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科》 第一章 任务 一切伟大的行动和思想,都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加缪,西西弗的神话) “嘶~哎呦卧槽啊……” 石元强在蹲坑上倒吸一口气,他皱着眉头龇牙咧嘴,好像在经受严刑拷打。 其实他是在大号,只不过痔疮犯了。 “我的妈呀,再不敢喝酒了。” 石元强忍不住咒骂,昨天晚上和警局的同事出去喝啤酒吃烧烤,自从痔疮发作他已经两周没敢喝酒了,一下没忍住就受到了冲洞的惩罚。 拉完以后,石元强一边小心地拿纸擦屁股,一边瞅着这公厕隔板上的涂鸦。 一些是常见的黄色段子,一些是倒卖“枪支、迷幻药”的电话和QQ号。 而这段加缪的哲言,在一堆粗言秽语中特别显眼,仿佛粪坑中的一块蓝色石头。 不过石元强并不在意,吸引他的是这段话下面的几个黑字:“基因变异药片,QQ号:78xxxx2232。” 字迹还很新鲜,能闻到油性墨水的刺鼻味道,在厕所这种地方还能顽强的散发出气味,肯定是刚写的。 擦完屁股的石元强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只水笔,对着这个QQ号一顿划。 笔太细了些,在粗糙的塑料隔板上很难留下痕迹,石元强尽力将号码的最后四位给涂掉,又用手擦了几下,确定无法辨认,才提起裤子,冲水,打开隔板门。 他感觉下半身还是有些坠胀感,用手指对着屁股戳了戳,才感觉好了些,喘口气,赶忙离开了厕所。 这里是柳京市汽车东站,石元强到这里来不是为了上大号的,而是有任务。 石元强今年3o岁,男,未婚,身高1米69,对外号称身高1米75,体重17o斤,长相比较丑,圆脸,小眼睛大嘴巴。 他的职业是一名刑警,就职于柳京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大队。 不过他马上就要被调到一个全新的部门工作,昨天晚上就是送别酒,把他的痔疮给喝醒了。 从形象上来讲石元强不太符合公安人员的标准要求,个子矮不说,长相油腻又猥琐,好处是不容易引起犯罪分子的注意,坏处是容易被当成犯罪分子。 当警察接近十年,石元强早先都是穿着警服在社区当民警,常被社区大妈当成假警察举报。 三个月前他被调到了刑侦队做刑警,而昨天,一纸调令又让他去市公安局报道,至于去哪个部门,上面并没有透露。 去之前,领导给他安排了一项任务,下午到汽车东站来接一个人。 按理说任务很简单,甚至不算一个任务,可做起来却不好做,因为上面没给任何信息。 接什么人,联系方式,几点到,什么都没说。 只留给他一句话:“到了车站你就知道接谁了。” “我特么哪儿知道啊,我要知道还不上天了?接个人还神秘兮兮的。” 石元强一边吐槽,一边眯着老鼠眼盯着接站大厅里人来人往的客流。 他心中有几分忐忑,到底调到哪个部门,上面没说,要接什么人,上面还是没说,搞得神神秘秘的。 他甚至想,这次任务会不会就是一次考察,如果接不到人,他是不是就不用去新部门报到了? 想到这里,石元强有些烦躁,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站在客运出站口边抽烟边盯起梢来。 警察的活儿是越来越不好干了,特别是在柳京。 那件事发生后,柳京城就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石元强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年,他能感受到在平静如常的浅表下,埋藏着汹涌的暗流。 不断减少的外来人口,压抑的舆论,高企的犯罪率和频发的怪事,预示着不同寻常的危机。 想到这些,石元强用力嘬了一口烟,吐了一串烟圈,让自己放松下来。 他又想了想,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一个敬业的警察,天塌了总有个高的人顶着。 石元强抬头看了看大厅里的时钟,现在是下午两点,这个时间差不多是客流的高峰期。 人却并不算多,来柳京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石元强用眼神扫荡了一下,没有发现感觉特别的人,这是他警察的直觉。 这时,在出站口附近的报刊亭旁边,一个身影却吸引了他。 一个穿着灰色套头运动卫衣的瘦子,帽子套在头上,看上去很不起眼。 吸引石元强的不是这个人,而是这个人卫衣前兜里隐约露出的一截东西——好像是一支黑色的油性签字笔。 这瘦子从前兜里掏出一个钱夹,在报刊亭买了一瓶水,那截东西不小心掉了出来,果然是一只黑色签字笔。 瘦子立马弯腰把笔捡起来塞回兜里准备离开,而石元强的脑子里想起在厕所的隔板上新鲜的字迹:“基因变异药片,QQ……” 石元强立刻朝着那个瘦子快步走去。 灰衣瘦子察觉到了什么,一扭头,见到有人朝自己走来,面色不善,稍稍犹豫了一下,拧了一半的矿泉水立马不要了,直接朝着石元强砸了过来,扔完扭头就朝着车站里跑去。 石元强下意识用胳膊一挡,那个灰衣瘦子已经钻进了候车大厅的人群中。 “妈的,挺鬼。”石元强骂了一句。 如果这人朝外面跑,广场有值班特勤,会被立马拿住,现在他冲进候车大厅,再从出站口跑去停车场,就有机会溜掉。 石元强朝里追去,他那老鼠一样的目光紧紧锁住了前方灰色的帽子,那人像个泥鳅一样钻过人群,而石元强不行,不得不一路撞开那些出站的乘客。 “对不起对不起,让一让,警察警察!” 石元强嘴里喊着朝前冲,以他的体型当年能当上警察,就是一个生命的奇迹。 眼看那小子就要从出站口逃进停车场了,他的身影突然一下消失了。 石元强一愣,但脚没有停,挤开人群冲到出口处,就看到这小子摔倒在地上,一个箭步上前把人给摁住了。 “警察!给我老实点!”石元强一声怒吼,周围的乘客立刻躲得远远的,但又不走开,而是在附近围观。 但有一个人站在旁边没有走开,石元强用余光瞥到了一双干净的登山鞋,在一米开外。 他一边死死压住灰衣瘦子,一边抬头望了这人一眼。 只一眼,石元强就知道他要等的人到了。 第二章 镜安 这世界上有两种人,只见一面就能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 一种是相貌特别的,丑的,帅的,英武的,娘炮的,像明星的,像杀人犯的。 石元强就属于这一种,作为一位人民警察,却经常被当成犯罪分子,一脸的“害群之马”相,印象不深都难。 另一种可能相貌无甚特殊,身上却有一些微妙的特征得以和周围的环境区分开来,让人一望便知。像沙漠里的一颗绿树,或大海中飘荡的轻舟。 石元强抬头望见这个人,就知道今天要等的人肯定是他,这是一个警察应有的直觉。 他的穿着倒不独特,一件黑色的夹克外套,里面是泥灰色的条纹,一条深蓝色的长裤,一双褐色登山鞋,很是普通。 他的长相还算标致,普通的发型,不大的眼睛,鼻梁倒是挺高,薄薄的嘴唇显得有些锋利。 但他之所以那么显眼,以至于石元强一眼就看出他的与众不同,就在于他浑身上下都很干净。 特别的干净。 黑色的夹克没有褶皱和线头,衬衣的领子熨地很平整,牛仔裤洗的得有些发白。 特别是他的鞋子,鞋子是最容易脏的,他鞋上的却干干净净,就连鞋的褶皱里都是如此。 只是左脚的鞋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灰印。 在柳京想保持干干净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柳京过去是一个工业城市,靠江却又环山,一到秋冬季节,雾气和尘埃就会笼罩这座城市。 这里的一切总显得灰蒙蒙的,灰蒙蒙的天空,灰蒙蒙的街道,灰蒙蒙的大楼,连这里的人都显得灰蒙蒙的。 在一个灰蒙蒙的城市里,一个人如果特别的干净整洁,就会很显眼。 尤其是在汽车站这样的地方。 这人看了一眼石元强,他的眼睛不大却很亮,仿佛含着冷峻的光,这光芒一闪而过,他跨一步上前伸出手:“你好,我是陈镜安,白海市刑侦支队副队长。” “你好,我是石元强,柳京刑侦支队……警员。” 石元强一手摁住地上的卫衣小子,一边伸出手和他握手。 “原来他就是陈镜安……” 陈镜安的手洁白修长,而石元强的手肥短黝黑。 握完手,陈镜安指了指被摁倒在地的灰衣瘦子,问:“怎么处理?” “带回警局。起来!” 石元强说着架着瘦子的手把他给提溜了起来,石元强个子不高,但身体强壮,瘦子想挣脱却挣脱不开。 “什么情况?”陈镜安又问。 “小事,搞传销的。” 陈镜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和石元强一起,在围观群众的注目下,押着这个灰衣瘦子离开了长途汽车站。 …………………… 三人上了警车,陈镜安在后排,坐在灰衣瘦子身旁看着他,刚刚在车站就是他伸脚把这瘦子给绊倒,才让石元强抓住了他。 灰衣瘦子看上去2o出头,下巴上留着些胡子,手上戴着手铐,脸上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看上去既不害怕,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偷瞄一旁的陈镜安,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石元强发动汽车,对陈镜安道:“今天多亏你了,盯他们这伙人好久了,一群搞传销的。” 灰衣瘦子突然道:“谁说我们搞传销,我们是卖基因药的!” “放你的狗屁,你怎么不吃颗药让自己飞啊?” 瘦子没有回应,只是哼了一声,头朝着窗外别了过去。 车开的飞快,离开停车场,很快上了高架。 车子里有些沉默,石元强想和陈镜安搭讪几句,可透过后视镜看着他沉肃的面孔,有什么话都憋回去了。 陈镜安的大名,石元强是听说过的。 近十年里,唯一一个在警队内部连获一等功和二等功的警察,刑警中的英雄人物。 怪不得说到了车站就知道是谁,虽然这是石元强第一次见到真人,但陈镜安那股气质的确是普通人没有的。 陈镜安撑着下巴望着车窗外,柳京城的一切看上去熟悉又陌生。 他昨天刚接到调令,今天下午就来了柳京,非常的匆忙。 这大半年来,关于柳京的种种传闻他有耳闻,这座曾经繁华而富有生机的城市,从表面看来依旧平和而安宁,只是一路上显得有些萧索,微微透出腐败的气息。 车开了约十五分钟,陈镜安打破了沉默:“不是第一次吧?” 石元强和灰衣瘦子都“啊”了一声,然后明白陈镜安的意思是“不是第一次被抓”。 他是在和身旁的灰衣瘦子说话。 灰衣瘦子撇了撇嘴没接茬,但沉默意味着默认,他的确不是第一次被抓了。 之前他因为同样的事被抓过,在派出所讯问了半天就被放了,毕竟没进行实质性的犯罪活动,警察也拿他没办法。 石元强看了看后视镜,道:“二进宫?死不悔改啊你。” 瘦子反驳道:“你们抓我有什么用?我就在厕所写俩广告,最多算公共场所乱涂乱画,犯得着把我铐起来!那些杀人放火的你们怎么不抓啊!上次抓了我,还不是一天就把我放了。” “这次不说出点什么来你别想走!” “不走就不走,我还懒得走,坐车多舒服。” “真想进局子你刚刚跑什么?” “谁知道你是警察啊,长得跟个劫匪似的,我能不跑么?” “你…” 石元强被这小子怼得说不出话,他在开车,不然早上去给他脑袋一巴掌了。 灰衣瘦子嘴上得了便宜,偷偷窃笑,一旁的陈镜安又开口了,问道:“能不能给我说说你们的产品?” 灰衣瘦子转了转眼珠子还是没说话,他觉得身边的这个警察不简单。 陈镜安接着道:“我第一次到柳京来,对这里的事不太了解,有些好奇,想请教一下。” 陈镜安的语气平淡而柔和,仿佛坐在他身边的不是一个传销分子,而是个路遇的普通朋友。 灰衣瘦子笑了笑道:“这样啊,那我就说说啊!哎,我先问问你,那个,太古药厂的事你知道吧?” 陈镜安点了点头,太古药厂这件大事,几乎无人不晓。 …………………… 这要从生物技术的发展说起。 随着人类对宇宙空间探索陷入瓶颈,更多的国家将资金投入了生物技术的开发,人类的眼睛从星空收回到了自己身上。 尤其是在基因研究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让医疗药品行业迎来新的春天。 许多疑难病症被攻克,先天性疾病得到防治,人均寿命进一步提升。 赶上这个风口的柳京在这生物医药行业投入了大量资金,从早年的重工业城市,成功转型为新科技城市,经济繁荣,城市高速发展。 其中,太古生物制药是柳京引入的龙头企业,基因治疗行业的领军者,十多年来给柳京带来了极高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 前年,太古生物和多家外企合作研发口服类基因药物,期望用更加低廉的费用优化人类的基因组,让人人都变得更加健康强壮,少病长寿。 据说该项目一旦成功,将彻底改变人类社会的面貌,甚至会改变生物进化的历史。 一切朝着美好的方向前行,有人已经喊出了“新人类”的口号。 去年春天,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席卷了柳京和周围的县市,许多人出现身体不适入院治疗。 这场疫病来去匆匆,病人们很快都康复出院,并未造成严重后果,城市很快恢复了平静。 可这诡异瘟疫的幽灵,慢慢将阴影遮笼在城市的上空。 柳京开始怪事频发。 有人称见到巨型老鼠,一些人得了极其怪异的病,还有部分人声称自己拥有异能,稀奇古怪的谣言在大街小巷传播。 这些传言都没有得到官方证实,只是在网络和大街小巷中流传。 直到去年冬天,一场大火焚灭了太古制药在市区的办公楼,大火烧了两天两夜,大楼只剩下一具空壳。 灾后调查,储存在云端的监控视频显示,有人用自己身上冒出来的火焰,点燃了大楼的天花泡沫板,最后引发了火灾。 视频流出,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一时间众说纷纭,许多专业人士对视频进行分析,均表示没有后期加工的痕迹。 警方投入大量警力抓捕这名通过“自燃”纵火的人,却始终没有结果。 紧接着一场更大的灾难发生了。 位于南郊的太古生物制药厂和研究所突然发生大爆炸,瞬间夷为平地,爆炸声传遍了整个柳京城。 官方发出通告,表示这完全是一场意外事故。 然而,流言却瞬间传遍了全城乃至全国,其中一种猜测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太古生物的基因研究引发了意想不到的后果。 柳京则遭遇了历史上最寒冷的冬天,太古生物之外的多家生物企业或撤离或倒闭,商业、旅游业、地产业全面重挫。 他们的经济遭受重大打击,大量年轻人失业,外来务工人员离城,犯罪率直线上升。 倒是一大批对“基因变异”有兴趣的群体,纷纷来到柳京,成立了各种团体,带来了异样的“繁荣”。 这些,陈镜安都是知道的,他知道自己被调到柳京来,肯定和这些事有关。 但他想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喂,既然你知道太古生物,那你知不知道,变异人是怎么回事?”灰衣瘦子凑近陈镜安悄声问道。 第三章 冷血动物 “……关键就在那个逆转录病毒,逆转录病毒你知道吗?人的基因里其实包含着几亿年前生命刚刚诞生时的病毒,这些病毒跟随者人类进化直到今天。不仅是人类,所有的生物都含有这些病毒,掌握这些病毒中的信息,就能掌握生命的秘密!我们的这个基因丸,就是包含这种病毒,当然啦,虽然名字叫病毒,其实对人是无害的,不仅无害,还能真正实现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有些人还会出现超能力……哎,你听我说,你有兴趣可以找我啊,我…哎哎哎,轻点,我自己走!” 在柳京市公安局停车场,上车时还沉默不语的灰衣瘦子,下车时嘴巴已经关不上了,即便被两名警察拖走,都要不抛弃不放弃地朝着陈镜安推销他们的产品。 陈镜安摇了摇头,道:“是个敬业的下线。” 石元强笑道:“去年太古制药爆炸后,柳京这种奇奇怪怪的人就越来越多了,都捣毁好几个组织了。” 陈镜安道:“这次调我过来,就是为了打击传销?” 石元强摇摇头:“我不知道,你来之前,我要接谁都不知道。” “是吗?我也不知道谁会来接我。” “没人告诉你来做什么?” “没有。” “哦,那真是奇怪了……”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离开停车场进了公安局的办公楼。 这是一栋老楼,三层,已经有8o多年的历史,粗粝的外墙泛着老旧的灰黄色,三分之一的墙面被爬山虎覆盖。 1o月,原本葱郁的绿色已经泛黄、发干,像干瘦的鸟爪附着在建筑上。 陈镜安踏进了大厅,一股凉气袭来,这样的老楼窗小墙厚,透气散热性都不好,冬冷夏热,在里面办公肯定不好受。 这点来讲,柳京市公安局远比不上沿海大都市白海,在那里一切都是新的,窗明几净,中央空调让室内永远保持在一个舒适的温度。 陈镜安跟着石元强两人上到二楼,径直走到一间办公室,门牌上写着“政治处”。 新人调动,必须先到政治处报到。 办公室的门关着,石元强上前轻轻敲了敲门,陈镜安站在门口,走廊里和大厅一样还是凉飕飕的,但隔着门从办公室内却透出一股热气。 陈镜安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天已经冷到需要开暖气了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头顶地中海,只有稀疏的一圈头发,眉毛却很是浓密。 石元强朝他敬了个礼:“赵局长!” 陈镜安跟着也敬了个礼,看样子这就是柳京市的公安局局长赵海生,其貌不扬,却是当年的反黑英雄。 赵海生见到两人,和蔼地笑了笑,让开身子请两人进来。 一进门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在房间的一角放置着一台大功率的空调,此时正呼呼的吹着暖风。 石元强一进门就脱掉了身上的皮衣,陈镜安想了想没有脱去外套,因为他看到在房间看到了把他从白海调动到柳进到人。 “周老师。” 办公桌前,坐着一个年逾六旬的干瘦老人,正是陈镜安在警察学校的老师,柳京市公安局政治处的主任周澜。 昨天就是周澜电话陈镜安,跟他说明调动到柳京的事,陈镜安没有任何犹豫就离开白海到了柳京。 自从变更工作后,陈镜安已经有三年时间没有见过周澜了,再次见到他,发现周澜清瘦苍老了很多,他蜷曲地坐在靠背椅上,显得有些萎靡。 见到陈镜安,周澜的脸上露出了干枯的笑容,他朝着陈镜安挥了挥手,道:“镜安…” 陈镜安走上前,望着过去声如洪钟,器宇轩昂的周澜竟然变成这副模样,原本冷淡沉静的脸也增添了几分忧色:“老师,你是病了吗?” 周澜没有说话,一直坐在一旁的一个穿风衣的女子站了起来。 “他没有生病,而是身体发生变异了。” 陈镜安转过头看了一眼这个女人,从刚刚一进门陈镜安就注意到了她,可是一向观察力突出的他竟没有注意她的长相——因为她长得太普通了。 一头齐耳短发,还是三十多年前的款式,单眼皮,矮鼻梁,薄嘴唇,毫无特色的一张脸。 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声音,她的发音很沉很稳,但音调又像金属般锐利,让人觉得既舒服又不舒服。 所以她一开口说话,就没法不吸引人的注意。 “这是个审讯的高手。” 陈镜安听着她的声音,心头划过一丝想法,嘴上则问道:“什么变异?” 穿风衣的女人还没有说话,赵海生却给三人都泡了茶叶,端着茶上前道:“来来来,先别忙着谈这些,坐下喝杯茶。小陈,把外套脱了吧,里面挺热不是。哦对了,忘了介绍一下,这是首都来的王静王警官,坐下坐下,慢慢说。” 陈镜安接过赵海生泡的茶,说声谢谢坐下,却没有喝,里面这么热,再喝热茶非得热死。 他也没有脱掉外套,而是直勾勾盯着这个王静,等她说明周澜的情况。 他能预感到,今后的工作,将和这个王静有直接的关系,很可能要和她共事。 王静则抿了一口茶水,接着道:“过去一年,关于太古制药爆炸,以及柳京市发生的种种怪事,你都有有所耳闻吧?” 陈镜安点头:“嗯,刚刚就听了一路。” “那我告诉你,这些传闻,十之八九都是真的。” 听到王静的话,陈镜安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也抿了一口茶水,问道:“我关心的是周老师,而不是传闻。” 王静看着陈镜安的表情,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道:“你穿着外套一定很热吧,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天气还不算太冷,却要开这么足的暖气?” 此时,站在一旁的石元强已经满头大汗了,可局长在一旁,他不不敢扇风,只能任凭汗滴往下流。 “好了,王警官,你就不要卖关子考验他了,镜安的心理素质是一流的,这点你不用担心。”一直有气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的周澜说话了。 “镜安,我的身体的确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来,你过来把把我的脉。” 周澜伸出了他的胳膊,陈镜安上前搭住了他的脉线,竟觉得有些冰。 过了约莫半分钟,陈镜安皱起了眉头:“老师,你的脉搏,怎么这么慢?而且…” “而且我的身体有些冷对不对?” 陈镜安点了点头,周澜靠在椅背上,道:“镜安,以前我在警校的时候,最喜欢吃食堂里的茨菇烧肉,我一顿能吃三碗饭。但你知道吗,到今天为止,我已经一个礼拜没有吃饭了。” 陈镜安很惊讶,脸上还是没有任何波澜:“可您还活得好好的。” 周澜苦笑了一声:“是啊,我还活得好好的,但却只能在暖气房里待着,吃不上茨菇烧肉了。因为我的恒温系统发生了变异,简单点说,现在的我,是个冷血动物。” 第四章 陈镜安警校毕业,在校成绩极其优异,毕业后当了三年卧底,成功破获了边境的贩毒大案,荣立二等功。 之后被分配到了治安环境恶劣的东闽市,成为一名重案组的便衣刑警,参与破获了多起重特大刑事案件,因营救多名人质而获得一次一等功。 一年前,三十岁的他调动到了环境优渥的白海市,本以为能安定下来,却又被调到了柳京。 听着周澜的叙述,陈镜安就知道,这次他将会面临一个多么巨大的考验。 前所未见。 周澜在去年春天感染了那次流行病,当时只出现了发烧、冷颤等症状,在医院做了一些治疗,一周后就病愈,身体恢复如初。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夏天过去后,周澜发现自己的食欲开始大幅度减退,精力大不如前,他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病,去医院检查,却什么结果都没有。 他吃了一些补品和养生药,依旧不见起色,身体愈发虚弱。 直到一次突然下雨,周澜回家的路上淋了点雨,到家后便感觉身体冰凉,心跳减慢,意识模糊,直接昏倒在了地板上。 幸好他爱人及时到家,赶忙拨打了急救电话。 被送到医院后,医生用了多种急救药物却无法改善周澜的体征,他的身体越来越冰,医院甚至下了病危通知书。 周澜的爱人也是个医生,她死马当活马医想了一个最原始的笨办法——让周澜泡热水澡。 没想到,这种原始到不算疗法的疗法竟然起到了效果,泡在热水中,周澜竟很快恢复了过来。 这段时间,大楼焚烧和太古生物爆炸事件刚刚发生,各种流言在社会上扩散,周澜的状况引起了相关部门的重视。 他立刻被转移到了首都医院,一路上他都泡在一个大澡盆子里,不断往里换热水。 在首都医院经过多科专家的观察和会诊,发现了他的病症所在——他身体的恒温功能消失了,也就是说从一个恒温哺乳动物的人类,变成了一个冷血动物。 …………………… “冷血动物的称谓并不准确,准确的说应该是变温动物,他的体温完全随着环境温度的变化而变化,新陈代谢能力下降,身体调节体温的一系列功能都在消失。” 一旁的王静补充道,她的声音依旧瓷实沉稳,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味道。 “她恐怕不是什么警官吧。” 陈镜安又在心里想,从进门开始,王静一直在打量和试探陈镜安,而陈镜安一样在审视这个王静。 刚刚赵局长的介绍里,只是说她从首都来,却没有介绍来自哪个部门,是什么职位。 赵局长当然不是那种粗心的人,他不说只是因为不能说。 陈镜安握着周澜的手,房间里很热,他手上却还是冰凉的,这个曾经声威赫赫的刑侦专家,如今躺坐在靠椅上好像一个垂暮的老人。 “所以,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给我的老师治病吗?”陈镜安问道。 在来柳京之前他就预感到事情不简单——这是他从警多年的直觉,而周澜现在的状况让他感觉到情况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诡异百倍。 王静双手抱胸,回道:“你不是给你的老师治病,是给这个城市治病。” 王静没有直接回答陈镜安的问题,她似乎特别喜欢卖关子,她转而对石元强道:“石警官,介绍一下柳京现在的治安状况。” 石元强听到王静喊他,赶忙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满头是汗,擦了擦汗道:“从去年四季度起,柳京连续三个季度犯罪率上升,尤其是失踪案、抢劫案和诈骗案件频发,今年一年这类重大案件的发生数量已经超过了过去五年的总和,治安状况恶化明显。而且……” 石元强没有说完,王静强道:“而且,很多案件情况极为特殊,超出了正常刑侦学能解释的范畴,所以我们怀疑,一在柳京出现了一批出现身体变异的人,二这些人当中有一部分在利用他们的变异能力从事犯罪活动。” 陈镜安依旧面无表情,周澜躺在靠椅上竟然睡着了,他问道:“利用变异能力从事犯罪活动,像周老师这样吗?随时会被冻死的能力。” 王静笑了笑,相貌普通的她笑起来倒是光彩不少,她回道:“周教授这样的情况看起来是有些糟糕,但并非全无用处。如果一个人能潜伏在一个地方一周的时间不吃不喝,那我想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杀不掉的人。” “也许俄国总统就不行,他会被冻死的。” 王静又笑了笑,道:“看来周教授推荐你没有错,不管面对什么样匪夷所思的情况,你都能保持足够的镇定,还有心情开玩笑。” “王警官,我是一个直接的人,从进门开始到现在你就一直在兜圈子试探我。既然让我来,请把需要告诉我的东西告诉我,这是最起码的信任。” 陈镜安直截了当道,周澜的状况,以及王静在这里兜兜转转让他有些恼火。 王静点点头:“根据最近一年左右的情报,我们已经确认,柳京市太古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研发的基因优化药物遭到了人为的盗窃和泄露,导致柳京周围县市,出现人体变异的情况,目前有向全国扩散的趋势。但这并非一种疾病,准确的说是一种基因污染,这是全人类所面临的前所未有的状况。” “全人类?” “没错,全人类,这件事已经引起了全球各国的关注,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想帮助我们。国家已经着手对这次污染进行研究和控制。为了防止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计划一直是秘密进行,对外保持消息封锁。但是,目前变异已经影响到了人民的生活乃至生命安全,尤其是柳京地区。作为计划的一部分,我到这里来的任务就是成立一个专门调查和控制变异人犯罪的部门,解决柳京地区的治安危机。而你,是周教授推荐的人选,以后我们三个人将一同合作,完成我们的任务。” “三个人?” “没错,三个人,还有石警官。” 王静说着,瞧向了石元强,石元强正热的气喘吁吁,听到王静的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难道他所要调去的新部门,就是干这个的? 王静朝石元强点了点头,石元强又擦了擦汗,王静的话他一直在听,听得他屁股有点疼。 政治处办公室陷入了沉默,只能听见空调在呼呼地吹出热风。 在这老旧的公安局破楼里,王静吐露的一切显得那样格格不入,无论是谁听完都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就像一个街边卖炸串的老太婆,突然告诉你她是美国中情局派来的高级间谍,精通十二国语言顺便枪法如神,现在地球面临重大危机需要你的帮助。 只是王静,不像一个卖炸串的老太婆。 这时,赵局长的手机突然响了,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静默。 他接通听了十几秒钟,挂掉电话说道:“塔山出事了,可能和你们的工作有关,要不要去看一看?” 王静抢先道:“你们俩立刻去看看,有任何情况向我汇报。” 她的语气让人很不痛快,陈镜安和石元强对视了一眼,这个王静进入角色倒是很快。 不过陈镜安没有多言,和周澜道别,便跟着石元强离开了。 房间里剩下周澜、王静和赵局长三个人,原本躺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周澜慢慢睁开了眼睛,他转头望向王静——他的速度显得有些迟缓。 “我的学生,怎么样?”他问道。 王静摊了摊手,她依旧没有做正面回应,只是说道:“起码他很冷静,这点很重要。” “冷静……你说的对,是需要冷静,没有人知道到底会面对什么。” 一旁的赵局长也开口了:“来这里之前,小石一样一无所知,我可不止派了一个人去接站。” 王静不置可否,转而问道:“赵局长,我们这个新部门叫什么名字呢?” 赵海生想了想道:“我们局算上工会、老干部科等杂七杂八的部门,一共有二十一个科室。既然新加了一个,就叫第二十二科吧。” 第五章 失踪 “喂,刚刚那个王警官说的话,你信不信?” 石元强开着警车行驶在去往塔山镇的路上,从柳京市中心走高架去塔山,大约需要四十分钟。现在是下午三点多,没到下班高峰期,道路通畅。 但两人的对话却不太通畅,石元强在刚出发时问了这句话,陈镜安没有回答他。 车开了有二十分钟,他还是没有回答,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石元强倒没有生气,除非痔疮犯了或者遇到违法分子,石元强的脾气是很不错的。 面对不说话的陈镜安,石元强一边开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表达他自己的看法。 “我猜那个什么王静,肯定不是警察,倒像是…像什么呢?反正警察不是这样的。” “哎,怪不得这段时间,总有同事和我讲,老有一些奇怪的案子发生,原来……” “喂,你上不上网,网上各种猜测早就翻天了,国家要是正式公布了你猜会怎么样?” “你说除了柳京,别的地方会不会也这样?我记得太古生物是合资企业啊。” 石元强显得有些聒噪,但陈镜安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的样子,相反他倒会“嗯”几声点几下头,表示自己在听,只是不说话。 他的确没什么可说的。 陈镜安知道,石元强是柳京的老油子警察了,如果一个本地警察对这些东西都近乎一无所知,只能凭空猜想的话,他一个从外地调过来不到两个小时的刑警,又能知道些什么呢? 一个优秀的警察最需要的不是想象力,而是对事实的观察能力和极大的耐心。 虽然这里的局面,可能早就超出想象力的范畴了。 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很快抵达了弘安区塔山镇地界,这里已经是城乡结合部了,位于柳京市的最北边。 塔山镇因为塔山而得名,过去是钢铁厂、水泥厂工人和拆迁安置农民的聚居区。之后两厂搬迁,柳京大力发展第三产业,加上地铁延伸,塔山镇成了很多进城务工人员的临时居所。 陈镜安朝着车窗外望去,镇上还留有当年工业镇的痕迹,没有拆掉的红砖烟囱和冷却塔,沿路架设的管道,铁灰色的老楼房,仿佛上个世纪逝去留下的遗物。 下午时段,镇上显得很安静,路上车非常少,石元强打了一通电话,确认了地点,拐到了镇上的一条商业街。 石元强把车停在了街边,在一家店的门口围上了好多人,还有两辆警车,两人下车,陈镜安抬头看了一眼——老刘猪头肉馆。 “小唐!怎么回事?” 在店门口站着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石元强显然认识他,上前问道。 这个小唐还没说话,从里面走出一个中年警官,石元强见到他敬了个礼:“钱队,发生什么事了?赵局让我来的。” 一边说着,石元强一边探头朝店里看,店面不大,桌椅整齐,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血案,只有一个小姑娘坐在那里,一个女警官陪坐在她身边。 这个钱队是柳京市弘安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队长钱礼平,钱礼平对探头探脑的石元强道:“别看了,这里不是现场。你不是调市局了么,赵局让你来干什么?” 石元强之前就在弘安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工作,去了还没三个月,就被调走了。 石元强道:“呃…这是我新工作的一部分,对了,跟我一起的是刚从白海调来的同事,陈镜安。” 听到陈镜安的名字,面目沉稳的钱礼平也是一震。 陈镜安上前和钱礼平握了握手,钱礼平深深看了陈镜安一眼,道:“陈队长,久仰大名。来跟我走,去现场。” 于是,两人又上了钱礼平的车,车上钱礼平和两人说了一下这里的情况。 “昨天上午我们接到报案,就是刚刚店里那个小姑娘,她说自己的父母失踪了两天,派出所的人过来询问情况,查看了店里的监控。女孩的父亲是1o月11号下午三点多离店,之后一直没回来。她母亲大约晚上七点多出的门,之后也没有回来,估计是找她丈夫去了。后来我们的人询问了镇上的居民,农贸市场有个卖猪肉的说11号下午四点多钟刘有全,就是女孩父亲,来他那儿买过肉。我们又查看了农贸市场门口的监控探头,11号下午五点多,这个刘有全在大门口等了几分钟,那天下大雨,之后就离开了。” 钱礼平的叙述简单清楚,他是说给陈镜安听的,即便在柳京,陈镜安的名头也是响当当的。 毕竟,公安系统内,获得过一等功的警员可是凤毛麟角。 不过从钱礼平的叙述中,陈镜安听不出什么东西,觉得只是一件有些奇怪的失踪案。 这时,车停下了,三人下车,在一片农田和水塘间,这里已经到了整个柳京市的边界,不远处能看到塔山——一座方圆十几里的丘陵。 水塘旁有一间砖红色的瓦房,墙上石灰都没有,一看便是鱼塘上看鱼的临时居所。 房子周围已经拉上了警戒线,几个武装警察在附近巡逻。而在不远处,又是一批围观群众,是周围的村民。 石元强看到这阵仗,咽了一下口水,道:“这…死人了?” 石元强从警也快十年了,但他之前一直都是民警,在柳京很多派出所工作过,当刑警才三个月,还没经手过命案,说不害怕尸体是不可能的。 而且看这架势,说不定会是很可怕的现场。 钱礼平则道:“去看看吧,没那么严重,但比较棘手。” 于是,石元强跟着钱礼平和陈镜安跨过警戒线,走向了那栋红砖房,大门开着,里面有三个警察,蹲在地上应该在做取证工作。 石元强眯着眼睛偷偷朝里看了一眼,却发现地上什么都没有,并没有尸体。 但再仔细一看,在屋内的墙壁上,正中央的木桌上有大量干涸的血迹,夯土地面上也泛着暗红色,应该是血渗透进了土层里。 因为墙面没有刷石灰,是砖红色,所以猛一看不清楚,陈镜安走进屋子认真观察,发现屋子里四面墙几乎都有血。 陈镜安望着其中一处溅射状的血迹出神,却听到有人道:“喂!不要进来乱走,破坏现场你负责啊!” 陈镜安转头一看,是刚刚蹲在地上的一个警员,是个女孩子,扎着马尾辫戴着白色手套,长得很清秀,不过从说话的语气来看,脾气可不小。 这时,钱礼平大声道:“小吴,不要乱说话,这是白海来的陈镜安陈队长!” 第六章 接手 刘有全感觉自己的下巴没了。 喉咙脸颊的连接处似乎掉了下来,整个下巴已经不属于自己。 “我的嘴呢?” 这是意识重新回到刘有全大脑时,他产生的第一个想法。 他睁开了眼睛,眼前却是一片黑暗,他想弄明白自己在哪儿,脑子却一片混沌。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穿梭,毫无章法和时序。 他想起了那个吃白食的年轻人,想起女儿的衣服还没有给他送,想起今天晚上店里还等着他买的猪肉,老婆肯定气得要骂人了吧…… 不过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了? 刘有全不知道,他的时间感觉已经完全错乱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我是不是在做梦?” 这样的混乱持续了大约5秒钟,刘有全感觉自己的嗅觉慢慢恢复了,鼻子里闻到了一股…一股腥臭味。 这股味道好像一个阀门,一下打开了他的记忆,那夜的狂风暴雨,鱼塘边红砖房里如豆的橘灯,还有…… “呜~啊~” 刘有全张开嘴巴发出了呜呜啊啊的声音,他的喉咙有些嘶哑,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下巴掉了——脱臼了,已经说不出话来。 “哒~哒~” 刘有全停止了无谓的叫喊,他听到一个朝着自己走来的脚步声,有些沉重。 眼前还是一片黑暗,他意识到自己的眼睛被罩上了黑布,透过布线的空隙,影影绰绰地能感觉到一丝光亮。 一个影子在向自己靠近,他走到了自己的身前。 一只手托在了刘有全的下巴上,手很大,很粗,还有一股味道。 腥味。 刘有全感觉到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背上、大腿还有胳膊的肌肉一紧,却动弹不得。 他的胳膊和腿被绳子牢牢地绑住了。 扶在下巴上的手突然一用力,“咔嚓”一声,刘有全脱臼的下巴被托了回去,刘有全疼地惨叫了一声,随即感觉到自己的嘴巴恢复了正常功能。 “救…救命啊,救…命。” 刘有全能说话了,他想喊却喊不出来,只能含混不清的说出“救命”两个字,可又有谁能救他呢? 嘴边有东西送了过来,刘有全闭上嘴脑袋往后缩,不过接触到才感觉好像是一个杯子,里面有水,这人给自己递来了水。 刘有全已经很渴了,他也很饿,只是恐惧让他忘记了这些,润到了嘴边的水让饥渴感袭来。 他终于张开嘴,咕咚咕咚的喝下了水,此时他没有选择。 水很清冽,有微微的苦味,仿佛是井水的味道,这种味道冲散了那刺鼻的腥味,喝完水的刘有全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谁?我在哪儿?”刘有全鼓起勇气问道,可他没有得到回答,透过黑布的缝隙,他感觉到那个影子离开了。 “喂,喂你别走啊,喂!” 刘有全无力地叫着,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挣扎了几下,绳子捆得很紧,完全无法挣脱。 他放弃了,饥饿很快让他失去了力量,一股疲乏昏聩的感觉从脑子的深处袭来。 “晓琳…晓琳……”他嘴边喊着女儿的名字,陷入了昏睡。 …………………… “陈队长你好!我…我叫吴柳,不知道是您,刚刚多有得罪,您见谅啊!” 在鱼塘边的红砖房里,扎着马尾呵斥陈镜安的女孩儿已经换了一副面孔,笑嘻嘻地站在陈镜安跟前,还伸出自己的右手,大大方方的向陈镜安道歉。 陈镜安看了看她手上的白色乳胶手套,指尖沾着些微的红色印记——是血。 这个叫吴柳的女孩赶忙将手缩了回去,把沾血的手套蜕了下来,重新伸出了她的手,陈镜安却没有动作,而是问道:“什么血?” 吴柳只好把手缩了回去,她的脸上倒是看不出尴尬,回道:“刚刚用抗人血红蛋白胶体试纸测过,是人血。” “几个人?” “不知道,不过从出血量和溅射面积来看,恐怕…恐怕不止一个人。” 陈镜安绕着这小小的红砖房走了一圈,里面的摆设简单至极,就一张翻倒在地的木桌,其他什么都没有,连张凳子都没有。 木桌上一样沾染了血迹,在桌面上有一个血手印,显得触目惊心。 在木桌旁,散落着很多染血的扑克牌,而在木桌的上方,挂着一个白炽灯泡。 灯泡已经被打碎,露出里面的钨丝。 跟在陈镜安身后的吴柳向他介绍这里的情况:“今天上午地方派出所接到的报警,有两个小孩在鱼塘边玩耍,在这个废弃的红砖房里发现地面、桌面和墙面有大量血迹。警员抵达后,又在鱼塘里发现了几辆摩托车、三轮车。” “三轮车?”陈镜安有些奇怪。 “嗯,经确认是失踪者,塔山镇居民刘有全的,前天下午他就是骑这车去的农贸市场。” 听吴柳这么说,透过北边的窗户,陈镜安看到了摆放在岸边的摩托车和电动三轮。 石元强和钱礼平正站在这堆东西跟前,把这些东西捞上来可是费了不少劲。 石元强问:“钱队,三辆摩托车,一辆电动三轮,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失踪?” 钱礼平刚刚把吴柳对陈镜安叙述的情况,告诉给了石元强,虽然石元强过去是他的部下,不过这回他接到了上头的命令,如果需要,一切事宜都要交给陈镜安和石元强两人负责,所以他不敢怠慢。 钱礼平道:“嗯,事情发生后,周边几个村庄才有人来报案,说村里有人失踪,三天没有回来了,辨认过,这些摩托车就是他们的。” 石元强点点头,又问:“怎么失踪几天,现在才报案?” 钱礼平又道:“失踪的几个人,都是村上有名的赌鬼、懒汉,经常几天不回家在外面吃喝嫖赌,所以发现摩托车之前,没有人在意他们消失。” 钱礼平见石元强皱着眉,笑问道:“怎么小石,脑子里有什么想法没有?这次调到市局,上面什么安排?刚刚赵局可都打电话过来了。” 石元强听了忙道:“哦,听说好像要成立一个新的部门,但具体做什么…还不是很清楚。想法么,我能有什么想法,钱队你是老江湖,这里都听你的,有什么吩咐您说话。” 出发之前,赵海生专门嘱咐过石元强,在政治处看见的,听见的,一个字都不准说出去,所以即便是自己曾经的上司,石元强还是有所保留。 钱礼平也没有多问,他知道公安内部是有保密规定的,这次调动一切都显得异常神秘,石元强不说情有可原。 这时,钱礼平的电话响了,一看是赵海生,钱礼平赶忙接通:“喂,赵局……” “钱队啊,你那里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从现在起,这件案子的管辖权,就交给陈镜安陈警官,和石元强了,一切都听他们的安排。” “……是,我明白了。”钱礼平顿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七章 推论 陈镜安刚刚接到了王静打来的电话,在电话里向王静汇报了一下这里的情况,接着就得到了王静的“指示”,他和石元强要接管这里。 陈镜安还没来得及多问,王静就挂掉了电话,对于这个新领导,陈镜安还真是有些不适应,说好听点叫雷厉风行,不好听就是霸道。 不过,陈镜安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想,他的心思更多放在了分析现场状况上,从目前得到的信息看,有不少奇怪的地方。 陈镜安心想,或许正是这些蹊跷之处,让王静决定,由自己和石元强来接管这个案子。 不知道这些情况,和王静所说的“变异人”有没有关系? 这时,钱礼平走了进来,说道:“陈队长,刚刚赵局给我打电话了,他说这里的一切交给你和小石接管了。” 陈镜安点点头,这个王静来头的确不小,肯定是了解这边情况后立刻知会了赵局长,让他下的令。 接手陈镜安倒是不怵,他刚3o岁就是白海市刑侦支队副队长,刑侦经验丰富,虽然刚刚调到柳京,屁股都没坐热,可有上面的支持他就能开展调查。 而且看起来,这个钱礼平算是个四平八稳的人,上头说交接就交接,人也很客气,不像一些做刑侦的一股子倔臭脾气,听到案子要转手恨不得要吃人。 显然,这是赵局长事先的安排。 于是,陈镜安道:“技术组留下来继续调查取证,扩大搜索范围,看看农田、鱼塘有没有其他线索;情报中队的,调取附近各个路口的监控,重点放在11号当天。特警队,例行巡逻,不要让无关人等靠近现场,如有可疑人员,立刻逮捕。还有派出所的民警,调查一下失踪人员的社会关系,争取三个小时内将信息汇总起来。” 陈镜安清晰地下达了命令,可警队的人都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没有动作。 钱礼平见状,忙道:“还愣着干什么,按陈队长的要求去做,要快!” 钱礼平说完,各组才听从安排各自行动,陈镜安倒是不介意,对钱礼平道:“钱队,剩下的人先回派出所开个会吧,失踪者可能面临生命危险,要抓紧时间。” 吴柳跟在陈镜安身后道:“陈队长,我们技术组需不需要派个人参加会议啊?我们可是有不少发现和意见的。” 这吴柳倒是个快人快语的直性子,陈镜安点点头,同意她跟着一起去开会。 于是,钱礼平、陈镜安、石元强,加上吴柳等几个各组的干警一起,驱车去了塔山镇派出所,开一个情报汇总会。 车上,陈镜安理了一下思路,到目前为止这到底是个什么案子还不清楚。 如果是杀人案,有现场有尸体,根据技术鉴定、社会关系排查和监控调取,应该能比较快的确定嫌疑人,最起码能有一个侦查方向。 可找了一圈,红砖房里并没有尸体,而从大量溅射状的血迹、血手印和地表血痕来看,说没有死人真的很难让人相信。 现在就只能定性为失踪案,还是多人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比这更麻烦的。 更重要的是,现场的种种都透露出一种不合理。 心中有很多疑惑,不过陈镜安并没有在脸上显露出焦虑,倒是石元强一脸的呆滞和茫然,一旁的吴柳捅了捅石元强,问道:“喂,石警官,你有什么想法?” 石元强看了眼吴柳,两人当初在社区派出所做过一段时间同事,这女孩儿年纪轻轻却聪明过人,又争强好胜,后来被调去了技侦局,石元强没少被她埋汰,心里有些怵她。 “嘿嘿,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当刑警不过三个月,我没想法。” “是吗?没想法怎么把你调到新部门去了?”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听从上级安排嘛。” “切~真不知道为什么把你调去新部门……”吴柳的话中满是不服气,她不理会石元强,转而对陈镜安道:“陈队,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指教一下?” 吴柳和陈镜安说话的语气可要柔和得多,看得出来,她是有些崇拜陈镜安的,毕竟在公安系统内部,陈镜安当真是大名鼎鼎。 陈镜安坐在前排,语气平淡地回道:“这有可能是一次,严重的犯罪活动。” 吴柳轻轻点头,还想着陈镜安后面有什么巧妙的推理结论,没想到这句话说完就没了。 “就这…没了?” 吴柳不敢相信,这个出名的刑侦专家就给出这么一个似是而非,毫无水平的结论。 陈镜安则完全没有理会,这时,车已经抵达了塔山派出所,众人下车,进了所里一个会议室,立刻开展情报汇总会议。 陈镜安和到会的警员们大致熟悉了一下,道:“到目前为止,虽然有大量血迹和痕迹的发现,并有多人失踪,但没有发现尸体,犯罪事实尚不清楚。当务之急有两点,一是找到失踪者的踪迹,二要加大巡查力度,防止新的失踪案件发生。” 说完,陈镜安看了看石元强,石元强点头,要求塔山派出所立刻增派警员,对整个塔山镇进行巡查封锁,寻找失踪者的踪迹。 陈镜安接着道:“从目前了解的情况看,因为11号晚上暴雨,红砖房周围的很多痕迹都被雨水冲刷掉了,主要的痕迹采集就在红砖房内。吴柳,你展示一下目前位置采集到的痕迹。” 吴柳从座位上起身,相比之前的狡黠,此时的她很是严肃,她从箱包中拿出几个塑料纸袋和几张照片,道:“目前为止,技术组从红砖房中采集到脚印多枚,根据大小纹印分析,应该有六个人;血指纹五枚,血手印一枚,毛发十五根。地上有很多扑克牌,除此之外暂时没有发现其他物件。” 陈镜安将物证一一过眼,道:“立刻把指纹发送给市局技术科进行比对,看看库里有没有匹配。还有毛发,送到局里检验。” 塔山派出所一名警员立刻拿着样品,驱车前往市局,如果快的话,明天上午就能有结果。 见陈镜安做完这些安排便沉默不语,吴柳说道:“陈队,有这么多血迹、毛发还有脚印,难道不能做出一些推断?” 钱礼平则道:“小吴,不要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陈队长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吴柳撅了噘嘴,但钱礼平的语气并不严厉,她转了转眼睛,道:“但我还是要说说我的想法,说不定有价值呢?” 钱礼平又道:“你要真有想法就赶快说,别卖关子。” 吴柳得到队长的支持,道:“从现场的痕迹来看,脚印、血迹都是多人所有,这很可能是一起多人暴力事件。因为地上有扑克牌,同时根据村民证言,这个废弃的砖房常被用作临时赌场,所以很有可能是多人聚众赌博时发生了冲突。现场发生了两方互殴,其中一方可能杀死了另一方多人,于是选择毁尸灭迹。从脚印数量和搏斗痕迹来看,三人杀死三人,两人杀死四人或者四人杀死两人都有可能。至于那个失踪的刘有全,很可能是在那天前往红砖房的时候,看到了杀人的场景,结果遭到了凶手的劫持甚至袭杀。然后……然后……” 吴柳自信满满的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可是说到最后却发现一个关键的漏洞,一个无法解释的问题,一下卡壳不说话了。 陈镜安看着吴柳,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 “然后,然后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没办法推演下去了?”陈镜安说话了,“对啊,然后刘有全的妻子也失踪了,她是怎么失踪的?出去找自己的丈夫,然后又碰到了那群杀人的赌徒,跟着被掳是吗?” 的确,吴柳的推测很难解释刘有全老婆的失踪,除非其中的确有极大的巧合。 更重要的是,这还不是吴柳推论最大的漏洞。 陈镜安碍于吴柳和钱礼平的面子,没有进一步揭破,只是看起来这个钱礼平也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友好,想让技术组的人给陈镜安下马威,可惜吴柳太年轻了。 就在这时,钱礼平又接到一个电话,打破了会议室有些尴尬的局面:“陈队长,现场勘探的人来消息了,说有新发现。” 第八章 血滴 “怎么不接电话!要死了这个老刘!” 牛彩文气得把手机摔在了案板上,从下午四点多出门去买肉,到现在已经八点多了,刘有全竟然还没回来。 要不是外面下暴雨,晚上店里没什么生意,牛彩文非拿刀砍了刘有全不可。 可恨的是,老刘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一声又一声的“嘟嘟”声,换来一个又一个的“用户正忙”,让牛彩文的火气一点一点地往上涨。 可涨到一定程度,牛彩文又开始担心起来,外面这么大的雨,会不会骑着三轮车出事了? 农贸市场靠近马汊河,他那小三轮车可别翻河里去了。 想到这里,牛彩文收拾收拾店面,拿起一把雨伞准备出门去农贸市场那儿找刘有全。 外面的雨依旧很大,天已经全黑了,牛彩文穿上了雨鞋,还带了一个手电筒,撑开伞却依旧难以抵挡风雨,打开灯也很难看清漆黑的路。 刚走出这条街,牛彩文身上就湿了一半,她心里又开始咒骂起来:“这个死老刘,老娘我嫁给你十几年,我得什么好了我?我享过一天福么我?天天油里来烟里去的,我还像个女人么我!” 牛彩文不是柳京本地人,当年到柳京来打工,在塔山的厂子里认识了刘有全,之后就嫁给了他。 后来厂子倒闭,刘有全借钱开了家饭馆,生意倒还不错,前几年赚了些钱,把债都还了还有结余。 但这两年生意每况愈下,特别是柳京出了那档子事,到市里打工的人越来越少,镇子里的出租房租不出去,饭馆的生意自然不行了。 牛彩文因此脾气见长,整日里在厨房烟熏火燎本就烦躁,亏得刘有全脾气不错,否则两人天天要吵架打仗。 不过心里骂归骂,牛彩文还是关心爱护自己的丈夫的,不然不会这么着急,担心他掉到河里。 在大雨里走了约莫十多分钟,牛彩文身上差不多全湿了,塔山镇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 马汊河在镇子的最北边,正常天气走过去都要十多分钟,何况这么大的雨水。 路上偶尔有车经过,溅起一片水浪,路边老式的橘色路灯无力地闪着光,给黑暗中的行人一点心灵上的慰藉。 牛彩文依旧匆匆的走着,这时手机突然响了,她忙掏出来一看,是刘有全打来的! “这个死老刘!” 牛彩文又骂了一句,心里却松了口气,她用脖子夹住伞柄,小心翼翼的接通了电话。 “喂老刘!你死哪儿去了!还不回来!”牛彩文劈头盖脸对着电话说道。 可电话的那一头却一阵沉默,牛彩文以为信号或者手机访问题,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看,这时电话里传来了声音。 “喂,老刘在我这儿,要不要过来吃点宵夜?” 一个浑厚而沙哑的声音,那不是刘有全。 …………………… 在红砖房附近进行勘察的警察的确有了新发现,在距离红砖房不远处,农田间的土包里,发现了骨骼和碎肉。 不过当陈镜安重返,看到被放置在塑料布上的白色肉块,他就知道这并不是人体的某一部分,而是猪的。 “这是猪肉。” 陈镜安说道,走上前把肉块提起来闻了闻,一股猪肉的肉骚味以及腐坏的味道,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 石元强在一旁看得直犯恶心,虽然知道了这是猪肉,可一想到有可能是人的碎尸,陈镜安竟用闻的去判别,实在让他有些受不了。 陈镜安见到石元强的脸色,笑了笑道:“其实用看的也能看出是猪肉,这应该是刘有全那天下午在农贸市场买的肉。要怪只能怪他没有买猪蹄,不然你也能一眼看出来。” 这些肉都是切好的排骨、肋条肉,外加埋在土里变质腐坏,的确容易让人误会。 石元强顺了顺气,道:“怎么把猪肉给埋起来了?为什么要这么干?” 陈镜安摇了摇头,他重新回到了红砖房中,看看这个可能是第一现场的地方,还有没有什么重要线索。 吴柳一样回到了这里,正在和技术组的同事讨论勘察结果,见陈镜安进来,迎上前道:“陈队长,有新的发现!” 说着,吴柳从同事手里拿过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张沾血的试纸,这是抗人血红蛋白胶体试纸,专门用来鉴定人血。 吴柳道:“刚刚同事在地上采集到一滴血样,看上去有些奇怪,用试纸测了一些,结果发现不是人血。” 陈镜安来到发现血滴的地方,俯身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果然在地上有一个已经干涸的小血滴,颜色比较深。 人血和其他动物血液的相似度很高,一般肉眼是无法分辨的。只有特别有经验的人,才能看出,人血在粘稠度、颜色上和其他动物血液有细微的差别。 “这里的脚印有没有被破坏?” “基本都已经采集了,不过难免会有些破坏。” 陈镜安起身,小心翼翼的抬起自己的脚,尽量踩在空的地方,接着就发现在距离这个血滴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血脚印相对于其他印子更加深,更加清晰。 “这个脚印采集下来没有?” “嗯,这么明显的肯定采了。” 吴柳站在陈镜安身旁,显得特别的乖巧,刚刚在派出所她还想小小卖弄一下,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 但她似乎并不甘心,见陈镜安起身后不说话,便问道:“陈队,这到底是个什么案子啊,会不会是有预谋的团伙作案?” 陈镜安瞥了眼吴柳,道:“如果是有预谋的团伙作案,在成功处理的尸体的情况下,为什么不处理一下更好处理的现场?假如作案时间的确是11号晚上,外面那么大的风雨,只要把门窗都打开,让水灌进来,痕迹起码消失一半,为什么一切都原封不动?如果是因赌博引起的激情杀人,那尸体是怎么处理的?如果处理得了尸体,还是那个问题,现场是怎么回事。而且,地上只有牌,没有钱。” 陈镜安一连串的问题把吴柳问的哑口无言,把她在派出所做的那点推断彻底推翻,只好嘟囔道:“难道是个恶作剧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这么多的血迹,你是抢劫了献血车吗?” 吴柳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言。 陈镜安这时对石元强道:“我要见见那个报案的女孩儿,父母都失踪的那个。” 第九章 僵局 公安局规定六点就下班了,但警察却不一定六点下班,特别是刑警。 这是王静来到柳京的第二天,两天前她还在国家安全部门工作,今天她的身份已经是一名警察。 其实她不喜欢当警察,因为警察总是在明处,他们要穿着鲜明的制服,开车时拉响警笛,抓人时大喊“警察”,生怕人们不知道警察来了——她知道这是一种威慑。 她不喜欢威慑,那种带有虚张声势的,恐吓性的行为,她总是很直接,用冷静高效的手法做完她应该做的事。 这些事,多数在暗处。 赵海生在大院西北角的一栋二层小楼里给她安排了一个办公点,这里早年是个档案室,后来档案电子化改成仓库,现在腾了三间出来,作为新的部门办公室。 这里着实有些简陋,但王静很满意。 赵海生原本安排了两名年轻警员帮王静收拾,被王静给拒绝了,虽然人人都知道柳京公安局成立了一个新部门,她还是不希望让人靠的太近。 知道一件事,和了解一件事之间,跨着致命的距离。 王静一个人把二楼的一间办公室给整理了出来,杂物被搬空,积尘被扫走,灰蒙蒙的窗户遮上了干净的窗帘。 她还一个人搬进来三张简易办公桌,一个保险柜和一个储物柜,等她弄完这一切,看起来不过是微微出了点汗,今年她已经35岁了,只是外表看起来一点都不老。 或许是因为她长得太普通了吧,普通到人们不会在意她样貌的老少。 收拾好一切,屋子看上去有些空,第二十二科就在这个不起眼的地方成立了。 没有揭牌仪式,没有领导剪彩,更没有新闻报道,甚至连一个门牌都没有。 桌上放着一些空档案盒,这是为以后的工作做准备的,有一个档案盒不是空的,里面有两份档案,一份属于陈镜安,一份属于石元强。 这是今天上午刚从档案库调出来的,两人不知道的是,在文字档案被调出的同时,他们的电子档案已经被彻底销毁。 王静坐下来,想翻看一下两人的履历表,她的手机却响了,是赵海生打来的。 “王警官,到食堂来吃点东西吧?都快八点了。” 赵海生竟然还没有走,他似乎猜到王静没有吃晚饭,邀她在食堂吃一些。 王静没有拒绝,她要把档案缩进保险柜,不过想了想还是装进了自己的背包随身携带。 食堂早关门了,不过还是为领导留了一个小包间,没有什么特别的菜样,不过是两碗素面,一碟酱牛肉,还是晚餐剩下的。 两人闷头吃面,赵海生把牛肉碟子拿起来,将里面的酱牛肉片和一些肉沫都倒进了王静的碗里,王静没有客气,说了声“谢谢”。 赵海生吃饭很快,一碗面很快下了肚,他看着王静道:“王…我还是叫你王警官吧,你现在就是个警察了,称呼上要赶快适应过来,我当年刚转成警察的时候,也很不习惯。” 王静停下筷子,抬眼看了一下赵海生,大框眼镜遮挡住了他眼神中的光芒,只剩一个秃头依旧闪亮。 王静继续闷头吃面,赵海生接着道:“上面对我的指示,就是全力支持与配合你,所以我不会对你有保留,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柳京近来的局势…超乎想象,很多事情都被压着,需要一个专门的机构去处理。正好你就来了,不过我以为会有更多人。” 王静吃完了碗里的面条,喝了口汤,抹了抹嘴:“不止我一个人。” “你说那两个人?” “也不止那两个人,只不过……我们科只是一环。” 王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赵海生则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我只是想心里有点底。” “嗯,但柳京是最重要的,毕竟一切从这里开始。” 赵海生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涉及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塔山的事,让他们两个接手合适吗?” 王静道:“陈镜安是上头精挑细选的,石元强则是您挑出来的,应该没问题。” 赵海生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塔山的失踪案,肯定和你们的工作有关吗?” 王静想了想,道:“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从陈镜安的描述看,不符合一般刑事犯罪的现象。而且,如果没有蹊跷,我想他是不会打电话给我的。他到柳京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吧。” 赵海生道:“我已经安排好了,小石单身,让他们俩住一起,方便你们工作。” 两人吃完了面条,走出了食堂。 此时,天已经黑了,今天是个阴天,月亮躲在云层中没有露头,至于星星,秋冬季的柳京,天上是看不到星星的。 王静突然问:“赵局长,今天下午石元强和陈镜安抓来的那个人还在不在局子里?” 赵海生道:“下午刚抓来的话,应该还在局子里,是那个搞传销的吧,这段时间抓的太多了,问不到什么东西,一般隔天就放了。” 王静道:“明天我想审审他。” “哦?好,那我去通知他们安排一下。” …………………… 见到刘有全女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下午两点半抵达柳京,到公安局报到,再立刻到塔山出警,接管全局,陈镜安这半天的时间过得够“充实”。 充实到他都没时间停下来吃一口饭,消化一下王静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人命关天,他们的侦查可能关乎失踪者的性命,还是先投入到案子里来。 不过很可惜,在刘有全女儿那里,陈镜安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根据民警下午对监控的翻看查询,11号晚上塔山镇周边几个村庄路口的监控点都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和车辆。 接着对失踪人口亲属和社会关系进行了梳理排查,几个失踪赌徒的社会关系相对复杂,不过近段时间并没有特殊的仇怨。 至于刘有全夫妇,刘有全是本地人,父母皆早逝,有些亲属偶尔走动;牛彩文来自外地,在当地没有亲戚,也没有什么朋友或不正当关系。 作为小饭店老板,刘有全有一些生意上往来的朋友,但因为是小本买卖,刘有全人又和善,都没什么过节。 更重要的是,刘有全和那些失踪的赌徒,几乎没有任何关联,这让排查陷入了僵局。 陈镜安和刘有全的女儿刘晓琳谈了二十分钟小时,小姑娘显然被吓坏了。 陈镜安擅长审问犯人,对被害者的查问并非他的强项。 小姑娘处在一种失去父母依靠的惶恐中,石元强提议把会谈挪到明天,睡一晚或许会好一些,半天时间下来,警察们都有些吃不消。 陈镜安同意了,他和石元强住在了塔山派出所的临时招待所里,准备明天一早继续侦查。 “明天那个姑娘就交给你吧,还有其他失踪人的家属,还有他们的朋友。要问得详细一些,有些他们觉得没用的信息,对案子或许有帮助。” 躺在招待所的钢丝床上,陈镜安不忘安排明日的工作,他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要把石元强和自己安排在一起。 石元强虽不是刑侦出身,可在柳京工作时间长,认识的人多,而且一直做民警,擅长做群众工作,更重要的是,他和陈镜安一样,单身,没有家庭顾虑。 石元强对此没有异议,哼哼了两声,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陈镜安却辗转反侧的睡不着,虽然他已经很累,可脑子却停不下来,很多画面在他的脑袋里闪回,跳动,融合,最后又都归于黑暗。 第十章 发现 石元强从招待所醒来的时候,旁边的钢丝床上没了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陈镜安已经不在了。 石元强简单洗漱一下,出了招待所,在派出所的会议室里有警员买好的早点,问陈镜安去哪儿了,说已经带队去现场进行二次勘察了。 “哎,工作狂啊。” 石元强叹了口气,心想以后和这样的人一起工作,估计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石元强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做一个刑警,然后被分到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奇怪的部门,接着就卷入了一场突发的失踪案中,并且和一个陌生的同事共同接管负责这个案子。 他的脑子和塔山的晨雾一样朦胧,在会议室吃过早点以后,根据昨晚的安排,他要去一趟刘有全的家,和刘有全的女儿聊一聊,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小镇还是和往常一样,虽然多人的失踪和布满血迹的红砖房在镇子上引发了持续的议论,但生活还是要继续。 早点还是要吃,店面还是要开,该工作的还是要工作,该上学的还是要上学。 石元强和钱礼平打过招呼,步行到了刘家猪头肉馆,店门关着,不过二楼的居所里有人,是刘有全的姐姐和姐夫。 知道弟弟弟媳出事后,两人就赶到了塔山,陪着侄女刘晓琳一起。 石元强见到刘晓琳的时候,小姑娘的精神状态好了一些,但一见到石元强,眼眶还是红了。 石元强忙让她坐下,然后端了张凳子坐在她身侧,这样看上去更像聊天而不是审问。 刘晓琳的姑姑端了杯水放在桌子上就出去了,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石元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开口问什么。 他的刑事侦查经验少的可怜,过去将近十年都是社区民警,最擅长调解邻里矛盾和抓小偷,对于审问一事,算是一窍不通。 他心想,自己昨天怎么就答应陈镜安来询证了呢?连他都问不出什么东西来,自己又能问出什么? 这时,石元强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一看是陈镜安发来的:拉家常,随便聊。 看样子陈镜安知道石元强可能会遇到困难,发信息给他提了个醒。 既然陈镜安这么说,那石元强就发挥自己的强项,拿出和社区大妈纠缠多年积攒的经验,和小姑娘刘晓琳聊了起来。 “你平时住在学校?” “嗯。” “多久回家一趟啊?” “一周,或者两周。” “哦,爸妈会去学校看你吗?” “我爸会去,他本来说这周给我去送衣服的。” 一个男人长得丑有诸多的坏处,但偶尔也有一点好处,就是能让一个女人在特殊的时候有安全感,哪怕一个高中的小姑娘。 石元强丑,但他并不丑恶,相比陈镜安的冷峻,胖胖的他显得温吞和蔼,很快让刘晓琳忘了这人是个警察,倒是更像个老师。 两人聊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漫无目的,石元强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只是耐心的听。 “我不知道,他俩平时不怎么出去的,店里没有其他人,我周末偶尔会帮他们打杂。” “肉从哪儿进的?我…我不清楚,生意上的事我都不懂。我爸朋友有几个吧,有一个老姚,好像是我爸的打小认识的朋友。” 石元强虽然不知道具体该问些什么,但他清楚最重要的还是刘有全夫妇的人际关系,夫妻接连失踪,和熟人关联的可能性很大。 听到刘晓琳提到一个老姚,石元强又多问了几句,但刘晓琳只说这个老姚是刘有全的朋友,是个养猪杀猪的,其他一概不清楚。 石元强记下了这个老姚,这时他又想起,猪头肉馆里有监控,之前他们已经查过,记录下了刘有全和牛彩文离店的时间,其他没什么发现。 但石元强觉得,有必要把监控再看一看,因为昨天陈镜安说了一句话让石元强印象很深,“失踪者失踪前最后的影像是很宝贵的。” 所以,和刘晓琳聊完后,石元强找到刘有全的姐姐,打开店里的监控电脑,查看11号那天下午店里的录像。 刘有全离店时间是11号下午三点多,之前民警查看了三点前后一个多小时的监控,发现店里只来了一个客人,而且还是个吃白食的。 监控的像素不算高,没有声音,石元强退到下午两点开始看,一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客人进店吃饭,就是那个吃白食偷跑的。 石元强看着有些模糊的影像,那个灰色外套,有些瘦弱的身影,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特么是谁啊?” 石元强皱着眉想着,突然想了起来,这不是昨天下午在汽车站抓住的那个搞传销的灰衣瘦子嘛! ……………………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田间的雾气慢慢消散。 1o月中,快要到秋收农忙的时节了,塔山镇南面大片的稻田已经成熟,沉甸甸的谷穗弯下了腰杆。 同样弯下腰杆的还有刑侦队技术组的警员们,从今天早上开始,他们扩大搜索范围,以红砖房为中心,在附近的稻田找寻各种可疑痕迹。 陈镜安原本预想,有可能在稻田中发现尸体或者残骸,可是从早上开始已经搜了一个多小时,竟没有任何发现。 11号和12号的大雨给搜索带来了麻烦,雨水冲刷走了许多痕迹,并让田间小径异常的泥泞。 吴柳跟在陈镜安后面一直不敢说话,昨天在会上自己幼稚的推理被陈镜安驳斥后,一向自恃聪明傲气的她,收敛了不少。 看陈镜安扭了扭脖子,叹了口气,吴柳问道:“陈队,还是没有发现吗?” 陈镜安摇了摇头,在这密集的水稻田里,如果要藏着尸体的话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可如果真的找不到尸体,按照正常思路,两种可能性最大,一是虽然有大量的血迹,但并没有人死亡,他们都离开了这里,二就是团伙作案,杀人后利用车辆进行了转移。 但第一种可能,红砖房内如此多的血迹,说没有死人很难让人相信,而且如果没死,这些人去哪儿了? 塔山的医院、卫生院这两天都没有收治外伤病人的报告,附近的监控亦没有查到这些人的踪迹。 第二种可能,昨天会上陈镜安已经否定了,哪怕牛彩文的失踪纯属巧合,另案处理,那只收拾尸体,不处理现场的行为也说不过去。 就算当时激情杀人,把尸体带走,等不及处理现场,可是怎么将尸体带走呢? 更何况,现在到底有几个人死亡,几个人存活都没弄清楚,如果是多人杀一人,会比较好解释处理尸体的状况。 但如果是多人杀一人,多半会有人回家,甚至在家人劝说下自首,因为多杀一的情况,会有人是从犯或者没有参与犯罪。 退一步说,这些人都算主犯,全部潜逃,那大宁村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难道全村都在配合他们说谎? 这些想法在陈镜安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不管是哪一种说法,都有极大的不合情理之处,他需要更多的痕迹佐证来还原事件,找到追查线索。 “难道,真的是变异人所为?” 陈镜安的脑子里又想起了昨天王静所说的“变异人”,直到现在他都还很难接受,虽然近半年时间里,关于这个事舆论早就炒翻了天,几乎每天都有相关的帖子在网上出没,可作为警察,陈镜安始终认为要眼见为实。 这时,不远处的田埂上,传来了吴柳的声音:“陈队,这里有发现!” 第十一章 审讯 孙峰在公安局审讯室的长凳上睡了一个晚上,他蜷缩在凳子上,身上盖着警察给他的毛毯,睡得很是安稳。 这不是孙峰第一次进警局了,甚至不是第二次,他来到柳京不过半年的时间,至少被抓了三次,都是因为传销。 可三次羁押的时间都没有超过24小时,因为他不是骨干,被抓的时候也没有从事什么违法犯罪活动,警察只能训问几句,最后放他离开。 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丑胖子非要抓他,又让他到局子里走一遭,不过想想也不错,省了一顿饭钱和住宿费,现在组织日子不好过,吃饭都要靠自己。 不过孙峰还是坚定地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获得变异,只要他一直服用基因药品,奇迹在某一天就会诞生。 他现在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睡得更香,吃得更多,唯一的坏处就是兜里的钱越来越少,有时候不得不吃白食。 睡前他就想,明天放出去后,他就要去发展下线,不然没等到自己变异,可能就要饿死了。 在睡梦中,孙峰梦见自己长出了一对肉翅,可以在天空自由的翱翔,他凭借这种能力成为了一个大明星,在全球各地表演,获得了无数的粉丝,从此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飞在空中的他享受着下面粉丝们的欢呼,风拂过他的面庞,云彩那么的近,但他的翅膀突然消失了,整个人开始往下坠落,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落到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喂,起来,起来了!” “啊?” 孙峰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还在公安局的长凳上,自己既没有长出翅膀,也没有落下来摔死。 一个穿制服的警员把他推醒,孙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警察同志,我可以走了吧?你们这儿供不供早饭啊?” 警员把孙峰身上的毛毯给抽走,说道:“跟我走,去审讯室,没有早饭。” 孙峰一听怎么回事,到了第二天还不放人,还要去审讯室? 昨天该问的都问过了,问来问去就是那几个问题,他又不是组织骨干,能说的早就说了,还要审讯什么呢? “喂,我又没有违法,还有什么好问的啊,我都饿死了!” “你走不走?24小时可还没到呢,快起来,问完了你就能出去了。” 孙峰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跟着警察进了审讯室。 这是一个单独改造过的房间,四面都是软墙,一张审讯椅,一张桌子,头顶有三台监控。 孙峰一屁股坐在了审讯椅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他看上去一点都不紧张,因为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说的,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警察拿他没办法,毕竟他没犯事。 而且他知道,警局里可是不能搞刑讯逼供的,这里的监控都开着,他不信这回还能问出什么花样来。 在审讯室等了约莫十分钟,孙峰倒是显得有些不耐烦了,大声喊道:“喂!有没有人来啊!就这么把守法的公民关着啊!没人来就放我走啊!” 刚说完,审讯室的门打开了,走进来一个穿着便衣的女警,正是王静。 按照规定,审讯至少需要两个人,但进来的只有王静一个,她随手关上了门,在桌前坐下。 她手里没有拿卷宗,也没有拿记录本,看起来似乎并不准备做记录。 她的眼神平静而淡漠,看得孙峰心里有些发毛,不过他还是嘴硬道:“喂,怎么不找个好看点的警察过来,就只有你这样的?” 王静的长相的确普通,穿着便衣就更显普通,面对孙峰的无礼她无动于衷,开口问道:“孙峰,关于基因丸的事,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现在可以全部说出来。” 面对王静毫无攻击性的问话,孙峰冷哼一声,他还以为这个警察能有什么特殊的手段呢,回道:“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就是一打工的,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关了一晚上早饭都不管……” 孙峰还惦记着早饭的事,他肚子真饿了,昨天晚上在局子里吃了碗面条,别的什么都没吃。 王静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孙峰跟前,孙峰整个人一紧,随即道:“干什么,你想动手啊?现在警察都是文明执法好不好,你敢动手,我就告你刑讯逼供啊,到时候你丢饭碗。再说我又没犯法,你们老针对我干嘛。” 孙峰往后缩了缩,不过王静到底是个女的,他心里并不太害怕,不信王静一个人能拿他怎么样。 王静手上什么都没有拿,她绕着孙峰转了一圈,孙峰身体放松了下来,哼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我靠,你是不是警察?这样盯着我看,难道有什么特殊的……” 他想说“难道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来羞辱王静,可话还没说完,他觉得自己的后劲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他刚想回头,突然感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贯穿了他的脊椎! 像一条鞭子从脑门直抽到他的谷道。 孙峰全身的肌肉都麻木收缩了,整个背反弯成一个弓形,双臂僵硬曲折,十指张开,嘴巴大张,双眼泛白,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有口水流了出来。 甚至,他觉得下面也憋不住了。 无疑,痛苦传遍了孙峰全身每一个细胞,他想叫却叫不出来,他的神经全都麻木了,身体不听使唤,脑子在某个瞬间一片空白,在恢复意识后他只想到一句话:我要死了。 不过他并没有死,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五秒钟,当然孙峰自己觉得过去了半个小时,他恢复了过来。 身体不再僵硬,他趴在桌子上,鼻涕、眼泪、口水流了一大把。 他竟无意识抽泣了起来,而抬起头,看到王静已经坐回了审讯台前,依旧一脸的平静,道:“你刚刚羊癫疯犯了。我再说一次,关于基因丸的事,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现在可以全部说出来。” 孙峰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羊癫疯,他不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什么都不说,那样的痛苦可能就要再经历一次。 那他宁愿去死。 “我说,我说,我…我真的只是一个打工的,我…我知道的很少很少,只是…只是听说,有个叫…有个叫,狸猫的人…” 第十二章 脚印 “咚!” “咚!” “咚!” 刘有全再一次醒来,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咚咚的声音,感觉很熟悉,又很遥远。 下巴的疼痛已经消失,身上的麻木感却让他难以忍受,他被捆得严严实实。 他想挪动一下身体,却浑身无力,手脚已经僵硬,腰感觉快要断掉。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哪儿,他在这儿呆了多久,到底是谁把他劫持了过来? 当然,他的记忆中又浮现出了那红砖房里可怕的画面,殷红色的血,和像猪一样被屠宰的死尸…… 他的胃开始痉挛,想吐,可他的胃里实在是没有东西可吐了;同时,下腹出现了坠胀感,虽然一直没吃东西,但他想解手了。 “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人啊!救命!” 刘有全无力地哀嚎着,眼泪不知不觉从他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折磨,他到底得罪了谁? 从小到大他都算是个老实人,老老实实的长大,老老实实的工作,老老实实的做生意,老老实实的做人。 难道就因为他看到了不该看的?真不知道是谁,杀了一屋子的人,如果他能杀掉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连自己一起杀掉? 刘有全想不明白,他真的想不明白。 这时,从黑色布条的微小间隙中,他又看到了一个影子,接着是脚步声,而那种“咚咚”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刘有全知道那个喂自己水喝的人又来了,他哀求道:“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吧!我…我…” 刘有全已经没有力气说话,这时,尿从他的裤裆下漏了出来,他实在憋不住了。 脚步声停在了刘有全的跟前,这人凑了上来,似乎看到了刘有全尿湿的裤子,他伸手把牢牢绑在刘有全腿上的绳子给解开,鞋子脱掉,裤子拉掉,内裤被扒了下来。 刘有全没有做任何的挣扎,他的腿已经完全麻木了,加上饥饿和疲劳让他没有一点力气,只能任人摆布。 尿裤子的感觉并不好受,裤子都被扒掉后,刘有全倒觉得舒服了很多,他喘了口气,用喉头最后一点气力道:“你到底是啊?” 这人没有说话,刘有全知道他还站在自己跟前,能听到他的喘息声,特别的粗重。 他在刘有全跟前呆立了一会儿,走开了,又过了一小会儿回来,往刘有全身上扔了一条裤子。 刘有全的手被反绑着,根本没法穿裤子,他扭动了几下,这人上前把刘有全给拎了起来,扔到了一堆草垛上,将他手上的绳子给解开了。 这个绳节非常的死,可是解开地却很容易,刘有全扭动了一下胳膊和手臂,感觉自己的手终于回来了,骨头和肌肉酸胀地几乎要炸开。 现在,只剩眼睛上还蒙着一块黑布,牢牢地蒙着,刘有全却完全不敢动这黑布,虽然他想知道这人究竟是谁,可他更想活下去。 他只知道,这人的力气大的可怕,刘有全虽然不胖,也是个1oo多斤的成年男子,刚刚那人像拎小鸡一样把自己给拎了起来,他想杀自己恐怕易如反掌。 刘有全更不敢跑,他摸索着把裤子拾起来穿好,坐在草垛上,享受一下身体解开束缚的轻松。 面前的人还没有走,刘有全试探着说道:“我,我有些饿。” 刘有全的确饿了,肚子在咕咕的叫,饥饿有时候可以驱散恐惧,因为没有什么比饥饿更可怕了。 透过黑布,隐约能感觉到光,现在是白天?不知是哪一天的白天。究竟睡了多久?刘有全的脑子开始活动起来,他想活下去。 这时,一股香味飘到了鼻子里,最美妙的味道,是饭香和肉香! 刘有全伸出了手,果然,他接到了一个大海碗和一双筷子,碗是热腾腾的,有些烫手,可刘有全紧紧抓住碗不放手。 他实在是太饿了,这是一碗叉烧盖饭,加一个鸡蛋,刘有全呼啦呼啦一会儿把一碗饭扒拉个精光,人在饿的时候,什么东西都好吃。 吃完的刘有全打了个饱嗝,又一杯水递了过来,刘有全摸索着接过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吃饱喝足的刘有全竟觉得有一种满足感,他甚至忘却了自己被人绑架监禁,忘记了那个雨夜看到的可怖场景,忘记了妻子,忘记了女儿。 他只记得,自己还活着。 面前这个人还没有走,吃饱了的刘有全突然脑子一个激灵,说道:“你是不是老姚?” 话刚说完,这人突然上前,用绳子一把将刘有全给捆了起来,他的手很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捆得牢牢的,刘有全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是喊道:“老姚,是不是你!老姚!” 他的腿也被捆上了,完全动弹不得,接着又喊了几句,感觉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又想睡觉了,而他的耳边,再度响起了“咚”、“咚”、“咚”的声音。 …………………… 吴柳在稻田里发现了一部手机,泡在水里已经损坏,上面沾满了泥巴。 吴柳小心翼翼地将手机放进了证物袋中,递到陈镜安面前,陈镜安看了看这手机,普通的黑色智能机,表面除了泥水没有任何其他痕迹,可能有指纹留存。 “带着手机访问有没有失踪者用这款手机。你带两个人去,我留这儿。” 陈镜安让吴柳拿着手机访问,自己则继续留在稻田中搜寻。 吴柳被支开了。 其实陈镜安并不急着确定手机到底是谁的,不管是不是失踪者的,单凭一个手机是没办法找到人的。 他支开吴柳,主要是因为,陈镜安能够感觉到,真相距离他不会太远。 没有尸体,没有凶器,没有生死,只有一些血迹和遗留物,但陈镜安知道,这些东西不会凭空消失,只是在一个他还没有到达的地方。 如果王静的判断没有错的话,吴柳和其他普通警察最好不要涉入其中,这是出于对他们安全的考虑。 可陈镜安自己的安全呢? 他已经很久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他抬眼看了看稻田的边缘,已经到了塔山脚下。 茂密的树丛从塔山的山脚开始向上蔓延,这一侧的山坡没有人工修筑的道路,只有天然的小径。 陈镜安踏上了山坡,答案可能就在其中,因为他看到,在树丛的掩映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被枝叶和石块保护了下来,没有受到雨水的冲刷。 这个脚印已经模糊,但轮廓让陈镜安想起了那一滴血,浓厚的,非人的血。 第十三章 怪人 石元强又对着监控确认了一下,视频中那个吃白食的小子的确是前些天在汽车站逮住的传销混混。 石元强不知道这人和老板刘有全的失踪有没有关系,不过作为刘有全失踪前接待过的最后一个客人,他说不定能提供一些线索。 于是,石元强打了个电话回去,确认这人还在局子里没被放走,然后将情况进行了说明,让人审问一下11号那天他在刘家猪头肉馆吃饭的情况。 挂掉电话以后,石元强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了,他没有处理这种刑事案件的经验,可坐在店里干等局里的消息,他又觉得不太好。 这时,刘晓琳的姑姑给石元强泡了杯茶端上来,和石元强聊了两句,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说他弟弟是个老实人,从不得罪人,一直本本分分做生意,这次无缘无故的失踪,希望警察一定给他找回来。 姑姑抱着刘晓琳,姑侄俩都红着眼眶,面对这种情形石元强倒是有经验,细心的劝慰两人,很快两人平静了下来。 “刘大姐,那个你弟弟有个好朋友,叫老姚的,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情况?” 石元强问起了刘晓琳提到的老姚,因为之前刑警队对刘有全的社会关系进行过排查,没有特别的发现,所以对这个老姚,石元强没有很在意,他只是随口一提。 没想到刘有全姐姐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嘀咕道:“老姚啊,老姚这个人有毛病,是个怪人。” “哦?怎么个有毛病,和我讲讲。” 石元强摊开笔记本,认真听记了起来。 …………………… 孙峰在审讯室里度过了人生最为难熬的十分钟。 没错,从早上在长椅上被叫醒来到审讯室,他只在里面呆了十分钟而已,却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那个长相平平无奇的女警官,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在他的脖子后面“摸”了两次,巨大的痛苦已经导致他尿失禁。 他湿了裤子,坐在椅子上,两条腿还在抖动,黄色的液体滴滴答答的从椅面滴到地板上。 他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自己怎么来的柳京,怎么进的组织,上线是谁,联系方式,活动地址,清楚的不清楚的统统说了出来。 但对方看起来并没有要收手的样子,她坐在审讯台前,一如既往的平淡表情,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静第三次问出了这个问题,在她第二次问,孙峰回答“没有”以后,便遭到了第二次“惩罚”。 所以这一回,孙峰不敢再说“没有”,他忙道:“我再想想,再想想。” 他在想,其实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就差把自己老妈的生辰八字说出来了。 王静没有回应,她等着孙峰想。 对于审讯,王静从来都很有一套,特别是拥有了一些特殊的能力以后。 巨大的痛苦起先会让人恐惧,随即而来的是愤怒,接着便是因为无力反抗而导致的彻底崩溃。 心灵防线的崩塌,会让一个人的记忆像海绵里的水一样被挤出来。 王静看着孙峰有些离散的瞳孔,知道他的脑子差不多被榨的差不多了,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细节。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警察探头进来,看到孙峰的模样吃了一惊,随后把王静叫了出来,说有她的电话。 王静出去了两分钟,两分钟后重新回到了审讯室,她没有坐下,而是走到了孙峰跟前。 孙峰全身都颤抖了起来,嘴里开始胡言乱语:“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我没有,不对是我画的!是我!” 王静等崩溃的孙峰稍稍平静了一些,才问道:“11号下午你在哪里?” “啊?我…11号,11号,11号下午,我在塔山。”孙峰见王静没有走到自己身后,脑子清醒了一些,现在他是知无不言。 “是不是在一个叫刘家猪头肉馆的饭店吃白食了?” “刘刘家猪头肉?猪头肉?对对对,吃白食了,吃白食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其实带钱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马上就去那家店把钱给付了!” “那家店的店主失踪了,和你有没有关系?” “有…不对,没有…不对不对,我再想想,我我不知道啊,不我知道我知道!” “把你那天在猪头肉馆吃饭的所见所闻都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要拉下。” “我肯定说,肯定说!” …………………… 塔山算不上一座真正的山,不过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山的形状和塔也扯不上关系。 它之所以叫塔山,是因为山顶有一座几百年前修建的石塔,据说山上曾有一座寺庙,后毁于战火,只剩下一座石塔。 于是,这无名的丘陵就被人称作塔山。 塔山西侧比较陡峭,满坡的树丛灌木,之前侦查的时候从没人想过,失踪者会从这里消失。 如果是活人倒是有很大的可能,塔山上没有监控,加上大雨,的确查不到人的踪迹。 可上山的理由是什么? 红砖房里的血迹,按照那个血量,就算全都没死,肯定有人受重伤,在塔山上可是得不到救治的。 如果有人死了,尸体被抬上塔山,也有可能。 但陈镜安顺着山坡往上爬了一段距离,就想如果是多人抬一具尸体上山,估计都累的够呛。 而且11号那天暴雨,山上没有路更是湿滑,想抬着死沉的尸体上山简直难上加难。 这还是几个人抬尸体,如果是一个人抬几个人? 陈镜安难以想象,可是随着他一步步爬上去,在那幽暗弯曲的山径和茂密的灌木丛里,已经发现了不止一个脚印。 很深,很有力的脚印,只有前半脚,深深的印在铺满落叶的湿重泥土里。 是同一个人的。 “如果这还是‘人’的话。” 陈镜安心里想着,他已经一口气上到了山顶,透过凋零交错的树枝,能隐约看见不远处白色的石塔。 第十四章 我的太阳 “那边是什么情况?” “鱼塘边的空屋,大量血迹,血手印,血脚印,还有搏斗的痕迹。但目前为止没有发现尸体,鱼塘发现了两辆摩托车,一辆电动三轮车。” “你怎么判断?” “可能是犯罪行为。” “这不算判断。” “但根据现在的情况,我只能给出这样的判断。” “我需要更精细的判断,这样才能做决定,陈队长,发挥你的想象力。” “我不是靠想象力工作……” “这是命令。” “……有一个人在空屋里杀掉了其他人,然后扛着尸体去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埋藏了起来,大雨掩盖了所有的痕迹……但是,我不觉得有人不依靠交通工具,就能把尸体,还是好几具尸体运走,除非……” “除非杀人的不是人。好了,陈队长,我命令你立刻接管塔山案件的事务,注意让普通警员和案件事实保持距离。” 陈镜安掏出手机,将上山途中看到的脚印都拍摄了下来。 而他的脑子里却回想起昨天和王静的通话,犯案的到底是什么人?难道真如王静所说,不是人? 或者,他们在调查中忽略了什么,毕竟才第二天,证据还在搜集中。 可是,看着一路上这些隐藏在灌木中躲过大雨侵袭的脚印,陈镜安觉得距离真相或许不会太远了。 他穿过树丛到了山顶,一座灰白色的石塔矗立在那里,在石塔附近能看到一块平整的空地,显然不是天然而成,应该就是当年的寺庙所在。 这石塔高约3米,分为五阶,呈六边形。形制不算精巧,百年的风吹雨淋更让它面目全非,塔身上布满了绿色的苔藓和枯萎的藤蔓。 柳京是个历史悠久的城市,名胜古迹数不胜数,这样一座普通石塔自然无法引起人们的兴趣。 石塔孤零零的伫立在那里,陈镜安走近它,仿佛走近一个无声的证人。 他绕着石塔走了一圈,仔细地观察石塔的表面,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痕迹作为指引。 陈镜安观察的很细致,也很小心,如果真的有人搬运尸体一路上到塔山山顶,那就有和石塔发生接触的可能。 在查找了约5分钟后,陈镜安终于有了发现。 在石塔底座朝东的方向,有一小块血迹,滴落在底座的苔藓上,渗入了苔藓的毛绒中,竟还没有完全干涸。 11号的大雨把一路上可能出现的液体痕迹冲刷的干干净净,只有这一小块红色斑点,借助石塔和苔藓的庇护,留存了下来。 陈镜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证物袋,再拿出一把随身带的瑞士军刀,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沾有血迹的苔藓从底座上挖下来,放入袋中保管。 陈镜安推测,这应该是11号晚上,血滴下来后被风吹落到了石塔底座上,幸运地没有被大雨冲洗掉。 取完血迹,陈镜安起身环顾,从血滴落下的方位来看,搬运尸体的人应该是往东北方向走。 在东北方向果然有一条下山的石板路,这个方向的山势比西面缓和了许多,山路也更长。 陈镜安沿着石板路向下,一路上不再是灌木小丛,而是一株株的大树,路边是落叶和腐殖泥土,散发出潮湿腐烂的味道。 1o月,万物开始凋零,但在南方,山上的这些常绿阔叶乔木依旧顽强的保留着一层绿色,遮挡住了陈镜安的视线。 快要到山下的时候,陈镜安才透过树丛依稀看到一栋建筑,他加快脚步,走到了山脚下。 山脚下是一片石滩,一条河从山下流经,在塔山的山坳里形成一个u字形,而那栋建筑就在u字的顶上,在塔山山体另一侧的山脚下。 沿着河有一条公路直达那栋建筑,这条公路又一直往南通到塔山镇。 从陈镜安所在的地方,并没有平整的道路通往那建筑,需经过石滩,再走一段土坡路,来到山坳下的一块高地上,就能看见一个四方的院墙。 红砖砌起来的院墙,连水泥都没有抹,在院墙里依稀能看到蓝色的棚顶,和一栋二层小楼。 院墙的周围长满了灌木和香樟树,秋天香樟树也不会落叶,地上都是落下的黑色果子。 陈镜安小心地朝着这院墙前进,边走边观察着土路面,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当他距离院墙一百多米的时候,一股臭味传来,陈镜安嗅了嗅,不像尸体腐烂的味道。 再走近一些的时候能看到,在这红砖院墙外,有一条沟环绕,臭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看样子是个养猪场。” 闻着这个味道,陈镜安就知道是猪粪味,小时候在农村,普通人家里养猪,猪圈和厨房挨在一起,无论如何打扫,猪圈里都会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臭味。 