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闺记(np)》 第一章弄玉偷香 夜深了。 哒哒的马蹄声停了下来,徽容从宫中探望母妃归来,萧府上下一片寂静。 晚风料峭,侍女冬莲体贴地为她披上披风,关心道:“天凉,公主注意身子,奴婢这就去厨房弄些姜汤为公主驱驱寒。” “多煮几碗,分给大家。”徽容温柔地看向其他仆从,“劳累了一路,你们喝完姜汤便回去好好歇息吧。” “谢谢公主!”仆从们十分感激。她是养尊处优的十四公主,亦是萧府的当家主母,可她没有一点架子,性情温和,平易近人,深得人心。 徽容微微一笑,在管家的伴随下进入府内。萧家的人口不多,府上除了仆从,便只有大公子萧崇良与身为弟媳的她居住,偌大的宅院到了深夜,更显冷清。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东院,那里一片漆黑,她试探道:“这次回宫探母,带了礼物回来,其中有大公子一份,不过他已经睡了,便待明日再送过去吧。” 管家解释道:“大公子今日赴京兆尹之子的婚宴,现在还没回来呢。” 徽容停下脚步,一脸担忧,“这个时辰还未回来,必定吃了不少酒,记得准备醒酒汤。”她想了想,又问:“大公子近日可还有应酬?” “前日有一场酒局,虽然没有喝得酩酊大醉,但也是晕沉沉的回来。”管家回答。 徽容长叹了声,萧老将军与夫人战死沙场,而萧二公子、她的夫君也马革裹尸,为国捐躯了,叁公子年纪轻,还在学堂读书,撑起萧家的重担便全部落在了萧崇良一人身上,官场上的应酬是难免的,她虽然担心,但也无可奈何。 “大公子身子不好,宫中御医为他开的补身汤药要按时服用,一定不能落下。还有,要多留意他腿部的旧疾,现在虽已无大碍,但仍有复发的可能,膏药切记备足。” “是,小人记住了。”管家欣慰一笑,“还是公主想得周到,大公子身边没个体己人,多亏了公主照应。” 听到这话,徽容脸色一红,解释道:“这是我身为弟媳应该做的。” 一阵晚风吹过,假山后面的草丛沙沙作响,然而风停了,草丛仍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徽容觉察到了异样,没有言明,找了由头支开管家,“我从宫中带了些香料回来,需妥善保存,便派人放到北院的库房吧。” “是,小人这就去。” 管家走后,徽容见四下无人便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走向假山。 “哥哥快要走了,奴家舍不得。” “等我攒够钱,就为你赎身,娶你回家。” “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好哥哥再多弄几次,奴家怕以后没机会了。” “瞧你这浪穴儿,一刻也不消停,弄得我一手的水儿。等我走了,你准找其他男人。” “不会的好哥哥,我只喜欢你……啊……好舒服……” 徽容透过石壁的孔洞,窥见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在草丛中交媾,女子跪趴在地上,翘着雪臀迎合着男人的冲撞,粗黑的阳物出牝入阴,弄得女子愈发亢奋,淫叫连连。 徽容定眼一看,是服侍大公子的婢女珍儿和修缮屋舍的短工庄瑞。 她经历过男女之事,清楚他们在做什么,不过她已经守寡叁年了,头一次看到活春宫,一时间不知所措,怔愣地杵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结束了云雨,各自穿上衣衫。一股风迎面吹来,徽容打了个寒颤,头脑清醒许多。她用手背拍了拍发烫的脸颊,调整状态,保持一副心如止水,波澜不惊的样子。她咳了两声,整理衣襟的两人闻声一惊,吓得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本想就这么躲过去,却没想到已经被发现了。 “穿好衣服出来吧。”徽容平静且不失威严道。 珍儿和庄瑞意识到私通之事掩盖不住,只好出来了。珍儿入萧府签了十年契约,可如今不过五年,若想要恢复自由身,便要赔付双倍赎金,她和庄瑞两人的钱财加在一起也不够赎金,眼看着庄瑞工期将至,离开萧府,两人情难自控,便私下相会,翻云覆雨。 珍儿知道徽容权力大,又是个心善的主儿,扑通跪到了地上,主动认错,“这都是珍儿的错!是珍儿动了情,犯了糊涂,与庄哥哥无关!公主要罚便罚珍儿一人!” 庄瑞一听这话,急得立刻揽下过错,“不是这样的!是我见珍儿貌美,起了色心,珍儿抵抗不过,才不得不从!” 徽容见两人都将过错揽到个人身上,为之动容,心生怜悯,不忍心拆散这对有情人,可又不能破坏契约规矩,便道:“既然你们两情相悦,我便不再追究,也不会棒打鸳鸯,我会成全你们。不过,还是要遵守契约。” 庄瑞垂头,“可我……现在凑不齐赎金。” 徽容温柔一笑,“你放心,赎金我会替你垫付,待日后攒够赎金,还了便是。” 两人感激涕零,连连叩首。 “公主的大恩大德,我们感激不尽,一辈子也不会忘!” “谢公主!我们一定会尽快凑够赎金,还给公主。” “起来吧。”徽容轻扶两人起身,“只是珍儿是大公子的婢女,赎身之事,我还要同他商量。” 珍儿心里有了底,大公子为人和善,又敬重公主,赎身之事十有八九是成了。她点头道:“好,一切听从公主安排。” 回到北院寝房,冬莲备好了姜汤和热水沐浴,但徽容已经喝不下姜汤了,方才窥看香艳春景,不禁动了情,流出的汁水濡湿了亵裤,两腿间湿漉漉的凉意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只想尽快沐浴。 “公主,怎么了?”冬莲见她魂不守舍,不禁问道。 “没事,只是有些累了,你们下去吧。” 支开了侍女,徽容脱下所有衣物,进入浴桶,身子浸在温热的水中,得到了放松。 她缓缓抬起手臂,水珠滑落,肌肤更显雪白细嫩,在烛光的映照下仿佛散发着柔和美丽的光辉,更添旖旎暖意。与此同时,她的脑海里不禁浮出珍儿与庄瑞偷欢的画面,心里竟生出了几分羡慕。她虽然是个寡妇,但仍是个正值妙龄的女子,绿鬓朱颜,貌美如花,只是这朵花儿没有雨露滋润,缺少生机,难以盛放。 她叹了声,百无聊赖地撩水擦身。回想当年,她在及笄之年下嫁到萧家,可进门不足半年,夫君萧显阳外出征战,不幸牺牲,新妇成了寡妇,长夜漫漫,独守空房,难免寂寞空虚…… 指腹不经意间擦过乳房,粉嫩的乳尖儿变得坚硬,她忍不住地轻轻揉搓起来,目光渐渐涣散,气息紊乱,细微的娇吟溢出柔唇,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探向两腿之间摩挲。她合上迷离的眸子,仿佛在氤氲的雾气中,看到一个寂寞难耐的妙龄女子,脸颊潮红,媚眼如丝,似扶柳般的腰肢在不安分地扭动,丰满的乳房格外挺拔。 这样年轻美丽的身子,却只能顾影自怜,独自抚慰,她这样想着,身子愈发空虚,腿心愈发酥痒,极度渴望得到男人的爱抚与填满。只见她张开纤细的玉腿,露出没有毳毛的粉嫩花户,将一根手指伸入温软紧致的嫩穴中,沐浴的水带走些许湿滑,甬道微涩,习惯了自渎,她很快摸索到了敏感又愉悦的蕊儿,肆意抚弄,激起水波动荡,水花四溅。 “嗯……” 她轻咬着唇,压抑着快要溢出来的呻吟声,弄了片刻,两腿绷直,勉强达到了舒爽的顶点。她喘息连连,可不知怎么,身子还是觉得空虚,怎么也满足不了。 “公主怎么了?”冬莲瞧着她穿好衣服走了出来,心生好奇,今夜沐浴的时间比以往都要短,应是再添一次热水才够。 徽容一脸平静,看不出内心的烦躁,温声细语道:“睡不着,出来转转。” “那公主多穿点,小心着凉。”冬莲没有多问,从屋里拿出一件披风,贴心地为她系上。 徽容浅浅一笑,“不必跟着了,回去歇息吧。” 夜凉似水,晚风吹走些许燥热,徽容无精打采地在长廊中踱步。 在众人眼中,她既是端庄得体的十四公主,又是温婉贤淑的名门夫人,不过人性复杂,不止一面。 她是温柔的,也是放荡的,这并不冲突。 每当冷冷的夜晚来临,她便想释放出另外一个自己,抛开礼义廉耻,纵情纵欲,渴望得到男人宽厚胸膛的庇护、以及温暖的爱,来抵御寒冷,滋养枯乏的灵魂,从而享受极致的快乐。 现在的她只是自渎,还不能达到极致。 她缺一个男人,一个可以帮助她释放自己、尽情尽兴宣泄激情的成熟男人。 第二章想入非非 望着悬在天空的孤月,徽容不禁想起了成婚半年便过世的夫君、萧家的二公子萧显阳。其实两个人的感情很淡,婚前未曾谋面,素不相识,婚后又因萧显阳忙于公务,聚少离多。 算起来,两人相处的日子加起来还不足半月,房事更是坎坷。 那时新婚,两人对房事还很懵懂,萧显阳的器物大,又因常年在军中生活,不解风情,即使破身的动作再温柔,也弄得她痛苦万分,萧显阳见她疼得厉害,不忍心继续,后来寥寥几次的房事也因两人懵懂又拘谨而索然无味,直到萧显阳出征的前一夜,她才真正尝到了鱼水之欢,可惜萧显阳死在了战场上,再也回不来了。 父皇和母妃曾与她提及改嫁之事,她对萧显阳虽有感情,但还不至于心甘情愿、死心塌地为他守寡一辈子,不过,她不想改嫁。公主的婚姻不过是政治工具,她心知肚明,习惯了萧家的安逸与和睦,她不想再度成为被操纵的棋子,卷入勾心斗角的漩涡中,不会为了解决一时的欲望而牺牲一生。此外,她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原因…… “大公子?” 徽容没想到正想着他的时候,他竟出现了,不免感到惊喜,可见他扶着柱子,一副醉酒的难受模样,不由得心疼起来。 萧崇良才从婚宴上回来,见到徽容立刻行礼,朝她一拜,“公主。” 只是他醉酒厉害,头一晕,重心不稳,险些摔倒,徽容连忙扶住他,见他身边没有小厮伴随,关切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萧崇良怕一身酒气熏到她,又担心深更半夜,举止亲密,有损她的清誉,连忙后退几步,努力保持清醒,回答道:“臣同宋侍郎一道回来,宋侍郎醉酒不省人事,臣便让管家送他去厢房休息,又差人去宋府报信。”