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貌美还败家》 分卷阅读1 【古言】《姑娘貌美还败家》金宝招财 左相家的女儿,生的美,眼儿媚,男人都爱她。 及笄该挑夫婿了,却领回来一个乞儿,人人都笑她。 女配:什么锅配什么盖!活该! 男二:我哪里不如那小子?你确定不再好好看看本少的风采? 华蓉掰着指头讲道理:我已经美的这么祸国殃民了,若是夫君再找个俊俏的,以后生出来的娃娃只会俏的人神共愤。人嘛,就得中庸一些。 至于钱财,我已家财万贯,夫君听话就行了。 众人:似乎很有道理… 几个月后: 华蓉(泪汪汪):银子好像都花完了… 男主:蓉儿别怕,夫君想办法。 华蓉(挥金如土,一掷千金):夫君真好,那我去花银子了。 男主(吭哧挣钱):蓉儿只管花。 晚上躺炕头,男主淡淡忧伤。蓉儿花钱如水太快了,挣钱跟不上,只能打个江山给她花了。 几年后,看着新帝与皇后恩恩爱爱日常撒粮,还有皮到天际的小皇子粉雕玉琢仙气冲天,众人深深地悔——当初就不该笑话。 *前排提示: 剧情向√,甜文√,日更√,男的帅女的靓√(噗,突然混入莫名生物)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华蓉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第 1 章 琼山依然绿意盎然,山道两侧的猴子踩在树上,做登高状。见华蓉停下脚步了,猴子们纷纷叽叽喳喳做出挥手作别的动作。 “小姐,它们还舍不得咱们了。”丫鬟柳月也跟着扭头,语气里颇有些唏嘘。 自五年前被老太君送到琼山,到如今,春去秋来多少个年头了。当初被小姐救治的小猴子,早就成了老猴,且还生下了一串猴子猴孙。 猴子知道小姐下山,这是拖家带口来送别了。 “回去吧。”华蓉掀开斗笠,露出明艳的面容。 “吱吱!”树上忽然跳下来一大一小两只猴子。小的那只挂在大的身上,手里还牢牢抱着什么东西。 “这是做什么,要与我一同离开么。”华蓉失笑。 “它是要给我们送东西呢。”柳月眼神好,看清了小猴子手里攥着的东西。 “吱、吱吱!”老猴子比划了个姿势,小猴子便顺步上前,将毛茸茸的手伸到华蓉跟前。 “呀,这莫不是人参?”柳月惊奇的凑上前打量。 小猴子送过来的东西,颜色和生姜很像,但是根须上长了长长的尾巴。头上两点绿叶,加上身子,足有手臂粗。 华蓉心中暖流涌动,俯下身接过。“谢谢你。我收下了。日后有空,我再回来看你们。” 见她将人参收下,红屁股的老猴子才依依不舍的抱着小猴跳到树上。直到华蓉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树上的这群猴子才没入山林。 下山的路上,柳月不时瞅着自家小姐的神色,语气激动。“小姐,咱们终于要回京了。还是老太君疼你,知道小姐快要及笄,就招小姐回京。这下好了,小姐回了平阳,看还有哪家姑娘能比小姐美。” 路边的花开的正灿烂,玫红色的花儿叫不出名字,华蓉停下,顺手摘了一朵,别在斗笠上。 嗯,在深山老林窝的太久了,她也素了太久。如今连戴朵花,都能有别着金钗的享受。要是有镜子就更好了,她定要好好欣赏。 华蓉做这番动作时,素手纤纤,柳眉如弯月。不点而朱的红唇,像一朵勾人去摘的花儿,整张脸素面朝天,星眸晶亮如水更如星月。 柳月瞧的目不转睛,眼里不时闪过惊艳。 她家小姐媚骨天成,无论做什么都这般美。痴迷过后,柳月担忧的提醒道。 “小姐,快带上斗笠吧。下了山人多,咱们都是小胳膊小腿的,若有坏人抓你去做压寨夫人,可怎么办。” 小丫鬟说的认真,满脸的忧心。华蓉心头的一点儿郁闷,就也散了。“小月牙,就你嘴甜。” 华蓉生的美,也爱美。平日最爱铺张浪费,花钱如水。可惜五年前被送到琼山,生生过了多年的清贫日子。 如今要回平阳了,近乡情怯,心里多少有一些波动。 主仆二人沿着山路,走到了官道。柳月拦了一辆马车,两人坐了上去。 马车上舒舒服服的靠着,华蓉闭上眼休憩。柳月偷偷看着自家小姐的容颜,忍不住小声问道。 “小姐,咱们这次回去,不知道六殿下有没有收到消息。若是他知道小姐回来了,定会亲自来接。” 当 分卷阅读2 今天子的六殿下,也就是如今的秀王梁璃,在柳月眼里,和小姐是青梅竹马的铁打关系。 当年小姐还没长成,就已经是美人胚子,惹了那么多人的眼。尤以秀王对小姐爱慕最深,有什么好东西都要送给小姐。如今小姐长成了这副倾国倾城的样子回京,可以想见,平阳城里会疯掉多少公子哥儿。 听到六殿下这几个字,华蓉长翘的眼睫轻轻颤了几下,如同一只蝴蝶。 秀王,六殿下。华蓉印象里,那似乎是一个极为清隽温柔的少年,温和有礼,就连对她说话都小心翼翼。 都说他们两人也算青梅竹马了,可五年间,秀王那里音信全无。华蓉曾经修书去过一封,问对方身体如何,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想来,过去种种,也不过是年幼无知罢了。 但这心念,华蓉也只是在心里转一转,并未说出来。 见华蓉闭着眼不出声,柳月讪讪的收了笑颜,心头酸涩起来。 “都怪刘元珠,要不是她当初弄出这么一档子事儿来,小姐哪里需要被老太君送到琼山去!若是没有去琼山,秀王如今和小姐定然早就…” “月儿,慎言。”华蓉睁开了眼,一双清澈如水的明眸里,什么情绪都没存在,干净到让人愣神。 “天家岂是你我可以议论的。”当年她被老太君送到琼山,未尝没有顾忌天家的意思。 如今的秀王,约莫早就忘记自己了。若是柳月再在人前这般提起他,只会给她们招来祸患。 华蓉只是说了实话,柳月却吓住了。她捂住嘴,豆大的泪说掉就掉。 “呜呜,小姐,月儿心疼您。” 这五年,华蓉吃斋念佛,柳月是跟着过来的。对这丫鬟,华蓉是看做姐妹的,登时心软了半分,柔下语气。 “月儿,此次回京,切莫再提起从前。人要向前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有如今的日子,未尝不是一种好事。” 柳月似懂非懂,点点头。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被华蓉伸过来的素手,捏着帕子轻轻拭掉了泪。 都说小姐美的像祸水和妖精,眼高于顶清高自傲,可她觉得,那是世人的偏见。小姐除了美,还很温柔,还很…… 经过栗州时,华蓉令车夫停下。 “既然久未回去,此次也该备点礼物回府。月儿,咱们还有多少银子。” 前半句话,华蓉说的还很是正经,后半句话,已经眯起了眼,隐约有了几分迫不及待。 她长得美,就连声音都比寻常女子动听。嗓音柔和,还带着股江南女子特有的甜糯,丝丝缕缕,像在和情人撒娇。 柳月刚站直身子,听了这话,炸毛似的往后一蹦。“小姐!咱们没有银子,一分都没有!” 带着斗笠,华蓉的脸掩映在纱幔下,看不清神色。可即使这样,华蓉也要努力表达自己的委屈怨愤。 她微微蹙眉,抚住了心口,嗓音夸张到有些颤抖。 “世人都道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谁能想到,我堂堂左相千金,竟然沦落到出门连半分银子都没有的地步。我也不是要做什么,只不过想着归家时,给家中亲人带些薄礼罢了。难道自古美人儿就这般命苦么,红颜红颜,连银子都摸不到手里。” 她边说边拿手帕擦眼角,捏着帕子的几根手指,像青葱一样水嫩白皙。身姿羸弱,曲线玲珑,这般开口登时吸引了过往之人的注意。 柳月惊呆了,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家小姐。她家小姐吃斋念佛五年,怎么竟连戏都演的那么好了。 两人站在街上,光华蓉一人,就活脱脱构成一副奇特画卷。人的运气好了,难免遇上一两个熟人。 赵言随着自家殿下,刚走入城门。听到左相千金几个字,登时定住步伐。 “王爷,那是…” 不用他说,梁璃也看见了街上站着的那两个女子。 梳着双平髻的约莫是个丫鬟,站在路边,姿色只是寻常。另一个戴着斗笠的,着一身藕色衣衫,身段很是玲珑有致,声音也如黄莺一般动听,想来该是个绝色的女子。 但梁璃止步,自然不是因为看美人。 想到昔年曾经看见的那封信,梁璃偏头问随从。“平阳华家有几女?” 赵言迅速回神,心里嘀咕起来。殿下莫不是失忆了,昔年放在手里心心念念惦记着的人儿,如今竟连对方家世都忘了。 想是这么想,他回的却很快。“回殿下,嫡长女一人,庶女一人。” 想了想,赵言又补上一句。“华家嫡女惯来不在京中,这个许是真的。” 做奴才的,肯定是时时为主子着想。当年殿下对左相千 分卷阅读3 金的情谊,知道的人可不少,如今要破镜重圆了,他也替主子高兴。 “走吧。”梁璃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倒让赵言很是不解。 见了昔日青梅竹马的心上人,难道不是该马上迎上去,好好安慰美人吗?他家殿下的心思真深,教人看不懂。 只是走了几步,见华蓉还在原地动情的哭,梁璃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猝然停下步伐,身后的赵言差点撞歪了鼻子。 “给她。”几张银票到了赵言手里。 能在当街大哭,想来这些年,她也是过的极为苦楚了。 后者愣了片刻后,意识到自家殿下是什么意思。顿时很有眼色的小跑到华蓉跟前。 “姑娘,这是我们主子给你的。”来送东西,自然不能忘了表明身份。 只是赵言指了梁璃刚才在的方向,却发现那里连主子的衣角都没有一片了。立刻也顾不得解释了,他塞过银票,拔腿就追。 华蓉看着塞到怀里的银票,眨了眨眼。 诶?天上还会掉钱下来么? 柳月扑了上来,刚想替她家小姐回绝,赵言已经跑的无影无踪。 主仆两人看了一眼银票面额,像端着烫手的山芋,面面相觑。 “小姐,这还没进平阳呢,你…”柳月无奈的很。刚出琼山,小姐就已经这样。若是回了平阳,小姐又该怎么个花钱无度。 华蓉收起了哭腔,斗笠也老老实实的扶正了。她清清嗓子,神色郑重道。“自古天降横财,皆来路不明。不如花了,以绝后患?” …… 酒楼里,好菜都上全了。拣了个雅间,华蓉将斗笠扔到一边,很是享受的夹菜吃酒。 “这劳什子日子,嘴里淡出个鸟了。”翘着二郎腿,华蓉顶着一张举世无双的美人脸,一脸的江湖痞气。 人前装的够大家闺秀了,人后就得畅快恣意,怎么高兴怎么来。 柳月头疼的扶住额头。“小姐,你还有心思吃饭。” “方才那人的主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出手那般阔绰,一给就是五千两。我们与他非亲非故,连对方身份都没弄清楚,这般花人家的银子好吗?” “若是对方是个土匪,说你花了他的聘礼,要将你抓去当压寨夫人,那该怎么办?” 华蓉笑了。“你近日看的什么话本,句句不离压寨夫人。你且放宽心,你家主子呢,除了有貌,还有家世。哪个土匪头子那般大胆,敢来抢左相的女儿做压寨夫人?” 还有一句话,华蓉没说。她又不是什么好性子的姑娘,哪个土匪把她娶回家,那算是倒霉。 她不把整个土匪窝子败家花完,她都不叫华蓉。 说罢埋头吃菜,还将味道不错的胭脂鹅脯,推到柳月跟前。“喏,鹅肉。” 美食当前,还有美人好生宽慰,柳月也只好跟着大快朵颐了。 去平阳的船,天黑前还有一趟。今日采买的各种东西,由各家铺子的伙计,送到了船上。 柳月看着身后成排的伙计,心中无力。小姐真的太能花银子了,也幸好是生在左相府,小姐是郡主的女儿,否则哪里能过上这般阔绰的日子。 箱子都运到了船上,船受重,吃水变深。 暗中盯着这艘商船的赵言,先是看见了这些箱子,等见到了华蓉主仆时,心中咯噔一下。 华姑娘怎会在这趟船上?是巧合还是什么? 拿不定主意接下来计划该不该继续,赵言立刻将事情报到了梁璃那里。 晚间湖水清波荡漾,有明月微风。趁着夜深了,船上的其余客人都睡了,华蓉扔掉斗笠,趁机去甲板上踱步一会儿透透气。 回到船舱时,柳月已经睡着了。华蓉轻轻卧下,和衣而眠。 月亮升到了空中,屋里的气息安定绵长,众人都睡了。梁璃入到房间,站定在床边,久久的不语。 睡着的华蓉,就连闭着眼,也依然是美的。眉梢眼角自带风情,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莹润如玉,饱满而小巧的红唇抿着,似乎藏了什么心事。 梁璃静静看着,像第一次认识华蓉一般,仔细用视线描摹对方的脸。 从眉到眼,再到唇,然后把这张脸深深的记住。 “华蓉。”他近乎叹息的出声,想到往事,黑眸里染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痛意。 也好,这个人,他见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预收,《皇后的魔镜》,在专栏。欢迎大家收藏~ 貌美唇红的小皇后,常常捧着镜子,躲在角落顾影 分卷阅读4 自怜。 “魔镜魔镜,谁是天下最帅的男人。” 小皇后邪邪一笑,摸摸脸。“当然是我。貌若潘安,心志刚强,我是宫里最帅的男人。” 为了守住男儿心的尊严,小皇后绞尽脑汁避开皇帝的恩宠。却不知道皇帝也在为了穿成男人发愁,每天都兢兢业业扮演一个土著皇帝。 两人各种对手戏,终于有一天发现彼此的秘密。 “陛下!臣妾也是穿越的啊!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臣妾是您的同胞!” 相认完毕,知道穿不回去了,小皇后立刻翻身冲到皇帝怀里,红唇嘟起。“陛下!您一定要让臣妾独得恩宠!早怀龙子!” 皇后太热情了,皇帝:…… 朕做错了什么啊,朕穿越前也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啊。 第2章 第 2 章 第二日什么时辰醒的,华蓉不记得了。许是昨夜在船上赏月,着了凉。她今儿一早醒来,头就晕晕沉沉的。 “小姐,这还有两日才能到平阳。船上没有大夫,这可怎么办。”柳月着急,生怕华蓉有点什么事。 “你问问船上的管事,这里可有小厨房,煮碗姜茶过来。我喝了睡一觉,便没事了。” 华蓉没有那么娇气,阻止了小丫鬟的心急如焚。 她虽出身好,却也不是寻常千金小姐那般娇气大的。在琼山那五年,可是实打实的贫寒。 每日里除了跟着山上的师太念经,她便是去后山与那群猴子玩。日子虽然清苦了些,倒也胜在自在有趣。 回京,回京… 想到平阳城里的一切,华蓉合上眼,头似乎更沉了。 不知过了多久,出了房门的柳月,忽然气呼呼的冲了回来。“小姐!这管事太欺负人了!” 华蓉半侧过身,撑着脑袋,无力问道。“可是不方便借用小厨房?” “不是的小姐,这商船的管事说我们带的东西太多了,占了重量,船吃水拖慢了行程。他方才竟然出口要赶我们下船!” 边说边哭,柳月气的身子发抖。这是不是就叫虎落平阳被犬欺,小姐在外吃了五年苦头就不说了,如今连回京都不顺利。 床上的华蓉支起脑袋,只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她刚要说点什么,门外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里面的两位客人,我们管事的说了,将船费退给你们。如今天也亮了,还请两位姑娘行个方便,就在前头下船吧。” “我们商船都是掐着时间到码头的,若是因为两位客人,耽误了别人,岂不是砸了我们的招牌。” 说话的人语气还算客气,可话里的意思却没那么客气了。 “做生意便是讲一个诚信,你们怎能这样!”柳月气愤的拉开门,瞪着外头的伙计。 “月儿,休得无礼。”华蓉强撑着坐起来,招手让柳月回来。 她站起身,身子晃了一下扶着床榻站稳,按捺着性子问门口愣住的伙计。 “若是我们愿意多付几倍船钱,你看可行吗。” 船上的伙计也不过十五六岁,陡然见到华蓉那张闭月羞花的脸,登时连魂都忘了,只知道点头。 “我、我替姑娘去问问。”小伙计红着脸,去回禀管事了。 就冲着这位姑娘的容颜,他也觉得管事不能这般心狠。 本以为这桩事情,就算过去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小伙计去而复返,满脸的无奈。 “真是对不住,两位姑娘,我们管事…他…” 对着华蓉,小伙计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支支吾吾的,很是吞吞吐吐和为难。 他要是能管事就好了,定然不会让这么美丽的姑娘受到如此委屈。也不知道管事今日为何如此反常,往日里也不是没有装过带了许多行李的人,可从来没听过今日这样赶人的说法。 华蓉摆摆手,示意对方不用那么愧疚。“不怪你。月儿,收拾东西,我们准备下船。” 虽然面上好说话,华蓉内里却也是心气高的人。既然人家已经把话说的那么明白,她也犯不着再自取其辱去求着对方。 船上的伙计帮着她们抬了箱子,数十个箱子便整整齐齐的和她们一起靠了岸。 商船卸了货,又去了华蓉主仆俩,便头也不回的驶远了。主仆俩立在风中,被秋风吹的哆哆嗦嗦。 “哪有这般做生意的!要是不愿意装我们,先前上船时为何不说,船都走了一半了,才将我们放下来。如今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姐,我们要去哪里再找别的船啊。” 柳月跺着脚,寒风 分卷阅读5 里搓着手蹦跶。转脸看到华蓉苍白着一张脸,身子摇摇欲坠时,顿时慌了。 “小姐,小姐!我,我这就去喊人。你在箱子上坐一会儿。” 好在这附近有一户农家,柳月喊了人过来,给了些银两。农户便帮着将她们的行李,搬到了家中。 农户家中是一对约莫三十岁的夫妇,还有一个两三岁的男童。柳月搀着华蓉进到院里时,男童正在院子里追鸡跑。 “娘,仙女!”小男娃眼睛大大的,虎头虎脑。见着华蓉,立刻放开了手里攥着的鸡尾巴。 童言无忌,最是招人高兴。男娃愣愣瞅着华蓉,肥嘟嘟的脸上写满了喜欢和亲近,爱美之心人皆有,孩童自然更有分辨美丑的能力。 纵使在病中,华蓉见了这一幕,也不免笑了一下,觉得有趣。 “娘!仙女冲我笑咧!” “狗娃,快到边上去,不要挡了贵客。”妇人呵斥了一声,连忙进门收拾东边空出来的房子。 借着农户家的招待,华蓉喝了点姜汤,请了这附近的大夫抓了药,然后沉沉的睡了。 她算是休息了,却不知先前远去的商船,这会儿遇到了麻烦。水匪拦路,将那艘船洗劫一空。 这消息传的极快,就连守在华蓉床边服侍的柳月,也听到了传闻。 “两位姑娘真是命大,我听我那口子说,先前去往平阳的那趟船,路上遇到了水匪。也不知道水匪是只抢了东西,还是也伤了人。” “这也算是老天保佑,赶巧了。若是两位姑娘先前不曾被赶下船,这会儿岂不是也要遭殃。” 狗娃的娘,语气唏嘘。 本来在这么一个偏僻地方,有两个带着那么多行李的姑娘来借宿,就已经够奇怪了。她也是听柳月说过其中缘由,这会儿听到了消息,便没有耽搁,立即说给了柳月。 柳月听了又庆幸又有些后怕。“老天开眼,不枉我们小姐吃斋念佛五年。就是可惜了船上那些人,遭的这是什么无妄之灾。” 这话说的农妇也决定,明日起虔诚拜菩萨。 到了黄昏,天暗下来了。赵言探了一番水匪的窝,果然找到了他家主子要寻的东西。 经过华蓉主仆借住的农户家时,想到传闻里六殿下和华家千金的情谊,便多耽搁了一分,打听了华蓉状况。 一听华蓉受了凉,还在昏睡,赵言暗搓搓的决定,将这事儿也一起报上去。 这办了差事,还要惦记着主子的心上人,做属下的也是不容易。 月亮升到高空时,按照得来的消息,梁璃放了信鸽,将要传达的消息放了出去。 赵言却杵在身旁欲言又止。“殿下,有一事,属下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毕竟殿下并没让他打听华姑娘的事。 但先前殿下顾忌华姑娘,特意让他用计将华姑娘送离商船,先前还给华姑娘送银票的事情,也不由得不让他多想。殿下终究是对华姑娘上心的吧? 书案上写的字,龙飞凤舞,梁璃却似不太满意。沉着的俊颜,没有一丝表情,看着冷淡至极。 “说。” 赵言深吸一口气,一五一十将关于华蓉的事情说了。 正在伏案写字的梁璃,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就连握着笔的手,也没有半点的停顿。 书房里的气氛慢慢凝滞下来,赵言只觉得冷汗开始从额角往下滴。 他心中猛地一个激灵,跪倒在地。“属下擅自主张,请殿下责罚。”明目张胆的揣测主子心意,可是大忌,他竟忘了这一点。 一番草书写到底,最后一笔深深提起,梁璃终于抬起头。比常人幽深的目光,落在赵言身上,像默默审视心腹的孤狼。 书房里的沙漏一滴一滴的掉,就在赵言以为今日没什么好下场时,梁璃开了口。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你且记住。”清雅俊逸的面容,在说这话时,也依然沉静冷漠,像天宫谪仙般不通人情。 赵言松了一口气,缓缓站起来。“属下一定谨记。” 他默默退了出去,打定主意,以后六殿下的事情,除非是殿下亲自开口/交代。否则自己绝对不会再多事了。 只是身子完全退了出去,刚要转弯,忽然又听见自家殿下的声音。“且慢。” “找一趟船,送她们回京。不要声张,做的稳妥些。” 这句话说完,梁璃又是背影对着赵言,似乎刚才什么都没说一样。 赵言这就…心里不懂了,但也不敢多问。主子吩咐的事情不敢拖延,也不敢不办。 天亮时,华蓉睡了饱饱一觉,只觉 分卷阅读6 得神清气爽。 哈哈哈哈小藻嘴角长了个泡整理 “小姐,你醒了?”柳月凑上前,扶着华蓉坐起来。 “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华蓉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太长了,还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梦。 五年前的事情,隔了这么多年,她又梦见了,而昨夜,她梦见最多的,竟然是六殿下秀王。 哼,她梦见这人做什么。两人也只是在幼时,比常人多说几句话罢了。 只是奇怪的是,梦里的秀王,像变了个人。完全不似幼时那般清雅温柔,反倒跟只饿狼似的,盯着她的眼神绿幽幽,像要把她吞下去似的。 “卯时三刻。小姐这一觉,睡了可有七个时辰。是不是身子爽利许多?” 柳月熟练的拿过枕头,垫在华蓉身后,让她坐的舒服些。 看了一眼四周,华蓉眸光定在了柳月脸上。“小月牙,遇到什么开心事儿了?” 柳月那丫头的心思,都放在脸上。华蓉是与她自幼一起长大的,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丫头有话要说。 柳月笑嘻嘻。“小姐最明白我了。月儿有两个消息,要给小姐说。” “昨儿咱们下来的那趟船,据说遇到了水匪,船上的人都失了财物。若不是咱们中途被那管事赶下来,兴许这会儿也在那些遭殃的人里呢。” 华蓉听了微微蹙眉,沉默不语。 事情有些太巧了,她总觉得,这里藏了一些蹊跷。 柳月可不管其中有没有什么猫腻,她高兴的把另一个消息给小姐讲。“兴许是老天爷助我们,今儿天还没亮,狗娃他娘敲咱们窗户,跟我说这附近有一个商户,是自个儿赶船,要去平阳。” “她问我们是不是要跟着这趟船,一起归京。” 听了这个消息,华蓉也不禁展颜。“确实巧了。本来我也想着,这里有些偏僻,若是找商船,怕是不太方便。你回头应了他们,记得把船钱给足,跟人家说清楚咱们的东西多,有些重。” 吃了上一次的亏,华蓉总算知道,出门在外东西太多也不是好事了。 “晓得,我都会办好的。小姐你再躺会儿,我去给你端粥。若是一切顺利,晌午咱们就能出发。” 有了这个消息,华蓉安心了。 晌午时,商户的船果然出行,船家很是客气,不愿多收银两。华蓉无法,只能多感谢一番对方。 回平阳的路,后面两日很是顺利。到了码头,柳月找了小厮回去通报华府。 等坐着轿子回到华府时,掀开帘子,看着四周景致,华蓉心里颇不平静。 物是人非,平阳,她终于回来了。 华府门前等着的沈老太君,拄着拐杖一头白发,穿着暗绿色衣衫,老远就伸着脖子看华蓉的轿子。 一等华蓉下轿,老太君亲自拉着她的手进门,声音哽咽。 “你这孩子,怎么迟了这些日子才回来。祖母看看,瘦了,我的蓉儿瘦了。” 第3章 第 3 章 到府里时,左相华英远正出门与人跑马,并不在府。 府里就老太君一个主事的,吩咐下人将华蓉的厢房好生拾掇了一番,又拉着华蓉问东问西,陪着她用膳,这番过后,沈老太君明显露出了些疲色。 华蓉早就瞧见了沈老太君满头的银发,心中不禁一阵刺痛。 离京时,祖母还精神健硕,头发只是灰白,现在头发却全白了。这五年,也不知祖母经历了多少事儿。 “祖母,今儿回来见着你,蓉儿很是高兴。还望祖母保重好身体,要长命百岁才是。” 华蓉蹲在沈老太君膝下,跟只猫儿一样蹭了蹭对方的手。 “好,好。祖母看到你啊,再活二十年都有劲儿。”老太君最是疼这个孙女,见到华蓉,目不转睛,怎么都看不够。 华蓉听了这话,仰起头,湿湿润润的眸子如同蒙了一层水光。“那祖母这就应我的话,去房里歇息。等蓉儿将东西收拾妥当了,晚间来给祖母请安。” 说着,还晃了晃老太君的手,小女儿之态尽显。 柳月在一旁看着,默默抹泪。平阳城里的人,当年都是怎么说小姐的。说小姐光生了一副祸国殃民的容颜,内里骄纵不堪,只是个花瓶。 可谁知道小姐有多坚强,这些年受了苦,回到府里还只字不提,对着老太君又哄又笑。稚子无辜,却无端在外飘零五年,小姐心里怕是最苦的了。 “好,祖母听你的。这就去歇息。春花、秋月,你们两个日后就跟着大小姐,大小姐缺了什么 分卷阅读7 ,尽管去添置。” 老太君对着华蓉笑容亲切,转脸对上身后的丫鬟,却满是威严。 春花秋月纷纷躬身,应声站到华蓉身后。这是老太君用的最得力的两个丫鬟,春花擅管家,秋月擅药理。 华蓉欲要推辞,可对上老太君的眼,那里除了有疼爱,更有愧疚,她就说不出什么了。 罢了,这是祖母的一番好意,她领着便是。 几年没住的厢房,样样摆设还和从前一样。华蓉看着,深深佩服过去自己的眼光。不愧是她华蓉,就连厢房摆设,也奢侈的很风雅,住进去没有丝毫不适。 晚膳后,华蓉从老太君那里请安回来。柳月见着没事了,便站在华蓉身后掰着指头算账。 “老太君给了三万两,咱们回平阳的路上,收了不明来路的五千两,再加上这五年小姐在琼山存的银两。小姐!咱们手头现在总计有六万三千两银子。” 小丫鬟算的仔细,一五一十的报账。她平日总管着华蓉花银子,是应了老太君的要求,不能让华蓉太过挥霍无度,以免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华蓉眨了眨眼,对着雕花镜慢慢梳头。“既然手头这么宽裕,明日不如上街逛逛?” 柳月嘶的一声吸了口气,飞快把手缩到了背后。“不,不,容我再算一下。刚才定是我算错了,咱们没有那么多银子。” 这种对话在往常,早就重复了不知多少次,华蓉哪里不知道小丫鬟心里在想什么。勾起红唇,她对着镜子里姿容艳丽的自己笑了一下,摇摇头不再多说。 柳月早就下定决心,这两年要好好帮小姐把钱都收着。这样日后小姐嫁人,嫁妆能更加丰厚。 毕竟小姐早就没了娘,郡主去的早,小姐不像别人家的千金,有主母张罗着操心一切。老太君虽然疼小姐,可年纪大了,往后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这些细节,她作为贴身丫鬟,就要样样想着。 未免华蓉再提银子的事,柳月扯开话题,随口道。“老爷不在府里,怎么二小姐也不在?也都五年没瞧见二小姐了,不知她如今长成什么样了。” 华蓉梳头的动作一顿,眼前浮起庶妹华茴的模样。那是个过于瘦弱胆怯的丫头,就连平日说话都细声细气,像是怕惊扰了谁一样。 正想着这庶妹,春花进来温声道。“小姐,二小姐来找您了。” 华蓉微愣,随即迅速收起表情,示意春花让人进来。 柳月也不再算银子了,赶紧站到华蓉身后,帮着华蓉梳头。 “茴儿拜见嫡姐。”细细的声音传来,屋里轻轻进来了华茴。 华蓉抬眼看过去。 十三岁的庶妹,有了点大人的样子。身材清瘦,像根风能吹倒的麻杆儿,一张脸还跟幼时一样,清清秀秀,却看着有点胆怯。 “怎么还是这般瘦?”华蓉挑眉,语气略微放了柔一点。 她这庶妹往常就怕她,见了她总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过去她总看不惯对方这副模样,觉得对方明明也是左相千金,怎么就养成这么见不得人的样子。 可现在年纪渐长,华蓉渐渐明白,身份,便是一个人的胆气。华茴只是姨娘所出,在这府里向来不受宠也不受重视,焉能大胆的起来。 “我、我明儿起就多吃点,定会吃胖一些,叫、叫嫡姐喜欢。”华茴站直了身子,却不敢看华蓉,站在那里像个小丫鬟一般底气不足。 “既然要叫我喜欢,那抬头,看我。”华蓉霍得站了起来。 华茴闻言,这才咬着唇慢慢抬眼瞅华蓉。眼睛落到华蓉脸上的那一刻,十三岁的小姑娘愣住了。 清澈的眼眸,不加掩饰的闪过了一丝惊艳,然后脸便腾地红了。 “嫡、嫡姐还是这么美…”壮足了胆儿,华茴才敢将这话说出口。说完又立即低头,攥着衣襟,快要喘不过气。 噗嗤,华蓉终于笑了。 没忍住,她上前伸出细嫩指头,戳了华茴一下面颊。“这五年蜜糖吃的多了,变得这么会说话。” 华蓉靠的近了,华茴只感觉鼻端香香的,满是嫡姐的气息。指头碰到面颊的感觉,温温热热的,叫她很是贪恋。 “嫡姐喜欢就好。”她低着头,想了片刻,咬牙强迫自己直视华蓉。 “嫡姐,我有话,要同你说。” 这下轮到华蓉愣住了,她还没见过庶妹这般神色严肃的样子。“怎么了,可是府里有谁欺负你?” 想到这一层,华蓉眼底神色变冷。华茴再如何胆小,也是他们华府的主子,岂能容下人踩在脚下折辱。 华茴慌乱摆手。“不是不是,没有人欺负我。” 分卷阅读8 一着急,华茴也不再慢腾腾说话了。她扭身走到门外,从贴身丫鬟那里捧过来一个红木盒子,放到桌上。 盒子打开,里面珠光宝气,满满的首饰银两。 华蓉眯起了眼。柳月也一脸惊愕。 将红木盒子往华蓉的方向推了一推,华茴红着脸,小声道。“嫡姐去了琼山,我没能跟着嫡姐一起去。这五年里,我把首饰银子都攒起来了…” “我、嫡姐在外受苦了,茴儿没有和嫡姐共苦,但求同甘。” 余下的话,华茴没有多说,但那意思却表现的很明显。 柳月在华蓉暗暗点头,这二小姐也算有心了,也不枉大小姐在家时对她那么好。 华蓉笑了,她一笑,不仅华茴看呆了眼,跟进屋里来的春花也不觉多看了几眼。大小姐不愧是郡主的女儿,这般风华,无人能出其左右。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但我不能收,也不会收。你带回去吧,嫡姐这里什么都不缺,哪里用的到你的银子。” 她知道这庶妹是个好的,晓得她喜爱挥霍,就小鸡啄米一样将好东西都攒了起来。这份心意,她很珍惜,但她身为堂堂郡主之女,左相千金,怎么也不会把用钱的念头打到庶妹身上去。 华蓉拒绝了,华茴有些伤心,低着头眼睛红了。在她身后站着的贴身丫鬟绿竹,见了此景,小声道。 “大小姐,这是二小姐的心意,她…她心心念念盼着您回来。知道您这些日子要回京,二小姐她捧着这盒子激动的好几宿没睡着。” 绿竹揭了底,华茴不依了,嘟嘴就想落眼泪。 华蓉捏着额角,看着庶妹快要抽搭的样子,无奈改口道。“明日我要上街,你若是愿意,不妨跟着去。以后你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自己收着。银子嫡姐不缺,倒是这平阳,我离开了数年,也不晓得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了。若有你跟着,我也熟悉一些。” 华茴一听竖起了脑袋,两眼亮晶晶的望着华蓉。“好。我一定跟着嫡姐。” 临到要走时,华茴屏退了丫鬟,突然对华蓉说道。“嫡姐,秀王殿下五年前昏迷了一段时日,他不是有意不去送你的。秀王殿下醒来以后,性情大变,连对咱们这些自小相熟的都和从前不一样了。他,他定是在乎你的。” 这话说完,华茴小跑着走了。 华蓉心头微动,五年前的一幕幕不觉又在脑海浮现了。 . 九岁的华蓉,出落的粉雕玉琢,像个精致的玉娃娃。任谁见了,都要说一声这孩子长得好看。 又因为其母是隶山侯唯一的女儿鲁研郡主所出,身份尊贵,很是受人喜爱。 虽然鲁郡主早亡,但华蓉自出生到现在,几乎没受过什么委屈。外公隶山候极为疼她,舅舅鲁宜也把她当女儿宠。再加上华家老太君亲自教养她。 可以说,在平阳城里,除了公主比华蓉出身更好些。在同一辈的女娃里,她是风头最盛的。 围着华蓉打转的少年少女太多了,鲁家的表姐鲁如眉,表弟鲁致瑾,自个儿家的庶妹华茴,二殿下燕王,四殿下静王,六殿下秀王… 那是一段无忧无虑又纵情恣意的日子,一群年龄相近,却又同样出身高贵的孩子,终日聚在一起放纸鸢、跑马、射箭、吃茶。 大寻朝建立至今,不过第二个皇帝登基。先帝是赤手空拳打天下,极为尚武。 平阳城里的少年公子哥儿,也个个都习得一身武艺。就是华蓉华茴两姐妹,也学了一身不错的马上功夫。 那一日,他们照常在宫中放纸鸢时,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华蓉与刘元珠双双在假山旁绊倒。 刘元珠大哭一场,膝盖被地上所藏的匕首划伤,鲜血直涌,而华蓉却毫发无损。 本来只是一件玩乐时的小事,就算要怪,也只能怪宫女太监洒扫不干净,漏了这等锐器。 可刘元珠是皇帝之母当朝刘太后的外甥女,平日又是个骄纵的性子,早就对华蓉身旁围了一堆少年不悦。更是嫉妒六殿下待华蓉的好,便将此事闹大,捅到了刘太后那里。 谁不知道刘太后最为护短,尤其刘元珠还是刘家唯一的女娃。当下,太后震怒。 见了华蓉,斥责此女心胸狭窄,刻毒阴损,枉有倾世容颜,却无容人之心,刻意伤人。 华蓉只觉得倒霉透顶,去拿那道纸鸢,是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也是两人一起,刚刚好是刘元珠受伤,这事儿为何就变成她出手伤人了? 但天家向来没有说理的地方。 太后要罚华蓉,就是皇帝也要看着老娘的面子,意思一下。 分卷阅读9 华家老太君出自将门,又因华蓉祖父华俞早逝,这些年来可以算是含辛茹苦,以一己之力将左相抚养长大,自然是有几分胆气的。 其身为左相之母,享有一品皓命夫人尊荣,见自家孙女无端遭太后斥责,当即换了衣裳进宫面圣。 这一遭走过后,不知皇帝与沈老太君说了什么。回到府里的沈老太君不再多提此事,反倒命人将华蓉送到琼山,以做责罚。 此事便不了了之。 . 华蓉回过神来,心神定了定,决议不再去想这些陈年旧事。 第二日,华茴早早的梳妆洗漱,等在华蓉门前。跟个小尾巴似的,粘着华蓉用过了早膳。 一出门,华茴就兴冲冲的给华蓉讲起如今平阳城里,哪些铺子卖的布料最鲜艳,哪些银楼打的首饰最精致。 这些年华茴就盼着嫡姐归来呢,她自个儿虽然不喜装扮,却没少花心思听那些千金小姐聊这些东西。 两人坐上马车,带上各自的丫鬟。 华蓉带上了春花、柳月,华茴身旁则跟着绿竹。五个人坐在马车,堪堪坐下。 马车经过一个巷子时,华蓉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她招手让华茴附耳过来,轻声道。“这可是爹爹的车夫?” 车夫罗正行色匆匆,做贼似的蹿进巷子里。而左相华英远身旁,向来是跟着车夫的。 华茴顺着华蓉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觉得眼熟,便点头。“看着像。” 华蓉心中起疑,令马车停下,让华茴先去铺子里,她则带着两个丫鬟,跟进了巷子。 第4章 第 4 章 华蓉嗜甜,据她爹华英远说,她这口味是随了她娘鲁研郡主。 芙蓉糕的香气,老远就飘过来。华蓉带着丫鬟,跟在车夫经过的小巷子,鼻端嗅到的香气越来越浓。 “这香气很纯正,看来是刚出炉的。春花,咱们平阳城里,能做这种芙蓉糕的,是不是只有原香斋。” 春花含笑应道。“回大小姐,正是这样。原香斋一向霸道,做出来的吃食不许人跟仿。能这般光明正大卖芙蓉糕的,就此一家。” 华蓉听了,眼底神色微动,心中疑虑更深。 原香斋,那是一个专宰贵人的地方,卖的吃食固然精致好吃,但价格却很不菲。爹爹的车夫,缘何去买这种吃食?刚才行路时,还那般匆忙,模样慌张。 在华蓉印象里,自她娘去世以后,她爹就再也没有买过芙蓉糕。 “小姐,咱们若要知道什么,将罗正喊来,问一问不就好了。何必这般跟着,倒显得我们鬼鬼祟祟一般。”柳月很不解。 华蓉摇摇头。“你不懂。”柳月固然忠心,但性子不够成熟,有些过于单纯了。 春花瞅着华蓉这般无奈的样子,试探开口道。“大小姐定是发现了一些疑虑,只是不好直接问出口。若像你这般贸然问罗正,纵有什么事情,没有抓到证据,罗正也不一定会坦白。况且,凡事还是要了解妥当些再出手为好。” 华蓉颔首,心里对春花高看了一眼。春花与柳月,年岁相差不多。但两人性子差的太远了,柳月做事生涩,还像个孩子,祖母身边的丫鬟,果然观察入微。 见春花得了华蓉的眼,柳月心底不服气。暗暗憋着气,日后要好好学着点儿,不能让别的丫鬟将自己比下去了。 远远的,华蓉几人,见到车夫进了一个院子。几人正犹豫,是继续上前,还是退回去时,院子里慢慢走出了两个人。 出来的是一男一女,女的温柔小意,羞涩不语,男的含情脉脉,不住回头。 没什么出奇的地方,这二人看起来极像是夫妻。可无论是华蓉,还是春花柳月,皆是神情一滞。 “老爷?老爷怎么会在这里?”柳月嘴快,已经喊出了声。 华蓉回过神,拉着两女闪过一旁的弄堂。没过一会儿,马车的哒哒声从耳畔经过。车夫罗正架着藏青色的马车,驶了出去。 柳月琢磨过味儿来,忐忑的看向华蓉。“小姐…”小姐都回来一晚上了,也没见老爷来见小姐一面。 本以为老爷是忙着公事,挪不开身。没想到老爷竟然是花着心思,在外头陪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女子。 五年没见到老爷了,第一面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小姐该多伤心啊。 华蓉神色不霖,但沉默着没有开口。芙蓉糕,为什么偏偏是芙蓉糕… 春花知道这事儿有些麻烦了,老爷竟然在外头偷偷养外室,且还被出门归来的大小姐撞上。这叫什 分卷阅读10 么事儿。 “大小姐,这事儿,要不要奴婢回禀给老太君?” 华蓉定定看着地上,半晌,抬起头。“先不用。待我将此事打探清楚。” 老太君年岁已大,经不起折腾。若这事儿经由她这边告诉老太君,祖母定会为了替自己出气动怒。 华蓉深知这一点,她并不想张扬。只想慢慢打探。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华蓉连逛铺子的心情都毁了不少。只是如今她善于掩饰,今儿既然决定出来好好逛逛了,就没有道理板着一张脸回去。 “走吧,去寻二小姐。她定等急了。” 柳月在一旁愤愤不平,华蓉却面容平静。春花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对这在外多年的大小姐,又有了一个新的评价。 平阳城里,若是问哪家银楼打的首饰最精致,约莫众人都会告诉你,是玲珑楼。 华茴早就候在那里,挑了不少东西。 “这个发簪好看,这支步摇也精致的很。绿竹,我都挑花眼了,你来帮我看看。”指着掌柜捧出来的首饰,华茴看的目不转睛。 绿竹在身后偷笑。“二小姐,你莫不是想将这些都买了?大小姐哪里戴的过来,就算戴的过来,咱们的银子也不够呀。” 她瞧着二小姐这架势,是想将整栋玲珑楼里的首饰,都替大小姐买下。这幸好二小姐是个女子,若是身为男子,撞上了大小姐。定然是个千金一掷只为博红颜一笑的阔公子哥儿。 “绿竹。”华茴微微红了脸。 “哟,我说这是谁。原来是左相府的二小姐。”一旁忽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华茴面色一僵,方才脸上的喜意都收了起来。 进门的是礼部尚书孙荣的嫡女,孙红秀。她进门走了几步,看了眼华茴面前的珠钗首饰,捂着嘴笑起来。 “这左相府的小可怜,今日竟然迈步到这里,可真是怪哉。阿香你说是不是?” 孙红秀的丫鬟阿香,闻言附和。“就是,天上掉红雨了。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来不愿花费一个子儿的华二姑娘,今日竟然这般阔气。” 孙红秀接口道。“不知银子有没有带够,若是不够,姑娘我心肠好,可以借给你。”说罢,和身旁的丫鬟阿香,笑成一团,声音刺耳高调。 华茴白了脸,垂在身侧的手捏的紧紧。 “不用你借。” 对她来说,孙红秀就是个叛徒。过去嫡姐不曾去琼山,孙红秀整日围着嫡姐,一张嘴比蜜还甜。后来嫡姐走了,孙红秀就终日跟在刘元珠身后转,还跟着刘元珠诋毁嫡姐。 华茴不喜欢这样的人,只是她不善跟人争辩,素日又是个胆小嘴拙的。纵是这会儿被孙红秀嘲笑,她也不知道如何回嘴。 “你们不许欺负我家小姐。”绿竹是个护主的,却也跟华茴一般,不善言辞。她张着双臂挡在华茴面前,顿时惹恼了孙红秀。 “欺负?你这刁奴,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你家小姐了?莫不是需要我替你开开眼?”孙红秀沉下脸,就要示意身旁丫鬟给对方点颜色瞧瞧。 反正平阳城里谁不知道,华茴是个软包子,谁都能欺负,是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她不能直接动华茴,还不兴许教训一个奴才么。 只是,阿香的手刚伸出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我竟不知道,我们华家的姑娘,什么时候也能轮到阿猫阿狗来教训了。可是我多年不在平阳,让人忘了欺辱我华家姑娘,是何下场?” 华蓉走了进来,面上覆了一层薄怒寒霜。 “你…华蓉!你何时回来的。”看清来人是谁,孙红秀声音低了下去,脸上不假思索的泛起慌乱。 华蓉眯起眼笑,艳丽的脸孔因为盛怒,有如一朵泛红的海棠。这个模样的华蓉,虽然比孙红秀印象里的更为美丽,却让她瞬间忆起昔年华蓉追到侯府,揪出欺负华茴的龚家小侯爷痛揍的场景。 “我回来便是回来了。莫不成,还需要亲自派人到你府上,告诉你一声?” 孙红秀脑子里乱乱的,也没心思再挑钗子了。“这倒是不用,我府中还有事。阿香,我们回府。” 匆匆扔下这句,孙红秀几乎算是慌不择路的走出了玲珑楼。出了门,直到看不见玲珑楼了,孙红秀才有些后怕的拍了胸脯。“她怎么回来了。不行,得将这事告诉刘元珠去。” 玲珑楼里。 “嫡姐…”华茴拿一双清澈的眼睛,瞅着华蓉,有些忐忑。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丢脸了。若是让嫡姐知道,这五年她每日都是夹着尾巴过日子,嫡姐准会动怒。 分卷阅读11 只是,当年那只纸鸢,本来该是她和刘元珠去取的。是嫡姐见自己怕刘元珠,才会自告奋勇代替自己去拿。后来出了那桩事情,她心里满是自责。 嫡姐是代自己受过。她想着,既然她做不到胆大,那就尽量息事宁人,不要挑事。她不想再在平阳闹出什么事情了。 华茴低着头,脑袋毛茸茸的像只小猴子。华蓉看在眼里,怒意去了一半,心软道。 “首饰挑好了吗,嫡姐还要看看我们茴儿的眼光如何。” 尽管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但经由华蓉的宽慰,华茴这半日兴致又恢复了,忙前忙后的给华蓉挑了不少东西。 有些首饰过于素净,不是华蓉喜欢的款式,她内心更偏爱艳丽雍容的东西,只是碍于这是庶妹的心意,怕推拒了,这小妹妹又瘪着嘴哭,华蓉便让柳月一块买下了。 回到府上,华蓉亲自下厨给常年礼佛的老太君,做了几个素菜。 她在琼山多年,别的没学到什么,这一手素菜功夫却还不错。豆腐味道鲜嫩,藕片做出了鱼的口感,几道菜尝下来,老太君赞不绝口,脸上都笑出了皱纹。 “我们蓉儿素来就是个心灵手巧的,模样俊,如今连这吃食手艺都堪称一流了。祖母瞧着,蓉儿这一手,可比静芳庵里的妙仁师太都要好。” 静芳庵里的妙仁师太,因素斋做的好,极受京中贵人的礼遇。这庙里的香火,也因此长盛不衰,银子更是不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华蓉正想着如何做些买卖挣钱,听了这话,留意在心,决定日后试试这条出路。 吃了八成饱,老太君放下碗,心疼的看着华蓉。“孩子,往后不用做这些给祖母。祖母身旁有的是人伺候,你在外吃了苦,祖母一直没有好好的同你说道,只望你莫要怨祖母当年心狠,将你送出去。” “如今回来了,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用顾忌别人看法。你快及笄了,这些日子,祖母会替你留意哪家儿郎可堪婚配。蓉儿放心,祖母定然给你挑一个如意郎君。” 心底里,沈老太君是有几个中意人选的。只是现在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 华蓉正要张口拒绝,沈老太君又感叹道。“当年这桩事情,我去同陛下说情。陛下知道你委屈,允了祖母,日后婚事由你自己做主。所以你不用担忧,咱们的嫁娶,天家管不到。” 华蓉怔住,看着沈老太君,面上浮起感动之色。她竟不知道,当年的事情里,还掺着这么一件。 大寻王朝历来争战多,如今边境小国处处纷争。皇室的公主又少,过去皇帝为了巩固江山,送出不少大臣之女。若是祖母不曾和陛下求这件事,想来,她如今的婚事,天家必定会插手。 祖母借由当年的事情,求了那么一桩恩典,也算是一番良苦用心。 且不说华蓉这里刚用过午膳,守门的家丁,忽然进来传话,说是鲁家小姐鲁如眉上门来看她了。 华蓉一听,忙走出门去迎。 这可算是顶顶贴心的手帕交了,她与鲁如眉,不仅带着一层血脉联系。幼时二人更是常常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的。 她昨日刚回到府上,竟然忘了先去看外祖父,这会儿想起,心里着实懊恼。 两人相见,格外欢喜。鲁如眉比华蓉略长一岁,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只是与华蓉的明艳不同,鲁如眉看着端庄清秀,更符合世人对大家闺秀的期待。 她进了门,见了华蓉,先是笑,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 “好你个丫头,回了平阳,怎的也不来找我们?倒叫我亲自上门来找。” “表姐。”华蓉轻轻上前,抱住了她。长长的眼睫闭上,轻轻颤动了两下,她叹息道。“我真想你们。” “快随我去见祖父和爹娘。他们昨儿就想见你了,只是想着你舟车劳顿,怕你乏了,便没让我来。” 华蓉带着柳月春花,将从栗州采买的礼物带上,去了鲁府。 而刘元珠这里,也从孙红秀口中得知,华蓉已在平阳。手里的帕子猛地被她攥住,刘元珠眼神闪过一丝狠意。 “她回来的正好,初九我娘不是要办赏花宴么,给她送请帖,让她来!五年前她还能在平阳算个人物,如今么,我就是要让华蓉知道,她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那…若是…”孙红秀有些忐忑,她过去跟着华蓉也不少日子,知道那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若是刘元珠在华蓉那里,没有占到便宜,到时候会不会惹出笑话?更何况,五年前华蓉和京里的几位皇子们,关系可都不错,刘元珠要给华蓉穿小鞋,会不会弄巧成拙? 只是她一向是个善于替自己谋划的,想着明哲保身,便没说出口。 分卷阅读12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阿凉的地雷= ̄ω ̄= 第5章 第 5 章 华蓉去了鲁府,依次见了舅舅舅母。春花柳月跟在她身后,吩咐小厮将礼搬进正厅。 依照鲁府各人的喜好,华蓉给长辈选的东西也都不同。 舅母郑氏偏爱素净的衣裳,她便在栗州时挑了好几匹锦缎。 而舅舅一身武艺,生平爱练剑,她给舅舅鲁宜的,是一把寒铁淬炼过的好剑。 外祖父隶山候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唯独好一口茶,她寻遍栗州,才买到西域商人送来的苦茶,据说这茶饮到嘴中,最是余韵悠长。 见华蓉这般用心,郑氏心中欣慰。到底是女儿家,可比致瑾那孩子要贴心。 舅舅鲁宜见了华蓉,语气虽然还算平静,垂在身侧的拳头却松了又紧。 见了牵挂了多年的外甥女,想摸一摸脑袋,又觉得华蓉如今大了,这般对她不太妥当。 最后问了华蓉一些话,鲁宜温声道。“你外祖父正在花园,去吧。” “那蓉儿就先去见外祖父了。”华蓉笑容晏晏,看出舅舅情绪需要平复,乖巧的转身退出正厅。 等她退出去了,舅母郑氏才感叹道。 “果然大了,如今这孩子进退有礼,出落的也这般水灵,也不知道日后花落谁家。你说,是六殿下,还是龚家的小侯爷?” 前者和华蓉算是青梅竹马,后者,便是不打不相识了。这两人无论哪一个都算龙章凤姿的好儿郎,华蓉与他们有幼时的情谊在,比起旁人总是亲近些的。 鲁宜一瞪眼。“蓉儿还小,提这些做什么。”他鲁宜的外甥女,就是嫁给仙人,他也不太舍得。 花园里,胡子花白却根根梳理整齐的隶山候鲁直,皱了好一会儿眉。久久想不到下一个子儿该落到哪儿,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抚自己的宝贝胡子了。 “老泥鳅,我已让了你三子。这日头可是要落下了,怎么,今儿又想将什么宝物输给我?”姜太傅姜拓站了起来,虽然年近六旬,身形却很是挺拔,穿着一身墨绿青衫,样子不紧不慢,依稀还能看出点昔年玉面郎君的风采。 他和鲁直同样是大寻朝开国时,便陪着先帝一起打江山的老臣了。两人情义不浅,却跟老对头似的,爱损来损去。 鲁直一听,火了。“放屁!老夫这叫养精蓄锐韬光养晦!你这宽粉条,待会儿把裤子输在老夫这里了,可别求饶!” 华蓉过来时,看见的便是两人孩子一样吹胡子瞪眼的景象。 “外祖父,蓉儿来看你了。”华蓉轻轻出声,眸子晶亮,略有湿润。 外祖父看着精神头很足,她见了心里也高兴。 “蓉儿!哎哟!”鲁直猴子一样跳了起来,扭头看向华蓉时候,面上是不加掩饰的惊喜。虽是老胳膊老腿,却丝毫没有这个年纪的迟钝。 “老家伙,我外甥女,看看,是不是个金玉娃娃。”华蓉一来,鲁直顿时尾巴翘的老高。 华蓉也是难得见自己外祖父展露这一面。 昔日众人提起隶山候,总是一句其人戎马一生,是个铁骨铮铮的冷面英雄。却不知隶山候最是疼外甥女,每每见了华蓉,都是笑成这副见眉不见眼的模样。 “华蓉见过姜爷爷。”没用外祖父介绍,华蓉径自躬身拜了一礼。 她是知道自家外祖父的,说好听点是性情耿直,直白一点便是不懂权术。这么一个只做事儿不琢磨做人的老将军,在官场上交下的好友很少。能入祖父眼里,请到府邸来下棋的,也就只有姜太傅了。 若说姜拓先前只是听鲁直常常说起自己的外甥女,有多么可人乖巧,心中还有些不以为然。等这会儿正主站在眼前,朝着他盈盈一笑,一双眸子清亮润泽时。说实话,姜拓还真的羡慕了。 他若有适龄的孙子,将这样可人的女娃娶回家做孙媳妇,也不枉他和老泥鳅一场相交。 可惜…想到自己膝下早逝的儿孙,姜拓神色黯然了。 皇宫御书房中,当朝皇帝龙颜大怒,啪的一声摔掉奏折。 “你自己看看吧!” 躬身站着的太子,不解的捡起地上的奏折。展开看了几行,面容顿显狼狈与慌乱。 “父皇,儿臣不知此事,此事与儿臣无关…” 皇帝眯起了眼,手掌用力拍了一下书案。“无关?你身为堂堂太子,却连自己国中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都不知?栗州到平阳,足足三天路程,若朕没有记错,此船是你在民间的商号所有?有人私运火039;药入京,遭水匪 分卷阅读13 洗劫,火039;药到了水匪手中攻击朝廷命官!这么大的事情,若是发生在平阳,你可知会造成多大祸乱!” “你身为储君,要心怀天下,若还是这般庸庸碌碌糊涂至极,朕看你趁早让了这太子之位吧!” 太子梁琉一惊,顿时跪倒在地,满身冷汗频出。“父皇!是儿臣无知。儿臣有罪,儿臣日后定然留心,不再发生这等事情。” 皇帝深深看着地上跪着的太子,一时心里都是失望。他有六个皇子,皇后却又无子,这六个皇子年纪相近,都是侧妃所出,其实他立哪个当太子都差不多。当年立梁琉为太子,未尝不是看在对方是长子的份上。 可这长子啊,实则是有些庸碌了。 “你退下。”皇帝闭上眼,心头浮起另外五个皇子的脸。看来,他要想一想,再看一看。 太子退了出去,皇帝重新睁眼,吩咐身旁的太监拟圣旨。“将至中秋了,将五个殿下都召回来。” . 栗州,皇帝的旨意到了梁璃那里。 赵言微有兴奋。“殿下,陛下终于召咱们回京了。”陛下自从立了太子,向来不愿几个殿下留在京中。此次召这些殿下回京,约莫是有大事情发生。 “嗯。”梁璃静静看着窗外的秋水,似乎对此事没有丝毫意外。只是一双静若寒潭的双眸,却极其清明幽静。 是该回去了。 入了秋,天开始有寒意。 梁璃等人到了京城时,当年曾经被华蓉揍过一顿的龚家小侯爷,将几人都约了出去。 “平阳静了这么多年,总算要热闹起来了。你们都回来了,本少爷总算不再是孤家寡人!我听闻,刘家要办赏花宴,还给华蓉下了帖子。赏花赏花,有了那么多美眷如花,自然还要有我们这样的慧眼。” 恭极一指自己那双桃花眼,一张英俊的脸,笑出了几分欠揍的味道。 “怎么样,跟不跟我一起去看看?” 听闻华蓉回来,他早就想与这儿时的对头见见了。奈何华蓉回来以后,似乎就改了性子,丝毫消息都没流出来。他可好奇的很,这小姑奶奶在琼山面壁五年,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燕王点了头。“故人归来,是该见见。”他还记得华蓉妹妹,幼时很是冰雪可爱,想来如今也已是亭亭玉立的佳人了。 恭极与燕王带了头,剩下几个皇子左右无事,便也同意了。 梁璃将二人微微兴奋的神色看在眼中,眼底幽深更添了一分。 . “小姐,刘元珠那是黄鼠狼拜鸡,不怀好意。给您送请帖,还不知道安着什么心呢。咱们可不能去,她那心可和太后一个样儿。” 柳月嘟着嘴,恨不得将华蓉手里的请帖抢来,撕成两半。 看了半晌,华蓉将它放到一边,揉了揉额角。“小月牙,还记得我叮嘱你的话么。” 柳月一愣,片刻后赶紧捂住嘴,摇头保证。“我,我再也不说了。隔墙有耳,莫要谈论天家。” 这话小姐都耳提面令多少次了,是她嘴不好,该打。 华蓉淡笑一下,站了起来。“走吧,去看看昨儿买的衣裳,好好挑一身。既然她请,那我便去。不仅要去,还要美美的去。” 打蛇要打七寸。既然刘元珠那么心急,索性便去会一会吧。 初九那日,刘家府门前,停了不少的马车轿子。 托了当朝刘太后的福,刘元珠的爹刘桂喜捞了个詹事的官做,寻常专门处理皇后太子等人家中的琐事。 刘桂喜当上这样的官,也是很满意的。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平日里也就老实本分,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听闻自己夫人办的赏花宴,竟然来了这么多贵人,刘桂喜心里兜着事儿,私下琢磨着是不是有些不妥当。但人都来了,也不能不迎。 今儿朝臣都休沐,也不知谁将齐王秀王等人也要来赏花宴的事情,传了出去。 等刘元珠焕然一新,打扮好从厢房里出来时,刘家的后花园,已经聚了不少千金。 “元珠,还是你有本事,竟连这几个殿下都请来了。哎,我今儿没带上那顶嵌珍珠的宝石花蝶头饰,我娘说那个头饰最衬我的脸。早知道几个殿下来,我就再打扮一番了。” 刘元珠听了恭维,自然高兴。“你们急什么,几个殿下还没娶妻,年纪也到了。上次太后说,陛下有意给几位殿下选妃。你们趁着这次机会,可以好好表现一番。能不能入几位殿下的眼,可都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但我这话可先说在前头,别的殿下你们都可以喜欢,只有秀王殿下,你们不能打主意。我对秀王妃 分卷阅读14 的位置,势在必得。” “若有谁不听我的话,对秀王殿下伸手,可别怪我日后不客气。” 说到婚姻大事,刘元珠丝毫没有羞怯,有些霸道的将话放在那儿,仿佛陛下已经替她和秀王指婚一样。登时,几家千金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要说陛下的几个皇子中,哪一位最惹人喜欢,那自然是秀王。容貌俊逸,性子又出尘淡漠,站在那儿便是一句话都不说,也比另外几位殿下出色。 这样的秀王,虽然性子冷了点,但若是成亲了,想必对王妃也最是疼爱。谁不想嫁这样的夫君啊。 只是刘元珠的霸道,众人一贯都习惯了的,刘太后又是极其护短的,众人便纷纷低头,没接这话。 刘元珠满意了,提起华蓉。“一会儿华蓉不是要来么,听说她念了五年的佛经,待会儿我倒是要看看了,我们这位昔日的平阳美人,如今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她可是打听过,华蓉在琼山,别说绫罗绸缎了,就连胭脂水粉都很少用,如今定是邋遢粗糙的模样。哪里像她,这五年,每日锦衣玉食,好好的养着,再加上今日又好生的装扮过… 哼,待会儿若是几位殿下来,也好让他们看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平阳第一美人。 孙红秀在身后听着,默默撇了一下嘴。刘元珠可真…自信。 那日玲珑楼里虽只是匆匆一面,她对华蓉如今的美,却是领教的很充分。过一会儿这位要是被比下去了,不知道会怎么气急败坏。 “你要赏花,咱们府里有的是。偏生你是个性子倔的,没法,我只能陪你一起了。哎,我就怕今日有诈。” 鲁如眉没用丫鬟搀扶,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回头见华蓉娇娇怯怯的样子,伸出手来,主动将这表妹扶下来。 两人的性子和身手,倒是有不少的反差。 华蓉的肌肤,天生又白又嫩,入了鲁如眉的手心,后者感觉像握住了一块水做的嫩豆腐,不觉多捏了几下。 “泡澡用的什么花瓣,你这手啊,姐姐握了就不想放了。” 华蓉娇笑着抽回手,无奈摇了摇头。 华蓉今日着了一身水绿色的衣裳,更加衬托的她肌肤白皙有光。一张如花脸蛋,只淡淡描了个眉,嘴上就连胭脂都不曾抹上。但因为天生丽质,唇色浅粉又莹润,笑起来时,贝齿白白的,像是花儿里含着几颗珍珠。 她一笑,四周颜色尽失,又有如百花齐放。刚到府门前的梁璃,眼中便只剩下了这抹水绿色的倩影。其余几位皇子,也皆怔了一下,看着她。 “华蓉!”恭极喊了出来,像瞅见一只猎物,翻身下马冲到了她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几个错字。 顺便,求收藏(/__\) 第6章 第 6 章 “恭极。”华蓉只是稍稍一怔,便认出了眼前的人。 恭极那张脸,俊则俊矣,却有几分邪气和玩世不恭。平阳一圈的公子哥儿里,就这人气质最是不着调,但与之相反的,是恭极此人极讲义气。 说起来,华蓉对恭极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只因幼时,在华茴哭着跑回府里后,她追到龚家,拎着恭极的衣领,问对方服不服时。 恭极梗着脖子,斜眼来了一句。“哟?你敢对小爷动手?” 华蓉一听,当真动了手,砰砰两拳揍在人心口,只把恭极揍出一脸的不敢置信。片刻后,这人反而翻着一双桃花眼笑了。“好了,别揍了!你这小娘们还真有胆!” “行行行,小爷今日落到你手里,心服口服!我们改日喝个酒,我给你这女中豪杰的妹妹赔个罪,你看如何?” 忆起幼时的自己,华蓉不觉失笑。当年着实莽撞了,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她是惯来被人宠着的,在十岁以前,除了爹爹对她冷淡一些,身旁的人几乎都对她有求必应。 而除了长辈以外,围着她的玩伴里,梁璃待她最最耐心温和。他似乎天生就是一个待人处事过于温柔的人。 这样的人,华蓉会将他看做伙伴、朋友、或者是兄长,却唯独不会看做心上人,因为太过熟悉,乃至不会心动。 想到梁璃,华蓉忽然怔住。 恭极见华蓉美眸闪动,俏脸光滑,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有了点难以描述的触动。他还想与这久别重逢的小辣椒多说说话,却看到华蓉怔怔的望着他身后。 身后 恭极蓦地转身,不出意外的看见一脸淡然,气质清冷华贵的梁璃。他正深深沉沉的看着华蓉,两人隔着这么几步的距离对视。 b 分卷阅读15 r 有五年了啊。撞入那双形状好看,却有些过分冷淡深沉的黑眸,华蓉不觉吐出了一口气。 那真像一池冰封的寒潭,深不可测,刺骨冰凉,原来一个人的眼眸可以这般冰冷么。她只是与梁璃短短的对视,却像隔了千年万年,看见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比从前越发俊美,越发出众,越发耀眼,却也越发陌生和冰冷。 她往后缩了缩身子,有些不适应梁璃这般注视她的眼神。过去清瘦文雅的少年,为何会拥有这般灼人的眼神? 没等华蓉做出反应,皇子中最年长的燕王,主动开口道。 “蓉儿妹妹,可还记得我们?” 华蓉收敛起脸上的神情,柔柔俯身。“华蓉见过几位殿下。” 她的表情和礼仪都恰到好处,仿佛没有听出方才燕王口里的亲近之意。 过去了这五年,她已不再是孩童,自然明白男女有别,天家与臣子之间的距离。 鲁如眉也跟着施了一礼。两人一样的客气,倒是让一直看着华蓉的恭极,觉得没意思了。 他还是更喜欢以前的华蓉,像个小辣椒一般,看着都带劲儿。现在这样嘛,美则美矣,却如同一个弱不禁风的花瓶。 他摸摸鼻子。没意思,没意思…他可不会承认,他是怀念当年华蓉按着他脑袋,下手狠揍的滋味儿。 而其余皇子,目光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梁璃。这些人心中都明白,五年前的梁璃,对华蓉有多钟情。怎么今日见到了,反而数他最为平静。 “进去吧。”梁璃终于开口,话却不是对着华蓉说的。 一群人一前一后迈进了府门。只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开口的梁璃,落在了几个殿下后面,离得华蓉最近。 “你们怎么回事?”鲁如眉轻轻碰碰华蓉,很是诧异她与梁璃之间的生疏。 这两个主儿,小时候常常黏在一块儿玩。便是玩过家家的时候,梁璃那么一个温润如玉的人,也常常争着要做华蓉的新郎官。 现在隔了五年相见了,却连句话都没有。亏她还以为,两人一定会成为一对鸳鸯。 华蓉心里微有怪异,自己却说不出来为什么,便淡淡道。“浮生如梦,陈年旧事又何必当真。表姐,你莫要将我们想岔了。” 她却不知道,走在她前头的秀王,眸色变幻了一下,将她那些话都听在了耳里。 浮生如梦,陈年旧事么… 一字一顿,梁璃忍不住在心中咀嚼这两个字:华、蓉。 刘府做了东道主,办了这场赏花宴,知道有男客来,便在花园里将坐席分成了两边。男客一边,女客一边。 大寻朝的男女大防没有那么严重,男桌与女桌之间,便没加上帘布,距离也只是隔了几步。 桌上已经上了许多海味,除了螃蟹龙虾,还有味道肥美的牡蛎。刘元珠一众人正聚在亭子里看河中的鱼,见了秀王等人进来,便摆出一副娇羞模样。 只是,刘元珠刚抚了抚头发,想要上前搭话,便看见了秀王身后站着的华蓉。 出水芙蓉一点红,唇娇身软美如梦。今日这园子本就是姹紫嫣红,摆着赏花的名头办的宴,自然不缺各种夺目颜色。 花儿开的争相斗艳,刘元珠这行千金也皆是往艳丽去打扮。 可华蓉一进来,那身水绿色嫩衫与衣袖下露出的半截白嫩藕臂,登时就将花园里所有的风光都压了下去。 其中最让人挪不开眼的,便是华蓉那张毫无瑕疵,嫣然一笑的脸。刘元珠看的怔住,先是惊,后是恼,最后心里泛起无边的怒。 华蓉的存在感太强了,她与秀王是同一种人。仅凭容颜,就能在人群中占有一席之地,且,占的还是那种夺目生辉,璀璨至极的位置。 刘元珠差点咬破唇,一双眼睛快从眼眶里飞出来。 “贱人…”她太不甘了。她苦心孤诣筹备了那么久的赏花宴,本是为了将华蓉踩在脚底下。 可见了华蓉,她却发现,她这一身华美衣衫与精致珠钗,与华蓉一比,成了俗艳的笑话! 孙红秀将刘元珠的神色看着,暗暗低头,心里有些好笑。她早就想提醒刘元珠,不要在姿容上与华蓉攀比了。 鲁研郡主昔年那可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左相也是不遑多让的英俊男子,两人生出来的华蓉,自然是好上加好,美人中的美人。 刘元珠只是小家碧玉,若论姿色,只是堪堪清秀。如果不是运气好,家中出了一个当朝太后,此时约莫也只是平常百姓家的姑娘,哪里能有资格像现在这般跋扈。 太后是皇帝的母亲,从昔年的一介小宫女,坐到 分卷阅读16 如今的位置,与皇帝自然一起经历了不少风雨。是以,极受皇帝敬重。 如果不是为了通过刘元珠讨好太后,日后不被送出去和亲,要一门好亲事。孙红秀承认,她宁愿跟着华蓉当那片绿叶,也绝对不会跟在刘元珠身后当个狗腿子。 在场的女子,见了华蓉,神色各异,心中都有念头在转。唯有华蓉最是淡然,她面上没有笑意,一双杏眼却似乎含着水儿,似笑非笑的扫过众人,便像狐狸精拿尾巴柔柔的拂过人心尖。 望着满园春039;色中最是傲然开放的那一朵花,恭极忽然捂住心口嘀咕。 “小爷今日病了?怎么一见她心慌意乱,心口狂跳!”可怜的小侯爷情窦初开,栽在了华蓉的美039;色上却不自知。 燕王嘴角噙着笑意,心中决议,留在京中的这些日子,多去华府走动走动。若能娶到如此倾城之色的女子为妻,也是一大快事。 虽是过了五年,华蓉再次堂然皇之的攥住了所有人视线。 梁璃恍若在下一盘棋,将众人神色收在眼中,心中没有丝毫起伏。等到视线落到华蓉脸上时,那目光不知为何,就停顿了一瞬。 只是他心思藏的深,就连表情也总是很淡,便没有人注意到,这样的秀王,与过去轻轻浅浅一眼看得到底的六殿下,已经判若两人。 不管众人如何看自己,华蓉都泰然处之,很是淡定。她扭头嗅了一下身后树上的花儿,对着鲁如眉浅笑。 “这花还挺香。” 落了座,刘元珠平复了心情,眼睛一转,对着华蓉开口道。 “华蓉妹妹刚从琼山回来,我这些年没见妹妹,方才一见差点认不出来了。都说美人招人惦记,妹妹在琼山那种偏僻地方,该是也招了不少乡野村夫的眼吧。” 这话就很诛心了,若是华蓉应着刘元珠的话,相当于变相承认自己在琼山招蜂引蝶水性杨花,顶着礼佛的名头欺骗天家。 满桌的千金小姐皆看向华蓉,等着看好戏。 “你胡说什么!我们小姐可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待在琼山什么时候见别的男子了。你还当…”你还当跟你似的,见着皇子就眼睛掉下来哦。 柳月不假思索的张口反驳。刚要说出后半句话,便被华蓉扯住了衣袖。 她的丫鬟,她怎么会不知道是什么性子。后半句准不是什么好话。若是让柳月就这么说出来了,定会得罪刘元珠。 她自己是不怕的,只是柳月与她再亲近,在旁人眼里只是丫鬟,如果言辞不当,惹怒了刘元珠,只会落人话柄。若刘元珠告到太后那里,吃亏的只会是柳月。 被一个丫鬟顶撞了,若是放在平时,刘元珠准会变着法子给柳月颜色看了。 但今儿的场合,刘元珠心中是有一些顾忌的。她如今也是十五岁的大姑娘了,知道这些男子都喜欢性子贤淑温柔的姑娘。身旁那么多皇子在,尤其秀王就坐在旁边的桌上,她是定然不会让自己失态的。哪怕现在做个样子,以后再秋后算账。 于是,强压下怒意,刘元珠做出一副温婉样,状若无意继续道。“哦,那是我误会了。只是,娶妻娶贤,妹妹这张脸也未免太过…呵呵,我只是怕妹妹你日后成亲嫁了人,夫家以貌取人,将你看做那等红杏出墙之人。” 场中彻底安静了下来,女客皆不敢接话。 往常贵族女子间,是有一些你来我往打机锋的话,但像刘元珠这般直接的,却很少有。这就是刘元珠身为外戚之女,与这些有底蕴的贵族千金,之间的区别了。 这话着实粗鄙,又不怀好意,旁边一桌的皇子距离并不远,也是能将这些话都听在耳中的。刘元珠是什么用意,彼此心里都知道,不提柳月满脸怒意,就是鲁如眉也按捺不住,将要皱眉开口。 华蓉按住了鲁如眉的手,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此事还是交给她自己处理为好。 桌上这会儿已经上了一些花酿果酒,华蓉端起花酿,柔嫩的指头握着白白的瓷杯,两种白连在一起,明晃晃的让人炫目,闻声看过来的梁璃见此,眸色便深沉了一些。 不知正被人默默看着的华蓉,轻轻抿了一口花酿,对着刘元珠浅浅一笑。 “向来都是穷人羡慕富人的好,姐姐可曾见过富人反过来向往穷人的日子?我也如此。今日承蒙你的夸赞,让我知道,原来容颜出色到如我这般,无论男女,见了总是心头震动极其在意的。这杯谢你如此羡慕我。” “只是,容貌多是父母所赐,天生天养。我这般美,也是无可奈何。姐姐若是如此在意容颜,不妨也去吃斋念佛个五年。想来,上天见你一腔向往又虔诚拜佛,总会显个灵帮一下。” 刘元珠直接,华蓉更是直接。直接到坦然承认自己就是这般人比花 分卷阅读17 娇,容颜倾城。但,那又怎么样了。我美你来打我啊? 梁璃喉头一梗,低头饮了一口酒,压住想要浮现的笑。 他竟不知,华蓉是这般鲜活的。 梁璃忍住了笑,恭极却没忍住。“哈哈哈!说的妙!”恭极拍掌大笑,丝毫没有要给刘元珠留个脸的意思。 他就说嘛,小辣椒就算晒干了也依然是呛人的。 其余皇子看向华蓉的眼神,也一时变得亲切。这么多年,许多人都变了,好像只有眼前的华蓉没变。这样直接的华蓉,似乎和从前的性子无甚差别,让人想起过去的日子。 一口酒下去,梁璃再度看过去,华蓉正端着茶盏仰头将花酿一饮而尽。她纤细白皙的脖颈像天鹅,仰头时显露毫无遮掩的柔弱,那似乎是一捏就碎的,极其需要人保护。 梁璃喉头动了动,挪开了眼神,看向别处。方才心里还对华蓉的话有些忍俊不禁,此时心头却鬼使神差的浮起了一丝认同。 似乎…她的骄傲,也不是没有道理。他确实从来不曾见过美至如此,却又不加掩饰的女子。 “你!”刘元珠气的要呕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怎么不知道,华蓉去了一趟琼山,依然这么伶牙俐齿没有顾忌?难道她不怕自己再去求太后罚她吗?她竟丝毫不给自己脸面? 这五年过的太顺风顺水,刘元珠早忘了自己早年是个什么出身。她只知道,当朝刘太后是自己爹爹的姑姑,她是太后最疼爱的晚辈,没有人可以这样无视她侮辱她! 好、好!怒意在心头灼烧,皇子那一桌恭极的笑声又那般清晰,刘元珠狠狠捏住了拳头。 华蓉,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这一次的赏花宴,结束时气氛古怪。女客们惴惴不安,多是一帮还没出阁的未婚姑娘。而男客们却不一样了,燕王是宽厚又温和的性子,离开刘府前,走到华蓉身旁,主动温声道。 “蓉儿妹妹,听闻你快及笄,且又是刚回到京中。我备了一份礼,晚间会送到府上。这些日子我都会留在平阳,蓉儿妹妹若是要去马场,尽管来寻我。” 燕王今年刚满十八,虽还未到弱冠,但在皇子间,也算是年长的了。且至今还未娶妻,燕王妃之位一直空着。 如今这般主动和华蓉开口,不免让人浮想联翩。 这一幕落在有心人眼中,自然能猜出燕王的打算。 恭极看了一眼似乎置身事外的梁璃,双臂抱胸,调侃道。“小辣椒这般有味道,你不怕人惦记?” 梁璃收回目光,视线淡淡扫过几人,不发一言的挥着袖子走了。转身时,潇洒果断,仿佛脚下生风。 只是,燕王低头与华蓉说话,那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一样的画面,却不知为何刻在他脑海,很难挥散。 傍晚刚用过晚膳,华蓉果然收到了燕王派人送来的及笄礼。 “嫡姐,这是燕王送的礼?”华茴睁大了眼睛,很是不解。第一个送礼的,难道不该是秀王吗? 华蓉不知道小妹妹的疑惑,只当华茴是在羡慕。便温柔抚了下华茴脑袋,轻声道。 “待日后你及笄了,姐姐也会送你礼物。” 华茴扬起脸开心的笑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华蓉。“谢谢嫡姐!”她的嫡姐是这世上最美最好的女子! 燕王给的礼物,赫然是一支精致的金色步摇。华蓉默默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将步摇放回了礼盒。 就寝前,春花到了内室,和华蓉低语道。 “小姐,那日老爷去的地方,我已差人调查清楚。那女子…是老爷从烟花之地赎了出来的,似乎从前是个官家女。” 观察了一番华蓉脸色,春花又小声道。“她看着似乎身怀有孕了。” 华蓉僵住,片刻后呼出一口气,点头表示知道了。“老太君知道这个事儿么。” 春花摇头。“小姐没让奴婢说,奴婢便不会去说。” 华蓉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我不让你同祖母说,是觉得她年事已高,不该再被这些琐事困扰。此事,我们再观望一番,我自会有计较。你先当做不知道,等我问过爹爹了,再做打算。” 只是…敲着手指,华蓉有点拿不准怎么和爹爹开口。自从娘过世以后,她与爹爹之间一向不太亲厚。 平心而论,娘去世了这么多年,爹若是想续弦。华蓉心里即使不愿,也不会出言阻止。但爹爹这般偷偷摸摸,在外头养外室,且弄出一个私生子,却又是另外一种说法了。 华蓉在为家事烦恼时,平阳城中却传出了两个消息。 其中一个,是当朝太子纵容自 分卷阅读18 己的手下,在商船上运送火039;药,火039;药被水匪打劫,造成水匪攻击朝廷命官弄出人命的事情。 于是,百姓对太子的观感,有了一分不佳。 而另外一件事情,就算是喜事了,陛下要为六个皇子选王妃。 消息放了出来,官家女皆兴奋起来。有心人还列了一张贵女的名单,在心里暗暗计算,哪家贵女与哪位皇子之间,最有可能喜结连理。 朝堂百官都是混迹多年的人精了,天子一有动作,百官纷纷联想到储君之争上面。这个时候,皇子所娶的王妃,就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未来身后所拥有的朝堂势力。 换一句话说,看陛下为皇子所选的王妃,就能看出陛下对哪个儿子最有期待。 而被百姓作为谈资的小道消息中,又有一则牵扯到了华蓉。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先是有人传出燕王对左相千金有意。后又传出,左相千金华蓉,是个依仗容颜过于风流的女子,且心思狡诈心肠恶毒,当年更是被太后斥责过心性不佳。 百姓们都喜欢看戏,平阳城一时热闹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夜深深,梦沉沉。 秀王梁璃又踱到华蓉床边:一而再再而三,你数次引诱本王,很好,本王不想放过你了。 华蓉懵逼:我怎么了,我做什么了…停,你别过来! 哦,长的美就要被强取豪夺? 柳月:小姐…识时务者为俊杰,您,您就从了吧… 恭极:你们的眼睛都是看不见小爷的么? (我们的秀王,腹黑有秘密) (这章很粗长的啊喂!来呀,小仙女们动动手指收藏撒花花。锲而不舍挥着小手绢.jpg) 谢谢希望小仙女的地雷赞助~?((?⊥?))? 第7章 第 7 章 捡了一天爹爹也休沐在府的日子,华蓉前去请安。绕进雕花走廊,进入正厅,左相华英远刚送走客人。 华英远回转过身,看见华蓉立在门边,新月般的明媚脸庞,依稀还存着些逝去夫人的影子。他怔了一下,开口道。“坐。” 华蓉依言坐下,两人一时却相对无言。这还是父女两人这么多年,头一次坐下来认真说话。 从来没有好好当过一个慈父的左相,对着已然长大成人的女儿,不知该说些什么。是问一问蓉儿这五年过的如何,还是从蓉儿的婚事着手问起? 左相掀起茶盖,吹了吹,决定喝一口茶再说。还未到四十的左相,面白无须,保养又得当。这副慢慢吹着茶水的模样,很有几分儒雅俊朗。 华蓉不知爹爹的纠结,坐下来便径自沉默,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头。“爹,你可有意续弦?”她不是个委婉的人,想问什么,既然决定了,便直接问出了口。 这话委实太过突然,左相含在嘴里的那一口茶水,不及咽下,差点喷了出来。 “你,你一个女儿家,怎么净是将这等话挂在嘴边?琼山待了五年,竟是连规矩都不懂了?”华英远有些不悦。 也许是恼羞成怒,暗地里思忖的心事被女儿这般明晃晃挑出,左相平日里偏白的面皮,涨的通红。瞪着华蓉的眼神,也有些过于激动。 他对这女儿,心里的情绪很是复杂。一方面,这是自己发妻当年唯一留下的骨肉,他本该多疼着些,可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迁怒华蓉。 他和鲁研郡主,是一见钟情,两情相悦。成亲以后也极是恩爱,相敬如宾。 可当年鲁研郡主生华蓉时,身子受损,不过两年便病逝了。华英远当年极其悲痛,伤心之下,挥笔替亡妻写下了不少悼词,这番深情也是在民间被广为流传的。 因着这些缘故,华英远这些年在对华蓉的教养中,几乎没出什么力。如此,一晃便是十多年过去,华英远今日才发觉,亡妻留下的骨血,竟然不知不觉长成了一个大姑娘。 大姑娘啊,也该定门亲事了。想到京中的那些传闻,与近日朝堂上燕王等人对自己莫名的示好。 华英远放下手里的茶盏,加重了语气。“昔日你娘在世的时候,才名在外,你如今大了,也要明白一个女子名声有多重要。” “如今京里的风言风语传的这么厉害。蓉儿啊,爹问你,你到底有意哪家的儿郎?” 婚事,又是婚事。华蓉这两天耳朵都快生出茧,只因不论是柳月,还是老太君,都常常问她想要嫁给谁。 嫁人?她脑袋里压根就没想过这事儿。 “我不想嫁。”这么想,华蓉也是这么答。 沈老太君会宠着华蓉,只当她是面皮薄使了小女儿 分卷阅读19 性子,华英远就没这么包容了。一听女儿这般回答,华英远怒了。 “不成体统!你看看你身上哪点像你娘?既没有中意的人,婚事爹便替你定了。等你及笄,就把婚事办了吧。” 说罢拂袖而去,只留华蓉在书房。 华蓉看着地面,久久没有动。半垂着的眼帘,只有两排长睫轻轻颤动。 她听出了爹爹责怪的意思。原来…爹爹一直都是怪她的。怪她,来到这个世上,夺了娘的命。 . 在燕王派人给华蓉送了及笄礼之后,当今天子的幼帝齐王,竟也派人造访华府,来的管事言语里透露,齐王有意娶华蓉为侧王妃。 这下华英远高兴了,齐王是刘太后的小儿子,是大寻朝炙手可热的人物。若论年纪,今年也不过二十又五。 尽管齐王只是想娶华蓉为侧王妃,左相也很欣慰。 齐王年长一些,也会知道怎么疼人。且,齐王位高权重,华蓉嫁过去,也算是嫁的不错。 先是燕王,后又是齐王,华蓉的婚事,渐渐有了些被人争抢的意思。 这些消息传到刘府,刘元珠听了很不服气。 “她算个什么东西!还能勾的那些殿下上门抢她!” “小姐,这也是旁人这么说罢了。现在人人都说华蓉貌美,所以几个殿下都有意娶她。但若是华蓉…除了容貌一无是处呢?” 丫鬟的话,让刘元珠安静了下来。她眼睛一斜,随手将手里的花瓶扔到地上,发出碎开的响声。 “呵,也对。” 恶狠狠的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刘元珠重新笑起来。“既然她那么想嫁,我这个故人总得帮帮她。” 就让她帮华蓉得个声名狼藉,蛇蝎心肠的下场吧。 秀王府里,赵言却替主子开始着急了。 “王爷,不知陛下会替您选哪家闺秀做王妃。王爷是学富五车又才高八斗风度翩翩文采卓然的,自然,无论是哪家姑娘嫁进来,都会仰慕王爷。” 赵言耐不住好奇,旁敲侧击。企图从梁璃那里,得到一些暗示。 梁璃又怎么会没听见平阳城的消息。他没理赵言的话,径自进了书房。书房隔间有一个带锁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封书信。 这信放了有五年了,上面的字迹却很是娟秀。人说字如其人,梁璃看着那几行字迹 ,不由自主的想到那日赏花宴上看到的华蓉。 那是第一次,他与华蓉目光相对。若说没有丝毫的惊艳,那是假的。与旁的女子相比,华蓉终是不一样的。 骨节分明的手指,抚摩着的信的边角,梁璃目光沉郁。凤眼中流光潋滟,心思暗暗卷成了眼底的浮光涌动。 