这个院墙围起来的地方,应该就是一家养猪场了,背山靠水,又在高地上,的确是搞养殖的好地方。 陈镜安走到南边的院墙,铅灰色的铁皮门紧闭,透过铁皮门的门缝,能看到一片干净的场院,堆放着一袋袋的猪饲料,一个干草堆,一辆三轮车。 二层小楼的门紧紧关着,这时他突然看到,有两头猪施施然地闯入了他的视线,在场院里闲逛,不时用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 “这家养猪,猪不呆在猪圈里吗?” 看到有猪跑出来,陈镜安感觉有些奇怪,他想翻墙进去查看,可自己并没有搜查证,而且如果这里真的藏着能以一杀几人的罪犯,自己没有带枪,进去会非常危险。 这时,陈镜安隐约听到,在院子的东边有动静,他离开大门转而朝着东面走去。 东面同样有一条水沟,在水沟里,陈镜安看到了散落在沟里的衣物和几双鞋子。 他轻轻滑下沟去,这几件衣服挂在了沟里的石头上,鞋子进水沉到水底,还有的可能已经被水流冲走,冲到河里去了。 陈镜安拎起一件土黄色的夹克,仔细查看,在夹克的领子、肩部以及背部都有红色的血迹;其它几件衣物都差不多,多多少少都有血渍。 可有一点很奇怪,这些衣物都很完整,只有一件秋衣咯吱窝的地方被撕开,没有任何刺、砍、割的痕迹。 按照常理判断,那这些衣物有可能是行凶者的,行凶者在伤害受害人时,血液喷溅到了自己身上。 可是,如果衣物来自行凶者,血迹的位置应该在胸口、袖口等正面位置,不应该在领子和后背上。 这件秋衣的血迹倒是在胸口,可如果穿着外套,血很难会溅到秋衣上的。 “这要是受害者的衣物,那行凶者可真是刀刀封喉,全砍在脖子上……” 从昨天到今天,陈镜安已经见过不少不合情理之处,如果这些衣物都是受害人的,那行凶者的刀一定都砍在了裸露的最致命之处——脖子。 院子的东边又传来了动静,陈镜安爬出了水沟,来到东院墙。 这面院墙和其他三面都不一样,墙体上半部分是用镂空砖头砌的,看样子这里是养猪的地方,镂空砖是为了透气散热之用。 陈镜安猫着腰悄悄靠近墙体,猪圈的臭味越发浓烈,他隐约能听到猪的哼哼声,和一种奇怪的声音。 他倚靠在墙边,慢慢的起身,他听到了野兽一般的喘息声,混杂在猪的哼哼声中,搭配着浓烈的臭味,让人有一种强烈的恶心感。 陈镜安很久没有产生这样的感觉了,过去哪怕面对面目全非的尸体,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扒着墙透过孔隙朝里看去。 “ma n#o39;atu so1ee!o so1e mio!” 陈镜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第十五章 汇合 石元强在刘有全的店里呆了半个多小时,听刘有全的姐姐东拉西扯,记了满满两页纸的笔记。 他不知道什么有用什么没用,反正有的没的全都记上。 “我父母去的都早,我把我弟弟带大的,他性子弱,从小就被人欺负,从来没欺负过人!” “那个老姚,就是姚启智,算我弟弟的一个朋友,脾气怪里怪气的,他爹杀猪的,好赌又好酒,他妈早就跟人跑了,没人愿意跟他玩。只有我弟弟,你看我弟弟人多好,和这种没人玩的怪孩子做朋友。” “他这个人有毛病,喜欢作弄人,我上学的时候,他就往我铅笔盒里放死虫子。” “他都四十多啦,还没媳妇!你说,他搞了个养猪场,也是有点钱的,人长得也可以,和我家有全差不多,小时候白白净净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谈对象。有人找的呀,他爹活着的时候有人提亲的,他死活不肯。后来他爹死了,更加不行了,现在四十了,还赌博,谁嫁给他。” 因为弟弟失踪而充满焦虑的姐姐,将谈话当成了发泄的渠道,和刘有全和姚启智有关的事,有的没的都说了出来。 石元强从店里出来时已经是一头的汗,看看时间上午九点多,不知道陈镜安在现场有没有什么发现。 他出手机想打个电话给陈镜安就,结果他的电话先响了,是王静打来的。 “在哪儿?” “在塔山呢,刘家猪头肉馆,失踪者家的店。” “和你那边人联系一下,整合好信息,我还有十分钟到。” “哎,我……” 石元强话还没说完,王静的电话就挂掉了,石元强看着嘟嘟嘟的电话,叹了口气,心想她以后就是新部门的领导了,这风格,日子不会好过。 十分钟,石元强联系上了钱礼平,得知在稻田里发现了一个手机,是其中一个失踪者的。 除此之外,连夜调取监控录像的民警也有发现,在11号晚上,失踪者刘有全的妻子牛彩文出现在了塔山镇几处道路的监控的画面中。 根据监控显示,牛彩文晚上八点多,沿乡镇公路离开了塔山镇向北,途中她好像接听过一个电话。 这些信息可以说相当关键,而且它们全都指向一个地方——塔山镇北部的塔山。 因为石元强和陈镜安接管了行动指挥权,所以钱礼平问石元强下一步怎么办。 石元强哪儿知道怎么办,反正王静要来,就让所有人都等待命令,他挂掉电话在刘有全的店门口等王静过来。 过了不多不少的十分钟,一辆警车停在了店门口,车窗摇了下来,王静朝石元强招了招手:“上车!” 石元强赶忙上了车,王静开车朝着现场奔去。 王静是自己开车过来的,没有人跟着。 车上,石元强把从钱礼平那里得到的信息和王静反馈了一下,王静则说道:“那个老姚有重大的作案嫌疑,你查到他的信息没有?” 石元强道:“查到了,姚启智,今年42岁,以前是杀猪的,现在在塔山脚下有一个生猪养殖场。是刘有全多年的好友,好赌博,一直单身。” “还有什么?” “还有…太多了,我是听刘有全的姐姐说的,她说的的东西太多太杂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我记了好几页纸,不知道有没有用。” 石元强翻了翻笔记,以他的刑事办案经验,从中实在早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王静瞥了石元强一眼,没有再多问,车子很快就开抵了鱼塘附近,现场有很多警察分散在稻田中继续搜寻证物。 他们还带来了警犬。 钱礼平的车停在田埂上,王静停车,和石元强一起下了车。 下车后,王静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她用胳膊肘顶住车门,把门给关上。 石元强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细节,不过没有时间细究,两人和钱礼平碰了个头。 石元强向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对方,其实王静到底什么来头,他也不清楚,只能模模糊糊的说这是上头调来的,新部门的领导王警官。 王静和钱礼平握手,道:“我是王静,柳京公安局第二十二科的科长。” 钱礼平奇道:“第二十二科?这是什么科室?” “昨天新成立的科室,负责柳京的特殊案件,这个案子现在归我管。钱队长,我现在命令你,所有人停止搜查,集中到镇上待命。” 王静直接对钱礼平下了命令,钱礼平站在原地,脸色不是很好看,他扭头看了看石元强。 石元强没想到这个王静对谁都是这么颐指气使的,打圆场道:“呃,钱队,那个,大家早上起那么早都辛苦了,有了不少线索,集中一下,把线索汇总一下吧。” 王静却道:“他们去镇上待命,你和我,去养猪场。” 说完,王静上了车,石元强看了看钱礼平,说了声抱歉,跟着上了车。 钱礼平作为一个老刑警,这两天是气的够呛,现场指挥权被抢,跟着又被一个莫名其妙的新领导要求撤离,心里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赵局长之前和他打过招呼,再三强调一定要服从王静的指挥,一旦不听从命令出现后果,要承担一切责任。 这个锅钱礼平可背不起,只能咽下这口气,向下属发布命令,所有侦查员收队,到镇上派出所等待指示。 石元强和王静上了车,掉头朝着东北方向开去,绕过塔山,去往位于山坳中的养猪场。 “从那个灰衣小子那儿,得到什么消息了?”石元强擦了擦汗,问道。 今天早上是他通知局里审问那个搞传销的小子的,石元强本以为,怎么着也得审个半天,到下午才能问出点东西来。 那小子一看就是个老油条,嘴里叽叽歪歪没个正形,加上没犯什么大错,想要问出话来真是不容易。 不知道王静到底有什么本事,一个小时的时间能把他的嘴撬开。 “他11号那天下午在刘家猪头肉馆吃了顿白食,吃饭的时候一直注意听厨房里老板老板娘说话,说店里没肉了,要找一个叫老姚的人。” 王静一边回答一边把车开的飞快,石元强握紧了把手,回道:“果然,好像都和这个老姚有关……那,那为什么不让侦查员去探查一下?” 石元强觉得有些奇怪,虽然现在这个老姚很是可疑,是侦查的一个重点线索,可也犯不着王静自己过去侦查,还让刑侦队的人全部到镇上待命。 王静没有立刻回答石元强,她做事从来不给人理由。 不过想了想,现在她是个警察了,便还是解释道:“那小子说了,他到塔山镇来,卖给过那个老姚基因丸。” “啊?基因丸?基因丸怎么了?那玩意儿不是骗人的么。”石元强听到基因丸,心里更奇怪了。 在他的印象里,这东西就是传销用来骗人的。 王静没有再多解释,道:“打电话给陈镜安,问问他在哪儿,让他往塔山山坳的养猪场赶。” “好。” 说着,石元强拨通了陈镜安的电话,昨天晚上他们俩刚刚互留了电话号码。 石元强记得很清楚,陈镜安的手机铃声很特别,是一首男高音歌曲,叫《我的太阳》。 第十六章 险象 “你到塔山做什么?” “卖药。” “什么药?” “基因…基因丸。” “卖给什么人?” “一个杀猪的,姓姚。” “和你在猪头肉店听到的老姚是不是同一个人?” “我不知道…不不!我知道我知道,应该是同一个人,就住在那个塔山脚下的养猪场里面。” “你怎么知道是同一个人?” “我…我猜的。” “猜?” “不对,不是猜的!那个人很奇怪,我印象挺深的,他从我这儿买了好几次药了。我们一直网上联系,他说拿来治脑子的,但见了面以后他从来都不说话。上次见到他,他还戴了个口罩,穿着雨衣。我是晚上拿药给他的,雨下挺大的,把药给了他我就走了。” “所以,我没听出来,你是怎么判断他就是猪头肉店里提到的老姚?” “怎么判断…我想想,让我想想,您别过来,我马上想…我想我…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那个那个女老板,那个女老板她骂过一句,骂过一句‘让他死在山沟沟’里。对死在山沟沟里,那个姓姚的养猪场就在那个山坳里面,我去过一次,我去过一次!” 当孙峰离开审讯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他感觉自己在那个审讯室里呆了三个小时。 可出来一看时间,只是审了二十分钟而已,他的脑子却已经被榨干了。 真的榨干了,孙峰从小学习成绩就不好,诗词歌赋,数理化公式一个都记不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记忆力就是差。 可面对王静,11号那天经历的事情,像尘封在脑海深处的录像带,被硬生生拽出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每一个细节他都翻腾了出来,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记忆力还是很不错的,只是过去不用心。 签完字,拿回身份证,走出公安局的大门,孙峰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子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背脊,那种麻木感还留存在他的皮肤上,只要一想就会起鸡皮疙瘩。 真是噩梦般的痛苦,孙峰感觉自己一直在淌汗,头有些晕。 他抬头看了看天,这些天的雨水冲走了天空的灰幕,阳光正好。 “太阳…到底有几个太阳?” 孙峰眼前突然出现了好几个太阳,接着,他头一沉,晕倒在了地上。 …………………… “ma n#o39;atu so1ee#o39;,#o39;o so1e mio……” 帕瓦罗蒂高亢的歌声从陈镜安手机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陈镜安像被电门打了一样,立刻掏出手机把声音摁掉。 平时他的手机都放在震动状态,昨天因为刚到柳京,为了不错过重要电话,才打开了扬声器,今天他忘记关掉了。 歌声停了,陈镜安停原地没有动作,他竖起耳朵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已经消失了,只能听到猪的哼哼声,和树叶随风的沙沙声。 还有他心跳的声音。 他猛然感觉有什么不对,整个人一下子趴倒在地上,接着脑袋上爆出“嘭”地一声! 院墙竟被什么东西给打破了,砖头落了下来砸到了陈镜安的身上,石灰、碎渣落了一地。 陈镜安抱头一个打滚,朝着一旁的水沟滚去,在掉进水沟之前,他两手一抓扒拉住两块石头,滑进了水沟里。 他眼睛朝着院墙一瞥,看到了一柄钢斧洞穿了墙壁,透过墙孔和那个破开的洞,是一个巨大的黑影。 他的面孔隐藏在斑驳的光线和戴着的雨衣帽上——这样的晴朗天气里,他竟然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 陈镜安喘着气,一时间他竟不知如何是好,因为刚刚那一击完全超越了人类所能有的力量,用一柄斧子就破开了砖墙,这是什么样的力道? “嘭!” 又是一斧,砸在了墙壁上,将几块砖头砸开,火花四溅。 陈镜安很快冷静了下来,他并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看了眼手机,是石元强打来的电话。 他立刻回拨了过去,这时又是“嘭”的一声,不再是斧子砸墙了,而是这黑影对着墙猛踹了一脚,这一脚把一面墙踹出一个大洞来。 黑影从洞中钻了出来,手上提着一柄焊接的钢斧,平刃,宽大的背脊,既是斧头也是锤子。 陈镜安立刻跃出了水沟,从地上捡起一根手臂粗的树枝,电话同时打通了,传来了石元强的声音。 “喂!陈队长,你在哪儿?” “塔山脚下的养猪场,速来,带枪……” 话没有说完,黑影提着钢斧冲了过来,速度之快如同一头野猪,而陈镜安看见了雨衣帽下的那张脸。 这绝不是人的模样。 …………………… “喂,喂!” 石元强只听到陈镜安说到“带枪”,后面便只听啪啦一声,接着便和陈镜安失去了联络,只能听到嘟嘟的声音。 “糟了,陈警官已经到了养猪场,他让我们带枪,他肯定遇到危险了!” 石元强提醒开车的王静,王静没想到陈镜安竟已先一步到了养猪场,如果孙峰的描述没有错的话,养猪场的主人姚启智很可能已经发生了基因变异,变得极度危险。 极度危险,这点只有王静知道,现在她有些懊悔没能极早将相关信息透露给两人,不过她真的没想到,陈镜安动作会这么快。 “储物箱。”王静只吐出三个字。 石元强打开副座驾的储物箱,里面正放着一把手枪。 王静猛地一踩油门,车子的速度飙升,石元强把手抓的更牢了,这女人开起快车来果然很可怕。 从鱼塘到塔山的山坳,直线距离并不远,只是公路有些绕,王静的车连着几个高速过弯,石元强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妈的,可别还没见着犯罪分子,在路上就做了烈士!” 不过王静的车技显然不至于让两人做烈士,很快她就看到了在山坳里,在一土高地上,隐藏在树林中的建筑。 虽然没有标志,但肯定就是那个养猪场了。 听说这里以前是一所小学,乡镇小学撤并后校舍被人买下来,先做的农家饭店,后改成养猪场。 王静能看到,那栋二层的楼顶,有一支矗立的,光秃秃的旗杆。 突然,一棵树的树冠猛地震动了一下,惊起了几只飞鸟。 王静把车停在了路边,立刻下车,沿着土路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哎,等等我,等等我!”石元强从储物箱拿出手枪,下了车,连滚带爬地朝着同一方向跑去。 第十七章 持斧者 陈镜安曾经砍过人。 他警校毕业以后的第一份工作不是去派出所当治安民警,而是混在边境的毒贩中当马仔的小弟。 小弟的工作就是砍人,他那时跟着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混混一起上街砍人,老混混告诉过他几点经验。 “遇到拿刀片的不用怕,砍在身上疼但死不了人。” “小心别人手里的匕首,被捅了是要死的,不要和人纠,砍得过就砍,砍不过就跑路。” “遇到拿斧子的,千万要小心,斧子比砍刀危险十倍!” 多年后,这个老混混在街头被人给砍死了,被斧子给砍死的。 又过了几年,陈镜安不再是一个小混混了,他成了刑侦队的一员。 他还记得,在一堂防暴课上,一位专家介绍如何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对付手持器械的犯罪分子。 对于不同的武器,他都给予了不同的应对方式,最后他提到了斧子。 “如果你遇到的是手持斧子的犯罪分子,我是指那种长柄的铁斧,比如消防斧,砍柴斧,那我给你的建议只有一条,远离他们,不要试图赤手空拳对付持斧人,哪怕对方没有经过任何格斗训练,只是一个普通人。” “远离,寻找支援,记住,远离持斧的人!” 专家的话到现在陈镜安都记得,作为一个警察,不听专家的建议,一味的勇猛,结果很可能是死的比谁都快。 但这一次,陈镜安没有走,他不能走,虽然这个持斧人或许是他遇到过的最危险的犯罪分子。 从刚刚他用斧子砸破墙壁的行为来看,这人的力量已然远超普通人的范畴,陈镜安不会愚蠢到认为自己可以赤手空拳拿下他。 他只能拖延时间,将这个危险分子拖住,等待王静和石元强的救援。 他猜测,在养猪场中可能会有生还的失踪者,一旦自己逃跑,凶手回到养猪场,很有可能杀死生还的失踪者。 作为一个警察,他必须考虑到生还者的生命安全。 陈镜安见到持斧人朝他冲过来,将手中唯一的“武器”手机朝着对方砸了过去。 持斧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这给陈镜安争取了时间,他朝着南面的大门跑去。 这时,持斧人看挡开的是一台手机,上前一脚把手机踩得粉碎。 “妈的,刚买没多久。” 陈镜安看着手机被踩碎有些心疼,同时惊讶于持斧人惊人的脚力。 要踩坏手机很容易,可要一脚踩得粉碎,这怕是打桩机一般的力道。 持斧人踩完手机,望着水沟另一侧的陈镜安,加速一个猛冲,竟直接跃过了水沟,朝着陈镜安冲了过来! 陈镜安没想到这“人”力气那么大,速度竟也那么快! 斧子带着死亡的风声朝他劈来,陈镜安往后退了两步,正好躲到了一颗香樟树的后面。 斧子猛地劈进了树干了!将这大树震地“簌簌”作响! 斧子并不锋锐,只是异常沉重,纯靠力道,竟砍进了树干将近一半,差点将这大树一斧劈倒。 陈镜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要是劈在自己的头上,脑袋就直接飞走了。 持斧人用力要拔出斧子,陈镜安抓住这个机会,一个矮身,双手持树枝,踏出一个弓步,朝着对方腿关节处猛地劈去! “啪”地一声脆响,树枝崩断成了两截。 陈镜安学习过防暴术,一般人腿上挨这么一下,绝对疼得在地上打滚,立马失去战斗力。 可这持斧人腿只是哆嗦了一下,并没有倒下,疼痛反而让他变得更加疯狂。 他嘶吼了一声,猛地拔出了钢斧,目露凶光,再次朝着陈镜安劈来。 这么近的距离,陈镜安终于看清,这人竟长得一张猪脸。 来不及细看,斧子劈了下来,陈镜安一个侧倒,从山坡上滚了下去,避开了这一斧。 斧子砸在了一块石头上,火花四溅。 陈镜安从布满落叶的地上爬了起来,阳光从南面照射过来,映在持斧人的身上。 他的鼻子又粗又大,向上翻起,好似猪的长鼻;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嘴角隐隐能看见两颗凸出的牙。 他举着斧子,站在坡顶,像一尊凶顽的魔像。 他盯着陈镜安,好像并没有要追杀下去的意思。 陈镜安的心头浮起一片恐惧,汗水将他的衣衫打湿,他想离去,可又不能离去。 “呯!” 一声清脆的枪响,惊起一片飞鸟。 “不许动!把斧子放下!” 东面终于传来了石元强的声音。 但率先出现在陈镜安眼中的,却是王静。 …………………… 石元强跟在王静后头,爬上了树林密布的土坡,看见了钢斧砸在石头上击出的火花,还有那健壮高大的持斧人身影。 那一斧让人感到恐惧,是可以将人劈成两半的气力。 石元强在日常任务中从没有使过枪,连带枪的机会都极少,更不敢随意开枪射人,只好朝天鸣枪警告。 “不许动!把斧子放下!” 石元强大声喊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持斧人朝着石元强这边望了一眼。 石元强看到了持斧人那猪猡一般的面容,心头一紧,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面容。 而王静就这么径直朝着这猪脸人走了过去。 陈镜安站在坡底,朝着王静大喊:“回去!退回去!” 没有枪,赤手空拳和这个猪脸人接触,根本就是找死。 王静不像是个喜欢找死的人。 猪脸人似乎没想到王静会这样大喇喇的朝着自己走过来,他看着王静,微微愣了一下。 当王静距离他还有15米左右距离的时候,他提起斧子朝着王静冲去。 王静瘦,像一只细脖的羚羊;猪脸人超乎寻常的健壮,像一头狂暴的野猪。 石元强举起枪,瞄准了猪脸人,可王静挡在了跟前。 “闪开,闪开!” 石元强大吼,可是王静并没有闪开,她和持斧人几乎就要碰上了。 石元强终究没有开枪,他的枪法还没有好到可以避开王静直中猪脸人,他几乎在为王静默哀。 头顶刺眼的阳光照得他眼睛有些发黑。 他看到那斧子劈了下来,王静的身子少了一半。 接着就是一阵耀眼的电光闪过,石元强闭上了眼睛,听到有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 第十八章 白光 孙峰慢慢睁开了眼睛。 灰白色的天花板,六盏圆形日光灯,晃得他眼睛发蒙。 六盏灯排成一个六边形,他想自己是不是被送到手术室了? 要接受手术吗? 是不是有医生在给自己动刀子? 他们有没有给自己打麻药? 孙峰动了动手指,发现并没有被打麻药,身体在他的控制下。 难道手术结束了? 自己为什么要接受手术? 孙峰的脑子很乱,他想起自己在离开公安局后,晕倒在了路边。 难道自己出了什么事故? 他挣扎着动了动,手脚的神经和大脑都连上了线,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眼前却一片发黑。 “哎哟,你醒了?” 耳边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短暂的黑暗褪去,眼前又恢复了光亮。 这是一家医院的病房,白色的墙面干净而冰冷。 和他说话的是个穿着警服的年轻男警察,除了他还有一个警察站在窗边。 病房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另外两张床位是空的。 窗边的警察走过来,对孙峰道:“醒了?知道怎么回事吗?” 孙峰摇了摇头。 这个警察年纪稍微大些,是个中年人。 “你在公安局门口晕倒了,局里派我们送你到医院,医生给你打了点葡萄糖。现在感觉怎么样?”中年警察说道。 孙峰看看自己的手,左手的手背上贴着胶带和棉球。 见孙峰没有说话,中年警察接着问道:“你在警局里,有没有遇到什么事儿?审讯的时候?” “啊?”孙峰一愣。 年轻的警察补充道:“我们是来确认一下,如果你的晕倒和我们警局有关,我们也是要负责任的,回去要进行调查。” 两人这么一说,孙峰想起了自己在审讯室里的遭遇。 他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个女人,真是让人恐惧。 “我已经把你的号码记下,你先回去,以后有什么事我还会再找你。还有,我是警察,也不是警察,审讯室的事,不要说出去。” 孙峰想起了审讯结束时,那个女人对自己说过的话。 两个警察等着孙峰回答,孙峰张着嘴支吾了一会儿,说道:“呃,没有,我…我是饿的。” “饿的?在局里没吃早饭吗?” “没吃,我低血糖。”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回去了,以后不要再搞传销了,好好找份工作吧。” 中年警察拍了拍孙峰的肩膀,便带着年轻警察离开了。 “还有,费用我们已经付过了,你要是没事,就能走了。” 中年警察不忘回头补充一句,孙峰机械地点了点头,他觉得脑袋还是有些晕。 孙峰又倒回了床上,他想再躺一会儿。 他望着灰白色的天花板,发现其实只有一盏圆形的日光灯,闪着白色的光。 …………………… 石元强感觉眼前闪过一道白色的光,其实光并不刺眼,但他还是下意识遮了一下眼睛。 当他再抬眼望去的时候,发现王静好端端的站在那里。 她叉着腰,之前一直笔挺的背脊有些佝偻,而她的脚下,躺着那个猪脸怪人。 一阵风吹过,能听到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从不远处养猪场传来的猪的声音。 石元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感觉到,王静的身子似乎少了一截。 他用力挤了挤眼睛,秋日雨后的太阳光照得他有些目眩,极度的紧张,让他直冒冷汗。 握着枪的手在抖。 陈镜安从坡下爬了上来,看着王静和躺在地上的猪脸怪人。 “怎么做到的?” 陈镜安在坡下是面光,他看清了一切。 王静好像有些虚弱,这让她看起来不似昨天那么凌厉。 原本鹰一样的眼睛,微微地耷拉了下来,额头有些汗,发丝黏在上面,嘴唇有些发白。 陈镜安发现她的手在颤抖,不仅是手,应该是整个身体都有些颤抖。 “是电击吗?”陈镜安又问。 在两人距离不到一米的时候,持斧人举起斧头朝她挥去,陈镜安的想法和石元强一样,王静要没救了。 在生与死的一瞬间,王静一个弯腰竟然躲开了斧子的劈砍。 然后,陈镜安就看到,王静用手指在持斧人的腹部点了一下。 一阵电光,人便倒下了。 陈镜安使过电警棍,这个猪脸怪人穿着橡胶雨衣,高电压和绝缘的雨衣碰到一起,就会有火花。 可王静的手上并没有电棍,她两手空空,连把指甲刀都没有。 王静喘了口气,说道:“回去以后再说,先进里面看看。” 陈镜安将目光投向了那红色的养猪场,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猪脸怪人,想到在猪栏看到的一幕,心头有些恶心。 石元强走了上来,看了看王静:“到底怎么回事?” 王静还是没有回答,陈镜安倒质问他:“为什么不开枪?” “我…我没有把握。” “我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但如果她是个普通同事,就已经死了。还有,我也差点被你害死。” 三个人都沉默不语,王静似乎恢复了一些,她掏出了手机。 “把枪给我。” 陈镜安从石元强手里接过了那把枪,打开锁机看了一下,有子弹。 “你陪王静看着这人,他很危险,小心。” 陈镜安提醒石元强,然后带着枪独自一人朝着养猪场走去。 王静则对石元强道:“去车上,后备箱里有尼龙绳,拿过来。” 说完,王静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我是王静,抓到一个,给我定位,马上派人过来。” 石元强不知道王静给谁打了电话,但他感觉这说话的口气,不像是警局的人。 如果是警局的人,上午她就不必让钱礼平的人到派出所待命了,直接让他们跟着来抓捕就行。 但石元强没有多问,跑下山坡,从土路下去,来到王静的车前,打开了后备箱。 后备箱里果然有一捆小指粗的尼龙绳,绿色的,看上去异常的结实。 石元强拿出这捆绳子,用手拉了拉,心说这绳子拿来捆大象。 王静和石元强两个人将猪脸怪人拉了起来,他一动不动,应该是休克了。 他的身体庞大而沉重,两个人费了很大的力气将他拖到了一棵大树边上。 石元强近距离看到了他的脸,一张又像猪又像人的脸,他不禁打了个哆嗦:这是凶手老姚吗? 王静道:“不知道,先把他捆起来,看管好,看看陈有什么发现。” 第十九章 待命 塔山市派出所,刑侦队的人集中在会议室里,等待着上面的命令和消息。 一夜的走访、排查,警员们都有些困顿,有些警员坐在椅子上撑着头睡着了。 这是案发的第二天,按照48小时定律,这样的案子要么很快会破,要么就会拖上很久。 侦查员迟亮打了个哈欠,昨天他住在了塔山的招待所里,整理材料到很晚才睡。 今天一早又起床走访失踪者家属,记了满满十几页纸的笔记。 这是他进刑侦队的第一个月,做了两年的派出所民警后,他做梦都想进刑侦队做一名“真正的警察”。 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大案,兴奋在所难免,却没想到上面突然来了命令,让他们在派出所待命。 迟亮翻看着自己的笔记,希望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好为案件的侦破提供帮助。 他走访的对象是塔山镇北,大宁村失踪五口人的家属,这五人中四人是大宁村的居民,一人是旅居在村头饭店的一个卡车司机。 大宁村靠着国道,塔山又多厂,过去很多重型卡车会从这边路过,大宁村有人家在国道旁开了饭馆,供大车司机吃饭住宿。 司机们晚上聚在一起无事可干就会赌博,慢慢的在大宁村养出了几个地下赌场。 后来塔山的厂区衰落,大车司机越来越少,赌场被打掉,可是赌博的风习却留了下来。 失踪的五个人,年龄最大的45岁,最小的33岁,均是些游手好闲的乡村老混混。 这样的人一般社会关系复杂,迟亮费了一番力气,才理出一些头绪。 大宁村的四个人,其中两人是表兄弟,另外两人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时常在一起吃喝嫖赌。 他们曾经在柳京一起打过工,后来柳京经济下行,工作机会变少,他们又不愿意去更远的城市工作,就回了大宁村继续过混混的日子 家里人对他们的描述出奇的一致,游手好闲,吃喝嫖赌,尤其是赌,一有机会就流窜于乡间的各种野赌场。 塔山往北是大片的乡村,田间地头散布着一些废弃的砖房,那里总会成为野赌场的最佳场所。 这四个人是赌场的常客,拉帮结伙一起玩,互相能有个照应,比较安全。 从他们的家人那里,迟亮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和他们一起赌博的人太多了,结怨自然不少,可要说值得杀人的仇却又没有。 真正让迟亮感觉有些价值的,是第五个人,住在村头饭店的卡车司机,周伟,是失踪的五人中年龄最大的一个。 他常年在路上跑货运,有一辆自己的卡车和一个合伙人,大宁村是他经常落脚的地方。 合伙人叫蒲志伟,今年4o岁,他倒是不爱赌博,因此在11号晚上躲过一劫。 因为合伙人的失踪,蒲志伟滞留在了大宁村,听闻村头鱼塘砖房的异状后,和村民一起报了警。 迟亮的笔记上记录了查问蒲志伟时,摘录下的一些他认为有用的信息。 “那天晚上他没和我说要去哪儿,我知道他肯定去赌了,就不知道去哪儿赌了,我要知道就去找他了。” “没有,他没联系过我,我也不赌,我们就是合伙一起开卡车,跑跑运输,私人干的。” “以前?以前他是在塔山这边给厂子里运钢材的,后来这边厂子不是不行了么,就自己搞了车自己弄了。” “运什么啊,什么都运,主要是散货,小商品啊,生猪,夏天还运过西瓜,不过运西瓜不赚钱。他赚点钱么就吃喝嫖赌掉,主要是赌,他家里有个老婆,一个儿子,儿子上大学了吧,反正没见他给家里送过什么钱。” “他挺能赌的,挺厉害的,会做局,以前坑过人,坑了有十几万吧。反正挺多钱的,村头赌场除了过节,赌本不大的,十几万挺多的。” “坑的谁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是生意上的人吧,反正活儿都是他揽的,我主要就负责开车,养车,乱七八糟的事儿我都不管。塔山这边,建材厂跟他有点生意关系,还有原来那个老水泥厂,还有就是,就是那个塔山那儿的养猪场。就是养猪场量不大,偶尔做一回。其他我都不太清楚了。” 迟亮翻看着这些记录,觉得有必要到建材厂、水泥厂还有养猪场走访一趟,周伟的失踪或许和赌博上的纠纷有关。 不过他们现在接到命令,待在派出所会议室里等待,真不知道要等些什么。 钱礼平站在会议室门外抽着烟,一天的走访排查,总算有了一些线索,而且是重要线索。 这案子看苗头会是一个大案,如果破了,哪怕不考虑荣誉嘉奖,在心理上也会有一种巨大的成就感。 结果,昨天指挥负责权被接受,今天干脆原地待命,换做谁心里都会觉得不舒服。 警察多半是要强的人,尤其是刑警,钱礼平看上去四平八稳,骨子里还是很倔强。 只是作为警察,服从命令是第一要务,局长特别吩咐,他不敢不从。 “钱队长!有发现!” 会议室里传来了吴柳的声音,这丫头总是一惊一乍,很聪明,就是说话做事毛毛躁躁的。 钱礼平掐灭了烟头,进到会议室:“有什么发现?想清楚了再说,可别再胡说八道了。” 吴柳道:“我可没胡说八道,而且这回真的有发现,是11号那天晚上,牛彩文失踪前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已经查出来了。” 钱礼平赶忙上前,这是重要的线索。 “技术组的人早上去了电信公司,查了牛彩文11号那天的通话记录,最后一次通话是在晚上八点二十一分,和监控中的时间吻合。通话时间17秒,对方的手机号,就是她爱人刘有全的号码。”吴柳把查询的内容告诉了钱礼平。 钱礼平皱了皱眉:“是她爱人的电话?” 吴柳道:“是啊,这很好解释,说明犯罪分子,把刘有全绑架后,让他打电话给了牛彩文,然后牛彩文就去了绑架者所在的地方!” 钱礼平道:“然后呢?然后牛彩文也被绑架了?” “也许更糟…反正,这说明牛彩文的失踪,和她丈夫的失踪不是没有关联的。” “你这是废话。” “这不是废话,这是重要的线索!” 吴柳正和自己的队长争论着,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回荡在塔山镇的天空。 所有人“哗啦”一下都站了起来,朝外面看去,吴柳急切地问道:“钱队,是枪响!北边!我们要不要行动!” 钱礼平做个手势制止了大家,他掏出手机道:“我必须打个电话请示一下,所有人给我坐下,没有命令不准擅自行动!” 第二十章 兔子 陈镜安拿着枪走向了养猪场的院墙,大门依旧紧锁,他绕到了刚刚被破开的墙边,猫着腰进了场院中。 这是一片猪栏,几只猪在食槽边哼哼唧唧的吃着猪食,那些猪食看上去又像糟糠又像别的什么。 这样的猪栏联排约有八九个,每栏里大概七八头猪,都是白色的肉猪,有公有母。 陈镜安看到趴在食槽旁的一头母猪,心里一阵恶心,他用枪指了指它,还是收了回来,朝着院子里望去。 猪栏的门全都开着,不对,这些猪栏全都没有门,看起来是被拆掉了。 场院是水泥地,能隐约看到残留的白色石灰线,应该过去这里还是学校时,划的篮球场。 在场院当中,有几头猪正在悠闲的晃荡,这里拱拱,那里闻闻,或者趴在地上晒太阳。 在院子的西侧则是一排平房,以及一个单独的猪栏。 陈镜安走到这个栏前,发现里面养着的是黑色的中国本土猪,食槽里放着青草。 猪栏里都没有什么异样。 猪栏旁的三间平房都大门紧锁,不过门上用的都是普通的回形锁,陈镜安踹开了最南面那间的大门,一阵灰尘扬起,在正午的阳光下翻滚。 房间里一片昏暗,陈镜安站在门口探头进去观察了一下,房间的窗户很小,几束光透进来,陈镜安用了一小会儿适应了光线,看出来房间里堆放的都是猪饲料。 这是一个饲料仓,陈镜安进去探视了一下,没有发现失踪者。 他的手始终紧紧握着手枪,他不知道在这养猪场里还有没有持斧者那样的怪人,或者他的什么同谋。 出了这个房间,陈镜安又走到第二个房子门口,一靠近大门,陈镜安眉头就皱了起来,他知道里面肯定有问题,因为他闻到了一股的浓重的腥臭味。 这里是养猪场,整个院子都弥漫着猪臭,反而把这里的腥臭味给掩盖了,只有靠近门前才能闻到。 陈镜安从警多年,知道这是死人的味道。 但他没有犹豫和害怕,一脚将门给踹了开来。 …………………… 石元强和王静将猪脸人捆在了一棵离养猪场不太远的树上,石元强又看了看猪脸人那可怖的面孔,心里一阵发毛。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王静并没有解答石元强的疑惑,而是蹲下来翻了翻猪脸人的眼皮,又用手搭了搭他的脉搏。 她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道:“搬块大石头过来。” “啊?”石元强不知道王静什么意思。 “啊什么啊,搬块大石头过来。”王静重复了一遍。 石元强只好低下头四处搜寻了一下,看到不远处的土里埋着半截石头,他指着石头问:“那块行吗?” 王静点点头,石元强便上前把石头从土里给搬了出来,搬到树边,问:“这有什么用?” 王静道:“如果这个猪脸人醒了,就搬起石头砸他的脑袋,把他砸晕。” “啊?”石元强没想到这石头拿来这么用的。 “我劝你以后不要大惊小怪,我是怕这棵树和绳子栓不住他。” “可是…哪有这么抓犯人的,砸死了怎么办?” “砸死了当然是抓你去坐牢。” “我…那…那为什么不让其他人过来支援,你刚是不是打电话让他们过来了?还有枪,枪呢?枪在陈镜安那里!” 王静却不再理睬,没有回答石元强的问题,而是密切关注着这个怪人。 如果是普通的犯人,别说两个警察守着,就是一个警察,一副手铐也能把人看住。 可是这个猪脸人,他的手腕粗壮的可怕,远超常人,竟然连手铐都铐不上。 他们只能把人给绑着,然后等待支援。 石元强看了看养猪场,有些担心:“喂,我们要不要跟进去看看?陈警官一个人去行吗?” 王静还是不说话,她依旧盯着怪人,似乎她来到目的不是解救失踪者,而是为了抓住这个猪脸怪人。 石元强有些焦躁起来,他听到了养猪场里陈镜安踹门的声音,他想如果听到枪响他就一定要进去看看了,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里面冒险。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仅仅接触了一天的时间,石元强打心眼里觉得,陈镜安是个好人,好警察。 他见过太多好警察离开这个世界了。 王静突然说道:“你放心,他在里面不会有事的,里面除了猪,估计一个活的都不会有。” “为什么?”石元强疑惑地问道。 “因为人在他眼里都是猪。”王静盯着猪脸怪人说道。 …………………… 钱礼平打通了赵局长的电话,向他汇报了目前的情况,希望可以带着刑侦队的人去往塔山查看。 但他得到的答复依旧是否定的。 “所有人,我再提醒一遍,你们所有人必须留在塔山派出所,谁都不允许擅自去养猪场!这不是我的要求,是国家的要求,出了事情你要负责任。” “可已经出事了呀,都听到枪声了!” “出事那不是你的事,是新部门的事,这件案子既然让他们接手,就全权交给他们,你不要管。如果你不听命令,我怕你这身警服是穿不下去了。” 赵海生的声音并不威严,而是一如往常的平淡柔和,可钱礼平知道,这个从国家安全部门退下来的局长,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明白了赵局,那我们接着在派出所等?” “等!哪儿都不准去!” 挂掉电话,钱礼平没有办法,虽然心里觉得有些憋屈,也只能听从上级的安排。 憋屈完了,钱礼平心里更多的是感觉到奇怪,这个案子的确太奇怪了。 正如那个陈镜安所说,明明现场一片混乱,到处都是痕迹,偏偏最重要的尸体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监控探头一无所获,社会关系排查几乎没有疑点,而现在一切的关键就指向塔山和那座养猪场,偏偏又不给去。 不过钱礼平是个老警察了,打完这通电话,他就知道自己该做的已经做了,该尽的义务也尽了,领导让他等,他就安安心心的等。 只是会议室里的那些年轻警察就不同,特别像迟亮这种想做出点事儿来的,捧着笔记本在会议室踱来踱去,是百爪挠心。 吴柳正为自己的发现没有得到重视而苦恼,看到迟亮这个样子,没好气道:“你干什么呢!走来走去烦不烦,就不能坐下?” 吴柳算迟亮的前辈,前辈这么一说,迟亮只好悻悻地坐了下来,随手翻着自己的笔记本,显得很是失落。 吴柳把他手里的笔记本一把抢了过来,道:“给我看看!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迟亮忙道:“是受害人家属的谈话记录。” “唷,还做的挺细致,管用吗?” “管不管用,得出去查呀。” 吴柳把这几页笔记翻了一下,草草看了几眼,她是搞痕迹搜集与鉴定的,对谈话记录什么的没兴趣。 不过在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一个英文单词吸引了她的注意。 记录自然是用中文写的,字还有些潦草,所以一个英文单词就特别的显眼。 吴柳指着这个词对迟亮问道:“喂,你写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没头没脑的,前后有联系吗?” 迟亮抓了抓脑袋道:“大宁村的四个失踪者,有三个都是有家室的,只有一个是光棍没老婆,然后其他家的人告诉我,这个人是…是个兔子。然后我就随手标注了一下。” 吴柳道:“兔子怎么了?这也值得记一下,你不会……” 吴柳看迟亮的眼神出现了别样的味道。 迟亮忙道:“不是我不是!我…我就是顺手记了上去的,不知道有没有用…” 吴柳白了迟亮一眼,把笔记本抛还给了他。 第二十一章 黑梦 刘有全依旧沉浸半梦半醒之间。 在黑暗和束缚中,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恍惚和迷醉的神经甚至让人感觉不到自我的存在。 只有饥饿,能让他从睡梦中醒来,接着会得到一口饭,一杯水,然后继续沉入梦中。 水肯定有问题,刘有全知道,可他又不能不喝水,水比食物更加的重要。 饭倒是挺香,叉烧,丸子,排骨,配上香喷喷的白米饭,被绑的恐惧和焦虑也因此稍稍缓解了一些。 梦境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像一幕幕没有联系的情景剧。 他梦到过妻子,梦到过女儿,梦到过塔山上那尊白塔,还梦到在那栋红砖房里地狱般的场景。 梦冲碎了时间和空间,让人的神志迷失在错乱的时空中。 被拘禁的人,往往就是这么发疯的。 刘有全不知道自己还要被拘禁多久,三天,三个月,三年,还是一生? 人类的全部恐惧,都来自于未知。 恐惧会让人愤怒,但当恐惧到一定地步,愤怒已然无法抵消恐惧的威力,那人心便走向崩溃,继而堕入恐惧的深渊。 刘有全倒是很幸运,药物让他不断进入梦中,在梦里人可以抵御恐惧,保全那一丝理智,在深渊中游曳,找寻一点希望的光芒。 那是记忆深处的一点光。 刘有全梦到了老姚,姚启智。 他梦见老姚在杀猪,在一条流水潺潺的小河旁,老姚在布满鹅卵石的河滩上准备杀猪。 刘有全则浸泡在河中,那应该是环绕塔山的马汊河,在刘有全小的时候,马汊河的水还很清澈。 在梦里他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那时的他柔弱胆小,连杀鸡都不敢看,别说杀猪。 老姚,不对,应该是小姚,在河滩上围着一头被五花大绑的大肥猪,左看右看,一直都不下手。 小姚的手里提着一把斩肉刀,刘有全认得,这是姚启智他爹的刀。 他爹也是杀猪卖肉的。 刘有全感到很害怕,他泡在冰冽的河水中,只露出眼睛和鼻子。 他害怕看杀猪,从小就怕,怕那撕心裂肺的嚎叫,怕那锋快的尖刀,怕那浓稠的猪血,更怕眼睁睁看着生命在自己的眼前流逝。 小姚一直都不动手,还在围着那头猪转,刘有全想说话,又不敢说话。 刘有全知道,其实姚启智也怕。 别看姚启智从小看着老爹杀猪长大,他本人和刘有全一样胆子很小。 所以他们才成为了朋友。 人长大以后要成为朋友总需要很多理由,而很小的时候做朋友只需要一个理由。 甚至不需要理由。 看着姚启智犹豫不决,刘有全终于说话了,他把嘴巴从水里露出来,道:“姚启智,你杀不杀!” 刘有全用力喊出来的,可声音却很小,支支吾吾的。 姚启智似乎听见了刘有全的话,但他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自言自语道:“杀杀,我不想杀啊。都怪刘有全你胆子小,我要显得自己胆子大点儿,胆子要大,要杀,要杀。” 姚启智说的话很奇怪,好像他杀猪是为了刘有全一样。 刘有全却知道,姚启智不得不杀猪,他成绩差考不上大学,工厂又倒闭,只能继承他死鬼老爹的衣钵,养猪,杀猪,卖猪。 在很多人眼里,这家伙是个怪人,从小就是。 他不爱说话,多数时候都孤零零的一个人,独来独往,家长都让自家孩子不要和他玩。 人们都说,家里杀猪的,血光之气太重,命不会好,和他在一起,也会沾上晦气。 刘有全倒是不怕,他父母死的早,没有人反对他和姚启智做朋友。 他还记得,姚启智有次从家偷了对猪腰子给刘有全,刘有全回家炖汤喝了,觉得很好喝。 后来他跟着姚启智一起,随他爸爸去村里杀猪,看着猪从一个鲜活的生命变成餐桌上的食物,两人既害怕又有一丝丝兴奋。 那是无法察觉的来自于本能的原始的兴奋,它镌刻在人类的基因中,隐藏着人类嗜血的过去。 后来长大了,刘有全结婚了,姚启智却一直单身,直到他爹死了,他还是个光棍。 一个养猪、杀猪、赌博的光棍。 他家的土猪肉,是专供给刘有全店里的,他不杀猪,店里就没有好的肉。 所以,刘有全又喊道:“你倒是杀呀!” 这回他喊得更用力了一些,但声音还是不大,好像被掐住了喉咙。 姚启智终于停下了徘徊的脚步,握紧了手中的厚背斩肉刀,这刀不是杀猪用的,而是切肉用的。 他举起手中的刀,朝着那头大肥猪的脖子砍去! 刘有全害怕地闭上了眼睛,眼前一片血红,他听到了斩肉刀砍入肉和骨头里的“咚咚”声。 却没有听到猪的惨叫声。 他偷偷张开了眼睛,在眼缝中窥探河滩上的情形。 血浸润了鹅卵石,延伸到了马汊河的水中,红色包围了刘有全。 姚启智提着刀背对着他,粘稠的血从刀尖滴落下来,他的背影特别的宽大,竟已不是小姚,而是老姚。 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身首异处,却不是猪,而是人。 刘有全瞪大眼睛一看,竟是自己的妻子牛彩文! 刘有全长大嘴巴要喊出来,却又喊不出来,到头来只吐露出两个字:“老…老姚!” 老姚回过头来,这哪里是老姚,分明是一个长着猪脸的怪物。 “呯!” 一声枪响,刘有全从梦中惊醒,可很快眼前又陷入了黑暗。 …………………… 陈镜安关上了第二个房间的门,把自己和地狱隔绝了开来。 他是个心理强大的人,从警生涯见识过无数可怖的场景,经历过无数危急的时刻,他的神经像钢铁一样坚韧。 但这不意味着,他习惯于那些血腥和非人的场景,相反,他愈发的厌恶,那伴随着血液和肢体残骸流出来的恶臭,仿佛从灵魂中散出的罪恶,从人类拥有文明道德的那一刻起,就伴随着人们,直到世界的消亡。 这种望不见头看不到尾的恶意,让陈镜安感到疲惫。 他深深喘了口气,还是小心关上了门,不去破坏现场,然后走到了第三个屋子的门前。 和第二个屋子相反,隔着门,陈镜安闻到了一丝丝饭香味。 这个屋子应该是个厨房,所以门并没有锁,而是虚掩着。 推开门,果然是个厨房,一个老式的农村灶台,正往外冒着热气,米饭的香味溢满了整个屋子,和隔壁的令人作呕的腥臭隔绝了开来。 屋子里还有一张方桌,几条长凳,杂乱地摆放着几副碗筷。 角落里堆放着柴禾、干草和几袋子米粮,房梁上有挂钩,挂着几个大竹箩筐,桌旁有水池、案板、小型煤气灶和液化气钢瓶。 仿佛从地狱回到了人间,陈镜安提着枪搜索了一下各个角落,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发现。 看样子,如果有活人的话,应该就在那栋二层楼里了。 陈镜安又扫了几眼,决定离开去那栋楼房看看,走到门口,突然感觉自己好像遗漏了点什么。 他退了回去,走到水池旁,里面放着一个塑料盆子,用水浸泡着切好的排骨。 陈镜安把里面的排骨拿出,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不是猪牛羊的肉,他一闻就知道了。 第二十二章 活人 陈镜安把肉丢回了盆中,手掌在裤子上蹭了蹭,捏了捏拳头。 厨房中原本四溢的米香味,此时也变得令人作呕起来,陈镜安退了出去,提着枪朝着场院北侧的二层楼走去。 这是过去这所村办小学的教学行政楼,在塔山周围的村落都被拆迁转移后,小学被撤并,校园被废弃。 这里做过农家乐,一楼的一排教室都曾被改造成饭厅,教室朝南的大扇窗户都盖着厚厚的帘子。 同样是三个房间,门都关着,但没有锁,陈镜安查探了一番,三个房间都是卧室,前两间没有什么异常,只有第三间卧室,里面其他东西都有,就是没有床。 陈镜安来不及做细致的查验,他的目的是找寻活口,他又爬上了二楼,这一层有四个房间。 过去这里是老师的办公室,窗户还留着,窗帘都从里面拉上,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门一样没有锁,有两间是储物室,第三间是个休息室,摆放着沙发、电视、电脑,还有一个大冰箱。 陈镜安走进休息室,蹲下摸了摸地砖,一层细灰,看样子有段时间没人打扫了。 电视机上一样有灰尘,只有那台电冰箱在嗡嗡地运作,陈镜安看到冰箱,又想起了刚刚厨房里那盆排骨,这冰箱里…… 陈镜安走向冰箱,拉住冷冻层的把手,准备打开看看。 从楼下第二间房看到的情形计算,已经有了七具尸体,目前失踪者一共有七人。 不过,第二间房的尸体里,陈镜安简单辨识了一下,应该没有女性。 而且,从一楼三间房的摆设、物品来看,养猪场应该有两名员工,看样子也是遇害了。 这样算,失踪者至少有九人,那就还剩两个人。 不知道那盆中的排骨,到底是谁的。 陈镜安正想拉开冰箱门,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隔壁房间却突然传来了响动。 陈镜安放开了冰箱门把手,把耳朵贴到墙壁上细细地听,隔壁的确有动静。 是生还者,还是同谋? 他离开第三间房,来到最后一个房间门口,门被锁着。 这二楼的门都是铁防盗门,不像下面平房是搭扣锁木门,想从外面踹是踹不开的。 他手里有枪,用枪倒是可以打穿门锁,可如果里面是受害者,会受到子弹和碎片的伤害。 窗户上也有不锈钢栏杆,就陈镜安一个人,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法进去。 “妈的,也不多带点人过来。” 陈镜安默默咒骂了一句,就王静和石元强两个人过来,还在外面守着,如果多两个猪脸怪人,估计今天就交待了。 但这点困难难不倒陈镜安,孤胆英雄他不是没当过,他观察了一下,这个房间在二楼的最东边,所以东面还有一个窗户,没有装栏杆,而且窗户好像开着。 西侧的楼梯能直接通到楼顶,陈镜安爬到顶层,黑色的防雨层,靠边树立着一根快要腐化的木质旗杆。 旗杆看上去摇摇欲坠,杆子根部已经腐烂,这里不知已多久没有升起红旗。 陈镜安走到东侧边缘,探头向下望去,两层楼并不算高,底下是一片泥地,就算摔下去也死不了。 再看房间东侧的窗户,有伸出来的窗台,约莫和脚同宽,窗户半开着,蓝色的绒布窗帘遮住了里面的光景。 陈镜安把枪别在腰间,深吸一口气,然后翻过顶层的隔栏,双手抓住外沿,两脚向下探,利用臂力稳住慢慢往下滑。 他拥有强健的胳膊和鹰爪一样的手指,这让他悄无声息,在没有任何器具辅助的情况下慢慢下到了窗前。 他的右脚触到了窗台边沿,接着是左脚,不过他只能用脚尖踮着,手才能抓住房顶。 他松开了左手,轻轻扒住了窗户沿,确定这窗户足够结实,右手才松开,前脚掌踏实地落在了窗台上。 人算是稳住了。 这要换成一般人,别说不敢独自这么下窗台,就算敢,一个不小心就仰面摔下去,不死也残废。 陈镜安的胆子和成龙一样大。 他左手继续扒住床沿,右手从腰间取下手枪,然后把半开的窗户门轻轻移开,身子探进窗户,隔着窗帘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几秒钟,大体确认窗边应该没有人,他轻轻吸了口气。 接着,他用枪猛地把窗帘挑开,一跃跳入了房中! 他没有喊“不许动,警察”,他一向喜欢用枪说话。 举着枪左右扫视了一遍,阳光从揭开窗帘的窗户照了进来,里面并没有第二个持斧人。 房间里有一张破木床,还摆放着很多破桌椅、破凳子等杂物。 在木床上,一个人被反绑着躺在那里,眼睛上蒙着黑色的布条,嘴巴被塞得严严实实。 他下身只穿了一条四角短裤,床边有一滩水迹,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他脑袋朝向陈镜安这边,应该听到了陈镜安的声音,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还活着。 找了个遍,终于在最后一个地方有了发现,还有活人。 陈镜安上前把这人嘴里塞着的布团取了出来,这人咳嗽了几声,道:“老姚?” “警察。”陈镜安回道。 这人明显愣了一下,继而呜咽了起来,哽咽道:“救我…救我…” 陈镜安一边轻声安慰他,一边给他解绑在手上和身上的绳子。 没想到这绳子捆得相当紧,扣得是一团乱麻,一时半会儿竟解不开。 “先别解了,眼睛,眼睛。” 于是,陈镜安先把这人眼睛上的黑布取了下来,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经历了多天的黑暗,黑布一拿开,接触到阳光眼睛很不适应,他眯着眼睛,晃了晃脑袋,回道:“刘有全。” 刘有全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杂物间,除了这张床,房间里都是旧书桌课椅,是过去的小学部分留下来的。 刘有全又抬头看了看陈镜安,眼泪都掉下来了,道:“警察同志,人都死了,一屋子人,都死了!” 陈镜安继续给刘有全解手上的绳子,听他这么说,应道:“是不是鱼塘边的红砖房?” “是,是!那天…那天晚上…晚上我,我…我看到了,就我就看到了……” 刘有全又想起了那晚可怖的场景,变得语无伦次起来,陈镜安忙道:“别着急,把你救出去再说。” 刘有全住了嘴,可他想了想又道:“绑架我的,是不是老姚?” 陈镜安出了一头汗,终于把刘有全的绳子给解开了,他的胳膊上都是一道道浅浅的伤痕,不知道在这里经受了什么样的折磨。 面对他的问题,陈镜安回道:“算是。” 第二十三章 挣脱 一只猪从院墙里跑了出来。 被怪人砸开的洞打开了养猪场和外面世界的隔绝,这只猪探头探脑地从洞里钻了出来。 它晃悠悠地踱到了水沟边,像狗一样用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 猪的鼻子比狗还要灵敏,它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沿着水沟一路探寻。 它的鼻子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让石元强和王静注意到了它。 它也注意到了石元强和王静,停在了水沟的石板桥前,昂起头朝着这边张望。 猪比人想象中的要聪明,甚至比很多狗都要聪明,它们更加的勇猛,耐久,具有顽强的生命力和丰沛的感情。 它们一点都不蠢。 猪从石元强和王静这里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它张望了一番没有过桥,哼哼唧唧地在桥边啃起猪草来。 这是一头白色的母猪,平日里在猪场它吃的都是饲料,鲜嫩的猪草明显有着更大的吸引力。 它还用鼻子拱着泥土,希望从里面翻出一些虫子、蚯蚓,来改善一下伙食。 秋天的阳光懒散地洒在林间的空地上,被枪声吓跑的小鸟儿又都回来,发出唧唧啾啾的鸣唱。 一头猪在幸福地外出觅食,三个人一个“睡着了”,两个在“无所事事”,老旧的校园静谧的像融入了这座山林。 有那么一瞬间,石元强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不是在侦办一起失踪杀人案,而是和同事到塔山郊游来了。 可王静的话打破了石元强的这种错觉:“举石头!” 石元强一愣,弯腰举起了那块大石头,然后看着被绑在树上的怪人——他并没有醒。 但再仔细一看,他的嘴角在抽搐,有白沫出现,眼皮子也在跳动。 石元强问道:“他这是要醒了?” 王静点头:“有可能…但不对啊,休克时间应该超过半个小时的。” 石元强又问:“你到底是怎么弄晕他的?点穴?” 王静没理会石元强,她站起身,退开两步,道:“他要是醒了,立刻拿石头朝他脑袋上砸下去。” 石元强咽了口唾沫,想起王静刚刚说的话,道:“砸死,我不用真去坐牢吧?” 王静道:“少废话,你不砸,我们俩就会死。” 石元强又问:“那…那刚刚干嘛不把枪留下…” 王静终于皱起了眉,原本一直盯着猪脸人的眼神转到了石元强身上,道:“你怎么这么多废话?枪给你你打得中吗?” 石元强不说话了,的确在极近的距离下,手枪有时候还不如一块大石头好使,因为要开枪打中目标绝不像电视里演得那么简单。 以石元强的枪法,1米多的距离,他瞄准猪脸人的头,估计能把远处的那头猪打死。 而且,王静明显是想留活口。 那头猪,石元强瞄了眼那头猪,它竟施施然地走过了石板桥,离着两人更近了一些。 石元强看着它,它也在看着石元强。 人和猪对视了一眼,石元强感觉这头猪有些奇怪。 然而他不及细想怪在哪儿,耳边突然传来王静的喊声:“砸他!” 石元强回过神来,举起石头朝着猪脸人的脑袋砸了下去。 他感觉这一砸,能把猪脸人给砸死,心头浮起一阵荒谬感,自己一个警察是过来救人的,怎么好好的要用石头把人砸死? 可是他这一砸却没能砸中猪脸人的脑袋,他分神了,石头竟砸在了猪脸怪人的肩膀上。 怪人发出了一声怒号,尖利而嘶哑,像是猪被屠杀前常发出的哀嚎。 接着就是“啪嗒”一声,捆着怪人的尼龙绳竟然被崩断了几根! “快躲开!” 王静一把推开了有些呆滞的石元强,然后伸手朝着猪脸人的肚子点去。 石元强看到在王静的食指指尖上闪出了一段火花,像电击器一般打在了怪人的肚子上。 “这是电?” 石元强这才明白,刚刚王静究竟是怎么一下把这个壮汉给放倒的,只是还是不明白,她的身上怎么会有电? 难道这王静是个变异者? 电流让猪脸人发出了痛苦的嚎叫,但疼痛也让他变得更加疯狂,“啪嗒”两声,尼龙绳又断了几根。 他的双手也被捆着,但身体已经挣脱了出来,朝着王静猛地撞去! 王静一个侧身躲开了撞击,再度伸出手指刺在了猪脸人的腰间。 又是一阵电火花,然后效果似乎没有之前好了,王静的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她觉得有些脱力。 “糟糕,体能不够了。” 但容不得多想,被电击得嗷嗷叫的猪脸人疯了一样朝着王静撞去,王静矮身一个打滚,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她朝着石元强喊:“去猪场,枪!” 枪在陈镜安的手里,可石元强哪肯跑开,瞧着这猪脸人的架势,被撞上不死也残废,真不知这是哪里来的怪力。 他要是跑开,王静一个人就完蛋了。 这时,石元强想起来,自己身上一直装着催泪喷雾! 他赶忙从上衣内兜里掏出喷雾,朝着猪脸人大喊:“你来啊!是我砸你的,你来!” 猪脸人转头望向了石元强,他双眼通红,嘴角流涎,咬着牙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石元强注意到,他突出的嘴角,竟露出尖尖的獠牙来。 “你…你来!” 石元强声音颤抖,却还是抓着喷雾剂挑衅道。 猪脸人放过了王静,朝着石元强猛冲过来,石元强立刻举起催泪喷雾朝着猪脸人一阵猛喷! 这是胡椒喷雾剂,辣眼催泪,刺激性极强。 猪脸人触到这团辣雾,立刻闭上眼睛嚎叫起来,他停止了冲锋,甩着脑袋发出怪叫。 石元强赶忙绕开跑到王静跟前,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两人一同朝着猪场跑去。 这时,猪脸人的双手挣脱了尼龙绳,他胳膊上的青筋仿佛要爆炸一般。 他睁不开眼,却能闻到味道,再度朝着石元强和王静两人猛冲过去! 石元强一回头,看到高速冲来的猪脸人,心道:“完了,要牺牲了!” 千钧一发,只听“呯”地一声枪响,猪脸人的左肩开了一个血洞。 “呯!”又是一枪,打在了猪脸人的盆骨,在一声惨嚎中,它轰然倒地。 第二十四章 节 枪声在这山坳中回荡,又惊起了一阵飞鸟。 浓厚的血流了一地,从猪脸人的肩膀和腰部汨汨地流出。 安全后的王静却把自己的风衣脱掉,把内衬撕开,撕成好几条碎布条,上前要给猪脸人包扎。 陈镜安道:“你干什么?” 王静道:“救人,要活的。” 陈镜安看着倒在地上的猪脸人,心想要不是手里的这把枪不是自己的,头一次用,刚刚一枪绝对能打穿他的脑壳,届时想救都救不回来了。 石元强害怕这猪脸人暴起伤人,提醒道:“喂你小心,他…” 王静反道:“少废话,里面还有没有活口?” 陈镜安道:“还有一个,刘有全。” 王静对石元强道:“你去猪场,不要让他出来,顺便问问他知不知道绑架自己的是谁,有没有看到他。” 没辙,石元强只能乖乖听命,看样子对自己没能准确砸中猪脑袋,王静很是生气。 王静让陈镜安过来帮忙按住这个怪人的伤口,然后用撕下的布条扎在一起,先绑住了肩部,再绑住了腰部,打了两个漂亮的军用节,让伤口收敛。 “你这节扣打得真不错。”陈镜安赞叹,这个节扎得实用又好看。 王静没有理会,她伸出了手指,对着猪脸人肩膀的伤口点了下去。 只听“啪”的一声,一片电火花,猪脸人又是一声哀嚎,不过肩膀伤口的血是止住了。 王静对着腰部的伤口也来了一下,同样止血,只不过这回猪脸人已经没了声息。 王静用手探了探鼻息,确定他还活着,稍微松了口气。 子弹还在身体里,只能到时候再给他取出来了。 王静这时转头望向陈镜安,发现这家伙一语不发,倒是有些奇怪,这小子竟然对自己的能力一点都不好奇? 还是他早就已经猜到了? 陈镜安还是没有说话,而是目光凝重,顺着他的眼神,王静发现他在盯着猪脸人的鞋子看。 “喂,你在看什么?”王静问道。 “鞋子。” “鞋子有什么好看的?” “我也在想,鞋子有什么好看的。” …………………… 听到枪声,刘有全连滚带爬地下了楼,却看到一个矮胖的男子走到自己跟前,他上前道:“你是刘有全?” 刘有全点点头,这人从兜里掏出警官证在刘有全面前晃了一下,接着道:“我是警察,你得救了,马上会送你回家。不过,你先得在这里待一会儿,外面有事要处理一下。” 这警察自是石元强,他被王静吩咐进来看住刘有全,不要让他出去见到那个猪脸怪人。 “我,我想见我的女儿。”刘有全拉住石元强说道。 “你女儿叫刘晓琳吧?” “对!对,她怎么样?她没事吧?” “放心她没事,你姐姐过来照顾她了,你就放心吧。” 听石元强这么说,刘有全松了口气,又问道:“那我老婆呢?我老婆牛彩文。” 这回石元强摇了摇头:“不知道,你老婆也失踪了。” “她也失踪了?” 石元强点了点头,他扫视了一下这个养猪场的场院,看上去很平静,有好几头猪悠闲地在散步,还朝着两人看过来,刚刚的惊险和它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看到了那三个屋子,门紧紧地关,他隐约感觉到,这门后的场景会极为恐怖。他甚至没有上前靠近的勇气,因为静下心来,他仿佛能闻到从里面传来的腥臭味。 “不知道陈警官刚刚在里面看到了什么?他胆子可真大……” 石元强想到陈镜安刚刚一个人把整个养猪场都搜了一遍,不知道会看到什么样的场景,心里就十分钦佩。 当然,更让石元强钦佩的是,他能一枪打中那个怪人,如果不是他那两枪,自己和王静估计就要被撞死了。 “警官,我…我能不能出去看看,那个倒地上的是不是我朋友?”刘有全又问道。 石元强却拉着刘有全进了一楼的房间,道:“你先在这里等着,外面他们有工作要处理,需要你作证的时候会找你的。” 刘有全只能服从安排,跟着石元强进了屋子。 石元强进屋后发现,这像是一间卧室,不过没有床,原来应该放床的地方堆着一堆稻草。 屋子很是凌乱,而且有一股很浓重的骚臭味,石元强感觉,这好像是猪身上的味道。 两人在屋里坐下,石元强喘了口气,这时他才发觉自己的腿在不停地颤抖,心脏更是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刚才真是差点死掉,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会长一张猪脸? 而且,它为什么会突然醒过来? 石元强想起那头走出来的母猪,总觉得这头猪哪里不对劲,眼神? “妈的,老子快人猪不分了。” 刘有全见石元强脸色发白,反倒关切地问道:“警察同志,你没事吧?” 石元强见这家伙还有心思关心自己,笑了笑道:“我没事,你也没事吧?在这多少天了?” 刘有全道:“我也不知道,今天几号了?” “今天14号了。” “三天,三天了,原来才过了三天。” “嫌呆的不够?” “没有,我一直昏昏沉沉的,吃了睡睡了吃,也不晓得时间。” “他还给你饭吃?” 石元强有些好奇,看刘有全的样子,虽然有些虚弱苍白,但精神头还可以,能自己下楼,说话也正常。 刘有全点头:“有吃的,还挺好吃的,有叉烧,有排骨,盖饭。” 石元强道:“噢,那你被绑架,日子倒是过得不错,要不要再绑几天?” 刘有全忙摇手:“不不不!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而且,死了好多人,好多。” 石元强问:“你说哪儿?” 刘有全道:“鱼塘旁边的赌场里!死了好多人,真是…太…” 刘有全一下子结巴了,半天说不出话来,但他说不出石元强也知道,该是“太恐怖,太可怕”一类的词吧。 石元强不禁又朝着那一排平房望了望,如果尸体都被带到了这里,那屋子里究竟是什么场景呢? 石元强的心里,忍不住的好奇起来,可他不敢去看。 这时他注意到,在靠近房门的地方,墙上挂着一个相框,里面有几张照片。 看这照片里的人,好像有点像这个刘有全。 “喂,你照片怎么挂在这儿?那老姚和你关系不错啊。”石元强好奇道,朋友挂朋友的相片,还是挺少见。 “真是…太…太刺激了…” 这时,还结巴着刘有全一下子把话说完了。 “你说什么?”石元强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转头朝着刘有全望去。 却又看到一张猪脸。 第二十五章 第四枪 陈镜安望着倒在地上人的鞋子,皱着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掏出了手机,打开在路上拍过的照片。 经过塔山时,那些脚印陈镜安都拍了下来,防止被毁坏或找不到。 那些脚印一个个都很深,陈镜安判断要么这人很重,要么他身上不止一个人。 见到这猪脸持斧人可怕的力量和身材,就能解释那些尸体到底是怎么消失的——都是被他一具一具甚至两具两具一起,扛着翻过塔山运到养猪场的。 没有任何精巧的设计,只是单纯的蛮力,却让警察陷入了疑惑,因为这实在是太不符合常理了。 不过这人的存在,本身就不合常理,这是一个怪物。 陈镜安刚刚看着这怪人的鞋子,突然想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些山路上和红砖房里的脚印应该是横纹的,可这人的鞋底是斜三角纹。 拿出手机一对,的确,山上的那些脚印都是横纹鞋印,和这人鞋底的印子并不匹配。 但鞋子是可以换的。 陈镜安又上前抬起这人的脸,看他的鼻子朝外翻出,鼻孔扩张,已经不像人的鼻子。 但陈镜安查看了一下,除了一些鼻涕、血汗和泥巴,鼻子上没有任何伤口或红肿,再摸摸鼻梁骨,完好无损。 在红砖房现场那一滴浓厚的非人的血,很可能是鼻子里滴出来的。 还有,刚刚在二楼的房间里,光线太过于昏暗,加上外面突然出事,陈镜安并没有看清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他的脸,他的手,还有他手上的绳节。 绳节,那散乱如麻的绳节,再看看王静系的整齐的节扣,一个杀猪的… “糟了!”陈镜安脱口而出。 “怎么?”王静忙问。 “里面的人不是刘有全!” 陈镜安一跃而起,提着枪冲向养猪场,这时养猪场里传来了一声惨叫,是石元强的声音。 王静跟着他一起冲进了进去,就看到在场院里,二层小楼前,一个高大的身形站在那里,正是刚刚那个“刘有全”。 他的上衣都崩裂了开来,四角裤快要炸开,整个人比之前庞大了许多,和外面那个不遑多让。 脸也一样,鼻子向外翻,嘴巴朝外突,耳朵大得出现了折角,嘴角隐隐能看到獠牙。 他右手提着一把磨得雪亮的砍肉斧,左手勒住石元强的脖子,把他挡在自己的身前。 石元强个子不高,块头不小,却被这人轻轻松松地用手勒在半空,动弹不得。 石元强的嘴角有血渗出,额头上破了皮,身上满是灰尘。刚刚在房间内,他防备不及,被一个冲撞撞飞了出来,倒在地上。 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这猪脸人给提溜了起来,勒住脖子,脸涨的通红。 陈镜安举着枪,他一言不发,枪口对准了这个猪脸怪人。 他不是一个喜欢废话的人,嘴里喊着让对方放人,对方不放自己就不敢开枪。 只要有一丝机会,他就会一枪毙了对方,不给对方讨价还价的机会。 陈镜安对自己的枪法有信心。 可他对手里的枪没有信心,这不是他自己平时惯用的枪,刚刚那两枪就没能一击毙命。 不过,也幸好没有一击毙命。 这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这人的胳膊上有细密的小伤痕,那不是因为遭到虐待,而是皮肤撑开后留下的纹路。 在楼上的房间,他手上的绳节绑得那么散乱,按理一个养猪杀猪的人不会绳节打得那么糟糕。 原因只有一个,这绳节是被绑的人自己扣的,自然没法扣得整齐漂亮。 这是个能自如变化的家伙! 双方短暂的僵持,猪脸人说话了,他的声音既尖利又粗哑,说不出的奇怪:“把枪放下,我知道你枪法好,但你要打我,就要把你的同事一起打死!” 陈镜安不为所动,就算心里没把握不会开枪,他也不会把枪放下。 这不是普通的罪犯,赤手空拳,他足以杀掉十几个普通人。 王静的能力需要近身,总归没有枪来得好使,而且她的体力不行了。 放下枪,意味着放弃了自身的安全和石元强的生命,所以陈镜安无论如何是不会放下枪的。 见陈镜安没有动作,猪脸人左手加大了勒的力度,石元强的脸色更加难看,血从嘴角渗了出来,他的牙被打掉了。 “还有你!你也是变种吧?手上有什么东西能把人点倒?离我远一些。”猪脸人指着王静道。 这个和外面的那个明显不同,会说话,头脑很是清楚。 甚至,他有着很深的心机,他比外面那个要可怕的多。 陈镜安依旧没有放下枪,石元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已经变成了猪肝的颜色,原本踮在地上的脚也慢慢悬空,喉咙上的胳膊越来越紧。 其实,猪脸人只要一用力,就能把石元强的喉咙给夹碎,但是他没有,因为他还想活着。 在经历了变异的狂躁、嗜杀后,他终于能让大脑控制自己的身体,他不在乎成为一头猪还是一个怪物,他只想活着。 活着,活着多好,但他却杀了那么多人。 虽然那些人都该死! 老周该死,那个死兔子该死,牛彩文更该死! 只有老刘,老刘不该死,所以他要让老刘和自己一样。 可是他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去做一个真正的猪? “把枪放下!” 猪脸人又一次吼道,这回他的声音更加的尖利和粗糙,如同砂纸摩擦铁锈的声音,无比的刺耳。 “开…开枪啊…” 石元强从牙缝里,艰难地吐出了这几个字,声音虽小,陈镜安却也能听见。 石元强不是不怕死,他还没结婚,没交过女朋友,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但枪要是交了出去,不仅他要死,三个人都要死。 “开枪…”石元强的声音已微不可闻。 陈镜安动摇了,他看到石元强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白,再这么下去肯定要窒息而死。 “好!我把枪放下,你先松开手!” 陈镜安喊道,猪脸人果然松了松胳膊,原本快要晕死过去的石元强终于缓过气来。 他的身体一向健壮,可在这个猪脸人的手中,和小鸡子一样。 见石元强喘了口气,双手握枪的陈镜安松开了左手,单手拎着枪,不再把枪口对着猪脸人。 猪脸怪人见状,脸上露出了渗人的笑容,仿佛一头猪在咧着嘴笑。 猪并不如人们印象中的那般蠢笨,相反,它们聪明强壮又狡猾,把一个人和一头猪放进深山老林里,活下来的肯定是猪。 “把枪放到地上,扔过来!”猪脸人又喊了一声,他要彻底解除枪支的威胁。 没有枪,这三个人联起手来他都不怕,只要弄死那个女的,另外两个给他们刀都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扔过来!” 猪脸人又歇斯底里地喊道,而他还没有喊完,右手持枪的陈镜安突然开枪! “呯!” 这是今天打出的第四枪。 第二十六章 旗杆 枪响在塔山镇的上空回荡,在这原本应该安静宁和的午后,刺激着人们的神经。 整个镇子和附近的村子都听到了枪声,一枪接着一枪,一共三枪,都是从塔山方向传来的。 人们不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敢去往那里,大伙儿都在议论纷纷。 不少人跑去塔山派出所报警,派出所的民警不得不告诉他们,有警察在山上办案,不用惊慌。 “什么警察在办案啊,我看警察都待在派出所里嘛,没有人过去看看啊。” 有嘴碎的居民见到派出所里停着警车,一楼的会议室里都是警察,张嘴抱怨。 所长将居民安抚好,回到会议室,见钱礼平还坐在那儿抽烟,道:“钱队,可是响了三枪了,真的没问题,不用去支援?三枪,我当这么多年警察,开的枪加起来没这么多。” 钱礼平嘬了口烟,道:“我已经请示过上面几次了,上面下了死命令,谁要去谁这个警察甭当了。你要是不想当警察了,你带着人去。” 所长笑道:“我要是不想当警察,我去干嘛?送死啊我。可这么等……” 钱礼平掐灭了烟头,道:“少废话,等!” 一旁的吴柳道:“这办的哪门子案啊,都枪战了,我们在这儿等。再等,估计大炮都要响了。” 这时,一个小民警跑进了会议室,对所长道:“所长,刚刚有辆黑色的中型车进了镇子,朝着塔山去了。” “黑色的中型车?什么样子?” “嗯,大概十座的,不像普通的车子,包地挺严实,像…像运钞车。” “运钞车?为什么不拦下来?” “不敢,是白牌的车。” 钱礼平听到这里,道:“既然是白牌的车,说明上面有人管这个案子,我们就等着收尾吧。” 听钱队这么说,迟亮叹了口气,看样子他的访谈笔记是用不上了。 “呯!” 从远处,清脆的枪声再度传来,第四枪。 “呯!” 不多会儿,又是一枪,第五枪。 …………………… “咳!咳…咳!” 石元强手撑在地上咳嗽着,他的肺急需氧气,喉咙张开到了极致,将空气拼命地往里灌,一下给呛得咳个不停。 一颗牙掉到了地上,混着血液的唾沫从嘴角滴下来。 他本以为今天自己死定了,在养猪场外差点被追上撞死,到了里面安抚受害者,结果这根本不是受害者。 17o斤的他一下子就被撞飞,接着被当成人质,差点被活活勒死。 在听到枪声的一刹那,石元强觉得自己会被打死,他有些恨陈镜安,竟这样不顾同事的死活直接开枪了。 虽然他们才做了一天的同事。 但他又希望,如果子弹穿过他的身体,能连带着把后面的怪物也打死,这样他也算是个烈士。 否则没了枪,三个人都得死。 烈士,一个就够了。 但子弹并没有打到他的身上,也没有打到那个怪物身上,陈镜安竟然朝天开了一枪。 三个人都有些发愣,甚至猪脸怪人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两秒钟后,一根折断的旗杆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砸得他头一晕,胳膊一松。 石元强被放了开来,这下陈镜安再没有手下留情,亦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一枪命中了猪脸人的额头,将他击毙。 石元强回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又一个猪脸怪人,眉心处一个血洞,往外流着浓稠的血液。 额头上方还有一道血迹流下,那是旗杆落下来砸得。 那已经腐朽的木旗杆倒在一旁,它正好就在两人的正上方,正好被子弹打断,又正好落在了猪脸人的头上,给了陈镜安开枪的机会。 “要是子弹没打着杆子呢?要是杆子没落到怪物头上呢?”石元强忍不住想,这旗杆也就小臂粗,一枪正中还打断? 想想冷汗都直往下掉,这个陈镜安的胆子简直就是铁做的。 而陈镜安放下了手枪,深深呼了一口气,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完成,几乎没有思考回转的余地,看到楼顶那根旗杆,灵机一动的他就那么做了。 陈镜安把枪扔回给了王静:“你的枪我用不惯。” 王静接过枪问道:“要是没打中旗杆怎么办?” “就说枪走火了。” “要是旗杆掉下来没砸中他呢?” “找准机会再开一枪,直接打死他。” 一旁的石元强听到陈镜安的解释,急道:“那要是把我打死了呢?” 陈镜安回道:“汝妻子我养之。” “我没有老婆…” “我会把你的父母当成我的父母。” 他走到石元强跟前,把石元强扶了起来,还捡起了地上的那颗牙。 “你还捡它做什么。”石元强吐了口血沫道。 陈镜安把这牙擦了擦,递给石元强:“拿着,做纪念,是条汉子。” 石元强接过了自己的牙,看了看,把它放进了裤子兜里。 而王静提着枪检查了一下第二个猪脸怪人,确定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不再有威胁。 石元强问道:“到底哪个是刘有全?里面这个是那个老姚吗?” 陈镜安掏出手机,翻看了一下刘有全的照片,道:“外面那个应该是刘有全,里面这个,不知道。楼上的灯光太暗,我又听到下面有动静,没看清,不然……” 虽然外面的猪脸人已然面目全非,但根据裤子、鞋子,还有一些特征,还是能分辨出,就是刘有全。 至于他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就没有人知道了。 石元强进刚刚那个房间翻找了一下,发现了姚启智的身份证,又取下墙边的相框,过来和地上的尸体比对了一下。 “没错,应该就是这个姚启智了。” 这时,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声音,三人走到了养猪场外,看到坡下的山路上停了一辆黑色的中型车。 除了前挡风玻璃,车子没有窗,好像一个铁盒。 从车上下来四个穿着黑色防弹衣、戴着黑色头盔,提着冲锋枪的人,后面接着下来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人。 四个武装人员提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编织袋,走到刘有全跟前,将他抬起,装了进去。 刘有全因为中枪,昏迷了过去,还没有醒,王静道:“这个不是正主,里面那个。” 矮个中年人道:“哦?竟然有两个?再去拿个袋子。” 一个武装人员回车拿袋子,这个矮个中年人大概四五十岁,头发花白,很瘦,背有些驼,小小的眼睛,尖嘴猴腮地活像个老鼠。 他望向陈镜安道:“陈镜安警官?” 陈镜安没想到他竟认识自己,道:“是我,你们来的很及时,有车有枪,却做收尸的活。” 中年人笑道:“如果什么事都要我们做,那还要你们警察做什么?” 王静在一旁道:“这次对形势估计错误,是我的责任,还要多亏了陈警官,否则,都要死在这儿。” 中年人点头,轻描淡写道:“牺牲是在所难免的,而且他是我挑选的人,不会错。” 陈镜安倒是一惊,是这个人把自己调到了柳京?怎么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武装人员已经把一尸一“人”装进了黑色袋子,用绳子捆扎好,抬上了那辆黑色的盒子车。 陈镜安看着这几个人,发现他们表情很奇怪,完全没有做事情时的专注,看到两个怪人也没有任何反应,眼神空洞,表情呆滞,可手上的活一点没落。 陈镜安忙问:“你们把人带走了,我们怎么和上面还有民众交代?里面有一个可是受害者,被绑架的。” 中年人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既然是做收尸的,自然会做好善后工作。辛苦你们了,这才是第一次,表现不错,保持。” 说完,中年人下坡上了车,就这么离开了。 王静让陈镜安给钱礼平打了个电话,让在派出所待命的警察们可以过来了。 石元强看着盒子车远去,一切恢复了平静,鸟鸣声又在耳边响起,刚刚的惊心动魄就这么结束,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牙齿,确认一切都是真的。 他又转头望了望四周,发现那头跑出来的猪,好像不见了。 第二十七章 鲍家街33号 1o月11号下了一场雷阵雨后,柳京便没有了雨水,也没有风,整个城市慢慢被霾笼罩。 柳京市宏安区一个拆迁安置小区,七楼一个三居室,石元强被一阵闹钟闹醒。 睡眼朦胧得看了看时间,七点,起床。 肋骨和胳膊还有些疼,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到客厅,石元强就看到桌上放着豆浆和油条,是陈镜安买的。 自从陈镜安到了柳京,和石元强一起住在出租屋,石元强每天的早饭就解决了。 因为陈镜安早上五点就会起床,出门跑步一小时,买早点,回来洗澡,休息一会儿准备上班。 陈镜安的房门紧紧关着,两人调到第二十二科快一礼拜了,石元强发现这家伙就是个工作狂,两点一线,白天在单位工作,晚上回家了还在工作。 最近他们的工作的主要内容就一样——查卷宗。 自从太古生物爆炸,柳京的治安是一天不如一天,许多刑事案件正在追查,一些是完全没有线索。 二十二科的任务当然不是侦破这些案件,目前他们就三个人,24小时不吃不喝都查不完。 他们的要做的是从这些未破的案件中,找出可能和基因变异有关的案件。 部门成立的第一天就碰上姚启智那样的大案,真不知道说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到目前为止,案件算是告破,可是舆论是一片风平浪静,别说报道了,连个短讯都没有。 想想自己差点死掉,还掉了颗牙,石元强就觉得一切太不真实。 提到姚启智的案子,石元强这两天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整理“塔山特大杀人分尸案”的卷宗,因为王静说,他需要熟悉一下重大刑事犯罪案件侦破的流程。 所以,当那些受害者的照片——就是养猪场平房里的场景图象,被送到石元强手里的时候,他真是恶心的三天没吃肉。 他连菜市场肉摊都不敢去,那照片里的人,就和猪肉摊上的猪一样。 为此,石元强这几天还瘦了两斤,只能吃点油条喝点豆浆,倒是挺好。 正吃着,陈镜安的房门开了,他穿戴整齐,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道:“快点,吃完了去局里。” 石元强喝着豆浆差点呛到,问:“这么早?才七点呢。” 陈镜安已经走到门口开始穿鞋:“下午要去探望受害者家属,上午早点去把事儿做了。” 塔山的案子算是结束了,可又没有结束,失踪者刘有全“生死未明”,陈镜安作为案件负责人要去探望一下,并负责解释说明。 没办法,石元强只好快快地把豆浆喝完,穿好衣服抓起一根油条,穿好鞋子和陈镜安一起下楼。 石元强住的这个地方是个拆迁安置小区,小高层,有电梯,外面看起来还不错,里面却一塌糊涂,楼道、电梯里是脏乱差,物业根本就不管。 整个柳京北部的宏安区,除了老城区,绿地公共设施,剩下的就是这种安置房,都是当年南部工业园区拆迁移居过来的。 所以整个宏安区的治安,算得上是柳京最差的。 陈镜安对此倒是毫不在意,他对居住条件没什么要求,只是两人上了电梯却发现,电梯坏了,门关不上了。 “妈的,楼梯。”陈镜安骂了一句,说着转身奔向了安全通道。 石元强还想边坐电梯边把油条给啃了,这下没办法,拎着油条跑吧。 陈镜安多年的老刑警,行事作风一向雷厉风行,就算下班走在路上都像去破案。 一开始石元强很不习惯,八点半才上班呢,两天下来,他就适应了。 好歹人家天天给他买油条吃。 一路奔到楼下,地下车库,两人上了石元强的车——一辆老款的丰田,还是手动档的。 所以在车上,他是没法吃油条了,从家开到局里大约要四十多分钟,赶上早高峰要一个小时,这手动档的车在拥堵的马路上开起来,那叫一个手忙脚乱。 好容易上了高架,石元强看着陈镜安手里的档案袋,问道:“什么案子啊?又是杀人?” 陈镜安道:“不是,盗窃。” 竟然是盗窃案这样的小案子,石元强反倒来了兴趣,因为以前他就是专门抓小偷、扒手的。 “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和我们科有关系?” 陈镜安想了想:“一两句话也说不清,到了单位再和你讲。” 现在陈镜安好歹愿意和石元强搭腔了,之前要是觉得石元强在说废话,陈镜安嘴皮子都懒得动一下。 只是石元强这家伙,和社区大妈一起算是练出来了,你不搭腔他能说到地球爆炸,陈镜安想想还是回一句比较好。 石元强不再问这件案子,但他嘴没有闲下来,接着问:“喂,那天你在养猪场,除了看到那些…那些,你懂的,之外,还看到啥了?” 石元强这两天写这案子的卷宗已经写吐了,不光因为那些可怖的景象,更因为他要把这个案子从头到尾动机、作案方式、时间、地点、后果都要理出来,而陈镜安是全程参与,也是直接破案者,所以很多细节都要问陈镜安。 石元强问王静为啥不让陈镜安写,王静告诉他“你要能做陈镜安做的事,我就让他写卷宗”,石元强只好闭嘴默默整理案卷了。 现在,作案的时间、地点、方式都比较明确了,时间就是1o月11号晚上,地点红砖房,方式则是用锋利的砍肉刀切断了受害人的脖子——根据后来对尸体的查验,都是一刀致命。 现在的问题主要出在作案动机上,因为犯罪者已经死了,受害者只活下来一个,却又被带走不知所踪,所以只能从前期的访谈、调查入手,拼凑犯罪者的动机。 从刘有全变异后的表现来看,一个重要的原因很可能是姚启智在异化后发狂,在红砖房里杀人,然后在雨夜,以他超人的气力将尸体统统扛回了养猪场。 除此之外,五个赌棍里有一个曾经在赌场上骗光过姚启智的钱,两人有恩怨,可能是导火索。 至于刘有全,纯粹是因为11号那天去赌场找姚启智,结果倒霉碰到了姚启智杀人而被掳走。 但有两点,目前石元强想不通,一是姚启智为什么要用刘有全的电话骗牛彩文去养猪场,将她杀害;二就是,在刘有全同样变异狂化后,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他被警察打伤甚至可能打死,而不出手相助呢?到最后才跳出来,胁迫自己结果被一枪崩了。 石元强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还是隐隐作痛,这两个问题他想不通,卷宗就写不完整,所以一定要问一问陈镜安。 面对石元强的问题,陈镜安想了想,掏出手机,道:“我在手机上发给你,到了单位你自己看。” “好。” 在路上又开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局里,停好车,陈镜安便下了车。 石元强则掏出手机,看陈镜安给自己发了什么。 他在车里看了有十几秒钟,“哗”地一下打开车门,朝着快要走远的陈镜安喊道:“喂,你说的真的假的?” 陈镜安没有回答,只是背着身朝他做了一个“ok”的手势,石元强也知道,陈镜安是不会骗他的。 石元强想着,把陈镜安发给他的信息给删掉了,而他的脑海里,又想起了刘有全姐姐和他说过的一些话,还想起了那头猪。 后来同事过来清理现场的时候,石元强特别留意了,没有找到那头猪。 它到底,去哪儿了? ……………………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我上次尿都被你弄出来了快,我还有什么敢瞒着你的?” 孙峰在自己的家中——一个老破小旧居民区的一室一厅小房子中,坐在那个满是破洞的沙发上,快要哭了出来。 坐在他面前的正是王静。 王静说了要再来找他,于是很快就把他找了出来,对于他卖给老姚的基因药片,王静有很多话想问他。 “但是,柳京是没有鲍家街33号这个地方的。”王静看着孙峰说道。 “我知道,所以…所以我也说不清啊,我…我其他药都是上面给的,就那一次说让我去鲍家街33号取药,我就去了,33号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平房,在一个巷子里,胡同口。我进去拿了就走了。” “你怎么去的。” “打车啊,我把地址告诉司机,司机就领我去了。下车就到了。” “出租车车牌号多少?” “这我哪儿知道啊,就是普通的出租车。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真的没有说谎。” “可你给我的这些基因丸,全都是假的,不过是一些淀粉。” “对,所以我也很奇怪,这些都是上线给我的,我…你,哎,我知道你肯定不相信我,我没话可说了。”孙峰抱着脑袋叹气道,他已经没辙了,他一句谎话都没说,可事实是他自己都不明白怎么回事。 更重要的是,自己所有的基因药片都是假的这件事,大大刺激了他,原来只是淀粉而已。 王静早先去找过这个鲍家街33号,柳京根本没有鲍家街,问了几个出租车司机,都说没有这个地方,现在没有,过去也没有,用软件查也查不到。 王静看着孙峰,道:“我相信你。” 孙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真的相信我?” 王静点点头,站起身,道:“但我以后,还会再找你的。在你的组织里好好干,记得要认识那个狸猫。” 说完王静转身离开了,门嘭地一声被关上了。 孙峰坐在沙发上,觉得眼前发花,头又开始晕了起来。 (嗔·卷完) 序章 当清晨的阳光穿过朦朦的雾气,费力地洒遍柳京的每一个角落,人们从睡梦中醒来,希望迎来新的一天。 然后他们很快会发现,今天不过是昨天的重复,和明日的预演。 颜柳区人民医院,在这里,每一个病人早上睁开双眼的时候,都渴望自己的病痛已消失一空,随即就会察觉,一切一如往常。 这里是世界上希望和绝望最多的地方,可它看起来又比任何地方都要清净和冷漠。 宋玉珍推着轮椅,在人民医院住院部的小道上散步,享受一下清晨那并不算和煦的阳光,她喜欢这里的清净——起码在九点之前是这样。 轮椅上是她的女儿,胡楠。 她头发很短,甚至比一般的男人都短,也很稀疏。她面色苍白,眼神呆滞空洞,嘴角有些歪斜。身上穿着一套淡蓝色的滑雪衫,柳京的天气还不是那么的冷,可她穿着好像也不觉得热。 她是个瘫子。 宋玉珍慢慢地推着她,她已经在这些小道上推了她十多年。 从家里出来,穿过学校,就能通到医院住院部的后门,然后在这个小花园里转上十几二十分钟,从另一条路返回,经过集市,买些菜或者日用品,再回家准备午饭,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下午,陪女儿一起睡个午觉,起来后到校园里逛逛,偶尔去学校附近的公园走走。 宋玉珍家就住在柳京工业技术学院里,她曾经是学校的一名职工,现如今已经退休了。 晚上吃过晚饭,她会坐在电视机前,陪女儿一起看两集电视剧。 虽然不知道女儿到底看不看得明白电视,宋玉珍都会把她推到电视机前待上一两个小时。 接着,给女儿洗个澡,就该睡了,第二天还要起来,推女儿出去散步。 睡前她还有一个习惯,会写日记,将一天的生活见闻用笔记录下来,然后才上床睡觉。 这个习惯她已经坚持了十多年,从女儿瘫痪的那一天开始的。 时间快要到九点,住院部马上要开始上班,这里的人会越来越多,往常宋玉珍就会推着女儿离开,但今天她没有。 她看了看手表,九点了,便推着女儿进了住院部的大楼,大厅里导引台的护士已经上班了。 宋玉珍上前,对护士道:“护士同志,我想问一下,体检科做超声检查要哪些手续啊?” 护士道:“这里是住院部,你要去门诊那里挂号,到体检科去预约。” 宋玉珍又道:“哦,我是柳工的…的职工,我认识康复科句医生,我和句医生打过招呼。” 柳京工业技术学院和人民医院有合作,学校的教职工还有学生都到这里看病,有统一的报销,两家单位已经合作几十年了,一些退休教职工和这里的医生熟。 护士听宋玉珍这么说,道:“哦,那你给句医生打个电话。” 宋玉珍又道:“句医生今天不上班,他让我直接到这里来,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去。” 护士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她最不喜欢柳工的老师职工到住院部来走后门,不过看宋玉珍恳切的样子,只好打电话帮她联系了住院部的超声室。 超声室的检查医生和句医生关系很好,听到是句医生安排的,便让宋玉珍直接去超声室。 “谢谢,谢谢。” 宋玉珍千恩万谢,推着女儿朝着超声室去了。 住院部的超声室在住院大楼东边,专门一个平房开辟出来,给住院病人做检查用。 早上,这里没有门诊和检验科那么忙,只有一些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在等待。 超声室里有一台挂壁电视,上面播放着最近流行的肥皂剧,那些病人一边等待一边入神地看着又臭又长的剧集,以至于没有发现前面有个人插队。 就算有,他们也不在乎。 他们一个个都耐心非凡,时间对他们而言仿佛是敌人一般,等待倒是成为对付敌人的一种方法。 宋玉珍推着轮椅进了超声室,检查医生见了道:“把人扶起来躺床上,要查哪儿啊?” 宋玉珍忙道:“哦,不是的医生,不是我女儿查,是我查。” 原来,宋玉珍是要给自己做个超声检查,医生又道:“那行,你躺上来,要查什么地方?” 宋玉珍坐上了床,解开外套,掀开里面的秋衣,指了指右腹部:“就是胃、胆和胰脏这块地方,最近老不舒服。” 说着,宋玉珍躺了下来,医生在她的腹部涂上了一些耦合剂,冰冰凉的,接着用探头开始进行检查。 胡楠就待在门口的位置,眼神呆滞地望向宋玉珍,十五年了,她一直都是这样。 能吃,能睡,能有一些简单的反应,可不会说话,不能活动,智力相当于一个儿童。 宋玉珍做着检查,眼睛却一直盯着女儿,这个曾经活泼、可爱、美丽的女孩子,如今却是个头发稀疏,眼歪口斜,身材变形的瘫子。 丈夫十年前去世后,宋玉珍就和女儿相依为命,靠着微薄的退休金,国家和学校的补助艰难度日。 她已习惯了照顾瘫痪的女儿,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一天天的老去,她知道自己陪伴女儿的日子已经越来越少了。 最近她的腹部时常出现疼痛,吃了点肠胃药并没有起效,便拜托医院认识的医生,到这里来检查一下。 如果超声查不出什么问题,待会儿她还要去做个胃镜,听说胃镜做起来很难受,不知道吃不吃得消。 宋玉珍这么想着,她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大毛病,这些年来她过得小心翼翼,生活非常健康规律,想着能活长一些,能更多地照顾女儿。 除了她这个当妈的,不会再有人去照看胡楠了。 检查很快结束了。 医生给了宋玉珍几张褶皱纸,让她把肚子上的耦合剂擦一擦,道:“最近觉得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吃饭,大小便都怎么样?” 宋玉珍一边擦着肚子,一边回道:“最近胃口一般吧,有点腹泻,人瘦了,但我最近吃的也不多。” 医生点点头,在键盘上敲打了一会儿,写好了超声检查报告,然后转过身对宋玉珍道:“我看了一下,你的胰脏上可能有肿瘤,怀疑是胰腺癌。你最好去肿瘤科挂个号,做进一步的诊断和治疗。” 医生的话郑重而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可在宋玉珍的耳中不啻于晴天霹雳。 接过医生递来的检查报告,那些影像她看不明白,但文字她能看懂。 “腺管上皮导管肿瘤…胰腺癌……” “医生,我…” 宋玉珍还想说什么,医生打断了她:“去肿瘤科挂个号,找专家好好看看吧,你这个肿瘤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不放心可以去做个cT,进一步确诊。你这个,要加紧治疗啊。” 医生的话依旧平淡,甚至于带着一丝冷漠。 并不是因为她真的冷漠,而是在医院这样充满绝望的地方,给人任何一丝希望,带来的往往是更大的绝望。 倒不如冷淡一些,让每个人去自己接受自己的命运。 宋玉珍离开超声检查室的时候,差点忘了推女儿的轮椅,等她反应过来,甚至已经走出超声室好几米,护士推着胡楠出来喊她,她才反应过来。 推着胡楠,她像往常一样,从医院的另一个门出去,来到农贸集市,买了点蔬菜,还买了些牛肉,买了只老母鸡,一条鱼。 店里的老板都认识宋玉珍和她的女儿,知道她家里的情况,有些和善地和她打着招呼,有些送了她点小葱、鸡蛋。 宋玉珍看上去和平时一样,向他们表示感谢,还拉几句家常,脸上露出自然而随和的笑容。 有人常说,生活对人愈是残忍,人愈是要微笑面对,那些苦难总有一天会被感化。 其实这完全是放屁,宋玉珍已经意识到了这点,可她习惯了,习惯用笑容掩饰无奈的人生和悲剧的命运。 如果笑就有用,人类便不会有那么多眼泪了。 宋玉珍没有哭,买完菜的她推着女儿回了学校,他们住的地方是学校的老家属楼。 自从女儿瘫痪后,她和学校申请,把房子换到了一楼,因为这里没有电梯。 进了门洞,一楼还是有两级台阶,她发现一直放在台阶旁的木楔盒子又不见了,这是她托人用三合板打的,方便推着轮椅上下。 