说罢,他补充了句,“公主放心,臣无碍。” 徽容瞧着落空的手、两人相隔甚远的距离,黯然神伤。大公子虽然待人温和,彬彬有礼,但却总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疏离感。两人相处近四年了,关系仍旧生分,仿佛有堵无形的墙,隔开了两人。 那堵墙许是世俗礼教、人言可畏,又或是他根本无心于她,只是当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名义上的弟媳。这样一想,徽容更是落寞。 她只得尽力掩饰,装出平静的样子,“无碍便好。你的旧伤易复发,切记注意身子,莫要饮酒过度,若觉得哪里不适,一定要告诉我,我请父皇命宫里最好的御医留在府上,为你好好地调理身子。” 萧崇良心里一暖,可他不敢多言,生怕抵不住醉意,做出僭越之事,仍旧恭敬道:“多谢公主关心,臣的身子无恙,一切安好。臣会谨记公主的话,小心旧伤,注意身体。时辰不早了,天凉,公主回房歇息吧。” 徽容依依不舍,想说些体己话,可不知如何开口,也不敢开口,只好作罢。 萧崇良俯首行礼,“恭送公主。” 徽容回头望了一眼他清瘦又挺拔的身形,心疼不已。 曾经的他是个英姿勃发、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未到弱冠之年便已跟随父母驰骋疆场、四处征战,立下赫赫战功,他虽为武将,但满腹经纶,写得一手好字,是个文武全才,深得皇帝器重,风光无限。 只可惜好景不长,萧家军收复边境兵败,全军覆没,萧老将军与巾帼不让须眉的夫人战死沙场,萧崇良受了重伤,虽侥幸捡回一条命,但身体大不如前,双腿不能长时间站立行走,更不用说行军打仗。不过他没有因此自怨自哀、一蹶不振,而是坚强从容的面对一切,性子愈发沉稳,守静持重,成熟内敛。如今官拜兵部尚书,负责军事行政事务。 他本就相貌出众,仪表堂堂,褪去年少稚气,气度更是非凡,既有独当一面的将门风范,又不失温润谦和,与这样一位卓越的男子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回到卧房,徽容翻来覆去睡不着,点了一炷安神香,淡淡的沉香香气与徐徐升起的一缕烟雾安抚了她躁动的心。 看着燃烧的微光,她若有所思,这香虽然不能解酒,但可以舒缓身心。她按耐不住想见他的心情,带了些安神香前往东院,只见一处光亮出现在漆黑的夜色里,那里是萧崇良的卧房。 难道他还没有休息? 徽容欣喜,可一想到他醉酒难受的模样便又忧心忡忡。 她上前叩门,只是许久没有得到回应,不由得焦急起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他的身子本就不好,吃了那么多的酒,一定很伤身。她越想越怕,立刻推开了门。 屋里很静,他睡着了,睡得很沉,没有被她的到来而惊醒。 徽容放心了,无意中瞥见桌上放凉的醒酒汤,看上去一口没动。许是他想喝完醒酒汤再睡,可没想到睡着了,醒酒汤未喝,蜡烛也未熄。 徽容无奈地叹了声,为他点上了安神香,希望这香可以缓解他宿醉的不适。 萧崇良的身体因醉酒出了些汗,徽容坐在榻边,心疼地拿出手帕为他擦拭,从额头到脸颊,再到颈间,她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胸膛上。他看似清瘦,可到底是武将出身,即便身体大不如前,体魄也仍旧强健,她怯怯地抚向他的胸膛,那坚实的触感让她羞红了脸,心头泛起了柔情,情欲的火苗复燃了, 她温柔地抬起他的手,轻轻擦拭。 他的手很大,掌心宽厚,令人心生安全感,手指修长好看,不过对比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他的手指略显粗壮,指腹也粗糙了些,触摸肌肤时,酥酥痒痒。 徽容不禁失了神,股间一片湿腻。她恍惚地擦拭他掌心的汗,不知不觉间,将他的手越拉越近,与高耸的胸脯近在咫尺。 她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而渐渐旺盛的欲火催动着她实现这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她解开衣带,一边紧盯着他沉睡的神态,生怕他醒来,一边抓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伸进松垮的衣衫中…… 当宽厚的掌心真真切切地覆在了柔软酥胸上时,她的心跳得极快,快要蹦出来似的。即使隔着一层里衣,也能感受到掌心的温度。 她按着他的手在浑圆上轻揉,指腹摩挲着挺立的乳尖儿。两腿间已经湿透了,她的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伸进亵裤里,抚弄着湿泞的穴儿。 “啊……” 难以言喻的快感汹涌袭来,她夹紧了双腿,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很美妙,很愉悦。她微仰着头,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仿佛蒙了层水雾,迷离涣散,妩媚撩人。 在极乐之境,她赤身裸体地跪趴在草地上,萧崇良欺身而上,化成一潭春水的柔软身子与男人坚硬火热的体魄紧密贴合,被填满的欢愉感席卷全身,急不可耐的欲望终于得到宣泄。 男人握着她的腰身,狠狠地肏着穴儿,弄得汁水四溅,肉体碰撞的淫靡声音格外的响,愈发高亢的呻吟声在他急速的驰骋中支离破碎。男人没有说任何荤话,粗重紊乱的气息以及在猛烈的冲撞足以证明他的情动,蓄势待发的欲火好像要将她融化,一次比一次澎湃。 她的耳边似乎传来细微的声音,像是风吹草动的声音,又像轻缓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靠近,撞破这场狂风暴雨般的欢爱,可她被欲望的纱蒙住了眼睛,只隐隐约约地看得到两具交缠的赤裸身体,热情似火,痛快淋漓,凌乱的发丝湿淋淋的贴在皮肤上,在男人身下承欢的女子,美丽的脸上洋溢着愉悦满足的光彩。 “啊大公子……” 徽容在虚幻中泄了身,手指的湿黏感却是真实的,指间隐约拉出透明的丝。 身子还在颤抖,屋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怦怦的心跳声、急促的喘息声以及……平缓的呼吸声,她猛地清醒,从虚幻回到现实,冒出了一身冷汗,小心翼翼地放下他的手,掖在了被子里。 她后悔了,后悔自己被欲望蒙蔽了双眼,做出荒唐冲动的事。 万一他发现了怎么办?她慌乱无措。 烛火默默地燃烧,昏黄的烛光照在萧崇良的睡颜上,显得更为安详平静。 徽容战战兢兢地轻唤了声,“大公子?” 他没有任何反应。 “萧崇良?”徽容提高了声音,唤着他的名字。 他还是没有反应,睡得很沉。她想,他应是没有清醒,若是被他发现自己借着他的手偷偷自渎,当真是无地自容了。 她浑浑噩噩地整理着被褥,保持原来的模样。 这时候是深夜,仆从们都睡了,没有人发现她的秘密。她这样想着,惶惶不安地环顾四周,确定外面没有声音,窗户上也没有人影走动,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可她仍感到羞愧,脸颊愈来愈烫,火烧似的,看着他沉沉的睡颜,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她的呼吸变得愈发困难,仿佛这屋子的每一寸空气都不容她的存在。 她顾不得整理衣衫,仓皇逃离。只是,她没有发现自己的手帕竟遗落到他的身侧。 第三章君子慎独 翌日,徽容在庭院里制香,这是她最大的兴趣爱好,既有成就感,又可以平心静气。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仿若昨夜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了无痕迹的春梦。 梦醒了,她仍觉得身子轻飘飘的,时不时的晃神回味,直到她发现自己的手帕不见了…… 手帕是随身之物,徽容以前丢过几次,冬莲不足为奇,便拿了条新帕子给她。 徽容压下心中的慌乱,拿着新帕子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她不动声色,一边捣着阴干好的牡丹蕊与荼蘼花,一边回想手帕的踪迹。 那条帕子她一直拿在手里,为萧崇良擦汗的时候还在,之后就不见了,难道是落在了他的屋里? 徽容虽然提心吊胆,但还是尽力保持冷静。 做好了香饼,裹上一层龙脑粉,放进瓷罐里,徽容借着送香的由头,去大公子所在的东院搜寻,没想到碰上了正要出门的萧崇良。 “公主。”萧崇良上前行礼。 他身穿白色绸衫,束着玄冠玉簪,举手投足更显儒雅俊逸,只是那一身凛然正气,世间少有。 徽容不敢直视,回想起昨晚在他榻边自渎的模样,羞愧难当,心头的罪恶感更重了,仿若戏文里的狐媚妖精勾引正人君子。不过瞧他面色平静,待她的态度一如往常的谦恭有礼,她忐忑的心安稳下来,看来他没有发现昨夜的秘密,手帕兴许是昨夜逃得匆忙,丢到了院子里。 她快速调整好状态,一副端庄娴静的模样,“我正要去你院里送香。”话音落下,冬莲捧着一个缥色瓷罐来到萧崇良面前,徽容打开瓷罐盖子,娓娓道来:“这是我新制的玉华醒醉香,拿出一颗放在枕边,可以解酒。” 萧崇良轻轻一嗅,芬芳袭人,他嘴角不自知地上扬,眉目含笑,如同春风拂面,惹得徽容芳心荡漾。 “多谢公主。”萧崇良感激道。 “大公子喜欢便好。”