许久,终是不发一言的将信放回了原处。 有些东西…他可以代为保管,却不属于他。 从五年前开始,他的人生就不只属于自己了。几分歉疚,几分恨意,几分悲痛,构成了他如今步步为营的日子。 这条路,既然他已经选择走了,就不会再有动摇的念头。 皇子们要选王妃,后宫里的女人也开始不安分。但,妃子中,秀王的生母宁妃,却按兵不动,极其淡定。 宁妃的心腹宛蝶不解道。“娘娘,左相只是一介文官,她的女儿纵然才情容貌再高,也不过是个普通女子。为何那么多殿下,抢着要她?” 宁妃容貌素净,星眸粉唇,生的不比华蓉差,但与华蓉是不同的美。若仔细看她的容颜,实则是与秀王梁璃有八分相似的。 只是梁璃有一张出众之颜的同时,还有几分男儿独有的冷峻气息。若有人将二人的五官放到一处细细比较,便会得出,梁璃的脸部线条更加硬朗的结论。 宁妃仔细端详着手上保养得宜的长指甲,柔声道。“华蓉固然是左相之女,华家千金。但,她背后站着的,可还有鲁家。宛蝶,你跟着本宫这么多年,莫非还看不清楚这其中的厉害?” 宛蝶思索了片刻,恍然道。“奴婢知道了,据说华姑娘很受鲁家人宠爱。而隶山候又有从龙之功,是咱们大寻朝的开国战将。虽说现在赋闲在家,可他在朝堂上,甚至军营中,也依然还有不可小觑的势力。这些殿下争抢华姑娘,莫非是看上了鲁家的助力?” “也是,鲁家的姑娘鲁如眉早就定了人家。这些殿下要是想得到鲁家的助力,也就只能从华姑娘身上下手了。” 宁妃笑了一下,并不多言。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隶山候鲁直与姜太傅姜拓,一文一武 ,是相交多年的好友。姜拓其人性情最是古怪难测,又因多年前失去了儿子,五年前死了孙子,可说是一个孤家 分卷阅读20 寡人都不为过。 这样一个怪人,却极受满朝文臣的尊崇。凭着鲁直与姜拓的关系,若是哪位皇子娶了华蓉,便相当于背后多了两个家族势力。 再加上华蓉本身就有一副好相貌,这样一笔划算买卖,精明一点的人,都不会错过。 宛蝶想了一下,问道。“那娘娘,咱们要不要也…” “不,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宁妃慢慢从贵妃椅上直起了身子。 心思从姜家上移开,宁妃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去。她抬手,目光冰凉的看着涂了豆蔻的指甲。 所有人都在忙着争夺储君之位,却忘了蹲坐天子宝座的那个人,依然年富力强,纵观全局。 现在争夺的越狠,死的…怕也是越快。 天子啊…呵…宁妃的眸色变得幽怨,方才极为淡雅娴静的气质,也不稳了几分。 她的璃儿就算要争那个位置,也该再等一等。她…会叫姜太傅心甘情愿的助璃儿,也会让璃儿正大光明的登上宝座。那一天,不会远。 {读文少女仙女小藻整理}. 进入九月,华蓉满十五岁,及笄了。 外祖父与舅舅,都送了珍奇的礼物给她。就连在军营里历练的表弟鲁致瑾,也托人将及笄礼给她带了回来。 她的厢房中,各种宝贝儿堆了一屋。华茴过来看到,眯着眼睛一脸享受,好像这些东西都是她似的。 “真好,嫡姐,这样的日子真好。”华茴喜欢别人这样宠着嫡姐。在她心里,嫡姐就该过这种被所有人捧着的日子。 每天有穿不完的新衣裳,戴不完的好看首饰。然后屋子里都是别人送的宝贝,嫡姐没有任何委屈,成日里都是高高兴兴的。 小妹妹的念头如此简单,本来华蓉心里还有些事儿,见了对方这样,也不免被感染了一些,绽开了笑颜。 只是,这份好心情只维持到了,柳月从原香斋买了芙蓉糕回来以后。 “太过分了这些人!他们怎么能如此说小姐!燕王只是给小姐送了及笄礼,要真说起来,上门提亲的也只有齐王一人。而且这门婚事,老太君压根没有答应,都给回了。他们怎么能这样瞎说。” 柳月一回到府里就气的想哭。眼睛红通通的,想来是回来的路上已经被气哭过了。 “怎么回事,你慢慢说。”华蓉倒了一碗水,让柳月喝着润润。 这个丫头是个烈性子,也不知道像谁,是一点就燃的。她是真的怕柳月日后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 柳月就着碗,喝了一大口。然后瘪着嘴,嚎道。 “他们说,说小姐是勾引人的妖精,哪个皇子都想要。所以这边勾着燕王,那边就勾着齐王。还说小姐天生耐不住寂寞,谁娶了小姐都会后悔…” “更过分的是,不知道谁在外面乱嚼舌头,说小姐您天性刻薄,若是出嫁了也定然是个整的夫家家宅不宁的恶妇…呜哇…” 话还没说完,柳月已经扯着嗓子哭了。这份委屈落在华蓉身上,柳月觉得比骂自己还难受。 日子怎么就不能平平静静的过呢,为什么流言蜚语总是要找到自家小姐? 这样子下去,小姐还怎么嫁得如意郎君啊,好儿郎都要被这些流言吓跑了。小姐的名声都被人败坏干净了。 柳月这番话说完,屋里的丫鬟们个个都面露怒容。 性子最是沉稳的春花也忍不住开口。“大小姐,此事太过蹊跷了。您这些日子才刚回来,那些殿下要娶妻,与咱们有什么干系,怎么事情都往咱们这里引?” 另一个丫鬟秋月也点头道。“大小姐,这些话听着像是有人特意传出来的。大小姐可是在外得罪了何人?”这句话,秋月略问的有些迟疑。 柳月一听,跳了起来。“刘元珠!肯定是刘元珠!她就是个见不得小姐好的。上次赏花宴上,她就说了同样的话气小姐!” 华蓉平静的听着丫鬟们的分析,眼里无波无澜,连生气的情绪都不曾有。 华茴小心翼翼的靠过去,晃了晃华蓉的衣袖。“嫡姐?”她也很生气,但她更担心嫡姐的心情。 一屋子女人的担忧中,华蓉站了起来。“我去寻老太君,你们在这里候着。”她的婚事,她自己做主。 后院寻到了沈老太君,华蓉并未多说什么,跪地,一个长磕到底。 第8章 第 8 章 内室,沈老太君正闭目养神,眼见华蓉冲进来如此,顿时连睡意都去的一干二净了。 “祖母,蓉儿不孝。一回平阳就惹出那些闲话,给华府蒙羞 分卷阅读21 。” 华蓉抬脸,一双水润杏眼看的沈老太君心里头发酸。她想到外头的风声,慢慢站了起来,挥手让身旁的几个丫鬟退下。 “哎…可是听到外头的流言蜚语了?”老太君亲自将华蓉扶了起来。 祖母亲自来扶她,华蓉总不好再继续跪着,便也站了起来。她低着头,乖乖巧巧的模样干净秀气,沈老太君看着,不由心软了几分。 拍拍华蓉的手,老太君摇摇头长叹了一声。 “我正与落云说起你的婚事。本来,祖母在京中也相中了几户人家,只等着这几日让你相看。哪里知道这世事总是不如意,祖母的蓉儿是个好孩子,可就是好事多磨啊…” 如今风言风语四处传,蓉儿的婚事大抵也是不能成的了。 落云是祖母身旁最得力的大丫鬟,华蓉知道。她静静听着,闻着房里的熏香,心神慢慢宁静了下来。 “孩子啊,也不怪你。齐王燕王都轮番上门,旁人也都是看在眼中的。你纵是什么都不做,落在别人眼里,也总会被编排出千句万句的不好。” 华蓉不说话,老太君心中便脑补了一番小丫头心里如何委屈的情景。 她也是从十几岁过来的,如何能不知道一个女子,及笄之年被旁人颠倒是非抨击清誉时的苦楚?高门府邸,最是讲究那些明面上的东西,如此,现在也只能等风声过后,再替华蓉定亲了。 摸了摸手上的佛珠,老太君闭了闭眼,像是想通了什么,开口对华蓉说道。 “齐王那里,祖母替你拒了提亲,你心中可有不忿?” 华蓉闻言终于抬头,眸子湿湿润润的摇头。“不曾。” 她和齐王之间差了有整十岁,祖母替她回了才是为她好呢。 老太君笑笑,一张脸虽皱纹横生,却很是慈祥。“你是个聪明孩子,祖母向来知道。你要明白,齐王虽然地位尊崇,但…”身份尴尬,不是良配。 顿了片刻,老太君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如今多事之秋,多少人的眼睛都盯着京中那几位。齐王家中已有王妃,这个时候上门提亲,恐有深意。” 储君之争,最是腥风血雨。老太君心中明镜似的,哪里会愿意让华蓉掺和进去。且这齐王,还是让华蓉做侧王妃,将门出身的老太君,心里可不觉得这侧王妃荣耀。 就算是要争储君之位,齐王不是皇子,名不正言不顺,并不具备光明正大争取的资格。只凭着刘太后的喜爱,怕是极难成功的。 话开了个头,她也不藏着掖着了,索性将话挑明,说了个明白。 “你娘还在的时候,祖母还不担忧。可如今我老了,你爹…哎,不提也罢。蓉儿啊,你爹他看不明白,皇亲国戚岂是那么好做的。那是皇位之争,一旦牵扯进去,若是失败了,轻则被贬被黜,重则满门抄斩!” 沈老太君的眼睛,看着窗外,声音虽然轻,却似含了一股萧瑟之力,华蓉竟听的打了个寒颤。 “祖母…”她只是想着不要与天家有什么牵扯,却不曾像祖母那般见微知著,想的这么深远。 她的婚事,竟能与储君之争有关么?难道爹爹也暗中投靠了哪位殿下? 将祖母的这番话,在心里来回剖析。华蓉隐约意识到,自己的婚事似乎关系到了华府未来的处境。 老太君回过神,拉着华蓉坐到软塌上,从身后摸出一个系着红绳的护身符。 “你爹坐到左相的位置,已经够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祖母从来没盼着你嫁给哪位殿下,去替华府争光。” “只希望你爹不要糊涂,听了旁人的话,就将你的婚事当成筹码去赌。” 一边说着,老太君眯着眼,将红绳慢慢系到华蓉脖颈。红色的丝线,穿着泛光的方块玉坠,落到华蓉白皙的颈上,竟莫名添上了几缕惊艳的美。 “好了。前些日子,祖母去普贤寺,赶巧求到了智远高僧开过光的玉坠。我们蓉儿带着,定会平平安安一生顺遂,最好啊,还嫁个同心的良人。” 玉坠子刚好垂在心口,冰凉的触感冻得华蓉鼻尖一酸。“祖母…” 华蓉忍不住了,扑到老太君怀里抱着不撒手,喉头的哽咽被她忍了忍,强压了下去。老太君任她抱着,半晌,伸手抚了抚华蓉顺滑的发。“好孩子。” 狠狠用手抹了眼角的泪,华蓉直起身子,望着沈老太君,花儿一般笑起来。 “祖母,蓉儿决定了,既然怎么都是嫁,那就挑一个自己能拿捏的相公。” 她,要在民间招婿! . 天还没亮,平阳城的街上已经有了不少人。除了出城做生意的挑 分卷阅读22 夫,还有三三两两的乞丐,正往城门去。这些底层百姓,向来是每个王朝生命力最顽强,同时也是最脆弱的人。 梁璃带着赵言,混在人群,慢慢的往城外走。 两人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穿在身上,脸上还抹了东一道西一道的灰。 赵言并不是养尊处优的人,原本肤色泛着点黑,如今扮成乞丐,倒也不是如何奇怪。 倒是梁璃,一身偏白的皮肤抹了不少特制的灰,才勉强有了几分落魄。两人这会儿一样的乞丐装扮,谁也没比谁尊贵。 闷头走了不少路,看着太阳都升到高空了。赵言终于忍不住问出口。“王爷,咱们…” 话刚出口,前方那人眸光冷冷的飘了过来,赵言脖子一缩,懊恼的停住嘴,差点咬掉了舌头。 行,他不该多问。 贵人的心思实在太难琢磨了。赵言表示,他这种穷苦出身的人,完全无法理解自家殿下心里在想什么。 放着好好的锦衣玉食不过,天不亮就扮成乞丐出门…还跑到这种偏远的庄子里。 殿下那可是让整个平阳街的姑娘看了都心动的人,平日里看着不苟言笑冰冰冷冷的,没想到竟然有这番体察民情,深入乞丐窝去走访的念头。 望着前方那道纵然穿着破烂衣衫,看起来也依然玉树兰芝的身影,赵言闭紧了嘴巴。 察觉到身后的人不再多语,步伐跟自己一致了。梁璃心中稍有满意。 当初挑上赵言当长随,除了因为对方家世清白,来历清楚,更是因为赵言机灵,知道什么该打听,什么该烂在肚子里。 这次带着赵言出来办事,梁璃未尝没有观察一下对方是否可用的打算。 到了庄子,前头走出来几个面容愁苦的小乞丐,都是七八岁的年纪。几人停在拐角,唉声叹气。 “好饿啊,从昨日到现在,我竟然没吃到一口饱饭。看来当叫花子也不能过日子了。” “别提了!现在那些人哪有闲情大发善心,给我们分一口吃的!焦家人那般凶狠,简直是地方一霸!往常总给我包子吃的巧儿姐,这几日连卖包子的钱都存不下来呢。” “那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别说你的巧儿姐了,就是这个庄子,我看都没几个人能过上安生日子。” “你说,咱们庄子是在平阳城旁边,那是天子脚下。如果将焦家的恶行报到皇帝那里,皇帝是不是能替大家做主?” “呸,你少做梦了!”一个最瘦的小乞丐,狠狠啐了一口。 “你也不看看焦家背后是什么人,焦开那可是朝廷二品的都指挥使,每个月能领六十一石粮的大官!人家在太子跟前那也是红人。打狗都得看主人,皇帝哪能顾得了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再说,就算皇帝陛下愿意管,可我们只是乞丐,乞丐和皇帝之间,隔了可是十万八千里!你有本事将这里的事情,传到宫里去?” 梁璃见到,停住了步子。 他漆黑的眼珠看着前方,静静注视了片刻,转身对赵言开口。“将这歌谣,教给他们。” 回城的路上,赵言心里满是惊涛骇浪。 完了,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原以为自家殿下是个不争名利的,没想到人家争的是… 这样一想,赵言猛然忆起了前段日子在栗州,殿下派他去跟踪那艘商船的事情。 商船,水匪,火039;药,太子… 再联想到因为火039;药之事,被陛下斥责的太子,一个令人惊悚的猜想,霍得从赵言脑中蹦出,他看梁璃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 只是震惊过后,赵言迅速找到了自己的立场。他是秀王殿下身边的长随,在旁人眼中,说是一句心腹都不为过。 既然自家殿下已经决定参与储君之争,他作为心腹,怎么都得拿出一番态度。这般想着,赵言抬头挺胸,连目光都坚定了几分。 梁璃将这长随的神态看在眼中,虽不言语,心中却觉得好笑。 ……看来是个能用的。 进城时,已至晌午。街上人声鼎沸,比往常热闹很多。 “王爷,我们是回府么?”赵言小心翼翼的问。 梁璃看了看天色,淡然摇头。“天黑后再回。” 主仆两人绕着平阳主街一路向前走,旁人眼里看了,便以为他们是城外进来的流民。没有人多关注他们,男男女女都赶集似的,正忙着的往同一个方向涌。 逆着人群,赵言被撞了个趔趄,抱着胳膊龇牙咧嘴。“大白天的,是有啥喜事?这么赶路。” 经过的人,许是太过兴奋, 分卷阅读23 亮着眼睛回他。“快走快走!你不知道啊,左相府的千金正在府外摆擂台招婿呢。“ 说完这句,那人随意瞄了梁璃一眼,感叹道。“看你们两个也是有手有脚的,如果不是在外头遇上了什么灾祸,也应该跑不到咱们这平阳城来。走,你们跟我一起去,要是运道好被那左相千金看上,这辈子就有福咯!” 梁璃:…… 赵言:! 华英远收到华蓉正在外头招婿的消息时,差点吐出一口血。 他就知道,他这女儿不是个省心的!风言风语都传成这样了,还不知道好好在闺中待着,避避风头,竟然这般抛头露面在外头招婿? 这是要让别人看他华英远的笑话啊。堂堂左相千金,好好的齐王燕王不嫁,难道是要在民间找一个贩夫走卒嫁了么! 华蓉才不知道自己爹因为这事儿,在别人府中跳脚的模样,就算知道了,也不影响她今日的好兴致。 沈老太君亲自搬了张椅子,在红色的擂台上坐着,一副替华蓉把关相看的意思。 华府的家丁皆是一脸兴奋,围着擂台,跃跃欲试的搓手。 大小姐可是说了,不论出身,不论家底,只要是年纪未超过二十,清清白白没犯事儿,至今还未娶妻的男子,都有机会上这擂台。 柳月自告奋勇,在红绸上写了大大的两个字:招亲。 华蓉则戴着副淡紫色面纱,安静的站在老太君身后。面纱遮着,她只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双灿若星辰的眼。 她今日上身着了月牙色短襦,下身着了浅粉花笼裙,裙部肥长飘逸,与肩上的披帛一同微微随风摆动,颜色淡雅却令人过目难忘。柳腰盈盈一握,胸口连绵起伏,身段窈窕,面容娴静。 站在沈老太君身后,虽是不发一言,却比任何人都引人注意,像从仙宫下凡的仙子,让华府门前围过来的男女老少都看直了眼。 梁璃是顺着人流到了此处的,擂台上的人里,华蓉最引人注目。他身量高,站在人群中,自是将华蓉一脸平静的样子看在眼里。 ◣◤ ゜sina微博「读文少女」 ◢◥ ゜wechat公众号「读文少女」 清晨出门涂了灰,梁璃的脸直到此刻也依然脏兮兮的,覆盖了他原本白皙的面容。整张脸上,唯有那双眼,依然清冷黑亮,看着比常人幽深。 招、婿。 心头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梁璃站定,心里奇特的涌出些难以描绘的幽暗情绪。 “王爷…华姑娘她…”赵言是真有些急了,忍不住在梁璃身后念叨。 华姑娘看来是动真格的,难道她真的要在民间招婿? 焦急了一番,见梁璃这个正主神色平静,像看戏一般望着擂台。赵言方才焦急的心绪,也跟着松懈了下来。 哎,也不怪华姑娘。他们殿下喜怒无常,心思那般难猜,一会儿表现的对华姑娘很是在意,一会儿又不闻不问。 燕王齐王打华姑娘意思时,殿下可是一个字都没说,那副超然世外的模样,不是明摆着让人家姑娘灰心么。 “老太君,人来了许多呢。”柳月看了看已将整条街挤满的人群,满意的点点头。 就得这样,人来的越多,小姐选出好夫君的机会才越大。只是这目光转了一圈儿,落到梁璃赵言两人身上时,小丫鬟不悦的撇了撇嘴。 这年头,毛遂自荐也得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的癞蛤/蟆。这种不知底细的乞儿,怎么能配得上他们小姐。也望他们两个有自知之明,不要上来讨不愉快。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赵言:那个柳月姑娘,能娶华姑娘的,自然只有我们殿下那样的天人之姿。我这种有自知之明的人,只是过来当助攻的。 柳月:╭(╯^╰)╮算你识相。 华蓉:你们在说什么。 梁璃:你先说说,你在做什么。 华蓉(不假思索):我招婿啊。 梁璃(捏拳):招、婿? 华蓉(掰着指头说要求):要招一个老实听话对我好的,不能凶我,不能嫌我败家,事事依着我… 梁璃(松开拳头,极力表现人畜无害):你看我如何? 谢谢袅袅君的地雷~= ̄ω ̄= 第9章 第 9 章 “今日呢,我们大小姐决议在民间挑一位品貌端正的夫婿。未及弱冠,尚未娶妻,且家世清白的男子,都在挑选之列。” 得到了沈老太君和华蓉的示意,柳月气势很足,让人敲响一旁的铜锣,将这招婿的要求一五一十的说了。 b 分卷阅读24 r “听见没,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你们两个看着年纪也不大,这般落魄,家中想来也是没有妻室的。不像我,哎,我这年纪不行了,家里也早就娶了贤妻…” 先前拉着梁璃二人过来的路人,摇头晃脑,不住咂嘴感叹。嘴里一副怂恿两人去争这个上门夫婿的意思。 这、这这、华姑娘要挑夫婿,自己怎么能去凑热闹呢。赵言很有眼色的后退一步,只将梁璃留在那圈靠近擂台的男子中。 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本想掉头就走的梁璃,并未在众人的拥挤中离开。反而站定在原处,将身形立的更稳了些。这副扎稳脚跟巍然不动的样子,别扭的透露出几分主人死活不愿走的情绪。 赵言在身后看了,哎哟一声捂住嘴偷笑。 看看、看看,平日里殿下还假装对华姑娘不上心。这种关键时刻就露馅儿了吧。 自诩已经窥见一些自家殿下心事的赵言,看了看四周,一拍大腿有了合计。 他们殿下是一个寡言少语,疏于表露心迹的人。他日后可是要跟着殿下成就大业的,在这种殿下不方便露面的情况下,绞尽脑汁阻止华姑娘今日的选夫,想必也是他们殿下心里所想的。 自觉猜到了梁璃的心意,赵言猫着腰,有些蹑手蹑脚的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柳月本以为,今日将小姐招婿的要求说了,定会有大把的人为了小姐争破头皮。可她话都落下很久,场下依然不见一个人有胆子上擂台问一句。 满大街的男男女女都像哑了似的,歪着脑袋看他们,活像在看戏。 没有人当第一个吃螃蟹的,这让她怎么把接下来的话说了?擂台擂台,有人争先抢后,才有看透嘛。 “怎么没个人?”她急的心中大叫,面上却还要强挤出胸有成竹的笑。 百姓们还在观望,这些人实在是被华蓉的名声吓怕了。 “听说这左相千金,极为刁蛮刻薄,这会儿看着倒是不像传言中的那般难听?”有男子看华蓉娴静明媚,立在那里身形飘然,心中便有些动摇了。 既是金枝玉叶,脾气大一点倒也无妨。成了亲,总会好转。 “你懂什么,这些富贵人家内里可腌臜着呢!从来都是高嫁低娶,左相的女儿那般金贵,不去嫁给王爷侯爷,倒是在民间挑上门夫婿。你们想想呢,这其中…啧啧啧…” 赵言像一条灵活的长鱼,在人群中竖着耳朵穿梭。一见有人动摇,想上擂台试试,他便哑着嗓子吓唬人。 “燕王齐王都没娶到的女人,你们这种白丁娶到了。呵呵呵,自己想想吧,上去就是一个死!” “这种恶妇你们都敢娶?红粉骷髅索命的绳啊,娶了娇妻丢了性命,生的孩子还不能冠上自己的姓,那不就是一个断子绝孙?何必呢?” “大户人家,去父留子!去父留子,你们焉还敢娶?” …… 将这左相府门前的人堆,都挤了一遍,赵言的嗓子一连变了好几种声调。满意的看了看四周鸦雀无声的人群,赵言点点头,老父亲一般,目光慈祥的在华蓉和梁璃之间流动。 好了,这下华姑娘今日嫁不出去了。殿下定能抱得美人归。 众人无声,一片安静。没有人上台,也没有人出言询问,这种难堪的气氛中,华蓉微微挑眉,有一点的诧异。 难道她的名声真的差到如此?招个民间夫婿都不行? 沈老太君也肃了面孔,神情从先前的笑呵呵,变的有些僵硬。 “老太君,您别急。这些人定是觉着咱们华府门第太高,小门小户的不敢高攀。再等等,这好的夫婿啊,总是比旁人胆大一些的,好姻缘都在后头呢。” 大丫鬟落云安慰着沈老太君,话里说的平静,心里也有几分担忧。 大小姐这遭招亲擂台,摆的太匆忙了。若是早几日让她知道,她也好劝劝老太君,去私下将品貌相当的儿郎看好了。 现在这般贸然招亲,旁人不知底细,总会有些怯。若是顺利招到如意郎君,那还算是一番佳话。 若是不顺… 落云摇了摇头,心里暗暗可惜大小姐这身好容貌。今日若是招亲不顺,大小姐的名声啊,只会差上加差,往后再要找门当户对的夫君,怕是难了。 梁璃自幼习武,五感皆比常人敏锐。早在赵言捏着嗓子各种乱窜时,他就已经察觉。只是,出于一些未知的原因,他并未出言阻止。 如今看着四周偃旗息鼓的男子,想着华蓉今日招婿约莫不能成功,他心底竟可耻的升起几丝难以察觉的释然。 释然? 意识到自己竟然产生了这种 分卷阅读25 情绪,梁璃怔住。他、他竟…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小爷来了!” 众人寻声看过去,就见一个蓝衣少年,手拿玉笛,从马背上一跃而起,翩翩落向擂台。那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落到擂台上时,半侧过脸,飞扬的桃花眸跋扈的看向华蓉。 这少年竟是骑着一匹马来。 华蓉蹙眉。“你?恭极?” “龚小侯爷,我们小姐是招婿,招的可是上门女婿。”柳月一叉腰,柳眉竖起来。 龚家小侯爷的性子,在平阳待过的人都知道。只怕这人今日是来捣乱的。 恭极不语,只将垂在额角的一缕发,吹到脑后,然后昂首挺胸的在擂台上踱了几步。那样子神采奕奕,身上的绸缎衣裳崭新闪亮,走过来踱过去,活像一只骄傲孔雀在开屏。 这模样着实滑稽,华蓉没忍住,转过脸隔着面纱莞尔一笑。 这一笑,自是被恭极看在眼里。他立刻停住,回转过身,抱着玉笛,对着沈老太君拱了拱手。 “小生恭极,不及弱冠,尚未娶妻,父母双全,满腹诗书。听闻贵府招婿,特来求娶。”他也算文邹邹了一回。 恭极的出身算是将门虎子,容貌也是生的不错的。这番开口,倒是让沈老太君眼前一亮,她方才弯着的背也跟着直了起来。 诶,这倒是个不错的孩子。家世相当,和蓉儿也是幼时的玩伴。能为了蓉儿过来,想必也是存了几分真心。 只是…想到今日的擂台,是打着招上门夫婿的名义。沈老太君又皱起了眉。 孩子是个好的,就是不太合适。南广候只出了恭极这一根独苗,那是几代单传的香火。要是听到恭极欲入赘,定会气的打断这孩子的腿。 恭极托起玉笛,正要潇洒的奏上一曲凤求凰,却被沈老太君抬手打断。 “孩子,今日我们华府既然摆了这个台子,便是要招合适的上门夫婿,不是儿戏。你与蓉儿并无夫妻缘分,下去吧。” 华蓉的祖母都开口了,恭极再没分寸,也知道今日是没戏了。 他也不恼,干脆的跳下擂台,站到人群。双臂一抱,吊儿郎当的对着华蓉无声做了个口型我、看、你、能、嫁、给、谁。 他还真的是不着急。来的时候,恭极就扫过这一圈里的人了。这里无论哪一个,他都觉得没有自己来的俊。满平阳的男子,除了那几个皇子,谁还能及得上他? 华蓉刚刚及笄,也还是个小姑娘。小姑娘嘛,自然都喜欢他这样的金玉皮囊,哪有去欢喜那些满脸尘土的歪瓜裂枣的? 刚巧,就站恭极不远处的梁璃,也被他干脆利落的划分到了歪瓜裂枣中。 恭极的口型,华蓉自然看见了。她抿了抿唇,有点下不来台。 这是来拆台咯? 她与恭极,幼时也不知道斗了多少次,在她印象里,次次都是她赢。这如今风水轮流转,转来转去连恭极都来笑话她了。 既然是招婿,她本来就想要一个能拿捏的,称心如意的男人,旁的也没什么别的要求。都这样了,难道她华蓉还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夫君? 这心里的火一起啊,华蓉就爱干点儿什么事。步子一动,她施施然走到了柳月跟前。 好,众人不是都说了,她除了容貌,别无其他么。她今日就让世人都看看,祸水的脸都是长成什么样的。 素手轻扬,掀开面纱。那张原本想低调些的脸,毫无征兆的现在了众人面前。 腰如杨柳,肤如凝脂,手如柔夷,唇如红樱。美人曼妙,纵以神笔也难以抹其颜色。盈盈秋波,是两潭清澈动人的湖水,望向谁就映出谁的黯然失色。 赵言开始跺脚。“完了完了完了,挡不住了!” 恭极的笑意收起,不敢置信的喃喃。“小辣椒,你玩真的?” 柳月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将下巴抬的高高。俯视台下男男女女近乎怔住,盯着自家小姐的痴迷样。 梁璃的唇不觉抿成了一条线,皱起了眉。 “我选夫,除了先前所说的那些,还有两个要求。一是听话,二是老实。在场的各位,若是觉得有合适的,不妨站上前来。” 她话音刚落,台上突兀的站上来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这人的反应最快,百姓还在盯着华蓉的脸发呆,他已经迈腿站到了华蓉身旁。 柳月捂住了鼻子。“咦,你怎么上来了。” 这不是她先前看到的那两个乞丐吗,怎么乞丐也来掺和小姐的婚事了,好没有眼色。 “你…”相比柳月的嫌弃,华蓉却没那么大的反应 分卷阅读26 。她不管对方身上的衣衫有多破旧,认认真真的打量起对方。 这男子身量很长,身板也很直,嗯,虽看不清脸上模样,这双眼却生的很黑很亮。看其骨架,若是将脸洗干净,换上新衣,想必也是能看的。 思量间,目光与这男子有了片刻的相对,华蓉身子却一震,隐约感觉到几分熟悉。 她正待开口说什么,数十个适龄男子已经一拥而上。方才还无人光顾的擂台,顿时变得拥挤。 “我愿做华姑娘的夫婿!” “我家中也未娶妻,娶华姑娘正是合适。” “我老实啊,我还本分!要选丈夫,我这样的最合适了。” …… 台上热闹了起来,先前还无动于衷的众人,此刻像闻到了肉腥的狼。盯着华蓉的表情一脸热切,仿佛看到了什么惊世奇珍。 从前只知道左相千金貌美,却不知是美成如此模样。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句话的精髓,他们今日总算明白了这是宁死也不悔啊。 华蓉不适的往后退了一步,却蓦地发觉,第一个站上擂台的男子,挡在了自己跟前。 盯着对方宽阔的背,还有比自己足足高出一大截的肩膀,华蓉一时怅惘。这人身高腿长,挡在面前时,竟然也有几分安全感呢。似乎也是个细心的人。 打量间,华蓉疑惑的多看了一眼这男子。穿着如此破烂的乞儿,身上不是该臭气熏天么。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在这人身上嗅到了淡淡的香。 对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愿意娶自己的人,华蓉心里总是不一样一些的。暗暗思索了一番,她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既然都是冲着她这张脸上来的,那她索性便选一个最能拿捏的。 回身来到老太君身旁,华蓉附耳说了两句。老太君神色一怔,然后目光便落到了那个男子身上。 “蓉儿,你当真挑定了?” 华蓉坚定点头。颇为艳丽的脸,点头时因为心念坚毅,更加夺目。 这人一见她的脸,便那般快速的跳上了擂台。想一想,她觉得这样也不错。这是不是代表,冲着她的脸,她以后无论做什么,只要笑一笑,对方就什么都依了? 被华蓉和沈老太君注视着的梁璃,全身僵硬,心中说不清是悔还是别的情绪。 他有点不敢置信的低头看自己的脚。嘴唇动了动,说不出什么话。他为何站了上来? 华蓉嫁人与他何干,他为何要站上来?难道他忘了这些年来所有的筹备与谋算了么?他要娶了华蓉,将自己暴露在众人之下吗? 台上的梁璃还在迷惘,一脸的五雷轰顶,身为心腹的赵言,已经拍掌笑了起来。 好好好!殿下的动作果然迅速,他果然是殿下心里的蛔虫! “这位公子,请入府邸细说。”管事得了老太君的吩咐,走到梁璃跟前缓声说话。 梁璃一怔,有些迟钝的去看华蓉。 她竟不多问一句,就这般选了一个不知来历的人为夫婿?且这人…是自己… 华蓉抿唇,露出浅浅的笑,两点梨涡绽开,对着梁璃小声道。“公子,莫怕。” 众人都愣住,半晌后,皆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摘下左相千金这朵娇花的人,竟然是这么一个乞儿! 招婿难道是这么个招法?只要第一个冲上擂台就能娶如此美人? 梁璃没动,抹了灰的脸,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为好。就这么有些呆愣的看着华蓉,漆黑的眼珠里,罕见的没了冰霜。那模样看着呆呆的,像是被这从天而降的喜讯砸傻了。 恭极的玉笛掉到地上,痛心疾首的大叫。“华蓉你脑袋被驴头撞了!你选他也不选我?你看看他,连个笑都没有!这不是个傻子吧!” 第10章 第 10 章 街头流浪的乞儿,一朝变成了左相府的姑爷。这则消息,足以引爆平阳城的内宅后院。 “哈哈哈!华蓉的脑子莫不是坏了?竟捡了一个乞丐做夫婿,还是个痴的?哈哈…”刘元珠听了消息,笑声畅快到将要掀翻屋顶。 “也好。她还算识时务。知晓自己如今坏了名声。”刘元珠掐下一朵亭子旁的花,一片一片的将原本艳丽的花儿扯碎。 华蓉那样的贱人,配个又穷又痴的乞丐,刚好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看华蓉日后还如何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只要想着华蓉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的景象,刘元珠就有一种扬眉吐气的舒畅。 孙红秀与她坐在一旁,望着河里游来游去的几尾鲤鱼,罕见的保持了沉默。 分卷阅读27 幸灾乐祸的事情,光是一个人笑就没什么意思了。刘元珠笑了一阵,见孙红秀盯着河水发愣,不满的将花瓣扔到她面前。 “你这个神情做什么?” 孙红秀怔了片刻回过神,垂下眼帘道。“我就是觉得这事儿有点…难以想象。” 世人都爱以讹传讹,华蓉就算在民间招婿,也应该不是如传闻中那般找了个痴傻的乞丐。 她初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不解和错愕的。但和刘元珠立刻嗤笑的表现不同的是,她在震惊过后,却对华蓉升出了几分羡意和佩服。 他们大寻朝对女子,虽和前朝不同,风气已经开化许多。可嫁的夫家如何,历来还是评判一个女子归宿的标准 。 其实华蓉那样做,是扔了面子选了里子。初看惊世骇俗,细想却很有些深意。 华蓉生的好,又受鲁家和华家宠爱,就是找了个一文不名的上门夫婿,也不会影响她原本的地位。而华蓉一向是敢想敢做,又不顾及旁人看法的。 她这般选择,反倒是将日子过的滋润了…但这种底气与果断,不是一般的女子能效仿来的。 孙红秀扪心自问了一番,她就做不到,也不敢做。 刘元珠瞟了孙红秀一眼,忽然笑道。“红秀,咱们是好姐妹对不对。听闻燕王好跑马,在马场更是养了好几匹骏马,你觉得燕王如何?” 孙红秀愣住,手里的帕子却无意识的捏紧了。燕王? 刘元珠特意停顿了一下,见对方果然上钩了,便又抛出后一句。“燕王温文尔雅,府中也无妻妾,是个儒雅的谦谦君子。我求太后给你指婚如何?但你要替我做一件事情。” 这条件扔的过于直白了,可孙红秀图的就是这个。陡然看见希望,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差点就要急声说好。 但她惯常是个还算克制的人,狠狠掐了几下手心,才如常开口道。“什么事,你说。” 装腔作势。刘元珠心底嗤笑孙红秀假矜持,面上却没说什么,只是站了起来,将手里剩下的花瓣,慢慢的搓成一团。 “后日你邀华蓉出来,我们去燕王的马场跑马。我要让秀王殿下,亲眼看看华蓉会是怎么个狼狈法。” 华蓉的低贱,总得让秀王殿下看看清楚,她心中才能安心。就让她再来安排一场戏,将华蓉踩的更狠一些。 今夜,景润帝歇在了宁妃的芳语阁。 宁妃一身素雅,芳语阁中并未像寻常嫔妃那般熏了香。弥漫在整个主殿中的,反而是一股果香。 景润帝歇在塌上,她便软声软语的坐在一旁,替他捏额角。 操劳了半辈子的景润帝,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觉得他像一个帝王。 如今在他身旁温柔小意的女子,他的爱妃,是他十八年前用了计谋,从宫外抢来的。本是臣妻,却因容颜过美,让他魂牵梦绕。 所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他当年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能如愿将这女子弄到宫中,并且将之改头换面,改了对方的来历。 这件事情,整个大寻朝,知道的人寥寥无几。该死的人都死光了,剩下的知情者,除了他,便也只有眼前的柔媚女子。 每每望见宁妃,他便能感觉到自己手中握着的帝王权势,是多么强大。 “爱妃啊,太子庸碌,这储君之位坐着,似乎有些不稳。以你所见,几个皇儿里,哪个能比太子做的好?” 这话本是无心之问,但从天子的口中说出,便多了一层意味。 宁妃似乎对这个话题的敏感性,毫无所觉。手上丝毫没有停顿,继续给景润帝轻轻揉按着头。 “陛下。”宁妃温温婉婉的回道。“您是人中龙凤,天命所归之人。若是连您都不清楚的事情,这天下也就没人能知道了。” 这一句软绵绵的话,便是四两拨千斤,将景润帝的问题原封不动的抛了回去。 景润帝睁开眼,眸光有一瞬变得锐利,当落在宁妃低头时的白皙脖颈上时,又变得柔和。 “你还是老样子,朕的老六这性子,也是随了你啊,凡事都不争不抢。”秀王自回到京中,就一直缩在府邸,看着是个老实的。 话锋一转,景润帝又忽然不悦。“可朕那其余几个皇儿,心却很大。朕将他们几个都召回京来,他们便都以为朕要废了梁琉的太子之位,一个个暗地里蠢蠢欲动,以为朕是瞎的么!” “燕王是朕的老二,身为皇子却屈尊给左相的女儿送及笄礼,打的什么算盘真以为朕全然不知?” 无非是想通过联姻,将左相和姜、鲁两家的势力,掌握在手中。 “老二如此算计 分卷阅读28 也就罢了,他是朕的骨肉。朕既放出让他们回来的消息,便是给他们机会去争一争。可齐王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景润帝一双眼眯起,脸色冰寒阴翳,很不好看。 同样的打算,由儿子和弟弟做来,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情况。 齐王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本来封他当个闲散王爷,已经是个顶天的恩典了。可人的野心,似乎是没有止境的。齐王如今竟然妄想皇位,这只手也未免伸的太过长了! 别说他们大寻朝了,就是前朝,祖制也一贯是父传子子传孙。齐王这般痴心妄想,可是忘了如今谁是皇帝? 帝皇的猜疑,一向来的强烈而没有回转余地。相伴十八载,宁妃已对枕畔之人了解颇深。 见此,便柔声安抚道。“陛下,您贵为天子,何必为这些逃不出掌心的事情动怒。我今日听人说起,左相的大女儿,今日似乎刚在民间招了夫婿。说起来,也是一桩有意思的事情。” “身为贵族千金,不嫁王侯,却嫁村夫。这孩子还颇与众不同。”宁妃嘴角噙着笑,眼里含着些看不清的情绪,说话语气却很是轻巧。 景润帝果然被转了注意力,这么一听,倒是对华蓉的印象深了几分。这倒是一个拎得清的孩子,知晓不能与皇家有牵扯。 “无妨,爱妃若是感兴趣,改日递个牌子将这孩子传进来。” . “糊涂!你竟做出如此荒谬之事!如今我左相二字,已由你此事变成了笑柄,你是不是要把天捅破了才甘心?” 华府书房,华英远怒意勃发,指着华蓉的手指,因为愤怒微微颤抖。 他生了这女儿,似乎生来就是和他作对的! 自这孩子出生,先是害的研儿病逝。长大一点,华蓉又与太后的侄女,在宫中有了纷争,小小年纪便被太后厉言斥责,害的旁人以为他教女无方!送到琼山后,本以为会改个性子。没想到如今竟如此乖张,竟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当成儿戏! “齐王位高权重,相貌堂堂,哪里不比你捡回来的那个乞儿好?” 华英远简直想将华蓉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好好的王爷不嫁,偏要弄出一个招婿。 如今这事情已经传了出去,没法收场,让他如何和齐王交代?他这些时日的打算,岂不全都落空? 书房的地,很是冰凉。华蓉跪了一会儿,膝盖就开始发冷。 而从爹口中说的每一句话,落到她身上,都像腊月里的冰雪。一下又一下,让她咬紧了牙关,也觉得刺骨的寒。 “爹,你为何…从来不问我一句,我为什么这么做?”华蓉的声音很轻,一张脸苍白如纸,眸中却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力量在燃着。 她是任性,但这任性里,未尝没有替爹爹打算的意思。 “祖母老了,她经不起任何的风雨了。爹,盛极必衰这个词您可曾听过。”难道如今正二品的官位,不足以满足一个人的野心? 本是低着头静静听华英远训斥的,华蓉终于忍不住抬头直视对方。“皇上可曾说过一句要废太子的话?坐在皇位上的人都不曾开口,您和齐王就已经这般光明正大的谋划。莫非您以为,皇上在宫中,真的只是批批折子,坐享这盛世太平?” 祖母和她都看出来的事情,还有几个人看不出来? “无论你选谁,这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事情。齐王若败,他身为皇室中人,凭着那几分血脉联系,兴许还能留一条命。可您呢?祖母呢,华茴和我呢?还有你养在外头的外室呢?你可曾替我们想过半点?” 心头情绪积的复杂,本来想装作不知的事情,全被华蓉借着情绪抖了出来。 说最后一段话时,华蓉直起了背,面容含了些显而易见的讽刺笑意。“您自然是想不到的。左相的深情,就是找了个和我娘模样相似的人,日日宠着以慰藉那颗思念亡妻的心。左相的孝顺,便是不顾老母担忧,与诸王结党营私谋划不该想的皇位,哪怕日后人头落地株连九” “啪” 华蓉的脸被这股大力,打的偏向一边。 打了一巴掌,左相尤不解气,那双眼喷着火,似乎要将华蓉灼成灰烬。此刻双目圆睁,面容狰狞的模样,哪里还有昔年那点翩翩风采。 “孽畜!滚!你给我滚!” 华蓉摸了摸半边麻木的脸,唇角勾出一抹带着凉意的笑。“我既出嫁,自然不再是你华府的掌上明珠。不用爹爹记挂,我自会离开。” 毫无留恋的转身,华蓉面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走出书房,看着天边那轮明月,她眨了眨眼。 是啊,她有了未婚夫婿,确实该走了。原是想招 分卷阅读29 个上门夫婿,没想到,竟是自己…先被扫地出门。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恭极:小辣椒,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嫁我吧,我会疼人。以后天天逗你。 一边说一边伸手,要去摸华蓉脸:啧啧这小脸儿,老岳父下手忒狠,打的我心都碎了。 啪!清脆一声响。 恭极捂着手,被打到一边。 赵言:秀王妃也是你可以碰的?该打! 梁璃(霸气宣告):本王的女人,自然是本王疼,还轮不到闲杂人等在这里怜香惜玉。 转脸对华蓉(语气放柔,能滴出水):蓉儿,我来迟了,莫怕。 华蓉:…… 她什么时候成秀王妃了?明明找的是个上门夫婿嘛。 华蓉:两位的深情如此厚重,华蓉已是待嫁之身,承受不起。你们…凑合过吧。我去找我的夫婿了。 恭极:不!小辣椒!我是你的! 梁璃(面无表情,满心的悔):蓉儿,本王就是你的夫君。 赵言:对对对!华姑娘,您下一章来给我家秀王洗脸,自然就能看清他的模样了! 柳月:呸,美的你们。小姐的脸还是我给洗的呢! 小剧场好像有点长~快收藏本文鸭,第一时间看更新~~ヽ(=^?ω?^=)丿 第11章 第 11 章 明月被云雾遮住了,风声吹得屋后那一片小竹林不住摇来摇去,屋里的人并未睡着。 梁璃坐在黑暗中,一张桌,一把椅,单手握着放在桌上沉思。 一日是白驹过隙,一日是年华似水。 白日这般误打误撞,成了华蓉的未婚夫婿,他本还有机会趁人不备离开。可他竟像中了什么蛊毒一般,静静坐在这左相府中,心甘情愿的扮演着一个乞丐出身的人该有的样子。 诚惶诚恐他做不出来,那便缄默不言。华府的人安排他住在这里,送来了干净衣裳,让他洗漱干净。 然后… 他做了一个不太像他的举动。易容了一番,留了下来。 易容过的脸,并不会暴露他身为秀王的身份。能在这样简单清幽的角落,单纯的做上几日梁璃,而不是秀王,也是他平生为数不多的夙愿吧。 以一种替人完成心愿的借口,他给自己找到了留下的理由,心念便不再摇摆不定了。风声渐渐消下去,梁璃有了一丝睡意。 吱呀。门开的声音。床上的人忽的睁眼,眸光锐利,看向门边。 门开的那瞬,从外头裙据翩飞进来了一抹倩影。左手是一盏亮着的油灯,右手拎着一壶酒。 是她… 不用睁眼,鼻端闻到那一丝幽香,梁璃心中便已知晓那是何人。 已是子时,她怎会来。梁璃僵住了身子,心中挣扎了一阵,终于决定先按兵不动。于是,原本戒备的身体,慢慢放松了几分,有了熟睡之人该有的均匀呼吸。 咚!酒壶落到桌上,发出重响,黑夜里格外清晰。 桌上是有一些洗干净的酒盏的,华蓉坐下,径自取出两个,将酒满满倒上。 她一番动作,并没有刻意放轻声音,按理说,梁璃该是醒来的。但他此刻心中颇有些乱,不知如何面对华蓉,便索性装作还在入睡,闭着眼睛没反应。 酒都倒好了,油灯也点上了。方才黑漆漆的屋子,因这灯上闪烁的火苗,在墙上有了人走动的影子。 一步、两步…华蓉走到了床边。 幽香越来越近,然后停在床边,许久没有声音。梁璃此刻隐约后悔了,自己不该装睡,如今落到这么一副被动的境地。不知华蓉要做什么,也不能睁眼去看。 华蓉凑过来站了一阵,大概看清了床上的未婚夫婿长了什么模样。心里稍微定了一些,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没有缺胳膊少腿。嗯,不错。 “我看看,是不是一个俊俏的小相公。”她泛着凉意的指尖,在梁璃面上轻轻一点,像在审视一块肉能不能入口,菜式做的如何。 这一指的碰触,立刻让梁璃破功。他装作刚刚睡醒的模样,掀开眼帘。 “那么快就醒了。”华蓉咯咯笑起来。 梁璃醒没醒,似乎对她没什么影响。因为她…喝了不少酒…看人都是带着重影的。 既然看不清床上的人,自然更要贴近一些,仔细的看。如此想,华蓉也如此做。 醒来的人,约莫是极为震惊她闯入房中的,所以一副呆呆的木头样,坐了起来,还在他们中间隔了一床被。二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远了。 “你别跑啊,我还没 分卷阅读30 看清楚呢。”喃喃了一句,华蓉伸手去捉那人。拎着衣领,未来的夫婿就乖乖的被她拉到了跟前。 然后她便看的很清楚。她的夫婿,生了一双极为出众的眼,那眼里有光有亮,还有深沉的暗,就连睫毛也似乎比一般的女子生的纤长些。眨动间,竟然有几分似乎被她欺负着的楚楚可怜。 “不要晃。”酒劲儿让她眼前发飘,摇了摇脑袋,华蓉索性两个手捧住俊俏夫婿的脸。 咦,这么看,华蓉发觉她这随便选的相公竟然长的极俊。虽然不如秀王那样出众,形貌放在常人里也是很不错的了。 暖暖的触感,从掌心传了过来,很舒服,华蓉一时觉得有趣,便恶作剧的捏了捏这人的脸颊。 “你叫什么…多大了,喜不喜欢我。”她边问,边没骨头似的往床上靠。 最难消受美人恩,梁璃浑身都烧了起来,一个激灵就想跳下床。 他一跑,华蓉的身子没了倚靠,险险的往地上跌。 梁璃回头瞅见,条件反射的将她扶住。小相公重新回来了,华蓉哪里能放过,哥俩好的两手圈住梁璃脖子。 “哈,抓到你了!你怎么不回我,嗝…” 这距离太近了,一丝酒香顺着华蓉的樱桃小口飘出,梁璃拧起眉。“你喝酒了?” “哦,酒。”华蓉松开手,摇摇头转身往桌边走。边走还边回头招手。“来,一起喝。” 梁璃沉默跟上,眸子深深的看着华蓉。 她不开心么。是不是后悔选了他当夫婿?他…是不是该走。 种种猜测从脑海一闪而过,最后只剩下眼前的女子,双颊绯红,抱着酒壶灌酒的样子。 “别喝了,你醉了。”终于看不下去,梁璃一把抢过酒壶。 华蓉醉了酒,很安静,不吵不闹,只是迷惘的望着梁璃。一双眼睛像会说话,秋波闪耀。 正当梁璃以为华蓉下一刻就要醉倒时,直挺挺坐着的华蓉忽然伸出手指,点了点桌子。 “你放心,我拉你成亲,只是暂时的。你不要怕,我不会碰你。”说话时有条有理,杏眼却满是迷蒙,可真像是一个抢了民女,口是心非的富家子。 梁璃差点以为华蓉没醉,可下一刻,娇滴滴的左相千金却捶着桌子,凶了起来。 “但是!你既做了我的人,就不能反悔!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就是条虫,你现在也没反悔余地!往后呢,我…嗝、也不是什么左相千金,你有力气么,会不会干活儿,我们去种地啊。我会做胭脂,嗯…还会花银子,你便委屈委屈随我出去做一对平民夫妻吧。说到底,嫁人也就堵住众口悠悠罢了…” 越说脑子越混沌,华蓉终于卧在桌上,微张着红唇,像是睡了。 一番话虽是没什么头绪,梁璃安静听着,倒也理出了华蓉的意思。 原来,她招婿只是权宜之计么。就是成亲,也是为了堵住别人议论的口。可她为何要如此做?这个意思是不是,若今日站到擂台上的人不是他,华蓉也会随便选一个旁人嫁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梁璃不受控制的心中升起一股躁意。 “华蓉。”梁璃起身,站到她身后。 “嗯…”本来睡着了的华蓉,听了这声近在耳侧的低唤,又醒转,油灯下迷迷糊糊看着梁璃。 怔愣了片刻,她水汪汪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红唇嘟了嘟,颇令梁璃措手不及的哭了。 “你好不仗义!我给你写信你不回,我回平阳了你也不曾多和我说一句话。旁人都说你我青梅竹马,屁个竹马!竹子做的马!恭极都知道来寻我,哪怕擂台上捣乱,他到底还是当我是故人的。你呢?” 哭了一会儿,她径自又扯过梁璃衣袖,去抹脸上的泪。 身为美人就是醉了,华蓉也还记得要把脸擦擦干净。 梁璃不避不闪,任她作为。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及笄你也不曾来,刘元珠都看我笑话…” 华蓉真的醉晕了,眼前的人,模样渐渐和五年前的秀王重叠在一起,她分不清此时是梦里还是梦外。 她只知道,幼时形影不离整日跟着她的小尾巴,这五年极没义气!说话不算话!现在更是将她当做陌生人一般看待! 平日不觉得委屈的事情,此刻想起,借着酒劲儿能让她揪着对方一顿痛骂。 “我…”梁璃终于听懂了,华蓉是在与何人说话。是和秀王,和旁人眼里的他。 揪住他衣袖的小姑娘,手上压根就没什么力气,此时仰着脸红了眼眶看她的时候,样子好不可怜,而她大半个身子更是靠在他怀里。 他只要往后一步,华蓉便会 分卷阅读31 摔倒,他不能退。也…不想退。 “是我不好。”漂亮的黑眸里,积聚了几丝哀恸。梁璃低头看灯下的丽人,心中涌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知道不好,你如何赔罪?”小姑娘不依不饶,脑袋在梁璃怀里拱了拱,像在寻一个舒服的位置睡觉。 梁璃扶住她,将她推开怀抱,隔着合适的距离认真对她道。“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本来就是他欠下的东西,也是他应该负在身上的承诺。 “好啊。”华蓉娇娇的笑了,眼眸痴痴的,抬起白嫩剔透的指头,去抚梁璃的脸。 迟疑了片刻,梁璃俯下身,让她将手覆上。 “整日冰着脸,你和以前不一样啦。你知道么,我这次回来见你第一眼,以为你被人掉了包…咯咯。” 华蓉想到什么说什么,却未察觉梁璃在她这句话里,呼吸一窒。 “我原谅你啦,等我成亲,你要来喝喜酒哦…”酒疯闹够了,华蓉脑袋埋入对方的怀,闻着有些熟悉的清香,慢慢睡了。 梁璃僵硬着身子,半晌,才抬手抱起华蓉。华蓉很轻,身上却又很软,手下的身体,触感与男子完全不同,他一抱起来,心中便有悔意。 只是,华蓉喝醉了,他还没醉。若让华蓉留在这里,与他这么一个男子,共处一室,着实不妥。 他屏住呼吸,极力忽略华蓉身上传来的幽香。 再睁眼时,他已然恢复了一个将要争夺皇位的皇子,所该有的沉着镇定。 抱着华蓉,一路畅通无阻的将其送到她所在的厢房。梁璃一如来时那样,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屋子。 只是…这一夜,变得难眠了。 . 左相今日上朝,觉得气氛颇有些奇怪。往日里和他点头招呼的同僚,今日不知怎地,对他视而不见,反倒互相之间暗暗使眼色。他很纳闷,直到站在那金銮殿上,众位大臣上折子启奏时,他也没摸出个究竟。 “陛下,臣有事启奏。”一向公正不阿的御史大夫蔡易,忽然站出百官队列。 “何事?” 蔡易从袖口摸出一张纸,景润帝身旁的小太监忙一溜烟的将其呈给他。 “启禀陛下,这首童谣,如今已在民间传遍。众人都言,焦家如猛虎,食人只剩骨。”蔡易此言一出,太子的脸悚然大变。 焦开是他手下最大的扶持者,动他便如动自己。御史大夫蔡易一贯是个秉公执法的,看来这件事情背后,另有主谋。到底是谁要对他下手? 齐王?燕王?亦或是一身战功的忠王? 景润帝看完纸上的童谣,脸色已然铁青。未等他开口质问,都指挥使焦开已先跪倒在地。 “陛下…臣知罪。”他与本家的联系并不如何密切,这个时候,并不知道蔡易所说的事情到底有多严重,是以不便多开口。 “你身为朝廷重臣,不去救济灾民替朕体恤百姓就罢了,竟然唆使族中之人鱼肉百姓,强抢民女!惹的天怒人怨,人神共愤!焦开!你可知罪!” 太子一看景润帝要动怒,慌乱之下,忙上前求情。“父皇,此事还未盖棺定论,定有误会。还请父皇法外开恩,容儿臣细细探查一番。” 说完这话,太子看了四周一圈大臣,眼神中隐有暗示,让群臣附和,陪他一起求情。 父皇如今只是在气头上,才会发作,若是有百官陪他一起,父皇的怒意过去,便也不会如何处置焦开了。 左相正站在太子不远处,接收到太子眼神,心中犹豫了一番,猝然想起昨夜书房中华蓉与他说的那些话。 此番既然不能与齐王结亲,看来也是天意。他事后回想蓉儿说的那些话,觉得未尝没有道理。 太子如今虽然因前阵子的火039;药事件,受到陛下的不喜,但其储君之位的根本还未动摇。相比之下,太子身为一国之本,登基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心中寻思过后,华英远索性也跟着跪在了地上。“求陛下三思。” 他这一跪下,先是太子心中一喜,对左相另眼相看了几分。随后便相应跟出几个三品大臣,跪在左相身后开口。 金銮殿上顿时跪了三分之一的大臣,其中除了太子本身的势力,更有一些中立派,因为左相求情,便一起随了大流。 景润帝的怒气,便被这些人堵住了。将要说出口的处罚,在心口顿了片刻,也轻了不少。 最后,此事便高高挂起,轻轻落下,焦开被罚了三年俸禄,而焦家也被查没家财充公国库。这个结果,虽对焦家的那些蛀虫来说,是个噩耗。但对焦开本人来说,并不是最糟的结果,太子也松 分卷阅读32 了一口气。 下朝时,焦开特意来和左相道谢了一番,而太子也是面带笑容,亲切的邀请左相来日去府上做客。华英远本就想借此事与太子交好,自然是一口应下。 一个是储君,一个是丞相,两人气氛融洽,却不知远处站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齐王,眼里已是凝聚了寒霜。 “王爷,左相坏了我们今日的大计!要不要臣…” 齐王收回眼神,狭长的眼眯起,抬头望了望天。“你不必有所动作。本王原还想将他晾一阵再用,今日看来此人不堪大用,也无需多费功夫了。” 玉石栏杆上一只黑色乌鸦飞过,嘎的一声,留下一串不详的回音。 . 华蓉睡醒的时候,比往常晚了许多,脑袋里还有些疼。 “小姐,你怎么瞒着月儿偷偷喝酒。五年你都熬过来了,怎么昨日却将后院埋的酒挖出来了。”柳月老妈子一样,唠叨华蓉。 早年小姐嗜好喝酒,在琼山那五年好不容易掰了过来。没想到一回来又固态萌发,要知道喝酒伤身啊,且小姐喝了酒除了哭还要闹… “好啦知道了。小月牙,你安静一会儿,乖。”睡醒过来,华蓉头疼,不大愿意想昨夜的事情。 反正就是她与爹爹有了矛盾,决定要带着未来的夫婿搬走,然后心中不快,挖了酒喝嘛。 至于其中细节,华蓉喝醉酒容易忘事儿,一概都忘了。 思绪转到了一个清楚的地方,华蓉回过神来。 “月儿,你数数咱们还有多少银子。我记得,我娘在郊外有一个别院,你今日和春花秋月收拾一下细软,我们晌午就搬过去。” 知道柳月要叨叨的问为什么,华蓉提前捂住对方的嘴,眨眨眼哄她。 “好了小心肝儿,不要多问,啊。你去打水,我洗漱更衣过后,亲自去和老太君说。” 第12章 第 12 章 老太君那里,华蓉自是费了一番口舌,但祖母终归是同意了让她搬出去。 而华茴这庶妹则依依不舍,哭了鼻子,怎么劝都眼里泪水打转。直到华蓉同意,让她隔几日过来小住,她才破涕为笑。 东西都收拾好了,马车也在外面停着,只等华蓉整装待发了。华蓉却觉得少了什么东西。 “小姐,你在找什么?”柳月好奇的问。 华蓉看了一圈屋里,蹙眉摇了摇头。“我是不是落下了什么东西。”她左手揉了揉额角,感觉太阳穴那里发涨,脑袋一时还不太好用。 柳月拍了拍胸口,豪气道。“这屋里左三圈右三圈,我瓜地三尺,值钱的都带上了,不会有什么遗漏。” 对这贴身丫鬟,华蓉一向是放心的,仔细想了想,就也高兴的带上几个婆子家丁上了马车。 只是刚坐上马车,老太君先前送给华蓉的丫鬟秋月,怯怯的喊住华蓉。“大小姐,您昨日选的姑爷还在府里呢。” 哎呀。华蓉顿时找到了自己先前为何盘旋不去的原因了。她忘记带的是一个男人。 “柳月,你去将…姑爷喊来。”顿了一下,姑爷这两个字,华蓉终究还是承认了。 都进了他们华府的门,人家也老老实实的在厢房待着。就算是上门夫婿,她也不能就这么把人扔在这里,自己跑去别院。 梁璃没跑,华蓉昨夜说的那些醉话,在他心里响了一夜。想着秀王府里有替他遮掩的替身在,他就说服自己,安心的再在这里待几日。 多了一个男子,本来刚刚能挤下几个丫鬟和华蓉的马车,顿时就不够宽敞了。这白日的光亮,能将一个人的容貌照的更加清楚,梁璃刚走到马车旁边,就引来马车里几个丫鬟的惊呼。 “小姐,咱们姑爷竟然这副俊模样!” “这是姑爷吗,昨儿看着还很是落…”秋月捂住嘴,没将落魄两个说出来。 果然是人靠衣装,换了身衣裳,洗漱干净,姑爷简直像换了个人。不提那副斯文俊朗的模样,未来姑爷的眉眼间,竟然还隐隐有几分书卷气。 若不是看着姑爷从府里出来,且身形和昨日一般无二,走在路上,她们怕是都认不出来。 不过,不管未来姑爷先前是什么出身,既然已经被大小姐选中,那日后就是他们华府的主子,没的让他们私下议论的份儿。 梁璃木着脸,与掀开帘子探出头的华蓉,对视了一眼,就迅速挪开眼神。 他心里有些心虚,一见华蓉就想起昨夜的场景。虽然自己没有做什么,此刻却莫名有些不敢和华蓉直视。 这样子倒 分卷阅读33 是误打误撞的把一个没见过世面,却很是俊雅清秀的男子形象,表现了出来。华蓉只当这耳根红了的年轻男子是在害羞,笑了一下。 “你可会骑马。” 本要立刻点头,可梁璃想到街上人多嘴杂,未免自己身份暴露,硬着头皮摇了摇头。 “哦。”华蓉也不奇怪。她的夫婿约莫出身一般,早年定是为了生计奔波,不会骑马也没有什么。 想了想,她吩咐马车中的春花秋月二人,去到后面,与婆子们同乘一辆。 看梁璃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她,华蓉心里柔软了一下。她这夫君看着面皮很薄,定是不习惯身旁有这么多人。罢了。她又开口,让柳月也过去。 小丫鬟一听华蓉为了姑爷,要让自己去另一辆马车,脸上别提有多委屈了。 可自己心里掂量了一下,觉得小姐和未来姑爷,定是有什么话要说,不方便她听,便也乖巧的过去了。 并未料到自己会与华蓉在马车独处,梁璃后背开始出汗,他开始后悔先前否认自己会骑马。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梁璃只能僵着身子,木头人一般坐了上去。 他与华蓉正对,身子刚坐稳,就察觉对面那双水汪汪的眸子,落到了他身上。背一下子像被蜜蜂扎了,梁璃坐立不安。 一会儿怀疑是自己易容露出了破绽,一会儿又以为华蓉要做出什么。 视线的主人,果然没有让梁璃失望。华蓉似笑非笑,从小案上拿起一个葡萄,伸到梁璃跟前,轻轻道。“吃。” 梁璃松了一口气,伸手接过,皮都没剥,一口放到嘴里。那样子又急又快,好像八辈子没吃过葡萄,倒很符合他流浪的形象。 “我见你好生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华蓉忽然开口,如花的一张脸上,笑意很是明亮。 梁璃哪里敢看,正襟危坐低着头,回道。“姑娘记错了,我非平阳人,是从外而来。” 本来没想逗弄对面的男子,可华蓉惯来就是个喜欢挑战的人,尤其在对面的人,已经冠上她华蓉二字时,她更是对这未来夫君感兴趣。 她探过半个身子,细嫩的手指,搭在了梁璃唇上。“错了。” 华蓉吐气如兰,眉梢眼角都散发着一股媚意,偏语气还是一本正经的。“不是姑娘。” 梁璃浑身的肌肉一下子绷紧,只觉得这原本宽敞的车厢,变得非常狭小。属于华蓉的气味,不受控制的往他鼻端飘。“那…”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不敢再出声了。只因放在他唇上的那根手指,依然没有移开。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在亲吻它。 亲吻…梁璃受惊似的往后退,他的动作太大,整个脑袋咚的一声撞到车厢。 “咯咯。以后唤我蓉儿就好。”华蓉捂嘴笑起来。不知是不是人的秉性在作怪,往常她对男子见了她容颜露出的窘态,常常抱着轻视的态度。 可今儿看对面的男子,却觉得非常有趣,心里甚至隐隐有高兴。这么一个小白兔似的夫君,很合她的意。 不过华蓉是个见好就收的人,眼看再逗下去,她的未来夫君就要夺路而逃了。她收敛了笑意,问起一些家常。 “你叫什么。老太君昨日传了你问话,我不在场,还不知你的名字。” 梁璃顿了片刻,缓缓道。“…姜誉。” “姜誉。”华蓉喊了一声,笑道。“这是个好名字,你的父母定然对你极为爱护,才给你取了这个誉字。” 梁璃沉默,半晌,才应了一声低低的“嗯”。 到了别院,华蓉挑了一个湖心小楼住下。别院比她想象中大,算的上是一个小型的庄园。 “以后呢,你就与我住在这里。你家中可还有人?”到了风景如此秀美的地方,华蓉连说话的兴致都高了不少。 “祖父尚在。”梁璃思量了片刻,说了真话。只是眉眼间隐含忧郁。 华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见对方情绪低落,便宽慰道。“你且安心,等我这边诸事都处理好,我与你一起去见你祖父。若是他愿意,以后我们将他一起接到这里来,颐养天年。” 这话说的再自然不过,像是已经想好了日后两人如何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梁璃闻言,眼眸忍不住往华蓉身上落。 见她神态娇美,面容光洁无暇,红唇勾着有明艳笑容,心中不受控制的一跳。 “好。”他低低应声。眼眸中常年不化的寒冰,悄悄化开了一些。 快至酉时的时候,守门的家丁来通报,别院有小姐的友人来拜访。 “客人?咱们才刚从府里搬出来,哪有什么友人。”柳月很警觉。 分卷阅读34 家丁老老实实回道。“小的也不知。来人是一主一仆,两个姑娘。其中一个自称是小姐的故交。” 华蓉心中微动,大概猜到了来人是谁。“无妨,你将人请进来。” 孙红秀带着丫鬟阿秀,款款来到了湖心小筑。 “华蓉,我寻到华府,扑了一场空。找到这里可不容易。”孙红秀脸上挂着亲近的笑,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对方是一张笑脸,且还是专门寻过来,华蓉自然也不会直接出言赶人,便也跟着应了几句。 今天也是最帅气的小夏整理“你来我这里,有什么事。”她知道孙红秀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但她没有与人打太极的习惯,是以这话自然问的直接。 孙红秀脸上的笑容一僵,很快又调整过来,在华蓉身旁的椅子坐下。 “上次玲珑楼里见你太过匆忙,还没好好与你聊几句。不论如何,我们也是自小的交情了。你一去琼山五年,我没见着你,倒还没怎么牵挂。那日见了,就觉得这些年是我不好,我也该去琼山瞧瞧你。” “华蓉,你还当我是姐妹吗。” 孙红秀先是放低姿态,在华蓉面前说起自己的不是,后又表现出诚意,表达想要与她再续前缘的态度。 华蓉纵是个石头做的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刻意给对方脸色看。 这是华蓉不知道这五年,孙红秀对华茴的种种嘲笑与戏弄,若是知道了,这会儿该是直接给对方吃闭门羹了。 “你前段时日才回来,听闻你选了夫婿,也许过不久你就要成亲。我想着,在你成亲前,趁着燕王秀王都还在平阳,不如明日约在燕王的马场相聚一番?” 华蓉把玩着藕臂上的一截玉镯,听着孙红秀的话,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颇为婉转的说了来意,孙红秀一直暗地里观察华蓉的神态。见她低着头,混不在意的样子,心里急了。 “华蓉,不瞒你说。我对燕王有意,却又苦无机会与他相处。你幼时在我们一众之间,一直是最受人喜爱的。若是你愿意去,我将燕王等人喊出来,也不显得如何突兀了。” 说着,她上前一步,去握华蓉的手。“你就当帮帮我,圆了我这个梦,好不好?” 听到这里,华蓉的眼睫才动了动。说了这半天,也就这一句里带点真话。 孙红秀走后,华蓉沉吟不语。 晚膳华蓉是在自个儿的厢房中用的,梁璃那里自有婆子送了一份过去。她只吃了一点儿,便没什么胃口。 春花心思细腻一些,瞧出华蓉是因为今日孙红秀的来访,心里积着事儿。 “大小姐,这湖边的园子,花开的都不错。您要不要去走走,消消食。” 华蓉点了头。 出了门,看过了别院里的湖边风景,她逛着逛着,走到了梁璃住的西边厢房。本来有点拿不定的主意,在进去见到案首边的梁璃时,不再摇摆不定。 她踌躇什么。 孙红秀来邀她,且明日还有那些王爷在,她若将姜誉带上,趁着这个机会与那些故人断了不该有的来往,似乎也不错。 第13章 第 13 章 华蓉迈进房门时,梁璃正坐在案首边,捧着一卷书。见她来了,梁璃放开手里的书卷,略有拘束的站了起来。 “你识字?”华蓉颇感兴趣。 鬼使神差的,梁璃不愿意欺瞒华蓉,颔首承认。“略识。” 也许是从前他不曾有机会和华蓉这般独处,而今以姜誉的名义与华蓉站在一处时,他总比平日里紧张。 抛开了秀王身份的束缚,那张美人颜,他既想看,又迟疑着不敢看。 他知道那是一个扎进去就出不来的陷阱,若沉迷于此,就很难再一如过去了。 想到这里,梁璃后退一步,拉开了和华蓉之间的距离。 “不知姑娘过来,所为何事。”他低着头,一副视华蓉为洪水猛兽的模样。 唯唯诺诺的男子,总是不讨人喜欢的。埋头不看华蓉,这样子就做的有好几分像了。 他想了一日,最后还是决定先隐瞒身份,待朝中局势稳定了再和盘托出。到时候无论华蓉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尽力弥补。 梁璃的疏离,华蓉看在眼里,微微挑眉。 “明日我受几位儿时玩伴的邀约,将要去附近的马场。我希望,你能与我一同去。” 华蓉是不太会拐弯抹角的,来意就这么直接道出。 马场。是燕王的马场么。 分卷阅读35 梁璃眸光微动,忍不住去看华蓉。“我只是一介平民。无根无萍,什么都没有。那日蒙姑娘垂青,于众人间将我选中。我自知身份低微,与姑娘是云泥之别。” “这些时日,我在姑娘府上,见了荣华富贵,更觉得姑娘出身高贵,实在不该与我这等…” 他其余的话说不下来了,皆因华蓉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这等什么,你说呀。”华蓉仰头,晶亮的杏眸一眨不眨的望着梁璃,像一只眯着眼睛的猫儿,收起了指甲。 温温热热的气息,挠痒似的让梁璃心慌。 喉结滚动,他闭住了嘴。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的华蓉不能惹。 他的直觉没有错,华蓉心里很不悦。 虽说挑一个上门夫婿,初始是为形势所迫,可既然已经走出这一步,与对方有了相处,华蓉自觉还是极有诚意的。 她在认真的了解对方,想要将这个开始时不是如何慎重的婚约,变得两情相悦一些。 可对面的这人,明明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有惊艳,更有隐约而不可捉摸的留恋,却为何突然说出了这些意图后悔的话。 想着想着,华蓉心里的怒意变得有些凝实了。 丫鬟柳月春花,早在华蓉往梁璃身前走的时候,就很知分寸的出去了。 此时室中除了他们,并无别人。 华蓉唇畔现出一个带着甜意的笑,略有些上挑的眼儿显出些妩媚。她抬起手,捏住梁璃的下巴,轻轻柔柔的告诉他。 “悔婚可不是一个君子该做的事情哦。还有,告诉过你,莫要再唤我姑娘。你我的婚事,如今平阳城里人人皆知,你这般生疏唤我,可是要让旁人看我的笑话?” 再一次,丝丝缕缕说不清楚的酥麻顺着华蓉的那只手,从下巴往梁璃全身上下涌。 他绷着身子,僵硬摇头。这一动,便仿佛让下巴在几寸丝绸间厮039;磨039;辗转,与华蓉的肌肤接触的更加真切。 “蓉儿。”梁璃认输,快速将这两个字喊出口,仿佛在吐出什么烫人的东西。 “嗯,不好听。”华蓉松开了手,竖起手指摇头。 调皮的眨了眨眼,她微启红唇,吐出两个缠绵而充满柔情的字。“阿誉~” “唤我就要这般,你好生练练。” 像含了一口糖,有甜意一缕一缕的伴着这个称呼,往梁璃心头去。他怔住,她唤的是阿誉,是他,而不是梁璃,更不是秀王。 他竟是…喜欢这个称呼。 “我示范的如何,你我是要成亲的,不趁着现在增温添火,明日带你去了马场,我那些幼时玩伴可都会笑话我的。” 华蓉不知眼前的男子,因为她的一声呼唤,已然乱了心绪。 她翩翩转身,像个偷了人心的妖精,餍足的舔唇离开。 “早些睡,明日我可盼着你去给我撑场子呢。”走到门边,华蓉转脸微笑,梨涡又跳到她唇畔,让梁璃目眩。 . 第二日清晨有雨,云头过了,细雨渐止,在天边化作一道彩虹。 “小姐,柳月不明白,您为何要带姑爷同行。”去马场的路上,柳月忍不住问了。 虽说是未来的姑爷,也是他们以后的主子。可到底还是个没有了解底细的。 小姐今日去见的可不是一般人,那些公子小姐,全是平阳城里出身较好的人。 姑爷只是个常人,到时候见到那么多贵人,要是露怯了做出什么不当的言行,只怕丢了小姐的脸。 就她昨日从孙红秀口中听到的,今日去的人里,除了有燕王秀王,还有刘元珠等人。 燕王秀王过去都对小姐生出过不同的心思,今日见面,小姐将姑爷带上了,场面定会尴尬。 还有刘元珠…想到刘元珠往日对自家小姐的敌意,柳月低头揪着袖子,心里有些担忧。 “他是我的人,带上有何不妥?”华蓉并不知小丫鬟已替她忧愁了一番。 “燕王等人在呢。”柳月低低的嘟囔了一句。 华蓉撑着半边粉颊,倚着马车里的软垫,慵懒道。“你小姐我如今是待嫁之身,就是因为燕王等人在,我才更要将姑爷带上。” 只有将她这桩婚事坐实了,才能让那些闲话止住,也好帮爹爹剪除攀权联姻的心思。 等此事了了,她是要寻一个机会,与爹长谈。 “哦。”柳月讪讪住了嘴,似乎懂了什么,却又有些不懂。 燕王的马场停在平阳城东边的郊外,距离华蓉的别院并不是很远。她下了马车,就见马场前,一众马车间停了一抬轿子。 看到那抬软轿, 分卷阅读36 华蓉就知刘元珠已经到了此处。 刘元珠仗着自己有个当朝太后做姑婆,平日里只要能炫耀自己的地方绝对不会错过。是能坐软轿,绝对不会坐马车的人。 她停下不久,梁璃也从后面一辆马车下来。 这是华蓉特意吩咐的,姜誉看着是个腼腆的性子,她心知对这人得像温水煮青蛙一般,时不时加一把火。 而不能一下子太烈,若势头太猛,只会将她这兔子似的未婚夫婿吓跑。 为了方便骑039;射,华蓉今日穿着一身细腰窄袖的衣裳,却因此将她的身段衬托的更加玲珑。 梁璃站在她身旁,所着衣物也是华蓉让裁缝依照他的身形定制的。 此时站在一处,远远看去,就见男的身子挺拔,女的身段窈窕,很有些男才女貌的感觉。 相伴步入马场,果然见刘元珠等人已经各自挑了一匹马。华蓉进去时,马圈里只剩下两匹马。 一匹是颇为寻常的枣红色,另一匹则通体雪白,头上的毛发里更有一撮艳丽的红,一看就是好马。华蓉一见,就对那匹雪白的骏马,生出喜爱。 “哟,人来了。”刘元珠第一个看到华蓉,她刚想说点什么,就看到了华蓉身旁的梁璃。 这男子是谁,倒也算俊雅。刘元珠毫无掩饰的打量梁璃,竟莫名将这人的容色与秀王联系起来。 比较了一番,暗暗得出一个秀王更加俊逸出尘,此人只有秀王的五六分颜色而已的结论,便移开目光,不再多看梁璃。 等了一会儿,人都来齐了,几个相熟的人里,只缺一个秀王。 刘元珠皱眉。“秀王殿下怎么还未来。” 燕王浅笑道。“六弟这几日身子有恙,正在府里休养。今日便只有我们几人。” 什么?秀王殿下不来了。 刘元珠的脸一下子耷拉下去,脸上做出的烂漫神色也跟着消失不见。那她今日设的这局,秀王岂不是看不到了。 她心里不好受,看华蓉就越发不顺眼。“华蓉,你怎么带了外人来。” 恭极在听到这话时,目光闪动,并未出声,他也好奇华蓉身旁的男子是何人。 话题终于扯到自己这边来了,华蓉盈盈一笑,回眸看梁璃,娇笑道。 “他啊,便是我定了婚约的夫婿了。所谓夫妻一体,你们邀我,我如今已经许了人家,自然是要带他一起来。” 这话委实说的坦然,脸上还有些待嫁的娇羞。方才还被众人忽视的梁璃,立刻成了众人视线焦点。 “蓉儿…”梁璃禁不住出声。 她如今将婚约传的越广,他日就越不好收场。 声音出了口,梁璃立刻缄默,内心惊异。这般亲昵的称呼,他缘何如此熟练说出口。 华蓉转脸朝他笑。“这都是我幼时相熟的朋友。日后若是你我留在平阳,总该是认一认的。” 她心里却对梁璃的表现很满意。果然上道,昨日教过,今日就能喊的如此顺口。 “小辣椒,你真决议与他成亲?”恭极终于按捺不住了,上前一步,握住了华蓉的胳膊,将她往一旁拉。 一贯没个正形的恭极,这会儿脸色不太好看了。“你是不是疯了。我知晓你喜欢玩闹,但也该有个尺度。此事干系你的名节,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他没想到前日看到的乞儿,梳洗得当了这般顺眼。时间久了,恐怕华蓉真的动心。 原以为华蓉只是三分钟热度,拿着招婿使个性子。 恭极心底早已打定主意,如若华蓉因为招婿的事情闹出了满城风雨,无人登门提亲,他这个时候便能从天而降,充当一个护花使者,将华蓉护到身后。 到时候华蓉才会知晓,平阳城一圈公子哥儿里,他恭极对她才是最真心的。 且他完全不介意华蓉名声如何,在他心里,能够无视种种教条与旁人不一样的华蓉,反而更让他挪不开眼。 “这与你何干?”手臂被恭极握得太紧,华蓉正待蹙眉甩开,身前忽然多了一道影子,隔在她和恭极之间。 “蓉儿是我的未婚妻,这位公子,还请自重。”梁璃不知何时走到了华蓉面前,一只手略带强势的将华蓉护在身后。 声音虽然有礼生疏,双眸一瞬却变得很锐利,紧紧盯着恭极。恭极一愣,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似乎发出了噼啪的对撞声。 这情势一下变成对峙,柳月已经急了。 就知道带上姑爷不妥,姑爷不知龚小侯爷的身份,若是得罪了对方,可就不好了。 这情景落在燕王等人眼中,众人也都是心思各异。 “没想到华蓉挑的夫婿,还挺有那么 分卷阅读37 一回事。”刘元珠冷笑一声。 华蓉从来都是这样,什么都不用做,身旁的男子,但凡出色一些的都会围上去,而将她刘元珠忽略。她最恨的就是这一点。 想到今日的目的,刘元珠眼睛一转,开口道。“恭极,这有主的花,抢起来定是要费一些力气。你那日去了擂台无功而返,今日不就是正好的机会,与这位公子比试一番?” 听闻此言,恭极立刻放开手,桃花眼一瞟,挑衅的看向梁璃。“敢不敢比?” 华蓉一听要糟。“恭极!你不要为难他。” 华蓉不护还好,这一出声,恭极心里更不是滋味。“你护着他?” 他索性不看华蓉,对梁璃没好气道。“昔年开国高祖是在马背上得的这天下。你我都是男儿,我也不占你便宜,既是在马场,就比骑射这项。如何?” 最后两个字,恭极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他们大寻朝的宗室尚武,民间自然也有这股风气。 若是此人连骑射都不擅,更加证明了对方配不上华蓉。 作者有话要说: 梁璃:赢还是不赢,这是一个问题。 第14章 第 14 章 秋风瑟瑟,劲衣被吹的呼啦作响。恭极翻身跃上了马背,以睥睨的神色居高临下,望着梁璃。 挑衅之意,俨然浓成实质。黑色劲衣让恭极满身的桀骜之气越发强盛。 而与之相对的是,是一副书生装扮的梁璃,白衣束发,气质微有清润,一看便不像是个能在马上驰骋的。 “比就比。”华蓉忽然将头上发簪取了,然后一头青丝尽数垂下,被她随意的用发带固定在脑后。 随后,方才还风姿绰约的大家闺秀,转瞬间有了与恭极不相上下的江湖之气。 恭极皱起眉。“华蓉,你什么意思。” 梁璃也是略有诧异。蓉儿是要… “我去选马。”华蓉脚步加快,往马厩里唯二的两匹马走去。 她带着姜誉过来,是存着利用两人之间的婚约,去斩断一些不该有的联系。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让姜誉丢了颜面,或者比试受伤的意思。 恭极要比,自然是由她接招。 凛着双眸,她站到了先前看见的那匹白马前。 马儿看到她,亲近的垂下马脖子,在华蓉伸出的手上蹭。白马清澈黑润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人心里一软。 华蓉展颜,柔声拍拍白马的脖子。“就你了。” 见她选定了那匹白马,刘元珠心中暗喜,先前不悦的情绪继而变成了期待。她等着看华蓉因此狼狈,而颜面大失的样子。 “小姐…”柳月颇有些担心,她家小姐虽然马术精湛,射箭也还有些准头,可那是五年前。 琼山待了五年,净是修身养性,就算再好的马上功夫,到现在也该是荒废的差不多了。 华蓉抬起手,白而小的手,在光下牵动人的视线。“看着吧。” 这话既是对柳月说,也是对梁璃说。她对这未来的夫婿,总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怜意。这约莫就是一种占有欲吧,但凡划归她名下的人和物,她总会不遗余力的去护住。 “蓉儿。”梁璃在华蓉到了跟前时,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华蓉略有诧异,挑眉看那只放在她纤细胳膊上的手。 原来她这看着害羞腼腆的夫婿,也是会主动碰她的呀。 梁璃本要开口,让华蓉站到一边,由他去和恭极比试。可话到了嘴边,对着华蓉那张艳红的唇,与她明亮动人的双眸对视,只觉得口干舌燥说不出话。 这一刻,他眼里看到的不再是华蓉的姿容无双,而是那双眼睛深处的些许骄傲。她…华蓉是有傲骨的。她想与恭极比试这一场。 “阿誉,你担心我?”华蓉勾起唇,艳丽无双的脸,变得更加光彩照人。 这亲昵的称呼一出,梁璃后知后觉的松开手,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你,你且小心。” 不待华蓉说什么,恭极早在一旁看的一肚子气。“小辣椒,你我之间,五年前就已分出高下输赢,今日你替他又是为的什么道理?” 他们两人向来是你赢一次,我赢一次,比来比去没有什么意思。 华蓉不答,只微微低头抚了抚白马漂亮的鬃毛,然后是一个干净的翻身上马。 没有多余的动作,那副干脆利落的样子,竟丝毫不输男子的爽朗。柳月的心放了一半下来,记忆里小姐精湛的马术慢慢回到脑中。 也许是她多虑了,小姐虽然 分卷阅读38 喜好挥霍,且在琴棋书画上从来不像寻常千金那般下功夫去学。可小姐的聪颖是有目共睹的,世上有生而知之者,小姐虽不是这等人,但在马术骑射上,小姐却颇有些沈老太君的影子。 “多说什么,几年没见,你竟像个姑娘那么磨叽了。”华蓉一扬马鞭,甩了个漂亮的鞭花,这话是对着恭极说的。 “你!”恭极气急。没有一个男子在面对心上人的讥讽时,还能保持心平气和,恭极更不例外。 “好,如此我们便以到前方十里密林为来回,看谁捕获的猎物为多,天黑为限。”被华蓉一激,恭极早已忘了先前要和梁璃比试的念头了。 “驾!”华蓉没有废话,莲花足一蹬,人已是随着马儿离弦一般向前冲去。 两人向着不同的方向去了,原地还剩的燕王等人面面相觑。 “华蓉妹妹还是原来的性子。”燕王失笑。 他与恭极不同,他出身皇室,尽管平时表现的温润亲和,内里却是知道些分寸的。若是华蓉未有民间招婿这一事,也许他现在也会加入其中,与恭极争一争,搏个美人心。 但君子不夺人所好,更不会随意毁人姻缘。华蓉已有未婚夫婿,他错过便是错过了,虽有憾却无悔。 与燕王的洒脱不同的,是梁璃看着华蓉绝尘而去的背影,微微皱眉的神情。 华蓉运气很好,进了林子,没多久就见到一只野兔。 开弓、拉弦,第一箭失了准头,擦着野兔的耳朵飞到草中。 野兔受了惊,刺溜一下跑的没影。 华蓉抿唇,摇了摇头。再好的天赋,若是不勤加练习,下场就是像她这样,连只小兔子都射不中。 索性华蓉的骑射底子很好,她身体流动的血液中,似乎也隐隐流淌着一股在马上纵横的豪情。 稍微熟悉了一会儿后,在遇见第二只猎物时,她如愿射中了一只田鼠。 只是,一路骑着马过来,眼里发现的猎物尽是一些小东西。 华蓉是知道恭极的本事的,这人虽然嘴上有些不着调,骑射功夫却是不错的。只有这些小东西,怕是赢不了恭极。 她比到了兴头,不服输的气性上来了。到后面索性骑着马往密林深处去,那里出现狐狸驯鹿的机会多一些。 哗啦啦。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忽然下起雨。而她座下的白马,不知为何忽然开始不受控制。 “吁!吁!”华蓉拎住马缰绳,马儿却像疯了一般,在顷刻间变得暴烈的雨中横冲直撞。 