不知道楼里的哪家人,要把这东西给拿走,十五年这样的木盒子她打了好多个,也丢了好多,从来都没有追究过。 今年已经丢了三个了。 没办法,她只好把买来的菜放在女儿身上,把轮椅前轮翘起来,放上台阶,再顶住后轮用力地往上推。 如果是力气大一些的人,推个轮椅上两级台阶不是什么大问题,可宋玉珍已经6o多岁了。 她的右腹突然一疼,整个人一松,推到一半的轮椅朝后滑了回去,“咣”一声把宋玉珍撞倒在地上。 胡楠腿前捧着的菜、肉洒了一地,她的眼神依旧呆滞着,只是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一楼1o1的门开了,一个中年妇女探头出来,看到宋玉珍倒在地上,忙出门把她扶了起来,又帮她把地上的菜都拾了装回塑料袋里。 她嘴里说着:“哎呀,以后敲敲门,让我出来帮个忙就行啦,你看你摔倒了,摔出什么事来,你女儿怎么办啊。” 宋玉珍起身,缓了口气,道:“谢谢你,欧阳老师,我不要紧。” 在这个欧阳老师的帮助下,宋玉珍将女儿的轮椅退了上去,那些菜都放回了塑料袋里,就是一个大西红柿,还攥在这个欧阳老师的手中。 宋玉珍道:“这个西红柿您拿去吧,正好我买多了,拿去。” 欧阳老师的脸上笑起了一圈褶子,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却没有把西红柿还回去的意思,攥着它回了自己家,关上了门。 费劲力气回到家中,把女儿给安顿好,宋玉珍开始做午饭。 她做了一桌子的好菜,老母鸡汤,青椒牛肉丝,红烧鱼,油渣青菜,西红柿蛋汤。 自从女儿瘫痪,丈夫去世后,除了过年过节,平日里她很少烧这么多菜。 她和女儿好好吃了一顿,喂女儿吃饭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她很耐心。吃完后,她将碗筷、桌子收拾干净,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洗掉身上的油烟味。 接着,她将女儿扶到床上,躺好,让她好好睡午觉。 她来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了那张超声检查单,坐在那儿看了很久。 这是她人生的一张审判书,上面分明写了两个字:死刑——因为宋玉珍知道,胰腺癌是癌症之王,一旦罹患,生命也就进入了倒计时。 她看着这张判决书,想从中找出点东西:她的罪名。她到底犯了什么罪?要受到这样的判罚? 想了很久,她似乎想明白了。 女儿应该已经睡着了,她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写了点什么,然后把检查单夹在了日记本里,一起放进了抽屉,今天写日记的时辰比往常要早。 然后,她从衣橱里取出一张旧床单,用剪刀剪开,拧成了一股绳子,走到客厅中央,天花板上有拆了扇叶的电风扇轴。 她将绳子打了个死结,绕成一个圈,扣在了电风扇的轴上。 用力拉了拉,应该还算结实。 宋玉珍又去了女儿的房间,胡楠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她睡得很香。 女儿长得像她,18岁的时候很漂亮,像一朵白色的茉莉,看到她,宋玉珍就会想到年轻时的自己。 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庞,如今那已经是被病痛和岁月折磨地丑陋而扭曲的脸,可在宋玉珍心里,无论女儿变成什么样,她都是十八岁时的样子。 宋玉珍心里想着:今天,这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妈妈对不起你,以后不能再照顾你了。” 宋玉珍红着眼睛,从一旁拿起一个枕头,朝着胡楠的脸闷了上去。 第一章 问话 “痛楚会生出翅膀,现在你明白为何你只是在地上走了。”(约瑟夫海勒,第二十二条军规) “各位乘客请注意,前方到站,金河开发区站,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从列车行驶方向的左侧车门下车……” 听到列车上的报站声,王静合上了书本,将它放进了包里。 如今在地铁上看纸质书的人越来越少了,每个人都捧着手机,沉浸在电子网络的无形世界里。 一台智能手机连接上网络,所能查阅和储存的资料,或许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图书馆都要多。 这个无形的世界无比丰富,但这个世界也常常没有秘密。 王静有很多秘密。 金河开发区站到了,王静下了轻轨列车。 这一站,只有她一个人下,这是1o号线的倒数第三站。 最后两站是大学城,前一站是商业街,金河开发区夹在中间,这里曾经欣欣向荣,是整个柳京的经济开发重心。 太古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的厂房和总部,就在这个地方。 如今,这里颇为荒凉。 王静出了轻轨站,道路是宽阔的六车道,却没有车辆行驶。 灰白相间的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列道路两侧,但已经见不到工作者的身影。 附近的公交车早就停运了,据说这里的轻轨站马上也要拆掉。 一路向西,走了约二十分钟,王静来到了一片荒地,准确地说这是还残留着一些建筑的断壁残垣的荒地。 还有一座废弃的大门,隐约能看出上面的字:太古生物制药有限公司。 这里正是太古生物爆炸后的遗址。 看得出,爆炸的威力相当巨大,几栋建筑被炸得只剩下少部分墙体,荒地上还有许多没有清理干净的碎石。 王静走到了这被炸毁的建筑群中,抬手看了看表,下午两点,到约定的时间了。 这时,被炸毁的建筑断壁中,突然冒出两个人来,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其中一个朝着王静招了招手——是那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穿卡其色风衣,留着平头的方脸男子,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中年人走到王静跟前,道:“东西带来了?” 王静点点头,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递到中年人手中,中年人接过袋子,转手交给了后面的方脸男子。 方脸男子把袋子拆开,从里面拿出一份档案,站在原地就翻看了起来。 “那个人怎么样了?”王静问道。 “放心,一切正常,不过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放他出来了。”中年人回道。 “嗯,到时候他的身体会有问题吗?” “多少会有一些后遗症,而且抑制素能不能起效,还在试验中。他是个很好的实验体,真是没想到。” “还能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吗?” 面对王静的提问,中年人没有再回答,而是说道:“今天你的问题有点多,别忘了,我们每个人各司其职,不该知道的,绝不知道。” 王静点点头:“是,我多虑了。”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身后那个方脸男子还在翻看着档案,他看的速度不快,但很均匀,眼睛像扫描一样一行一行看过来,翻页的速度也一模一样。 他好像一台机器。 看了约十分钟,他翻到了最后一页,合上了档案,将它放入袋子中,还给了中年人,中年人再递回给王静:“好了,处理掉吧。” 王静从兜里掏出一只打火机,将档案袋点着,火焰很快吞噬了整本档案,几分钟后化为了灰烬。 中年人踢了踢这堆灰,确认没有任何纸片残留,对王静道:“没有什么是万无一失的,永远保持警惕和小心。” 王静道:“明白。” 看这中年人要离开,王静叫住了他:“等一下,我想问,那两个人的档案,什么时候烧掉?” 中年人想了想,道:“再等一等吧,最后考察一下。这条路,不是什么人都能走的,起码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 王静颔首,背着包转身离开,而这两人也消失在了残垣断壁之中。 …………………… 石元强和陈镜安从塔山回到局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上午他们一早到了局里,石元强补完了材料,陈镜安交了那份有疑点的档案,王静就带着石元强的材料消失了。 整个上午都没有再回来。 下午他们代表局里,去塔山看望了一下特大失踪杀人案的受害者家属,做了抚恤工作。 当然,这项工作主要交给石元强完成,安慰群众一向是他的强项。 不过那些赌棍、闲人的家人,看起来并没有料想的那样悲恸,或许家中少了个游手好闲的惹事之徒,反倒是件好事。 只有远道而来的周伟的妻子,在派出所哭得死去活来,最后带着骨灰和一些慰问金回了老家。 其实周伟的尸身,早就拼不齐了。 工作的最难点还是在刘有全家。牛彩文的尸首在冰箱里被发现,肋骨、背脊、臀部均消失,后火化。 可刘有全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石元强和陈镜安只能告诉他们的家人,正在全力寻找刘有全的踪迹。 这过程费了不少口舌,因为就连塔山派出所的警察们都很疑惑,塔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以当两人回到公安局的时候,感觉比跑了一天的案子都要累,陈镜安坐在副驾驶叹了口气:“还不如让我去卧底。” 石元强看起来好一些,毕竟在基层派出所磨练过,反倒比陈镜安更适合应对这种事。 “喂,我们直接换车回去吧,不早了。”石元强问,他肚子都饿了。 “不行,上去看看,我有话要问她。” “明天不能问吗?” “有些话我不想留到明天。” 陈镜安说的她自然是王静,他下了车,石元强只好也下车跟在后面。 相处了几天,石元强有些明白领导为什么把他安排和这两个家伙一起工作。 王静和陈镜安就是两把刀,没有石元强这个人肉盾牌挡着,估计每天都要兵戎相见。 两人一起到了局里后院的那栋二层小楼下,二楼的灯还亮着。 上了楼,楼道里黑咕隆咚,连个灯都没有。 前几天刚来的时候,石元强都不敢信,这就是新科室的办公场所,连保安室都不如。 一个不大的办公室,三台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柜子,一个保险箱,其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电脑,没有IFI,甚至连饮水机都没有,喝水还要去主楼打开水。 就是这么恶劣的办公环境,现在还堆满了从各个地方调过来的档案,石元强不明白为什么非要用纸质的,不用电子档案。 不占地方,翻阅起来也方便。 此时,王静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前翻阅着一本档案,这样等工作她已经做了好几天,一本又一本,让人担心她的眼睛会不会看瞎掉。 察觉到从门口进来的两人,王静没有抬头,道:“回来了,要加班的话,坐下一起看档案,食堂留了饭。” 石元强回道:“呃,不了,我们就上来看看,那个…” 没等他说完,陈镜安已经进了办公室,搬了张凳子坐在了王静跟前。 石元强知道,自己是打不了圆场了,就看这两个审讯高手怎么斗吧。 王静依旧没有抬头,还是在认真翻看着案前的卷宗,不过她说道:“有什么话就问,我很忙。” “刘有全被送去哪儿了?” “无可奉告。” “和你一样的变异人还有多少?” “不太清楚。” “有什么是我能知道的?” “在必要的时候,你会知道你应该知道的。” 陈镜安的问话到此结束,王静的头依旧没有抬起来,她翻到了下一页。 “我累了,需要休息,那个盗窃案你看一看,有问题,明天详谈。” 陈镜安说着,起身离开了办公室,王静只说了一声好,便继续看卷宗了。 石元强跟在陈镜安后头下了楼,他本以为两人会有一番唇枪舌剑,好歹陈镜安该和王静拍个桌子,威胁不把他们的工作说清楚,就不干了。 没想到就这么完了。 “喂,你这就算问清楚了?我还想知道,咱们这个科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归谁领导啊,具体负责哪些问题啊,还有以后那些什么变异的怪人,该怎么办啊?抓哪儿去啊,怎么审啊,怎么和家属交代啊!” 石元强一通连珠炮,陈镜安停下脚步,回头道:“你刚怎么不问?” 石元强语塞:“我…我…你不是比较擅长审问嘛。” 陈镜安道:“所以我已经问出来了。” “你问出来什么了?她什么都没说啊。” 陈镜安道:“我问他刘有全到底去哪儿了,她说无可奉告,证明她知道,但出于上面的命令不能说;我问她变异人还有多少,她说不太清楚,说明除了她还有别的变异人,而且是我们这边。最后一个问题,她的回答说明我的级别还不够,级别够了,自然会知道更多。” 听了陈镜安的解释,石元强一脸不可置信,道:“真的假的?这…能听出这么多意思?你骗人的吧。” 陈镜安道:“信不信随你,回去。” 石元强道:“哎哎哎,这么多事不知道,你就接着干啊,我现在想想那个怪人,心里都发毛。” “随你,你不干我不拦着你。” “我没说不干,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乐意做这个?交流交流嘛。” “工资三倍啊。” “真的假的?局长怎么没和我说啊?这个月什么时候发工资啊,你原来工资多少,刑警队的奖金多不多啊,晚上要不你请客……” 第二章 外来和尚 石元强和陈镜安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电梯已经修好了。 两人在外面吃了顿宵夜,喝了点酒,聊了聊工作和生活,不知不觉已经很晚。 两个人今年都3o岁,都单身,石元强是三十年来从未交过一个女朋友,连喜欢他的女孩子都尚未出现。 至于陈镜安,他没有说自己的感情经历,只说没结婚,没有女朋友。 石元强柳州工业技术学院毕业,毕业后找不到工作,正好赶上柳京举办大型运动会,警察队伍扩招,便报名参加了考试。 本来石元强的成绩是不够的,结果面试时前面好些人没有参加,正好顺延到了他。 接着他成功通过了体测,加上警队缺人,面试也顺利通过,便阴差阳错成了一名警察,直到今天。 兢兢业业做了七八年,到今天在柳京连套房子都没买,只能住在出租屋里。 “我不是不想买房子,其实…其实我…我攒点钱,再…再弄个贷…贷款,还…还…还有公鸡,母鸡,公积金……我能买!可我特么的买了房子…买了房子干什么?我干什么?又没人和我结婚,我买房子干什么你说?嗯?房子重要还是家重要?嗯?你说!” 石元强喝醉了,在电梯里胡言乱语着,他本来就话多,人一醉话就更多了。 陈镜安扶着他进了门,17o斤的身体,把他弄回房间是够不容易。 把他甩到了床上,陈镜安深深呼了口气,看着石元强还在那里胡言乱语,拿起枕头扔在他脸上,他就没声了。 陈镜安出了房间把门关上,闻了闻身上,一股酒气和烧烤的味道,皱着眉把衣服脱掉,去卫生间洗澡。 和一般人们印象中几天不洗头不洗澡,头发板结、胡子拉碴的中年刑警不同,陈镜安很爱干净。 只要有条件,他每天都要洗澡,换干净的衣服。饭前饭后都要用肥皂洗手,鞋子总要擦得一尘不染。 洗完澡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原本乱七八糟的客房,陈镜安用了半天时间就收拾打扫的干干净净,被子叠的整整齐齐。 床边放着两口大箱子,是昨天刚从白海寄过来的,一个里面装着干净的衣服,几本书,一些生活用品,另一个则装着陈镜安最需要的东西。 陈镜安拿出干净的T恤穿好,然后从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样东西——几个盒状物,拼装在一起,竟是一对音响。 陈镜安的日常花销不算多,开销最大的应该就是这对丹麦产的丹拿组合音响了,玫瑰木,无源,价格相当于一辆中高档轿车。 为了把这玩意儿运到柳京,光保价和运费就花了不少钱。 再取出一台黑胶唱机,连上音响和电源,拿出一封黑胶唱片,放在了唱机上。 拉上窗帘,关上房门,躺倒在床上,音响里流淌出迷人的大提琴乐声,是马友友演奏的巴赫g大调第一大提琴组曲前奏曲。 马友友华丽、流畅的琴声将陈镜安包裹,这两天他都没有睡一个好觉,只有在音乐中他才能安稳地入眠。 第二天把陈镜安唤醒的不是闹钟,而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陈镜安睁开眼睛,黑胶唱机已经停止了工作,他看了眼手机,竟然已经七点半了。 平时陈镜安都是五点起床出去跑步的,这一觉睡得太沉,连闹钟都没起作用。陈镜安还看到,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是王静的。 肯定出事了。 这是陈镜安的第一反应,他从床上弹了起来,迅速穿好衣服,打开房门,石元强站在门口。 “走吧,哪儿出事了?” 石元强还没开口,就被陈镜安抢白,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道:“呃…颜柳区人民医院。” …………………… 到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医院的停车位满了。 石元强道:“你先下去吧,我找地方去停车,这地方我熟。” 陈镜安下了车,看到在医院的院子、门诊部的走廊还有路上,三三两两的聚集着人团,朝着医院里面指指点点。 他朝着人们指的方向走去,同时给王静打了个电话。 “我到医院了。” “康复中心,西北角。” 简短的通话,陈镜安挂掉电话,朝着医院里面走。 颜柳区人民医院是柳京最好的医院之一,占地面积很大,院内有一条小河通过,过了河上的石桥,朝着西北方向走一百米,就看到在一处小花园里,矗立着一栋绿色外墙的三层小楼。 楼前停着三辆警车,警戒线拉在了外围,楼里肯定出事了。 陈镜安看到了王静,她站在一辆警车前,正和一个警察说着什么。 陈镜安上前,向巡警出示了警官证,翻过了警戒线,走到了两人跟前。 王静和那个警察停止了交谈,王静道:“介绍一下,颜柳区公安局刑侦大队队长,郑挺郑警官。这是陈镜安。” 陈镜安打量了一下这个叫郑挺的警官,年纪大概三十出头,体格高大健壮,粗粗的脖子显得很威武。 “你好,久闻大名,陈警官。” 郑挺主动和陈镜安握手,不过他的手可没有嘴上那么友好,握完手陈静安的手有些发白。 陈镜安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转而问王静:“什么情况?” 王静道:“早上保洁阿姨扫地时,在三楼发现了一具尸体,经辨认是医院康复中心的医生句廉申。石元强呢?” “停车去了。”陈镜安一边说,一边想往康复中心楼上走,却被郑挺拦了下来。 “陈警官!这次案件发生在颜柳区,在我的辖区由我负责。上次在塔山您辛苦了,不能再劳烦您,柳京的警察也不是吃干饭的。” 上次塔山事件,宏安区刑侦大队全程打酱油,到最后连犯罪分子长什么样都没见到的事,在整个柳京警察系统内被传为笑谈。 现在他们都知道局里成立了一个新的科室,似乎是专门应对各种疑难大案的。 最近半年内,柳京各种案件频发,刑警们的压力是非常之大。 结果外来的刑侦专家一到柳京就破获大案,案件细节虽然没有向外公布,甚至警局内都不清楚,但告破是不争的事实。 现在,各分局的刑侦队是加班加点,处理疑难积案,不想“外来的和尚会念经”的名头扣在柳京地界上。 这些事陈镜安暂时还不清楚,不过从郑挺的态度,还有王静的反应,他倒是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王静又问:“石元强怎么还不来?” “应该快了。” 第三章 承诺 石元强毕业于柳京工业学院,颜柳区人民医院就在学校附近,两家单位是一墙之隔,对这里他非常熟悉。 所以看到医院里没有了停车位,石元强便把车子开进了学校,找个地方停了下来。 算算有好些年没有回学校了,虽然一直在柳京工作,可一来警察工作繁忙,二来石元强这种没混出名堂的学生,回不回来也没人关心。 停好车,石元强没有原路走回医院,他知道有近路,从校员工家属区穿过,出一个偏门,再经过一处集市,就能到达医院的后门,直接进到医院里面。 虽然重回校园,但有公务在身,石元强走的很急,没有心情欣赏校园往昔的风景。 在经过一处家属楼的时候,石元强发现有好些个人聚集在楼下,里面有两个大妈在不停的敲一家的门。 “要不报警吧!” 他听到有人这么说,他不就是警察吗?不过医院里还有别的事,不然他就停下来过问了。 这时突然有人喊了他一声。 “小石,是不是小石?” 石元强停下脚步,转头一看,是一个戴着眼镜,头发有些花白的小老头。 有些眼熟。 “你是…程主任?” 石元强认出来,这小老头是过去柳工学院的就业办办公室主任程东。 当初毕业的时候,石元强为了工作上的事没少麻烦这个程主任,程主任也是很热心给了他不少帮助和鼓励,所以石元强一直记得他。 “对,是我啊小石。我记得你全名是…石元强!” “没想到您还记得我,程主任。”石元强过去在学校很不起眼,他记得程主任很正常,真是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自己。 程主任道:“记得记得,我记得你是当警察了吧?正好正好,来来来,看看这里的情况,处理一下。” 这小老头记性挺好,既然“暴露”了,石元强不好推辞,决定看一下什么事,自己能处理就处理了,不行就帮他们打11o。 人们听到有警察来了,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一通乱说。 面对这种情况,石元强很有经验,很快找到了能说会道的大妈,让她来说明情况。 事情很简单,这群大妈每天早上都会在固定的时间,聚在一起跳广场舞,但今天有一个伙伴没有来。 开始她们没有在意,以为是没起来,或者有别的什么事。 跳完舞后,有两个大妈去找这个人,因为昨天她们有事约好了的,结果怎么敲门都没人开,家里电话和手机都没人接。 如果是别的什么事,找不到人就算了,可这两个大妈是上门来要账的。 “她欠了我的钱,说好今天还的,都拖了两个月了。” “我的钱拖了半年了,利息不利息的无所谓了,能把本金还给我就不错的了。” “去搞什么生物投资的呀,说赚钱的呀,这个我不管,她把钱给我就行了!” 两个大妈是为了要钱,一旁的人听了则道:“哎呀,先不管钱不钱,看看人怎么样了,不要出事情了。” “欧阳老师心脏不太好,又一直一个人住,警察快帮忙开开门啊!” “我看她就是不想还钱才不开门,警察来了我看她开不开。” 这些人大多是学校里的退休职工,平日里无所事事,现在出了点是各个都很积极。 石元强有些头大,忙道:“好了好了各位,事情我已经清楚了,我马上去敲她家门,问问情况,然后我们再看怎么处理好不好?” 于是,石元强进了门洞,敲了几下门,喊了几声,里面依旧毫无反应。 石元强道:“可能人家今天不在家,大家明天再来找她吧?” 两个大妈马上不乐意了:“这个不行的呀!说好今天要还钱的,明天,明天再不回来怎么办啊?” 说着,就拦着石元强不让他走,非要他帮忙将门打开。 石元强真是哭笑不得,他是警察又不是开锁的,再说人家如果不在家,凭什么开人家的门?就算在家,人就是不想开门也没办法。 只是这话石元强不能说,他在基层待多了,知道和大妈们,尤其是少了钱的大妈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看了看程主任,是程主任把他拦下来的,还得靠他来解围。 程主任上前道:“这个小石啊,这个欧阳老师昨天还在家的,今天早上没人看到她出门,我看她应该在家,但怕她出事啊,你还是帮帮忙。你再喊几遍,你就说警察需要她把门打开。” 得,解围是不可能的,让他接着喊。 一旁的大妈多嘴道:“欧阳老师也欠程主任的钱呢,她欠不少人的钱!” 搞了半天,原来这程主任也是来要债的,怪不得不让石元强走了。 这要换成陈镜安,头都不回的走了,石元强被一群人堵着却迈不开腿。 他只能又敲了几下门,见还是没有反应,便透过猫眼朝里面望了望。 从外朝里看当然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影子,石元强觉得,好像有一团东西倒在地上。 “不会真的心脏病犯了吧?” 石元强有些担心,这时他注意到,这欧阳老师家的门有两道,外面一道是防盗门,没有锁,里面一道是老式的木门。 老式的木门,下沿一般会露出一条缝,不像新式防盗门包裹地那么严实。 于是,石元强弯腰蹲了下来,想透过这条缝看看里面的情况。 这对体重17o斤,肚子有点大对他来说真是有点困难,人蹲着,腰却弯不下来。 没办法,他只好改蹲为跪,跪下来,把脑袋贴在地上,闭上一只眼,沿着门底的缝隙朝里面望去。 里面也有个人在望着他。 …………………… 王静和陈镜安在康复中心门口等着石元强,郑挺已经上楼去处理现场了。 陈镜安从兜里掏出烟,想了想又收了回去,问:“这件案子和我们没关系?” 王静道:“不,有关系,不然不会让你们来。” 陈镜安道:“那为什么不让我上去?” 王静道:“这件案子,不用你负责了。” 陈镜安皱了皱眉,道:“我现在还不清楚变异人的基本情况,但我想,相关的信息应该都要保密,在塔山你就不让普通警察参与办案。这次难道要让他们处理?” 王静回道:“有些情况,必须借用普通警力,这次是绕不开了,但我会处理好。” 陈镜安道:“我提醒你,如果凶手和变异人有关,他要在医院或者学校大开杀戒,你怎么做都瞒不住的。” 陈镜安的话戳到了王静的痛点,这正是塔山案后她最担心的,姚启智和刘有全的变异情况前所未见,那边的研究结果还没出来,今天就又出事了。 不过王静还是回道:“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多一个你也没什么区别。我们科不是重案组,杀人案不见得比盗窃案重要。你挑出来的案子我看了,我希望你立刻去查。这里,有我在,那天你也看到了,并不是只有我们三个人,所以希望你听从我的安排。” 王静的语气第一次这么诚恳,陈镜安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道:“这两件案子办完,请把该告诉我的告诉我。” 王静点了点头,表示答应了陈镜安的请求。 这时,石元强还是没有到,都已经过去快十五分钟了,突然陈镜安的手机响了,是石元强打来的。 “喂,你到底来不来?这里有案子等你接手。” “出事了,这里出事了。” “我知道出事了,康复中心,快过来。” “不是康复中心,学校,学校里面,有个老师死在家里了。” 第四章 第三案 “好,今天呢主要教给了大家滴定分析的基本操作方法和流程,关于这个操作流程,希望大家在平时有时间,可以到实验室来练习…哎哎哎,还没有下课,不要叽叽喳喳的说话!大学不比高中,但也不要那么松松垮垮的…” 巫志坚的话还没有说完,下课铃声就敲响了,下面的学生吵闹地更厉害了,完全没有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 巫志坚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心说现在的大学生,越来越没有规矩样。 柳工虽然只算个很一般的高校,可化学好歹是学校最好的专业,颇有些名气,怎么招进来的学生都这样呢。 收拾收拾课本讲义,关掉电脑拔出优盘,巫志坚离开了教室,学生们还在里面哄闹着。 出了教室他才发现,不仅是学生,就连刚下课的老师、教授们,都聚在走廊里窃窃私语,这就让巫志坚觉得有些奇怪了。 不过他不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的人,再者说,他和这些年轻的老师都不熟,不管发生什么事,反正他不想掺和进去。 巫志坚从另一侧下了楼,绕开了那些老师,看了看时间,十点多,上午他没课了,吃饭的时间还没到,又不想回办公室,回家歇着吧。 柳工的教学区和居住区泾渭分明,一个在北一个在南,中间隔着一条水沟。 居住区又分两块,东边一块是老房子,主要给学校的离退休职工和年轻教师居住,西边一块是新小区,供给学校的领导、教授居住。 巫志坚本来住在东区,新小区建成后,他因为是副教授搬到了新的居所。不过从教学区回家的时候,他都习惯性地走东区绕一下,这次也不例外。 接着,巫志坚就看到在东区一栋楼前,停了好几辆警车,还能看见警戒线。 “是不是出事了?” 巫志坚有点明白,为什么课堂上学生们闹,下课老师聚在一起聊,原来学校里出事了。 现在通讯软件那么发达,有点事情很快会传遍全校,甚至全市。 再看那栋楼,是7栋,巫志坚立马朝着那边走去,有不少人围聚在附近,他看到了程东程主任。 “程主任,这儿怎么了?” 巫志坚上前拍了拍程东的肩膀,程主任回过头看到是巫志坚,回道:“巫教授啊,出事啦,欧阳老师死了。” “欧阳老师?欧阳琴?” 程主任点了点头,朝里指了指,巫志坚探头望了望,能看到里面除了警察,在门洞里还放着一个担架,盖着白布。 上面放着的是欧阳琴的尸体。 巫志坚左顾右盼,目光搜寻了好一会儿,好像在找什么人。 程主任见了,道:“宋老师好像不在家,一直没看到她。” 巫志坚似乎被人看破了心思,尴尬地笑了笑:“这对门突然死个人,宋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程主任摇了摇头:“不知道,现在人心惶惶,听说医院也死人了,康复中心的句医生。” “啊?句医生…” 一个上午,两起命案,发生在相距几百米的两个地方,校园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了。 巫志坚掏出了手机,想了一会儿,还是拨通了那个许久没有拨打的号码,嘟嘟声响了很久,最后也没能打通。 “怎么回事?不接电话?” 巫志坚心里不禁有些担忧起来,可现在一楼被封锁着,谁都进不去。 一旁的程主任见了,道:“怎么,打电话给宋老师?” 巫志坚点点头:“奇怪,没有人接啊。” 程主任道:“没人接电话?不会吧,刚刚欧阳老师也是不接电话,找警察过来,结果……”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担心起来,程主任道:“你等等啊,那个警察我认识,我去找他一下。” 说着,程主任走到警戒线旁,朝里喊道:“小石,小石啊!” 石元强这时候正一个头两个大呢,没想到回学校停个车,碰上了杀人案。 更糟糕的是,刚刚和王静、陈镜安碰了个头,陈镜安跑去处理盗窃案,他留下来和王静一同负责命案。 这真要了命了,他一直想说盗窃案才是他拿手的案件,可是杀人案……石元强一想到在门缝下面和那具尸体来了个对视,整个胃都在翻腾。 而且,听说医院那边也有人被杀,两件命案同时发生,石元强感觉到压力前所未有的巨大。 颜柳区公安局刑侦大队已经分了一部分人到这边做现场勘查,尸体暂时还停放在门洞里,车子来了准备运走送去尸检。 技侦局的人也来了,在忙前忙后进行现场的取证、照相,刑警则上楼挨家挨户敲门,查访这栋楼的居民获取信息。 石元强却站在楼前不知道该干什么,他没有王静的雷厉风行,没有陈镜安丰富的刑侦经验和极高的声望,他就是一个被抽调到奇怪部门的小警察,面对这种大案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时,他听到有人喊他:“小石,小石啊!” 石元强回头,发现是程主任,要不是他把自己喊住,就不会发现这宗命案。 不知道他喊自己又要做什么。 石元强上前:“程主任,您还有什么事?哎哎哎,大家都散了吧,回去吧,有什么线索可以来找我们,不要看了,回去锁好门窗啊。” 很多人依旧围在警戒线附近七嘴八舌,一个生命的逝去对他们而言似乎不是什么特别值得悲伤的事,反而成了聚集在一起的由头。 就像古代菜市场围观砍头一样。 程主任拉着巫志坚道:“小石啊,你能不能再帮忙看看,那个欧阳老师家对门?刚刚打电话给对门,她家电话也没人接啊。” “啊?不会吧,确定吗?会不会不在家?”石元强心里一个突突,刚刚刑警在整栋楼盘查的时候,对门敲了半天都没人开门,不知道是不是不在家。 现在程主任说对门的人也联系不上,难道和欧阳琴一样,遭遇了不测? 巫志坚抢道:“一般不会联系不上的,她家是一对母女,女儿…女儿有残疾,她们不会出远门的。” 程主任一旁补充:“这是学校的巫教授,和宋老师是好朋友。” 听他这么说,石元强决定去看一看。 他找到了负责这起案件的郑挺——他正在一楼欧阳琴家里勘察现场。 “喂,郑挺,出来出来。” 石元强朝着郑挺招了招手,郑挺从屋里走了出来。 对于让石元强加入案件调查侦破,郑挺倒是没什么意见,不仅因为石元强是柳京的警察,两人还是旧识,是同一年进的警察队伍。 只不过郑挺直接进的刑警队,他老爹是已经退休的公安局副局长,算是继承衣钵,在警队干得挺出色,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刑侦大队队长的位子。 两人关系不错,郑挺这人争强好胜,而石元强的个性是什么都不争,所以比较合得来。 “干嘛?待会儿运尸车来了,你帮着把尸体送去法医那儿吧。”郑挺以为石元强无事可做,便给他安排了个轻松的活。 石元强道:“我不是找你要活的,那个刚两个学校的老师告诉我,对门人家的电话也打不通啊,会不会……” 郑挺皱起了眉头:“真的假的?确定不是不在家吗?” “说对面住的一对母女,女儿残疾,不会出远门。” 听石元强这么说,郑挺走到对门“砰砰砰”地又敲了几下门,没有任何反应。 “别敲了,有人早开了,去找开锁的过来吧,就算弄错了,也比漏了案子强。” 郑挺道:“我哪儿认识开锁的,你来开?” 石元强道:“我来开就我来开,别的我不行,开锁的我可认识一大把。” 社会上凡是正规的锁匠都要在公安局备案,常年和小偷小摸打交道的石元强,认识的锁匠不比小偷少。 他给一个附近的锁匠打了个电话,让他马上过来。 而这时,一直待在警戒线外,又打了好几个电话还是无人接听的巫志坚放弃了尝试,他对程主任道:“老程,我先回家了,我想休息休息。” “你…好吧好吧,那我有消息通知你啊。” “好,好。” 第五章 盗窃案 一辆警车停在了新北区华电路派出所门口,陈镜安从车上下来,看了看四周,荒凉之感扑面而来。 新北位于柳京的东北角,和西北角的塔山一同构成柳京的犄角。塔山是落寞的老工业区,而新北则是柳京产业转型后的制造业基地。 基地中最大的工厂就是液晶制造巨头柳京电子器件厂,整个新北区一多半的地皮都给他们拿来盖厂建楼。 只是看起来,这个工业区并没能拉动城市建设的发展,除了巨大的厂房和一栋栋宿舍楼,这里看不到商业区和居民住宅区。 道路宽阔而安静,路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华电路派出所就在一片宿舍楼区跟前,孤零零的像个荒废的驿站。陈镜安走进去,里面两个值班民警一个在打瞌睡一个在玩手机。 玩手机访问道:“什么事啊?” 陈镜安亮了一下自己的警官证:“市局的,有个案子来过问一下。” 民警赶忙起身:“你稍等一下,我去喊我们所长。”说完,他推了推身边打瞌睡的同事:“别睡了,有事。” “什么事?啊?”打瞌睡的警察从梦中惊醒,头上的帽子都掉了下来。 陈镜安摇了摇头,两个警察,一个瘦一个胖,从年龄、气质判断,一看就是菜鸟,肯定没进警队多久,就被分配到这种地方磨洋工。 过了一小会儿,一个胖胖的中年警官出来了,看到陈镜安,热情地道:“您是市局的陈警官吧?你好你好,辛苦了辛苦了,来坐坐,那个小凌,给陈警官倒杯水!” 这个胖胖的中年警官是华电路派出所的所长周锐,陈镜安来之前,王静已经和他通过电话打了招呼。 陈镜安没有和他客套,直接道明了来意。 “这个,陈警官,案卷你应该看过了。呃,我们这个所呢主要就是负责一些小的治安案件,事情不多。这个案子呢说大不大,说小…说小它是挺小,但是呢对这个厂区的工人啊,特别是女职工,产生了很不好的影响。或者说,是极其恶劣的!不过呢,您也看到了,我们所人手比较短缺,主要又以年轻同志为主,所以案子一直拖延,我也是很自责啊!只是没有想到会引起上面的注意,派陈警官这样年轻有为的同志过来帮忙,我感到很惭愧,很惭愧。” 周锐对着陈镜安就是一通官腔,碍于面子陈镜安不好打断,等他抑扬顿挫的说完,才道:“带我去案发的地方看看吧。” 周锐道:“好好好,我马上带您去。陈警官过来帮我们破这种案子,真的是大材小用了啊,其实只要给我们时间,我想我们也是能侦破的,我最近就在研究这个案子的规律,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想和陈警官探讨………” 一边说着,周锐和瘦子值班警察一道,领着陈镜安去了对面柳京电子制造厂的宿舍区。 案子其实很小很简单,简单到除了第二十二科或者一些小报记者,其他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就是一起变态偷窃女性内衣的案件,宿舍厂区内,近半年内发生了数十起女职工内衣被盗事件,厂区多次向华电路派出所报警。 警方在查看监控,查访证人,巡逻蹲点后,都没有抓住犯罪嫌疑人,甚至连犯罪嫌疑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在这类案件中,这种情况很少见,厂区宿舍监控设备比较完善,虽然有死角可是很少,如果有人每次都能绕过监控,成功实施盗窃,就实在太反常了。 正是这种反常引起了陈镜安的注意,塔山的事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些变异的家伙,不能用常理去推测揣度。 所以他才把这件小案提了上去,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他来处理,说实话,这还是陈镜安第一次处置盗窃案。 还是内衣盗窃。 陈镜安跟着周所长进了宿舍区,厂区宿舍占地很大,分南北两个大区,南区是女职工宿舍,北区是男职工宿舍。 多次被盗的自然是南区女职工宿舍,在工厂保安队长的带领下,陈镜安在女职工宿舍区大致转了一圈,花了将近十五分钟。 宿舍区的建筑比较新,各种监控设施也是相当完备,陈镜安一处处看下来,如果这些设备不出故障,想要完全躲开监控的拍摄,几乎是不可能的。 按照陈镜安过去的经验,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常见的可能性就是监守自盗,工厂的保安利用职务之便进行偷窃,事后销毁监控证据,或者没有遭到怀疑。 但保安队长表示,自从宿舍区发生内衣失窃事件后,保安已经换了两波,他这个队长都是后调来了。 这样的话,内部保安作案的可能性就比较小了。 陈镜安道:“带我去被盗的那几栋楼看看吧。” 于是,保安队长带着陈镜安去了被盗的那几栋楼,几个月来,一共有二十多个宿舍女职工的内衣被盗。 陈镜安看了看这些被盗宿舍所在的宿舍楼,发现这些楼都位于宿舍区的最西边,靠着外墙的一侧,墙外是一条河。 陈镜安观察了一下,靠着西墙这一侧,监控探头的确比较少,可是每一栋楼的楼梯里都有探头,还是夜视的,任何人上去,一定会被拍到。 丢失内衣的宿舍,好些都在五楼,四楼,想躲过监控实在很不可思议。 陈镜安看着这些宿舍楼,阳台朝南,走廊朝北,每一栋五层,每一层九个房间,每个房间住四个人。 “电子案卷我调阅过,我看有过宿舍的女职工,半夜发现有人爬她们阳台?”陈镜安记得在案卷里,有几个女职工的笔录。 保安队长道:“没错,但她们是女孩子,吓个半死,喊了保安上来,我们一查根本没找到人,监控里也没有,有些人就说闹鬼。” “发现有人爬阳台的女职工还在吗?” “不在了,两个月前的,人早走了,我们这个厂流动性很大的。” 陈镜安点点头,他知道像这种流水工厂,生产线上的工人和产品一样流动地很快。 陈镜安又道:“能不能把被盗宿舍的女工资料,给我看一看?” 保安队长道:“这个有,我们都有登记的。” 陈镜安感觉到,这个案子不会简单,不过既然来,他就能把它破了。 摸了摸腰间的枪,陈镜安跟着保安队长回了保卫处。 第六章 想象力 石元强在门口等了十五分钟,欧阳琴的尸体已经被车子运走了,但围观的人群并没有散去,他们听说对门的人也失联,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宋老师是蛮可怜的,女儿瘫痪了,老公都去世十年了,又没什么亲戚朋友。” “是的呀,一个人要照顾女儿,就那点退休金,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哎呀,都指望儿女养老,她这样是要把女儿养到老了,想想作孽哦。” 几个大妈七嘴八舌,此刻她们倒是忘了钱的事,哀叹起她人不幸的命运来。 听她们这么讲,石元强倒是想起来,以前上学的时候,时候常能看到一个老妇人,推着一个眼歪口斜的瘫痪女人,在校园里散步,想来就是她们口中的宋老师了。 当然,所谓的老师不过是美称,他们并不是教书的教授,只是学校的职工,大家习惯性称呼老师而已。 如果真的是教授,多半不会住在老楼里。 开锁匠终于骑着摩托车赶到了,他见到石元强打了个招呼:“石警官,开锁啊,那个…” 石元强道:“行了行了,一次一百,我会把钱给你的,少废话,等你好久了。” 锁匠利索地下了车,从他那个锁样的后备箱里,取出一个工具盒,跟着石元强来到了宋玉珍家门前。 锁匠一看这门,不过是最普通的铁栏门和木门,笑道:“哟,就这种门啊,都不用什么工具,我一根铁丝就能捅开。” 一旁的郑挺道:“别啰嗦,快开门,对门的刚开了一个死人躺着呢,我们要开这门看看。” 锁匠本来还信心满满,一听里面可能有死人,吓得手有些抖起来,哆哆嗦嗦弄了一会儿,把外面的铁栏防盗门弄开了。 “这…不会真…真有死人吧?” “你只管把锁打开,门我来开!”郑挺莽道。 木门的锁是最普通的弹簧锁,用万能钥匙一捅就开了,门吱呀一声开了个缝,锁匠赶忙退到一旁,郑挺上前慢慢把门推开。 嘴上莽归莽,心里一点都不怕是不可能的。 石元强眯着眼探头朝里望了望,地板上并没有尸体,只有一张倒地的凳子。 不过抬头一看,就发现在电扇轴上吊着一根布带子,像是用床单什么揉成的,悬在半空,下半段被割开了。 “这…这是上吊…”石元强喃喃道,这场景给人的第一眼感觉就是有人上吊了,可是人呢?看着被割断的布带,难道被救下来了? “快看看!” 郑挺闯进了屋中,这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南边一个房间朝阳,北边一个房间靠窗。 房间的门都关着,郑挺打开了北边的房间门,窗帘拉着,一片昏暗,里面没有人。 石元强则打开了南面的房间,一开门就愣住了,他咽了口口水,道:“人在这儿呢。” …………………… 陈镜安在保安那里看到了近几个月,内衣遭到盗窃的女职工的名单。 电子制造厂的安保还是相当正规,每天都会记录安保日志,大多数时间都平安无事,所以碰上内衣被盗这种事,记地还挺详细。 陈镜安看着这份名单,问道:“有没有这些女职工的照片,档案或者证件?” 保安队长摇了摇头:“没有,有些工人已经辞职了,档案照片也不会放在我们这里。” 陈镜安想了想,把这个保安队长拉到了一旁:“我有些问题要单独问你一下,可能涉及一些隐私,希望你不要介意。” 保安队长表示没问题,陈镜安拿着这份名单问道:“你看看这份名单,看着名字,调动一下你的回忆,这些女职工的身材、相貌都怎么样?” 这问题让保安队长有些脸红,不过两人避开了其他人,队长看着名单想了想:“感觉都不怎么样吧,比如这个卢婉辰,名字挺好听,人快二百斤。偷她的内衣…我…” “那其他人呢?” “嗯,反正我觉得没有特别好看的,一般般,也有不错的。所以我们都很奇怪,怎么就偷这种。” 陈镜安拍了拍队长的肩膀,心里有了计较。 周锐见陈镜安和保安队长单独谈完话,上前问:“陈警官,有没有什么线索和想法?” 两人一起走出保安室,陈镜安道:“一开始我以为可能是保安队的问题,既然他们换过两次人,队长也换过,可能性不高。 然后我想,会不会是对面北区的男职工,但我刚刚问了那个队长,被偷的女职工分布很随机,如果是员工作案,一般都会有特定目标。 就算这人是个不挑食的变态,我想偷了这么多内衣,宿舍应该是放不下的。四个人住一个屋子,想藏这么多女性物品,不太可能。” 周锐若有所悟的样子,刚想开口恭维陈镜安,陈镜安立刻打断:“我们再去事发的宿舍楼看看吧!” “还看?要上去看吗?” “去发现有人爬阳台的那栋楼瞧瞧,如果既不是保安,又不是男职工,就有可能是女职工内部人搞鬼。” 于是,陈镜安和周锐,加上警员小凌一起,在保安的带领下去了南区17栋,唯一一次发现犯罪嫌疑人行窃踪迹的宿舍楼。 现在是上午,这一栋楼大多数宿舍的女工都在生产线上,只有少部分上夜班的女工还在睡觉。 事发的宿舍在四楼,最西侧的房间,房间的门紧锁着,窗户是2米高的小气窗,茶色玻璃,从外面是看不见里面的。 楼的东西两侧都有楼梯,楼梯口安装着红外摄像头,如果窃贼从摄像头前经过的话,肯定会被拍摄下来。 可据保安队长说,他们查看了那天晚上的监控,什么都没有,也因此传出了闹鬼的传闻。 保安敲了敲4o9的门,向里面的人说明了情况,门打开了。 是一个2o出头的姑娘,一看就是刚醒,肯定是昨晚上夜班还在补觉。 陈镜安道:“抱歉,打扰你睡觉了,我是警察,进来看看,一会儿就走。” 说着陈镜安进了宿舍,普通的四人间,两张双人床,稍微有些凌乱。 阳台的门关着,窗帘拉着,让房间有些昏暗,陈镜安打开阳台门走上阳台,外面晒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内衣裤和丝袜。 就算有变态,衣服总还是要晒的。 阳台不大,半开放式,内衣盗窃案发生后有人提议弄成全封闭式,因成本比较高而作罢。 陈镜安趴在扶栏上四下看了看,树木,草地,小径,墙外的河流。 这里环境还算可以,不过很单调,初来可能觉得不错,时间长了肯定无聊,就像那流水生产线一样,怪不得年轻人来了又走,更换频繁。 阳台上自然不会再有任何痕迹,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月了,陈镜安转了两圈准备离开,实在没有什么发现。 这样的案子,要的就是抓现行或者有影像证据,否则很难侦破,因为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警力投入。 不过陈镜安的脑子还是在飞快地转着,他在调动他的想象力。 过去陈镜安从来都认为,刑警最不需要的就是想象力,过度丰富的想象会把案件带入不必要的泥潭和看似合情合理的死胡同。 都说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其实小心求证应该放在大胆假设的前面,当求证到证无可证的时候,再大胆地提出最不可能的可能。 可现在形势变了,一切皆有可能,他需要想象力。 这时,陈镜安突然注意到,在小河上,横跨着长长的,包裹着银白色材料的管子。 “这是什么管子?”陈镜安问保安队长。 “哦,这是暖气管啊,从隔壁的发电厂通过来的,我们这里是柳京少数能提供暖气的居住区。” 保安队长有些骄傲地说道。 陈镜安一看,果然,在宿舍靠阳台的墙壁里,有暖气片镶嵌在里面。 陈镜安想了想道:“走,去河边看看。” 第七章 接手 不少记者都聚集在了柳京工业学院的居民区附近,还有学校的学生得到消息,下了课到这边来看热闹。 一个上午,学校发现了两具尸体,附近的医院发现了一具尸体,这在学校几十年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学校,特别是大学一向是治安良好的代表,要死一般都是自杀,像这样突发三起命案,实在是少有的大新闻。 王静开着车回到了柳京工业学院,之前她跟着两具尸体一起回了局里进行尸检,听说又发现一具,立刻赶了过来。 警察依旧封锁着现场,拦着不让那些记者进来,可拦不住人民群众八卦的热情,可以想见在案件告破之前,会有不少流言在群体中传播。 王静进入现场,来到了宋玉珍家中,刑警正在进行现场的勘验。今天连着三起命案,市局加派人手,把技侦局的人给调了过来。 参与了塔山案件调查的吴柳正在现场进行勘察,见王静走了进来,以为可以看到陈镜安,结果并没有,王静是一个人来的。 王静先找到石元强,问道:“这里是什么情况?” 石元强道:“在这间房的南屋床上发现了一具女尸,呃,年龄在6o岁左右,根据邻居的辨认,是柳工的退休职工宋玉珍。” “还有呢?” “还有,从尸体的死亡特征来看,初步判断可能是自杀,自缢身亡。” “自杀?” “对,自杀。不过到底怎么死的,还要等解剖。” “自缢怎么会躺在床上?” “我…我不知道啊。” 石元强心里一样觉得奇怪,当时他打开门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见到可怕场景的心理准备,结果一开门发现房间里的床上平躺着一个老太太,面目发青发紫,脖子上有紫红色的环状痕迹,人已经死了。 之后技侦局的人赶到,从尸体的一些表面痕迹判断可能是自缢身亡,但真正的原因需要送去尸检才能知道。 王静陷入了沉默,三起命案,发生在差不多的时间,地点也靠的很近,可是三个人的死法竟完全不同。 此时,郑挺作为负责人,正在组织进行现场调查,接连出现命案,他现在正挠头呢。 王静走了过来,对郑挺道:“郑警官,有件事我要通知你。” 郑挺一见到这个王静心里就觉得没好事,道:“怎么,你们科室又要接管?我告诉你,这地方归我管,我这里出了命案我要负责到底!” 王静的确是来接管的,她似乎料到了郑挺会有这样的反应,她没有选择和郑挺争吵,而是道:“郑警官,从这一刻起,你被解职了,不再担任颜柳区公安局刑侦大队队长一职。至于以后你做什么,请你去市公安局政治处了解一下。” 王静的声音很平淡,却像炸雷一样在郑挺耳边轰开,其他正在工作的刑警也都停下,朝这边看了过来。 郑挺的脸由白变红,再由红变白,他指着王静骂道:“你…你有什么资格解我的职务!你算老几啊你!这里是我负责就是我负责!你…” 郑挺气到有些语无伦次,他本来是想这次来了个大案子,无论如何要负责把它给破了,一来这是警察的职责,二来给柳京警察挣点面子。 没想到,这王静不仅要接管案子,竟直接把他的职务给撤了! “你滚,你给我滚出这里,这里不需要你掺和!” 郑挺用手指着王静,他已经有些口不择言,石元强赶忙上前拦在两人中间,对郑挺道:“郑队郑队,你别急别急啊,破案第一,破案第一,别影响工作……” 转头他又对王静道:“咱接管就接管,不能把人的职务给解了吧。” 王静冷着脸道:“你要是再多说一句,我把你的职务也撤了。” “我…” “你有什么了不起啊?你算什么东西!” 郑挺脾气是上来了,王静却不作理会,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两句,然后把手机递到郑挺跟前。 郑挺看了看王静,抢过电话,发现竟然是自己父亲的电话,忙放在耳边道:“爸,我…” “别说了!马上回市局,一切听从王警官的安排!” “可是爸…” “你还想不想做警察了!想做就听我的!我看你吃了两年官饭不知道自己信什么,之前通气会上的通知你都忘记了?” 早在二十二科成立之前,全市的刑侦队开过通气会,要求对新科室的工作全面配合,服从一切安排。 只是郑挺没想到,要服从到这种地步。 “我没有,可是…” “没有就滚回来!” 郑挺的老爷子是以前公安局的老局长,已经退休,在局里还是很有威望,郑挺一向很钦佩自己的父亲,以他为榜样。 本以为父亲会支持自己,没想到竟劈头盖脸挨了顿骂。 说完,对面挂掉了电话,郑挺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把手机还给了王静,道:“那我的职务…” 王静道:“同样的话我不想说两遍。” 郑挺咬了咬牙,转头看了圈队里的其他人,又看了看石元强,一脸愤懑和无奈地出了门。 石元强看着郑挺离开的背影,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王静则对其他刑警道:“从现在起,该案件的一切事务由我负责处理,所有人必须听从命令和安排,如果违抗,就不是解职这么简单。抓紧工作,十点半到康复中心会议室开会。” 这时,有个民警进来,对石元强道:“石元强,外面有个老头找你,说是什么主任。” 是程主任,这小老头又有什么事。 等石元强一出来,程东就凑上前道:“小石啊,宋老师家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石元强道:“对不起程主任,这个我不能和你说,如果有消息会有报道。您先回去吧。” 程东叹口气,道:“这样,你记一下我的电话号码吧,以后有了什么结果,你打个电话给我。我就先走了,一定记得,要打个电话给我!” …………………… 陈镜安一行人下了楼,来到宿舍区外的河边,这是一条十多米宽的小河,据保安队长说这里曾经是工厂的排污水沟,后来经过整治,水质已经好了很多,河边还长出了芦苇和一些水草。 在河面上,隔二十米左右横跨一根银色的暖气管,管子直径六十多厘米,用梯形的钢梁架架住。 在河对岸,能看到多根管子合拢到一起,一直朝着北边延伸,通向附近的一个火力发电厂。 陈镜安看着对岸,那边除了火力发电站外,都是蓝色顶棚的钢梁简易房,应该是仓库,再往西能看到一栋孤零零的高楼树立在那里,褐黄色的外墙,很是扎眼。 陈镜安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周锐道:“那是一栋烂尾楼,本来说开发了给工厂的工人住的,可普通工人买不起,中层员工又不想在这儿买房子,最后卖不出去就烂尾了。” 陈镜安沿着河堤走了一段,来到河边的一片水草丛旁,让保安找来一个长竹竿,对着水草丛一阵扒拉。 草丛里有一些泡沫盒子,塑料瓶,塑料玩具,塑料袋,都是从上游漂来到一些垃圾。 扒拉了一会儿,陈镜安终于看到,有一个已经发烂变黄的胸罩挂在里面,胸罩的扣带卡在水草丛中,让它没有随缓慢的水流漂走。 陈镜安用竹竿将这个胸罩挑了上来,扔在河堤上,周锐和保安队长等人上前一看,奇道:“这玩意儿怎么会在河里啊?” 陈镜安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道:“周所长,这个案子我有了一点眉目,后面我会接手。我们新成立的科有相关规定,所以后面的工作由我一个人进行,你们就不便再参与了,希望周所长不要介意。” 周锐一听陈镜安要全面接手不让他们再管,脸上略显犹豫,随即有些无奈地说道:“这个,案子是在我的辖区发生的,按理说我应该负责到底,但是上面关于你们新科室的规定,也是传达到我这边了。所以呢,我不多坚持了,后面就要辛苦陈警官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我们华电路派出所随时待命!” 陈镜安笑了笑:“好,谢谢周警官。对了,您先帮个忙,我想去河对岸那家仓库看看,可能要调用一下他们的监控。”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第八章 嫌疑人 上午十点半,颜柳区人民医院康复中心,二楼的会议室,王静将所有参与调查的刑警都集中到了这里,开一个情报分析会。 郑挺被王静就地解职,目前相关领导工作由副队长黄耀兵负责,他将队里刑警和技侦局目前搜集到的情报整合了一下,做了一个较为详尽的汇报。 “到目前为止一共发现了三具尸体,分别在康复中心三楼办公室,就在我们这个会议室的楼上,还有柳工职工家属区7幢2单元1楼的两个居室内。死者句廉申,今年57岁,是康复中心的主任,法医的检验结果显示,死亡时间应该在昨天晚上的8点到9点之间,死亡原因是…颈动脉破裂,大出血身亡;而且死者的生殖器官遭到了切割,由此我们推断,有情杀的可能性。” 黄耀兵一边介绍,一边点击翻阅幻灯片,在这些现场照片中可以看到,三楼句廉申的办公室里,地上满是血迹,呈喷溅状。 而句廉申脖子上的伤口更是可怖,他脖子左侧生生少了一块,仿佛被一把大剪刀给剪掉了。 正是这极其致命的伤口,让受害者在短时间内迅速失血而死,没有任何生还的希望。 但凶手似乎并没有就此放过句廉申,他的下体遭到了类似的命运,血肉模糊。 石元强看着这血淋淋的照片,不仅菊花一紧,还好经历过塔山案后,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强了许多,不会再吐了。 “死者欧阳琴,今年59岁,是柳工的退休职工,和丈夫离婚多年,一人独居,有一个儿子在证券公司工作。欧阳琴的死因,是胸肋骨断裂,肋骨刺破心脏和肺部,当场死亡。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天晚上6点到7点之间。” 欧阳琴的尸体是石元强发现的,一个中等身材的妇女,打开门之后,石元强就看到她侧倒在地上,胸口塌陷,嘴角流血,双目睁大,死相很是凄厉。 就门缝下的那一眼,石元强这两天估计都别想睡好觉了。 “呃,最后一个是宋玉珍,也是柳工的退休职工,今年62岁,丈夫胡知远,是以前柳工化院的教授,去世好几年了。她一直和女儿住在一起,据说她女儿瘫痪了。刚刚法医打电话过来,这个宋玉珍的死亡原因初步确定是自缢身亡,是自杀。死亡时间,大概是昨天下午2点左右。” 黄耀兵这句话说完,会议室出现了小小的骚动,最后一个竟然是自杀,死亡时间也比前面两个早。 “还有,宋玉珍的女儿叫胡楠,莫名的失踪了……咳咳!” 黄耀兵咳嗽了两声,看了看王静,王静瞥了众人一眼,会议室立刻安静了下来。 她示意黄耀兵继续说。 “大家静一静,继续听我讲,犯罪现场。从现场勘查的痕迹看,楼上,就是句医生的办公室,除了大量的血迹之外,发现了几枚血脚印,从脚印看左脚的印子比右脚来得浅,凶手可能是个左腿有残疾的人。从事发当晚的监控来看…” 黄耀兵翻了一张幻灯片,银幕上出现了几张有些黑有些模糊的照片,照片中有一个穿着蓝色外套,身材瘦小的人,这是康复中心南侧楼梯口的监控探头拍下的画面。 画面下方显示的时间是昨天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这个监控中的人,有重大的作案嫌疑,从他走路的姿势看,左腿可能有残疾。不过比较奇怪的是,只有这人进康复中心的画面,找不到出来的画面。” 听黄耀兵这么说,石元强喃喃道:“难道这人还在康复中心?” 石元强这么一说,会议室一下骚动起来,凶手到现在还没有离开? 王静提醒道:“你不要乱插嘴胡说八道,听黄警官讲。” 黄耀兵则道:“其实,目前不排除这个可能,所以康复中心已经被封锁,正在进行搜查。然后根据现场的脚印判断,几个血脚印,最后通向了窗边。然后窗户也是开着的,凶手有跳窗离开的可能性。不过楼下的草坪和路上,并没有发现任何痕迹,楼后监控也覆盖不到那里,所以…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王静道:“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接着往下说,把你们的发现都整理出来,实事求是。” 黄耀兵点点头,继续道:“楼上的办公室提取到了多枚指纹,目前还不知道有没有犯罪嫌疑人的指纹,其中窗户上有一枚沾血的指纹特别显眼,很有可能是嫌疑人留下的。” 石元强举了下手,问道:“我有个问题,楼上办公室、走廊没有监控吗?” 黄耀兵道:“没有,整个三楼只在电梯口,楼梯口有监控,办公室,走廊,以及他们的VIp治疗室都没有监控。” 石元强道:“不对吧,我记得三甲医院对监控安装是有要求的。” 黄耀兵道:“颜柳人民医院确实是三甲医院有要求,但这个康复中心,并不属于颜柳人民医院,是医院外包给私人的,只是租用这里的场地,借用人民医院的牌子。所以在监控这方面,没有严格遵照规定。” 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情况,现在刑事犯罪的侦破,监控录像往往是确定凶嫌,破解疑案的关键,三楼缺少监控的确给侦破带来了不少麻烦。 “哦,刚刚楼上侦查,还有一些特殊的发现。在这个句医生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台dV摄影机,还有一些光盘。我们还检查了他的电脑硬盘,里面有一些自拍的照片和视频片段。内容嘛,我就不在这里展示了,我们怀疑,句廉申的下体遭到凶手毁坏,和这个有关系。” 黄耀兵的这番话,让刑警们又窃窃私语起来,石元强自语:“怪不得不装监控了,原来有这个癖好。” 王静问道:“视频和照片里除了句廉申,还有谁?” 黄耀兵道:“很多,可能有康复中心的其他工作人员,以及,来做康复的病人。上午我们查问了康复中心的护士、员工,这个句医生,私生活比较混乱。” 听到这里,吴柳忍不住骂道:“变态!” 王静斜了她一眼,道:“好,句医生这个因为有监控画面,里面穿蓝色外套的人有重大作案嫌疑。待会儿把监控画面打印出来,在座的各位,每人拿一张,到学校和医院进行寻访查问,主要对象是医院的医生,护士,安保人员。如果有发现,立刻电话汇报给黄副队长,黄副队长,你要立刻通知我。所有人,不准擅自行动,不准独自进行抓捕活动,必须向上通知。如果违反,就算抓到凶手,一样严惩!” 在座的刑警面面相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发现嫌疑人图像一般都是大范围张贴,发动群众举报,刑警全面出动进行抓捕。 现在可好,拿着图像一个个去问,问到了线索还不准行动,真是奇了怪,难道功劳都要算给新科室才行? 再说了,看到嫌疑人不抓捕,难道眼睁睁看他跑了?难不成还会等着你通知别人过来抓? 虽然有人这么想,可没人敢这么说,郑挺是活生生的例子。 黄耀兵则道:“王警官,还有两个死者的信息没有汇报呢,这…” 王静道:“这两个暂时不用汇报,你们抓紧时间查找嫌疑人行踪,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我想她应该不会离开太远的。” “是。” 于是,一大票子的刑警和技侦局的人跑出去寻找嫌疑人的踪迹,剩下王静和石元强留在会议室。 王静对石元强道:“你跟着我,去一趟宋玉珍和欧阳琴家里。” 石元强道:“两起案子,会是同一个嫌疑人吗?三个死法都不一样。” 王静道:“不一定,所以我们才要去看看。” 王静的想法很简单,句医生的死有了明确的嫌疑对象,让他们去找就是,不管是不是变异者,只要有行踪信息,总有办法抓住。 “那个失踪的胡楠怎么办?她可是瘫痪啊。” “是嘛,那可不一定。” 欧阳琴和宋玉珍的死,也许和句医生有关,也许没有,而王静之所以要再去现场看看,就是因为那个失踪的胡楠,以及欧阳琴塌陷下去的胸口。 “按照这种骨折的形态和塌陷的程度…一般要汽车撞才能撞成这样啊,可哪有人在家里被汽车撞的?” 这是法医在检查欧阳琴尸体时,和王静说过的话。 第九章 监控 陈镜安来到了宿舍区河对面的那个仓储中心,在周锐的协助配合下,说明情况,进入了仓促中心的监控室。 监控室在仓储中心办公楼的一楼机房,虽然这个仓储中心不小,但监控并不多,大约七八个探头,集中在一个电脑显示屏上。 机房里的显示器和集成机箱嗡嗡嗡地发出噪音,还不停地朝外散发着热量,窗户和窗帘都关着,这样这个有些破旧的显像管显示器才能看得清楚。 “这个监控比较老啦,操作不是很方便。”仓储中心的负责人说道,他又补充:“我们平时巡逻还是有的,最近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啊。” 周锐道:“可疑不可疑,我们警察会判断,不用你多讲。” 负责人一听,呵呵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给了周锐两根,又要递给陈镜安,陈镜安拒绝:“我不抽烟,戒了。” 警察里很少有不抽烟的,陈镜安就是其中一个。 陈镜安坐在了监控电脑前,开始翻看里面的记录,周锐见状道:“陈警官,那我就先回去了?所里还有别的事,您有什么情况,再联系我?” 陈镜安嗯了一声,周锐就和负责人一起离开了监控室,陈镜安开始专心致志的进行搜索。 这里的监控记录保存最近三个月的,这已经足够,他先查看了各个监控探头的取景范围,定下了两个监控,一个是靠近仓储中心东墙一条路上的监控,可以扫到河上的暖气管,一个是仓储中心大门口的一个监控探头,能观察大门口道路和周围的情况。 离这座仓储中心不远的,就是那栋烂尾楼。 接着,陈镜安把时间调到“闹鬼”的那天晚上,从晚上11点3o分开始看起,当时事发是在凌晨1点多,是正常人睡眠最深的时候,这个时间段人很难被外界的响动吵醒。 像电子制造厂这样的流水线工厂,女工们白天在流水线高强度工作,晚上睡觉都会很早,睡得很沉,这也是为什么内衣多次失窃,却只有一次被察觉的原因。 看监控是一件无聊枯燥的工作,需要的不是推理和想象,而是无比的耐心和细致的观察能力。 大多数监控虽然能提供画面,但清晰度都不高,更不用说晚上,这里的监控探头几乎是一片黑,只能借助路边的路灯和远处厂房的灯光提供一点光亮。 陈镜安点了快进,不过最高只能8倍速播放,再快就可能错过重要画面了。 耐心地看了十几分钟,终于在1点15分的时候,东墙的监控边缘出现了一个黑影。 陈镜安立刻回到正常播放速度,那是在河边,因为光线问题,黑影隐入了黑暗中,消失了。 不过几秒钟之后,黑影又出现在了画面里,不是在别的地方,正是在那横跨小河的暖气管钢架上。 因为暖气管外面都包裹着一层银色的铝箔反光保温层,在黑夜中有反光,所以能看到一个黑影在暖气管的钢架上面移动。 陈镜安观察过,那管子直径半米多,上面的钢架更不到半米宽,在上面行走可不容易。 但这个黑影的速度竟然极快,如果不是之前看到的确是个人影出现,光看这个黑影的移动速度,肯定会觉得这是一只大猫。 “这么灵巧?” 陈镜安断定,这个人肯定不是普通的窃贼,看样子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从暖气管下来,在女宿舍区西墙那条路上,每栋楼都有一个监控死角。那个黑影肯定是从监控死角的地方下来的。 只是这个黑影,除了会爬管子,难道还会爬墙,才避过了其他监控探头? 过了大约十五分钟,这个黑影又在银色的暖气管上出现了,他一闪而过,比之前速度更快了。 接着陈镜安注意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上面落下来掉进了河里,只是画面太暗,实在看不清。 陈镜安看了下时间,打开了大门口监控的录像,在影子从河边消失后约莫两分多钟,一个人影从镜头的角落里一闪而过。 借着路灯的灯光,陈镜安能看到这人好像穿着一条棕黄色的裤子,上半身却看不清楚。 陈镜安把录像反复的播放,又查看了附近其它几个探头记录的内容,并没能拍摄下这个人的形貌。 只有棕黄色裤子这一条线索,不过从他逃走的方向看,那个烂尾楼有很大的可能。 于是,陈镜安要求仓储中心的管理人员把这两段录像调出,拷贝了下来,然后出了仓储中心,朝着那栋烂尾楼走去。 …………………… 王静和石元强回到了欧阳琴的家中,外围的警戒线已经撤销,但一楼的两家门口还是用东西围着,同时有一个警察守着。 楼上的住户明显都吓坏了,住在这里的多是退休的老人,他们紧闭家门,阻挡死亡带来的恐惧。 重新回到欧阳琴家,石元强还是觉得有些发毛,欧阳琴倒在地上瞪大的双眼在他的脑海中抹之不去。 那眼神中包含的并不是惊恐,而是一种不可思议,仿佛在临死的那一刹那,都没有意识到死亡的降临。 欧阳琴家的摆设很简单,和宋玉珍家一样,两室一厅的小屋子,装修风格还残留着上个世纪的痕迹。 除了客厅通向大门走道里的少量血迹,屋子其它地方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根据技侦组的现场勘查,没有第二人的指纹和脚印。 所以,凶手很可能并没有进屋,而是在门口直接把欧阳琴给“撞死”的。 王静转了一圈,又到外面的院子看了看,院子里竟然还养了几只鸡,放在用砖头垒的鸡窝里。 鸡窝旁摆着一个老式的蜂窝煤炉子,炉子已熄灭,水壶里的水早已烧干了,这样的炉子在城市里已经非常少见,只有在老小区,年纪大的人家里还留存着。 炉子旁边放着一堆碎木片,看起来是用大片的三合板砸碎的,这肯定是用来引炉子的。 没有发现异常,王静和石元强又到了对门宋玉珍家,宋玉珍的情况是最奇怪的,瘫痪的女儿不见了,宋玉珍上吊自杀,却又躺在床上。 两人进到南边的屋子,石元强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在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台轮椅。 “是轮椅,这应该是宋玉珍女儿的吧,她人不见了,轮椅怎么还在?”发现尸体的人是石元强,但他当时太紧张了,根本没注意到轮椅的存在。 王静看着轮椅,道:“你以前是柳工毕业的?” 石元强点头,王静又问:“你知不知道这个宋玉珍和她女儿的事?” 石元强道:“知道一点,那时候在学校就经常看到一个老太推着个轮椅,上面坐着个瘫痪的女人,都觉得怪可怜的。哦,还有一个老头,后来老头好像去世了。” “知不知道她女儿为什么瘫痪?” “听说过,据说是中毒。” 第十章 配合 巫教授没有等到宋玉珍的消息便回到了家,他觉得有些累,虽然回到家里依旧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有一个女儿,早年去国外留学,现已经在国外工作结婚定居,生了孩子后老伴儿就跟着去了国外帮忙照看孩子,留巫教授在国内。 除了过年,和女儿的带薪长假,其他时候巫志坚都是一个人在家。 在柳京工业学院的校园里,像他这样的独居老人不在少数。 他们都只有一个孩子,孩子又多出国或者去外地更好的城市,有了孩子老伴就要跟着过去,留另一个独自在家。 因为学校有食堂,吃饭不用操心,加上在学校课业还是比较繁忙,手下有几个研究生要带,所以巫志坚对这样的独居生活还挺习惯。 一屁股坐在铺了垫子的硬木沙发上,巫志坚揉了揉太阳穴,他掏出手机,想再给宋玉珍打个电话,可是刚刚已经连打了好多个,都没有人接,再打又有什么用? 他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人躺倒在靠背上,脑子里许多往事就翻了上来。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手机铃声响了,巫教授赶忙拿起手机一看,是程东打来的,肯定有消息了。 “喂,程主任,怎么样了啊?”巫教授连忙接通了手机访问。 电话另一头,程主任长叹了一口气,道:“情况不太好啊巫教授,宋老师人不在了。” “不在了,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哎呀,不在了就是走了呀,警察让开锁的人进去看了,宋老师…死了!” “死了?好好的怎么会…怎么又…和欧阳老师一样吗?” “不知道,警察那边没有透露消息,我刚刚问了我那个学生,他什么都没说。我把我电话留给他了,让他有结果告诉我。” 巫教授对这个情况难以置信,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喂,喂,老巫啊,你在家可要锁好门窗啊,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死了三个了,大事啊!我看肯定要上新闻的,你一定注意了啊。” 巫教授缓过劲来,忙问:“别急着挂,我问你,他们家胡楠怎么样了?胡楠呢?” “胡楠我就不知道了,现场没有看见她啊,警察也没说。哎呀,反正你注意安全,诶,欧阳琴还欠我钱呢,这下估计是拿不回来了……” 和程主任结束通话后,巫志坚又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挂钟滴滴答答走了小半圈,他才起身,重重地叹了口气,回了自己的房间。 …………………… 陈镜安走到了那栋褐黄色的烂尾楼前,它大概2o层高,矗立在一片厂区、仓库之中,显得特别的孤单。 楼下有一个小亭子,看样子像是保安室,陈镜安上前敲了敲亭子的窗户,一个保安打开窗道:“什么事啊?” 陈镜安亮了一下警官证,道:“警察,要调查案子,请配合一下。” 没想到保安嘴一撇,道:“调查什么玩意儿,没空,我又没犯法。” 说完,把窗户一拉,接着看报纸去了。 这保安看起来心情不太好,陈镜安又没有穿制服,只穿着普通的夹克外套,似乎镇不住这小保安。 陈镜安没想到竟在这儿碰一鼻子灰,他不是一个善用语言和人沟通的人,没办法,他只好用点暴力手段了。 他把窗户重新拉开,保安看了他一眼:“干什么啊,警察了不起啊,我非要配合你啊?你怎么不配合配合我,帮我多拿两份报纸……” 保安话还没说完,陈镜安整个身子一探进去,然后两手拎住了保安的衣领子,用力往外一提,竟把这个保安从亭子里生生给提了出来! 这瘦弱的保安猝不及防,都没来得及挣扎,直接被拉到了外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警察打人啊!” 保安嘴里还鬼叫着,陈镜安没有理会,又从兜里掏出警官证在他面前亮了亮,道:“警察查案,请你配合一下。” 他说话一向很客气,却有一股不容拒绝的威势。 保安一看这架势,自己不配合怕是回不去,只好拍拍屁股起来,没好气道:“调查什么东西啊,你说,不要动手动脚的。” 陈镜安问:“你们这栋楼,住了多少户人?” “十几户吧。” “十几户是多少户?” “十八户!哦不对,十七户!有一户搬走了。” “有没有登记表,拿给我看一看。” “在,在那个下面的抽屉里。” 陈镜安进到亭子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上面登记了每家住户的详细信息。 十几户人家,一页页的翻过来,住在这里的,主要是租房的打工仔,所以即便有户主信息,和住在里面的人也对不上。 不过有一个人引起了陈镜安的注意,一个名叫史鹏年轻人,他是这里的户主,同时在附近的发电厂工作,看他的职业介绍栏填写的是“暖管系统工程师”。 陈镜安想起了在监控中看到的那条黄颜色的裤子,有点像是工厂的工程师或者工人穿的,结实又耐磨。 陈镜安指着这个史鹏问保安:“这个人在这儿住吗?” 保安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随便看了看,道:“史鹏啊,十一楼。” “哪一户?” “自己找吧,就他一家。” “他在不在家?” “好像在吧,你自己不会上去看。” 说完,保安就把脑袋别过去,意思就是不想再说话。 陈镜安没有再问,他把名单放回了抽屉,看到抽屉里放着一把小钥匙——像是保安亭门的钥匙。 于是,他把保安亭门里面的保险按钮一摁,接着出门“嘭”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保安一听,赶忙跑去开门,发现门从外面打不开了,而钥匙在里面的抽屉里。 “喂!你干什么!你干嘛把我门锁起来!我怎么进去啊!” “你怎么出来的就怎么进去,你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帮帮你。”陈镜安看了看保安亭的窗户道。 保安听陈镜安这么说,不再言语,生怕被陈镜安举起来塞回去,只好自己爬窗户进去了。 陈镜安摇摇头叹了口气,心想如果如果石元强在,肯定更擅长搞定这种家伙。 不再理会保安,陈镜安进了这栋烂尾楼的门洞。 说是烂尾,其实各种设施设备已经齐全,只是内部缺少装修,石灰墙面斑驳掉落,地面还是水泥的。 幸好电梯能用,电梯里装着的木板格挡还没有去掉,上面贴满了各种搬家、装修、钻墙的广告。 到了11楼,出了电梯门,陈镜安发现这是一栋公寓楼,一层楼有八户,按照那个保安的说法,11层楼就那个史鹏一户人。 他跑去11楼的电力总闸看了一眼,只有11o3户的电表是亮着的,看样子应该就是这家了。 走到11o3门前,陈镜安从腰间掏出了枪——这是他自己的枪,一把格洛克,陪伴了他好几年,用得最顺手的一把,昨天刚刚从白海调运过来的。 陈镜安敲了敲11o3的门,过了一小会儿,里面传来了声音:“谁啊。” “送外卖的!” 第十一章 日记 “中毒?” “对,中毒,听说是什么什么盐的中毒,我忘了,一个重金属元素。” “铊中毒?” “对对对!就是铊中毒,当时据说闹得挺大的,学校,公安都彻查,结果愣是没查出来谁干的。” “为什么?” “不知道啊,后来学校赔了一笔钱,就不了了之了。可惜那个女孩,据说挺漂亮的,结果人就瘫了。” 在宋玉珍的家中,石元强对王静谈起了这段学校里的陈年往事。 当年上大学的时候,石元强是个不起眼的家伙,没什么朋友,对一些八卦传闻也是没有兴趣,唯有这件事,因为影响比较大,所以他是略知一二。 王静在南屋翻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回到了客厅,才注意到那根用床单撕成的布条竟然还挂在电风扇上,上前把布条扯了下来,放在眼前看了看,递给石元强:“你看这切口,像是怎么弄的?” 石元强接过这根被截断的布条,看着断口,觉得既不像用利器割开,因为不够平整,又不像用力撕开,因为没有那么多毛刺。 “这…这我看不出来。”石元强自认没什么眼力见,痕迹学不是他擅长的。 王静道:“是爪子。” “爪子?不会又是什么怪人吧,猫怪?还是老虎怪?” 听到爪子,石元强开始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想到之前那个猪脸怪就这么可怕,要是来个猫怪豹怪或者虎怪,就靠他们三个人能行吗? 王静摇摇头,她不知道答案,虽然她自己就是变异人,可她对变异人知道的并不算多。 一切都还在研究阶段,不知道这次刘有全和姚启智被送去,能不能带来重要的发现。 看客厅没什么,王静又去了北屋。 北屋没有阳光,窗帘还拉着,屋子里一片昏暗,王静打开了灯。 这是一间非常简单朴素的房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盏吊灯,一盏台灯,再没有其它多余的东西。 从装修的风格看,椅子,桌子和衣柜,墙面都不搭,听说这家人是女儿瘫了以后搬来的,家具应该是之前现成的加带来的吧,没有任何更换。 打开衣柜,掀开床垫找了一下,没有任何可疑的物品,王静的目标对准了剩下的书桌。 这是一张老式的漆木四脚书桌,左边是三个抽屉,右边是一个抽屉一个柜子。 打开左边第一个抽屉,里面是一些零钱,票据,购物清单,账本,还有好些超市的购物券、打折券。 看得出来,宋玉珍生活过的很细致,却也很拮据。 翻了翻这些东西,有些票据都是很早之前的了,估计有十多年,夹在一个票据本里,保存的倒是不错。 王静翻看了一下这些票据,有几张引起了她的注意,是十多年前,在颜柳区人民医院康复中心,进行复健训练所留下的发票存根。 看到这些发票,王静想起黄耀兵说的,在康复中心句廉申的办公室里,找到的那些照片和录像带。 石元强上前问道:“这些是什么?” 王静道:“发票,康复中心的。” “康复中心?” “嗯,既然宋玉珍的女儿是铊中毒导致瘫痪,如果进行复健训练,对于恢复还是有利的。” 石元强看了眼发票:“胡楠,康复中心。哇,会不会…” 石元强心里有了个可怕的想法,他和王静对视了一眼,从王静的眼神中看出,王静想的和自己是一样的。 “要不要去查一下,那些照片和录像,看看里面有没有…胡楠?”石元强提议。 “那你先要知道,胡楠长什么样。” 于是,石元强开始帮着翻找宋玉珍家中的照片,一般来讲,普通人家中都会挂几张家人的相片,不过宋玉珍家的墙边、床头柜、书桌上看不到任何照片。 终于,在书桌右侧的柜子里,石元强找到了一本绿皮封面的相册,翻开里面果然有胡楠的照片,还是她没有中毒瘫痪前的样子。 一个充满了青春气息的漂亮姑娘,在她中毒那年,刚刚18岁,才考上大学,人生中最为美好的年龄。 每一张照片都记录了过往那美好的瞬间,但在残酷的现实和命运面前,这些美好不再是值得纪念的回忆,而是让人不忍猝睹的伤痛。 就连石元强这个素不相识的人,看到这些照片,再想到她如今的模样,心中都难受的很。 翻到后面,石元强看到了几张胡楠中毒瘫痪后的照片,有一张是在病床上,眼珠子还有一些神采,脸上露出一点点微笑,这应该是刚中毒没多久的样子。 那时她看起来还保留着过去的一些美貌,再往后,那些美貌就像康复的希望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石元强抽出几张,想用手机拍下来,发给黄耀兵,去和句医生办公室的录像进行比对。 王静见了阻止了石元强:“不要用手机拍照。” 石元强道:“你放心,我这个是警务通,和数据库联网的,拍照取证不碍事。” 王静还是摇头:“那也不行,以后我们第二十二科办案,不准用手机拍摄任何和案情有关的东西。” 见王静说的很坚决,石元强没办法,问:“那怎么办?” “待会儿拿着相册去比对。” 说完,王静继续翻剩下的几个抽屉,在第二个抽屉里,她发现了七八册厚厚的笔记本,和一本书。 拿出一本,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写了好多字,竟然是日记。 其它几本也翻开看了一下,每一本都是,上面的字娟秀工整,再看内容,都是每天的杂事,和一些心情随笔。 这些日记都是宋玉珍的,是她在苦闷的岁月里,倾诉自己内心的最简单的方式。 王静找到了今年的这本,翻到了最新的一篇,便看到了夹在里面的一张医院的超声检查单。 “腺管上皮导管肿瘤…胰腺癌…” 再看看检查单的时间,正是昨天,王静大致已经明白了,宋玉珍为什么会自杀。 当一个人认为“不存在“是快乐的源泉时,要满足她的这一需求,那就只能放弃她所有的存在才可以。 宋玉珍的生活,实在是没有了存在下去的必要和理由,早就没有了。 如果有的话,那胡楠会是唯一的理由,可是胡楠去了哪里?一个瘫子,就这么消失了。 王静想起那段被“爪子”扯断的布条,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从句医生和欧阳琴两名死者的死亡特征看,死于变异者之手的可能性极大,而这个变异者会不会就是胡楠? 王静暂时还不敢确定,即便有模糊的监控,可没有哪个警察会拿着监控图像去问,这是不是一个瘫痪病人。 监控中的人明明是能走路的,虽然是个瘸子。 王静没有办法向其他同事,还有民众解释这些问题,她必须自己查证。 看完这张单子,王静又看了看昨天宋玉珍写的日记,内容很简短,只有两句话:我承认我所犯下的错,并愿意亲手结束她。 第十二章 诡计 “亲手结束她。” 王静看着这句话,陷入了疑惑,这个“她”到底是胡楠,还是欧阳琴,还是她自己,还是她犯下的错? 王静不明白,她又翻了翻这本笔记本,看了看扉页,看了看末页,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一串数字。 十位数,用碳素笔很工整的写在上面,周围没有其它字迹。 这数字看上去不像是电话号码,更像是通讯软件号,王静对石元强道:“把你的手机拿过来,查一下这个号码,看看是QQ号还是什么。” 石元强看了一眼这串数字:78xxxx2232。 “这数字,感觉有点眼熟啊?” “在哪儿见过?” “你让我想想啊。” 石元强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自从进了二十二科,他的头脑利用效率大大提高。 石元强一边想,王静一边继续翻看其它的笔记本,这么多日记,其实每一篇都大同小异,凡人的生活不过如此。 王静快速地翻看着,想从中找寻一些线索,不过十多年的量实在是太大了,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出什么。 王静将这些日记本都拿出来,准备带去会议室,集中起来让侦查员们一起找寻线索——如果有必要的话。 目前,黄耀兵那里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医院附近监控数量众多,按理说找寻一个特征明显的人,不是一件难事。 可如果是变异者,就很难说了。 王静找了根塑料绳把这些日记本都捆扎好,见石元强还皱着眉头在想,问道:“想到没有?没有想到就跟我回康复中心,还有,打电话给黄耀兵,让他把人都收回来,中午吃饭顺便开个会。” 日记本都被捆扎好了,而那本书还躺在抽屉里,王静想了想,把这本书也给带上了。 一本叫《白马酒店》的书。 …………………… 11o3号屋内传来一阵响动,陈镜安从旁边的垃圾桶里拿出一个废弃的塑料袋和快餐盒,扎好装作新的,然后把手枪托在快餐盒底部。 “哎呀,这才几分钟啊,外卖这么快就到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看起来里面的人连猫眼都没有看一下,如果他看了,十有八九是不会开门的。 陈镜安实在是不像个送外卖的,要是石元强来倒还差不多。 陈镜安从他门前垃圾桶里大量的外卖塑料袋、餐盒来看,应该经常点外卖,这个点又到了中午,便借此诈开了他的门。 陈镜安一手托着外卖餐盒,一手悄无声息地把手扶在了门沿上,防止这人突然关门,问道:“是不是史鹏?” 这人穿着一件灰色的背心,白色的短裤,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握着手机,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他点了点头,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陈镜安,这才发觉有些不对,这冷峻的面孔和眼神,还有整洁的衣着,一看就不像个送外卖的。 还有他手上的外卖盒——好像是他昨天晚上点的……警察! 史鹏的脑子里一下子蹦出了这个念头,不过已经晚了,想要关门往里跑都来不及了,陈镜安像豹子一样将史鹏扑倒。 啪地一声,史鹏的手机落到了地上,自己则脸贴地被摁倒。 “哎,疼,疼疼!” 有之前姚启智案子的经验,陈镜安是使了十二分的力气,同时枪一直握在手上,没想到这小子轻轻松松就被弄倒在地,还直喊疼。 陈镜安俯身看了看他的脑袋,没有变成一个猪头,便把枪收了回去,拿出一副手铐,把史鹏拉起身,给他拷了起来。 史鹏一言不发,陈镜安问道:“知道自己犯什么事了吗?” 史鹏立马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看他的模样,大约二十五岁左右,生得白白胖胖,还戴着一副眼镜,挺斯文的,不像个会偷盗的人。 当然,陈镜安是知道,永远不能依据一个人的样貌来判定他的行为。 “起来,带我看看你的战利品。” 陈镜安拉着史鹏进了内室,因为是公寓,所以屋子不大,进门一个玄关,里面一个很大的房间,被一个储物架隔成两半,一半算卧室,一半算客厅,外加一个阳台。 客厅里乱七八糟,东西摆得到处都是,有吃完的外卖盒子,有衣服,有拖鞋,有纸巾。 一台电视机放在橱柜里,能看到电视机旁的游戏机主机,手柄,还有很多游戏软件壳子。 电视机对面是沙发,沙发上一样很乱,相比而言隔壁的卧室好很多,看样子睡觉的地方还会稍微收拾一下。 外面的阳台上晒着一些衣服,陈镜安看到了那条黄色的工装裤,挂在衣架上。 史鹏戴着手铐,走到了自己的床前,指了指床底,陈镜安道:“弄出来。” 史鹏只好蹲下,两只手从床底下拉出来一个粉红色的塑料收纳箱,陈镜安道:“打开。” 收纳箱被打开了,里面真是“蔚为壮观”,一箱子竟整整齐齐地叠着各种女式的内裤、胸衣、连裤袜,它们都分门别类地被整理好,一垛一垛地排列在箱中。 “还有吗?”陈镜安问。 “还…还有一箱。” 说着,史鹏又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箱子,不用说,还是一箱子的女式内衣裤。 如果不是每一条款式都不同,而且有些明显是旧的,史鹏说他是开网店卖内衣的都不会不信。 “全部拿出来,铺在床上。” 面对陈镜安的要求,史鹏面露难色:“这…警察叔叔,我好不容易收集的…难道你也?” “少废话,我是要拍照留证!” “哦对不起…是我理解错了。” 史鹏看上去还挺轻松,将那些内衣物一件件拿出来,小心地摆到床上。 他带着手铐,本来动作就慢,然后还特别仔细小心,仿佛手里捻的不是内衣裤,而是一件件珍贵脆弱的古董。 “快一点。”陈镜安催促。 “警察叔叔,我铐着手铐啊,要不,要不你来帮帮我?” 陈镜安并没有去帮他,而是从腰间拔出了手枪,冷冷地看着史鹏。 史鹏忙道:“算了算了,我自己来,我快点。” 史鹏加快了速度,很快这些花花绿绿的内衣裤就铺满了床,这才是一个箱子。 “另一个箱子的,铺在地上。”陈镜安道。 他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不是变异人,所以很是小心,手一直紧紧握着枪。 看史鹏一边摆这些内衣裤,陈镜安一边问道:“你在哪儿工作?” 史鹏回道:“在那个发电厂,做管道维护。” “偷这个多久了?” “呃,没多久,一点小爱好,小爱好。” 史鹏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慢慢地摆放那些内裤胸衣,他手上还戴着手铐,如此场景甚是变态。 史鹏突然问:“警察叔叔,现在几点钟了?哦,我下午有班的,被抓了,我怕他们问,我好提前打个招呼。” 陈镜安看了看手机:“十二点五十五。” “好,谢谢,谢谢。” 问完这个问题,史鹏继续着他的珍藏品展示,床前的地板铺满,他打开了通往阳台的拉门,接着往阳台上铺。 陈镜安突然道:“不要往阳台上铺,到客厅来。” 史鹏一愣,道:“这…阳台上光线好,正好拿出来晒一晒啊。” “到客厅来。”陈镜安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好,我就来。”史鹏嘴上答应,脚下却不动。 就在这时,陈镜安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响声,吓了他一跳! 他下意识的一回头,却发现只是刚刚史鹏掉在地上的手机响了。 是闹钟,下午一点了。 陈镜安再回过头,却发现史鹏已经不见了。 阳台上空空如也,他消失了。 第十三章 下来 阳台上突然就空无一人。 陈镜安立刻提着枪走向阳台,但在阳台的拉门口,他一下子停住了。 陈镜安低下头看了看,然后举起枪,拉开了保险,“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下来。”陈镜安冷冷地说道。 过去了大约五秒钟。 “啪嗒。” 一滴水滴在了阳台的白色瓷砖地面上,接着,只听“嘭”地一声,一个人影从上面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哎呦我的妈呀~” 落下的正是史鹏,他的双手依旧被铐着,摔到地上疼得打了个滚,龇牙咧嘴哀嚎起来。 陈镜安看着他:“没事吧?没事就起来接着摆内裤。” …………………… 中午,王静和石元强回到了康复中心的会议室,让黄耀兵把同事们都召集了回来,大伙儿一边吃着盒饭,一边进行侦查的情况汇报。 “医院几个大门附近的监控都查过了,问过了昨晚值夜班的保安,没有发现穿蓝色外套,左腿有残疾的人。” “医院住院部那边,东北口有个小门,那儿没有监控,不过住院大楼的那条路上有,我去查过了,昨天晚上八点三十三分,监控里出现了可疑人员,穿蓝色外套,左腿有跛的迹象。” “我去查了医院和学校旁边的一个菜市场,有好几个人说,有看到一个穿着蓝外套,左腿一瘸一拐的人出现。好像,是个女的。” “我拿着监控画面,询问了医院的值班医生,保安,还有医院附近的肯德基餐厅员工,从昨晚到今天,都没有发现和可疑人员特征符合的人。” 一圈汇报下来,昨晚嫌疑人的确在附近出现过,可现在他究竟去哪儿了? 正常情况下,应该扩大范围继续排查,发布通缉令,进行全市的大搜查。 但王静知道不可以,从目前的信息,尤其从死者的死因判断,变异人的可能性很大。 信息不能暴露是一方面,警察和群众的安全更是要考虑进去。 王静目前最担心的,就是从塔山案来看,变异者有狂化和丧失理智的可能,这是早先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王静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正如陈镜安早上说的,一旦类似姚启智、刘有全这样的变异人,前往公共地区,对普通民众大开杀戒,势必造成巨大的恐慌。 以现如今的信息传播速度,很多事想要压住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实在是个大难题。 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找到那个穿着蓝色外套,左腿有点瘸的嫌疑人,最起码要知道此人大致的去向。 实在没有办法,她就要调遣“特勤队”了。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调遣特勤队,那会引起麻烦的,切记。” 王静脑海里闪过一句话,她深呼了一口气,谁都不想调遣特勤队,他们不是用于大城市破案的。 在深思熟虑了一番后,王静对黄耀兵道:“吃过饭以后,命令所有刑警、民警,在学校、医院附近的各大道路设卡,密切关注嫌疑人。然后派一部分人在学校、医院巡逻,继续用监控画面进行询问,有嫌疑人的消息,立刻上报。提醒你两点,第一,发现嫌疑人不允许擅自行动,第二,打印的监控画面不允许张贴,发放,拿出去多少张,收工的时候要收回多少张,少一张,你就和你们郑队长一起去指挥交通。” 和郑挺相比,黄耀兵这个副队长是个“老实人”,王静这么说,他肯定坚决执行了。 石元强还在努力地吃饭,早上来得匆匆忙忙没吃早饭,他肚子早就饿瘪了。 “想出来没有?”王静见石元强吃得挺香,怕是把号码的事忘了。 “想什么?”果然忘了。 “号码啊!” “哦哦!还在想,我刚刚饿了,吃饱了我就能想起来了。”石元强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这时,吴柳快步走到了王静跟前,道:“王警官,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 王静道:“说。” 吴柳道:“经过提取比对,在句廉申办公室发现的那枚血指纹,和欧阳琴家门上,以及宋玉珍家中提取到的几枚指纹,基本一致。” 吴柳的话让原本有些沉闷的会议室终于小小轰动了一下,这可是重大发现,说明三条命案极有可能是同一人所为,至少和同一人有关。 吴柳脸上很是兴奋,王静却不为所动,吴柳的发现让她的猜测愈发可能是真的,也让局势向着危险的地步倾斜。 王静把相册打开,指着胡楠的照片,对吴柳道:“这个发现很重要,现在交给你们技侦组两个新任务,一个拿着这个人的照片去核对,看看那个句医生拍的的照片和视频里,有没有她。” 王静挑了胡楠中毒前,彻底瘫痪前以及瘫痪后的几张照片给了吴柳,吴柳看着照片,想到句医生的那些影像,心里很不舒服。 她开口想问,却被王静打断:“我说,你听,不要多问。第二件事,这里有十几本日记,给你们技侦组的人发下去,翻看里面的内容,把有价值的线索理出来。” “什么算有价值的线索?”吴柳还是忍不住问。 “宋玉珍和欧阳琴是邻居,她女儿曾经在康复中心做过复健治疗,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吴柳点点头,对这个王静吴柳颇为畏惧。她当面免除郑挺职务的事,几个小时内已经在警队内传开了,女魔头的名号已然不胫而走。 吩咐完这两件事,王静想找石元强,发现这货不见了。 “石元强呢?” “哦,他吃完饭说肚子难受,去厕所了。” 王静只好掏出手机,打开通讯软件,输入了之前在日记本上发现的号码,一搜竟然查无此号。 她又试了其它几种通讯软件,发现都没有这个号码的信息,不禁想,难道不是通讯账号? 此时,石元强正在康复中心的厕所里大号,为了不引发痔疮,他拉得小心翼翼。 “嘶~哎哟,再也不喝酒再也不喝酒了!” 虽然很小心,但因为昨晚和陈镜安去喝酒,冲洞的惩罚又开始了。 上次在东站,石元强就没少吃苦头,再这么喝几回,屁股怕是少不了要挨上一刀了。 医院的厕所和汽车站不同,整洁明亮,挡板上干干净净,什么乱七八糟的涂鸦都没有。 石元强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了日记本上的那串号码,尾号好像是“2232”。 “2232,2232……” 记忆像潮水一般涌现,他想起来了,这个号码就是在东站厕所里,挡板上留下的买基因药片的QQ号! 来不及擦屁股,石元强掏出手机,拨通了王静的电话。 “喂,我…我在上厕所,我想起来,那个号码是卖基因丸的人留下的……对,对,就是上次抓的那小子写的。” 第十四章 凹陷 早上发生了三起命案,到了下午,虽然有很多人在关注和讨论这个话题,但医院和学校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运行。 学校的老师、教授继续回去授课,学生上课的上课,逃课的接着逃课,医生、护士还是要应付数不清的病人,病人最在乎的还是自己的生命和健康。 这个世界,从不为任何人的死去而停止它前进的脚步。 警察更是如此,他们要为了死者开组马力,时间就是他们的敌人,命案发生后的72小时是黄金侦破期。 尤其在拥有嫌疑对象影像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抓获对方,能防止案情进一步扩大或案期无限延长。 可是,上午的搜寻一无所获。 吃过午饭以后,颜柳区刑侦队的刑警们,每个人拿着打印的监控画面,继续到医院、学校附近进行查访。 