徽容盖上盖子,萧崇良瞥了一眼她手中的丝绸帕子,收回了视线。 冬莲捧着香送去东院了,萧崇良诚恳道:“昨夜臣醉酒失仪,若是冒犯了公主,还望公主见谅。” 徽容从容一笑,“大公子即便醉酒,也是礼数周全,何谈冒犯?不过以后还是要少吃些酒,对身子不好。” “公主说的是。”萧崇良笑了笑,“今早臣醒来,屋子里隐隐嗅到了沉香香气,可是公主送来的香?” 徽容心里咯噔一下,攥紧手帕,极力掩饰内心的慌乱,生怕被他觉察出异样,发现她不止送了香,还做了不堪入目的淫乱事。正当她想着如何措辞时,珍儿抱着一匹锦布路过此地,向两人请安。 她眼眸一转,沉着回答:“是我命珍儿点的安神香。” 珍儿以为徽容帮她掩盖偷情之事,连忙回应:“昨晚是公主命奴婢点香,公主还吩咐奴婢要好好照顾公子。” 萧崇良顿了顿,温和一笑,“原来如此,多谢公主关心。” 朗润的声音悦耳好听,如同缓缓流淌的溪水,流进她的心田。 徽容脸颊一热,心头悸动,本想与他聊上几句贴心话,可又怕他生疑多问,看出破绽,随即转移话题,“正好珍儿在这儿,有一事与你商量。珍儿入府虽未满十年,但她家里人想要赔付赎金接她回家,珍儿是你的婢女,是去是留须由你定夺。” 萧崇良不假思索道:“还她自由身吧。” “好,那我着手安排了。” “有劳公主了。” 珍儿大喜,跪地叩谢,“谢公主成全!谢大公子成全!” 徽容温柔地扶她起来,“处理好手头的事便来找我吧,我在账房等你。” “是。”珍儿开心地去忙手里的活计了。 徽容暗暗松了一口气,向萧崇良颔首示意,淡定从容地离开了。 萧崇良目送她离去,直至那一抹婷婷袅袅的身影消失在长廊拐角处,他从袖中拿出了一块手帕。 手帕的料子柔软光滑,一摸便知是上等的丝绸,只有达官显贵、皇亲贵胄才用得起,又恰好与公主所持手帕的料子一模一样。 他皱起眉头,满心疑惑。昨夜照顾他的人是珍儿,可榻上怎么会留下公主的手帕? 以他的了解,珍儿绝不会做出盗窃之事,更不会偷走公主的手帕,放到他的身侧,这方帕子应是公主落下的。既然如此,昨夜出入卧房之人,除了珍儿,还有公主,或者说……只有公主。 公主和珍儿为什么要说谎,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努力回想,可昨夜醉得厉害,什么也想不起来,头疼欲裂。他只好作罢,不再回想,闭目揉额,此时随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公子,今日王大人约您议事,马车已经备好了。” 他将手帕匆匆迭好,藏到了怀里,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走吧。” 账房里。 珍儿看了看荷包里的钱,惊讶抬头,“公主,这钱多了。” 徽容柔声道:“不多,除了工钱和遣散费,还有你的嫁妆钱。” “嫁妆钱?” “你娘家清贫,若是嫁人,拿不出多少嫁妆,这点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珍儿热泪盈眶,“公主的恩情珍儿无以为报,珍儿会尽快将赎身的钱还给公主,来世必定当牛做马回报公主。” “好姑娘,别哭了。”徽容为她擦拭眼泪,“庄瑞在城外等你,收拾好东西走吧。” “今日就走?”珍儿疑惑。 徽容点头,“越快越好,免得让人生疑。” 入了夜,月明星稀,更阑人静。 萧崇良回到府里,一个婢女打扮的陌生女子端着一盆水走进卧房。 “奴婢月枝,往后便由奴婢服侍大公子,这是公主的安排。” “珍儿呢?” “珍儿姑娘已经离府了。” 萧崇良讶异,他正想着询问珍儿昨晚之事,哪怕她撒谎,他也能看出端倪,可没想到她已经走了。 他摇头叹息,“你先下去吧。” 月枝一怔,有些委屈,“大公子不喜欢奴婢服侍吗?” “不是,你很好。”萧崇良和颜悦色地解释,“我只是有些累了,想一个人静静,有需要我会唤你。” 月枝没再多言,顺从地退下去了。 萧崇良望着透着月光的窗棂,心绪复杂,剪不断,理还乱。他无意中瞥见了架子上的缥色瓷罐,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拿出一块香饼放在枕边,不一会儿,帐中芳香四溢,沁人心脾,今日没有饮酒,不知醒酒功效如何,但这香气缓解了公务上的压力,放松了疲惫的身心,杂乱无章的思绪也变得清明。 难道昨夜照顾自己的人真的是公主?公主不小心遗落了手帕,为了避免落人口实,便与珍儿一同编了个谎,又急着送走了珍儿。 只有这样,一切才解释得通顺。 想到这里,萧崇良拿出了藏在怀里的手帕,细细看着,唇畔不自知地扬起一抹温柔笑意,萦绕在脑海里的美丽又柔弱的身影,如同帐中的芬芳香气,经久不散,挥之不去。 与公主相处了近四年,他就算是块木头,也能感受到公主的情意。 只是,谁都可以正大光明地爱慕公主,唯独他不能。 一张熟悉的面孔在脑海中闪过,那是从小敬重他、爱戴他的二弟萧显阳,同时也是西景的驸马,公主的丈夫。 他唇畔的笑意渐渐消失,目光黯然。他一向谦逊,不矜不伐,可唯独是自制力这方面,自视甚高。 他无奈垂眸,睡意阑珊,收起手帕,来到桌案前提笔练字。 香气仍旧芬芳,萦绕心头,桌案的宣纸上写满了“慎独”二字。 第四章公主逢燕 连绵了几日的阴雨,灰蒙蒙的天终是放晴了,澄澈若水,纤云不染,气候也热了起来。 萧府一如往常的平静。 徽容一袭天水碧裙衫,轻摇罗扇,端坐在书房里翻阅古书典籍,冬莲在旁抄写香谱练字。 月枝轻轻叩了叩敞开的门,“公主唤我何事?” “进来吧。”徽容放下书卷,温柔一笑,“大公子近日身子可好?有哪里不适?” “一切安好,调理身子的汤药按时服用,未有不适。” “现在是雨季,多加留意大公子腿部的旧疾,备足了热敷的膏药。” “是,奴婢记住了。” 叮嘱了一番,徽容望了望外边的天色,问道:“大公子下了朝,应是回来了吧?” “这几日大公子公务繁忙,许是到了晚上才能回来。”月枝回答。 徽容心生失落,总觉得他在躲她。 可能是错觉,徽容黯然垂眸,“罢了,冬莲随我去个地方。” 幽静林深处,一座道观在山雾中若隐若现,那是西景九公主的居所。 九公主经历了两次失败的婚姻,第一次下嫁临川郡公陶奉安,后来陶奉安参与了叁皇子谋反,被皇帝赐死,她又嫁太常卿之子柏文洵,可惜柏文洵不举,夫妻生活极不和谐,她便向皇帝请求和离做道士,皇帝同意了,还为她建了这座行云观。 不过,她的目的不是寻仙问道。 侍女将徽容与冬莲引到了厅堂里,为其沏茶倒水。 “九姐姐不在吗?”徽容问道。 侍女面色一红,轻声道:“公主在休息……” 徽容心领神会,九姐姐好男色,做道士不是为了清修,而是方便与男子巫山云雨,她不再多问,静静地品茶等候。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只见一个男人突然从屏风后面的内室跑了出来,发冠歪斜,衣衫不整。 “呀!”冬莲羞得捂住眼睛别过头。 徽容习以为常,平静地呷了一口茶,余光一扫,不由得怔住了,“冯大人?” 冯复礼与徽容四目相对,徽容惊奇的眼神让他无地自容,急得掩袖逃走,狼狈不堪。 冯复礼是翰林学士,出身书香世家,文采出众,品德高尚,受人敬仰。以他的品性自然看不惯常与男子欢好,恣意随性的九公主,故常常面圣谏言,说她恃宠而骄,淫乱放纵,不守妇道,天理难容。 九姐姐是唯一一个由父皇亲自抚养的孩子,也是父皇最宠爱的孩子,对于这些谏言,父皇从不在意,左耳进右耳出,不了了之,于是,冯复礼与九姐姐结怨更深了。 徽容怎么也想不到,水火不容的两个人竟纠缠到了一起。 “跑得可真快,一溜烟儿,不见人影了,哪儿还有大家风范?” 带着几分嘲讽之意的清冷声音传来,说话的人正是西景九公主,李逢燕。 她一身素白道袍,执着拂尘,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素净的一张脸,未施粉黛,发间只戴着一支木簪,不减风华,天生丽质,仙姿佚貌。她望向门外,眼神淡漠,气质清冷,只是眼角眉梢仍存情欲余韵,妩媚撩人,更添风韵。 “姐姐,冯大人他……”徽容心中好奇,可不知如何开口,欲言又止。 李逢燕听到徽容的声音,眉开眼笑,亲热极了,“妹妹来了。” 宫中皇子公主众多,她与徽容最是投缘,感情深厚,亲密无间,自然清楚徽容心中的疑惑。 “冯复礼与我交恶,可如今他却上了我的床,妹妹是不是好奇?”她为徽容斟茶,又为自己斟了一盏,气定神闲地品茶,与落荒而逃的冯复礼截然不同,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徽容点点头,既然九姐姐主动开口,她便不再掩藏自己的好奇。 难不成是九姐姐强迫,她掀了掀唇,又将话压了回去。 且不说九姐姐不会做强人所难之事,若真的是九姐姐强迫,以冯复礼的性子,准要大骂无耻,可冯复礼逃走时的样子很羞愧,不像是被强迫的样子。她不禁想起了偷偷去萧崇良房里自渎的那一夜,想来自己逃走的样子与冯复礼不相上下。 她脸颊发烫,微微低头。 李逢燕抿了口茶,侃侃而谈,“冯复礼去父皇那里告我的状不成,竟自己来到观里,拿娼妓从良那套说辞来说教我。我本敬他德高望重,待他啰嗦完了便请他走,可他得寸进尺,竟对我破口大骂——不守叁从四德的荡妇,水性杨花的败类,残枝败柳,离经叛道等等……后来,连红颜祸水,祸国殃民这样的话都出来了。” 她嗤了声,底气十足地继续道:“瞧他说的,还以为我是犯了什么谋反叛乱,诛天灭地的大罪,我不过是像他们男子那般风流了些罢了!冯复礼不逛青楼,不吃花酒是不假,可这不代表他从一而终,抵得住美色欲望。他妻子去世不久,便娶了妻子的妹妹来续弦,又纳了四位貌美如花的妾侍,还美其名曰“随心所欲不逾矩”,怎么到我身上,就成了祸国殃民?” 徽容轻叹了声,男子叁妻四妾已是寻常事,她也曾听过冯大人和他妻妾的一些风流韵事,不过都些好话,诸如继室贤良淑德,几房妾室年轻貌美,冯大人好福气,娇妻美妾相伴,却不耽于享乐,沉迷美色等等。