雨越来越大,清晨的那点小雨,竟在这时没头没脑的砸到林子里。 华蓉一身衣裳已被雨水淋透,初时,她还能勉强在马上稳住身子,可到了后面,白马跑的越发快,她就有些难以为继了。到最后,白马竟然不辨方向,不管不顾的往荆棘和树上冲。 华蓉毕竟是个没有武艺在身的姑娘,还是自小没练过什么力气的。先前能借着巧劲儿上马,已是她的能力极限。 风吹雨打间,华蓉耗尽了力气,整个人只能东倒西歪的挂在马背上,勉强抱住马脖子。 今儿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眼看自己就要和这匹疯马,在暴雨间与树相撞,华蓉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咬了咬牙,颠簸间猛地松开了手,任自己往一边倒下。 似乎风雨中传来了马儿的哒哒声,华蓉预想中落地的疼痛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力的怀抱。 她与那个怀抱,不分你我的拥抱在一起,先是落地,后又紧密的在地上滚了几圈。 天旋地转,华蓉睁开了眼。雨水迷蒙中,她看见梁璃坚毅而清俊的面容。 “你可还好。”梁璃只说了这一句话。 华蓉这才意识到,她已安然无恙。 刚才着实惊险,华蓉已是许久不曾经历如此惊心动魄的瞬间。如今缓过了神,她勾唇对梁璃软声道。 “阿誉,你来的这么及时,可是担心我,早早的就跟上了。” 她的眼瞟到一旁被梁璃骑过来的枣红骏马,那是先前马厩那匹被她漏掉的。 梁璃避而不答,耳根却又微妙的红了。他扶着华蓉站起来,语气温和。“走一下,看可有受伤。” 华蓉依言走了几步,发觉身体只是有些惊魂未定的无力,大腿内侧的皮有些磨破了,别的倒是无大碍。 看着华蓉俏生生的在草丛间走着,窈窕的身段在湿透的紧身衣下曲线毕露,梁璃却丝毫没有欣赏的感觉。他此时心里都是后怕。 若是他刚才来迟了一步… 这一场与恭极的比试 分卷阅读39 ,虎头蛇尾的结束了。回去时,华蓉披着梁璃脱下的外袍。让马场的其余众人很是惊愕。 “小辣椒,你怎么了?”恭极脸上也都是急色。而他身后的黑色骏马后,已经拖了不少的猎物。 华蓉靠着梁璃的肩,懒洋洋看了他一眼,叹口气开口。“你赢了。高兴么。” 如此果断认输,实在不像恭极眼里的华蓉。 “你把她怎么了?”恭极猛地沉下脸,咬牙切齿的看梁璃。 进林子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出来了华蓉却这副狼狈模样,衣衫不整,还浑身湿透。是不是… 想到此,恭极一把揪住梁璃的衣领,语气里已是凌冽的怒。 “还能怎么了,孤男寡女,搂搂抱抱的出来。呵,恭极,我看你的小辣椒这下真的是名花有主了。” 刘元珠不失时机的说一些不怀好意的话,眼里却有一点疑惑。 华蓉竟然没有受伤?马厩那两匹马,她早定料定华蓉会选那匹白色的,是以早早的就在上面做了手脚。怎么… 扶着华蓉的梁璃,全然被刘元珠忽略了,她完全没有想到是梁璃救了华蓉。 在她眼里,梁璃不过就是个穷苦出身的平民百姓,侥幸生了一副好皮囊而已。 他应该就是在林子里发现了落难的华蓉。这样看来,华蓉还真是好运气… “你闭嘴!”恭极恶狠狠吼过去,梁璃也是目光微冷瞟了刘元珠一眼。 “哼。”拧着手帕,刘元珠并未回嘴,嘴角却挂上了一丝冰冷的笑。 “今日,我们便先告辞了。”华蓉看过四周的人,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看到刘云珠时,眸里神色变幻了一下。 “走吧。” “小辣椒!”恭极的手垂了下去,很是失落。 “华蓉妹妹…”燕王也有些不是滋味。 人是在他的马场出了事,看着一向伶牙俐齿的华蓉这副狼狈模样,他身为东道主,心里总是有一些过意不去的。 华蓉回府,自然是让屋里的丫鬟们一阵大惊小怪。 华蓉淋了雨,春花立刻去小厨房煮了姜汤,让她喝过了抱着汤婆子躺在被窝暖暖。 “我们小姐怎么了?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这样了?”柳月从华蓉这里问不出什么,私下找了梁璃质问。 梁璃正看着案首上的砚台沉默不语,听了柳月的兴师问罪,他慢慢收起手掌,握成拳。 想到在那匹白马上发现的东西,梁璃的声音变得不再温和,冷冷的看着柳月。 “暂且不知。”但,他会调查清楚。 他一直以为远远的看着华蓉,像他答应过的那样,华蓉就会更幸福。 可他今日眼睁睁看着华蓉差点在他眼前出事,这种心快跳出嗓子眼的感觉,实在是陌生、煎熬。 柳月被梁璃此时的神色,骇的不敢出声。 “那,那我先走了。” 走出门,柳月才觉得奇怪。明明未来姑爷没说什么,她怎么就害怕成这样,竟然像个鹧鸪似的就跑了。 . 有了前面那桩意外,华蓉也顺理成章的大半个月没有出门,美名其曰养伤。 恭极和燕王,都来过华蓉的别院探望,被华蓉以养伤为由拒绝接见。 而这段时间,她招婿的事情,表姐鲁如眉那里瞒不住了,终于全部传到了外祖父的耳里。 为了这事儿,华蓉没少被上门来探望的舅舅和外祖父责怪。只是事情已经传开,隶山候也着实无奈。 最后只能把气出在作为上门夫婿的梁璃身上。只是奇怪的是,进门前还板着脸的隶山候父子,出了书房的门,反倒面上带笑,看着是对梁璃极为满意的。 作为当事人的梁璃,则不卑不亢,俨然无事人一样。 这几日没事了,华蓉便听听小曲儿,看看外头请来的戏班子唱戏。旁的她什么都不做,也不管。 无论平阳城里有任何的风言风语,只要不是和她爹有关的,她都一律左耳进右耳出。 梁璃在华蓉的别院待的这些天,每至深夜,会回到王府,听赵言汇报一些东西。 “王爷,这些针上一面抹了能让人心智发狂的剧毒,另一面…”赵言停顿了片刻,看着梁璃的脸色继续道。 “另一面覆着极寒之物,刺入人体,其人若是女子,且没有及时服下解药,日后生育子嗣恐会艰难。” 不知道殿下是从那里弄来这等阴损之物,他查了这些天,总算是找到了这些东西的来源。 “ 分卷阅读40 属下查到,这些银针和药物,似乎经过刘詹事府上婢女之手。” 刘元珠?凭着过人的记忆力,梁璃立刻想到了刘桂喜之女刘元珠。那日在马场,此人也在。 “知道了。” 第二日,华蓉发现,她那一向本分内敛的未来夫婿,一大早竟然来了她房外。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一了,还有四天就周末啦~?( °?° )? 第15章 第 15 章 梁璃进去时,目不斜视。只因华蓉正慵懒的靠在塌上,小案上放着些吃食,她侧着半个身子,藕臂撑着脑袋,姿势堪称妖娆的看着他。 “柳月,你们退下。”华蓉挥手,让她房里的三个大丫鬟都出去。 没见她这面皮薄的小相公还好,一见,华蓉便生起了些促狭的心思。总想逗逗他。 “阿誉可是想我了,眼巴巴的赶来。” “来啊,来我这里坐。”她起身,让过半张塌,邀请梁璃过来坐。 她这是知道梁璃不会坐过来,逗着对方打趣。 华蓉的脸色比起前些天,苍白了许多。柳月等人不明就里,只以为华蓉是月事将近,才会有些不适。 而梁璃是明白那匹白马上找到的银针有多阴损的,一瞥之下,见华蓉唇色不如往常娇艳,缺了些血色,心底的某些怒意就更盛了一些。 他走上前,在华蓉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停在榻边。 “我知你嗜甜,这酸梅,虽不甜,味道…尚可。”梁璃袖子里摸出一袋酸梅,郑重放到华蓉身旁。 他不愿让华蓉知道那些腌臜之物,但她身上的毒,是拖不得必须要解开的。这些天他配置出了解药,便让人将其与酸梅制在一处,这样,他拿来给华蓉时,也不至于多费功夫。 他这举动之下,藏着的是对华蓉身体的忧心,不知内情的华蓉却会错了意。 这是,连自己喜欢吃甜的都打听好了? “哦?”华蓉从塌上半直起身子,一双杏眸越发潋滟如水,秋波盈盈的瞟着梁璃,直把原本没什么心思的梁璃,看的手足无措。 “你,你若吃了还喜欢,我再去买。”梁璃觉得自己不对劲,只要华蓉这样看着他,他就浑身发烫。 扔下这句话,他干咳几声出了门。 那背影虽是极力镇定,却透出些落荒而逃的窘迫。 所谓谦谦君子,却最温润如玉。华蓉拎起那袋子酸梅,扯起唇,露出了一个带了些深意的笑。 她的小相公,可真会疼人呢。 . 那袋酸梅的味道,出乎意料的让华蓉喜欢。她常在饭后用一些,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吃了这些梅子,她这大半个月里总是手脚发寒的症状,慢慢消失了,就连这几日月事在身,也没那么不舒服了。 华蓉若有所思,对身旁丫鬟吩咐道。“春花,你去原香斋看看,再去买一些梅子来。” 在她眼里,姜誉是个穷困的小书生,那日出现在华府前时,连身干净衣物都没有。这么一个连营生都很困难的男子,却为了博自己欢心,买了这些梅子来,可见其人心意。 原香斋是平阳城吃食最全的地方,虽然那里的糕点吃食,价格过于高昂,但华蓉是努力贯彻把银子花到享受上的人,自然不会心疼这点钱。 晌午时,春花从原香斋回来了。 “大小姐,原香斋说这梅子他们那里没有。” 这还挺奇怪的,原香斋之所以闻名整个平阳城,除了做出来的吃食味道好,更是因为与吃有关的东西应有尽有。 今日只是去买一袋姑爷送来的梅子,原香斋竟然没有。 华蓉挑了挑眉,随即轻轻摆手。“罢了,那便不吃了。” 她既是知道姜誉的窘境,也自然不会刻意告诉对方这事儿,免得他为了男人的那一点面子,再破费什么。 柳月也知晓那些梅子是梁璃给华蓉的,她在一旁沉默了会儿,忽然开口道。 “小姐,您如今已经决定日后与姑爷成亲,是不是督促姑爷用些心思,考个功名为好呢?” 这些时日观察下来,姑爷人虽然不错,但家世终归差了点。若是能有功名在身,以后说出去多少也好听一些。 华蓉转过脸,娇媚的脸一瞬变得更加明艳。“小月牙,做人呢,尤其是女子,一定要少操心。不然会老的很快哦。” 柳月被这么一逗,登时不愿了,跳脚道。“小姐净会拿我寻开心,您自己不急,月儿心里替你急!老太君那里虽然没说什么 分卷阅读41 ,心里定然也是不好受的。不然不会这些天,隔三差五的令人送银票首饰过来了。” 这是担心小姐没有嫁个好亲事,觉得小姐没有夫家傍身。 华蓉愣住,见柳月是真的要急哭了,也正经起来,软下口气。“好啦,那你去问问姑爷,可有读书入仕的想法。若是没有,咱们也不能逼着人家。” 柳月这才变出笑脸。“诶,我这就去问。” 一心为自己小姐着想的柳月,怎么可能规规矩矩的去问梁璃怎么想。一得到华蓉的松口,她立刻指使府里的家丁捧着成山的书卷,去了梁璃的西厢房。 “姑爷,我们小姐虽然是女儿身,早年也是读了不少书的。若是朝廷能让女子当官,凭着我们小姐的聪慧,去当个状元郎都是绰绰有余。” 前奏铺上了,柳月说起正文。“所以,小姐的姑爷,这学问也不能太差。您说是不是。这不,知道姑爷一定会一心向学,替小姐挣一个皓命,柳月自作主张让人将小姐早年看过的书,都抱了过来。” “明年正是科举之年,还望姑爷努力努力,考个举人探花什么的,也好让我们这些做丫鬟奴才的沾沾喜气。” 这话呢,有三分客气,七分护短的意思。柳月说完,便也退出去了。 剩下梁璃对着案首上如山高的书卷,怔了一下,然后哑然失笑。 而华蓉从柳月那里听到的,则是另外一幅说辞了。 “姑爷他一听可以读书考功名,别提有多高兴了。” “是么。”华蓉眨眨眼,起了兴趣,索性起身去看看。 于是,华蓉去到梁璃屋里时,见到的便是一个斯文清隽的男子,被一堆书山包围,埋头苦读的模样。 还真是用心啊。 见到这一幕,华蓉还挺高兴。这就像你养了个儿子,他平平庸庸的,你做了娘,定然不会因为对方不成器而少一分对他的好。但若是儿子争气长脸,自己发愤图强,当娘的肯定是面上有光啊。 这一高兴,华蓉精神又抖擞起来,挥退了丫鬟们,她莲步款款走到梁璃身旁。 “阿誉莫要太辛苦了,就算你考不上什么功名,蓉儿也不会嫁给旁人的。” 知道梁璃因为她靠近紧张,华蓉却丝毫没有收敛,软软的弯腰,凑到梁璃身旁,声音又柔又甜。 “阿誉若是把身子读坏了,蓉儿才会心疼呢。” 这话本说的寻常,但经由华蓉的语气说出来,莫名就多了一股子勾人的感觉。本就在故作正经的梁璃,只感觉脸上哗啦一下烧起来。他立刻起身,站到一旁。 “咳,姜誉记住了。” “你整日待在房中闷不闷?别院后头有园子,阿誉平日没事,不妨出去走动走动。” 看着满桌的书,华蓉难得正经起来。 “至于读书,那是老天赏饭吃的行当,这碗饭吃的好不好都看皇帝愿意给多少。我爹昔年中了状元郎,到现在不也还是一辈子给皇帝磕头。” “所以啊,做什么都是一样的。阿誉就是什么都不做,与我一同吃喝玩乐,蓉儿也是养得起你的。” 说着说着,华蓉又忍不住抛媚眼,而她定下的小相公则又面红耳赤。 有了饭后这一趟打趣,华蓉心满意足的扭身走了。 这小相公嘛,不能一下子逗的太狠了。每天前进一点,乐趣才大。 不得不说,恭极能与华蓉做了这么多年的对头,两人在某方面有着如出一辙的恶趣味。区别在于,华蓉过日子不想找同类,她更喜欢自己当只狼,在领地里霸占着小白兔。 而梁璃在她看来,就是不折不扣的清心寡欲派。稍一逗弄,就火烧火燎的拼命往后退。 华蓉乐在其中,却全然忘了民间的一句话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屋子里只有自己了,梁璃怔怔看着华蓉方才出去的方向,蓦地吐出一口气。 看来她体内的毒,解的差不多了。方才见到的华蓉,两颊粉嫩,肌肤白里透红,眼睛褶褶生辉,又恢复了那个生气勃勃的样子。 他在这里,虽不曾和百官一起上朝,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却都知晓。 太子手下的都指挥使焦开,揭露其本家在平阳城外作威作福的童谣,本就是他让人特意放出去的。如今他点的这把火,早已经不是先前的那一丁点子火苗了。 如他所料,齐王野心勃勃,本就对皇位势在必得,又怎么会放过太子身边得力干将的污点。童谣之事,果然被齐王抓住,捅到朝堂上。 只是令他诧异的是,左相华英远。一向作为中立派的左相,这次竟然与太子站到了一起,并带着一众官员为焦开求 分卷阅读42 情。 齐王一向是个锱铢必较的人,左相如此做,定会成为齐王的眼中钉肉中刺… 想到华蓉,梁璃对左相,不由多了几分关注。 罢了,既是她的家人,他理当多看着点。 . 选了一个天晴的日子,华蓉觉着该回去看看老太君了。 她带上三个大丫鬟,出门前看了一眼梁璃,见他一副手不释卷的样子,浅笑了一下,便出了门。 她的身影刚消失在窗口,梁璃便忽有所觉的放下书卷,往她的刚才站的地方看去。 视线回到竹简上,看着那行用簪花小楷写下的字,梁璃不觉念出了声。“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是一则游记,讲的是前朝一个狂生,官做到了极致,却觉得人生只有快慰两字才是真。于是,带着多年所存的千两黄金,南下江南,去看沿路好风光。 然后半年之内,将这些钱财尽数挥霍殆尽,堪称潇洒纵情。 这则游记,梁璃也是看过的,却没想到华蓉也看过,且还标注了出来。 竹简上的簪花小楷,与梁璃王府书房的锦盒中,所藏的书信,字迹相同。不难猜出,这行字,是华蓉写下。 梁璃摇头,不禁莞尔。看着这行字,他仿佛看见华蓉俏生生的站着,略有傲气的扬起脖子说“钱财既是身外之物,自然就得痛快的花光”。 钱财…梁璃忽然想起了王府库房里放着的一大堆珠宝首饰了。若是给蓉儿,想必她会喜欢的吧。 华蓉多日没回府里了,见了老太君与庶妹华茴,几人开开心心的用了午膳。 她此次来,是想开诚布公,好好和爹爹商量正事。只是都等到日头西斜了,爹爹还未回来。 老太君自然是要华蓉留下来住,华蓉却回道。“祖母,我如今选了未婚夫婿,搬出去住,我想,还能清净一些。” 想了想这些日子平阳城的各种传言,老太君也是无奈。她拍了拍华蓉的手,殷切叮嘱道。“好孩子,这里永远是你的家,累了委屈了,记得回来。” 出了华府,走到门口时,华蓉忽的停下,扭头回视。 气派的左相府门前,除了两个守门的家丁,再无别人。 下次再与爹爹说吧。叹口气,华蓉迈步,上了马车。 等到马车远去了,倒座里走出两个人。为首的赫然就是华蓉苦等半日不曾见到的左相。 身旁的车夫罗正,小心问道。 “老爷,大小姐回来,您为何避而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赵言:华姑娘,属下偷偷告诉您,我们殿下其实… 梁璃:嗯? 华蓉:其实什么? 赵言(捂嘴,不敢说) 梁璃(笑的羞涩,继续小白兔):蓉儿,园子里的花很好看,你愿与我共赏么。 华蓉(欣然点头):好啊。 赵言(内心疯狂暗示):啊啊啊啊啊,华姑娘我们殿下不是小白兔啊,我告你你这样撩绝对会后悔的… 第16章 第 16 章 红顶的马车走的影子都没了,华英远还久久站在倒座前,面有惭愧,眼里复杂。“本相对不起这个女儿…” 他是被封侯的许诺蒙了心,一时不慎,走了招险棋。让家中老母担忧不说,竟连累她如花年纪的女儿,用婚事替他找了退路。 初时书房华蓉那番话,让他恼羞成怒,可后来静下心想,抛开了属于父亲的面子,他却发觉在他印象里那个只会买好看衣裳首饰的女儿,竟不知不觉长成了个洞察世事了不得的姑娘。 是他有愧,这些年在蓉儿身上,未曾尽过半点父亲的责任。 如今,平阳城里笑话华蓉找了个上门夫婿的人不少,他却拉不下那个脸去面对这个女儿。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华蓉。 罗正瞧着华英远脸上有愧,安慰道。“老爷,大小姐是懂事的。她是您的亲生骨肉,你们打断骨头连着筋,大小姐不会真的怨您。” “等您从代国回来,好好弥补大小姐,一切都会好的。” 这话,罗正是说的心里话。他们家大小姐的性子,是个宁折不弯的,若是进宫,或是和王孙扯上关系。日后受了什么气,天家是大腿,而他们左相府只是胳膊,哪里拧得过?到时候只是让大小姐白白受委屈。 而这次大小姐招亲,找了民间夫婿,那就不同了。关起门来过日子,论别人说长道短,只要自己过的好,还怕日子不如意么。 “进去吧。”华英远心里也只能这么想。 分卷阅读43 罗正说的对,他的女儿一向明事理,待他从代国回来。他会学着怎么做一个好的爹,也盼着蓉儿还会给他机会。 . 许久没有出来走动了,就寝前,华蓉泡在浴桶中,捧着秋月从园子里摘的花瓣吹气。 一片,又一片…胳膊抬起时,光下她的手,白皙如玉。 柳月风风火火的从外头跑了进来。“小姐!小姐!” 华蓉半侧过脸,水汽蒸腾中,毫无瑕疵的脸越发朦胧完美,柳月跑到浴桶前站定,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一下子蒙住脸。 她转过身,跺脚道。“小姐您又变成狐狸精来勾我。” 纵使知道小姐不是故意的,柳月还是会被华蓉偶尔露出的春039;光,弄得脸红。 “你兴冲冲的,要说什么。”华蓉闭上眼,趴在浴桶边上,秋月在她身后替她揉捏光滑的肩,这力度适中,不由让华蓉感叹。 不得不说,祖母把春花秋月送给她,让她的生活水准又提升了一层。不提春花心思细密,善于观察,且还把整个别院管的井井有条,秋月这一手药浴和按摩的功夫,也让她舒坦的想睡觉。 柳月用手蒙着眼,悄悄转身,从手指缝里偷偷看华蓉。“我刚从外头听到一个消息,刘元珠今日去秀王府上,结果吃了闭门羹。” “这就算了,她从秀王的长随那里听说,秀王喜欢马术精湛,且出行骑马的女子。她便逞能,自个儿骑马回府。” “结果你猜怎么着,哈哈哈,大快人心。她认识马,马不认识她,弄了个人仰马翻。听说啊,那场面可激烈着呢,她摔的连她娘都不认识了!” 说到后面,柳月兴奋的挪开了手。结果见华蓉仰着脖子,光039;裸的心口正对着她,她登时又哑了一般转过身。 华蓉放在浴桶两边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是在平阳城里出的事么,可有撞到什么百姓?” 刘元珠那个性子,是逮谁咬谁的。只怕那个被她撞倒的无辜百姓,会被她迁怒。就像她当年在宫中,不就这样么。 柳月笑了。“没有,不然我还不会笑这么开心。她走的那一段路,前面没人,后面也没有什么摊贩。就突然的马发狂了,所以才好笑呢。那日小姐在马场,回来身上弄的狼狈了,她还说那么难听的话。哼,我就知道,这坏人没有好下场的。” 听到没有无辜百姓被牵连,华蓉将整个身子往药浴里更加沉了沉,开始专心享受起泡澡的舒坦。 “好了,旁人的事情,咱们莫要那么关注。是非善恶曲直,总是说不清的。月儿,你这性子,在我这里无妨,可若是在人前,定要收敛,记住了?” 华蓉睁开了眼,杏眸含了一丝宠溺看柳月。 “知道啦。月儿会记住的。”柳月笑嘻嘻的点头保证。华蓉身后的秋月,也跟着两人一起笑。 华蓉这里是主仆尽欢,其乐融融。刘府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滚开!你信不信我让太后治你的死罪!庸医!都是庸医!给我滚!” 刘元珠抓着被子,愤怒的捶床。一床好好的锦被,在她的撕扯间,已经皱的不像样。 刘桂喜请来的大夫,黑着脸从屋里退了出去,心里已经后悔为什么要来刘府出诊。这刘詹事家中的小姐最是跋扈难伺候,他不该贪那几两诊金。这不,没讨着什么好不说,反倒被骂的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 “太医!我要太医来!”浑身上下止不住的奇痒,几乎要让刘元珠失去理智。“爹呢!爹!娘!把这个庸医砍头,杀了!” 丫鬟小七这个时候也不敢上前去劝,在刘元珠越来越大声的尖叫中,去前厅请来了刘桂喜和张氏。 “怎么回事?啊,元珠!”张氏进来,刚走到刘元珠跟前忽然失声。 她看见的刘元珠,脸上已经是数道血痕,胳膊、颈部,但凡露出来的肌肤,全被刘元珠尖锐的指甲划出了深深的血印。 “元珠,元珠,你别动!娘再去请大夫!” 刘元珠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和张氏说话了,她整个人从床上跳下来,失心疯一般去抓自己的皮肤。从脸到脖子,乃至后背,每一个地方她都觉得奇痒无比,她恨不得将整张皮抓下来! “小姐,您的脸不能再抓了…”小七颤生生的开口。 她从来没见过小姐这么疯狂的模样,往常小姐虽然性子骄纵,对他们这些下人也动不动就又打又骂。可小姐对自己是极好的,尤其是那张脸,简直当做金疙瘩一样呵护。今儿怎么了?怎么从马上摔了回来,就成这样了? 刘桂喜愁苦着脸,好声好气的问大夫。“大夫,我的女儿到底是怎么了?” 这不是从 分卷阅读44 马上摔了一跤就把脑袋磕坏了吧?刘桂喜对这个女儿是真的疼,但他性格与刘元珠不同,反倒是个憨厚老实待人有礼的。 那先前被刘元珠骂出来的大夫,见刘桂喜这么好好说话,怒气不由敛了一些。 “我方才给贵千金诊脉,观其症候,似是中了毒,且还是几种毒混合在一起。” “方才给她饮下的汤药,就是解毒的,只是她体内的毒素需要一个口子挥发。现在这样,实则是药效起了作用。” 刘桂喜被说懵了。敢情房里元珠那个歇斯底里的样子,反倒是好事? “那…那…”听到刘元珠中了毒,刘桂喜已经够震惊了,现在再听大夫这么说,已经完全无措。 大夫摸了摸胡子,语气正经道。“药效挥发,也不过是六个时辰,若是怕贵府千金损伤肌体,不妨将她捆起来。等这药效过了,就好了。” “那,那好。谢谢大夫。”刘桂喜也没辙。 元珠嘴里嚷的太医,是给宫里的贵人看病的,他和太医院的人也没有私交,这个时候哪里请的到太医。而他的姑姑刘太后,远在深宫,哪是他一个外男能进去见的。 这大夫,已经是这条街上医术最好的了。并且还是他在刘元珠被人带回府里,身子忽冷忽热嚷着难受时,亲自去请回来的。 于是这一夜,刘元珠简直过的生不如死,浑身都痒却不能挠。第二天绳子被解开时,她已经浑身虚脱只差翻白眼了。 昂首挺胸拿着诊金走出刘府大门的大夫,可不会承认,他就是故意的。本来这药效挥发,病人若浑身瘙痒,他还有别的方法去弥补,可谁让刘府那姑娘那般不招人喜欢呢。 所谓医者仁心。治么,他是会治的,可这怎么治的法子,就看有没有得罪他了。竟敢辱骂他的医术,还要砍他的头。哼,如此不懂尊老爱幼的姑娘,就得受点教训。 哼哼小曲,民间的大夫高兴的走了。 . “回殿下,那刘元珠回府,请了郎中。那人医术似乎不错,竟将其中的毒解了。”厢房阴影中,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小声的给梁璃汇报起动静。 “嗯。”梁璃淡淡点了头,并未将这桩事情放在心上。 他是讲究一报还一报的人,刘元珠动了华蓉,那他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且给刘元珠下的毒,更多了几种混合之物。华蓉如今无事,刘元珠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那便算天道饶了她,他也暂且放过此人。 “还有一事,殿下令我近日关注左相,昨日左相从御书房出来,便匆匆准备了行囊。属下觉得此事应该报给殿下。” 梁璃端正的坐着,手指不由轻轻在案首上敲动。想到代国那里传来的消息,再一联系此事,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你这些日子便跟着左相。若他有危险,你暗中相助。” “是。” “阿誉~”华蓉的声音从门外远远传来,暗处的影子闻声,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梁璃推门出去,黑眸中一贯含着的冰冷,在见到华蓉那一刻,慢慢融化。 “阿誉快来!”华蓉正举着一只巨大的纸鸢,朝梁璃招手。 门前种着一排枫树,如今入了秋,即将转冬,枫叶如火。华蓉一袭浅蓝纱衣,光亮的额头上还贴着花钿,站在那里巧笑嫣然,赫然就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美人入了景,眼前之物成了最好的画。 梁璃已经很多年没有赏过景了,不,也是有过几年无虑的时光的。只是自五岁那年,窗外听到爹对着娘亲的画像自语时,一切就变了。 从那天起,他活着便不再是为了自己。为了爹,为了祖父,为了…他握住拳。 “阿誉!”华蓉不解的回眸,将梁璃这副怔怔看着她的样子,看在眼里。 “来了。”梁璃缓步上前,去接华蓉手中那根细细的线。 有人来帮自己放纸鸢,华蓉乐得放手。房前有足够宽阔的院子,可供他们将纸鸢越放越高。 看着雄鹰模样的纸鸢,摇摇晃晃的飞上高空,华蓉忍不住踮脚,手搭在眼睛上方,眯眼看光芒万丈的天空里那个变小的黑点。 纸鸢放起来了,华蓉扭头看梁璃。“阿誉,这放纸鸢呢,也是有技巧的。” 梁璃疑惑,不解华蓉这话是何意。然后华蓉那只柔柔嫩嫩的手,覆了上来,与他一同握住了系着天空那端纸鸢的线。 梁璃僵住,不敢回头,也不敢动,华蓉的气息在他身旁,让他像置身花海,闻的快醉了。 华蓉无视身旁男子的僵硬,附耳在梁璃身边,娇小的身子几乎要整个靠在梁璃肩上,吐气如兰道。“你看, 分卷阅读45 对这纸鸢像不像对你。要松,要紧,要时时看着。” 两人的手覆在一起,上面的那只更滑更嫩,是需要被守护的。说到最后一句话,热气尽数喷在梁璃耳畔,他整个哆嗦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华蓉(偷偷笑):我的小相公真纯情,好玩。 某人沉默:…蓉儿想要怎么玩? 赵言(尖叫):华姑娘快跑! 柳月(揪着赵言到一边):小姐姑爷感情好着呢,你在这里煞什么风景。 赵言(委屈):我,我是怜香惜玉,为了华姑娘好… 柳月:我呸,小姐是你能怜的。走,跟我守门去。 ~\(≧▽≦)/~求一波收藏~大家带走金宝收藏文文和专栏吧~ 金宝很好养,领回去就能日更~还招财~(* ̄3 ̄)╭?? 第17章 第 17 章 “要掉了。”梁璃声音低低的,望着天空那只开始歪斜的黑鹰纸鸢,眼神丝毫不敢往华蓉身上落。 但即使什么都不看,手背上的那种触感,却是不能忽视的。 挥过刀、拿过剑、曾在混战中厮杀过的梁璃,对上浑身娇软偏又使劲往他面前凑的华蓉,没有办法。 随着他这话落下,方才还在风中飞的高高的纸鸢,歪着身子栽落下来。华蓉也看见了,知道自己的手若是再放着,姜誉定会僵硬不动。 华蓉的手移开,梁璃整个人松了一口气。那种紧绷的感觉也去了大半,他如今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的华蓉,一会儿是对他笑容晏晏的,一会儿又是转头对他嘟起红唇的… 等等,红唇… 这下心思彻底乱掉了,梁璃机械的收线,再也没有放纸鸢的闲情了。 “阿誉,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华蓉偏头,娇憨开口,第一次对梁璃生出了好奇。 这些时日,她在和姜誉的相处中,发现了很多特别之处。 去马场那日,声称不会骑马的姜誉,却在千钧一发之际,骑马救下了她。 初见那日贫寒窘迫、连个栖息之地都没有的姜誉,在对上身为隶山候的外祖父和舅舅时,不卑不亢,毫无寻常之人的畏缩和胆怯。 姜誉不重口腹之欲,她送去的银两,也不曾见对方花过。看着像是无欲无求一样,可在面对她时,往往几句话,就能逗的对方脸红,实在是不可思议。 “咳…”正专心收线的梁璃,被华蓉这猝不及防的问题,弄的一呛。 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心中从未有过这种问题存在,可当华蓉问时,梁璃却忍不住往面前的娇小的女子身上看。两人眸光相对,先退缩的居然是华蓉。 华蓉,若我只是姜誉,不是梁璃,我… 梁璃收回目光,往纸鸢掉落的地方走,动作轻而慢。“风大了,回屋吧。” 庭院里,华蓉抚着心口迷惘。刚才是怎么了,她触及姜誉的目光,竟然有一瞬的心痛。 奇怪了。 日头西斜时,华蓉荡着双腿坐在湖边。在她脚下澄澈的湖水里满是个头肥大的鱼。别院许久没人住,这里的鱼儿一代生一代,代代繁衍,生了好多品类,一个个笨拙贪吃,完全不知道怕人。 华蓉将一点儿吃食扔下去,鱼儿就一拥而上。红的黑的金色的,条条大鱼混在一起,看着很是壮观。 “小姐,您心里有事吗?”春花在身旁关切的问。 跟着华蓉的日子慢慢久了,她与秋月两人喊华蓉,也不再是用大小姐的称呼,而是跟着柳月直接喊起了小姐。别看这两个称呼只差了一个字,却显示出了两人心里如今对华蓉的认可和亲近。 “啊。”华蓉回过神,紫葡萄似的的眼睛,孩童一样望向春花。 “你说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能真的是日子过的太平淡了,她如今的心思慢慢都转到了和梁璃如何培养感情上面。但让她有些奇怪的是,无论她怎么前进,她与姜誉之间的距离,似乎永远都隔着一层看不清的屏障,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春花一听笑了。“小姐,您怎么也会为这些事情忧心。姑爷是个好的,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埋头苦读呢。说来说去,姑爷也有一颗上进的心,他这么用功,就是想要小姐您高兴。” 这话,春花也没有乱说。她在老太君身边,看的人多了,一双眼睛早练了出来,比平常的女子要善于观察。 姑爷虽然不爱说话,比寻常男子要腼腆些,心思却是重的。小姐随口说的话,姑爷常常放在心上,一看就是日后成亲了会把小姐捧在手心如珠如宝疼的。 华蓉 分卷阅读46 要听的可不是这个,但她又不知道自己想明白什么,于是摇摇头,不说了。 . 天黑时,鲁如眉行色匆匆的来了别院。 “蓉儿,你听到消息没?”鲁如眉忧心忡忡,到了华蓉这里,连鬓发乱了都不曾注意到。 “什么消息,你坐下,别着急。”华蓉从来没见过她这自小言行端庄的表姐,有过这种急色。 鲁如眉看了眼华蓉身旁的丫鬟,华蓉会意,让几个丫鬟都退了出去。 “两个消息,我一得知就立刻赶来了。蒙国乱境,杀了不少百姓,还攻破了一个要塞。皇帝下旨,让祖父带兵出征,前去镇压蒙国乱兵。” “还有一个消息,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代国见蒙国入侵,似乎有意与其结盟侵039;犯我大寻,姑父昨日连夜被皇帝派出,似乎是作为使臣出使代国。” 外祖父和爹? 华蓉放下手中的芙蓉糕,没了再吃糕点的心思。 “蒙国入侵的消息,为何我丝毫不知?这是被有心人刻意压下来了吗?” 难怪她昨日去府里,等了半天都没见到爹。沉默了半晌,华蓉忍不住又开口。“可是我们大寻战将除了外祖父,也有别人。为何陛下一定要派外祖父去,他如今年纪大了,精力也不比年轻人。” 华蓉说着说着,慢慢皱起了眉。 “…”柳如眉也是跟着沉默。 边境被人入侵,身在京城的百姓却丝毫不知这个消息,看来情况很严峻。若是小打小闹,派别的将士出去便够了。能将年近六旬的祖父派出去,想来与蒙国的这场战事,不会很轻松。 平静了多日的生活,忽然浮起了一丝危险的气味。 看柳如眉不发一言,华蓉调整了下情绪,主动握着对方的手道。“表姐,你别忧心。外祖父可是我们大寻朝的老将。我们这些胆小的在后宅担忧,外祖父许是高兴能有这次机会出征呢。” 鲁如眉稍稍展言,无奈笑了下。“这倒也是。圣旨来的时候,祖父把书房的刀擦了很多遍,眼睛都是亮的。” “对,外祖父是宝刀未老。今日天色晚了,你便在我这里歇着吧。明日我和你一起回去,我爹如今不在府中,我想搬回去陪着祖母。” 用过晚膳,华蓉又去了一趟西屋,没说自己爹爹出使代国的事情,只说要回华府小住几日。问梁璃,是否要跟着她一起回去。 没出她所料,梁璃果然拒绝。他只说是在这里,读书清幽,能沉下心。 一切安顿好,第二日清早华蓉回了左相府。 日子似乎和往日无差别,但在左相府的第三日,平静被打破了。 “老太君!老太君!”车夫罗正哑着嗓子冲进门。 华蓉正和沈老太君坐着喝茶,一听这声音,当即心里就咯噔一下。 “大事不好了,老爷出使代国,半路遇上刺客…人…人没了…”罗正红着眼,说出的话像一个晴天霹雳,落在屋中,让众人头晕目眩。 “你说什么?把话说清楚。”多日不好的预感成真,华蓉感觉整个脑袋都在嗡嗡嗡。她站起来,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 罗正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方才驿站传出的消息,老爷才刚走出咱们大寻边界,就遇上了一波刺客。只听那里的人说,老爷被刺中了一剑,倒下去连着身子一起被人拖走了…如今生死不知下落不明,陛下已经派人去寻左相的踪迹。” 一群刺客对上手无寸铁的老爷,想想都是凶多吉少… “英远…”沈老太君身子歪了下去。 “祖母!”华蓉赶紧和身旁的丫鬟,合力将老太君扶住。 “我的儿…我的儿…”老太君孤苦一生,将华英远拉扯到如今,是花了所有的希望在上面。半生凄凉,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哪里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乍听这个消息,心跳如鼓,身子都软了。 “快扶祖母进内室,春花,去喊大夫来。” 等祖母进了内室,华蓉白着脸,扭头对罗正道。“此事有多少人知道?你又是怎么得知的?” 罗正一愣,迎着华蓉远比平时冷厉的目光,老老实实道。“街上早就传遍了…” 昨日还瞒的密不透风的消息,今日已经众人皆知… 深吸一口气,华蓉稳住身子,转身正对上刚进门来的华茴。小妹妹眼里已经含着两包泪,要掉不掉了。 “都听到了?” 华茴怯生生点头,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嫡姐,爹爹若…若没了,我们该怎么办?” 华蓉伸手,抱住清瘦胆怯的庶妹, 分卷阅读47 一时间心乱如麻。“不会的,爹爹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会回来。” 爹…不能出事。 若是没了爹,他们这一家子的孤儿寡母,就真成了拔了牙的老虎。想到墙倒众人推的景象,华蓉打了个冷颤。 . 齐王府,灯火通明。 “这一步,本王走的如何?”齐王正与右相楚荆对弈,他冷笑的放下一子。 看齐王那一子,攻势凌厉,已将他所有的退路尽数吞掉。右相立刻站起来,抱拳道。 “王爷果然神机妙算,如此一石二鸟之计,既除了左相,又得了蒙国的外援,楚荆自愧不如。” 能够这么不动声色的牺牲大寻边境百姓,而将左相的行踪透露给蒙国,借敌国刺客的手除了左相,且还让蒙国的人支持齐王他日登基。如此心机,实在可怕。齐王未尝不是在通过左相,杀鸡儆猴,震撼他们。 但心中这么想,右相脸上却没有丝毫泄露,反而夸赞的真情实意。 齐王被一番恭维,脸上笑意越发明显。“楚荆,你是识时务的。本王很欣赏你,待他日本王荣登宝座,定封你当侯。” “楚荆恭候齐王那一日。” 天亮时,孙红秀终于坐不住了,去刘府寻了刘元珠。 孙红秀好几日没来了,猛地看见刘元珠包扎的严严实实的脸,愣了片刻。待她和刘元珠说起蒙代两国的事情,对方原本爱答不理的态度,立刻变得热情。 小藻被盗文狗气到长痘吃不了火锅整理 “你说真的?华蓉她爹没了?”那语气迫不及待,似乎立刻就要验证此事。 华蓉从前那般傲气,见了她从来不像孙红秀那样好好哄着,她一直看华蓉不顺眼。若是华蓉没了做丞相的爹,岂不是任她为所欲为? 差点毁容的刘元珠,听到貌美的华蓉倒霉了,只觉得这是一个顶天的好消息。 孙红秀:“……” 夏虫不可以语冰,果然和草包是不能讲国家大事的,刘元珠只会逮着华蓉找麻烦,却丝毫想不到这些国与国之间的纷争,对一个国家的影响有多大。 此次左相出使代国,遇上这样的事情,与代国结盟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这仗如果打起来,大寻胜了还好,但若是败了呢? 孙红秀已经提前想到和亲上面。皇室如今没什么公主,皇帝会不会将他们这些大臣的女儿,送去和亲? 作者有话要说: 刘元珠:天呐,和亲?! 孙红秀(白眼一个):长的丑轮不到你。要和亲也是华蓉那样的姿色才行。 刘元珠(尴尬):竟然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不高兴。 柳月:别想了。我们小姐可是有护花使者的。 孙红秀(默默抱紧自己):所以最有危险的果然还是我自己… ~\(≧▽≦)/~今天把前面章节的一句话简介修了下~ 金宝的更新很稳定,一般是每天下午六点出头。如果有变动会通知大家。 请大家不要养肥金宝,来收藏追更新吧~(* ̄︶ ̄*) 第18章 第 18 章 今日朝堂上,气氛沉闷,百官皆一言不发,低着头装哑巴。 继蒙国入侵,左相出使代国失踪,南面沿山之地竟爆发洪水,一夜之间侵吞数千条人命,昨夜更是猝然出现一轮血月。 这桩桩事件聚集到一起,实为不祥之兆。 景润帝刚大发雷霆过,此时面对着一群缩头闭嘴的大臣,太阳穴突突直跳。 御史大夫蔡易依然如往常那般耿直,站了出来。“启禀陛下,如今京中已有流言,若是不加以控制,恐怕会动摇社稷之本。” 蔡易惯来是什么都敢说的,这一番直言进谏,又让金銮殿上的百官松了一口气。有蔡易开口,陛下就不会将火039;药对准他们了。 景润帝眯起眼睛,神色变得危险。“爱卿所言何意?” 左相失踪,那是蒙国狼子野心,欲图阻止他大寻与代国重修旧好。沿山之地爆发洪水,那是天灾,人力不能阻止的,而夜空突现血月,更不是他这当皇帝的错。 气氛沉寂,华蓉的舅舅鲁宜,不着痕迹的看了蔡易一眼,心里暗暗佩服这个耿直的同僚。 蔡易语气不急不缓,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慢慢说道。“陛下可颁发罪己诏,安定民心。” 嘶…大殿无声。 鲁宜抽了抽嘴角。这蔡易还真敢说,让皇帝向天下认错打自己的脸?这么多年,蔡易还是头一个敢说的,这胆子可比他外甥女华蓉还大。 景润帝一下子拉下 分卷阅读48 脸,放在龙椅两侧的手,爆出了青筋。 蔡易那厮,竟敢如此! 他是一国之君,整个大寻都归他所有。他是天命所归,天选之子。蔡易岂敢对他说出这种提议? 景润帝的不悦,浓烈而又不加掩饰,那张脸阴沉至极。御使大夫蔡易却好似浑然不觉,依然保持恭敬的姿势,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家常。 太子梁琉在心中快速思虑了一番,也咬牙开口。“父皇,朝廷动荡,百姓的民心最是重要。儿臣赞成御使大夫所言。” 太子是真心想要当一个好皇帝的。父皇也曾经对他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水不稳了,自然是该先让水面平静下来。 太子这一句,差点让景润帝七窍生烟。 他养了个好儿子!关键时刻丝毫不知维护他这做父皇的脸面,反倒帮着一个大臣逼他!还有这满朝文武,拿着他给的俸禄,平日里那般能说,这个时刻一个个跟死了一样装缩头乌龟! 景润帝的脸俨然变成黑色,若不是还有那一点点的理智提醒他,不能因为此事大动干戈,他早已破口大骂,将蔡易拉去砍头! 就在这时,齐王突然出言。“皇兄,臣有异议。” 景润帝沉着脸看过去。“说。” 齐王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身上纹着四爪金龙的太子,说道。“自古丞相之位,向来都是君的手,君的耳,君的足。” 左相不是想帮太子么,那便断了太子的这条臂膀吧。 哦?这话里似乎藏着什么,景润帝侧过脸,神情认真了些。或许他这个皇弟,是个聪明的。 齐王趁势说道。“近日这些天灾人祸,皆是在左相出使代国之后发生。如今左相生死不知,在那之后,我大寻朝中却出现如此多的祸乱。臣以为,陛下不该颁令罪己诏,而该由左相承担天罚。” 他这话一出,鲁宜眼里都是不敢置信,而景润帝却眼睛一亮,转怒为笑。 “皇弟似乎说的有理。” 右相楚荆悄悄擦了把额上的冷汗。还好还好,幸好他已投到齐王麾下。否则今日成为替罪羔羊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了。 “陛下,此事不可!”鲁宜再没有看戏的心情了,当即跪倒在地。“左相是为了两国安宁,才会孤身犯险,如今下落不明,还请陛下不要寒了左相的心!” 若是真如了齐王所言,让英远承担天罚,那英远就要被革职斩首,以示对天敬意。先别论英远如今是死是活,做爹的一旦沦为这个下场,那他的外甥女华蓉岂不是要孤苦无依? 齐王冷笑道。“左相既是人臣,做这些便是分内之事。怎么,鲁直你是想说左相只能享荣华,受富贵,却担不了任何责任?” 景润帝如何能容许鲁宜的顶撞,既然齐王替他想到了一个保存颜面的法子,他更不能容人破坏。反正左相已经失踪了,再尽一份忠诚又有何不可。 不管鲁宜如何反对,景润帝借着怒意,最终还是同意了齐王的意见。而鲁宜作为人臣,却在大殿上对他这个君王出言不逊,被贬职禁足,在隶山候大战归来前,不许踏出鲁府一步。 这还是景润帝考虑到隶山候在外与蒙国打仗,怕动了对方的儿子,让其生出反心,才没对鲁宜做出什么。 . “呼。”华容仰头饮下一口茶,重重放下茶盏。她只有不断喝茶喘气,才能让充斥内心的愤怒平息下去。 “舅舅当真如此说?” 对面的鲁如眉眼睛红红的,似是哭过。“爹…爹说皇帝枉为人君却无德无” 华蓉掩住了她的嘴,摇头。“表姐…”她何尝不愤怒,但如今是在薄冰上走,言行更得谨慎才行。 鲁如眉怔了下,轻轻点头。心里却很替自己这个表妹委屈,亲爹是为了大寻安宁才被派出去,结果如今不知生死不提,皇帝竟做了如此令人寒心的事情。 “爹如今被贬职禁足,不能来探望你。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将这宅子收回去,这些银票你拿着。若是…若是情况真的到了那一步,你便带着老太君来鲁府。我们是一家人,你过来不要见外,这也是爹爹说的。” “若是祖父还在京中就好了,有他在,陛下定不会将决定做的如此草率。” 鲁如眉的话,令华蓉摇头,她缩在袖子里的手,早已因为愤怒发颤,面上却强做镇定,话语中含着冷意。 “表姐此话错了,身为天子,自然是为所欲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祖父于军中再受人尊重,也不过是个臣子。臣子岂能违背天子的意思?” 祖父是将,将若在京中,手中无兵权,皇帝就更不会顾忌了。 鲁如眉轻轻道。“蓉儿…” 分卷阅读49 她的表妹,神情很不对劲。 华蓉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强笑道。“表姐不用担心。我知道现在最该做什么。如今我们华府处在风口浪尖,而舅舅也因为此事牵连…” 顿了一下,华蓉转了话题。“我娘昔年在郊外留了别院给我,若是陛下将这左相府的宅子收回去,我就带着祖母去别院。她年纪大了,心思重,去那里住总归方便一些。” 还有一句话,华蓉没有说。她要暂时观望一会儿,看看京中的走向是什么。如果留在平阳,祖母忧心,且各种闲言碎语很多的话,她到时候会带着祖母庶妹,一起离开平阳。 陛下约莫已经不希望爹爹活在这个世上了。爹的事情,只能她自己想办法去打探。 “你…哎。”知道华蓉是个要强的性子,鲁如眉终究没有再多言,只是抚了抚华蓉的肩,留下一个镶着宝石的锦盒在桌上,便走了。 景润帝的诏书,在这一日傍晚,传到了民间。 华府门前,恭极徘徊不去。“通报你们大小姐,恭极来了。” 两个守门家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疑着没有人动。 “嘿,本少爷是谁你们都不知道?” 家丁拨浪鼓摇头。“恭小侯爷,小的们是认得的。” 那恭极就纳闷了。“知道你们还不进去禀报一声?” 现在做下人的都这么不听话了吗?想到今日听到的消息,恭极的神色也变得严肃。陛下才刚颁发诏书昭告天下,这左相府的奴才就已经会看碟下菜,糊弄主子了? 家丁瓮声瓮气的无辜道。“大小姐不在府中。” 恭极:“……”不早说。 跳上马车,恭极扭头就走,赶往郊外华蓉的别院。 “祖母…您再吃一点吧。”别院东边的小楼里,华蓉端着一碗温热的枣儿梗米粥,小声的劝沈老太君。 老太君转脸,卧躺时对着内侧,无力的摆了摆手,似是连一句话都没力气说。 华蓉鼻子一酸,慢慢将碗放到旁边。“那蓉儿将粥放在这里,等祖母什么时候想吃了,再拿去小厨房热着。” “落云,若祖母有什么吩咐,你过来唤我。” 落云回眸看了看一言不发的老太君,眼里担忧,对华蓉点头道。“是,大小姐。” 出了东屋,华蓉一路沉默不语。 本想瞒着祖母一段时日,没想到祖母竟知道了朝中发生之事。想着若等到皇帝派人来查封华府再搬走,未免太过狼狈,他们今日紧赶慢赶的将一些值钱东西,都搬到了别院。 祖母来了别院便一直躺在榻上,看着疲倦至极。华蓉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怕和倦,可她不能露出分毫,要撑着。 “小姐,月儿这里还替您存着六万两银子,若是省着点别铺张,还是能过一段时日的。”柳月以为华蓉在担心银子,便主动安慰。 华蓉苦笑,百合发髻下的几寸光亮玉颈,像脆弱的天鹅。 柳月若不说,她都要忘了。爹爹不在,祖母又这个样子,她如今是华家唯一主事的人,往后,也不能再像往常那样花钱了。 “蓉儿…”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华蓉慢慢回转过身,身旁的几个丫鬟一见来人是梁璃,纷纷走远了一些,给他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你,还好么。”深深注视着华蓉,梁璃忍住想要将眼前柔丽少女,拥到怀里的冲动,只是动了动指尖。 华蓉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俏丽的脸头一次在梁璃面前,没了往日的调皮。“不太好,觉得很难受。” 这话一出口,像小姑娘在和情郎撒娇,既委屈又可怜。偏生华蓉还低着脑袋,不将那双水汪汪的眼对着梁璃。这样子就更惹人心疼了,梁璃心口像被什么酸涩的东西泡着, 梁璃沉默,不知该说什么。左相的事情,他已经都知道了。他…有些事,不便于和华蓉说,但他不想对方这么闷闷不乐。 于是,低着脑袋只差瘪嘴的小姑娘,眼底忽然多出来一大叠银票地契。 “你?”对银子的敏感,是华蓉的本能。看清这些东西,她惊讶极了,梁璃怎么有这么多银票,还有地契。 等等。眼睛瞄见一大叠地契中,那几个熟悉的字眼,华蓉掩住了樱桃小口,差点叫出声。 “原香斋?玲珑楼?金玉布庄…你到底是什么人?” 能将一块糕点卖出一金的原香斋,每做出一个首饰都不重样令人争抢的玲珑楼,还有限量定做衣裳的金玉布庄…以及这一沓子,叠在一起看不清内容的田产地契… 华蓉脑袋不够用了。 分卷阅读50 瞧着华蓉目瞪口呆的娇俏模样,梁璃微微俯身,温柔的摸了摸华蓉脑袋,语声含着宠溺。“蓉儿不要怕,银子阿誉都有。” 若不是暂时还不能暴露身份,王府库房里的东西,他都想捧给眼前的人。 作 者 推 文 第 19 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呀, 你不是穷人吧。”华蓉就算再傻,也意识过来她的上门夫婿有些不一般了。 她一直还以为自己算小有薄产,拍着胸脯和这小相公说了好多次, 要养他的话了。哪里能想到,人家不仅不需要她养, 出手还那般阔绰,一拿就是一叠的地契银票。 光是那几家铺子, 就够人坐吃山空几辈子了。 这会儿华蓉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烫, 震惊之后, 只剩下羞赧, 还有一点的生气。小姑娘使性子了,扭过头不看梁璃。 “我…”梁璃轻叹一声,掰过华蓉香肩,第一次捧起小姑娘新月一般的如花脸颊。 他认真注视她, 温柔道。“蓉儿, 你信我, 别怕我, 好吗。” 忍了忍,梁璃克制住心里那股想要抬起手指,抚摩华蓉脸蛋的冲动,与华蓉对视着, 继续道。 “我先前确是瞒了你, 我来平阳…是为复仇。所以,只能隐姓埋名, 暗中蓄势。” 复仇?华蓉身子一颤,秋波盈盈的眼儿,带着一抹惊异与梁璃相望。 “我的仇家” “小辣椒!” 梁璃的话被忽然冲出来的恭极打断,梁璃垂下眼脸,退后一步,将所有的神色波动尽数隐藏。 华蓉偏头瞪了恭极一眼,有点责怪恭极打断梁璃说话。 恭极被那双眼眸一瞪,只觉得通体舒畅,多日来的相思之苦得到了慰藉。 “华蓉你的良心呢,搬到别院也不告诉我一声。”恭极只当没看见梁璃方才与华蓉,贴的那么近的亲昵。 他承认,他方才是故意这般大喊出声的。他人都来了,怎么还能放任小辣椒被别的男子亲近。就算是钦定的未婚夫婿也不行,只要华蓉一日没成亲,他就一日有机会! 更何况,如今华蓉的父亲已经不是左相了,华家应该也是需要一个好女婿来撑门面的吧。他恭极是南广候唯一的儿子,他们恭家更是有着只娶一个女子的优良传统,华蓉嫁给他,既不用受委屈,还有他疼着,怎么看都比和这么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穷书生好啊。 “你来做什么。”不知为何,恭极冲到别院,当着梁璃的面,华蓉竟然有一丝的心虚。 好心好意赶过来,是想安慰华蓉一番,却被华蓉这般问,恭极下意识就想炸毛。可见梁璃风轻云淡的站在一旁,一副翩翩君子如玉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己龇牙咧嘴的很有些丢份儿。 “咳咳…”装模作样的将手背在身后,恭极扬着下巴,傲然道。“将东西给华姑娘。” 随着这话,恭极身后的两个小厮,一人扛着一个箱子,走到华蓉跟前,放下箱子。 然后两人弯腰打开,红木箱子里满满的,都是白花花的银锭子。华蓉一呆,眨了眨眼。怎么今日这么多人给她送钱呢。 “这些给你,我们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朋友有难,岂有不助之理。”心悦华蓉,恭极脸上还不好意思表现出来。非得给自己追上门来送银子,找一番理由。 当然恭极绝对不会承认,特意把银票换成银子,就是为了表示自己对华蓉有多重视。银票轻飘飘的,不够直观,银子堆在一起,就不一样了。 富家子弟追姑娘,就得用钱砸!砸到姑娘头昏眼花,这感情啊就水到渠成了。这可是他和别人取经取来的心得。 暗暗瞥了一眼似乎已经被他的财大气粗,震的面无表情的梁璃,恭极只差翘起尾巴,嘴角已经悄悄勾了起来。 这下华蓉该知道,男人光有脸蛋不行,还得有银子和本事了吧。 华蓉咽了咽口水,感觉身旁的清俊相公那里,似乎落过来一道很有存在感的视线。直觉告诉她,这些银子她不能收。 “那个…”华蓉扇了扇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地契银票,小声道。“我好像…不缺钱…” 说出来好像有点怪伤恭极的心的,可她现在确实不缺呀。适应能力良好的华蓉,已经第一时间接受了她的夫君是个有钱人的真相。夫 分卷阅读51 君都是她的,那夫君有钱,自然就是她有钱。 一旁的梁璃嘴角隐隐浮现一丝笑意,满是欣慰。就是想要蓉儿这样,花钱不必眨眼,挣钱都有他。 恭极不信,冲到华蓉跟前,刚想说她打肿脸充胖子,在他面前矫情个什么。等看清那几张地契都是什么,人一下子僵住。 啪啪啪,突然感觉脸好疼,华蓉哪里是不缺钱,富可敌国的足以用银子砸死他了。 死乞白赖从爹娘那里撒娇讨了银子,来心上人面前装阔气的恭极,只感觉深深绝望。 . 平阳城里的风言风语从来没停过,区别在于,百姓谈论的对象总是在变。 从先前的皇子欲选王妃,到蒙代两国与大寻有纷争,再到今日的太皇太后病重,民间从来不缺谈资。 太皇太后是景润帝的祖母,在宫中纵使病重,床前也依然不缺人服侍。而平阳别院里,华蓉的祖母,沈老太君也久咳不止,面容晦暗。 “祖母…”华茴的眼泪快吓出来,看沈老太君又咳又吐,弓腰时像一只煮熟的虾米那般痛苦,吓得六神无主。 “老太君,这是大夫开的药,您喝一口吧。”大丫鬟落云心疼的拭去老太君嘴角吐出来的秽物,很是无奈。 沈老太君闭着眼,看也不看端来的药碗,厌恶的摆手去推。 “祖母,您喝一点吧。您还要等爹爹回来…”华茴壮着胆子,憋着一泡泪上前劝。 听到华茴提及华英远,老太君的眼皮动了动,但还是紧紧闭着。 她年纪虽大,心却不糊涂。英远这一次是有去无回啊,陛下是将他们华府当成了一枚棋子,用过便也毫不留恋的丢了。 英远纵然不死,能够活着回来,也是被斩首的下场。左右都是死,她这当娘的先去路上陪着他… 老太君的求死之心,甚是坚定。迷迷糊糊中,沈老太君似乎听到了自己儿子的声音,然后听见落云在耳旁说。“老太君,您看谁来看您了?” “英远…是我儿英远回来了?”老太君惊喜的睁开眼,却见床头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龙章凤姿,面容与气质都很是出众,女的有姣姣之颜,眉眼身段皆是国色天香之流。老太君眯着眼,很是费劲的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这两人一个是华蓉,另一个则是未来的孙女婿。 “不是英远…”没见到儿子,老太君很失望,闭上眼,昏黄的眼里悄悄划出了一滴泪。 “祖母…”华蓉跪在床前,拉住老太君的手,忍着哽咽好声的哄。“祖母您好好的,听大夫的话吃一点东西,喝药好不好?” “爹如今生死不知,若是您再有个什么,让蓉儿怎么办,还有茴儿,您要让我们一下子失去两个亲人吗?” 华蓉是很少哭的,但在面对不饮不食,似乎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躯壳的祖母时,却忍不住失控了。 “蓉儿还没有成亲,茴儿更是连门亲事都没定下,祖母您不管我们了吗?” 梁璃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的眼泪会成串成串的从面颊上低落,像珍珠串成的线,砸到华蓉手背,便在他心里烫出一下一下的酸疼。 他攥着拳,眸光紧紧锁定在华蓉微颤的肩膀,心中一下子涌起数个冲动…只要她能展颜,只要她能不哭,他做什么…都可以。 这是稚子的哭诉,沈老太君终归是有些不舍得,又重新睁开眼帘看华蓉。“孩子,祖母早就老了,寿命是天定的岁数。与其和天争,和地斗…倒不如早早的顺应天命。你祖父已经等了祖母很久了,蓉儿,祖母累了…” 老太君抬手,发颤的落到华蓉脸上,轻轻抚摩了下。“我知晓你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好孩子,茴儿有你这个姐姐帮衬,祖母放心。你如今快要成亲…咳咳…” 话未说完,老太君又是一阵猛咳,这一次,华蓉眼睁睁看着,竟看见祖母咳出了一摊血。 落云春花等一众丫鬟,已经悄悄在屋里抹起眼泪,屋里一片哀伤气氛。华茴已经抬起袖子,哭的一抽一抽。 “祖母!”一屋子压抑的哭音中,华蓉忽然站起来。 她握着双拳,一字一句,冷静道。“我和华茴,祖母不用操心,祖母能放心的丢下我们去。但爹在这个世上还未出生的骨肉呢,爹养的外室肚子里的那块肉呢?祖母也能放心丢下么。” 沈老太君怔住。 分卷阅读52 内室熟知内情的春花柳月等人,则心中一惊。 华蓉一步一步往后退,慢慢勾起笑,说出的话不带一丝感情。“那外室肚子里,许是一个男娃。祖母若没了,我是心狠手辣之辈,断然不会容许一个外室生下我们华府的子嗣。” “所以…”华蓉转身,端起桌上还温热的药,重新变回那个娇俏听话的孙女,舀起一匙药喂到老太君唇边。“祖母您一定要长命百岁,看着那孩子出生长大,他才能平安。” 沈老太君当然不信华蓉会是自己所说的那么很辣。可若是…若是… 老太君一点一点撑起身子,孩子一样嗫嚅的问。“当真有外室?当真有英远的骨肉?” 这算不算上天的补偿,夺走她一个儿子,还给她一个孙子。 华蓉举着汤匙,只是微笑,等老太君听话的咽下一匙药,她才眉眼舒展开,点头回应。老太君咳嗽了一下,主动去接华蓉手里的碗。“祖母自己来。” 梁璃静静看着室内光华一身的华蓉,视线越发挪不开了。 他以为华蓉是人间牡丹,要人精心照顾,受不得风吹日晒,却不料她竟如此坚强。这份坚强,他既心疼又敬佩。 华蓉…这两个字,绕住了他的心。 第 20 章 翌日天还没亮, 华蓉已经起身梳洗妥当。 “小姐,咱们真的要去接…”柳月咬唇,不太愿意华蓉去接老爷的外室。小姐可是嫡出的大小姐, 哪有亲自去接一个外室的道理。 华蓉坐着,身后的春花, 便手脚麻利的给她戴上簪子,将她的一头青丝盘起一半, 剩下的发丝则垂在如玉的脖颈两侧, 越发显得华蓉肤白貌美。 望着铜镜中姿容艳丽的人, 华蓉慢慢说道。“若是接回来, 祖母的身体能好起来,这桩买卖也是划算的。” 华蓉对外室的恶感,在初时还有一些,现在则只剩下庆幸了。庆幸在爹生死不知的情况下, 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弟弟妹妹, 可以拖住祖母, 让其振作养身子。 华蓉知道, 到了祖母那个年纪,其实总是心病多一些。请来的大夫不也说了么,祖母的身子原本没有大碍,只是秋日受寒, 引起脏腑咳嗽, 而祖母不愿意用药,脏腑之咳慢慢转到了三焦, 继而才有不思饮食,甚至胆咳致吐的情况。 这病是小病,但若任由祖母这般精神衰弱下去,小病只会变成大病,求死之人的心,无法拦。 虽然她这里也会想法子去打听爹爹的情况,但…摇了摇头,华蓉敛下所有思绪,起身出门。 一个外室,若是听话乖巧,养在祖母身旁,也是没什么的。 这次出门,华蓉是让爹爹的车夫罗正赶车。马车停到弄堂里时,罗正如芒在背,连话都不敢多问一句华蓉。他不敢问华蓉是怎么知道,老爷在外头还养了个外室,更不敢问华蓉是怎么知道这外室住在这里。 “大小姐…”罗正支吾着,一直到华蓉将进院子时,他才吞吞吐吐的似是有话要说。 华蓉站住,静静看着他,见对方眼底慌乱,平静道。“我替爹将人接回去。腹中既有骨肉,便是我们华府的人,岂能沦落在外。” 赵洗樱这几日流了不少的泪,为肚子里还没出世的孩儿,更为了与她两情相悦却出门遇上不幸的情郎。 抚着已经显怀的小腹,她苍白着脸,轻声道。“孩儿,娘对不起你。娘本来做了很多小衣服,等着你出世。可你命苦,你爹命更苦,蒙国的刺客要杀他,皇帝也要杀他,他一个宰相,这一生本该荣华富贵安宁到老,可到头来,却为了朝廷连命都丢的干净…” 听到屋里女子凄苦的啜泣声,华蓉停住了步子。 爹的外室,与她想的不一样。看着似是有几分真情在。 赵洗樱不知门外已有人在,她慢慢站起来,将三尺白绫甩到房梁上,一边系结,一边自语。 “你爹死了,娘不想独活。自他将娘从青楼那种龌龊之地带回来,娘就发过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报答他…孩子,对不起,娘不是不爱你,你没有爹,就算生出来了也会遭人欺负,倒不如让娘带着你一起走。我们一家三口去阴曹地府团聚…” 踮着脚将脖子放入白绫套成的圈中,赵洗樱面上犹有泪痕。 “哐!”门忽然被大力踢开。 “你们…你 分卷阅读53 们是谁!放开我!”赵洗樱被华蓉带来的粗壮婆子,又稳又有力的抱到地上,怎么挣脱都挣不开。 华蓉逼近她,眸子里的情绪,有一瞬变得不稳。皆因面前的女子,眉眼里与她娘有五分相似。 “你是…”看到华蓉一身绫罗绸缎,容颜脱俗又气质清贵,赵洗樱抖着唇,意识到了来人是谁。 “你想死?” “我…”对着华蓉毫无温度的声音,赵洗樱慢慢低下了头,攥住了袖子。 华蓉转过身,不去看赵洗樱那张让她隐有烦躁的脸,不带情绪的说道。“现在死,还不行。等你平安无事的生下孩子,是死是活,你自己决定。” 那双明媚水瞳,看着赵洗樱微凸的小腹,话语里除了平静,还有一丝的讽刺。 她的娘当初九死一生只为了生下她,而今这里的女人却为了一个男人选择带走肚里孩子的命。 这个女人和娘,岂有半点相似之处。 . 一晃便是三四天过去,赵洗樱从初时的诚惶诚恐,到现在,已经慢慢对这环境清幽的别院,有了几分归属感。 那日一见华蓉,她便知道,这是老爷的嫡女,昔日鲁研郡主的女儿。而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她便知道了老爷为何对她那般好。 大小姐那般倾国倾城,想必当年的鲁研郡主也更是貌若天仙吧。她侥幸生的与其有几分相似,才会让当初的老爷动了恻隐之心替她赎身。 但明白了内情,赵洗樱心底并没有任何怨恨和不甘。她是一个很会知足的人,原本以为老爷失踪了,她这样的外室,被华府的人发现了,定是没有什么好下场。 却没想到,她被好生接了回去,每日里各种山珍海味伺候着,且给她吃的多是一些对孕妇滋补的东西,一看便是用了心。 大小姐虽然看着冷冷淡淡,可安排给她住的院子,乃至身边的丫鬟婆子全都十分尽心。而沈老太君更是对她有十二分的热情,待她极好。 华蓉不常去看赵洗樱,她怕自己对着赵洗樱那张脸时,会控制不住情绪。心里知道爹爹找了个娘的替身宠着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种膈应了。 但看着赵洗樱在别院里的这些天,老太君开始主动吃药,气色也一天天的好起来,到今日,甚至能拄着龙头拐杖去赵洗樱的院子里串门。华蓉心里也是高兴的。 如今祖母那里的情况,是稳定了。接下来…就是爹爹的下落了。 华蓉蹙起眉,不知该从什么地方着手。平阳有一些做生意的镖局,是不是可以让这些人去边境打探消息?或者,她亲自出门跟着一起去? “大小姐,秀王殿下的人来了。”春花过来,通报华蓉。 秀王?华蓉愣了片刻,才回过神。 赵言进了别院,客客气气的和华蓉传话。“华姑娘,明日晌午可有空去东风酒楼一见。” 似乎怕华蓉不答应,赵言头低了一些,吐出一个让华蓉极为在意的消息。“殿下说,事关左相,需得见面详谈。” . 太皇太后这一病,来的着实凶猛。八十多岁的年纪了,就算宫人服侍的再小心妥当,还是到了要离开人世的坎儿。 太皇太后本家姓邢,如今的皇后,便是她的亲侄女。此时汤水不进,面容已经很是枯槁了,她却还牵挂着这不遭皇帝宠爱的无子皇后。 “姑母…”邢皇后握着太皇太后的手,不住拿帕子掩眼角的泪。 “夷良,你听姑母说…”太皇太后费劲的喘了一口气,掐着邢皇后的手指,吃力道。 “皇帝不喜你,哀家一直都知道…以前…你有哀家替你撑腰,皇帝看在哀家的面子上,不会动你…但…你要明白,哀家如今不行了,皇帝他…夷良你不能让他逮到错处!” 太皇太后的眼睛如火烧一般亮了起来,将邢皇后的手抓的紧紧。 邢皇后凄婉的点头。“姑母,夷良明白,夷良日后定会事事小心,顺着陛下的心意。” 她知道她这个皇后之位是怎么来的,那是姑母借着长辈的身份,强塞给陛下的。陛下不喜她,这么多年她也已经习惯了。 太皇太后闭了一下眼,摇头。“错…夷良,你无子,便是最大的错处…” 太皇太后看向身旁,便有嬷嬷走上前,递给邢皇后一个白色小瓷瓶。邢皇后诧异 分卷阅读54 的接过,刚要打开,就被太皇太后止住。 “夷良…你记住,这是哀家最后一次帮你了…你将其放进皇帝的饮食…一定…一定要怀上龙子…我们邢氏一脉的尊荣,就在你手上了。” 秘药?姑母说的隐晦,邢皇后毕竟是深宫之人,怎么会不懂这是什么东西。可她身为皇后,怎么能给皇帝用这种东西? 可看着姑母一副久不于世的样子,想到姑母若是去世,自己会面临的处境,邢皇后终是咬咬牙,点头道。“姑母放心,夷良定不会让您失望。” . 东风酒楼是平阳城里,最大的酒楼之一。这里往来的客人极多,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商贾之人,乃至贩夫走卒,只要荷包里的银子足够,都能被奉上雅间。 华蓉来到酒楼时,心里七上八下。这是五年来,秀王第一次主动与她联系,且还是为了爹爹的事情。秀王要与她说的,是否是爹的下落? 她深吸一口气,进了雅间。进去后,一眼望见,屏风后面站了两道人影。 其中一人金丝锦衣,长身玉立,回眸看过来时,不苟言笑却明月清风一般清俊至极,而气质更有一股不染尘埃的脱俗之意。这般风姿,只能是秀王。而另一人,则是昨日来传话的赵言。 华蓉心里无端升起一种紧张的情绪,她分不清这分紧张,是因为要知道爹的下落,还是因为如今与秀王单独见面。 “秀王殿下,许久未见。”华蓉主动坐下,挂上明媚而没有任何怯意的笑,像招呼朋友一般点点头。 都是老朋友嘛,她紧张个什么。 梁璃定定看着华蓉,视线很难从她身上移开。“嗯,许久未见。” 他顺势坐下,一只手扶着袖子,另一只手给华蓉慢慢斟茶。那样子很是云淡风轻,把秀王那绝世之姿却毫无烟火气的样子,做了个十成十。 在身后候着的赵言却暗暗撇嘴。殿下如今也学坏了,张嘴就扯谎。 明明和华姑娘如今住在一处,日日都要见好几回,当着华姑娘的面,还做出一副不熟的样。男人果然坏的快。 茶水既已斟好,华蓉自然是从善如流的抿唇喝一口。 “殿下,可是让小二他们上菜?”赵言尽忠职守的在一旁轻声问梁璃。 声音虽然小,但雅间里太过安静,华蓉的耳朵捕捉到了这声音,忽然觉得隐约有些耳熟。 “小姐…”柳月欲言又止的扯了华蓉一下袖子。 “这小厮不是咱们在栗州时,给小姐塞了五千两银票的人吗?”昨日那小厮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没看清面貌。如今看清了,倒还不如不要看清为好。 小厮背后的主子是秀王,所以今日…秀王殿下不会是来抓小姐当压寨夫人的吧?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21 章 华蓉都能听见赵言压低的声音了, 梁璃作为有武艺在身的,更是将华蓉主仆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低头,他转着手里的茶盏, 一副沉思模样。 小二来上菜了,桌上端来了热腾腾的螃蟹馅儿的小饺, 香气四溢的鸡髓竹笋,口味清淡的荷叶莲蓬汤… 很快一桌子上满了色香味全的汤菜, 甜点更有清香的糖蒸酥烙。 东风酒楼的厨子定是从大户人家挖出来的, 每一道菜都做的很是精细。华蓉却无心用菜, 她的注意力都被柳月的话引走了。 不知道还好, 一知道昔日给自己送银子的是秀王。华蓉总觉得那五千两是个烫手山芋,她倒不是和柳月一样,以为梁璃对她有点什么心思。 而是…如今她也是本本分分想要和姜誉好好过日子的待嫁之人,如若和秀王牵扯不清, 心底总觉得对不起她那个整日用功读书的好相公。 无功不受禄, 她与姜誉未来是夫妻, 对方给的银票地契还能收下。可她和秀王是什么关系, 怎么能吞了对方的银子呢。华蓉当下打定主意,回头要把那五千两连本带利还给秀王。 梁璃转着手里光滑的茶盏,刻意将眼神从华蓉身上挪开,只当没听见华蓉主仆的话, 一本正经道。 “这五年我在外结识了不少人, 恰有一位友人身在边境,他昨夜飞鸽传书, 与我说起,偶然在外救了一个人。” 华蓉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分卷阅读55 ,大气都不敢出。 对着华蓉期翼的眼神,梁璃慢慢点头,道出真相。“左相未死。” “太好了!”柳月忍不住欢呼出声。 小姐这些日子为了老爷和老太君,操了太多的心,看着身形都瘦了一些。知道老爷没死,老太君肯定也很高兴。 相比柳月的欣喜,华蓉的反应却相对平静,她眸中情绪闪动,听出了梁璃的言外之意。 她爹未死,却不代表如今平安,否则秀王只要说平安二字就足矣了。 梁璃看华蓉眼圈发红,面上并未见多少喜悦,不由轻叹华蓉冰雪聪明。 他却是让暗卫救下了左相没错,但也只是保住了对方的命。边境那里极其混乱,暗卫双拳难敌四手,救出左相时,对方已经身受重伤,四肢更是被蒙国的人折断,很是惨烈。 但华蓉不问,他也就打定主意不说。总有一些事情,是需要心照不宣,不必全部弄清楚的。 “我爹…他已不是左相,秀王不必再如此称呼他。如今平阳已经不适合他回来了…”华蓉沉吟半晌,抬头注视着梁璃,轻声道。 “还望殿下能替我转告那位友人,让其再照顾我爹一段时日。我近日便会动身,去往边境接他。” 平阳是不能回了,皇帝不希望爹活着,她只能再寻一个地方将爹安置好。 “你…”梁璃听出华蓉的意思,刚想皱眉反对。但想了想自己如今的立场,不方便多加劝阻,便又改口道。 “无妨,凭你我的关系,这点事情我自然会做好。只是这件事情还需保密,不能传扬出去,否则对…令尊不利。” 华蓉默默点头。“我知道。”心里却腹诽,凭你我的关系。啥关系? 回去路上,华蓉特意叮嘱柳月,这事儿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说。柳月自然是捂住嘴点头。放心吧,她嘴可严了。 回了别院,华蓉屏退四周的丫鬟,单独与老太君在内室商谈。 得知华英远被人救了,正在边境养伤,老太君笑出眼泪,对着菩萨烧了好几炷香。华英远没死,沈老太君往日的从容也都回来了。 她提醒华蓉。“秀王是我们华家的恩人。蓉儿,咱们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蓉儿晓得。”华蓉点头,心里盘思这个事儿得跟姜誉说一声。 虽说秀王殿下与她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但后面去道谢,总是免不了接触一番的。人家姜誉对她那么死心塌地,连铺子地契都交到她手里了,他们也就只差一个婚书了。 所以,日后他们就得像恩爱夫妻那样,什么都商量着来。她华蓉对自己人,可不会欺瞒。 老太君身子爽利了,人也精神了,就有余力去注意自己的孙女了。看华蓉做什么都乖巧贴心,想到这些日子对方受的委屈,不由叹了一声,握住华蓉的手。 “蓉儿,你可怨祖母…祖母老糊涂了” 愧疚的话并未说出口,华蓉摇头,只纯纯的绽出一抹笑。“祖母只要长命百岁,对蓉儿来说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她从爹爹那里得来的爱与关切不多,有记忆以来,在华府里所有的欢乐与纵容,几乎都是祖母给的。 看着自己的孙女,做事这般有章法,容颜虽媚,眼神却清明干净,老太君越看越愧。 可不是么,都是好孩子,秀王也是好孩子。但这好孩子啊,往往都是错过的命。也好,蓉儿总要长大的。 就寝前,华蓉决定去找姜誉,说一说这几日的事情,还有自己的打算。 刚换上夜行衣的梁璃,正要从窗口出去,忽听门外有脚步来。然后便听到华蓉娇软的声音。“好了,你们就在这里候着。” 要糟。一身黑衣怎能被华蓉看到,梁璃不假思索的往床榻上一跃,顺势拉过薄被,将浑身遮了个严严实实。 “阿誉。”华蓉扣了扣门。梁璃没敢答。 灯灭了呀,阿誉睡了?华蓉偏头微笑,随即从身后的丫鬟手里,接过亮着的大红灯笼推门。好久没有和阿誉培养感情了呢,今日不妨秉烛夜谈一番。 吱呀,熟悉的开门声响起,梁璃心中无奈苦笑。余光瞥见华蓉拎着一盏红进来,身体已经比心念更快的做出行动。 “阿誉你”华蓉的话只说了一截,便被一股大力拉到床边。她一个没站稳,身子软软的朝床上倒去。 分卷阅读56 砰!红亮亮的大灯笼,从华蓉手中脱落,摔到地上。 没了灯笼照明,屋里黑漆漆的,偏生这房里连扇窗户都没开,华蓉对着黑咕隆咚的上空,愣了足足有好几息。 她有点不敢相信,将她这般拉到床上的人会是姜誉。这什么跟什么?她的小相公不是一逗就脸红的么,今儿怎么这般主动? 她愣愣躺着,要过来说什么都忘了。 “你,蓉儿你哪里摔疼了?”梁璃自己也是不敢置信,一见华蓉安安静静躺着,连句话都没有,登时弹到一边手足无措。 听到声音,华蓉睫毛颤了颤。哦,她没走错地方。听声音没错,还是她那个清秀小夫君。 床都躺上来了,专程过来和小夫君培养感情的华蓉怎么可能放过梁璃。听出梁璃声音里的慌乱和担心,华蓉坏心眼的保持沉默,更是将水润润的眼瞳闭上。 这下梁璃沉不住气了,一个箭步冲上前,焦急的俯身去看华蓉。 说时迟那时快,人到了身子上方的那一刻,华蓉不假思索的伸出小手,将对方的衣襟拉住。 “蓉儿你可有什么不适?”梁璃身子僵住,保持着悬空压在华蓉身上的姿势,不敢用力挣脱,生怕又将娇娇悄悄的小姑娘弄疼。 他方才太过鲁莽了,没有克制住灭掉灯笼的本能,差点伤了蓉儿。 视线渐渐适应屋里的昏暗,华蓉仰着脸已能隐约看清梁璃的脸庞,对方那副隐忍害羞的样子太好玩,惹得华蓉玩心大起。她抿了抿唇,声音里带上一丝颤意。“疼。” “疼?哪里疼?”一听小姑娘说疼,梁璃什么都忘了,只恨不得能点上灯好好查看对方哪里受了伤。 梁璃那般紧张的情绪,没有半分掺假,本要继续逗他的华蓉,生出了几分愧疚。调皮也该有个度,她不该让亲近的人为了自己担忧。 “嗯,脑袋疼,阿誉揉揉就好了。”华蓉放开手里的衣襟,她任由梁璃扶着身子坐起来。 忘了男女之别,也忘了身份,梁璃专心的将手覆在华蓉脑后,轻轻的揉着。“是我不好。”他声音低低的,心下很是自责。 梁璃的手心温温热热的,覆在脑后又揉的那般轻柔,华蓉想起自己的娘了。 屋子里一时没有人说话,良久,梁璃默默挪开手掌,低头看乖巧坐着的华蓉。“还疼么。” 华蓉睁着水瞳无辜摇头,想起自己的正事儿了。“阿誉,我今日去见了秀王。” 猛不丁从华蓉口中听到自己,梁璃差点又咳嗽。华蓉并不知道身旁的男人正在心虚,她拉了拉梁璃的袖子,声音软软道。 “秀王说我爹还活着,被他的一个友人救了。祖母说,我们要好好谢谢秀王。” “嗯。”梁璃不自在的听着。身为当事人,听着华蓉说这些,总觉得有哪里奇怪。 “你也觉得我们该谢谢秀王呀,那好吧,明日我去给秀王挑个谢礼。阿誉放心,蓉儿如今心里只有你,去拜谢秀王只是为了他对爹的救命之恩,你莫要想岔了。”夫妻一体,她觉得这些都该和姜誉说。说完还不忘记安抚一句小相公。 “咳…”这下是真被呛到了,梁璃握拳抵住唇,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嗯”。 华蓉心满意足的点头,晃了晃梁璃的袖子,这么一晃,发现这袖子着实有些过于窄小,怎么不是宽大的? . “小姐,听说秀王好笔墨,老太君那里存着一些前朝名士的丹青,不如将这些送给秀王?” 春花从前帮着老太君管家,知道府里有些什么东西。给文人送那些珍贵丹青,最是适合。 “小姐,月儿突然记起,秀王似乎这个月生辰?”柳月在一旁也跟着开口。 被柳月这么一说,华蓉觉着这些礼有些太薄,问过了老太君,她决定再去城里的铺子看看。借着生辰礼将谢礼送过去,旁人也不会想多。 平阳城是皇城,什么铺子都是应有尽有的。文智阁是专门做文人生意的铺子,平阳名贵的笔墨纸砚,都从这里出来。京中附庸风雅的一群才子,最好在这里买文房四宝。 据说这里的东西,常常是有价无市。华蓉来这里,便是想正儿八经选一份合适的谢礼。 她领着丫鬟,一起进了文智阁。掌柜的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后亲自迎上来,显得格外热情。华蓉 分卷阅读57 是习惯自己的容颜对旁人影响有多大的,倒也没把掌柜这种热情看的多奇怪。 她从一楼看到三楼,快要将整个文智阁都转遍时,终于看中了一块砚台。 “姑娘的眼光真不错,这是澄泥砚,本店也只有这么一块,放在这里,便是当镇店之宝的。用这砚台磨出来的墨,写在纸上便是放个百年,都不会有蛀虫损坏字迹。且这砚台不仅外观雕琢美观,色泽也是极好的,甭管是夏还是秋,砚台既不结冰又不枯竭。” 掌柜介绍的起劲儿,态度极为殷勤。 华蓉听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刚想问问这砚台的价钱,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娇蛮的声音。“东西这么好,那便给本小姐包起来。好东西不能被有些人糟贱了。” 刚把脸伤养好的刘元珠,脸上挂着傲慢的笑意,带着孙红秀和几个丫鬟,朝华蓉这里走来。 第 22 章 “红秀, 你看那是谁。左相千金?哦不,如今可不是了。”与身后的孙红秀调笑着,刘元珠原本清秀的面容里, 隐含几丝不怀好意。 昔日华蓉是左相千金,而她爹却只是一个小小的詹事, 她就算要发难华蓉,也只能在一些口角上。可华蓉那般牙尖嘴利, 她何时在对方那里讨巧过? 今时可不比往日了, 陛下都下旨将左相的官职削去了, 华蓉没了靠山连个世家千金都不是, 只凭着外祖父家的一门显赫,还拿什么和自己比? 她就是要看着华蓉敢怒不敢言,什么苦水都憋着往肚里咽的样! 今日出门,华蓉只带了柳月。给秀王送谢礼, 华蓉原本就没打算声张。刘元珠来势汹汹, 她又不傻, 自然知道对方是刻意在挤兑她。 柳月是个护主又性急的, 怎么能见自家小姐受委屈。“这铺子又不是你家的,我们小姐来这里又怎么了。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东西是我家小姐先看中的。”刘元珠也太霸道了,怎么哪哪儿都能看见这个人。 华蓉没来得及阻拦柳月的张口, 心中颇有些感慨。 她方才余光已经瞥见, 文智阁的掌柜在刘元珠一句话后,就不声不响的去找了锦盒将砚台收起来, 想来是看出刘元珠不好惹,打算息事宁人将东西卖给对方。 而相比刘孙二人今日打扮的那般艳丽,满身的珠钗首饰,华蓉除了发上简单的簪子,就只在手上套了个鸡血玉镯,就连身上的衣裳颜色也并不是如何华贵的颜色。 淡淡笑了笑,她心中并未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做生意的,自然是选看起来肥的那只羊下手。她这里只跟了一个丫鬟,看着势单力薄。若她是当掌柜的,也是优先与那边更盛气凌人的刘元珠做生意。 扯了扯柳月的袖子,华蓉轻轻摇头。“走,回去。” 在平阳,她也不会待多久了。犯不着为了这等小事和刘元珠这种锱铢必较的人交恶。 可惜华蓉想退一步,专门过来挑事的刘元珠却不愿意放过她。 被一个丫鬟顶撞,又见华蓉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自己一眼,刘元珠声调尖锐拔高。“华蓉你什么意思,我与你说话,你为何不看我?” 这般将自己视若无物,倒显得她咄咄逼人,华蓉温婉了。每次看见华蓉那张狐媚子一样的脸,刘元珠都有一种撕碎它的冲动。 孙红秀默默在身后看着一切,只尽心的扮演一个跟班的角色,没有跟着刘元珠一起口出恶言,反而暗暗观察华蓉的反应。 被指名道姓的喊住,华蓉也不好再装聋作哑。她顿住,回转过身,绣着牡丹的粉色纱裙好看的转了个圈儿,然后停到刘元珠跟前。 她这动作来的太快,几乎是毫无征兆的与刘元珠脸对脸。两人的眼睛只隔着短短一寸,刘元珠被吓了一跳。 “怎么不说了。”