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来信。”杨婧走到李绾身侧,将一封密报呈上,“李泉的长子弃城而逃,却遇到了朱权的宣武军北上,于是便转而投奔了昭义节度使。”
李绾停下手,将密信展开,长安之变,割据势力得以扩张的,并非她一人。
宣武节度使朱权亦趁乱向周围发兵,因江淮固守,所以便将目标转向了北方,吞并了河北三镇。
“这次动乱,陇右虽然发兵,却在我父亲的阻拦下并未开战。”杨婧向李绾说道,“陇右实力尚存,日后若要一统,这几大节度使,都不容小觑。”
“如今宣武的异心昭然若揭,恐怕他们不会停下扩张的脚步,而下一步的目标很有可能是长安。”杨婧又道,“新君登基,长安...”她看着李绾,似乎在提醒她,“不宜久留。”
李绾垂下手,作为边将,没有夺取长安的打算,她必然是要回到朔方去的。
“臣的建议是,回到朔方养精蓄锐。”杨婧说道,“这次战争过后,国朝的疆域已经四分五裂。”
“新君大肆封王,只能获取短暂的安宁。”杨婧继续说道。
“我知道。”李绾重新拾起桃木,在石墩前坐了下来,亲手雕刻着纹路,“这么久的时间,我都等下来了。”
“一年,两年,还是,十年。”李绾一边雕刻着,一边说道。
“如果我们可以夺取河东。”杨婧看着李绾犹豫着说道,“或许可以加快进程。”
李绾抬起头,河东夹在范阳与幽州的中间,也切断了两地的联系,即便他们此刻夺取了幽州,但却不得不面临着分治的局面,这样一来极有可能生变。
“让我再想想。”李绾说道。
“宣武已经吞并河北。”杨婧知道李绾还存有一丝情感,于是提醒道,“河东只是时间问题。”
“河东的军队,如今是萧姓,可不是宋通那个时候的酒囊饭袋。”李绾看着杨婧说道,“朱权想要吞并河东,也没有那么容易。”
“我从祖父手中夺取了朔方,舅舅那里如果不是到了必要的时候,我不想采用刀兵。”李绾又说道。
“明白了。”杨婧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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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登基后,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许诺,将张景初迁为中书侍郎,并采取了张景初的提议,依旧重用左相郑严昌,加勋上柱国,保全了郑氏一族,没有追究赵王党人的罪责。
这一举动,不仅维持了长安的稳定,也让李瑞获得了民心与支持。
叛乱过后,为填补朝廷的空缺,李瑞下诏开设恩科,于地方举行乡试,明年春天在礼部贡院举行省试,以中书侍郎张景初为主考官。
——大明宫·延英殿——
便殿内,内枢密使杨福恭因为提前倒戈李瑞,因而成为李瑞的贴身近侍,依旧执掌内枢密院,与李瑞在王府的贴身宦官刘束一同监管内侍省。
“陛下,这是内廷的名册,除却有子嗣的妃嫔,还有不少是连先帝的面都没有见过的,按照旧例,若不是守陵,便是入寺为尼。”杨福恭低着脑袋站在李瑞桌前说道,随后他抬头看了一眼,便小心翼翼的走到李瑞身侧,压低声音道:“先太子的嫡长子,也在内廷之中,原是养在萧贵妃膝下,后来不知缘何,圣人将他交给了没有子嗣的刘婕妤。”
“是叫李澹吧。”李瑞忽然想起来说道,“先太子的嫡长子。”
“是。”杨福恭点头,“先帝曾让张侍郎为其师。”
想到这儿,李瑞便皱起了眉头,那个时候的绝望,他始终还记得。
今天的一切,都是被人步步紧逼所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李瑞抬起头,但却阴森一张脸。
在李瑞心中,皇孙李澹最大的支持者虽然已经不在了,但他流着萧李两家的血脉,可以随时被拥立为帝,这样的隐患与威胁,他绝不允许出现。
“小人明白。”杨福恭当即领会了李瑞的意思,叉手应道。
“派人去传中书侍郎张景初。”杨福恭走后,李瑞又吩咐道,“朕今晚要在延英殿设家宴。”
“喏。”
说是家宴,其实也只宴请了张景初这一个外臣,同时还有皇后杜氏与李瑞的一双儿女。
李瑞登基后,张景初便留在了朝中替他处理朝堂上那些烂摊子。
由于人员空缺,政务堆积在了一起,张景初与其他文臣几乎宿在了政事堂内办公。
李瑞曾提出来要替顾氏一族翻案,却遭到了张景初的拒绝,对她而言,无论是复仇成功,还是翻案,都无法再让离去的亲族回来,而她想要的,从来不是翻案。
