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也知道,最近长安的风声有变。”李瑞坐下来说道。
杜氏随着丈夫坐下,并斟了一杯茶水递上前,“是有关于立太子之事吗?”
“是啊。”李瑞轻叹,“朝野都在议论,太子薨,要立我为太子,可是只有少许人知道,圣人他并不想立我为太子。”
“这些年,圣人在明面上对我疼爱有加。”李瑞又道,“实则不过是为了磨砺太子这位继承人罢了。”
“你是我的发妻,这些年你也应该很清楚,我的处境。”李瑞看着妻子道。
杜氏点头,“妾知道,圣人只是表面恩宠,这些年夫君一直如履薄冰,为了这个家,谨小慎微。”
“只是妾没有想到,会如此的困难,”杜氏挑眉,“甚至就算是太子薨了,圣人也还是不愿意立夫君为太子。”
“可明明众多皇子当中,就属夫君最有能力,才能也最为出众。”杜氏对于李瑞的才能十分认可,“以夫君的能力,必然能做一位明主。”
听到妻子的话,李瑞拉起妻子的手,眼神触动,“这些年,多亏有你在我的背后支撑着。”
“所以夫君想要父亲做什么?”杜氏抬头问道。
“圣人不愿立我为太子,是害怕地方节度使会打着我的名义,危及朝廷。”李瑞说道,“所以需要让圣人足够放心。”
“那要怎样做?”杜氏问道。
“将质子留于长安。”李瑞回道,“以换取圣人的安心。”
杜氏听后,旋即皱起了眉头,因为他的父亲剑南节度使杜远明,长子早夭,如今只有一双儿女。
女儿嫁入长安,成为了魏王李瑞的元妃,如今便只剩一个幼子,随他在剑南。
杜氏只有这一个幼弟,深知父亲对其疼爱无比,“只能用这个办法吗?”她问道。
李瑞点头,“陇右节度使李卯真那里,我已经去信,为了安抚圣人,以及为了获取圣人的信任,让他相信我不会造反,也没有造反之心,只能这样做了。”
杜氏眉头紧蹙,“圣人若是相信,何须质子,若是不信,质子又有何用。”
“这个道理,我不是不知。”李瑞说道,“可是若不拿出诚意来,又怎能让他松口。”
“你是他的儿子,我不明白,你们父子,为何会这样。”杜氏看着丈夫道,“即使是权力之争,可血浓于水的亲情,打断骨头也连着筋。”
“倘若皇室中顾念亲情,就不会有弑父杀兄之事发生了。”李瑞说道,“这也是我不愿意纳妾的原因。”
“子嗣太多,有时候也并非是福气,还有可能是灾祸。”李瑞又道。
这一点,杜氏尤为满意自己的丈夫,至少她的孩子不需要争抢什么,但在环境的影响下,她不可避免的,也会有着想要孩子出人头地,以此保障地位的想法。
“父亲那里,妾只能帮夫君去劝说,但妾无法保证,父亲会同意。”杜氏说道,她虽应答,却没有给肯定的答复,“毕竟三郎是父亲的独子,这些年父亲一直将他带在身边,从未离开过。”
“夫君如今也是父亲,应该能明白这种心思。”杜氏又道。
“我知道。”李瑞回道,“但我也向你保证,三郎若为质子留京,我必会保他周全。”
“如果他日天下大定,定让你一家人团聚,不再离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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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御史台——
御史台的官署内,元济将对接的公务交接之后,并没有立马离去,而是看着日落的时辰,在官署内与一众官吏攀谈了许久,一直到下值的时辰。
“下值了,这会儿总能搭理我了吧。”元济来到张景初办公的屋子。
张景初看着案上的公文,正仔细核对与审阅着,“大理寺就这么清闲?”她道。
“这不是上有寺卿,下有寺正吗。”元济说道,“而且,哪像你呀,事必躬亲。”
“有些繁琐的小事,就交给下面人去办呗。”元济又道,“总共才那么点俸禄。”
张景初抬起头,她看着元济,而后摇了摇头。
“下值了,你还不回去陪你家娘子吗?”张景初将文书处理好,随后合上,起身将其归入书架中。
元济坐在一旁的胡床上,毫不客气的吃着皇帝赏赐给御史台的瓜果。
“我难得亲自来一趟唉,”她看着张景初道,“结果连你人都见不到。”
“这都下值了。”元济又道。
张景初转过身,她看着元济,“怎么,你又想去哪里玩,好拿我当借口。”
“我可没有说。”元济连忙否认,“我知道你不会去的,而且圣人上寿,这次还特意召诸道节度使入京,所以公主是不是也会回来?”