华蓉面无表情。 “你干什么?”刘元珠厌恶的往后一退。 “要我看着你,我看了。你还想说什么,我洗耳恭听。”华蓉平平静静的说着,丝毫没有动怒的意思。 刘元珠噎了一下,觉得这样子的华蓉脑子不太正常。华蓉明明没说什么,甚至没了往常的高傲,看起来更好欺负了。可她不知为何,心底竟然升起一股凉意。 算了算了。华蓉现在就是个被拔了毛的凤凰,比鸡都不如。以后平阳城里的各种聚会,也不会有什么人敢邀请华蓉了。她还与对方计较什么, 分卷阅读58 华蓉现在没爹没娘,连选的夫君都是个民间的人,这么一比什么都不如她。自己要是把华蓉逼的紧了,对方狗急跳墙,不管不顾的乱咬自己可不是惹一身晦气么。 刘元珠这厢脸色阴晴不定,小九九几乎都写在脸上了。华蓉见状,抚了抚自己手上的玉镯子,慢悠悠道。“既然没什么指教,那华蓉便走了。” 她径自带上柳月往楼下走,刚走到拐角,却被掌柜喊住。 “姑娘,您的东西忘了。”被精心用绸布和锦盒放起来的砚台,由掌柜手里捧着递到华蓉面前。 华蓉蹙眉。“我并未买下。”东西哪里都有,砚台虽好,却也不是独一无二。 那边刘元珠见到掌柜如此,气的追上前来涨红了脸。“我方才说了,这是本小姐定下的东西!你怎敢卖给她?” 掌柜无辜道。“姑娘您有所不知,华姑娘是我家主子的挚交。她来文智阁买东西,哪有花银子的道理。论亲疏远近,我只是个拿工钱的人,怎么能做主得罪华姑娘而将这砚台卖给您呢。” 华蓉愕然。刘元珠气的尖叫。 . “小姐,咱们不是在做梦吧?您又什么时候多出个挚交了?”走出文智阁,柳月满脸忧色。肥嘟嘟的婴儿脸,皱成一团,最怕小姐这种红颜被人抢夺。 “这个…你家小姐我也不清楚。”说是这么说,华蓉心里却莫名其妙的想到了自家的小夫君。 既然已经有了金玉布庄,玲珑楼,原香斋,再多一个文智阁…似乎好像…也是可能的吧? 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华蓉如置身于梦。她华蓉的运气那么好?随便选的一个夫君,竟富到如此地步? 因着她和姜誉的婚期还未定下,对方给的银票地契她分文未动,全都妥善放起来了。嗯,她决定回去仔细看一下,夫君到底坐拥哪些产业。 “不管这些了,小姐您刚才看见没,刘元珠那脸黑的跟块煤炭似的。她还以为人人都要看她脸色呢。”见刘元珠吃瘪,柳月最是开心。 “你啊,嫉恶如仇也要在暗地里。明面上别那般明显。”华蓉戳了一下柳月的脸,忧心提醒。 “是是是。” 用过午膳,华蓉照例去东屋看了祖母,给她请安。将今日上街从原香斋买的糕点,选了松软可口的给祖母。 “祖母一把年纪了,如何还像你们这些小姑娘那样贪嘴。”沈老太君笑呵呵,并未拒绝华蓉送到嘴边的吃食。啊呜一口咬下去,笑眯了眼。 屋里其乐融融,华茴坐在华容身旁,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又看看老太君,也跟着抿唇笑。 还是嫡姐有本事,前段日子府里愁云惨淡的,她听到爹爹失踪的消息,以为天都要塌了。后来祖母不吃药也不吃饭,日渐里消瘦下去。她虽然心急,但嘴笨说不了什么好听的话哄祖母开心,每日一睁眼最怕的就是听见祖母的咳嗽声。 但是现在… 华茴亮晶晶的眼瞳,小鹿一般略有依赖的看着华蓉。有嫡姐在,一切都在变好呀。 “祖母,明日我便去拜谢秀王殿下,府里的这些事情您都不用操心。好好将身子养着,爹那里我会留意着,等过段时日风声平静了,我一定把爹爹平平安安的带回来。” 华蓉主动提起这事儿。爹是祖母的心病,就算她不提,祖母也会问。 哪知道老太君并未像她想的那般激动,反而拍了拍华蓉的手背。“不急。你爹如何能在这个时候回来,他不回来还能留着一条命,若回来了,这平阳哪里还有他的容身之处?” 老太君主动的捡起一颗酸梅,学着华蓉那样放入嘴里。“只要知道你爹活着,祖母就安心了。”吃到嘴里,沈老太君差点吐出来,蓉儿怎么吃这么酸的梅子。 华蓉暗暗点头,祖母能这样想就好。倒是华茴,微张着小嘴,有点困难的消化两人话里的意思。 嗷嗷嗷,爹还活着?! . 从祖母那里回到自个儿的小楼,华蓉难得静了下来。阁楼外的斜阳,一点点儿跳进云层,含羞带怯的往下坠。湖心波光粼粼,那一点红色夕阳映的整片湖水泛起轻柔的光。 华蓉靠着阁楼的白玉栏杆,专心的放空自己的思绪。 “小姐,赵…赵姑娘那里,奴婢已经打听的差不多了。”春花走过来,小声回禀着。 老爷的外室 分卷阅读59 ,因为是被大小姐带回来,身份不尴不尬,连个姨娘都算不上,只好先赵姑娘的唤着了。 “嗯?”华蓉侧头。 春花看着地面,没有丝毫添油加醋的将打探的一切如实道来。 “罗正说,赵洗樱先前是个小官的女儿。因为其父在位时犯了点错,全家都遭到流放。赵洗樱当年因为年纪小,被卖入了窑子。大概是三年前被老爷买下,藏在外面的。” 三年前。华蓉习惯性的摸摸心口的玉坠子,仿佛在找一些安慰。“她安分么。” “听秋月说,赵姑娘性子很娴静,终日里弄花弄草。这些天…”春花停顿片刻。“她没事儿就坐院子里,给小姐您做护膝…” 华蓉的脸僵住,怀疑自己的耳朵。“给我做?” 春花笃定点头。“天冷了,约莫觉着小姐您细皮嫩肉的经不起冻,就把护膝做起来了。” “哦,她每日还给您和老爷,一人念一遍平安咒。大概是将您与老爷看成救命恩人了。” 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呢,华蓉无言。良久,摆摆手。“随她去吧。只要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原本对外室印象不好的华蓉,暗搓搓的想到,男人是不是就喜欢这种缝缝补补看着贤惠的女子? 那她…咳,是不是要给用功读书的小相公,做个什么荷包之类的东西,表一表贤惠? 第 23 章 清晨去至秀王府邸时, 马车里除了华蓉,还坐着庶妹华茴。 自华蓉从琼山回来以后,华茴鲜少出门。她掀开一点儿帘子, 看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看了一眼,又立刻缩回脑袋, 细声细气的问华蓉。 “嫡姐,你、你对秀王真的无意了吗。”这事儿在华茴心里憋了好久, 她早就想找机会问问, 却一直没敢问。 嫡姐这一趟招婿着实突然, 她一直以为嫡姐及笄以后会和秀王成亲的。没想到… 华蓉顿了片刻, 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也往帘外看。街边的小贩摊上正串着几个活灵活现的糖人,喜笑颜开的模样很是讨喜。 “春花,去买两个糖人。” 马车停了, 一会儿春花拿着两个憨态可掬的小糖人上来了, 是一对胖乎乎的娃娃。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这么多。”华蓉慈祥的将两个糖人, 一块儿塞到华茴手中。华茴呐呐的接过, 转了转糖人,不知道从哪里下口为好。 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又乖又可爱,华蓉笑眯眯的伸出手,摸了两下华茴脑袋。“吃就是了。” 等庶妹沾了满嘴金色糖渣时, 华蓉直直看着对方手里另外一根糖人。后者很知趣的递过来。“嫡姐, 你也一起吃。” 华蓉当然不会客气,吃东西是最拉近关系的方式了, 尤其还是甜食。满足的咬下一口糖人,华蓉眯着眼问。 “是什么给咱们茴儿这种错觉,嫡姐对秀王有意?” 华茴梗了一下,使劲地想。“因为秀王待嫡姐好,大家都知道。秀王殿下以前对嫡姐那般体贴,茴儿以为嫡姐也会喜欢的…” 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华茴瞅着华蓉,不敢继续说了。 糖人都吃完了,一旁的春花递上帕子,华蓉接过慢条斯理将嘴角抹干净。“茴儿既然也说了那是以前,以前的事情放到现在,怎么还能算数。何况” 华蓉又从自己袖子里拿出另外一块干净帕子,探身去给对面的华茴擦嘴角。“姜公子不好么,嫡姐觉着他比秀王可要好。茴儿往后不要再有方才那样的言语,多看看当下。” 华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心中欢喜的尖叫。嫡姐给她擦脸呢。 “嫡姐说什么就是什么,茴儿往后不会再提秀王了。”其实华茴就是觉得秀王和嫡姐,两个人走到这一步,有点可惜呢。 姐妹俩说完了知心话,肚子里也一人吞了一个糖人,从从容容的到了秀王府。 “华姑娘,殿下不在府中。”赵言好生客气的和华蓉耐心解释。 似乎怕华蓉不相信,赵言还认真的给她解释秀王去了何处。“太皇太后病重,今日召了所有宗室进宫,秀王殿下也在此列。” 哦。这既是国事,又是家事 分卷阅读60 了。华蓉如今对天家并没什么好感,想到此,转头吩咐春花将谢礼拿过来。 “秀王救了我爹,便是我们全家的恩人。请帮我将这礼转交给他。” 赵言恭谨的听着,表示一定会原封不动的将话传达到秀王耳里。心里却忍不住替秀王捏一把冷汗,殿下这般瞒着华姑娘,日后如何表明身份,真是头疼。 将要迈出门槛了,赵言忽然想起什么,赶紧追上去。“华姑娘,我们殿下那日交代,令尊大人那里已经有合适的人照顾,如若华姑娘要去边境,不妨等过了除夕,由我们殿下陪您一同去。”毕竟前左相可是殿下未来岳父,殿下怎么可能让您一个人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后两句话,当然是在肚子里说。 华蓉愣乎乎的,看赵言的眼神都变得奇怪了。“你们殿下…替我谢谢。” 想来这话也只是客气一下而已,秀王是皇室中人,未得到陛下的准许,贸然跑到边境,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回府的路上,华蓉不说话,低着头沉思。身旁的华茴和丫鬟,也就都跟着沉默。 马车行至一半,到了城郊时,罗正忽然停住。“大小姐,前面有人。” 那人他是认识的,当朝太傅姜拓。 姜拓头上戴着一顶草帽,负手而立,一袭青衫与身后的山水融为一体,恰似一副水墨画。他身后没有随从,也没有马车轿子,站在路边,猛地一看像个平民。 如若不是姜太傅的气质太过独特,罗正还不一定能认出来。 “太傅?”知道华茴胆小,华蓉让其坐在马车里,独自下来行了晚辈礼。 “嗯。”姜拓拎起脚边的竹筐。 噼啪噼啪!竹筐里声音传出。华蓉顺势一瞅,见里面几条黑色的大鱼正用力甩尾巴。 “都是您钓上来的?”这几条鱼都快赶上她别院里的那些笨鱼了,个头都还挺大。 虽然不知姜太傅出现在这里,是刻意还是偶然,华蓉心底却无戒备。祖父曾经说过,若有一日人心大变,朝堂上无人可信,唯有姜太傅此人是不会变的。 知道姜太傅和祖父之间的交情,华蓉心底也隐隐将对方看成了一个可信的长辈。姜太傅专程拦在马车前,想必是有什么话要和她说。 “罗正,你先送二小姐回去。”华蓉吩咐完,便带着春花柳月,与姜太傅一同去往河边。 “小丫头,你祖父离京前,曾托付老夫照看于你。这些日子不容易吧。”鱼竿扔到湖中,姜拓看着平静的湖面,温和的和华蓉开口。 华蓉这才知道姜太傅为何专门等在这里,原来是受了祖父的拜托。 “老夫与你祖父相交一场,却未能在这件事上改变什么,实在惭愧。” 华蓉一怔,立刻明白过来姜太傅指的是爹爹的事情。 听出姜太傅话里的颓然之意,华蓉连忙劝慰。“这个怎么能怪您呢,陛下要杀要剐,我们做鱼肉的也只能受着了。” 华蓉这话说的坦然,姜太傅毕竟是朝堂老臣,怎么看不出来华蓉心里对天子的怒意。他颇为稀奇的多看了华蓉一眼,忍不住出言。 “你倒是比你祖父看的明白。” “今日既然在此,老夫不妨多说几句。你祖父临危受命,还在与蒙国对战。陛下素来猜忌朝臣,此次与蒙国之战,无论是胜是败,你祖父的处境都很危险。” 华蓉白了脸,急声问道。“太傅此言何意?” 鱼竿轻轻荡了荡,姜太傅迅速将鱼钩上的鱼儿钓起,扔到竹筐,动作一气呵成。 “丫头,你祖父一身战功,也无任何败绩在身,他的弱点全在你们身上。所以,你要离京,离开平阳,走的越远越好。” 似乎是尽兴了,姜太傅俯身,把鱼钩上的饵扔到竹筐,一副打算走人的样子。“平阳将有大变,你祖父是局中之人,无法置身事外。只要你能够平安,他受的束缚会小很多。” “拿着此块玉佩,你可举家迁往奇州,那里有老夫昔日的门生。他会助你安顿。待一切平息,再回来吧…” 竹筐里满满的五条大鱼,华蓉沉吟的当儿,却见姜太傅抓起竹筐走到河边,将鱼儿都倒了进去。 无心惊异姜太傅此举的奇特,华蓉施礼道谢。 傍晚时,华蓉果然收到了祖父的亲笔信。信中所言虽和姜太傅与她说的,有一些语气差别,但大意还是让她带着家人,远离平阳。至于华蓉舅舅 分卷阅读61 一家,因为身份特殊,暂时不能离开。 因为这个事情,华蓉这几日跑了好几趟鲁府,与舅舅舅母团聚。 平阳城悄悄掀起了一股肃杀之气,将此事告知祖母的那一日,华蓉终于想到几日没去逗弄的未来夫君了。 姜誉好像永远都在房中温书习字一般,华蓉每次去都能看见对方捧着一卷书在读。 “ 兵法。你还爱看兵书?”看清姜誉手里拿的书封,华蓉颇有诧异。 梁璃应了一声,放下书卷。抬头看华蓉时,眼底深处是化开的几缕温柔。 “你怎么这样看我,我脸上有东西么?”华蓉不自觉的去摸脸,感觉脸颊发烫。 好几日没来见姜誉了,她觉得今日的小夫君和平时不太一样。看着她的眼神,好像撕开了一层布一般,简直带着滚烫的热度。 “蓉儿很美。”梁璃低声回他,语气缱绻低沉。 心一下子跳的快了几拍,华蓉哆嗦了一下,探身去摸对方的额头。“你受凉了么,怎么像在说胡话。” 梁璃一把抓过她的手,握住。“不是胡话。蓉儿的美,浑然天成令人心动。” 手被梁璃抓着,放到了对方心口。咚、咚、咚,那里果然传来一下一下的心动声。 耳根一下子发烫,华蓉缩着指尖要往后退,一扯却没扯动。 这举动似乎刺激了梁璃,她被带到对方怀中,紧紧的抱住。“不要动。” 梁璃低声在她耳边,近乎低叹的重复。“不要动。” 她一靠近,心内那些阴暗的蠢蠢欲动的将要破出水面带来血腥的思绪,便都沉下去了。 华蓉便真的不动了,她对姜誉言语虽总是开着玩笑,事实上也只是过过嘴皮瘾罢了。今日这般被一个男子拥着,实属出生以来的头一遭。 安静了片刻,另一只没被梁璃握住的手动了动,华蓉悄悄抬起头。“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悉悉索索的声音,伴着华蓉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一路停到梁璃心口。 作 者 推 文 第 24 章 “这是什么。”感觉到心口的衣服, 被塞进来一样东西。梁璃慢慢放开华蓉。 一个…布袋子? 不知道该称为椭圆还是方形的红色布袋,就是华蓉花了好几个晚上慢慢绣出来的成果。 “喜欢吗,我送你的香囊。”轻描淡写的亮着眼睛问, 华蓉身子往后挪了挪,小巧光亮的下巴略带羞涩的扬着。 针线歪歪扭扭, 上面连个花鸟树木都没有的红色布袋,被梁璃漂亮手掌托着, 他慢慢收紧, 含笑道。“喜欢。” 虽然针法拙劣, 样式也粗糙普通, 落在梁璃掌心,却像一捧冬日里燃起的火,让他今朝纷乱而暗杂的心境,慢慢恢复温暖, 这副躯壳也跟着回到了人间。 他珍之重之的将其重新放入心口的位置, 目光凝在对面的小姑娘身上。 其实来的时候, 华蓉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她第一次做这些针线活, 心里大概也明白自己的绣工是惨不忍睹的。 可这是她认认真真做的呀,谁会将自己的心意直接践踏到脚底呢?华蓉是个自信的姑娘,在感情面前也是如此。 事实证明,姜誉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 对她做的香囊很是喜欢。 “我怎么觉得, 你和平时不太一样。”没被梁璃抱在怀里了,华蓉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调皮。 她凑近了一些, 循着那一丝极浅极淡的味道,踮起脚尖。 “你饮酒了?”那酒香就是从姜誉身上传来的。 “咳。”梁璃没有否认。 怪不得今儿这人如此胆大,竟然主动抱她。“你哪来的酒?”华蓉逼问,小虎牙摩拳擦掌的闪着光。 梁璃愣了一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片刻后,床底下那几坛酒都放到了桌上。 “一起喝!”憋屈了好多日的华蓉,见到酒哪里能移开眼睛。三坛半的酒,她给自己分了三坛,剩下那半坛喝过的,推给梁璃让他一起。 梁璃无奈,他对那日喝了酒的华蓉记忆犹新。可对方这副好 分卷阅读62 兴致,他又不忍心打断。但这份不忍心,在华蓉一口气喝了大半坛后,变成了心惊。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喝酒的姑娘,视线忍不住落往华蓉盈盈一握的腰身。那般纤细的身子里,如何能装下这些酒。 梁璃担忧华蓉喝的多,正借酒浇愁的华蓉却觉得这未来小夫君喝的太少,她嫌弃的拧起柳眉。“太秀气,大口喝。” 双手举起酒坛,张着樱桃小口做了个直接倒酒的姿势,华蓉亲自示范。 她已经半醉了,两颊如桃红的云彩,本就粉嫩的红唇在酒精的刺激下,更加娇艳。酒水有一些顺着她的下颚,划入脖颈,她却浑然不觉。这是曼妙而带着潇洒的诱惑,梁璃猛地收回视线,感觉身躯也变得火热。他不再控制,也跟着华蓉举起酒坛。 “我从小就知道,爹不喜我。”停下来,华蓉吐出了第一句酒后的真言。 梁璃默默听着,那半坛酒一会儿就没了底。他伸手要去捞桌上完整的那一坛,却见华蓉伸开双臂抱住了酒坛,守财奴那样全部护着。 “我方才说了秘密,作为交换。你…也要说。”说罢用纤细手指,点了点酒坛子。 梁璃的手顿住,默然。片刻后,他平静开口。“吾弟死于五年前的今日。” {读文少女 盗文必究}  啊?即使醉了,华蓉也知道那是一个伤心的事。她一愣之下,迅速将酒推到梁璃面前。“逝者已矣…” 梁璃也不多言,拆开酒封,仰头就喝。 “我不喜欢骑马射箭,幼时学这个,只是想让祖母喜欢。”华蓉又灌了一口酒,说话越发放得开。 梁璃也从善如流一口焖,低声道。“欲报杀父之仇,夺母之恨。” “嗯…”华蓉撑不住了,双眼开始变模糊,她几乎没听清楚对方说什么。两颊红通通的,她伸手去扶梁璃的脸。“你怎么又变成两个了。” “小姐…”久等没见华蓉出来,柳月春花等人寻过来,被眼前的酒气冲天惊住。 华蓉早喝的不省人事,七扭八歪的倒在桌上哼哼。而一旁的梁璃却衣衫凌乱,发冠歪斜,此时正束手无策的站在桌旁轻叹。 这场面一看便是小姐抱着酒,去找姜公子对饮了。瞧姜公子那小可怜的样,定是拿小姐没有办法,然后刚遭受了一番摧残。 将这画面尽收眼底,柳月立刻得出了事实真相。 “姜公子,我们小姐不能饮酒。她平日不这样。”讪讪的陪着笑,柳月费力的招呼春花,一起将华蓉扶出了厢房。 梁璃并未阻止,他本想上前帮忙,却被柳月戒备的眼神挡住。知晓这丫鬟是忠心为主,他便不多事了。 佳人离去,屋中酒香却还在。剩下一坛未动的酒,梁璃托在手里,走到窗前,慢慢洒在地上。 “小弟…我们的仇,大哥不会忘。”除了这些,他如今想要的,更多了一样。 . 酒后睡了一通的华蓉,再醒来时,见床边站着老太君身旁的大丫鬟落云。 “大小姐,这几日咱们便把老爷的丧事办了。老太君吩咐立一个衣冠冢。” 还额间发涨的华蓉,迅速清醒。是得这样办,于外人眼里,爹爹失踪这么久,音讯全无,应该已经客死他乡了。 而明面上,皇帝下的那道旨意,已经断了爹生还的退路。他们是得给爹立一个衣冠冢。 如此,爹生还的消息,万万不能传出去。 着手处理此事后,华家人给前左相立了衣冠冢的事情,立刻飘到了宫中人的耳里。 太子这些时日,每每想到左相,心中都有些歉疚。 “殿下,微臣曾派人去边境打探消息,却无所得。”焦开对华英远,也是怀着几分感激的。 如若那日朝堂上,左相不曾出言替他求情,也许他现在已经被贬为庶民,或者发配边疆。 “可惜了。”两人都微微叹息。 “殿下,您如今该想想婚事。陛下召诸王回京,已有一段时日,可却迟迟没有指婚的动向啊。”焦开是太子梁琉身边的心腹,很替对方忧心。 “不如您和丽妃娘娘提一提此事?”毕竟丽妃娘娘是陛下的枕边人,多少也能窥见一些帝心吧。 太子虽是一国储君,但生母丽妃身后并无母族相助。太子势单力薄,坐在这储君之位上 分卷阅读63 岌岌可危。在这种情形下,太子殿下的婚事,就极其重要了。 “孤怎会不急。”太子一双眼,极像丽妃,生的狭长薄凉。与之相反的,是他优柔寡断的性格,不像丽妃,也不像景润帝。 “母妃性子急躁,孤如何与她说起这些事情。父皇不喜母妃,她若为孤贸然和父皇开口,必定惹怒父皇。” 在储君之位久了,梁琉也多少懂了一些帝王心术。父皇想要国泰民安,还想要他们兄友弟恭,父慈子孝。 可生在皇家,这种要求显然只能是奢望。他若不争,他日被另外几个手足踩在脚下取而代之,结果必定惨烈。 “那殿下您就什么都不做吗?”焦开是一员猛将,打仗可以,权谋就一窍不通了。 太子一窒,忽的想到华蓉。“不如去华府看看?” 华英远的讣文发出后,前来吊丧的同僚寥寥无几。大抵是因为顾忌景润帝的心思,没有人敢在明面上再与华英远一家有什么来往。 华蓉的舅舅,因为还被禁足,无法出门,鲁府来的是华蓉的舅母和表姐。 灵堂诸事皆由老太君亲自主持,她虽知道儿子平安无事,但这灵堂一片白色的苍凉景象,到底还是让这个老人伤心了。 是以众人过来时,见到的沈老太君神色憔悴,精神衰微,很符合众人对华府凄凉气氛的猜测。 而华蓉华茴两姐妹,也都在眼旁沾了些辣椒水,一副哭过的模样。眼圈儿发红,白衣戴孝,两姐妹站在一处,越发显得像小白花一样惹人怜惜。 太子过来时,都在努力演戏的华家人,心内都是震惊。 “爹都不是左相了,怎么太子会来呀。”华茴胆子小,以为又要有什么祸事寻上门。 华蓉安抚的拉了拉对方的手,镇定道。“灵堂上来,定是吊丧了。咱们快哭。” 第 25 章 太子动身之前, 只是想来探望一番华府的人,以显示自己仁德亲厚的风度。 自从华蓉的外祖父隶山候出征后,蒙国的几元大将被打的叫苦不迭。捷报连连传到宫中, 父皇的脸上笑意也慢慢回复。 他选在这个时候去看华蓉等人,未尝没有借机通过华府这根线, 与他日凯旋归来的隶山候亲近一些的打算。 梁琉一身便衣,毫无太子的倨傲之气, 进了门甚至还给华英远上了一炷香。 老太君:“……” 华蓉:“……” 人还活着, 莫名很心虚是怎么回事。 天家有人来, 几人第一反应都是戒备。怎么, 老子下了贬职砍头的圣旨,做儿子的又来扮好人了?还是说,这只是一个试探?特意让太子过来,查看他们是否心有不甘? 朝堂上的斗争瞬息万变, 爹在出事前曾与太子走得近, 华蓉不是半仙, 到这个时候自然也不知晓个中缘由。她只猜想太子过来, 定然有蹊跷,得把戏演好。于是一捏手背,借着那丝疼,华蓉以袖掩面哭的更凄惨了。 “嫡姐…”华茴一见华蓉如此悲伤, 也跟着瘪嘴泪眼朦胧。 “嘤嘤嘤…呜呜呜…”两姐妹生生撑起了一台戏, 哭音虽轻柔哽咽,却暗含悲痛。老太君内心很受安慰, 到底两个都是好孩子,关键时刻能撑起场子。 太子本欲转身离开,一见华蓉二人哭的如此悲切,忍不住驻足。“华姑娘,节哀…” 嗯?还不走?华蓉悄悄挪开袖子,水蒙蒙的眼睛,正与太子对视上。 美人流过泪,杏眼旁泪痕尤在,唇又殷红。披麻戴孝显得一身俏,华蓉又是个明媚骄傲的女子,这样的人柔弱起来,便更让人想拥到怀里好生安慰。 向来不近女色的太子,竟在这一眼下心动了。 梁琉自开蒙以来,就一直被当做储君所对待。幼时华蓉曾在宫中与一众皇子贵女嬉戏玩耍,梁琉偶尔也会加入其中。但因为身份,他无论做什么都很有分寸,再加上年纪比华蓉等人略长。在他的印象里,华蓉一直是当年的粉嘟嘟的女童形象。 陡见佳人长成,如此倾城,太子心上怜香惜玉的那根弦竟被拨动了。 “令尊若泉下有知,定也不希望你们如此难过。”深深看了华蓉好几眼,回到宫中的太子,在寝宫忍不住来回踱步。 分卷阅读64 “焦开,孤若纳了华蓉为妃,如何?”他过去却曾听闻左相有一女,生的如花美貌,让人倾心。 并且他从前也自诩是持身端正的君子,既是储君,除了要让父皇满意,还要让满朝文武都满意。 可压抑惯的人,一旦有了什么惦记的东西,就像抓耳挠腮一样,恨不得立刻得到。 华蓉那俏生生的动人身姿,还有哭过之后,长睫上隐挂着的泪珠,都像雨后初绽的花蕊,挑拨着他的心。到了这个年纪只有一个侧妃的太子,忍不住去开始向往华蓉那抹红唇下的滋味。 “殿下!”焦开惊呆了。 他是武夫,脑子简单但也不傻。“华蓉民间选夫之事早已传开,先前燕王齐王都没娶到她,殿下你怎么能动这种念头!” 这要传出去还不被人用唾沫星子喷死!哦,人家的老子,因为你的老子死了,你当儿子的竟然还肖想人家的女儿? “焦开,孤岂会做出那等趁人之危的行径。”太子疾言厉色,面孔冷下来的样子,竟然有几分像景润帝。 焦开一下子噤言不语。是的,太子对手下的人宽厚,无论对谁都有仁爱之心。这样的太子殿下,怎么会因为美色而想抢别人的未婚妻呢。 “你替孤关注华蓉的动向,她有什么难处时,孤不妨帮她一帮。” 太子的话彻底打消了焦开的疑虑,他张口应下。心中暗舒一口气,就是嘛,太子宅心仁厚,只是今日去华府觉得华蓉姐妹太过可怜,才会生了刚才那种念头。 . 爹的衣冠冢都弄了,华蓉开始与祖母商量,何时离开平阳的事情。 两人一合计,都觉得平阳是个伤心之地。再加之,华蓉将姜太傅与祖父写信之事,告知了老太君。 老太君最后一拍大腿,决议过了腊八就动身出发。 这里面当然免不得交代华蓉,将归属华府名下的所有地产都尽数发卖了。这事儿自然不能华蓉一个人做,老太君便将大丫鬟落云借给她。 平阳这种是非之地,有个官职傍身时,还要胆战心惊的看皇帝的脸色过日子。现在家中都是白丁了,更不能留在此处。 华蓉等人要走,这事儿也没有瞒着梁璃。她满心以为对方会和自己一起离开,哪知道梁璃竟和她表示,要留在京中用功读书,来日参加科举。 你是秀才么。科举也不是谁都能考啊。乡试参加了么,可有什么名次? 这些话华蓉忍了忍,没全问出来。好男儿志在四方,她的小夫君要功成名就当然值得鼓励。想着自己府中还是一团乱,华蓉最终还是没多言。 那日和梁璃饮酒,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那些话,醒来以后,华蓉又全忘了。她不是个爱干涉别人决定的人,既然对方想暂时留在这里,她便也不插手了。 不知是默契,还是无意,华蓉与梁璃的婚事,无论是老太君,还是她,在这个时刻都没有提起。 华蓉是心宽,想不到那么多,有些得过且过,觉得凡事到了桥头都会直。老太君就不一样了,自家孙女那般出挑,她做长辈的自然盼着孙女婿能出人头地一些。若等姜誉日后金榜题名了,再来迎娶孙女,不是更好么。 梁璃白日待在别院,夜里常会回到王府。他和华蓉说出那番欲留在平阳的话,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替身只能在王府暂时替他掩人耳目,但若在大事上,替身就不堪大用了。他不能离开平阳太远,以免有什么急事发生时,无法处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华蓉选夫,并不是心甘情愿,他早已明白。 而今他连身份家世都没和华蓉尽数坦白,如何迎娶对方?难道就永远将她瞒在鼓里么?他过去心中有结,是以不敢坦白。而今却是时机未到,不能坦白。 京中的一切还在进行,华蓉暂时走的远一些,也是一件好事。他总有一日,会堂堂正正的告知华蓉一切。 将自己连同老太君名下的铺子要买卖的消息,华蓉让春花放了出去。本来以为,这些铺子合起来也值不少钱,要全部卖掉定要花费很长一段时日。 没想到,第三日就有了名目。 “小姐,牙行的人来传,咱们那些铺子,有个贵人要全买下。只是对方想见一下您,当面商谈。” 春花略有担忧,问华蓉。“小姐见这人吗?” 华蓉正在房中做胭脂,她每日清晨都 分卷阅读65 要去园子采一些花瓣,正捣鼓的起劲儿。春花来问,她刚把花瓣捣成泥,沾了一点儿到鼻端,嗅了一下,她抬起头。“那便选一个铺子见,我好交代一番。” 做买卖嘛,定要诚心诚意咯。当面见一下更放心。 翌日午时,华蓉到了平阳主街上的一家锻匹铺子里。这是老太君的铺子,华蓉以前并不知晓。今日过来一瞧,这铺子方位极好。门前车水马龙,内里还有前后大小厅堂,竟然有数十间屋子。 她转了一圈儿,心里暗暗可惜。多好的地方啊,要不是出了爹爹的事儿,她一定劝着祖母别卖。 正想着这事儿,门里进来了人。 “姑娘,这便是要买您那些铺子的贵人。”牙行的小厮笑容殷勤,领着身后那人过来。 华蓉与春花相视了一眼,惊得差点叫出声。 怎会是太子?! 华蓉要卖产业,这些消息有心人调查一番就能得到。只是如今没了左相,大家关注华府的心思不多,没有人下这个功夫去注意。 可太子不同,他惦记了华蓉好几日,一得到消息,怎么会错过。 身边只带了一个护卫,太子身穿白色圆领长袍,毫无储君的高高在上,迈进门时,俊脸上注视华蓉的双目火辣带光。 纵使华蓉平日激灵,这个时候也懵了。 她摸不清太子是什么意思。是对方知晓他们一家要逃,特意过来敲打,还是说,这只是偶然? 虽然这种偶然的可能性不足万分之一,毕竟,身在太子之位,那是一人之下的至高无上,这样的人怎么会有闲心去买下民间的几家铺子呢。 华蓉当机立断,决定先不提铺子的事。“见过…梁公子。”将要行礼时,太子摆手,显然无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华蓉便改了口。 “你先退下。”梁琉让牙行的人出去,表示要好好看看这铺子里的摆设。 华蓉出门与人谈生意,并没有如何打扮,只是容颜清新脱俗,眉眼又生的好,纵然没有涂脂抹粉,也依然美的动人。几日没见到佳人,终于有机会能这般近的相处,太子是越看越把持不住。 “卿本佳人…”他喃喃一声,对华蓉升起无限爱怜。 华蓉后背的汗毛几乎每一根都竖了起来,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样的太子有些危险。太子瞧她的眼神,怎么看都有点儿不对劲。 不是什么简单的欣赏,或者对视,那眸光里越来越深的光,明明就是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26 章 因为要将铺子转卖, 此时的厅堂中,除了华蓉主仆和太子带来的护卫,已经没有旁人在场。 “太子殿下…”华蓉忍不住唤了一声。 梁琉回神, 意识到是自己的神态太过外露,让华蓉不适了。他收回方才抬起的指尖, 拢到袖中。 “华姑娘,孤一向钦佩令尊的为人。边境发生此事, 孤也一直心痛。若不是让人留意, 孤竟不知你如今的处境这般艰难。” 拧眉正色的太子, 说起这些话时, 仿佛真的是因为华英远不幸遇害,他才对华蓉升起了怜惜。若叫不知他心中想些什么的外人看了,定会以为他真的这般表里如一。 华蓉是个没尝过情爱滋味的小姑娘,还有些天真。可因她这副容颜, 自幼对她流露各种痴迷神色的男子, 实在是太多了。 上天赏了她容貌, 也还幸运的赐给她直觉。太子此时看着她的神态, 眼里放出的光,哪里是嘴中说的这般道貌岸然。那仿佛是像要将她捞到怀里,做点什么的虎狼模样,让她头皮发麻, 只想立刻扭头离开。 “殿下说笑了。爹遇到那样的事, 都是命,与殿下有何干系。”勉强的赔笑, 华蓉低着头,脚尖有意无意的转向门口。 春花搀着华蓉,心底也打着哆嗦。见太子一步一步的快到小姐跟前,她硬着头皮小声道。“小姐,咱们的铺子还卖么。” 华蓉立即心领神会,杏儿眼眨了眨,樱桃小口状若无意的吐出调皮的话。“先前没来这里,还不知道这锻匹铺子方位这么好。本想着要找个合适的主顾转手卖了,可我到这里一瞧,竟是舍不得了。” 说着,她盈盈施了一礼,洁白的小脸绽出一个令人神魂颠倒的笑 分卷阅读66 。“还望殿下海涵,这些铺子华蓉想自个儿留着,以后做点旁的什么生意。” 梁琉哪里经得住华蓉这般对他笑,本就魂牵梦绕的思量了她多日,如今佳人就在咫尺,且还如此让人心尖发痒。 储君的礼仪与风范,他一时忘了个干净。竟冲动的上前,一下握住华蓉的一双柔夷。“跟了孤吧,孤定不会委屈你。” 离得近了,梁琉越发陶醉,只恨不得将头埋入那香腮雪肤中狠狠嗅一口。 “殿下请自重!”到了这个时候,华蓉哪里还不知道,对方就是冲着自己而来! 她挣扎着双手,眼中流露几许惊慌看向门外,护卫竟然眼观鼻鼻观心的看着地面。而一旁的春花几乎要被这场面吓哭,怎么都想不到人前君子模样的太子,会是这么一个重色轻薄之徒。 “太子殿下,我们小姐已经许了人家,请您…” 春花不求情还好,这么一开口,让太子心头那种占有欲越发萌动。他看中的女人,就算是许了人家,也该只属于他。 整个天下来日都是他的,如今就是这么一个美人,难道他都不能享有? “滚开!”太子怎会听一个丫鬟的劝。他一声冷喝,将春花吓的怔住。 华蓉越挣扎,那眸子活灵活现的更加透出灵动的媚态,只把太子撩拨的更加欲罢不能,那手越发放肆,竟然就想在这里对华蓉上下其手。 疯了吗,堂堂太子就是这种货色? 又来一次阴沟里翻船?这种亏华蓉真的吃不下。她咬咬牙,正要抬脚来一记正对裤039;裆的无影脚。 身前忽然一道风闪过,然后便是一个身影挡在她面前。而她刚才被抓住的双手,也不知何时恢复了自由。 “皇、兄。”她面前的人影,倒剪着梁琉的一只手臂,语气听不出喜怒。 “小姐,你没事吧?”春花赶紧凑上前。轻轻掀开袖子一看,华蓉白皙的手腕上,赫然多了两道红色的指痕,看着触目惊心。 “没事。”华蓉摆摆手,示意春花安静。 她拉下袖子,有些疑惑的看着身前那道人影。这背影太熟悉了,那日在擂台选夫,将她护在一群人里的就是这个身材。 可是…华蓉蹙起柳眉,很是想不通。这身锦衣,可不是她的未婚夫婿穿的式样,且,更重要的是,她方才听到了这个人对太子喊皇兄。 梁璃心中的怒意汹涌咆哮,费了十分的克制,才没有当场将太子那只碰过华蓉的手臂捏断。 “放开…六弟?”太子疼的差点叫出声,看清来人是谁,竟连呵斥都忘了。 梁璃紧紧抿着唇,凤眸中的寒意几乎将要冻成冰,他慢慢放开手,一字一顿道。“皇兄好雅兴。”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接到消息赶来,看见方才那一幕是怎样的怒意凛然杀意涌动。他连抱一下都觉得唐突的女子,竟被人如此对待。 梁氏一族果真都是毫无廉耻的重欲之徒么。皇帝是,太子是,齐王是… 这天下是该要改一个姓了! 太子不自在的拍了拍衣摆。“偶然得知华姑娘要贱卖铺子,孤闲着无事,便想出手助一把。” 被人当场逮到要对一个姑娘动手动脚,总归是不光彩的,一时的狼狈过后,太子反而端起储君的架子。“倒是六弟,你怎会在此?” 有了想要得到的东西,心中的那腔野心,便如草原上熊熊燃烧的烈火,越来越盛。太子没有哪一刻像今日这般,对权势那么向往。 做太子还要顾忌旁人,想要一个女人还需在人前装个模样。若他当了皇帝呢,若坐在皇位上的人,如今是他,而不是父皇呢? 权势之心,在两个男人的心底,同时变得强盛。 迎着太子慢慢变得狐疑的目光,梁璃依旧阴沉着脸,待转身面对华蓉时,语气放缓轻声道。“你们先回去。” 华蓉自然是乐得同意,也不再纠结为什么秀王会横空出现,救自己脱离魔掌了。 要和太子告别什么的,那肯定是不可能。好歹自己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差点被人吃了豆腐,怎么能当做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多谢秀王。” 说完这话,华蓉连回眸看一眼都不曾,便和春花相携着出了门。 “六弟。”太子眯起了眼,面容阴柔刻薄。 原来他的皇弟里,还真有藏得那般深的人 分卷阅读67 物。梁璃竟敢当面落他的脸? 梁璃看着华蓉平安无事的出了门,背影消失不见,才转头对视太子。他完全无视对方探究不悦的眼神,只冷冷道。 “太皇太后驾崩,皇兄竟还有闲心在此逗留?” 太子大惊。“什么?” .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没想到太子竟然是这等人。”上了马车,春花依然惊魂未定。 她跟在老太君身边,素来是个性子沉稳的,可见识也就那样,几乎没接触过宫中的贵人。今日这般近的看见了,却觉得心中作呕。 华蓉不发一言,一只手抚在手腕上,脑海都是刚才秀王的身影。 啧,总觉得哪里有点儿奇怪。 春花只当她被吓住了,便柔声劝慰她。“小姐,好在咱们今日有秀王相救。等回去了,不如将这事儿告诉老太君,铺子也先别卖了。腊八前,咱们就待在别院,不要出门。” 太子那般权势,看上了小姐,他们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么。 众目睽睽的,估计太子也不能光明正大的上门来欺辱她家小姐吧。今儿是真的倒霉,刚巧给了对方一个趁虚而入的机会。 华蓉揉了揉手腕,终于吐出一句话。“男人全丫丫的不是好东西。” 她爹是,齐王是,太子是……嗯,她的未婚夫婿暂时不是。 . 宫中已是一片混乱。 入夜时,太子终于有机会与自己的生母丽妃见面。 “麟儿,你一定要争气。”丽妃一身红衣,处处精致。莲步走动时,衣裙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尾巴。 景润帝赐她封号丽,自然有其道理。虽生了已至二十有二的太子,丽妃的性格还如年轻时那样沉不住气。 她走来走去,心中满是得意与激动。“麟儿,你可知这几日发生了何事?” 太子不解,耐心道。“儿臣不知。” 丽妃高调的转了个身,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弧线。 “机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中宫那位竟在陛下的饮食中下了那等助兴之物,陛下大怒。” 丽妃话只说一半,随即似笑非笑的看着太子,但眉眼里的喜悦却是遮也遮不住的。 太子愣了刹那后,立刻欣喜若狂。不愧是母子连心,他们都想到了一处。如今的皇后,多年不受宠,膝下别说子嗣,连个公主都不曾有出。这样的皇后,如若没了太皇太后在身后扶持,中宫之位哪里坐得稳。 而今太皇太后这道保命符没了,皇后又犯下如此大忌,岂不是送给陛下机会废后? 而一旦废后,谁最有可能成为第二个皇后?太子暗暗捏起了拳头,只要他没有任何错处,将太子之位坐稳,母妃便是那个皇后! . 白日发生的事情,华蓉略过了太子对自己无礼的部分,只说太子突然出现,将此事告知了老太君。 祖孙俩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 “要不铺子先不卖了。姜公子正在用功读书,若是过个几年他能中个状元,到时候我们是不是还要回来?”华茴歪着脑袋,在一旁给出主意。 想了想银子和一家老小的命,老太君也赞成这个提议。将能带上的银票细软都收拾带走,其余的就先留在平阳。 若一下子把什么都典当的干净,恐会惹人生疑。 事情谈妥了,华蓉白日受了惊,这会儿便想找姜誉压压惊。可丫鬟却告诉她,姜誉一早就出了门,还吩咐说今夜许会住在外头,让他们不要留门。 好委屈。没得到安抚的华蓉,感觉肚子里都是气。夜深人静又是好梦正酣,华蓉气呼呼坐起来,跑到后院里去挖酒。 全是陈年的好酒,离开前若不喝掉,岂不是可惜。 她喝的醉眼朦胧,一身酒气。夜里不要丫鬟伺候,是华蓉一贯的习惯。柳月春花等人,自然就不知道,他们的小姐又在偷偷喝酒了。 深夜刚从宫中抽身回来的梁璃,跃入别院,头疼的瞅见园子里抱着酒坛子摇摇晃晃的小佳人。 华蓉穿的太单薄,身躯虽是玲珑有致,骨架却纤细至极。 “蓉儿…” b 分卷阅读68 r 第 27 章 耳畔低吟与夜里的微风构筑成梦, 华蓉晃了晃脑袋,不太清醒的望着月光下的人。 “你喝吗?”慷慨的举起空了的酒坛,她粉腮上的两点梨涡几乎甜的化出蜜来。那水瞳直勾勾的盯着梁璃, 像月夜下邀请书生来温存的吃人妖精。 梁璃忧心华蓉,来的匆忙, 脸上未曾易容。与华蓉双目对视时,知道她又醉了。 这般三次撞上华蓉醉醺醺的样子, 梁璃早已摸清她吃酒的规律。心中烦闷, 这姑娘便会借酒浇愁。那般潇洒豪放, 想来是投错了女儿身。 他本无奈的摇头苦笑, 可眸光落到华蓉沐浴着月光的细白手腕时,眼底的柔情变得一凛。 “怎么回事?”他捉住华蓉的一只手,力道轻的华蓉一扭就挣开了。 “疼呀。”华蓉一嘟唇,没骨头似的把空的酒坛往梁璃怀里一塞。见梁璃定定望着她, 一张脸冰的跟块石头一样, 她慢腾腾的撸起袖子。 “你说这个吗。”那是白日太子轻薄她时, 在她手腕上捏出的一圈指痕。当时的一圈红印, 现下变成了骇人的淤青。 华蓉自己看着也不顺眼,她没心没肺的晃了晃手腕,可怜兮兮的告状。“断了。” 梁璃心疼极了,酒坛被他单手放到地上。他慢慢拉过华蓉, 不容她挣脱的托起那只细白玉腕。“还疼吗。” 华蓉被他半搂在怀里, 整个身子更加不用心站着了。她靠在梁璃怀中仰着脸看天,梁璃问她, 她便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嗯”。 华蓉生的白,一身肌肤宛若光滑美玉,罗袖卷起时,那圈淤青便像白纸上滴下的一圈黑墨,让人看着惋惜烦闷。 联想到今日铺子里见到的场景,梁璃知道这淤青是太子所弄。黑眸慢慢变得幽深,梁璃小心托起那只莹润细腻的手,忍不住低声哄华蓉。 “别怕,不疼了。”抚慰的话渐渐变成心疼的细吻。 他不愿意在华蓉身上看到任何的伤与疼,沿着那一圈指痕轻轻吻去,唇畔的细嫩触感,让心头的些微躁动越发浓厚。 手腕上都是梁璃的呼吸,温温热热的,还有些痒。华蓉先是咯咯的笑,等腕上那股温热的力道便大时,她扭着身子不依了。“痒!” 这娇柔的一声,彻底唤回梁璃的神志。他触电一般放开华蓉,惊吓的望着自己的手。无法想象他刚才竟然做出那般举动,甚至还想… 喝的够多了,园子里也站了很久,华蓉的酒意慢慢上来,靠着梁璃蹭了蹭脑袋。“你…是谁…” 梁璃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并未易容。他怔了半晌,正欲低头解释,却见怀里的佳人闭着眼睡着了。那脑袋慢慢朝一边滑落,他下意识的揽住不堪一握的腰肢,碰到的那一瞬间,整个身子都因为掌下的柔软而一僵。 掌握成拳,他红着脸将华蓉打横抱起。“夜里风凉,回屋睡。” . 太皇太后的丧事过后,太子终于有功夫继续惦记华蓉了。那日被突然冒出的秀王,搅了好事,虽是因为太皇太后驾崩,但他事后想想,心里总不得趣。 他只是看中了一个女子,想要将她占为己有罢了。何况左相生前也是站到了他这一边,如若活着,这个时候应也是愿意将女儿嫁给他为妃的。 他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华蓉能做他的女人,日后便是后宫的三千佳丽。如此殊荣,他不信有多少女子愿意拒绝。 “你替孤去查,华蓉找的未婚夫婿是什么来历。”对护卫将这话吩咐下去,太子眉头紧锁,眼神阴翳。 “还有,秀王那里,你多盯着。” 也许那日六弟出现阻拦,只是因为太皇太后,但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想到以前听到秀王与华蓉之间的传闻,太子心中浮起了几丝不悦。 只是他刚派出护卫不到一日,丽妃就急急的召他过去。 “麟儿,你怎么如此糊涂!”丽妃难得没给太子留什么好脸。 太子心虚的垂下眼帘。“母妃在说什么,儿臣不明白。” 丽妃早年是个暴躁性子,进了宫才有所收敛。这会儿见自己肚皮里生出来的儿子,竟然瞒着她做事,且还在她面前装傻,气的上前给了太子一个耳光。 “你令人去跟踪秀王?”丽妃气的直哆嗦。 分卷阅读69 太子被打懵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声音。“母妃怎知道…” 他挺摸不着头脑的,母妃将她喊来,竟然为了这么一件小事打他? 儿子这般憨头憨脑,甚至不知自己犯了什么忌讳,丽妃差点又要抽他一耳光。想到梁琉早已弱冠,且还是储君,她忍了又忍,才平静下来解释。 “你是否因为秀王在民间撞破你调戏民女,便心中忌恨。” 咯噔,太子白了脸。他是储君,这等事情自然是不能大张旗鼓传出去的。枉他还以为六弟那日出现只是偶然,不敢也不会和人开口泄露那日之事。没想到… 丽妃将太子的神色尽收眼底,恨铁不成钢道。“往后你莫要再与秀王计较。你那护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跟踪没成,腰牌落到秀王手里。若不是他让人告知本宫传话赔罪,本宫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会为这等小事记恨在心。” “母妃,你怎能听信六弟的一面之词?”太子都不知道是该震惊还是发怒了。 自己的生母,竟然因为别人来责怪自己?他还是亲生的吗? 丽妃顺了顺心口的气,实在看不下去太子愣头愣脑的样子,冷声道。“昔日你父皇因为美色,使了手段夺了臣妻,沾沾自喜不知露了把柄。此事若不是本宫无意间得知,且暗中出手除了那个大臣,恐怕你父皇早就遭人非议,被人诟病。” “他是老糊涂,莫非你要学他当小糊涂?” 太子不明白,他不懂母妃在说什么。难道,难道宫中的某位妃子,曾经是父皇从大臣手中夺来的?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太子失声道。“宁妃?可是宁妃?” 丽妃瞪了他一眼,自知自己因为冲动失言。“此事你记着就好。这么多年来,那位始终不争不抢,却极受你父皇宠爱。你知晓自己被多少人的眼睛盯着吗?莫要随意树敌,为了一些不值得的女人误了大事!” “你且先收心,等你来日登基万人之上了,何愁后宫没有女人。切记,秀王那里莫要再招惹了。” 她是知道内情的,宁妃不争,约莫是这些年的心早已随着那位大臣死了。可若她的儿子不争气,伤了秀王,那储君之位就难说了… . ◣◤ ゜sina微博「读文少女」 ◢◥ ゜wechat公众号「读文少女」 “祖母,这道汤是用红枣莲蓬炖的,如今喝着正好,您尝尝?”快腊八了,华蓉经常来东屋瞅瞅老太君。 被她接回来的外室赵洗樱倒也乖巧,肚子越发显怀了,却也没有倨傲或太把肚子当回事儿。她每次来,都见赵洗樱坐在老太君屋里陪着说笑。 毕竟收了赵洗樱做的那对护膝,相处下来,华蓉对她也有点儿讨厌不起来。大概看下来,对方确实是一个还算聪慧的女子。有规矩,从来不会随意插嘴,该避开的时候也不用人开口。 老太君知晓华蓉孝顺,就着丫鬟落云的手,喝了一口汤。“嗯,甘甜爽口,喝到肚里暖融融。” 对华蓉,老太君一直是满意的。屋里一团和气,笑笑闹闹了一会儿。 柳月撩开帘子进来。“老太君,小姐,京里出了一件大事儿。”她惯常去原香斋给小姐买吃食,回来的路上便听到了皇帝废后的消息。 “废后?”华蓉祖孙俩愣了一会儿,又该干啥干啥。 皇帝要干啥,和他们家可没啥关系了,操心这种事情干啥。 “祖母,您再尝尝这个红稻米粥。”华蓉兴致不减,热衷于给祖母展示各种琼山学来的手艺。 “诶好。”老太君来者不拒,又笑着喝下一勺砸吧砸吧嘴。 柳月着急了。“小姐,这事儿可牵连到姜太傅!” 姜太傅既是华蓉祖父的挚友,又是他们一家的恩人。华蓉祖孙听到这消息,不能再无动于衷了,纷纷扭头看柳月。“怎么个情况?” “姜太傅多年不上朝,一听到废后的消息,立刻进宫面圣,说了糟糠之妻不下堂,一国之母不能轻易被废。说起来皇帝也太不尊重老师了,当着满朝文武对姜太傅就是一番训斥,丝毫颜面都没给。” 柳月也是知晓姜太傅曾经才学的,身为皇帝当年的老师,姜太傅虽赋闲在家,却德高望重,几乎受到所有人的尊重。没想到皇帝不买账,这般落人颜面。 听清了这事儿,华蓉与老太君都松了一口气,没出事儿就好。 想了想姜太傅的脾气,还有 分卷阅读70 从对方那里受到的恩惠,华蓉出声道。“祖母,我一会儿便去探望太傅。您看如何?” 老太君沉吟了一阵,叹口气点头。“去吧,那也是个可怜人。孤寡一生,白发人送了黑发人。不容易啊…” 华蓉听着动了恻隐之心,她以前没有关注过姜太傅,只知道对方和祖父有多年的交情,虽是老对头,感情却极好。 但那日在湖边有了一番对话,她对这老人却不由升起了几分亲近之感。 见华蓉要出门,老太君忽然又喊住她。“不如让姜誉那孩子也去,他要留在平阳,能得姜老指点也是好事。” 说到这儿,老太君忽的一笑。“这二人都姓姜,攀扯攀扯关系,许还是一家人。” 第 28 章 明儿就是腊八了, 最多后日,华蓉一家就准备动身迁往奇州。 “小姐,姜太傅一个人住, 咱们带这么多食盒,他能吃完吗?”柳月不太明白华蓉装这么多吃食是何意。 华蓉笑了, 指着梁璃住的西边。“我原来还愁见了姜太傅,说点什么。一会儿把阿誉喊上, 男人和男人可不嫌菜多。喝上两壶酒, 再放开肚皮吃一顿, 这有什么不开心的也都散了。” “再有, 姜太傅孑然一身,平日里衣着也甚是简朴。我估摸着他那里也不会备上什么酒菜,借着腊八,咱们去也是个由头。” “哦。”柳月乖巧的应着。心里寻思小姐就是主意多, 也是, 小姐毕竟是姑娘家, 就算以晚辈的身份去拜访姜太傅, 等见到了总是有些尴尬拘束的。可带上姜公子就不一样了。 几个丫鬟欢欢喜喜的簇拥着华蓉去西屋找梁璃。 “阿誉。你可愿意随我一起去拜访姜太傅?”华蓉巧笑嫣然,自个儿进了屋。 哗啦。似是被华蓉突然过来惊了一下,梁璃正看着的书卷,脱手落到地上。 “阿誉在想什么, 这般专心。”华蓉不以为意, 好笑的上前,替梁璃将书卷捡起。 姜誉除了在她调笑时, 会露出些许窘迫神态,平常几乎总是一副镇定的样儿。陡见姜誉失态,她觉得颇有些趣味。 梁璃僵硬的站起,一时不知华蓉是知道了什么才这般说,还是误打误撞提到姜太傅。 “蓉儿为何会想到去拜访姜老。”梁璃并未直视华蓉,他看着窗外枝头上慢慢枯萎的花,嘴里都是苦涩的味道。 “为何?”华蓉对梁璃没什么好瞒的,不假思索道。“姜太傅和我外祖父是多年挚交呀,后日我们动身离开平阳,还是他给了信物让我们去奇州找他的门生,他可不是什么外人。” 想了想,华蓉还是说了一些心里话。“明儿腊八,我想着姜太傅一个人住,府中没有亲眷,我们后日便要走了。再加上他才刚因为皇帝废后之事,被训斥了一番。无人排解,他心中定是苦闷的,我去那里纵然想说什么劝解,毕竟是女儿身,姜太傅不会和我说什么的。” “你去就不同了。阿誉这些时日不是一直在用功温书么,日后若是中了状元郎,总会接触到朝堂之事的。你若和姜太傅走的近了,让他在平阳不至于那么孤苦,我想也是好的。”半是玩笑,半是正经的,华蓉这番话说的随意。 梁璃心中却大震。往日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去思的事情,从别人口中听来,几乎像是一把重锤落到心上,敲的他五内俱焚无地自容。 他…他是不孝的。 “走吧。”梁璃一改方才的沉默,苍白的面容有一瞬在华蓉眼里,看着像是一张没有着落的纸。 她焦心的拉住梁璃袖子。“你若身子不适,便不去了。我自个儿去也是可以的。” 梁璃低头,看着华蓉那只娇小莹润的手,方才荒凉的心境慢慢从那只手里得到了些许暖意。“无妨。去吧。能见姜老,是我多年夙愿。” 眸光落在华蓉的娇媚脸蛋,他黑眸中的情绪,一点点酝酿成将要破土的温柔。 都这么说了,华蓉自然不会再拦。“那好,你去换一身衣裳。” . 姜太傅的宅子和平阳里别的一品官员比起来,地势着实有些偏僻。 “劳烦你通报一声,就说华蓉来拜见太傅了。”琼山待了五年,华蓉待人比以前温和了不少。对守门的家丁,也是客客气气的样 分卷阅读71 子。 她这般好说话,从马车上下来,又是那样的国色天香,家丁见了三魂六魄都迷的丢了,立刻答应着进门通报了。 没过一会儿,便有长随出来领华蓉进宅子。 庭院里是两棵腰身粗壮的大树,看这年头也该有个大几十年了。华蓉一路过来,几乎没看见什么下人。也不知是不是她先入为主了,总觉得这宅子里很是凄清安静。 “你怕吗。”华蓉偏头问梁璃。 阿誉从出门到现在,便一言不发,比往日里还沉默。难道是因为要见到朝廷大员,心里害怕了。 从踏入院子,便陷入回忆和往事中的梁璃,被这声温柔的问话,唤回注意力。是啊。一草一木,皆是那般熟悉。他近乡情怯,怕了。 只是,他低头微微含笑,注视华蓉。“蓉儿在,就不怕了。” 姜太傅正在厅中用茶,他这一口嗜好,是随着隶山候而来。来往的次数多了,喜好什么便也会跟着相近。 往常遇上什么烦闷事,去鲁府与隶山候那老泥鳅对弈几子,再跟着对方破口大骂几句,什么也都成过眼云烟了。可现在老泥鳅还在与蒙国对战,他却在京中成了个彻底无所事事的废人。 苦笑中听到家丁通报,说是华蓉来拜访。姜太傅除了诧异,随即心里涌起的是暖流。 他这一生,似乎唯一没有做错的,便是有那么一个好友。都去了边境,还不忘差遣外甥女来看他。 只是老泥鳅这事做的不太妥当,华蓉那丫头还未出阁,一个人跑来看他这样的老家伙,怎么都说不过去。 这念头刚起,门口并肩进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声音如出谷黄莺,娇俏的喊他太傅。 另一个…另一个… 姜太傅手里的茶泼了一半,被那个人快步上前接住。 “姜老小心。”梁璃的声线,低沉而有力。微微低头,像是一个寻常后辈,对待姜老那般尊崇。 姜太傅却哑然不做声,惯来清风明月做派的淡然模样,此刻全然被打碎。他紧紧捏着梁璃的衣襟,一双眼睛犹如注入了闪电,凌厉而激动的定在梁璃脸上。然后上上下下扫视对方,似乎要在梁璃身上找出什么东西。 只是那激动的目光,在望见梁璃那张清润面孔时,又掺杂了几分难解的疑惑,像是有什么还未确定。 “你…你…”姜太傅连连说了两声你。“不可能…”他又摇头,面上浮现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在华蓉诧异这一幕是因为什么而起时,他又恢复了正常。 “老夫失态了。”虽然极力镇定,姜太傅满是细纹的脸皮,在仔细观察时依然在细微的颤抖。天下怎么会有身形气质如此相近的人。若不是那张脸,他几乎要以为对方是… 梁璃保持垂首看着地面的姿势,好一阵才慢慢退回到华蓉身旁。“怎么了?”华蓉悄悄问他。 梁璃摇头,并未说话。华蓉弄不明白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反正厅里的气氛挺奇怪的。她看了看身后的柳月春花,转首问道。 “太傅,华蓉不请自来,还带了些酒菜。您看可否留我们在这里用膳?” 柳月与春花身后提着的食盒,一看便装了许多吃食,很是丰盛。 姜太傅神思未定,闻言缓慢的点头,那眼神却不由自主的往梁璃那儿落。 华蓉看出姜太傅似是有什么话要和姜誉单独说,虽然不知是为什么,她还是主动提议道。“还望太傅能容许华蓉去厨房,将这些酒菜温一温。” 太傅身后的长随,立刻引着华蓉和两个丫鬟往厨房去。 正厅里除了姜太傅与梁璃二人,再无第三人了。二人却都沉默,许久,梁璃站起身,重重的跪地。 “祖父!” 到了此时,姜太傅终于确定,对面那张顶着完全陌生的脸来见他的人,便是自己死了五年的孙儿。 五年啊,多少个日日夜夜他都老泪纵横对月长望。见到死而复生之人,那股欣喜与激动,转瞬间成了无法宣之于口的怒气。 他的颤抖平息了下来,视线不看地上跪着的人,冷声道。“老夫无子无孙,是孤家寡人,何来的孙儿。少年郎,只怕你是认错人了。” 姜誉跪着挪了一步,往日连刀枪都不能让它弯曲的脊背,在对着自己真正的亲人时,弯的毫无勉强。“是孙儿的错 分卷阅读72 。”他不辩解。 姜太傅何时看过自己的孙儿这副模样?他的孙儿姜誉天生傲骨,宁折不弯,就是昔年他将其丢到军营,陷身于八万将士的战乱中,被敌手所伤时,也依然傲骨铮铮,连句痛哼都不曾发出。 可是而今他回来了,不再是他最后一瞥里冰冷发白的尸体,也不再是过去倔强难言的小儿样。可以想见,这些年孙儿到底受了多少苦楚。五年来都不曾告知自己依然存活于世的消息,定是有许多难言之隐吧。 姜太傅原谅了姜誉,眼眶发红,亲手搀扶起他。“男儿膝下有黄金。祖父是怎么教你的。” 姜誉哑声道。“不跪天不跪地,孙儿跪祖父,天经地义。” 正当姜太傅想开口,好好问问姜誉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年那具尸体又是什么情况时,门外远远传来了华蓉等人的声音。 “去坐下。”他单手抹了抹脸,让发红的眼眶自然一些。 华蓉带着温热的食盒进来了。“你们?”她眨了眨眼,把要说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两个大老爷们,怎么像是哭过的样子?不会是阿誉安慰了姜太傅,然后两人抱头痛哭过一场? 华蓉的目光,清澈的让人无处可遁。姜太傅老脸一红,而姜誉则是盯着手里的茶盏装出镇定。 这两人好古怪哦。华蓉心里暗暗想着,让丫鬟们把酒菜都摆上。 “好了,咱们趁热吃。” 第 29 章 去了一趟厨房的华蓉, 回来以后发现桌上这二人的气氛极其融洽,喝酒时你来我往,简直像对忘年交。不, 应该说这二人之间的互动,看着像一家人, 就跟她和祖母相处似的。 虽然疑惑这二人为何这般一见如故,华蓉倒也没有意外。祖母不也说了么, 两人都姓姜, 攀扯攀扯, 也许几十年前都是同一个祖宗呢。 华蓉平日不沾酒, 她怕自己醉了做出什么蠢事儿。其实大寻朝民风开化,她小酌上两口,是没什么的。 知晓对面身姿挺拔的玉面郎君是自个儿的孙儿后,姜太傅再看华蓉, 态度就不一样了。这娃娃眉目精致, 气度又佳, 真是越看越满意。 “你们二人何时成婚。”酒过三巡, 姜太傅开始操心孙儿的婚事了。 先前不知道华蓉选的未婚夫婿是自个儿孙子,还没什么。现下知道了,只盼着这二人快点成婚,给他生个大重孙。 总爱板着脸的姜太傅, 只差眉开眼笑。 华蓉暗暗搓了搓小臂上浮起来的鸡皮疙瘩。 怎么不知道姜太傅饮了酒也会变个人呢, 那笑容比他外祖父还慈祥。联想到平日姜太傅的不苟言笑,华蓉默默将原因都归到了酒后现真身上。 华蓉正待开口, 姜誉先回答道。“一年后。” 嗯?华蓉惊奇的扭脸,便与姜誉炽热的凤眸对上。他们连婚约还没定下,何时决定的一年后成婚? 饭桌下,姜誉忍住想要握住华蓉嫩白小手的冲动,低声轻咳,又饮下一口酒。 看孙儿说的如此笃定,姜太傅满意的点点头,想学着隶山候那样去抚一把胡子,却摸了个空。啧,也没几年就要当曾祖父了,看来他是得和那老泥鳅一样,也蓄一把胡子。 至于姜誉那里在忙什么,五年前发生了何事,姜太傅一并将他们抛到了脑后。孩子大了,不说定有他的道理。 这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华蓉二人离开时,天色已黑。姜太傅依依不舍,却未显露。 原以为天伦之乐,与他姜拓已无关系。却未想到,上天有好生之德,五年后还回了孙子,还附赠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孙媳妇。 这一夜,姜太傅睡得极好。往后的日子,都有盼头了。 . 腊八那一日,别院里华蓉一家热热闹闹的,抽空华蓉还去了一趟鲁府。 舅舅知晓她要离开平阳,塞了不少银票给她。舅母也拉着她,叮嘱了许多话,而表姐鲁如眉就不免有些伤感了。 “此次一别,也不知道我们姐妹俩什么时候还能再聚。” 华蓉也舍不得表姐,她没什么朋友,表姐是顶好的闺中密友。见表姐伤感,她笑着安慰。“不用多久,等你成亲那日,我定会回来喝上喜酒。” 分卷阅读73 表姐也在去年及笄时定了人家,等明年入秋时,就该成婚了。 鲁如眉被她弄了个大红脸,半晌又吭哧吭哧的拿出准备的盘缠给华蓉。 “姑父出了事,我知你心里难受。现在你不在平阳了,别说我们,就是祖父在边境,心里也会记挂你,你到了奇州,不能亏待了自己。该买的首饰衣裳,一样都不能少,可不能让别人笑话。” 鲁家作为开国世家,当年从先帝那里被赏了很多东西。如果不是怕华蓉身上的财物太多,恐会被什么不轨的人盯上。光华蓉的舅舅鲁宜,便能把府里的库房掏空给她。 刚从舅舅舅母那里,听了一番唠叨,现在又轮到表姐,像慈母对着儿子那般来回叮嘱,华蓉既感动又想笑。 “我吃穿用度一向奢侈,表姐还不知道么。放心,亏待了谁我也不会亏待自个儿。” 一番依依惜别后,未免平阳有人注意。第二日华蓉等人出城,鲁家的人并没有来相送。 姜誉骑着马,跟在华蓉的马车后面。她们走一程,他就送一程。 到了官道,太阳已经升的老高。春花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姜誉的身影,小声和闭目养神的华蓉说道。 “小姐,姜公子还在后头呢。”都跟了好久了,看样子是舍不得。 华蓉倏地睁开眼,瞅了瞅低头数佛珠的祖母,也掀开帘子探出头看。 纵使天寒了,正午的日头依然晒的人头晕目眩。华蓉用手挡在额头,眯着眼看清了马背上的人。 今日姜誉穿的一身淡青色的交领长衣,衣服款式是寻常至极的,穿在这人身上却莫名带了一股武将才有的英气。 且姜誉身高腿长,跨坐在马上英姿勃发,那点儿读书人才有的温润气质奇妙的混合其中,让本就身形颀长,相貌英俊的姜誉,更加夺目了。 华蓉一探出头,姜誉的视线就攥住了她。两人一个在马车,一个在马上,两两对望。先笑起来的是华蓉,她抿唇缩回脑袋。 “下车,我要下车。” 老太君依然低着头数佛珠,一副老神自在的样子。华茴与赵洗樱等人则是在后面的那辆马车,华蓉跳下来,两辆马车便都停了。 “怎么,舍不得我?”挺了挺胸,华蓉慢悠悠的踱步到骏马跟前。 正午的日头太大了,阳光刺眼,让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姜誉,一眼看见了华蓉领子里露出的些许晶莹白肤。他针扎似的挪开目光,从马上利落的跃下。 娇俏的小姑娘,仰起脸来看人时,那一双眼儿越发秋波盈盈,像含着说不清的万千情愫,而说出口的话却直白的近乎坦荡。 姜誉呼吸一窒,心口的跳动,似乎因为眼前的人,变得更加有力急促。“是,舍不得。” 他没有回避华蓉的目光,反而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形因着距离拉近,像要将华蓉整个的拥进怀中。属于姜誉的气息,顺着他的靠近侵入华蓉鼻端。许是因为身后马车里就是自己的亲人,华蓉脸红了。 低头露出小女儿态的华蓉,光滑的玉脸上蒙了一层淡淡的羞红,比任何胭脂都好看。那青丝根根柔顺,听话的垂在她身后,只有几丝绕在耳旁像在学她做调皮的模样。 姜誉没忍住,伸手帮她将鬓发绕到耳后。指尖的青丝,擦过他的指尖,让他想起那夜月下他没克制住的吻。 华蓉不知他的心虚,眼眸亮晶晶的看他。“你不随我一起去奇州,难道不怕我嫁了别人?” 她对着姜誉,就是喜欢说一些挑逗的话,然后看他面红耳赤的紧张模样。哪里知道这一次,姜誉没有露出她期待的局促,眼眸反而极是深沉。 “不怕。”他的声音有如清风,和煦温柔,说出的话却让华蓉整个的怔住。 “你不会。”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若有人娶你,无论是谁,我都会把你重新抢回。” 男人眼里的眸色那么深,看着她的样子,既温柔又认真,华蓉没法把这句话当成玩笑。她隐约觉得,对面的姜誉是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可那点儿属于女子的直觉与警惕,在姜誉重新露出小白兔那样的羞涩笑容时,又转瞬忘得干净。 她大大的扬起笑脸,捂嘴轻笑。“那你可要眼疾手快。好姑娘总是遭人惦记的。” 她的玩笑,姜誉每一句都认真的听。前者说的随意,压根儿不知自己招惹了怎样一匹孤狼。 “对了,上次 分卷阅读74 你说家中还有祖父,他在哪儿?我们此次去奇州,路上会不会经过那里,若是方便,不妨接他一起去奇州?” 华蓉还记着姜誉说的话,自从见了姜太傅一个人在府里的样子,他对无亲无故的老人,总有一种同理心。 姜誉怔了片刻,笑意更加清朗。“他就在平阳。你还会再见到的。” 这话里的玄机,华蓉一时没悟出来。因为老太君在马车里招手了,让姜誉上前,她有话要和这个后辈说。 “孩子,你当真不愿与我们一起去奇州?”老太君老了,这些日子经历的多,几日间想法也变了几变。 其实只要孩子好,性情相投,当不当官的不重要。 华蓉没有跟过来,姜誉余光看着那抹倩影,对着老太君真心实意道。“我若要娶蓉儿,定许她一世尊荣富贵。无人可欺,无人可夺。” 这已经不是一个少年能够有的气势了,老太君愣住,好一会儿才能从刚才的震撼中回神。 她明白了姜誉的意思,他要闯出一片天地给华蓉。好,好啊。 老太君不再勉强,看华蓉与姜誉也话别过,便趁着天色还早,继续赶路了。 远远的,姜誉看着马车渐渐缩小的黑影,一只手慢慢从心口处掏出一个红色的香囊。那是一个怪模怪样,又针线粗糙的香囊,姜誉却觉得,这是十八年里,收到最好的礼物。 . 到奇州的路途很顺利,中途华蓉等人在客栈歇息了一晚,给马儿喂了粮草,一行人便又继续赶路。到了奇州时,刚好用了两天一夜。 “小姐,这奇州可真特别。”柳月和华蓉坐在一处,大眼睛好奇的转来转去,给华蓉说着看到的景象。 奇州是个没有城墙的地方,因为这里的太守姓木,木被城墙围起来了,便是一个“困”字,木太守觉得这个字很不吉利。反正这里天高皇帝远,又没有什么边境的祸乱来袭,便令人推了城墙。 是以,华蓉等人看到的奇州,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城门。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是和管制严格的平阳完全不同的景象。 第 30 章 原本马车进了城, 华蓉便准备先找一家客栈住下,等稍作休整后,她再携着玉佩去拜见姜太傅提到过的门生。 那门生是此地的太守木纪, 华蓉来之前略微打听了一番。 只知道木纪此人在成为姜太傅的门生之前,很是贫困潦倒, 此人更是在四十岁时才开始读书习字,官运堪称坎坷至极。 “也不知道这木太守其人如何, 可有什么忌讳, 虽有姜老的玉佩为信物, 贸然上门, 总还是叨扰。”老太君好强,临到城门了,开始犹豫。 华蓉顾忌祖母的心情,也不想让老人家心里装太多事儿, 便附和着。“那等住进客栈了, 蓉儿就央人去赁一个宅子。祖母先住着, 如若奇州待不惯, 我们去别的地方也是可以的。” 华蓉想的周到,担心老太君不适应此地的风土人情和气候。 老太君泱泱的同意了,马车通过了城门口的卫兵检查,正要继续进城, 在城门不远停着的几抬软轿旁, 忽然有一个相貌端正的妇人过来。 “敢问这位可是平阳而来的华姑娘?”妇人头发梳的光滑,脸皮白净, 说话也和蔼可亲。 刚要坐回马车的华蓉一愣。“我是。你…”对方的态度太亲切了,华蓉不由联想到此地的太守。 知道华蓉等人心内疑惑,妇人热情的开口。“我家主人听闻华姑娘要来,早就在这儿备了软轿,住的地方也已经准备好,只等姑娘过去了。” “姑娘唤我姬大娘便行。”姬大娘说话爽朗干脆,三两句解释了来意。 华蓉心中稍定,对姜太傅更是多了几分感激。没想到太傅的门生如此看重他们,他们人还未到,就已经准备好一切。 老太君在马车内,听到这些,心中也是欢喜的。 这是别人的好意,老太君自然不会拂了。几人便跟在姬大娘身后,坐上了软轿。马车装着行李,跟在软轿后面,慢慢的走。 姬大娘走在华蓉的轿子旁,声音清爽的给她介绍奇州。 “姑娘初来乍到,还不知晓此地的情况。咱们这儿属北,马上转冬 分卷阅读75 ,天会变凉。雪后霜寒,这奇州的人啊,怕冷的都得换上皮衣。姑娘身子娇贵,定是不习惯这里的气候。我家主人已为姑娘的宅子建了暖房,保管您住着舒舒服服,比在平阳还暖和。” “哦您看那里,那一溜是胭脂水粉的铺子,还有那儿,瞧着热闹吧,那里是戏园子。” 姬大娘事无巨细,给华蓉将沿途的景致挨个儿的介绍。老太君在后面那抬软轿,并未听见这些话。 华蓉不做声的听着,心里觉出些奇怪。 是北地的人都这么热情呢,还是因为姜太傅,木太守才专门让人客客气气的待她们? 她在软轿里低头沉思时,长睫轻颤,粉腮光滑俏丽。不时打量她的姬大娘,心里是越看越喜欢。 他家主子这些年备受此地百姓敬爱,但这个年纪了,却连个丫鬟都不让近身,想来是眼光太高,一般的女子瞧不上。没想到今日从平阳来了这么漂亮的一位姑娘,还是主子亲自开口让好生接待的。 瞧那小脸儿,杏眼含春,花朵一般的娇艳,那身段更是生的婀娜多姿,玲珑有致,莫说那些个男人,她这个半老徐娘看了都想搂着好好疼惜了。主人这般上心,定是对这姑娘有意。当下更是打起精神,决定要替她家主人好好在华蓉面前表殷勤。 “到了,姑娘。”软轿从正门进去,华蓉余光看见这是一个颇有些气派的宅子。不知是几进,但显然比她刚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些宅院要讲究。这里难道是木太守住的地方? 她心里不安起来,无功不受禄。姜太傅的门生,对他们似乎太过照顾了。 她有忐忑,面上却不显。姬大娘一直在暗暗看她,见华蓉淡然处之,坐在软轿里神态自然,只觉得她的气质,宛如仕女图上的宫中贵女一般貌美而端庄。 好啊,这样的姑娘无论嫁给谁,当了主母,定然是一把好手。 等华蓉几人都从软轿上下来,姬大娘指着后院的屋子温声道。“这里的屋子,每一间都在墙下铺设了火道。只看诸位喜欢哪个屋里的摆设。” 这话里透露的意思,仿佛是整栋宅子都可以让他们随意挑选了住。老太君暗暗心惊,客气的开口道。 “我们远来是客,怎能如此麻烦木大人。不知贵府的夫人住在何处。”后院哪里能随意住,那可是女眷,尤其正房才能任意挑选的地方。 姬大娘一听,白白的圆脸挤出一个奇怪的笑。“诸位还不知道吗,我家主人是秀王。” 木太守?木纪那老东西?啧,这样的老冬瓜,怎么能和他们主子秀王那样的风神俊茂相提并论呢。 众人:“……” . 住在奇州的第一晚,华蓉罕见的失眠了。 不是因为有什么不称心的地方,而是这府里的一切都恰到好处太过称心了。本来背井离乡,有人帮衬,怕的是遭人白眼遇到什么难处。可在这个宅子里,却丝毫没有这种情况出现。 丫鬟婆子们对待他们的样子,简直像对着主母。这哪能行呢。 本来,想到那日秀王在太子面前,救下了她。其实华蓉心里也是感激的。往前想一想,毕竟二人曾是儿时的玩伴。不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起码是一起流着鼻涕长大的。 可这朋友之间的关系,若是再要往前进一点,就不太妙了。想到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在平阳温书的姜誉,华蓉躺在精美的大帐中,毫无睡意。 她抚着胸口,幽幽叹了一口气。“哎,最难消受美人恩。”她可是有未婚夫婿的人啊。愧疚。 第二日,华蓉正想着如何和祖母说,搬出这宅子另寻一处住的事情。 没想到姬大娘先她一步开口。“我们主子知道,姑娘是个不爱受人恩惠的,既然姑娘打定主意要在奇州,麻烦那木纪,还不如麻烦主子。若论奇州谁最有权势,非秀王莫属。” 华蓉这才意识过来,奇州是秀王的封地。不过这也不行,她又不是没银子。要是手头窘迫,她宁愿动阿誉给她的那些银票,也不想与秀王扯上干系。 无缘无故住到秀王安排的府邸,不是把闲话送到别人嘴里去说么。 见华蓉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走,姬大娘无奈的轻叹一声。“原没想着告诉姑娘,可主子吩咐过,若是姑娘想走,便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知与您。” “华大人的事情,不能被外人知道。如今被安排在一个非常隐秘的地方,其中还有一些事儿要等主子过些 分卷阅读76 时日回来,与姑娘商议。”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姬大娘成功的让华蓉点头同意,在秀王回奇州之前,暂时住在这里。 一切都安顿了,夜里华蓉提笔写信。 一封给舅舅,一封给外祖父,还有一封…自然是给阿誉。 灯下的浅笑低眸,尽数凝聚在纸间,成了娟秀而端正的簪花小楷。姜誉收到时,已是翌日的午后。 “殿下,太子果然如您所料,派人来过别院。但不知出于什么考量,只是让人看了一眼便走。” 黑影立在暗处,一丝不苟的汇报一日下来的所见所闻。 姜誉正在看刚收到的信,华蓉的字迹,他丝毫不陌生。 不在华蓉面前的姜誉,沉默、镇静、像是一池安静的水。虽一眼便能望见水里的清澈,却令人窥不透这水到底有多深。反而让待在姜誉身后的暗卫,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信纸上的内容,姜誉看了一遍就已能记住。却还是因为贪恋这纸上曾有的温度,而用目光数次抚摩。 “知道了。”暗卫的声音,令眼神稍有融化的姜誉,再次回复冰冷。 他说过的,一年。无论这一年有多少腥风血雨和无眼的刀剑,心上那人他都会安好的护住。待这一年过去,他… 姜誉又笑了。那是一抹绝世风华,令整个硬朗的身形都变得温柔的笑。 暗卫抖了一下。殿下近日古怪的可怕…要对太子动手,还能笑得这么如沐春风。如此若还不能成事,天理何在。 . 恭极得知华蓉出城的消息,已经是她离开三日过后。 “爹!你还能关我一辈子?”他鬼哭狼嚎的要出门。 南广候为了这一根独苗,是耗尽了心思。他本也指望这小子能早点成器,想学着那帮军武之人,将儿子扔到军营里历练一番。 可他惧内啊,下有悍妻宠着那不孝的儿,上有老娘把儿子如珠如宝的疼。他就是想插手管教一番,都要逮着一个空才行。他若真动手把儿子扔出去,没到军营,就能看见媳妇和老娘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南广候早就知道这儿子不是个省心的,那日恭极嬉皮笑脸来和他讨银票,已经让他心中起疑。等后来查清,儿子是为了左相那嫡女,才改了一贯的乖张,别提有多震惊。 “你闹够了没!恭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南广候恭隐可不觉得儿子这样追着一个姑娘,还是快要成亲的姑娘,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爹,儿子找的媳妇比娘还漂亮。她还敢拿鞭子抽我,爹不是一直嫌我不省心么。儿子如果能娶到她,天天被她抽一鞭子,别说武状元,你就是让我去打仗,我都能给你凯旋!” 恭极太想出去了。谁知道华蓉这几天有没有和那小白脸,感情突飞猛进卿卿我我。他要是再不过去,小辣椒这辈子都不是他的了。 儿子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南广候也没有半分的心软。这般火急火燎,看来还得再关一阵。 “等你什么时候把这些四书五经看了,再出来吧。”读读圣贤书,清清那颗纨绔脑子。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31 章 “驾!”马儿飞奔, 马蹄下的尘土飞扬。 下过雨的地面坑坑洼洼,有许多盛了水的小水洼。少年脸上疲惫,抓着马缰的手却一点不松懈。 恭极觉得, 和华蓉比起来,他才是那个脑袋被驴头撞过的人。竟然为了出来, 答应了老头去军营过那种苦哈哈的日子。 “我疯了吗?” 他可是恭家几代单传的小侯爷!世袭的侯爷哪里需要去打仗巩固地位。女人和钱财,他什么没有? 心里是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手里的鞭子却加倍的催促马儿快点赶路。 鼻子好像在喷火, 恭极这辈子都没这么抓耳挠腮过。他一知道华蓉不在别院了, 就专程寻到鲁家。哪知道鲁府的人竟然告诉他, 他们也不知道华蓉去了哪里。 至于那个传说中留在别院的穷书生,恭极也自然是去找过。但稀奇的是,那里守门的家丁告诉他,那书生早在华蓉离开后就搬出了别院。 分卷阅读77 一声不吭搬离平阳城, 这是打定了主意和那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穷书生双宿双飞? “哼, 不告诉小爷, 难道小爷不会自己查么。” 充分发动起自己遍布五湖四海的狐朋狗友, 恭极开始了滞后好几日的追踪。 至于追踪华蓉的线索 “你可有见到一个貌美败家,走路都摇曳生姿的女子?” “年龄不过二八,刚刚及笄,肤白眼媚, 出手阔绰的姑娘。” “平阳口音, 声音轻柔,但话少刺多的那种!” 以平阳为中心的一圈纨绔, 恭极都去拜访过。他那些酒肉朋友,别的不行,说起美人,那就过目不忘了。可惜他马不停蹄一圈跑下来,却没有丝毫收获。 华蓉似乎消失的极其低调,完全不像往日里的那般张扬好找。他无法,只能在友人的引荐下,去找一个常年待在青楼混日子的人。 此人名叫公孙至楚,身有绝技,鼻子灵的像只狗,但凡给他闻一下那姑娘身上所带的芬芳,他能沿着几十里地的追踪过去。 “龌龊啊…”快到那人住的地方了,恭极心里很不耻。 没事儿窝在青楼,借着一帮女人的钱财接济着过日子,简直比他这种游手好闲继承家业的纨绔,还要无赖。 讠卖 %文 少 女~  到了地方,他翻身下马,摸了摸兜里仅有的几锭银两。他出来时,跟自家老头夸下了海口,不凭家世,只凭真心,一定去将自己喜欢的姑娘带回来。 老头心狠手辣,大概忙不迭的想看他无功而返,然后将他扔到军营。是以连盘缠都不给,就将自己轰出了门。 希望此人要的酬劳,是他兜里刚好能有的吧。恭极暗暗期翼。 公孙至楚过的是花天酒地,睁眼闭眼红帐缠绵的日子。陡闻青楼外有人专程来寻,他困倦的掏了掏耳朵。 将对面一身锦衣,身上虽然沾染着些许尘土,可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出身的恭极,慢悠悠的扫视了一遍。公孙至楚已大差不差的弄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这种富家子弟,来找他帮忙的时候,看着颇有诚意,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瞧不起他。对面这少年也不外如是,年纪不大却满身贵气,虽然面上没有露出什么鄙夷,眼里却都是不欲与此人为伍的骄傲之意。 嗤。你清高你会找到这来?公孙至楚不屑说穿,捏了捏手指。“我的规矩…” 恭极一愣,随即阴沉着脸从袖子里掏银子,放到桌上。“够么。” 他身上只有这十几两,这些给了,他就连吃饭喝水都得憋着了。 公孙至楚看都不看,躺回榻上翻了个身。“你是打发叫花子?”一旁的美人见他躺下,便柔顺的靠过去,捏着瓷白小茶盏,喂他喝酒。 糜烂!低俗!歇在青楼靠女人养,你可连叫花子都不如!恭极心里吼,真想扭头就走。 呼、呼、呼。深深呼了好几口气,他记着友人叮嘱的话。此人贪财,但这寻人的本事却极高明。只要能让对方同意出手,找到华蓉也就两三日的事。 “我出来的急,身上只有这些。”恭极板着脸,压抑不耻和怒火。 公孙至楚听了此话,推开美人一咕噜从床上坐起来,笑的热情,态度反倒好了。“无妨无妨,打个条子按个指印,我来日登门拜访。” “……!” . 平阳发生的一切,华蓉自是不知的。 她这几日常常陪着老太君。祖母似乎在爹失踪时受的那场风寒里,伤了身体的底子,再加之来到奇州,也算一番长途跋涉。 如今整日里精神奄奄的,连用饭的胃口都不怎么好。她买了一些医书,寻常时,会翻着看看,然后做点老太君喜欢的素菜。 华茴喜欢自己的嫡姐,但凡华蓉在府里,她一定也在身后跟着。十三岁的小姑娘了,依然像个孩子一般粘着华蓉。 “嫡姐,今日姬大娘与我说起秀王。她说秀王颇得民心,此地的老百姓都敬爱他。”华茴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华蓉因为专心而越发柔美的侧颜发愣。 华蓉正在捣草药,听说这种草药研磨了放到菜里煮了入味儿,不仅能提神,还有安神助眠的效果。她近日给祖母做的一道菜谱中,正适合填入这味对身体有益的草药。 她的袖子挽起了一半,素手握着药 分卷阅读78 杵,露出了半截藕臂。之前手臂上太子捏出的指痕,褪的差不多了,雪臂又恢复成了白无瑕疵,宛如美玉的诱人样子。 她轻轻应了一声,停下动作看了看草药。磨成这样,应该差不多了。 “嫡姐,嫡姐。”华茴见华蓉漫不经心,慢腾腾的凑近了一些。“秀王待咱们那么好,是不是…” 咬着下唇,华茴鼓足勇气说出心里的担忧。“他是不是还对嫡姐您有意。” 爹不是左相,他们家已经不是官宦之家了。印象里秀王确实温文尔雅非常好相处,可这几次惊鸿一瞥,秀王殿下都是神情冷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虽然俊,但看着很吓人。 这样的秀王,会不会因为爱慕嫡姐,而破坏嫡姐和姜公子的婚事? 