女子改嫁虽不足为奇,但免不了一些闲言碎语,不守贞节,淫荡无耻。像九姐姐这般不畏世俗,豪放不羁的女子早已是水性杨花的代表,不过九姐姐毫不在意,是在寻欢作乐,也是在抗争。 “我相中的男人皆是才貌双全,百里挑一的美男子,他们心甘情愿拜倒在我的裙下,我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也不是叁从四德的贞洁烈妇,你情我愿寻开心的事儿何乐不为?自然是全收了。况且,父皇都没说什么,他有什么资格说教我?真把自己当成大圣人了!” 李逢燕饮了一口茶,舒缓呼吸,清一清心里的火气。 徽容心里更是好奇了,“那你是怎么把冯大人弄到床上的?” 说到这里,李逢燕得意一笑,慢悠悠道:“我觉得他的骂声聒噪,迂腐至极,便把他绑了起来,打算关他几天,给他个教训。这是他自己上门挑事儿,可不怪我!起初,他喊着什么决不屈服,宁死不从,可没想到,我不过是挑逗了几下,他便禁不住了,那些生啊死啊的都抛之脑后了,只想着与我颠鸾倒凤,逍遥快活了。” 徽容讶然,看来冯大人不如传闻中的那般抵得住诱惑。 李逢燕感叹道:“到底是有着七情六欲的男人,不是无根清净的太监。明明厌恶我,可到了床上,那股子卖力的浪荡劲儿,连南楼苑的小倌都比不过。” 若不是为了争回一口气,她才不会碰这般迂腐古板的男人,幸好他相貌俊美,床上功夫也不错,这次欢爱也算是痛快。 “好了,不提他了,说多了也无趣。”李逢燕揉了揉额,闭目养神。 徽容不再多问,知趣地转移话题了,“我为姐姐带来了些新制的香。”说着,身旁的冬莲捧过来一个木箱,木箱里面是几个瓷罐。 李逢燕睁开眸子,眼睛一亮,喜笑颜开。 徽容指着罐子道:“这是绝尘香、琼心香、太真香以及……”她顿了顿,缓缓开口,“春宵百媚。” 前叁种香的味道颇为清雅,适合道观熏焚,清心静气,而后者是透着花香的甜蜜味道,不是催情的香,却也可以增添情调。 莲纹盏炉中备足了均匀疏松的香灰,徽容娴熟地用香匙探出炭孔,取烧透的香炭埋入其中,放上银叶隔片,再将香粉置于银叶片上。如此隔火熏香,不见烟雾,甜润芬芳的香气缓缓流溢,似百花丛中邂逅良人,少女怀春,柔情蜜意,芬芳馥郁,使氤氲着热气的温暖浴池更显旖旎。 “真是不错!妹妹的技艺比起宫中香匠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习惯了熏妹妹制的香,其他的香只觉得寡淡乏味,平平无奇。” 李逢燕沐浴在温热的池水中,享受地闭目闻香。 “姐姐喜欢便好。”徽容脱下衣衫,进入池水中。 两人童心未泯,不禁戏水嬉戏起来,李逢燕趁徽容不备,调皮地捏了一下她丰满柔软的乳房。 徽容脸一红,立刻捂住胸口,“姐姐!” 李逢燕见她忸怩羞涩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瞧你这般敏感,守寡的日子不好受吧!” 徽容娇嗔道:“自然不如姐姐潇洒。” “那半夜想男人的时候是不是更难受?” “不理你了!” 徽容臊红了脸,转过身游到了池边。 李逢燕立即贴了过去,笑意甚浓,“你呀,缺精气,需阴阳调和,不如姐姐寻几个长得好看又身强力壮的男人为你补一补精气?这大好的青春,你又年轻貌美,真要守寡一辈子,岂不可惜?” 徽容不禁想起了萧崇良,李逢燕见她恍惚,一眼便识破了她的心思,“还想着萧大公子呢?” 徽容娇羞不语,萧崇良是她目前为止最喜欢的男人,也是最想要与其欢好的男人。 “萧大公子的确不错,无论是长相身材,还是人品家世,都是极好的。” 李逢燕见过萧崇良几面,对其有所了解,他曾与平宁王家的长女订下婚约,待战事结束后成婚,可战事失败,萧老将军与夫人阵亡,他受了重伤,性命不保,王家得知消息后便毁了婚约,王家长女改嫁他人。 萧崇良的身体恢复后没有追究此事,反而真挚地献上贺礼,从此,他的宽仁大度出了名。只是,他一直不娶妻,也不纳妾蓄妓,坊间对此传闻颇多,说他有龙阳之癖,也有说他打仗时伤到了要害,丧失能力了。 也不知坊间传闻是真是假,李逢燕叹了一声,“相处了四年了又是近水楼台,要换做是我,早就把他摸个清楚,一举拿下了。” 徽容垂下了眸子,她很羡慕九姐姐的恣意随性,她也想如此,只是,顾虑太多。 九姐姐不是宫里长大的孩子,是后来才被父皇接到宫里的,父皇心里愧疚,便亲自抚养,荣宠万千。而她的生母早逝,被一向厌恶她的庄贤妃收养,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宫廷中长大,如履薄冰,举步维艰,险些丧命。好在后来有了转机,庄贤妃不再厌恶她,视她为亲生女儿,又因她性子恬静,善解人意,得到了父皇的宠爱,一切渐渐变好,只是性格成型,难以改变。 不过,如今远离了纷争是非,或许她可以试着改变自己。 “妹妹花容月貌,身姿曼妙,不妨试着勾一勾他,没准成了呢!他是个君子,但也是个男人,若是不行,便再想其他办法,或者……”李逢燕微眯眸子,惬意一笑,“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男人叁妻四妾的快乐可是你想象不到的呢!” 徽容听进去李逢燕的话,陷入沉思。 以前为了生存被迫争斗,而现在,她想主动争取。 第五章心荡神迷 入了夜,月枝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进书房。 萧崇良正专心致志地批注卷宗,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月枝将安神汤放到桌案上,又往熏炉里撒了些香料,随口提了句,“公主外出回来了,不过好像醉了酒,您要过去看看吗?” 书写的笔尖一停,萧崇良眉头紧锁。 刚出东院,他便遇到了徽容,只见她身子摇晃,水眸迷濛,双颊晕着醉酒的红霞,温婉不失妩媚,惹人心动怜惜。 萧崇良不由得看住了,意识到自己失态后迅速移开目光,看向冬莲,“公主同谁饮酒?怎么醉成这个样子?” “是九公主。今日公主与九公主相聚甚欢,多饮了几杯。”冬莲回答。 萧崇良担忧地叮嘱道:“以后切记不可让公主过度饮酒,以免伤身。” “是。” 冬莲扶着徽容欲要回房,一个没扶稳,徽容险些摔倒,萧崇良连忙上前相扶。 她一身水绿罗裙,外罩薄纱衫,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地透了出来,诱人遐想,体态看上去格外轻盈,弱柳扶风,又像是易碎的瓷器,轻而易举地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萧崇良不觉心猿意马,立即遏制了萌生的邪念,脱下外衫,围到了她的身上。 气候虽然炎热,但夜间的温度仍带着凉意,醉酒的她更容易受凉,须尽快回房歇息,可她步子不稳,行走艰难,只能将她抱了回去。 “失礼了,公主。” 萧崇良伸臂一揽,横抱着她走向卧房。 徽容暗自窃喜,其实她清醒得很,醉酒只是个勾他的由头罢了。她纤细的双臂环上了他的脖颈,他心里一荡,呼吸变得紊乱,却仍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目不斜视地将她抱到了床上。 她愈发觉得自己像个妖媚,玩弄各种手段来勾引浩然正气的君子。 “奴婢去为公主准备醒酒汤。”冬莲撂下句话,知趣地离开了。 “我……”萧崇良刚想说他去安排,可门已经关上了,屋子里只剩下他和徽容两个人,夜深人静,烛光点点,香闺旖旎,气氛甚是微妙。 他心神恍惚,此时身后传来动静,他转身一看,公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桌边,她想拿起桌上的银壶倒水喝,可醉意上头,身子好像风中飘摇的柳枝,站不稳也拿不住,他立即过去搀扶,扶着她坐了下来,又为她倒了一杯水,递给了她。 “谢谢大公子。” 徽容接过银杯,不经意间,两个人的指头触碰到了一起,顿感酥麻,带着些许痒意,萧崇良立即收回了手,莫名的燥热蔓延全身。 徽容抿唇一笑,烟视媚行,低头时的那一抹温柔恰好被他尽收眼底。他一怔,倏地移开视线,心头荡漾,神情恍惚,“臣不打扰公主歇息了,这便唤人来服侍公主。” “大公子,你要走吗?”徽容匆匆抓住了他的衣袖。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为不妥,有损公主的清誉,我去唤侍女……”萧崇良话说到一半便被徽容打断了。 “我不怕。”她坚定道,平缓的语调中带着几分威严,底气十足,“我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你,命你留下来陪我。” 萧崇良讶然,许是醉酒的缘故,今夜的她像是换了人似的,与平日里端庄持重的公主大相径庭。 他不觉紧张,却还是保持冷静地回答:“臣遵命……” 他端坐了下来,徽容恢复了含情脉脉的温柔模样,她从不会端着公主架子压迫谁,只是今晚是个例外。 “大公子很热吗?” 徽容见他额头渗汗,拿起手帕为他擦拭,他下意识地一躲,“臣自己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汗,无意间瞥到了她手中的丝绸帕子,脑海里闪过了那方落在他房里、属于她的帕子,如今藏在了他的枕间,无人发现。他心里更乱了,不敢直视,极力保持镇定。 徽容收回了手,“大公子向来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真是君子典范。” “臣不敢当。”萧崇良谦虚道,“严以律己,宽以待人。不卑不亢,不矜不伐,虚怀若谷,功成不居。这是萧家的家训,臣一直谨记于心。” “大公子你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徽容称赞道。 “公主过奖了。”