“嗯。”张景初点头,随后在元济的旁侧坐下,替她斟了一杯降暑的茶水,“此次上寿,公主应该是会回来的。”
“这么久没见,你肯定很想念。”元济说道,随后她俯下身,向张景初靠拢,“等公主回来,要不要考虑乘船去江淮?”
“江淮?”张景初看着元济,“做什么。”
“去游玩啊。”元济说道。
“…”张景初看着元济,“我倒是想,但你也看到了。”
元济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堆满案牍的公文,御史台不光掌监察百官,还掌管着律令法度,参与重大案件以及悬而未决的案件审理,并且还兼任律令编纂与修订。
“而且公主如今是边将。”张景初摇了摇头,她看着元济,“趁着现在时局未乱,你可以多陪陪七娘。”
“江淮是一个好地方。”张景初又道,她看着元济,“不过,你不是还要去教导魏王之子吗?”
“嗨,这就是一个明面上的师生。”元济说道,“做给世人看的而已。”
“那魏王妃杜氏,防我跟防贼似的,生怕我教坏了她儿子。”元济又道。
听着元济的话,张景初低头笑了笑,“元君自损名声,可是有些过头了,那长安的女眷们,最是讨厌这种纨绔,怕是已无信任可言。”
“她不让教,我还不想教呢。”元济说道,“我看那李泓,也被她宠坏了。”
“好了,早些回去吧。”张景初道,“我也该回家了。”
“行,”元济于是起身,“我阿娘说,等公主回来,请你们到府中吃个便饭,所以我是来传话的。”
张景初思索了片刻,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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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和坊·驸马都尉宅——
车轮碾压着坊间过道上的黄土,随后行驶至铺满细沙的道路,一直至一座宅邸前停下。
张景初从马车内弓腰走下,花行的行首早已等候在宅门前,“张中丞。”
“马行首。”张景初走下马车。
“张中丞,您请看。”行首挥了挥手,命伙计将一车芍药推了过来,“这批芍药是最早开花的一批,大概会在端午,您说要亲自过目,我这才算着您下值的时辰,带着花在这里等候。”
张景初看着木板车上装载的一整车芍药,虽然还未绽放,但是花苞的长势极好。
“好。”张景初看过之后,点了点头,“给我安排两个细心一点的花匠,要女工。”
行首叉手应道:“喏。”
“那这花?”行首抬头问道。
“老样子。”张景初跨上台阶说道。
“喏。”行首又应道,他并未将花运进张景初的宅邸,而是继续推着向坊北而去。
张景初回到宅中,“公主,具体会什么时候回来?”
“按萧典军那边的推测是,公主应该会在端午赶到长安。”文嫣回道,“主君要出城去迎吗?”她又问道。
张景初看着文嫣,思索了片刻后,摇了摇头。
“想迎朔方节度使的人,有很多。”张景初说道,“只怕那段时间,公主无暇顾及其他人了。”
“主君也说是其他人。”文嫣道,她看着张景初,“在公主心中,谁才是她最想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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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化坊·福昌县主宅——
日落后,元济骑马回到家中,“母亲与七娘呢?”见院中安静的很,于是问道。
“郎君,县主今日上午外出了,说可能要过两日才回来。”女使叉手回道,“至于少夫人,少夫人今日身子有些不适。”
“身子不适?”元济瞬间紧张了起来,并往内院跨步赶去,“可有请郎中来瞧过。”
“郎君,不是什么大事。”女使解释道,“少夫人的不适,是女子都会有的,就算请了郎中,也无用。”
本以为元济会听不懂,女使正准备详细解释时,元济却顿步吩咐道:“去,生一些木炭来。”
“喏。”女使愣了愣,而后叉手应道。
片刻后,元济抱着一只手炉,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杨婧的房门,“七娘。”
第2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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