华茴在想什么,和柳月一个样,全是脑门上明明白白写出来的。华蓉不用抬头看知道,庶妹是怎样一副期期艾艾又支支吾吾的胆小样儿。 “嫁娶从来都是你情我愿,哪有一头担子热的理。秀王虽然现在比从前孤僻了,但他不是坏人。茴儿不用担心。”华蓉自诩看人的眼光还是有一点的。 何况,她又不是金饽饽。秀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可能对她下手。不过,有些事情确实是要在意的。 她伸手捏捏华茴的小脸蛋,明媚的笑笑。“等我手里这道菜谱琢磨出来,我们一起去看宅子。” 华茴张着嘴不解。华蓉轻轻弹了她的小脑门,引来对方无辜摸额头时,戏谑的笑。“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住人家的,那就得以身相许了,是不是。” 华茴用力点头,极其赞同华蓉的话。 门外正端着原香斋送来可口糕点的姬大娘,暗暗思忖了一番,若有所悟。原来华姑娘是这么想的,已经想着搬走? 嗯。接下来她会帮着殿下看好华姑娘,让她吃,让她拿,再让她找不到合适的宅子住,嘴短手软着留在这,等主人回来再以身相许。 门里华蓉无端打了个哆嗦,摸了摸鼻子。怎么回事,她着凉了? . 平阳城的风波,从来没有停息过。区别在于,这些风波是在明面大张旗鼓,还是在暗处蓄势待发。 景润帝终究还是废后了。他想废后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从一开始,就没真正接受过邢皇后。 试问天下有哪一个九五之尊,会愿意天天看见身旁的皇后提醒自己你,是一个受制于人的帝王。 太皇太后积威太久,虽没有将手伸到朝堂去干政,后宫里的女人,却都在她的掌控之下。塞个女人给孙儿做皇后,那是她看得起这个孙子。 如果当初景润帝反对,那今日在金銮殿上接受百官磕头的人,就不是他了。 可惜人都是健忘的,景润帝并不想去记得什么感恩。 他坐在龙椅上,眯眼看着文武百官,心头虽复杂,做了决定却不悔。 他本打算看在皇祖母的面上,再让夷良当几年体面皇后,可是夷良不安分,竟给他下那等助兴之物。这是不是代表,只要夷良有心,就能在他这个帝皇的吃食中下毒? 双手紧握,景润帝的心头犹有后怕。这种危险,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好在,朝臣虽然反对他废后的事情,但在他对姜太傅出言训斥之后,那些声音也慢慢弱了下去。 因为如今,朝中更有一件更关键的事,函需处理。 “陛下,蒙国暗中说动代国出兵,竟不顾过去与我们的盟约,已经攻破了凉州要塞。”兵部尚书皱眉禀报。 工部尚书也上前一步。“回禀陛下,南面之地爆发洪水,如今灾民遍地,民不聊生。长此以往,定有祸患催生,还请陛下派人前往,救济灾民。” 景润帝皱起了眉,越听越糟心。当皇帝也不容易,他每日殚精竭虑,何时有过一个安稳的日子? “诸位爱卿有何见解。” 见无人回应,景润帝冷了声音。“朕的大寻可有毛遂自荐,愿带兵出征的将士?” 百官哑然,没谁愿意出列,领这么一个麻烦事。 打仗打仗,那是人命关天。胜了要提防皇帝忌惮,败了要被皇帝怪罪责罚,运气差一点的就是马上掉人头。 京中平安已经享惯的大臣,少有建功立业去战场扬威的念头。谁乐意谁去。 景润帝的面色越来越冷 分卷阅读79 ,齐王见状,挑眉示意身旁的心腹开口。 “陛下,凉州急需将才守城,不如将隶山候之子鲁宜派去。所谓将门出虎子,隶山候正与蒙国开战,打的对方节节败退,隶山候的虎子定然也是个了不得的将才。” 这话说到景润帝的心坎。他朝中无虎将,不然当初爆发蒙国乱境之事,他就不会将已经年迈的隶山候派出去了。 鲁宜还在府里被关禁闭,此时不在场,与齐王交好的大臣纷纷出言附和。 “洛大人所言极是。” “臣附议!” 、、、、、、、、、 第 32 章 宫里的太监来了鲁府传圣旨, 让鲁宜明日清早就整军出发,前往凉州。 “爹…” 鲁如眉和郑氏皆满脸忧色,却不敢多说。祖父还在外征战未归, 怎么陛下又要派爹出去了。难道朝中没有别人能去打仗了吗。 鲁宜出奇的沉默,步履沉重, 好半晌才转身去书房。“领兵打仗,本就是我大寻好男儿的职责。我无事, 你们不必担忧。” 进了书房, 独自一人了, 鲁宜却负手踱步, 不住的叹气。君有命,如何不听? 他虽身在府中,京中的风雨也是知晓的。这种风雨交加的时刻,他若动身去了凉州, 留在府里的一对妻女又该如何?他人在家中, 领兵打仗的任务还冲着他过来, 一想便知, 这是有心人刻意为之。 陛下过去不算明君,但也能守住大寻。而今… 鲁宜摇了摇头,昏暗的书房中,人前威严俊逸的脸, 透出几分无奈和踌躇。 爹忠君爱国, 对陛下的薄凉看的还不够分明。他不一样,自始至终他都只是一个普通人, 心中固然想过击退外敌,保大寻百姓平安。这些东西与妻女比起来,却是次要的了。 冥思苦想中,鲁宜正待修书一封给可以托付的友人,屋里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脸上蒙着一层面具,一身黑衣立在暗处,极其鬼魅。 “你是何人?”鲁宜一把捏皱信纸,塞到袖中,内心警惕。1 2 20 他手里的这封信,若是落到皇帝手中,但凡皇帝对他们鲁家生起一丝不喜,便能借机发作屠了鲁府。 黑衣人躬身,声音沙哑。“鲁大人不必惊慌。我家主人有事相商。” “你家主人?”鲁宜略微松懈了几分。这口气不像是陛下的人。 见鲁宜面有意动,黑衣人闪身退后,身后赫然还站着另外一道身影。 此人一身华丽的衣衫,衣上绣了金丝镶了银线,腰间一块玉佩晶透玲珑,身形宛如苍翠松柏般修长挺立。这是贵人的装扮,谪仙的风华。 视线上移,鲁宜看到了秀王那张标志性的俊颜。剑眉入鬓,鼻梁高挺,眼睫虽密,眼瞳却清亮幽深,显得对方气质微冷,如同冰山上的一捧翠竹。 秀王? 鲁宜不解。他想过黑衣人的主子是齐王、太子、燕王,甚至是曾经立下过战功的忠王。唯独没有想到,对方是秀王。 秀王是何人,他是丽妃之子,当今陛下的第六个皇子。性情寡淡,不恋权势,昔年封王时分到了一片贫瘠之地,也能不声不响果断走马上任的人。 这样的人,私下来寻自己?鲁宜心中念头快速闪动,对秀王生了些忌惮。看来这些年秀王一直在伪装,皇室果然没有真正干净的人。就是不知对方来寻自己是为的什么了。 “不知鲁大人可信得过本王?”任凭鲁宜打量,姜誉直言开口。 “微臣不知殿下此话何意。”鲁宜干笑一声。 姜誉也不多言,几步迈到书桌前,执起方才鲁宜蘸过墨水的笔,在一方宣纸上写下了一个“迁”字。那字苍劲有力,提笔纵横都带着气势。 鲁宜眼瞳一缩。 姜誉淡然放开毛笔,黑亮的凤眸直视对方。“鲁大人忧心妻女,无法安心赶去凉州。可愿相信本王?” “奇州乃本王封地,是个好地方。华鲁本是一家,何必分开。” 鲁宜没法再镇定了,他嗓音干涩,找不到话反驳。秀王如何得知华蓉在奇州?秀王又是如何得知 分卷阅读80 ,他要将妻儿迁走? 这些疑惑在与姜誉对视时,忽然消失,反而在心头升起几丝信任。秀王的眼神太真诚了,真诚到让鲁宜犹疑不定。 “你…你要什么?”他不相信秀王身为皇室中人,会无缘无故的去关注大臣,还是他这样被关禁闭的大臣。 姜誉不语,许久,缓缓开口。“华蓉。”他此番作为,不是为了皇位,而是为保华蓉无忧,还有她在意的一切。 . 两日后,身在奇州的华蓉,忽然从姬大娘那里得来了一个消息。 “姑娘的故人来了。” 故人?华蓉纳闷。起身去到门口,却见自己的舅母和表姐,一人一个小包裹拎在手中,身后并无丫鬟跟着,满脸的风尘仆仆。 这?华蓉几乎是扑上去。“舅母,表姐!你们怎么会来此?发生了何事?” 好好待在平阳城的亲人,突然出现在如此偏远的奇州,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鲁如眉捂嘴笑,顺势抱住华蓉。“咱们可又见面了。” 看表姐神色轻松,甚至还有笑颜,华蓉蹙起柳眉,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是郑氏开了口。 “好了,如眉,好好和你妹妹说。” 鲁如眉捏了捏华蓉的手,一贯端庄的面容带了几丝俏皮,认真道。“陛下派我爹去凉州守城。秀王担心我们无亲无故,在平阳恐会受人欺,便暗中将我和娘替了出来。” 如若不是秀王寻了两个与她和娘身形容貌相似的女子,且还给她们易容过,想来她们还不能这般平安走出平阳。 “现在我们是无处可去的可怜人了,蓉儿,你来奇州早,可要罩着我和娘。”鲁如眉说的是真心话,秀王到底是个念旧情的,关键时刻知道拉他们一把。这样的男子就算不能做她妹夫,能做华蓉友人,也是她们的幸运。 华蓉很是怔了一会儿,随后心底涌起怒意。“前些日子陛下不是还喝令舅舅待在府中,不得外出么。怎会又派他带兵出征?” 这也太欺负人了。派使臣去代国谈判,皇帝选了她爹,结果他爹被蒙国的刺客所伤,在生死不知的情况下,又被皇帝一旨贬官。 蒙国与大寻开战,皇帝又第一时间将已花甲之年的外祖父送到了边境。如今更是可恶,竟连舅舅也被推到战场。她华蓉一共就这么几个亲人,几乎全被送到了危险的地方。 朝堂是没有人可以出战吗?不,不是,而是那些人不愿。 忠王十六岁就在战场杀敌,打下了威名,如今已十八,怎会担不起去凉州守城的任务?齐王已二十又五,武艺不俗,封地还养着私兵操练,去守一个凉州很难么。 可惜众人没去,看来人都贪生怕死,畏惧在生死关头对敌中丢了性命。 按下这些情绪不表,华蓉立刻让柳月去烧了热水,给舅母和表姐沐浴。随后又亲自领着丫鬟,去厨房做一些长途奔波后,吃着有食欲的菜式。舟车劳顿,最是伤人,她都知道的。 看华蓉招待鲁如眉和郑氏,俨然有一府主母的架势,姬大娘看的心花怒放,不住点头。 好好好,越是不把自己当外人,越是好啊。看来她家殿下很懂美人心,将华姑娘的亲人接了过来,这抱得美人归的日子看来也不远了啊。 . 晚上华蓉独自在房中,梳理这一天从表姐口中所得到的见闻,不由捂住额头,觉得头疼。 她这两日带着华茴,在奇州走了不少地方,有些宅子看着地势刚好,就连里面的假山耳房都很合人心意,可她转脸要定下,宅子的主人却都懊悔的告诉她已经转手卖了。 一连看了好几个宅子,都是这般状况。 这也太不巧了。华蓉无奈。 来奇州,莫名其妙住进秀王府邸,这是欠了人情。自己的爹,是秀王的友人在边境所救,这又是人情。更别提之前她被太子调戏,秀王挺身而出相救的情谊了。 哎…这些人情还没还掉,又出了舅舅这档子事,秀王此举算是未雨绸缪,很为他们家考虑了。 这些人情积的太多,她很忧愁。 大帐里翻了个身,华蓉抱住被子苦兮兮的想到了姜誉。“若是阿誉在身旁就好了,还能商量商量…” 华蓉有点后悔,当初应该带着姜誉一起来奇州。身边没个知心人好好说话 分卷阅读81 ,她很有压力。夫君是要来干啥的,就是心情烦闷时,对饮一通调戏一番解闷的。 长夜漫漫,华蓉拉过被褥盖住头。哎,睡吧。明日再说。 她睡着了,平阳的姜誉却毫无睡意。 暗卫那里除了有朝廷大员的消息,每日汇报给他。还有关于华蓉的点点滴滴,也会随着飞鸽传书,到他手中。 暗卫都是忠心耿耿,只忠于姜誉本人的。知晓主子对华蓉极其上心,平日办事也都会注意一些细节。比如 “殿下,属下听闻恭家小侯爷恭极,这两日离开平阳,在四处打探华姑娘的下落。” 姜誉像是未听见这番话,看着信纸,黑瞳含有笑意。 如果将蓉儿的亲人送去与她团聚,能让她更加安心,就算在大局上有什么不妥,他也都会将任何麻烦处理掉。 又来了。暗卫将头埋的低了一点,假装没有看到姜誉柔情蜜意带笑的脸。每次接到从奇州传来的信,殿下就会露出这种笑容。 他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板着声音继续禀报。“今日属下从奇州得到影二的消息,恭小侯爷似乎已经寻到奇州。” 姜誉抬头,黑眸里的笑意倏地不见。 暗卫只当没看见,盯着自己脚尖闷声道。“若无意外,恭小侯爷明日便能寻到华姑娘的所在。” 第 33 章 翌日天光大亮, 华蓉睡得神清气爽,昨夜的忧愁去了大半。 吃好,睡好, 然后再坐在梳妆台前,美美的端详容光焕发的脸。华蓉的人生满足了一半, 至于另外一半 “月儿,晌午前咱们去一趟主街。”她要花钱! 柳月哦了一声, 没有开口阻拦。奇州是个陌生的地方, 他们过来时, 马车里装的只是一些随身的衣物和细软。小姐这个时候花银子, 都是应该的。 于是柳月开始清点华蓉的家当,和从琼山刚回平阳一样的认真。 “小姐,不算平阳的铺子地契,咱们现在有三十二万现银, 还有些碎的, 月儿没算上。”那些珠钗首饰都是小姐的心头肉, 不能算成钱。 待在琼山手头紧巴巴那么久, 小姐现在可算手里有肉,不愁饿了。 华蓉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对手里有那么大一笔银子,没什么惊讶。毕竟她离开平阳的时候, 舅舅表姐都给她添了许多私房。这还是没算上阿誉给她的银票。 兜里富足了, 华蓉就开始盘算待会要去买些什么,宅子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她要吸取教训, 今日一旦有看中的,绝不拖延,立刻掏钱拿下。 没有多久就要到除夕,在那之前一定要把住的地方定下来,将祖母等人安顿好,她才能放心去接边境养伤的爹。 春花专心的站在华蓉身后,挑了一支花蕊模样的金叉头饰,轻轻插039;到华蓉顺滑的青丝间。其实若论管家,她比柳月更适合管银子,但她知道亲疏有别。 柳月是先来的,她是后来的。小姐器重柳月多一点,她心里也没什么不愿。她是自小就被养在老太君身旁的,心里只有服侍主子,忠于小姐这样的规矩,旁的她都不会去争。 出门前,华蓉用了点秋月调制的药膳。这是秋月专门为她每日熬的,据说长期食用能提亮肤色增加气血,久了更能延年益寿。 华蓉已经够白了,浑身上下找一个毛孔都难,可女人谁不喜欢自己的皮肤更好一些,她自然是欣然接受。 姬大娘给华蓉备的是软轿,华蓉携着表姐鲁如眉的手,身后还跟着小妹妹华茴,一行三人在丫鬟的陪同下,预备去主街最热闹的酒楼。 软轿里备着入口即化的点心,鲁如眉学着华蓉吃了一口,甜的她直摇头。“看来我是吃不惯原香斋的东西。甜的想打哆嗦。” 听到原香斋,华蓉就想到姜誉。她低头浅笑。“也不是所有的点心都这般甜的。” 她一来奇州,原香斋开在这里的分店,就三五时岔的送来各式最甜的吃食,应是阿誉吩咐那些掌柜这么做的吧。但她同时又有些想不通,阿誉又怎么会知晓她住在秀王安排的府邸? 脑子里似乎闪过什么,华蓉正待凝神细思,软轿忽然晃了一下。得亏她动作快,用手拉住表姐,不然两人的额头准得在轿子上撞出一个包。 分卷阅读82 “小姐…前面有人在争吵。”柳月在轿子外,小声的掀开轿帘解释。 嗯? 轿子停了,抬轿子的人似乎打算等前面的动静停了再走。柳月又开口,声音里含着唏嘘。“现在不是争吵了,他们打起来啦。” 华蓉有些奇怪,柳月不是个多事的人,甚至胆子是比较小的。今儿怎么看到别人有争端,还这么关注。 柳月将轿帘掀的大了点,脑袋探进来,鬼鬼祟祟的悄悄和华蓉说。“小姐,打架的人像是恭小侯爷。” . “大伙儿瞧见没?此人来历不明,来咱们茶馆干活,我好心收留他,哪知他恩将仇报!好吃懒做不说,还打碎盘子!现在更是对我动起手来,真是岂有此理!” 养的膘肥的掌柜,半坐在地上,气的浑身发抖。几根胖的变形的手指,颤抖的指着恭极。 轿子面前不远,恭极满脸狼狈,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根油腻腻的鸡腿,此时此刻,他除了身上的衣服料子看着比一般人好点儿,从头到脚几乎没有一点在平阳的贵气。 三日没好好合眼休息过,他就是想骄傲都没有力气去摆架子。 刚挥手将一个想要对他动手的小厮摔了出去,恭极梗着脖子看了眼四周越来越多的人,漂亮的桃花眼一翻,跋扈道。 “打你?小爷打你还怕脏了自己的手。” 他站着,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三日里没好好梳洗过的头发,糟糕的乱成一团。桃花眼虽然一如既往的不屈不挠,在此时此景中,却像个无处可去欺压店家的流窜地痞。 而那气急败坏的掌柜,白白胖胖,可怜的坐在地上。瞪着恭极时,嘴唇哆嗦,像是被气的不轻。 群众天然都有同情弱者的心理,再加之那茶馆掌柜是本地人,而恭极却不明来历,姿态嚣张。 四周的百姓围了过来,不让恭极走。 “少年郎你这事做的丢人啊。鸡腿是从茶馆抢的?老汉替你付了钱,你快和掌柜赔罪。” 卖烧饼的老翁看到恭极,想到了自己早逝的孙子。好心出言,抖抖索索从怀里拿出一把铜钱,想替他解围。 奇州虽然没有城墙,可这城里的治安却比哪个地方都要好。这少年若不赶紧和茶馆的掌柜赔罪,待会引来了官差,可是会吃板子的啊。 恭极哪里会要一个贫苦老翁的钱,他被四周不知底细的百姓,用这种看破铜烂铁的眼神气的想破口大骂。没想到掌柜先他一步开口。 “他摔坏了那么多盘子!岂是这些铜钱能补偿的!小子,你等着!我今日定要让你去蹲大狱!” 胖乎乎的掌柜一溜烟从地上站起来,顺手接过老翁手里还沾着油的铜钱,脸上嫌弃,收钱的动作却不慢,话里的狠意遮也遮不住。 呵呵。恭极是真的怒了。饿的咕咕叫的肚子也不管了,鸡腿脱手就朝掌柜脸上砸去。 习武之人的力道,怎么是一般百姓能受住的。胖掌柜摔了个趔趄,脸上留下一道油亮的印子,连鼻血都被砸了出来。“你、你欺人太甚!” 这下旁观的人,原本持中立的,也站到了胖掌柜那边,对恭极怒目而视。奇州竟然跑出这样的一个地痞!确实该关到大牢好好教训! 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了,华蓉蹙眉上前,轻声开口。“诸位可否告诉我,方才发生了何事?” 她的声音轻柔动听,语气又不疾不徐,虽是突然出现,却让心火冒出的众人身子一震,感觉肺火被一股清泉浇灭。 胖掌柜手捂着鼻子,满指缝的血,看清了华蓉面孔,却连止血都忘了,咪成一条缝的眼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欲望。 华蓉眼神不差,胖掌柜那里的目光并不只是单纯的惊艳,她压下厌恶,不动声色的往旁边走了一步。 “我观这位公子仪表堂堂,举手投足好功夫,这其间一定有误会。”华蓉笑眯眯,瞟了一眼耷拉着脸的恭极。 华蓉不爱多管闲事,但恭极确实是她为数不多的友人。即使对方游手好闲,说话又毒,但在他乡遇故知,见到对方落魄了,总是要伸手帮一把的。 恭极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都是热意,他没有一刻像今日这般自卑过。不是为方才的所作所为,而是为自己的窘迫。 千里迢迢追来奇州,他早在昨日就凭着公孙至楚的本事,找到了华蓉落脚的地方。 分卷阅读83 但他身无分文,来的时候有一腔勇气,没想到别的。临到要见华蓉了,却觉出自己满身的尘土,兜里穷酸到连个馒头都买不起。 偏他平时还不爱在身上带些玉佩,不然这种时候就能当了,解解囊中羞涩。最后万般无奈,便想找个地方干活。 只是他没想到,这茶馆的掌柜黑心又贪婪,将客人吃剩的东西放到厨间热一热,又原价卖给下一位客人。 他看不惯出言,工钱自然也没着落了。且还被掌柜指着鼻子一顿臭骂,本想忍住,可对方口无遮拦,竟敢骂到他祖宗三代去。他没控制住脾气,才会失手摔了当时手里端着的盘子。 而那鸡腿… 恭极不敢抬头看华蓉,只咽了下口水,他太饿了,便破罐子破摔,想啃一个鸡腿垫肚子。 纵是他有错,那掌柜也有五分的不是。来龙去脉太憋屈,涉及男儿的颜面,恭极咬紧了牙,说不出前因后果。 “姑娘你有所不知,这小子不知从哪里流亡过来,我见他可怜,好意留他在茶馆帮工,给他一口吃的。万万没想到他是这等恶人,你看他将我都打成什么样了?” “真是好心没好报!狗咬吕洞宾,呸!”胖掌柜越发来劲,言语里将恭极贬低的一文不值。 他捂着鼻子挨过来,似乎是想和华蓉贴的近一些。柳月不失时机的拦在华蓉身前,狠狠瞪着要占小姐便宜的胖掌柜。 这种男人他见的多了,都是一看见小姐就丢了魂,连男女之别都忘了。 华蓉只当没看见,她先是走到卖烧饼的老翁身旁,出言感谢。“老伯古道热肠,真让小女子敬佩。” 老翁何曾被这种仙子容貌的大家小姐,这么好言好语的对待过,登时慌乱摆手。“不、不。” 缓了一缓,华蓉才慢慢走到恭极身旁,朝着众人嫣然一笑。 “我想,许是诸位误会了。方才离得远,我还未瞧清。现在看清楚了,认了出来,这位公子是我的友人。” 第 34 章 恭极不愿意多解释, 华蓉也不能硬按着他的头让他开口。群情激愤,她只能以柔克刚。 “诸位可否给小女子一个薄面,将这误会化了。” 柳月在华蓉的暗示下, 掏出二两银子,忍着郁气递给胖掌柜。“你若同意, 我们小姐便替那位公子赔了你茶馆的损失。” “那是自然,误会, 都是误会。”胖掌柜见钱眼开, 得意极了, 忙不迭接过。手上鲜红的血抹在了白花花的银子上, 一红一白对比鲜明,看着滑稽又惹人心烦。 事主都同意化解了,围观的众人更不会再揪着不放。更何况,能亲眼见到如此美丽的佳人, 众人觉得赏心悦目, 心情都好了几分。 卖烧饼的老翁心肠好, 日子过的又辛苦, 华蓉方才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事情都解决了,当然不会忘记这个好心人。也让柳月塞了几锭银子给老翁。 对这心地善良的老翁,柳月给银子时换了副热情的面孔,完全不似对胖掌柜的嫌恶。不管对方如何推拒, 她硬是将银子塞了出去。老翁千恩万谢, 也推着摊子离开。 人都散了,没有麻烦了, 恭极却更加垂头丧气,那样子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犬。 咕叽…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恭极一只手按住。脸一阵红一阵白,只恨自己出门没带上足够银两,现在一文钱难死他这个好汉。 他从头到尾都不敢多看华蓉一眼,脸都丢了个干净,哪里还有心思争取美人? “你…要去酒楼吃点么。”华蓉看看身后的庶妹和表姐,犹犹豫豫的发出了邀请。 恭极立刻抬头,一口应下。“好!” 事已至此,肚子总归得填饱。 . 这日天还未亮,姜誉便入宫见了景润帝,自请要去南面之地赈灾。 这棘手的差事没人接管,景润帝正在头疼。一听往常两袖清风连朝堂都不来的小儿子愿意去,当然是一口同意。 只不过 “璃儿何时关心起朝政了?”秀王的变化,让景润帝不解又疑惑。 南面之地的事情被拖了那么久,百姓定是怨声 分卷阅读84 载道。这个时候去赈灾,就是承担百姓怒火的活靶子,聪明一点的人都会躲着这事。 他的老六生的与宁妃如同一个模子中刻出来。无论是面容还是气质,都与他没有半点相似。可谁让他最宠爱宁妃呢,老六和宁妃相像,便是讨了他的欢心。 景润帝儿子不少,像他的也不少,自己看自己,总是不喜欢的。 老六眉眼精致,身上却丝毫没有女气。也不知是不是这几年孩子长开了,景润帝注视着对面直挺站着的秀王,觉得极其陌生。 老六还是那个老六,沉默寡言,不爱掺和热闹。仔细看,五官还和幼时一模一样,可不知为何,望着现在的秀王,景润帝总觉得不太舒服。 似乎对面的那双眼里,盛了些叫他看不透的东西,冰冰冷冷的,像化不开的雪。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在他面前站着的老六,对他含着恨意。 这念头来的如此古怪,景润帝暗笑自己这些日子被诸多的杂事,弄成了惊弓之鸟,竟连自己最乖巧的小儿子都开始猜忌了。 “儿臣欲为父皇分忧。”秀王话不多,言简意赅。 景润帝捏了捏眉心,心说这老六果然和宁妃一样,都是体贴他的。孩子随母,不争不抢,淡泊名利,景润帝觉得很放心。 “罢了,父皇不多问了。那便允你去南面之地。”他挥笔写了一道圣旨,认命秀王为赈灾的钦差。择日启程,带上救济的银两和粮食。 进宫的目的达到,姜誉默默退出。 走这一遭,固然是有想去救济灾民的心思,但更有他心系奇州想见华蓉的原因。若连恭极都能为了蓉儿追去奇州,他姜誉难道就能安心放手? 南面之地,离奇州很近。若是快马加鞭,不到半日就能走一个来回。 他不想错过在华蓉身边的每时每刻。不想她酒后妩媚的笑意,被任何人看到。不想华蓉在寻双肩依靠时,无意间对别人动了心。 是,他方才所言,为景润帝分忧是假,借此机会离开平阳才是真。走出皇宫,姜誉回头,面色沉静的看了一眼红色宫墙。 刚跳出云头的红日,那般耀眼和张扬,似破土而出的金光,将本该冷寂的皇宫照出了一片暖色。姜誉久久的看着,然后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去。 芳语阁里,宁妃望着那道通往宫墙的小路,神情恍惚。 “娘娘,您可是在等六殿下?”宛蝶心思灵巧,一猜便知,宁妃是收到了六殿下今日来宫里的消息。 “这日头,早起晚落。一天天的,我在这宫里竟也待了十八年…” 宁妃苦笑,柔美的脸不见细纹,却莫名有一股沧桑,像是经历了太多疲惫,而盼望归家之子的长者。 宛蝶忙安慰她。“娘娘,您别气六殿下。他是您十月怀胎所出,心里也是惦记您的。今日没来,许是被什么正事耽误了。” 宁妃摇头,视线依然定在前方,目光凄楚,并不回应宛蝶的话。 你不懂。你们都不懂。怪我的,他是怪我的… . 酒楼吃饱喝足,恭极的理智回炉了几分。他看着桌上的残羹剩饭,将男儿的颜面重新从肚子里捞出来,郑重的和华蓉说道。 “一饭之恩,定涌泉相报。这些银子我都会还你的。” 华蓉还没说什么,一直怯怯看热闹的华茴,声音细细的开口。“方才茶馆是十两银子,便是不算酒楼这顿饭,涌泉相报,那是不是要将十两的千倍万倍,换成黄金?” 恭极差点吐出一口血。 男子汉大丈夫,说出的话当然不会收回,他硬着头皮顽强道。“千倍万倍又如何?小爷若还不起,就留给子子孙孙慢慢还,总有一日能还清。” 边说他边眼神复杂的看向华蓉。恭极觉得自己这话,已经暗示的够明显了。华蓉应该能听出他话里的情意吧? 不,华蓉没有。她正忙着和鲁如眉讨论奇州街上,看到的那些衣裳首饰。 鲁如眉指着不远处的黄衣女子,和华蓉小声交谈。“你看见她戴的那个发钗了么,好漂亮,还有她腕上那个玉镯,可真别致。待会儿趁她离开,我们去问问她的首饰是在何处定制的?” 华蓉顺着那方向看了一眼,慢悠悠收回目光,面上含羞带怯,露出如花笑颜。“这些我都知道,是玲珑楼里最新的款式。” 说罢,还怕鲁如眉不明白, 分卷阅读85 她抿唇继续笑。“不瞒你说,玲珑楼是我家阿誉的铺子,奇州也有分铺。走,待会儿我带你去挑。” 这下,鲁如眉和华茴,都高兴的挤到了华蓉身边,几人叽叽喳喳讨论的热火朝天。 面前只剩一团空气的恭极,抚住了心口,内心拔凉,像掉入冰窖。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35 章 玲珑楼里的首饰太多了, 看的人眼花缭乱。 以前华蓉和鲁如眉,偶尔也会结伴去平阳城的玲珑楼,记忆里, 两人不约而同的会避开放在最高层的首饰。因为那些东西贵的超过了她们的承受能力。 今日借着铺子主人的底气,华蓉姐妹几个胆气十足的进来, 直奔最高层。那里的首饰,只有几样, 华蓉等人凑近看了一眼, 都僵住身形。 一根珠钗, 只因为镶嵌了一颗龙眼大的珍珠, 便要卖十金你信? 分铺的掌柜笑的和蔼。“华姑娘有所不知,这珍珠是从东海运来纯正的夜明珠,到了夜里,不用点灯, 这根珠钗便能将室内照的有如白昼。如此珍贵的钗子, 是有价无市啊。” 夜明珠不算稀奇, 但能将其狠心穿透打成珠钗, 且还磨的这般圆润光滑,像是与钗子本身浑然一体的,就极为少见了。 华蓉眼睛亮了起来,她就喜欢这么浮夸的首饰。 玲珑楼的掌柜, 见过华蓉的画像, 早已知道这是东家吩咐过要敬重的人。不必华蓉开口,已经自觉的将其用红布托着, 呈到华蓉面前。 “好看吗?”华蓉美滋滋的拿起,放到发间比划了一下。 她长得美,便是浑身上下没有丝毫装饰,看着也是动人的。珠钗在手,更像是在她手里镀了一层光,越发光芒四射。 华茴点头说好看,鲁如眉也眼中透露欣赏。唯有恭极沉着面孔,不发一言,酸溜溜道。“难看。” “如此庸俗的东西,竟卖出这般价钱。世风日下,奸商横行。”说了这些,恭极犹不解气。 他只是几日没见到华蓉,这姑娘已经满嘴阿誉阿誉。华蓉太没有眼光了,那书生的钱财,岂能和他这样的真心相比? 华蓉不高兴了,原本要放回去的珠钗,气呼呼的捏在手中。“我就是喜欢庸俗的东西,这样才能显出我是如何美的不可方物。” 这家伙可真没眼色,枉她还好心花了银子,拉了这人一把,中午更是热情请对方吃了那么丰盛的一顿饭。 白眼狼!华蓉气的不看恭极,兀自问掌柜,可否用银票付账。 掌柜脸上的笑意,更加真心实意,对华蓉客气道。“华姑娘开玩笑了,您是二东家,就是将整栋玲珑楼搬空,也是使得的。” 那样子像在哄孩子,说乖,你要什么都可以给。 华蓉一愣,她刚才被恭极气糊涂了,差点忘了这是阿誉的产业。 哎呀,自家阿誉可真有本事,挣了这么一份大家业,弄得她怪不好意思的。心情又重新变得明媚,华蓉眉开眼笑的收下了珠钗。 好的,那就把这珠钗当成她与阿誉的定情信物吧。华蓉宝贝的收好它,那动作温情款款,面容上是呼之欲出的小女儿情态。 恭极气爆了,悔的想抽自己一巴掌。他这不是拱手将小辣椒往那书生怀里推? 鲁如眉若有所思的看着恭极,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 夜里华蓉提笔给姜誉写信。 多日不见,如隔十年。阿誉的样子,蓉儿快忘了。 简单直白,华蓉用她的方式,给她的未来小夫婿,表达了思念之意。 写完信,刚要入睡,却听鲁如眉在门外小声喊她。 “表姐,你怎么还不睡。”华蓉打了个哈欠,小手掩住嘴,她挺困了。 鲁如眉进来坐到她床边,面对面看着她。“蓉儿,你与表姐说个知心话。你觉得恭极此人如何?” 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呢,听到恭极的名字,华蓉扭头往床上一躺。卸了簪子的青丝,顺畅的铺到床上,像流光溢彩的锦缎,泛着光泽。 鲁如眉知道华蓉不耐烦了,想了想白日观察下来的 分卷阅读86 结论,她还是决定提醒华蓉。 “你是快成亲的人了,已经有了良人。恭极他…表姐说句不该说的,恭极是南广候的独子。咱们既然不能给出回应,那便要趁早让对方死了心,你说对吗。” 什么?什么东西?华蓉困的泪眼朦胧,好半天才把这两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弄清了意思。 “他?我?”困意消散,华蓉简直是受了惊吓。 她可从来没想过恭极会对她生出什么心思。他们自小就不对盘,两人见面互损一通都是家常便饭。说秀王对她有意,她都会更相信一点。 见华蓉听进去,鲁如眉也不多事了,她站起身离开房间,扭身出去时,提醒华蓉。“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情之一字最忌模棱两可,让对方深陷其中。蓉儿,你是个聪明的姑娘,该是明白表姐的意思。” 华蓉生的太过貌美,情路上就更要时时注意。 华蓉愣了会儿,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鲁如眉浅笑,面容温婉。“不早了,睡吧。” 等表姐离开,华蓉睁了好一会眼睛才入睡。 这阵子,又是太子,又是恭极的,惊吓有点多。顿了片刻,华蓉又在麻烦名单里,默默加上了秀王的名字。 这几个人,都是自己不应该牵扯的。没错,听表姐的,立刻手起刀落,全都砍断! . 这一日清晨,姜誉在不眠不休换了三匹马后,终于赶到了奇州。看着静静立在前方的宅子,他心里升起一丝归家的温暖。 姬大娘听到动静,来门口迎。“殿下可要我去喊华姑娘?” 姜誉阻止对方要去喊华蓉的动作。“不必。 他俊逸的面容,在对着旁人时没有波澜。马上颠簸了一夜,他的唇色很淡,整张脸显得苍白,却更加俊美出尘。 还未易容,他若只以秀王之身去见华蓉,蓉儿定然不自在。 顾忌这一点,姜誉让姬大娘去做自己的,他则绕着后园子缓缓走一走。不能见华蓉,便是在她身旁站个片刻,在他心中也是慰藉。 这园子建成的时候,姜誉才刚来奇州。那时这里贫瘠未开化,百姓的营生都很艰难。他闲来无事,便会亲自买了树种,将一棵棵小树苗种到这里。 春去秋来,不知不觉便种了满园的梅树。待到冬日里梅花盛开,这里会变成满地白雪,人间仙境的样子,景致怡人,香气芬芳。 绕着园子里种的梅树,姜誉缓步向前。 看着看着,他心头有些悔意。若早知道会有将蓉儿接来的这一日,园子里定然不会弄的如此简单。蓉儿似是喜欢鲜嫩的颜色,梅花太过素净,不是她爱的。 不如种牡丹?他静静想着,驻足在假山前,却听到了一山之隔的二人对话。 . 华蓉今儿戴着昨日去玲珑楼看上的那支珠钗,她鬓发乌黑,发丝又细密,那颗夜明珠便像嵌在黑色的锦缎上,莫名让人挪不开目光。 恭极看了两眼,忍住心里的酸意,问华蓉。“说吧,专程喊小爷到此,是有什么话。” 其实是他特意过来拜访华蓉,然后才被喊到了园子。如今四下无人,很适合表白心意。恭极紧张,就下意识做出不可一世的样子来掩饰。 都过了一夜了,华蓉瞧着对面那嚣张的人,心里依然满满的不可思议。 “你来奇州做什么。”华蓉决定委婉的问。 恭极一愣,脸立刻红成了个猴屁股。“小爷要来就来,要走就走,天涯海角都是小爷的归宿,来这里又怎么了。” 嘴跟点了炮仗似的,恭极心虚。“就许你在奇州,不许小爷也偶然过来?” 华蓉摇摇头,古怪的盯着恭极,想不明白。这人嘴臭十年如一日,实在不像表姐说的那样,对自己有什么好感。 那她便放心了,素手扬起摸了摸鬓发间的珠钗,红唇里吐出的话轻轻柔柔。 “那就好。奇州离平阳那么远,我才来了几日,就在街上偶然遇到你。若不是你方才那番话,我几乎都要以为你是追着我过来了。” 恭极整颗心都被吊到了空中,看着华蓉张口结舌。她…她难道看出来了? 只是下一刻,他火热的心,又被迎头一盆冷水浇的冰凉。 分卷阅读87 华蓉笑的美丽,仰头看向天空,去接园子里飘来的一片白色花瓣。“不是就好。你如若是追着我来,会把我吓坏的。” “我和阿誉的婚事,整个平阳都知道。阿誉你见过的,他待人温和,又识字,还长得那般好看,我对他心满意足,可不会多看别的男子一眼。” 华蓉说的真切,恭极却听的浑身僵硬。 而假山后的姜誉却是一怔,随后慢慢的笑了。那一堵假山前后,站着的一男一女,这一刻脸上的笑意竟是相同的。 “他有什么好?”面上的伪装全被撕破,恭极忍不住哑声问。 “华蓉,你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难道你心中一点不明白?”他逼近华蓉,桃花眸里一片红意。 华蓉往后退了一步,身子抵到了假山。“你在说什么。” 恭极捏着拳头,几乎想摇醒华蓉,看看她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他纵是家财万贯,也不过是一个平民!平民能给你什么?今日他能用夜明珠哄的你嫣然一笑,他日等他功成名就金榜题名,他就能将你踢开,再对另外一个女人这般好!” “你为什么不看看我,不看看我恭极?我哪里不如他,啊?我与你一同长大,那人若是秀王,我便让了。可你要嫁的人不是秀王,既然不是他,可以是别人,那为何不能是我?” 一步一步的逼近,恭极的脸几乎激动到颤抖。 华蓉被逼到假山没有退路了,假山上凸起的石块抵的她腰好疼。她想伸出手来推一下恭极,却被他反手握住。 “听我的,华蓉。你现在还有退路,还来得及” 话说到一半,恭极整个人飞了出去。姜誉的身影挡在了华蓉跟前,对恭极怒目而视。 自幼练武的人,反应都是一等一。恭极在半空翻了个身,稳稳的落地。等看清来人是谁,桃花眸里的红色慢慢褪去,变得清明。 “你也要拦我?某一方面,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不是么。” 姜誉回头看了华蓉一眼,见她低着头,动都不动,心中担忧,冷声道。“我与你不同。” 蓉儿不愿做不喜做的事情,他不会去勉强半分。 恭极愣住,看姜誉将华蓉整个护在身后,十分在意的模样,他忽然扬首哈哈大笑。 “你以为你与我不同?她的心是铁做的,你我同她青梅竹马相伴长大,她宁愿在街头随便挑一个男子草草成婚,也不愿意正视你我对她的情。有何不同,你和我都是可悲之人…” “不是。”华蓉忽然开口。她的双目明亮有光,眼神中一瞬露出慈悲和温柔。 “你错了。”华蓉从姜誉身后走出,走至捏着拳头的恭极身前时停住。 “我并不是草草选了一个人成婚,而是认真的选了他。” 顿了一下,华蓉轻柔有力的开口,声音像清风拂过满园的花。“恭极,你对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你明白吗,那不是情,不是爱。而是像幼时我们攀比骑射,看谁打的猎物更多更大。我总是胜过你,你不服我。” “你的眼里从来只有我,也是如此。如若你能睁眼看看四周,便会明白。这个世界很大,好的姑娘很多。我不值得,亦不该是你的执着。”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36 章 风突然变大, 吹起了华蓉的一丝头发,那发梢轻柔的从恭极面颊旁拂过。恭极的心却很冷。 华蓉是有温柔的,也不是不懂情, 可这些东西她都给了别人。她凭什么可以这般肯定,自己的情意只是不甘心? 恭极不开口, 这气氛太沉闷了。华蓉干巴巴的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说。“你是恭家小侯爷, 名满平阳, 往后你爹娘给你娶的媳妇肯定比我好。” “我呢, 既然搬出平阳了, 就是想过过人间烟火的日子。咱们不是一路人啦。” 她不说还好,越说恭极心中的怒火更盛。 “和我不是一路人,那你和谁?那个书生?还是你身后的他?”恭极一指姜誉,眼里既有痛又有不解。 华蓉怔怔的往后瞧了一眼, 她身后的秀王眉眼一如往常, 俊颜上是三分的温柔, 两分的清冷, 分卷阅读88 剩下五分是世人难及的绝世风采。秀王正眼也不措的看着她,与她的视线相对。 这固然是个美男子,华蓉心底却是坦荡的。她扭头要与恭极解释。“秀王与你一样,都是我的友人。我住在这里只是…” 她的话被恭极打断。愤怒的少年, 看不得华蓉与秀王之间的眉来眼去。 “我与你相识之日, 远比他在先。我理解你离开平阳是有苦衷,但你瞒住的人里, 为何唯独只有我?” “你有难处,大可与我开口求助,但你没有。” 深深注视着眼前面容无暇,鬓发飘飞的娇美姑娘,恭极的眼隐现一丝的湿润。“华蓉,你待我不公平。” 华蓉的口张了又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因为恭极转身走了,带着似要将人吞噬殆尽的满身怒火。 . 园子里只有华蓉和秀王二人了。华蓉沉默的转身,脑子里乱的像团浆糊。 “你不用担心,他不脆弱。”姜誉轻声开口劝慰,注视华蓉的目光藏着不甚明显的柔情。 华蓉摇摇头,她觉得自己伤了一个朋友的心,似乎失去了一份友情。 “你…”姜誉见不得华蓉这般失落,于是缓步上前,低头问她。“此番来奇州,住的如何。” 察觉到身旁秀王突如其来的关心,华蓉不自在的颤了颤。“挺好。” “奇州嗜辣,这里的菜式,还吃得惯?” 华蓉又点头,忍不住拿余光扫秀王。“还行。” 姜誉任由她打量,目光不躲不闪,刚才那些话仿佛只是随口的客套。见秀王眼神这般清澈,华蓉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愧疚。 是她太疑神疑鬼了么,她方才差点以为秀王也动了什么春\039;心。 不过,既然今天人都在,华蓉决定把话都说清楚。“梁璃,咱们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华蓉突然开口喊秀王的名字,听见梁璃这两个字,姜誉的眼神黯了黯,方才的情绪低落了下去。 华蓉没察觉这个细节,她尽力让自己把话问的不要那么尴尬。“我不太明白,我去琼山那五年,你为何对我不理不睬。我给你写信你不回。我以为,你是不交我这个朋友了。” 眨了眨水瞳,华蓉紧盯着姜誉的面孔,继续道。“可是最近半年,平阳发生那么多事情,你却屡屡出手帮我。我想知道,你为何这么反复无常?” 这是华蓉一直想不通的事情。老实说,五年过去,梁璃变得太多。 一个人的气质可以有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么。过去的秀王温文尔雅,性子和华茴有一定的相似。可现在… 华蓉晶亮的杏眸里,含着难解的困惑。而今在她面前站着的秀王,气质像一把带着剑鞘的宝剑。 平日里韬光养晦,拔出剑来的那一刻,气势冲天,那骨子里的渗出来的冷意,能将人冻的动弹不得。 她越和秀王交谈的多,这种感觉就越深刻。有时候,她还会联想到自己的未婚夫婿姜誉。这二人在某方面,极其相似。都有些深不可测,让人瞧不透。 姜誉不回答,华蓉想想,自己却笑了。她纤长的眼睫,像蝴蝶的翅膀扇啊扇,牵动着姜誉的心。 “那次去马场,你没来,我将我未来的夫婿带上了,你们没有相见真是可惜。我想,你们二人若是见到,定能把酒言欢,成为知己。” 秀王不愿意回答,华蓉自诩宽容大方,不能追着恩人刨根究底让对方为难。便索性介绍起自己的小夫婿。 这下姜誉彻底僵住了,本想慢慢说出口的真相,在华蓉如花的笑靥里溃不成军,吐不出一个字。 正当气氛凝滞时,柳月慌慌张张的从长廊处跑了过来。 “小姐!赵姑娘要生了!” . 姬大娘年纪四十多,风雨见的也比华蓉这帮小姑娘多。 一听赵洗樱摔了一跤见红了,赶紧吩咐丫鬟去请宅子里养的大夫和产婆过来。 屋里不时传出赵洗樱忍着疼的声音,华蓉听着心中越来越着急。她攥住袖子,心情不由自主的和一旁的华茴一起上上下下的起伏。 当初接回赵洗樱,只是想安慰祖母,让她不要被老来失子的打击击垮。后来秀王告诉她,爹被人所救正在养伤,她就松了一口气。 分卷阅读89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赵洗樱老实本分,在府里也规规矩矩的,并且常常陪着祖母说说话。她并不希望对方出什么事,华家银子多,多养一个人没什么。 姜誉当初在平阳别院也待了一段时日,华蓉府中的人和事,他了解的并不比华蓉少。赵洗樱是华英远的外室,如今生产,按理他应避开。 回来见了华蓉一眼,看她一切无碍,他就应该先离开。但华蓉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那副模样如此心焦,他总舍不得就此走了。 “哎哟殿下,您哪能在这。”姬大娘进院子,看到姜誉,几乎是连请带轰的,让他出去。 “还要多久才能结束?”姜誉喊住姬大娘。 这话就问的奇怪了,姬大娘看看华蓉,再看看姜誉,愣了一会,纳闷道。“女人生孩子,一天一夜都是有的。殿下您?” 里面生着的那个,如果她没记错,肚子里怀着的是华姑娘他爹的孩子。殿下这么关心,莫非… 奇州五年,姬大娘也算姜誉的亲信了,这点话还是能说的。 姜誉耳根红透,镇定吩咐道。“天黑了,莫忘了让她回房休息。”他怕华蓉一直守在那院子。 哦。这是怕累着了华姑娘。这才对,姬大娘了然的点头应下。姜誉匆匆离去。 . 赵洗樱这一胎,生到了第二日卯时。一个男娃,八斤。 “这小子真胖乎。”姬大娘抱着新生儿,爱不释手。 华蓉揉了揉眼睛,这才放心打了个哈欠。“等祖母醒了,告诉她。我去补眠。” 虽说昨夜姬大娘还有柳月春花,都催着她去睡。可她心里装着事儿,一点都睡不着。 爹不在,感觉整个家的重担都到了她身上。“一家之主不好当。”草草用了几口早膳,她躺到床上睡了两个时辰。 醒来时,想到自己多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华蓉给爹写了一封信,打算一会见了秀王让他转寄,也算是报平安了。 等她再去赵洗樱院里时,屋里热热闹闹的都是人。 舅母和表姐,祖母和庶妹,还有姬大娘,大伙儿都围着那个胖嘟嘟的孩子。华蓉对孩子没什么喜不喜欢的念头,赵洗樱母子俩平安,祖母能开开心心的,她就算高兴了。 “蓉儿,这阵子你辛苦了。”老太君逗了一会儿哇哇哭的孩子,总算想起了华蓉。 华蓉勾唇笑笑,在祖母面前柔顺的低下头。“所以祖母要把身子养好,蓉儿一个人如何能管一大家子的人。” 老太君爱怜的抚抚华蓉的发,当下决定要振作精神,她一定要看着两个孙女都嫁了好人家,才能撒手。 府里的人,华蓉都见过了,却发觉秀王不在。她私下问姬大娘,对方告诉她,秀王昨日就走了。 与她说这话时,姬大娘挤眉弄眼的,那眼神怪的华蓉以为自己脸上是不是花了。 “那秀王何时回来。”她想早点把信寄给爹。 姬大娘心里乐呵起来,敢情殿下已经把这个美人的心捂化了,华姑娘都会追着她问殿下,看来二人的好事进展颇大。 “殿下有要事在身,这三五日应不会回来。姑娘不用着急,您在这里,殿下早晚都会回来。” 华蓉只能点头。 三五日一晃就过,华茴很喜欢她那个小弟弟,整日里去房中抱着小孩儿哄。华蓉不一样,她对那弟弟的感情很淡薄,只是看在祖母的面上,才会待赵洗樱母子二人这般客气。 偏生华茴性子单纯,看不出华蓉的喜恶,自个儿觉得弟弟可爱,便常拉着华蓉一起去看。 华蓉找了借口不愿意去,华茴便抱着小娃娃,兴冲冲的跑到她房里,将孩子送了过来。 “嫡姐,您看他的脸,是不是和爹很像?”华茴对这小弟弟特别稀罕,许是因为对方和自己一样,生母都身份低微,她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华蓉正在看一卷游记,书里讲的是蒙国边境的风光。正看的津津有味,面前却多了一个毛发稀疏的小孩。 紧闭着眼的男娃,脸蛋红通通,像是在肚子里被压扁过一样,整张脸都还是皱的。华蓉看不出哪里和爹像。 “嫡姐,你抱抱他吧。”有了个小弟弟,华茴的胆子都大了许多。 华蓉不想抱,身子往后倾斜,华 分卷阅读90 茴却追着她,将孩子自顾自的塞到她怀中。 华蓉身子一僵,她放在身侧的一碟子辣味花生和手边的书卷,全被华茴的袖子打翻。怀里的小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有力的小腿狠狠蹬了蹬她。 “……”低头望着丑丑的弟弟,华蓉有火都发不出来。 华茴见情况不妙,讪讪的将孩子抱了回来。苦巴巴看华蓉。“嫡姐,我…我就是想你也能喜欢他。” 第 37 章 华蓉从来没想到一个只会哇哇大哭吮指头的丑娃娃, 看久了居然也会变得顺眼。 华茴在她那里碰了两次壁之后,就不那再么直接的往她怀里塞孩子了。而是抽空抱着小娃娃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咿咿呀呀的哄, 丑弟弟被逗的眉开眼笑了,华茴就赶紧眼疾手快的将这笑脸对准她。 还没睁眼的小娃娃, 笑起来仿佛在做梦。淡到稀疏的眉毛,高兴的一扬, 连牙齿都没长一颗的嘴巴咕叽咕叽朝外吐泡泡。 这么没心没肺的脸, 华蓉打从娘胎出来第一次见。 “他什么时候睁眼?”华蓉没脾气了。大概这就是看久了习惯吧, 丑弟弟的脸一天比一天白净, 到后来竟然真的长出了几分清秀。 华茴小心翼翼的歪头,看了会儿小娃娃近似透明的眼皮,不确定道。“大概就是这两天?” “姬大娘的孙子听说刚生下来就会睁眼了,弟弟也会很快的。” 华蓉定定看着胖嘟嘟的丑弟弟, 语气带了些同情。“让他多吃点。”吃多了才有力气快些睁眼啊。 华蓉挺不服气, 他们华府的孩子, 就是睁眼, 也不能比别人慢。 华茴看出她对孩子关注了一些,心里暗暗高兴,却不说破,以免华蓉恼羞成怒。 “祖母给他取名了吗。”手里的游记翻了两下, 华蓉又放下。 眼神不知不觉又往丑弟弟身上落。小小的, 软软的一团,看华茴抱着似乎很高兴? 那日还没做好准备, 华蓉忘了抱这团小娃娃是什么感觉。她手痒痒的,想重新感受一下。 华茴将孩子的襁褓掖了掖,外面风大,她要把弟弟的脸遮好。“祖母想等爹回来再给弟弟取名。” 小娃娃的脸被遮住了,华蓉轻咳一下,想试探着伸手去接。“学名可以慢着,乳名得有一个。” 她的手还没碰到包着孩子的襁褓,华茴身子一转,已经兴高采烈的迈出门。“我这就去问祖母。” “……”华蓉的手摸了个空,她立刻将手在空中拂了一圈儿,慢悠悠的落到自己的发钗上。 “这支钗子果然好看。” 屋里将一切全部看在眼里的柳月春花等人,默默对视了一眼,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人都走了,小姐还掩饰啥… . 华蓉等了几天,都没见秀王回来。她与祖母商量了一下,觉得不能再在别人府里这么住着了。 瞒着姬大娘,华蓉让祖母的大丫鬟落云出去,买下了一处不错的宅子。这招先斩后奏使了,姬大娘事后得知也没辙。 人家自己买了宅子,还能用什么理由挽留? 宅子三进三出,带着两个后园,耳房也有许多间。住下她们华府的一家人还有舅母表姐,再加上丫鬟婆子数十人,那是绰绰有余。 搬迁到了新宅,不久后就是金宝的满月酒。 华英远未归,此时又联系不上秀王,沈老太君拍板,给胖乎乎的小男娃起了乳名金宝。 金宝金宝,金玉宝贝,可想而知,老太君对这男娃有多稀罕。 听到这个乳名,华蓉扯了扯嘴角,没多说。金元宝,挺好。寓意吉祥,很是招财。 也许是因为这个名字,喜欢花钱的华蓉,对这便宜弟弟的态度越发上心了。 他们在奇州并不认识什么人,用指头掰扯着算,也不过是秀王一人。满月酒总是要热热闹闹的才好,老太君想起先前姜太傅在这里的门生,便提议借着金宝的满月酒,去拜访一番木太守,给人递个帖子。 其实老太君想的多,她担忧自己什么时候蹬腿没了,华蓉姐弟三个无人照应。 分卷阅读91 趁着现在,若能多一个交好的人,往后若真遇上什么坎儿了,还有人能帮一帮。秀王虽然官比太守还大,那毕竟是皇室中人。 现在年轻,还能念及旧情。可孩子哪有不成家立业的?往后华蓉成亲了,秀王也定会娶妻。娶了妻子,如何还能再像儿时这般,去帮衬他们这一家子?师出无名啊。 至于老太君自己的儿子华英远,她早已不做什么指望了。儿子能捡回一条命,她已经没什么多的要求。 . 去拜访木太守,是华蓉姐妹俩同行。木太守并无妾室,一儿一女都是正室所出。 她们去了府上,木太守看到玉佩,对她们极其亲切。还让他的夫人杨氏,亲自招待她们。 杨氏是个精明人,早年出身小门小户,过日子都算着过。她当初嫁给木纪,就是看在此人日后官运亨达的份上,想做个官夫人。 二人年纪相差十多岁,木太守已近五十,杨氏还三十多,正是还能再生的时候。木纪此人不沾什么女色,杨氏一直都很满意。但今日忽然见华蓉一双姐妹,上门拜访,且两姐妹都生的如花似玉,她心里立刻敲响了警钟。 华茴虽然年纪尚小,但也开始有了些亭亭玉立的影子。平阳的风土养出的姑娘,脸蛋都嫩,清清秀秀的很招人眼。 若说杨氏看见华茴,还能将对方当一个后辈看,摆出些长辈的慈祥。看到华蓉那张娇颜时,笑意差点挂不住。 哪里来的狐媚子,竟生的这副模样!走在街上,怕是都能将男人的眼都勾了! 杨氏自己生的平常,见到貌美的姑娘,就总是带些天然的戒备和不喜。华蓉生的太美了,还是那种耀眼夺目,在人群中能让人一眼便钟情的面容。 杨氏眼中冷意闪动,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欲将这对姐妹花的来历摸个清楚。若是对方家中有在朝中做大官的,那她便客气一点。若是没什么来历,那便随意敷衍敷衍,在老爷那里能说过去就成。 华蓉心知自家爹爹的身份敏感,不太适合于人前显露。便只说她的父辈与姜太傅有一些交情,迁居此地,特来拜访一番。 杨氏可不信华蓉的说辞。好姑娘会这么巴巴的来上门?她眯着眼看了华蓉华茴好几圈,料定这二人没有说实话。 她言语里对着华蓉姐妹旁敲侧击,待听见华蓉说家父只是普通百姓,并没有在朝堂做官,杨氏的脸便没有先前装出来的热情了。 一番交流过后,华蓉对木太守的印象没有先前那么好。 倒不是对木太守有什么成见,而是他那夫人…看着她的时候,笑意不达眼底,一副在盘算什么的样子。可这作态又不够隐晦,华蓉是在平阳千金的勾心斗角中混过的,杨氏那模样,她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为什么女人都要为难女人?她挺不明白。 回去的路上,华茴依到华蓉身旁,怯怯的告诉她。“嫡姐,我不喜欢方才木太守的夫人。” 华蓉随手往嘴里塞了一小块红枣糕。“我也不喜欢。你看她像谁?” 华茴不解。华蓉便将另一块红枣糕,往她嘴边送。“是不是像刘元珠?心机全写在脸上了,恨不得把人放到秤上量一量,看有几斤几两,够不够卖了剁肉吃。” 华茴噗嗤笑了。“是有些像。” 就像刘元珠对嫡姐的敌意,来的极其莫名其妙,刚才那杨氏看到嫡姐的面容,也露出了那种又妒又不喜的眼神。 华茴很为自己嫡姐抱不平,那些夫人小姐都是以貌取人之辈,只凭着嫡姐的容颜,就将她打成了那种狐媚子。其实她的嫡姐除了爱吃爱花银子,旁的都比别人好呀。 我笑得不行了,小藻口腔溃疡哈哈哈哈 . 初八那日,给金宝办满月酒了。因着华蓉家中暂时没有男人,这满月酒,也不过是些认识的人在一起热闹一下。 木太守并未亲自过来,但让他的夫人携着女儿前来。 杨氏面子做的很好,带着女儿木好柔送了一把长命锁给金宝。柳月客气的代主子接过,回屋里掂量了一下,撇了撇嘴。 糊弄谁呢,外面镀了一层金,里头都是些铜铁,分量和纯金打造的压根不能比。 她家小姐可是拿十足的黄金,去替金宝少爷打了长命锁,金宝少爷才不稀罕这个。 院子里气氛融洽,杨氏坐了一会儿,只装装样子拿酒盏碰碰嘴唇,便打 分卷阅读92 算带女儿离开。这种落魄人家,可不能多待,以免沾了晦气。 她偏头低声对着木好柔道。“看到没,往后不能与这样的人来往。” 华蓉的一颦一笑,在她眼里都是狐媚子勾引男人的伎俩。“哼,小小年纪就这般心机,柔柔,你莫学她。” 木好柔顺着杨氏,看向华蓉,垂下目光,掩去眼里一丝对华蓉容貌的羡意,一副大家闺秀端庄自持的样子。 娘说的对,她是好人家的女儿,更是太守的千金。她好好听娘的,日后定会有一个好夫婿。 华蓉的心思都在咧嘴露出牙床的丑弟弟身上,自然没留意到杨氏母女对她的不屑。 有一个小娃娃,院子里便都是人气,华蓉拿手里的九连环逗着金宝,没想到小小的奶娃娃力气却很大。一把抓住九连环,攥在手里就不放。 华蓉咯咯笑了起来,人美声音甜。这样子更让冷眼旁观的杨氏不耻,打定主意要带女儿走,省的被如此不知廉耻的妖女污染了心。 杨氏刚站起来,院子里进来了一个器宇轩昂,面容冷峻的男子。 杨氏和木好柔看直了眼。这是哪里来的少年郎,这般好相貌! 赶紧拉住女儿坐下,杨氏不想走了。这般俊美的男子,气质还那么独特,合该留给她女儿才对。她要留下来好好打听,这人是何方来历。 “华蓉。”姜誉身后跟着随从赵言,目不斜视的走到华蓉面前停住。 男人的目光火辣辣的,落到华蓉身上便像带着一股温度,她不解的抬眸,然后愣住。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38 章 华蓉这么一愣神, 手里的九连环,彻底被金宝拽了过去。她顾不上抢回来,茫然的眨眨眼。“你回奇州了。” 她那儿攒了两封要给爹的信了, 待会儿正好一起给秀王。 如若不是南面之地的灾情太过严重,姜誉实在走不开。早在听到华蓉搬出去的那一日, 他就想快马加鞭赶回来。 一个月未见华蓉,姜誉几乎克制不住自己想拥住华蓉的手。 黑亮的凤眸中, 藏着些隐而不显的压抑, 若不是此刻四下都是人, 姜誉他…他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接受, 华蓉看他时疏离有礼的目光。 那不是他梦里心心念念想要看到的眸子。他见过华蓉热情的模样,是甜的、软的、能让他手足无措乃至丢盔弃甲的。 “你怎么了。”华蓉往后退了退,感觉秀王看她的眼神好不合适。 像要把她吞了似的,旁边还那么多人呢, 皇室子弟都爱这么张扬的盯着姑娘看? 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就在眼前, 还是这么警惕的样子, 姜誉心里微微失落。 华蓉的那双杏眼, 亮晶晶的像两只小鹿的眼,盯着他时,满是想要后退的防备。不,他并不想他的小姑娘这样看他。 垂下眼帘, 姜誉略微侧过身子, 身后的赵言已经狗腿的送上给金宝的满月礼。那一大箱子的东西,全是殿下让从玲珑楼里拖来的。 杨氏看直了眼, 她用胳膊肘一碰木好柔,示意对方看看清楚。“这是哪个大人家的公子,你见过?” 木好柔矜持的看过去,随后心口砰砰直跳,一双手把帕子紧紧的捏住,飞出满脸红霞。她轻轻摇头,整颗芳心一下子就丢了。 那男人好俊,高大不说,还很有男子气概。整张脸的轮廓,几乎完美的不像凡人。 她…她若听娘的话。是不是往后便能嫁一个这样的男人?想象了一番和这男子成亲的场景,木好柔低下了头,羞的满脸通红。 吃了红蛋,这桌满月酒也差不多到了尾声。姜誉不声不响的坐在桌子一角,自顾自喝闷酒,心情很不佳。 但他做秀王时,一向是这样冰冷淡漠的形象,自己坐那远离人群,众人反而觉得很正常。 “娘,咱们走吗。”木好柔早就听杨氏说离开了,但见着桌上的饭菜渐渐下去,也觉得该起身告辞。 没成想杨氏却拉住她的袖子,轻声和她咬耳朵。“别急,没见那位公子还在吗。娘一会和华蓉打听打听。” 女儿也十五了,早就该定个好人家。但杨氏眼光高,看不上普 分卷阅读93 通的青年才俊。 奇州如今虽然富庶了,豪门世家却很少,没想到今日能见到这么一个翩翩少年郎,杨氏怎么会允许自己错过。 小孩子都爱睡觉,金宝被抱出来逗了这么久,又流着哈喇子睡了。华蓉姐妹抱着他,送到了房里。 姜誉放下酒壶,神情忧郁的望着华蓉背影。 蓉儿一眼也没看他,他还不如一个孩子讨蓉儿喜欢。 他开始后悔了。做秀王和姜誉,在华蓉面前受到的待遇,几乎截然不同。他此刻是秀王,便不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若他只是姜誉… 饱受相思之苦多日而丝毫未能缓解,且还独饮了一壶酒的姜誉,酒气慢慢上头。 他站了起来,径自往屋里去。他要见华蓉。 “秀王他?”老太君等人目瞪口呆,几乎没来得及拦住秀王。 这哪有这般光天化日跟着姑娘往房里去的道理?这不是王府,而是他们的民宅。 柳月和春花在老太君的示意下,要追上去,却被忠心的赵言拦住。“殿下有紧急的要事,要和华姑娘商议,两位稍等片刻。” 他笑的热情又狗腿,柳月与春花互相对视了一眼,拿捏不定,扭头看老太君。 “紧急的要事啊。”老太君砸吧砸吧嘴,没胃口吃饭了。不能让人知道的,也就是她那个不孝的儿子了。 那…便先不拦。秀王不是别人,救命之恩大过天,她老人家信得过秀王的人品。 见到此景,杨氏愤愤的咬牙告辞。能随意进入内室,看来那公子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定是被华蓉那狐媚子勾引的男人。 携着依依不舍的木好柔告辞离开,杨氏对华蓉更加不耻。光天化日勾搭外男,呸! . 而被老太君相信着人品的姜誉,此刻正堵着华蓉。 “你怎么进来了。”刚把金宝放到床上,华蓉看了看外面,觉得秀王很失礼。救命恩人也不能不顾及女子清誉呀。 姜誉不答,只是用染上了些深意的黑眸,定定注视华蓉。 华茴胆子小,站在华蓉身旁一见秀王这样,就想埋头跑路。“嫡…嫡姐。”她小声的拉拉华蓉袖子。 华蓉知道这丫头胆小,又见秀王今日有点奇怪,便开口让她先出去。 华茴还是有义气的,她觉得自己不能偷偷跑了。“嫡姐和我一起出去吗。” 她努力忽视秀王明晃晃的存在感。 华茴不怕…华茴要保护嫡姐,秀王喝了酒,要是伤了嫡姐怎么办。 一直记着嫡姐如今已经许了人家,华茴不断在心内默念,给自己壮胆。 华蓉瞥了一眼手脚在轻颤的庶妹,忍不住笑了。“好了,没事的。” 她仰脸,不解的问姜誉。“秀王追到内室来,是有何事吗。” 姜誉俊逸的面容上,浮现一丝挣扎,喉结动了动。“有。”有太多话想与你说。 “那去后园吧。那里清净,方便说话。”华蓉提议。后园起码不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她心里还有底气点。 姜誉依了她,二人便缓缓沿着□□往后园去。 如今的华府,两个后园一大一小,小的那个只种了些花卉假山,适合扑蝶赏花。另外一个大园子就不一样了,那里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湖泊,湖心建着个亭子。 夏日里若是荷花盛开,这里定然美不胜收。若有闲情逸致,还能在湖泊里泛舟,来来去去不停调头就行了。 景色美了,凉风又一吹,姜誉的酒气慢慢下去了。他猛地清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你方才要说什么。这里没人了,方便说了。”华蓉主动开口催促。 可她身旁的男人,却像变了个人,没了方才那种逼人的气息。反倒沉默不语,望着湖心的池塘发呆。 冬日了!凉风吹到脸上,是带着啪啪响的。华蓉不认为在这里赏景,是个好主意。 秀王不说话,那她有话说。“我给爹写了两封信,想托你带给他。” “再过几日便是除夕,不知秀王可否方便将爹所在之处告诉我。也好让我过了除夕动身,去将他接回来。” 爹的事情,一直是华蓉的一桩心事。到底是血脉 分卷阅读94 亲情,就算爹做了一些她不赞成的事,亲情是难以剪断的。 华蓉的话,提醒了姜誉。“信我会替你带到。过了除夕,我同你一道出发。” 这是没有回转余地的提议,华蓉听了出来。她动了动嘴唇,想拒绝,却不知说什么。 比如我已经有了心上人了,我就差和人拜堂成亲了,你可千万不能和恭极一样对我生出些什么好感。 这话主动说,不免有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华蓉只能忍住。反正,她下了决心,等爹的事情结束了,她不能再麻烦秀王。 “秀王不必为我们做到如此地步的。”她终于还是嘟囔了一句。 这是客套 ,更是疏离。姜誉刚下去的酒气,似乎又被这样的拒绝,勾起了些在心口沸腾的躁意。 风吹的有点大,湖心的风像一把小刀,刮到脸上会疼。 华蓉瑟缩了一下,姜誉看在眼中,心口的火跳了一下。 那是他的姑娘,他可以伸手护住。这个念头不假思索的涌起,他长臂一伸,华蓉纤细的身子,便被他整个的拥到了怀中。 那么柔弱,那么芬芳,那么… 那一点点的酒意,碰到了华蓉,便像草原上落下来的一点火星,越滚越大,在眼底汇聚成了呼之欲出的暗色。 华蓉整个的僵住了。她?他? 她猝不及防啊!纵使秀王如今比五年前孤僻冷漠难以接近,可在她眼中,秀王就是那种霁月风光的谦谦君子。 君子还会真的轻薄她? 她的脑中才刚闪过这样的震惊,脸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柔而有力的托起。 冷风肆掠的吹,秀王闭着眼,印上了唇。 那是梦里的滋味,印上的那一刻是温柔,随后就成了不可自控。姜誉无法克制自己的情意,那一点甜,只在唇上触着还不够。 华蓉愣了片刻,感觉浑身如火烧一般,她恼羞成怒的伸手推他。身子却被拥的更紧,她几乎像要嵌在姜誉的身体里。 那一抹腰肢,简直要被掰断。 “唔…梁…梁璃!”华蓉眩晕了片刻,用尽力气吼出来。 姜誉一震。这个名字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每听见一次,就像在伤口上淋漓的洒过一次盐巴。 他痛的面孔苍白,松手后退,眼眸里的情与爱也尽数消散。那样子失魂落魄,像生过一场大病般的脆弱。 “你!”也不知是因为那一个近乎掠夺的吻,还是因为气愤,华蓉的脸通红的像樱桃。 她气呼呼的瞪着姜誉,两只粉拳捏成一团。“你疯了!” 粉拳砸在姜誉心口,发出咚咚两声,华蓉一点儿没留情。姜誉不动,任凭她打。垂眸看着她的眼神,像是一颗心碎掉的颜色。 这种眼神,华蓉从来没见过,心口是一种强烈的触动。她还要落下去的拳头,捏了又松。 胸\039;脯剧烈起伏,华蓉极力平静。“酒醒了来给我赔罪。” 转过身,华蓉脚下像踩着火,蹬蹬蹬的跑远了。姜誉一人立在狂风渐起的湖心,手抬起了一下,又慢慢的放了回去。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39 章 杨氏和女儿回了府, 心里依然愤愤不能平。 她自诩眼睛毒辣,能一眼看出别人的家底如何。方才在华府,虽只是短短一瞥, 但那男子的身形气度,乃至举手投足间的贵气, 都和常人不同。 “你没看方才小厮送出的东西,岂止千金!”这般大手笔, 在奇州绝不会是默默无闻之辈。 木好柔有一些自知之明, 她抠着指甲, 低头劝她娘。“那是别人家的事。” 这男人再好, 也是有主的。 虽然刚才看见那男人跟着华蓉进了内室,她心里很难受,也确实对华蓉升起了些无法压制的妒意。可她记着爹的教诲,她是读书人的女儿, 不能成日里说三道四, 做个长舌妇。 杨氏哪能听女儿顶嘴, 她尖尖的指甲戳着木好柔脑门, 把她脑袋戳的向一边歪。 “跟你爹一个德行,娘教你做大家闺秀,那是在人前。人后你还是这么规规 分卷阅读95 矩矩的,想学你爹那一套, 等将来成婚了, 不定被哪些骚蹄子扒的连皮都不剩!” 杨氏的话太难听了,木好柔皱眉。“娘…” 杨氏收回手, 定不下心,她怎么想都觉得那男人不是一般人。“这人总不会是从地里突然冒出来,你等着,娘替你去打听!” “娘跟你说,好男人都是金子,人人看到了都得抢。华蓉那种只有一张脸的狐媚子,是个男人都不会娶回家当正室。娘把你教的这么好,一定会为你找一个人中之龙。也只有你这样清清白白的姑娘,才值得男人尊重。” 木好柔这次没再开口。她心里也好奇那男人是何来历,有没有婚配。若能…若真能做他的妻子… 木好柔羞涩的垂下头,十个手指搅在一起,决定一切都听娘的安排。 杨氏说要打听,半点没有耽搁。没到傍晚,就知道了姜誉的身份。 “你此话当真?他真是秀王?” “小的看的清清楚楚,他从华府离开,就回了宅子。小的打听过,那里住的确是秀王。” 杨氏惊喜交加,掩饰住情绪。“好了,你退下。” 她早就猜到那男人不是一般的身份,可没想到会是如此尊贵的人。秀王,皇室的六殿下啊。 “嘶。”杨氏舔舔唇,心里有了计较。 . 华蓉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醒来头疼,连一贯灵动的眼神都是呆滞的了。 “小姐,要不今日起,夜里就让月儿守着你吧。”华蓉这般奄奄的,柳月看了极是心疼。 华蓉犹豫了片刻,还是摇头。“不必。只是做了些梦。” 她还是喜欢一个人待着,琼山五年不知去了多少千金小姐的娇气,现在已经不习惯有人在身旁陪着睡了。 洗漱后,用了些药膳,春花拿着个帖子进来。 “小姐,木太守的夫人差人送了这个。” 杨氏? 华蓉对着镜子勾勒了一番妆,细白的手指捏着口脂,轻轻的抿唇。“说什么了。” 她粉润的红唇,经过口脂的滋润,红的娇艳欲滴。唇瓣开合间,贝齿像几颗闪光的珍珠,美的勾魂,叫人想尝尝那唇的滋味。 瞪着镜子里美的不像话的自己,华蓉蹙起了眉。昨日湖心的那个吻,又跳出脑海。 “无耻。”她气哼哼的拿起锦帕,胡乱的抹去唇上的红艳,半点对镜梳妆的好心情都没了。 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除了她家的阿誉,旁的都是些见色起意的。 春花被她的反应吓住。“小姐是不愿去吗。” 莫非木太守的夫人,私下曾得罪了小姐?春花心底猜测。 华蓉回过神。“她说什么了。” 春花虽不解华蓉方才的反应是为何,还是复述了一遍。“太守夫人想请您今日去茶楼听戏。” 华蓉不吭声,并不明白杨氏要做什么。女人间勾心斗角的,总是很麻烦,她不想掺和。 她有点想阿誉了,便拿起那支玲珑楼里的珠钗,摩挲着看。 春花察言观色,猜出华蓉在想什么,不由出声劝慰。“小姐的信已经去了三日,奴婢猜着今明两日就能得到姜公子的回信。” “左右在府中闷着也是无趣,小姐不妨出去走走。那杨氏是木太守的夫人,主动请您去听戏,也是一片好心。咱们总不好就拂了她的意。” 春花的劝慰,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华蓉终还是点了头。行吧,去看看。她也想知道杨氏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 晌午华蓉坐着轿子出了门,到了杨氏说的茶楼,便被小二领到了二楼一个带着屏风的雅间。 说是雅间不太妥当,因为坐在这儿,还能清楚的听见外头的喧哗声。一楼的大堂搭了戏台子,华蓉估摸着这个位置,应该是为了看戏才设的。 见到华蓉来,杨氏与她嘴上客气的寒暄了几句,华蓉是小辈,便都只听着。 “听闻你们来奇州有些时日了,一切都安顿好了?先前不知你们来了奇州,我和老爷错过了许多帮衬的机会。” 杨氏摆出慈祥又自责 分卷阅读96 的态度,那样子像是要拉住华蓉的手,与她秉烛夜谈。 华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杨氏客气,她便也跟着装客气。“木太守是一方百姓的父母官,诸事繁忙,我们岂能贸然打搅。” 杨氏听着,心里冷笑。岂是不想打搅,我看你是攀上了秀王这棵大树,心思全花上去了。 两人扯皮了一会,戏台子上嘤嘤嘤的上来了一个花旦。花旦哭的梨花带雨,嘴里起了悲戚的调子。 杨氏不说话,像在专心看戏。华蓉无事,便也剥了个橘子,一边看一边吃。 她已经大概猜到,杨氏将她喊到这里来,定是有一些目的。只是她暂时想不到,对方是为了什么。 一个橘子下去,肚里有点凉,楼下的戏也唱了一半。杨氏掏出手绢,擦着眼角的泪花,和华蓉开口。 “叫你笑话了,年纪越大,越看不得这些小辈间的你情我爱。” 来了。华蓉竖起了耳朵听。 杨氏叹口气,继续用手绢擦眼角,一副菩萨心肠,忍不住要说知心话的样子。 “这戏啊,让我想起了一个远房表妹。她自小模样生的好,十个男人见了她,有九个都对她献殷勤。” “我还未出阁时,不免羡慕她,觉着我这表妹虽然家中清贫,但容颜好便是一切都好。依着她那副容貌,我猜她日后的姻缘,也是和和美美令人称羡的。” 华蓉端起了洁白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温热的茶。垂下的眼角,含着些看不清的淡漠。 欲扬先抑,指桑骂槐。杨氏今日是冲着她来吧。 华蓉眼底的冷意,杨氏并未看见,她正努力给华蓉讲她那个表妹的不堪往事。 “表妹年幼不经事,原以为能嫁给这个贵人,便能鸡犬升天,一家子都得到照拂。可谁知道,男人总是薄幸之徒。枉我那表妹一番痴心,以为有了好容貌得了男人的山盟海誓,就有了一辈子的指望。” “哎…那贵人后来另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而我命苦的表妹被贬为妾,在后宅蹉跎了几日就撒手去了。可叹红颜薄命。” 华蓉继续饮茶,好看的唇瓣偶尔牵起一丝弧度。 她算是明白了,今日这出戏,还有杨氏的话,是在暗示什么敲打她。只是不知…为了谁。 杨氏停顿了半晌,打量华蓉的神色,见她不咸不淡的低头饮茶,不接她的话。她心里不免又暗暗骂起华蓉。 小贱蹄子果然有两下,竟不接她的招。 杨氏不想再兜圈子了,终于直白开口。 “华姑娘生的这般颜色,想必身旁不缺好郎君。我比你年长,见识多一些,忍不住想提点你。昨日贵府见到的那男子,应是秀王。这种贵人,身旁总是不缺美人,你年纪尚轻,千万不要一头扎进去。” “做好人家的妻,总比当贵人的玩物和妾室来得好。这些话我本不该多说,谁让你这姑娘惹人疼,叫我喜欢。” 杨氏呵呵笑着,忽然一指楼下大堂坐着的一个男子,和颜悦色道。 “你看此人如何。虽是一介商贾,但家中小有钱财,并无正室。” “他已到婚配年纪,我一想你已及笄,也是要留意好人家了。这后生一表人才,还是赚钱的好手,做这种人的妻室,岂不是比做妾要强。” 咔哒 。 华蓉合上茶盖,已经彻底明白对方的用意。杨氏口口声声提着贵人、玩物、妾室,这样的字眼… 看来是替自己女儿相中了秀王,又怕她和秀王之间有些什么,便特意安排这出戏,借着这些话想给她塞一门亲事? 耐心用光了,华蓉抬起眼帘,极长的睫毛,像包着两颗璀璨的黑色宝石。她直视杨氏,平平静静开口。 “不劳夫人好意,华蓉已有婚约在身。这么好的少年郎,夫人不如留给自己。” “戏很好看,华蓉乏了,想先告辞。” 她站起身,柔柔施了一礼,没给杨氏反应的机会,立刻飘然转身,迈出雅间离去。 杨氏张了张嘴,神情凝住,好一阵才找回声音。 那贱蹄子是什么意思?她好心好意要给她指一条明路,对方却给自己甩脸子?还敢将她扔在这里? 婚约,呵,杨氏可不相信,华蓉会有婚约在身。 分卷阅读97 “果然是个硬骨头。”杨氏狠狠瞪着华蓉的背影,心里升起一股怨毒。 如此不识相,那便别怪她不客气了。 第 40 章 离开雅间, 华蓉轻快的走下楼梯,面容平静。而身后跟着的春花却蹙着眉,替华蓉担忧。 杨氏对她家小姐的恶意, 有些突兀。后院的女人,不怕大家把话放在明面上说开, 怕的就是对方暗中使毒计。 小姐离开虽是不给杨氏脸面,却也是杨氏无礼在先。 别说老爷丢了官职不再是左相, 就是往另一边说, 小姐也是鲁研郡主的女儿, 其外祖父更是大寻朝的将候。岂有被这等无知妇孺踩在脚下侮辱的理。 可笑杨氏还以为一个当地太守是什么顶天的大官了。 春花是心思细密却心性镇定的人, 对杨氏有怒气,顾忌着场合还能在心里放一放。 她心里既懊悔又庆幸,懊悔自己不像柳月那样,当场就能帮小姐把杨氏顶回去。但又庆幸, 今日跟来的不是柳月, 依柳月护主的脾气, 怕是当场就能拍桌子把杨氏骂的满脸唾沫。事情闹大了, 对小姐的名声总是有损的。 哎,这里毕竟是异乡啊…瞧着华蓉弱柳扶风的背影,春花心里疼惜。 下到大堂,戏台上的整出戏将将唱到了尾声。花旦果然在戏台上饮了一杯毒酒, 唱着戏曲郁郁的亡了。 华蓉目不斜视, 穿过大堂,翩飞的衣带, 在她身后微微扬着。 华蓉的美除了在一颦一笑,还在骨相,她是老天爷天生偏爱的那种容颜。笑时如妖精附体,勾人心魂。 这般不笑时,婉约身姿间,竟奇特的多出了几丝曼妙的庄重。像九天玄女衣裙飘飘,悬于天际,能让人看之赏之悦之,却丝毫升不起亵渎之意。 吕嬴正喝下一口茶,戏落了,跟着身旁的人叫好。 眼睛无意识的瞟过华蓉,然后僵住。他在奇州做扇子的生意,倒来倒去,卖个题字的价钱,在当地勉强还算一个小有产业的人,常来茶楼与一般商贾之人听戏。 杨氏知晓他的踪迹,才会特意选在这个时候让华蓉来茶楼。实际上,整件事情都只是杨氏一人在做,吕嬴对此事暂且一无所知。 “吕兄,吕兄。”身旁的人喊他,将他从那种失魂落魄的状态中喊醒。 倾城佳人走远,吕嬴丢了魂一般去追,连身后的一帮友人都不顾。 华蓉正要迈步上软轿,身后传来一道局促的年轻男子声音。“姑娘请留步。” 她放开轿帘转身,看清她面容的吕嬴,满脸通红的怔在原地,痴痴看着她。 佳人在何处,书中黄金屋?配不上,黄金屋怎能配上如此佳人。吕嬴忘了呼吸,被华蓉瞟了一眼就僵住了手脚,像中了咒术的书生。 “小姐,你认识此人?”春花蹙着眉,悄悄将华蓉挡在身后。 这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年纪约莫二十出头,面皮白净,身形清瘦,一副商人打扮。华蓉看了一眼摇头,不过好像,这身影有点熟悉。 华蓉没记起来,这是杨氏在楼上指给她看过的那个背影。 吕嬴醒过神,放缓着声音和华蓉拱手。“小生吕嬴,见姑娘掉了此物,才追上来唐突。” 他手中正托着一条淡蓝色的丝帕,那是方才从华蓉袖子里掉出来的。 春花一看,忙上前接过丝帕。“多谢公子。” 华蓉也淡淡点头,她心情不是很好,见吕嬴盯着她的眼神这般直接,便不想多话。春花将帕子收了,她坐上了软轿。 轿子抬起,走了。吕嬴还中邪一样站在原处。 不知佳人家在何处,是哪家小姐,他吕嬴此生可有机会一亲芳泽娶到她? “废物!”二楼窗下坐着的杨氏,看清全程,气的牙关紧咬。狐媚子不愧是狐媚子,竟凭着一面就将吕嬴迷得神魂颠倒。 杨氏摔了整整两个茶盏,尤不解气。 若说杨氏对华蓉的不喜,在初见是二分,那到华蓉在茶楼拒绝她牵线搭桥做媒,她还目睹华蓉如何将吕嬴的魂勾走,那几分不喜就扩展到了七分。 而当她府中的家丁调查到,华蓉一行人先前来 分卷阅读98 了奇州,正是落脚在秀王的府邸中时,那六分不喜便成了生生的十分厌恶和恨。 区区一个落魄户,连一个扎根的落脚之地都没有的狐媚子,竟然妄想嫁给秀王那等玉树兰芝的男人。 杨氏咽不下这口气啊。她的女儿柔柔哪点比不上华蓉?她定要让柔柔嫁进皇室!哪怕只是个妾,只是个侧妃,也是天家的贵人。 秀王虽是五年前来的奇州,但一直深居简出,就连她家老爷都未曾见过秀王几面。 过去没有机会便也罢了,可如今要她眼睁睁看着吃不到的葡萄,要被华蓉那小贱蹄子吃到,杨氏不甘心! . 这边华蓉回了府里,照例去看看祖母,也抱了抱只会喝奶睡觉的小金宝。 孩子的脸天真无邪,华蓉逗了一会金宝,心里压着的火也慢慢降了一些。 连着两天都没什么好事,她心里憋着的气让她连可口的糕点都无心享用。 呼。对着镜子里容颜依旧,甚至比十岁那年更加娇艳的面容,华蓉有一瞬变得恍惚。 她那样跋扈的性子,是怎么不知不觉成了如今这么平静的样子? 若是五年前遇到杨氏这样的妇人,她能连茶带水一盖子掀对方脸上去。可是现在? 心里满满的委屈,既有昨日被秀王轻薄的无处可说,还有今日被轻视后的满腹惆怅。最终还是牵动一下唇角,华蓉笑出了几分苦涩。 大概是她的心已经在这些日子变老了,没了去争去闹的心。拿下发上的珠钗,华蓉缓缓通着发,将青丝一梳到底,也将愁绪尽数抛到脑后。 南面之地的境况,已在姜誉一个月里井井有条的安排下,慢慢好转。 他在书房里待了整整一日,闭门不出,在暗中枯坐。 暗卫来报宫中诸事,他只是沉默听着,并不像往常那般发号指令。 俊逸的脸像一尊雕像,被冰雪冻住,散发凛然不可亲近的气息。整日整夜,他眼前重复着华蓉昨日的那几句话。 梁璃! 她喊他梁璃。不,不是。他是姜誉,从来不是梁璃。 你疯了? 喉结滚动一下,姜誉不管喉头的干涩,低低笑出声,黑眸里化开逼人的亮意。是啊,他早就疯了。 那是小弟曾喜欢的姑娘,他只该代为守护。五年里都能做到的淡薄守护,他竟是不知道在何时何地,数次与华蓉的对视中,生根破土,变成了而今参天林立的一点又一点贪婪与情意。 他想要她,却不敢告诉她,还要顶着小弟的名字去做她推心置腹青梅竹马的友人。 屋子整个的黑了下来,然后是夜里的第一束月光,破开窗棱,洒到他跟前。 盯着那束光良久,姜誉缓缓站了起来。 赔罪?是要赔的,他愿用属于姜誉的一切和命去赔,华蓉愿要吗。 角落的暗卫踌躇站了一会儿,出声道。“主人,木纪的妻室,今日在茶楼与华姑娘相见。” 听到华蓉的名字,姜誉漆黑的眼珠动了动。 暗卫被他盯住,忙低头一口气说出下文。 姜誉的脸越听越冷,直到最后变成了看不清神色的淡漠。而好看的凤眸中,却涌聚起万千的滔天怒意。 “去木府。” 在平阳他都要护的人,来了他的封地,怎么有人胆敢去欺负。 . 夜里刚要入眠,杨氏在木太守枕边嘀嘀咕咕说起华蓉的不是。 木太守翻了个身,心知他这夫人对漂亮的姑娘毫无容忍之心,她嘴里所说之言多半都是夸大其词,便也只是闭着眼睛,左耳听了右耳出。 杨氏被忽视,不悦了。“老爷!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数次落我的脸,她” 杨氏的话说了一半,屋门发出哐当一声响,被人从外踹开。 “啊!”杨氏尖叫,用被子裹住自己。 只穿了亵衣的木太守,也是惊惧的坐起来,朝门边看。 赵言冷着脸,顶在主子前头,领着一帮人堵在门前。姜誉一身玄衣,面容无波无澜的站在门后。 数十个满脸杀气的人在门口站着,杨氏吓得差点失禁。“来 分卷阅读99 人啊!进贼了!”她张嘴就要喊。 木太守却眼尖,认出了赵言是秀王跟前的长随,他一巴掌扇到杨氏脸上,哑声吼她。“你住嘴!” 匆匆抓过外衣,披在身上,木太守颤声走到门边赔罪。“下官不知王爷前来,有失远迎,望王爷恕罪。” 只字不提对方带着手下破门而入,夜闯民宅的话,木太守乖觉的失礼道歉。 秀王是何等的人?他来奇州前,这里是不毛之地,百姓穷困潦倒,无衣可穿,无饭可食。 而如今呢?盛世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几乎路不拾遗。这样的王爷,忽有一日闯上门来,定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什么事。 姜誉眼底的戾气,在见到木太守这般识相时,微微减弱了一分。 这倒是个聪明人。来时的一腔兴师问罪之心,暂时有了些许容忍公平的余地。 想到木纪此人在太守之位的兢兢业业,姜誉移开目光,他愿意给对方一个机会,好好解释来龙去脉。 