萧崇良扯出一抹无奈笑意,少了些底气。 徽容轻轻一笑,为他倒了杯水,漫不经心地问:“你一个将门之后比那些儒生还要像圣贤,既不娶妻,又不纳妾,更不逛青楼吃花酒,不知大公子如何排遣寂寞?” “处理公务,练字看书……” “我说的是身体上的寂寞。” 萧崇良一怔,视线不自知地落在了她手中的帕子上,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回答。话题似乎越来越向男女情爱的方向发展,再说下去,怕是会意乱情迷,难以自控。他仓皇起身,朝她低首一揖,“公主醉了,臣先退下了,待明日公主酒醒,任凭公主惩罚。” “我怎么舍得罚你?” 轻声细语听得他心尖儿一颤,他甚至有一股想要留下来陪他的冲动, 徽容郁郁地长叹一声,“我只是想找个人陪我聊聊天,排遣寂寞,既然大公子执意要走,我也不挽留了,你走吧。” 她起身踉跄地向床榻走去,醉态酩酊,跌跌撞撞。 那一抹柔弱的倩影惹人怜惜,萧崇良于心不忍,打算扶她上榻后再离开。其实在内心深处,他想要陪伴她,只是他不能。 “男女授受不亲,大公子回去吧。”徽容赌气地甩开他欲要搀扶自己的手。 “公主。”萧崇良轻唤了声,像是安慰的语气,又像是服软了。他不见一丝烦躁,眉头也不皱,更没有面露难色,仍然温柔地上前扶住她的腰身,搀着她纤细的手臂走向榻边。 徽容顺从,暗自惊喜,再不抓住时机便又错过了。 萧崇良上前一步为她整理床铺,徽容眼波一转,故意踩到裙尾,一个趔趄向前摔去,而他恰好转身面向她,来不及反应便被她推到了床榻上。 她佯装迷糊地抬起腰身,罗裙松垮,丰满诱人的酥胸露出大半,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眼中。 萧崇良顿感目眩神迷,呼吸收紧,不知所措。 “公主……” “大公子,对不起……”徽容露出一副惊讶样子,欲要从他身上起来,可身子软绵无力,再次瘫倒在他的身上,脑袋栽在他的颈窝处。 湿热暧昧的气息扑到他耳颈处最敏感的地带,惹得他面红耳赤,骨子酥软,身体酥麻,呼吸愈发粗重急促,真切地体会到了神摇魂荡,情欲难耐的感觉,满脑子都是她——斜髻缭乱,醉眼迷濛,触手可及的高耸胸脯、娇嫩的乳尖儿以及杨柳细腰……既有可以激起男人怜惜呵护的柔弱感,又有着让男人亢奋、激情膨胀的一身媚骨。 他甚至可以预见她缓缓地坐入身下,交合相融,身子随着情欲起伏而上下摇晃,一副享受欢愉的美丽模样。 他从未有过这么冲动、疯狂的时候,只得极力克制自己,想要扶起她,可手覆在腰身那一瞬间,他便动弹不得了。温香软玉抱满怀的舒适触感让他迷乱,仿佛春风拂过,欲火倏地猛烈,愈烧愈旺。 他向来洁身自好,无论是应酬时投怀送抱的侑酒姑娘,还是向他频频示好的千金小姐,他都无动于衷,以礼相待,可唯独对她心猿意马,情难自禁,控制不住地想要抚摸她、疼爱她,将道德伦理,规矩礼法统统抛之脑后,毫无保留地给予她最温柔、最炽烈的欢爱。 徽容感受到他动情了,膨胀的欲望正好顶在她的两腿之间,即使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火热的温度、雄壮的气势,那坚挺硕大的轮廓令她心荡神迷。她虽从未信过坊间关于他的那些传闻,但这次更加确定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更是个能让她欲仙欲死的男人。 她有意无意地摆动腰肢,湿透了的玉户隔着衣物摩擦着火热硕大的形状,身子更软了,嘤咛声不由自主地溢出柔唇,欲火焚身,急欲填满的空虚难受的感觉让她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别走,留下来吧……”她伏在他的耳畔轻喘。这回不是偷偷自渎,而是明目张胆地勾引他,她已经急不可耐了,只待他的进入便可以达到极致。 萧崇良快要受不住她的挑逗了,抓住她纤细的手腕,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近在咫尺的距离,怦怦的心跳声强劲有力,急促厉害,好像快要蹦出来嗓子似的,不知是她的心跳,还是他的心跳? 两个人都是汗涔涔的。 凌乱的发丝贴在潮红脸颊上,徽容含羞抿笑,已经做好准备来迎接他的疼爱,无论是温柔缱绻,还是狂风暴雨。 看着她妩媚诱惑的样子,萧崇良几乎不能自已,恨不得立刻要了她。 只是,仍存的一丝理智像根绳子,圈住了沉沦欲海的他,将他一点点地拉回岸边。他不断地与其对抗挣扎,忽然间,他看到了绳子的另一端,那是一抹笼罩在阳光下,模糊又熟悉的身影。 徽容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便主动地吻上了他的唇。 萧崇良顿感脑子“轰”的一下,仿佛炸开了烟花,脑海一片空白,握她手腕的力度渐弱。 徽容趁机挣脱,搂住他的脖颈,加深了那个吻,缠绵辗转。他完全怔住了,身体紧绷,不知如何回应,懵懵懂懂地由她主导,甚至没有察觉到腰带被她解开,衣服变得松垮。 直到她柔若无骨的手探入到他的衣服里,与皮肤紧密贴合,他猛然惊醒,背后一凉,急忙起身,“公主醉了,臣先走了。” 徽容讶异,他也是想要的,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蓄势待发的欲望,可他却选择了压抑、克制。 唇间还有存留着他的温度,徽容毫不犹豫地从他的身后抱住了他,“大公子,只要一夜……除了你我,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体已经回应我了,你一定忍得很难受吧?只要一夜……” 娇细温柔的声音好似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他的心更乱,仿若本就动荡的海面激起千层浪,波涛汹涌。以前即使身处险境,危在旦夕,他也面不改色,从容应对,可今夜却是头一次这般慌乱,过人的自制力溃不成军,不堪一击。 女人柔软的身子贴在他挺拔的后背上,隐隐颤抖,像是在无声哭泣,又像是受了凉,渴望得到他的庇护与温暖。 他想要转身紧紧地抱住她、怜惜她,可脑海里不断闪过与萧显阳一同长大的点点滴滴的画面,他恨自己想要的女人不是别人,而是弟媳,还是一国公主。 “对不起公主……” 萧崇良硬生生地分开了她的手,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逃离,柔弱的身子随之瘫倒在了地上,轻声啜泣。 萧崇良身形一顿,于心不忍,可他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很想拥她入怀,为她擦拭眼泪,将她从冰凉的地面抱到温暖的床榻上,可是他不能,他已经临近失控的边缘,一旦回头,便彻底被欲望支配,无法自拔。尝过了一次欢愉,食髓知味,甘之如饴,一定还有第二次、第叁次…… 对她,他很难把持得住,做不到每次都可以让理智处于上风。 清瘦颀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徽容掩着衣襟,扶着门框不知看向何处,神色落寞,怅然若失,无奈又不甘。 第六章兄弟和睦 那一夜过后,萧崇良早出晚归,连着几日都没有回府,明显在躲避她。 徽容望着寂寥的夜空,闷闷不乐,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却像隔了条无法逾越的银河,可总不能一辈子不相见。她思虑再叁,下定决心,打算主动找他解释,便谎称是醉酒糊涂,什么也记不得了。 徽容前往北院,经过他的书房,里面灯火通明。 她顺着敞开的雕花木窗看去,屋内寂静无人,不见萧崇良身影,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她惆怅叹息,欲要离开,一阵晚风入窗,吹散了书案上堆迭的宣纸,纷飞飘落。她想了想,进去整理,散落在地面的墨宝大多是他的字帖。 他擅长行书,运笔如风,行云流水,苍劲有力,干净利落,令人赏心悦目,久久移不开眼。 不愧是出了名的书法家!徽容暗叹,双颊泛红。 她小心翼翼地拾起他的墨宝,一张一张地欣赏,忽然看到了他写的诗: 烟水横波朱颜醉,云鬓缭乱金钗斜。 薄衫轻垂玉肩羞,映雪香肌柔意浓。 隆峰乍现春光泄,亭亭初荷一点红。 素腰袅袅生媚骨,湿露沾裳暗销魂。 她一怔,羞红的脸颊烫得厉害,这写的竟是那一夜的自己。萧崇良擅长写边塞诗和咏古诗,多为豪放风格,想不到竟也可以作出柔婉艳丽的诗赋,她不由得惊叹,抚着怦怦乱跳的胸口,继续向下看去,似乎写的是他自己的心境: 良辰美景春心动,夜游云梦秉红烛。 相逢巫山赴风月,鸳鸯罗帐遗花间。 闻道犹迷忘知返,曳烟幻境催俱散。 惊梦忽觉凉意透,奈何烛暖熄情思。 下一张宣纸的墨迹很新,应是近几日写的,隐隐可以嗅到墨香味道。徽容轻轻地拿起来看: 独枕蟾光影伶仃,寒衾难眠愁绪迭。 郁郁幽怀何如遣?暮去朝来复天明。 她垂眸低吟,不由得陷入沉思。 肃穆的萧家祠堂里,油灯点点,萧崇良擦拭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这是萧家的传家剑,曾为他所用,后来成为萧显阳的佩剑。 萧显阳用这把剑打赢了仗,成功收复边境,为战死沙场的父母报了仇,可最后回来的除了这把剑,还有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那时他太过悲伤,未曾细想,那具尸体虽然与萧显阳的身形相似,手里又拿着这把宝剑,可身上还少了一物。 萧崇良将宝剑收入剑鞘,轻轻地放在了剑架上,随即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 这原本是母亲的玉佩,她亲手雕刻而成,一共是叁枚,图案分别是松树、竹子与梅花,是母亲最喜欢的岁寒叁友,后来母亲将叁枚玉佩赠予他们叁个兄弟。 