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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你适才说什么,谁回来了?”伤心过后,李绾这才回过神来问道。
    “回公主,是驸马。”萧嘉宁回道,“驸马从宗正寺出来了,是圣人的旨意。”
    李绾躺在榻上沉默了片刻,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太液池的风波,对于醉心权力的皇帝而言,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群朝臣揪着不放,在上面大做文章。
    【“不要顾虑,不要回头。”
    “那些真正,真心为你好的人,绝不会成为你的阻碍。”
    “萧氏一族当年的确是有愧于顾家,我们受恩于顾家,最终却做了他人的屠刀。”】
    ———————————
    一天前,刑部大牢
    “公主,最深处关押的是朝廷重犯,若要探视...”
    “你们大可以上报圣人,就说是我硬闯进刑部大牢的。”李绾态度强硬道。
    大牢的动静惊动了刑部尚书萧承明,在萧承明的示意下,李绾于是得以进入刑部大牢。
    “公主现在的身份不同往日,一旦见了李良远,恐怕会让圣人起猜疑。”但萧承明还是提醒道。
    李绾停顿在狱口,“这些年,他的猜忌之心还少吗,死在猜忌之下的功臣良将,又有多少,吾多这一举又能如何呢。”说罢便进入了狱中。
    来到大狱的最深处,身为死刑犯的李良远,被脱去了官服,衣衫褴褛的坐在地上。
    听见脚步声也没有任何反应,李绾支退跟随的人,独自走到李良远的身前。
    “中书令。”
    直到李绾呼唤,李良远才从地上抬起脑袋,覆面的头发也被扒开,“原来是朔方节度使。”
    即使被君王遗弃,李良远还是向李绾行了礼,“罪臣见过公主。”
    “十一年前的顾氏案,真相究竟是什么?”李绾看着李良远问道。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公主何故再问起。”李良远道。
    “因为魏王告诉我,你走的路,便是当年顾家的路。”李绾没有说出真正缘由,而是借魏王问出了口。
    “魏王啊。”李良远长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他的眼里也再没有了党争时的谨小慎微,只有一片灰暗,“他低估了他的父亲,对权力的掌控。”
    “我只想要知道真相。”李绾说道。
    “公主如果想要真相,应该去问圣人才对。”李良远说道,“当年很多人都参与了对顾氏一族的围剿,包括你的祖父,包括我,但我们都只是圣人手中的一把刀而已。”
    “所以顾家并非是谋反,而是你们的栽赃陷害。”李绾说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良远道,“顾氏一族虽没有造反之举,却有造反的能力,对于君王来说,这就是罪。”
    “而对于我们来说,顾家就如同一块肉,一块无比诱人的肉,我们合谋起来将这块肉分而食之,壮大了自己的家族。”
    “其实不过就是君王忌惮功高震主的权臣,将权力分而划之的手段,而我们都是经不住诱惑的刽子手,而举起的屠刀,最终也会挥向我们自己。”
    李绾听到这些,心中五味杂陈,“我记得,齐国公是你的恩师。”
    “可我先是圣人的臣子。”李良远回道,“而你的外祖,若没有顾家的提携,又岂能成为一方节度使,甚至是将女儿嫁入皇家。”
    “萧氏一族,才是真正恩将仇报之人。”李良远道,他似乎十分愤怒萧家,萧道安挟制了他十几年,也让他担惊受怕了十几年,“萧道安有此结局,真是报应。”
    “我们都不想步顾家的后尘,”李良远瘫在地上,失魂落魄道,“却最后都成为了顾氏。”
    “君恩如流水,权力的路上,尽是薄情寡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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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我备车。”李绾睁开双眼,从榻上起身说道。
    萧嘉宁抬头,“喏。”
    马车从昭阳公主宅驶离,一路南下来到了驸马的宅前。
    李绾从马车内弓腰走出,这一次她身上穿的并非是公服,而是寻常女子的衣裙。
    “公主。”宅中左右纷纷退避,弓腰行礼。
    文嫣从院中走了出来,叉手道:“公主。”
    “张景初呢?”李绾问道,她直呼着张景初的名字。
    “驸马刚刚回来,现下在沐浴。”文嫣回道。