木太守心思转的快,对姜誉极是恭敬,床上瑟瑟发抖捂着一边脸颊的杨氏,则是满脸震惊了。 “王爷?!!”难道是那个秀王?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41 章 至此, 杨氏仍不知道这是一桩祸事临门。 她先是为来人是秀王感到惊诧。女人的直觉,让她迅速想到今日与华蓉茶楼一会的事上。但随即,她就在心中否定了这个可能。 多大点事, 女人之间说说话听听曲,就算有个什么口角, 也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秀王应不是为此而来。 那是为何?她竖着耳朵听。 “木大人,你娶了个好夫人。”姜誉终于开口, 他背着木纪, 负手而立。 玄色的衣衫, 是丝绸制成, 夜中被光所照,便反出一股滑腻的光。明明是暗色,却诡异的透出一股被血染透的杀意。 姜誉的肤色极白,与女子的肤白不同, 他像一块美玉, 冷暖掺杂。玄色的衣物, 无法压住他的容颜上的出尘, 反而让他的俊颜更增添了一分冰冷的气息。 木纪为他话里没有丝毫感情的语气所惊,下意识回首看杨氏。他可不觉得秀王是真的在夸他的夫人。 “下官…下官惭愧,还请王爷明示。”木太守是真的不解,他那婆娘在外面闯了什么大祸?竟劳动秀王三更半夜带人来此。 杨氏已经是筛糠一样抖起来。 不会的…她还未真的做出什么, 秀王不可能是为了那件事情而来。 她面色惨白, 眼中布满惊惧,木太守回身看到此景, 稍一推测,便知道问题果然是出在杨氏身上。 姜誉没让他困惑太久,抬手,沉声道。“带进来。” 随着他这话,屋外的随从压进来两个双手被反剪在背后,神情狼狈的男人。 这两人木纪并不认识,但他凭着这些年在官场的见识,能看出这二人是那种混迹街头的地痞。 所谓相由心生,为非作歹之人的眼神,清明不如常人。见到强权者,更会畏手畏脚的露出惧怕。 木纪并不笨,盯着这二人,官威自然端了出来。“你们犯了何事?” 二人一个激灵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小人是受人指使才会做出此事!” 两人同样的战战兢兢,看着似是之前已经被收拾过一顿吓破了胆子。木纪一问,二人就老老实实把所有都招了。 “小人并不知道那妇人是谁,她给了我们纹银二两,只要我和阿大能让那姑娘失了清誉,事成之后,还会再给我们一笔银子。” 说话快的阿二,额头已经磕出了血痕。阿大则是垂着头,身子微微颤抖,余光似有似无的看向墙边的姜誉,然后身子抖的更加厉害。 他们兄弟真是点背到家了,才刚摸到那姑娘的屋子,人都没进去,就被抓了个正着。本以为这是一桩合算的买卖,竟没想到会落到这么一个煞星的手里。 短短一个时辰,他们尝尽了诸般拷打,恍如从人间地狱走了一遭,怎么还敢替雇主隐瞒。 两个男人的话 分卷阅读100 没头没尾,木纪却慢慢听出了名堂。他心里一颤,不敢置信的望向内室。 妇人?毁姑娘家的清誉?他的夫人难道在买凶伤人? 这时屋里的杨氏已经飞快的穿好了外袍,她听见这两个声音,脚下踉跄,扶住方桌腿软的滑到地上。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是秘密行事,事都还没成,这二人怎么就撞到了秀王的手里? 不用姜誉再开口责问了,木纪转身进入房里,脸孔铁青一片。“是你做的?” 不问还好,木纪这般一问,杨氏心里的怨毒升起。 她这是为了谁?木纪这个做爹的,不知道替柔柔留意着好儿郎,她自然要多替女儿考虑。华蓉那般不识抬举,她只是想断了拦在女儿与秀王之间的那个阻碍。 事既不成,她如何能认。 杨氏挤出眼泪,哭声震天。“老爷!你怎么来怀疑妾身?妾身怎会认识那等贱民?妾身是冤枉的,什么姑娘什么妇人,妾身都糊涂了。” 杨氏哭的越大声,木纪就越心寒。 夫妻同床十多年,很多事情他都看在眼里,不说不代表不知道。 昔年他曾在街上救过一个无处可去的可怜女子,女子性子温婉小鸟依人,想依附于他,他生了怜香惜玉之心,也有纳对方为妾的意思。 可第二日那女子却忽然不告而别,只留下了一封书信说要去寻家人。 明明是无父无母的弱女子,哪里来的家人?他当年就知,女子不见是夫人所为,却因想着家宅安宁而退步不提。 自那以后,他不再接触任何女子,而是安安心心的当着这一方太守,只盼着一双儿女能安好。 只是,日子安分了那么多年,他以为杨氏已经不会再有什么不满,而是好好过日子。没想到… 木纪很失望,他拂袖不看杨氏干嚎的模样,闪身走出房外。 而那两个还跪着的男人,侧耳听了一阵杨氏的声音,突然抬头指认。“就是这个声音!小人认得!” 阿二嘶哑着声音。“因怕这妇人赖账,小人特意尾随过,知晓她右腿微跛。大人与她是夫妻,定能明白小人说的是真话。” 阿二现在已经不求他们兄弟能平安无事了。反正都是遭罪,他们不能做这个替罪羊! 杨氏的声音倏地消下去,她的短处被人这么揭露,她恨的牙关紧咬。贱民!一帮贱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姜誉一字未说,抿成一条线的薄唇,昭示着主人的情绪已在忍耐。 “姜太傅若知,他的得意门生娶了这么一个悍妇,恐会失望。” 姜誉回转过身,深邃的黑眸落在木太守身上,仿佛看透了什么。 “恩师的故人之女,托付不成反被欺凌。木大人,你觉得那恩师知晓了,会作何感想。” 木纪的心狠狠跳了一下,他双目圆睁,现在才将一切明白过来。 夫人针对的女子竟是华蓉?!她买通地痞想要毁了对方的名节?如此歹毒的事,他枕边之人怎么能做的出来? 胡闹!胡闹!混账! 他臊的无地自容,差点栽倒在地。若无恩师,便没有如今的他。恩师相信他,才会让他照顾华姑娘一家。 可看看他都干了什么啊?竟由着夫人作弄人家! 木纪再无任何护短之心,短短一刹已做了决定。“恶妇行如此卑劣之事,下官无话可说。请王爷明察此事,还华姑娘一个公道。” 木太守的作为,姜誉还算满意。 “好,那便将此人扔到知县那里,秉公处置。”姜誉冷着脸开口。 “老爷!老爷!你相信我!妾身没有做出这样的事情!”杨氏被连夜拉出了木府。 今夜的动静太大,府里人心惶惶,木纪一夜无眠。 . 天亮了,华蓉刚梳洗过,家丁来报,木府的姑娘木好柔来拜访。 华蓉放下手里的笔,将写给姜誉的信,慢慢卷起。府里养的信鸽,腿上系着那信纸,扑腾着飞出院子。 想到要见木好柔,华蓉神情微滞,心里的一丝不悦渐渐扩大。 她如今虽是好脾气,也是有尺度的。泥菩萨都有三分火性,若这对母女再整一些幺蛾子, 分卷阅读101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保持理智。 慢腾腾的勾勒了妆容,华蓉让自己容光焕发了,才往正厅走去。 木好柔已经在那里等着,她拘谨的低着头,似是在想什么。华蓉进来,还未开口,木好柔便一个箭步冲到了她跟前,眼里蓄满了泪。 “华姑娘,我替娘和你赔罪,你可否原谅她。”她撩起衣摆,欲给华蓉磕头。 华蓉吓一跳,闪身往一边躲,示意柳月扶住对方。 等好一会儿从吞吞吐吐的木好柔嘴里,得知了事情原委。柳月已是怒发冲冠。 “你娘不要脸,你也没比她好哪去!一个个的都逮着我家姑娘欺负,狗眼看人低!” “你出去!别来我们府里,你娘做出这等没脸没皮的事,你还有脸来求情?出去,别在这里,没得脏了我们小姐的眼。” 被这么一番劈头盖脸的痛骂,木好柔泫然欲泣,几乎快要哭的晕厥过去,华蓉淡漠的看着,直到柳月把所有能骂的话都骂完歇口气时,她才挪动步子。 木好柔心中一喜,以为华蓉心软,愿意替她和秀王求情了。她眼睛通红,放在身前的双手也握在一起,有点紧张。 华蓉走近她,通透的杏眼,有一种让人心颤的力量。 “这泪,这么美。”她粉色透明的指甲,轻轻划过木好柔脸上的泪珠,声音轻柔。 “去哭给男人看。” “我不因你娘之事怪你,不代表我能原谅她。你想嫁秀王,那便去求他好了。” 缓缓收回手,华蓉不紧不慢的用帕子将指甲一点点拂拭,末了将帕子随手扔到地上一踩。 “他若愿放了你娘,那便放,你说如何?”她柔美的脸上毫无讥笑之意,却偏偏将木好柔说的羞愧至极。 秀王对华蓉像待眼珠子一般捧在手里,怎么会愿意放过娘。木好柔心里清醒无比,知晓此事是无可挽回的了。 她再没有勇气留在这里,掩面飞奔出去。 正厅一下子空了,华蓉忽然抬手抚了抚头发上的珠钗。摸到那颗圆滚滚的夜明珠时,她才如释重负出了一口气。 秀王为她出了一口气,确实痛快啊。她想,对秀王,她什么都能做了回报,除了以身相许。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42 章 杨氏最终的结果是, 被木纪送到庵里,有生之年不许迈出一步。 这是华蓉的意思,她央人去见了秀王传了这话。 在她的立场, 对杨氏的观感岂止是不佳,而是厌恶和鄙夷。但转而一想, 木好柔养成了这样简单的性子,未尝不是杨氏将人保护的太好。 这人的慈母心是有的, 只是用在了歪门邪道。华蓉愿意动一下淡薄的恻隐之心, 就当… 就当她想到了自己早早离世的娘吧。 她的娘, 若还在世上…那片为女的心, 虽不会那么极端要去伤害旁人,应也是不顾一切只要孩子好的。 姜誉不曾多问,他固然有诧异,但华蓉要做什么, 他总是愿意去迁就。杨氏这件事, 便算告一段落。 事后木太守亲自登门拜访赔罪, 而杨氏的女儿木好柔, 也对华蓉千恩万谢。 送到知县手里升堂审问后再被关入大牢,与直接将娘送到庵里,那是完全不同的结果。前者足以牵连家小,娘做的事情传了出去, 不止她往后不好嫁人, 就是爹的名声也会受到损伤。 杨氏这件事,让木好柔看明白了许多道理。是以这次和木太守登门, 极其诚恳真心。 一众丫鬟都愤愤不平很不能理解华蓉,华蓉也不多解释。她的善心,也就只有这么多。知道杨氏余生都只能在庵里过清贫孤寂的日子,也就差不多了。 这事以后不久,平阳城也发生了一件大事。帝有疾,太医查不出究竟。 景润帝的身子一日比一日消瘦,先是在朝堂上无故咳血,后竟开始失去手脚知觉。不过短短两日,身体的症状就扩展到卧床不起,要靠宫人喂食的程度。 邢皇后早就被打到冷宫,成了过气的嫔妃。是以如今床前侍奉的,除了生有秀王的宁妃,便是太子的生母丽妃。 b 分卷阅读102 r   宫中其余的妃子,膝下虽也有子嗣,历来受的恩宠却不及这两人。 今日轮到丽妃侍奉在景润帝床前,太医刚把过脉,却凝着神色摇头叹息。 景润帝的老娘刘太后,已是如今后宫中地位最尊崇的女人,她敏锐的嗅到了阴谋的气味。 “张太医,你看出什么了。” 已经七十多岁的张太医,再次被请出山,就是因为整个太医院里的人,都看不出皇帝到底得了什么病。 取了一点皇帝咳出的血,张太医用金针蘸了点,放在火烛下细细观察。良久,他老迈的面容现出一点黯然。 “是毒。” 丽妃与刘皇后皆心头大震。什么人,什么人能这般悄无声息的给皇帝下毒? “此毒已攻心,几乎无药可救,解药大寻没有。老夫年少时游历四方,只在蒙国见过此毒。” 一句话,足够人猜测所有前因后果。 丽妃凝眸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帝皇,慢慢眯起了眼。 夜半时,景润帝终于昏昏沉沉的恢复了意识。“爱、爱妃…” 他看见床头守着的丽妃,想要抬手,四肢却无法动弹,呼哧用力了半天,也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微弱的呼唤。 丽妃睡的浅,景润帝一有动静,她就直起身看。“陛下,你醒了。” 她语气关切,眼底却是一片冷漠。 景润帝眼睛昏花,毒已经侵入经脉,他用力睁大眼睛,也只能模糊的看出丽妃脸部的轮廓。 “朕…朕有话说。”他喘了两口气,闭嘴歇了一会。 身子已经破败到如此程度,他时醒时睡,心底虽然不甘,却也明白自己的日子没多少了。 丽妃耐心的将头凑过来,柔声问他。“陛下要说什么,臣妾听着呢。” 景润帝动了动嘴唇,交代丽妃。“善待…善待六宫…不得手足相残…照拂他们…”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景润帝终于开始担忧起自己的几个孩子,历来新帝登基,对有威胁的竞争者,都会或杀或废,以巩固地位。 他不希望自己百年以后,几个儿子自相残杀,只为了争夺皇位。还有他宫中的妃嫔…丽妃性情暴烈… 他这句话说完,丽妃不屑的笑了起来。“陛下!您怎么会和臣妾说这种话?” “陛下将诸王从封地召回时,怎么不想一想后果。让臣妾善待诸王?那谁来善待臣妾?” 这话太好笑了,他日麟儿若登基成帝,那几个兄弟自然应该用各种手段压制住。斩草都要除根,面对能动摇麟儿帝位的诸王,她又怎么能手软。 景润帝被嗤笑,心中气急。“你…你…” 丽妃替他掖了掖被角,柔声道。“让陛下失望了,臣妾不能答应此事。” “臣妾只知道,成王败寇,胜者为王。” “陛下歇着吧,省点力气不要说话。臣妾这就令御膳房送粥过来。”皇帝连咀嚼都没有力气,这会儿也只能吃粥了。 眼见丽妃嘴上说的温柔,身影却丝毫没有停顿的走向殿外。景润帝睁大了双眸,喉咙里发出格格的愤怒声。 他还没死!丽妃竟已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又惊又气,景润帝的肺腑剧烈翻腾,他忙闭上眼,好一阵呼哧喘气,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 不能。他不能动怒。他还要活。 他是大寻朝的皇帝啊,岂能就这样死在龙床?蒙代两国之事还未解决,他的大寻江山还没统一太平,他不甘!不甘就这么死。 “瞧我看见了什么?咯咯,你不想死,对么。”银铃般的笑声突然从床边传出。 景润帝重又睁眼,模糊的看见了一张娇媚似海棠的脸。他怔住,后宫何时有过这样的美人。这是一张陌生的脸孔,他从未见过。 “我可以救你。只是,救了你,你也只能再活半年。” “代价是”女人的唇贴到了景润帝耳边,一字一顿道。“你所有的儿子,只能活一个。” “你想想吧,让哪个活,让哪个继承你来日的皇位。” 双目几乎暴凸,景润帝额上的青筋全部暴起。“你…你是谁?” “啊,你不 分卷阅读103 同意。”女人后退一步,千娇百媚的扭过身。“那便算了。” 她边走,身上的玫红色衣裙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褶皱。整个寝殿静悄悄的,像是所有人已经死去,只有她的声音在响。 “帝王的一日,胜过万民的一年。半年换五个不堪大用的儿子,这么划算的买卖,竟然还有人愿意错过…”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人像宫阙里的仙子,或者是野外雾中的狐狸仙,慢悠悠的远去。 见她背影将要消失,景润帝心头忽的一震,他用尽气力哑声吼住。“你留步…” . 在杨氏的事情过后的第二天,华蓉终于等来了姜誉的信。 那是一张空白的信笺,只在名字的落款处,题了一个誉字。 华蓉挺不明白,这算什么回信。 “书生就是文绉绉。”还让她猜来猜去,华蓉脑壳想的都疼了,也没想出自己的未来夫婿,寄张白信是要说什么。 她在房中思了一会儿,就没耐心了。信笺随手放到桌上,用砚台压住。 “小姐,秀王殿下来了。”春花神色微妙,偷偷觑一眼华蓉,然后又收回目光。 她是担忧,小姐这两年及笄,在容颜精致的基础上,那气质也越发妩媚了。长开了的小姐,就连喝口水都像在成心挑逗男人,简直长成了一个妖精。 这才短短几日,便有太子、恭极等人对小姐生出心思。这两日秀王殿下对小姐的关心实在是太多,她恐怕秀王也是如此。 春花替华蓉担忧,华蓉自己心里也在七上八下。 那日的轻薄,还没来得及和秀王算账,对方就给自己出了一口气,替她避开了那么一件糟心事。她现在拿不准要用什么态度去面对秀王了。 是当做那日什么都没发生,还是日后保持距离,对秀王淡漠点儿? 主仆二人都揣着心思,到了正厅。 “你的信,我已飞鸽传书送到令尊手中。”秀王主动开口,神色很正经,丝毫看不出那日酒后孟浪。 华蓉一噎,满肚子准备好的没关系,全都卡在喉咙里,然后闷闷的回了一声“嗯”。 来时想好了,若是秀王道歉,她就装作哥俩好的将这事儿掀过不提。没想到人神色坦荡,好像压根就没把那事儿放心上。 她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儿,既有点恼怒,还有点隐约的放松。 “蒙国动乱,边境过些时日有大变。我欲动身出发,你可愿同行。”姜誉今日的衣衫,还是玄色。说话时语气放慢,却没有什么感情起伏。只是注视华蓉的凤眸深处,会不时跃出点压抑的暗色。 华蓉直到现在才发现,秀王和往日里不太一样。 往常秀王好穿白色这类的衣物,整个人的气质雅则雅矣,却太过清冷,让人不可接近。今日不同,华蓉隐隐在对方身上感觉到了几丝亦正亦邪的味道。 对方仿佛天生就适合这种暗色,若要拿言语比喻,此时的秀王五官还是那样的俊美,身上的男子气概却强烈了很多,对方看着她时,她甚至身子瑟缩,觉得有一种说不清的侵略感。 华蓉的脸热了一下,避开姜誉目光。“既是如此,那我去整理细软。何时动身?” 姜誉看着她,语气宠溺。“随你。” “……”正要迈出门槛的华蓉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看好路。”男人的气息在耳畔,温温热热,含着难以言喻的暧昧。 华蓉一惊,姜誉几乎是整个的将她拥在怀中,她脑中一片空白,然后立刻七手八脚的推开扶住她的男人。 跳到一边,华蓉白皙的脸蒙上一层粉红,像熟透了的果子,看的姜誉喉结动了动。 他收回手,转向春花,淡淡道。“扶着你们小姐,莫要让她再摔了。” 春花一愣,不假思索的点头。“是,殿下。” 等扶着华蓉走到了后园的假山,春花试探的问起华蓉。“小姐,秀王殿下他似乎怪怪的…” “您真的要和他同行去接老爷吗。” 第 43 章 华蓉被这一问, 莫名问出一分心虚。“我不去谁能去?” 分卷阅读104 春花闻声,叹口气不说了。 说的也是,老太君年迈体弱, 不适奔波。而二小姐胆小经不住事儿,若让她去, 没到边境,就能吓成一坨。 至于那赵洗樱, 刚生过金宝, 也不适宜长途跋涉, 且身份不正, 去了也尴尬。算来算去,府里适合出行的也就只有小姐了。 主仆二人无话,回了内室。 “秋月懂一些药理,这次得带上。既然是去接爹, 人太多也不便。”华蓉只是稍一寻思, 就决定带上秋月。 听了她这话, 刚替华蓉收拾了细软的柳月, 可怜巴巴的看着华蓉,像只被主人扔在屋里的绒毛狗。 华蓉目光停顿,看看低眉垂眼的春花,再看看噘嘴瞪眼的柳月。 她私心觉得春花性子稳重, 更适宜陪她走这一程。但柳月是自小养在身边的, 若将她扔在府里,免不得让这丫头想东想西的。 “你们…算了, 你们都去,马车挤一挤罢了。”华蓉扶额,受不住柳月的眼神。 柳月高兴起来,一下抱住华蓉胳膊。“小姐!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月儿。” 华蓉带了三个丫鬟去边境,姜誉看见她身后三个丫鬟像护着鸡仔一般紧张她时,愣了片刻。但也只是一刹那,然后偏头沉声,让几人上马车。 他骑着一匹枣红色骏马,脚程很快。而华蓉等人的马车则是赵言来驾。 看见秀王要骑马,华蓉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和对方再有什么独处的机会。 然而怕什么越是来什么,许是远离大寻的安宁之地了,放眼所见越来越乱。 到第二日,他们在一个破旧的小城池稍作歇息时,数千个乱兵破开城门,涌了过来。百姓一哄而散,嚷嚷着四处奔逃。 城门大开,街上处处哀嚎。乱兵见人就砍,毫无怜悯之心。见到空了的铺子,他们便涌入其中,大吃大喝,随手乱砸。 但凡值钱一点的东西,不能拿走也要摔碎。秉着这个观念,乱兵比狮虎还要残暴。 他们都是蒙国的人,在鲁宜到了凉州守住城池后,蒙国的大军,便分出许多人沿途往大寻其余的边境去,是以到了这里,便杀伤抢掠无恶不作。 小城池一片兵荒马乱,天又忽然下起暴雨,姜誉杀了数十个乱兵时,华蓉刚和身旁的丫鬟被人群冲散。 见她陷入几个乱兵的包围,姜誉腾空飞至华蓉身边,抢过一把长刀横在身前,将华蓉紧紧护着。 “闭眼。” 与敌对战,最忌分心。姜誉怕华蓉被如此血腥所惊吓,便将其搂在怀中,混战里分出声音安抚她。 华蓉脸儿惨白,不发一言,听话的将脸埋在姜誉怀中。不可避免的,姜誉分出一只手将华蓉紧紧揽着。 危急时刻,想不到男女之别,也想不到是否妥当。姜誉杀红了眼,右手的刀带起一波不停的血雨。 然,人力终究有限,姜誉若一人在此,便是不能将这些乌合之众杀光,也能从容离去。可他如今心有掣肘,无法放开手脚。 除了要杀出一条血路,更要用半个身子去护住怀里的人。 乱兵看出姜誉重视华蓉,纷纷攻击他未曾拿刀的那一边身子。混乱里,姜誉咬牙受了几剑。好在他先前着实悍勇,连杀数人,已经重重震撼了那些人。 乱兵并不想引来他的疯狂报复,见他护着华蓉且战且退,便也未曾紧咬着追。只有两个被姜誉杀了熟识兄弟的兵,带着一小波人追到了城门口。 城门那里恰有一匹马,抱着华蓉,姜誉飞身坐上去扬鞭。“驾!” 哗啦啦。暴雨越发淋漓,天色又暗了下来。 听着四周的雨声,华蓉慢慢睁开了眼。“月儿她们怎么办。” 脱离了危险,华蓉担忧起留在城中的柳月等人。雨水冲刷了姜誉身上渗出的血,他闷哼了一声,低沉着回应她。 “赵言抢了马车,几人都冲了出去。去下一个城池汇合。” 华蓉舒了一口气,她这才有闲心注意此时的境况。 她的腰肢上,那只有力的手,从始至终未曾挪开过。雨下的大,华蓉一身的衣裳全都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料子。 浑身都是冰冷发颤的,唯独腰肢那里,不断从姜誉的手 分卷阅读105 掌传来暖意。华蓉被揽的难受,很想出言提醒对方,但又因着一些女儿家的羞怯,不知怎么开口。 “后头没有追兵了,我们下马找个地方避雨吧。”华蓉抿了抿唇,主动提议。 “…好。”姜誉颔首,声线有些不稳。华蓉急着下马,未曾注意到。 “吁。”单手拉紧马儿的缰绳,两人停了下来。 他们方才跑的急,雨势又大,几乎没怎么看路的方向。此时停下来了,便发现四周都是草木,树木参天,郁郁葱葱。 这场景意外的令华蓉想起,在平阳时,她在燕王的马场被姜誉救下的事情。那日也是如此暴雨,她弄的一身狼狈。 哈哈哈哈哈大家快去给小藻发火锅照片整理  那时身旁的阿誉,和如今护着她的秀王… 同样的危急时刻,被不同的男子所救,她古怪的觉得,感觉如此相似。华蓉咬紧了唇,将心里涌起的那一丝怪异赶出去。 为了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华蓉主动观察四周,找一个避雨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山洞,先去那避避。” 姜誉什么都依着她,极其沉默。冒着大雨,两人弯腰进了洞口。姜誉将她拉到身后。“等一等。” 洞里的光线昏暗,并没照出他此刻脸色的苍白,华蓉不解的停住。却见姜誉侧耳听了一阵,神色松弛下来。 “可以进去了。”洞里并无什么腥气的味道,显然这里不是虫蛇猛兽的居住之地。 “哦。”因着方才马上的尴尬,华蓉的话也比平时少。 一进洞,华蓉便打了个哆嗦。洞口有风,她一身衣物尽贴在身上湿的彻底。 “还冷吗。”姜誉回身,挡在她面前。风被遮住了大半,华蓉好受了许多。 风确实不再对着她吹了,可被雨淋湿的冷意却一股股侵入肌肤,华蓉心知要糟,这样下去没到爹那里,她就得受寒。 可刚才进来的时候,华蓉已经看了,四周没有什么干柴,可以让她点火取取暖。 马车上是有干净的衣物,她却穿不到。困窘中,华蓉咬紧银牙,悄悄抱住自己,企图暖和一点。 现在也只能等雨停了,去下一个城池,找家客栈。 她哆嗦间,耳边却隐约听到了一丝轻叹。“傻姑娘。” 秀王伸出了臂膀,将她整个的拥到怀中。从男人坚实的胸膛处,传来阵阵暖意。华蓉像一只淋了雨的小兔子,回到了窝。被这么一拥,身体的本能让她恨不得缩成一团拱进去。 可是… 华蓉是个有原则的姑娘。她抿抿唇,强迫自己推开那个温暖的胸膛。仰起的小脸,光滑似玉又娇艳如花。 “我不冷。”她哆嗦着摇头。 她若没和阿誉有了那么一个民间招婿的事情在,也就罢了,既然有了,哪怕还没正式定下婚约。心里也得记着点自己是有主的。 方才为了逃命,两人挤在一匹马上,她还靠着秀王的怀抱,那叫事出紧急,权宜之计。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两人都已经安全了,孤男寡女的在此避雨,拥成一团像什么话。 姜誉静静看着她,苍白俊脸上的黑眸,几乎不能从她脸上移开。 华蓉低下头,避开那道灼人的目光,捏着小粉拳让自己后退一步。她怕她意志不坚定,被秀王身上的热气吸引,待会儿忍不住靠上去。 冻一冻怎么了,最多就是受个寒,又不是天塌! 可是刚才那股子暖意,真的好让人舒服呀。华蓉忍不住悄悄探头看秀王。同样都淋了雨,他身上为何这么暖和。 “我冷。”姜誉走近她,言简意赅,再次伸臂将她抱住。 大概是习武之人自带内力,再加之男人血气方刚,华蓉刚被抱入怀中,就舒服的呼出一口气。可她转瞬间就反应过来,咿呀推着胸膛,奋力将身子往后拔。 小姑娘张牙舞爪的,像只扑腾的蝴蝶。被她这么推了几下,姜誉身子一僵,又是两声闷哼。 他压下伤口的疼,耐心哄怀里的人。“你不冷,本王冷。只抱这一会,可好。” 他的声音像个君子一般温润有礼,抱着华蓉的力度却丝毫不君子,仿佛要将她细细密密的揉到怀里嵌住。华蓉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怀抱会这么有吸引力。 分卷阅读106 她大概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又好吃懒做惯了,骨子里大概实打实是个娇生惯养的人吧。那宛如掉入冰雪中的刺骨寒意,和眼前这股仿佛火烤一样的温暖比起来,华蓉可耻的默许自己选择了后者。 “你…你救了我,我…”她想顺从身体,在这个怀抱多待一会,想找出一个理由,可是阿誉的那张面孔划过脑海,华蓉终还是做不到。 若今日她只为了这么一点寒意,而任凭一个男人抱她。 来日她若陷入窘迫,一无所有时,是不是也能为了一点身外之物,就将自己舍了,从而变成一个毫无气节的水性杨花之辈? 不,她华蓉不能。 她蹙眉抬起手,坚定的去推。只是,手落到了秀王的腰侧,却忽然僵住。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44 章 指缝里的湿润与粘腻, 并不像是雨水,华蓉终于察觉到洞里有一抹血腥味,似乎是从姜誉身上传来。 将要推开秀王的手, 变成了扶。她长长的眼睫颤了颤,轻声问他。“你受的伤重吗。” 姜誉讶异于怀里的姑娘这般乖巧, 没有挣扎。他压着声音回她。“无碍。” 他受过比这更重的伤,那是在战场。遍地的横尸, 他几乎是唯一活下来的人。但那是从前的事情了, 姜誉几乎很少去回忆。 他催发内力, 手掌抚到华蓉的秀发上, 耐心的替她将那头沾染了雨水的青丝烘干。“还有些冷,再容我抱一会。” 华蓉的脸颊腾地烧起,为秀王语气里那点亲昵的宠溺。她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可是想到今日秀王在混乱中, 将她紧紧护着的景象。 还有刚才手上的那些湿意, 华蓉内心很纠结。秀王是失血过多, 所以觉得冷吧。 她…她…哎。 华蓉换了语气, 轻声轻语的提醒他。“得想法子止血。”老这么抱着她,真的不像话。 姜誉嗯了一声,很是漫不经心的样子。“我方才已经点了大穴。就那点血,不碍事。”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怀里的小姑娘身上, 内力顺着他的手, 慢慢往下移。头发干了,身上的衣服也得烘干。 姜誉太认真, 忘了手放到什么地方。 华蓉方才只感觉一股暖意从头皮升起,觉得很是舒服。直到姜誉的手挪到她的肩,轻抚一样往下时,她蹭的一下竖起脑袋瞪他。 “你在做什么?” 水汪汪的眸子,因为染了一层薄怒,使整张娇媚脸蛋透出一股惑人。姜誉顿了片刻,黑眸里升起一丝笑意。 “在抱你。” 轰!华蓉感觉身体里的血管一下子炸开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还是秀王么?如此油嘴滑舌! 这真的不能忍了。救命恩人也不能这么轻薄良家女子啊。愠怒充盈着心,华蓉不想再让受了伤怕冷的秀王取暖了。 “你放…” “还冷吗。”姜誉的手落到她的后背,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怀里那团温软身躯的炸毛。 华蓉愣了一下,动了动唇。 啊,她身上的衣服干了。 秀王的手到过的地方,那里的衣裳便蒸发出水分,没了方才的湿哒哒。久违的干燥回到身上,华蓉低下了头,不知道说什么。 她错怪了秀王,刚才以为对方又在趁机轻薄她。 小姑娘的反应,姜誉看在眼里,并不说破。他见好就收,慢慢收回手,身子也后退一步。 怀里空了的那一刻,姜誉的凤眸暗了一瞬。 不着急,来日方长。待他将所有的危险尽数除掉,他会和华蓉将一切慢慢道来。 身子不再被男人拥着,华蓉一下子恢复了自由,她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又不知道该如何对秀王了。 隐隐的,华蓉有一点后悔。才刚出发,便有了这样的意外。继那个唐突的吻之后,她真的还能和秀王保持距离么。 . “华大人,华姑娘与主子已在来的路上。若路途顺畅,明日就能到此地。” 分卷阅读107 影一尽忠职守的告诉华英远这则消息。 重伤刚愈的华英远,现在已能扶着床沿慢慢走路了。那一日在边境,他遇到的刺客,在捅了他的那刀上抹了毒。 他本来以为自己将要丧命于此,没想到半途跳出一个黑衣人,武功莫测高深,将他救到了此地。 蒙国的人很是搜寻了他一番,他昏迷了好多日才醒转,影一就一直留在这里照顾他。 至于影一的主子是谁,为何要救他,华英远问了不止一次,影一却只说,明日他就会见到自己的主子。 “救命之恩,华某无以为报啊。”华英远拍了一下腿,语气透出一股惆怅。 他曾经以为,走到大寻丞相的位置上,还能再向往封侯立业,好让他华家的子孙,将来也能得个荫蔽。 然而事实不如人意,他在生死里走了一遭才明白。什么名啊利啊都是虚的,能活下来与家小团聚,才是真的。 在外待了这么些时日,华英远也想家了。他从屋里找出昨日收到的两封信,逐字逐句的认真读。 “我有一个好女儿。”华英远边看,边笑着和影一说话。 影一沉默,隐在暗处不答。他是暗卫,只专于刺探情报和杀人,华英远那样的半老头子要和他谈心,他可真的不会。 华英远也不介意,他早习惯了。一封信看完,又拿出另一封。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我有儿子了。”他又笑着。出平阳前,华英远还能算个中年的美男子,可经历一场生死大变,他却一下子老了。 不仅头发上生出了几丝白色的发,华英远的脸上也不可避免的多出几缕沧桑之意。 “过了明日,就能回去见到他们了啊…”华英远从肺腑里发出一声轻叹。 屋里却一片沉默,影一没有任何附和,像往常一样。 华英远的后背却倏地冒起一阵寒意,他慢慢转头,便看见武艺高强的影一,已经无声无息的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你…”华英远没能站起来,因为他的脖间已经架上了一把长剑。 锋利的剑刃对准了他的脖颈,冰凉的感觉侵蚀着他的感官。华英远嗅到了死的味道,他才刚从地府里捡回一条命,更是刚有了回家的希望,这道杀意足以让他浑身竖起汗毛。 “左相大人。”咬字奇怪的男声,从他身后响起。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华英远可以听出此人气息雄浑,是个难得的高手,否则影一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被杀掉。 危险迫使他直起身子,僵硬的回答。“你是谁?” “我已经不是左相,只是一个庶民。”京里发生的一切,华英远都已知晓。这些消息,曾经让他怒不可遏,此时此刻却成了一道忙不迭拿出来的护身符。 那男人嗤笑了一声,伸出厚重的手掌,侮辱的拍了拍华英远的脸。“好一个能言善辩的左相。我要找的就是你。” “大寻的男人,全是窝囊废。不敢承认?你不承认,我也不会放了你。” 男人说的话多了,华英远已经听出古怪。这人的口音和大寻子民不同,更像是蒙国人的腔调。 华英远闭紧了嘴,听出了对方的不善之意。 既然此人专程来寻,定是怀着目的。只要这目的还未达成,他就还有活着回去的一线希望。 鸠摩不屑的看着额上爬出冷汗的华英远,心里啐了一声。窝囊废,大寻的窝囊废! 他拿着剑,抵在华英远脖子,像转磨盘一样,将剑握在手里转了一圈。 华英远的脖子上瞬间出现了一圈血痕,他吸了一口冷气,握紧了双拳。此人心狠手辣,对他杀意颇深。他今日恐怕难以逃生。 见华英远吓得身体发僵,鸠摩这才恶意的提起一边唇角狞笑。“看见了么,我这把剑,饮尽了你们大寻窝囊废的血。你最好老老实实的配合我,否则…” 华英远干涩的从喉中挤出声音。“你要什么。” 他不认为自己还有什么价值可言。一个只能在大寻苟且偷生,余生都要隐姓埋名的废臣,哪里值得蒙国人专程派人找到他? 鸠摩收起了剑,转而一把拎起华英远的衣领,恶声恶气的喷了他一脸唾沫。“老实告诉老子,你的女儿,是何年何月何日所生。” . 分卷阅读108 山洞里出来时,暴雨已经停了。华蓉跺了跺脚,在林子里尽量找一些,不至于让她的鞋陷进去的路走。 她走的快,几乎是雨一停,她就先跑出来了。看秀王没有及时跟上来,华蓉调整了一下情绪,才转身催他。 “我们快去寻一个医馆,你” 天晴了,华蓉终于看清身后人,此时是何模样。 秀王的半边墨衣破开了好几道口子,里面赫然露出狰狞的伤口,粉色的肉朝外翻着,血痂凝在上面,触目惊心。如若不是对方穿着这么深色的衣裳,想来现在已经是一身血色。 华蓉住了口,柳眉蹙着,小跑到姜誉跟前,手抬起又落下,她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秀王的脸色几乎惨白的像一张纸,往日里颇有血色的两片薄唇,仿佛抹上了一层白色的霜。他整个人看着,像是从冰天雪地中走出来一般,俊美脆弱,似乎随时要晕厥的样子。 “没关系。”姜誉轻笑,云淡风轻的伸手,替华蓉将一边的鬓发抚到耳后。 这个动作如此熟悉,是他以姜誉的身份送华蓉离开平阳时,曾经做过的。 华蓉心里蓦地涌起一股怒意,她一下挥开秀王的手,无法克制的吼他。“这么重的伤,怎么是没关系?你不要命了吗?是不是要被人砍成两半了你才能说一句疼?” 和这股怒意一起涌出的,还有深深的愧疚。归根到底,秀王走这一趟,受了这样的伤,都是因为要随她去接爹。 这人伤成了这个模样,山洞里还一声不吭,如果真的血流尽了死了怎么办? 她气的身子发抖,也不知是因为后怕还是愧疚,漂亮的杏眼红了一圈,像涂了淡粉色的胭脂。 姜誉心疼,不假思索的温声哄她。“乖,不疼。别哭。” “谁哭了!”华蓉气的跺脚,扭身要走。她不喜欢秀王对自己的伤势如此怠慢的样子,这会让她有深深的愧疚感。 她扭了一半的身子被姜誉拉了回来,眼睛里的一汪晶莹飞出了一滴,落到脸颊。 然后她眼睁睁的看见秀王抬起一只手,轻柔拭去她脸上的那一滴泪,慢慢送到唇边舔了一下。“泪是咸的。不要哭。” 男人漂亮而幽深的凤眸,像含着一股吸力,深深注视她,要将她吸进去。俊颜无尘,白皙手指又晶莹修长,那舔了一下指尖的动作,不仅邪气,还有几丝莫名的纯洁。 啊!!!华蓉内心尖叫,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瞎了。 秀王他到底干了什么啊!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45 章 华蓉还是被秀王哄好了, 原因无他,对方身上的口子太多了。她几乎可以想象,那些伤口是怎么形成的。 护着她的时候, 秀王不如孤身一人来的方便,那会儿是以伤换她的平安吧? 这念头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面对秀王和平日里不同的突兀举动,她的反应也不像之前那般剧烈了。 “好了, 我们走慢一点。你的伤口还没结痂, 动的厉害再流血了怎么办。” 秀王的脸色太过难看, 她很怕对方会一头栽倒在地上。 好在这林子附近已经有些人烟, 没找到医馆,倒是进了一个庄子。里面的人很是淳朴好客,一见华蓉与姜誉二人郎才女貌一对玉人模样,热心的借给他们干净衣物。 华蓉身上是半个子儿都没有, 她摸了摸发上的珠钗, 心疼的拿下来, 准备送给好心的农人。 “我这朋友受了点伤, 还劳烦老人家替我们请个治外伤的大夫过来瞧瞧。” 农人不愿收,华蓉便耐心和对方解释。 “老人家,我们在路上遇到了歹徒。我那友人为了护着我受了伤,现在伤处未愈, 贸然赶路伤口会裂开。我们打算在你这里叨扰两日, 他受着伤我想让他吃点好的补一补。” “您别客气,我们住在这里已是给你添了麻烦, 若连银子都不让我们自己来,岂不是白吃白住?” 华蓉的心思比以前缜密许多,她一和秀王进来就觉出这对老夫妇的贫寒。虽说身上没有银子,但首饰还能典当。 老农人不知华蓉手里珠钗的珍 分卷阅读109 贵,见她执意要给,便也无奈的收了。心里却想着,待会儿去庄里刘家买只老母鸡,晚上给这小俩口炖汤喝。 姜誉正在里屋换衣,出来时就见收留他们的农妇笑眯眯的。“后生,遇上歹徒了知道护着心上人,好样的。” 老农妇满头银发,脸上一条条的皱纹,笑起来时牙齿豁了口子。她如此直接的道出华蓉是他的心上人,姜誉愣了片刻,眼神不由自主飘向华蓉。他怕华蓉生气。 这小眼神偷偷摸摸的,使得他轮廓冷峻的俊颜,多了点说不出的青涩味道,像只眼神湿漉漉的奶狗。 华蓉只当没看见,耳朵却红成一片,她僵硬的转身去接老农妇手里的玉米粒子,主动去给后院的鸡喂东西吃。 哎,再忍忍吧。等接了爹回去,以后打死她都不会再和秀王独处了。 淋过雨的衣服,虽然后来被秀王的内力烘干了,可衣上那些血迹还是在的。华蓉爱干净,宁愿换上老农妇年轻时的衣裳。 粗布旧衣她穿在身上,小脸却更显得光滑素净。俏目秋波盈盈,腰肢更是纤细曼妙,再往上是丰盈的胸口,颈处的肌肤似雪赛霜,走动间生生将这一身普通衣裳,穿出了祸水的滋味。 华蓉转身出去,姜誉虽步伐没动,眼神却不由自主跟着华蓉。 “这姑娘还没追上啊,就得用心磨。”老农妇乐呵呵的打量姜誉,心里暗暗夸赞,真是俊。和那姑娘一样,跟天仙似的。 姜誉也是穿着老农人的绛蓝色粗布麻衣,但眉眼生的俊,身板又比一般男子挺直修长,便是往门口一站什么都不说,也天生就像一块发光的玉,能引来女人的观赏。 姜誉没有否认自己对华蓉的心意,沉默了片刻,虚心开口求教。“怎么磨?” 他虽然心里知晓,如今华蓉对他保持冷淡,是因为他秀王的身份。如若他只是姜誉,蓉儿对他会和现在截然不同。 可现下朝中一切还未成定局,他不想把华蓉牵扯进来。他密谋的事情,就连祖父都瞒着不曾说,何况只是一个弱女子的华蓉。 他是一只狼,华蓉过去用柔情和亲昵喂饱了他,现在再想让他吃青草,他吃不惯。 老农妇一看后生如此可教,高兴了,搬了小凳子坐在太阳下开口。 “烈女怕郎缠,话糙理不糙。英俊后生有本事了,哪个姑娘不喜欢。那姑娘如此标志,盯着她的英俊后生是不是而也不少?” 姜誉凝眸想了一下。光是动过要娶华蓉念头的人,皇室就有好几个。他老老实实的点头承认了。 “嗨呀,这就对了。所以关键是要让那娃娃心疼,姑娘家心软,一替你心疼,就是慢慢把你当自己人了。你人住进姑娘心里了,还愁磨不到水滴石穿?” 老农妇想了想自己年轻的时候,特意拿自家老头子举例。 “想当年我那老头子就是用这手,让我愧疚。他从我爹娘那里得知我爱皮袄子,连夜进山给我打了一张完好的白狐皮。回来时,老头子的一条腿血淋淋,那都是被那白狐咬地。” 姜誉认真听着,不时开口提问。“然后您就心疼了?” 老农妇摸了摸膝盖,豁牙一乐。“哪那么容易。他打了皮子回来,我给他算银子,不想欠他。结果他就拿这钱去给我打首饰,回头一瘸一拐的回来,拿着银钗上门说要和我提亲。” “我见他都快成瘸子了,还心里记挂着我。当时忽然就琢磨,嫁这么一个人也不错。疼人,憨厚,一心一意对我好。” 姜誉听着慢慢抬眸,神色是渐渐开窍了的了然。他明白了,要有苦肉计… 两人一个传授,一个取经,气氛倒也融洽。 这时后院却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姜誉神色一凛,听出那是华蓉的声音,顿时人如弯弓射出的箭,嗖的一下消失在原地。 老农妇愣了一下,也站起身往外走。 姜誉刚到后院,就见华蓉花容失色的朝他这边跑,她身后是几只拍着翅膀的彪悍大公鸡,咯咯啄着她,把华蓉追的连声惊呼,音里都带了哭腔。 “别追我啊!”她跑的快,大公鸡追的也快。有一只领头的,极为凶悍,边追边飞起来啄她。 华蓉哪里经过这阵仗,她捂着脸只差哇哇大哭。一见姜誉站那儿,顿时跟见了救星一样,不假思索往他身前冲。 被公鸡追的怕了,小姑娘见到他,就像小鸡仔见到了娘,想也不想的往他身 分卷阅读110 上扑。 见此情景,姜誉脸抽了抽,随即不假思索的伸臂抱起她。连着裙子,姜誉将她牢牢抱紧,远离地面。 他揽着华蓉,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的小腿下穿过,将华蓉抱得稳稳当当。 公鸡大概也是欺软怕硬的,姜誉板下脸时,气场又冷又硬。领头的大公鸡追到这里,踌躇的叨了几声,然后拍拍翅膀回去了。 “没事了。”虽然很想再多抱一会,姜誉还是开口哄华蓉。 华蓉几乎将自己缩成一团,脑袋埋在姜誉颈窝,将他搂的紧紧的告状。“它们啄我…” 她太想不通了,鸡不是只会咯咯叫的吗,怎么还会跟狗一样咬人。好心去给鸡喂东西吃的华蓉,心里满满的挫败。 怀里的身躯轻轻颤着,显然是真的被方才的经历吓到了。姜誉觉得好笑,昨日遇上那么多乱兵杀人,蓉儿还不怕,今日遇上几只公鸡,竟然吓成这样。 “嗯,它们啄你,我将它们都赶走了。” 耐心的出言安抚,姜誉的声音低沉温润,声带震动间,让紧紧贴着他的华蓉,局促的意识到此时的姿势有多羞人。 刚才她被吓得怕了…所以从头到尾,都是她主、动、跳、上、来、的… 又羞又愧,华蓉真想挖个地洞钻起来。 “放我下来…”她闷着声音,两只玉足踢了踢。 姜誉轻咳一声,轻柔的将她放到地上,扶着华蓉站稳。没待华蓉恼羞成怒的说出什么,姜誉嘶了一下,捂住心口。 “伤口裂开了。”他受了伤,确实失了很多血,此时一捂心口,做出摇摇欲坠的样,便有了七八分的真。 “啊,那,大夫来了吗?我先扶你去房里歇着。”华蓉一下子愧疚起来,将方才的事情扔到脑后,出手搀扶姜誉。 “好…”姜誉只低低应了一声,任凭华蓉伸出小手,主动扶住他的胳膊。 “伤处疼。”他压低了声音,身子也往华蓉那里倾斜过去。 华蓉满脑子自责,压根没意识到对方靠自己越来越近。“我扶着你,慢慢走。” “嗯。”压住嘴角浮现的笑意,姜誉抬起胳膊,善解人意的开口。“我太沉,你扶不动。” “那…那我扛着你。” 华蓉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主动拉过对方抬起的那只手,环到自己的脖子上。让姜誉能借着她的身子,使点力。 华蓉的身子娇小,姜誉高大修长,这么一来,倒像是姜誉占有欲极强的把她圈在怀里一般。两人几乎贴在一起,慢腾腾的往屋里走。 老农妇站在门口看见了,咧嘴一笑。嘿,还真是个聪明的后生,这就开窍了。 . 两日后,华蓉二人到了西虏,那是边境的一个小城。当日华英远出事,便是在此处。 “这里的人…”华蓉看了一眼四周,将要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边境果然和大寻的安逸之地不一样,入目所见,一排排铺子荒凉破败。几乎每走几步路,便能见到一个乞儿蹲在街头。人人脸上都神情麻木,西虏几乎安静的像个空城。 华蓉方才想说,这里的人,满身满脸的绝望,看着死气沉沉。 “跟着我。”姜誉一拉马缰,与华蓉一前一后的骑着马往巷子里去。 从那户老农家中出来以后,华蓉便极力要求一人一匹马,此时到了这里,她却莫名的心底发憷。 太静了,没有叫卖声,也没有小儿的嬉戏声。她跟着秀王经过那些茶馆酒楼,见到里面的小二和掌柜,都是木着脸坐在门边,仿佛一具具傀儡。 “你做…”华蓉的马上忽然多出一个人,她惊了一下,脱口的惊呼被姜誉用手按住。 “嘘。”拿开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姜誉竖起一根指头,碰了碰华蓉的唇。 如此暧昧的动作,弄的华蓉一怔,她莹润的脸又泛起桃红。 可她眨眼间,却见秀王神色极其冷静严肃,仿佛覆了一层冰时,她立刻明白过来。事有蹊跷。 本能的屏息凝神,华蓉像只小兔子一样乖巧的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出声。 “乖姑娘。”姜誉神色柔和的夸赞她,随后扬起马鞭,甩在前头那匹无人骑着的白马上。 分卷阅读111 “驾!”马儿嘶鸣撒开蹄子跑了,他却抱起华蓉,蹬足飞到屋顶上。 第 46 章 两人落到屋顶, 姜誉手中射出一枚石子,击在后头那匹马的臀上,第二匹马也就跟着一起撒蹄追了出去。 但因为中间隔了一段距离, 两匹马朝着巷子不同的地方分开。巷子里空空荡荡,一时没有了动静。 姜誉拉过华蓉, 将她往怀里带。华蓉偏头看了他一眼,见秀王眼中含着警惕, 她就乖乖的歇了要挣脱的心思。 此时气氛紧张, 华蓉屏着气息, 只敢偷偷从秀王怀里探头看巷子。如此, 大概是三四息后,巷子入口追过来一个身材粗壮,面相凶恶的男人。 男人停顿了片刻,听出马蹄声的混杂, 冷哼一声。“倒是够狡猾的。” 他不假思索的选了第一匹马的方向追去。 华蓉已经憋了很久的气, 整张小脸通红通红, 连杏眼都憋出了水蒙蒙的眼泪。可她不敢出声, 生怕这个连秀王都要避开的恶徒,会去而复返发现他们。 秀王虽然武艺出众,但现在有伤在身,再好的功夫也发挥不出几成。再加上有她这么一个拖后腿的在, 遇到什么居心叵测的人了, 自然是能避就避。 怀里的佳人身子已经在轻颤,明显是气息憋到了一定程度, 身子已经无法承受。姜誉眸中闪过心疼,扶起华蓉,温声告诉她。 “他走了。” “呼。憋死我了。”华蓉大口呼吸,樱桃小口帮着鼻子一起吸气。 粉嫩的唇瓣,比花还娇,檀口间除了晶莹贝齿,还有柔腻的香舌。华蓉身上的女子芬芳,无孔不入的往身旁男人的肺腑间去,她没有一处不吸引姜誉的注意。 姜誉留恋的看了一眼,挣扎的移开眸光,眼里却慢慢覆上一层暗意。 他曾尝过那片唇的滋味,自然知晓那里有多甜。他再看下去,会把持不住。 终于缓过神来,华蓉拍了拍胸脯,为自己差点被憋死感叹。却不知自己的身躯太过玲珑有致,白皙手掌抚住心口,胸脯颤动,便是将男人的眼神往柔软的地方引。 不过,再迟钝的女子,被男人侵略的目光看的久了,也会有些察觉。华蓉终于意识到,身旁的男人有点不对劲。 “咳,我们现在去哪里。没有马了。”她尴尬的转移话题,连身子都背了过去。 极为反常的,华蓉没有什么底气去怒骂秀王。依照她往日的脾气,被这么火热的眸光注视,早就不客气的开口嘲讽了。 可是现在却好像着了火一样,胸口的心跳的厉害,她心慌意乱,一眼都不敢和秀王对视。 “刚才是什么人,为什么跟踪我们?”华蓉捡起理智,问起秀王。 这话让姜誉收起心中旖旎,心思重新回到沿途所见上,他心里起了两分不好的预感,却不便此时和华蓉说破。 他揽住华蓉腰身,飞落到地上。“不用骑马,已经到了。” . 华蓉预想过很多次,重新见到爹,父女二人应该说些什么。 过去的不愉快,在生死面前,都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见到爹好好的,她应该会带着笑说一句“爹,我接您回去。” 大概两人会在这一句里,将亲情血脉之间的联系重新捡起来。然后,她不会去追究爹养着外室,还生下了一个儿子的事情。也不会再去怪爹,那日在书房打了她的一巴掌。 她想的很透彻,人间的糟心事已经那么多,还有边境的战乱在四处掠夺百姓的生命。一家人能有机会欢欢喜喜在一起,不是很好么。 可她却并没有这个机会。 屋里的案首上,还放着两卷书,桌上茶盏里还泡着茶水没喝。屋里虽然摆设简单,该有的东西却都有。 进来之前,华容已经为秀王替爹找到一个如此隐秘的地方落脚,感到惊讶。 因为这屋子的入口,竟然是一处废弃的井。蒙国的人就算再怎么疯狂的找,想必也预料不到,爹就在他们的脚下吧。 正是因为如此,见到屋里没有爹的踪影,桌上还摆着一封写着华英远字迹的书信时,华蓉没有丝毫怀疑。 蓉儿。爹官场混迹一生,到 分卷阅读112 头来一无所有,还连累你们迁移平阳,远离故土。 你是好孩子。爹从前对不住你,你不要学爹。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爹走了。你回去吧。珍重。 三行楷书,皆是一笔一划而成。华英远身为过去的左相,还是当年的状元郎,一手行楷,既有风骨又有形,若论书法,能在大寻排上前三。 华蓉看到最后,怔怔的放开了手里的信。 爹走了?他去哪里? 华蓉从来没想过爹会忽然不告而别,而且还是在她来之前的不久。 这屋里的一切,都显示出,爹是这两日才离开。是早就打定主意,不会再回去,想要和他们保持距离。还是忽然下了这个决定? 华蓉看信时,姜誉沉着脸扫视了一圈屋中景象。 血腥味,很新鲜的血腥味。 他走到屋中的一处阴影,俯身摸了一下地面。地上虽然清洗过,尘土里不免还遗留着一点红色的颗粒。 影一死了,还是无声无息的死在偷袭之下,从头至尾没有过反击的机会。 姜誉对手下的暗卫,极为熟悉。推测一番,便已能大致想到昨日这间房中,曾经发生的暗杀。 姜誉收回手,迅速站回了华蓉身后。 “我们走。”人去楼空,他怕这里是一个陷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我爹走了。”华蓉垂着脸,将信递给秀王。光滑的俏脸上,隐约透出一抹期盼。 “你知道他去了哪吗。” 华蓉虽然没哭,语气也如常,将信交给姜誉的时候,却像个迷了路的小姑娘。姜誉心头一软,拥住她。 “他还会回来,我们先离开。” 他研究过大寻朝堂所有官员的字迹,也模仿过不少重臣的笔迹。细细看一眼,就能确定,这封信确实是出自华英远的手笔。 看这字与字之间的距离,华英远当时应是写的极为匆忙。 左相好楷,素日写给皇帝的折子,也都是工工整整,没有丝毫潦草的。这不是华英远献媚,而是文人的习惯使然。 这封信虽然一观之下,字迹依然端正如常,但比划与比划之间,却隐约有些草书的勾连。 恐怕华英远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才会写出这手字。 心里有了计较,姜誉却不好和华蓉多说,毕竟这些只是他的一些猜测。他宁愿让怀里的姑娘以为,是左相主动离开,也不想告诉她,你的爹有危险。 华蓉避开姜誉的手,不愿意走。她骨子里的倔性子,委屈的冒了出来。 “他是不是怪我来晚了。”华蓉闷闷的,贝齿咬住嘴唇,感觉鼻子都是酸的。 从爹出事前与齐王走得近时开始,她肩头一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这股压力让她不得不像个多智之人一样,去努力的振作,打点府中的一切。 这中间受的委屈不是一点两点,爹爹的失踪,祖母的病情,太子的轻薄,舅舅和外祖父的出征… 千里奔波寻到了这么一间空屋,这半年来桩桩件件连在一起的事情,以爹不告而别作为突破口,情绪宣泄而出,足以击垮华蓉。 “…不是。不是你的错。”姜誉伸手去拥她,清亮的凤眸照出华蓉柔亮的发顶。 小姑娘哭了,媚眼儿湿湿润润的,眼睫上已经挂了一两颗透明的泪珠。那样子好不可怜,堪称梨花带雨,能勾起寻常男人的邪念。 可姜誉没有半点旖念,他见不得华蓉这般委屈。 “我前日里告诉过你,蒙国有大动。我让手下注意了这里的动向,如若境况不佳,我们没有及时过来,便让他将令尊移到更加安全的地方。” 为了哄怀里的人开心,姜誉扯起了谎。“你方才也见了,街上这般荒凉,乞儿四处流窜。这里无人防守,时时都会有蒙国人进攻。” “令尊去了更安全的地方,才会留书一封告诉你。” 华蓉被他温柔的哄,鼻尖上的那点酸意慢慢淡了下去。“真的吗。” 她还挂着泪珠的眼睫,长长的一颤一颤,晶亮的黑瞳藏着毫无保留的信任,能看的人心头悸动。 滚了滚喉结,姜誉艰涩的应她。“真的。” “不哭,嗯?”他 分卷阅读113 终于没忍住,低头去亲佳人粉腮上的那点泪珠。 舌尖像生出了自己的意志,轻柔的卷去晶莹,在柔嫩的脸颊上留下一串湿意。华蓉触电一般,被秀王的举动吓的脑中空白,巴掌大的脸上红唇嗫嚅的动了动。 “你…” 姜誉直起身,强迫自己收起情意,正色回她。“还哭么。” 那语气轻柔的像呢喃,更像一种威胁。他很乐意用这种法子,止住佳人的哭泣。 华蓉被这个热辣的目光吓住了,乖宝宝一样摇头,平日里张牙舞爪的样子,怂到了没边。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何对着秀王,心口那处会满满的涨出酸涩和心慌。 她没了语言,也没了爪子,像柔弱的小兔子被灰狼一口叼到了狼窝,然后身子被湿漉漉的舔了个遍,只剩下咚咚咚的心跳。 “不、不哭。”结结巴巴的开口,华蓉蹭的一下跳到角落。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47 章 这么一番闹下来, 华蓉伤感的情绪去得无影无踪。 想了想如今的境况,凭着推测,姜誉小心的和华蓉打着商量。 “眼下蒙国人正大肆进攻边境, 令尊既然给你留下书信,就是不想拖累于你。” “刚才我们在屋外被人追踪, 你可有注意到那人身形魁梧,骨骼与大寻人不太一样。” “令尊离开此处, 说不得与对方有些干系。” 姜誉的话半真半假, 那一半假关乎华英远的下落, 他不想华蓉为此担忧或伤心, 不得不暂时隐瞒。 有些事情即使知道了,人力也不可为之,他与华蓉相比,能做的事情更多一点。此事若他无计可施, 就是告诉了华蓉, 也只能让她徒增困扰。 “况且…令尊在信中写得明白, 他希望你能珍重自己。” “你若赞成, 我们即刻启程回奇州。” 他并没有信心,华蓉会不会同意。 出乎姜誉意料的是,华蓉犹豫了片刻,一口答应了下来。 姜誉颇为诧异的看了华蓉一眼, 只看见她被一边青丝挡住的半边侧脸。 “回去吧。”华蓉抬起头重复, 语调很轻。 她明亮的眸子里虽然有几丝黯然,却比来时更加通透。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知道爹爹安然无事,对她来说已经是放下了一件心事。 . 景润帝的病一夜之间好了起来,张太医前前后后进了好几次皇宫,都没看出个所以然。 “回太后,陛下的毒还在体内潜伏,可怪就怪在这里。” “按理说此毒已经攻入心脉,该是药石无医的,可陛下却一日日的好了起来。奇哉怪哉。” 张太医不住沉吟,他已经拉着伺候皇帝的宫人,翻来覆去问了好几遍,陛下近日用了些什么。 宫人一五一十的将景润帝吃的用的喝的一一道来,无非就是从御膳房端来炖的稀烂的白粥。 那几日陛下躺在床上连手指都动不了,吃喝拉撒都要宫人伺候。吃饭自然也是用的白粥,那样更好入口。 “不对,不对…”张太医连连摇头,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刘太后没有耐心听张太医说什么医理,她只想知道,如今坐在御书房中已能处理政事的皇帝,到底是不是真的康复了,她的儿子龙体是不是已经痊愈。 “这个…按照陛下的脉象来看,确无大碍。” 皇帝的脸色红润,胃口也大开,几乎完全恢复了年轻时的精神与风采。 就是因为这身体好的太过突然和诡异,张太医才会觉得此事有蹊跷。 这天下的万事万物,都讲究顺其自然。陛下的身体,之前已经那么破败,却能在一夜之间恢复现在的生机。 怎么想,张太医都觉得这件事情非常可疑,可惜皇帝不配合,不愿意和他多说。 刘太后若有所思,神情忽明忽暗。“你退下吧。等哀家日后再传召你。” 既然儿子没事了,刘太后也开始考虑之前自己一直筹谋的事情。 分卷阅读114 元珠年岁不小,该找一个如意郎君了。 刘太后长长的指甲敲着软榻,心思在心中的几个皇子身上轮流转悠,拿不定主意要选哪一个孙子。 她这一生尊荣富贵,走到如今这一步,着实不容易。 前几年,她还要在太皇太后面前伏低做小,但现在,她已经成了整个后宫里辈分最高的女人。 无论她说什么话都没有人敢顶撞,就是皇帝在她面前开口,也会看着她的面子掂量掂量。 刘皇后心里想的多,她希望自己娘家的姑娘能够嫁给一个皇子,将来能当上皇后,好让她刘家一门显赫,将荣耀代代传下去。 想到这里,刘太后的眼睛越来越亮,她出身低微,娘家并没什么根基,只是贫苦百姓,这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从一个宫女爬到现在的位置,她吃了太多的苦。更是做梦都想着,能让自己的娘家也成为邢家那样的名门望族。 可是…刘太后想到了如今正在冷宫中的废后邢夷良。 太皇太后还在世的时候,邢夷良便是一国之母,皇帝就是不宠她,在面上待她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太皇太后一驾崩,皇帝对她的不喜就全爆发了出来。 有这么一个前车之鉴在前,刘皇后可不确定,自己的孙子将来会不会也做出这样的事情。 此事还需慢慢斟酌,观察着看看。 . 夜深了,后宫里的女人心思各异,入了梦乡。 身在冷宫的废后刑夷良,却满脸泪痕,不住摇头。 “陛下,您相信臣妾,下毒之事真的不是臣妾做的。” 跪在冰冷的地上,废后伸手握住那抹明黄色的龙袍,哀婉的恳求与解释。 她确实在皇帝的饮食中动过手脚,可从头到尾都没有下过毒,那明明只是能让陛下对她亲热一些,好让她有机会诞下一个龙子的密药而已。 “臣妾与您做了夫妻这么多年,怎么会想要去害您?一日夫妻百日恩,陛下难道还不了解臣妾?” 废后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为这么些年,枕边人始终不曾真正的对她有过一丝感情和了解。 景润帝将地上的女人一脚踢开,他铁青着脸,面上毫无一分一毫的动摇与怜悯。 “你是什么心思?难道还要朕挑破了告诉你?” 能在他的饮食中下毒,且还让他毫无察觉的,也就那几个亲近之人。 他想来想去,都觉得,这唯一的可能性出在面前的女人身上。 幽幽转了下眼珠,景润帝冷着声音逼问废后。 “你那日所下的药是从何而来,还要朕提醒你?” “你们邢氏一族,狼子野心。见朕不宠幸你,便想将朕暗中杀了,好谋权篡位。昭昭之心,路人皆知。” 景润帝越说越笃定,双眸通红如喝了酒,他兴奋的样子,像陷入了极端的癫狂。 废后睁大了眼,像不认识景润帝一样,呆滞的看着他。 “被朕说中,心虚了?夷良,念在你我夫妻一场,朕赐你一个全尸,你自裁了吧。” 终于说够,景润帝冷笑着离开,让太监送上白绫和毒酒,任其选择。 离开那道宫门时,景润帝突然驻足回头。 “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朕会送你的九族一同上路。” “啊!!陛下!陛下!!”冷宫里沉默过后,响起凄厉的哀嚎。 “梁毅你无情无义!暴君!暴君你不得好死!啊” 声音歇了下去,宫里恢复平静。 . 第二日,果然如景润帝昨夜在冷宫所言,他连下几道圣旨,夺了邢家人在朝堂上的所有职位。 并以贪污与谋逆之罪,将刑氏九族统统抓入大牢,意图秋后问斩,一同斩首。 此事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 姜誉回来时,正赶上此事在奇州传得沸沸扬扬。大事就算相隔千里也能传飞快,奇州的百姓,早把这件事情当做了饭后的谈资。 “前皇后的母族,真的犯了谋逆之罪吗?”华蓉忍不住问。 她以前是不关心这 分卷阅读115 种朝堂大事的,但自从爹和外祖,还有小舅,相继被皇帝派出平阳后,她慢慢意识到了,国与家是密不可分的。 一道圣旨,足以毁了一个家,一道圣旨,又足以让万千百姓得着一条活路。 和秀王结伴,从西虏那种边境之地一路回来,在这路上华蓉见到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和世态炎凉。 在那么多灾民流离失所,连一口饭都吃不起的时候,华蓉没有心思再和往常那样,关注穿衣打扮贴花黄了。 外祖父年事已高,在外打仗,身体可能吃得消?舅舅在凉州守城,若是遇上蒙国人大举进攻,可真能安然无恙? 华蓉那颗小小的心,如今装起了这些与女子无关的政事。 小姑娘满脸正色的样子,太过认真,粉嫩的脸颊吹弹可破。姜誉只是多看一眼,心便要跟着化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是与不是,重要吗。”姜誉沉默了片刻,话里的语气低沉。 华蓉捏紧粉拳,示威一样放在腿上晃了一下。 “没有犯罪,皇帝却硬要将这罪安在你身上,并且草菅人命,随意的灭人九族。那我觉得,这样的皇帝也不是明君…唔。” ◣◤ ゜sina微博「读文少女」 ◢◥ ゜wechat公众号「读文少女」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华蓉后知后觉的用手背捂住樱桃小嘴。 她漆黑的眼珠,转动时显得灵巧聪慧,隐约带着一丝天真无邪。可偏偏眉眼是媚的,体态也是婀娜动人风姿绰约。 如此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混合一起,让她更加招惹男人的视线。 姜誉轻笑,捉过华蓉捂着红唇的柔软小手,捏了一下问她。 “既然这样的皇帝不是明君,那蓉儿觉得,什么样的皇帝才是个好皇帝。” 心思集中在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上,华蓉并未察觉,自己柔弱无骨的小手正被男人抓着。也就更加不会注意到,秀王如今对她的称呼是这般的亲昵。 她抿唇想了片刻,眼儿亮晶晶的抬头。 “若我是皇帝,我要天下百姓都有衣可穿,有饭可食,且人人心中有法所依。” “当然这是盛世太平才能做到的景象。可是既然身为明君,就算做不到想象中的那般好,心中也该有一幅盛世的画卷,以时时提醒自己。” “在其位,谋其政。兴社稷,安民心。”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48 章 兜兜转转绕了一圈, 华蓉与姜誉,最后停在了栗州。 这是华蓉刚从琼山回平阳时,曾经经过的地方。停在这里, 是为了和柳月他们会合。 姜誉领着华蓉先在客栈吃好喝好,睡了一夜, 才等来沿途跟着暗号追过来的赵言等人。 “小姐…”柳月一从马车上下来,就两眼泪汪汪的往华蓉身前冲。 她冲过来的架势太猛了, 姜誉看在眼里, 眉头微皱。不着痕迹的拉过华蓉, 将她挡在了身后。 蓉儿的身材有多纤瘦, 是他曾经搂在怀里感受过的。他抱着佳人,都要担心自己手劲大了捏疼她。这般柔软身躯如何能受得住,那疯丫鬟莽撞的一冲。 秀王这般在乎她,护着她的小动作层出不穷, 华蓉这两日渐渐习惯, 冲过来扑了个空的柳月却不习惯。 她绕到华蓉身旁, 嘟着嘴问她。“小姐, 您不要月儿了吗。” 抬眸看了看落后的春花秋月二人,见自己的几个丫鬟都安然无恙,华蓉心里微宽,她抬起素手, 捏了捏柳月肥嘟嘟的脸。 “何时说过不要你了。” 柳月埋着头, 被华蓉捏着脸,脸上气鼓鼓的神情却依然没有消下去。半晌, 她才低低的嘟囔了一句。“小姐对我比之前生疏了。” 她就是见到小姐高兴,才会冲过来这么快,要是到了小姐跟前,她会收住步子,才不是那等没轻没重的人。 小姐刚才被秀王一拉,就往他身后躲,是不是信任自己,没有信任秀王来的多? 这念头刚升起来,柳月又瞅见华蓉笑意盈盈的脸,那面容依然美得惊心动魄。柳月一惊艳,立即就改了念头。 才不是她家小姐不信任她,而是秀 分卷阅读116 王花言巧语,这些天铁定给小姐灌了不少迷魂汤。 早就担心自己失宠的柳月,小心眼的给秀王记了一笔。 贴身丫鬟的小心思,华蓉看在眼中,却并未猜到这其间的具体。只是好笑的摇摇头。 柳月顾着吃醋,春花却注意到了,华蓉身后没有老爷。 是老爷出了什么事?还是老爷没有跟回来? 春花暗暗打量自家小姐和秀王的神情,见他们二人神色镇定,没有什么异常,她的心才慢慢的落下去。 看来应该是后者了。 那日在边境小城,因为遇到乱兵攻城,他们一行人在慌乱中被冲散了。 分开一别,就是几日,到现在才能得见。 那么这些天,小姐是一直和秀王在一起。 孤男寡女,一个是翩翩君子,俊美少年,另一个却是花容玉貌的国色天香,这二人在一起… 柳月的脸越来越黑,心里咯噔一下。 朝夕相处,日夜相伴。可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 她家小姐生成了这么一番惑人的姿容,就是一个和尚日日对着,都免不了起几分心猿意马,更别说秀王。 她不敢再继续往下猜,心里却憋着一口气。 可让自己不要那么想,她余光却忍不住更加的注意这二人之间的互动。 看了一会儿,柳月已然笃定,秀王的确是对小姐生出了些心思,只因他看向小姐时,眼里的柔情浓的快滴出来。 离开奇州前,秀王固然对小姐与对旁人有些差别,却不像如今这般明显。那眼神简直是明晃晃的告诉旁人,这个女子是我的。 春花自以为自己观察二人的目光还算隐晦,但这如何能逃出姜誉的感官。他只是淡淡扫过来眸光,眼底的冷意,就吓得柳月头皮一凉。 再转首看向华蓉,春花心里稍安了些。还好还好,小姐看着并未陷进去。 她却不知道,谈笑自若的伪装下,华蓉已经出了一把冷汗。 这一路,华蓉受秀王的照顾颇多,那些照顾堪称无微不至,早已超出了寻常友人之间的尺度。 二人在途中时,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她还能在心里勉强说服自己,这般相处只是迫于形势。 可现在要回奇州,她也和丫鬟团聚了。只要回想这些天的经历,她的背就直不起来,总有些窘迫的心虚,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越是窘迫越是心虚,她就越是不敢看秀王。回程的路上,她鹧鸪一样缩在马车,打定主意不下去。 姜誉又怎么会不知道,华蓉这是在躲他。 抬手探到心口,摸了摸那里安然放着的香囊。丰神俊朗的秀王微微一笑,冷眸里绽出了几许暖意和留恋,俊颜如化开的冰山。 他的姑娘害羞了。无妨,他宠就是了。 . 回到奇州,姜誉看着华蓉进了府门,才径自回了自己的居处。 “殿下,影一这两日不曾有任何情报传来,属下怀疑他已经…” 暗处的影二,如实汇报这几日的动向。 姜誉抬了抬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他现在尚不能确定,左相的失踪,是因为大寻,还是因为蒙国。 “放出消息,让各处的人出动,搜寻左相的下落。” 只是稍一迟缓,姜誉就发出了命令。他既然在蓉儿面前,许诺了带左相回来,此事,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这道命令却让暗处的影二,语气有了波动。 “殿下,这并不是成事的时机,过早暴露了我们的人,并不是我们先前的计划。果真要如此行事吗?” 姜誉无动于衷,他站起身推开窗,看着暗下来的天色,沉声道。“照我说的做。” 夜深时,书房里的灯还未熄灭,姜誉又修书一封送到平阳。 . 景润帝先前废后一事,已经让朝中的大臣,心中有了些不满。 再加上这几日,他一意孤行疯了一样,要把邢家人尽数处死。朝堂上人心惶惶,没有人能保证,皇帝下一个看不顺眼的人不是自己。 这就是皇权过重引发的骚乱, 分卷阅读117 若皇帝贤明,依着律法行事,就算将人满门抄斩,满朝大臣心里也说不出什么不是。 可现在不同,邢家人谋反的证据,皇帝都不曾拿出,只凭着一个冷宫的废后,就开口将人一锅端了扔进大牢,想要把人九族诛尽。这委实太过狠辣了啊。 推人及己,如果皇帝有一天看他们不顺心了,那前一日还在朝堂上忠心耿耿做着忠臣的自己,会不会也轮到这样一个下场? 大臣的心思,景润帝丝毫不知,他也没有任何闲情去顾忌。 他本来是要死的人了,能再得到半年的命,是他用了不菲的代价才交换得来。 如此珍贵的命,他为何不能痛痛快快的活? 朝臣?女人?皇子?凭着他九五至尊的身份,哪一个不能重新再换? 景润帝的心中如同烧了一把火,让他屡屡震怒不安,夜里无法安然入睡,看着身侧之人时,心中都会闪过忌惮,怀疑和猜测。 他要用这半年的时光,整治好他的大寻江山。若有人要动摇他的社稷,那不要怪他心狠。 而处置了废后一家之后,景润帝的目光,又瞄上了后宫里其余的女人。 还有哪一个爱妃想要害他?还有谁想要谋夺他的江山? 每至入夜,景润帝这些天便挨个地从后宫诸妃之间穿来穿去。 他去了宫妃的寝殿,也不歇息入睡,而是阴沉的瞪着宫妃。阴郁的双目满是血丝,像一头择人而食的疯虎。 后宫里的女人叫苦不迭,这个时候谁也不再奢望帝皇的恩宠了,她们只觉得这样的陛下很是奇怪,让人恐惧。 宫妃私下纷纷猜测,陛下是不是疯了? 今夜,景润帝去的是宁妃的寝宫。 芳语阁里的气氛,迥异于宫中的惶恐。这里美好安静,有着淡淡的果香,宁妃永远是温婉明艳,与世无争的样子。 景润帝踏步进来,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也好像找到了归宿,平静了些许。 “陛下。”宁妃今日穿着一身素衣,白衣白裙,像水中生出的睡莲,聘婷清爽,就连头上都没有什么珠钗首饰点缀,丝毫不像一个正蒙盛宠的贵妃。 可就是这样,才让整个芳语阁,脱离了宫中奢华糜烂的气息,也让景润帝眼前一亮。 “陛下,这是臣妾为自己所制的丧服。” 宁妃语气轻柔,注视景润帝的目光,柔情似水。吐出的话却叫景润帝一愣。 丧服两字,本能的让景润帝心中不喜。 宁妃仿佛没有看见皇帝脸上渐渐升起的阴沉,她像个刚长成的少女一般,不谙世事的拎着裙角转了一圈。像在对着情郎,展示舞姿与裙角的风光。 “陛下那几日病的重,臣妾什么都做不了。想了又想,臣妾能做的就是在陛下驾崩时,穿着这身陪您一起进皇陵。到了地府,臣妾依然还做你的女人。” 说了一半,宁妃忽然停下旋转的身躯,柔柔的笑了。 “陛下现在好了,臣妾心里却又喜又忧。臣妾已经被陛下吓的怕了。与其日日担忧陛下将来有一日再有什么意外,不如让臣妾先穿着这身衣裳走在您前头?” 宁妃的声音素来寡淡,即使开口说这番话时,语气里也依然带着一种不甚明显的清冷。但这话,却比景润帝曾经听过的各种撒娇都要动人。 他徐徐吐出一口气,眸里的猜忌与阴沉都撤了下去。 景润帝当然知道自己的爱妃是什么性子,宁妃她…她是真心想为他殉葬!也是真心在和他求死! “陛下…” 宁妃笑得更加婉约动人,柔软的手,从身后端起一个玉白的酒樽。 那里盛着的酒水,泛着微微的绿色,像打碎了果子挤出的汁液,更像淬满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您喂臣妾喝这最后一杯酒吧。去地府这一程,臣妾想让您送一送。”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49 章 美人与酒, 最能抚慰帝心。 景润帝的手,被宁妃塞了这杯酒,他再望着笑容晏晏的爱妃, 手竟开始颤抖,握不稳这小小的酒樽。 爱妃、他的爱妃… 分卷阅读118 景润帝阴晴不定的脸上, 不时闪过挣扎和疯狂。猩红的眼里,那两颗布满血丝的眼珠, 直直盯着宁妃, 像是随时要从眼眶中跳出来。 若这后宫的女人, 都像爱妃这般解他的心意, 那该有多好啊。 宁妃细长的眉一挑,眼见那酒水要全部泼出,她无奈的一笑,抢过白玉酒盏, 自顾自仰头将酒水往殷红的唇里送。 景润帝只是慢了一拍, 那绿色的汁液已经从酒盏中, 倒了一丝入了宁妃的口。 “不!爱妃!”眉心狂跳, 景润帝回魂似的拍掉那个白玉酒盏。 哐!碎片从地上溅开。 宁妃似笑非笑的抬眼瞧他,嘴角的绿色像一抹变了色的血,生生与她的一身白衣,塑造出了一股昙花已谢的凄凉。 “吐出来!吐出来!太医!宣朕的太医!” 半辈子薄凉的皇帝, 抱着柔柔倒下的宁妃, 撕心裂肺的大吼。 芳语阁里一片混乱,宫人奔跑呼唤, 急出了鸡飞狗跳。 张太医再次被宣到宫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宁妃体内的毒稳住逼出。 他已然年迈,数次被人从床上喊起带到宫中,也算受了不少惊吓。用袖子擦去额头的冷汗,张太医疲惫的拱手。 “回禀陛下,所幸宁妃娘娘体内的毒素并不算多,微臣已经开了方子,按照这几味药去煎,养个十日,娘娘便能恢复。” 想想这叫什么事,一个偌大的皇宫,先是皇帝中毒,后又是妃子中毒。张太医已经不知道,宫中什么时候兴起了饮毒争宠的风潮。 不过看来宁妃这一步走的实在是妙,没见陛下正守在她床前嘘寒问暖么。就是太皇太后昔日驾崩,也没见陛下流露出如此紧张的神色。 老太医给宫中的贵人,看了一辈子的病,早就练出了一双慧眼。宁妃这毒,是由市井间极为常见的两味药材混合制成。 剂量多了,确实能夺人性命,但若是饮下的量不是太多… 张太医斟酌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话。“只是宁妃娘娘体弱,此毒性寒,娘娘经历了这遭凶险,身子会比从前柔弱一些,见风见寒了,都会出现些症候。” 景润帝置若罔闻,听见宁妃没有性命之忧了,便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宁妃的一只手,脸上都是后怕。 他差一点就失去了整个天下最爱他的女人。差一点啊。 后怕过后,景润帝爱怜的看着昏睡的宁妃,心中升腾起一股暴戾。 他昔日高高在上拥有一切时,每个女人都对他殷勤小意,装出他是天是地是一切的模样。 可当他快要蹬腿咽气时,却没有一个女人像宁妃这般,对他爱的真切。她愿意为了自己去死! 可是丽妃呢?他同样曾给她胜过后宫三千佳丽的宠幸。这个女人却连他临死之前的叮嘱,都不放在心上。 若不是经历了这么一趟生死,他到现在都看不出来,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天呐队长是帅哥吗整理) 哼,丽妃。 将宁妃那只素白的柔夷,捏出了红痕的景润帝,猩红的眼里,散发出一股癫狂之意。 . 华蓉没有带回华英远,老太君有些失望。 待华蓉拿出那封华英远留下的信时,沈老太君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半晌,才叹口气放下手里的信。 她近几年的身子越来越不爽利了,现在看东西时,一双眼睛都像蒙在水雾中,朦朦胧胧的。这封信,几乎是连猜带蒙才看完。 老太君不吭声,生自己儿子的气。 这不孝儿留书一封就扔下一大家子不管了? 她娘家的父兄早亡,虽然也是行伍出身,她却是艰苦的长大,并不算个千金小姐。 当年嫁给了英远的爹,二人也是白手起家。如今的这点家业,有大半都是她早年做生意置办出来的。 有了儿子,她便想教英远习武,可英远的爹却更盼着儿子读书认字,将来入仕当官。 现在想想,她不该放任英远去读书当官。文官都死爱面子,受了点挫折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漂泊在外自暴自弃,就连自己的妻儿老小全都抛了。 懦弱!没志气!这样的儿子养了有何用? 分卷阅读119 华蓉静默的站在一旁,本想出言安慰一番祖母。可谁知祖母沉默了一阵,便拍着桌子开始骂。 “没胆子的小兔崽子!老娘辛辛苦苦拉扯他,还不如养头毛驴拉磨!” “让他走!吃了四十年的饭,还不如一个娃娃通透。蓉儿,不管你爹,往后他哭着喊着要回来,你也不许理他。” 老太君恨铁不成钢发了狠,撑起龙头拐杖就骂骂咧咧的往内室去。那股子暴烈的劲儿,看的华蓉一窒。 她总算知道,自己为何会时不时冒出一些粗话了,都是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没毛病。 . 晚上用过饭,华蓉去赵洗樱的院子,看了看金宝。 大概生出来的小宝宝,总是一天一个样。她才几日没见,就觉出这奶娃娃有了些变化。 金宝的眼睛已经睁开了,黑黑的瞳仁像两颗水洗的琉璃珠,一见人就豁开没牙的嘴笑。 她过来瞅了一眼,赵洗樱慌忙将孩子放到塌上,拘束的站起来给华蓉行礼。“大小姐…” 赵洗樱欲言又止,两只手搓着衣角,一副有话想说却不敢说的样。 华蓉踱了两步,走到榻前歪头看金宝。“你是想问爹的事情?” 赵洗樱点点头,月子里养的油光水嫩的脸上,迸发出一团惊喜和期待。 “喏。”懒得多费口舌说什么,华蓉直接甩出那封信。 反正这就是一把尚方宝剑,她走了一趟,领了这玩意回来,就算交差了。其余的鬼哭狼嚎,她可不会管。 毕竟爹是个有手有脚的男人,执意要走,她也是没办法的,总不能把她老子绑回来吧。 赵洗樱急急展开信,脸上的喜意在看清上面的字时,一点点淡了下去。 华蓉抱起小金宝,轻轻戳了下他嫩嫩的脸颊,忍不住余光去瞟赵洗樱。 得了,这女人跟水做似的,该不会是要哭了? 谁知赵洗樱没哭,反而整了整脸色,将信重新叠起来,松了一口气的开口。 “知道老爷要回来,我起早就细细描了眉毛擦了粉。月子里我的腰粗了一圈,怎么也瘦不下去。我愁着老爷回来,我该怎么办。” “这下好了,就让老爷去游历四海吧,我也能安心的带金宝。” 华蓉差点没抱稳手里的小奶娃,这啥情况? 之前为了爹寻死觅活要上吊的人,不是你么?还有祖母,听到爹失踪的消息,就茶饭不思连药也不喝了。 现在这两人,一股子盼着爹在外面快活,她们一家正好在府里好好过日子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从赵洗樱房里回到自己的屋,华蓉犹有点糊涂。是她离开奇州的这几日,府里发生了什么事么,总觉得府中的女人都变了。 不过…华蓉欣于见到这种改变。谁没了谁不能过?这样挺好。 就寝前华蓉在木桶中泡澡,忽然想到了回来就没见着过的庶妹。 “春花,你可见着二小姐了?” 耐心学着秋月的手势,正给华蓉揉按胳膊的春花,闻言摇头。 “没见着。但我听府里的姐妹说了,这几日二小姐怪怪的,连老太君和赵姑娘院子,她都不常去了。” 华蓉掀开眼帘,杏眸眨了眨。“怎么说。” 寻思了一下这话能不能说,春花慢慢开口。“二小姐像是…认识了个男人。” 哗… 华蓉的手落到木桶,激起水花。她坐直身子,满脸不可思议。“男人?什么男人?” 她就说感觉府里不大对劲,才离开几天,她才十三岁的小妹妹可别被什么风流公子骗了去。 “更衣,我去找她。”呼呼喘了一口气,华蓉当机立断站起来,连花瓣澡都不泡了。 她滑嫩的身子带着哗啦啦的水声,从木桶中不着寸缕的显现。春花脸一红,忸怩的移开目光。 “小姐等一等,您的头发绞干了再去。” . 等华蓉去到庶妹房里时,天已经不早了,外面的天光黑透,站在门前,她能看见里面还没熄灭的烛火。 “华茴。”怕天真的庶妹被什么人骗了,华蓉赶过来的语气都 分卷阅读120 是凛冽的,长姐的风范一览无遗。 她这声响起,屋里乒乒乓乓一片响声,似是桌上的杯盘都落在了地上。光听便知道,是怎样一副手忙脚乱的景象。 好一会,门后重新有了动静,华茴怯生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嫡、嫡姐,您怎么来了。” 小妹妹的语气有些客套,声音里还有点紧张的颤意,一听就不太对劲。 华蓉眯起眼,放柔了声音,让华茴开门。 “我来看看你,茴儿不是最喜欢嫡姐么。嫡姐回来了没见到你,就想来看看。” 这话还是有些效果的,屋里抵着门的华茴,咬了一阵唇,挣扎了片刻才慢悠悠的拉开门缝。 门缝里华茴露出的脸蛋,有着几丝慌张,不是往日里性子胆小的那种情绪,而更像是见到了不想见的人,才流露出的心虚。 华蓉的目光,缓缓扫过她,然后扯出如花的笑。 “我们姐妹好几日没见了,你不请嫡姐进去坐坐吗。” 华茴迟疑的拉大门缝,那样子很不情愿。她不时抬头看一眼华蓉,然后又赶紧慌张的低头,两只手放在身前握着,不安的抠。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50 章 华茴到底没经过什么事儿, 华蓉还没开口问,她已经面孔苍白,自己乱了阵脚。 