“这段时间,辛苦张卿。”李瑞从宦官手中亲自推过轮车。
“陛下身上也有伤。”张景初回头看着李瑞说道。
李瑞于是笑眯着脸,紫宸殿前,他亦受伤不轻,箭镞勾去了他胸口的大片血肉,只是比起张景初,他的身体状态看上去要好上不少,“朕的伤不碍事。”
“今日唤先生来,是皇后的意思。”李瑞将张景初推进延英殿,“所以才没有喊燕王。”
“皇后?”张景初愣了愣,而后她便懂了。
剑南节度副使、长平侯杜干已经随剑南节度使、鲁王李昌回到了剑南。
杜皇后原以为杜干死在了归蜀的途中,于是一病不起,直到长安大乱那天,杜干带着人马来到了魏王府与自己相认。
“张先生。”杜皇后亲自下厨,并将菜肴端至桌上,丝毫没有皇室那些规矩礼仪。
张景初想起身行礼,也被她阻拦,“先生请入席。”
便殿内,所有菜肴都放在了一张桌子上,并没有进行分桌。
这在皇室当中,是十分难得见到的,但在魏王府,李瑞与妻儿却一直是如此。
这也是张景初去往魏王府,几次所看到的。
即便当年在齐国公府那样的氛围下,也从来没有例外。
看似紧密的一家人,却严格遵守着尊卑与等级,明明是血脉相连的紧密,却被这些冰冷的礼仪与规矩隔离开来。
也许间隙与隔阂,就是从这些微不足道中所产生,情和礼,要如何权衡,在李瑞眼中,似乎有了答案。
“见过张先生。”在杜皇后的示意下,李泓与李淘两个孩子走上前向张景初行了礼。
但李泓行过礼后便自顾自的爬到桌前坐下,“阿淘...”他甚至招呼着妹妹。
但李淘见张景初与爷娘还未落座,于是便没有应兄长的话。
“先生是受伤了吗?”李淘看着张景初不同常人那样,坐在一张木制的轮车上,似乎腿不能动。
张景初看着站在自己跟前,还扎着总角的小女孩,温和的回道:“先生的腿受伤了。”
李淘瞪着一双稚嫩的眼睛,“阿淘来推先生去吃饭。”
张景初没有阻拦,杜氏看了一眼李瑞,李瑞便拉着她坐了下来。
“杜干的事,还没有来得及答谢先生。”杜氏对于张景初心怀感激。
“殿下,令尊的死,臣很抱歉。”张景初并未邀功,而是向皇后表达了歉意。
杜氏摇头,“陛下与我说了,先生也是身不由己,更何况,并非先生所为。”
“只不过,我有一事相求,”杜氏看着张景初,“自年秋后,我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这两个孩子还年幼,需要教导。”
“我不要!”李泓听见母亲的话,于是大声反驳,他并不想更换老师,“我只要元先生。”
“闭嘴。”杜氏轻斥道。
“我就只要元先生。”李泓气鼓鼓的说道。
张景初思索了片刻后,看了一眼李泓身侧的李淘,向杜氏说道:“既然皇子已有老师,臣便斗胆,请为公主师。”
第267章 破阵子(二十一)
破阵子(二十一):手杖
除了感之外,杜皇后想要见张景初,也是有着自己的私心,她深知如今时局之乱,也明白此时的张景初对于刚刚登基的李瑞,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至少大多决策,都是出于张景初,所以她便想替自己的儿子李泓重新择师。
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才会想到这个方法来为自己的孩子找到更加坚实的倚靠。
但却没有想到李泓会如此抗拒,并且一改当初不喜欢元济当老师的态度,这让杜皇后十分意外。
长安大乱前,元济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入王府,但至于教授一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张景初的提议,李瑞没有意见,但是杜皇后却依旧希望张景初能够收下李泓。
“泓儿!”杜皇后脸色稍变。
李泓明知道母亲已经不开心了,但也依旧没有改变态度,他看着张景初,向母亲说道:“阿娘,孩儿已经有老师了,一个学生,岂有拜两个老师的道理。”
“你!”杜皇后挑起眉头。
李泓便又道:“孩儿觉得元先生就很好,阿娘为什么总是看不起他。”他不理解母亲的做法,“但元先生从来没有说过阿娘的不好,他告诉孩儿,阿娘做的,都是为了我。”
第2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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