在附近的很多路口、交通工具换乘处,都有警察在巡逻。 他们接到了上级的命令,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刻向上级汇报,不得擅自行动。 可疑人员特征是穿蓝色外套,左脚残疾跛行,身高165左右。 不过,他们没有任何发现,大街上一个瘸腿的都没有。 黄耀兵同样加入了搜寻的队伍,他来到了康复中心的楼后,句廉申办公室窗户下的那片草坪上。 黄耀兵是技术侦查出身,曾经在技侦局任侦查员,他做事细心,有耐心,就是个性太平和,不过作为副队长和郑挺倒是很好的搭配。 郑挺突然遭到解职后,黄耀兵承担起了组织侦查的重任,他没有动别的心思,只是一心要将案子破掉。 虽然这个王静提了很多奇怪的要求,加大了侦查难度,黄耀兵还是全力配合。 对于破案,任何一个警察都有他的执念。 楼后的草坪看起来有段时间没有修剪了,草长得长而厚。 柳京气候偏干燥,不适合优质草坪的生长,这里种的是最普通的“狗牙根”,这种草质地较硬,脚踩在上面,容易留下痕迹。 上午黄耀兵观察了好一会儿,除了一些园林工人留下的脚印,还有猫屎狗粪外,却并没有有价值的痕迹。 尤其是没有任何血迹。 这点让黄耀兵感到匪夷所思,他设想了几种可能,比如,凶手在杀死句廉申后,踩着血脚印来到窗边,伪装成跳窗的样子,然后脱了鞋藏在三楼,等早上尸体被发现后,趁乱溜出康复中心。 又比如,凶手准备充分,携带了绳索和攀登器具,从三楼降下后,踩着墙沿的水泥边溜走,康复中心后侧没有监控,自然无法发现他的踪迹。 但这些推测都有一个最大的漏洞,那就是监控显示的嫌疑人是个瘸子,一个瘸子,无论他用什么手段,怎么溜走,因为特征过于明显,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除非…… “难道这人不是瘸子?他是装瘸?” 黄耀兵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人的心机也太深了,这不太符合犯罪侦破的经验。 绝大多数暴力犯罪行为,并没有什么高智商的巧妙设计,侦破出现死局多是因为现场证据被破坏,犯罪行为的无目的性,或者其它一些巧合等不可控因素。 过高的估计暴力犯罪者的行为逻辑和计谋,往往适得其反,因为一个真正有逻辑有计谋的人,多数情况不会选择暴力犯罪。 黄耀兵的脑子陷入了一个死局,他需要坐下来静一静,认真想一想。 在康复中心楼后不远处,有一个小花园,是中心的病人散步散心的地方,在三楼发生凶杀案后,这里已没了人影。 黄耀兵踱进这个花园,想找个地方坐下来,理一理思路。 从鹅卵石的小道走进小花园,在走过了外面一圈海桐和玉兰树后,有一片小草坪,这片草坪颜色比中心楼下的更浅,且经过修剪,更加的整齐。 黄耀兵走着,突然发现,在这片草坪中间,好像有一块地方黑漆漆的,和周围色差明显。 他踏上草坪,走到这块地方,俯身一看。 竟然是两个凹陷下去的脚印。 …………………… 史鹏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胳膊被手铐铐住,想要平衡地起身就很困难。 看着陈镜安冷冷地眼神,史鹏尴尬地笑了笑:“我…我小时候学过杂技,会点功夫,我开个玩笑的。” 陈镜安当然不会相信他,什么功夫,能让人在戴着手铐的情况下,贴在天花板上不下来? 陈镜安举起枪对着史鹏,史鹏吓得直抖,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警察叔叔,我真的开玩笑的,你不要打死我啊,我…我就是偷东西而已,个人爱好啊,犯不着打死我吧。” “坐下。”陈镜安命令道。 史鹏赶忙坐了下来,陈镜安接着道:“背过身去。” 史鹏又挪了挪屁股,背向陈镜安。 “待会儿如果发现你有什么异动,我就一枪打死你。” “警察叔叔,我…” “少废话。” 说完,陈镜安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这是来新北前,王静给他的,告诉他如果发现了变异人,就拨打这个号码,告诉他们地址,半小时内就会有人来接应。 就和上次在塔山一样。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我是陈镜安。” “说。” “新北区,华辰路12号,1洞11o3,有发现,派人过来。” “好。” 说完,电话就挂掉了,陈镜安收好手机,依旧用枪指着史鹏。 “喂,警官,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不用这样吧?” 背对着陈镜安的史鹏又说话了,而他说话的语气,和之前明显不同。 他都不叫陈镜安警察叔叔了。 “你故意利用摆内衣裤的机会来拖时间,一直拖延到下午一点,因为你定了一点的闹钟,闹钟响了以后,能分散我的注意力,然后借机爬上阳台顶上。你突然消失,我肯定会来查看,届时你就一跃而下,用手铐把我敲晕。如果不是因为你手被铐着,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现在倒在地上的就是我,你说,我应不应该这样?” 陈镜安平和地说道,仿佛在叙述一件普通的小事,而事实上,他躲过了一次危机。 “嘿嘿嘿,警官你的想象力真丰富啊,手机响一下就能分散你的注意力,你的神经莫不是用玻璃做的?” 史鹏的笑声,和之前已截然相反,只是他背对着陈镜安,不知此时是什么样的表情。 “你应该感觉到,我不是来抓小偷的吧?” 陈镜安的话像刀一样刺破了史鹏的笑声,他陷入了沉默,抓小偷,是用不了手枪的。 在紧张的氛围下,任何一点响动,都会引起很大的反应。 “你怎么看到我的?”史鹏沉声问道。 “你家很脏,就是阳台的瓷砖太干净了。” 第十五章 怨念 胡楠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片朦胧的灰色,漂浮着几朵懒散的云。 白光刺入眼中,一阵晕眩感袭来。 这是天空,灰色的天空。 她记不清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这样,清楚地看到天空了,无论是蓝色,灰色,还是黑色。 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不短不长的梦,在梦里她成为了一个胚胎,包裹在母体和羊水里。 眼前会有光影闪过,但都记不得了,耳旁会有声音略过,但都不清楚了。 她又闭上眼睛,把自己和外面这个灰蒙蒙的世界隔绝。 记忆像生了锈的水龙头,库吃库吃地往外喷着生锈的死水,那积蓄了将十多年的死水。 慢慢地,水开始哗啦哗啦地流出来,是锈红色的,接着,又变成了血红色。 很闷啊,真的很闷,谁把枕头闷在我的脸上。 感觉快要死了。 好难受,真的要死了。 真的死了? 不对,好像又活了。 一下子好了,畅快了,一切都畅快了。 这是哪儿?是我的家,原来家还是这个样子。 妈妈呢? 我能站起来了! 妈妈知道了肯定会很开心,我能走了! 我要起来。 妈妈,你怎么挂在那儿? 我帮你下来,我感觉我的手很有力。 妈妈,你躺下吧,吃了那么多苦,是该休息休息了。 我要出门去看看,看看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现在怎么样了? “胡楠啊,你怎么…咦,你怎么能站起来了!” 这是谁?是隔壁的欧阳老师。 欧阳老师,楼梯前的斜坡板都是你拿的吧? 你从我家借了多少东西没有还? 我妈妈…我可怜的妈妈,又多少次被你暗地里欺辱? 你总是喜欢传闲话呢,是因为离婚多年,得不到抚慰而产生的怨气吗? 呵呵,你哪里来的资格有怨气。 不过,如果你对这个世界真的有怨恨,那你何不离开这个世界呢? 我送你进门吧,我不仅能站起来,而且,我的腿,很有力。 “嘭!” 希望你睡个好觉。 我帮你把门关上。 左腿还是有些疼。 我该去哪里看看? 呵呵,去看看那个畜生吧。 他还在加班吗? 他喜欢加班吧。 晚上,一个人,在办公室。 或者两个人。 有些人,有些习惯,一辈子都不会变的。 灯果然还亮着,腿还是有些疼。 下班了么,侧门肯定开着吧。 爬楼梯好辛苦啊。 还是这个办公室吗? 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欣赏他的那些作品? 呵呵。 “谁啊?你是?你…你是…你怎么站起来了?你好了?你…” 去死吧,我的指甲真好用,这么锋利。 祸害了不少人吧,留着也没用,帮你去掉。 真恶心,因为太小了么。 离开这儿吧,有点冷,多穿件衣服。 我该去哪儿? 我的腿好有劲,我想飞。 我竟然真的能飞出来,好畅快! 不过好困啊,找个地方躺下,睡一觉吧。 睡一觉,我就长大了,我就什么都好了,什么病痛都没有了,又能走又能跳还能跑。 所以我醒了吗?我好了吗? 我… 胡楠又睁开了她的眼睛,天还是灰蒙蒙的,但阳光已经没有那么刺眼。 她坐了起来,从花坛旁的长条凳上,站起身。 发了会儿呆,感觉自己身体的好极了,前所未有的好,仿佛不是自己的身体。 曾经那脆弱、无能的肉体,突然之间变得坚硬和强大起来。 和她那早已经冰冷坚硬的心一样。 她走了几步,发现原本疼痛的左腿已经好了,她走起来如此的自如,矫健。 她觉得自己可以飞奔起来,真正的飞奔。 可是,她能飞去哪儿呢? 对了,还有一个该死的人。 “是他害了你啊,是他害了你!” …………………… 石元强在会议室里,加入了技侦组的工作,在那儿翻看王静带来的日记本。 王静则在一旁踱来踱去,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石元强能感觉到她的焦躁。 相处时间的不长,王静给石元强的感觉,是极度的冷静,甚至于冷酷。 相比而言,陈镜安更暖一些,或许和两人住在一起有关系吧。 而今天,王静暴露了她的另一面,她也有急的时候。 石元强感觉王静瞪了自己一眼,赶忙低下头,接着看宋玉珍的日记。 日记记得简短而琐碎,有时一天就是一句话,和宋玉珍的生活一样,像一杯白开水,偶尔有那么一点亮色,小的像白水里的一粒盐花。 不过越读到后面,石元强越觉得其中不仅是平淡,更多的还有苦涩,以及那隐藏在背后的怨恨。 “今天我打了她,她又把尿撒在了床上,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我就是教一条小狗,应该都教会了吧?我养一条狗,还能看家护院啊,我养着她能做什么!能做什么!” “冬天了,推着她滑了一跤,腿很疼,没有人扶我,她更不会扶我了。楼梯口的板子又被人偷走了,肯定是隔壁那个贱人拿走的,我咒她不得好死。回来我把她推倒在了客厅,让她也倒一倒,我心里能痛快点。” 这样的文字,让人不寒而栗。 当然,类似的事很少,更多还是普通平淡的一天,或许正是那些普通平淡却又辛苦无望的日子,才积累了这样的怨恨吧。 渐渐地,石元强有些不忍再看,他加快了翻阅的速度,有一天的日记又引起了他的注意。 “老巫送了一条野生甲鱼过来,他还是放不下吧,我倒是觉得对不起他。甲鱼汤煮了,很好喝,但我没有给她喝,她喝了又有什么用,虽然我知道,老巫是为了她买的甲鱼。但是真的没有用,没有意义。” 这个老巫,石元强想起来,会不会是今天见到的,那个巫志坚教授?巫这个姓是很少见的。 当年胡楠中毒的传闻里,听说有一个姓巫的化院教授与此有关,没想到宋玉珍和他的关系,竟然还不错? “真是奇怪,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 王静见石元强皱眉,问道:“你有什么发现?” 石元强道:“哦,暂时还没有,我在想一些问题。” 一旁的吴柳道:“王警官,照片和视频都比对过了,句廉申的那些东西里,没有这个叫胡楠的。” “没有?你确定?”王静没想到竟没有,难道猜测是错的? “确实没有,虽然内容很恶心,但我都点开看,确认过了。”看这些东西,的确让吴柳很难受。 王静仔细想了一下,这些照片,视频从日期上看,都是最近五六年拍的,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这个不重要了,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找到嫌疑人的踪迹。 她在等着散布出去的警察们传回来的消息,可是到目前为止,一点回音都没有。 终于,王静的电话响了,一看是黄耀兵打来的,刚刚他说去做现场侦查了。 “喂,什么情况。” “王警官,我在楼后的花园里,有重要线索。” 第十六章 衣架 王静来到了楼下的花园里,看到了那两个深深的脚印,几乎就是两个坑。 在坑的底部,用手把陷进去的草皮拈出来,能观察到上面残留有暗红色的血迹。 王静抬头望了望,这两个脚印,正对着三楼句廉申办公室的窗子,但直线距离有些远,加上树的遮挡,在楼上看不到这两个脚印。 “草皮上的血样,我已经采集下来了,你看,这里也有。”黄耀兵又带着王静朝里走,血迹和脚印痕迹一直延伸到鹅卵石路面,一个圆形的大花坛处。 花坛四面围着四张木排长椅,周围有许多香樟、玉兰、南洋杉,还有几棵高大的水杉树,从外面,还有三楼上根本看不到这个花坛。 黄耀兵又指着一张长椅道:“你看。” 王静蹲下身来,看到这张老式的木排长椅,是用一根根一指宽,两米长的长条板钉成的,在椅面和椅腿的衔接处,由于风吹日晒,加上迎来送往的,有些钉子的钉帽露了出来,就像一个个的小钩子。 在其中一个钩子上,挂着一根白色的线,王静将这根线取了下来,用手捏了捏拉了拉:“是涤纶。” 黄耀兵点头:“我也觉得是涤纶,像是医生穿的白大褂材质。” “白大褂?” “对,我刚刚走到这里,然后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朝那边走了。我想喊住他的,没理我,追到那个拐角的地方,就不见了,然后通知你的。” 说实话,如果有医生过来散步,坐在这张椅子上,白大褂被勾掉线也是很正常的。 可这里发生了凶杀案,谁会跑到这儿来,坐在椅子上休息呢? 从脚印和血迹的方向来看,的确是朝着花坛来的,过了花坛,就没有任何印记了。 王静尽力回想着从上午到现在自己看到的场景,她不是警察出身,可论侦查手段和逻辑推理,她不输于那些刑侦专家。 刑侦最需要的不是想象力,而是细致的观察,和耐心的思考。 “楼道,楼梯,外套,瘸腿,办公室,血,伤口,沙发,窗户,办公桌,书橱、衣架…衣架,衣架!” 王静回想着康复中心从一楼到句廉申办公室的每一个细节,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对黄耀兵道:“带两个人下来,把这个公园封锁,提取一切可疑的痕迹,然后待命!” 说完,没等黄耀兵回应,王静就跑回了康复中心,上到了三楼,来到了句廉申办公室门前。 门开着,门口还拉着警戒线,值班民警见是王静,让开让她进去。 办公室依旧是早上扫地阿姨来打扫时看到的样子,满地的血污,其余没有什么异样。 桌子、椅子、办公桌、书橱、沙发都好好的,和原来的摆设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 所以,大家都忽略了一个地方,一个有变化的地方,那就是办公桌旁的衣架。 上面本来该有一件白大褂,这是每个医生的办公室里,都该有的。 现在,衣架上空空的,白大褂消失了。 王静立刻下到了二楼,石元强他们还在会议室里看日记,王静提起一个背包,对石元强道:“我出去一趟,你通知所有人,注意一个穿白大褂,头发稀疏,身高1米65左右的女人,她可能是嫌疑人。还有,去一趟监控中心,查看康复中心周围的监控,一样注意穿白大褂的女人。” 说完,王静急匆匆地离开了会议室。 石元强不知道她又发现了什么线索,不过他还是照着王静的指令,给学校、医院周围的警察下达了新通知,并强调有情况一定上报。 完了石元强坐下,决定把最后一点日记看完,再去监控中心。 他翻到了下一页,却看到了一张夹着的单子,被书页压得很薄很薄,不翻到这一页根本看不出来。 石元强打开这张单子,看了一眼,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合上了日记本,脑子里联想着种种可能。 这时他注意到,在一堆日记本中夹着一本书,是从宋玉珍家中的抽屉里一起带来的。 书名叫《白马酒店》,他没听说过这本书,作者是阿加莎·克里斯蒂。 他拿来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签字:胡楠,2oxx年购于柳京光合作用书店,赠予父亲胡知远。 石元强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这本书,看了内容简介,突然一下想明白了很多问题。 他立刻起身,对一旁的吴柳道:“我去一趟监控中心,这里你负责一下!” 说完,石元强也一溜烟的跑了。 吴柳心想,怎么他们科的人,都这么风风火火的,连石元强都变成这样了。 …………………… 史鹏依旧背对着陈镜安,这个警察比他想象的要狡猾的多,他本以为自己的设计已经足够缜密,只可惜手被铐上了,否则早已经逃脱。 真是大意了,一开门就被制服了,而且他手里一直拿着枪,现在还看不到他的行动。 不知道给谁打了电话,专门来抓我这号人的吗? 该死,要被切片了吗? 我可没有杀人、抢劫什么的,只不过用了点小能力,偷了点不值钱的东西,满足一下爱好而已啊。 要不要借机逃跑?房子里这么多东西怎么办,我的游戏机,还有收藏的手办什么的,真是糟糕,毁于一旦。 可要被切片,一切都完蛋了。 “喂警官,要不要我继续摆内裤啊?总不能这么一直坐着吧?” 史鹏说话了,却没有得到陈镜安的回应。 史鹏变换了自己的语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冷静,甚至带着一点不屑和嚣张,他记得动画里那些成竹在胸的大boss,都是这么说话的。 “长官,要不我们谈谈?你对我刚刚为什么能爬上天花板,没有兴趣吗?” 还是没有得到回应,史鹏既好奇,又有些焦躁,这警察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石头吗? 可因为看不到陈镜安,不知道他的表情,史鹏都不知道自己耍酷到底有没有效果。 于是,他慢慢转动脖子,想微微地回头看一眼。 转了一小半,一个冰冷的枪口顶在了他的脑袋上,史鹏吓得一抖,慢慢又把头转了回去。 之后,史鹏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过了约莫半个小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陈镜安终于说话了:“起来,去开门。” 史鹏从地上站起来,差点摔倒,腿都坐麻了。 陈镜安依旧用枪指着他,和他一起走到了门口,道:“看一看猫眼,看是谁。” 史鹏望了望猫眼:“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 “开门。” 史鹏把门打开,门口站着的果然是那个神秘的中年人,不过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出现武装人员。 他看到陈镜安用枪指着史鹏,道:“陈警官,你太谨慎了,有我在不要这么紧张,把枪放下吧,这个很危险。” 史鹏听了倒是松了口气,道:“说得对啊,我不过就是偷了点东西嘛,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还用枪指着我的头。” 这时,中年人突然朝着史鹏瞪了一眼,史鹏的目光和中年人接触,便感觉到,大脑猛地震荡了一下,接着,眼前一黑,瘫倒在了地上。 中年人这才走进来,关上门,对陈镜安道:“你肯定有很多事想知道吧?” 第十七章 猜 在医院里,追寻一个穿白大褂人的踪迹不是件容易的事,这里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太多了。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不管是医护人员还是病人、家属,脸上都挂着一肚子的事,没有心情去注意路上其他人。 王静背着包,问了好几个行人,都表示没有看到她想找的人。 直到问了住院部门口一个保安大叔,他说道:“白大褂,头发稀疏?男的女的?女的啊?哦,刚刚好像是看到一个,头发少少的,走那边,那边那个小门,东北方向那个门。” 东北方向的小门,那里没有监控,不过从之前的监控录像判断,穿蓝色外套的嫌疑人,很有可能就是从这个门进的医院。 王静出了这个门,朝北走了一段,是一个农贸集市,有菜市场、农产店,水果摊,还有卖熟食和炒货的。 附近是一片老旧小区,和小区、集市一墙之隔的,就是柳京工业学院的居住区。 王静一连问了几家店,都说没注意到有个穿大褂的。 这里的老小区,好些房子都租给医院的年轻护士和职工居住,所以有穿白大褂的人出现,并不特别显眼。 终于问到一个卖水产的店里,下午店里没什么生意,老板一直在门口拿着老虎钳剪螺丝屁股,回道:“白大褂,有有,朝北边走了,好像进学校了吧?就是从那个后门,学校的后门。昂,头发?头发没注意。大概走了有十五分钟了吧。” 王静跟着到了学校的后门,这门不大,隐藏在周围的民居和店铺中,丝毫没有学校大门的模样。 保安室的保安一直在看报纸,没注意到穿白大褂的人,不过保安室里有监控,王静调取了监控录像,把时间调到了最近二十分钟,快进查看。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王静的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终于,监控中出现了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个子一米六五左右,因为画面不清晰,看不清头发疏密,但明显不是长发。 再看下时间,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前了,王静问保安:“从这儿进去是学校什么地方?” 保安道:“这里进去是学校的教职工食堂,再往前一点就是职工居住区,东面是老房子,西边是新房子。” 离开了保安室,王静朝着居民区奔去。 学校现在在上课,居住区的路上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经过,王静一个个问过来,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讯息。 二十分钟,看到踪迹的人不会在原地等着王静来问的。 “该死,慢了一步,到底去哪儿了?” 这时,王静的手机震动了,是石元强打来的——上次塔山事件后,三个人的手机全都调成了震动模式。 “喂,说。”王静接通了电话。 “西区,11栋2号门2o1,嫌疑人可能在那里。”电话里石元强语气匆忙。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但你信我!” 王静挂掉了电话,她站在原地想了想,决定相信石元强。 她把挎包从肩膀上拿了下来,从里面掏出了一根长长的伸缩式钢棍。 一把甩开,朝着西小区11栋2号门2o1跑去。 …………………… “这里可真乱啊,现在的年轻人,意志力薄弱…坐下聊吧,他大概要睡半个小时,想抬走他可不容易,等他醒了再说。” 在史鹏公寓乱糟糟的客厅里,尖嘴猴腮的中年人找了张凳子坐了下来。 陈镜安收起了枪,走到晕倒的史鹏跟前,摸了摸他的脉搏,翻了一下他的眼皮,确定他是晕过去了。 “呵,你果然很谨慎,谁的话都不信,以前留下的习惯吧?来来来,坐嘛。” “不了,我喜欢站着。”陈镜安拒绝了中年人,他就站在史鹏身旁。 中年人也不强求,道:“这样吧,有些情况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以后你会慢慢了解。上一次很多情况没有和你说明,导致你身陷险境,真是抱歉。王静也是没想到,你动作那么快,胆子又那么大。” 陈镜安冷笑:“现在胆子小了。” 自从上次遭遇到猪脸怪人,陈镜安这回来抓史鹏,不可谓不小心,正因为他的小心,才没有让史鹏的诡计得逞。 中年人接着道:“有些事之所以没有告知,有两个原因,第一,你的调动太匆忙,部门有特殊的保密管理制度,后面你会了解;第二,虽然选择了你和那个石什么的,但还是需要考察一下。当然,总体来说,对你很满意,接下来要看你自己的意愿。” 陈镜安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愿意留下来。” 中年人道:“你很果决,理由我就不问了,我认可并尊重你的选择。那有些事我需要告诉你,但因为我们部门,和从事的工作比较复杂,我允许你向我提问。其他的一些你应该知道的,想知道但不该知道的,王静都会进行说明。如果王静死了,还会有别人接替她说明。” 中年人的话语,既显得客气从容,又透着冷酷。 “如果我死了呢?” “一样,有人会接替你。” “这不算一个问题吧。” “不算。”中年人朝陈镜安伸出四个手指,“我允许你向我提四个问题。” 陈镜安道:“一般不都是三个问题么。” 中年人道:“呵呵,我不喜欢三,我喜欢四,不要废话了,问吧。” 陈镜安又陷入了沉默,他在思考,应该问什么问题。 中年人提醒道:“我提醒你,不要问‘你们是干什么的’,‘在什么地方工作’,‘上面谁管辖’这种空泛又没有意义的问题,这样的问题我会拒绝回答,而且不会再多给你提问的机会。” 想了约一分钟,陈镜安终于开口:“今年9月14号,你有没有见过我?” 中年人原本气定神闲等着陈镜安提问,可一听到陈镜安的第一个问题他就愣住了,继而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哎呀,陈镜安,你真有趣。不过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不过,这次不算,你还是有四次机会,问个普通点的问题吧。” 陈镜安道:“行,我想问,为什么石元强会被选进二十二科。” 中年人眯着眼看了看陈镜安,道:“你真是个奇怪的人,竟然问这种问题。” “请你回答。”对于陈镜安来说,这个问题看似不重要,却很重要。 因为他希望自己的搭档,是个绝对值得信赖的人。 从事这样的工作,他随时可能把命送掉,伙伴有时就是唯一的依靠。 “好,我可以回答你。” 第十八章 心 “喂,张教授啊,我老巫啊,对对,我有个事和你说一下。我呢下午有点事儿,化院下午第二节那个无机化学课我上不了,想跟你明天的课换一换…对对,哎呀,私事,女儿的事情。嗯,宋老师的事我听说了,真是…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啊。好好好,谢谢谢谢。” 巫志坚挂断了电话,看了看挂钟,下午两点多了,他还没有吃午饭。 起身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一个番茄,还剩一点挂面,准备坐碗番茄鸡蛋面垫垫肚子。 自从老伴去了美国,原本不会做饭的巫志坚,也会给自己做点简单的饭菜了。 女儿曾要给他请个保姆,被巫志坚拒绝了,他说学校有食堂,吃饭不成问题。 洗衣、打扫什么的,请个钟点工,每周来个两三次就可以了。 锅里盖上水,把鸡蛋敲碎放在小碗里备着,再拿起菜刀把番茄切片。 “笃笃笃!” 家里的大门突然响了,巫志坚一愣,停下了刀。 “今天…不对啊,不是钟点工来的日子,而且她有钥匙的。” “笃笃笃!”又是一阵敲门声。 上午连续的三桩命案,这敲门声让人提心吊胆,巫志坚走出厨房,大声道:“谁啊?” 他手里还提着菜刀没有放下。 “笃笃笃!” “警察!”是个女的,声音中气很足。 巫志坚回道:“来啦!” 想去开门,发现自己手里还提着菜刀,忙回到厨房把菜刀放回去。 “来了,等一下啊。” 巫志坚来到门前,透过猫眼看了一下,是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子,穿着黑色的外套,相貌普通。 巫志坚把门上了保险链,然后打开门,透过门缝道:“你好,请问你找谁?” 敲门的警察正是王静,她亮出自己的警官证,道:“警察,请你开门。” 巫志坚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保险链给打开,开门让王静进来。 和东区的房子相比,西区的新房子要大很多,客厅大约是东区的两倍,装修更加精致,铺着暗红色的木地板,摆放着宽大舒适的沙发,就是房间里的光线有点暗。 巫志坚看起来有些紧张,问道:“警官,您有什么事?” 他看到王静的手中拿着一根伸缩钢棍,闪着寒光,突然之间觉得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王静扫了一眼客厅,问道:“学校发生的命案你知道吗?” 巫志坚回道:“我知道,知道,所以我刚刚才比较谨慎,怕有坏人。” “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王静又问。 巫志坚道:“没有,我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就回家了。身体有点不舒服,下午本来有课我都请假了。” 王静没有再说话,她本以为这间房子的主人会是下一个受害者,可现在看来,一切都很正常。 “石元强猜错了?该死,这家伙……” 王静以为石元强判断出现了失误,有些后悔当时着急没问清楚就跑到这里来,结果扑了个空。 这时,厨房传来了“呲啦”声,巫志坚想起来,是锅里的水烧开了,忙跑回厨房关煤气。 原本巫志坚一直挡在王静跟前,把一间房间的门给挡住了,他一走开,王静才发现,在暗色的木地板上,靠近门的地方,有一个淡淡的脚印。 窗帘拉着,屋里光线不好,王静打开了一盏灯,才看清不止一个脚印,从房门一直延伸到大门口。 巫志坚从厨房出来,却看到王静朝着卧室走去,忙道:“警察同志,你…你这是干什么?” 王静道:“没什么,我要看一下你家房间。” 巫志坚拦在她跟前,道:“警察同志,这里是我家,虽然你是警察,可是到我家来也要经过我的同意,你你…你有没有那个什么,什么…搜查证?” 王静当然没有搜查证,她也不需要搜查证,巫志坚这反常的阻拦行为,让她疑心大起,她一定要打开房门看看。 巫志坚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汗毛竖地更厉害了,甚至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了一阵动静,巫志坚一个愣神,王静乘机一把推开巫志坚,跨步朝着房门冲去。 她伸手想去拧开门把手,突然“嘭”一声巨响,木质的房门破了一个大洞,竟有一只手朝着王静刺来! 王静立刻往后一闪,手从王静的额头擦过,她看到,这是一只惨白的手,有着灰色的指甲,仿佛马口铁一般。 这时,火花开始在王静的钢棍上闪现,这次她不会再犯上次的错误,因为能量不足和触碰绝缘体导致电击威力不够。 她带了细头钢棍,能让她能力的威力进一步放大,带着充沛电荷的钢棍朝着这只惨白的胳膊打去,结果竟然打了个空! “真快…” 王静知道自己的速度要比一般人快得多,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更快! 这时,门把手“咔啦”一下被转动了,里面的人要出来。 王静抓住机会,把钢棍朝着金属的门把手点去! “啪啦!” 一阵电器短路般的火花迸发,门里传来了一声短促的惨叫。 王静一脚把门踹开,便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有些稀疏的女子,倒在地板上,右手佝偻着,满脸的痛苦之色。 “竟然没有晕过去。” 王静看过她的照片,认得她,正是胡楠。 没想到石元强猜的没错,她真的在这儿。 她更是惊讶,受到这一下电击竟然没有晕厥,她的电击威力可比一般电警棍要强多了。 这一切电光石火间,不过短短一瞬,一旁的巫志坚完全看呆了。 而看到胡楠倒在地上,他忙冲进房俯身问道:“小楠,你…你没事吧,你…警察同志,小楠她…我,我自首,欧阳琴,还有句医生,都是我杀的!你把我抓起来吧!小楠她是…” 巫志坚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自己心口一热,接着是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一只鲜红的手,穿胸而过,手上还握着一颗心。 第十九章 理由 “喂,喂,诶是我小石啊,对,我刚问您巫教授家庭住址的,我还有个事和您打听一下,就是当年宋玉珍宋老师的女儿,她这个中毒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您说,我听着…您要当面和我说?不行不行,我现在急,有任务,您就简单和我讲讲。事情的大致经过我是知道的,我之前翻过卷宗,也看过一些新闻报道…什么?您说报道不准确,哦哦,那您有什么看法您和我说说…” 在柳京工业学院的学华路上,两侧的悬铃木落下一个个的绒球,树叶一片片落在地上,给道路铺了一层绒毯。 石元强边打电话,边急匆匆地往学校里赶,脚踩在落叶和绒球上,沙沙作响。 他满脸的焦色,全然没有心思欣赏这静谧的校园秋景。 刚刚从监控中心出来,他汇总了技侦局和目前所有的情报,查看了校园内的监控,心中已经有了完整的想法。 他从来不是一个优秀的刑警,他缺乏经验,胆子还小,但他绝对不是一个笨蛋。 “嗯,嗯,哦,好好,我知道…没有没有,我没有在重审这个案子,但学校的两起案子可能和这个事儿有关。诶,好的好的,需要的话会再找您,好嘞好嘞,再见啊。” 石元强挂掉了电话,他已经来到了学校西小区的门口,往里走开始找11栋2号门2o1。 “3栋,5栋,7栋,9栋…11栋!” 找到11栋的他,迈开不长的腿,朝着2号门洞冲了进去。 楼下有门禁,不过被图方便的住户用砖头卡着,他三两步就迈到了一楼和二楼之间,立刻停下了脚步。 石元强从腰间掏出了一把手枪,这是他来之前电话向赵海生局长申请的,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他也知道必须配枪。 朝着二楼瞄了一眼,发现2o1的房门半开着,里面有动静。 他三步并作两步爬了上去,伸手要去拉门,却听“乓”得一声,一个东西重重地砸在了门上,把门给砸开了。 这东西落在了石元强的脚下,他低头一看,竟是一颗人头。 石元强的胃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忍住了,还不得不得对着这颗人头多看几眼——不是王静,是个男的,老头…好像是那个巫教授? 而屋子里已经是一片打斗声,木头被打碎,玻璃被打破,石元强强忍着恶心感,将这个脑袋踢回了门里,接着把门给关上。 他担心隔壁有人听到动静会出来,再看到这个人头,怕是要吓死。 “闪开!” 刚进门,石元强就听到王静大喊一声,然后便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朝着自己冲过来——速度快的出奇。 石元强好歹是个警察,反应还是很灵敏的,一个侧身闪躲,倒在了布满碎玻璃的地毯上,而穿白大褂的女人竟一头撞在了门口的鞋柜上,把鞋柜的木门撞得粉碎。 倒地的石元强举起手枪,瞄准了白大褂女人的胸口,果断开枪! “啪!” 没打中! 但王静从后面跟上,用钢棍顶住了女人的背脊,这次她使出了全力! 一股的强大的电流从钢棍尖端释放出,只见一阵火花,电流将人击穿,白大褂上立刻被烧出了一个洞。 穿白大褂的女人终于倒在了地上,她浑身都在颤抖,竟依然没有晕厥过去。 王静大口地喘着粗气,刚刚那一下的电量,足以电晕一头大象,这女人的神经和肌肉,究竟是用什么做的?她变异到什么地步了? 这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毫无疑问就是胡楠。 半个小时前,她敲开了巫志坚家的门,巫志坚的惊讶溢于言表,但他竟然让胡楠进来了。 胡楠的语言功能没有完全恢复,她支支吾吾说了几句,告诉巫志坚自己吃了一种药,把病治好了。 她还告诉巫志坚,自己杀了欧阳琴,杀了句廉申,因为这两个人都该死。 “那你妈妈是怎么死的?她为什么要自杀?” “癌…癌…” 胡楠看着巫志坚陷入了沉默,他的脸上竟露出了哀伤,而这种哀伤却让胡楠更加的愤怒。 她到这里是,是为了杀掉巫志坚的! 她没有立刻杀掉他,是因为她想确认一件事,只是王静的到来,让她来不及了。 现在,巫志坚的人头滚落在胡楠的身旁,他死去时的表情竟很平静。 除了一点点惊讶外,他安详地闭着眼睛,仿佛不是被人残酷地拔去头颅,而是了无遗憾地无疾而终。 倒在地上的胡楠看着这颗头颅,伸出被电得发颤地手,张开五指,摁在了巫志坚的脑袋上,她想将它捏碎。 这是多么深的仇怨?杀死他难道还不够吗? 对胡楠来说,真的不够。 “你不应该杀巫教授的!” 这时,石元强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胳膊和脖子被地上的碎玻璃扎破,看到胡楠那残忍的行径,厉声呵斥。 胡楠瞥了石元强一眼,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仿佛一只野兽在低吼。 她的手依旧摁在巫志坚的头颅上,能看到她的指甲是铁灰色的,有横向的条纹——那是重金属中毒的体征。 石元强接着道:“你真的不应该杀巫教授的,巫教授并不是给你下毒的人,你弄错了,你不该杀他!” 胡楠的眼睛突然瞪大,她转头死死地瞪着石元强,嘴里含糊地道:“不是…是他…是谁?” 石元强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下毒的人,是你的父亲胡知远。” …………………… “挑选石元强有三个理由,第一,他在柳京的工作经验丰富,和警局各部门关系都不错,你不要小看他,他熟识的人很多。柳京是你们的主战场,你和王静能力很强,但关节不通做事会有很多麻烦。 第二,他处理群众工作的能力很强,你们的工作不仅仅是抓人,还要保密,保证普通人少受惊扰,要做好安抚工作。。” 陈镜安听了中年人的回答,这两点他都能接受,并多少猜到了,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牵强。 柳京警察系统相当完备,不仅有各区分局,还有专门的cId刑事稽查队,能人辈出。 让他这个白海的警察过来,已经很奇怪了,选中石元强竟是这种理由? “第三点呢?”陈镜安问道。 “第三个理由,是因为他的想象力。”中年人给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想象力?” 陈镜安从来没听说过,想象力是一个刑警必备的素质。 甚至恰恰相反,拥有丰富想象力的人,并不适合做刑警。 刑警的思维模式多是线性或网状的,他们推进的每一步,都需要和前一步有着密切的联系,而联系它们的是充分的证据。 至于丰富的想象力,它会让思维发散,如同游荡在海水中的美丽海草,绚烂而脆弱,很容易陷入一团乱麻的境地。 但陈镜安的脑子很快转过弯来,他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中年人的意思。 看到陈镜安的眼神恢复了沉静,中年人笑了笑:“你肯定想通了吧。如果是普通的刑事罪案,想象力的作用要放在最后。但你们科不同,想象力和其它素质是一样重要的,因为关于变异,连我们都没有完全搞明白其中的规律。爱因斯坦说过,想象力比知识更重要。其实有一个前提,在知识无法到达的地方。” 陈镜安点点头:“谢谢您的解答,不过您的话有点多。” 中年人笑道:“哈哈哈,今天难得,我很欣赏你。” 其实陈镜安还是不明白,到底怎么确认,石元强有足够的想象力的。 凭他单身三十年? 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理由。 “那我要问你第二个问题,挑选王静的理由是什么?” 陈镜安问了和第一个类似的问题。 中年人道:“你似乎对变异人相关的信息并不感兴趣,而是对你的同事有想法?” 陈镜安道:“环境和现实总是无法预知和改变的,就算我知道我要做什么,面对什么,往往也于事无补。相比而言,认清自己和周围的人,倒是一件更加重要的事。” 中年人若有所思:“你说的有道理,如果我能有你这样的觉悟,事情也不会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好,我回答这个问题,你应该看出来了,王静是个变异人。而且,她是我们第一个成功试验出来的变异人,可以完全信任的变异者。” 陈镜安仔细咀嚼着中年人说的话,品出了三层意思:变异者是可以人为制造的,变异者在品性上可能会有问题,相关的事情可能已经开展了很久,有其他试验者。 “你也是变异者吧,你值得信任吗?”陈镜安又问道。 “这是你的第三个问题吗?” 陈镜安点头,中年人道:“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得不相信一些事,信任一些人,这样,才能真正的称为活着。我想这种感觉,你一定最清楚。” 陈镜安没有回应,他很快就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为什么要选我?” 第二十章 白马酒店 巫志坚的家中,满地的血污,鲜血溅地墙壁、家具上到处都是。 这是巫志坚的血,他无头的尸体倒在房间门口,头颅则滚在大门前,被倒地的胡楠捏在手中。 身首异处,其状甚为惨烈。 而胡楠穿着的白大褂上——这是句廉申的白大褂,沾满了鲜血,每一朵血花就是她心头怨念的绽放。 可石元强的一句话,让她彻底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她转头死死地瞪着石元强,仿佛要将他一眼烧穿。 石元强咽了口口水,道:“我以前是柳京工业学院的学生,我听说过你的事,你是被人下毒害成这样的,但凶手一直没有查出来。当时,传闻传得最凶的下毒者就是巫志坚,他是化院的副教授,是全校少数能接触到铊盐的人。而且,他家和你家,过去因为学校分房的事闹过矛盾,他和你妈又有一些…一些暧昧的传闻。” 一旁的王静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石元强道:“我早就听过这些传闻,后来我专门打电话给以前学校的就业办主任,问了他这些事。” 胡楠用含混不清地声音道:“就是他,就是他!害…害了我,害了…爸,还有…我妈。” 说着,她不知已经变成什么材质的指甲,已经掐进了巫志坚的脑袋里,死了都无法泄愤。 石元强道:“不是这样的,巫志坚是不会害你的,因为你爸胡知远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巫志坚才是,不信你看!” 石元强从兜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单子,打开,道:“这是十五年前,你爸偷偷去医院做的亲子鉴定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和你爸爸胡知远,没有血缘关系!” 这张单子,正是石元强在翻看宋玉珍的日记时发现的,它被夹在书页中不知多少年,被压得扁扁平平。 既然它出现在宋玉珍的日记里,说明当时胡知远和宋玉珍摊了牌,却一直没有告诉女儿胡楠。 而两人不知因为什么,始终没有离婚,最后胡知远是早早去世,留下了妻子和瘫痪的女儿。 “那你凭什么说是胡知远下的毒?”王静又问道,她也很想知道答案。 “我没有十足的证据,但在查看宋玉珍的日记,和那本相册的时候,我总觉得怪怪的。后来我才知道哪里怪,因为相册里,一张胡知远的照片都没有!我想这些照片怕是都被宋玉珍毁掉了吧。 还有,宋玉珍的十几本日记,我和技侦组的人一本本看下来,没有一个字提到胡知远。相反,巫志坚出现的次数,要多得多。后来我问了那就就业办主任,他说当年宋玉珍和巫志坚本来就是情侣,因为家庭原因,巫志坚家中反对,后来宋玉珍才嫁给了胡知远。胡知远和巫志坚原是同一专业的好友,也因此翻了脸。 再有,在抽屉里发现的那本书,《白马酒店》,是你十几年前买了送给你爸爸的吧。这本书是本悬疑小说,内容就是写一个人如何用铊盐毒害别人!胡知远肯定知道铊的毒性,而这本书,可能就是诱发他这个想法的引子!宋玉珍一直留着这本书,我想就是把这书当成胡知远毒害女儿的证明。” 石元强把他的推测一口气说了出来,钩织了一个可悲而可怕的故事。 而胡楠已经完全愣住了,《白马酒店》,她想起来了,那本悬疑小说。 爸爸一直说他爱看悬疑小说,她用自己的零花钱给爸爸买了一本,店员说这本书很好看,可她自己从来没看过,从来不知道这本书写的是什么。 “可就算这样,不代表就是胡知远下的毒,毕竟是亲手养大的女儿。”王静一边继续提问,一边喘口气,恢复体力。 石元强回应道:“对,我是没有证据,现在巫志坚死了,宋玉珍死了,都死了,死无对证。可是,胡小姐你想一想,整个化院除了一些研究生,真正能接触到剧毒物品的,除了巫志坚,就是你爸胡知远。 当时说,是巫志坚送了有毒的鱼到你家,家里只有你爱吃鱼,所以你才中了毒。可这两年,巫志坚不止一次送菜给你家,你妈都没有拒绝,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案子查到后面,你爸妈都选择放弃追究? 还有,你为什么认为巫志坚是真正的凶手?按理说当时你已经中毒,这次…这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恢复过来,总没有人来告诉你吧?所以,我猜是你中毒后,脑子还有一点意识,然后有人在你耳边不停地说,反复地讲,日复一日地灌输,是巫志坚害了你!” “别说了!” 胡楠的手从巫志坚的头颅上离开,尖叫着捂住了双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是巫志坚给你下的毒,是他害了你,是他害了你啊!” 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挥之不去的声音——那是她的父亲胡知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临死前,都在灌输给她的怨念! 可以想见,当他看到那纸鉴定书,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不是亲生的,他是有多么的怨恨。 而他又把这种怨加诸到了最无辜的人的身上,毁了她的一生。 这卑劣而懦弱的男人,终于没有熬过良心的折磨,早早地郁郁而终。留下他的妻子,在世上忍受生活的惩罚。 王静见胡楠这副模样,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的钢棍又开始闪出火花。 胡楠睁开了眼,她看着面前巫志坚的头颅,这可怜的人啊,难道他才是自己的父亲吗? 怪不得,他看到我竟不害怕,怪不得他愿意让我进来,怪不得他死前还想着给我顶罪。 死了,都死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当一个人认为“不存在“是快乐的源泉时,要满足她的这一需求,那就只能放弃她所有的存在才可以。 胡楠望了一眼石元强,她的眼神中饱含着绝望,喃喃道:“谢…谢谢…你…” 接着她猛地抬起手,用她锋利无比的指甲,在脖子上划了一道。 动脉被划破,血像自来水一样喷射了出来,溅了一地,和地上巫志坚的血污混在了一起。 王静和石元强都阻止不及,石元强冲上前,想给胡楠止血:“你别死,别死啊!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杀句廉申呢!别死,别死,我卷宗怎么写啊!” 石元强嘴里这么说着,眼睛里却流下了泪来,看着血流不止,眼见着就没气的胡楠,他竟哭了起来。 王静见他这幅样子,道:“你哭什么?” 石元强道:“我…我只是觉得,她太可怜了。” 王静道:“那被她杀的人,和被杀者的家属,不是更可怜。” 石元强擦了擦眼泪:“我知道,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想想怎么收拾这局面吧,又死了一个。” 王静突然觉得有种无力感袭来,连续两次,他们都抓获了变异者,却无法触及真相,无法阻止普通人生命的逝去。 不管他们是否无辜,终究没有人可以轻易夺去他们的生命。 她攥了攥拳头,想起了那个QQ号,那个贩卖基因药片的家伙,他到底是什么人?鲍家街33号又是什么地方? 看样子,她又得去找孙峰的麻烦了。 第二十一章 担保人 孙峰待在家里好些天了。 上次被捕后,他进了交通系统的黑名单,车票、机票都买不了,除了靠步行、自行车或者搭乘私家车,他没有其它方法可以离开柳京。 他也不想离开,到这里差不多快五年了,虽然一事无成,可越是一事无成的人,越难以离开生活的泥淖。 一个月几百房租的破旧小区房,楼下随叫随到的十块钱盒饭,二十块随便挑的尾单衣服,一百五封顶的发廊小妹。 而且,他还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他起码能够在这个城市生存下来,不用再回那破败的乡村,树上的灵鸟有灵鸟的活法,烂泥坑里的蛤蟆有蛤蟆的生活。 孙峰住在颜柳区凤凰大街的幸福园,地方的名字很好听,却是柳京有名的传销重灾区。 去年太古生物爆炸后更是如此,仿佛那次爆炸把太古生物的所有科技和产品都炸到了幸福园里,在这里到处都能看到张贴的基因类药品的广告。 孙峰家里就有这么一大捆广告,用着最劣质的印刷纸张,印着最美好的言辞。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发两打传单,在地上贴二百张广告,去各公共厕所写五十条标语。 然后就开始等待,等待上头派单子,或者出去拉人头。 因为这个他进了三次局子,前两次他都不以为意,直到他遇到了王静。 前些天王静问完话离开后,孙峰又是一阵头晕眼花,他以为自己感冒了,吃了点过期感冒药,在家睡了三天。 醒了喝点水,吃点泡面,吃药,完了接着睡。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睡到手机没电,睡到忘却了时间。 他在不停的做梦,他梦到自己进了一个网,一个无边的大网,耳边不停地有嗡嗡嗡的声音出现。 这声音,仿佛要把他脑浆子给吵沸腾,他恨不得长出翅膀起来。 可好像越是飞,这嗡嗡嗡的声音就越是响,让人无法摆脱……… “哐哐哐!哐哐哐!” 嗡嗡嗡的声音被敲门声取代,孙峰慢慢睁开了眼睛,屋子里一片昏暗,他抹了抹嘴角边的口水,觉得肚子有些饿。 敲门声还在继续,“哐哐哐”地震得人心烦意乱,孙峰从床上爬了起来,甩了甩脑袋,觉得清醒了一些。 “谁啊谁啊,别敲了!” 耷拉着拖鞋来到门口,孙峰打开了门,看到一个剃着平头的圆脸男子,穿着一件麻黄色的外套,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孙峰一开门他就踱了进来,瞅了瞅道:“我特么还以为你死在家里了,手机关机,上大课也不见你人,还活着啊?” 孙峰搓了搓手:“活着,好着呢,你来干嘛?” 圆脸男子道:“几天不见了关心关心你,喂,不想干了?这两天跑哪儿去了?” 孙峰道:“我能跑哪儿去,感冒了,在家呆着。怎么,有活儿?” 圆脸男子道:“有个屁,最近上面没派活儿,寡上课了。哎呦,你还这么多单子没发出去啊?你还要不要钱了。” 圆脸男子晃到孙峰的房间里,看到乱糟糟的床边,还堆着一捆子的广告。 “哎哎哎,你没事能不能别往我卧室里跑,注意点个人隐私啊。” 孙峰拿着梳子,客厅的镜子前梳了梳头,接着给手机插上了充电器。 这时,他肚子咕噜地叫了一声,睡了三天,就吃了几碗泡面,真的是饿了。 “喂,陪我出去吃点东西吧?” 圆脸男子在孙峰的房间里溜达了一圈出来,回道:“好啊,我正想请你吃饭呢。” 孙峰稍微拾掇了一下:“现在什么时候?” 圆脸男子道:“卧槽,你真是睡迷糊了,晚上了,夜市走着。” 孙峰看了看窗外,果然,天快要黑了,现在天黑的越来越早。 “快走吧,我也饿了。我去,你家怎么那么多苍蝇!快走快走!” 圆脸男子在门口催促着,孙峰去上了个厕所,吃了三天方便面,孙峰感觉自己撒的尿都一股红烧牛肉的味道。 肯定是太饿了,下去吃饭吧。 和圆脸男子下了楼,出了小区,幸福园附近的街道上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摊点。 孙峰搓了搓手,问:“吃啥?” 圆脸男子:“我请客,你想吃啥?” “呃,想来点稀的。” “嘿,我看你饿得眼睛发绿了,就想来点稀的?不弄点肉,来点啤酒?” 孙峰摇摇头:“吃什么肉啊,想吃点甜的,稀的。” 圆脸男子道:“卧槽,你整什么幺蛾子,甜的,稀的,给你弄点糖水?” 孙峰摸了摸肚子,是觉得有些奇怪,很饿,但为什么一点都不想吃烧烤这些以前爱吃的东西呢?难道吃方便面把舌头给吃坏了? 这时,他闻到了一股诱人的味道,他用力嗅了嗅,整个人都被这股味道给吸引过去了。 循着这香味往前走了几步,竟来到一个臭豆腐摊前,一块大大的铁板,上面码着一方方的臭豆腐,撒着葱花和胡椒,在铁板的炙烤下散发着独特的味道。 孙峰闻着这臭豆腐的味道,口水竟然流了出来,道:“老板,来一盒。” 于是,老板铲了一盒约莫七八块臭豆腐,只要三块钱。 付了钱,孙峰捧着盒子,用牙签挑着吃了起来,吃得很香。 一旁的圆脸男子奇道:“诶我说孙峰,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吃臭豆腐的吗?今儿怎么了,你怀了?” 孙峰含着一块臭豆腐,骂道:“你特…特么才怀了,换换口味不行啊?女人都能换,老子吃口臭豆腐怎么了。” 圆脸男子笑了笑:“你爱吃什么吃什么,可你寡吃臭豆腐不行啊,肚子得有货啊,诶,去红宝石来一顿?” 红宝石是附近一家饭馆,价格实惠,味道不错,住在幸福园的打工仔和一些非法人员,都喜欢去那儿吃饭。 “行,就红宝石!” 孙峰一边吃着臭豆腐,一边和圆脸男子一同去了红宝石餐厅,一盒臭豆腐吃完,他心想自己以前怎么没想着吃这么好吃的东西。 到了馆子里点菜,孙峰发觉过去喜欢的那些菜,此时竟都没了胃口,反倒是点了糖醋里脊,凉拌番茄,肥肠豆腐这类他以前从不吃的菜。 圆脸男子看着孙峰点的菜,道:“你特么真的改口了?都点的什么玩意儿?甜的,臭的,你小子过去不喜欢吃辣的么?” 孙峰道:“少废话,老子今天就爱吃这些,说好你请客啊,别给我赖账。” “不会不会,吃完还要请你帮忙呢。” “帮忙?帮什么忙?”孙峰警惕道,他可不想吃顿饭,把自己给卖了。 这圆脸男子叫王双,和孙峰是老乡,当初就是孙峰把他拉进了组织,可两人关系远没有好到能两肋插刀的地步。 吃个饭喝喝酒帮点小忙还行,其它事那是免谈。 王双朝老板娘要了三瓶啤酒,用牙咬开,给孙峰倒了一塑料杯,道:“哎,没什么。这不最近上面要业绩嘛,想让孙哥你介绍几个人头,孙哥你不是面子广吗?聊天群什么的,随便喊一嗓子,还不好多人加入?” 孙峰所在的这个组织,表面上以卖基因药片为主业,本质上还是个拉人头的传销组织,拉到足够的人,交了足额的会费,就能得到上面的红利返点。 孙峰进组织的时间不算长,嘴皮子能说,拉过几个会员,距离“升级”已经不远了。 要不是这几天又是被抓又是感冒的,他估计自己已经升级成功,朝着百万富翁的梦更进一步了。 王双这么一吹捧,孙峰倒是得意起来,没再说什么,两人干了一杯。 菜一样样地上齐了,孙峰发现自己现在真的很喜欢吃甜食,糖醋里脊这种裹着面粉和糖浆的菜,他以前碰都不碰。 这一顿他吃得很开心,一盘里脊吃完,他还拿筷子沾了沾盘子里的糖浆放到舌头上舔舔,咂么咂么味道。 三瓶啤酒很快见了底,孙峰看了看时间,起身道:“喂,吃的差不多了,人头的事包在我身上,我先回去了啊?” “哎哎,别急啊,酒还没喝完呢,别急别急,吃完就不能坐下说说话吗?” 王双说着把孙峰给摁坐了下来,又给孙峰倒了一杯,孙峰只好端起杯子来了一口。 这时,餐厅的门刷地一下被打开,外面进来几个穿着黑色外套,理着平头的男子,领头的一个脖子上一根大金链,脚上穿着蛇皮纹带绒边的皮鞋,一副生怕别人认为自己是好东西的打扮。 老板娘见了这群人,迎上前道:“李哥来了,里面的包间请,特意给你们留的位子。” 这叫李哥的没搭理老板娘,直接走到孙峰和王双的桌前,从旁边拉了张塑料凳子坐下,对着王双,指了指孙峰:“就是他?” 王双朝着李哥这边挪了挪,道:“嗯,是,是他。” 孙峰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面前这个李哥他知道,是附近放水钱的。 不过孙峰想自己和高利贷应该没关系,他虽然满脑子不劳而获,可他从不借贷,宁可吃白食,坑蒙拐骗,因为但凡放水钱,没有不沾黑不沾血的。 “哎,饭吃饱了,我真该走了,感冒还没好呢,去卫生院开点药。”孙峰故作镇定,假装没见到这个李哥,又起身要和王双告辞。 “坐下!”李哥对着孙峰提高了嗓门,身后几个大汉围了过来,“你叫孙峰?” 孙峰只好点点头:“我是,李哥您什么事?” 李哥从腋下夹着的小皮包里拿出一张纸,展开,放到孙峰面前,道:“你朋友王双,在我这儿借了一万块钱。他在柳京无亲无故,借钱要人担保啊,你是他的好朋友,就让你做了担保人。现在他钱还不出来,你这个担保人,该做点啥了吧?” 第二十二章 亲切 孙峰就知道今天这顿饭没好事,他狠狠瞪了眼王双,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什么担保人,他根本听都没听过,他自己都没钱,哪儿会给人担保? 王双把头低着,不敢看孙峰,他今天就是个设了个局把孙峰给诓了过来。 他最近迷上了刮刮彩,连着中了几把小的上了瘾,结果很快把兜里的钱给掏空了。 于是他想着借钱回本。 这李哥叫李文标,幸福园地头上的小蛇头,大的本事没有,也就收收地界上小摊小贩的保护费,夏天贩点西瓜,兼职收债。 这钱不是他自己的钱,是一些地下财务公司的,他们专门放小额高息贷款给那些赌场上输红了眼的赌徒。 当然,彩民也包括在内。 被刮刮彩刮空了口袋的王双,打了贴在彩票店门口小广告上的电话,借了一万块钱。 为了拿到这一万块钱,他不仅押上了自己的证件,还把孙峰的名字填了上去,当做贷款担保人。 结果自不用说,一万块钱刮彩票,有中有不中,但中的比不中的少,加上吃饭消费,口袋又见了底。 一万块钱看着不多,拖了十天半个月,连本带息竟然要还一万五千块钱,王双当时到手就扣了5oo的利息,实际只拿到九千五。 现在让他还,别说一万五,五百块他都拿不出来,只好打电话找孙峰,结果孙峰手机关机联系不上,他又找上了门。 今天他和李文标约好了清账,便借着请吃饭的名头,将孙峰约到红宝石,再发消息给李文标,让李文标过来堵人,当面把帐结清。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可放高利贷的人不管,只要能把钱弄回来,但凡和借债的人扯上点关系,他们都能让你蜕层皮。 孙峰自然是被坑了,他看了看这张借贷表上的信息,这借贷公司弄得还挺正规,是机打的表格,借贷数额是一万元,期限半个月,应还数额已经是一万五。 半个月利息就达到了五千,这年利率都上百分之一千二了,妥妥的高利贷。 而在担保人一项,填写的正是孙峰的名字,后面还有他的住址和电话号码。 “m的,你小子就这么把我给卖了!”孙峰朝着王双骂道。 听孙峰这么骂,王双反而抬起头道:“他们本来都要找上门了,我说不行,还是我把孙哥你约出来。我这不还请你吃了顿饭……” “那我特么还要谢谢你了?”孙峰气不打一处来。 李文标这时说话了:“诶诶,别一口一个特么的,文明点,我们是文明讨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还不起,你担保人就要还。” 孙峰气笑了:“什么担保人,我特么又没签字,那他要写你的名字和电话,你还是担保人了?” 李文标一拍桌子道:“你还真没说错,他要是写了我的名字电话和住址,我就是他的担保人。可他为什么不写我的名字,写你的名字?因为我和他没关系,你和他有关系。” 孙峰道:“我和他有什么关系,非亲非故的。” 李文标道:“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请你吃饭,你为什么要来吃?” 孙峰言语一塞,想了想道:“我…我们就是认识。” 李文标道:“这不就结了,你们认识,你又吃了他一顿饭,说明你们有交情,那你不就能做他的担保人了?” 孙峰自认嘴皮子油,没想到这个李文标嘴巴子更油,三两下把自己拐沟里去了。 而且人家不仅有嘴皮子,还有三个彪形大汉在一旁,动口不行估计就要动手了。 孙峰转而堆笑:“嘿,李哥,一万五千块钱,这顿饭也太贵了点。” 李文标站起身,手里拿起了一个空酒瓶子:“贵不贵不是我说了算,我只管要钱,你们俩的帐怎么算,是你们自己的事儿。” 孙峰见他手上拿起了啤酒瓶,心里一哆嗦,知道这是软的玩完,要开始玩硬的了。 周围其他的客人见势不妙,都结账走人。 老板娘急的团团转,却又不敢说什么,生怕他们几个把店给砸了,便悄悄让服务员到后面,打电话给11o报了警。 可就算报了警,警察到这儿还有一会儿,孙峰吓得腿肚子有点哆嗦,吃白食他是把好手,让他和人干架他是不行。 但你要他拿一万五千块钱出来,他也拿不出来,只好道:“李哥,你说…你说您为难我,我也没钱啊。我在家都吃了三天泡面了我,我感冒到现在没好,吃的药都是过期的。” 李文标道:“有多少给多少,现金,刷卡,电子支付都可以,再不行,手机手表。还是没有,哼,看你那对眼珠子值几个钱了。” 李文标嘴里吓唬着孙峰,手里拿起啤酒瓶砰地一声砸在了桌子上,把瓶底给敲碎。 “哎哟妈呀!” 这下把老板娘吓得够呛,喊了出来。 而酒瓶的碎玻璃花子飞溅出来,砸到了王双和几个大汉的脸上。 孙峰吓得一耸,然后就看到瓶底的一块玻璃片朝着自己飞了过来,飞得很慢,他能看到这玻璃片子的形状——是三角形的,上面还有瓶底的花纹。 玻璃片朝着他的脑袋飞来,孙峰脑袋一歪,躲过了这玻璃片。 只听“啪”的一声,玻璃片砸在了他身后厨房的门框上。 孙峰一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躲开的,而李文标朝着手下使了个颜色,两人上前就要抓孙峰的胳膊,准备制住他,带到别的地方好好处理。 孙峰眼珠子没动,仅凭余光就注意到两个人朝他伸手抓过来,他竟感觉两个人速度慢的很,扭身一躲,竟然躲开了。 抓他的人显然没想到孙峰能躲开,愣了一下,孙峰二话不说,突然一脚踹翻了桌子,然后转身拔腿就朝着后面的厨房跑去! 红宝石的厨房是半开放的,后面通着街坊,孙峰一路跑过了水池灶台,从后门出去,一个右拐弯进了一个巷子,然后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过去。 他现在没地方可去,只能回家,家里有水有泡面,能撑一段时间,如果他们堵门,他就打电话报警,把王静招过来,到时候有他们的颜色看。 孙峰跑在街上,觉得身轻如燕,他觉得自己从没跑得这么快过。 还有刚才躲开玻璃片子和两个人的手,孙峰心头不禁有一股莫大的喜悦冲上来:难道我要变异了?再过几天我是不是能飞了? 一阵飞奔,快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孙峰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小区的路边停着一辆车,车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身影这么的亲切。 第二十三章 无赖 王静站在车前,学校和医院的案子她已经交给黄耀兵和石元强收尾,她开车赶到了孙峰家中,发现孙峰家里没人,电话也关机。 下楼正准备发动附近派出所民警搜寻他,就发现这家伙像条狗一样从前面跑了过来。 孙峰径直朝着王静跑来,停在她面前喘着大气:“你…你,你来了,幸…幸好!” 王静有些奇怪,这家伙似乎还挺开心,但她看到紧接着又追来几个大汉,嘴里喊着“别跑”的时候,就明白孙峰在开心什么了。 王静双手抱胸看着孙峰,道:“人家叫你别跑,你就别跑了吧。” 孙峰见王静一副要事不关己的样子,忙道:“喂喂喂,你是警察啊,他们几个放高利贷的,我根本没借钱,被我朋友坑做担保人的,你要保护我…” 话还没说完,李文标的几个手下已经追了过来,看到孙峰躲在一个女的旁边,上前就要去揪孙峰。 王静当然不会随便出手,非必要时刻,她是不会轻易施展能力的,尤其对普通人。 可是,这大汉又抓了个空,孙峰像条泥鳅一样轻松躲开了,接着三个人一齐冲了上来,想要扑住孙峰。 孙峰一个闪躲,脚下一滑,身子一扭,竟然躲开了三个人的围捕,绕到了王静车的另一侧。 “嘿嘿!抓不着我吧?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们招子放亮点,老子我现在只是躲着你们,把我惹火了,我一拳一个放倒你们!” 孙峰仗着自己身手突然变得灵敏,对着几人叫嚣,希望能吓跑他们。 这时,李文标带着王双也赶到了,李文标见孙峰还活蹦乱跳的,指着他道:“你和王双两个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你还待在柳京,这钱你们就要还!一天不还,就加一天的利息!” 孙峰知道,这下麻烦了,这些收债人的手段他知道,不怕他们来硬的,就怕他们玩阴的。 知道你家住在哪儿,往大门上泼猪血狗血,往屋子里院子里放蛇放蝎子,或者在门口、楼下拿个大喇叭堵你。 总之就是恶心你到你还钱为止。 孙峰自己就是个无赖,如今碰上了更大的无赖团伙,还有他的无赖朋友,才知道其中的无奈。 不过无赖总有无赖的办法。 孙峰见这群人不再上前抓他,他跑到路边捡起一块石头,把这几人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打人。 没想到孙峰走到王静车前,拿起石头朝着车顶砸去! 王静一直在冷眼旁观,没有任何动静,没想到这小子发神经,举着石头来砸车。 “咣”的一声,车顶被砸得瘪下去一小块,孙峰还想砸第二下,王静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孙峰以为自己很快,可自己如同慢镜回放一样的眼睛,竟也无法躲开王静的这一抓。 原本还有些得意,以为可以不用怕王静的孙峰,身上的冷汗下来了,他舔了舔嘴唇道:“对对不起啊,我脑子发热,我不小心袭警了,你抓我吧,你把我抓起来,拘留!拘留我!” 孙峰是想着,先避开这些缠人鬼再说,把自己交到魔王的手中,去警察局溜溜,后面再想办法也不迟。 最起码,先不让王双这小子好过,孙峰进了局子,要债的就会一门心思盯着他了。 王静倒没有推辞,从腰后取出一副手铐给孙峰铐上,拉开车门:“进去。” 孙峰乖乖地钻进了车里,他第一次被捕地这么心甘情愿。 李文标一众人当然不乐意了,以为王静是孙峰的同伙,两人在这儿演戏打掩护呢。 李文标拦在王静跟前:“你是不是这小子同伙?你要是他同伙,正好,帮他把钱还了,把钱还了,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 王静道:“我是警察,请你不要妨碍执法。” 李文标嗤了一声:“你说警察就警察,就你那手铐,十块钱我给你弄一副来,是不是还有警官证啊?告诉你,十五!” 王静的确想掏警官证,她时刻提醒自己,她的身份是一个警察,凡事要有理有据有节,不能随便和普通人起冲突。 可面对这种无赖,你想讲理都找不到地方,拳头打在棉花上,都见不着一个坑。 “还有,那小子那么滑溜,你怎么一抓就抓住他了?你6小凤啊?还说你俩不是演戏,你……” 李文标话还没说完,就被王静一个擒拿术给摁到了车头上,左胳膊折在背后,右胳膊压在车上,头被摁着,想要动弹发现一点儿都动不了。 “哎呦哎呦哎呦,你干什么!警察打人了!” 李文标大喊道,这时小区附近已经有不少民众围观了过来,只是见到被摁住的是恶名昭彰的李文标,市民们都没有什么意见。 李文标几个手下不知道王静到底是不是警察,不敢轻易上,他们只是打工混口饭吃,袭警可是重罪。 李文标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而且感觉胳膊都要断了,只好讨饶:“警察同志,我错了我,您放了我,放了我吧。” 王静这才放开了他,李文标这种催债的不过是些纸老虎,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遇上头硬的或者一两个警察就没了办法。 他只好带着几个小弟,灰溜溜的离开了,而王双早已不见了踪影,这小子趁乱溜了。 王静这才坐上车,开车带着孙峰离开。 路上,孙峰贱兮兮地搭讪道:“嘿嘿,谢谢王警官搭救,您是不是又有什么问题,您尽管问,我对您一定是知无不言!” 现在他对王静的畏惧感已经减轻了很多,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一种变化,那是长久以来他一直渴望的变化。 望着窗外,他感觉自己的视野变得更开阔了,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逃过他的眼睛。 进化。 孙峰想到了这个词,这是在课堂上导师一直强调的,难道它终于要来了吗? 孙峰兴奋地搓了搓手。 今晚,他好像特别喜欢搓手。 王静透过反光镜看到孙峰的模样,道:“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帮你吗?” 孙峰道:“哎呀,咱们是老朋友了嘛,你帮我,我肯定也帮你啊。” 王静冷笑了一声,道:“是吗?你看看你的手。” 说着,王静打开了后面的灯,孙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发现手掌心竟长出了一层细细的黑黑的绒毛! 密密麻麻,好像刷子一样。 “这…这是什么玩意?汗毛长到手掌心了,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孙峰看着这黑黑的绒毛,忍不住用手去搓。 毛很软,轻轻地搓着,孙峰竟觉得越搓越想搓。 王静关上了灯,道:“你知道你现在像个什么吗?” “什么?” “像只苍蝇。” “苍…苍蝇?我…我不是苍蝇,我要长翅膀,我要飞,但我不是苍蝇!” 孙峰激动地喊道,但他耳边突然响起了嗡嗡嗡的声音,那是这几天他在睡觉的时候,最常听到的声音。 这是苍蝇的叫声。 难道,他真的要变成一只苍蝇了吗?怎么会是苍蝇呢? 孙峰朝着车窗外看了一眼,突然发现车不是开往市公安局方向的,而是在朝着城南开去。 “你要带我去哪儿?” “带你去一个现在的你该去的地方。” 王静本打算继续训问孙峰有关基因药片的事,现在她有了更新的发现。 第二十四章 壁虎 史鹏睁开了眼睛,橘黄色的灯光从头顶照射下来,远处是一排排的路灯,他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竟站在一条马路牙子上,周围的景色看起来很陌生。 “我在哪儿?” 这是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再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手铐铐着,才想起来自己下午被一个警察给逮捕了,那警察让自己把偷来的内衣裤都摆在床上、地板上。 接着,他设计了一个计划,他下午有班,定了闹钟,他想趁闹钟响的时候分散警察的注意力,爬到阳台的顶上。 只要那个警察到阳台来查看究竟,他就会从天而降,用手铐把警察打晕。 至于打晕以后怎么办?他没有想那么多,估计直接跑路吧。 只是可惜了这两筐的内衣裤,和买的那些游戏,肯定没法带走了。 然后他的计划就失败了,这个警察冷静的可怕,根本不上套,而手被铐住的他根本没办法有效发挥他的能力,结果就掉了下来。 掉下来以后,他本来还有机会,但那个警察没有露任何破绽,用冷酷的枪口浇灭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接着,他就看到了那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这中年人看了自己一眼,他感觉脑子受到了一股震荡,昏睡了过去,等醒来,就站在这儿了。 这是哪儿? 史鹏晃了晃脑袋,感觉记忆出现了断片,究竟哪里断了? “喂,清醒过来没有。”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把史鹏吓了一跳,转身一看,一个人站在路灯照射范围外的黑暗当中。 “谁?”史鹏下意识问道。 这人走入了路灯的照射范围,史鹏才看清,不是别人,正是下午把他逮捕的那个警察。 陈镜安站在史鹏背后已经有五分钟了,五分钟前,他接到了那个中年人打来电话,让他开车到新北区最南边一条很偏的路来接人。 到了以后,陈镜安就看到史鹏站在一盏路灯下,他双手还被铐着,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站着睡着了。 电话里,那个中年人告诉陈镜安不要把他叫醒,等他自然醒过来。 于是陈镜安就在黑暗中等待着——此时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听说颜柳区人民医院和柳工的案子已经告破。 官方的通报还没有出,在电话里听王静说,这案子石元强帮了不少忙,不过好像也没能救下最后一个受害者。 在抓住史鹏,问完那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四个问题后,史鹏醒过来,带下楼,又被四个面无表情的的武装人员押上一辆黑色中型车带走了。 临走前中年人告诉陈镜安,让他在华电路派出所等消息。 陈镜安在派出所吃了晚饭,休息了一会儿,一直等到八点多才接到电话。 现在,史鹏醒过来了,没有让陈镜安再等下去。 史鹏看着陈镜安,眼神有些发愣,继而眼神中露出一丝恐惧。 他想起来,陈镜安是有枪的,难道他把自己带到这荒僻的地方,是要秘密处决了他? 想到这里,史鹏扑通一下跪下了,道:“警察叔叔,求你放过我啊,你…我不过是偷个内衣而已啊,我没干过别的坏事。” 说着说着,史鹏竟然哭了起来。 陈镜安有些不解,不过他更受不了一个大男人哭,道:“快起来,起来!” 史鹏这才站了起来,陈镜安指了指不远处听着的警车,道:“跟我走。” 史鹏手被铐着,抹了抹眼泪,发现好像不是要处决他,便乖乖地朝着警车走去。 陈镜安跟在他后头,史鹏回头问道:“警…警察叔叔,这是要去哪儿啊?” 陈镜安道:“带你回警局,你偷盗她人衣物,要行政拘留。” 史鹏道:“那…那我怎么在这儿啊?” 陈镜安奇道:“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 史鹏苦笑道:“我…我哪儿知道啊,眼一睁就站在这儿了,我…我刚刚还以为您要处决我呢。” 史鹏已然没有了下午的那股嘚瑟劲,他知道斗不过陈镜安,如果只是治安拘留的话,不如乖乖服从,在局里蹲几天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陈镜安听了史鹏的话没有再吱声,他打开车门,把史鹏押了进去,然后上车发动了汽车。 从这里开回市局大约要五十分钟,一路上陈镜安都没有说话,他肚子里本有很多问题要问史鹏。 他被那些武装人员押解去了哪儿,他们的基地在什么地方,有没有其它变异人,看没看到一个叫刘有全的,他是怎么变异的,为什么这么快被送了回来。 但当他发现史鹏可能一无所知,甚至丧失掉那段记忆后,陈镜安闭上了他的嘴巴。 一个人有没有说谎,很少能逃过他的眼睛,史鹏不像在伪装。 反倒是史鹏觉得车里的沉默让人吃不消,主动搭讪:“警察叔叔,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能爬在阳台顶上啊?” 陈镜安斜眼看了史鹏一眼,摇摇头,史鹏见陈镜安有兴趣,来了精神,道:“这可就说来话长了,这要从半年前说起,呃…我还是长话短说吧,我就和那个蜘蛛侠有点儿像!蜘蛛侠你知不知道,被蜘蛛咬了一口就能爬墙能吐丝的。但我没那么厉害,我要那么厉害也不会被抓了,我具体算什么呢,应该叫壁虎侠!” 陈镜安嗤地笑了一声,蜘蛛侠鼎鼎大名还算好听,壁虎?不四脚蛇么。 “您别笑啊,我这可厉害着呢,你知不知道壁虎为什么能爬墙,因为他手上有很多很小的绒毛,能和墙壁吸在一起!你看我的手,我的手,还有我身上,脚上,我这皮肤,我……” 史鹏拱到前面,想向陈镜安展示一下他独特的手和皮肤,结果迎接他的又是黑洞洞的枪口。 陈镜安右手开车,左手拿枪越肩指向脑后,警告史鹏不要想趁这个机会搞小动作。 史鹏吓得坐回座椅上:“嘿嘿,您别这么紧张啊,我不敢耍坏心思,您放心,我不跑,不就一拘留嘛!哎,我真的有这本事,你们公安局,或者什么局招不招特工?我绝对能胜任!您看啊。” 史鹏四下看了看,发现后座有一个餐巾纸盒,他把盒子拿过来,翻过面,这时陈镜安的车正好停下等红灯。 “您看啊,我把这盒子,能轻易地黏在我脸上,您看!” 说着,史鹏把盒子的底面往脸上贴,可是连贴了几下,盒子并没有如他所说黏在他脸上。 史鹏有些着急了:“哎,不对啊,这怎么回事,怎么黏不上去了,怎么了,心念一动啊,心念一动!” 又试了几次,史鹏发现,不仅纸盒不会黏在他脸上,他的手也失去了那种神奇的功能,变成了一双普通的手。 陈镜安透过后视镜,看着史鹏像个傻子一样,把纸巾盒子往脸上贴,往胳膊上蹭,却没有出现他所说的那种神奇的现象。 当陈镜安把车开到市公安局的时候,史鹏终于停止了尝试,他颓然地明白,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如同壁虎一般的皮肤吸附能力,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镜安停好车,回头对他道:“不用演示了,我在你家已经看到过了。” “可是…可是怎么就消失了?”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下车吧。” 说着,陈镜安下了车,走到后座拉开门,史鹏有些沮丧地低着头从车里钻了出来。 柳京的天气还不算太冷,史鹏外面套着一件圆领棒球衫,里面还穿着T恤,露着脖子,不过夜风一吹还是让他有些缩头。 陈镜安无意扫过史鹏的后脑勺,却看到在他的颈椎骨富贵包的地方,有一个一角硬币大小的肉色的圆形轻微凸起。 如果不细看是不会察觉到的,但陈镜安是个特别细心的人,他一手拉住史鹏的胳膊,一手摁在了他的脖子后面,那个圆形凸起上。 陈镜安确定,下午在史鹏家里的时候,他脖子上还没有这个东西,因为用枪指过他的脑袋,陈镜安有看到他的后颈。 轻轻摸了摸,有些硬又不太硬,形状很规则,像是被植入进去的什么东西。 是窃听器,还是定位仪?可是明明没有伤口啊。 “跟我走,把证件什么的都掏出来,准备签字,去拘留所待上几天吧。” 陈镜安押着史鹏进了局子,把他交给值班民警,录个口供,走几道手续,明天他就将被送往拘留所行政拘留。 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半了,陈镜安掏出手机给王静打了个电话——这手机是最近新买的。 “喂,任务完成了,那小子押回来了。是有问题,具体当面和你说……现在他恢复正常了,跑不掉的,明天把他送去拘留所……好,那我马上过来。” 说完,陈镜安挂掉了电话,朝着大院那栋二层小楼走去,王静要兑现她的承诺。 第二十五章 蠕虫 公安局已经下班了,除了值班大厅还有灯火,其它地方和这座城市一样隐入了黑暗中。 大院后面的那栋二层小楼,二楼还亮着灯,石元强正在伏案奋笔疾书。 今天的案子算是结了,对于柳京警局的人来说是个好消息,命案在发生的当天就告破,真是再好不过。 可对石元强来说,一切还没有结束,这件案子的卷宗还是要交给他来处理。 王静定下的规矩,二十二科不能使用任何电子产品进行资料的记录、留存和传输,所以卷宗也必须用碳素笔手写。 整个案件,石元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概理清了思路。 和塔山案的姚启智一样,案犯胡楠一定也吃过基因药片,而且竟起到了效果,她因中毒导致的瘫痪不仅痊愈,甚至拥有了非人类的力量、速度以及…… “指甲出现了白色的横纹,这本是铊中毒的中毒表征,但案犯胡楠的指甲变得极其坚硬、锐利,是杀害句廉申的凶器。” 胡楠自杀后,石元强有注意到她的指甲,锋锐无比,怪不得句廉申的脖子几乎被挖掉一个坑。 宋玉珍因为知晓自己身患绝症而自杀,胡楠这时候却恢复了“正常”,在放下上吊的宋玉珍后,出门遇见了正好开门归来的欧阳琴。 从之后的走访得知,这个欧阳琴和对门的宋玉珍家一直有矛盾,爱占小便宜,这可能在胡楠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随后,她乘着夜色从东北方向的门进了医院康复中心,学校老小区监控探头有限,没能及时获取相关录像信息,后在补充调查时,从小区一个停车场探头的视野中,发现了胡楠出小区的身影。 当然,普通警察不可能把杀人案和一个铊中毒的瘫痪患者扯上关系,直到现在,关于凶手二十二科还是对外进行保密。 所以石元强的卷宗要写两份,一份科内留存,一份要给民众、媒体交代。 之后,胡楠从后门进入了康复中心,上三楼,直接杀害了句廉申,她的行踪在监控中都暴露了,说明她并没有刻意隐匿。 关键就是她离开作案现场的方式,迷惑了所有人,她从三楼直接跃了下去,但不是落到楼下的草坪,而是“飞”出了一大段距离,落在了康复中心后面那个花园的草坪上! 她惊人的腿力,一样是她杀害欧阳琴的武器——活生生将欧阳琴撞死。 更让侦查陷入困境的是,根据王静的推测,胡楠很可能就在那个有些偏僻的小花园里,在长凳上睡了一夜,直到第二天的下午。 也就是说,杀人凶手一直就在现场附近,虽然他们想过这种可能,但没有想到会在那里。 之后醒来的胡楠应该径直回了学校,去了巫志坚家要杀他,石元强通过亲子鉴定单,日记还有那本白马酒店,推断出胡楠很有可能去了巫志坚家。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可事实也证明,这没有什么用,人还是都死了。 “胡楠在得知真相后,自杀身亡。” 石元强写下了最后一句话,想了想,在真相两个字上加上了引号,因为一切不过是他的猜测。 就算重新翻看十五年前的案卷,因为当事人全部死亡,也无法再还原当年的真相,总之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石元强深深叹了口气,他始终在想,如果真的是胡知远下毒害了自己的女儿,胡楠在自杀前该是有多么绝望? 养育他的父亲毒害自己,自己又亲手杀了亲生父亲,换谁都没法活了吧。 本来,她终于恢复了健康,是该好好活着的。 “当当当!” 有人轻轻扣了扣门,石元强回头一看,是陈镜安来了。 “来了。”石元强打了个招呼,他的语气中还是带着失落和沮丧。 陈镜安坐回自己的办公桌,问道:“王静呢?” “还没回来呢,去找那个卖基因药片的了。” “又去找他,这次案子还和他有关?” 石元强把写好的卷宗递给了陈镜安,陈镜安拿过来认真看了一遍,皱起了眉。 对于这个案子,石元强还有些疑问,见陈镜安的模样,便问道:“喂,你说,胡楠为什么在杀了欧阳琴后,要去杀句廉申?” 陈镜安道:“你不是在卷宗里写了,句廉申的办公室发现了大量色情制品,这个胡楠可能是受害者之一。” 石元强道:“只是可能,因为那些影像制品里并没有胡楠。” 陈镜安摇头:“我也不知道,只看案卷和照片是没法作出推测的,我又不是柯南。” 石元强挠挠头:“我也只是瞎猜而已,结果并没什么用。” 陈镜安道:“当然有用,起码你化解了她一部分的怨念,没有造成更大伤亡。你想,她如果逃走了,混到普通人当中…” 陈镜安的这个假设让人不寒而栗,不需要任何武器,这些变异者都是杀人机器,那些人流密集的公共场所,没办法进行任何预防。 在这个城市中,究竟还潜藏着多少这样的变异者,又有多少处在变异边缘的人? 仅仅依靠他们三个人,能管得过来吗? 这时,王静回来了,她推开门进了办公室,看到石元强和陈镜安都在。 关上门,关上窗户,拉上了窗帘,确保周围没有任何人。王静拉了张凳子过来,坐在了两人跟前:“把你们的手机通通关上,我有些事需要告诉你们。” 石元强看了看陈镜安,陈镜安朝他点头,石元强明白,关于他们这个科的很多秘密,王静终于决定要说出来了。 第一次塔山的案件,更像是一个突发事件,没有任何的准备,三人配合不默契,互相沟通不畅,差点出事。 这次不同,陈镜安独自一人完成了任务,石元强同样展现了他的价值,如果这算考验的话,两个人都应该合格了。 陈镜安和石元强都掏出手机关机,他们等待着真相的到来。 王静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大概医院用的药粉瓶那么大。 她将这个瓶子放到了办公桌上,石元强和陈镜安凑了上来,看到这瓶子里竟然有一只蓝色的蠕虫。 第二十六章 震荡 虫子大概两三厘米长,形状有点像纺锤,很像缩小版的水蛭,它在瓶子里颇有活力的扭动着。 “这是什么玩意儿?”石元强问道。 王静道:“看着。” 她取来了一个纸水杯,倒进去一点水,再拧开玻璃瓶,将这个小虫子倒入了纸杯中。 这个小家伙明显不会游泳,它一下沉到了杯底,原本很有活力的它,挣扎了几下,没有了动静。 陈镜安和石元强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要他们看什么,不过他们还是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大约五分钟,这个小东西又动了,他从水底慢慢地浮了上来。 “嘿,活了?” 的确活了,或者它刚才根本就没死。 又过了五分钟,它不仅没有死,竟然浮到了水面上,开始轻轻扭动起来。 “会游泳了?” 到现在为止,虽然有些奇怪,不过一个虫子而已,石元强和陈镜安都不明白王静的意图。 但再过了五分钟,两人都瞪大了眼睛,因为这个虫子身上已经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它原本尖尖的尾部,竟然长出了小小的,类似于鱼尾鳍一样的东西,帮助它在杯子的水面上,畅快地游动了起来! 石元强用力揉了揉眼睛,仔细盯着看了看,问陈镜安:“刚这虫子,尾巴不是这样的吧?” 陈镜安道:“当然不是。” “那怎么会…” “变异了。”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这…” 王静拿过纸杯,又将这个小虫子倒回了那个玻璃瓶中,这回玻璃瓶中没有了水,小虫子挣扎了一会儿,竟然又不动了。 “怎么,适应了水,不适应干燥了?” 的确如此,这一次,小虫没能再起死回生,竟彻底死掉了。 王静把瓶子拿起来,收入了怀中。 “十年前,有一个生物学家发现了这种虫子,当它们生存的环境发生变化时,会在短时间内发生变异,来适应周边环境。当时恰好是生物技术大发展,他的发现引起了国家的高度重视,设立专门的实验室进行研究。 研究很快有了结果,引发变异的关键在于这种蠕虫携带的一种极其古老的病毒,这种病毒可能在地球生命刚刚诞生的时候就存在,并且为生命的进化提供了重要帮助。 这种病毒被提取了出来,希望能够用于基因药物的研究,研究的确有了成果,好几种基因缺陷的疾病被攻克,科学家开始朝着更大的目标进发。” 王静用平静甚至冷淡的语调,叙说着一个巨大的秘密,陈镜安和石元强都没有想到,这一切十年前就开始了。 石元强忍不住问:“什么目标,变异人吗?” 王静道:“不应该叫变异人,应该叫…更加完美的人类,更强壮,更聪明,更健康,更美丽。不过,研究进行的很不顺利,人的构造比虫子复杂的多,大规模可控地修改人的基因,需要非常非常尖端的技术。那时候,国外有几个国家也开始进行相关研究,他们有很好的技术,所以双方进行了合作。” 陈镜安道:“你是说,太古生物?” 王静点点头:“但你也知道,这种可能涉及到种族命运和国家未来的研究,所谓合作是不可能透明友好的。军方设立了专门的组织进行控制,但最终还是有人背叛,而且是大规模的背叛。” “叛国?” “不完全是,总之,太古生物被炸毁,大楼被烧掉,组织被摧毁了大半。” “那我们这个科算什么?组织的补充?来抓捕背叛者?”陈镜安问道。 “不,第二十二科就是第二十二科,你们的主要任务还是抓捕涉嫌刑事犯罪的变异者。背叛者的事,暂时不用你们操心。”王静回道。 石元强又问:“那为什么只有我们三个,不,应该说只有我和陈镜安两个。” 王静道:“第一,我们的工作需要绝对的保密,参与的人越少越好;第二,你们俩是仅有的两个通过考验的人,所以只能让你们俩来。” “考验?什么考验?” “这个暂时不能告诉你们。” 陈镜安问:“为什么只有柳京出现这样的情况?其他城市呢?” 王静道:“那只蠕虫,就是在柳京的地底下发现的,据说它早该灭绝,它和别的虫子不一样,它有脊柱,所以可能是我们人类最早的先祖。科学家有试过把这虫子带走,去更好的实验室,结果发现它竟然只能在柳京附近生存,一旦远离就会死掉。 不仅虫子如此,它身体里的病毒,一样只能在柳京附近范围存活。这也是为什么,其他国家不得不到柳京来和我们合作,他们就算偷走虫子和病毒,一样没有办法研究。” 石元强的想象力很是丰富,他问:“那是不是,人变异了之后,也不能离开柳京?” 王静摇摇头:“这倒没有,我也是变异者,哪儿都能去。所以那些背叛组织的人,散落在各地,隐藏的很深。” 很难相信,在这个信息时代,一个普通的人能够隐藏在社会中,不被国家挖出来。当然,按王静的描述,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们想做什么?”陈镜安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我们也想知道,现在只知道了一点点,他们大概想用整个柳京的市民来做实验。” “难道,你们就不是这么想的?”陈镜安的问题异常尖锐。 “那就看你相不相信组织了。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得不相信一些事,信任一些人。”王静的回答,和那个中年人一模一样。 陈镜安和石元强都陷入了沉默,王静道:“还有什么问题?” 石元强道:“还有太多太多问题了,我都不知道该问什么好,我…到底还有多少变异人?变异人有多少种?还有…还有我们的敌人到底是谁,他们究竟想干嘛…” 的确,王静给两人撕开了大幕的一角,而这大幕之后,却还是一片黑暗。 王静道:“我可以告诉你,前面两起案件遇到的变异者,都是之前没有遇到过的,他们的狂暴和失智,在以前没有发生过,我猜测很可能和他们吃的基因药丸有关。” “又是基因药丸,没想到那玩意儿是真的。” “不,不一定是真的,可能绝大多数是假的,只有很少是真的,而这些真的,引发了变异和血案。” 石元强和陈镜安对视了一样,陈镜安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 “那个中年人,叫什么名字?” “在组织里,所有人都不用名字,不过他有代号,他叫‘震荡’。” 第二十七章 相信 陈镜安和石元强离开单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他们又问了王静好些问题。 有些她回答了,有些还是缄默不语,有些则表示她也不知道。 二楼的灯熄灭了。 石元强开着他的丰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柳京正在进入深沉的夜,路上的车子很少。 陈镜安望着窗外,不知道在这夜色下,又有多少罪恶在滋生,有多少人性在泯灭。 “目前的研究看,变异和接触到的基因群,药物,污染都有关系,不过有一点是最让人担心的,那就是一个人的性格、心态一样会引发变异,而且很可能起到关键作用。” 陈镜安打开车窗,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 石元强问:“抽烟?我这里有点烟器。” 陈镜安道:“不抽,戒了,叼嘴里过过瘾。” 石元强道:“嘿,我说你兜里一包烟放了这么久,原来你不抽。” 陈镜安没有接他的话茬,转而问道:“石元强,王静说的那些东西,你信不信?” 石元强一愣,没想到陈镜安会问这个问题,想了想道:“我…我也不知道,按理说肯定是应该信的,但这事吧,听着和电影一样。可那虫子是真的吧,还有那两个变异的人。” 陈镜安点头,他知道王静不太可能编造一个大谎言欺骗他们,她没有必要。 不过这世界上最高明的谎言,总是九分真一分假。 一分假就足以颠倒黑白。 “最后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为什么要选我?” “你似乎更关心你自己。”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哈哈哈,说的好,那我就告诉你,选择你的原因很简单,抛开能力问题,因为你足够的忠诚。你卧底的那些事,我们都清楚,了不起,这样的人我们需要。” “我应该相信你么。” “呵呵,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得不相信一些事,信任一些人,这样,才能真正的称为活着。” 陈镜安想起了下午和那个中年人的对话,他打开了车窗,将叼在嘴里的烟拿下来,捏在手心揉得粉碎,捧到窗外让风将这些碎片吹走。 “人活着,最应该相信的就是自己,这样,才能真正的称为活着。” …………………… 深夜,王静并没有回她住的宿舍,而是开车到了金河区。 地铁已经停运,这里远离市中心,黑黢黢一片,车灯照在道路两旁,有飞虫掠过。 王静把车停在了地铁站附近,接着步行二十多分钟,又抵达了太古生物制药的旧址。 一路上都没有路灯,她仅仅依靠着微弱的月光和远处城市照亮天空带来的光亮,走到了这里。 这个季节,还能听到微弱的虫鸣,再过两个月,虫鸣怕也要没有了,黑夜将归于寂静。 在太古生物的大门内,有两个人影,月光下显得高低不平。 王静走上前,对高大的人影道:“来了。” 说着,从包里取出两份档案,递了过去。 高大的人影接过档案,掏出一只手电,打开,照亮了档案。 是那个方脸男子,而翻开档案,第一页赫然贴着陈镜安的照片——这是他的人事档案。 方脸男子和上次一样,机器般将所有内容扫看了一遍,然后打开第二份档案——是石元强的。 约莫过了1o分钟,两份档案都看完了,交还给王静:“处理掉。”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静接过档案,掏出防风打火机,将两份档案烧成了灰烬。 “现在起,他们就正式是组织的人了,安排好一切。”方脸男子道。 王静点了点头。 “还有,以后如果实在太危险,就召唤特勤组,还是要保证他俩的安全。” “明白。” 方脸男子说完,转身离开,隐没在了黑暗中。 还留着一个人影,原地不动站在那儿,王静上前道:“跟我走。” 这个人便跟着王静往回走,他腰杆笔直,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 又走了二十分钟,回到地铁站车子旁,借着地铁站附近的灯光能看清,这人竟是孙峰。 王静打开车门:“上车。” 孙峰动作机械地上车,王静推了一把他才坐进去。 王静开车离开了金河区,朝着颜柳区驶去,半个小时抵达了幸福园,停下了小区楼下。 已是凌晨,小区附近空无一人。 王静朝后打了个响指:“醒醒。” 孙峰一下睁开了眼睛,他左右看了看,看到了前座的王静,看到自己在车上,看到这里是幸福园。 “怎么…怎么还没走啊?” …………………… 两天后,市公安局对外进行了案情通报,宋玉珍成为了对外公布的案件凶手。 她因为发现自己身患绝症,便杀掉了和自己有仇怨的邻居,康复中心医生,以及有纠葛的老友,最后在杀死瘫痪的女儿后,选择自杀。 这件案子在柳京引发了不小的轰动,很多人感叹宋玉珍可悲可怜的人生命运,当然也有传言称宋玉珍根本不是杀人凶手。 局里所有参与调查的人员,都被要求对此案细节守口如瓶,那些参与调查的警察们自己都弄不清,案件的凶手到底是谁。 当然,时间会让人遗忘这一切,真相被隐没在了时光的灰尘中,只有少数人才知晓。 这一天的上午,石元强驱车去了柳京市的cId大楼。 这里是柳京市刑警的总部,石元强本以为自己会被调到这里上班,没想到事与愿违,他的工作地点竟然是市局的那栋破楼。 cId大楼位于市中心的钟楼区,掩映在树叶凋零的悬铃木树杈中,停好车,石元强走进了这栋浅红色外墙的大楼。 大厅里,石元强看到了值班的郑挺——他被王静当场解职后,被调到cId来做干警,这让他很是郁闷。 见到石元强,郑挺道:“怎么,你调到cId来了?” 石元强道:“没有,我是来找受害人家属签字的。” 胡楠被黑衣武装人员带走了,宋玉珍家没有近亲,她的尸体公安局帮助处理,埋到了公墓。欧阳琴的尸体,前天就被家属领走。 而巫志坚和句廉申两人的尸体还停在cId大楼的地下停尸房里,等着家属来认领,送去殡仪馆火化。 巫志坚的女儿在国外,昨天得到消息连夜飞了回来。 句廉申的家人一样不在柳京,也说今天上午会到,所以石元强约他们在上午见面,说明情况,签字确认。 “签字这种事还要你专门跑?你们科真是,不放过任何立功机会吗?”郑挺有些冷嘲热讽。 对于当场被解职这件事他耿耿于怀,不过也只能嘴巴发发牢骚,没有别的办法。 石元强不和他啰嗦,签字是要归到他的卷宗里的,必须亲自来。 