这下别说华蓉了, 就是她身旁跟着的柳月也能看出来,二小姐屋子里藏了些东西, 不能让人见。 死活扒着门口不让大小姐进去,可不就是。 难道是藏了一个男人?柳月撇着唇, 已经想到了可怕之处。 “嫡姐, 天晚了。”华茴盯着自个脚尖, 还想再做个挣扎。 华蓉抿了抿唇, 轻柔的拉过华茴,两只脚迈过了门槛,进了屋。 “茴儿,你没有话想和嫡姐说吗。” 华蓉回眸看了一眼, 她身后的丫鬟就乖觉得退了出去, 将门掩上, 只留她们姐妹在屋里说悄悄话。 “我…”华茴抖了一下, 红了眼圈。捏在手里的衣裙,已经扯出了褶皱。 华蓉也不催她,耐心的等她。久等都没见这胆小的妹妹开口。她自顾自的去斟了一碗茶,坐下来慢条斯理的喝。 许是华蓉太过温柔, 终于打开了华茴的心房, 小妹妹站了一会儿,悄悄挪动步子, 走到屏风后,哗啦哗啦捣鼓了一阵。 然后耷拉着脑袋,捧着个匣子,走到华蓉跟前定住。 华蓉有点诧异,放下茶盏,接过那闸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的叠着一沓书信,字迹尚算工整,是华蓉没见过的笔迹。 “你…你拿去看吧。”华茴抖着唇,盯着脚尖小声的开口,话里有催华蓉回去的意思。 这逐客令,华蓉是听了出来,眼见华茴给出了匣子里的书信,华蓉估摸着小妹妹的反常,和这些东西有关。 书信厚厚一沓,看完约莫也要用点时间,现在天色确实不早了。 华蓉想了想,便站起身,也没看书信的内容是什么,叮嘱了华茴早些睡觉,抱着匣子出去了。 她的背影渐渐步入夜色,华茴怔怔看着,直到华蓉和丫鬟都在视野消失,她才木着脸关上了门。 一个人怔怔站在屋子里,华茴眼角突然落下一颗硕大的泪,恰似初识情窦滋味,却不得不与情郎分开的人。 她一直都知道的,嫡姐才是世上最好的女子。 . 华蓉这一晚睡得很不好,几乎彻夜无眠,只因她看到了匣子里的书信,其间言辞字字火热,句句带着情思。 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心事。忧愁华茴何时认识了这样一个巧舌如簧的男子。 这男人的口才不错,字虽勉强了些,这一封封情书却写的大胆火辣,堪称甜言蜜语,山盟海誓。 这样的书信,别说华茴这个小姑娘了,就是她看了也难免会生出几许波澜。前提是在她不知道这个男子心术不正,心思叵测的情况下。 好男儿应该上门拜访一下,谈一谈婚事。而不是私下便骗了小姑娘的芳心,写出这么大胆的书信,欺负小丫头单纯的感情。 这男人在字里行间口口声声说着, 分卷阅读121 若能娶得佳人就是去死也愿意。情若真的这般深厚,为何要瞒着府中的人? 这一夜倏的过去,华蓉想了一晚上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妹妹长大了,知道喜欢一个人了,这是正常的。 可华蓉心里知道,她的庶妹看着心思敏感,胆子又小,实则是个爱钻牛角尖且极为固执的人,否则也不会出现她去了琼山五年,华茴一个子儿都不花,安心给她攒银子的事了。 这么一个好姑娘,若是真的爱上了一个人,那定是掏心掏肺,什么后果都不顾的,华蓉不想让自己的庶妹受伤。 早晨起来用了点粥,华蓉就没胃口吃了,正想着待会儿怎么和庶妹开口,探探她的口风。 柳月进来,表情别扭的告诉她,秀王来拜访她了。 “秀王来做什么?”华蓉纳闷的问出口,手里的汤勺抖了一下,放回了碗中。 她脸上不可控制的浮起一抹红晕,心又开始咚咚的狂跳。 她以为自己已经和秀王说清楚了,在回奇州的路上,她曾找机会和对方开口说过,来日成亲要让秀王来喝一杯喜酒。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时秀王忽然变得幽深的眼神。 她那话虽然说得委婉,话里的意思却是明明白白,是个正常人都能听懂的,莫不是秀王在装糊涂? 心跳的快,华蓉步子却很慢,几乎一步一挪。才刚出房门,春花突然回来告诉她,秀王正在有湖泊的那个园子等他,不在正厅。 “他去那里做什么。”华蓉咬着唇,迈步子时更加不情愿了。 那里的回忆不太好,那次秀王酒后失态,还没为这个事儿和她陪过罪。 稍一寻思,华蓉就停了下来。“咳,你去告诉秀王,若要见面,那便在正厅。去咱们后园子讲什么话,这里又不是他的王府,哪能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嫩白小手抚了抚腕上的玉镯,华蓉气呼呼的绷起脸。 她们华府现在上上下下,除了小金宝,可全都是女儿家。 春花听了这话没去,反而杵在她跟前,动了动嘴唇。“小姐…” 春花挤眉弄眼的样子实在是滑稽,和她平日的性子不太匹配。华蓉察觉到不对劲,顺着春花的眼神,僵硬的转过身。 果不其然,秀王高大英挺的身子,像一堵墙,拦在她身前。男人的气息,侵略的围住她。 华蓉一下红了脸,也不知道是因为当场被抓包,让秀王听到自己刚才的话,还是因为生气。 她绯色的面颊,看在姜誉眼里,比最好的胭脂还要诱人。 因为心底那股子莫名的心虚,华蓉简直不敢直视这个男人。她眼角微微上翘,偏着头瞧人的样子,含羞带怯,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花苞。 姜誉深深注视着,忍住心底的痒。克制想要抬起的指尖。 “秀王突然拜访,是有什么事。” 眼观鼻,鼻观心,华蓉死活不要和对方四目相对。她逼着自己冷声开口,做出一副严肃的样。 姜誉轻咳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送到她手边。 “咦?” 秀王白皙手掌中托着的,正是一枚嵌着圆珠的雅致珠钗。那圆珠不知是用什么制成的,在光下像蒙了一层轻透的薄油。圆嘟嘟的,一看就惹人喜爱。 华蓉认出这枚珠钗。 她与秀王在洞中躲雨那日,他们曾在一户农家借宿。老人家日子清贫,华蓉手里又没有什么银子,叨扰两天实在过意不去,便将这枚珠钗留在了那里。 回来以后华蓉有过懊悔,珠钗价值千金并不是如何重要,重要的是,这是阿誉的铺子玲珑楼,送给她的东西,意义不同。 “你何时…”华蓉欢喜的接过,心中浮起一缕失而复得的复杂。 但随即,她又压下唇角,眼眸里含着诧异。 姜誉看出华蓉想问什么,他温声回答。“这是本王用银子和农人所换,给的银子足够他们过的富庶。” 听明白了始末,华蓉挺高兴,又翘起唇角笑,亮晶晶的眼眸里,欣喜藏都藏不住。 见她面上有笑意,姜誉素日冰着的脸,也跟着融化。 两人都是世间少有的好模样,天造一对,地设一双。这般你来我往的眸中含笑,便是不用满园的百花衬 分卷阅读122 托,也能成为一幅美丽的画。 春花在身后看着,虽觉得这个场面令人赏心悦目,心中却大呼不好。 她也看得清清楚楚,珠钗是姜公子的铺子送给小姐的那一根,那为什么会从秀王手里掏出来重新给小姐? 她想不明白啊。 收好珠钗,华蓉又清清嗓子肃了脸。“这要谢谢你。但你还有别的事吗。” 姜誉一愣,然后薄唇一勾,现出一个迷倒万千姑娘的笑。 对着蓉儿可能说真话?若能,他便想告诉她,送珠钗是假,见她才是真。 相思入骨的滋味不好受,不见一面,思念能让人发疯。既然蓉儿不愿意出来,那便只能自己来寻她。 但打草惊蛇这种道理,姜誉还是懂的。他顺着华蓉,说起别的。 “是还有一件事,本王经过你们府上,数次见到有一男子鬼鬼祟祟的在门口徘徊。” “此人你可认识?” 一听有陌生男子绕着府门转,华蓉立刻想到了华茴给她的那匣子信。 这下,她的脸色是真的不好看了。既然秀王说鬼鬼祟祟,那这男子定然暗中窥视了不少次。莫不是一个想借机潜入府中,偷香窃玉的轻狂之徒? 想到这一点,华蓉当即就跟着秀王一起到了正门。 秀王是骑马而来,那马是一匹极为神骏的千里马,此时正系在府门前的大树上,低头吃着地上的草。 大树后面站着一个男子。 “看见了么。”姜誉与她并肩而立,用言语告知华蓉,那个男子藏身何处。 那男子一身暗蓝色的丝绸,清瘦的身躯上是堪堪清秀的脸,见到华蓉出来,他便从树后走出,直着眼痴痴望她。 华蓉微微蹙眉。她方才一眼看过去,觉得此人有一点眼熟,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姑娘…”男人涨红了脸,走到华蓉面前,完全无视她身旁的姜誉。 华蓉心里啧了一声,她倒是没想到,能写出那般情真意切,堪称花言巧语书信的人,竟然是一个这么腼腆的男子,脸红总是不能作假的吧。 “信是你写的?”华蓉单刀直入,板着粉腮直接的问。 姜誉在一旁挑眉。 第 51 章 吕嬴没想到华蓉会问的这般直接, 他闻言慌乱点头。“姑娘都看了?” 他那些信初时都只是写给自己,以抒发相思。只是后来越写越多,便成了厚厚一沓。能将这些信, 交给他心中思慕的人看,几乎算是了了他的一桩心愿。 日日夜夜, 提笔便是曼妙佳人的浅笑低吟,吕嬴已经分不太清, 而今是梦, 还是现实。 华蓉一窒, 不太舒服的往后退了退。 此人果然是个登徒子, 给华茴写了那样露骨肉麻的情信,转头还敢到她这个长姐跟前来挑衅。注视她的目光那般赤\039;裸,简直像个好色之徒。真当她华府没人了么。 只是这么一照面,因着吕嬴毫不遮掩的痴迷目光, 华蓉心里已经决定, 要让庶妹看清这个男人, 不能再受骗。 “呵, 公子倒是好才情。”华蓉冷笑,怒极的面孔,染上粉红的薄怒。 “信中如此情深义重,想必公子这些爱慕之言, 也不是第一次和女子说吧。” 吕嬴的目光, 本是贪婪的落在华蓉脸上,连自己身在何方都忘了。华蓉这一怒, 杏眼里波光越发潋滟媚人,吕嬴看的更呆了。 直到姜誉皱着眉,将华蓉挡在身后时,他才恢复了少许神志。 一听华蓉误会他是那等花心薄幸之人,虽然不知是怎么回事,他还是低下头,急急解释。 “不、姑娘,吕某家中无妻无妾,虽已弱冠,一向洁身自好,并不去那等烟花之地。纵是与友人相聚,也只去那做个陪客,吃点茶而已。姑娘不要误会,吕某…” 吕嬴直起身子,痴迷的目光越过气息冷厉的姜誉,落到华蓉脸上,身板挺直了。 “吕某对姑娘一见倾心,纸上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发自真心。” “姑娘若愿嫁与小生为妻,吕某发誓,这一生定不离不弃,只爱姑娘一人,绝不纳妾薄幸。”他越说越顺溜。 分卷阅读123 姜誉的脸,却越来越冷,眸光若能化为实质,此刻吕嬴该是已被他目中的冷光,刺了个透心凉。 而他身后的华蓉则是一头雾水,惊诧的连樱唇都微微张着。 “你这话何意?”华蓉犹不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这人是在做梦吗?把她当成了华茴? 吕赢自在茶楼那日,捡了华蓉帕子还回去后,心里就一直爱慕着华蓉。 此时,佳人就在眼前,吕嬴壮起胆子,想要再重复一遍。“我对姑娘真心”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因为姜誉伸出了手,看似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实则拂过了他的哑穴。然后,他便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我… 吕嬴嘴张了又张,开开合合好几次,他意识到不对,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你怎么了?”华蓉从姜誉身后探出脑袋,水盈盈的眸里映出吕嬴的狼狈。 没有一个男人会愿意在自己心上人面前出丑。吕嬴说不出话,试了几次都不成功,便难堪的拱手,和华蓉做了个离开的姿势,然后匆匆离去。 望着吕嬴离开的背影,姜誉面色平静,转过头对着神情迷惘的华蓉时,他还现出一抹温和的笑。 “外面风大,进去吧。” 华蓉还没从刚才吕嬴给她的震惊中回神,姜誉催她,她便乖乖的点了头。迈开步子走了几步,她察觉不对,扭头问。 “你方才对他做了什么吗?”华蓉狐疑。 姜誉笑的坦然,清俊的脸毫无任何心虚,似是听不懂华蓉在说什么一般,凑近华蓉。“本王不懂蓉儿的话。” 他确实是点了那人的哑穴,不过也就封住两个时辰罢了。但这话,是不能在蓉儿面前承认的。 他语气亲昵,一靠近,整个身子就像要把华蓉圈住。华蓉怂了,不住往后退。“我、我随口问的。” 她还真惹不起秀王,这人又来一次孟浪,她也不能扛着把长刀把他砍了。 打定主意不要再和秀王独处,华蓉一溜烟的提着裙摆跳进门,像只迫不及待逃离狼口的小兔子。 兔子跑了,英俊的大狼姜誉,磨磨牙,半晌,失笑离开。 . “二小姐,您别哭了。待会儿大小姐过来,看到了准得问你为什么哭。” 绿竹拿着帕子,给坐在床边扑簌簌流眼泪的华茴擦泪。 华茴摇摇头,扑到床上将脸藏了起来,啜泣的更加厉害,哭的孤苦无依身子轻颤。 她好难过啊。 方才她看见了,吕公子见着了嫡姐,失魂落魄。她虽离得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但只要用脚指头想一下,就能知道,吕公子定然是已经和嫡姐诉了情意。 也是,吕公子从头到尾要见的人都是嫡姐,那些信也只是知道她和嫡姐在一个府上,托她转交。 是她自个儿动了心,又偷偷看了嫡姐的信,现在弄得一颗心没了着落,也是怪她自己。 嫡姐那么美,她连十分之一都及不上。吕公子欢喜嫡姐,她哪里来的立场去怨? “哎。”绿竹知晓内情,见华茴自怨自艾的哭,她也实在没法子。 谁能想到奔着大小姐来的男人,会被二小姐看上。人那吕公子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二小姐动了心,能怪他吗。不能啊。 不,也得怪。 好好的一个大男人,只因为认出了大小姐曾坐过的轿子,便将错就错,让二小姐转交这些书信。好男儿可不能这样,对心上人当然要当面去说。 归根到底,是二小姐年纪小,风花雪月都没怎么经过。见了那书信里洋洋洒洒的露骨之言,便失了魂。 这也许和二小姐自小没有亲娘在旁有关,易将男子的许诺当真。 知道哄不好华茴,绿竹也不再陪着劝。她去外头打了一盆温水,帕子浸了浸,拧干。 “小姐,先擦擦脸。男人都爱貌美的姑娘,您要再哭,眼睛肿的成核桃,那剩下的七分姿色可就都哭没了。” 毕竟是自小服侍华茴的,绿竹多少知道怎么顺毛哄。 “啧,您看。吕公子倾慕大小姐,是见着了她,一见 分卷阅读124 钟情。小姐,您现在年纪小,模样还没长开。” “你和大小姐是一个爹生的,再长长努力一下,以后也能是个美人。美人还愁找不到俊公子?奴婢看着吕公子也就那样,身板不够结实,不如秀王,面容只能算清秀,气质还不如咱们未来的姑爷姜公子。” “要啥没啥,不过刚好写了些信,让二小姐看见了。您要是喜欢听情话,回头绿竹就去市坊买话本,实在不行,咱们花钱请说书先生进府,专门给小姐您讲讲天下男人怎么花言巧语骗姑娘。” 华茴被逗得笑了,一张花猫脸止了泪。她不好意思的接过帕子,敷在脸上。 绿竹这些话,还真说的她好受了许多。情绪好了点,华茴又有了别的忧虑。 “绿竹,我的事,你千万不要告诉嫡姐。” 这要让嫡姐知道这里的曲曲折折,她的脸还往哪放。 . 不得不说,华茴的忧虑成了真。 已经将前因后果完完整整缕清的华蓉,真的是满心错愕。 原来这烂桃花,竟是她招来的。心里难免有一点愧意,华蓉寻思该怎么姐妹情深,让华茴在此事上释然。 她的庶妹第二日却蹦蹦跳跳,抱着小金宝来找她了。 “嫡姐,你抱抱金宝。”华茴笑容天真烂漫,一如往常。 “哦,抱。”木木的接过胖乎乎的弟弟,华蓉眸光不时瞟向庶妹。 “嫡姐。”华茴摸摸脸,跟只绒毛狗似的,将脸凑到华蓉香肩放着。 “嫡姐去边境,都遇上什么了。” “爹爹还好吗。” “蒙国人真的那般凶恶?” …… 华茴一串又一串问题,叽叽喳喳的像只百灵鸟。华蓉蹙起眉。 那么…是她多心了?华茴先前那样,并不是对那男人生了什么情思? 看着庶妹还和她去奇州前一样,缠着她没心没肺的腻歪,华蓉渐渐宽下心。 如此就好。 看着华蓉专心逗弄起金宝,华茴也长舒了一口气。 嫡姐不再追究这个事了,真是庆幸。 . 奇州华蓉姐妹,刚揭过了你情我爱的事,平阳城里却再次起了风波。 听见皇帝如今彻夜留宿在芳语阁,对宁妃百依百顺的宠着。丽妃怒的连摔几个珍贵瓷器,寝殿里哐哐哐,都是她的怒骂。 “贱人好手段,本宫竟是小瞧了她。没想到她藏着这一手,能将陛下的心都勾了去。” 宁妃的这桩事情,让丽妃很惶恐。 当时陛下明明已经病入膏肓,怎会突然又好转。若是单单身子好转就也罢了,解了毒的陛下竟像是变了一个人。 动辄暴怒,滥杀无辜。这些事情,原也和她没有关系。 毕竟她的麟儿是太子,只要不犯什么大错,这个位置就没有人能抢。 可一向安安分分的宁妃,使了这么一招,再加上她曾在陛下病重时,逆了他的心,陛下会不会厌倦她,继而废了麟儿的太子之位,转去扶持秀王? 这几日陛下已经不来她的寝宫,就是她派人去送汤,陛下也原样退回来。难道她要在最后关头失宠? 丽妃越想越是惊怒。她沉着脸唤来心腹,低声叮嘱了几句。 黄昏时分,便有一则消息,传到了丽妃娘家人手中。 第二日,朝堂上便有人上折子。 其中一本,是请求陛下早日为太子选定合适的太子妃,毕竟太子年纪已到,太子妃位不能一直空缺。 这本折子,景润帝看了,只是皱了皱眉,并没什么想法。 可当他看到第二本折子时,双目圆睁,沉静了多日的脸青筋暴露。 他继续往下翻,一连看到好几条奏折,都是同样的内容。 “国不可一日无君,自然国也不可一日无母。自古母以子贵,子以母贵。太子既是储君,如今后位无人,理应封其生母丽妃娘娘为后,请陛下早做定夺。” 呼哧、呼哧。 暴怒的喘着气,景润帝脱手将奏折推到地上。b 分卷阅读125 r “尔等狗贼!竟欲窃取朕的江山!该斩!该斩!” 他还没动丽妃,这女人竟然已经妄想逼他立其为后?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52 章 他是大寻的皇帝!是万人之上的至尊!谁给的丽妃胆子, 竟能让朝中数位大臣做出此等悖逆之事! “反了、反了!今日他们能让朕立她为后,他日是不是还要逼朕让出这皇位给太子?” 皇帝像拉坏的风箱,嘴里吐出的每一口气都带出呼哧的响。太监在一旁吓得战战兢兢, 连呼吸都不敢发出。 震怒让景润帝失了理智,他令太监捡起地上的折子, 压着怒火挨个记下上面的名字。 随后又是连下两道圣旨,以外戚干政的名头, 将丽妃的封位贬为答应, 丢入冷宫。 而联名上书提议立丽妃为皇后的众臣, 也被景润帝贬为庶人。 他像秋日里割草除蚂蚱, 一锄头下去不管那是不是庄稼,拎起来一串就全部捏碎。 若有人敢不服,也正好让他拉出来开刀,以儆效尤。景润帝像失了智的疯子, 前半生有多兢兢业业步履维艰, 而今就有多癫狂。 江山是他梁氏一族的, 他这皇帝不愿让, 谁敢?谁敢来动? 圣旨传下,自然是引得朝野议论纷纷,就连赋闲在家的姜太傅也连连摇头。 只是普通的上书,便能惹得皇帝这般大动干戈。 为帝者, 一旦丢了贤德二字, 祸就不远矣。 朝臣之心动荡,太子惶恐之下, 跪在御书房意图为其母求情。 “父皇,母妃她体弱,怎能经得住冷宫那等之地的磋磨。求父皇法外开恩,饶了母妃。” “儿臣愿替母妃赎罪,求父皇恩准!” 皇帝本还记着几分血脉之亲,太子这一跪,朝臣又纷纷上书抗议,便是消磨了他最后的理智。 “好!如此母子情深,朕便应了你。” 猩红着眼,景润帝大手一挥,写下废掉梁琉太子之位的圣旨。 “父皇?父皇!”太子不敢置信。 他做错了什么?事情怎会变成这样? “来人!即刻押送业王去蜀地。”他的圣旨上,可是连封地都给这儿子选好了。 这番风雨下,太子梁琉一夕之间成了业王。无论是封地,还是封号,在诸王之间,都是最不得帝心的。 . 知晓这些消息,华蓉是目瞪口呆。 她幼时在宫中嬉戏,也是见过几次皇帝的。景润帝虽然不是千古明君,在一些大事上,历来还是很拎得清的。 怎么现在听起来,判若两人,哪里还像个皇帝? “这不是大快人心么。奴婢可还记得,太子当时欲对小姐不轨。如此无德之人,怎能当一国皇帝。” “若他成了帝王,以后这民间但凡有点姿色的女子,岂不是都要遭殃。” 春花难得说了刻薄之言。 柳月则是睁大了双眸,语气激动。“太子对小姐行不轨?” 身为小姐最忠心的丫鬟,她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晓。等听春花言简意赅说了当日的情形,柳月只差一口浓痰呸出来。 “啊呸!该!废的好!陛下也就做了这一件好事。” 骂完前太子,也就是如今的业王,柳月不由比较了下秀王。 “人都说龙生九子各个不同,太子和秀王都是皇子,怎么品性差这么多呢。” 陡然听见秀王两字,捧着一叠米糕细细啃的华蓉一呛。“咳咳…” 秀王也轻薄过她呀,哪里好了… 她咳的喘不过气,一张脸红的像煮熟的螃蟹。 “哎呀小姐,您慢点吃。”柳月抢在春花前头,殷勤的给华蓉顺背。 春花则是端来一碗花酿,让华蓉就着喝一口,润润喉。 “不过,太子被废了,这岂不是说,无论哪个皇子都能当太 分卷阅读126 子?秀王是不是…” 柳月胆大起来,连这等事也敢放在嘴中猜测。 闻言,华蓉又是一顿,她还没把口里的花酿咽下去,左右旁边也没外人,她也不开口训柳月了,先忙着顺气。 哪知道柳月话锋一转,脸上迸一股欣喜。 “秀王要真当了太子,那可真是一件大好事。以后小姐有福了!” 我“噗!” 结结实实一口花酿喷出来,华蓉脸儿桃红,她不知道柳月还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我怎么就有福了。”她冷淡语气,严肃的瞪柳月。 柳月一点儿没受华蓉犀利眼神的影响,自顾自的给华蓉抚背,说的高兴。 “因为秀王和咱们是老相识啊。他当闲散王爷,都忙前忙后帮了小姐不少忙。要是真的…” 柳月还知道点分寸,没把话全说出来,只是嘿嘿一笑,两个手指拉近对了对。 “是不是这样,有秀王当靠山,咱们回平阳都不怕了。若是秀王有心想帮帮咱,没准老爷还能官复原职…” “月儿。”真是越说越不像话,华蓉言辞有了冷意。 “哦。”吐吐舌头,柳月意识到刚才自己说的过火了,猫着腰退出门,说是去原香斋买糕点。 “等一下。”听到原香斋,华蓉喊住她。 “你再去那里买吃食,若掌柜不收银子,就别去了。这次去记得把从前的账结了。”华蓉一本正经的叮嘱。 阿誉许是私下叮嘱过名下所有产业的掌柜。导致她无论是去玲珑楼,还是原香斋,掌柜的见了她,都好言好语的待着。总是分文不收,那这生意就不叫生意了。 便宜占得太多,她心中难安。华蓉眼眸望向桌上那根完好的珠钗,竟觉得夜明珠不知何时变得那般烫眼。 这话让春花抬眸多看了她一眼。小姐有些不一样了。 . 人不在平阳,姜誉却从来不曾错过京中任何消息。 他花了数年时间种下的探子,遍布皇宫酒楼,就连烟花之地的名妓,也是他眼线的来源。 从他决定走这一步路开始,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要有钱,更要有权。养势,收拢人心,明的暗的,甚至是见不得人的阴损手段,他都得去做。 宫墙之内,除了那个给了他生恩的女人,几乎皆是他的敌人。 他不曾将宁妃视作敌人,但若说他对那个女人没有丝毫的怨,是违心之言。 他怨过的。 是以她今时今日所做的这些,是为了什么。为了爹么,还是为了谁。 化作雕塑站在窗前,姜誉冷冷的分析着一切。 宁妃饮毒,欲死在帝前。旁人都只当这是个意外,唯有他才知道,这不是意外。 他的眼线在宫中各处都埋的至深,所有的消息都昭示着,此事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桩阴谋。 谋的是帝心和先机。 景润帝疑心颇重,中了毒失了心智,行事愈发肆无忌惮,宁妃以死为奇招,勾起帝对丽妃的不喜。这是第一把火,但这火,只是微小的火苗,就像人心中的刺,不碰便不疼。 他知晓一切,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丽妃递信,让娘家人在朝堂上书,提议给太子选妃的折子。是丽妃情急之下走的一招昏棋,变成了第二把火。 这把火,或许会让帝感到不悦,却不至于令他勃然大怒。 到这里为止,两把火本不会将此事弄到这般境地,是他趁机给朝堂加了第三把火。以母凭子贵之言上的折子,触动了帝的逆鳞。 天子最怕什么,怕朝臣动了他的江山。尤其在景润帝刚从鬼门关迈出一只脚的时候,逼他立后,便是在挑战他的帝威。 来龙去脉尽都在掌控之中,除了景润帝的毒。他的人调查发现,给帝下毒的人,竟是齐王刘太后最小的儿子,景润帝一母同胞的幼帝。 呵,古来皇家无真情。不需他这个外姓插手,皇帝就能死在兄弟手中。 嘲讽的提起一边唇角,垂下眼帘,人前清俊不问世事的秀王,立在阴影中像被遗忘的一角冰山。 但只是刹那之 分卷阅读127 间,一动不动的姜誉忽然冷着眸转身,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抬起,挥出一段残影。他修长的手并起两指,夹住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屋里竟无声无息的多出了一个蒙面人。 “你终于舍得现身了。”姜誉眸中并无丝毫惊与怕,开口时仿佛在等一位多日不见的老朋友。 “好功夫。”沙哑的声音,带着一股奇怪的强调。蒙面人一击不中,撤回匕首飞身后退。 “既是远方来客,怎能不喝一杯就此告辞?”姜誉飞身去追,他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封住了蒙面人的退路。 蒙面人身材瘦长,额上涂着繁复的刺青,像是一种奇怪的图腾。 “你何时发现的我?”跑不了,他索性不跑,毒蛇一样阴翳的目光,牢牢锁住姜誉。 姜誉凝眸。“一开始。” 此人从西虏一路跟到奇州,气息隐藏的极好。只是不知为何,一旦他靠近蓉儿,此人便会散出一股阴寒的杀意。 这一路上,他与蓉儿形影相伴,几乎寸步不离。那股杀意便一直盘旋不去。 这杀意虽然极力掩饰,他是从战场的横尸间爬出来的人,怎么会察觉不出来。 蒙面人闻言一咬牙,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小子警惕不错。” 看出蒙面人对自己的敌意,姜誉淡然问出疑惑。“阁下从蒙国千里迢迢赶到大寻,放着满朝重臣不去杀,却跟着我这么一个无权的王爷。醉翁之意在何处。” 姜誉生的修长高大,面无表情时,脸上也是一派的风轻云淡,那种谪仙之姿,足以让任何女子动心。 蒙面人却最恨这一点,他眼中凶光闪动,恶狠狠警告他。“离她远点,不然杀了你。” 这话似乎就是他的目的,几个字说完,蒙面人已经无视姜誉的身形,足尖点地,化作一道风从窗口跃了出去。 姜誉没有去追。 她? 眼眸变幽深,冷面的秀王,头一次生出了困惑。此人是何方神圣,与蓉儿又有何关联。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53 章 从西虏回来, 一晃便是八039;九日。 初时几天华蓉还提心吊胆了一阵,她怕秀王又贸然来府里寻她。 但在屋里安安分分憋了几日,没听到什么动静, 她在屋里就待不住了。 今日外头的天气又极好,阳光明媚的适合出行, 华蓉抹了胭脂,在额间点了花钿, 跃跃欲试的准备出门。 她刚换好衣裳, 表姐鲁如眉来了她屋里, 手里拿着刚绣了半面的团扇。 “蓉儿, 你瞧我绣的怎么样。” 已经绣好的那一面,鲁如眉用不同的丝线勾勒出了一个半身美人。美人有脸没五官,只有一个大概轮廓,丝线乱成一团, 看着歪歪斜斜的。 能看出个人形, 还是华蓉知道表姐在绣什么。 “嗯, 还挺有模有样。”华蓉挺不走心的夸了一句。 她一看这玩意就头疼, 在平阳时她脑袋一热,觉得好玩,还曾给姜誉绣过一个香囊,可把她给累坏了。 “你呀, 就会哄表姐。”鲁如眉看出华蓉心不在焉, 也不计较。 她心事重重放下团扇。“我绣这个,也是为了打发时间。爹和祖父出去有一段时日了, 这仗不知道何时才能打完。” 奇州她呆不惯,纵使这里有华蓉,吃穿一应都没短缺,她还是想回到平阳。 华蓉想出去逛铺子,还想去茶楼听戏,但听表姐这么说,兴致顿时就没了。 她皱起小脸,也跟着重重叹气。“是有好久没有接到外祖父的信了。表姐,舅舅有给你写信吗。” 鲁如眉摇头。“我们来此定居,是瞒着整个平阳的人。爹若给我写信了,万一这信不慎落到别人手中传出去,后果堪忧。” 想到近日平阳的风波,她忍不住感叹。 “陛下越来越专横,废后一家落的那个下场,满朝大臣稍有说些不顺他意的话,就遭贬职。我就担心爹和祖父,日后得胜了归来,会不会遭陛下忌惮。” 分卷阅读128 伴君如伴虎。这半年华蓉也领教的够深。 她无奈,只能陪着沉默。这个时候,她就不由自主想起前几日柳月说的话。 如果秀王当了皇帝,他会是个好皇帝吗,若秀王是帝,他们是不是就不用担忧这些了。 嗯,临危不惧,有勇有谋。秀王一定会是个明君。 这八个字跳出脑海,华蓉吓了一跳。他何时对秀王评价如此之高了。 似乎琼山离开五年,秀王像历尽了人间沧桑一般,脱胎换骨变了个模样。 华蓉的脸越来越热,她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心中却本能的觉得不妥。 “表姐,你和郑公子的婚事,是否定在明年九月?”她决定找点别的话题。 鲁如眉定的夫家就在平阳,对方是从二品的都指挥同知家的大公子,两家人来往颇多,小辈之间早已熟识。 提起婚事,鲁如眉不免羞涩,垂下头低低应了一声。 然后她想到什么,抬起头温声和华蓉开口。“娘已经替我留意着市坊里的头面,可似乎是因为这段日子大寻在与蒙国打仗,金银铜铁全都变得稀缺了。” 她顿了顿,很是不好意思的继续道。“先前听你说,玲珑楼是姜公子的铺子。我想去那里问问,还有没有稀奇的头面。” 玲珑楼的掌柜多华蓉有多礼遇,她是见过的。去那里定首饰,多少比在别处好。 玲珑楼,姜誉。华蓉很是愣了片刻,她扯起嘴角,不是很自在的笑。“那好呀,咱们去瞧。” 春花看在眼里,不免替小姐捏了一把汗。小姐似是对姜公子没之前上心了。 这几日,小姐很少再提起姜公子,二人之间竟是没有一封来往的书信。看着像是小姐不想再欠姜公子什么,变客套了。 春花的目光变得凝重。 这变化是小姐从西虏回来以后才有,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 快至黄昏,华蓉携着表姐的手,从玲珑楼出来。 两人兴致都很高,决议去茶馆小酌上几口,听听戏曲找个乐子。 二人去的茶馆叫长德馆,离宅子不远,若是听完了戏想要回去,就是不坐轿子,也是几步路的事。 靠着窗能看到红日被晚霞包裹,头顶一点点映出漫天红光,继而带出黄昏之色的美丽景象。 奇州的日落时分,吕嬴早已看过千百次,却从来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对窗外看的那么认真。 认真到同行的好友,在他眼前挥手,也不能唤回他的注意。 “吕兄,吕兄。” 吕嬴作为行商之人,该是满身同臭被文人所不喜的,可陪他坐在雅间的却是一个读书人。 两人三五时长的聚在这里,觥筹交错你来我往,就像天下所有的文人豪客一样,推杯交盏,互做诗词。 这自然是有缘由的,吕嬴好诗词歌赋,早年也是有过几年寒窗苦读的文人。弃文从商,是为了孤寡老母。 和所有的读书人一样,他怎么会不想金榜题名,怎么会不想多年苦读得来一个衣锦还乡。 可一朝登科,所需的等待太久,重病的娘等不起。 他的爹早逝,娘以一人之力撑着整个贫寒的家。替人缝补,织布采桑,做足了力气,才能供他去私塾读书习字。 那些日子常常是一块大饼分成两半,吃一半再喝一大碗水,等大饼在肚子里被水泡开发涨,他就能省下半个饼留到下一顿。 娘总让他用功读书,只说再熬一熬,日子就好了。 但吕嬴心里明白,凭着他们的家徒四壁,就是不算笔墨纸砚,每日的吃穿用度也是一件大事。娘一个人,撑不下来。 吕嬴知晓家底薄,自幼便极懂事。劈柴挑水这等活计,他总会抢在娘面前做了。 本来也是可以咬着牙浑浑噩噩读下去,等到考取功名的翻身之日来临。可娘倒下的太快了,将地赁给娘的地主找上门来时,娘拖着病体苦苦哀求。 “我明日就能下地干活,不会耽误地里的农活。” 这一幕刺穿了吕嬴读书人的清高。 书中哪有黄金屋?书中哪有颜如玉? 分卷阅读129 他吕嬴苦读多日,难道就是为了眼睁睁看着娘因为几个铜板几亩破田,和人卑躬屈膝下跪乞求吗? 这书不如不读。 自那天起,他放下了捧了多年的竹简,取而代之的,是以那多年苦读练出来的一手好字,四处给人写点书信字画,赚点养家糊口的银子。 后来从商做起扇子的生意,不仅是机缘巧合,也是应了他的喜好。 这么一想,走到今日,竟不觉已是好多个年头。 他有了钱,如今也算家有薄产。他请了丫鬟服侍着娘,只要她安心颐养天年。 昨日娘问他,何时愿意娶个姑娘成家。 吕嬴不语,他看着窗外陷入长长的静默。 华蓉就在这时,披着满身的霞光,进入他放空的视线。 青丝如锦缎,绸衣合身露出纤细蛮腰,华蓉几乎一步一个莲印。额上的花钿以牡丹的样子,在她额上艳丽的盛着。 白皙脸蛋似鸡蛋光滑,被霞光所照,便映出瑰丽的粉红。那双眼瞳更似会说话,一眨便是无尽的媚意。 “如此美人可不多见。”吕嬴昔日的同窗友人,也看见了华蓉,摇着头赞叹。 “吕兄,这姑娘让我诗兴大发,我必吟诗一首,以配她的倾城姿色。” 说罢,张义扎了个马步,摆出写字姿势,用手蘸点茶,以指代笔,在桌上龙飞凤舞的比划。 等他一气呵成,将这首生平杰作念出来时,却没等到吕嬴的附和。 “吕兄?”他扭头一看,窗口的人竟已经不见了。 . “华姑娘,我们又见了。”吕嬴比上一次镇定,脸上虽然还有激动之意,却不像第一次那样夸张。 “是你。”刚走到门口就见着吕嬴,华蓉蹙了蹙眉。 知晓此人写的情信,都是给自己后,华蓉没法用正常的态度对他。 什么我日日思之,夜不能寐。若得姑娘,必以余生许之。 她从来没听过这么酸的话,听着可像是一帮读书人咬文嚼字,对月亮发出的慨叹。 华蓉的直觉还是不错的,纵使吕嬴已经从商捞金,不算个纯正的读书人了,华蓉还是能看到这人骨子里的书生气。 她现在已经想明白,上次吕嬴要对她说什么话了,这会儿便巴不得立即就和表姐回府。 哪知道吕嬴比之前大胆,竟然堵了她的路。“华姑娘,吕某的真心,姑娘可愿接受。” 没说完的话,抓住机会了,一定要立刻说。免得像上次那样,吞吞吐吐的到最后当了两个时辰的哑巴。 吕嬴因为激动,每个字说的掷地有声,茶馆里的戏正好到了尾声,他的声音便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台上的戏结束了,台下又有一对?哟,好。 男女老少都亮着眼睛看过来,竟然还有人拿起一把瓜子磕着看他们。 “华姑娘,吕某” 吕嬴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忽然飞了出去,重重落在茶馆门上,撞出哐当一声响。 华蓉一惊。她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蒙面的清瘦男子。 “大寻人,该死。首领的人,竟敢染指。”蒙面人额头上的刺青,一跳一跳,说出的话冷酷带着杀意。 “你是蒙国人!”华蓉听出这种咬字强调,那是她在西虏曾经听见过的。 此人杀气腾腾,听到华蓉开口,没侧过头,只是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待马尔扎杀了他,便带公主回去。” 什么首领,什么公主。华蓉惊住,转而升起一身寒意。 因为蒙面人快如鬼魅的挪到了吕嬴身前,高高扬着匕首刺了下去。 “住手!”华蓉的惊叫发出,匕首刺入血肉喷出一股粘稠的血!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54 章 仰面倒在地上的吕嬴, 在华蓉的惊呼中,以被生死危机刺激出的速度,险之又险的往旁边一滚。 但蒙面人的速度太快了, 吕嬴不及他,匕首深深扎入左肩, □□时,带出一个血洞。 “不过是蝼蚁。”马 分卷阅读130 尔扎冷笑, 轻蔑的再挥匕首, 意将这个妄想染指首领未来妻子的渣滓杀了。 茶馆里静默片刻, 随后爆发喧嚣和尖叫。 “蒙国人杀人了!” “你怎能滥杀无辜!”华蓉惊怒, 不假思索的去止住蒙面人的举动。 她还未到跟前,身子忽然被一个人拉住。“让我来。” 将将赶到的姜誉,拉过华蓉,将她推到门后, 那里已经站了一排身手了得的私兵。 众人看见华蓉和鲁如眉出来, 不发一言的上前, 将她二人围在中心。 姜誉来的及时, 驱散了华蓉心底的不安。她望着秀王背影,生出一分担忧。“你…你小心。” 那人的动作太快了,看着像是蒙国宫廷养出的死士亦或是刺客。 见到姜誉前来,马尔扎收起了匕首, 再也不看地上的吕嬴。他细长冰冷的眼睛, 挤出了一个狞笑的弧度。 “大寻的王爷,我警告过你。看来你们大寻人, 不到鬼门关不知道死活。” 姜誉没有被激怒的意思,挑了挑眉。“今日你能逃走再说这话不迟。” 茶楼里的人已经一哄而散,留下来的都是些胆大看热闹,或是被吓坏僵住的人。 吕嬴的好友张义人如其名,极其仗义。眼见姜誉和蒙面人正在交手,他踮着脚尖挪到门前,扶起吕嬴。 “吕兄,看美人看出事来了。这可不妥。” 吕嬴肩膀的衣服渐渐被血染透,听了同窗好友的调侃,他苦笑一声。嘴唇一点点变成骇人的紫色,目光不受控制的转向门外被众人包围的华蓉。 他曾经以为,是自己对佳人的心还不够赤诚。若他努力的再多一点,就能有机会实现夙愿。 可置身于这样的旋涡,差点丧命,却见着另外一个更加有权有势的男子,以王爷的身份从天而降,然后将他倾慕的姑娘那般强势的护在身后。 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上次在华府外见到的那一幕这二人并肩出来,郎才女貌的登对模样。 原来…一切只是他自作多情啊。 半生都不曾有过颓丧之意的吕嬴,心内只剩苦涩。 “扶我…起…”吕嬴身子剧烈的一颤,嘴角流出一抹黑色的血,昏厥过去。 “吕兄!你醒醒!”张义用力摇他,声音急的变了形。 那边门外的华蓉,忧心于秀王是否是蒙面人的对手,但见蒙面人虽然身法鬼魅,手段阴损,却被秀王逼的步步后退时,她松了口气。 然后便注意到吕嬴这边的呼喊,她犹豫了片刻,迈开步子,欲往那处去。 铁甲着身的私兵拦住她。“请姑娘待在这里,以免歹人趁机伤害。” 鲁如眉已经被吓得后背冒出一身冷汗,看华蓉要进茶馆,赶紧拉住她。“蓉儿,别去。秀王身手不凡,还有这么多手下,不会有事的。” “我想救他。”华蓉一指昏过去的吕嬴。 方才那一幕,蒙面人明显是因为她的缘故,才会去杀吕嬴。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华蓉心里岂能过意的去。 铁甲兵迟疑了片刻,因怕华蓉涉险,便派出两人将吕嬴扛出门外。 “他昏过去了,这蒙国人实在可恶。”张义替吕嬴愤愤不平。 见吕嬴气息越来越微弱,他袖子擦擦眼睛,义愤道。 “吕兄受了这么重的伤,可如何是好。他家中只有一个孤寡老母,无父无兄,连一房妻妾都没娶。要是出了什么事,叫我怎么和他娘交代?” “天妒英才,红颜薄命,枉我吕兄倜傥不凡,盖世文采,却沦到今日之地…” 哎哎哎。张义连踱七步,看样子是想吟诗一首,以洒一波涕泪。 华蓉古怪的看了看他,有点明白了。近朱者赤,这二人不愧是好友,才情表达都是一等一的。 “他的伤口有毒。”华蓉低头看了一阵,看出吕嬴嘴角的血色有异。 “得快送他去医馆。” 几次三番,大寻有什么祸患全是因蒙国而起,华蓉对蒙国的印象,已经差到极点。 “诶诶诶,不可不可。”一见几个铁甲兵扛起吕嬴,要往医馆去。张义脑袋活络起来,开口阻 分卷阅读131 拦。 “小生方才虽来的迟,事情始末还是看了个明白的。我这吕兄,是因为姑娘才受了无妄之灾吧?” “医馆的大夫只能治伤,开了方子还是要吕兄回家养伤。可我也说了,吕兄家中只有老母,年迈体弱。吕兄一身是血的回去,老人家看到了,最容易被吓出个三长两短。” 张义说的确实有道理,华蓉心里内疚,不免犹豫着问他。“以你所见,又该如何?” “嘿嘿。”张义一个书生,笑出了些奸商的感觉。“那便请姑娘负责负到底,将这家伙带回府里救了。” 鲁如眉闻言皱起了眉,在心里说了一句胡闹。 他们一整个府里都是女子,随随便便带个外男回去,还是个倾慕华蓉的男人,怎么想都不合适。 料定华蓉等人心中不会轻易接受,张义指指吕嬴嘴角的黑血,砸砸嘴。 “吕兄是老实本分的人,我看姑娘家中也算殷实,定是不缺他一口吃的。不像我,两袖清风,他跟我回去,小生连抓药的银子都没有。也不要姑娘做什么,你将他带回去找间屋子放着,让几个丫鬟敷药端汤,总是可以嘛。” “等他醒了,能回去在他娘面前装一装了,姑娘就将他赶出来。如何?” 张义内心也是佩服自己为好友两肋插刀的义气。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将吕兄送进了姑娘府中,相处相处,这姻缘就成了。 华蓉沉默片刻,看吕嬴半身是血,默默同意了张义所言。 等那边姜誉拿下了马尔扎,回身便发现私兵已经不见了一半,华蓉真把受伤昏迷的吕嬴带回去了。 听清铁甲兵的解释,姜誉脸黑成了锅底。 . (ohmygod小藻太可爱了吧整理)  “二小姐,今儿奴婢看到大小姐带了个人回来。”绿竹嘴快的说了见闻。 华茴奄奄的坐在窗边,听了这话,爱答不理的嗯了一声。 嫡姐面前做的样子,费了她不少心力。面上她还是过去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华茴,回到屋里她却知道,要放下心事与执念,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成。 绿竹是华茴一起长大,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看二小姐这几日瘦了一圈,脸上的那点腮肉都变尖了,她咬咬牙说了实话。 “那人是吕公子。满身血,受了不轻的伤。” 哐当!华茴猛地站起来,动作大的椅子翻了个身。 . 带回吕嬴,华蓉点了几个稳重的丫鬟,让他们定着时辰来给吕嬴换药。 请来的大夫医术精湛,看出了吕嬴身上所中的毒是何物,煎了一副药下去,就从他身上逼出了墨绿色的血汁。 许是失血过多,吕嬴昏迷不醒。 华蓉远远看了一眼,除了有点内疚,她还想到了那日秀王与她在边境。 吕嬴只是被匕首扎了一下,就这副虚弱模样。那当时的秀王呢,深深浅浅数个伤口,一路死撑,连声痛哼都没出。 后来去了农人家里请大夫治伤,也是避着她,不让她看见伤口。 似乎有一种特别的东西,慢慢从心里破土而出,长出了嫩嫩的小苗。 华蓉不知道那是什么,那种情绪似乎不可控,带出心底酸酸涩涩的疼。她叹口气,回了房。 回屋还没坐下歇一会,柳月兴高采烈的蹦了进来。 “小姐!您猜谁来了?” 柳月这副手舞足蹈的样子很少见,华蓉抿了一口茶,不解道。“谁?” 柳月拉起她,风风火火往正厅去。“你看了就知道。”哈哈,是姑爷!姑爷来啦! 还未到厅堂,华蓉止了步。那里站着一个她许久没见的人。她想不到,更是忘了想,此人会来。 “蓉儿。” 姜誉一身圆领白袍,十足的清俊公子模样。 寻常书生没有他身上的英武气概,而有英武之气常年在马背上征战的将军,又没有他浑身萦绕不去的书卷气。 姜誉的气质极为独特,这番立在门前,含笑看着华蓉,怔的她僵在原地。 “阿誉。”愣了片刻,华蓉压下心底的不自在,扯起笑容迎上去。 分卷阅读132 “你何时来的。” “刚到此地。” 姜誉对她笑的宠溺,清亮的眸子形状像一汪泉水。注视华蓉时,眼底有光,像把整颗心都装在那里对着她。 这样温和的目光,没有丝毫侵略,反倒像一只小白兔,干净无害。华蓉慢慢放松,绷着的身体也恢复正常。 “那是还没找好落脚的地方咯。”华蓉浅笑,终于找到从前随意的口吻。 姜誉不语,上前一步,他微微弯腰,声音缱绻像珠玉落在银盘。“何须去找落脚之处。” 他抬起修长的手,替华蓉将鬓发抚到耳后,擦着她的耳垂,低声道。“蓉儿在何处,我便在何处。” 他一贴近华蓉,鼻端便充斥着她的芬芳。借着华蓉还未回过神,姜誉扶住华蓉香肩,俯下身,极为自然的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我想的很明白,功名利禄,不及蓉儿相伴来的珍贵。”以秀王的身份不能做的事,换成姜誉,是否就都可以了。 秀王不能无故来此,也不能插手华蓉带陌生男子回府的事。换成姜誉,便是名正言顺。 华蓉僵成了一根木头,脑袋里乱成一片。为秀王,为姜誉,为他们同样大胆而充满侵略的举动。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55 章 作者有话要说: 已购本章的刷新一下,补了点字。 “…你不考功名了。”华蓉听见自己显得木讷的声音。 姜誉眼含笑意, 轮廓俊美的脸上,似是有一抹探究,像要看到华蓉心里去。 “蓉儿要我走么。” 姜誉说话素来低沉, 尾音几乎变成了气音,贴在华蓉耳畔轻轻的响。 混乱, 复杂,还有疲惫。华蓉感觉心底里的情绪, 交织翻滚, 让她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态度, 与面前久别重逢的人相处。 她初时大概也是对阿誉有不舍的, 她没喜欢过什么人,便以为和谁过都是过。日子捏在手里,找个上门夫婿反而更自在。 可现在回想,当初招亲的举动, 未免有些仓促和儿戏。 曾经有过的微末好感, 怎么在此刻全成了纷乱的疲倦?她在逃避什么?她为何不敢直视姜誉, 为何不似先前对他那般热情? 有答案模模糊糊的要从脑海浮出, 华蓉摇头将念头甩开。她不敢深思。 姜誉依然扶着她的肩,就像情郎对着心爱姑娘那般爱恋不舍。华蓉偏开身子退开,想了一下,终于问出口。 “阿誉, 你到底是什么人。” . 太子的位置空了出来, 诸王蠢蠢欲动,都生出了大胆的心思。 二皇子燕王一改平日的低调, 走访朝臣,似是要拉拢一帮臣子。 三皇子忠王昔年立下战功,和隶山候这等大将相比,自然是不如的。但这战绩足以让他在众皇子之间,赢得一票朝臣的支持。 四皇子静王文弱,五皇子凌王纨绔,六皇子秀王几乎从来不上朝,远离朝事。 朝臣像在押宝,视线在几个皇子身上挨个的轮流。 秀王作为最小的皇子,在众人面前存在感一贯是稀薄的。 如若不是他生就出众姿容,让平阳千金瞩目,他本该是最不招人注意的。但年末南面之地爆发洪水,秀王闷声不响去了那里,开放粮仓救济灾民,亲入那等贫瘠之地,不显山不露水的聚集了一番民心。 便有心细如发的朝臣,注意到了他。于是,便有几个谨慎的大臣,暗中将秀王列上了扶持的名单。 为何是列上名单,还在观察。自然是因为要打探清楚,秀王是否有登顶宝座的念头。 若是正主不愿,他们就是有意也白搭。 而除了六个皇子,还有一个人,也在暗中动作。那便是景润帝的幼弟齐王。 齐王有野心有抱负,如此大好时机,怎会放任自己错过。 但与诸位皇子不同的是,他并不从朝臣下手,而是频频入宫,面见自己的老娘刘太后。 刘太后本就喜爱这最小的儿子,齐王旁敲侧击了几次后,心思也渐渐活泛 分卷阅读133 起来了。 人心变动,处处都有动作,景润帝初时还为此勃然大怒,欲要将这些臣子都斩了。但去芳语阁歇了一阵,却在宁妃的柔声细语下渐渐平静下来。 “他们都盯着朕的位置,哪里知道坐在这里的风雨飘摇。爱妃,天下只有你才懂朕的心。” 睡在宁妃的一只手上,皇帝蜷缩一团像个孩子找了依靠。宁妃一动不动,善解人意的听着。 “朕没有一日不累…”皇帝说着说着,睡着了。 偏殿里的一丝熏香升到空中,让人闻了困倦,宁妃不受影响,倏地收回手。景润帝的脑袋因为这个动作,剧烈的晃了一下,却丝毫没有要醒转的迹象。 “累?你该尝的滋味,何止这一点。”她的声音忽然冷下去,眼眸中更是闪过不明恨意。 宛蝶悄悄走到宁妃身后,担忧的看着她。 娘娘这几日的情绪,越来越不稳了。 “娘娘,您…值得么。”她从十五岁入宫,就一直跟着宁妃。亲眼见着宁妃这些年是如何过来。 人的心若是死了,就是每日有绫罗绸缎山珍海味包围,又有何欢? 帝王给的心意,不是自己所爱。所爱却因这般心意牵连,而含冤死去。 宫中十八年,如同冷宫里的千年万年那样难捱。 帝的宠幸是屈辱,帝的不悦更是一把剑,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悬崖峭壁也不过如此,走在刀尖上除了忍住疼一言不发,还要强颜欢笑哄了帝得恩宠,以图能给唯一的骨肉一点依靠。 要让辛苦保下的那一点骨血认贼作父,还要在贼人面前曲意逢迎,娘娘何曾展言开心过。这十八年,日日都是痛苦的。 原本秀王性情纯良,对阴谋诡计一窍不通,但和娘娘也是一条心,会常来宫中看望娘娘。想想那个时候,应是娘娘为数不多笑的真心的时刻。 可五年前,秀王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就判若两人,待娘娘冷淡的像个路人。 娘娘当然是愕然不解的,秀王那时还不曾被派到封地。娘娘久等不见他,借了陛下的旨意,传秀王进宫。 那一日秀王疏离有礼,模样似是一夕之间变得古怪冷峻。盯着娘娘的目光里,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亲情在。 她被这样的眼神骇到了,甚至怀疑过秀王殿下是中了邪,被什么附身。 而娘娘则是浑身颤抖,面容苍白,秀王走后,娘娘大哭,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伤心样子,近乎三日没有吃过一点东西。 那几日她守着娘娘寸步不离,就怕娘娘做出什么傻事。 娘娘悲痛欲绝,那种天塌地陷的哀恸,就像失去了幼子的母狼。 她以为只是错觉,直到娘娘昏睡中,呢喃的喊出一声。“我儿,誉儿,我儿,璃儿。” 璃儿便是秀王梁璃,那么誉儿又是谁? 她就是这一日起,开始得知娘娘的秘密和身世。 不是没想过背叛,也不是没想过卖主求荣。待她得知秀王殿下不是陛下的亲生骨肉,而是娘娘昔日姜太傅之子姜郁尘的儿子时,怕的只想立刻告知陛下。 她怕来日东窗事发,自己也受牵连。她怕娘娘这招冒充皇家骨血的举动,有一日被世人揭晓,自己会落的一个惨死境地。 娘娘知道了她的心思,没动她一个手指头,不曾威逼利诱,也不曾借故将她处死。 只是像待姐妹一般,带笑与她说起往日一切。末了,轻轻道。“你去吧。” 宛蝶从回忆中,慢慢回过神。“娘娘,殿下他…”他既不懂你的苦心,你又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宁妃重恢复浅笑温婉的模样,转过身,眼儿弯成月牙,溢出一抹欣慰。 “他要帝位,本宫便帮他夺。这个孩子,往日多年,何曾拥有过什么。” 她一辈子就一个爱人,两个孩子。死了一个爱人,死了一个孩子。剩下的,只有这个依然恨她的孩子。 她没有给过他爱,也没有给过她一个娘该有的陪伴。 现在,不过是找到了一个弥补的机会罢了。 “本宫这一生走到今日,何尝不是输在了一个权字。”她与郁尘,敌不过帝王的手段,便家破人亡。 “望我儿来 分卷阅读134 日称帝,拥尽天下。若有心慕的女子,能护她一世安好。如此,我心足矣。” 宁妃落下一滴泪,扬起脸闭了闭眼。“他会是个好皇帝,对不对。” 既受众生苦,便知这苦的背后,存的只是天子的一张金口。 . . 姜誉的到来,让华蓉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境,重新开始翻江倒海。 她连着两夜都做噩梦,梦里她在秀王和姜誉之间做着拉锯。 她与姜誉成亲了,将要拜堂的那一刻,秀王带着一帮拿剑的将士闯入。邪魅着笑,掀开她的红盖头,于众人面前扔出一句“本王的女人,怎能嫁给别人。” 然后她眼睁睁的看着姜誉与秀王合二为一,成了同一个人… 醒来时,她狠狠唾弃自己。“怎么不做梦里胡吃海喝的梦,反而梦见这些。” 她起身喝了一口凉茶,冰凉的茶水进了腹,脸蛋上升起的热意感觉降了一些。 三更天了。华蓉试着躺回床上继续睡,翻来覆去却没了睡意。 “呼!”一闭眼,脑中就闪过秀王和姜誉的两张脸,华蓉躁的起身穿衣。 “不睡了。” 夜里的园子,几乎黑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华蓉不怕黑,在极致安静中,她反而更能理清自己的思绪。 园子里有一张石桌,若白日有闲心,便能在这里摆上棋局对弈几子。但华蓉不爱这些东西,自然是忽略这项乐趣的。 夜凉如水,繁星点点闪烁,天上一轮明月,弯弯的看着她。 华蓉撑着脸,看了一阵天。 夜里的风吹来,石凳又太凉了,她打了个哆嗦。 这时身上忽然一暖,一件披风悄然盖到她身上。华蓉气息一窒,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蓉儿的兴致,是一人赏月?”姜誉开口,在华蓉听出他是谁时,才俯身替华蓉将披风的带子系好。 他高大的身子,仿似能将华蓉整个的包裹住,弯腰时给她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但这只是一刹那,姜誉很快系好了披风。 “……”华蓉捏捏手指,点了一下头,完全不见过去的娇俏活泼。 就在气氛有些沉闷,华蓉想着说点什么打破时,二人看到两道纤细身影,提着个灯笼,穿过园子。 他们二人立在暗处,此时无声,那两道身影便从头至尾没有发现他们。 “那是…”华蓉目光凝着,站了起来。 那似乎是茴儿和绿竹,穿过园子是她安顿吕嬴的屋子。深更半夜,华茴和绿竹怎会往那个方向去。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56 章 园子西面种着一片翠竹, 夜里风一吹,叶子哗啦哗啦的响。夏夜听着凉爽,如今冬日, 就显得有些萧瑟了。 这里只有两间里外单独的竹林小屋,华蓉将吕嬴安置在此处, 也有顾虑到府里都是女子的原因。此处和后院,隔着一个园子, 便是说出去让人知道吕嬴住在这儿, 也没什么。 好在这里清幽雅静, 作为让吕嬴养伤的居所, 正是合适。 竹屋头顶是灰色瓦片,在青黄色竹屋周围,高悬着一排暖色的灯笼。夜里安静发着光,像世外高人隐居之所。 华蓉只是一个愣神, 就见着她的庶妹带着丫鬟, 到了竹屋跟前。 “想跟上去么。”姜誉靠近她, 似乎是不经意的挡住了吹向她的夜风。 这种温暖的小细节, 如若是平时,华蓉会留意。但此时,她满心都是对华茴的担忧。 先前被她扔到心底的那个推测,又重新因着刚才的景象, 捞了回来。 她的庶妹茴儿可是对吕嬴… “去。”她肃着粉桃一样的脸, 又兜起长姐的气势。 没见过华蓉这副咬牙切齿,像被人挖了心肝肉模样, 姜誉失笑,摇了摇头。 来的路上一片漆黑,华茴要绿竹紧紧贴在身边,才敢迈出步子走。 此时到了竹屋前,周边都是灯笼散发的光,她捏紧的手儿松开 分卷阅读135 ,绷着的背也放松了下来。 “小姐,咱们这就进去吗。”绿竹放下灯笼,瞧了瞧紧闭的竹屋。 这里白日都有丫鬟来守着吕公子,上药喂汤。前几日吕公子意识不太清楚,还有丫鬟连夜守着。 这两日他的情况越发好起来,知晓此地是何处后,吕公子便推拒了丫鬟的照顾。夜里只自己留在这间竹屋。 这么一想,还怪冷清的。 没来这里,华茴一肚子的胆,来了门前,想见的人就隔着一扇门了,她又迟疑着变成了怂包。 瘪瘪嘴,华茴快哭出来,眼巴巴的看绿竹。“我不敢进去。” “嫡姐若知道我半夜偷偷来看吕公子,会不会生我的气。” 她哭包一样吸了吸鼻子,慢腾腾的动着脚尖。“还有吕公子,我只是担心他的伤势,想看看他,没有别的意思。” “我打小就听祖母叮嘱,好姑娘要洁身自好,中意一个人了,也不能把女儿家的面皮都抛掉…” 华茴说着说着,脸上蜿蜒下两道泪痕。“这会儿要是进去了,往后是不是就没有女儿家的名节了。我…我害怕。” “……”绿竹挠了挠头,已经被自家小姐哭的鼓起了腮帮子。 “那咱们这就走。大小姐给吕公子请了好大夫,没少花银子,他死不了。” 想想觉得这话语气有点重,绿竹拿帕子掩了掩华茴的脸。“来之前奴婢就问了小姐不止一遍,是否真的要来见吕公子。哪怕被人看见,有损小姐的清誉。那会儿小姐怎么说的?” 绿竹快被这主子的眼泪磨秃了头。“小姐说,我不亲眼看到他好好地,我睡不着。” 她这语气学的惟妙惟肖,把华茴那点子娇憨和胆怯,在话里重现了一遍。 华茴一下子红了脸。“我…我…”她吞吞吐吐的,想打退堂鼓了。 哪有三更半夜去瞧人家的道理,她方才太不清醒,是她的错。 看到小姐面上的后悔,绿竹眼含欣慰。还好,小姐没被吕公子迷得完全失了心窍,还记着点自个儿身份。 她原本就不同意华茴半夜来瞧吕嬴,这要是让人瞧见了,可是会被人编排的。但她家小姐性子执拗,若是一味地劝说,反倒不美。 她先前顺水推舟,假装同意,就是等着小姐到了这里打退堂鼓。 “那便回去…” “咳咳。”吱呀。 竹屋毫无征兆的推开,黑乎乎的屋子里,咳嗽着走出了吕嬴。 他似是刚从睡梦中惊醒,清瘦的身子因为咳嗽,略微有些弯曲。一只手抵在嘴前,看人时眼里还混着些疑惑。 “华…华茴姑娘。”看见华茴,吕嬴着实惊讶。 前两日受的伤和体内中的毒,似乎让吕嬴的身子更加单薄了。以前还能像个阔绰的富商,现在灯笼光下瞧着,纯粹的一个病弱书生模样。 华茴和绿竹,一下噤住了口。两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目瞪口呆,都圆溜溜的睁着眼睛看他。 吕嬴似是不习惯和女子对视,被二人这么瞧着,先红了一半脸。他拘束的侧过身子,慢慢的解释。 “吕某睡得迷迷糊糊,恍惚中听见屋外有人…本以为是梦魇,没想到竟是真的…华茴姑娘深夜来此,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他这么一开口,华茴从惊愕中回神,结结巴巴的摆手。“没、没、我和绿竹只是…” 她低头,偷偷拿眼尾瞄绿竹。快解释呀,她词穷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绿竹脑子快,眼一眨,走上前搀住华茴手。“我们小姐素来爱采花。近日看了一本古籍,上面记载,若在月明之夜,去采摘还带着夜里霜露的花朵,取回去磨成粉末,有美容驻颜之效。” “吕公子这片竹屋和后园的花连着,我们方才一时走岔了。” 华茴吸口气,猛点头。对,就是这样。 现在再要她承认,夜半来此就是为了探望吕公子,她可不敢了。 吕嬴沉默,抬头看了看天。呼啦一声,乌云盖过了月。刚才还露出一截身子的月牙,消失在云后,整个园子都暗了下来。 “那…吕某便不打扰华茴姑娘雅兴了。”他虽然不知道什么古籍能记载这种说法,却也知道此时对话不太妥当。也许人 分卷阅读136 家姑娘只是为了缓解尴尬,才会编出这套说辞来搪塞他。 他也就装作信了绿竹的解释。 “嗯。”华茴羞涩应了一声,见吕嬴要关门进去,她终还是忍着羞意开口问。 “吕公子的伤势好些了吗。” 吕嬴关门的动作微顿,笑的豁然。“劳华茴姑娘费心,伤已无碍。明日吕某便能回去。” 他素来是用心的人,幼时孤苦,家中又贫寒,他饱受冷眼长大,和常人比,更善于留心别人话里的意思。 华茴此前在吕嬴面前,一直都是羞涩不做声的形象。此时忽然开口问起他的伤势,吕嬴心里不免多转了几转,想到了逐客令上。 他醒来,在华蓉探望过后,本是想着在这里暂时再待几日,等伤势大好,回去也能瞒住娘,让她不要担忧。 现在看来,他除了给华蓉姑娘,添了麻烦,先前那番一厢情愿的追求,给对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现在更是惹得华茴姑娘这么内敛的性子,专门来提点他赶紧养好伤搬出去。 是啊,确实该走了。 一听吕嬴要走,华茴也顾不得羞怯了,她急声道。“吕公子为何不多留几日?” 她一来,吕公子就要走,是她突然拜访,让对方心生不喜了吗。 忍住胆怯,华茴低着头,跟只乖巧小猴子一般,挪到吕嬴面前。“你多留几日,将伤处养的痊愈了再走。好不好。” 吕嬴身材清瘦,华茴更加娇小。壮着胆子站在他跟前时,像一棵风吹就能飞走的小草。 吕嬴心里浮起一丝奇怪的感觉。华茴像个小妹妹,说话那般依赖,他竟不知怎么拒绝。 于是话到了嘴边,滚了一滚,成了一个“好”字。 . “怎么不说话。”觑着华蓉神色,姜誉清清嗓子,与她并排迈步。 他方才以为,蓉儿目睹庶妹深夜和吕嬴幽会,会当场跳出来,教训二人。 毕竟蓉儿刚才脸上勃发的怒意,不太像是能忍住压下的。 华蓉摇了摇头,没有吱声。 两人在静谧的园子里,影子交织在一处,不分你我的往前走。满园静悄悄的开着花,树影婆娑。 华蓉不知道这个天气,园子里开着的花都是什么种类。搬到这个宅子以后,园子里的花草,被自告奋勇的秋月接下了。现在看来,秋月除了懂药理,还能种出满园的好花。 她本来心里很乱,在这里漫步了一会,乱哄哄的脑子就慢慢在香气里恢复了正常。 “我也不知道。”华蓉仰起脸,漂亮的杏眸眨眨,看看月亮。 她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庶妹,往常她总是将自己放在一个近似长辈的位置,怜惜华茴,在小的事情上,多半都宠着对方。 但…茴儿好像不知不觉就长大了。 有了刚才那一幕,她当然能确定,华茴是真的对吕嬴有了些特殊的心意。所以她该怎么办呢?是开诚布公与茴儿好好说说,还是就装作不知? 若要开口说,她能说什么?难道要她劝华茴,姜誉心中住着你嫡姐,你不要傻乎乎撞上去受了伤。 越想越心烦。 华蓉对月长望,姜誉却低头看着她。 美人面有忧郁时,眉心微蹙,像在他心里打了个孔,泛出点细细密密的心疼。他… 姜誉的指尖动了动,想要和面前姑娘亲近的念头,在心中叫嚣翻腾。他得付出十二分的努力,才能让自己表里如一的像一个谦谦君子。 蓉儿心中不悦,他要顺着哄。 于是,做惯王爷的姜誉,抛开男人的架子面子,像个促膝谈心的手帕交,慢悠悠的劝慰华蓉。 “儿大不由娘。” 这话说的也…… 华蓉柳眉一挑。“什么儿,谁的儿?” 她只是出于做长姐的责任,才会担忧。为何从姜誉口中说出,就成了个劳心劳力的老母亲。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57 章 面对燃着怒意的美人, 最好的应对方法是什 分卷阅读137 么。 姜誉在怔楞了一息之后,干脆果断的连着披风,将华蓉打横抱起来。 内力运转, 两道重叠的身影腾空而去,在华蓉那张樱桃小口失声惊呼时, 他已经抱着她一纵三跃,踏着满湖的波光粼粼向湖心的小亭而去。 “阿誉!” 察觉身下就是冰冷的湖水, 而自己正被姜誉抱在怀中揽着, 华蓉张口惊呼, 寒风却灌了她一嘴。她声音有些打颤, 几乎是本能的抱紧姜誉。 她看见姜誉蜻蜓点水的从湖上踏波而行,水中的涟漪一圈圈绽开,像对他们露出了泛着森森寒光的牙齿。 这么冷的天,若是掉下去了, 可是要出人命的。 姜誉含笑低头, 注视怀里美丽姑娘慌张的模样, 眼神越发宠溺。他要带她去看更美的东西。 湖心的亭子, 华蓉来过,上一次还是与秀王一起。就是在这里,酒后的秀王夺了她一个吻。 她的脸着火一样烫,从头到脚一股心虚, 浑身都是抗拒, 她不想去那个地方。 但亭子到了跟前,华蓉却是一愣。不是去亭子里坐着或站着, 姜誉直接抱着她飞到了蜿蜒出四个龙头的亭子上。 龙头张着嘴,憨头憨脑的瞪着她和姜誉这两个不速之客。华蓉睁大了眸子,好奇的看着亭子顶上的一切。 这样的高度,她从没来过。 “看月亮。”姜誉动作轻柔的将她放下,手却不曾离开她。 他环着华蓉时,几乎笼着她大半个身子,无论是紧紧贴着几乎毫无空隙的距离,还是替华蓉挡着身侧寒风的动作,处处昭示着他对怀中之人的占有欲。 只是他搂的轻,掌握着分寸,不曾让华蓉感觉到半点不适。 而此刻的华蓉,也确实没有注意到腰间的那只手,她被云后露出的那轮明月,夺去了呼吸和注意。 云雾已经散了,月亮慢慢现出了整张脸,她看到那张圆盘一样的月,才恍然到,今日已经临近十五。 天边的月有星星伴着,除了对她眨眼,还对脚下流淌的湖水侧眸。清冷的光毫不吝惜的洒到湖水,一缕缕的银色波光中,荡漾着月的颜。 圆月唤醒了满园不知名的花,寒风吹拂,花儿摇摆,她于高处,静静看着这无人观赏的一幕。 那初来藏在心底的焦躁不安和所有负面情绪,在如此静谧的景色下,一点点被温柔抚平。 “良辰,美景。”姜誉低头,徐徐在她耳边吐出余下的字。“还有佳人。” 最后这一句话最轻,却让华蓉耳根蒙上了一层粉红。 “阿誉…”她心内挣扎。 其实不只是茴儿,就连她自己,对情之一字也是束手无策的。 她曾经想试着和姜誉日久生情,成为一对世俗里最普通却两情相悦的夫妻。 可陪着她经历一切,数次将她从险境中救下的人,却是秀王。 是她儿时当做玩伴当做弟弟,一丝一毫异样情愫都没有产生过的秀王。 被救的次数多了,她无可避免的对那样一个人,有了几分依赖。她甚至已经不知道如何用强硬态度,去拒绝秀王对她的亲近。 她瞒着阿誉,数次与秀王有了不该有的亲近。她… 阿誉什么都不知道,还对她越发情深,她如何能…如何能再继续下去。 华蓉咬住下唇,贝齿在樱唇印下一排淡淡齿痕,她下定决心要开口,耳边却忽然响起一道悠悠扬扬的轻吟。 以内力斩下一片树叶,姜誉不知何时已经执着这片薄薄的叶,以唇相触,吹出一曲音。 华蓉没听过这个曲子,却为曲调里的深情所动。 曲响起的时候,她还茫然不解,甚至懵懂。曲奏了一半,她已然懂了为一个人相思,是何等滋味。 然而还未执手天涯走到最后,曲儿陡然变快变厉,宛如玉石落地蒙了尘,珠玉尽碎。 仿佛一对恋人生死相隔,从此两不相见。我心虽有你,却是往后余生都只能在心内思慕你。 曲儿颤颤悠悠的停了,尾音散在静谧的湖心上方。华蓉怔怔的,好半晌才抬起袖子,擦去自己脸上的泪。 “风太大了。”她找着解释。 分卷阅读138 姜誉已经放开那片叶子,任由它打着旋儿飞过亭子,身不由己的落向满湖清辉的水中。 这首曲子,他只听到了五岁,因为奏它的爹就死在那一年。从那以后,他就将情视作毒蛇猛兽,更视女人为红粉骷髅。 若爹不是那样的一往情深,是不是就不会死。 爹太傻了,一个抛夫弃子的女人,有何值得惦念。 可时隔多年,直到如今,他才明白,不是值不值得,而是能不能放下。 放不下的,尝过那样的滋味,再失去,便是发疯。 “蓉儿…”华蓉听到姜誉叹息的声音,然后脸上多出一只手,温柔描摹的抚着她的眼眶。 “第一次见你,不是在你擂台选夫那日。”姜誉深深注视她,手流连的摩挲掌下的柔嫩肌肤。 华蓉诧异。“那是?” “蓉儿,你须知道,我见你早在这之前。我们的姻缘,你既已定下。” 月色下,姜誉那张清俊的脸,一点点凑近,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无论前因后果是什么,从那一刻起,你选了我做你未来的夫婿,就代表从今往后,可以拥着你陪你一生的那个人,只能是我。” 清冷的声音里,每个字里都刻着暗夜里的热情。像宣誓,更像是一种不顾他人反应如何的陈述。 “就算开始是戏,到了现在,假戏真做也得走到底。”他不能接受失去所爱之人的感觉。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的唇终于吻到了那两片柔软。 华蓉一惊,唇瓣微启时,搂着他的清隽男子已经化身成如火的烈焰,攻城略地,裹住她的一切。 气息被吞噬,身体仿佛水一样化开,她根本奈何不得这样的阿誉。 “蓉儿。”黑眸里卷着令人心惊的火热,姜誉慢慢退开脸。 他不想此时用姜誉这个身份回到这里的。可在听见华蓉将吕嬴带回府里时,他却失了所有的克制。 不能以自己的真实身份,时时刻刻陪在华蓉身边。不能将自己的过往,对华蓉坦诚相告,他的心一直都不安。 “你要乖,否则…”他重新低头,每说一个字,就在华蓉水润的樱唇上,啄上一下。 否则他也不知,他会做出什么。 男人对她的那股子贪恋,纵使华蓉此时脑中一片空白,也能清楚感受到。 她打了个哆嗦,为这话语背后深深的爱意。它太厚重沉重了,窥见一鳞半爪的她几乎承受不住。 方才的那个吻太过缠绵长久,华蓉通体发颤,身体因为窒息,清澈双眸蒙上了一层惹人怜惜的水雾。 知道吓到怀里的佳人了,姜誉低低笑开,舒展开的眉眼比任何星辰好看。 “去睡吧。我送你回去。” 他重新抱起华蓉,将她的披风裹好,动作轻柔的像抱着天下最珍贵的宝物。 . 天亮了,华蓉在柔软的床上打了滚。她后半夜睡得迟,到现在还觉得浑身困倦,不想动。 为何睡得迟?因为心里有事啊。 她似乎就是个操心的命。前头为了爹为了整个华府,或者是为了妹妹华茴想东想西。 肩头的担子刚卸去一点,她却又要开始为自己忧心。 “男人的面目,如此多变。”她轻轻呢喃了一声,为昨夜在湖心亭顶上,那个与往日印象里丝毫不同的偏执男人。 好头疼,想到就好头疼。 华蓉简直不想起身,因为起来就意味着,她会遇见姜誉。 “小姐!小姐!”柳月喊着进了门。 华蓉心里一跳,迅速躺平,把褥子盖到头顶装睡。 可别又是什么姑爷或者秀王,就在门外等你去见。她自己心里都没理清楚呢,再去和那两人拉扯,就是找罪受。 “嘘,小姐还在睡。”华蓉听见春花的声音,她止住了要入内室的柳月。 “哦。”对着春花,柳月现在是越来越心服口服。人家算账比她快,管家也比她好,做事情麻溜的很。 她和春花比起来,唯一的优势就是打小陪着小姐长大。现在要比贴心,这点她也不能输。 分卷阅读139 “小姐何时能醒呀。”柳月放轻了声音,想了想正厅里等着的人,啧了一声。 柳月这语气,一听就有事。春花看了眼内室,见华蓉的被褥毫无起伏,就拉着她出了屋子。 等了一会儿,没见两个丫鬟进门发现自己装睡,华蓉做贼一样轻嘘口气,她打定主意,今天就赖在床上了。 不把自己脑子里那点事儿想清楚,她绝对不出去见人。谁来都不见! . “说吧,什么事儿。”春花问道。 柳月神神秘秘一捂嘴,小声道。“就那个…咱小姐带回来的吕公子,他老娘来啦。” 华蓉还躺在床上捂着咕咕叫的肚子,睁着眼理思路时,华府里一片鸡飞狗跳。 沈老太君亲自见了吕嬴的娘周氏。 周氏生吕嬴之前,因为身子骨弱,孩子在胎里就掉了好几次。等到完好的生下吕嬴,年纪已经不小。 这么一算岁数,她与沈老太君之间也就差了不到十岁。但因为多年贫苦操劳,她的头发白的早,身子也早就佝偻,一眼看上去她甚至比老太君更年迈。 听到有个老妇前来,说是寻儿子。老太君整个人都是懵的。 “老太君,这位夫人是奔着吕公子而来。吕公子是小姐前些时候在外头救的人,现在正住在竹屋那里养伤呢。” 落云知晓一点情况,悄悄附耳,给老太君说了始末。 沈老太君的精气神早就不如从前了,听了落云解释,她愣了片刻,才慢慢弄清楚。 “沏茶。”老太君淡淡吩咐下去,恢复镇定。 既然是做了好事,那就不怕别人上门来问了。她年纪大,老了不经事,越发怕小辈惹出什么祸患。 周氏在沈老太君的邀请下,入了座。她略有些拘束,为方才进来一路见到的景致。 这府邸虽然不像那些王府气派,在普通人里也是难得一见的精致。 穿过的园子里,都是些说不上名字的花卉。冬日能在园子里种出这些姹紫嫣红的颜色,就不是老百姓能有的手笔。 周氏前面半辈子都在辛苦做活,没见过什么大人物。后来儿子当了商人,挣的钱多了,她也就安安心心的在家养着身子。 儿子给她买了两个丫鬟服侍,周氏心里已经觉得这是顶天的福气了。 这会儿坐在正厅,瞧着沈老太君一声吩咐下去,两三个丫鬟低眉顺眼的去端茶。还有一个站在身后,力道适中的给老太君捶背。 周氏心里的底气,就弱了一半。这可是个大户人家啊,儿子就是看中了这家人的姑娘? 她本来不知道儿子受了伤,只以为儿子是和人谈生意去了远处。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几日不归的情形,可她凑巧听儿子的友人说漏了嘴。 原来嬴儿没去做生意,是受着伤住进了心上人的府邸。 周氏这就坐不住了,她盼儿媳妇可不是一天两天,如今见着眉目,立刻就打算拜访一番,将二人婚事定下来。 “老夫人是喝的惯音韵,还是雀舌?”落云声音清脆,大方的问周氏。 在她身后是一字排开的三个丫鬟,人人手里端着一壶茶。看样子是每个茶壶都泡着不同的茶叶,只看周氏喜欢哪一个。 周氏哪见过这架势,她直起背,声音都小了下去。“就…白水。” 什么音韵、雀舌,一听就名贵。这些茶她一定吃不惯,回头糟蹋了好东西,恐怕失了嬴儿的颜面。 听了这回答,落云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依然浅笑,回头吩咐丫鬟换了白水来。 上了茶,两个同样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你一言我一语,客气的打起了太极。 这么一来二去,不管是周氏还是沈老太君,都自觉摸清了对方的底。 沈老太君不明就里,只以为对方是亲自上门拜谢,没想过人家是盯上了她的孙女。 而周氏呢,这番与老太君相谈下来,想替儿子定下这个姑娘的心思已经散的微弱。 这家人是从京里过来,见过大世面,这么好的千金小姐,是娇滴滴用水做成,能看上她的儿子吗。 心里叹息,周氏开口感谢老太君,收容了自己受伤的儿子。她倒不担心儿子的伤势,既然张义敢告诉她, 分卷阅读140 定是儿子已经没什么大碍。 老太君正要吩咐落云,领周氏去看吕嬴,门外忽然进来了个人,声音细细的。 “祖母。” 华茴一身浅绿色的衫儿,发上的珠钗嵌着祖母绿的宝石,听到吕嬴的娘来,她好一阵装扮才鼓起勇气过来。 红着脸走到老太君和周氏跟前,华茴乖巧的行了一礼。 站起来时,局促的问周氏。“夫人是来找吕公子吗。” 周氏眼睛一亮,她好好打量了一番华茴。见她姿容虽只算小家碧玉,却白白净净的,一看便是个养在深闺知礼数的姑娘。心里已经生出两分喜爱。 她的儿子与这姑娘,气质倒很般配。就是不知人家看不看得上嬴儿。 第 58 章 熬到了中午, 华蓉饿的受不了了。她腾地一下坐起来。“春花?” 春花听了唤声进来。“小姐醒了。见您睡得香,我便没打扰。” “既是醒了,小姐先就着喝点鸭肉粥。” 她也不问华蓉为何起这么晚, 动作麻溜的替华蓉摆好了在桌上用餐的小桌子。 瞧着一应俱全的汤碗汤匙,华蓉脸上升起红晕。她真是… “等我洗漱了再用。”她利落的站起来, 两只白生生的嫩足踩在鞋上,连冷意都感觉不到了。 闷着乱想算什么事, 越是怕的越是要去面对! 她华蓉从来不是好人, 但也不是伤天害理的人。弄清楚自己的心意, 然后该怎么就怎么。 她初时是对阿誉有过好感的, 那么这分好感,是不是还能继续下去,成为恩爱夫妻呢? 乱麻更要快刀去斩。 秀王身居高位,日后不愁女人。她从来没和他有过什么约定, 若能将心里疑惑弄清楚, 那便是皆大欢喜。 若…华蓉甩了甩头, 把那些繁杂的念头先都收起。 待她洗漱好, 开始用温热的粥,春花才觑着华蓉神色,说了日里发生的事。 “吕公子的娘亲自过来道谢,说起来真是稀奇, 二小姐那么拘谨的性子, 竟然专门去了前厅,陪着那夫人见吕公子。” 华蓉茫然的放下汤匙, 脑子已然转不动。 就这半日,又发生了什么天翻地覆的事? 她放不下心,春花那里又打探不出什么细节,华蓉匆匆去了趟竹屋。 等到了门前,听到里面一片欢声笑语,很是热闹。华蓉脚步顿住,一时不知是进去还是离开。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妇人声音。 “嬴儿啊,这次亏得华茴姑娘救你,不然在那等茶馆,人人都贪生怕死,真的被蒙国人伤了性命,你要娘去哪里给你讨公道?” “夫人…”细细的声音,极其拘谨不安。华蓉听出来这是华茴的声音。 夫人认错人了,她不是嫡姐。可对着夫人喜爱的目光,她却说不出口,不是自己救了吕公子。 “咳…咳…娘,孩儿已经大好了。这就跟您回去。”吕嬴咳嗽了几声,语气如常。 华蓉听清了那些声音,春花自然也听了个明白。她不解道。 “救吕公子回来的不是小姐您吗,怎么变成二小姐了。难道救命恩人也能被顶替?” 华蓉摇了摇头,示意对方不要吭气。 仔细说起,这个事完全因她而起,吕赢也算是因为他受了无妄之灾,她并不算救命恩人。只是…那个蒙国人… 华蓉垂下眼帘,已经决定先去找秀王。那人既然落到了秀王手中,她便要顺势问问清楚,此人为何唤她公主,为何冲着她而来。 “咦?那个姑娘是?” 周氏刚巧从竹屋出来,见着华蓉转身而去,惊鸿一瞥下,震惊于华蓉的美貌。 吕嬴低头,抬头看一眼,又迅速挪开视线,只当没有听见周氏的问话。 痴心妄想像一场梦,做梦时酣畅淋漓,醉在梦深处,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一往情深,能抱得佳人。 这种难堪,在满腔余热时,尚且觉不出自身的愚蠢。此时心和伤处一同 分卷阅读141 结痂泛着疼时,他才明白那几日有多荒谬。 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他不愿再提起。 华茴咬着嘴唇,偷看吕嬴的神色,见他垂头丧气的,心里便也揪着一起疼。 周氏转过头来,见华茴这般关切的注视自己儿子,也是过来人了,哪里看不出这里面的道道。 看来有门,不是儿子单相思。 辛苦一辈子的老实妇人,为了儿子的婚姻大事豁了出去。她亲切笑着,主动去握华茴的手。 “好孩子,我就这一个儿子,你救了他,等同救了我。” “这样,知道你们年轻姑娘都喜欢热闹,你得了空,尽管来找嬴儿。我让他张罗张罗,带你去看花灯挤庙会。” 这么好的姑娘,要是老天开眼,真让她成了自家儿媳妇。周氏得双手双脚的举起来赞同, 华茴眼里溢出惊喜,吕嬴则面上泛出不可思议。 “夫人…” “娘…” 两人异口同声,周氏心里更加美滋滋。多么般配,儿子成家生子指日可待了。 绿竹张张口,在华茴满是喜意的眼神中,沉默了下去。 好吧,如此契合小姐心意的美丽误会,她不敢拆穿。 . 姜誉在奇州的住宅,建了一间密室。 他本待要将这个蒙国人细细审问,弄清对方的来历,对华蓉抱有什么目的。 手脚都被缚得紧紧的马尔扎,却狞笑着抬头讥讽他,深深凹陷的眼睛射出一股凶光。“我们蒙国人都是勇士,不怕死。” 言外之意就是,姜誉在他这里不会得到半点有用的消息。 昏暗的密室中,没有任何刑/具。姜誉仿佛也不需要这种东西,来拷问一个阶下囚。 这几日的空隙,已经足够让他得到有用的情报。 蒙国人悍勇,几乎个个一身武艺。他们悍不畏死,又崇尚暴力。以暴制暴,在对方身上,并不能起到撬开嘴巴的作用。 “本王近日得到一个消息。”姜誉缓缓打开手里的一块绢布,然后神色淡淡的扔到马尔扎跟前。 “丁字营的人都死了。”怕马尔扎看不清娟布上的东西,他简短的开口。 丁字营这个词,似乎是马尔扎的一个逆鳞。原本安心等死的他,听见这句话后,状若癫狂的用力去扯身上的镣铐,像头野兽一样挣扎咆哮。 “该死!大寻人卑鄙狡诈!你不要妄想激怒我!” 姜誉沉默了,神色悲悯的看着陷入疯狂的异族人。 “本王的话是真是假,你心中应自有分晓。” “你本也算是蒙国皇室的一子,只因生母身份卑微,便被选做一个终日藏在暗处,不能见光的死士,受尽折磨。” “蒙国皇室之所以能让你这么忠心耿耿的办事,无非是掐住了你的软肋。把你的生母扔在了丁字营,作为人质。” “如今人质已死,你忠于蒙国的理由还剩下什么?” 姜誉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平静道。“难道是因为你额上的死士刺青。” “你不想背叛蒙国皇室,让他们尝尝失去亲人是何等的苦涩煎熬么。你不想让那些昔日看轻于你的父兄贵族,在你面前赎罪求饶么。” 姜誉每说一句马尔扎的脸色就变得狰狞一分。 直到姜誉冰冷着语气,说到最后一句。“昔日他们辱你骂你,伤你所爱之人,你能承受,只是为了爱。” “现在你既一无所有,心中无爱为何不能变成恨。” “夺回来,将你失去的一切全部夺回。” “蒙国皇室在你体内所下的毒,本王会让人替你压住。现在,你能选的路就在你面前。你,敢不敢走。” 蛊惑的语气全无任何情绪起伏,姜誉像一个冰冷的旁观者,高高在上,无视局中之人的痛苦。 马尔扎额上的每一条青筋都在跳动,他忍受着数倍的心内煎熬,终于狠狠瞪向姜誉。 “你斗不过他。首领的强大,胜过你所想。我知道你想要公主,你斗不过他的。” 公主? 姜誉黑亮的 分卷阅读142 眸子危险的跳动起一丝火焰,他露出了进入密室后的第一个笑,显出亦正亦邪的英俊和冷酷。 “斗?” “本王何时说过这个字。” 他的世界,除了生,就是死。 “你的首领,不该觊觎本王的女人。”蓉儿从来,都只能是他的。 第 59 章 华蓉寻到秀王府邸去时, 姬大娘高兴的不得了。 “华姑娘,大娘好几日没见着你了。” “搬了宅子啊,也常来坐一坐。” 姬大娘碎碎念着, 眼睛把华蓉上下打量了不止一遍。心里啧啧叹着,觉得可惜。 哎, 王爷怎么就不知道先下手为强呢,华蓉姑娘这般天香国色, 出手晚了这可就成别人媳妇了。 华蓉不太擅长招架热情的人, 姬大娘这么客套, 她便也笑的真心实意, 两点梨涡泛出甜意,好言好语的回道。 “这里毕竟是秀王住的宅子,我怎好老是过来叨扰。