他玉佩的图案是松树,萧显阳的玉佩是竹子图案,可遗物中没有竹子图案的玉佩,他原以为丢在战场上,后来偶然得知,有人看到过那枚玉佩,而拿着玉佩的人与萧显阳很像。 他开始怀疑尸首的身份,派人暗中寻找,只是一无所获。 已经过去了四年,他若是活着,为什么不回家……他不要他的兄弟,也不要公主了吗?怎么忍心留她独守空房,寂寞地度过漫漫长夜? 那抹美丽又惹人怜爱的身影浮现脑海,萧崇良顿感胸口郁堵,双腿隐隐刺痛,他的手抵在了贡品案边来支撑身子,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躲在门外偷偷看他的徽容十分揪心,想要上前关心他,可又不敢,怕她的出现会让他更加难受。 她想起了他新作的那两句诗,不免有些后悔,她太在乎自己的快乐,没有考虑到他的想法。他与萧显阳的感情极好,又是个恪守礼教的正人君子,即便身体有了反应,他也不会对既是弟媳又是一国公主的她做出背德的事。她的频频勾引不会让他突破底线,只会为他增添烦恼,对他是一种折磨与煎熬。 即使再不甘心,也要收敛对他的欲念。 怅惘的目光落在了萧显阳的牌位上,徽容心生羡慕,羡慕他有一个不争不抢、爱护弟弟的好哥哥,羡慕他们团结和睦的兄弟感情。 她不禁想起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宣王李道安与纪王李晋成。 那是她的四哥和六哥,他们都很疼爱她,可他们不似萧家兄弟和睦,为了争夺储君之位,勾心斗角,同室操戈。 一日午后,纤云不染,风和日丽,徽容静静地喂着池塘里的鱼。 “公主,宣王来了。”冬莲上前禀报。 “四哥!” 徽容不觉惊喜,眉开眼笑,可忽然想到了什么,笑意渐渐消失,目光黯然。 “十四妹,好久不见!” 水榭旁的长廊中,一道清朗的笑声响起。说话的人是当朝四皇子,宣王李道安。 他一身云水蓝绸衫,束着蓝色发带,手中把玩折扇,看似文人墨客的普通打扮,却难掩帝王家的贵气。相貌俊美,面如冠玉,一双多情桃花眼,更添风流韵致。 他向她走来,迎面的清风吹起衣袖飘荡,发带飞扬,如同神仙下凡,飘逸潇洒,风度翩翩。 “四哥。”她淡淡地唤了声。 没有感情温度的语调让李道安的笑容停滞,他装作不在意,仍是言笑晏晏,“我寻了些上等香料给妹妹送过来,有真腊沉香、老山檀香、瑞龙脑以及迦蓝水香等等,不知妹妹可用得上?” 徽容朝他福身,神色平静,宠辱不惊,“谢四哥。” 她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开心,李道安有些失落。因为夺嫡之争,他最爱的妹妹与他渐行渐远,再也回不到从前愉快玩耍,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了。 他用笑容来掩饰落寞,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妹妹同我客气什么!想要什么尽管说,四哥一定满足你。” “萧家应有尽有,我什么也不缺,什么也不要,多谢四哥好意。以后不必再送了,耽误四哥时间。” 徽容委婉回绝,李道安心知肚明,她不想卷入政治斗争,更不想牵连萧家,免得满门忠烈成了乱臣贼子,下场悲惨。 不过这样也好,她生活安稳,没有性命之忧,兄妹关系虽不如以前亲密,但感情仍在,相安无事,不会闹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他长叹了声,欣慰一笑,“看妹妹安好,我放心了。” “四哥不多待一会儿吗?”徽容的语气淡漠,丝毫没有挽留之意。 李道安扯出一抹无奈笑意,“我还有公务在身,不陪妹妹了,改日再聚。” “四哥慢走,妹妹不送了。”徽容朝他福身。 当年那个不及他腰间的小女孩,如今已为人妇,仍是眉眼温柔,纤弱美丽,只是褪去青涩稚嫩,平添了几分成熟风韵,更加迷人了。 李道安不舍地多看了几眼,终是收回了视线,转身离去。 徽容望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黯然神伤 记得年幼,生母过世,她和同胞六哥李晋成一同过继给了失去生育能力的庄娘娘。由于她的眉眼极像她的生母、那个庄娘娘最恨的女人,庄娘娘非常讨厌她,明明得了风寒,却被庄娘娘说成了疫病,将她独自一人困在偏僻冷清的宫殿里等死。 一直护着她的六哥随父皇去了郊外狩猎,不知她的境况,若不是被四哥李道安发现,冒着滂沱夜雨去郊外行宫向父皇求救,恐怕,她早就不在人世了。 一个是她幼时救过她性命的四哥,一个是一母同胞的六哥,两位兄长都待她极好,手心手背都是肉,无法取舍,她只能选择逃避,不卷入夺嫡风波,不参与权力纷争,淡然处之,这也是她最想要的生活。 朝中以宣王和纪王为首,分为两党,明争暗斗。 连着几日早朝,大臣们对入主东宫的人选争论不休,吵得皇帝头疾发作,只得将册立太子的事暂时搁置。 “宣王和纪王皆是可堪大任的才能之人,遵循宗制,应是身为嫡子的宣王入主东宫。可先皇后病逝多年,后位虚置,若是纪王的母亲庄贤妃当上了皇后,那纪王便是名正言顺的嫡子,也可顺理成章入主东宫。” 新上任的兵部侍郎周世诚跟在萧崇良身边,一边视察武器库,一边口若悬河地谈论东宫之主的人选。 不过萧崇良像是没听见似的,不搭他的茬,苍白的面容上,神色自若,和善却又疏离。 周世诚试探地问:“不知萧大人如何看待储君人选?” 沉默片刻,萧崇良云淡风轻地回了句,“无论立谁为太子,都是由陛下定夺,身为臣子不便过多干涉。” “确是如此。”周世诚干笑了声,心里犯起了嘀咕,他不站队、不参与夺嫡之争,始终保持中立,顺其自然,难不成真是独善其身?不过也不排除他还藏着底牌,比如……留在萧家守寡的十四公主李徽容。 十四公主与最有可能入主东宫的两位皇子关系甚好,只要十四公主还帮着萧家,即便是他什么都不做,也不影响家族与仕途。 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想到这里,周世诚眼睛一转,想旁敲侧击地套出些消息来,“听闻前些日子,宣王特意去贵府给十四公主送香品,宣王对十四公主可真好啊!公主一定很开心吧?” 萧崇良一眼便识破了他的心思,轻轻一笑,“周侍郎对公主的私事似乎很感兴趣?莫不是对公主有别的意思?” 周世诚的笑容一僵,“大人说笑了,下官哪敢啊!” “你我都是尽忠尽职,恪守本分的朝廷臣子,不是妄议皇家生活琐事、七嘴八舌的坊间闲人,若教旁人听去,还以为兵部都是些闲散差事。” 萧崇良看上去面善,谈笑自若,可气场强大,一身凛然正气令人望而生畏。 周世诚不敢再问,附和着笑,“大人说的是。” 什么也问不出来,他只好作罢,谈论起了公务。 第七章红袖添香 忙碌了一天,萧崇良脸色愈发苍白,周世诚知道他身体不好,便贴心地为他倒了杯水,关切问道:“大人,需不需要找太医看看?” 萧崇良温和一笑,摆摆手,“不必了,旧疾罢了。” “公务再忙,也要顾及身子。”周世诚正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快到皇上的寿辰了,到时举国同庆,休假叁日,萧大人可以好好歇歇了。” 萧崇良一怔,差点将寿辰之事忘记了,心里又添了一桩愁事,那便是挑选寿礼。 他所进献的寿礼不止代表他个人,更代表萧家,一份好的寿礼可以为萧家争光添彩,可他现在手里没有合适的物件当寿礼,一时又想不出送什么东西好,忧心忡忡。 他又是在深夜回府。 繁杂的公务越来越多,再加上这段时日心事重重,寝食难安,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愈发劳累,疲惫之感侵袭而来,仿佛压着千斤顶,沉重异常,半个身子不由得陷入到官帽椅中。 此时若有个知心的体己人在身边陪伴,或许会轻松些…… 不过,他若要娶妻,必定赤诚相待,一心一意,恩爱不移,可他现在还做不到,放不下…… 他揉着太阳穴,闭目小憩,轻柔的叩门声响起。 他以为是月枝一如往常地前来送药,没有多想,仍是合着眸子,轻轻道了声,“进来。” 脚步声细微,几乎听不见。不一会儿,淡雅的香气缓缓飘来,仿佛置身幽静闲适之处,流水潺潺,微风徐徐,摇曳的莲花散发阵阵芬芳,香远益清,疲惫的身心顿感舒缓,安神静气,思绪清明。 他缓缓睁开眸子,一抹熟悉的纤弱背影映入眼中,朦朦胧胧,恍然如梦,他下意识地唤了声,“公主?” 徽容步子一顿,转身看去,“你醒了?” 温柔又真实的声音传来,他顿时清醒,起身朝她一揖,“公主。” 他面容憔悴,气色很差,徽容心生歉疚,“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是臣失礼了。”他低首,不敢看她,自从那一夜落荒而逃后,他一直不知如何面对她。他的视线落在了香炉上,“这是公主点的香吗?” “大公子喜欢吗?” “臣、臣很喜欢。” “那我以后多备一些送给你。” “谢公主。” 两人欲言又止,沉默无言,气氛变得微妙。 萧崇良的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一夜的旖旎画面,心乱如麻,不知所措,头低得更深了。官场沉浮多年,遇到其他女子投怀送抱,他自是君子坦荡荡,问心无愧,可唯独是她,他做不到,一点底气也没有。他在躲避她,也在躲避那一夜险些乱性的自己。 屋外的蝉叫声异常清晰,甚至可以听到微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徽容再也忍不住了,索性主动打破僵局,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若无其事道:“那日我同九姐姐饮酒,醉得厉害,回府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有没有说错话?