他直接去了接待室,应该已经有人到了。 果然,接待室里坐着一个三十多的女子和一位老妇人。 两人脸上仿佛蒙了一层白纱,表情苍白而无力。 石元强走进来,看向那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发现她竟长得很像胡楠。 她的眉眼,鼻子,还有脸型,都很像,只是嘴巴不一样,嘴巴后身旁这位老妇人一样。 “这应该是巫志坚的女儿吧,果然,和胡楠好像,同父异母的姐妹啊。” 石元强心里猜测着,胡楠的事依旧让他心绪难平。 这女子一样看到了石元强,起身上前:“警官…” 石元强道:“哦,我是柳京公安局的石元强,你是家属吧?尸体确认过了吗?” 女子嗯了一声,石元强道:“来,看一下这个,签个字吧。” 石元强顺手把巫志坚的表格递给了女子。 女子拿过表格看了看,道:“警官,不是这张,我是句廉申的家属。” 石元强一愣;“句廉申?你是句医生的…” 女子点了点头,接道:“我是他女儿。” 石元强愣在了那里,过了两秒,才想起来把句廉申的表格资料给了这女子,然后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第一章 四人三群 “世界上最肮脏的莫过于自尊心。”(玛格丽特·尤瑟纳尔,灯火。) 刘晓琳在她的笔记本上抄下了这句话,字迹工整,还特意用加粗的钢笔在字上描了一遍,显得更加清晰好看。 现在用纸质笔记本的人不多了,学校里的孩子都开始用pad做笔记。 不过泛着墨香的纸张对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还是有着浪漫的吸引力,她把在电影、书本中看到的喜欢句子摘抄下来,作为时光留给她的纪念。 刘晓琳和她的妈妈牛彩文不一样,她像爸爸多一些,白净,瘦弱,眉头带着少女特有的一点愁绪。 不过如今,这愁绪不再是无端端的了,而是真真切切的。 她妈妈死了。 爸爸刘有全在案件发生后两个星期才回到家,失魂落魄,对一切闭口不谈。 之后,刘有全卖掉了塔山的店面,和女儿一起搬进了在城里买的房子中。 靠着卖掉店面的钱,还有一点积蓄,刘有全在家附近租了一个铺面,开了家小面馆。 他本来想着买辆车跑出租,或者送快递什么的,留着钱好给女儿存着。 但他的想法遭到了公安局的否决,不允许他从事这类工作。 刘有全现在归第二十二科管,每周的周一,周三和周六,都要去市局报到点卯。 那个在公安局后院的二层小楼里,坐下喝杯茶,说两句话就算结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生活似乎又恢复了正常,那可怕的记忆,都埋藏在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等待着腐败发臭。 或者,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今天是周六,报到完的刘有全坐地铁回到了家,他家在钟楼区,小区环境挺不错,当初买的早,价格还算便宜。 “爸,你回来了。” 刘晓琳听到开门的声音,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从房间里出来。 “哎,回来了,你今天挺早啊。”刘有全换上拖鞋,直接奔向厨房。 女儿一周回来一次,加上要去点卯,他早早关了店,家里买了点菜,要做饭给女儿吃。 时间已经不早,快七点了。 刘晓琳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道:“嗯,本来学校有篮球赛的,没去。” 刘有全忙活着,道:“干嘛不去,集体活动要多参加,不要不合群。” 刘晓琳道:“哎呀没有不合群,就是想早点回来,饿了。” 刘晓琳早些回来是想多陪陪爸爸,只是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他们以前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的亲密,对于父亲的职业,刘晓琳心里有些自卑。 她就读的明高中学算得上柳京最好的高中之一,很多学生家长非富即贵。 表面上大家都穿着一样的校服,住着相同的宿舍,学着一样的课程,可有些东西从最开始就不一样。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开始懂得这些道理了。 不过意外的发生,让刘晓琳一下长大了不少,之前周末她还常赖在学校不肯回塔山,现在她每周都会回家。 听女儿说饿了,刘有全加快了手上的活儿,洗菜,切菜,然后把女儿赶出厨房:“看电视去,烧好了叫你。” 刘晓琳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她不想看电视,掏出手机,看看朋友圈和群里有没有什么发生什么事。 在学校,她,赵晶莹,张彤和覃佳苹一个宿舍,刚进高中大概三个月,几个女孩相处的还不错。 但她们四个人,却有三个聊天群。 宿舍四人一起组成一个宿舍群,还加上覃佳苹的姐姐覃佳艺,一共五个人。 刘晓琳,赵晶莹和张彤一个群,她们初中是一个班的。 刘晓琳和覃佳苹,张彤又有一个群,覃佳苹倒是很直白,拉群的时候说有些话不想赵晶莹看到。 不过刘晓琳却从没看过覃佳苹在这个群说过赵晶莹的坏话,听说她俩小时候就认识。 当然,刘晓琳猜,她们或许还有群吧,一个没有她的群。 手机响了一下,有新消息。 宿舍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是覃佳苹发的,刘晓琳点开一看有些没明白。 照片黑黢黢的,应该是刚拍的,是学校外面的那个水渠,在路灯的映照下,能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漂在河面。 刘晓琳发信息问:这是什么?黑咕隆咚的。 覃佳苹:是小白啊,在河里淹死了。 刘晓琳吓了一跳,没想到中午咬了赵晶莹的小狗,竟然在河里淹死了。 她不敢点开图片再看,又发了条消息:怎么会在河里淹死了? 覃佳苹:不知道,已经被保安捞上来处理掉了。 赵晶莹:以后学校不会再有可爱的小狗了(哭的表情)。 覃佳苹:你是还没被咬够吧(凶的表情)。 张彤:行了,小苹你不要老针对赵晶莹,下次你再摸就是咬你了。 刘晓琳:我以后不敢再摸狗了。 这时,在刘晓琳、张彤和覃佳苹三个人组成的群里,张彤发了一条消息:赵晶莹真是,被咬了还不当回事,徐老师还给她垫了钱。 覃佳苹:这钱学校会给的吧。 张彤:不知道,要是他爸知道,又该骂人了。 覃佳苹:没事的,打了针死不了的。 接着就没动静了,刘晓琳没有说话,她不明白张彤为什么一边维护着赵晶莹,一边又会在背地里抱怨她。 而且她还提徐老师,好像在有意暗示什么,毕竟漂亮的女生总是会有一些传言。 过去刘晓琳从来不想这些问题,现在这些问题常常不自觉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七点半,刘有全做好一桌菜,父女二人吃饭。 过去刘晓琳不太爱吃刘有全做的饭菜,觉得太土,而且大多是猪肉。 现在,刘有全再不吃猪肉了,也不做猪肉菜。 “怎么样,还合口味吧?” 刘晓琳点点头,道:“爸,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刘有全道:“嗯,你说。” “嗯…我想走读,不想住在宿舍了。” 刘有全放下了碗筷,关切道:“怎么了,宿舍住不习惯?还是在学校有人欺负你了?” 刘晓琳摇头:“没有,我就是不想住在宿舍了,想回家,咱家现在离学校又不远。” 以前在塔山,刘晓琳回家一趟很麻烦,坐地铁和轻轨要一个多小时。 现在住钟楼区,明高中学就在钟楼附近,步行回家只要二十分钟。 刘有全叹道:“爸爸一个人不要紧,我不是还开店吗?平时挺忙的……” “爸,我想多陪陪你。” 刘晓琳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刘有全一愣,点点头:“哎,好好,吃饭,下周我抽时间去学校问问。” 第二章 澜 周六晚上,陈镜安到周澜家吃晚饭。 时间过得很快,他十月中到柳京,如今已过去一个月了。 饭桌上,陈镜安陪自己的老师喝了两杯,周澜吃得很少,对他来说吃饭更多是为了过嘴瘾。 饭后,周澜将妻子支开,两人在书房聊了一会儿。 书房里开足了空调,周澜脱掉鞋子,将脚泡在一个装满热水的浴盆里。 他的身体需要热量,但体内的温度调节系统已经衰竭,天气在慢慢转凉,这个冬天对他来说注定是漫长而难熬的。 “老师,你要不考虑去南方住,柳京的冬天还是挺冷的。” 周澜裹了裹身上的毛毯,道:“没关系,局里面给我批了假,反正我也快退休了,窝在家就窝在家吧。” 陈镜安道:“变异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对有些人,或许就是大病一场。” 周澜这种情况,除了抗饿,对生活、工作都造成了很坏的影响。 像他这样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按照王静的说法,如果一个秃子突然长出了头发,或者头发浓密的人突然变成秃子,也很有可能是变异者。 周澜问:“到目前为止,发现多少变异者了?” 陈镜安摇了摇头,周澜笑道:“哦,我都忘了,你们科要严格保密的。” 陈镜安点点头,第二十二科的保密制度相当严苛,整个科室都不保留任何档案。 每周王静都会带着上一周的工作材料、卷宗,消失半天,不知道去了哪儿,回来的时候,这些东西就不在了。 一切电子通讯工具都严格控制使用,没有电脑,不准用手机传输文件、图片,不许用通讯软件沟通,聊天群更是不会有。 “最近还算风平浪静,在调查以前的案子。”陈镜安还是补充道,虽然告诉周澜他们在做什么,但不透露具体事项。 在柳工大案件结束后,柳京风平静了一段时间,没有再出现恶性杀人案件。 全市紧抓治安,犯罪率下降了不少,在连查几个可疑案件,没有发现变异者后,二十二科的精力集中在了侦破太古生物爆炸案、太古大楼纵火案和基因药丸贩卖案件上。 案件已经过去了很久,在刚刚发生的时候,警方的调查才开始就被上面叫停,一直拖延到今天。 很多证据都已经找不到了。 陈镜安负责纵火案,除了那段影像外,几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这段时间他正转变思路,把重点放在排查柳京市失踪人口上,希望能找到突破口。 不过这项工作工作量巨大,二十二科调动了cId的力量进行初步筛查,估计是个漫长的过程。 周澜对此自然不知道,他道:“多的东西我就不问了,涉及的机密太多,恐怕连你知道的都只是一小部分。我当时也没有想过,背后有这么大的事儿,就贸贸然把你给推荐上去了,还把你调到了柳京来。真是…” 周澜的话中露出一丝歉疚,他对陈镜安的确有愧。 十年前他把陈镜安送进了毒窝,十年后又把他带进了更大的旋涡中,他原本在白海应该有着大好的前途。 陈镜安却道:“没什么,我孑然一身,没太多牵挂,家里有我哥哥和妹妹,父母不愁人照顾。我要真有点什么,国家也不会不管。” 陈镜安倒是想得很开,他的生活比较简单,除了音乐没有别的什么爱好。 周澜嗯了一声,房间里陷入了一小段沉默。 “那个,薛教授还好吧?” 陈镜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心里终究有些事情是放不下的。 周澜叹了口气,道:“薛教授,一年前已经失踪了。” “什么?失踪了?”陈镜安的表情异常的惊讶,比他得知变异人的秘密还要惊讶。 “对,一年前,他到首都出差,参加一个学术会议的时候失踪的。” 陈镜安不可置信地看了周澜一眼,周澜道:“我不是刻意要瞒着你,我是想你总该开始新的生活,而且我以为你和他一直有联络。” 陈镜安道:“我调动到白海后,换了联系方式,早先有联系过他,后来他说不用总打电话过来。我在白海工作很忙,后来再联系,电话就打不通了,但没想到…” 周澜道:“对,那时候他应该就失踪了。” “为什么新闻上没有消息?” “哎呀,现在的新闻,除了电影明星就是体育明星,科学家什么除非死了才会有条新闻,失踪不会有报道的。而且那时候,基因技术已经很敏感了。” “那,有没有留下案卷?”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镜安,我劝你不要随便去查,好好做好目前的工作,公私分明。再说,漫真的死不是你的责任。” 陈镜安脸上的惊异已经消失了,他的表情又恢复成镜子一样平静,不再有任何波澜。 “周老师,我还有一件事和你说,你现在这种情况,也许有药物可以进行治疗。”陈镜安把话题转移到了周澜身上。 周澜一听,奇道:“哦?有药可以治?” 陈镜安道:“嗯,应该是一种抑制剂类的药物,能控制基因变异的发展,我有听王静说到过。” 周澜笑道:“如果真的有,那可就太好了…哎,我这泡脚水都凉了。” 陈镜安赶忙到外面,提来一个热水壶,给周澜的木盆里加了点水:“不过,王静说药物还在试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 知道抑制剂的事,还是在刘有全回来后,他到公安局来报到,陈镜安联想到史鹏,提起了这件事。 王静告诉他,组织上正在研制一种基因变异抑制剂,利用过去抗病毒药物的经验,结合新的技术,能阻止人体在病毒影响下的异常变异。 药物还在实验阶段,至于用谁进行实验,想也是知道。 不过看刘有全能恢复正常生活,陈镜安心中还是很欣慰,就是不晓得这种正常能持续多久。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周澜表示他有些困了,陈镜安知道该回去了。 “我就不送了,我擦擦脚就钻房里睡觉了,路上小心。记得,要保护好自己,做警察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人民?” “嗯,知道了。” 陈镜安笑了笑,这是过去在学校的时候,周澜最常说的一句话。 关上书房的门,陈镜安和周澜的爱人道别,离开了他家。 周澜见陈镜安离开,将脚从有些凉的木桶中拿来出来,用毛巾擦擦干,把身上的毯子拿开,将暖气关掉,深深喘了口气:“有点热啊。” 第三章 线人 周末,石元强开着车来到了钟楼区的一个小区,循着王静给他的地址,到了一户人家门口。 “咚咚咚!”石元强敲了敲门。 “谁啊?” “警察。” 石元强直截了当,门则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是史鹏。 “呦,是石警官,不是陈警官。”史鹏把门打开,让石元强进来。 “怎么,不欢迎我,想让陈警官来?” “没有没有,欢迎欢迎,进来坐。” 和陈镜安待的时间长了,石元强说话时的气势也是足了不少。 房子不算大,两室一厅,最简单的品字形构造,两个房间的门一个开着,一个紧闭。 石元强坐在客厅的凳子上,指了指紧闭着的门:“还有人?” 史鹏道:“有个合租的,不过他今天上班,在超市。我也在超市工作。” 自从上次偷盗被抓,行政拘留一周后,他丢掉了在发电厂的工作。 石元强又问:“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史鹏给石元强倒了杯水:“前天刚搬来的,你们消息真灵通。” 石元强心说不是他消息灵通,是王静的消息灵通,这小子是陈镜安抓的一个变异者,现在进了二十二科的管辖黑名单。 当然,这个名单石元强从来没看到过。 他是收到了王静的直接指示,找到了史鹏。 “工作怎么样?”石元强关心道。 “还行吧,在仓库做清点的活。” “有盗窃案底还能找到清点的活儿?” “临时工嘛,人家也不查这个,混口饭吃。” 自从上次被捕,被陈镜安教训了一顿后,这个原本有些傲气的宅男,现在面对警察很是乖巧。 从拘留所出来后,他发现自己的能力还是没有恢复,工作也丢了。 于是把在新北的那套公寓租了出去,然后到城里租了个房子,在超市找份工作先干着。 他寄希望于自己能力的恢复,如果不被切片,说不定能派大用场。 宅男的热血之心熊熊燃烧,但又很快熄灭,因为他那种壁虎一般的能力,始终没有恢复的迹象。 石元强端起史鹏递来的水,想喝一口,但想起陈镜安的提醒,还是把水杯放下。 他清了清嗓子道:“咳,我到这里来有两件事想告诉你,第一…” 话没说完,石元强起身走到史鹏的房间里看了看,确定他房里没有人,又敲了敲隔壁关着的门。 “石警官,真没人。” 石元强还是不太放心,道:“这样,你跟我一起出去,我们路上边走边说。” 进二十二科工作一个月,石元强变得谨慎细心了不少。 于是,石元强和史鹏一起出了门,石元强还提醒:“把你手机掏出来,放家里。” 下了楼出了小区,两人走在大马路上,石元强才道:“两件事,第一件,关于你的特殊能力。” 一听到能力,史鹏眼前一亮,耳朵竖了起来。 “你的能力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吧?我有办法帮你恢复,不过你要答应我不用这能力做违法犯罪的事。” 史鹏连连点头:“行,保证不做违法的事。” 石元强道:“保证的太快,没有诚意啊。” 史鹏道:“那…那您说怎么办?” 石元强道:“我会盯着你的,以后每周到局里汇报,还有,你暂时是无法离开柳京的。” 史鹏知道,他的身份证已经进入了黑名单,火车票、汽车票什么都买不了。 “没问题,我本来就是一时冲动。你看我,我就小偷小摸,偷点内衣裤,没敢干别的坏事啊。” 史鹏的话也有道理,他这样的能力如果落在心性恶毒的人手中,指不定犯出什么恶性案件。 石元强接着道:“好,我相信你。第二件事,你最近在超市的工作,做的怎么样?” 史鹏道:“呃,还行吧,有点枯燥,不过挣钱嘛。” 石元强道:“我给你另找了一份工作,超市的工作你不用做了。” 史鹏道:“真的?还有这么好的事?” 石元强道:“先别高兴,我提前和你说,你要是答应了,甭管怎么样都得去。” 史鹏有些犹疑:“不会…不会让我做鸭吧?” 石元强瞪了史鹏一眼:“做鸭能找你这样的?再说怎么会让你做这种事,呐,我给你一个地址,一个电话,去找这个人。还有,拿着这个。” 说着,石元强从兜里掏出一张粉红色的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黑字,标题的大字很醒目:基因药丸,改变你的人生。 史鹏一看:“这…这是传销啊!” 石元强点头:“没错,传销,去不去?” 史鹏道:“我…传销我去干嘛,上当受骗啊。” 石元强悄悄道:“做线人啊。” 史鹏眼前一亮,做线人,不就是做卧底吗?看来是让他卧底传销组织,以便捣毁他们。 但史鹏眼睛又耷拉下来:“可是做传销不挣钱的啊,我刚去,还要交钱吧?” 石元强道:“放心,你每周到局里来报到,我会给你钱,国家出钱养你。” 听石元强这么说,史鹏觉得这买卖不亏,又问了一些细节问题,决定做这个线人。 “哎,石警官,那我的能力,到底怎么恢复啊?”史鹏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这个你别急,看你表现,到时候自然会帮你恢复。好了,回去吧,明天周一,把超市的活儿辞了,去幸福园。” “那我们怎么联系?” “到时候我自然会有联系你的方法,别想着主动联系我们。” 石元强拍了拍史鹏的肩,又从兜里掏出点现金递给他:“拿着,定金啊。” 史鹏赶忙收好钱,说了句谢谢,兴冲冲的回了家。 看着史鹏远去的背影,石元强舒了口气,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什么帮助他恢复能力,石元强哪会这个,还有怎么保证线人的忠诚度,如何控制他们不做坏事,等等问题,石元强一概不知。 但王静告诉他没有问题,那他自然只能照做。 这一个月,石元强一直在调查基因药片的事,幸福园的传销人员、头目大大小小抓了几波,收缴了不少药品、宣传单、账单和现金。 但所有的药都是假的,用淀粉压出来的小药片,里面没有任何药剂成分,纯粹是安慰剂。 审问了好些人,他们和普通传销别无二致,纯粹是骗人,并且他们根本不知道有“狸猫”这个人。 一批人被抓了进去,没几天另一批人就在幸福园死灰复燃,重新开始他们的勾当,仿佛野草一般烧也烧不尽。 他还调取了和2232尾号联系过的所有qq聊天记录,包括宋玉珍的在内,发现竟然全都是没有留存的语音记录,加上这个号已经注销,qq号的线索也断了。 最后,才想到让史鹏混到幸福园传销组织去,看看在内部能不能挖到一点线索。 想想,以后自己就要像电影里调查局的特工,经常和线人联系,交换情报,石元强还是有点小兴奋的。 一兴奋,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他突然想起来,听刘有全说他搬到钟楼区了,还开了家面馆,正好去尝尝。 第四章 面 石元强找到了刘有全新开的那家面馆,名字还是很质朴——老刘牛肉面馆。 他现在改卖牛肉了。 馆子的铺面不大,门开着,挂着塑胶的透明门帘,石元强掀帘子进去,里面热腾腾的很是暖和。 11月,柳京的气温开始下降,过两天冷空气南下,两场冰雨一浇,冬天差不多就要来了。 这样的天气,吃一碗热腾腾的汤面,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馆子里就四张桌子,中午时间都坐满了,生意还不错。 刘有全正在厨房里忙活,店里就他一人,见有人进来,端着一碗下好的面条走了出来。 “哎呦,石警官,稀客啊,您坐,您坐。”刘有全见是石元强,把面条端给客人,招呼石元强坐下。 可店里已经没地儿坐了,石元强又比较胖,不想和别人挤,道:“没事,我站会儿,来碗牛肚面。” 石元强站在厨房口,刘有全回去接着下面条,小小的面馆里都是“呲溜溜”吃面的声音。 厨房里煮了一锅滚水,面条在锅里煮一分钟,捞出来放进加好了佐料的大碗,浇上一勺汤,再加点卤子,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就做好了。 正因为工序简单,刘有全一个人才能忙得过来。 “石警官,没忌口吧?” “没,葱香菜都要。” “好嘞。” 说着,一碗香喷喷的面条端到了石元强跟前,可还是没地儿坐。 “没事,给我,我端着吃。” 石元强从刘有全手里接过碗,刚出锅的面条烫的很,他小心地抓着碗沿,接过筷子,吹了吹,站在厨房门口就吃了起来。 刘有全道:“不好意思,地方太小。” 石元强边呲溜溜吃着,边道:“没事,站着挺好,你这面不错,挺香。” 被客人夸奖面条好吃,刘有全也是露出笑容,此时他脸上已看不出当初变成怪人的模样,只有嘴角咧开的时候,会让人感觉有些奇怪。 那是曾经突出的獠牙留下的痕迹。 如果他把衣服脱下,就能看到在身体的关节、肚子等地方,布满了细密的,类似于生长纹的伤痕。 这些都是曾经变异留下的印记,时刻提醒着刘有全,曾经发生过的无法记起却又真实存在的可怕回忆。 吃到一半,石元强朝着厨房里挤了挤,把刘有全挤进了厨房。 刘有全知道,石元强肯定有话和自己说,果然石元强道:“最近身体怎么样?” 刘有全道:“没什么,挺正常的。” “正常就好,有问题一定联系我。” 塔山案后,刘有全被黑盒子车带走,就这么消失了。 受害者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让柳京的警方承担了很大的压力。 警方不得不对塔山进行了大规模的搜查,但一无所获。 不过两周后,刘有全重新出现,警方宣布他是被凶手困在了塔山一个废弃的防空洞里,被路过的驴友给发现获救。 虽然有人提出质疑,但一个月过后,案子的热度褪去,再没人再关心了。 这当然都是编的,只有少数人知道真相。 石元强是知道真相的人之一,可他也不知道刘有全到底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到底能不能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王静告诉他,刘有全使用了一种抑制药物,能阻止变异,不过具体效用还需要观察。 王静还告诉他,这种抑制剂有效期限大约在一个月左右,到期需要重新注射。 所以石元强才告诉史鹏,到时候会帮助他恢复能力,因为到时间,抑制剂的作用就失效了。 但刘有全和史鹏不一样,对他的控制要严格许多,更不可能让他做线人,至于原因石元强就不知道了。 可能一个太危险,一个不太危险。 至于怎么保证安全,保证变异人不会利用能力违法犯罪,甚至伤害到普通人,石元强更加不清楚。 石元强愈发觉得,在他们这三个人组建的小科室的上面,有一个大的看不清的东西笼罩着。 他们不过是冰山露出海面的部分,或者是埋藏在沙土里的鮟鱇鱼露出的粉色诱饵。 碗里的面条很快见了底,但浑浊的汤汁还留在碗里,看不清碗底。 石元强打了个饱嗝,他吃饭一向很快,一碗面条五分钟就下了肚。 把碗放下,石元强掏出钱包:“多少钱?” 刘有全道:“算了算了,您不用,我请客。” 石元强道:“那怎么行,警察吃饭也要给钱,不然算滥用公权。” 石元强还是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一百的现金,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你付钱了没有?” 刘有全和石元强转过头,看到一个客人吃完面条没给钱就想溜,被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拦住了。 是刘晓琳。 刘有全赶忙上前,好声好气道:“哎这位客人,是不是忘了,扫个码,扫个码就行了。” 又是一个想吃白食的,不过没得逞,只好乖乖掏出手机,扫码付款,灰溜溜的离开了面馆。 刘有全拉着刘晓琳道:“哎呀,没付钱就没付吧,你拦着人家,把人弄火了,打你怎么办?” 刘晓琳道:“他敢,吃饭不给钱还有理了?” 刘有全道:“不是说这次,我是说以后…” 刘晓琳道:“别的我不管,在我家吃面就要给钱。” 石元强看到刘晓琳脸上倔强的神情,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月前,那个满脸泪痕不知所措的小丫头。 有些事,真的能让人一下子长大。 石元强上前:“你女儿说得对,吃饭哪能不给钱啊。”递给刘有全一张一百块。 刘有全抹抹手:“现金啊,我这可不一定找的开。”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用电子支付,刘有全店里都没什么零钱了。 石元强也想扫码付款,不过科里规定,能用现金尽量用现金,因为用现金不会留下痕迹。 虽然这样搞得他们好像是犯罪团伙一样。 刘有全拿着钱去找零钱,石元强的电话响了,是陈镜安打来的。 刘有全一边翻收银机,一边问刘晓琳:“你怎么过来了?还背着书包,要回学校?” 刘晓琳点头:“嗯,想早点回去,在家也没事做。” 刘有全道:“太早了吧,晚自习还早呢。” 刘晓琳道:“带了换洗衣服,还有别的东西,早点去好收拾收拾。” “爸爸送你,帮你拎东西。” “不了,和同学约好了,下午去图书馆。东西不重的。” “哎,你昨天不说要走读吗?” “嗯…我觉得住宿舍其实也挺好的,再说吧。” 刘有全摇了摇脑袋,女儿身上女人的特性越来越明显了,善变。 石元强打完了电话,刘有全道:“对不起石警官,有人换过零钱,不够找,算了,您别给了。” 石元强摇头说不行,刘有全道:“要不,我把多的钱,电子支付给您转过去?” 石元强又拒绝:“不行不行,不能有账务往来。” 第二十二科三个人,不能和这些变异者,有任何的有迹可循的个人联系,刘有全打电话也都是直接打去市局用座机打。 因为担心,有人通过他们三个找寻到这些人。 那些背叛者。 刘晓琳见状,道:“要不你送我去学校,抵饭钱。” 刘有全忙道:“哎,别胡说,石警官忙着呢。学校又不远。” 石元强却道:“你是哪个学校的?” “明高中学的。” 石元强道:“那正好!我也要去明高中学。” 第五章 卡 石元强开车载着刘晓琳抵达了明高中学门口,只花了十分钟的时间,就看到陈镜安在学校大门口站着。 车停下,刘晓琳打开车门下车,对石元强说了声谢谢,然后看到走上前的陈镜安,低着头跑开了。 刘晓琳有些怕陈镜安,他身上的冷肃让人畏惧,而且一看到他,刘晓琳就不自觉地想起在塔山的可怕回忆,她那被杀死肢解的母亲。 陈镜安瞥了眼刘晓琳,打开车门钻了进去:“怎么还送女生上学了?” 石元强道:“刘有全的女儿啊,正好在他家吃面,你不是让我来接你,我就顺道送她过来。” 陈镜安道:“今天不是周末吗。” 石元强道:“是周末,这学校寄宿的,孩子想早些回学校陪同学玩吧。诶,你来这儿干什么?” 陈镜安道:“我除了查案还能干什么。” “学校出事了?” “没有,还是纵火案,我在查纵火案发生时段,柳京的失踪人口,这学校正好有一个。” “学生?” “不,老师,一个体育老师。我今天来踩个点,下周再来调查。” 陈镜安做工作很是细致,今天学校里没有老师,不过保安什么的都在,这种人一般对学校的八卦都比较敏感。 他先找这些保安问了话,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准备周一过来找校长、老师们谈话,再去会见一下失踪者的家属。 “现在去哪儿?”石元强发动了汽车,问道。 “cId大楼。”陈镜安系好了安全带。 “要去cId啊?” “嗯,我要用他们的档案室。” 石元强其实不太愿意去cId,目前柳京警界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权力巨大的二十二科很有意见。 前几次去cId,每次都少不得挨那些人的白眼。 可想到全市的警察,哪个部门都要听从他们指挥,拿他们没办法,石元强心里还是有些暗爽,加大油门,便朝着cId大楼驶去。 …………………… 刘晓琳进了学校以后,并没有去图书馆,而是直接回了宿舍。 周末,校园里很安静,现在是秋天,没有夏天的蝉鸣和春天的鸟叫,只能听到手提箱的滚轮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路上三三两两的有其他学生,大多是高三提前回校上自习的,像刘晓琳这样高一的学生,大多还是愿意在家里享受最后一个下午。 不过也有不是高三而提前回校的,比如篮球队,刘晓琳在路上遇到了6源。 他背着一个篮球,朝着篮球馆的方向走去,他是去训练。 两人本是擦身而过,刘晓琳拉着拉杆箱,头都没有抬,虽然她在用余光悄悄地瞥6源。 在高中,篮球队总是最受欢迎的,更何况6源这种球技好长得又帅的球员。 听说昨天篮球队大胜对手,6源的表现非常出色,还扣篮了。 刘晓琳心里微微有些后悔,昨天回家太早没有留下来看比赛。 一个擦肩,刘晓琳的心里掠过一片心思,心多跳了两下,不过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喂!” 突然,6源的声音从刘晓琳身后传来,刘晓琳回头望了一下,发现6源看着自己。 他在和自己说话。 “你是刘晓琳吧?”6源走近前说道。 刘晓琳身子下意识往后倒了倒,仿佛6源身上有光芒在压迫着她:“是我,你是…” 刘晓琳假装不认识6源,其实整个明高中学,能有谁不认识他。 “我是篮球队的6源,高二(19)班的。” “哦,什么事?”刘 晓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冷一些,却不敢抬眼看6源,他个子很高的。 “你和覃佳苹是不是一个班的?”6源又问。 “嗯,是,一个宿舍的。” 6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到刘晓琳面前,道:“那正好,你帮我把这张公交卡还给她,她借我的,我忘了还了。” 刘晓琳看到6源的手,修长而白皙,骨节分明,一看就很适合打篮球。 从他手里接过公交卡,指尖从他的手掌心划过,感觉有些暖,刘晓琳脸上有些发烧。 她连忙侧过身,道:“嗯,我会还给她的。” 6源道:“好,谢谢你啊。” 说完,6源拿着球转身离开,继续朝着篮球馆走去。 刘晓琳瞥了瞥他的背影,他个子真高,身材真好……哎,你在想什么呢。 刘晓琳对自己不禁有些气恼,拉着拉杆箱,握着公交卡进了宿舍。 宿舍在三楼,提着箱子爬上去可不容易,不过箱子里就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倒是不重。 气喘吁吁地上到三楼,3o3,宿舍的门果然开着,她们几个应该都回来了。 刘晓琳提前回学校当然不是为了去图书馆学习,而是宿舍几个女生说好了,今天早点过来,大伙儿一起在宿舍里看电影、聊天、吃零食。 平时周末会有值班老师查房,不过这周值班老师是老好人,物理老师高老师,她基本不怎么管。 所以这是个聚会的好机会。 刘晓琳拖着箱子进了门,却发现宿舍里空荡荡的,竟然没有人。 “咦?她们几个人呢?”刘晓琳有些奇怪,明明说好下午回宿舍的。 “哇!”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惊叫,把刘晓琳吓得尖叫一声,手里抓着的公交车直接飞了出去,落到了地上。 一看,原来是覃佳苹、赵晶莹和张彤三个家伙,挤在门后面,等刘晓琳进门吓唬她的。 刘晓琳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气得把背上的小书包拿下来,朝着覃佳苹扔去。 覃佳苹接过刘晓琳的书包:“你干嘛只砸我一个?” 刘晓琳道:“肯定是你出的主意。” 覃佳苹道:“你凭什么说是我出的主意?” 一旁的张彤插嘴道:“除了你还会有谁?晓琳一猜就猜出来了。” 刘晓琳道:“哼,就知道是你。”说完追着覃佳苹就要打,覃佳苹只好举起书包抵挡。 整个宿舍,就属覃佳苹最调皮,什么鬼主意都是她出的。 这时,赵晶莹道:“晓琳,你东西掉地上了吧。” 她指那张公交卡,刘晓琳道:“那不是我的东西,掉就掉了。” 覃佳苹一瞧,卡片的面子上印着卡通图案,看着很眼熟,捡起来一看:“这不是我的公交卡么。” 刘晓琳把自己的书包夺了回来,道:“是啊,某人让我还给你的。” 一听到这个“某人”,另外两个人来了兴趣,忙问是谁,刘晓琳犹豫了一下道:“是篮球队的6源,说借了卡忘了还了。” 赵晶莹和张彤听了,发出一阵怪叫,覃佳苹却道:“那他干嘛让你还给我,他自己不能来还?” 刘晓琳道:“我哪儿知道,可能忘了呗,或者想早点还,又碰不到你。” 覃佳苹道:“不对,昨天打完比赛,6源可是和我姐一起回家的,他干嘛不交给我姐?” 覃佳苹这么一说,赵晶莹和张彤都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 目光立刻转向了刘晓琳,刘晓琳一下局促起来:“我…我哪儿知道,我和他又不熟,可…可能就是忘了吧…” “咦~晓琳,没有想到啊~” 她这话,剩下三个人才不信,几个女孩子又七嘴八舌了起来。 “人都到齐了?” 这时,门口传来了一个温醇的声音,一个相貌不亚于赵晶莹,气质却更好的女生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大编织袋。 “哇!姐姐!你来了!” 是覃佳苹的姐姐,覃佳艺。 第六章 提议 王静难得享受了一个周末,虽然科里有许多事,但适当的休息也是必要的。 她住在离市局不远的职工宿舍里,赵海生给她安排了一个单间。 屋子有一个卧室,连通着一个客厅,还有卫生间和小厨房,是职工宿舍的最高标准。 只是这里没有通燃气,如果想要烧饭的话,只能用电磁炉。 王静对此倒是很满意,反而有燃气她要小心一些,因为有时候身上的电并不完全受控制。 她的衣服多是棉麻制的,不然衣服产生的静电和她自己身上的电综合起来,会惹不少的麻烦。 屋子里装饰很简单,连电视都没有,最重要的家用电器是一台大型加湿器。 吃过午饭,王静打开了加湿器,穿着健身服在客厅开始锻炼身体。 她午饭吃得很多,补充了大量的蛋白质、碳水化合物,热量摄入相当大,她必须这样,因为她的能量消耗比一般人要大。 她锻炼的项目很简单,俯卧撑,女性锻炼很少用这个项目,一般女性连一个俯卧撑都做不起来。 但王静不同,她能一口气做上百个,她锻炼的目的很简单,强壮她从胸口开始直到手掌的特殊肌肉群。 这些肌肉群是她能放电的关键,就好像电鳗、电鳐一样。 王静在身下垫了一张报纸,她一边做俯卧撑,一边任凭汗水滴到报纸上。 她做俯卧撑不计数,而是等到汗水将身下的报纸湿透,才算结束。 汗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将纸张洇透,慢慢地化开,这时门铃却响了。 报纸才湿了一半,王静不得不停下,起身,擦了擦汗,走到门前问:“谁?” “是我。” 隔着门,王静听出是公安局局长赵海生的声音。 王静一开门,赵海生领着一袋子的东西站在门口,看到王静的模样,道:“哟,在锻炼身体?真是不好意思,没打扰到你吧?” 王静披了条毯子,道:“没事,您进来吧。” 赵海生进了房间才发现,里面不仅暖和,而且湿乎乎的,整个皮肤都感觉黏黏的。 客厅的大加湿器开着。 王静到一旁喝了一大杯葡萄糖水,补充刚刚流汗损失的电解质。 赵海生将袋子放在客厅,道:“这是一些窝头、面饼,我特地找人做的,听说你在食堂不太吃得惯米饭。” 王静是北方人,吃惯了面食,而柳京以米饭为主,她还真有些吃不惯。 王静说道:“赵局长您别这样,我可受不起您的礼。” 赵海生是柳京市公安局的局长,在柳京可谓举足轻重的人物,却拎着一袋子窝头面饼,给一个警察科长“送礼”,说出去能让人笑死。 但赵海生却知道,这个他随口命名的“第二十二科”根本就不归公安部门管,相反柳京公安局要全力配合他们的工作。 赵海生道:“我不是给你送礼,我只是关心一下同事而已,顺便有点事和你商量一下。” 王静给赵海生端了张凳子,道:“有什么事您就说吧,不用和我客气,安全局人的个性,您是知道的。” 赵海生坐下,他离开安全局那么多年,虽然很多老习惯还留着,但免不了沾了不少官场的习气。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多废话了。最近你们在柳京开展的工作,我都看到了,整体形势在好转,不过警局内部对你们科的意见还是比较大的。” 赵海生开门见山,柳京的治安状况在好转,一些积案正在慢慢清查,二十二科连破两个大案,在警局内部声名大噪。 不过他们的做事方式,在一些不明内情的警察看来,却有“抢功”的嫌疑。 加上近一个月,第二十二科几乎大小案子都要插一脚,可随后却又弃之不管,难免惹来争议。 王静道:“随他们去,爱说什么说什么,赵局长您心里应该清楚吧?” 赵海生道:“我心里当然清楚,所以我是全力支持你们科工作的,而且绝对不会动摇,不过我有一个想法。” 王静道:“您说。” 她套了一件纯棉的T恤,把扎着的头发放了下来。 王静相貌普通,但坚持锻炼让她身材和气质很好,整个人像一把冷冽的匕首。 赵海生道:“前面两个案子,两个分局大队的刑警都被调动,还有派出所的民警,技侦局的人。以后估计其他区分局,包括cId的人,都少不了要提供帮助。我想与其借助他们,还要瞒着他们,不如再单独拎一个特别小组,专门归你们指挥。” 赵海生在局里自然是说一不二,而且他知道二十二科的背景以及来柳京的目的,可作为领导他也需要考虑下属们的想法。 这个提议的确很有吸引力,专门弄出一拨人来为第二十二科工作,接受二十二科的全权指挥,做他们该做的,不知道他们不该知道的,省去了每次都要说明的麻烦。 王静想了想,道:“赵局长,您这个提议确实不错,不过最终决定权并不在我。” 赵海生道:“我知道,但我只能和你提议,你再向上申请,如果批准,我们局里就可以开始挑人了。当然,挑人的工作,肯定由你们来。” 王静点点头:“我进行工作汇报的时候,会和他们提的,请您放心,到时候我会给您答复。”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不打扰你锻炼,走了。” 说完事,赵海生也不多留,在这儿他连杯水都没喝上,却不以为意。 王静道:“慢走,不送。” “哦,还有件事忘了和你说了,那个,被你当场撤职的颜柳区刑侦大队的郑挺郑警官,已经把他重新调回大队了。不过让他做了副队长,黄耀兵做队长,磨磨他的脾性。你没有意见吧?” 已经跨出门的赵海生回身道,处理柳工案时,郑挺被王静当场撤职,可谓杀鸡儆猴。 之后郑挺去了cId做普通刑警,算是丢了个大脸,但因为并没有真正犯错,所以被调了回去。 这事儿王静早就忘了,道:“我没意见,这事决定权在您。” 赵海生听了,满意地点点头,关门离开。 本来还想继续锻炼的王静,关掉了加湿器,决定洗澡,然后好好想想赵局长的这个提议,或许这个提议的确不错。 不过如果真的这样,科里的保密措施又要进一步加强了。 想到要成立新的小组,王静想起来,下周上面还会派新人下来,又有不少事要忙。 而太古生物制药厂爆炸的事,暂时一点进展都没有,虽然明面上的罪犯已经伏法,可她要找的是背后的人。 想到这里,她的脖子不禁有些疼起来。 第七章 火锅 陈镜安和石元强一起到了cId大楼,今天是周末,只有部分刑侦分队的刑警和值班警察在上班。 石元强跟着陈镜安一路小跑进了大厅,石元强道:“今天不上班啊,档案室能用吗?” 陈镜安道:“就是不上班才来用,不然等他们上班,又拖拖拉拉的。” 进了大楼,值班的人看到石元强和陈镜安,敬了个礼道:“石警官,陈警官,今天周末…” 陈镜安道:“就是周末才来的,要用你们的档案室。” 值班警察道:“这…今天档案室不上班,而且,要调档的话,各局的数据库都能用。” 公安系统有电子档案联网,第二十二科拥有次高权限,除了少部分绝密档案,绝大部分档案都能查询。 陈镜安道:“不行,我需要看纸质档案,你打电话请示一下。” 陈镜安也不为难值班警察,让他打电话请示。 于是这个小警察和上级打了电话,得到指示后拿着钥匙乖乖带着两人上了楼。 柳京是国内最早设立cId刑事稽查处的城市,专门处理刑事案件,从事刑事技术侦查。 这栋cId大楼建了二十多年,柳京重要的刑事档案,在这里都有纸质存档。 上到五楼,值班警察打开了档案室的门,两人进行了登记,档案查询必须双人进行。 档案室很大,整个五楼全是,一排排的档案架密密麻麻,一份份卷宗按照年份、案件种类进行了排序。 “你要看什么档案?电子案卷查不到吗?”石元强问道。 陈镜安没有说话,走到了最近一年的档案架,在侦查卷类,按照人名一份份地看过来进行搜索。 石元强在一旁到处瞎看,这些卷宗卷帙浩繁,是许多年积累下来的各种案件,每一份都是一场闹剧、悲剧或者惨剧。 陈镜安没空像石元强那样感慨,他着急地搜寻着去年1o月份到12月的案卷,一本本扫过去,终于有一个档案盒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一起失踪案,盒脊上标了一个“薛”字,他抽出案卷盒,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空的! “空的?怎么是空的。”陈镜安大失所望,将案卷盒塞了回去。 昨天他在系统中搜寻过这起案子,没有任何结果,所以他寄希望于这里的纸质档案,没想到一样不存在。 “石元强,走吧。” 陈镜安招呼还在四处乱看的石元强,石元强道:“这么快看完了?” 陈镜安道:“嗯,看完了,回去吧,下午还能休息一下,明天要干活了。” 于是,两人离开了档案处,直接回家去了。 但陈镜安的心,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 覃佳艺打开了手里提着的布带,拿掉盖在上面的书,里面竟然放着一个小酒精灯炉。 她把炉子搬出来放到桌上,袋子的下面还有几个塑料盒子,里面装着红色、白色的肉卷,一些蔬菜、瓜果。 打开书包,里面的盒子更多,还有一大瓶可乐。 这么一大堆东西,一个女孩儿背着拎到三楼,也是挺不容易。 今天她们几个要在宿舍里吃火锅,宿舍女孩子们眼中都冒出了光芒。 女孩们还没到为体重而烦恼的时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在周末的下午,大家一起分享美食,真是再好不过。 “你姐可真厉害,我上次书包里塞了两包薯片,都被宿管阿姨发现给没收了。” 张彤对覃佳苹说道,学校里虽然有小卖部,可不允许学生自己带零食到宿舍吃,被发现就没收。 可覃佳艺却拎着一个酒精灯炉,好多盒火锅食料进了宿舍,躲过了宿舍阿姨的火眼金睛。 覃佳苹哼了一声:“那是,谁会想到品学兼优的覃主席,会偷摸到宿舍吃火锅啊。” 覃佳艺在学校算得上风云人物,学习成绩好,长得漂亮,会跳舞,还是学生会主席。 宿管阿姨当然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好学生,竟然带着一堆违禁品进了宿舍。 听了妹妹的话,覃佳艺冷冷道:“你要是不想吃,就到门口守着放风。” 覃佳苹忙道:“我要吃我要吃,可是我提议聚餐吃火锅的,我怎么能不吃?” “想吃就把门关上,然后帮忙。” 覃佳艺发号施令,覃佳苹将宿舍门关上,然后帮着搬桌子,摆放酒精灯炉,拆食料盒。 刘晓琳一边帮忙一边道:“不会被宿管阿姨发现吧?” 覃佳苹道:“不会的,我们这儿是三楼,宿管阿姨爬上来都够累。” 覃佳艺道:“去拿几块抹布过来,弄湿,把门底缝给堵住。” “干嘛?” “会有味道啊笨蛋,就算阿姨不来,被隔壁或者其他人闻到,去举报就完蛋了。” 和大大咧咧的妹妹相比,姐姐明显要细致很多,覃佳苹嘟着嘴:“谁这么无聊会举报啊……” 不过还是乖乖去阳台拿了抹布,浸了水,把大门的底缝给塞住了。 折腾了大概十五分钟,一切准备就绪,关好门,锁好窗,拉好窗帘。 把酒精灯炉点着,放上小锅,加入火锅店早就备好的底料和汤料,盖上盖子,嘟嘟嘟煮上十分钟,汤料开了就能涮肉吃了。 香味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四溢开来,女孩们都食指大动,拿起筷子做好了准备。 这时覃佳苹突然道:“等一下,先不要开始,我们不能光吃火锅,还有别的活动!” 张彤道:“你又有什么幺蛾子?” 覃佳苹起身,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个pad,架在酒精灯炉对面的书桌上,打开,道:“我们要边吃火锅便看片!” 刘晓琳道:“对哦,昨天你在群里说,要看片,看什么片?” 覃佳苹道:“嘿嘿,当然是刺激的片子。” 赵晶莹道:“什么啊,你不会要看那什么…” 覃佳苹道:“喂喂喂,你不要瞎想啊,脑袋里装的什么啊,我要看的是恐!怖!片!” 听覃佳苹这么一说,张彤和刘晓琳都不同意,表示害怕。 赵晶莹是无所谓,覃佳苹看了看姐姐,覃佳艺道:“算了算了,看什么恐怖片啊,锅开了,大家好好吃吧,别闹让人发现了。” 姐姐这么说,覃佳苹只好撅起嘴,把pad收回了抽屉。 不过喷香的火锅和鲜美的食料,很快让女孩们开动起来,不再去想什么恐怖片了。 吃到一半,赵晶莹对身边的覃佳艺道:“佳艺姐姐,昨天篮球赛结束,你是不是和6源一起走的?” 赵晶莹的话一问,覃佳苹和刘晓琳的筷子都一顿,不约而同看向了覃佳艺。 覃佳艺嘴里还吃着一块肉,道:“怎么好好的问这个?” 第八章 真香 赵晶莹没有回答覃佳艺的问题,她看了看覃佳萍,覃佳萍道:“昨天比赛完了,我们说好一起回家的,我还在门口等你的,哼…” 覃佳艺细嚼慢咽地把嘴里的肉吃下肚子,回道:“什么时候说好一起回家了?你哪次不是自己一个人先跑了?” 覃佳萍气急,道:“我下午给你发信息的!但你没回我就是了。” 覃佳艺道:“哦,那我没看到吧,昨天下午一直在排练。” 覃佳萍无话可说,瞪了赵晶莹一眼,怪她没事干嘛要提这茬。 一旁的张彤道:“今天6源把覃佳萍的公交卡给了刘晓琳,让刘晓琳还过来的。” 张彤把话题引到了刘晓琳的身上,刘晓琳急道:“我…我和他又不熟,就顺便帮个忙嘛。” 赵晶莹道:“你和他不熟,他干嘛找你,不直接找佳艺姐姐?她是佳萍的姐姐,还卡不是更方便。” 刘晓琳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着急还是吃火锅热的:“我都说了,他肯定是忘了嘛,你干嘛老是瞎猜。” “我瞎猜什么了,是你在瞎想吧?” “好了好了,昨天我和6源就随口聊了两句,就各走各了,他就是忘了。吃吧,别瞎闹了。” 虽然只是大一岁,但高二的覃佳艺看起来比高一的四个女孩子要成熟很多。 而妹妹覃佳萍就不同了,姐姐让她们不说,她偏要说:“什么瞎想瞎猜的,我开门见山的问一问,刘晓琳,你是不是喜欢6源?” 覃佳萍这么一问,刘晓琳的脸更红了,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她握着筷子,嚅嗫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我根本不认识他,今天遇见他我还问他是谁来着。” 覃佳萍道:“那你就是不喜欢他了?好!我再问问赵晶莹,你喜不喜欢6源?” 赵晶莹哼了一声:“切,谁要喜欢他,篮球队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覃佳萍转向张彤,还没问,张彤就摇手道:“我没兴趣,你别问我。” 覃佳萍眯着眼盯着张彤:“是吗?我可记得你可是很喜欢篮球的哦,而且你和6源是一个小学毕业的吧?” 张彤解释道:“我喜欢篮球归喜欢篮球,这有什么关系?再说一个小学的怎么了,我那时候不认识他。6源又不是小学才开始打篮球的。” “哟哟哟,知道的挺多嘛,还说你不关心他?” 覃佳萍不依不饶,覃佳艺解围道:“你再不吃可就吃光了。” 覃佳萍这才闭上嘴,五个人继续吃火锅。 这时,“咣咣咣”的敲门声突然传来,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停下筷子不敢吱声。 “咣咣咣”又是三下,不知道是不是宿管阿姨。 覃佳萍胆子最大,喊道:“谁啊?” 外面传来一个粗粗的女生声音:“是我,开门!你们是不是在吃火锅?” “妈呀,是赵凤。” 张彤听出了这个声音,是高一(13)班的一个女生,住在312。 覃佳萍起身到门口,刚把门打开,一个庞大的身影就推门挤了进来,朝里望了一眼:“嘿,我就闻到了火锅的味道,竟然在宿舍用酒精炉,不怕被宿管阿姨发现啊?发现了你们就死定了。” 覃佳萍把这个赵凤拉进来,关上门,重新堵上门缝道:“你鼻子可真灵,狗鼻子,想吃就来吃,少废话。” 这赵凤身高有17o,在高中女生里绝对是大个子了,身材胖胖的,圆圆的脸像发酵的面包。 听到覃佳萍邀请她一起吃,脸上笑开了花,小小的眼睛都眯没了。 赵凤倒是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覃佳萍原来的位置上,挤在了覃佳艺的旁边。 “喂,还有没有筷子?拿双筷子给我。” 赵凤吵着要筷子,覃佳艺从袋子里递给她一双一次性筷子,赵凤接过筷子,用力吸了一口火锅散发出来的香气,感觉食指大动。 拆开筷子动起手来,本来覃佳艺买的食材不算多,太多拿不动,五个女生也吃不了多少。 可加一个赵凤就不一样了,她食量不小,而且丝毫不介意,一筷一筷的吃起来,还专挑牛羊肉吃。 赵凤的出现让其他几个人都没了胃口,赵晶莹和刘晓琳都放下了筷子,看着赵凤一个人大快朵颐。 赵凤还问:“你们怎么不吃啊?吃饱了?那剩下的可就都归我了。” 覃佳萍坐在床上,对赵凤道:“喂,光吃火锅有什么意思,要不要看电影啊?” 赵凤嘴里嚼着肉片,道:“好啊,看电影好啊,我就喜欢看电影,什么电影?” 覃佳萍道:“恐怖片,你敢不敢看?” 赵凤嗤了一声:“恐怖片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就喜欢看恐怖片,什么片子?” 覃佳萍没想到赵凤会这么说,道:“碟仙,很恐怖的哦。” 赵凤道:“碟仙啊,这个片子我看过,一点都不恐怖,有没有别的什么好看的?” 覃佳萍一下噎住了,其实她并不喜欢看恐怖片,这部碟仙她看了一点就不敢看了,才带到宿舍想和大家一起看,找找刺激。 赵凤这样大大咧咧的进来蹭吃蹭喝,覃佳萍想吓吓她,让她出糗,哪知道这胖子不吃这套,还反将了她一军。 这时,覃佳艺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塑料的蘸料碟子,道:“既然你看过碟仙,待会吃完我们不如来玩玩这个游戏怎么样?” 赵凤看了看覃佳艺和碟子,犹豫了一下,一旁的覃佳萍已经跳起来道:“对!我们就玩这个游戏,你不是看过电影吗,敢不敢试一下?” 赵凤道:“试就试,就怕你们到时候吓得尿裤子。” 听赵凤这么说,张彤和刘晓琳已经连连摇头:“不玩,我不玩,要玩你们玩。” 覃佳萍拍了拍赵晶莹的肩膀:“赵晶莹,你敢不敢玩?” 赵晶莹咬着嘴唇想了想:“玩就玩,有什么好怕的,就是个游戏嘛。” 于是,覃佳萍火锅都不吃了,从抽屉里找出一张大白纸,一把圆规,开始照着网上的教学图片,画玩碟仙需要的碟仙纸。 刘晓琳见状,问道:“喂,不要玩这个了吧,我听说这个很邪门的。” 覃佳萍道:“怕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再说现在是下午,又不是半夜玩。喂,你来帮忙,帮忙写字。” 刘晓琳摇头:“我不写,你要玩你自己写吧。” 张彤上前:“我来帮你写,不过我可不玩。” 说着,张彤拿过一支笔,开始帮着覃佳萍画笔仙图,在上面写字。 赵晶莹、赵凤、覃佳艺三个人还在吃着火锅,火锅煮得越久,散发的香味越是浓郁,那些煮了很久的土豆、红薯更是变得软糯好吃。 “嗯,真香,真香。” 第九章 凝固 周末下午,回到家后的陈镜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听了几个小时的音乐。 这几个星期,他多年来买的各种黑胶唱片、高品质cd,还有一台储存了上万首歌的播放器,都从白海的家里邮寄了过来。 他之前有考虑要不要花钱把石元强的这个房间改造一下,装修得更适合听音乐,不过因为是租的房子,想想还是作罢。 陈镜安的音乐口味很广,睡觉的时候他喜欢听古典轻音乐,有案子压在头上就喜欢听“又臭又长”交响作品,或者巴赫的宗教音乐,办完案子会根据心情随便挑,流行,摇滚,爵士,只要顺他的耳,他都会喜欢。 很多人会从音乐中寻找激情或感伤,而陈镜安只想从音乐中获得平静。 戴着耳机,陈镜安躺在床上,电影《毕业生》的主题曲《the sound of si1ence》缓缓流淌入耳。 简单而优美的旋律,很容易就能让人放松和平静下来。 可是陈镜安听到一半却从床上坐了起来,拔下了耳机,显然,这首歌无法让他平静下来。 唱片,cd,播放机可以储存音乐,而音乐却可以储存记忆,当有些音乐响起,曾经的记忆就会不可遏制地冒出来。 陈镜安关掉了播放机,打开从白海寄过来的大箱子,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张cd。 这是一张高中生音乐团队Rainbo计划的专辑《黄》,虽然他们现在已不是高中生了,但在唱片里还留存着他们稚嫩的声音。 打开音响,将cd放在cd机上。陈镜安坐在床前,闭上了眼睛。 听歌需要认真去领会词曲作者和歌者想要表达的东西,如果任凭音符从耳边穿过,那和猪八戒吃人参果也没有什么区别。 陈镜安在体会高中生学校生活中真实、质朴而单纯的情感,那稚嫩而纯粹的歌声,像下雨天水从屋檐滴下的声音。 但陈镜安不是为了回忆高中时的生活,而是回忆两个月前的日子,这张专辑是他两个月前从一家旧cd店买的。 因为买的cd很多,所以他会在cd封面上标上购买日期,按时间顺序一张张的听。 这张专辑的封面上就写着“9月13日,购于白海书城。”。 “9月13号,那我9月14号在干什么?” 在陈镜安的回忆里,9月14号他在处理几起严重的随机故意伤害案件,这些案件大概花了他一周的时间,最后圆满解决。 所以,14号,15号以及之后的几天,工作重点应该都是放在故意伤害案上,晚上回家听听歌放松一下,没什么问题。 记忆很连贯,几乎没有任何瑕疵,但陈镜安就是觉得有一丝丝的不对劲。 他听着音响里播放出的歌声,一听就是学生唱的,没有太多的技巧,单纯干净的好像姑娘的马尾,他买下这张碟就是被这种纯粹给吸引。 但此时,歌声带来的并不是纯粹的享受。 “不对,歌和当时的记忆对不上,9月14号,我到底在干什么?” 陈镜安抱着脑袋,陷入了沉思中。 …………………… 周末晚上,明高中学的学生都回到了学校上晚自修。 说是晚自修,老师偶尔还是会借用一两节来上课,特别是数学老师,他们似乎总有上不完的课,讲不完的题。 徐明浩拿着试卷和讲义进了高一(3)班的教室,他是3班的班主任,负责教3班和4班两个高一班级的数学。 新学期刚开始没多久,高一的孩子从初中升学上来,有些不适应高中数学课程的难度,叫苦不迭。 徐明浩是年青教师,第一次做班主任,很是想带出点成绩来,自己班的数学可不能落下太多。 所以他想借用晚自修给学生们上一上课,讲一讲题。 他一进门,原本还有些闹哄哄的教室一下安静了下来。 徐明浩长着一张娃娃脸,作为班主任,为了对学生保持震慑力,他尽量不苟言笑,让自己显得凶一些。 两个多月下来,效果还不错,最起码他板着脸的时候,大多数学生不敢对他嬉皮笑脸。 当然,少部分人除外,比如那个爱调皮捣蛋的覃佳苹,她要是有她姐姐一半懂事,徐明浩会觉得这个班主任好做很多。 徐明浩很自然地扫了一眼第一组覃佳苹的座位,他把她安排在的第一排,就是为了随时能监督她。 结果,覃佳苹的位置竟然是空的,看看时间,快要七点了,怎么还没到? 再扫一眼教室,还有几个位置是空着的,坐在覃佳苹后面的张彤,第二组的刘晓琳,还有第三组后面的,那是赵晶莹的座位。 她们几个是同一个宿舍的,怎么都没来? 徐明浩把班长喊起来问道:“3o3宿舍的人呢?怎么都没来?” 班长回道:“我看她们下午来了的,但上课的时候没见她们出来。” 徐明浩脸色一沉,道:“打个电话给她们,她们宿舍长是谁?” “是赵晶莹。” 徐明浩掏出手机,递给班长,让她拨赵晶莹的号码。 高中生课堂上是不允许带手机的,大伙的手机只允许放在宿舍里使用,当然还是会有人偷偷摸摸带手机到教室里。 电话刚拨出去,门口就进来几个女生,为首的一个正是覃佳苹,她喊了一声“报告”就冲了进来,一溜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另外几个女生喊了“报告”还站在门口,正是赵晶莹、张彤和刘晓琳三个人。 徐明浩瞪了一眼覃佳苹,道:“我让你进来了?” 覃佳苹坐在位置上,道:“上课铃还没敲响呢。” 话音刚落,上课铃“铃铃铃”的响了起来,覃佳苹道:“你看,刚上课。” 徐明浩的脸气得有些红,对一个班主任来说,这是学生的挑衅。 平日里这个覃佳苹就是最调皮的一个,比男生都要调皮,牙尖嘴利,喜欢和老师拌嘴较劲。 今天其他几个女生都乖乖站在门口等着,就她一个冒冒失失冲进来,还和老师顶嘴。 徐明浩觉得,这种行为不能纵容,否则在班级里,他这个班主任的威信怎么树立? 他知道覃家很有钱,可有钱也不能不把老师放在眼里,不把班级的纪律放在眼里。 于是,徐浩明走到覃佳苹的课桌前,板着脸道:“站回门口去。” 覃佳苹坐在凳子上,抬脸看着班主任,笑了笑道:“我上课之前才进来的,干嘛要站回去。” 覃佳苹脸上的笑容带着挑衅的意味,徐明浩的脸更红了,他本来就是娃娃脸,白面无须,戴个眼镜,这让他看上去有些滑稽。 徐明浩斜了一眼教室,其他学生都在观望着,他感觉学生们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今天无论如何,不能让覃佳苹这么嚣张下去。 “给我出来!” 徐明浩突然爆发了,他低吼一声,拽着覃佳苹的胳膊往外拉,要把她拖到门外去。 覃佳苹则倔强地像一头初生的牛犊,奋力地抵抗着,她的校服已经被徐明浩给扯变形了,两只脚却还死死地扒在地上。 徐明浩怒不可遏,发力一拽,覃佳苹双手拉着课桌,“哗啦”一声巨响,覃佳苹的课桌被连带着拽翻在地。 不要说整个教室,估计整栋楼都能听到这巨大的响声。 而徐明浩这位年轻的班主任老师显然失去了理智,覃佳苹的反抗彻底激怒了他,他上前对着覃佳苹就甩了一个巴掌! “啪”地一声脆响! 覃佳苹的脸上多了一个红手印,全班的学生都惊呆了,覃佳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徐明浩。 现在学校里,老师打人,十有八九是要吃处分的,说不定还要把工作给丢了。 徐明浩打完也开始后悔起来,他太冲动了,现在的高中生,如果因为这一巴掌而做出什么过激举动,他的教师生涯就结束了。 但他又不可能立刻对覃佳苹道歉,两人就这么在讲台前对峙着,门外的三个女生都呆住了,根本不敢进来。 教室里的气氛像凝固了一般。 就在这时,窗外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凝固,接着一个影子从窗前“刷”地一下闪过,便听到“嘭”的一声巨响! 有什么东西动楼上掉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吓得从凳子上弹了起来,那惨叫声,让人的汗毛孔直竖。 靠窗的学生朝着窗外一看:“有人跳楼自杀了…” 他的脸都扭曲了。 第十章 退群 夜晚,警灯在黑夜中旋转、闪耀,红蓝色的光无比的刺眼。 学生们都坐在教室里自习,可他们的心都不在眼前的课本上,而是被窗外的光芒吸引着。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男孩子皱着眉,略带兴奋地在悄悄议论着,女孩子有的沉默不语,有的害怕的脸色发白,甚至眼睛里沁出泪花来。 老师们虽然一遍遍的提醒学生好好看书,不要吵闹,可就连他们自己都忍不住朝着窗外望去。 课是没法上了,一个女生跳楼自杀了。 为了保证秩序,所有学生都被要求待在教室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准离开。 保安和校长赶到现场的时候,女生已然没救,脑子着地,落在一楼的水泥地上,撞开了花。 半个小时后,警察和救护车来到了现场,救护车上的医生检查了一下女生的体征,摇了摇头宣判她彻底死亡。 警察来了两个,钟楼区虎山路派出所的值班民警,对情况进行了简单的讯问。 第一个被问的自然是校长,校长姓朱,有学生在学校里跳楼自杀,11月的夜晚,他的头上全是汗。 “朱校长,死者身份能确定吗?”一个警察问道。 朱校长道:“能,刚刚有老师指认了,是…是高一的学生,13班的,叫…叫叫赵凤。” 死者正是赵凤,其实辨认出她很简单,因为她的体型在高一学生里太瞩目了,一般的老师就算不知道名字,也会对她有印象。 “学校里有没有监控?” “有监控,每一层楼都有监控。” “知不知道从那层跳下来的?教室里?” “不是,不是从教室里跳下来的,好像是从楼顶跳下来的。” “好,带我们去看看监控。” 在警察来之前,校长就把楼上的几个教室都问了个遍,但学生和老师都告诉他,没有人从教室掉下去。 那就只能是从楼顶掉下来的。 赵凤正好落在了一楼高一(3)班窗外的水泥地上,如果她的落点再往外靠一些,或许能落在草坪上,就不会死得如此惨烈了。 秋天,教室的窗帘都已经卸掉了,靠窗的同学只能尽量不朝外看。 赵凤的尸体已经被拉走,但地上还残留着红白的混合物,在楼层的灯光照耀下,反射着阴惨惨的光。 有坐在靠窗位子的女孩子坐在座位上,趴着哭了起来。 一些男生也被被吓坏了,除了后排少数两个没头没脑的偷摸在那儿拍照,其他人都笼罩在一种悲伤和恐惧之中。 对于十四五岁的孩子来说,他们还没有真正开始去理解生,自然更不会懂得死。 他们无忧无虑的活着,体验着平和的悲喜,对年轻的他们来说,时间和生命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河,传说中的死亡之海不知远在何方。 所谓的死神,只是存在于小说、漫画和电视中酷酷的黑色神祗,他可以被冠以优雅的称号,收割那些不存在的生命。 可如今他却近在咫尺,散发着冰冷和令人畏惧的气息,残酷的没有一丝温情,更无所谓优雅。 一个曾经鲜活的,有着和他们一样年龄,不一样性格和外貌的同学就这么死掉了,惨烈的死去。 那从窗外传来的凄厉尖叫,和落地后骨头碎裂的声音,必然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高一(3)班学生的噩梦。 相比较而言,覃佳萍和徐明浩发生的这点小冲突,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覃佳萍低着头坐在座位上,她薄而倔强的嘴唇紧紧地抿着,她手放在桌子下面,从书包里偷偷地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在5人的宿舍群里说道:一定是下午请碟仙的问题,是不是? 但没有人回应,除了她,其他几个人应该都没有带手机,只有她,总是这么我行我素,不喜欢守规矩。 这时,下课的铃声响了,这仿佛是刑满释放的宣判,整个教室一下子哄乱起来。 坐在窗户边上的学生,大多立刻离开了座位,跑到了教室外面,其他人也一样,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诉说着内心的恐惧,又以此来抚平恐惧。 只有少部分好事之徒,反而聚集在窗口朝外望去,仿佛想从那摊痕迹里找寻出什么关键线索。 整个学校都乱了套,老师们下了课也在议论纷纷,而徐明浩匆匆离开了教室,朝着办公室走去,和覃佳萍的争吵没有任何结果。 他既没有立威,也没能教训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家伙,在一场突如其来的自杀中,他感觉他作为一个班主任的尊严,也已经自杀了。 “徐老师!刚刚到底怎么回事啊?” 快到办公室门口,一个女老师迎面而来,和徐明浩搭话。 是隔壁的语文老师黄老师,徐明浩呼了口气:“楼上一个学生自杀了。” 黄老师道:“不是,之前,我听到你们班有动静。” 徐明浩道:“哦,没什么,有个学生不听话。” 黄老师道:“是覃佳萍吧?那小孩最不听话了。” 徐明浩没有回应,只是含糊地讲了两句,就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没有再理会黄老师。 这时候,在高一(3)班,覃佳萍把张彤、刘晓琳还有赵晶莹都喊到自己这边来,刘晓琳满脸的犹豫,而赵晶莹一脸的不乐意。 “快过来啊!”覃佳萍喊道。 两个人还是过来了,四个人围聚在一起,避开别的同学,覃佳萍道:“你们说这事怎么办?” 赵晶莹道:“什么怎么办?” 覃佳萍道:“碟仙啊!肯定是下午请碟仙出事了。” 赵晶莹道:“你别胡说八道,我才不信呢。” 覃佳萍道:“什么不信,下午你难道没感觉吗?那个人…” 刘晓琳忙道:“你别说了!别说了,我害怕。” 张彤道:“嗯,是你们四个玩的,我们两个可没玩。” 覃佳萍道:“没玩怎么了,我刚刚手机查了,说看的人,一样会被附身的。赵凤一定是…一定是被附身了。” 赵晶莹突然怒道:“你别胡说八道了!回去好好呆着去!” 说完,赵晶莹转身离开,剩下三个人互相看了看,上课铃敲响,只能各自回了自己的位子。 覃佳萍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有些发愣,她在桌下掏出手机看了看,发现群里还是没有人说话。 但原本五个人的群,已经变成只有四个人了,一看名单,赵晶莹不在了。 她退群了。 第十一章 狗叫 这个周末的晚自习对明高中学的人来说有些难熬。 救护车的鸣笛声已经远去,赵凤的尸体被搬运走了,现场被两名警察用警戒线封锁。 虽然通过监控初步确认是自杀,但因为没有足够的目击者,所以还是需要等待技术侦查和尸检结果。 赵凤的班主任打电话通知了赵凤的家属,这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直到赶到学校,她的父母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就这么没了。 校长和教导主任,还有班主任等人一起,陪同赵凤的父母去了医院,赵凤的尸体在那里躺着,还有很多问题等着学校去解决。 在校园里,死亡带来的沉闷、阴郁的气氛依旧笼罩在教室里,特别是在高一(3)班。 教室里安静的可怕,只能听见日光灯“滋滋”的电流声,窗外那滩血迹还是牢牢地占据在水泥地上,诉说着刚才发生的可怕的事。 一直熬到了晚自习下课,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纷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徐明浩走进了教室,对学生们说道:“明天还是照常上课,回宿舍以后和家里人打个电话,还有,不要乱散布谣言!” 学生们没有说话,他们以为明天会停课,没想到还要继续上课。 覃佳萍每次都会和三个舍友一起离开回宿舍,但这次她没有,她收拾好东西,背起书包便一个人离开了。 刘晓琳想喊住她,结果覃佳萍根本没有理会,张彤上前道:“算了,她总是这样,不知道又发什么脾气。” 刘晓琳不知道该说什么,而赵晶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也径自离开了,没有和另外两人一起走。 刘晓琳只好和张彤一起回宿舍,一路上所有人都在讨论赵凤自杀的事。 赵凤在明高中学也算个名人了,但她和6源不一样,她成为名人不是因为她某方面多厉害,而是因为她是个奇葩。 一方面她成绩很好,不然不会考进明高中学,另一方面,她的个性却惹人讨厌,极其的自恋,一直认为自己是个了不得的大美女。 新学期开学第一个礼拜,赵凤就因为跑去高三表白一个帅哥学长而在全校声名大噪,成为了校园舆论的焦点。 学校篮球队开始比赛后,她又义无反顾地成为了6源的忠实拥趸,对6源展开了各种“追求”。 包括送午饭,送花,送情书,跑去高二19班的门口徘徊等一系列活动,让6源不堪其扰。 而不管老师怎么批评、劝诫,她都不听,并坚信自己是全校最漂亮的女生,平日里说话做事又很霸道,导致和同学关系很差。 与此同时,她的成绩还是很好,老师都拿她没办法。 现在,她的话题度更是达到了巅峰,只可惜代价是她的生命,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一些。 “晓琳,你说我们要不要把下午的事告诉老师?”张彤听着同学们的议论,对刘晓琳问道。 “怎么说?你也觉得赵凤自杀和下午玩碟仙有关?”刘晓琳回道。 “我不知道啊,可是,你不觉得很邪门吗?赵凤选中的那个字,是6…” “她不是很开心,说她和6源有缘。” “但她从楼上摔下来,这算什么,算是着6吧?” “你别胡说了!” 刘晓琳打断了张彤,张彤也闭上了嘴,因为说着她自己也觉得害怕起来。 两人回到了宿舍,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覃佳萍和赵晶莹两人已经待在宿舍里,房间内还残留着火锅的气味。 几个人下午吃完火锅后,将汤料、残渣处理掉,然后打开窗户通风,喷洒清香剂,再洗澡换衣服,所以晚自修才迟到。 刘晓琳看着覃佳萍和赵晶莹两个人,覃佳萍穿着衣服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莫名其妙不知道又在发什么脾气。 赵晶莹正在换衣服,拿着脸盆打水洗脸,宿舍的氛围有些压抑。 张彤没说什么,她带了作业回来,打开书桌上的台灯开始做起作业来。 宿舍的角落里,下午玩碟仙用的碟仙纸和塑料碟子还在,碟子上用油性笔画了一根箭头。 “6…” 刘晓琳想到了下午,赵凤问完问题后箭头指向的字。 自恋的赵凤,在提问时问了“明高中学谁最喜欢我”这个肉麻恶心的问题,更奇怪的是四个人用力,碟子停下的地方,箭头竟真的指向这个6字。 刘晓琳记得,这个“6”字是她写在碟仙纸上的,小小的,字体有些纤瘦。 指到这个字的时候,所有人都笑了,虽然大伙都不喜欢赵凤,更不认为6源会喜欢她,可点到这个字还是让人觉得很欢乐。 可是没有想到…… “喂,你看着那个发什么呆啊!” 传来了覃佳萍的声音,她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角落里,将碟仙纸和碟子拿了起来,卷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刘晓琳问道:“覃佳萍,你干嘛那么生气?你真的相信碟仙啊?” 覃佳萍反问:“你不信吗?” 刘晓琳摇了摇头,覃佳萍道:“我信,碟仙和我说过话。” 覃佳萍目光炯炯地看着刘晓琳,刘晓琳没由来地觉得汗毛直竖,她躲开了覃佳萍的目光:“我要做作业了。” 刘晓琳坐在了自己的书桌前,拿出数学练习册,摊开草稿纸,看着练习册上的习题,却感觉脑子根本就没法思考解题。 她在想着覃佳苹说的话,难道真的有碟仙?难道赵凤的死真的和碟仙有关系? 慢慢到了深夜,宿管阿姨开始提醒每个宿舍熄灯,赵凤的宿舍在这一层的另一头,312,这一夜对这个宿舍的女孩来说肯定不好过。 3o3的四个女生都洗漱好躺在了床上,阿姨开门看了一下,四个人都在,道:“都在啊,熄灯了啊,睡觉。” 说完,把灯“啪”地一下熄灭了,等她查完每个房间,就会把这一层的电闸拉掉,直到明天早晨再通电。 寝室陷入了黑暗中,隔一会儿能听到阿姨到隔壁宿舍开门、提醒、关灯的声音。 刘晓琳睡在下铺,靠门的一侧,她平躺着,紧紧闭着眼睛,让自己放松下来,想着尽快睡着。 她让自己不去想下午的事,不去想晚自习赵凤那凄厉的尖叫和落下后摔在地上的样子。 她当时站在门口,正对着教室另一侧的窗户,外面她看的清清楚楚。 她的神经已经比过去坚韧了许多,换成之前的她可能早已经吓哭了,这回她却没有。 她的眼泪不会轻易再流。 刘晓琳慢慢放松了下来,寝室里一片寂静,以前睡前她们都会聊会儿天,可今晚所有人都一言不发。 刘晓琳眼皮子越来越沉,呼吸渐渐平稳均匀,她快要睡着了。 这时,上铺传来了一阵响动,接着又是一阵响动,好像是翻身的声音,她上铺睡的是赵晶莹。 动了几下,又没了动静,刘晓琳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快要睡着了。 突然上面“吱呀”一声,把刘晓琳吓得一个激灵,睡意一下被击退,赵晶莹对面的张彤也被吵醒。 张彤看到,赵晶莹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赵晶莹,你干嘛,还不睡?” 赵晶莹坐在哪儿,说道:“你们有没有听到外面的声音?” 刘晓琳屏住了呼吸,可外面一片寂静:“哪有什么声音?” “你们听!”赵晶莹又道,她的声音急促而紧张,在黑暗中让人毛孔缩紧。 张彤道:“哪有什么声音,你快睡吧,别吓人啊。” 赵晶莹道:“真的有声音,你们没听见吗?外面有狗叫,有只狗一直在叫。” 第十二章 新人 周一的早上,陈镜安又起了个大早,不过他并没有出门跑步,而是在房间里自己做早锻炼。 马上就要冬天,柳京最近的空气是越来越差,今天早上又是污染红色预警,外面灰蒙蒙的一片。 这里没办法和白海相比,白海在海边,海风一吹,什么雾霾都给吹没了。 不过陈镜安倒是挺喜欢柳京,因为楼下的早点很好吃。 不论是油条、馒头还是豆花、蒸饺,味道都很不错,以前陈镜安在白海很少吃中式早餐,他更多自己弄面包、牛奶,来了柳京就吃得停不下来了。 他在房间里安了一个挂壁式的引体向上杆,在做到背部肌肉发麻发胀,一个都拉不上去后,陈镜安长舒一口气,脱下运动服去卫生间洗澡。 洗到一半,卫生间的门“砰砰砰”被敲响,陈镜安问:“等等,马上好了!” 陈镜安想石元强这家伙肯定是想大号了,不然不会这么急,洗完一开门,石元强却拿着内裤和新衣服。 “怎么,你也要洗澡?” “对,还有没有热水?” “再等等吧,你怎么早上也要洗澡了?” 陈镜安有些奇怪,石元强这货别说早上了,晚上都经常不洗澡直接睡觉。 石元强道:“哎呀,要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嘛,今天有新人要来。” 陈镜安道:“什么新人。” 石元强道:“王静没告诉你?今天我们科要调新人过来啊,终于不再是三个人,听说还是个年轻的姑娘。” 陈镜安上周忙着到处跑,没什么时间呆在科里,石元强则一直在科里帮王静整理档案。 没想到真的有调新人过来,不知道是和他们俩一样的普通警员,还是和王静一样的变异者。 石元强急吼吼地进了卫生间,看了看电热水器,水还在烧,估计还有一会儿,他便先开始刷牙,接着抹上剃须膏刮胡子。 陈镜安一边穿衣服一边道:“你干嘛,新人来你这么兴奋,要不要喷点香水?” 石元强一边刮胡子一边道:“这是礼貌!当初我去接你的时候,也很认真梳洗的。” 陈镜安却知道石元强的心思,这家伙单身三十年,常年在基层派出所,根本接触不到异性。 在社区经常接触的女性,不是大妈就是小孩,女警那是想都不用想了,人家也看不上他。 这次有新人来,还是个女的,虽不代表来她就和石元强有关系,但作为单身人士他还是要礼貌性的兴奋一下。 陈镜安还是和往常一样,不做任何的打扮,但浑身上下收拾的干干净净,去上班前他会用毛刷把外套上的毛线弄干净,鞋子每天都要擦,内衣勤换,手更是经常要洗。 等石元强洗完澡拾掇好,往陈镜安旁边一站,差距还是太明显了,整容都没有办法弥补。 “喂,你又穿那么干净干什么!” “我每天都这么干净的,长相是爹生娘养的,没办法。” “你今天就不能邋遢一点?我请你吃早饭。” “不行,大不了我不和新人说话。” “那有什么用,你往那儿一站,就对我的形象造成了伤害啊!哎,不知道这新人长什么样,如果是王静这样的,也就无所谓了。” 两人一边下楼一边胡扯蛋,到楼下一起吃了早饭,开车去局里。 两人到的都挺早,不过王静总是更早,她住得离公安局很近,一看两人来了,道:“正好,帮忙,去搬桌子。” 石元强一听:“好!是不是给新人用的?桌子放哪儿?” 王静道:“是,估计十点左右来报到,桌子凳子都在一楼,搬到隔壁房间。” 公安局院子里的这一栋楼现在全都交给了二十二科使用,不过目前只有一个房间被用作办公室,一楼几个房间都是杂物间,二楼隔壁的房间则空着。 “不和我们一个办公室啊?” 石元强看起来有些失望,不过他还是乖乖去一楼,和陈镜安一道把桌椅弄了上来。 出于保密的原则,普通的警察都不允许随便进入这栋楼,更别说保洁工人了,所以很多杂事都要他们三个自己来。 隔壁的房间很久没用,里面一股霉味,到处都布满了灰尘,三个人稍微清理了一下,大概有了个样子。 “这也太简陋了,这姑娘一个人在这边,怎么工作?”石元强看着有些空荡的房间说道。 王静道:“会有人来装修,这里以后要做医务室。” “医务室?” 石元强很快明白过来,根据他们的工作计划,如果以后再发现变异人,是要给他们打抑制剂的。 目前他和陈镜安都不知道,这抑制剂的第一针是在什么地方打的,不过以后可能就要到这里来打针了。 “医务室,难道是个女医生,或者小护士?”石元强发挥着他的想象力。 陈镜安则道:“要是不开会,我就去明高中学了,还有案子在查。” 王静点头:“今天不开会,有线索或者异常,要及时汇报。” 对于陈镜安的办事能力,王静还是相当信任的。 陈镜安拿了车钥匙,去警务处取了自己的枪和持枪证,开警车去了明高中学。 这次陈镜安要调查的人叫秦刚,明高中学的一名体育老师,他于去年12月份失踪,失踪的时间和太古生物大楼着火在同一时间段。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纵火的嫌疑人,不过根据那段模糊的录像回放,纵火者是一个身材高大体型较为健硕的人。 录像中的身影被录进了天网系统中,搜寻了快一年,但因为太模糊,导致总是抓错人。 这个秦刚从照片看,倒是和录像中的人有几分相似。 前段时间,陈镜安有拜访过秦刚的家人,得知秦刚和家人的关系很差,父母和他互不来往已经好几年了,提供的线索也是寥寥。 秦刚更多的关系和活动,还是在明高中学,所以他一定要来这里调查一番。 等他开车到了明高中学,已经差不多九点半了,发现学校的停车点竟有两辆警车,其中一辆还是中型车,是cId技侦局的人。 陈镜安有些奇怪:“怎么回事,技侦局的人怎么也来了?” 第十三章 万能钥匙 陈镜安把车停好,朝着行政楼方向走去,却看到教学楼那里拉了警戒线,知道学校里肯定出事了。 他走到警戒线附近,便看到技侦局的吴柳正戴着白手套在里面一块水泥地上做勘察,水泥地上有血迹。 他还看到了迟亮,他拿着自己的笔记本,在和一个老师模样的人谈话,还有两个警察守在警戒线附近。 陈镜安走上前,迟亮注意到了陈镜安,他忙转过身来,朝着陈镜安敬礼:“陈队长,你怎么来了?” 陈镜安问道:“这里什么事?” 迟亮没想到陈镜安会这么问,他以为新部门听到消息,又要接管这里的案子。 迟亮回道:“昨天晚上有个女学生跳楼自杀了,我们过来做侦查取样。” 原来是有人自杀了,没想到自己来明高中学调查失踪,竟碰到了这档子事。 这可是糟糕的消息,学校有学生自杀,校长、老师们肯定焦头烂额,他再调查失踪的事就没那么方便了。 “大概什么情况?”陈镜安又问道。 “应该是自杀,刑事犯罪的可能性很小。”迟亮如实回道。 如今在柳京,二十二科基本是锦衣卫一样的存在,不管什么案子他们随时都能插一手。 陈镜安想了想,或许这件案子他应该插一脚,查一查女生自杀的原因,顺便能把秦刚的事一同办了。 这么想着,陈镜安又问:“这里谁负责?” 迟亮指了指不远处两个警察,道:“虎山路派出所的曹副所长,他是这片辖区的。” 陈镜安拍了拍迟亮的肩,朝着那个曹所长走去,曹所长正在草坪旁抽烟,看到陈镜安,眯着眼瞅了一下,好像认出来了,忙把烟头掐了,上前和陈镜安握手。 “你好,是陈队长吧?” “对,曹所长?” 这个曹所长手掌有些粗糙,身上烟味很重,从样貌上看有些老气,典型的基层干警模样,看样子没少加班干活。 曹所长和华电路派出所的周锐不太一样,话不多,两人简单聊了几句,给人一种很老实的感觉。 不过他不大的眼睛里,透着一股镇定自若的光芒,这是多年老警察才有的神采,不管什么事发生都能吃得住。 陈镜安向曹所长表达了自己想要接管这个案子的意思。 “陈队长既然这么说,那这事儿就归您了。呃,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所里一定配合。” 曹副所长得知陈镜安的意图,很爽快的把事情的处理权交给了陈镜安。 吴柳这时候发现了陈镜安的存在,她戴着手套跑过来,乐呵呵地喊道:“陈队长,你怎么又来了,又来抢功了?” 警察内部其他人对陈镜安多多少少有些畏惧,只有吴柳敢没大没小,见到陈镜安总爱开两句玩笑。 陈镜安笑了笑道:“没错,抢功来了,这里我接管了,现场有什么发现?” 吴柳道:“有正常的脚印,还有死者的血,脑浆子。根据血浆溅射的距离看,跳楼高度在15米左右。还有在草丛里发现了一把奇怪的钥匙。” 说着,吴柳提起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放着一把形制奇怪的钥匙。 陈镜安接过钥匙看了看,道:“这是万能钥匙啊。” 陈镜安一眼就看出,这是万能钥匙中较为简单的一种,一些普通的弹簧锁一捅就能捅开。 “15米左右,那就是顶楼了。” 陈镜安把钥匙还给吴柳,抬头看了看教学楼,学生们正在上课,有好些靠窗的孩子不时朝外面张望。 一个生命就这么消失了,真是令人惋惜。 “去顶楼看看吧,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尸检报告什么时候出来?”陈镜安一边问,一边在学校保安的带领下,和吴柳、迟亮一起上楼。 吴柳回道:“昨天晚上尸体刚送去医院,解剖的话要等家属同意,快的话下午可以出报告。不过我觉得是自杀,估计用不着尸检了。” 如果没有他杀,或者刑事犯罪痕迹的话,一般就不对自杀者进行尸检,家里人只能为她办后事了。 “刚刚你在和谁问话?”陈镜安又问迟亮。 “哦,是自杀女生的班主任,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 “他们校长呢?” “校长还有教导主任还在医院里,陪着家属呢,估计…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三个人上到了五楼,已经是顶层,从五楼到天台还有一段楼梯,一个铁门紧锁着。 陈镜安问保安:“这门昨天晚上出事的时候,锁着吗?” 保安道:“没锁,出事后我就把这门锁上了,怕有孩子再跑上去。” “平时都锁吗?” “平时一直锁着,只有放假天台整修的时候,会把门打开。” “钥匙都在谁手上?” “保卫科。” “吴柳,取指纹。” 吴柳点点头,戴上手套,用指纹卡将锁上的指纹采集了一遍,接着把保安的指纹也采集了一下。 接着,陈镜安让吴柳把那把万能钥匙取出来,去开这个门上的锁,稍微一捅一转果然打开了。 看样子,死者就是用这把钥匙打开了通往天台的门,也打开了自己的死亡之门。 陈镜安上到了天台,灰蒙蒙的天空压在楼顶之上,有冷风吹来,昨晚这里一定很冷。 天台铺设了黑色的防水层,按照教室的布局,被隔断分成了五个大方块,从第一个隔断开始从西往东,分别对应着一楼的(1)班到(5)班。 死者的尸体是在(3)班前落下的,所以赵凤如果从天台跳楼的话,应该是从正中间跳下去的。 “监控看过了没有?”陈镜安问。 “昨天派出所的值班民警调看过了,死者有上到五楼,然后一个人上了天台,没有其他人。跳楼后,也没有人从天台下来。” 学校里的监控设施比较完备,在通往天台的楼梯附近正好有摄像头正对着,所以很清楚地拍了下来。 如果是这样,没有其他人在场,自杀的可能性就极大了。 只是不知道她这万能钥匙是从哪儿来的。 陈镜安走到了可能是死者跳下去的地方,细心查看了一下,在天台的边沿,果然看到了较为新鲜的脚印,死者应该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陈镜安让吴柳把脚印取样下来,到时候去和死者的鞋子进行比对。 因为楼顶的防水层是黑色,所以灰白色的脚印会比较明显,陈镜安发现在死者跳楼点附近,有一连串的脚印,呈现环形分布,散乱,不规则。 陈镜安趴下来仔细的比对,判断应该是一个人的脚印,这可能是死者临死前在犹豫,徘徊。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吴柳,去查看一下死者的遗物,看看她的手机,或者笔记什么的,有没有留下线索。” “是。” 如果是自杀,陈镜安想知道动机到底是什么。 第十四章 高手 对明高中学的朱校长了来说,这两天是及其糟糕的。 周六有学生被学校里的野狗咬伤,全校搜捕咬人的小狗没有结果,却在学校附近的排水渠发现了小白狗的尸体。 紧接着周末就有女学生跳楼自杀,两件事虽然并无关联,可学校这种地方,常是各种流言产生和集散的地方。 周末的晚上,他和教导主任,以及赵凤的班主任在医院待了一个通宵。 赵凤的家长自然是悲痛欲绝,和赵凤奇怪的性格不同,她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在柳京汽配厂工作。 赵凤个性虽然有些问题,可人却很聪明,一路考上明高中学,没有让家里操过心,是全家的希望。 希望没了,一个家庭也就塌了。 朱校长在医院进行着无意义的劝慰,并协商赔偿事宜,他只是希望赵凤的家长不要来学校闹事。 一直折腾到第二天早上,初步达成了协议,后续还要看警方的报告,如果不是自杀,那就更加麻烦了。 上午,朱校长顶着黑眼圈回到学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打了个盹,睡到中午起来,有老师过来告诉他,警察找他。 朱校长这才起身,过了一会儿,陈镜安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陈镜安穿着一件棕黄色的皮夹克,下身穿干净的深蓝牛仔裤,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这让朱校长有些犹疑,这人是不是警察。 直到陈镜安掏出警官证,朱校长才上前和握手,陈镜安自我介绍了一下,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 校长要给陈镜安倒水,陈镜安却拒绝了,他反倒掏出一根烟递给校长。 朱校长没有拒绝,熬了一晚上,他需要一根烟来提提神。 陈镜安又端了张凳子坐在校长办公桌旁,道:“朱校长,从目前调查的状况看,赵凤同学自杀的可能性比较高。” 听到陈镜安这么说,朱校长松了口气,如果是他杀,学校可就更加麻烦了,死了一个不说,还出一个杀人犯。 但朱校长注意到陈镜安的措辞,是比较高,忙问道:“您是说比较高,那有不是自杀的可能性吗?” 陈镜安想了想,上午进行了一番调查,吴柳去赵凤的宿舍找到了她的手机,因为有密码锁无法打开,不过根据同班舍友的回忆,自杀前赵凤没有用手机和谁进行过联系,起码没有打过电话。 楼顶的痕迹,监控的拍摄等,都证明赵凤在自杀前后始终是一个人,没有第二人施加毒手的痕迹。 现在唯一还不确定的,就是赵凤的这把万能钥匙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可如果她是自杀,这就不重要了。 总不能把她的死怪罪到给她钥匙的人头上。 不过,陈镜安还是有一个很大的疑惑,那就是死者在自杀前,没有任何想要自杀的征兆。 根据迟亮对学生、老师的询问,这个赵凤性格虽然古怪,但并不孤僻,相反很是高调,而且脾气不小,爱和人吵架斗嘴。 这样的人一般是不会自杀的,因为没有什么事会郁结在他们心里,有的话早就通过争吵发泄出去了。 “具体的死因需要对死者进行解剖才能得知,就是不知道死者家长愿不愿意。” “如果基本确定是自杀的话,就不用解剖了吧,孩子已经死得挺惨的了。” 赵凤因为头面着地,不仅面目全非,脑子破开一个大洞,还摔断了脖子,整个脑袋扭曲了过来,异常恐怖。 朱校长的说法可以理解,但陈镜安并不认同,因为他担心会有变异人作祟,这样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朱校长又问:“这孩子自杀的原因,能查到吗?” 陈镜安道:“正在查,我也是为了这事来的,这两天可能要在学校打扰了。” 朱校长道:“没关系没关系,能查出原因来最好,起码能给家长一个交代。” 陈镜安又问了些和赵凤有关的问题,基本和迟亮、吴柳两人收集来的信息差不多,一个成绩出色但脾性古怪的女生,几乎没有任何自杀的理由。 关于这件事,陈镜安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他决定抽时间和死者的家属见见面,最好能让他们同意尸检。 接下来,他还有其他重要的事,陈镜安话锋一转,问道:“朱校长,我到学校来,还有一件事要处理,关于你们学校一个失踪的老师。” 朱校长本以为赵凤的事谈的差不多了,准备送客,没想到后面还有事,而且又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朱校长舔了舔嘴唇,道:“我知道,您是说秦刚秦老师吧?他确实失踪了,去年十二月份他就一直没来学校报到,然后电话什么的都打不通。我去过他家里,他和父母早就没联系了,报了警,警察来调查过,发了寻人启事,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朱校长的叙述和民警那里的说法差不多,但陈镜安想知道更多,便问:“秦刚老师这个人怎么样?您作为校长怎么评价他?” 这个问题让朱校长犹疑了一下,他肯定在脑子里回忆秦刚老师,毕竟他失踪快一年了。 朱校长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书柜旁,打开橱窗,从里面拿出一个镜框,递到陈镜安跟前。 陈镜安接过镜框,里面镶嵌着一张照片,是一张篮球队的合照。 身着明高中学篮球队球服的学生站成一排,中间站着一个穿运动服的老师,从模样上看应该就是秦刚了。 他手里还捧着一个奖杯,不知道明高中学拿了什么篮球比赛的冠军。 朱校长道:“秦老师失踪前是学校篮球队的教练,去年秋天带着球队拿了全市篮球大赛的冠军,他是个能力很不错的体育老师。不过,搞体育的,你应该知道,个性会比较偏执,倔脾气。” “哦,他就是球队拿了冠军后失踪的。”校长补充道。 陈镜安看着照片,篮球队一共十几个人,其中有两个站在秦刚身边,如果不出意外,这两个人应该是篮球队的主力球员。 陈镜安指着这两人道:“这两个学生,和秦老师关系怎么样?” 朱校长看了看,道:“左边这个高个子是张帆,他去年高三,已经毕业了;右边这个叫6源,去年高一,今年高二,他应该是篮球队最好的球员了,好像是去年什么最佳球员吧。关系嘛……” 朱校长停顿了一下,陈镜安道:“教练和最好球员的关系不好吗?” 朱校长道:“不,其实他们的关系很好,秦老师很喜欢这个6源,他说6源是个天才,要把他培养成职业球员。只不过,秦老师失踪前,两人的关系好像出现了点问题,然后秦老师就失踪了。” 陈镜安道:“您认为秦老师的失踪和这个有关系吗?” 朱校长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6源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啊,而且…而且…” 朱校长突然发现,自己说着说着,好像把自己的学生推到了一个危险的境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警察问话真是相当厉害,从他进入办公室后开始,一举一动都把控着谈话节奏。 他不让校长倒水给自己喝,却反客为主给朱校长递烟,他坐的位置也很讲究,没有坐在会客沙发上,而是端了把凳子坐在办公桌旁边,这让他不会像是一个客人。 谈话时,他从不反驳朱校长,也不轻易下结论,而是借着校长的话进行引申,最后让校长自己来解释。 他的声音、语调,都异常的平稳,不带任何情绪,让人无法拒绝他的问题。 毫无疑问,陈镜安是一个审讯高手,让人精的朱校长满头大汗。 不过朱校长并不是犯人,从他这里陈镜安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他没有继续追问:“谢谢您的配合,以后可能还有需要您帮助的地方,要麻烦您了。” 朱校长忙道:“不会不会,有什么您尽管说,那个赵凤的事…”他现在最关心的不是秦刚,而是赵凤自杀到底怎么处理。 陈镜安道:“这件事我会同时处理,给学校还有家长一个答复,请您放心。” 说完,两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陈镜安道别离开了校长办公室,朱校长则一下躺倒在了靠背椅上,长舒了一口气。 第十五章 飞甲 陈镜安离开局里后,就只剩下石元强和王静,王静上午并不准备出去,今天会有新人来报到。 石元强在隔壁房间继续忙活,擦了擦玻璃,往地上洒了点水,还从后勤科借来大鸡毛掸子,把角落里的蛛网、灰尘都给清扫了一下。 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弄完,房间更加干净了,石元强却是灰头土脸,还搞了一身汗。 王静见石元强这副模样,问道:“你这么积极干什么?” 石元强道:“哎呀,一个月了,有一个新同事来报到,我当然要帮帮忙,打扫打扫。你想啊,我们科的工作比较繁重,又比较危险,我作为老同志,如果不做点表示,人家新人哪有工作热情嘛。” 石元强嘴上一套一套的,王静冷冷地斜了他一眼:“上周我和你提这事,我告诉你来的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你才这么积极的吧。” 石元强诶了一声:“怎么会,不管来的是什么人,我都会表现出我的热情,我们基层民警就是这样的。当然了,要是来个漂亮小姑娘,肯定更好了。你是不知道,根据公安部人力资源专家研究,在基层安排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能有效提升民警工作积极性,减轻工作倦怠度。” 石元强嘴里的专家研究不知道是哪门子的研究。 王静哼了一声,没有再理会他,这家伙今天特别兴奋,话特别多,她不想打击他。 石元强忙完,赶忙去洗手间好好洗了把脸,拿毛巾擦了擦汗,再把发型重新理一理。 到了十点钟,一辆卡车抵达了公安局门口,按了下喇叭。 公安局的门禁打开了,早上王静和这里打过招呼,会有一辆卡车在十点左右抵达。 车径直开进了公安局大院,绕过喷泉和停车棚,停在了二层小楼的楼下。 石元强听到动静,赶忙跑到阳台上朝下看,发现是一辆中型集装箱卡车。 王静招呼石元强一同下楼,到了楼下,卡车副驾驶的门打开了,一个扎着马尾,穿着黑色皮夹克的女子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眼睛很大很亮,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像刀削一样的面孔立体而英武。 她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肤质均匀细致,在阳光下竟隐隐地闪着一层光。 见到王静,她走上前朝她敬了一个军礼,王静回了一礼,女子紧接着露齿一笑,她的牙齿很白,竟也泛着一层光。 石元强站在一旁,看着这个英挺的女子,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让自己看上去挺拔一些。 不过没有用,他还是比这个女子要矮上一小截。 王静介绍道:“这是我们科的同事,石元强。” 女子朝石元强敬了个礼:“你好,我是特勤三组的‘飞甲’,很高兴见到你。” 石元强回力:“你好,我是石元强,你叫什么?费佳?” 女子笑道:“不是费佳,是飞甲,飞行的飞,装甲的甲,这不是我的名字,是我的代号。” 石元强想起来,王静说过除了他们三个,组织里的其他人都是使用代号的。 不知道王静的代号是什么,难道是南孚? 这么想着,这个代号飞甲的女子走到车子的驾驶员门前,朝着里面打了个响指:“干活。” 