    李绾于是径直朝内院走去,然而进入院中时,她在门口看见了皇帝赐与张景初的侍女。
    侍女耐冬自然也瞧见了昭阳公主李绾,于是叉手行礼道:“奴,见过公主。”
    “怎么只在外面呢?”李绾说道,“既然是侍奉,就应该入内才对。”
    耐冬听后忙的跪了下去,“主人一直礼待耐冬,从未有过轻贱,耐冬也从未有过奢望之想。”
    李绾低下头,看着耐冬,听到屋外的动静声,刚泡进池水中的张景初便又起身,并和上了一件单薄的衣衫,绕过屏风将上锁的门打开。
    一阵寒风透过门缝卷入,吹起了张景初散下的头发,还有单薄的衣衫。
    由于是从池水中出来的,所以她的身上附着着许多水珠,而这些又将她身上的单衣打湿,紧紧贴附在身体上。
    风卷之时,便能透过衣衫看到她的腰身与隐约的肌肤。
    “她也只是一个身不由己的人,公主何苦为难她呢。”张景初对视着妻子说道。
    “我现在连一个侍女都说不得了吗?”李绾质问道。
    “臣知道公主的意思,何必迁怒于无辜的人。”张景初看向耐冬,“公主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我应该是什么样的呢?”李绾又问。
    “你先下去吧。”张景初将耐冬支走。
    “喏。”耐冬也十分听话的离开了院子,没有多言半句。
    “公主心中幽怨的人是臣。”张景初说道,“但她们并不清楚,只会自责于自身。”
    “张中丞还真是心胸宽广,心细到能为身边所有人都着想。”李绾讽刺道。
    张景初不愿再做争论于是转过身,“水要凉了,公主有事请入内说吧。”遂回到了屏风内。
    李绾看着张景初的背影,犹豫了片刻后跟随入内,将门合上,但却没有上锁。
    “我府中的那只猫...”李绾开口道。
    张景初刚将身上的单衣脱至腰间的位置便愣住了手。
    乌黑浓密的长发覆盖了些许腰身,她侧过头,回道:“臣没有看见。”这只猫张景初知道,猫的名字,张景初更清楚,“它也没有到臣的宅中来。”
    李绾看着她背影,有些失落,“几年前,这只猫钻进了我的院中,宫人们在驱赶,它跑到了我的脚下。”
    片刻后张景初将全部衣物脱下,重新踏入了池水中。
    “这一年来,公主将太多的精力花在臣身上了。”张景初道,“以至于忽略了身边太多人和事。”
    “之前,”李绾看着眼前人,正在脱去衣物迈入池中,于是往前跨了一步,“我只是,想要弥补什么。”
    “做错事的人并非是公主。”张景初道,“有些东西便也不必公主来偿还。”
    “可我,是她们的女儿。”李绾回道。
    片刻后,张景初睁开双眼,她背对着李绾,坐在池中,“公主那天从宗正寺离开,是不是去见了贵妃娘子。”
    “在你我之事上,贵妃娘子是局外之人。”张景初又道,“公主有一个非常好的母亲,很多时候,也会让我想起我的母亲。”想到这些,池中的倒影略显疲态。
    “我去了刑部。”李绾说道,“见了李良远。”
    听到妻子的话,张景初低头望着池水,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做让步。”李绾又道,“我也清楚了,你心底的伤痛。”
    “你希望我下定决心,不被任何人与事所绊...”李绾忽然变得哽咽起来,“包括对于你,是吗?”
    “过多的情感只会成为软肋与把柄。”张景初道,“这条路很艰难,连臣也没有把握。”
    “可即使没有臣,一旦下定决心,公主也依然能够...”张景初回过头,“独自前行。”
    李绾听到张景初的话,快步上前,从身后将她揽住,池边的水打湿了她的衣裙,“即使我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你也还是要说这种话吗?”
    张景初回头看着妻子,触目柔情,却又肝肠寸断,“公主心中有愧疚是真,可伤痛也是真。”
    爱是真的,痛也是,她从池水中伸出手来,抚摸上妻子的脸,“还记得臣在竹林那个晚上对公主说的话吗?”
    “记得。”李绾抬手覆上张景初的手。
    “臣真正的意思是。”
    “请君同与。”张景初对视着妻子,“我们。”与那夜的急切不同,此刻,她的声音极为柔和。
    “可以一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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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绾的内心比张景初柔软,可以说是外冷内热的人。
    她可以握刀杀人,同样也可以无限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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