做错事?” 萧崇良一怔,亦是从容地回答:“没有。公主醉酒后便休息了,那晚什么也没发生,一切安好。”他关切地补充了句,“公主若要饮酒,小酌怡情即可,醉酒伤身。” “谢大公子关心。”徽容柔声道。 那晚的事,她记得很清楚,可只能装作不记得,当是春梦了无痕。萧崇良亦是如此,顺着她给的台阶走下来,缓和了两人窘迫的关系。 萧崇良暗暗松了一口气,积压在心里的愁绪得到了排解,可又有几分落寞涌了上来。 他装作不在意,温和地问道:“公主前来找臣有何事?” “冬莲。”徽容朝门外唤了声。 只见冬莲抱着一个长木盒走了进来,她将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到桌案上,退了下去。 “打开看看。”徽容扬起一抹颇为神秘的微笑。 萧崇良心生好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幅画卷。 方才冬莲的动作极其小心,想来,应是幅贵重的画。他轻轻地展开画卷,眼前一亮,竟然是《四时田间图》。 这是一幅前朝的名画,乃是当时名震天下的宫廷画师赵季洵所作,十分珍贵。 徽容从容道:“父皇的寿辰快到了,他很喜欢这幅画,便当作寿礼献给他吧。” “公主的一片孝心……” 他夸赞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徽容气定神闲地打断了。 “这幅画不是我的,而是你的,自然由你献给父皇。” 萧崇良讶异,他从未见过这幅画,更不用说收为己有。 徽容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娓娓解释道:“前些日子外出游玩,偶然在一游园义卖会上发现了这幅画,由于我的身份特殊,不便暴露,便以萧家的名义买了下来。那时回府忘记同你说,后来也没想起来。”她惭愧地叹了声,“快到父皇的寿辰了,我才想起来这回事儿。” 萧崇良半信半疑,可无论是善意的谎言,还是事实的确如此,她的用意都是好的,实实在在地帮他解决了眼前的困境。 愁绪一扫而空,他身心轻松,铭感五内,“既是如此,臣将买画的钱还给公主。” 徽容见他十分满意,彻底放心了。她费尽心思,几经周折才寻到了这幅画,若是直接送他,他定不会收,她便差人以富商名义举办了一场义卖,再以萧家的名义买下了这幅画,既为百姓做了善事,又能为萧崇良分忧,一举两得,也算是补偿那一夜的唐突。 徽容微微一笑,“这是义卖的画,买画的钱不必给我了,拿去赈灾济贫吧。” 萧崇良的眼眸中多了几分钦佩欣赏之意,忽然羡慕起他的二弟,眸光略微黯然。 他不舍地收起了画,动作格外轻柔。 “大公子不多欣赏几眼吗?”徽容问道。 “不了。”他无奈一笑,“愈是珍爱,便愈是怕轻薄了。” 徽容闻言,心尖一颤,神思恍惚,他是在说这幅画吗…… 他收画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再度乱了心。 时间仿佛静止似的,须臾,萧崇良继续收画,举止泰然,抬眸微笑,“公主还有其他事吗?” 徽容回过神,犹豫道:“还有一事……” “公主请说。”他道。 徽容无奈地叹了声,转身望向覆着月色的窗,沉吟道:“四哥与六哥间的争斗,想必大公子早已知晓。” 她鲜少与他谈论政事,还是与东宫之位有关,萧崇良神色略显严肃,“臣知道。” 夺嫡之争,腥风血雨,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萧家的势力如今不如从前,不参与纷争,明哲保身,方为上策。他曾想问她的态度,只是,这既是涉及储君的政事,又是关于她哥哥的家事,他不知如何开口。后来见她有意回避她的哥哥们,猜测她应是中立或是漠不关心,与他的态度相同,便没有过问。 “我无心他们的夺嫡之争,不想参与,淡然处之。可世事无常,变化莫测,很多事是无法预料的。但是,”徽容转过身,坚定地看向他,“我以性命向你保证,无论他们的争斗如何,都不会牵连萧家。我若对萧家存有异心,必遭天谴……” 指腹轻轻地触碰到了柔唇,止住了她的话。萧崇良顿感指腹发烫,一阵酥麻,立即收回了手。 徽容低头,抿唇一笑。 夜色婉约,香雾袅袅,烛火微微摇曳,两人间的气氛再度变得微妙,萧崇良调整好状态,低首一揖,郑重其事道:“臣相信公主。臣定当安分守己,不为公主平添麻烦,不为公主带来困扰。在臣的心里,公主与萧家同等重要,若是以后出了变故,臣会竭尽全力保护萧家,保护公主,哪怕豁出臣的性命。” 徽容心里一暖,两人知根知底,不谋而合,她安心落意了。 “大公子,其实私下不必唤我公主,我虽是公主,但也是你的弟媳,唤我的名字便好。”她悄悄观察着萧崇良的神态,见他犹豫,她心里一沉,用笑容来掩饰紧张,“当然,全凭大公子意愿。” 萧崇良掀了掀唇,明明是最熟悉的两个字,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心乱如麻。 他踌躇道:“臣唤公主弟妹更为妥当,公主可随显阳,唤我大哥。” “好……大哥。”徽容心里失落,却还是强扯出一抹微笑,“那我不打扰大哥休息了。” 这样也好,她早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只是,多了些意难平。 她转身离去。 香炉里的烟雾袅袅升起,消散在半空中,留下满室清香。 萧崇良冥思许久,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徽容…… 寓意美好的容貌风范,人如其名。 萧崇良不自知地扬起一抹温柔笑意,可很快,那笑容黯淡下来。 第八章白襕书生 临近皇帝寿辰,徽容与往年一样,入宫长住,既为贺寿,又为探望父皇母妃。 御书房里,博山熏炉升起的烟雾萦绕殿内,淡淡的香气令人沉静。 徽容款款而来,看到皇帝坐在案前看一幅画,正是那幅《四时田间图》。 “父皇喜欢吗?”徽容问道。 李继业满意颔首。 徽容柔声道:“冬降瑞雪,春天播种插秧,夏季耕田采桑,西景的田间与这幅画一模一样,今年一定是个好收成,如画中的秋景,硕果累累,五谷丰登。” 李继业闻言欣喜,笑了出来,“朕有一个好臣子,更有一个好女儿!” 徽容矜持一笑,来到李继业身后,贴心地为其按摩头部肩颈。 李继业顿感放松,后宫中的勾心斗角,朝廷中的尔虞我诈似乎都烟消云散。年轻的时候,他便觉得十四女比别的儿女乖巧听话,善解人意,到老了,还是如此。这些儿女里,只有她能让他做到心无杂念,平心静气,虽然只是短暂的,但已经足够了。 他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容,而那副熟悉的面容是她的生母、那个最近频频来到他梦里的可怜女子。 她的眉眼像极了她的生母。 温柔、安静,又隐隐透着倔强…… 他格外想要怜爱这个女儿,希望她可以得到真正的快乐,不要像她的生母那般,把自己困住,得了疯病,郁郁而终。 殿外,宁州刺吏魏昌年入宫进献寿礼。 皇帝的贴身太监郑公公欲要禀报,见皇上闭目养神,眉头舒展,一副难得一见的惬意模样,便没有打扰。 “魏大人,请您稍等片刻。”郑公公命宫人给他搬了把椅子。 “谢公公。” 魏昌年坐了下来,同他的儿子魏子骁以及一位白襕书生在殿外等待。 徽容望着桌案上的《四时田间图》,一边为李继业按摩,一边娓娓道:“女儿听大公子说过,公婆生前有两个夙愿,一是收复边境,平息战乱,二是归隐田园,不问世事,过着耕田采桑的闲适生活。可惜,夙愿未成,他们便以身殉国了。” 萧崇良愈发劳累,她想为萧家做些什么,帮他分忧。 李继业听出了她的心思。 当年征战失败,没有封赏,李继业回想起他们立下的赫赫功勋,确实有所亏欠。萧家的势力不如从前,倒也不必顾虑太多。 他思量片刻,道:“追封萧将军为安国公,他的夫人虽为女子,但是个令人敬佩的巾帼英雄,丝毫不输男儿郎,便追封谥号为“忠勇”。还有你过世的夫君,追赠平川都督。” 徽容心里欢喜,福身谢恩,“女儿代萧家谢过父皇。” 魏子骁偷听到了殿内皇帝与公主的对话,心生羡慕,轻声感叹:“我要是能娶到公主就好了!公主跟皇上说说好话,权势地位就都有了!” 魏昌年清咳了一声,暗示他不要说话。 魏子骁没当回事,他对那些坊间传出来的宫廷秘事很感兴趣,按耐不住倾诉欲,附在白襕书生的耳边,小声道:“我听说这位十四公主与最有可能入主东宫的两位皇子交好,过从甚密。” 白襕书生眸光一动,默不作声。 魏子骁继续念叨,“不过自从十四公主嫁人后,关系好像不如从前……” 魏昌年眉头紧锁,重重地咳了一声,示意他闭嘴。 魏子骁看了看周围,只有他们叁人,满脸不情愿。 这里没有人盯着,说话声音又不大,至于这么谨慎吗?要是天天如此,宫里当差的人岂不是要累死了? 他腹诽了一番,装出老老实实的模样等候,暗自感叹,还是宫外好,没有繁文缛节的约束,只管当他的清闲副尉,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要是再娶个公主老婆帮自己升官发财,那就更好了!荣华富贵一辈子也享不尽…… 他正美美地幻想着,忽然神色凝重,怎么也忍不住倾诉欲,靠近旁侧的白襕书生,小声嘀咕起来,“不过驸马也不好当,明明是自己的女人,却要以君臣之礼相待,还不能纳妾,比奴才还憋屈,简直是娶了个祖宗回来!要是娶到九公主就更惨了,绿帽子一顶一顶地给你戴,还不能有怨言!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还好她去做道士了……” 话还未说完,魏昌年一把将他拽了过来,压着声音呵斥道:“这里是皇宫,敢对公主指指点点,不要命了!” 白襕书生轻声提醒道:“表哥,谨言慎行。” “知道了!”魏子骁没好气地甩开了魏昌年的手,明明说的是实话,不是风言风语。 