一个穿着卡其布工装的男子下了车,他一言不发,走到车后打开了集装箱的大门,从里面又下来三个穿同样衣服的人。 石元强有些惊讶,坐在集装箱里不感觉闷吗? 四个人开始从集装箱往外搬东西,这些东西有的装在木箱里,有的撞在纸板盒里,有的用金属大铁盒装着,一件一件地搬进了二楼办公室。 石元强想上前帮忙,王静拦住他:“不用,让他们做,你去大门口等着,待会儿会有人过来,让门卫放她进来。” 石元强奇道:“谁啊?” 王静道:“你的新同事。” “啊?”石元强有些惊讶,他看了看飞甲,以为这女子就是新同事,虽然长得和预想的不太一样,可也是个美女,没想到新人还没到。 王静白了石元强一眼:“她刚刚都说了,她是特勤三组的人。而且如果到我们科,怎么可能用代号。” 石元强想也是,问:“那新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王静道:“你在门口看到就知道了。” “卧槽!”石元强在心中暗骂一声,心说这是什么臭毛病,和当初去接陈镜安一模一样,什么都不讲,说看到就知道,妈的人脸上都贴二维码了,他扫一眼就知道? 心里这么想,嘴上不敢多说,石元强乖乖去公安局大门口等,他相信以他的眼力,肯定能找出谁是新来的同事。 在基层派出所呆了这么些年,这点眼力见石元强是有的。 在二十二科专属办公楼的下面,四个工装男子已经把东西运完了,他们每人提了一个工具箱上了楼,接着就能听到乒铃乓啷的声音。 他们不仅是来搬东西的,还要来搞装修。 王静和飞甲待在楼下,王静问道:“小蒙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 飞甲道:“人、物分运是基本的原则,你这都忘记了。” 王静道:“这个我当然知道,只是小蒙一向迷迷糊糊的,我以为你应该和她一起,车子自己进来就行了。” 飞甲道:“相比小蒙,他们几个可能更容易出问题,震荡还是让我跟着比较放心。小蒙毕竟不是孩子了,不用担心。” 王静没有再说什么,飞甲又道:“不过,刚刚那个石元强真的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吗?感觉…很普通啊,倒是那个陈,他不在吧?” 王静道:“陈有事出去了。这人确实挺普通,但组织肯定有组织的想法,普通有时候未尝不是优点。” 飞甲道:“嗯,说的也对,像你长得就很普通,不过是个厉害角色。但小蒙你知道的,她一向比较…” “无所谓,打击一下那个白痴也好,我看他兴奋的很呐……” …………………… 此时,石元强在公安局大门口等了有十几分钟了,他坐在保安处,给自己泡了杯枸杞茶,翘着二郎腿看门口人来人往。 公安局虽然是暴力机关,但它其实也是服务机构,很多民政相关事宜都要在公安局处理。 每天各色人进进出出,想从中找出一个新同事,真就考验石元强的眼力了。 又过了约莫五分钟,石元强注意到,在公安局大门外靠近马路牙子的地方,有一个穿着牛仔裤,套一件白色高领毛衣的姑娘站在那儿。 她背上背着一个双肩包,脚边摆着一个拉杆箱,看起来不像是来公安局办事的。 她在抬头看门口上的字,似乎在确认这里是不是柳京市公安局。 石元强走出保安室,决定去探探情况,直觉告诉他,这很可能就是新同事。 第十六章 风眼 石元强出了门,快要走到这姑娘跟前,不禁眼前一亮。 这姑娘鹅蛋脸,梳着一个团子头,戴着一副大框眼镜,皮肤白白的,看上去很乖巧的模样。 她个子不算高,但细瘦的身材看起来很匀称,脚上穿着一双小巧的白色短靴,和身上的白色毛衣很配。 她的靴子很干净,白色的靴面竟然没有沾上太多的污渍,要知道柳京可不是什么干净的城市。 石元强想起了第一次见陈镜安时的场景,就是他那特别干净的衣着让石元强觉得,他等的人到了。 石元强不笨,刚刚那个叫飞甲的,一样是纤尘不染的样子,王静也是如此。 他知道,凡是和军队扯上关系的人,衣着形容上都有相似的特点,他们总是特别的干净整洁。 那辆集装箱卡车的车牌,可是白底红字的。 石元强走到姑娘跟前,二话不说,朝这姑娘敬了个礼。 路人看到一定会觉得奇怪,这黑胖子在公安局门口朝着一个小姑娘敬军礼,怕不是个神经病。 但小姑娘看到石元强敬礼,马上挺直腰杆,朝着石元强回了一个军礼。 没错了,肯定是新人,石元强心里乐开了花,道:“你好,我是石元强,柳京市公安局第二十二科的…的…科员。” 到现在为止石元强都不清楚,他们科到底是什么级别,他又是个什么职务。 小姑娘给了石元强一个微笑,回道:“你好,我叫蒙浅浅,军总后勤部特勤管理局医务科…嗯…科员。” 又来一个科员,不过小姑娘报的这个部门名称,石元强是从来都没听说过。 军总后勤部他是知道,但这个特勤管理局是个什么东西?又哪里来的医务科? 他只听说后勤部有专门的卫生部,而且为什么会调后勤部的人过来? 出于谨慎,石元强还是检查了一下蒙浅浅的证件,还真是军总后勤部的。 石元强帮蒙浅浅提起箱子,带她进了局里,路上蒙浅浅问道:“你在组织里有代号吗?” 石元强想,应该是“震荡”、“飞甲”这种类似绰号的代号吧,这玩意儿他还真没有,他又不是变异人,要这个能干嘛。 见石元强摇头,蒙浅浅道:“啊,没有代号,那说明你的能力不太行啊。” 石元强看了眼蒙浅浅,发现她一脸认真,马上却又笑了出来,她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这个,我以前就是个普通的警察,进科里才一个月,所以没有什么代号。你难道有代号?” 蒙浅浅点头:“嗯,我代号是‘风眼’,只是上面和我说以后到公安机关工作,不能用代号,只能用真名。” 石元强在想,她也是变异人吧,风眼是什么意思? 这么想着,两人已经来到了二层小楼下,卡车还在,看起来活儿已经做完了。 几个工人都回了车上,驾驶员端坐在驾驶座,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两眼看着前方,默默的一言不发。 蒙浅浅显然认识王静和“飞甲”,上前向两人敬礼,王静道:“欢迎来新部门,路上辛苦了。” 蒙浅浅摇头:“不辛苦的,就是这地方不显眼,有点破,我还以为是敬老院呢。” 柳京市公安局所在地是几十年前的老院楼,和一些地方局的新办公大楼比起来,确实老旧许多。 对于蒙浅浅的直接,王静看上去习以为常,道:“这是以后你的同事,石元强,互相认识过了吧。” 石元强点头,蒙浅浅又道:“嗯认识了,感觉人不错,就是长得磕碜了一点,还有点矮。” 一旁的飞甲噗嗤一声笑了,道:“好了,我走了,房间已经装修好了,药在柜子里,一定看护好。小蒙,以后别乱说话,要尊重别人。” 蒙浅浅朝着飞甲吐了吐舌头,她看起来真像个小孩子。 说着,飞甲上了车,集装箱卡车开动,一溜烟离开了公安局。 蒙浅浅嘟囔道:“我只是实话实说嘛。” 石元强在旁边一脸的尴尬,这姑娘说话太直了,真是把他打击得体无完肤。 “小蒙,你先上楼把衣服换换,二楼左转第一个房间。” 王静让蒙浅浅先上了楼,转而对石元强道:“你别介意,小蒙…她其实在社交上有障碍,并没有恶意。如果是一般人,小蒙话都不会和他说一句的。” 石元强叹了口气,他倒是希望自己是个一般人。 两人一齐上了楼,进了办公室隔壁清出来的那个房间,发现这里竟已装饰一新。 有金属床,桌椅,保险柜,大冷柜,幕帘,还有在医院常能见到的一些仪器,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医务室。 “这…这里弄成医务室了啊。” “没错,以后这里就是二十二科专用的医务室。” “保险柜里放的,是那个抑制剂吗?” 石元强发现,医务室里最大的玩意,就是一个不锈钢的大保险柜,柜子还接通了电源。 王静走到柜子前,说道:“这是保险冰柜,里面放的的确是抑制剂。打开这个柜子需要科里任意一人的指纹或者面部扫描。过来录指纹。” 于是,石元强到保险柜跟前进行指纹和面部信息的采集。 石元强问道:“只要一个人的指纹就够了吗?不需要双人操作?” 王静道:“不需要,这是抑制剂,控制变异的药物,没有危害性。如果急用,把你的手指剁下来一样能开锁。” 石元强听了手一缩,好像真的要剁他的手指。 这时,放在房间正中间的隔帘被拉开了,蒙浅浅穿着一套蓝黑色的警服走了出来。 警服是最小号的,穿在纤瘦的蒙浅浅身上,倒是显得有些可爱。 “原来她刚刚就在这里换衣服啊……”石元强想到这里,脸有点发烧。 蒙浅浅似乎看穿了石元强的想法,笑道:“你是不是在想,我刚刚就在这里换衣服啊?你可以好好调动一下你的想象力哦。” 她这么一说,石元强更不好意思了,王静道:“好了别闹了,小蒙你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晚上就跟我住。变异者的信息我会告诉你,所有东西都要记在脑子里,可不准做笔记。” 蒙浅浅道:“知道,我做事你应该放心的,微尘。” 她这话说出口的时候,脸上变得异常严肃,石元强看着她,感觉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第十七章 好员工 陈镜安和迟亮、吴柳在明高中学忙了一上午,中午到虎山路派出所蹭了顿盒饭,然后借派出所的会议室开了一个简单的碰头会。 三方信息汇集下来,基本确定赵凤是自杀,目前有两点疑惑,第一,赵凤自杀的动机是什么,第二,她的那把万能钥匙是从哪儿来的。 “我上午去医院和死者的父母简单聊过,他们说女儿一向很开朗,她成绩不错,学习上没有压力,不相信女儿会自杀。至于钥匙,问了学生和老师,没人见过,可能是她自己买的。”迟亮汇报道。 陈镜安道:“她父母同不同意验尸?” 迟亮道:“这个…我还没有问过他们,但如果验尸验不出什么结果,会比较麻烦。” 陈镜安道:“要是验出了什么结果才麻烦,我下午去趟医院,你们把材料整理整理。” 陈镜安决定去医院见一见赵凤的父母,确定他们是否真的想验尸。 如果真的验出什么结果,陈镜安肯定要一查到底,问题是,如果又和变异人扯上关系,他该怎么办? 岂不是又要像人民医院案一样,把案件事实扭曲,栽到别人头上去。 到时候,就算明知是他杀,恐怕也不得不对外宣称自杀了,这可真是个大难题。 当然,这种可能性目前看不大,毕竟多番勘察都表明,赵凤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绝对只有她一个人。 除非有人会隐形,在背后推了她一把,变异人能隐形吗? 陈镜安真的不知道。 …………………… “赵晶莹,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赵晶莹,赵晶莹?” 徐明浩连着喊了三次,赵晶莹才反应过来,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这是高一(3)班下午第二节的数学课,徐明浩在教授对数函数的概念。 他发现坐在后排的赵晶莹有些走神,想通过提问的方式提醒她一下。 起身后的赵晶莹没有说话,只是呆站在那里,徐明浩问道:“赵晶莹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所有人都回头朝赵晶莹看过来,发现她整个人脸色有些苍白,双目呆滞。 她的同桌说道:“徐老师,赵晶莹好像生病了,我看她脸色不太好。” 徐明浩上前道:“赵同学,生病了要讲啊,要不回宿舍休息一下。” 赵晶莹机械地点了点头,徐明浩便让同宿舍的刘晓琳送赵晶莹回宿舍休息。 刘晓琳过来搀着赵晶莹离开了教室,路上刘晓琳摸了摸赵晶莹的额头,发现体温正常,就是脸色有点白。 “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是不是身上来了?” 刘晓琳以为赵晶莹生理期到了,赵晶莹没有回答,而是倚着刘晓琳往前走。 到了宿舍,和宿管阿姨说明情况,两人上了楼,回到宿舍里,刘晓琳把赵晶莹扶到床上,又给她倒了杯水。 “好了,你好好休息会儿,晚上我给你带晚饭吧。” 刘晓琳准备离开,赵晶莹却拉住了她的手,道:“晓琳,别走。” 刘晓琳回身道:“我还要回去上课呢,你躺下好好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赵晶莹道:“晓琳,我怕。” 刘晓琳道:“怕,怕什么,别怕。” 嘴上这么说,刘晓琳心里却也发起毛来,因为赵晶莹的手抓得越来越紧。 刘晓琳不得不用很大的力气才挣脱开来,赵晶莹道:“晓琳,你有没有听到狗叫?” 狗叫,又是狗叫,昨天晚上赵晶莹就说她听到外面有狗叫,可其他三个人都没有听到。 一直折腾到很晚赵晶莹才睡,其他三个人方能睡着。 刘晓琳道:“什么狗叫,哪儿有狗叫啊,你想太多了赵晶莹。” 赵晶莹道:“没有,我真的能听到狗叫,是狗叫,是…是小白在叫。” 刘晓琳退开了几步,道:“你别胡说了,小白都死了。我…我回去上课了,你好好休息啊。” 说完,刘晓琳逃一样离开了宿舍,她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她有些被吓到了。 赵凤的自杀,赵晶莹的不正常,还有星期天下午玩的碟仙…… 对了,碟仙,那个碟仙纸有没有被丢掉? 那个碟子呢? 刘晓琳一边往回走,脑子越来越乱,她隐隐地感觉后面还会有事发生。 就好像在塔山时一样,一些事不知道因为什么开始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 …………………… 高庆市,紧挨着柳京的一个县城,和柳京一江之隔。 乘坐轻轨,半个小时就能在两座城市之间往返,所以有许多住在高庆的人,早上到柳京工作,下班就乘轻轨回高庆的家中,毕竟柳京的房价有些高。 最近一年,受到各种事件的影响,柳京经济下挫,高庆受到波及也萧条起来。 人流量开始减少,轻轨站附近的繁华不似往昔,那些拿着“住宿,一晚8o”小牌子的民宿房东少了很多。 只有部分餐饮店还红火着,人总归是要吃饭的,每天晚上一批从柳京回了高庆的人,就会在轻轨站附近找家饭店吃点。 铁板饭、盖浇饭、面条这类中式速食是最受欢迎的,填饱肚子而已,没有那么多的要求。 这家店店面很小,店里加上老板,一共只有三个人。 老板负责招待,收银以及上菜,后厨两个人,一个主厨,一个打杂。 一家叫“钟氏铁板饭”的生意很好,他们家主做各类铁板饭,还有意大利面,或者小牛排。 虽然他们家的意大利面不是意大利来的,小牛排也不是真正的牛排,不过因为味道不错,速度快,是一些下班人士的首选。 到了晚上七点多,在柳京工作的人都开始回高庆,店里忙碌了起来。 “两份黑椒牛肉铁板饭!打包!” “一份意大利面条,蘑菇酱!打包!” “一份培根香肠铁板饭,堂食!” 因为店小,所以很多人都是打包带走,收银台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后厨则忙的热火朝天。 点完一轮,老板到厨房去看看,厨师是个身材高大健壮的男子,六个燃气灶口,每个都摆上了铁板,锅里还有面条。 他的手很快,几份饭同时在做,而且做的很好吃,原本要两个人干的活,他一个人就干了,省了一个人的工钱。 所以老板很喜欢他。 “喂,阿男不要着急啊,慢一点没关系的。” 老板嘴上这么提醒,但林男从来没有放慢过,他已经做好了两份黑椒牛肉饭。 把铁板用夹子夹起来,将饭和牛肉倒进牛皮纸做的食盒里,撒上点香葱、胡萝卜粒、玉米粒,推到桌前:“好了,打个包。” 老板上前把盒子打包好,取了餐具,拿了塑料袋装好交给客人,一笔生意就做成了。 又有几个客人点了单,老板收完钱招呼完客人,又到后厨去盯着。 “阿男不要急啊,慢一点没关系的。” 他又这么说,他总是这么说。 林男还是照着原来的速度,几份饭同时在做,这对一个人的反应速度还有专注度是个考验。 火焰炙烤着铁板,而铁板炙烤着厨房的空气,林男已经满头大汗,手上,胳膊上的汗水也是往下落。 不知为什么,这么热的厨房,他从来都不要求开空调,又帮老板省了一笔电费。 汗水随着林男的胳膊流下来,淌到了金属夹子上,在夹起一块铁板的时候,夹子突然从他手上滑脱。 “啪啦”一声,滚烫的铁板砸了下来,砸在燃气灶上,火焰被溅起老高,铁板翻滚了下来,擦到了林男的胳膊上。 “嘶!” 林男捂着胳膊一脸的痛苦之色,他被烫伤了,老板赶忙过来:“喂你没事吧?你的手…要…要不要紧?” “不要紧不要紧,我拿水冲一下,包一下就好了。” 林男去了洗碗池边,用凉水冲了下小臂,接着找了块布缠在小臂上。 老板道:“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卫生院看一看。” 林男却道:“没关系没关系,不用的,涂点药就好了。” 后厨常备着烧伤药,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说着,涂完药林男又开始干起活来,胳膊上扎着毛巾,刚刚那一下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这时外面又来了客人,老板赶忙出去招呼,心里想,这样好的员工,不知道上那里去找啊。 第十八章 针样收缩 陈镜安下午到了停放赵凤尸体的医院,见到了赵凤的父母,两个可怜的普通人。 女儿的死让他们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两人在见到陈镜安后都落下了眼泪。 陈镜安向他们说明了情况,他们犹豫了许久后,觉得不应放过给女儿讨回公道的任何一丝机会,同意了解剖赵凤的尸体,确认死因。 于是压力一下子来到了陈镜安的肩膀上,他打电话给cId检验中心,让他们派法医过来进行尸检。 不管是否和变异人有关,不管是否能清楚明白地向赵凤父母交代,陈镜安想,至少要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在医院等了有半个小时,大概下午三点多,cId派的法医到了,他叫陈钊,和陈镜安一个姓,是个戴着眼镜,头发有些稀疏的青年法医。 在获得了死者家属的签字后,陈镜安和陈钊一起在医院地下太平间的验尸房里,对尸体进行了解剖检查。 陈镜安见到了死去的赵凤,一个胖胖的女孩,身材高大,身上堆着厚厚的脂肪。 这些脂肪在坠楼时没能保护住她,因为她是头部着地,脑子摔出了一个大洞。 伤口的血已凝结,透过空洞能看到白花花的脑子。 死亡的另一个原因是脖子摔得拧了过来,所以脖子的肌肉皮肤有翻转过的痕迹,就好像绞过的衣服。 陈钊戴上口罩、手套,从带来的工具箱里取出工具,问道:“陈警官,你要在旁边看吗?” 陈镜安道:“没问题的,你做事吧。” 不是所有的警察都有勇气面对尸体解剖,即便见多了死尸,解剖又是另一回事了。 陈钊是个经验丰富的法医,他动作很利索,开胸,检查脏器,切开胃部,检验胃部食物残留,再对其他脏器进行初步检查。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陈镜安在一旁看着,他虽不是法医出身,但这些步骤也都熟悉,目前为止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在检查完赵凤的脖子后,陈钊脱下口罩对陈镜安道:“陈警官,初步检查了一下,死亡时间应该在昨天晚上7点到8点,死亡原因一个是颅脑损伤,一个是颈椎断裂,脾脏有破裂,肋骨断了4根,总之,神仙难救。其他的,没有什么。” 正如陈镜安看到的,死亡原因就是跳楼,不存在先死后跳的情况,同样根据录像亦不存在有人把她推下去的可能。 这样说来,是自杀无疑了,那自杀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陈钊见陈镜安皱着眉,道:“还要细查的话,就要把内脏取下来保存,等硬化后切片检验了。有这个必要吗?” 目前看来,的确没有这个必要,但陈镜安并不想放弃,他围着这具尸体转了一圈,注意到,赵凤的眼睛闭合着。 他戴上手套,将赵凤的眼睑扒开,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赵凤的瞳孔竟然是收缩的。 “陈法医,你看一下她的瞳孔。” 陈钊听到上前,拿出小手电照了一下,奇道:“这是针样收缩啊,怎么会这样?” 要知道,人在死亡后因为肌肉的松弛,瞳孔会散大,只有很少的情况下会出现瞳孔缩小的情况。 像这种瞳孔缩小呈现针样,有可能是死前服用迷幻剂、兴奋剂等违禁药品引起的。 “毒品。” 陈镜安说出了陈钊想说的话,可一个高中女生,难道是在学校里吸食毒品导致的神智错乱,然后从楼上跳下去的? 从之前的调查来看,赵凤虽然性格有些古怪,但并没有这样的记录。 一般来说,如果一个女生在寄宿高中做这种事,是很难瞒住其他人的。 而且一旦沾染这种东西,学校不可能留下她。 难道她这是第一次?那她的违禁品从哪儿来呢? “陈法医,把她的脏器取下来留存,准备做切片检验。还有,这个情况请你不要和任何人透露,包括死者的父母,还有上级。” 陈钊道:“呵呵,陈警官你放心,上次你们王科长已经给我提过醒了,你们科比较特殊嘛,我会保密的。” 陈镜安点点头,看看时间,下午四点多了,他决定先回单位,明天去明高中学继续调查。 从地下室出来,在一楼的卫生间洗过手,陈镜安脱下外套甩了甩,他感觉上面还留有尸体的味道。 “又要换衣服了。” 陈镜安这么想着,突然听到在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惊叫,紧接着是一阵哄乱,有好几个人神色慌张地朝这边跑。 “什么事?”陈镜安拉住一个人问道。 “打人了!有人打医生!” 陈镜安一听,从腰后拔出手枪,朝着惊叫的方向跑去,只见好多人围在一个办公室的门口,里面有乒铃乓啷的声音。 “警察!让一让!” 陈镜安大吼一声,人群立刻分散了开来,他冲进了办公室,看到里面是一片狼藉。 办公室连通着治疗室,在治疗室里,一个理着寸头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把u型锁,在追打一个医生。 这医生躲在理疗床的后面,躲避着中年男子的追打,陈镜安见状喊道:“把锁放下!” 男子回过头,看到陈镜安手上拿着枪,竟丝毫没有退却,举着u型锁朝陈镜安打来! 陈镜安没有开枪,他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科里规定,对于非变异者不得随意开枪,打死了普通人肯定会惹麻烦。 而且这人为什么拿个u型锁? 他闪身躲过了u型锁,接着以擒拿术固定住了男子的胳膊,跟着一个膝顶,顶在男子的肋下,将他顶翻在地,然后夺下了他的“凶器”。 这时,医院的安保人员赶到,陈镜安道:“把他带走,记得报警。” 两个保安过来拿住了这个平头男,陈镜安转身想去看看那个被追打的医生,地上有点点的血迹。 可两个保安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没有经验,这平头男子突然发狂竟挣脱了两人的束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陈镜安刺去! “小心!” 不知道谁提醒了一声,陈镜安转身下意识用胳膊一挡,因为脱掉了外套,所以小臂被刺了一个大口子! 陈镜安被激怒了,他忍痛双手擒住了平头男子的胳膊,这一次没有留情,猛的一个膝顶再度顶在了男子的肋下! 一声闷响,这一下够狠,估计把肋骨给顶裂了,平头男子是再也站不起来了,痛苦地蜷在了地上。 这次保安还有围观的群众一拥而上,把平头男子压在了地上,然后保安找来绳子将他捆住,一群人一起将他扭送走了。 而陈镜安的胳膊已经血流如注,染红了他的衣袖。 “流血了!我给你清创包扎!” 是刚才喊“小心”的声音,陈镜安一看,是个小护士。 小护士上前用手握住了陈镜安的伤口帮助止血,接着拉着陈镜安道:“跟我走,去外科。” 陈镜安没有拒绝,乖乖地被牵着走了。 第十九章 平静 陈镜安的衬衣袖口被剪开,血已经染红了半个衣袖,小护士小心翼翼将剪开的袖子卷上去。 她发现陈镜安的大臂上,好像有一圈纹身,不知道纹的是什么。 她拿过碘酒和棉团,道:“有点疼,忍着啊。” 陈镜安嗯了一声,小护士用沾满碘酒的棉球小心地帮陈镜安清洗伤口。 一边清洗,她一边偷偷瞄了眼陈镜安,发现他竟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不疼吗?”小护士轻声问道。 “疼。”陈镜安道。 “疼你怎么眉头都不皱?” “皱了也会疼。” 小护士笑了笑,她利索地清理干净了伤口,拿出了缝合的针线。 “伤口比较大,要进行缝合,还是会有点疼。” 陈镜安还是嗯了一声,她开始小心地帮他缝合口子,口子不大,十几针便缝合上了。 “这个线会吸收,注意不要碰水啊,你可以去药店买点抗生素的药抹一下,我不能开药。” 陈镜安道:“这些我都知道,谢谢你。” 小护士道:“我要谢谢你才对,还有季医生,不知道他伤得怎么样。” “他没事,受了点小伤,他很灵敏。”陈镜安道,他小心翼翼地穿上了外套。 正说着,外科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警服的警察探头进来,是虎山路派出所的民警,上午在明高中学陈镜安见过他。 “您在这儿啊陈警官,没事吧?”小警察问道。 小护士脸上有些讶异,原来这人是警察,怪不得那么厉害,可警察怎么会有纹身呢? “没事,人控制住了吧?”陈镜安道。 “控制住了,正好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顺道吃个晚饭?” “晚饭不用了,我去做个笔录吧。” 陈镜安和小警察一起出了外科室,获救的那个季医生见到陈镜安,对他千恩万谢,弄得陈镜安有些不好意思。 对于他人的善意和感谢,陈镜安总是会感到不知所措,他匆匆离开了医院。 到了虎山路派出所,陈镜安做了笔录,了解到那个砍人的平头男子是个瘾君子,在车里吸粉吸出了幻觉,结果拿着方向盘锁跑到医院里打人。 幸好那医生平日里注意锻炼身体,身手敏捷,没有受伤。 反倒是陈镜安,因为保安控制不力受了点小伤,也幸好他没有开枪,如果他在医院当众开枪打死人,开枪报告估计要写一本字典了。 处理完这件事后,陈镜安拒绝了曹所长的晚饭邀请,也拒绝了闻讯赶来的记者采访,开车回了市局。 回到市局的时候,大多数同事已经下班回家了,陈镜安把枪交回给了警务处,看到二十二科的二层小楼还有灯亮着,决定去看看。 如果石元强还在加班,就正好和他一同回去,路上顺便把晚饭给解决了。 上了楼陈镜安发现,灯光是办公室隔壁房间的,这才想起今天有新人来。 隔壁房间的窗帘拉着,陈镜安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清脆的女声:“是谁?” 陈镜安道:“我是陈镜安,白天不在,刚回来。” 过了一小会儿,门吱呀一下开了,一个梳着团子头,皮肤白皙,面目身材小巧的姑娘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身警服。 是蒙浅浅。 陈镜安想向他敬礼,手一抬扯动了伤口,疼痛感袭来,不禁一顿。 “手受伤了?”蒙浅浅注意到了陈镜安的动作。 陈镜安道:“下午在医院遇到一个打人的,受伤了。” 蒙浅浅让了一步让陈镜安进来:“我帮你处理一下。” 陈镜安道:“我在医院都处理过了,王静和石元强下班了吗?” 蒙浅浅没有回答他,道:“我帮你处理一下,医院的处理是不行的。你右手要用枪的吧,伤口不处理好,你后面怎么执行任务。” 于是,陈镜安走进了这个房间,发现这里被改造成了医务室,里面有很浓的消毒水味。 “坐下。” 蒙浅浅走到一个不锈钢柜子前,摁了一下指纹,打开了柜门,一股白气冒出。 她从里面拿出了一只干粉药瓶,到:“下午王静和那个黑胖子出去办事了,我一直在科里。” 蒙浅浅直接称呼石元强为黑胖子,让陈镜安觉得有些好笑,他问:“你怎么确定我就是陈镜安。” “我又不傻,他们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你怎么知道我是新人?” “警服穿在你身上不太合适,而且这里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你的指纹管用。” 自从成为二十二科的办公地点,这栋小楼就成了整个公安局安保密级别最高的地方,一般人连靠近都很困难。 蒙浅浅将生理盐水注射进了干粉药剂瓶里,晃了晃,然后吸入了针筒中,道:“把衣服脱掉。” 陈镜安道:“我在医院真的处理过了,你要给我打什么针,难道能让伤口马上愈合么?” 陈镜安本是开玩笑的,没想到蒙浅浅道:“怎么,你不信吗?我以为你见识过变异虫,应该什么都信了的。” 蒙浅浅说话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陈镜安脱掉外套,把伤口露了出来,刀口清晰可见,而缝针工整细密。 “这针线活不错啊。” 蒙浅浅看着陈镜安的伤口,推了一下针筒,药水从针孔兹了出来,将里面的空气挤出来。 陈镜安突然觉得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相信一个陌生人,哪怕她是新同事,然后还同意她帮自己打针,他都不知道这针管里到底是什么。 他又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其中还混合着一些香气,整个人更加放松了。 蒙浅浅用酒精棉球在伤口附近擦了擦,接着就把针戳进了陈镜安的皮肤里。 陈镜安看着针头进入肉里,他觉得不应该就这么随便让人给他打针,可他竟无法拒绝,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药水被推进了自己的皮下。 针头被拔了出来,陈镜安感觉伤口有些痒,忍不住想要去抓。 蒙浅浅一把握住他的胳膊不让他抓:“不要抓,忍一忍,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等你回到家,睡一觉,醒过来,你的伤口就好了,一切就像没发生一样。你怎么受的伤,怎么治疗的伤,都忘记了,都忘记了……” 陈镜安不再去抓很痒的伤口,他看着蒙浅浅的眼睛,觉得自己的心灵很平静,非常的平静。 哪怕周遭狂风肆虐,在暴风的中心眼,一切都平静如常。 第二十章 失踪 颜柳区幸福园小区,夜幕降临,流动摊贩推着自制的小车出现在街头巷尾,开始他们一天的工作。 炒饭,炸串,臭豆腐,煎饼,卤菜,手抓饼,各式各样的街头小吃,在一片杂乱和吆喝声中,构成了夜晚城市街头的一部分。 石元强有段时间没到这种地方来吃东西了,他记得以前在柳京工业学院读书的时候,每天晚上都要到街头小摊上来解馋。 幸福园离柳京工业学院不远,快十年过去了,这里还是没什么变化,不知是好还是坏。 石元强来到一个卖臭豆腐的摊子前,要了一盒油炸臭豆腐,他很久没吃臭豆腐了。 工作以后,学生时代乱七八糟的小吃便离他远去,陪伴他更多的是香烟和酒精。 臭豆腐炸得有点老,甜面酱有些咸,不过石元强并不介意,他到这儿来不是为了吃臭豆腐的。 “老板,给我来两盒臭豆腐!”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来到摊前,也要了两盒。 年轻人站在石元强身旁,假装挠了挠头,用只有靠得很近才能听见的声音向一旁说道:“成功加入组织了,今晚住这儿,明天过来上课。” 他这话是说给石元强听的。 这人正是史鹏,在接到石元强的“任务”后,一早他辞掉了超市的工作,按照石元强的指示找到了孙峰。 孙峰正愁拉不到人头,痛快地答应史鹏做了他的入会介绍人。 于是,史鹏交了一笔钱给孙峰,孙峰让史鹏在自己的出租屋住一晚,明天早起上大课。 晚上,石元强联系史鹏,史鹏约他在楼下的臭豆腐摊会面,因为他要下楼给孙峰买臭豆腐。 孙峰最近特别喜欢吃臭豆腐,一天要吃好几回,今天史鹏已是第四次下楼给孙峰买臭豆腐了。 石元强用牙签戳了一块臭豆腐放到嘴里,头也不转地道:“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约见面,以臭豆腐摊为标的。” 史鹏回道:“那卖臭豆腐的不来怎么办?” “不来就换煎饼摊。” “他不喜欢吃煎饼。” “那你不能买来自己吃啊!” 出于保密的原则,石元强尽量让他们的会面进行的秘密,他都是用加密电话联系的史鹏。 而史鹏显然对这种上演无间道的感觉很是入迷,其实他还没真正加入传销组织,就算入了,柳京的传销都不限制人身自由,更不会控制通讯。 他们的谨慎看起来没什么必要。 不过,石元强知道,他们真正防范的并不是传销组织,而是另有其人。 虽然石元强并不知道,到底是些什么人,总之王静说了小心为上。 两个人装模作样地算是进行了一次接头,石元强吃完了纸盒里的臭豆腐,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放在废弃的纸盒里。 他仍目不斜视,对史鹏道:“药在这里,吃了,后天晚上八点,你的能力就会恢复。” 说完,石元强擦了擦嘴,把纸盒随手扔到了地上,便转身离开了。 史鹏见状,赶忙站到这个纸盒前,见没人注意,蹲下身将纸盒里的塑料袋捡起来,偷偷放进了口袋里。 这时,他要的臭豆腐已经做好了。 …………………… 周一的晚自习,所有人都上的提心吊胆,昨日发生的惨剧还历历在目。 在高一(3)班窗外的那片水泥地上,赵凤的血迹和脑浆已被冲洗干净,但由此带来的恐惧并未被冲刷掉。 保安加强了在楼层内的巡逻,各个班班主任被要求找班里的学生谈话,学校准备开设一门心理课帮助学生疏导心理问题。 虽然赵凤自杀的原因还未查明,但在学校看来,青少年自杀肯定是心理出现了问题。 赵凤的父母接受了学校提出的赔偿条件,这场风波看起来将告一段落,成为所有人心中的一段故事。 今天晚自修不是徐明浩的班,但作为班主任徐明浩还是到班级门口转了一圈,看看学生们有没有在认真上自习。 他有意朝赵晶莹的座位上看了一下,发现空着,她没有来上晚自修。 徐明浩进到教室里,把刘晓琳叫过来问道:“赵晶莹怎么回事?要不要紧?” 刘晓琳道:“她身体不太舒服在宿舍里睡觉,给她送过晚饭了,她还在睡。” “你给她送的饭?” “嗯,我和张彤一起送的。” 徐明浩又走到张彤座位前,张彤在埋头做作业,见徐明浩过来抬头望了他一眼。 “你晚饭给赵晶莹送饭了?”徐明浩问道。 “嗯。”张彤就这么嗯了一声。 “她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徐明浩又问。 “一直在睡觉,饭她也不知道吃没吃,放她床头了。”张彤回道。 徐明浩心想,可能是狂犬疫苗带来的反应,周六下午打疫苗的时候,医生说可能会有轻微的发热。 可都过去两天了,难道症状还没有消退? 徐明浩想了想,决定去宿舍看看,现在是敏感时期,学生要是出点什么事情,班主任吃不了兜着走。 但徐明浩是男教师,去女生宿舍不太方便,今天班上值班的是语文老师黄老师,徐明浩就约黄老师一起,到赵晶莹的宿舍去看一看。 黄老师答应了,徐明浩让班长管好班级的纪律,两人一起去了女生宿舍。 黄老师叫黄秋燕,一路上她都想和徐明浩搭茬聊天,但徐明浩心里担心赵晶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到了宿舍门禁前,徐明浩和宿管阿姨说明了情况,宿管阿姨却说赵晶莹已经上课去了。 “什么时候上课去的?”徐明浩问。 “十几分钟前吧,反正出去了。”宿管阿姨回道。 整栋宿舍楼的学生宿管阿姨基本都认识,像赵晶莹这样的漂亮姑娘更不用说。 难道两人出来的时候,赵晶莹正好回教室上课了? 于是,两人又回了教室,却发现赵晶莹的座位还是空着,她根本没有回来上课。 徐明浩连忙给赵晶莹打电话——手机关机,然后打到了赵晶莹家里,家里人说赵晶莹没有回来,也没说要回来。 这下徐明浩急了,一边满学校的找人,一边打电话通知了朱校长。 朱校长问清情况,连忙发动老师和安保人员,打着电筒在学校里找。 因为明高中学是半封闭的高中,学生非假期间出校门都是要登记的,门口的保安表示并没有见到赵晶莹出去,那就说明赵晶莹应该还在学校里。 晚上学校能呆的地方并不多,食堂、图书馆、电教室都锁门了,教学楼、办公楼也没什么地方可去。 天台的锁白天全都换成了防撬的a级锁,万能钥匙都捅不开。 这样算来,唯一能去的地方就只有学校礼堂后面的花园了。 花园位于学校的东北角落,有一个人工湖,是学生、老师空闲时散步、小憩的地方。 校长带着一队人到花园里,把角角落落都找了一遍,依旧没有赵晶莹的身影。 只剩下这个人工湖了,夜晚湖水看上去幽深黑暗,在晚风中荡漾着层层波纹。 校长亲自绕着人工湖转了一圈,拿着手电筒往湖里照。 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如果再出人命,他真的想直接跳进这个湖里一了百了。 幸好,并没有在湖里发现人的踪影,湖面上只有一些水草,还漂着一个白色的饭盒。 或许赵晶莹刚刚只是出来走了一走,现在又回宿舍了? 这时,天上突然开始下起了雨,天气预报说最近会有雨,柳京的气温要开始下降了。 “再去宿舍和教室找找,看监控找,再找不到,只好报警了。” 雨水落在朱校长的身上,他感觉凉凉的。 第二十一章 鸡腿 高一(3)班的晚自修,徐老师和黄老师一直没有出现。 学生们一开始还能遵守纪律,等下了课再上课,老师一直不来,班里就闹腾开了。 始终没有老师来管纪律,外面开始下起雨来,有人收到消息,班里的赵晶莹同学失踪了,校长、老师们正在全校搜寻。 直到放学,徐明浩才回到教室,他身上都淋湿了,急匆匆地宣布下课,然后把刘晓琳、覃佳苹和张彤三个人叫过来,问了几句话,就让她们早些回宿舍休息,又匆匆离开了教室。 班级又笼罩在了一种莫名的恐慌中,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已经有学生拿出偷偷带来的手机给父母打电话。 可以想见,如果赵晶莹再出事,肯定会有一批学生将选择走读。 回到3o3宿舍,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洗漱完爬上了床,宿管阿姨照常检查,熄灯。 夜慢慢的深了,冰冷的雨水敲打着宿舍的窗户,这场雨一下,冬天距离柳京的脚步就更近了一些。 刘晓琳躺在床上无法入睡,不仅仅因为外面滴滴答答的雨。 看起来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赵晶莹的床空着。 想起昨天晚上,赵晶莹在上铺辗转反侧,然后问有没有听见狗叫。 她为什么会听见狗叫? 刘晓琳记得赵晶莹该是害怕狗的,还在小学的时候她曾被狗咬过。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去摸小白呢,如果不摸肯定不会被咬吧。 她有时就是太爱逞能了,表面看起来友善,但什么事都要和人争一争。 漂亮的人总是比较好强吧,刘晓琳忍不住地想,睡不着的她睁开眼盯着上铺的床板。 突然她听到吱呀一声,上面好像有人翻了个身。 可赵晶莹明明不在的。 刘晓琳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躺在床上一动都不敢动,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 耳边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覃佳苹和张彤均匀的呼吸声。 她想问张彤赵晶莹的床上有没有人,可她根本不敢问出声。 刘晓琳把眼睛闭了起来,慢慢将脑袋蒙进被子里,这样能减轻一下她的恐惧。 雨下大了起来,在均匀的雨点声中,一阵尖利的警笛声刺入了耳中,刘晓琳把头从被窝里露出来。 这次她没有听错,真的有警笛声,上铺的张彤被这声音吵得爬起身来,看样子她也睡不着。 “张彤,是警笛吗?”刘晓琳轻声问道。 “嗯,会不会是赵晶莹…”张彤没有说下去。 覃佳苹也醒了,刘晓琳的胆子大了很多,她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去阳台上看一看,那里能看到学校的小花园和那个人工湖。 刘晓琳顺道瞥了眼上铺赵晶莹的床,是空的,被子还掀开着,和晚上她们回宿舍时看到的一样。 刘晓琳走到阳台上,窗外的雨幕遮蔽了视线,远远的能望见在人工湖的那边,警车的红蓝色灯在旋转闪耀。 肯定出事了。 …………………… “把警笛关了,打12o,让他们派车过来吧。” 大雨中,在明高中学的人工湖旁,虎山路派出所的副所长曹金珏让手下把警车的警笛给关掉,他怕吵到学校的高中生休息。 他有一个女儿也在上高中,一样是寄宿。 今天他正好值班,晚上九点多接到了11o指挥中心的转介电话,说明高中学的一个女生失踪了。 明高中学昨天刚发生了女生自杀的事件,今天又有人失踪,真不知道这所学校怎么了。 曹金珏派了个民警过去了解情况,外面已经下起了雨。 一个小时以后,他接到回电,说在学校人工湖外的排水渠里,发现了一句尸体,可能是失踪女生的,他立刻开车赶到。 雨是越下越大,抵达明高中学的人工湖时,他看到一圈人撑着伞站在湖边。 明高中学的朱校长站在雨中,伞没有挡住全部的雨水,他的头发都湿透了,雾气蒙住了他的眼镜,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曹金珏知道肯定是绝望的。 而真正绝望的,还在后头。 “我们把整个学校都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人,后来下雨了呀,一个老师说到湖边再看看,就听到扑通一声,然后么…就在外面的水渠里看到了。”朱校长向曹金珏叙说着。 明高中学的人工湖连通着校外的排水渠,下雨时湖里的水位抬高,水会通到排水渠里。 而赵晶莹的尸体,原本被卡在人工湖和排水渠的通道里,正好晚上下雨,上涨的湖水将赵晶莹的尸体冲了下去,声音正好被过来的徐明浩听见了。 徐明浩身上一样湿透了,他的娃娃脸上写满了沮丧,原本有些红扑的脸颊,被雨水浸地惨白。 曹金珏走上人工湖的堤坝,来到水道前,隔着护栏朝校外的那条排水渠看去,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趴在水渠的杂草和乱石中。 “确认这就是那个失踪的女孩吗?”曹金珏问道,或许这会是别人,只是不管是谁,学校都麻烦了。 徐明浩道:“不知道,但看身材,发型,都很像,应该…” 曹金珏有些奇怪,怎么老师对学生的身材都很了解吗? 除了昨天自杀的那种体型特殊的女生,一般高中女孩子穿着校服都是差不多的。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在曹金珏的脑子里一闪而过,这是他作为警察的思维习惯。 曹金珏穿上雨衣,从警车里拿过一根尼龙绳,把绳子绑在腰间,准备下去将女孩扛上来。 因为雨大,水渠通道又比较高,在发现了尸体后没有人敢下去,只能等警察过来处理。 “说不定还有救。” 曹金珏往最好的方面想,只是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几个人拉绳的帮助下,曹金珏慢慢下到了女孩的身旁。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将她翻过来,脸精致小巧,但已经无比的苍白。 曹金珏探了探鼻息,没气了,皮肤冰凉,脉搏早已消失。 她死了。 曹金珏朝上面摇了摇手,示意人已经死了,接着把尸体扛了起来,背到了背上。 这不是曹金珏背过最重的尸体,但他的心情却是最沉重的,他想到了他的女儿。 一个花季的女孩儿,在秋天的雨季里失去了生命。 女孩的手无力地耷拉下来,曹金珏注意到,她的右手紧紧地握着一根鸡腿。 一根被水泡的有些发白的酱鸡腿。 第二十二章 遗忘 周二早上,五点,陈镜安准时从睡梦中醒来。 打开窗户,空气很不错,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到早上才停,可以出门跑步了。 陈镜安从箱子里拿了一件跑步穿的运动衫,洗漱完在脖子上绑了一根毛巾就下了楼。 夏天的雨带来的是清凉,而晚秋的雨水带来的是寒冷,外面的气温明显下降了不少。 陈镜安和往常一样,绕着小区跑了几圈。 11月的五点,天还没有亮,不过已经有很多人起床开始一天的工作。 他和石元强住的这个小区都是拆迁户,附近还是老城区,大街小巷,做早点的,开小饭馆的,菜市场卖菜的,搞物流运输的,这个点他们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跑了半个多小时,天蒙蒙亮起来,路上有了中学生的身影,该是去上学的时候了。 陈镜安想到今天还要去一趟明高中学,查探一下情况。 做警察的多多少少有一点直觉,陈镜安觉得,这个秦刚很可能有问题。 跑完步到楼下买了油条豆浆和薏米粥,上楼洗了把澡,吃早饭,石元强才刚起床。 受陈镜安的影响,石元强现在每天也起的挺早,六点半起床吃早饭,再晚一点就要豆浆就凉了。 石元强洗漱完,陈镜安已经吃完了,他穿着新换的长袖衫,要回房换衣服准备上班。 石元强却叫住陈镜安,道:“听说你昨天被人砍了?” 陈镜安表情有些疑惑,道:“没有啊。” 石元强道:“诶,我听人说你在医院遇到个神经病,他把你砍了,你把他制服了。” 陈镜安道:“我昨天是在医院遇到个打人的,说是吸毒,不过他没伤到我,你看我哪像受伤了。” 说着,陈镜安动了动胳膊让石元强看,没有任何问题,他早上还出去跑步,洗澡,身上完全不像有伤的样子。 石元强奇道:“可是新闻上都报了,说某警察在医院制服行凶歹徒,光荣负伤,你看。” 石元强掏出手机给陈镜安看一条新闻,陈镜安一看还真是,不过报道中并没有提及陈镜安的名字,连姓都隐去了。 因为第二十二科的人在媒体上是严禁曝光的,这种程度的报道已经是极限了。 陈镜安摇摇头:“可能是媒体为了夸张吧,我衣服上是沾了点血,不过是那个受伤的医生的。” 陈镜安还记得,昨天晚上回到家洗衣服,外套上沾了血,衬衫……衬衫,他昨天穿衬衫了吗? 石元强见陈镜安愣在了那里,道:“喂,别想了,没受伤是好事。你昨天见到新同事了吗?” 陈镜安道:“没有,新同事怎么样?” 石元强道:“一个姑娘,个子小小的,长得不错,就是…就是性子比较直。” 陈镜安道:“是么,说你又黑又矮了吧。” “你…你怎么知道…” “刚接触就说她性子直,肯定是戳到你心窝了。抓紧吃,我上午还忙呢。” “哦。” 石元强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陈镜安识破了。 吃过早饭,石元强又开着他的破丰田,带着陈镜安一起去上班。 到了单位,陈镜安看到办公室隔壁的房门上贴了一块牌子,写着“医务室”。 “新来的同事是医生?”陈镜安问道。 “算是,应该说是护士,打针的,昨天下午刘有全来打了一针。”石元强回道。 “什么针,抑制剂?” “对,抑制剂,说是一个月一针。” “难道要这么一直打下去么?” “不知道,说还不清楚这个药效到底怎么样,要是失效了…” 石元强不无担心地说道,而陈镜安则感觉,他们一定还有控制变异者的其他方法。 两人在办公室待了几分钟,王静和蒙浅浅一起到了,蒙浅浅现在和王静住在一起。 蒙浅浅见到陈镜安,主动上前打招呼:“你好,我是新来的蒙浅浅,以后医务室归我负责。” 陈镜安朝着蒙浅浅敬了个礼:“你好,我是陈镜安。”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问候,陈镜安没有再说别的,王静对陈镜安说道:“今天还要去明高?” 陈镜安点头:“是,去查两个案子,秦刚的事,还有学校女生自杀的事。” 王静道:“那你抓紧去吧,听说明高昨天晚上又死了一个。” “什么?又死了一个?”陈镜安惊道。 “这起案子你也接手吧,很可能有问题。” 王静和陈镜安想到了一块,陈镜安不再多留,准备动身去明高。 王静补充道:“如果遇到麻烦,及时请求支援,不要一个人单干。” 陈镜安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去警务室取枪拿车,朝着明高中学而去。 陈镜安来去匆匆,王静问石元强:“昨天的事办的怎么样?联系上了吗?” 石元强道:“联系上了,药给他了,就是不知道时间准不准。” 一旁的蒙浅浅哼了一声道:“你放心吧,药剂都是我调的,说到时间就到时间,别瞎担心。” 说完,蒙浅浅离开办公室,去了自己的医务室里。 王静道:“别管她,待会儿跟我去一趟看守所,有事要办。” 石元强应了一声,说道:“对了,昨天陈镜安在医院,制服歹徒受伤的事你听说了吗?” 王静点头:“听说了,局长给我打过电话,我说不用通报表扬,我们科还是要低调。” 石元强道:“可是早上我看了,陈镜安没受伤啊。” 王静道:“是吗?我听赵局长说,他的胳膊被刺伤了。” “没有,胳膊好好的,还早起跑步呢,一点伤口没有。” 王静皱起眉,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离开办公室走到医务室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蒙浅浅站在门口,她在外面披了一件白大褂,看上去更像个医生了。 王静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说道:“把你的能力收了,我有话要问你。” 第二十三章 消毒水 陈镜安开车赶到明高中学的时候,校门口已围聚了不少人,他把车停在了路边。 一个身材高胖的中年男子,身上披了一件白色的大褂,上面用红色的墨水密密麻麻写了好多字。 他头上扎着一块白色的长麻巾,手里举着一块用硬纸板做成的牌子,上面用黑墨水写了斗大的四个字“还我女儿”。 学校的保安、教导主任还有校长都在大门口,和这个高胖的中年男子交流着,还有警察在一旁。 陈镜安看到了虎山路派出所的曹副所长,他上前招呼了一下,把曹金珏拉到一旁问:“怎么回事?” 曹金珏道:“陈警官,又死人了。” 陈镜安道:“我知道,这是家长?” 曹金珏道:“对,那女孩的父亲,从昨晚闹到现在,据说家里亲戚还在赶过来。” “其他人呢?” “有些是看热闹的,有些是学校的家长,说要接孩子回去。” 学校连着两天出事,让家长对孩子的安全产生了忧虑。 虽然死因尚不得知,可连续两天有人死亡,由不得人不害怕。 这还是周二的早上,等到了中午休息,晚上下班,校门口估计会更热闹。 面对这种情况,陈镜安也是无能为力,他能尽力给受害者家属真相,却无法将死者的生命还给他们。 更何况,他感觉到或许连真相都无法交给他们了。 曹金珏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折腾了一宿没合眼。 赵晶莹的父亲在收到消息后连夜赶了过来,在校长办公室大吵大闹,要学校赔一千万。 闹到现在就成了这番样子,可他连放在医院的女儿尸体都没去看过一眼。 陈镜安问道:“尸检了没有?” 曹金珏道:“没有,早上刚通知cId,cId说在等你们科的指令。” cId知道这件事二十二科可能插手,所以没什么积极性,就等着听指挥了。 陈镜安点头:“这件事我们科接手了,你们做好家属的安抚工作,调查工作我来做。” 陈镜安看着曹金珏的黑眼圈,道:“你去休息休息吧,把情况和上面报备一下,多派点民警过来,防止群体事件。” 安排完了校门口的事,陈镜安决定先去一趟医院,了解一下死者的情况。 等学校这边安稳下来,他再来进行详细的调查。 陈镜安电话通知了技侦局,便前往钟楼区医院。 今天他换了一件外套,加上医院里人来人往,已经没人认得出这是昨天在医院制住歹徒的警察了。 毕竟这件事只是在媒体上一笔带过,没有进行大规模的宣传,陈镜安连个姓都没出现在报纸上。 他倒是习惯了,以前做缉毒警的时候,从来都是隐姓埋名的。 “警官?你怎么又来了?” 陈镜安在准备下楼去地下室的时候,却听到有人喊他,转头一看是个穿着浅蓝色制服的护士。 “你认识我吗?”陈镜安奇道。 他并没有穿警服,这个护士怎么知道自己是警察? 护士近前,她盯着陈镜安的脸看了看:“没认错啊…你是不是警察?” 陈镜安道:“是警察,怎么了。” 护士又道:“昨天你见过我,你忘了?” 陈镜安微微摇了摇头:“不记得,我昨天是来过医院,但不记得见过你。” 这小护士撅起了嘴,脸色一沉,道:“忘恩负义!” 陈镜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转身就要走,这小护士急道:“哎,你别走啊!你的伤口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些?没有发炎吧?” 陈镜安道:“什么伤口?” 小护士脸上显出愠色:“喂,就算是警察工作忙记性不好,你也不用这样吧,我还没收你的材料费呢!” 陈镜安突然想起,今天早上石元强问自己是不是被刺伤了,便道:“我昨天来过医院,制服了一个歹徒,救了一个医生,但我没有受伤。” “果然是你。”小护士嘀咕一句,“什么没受伤啊,你的伤口还是我给你处理的,手臂上,被匕首划了一个大口子的,缝了好几针呢!” 陈镜安问:“哪只手?” “右手,小臂!” 于是,陈镜安把袖管捋了上去给小护士看,胳膊上只有几道小的疤痕,是以前执行任务时受的伤,都是老伤了。 除此之外并没有新鲜的伤口,更没有缝针的痕迹。 这护士瞪大了眼睛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忙问:“另一只胳膊呢?给我看看另一只胳膊。” 陈镜安不是一个磨蹭的人,换成以前他理都不理直接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小护士,他感觉没办法拒绝。 看她的样貌,白白圆圆的脸蛋,左边嘴角有一个小小的梨涡,说话的时候会皱出来,显得很可爱。 陈镜安叹了口气,把左边的袖子也捋了起来,和右边一样,没有伤口。 “看过了吧?没问题了?我要去忙了。”陈镜安说着把袖子放了下来,准备去地下室。 小护士又叫住了他,道:“喂,我…我昨天真的给你缝过针,你叫什么名字?” 陈镜安道:“我叫陈…”话到嘴边,陈镜安把话咽了回去,道:“对不起,我不方便告诉你。” 小护士道:“那你记得我的名字,我叫顾怜,我觉得你肯定在骗我,你以后觉得愧疚了可以来找我,骗人是不对!” 陈镜安摇摇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骗你做什么。 管不了这些,他不再多言,直接下地下室到停尸房去了。 而顾怜还是觉得很奇怪:“怎么回事啊,他的刀伤呢?” …………………… 王静在医务室里打开了放药品的保险冷柜,清点了一下,问道:“速生剂怎么少了一瓶?” 蒙浅浅道:“用掉了呗,昨天的新闻你也看了,陈镜安被刺伤了。” 王静怒道:“谁让你随便给他用药的!” 蒙浅浅道:“也没说不能给他用药啊,他的胳膊受伤了,我们科就这么几个人,一个人当十个人用,我不帮他快点恢复,他怎么做事。” 王静道:“那他见识了速生剂是什么反应?” 蒙浅浅道:“没什么反应,他都不记得了。” 王静道:“你对他用能力了。” “那当然,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蒙浅浅说话时的语气,和她的神情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她形貌乖巧,带着一些沉郁的气质,可说话的感觉却恣意轻狂。 王静捏紧了拳头,道:“上头派你来,是为了帮助科里办事的,不是添麻烦的。” 蒙浅浅能感觉到,自己的汗毛、头发全都竖了起来。 “我的确是来帮忙的,我不是治好了他的伤吗?而且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静没有再说什么,深深看了蒙浅浅一眼,离开了医务室,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医务室里,又开始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 第二十四章 看守所 医院地下的太平间里,寂静而阴冷,一丁点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 陈镜安一个人走在通往停尸房的走廊上,哒哒哒的脚步声令人心悸。 守在停尸房的民警见到陈镜安,检查了一下证件,敬了个礼,放他进去。 苍白的停尸间里又多了一具女学生的尸体。 和上一具相比,这具体型要苗条了很多,赵晶莹生前是个漂亮女孩子。 只是一死,一切便都成了空,高矮胖瘦,美好丑陋,再没了意义。 她将会变质腐化,最终成为一堆灰烬,永远不再重现于这个世界上。 想到这里,陈镜安捏紧了拳头,他走上前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塑料布。 赵晶莹静静地躺在那里,她死的不如赵凤那般惨烈。 因为是在水中发现,所以尸体被泡的发白。 陈镜安把女孩的眼皮掀开看了一下,果然,针状瞳孔,死前有瞳孔缩小的迹象。 陈镜安知道,这下子是碰上麻烦事了,如果是变异者的问题,那全校几千名师生,每个人都可能暴露在了变异者的威胁之下。 可他又不能大张旗鼓的展开排查,到目前为止,他完全不清楚这个异能者拥有的到底是什么能力。 一种能让人自杀的能力? 难道是控制心智? 陈镜安想起,王静曾经提到过,变异者中的确有能影响他人大脑的能力,只是这种变异极其罕见。 难道在这里碰见了? 把塑料布重新盖上,陈镜安吩咐两个民警看守好,接着打了个电话给陈钊,让他赶来医院,等家长同意以后,就可以进行尸检了。 做完这些,陈镜安立刻赶回了明高中学。 学校门口聚集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好多家长闻讯赶来,表示学校不能再上课了,要求让孩子们放学。 明高中学的朱校长被围在很多人中间,想苦心解释都没人听得见,同时钟楼区公安局派了治安警来维持秩序。 场面可以说是一片混乱,陈镜安见曹金珏也在那里维持秩序,把他拉了出来,道:“别再维持秩序了,让学校直接放假吧,让孩子们回家。” 曹金珏道:“这样行吗?” 陈镜安道:“不行也要行,学校总不想再出事吧。” 曹金珏道:“难道…不是自杀?” “不管是不是自杀,学校都不能再继续上课了,让他们放假,我们也好进行调查。” 陈镜安下达了命令,曹金珏点头同意,于是他挤回了校长身边,和他提出了停课的要求。 朱校长陷入了两难,他其实也想停课,可这不是校长能决定的,要到上级部门报备申请,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停。 而且,不管上级部门同意不同意,连出两条人命,他这个校长差不多做到头了。 “我…我要请示一下啊…” “不要请示了,立即停,马上放孩子们回家,如果不想再出人命的话。” 曹金珏并不清楚到底会有什么情况发生,但他知道,被公安局那个新科室盯上,案子绝对不会小,不是分尸灭口就是死全家。 所以陈镜安让学校立即停课肯定有他的道理,这么多学生聚在一起,太危险了。 曹金珏又想到了自己的女儿,莫名的为这些孩子担心。 校长知道没办法了,只得向在场的家长们承诺立刻放学,不过为了保证学生们的安全和秩序,必须有家长来接才能让学生走。 于是,学校的大门打开了,堵在门口的家长们一个个冲进学校和教室,准备带自己的孩子离开。 这时,赵晶莹的父亲还举着他的纸牌子,冲校长吼道:“你赔我女儿!你赔我女儿啊!” 他的表情看起来愤怒多于伤心,本来是他把事情闹起来的,折腾了半天结果不过是学校提前放学。 别的家长可以接孩子回家,他可没有孩子可以接了。 陈镜安走到了他跟前,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他平静了一些。 陈镜安道:“去医院看看你女儿吧,算是最后一眼。” 原本气愤难平的中年人,听了陈镜安的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就这么一个女儿…” 陈镜安朝一旁使了个眼色,让两个民警扶赵晶莹的爸爸上了警车,还有校长一起赶往医院。 朱校长深深叹了口气,他估计这两件事一完,他就不用回学校了,直接在医院住下就行了。 陈镜安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点。 …………………… 上午十一点多,石元强和王静一起抵达了位于金河区的柳京市看守所。 这里关押着许多尚未定罪判刑的犯罪嫌疑人,如果案情重大,有些嫌疑人可能要在看守所待上一年多。 看守所位于金河偏僻的郊外,过去这里是劳改农场,后被改造成了看守所。 从柳京市区开车到这里要一个半小时,这里是柳京的南界,再往南就是紫龙山。 通到这里的路只有一条,离开的路也只有一条,其它的路都是死路,想要走,请自寻。 曾经的劳改农场,大概建设于六十多年前,原先建筑的墙体、窗户、顶棚都经过翻新和改造,但还是透着一股老旧沉重之气。 从有些破旧的大铁门进去,有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载着的不是常见的悬铃木,而是一排排的槐树。 据说这些槐树并不是栽的,而是因为劳改农场曾承担枪决地的功能,杀了许多重犯,便长出许多槐树来。 石元强听过这个说法,他看着这一排排的槐树,在深秋已落尽了叶子,枝杈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 这些树排列的并不整齐,怪不得会有传言它们不是人工栽种的。 车停在了主楼楼下的花坛旁,花坛贴着马赛克瓷砖,还是几十年前的款式。 两人下车进了主楼,向看守人员出示了证件和提审材料。 在一个守卫的带领下,穿过一个封闭的走廊,从主楼进到另一栋建筑。 再穿过双闸铁门,进入了提审室。 提审室很大,天花板很高,一台悬挂式电扇吊在上面,让房间显得很空旷。 里面摆着一张红漆木桌,不知道用了多少年,重漆了多少次。 两人坐在木桌前等待着,他们要提审太古生物厂房爆炸案的犯罪嫌疑人,而这件案子过去已经快一年了。 犯罪嫌疑人迟迟没有定罪判刑,因为到目前为止,始终查不出幕后的指使到底是谁。 因为嫌犯只是一个卡车的司机,负责处理制药厂的废料。 可他却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在制药厂各个关键地方埋设了烈性这药,将整个制药厂夷为平地。 造成了上百人死亡,几乎无人生还。 这一切只靠他一个人完全是不可能做成的。 可审来审去,却好像真的只有他一个人。 第二十五章 一个人的杀戮 医院地下的太平间里,寂静而阴冷,一丁点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 陈镜安一个人走在通往停尸房的走廊上,哒哒哒的脚步声令人心悸。 守在停尸房的民警见到陈镜安,检查了一下证件,敬了个礼,放他进去。 苍白的停尸间里又多了一具女学生的尸体。 和上一具相比,这具体型要苗条了很多,赵晶莹生前是个漂亮女孩子。 只是一死,一切便都成了空,高矮胖瘦,美好丑陋,再没了意义。 她将会变质腐化,最终成为一堆灰烬,永远不再重现于这个世界上。 想到这里,陈镜安捏紧了拳头,他走上前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塑料布。 赵晶莹静静地躺在那里,她死的不如赵凤那般惨烈。 因为是在水中发现,所以尸体被泡的发白。 陈镜安把女孩的眼皮掀开看了一下,果然,针状瞳孔,死前有瞳孔缩小的迹象。 陈镜安知道,这下子是碰上麻烦事了,如果是变异者的问题,那全校几千名师生,每个人都可能暴露在了变异者的威胁之下。 可他又不能大张旗鼓的展开排查,到目前为止,他完全不清楚这个异能者拥有的到底是什么能力。 一种能让人自杀的能力? 难道是控制心智? 陈镜安想起,王静曾经提到过,变异者中的确有能影响他人大脑的能力,只是这种变异极其罕见。 难道在这里碰见了? 把塑料布重新盖上,陈镜安吩咐两个民警看守好,接着打了个电话给陈钊,让他赶来医院,等家长同意以后,就可以进行尸检了。 做完这些,陈镜安立刻赶回了明高中学。 学校门口聚集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好多家长闻讯赶来,表示学校不能再上课了,要求让孩子们放学。 明高中学的朱校长被围在很多人中间,想苦心解释都没人听得见,同时钟楼区公安局派了治安警来维持秩序。 场面可以说是一片混乱,陈镜安见曹金珏也在那里维持秩序,把他拉了出来,道:“别再维持秩序了,让学校直接放假吧,让孩子们回家。” 曹金珏道:“这样行吗?” 陈镜安道:“不行也要行,学校总不想再出事吧。” 曹金珏道:“难道…不是自杀?” “不管是不是自杀,学校都不能再继续上课了,让他们放假,我们也好进行调查。” 陈镜安下达了命令,曹金珏点头同意,于是他挤回了校长身边,和他提出了停课的要求。 朱校长陷入了两难,他其实也想停课,可这不是校长能决定的,要到上级部门报备申请,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停。 而且,不管上级部门同意不同意,连出两条人命,他这个校长差不多做到头了。 “我…我要请示一下啊…” “不要请示了,立即停,马上放孩子们回家,如果不想再出人命的话。” 曹金珏并不清楚到底会有什么情况发生,但他知道,被公安局那个新科室盯上,案子绝对不会小,不是分尸灭口就是死全家。 所以陈镜安让学校立即停课肯定有他的道理,这么多学生聚在一起,太危险了。 曹金珏又想到了自己的女儿,莫名的为这些孩子担心。 校长知道没办法了,只得向在场的家长们承诺立刻放学,不过为了保证学生们的安全和秩序,必须有家长来接才能让学生走。 于是,学校的大门打开了,堵在门口的家长们一个个冲进学校和教室,准备带自己的孩子离开。 这时,赵晶莹的父亲还举着他的纸牌子,冲校长吼道:“你赔我女儿!你赔我女儿啊!” 他的表情看起来愤怒多于伤心,本来是他把事情闹起来的,折腾了半天结果不过是学校提前放学。 别的家长可以接孩子回家,他可没有孩子可以接了。 陈镜安走到了他跟前,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他平静了一些。 陈镜安道:“去医院看看你女儿吧,算是最后一眼。” 原本气愤难平的中年人,听了陈镜安的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就这么一个女儿…” 陈镜安朝一旁使了个眼色,让两个民警扶赵晶莹的爸爸上了警车,还有校长一起赶往医院。 朱校长深深叹了口气,他估计这两件事一完,他就不用回学校了,直接在医院住下就行了。 陈镜安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点。 …………………… 上午十一点多,石元强和王静一起抵达了位于金河区的柳京市看守所。 这里关押着许多尚未定罪判刑的犯罪嫌疑人,如果案情重大,有些嫌疑人可能要在看守所待上一年多。 看守所位于金河偏僻的郊外,过去这里是劳改农场,后被改造成了看守所。 从柳京市区开车到这里要一个半小时,这里是柳京的南界,再往南就是紫龙山。 通到这里的路只有一条,离开的路也只有一条,其它的路都是死路,想要走,请自寻。 曾经的劳改农场,大概建设于六十多年前,原先建筑的墙体、窗户、顶棚都经过翻新和改造,但还是透着一股老旧沉重之气。 从有些破旧的大铁门进去,有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载着的不是常见的悬铃木,而是一排排的槐树。 据说这些槐树并不是栽的,而是因为劳改农场曾承担枪决地的功能,杀了许多重犯,便长出许多槐树来。 石元强听过这个说法,他看着这一排排的槐树,在深秋已落尽了叶子,枝杈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 这些树排列的并不整齐,怪不得会有传言它们不是人工栽种的。 车停在了主楼楼下的花坛旁,花坛贴着马赛克瓷砖,还是几十年前的款式。 两人下车进了主楼,向看守人员出示了证件和提审材料。 在一个守卫的带领下,穿过一个封闭的走廊,从主楼进到另一栋建筑。 再穿过双闸铁门,进入了提审室。 提审室很大,天花板很高,一台悬挂式电扇吊在上面,让房间显得很空旷。 里面摆着一张红漆木桌,不知道用了多少年,重漆了多少次。 两人坐在木桌前等待着,他们要提审太古生物厂房爆炸案的犯罪嫌疑人,而这件案子过去已经快一年了。 犯罪嫌疑人迟迟没有定罪判刑,因为到目前为止,始终查不出幕后的指使到底是谁。 因为嫌犯只是一个卡车的司机,负责处理制药厂的废料。 可他却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在制药厂各个关键地方埋设了烈性这药,将整个制药厂夷为平地。 造成了上百人死亡,几乎无人生还。 这一切只靠他一个人完全是不可能做成的。 可审来审去,却好像真的只有他一个人。 第二十六章 姐妹 差不多到中午十二点多,明高中学的学生都被下班赶来的家长给接走了。 连续两个女生在校园中死亡,一个跳楼一个溺亡,带来的影响自然是极坏的。 不消说,整个柳京的聊天群各种消息肯定又传遍了,对于柳京的市民来说,各种稀奇古怪的事他们快要习以为常了。 陈镜安站在人工湖旁一边探查,一边在脑子里联想。 虽然还没有证据表明这两起死亡事件和变异人有关,可他不能不往变异人身上想。 学校里昨晚的监控检查过,赵晶莹是在晚上八点四十五分离开的宿舍,然后就径直走到了花园里。 花园里没有监控,不过旁边的礼堂有一个监控正对着这边,只不过镜头被树丛给遮蔽了。 从这个监控镜头来看,当天晚上7点到学校开始搜寻赵晶莹,除赵晶莹外没有任何人来过公园。 除非有人从校外翻进来,而从学校东北角墙外的探头看,这个时间段除了一只野猫,并没有其他身影出现。 昨晚的一场大雨让现场的很多痕迹都被破坏了,陈镜安绕着人工湖转了一圈,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发现。 脚印,物品,血迹,唾液或者烟头,这些过去在案件中起到关键作用的证物都没有出现。 医院那边解剖结果也出来了,初步认定死亡时间在昨晚的9点到1o点,死亡原因是溺水。 一切迹象都表明,这又是一起自杀。 和赵凤的死一样,赵晶莹的自杀动机并不明确。 根据调查了解,赵晶莹是学校有名的美女,追求她的男生不少。 她个性开朗,讨人喜欢,和班级同学、老师的关系都不错,看不出任何自杀的兆头。 据曹金珏说,找到赵晶莹的尸体时,她的手里抓着一个鸡腿。 是她晚饭吃剩下的。 陈镜安望着平静的湖面,深深叹了口气,真相好像这一汪深潭,只见其表,不见其底。 如果以自杀结案,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可如果是变异人呢? 陈镜安不想两人冤死,更不想有更多人受害。 “陈警官,去吃午饭吧,都十二点多了。”背后传来了曹金珏的声音。 对于陈镜安接手明高的案件,曹金珏这个副所长倒是看得很开,既不像钱礼平那样给下马威,也不像郑挺那样直言不讳,他很配合。 陈镜安问道:“学生们都被接走了吗?” 曹金珏道:“接走了,这一停课,舆论战线的同志们可要忙活了。哦,还有一个姑娘没走,他爸一直没接电话。” “谁?” “一个叫刘晓琳的女生。” ………………………… 车上很沉默。 覃佳苹和覃佳艺坐在宽大的轿车后座上,两人都默不作声,车子在路上行驶,外面嘈杂的声音却一点传不进来。 这是辆迈巴赫,这种型号已经停产了,是一种绝版的豪车。 覃佳苹斜坐在右面,脑袋靠在茶色的车窗上,抬眼看着外面,一排排光秃的悬铃木闪过,落叶撒了满地,被昨夜的雨水浸润过,一张张紧贴在地上,又被一对对的车轮碾过。 覃佳苹的眼角有泪珠滑落下来,沿着她的脸颊,顺落到脖子,消失在锁骨那里。 平日里她总是调皮捣蛋的样子,其实她安静下来,样貌也是不差的,毕竟她的妈妈可是个大美女。 在另一边,她的姐姐覃佳艺并拢着腿端坐在皮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静静地看着。 是简奥斯丁的《傲慢与偏见》,高中的女生总是爱读这些贴着“名著”标签的书,等她们长大后才会知道,看这些书为时过早。 不过覃佳艺看这样的书让人觉得很自然,她还是穿着有些土气的校服,但乌黑浓密的长发披洒下来,遮住了她的耳朵,露出了洁白的脸颊。 头发的黑和脸颊的白形成了惊人的对比,好像一幅工笔水墨画。 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抖动着,每隔一段时间,她会轻轻翻动书页,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看上去安静而柔弱,可在学校的运动场上,她又是能跑善跳的健儿,是运动会的跳远冠军。 这是一个接近完美的女孩子,各方面都没有能挑剔和指摘的地方,除了偶尔会显得有些清冷。 可这样的女生,清冷也让人觉得是应该的。 两姐妹的父亲是柳京有名的企业家,主要的产业是机械和船舶制造,出口到非洲、东南亚等国家,在海外还有矿产,所以他常年在国外出差。 她们的母亲是一个曾小有名气的演员,长得很漂亮,只不过娱乐圈从来都不缺漂亮的人。 在稍稍露了露脸后,她就迅速找了有钱人嫁了,过上了阔太太的生活,并在公众视野中销声匿迹。 她为丈夫生了两个女儿,却没有儿子,并且不愿意再生第三胎,夫妻两人因此而离婚,女儿跟着爸爸过。 丈夫再婚,又娶了一个小有名气的演员明星,她很快就给丈夫添了男丁,成了大宅中的金丝雀。 两姐妹的母亲离婚后拿着分到的财产移居海外,她们两人就只能在柳京和后妈还有弟弟住在一起。 后妈对两人还算不错,但终归是比不上亲妈,更何况还有个弟弟。 所以,两姐妹都考上了明高中学,因为明高是柳京少数提供全住宿的名校,能离开那个大宅子住在学校里,她俩和后妈都求之不得。 司机的电话响了,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耳朵上戴着蓝牙,接通了电话。 “喂,董事长夫人,人接到了,在路上呢……啊,没有,两人都挺好的,嗯,路上有点堵,好,好,我会尽快…会注意安全,谢谢董事长夫人。” 司机挂掉了电话,他看上去很年轻,有些黑的皮肤,理着一头短发,看上去很精神又很可靠。 平日里姐妹俩回家都是坐地铁,今天出事,他专程开车过来接她们。 覃佳苹脸上的眼泪干了,留下一道浅不可见的印痕,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她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覃佳艺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妹妹发来的:你觉不觉得,后妈和我们的这个司机有一腿? 覃佳艺瞟了一眼覃佳苹,她脸上泪痕犹在,显然在为朋友的死去而伤心,但她的心思马上又转到了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覃佳艺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收了起来,继续看书。 过了一小会儿,覃佳艺的手机又响了,还是覃佳苹发来的消息:你说会不会和碟仙有关。 覃佳艺知道,妹妹说的是周末下午的那次碟仙游戏,覃佳艺有些记不清当时发生什么了。 她回道:不会的,一切会好起来的。 覃佳苹看到了这条简单的回复,低下了眉眼,突然把头埋进膝盖里,不知怎么又哭了起来。 覃佳艺合上书,挪到覃佳苹身旁,轻轻抱住了她。 司机回头望了一眼,把前后座的隔板升了起来。 第二十七章 冰柜 陈镜安开车带着刘晓琳到老刘面馆门口的时候,刘有全刚好把店铺的卷帘门拉上,准备去学校接刘晓琳。 中午生意实在太忙,刘有全没顾得上看手机,等闲下来才发现女儿给自己打了好几个电话,还发了消息过来,说学校停课了。 等店里的客人都走了,刘有全赶忙打烊动身,没想到陈镜安把女儿给送回来了。 刘有全见到刘晓琳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摸了摸她的脸蛋,问道:“怎么了,学校怎么停课了?” 刘晓琳没有答话,陈镜安上前道:“明高死了两个学生。” 刘有全听得一悚,刘晓琳这时道:“赵晶莹昨晚淹死了。” 刘有全知道这个赵晶莹,她和刘晓琳初中就是同学,两人关系还不错,高中分到一个宿舍,关系自然更好了。 他用力抱了抱刘晓琳,拍了拍她的脑袋,对于刘有全来说,这似乎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陈镜安把刘晓琳送了回来,准备离开,刘晓琳对刘有全道:“陈警官还没吃饭。” 刘有全忙拉住陈镜安,要他来店里吃碗面条再走,陈镜安拗不过,想吃碗面也方便,便留了下来。 他肚子的确有些饿了。 刘有全打开了卷帘门上的小门,让陈镜安和女儿进来,下午他决定不开门做生意了,要在家陪陪女儿。 刘晓琳也没吃午饭,肚子饿着,她喜欢吃素鸡面,陈镜安则要了一碗干切牛肉面。 刘有全打开厨房灯开始忙活起来,灶子还热着,就是牛肉没了,刘有全道:“晓琳,你到楼上的冰柜里看看,拿块牛肉下来。” 下面店铺太小放不下冰柜,一些食材都是放在楼上的冰柜里。 那冰柜还是从塔山带过来的。 刘晓琳应了一声,匆匆跑出店门上楼去了,和陈镜安待在一起她有些不自在,总感觉自己的心事要被他看穿。 十四五岁的小女孩,总是有很多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刘晓琳上了楼,刘有全出来道:“不好意思啊陈警官,稍微等一会儿。” 陈镜安道:“没事,你现在好多了吧?” 刘有全道:“哦,没什么问题,挺好的。” “打针了吗?” “打针?打什么针?” “没什么。” 陈镜安没有再问,他记得石元强说过,周一刘有全去科里点卯打了抑制剂,怎么他自己一点都不知道吗? 还是科里要求在外面他一个字都不准说? 陈镜安不知道,他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等了约莫五分钟,却还是不见刘晓琳下来,锅里的水早就开了,面条都已经下好了。 刘有全把面端了上来,加了点牛肚,道:“不好意思啊,牛肚面,这小孩拿个牛肉都半天,唉呀,真是……” 陈镜安道:“没事,牛肚一样的。” 刘有全突然道:“哎呀,她钥匙没拿啊!这孩子…” 原来刘晓琳的书包和钥匙扔在了桌上,可没带钥匙,为什么这么久还不下来? 陈镜安感觉有些不对,他放下筷子,对刘有全道:“走,跟我上去看看!” 刘有全一听陈镜安这么说,门都来不及锁,和陈镜安一起跑了出去。 …………………… 刘晓琳家住在五楼,没有电梯,每次爬楼她都觉得费劲。 这一次更是如此,她感觉不管自己怎么爬都爬不到五楼,她觉得自己走了快有十层楼。 终于到了,5o2,她重重地喘了口气,仿佛要把肺都喘出来。 大概是饿的,又爬了这么高的楼,她感觉有些头晕。 摸出钥匙,打开了门,结果里面竟然还有一扇门。 这是怎么回事? 刘晓琳有些懵,但仔细一看,这是塔山家里的门,一扇有些老的木门。 门没有锁,虚掩着,刘晓琳轻轻推开了门。 果然是塔山的家,还和以前一样,装修有些破旧,有些土气,但从小在这里长大,一切都显得很亲切。 客厅的小八仙桌,窗户边有些年岁的五斗橱,头顶因为雨水渗漏而斑驳的天花板,都散发着童年的气息。 那尚未远去的岁月,看起来却那么的遥远。 刘晓琳站在客厅,突然想起来,爸爸是让自己来拿牛肉的。 牛肉在冰柜里,可冰柜并不在二楼,而是在一楼的店里。 刘晓琳回身出了门,朝下走了一层,就来到了猪头肉店里。 这里也和以前一样,只是店里一个人都没有,没有人的时候,店里看上去还挺干净的。 墙面上挂着那张猪的解剖图,泡沫的板面上油滋滋的,从记事起这图就挂在这里。 现在看,竟不觉得那么讨厌了。 她以前很讨厌自家的猪头肉店,大概是从初中开始,每当有人问她父母是做什么的,她都会闭口不谈。 她觉得很丢人,她不想说“我爸妈是开饭馆卖猪头肉的”,实在被问多了,就说“是做生意的。” “做生意”听上去就顺耳了很多,在海外开矿、建厂是做生意,在镇上卖猪头肉也是做生意。 都是做生意,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刘晓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那么多,她不过是来拿牛肉的,陈警官还在下面等着呢。 想到陈镜安,刘晓琳心里又是一个激灵,她走到了冰柜前,准备打开冰柜。 却突然听到厨房里有一阵响动,是锅碗碰到一起的“哐啷”声。 接着,燃气灶被点燃了,放油热锅,洗菜切菜,还有脚步在厨房里来回走动的声音。 “妈妈。” 刘晓琳记得,这是妈妈牛彩文在厨房里烧菜的声音,她手脚麻利速度快,每次烧饭厨房间声音都会很响。 过去她很讨厌在楼下等吃饭,就是因为牛彩文做菜太吵闹。 刘晓琳转身走到厨房的玻璃门前,带着期望的眼神朝里望去,结果厨房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锅碗瓢盆都干净整齐的摆放在那里,没有一点生火做饭的痕迹,牛彩文没有在。 刘晓琳心里觉得空空的,过去她会埋怨自己的母亲,别人的妈妈都美丽、高雅,为什么自己的母亲是个整日烟熏火燎的厨子。 可妈妈就是妈妈,世上妈妈只有一个,无论她是谁,没了就没了,再也不会有了。 刘晓琳的眼睛有些湿润,可这时身后又传来一阵响动,刘晓琳吓得一回头,发现好像是从冰柜里发出的声音。 刘晓琳慢慢地走近冰柜,把手放在冰柜盖子上,轻轻掀起一条缝。 血突然从掀开的缝隙里涌了出来! 刘晓琳吓得把手从盖上挪开,但盖子没有合上,反而自己弹了开来! 一个人躺在冰柜里,只有身子没有四肢。 是满脸血污的牛彩文。 第二十八章 醒 石元强和王静在看守所吃了顿午饭,上午的审问没有任何结果。 王静问梁康认不认识一个叫“狸猫”的,梁康说他认识,可随后他就一言不发,任凭王静怎么问他都不回答了。 审问的时间到了,梁康也要吃饭,两人留在这里,决定下午接着审。 拘留所伙食倒是不错,但石元强和王静都没什么胃口,石元强是觉得这案子根本看不到头,王静则是在想怎么能让这个梁康开口。 “你有没有什么主意?”王静问道。 她很少问石元强意见,如果问,说明她真的没什么办法了。 石元强道:“电啊,你不是会电么,电一电就好了。” 王静瞥了眼石元强:“你以为没电过,他受的苦可比电多多了,这么大的案子,除了死他不会有第二个结果的。” 石元强扒了口饭:“他家人呢,父母,爱人,朋友?” 王静道:“没用,所有能和他扯上关系的人,他的父母,以前的领导,战友,老师,全都来过,都没用。” 石元强道:“不会吧,那…那他还是人吗?” 王静道:“怀疑过,给他做过基因检测,是普通人。还给他做过精神测试,精神正常。” 石元强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魂被人夺了?” 王静道:“别胡说,不过也怀疑过,他可能被人深度洗脑。” 石元强来了兴趣:“深度洗脑,那也太深了吧,变异人里有没有人有这样的能力?” 王静摇摇头:“从目前的研究数据看,大脑变异的本来就极少,拥有精神能力的更是凤毛麟角。” 石元强听陈镜安说过,那次在塔山见到的猥琐中年人,似乎就有精神方面的异能,一眼扫过去就能把人扫晕。 这样的一定是变异人中的精英吧,不知道那些背叛者中,会有什么样可怕的角色。 想到这里,石元强觉得自己一定要好好练一练枪法了,不然以后有什么紧急任务,枪法不好害死自己不说,还会把同事给害死了。 石元强在发散着自己的思维,王静打断了他:“问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石元强回过神:“电啊。” “说了电没用。” “催眠?” “早就试过了,催眠后他一直在说自己赌博的经历,没说过和案情有关的事。” “赌博?他真的赌博吗?” “你自己看看卷宗,里面有记叙,不知道是真是假。” 石元强决定去翻一翻那堆成山的卷宗,运用他丰富的联想能力,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 中午,高庆轻轨站台附近的“钟氏铁板饭”开门了。 对于老板钟大伟来说,一天的工作又要开始了。 现在是中午,还不是忙的时候。 到晚上六七点,家住高庆在柳京工作的人下了班,这里就会忙得鸡飞狗跳。 昨天晚上,在店里做了两个月的勤杂工辞职了,一早给他结过账就卷铺盖走人了。 钟大伟从收银台的抽屉里拿出胶带和一张打印纸,上面写着“招勤杂工一名,薪酬面议”,把纸贴在了玻璃门上。 这张纸已经油腻腻的,边角都破了,它在这个玻璃门上已经张贴了很多次。 勤杂工就是这样,很不稳定,年轻人做上两三个月就会换。 钟老板对此习以为常,只是每次走了勤杂工,在下一个人来之前,他就要承担起洗碗刷盘的重担。 勤杂工倒还好,他最担心的还是没有厨师,虽然做铁板饭不需要什么厨艺,可如果没了厨师,生意就没法做起来了。 他不能既在前台收银,又在后厨做铁板饭,还要干杂务,店里的人流量他撑不住的。 以前他会雇两个厨子,一来为了速度,二来就是如果一个辞职了,另一个能撑一段时间。 可现在他的馆子里只有一个厨子,就是林男。 他在这里工作快一年了,过去从没有哪个厨子做超过半年,不仅如此他一人能干两个人的活。 工资要求不高,包吃包住就行,没有不良嗜好,还从不要求加薪。 昨天他被烫伤了,结果用冷水一冲毛巾一裹,又回到了炉灶旁,称得上爱岗敬业。 像这样的好员工,钟大伟觉得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想到这里,钟大伟从兜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点燃,在店门口深深吸了一口。 昨晚下过雨,今天的空气不错。 钟大伟从兜里掏出手机,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看看小视频,刷刷最新的新闻。 这是他白天最为清闲的时刻,他会等到第一个客人上门,再结束这份清闲。 楼上传来了下楼的脚步声,是林男下来了,他已经穿上了厨师服,洗漱的很干净,一下楼就开始打扫卫生。 钟大伟见状道:“哎,阿男啊,你不用的扫的啊,不用扫,到时候我来扫吧。” 林男边扫地边道:“没事,起来了正好动一动。” 店里晚上还要做烧烤生意,所以会忙到很晚,林男上午总会睡个懒觉。 钟大伟嘴上这么说,人根本就没动。 他在刷着今天的头条,虽然他只是个开饭店的,但他觉得开饭店的也要关心这个社会,关注这个社会的重大新闻。 不过他对那些国家大事都不感兴趣,他喜欢看那些社会上发生的奇闻异事。 很快一个标题吸引了他,点进去后,看到这个新闻他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悲痛的神情。 “唉~”钟大伟叹了口气,用力嘬了口烟。 林男还是埋头扫地,钟大伟道:“喂,你听听这个新闻啊,真是,现在的社会怎么了?” 林男还是没有抬头,继续在扫地,钟大伟道:“柳京高中名校明高中学,连续两名女生自杀身亡,一个跳楼,一个溺水。目前具体原因警方还在调查中。哎你说说,现在的高中生,好好的怎么就要自杀呢?这个社会现在有吃有喝,我们每天忙得半死,不一样活的好好的?这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嘛!花一样的年纪,自杀干什么事啊。” 钟大伟说着,林男却抬起了头,望向钟大伟,道:“你说是哪个学校?” 钟大伟道:“明高中学,柳京市钟楼区的明高中学。”钟大伟还特别强调。 “有人死了?” “是啊,有学生自杀了。” 只听啪嗒一声,林男手里的扫走掉了下来,钟大伟见状:“你不用这么吃惊吧?” 林男没有理会钟大伟,他走到了店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然后就朝着轻轨站方向走去。 钟大伟跳起来,跟在后面喊道:“喂喂喂,你去哪儿啊?要上班了?” 林男没有理睬他,而是继续往前走,钟大伟道:“你…你不是不想干了吧?我给你加工资啊。” “加一千行不行?你不要不说话啊,一千五!” “不能再加了啊,喂,喂!你走了拉倒!正好我今天连厨子杂役一起招了!” “你东西还在楼上呢!东西不要了!” 林男却根本不听钟大伟的话,一直朝前走着,走着,越走越远。 第二十九章 后妈 石元强和王静在看守所吃了顿午饭,上午的审问没有任何结果。 王静问梁康认不认识一个叫“狸猫”的,梁康说他认识,可随后他就一言不发,任凭王静怎么问他都不回答了。 审问的时间到了,梁康也要吃饭,两人留在这里,决定下午接着审。 拘留所伙食倒是不错,但石元强和王静都没什么胃口,石元强是觉得这案子根本看不到头,王静则是在想怎么能让这个梁康开口。 “你有没有什么主意?”王静问道。 她很少问石元强意见,如果问,说明她真的没什么办法了。 石元强道:“电啊,你不是会电么,电一电就好了。” 王静瞥了眼石元强:“你以为没电过,他受的苦可比电多多了,这么大的案子,除了死他不会有第二个结果的。” 石元强扒了口饭:“他家人呢,父母,爱人,朋友?” 王静道:“没用,所有能和他扯上关系的人,他的父母,以前的领导,战友,老师,全都来过,都没用。” 石元强道:“不会吧,那…那他还是人吗?” 王静道:“怀疑过,给他做过基因检测,是普通人。还给他做过精神测试,精神正常。” 石元强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魂被人夺了?” 王静道:“别胡说,不过也怀疑过,他可能被人深度洗脑。” 石元强来了兴趣:“深度洗脑,那也太深了吧,变异人里有没有人有这样的能力?” 王静摇摇头:“从目前的研究数据看,大脑变异的本来就极少,拥有精神能力的更是凤毛麟角。” 石元强听陈镜安说过,那次在塔山见到的猥琐中年人,似乎就有精神方面的异能,一眼扫过去就能把人扫晕。 这样的一定是变异人中的精英吧,不知道那些背叛者中,会有什么样可怕的角色。 想到这里,石元强觉得自己一定要好好练一练枪法了,不然以后有什么紧急任务,枪法不好害死自己不说,还会把同事给害死了。 石元强在发散着自己的思维,王静打断了他:“问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石元强回过神:“电啊。” “说了电没用。” “催眠?” “早就试过了,催眠后他一直在说自己赌博的经历,没说过和案情有关的事。” “赌博?他真的赌博吗?” “你自己看看卷宗,里面有记叙,不知道是真是假。” 石元强决定去翻一翻那堆成山的卷宗,运用他丰富的联想能力,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 中午,高庆轻轨站台附近的“钟氏铁板饭”开门了。 对于老板钟大伟来说,一天的工作又要开始了。 现在是中午,还不是忙的时候。 到晚上六七点,家住高庆在柳京工作的人下了班,这里就会忙得鸡飞狗跳。 昨天晚上,在店里做了两个月的勤杂工辞职了,一早给他结过账就卷铺盖走人了。 钟大伟从收银台的抽屉里拿出胶带和一张打印纸,上面写着“招勤杂工一名,薪酬面议”,把纸贴在了玻璃门上。 这张纸已经油腻腻的,边角都破了,它在这个玻璃门上已经张贴了很多次。 勤杂工就是这样,很不稳定,年轻人做上两三个月就会换。 钟老板对此习以为常,只是每次走了勤杂工,在下一个人来之前,他就要承担起洗碗刷盘的重担。 勤杂工倒还好,他最担心的还是没有厨师,虽然做铁板饭不需要什么厨艺,可如果没了厨师,生意就没法做起来了。 他不能既在前台收银,又在后厨做铁板饭,还要干杂务,店里的人流量他撑不住的。 以前他会雇两个厨子,一来为了速度,二来就是如果一个辞职了,另一个能撑一段时间。 可现在他的馆子里只有一个厨子,就是林男。 他在这里工作快一年了,过去从没有哪个厨子做超过半年,不仅如此他一人能干两个人的活。 工资要求不高,包吃包住就行,没有不良嗜好,还从不要求加薪。 昨天他被烫伤了,结果用冷水一冲毛巾一裹,又回到了炉灶旁,称得上爱岗敬业。 像这样的好员工,钟大伟觉得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想到这里,钟大伟从兜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点燃,在店门口深深吸了一口。 昨晚下过雨,今天的空气不错。 钟大伟从兜里掏出手机,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看看小视频,刷刷最新的新闻。 这是他白天最为清闲的时刻,他会等到第一个客人上门,再结束这份清闲。 楼上传来了下楼的脚步声,是林男下来了,他已经穿上了厨师服,洗漱的很干净,一下楼就开始打扫卫生。 钟大伟见状道:“哎,阿男啊,你不用的扫的啊,不用扫,到时候我来扫吧。” 林男边扫地边道:“没事,起来了正好动一动。” 店里晚上还要做烧烤生意,所以会忙到很晚,林男上午总会睡个懒觉。 钟大伟嘴上这么说,人根本就没动。 他在刷着今天的头条,虽然他只是个开饭店的,但他觉得开饭店的也要关心这个社会,关注这个社会的重大新闻。 不过他对那些国家大事都不感兴趣,他喜欢看那些社会上发生的奇闻异事。 很快一个标题吸引了他,点进去后,看到这个新闻他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悲痛的神情。 “唉~”钟大伟叹了口气,用力嘬了口烟。 林男还是埋头扫地,钟大伟道:“喂,你听听这个新闻啊,真是,现在的社会怎么了?” 林男还是没有抬头,继续在扫地,钟大伟道:“柳京高中名校明高中学,连续两名女生自杀身亡,一个跳楼,一个溺水。目前具体原因警方还在调查中。哎你说说,现在的高中生,好好的怎么就要自杀呢?这个社会现在有吃有喝,我们每天忙得半死,不一样活的好好的?这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嘛!花一样的年纪,自杀干什么事啊。” 钟大伟说着,林男却抬起了头,望向钟大伟,道:“你说是哪个学校?” 钟大伟道:“明高中学,柳京市钟楼区的明高中学。”钟大伟还特别强调。 “有人死了?” “是啊,有学生自杀了。” 只听啪嗒一声,林男手里的扫走掉了下来,钟大伟见状:“你不用这么吃惊吧?” 林男没有理会钟大伟,他走到了店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然后就朝着轻轨站方向走去。 钟大伟跳起来,跟在后面喊道:“喂喂喂,你去哪儿啊?要上班了?” 林男没有理睬他,而是继续往前走,钟大伟道:“你…你不是不想干了吧?我给你加工资啊。” “加一千行不行?你不要不说话啊,一千五!” “不能再加了啊,喂,喂!你走了拉倒!正好我今天连厨子杂役一起招了!” “你东西还在楼上呢!东西不要了!” 林男却根本不听钟大伟的话,一直朝前走着,走着,越走越远。 第三十章 问询 刘晓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房里,四周都是白色的,她闻到了浓重的药味。 父亲刘有全坐在床边,正撑着头打瞌睡,不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久。 “醒了。” 一旁传来了陈镜安的声音,刘晓琳扭过头,看到陈镜安站在窗边。 窗外,天色已经昏暗,能看到天边的红霞像升腾弥漫的焰火,烧得白云都变了颜色。 该是放学的时候了,吃过晚饭还要上晚自习。 刘晓琳还想着要上晚自习,随即又想起今天学校停课了,不用上晚自习了。 老师说了,停课三天,直到星期六回学校正常上课,而代价是赵凤和赵晶莹的死。 这样的假期,一点都不能让人快乐。 陈镜安看着醒过来的刘晓琳,她的脸上布满了这个年纪的女孩不该有的忧色。 他和刘有全上楼以后发现刘晓琳躺倒在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楼梯口上。 她双目紧闭,全身抽搐,有惊厥的迹象,陈镜安拨开她的眼皮看了一下,发现她的瞳孔倒是正常,没有出现针样收缩迹象。 陈镜安立刻抬起刘晓琳下楼,开车送她到了钟楼区医院,经过紧急救护,她身体恢复了正常,然后就昏睡了过去。 陈镜安见刘晓琳没事,便回了明高中学继续进行调查,刘晓琳的突然晕倒让陈镜安意识到,学校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在主导这一系列事故的发生。 但在校内对所有录像、目击者、现场进行侦查后,得到的结果只有一个——赵凤和赵晶莹都是自杀,自杀原因不明。 兜了一大圈,还是回到了原点,今天早上的报纸、新媒体都已经这样报道了,陈镜安没有办法和那些记者说事情可能还有疑点,甚至没办法和那些警察说。 他只能自己默默的调查,而刘晓琳活了下来,所以他要回到医院来。 既然在死者身上找不到更多的线索,那么活着的人一定有更多可以说的。 陈镜安走到刘晓琳的病床前,拍了拍刘有全的肩膀,刘有全醒过来看到女儿睁开了眼,彻底松了口气。 刘有全在确定女儿没事后,陈镜安对他说道:“方便的话你出去一下,我有些话要和你女儿谈。” 刘有全点点头:“好,我出去给你们买晚饭。” 说着他离开了病房,关上了门。 这是一个单间病房,陈镜安送刘晓琳来医院后特别要求的,他要在这里审问刘晓琳。 两人上一次交谈还是在塔山案的时候,当时陈镜安没有问出什么东西,因为小姑娘面对他实在是太害怕了。 所以这一次,陈镜安端了一张凳子坐在了墙角,在刘晓琳病床的侧后方。 这个位置刘晓琳不扭头的话是看不到陈镜安的,这样能减小她的心理压力。 陈镜安让刘晓琳半躺在病床上,闭上眼睛,让自己放松下来。 接着,陈镜安关掉了病房里的灯,开始了他的问话,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轻柔一些:“今天上楼看到了什么,能和我说一说吗?” 刘晓琳嗯了一声,道:“我上楼,开门发现回到了塔山的家里……” 刘晓琳把自己遇到的如同梦幻一般的事讲给了陈镜安听,虽然在梦里她吓得晕了过去,但醒来后再想,虽然觉得可怕却没有那么吓人了,好像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这的确是一场噩梦,陈镜安意识到,刘晓琳应该是陷入了幻觉中。 从刘晓琳的昏迷,还有身体颤抖,惊厥的情况看,非常像是迷幻剂过量中毒的症状。 这些症状,陈镜安再熟悉不过,他奇怪这些高中生难道有吸食违禁药品? 从刘晓琳的体征、样貌来看,不像有吸食违禁药品的经历。 “你们学校有没有人吸毒?”陈镜安问道。 “没有,从来没听说过,怎么会吸毒呢。” “那有没有人给你递过什么零食,抽过别人的烟吗?” 一些初高中生就是因为误食别人的东西,或者抽了一口别人递来的烟而染上毒瘾,毁掉了一生。 刘晓琳很坚定地回道:“没有,我不会抽烟的,零食嘛…” “零食怎么了?” “嗯,火锅算零食吗?” “有人请你吃过火锅?” “周末的时候几个舍友一起在宿舍吃火锅的。” “是么,除了你还有谁?” “还有宿舍里的女生,张彤,覃佳苹,覃佳苹的姐姐覃佳艺,还有,还有…还有赵晶莹和赵凤。” 听到最后两个名字,陈镜安心里一沉,刘晓琳说的六个人里,已经有三个出现了意外,事情不会这么巧的。 陈镜安接着问:“除了吃火锅你们还做什么了?没有吃别的?” 面对这个问题,刘晓琳陷入了沉默,她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如果是犯人,陈镜安这个时候要开始施压了,但刘晓琳不是犯人,也不是嫌疑人。 他耐着性子道:“放松,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陈镜安还把凳子朝着病床方向挪了挪,让刘晓琳觉得离自己更近。 这时,陈镜安听到了刘晓琳轻微的啜泣声,她竟然哭了。 陈镜安意识到,那天他们在宿舍里除了吃火锅,一定还做了些什么。 “告诉我,你们还做了什么?吃了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急迫。 刘晓琳抽了抽鼻子,道:“我们还…还玩了一个游戏。” “游戏,什么游戏?” “碟仙。” “碟仙?” 陈镜安听说过这种所谓的通灵游戏,类似的还有笔仙,筷仙等一系列附着在锅碗瓢盆上的仙灵游戏。 这种游戏,在无聊的想寻求刺激的青年男女,尤其是学生中很是流行。 虽然现在的孩子越来越怕死,但聚在一起的时候,为了逞能一上头,总会做出危险的举动。 陈镜安自然是不信什么碟仙、笔仙的,可他信有人会用碟仙、笔仙为幌子来作祟。 “能不能和我说说,当时你们玩碟仙,怎么玩的?有什么结果吗?” 虽然因为坐在角落里看不到刘晓琳的脸,但陈镜安能看到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时,刘晓琳原本摆在床单上的手紧握了起来。 病房里又陷入沉默和寂静,这一次陈镜安没有再追问,而是等着刘晓琳自己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刘晓琳才道:“他们请到碟仙了…是个…好像是个男生…” 第三十一章 麒麟 陈镜安离开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天气越来越冷,走出医院的大门,一阵冷风就灌了过来。 他拉起外套的拉链,竖起了领子,柳京的冬天就快要到了。 刘晓琳已经没事了,不过医生让她在医院再观察一下,她的体质有些弱。 陈镜安打电话给曹金珏,让他帮忙去学校查到了张彤和覃家的电话,陈镜安给两家各打了一个电话,确认另外三个女孩没事,才放下心来。 就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出问题,陈镜安很想今晚就把另外几个女生控制起来,以防再有意外发生。 可是他找不到充分的理由,难道说因为碟仙? 之前有好几次疑似异能者的案子,为此大动干戈,结果都是虚惊一场。 导致现在即便二十二科拥有绝对的权威,陈镜安也不敢随随便便提前行动。 如果能快速分辨出谁是变异人就好了。 “陈警官!” 陈镜安想去停车场取车,却听到有人喊他,一看是上午那个护士。 陈镜安记得她叫顾怜,顾影自怜,不过她看上去倒是很欢快。 换掉了护士服,她穿着一件米色粉边的高领毛衣,下身一条浅色的牛仔裤,一双小牛皮靴。 她的帽子很显眼,一顶有两个熊耳朵的浅棕色针织帽,四条扎着毛球的线带垂到肩膀,她的手还抓在毛球上轻轻地捏着。 陈镜安看着她的手,道:“你怎么知道我姓陈?” 顾怜道:“你上午说漏嘴了呀,还不肯告诉我你名字,切~” 两个人只上午见过一面,不知道为什么陈镜安觉得两人好像之前就认识,说起话来倒是很随便。 “有什么事吗,顾…顾女士?” “什么顾女士啊!我才22岁,哪有那么老叫女士,你可以叫我小顾。” “算了,我还是叫你的名字吧,顾怜。有什么事吗?” “嗯…天这么冷,你要不要送我回家?” 两人走在医院里,冷风呼呼地吹过来,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陈镜安摇头:“不行,我开的公车不能私用,而且我和你也不熟。” 顾怜撒开了手上的毛球,道:“喂,你真的不记得昨天的事了?” 陈镜安道:“你是说我胳膊被刺伤的事?这根本是没有的事啊,你看我的胳膊不是好好的。” 陈镜安对这个小护士倒挺有耐心,换别人他理都不会理。 顾怜气鼓鼓地道:“谁知道你回去用了什么药,现在有些很神奇的药,能快速恢复伤口的。” “是吗?你们医院有吗?” “我们医院没有,听说这种药很贵,有钱人才用得起。” “你看我像有钱人吗?” “不像…有钱人不会做警察的。” “那不就结了,昨天我的手没被刺伤。” 两人已经走到了停车场,陈镜安准备和这小护士道别,他要开车回局里交枪。 顾怜却拉住他,目光灼灼地道:“那我问你,你明明是警察,为什么胳膊上有纹身?” 陈镜安听了一震,看着顾怜道:“我哪里有纹身?” 顾怜道:“就是右手大臂上啊。” 陈镜安的右臂的确有纹身,这是他当初为了混进贩毒集团而纹的,现在恢复警察身份,到了夏天他都不能穿短袖。 他曾经想过把这纹身洗掉,不过这片纹身记录了他太多的往事,加上局里不追究便算了。 他一直很谨慎,哪怕是多年一起工作的同事都不知道他有纹身,顾怜怎么会知道的? 陈镜安又问:“那我纹的是什么你知道么。” 顾怜摇头:“我不知道,昨天给你缝伤口的时候我就看到一点点。” 陈镜安道:“我昨天胳膊真的被刺破了?” 顾怜道:“是真的!你不信去…你去看笔录啊,笔录里肯定有的!” 陈镜安想起来昨天事情结束后他的确有去做过笔录,就是笔录内容记不太清了。 “好,我会去看的,谢谢你。” “不用谢!难道你是失忆了吗?真是…喂你走慢点,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胳膊上的纹身是什么?” 陈镜安犹豫了一下,道:“是麒麟。” …………………… 回到单位的时候已是晚上七点多,陈镜安把枪上交给警务处,然后去了趟档案管理处。 在档案管理处待了十分钟,去食堂里吃了点剩菜剩饭,来到小楼,发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石元强和王静还在办公室里,桌上放着一堆堆的牛皮纸档案盒,是从cId调过来的太古生物爆炸案的卷宗。 见到陈镜安进来,石元强抬头问道:“这么晚才回来,吃晚饭了吗?” 陈镜安点点头:“吃了,遇到点麻烦。” 石元强道:“我也遇到点麻烦,头疼啊。” 陈镜安问道:“今天你们干嘛去了?” 石元强道:“去了趟看守所,调查太古生物爆炸的事,一头雾水。你呢?” 陈镜安道:“明高中学两个女生自杀了,我怀疑和变异人有关,但线索太少。下午还听了个故事,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石元强道:“我也听了个故事,但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是怎么回事。” 陈镜安道:“我问你,你玩没玩过碟仙?” 石元强道:“碟仙?听说过,这不是小孩子自己吓唬自己的玩意儿吗?电影我倒是看过,就是什么鬼上身。” 陈镜安道:“要不我们几个来玩一次?” 石元强吓一跳:“什么啊,干嘛玩这个,你可是警察,封建迷信不能信的。” 陈镜安道:“但我觉得这件事和两个女孩儿的自杀有关,但我找不到头绪,我们几个可以模拟一下。” 一直埋头在桌上的王静抬起头道:“你觉得有用吗?” 陈镜安道:“有用没用都要试试,说不定能有些灵感。” 说着,陈镜安把石元强的保温杯拿过来,把盖子拧下来放在办公桌上当碟子用。 他把靠墙的办公桌拖出来放到办公室中间,又端来几把椅子放在四围,拉着石元强坐在了北面的位置,道:“这是赵凤坐的地方。” 陈镜安掏出笔记,下午在医院的时候他问得很详细,把几个人玩碟仙时坐的方位都记录了下来,画在了笔记本上。 又让王静过来,坐在了西北面的位置,道:“这是赵晶莹坐的地方。” 他自己坐在了南面,石元强对过,这是覃佳苹坐的位置。 “一共几个人?”王静问道。 “六个,四个玩了这个游戏,还有两个在一旁看着。” “有两个自杀了?” “对,就是你们两个。” 王静和石元强面面相觑。 陈镜安接着道:“两个一旁看的女孩儿,有一个是刘晓琳,刘有全的女儿,今天下午她也昏倒在楼梯上,有中毒的迹象。” “中毒?” “嗯,具体说,像是吸毒过量。但我判断,她是不可能吸毒的。” 三个人坐定,东面还有一个座位,是覃佳艺的,空着。 陈镜安问:“隔壁还有没有人?” 王静道:“蒙浅浅还没走。” 陈镜安起身出门走到隔壁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过了会儿蒙浅浅开门,看见陈镜安,笑盈盈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陈镜安没有闻到消毒水的味道,道:“想请你过来玩个游戏。” 第三十二章 跨江 蒙浅浅坐在了覃佳艺的位子上,这样四个玩碟仙游戏的人已经凑齐了。 刘晓琳说,她和张彤一直在旁边看,看着她们四个把手放在碟子上开始这个可怕的游戏。 “把手指放在盖子上,闭上眼睛。”陈镜安道。 其他三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虽然这样看起来有些蠢,但为了破案值得一试。 陈镜安也闭上了眼睛,小声念道:“碟仙碟仙,请您出来,碟仙碟仙请您出来……” 就这样连着念了三遍,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四个人都没有动静。 陈镜安的手指放在盖子上,他放松自己的肌肉,接着就感觉到,手指好像在盖子上慢慢的悬空了起来。 指肚子好像不再贴在盖子上了,慢慢地手引导着盖子慢慢地在桌面上移动了起来。 盖子下面铺了一张白色的a3纸,上面什么都没画,陈镜安能感觉到盖子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陈镜安道:“现在,赵凤先问问题。” 石元强意识到自己就是赵凤,清了清嗓子道:“呃…我要问什么问题来着?” “学校里最喜欢我的男生是谁。” “咳!嗯,那个,碟仙啊,学校里最喜欢我的男生是谁?” 保温杯盖子在纸上又转动了几圈,最后停了下来,陈镜安睁开眼,道:“碟子上的箭头,指向了‘6’字,据刘晓琳说,明高有个叫6源的男生很受欢迎,篮球队的。当时指到了这个6字,赵凤很开心,说最喜欢她的人是6源。” “结果她却摔死在了地上,刘晓琳说,这才是6的真正含义。”陈镜安叹了口气,“继续,闭眼。” 四个人又闭上了眼睛,继续放松,盖子竟又开始移动了起来。 “赵晶莹,轮到你了。” 王静是赵晶莹,她道:“碟仙碟仙,我以后的另一半会是什么样的人?哎,这些小孩子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盖子转几圈停了下来,陈镜安道:“碟子上的箭头,指向一个‘犬’字,她们当时的说法是,她以后的另一半会是个忠诚的‘犬系男子’。但刘晓琳讲那天晚上赵晶莹说她听到了狗叫,其他人都没有听到。” “学校里有狗吗?”石元强问。 “有,以前有只小白狗,但周六那天咬了赵晶莹一口,然后落水死掉了。” “这么巧?都是落水。” 陈镜安道:“是的,而且昨天晚上发现赵晶莹尸体的时候,她手里握着一根鸡腿。刘晓琳说,周六那天,她们就是喂了那只小狗一只鸡腿。” “难道她是去喂狗?” 石元强这么一说,几个人都觉得这事很邪乎。 陈镜安道:“继续,接下来轮到覃佳艺。” 蒙浅浅道:“这女孩问了什么问题?” “她问,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天长地久的友谊。” 蒙浅浅点点头,道:“碟仙碟仙,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天长地久的友谊?” 盖子又转了几圈停了下来,陈镜安道:“这次箭头指的,是一个火字。” “火字?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当时她们也不明白,不过刘晓琳说,这个时候就有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陈镜安把手从盖子上挪开,他抽了抽鼻子,感觉自己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他接着道:“这时候,覃佳苹说,自己在耳边听到有人在说话,说‘这世界上没有天长地久的友谊’。” 石元强道:“真的吗?” 陈镜安道:“刘晓琳是这么说的,她应该不会骗我。” 蒙浅浅道:“这有什么意义?” 陈镜安道:“有意义,这个时候碟仙可能出现了,接着就要轮到覃佳苹问问题了。” “几个女生都吓坏了,然后覃佳苹说她要问碟仙问题,碟仙会给她解答。” 陈镜安把手放回了盖子上,闭上眼睛,重重呼了一口气,“碟仙碟仙,我想问问你,我昨天的记忆,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听到这个问题,蒙浅浅一下睁开了眼睛,便碰到了陈镜安的目光——冷峻的像一匹狼。 …………………… 夜晚,江风从江岸的东南边吹来,深秋了,夜晚已经很少人在江边活动,偶尔有几个垂钓发烧友,会在江边下杆。 涛涛的江水冲刷着堤岸,伴随着风的节奏发出“唰唰”的声音。 在高庆市的一江之隔,能看到柳京夜晚还算辉煌的灯火,比之过去已有不如,但依旧映亮了夜空。 在江面上,黑黢黢的船只闪着防撞灯,随着江流朝着口岸行去。 跨江的大桥上,能看到一闪闪的灯飞驰而过,那是夜行的车辆,在两岸之间连起了一条光线。 一个人走到了江边,他穿着一件厨师的白色外套,下身牛仔裤,脚上一双运动鞋。 这是一片浅滩,这人的脸上目无表情,风吹得他有些眯眼,他走到浅滩上,朝着江中走去。 他踩过了石滩,蹚到了水中,江水冲刷着他的脚踝,将他的鞋和裤脚浸湿,而他看起来毫无所觉,仍步调齐整地朝着水中走去。 水浸没了他的膝盖,接着是腰身,他的手也浸入了水中。 这时,在堤岸上钓鱼的人看到了穿白色衣服的他,几个好心的人见状从堤坝上下来,朝着浅滩冲过来。 “喂!回来啊!不要想不开!快回来!” 这些好心人大喊,他们能看到水已经淹没了他的脖子,白色的衣服消失在水中,人已经要看不见了。 一个水性好的钓友脱掉了衣服和裤子,冲入了江水中,朝着那人的方向游去。 可是夜晚江面上实在是太黑了,除了人没入水中留下的一些涟漪,一切都隐入了黑暗之中。 这位好心的钓友知道江中有暗流,不敢再往深处游,只好上了岸,让其他人打电话报警。 半个小时后,一艘水警快艇抵达了这里,但江面上已经完全没有了那人的身影,连漂浮起来的尸体都没有。 搜索了将近一个小时,警察解散了这些好心的钓友们,他们准备白天再处理,争取找到这人的尸体。 对于这种事,他们已经习惯了,每年都有人在这条江中结束自己的生命,让灵魂被吞噬在这滚滚的波涛中。 江上又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两个小时后,江对岸,柳京的沿江公园,一处连着江水的小水泊,里面长满了人工种植的芦苇,秋天已经全部枯萎变成了枯灰色。 一对情侣正在这片芦苇水泊旁,一棵柳树下卿卿我我,享受着江柳明月的浪漫。 突然,芦苇丛中传来了一阵沙沙的响动,把两个人给吓了一跳。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会不会是蛇?” 男孩还不忘开玩笑吓唬一下女孩,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个好机会。 但沙沙的响动声越来越大,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江中来到了这片水泊里,接着一个黑影出现在了芦苇丛中。 男孩的脸吓得都白了,转头就想跑,却忘记了拉女孩儿。 女跺了跺脚:“你就自己跑了!” 男孩这才回过身拉住女孩:“别管了,先走吧,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女孩儿回头望了一眼,那个黑影拨开芦苇丛要上岸来,吓得她赶忙和男孩跑离了这里。 黑影上来了,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厨师服,脚上的鞋子已经不见了,赤着脚。 他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星星,那颗最亮的北极星,然后朝着东面走去。 一边走,身上的水一边往下滴着,但慢慢地身体开始有白气冒出来,蒸腾的白气。 而滴下来的水,越来越少。 第三十三章 能力 四个人都睁开了眼睛,蒙浅浅和陈镜安对视着,石元强和王静面面相觑。 王静抽动了一下鼻子,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对蒙浅浅喝道:“浅浅,把你的能力收了!” 蒙浅浅斜了一眼王静,又望向陈镜安,突然噗嗤一下笑了,道:“你这人真有意思,怪不得‘震荡’那么看重你,你是有两下子。” 陈镜安道:“今年9月14号,你有没有见过我?” 蒙浅浅道:“对不起,我暂时我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陈镜安又道:“那昨天我有没有见过你?” 蒙浅浅道:“见过,昨天晚上你回局里的时候,来医务室找过我。” “是吗?” “怎么,你又不相信我了?呵,你沾血的衬衣我还放在医务室里呢,在垃圾桶里,你还要不要?不要我就把它处理掉了。” 陈镜安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昨天晚上回到家以后,他里面就穿了一件背心,的确没有衬衣。 很奇怪,他当时竟没有注意到。 陈镜安伸出自己的右手,捋起袖子露出胳膊,问道:“我的胳膊昨天是不是受过伤?” “没有啊,你明明好好的。” “别骗我了,我刚刚在系统里查过档案,昨天我做过笔录,笔录里我自己都说被歹徒刺伤。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 回单位后,陈镜安在档案处调取了昨天的笔录记录,确定自己真的是被刺伤,顾怜并没有骗他。 蒙浅浅这才说道:“没错,你是被刺伤了,不过我帮你治好啦。” “为什么,怎么治的?” “你手上被刺出了一个大口子,缝了针,估计两三个礼拜不能碰枪吧。科里的很多任务会很危险,不能用枪怎么能行?所以我给你用了点药。” “那你为什么要抹掉我的这段记忆。” “职业习惯。” 蒙浅浅轻飘飘地回道,她说话时的语气,依旧和她的脸蛋严重违和,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石元强在一旁听得一脸懵逼,他看看王静,又看看陈镜安,再看看蒙浅浅,道:“喂,我们不是在模拟碟仙,帮助破案嘛,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 陈镜安道:“我们这位蒙浅浅同志,有把人的记忆抹除的能力,而她恰好用在了我的身上。所以我昨天是有被刺伤的,只是我忘了。” 石元强惊道:“原来那个新闻是真的,你真的被刺伤了。可是,可是你的伤口呢?” “我也不知道,要问她了。” 这时王静开口了,道:“是速生剂,她昨天给陈镜安注射了速生剂。” 石元强道:“这是什么东西?” 王静道:“一种基因药物,可以让肌体快速生长康复,伤口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愈合。” 陈镜安心想,原来真的有这种药,顾怜并没有胡说。 但看起来这种神奇的药物,价格应该非常的昂贵。 王静似乎看出了陈镜安的心思,道:“这种药相当贵重,这次带过来的一共也就十支,这个药的生产很困难。” 蒙浅浅的脸上还是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奇怪表情,陈镜安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给自己用这个药。 蒙浅浅道:“我给你用这个药只有一个原因,你应该能猜到。” 陈镜安道:“我猜不到。” “因为我喜欢你啊。” 蒙浅浅的回答轻佻得让人感觉她肯定在说谎,可这次她的语气和表情搭配的很好,让人觉得很真诚。 陈镜安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道:“可我不喜欢你。” 蒙浅浅脸色微变,转而轻笑了一下,嘴里呢喃道:“是吗,原来不喜欢我,你还真是直白呢。” 她低下了头,陈镜安感觉到,在蒙浅浅的身体周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集聚,一股奇怪的味道在弥散开来。 王静猛喝一声:“停下!不准你再对自己的同事使用能力!” 王静身体周围一样卷起了一股异样,陈镜安感觉到自己的毛发全都竖了起来。 这时,蒙浅浅抬起头,朝着王静微笑了一下,那种味道便消失了。 王静道:“浅浅,不要再胡闹了,我知道…反正你要控制自己,不然我会让飞甲送你回去的。” 蒙浅浅哼了一声:“这里离不开我的。” 她又变了一副脸色,之前的那种阴沉感一扫而空。 王静道:“好了,只要你别胡闹就行,陈镜安,咱们这个游戏结束了吗?” 陈镜安道:“快了,我想知道,蒙浅浅身上到底是什么能力,能让我失去记忆。” 蒙浅浅朝陈镜安吐了吐舌头:“略,才不告诉你。” 陈镜安道:“请你告诉我,因为我怀疑,在那几个宿舍女生里,有一个人可能有和你类似能力的人。” 王静道:“为什么?” 陈镜安道:“我查看了两个女生的尸体,从尸检的死亡结果还有监控情况看,的确是自杀。但一直找不到自杀动机,然后我发现,她们的瞳孔都有针样收缩,这是不合常理的。一般人死亡后,肌肉松弛瞳孔会放大,只有死于神经毒素或吸毒过量的人,死前出现幻觉,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石元强问:“他们有吸毒吗?” 陈镜安道:“脏器的检查还要等,但刘晓琳出现了类似的情况,就是有强烈的幻觉,她也差点出事。据我观察,刘晓琳还有其他几个女生接触到违禁药品的可能性非常低,所以我猜测,或许她们遭到了某种变异者能力的侵袭。” 说完,陈镜安望向了蒙浅浅,蒙浅浅转了转眼珠子,道:“好吧,那我就告诉你吧,说不定你的猜想是正确的。不过我可不会让人产生幻觉,我只会让人镇定。” “镇定?” 王静道:“浅浅的身体能分泌一种神经毒素,这种毒素可以在空气中快速传播,在被人体吸入后,会麻痹人的多巴胺、荷尔蒙等物质的分泌神经,导致人陷入镇定甚至抑郁的状态。” 陈镜安道:“是不是消毒水的味道?” 蒙浅浅道:“你的鼻子倒是挺灵。我呢,不过是用这种能力,减轻一下我病人的痛苦,让他们安静下来,然后再施加一点小手段,就能让他们把不开心的事给忘掉。” 陈镜安道:“有些事,还是记在脑子里比较好,不管开心不开心。” 蒙浅浅从座位上站起来,道:“好了,你已经知道我的能力了,剩下的你好好去查办吧?这个游戏我没兴趣玩了,我走了!明天见!” 她的脾气说来就来,说完就直接离开了办公室,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陈镜安看着蒙浅浅离开的背影,心想,这科里还真是来了个麻烦的家伙,不知道刘有全、史鹏他们是不是被她抹掉了部分记忆。 王静对陈镜安道:“当初说要调她过来的时候,我也很犹豫,这家伙的确是个小麻烦精,但组织确实很需要她。” 陈镜安道:“她一直都是这样吗?” 王静道:“不,以前不是,得了抑郁症以后,就变成这样了。” 陈镜安道:“不管是什么症,我希望我的同事不会对我做不利的事。还有,你们很不诚实。” 王静道:“知道的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但知道的太少一定是个坏事!” 陈镜安突然怒道,然后起身走向大门,回身道:“案子我会继续查下去,这是我的职责,但我要知道更多,这是我的权力。案子结束后,我要知道我想知道的,否则我不会再干下去。” 说完,他打开门,直接摔门而去。 石元强看了眼王静,道:“如果她能让人失忆,那梁康?” 王静摇头:“梁康根本不是这种情况,她没那么厉害。” 石元强道:“还有,我觉得陈镜安说的没错。” 说完,他跟着陈镜安出门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王静一人,和桌上的茶杯盖子。 第三十四章 问路 柳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华灯初上,城市里的人依旧在灯火酒绿中迎接又一个黑夜。 回家的路上,石元强和陈镜安都在车中沉默不语,石元强看得出,陈镜安很生气。 两人接触的时间不长,石元强却知道陈镜安的脾气其实很好,虽然人比较冷,但很少见他发脾气。 做警察的脾气好的可没几个,就算石元强自己有时办案上了火也会变得暴躁。 陈镜安的火气不是无缘无故的,可是石元强并不明白刚刚他们究竟说了什么,似乎和记忆有关? 石元强是个记忆力一般的人,时间一长,很多事他都会忘记。 这是他的缺点,但在这个充满着烦恼的世界上,也是一个优点。 “妈的,怎么堵车了。”石元强骂了一句。 前面隧道口附近,车辆排起了长龙,这个点按理说不应该堵车的。 看看陈镜安,他依旧沉着脸,虽然平时他也是这个样子,但石元强能感觉到他的阴沉。 “喂,到底怎么回事?这蒙浅浅除了把你昨天的记忆给抹了,还有别的时候?”石元强问道。 陈镜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还记不记得,今年9月14号你在干什么?” “9月14号?不记得了,这我哪儿记得,当时还在派出所呢,每天日子过的都一样,上班呗。” “你最好去派出所查一下你的出警记录,或者问一问你的同事,看看那天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 陈镜安道:“我昨天打电话回白海,让同事给我调取了9月14号那天的工作记录,那天所有的记录里都没有我。” 石元强道:“那不是很正常么,说明局里没什么事。” 陈镜安没有理会,道:“后来我又问了几个同事,其中有一个记得,9月14号那天我去参加局里组织的一个会议了,但什么会他不知道。” “你是领导,开会也很正常。” 如果不是特别提醒,石元强都快忘了,陈镜安在职务上比他高两级。 陈镜安摇头:“不对,我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9月份我是开过几次会,但绝对不是9月14号那天。” “那,难道是蒙浅浅……”石元强想起王静说的,蒙浅浅那神奇的能力,现在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陈镜安没有再说话,车子在路上缓慢地通行着,石元强的车是手动档的,堵车开起来真的是要命。 往前一点才发现,原来在隧道口有交警在抓酒驾,把车子一辆辆拦下来,吹了检测器才放行。 “这些交警真是贼啊,在这里拦着查酒驾,想调头都没法调。” 只能耐心的等待,过了约莫十分钟,终于轮到他们,石元强摇下车窗(他这个车还是手摇的),交警上前向他敬了葛礼。 “呀,是石警官啊。” 这个交警认识石元强,是他以前的同事小邱。 石元强把车靠边停下,下车和这个小邱寒暄了两句。 石元强比小邱早进警队几年,小邱刚当警察的时候被分到石元强所在的派出所,石元强算他的前辈。 作为前辈,石元强给了小邱不少帮助,今年两个人都被调走了,一个当了刑警,一个做了交警,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过了约莫五分钟,石元强回到了车上,关上车门,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用点烟器点上,然后发动汽车,开进了隧道中。 石元强嘬了一口烟,道:“真巧,小邱1o月份刚调到交警队,9月份我俩还在一个所里上班。” 陈镜安斜了眼石元强,知道他肯定问出了点什么。 石元强接着道:“所以我就问他,记不记得9月14号那天,我干什么去了。他说他记得,那天正好辖区出了事,所里忙得要命,他说我不在所里,到市局开会去了。” 陈镜安笑了笑:“看来你也做了回领导。” 石元强狠狠抽了一口,道:“可我他妈的根本不记得那天我有开过会,我记得那天我是在所里上班的,那天辖区混混砍人,所有人都被调去维持秩序了,还有武警过来,我记得很清楚啊!” “确定?” “我…” 石元强不说话了,他刚刚和小邱聊了几句,小邱非常确信,石元强9月14号那天开会去了。 他说如果是别的时间他肯定不会记得,但是那天执行任务,他被一个小混混误伤,胳膊被砍了一刀。 就是因为这件事,家里人才活动关系,让小邱离开了基层派出所,调去交警队做交警。 所以,那天的事情他记得特别清楚。 “不会啦,你那天肯定没有去执行任务啊,我都被人砍了,不然也不会调来交警队。” 石元强吐了个烟圈,他第一次产生了和陈镜安一样的疑惑,自己到底是怎么进到这个科里来的? …………………… 柳京市的东南角,距离将军山不远的地方,是柳京的一片老城区。 这里曾是古柳京城驻军兵营马房所在的地方,所以叫兵马圈。 在这里,能看到将军山上别墅里的点点灯火,却完全是两个世界。 兵马圈还保留着很多上个世纪的风貌,矮小破旧的平房歪歪斜斜地矗立着,天空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电线,瘦弱的电线杆被拉扯着好像随时就要倒下。 政府一直说要进行拆迁重建,却因为太古生物事件耽搁了脚步,一些刚刚进行的工程全部停下,让这里变得更加残破。 昨晚突如其来的雨水,让老区一些被开掘的地面变得泥泞,一个个的水坑遍布路面,车辆驶过会溅起一片肮脏的水花,行人避之不及。 只有一个人,他不疾不徐地走在路上,任凭泥水溅到衣服上,既不避让也不咒骂。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厨师服,脚上竟没有穿鞋。 时间已经不早了,这个点还走在路上的,要么是酒鬼、混混,要么就是疯子。 两个喝醉酒的酒鬼从路的另一侧走来,他们手里拎着啤酒瓶,勾肩搭背,嘴里还唱着不知什么调子的歌曲。 一辆黄色的出租车突然驶过,轧过一个水坑,一片泥水飞溅到了路边,溅了两个酒鬼一身。 出租车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嗖地一下就开远了。 “我日你…日你大爷!” 手里拎着酒瓶子的酒鬼大骂道,然后把酒瓶子朝着出租车扔去。 可他喝醉了酒,手上早已没了准头,酒瓶被他扔到了路对面,竟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穿厨师服的人头上。 瓶子被砸破了,另一个醉鬼见状,道:“哎呀,你砸错了,错了!你砸,砸砸到人了你。” 扔酒瓶的酒鬼道:“错了,我错了?我怎么会错,我不会错,我没错!” 另一个人喝得没那么醉,又或许他喝得更醉,道:“错了,你把人砸了,我们不能走,要去看看,看看!” 说着,他摇摇摆摆地横穿马路,朝着那个穿厨师服的人追上前:“你,你别、别走,砸着你了,砸着你了!出、出血了,出血了你。” 他看到,原本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人,头上有血流下来,染红了白色的衣领。 穿厨师服的人停了下来,他用手摸了摸脑袋,确实出血了。 他回头对这个酒鬼道:“谢谢,我没事。” 酒鬼道:“哎,怎么没事,有事,去医院!送你去医院!” 说着,他上手就去拉这个人,结果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这人反而扶了他一把:“我真的没事,我能不能问你个地方?” 酒鬼道:“呃,问,你问,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 这人道:“我问你,鲍家街33号怎么走?” 第三十五章 螳螂网吧 夜深了,陈镜安躺在床上,耳边回荡着大海冲刷海滩的声音,那是音响里播放的自然之声。 柳京最不好的地方就是没有海,海的声音能让他平静。 这两天他的精力都被自杀案给缠住了,原本调查秦刚的脚步停了下来,还有薛教授的事,还有9月14号,蒙浅浅的能力,太多太多的东西,让他的脑子快要爆炸。 这些事看起来毫无关联,但陈镜安又感觉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之间,有一根细不可见的线将它们串在一起。 他想要把这根线找出来,或许它就藏在王静的背后,可她似乎碍于一些问题无法吐露秘密。 所以今天陈镜安发了一通火,一来他真的生气,二来他是在给王静施加压力。 按理说,在警务系统内工作,不是每个人都有权力知道一切或者大部分的信息。 大多数人都只能得到信息的一角,然后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完成自己的工作。 但陈镜安隐隐感觉到,自己身上或许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既是这个组织挑选他的理由,也是这个组织向他保守秘密的原因。 所以他想知道的更多,他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警察,但这不意味着他愿意当一个一无所知的棋子。 当棋子的日子并不好过,这个味道他品尝过,也尝够了。 陈镜安起身打开了台灯,将音响关掉,他睡不着,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 他把刘晓琳那天在医院向他描述的场景又看了一遍。 “覃佳苹是最后一个问问题的,不过到她的时候,房间里的感觉就有些不对劲了,觉得特别特别的压抑。那天是下午,窗帘拉着,外面还是挺亮的,可屋子里就觉得暗下来了。覃佳苹问,‘人死了以后会去什么地方’。 她问这个的时候,我们都吓坏了,我反正吓坏了,她总是这样,喜欢吓唬人。然后,那个碟子就在纸上动,就指向了一个‘天’字。她就很开心,说原来人死了以后真的可以上天。但是,她马上脸色就变了,她说‘人死了是没法上天的’。 她那时候声音变得很奇怪,就好像…好像是个,是个男孩子一样,声音又低,粗粗的。反正,后来覃佳苹和我说,她说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我听了特别害怕,没敢问谁在她耳边说话的。 再后来,再后来我们觉得有些害怕,就不玩了,在宿舍里收拾东西,弄了挺久的,火锅的味道很重。我们几个急急忙忙去了教室,差点迟到。” 陈镜安回想着刘晓琳的叙述,覃佳苹在四个玩游戏的人里面,应该是表现最不正常的一个。 而且根据迟亮查访搜集到的一些信息,这个覃佳苹在学校里是个捣蛋大王,是个与众不同,个性很独特的女生。 现在学校停课放假,学生们都回了家,陈镜安决定明天上午去见张彤和覃家姐妹,进一步了解情况,防止有意外发生。 科里的人还是太少了,石元强今天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他肯定也忙的焦头烂额吧,太古生物厂爆炸的案子,比纵火案更加难查。 这么大的事,一年的时间,竟已偃旗息鼓,只能暗中调查,床下不知藏着什么怪物。 陈镜安不知道的是,隔壁的石元强一样没睡着,梁康的案子让他夜不能寐。 晚上他本想和陈镜安交流一下,听听他的想法,可陈镜安看起来一样心事满满,石元强便决定还是以后再问他。 反正梁康被关在看守所里,这件事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慢慢的查,光是翻卷宗估计能把手翻秃噜皮。 还有史鹏和孙峰,这两个家伙明天就能恢复能力,呵,一个苍蝇一个壁虎,希望他俩不要打起来。 可如果这两个家伙“叛变”该怎么办呢?石元强不知道。 很多事都不知道,他终于有些能体会陈镜安的愤怒。 同时他也产生了同样的疑问,到底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选他? 一个籍籍无名,从没有做过刑事侦查的小民警。 还有,9月14号那天,他为什么会去开会呢? …………………… 深夜,许多人进入了睡梦中,但也有许多人还清醒着。 网吧,最廉价的娱乐场所,在中国各个城市的居民区、学校、厂区附近,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 它们有些进化成了“网咖”,能提供不错的环境和高配置的机器,收费也更高一些。 有些则还停留在乌烟瘴气之中,狭小而不通风的环境,昏暗的灯光,破旧的主机还有按不动键的键盘。 但不论是网咖还是网吧,它所提供的娱乐内容都是一样的,网上那些虚拟的东西,游戏,交友,影视。 人的欲望在一块发着光的屏幕前得到了满足,因为它连通了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把每个人都卷入进来。 一包烟,二十块钱,就能度过一个难熬的漫漫长夜。 在兵马圈,这里没有夜总会,没有kTV,没有温泉会所,就只有网吧,还有一些洗头房,能慰藉一下人们白日里疲惫的身心。 在兵马圈的中心地带,有一个老印刷厂,厂子已经停产多年,原本说要拆迁,也因为太古生物的事耽搁了下来。 印刷厂虽然关停,不过这里并非没有价值。 有人花钱把厂子的连排仓库和地下室租了下来,改造成了网吧,供附近的年轻人过来消费。 于是,在印刷厂废弃的大门口,摆着一个半旧的灯箱,上面印着“螳螂网吧。” 不知道这里的老板,为什么要取这样一个奇怪的名字。 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人站在了印刷厂门口,他看了看灯箱,又看了看门内。 印刷厂门内黑黢黢的,连一盏照路的灯都没有,只能隐约看到深处有光透出来,那是仓库网吧的光亮。 穿白色厨师服的人脚上多了一双皮鞋,看起来有些不合脚,他抬腿朝着这家“螳螂网吧”走去。 他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他好像来过这个地方,那时候这个地方还叫鲍家街33号。 第三十六章 野火 穿白色厨师服的人走进了印刷厂的大门,穿过黑暗的甬道,来到网吧门前。 门口挂着塑胶的门帘,朝里望去,能看到一排排的电脑屏幕在昏暗的仓内发着五颜六色的光。 屏幕前坐着的都是年轻人,有附近职业高中的学生,有工厂的小工,也有无业青年。 这里过去是一个原料仓库,天花板很高,吊着几盏日光灯,从低下升腾起的蓝色烟雾,在日光灯的照耀下慢慢隐入上方的黑暗中,仿佛人间供奉天上的香火,竟有种虚幻感。 穿白色厨师服的人掀开门帘走了进去,浓重的烟味和噼噼啪啪的键盘鼠标敲击声将那种虚幻感冲得一干二净。 坐在门口吧台的网管抬眼看了看他,随即又低下了脑袋,他在玩手机。 穿厨师服的人走到吧台,轻轻敲了敲台面,网管伸出一只手在台面上,意思是要拿身份证。 穿厨师服的人却说:“我找你们老板。” 网管又抬起了头,不耐道:“老板不在,什么事?” 穿厨师服的人没有回答,转身离开吧台进了网吧里面,网管嘟囔了一句“又是来讨债的吧,厨师的钱也借”,便低头继续玩手机了。 网吧很大,有十几排机子,位子坐的很满,每个人都专注于眼前的屏幕,沉浸在自己的虚拟小世界里,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这人走到了一台电脑前,坐在跟前的人正在打游戏,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戴着耳机,非常专注,鼠标和键盘点的飞快,嘴里还叼着一根烟,脏话不停地往外冒。 “我操特妈的,你会不会先手啊!你大招呢?我都上了你蹲在后面吃翔呢!” “现在好了,我操尼玛的,下路不要去啊,特么图上都没人了,你去送死啊!” “哎呦我去,能不能别送了?” 不知道他是玩的开心还是不开心。 穿厨师服的人站在他身后大约十分钟,一局游戏结束了,他才发现后面站着个人并一直盯着自己。 少年回过头,看到这人身上的白色厨师服,上下打量了两眼:“看什么看啊,自己不会去玩啊。” “你是学生吗?”穿厨师服的人问道。 “关你屁事!”少年一下就恼了,突然大声道。 年轻人的脾气总是说来就来,更何况上一局游戏他打得不是很顺利,输了。 “你不应该在这里打游戏的。”穿厨师服的人又说道。 下一轮游戏又开始了,少年没有理会他,把他当成神经病,戴上耳机,点了根烟继续开始游戏。 但这个奇怪的人并没有放过他。 “你还在上学吧?” “今天可不是周末。” “你在哪里读书?” 少年终于忍不住了,把耳机从脑袋上一把扯下来,回声骂道:“滚你mB的!老子在这儿玩游戏关你屁事啊!你特妈是谁啊你!” 他的骂声引来了整个网吧人的瞩目,网管也听到了动静,起身远远地喊道:“喂喂喂,玩归玩,不要吵架闹事啊。” “你特妈给我滚远点,小心老子揍你!” 少年手指头夹着烟,指向这个怪人,烟还在燃烧着,发出微弱的红光,恰似少年的怒火。 穿厨师服的人突然伸手,一把从少年的手指间把香烟抢了过来,他的速度很快,快到少年没有反应过来。 他看着少年,少年看着他,他把还燃着红光的烟头,摁在了自己的手掌心里。 少年听到了“兹拉”的声音,朝这里看的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是家长过来抓上网的孩子,或者老师抓翻出校门的学生。 穿厨师服的人把烟头扔进了远处的一个垃圾桶,一道弧线,他扔得很准,姿势好像一个篮球手。 “你不应该抽烟的。”他对少年说道。 “关你什么事…你是什么人。”少年弱弱地回道,他再没有了刚刚的嚣张,用手掌灭烟头的那一下震慑到了他弱小的心灵。 “你说我?我…我应该是一个老师。” 这人穿着厨师的衣服,却说自己应该是个老师。 少年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坐下继续打游戏,还是应该离开。 耳机里还传来队友的骂声,“你特马挂机了!你mB啊!”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朝这边喊道:“喂,不要妨碍做生意啊!有事过来和我谈!”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外套,眼镜是圆框的,他的脸有些消瘦,圆寸发型让他看起来既精神又有点颓。 穿厨师服的人放过了少年,走到这个眼镜跟前,眼镜男道:“你好,我是这儿老板,刚说你找我?” 穿厨师服的人道:“是的,我问你,你这里是哪里?” 平头男笑道:“我这里是网吧啊,螳螂网吧。” “我知道,我是问你,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 “以前?以前印刷厂仓库,你问这干嘛,你什么人?” 原本还有些客气的眼镜男脸色不善,他以为这人是附近的地痞流氓,想过来谈保护费问题。 在这种地方开网吧,少不得要和各种地头蛇打交道。 穿厨师服的人说道:“你这里以前,不是鲍家街33号?” 眼镜男脸上原本不善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不见了,他镜片后的眼睛似乎都开始闪着寒芒,他低声道:“谁和你说过这个地方?” 穿厨师服的的人说道:“我以前来过这个地方,这里就叫鲍家街33号。” 眼镜男道:“你叫什么名字?” 穿厨师服的的人道:“我?我…我好像叫林男。” 眼镜男道:“把你的手伸出来,左手。” 穿厨师服的的人伸出了他的左手,他的左手掌心有一个黑点,是烟灰。 眼镜男把这烟灰给抹掉,发现他的手掌心连一个红点都没有,好像那燃着的烟头没有对他造成一点伤害。 眼镜男笑了笑道:“你不是林男,你是野火,你终于醒了。” “野火?我是野火?” 穿厨师服的人原本有些呆滞淡漠的眼神,一下子恢复了神采,他望了望四周,又看了看这眼镜男,问道:“你是谁?” “我是你的指路者,叫我大刀。” 第三十七章 仙人掌 午夜,张彤从睡梦中醒来。 她睁开了眼睛,光亮从窗口映了进来。 火车的“呜呜”声传入了耳中,“哐啷哐啷”的噪音震得床在微微的颤动。 她家住在弘安区的西侧,靠江,有一条通往江对面钢铁厂的铁路从家附近穿过,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有火车经过。 从小她就已经习惯了火车的声音。 小时候她觉得有火车经过很骄傲,她还会带别的小朋友到家里来听火车,大家都很喜欢火车。 长大一些后,她因为家附近有火车而羞耻,因为只有穷人家才会住在火车道旁边,每天忍受火车声的骚扰。 窗户紧闭着,却无法阻挡火车声钻入房中,这样的声音大约要持续五分钟才会消失。 她从床上起来,“啪”的一声打开灯,她住在一个大约只有4平米的房间里。 一张钢丝床,一个书柜式书桌,便什么都没有了。 哦,在窗台上还放着一盆仙人掌,一盆从来没有开过花的仙人掌。 现在看,这仙人掌的头上竟长出一颗花苞来,它要开花了吗? 张彤轻轻摸了摸这花苞,小小的,很柔弱,和那坚硬的仙人掌刺完全不一样。 可是,又有谁能看到这朵花的开放呢? 张彤摇了摇头,她穿好衣服,穿上了鞋子,打开了房门。 它们家一共也就三十多平米,一家四口挤在这个小房子里,厨房、卫生间都是公用的。 冬天的时候,半夜被尿憋醒,必须穿上衣服到门外,走上个十几米到公共厕所去。 公共厕所透风,冬天冷风吹着光溜溜的屁股,直要把人给冻僵掉。 不过张彤并不是出来上厕所的,她在门口换了鞋子,径直下了楼。 这里是一栋老式的筒子楼,是过去柳京汽轮机厂建的家属小区,汽轮机厂倒闭后,她父母都下了岗。 他老爹当年在汽轮机厂工作受过工伤,下岗后只能找个保安工作,领点微薄的薪水。 母亲体弱,不过在汽轮机厂好歹是个会计,所以找了个小公司谋职,收入还算稳定。 张彤还有个哥哥,一直没结婚,也没工作,整日里在家打打游戏上上网,一家四口人就这么挤在三十平的小房子里艰难度日。 到了楼下,昏黄的路灯照亮了不平的路,小区里的道路已经很久没有整修了。 每个城市总有一些被遗忘的地方,在柳京,在中心的边缘,在江边,在山下,许许多多人就生活在艰难的环境中。 他们白天可以见到这个城市光辉繁荣的一面,而到了夜晚又不得不回到狭窄憋屈的小窝里,听着不远处的火车和江上的汽轮声入睡。 张彤走在路上,她左手捏着手机,右手则提着一把伞,天并没有下雨。 其实小时候在这里她还是挺快乐的,因为有许多孩子一起长大。 他们无忧无虑的一起玩耍,直到有一天长大了,进了初中,进了高中,张彤慢慢发现原来这个世界是有等级的。 在这个小区的外面,有一个更加繁华的世界,却很可能不属于她。 那些同学,那些朋友,每个人都有着过人之处,或者样貌出众,或者成绩优秀,或者能歌善舞。 而她呢,相貌普通,成绩勉勉强强达标踩着线进了明高,特长是打篮球。 可一个女生,谁要看你打篮球? 她继续走着,走出了小区,走在狭窄黑暗的街道中,走过常常走过的坡道,走过常常走过的小桥。 路上没有其他人,只有在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她的内心才能平静下来。 她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来到一条小河边,她能听到虫鸣的声音从河边的草丛里传来。 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召唤。 沿着河岸一直走,来到一栏铁丝网前,而在铁丝网的里面正是铁轨。 她掏出手机,打开通讯软件,勾选了所有人,想了想还是去掉了一个,然后给他们发了一张照片和一条信息。 她穿过铁丝网上的一个被剪开的洞——这是拾荒者破开的洞。 她深呼了一口气,慢慢地躺在了铁轨上,秋天,铁轨有些冰,她能看到黑黑的天空上,闪烁着一点一点的星星。 “呜!呜!呜!” 远方传来了火车的汽笛声,大地开始震动。 张彤突然想起了一首诗。 “在这个世界上秋天深了,该得到的尚未得到,该丧失的早已丧失。” 火车轰鸣而过,手中的伞飞了出去。 …………………… 地下室,两个人,一盏灯。 “你还有没有没做完的事?” “有。” “什么事?” “拿回我的东西,杀掉一个人。” “做完以后呢?” “做完以后,我就不再是原来的我,而是一个全新的我。” “很好,那你好好睡一觉,明天去把事做掉。” “好。” 灯灭,一片黑暗。 …………………… 周三一早,陈镜安和石元强就到了市局,四个人开了一个工作会,根据陈镜安得到的情报消息,王静决定先把精力放在明高中学的案件上。 陈镜安提出,科里面干事的人太少,四个人还是忙不过来。 王静把赵局长的提议告诉了陈镜安,表示请示过上级后,可以考虑从全市抽调人手成立特别行动小组,专门听命于二十二科行动。 陈镜安表示同意,接着四人兵分两路,陈镜安和蒙浅浅前往另外三个女生张彤和覃佳苹家中了解情况,王静和石元强则去信息中心调取查看这几个学生近来的聊天记录,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这起案件的侦破已经超出了普通刑事犯罪的侦破范围,痕迹学,尸检,排查,口供完全没有用。 陈镜安的想法是,把剩下的四个女孩子控制起来,一来是保护她们,二来如果变异者在她们当中,可以通过蛛丝马迹把人揪出来。 现在刘晓琳还住在医院里,张彤和覃家姐妹在家中,把她们都接到局里,届时由王静和蒙浅浅一起对她们进行问询。 蒙浅浅说,如果对方拥有和她类似能力的话,她应该能判断出来,如果对方施展能力的话,她一样可以遏制住她。 从朱校长那里电话得到了张彤家的地址,陈镜安开着车带着蒙浅浅前往汽轮七村。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昨天晚上蒙浅浅还对着陈镜安说“我喜欢你”,今天就一副冷若冰霜爱理不理的样子。 听石元强说,这个姑娘说话很耿直,个性还挺可爱;但王静则说,蒙浅浅得过严重的抑郁症,性情比较孤僻。 而根据他自己的观察,这家伙好像会变脸一样,一会儿笑盈盈的,一会儿又阴沉沉的,古怪的很。 石元强还告诉他,那天来了个“特勤队”的叫什么飞甲,也是个怪怪的女人。 看样子以后经常要接触共事的,没几个是正常人,不对,是一个正常人都没有。 大约开了四十分钟,两人抵达了汽轮七村附近,在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车子堵在那儿不动了。 陈镜安把头伸出窗外往前看了看,发现这是市里的一个铁路道口,马上有火车要经过,所以路口被封锁住了。 等了大约十分钟,一辆火车呼啸而过,是开往江对岸钢铁厂的运煤车。 在“叮咚叮咚”声中,拦阻杆慢慢地移开,车流又移动了起来。 当陈镜安开车越过铁轨时,蒙浅浅指向窗外道:“你看那边。” 陈镜安朝外看去,看到有警车停在离铁轨不远的地方,他心里一个突突。 “妈的,还是出事了?” 第三十八章 照片 “什么时候发现的尸体?” “早上铁道管理工出来上厕所的时候,在树上发现了一只胳膊,然后报了警。后来沿铁道搜索,发现的尸体。” “能确定身份吗?” “脑袋已经找到了,去附近小区做了排查,有家的女孩早上好像不见了,叫张彤。” 陈镜安听到张彤这个名字,心一下凉了半截,他立刻掏出手机给石元强打了个电话。 “喂,又死了一个女生,对,就是她们宿舍的,你现在立刻去覃家,马上,确保另外两个女生的安全!地址在将军山别墅区15座。” 陈镜安又吩咐了几句,挂掉电话后他深深叹了口气,从警十年,他经历过许多凶案要案,这回,他却第一次产生一种无力感。 因为他发现,自己面对的不知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他们究竟如何戕害着他人的性命,他又应该怎样保护那些处在危险中的人? 他感到后悔,昨天晚上从医院出来,应该把玩碟仙的几个女孩儿全部控制起来,就算是判断失误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被人抱怨几句而已。 现在,又多了一具残破的尸体,和一对伤心欲绝的父母。 处理现场的是宏安区公安局的刑侦队队长钱礼平,上次在塔山受了不少闷气,这次再遇见陈镜安,他倒是不敢再造次。 陈镜安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从初步勘察结果来看,又是一次自杀行为。 死亡时间应该在午夜,张彤从家中离开后,一路走到铁轨旁卧轨,在拦阻的铁丝网上有一个破洞,她可能就是从这里钻进来的。 因为这里走的主要是运煤和铁矿石的火车,所以司机完全没注意到铁轨上的人以及死亡后被碾碎的尸首。 火车一个小时经过一班,从时间上算,大概有六七辆火车碾过。 刑警在铁轨附近搜寻了大约半个小时,才把张彤尸体的碎片找齐,有些部位已经找不到了。 零碎拼凑的尸身放在担架上,陈镜安上前掀开白布,其状惨不忍睹。 但陈镜安还是要看看张彤的眼睛,她的眼球已经挤凸了出来,陈镜安瞄了一眼,发现张彤的瞳孔呈散大状,并没有出现针样收缩的迹象。 “这是怎么回事?” 陈镜安很疑惑,为什么赵凤和赵晶莹瞳孔收缩,而刘晓琳和张彤却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他把白布重新蒙上,蒙浅浅上前问:“第几个了?” 陈镜安道:“第三个了,不,按理说应该是第四个了。还有两个姑娘,我让石元强过去了,希望她们不要出事。” 蒙浅浅道:“你正义感倒是挺强的。” 陈镜安斜了一眼蒙浅浅,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很后悔,后悔昨天晚上没有把这几个女生控制起来,导致其中一个又出事了。其实,这不怪你的。” 陈镜安没有说话,他不知道为什么蒙浅浅能猜透他的心思,这难道也是她的能力? 蒙浅浅笑道:“我猜不透你的心思,但我知道你肯定是这么想的,对不对陈警官。” 陈镜安没有搭茬,而是道:“跟我去张彤家里看看吧。” 蒙浅浅点头,今天她穿着警服,看起来有几分警察的样子。 钱礼平这时上前道:“陈警官,还发现了一把破伞,上面有张彤的指纹。” 他手中拿着一柄黑色的,已经被压断了杆的折叠伞,这把伞看起来不像是女孩子用的伞。 陈镜安接过伞,觉得这伞有些沉。 …………………… 覃佳苹昨天晚上睡得很不好,中间醒过来好几次,半睡半醒之间,总觉得有人在附近走来走去。 好像是赵晶莹,又好像是赵凤,还有可能是刘晓琳? 在不远又不近的地方,好像在自己的头顶上,又好像在自己的脚下面。 难道是小偷,覃佳苹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着,她脑袋很重,怎么都起不来。 家里其实也没什么可偷的吧,就随他去偷吧,便又睡了过去。 “呯呯呯!呯呯呯!” 直到上午,她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床头的脑中,十点了。 覃佳苹一下子惊醒,忙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急急忙忙地穿衣服。 上学要迟到了。 穿到一半她才想起来,今天周三,学校停课,她在家里而不是学校的宿舍里。 “呯呯呯!” 门还在敲,覃佳苹道:“干嘛!我起来了,别敲了!” 套上外套,覃佳苹打开了房门锁,站在门口的是姐姐覃佳艺。 覃佳苹有些奇怪,他本以为在外面敲门的会是覃佳荀那个臭小子。 “你干嘛?今天又不上学。”覃佳苹问道。 覃佳艺手里拿着手机,道:“看看你手机,有没有收到张彤的信息。” 覃佳艺看起来也是刚起床的模样,头发没梳有些散乱地披在肩头,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覃佳苹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为什么是亲姐妹,却这么不公平? 或许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的吧。 “发什么呆,问你话呢。” “什么啊,什么信息啊!” 覃佳苹嘴里抱怨着,走到床头拿起手机,发现的确有消息提醒。 点开一看,是张彤发来的,是一张照片和一段话。 看到这张照片,覃佳苹惊呆了,她不敢置信捂着嘴道:“这…她从哪儿拍来的照片?她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覃佳艺道:“我刚刚给张彤打电话,她关机了,不知道还有谁收到这照片了。” 覃佳苹道:“她在班群里发了,这下要完蛋了。她疯了吗,赵晶莹都死了。” 覃佳艺望着覃佳苹,道:“那你说张彤还活着吗?” 覃佳苹看着姐姐投过来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觉得有些发毛。 覃佳艺收起手机,把头发用皮筋扎了起来,道:“别想了,起床吧,今天中午吃火锅。” “又吃火锅,你还没吃够?” “不是我想吃,是姜雯想吃,她说做完脸就回来。” “切,又去做脸,这么大年纪的人了。” “人家可是靠脸吃饭的,去洗洗脸吧。” 不知道为什么,覃佳苹觉得今天姐姐对自己好像特别关心。 还有张彤发那张照片到底什么意思,她到底怎么了?还有赵晶莹,她怎么就死了呢。 想到赵晶莹,覃佳苹的眼眶又湿润了,她擦了擦眼睛,转身去了卫生间。 “叮咚!” 这时,家中的门铃响了。 第三十九章 蹭饭 石元强喘着大气站在将军山别墅区15座的门口摁着门铃。 他接到陈镜安的电话后,立刻驱车赶到了这里,下车沿着石阶一路跑,生怕耽误一点时间。 “哎呀,有钱人家的房子就是大,门口的台阶都这么高。” 这还是石元强第一次到将军山别墅区这种地方来,上学的时候他曾经梦想以后在这里买套房子,现在他已经把这个目标放到下辈子了。 等了一小会儿,门开了,是个穿着围裙的老妇,打量了一下石元强,问:“你找谁?” 石元强从兜里拿出警官证:“我是警察,这里是不是覃家?” 老妇脸上神色不变,并没有普通人见到警察时的拘谨,道:“是覃家,什么事?” 石元强道:“我找覃佳苹和覃佳艺两姐妹,她们在不在?” 老妇道:“在,你找她们什么事?” 石元强不觉有些恼火,他是担心两姐妹的安危才快马加鞭赶过来的,怎么这个老妇人拦在门口非要问东问西的? 这时覃佳艺走到了玄关前,问道:“吴妈,什么人啊?” 这个吴妈转头道:“说是个警察。” 石元强道:“什么叫说是个警察,我就是警察。” 吴妈冷冷地看着石元强,嘟囔道:“你这哪像个警察。” 果然,在中老年妇女的眼中,石元强的形象和警察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真的是警察啊阿姨,明高中学的学生出事了,所以我要过来看看情况,你家两个小孩是不是在明高中学读书?” 吴妈点点头,眼神中的疑虑少了一些,而覃佳艺听到石元强的话,上前道:“吴妈你先进去吧,学校又出什么事了吗?” 石元强看了看这女生,十五六岁,不施粉黛,清丽可人,说话的声音像鸟鸣一样动听。 他不自觉地挺了挺身板,清了清嗓门道:“我是柳京市公安局的石元强,你是覃佳苹还是覃佳艺?” 覃佳艺道:“我是覃佳艺,覃佳苹是我妹妹。” “哦,张彤你认识吗,是不是覃佳苹的舍友?” “嗯,张彤怎么了?” “呃…能不能让我先进来?” “您请进。” 说着,覃佳艺给石元强递了一双拖鞋,石元强脱下鞋子,心想幸好自己昨天洗澡换衣袜了,不然可要把人给熏坏了。 跟着覃佳艺走进她家的客厅,过了玄关,石元强就看到了客厅里的那个天井。 阳光从天井里照下来,洒遍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天井内陶罐里的姜花盛开了,在萧瑟的秋季显得特别秀丽。 在陶罐的旁边,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草、野花,甚至还有一些蘑菇,它们和客厅中的一切既格格不入又融为一体。 连石元强这种不懂什么审美的人,都能感觉到这个设计的巧妙,不亏是将军山上的别墅,每一栋都匠心别具。 石元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吴妈给石元强倒了杯茶:“夫人上午出去了,过会儿就会回来。” 石元强点点头,过了一小会儿,覃佳艺换了套衣服出来,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套头衫,头发梳过以后随意地扎在后面,显得很自然。 跟在她后面的是覃佳苹,她穿了件棒球夹克,整个人冷着脸,见到石元强皱了皱眉:“胖子,你是警察啊?” 石元强就这么成了覃佳苹口中的胖子,道:“呃,叫我石警官就行了,你是覃佳苹吧?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你舍友张彤,凌晨卧轨自杀了。” 刚刚还冷着脸的覃佳苹,听到石元强的话,眼眶一下红了起来。 她早上刚为赵晶莹哭过,没想到张彤也出事了。覃佳苹无力地望向姐姐覃佳艺,覃佳艺看起来还算冷静。 石元强接着道:“我同事担心你们的安全让我赶过来,幸好你们俩都没事。” 覃佳苹道:“我是不可能自杀的,你放心好了!” 覃佳艺道:“别胡说。” “什么胡说,赵晶莹和张彤一定是被那个男生害死的,她们一定是被附体了,那个男生要带她们下去。” 覃佳苹越说越激动,覃佳艺打断道:“行了!不要说了,警察在这儿,让警察去处理。” 覃佳苹满脸的泪痕,站在客厅中显得孤立无援,覃佳艺上前抱了抱她。 石元强本想询问一些信息,见两个女孩都很悲痛便没有开口。 覃佳艺想带着覃佳苹回房间,石元强道:“你们俩还是呆在客厅,在我能见到的地方吧,我要确保你们的安全。” 覃佳艺道:“难不成还会有什么人来害我们?” 覃佳苹抢道:“是那个男孩!” 石元强有些奇怪,覃佳苹嘴里说的那个男孩到底是什么人?难道那天晚上她真的被附身了吗? 于是他问道:“你坐下和我说说,那个男孩到底是什么人?” 覃佳苹道:“他…他是以前学校篮球队的。” “篮球队的?” “你之前怎么没有和我说过?”一旁的覃佳艺道。 “我有,我说过,那天我在玩碟仙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我感觉有个人一直在我耳边说话。你知不知道,以前我们宿舍那儿出过事的……” “什么事?”石元强问。 “有一个篮球队的男生自杀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 “是…是有人告诉我的。” 看样子这涉及到什么神神鬼鬼的事,石元强是不信这些的,问话一时间无法继续下去。 就在这时,玄关外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姜雯回来了。 早上她送儿子去学钢琴,又去了趟美容院做了个美容,她的头发是刚做好的,成熟迷人的大波浪,身上穿着崭新的套裙和高跟鞋,俨然一副贵妇的模样。 见到石元强,她挑了挑眉,石元强主动做了自我介绍,姜雯听说是警察,让吴妈又给石元强倒了杯茶。 姜雯换了拖鞋,在石元强身旁的沙发坐下,一阵幽香飘入了石元强的鼻子里,这让他有些局促。 石元强告诉了她张彤自杀的事,姜雯露出吃惊的表情,道:“昨天晚上有个老师打电话过来,说要注意孩子的行为举止,这又有小孩自杀了?到底怎么回事?中邪了吗?” 石元强知道,昨天晚上打电话过来的并不是什么老师,而是陈镜安。 可惜他的提醒没有起到作用,张彤还是死了,而这个妈妈看起来也没把话放在心上,早上出去现在才回来。 如果覃家姐妹出点什么事,恐怕也来不及了。 聊了两句,姜雯去换衣服,覃佳荀走到石元强跟前,盯着石元强看了看,他直勾勾地眼神看得石元强很不自在。 “小朋友…” 石元强想说点什么,覃佳荀却道:“胖子,你真是警察吗?” 石元强又成了胖子,他尴尬地点点头:“我真的是警察。” 覃佳荀上下打量了石元强,道:“你是来蹭饭的吧?” 说完,不等石元强回应,留下一个鄙视的眼神走开了。 时间已临近中午,石元强想走却也没法走,他要等陈镜安过来。 覃家的餐厅里,吴妈和做饭保姆正在忙活着,两个火锅汤锅和新鲜的食材都摆放在了桌上。 姜雯见石元强“赖着”不走,道:“石警官,不如留下来吃顿午饭吧?有警察在,我们吃饭也能安心一些。这一个个的,弄得人心惶惶。” 石元强只好在覃佳荀蔑视的眼神下,勉为其难留下了。 姜雯又道:“吴妈,把小周也叫上来一起吧。” 吴妈道:“用得着请他来吗?” 姜雯道:“去吧去吧,吃火锅人多才热闹。” 吴妈嘟囔了几句,出门去喊周晨了。 吴妈一走,覃佳艺到餐厅里帮忙,保姆道:“大小姐你不用的,我来就行了。” 覃佳艺道:“没事,我来吧。还有,我说了不要叫我大小姐。” “是,大小姐。” 第四十章 显眼 大约在上午十点多,宏安区刑侦队确认了在铁轨上发现的尸体身份,的确是明高中学的学生张彤。 陈镜安和蒙浅浅去到了汽轮七村张彤的家里,两人本是来找张彤了解情况的,没想到她成为了又一个牺牲者。 更没想到的是,张彤的父母在得知女儿死亡后,情绪竟然很是稳定。 陈镜安本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在张彤家那只有三十多平米的小房子里,竟没一个角落有悲伤的影子。 张彤的父亲从单位赶回来,坐在凳子上抽烟,一言不发,紧锁的眉头就是他对女儿死亡唯一的表示。 张彤的母亲倒是碎碎念个不停,可她不是在悼念自己的女儿,而是想知道张彤这一死铁路上能赔多少钱。 一个沉默的父亲和一个聒噪的母亲,是一个家庭噩梦般的组合。 张彤还有一个哥哥,无业游民,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上网玩游戏,对妹妹的死讯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家里只是死掉了一只苍蝇。 张彤的哥哥在听到妹妹死时,脸上露出的那一丝嫌恶,就是看到苍蝇被拍死的表情。 陈镜安记得昨天晚上从医院出来,他给张彤家里打电话,接电话的人就是张彤的哥哥。 在电话里陈镜安嘱咐他,让他注意张彤的一举一动,一旦有异常行为,及时电话联系。 现在看来,这个哥哥完全没把陈镜安的话放在心上,妹妹的死活根本不是他关心的。 陈镜安走到张彤哥哥的房间,见他还在玩游戏,问道:“昨天你妹妹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张彤哥哥头都没转,道:“她每天都有异常举动,她就是个异常的人。” 陈镜安捏紧了拳头,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哥哥会如此的冷漠,妹妹的惨死竟让他这样无动于衷。 陈镜安看到插着电脑插头的接线板裸露在外面,便走上前用脚踩了一下按钮,把接线板给关掉了。 电脑一下子黑屏,张彤的哥哥在游戏世界里激战正酣,突然断了电源,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子窜了起来。 他指着陈镜安想骂,可一看到陈镜安冷峻的脸孔,只能把话憋回了肚子里。 “不好意思,不小心踩到了。”陈镜安轻描淡写道。 张彤的哥哥气鼓鼓地坐回椅子上,道:“她不是卧轨吗,自杀,有什么好查的?该赔钱赔钱就行了,你们警察过来干什么?” 陈镜安很想给他一个耳刮子,忍住问道:“你妹妹自杀了,你就不难过吗?” 张彤的哥哥道:“我难过个屁,她又不是我亲妹妹。吃我家的喝我家的,这么多年糟了那么多钱,死了算便宜他了。” 陈镜安终于没忍住,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子把他从凳子上提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松手你,警察打人!警察打人!” 张彤的哥哥喊着,可外面根本没人搭理他。 外面宏安区的刑警自不必说,钱礼平下了命令,哪怕陈镜安把人家房子烧了都不要管。 张彤的母亲和父亲则呆坐在客厅里一动不动,张彤的母亲已经停止了絮叨,张彤的父亲还在抽着烟,对儿子的呼喊无动于衷。 陈镜安闻到了消毒水的气味。 蒙浅浅站在窗边朝外望去,火车“呜呜”的鸣笛声再度传来,仿佛在为死去的人呜咽。 张彤的哥哥没了声息,陈镜安松开手,问道:“你妹妹到底是什么情况?” 张彤的哥哥整了整衣领,道:“她是我爸领养的,是我爸工友的女儿,她爸工伤死了,她妈改嫁了。” “她昨天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我不是说了嘛…”张彤的哥哥知道没法糊弄,只能道:“昨天她提早回来,说学校出事放假了,我也不知道什么事。后来一个老师打电话过来,说学校有女生自杀,让家里注意…” 张彤的哥哥突然意识到,昨天那个打电话的老师,声音和陈镜安特别的像。 他抬眼望了望陈镜安,遇到了一对冷厉的双目,心头不禁一寒,整个人都往后缩了缩。 “接着说,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没什么了,就吃饭,洗碗。哦,半夜我听到有人起床出门的,但我家没有厕所,每天晚上起夜都要去外面的,我哪儿知道她…她是去…” 张彤的哥哥也说不下去了,如果他听陈镜安的话,注意张彤的一举一动,是能阻止这场悲剧的。 陈镜安对他无话可说,他离开了张彤哥哥的房间回到狭小的客厅,消毒水的味道又灌入了鼻子中。 “收了。”陈镜安道。 蒙浅浅停止了神经毒素的释放,慢慢的张彤父母的眼睛又恢复了正常。 她的母亲又开始念叨:“我养了她不容易啊,这么多年供她吃饭穿衣,上学读书,没给家里贡献一分钱呢,人就没了!你们政府不给点赔偿啊,你们铁路上那么有钱,不要给我死去的女儿补偿补偿啊!” 陈镜安看出来了,在张彤母亲的眼中,这收养的女儿不过是一个劳动力而已。 把她养大,供她读书,等到她读完大学开始工作,怕就要开始供养她的养父母还有这个宝贝哥哥了吧。 这样的人生,或许真的不太值得留恋。 陈镜安进了张彤的房间,张彤的房间简单的有些简陋,不太像女孩子的房间。 唯一显眼的是窗台上的一盆仙人掌,仙人掌的顶上开着一朵嫩黄色的小花。 陈镜安戴上手套,对房间进行了简单的搜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状况。 他打开张彤的书桌抽屉,里面有一些教辅材料,小说,还有几张相片。 现在的孩子已经很少有实物相片了,她们的照片都存在手机、平板和电脑里。 张彤抽屉里的是两张合照,一张是柳京市第一中学的毕业集体照。 照片下方有学生的名字,在第一张毕业照里,陈镜安看到了赵晶莹的名字,原来她和张彤初中就认识。 初中时的赵晶莹就出落的很漂亮,在照片中很是显眼。 张彤就站在赵晶莹身旁,原本普通的她显得更加普通了。 另外一张是柳京市铁路三小的篮球队冠军合照,照片上写着“庆贺柳京市铁路三小获得2oxx年全市小学生篮球赛男女组双料冠军。” 男女组双料冠军,看样子这个铁路三小的篮球队很是厉害。 张彤正是在女篮阵中,小学时的她黑黑瘦瘦,看不出竟还会打篮球。 陈镜安的眼睛扫到另一侧的男子组,看到有个男生长得挺眼熟,好像在哪张照片上见到过。 这时,陈镜安的手机震动了,是王静打来的电话。 “喂…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照片能发过来吗…不行,好,我等会儿就过去。那就麻烦你去一趟学校了,好,好。哦对了,你去找他们学校篮球队一个叫6源的男生谈一谈吧,他可能知道点什么,对…是这样的…” 陈镜安看着张彤小学时的照片,想起照片上那个眼熟的男生,正是明高中学篮球队的6源。 上次也是在校长室篮球队集体照上看到过他,那小子确实长得挺显眼。 显眼的男生和显眼的女生一样,容易惹祸。 第四十一章 秦老师 王静离开了cId大楼,来到停车场钻进自己的警车,关上门,深深舒了口气。 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上午她在cId信息监控中心查看了赵凤、赵晶莹、刘晓琳等六个女生的微信、QQ聊天记录,并将一些内容打印整理了出来。 王静没有想到,几个女生之间的关系会那么复杂,聊天记录显示,除了赵凤,其余五个女孩一共组成了六个聊天群。 她们在不同的群说着不同的话,在同样的人面前展现着不同样的面孔,让王静感到心惊。 王静也是从小女生时代过来的,她知道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心思有多么的敏感和脆弱。 可这并不是她们失去性命的理由。 上午在得知张彤卧轨自杀后,王静率先查看了张彤的微信记录,发现在午夜给她通讯录里所有人发送了一张照片和一段话。 这一张照片和一段话,外加张彤的死,恐怕要在明高中学引起一场轩然大波了。 现在六个女生里,只剩下覃家姐妹还有刘晓琳了,刘晓琳现在家中,刘有全关了店看护着她。 石元强已经到了覃家,陈镜安说他马上会去将军山,有他和蒙浅浅在,就算覃家姐妹里有变异者,也不会是问题。 王静决定驱车去一趟明高中学,对于张彤凌晨发的图片和信息,她认为有必要去了解一下情况。 还有那个6源,就算陈镜安不说,王静也会去找他。 因为在几个女生的聊天记录里,这个名字出现的次数可不低。 cId大楼离明高中学不远,二十分钟后王静就到了校长办公室,学校停课,但朱校长可不敢在家歇着。 张彤卧轨自杀的消息他已经得知,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他麻木。 见到王静掏出的警官证,朱校长木然地点了点头,这两天他见的警察比过去几十年都要多。 王静告诉朱校长,说她想见一个叫6源的学生,朱校长说,6源今天就在学校,学校虽然停课,但篮球队还在训练。 王静又道:“朱校长,你们学校的张彤同学凌晨自杀的时候,给很多人发了一张照片,你知道吗?” 朱校长“啊”了一声,抬起头,看起来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王静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了照片的打印版,递到朱校长跟前,朱校长拿起一看,扶了扶额头。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朱校长感觉脑仁有点疼。 王静问:“这里面这个男的是谁?” 朱校长道:“是高一(3)班的班主任,徐明浩。” 王静道:“女生没看错的话,应该是跳湖自杀的学生,赵晶莹吧?” 朱校长无奈地点了点头,照片里徐明浩牵着一个女生的手,走在学校的小花园里,两人的动作很是亲昵,这个女生正是赵晶莹。 师生之间传出绯闻,女生自杀,还有比这个更糟糕的情形吗? 无论真相是什么,谣言和丑闻将永远跟随这所学校,还有徐明浩,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希望你联系一下徐明浩老师,让他到学校里来,我有话要问他。” 朱校长除了点头,已做不出其他回应了。 说完,王静离开了校长办公室,去了学校的篮球馆,她要去见一见那个6源。 …………………… 徐明浩早上是被同事的敲门声给吵醒的。 他住在离学校不远的钟楼区青年教师公寓里,公寓两人一间,只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他都是一个人住。 敲门的是住在对楼的语文老师黄秋燕,徐明浩透过猫眼看到她时是不想开门的,他有点烦她。 可黄秋燕却一直在拍门,嘴里还说着“徐老师你开门,出事了。” 一听到“出事了”,徐明浩就寒毛直竖,赵晶莹死的那个晚上,他一夜没睡。 徐明浩只好打开了门,看到黄秋燕手上拿着手机,见到他就道:“徐老师,你快看看手机!” 徐明浩不知道黄秋燕什么意思,但他还是回房间拿了在充电的手机,然后发现手机上竟有好多未读信息。 徐明浩一看心想完蛋,这又发生什么事了? 等他打开微信才发现,好些同事、学生给他发来消息,他来不及一一细看,问黄秋燕:“黄老师,到底怎么回事啊?” 黄秋燕道:“你看看张彤有没有发照片给你。” “张彤?照片?” 徐明浩连忙在通讯录里找到张彤,她在凌晨时分给自己发了条信息,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和一段话。 一看到那张照片,徐明浩就感觉自己的头皮全炸开发麻了,冷汗涔涔地往外冒。 他记得那是几个星期前,一次晚自习他和赵晶莹在学校的花园里… 徐明浩又看了眼那段话,长长的一段:要是真的自杀,死了倒也就完了,生命却是比死更可怕的,生命可以无限制的发展下去,变得更坏,更坏,比当初想象中最不堪的境界还要不堪。喜欢一个人,就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 黄秋燕道:“这两段话是张爱玲说的。” 徐明浩道:“我知道!不用你说,我…我…” 我了半天徐明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脑子很乱,自从赵晶莹突然自杀后,他就觉得很多事不太对劲。 赵晶莹,张彤,这到底是怎么了? 还有他的前途,学生自杀,还有这张照片,他在明高中学无论如何都做不下去了,甚至他的教师生涯都有可能完结了。 他一屁股坐在了客厅的凳子上,他想揪自己的头发,又想拍自己的脑袋,但他没有,因为他知道这都没有用。 有些事是万万不能做的,一旦做了,后果不是谁都能承担的起。 起码他徐明浩就承担不起,他无法想象,这件事就这么发酵下去,他究竟要面对什么。 徐明浩的脑子里甚至闪过了自杀的念头,原来有些情况下,人真的会丧失活下去的勇气。 黄秋燕站在徐明浩身旁,她相貌平平,徐明浩知道她对自己有意思,却从没正眼看过她。 看着徐明浩痛苦无措的样子,黄秋燕咬了咬嘴唇,她鼓起勇气,想上前抱一抱徐明浩,给他一点鼓励。 “笃笃。” 传来敲门的声音,黄秋燕一下子缩了回来。 刚刚她进来门并没有关,有人在门上扣了两下,黄秋燕回头一看,一个人站在门口望着两人。 是一个熟悉的面孔。 “秦老师?” 第四十二章 辣酱 中午,石元强坐在覃家别墅巨大的餐厅桌前,准备蹭一顿午饭。 姜雯换掉外出穿着的套装,换上了居家的米色真丝袍,在头上套了一个白色的头罩。 她怕自己刚做的发型被熏上火锅的气味。 坐在石元强旁边的是司机周晨,他穿着稍微有些大的黑色西装,挺直腰杆坐在凳子上,显得比石元强还要拘谨。 姜雯就坐在他的对面。 姜雯不是那种艳丽外放的女人,她含蓄却又不保守,明明是富商的金丝雀,却又看上去精明能干。 第一次见到她的人很难准确地描述她,而正是这种难以描述的感觉吸引了覃培东,那她自然也会吸引其他男人。 石元强倒是没有被吸引,他饿了,吸引他的是桌上的火锅食材。 澳洲的雪花牛肉,新捞的海胆,红白相间的小羊羔肉,空运来的毛肚、白喉,将军山农场送来的新鲜蔬菜和鱼肉。 覃家的家庭火锅宴比一般的高级火锅餐厅都要丰盛,而这只需要一个上午的准备,会有人将一切都弄好送上门来。 美食的力量,往往也是金钱的力量。 “石警官你不用客气,学校的事我听说了,真是骇人听闻,有个还是和小苹、小艺一个宿舍的,我正为她俩担心呢。有警察在,我也能放心一些。” 姜雯说着客套话,她的语气平和中又带着一丝起伏,既不失仪态又让石元强感觉受到了重视。 不愧是演员出身,待人接物是很有一套。 但石元强毕竟当了十年警察,什么人他没有见过,他心道如果真的担心两个女儿,上午就不该跑出去弄头发,而是应该在家陪着她们。 当然,石元强嘴上不能说,他拿起长筷,道:“真是谢谢招待,给你家添麻烦,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桌上的两个大汤锅已经开了,浓浓的香味飘散在餐厅里。 覃佳苹和覃佳艺穿上白色的围裙,家里的做饭保姆和吴妈也一同上桌落座。 覃家虽是豪宅,但并不是什么豪门,没有那么多规矩,也没什么佣人。 作为女主人的姜雯动了第一筷,她夹了一片冰块上的雪花牛肉放入了锅中,涮了十几秒,小心地送入口中。 其他人这才动起筷子来,覃佳荀个子小,他站起身用手拈了一个海胆到跟前,用手挖出橙黄色的海胆膏就要吃。 姜雯道:“用勺子,谁让你用手了,没规矩。” 说着,姜雯递了一柄银勺给儿子,其他人可以没有规矩,她的儿子却不行。 因为覃培东是个讲规矩的人。 他让保姆、司机叫姜雯董事长夫人,叫两姐妹为小姐,叫覃佳荀为少爷,仿佛这么一称呼他们一家人的身份就高贵起来了。 覃佳艺吃了两块羊羔,放下筷子道:“忘拿酱了,我去拿。” 保姆起身道:“大小姐,我来吧。” “我自己去,不要叫我大小姐。” 覃佳艺去了厨房,过了一小会儿端来几碟麻油拌酱,她给自己留了一碟,给了妹妹一碟,给了姜雯一碟。 姜雯道:“酱早该弄好的,怎么还让大小姐去拿?” 做饭的小保姆低头道:“本来是我…是大小姐…” 覃佳艺道:“好了,吃吧。阿姨,我给你配的辣酱,你不是喜欢吃辣么。” 姜雯是西南人,口味偏辣,从小就是吃火锅长大的。 姜雯说了声谢谢,却把碟子推给了坐在对面的周晨,道:“在柳京不适合吃辣,脸上会长包。你看,我都没点辣锅,是菌菇锅和番茄锅。” 确实,桌上的两口沸腾的火锅并没有红油翻滚,对西南吃辣的人来说,如果要吃辣整个锅都会是辣的,而不会去沾辣酱。 周晨接过了姜雯递来的碟子,他这才拿起筷子开始吃,他还是比较拘谨。 覃培东在的时候,他是没有机会和他们一起吃饭的。 覃培东是个有尊卑意识的人,对他而言司机就是司机,永远不能坐到家里的饭桌上。 姜雯就豁达很多,除了儿子,其他人怎么样她并不在乎。 周晨夹了一块番茄放进了锅中,他都没敢去夹牛肉,听做饭的保姆说,一盘牛肉要三百多块。 他数了数,盘子里的肉不过十片左右。 一片肉能顶他一顿午饭。 石元强倒是不客气,连吃了好几块雪花牛肉,这牛肉入口即化,口感极佳。 餐桌上有些沉默,只能听到汤“咕嘟咕嘟”的翻腾声和动筷子的声音,石元强想找机会和覃佳苹聊一聊那天玩碟仙的事,却找不着开口的机会。 他想,还是等这顿饭吃完再说吧。 姜雯见周晨只是吃一些蔬菜,从架子上端了一份肉推到他跟前:“吃点肉吧,大男人,光吃素的哪行。” 周晨忙道:“谢谢董事长夫人。” 周晨终于夹了一块牛小排放到锅里涮了涮,然后沾了点辣酱将肉送入嘴里。 肉的确很好吃,配上吴妈自制的辣酱,鲜嫩可口,吃到嘴里的那一刻,周晨觉得自己的心情都好了许多,仿佛不再那么拘束了。 他笑了笑,放开胃口吃了起来。 一切都很好,就是吴妈做的辣酱,微微有点苦味,不知是不是放的时间有点长了? 又吃了一会儿,火锅煮沸的热气越来越浓,餐厅的玻璃门和玻璃窗上起了一层雾花。 “周晨,把窗户开开,让热气稍微散散。”姜雯对周晨道,周晨坐在靠窗的地方。 周晨点了点头,从凳子上站起身去开窗。 他感觉姜雯说话的声音特别的好听,温柔细致,像什么呢? 对了,像一个贤惠的妻子。 可她又是谁的妻子? 周晨来到窗前,窗户上雾气朦胧,他用手在上面抹了一下,抹出一块透亮的玻璃。 玻璃上印出了他的影子,周晨歪着脑袋看了看,他觉得自己影子看起来有些怪怪的。 “把窗户打开呀,看什么呢?” 身后又传来了姜雯的声音,似乎越发的温柔了,甚至还带着一丝娇嗔的感觉。 周晨觉得头有点晕,他又定睛看了一眼玻璃,雾气重新聚集在玻璃上。 但这回他看清了,他看清这个影子是谁了。 是他的老板,覃培东。 第四十三章 娇弱 陈镜安和蒙浅浅两个人离开了张彤家,驱车前往将军山别墅区。 临近中午,两人都饿着肚子,陈镜安拿出两个馒头递给蒙浅浅,这是他早上买多的。 蒙浅浅接过馒头,说了声谢谢,就着矿泉水啃起馒头来。 她把馒头撕成一条一条的,有条不紊的送进嘴里,吃几口就喝一口水。 看得出来,她对食物的要求不高,换成一般女孩子哪里吃得下这干巴巴的馒头,肯定要吵着下车找馆子吃饭了。 “你要是很饿,找地方吃一顿?”陈镜安看蒙浅浅吃得很香,想她大概很饿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主动和蒙浅浅搭话说和工作无关的事。 蒙浅浅摇摇头,道:“抓紧过去吧,说不定覃家姐妹也受到威胁了,或者她们俩有一个是变异者。” 陈镜安问道:“你能直接分辨变异者和普通人吗?” 蒙浅浅道:“看变异程度了,有些一眼就能看出来,有些就算施展能力了也看不出来。” “比如你?” “对,比如我。我的分泌器官和普通人的不一样,脑垂体也有变化,我是个病人,一个无药可救的病人。” 蒙浅浅轻声说道,说完她撕下一片馒头送进嘴里,细细地咀嚼,她的动作轻柔而缓慢,低着头显得尤其的娇弱。 陈镜安瞄了她一眼,揉了揉鼻子,然后打开了四面车窗。 他猛踩油门,风从车窗里“呼噜噜”地灌进来,把两人的头发吹得飘了起来。 蒙浅浅手里抓着的装馒头的塑料袋都被风给吹走了,柳京的气温已经挺冷的了,这风一吹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你干什么!把窗户关上!”蒙浅浅朝着陈镜安喊道,刚刚那股娇弱的样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先把你的消毒水味道给收起来,我再把窗户关上,不然呛得我受不了!”陈镜安大声回道。 这个蒙浅浅真是不安分,他闻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再看她那副样子,就知道她要耍花招了。 “好了好了,不对你用能力了!开个玩笑嘛!”蒙浅浅无奈道。 陈镜安这才把窗户给关上,车里恢复了平静。 “你会催眠?”陈镜安问道,对于刚刚蒙浅浅的行为,他没太生气。 “会一点,不过没什么大用。”蒙浅浅回道。 “要搭配你的能力一起使用吗?” “差不多吧,怎么,你要学吗?” 陈镜安没有说话,他大概知道蒙浅浅被派遣到二十二科的原因了。 她的能力的确好用的很,对于二十二科这种需要保密的部门,保密的最好方法就是让知道秘密的人忘掉。 杀死一个人未免太麻烦也太过分,而让一个人主动去遗忘又不可能,那只好让蒙浅浅来帮帮忙了。 史鹏,刘有全,肯定都是蒙浅浅的杰作吧,还要加上那个孙峰。 他们被抓后,都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一醒来就回到了市里。 他们看到的听到的,都被遗忘在了脑海的角落里,以至于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在他们的头上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那9月14号他和石元强的记忆是不是也被她抹杀了? 恐怕是的吧。 想清楚这点,陈镜安就知道蒙浅浅无论如何都会待在二十二科里,他和石元强都是可以被替换的,蒙浅浅不可以。 谁又知道,9月14号那天,到底有多少人失去了他们的记忆? 所以对于蒙浅浅的无礼和任性,王静才显得没什么办法。 或许,应该用点什么方法,让她把实话说出来。 蒙浅浅见陈镜安皱着眉头不说话,道:“又在心里算计了吧?你这个人就是太聪明,但又不够聪明,所以活的很难受。” 陈镜安笑了笑:“那你活的很开心?” “我当然开心啊,我可比你聪明。” “你这么聪明,那和我说说,接连三个女生自杀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有什么看法?” 蒙浅浅哼道:“这我怎么知道,查案不是我的职责,是你的工作。我的责任是保护你。” 陈镜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你保护我?” “是啊,你以为变异者都像那个猪头人那样,那么容易被枪打死吗?” 陈镜安不说话了,到目前为止他遇到的最危险的变异人就是老姚,变异后的他力大无穷,却也抵挡不过子弹。 听石元强说,柳京工学院的那个胡楠比老姚还要可怕,速度奇快,还有坚硬似铁的指甲。 以后呢,以后还会遇到什么样的变异人? 陈镜安不知道,或许就连王静还有组织上的人都不知道吧。 蒙浅浅突然咯咯笑了起来,道:“不过你也不用太害怕,其实在那个猪头人之前,我们还真没见过那种狂暴危险的家伙,大多数变异人都挺正常的。” “不过只要有我在,我会让他们全部都乖乖的。”蒙浅浅的声音,又冷了下来。 …………………… 周三中午刘晓琳从钟楼区医院出院了,她的身体已没有大碍。 回到家中,刘有全给她做了一碗皮蛋瘦肉粥,煎了两个鸡蛋,热了一杯牛奶。 吃饱喝足的刘晓琳来到自己房间,给手机插上充电器,昨天下午被送到医院,手机到现在已经没电了。 手机重启,一下收到了好多消息提醒,打开一看都是宿舍群和班级群里的。 “张彤发这个照片什么意思啊?” “完蛋了,徐老师要完蛋了。” “赵晶莹都死了啊,她干嘛呀,疯了吗?” “联系上张彤了吗?” “没有,发什么她都不回,电话也打不通。” “她都发给谁了,我看班级群里好多人在讨论。” “估计群发吧,张彤认识的人还蛮多的。” “她真是疯了。” 刘晓琳看着这一条条信息,都是和张彤有关,她立刻找到张彤,发现她给自己发来了两条消息。 一张图片和一长段话。 “要是真的自杀,死了倒也就完了,生命却是比死更可怕的,生命可以无限制的发展下去,变得更坏,更坏,比当初想象中最不堪的境界还要不堪。喜欢一个人,就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 刘晓琳看着这段话,有些出神,不禁念出声来。 回过神后,她出了房间,对刘有全道:“爸,你有没有零钱,给我两块钱。” 刘有全从兜里掏出两个钢镚给女儿,见刘晓琳在穿鞋,问:“你干嘛,要出去啊?” 刘晓琳拿过钢镚,道:“对,我出去一趟,我要找人。” 刘有全拦在了刘晓琳面前,道:“不行,陈警官说了,不能让你乱跑,给我在家呆着。” “爸!我有事!” “有事也不行,你知不知道,你们学校又死人了,那个张什么的,昨晚卧轨了!” 张彤卧轨自杀的消息已经出现在了柳京当地的自媒体上。 刘晓琳瞪大了眼睛,张彤竟然也死了? “那我更要去了。”刘晓琳一脸茫然失措道。 第四十四章 错误的判断 午饭时间,明高中学篮球队结束了训练,球员们离开训练馆去食堂吃饭。 虽然学校出了大事正停课,但篮球队的训练没有停,因为市大赛近在眼前,作为去年的冠军,今年他们要力争卫冕。 球员们都在更衣室里换衣服,只有6源还留在球场上加练,他在进行枯燥的投篮练习。 作为校队的明星,6源训练却是最刻苦的一个,在球场上挥洒自如的表演都来源于日常一点一滴的汗水累积。 “6源!” 有队友大声喊他,6源以为是叫他吃饭,回道:“等一会儿!再投五十个!” 说着,又一个跳投出手,球空心入网。 他的投篮姿势非常标准,简洁而优美,难怪总是球场上的焦点。 “6源,有人找你!” 队友又喊道,6源回头望去,看到球馆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她肩上斜跨着一个包。 6源不认识她,问道:“您哪位?找我有事?” 这人正是从校长办公室过来的王静。 王静走进球馆,上下打量了一下6源,的确是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难怪那些女生围着他团团转。 而且从他说话的语气看,谦和有礼,不是那种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的高中体育生,这点很讨人喜欢。 王静掏出警官证,道:“我是警察,有事想和你谈谈。” 6源放下球,擦了擦汗道:“那我进去换下衣服,你等我一会儿。” 学校出事后,已经有好几个警察找过6源,他都习惯了。 王静点头,6源回更衣室,几分钟后换好衣服出来,王静带他走上看台,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饿了吗?”王静开口道。 6源没想到王静第一个问题是这个,回道:“还…还好,不是很饿。” 王静从包里掏出苏打饼干递给6源,道:“如果饿了就吃点,不好意思影响你吃饭了。” “哦,没事的,本来我就准备加练的,您有什么问题就问吧。”6源倒是挺自然,回道。 王静便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提问道:“赵凤你认识吗?” 6源心想,果然还是问这个问题,之前警察局和cId的人都来问过他,他都如实回答。 现在他只好把回答再重复一遍:“认识,她…她总是骚扰我,反正我都会拒绝她。然后,周末晚上她给我发了条信息,说要见我,我没有理她,去球馆训练了。然后就听说她自杀了。” 王静点点头,接着问:“赵晶莹你认识吗?” 这个问题在赵晶莹落水死亡后,警察同样来问过6源,因为有传闻说两人可能在谈恋爱。 在高中校园里,漂亮女生和引人关注的男生难免有这样的流言,哪怕两人可能根本就不认识。 6源道:“算是认识吧,知道她,不过不熟。而且,我没和她谈恋爱,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王静又点点头,这两个问题她都没有细细的盘问,因为第三个问题才是她真正要问的。 王静问道:“张彤你认不认识?” 6源道:“张彤我认识,我们…” 6源话还没说完,王静打断了他,道:“你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先告诉你一件事。” “好。” “张彤在今天早上给很多人发了一张照片和一段话,你收到了吗?” 6源摇摇头,王静接着道:“今天凌晨,张彤卧轨自杀了。” 听到这个消息,6源脸上的表情好像凝固了一般。 “你…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没有骗你。” 6源紧紧地抿住了嘴唇,眼眶里沁出泪花来。 王静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张彤自杀前给所有认识的人发去了一张照片和一段话,我看她的通讯录里有你,却唯独没有给你发。” 6源道:“她发了什么?” 王静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吧,你和张彤认不认识?” 6源道:“当然认识,我小学的时候就认识她了,我们都是柳京铁路三小的。那时候我是学校篮球男队的,他是篮球女队的,她比我小一级,我们会在一起训练。我们家都是住在汽轮村的,小时候大伙儿还经常一起玩,后来上学遇到就少了。 后来上初中,我先进的一中篮球队,她后来进的。听说打到一半她退了,说要好好考高中。我是特招进的明高,她是考进来的,我俩偶尔会有联系,她其实…其实,人挺好的,怎么会…” 断断续续说了几句,6源的眼泪就掉了下来,看得出来他是个挺重感情的孩子,死亡对他这个年龄的人来说,太过于沉重。 王静则是面无表情,对她来说死亡是再常见不过的了。 等6源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王静道:“我现在再问你,你和赵晶莹认不认识?” 6源道:“我刚说了,我和她不熟,我认识她就是因为张彤,她们俩关系好像挺不错的。” “是么?” 6源的答案似乎并不让王静满意,她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6源跟前道:“那张彤为什么群发了这张照片,却唯独不发给你?” 6源盯着照片仔细看了几眼,道:“这…这是谁啊,是赵晶莹吗?” 王静点点头,道:“旁边那个是她的班主任,徐明浩。” 说完,王静紧紧盯着6源的面孔,却发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异动,除了微微的惊讶再没有其他的迹象。 6源对赵晶莹和徐明浩的亲昵关系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我猜错了?”王静怀疑,自己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判断。 她以为6源会和赵晶莹扯上关系,从而导致张彤的自杀,但现在看起来,事情可能更加复杂。 