魏昌年无奈叹息,这傻儿子要是有他表弟一半聪明稳重,自己也不至于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还留在朝廷里帮他铺后路,为他操劳。 殿内,郑公公见皇上清醒,上前道,“陛下,宁州刺史魏昌年同其子魏子骁入宫贺寿。” 李继业颔首示意,“让他们进来吧。” 徽容福身,“那女儿先退下了。” 李继业笑了笑,“留下吧,多陪会儿朕。” 徽容犹豫片刻,微笑应声。 叁人来到殿内,不等魏昌年行礼,李继业便道:“魏卿家不必行礼了,赐座。” “谢陛下。”魏昌年感激道。 徽容陪在李继业身侧,温婉端庄,容貌秀丽,微微抬眼时,眸光潋滟,楚楚动人,那是一种温柔又易碎的美丽。 白襕书生一怔,立即低下了视线。 魏子骁完全呆住了,直愣愣地站着,不知所措。白襕书生悄悄地拽了拽他的衣袖,魏子骁恍然清醒,与他一同行礼。 “起来吧。”李继业抬手道。 魏昌年已过花甲,骨瘦如柴,鬓发苍白,脸上布满皱纹,尽显衰老之态。他的儿子魏子骁满面红光,精神抖擞,只是年纪轻轻便已有发福的征兆,体态分不清是壮实还是臃肿。 徽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位白襕书生所吸引。 他相貌清俊,长身玉立,举手投足间颇显书生的意气风发,站在魏子骁旁侧,气质格外出众,极为显眼。 “这是?”李继业也注意到他了。 魏昌年连忙回答:“这是臣的外甥,至亲都不在了,目前住在臣的家里。” 白襕书生上前一步,躬身作揖,“学生陆彦光,幸得舅舅关照,此番随舅舅表哥入宫贺寿,恭祝陛下日月昌明,万寿无疆。” 他举止得体,落落大方,面对帝王毫不怯懦,颇有大家风范。 李继业赞许颔首,“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承蒙陛下夸奖。”他直起身子,侃侃道:“吾当休明之盛世,赖陛下贤能。山河万里,钟灵毓秀,泱泱大国多才俊,吾当自勉,自强不息,以报社稷之昌盛,陛下之恩德。” “好!”李继业十分欢喜,开怀大笑,“有你这样的后生,真是西景之幸啊!” 徽容附和着微笑,这几句奉承话既赞扬了父皇贤明,治国有方,又言明西景人才济济,暗暗地夸耀了自己,与那些儒冠书生相比,多了几分圆滑世故。 她仔细打量着他,隐隐觉得他有一种不同于文人墨客的凌厉感,眉角眼梢透着几分精明算计的邪气,像是胸有城府,心思深重的人。 许是错觉?她眉头微蹙,暗自忖量。 李继业仍处在愉悦的状态中,问道:“今年多大了?” “已过弱冠之年。”陆彦光回答道。 风华正茂,前途无量。李继业对他甚是满意,频频颔首,“魏卿家,你这个外甥很优秀啊!” 魏昌年强扯出一抹笑,余光瞄向魏子骁,只见他被抢了风头还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里,傻愣愣的,不知做什么白日梦呢! 魏昌年瞧着生气,恨铁不成钢,可在皇帝面前不敢动怒,只能暗自叹息,看来这次进宫献礼是指望不上这个傻儿子为魏家争光了。 他索性自己出马,起身道:“此次陛下寿辰,骁儿费了许多心思,不眠不休几个日夜为陛下写了一幅《百寿图》,恭祝陛下吉祥安康,福寿绵延,西景国运昌盛,繁荣富强。” 李继业兴致盎然,欣然道:“呈上来看看。” 几个宫人将《百寿图》抬了上来,缓缓展开,这是用一百个不同字体的“寿”组成的字画,比成年男子还要高,远远看去,恢宏磅礴,叹为观止。 李继业想要走近看,徽容贴心地上前搀扶。 徽容扶着李继业走向画前,无意中碰上了陆彦光的视线。 他朝她一笑,温情款款,她平静的内心突然悸动,立即收回了灼灼目光,不禁暗叹,真是一副好皮相!才俊二字,与他甚是相配。 第九章不甘落后 魏昌年口若悬河地向皇帝介绍着《百寿图》,而他的儿子魏子骁反倒是木讷少言,时不时地附和也是笨嘴笨舌,前言不搭后语,像是这幅墨宝不是出自他的手笔,而是别人代笔。 不过,她现在没有心思在意这些事。 徽容悄悄地看向陆彦光,这一回他恭敬低首,唇畔间只有谦卑浅笑,可她紊乱的心跳还没有平复。 除了这幅《百寿图》,魏子骁还准备了一段武术,要在寿宴上表演,李继业便特准他留在宫里,与礼部六宫沟通表演事宜。 魏子骁见皇帝因为那幅《百寿图》龙颜大悦,心里不免愧疚。因为那幅《百寿图》压根就不是他写的,而是出自陆彦光的手笔,他本不想夺了这功劳,可父亲找了一大堆借口来说服他,陆彦光也心甘情愿,他也只好白白地占了这个功劳。 他知道陆彦光有入仕之心,可又不敢明着帮他,便向皇帝恳求道:“陛下可不可以让臣的表弟也留在宫里?臣的表演需要他协助。” 魏昌年一听这话,瞪大了双眼。 李继业对陆彦光的印象很好,不假思索道:“朕准了。” 陆彦光立即跪拜谢恩,“谢陛下隆恩!” 魏昌年快要被自己这傻儿子气死了,恨不得一口老血喷到他脸上。 能留在宫里,便有了与皇帝接近的机会,可他竟然傻乎乎地带上别人。他这般笨拙木讷,哪里比得过他那个精明的表弟,说是将这千载难逢的机遇拱手让人一点不为过, 他急火攻心,止不住地咳了几声。 李继业关切道:“魏卿家不舒服吗?” 魏昌年勉强一笑,解释道:“舟车劳顿,许是受了点风寒,臣无大碍。” “你与朕都不是年轻人了,要好好保重身体。”李继业轻叹了声,“魏卿家留在宫里吧,朕命御医好好地为你治疗。” 魏昌年闻言,心里暗喜,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谢陛下。” 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至少有他在,不会再让儿子犯傻,做出不利于前途之事。 陆彦光敛起了笑容,心有不甘,目光锐利,眉梢眼角间的邪气更明显了。 徽容将他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不是她的错觉,他看起来的确像是个心机叵测、不怀好意的人。 方才对她那一笑,似乎也是别有深意,险些被他迷惑了。 沉思片刻,她的心如古潭般平静了。 出了殿门,魏子骁忍不住地私语道:“想不到十四公主那么漂亮!可惜是个寡妇,萧显阳真是没福气!” 魏昌年一下子明白他面圣时愣神的原因了,扶额叹息,不知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摊上这么一个傻儿子。 “不是让你背那些字体名字吗?怎么全都忘了?” 魏子骁努努嘴,“我对书法绘画一点兴趣都没有,要不是您老人家逼着我学,我才不会碰这些无趣的东西。” 魏昌年叹道:“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你怎么就不理解为父的苦心呢?” 魏子骁满不在乎地抛下句,“听不懂。” 陆彦光立即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上行下效,居上位的人有什么爱好,在下面的人必定爱好得更厉害。陛下喜爱字画,造诣极高,无论朝廷还是民间,翰墨盛行。” “可强扭的瓜不甜,我又没这方面天赋。”魏子骁心烦意乱,不想再听父亲的絮叨,扭头摆手,“我去礼部沟通表演事宜了。” 抛下句话,魏子骁便匆匆离开了。魏昌年长叹了声,只觉浑身无力。 陆彦光见他状态不好,上前搀扶,“舅舅注意身体,表哥一定会理解您的良苦用心。” 魏昌年装作抚理衣衫,默默移开手臂,与他隔开了些距离。 陆彦光心里一沉,失意怅惘。 魏昌年开门见山道:“彦光啊!能见到陛下已是天大的荣幸,你不要再有什么别的想法了。” 被识破了心思,陆彦光心里微乱,但仍是不动声色。 “我这也是为你好。”魏昌年语重心长道,“待寿宴过去,你便回乡下老家协助老夫人收租管账吧!那里的生活悠闲自在,无拘无束,可比官场舒服多了。不是舅父不想让你入仕,只是官场太黑暗了,舅父年纪大了,保护不了你,若是有什么差池,舅父死后无颜面对你的父母呀!” 陆彦光自是清楚这些话不过是舅父阻挠他入仕的托词,他如今寄人篱下,又不讨舅父家喜爱,处境艰难,即便再不愿意,也要顺从。 “彦光听从舅父安排。”他垂首道。 见他如此听话,魏昌年有些愧疚,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孩子,你可以比骁儿省心多了。” 他若是自己的亲儿子,一定好好培养他,助他成就一番作为,可他不是。 魏昌年叹了声,自己的傻儿子都管不过来,哪有精力帮一个外甥? 况且,这个外甥心机颇深,不易掌控,看似是个文弱书生,实则野心勃勃,若是入仕,未必能帮到魏家,反而会成为魏子骁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他年纪大了,半截身子入黄土,已经禁不起折腾了,只能求稳。 魏昌年慈祥地安慰道:“乡下的日子虽然清苦,但习惯了就好了,习惯了你还不想走哩!” 陆彦光强颜欢笑,满腹苦楚。 他本就无依无靠,舅舅又有意阻挠,不让他参与科举,也不给他入仕机会。一旦回到乡下,便再无飞黄腾达的可能,彻底远离了仕途。 他不想归隐田园,平淡一生,郁郁终老,更不甘心位极人臣,声名显赫只是黄粱一梦。 此次有幸留宫,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亦是他最后的希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牢牢抓住。 华美的宫殿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十分耀眼。徽容在侍女的伴随下走出殿门,玉步款款,衣纱飘飞,宛若仙娥。 陆彦光望着那抹婷婷袅袅的身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