除非6源这个15岁的高中生,心理素质好到能在微表情上骗过她。 6源嘀咕道:“师生恋啊,这个…这个也算正常吧,我听人说,高中里男老师就容易和女学生这样,特别是体育老师。” “是谁告诉你的?”王静觉得6源说着话很奇怪。 “哦,是我们篮球队以前的教练,秦老师。” 第四十五章 陪伴 “秦老师!” 黄秋燕认出了站在门口的人,正是已经失踪了将近一年的体育老师秦刚。 这段时间学校接连发生许多可怕的事,人们已经快将失踪的秦刚遗忘。 毕竟连他的父母都不在乎他的死活,其他还能有谁在乎呢? 徐明浩见到秦刚也是吃了一惊,两人同住一个屋子,秦刚失踪后,这间宿舍就只有徐明浩一个人住了。 他打量了一下秦刚,他竟像个厨师的模样,上身一件白色的厨师服,下身一条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不合脚的皮鞋。 一身奇怪的穿搭,这不像秦刚的风格,过去他总是穿得干净整洁,脑袋上还会抹发胶,总是显得很精神。 今天怎么这么邋里邋遢地回来了?这一年时间他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回来? 徐明浩是满肚子的疑问,把他的烦恼都暂时冲走了。 秦刚走进屋子,顺手把门给带上。 徐明浩咽了口口水,道:“秦刚,你这一年去哪儿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秦刚没有回答,而是进了自己的房间,他离开的时候门都没有锁。 里面的一切和刚离开时一样,只是地板上、桌面上已经落了一层细灰。 床上罩着罩子,是徐明浩给他铺上的。 “房间里的东西都没动,你要不要换套衣服?”徐明浩站在房门口道。 秦刚点了点头,他打开衣橱和柜子,从里面拿出几件衣服、裤子扔到了床上,找出一个皮箱,开始往里装东西。 “秦刚,你要走吗?”徐明浩又道,看秦刚的样子好像要收拾东西离开。 秦刚还是没有回应,他收拾好箱子,拿起一套内衣裤和外套,走到卫生间里,关上门,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澡。 门外,黄秋燕和徐明浩面面相觑。秦刚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为什么又一言不发,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明浩决定给校长打个电话,告诉他秦刚的事,可拿起电话他犹豫了。 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和校长解释照片的事。 正犹豫着,手机却响了,是朱校长打过来的。 徐明浩接通了电话,传来了朱校长急促的声音:“徐明浩,你在哪儿呢?到学校里来,有警察要问你话!” 朱校长显然很烦躁,他很少对老师直呼其名。 徐明浩应道:“好好,我马上就过来。哎校长您别挂,我有个事要和您说一下。” “有什么快说。” “那个,秦老师今天回来了,秦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徐明浩不知道朱校长现在是什么心情,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吧。 “反正你先过来吧,到我办公室来!” 说完,朱校长挂掉了电话,徐明浩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心情愈加复杂和烦躁。 他掏出一根烟,点着丑了起来。 黄秋燕还站在徐明浩跟前,她一言不发,她的样貌还是那么普通,穿着和打扮都很土气,就和她的名字一样。 过去徐明浩很厌烦她,他知道黄秋燕对自己有好感,可越是这样,他越想远离她的纠缠。 可这个时候,黄秋燕静静地站在那儿,她镇定的神态仿佛给了徐明浩力量。 一根烟抽完,徐明浩烦乱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黄秋燕道:“没什么过不去的,犯了点错没关系,你又没犯法,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黄秋燕是语文老师,她的声音一向稳重平和,徐明浩听了点点头。 这时,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秦刚洗完澡换了身衣服走了出来。 徐明浩看着他,发现他的头发竟然都是干的,身上好像没有沾过水一样。 “秦刚,刚朱校长打电话过来了,让我们去学校一趟,说有警察找。你这段时间跑哪儿去了?”徐明浩问道。 秦刚终于开口了,但他没回答徐明浩的问题,而是道:“今天篮球队训练吗?” 徐明浩道:“篮球队,我不知道,你还记得篮球队啊。” 秦刚道:“市大赛要开始了吧,篮球队肯定在训练吧。” 徐明浩道:“学校里出事了你知不知道,死了两个学生了,学校都停课了。” 秦刚道:“停课了,篮球队还是要训练的。” 说完,秦刚回到自己的房间,拎起已经收拾好的箱子,换了双干净的鞋便出门了。 “诶,你等等我啊,一起,你到底去哪儿了……” 徐明浩跟在秦刚后面,两个人一起朝着学校走去。 …………………… 陈镜安和蒙浅浅开车抵达了将军山别墅区15座。 陈镜安下车,望着这建在石坡上,和坡上的怪石、松柏融为一体的大房子,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他小时候就住在这样建造精良的大房子里,可他一点都不喜欢那里。 “别愣着,上去吧。”一旁的蒙浅浅道。 “我给石元强打个电话。” 陈镜安掏出手机,给石元强拨了个电话,结果嘟嘟声响了好一会儿都没人接。 自从有了塔山的教训,现在他们的手机都改成了震动。 陈镜安以为石元强是没听到,又打了一个,结果还是没有接通。 陈镜安意识到,覃家的别墅里可能出事了。 他朝蒙浅浅使了个眼色,覃家别墅是什么构造他不太清楚,但一般来说别墅都是一个正门同时会有个后门。 从停车场有一个高高的台阶通到别墅正门,而在另一个方向,则有一条盘绕的鹅卵石缓坡一直通到石坡顶。 陈镜安指了指这条缓坡,道:“你从那儿过去,我从正门看看什么情况。” 蒙浅浅点点头,拿起对讲机朝着缓坡走去。 陈镜安则三步并两步爬上石阶,来到正门口,门紧闭着。 陈镜安四下观察了一下,看到门旁有一棵高大茂密的松树,枝杈直伸到二楼。 他便脱掉外套,解下裤子上的皮带,把皮带绕在树干上,双手抓住皮带两端开始往上爬。 没一会儿他就爬了上去,通过松树的枝干他可以登上二层的一个平台,平台正对着二楼的一个窗户。 陈镜安小心翼翼地攀着松树的枝干,利用自己强健的胳膊和腰腹力量,荡到了二层的那个平台上。 陈镜安揉了揉自己的右臂,幸亏蒙浅浅给自己打了速生剂,否则胳膊受了伤还真没法爬上来。 耳机里正好传来了蒙浅浅的声音:“后面是院子,进来了。” 陈镜安轻声道:“我在二楼,小心,随时汇报情况。” 说着,陈镜安拉了拉二楼的窗户,打不开,他只能踩着窗台接着往上爬。 爬到了二楼的房顶,他发现在别墅的中央竟然有一个天井。 这时,他听到了别墅里传来一阵吼声:“别动,都别动,乱动我就捅死她!” 第四十六章 发狂 别墅的房顶铺盖大片的石瓦,瓦片排列致密有序,陈镜安小心地踏着瓦向天井靠近。 他看到在天井四周的瓦片上,竟然有脚印。 陈镜安蹲下用手指轻轻抹了抹印子,还比较清晰。 周一晚上下过雨,那这个脚印可能是昨天留下的。 不知道是谁? 不过他此时没功夫去管这是谁的脚印,他趴到天井旁,发现天井和屋内用玻璃隔绝开来。 从天井的一角朝下望去,能看到别墅客厅里的景象。 客厅连通着餐厅,一个人倒在餐厅里,地上有一滩血迹。 因为离得有些远,看不清倒在地上的是谁。 耳机里传来了蒙浅浅的声音:“我进后院了,门锁着,餐厅里有人劫持行凶。” 蒙浅浅从后院翻墙进去,别墅果然有个后门,只是紧锁着。 透过落地窗能看到餐厅和开放式厨房,蒙浅浅躲在一个拐角处里朝里望去,看到在餐厅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子,持刀劫持了一个穿真丝睡袍的女人。 石元强正站在不远处和这个男子说着什么, 陈镜安透过天井,的确看到一个男子挟持一人的身影,不过被客厅和餐厅之间的物品架给挡住了,看不真切。 他在找寻石元强,连打两个电话,他应该意识到自己过来了。 “那个子不高的影子是石元强吧?背对着我啊……” 陈镜安分辨出石元强的位置,可他没办法让石元强注意到自己。 他思考了一下,在对讲机里对蒙浅浅道:“你到前门来,敲门进去,稳住那个持刀的人,能做到吧?” “能,没问题。” …………………… 别墅的餐厅内,一片狼藉。 食材被打翻散落了一地,锅中的汤料洒满了饭桌,还在向外冒着腾腾的热气。 吴妈倒在厨房门口的血泊中,她的肩膀和大腿上有血不停的流出,脸因为疼痛而扭曲。 石元强就在吴妈身旁,他和站在餐厅角落里的周晨对峙着。 石元强知道陈镜安已经赶过来了,可他没法分心,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周晨身上,因为周晨手上还挟持着一个人。 周晨右手持刀,刀尖抵住了姜雯的脖子。 锋利的刀尖已经在姜雯雪白的脖子上扎出了血点,那里是动脉的位置,一旦刺破血就会像喷泉一样涌出。 姜雯本就雪白的脸变得更白了,纸一样的苍白。 就在十分钟之前,一切都还好好的,所有人在一起吃着火锅,热气蒸得人血脉通畅。 姜雯让周晨去开窗,周晨在窗前呆立了几秒,他没有开窗,却转身去了厨房。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周晨的手里就多了一把刀。 他先是刺伤了坐在长桌近端的吴妈,在她的胳膊、大腿上划了两刀。 接着他跳上桌子,踢翻了一个火锅,沸腾的汤汁都泼了出来。 随后他把目标指向姜雯,他跳下桌勒住姜雯的脖子,把她拖到了餐厅角落里。 石元强手上被溅出的汤汁烫出一个血泡,但他还是先用围裙给倒地的吴妈止血。 “别动,都别动,乱动我捅死她!”周晨叫嚣着,刀尖在脖子上危险地划动着。 石元强伸出双手,道:“我没动,你先冷静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周晨却一言不发,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姜雯,好像一匹饿狼。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刚刚石元强还在埋头吃着,转眼一个人发狂了,一个人倒下了,一个人被挟持了。 更糟糕的是,今天他本来是和王静去网控中心的,没有带枪。 覃佳艺和覃佳苹两姐妹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覃佳苹望着到底的吴妈,哭出声来:“吴妈还在流血,还在流血。” 石元强看了眼吴妈,肩膀和大腿还是有血泌出,看样子光靠围裙是压不住伤口了。 如果继续失血的话,吴妈可能要死在这里,必须进行处理才行。 石元强道:“你冷静一下!吴妈失血太多了,我再给她处理一下。” 听到石元强的话,周晨将目光从姜雯身上收回,吼道:“不行!不准给她处理,让她死好了,让她死!她不是看不起我嘛,不是觉得我是个破司机嘛!她不过就是个佣人,她怎么就比我高一等了?你说,她怎么比我高一等了!” 吴妈是覃家宅子里待了好多年的保姆,在覃培东还小的时候,就做过他的姆妈。 覃培东发迹后,就一直让吴妈在宅子里做事,其他的佣人、工人、司机来来回回不知换了多少,只有吴妈一直屹立不倒。 因为姜雯不喜欢家里有太多人,所以辞了不少佣人,只有吴妈留了下来,把别墅打理的井井有条。 而这个吴妈,自然是看不上周晨这种司机的,虽然他们本质其实是一样的。 周晨不知因为什么突然就爆发了,他第一个报复对象就是吴妈。 “吴妈没有高你一等,她不过是个保姆,是个普通人。你就忍心看她这么死掉?” 石元强在尽力劝服着,他是在拖延时间。 刚刚手机响了两次,肯定是陈镜安到了,他要拖住周晨。 可是石元强并不知道,周晨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变成这样? 预谋已久?可劫持了姜雯,伤害了吴妈他能得到什么? 如果为了钱,他不如劫持覃家姐妹,让姜雯给钱。 如果为了报复,他现在就有机会杀掉姜雯。 况且无论为了什么,他都不应该在有警察在的时候做这些事。 听到石元强的话,周晨脸上出现了奇怪的神色,他的眼神变幻莫测,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就那么呆立着,石元强朝另一个小保姆使了使眼色,示意她帮吴妈摁住伤口。 可这个小保姆已经吓坏了,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动不敢动。 倒是覃佳苹胆子很大,她冲到吴妈身前,用手摁在了吴妈大腿的伤口上,让出血慢了下来。 周晨突然瞪住了石元强,恶狠狠地道:“你是覃培东,你这个…你这个吸血鬼,你凭什么有这么大的房子,凭什么有这么好看的老婆。我哪点不如你,你告诉我,我哪点不如你!” 说着,周晨举刀指向了石元强,石元强看着他的眼睛,发现他的瞳孔在缩小。 “叮咚!” 门铃突然响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周晨又把刀指向了姜雯,大声道:“开门!覃培东你去给我开门!让你也给我开次门!开门!” 石元强只好乖乖地去开门。 第四十七章 摇摆不定 石元强打开门,站在门口的不是陈镜安,而是蒙浅浅。 石元强有些惊讶,道:“怎么是你?” 蒙浅浅白了石元强一眼,道:“当然是来救你。” 说完,蒙浅浅举起双手,径直走进了客厅,走到餐厅前,看到周晨依旧挟持着姜雯,姜雯的脸上布满泪痕,周晨还拿手帮她擦掉眼泪。 见到蒙浅浅,周晨大声道:“你是什么人!” 蒙浅浅道:“我是一个医生,听说这里有人受伤了。” “什么医生,谁受伤了?没有人受伤。” “是吗?没有人受伤,那这地上怎么有血?” “有血?哪儿有血,血…哎,你,你…你头上长了个什么东西?” 周晨望着蒙浅浅的脑袋直发愣。 蒙浅浅走近周晨,道:“您看我头上长了什么东西?” 周晨道:“蘑菇,你头上怎么长了个,蘑菇?” 石元强朝蒙浅浅的脑袋瞥了一眼,上面根本没有什么蘑菇,周晨难道出现幻觉了? 蒙浅浅又朝着周晨走近一步,道:“那你过来看看,我头上长的是什么蘑菇?” 蒙浅浅这么说,周晨竟真的挟持着姜雯走出餐厅,来到客厅里,他眯着眼朝蒙浅浅的脑袋望去:“红色的,不对,绿色的,不对,蓝色的……不对不对,是彩色的蘑菇,蘑菇…” “是吗,彩色的蘑菇,我还从来都没见过呢。你过来点儿,那里光线不好,你看看清楚,到底是什么颜色?” 周晨好像很听蒙浅浅的话,他又朝着客厅走了几步,来到了天井附近。 此时,周晨离蒙浅浅大约只有三四米的距离,这时一股强烈的消毒水味开始在客厅里弥散开来。 原本情绪激动的周晨一点点平静下来,他的眼神里少了一些狂热,原本一直抵在姜雯脖子上的刀也放开了。 蒙浅浅接着道:“你看,我是不是一个彩色的蘑菇,五光十色的,很好看?” “蘑菇…五光十色的,好看,好看…” 周晨喃喃自语,终于,他握刀的手垂了下来,另一只也慢慢松开了姜雯。 姜雯雪白的脖子上已经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勒痕。 就在这一瞬间,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客厅里天井的一块玻璃被子弹洞穿了! 子弹穿过玻璃射中了周晨的右肩,周晨闷哼一声倒地,刀当啷一下落到了地上。 石元强赶快上前把姜雯拉到自己身后,然后一脚把刀踢远,而周晨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切都在瞬间完成,这时从天井里跳下一个人来,一脚把玻璃踹碎,踩着玻璃渣走进了别墅的客厅。 正是陈镜安。 他判断周晨很可能陷入了迷幻癫狂症,就像那天在医院遇到的歹徒一样,便决定利用蒙浅浅的能力。 蒙浅浅进门后,用催眠技巧将周晨引到客厅天井旁,再靠近释放神经毒素,让他镇定下来。 陈镜安则趴在房顶上,从一个很小的角度开枪射中了周晨,将姜雯救了下来。 因为现在是中午,太阳光从南边照射过来,陈镜安背光对着客厅,加上神经毒素的作用,周晨根本没注意到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陈镜安上前检查了一下周晨的伤势,子弹射中了他的肩胛骨,出血量还好,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陈镜安打了12o,让派两辆救护车过来。 翻了一下周晨的眼睑,他也有瞳孔收缩的迹象,不过没有赵凤和赵晶莹那么明显。 陈镜安没有收起他的枪,他走到餐厅前,举起枪对准了一个人。 大家都惊呆了,不知道陈镜安这是要干什么。 陈镜安却道:“是不是你?” “是我。” 覃佳艺说道。 …………………… 王静本以为张彤是喜欢6源的。 在查看了几个女生互相之间的聊天记录后,她就发现这个张彤有些问题。 简单来说,她是个两面派。 在小群体里总有那么些人,在a面前说B的坏话,在B面前说c的坏话,到了c面前又说a的坏话。 张彤就是这样的人,在那几个女孩儿组成的各个群里面,她总有意无意地挑起对不在群里女孩的议论。 背后的议论很少会有好话,尤其在女生群体里。 尤其对赵晶莹,张彤时常借机拿话贬损她,加上她们总是提到的6源,王静以为张彤和赵晶莹之间因为6源存在矛盾。 凌晨那张群发的照片就是矛盾的体现,一个女生和自己的老师发生亲密关系,不禁老师名誉受损,学生的名声一样不会好到哪儿去。 这样的事,王静高中的时候也见识过。 可赵晶莹已经死了,张彤为什么还要把照片发出来? 更奇怪的是,随后张彤竟然也自杀身亡,王静想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彤一死,嫌疑就落到了覃佳苹和覃佳艺身上,陈镜安和石元强应该赶去覃家了吧。 有蒙浅浅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论能力,蒙浅浅比王静只强不弱。 “覃佳苹和覃佳艺你认识吧?” 王静和6源还坐在体育馆的看台上,王静把话题转到了覃家姐妹身上。 果然,听到两人的名字,6源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抓抓脑袋,道:“认识,覃佳艺是拉拉队的,覃佳苹是她妹妹。” 王静看着6源,道:“这两个人,你喜欢哪一个?” 6源听了一窘,又抓了抓脑袋,道:“我…没有,没有喜欢哪个,就是同学么。” 6源的口气和之前谈到赵晶莹时完全不同,王静能看出他在说谎,虽然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好意思。 王静道:“姐姐比较漂亮,妹妹比较活泼,两个你都很中意吧?” 王静听陈镜安描述过,姐姐覃佳艺才貌双全,是明高中学有名的美女;而妹妹覃佳苹古灵精怪,是个出了名的捣蛋鬼。 6源这才道:“不是的,我真的…嗯,我,我对…” 6源支支吾吾的话还没说完整,只听体育馆的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6源!”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在体育馆里回荡了几下,王静和6源朝着门口望去。 秦刚穿着红色的运动服站在那儿,就好像一尊雕塑。 第四十八章 毒 蒙浅浅坐在一片狼藉的餐桌前,她对面坐着覃佳艺。 神经毒剂弥散在餐厅中,覃佳艺双目无神,仿佛被掏空了灵魂。 陈镜安从车上拿来医疗箱,给周晨和吴妈进行了简单的止血包扎,处理了一下石元强的烫伤。 姜雯裹着一条毯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凌乱的头发和苍白的脸色都说明她被吓坏了。 覃佳苹双手沾满了鲜血,她坐在地上看着姐姐不知所措。 她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姐姐引起的,是姐姐让这一切发生了。 陈镜安递给姜雯一根烟,姜雯接过烟,点燃嘬了一口,有些颤抖的身体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已经好久没抽烟了。 儿子覃佳荀上前,姜雯抱住了他,幸好儿子没有受伤。 安顿好受害者,陈镜安走到了餐厅,端了张凳子坐在了离覃佳艺不远的地方。 “收了吧,受不了。”陈镜安对蒙浅浅道。 消毒水的味道很快消散,覃佳艺的眼神中多了一点神采。 陈镜安手里拿着枪,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覃佳艺抬脸看了看陈镜安,她的脸蛋小巧可爱,光洁而不施粉黛的皮肤上能看到一层细密的绒毛。 她长得很好看,浓密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精致的像一个洋娃娃。 “你怎么知道是我。” 她开口道,她的嘴巴红润小巧,没有涂口红却一样鲜明艳丽。 “猜的。”陈镜安道。 六个女生,有三个都死了,刘晓琳差点出事,只剩下覃佳苹和覃佳艺。 刚刚进来的一瞬间,陈镜安看了眼姐妹俩,覃佳苹蹲在地板上,满手鲜血地按压住吴妈的伤口。 她的脸上布满了惶恐和哀痛,接二连三的死亡和暴力,让她的神经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而覃佳艺则一脸漠然地站在餐桌旁,倾倒出来的汤汁和食材没有沾到她干净的衣服上,她站在纷乱的餐厅里,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陈镜安是个爱干净的人,他知道太干净的东西多少都会有些问题。 既然不是覃佳苹就是覃佳艺,陈镜安就猜是覃佳艺有问题,才把枪指向了她。 没想到覃佳艺就这么承认了,为以防万一,蒙浅浅控用神经毒素控制住了她。 听到陈镜安的答案,覃佳艺笑了笑,看起来并不是很在乎。 她用葱白的手轻轻捋了捋头发,看着蒙浅浅道:“这位姐姐真的好奇怪呢,感觉她坐在我面前,整个人都平静下来了。” 她又叹了口气:“是我下的毒。” “下毒?” 陈镜安以为覃佳艺会像史鹏一样,说明自己的特殊能力,可她交待的却是下毒。 覃佳艺道:“对啊,不然周晨怎么会疯呢?” “你怎么下的毒。” “在调料里面咯,就在你面前。” 覃佳艺指了指陈镜安面前的火锅调料,他坐的地方就是刚刚周晨坐的位子。 这时,坐在地上的覃佳苹站起来,道:“这调料本来是给…给姜阿姨的。” “姜阿姨?她不是你妈妈吗?” “不是,她是我后妈。” 覃佳苹一直没有改口,始终叫姜雯姜阿姨,姜雯倒也不在意。 姜雯听到覃佳苹和覃佳艺的话,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指着覃佳艺,颤声道:“佳艺,你为什么这么做!” 覃佳艺冷冷地看着姜雯:“不为什么,今天你运气好,不然发疯的就是你。我怕你会把你儿子杀掉吧。” “你…”姜雯听了覃佳艺的话怒极,想冲上前被石元强拦了下来。 陈镜安接着问道:“你下的什么毒?” 覃佳艺伸手指了一下客厅中的天井:“在里面。” 陈镜安走到天井里,草坪上布满了碎玻璃渣,坛坛罐罐里长满了花草。 他注意到,在天井的角落里,一个陶罐旁,长了一丛鲜艳的蘑菇。 这些蘑菇红盖白杆,伞盖上还有点点白色的斑纹,这是毒蘑菇。 陈镜安采下一朵,回到客厅,对覃佳艺道:“是这个?” 覃佳艺点头,这种蘑菇陈镜安认识,是迷幻蘑菇,从中可以提取出一种叫裸盖菇素的物质,具有很强的致幻作用。 这种蘑菇分布很广泛,将军山除了别墅区外都是山林,天井里长出这样的蘑菇并不算奇怪。 奇怪的是,覃佳艺怎么从中提取的裸盖菇素,又是怎么给这多人下的毒? 陈镜安问:“你不会是直接把蘑菇给人吃的吧?” 覃佳艺道:“不会,我化学很好,是用学校实验室里的设备萃取的有效成分。” “然后下到了火锅调料里?” “对,火锅调料和火锅的口味都比较重,可以掩盖毒素的苦味。” 姜雯听了又怒骂:“你就想害我吗?怪不得说今天中午想吃火锅!” 一旁的覃佳苹这才知道,中午吃火锅根本不是姜雯提出来的,而是覃佳艺提出来的。 她摇着头不敢置信,道:“姐姐,那天在宿舍吃火锅,你在调料里下了毒?” 覃佳艺道:“是啊,除了你我的调料外,其他人的我都给她们加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因为…”覃佳艺低下了头,她的拳头紧紧握着,抿着嘴,仿佛花了很大的气力,道:“全都是因为你啊,你这个讨人厌的东西。” 覃佳苹道:“什么因为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蒙浅浅道:“你是妒忌你妹妹吧?” 覃佳艺抬头怒视了眼蒙浅浅,仿佛心思被人看穿了。 覃佳苹苦笑道:“妒忌我?我姐姐怎么可能妒忌我,我有什么好妒忌的。她什么都比我强,比我好看,成绩比我好,会唱歌会跳舞,受人欢迎,还是学生会的主席。我…我不过是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平日里覃佳苹总是一副叛逆的样子,因为她打心眼里觉得自卑,在光彩照人的姐姐面前,她就好像白天鹅跟前的灰鸭子。 只有和姐姐对着干,她才能感觉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覃佳艺斜了一眼覃佳苹,哼了声道:“是么,普通的女孩子,那你为什么不干脆一直普通下去呢。” “姐姐…” 听着覃佳苹和覃佳艺的对话,坐在那儿一言不发的陈镜安却愈发的不安起来,因为事情看起来并不是他想的那个样子。 第四十九章 林男 徐明浩坐在校长办公室的沙发上,朱校长坐在他的靠背椅上抽着烟,袅袅的蓝烟带不走他满面的愁容。 他吐出一道烟圈,对徐明浩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徐明浩知道校长的意思,让他说和赵晶莹之间的事,可徐明浩真不知该怎么开口。 见徐明浩不说话,朱校长道:“要不我问你说,你俩到什么地步了?” 徐明浩急道:“就是照片上那样,没…没做更多的事了。” 朱校长瞪了眼徐明浩:“就照片这样还不够?你知不知道马上这照片被发到网上,别说你了,我这个校长都要做不下去啊!” 徐明浩低着头不说话,朱校长嘟囔道:“哎,已经就要做不下去了,你知不知道啊,张彤凌晨自杀了。” 徐明浩还不知道张彤自杀的事,听到这个消息他惊地下巴要掉下来,问道:“张彤怎么会…这一个个,到底都怎么了?怎么了!” “你这班主任肯定是做不下去了,能不能做老师还两说呢。我估计你到时候,只能去乡下教书了。” 校长的话徐明浩一句都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想着,张彤为什么要自杀。 朱校长见徐明浩魂不守舍,大声道:“好了别想了!你先说说和赵晶莹的事!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徐明浩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就…就是,就是国庆节的时候,我…我和赵晶莹,还有张彤,还有班里其他几个学生一起到江边玩,后来就…” 徐明浩离开校园做老师也不过几年时间,没有成家没有女朋友,还是个玩心很重的年轻人。 第一次当班主任,和班里个性活泼的学生关系处得不错,国庆节相约到江边钓鱼、烧烤,玩得很是痛快。 没想到一个没留神,和相貌出众,又比较早熟的赵晶莹发生了暧昧的情感,徐明浩知道这么做不对,却还是没能克制住犯了错误。 朱校长又问:“赵晶莹自杀和你有没有关系?” 徐明浩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关系的,我和她没吵过架,她的要求我满足她…我们,我们一起的时间很短啊校长!” 赵晶莹和徐明浩之间有暧昧,作为有经济实力的一方,徐明浩难免要在赵晶莹身上破费。 不过赵晶莹倒还低调,穿着打扮上没有什么要求,只是偶尔出去吃喝玩乐。 直到赵晶莹自杀前,她和徐明浩之间都没有产生什么矛盾。 “倒是赵晶莹的父亲,听赵晶莹说对她一向不好,她的学费、生活费都是奶奶给的,她父亲不仅不给钱,有时候还要找女儿要钱花。我就给过她几次钱,她说她父亲管她要钱。” 徐明浩补充道,赵晶莹的这些话并不是说谎,作为班主任徐明浩见过她父亲,一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整日混在麻将馆里靠赌博过日子。 因为女儿长得漂亮,他一心想着女儿长大后做明星赚大钱好养活他,所以女儿一死就到学校来大闹,要学校赔一千万。 现在如果知道了女儿和徐明浩的关系,恐怕要闹得更厉害吧。 想到这里,徐明浩冷汗都下来了。 “那张彤呢,张彤是怎么回事?她也是你班里的学生啊!” 朱校长又问到了张彤,徐明浩反倒是沉默了,他深深叹了口气,道:“张彤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她是被领养的,上面有个哥哥,在家里的日子也不好受啊。” 朱校长一拍桌子:“怎么柳京可怜的孩子都到明高中学来读书了?都进了你高一(3)班徐明浩的班里了!” 徐明浩道:“校长,这谁家还能没点事儿啊,只不过…只不过这都不至于啊,不至于非要死啊。你看那个赵凤,我看她欢实着呢,怎么说跳楼就跳楼了?” “你别管赵凤,她不是你们班的,你把张彤的事给我说清楚!” “我和她没什么事。张彤考进来的时候,成绩一般,第一次月考拖了班级后腿。她数学不太好,我就找时间给她讲讲题,后来知道她的家庭情况,平时对她也比较关照。其他就没什么了,就是正常的师生关系。” “那照片她是从哪儿弄来的?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她和赵晶莹关系不错,两人一宿舍的,可能是跟在后面偷拍的吧。” 朱校长站起身,灭掉了手中的烟头,指着徐明浩道:“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事要是传出去,社会上的人会怎么编排你?你在学校里,在柳京教育系统里你还抬得起头吗?” 徐明浩懂朱校长的意思,道:“可事情都发生了,我…我也没办法呀,大不了不做老师,我去干别的好了。” 朱校长道:“干别的?你一教书匠你还能干什么?细皮嫩肉的,你还能上工地搬砖去?” 见徐明浩不说话,朱校长缓和了语气,道:“小徐,不管怎么样,做人还是要有担当。学生出了事,老师肯定有责任,该负责就要负责,是你的责任你躲不过,不是你的责任学校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背。” 徐明浩看着朱校长,他的面目好像变得光辉神圣起来,徐明浩过去也是在明高中学读书,那时候朱校长还是朱老师。 校长接着道:“我以前当老师的时候,你应该在明高读书吧?你不是我班上的,你记不记得有个叫林男的学生?” “林男?” 听到这个名字,徐明浩觉得有点熟悉,他仔细想了一会儿,恍然道:“哦,我想起来了,那个林男,篮球队的,他当时…好像也是…自杀。” 朱校长点点头:“对,他是我班上的学生,篮球队的队长。他篮球打得很好,人长得也帅,最后却自杀了。” “是因为什么自杀的?我记得当时这事闹的挺大的。” “因为有人举报他打假球,后来教委、体委来查,发现他参与了地下赌球,给他禁赛了。他受不了打击,在宿舍上了吊。” 朱校长这么一说,徐明浩有了印象,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我当时因为林男的事,受到了学校的处罚,当时也觉得委屈啊。可看到林男家属悲痛欲绝,我就什么委屈都没有了,乖乖接受。林男还有个妹妹,后来上大学学费都是我给她交的,每年我也去他们家里看看。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的学生,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听了朱校长的话,徐明浩的杂乱的心情平复了很多,他道:“校长,那个秦老师他直接去体育馆了。” 朱校长道:“是吗?去就去吧,警察正找他呢。你就在我这儿等吧,警察也会来找你的。” 第五十章 妒忌 覃佳艺是个很骄傲的人,从小就是家长嘴中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她长得漂亮,性格乖巧,读书聪明,才艺出众,从幼儿园到高中,每一任老师没有不夸她好的。 覃培东一样很喜爱这个大女儿,如果她不是个女孩的话,继承覃家家业的一定会是她。 和姐姐相比,妹妹覃佳苹就要差劲很多,长得没有姐姐好看,从小就不听话,是个惹事精。 她叛逆的本色在小学就显露了出来。 当时她才小学四年级,就跑去剪了个光头轰动全校,班主任立刻找她的父母,却得知那天覃佳苹的父母离婚了。 自那以后,覃佳苹时常有一些惊世骇俗的行为,而且在校成绩一直很差,和她完美的姐姐形成鲜明对照。 “你看看你姐姐,和你姐姐比一比!” 这是学生时代,老师对覃佳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初三中考前,覃佳苹不知为何突然开了窍,开始认真学习。 她仅仅用了半个学期的时间,就把成绩拔到了中上游,并在中考时发挥出色,考上了明高中学,和姐姐成了校友。 在高中,覃佳苹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些“胡作非为”,只是相比过去好了很多。 她慢慢地长大了,长开了,长得越来越像她的姐姐,变得愈发美丽。 在覃佳苹心里,她最羡慕的就是姐姐,她那么好看,那么出色,所有人见到姐妹俩的时候,第一个夸的肯定是姐姐,顺带再提一提自己。 小时候她不服气,处处和姐姐作对,做姐姐不会做的事来引起别人的注意。 现在长大了,她希望向姐姐学,她想做个好学生了。 所以她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下毒害自己的同学? “姐姐,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覃佳苹流下了泪来,过去她不乖,姐姐并不讨厌她;现在她越来越好了,怎么反而出问题了。 覃佳艺咬住了嘴唇,道:“我说了,你为什么不做个普通的女孩子。每天上课睡睡觉,和以前一样做点坏事,和同学出去玩,去网吧,去游戏厅,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不好吗? 你非要考进明高吗?非要有那么多朋友吗?还要把我拉进你们群里,为了什么,为了给我看你现在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优秀?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你是吗?看你越来越好看,越来越受欢迎了是吗? 你非要变成我吗,做你自己,做个普通的富二代女生不好吗?不好吗!” 说到最后,覃佳艺扭曲着面孔把内心最深处的话给说了出来。 蒙浅浅说的没错,她是在妒忌,一种对妹妹难以言明的妒忌,从妹妹考上明高中学的那一刻起,妒忌就在她的心底发了芽。 一直以来都不好好念书的妹妹,用了短短三个月的时间用功学习,就考上了全市最好的明高中学。 覃佳艺初三时可是每天做作业到十一点,周末看书、做习题,才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明高,离开了这个空荡荡的大宅子。 她以为妹妹会上一个普通高中,或者花钱进明高做个特长生什么的,没想到她硬生生考进来了。 进了高中她发现,妹妹身上开始展现越来越多的优点,她变得越发好看了,她张扬的性格反而让她更引人瞩目。 过去人们都称覃佳苹是“覃佳艺的妹妹”,现在已经有人称呼覃佳艺是“覃佳苹的姐姐”了。 覃佳艺看着覃佳苹越来越像自己,但好像比自己还要出色还要有个性,妒忌的毒芽在心头疯长,就好像天井里长出的毒蘑菇,迷幻着她的心智。 蒙浅浅看着覃佳艺那扭曲的小脸,问道:“你妒忌你妹妹,又那你为什么要给她的朋友下毒呢?” 覃佳艺冷冷看了眼蒙浅浅,道:“因为她的朋友都是蠢货,整天围在我妹妹身旁勾心斗角,我看她们还乐在其中。” “那你怎么不给你妹妹下毒?”蒙浅浅问道。 “她毕竟是我妹妹,我怎么也不能害她,我想肯定是她的那群朋友把她带坏了,她只要恢复普通,变成和以前一样,就还是我的好妹妹。” 覃佳艺说着,她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诡异,这种奇怪的想法不知是怎么形成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毒蘑菇能害死人?”蒙浅浅又问。 “我一开始是不知道的,所以我先用一只小狗做了实验,结果小狗落到水里淹死了。” 覃佳苹惊道:“小白!小白是被你给毒死的!” 周六那天,给小白喂鸡腿的人正是覃佳艺,而那个鸡腿里就藏了覃佳艺提取的迷幻蘑菇毒素。 结果小狗中毒发狂,咬伤了赵晶莹,最后落水而亡。 覃佳艺道:“是啊,我只是给它下了点药,没想到它就落水死了。然后,赵凤也死了,赵晶莹也死了,还真是神奇的蘑菇呢。”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陈镜安开口了,他对覃佳艺道:“你有没有给过赵凤万能钥匙?” 覃佳艺回道:“万能钥匙?那是什么东西,这些奇怪的东西,只有覃佳苹才会有吧。” 陈镜安转向覃佳苹,覃佳苹道:“什么万能钥匙,我没有。” “而且我家也不用钥匙开门。”覃佳苹又补充了一句。 覃家别墅所有门用的都是指纹和密码,家里根本用不着钥匙。 “不用钥匙开门…不用钥匙开门…” 覃佳苹的这句话触动了陈镜安,他闭上眼睛回忆这两天的事,总觉得有个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只是当时他错过了。 这个钥匙的问题从一开始赵凤自杀时就是个谜团,赵凤的同学、父母从没见过赵凤有过这种东西。 陈镜安想了许久,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起身对覃佳苹道:“覃佳苹,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覃佳苹点点头,陈镜安道:“那天你们几个在宿舍里玩碟仙游戏,轮到你的时候,你问了什么问题?” 覃佳苹道:“我?我…我没有问什么问题,当时玩到一半,大家都挺害怕的,就不玩了。当时我听到,有个男孩子在我耳边说话,我都快吓死了…反正…嗯,我好像记不太清楚了,真是奇怪,当时明明很害怕的,为什么好像记不清了?” 陈镜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又问:“真的没有问吗?你是不是问了‘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然后碟子指向了‘天’字?” 覃佳苹摇头:“没有吧,而且碟仙纸上没有天字。” “没有天字?” “对,我把碟仙纸带回来了,不信我去拿给你看看?” 第五十一章 欺骗 “6…” 陈镜安在那张被折地有些烂的碟仙纸上看到了这个字,娟秀纤细,一看就是女孩子写的。 那天玩过碟仙游戏后,碟仙纸被扔到了垃圾桶里,但覃佳苹最后把它拿出来带回了家。 可是,除了这个“6”字外,没有“犬”字,没有“火”字,也没有“天”字! 陈镜安这时候才意识到,刘晓琳欺骗了他,那天在医院她描述的玩碟仙的过程可能全都是假的! 她为什么要欺骗自己?陈镜安又想到了钥匙,想到昨天刘晓琳上楼拿牛肉,人却倒在楼梯间里。 她明明没有带钥匙,可刘晓琳家的门却是开着的,她拿什么打开的门? 要么她手里还有一把房门钥匙,要么就是,她掏出了自己身上的万能钥匙! 想到这里,陈镜安立刻起身,道:“蒙浅浅你跟我走,石元强你留在这儿等救护车,打电话让cId的人过来。” 说完不等石元强问话,陈镜安和蒙浅浅两人便出门离开了别墅。 石元强的手上还绑着绷带,是蒙浅浅给她缠的。 吴妈虚弱地躺在地上,血已经止住了;周晨一脸呆滞地被绑在了客厅里,迷幻蘑菇的劲好像还没过去。 姜雯回到了沙发上,抱着儿子又点起了一根烟。 覃佳艺依旧坐在那里,安静而宁和,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 覃佳苹的双手还是沾满了血迹,她尚来不及洗干净,她满脸泪痕地望着姐姐,刚刚覃佳艺的一番话让她难以置信。 原来在姐姐的心里,她不应该朝着姐姐的方向去追赶,而应该朝着相反的道路走下去,那样覃佳艺的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覃佳苹走到覃佳艺跟前,覃佳艺望了妹妹一样,道:“怎么?” 覃佳苹道:“你是不是喜欢6源?所以才这样?” 覃佳艺吃吃一笑,道:“我的傻妹妹,我不会因为一个男生妒忌你的,怎么,你喜欢他?” 覃佳苹摇摇头:“不,没有。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覃佳艺深吸了一口气,道:“是真的,你是我最亲的妹妹,但你不是我。” “我也没有想成为你!我就是我,我是覃佳苹!” 说完,覃佳苹转身离开,她走到了天井旁,站在那面被枪打碎的玻璃前,抬头看了看天空。 没有玻璃的隔绝,她能闻到泥土、花草和阳光的味道。 “啪”地一声,一个东西被扔到了覃佳苹脚下。 她低头一看,是一张卡片,竟是一张公交卡。 是覃佳艺扔过来的,她道:“那天6源让我还给你的。” 覃佳苹俯身捡起卡片,奇道:“我的公交卡…刘晓琳不是给我了吗?” 覃佳艺道:“不知道,周六走在一起6源给我的,那天刘晓琳说6源给了她公交卡,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我没说什么。” 一旁的石元强听到姐妹俩的对话,插嘴道:“喂,我问一句,那天下午你们在宿舍玩的什么碟仙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 覃佳艺道:“不知道,我已经记不太清了,感觉像做了场梦一样。” 覃佳苹点头:“嗯,我也记不太清,好像…好像…反正很奇怪,很奇怪。” …………………… 陈镜安和蒙浅浅一同上了车,朝着市区飞速驶去。 路上陈镜安一言不发,他打开了警笛,车速直往上飙。 蒙浅浅见陈镜安一脸的凝重,还是忍不住问道:“嫌疑人不是覃佳艺吗?” 陈镜安道:“不是。” 蒙浅浅皱起眉,道:“不是覃佳艺,不是覃佳苹,难道…是那个姓刘的小姑娘?” 陈镜安道:“不知道。” 陈镜安并不能确定刘晓琳是真正的嫌疑人,但他知道刘晓琳对他说谎。 陈镜安对各种违禁药品很精通,他知道覃佳艺下的那点毒根本没办法让赵凤、赵晶莹和张彤自杀。 赵凤的死或许和覃佳艺下的迷幻剂有关,可赵晶莹死已经是周一晚上,距离那顿火锅过去超过24小时了。 一般迷幻蘑菇中的致幻剂,致幻效果最多维持十二个小时,一般三四个小时就会消退。 致幻能力最强的Lsd,都无法将效果维持24小时以上,这是人体代谢规律决定的。 所以当陈镜安发现覃佳艺不是变异人,只是单纯给周围人下毒的时候,就感到不对劲。 陈镜安很快就开进了市区,平时他开车都很平稳,而一旦飚起车来可谓风驰电掣。 一连闯了好几个红灯,陈镜安终于把车开到了钟楼区,刘有全家小区楼下。 刘有全的老刘面馆,卷帘门关着,没有开张。 今天是星期三,他应该去公安局点卯的。 下车,陈镜安立刻拔出了手枪,跟蒙浅浅一同上了楼。 一口气爬到五楼,刘有全家的门锁着,陈镜安先给刘有全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他提着枪,敲了敲门,还是没有回应。 “怎么办?破门?”蒙浅浅问道。 陈镜安不知道刘晓琳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按理说她今天上午出院了,刘有全要去公安局报道,两人应该不会出门。 再说为什么不接电话? 陈镜安看了看刘有全家的门,是一款比较老式的铁门,门上有一个猫眼,看起来有些松动。 于是,陈镜安用手抠了抠这个猫眼,逆时针方向转了几圈,竟然把猫眼给转了下来。 这招陈镜安是跟石元强学的,这家伙开门开锁也算半个专家了。 把猫眼转下来之后,铁门上就有了一个空洞,陈镜安朝里望了一眼,大吃一惊。 在刘有全家的客厅里,有个人躺倒在地上,身旁有一滩血迹。 看衣着身形,好像是刘有全! 顾不上那么多了,陈镜安掏出手枪,让蒙浅浅站开一些,对着门锁开了一枪。 火光四溅,子弹击穿了锁芯,门被打开了。 陈镜安冲了进去,蹲下一看,倒在地上的人正是刘有全,他的嘴角竟有两颗牙长了出来。 是獠牙。 血是从脖子那儿流出来的,陈镜安翻扭了一下刘有全的脖子,看到在颈椎骨的部位破开了一个大洞,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炸开了。 神经中枢被炸开,人自然死得透透的。 刘有全就这么死了。 第五十二章 磷 王静看到站在门口的秦刚,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站起身,把6源挡在身后,手伸进了挎包中——里面装着她的伸缩钢棍。 6源听到有人喊他,一看认出了秦刚,道:“秦老师!你回来了!” 秦刚望着6源,脸上露出了笑容,道:“是啊,我回来了,来看看你。” 6源对王静道:“他就是秦老师,失踪快一年了,今天怎么回来了。” 说着,6源想要下去问个究竟,王静却拦住了他,道:“站在这儿别动。” 6源停住脚步,他看着王静的表情,突然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陈镜安和王静说过,最近他在调查明高中学一个失踪的体育老师,他可能和太古生物制药大楼纵火案有关。 调查刚刚开始,陈镜安就被卷入了中学女生自杀案中,关于秦刚的调查陷入了停滞。 没想到秦刚突然出现在学校的体育馆里,他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王静能察觉出来,他的眼神就不像一个普通的体育老师。 王静的手已经抓在了她的伸缩钢棍上,在她的包里还有一个定位呼叫器,只要她摁下按钮,特勤组的人就会根据定位赶过来。 前些天飞甲跟着蒙浅浅一起到了柳京,现在飞甲就住在红云饭店,离学校一公里左右,呼叫她五分钟内就能赶到。 不过王静还在犹豫,如果她自己能搞定的话,是不想呼叫特勤组的。 特勤组一旦出动,往往会很麻烦。 这时,秦刚走到看台台阶处,道:“6源你下来,老师有话要和你说。” 他完全无视王静的存在,只是和6源在说话。 王静还是拦着6源,她从包里拿出了钢棍,接着把定位呼叫器塞进了6源手上,道:“待会儿如果出了什么事,按这个红色的按钮。” 6源不知发生了什么,道:“什么叫出了什么事?我…按这个有什么用?” “出事,就是指我可能要死…” 王静的话还没说完,突然看到站在看台下的秦刚做出一个下蹲前倾的姿势,仅仅o.1秒后他就猛地朝着上面冲了过来! 他的速度极快,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王静一把将6源推开,手里的钢棍开始闪出火花,眼看着秦刚冲到了跟前,蕴含着巨大电压的钢棍朝着秦刚刺去! 钢棍点在了秦刚的胸口,强力的电压击穿了秦刚的外套,秦刚整个人朝后倒了下去,一路滚到了看台下。 秦刚的胸口一片焦黑,运动服被电流烧出了一个黑洞,开始燃烧冒烟。 王静没想到秦刚这么轻易就被击倒了,她回头看了看6源,他已经吓得目瞪口呆。 因为秦刚不是冲着王静来的,而是冲着6源去的,在王静的钢棍击中秦刚的那一刹那,6源已经能能感受到秦刚拳头上的热气。 没错,是热气,6源摸了摸自己额前的刘海,发现头发竟被烧掉了一段。 王静对6源道:“赶快离开这儿!” “小心啊!”6源突然喊道。 王静忙转回去,发现秦刚竟然重新站了起来,这一回他不再冲着6源了,而是直接朝王静冲来。 “这个电量他还能冲起来?”王静心中惊讶,刚刚那个电量都把他的衣服给击穿烧着了,按理说心脏和肌肉应该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作为变异人,能站起来很正常,可他竟然还能以很快的速度朝王静冲过来! 甚至比刚才更快了。 这次王静没有再主动迎击,而是闪身躲开了秦刚的拳头,一把拉起6源朝着另一个方向跑。 秦刚的拳头击中了看台上木质座椅的靠背,竟一拳将靠背打穿,接着木板竟燃烧了起来。 把6源推远后,王静回过身来,看到被打穿燃烧的木板,在空气中她闻到了一股火柴的味道。 “没错,火柴的味道,在大楼燃烧的现场,都说有一股刺鼻的火柴味。” 王静想起了太古大楼纵火案的卷宗里提到,幸存者和救火队员在现场都闻到了刺鼻的味道,那是擦燃火柴时的气味。 火柴味,那就是磷的气味。 王静双手紧握着钢棍,她的头发都已经竖了起来,静电在她的体表环绕。 现在是秋天,空气干燥,加上这一个月锻炼加营养补充,是她能量最充沛的时候。 秦刚看着王静,道:“你也是变异人,为什么要做普通人的走狗呢?” 王静没有回应,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秦刚的身上,他速度很快,一定要小心。 秦刚的运动衣胸口处被电出了一个洞,可里面的肌肤竟然完好,此时,他的一对拳头上有白烟开始冒出来。 王静过去从未见过有这样的变异人,他在燃烧自己吗? 两人在看台对峙了三秒钟,6源已经从看台的另一头跑了下去,来到了篮球场上。 秦刚看到他,突然从看台上一跃而下,直接落到地上,又朝着6源冲去! 王静同时从看台跳下,手中的钢棍朝着秦刚劈去,一道耀眼的电弧在空中闪现,然而电弧并没有击中秦刚,而是连接在了钢棍和附近的篮筐上。 “啪啦”一声,篮筐上的篮网被烧着了。 “糟糕!”王静暗道不妙,电弧的走向她是无法控制的,它们会自动通向更优良的导体。 秦刚窜过了篮架朝着6源奔去,6源已经跑到了篮球馆紧锁的后门口,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开门,后面追上的秦刚一拳打在了6源的右肩上。 “咔啦”一声,6源的右肩骨被打断了,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便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倒地一瞬间,他摁下了定位呼叫器上的红色按钮。 而这时,体育馆的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人站在了门口。 是个瘦弱的女孩子。 是刘晓琳。 她正好看到了倒在地上的6源,她一下僵在了那里,抬眼瞪住了秦刚。 秦刚不知道怎么突然会有个女孩过来,她怎么会有体育馆后门的钥匙。 两人眼神对视,秦刚竟看到了一片血红,一股赤色的潮水朝他涌了过来! …………………… 一公里外,钟楼区最高建筑物红云饭店,35层的客房里,飞甲正躺在床上无聊地看着电视。 这时,她胸口佩戴着的一个呼叫器响了,她忙起身把呼叫器拿起看了一眼。 呼叫来自于不远处明高中学的体育馆,飞甲立刻穿上鞋出门,来到电梯口。 进了电梯,她摁下了98楼的按钮。 98楼是红云饭店的顶楼。 第五十三章 大刀 眼前的红色如潮水般袭来,又像潮水一般退去。 秦刚依旧站在篮球场上,刘晓琳和6源不见了,耳边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 “加油!加油!加油!” 是加油声,满场的加油声,这是在哪儿? 是在比赛吗? 秦刚闭上眼睛晃了晃脑袋,他听到了尖锐的哨声,一个声音近前道:“准备好没有,两次罚球。” 秦刚睁开眼,面前和他说话的人穿着灰色的衣服,胸前吊着一个黑色的哨子,手里拿着一个篮球。 这人是裁判? 裁判把球抛给了秦刚,秦刚下意识伸手接住了球,他抬头一望,眼前不再是体育馆的后门,而是篮筐的正前方。 他站在罚球线上。 左右看看,两排穿着篮球服的球员,白色球衣是明高中学,黄色球衣是第九中学。 “九中,我在比赛,什么比赛…什么比赛…” 四周的声音愈发的嘈杂,秦刚模模糊糊地看到观众席上都是人影,却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哔!”裁判的哨子又响了,这是要罚球了。 秦刚转头看了一下场边的记分牌,68:69,明高中学落后九中1分,距离比赛结束还剩下3秒钟了。 这是他们反超比分的好机会,只要两罚全中,明高中学就能赢下比赛了! 秦刚想起来了,这是市大赛的决赛,比赛的最后关头。 秦刚的手心有些出汗,他用力捏了捏手中的皮球,原本轻巧的篮球突然沉重了起来。 裁判已经响哨了,必须出手罚球,不然会超时的。 罚球线上已经经过了无数次的练习,不会有问题的。 不会有问题。 出手! 糟糕,力道好像不够。 球在空中有气无力地飞了一段距离,弧度太平了,直接磕在了篮筐前沿。 不中。 全场一下安静了很多,原本的加油声变少了,有嘘声传来。 本来两罚全中是必胜的局,结果一罚不中,必胜局可能就要变成平局了。 这时有人喊:“放松啊,加油,罚进去。” 秦刚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是谁? 放松,放松,秦刚想让自己放松下来,可他的肌肉却像僵死了一般,根本放松不下来。 但他必须要出手了,时间快要到了,第二个罚球。 球飞在半空,一定要进啊,一定…… 结果球还是没有进,一出手就歪了,砸在了篮圈上。 完蛋了!两罚都不中,扳平都没能做到。 这场比赛他们要输了,秦刚就是最大的罪人。 他本来有机会成为英雄的,但他没有把握住机会,成为了输球的罪魁。 可比赛并没有结束,秦刚看到一个穿白色球衣的人高高跃起,在一群穿黄色球衣的人中间把篮板球给抢了下来! 他落地后运球出三秒区,躲开了对手的包夹,然后转身直接跳投出手。 一个高难度的后仰跳投。 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仿佛是胜利的微笑。 秦刚等这条弧线等了很久,等到了,却不是他自己的。 球进了! 一声清脆地哨响和进球的刷筐声同时响起。 裁判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音,比赛结束了,整个体育馆都沸腾了。 7o:69,明高中学最后一刻反超了比分,他们反败为胜! 赢了,秦刚没想到竟然赢了,他呆立在罚球线一动不动。 明明赢了,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他们是冠军了,他应该无比的开心的,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冠军。 他应该去和队友们一起庆祝的,你看他们已经在一起庆祝了,围在一起,把一个人举起来抛向空中。 那个人是谁?是刚刚和自己说话的那个人吗? 秦刚看着他,想起来了,那个人是林男,是他的队友,也是他的同班同学,他的舍友。 所以他又一次成为了英雄吗? 从小学开始,到初中,林男的篮球队就一直赢球,秦刚所在的球队总是会输给他。 到了高中他们成为队友,还成了好朋友,可就算这样,他还是要踩着自己成为英雄吗? 是不是秦刚永远都要被林男踩在脚下,永远,永远,永远! “呵,林男我知道,你家里不是穷吗,你给企业打过比赛收过钱吧,你还打过假球吧?就是那次友谊赛输给体大附属,一个球员就算球技再好,如果球品人品不行的话,也是没有用的吧!” 秦刚知道林男的很多秘密,因为他们俩是好朋友。 他想着心里的计划,只要他把林男的这个行为举报上去,他就会被开除出篮球队,到时候他秦刚就是篮球队的头号球员了。 明年高三还有一年,他要凭自己的实力带着学校拿一个冠军,不需要林男再来碍事。 一股火焰在秦刚的内心熊熊燃起,那是妒忌的魔火。 他感觉到自己在由内而外地被燃烧,那种痛楚,仿佛妒忌的毒蛇在撕咬他的心肺。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电流贯穿了他全身,秦刚感觉到心中的火好像熄灭了,一股麻痹的感觉传遍全身。 球场,观众,对手,林男通通消散而去。 秦刚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他的意识模糊了起来,全身都动弹不得 但有一件事他想起来了,那两个罚球,已经过去快要十年了。 王静看着倒在地上的秦刚,在她追上去的一瞬间,秦刚身上的衣服竟燃烧了起来。 在用电流将他击倒后,火焰才一下子消失。 从秦刚打倒6源,再到王静击倒秦刚,不过短短的三四秒时间。 王静看秦刚一直愣在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后门口的这个女孩儿又是谁?她跪倒在地上,搂着6源,6源已经疼晕了过去。 王静问:“你是什么人?” 女孩道:“你救救他,他是不是要死了?” 王静来到6源跟前摸了摸6源的脉搏,跳动正常。 又轻轻摸了摸他的右肩,软踏踏的,看样子断地很厉害。 王静道:“他不会死,疼晕过去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只听“砰”地一声巨响,体育馆看台上方的玻璃碎开了,一个男人出现在了看台上,接着一个跳跃落到篮球场的地板上。 他穿着棕色的宽大袍子,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他抖了抖身上的玻璃渣,看了眼王静和倒在地上的秦刚。 “哎呀,我幸好跟过来了,外强中干的家伙嘛。” 王静看着这个男人,瞪大了眼睛,怒道:“是你,大刀!” 这个叫“大刀”的男人挥了挥手道:“别这么生气嘛,你们女人就是喜欢生气,好久不见了,微尘,还在给组织卖命啊?” “你这个叛徒,飞甲说的没错,你果然还在柳京。” “哟,她也在柳京了?我正要去找她呢。” 正说着,体育馆的顶棚“嘭”地一下破开了一个大洞,一个身影从天而降,朝着“大刀”砸去! 这身影正是飞甲! 她的背上有一对长长的透明的翼膜,她的胳膊下方有一对刀一般的片甲长了出来,朝着“大刀”砍去。 “大刀”并没与躲开,他瞬间掀开袍子,在小臂下方竟也有这样刀一般的片甲,而且比飞甲胳膊下的要大得多。 他用他的大刀挡住了飞甲的劈砍,巨大的力道通过他的脚传递到了篮球场的地板上,地板一下子凹陷了下去。 飞甲一击不成,利用反冲力一个背身鱼跃跳开,她背上的翼膜在慢慢萎缩消失。 她看着大刀,怒道:“你还有脸出现。” 大刀摊了摊手,道:“没办法,我实在是有点想你啊,老婆。” 第五十四章 消失 陈镜安和蒙浅浅抵达了明高中学门口,来之前他和“震荡”通了电话,告诉他刘有全死亡。 震荡在电话里显得很平淡,好像对刘有全的死毫不意外。 他告知陈镜安让他立刻赶往明高中学体育馆去支援王静,那里有变异人出现。 陈镜安只能丢下刘有全的尸首,把门掩好再离开。 因为是下午,枪声虽然惊动了一些人,但大多数居民都去上班了,没有人出来。 到了中学门口,大门关着,保安室的门倒是开着,两人走进保安室,却发现保安坐在凳子上,正用一根笤帚敲自己的脑袋。 他的脑门被敲出了血,顺着眉心往下淌,陈镜安上前一把夺过了他的笤帚,他竟还起身撕抢。 蒙浅浅大喝一声:“住手!”将手掌心摁在了保安的脸上,神经毒素被保安快速吸入口鼻中,一下安静了下来。 保安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双目无神,陈镜安拍了拍他的脸想问他话,他却一言不发。 蒙浅浅道:“迷糊着呢。” 陈镜安想学校里肯定出事了,果然在行政楼楼下,朱校长和徐明浩两人正站在空地上朝着体育馆方向眺望。 朱校长见到陈镜安,忙上前道:“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体育馆里好好好像出事了。我刚刚听到‘嘭’的一声响…” 话刚说完,陈镜安就看到一个人形的黑点从天而降,又是“嘭”的一声,黑点直接戳破了体育馆的顶棚落入了馆中。 朱校长道:“你听,又是一声,体育馆到底怎么了?” 不光是朱校长,在食堂吃完饭正休息的篮球队也听到声音跑了过来,大伙儿正准备去看看,陈镜安连忙阻止了他们。 “所有人都去食堂,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准出来。朱校长,管好你的学生,要是再出事,我怕你担待不住。” 听了陈镜安的话,朱校长连忙称是,准备带着篮球队的人一起回食堂。 篮球队的教练道:“6源还在里面呢,他没出来。” “6源是谁?”陈镜安问道。 “是篮球队的,高二的学生。哦对了陈警官,那个,你要找的秦刚秦老师回来了。” “秦刚回来了?” 陈镜安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他突然回来,莫非和学校近期的案子有关? 这时,体育馆里传来了一声枪响,陈镜安和蒙浅浅连忙朝着体育馆奔去。 …………………… 王静和飞甲两人在球场边和大刀对峙着,这是一个危险的人物,是他们曾经的同事。 王静一手拿着钢棍,一手从背后掏出手枪指向大刀。 大刀笑道:“你知道枪对我没有用的,还不如你的电疗来的舒服。” 王静没有多言,只是用枪指向大刀的脑袋,她知道子弹打不穿大刀的身体的,可脑袋是他的弱点。 大刀亮了亮他胳膊下那锋锐的刀甲,瞥了眼倒在地上的秦刚,他微微下蹲,原本还算细瘦的大腿突然围堵暴涨,将裤腿一下子撑开。 他是来救秦刚的,一瞬间他的腿向后蹬开,人像个弹簧一样朝着秦刚弹去。 飞甲见他冲着秦刚,立刻蹬腿跃向大刀,她的速度比大刀更快。 王静紧随其后,钢棍上闪耀着电火花朝着大刀刺去,两人一前一后夹攻大刀。 大刀不慌不忙,右手刀格挡住了飞甲,左手刀朝着王静的钢棍一划拉,直接将钢棍给削断了! 但电流还是通遍了大刀的全身,可飞甲和大刀触碰在一起,结果王静强大的静电把两人都给电翻了。 大刀向后滚了两圈,他全身都麻痹了,肌肉在颤抖,不过他没有晕过去。 飞甲好不到哪儿去,两人相触的刀甲上爆出了火花,飞甲整个人被击飞了出去。 王静一把将她拉住,飞甲深深吸了几口气,道:“你看着点,别把我也给电了!” 王静扔掉了手中的钢棍,直接拿枪指向大刀,果断开枪! “呯呯呯!” 王静连开了好多枪,一直到把弹夹中的子弹打完,而大刀用双臂护住脑袋,蹲在那儿像靶子一样任凭王静射击。 但大刀的身上并没有出现伤口和血点,相反子弹射中他以后只是起了一阵白色的烟尘。 射完一轮,大刀张开胳膊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烟尘,还从肩膀上抠下一颗子弹扔到了地板上。 他笑道:“我说了子弹对我没用。” 但他突然发现,刚刚还在王静身旁的飞甲已经不见了,他心道不妙,整个人马上蜷缩成一团,把后背向了上方。 隔着衣服,能看到他背上长出了一块块像方盒子一般的甲片。 而在他的上方,飞甲再一次从天而降,一手刀砍在了大刀的背上,将他的背部砍出了一道血痕,将甲片给割裂了开来! 大刀一声惨呼,不过看起来他伤得并不重,直起身挥出右臂巨大的手刀砍向飞甲,嘴里吼道:“有本事就来杀了我吧,你应该杀了我的!” 飞甲似乎非常忌惮他的大刀,往后一跃躲开了这一刀,而王静已经空手冲了上来,她伸出一根手指,直接点在了大刀的眉心上! 又是一次强烈的电击,大刀一阵抽搐,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这一次放电完,王静汗如雨下,短短几秒钟,连续高强度的放电让她体力透支,可是若能逮捕大刀,一切就是值得的。 可她心里还是有些奇怪,大刀隐藏了这么久,怎么会一个人突然露面呢?难道就是为了那个秦刚? 想到这儿,王静猛然发现,刚刚还倒在地上的秦刚竟不见了! 不仅秦刚不见了,连一旁的6源和那个女孩儿也不见了! 这时,陈镜安和蒙浅浅从体育馆正门冲了进来,见到馆内一片狼藉,顶棚破了个洞,玻璃碎了,满地的碎屑,木地板上破了几个洞,篮筐上的篮网被烧着了。 “有没有看到人出去!”王静见到陈镜安大声问道。 陈镜安摇摇头,王静立刻跑出体育馆的后门,却已经见不到任何踪影。 第五十五章 尾声 二十分钟后,黑色的盒子车抵达了明高中学体育馆,“震荡”再次出现,他总是姗姗来迟。 他直接弄晕了大刀,让武装人员将大刀押上车,接着便离开了学校。 陈镜安、王静和蒙浅浅三个人留在学校收拾残局,他们在学校的后花园找到了6源,他面色苍白地躺在地上,肩头碎裂的痛苦让他昏迷了很久。 还好他没有生命危险,陈镜安叫来了救护车,将他送往了钟楼区医院。 随后,陈镜安想起刘有全的尸体,赶往刘有全家中,发现刘有全家空空如也,没有人也没有尸体,连地上血迹都不见了。 蒙浅浅道:“肯定是‘震荡’把它弄走了,变异人的尸体不能随便处理的。” 陈镜安道:“那他到底是怎么死的?还有,刘晓琳呢?刘晓琳到底去哪儿了?” 王静道:“刚刚在体育馆突然出现一个小女孩…” 王静向陈镜安描述了女孩的模样和穿着,陈镜安意识到,那肯定是刘晓琳。 王静道:“她被那个秦刚给掳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接下来要全力找到他们。” 陈镜安望着蒙浅浅和王静,道:“我问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和石元强?” 王静道:“有些事的确没办法和你们说,需要保密,有些事,连我都不知道。” 陈镜安道:“那今天在体育馆被带走的人是谁?” 王静道:“他代号‘大刀’,是我们以前的同事。” “你说的叛变的人?” “没错,他是叛变者之一。” “他被送到哪儿去了?” “基地,不过我不能告诉你基地在哪里。” 陈镜安没有追问,虽然王静不说,他却能猜到这个所谓的基地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问了一个他更加关心并一直困扰他的问题:“那我问你,9月14号那天,我究竟在做什么?” 王静和蒙浅浅互相看了看对方,蒙浅浅道:“别瞒着了,这有什么好瞒的,我来告诉你,这事儿我知道。” 蒙浅浅对陈镜安道:“其实那天的事很简单,我们从警察队伍里抽调了一批人进行了测试,测试他们是否能胜任这份工作。出于保密的原则,必须让你们把这件事忘掉,所以,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陈镜安道:“是你洗掉了我们的记忆。” 蒙浅浅点头:“没错,虽然会有瑕疵,但一般人很难注意到这点,过去就过去了。没想到你会察觉到,而且一直在追查这件事。” 陈镜安道:“我只是想知道我该知道的事。还有,告诉我测试的结果,为什么会选我?” 蒙浅浅道:“我记得没错的话,震荡应该回答过你这个问题吧,他和我说过这件事。” 陈镜安道:“他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 听陈镜安这么说,蒙浅浅笑出声来,好像他说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笑完蒙浅浅又看了看王静,道:“那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他了,我看如果他不知道,怕以后不会好好干活吧。” 王静道:“这件事是你从头到尾负责的,我管不着,只要震荡没意见,你可以说。” “放心,他不会有意见的。”蒙浅浅转而对陈镜安道:“其实这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你既然这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那天的测试有好几道,在最后一道测试前,一共有二十八个人通过。但最后一道测试,只有你和石元强两个人通过。” “最后一道是什么测试?” “是最简单的测试,但只有你们两个符合条件,因为理论上来说,你们两个永远都不会成为变异人。” …………………… 夜晚,陈镜安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案件已暂告一段落。 对刘晓琳和秦刚的搜寻进行了一整个下午,直到晚上还在进行,可除了花园中的部分脚印和监控中的身影,便再没有两人的踪迹。 将军山覃家别墅,吴妈和周晨都被送去了医院,覃佳艺遭到了逮捕。 明高中学体育馆被封锁,周三当天学校里的监控录像全部被调出进行销毁,学校的物品损失由上面进行赔付。 赵凤、赵晶莹还有张彤的自杀被归结于药物滥用,覃佳艺将遭到刑事、民事诉讼,覃培东肯定要出一大笔钱了。 不过陈镜安知道,覃佳艺可能也是受害者,那天在宿舍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除非把刘晓琳找回来,怕是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根据王静后来提取的聊天记录、一些文字材料,以及尸检报告显示,张彤的死可能和赵凤、赵晶莹不一样,她说不定没有受到外力影响,而是真的自杀。 还有刘有全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刘晓琳害死了刘有全?难道她已经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 这一个个的问题,随着刘晓琳的失踪,统统没有了答案。 而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刘晓琳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要说谎,还有秦刚又为什么要带走刘晓琳? 按理说两人应该是不认识的,在刘晓琳来到明高中学之前,秦刚已经失踪一个学期了。 陈镜安叹了口气,他从包里拿出了一本笔记本,这是他从刘有全家搜来的,是刘晓琳的。 这上面写的都是一些电影、小说里的对白、句子,还有一些小的片段,不知道算是日记还是散文。 “那天我在校园里遇到了他,他叫住了我,我问他是谁,他告诉了我他的名字。他掏给我一张公交卡,让我还给苹,他的手真好看,洁白,修长,骨节分明。我想问他为什么不自己还,但我没有问出口,我怕他真的自己去还了。就让我帮他还,因为我知道,他其实是想和我说话的,而不是真的要还那张卡。” “我想他如果快要死了,我希望他能躺在我的怀里,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那时我一定把所有的话全都告诉他。” 陈镜安一页一页的翻着,不知道刘晓琳这里说的“他”到底是谁?是那个6源吗? 她记下的这些,究竟是真实发生的事,还是她自己脑海中的想象呢? 一直翻到了最后有字的一页,陈镜安看到了一段话,用钢笔重重地加粗描摹过:“世界上最肮脏的莫过于自尊心。(玛格丽特·尤瑟纳尔,灯火。)” …………………… 幸福园,晚上八点多,史鹏在自己的房间里焦急的等待着,刚刚孙峰让他下去买臭豆腐他都没肯去,说自己肚子不太舒服。 进传销组织已经三天了,他的卧底工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刺激。 上大课,发传单,拉人头,这个组织和其它的传销组织没什么本质区别。 他们还不限制人身自由,你爱来就来,爱走就走,谁都不拦着。 所以才两三天的时间他就觉得腻了,还没有当初在热电厂,白天上班挣钱,晚上回家游戏,半夜出去偷内裤来得刺激。 对于一个偷盗惯犯来说,想要戒掉那种瘾,不比戒掉毒瘾简单多少。 所以,在前天吃下了石元强送来的药片后,他就在等待着,等待自己的能力重新恢复。 那神奇的,可以飞檐走壁,一直是史鹏梦寐以求的。 他不希望自己一拳打破天,也不希望能喷火吐水,他就希望能来去自如,想去哪个澡堂就去哪个澡堂,想看哪个厕所就看哪个厕所。 当然,都是女子的。 他这辈子没什么理想,太过于伤天害理的事他也不敢做,不过就是想多偷几条内裤。 眼睁睁盯着手机,石元强说到八点能力准时恢复。 现在到八点了,他从床上起身,朝着对面的墙上一跃,“咣”地一下撞在了墙上,反弹坐到地上,屁股摔成了八瓣。 “你干什么呢!” 隔壁传来孙峰的声音,史鹏回道:“没干嘛!不小心绊了一下!” 史鹏发现自己的能力好像并没有恢复,他又拿起手机看看,已经过八点了,气得他把手机摔了出去。 但手用力一甩,手机并没有飞出去,竟黏在了手上。 史鹏惊喜地又甩了甩手,手机仿佛长在了自己的手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恢复了!他又可以飞檐走壁贴墙走了! 他高兴地从地上蹦了起来,立刻出门给孙峰带了两盒臭豆腐上来,还没管孙峰要钱。 孙峰奇怪,还以为他拉到人头了,史鹏却不说话,钻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又开始了等待,等待夜深人静,等待人们纷纷入睡,那将是他大展身手的时候。 他已经侦查过了,他们住在三楼,五楼就住着一个相貌姣好的少妇,他决定今晚去她家阳台看看能有什么收获,也好过过瘾。 都憋了快一个月了,他都难受死了。 史鹏已经想好了,就偷附近的,今天晚上偷了用完洗洗就送回去,这样不会被发现,而且想想送回去人家会接着穿,好像更刺激了! 想到这里,史鹏兴奋地在床上直打滚。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个样子的了,或许和他过去失败的表白经历有关。 总之他满脑子想着爬上五楼去偷盗,他早已规划好了攀爬路线,就在排水管附近,那里靠近窗户,而且绝对不会有监控拍到。 就这样等到了凌晨两点,幸福园小区附近的小吃摊差不多都收摊了。 史鹏开始行动。 他的房间正好通着阳台,他悄悄地脱掉了袜子,站在冰冷的地砖上。 手和脚的吸附能力是最强的,其它部位相对要次一些,他曾经试验过,仅仅依靠双手的吸附力,他就能能挂在墙壁上,只不过动不了而已。 一同回来的还有身体里那股莫名的力量,史鹏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感觉兴奋极了。 他打开了窗户,爬到了窗台上,伸出手牢牢地吸在了外墙上。 接着腿再伸出去,用五个脚趾抵住墙面,真的像一个壁虎般。 史鹏一步一步地向上爬,很快到了五楼,这家阳台上侧面的窗户没有锁,虽然有防盗栅栏,可这难不倒史鹏。 她家挂内衣裤的架子靠窗边很近,手一伸就能捞到——史鹏早就跑到对面楼的楼道口用望远镜仔细观察过。 他抓住了防盗栅栏,悄悄地把窗户移开,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正准备伸手去摘挂着的内裤。 耳边突然传来说话的声音:“把你的能力收回去。” 这一声差点没把史鹏给吓死,他汗毛都竖了起来,道:“谁?” 耳边的声音又道:“你还有三十秒的时间,把你的能力收回,否则后果自负。” 史鹏感觉这个声音不像是耳边有人和他说话,而是脑子里传出来的。 这时,脑中开始响起“滴~滴~滴”的声音,每一秒就滴一声,这是在计时。 史鹏不敢耽搁,赶忙离开窗台,刺溜溜地往下爬,在滴滴声响到3o下之前回到了自家阳台上,并立刻收起了他的能力。 滴滴声果然消失了,那个声音又道:“谨慎使用你的能力,否则等待你的会是死亡。” 说完,再没了声息。 而史鹏在阳台上喘着粗气,冷汗直往外冒,一下瘫倒在地上。 …………………… 周六,明高中学又恢复了正常教学秩序。 受到事件的影响,整个高一(3)班被全部打散,学生们被分到了其他班级,这个班就这么不存在了。 朱校长被解职,下派到乡下的一个学校去做教务主任。 徐明浩被记过,同样被下派到郊县的一个学校去,不再担任中学老师,改任小学老师。 6源肩胛骨被打裂,在医院接受治疗,他还年轻,恢复好的话还能继续从事篮球运动。 覃培东从国外赶回来,出了一大笔钱和各家达成了和解,二十二科也给检查机关出了意见书,覃佳艺将得到适当的刑罚。 当然,事件的影响远没有结束,只不过生活还在继续着。 中午,徐明浩在宿舍里收拾他的东西,前几天秦刚回来收拾了一趟,没想到现在轮到他了。 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徐明浩是弄不明白了。 他只知道,肯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可怕的事,联想到近一年来的各种流言,他觉得离开柳京说不定是件好事。 收拾到一半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黄秋燕老师。 自从上次的事情后,徐明浩和黄老师之间的关系亲密了许多,特别是徐明浩被解职要去郊县后。 黄秋燕一直在他的身旁劝慰他,两人的心走的更近了。 现在是午休时间,黄秋燕过来,执意要送送徐明浩,徐明浩没有拒绝。 出了门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这段时间雨水断断续续下个不停,徐明浩想回去拿伞,突然想起自己的伞已经不在了。 有一次周六放学下雨,他把伞给了张彤了,到现在也没还回来。 她肯定没法还了。 这时,黄秋燕从包里拿出一把雨伞,打开撑在了徐明浩的头上。 “走吧,徐老师。” 徐明浩叫了辆网约车,准备下午直接去新学校报道。 两人在雨中等着,都沉默着,车子已经到了。 即将上车的时候,徐明浩突然放下行李,拥抱了黄秋燕一下,道:“你…你愿不愿意等我?我有天说不定能回来。” 黄秋燕的眼神放出了光彩,她用力点了点头,道:“我愿意,而且其实离得不远,你随时可以回来。” 徐明浩点点头,犹疑了一下,轻轻在黄秋燕的嘴上啄了一下,然后转身上了车。 出租车一溜烟的开走了,留下黄秋燕在路旁愣了一小会儿,随即她用力地朝着出租车离开的方向挥了挥手,一脸的迷醉和不舍。 车子走远了,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把一张照片给彻底删除掉了。 是徐明浩和赵晶莹在公园亲昵的那张照片。 删完照片,她松了口气,哼着小调回宿舍去了。 (妒·卷完) 第一章 特别行动组 “世路无如人欲险,几人到此误平生……石警官,这诗什么意思?” “没文化,这都看不懂?说人啊,别老想着冒险,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得了,想着冒险的人,没安生日子过。” “那…那石警官,你说我该加入你们这个特别行动小组吗?” “当然应该了,来都来了。” 说话的是cId的刑警迟亮和石元强,除了两人外,还有cId的吴柳,钟楼区公安局的曹金珏,二十二科其他三个人,他们都聚集在市公安局会议室里。 这个会议室平时都是市局领导用的,除了王静以外,其他人都没进来过。 迟亮这个小年轻更不用说了,进来以后就对墙上挂着的名人名言表现出了兴趣,别的人他都不敢问,就只好问最和蔼的石元强了。 石元强人是和蔼,古典文学水平也就小学二年级鹅鹅鹅的档次,闭着眼睛乱解释一通,让一旁的王静直翻白眼。 两个人正在胡咧咧,会议室的门开了,局长赵海生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赵海生招呼大家坐下,关好门,道:“人都到齐了吧?” “这样啊,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来,是为了宣布一下,关于设立第二十二科特别行动小组的事。” 一个多月前,赵海生向王静提议设立一个二十二科特别行动小组,来增加二十二科的人力,减轻二十二科工作对其他部门工作的影响。 王静向上进行了汇报,后收到答复,同意了这个提议,不过要求行动组的人数控制在三个人,王静、石元强、陈镜安每人负责一个,并且保密措施要绝对到位。 这么做的风险当然是有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件事多一个人知道,泄露出去的风险就大大增加。 不过考虑到二十二科本身没有掌握太多机密,上头便批准了,只有四个人干活,的确忙不太过来。 赵海生看了看吴柳、迟亮和曹金珏三个人,他们三个是特别挑选出来了。 在过去的两三个月时间里,不少公安干警都卷入二十二科的几个案子中,和陈镜安、王静还有石元强都有过合作。 在经过政治审查,笔试考核,技能考核,面试考核,以及综合王静、陈镜安和石元强的意见后,他们选中了最合适的三个人。 吴柳和迟亮都比较年轻,还没有家室,工作中的牵挂会比较少,而且背景干净,工作能力强,在cId冒头很快。 曹金珏是陈镜安提出要的,明高一案两人有过合作,陈镜安觉得他处事不惊,对自己的职责范围非常明确,该做的努力去做,不该做的绝不逞强,这点相当可贵。 而吸引三个人进特别行动小组的理由也很简单,对吴柳和迟亮来说,这是一个立功攒资历的好机会。 对曹金珏来说就更简单了,因为赵海生说了,在特别行动小组工资是在所里的三倍。 警察也是要吃饭的,曹金珏女儿上高中,马上要上大学,正是要用钱的时候。 “关于这个特别行动组的工作内容呢,过一会儿王科长会向你们做介绍。在这里我只提一个要求,最近一年来柳京发生了不少大事,各方面形势严峻,案件接连发生。我希望同志们能够全力以赴,把本职工作做好,做好一个警察分内的工作。服从上级命令,为人民服务。其他的事,不要多问,不要多说,不要多想。” 赵海生语气严肃,会议室的气氛一时间很凝重。 吴柳、迟亮和曹金珏听这话里的意思,这个二十二科和特别行动组,看起来不是抓罪犯那么简单。 说完这些话,赵海生脸色一变,和声和气道:“好了,你们的工作我就不多参和,交给王科长了。好好干啊,同志们。” 接着,赵海生和王静悄悄耳语了两句,便离开了会议室。 赵海生一走,吴柳和迟亮交头接耳起来,吴柳直接开口问道:“王科长,你们科…不对,我们科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是不是重案组?” 王静没有回答吴柳这个问题,道:“刚刚赵局长已经说了,不要多问,不要多说,不要多想。我想再加两句,不要多看,也不要多听。” 吴柳和迟亮立刻闭上了嘴,王静接着道:“在我介绍工作内容之前,你们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不想加入特别行动组,现在就可以离开这个会议室,没有人会责怪你们。” 吴柳和迟亮都一动不动,两人都还年轻,满脑子想着做大事,现在这架势,赶他们走都不走。 曹金珏目光有些犹豫,他年过四十,上有老下有小,正是一个人一辈子最谨小慎微的时候。 但他挣扎了一会儿,考虑到自家的情况,还是坚定地坐在了椅子上没动弹。 王静等了一小会儿,见三人没有动作,道:“那好,从现在起,你们就是第二十二科特别行动组的人了,我给你们简单介绍一下工作内容。其实你们的工作内容和过去并没有太大差别,就是刑事侦查。不过,你们的行动完全由我们科进行指挥,并且不从事罪犯的抓捕、审讯,以及受害者的营救工作。” 听王静这么一说,三人都面面相觑,这工作怎么听起来好像比在cId和刑侦队还要简单? 只进行侦查不参与高危行动,还有比这更舒服的差事吗?听到这里,曹金珏大大松了口气。 王静接着道:“但有一个特殊要求,你们工作的内容不能对外有任何泄露,并且在工作期间,所有的网络通讯工具都不能使用。最好不要上网,短信少发,只能用电话进行沟通。” 这下轮到吴柳和迟亮难过了,对他们年轻人来说网络简直就是生活中的水和空气,没了网络简直要窒息。 可是已经下了那么大的决心,总不能因为这点事放弃吧?两人很快点头答应了。 王静道:“我可不是和你们开玩笑,你们的通讯工具都会受到监控,一经发现随意使用,就等着上军事法庭。” 三人这才意识到,他们的工作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的。 这时,王静的电话响了,她接通听了一会儿,道:“蒲柳街地铁站出事了,石元强,你带人过去。” “是!” 石元强立刻叫上迟亮,两人一同离开了会议室,朝着蒲柳街地铁站而去。 王静看着剩下的人,道:“我要说的就这么多,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第二章 毒气 迟亮先和石元强去了一趟警务处,在警务处领了枪,然后再去停车场开车离开。 现在每次出警,石元强一定会带上枪,经过日常苦练,他的枪法有了不小的进步,子弹能上靶了。 一般警察出警,极少带枪,迟亮在cId一年多,连枪壳子都没摸过。 “石警官,发生什么大案了吗?要带枪?”车上迟亮不无担心地问道,石元强有枪他可没枪。 “没有,只是我们科里的惯例而已,什么事就不用管了,到了就知道了。” 刚刚出来的太急,石元强想起来忘问王静到底什么事了,他也不好意思和迟亮说,只能讲到地方再看。 蒲柳街是柳京的中心地段,那里要出事,说不定是什么大事。 石元强加快速度,十五分钟就到了蒲柳街的地铁口,看到附近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还有几辆救护车。 石元强心道不妙,还真出大事了,两人下了车,前几天柳京刚刚下了场雪,地上湿滑湿滑的。 地铁口已经围起了警戒线,几个警察戴着口罩正在驱散人群,石元强想,看这架势是什么东西泄露了? 看到民警过来,石元强出示了警官证,道:“把你们负责人叫过来。” 民警一看是二十二科的人,赶忙去喊来了领导,这次出警的是大市区公安局刑侦队的队长柳呈龙,他算是老资格的警察了,各种风浪都见过。 可这回他却脸色发白,一看到石元强就迎上来道:“小石啊,这里有情况啊。” 石元强道:“柳队长,这怎么回事?” 柳呈龙道:“地铁站内有人释放毒气,有好些乘客都晕倒了,已经找了消防队过来,但目前没有发现嫌疑人。” 石元强一听竟是毒气,难道是恐怖袭击?这玩意儿可比一般刑事犯罪严重多了,可没有发现嫌疑人又是什么情况? 石元强问道:“受伤乘客救出来了吗?” 柳呈龙道:“都救出来了,伤的不重,地铁已经停运了。” 正说着,一辆红色的救火车抵达了蒲柳街,消防队员提着水带下车,连上消防栓,开始朝着地铁内喷水。 “知不知道是什么毒气?” “从乘客中毒情况看,不像是军用毒气,有臭味,怕是煤气。” 柳呈龙将目前了解的情况一一告知了石元强,和郑挺不同,柳呈龙不怕被抢功,但是怕背锅。 辖区内出现毒气袭击,这个锅他可背不起。 可如果二十二科宣布接手,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功不会是你的,过也不会让你背。 石元强则想,如果这是恐怖袭击,那天大的事也不归他们科管,而如果是变异人,就算秃子长毛这种小事,他们也要掺和。 “确定没有嫌疑人吗?”石元强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 “没有发现嫌疑人,大家都不知道这毒气从哪儿来的,就在地铁站,突然有好些人晕倒,还有怪味。然后工作人员就启动了应急备案,报警,疏散旅客。”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工作人员还在吗?他有没有受伤,我想见见他。” “在,没有受伤,人在救护车那里,我把他叫过来。” “不用,我过去。” 石元强和迟亮一起朝着救护车走去,在经过地铁口的时候,石元强隐隐能闻到一股臭味,他捂住了鼻子。 在救护车旁石元强见到了那个工作人员,竟是个女孩,也就二十多岁,石元强上前道:“你好,我是公安局的,你是第一个发现情况的?” 女孩点点头,石元强道:“我想和你谈谈。” 于是,两人来到路边的柳树下,石元强让迟亮在一旁做记录。 女孩儿在地铁站负责调度,上午出事时她在调度室内,所以没有受到毒气的伤害。 “我本来在调度室坐着的,嗯,然后我去倒水喝,那个调度室不是有玻璃窗能看到外面嘛,我就看到有人倒了。我当时以为是谁心脏病什么的犯了,结果一个到了,接着第二个又倒了,一下子倒了好几个。 当时刚好有一趟车到站,下来一波人,车子还没走呢,好多人都倒下了。然后我就知道可能出事了,之前做过应急培训,我看着情况像是毒气,我就先报了警。那个办公室有一个防毒面具,我就戴上,上去通知其他乘客离开,后面就是等着警察和救护车来了。 可疑的人?我真的没注意,当时一下子很多人都倒了,然后有些没倒的人就冲出去了。没有看到毒气怎么出现的,好像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奇怪的很。” 这女孩儿很勇敢,可作为第一目击者都没弄清这个毒气谁放的,从哪儿来的,就很奇怪了。 石元强决定,待会儿要把监控录像看一遍,让迟亮去询问其他受伤乘客情况,等下面毒气消散了,他还要亲自下去看一看。 经过一段时间的锤炼,石元强办事能力强了很多,已然能够独当一面了。 他立刻又给王静去了一个电话,说明了现场情况,王静下达了命令,这个案子他接管了。 …………………… 在市公安局,会议室里的会刚刚结束,只留下王静和陈镜安两个人。 明高中学的案子过去一个多月了,陈镜安这一个多月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追查刘晓琳和秦刚的下落上。 根据王静的描述,还有对体育馆木椅上被烧出的洞进行痕迹学检验,基本可以确定,太古生物大楼纵火案的凶手,极有可能是秦刚。 他的身体似乎能分泌出白磷或者红磷,让物体快速燃烧,包括他的身体。 至于他的身体如何能够承受这种高温,就不得而知了,只要抓到秦刚,那两个案子就都破了。 但连日的追查却一无所获,各种方法都用上了,两个人仿佛从柳京蒸发了一般。 因为抓获了大刀,他们还查抄了位于兵马圈的一个网吧,同样一无所获,既没有两人的身影,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资料。 大刀似乎预感到自己会被抓,在离开之前将所有东西通通销毁,连手机都被砸地粉碎。 随着时间推移,抓获两人的几率就会越来越低,到最后只能靠运气。 一个如此危险的人物就这么待在社会上,让人寝食难安。 不过这一个多月来,各地都没有发生什么和火灾有关的恶性案件,秦刚很可能潜伏在某个地方。 王静留下陈镜安,就是想和他商讨这件事,可是讨论了半天,两人也没讨论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 陈镜安从兜里掏出烟,叼在嘴里,问道:“刘有全的案子到底怎么办?一个人这么没了,不给个说法?” 刘有全的姐姐几次来公安局找过他们,弟弟死了,侄女失踪,一家人都没了,总要有个说法吧。 王静道:“从某种意义上,他不算是个普通人了,他的事,上面会处理的。哦,还有件事告诉你,那个叫6源的男生,他已经康复出院了,秦刚的事你可以去找找他,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听王静这么说,陈镜安扔掉了嘴里的烟,出门叫上曹金珏,一起去拜访一下6源。 他心想,刘有全的案子,他一定要查个明白。 第三章 对不起 蒲柳街地铁站里空荡荡的,地上墙上都是水,经过消防队的喷水处理,外加防化队的检查,空气中已经闻不到异味了。 出于安全考虑,石元强还是戴上了防化口罩,他一个人站在地铁站台前,这里空旷安静的让人觉得有些害怕。 石元强沿着站台从一侧走到另一侧,潮湿的地面上散落着很多垃圾,有小孩儿的鞋子,有皮包,有纸巾,还有一个被踩坏的手机。 刚刚石元强已经把监控看了很多遍,场面一片混乱,的确找不到毒气的来源。 所有人都惊慌失措,蜂拥向前,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就容易失去判断力。 毒气倒是没有造成什么伤害,真正伤重的几个人都是被踩踏挤压的,有一个小孩还在重症监护室里。 石元强仔细检查着站台上的各种痕迹,这两个月来他跟着陈镜安学了不少刑侦学的知识,知道现场痕迹的重要性。 很快,地上的一顶蓝色鸭舌帽引起了石元强的注意,上面有好些脚印,肯定是往外跑的时候被挤掉下来的。 帽子本来没什么,就和地上散落的其它东西一样,但石元强拿起这顶帽子看了看,觉得有些奇怪。 看这帽子,前一半是布的,后一半是网状的,后面的搭扣是塑料的,上面还印着“xx旅行社”,这明明是夏天的旅行帽。 柳京现在是冬天,前几天还下雪,怎么还有人戴这种帽子。 石元强知道,的确有人不论冬夏,出门都喜欢戴鸭舌帽,不一定用来遮阳,只是一种习惯。 可这种劣质的旅行社鸭舌帽,很少有人把它当成常用的帽子戴,除非是临时拿来用一下,或者想要掩饰什么。 想到这里,石元强决定再去看一看录像,找到这个帽子的主人,看他是否有异常行为。 楼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石元强记得他和柳呈龙说了,他一个人在下面勘察,其他人不用下来。 没一会儿,一队全副武装的武警下到了站台,领头的还是个女的,她踩着皮靴,一身劲装,径直朝石元强走过来。 她走到石元强跟前,竟比石元强高小半个头,石元强还要仰视她。 这是个英气十足的女子,眼睛炯炯有神,眉毛不像一般女孩子修剪过,还是浓浓粗粗的。 她鼻子很挺拔,配上薄薄的嘴唇显得很坚毅,她双眼瞪着石元强,石元强黄鼠狼一样的小眼睛也瞪着她。 她开口道:“你什么人?” 石元强一听气乐了,现在整个柳京警察系统里还有不认识二十二科和他石元强的? 不过看她的这身装束,不像是警察,应该是武警。 石元强回道:“你什么人?” 她脸色一沉,道:“不管你是什么人,请你立刻离开这里,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石元强一听来气了,他挺了挺腰杆,让自己显得高一点,虽然这么做只是挺起了他的肚子。 他大声道:“这里是我负责的,什么妨碍你们工作,是你们在妨碍我工作。” 女子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这笑容让石元强很不爽,她道:“就你一个人能干什么?” 石元强之所以一个人,主要还是保密的原因,目前尚不确定这件事和变异人有没有关系。 当然,石元强不能直说,他反驳道:“你们人多就有用?嫌疑人早就跑了,现在才拿着枪跑到这里来,有什么用?” 女子怒视了石元强一眼,这时柳呈龙从上面下来了,跑到两人跟前,道:“哎哎,不要吵,不要吵,是自家人。” 女子道:“谁和他自家人,这到底什么人?一个人钻到这里,形迹可疑的。” 柳呈龙道:“不是,误会误会,我介绍一下,这是市局第二十二科的警察,石元强同志。” 女子斜眼打量了一下石元强,她没想到这家伙就是近来在内部传得很厉害的神秘部门二十二科的成员,看起来真是其貌不扬。 柳呈龙又道:“小石,这个是柳京驻防武警大队反恐支队的队长,金炜同志。他们反恐支队接到消息,立刻就赶过来了,我刚不在,有点误会。” 石元强一听这女的姓金,眉头一皱,上小学的时候,他班里就有个姓金的女生,和他同桌。 女孩成绩好,长得也不错,石元强成绩差,长得普普通通,老师就时常拿两人的姓开玩笑。 说石元强就是块烂石头,而同桌那女孩就是块金子,把石头放在金子旁边,也不会变成金子。 长大后石元强因此对姓金的总有一些莫名的偏见,看这女的趾高气昂的样子,他心里更是不爽。 金炜见石元强两只老鼠一样的眼睛滴溜溜的转,柳呈龙介绍完了他也不客气客气,心想这二十二科肯定不是什么有能力的部门,这样的人都收。 她对石元强也是不理不睬,用鼻孔看人。 柳呈龙夹在中间很尴尬,最后还是石元强伸出手,道:“你好,你们来的很及时啊,不过我想说,这里我已经接管了。” 金炜看了看石元强黑黑的手,好像一个酱猪蹄子,压根没想和他握手,道:“对不起,这次事件可能与恐怖袭击有关,我们反恐支队一定要介入调查,防止新的袭击事件发生。” 石元强手悬在空中半天没人搭理,只好收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道:“对不起,凡是我们二十二科接手的案子,其余部门除非接到我们的命令,否则一律不得插手。” 金炜道:“对不起,那是在你们警察系统内部,我们隶属于武警部队,不是一个系统。” 石元强道:“对不起,我们科不算警察系统,我们科…我们科属于什么系统我也不能告诉你,反正治得住你们。” 金炜道:“对不起,我看你是治不住我。” “对不起……” 两人左一个对不起,右一个对不起,这对不起三个字是一点对不起的意思都没有,柳呈龙在一旁听着感觉这仨字就是在骂人。 他连忙道:“哎呀,你们别再客气了,有什么好好说,先把嫌疑人找到吧。” 柳呈龙这么一说,石元强道:“对啊,你派这么多人来,有什么用,你能确定嫌疑人吗?” 金炜哼了一声:“难不成你找到嫌疑人了?” 石元强拿出那个蓝色的鸭舌帽,在金炜面前晃了晃:“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是吗?我看你的确是个小钻头。” “你说什么呢,谁小钻头?” “除了你还有谁,小钻头。” “好了好了,别吵了,抓紧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