初来奇州,我和祖母都是两眼摸黑, 多亏了姬大娘里里外外的照顾我们。这份人情华蓉不会忘。” “大娘想我们, 我们也想大娘。我和祖母的宅子, 就在这不远, 随时欢迎大娘来。” 小姑娘美的讨人喜欢,说话时语气虽老成持重,面上却娇嫩的能掐出水,这番对比如此鲜明, 更显得华蓉是个玉做的佳人, 姬大娘怎么舍得再说一句重话。 只是… 视线经过华蓉远比平日红润的唇时,姬大娘忍不夸了句。 “姑娘今日用的口脂不错, 很衬唇色,这么娇艳欲滴,大娘是个女人看了都想疼疼你。”她话里打着趣,华蓉听了,脸却刷拉红了。 唇…电光火石的想起昨夜足以吞噬她的那个吻。 华蓉双腿一软,粉腮上火烧云一般缠上了霞光。嫩白的小手下意识的去抚红唇,她羞的整个背都绷起。 昨夜阿誉到底怎么啃她了,她今儿急着出门,也没对着镜子好好看看,也不知姬大娘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她羞涩忐忑,简直坐立不宁,差点就想扭身离开。好在姬大娘只是逗趣,看华蓉面皮这般薄,便善意的笑笑。 “好,你在这坐一会,大娘去请王爷。”知晓华蓉过来定是有正事,姬大娘赶紧去了书房。 姬大娘不打趣她了,华蓉慢慢平静了,坐下来时,她顺手给自己斟了一碗茶,目不斜视的吹吹热气。 其实她过来,心里是存着一些忐忑的。从奇州回来以后,她一直在有意识的避着秀王。 今日过来,除了要问清楚茶楼那个蒙面刺客的事情,还想开诚布公,解决一下她和秀王之间的问题。 就是男女授受不亲,但前头因为逃亡无意中亲了亲,怎么说其实也能归成意外?所以,最好还是都过去吧。 达成这样的共识,让秀王知道点避讳,华蓉才能安下心。否则,她会越来越提心吊胆。 昨夜的阿誉,有一瞬变得很骇人。女人的直觉,告诉华蓉,不能在这方面刺激他。 他并不希望那样一个清润的男子,会受到什么无可疗愈的情伤。对阿誉,她若能给的,她都会给。 何况就如阿誉说的那样,当初要选夫婿的人是她,既然做出了决定,便得将许诺完成。 她手里还存着阿誉给的地契银票,人家是真心想和她过日子,把她当成了未来妻子去信任。她怎么还能见异思迁,因为秀王而动摇呢。 刚想到这里,秀王姗姗来迟。 今日秀王一身仙气,穿着一身白衣,外袍洁白,内里露出的交领长衣处,却是重叠的暗金色条纹。高大修长的身形,仿佛因为这样的颜色,也变得斯文了一些,不那么具有攻击性。 华蓉瞅见对方一只手捏成拳头,放在胸前,像是有什么东西拿捏不定,正在思索。 他头上只有一个髻,余下的墨发垂在脑后,仙风道骨,却又俊逸不凡。 远远的,华蓉便与那双凤眸对视上了。 她心虚的挪开目光,站了起来,连茶也不喝了。 “我…”b 分卷阅读143 r “那人死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华蓉还未说出来意,姜誉已将话说完。 “那个蒙国人?”华蓉怔了一怔。 “嗯。”面对华蓉略有惊异的目光,姜誉神情镇定,仿佛刚从马尔扎口中得到一些真相的人,不是他一样。 “那,那你可有探听出什么。”华蓉踌躇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她很在意,那个蒙面人为何要这样对她。那日在茶楼,又是为何会喊她公主。 见华蓉刨根究底,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姜誉眸底的光不易察觉的跳动一下,随即靠近一步。 “蒙国人正在找寻昔日流亡在外的公主。” 他观察着华蓉的神色,见华蓉毫不惊讶,反而目不转睛看着他在等下文。 他的心微微一沉,面上却依然轻描淡写。 “旁的不知。只知公主刚刚及笄。是以,蒙国人四处找寻符合年纪的大寻女子。因为那公主,据说是在大寻降生。” “哦。”听了这番解释,华蓉放下了心。所以对方找上自己,只是一个偶然? “那像他这样的刺客,蒙国派出了很多吗。” 华蓉的好奇,姜誉理解成了小姑娘在害怕担忧。他放柔目光,不假思索的扶住华蓉的双肩。 “你不必怕,有本王在,没有人能伤你。” 亲昵的举动,姜誉做出来像吃饭喝水一般寻常。毕竟他昨夜刚将小姑娘的唇,深深的吻过。心内已经千千万万遍,将面前的姑娘当做了自己的女人。 即使他有心隐瞒身份,刻意区分着姜誉和秀王的气质,可一旦遇上华蓉,心内想与她亲近的念头便会疯狂的叫嚣加深。甚至会因不能立刻正大光明的娶她,而变成暗夜里更加剧烈的失控。 正厅没有旁人,下人早就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察觉到男人对自己的亲密,华蓉这次的反应很快,她几乎是跳着逃脱了姜誉能拥抱的范围。 “蓉儿?”姜誉不解,声线虽然温和,眸里却已经积起了一丝暗光。 华蓉没看出男人对她躲避亲近的不悦,红着脸抬起细白的指头,吼他。 “你,对,就站在那里,不要过来。” 深吸一口气,华蓉排出脑海的混乱念头,严肃着声音,一字一句道。 “梁璃,过去我当你是朋友,现在也是,将来也只是朋友。” 大概也是怕秀王被这么突然的话刺激到,华蓉不敢直视对方,赶紧扯过一个例子。 “你我之间就像…就像我与恭极。我们都只时幼年的玩伴。我很感激你陪我去接爹,那一路上,你照顾我颇多。” “可是你要明白,我们只是友人。” “喜酒,记得么。来日若我成亲,喜酒是少不了请你去喝。所以,你…懂了么。” 、、、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60 章 姜誉眯起了眸, 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华蓉却没胆的朝后退。 华蓉警惕的模样,像一只露出了爪子的猫儿, 柔软的绒毛炸起,肉垫虽然粉嫩可爱, 眸里却露出一股招人逗弄的警惕。 姜誉忍住心头的痒,忽然笑了。这一笑, 在华蓉看来, 像极了一只看着猎物挣扎的狐狸。 “你笑什么, 是我说的话好笑?”华蓉几乎是羞怒。 她能厚着脸皮和秀王把这些话挑明, 也是鼓足勇气的。 “好。本王懂了。”收起面上笑意,秀王恢复正经。 “待你成亲之日,本王定来喝你手中的喜酒。” 他几乎是哄着华蓉,话里一点勉强的意思都没有, 却不知为何加重了“你手中”这三字的语气。 嗯, 交杯酒也是喜酒。 华蓉差点没反应过来, 这…这就成了? 对方答应的这么轻描淡写, 好像她这些日子的寝食难安都是一场笑话。 哈哈哈哈小藻嘴角长了个泡整理 秀王若不这么好说话,华蓉会忐忑,对方顺着 分卷阅读144 她了,她却又没头没脑的心里涌起一股郁气。 “走了。以后少见。”憋不出什么话, 想想没啥事了, 华蓉扭身就走。 樱桃一般的粉唇无意识的微微嘟着,她转身时青丝扬起一个弧度, 被姜誉伸出的手轻轻拂过。 姜誉收回手,方才碰触过那抹青丝的手指,动了动握成拳。没有出口挽留,他已然弄明白了华蓉的心思。 她的姑娘,喜欢的是姜誉这个身份,而不是秀王。 眉目中似乎蕴着一声叹息,姜誉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姑娘,负气远去。 他只想着与她多亲近一些,却忘了,他给蓉儿的,不是全部。 . 出了秀王的府门,华蓉心里不高兴,跟在她身后的春花便也比平日沉默了一些。 今儿街上似乎很热闹,许是这两日就要到除夕,摆摊叫卖的声音变得更加喜气洋洋。 华蓉穿梭在各种摊贩摆出的人流中,垂着眼,谁也不看。走路时,只要瞅着前方有空,她就一直向前。 春花在她身后,看的胆战心惊,就怕自家小姐撞着什么。 可跟了一会儿,见华蓉仿佛脑袋上长了眼,总是能精准的避开人流,她也就不吭气了,跟在身后慢慢的走。 而主仆二人身后,正跟着影二影三。两个大男人蹑手蹑脚,不敢有半丝松懈,偷偷摸摸的跟在后头。 主子把华姑娘气走了,又不放心,便派他们暗中保护华姑娘。他们做暗卫的,也是很辛苦。 不仅要防着四周是否有对华姑娘心怀恶意的人,还要暗中用内力帮华姑娘将面前的路,清理的畅通无阻。 不然回头让华姑娘哪里磕着碰着了,在主子面前挨冷气的也是他们。 华蓉并不知道这些东西,她现在心口窝着一团火。明明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生气的道理,她却无法释怀。 不只是男人的心思难猜,女人其实也麻烦。她心口纠结,对心境这般混乱的自己,很是鄙夷和不耻。 真想找个湖一头跳下去凉爽一番清净清净。 “天子棋,帝王心。有缘人可下一局。” 心中烦躁时,耳边突然传来的这道苍老声音,吸引了华蓉注意。 她抬头看去,见路边人流清净的地方,正坐着一个银发老妪。 老妪佝偻着背,身前放着一个竹筐,上面架着一块板子。 天子棋?帝王心?那板子旁边随随便便的扯了一块布条,上面便写着这几个字。 许是内心烦躁,见到了新奇的东西,就想转移怒火。华蓉升出了几分兴趣。 “老人家,这是何物。”鬼使神差的,她上前问了一句。 老妪一直紧闭着眼,见华蓉出声靠过来,她缓缓睁眼。 华蓉看清老妪的瞳孔时,神情一怔。 好漂亮的眼睛。 明明是一个白发老妇人,却生了一双像二八女子一样俏丽的眼。眼眸似水,与她对视时,华蓉觉出一抹惊艳。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能做帝皇的古来都是命数。” 老妪沙哑着声音开口,粗糙的手随意的移开木板,露出竹筐里的东西,示意华蓉伸手挑一个。 “姑娘是有缘人,请。” 华蓉愣了片刻,小心翼翼的低头去看竹筐里的东西。 刚要看清那里面是什么,老妪方才挪开的木板却又迅捷的挪了回来,挡住竹筐,不让华蓉看。 “老人家,这是何意?”华蓉不解。 既是让她挑,为何又不让她看。 老妪也不解释,再次挪开木板,做了个请的姿势,让华蓉伸手进去挑。 “命数岂能用眼看。”她沙哑的声音,仿佛磨着石子说话一般,入耳难听。 神神秘秘。若是往常,华蓉见到如此古怪的人和景象,也不会多掺和。 可今日,她也不知为何,对这老妪升起了难以压制的好奇。 “小姐…咱们走吧。”春花看出点不对了,她觉得这个老人家很奇怪。 那竹筐里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如若让小姐就这般伸手去拿 分卷阅读145 ,里面是虫蚁毒蛇,岂不是弄伤了小姐。 “嗤。”老妪闭上眼,发出了一声嗤笑。 华蓉不太想让对方小瞧自己,她自个儿也说不出为什么。咬了咬牙,右手快速的探入竹筐,决定看看到底是什么。 入手的触感,就像包裹了棉花的布料,触感柔软。竹筐里似是有好几个东西,华蓉随手抓出一个。 竟是个布娃娃。 一旁的春花,看清华蓉拿出什么,呼的喘出一口气。 “呵呵,废太子梁琉。姑娘选定此人做帝皇么。” 老妪接过她手里的布娃娃,翻到背后看了一眼,语气带着凉意。 华蓉一惊,几乎说不出话。 “你…”这哪里是一个普通老妇人能说出的话?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仅她瞠目结舌,春花更是雷劈一般盯着老妪看。而影二影三暗地里急出了一身汗。 此人是何方神圣,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不声不响的点了他们的穴。按此情况,没有个三刻钟,他们冲不开穴位。 见华蓉白着脸,老妪慢腾腾的站了起来,将手里的布娃娃拿着,仔细看了一眼。 “看来姑娘不满意,那老身便除了此人。” 她话音刚落,穿着衣裳,有手有脚的布娃娃,顷刻间被一股气流炸成了碎片,老妪的掌心只剩下一张写着字迹的白条。 华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眼瞳一缩。 这是废太子的名讳和生辰八字?巫蛊?还是什么邪术? 如此具有冲击的一幕,发生在眼前,华蓉简直以为自己在做噩梦。 就算梁琉已经是个废太子,但也还算大寻朝的王爷。一个不知底细的老妇人,为何能有这样的胆子,在街头公然做出此等藐视皇室的举动。 一股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诡异,罩住了华蓉。她浑身僵住,想说话舌头却发麻,一个字都说不出。 老欧缓缓的背起竹筐,将木板夹到胳膊,回头对着华蓉语重心长。 “无用的傀儡,留着也是麻烦。姑娘,这局棋,老身等你下次再续。” 此话说完,老妪一步一步走远。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见,华蓉才惊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自由。 “那是什么人…” . “不!不是朕!不是!” 偌大的寝宫,景润帝一身冷汗惊醒过来。 夜里的寝殿,变得格外空荡,像他梦里的景象,让他不寒而栗。 他的长子梁琉死了… 如此真实的梦,再一次提醒景润帝,他的寿命所剩不多,只有半年。 而这半年,是他许了那个神秘女子,用五个儿子的命所换来。 “是梦,只是梦…”他怔怔坐在床上,顾不得去擦额上冷汗,喃喃自语时像个疯子。 “陛下…您怎么了。”一旁的宁妃,柔柔的坐起来。 看景润帝失魂落魄,一副梦魇模样,温柔的靠到他怀里。 “爱妃…爱妃…”景润帝似是刚从梦中惊醒,犹如落水之人抱住浮木一般,死死将宁妃搂住。 “朕…朕…”他吞吞吐吐了许久,终于还是一个字未说。 他是皇帝,在宁妃面前,还需要几分颜面。他如何能对宁妃开口坦白,这条命是用五个儿子换来。 宁妃对六儿子梁璃疼到骨子,他说了此事,宁妃可会恨他? 其实那一日,神秘女子在他答应了那个条件后,就和他要了六个儿子的生辰八字。严格说起来,并没有立刻杀了他的任何一子。 或许,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做了一场梦,或是生出了幻觉。 景润帝努力在心内,为那股不详之意找着退路。 “陛下!陛下!”屋外太监尖利的声音,突兀的传入寝殿。 “何事?”还未从梦魇的惊吓中回神的景润帝,满身怒火,语气不善。 太监痛呼。“业王…业王他没了。” . “据说业王殿下被废了太子之位后,终日沉郁。再加之其生母被关在冷宫 分卷阅读146 ,业王无计可施,心中又怜悯其母。哎…” “我听到的传闻,可是另一件。业王先前是太子,太子那是何等地位,来日登基大典后,便是我们大寻的皇帝。如此尊贵身份,被贬成王爷,便是从天堂掉入地狱。人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业王他受不了当王爷的苦。” “行了吧,你们都说的不对,业王是被人暗杀。诸王想争夺帝位,但咱们朝中还有一帮老臣,支持正统,想要扶持原先的太子。这是挡了诸王的路,他不死谁死。” 远离平阳的奇州才子,在茶楼里议论纷纷。 奇州与平阳极为不同的一点便是,这里对议论朝政,没有任何约束。 众人都知道,此地是秀王的封地。秀王又是一个只办事不办人的好王爷,几乎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几句议论,而将人下进大牢。 这股子指点江山的风气,就在秀王有意无意的放纵下成形了。 几年下来,如今的奇州,消息传的比任何地方都要快。 柳月按照惯例,去原香斋买了吃食,回去时便带着这个消息告诉华蓉。 “我就说呢,人在做天在看。小姐您想,太子先前又是纵容手下的大将焦开,欺压邻里百姓。后来更是对小姐…嗯。” 柳月闭了嘴,因为她看到了华蓉和春花同时变得煞白的脸。 “月儿,你将门关上。”华蓉捂住额头,声音有气无力。 她自那日街头见了那老妇人之后,就时不时的头疼。本来今儿精神好了点,也有胃口让柳月去买糕点吃了。 没想到… 屋里一片静默,许久,春花迟疑着开了口。“小姐,这许是一个巧合。” 今儿正好月事来,华蓉身子乏得很,屋里生了火炭,她缩在暖塌上蜷成一团,并不接春花的话。 心里发慌,华蓉忍不住伸出冰凉的手,去摸放在暖榻旁的枣糕。吃点吧,吃点甜的压一压心慌。 春花不说话了,默默帮华蓉将小碟子推的近了一点,方便华蓉拿枣糕。 吃了两口,甜意在嘴里化开,华蓉还喝了一口柳月端过来的酒酿。 两种甜在她口中冲撞,一起入了喉滚了滚。然后身子似乎慢慢暖转过来,华蓉晶亮的眼睛眨了眨,刻意扬起语调。 “若真这般神奇,下次我可要挑挑好。选定谁,这江山就是谁,岂不是比皇帝还厉害。” 春花也跟着扯了扯嘴角,她有意活跃气氛,便接口道。 “那小姐不如选姜公子,肥水不流外人田。姜公子好歹是未来姑爷,比起秀王还亲近上一些。” 本是为了调剂一下,可这话刚说完,春花就后悔了。因为小姐拉过了被褥,将脸盖了起来。 姑爷来的突然,走时又不告而别,伤透了小姐的心。她哪壶不提开哪壶,什么记性! “你们出去吧。我睡会。”华蓉的声音很轻,像一块棉絮,似乎被风一吹就要散。 柳月和春花面面相觑,半晌,慢慢退出了屋,替华蓉将门轻轻带上。 屋里静寂,华蓉翻了个身,似乎因为情绪的低落,小腹那里的凉意和酸疼,变得更加明显。 她咬了咬唇,鼻子一酸。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她保证,下次就算阿誉回来抱她飞到山上看猴,她也不会理他了。 插入书签 第 61 章 晚膳随意用了点, 华蓉几乎没离开过榻。她恨不得变身成一只猫,可以蜷缩着有毛取暖。 奇州的气候,不止冷, 还有一股凛冽的寒使劲往骨头里钻,冻得人牙关都哆嗦。 前半夜华蓉睡的不踏实, 即使脚边怀里各贴着一个汤婆子,她还是尽力将自己缩成一团。 她不由有点思念秀王府邸里的暖房, 那里不用生什么火盆, 屋子里暖和极了。明儿她也差人去问问工匠, 看几日能把那样的暖房建成。 夜半屋外狂风呼啸时, 她艰难的进入了梦乡。 吱呀 屋门被人推开。 华蓉睡得沉,没有听见这声 分卷阅读147 响。 男人进了屋,细心的将门关上。察觉到屋里不是如何温暖,他皱了一下眉。 床上的小人睡着时, 也一副哆哆嗦嗦团着的样, 姜誉看了片刻, 毫无迟疑的上前。连被子将华蓉一起抱起来。 想了想, 似是觉得这样还会着凉。他轻柔的将华蓉放平,像包一只粽子一样,把她裹的严严实实了,然后再很有成就感的重新抱起这颗粽子。 扛着睡的无知无觉的华蓉, 他像一道风, 嗖的消失在房内。 而在姜誉离开不久,几个灵巧的工匠夜半开始动工。乒乒乓乓的挖开墙壁, 然后在墙下铺设火道。暗夜里这些声音,本来能传出很远,府里其他人必定会被惊动。 但今夜的风大,呼呼吹着,外头的树在呼啸声中甩头狂欢,这间屋里的动静,就完美的被风掩盖了。 几个工匠忙的热火朝天,一番忙活下,天边开始翻出鱼肚白。 “都好了?”重新扛回粽子,姜誉连华蓉的脸都遮着,不让那些工匠看见。 这些工匠干活的手艺都货真价实,但在暗处还有探子的身份。是姜誉手下网状的眼线中,隐在市坊间的一部分,用起来比普通的工匠方便。 他们自然知道什么该记住,什么不该记住。 “回大人,这里的火道已经全部铺好,日后这间屋子只要烧上木炭,屋里便会暖和起来。” “嗯。你们走吧。”盯着地上的火盆看了一会,男人又轻手轻脚的将华蓉重新放回。 怕榻上的温度已经凉掉,姜誉俯身,把这团粽子半抱在怀里。 小姑娘睡得很香,微红的脸颊,翘起的长睫,她的呼吸均匀又细长,像只柔软无害的小兽。海棠似的如花之颜,在这份安静里,添了几分柔弱和纯净。 华蓉很少这么乖乖的闭着眼,姜誉看了一阵,从心底里涌起一丝怜惜。 他的人已经潜入蒙国,最多几日,便能将华蓉被认作公主的事情,调查的一清二楚。 可以想见,若他先前的猜测都是真的,蓉儿如今便是深陷在一个极大的阴谋中。隐在背后的那个人,在谋划一个惊天的局。 此局精心设置,筹备多年。无论华身为公主的身份,是真还是假。背后的人,都不会放过这枚布置许久的棋子。 看着华蓉的睡颜,姜誉陷入久久的深思。 不到最后,他不想让华蓉知晓这些。明白太多,小姑娘脸上的笑颜就会变少。 俯身,他轻轻摩挲了几下掌心下的脸蛋,目光里含着说不清的柔情。 “不会很久,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嗯?” 他常年习武,手掌是一层薄茧,即使这些年养尊处优,于明面上像个皇子那般清闲,背地里还是不曾落下武艺。指尖的肌肤,难免比女子粗糙。 而华蓉是真正养的娇嫩的花儿,才刚绽放出几丝颜色的小姑娘,脸蛋光滑柔嫩,比最好的丝绸还要让人迷恋。 于是那指尖,在半边粉腮上停留的时间,就多了点。 华蓉正睡得香,察觉到脸上有隐隐约约的痒,仿佛有一层砂纸,轻轻磨着她的脸。她不高兴的蹙了蹙眉,脑袋负气的往被子一钻,只剩毛茸茸的头顶露着。 小姑娘气性大,被扰了好梦,钻到被子里,连身子都不依的扭了两下,仿佛气呼呼的蹬了一下腿。 姜誉收回手,有些好笑的顺毛拍着这团粽子,一下两下轻抚她后背的褥子,像哄着小孩。 等华蓉重新睡熟,他将炭火烧上,暖意经由火道,充斥整个屋子的隔墙和地面。 他站着,最后看了一会床上的姑娘,像来时一样轻轻的离开。 . “陛下,业王殿下的死,只是…只是意外。”右相楚荆斟酌着说辞,站在御书房躬身禀报。 0 6 1 7 业王是死在一场大火中,他早从齐王那里听到真相,出事前一日,业王抢了个民间的美人带回寝宫。 蜀地的行宫,是前朝皇室所建。自大寻第一任皇帝登基以后,那里就一直废弃着。 久没有人住,也无人打理,蜀地行宫堪称年久失修。 业王过去做了多年太子,在平阳要什么没有? 之所以清心寡欲,还能有一副储君的样 分卷阅读148 子。大概也是存着来日登上帝位了,再好好享乐的念头。 可被陛下废了储君之位,还被一夜之间押送到蜀地那等破烂的地方。是个男人心里都会憋着一把火,业王选了抓美人来发泄。 也不顾那美人已经许了夫家,来年开春就要成亲。算是行了强抢民女的事。 业王将美人带回偏殿,应是按捺了一日,给那姑娘时间投怀送抱。但正经人家的姑娘并不贪图荣华,哭了一夜求业王放她回家。 业王没有耐性,也经不得一个民间女子的忤逆,便想霸王硬上弓。 火势就是起于偏殿,业王忙于将哭喊的美人压在身下,色迷心窍,丝毫注意不到偏殿的不对。 等到他发觉之时,那场火已经扩展成无可挽救的灾难。业王与美人,没有一个人逃脱,全都葬身火海。 倒是那行宫里的太监,跑出了好几个。齐王得到的消息,便是从这些太监口中得到。 所以,这场大火极有可能是被业王欺辱的民间女子,心有不忿,存了同归于尽的念头,设计让他陪葬。 这些内情,皇室为了掩住颜面,不会告知天下。且陛下的震怒,颇有些浮夸。并未下令彻查此事,反倒表现出一种高高提起轻轻放下的态度。 齐王和右相连夜商议了一番,都觉得皇帝并不想太过追究此事。 “蜀地干燥,点火就燃。服侍业王殿下的宫人怠慢,不曾好好检查偏殿,才会让这场火变成了无可挽回的意外。” 果然,在右相说出意外二字之后,青着脸的景润帝,闭上眼,重重舒出一口气。 “老大命薄。朕心痛惜。”他只有这么言简意赅的八个字。 是啊,这并不是什么谋杀,只是一个意外。 景润帝下令重葬业王,心中应是有一些难以言喻的心虚。 他将冷宫中还受着苛待的丽妃,重新恢复封号。并让她搬出冷宫,住进了一栋独立的小楼那里明面上看着光鲜,离他的寝殿却最远最偏。只要他不翻丽妃的牌子,有生之年也不会再见到她。 他怜悯丽妃失了骨肉的心痛,愿意给她一个体面,但也仅此而已。 景润帝自诩宽容大方,将这几件事尽数办好,便去了宁妃的芳语阁。 这些时日,太后总与他提起重立太子的事情,言语中更是数次提到齐王年轻有为,与他兄弟情深。 “哼,朕的儿子都没坐上的位置,岂是他能肖想的。”景润帝因着此事,心中愤怒,狭长的眼眯成了冷酷而薄情的线。 只要他在这皇位一天,任何人,任何人都不能去夺这个位置。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62 章 业王的死, 看似平静的过去。实则已在众人心间,投下了一个石子,泛起了不小的波澜。 京中的诸王, 暗地里谋划什么,景润帝多少知晓一二。在心虚的情绪过后, 他已能冷静的看待局势。 太后偏爱幼子,他能理解这一腔拳拳爱子之心, 可这些理解, 只能局限在在对小事的容忍。 例如齐王为人蛮横, 私下侵吞不少大臣的土地。将最好的地段, 划到自己名下,然后做起发财的生意。 还有齐王骄奢淫逸,甚至好男风,在王府养了一群戏子夜夜笙歌通宵达旦。 景润帝觉得, 这些事情如若无伤大雅, 没有动摇他身为皇帝的根基, 那么, 他能睁一只眼闭只眼。 毕竟,他是个标榜孝顺贤明的皇帝。况且太后是他的亲生母亲,害他的可能性不足万分之一,如果事情没到一定程度, 他实在不想让太后失望生气。 可是现在, 齐王不满足他给的恩惠,已经企图通过太后游说他。 现在只是游说, 过些日子,他的胆子会不会渐壮,变成逼宫? “爱妃,如今朕只有你同心同德,就连太后都因齐王存了私心。朕的心很凉啊。” 宁妃不做声的着,看似担忧的目光下,藏着的是数年不曾有过开裂的一颗冰心。 她的面容和神情总是那般温婉,仿佛一个民间深爱夫婿的普通女子,为着郎君忧愁。但又碍于自己见识短浅,胸无点墨,便只能 分卷阅读149 哀哀的看着,说不出什么有道理的话。 景润帝就爱宁妃这副模样,什么都不说,却又像是什么借着一双眸子说尽了。 “爱妃如此神情,也觉得朕不该再容忍他?” 宁妃低下头,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仿佛一只乖顺的鸽子。 盯着如此安静的宁妃,景润帝自说自话,心底的暴戾混合着不悦,变成了脱口的决定。 “哼,既如此,那朕便给太后一个薄面,叫齐王绝了这个心。”倘若齐王不识相,那么… 搂住宁妃的帝皇,缓缓扯开一个严酷的冷笑。 他连亲生骨肉都能舍,一个一母同胞的皇弟,也不例外。 . 一晃到了除夕,华府里的人热热闹闹的在后院摆了个大桌子。 也不兴皇室那一套规矩,华府的人图个热闹,叫几个亲近的丫鬟搬着凳子,一起围着桌子吃饭。 柳月春花捏了圆子,放了华蓉喜欢的甜馅儿,还学着奇州的人,包了饺子,剁碎的瘦肉混着新鲜的卷菜,在里头放上铜钱,兴个好兆头。 赵洗樱抱着金宝,也是坐在这里的一员。她话少,性子也静,似乎是因为早年被抄家,吃了不少苦,便对如今的日子非常珍惜。 含笑看着众人时,眉眼里溢出满满的高兴。尤其在看向华蓉时,眸中总是闪过一股感激。 她一直都记着,在她走投无路只能上吊的时候,是大小姐寻上门,将她救下。 她也不是没有当过千金小姐,早年自个儿的爹还当着几品的小芝麻官时,在他们那地儿,她也是个极受宠的主。且不提她爹后来办错了事,全家被流放。只说她心里想法。 嫡出的姑娘,越是受尽宠爱,出身高贵,对外室对私生子这类存在,便越是没有好感。她理解。 是以,她更加觉得华蓉对她的包容有多珍贵。不管大小姐是不屑计较,还是真的不介意,她能接受自己和金宝,让他们像一家人一样坐在这里,都是极其难得的。 金宝已经长出了一颗淡淡的小牙,晃着折叠出好几截肉的小胳膊,咿咿呀呀。 他几乎对每一个盯着他的人都咧开嘴笑,小手上是两个可以取下的金环,一晃就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响,肉肉的脖子上也戴着一把华蓉送的长命锁,泛着金光。 他被府里的奶娘养的满面红光,眼神也亮,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娃娃。 小娃娃一笑,见眉不见眼,仿佛这里是什么人间天堂。气氛这般热闹,再配上小娃娃没有忧愁的脸,众人瞧着,觉得过年的味儿就更足了。 没有人提华英远的事,大家好像有意忘记这半年来的不愉快。 吃着喝着,华蓉甚至带着鲁如眉华茴,一起做了行酒令。 老太君喜欢热闹,看几个晚辈笑的这般开心,便也老怀欣慰。 一顿饭用完,家丁按着华蓉的吩咐,在院子里放起鞭炮。噼里啪啦,喜气洋洋。 . 这番热闹过后,鲁如眉提议出去逛一逛。 华蓉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嘴上说着那日碰见的老妪,只是一个意外,她心底里还是很介意。 春花知道一点她的心事,小声的劝慰她。 “小姐,您也不能因为这个事,就一直闭门不出。” “过了今儿,一切都是崭新的。出去走走,兴许心里还能好受点。” 华蓉没吱声,最后还是默默同意了这个话。 她其实有察觉到,近来的怪事有些多。不提那个老妇人和业王暴毙的事情,就她前几日住的屋子,竟忽然变得暖和。 她找了工匠才知道,这间屋子已经铺设了火道。 可这是在什么时候做的?她为何没有一点的印象?会是秀王么?可是秀王这几日并不在奇州啊。 不在奇州的秀王,似乎关心她的安危,送了几个侍卫给她,说是让她出门时带上,防一防奇奇怪怪的人。 传这话的还是姬大娘,姬大娘略带遗憾的和她说起,秀王要去办一件差事,许会离开奇州很久。 临近年关了,一个闲散王爷要去办什么差事?华蓉不由自由的替秀王担忧。 “哎,不想了。” 分卷阅读150 带着侍卫和丫鬟,华蓉装扮了一番,和鲁如眉一同出门。 “这里的除夕夜,有花灯会。等到了晚上,一排的灯,还有人放孔明灯,可好看了。”鲁如眉挽着华蓉的手,指着熙熙攘攘人群里的那些花灯笑。 华蓉心不在焉的听着,眼儿一直关注着四周。 她怕又见到那个奇怪的老妇人。 “蓉儿,你在寻什么,看这顶灯。” 在一盏兔子灯前站住的鲁如眉,回身拉了拉华蓉的衣袖,打断了她的思绪。 鲁如眉手里的花灯,脑袋是兔子,还有一对长耳朵。用纸糊着的兔子脸上,却还像花猫一样贴着几根歪歪斜斜的胡子。 糊灯的是一个容貌寻常的樵夫,身板比常人瘦小一些,乐呵呵的看着她们解释。 “家中有一个小儿,才刚学会认东西。这灯本是兔子灯,我刚做好,那小兔崽子趁我不注意,粘了几根胡子上去,说是猫。” “这盏灯被小儿胡闹所毁,不能卖了,二位姑娘不如选别的?” 樵夫面前的摊子上,花灯各式各样,全是不同的动物。 一二三四五,连同鲁如眉手里的兔子灯,一共有六顶,有的是老虎,有的是狗头,还有雄鹰模样的花灯,个个不重样。 华蓉默默扫过摊子上的花灯,视线回到樵夫身上。 樵夫说话时,面容疲惫,对她们说话时,话里没什么底气,看着似是为了生计而做了这些灯卖。且他身上的衣服多处破烂,叫人一瞧就知是被荆棘挂成了这样,家中定然也是困苦的。 华蓉想到曾经收留她和秀王小住的那户农人,心里微软,开口道。 “不必换了,就要这盏。” 让春花从荷包里选出一块碎银子,华蓉递给樵夫。“贵公子如此聪颖,这么小就知道帮着做花灯,日后必成大器。这盏灯,定也是有福的。” 她找了个借口,想多给樵夫银子,好缓解一下对方日子的艰难。 樵夫却不接她的银子,粗糙的面孔上泛出几丝惊异,凑近她问。 “姑娘选定这盏灯了?” 樵夫凑的近,似乎是因为那锭碎银,眼里充盈着不自然的亢奋。 华蓉一顿,迟疑间与樵夫对视,然后她屏住了呼吸,身子僵住。 因为她认出了那双眼睛。樵夫的眼,不像男人能有的。眼波流转间,是妩媚和勾人。 “你是…”她的脸再次变得苍白。 那双眼,是那日见过的老妪所有。难怪对方先前目光总是躲闪,不与她们对视。 樵夫呵呵笑着,在鲁如眉和春花眼里看着,他是千恩万谢的去接过华蓉手里的银子。然后压制不住感激之情,使劲和华蓉小声道谢。 可只有华蓉才听清楚了,对方的那一句话。 “姑娘这次选的,是秀王梁璃?” 嘴唇颤动,华蓉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你到底是何人?” 樵夫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并不回答。反而眯着眼,在面上逼出几缕困惑问华蓉。 “秀王梁璃,乃是早夭之相。这生辰八字,可不吉利。已死之人,逆天而上。姑娘确定要选这么一个短命之人,做大寻的皇?” 对方总是出现的那般诡异,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人防不胜防。华蓉一下睁大了杏眸,浑身冷颤间,追问对方。 “你要做什么?你此话何意?你不能动他!”不管此事是不是蹊跷,她都不能这怪人伤了秀王。 这时鲁如眉和春花,也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樵夫和华蓉凑的太近了,说话的时间也未免太久了。 没等春花拦在华蓉跟前,樵夫已经恢复憨厚的神情,朝后退。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有了这银子,今儿回去我就能给小兔崽子扯身衣服,还能给我家婆娘买盒胭脂。” 他一边说,一边收起摊子上其余的花灯,一副迫不及待回家的模样,一溜烟的收着花灯跑了。 这一次,华蓉的身体并没有僵住很久,在鲁如眉和春花围过来时,她已经能动。 花灯还在鲁如眉手里提着,她看清了华蓉面色奇怪,温声问她。“蓉儿,你是有哪儿不舒坦?那我们回去,不看花灯了。”b 分卷阅读151 r 她牵起华蓉的一只手,那手虽然柔软却极其冰凉,鲁如眉一惊,另一只手探了探华蓉额头。 “这手怎么这么凉,走,回去。” 华蓉不动,她木木的转向鲁如眉,视线盯着她放在脚边的那盏兔子灯,然后缓缓将它捡起,拎到手中。 “这般孩子气,就这么喜欢兔子灯?连身子着凉也不顾了。”鲁如眉失笑,心里稍宽。 只有春花注意到了华蓉的神色,她稍稍一联想,心里咯噔了一下。 “小姐是…” “嘘。”华蓉做了个不要声张的手势,示意春花噤声。 一只手提着花灯,她另一只手垂在袖子里,和春花申请不宁的回了府。 “出来看个花灯,你们主仆两人全拉着脸回去,这要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我拐了你们出来可劲儿欺负。” 鲁如眉不明就里,还有心情调笑二人。 回了府,进了屋。 华蓉连披风都未曾解下,抖着手坐到灯下。花灯就放在桌上,憨态可掬的放着光。 许久,华蓉拿起剪子,冷着脸剪开糊着的纸。 一行小字,写在挨着烛焰的那一面。 梁璃,天志六年生,已卒。 第 63 章 冷风吹的这一夜, 不仅奇州的树木,在夜风呼啸中摇晃,拼命挣脱土壤拔地而起。 隔着边境和山峦的蒙国, 深夜里,也被笼罩在一片细雨蒙蒙中。 未着蓑衣, 赶到此地。姜誉额上的发,早已被细雨打湿。黑色劲衣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行走在蒙国粗犷而大气的宫廷中, 他仿若回到自家后院一般熟稔。 避开守卫最密集的宫门和巡逻之地, 他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了皇宫。 马尔扎誊写的地图, 虽然不够精细,尚显粗糙,却足够他进入到这里。再加上暗探那里得来的情报,他东拼西凑, 再加上一点缜密的推测。已然确定, 这一趟他非来不可。 因为这里的人, 不仅关系到他对蓉儿的承诺, 更关乎到日后蓉儿的去留与安危。 隔墙是一树的梅花,离角门不远,一处偏殿中,低低的传来对话。 姜誉眸光复杂, 压着脚步声缓缓靠近。 如若不是他从狂风中淌着雨水过来, 靴子踩在地上挪开,就留下了一个湿润的脚印, 光听声音,无人能发现他从面前走过。 片刻后,他的脚步停住,因为里面传来的对话声,还有窗纸上奇怪的倒影。 “秀王…秀王梁璃五年前大病一场…就此…缩在封地闭门不出…非…非我所能见到…只知他霁月风光,姿容出众,并无其他长处,也非诸王间夺位的政敌…” 屋里的这个声音,虚弱至极,仿佛生死悬在一线之间,说话时气若游丝,好似立刻就要断气。 听见这句话,姜誉并未有任何神情波动,只是用指破开一点窗纸,凝神看去。 屋中烛光明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红衣的年轻男子背影。并未束发,发丝光亮如女人上了头油的青丝。只是那背影略显魁梧,一看便是男人的,且那人侧脸的唇线极为凌厉,挑而长的眼角,仿佛含着血,透着厉。 那人手里正捏着一根针,串着针的,是黑色的发丝。他的手抬起,举到头顶,然后又放下,几次反复,做的是穿针引线的动作。 姜誉本还能按捺住性子,继续观察。即使面前这一幕,颇有些怪异。 可当他看清红衣男子桌上摊着的东西时,双眸如冲天而起的火光,一下子迸射出无法遏制的怒。 桌上那个穿着血衣,仿佛四肢骨头都被尽数折断,滴滴答答流着血,像块布一样摊在桌上的,竟然是一个人的身体! 红衣男子竟是以发为线,将那人的身体当做一块布,面无表情的缝了起来。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被折磨成如此模样,脸上看不清丝毫血色的人,居然是华英远。 姜誉拔剑一向很快,这一次也不例外。他人破门而入的同时,手中长剑已经带着刺骨的杀意,扎入红衣男子的心间。 “啧,我此生最好的杰作,差点被你所毁。”卧梵天似乎感觉不到穿透胸口的这一剑有多 分卷阅读152 疼。 他不紧不慢的咬断手里的发丝,在华英远颤抖而青白的胳膊上,打了个结。 这些都做完,卧梵天才捂着流血的心口缓缓朝一边倒下,不喊一声痛,嘴角还诡异的带着一丝笑。 “你…快…”华英远吃力的睁开眼,看清姜誉,灰败的面容涌出一股绝望。 . 姜誉与秀王离开的第二个月,华蓉便收起了所有首饰,望眼欲穿的穿着素衣等他们归。 一日日的守在门口,却总也见不到人来。 是在他们离开后的第三年,她终于许了人家,不再等他们。 锣鼓敲打,嫁衣着身,她像所有的新娘子一样,和新郎官拜了天地,进了洞房。 掀开红盖头,喝上交杯酒,迷蒙的一片红中,她突然看不清新郎官的脸了,一会是秀王梁璃,一会又是姜誉,就像她变来变去不可捉摸的心意。 可是终究… 她嫁的人是一个故人。 她心中惊喜掺半,不知在这样的久别重逢里说些什么。 “蓉儿,你等我回来。”新郎官摸了摸她的脸,眼含温柔。 旖旎而温馨的气氛中,他毫无征兆的站起身,拿出一柄剑,然后回头看了华蓉一眼,便没入无边的黑暗。 “不、阿誉!阿誉!”最后一刻印在华蓉眸子里的脸,完完全全变成了秀王的样子。可华蓉却知道,那个人是姜誉。 他要走了,走了便不会再回来了。 “阿誉!”惊醒在破晓,华蓉一身的冷汗,半晌,察觉那只是一个梦。 出事了,他们一定出事了。 从来没有一刻,华蓉这么相信自己的感觉。她哆嗦着套上鞋袜,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却突兀的往屋外走。 第 64 章 想着华蓉昨日的脸色不大好, 春花比平日醒得早,过来瞧瞧华蓉有没有梦魇。 却没想到一来,就见着自家小姐鬓发散乱, 外衣都没系好的模样。袄儿只披了半截,衣襟处甚至松松垮垮的露出点晶莹肌肤。苍白脸上一双水眸, 乌黑青丝更显得脸蛋精致娇俏。 见着春花来,华蓉停住, 动了动嘴唇。“春花, 随我去…” 去哪儿呢, 她竟不知道往什么地方去的好。难道要说只是因为一个梦, 自己疑心秀王和姜誉有什么不测了? 她停在门边儿,心中犹豫,面容更是茫然无措。 春花唬了一跳,小姐这模样哪里能往外面走, 走出去还不被人拿眼珠子使劲瞧。 “小姐, 您这是要去做什么, 吩咐奴婢就成, 您快回屋。”搀住华蓉,柳月不由分说的将她拉到屋里。 “奇州的天气可不比平阳,小姐穿这么单薄,回头冻伤了擦几管血玉膏都养不回来皮肤。” 将华蓉按到暖榻上, 春花忙活了一阵, 给华蓉把冰凉的两只手搓热。看华蓉不住打冷颤,以为她冷, 更是把炭火烧的更旺了些。 被春花一拦,华蓉渐渐冷静下来,她靠着暖榻,慢慢吩咐春花。 “你去问姬大娘打听,看秀王回来了吗。还有…还有阿誉,他走了这些天全无音讯,就去最近的玲珑楼,问问掌柜,他去了何处,可能联络上他?” 春花得了吩咐,看华蓉神色未定,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刻就去问了。 回来时告诉华蓉。“姜公子回了平阳,现在应是在别院温书,小姐要给姜公子去信吗?” 春花并不知昨夜华蓉剪开的兔子灯里,藏着那那样一张关乎秀王的纸片。 她只以为华蓉是担忧这二人,离开太久,才想去打听消息确定二人是否平安。 并且,春花心底里总是存着一份担忧。 姜公子和秀王,若论人品才貌,都是极为出挑的。可再好的郎君,也得在成亲时选出个结果。 小姐这样在二人之间游移不定,其实不太妥。但这话,由她一个丫鬟来说,不如小姐自己想明白来的好。 若是往常,华蓉多半会注意到春花此时略有些复杂的神情,可她这会儿整个人都像从冷水中捞出来的,从脚到心底泛着凉,恐怕那个奇怪的老妪又做了什么事,便毫无心情去留 分卷阅读153 意这些细节。 听到姜誉回了平阳,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华蓉心中的石头落下一半,还有一半因为秀王,依然压在心里沉甸甸的。 “秀王呢。” 春花嗫嚅着,告诉她。“奴婢去姬大娘那里得了信,前几日秀王下了令,让工匠聚集,在奇州按制修寝宫。” 后半句,春花的声音更轻了。“秀王将要迎娶王妃,这寝宫便是为了将来的秀王妃,提前建的。” 华蓉愣了片刻,她几乎有一瞬没听懂春花在说什么。半晌,追问道。 “秀王人无恙?” 这下,轮到春花不解了。 小姐不是对秀王… 听了这消息,竟然没有半点伤怀?反而追着她问,秀王人好不好。 她一梗之下,僵硬的回道。“既能娶娇妻,哪来的恙。” 华蓉一下子有了胃口吃东西。“那今儿便吃藕粉桂糖糕吧。” 春花还想再问问华蓉,方才是怎么了。华蓉却闭紧了嘴不回答,只抱着被子喊饿了。 等春花出了门,华蓉那股子毫不在意的神情卸去了大半,她忧愁的掏出昨夜的那张纸。 “梁璃,已卒。这是何意?”秀王身为皇子,若出了什么意外,奇州定然早就传遍了。 如今只有要成婚的消息传出,那就说明秀王暂时没什么危险。 可为什么这张纸片会给她一种如此浓重的不详之感。是她想多了吗。 . 呼、呼。 分不清那是风声,还是他背上已经伤的不成人形的华英远,从肺腑间发出的叹息。姜誉沉默着,用外衣将背上的人固定住,像背着一个篮筐那般轻松,并没减少脚下的速度。 蒙国人的追兵速度奇快,可姜誉更快,他抢了华英远,沿着来时的路线,冲出去。 这一路上,原以为会遇见的凶险,竟然一个都没出现。追兵速度固然快,也有一股子凶悍,却像花架子,并不能真的拦下他。 同样都是带着人厮杀逃离,却与那次带着华蓉在边境有所不同。他对着华蓉,就算是生死之际,心中也怕让对方受到丝毫损伤,越是顾忌,越是放不开手脚。 而如今…想到背上华英远的伤势,姜誉心中一沉。 他赶来的太晚了,现在只能快点找到医馆,稳定住华英远的那口气。但是…身上大半经脉都被挑断的人,真的还能平安回到奇州吗? 临近城门,追兵几乎都落在了后头。 “华大人,撑住。”姜誉扭头,只能看见华英远垂在身侧的手,像提线的木偶失去了控制的力量。 姜誉记得前头不远,有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到了那里,一定要放华英远下来了。这番颠簸,不知他还能不能撑下来。 “咳…”一股力道,从后背轻轻撞中姜誉。他察觉有异,回身便看见一个弓箭手正缩回身体躲回暗处。 那是一支箭,没入了华英远的身体。 暗处的弓箭手一击就中,似乎也怕姜誉追过去杀他,和几个同伴策马扬鞭而去。 轰隆!这一日的清晨下着倾盆大雨。 雨势如此凶猛,姜誉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带着重伤的华英远继续前行了。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65 章 城郊破庙, 勉强找了些干柴生火。外头的雨声连绵不绝,时而震天的雷声,让本该晴空万里的白日, 充斥着一股暗夜的萧瑟。 破庙不知废弃了多久,地势很偏僻, 姜誉找到这里,也是偶然。 华英远侧躺在姜誉铺了一层布的地上, 脸色发青发白, 浑身都在格格的颤抖。他无法正面躺下, 因为胸前的那支箭。 “我的人已经去请大夫, 你且撑住。”姜誉找不到别的话说,黑眸里闪过一丝沉重。 若刚才华英远生还的希望有十之一二,那么现在… 穿透华英远胸膛的那一支箭,上面洁白的箭矢, 已经被血染透, 并未拔下来。此时随着华英远的呼吸, 这支箭也像得到了生命, 上下的起伏颤抖。 它饮尽了华英远的 分卷阅读154 血,红的骇人。 华英远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股灰败的神色转而被惊人的亮所替代。 垂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像天明之前的蜡烛, 燃的只剩一点就能见到光了,却还是撑不住。 姜誉压下心里的一声叹息, 走到华英远跟前停住。“华大人,请说。” 他不问华英远为何被蒙国人捉走,也不问他经历了什么。只让他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将弥留之际的遗憾尽数交代了。 “我…心口…有…给蓉儿…”手筋已断,华英远根本无法挪动一下。他只能用眼神示意姜誉,将他藏在怀里的东西掏出来。 听见此事关乎华蓉,姜誉眉头微挑,随即轻而迅速的,从华英远心口找到了一枚被布包裹着的药丸。 褐色的药丸,平平无奇,一拿到手中却发出一股奇香。 “蓉儿…有难…望你…护她。” 华英远剧烈的颤抖着,昔日的翩翩状元郎,已知晓这是他留在人世的最后一刻。 他不想死,他还想活。 如此强烈的情绪下,他的一根手指奇迹似的动了动,不稳的气息中,华英远费劲的仰头,对上破庙里早已斑驳的佛像。 似乎只在一瞬间,那尊大佛模糊的变成了一个巧笑嫣然的俏丽女子,明媚的脸,如水的眸。 她喊他相公,称他是文采卓然貌若潘安的大才子,而她最喜欢的就是才子。 哈,鲁研。你不止对我心狠,对你的亲生骨肉也心狠。 “…骗子…”华英远无力的笑,目光渐渐涣散。他这一声,微弱的像一句心中的呢喃。 他差点就被骗了,被这只狐狸。 好在,走到这里,他终于明白,他爱了半生的女子,到底是谁啊。 如释重负的,华英远失去了喉间最后一口温热的气。 一只手捏出了咯吱作响,手背上的青筋几乎暴出,姜誉压下万千情绪,只是沉默。许久,上前。 “华大人,蓉儿我会照顾。你安心走好。” 他不是爱承诺的人,可对着如此凄惨的一幕,却不由得想说点什么,让这个已经离世的人,魂灵得到安息。 左相华英远,深入狼窝,只为了昔日所爱,和膝下那个不是出自他的嫡女华蓉。 做到这一步,够了,太够了…剩下的,他来做。 “大人,大夫请来了!”冒着大雨,一老一少进了破庙。 少的是姜誉的手下,老的则是一个附近的大夫。 “不用了。”姜誉低低的说,挡住了华英远已经冰凉的尸体。 . 又是两日过去,年味还未散。 华府中却一片安静,没有街上的喧嚣和热闹。鞭炮只在过年那一日象征性的放了一下,后面几日除了屋里偶尔传出逗弄金宝的笑声,就无别的声音。 众人几乎都下意识的轻手轻脚,老太君房中,气氛混着些奇怪的不安。 “我这几日心总是慌,昨儿夜里还梦见你爹,好端端的他…”老太君摇了摇头,没说出那一句话。 好端端的,英远在梦里给她连磕了三个头。 那不是一个好寓意,沈老太君心里不太平。她犹记得,父兄接连战死在沙场的那几日,她常常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最后一夜,她在梦中看到了父兄含笑来和她告别的样子。然后第二日,她在家中便接到了父兄战亡的噩耗。 往事如风,这已经是几十年的事情了。 那种失去至亲的感觉,老太君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体会到。她不是容易疑神疑鬼的人,可今日却又有了这种担忧,老太君不由担忧自己在外漂泊的儿子出了事。 “梦是反的,老太君做这个梦,正说明老爷现在好好的。”落云柔着语气安慰她。 老太君皱着眉,两只手交叠在龙头拐杖上,一向极其精神的脸,像在几日之间失去了光彩的梨子,皱皱巴巴的有些萎缩。 听了落云的劝慰,她又摇了摇头。垂垂白发一根一根像染了白霜,更衬得满脸的皱纹像树皮一般苍老。 华蓉也在屋里坐着,她低着头并未出声。 不仅祖母做了不好的梦,她这两日也 分卷阅读155 是频频的梦见爹。不记得梦里看见的东西,她只记得醒来时心底空空落落的感觉,仿佛失去了什么。 说到底,她与祖母都是一样的。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们都担心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可是这个猜测,没有人敢说出口。 . 然而坏消息来的时候,人想躲是躲不掉的。 阔别了几个月的爹,只在书房那一日与她争吵过的爹,留下一封信就悄然失踪,被祖母骂成不孝子的爹,回来时,竟是躺在一副棺木里。 老太君并未晕过去,也许是心中不好的预感,积压了太久。噩梦成真时,她还存着清醒的意识,去面对眼前的这一幕。 “抱歉…”姜誉深深注视着华蓉,破开心底的情绪是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答应了华蓉要将她爹带回来,带回来的却是一具没了气息的尸体,他有愧于对华蓉的承诺。 已经默默哭过的华蓉,只用帕子轻轻掩掉眼角的泪,摇摇头又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秀王不欠他。是她欠秀王。 她其实应该好好的谢谢秀王,无论爹爹经历了什么,总归是回来了,没有曝尸荒野… 已经经历这么多,她总能猜到一点,爹爹的死与蒙国人脱不了干系。 可她此刻心里像堵着酸酸的东西,只要一开口,眼泪就要接着夺眶。她不想在秀王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她欠秀王的已经够多了。 爹爹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在哪里,何时何地。 这些问题她都想问,却不是现在。府里哀戚一片,无论是祖母,赵洗樱还是妹妹华茴,她们都是真的在难过。 以为不会失去的人,到底还是失去了。 谁会想到,爹真的就这么没了呢。既然能留书一封,这般潇洒的浪迹天涯,自然也应该再潇洒的回来呀。 华蓉咬住唇,转首对着园子的一角,泄愤似的用力擦去眼角不听话往外涌的泪。 她想过一会儿,缓一缓,等她能将心里那股哀痛挺过去了,她一定会认真的问问秀王关于爹爹的来龙去脉,也会好好的和秀王道谢。 “想哭便哭吧。”华蓉的身子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姜誉一只手搂住她,另一只手极其自然的抬起,落到佳人略有颤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抚着,那样子耐心极了。 而华蓉则像一只呜哇呜哇哼唧的猫,躲在他怀里被隔绝了风雨。粉腮对着他的胸膛,泪痕全擦到了他身上。 姜誉不擅长哄人,只对华蓉例外。 他胸膛里跳动的心,心底里整个的柔情,仅有的,全部的,都给了面前的这个小姑娘。 不想看她哭,想看她笑,见到她的泪,想全部吻掉。 只是他还没做出动作,华蓉已经觉到了不妥,从他怀中退开。水汪汪的眼儿泛着一圈粉粉的红,像被他欺负了一般。 被华蓉带着小勾子的媚眼湿湿的一瞧,姜誉心里狠狠一跳。 做个人,姜誉。 他狠狠一咬舌尖,平复了心中旖念,他怎能在这个时候生起不该有的悸动。 “我爹…他走时…可有说什么?”华蓉鼓足勇气问。 先前祖母承受不了这般打击,令人开棺,想见爹最后一面,她在旁也看到了爹的面容。 虽然爹身上所着的衣饰都干干净净,极其齐整,她却注意到袖口爹爹露出来的指头,有一根没有指甲… 女孩家的直觉总是敏锐的,她希望只是自己多心。 华蓉并不想怀疑秀王,她希望秀王能跟她说实话,而不是什么都瞒着她。 喉结滚了滚,姜誉拧起眉,高大的身子不容华蓉退缩的,上前一步逼近她。 “他望你平安。” “只有这些?”华蓉抬眼瞧他,不信。 她不知道秀王忽然失踪,回来后就带着爹的尸首,是偶然还是刻意去救了爹。 无论在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都想知道。 秀王固然可以帮她,却只能一时。没有谁可以一辈子护着谁,更何况秀王与她。 姜誉的眼睫,不如华蓉那般长,却也极 分卷阅读156 密。尤其眯着眼看人时,原本就黑亮的眼瞳,因这两排睫毛,营造出了一股危险的攻击感。 他的声音还有一点沙哑,长途奔波没有好好休息过。面对华蓉倔强的追问,心头那点想好好护着小姑娘的心思,变成了一股很难压下去的火,烧的他难受。 “华蓉。”他伸出一只手,抵着华蓉后背的墙。声音里没有情绪,平平静静的。 “你爹是交代了一句话。” 华蓉睁着杏眸,眼都不眨了。她感觉到秀王的严肃,直觉对方要说出一点关于爹爹的秘密,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做我的王妃。”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66 章 爹爹的死, 似乎砸懵了华蓉。 秀王方才说的话,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在直视秀王时, 她能清晰的看清这个俊逸男人隐在黑眸背后的复杂情绪。 可她却居然一时听不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姜誉没有给华蓉退缩的机会, 见对面的小姑娘微微张着樱唇,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他撑着墙, 弯腰逼近华蓉, 极薄的唇轻描淡写的吐出足以让她眩晕的话。 “他要本王护你一世安好。既是一世, 该怎么护, 嗯?” 他眼神一错不错的注视华蓉,每说一个字,仿佛就要低头亲吻她一下。 被他圈在墙角的小姑娘,似乎全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模样有多诱人, 傻了似的任他靠近。 眸光越来越暗, 姜誉停住, 让距离保持在能够看清华蓉每一根眼睫, 却又不至于亲上,吓坏她的程度。 很想。但不是时候,要忍住。 “我已命人修建寝宫,等此间事了, 我们大婚。” 他盯着华蓉的红唇, 语气放柔,想把她捧在心上哄着疼。 “蓉儿, 此生此世,本王只娶你一人。” 从前华蓉听不少姑娘私下说过,秀王长得最好看。可偏偏这人一向淡漠,无论对什么样的女子,看着温和有礼,实则冷淡且难以接近。 而这样一个人,当他全心全意的望着你,对你说着动人的承诺,眉眼里还一往情深时,那就是一种致命的蛊惑了。 华蓉唰的一下红了脸,和秀王对视的这一瞬间,她看清了男人眸底的认真。也许是被秀王的气势所迫,她很没有底气的往后缩。 “我爹不会这么说。” 她爹又不是不知道,她已经在民间选了个夫婿。 “你不信本王?”压着声音,姜誉很辛苦的忍着对华蓉的渴望。 他总是想亲近她,占有她,完完全全的爱她… 被灰狼盯上了,就算是只兔子,也知道抖一抖害怕的,华蓉也不例外。 以前她就知道秀王和五年前不一样了,可今日对她说出这番话的秀王,似乎更加的深沉,眼里的爱意浓厚的要将她淹没。 她被秀王的这一声反问说的身子一颤,后背抵着墙,无处可退,然后眨着眼强装镇定。 “你知道我有未婚夫婿…” 似乎是怕秀王强抢民女,不假思索,华蓉又很快加上一句。 “爹爹遭此横祸,我要守孝三年。” 秀王的眼神盯的她腿都发软了,华蓉心里念着不妥不妥,太不妥了。秀王对她有恩是不假,可她不能用自己去报恩啊。 ◣◤ ゜sina微博「读文少女」 ◢◥ ゜wechat公众号「读文少女」 前一个理由姜誉还能理解,他几乎就要从心口掏出那个从来没有离开过的香囊。几乎就要忍不住把一切都说与华蓉听,让她信他。 听见华蓉的后一句话,他几乎要被气笑。 {读文少女仙女小藻整理} 若在前朝,华英远身死,华蓉作为嫡女,的确是要守孝三年。可在大寻的高祖开国以后,守孝风气几乎废除。 无他,高祖善战,年年都要征兵打仗,民间死伤无数,家家有白事。且高祖性情暴烈,以杀治天下。 高祖在位二十多年,没有一任丞相有过善始善终,杀完左相杀右相,无人敢当丞相时,高祖又要拿其余的重臣下手。 分卷阅读157 导致朝中大臣人人自危,但凡家中有双亲逝世,便是件捡了条命的大喜事,可以以守孝之名辞官返乡。 到最后已经演变成为了保住朝中儿孙的性命,乡间老人交相自缢的情形发生。高祖不喜,就此废除了守孝三年的风气,只许丁忧三个月。 华蓉不是不知道,大寻如今少有守孝三年的人。她的这个借口,对秀王来说,无疑是一种明确的拒绝。 见男人的气压低下来了,缓了缓心里被吓到的情绪,华蓉白着脸,颤颤巍巍的伸出莹润的小手,轻轻的扯了扯秀王的袖子。 “你不要生气…” 她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如果是别的事情,她一定会答应。可是她有阿誉啊,秀王待她的好,她就是为了阿誉,也不能什么都接受。 小姑娘软了语气时,声音甜甜糯糯的,像水,精致的俏脸看着人时,像一朵娇花在风雨中,被吹拂着颤了两下,撩动着姜誉蠢蠢欲动的心。 轰。压着的火,因着华蓉的这个举动,全部褪下,转而变成心间另一股难耐的渴望和心动。 该死。 姜誉闭了闭眼,挪开手掌往后退。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对着华蓉,只会溃散。他怕自己再也忍不住,会在这里轻薄了她。 “你没事吗?”华蓉不敢凑过去问,秀王好像在压抑怒火,有点可怕。 “…没事。”姜誉重新睁眼,面上恢复了平静。 是他选的时机不对。纵使华蓉不是华英远的亲生骨肉,此事华蓉是不知的。 生父暴毙,为人子女怎么会有心情去考虑婚姻大事。他毕竟还是冲动了,此次的蒙国之行,让他感受到了危机。他心中…也是怕失去蓉儿的。 越是怕,越是想早早的拥在怀中,圈在身下。 “回去吧。”握紧拳。 秀王一脸的风轻云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未做。 . 华英远的丧事并未大办,这是老太君的意思。 如今他们虽然身处在奇州,离平阳也有些距离,但之前毕竟是已经为华英远办了一场丧事,也已经立了衣冠冢。 如果再把事情弄得太大,唯恐惹出些麻烦。 噩耗被接受,需要时间,心情平复,也是如此。 华府的人从这一刻起,真正失去了家中做为顶梁柱的男丁。不,仔细说来男丁还有一个,那就是襁褓中还未学会说话的小金宝。 也亏着还有这个孙子,沈老太君并未垮下。如果不是因为精气神不够,她甚至想亲自教养这个孙儿。 经历了儿子的事情,沈老太君一点不希望自己的孙儿未来是个文绉绉的读书人。领兵打仗,一身武艺,上了沙场与人对战,生就是生死就是死,痛痛快快毫无怨言,这才叫好男儿的活法。 如果她的儿子早年学了武,恐怕就不会死的这么窝囊了。得知华英远竟然是在外游历时被歹人所杀,老太君哀痛过后,只觉得心口气的发疼。 读书读书,读了一辈子的书,竟真的成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当年若她没有退步,坚持让英远习武,如今征战天下的将士中,应也有她的儿。 再说句难听的,就是皇帝不仁,有兵权在手,作为武将,关键时刻也能振臂一呼,带着手下搏一条命出来。 可文人呢?老太君想了想自己的两个孙女,有点发愁了。 那姜誉不就又是一个读书人?还有近日和华茴走的越来越近的吕赢,似乎也是个手不能挑,肩不能扛的文人。他们华府的姑娘,难道个个都要嫁给读书郎? 发愁的老太君开始张罗着,让金宝提前抓周,她一定要培养她的孙儿成为一个顶天立地,文武双全的男人。 悲伤的气氛,渐渐在一日一日中淡了下去,毕竟剩下的人还要往下过日子。 而就在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时,华蓉又陷入了混乱。 柳月从街上听到传闻。三皇子,也就是那个有一身战功,虏获一帮朝臣拥护的忠王,突然在家中暴毙。 “小姐,忠王那种木头一样,脑子里只有打仗的男人,也会在家中搂着莺莺燕燕,寻欢作乐吗?” 柳月很不解,早几年她跟在华蓉身后,有幸也见过几位皇子。忠王是其中一位,还是挺不起眼的一位 分卷阅读158 。 因为忠王相貌生得寻常,只能算身材高大,五官端正,不及秀王的玉树临风。 平时看着不声不响,似乎还是个不解风情的人,这样的男人会死在和女人的欢好上?而且据说还是和那种烟花之地的女子。 男人真的太不可貌相了。 忠王、暴毙。 缩在被子里蜷成一团的华蓉,缓缓眨了一下眼。因为爹的事情被打断的回忆,慢慢回到了脑中。 她想起来了,在除夕之夜遇到的樵夫,和先前给她下天子棋,并且握着废太子生辰八字的老妇人,是同一人。 她默不作声,心中再次泛起古怪的情绪。会吗? 忠王暴毙,真的会和她上次选中了梁璃那盏花灯有关吗?难道其余未被选中的皇子会一个一个的离奇死去? 突兀的打了个冷战,华蓉闭紧嘴,不愿意说话。 一旁的春花瞧着华蓉倚在榻上,明明屋里因着火道已经极为温暖,小姐却还面色苍白,她担忧道。 “小姐,你哪里不适?我们请大夫来看看好吗。” 华容不愿,拒绝了。 . 夜里她又做起了梦,稀奇古怪的,充满压迫的,她一个人站在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的… 她看见了废太子梁琉,还有死去的忠王,他们围着她,语气阴森,和她索命。 “华蓉,你害死了我们。” “华蓉,是你杀了我。” 一声又一声,华蓉吓出一身的冷汗,紧紧攥着手心往后退。 她想说不是她,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嗓子似乎被什么捏住了,无法吐出一个字。 “蓉儿,蓉儿…” 刚刚站到屋里的男人俯下身,焦急的抱起额上冷汗频出,不停颤抖的佳人。 身子入了怀,他觉出这幅娇躯的轻盈和纤细,是比上一次拥住还要清瘦的程度。 他抚着华蓉的背,心疼的轻吻她,喊她。 华蓉终于醒了,黑暗里她看不清抱着她的人是谁。或者说因为刚才的那个噩梦,她到现在都不能分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身处现实。 抱着她的是个男人,气息温暖而炙热,在她耳边一声一声的喊着她的名,声音温柔又熟悉,那种柔声哄着她的样子,像是要把她含在嘴里,轻轻地拍柔柔的晃。 华蓉还未完全清醒,她真的被那个梦吓住了。没有多余的情绪去思考,为什么她的床边会多出一个男人,这个人又到底是谁。 她像置身冰冷河水中垂死挣扎的人,被一块浮木托起,便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是我…” 她低低的说,因为男人的关切和温柔,鼻子生出点酸意。 姜誉知道华蓉是梦魇了,他顺着她,摸了摸华蓉冰凉的脸颊,轻声附和道。“嗯,不是你。” 这句话像一道解开定身符的咒语,心底的怕,涌出的委屈,还有刚从梦中被吓醒的惊魂不定,让华蓉远比平时脆弱。 她觉得冷,只以为自己又做了一个梦,便本能的拱成一团往姜誉怀里缩。 这个梦比刚才的温柔很多,她想在这里躲到天明。 “你不要走…”她吸了吸鼻子,手脚并用的抱住对方。她害怕再有别的噩梦攻击她。 怀中的柔软隔着薄薄的衣料,与身体相贴。姜誉身子一僵,不该有的悸动再次张牙舞爪,考验着他的自制。 幽香扑鼻,他的背因为华蓉主动的贴近,崩成直线。 只要再有一点的疏忽,就要… 插入书签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67 章 又是一咬舌尖, 借着刺痛,姜誉勉强找回了一个坐怀不乱的男人,该有的克制。 “我不走, 守你到天亮。”他轻轻的说,顺势还帮华蓉把落到床上的被褥往上提了提, 裹住她。 也许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华蓉太累了。在这个感觉极其温暖的怀抱中 分卷阅读159 , 她慢慢闭上了眼, 重新回到了梦乡。 鸡什么时候打鸣, 天什么时候亮的, 华蓉一概不知道,她睡得很香,后半夜是难得的好梦酣畅。 醒来时,春花打量着她的神色。“小姐今儿气色很好。” 前几日天亮, 别人都神采奕奕, 只有他们家小姐萎靡不振, 又乏又倦的。看来昨夜小姐没有做噩梦。 这一觉睡得太久, 华蓉都睡迷糊了。浑身的骨头又软又酥,她只想继续赖在床上。 春花和柳月都是怪会伺候的,见她不想动,便绞了面巾, 把沾过水后温热的帕子敷到她脸上, 帮她细细的擦。 眼见两个小丫鬟已经琢磨着亲自动手,帮她把亵衣剥下, 华蓉总算撑着床榻,软软的坐了起来。 “你们出去吧,我自己来。” 除了沐浴的时候,需要丫鬟在旁边候着,平时华蓉换衣裳总喜欢自己换。 她一边换衣裳,一边回忆昨夜的梦。 她的房中有一面半身镜,华蓉脱下亵衣,往身上套衣服时,铜镜里便清晰的照出她肤如凝脂的身躯,水红色的肚兜,映的每一寸肌肤光亮如玉。 细细的腰肢,丰盈的胸口,她俯身套上衣裙时,一举手一低头,镜中扭动的身躯,都是一幅香艳的画。华蓉对自己总是看惯的,并不会为铜镜中的模样所惊艳。 可是她记起了昨夜自己穿着薄薄的亵衣,往男人怀里贴过去的情景。对方的手火热,胸膛也火热,就连抱着她放柔语气轻哄的声音,也含着一股热意。 华蓉的脸红了,系衣带的手更是抖了一下。 为什么会做如此清晰的梦,她甚至可以记清对方是如何抱着她细吻眉心的感觉… 她蹙起眉,盯着镜子里穿好了衣裳,已经变得端庄的人,心头浮上一点不解和困惑。 她现在越想,越觉得那个男人的声音很像秀王。 天啊。她怎么能在梦中如此不知羞的主动贴上去,还抱着人家让他不要走。 饶是华蓉自诩脸皮厚,这时候忆起梦中人的身份,脸还是红的快滴出血。 “你啊你,多想想阿誉。” 纤纤手指,一点镜中的红唇,华蓉严肃的告诫自己,切莫再乱想什么做那种羞人的梦。就是要做,也得选对人。 . 用过早膳,华蓉高高兴兴的去赵洗樱房里看小金宝。 那么小一个面团子,居然已经开始认人了,见到熟悉的人就笑的咧嘴,露出里面粉粉的牙床和一两颗稀疏乳牙,高兴的时候,小家伙甚至还会从嗓子里破音的嚎几声。 “金宝伸脖子盼了一早上,这小东西大概是知道你要来,早早的盯着门看。” 赵洗樱主动的招呼着华蓉,面上的欣喜浓了几分。往日见到华蓉,她还会有一些诚惶诚恐和不自在,但经历如此多的风雨之后,她已渐渐的将这里看成了她的家,对华蓉心中也生出亲切。 赵洗樱的脸瘦了下去,坐月子养出来的圆润,已经消得差不多。华英远的死,给这个小妇人的脸,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和沈老太君一样,如今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金宝身上。 华蓉怜这女子身世坎坷,也就从来没有因着对方外室的身份为难过她。 当初救下赵洗樱时,她嘴里放着狠话,让对方先将孩子生下来,是死是活自己决定。 现在有了这大半年的相处,彼此之间都有了一些熟稔和感情,华蓉也就不提当初的话了。 她很早就没了娘,如果不是有那几幅画像,她对娘几乎没有什么印象。只知道自己和娘长得很像,旁人见到,都会说她们二人如出一辙,是天生丽质的美人胚子。 现在,爹和娘都没了。谈不上什么爹背叛了娘,她就要去惩罚别人的话。 赵洗樱是个好姑娘,性子柔和又娴静,如果不是因为家道中落,想必也不会去做一个外室。 但即使对方遭遇磨难,心底里的那一点善意和坚强,从来都不曾消失。见着赵洗樱如何关怀备至的抱着金宝,华蓉恍惚中觉得,对方一定会是一个好娘亲。 金宝有这样的娘陪在身边长大,也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男儿吧。 她和华茴一样,都是从小没有娘在身边陪着的,希望自 分卷阅读160 己的弟弟,可以有这份幸福。 . 日子安生过去了几日,从边境传来一个喜讯。 大寻和蒙国打了快一年的仗,终于胜了。 蒙军大败! 众人都言,大寻朝的将军,宛若天人,大展神威,把蒙国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 民间已经开始流传,打败蒙军的大将军隶山候鲁直,携其子鲁宜,用兵如神的故事。 “话说当时敌强我弱,精兵只有几千,蒙国却有大军数万,咱们大寻寡不敌众啊,只能且战且退。”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讲着,仿佛亲眼看见当时的场面。 “苦战多日,朝廷又久久没有援兵支援。眼看粮草越来越少,冬日里的仗越发难打。隶山候险中求胜,深入敌军,拿下了蒙国将领的首级,擒了数千人。” “说起来,当初鲁小将军和隶山候之间的战地隔了几百里,隶山候这一仗,是从边境一路打到了凉州。随后与鲁小将军里应外合,不仅打退了蒙国的军队,更是把代国的人也打回了老窝。” “哈!这一仗,可谓是漂亮啊!” 茶馆里众人听的如痴如醉,满腹豪情都仿佛随着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调,溢出心间。只差手握一柄长刀,骑上一匹战马,就能跟在鲁大将军身后,横刀阔斧的杀上战场,也将那些蒙国人全部宰杀。 “隶山候立下大功了,皇帝一定会重重的赏他!” “天佑我大寻,赐下如此勇猛的将军!蒙国人这次被打怕了,以后应该也不敢再来了。” 在民间议论纷纷时,华蓉也知晓了外祖父和舅舅,已经在班师回朝的路上。 这确实是一个大好的消息,她和表姐没少为外祖父和舅舅在外打仗的事情忧心。 现在好了,外祖父和舅舅平平安安打了胜仗回来,还成了举国皆知的大英雄。若是一切顺利,表姐开春就能回到平阳,等入秋时正好与郑家的公子成亲,一切都恰到好处。 因为这则消息,华蓉太过高兴,早已忘了当初姜太傅和她在湖边垂钓时,说的那番话。 只是没想到,姜太傅当初的担忧,很快成了现实。 . 隶山候父子,打了如此漂亮的仗,携着将士欢欢喜喜的回到平阳。 这一路上,隶山候先是和军中将士一样,心中舒畅,只觉得江山已被他们守住,蒙国人也该消停一阵了。 可临近平阳,他却觉出了不妥,百姓夹道欢迎,处处都有人高歌他的战绩。先是有人传他勇猛,夸他和儿子是天生战神,能守大寻江山基业。 后来传着传着,话就慢慢变味了。 “若无隶山候,何来大寻太平?” “陛下应封其为九千岁,如此才能抵上隶山候此次的大功。” 功若传得太过,便是捧杀。 倘若是几个月前的景润帝,在听见这样的传言时,尚且还能压一压心中烦闷,耐着性子装一装明君,大方的赏这对父子一些金银财宝和嘉许。 可现在… 景润帝很有昔日开国高祖的风范,心头杀意涌动,跃跃欲试着想杀鲁家父子。 他如何能接受,一个臣子比自己还受百姓欢迎? “呵,九千岁。隶山候真是敢想。”一道圣旨,被他沉着脸颁发下去。 “传朕口谕,隶山候与敌相通,有不轨之心。即刻将他们送入大牢。” 没有谁能想到,沙场艰苦数月,得胜归来的鲁家父子,踏入平阳,迎接他们的竟是牢狱之灾。 . 华蓉还未来得及欢喜多久,便又从奇州百姓的口口相传中,知晓了外祖父与舅舅被扔入大狱的消息。 原本收拾行囊,准备悄悄回到平阳的鲁如眉和舅母郑氏,皆是不敢置信的大哭了一场。 “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老爷辛辛苦苦出去冒着生死打仗,蒙国乱军没有杀他们,却是陛下想杀他们…” 郑氏的性格也算是极为刚强了,但遇到如此灭顶之灾,她一介妇孺完全承受不住。 以前她还能想着,等老爷打胜仗归来,便能平平安安的过日子,现在一切希望都破灭了。公爹和老爷,难 分卷阅读161 道就要这么冤死? 郑氏失了态,抽抽搭搭的哭,鲁如眉不比娘好多少,也用袖子掩着脸,以泪洗面。 眼睁睁的看着,一件喜事将要变成丧事。华蓉怒上心头,对景润帝的观感已成了无法挽回的厌恶。 “皇帝如此滥杀无辜,是嫌反臣不够?” 从前华蓉年纪小,对天家的认识,仅仅停留在富贵和权势上。 可权势是什么东西,到了今时今日,她才体会的深切了一些。 为帝者,随心所欲,草菅人命。这样的帝,民怎么敢要? 她已经没了爹,皇帝现在还想再杀了她的外祖父和舅舅?只因为功高震主,便能这般卸磨杀驴么。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68 章 郑氏母女失了主心骨, 方寸大乱。府中又是气氛哀戚时,华蓉敛起神色,安慰舅母。 “舅母, 你别慌。我这就给平阳去信。世人都爱以讹传讹,兴许事情没那么严重。” 郑氏正在悲痛, 被华蓉这话一说,脸上的悲色去了不少。她不由抱起希望, 希翼的看着华蓉。 鲁如眉本也跟着郑氏默默的哭, 听了华蓉的话, 这时也转过脸来, 和郑氏双双盯着她瞧。 那目光里半是期待,半是悲苦,华蓉心里一酸,硬是将自己的怒意和担忧压下, 把话掰碎了仔细的安慰她们。 “外祖父和舅舅此仗打出了名声, 他们素日又从来没做过欺压百姓的事情。我有三个理由, 可以断定皇帝暂时不会动他们。” 鲁如眉声音还有些哽咽, 追问道。“哪三个?” 现在只要爹和祖父暂时不要有事,她和娘就能好受点。怕只怕,现在他们已经… “其一,皇帝虽然昏聩, 做事依然还要遮羞布。前头不管是废后一家, 还是废太子之事,人头落地前, 都还有一段时间的等待。他砍这些人的脑袋,好歹也给他们按了一个罪名。” “可我们现在只知道舅舅和外祖父,被押入了大牢,具体为了何事,还不知晓。这段时间,便是生机。” 华蓉背过身,推开窗,让外头略有些冰冷的空气飘进来,吹一吹她心底的慌乱和怒火。 不待表姐催问,华蓉又徐徐说起剩下两个理由。 “其二,无论皇帝是出于什么缘由,这般对舅舅和外祖父。这则消息,一定已经传到了蒙国。” “能够打退蒙国数万大军的将军,就要被处死。你是蒙国人,你会如何?” 俏丽的脸上,淡淡的染了一层冰霜,华蓉不疾不徐的分析。 “蒙国人只会拍手称快,甚至现在已经齐整大军,只待皇帝替他们除了外祖父,便率军进攻,重新进犯大寻。” “忠王已死,齐王又一贯贪生怕死徒有野心,没了外祖父和舅舅,大寻还有几人可以出战?” “我都能想到的事,朝堂百官又怎么会想不到?如果皇帝还没疯,只要有人用合适的话语,点出这层风险。我想,皇帝无论如何都会再权衡一下。” 说到这里,华蓉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甚至因为冷风吹拂,脸上现出了些红晕。 她勉强扯起一个笑,安抚舅母和表姐。 “而第三个理由,则是民心,更是臣心。” “是民心置外祖父和舅舅于此境地,让皇帝起了忌惮之心,但这也是一线生机。”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端看皇帝惹怒的民心有多大了。 郑氏低头琢磨了片刻,慢慢拭去了脸上的泪,苍白的一笑。 “还是蓉儿说的好,我乱了阵脚,倒教你来安慰起我了。” 郑氏平静下来,把方才收拾好的包袱,重新塞进箱笼。看样子是暂时不打算回去了,华蓉看着松了一口气。 她方才说出那些话,看似极为冷静,实则,缩在袖子里的指尖早就怒的发颤了。 可她必须冷静,舅母和表姐,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个时候回平阳的。那里已经是虎穴狼窝,如若外祖父与舅舅的事,已成定局,说不定皇帝还会做出灭人满门的决定。 所以舅母和 分卷阅读162 表姐之前金蝉脱壳,暗中离开平阳的事,更不能暴露。 回了房,她立刻挥笔写了一封信。 “小姐这封信给谁?”春花犹豫的问。 华蓉头也没抬,轻轻张着唇,把墨吹干。“给阿誉。” 这封信,只能给阿誉。 她没有别的人可以相信和拜托了,若此信直接写给姜太傅,她怕万一出了什么差池,事情没办好,反倒连累姜太傅。 由阿誉这个不属于官场的人,去拜访姜太傅传话,最为合适。 . 平阳的城门,近日盘查的更严了。还未天黑,守城的官差便关上了城门,不许百姓进出。 并且,时不时的,街上总有一些官差来来回回的巡逻视察。 百姓不敢多议论。 鲁大将军凯旋归来,初时大家都是高兴的,等到听见皇帝下了旨意,把这两个大英雄收进大牢。有愤懑不平的百姓,帮着出声抗议过。 其实也不是和皇帝对着干,而是皇帝这事儿确实做的不厚道。 人家替你出生入死打仗,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却连人带铠甲,把人往牢里一扔,连个解释都没有。 可是,但凡开口在街头替隶山候父子说过话的百姓,第二日都会无故失踪。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等到三次四次,昨日还和你说着陛下不仁、鲁大将军着实冤屈的邻人,今日一家老小尽数消失,问起来不知道何时出了事。 百姓心里有再多的话,也都不敢说了。 替人伸张正义,那是大侠和英雄做的事。如果不影响他们的安危,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们自然愿意多说几句,去帮鲁大将军求个情。 可连自己的性命都受到威胁时,没有人敢去赌。 街上这些巡逻的官差,看着是为了保护百姓安危,实则是皇帝的眼线,专门记录白日有谁说了不该说的话。 老友有难,以姜太傅的为人,无需华蓉来信探听,他已然数次上书,企图扭转皇帝的心意。 不只是华蓉先前说到的那些理由,姜太傅更是洋洋洒洒列举了数条滥杀功臣的弊端。于江山,于社稷。 景润帝怎么会听这些劝诫,但凡姜太傅上的折子,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无可奈何的姜太傅,执着当年先帝赐给他的藤条,怒而上朝,当着百官的面,言辞厉斥皇帝的昏聩与不义。 先帝当年让姜太傅辅佐景润帝,留下这根藤条,许他在皇帝做下无可挽回之事时,以皇帝恩师的身份,予以劝诫。 姜太傅将这根藤条的功效,用到极致,边说边甩了一下藤条,仿佛在抽打牛的后背。 “臣是忠臣,君却是昏君。陛下以一己之力,做尽前朝亡国之君所为!大寻要亡,便从今日起。” “往后基业毁于陛下一人之手,他日见了先帝,臣定要请罪,让先帝明了,何谓朽木不可雕。似陛下这等学生,臣教不了。” 他身躯清瘦笔直,语调铿锵有力。未着官服,只穿青衫便衣,执着藤条立在金銮殿上,浑不惧死,骂的景润帝脸若猪肝,七窍生烟。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还没有谁敢这么狠踩他的颜面! 满朝震惊,众人屏息静气,无人敢吭一声。 太傅是有大勇的人啊,古往今来,能在金銮殿上把皇帝骂的这般狗血淋头,视死如归的,姜太傅当是千古第一人。 都指挥使郑羽,借着姜太傅开的这个头,趁机上前替牢中的隶山候父子求情。 他的儿子等入了秋,就要娶隶山候的孙女,往后既然是儿女亲家了,能帮还是要帮的。 鲁家人性子都直,与人交往从来不用什么权术心机。整个朝堂,并没有对他们父子二人恨之入骨的,但相应的,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求情的,也寥寥无几。 姜太傅算一个,都指挥使郑羽算一个,再来一个便是御使大夫蔡易,此人秉性尚算忠良。 有这三人带头,百官都犹豫了。 眼看自己的臣子,你看我我看你,看似都要跪下来,想让自己收回成命。景润帝越发气的脸红脖子粗,他的头发几乎根根立起,撑着龙椅的两只手,狠狠捏着扶手,鼻子里喷着粗气。 “来人!拖 分卷阅读163 下去!全都给朕拖下去!” “将这群逆臣全部扔进大牢!”反了,一个一个的,都要逼他! 御林军哗啦啦进了殿,尽忠职守的将姜太傅三人扯起。 众臣心中大惊,深深庆幸方才并未站出来。 都指挥使郑羽苦笑摇了摇头,知晓今日在劫难逃了。心中倒也不后悔,今日若死,也是死在一个义字。无憾。 姜太傅则是仰天惨然一笑,在御林军押送下,一边走一边放声大笑。 他笑声缭绕大殿,一反平日的儒雅,明明一个字未说,听到他笑声的众人,却都脸上羞窘一片,立在殿中完全失去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剩内疚和苦涩。 他们,多像一群贪生怕死的小人啊。 景润帝阴沉着脸,目送姜太傅走出大殿的背影,眸中凶光闪动。 而齐王站在朝臣中,眼观鼻鼻观心,看姜太傅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了,才若有所思的扬了扬下颚。 . 坏事传的太快了,奇州永远都能第一时间,知晓各处发生的奇闻异事。 华蓉没等来平阳的回信,却从市坊间听到了姜太傅和郑大人双双下狱的事情。 “怎么办?”华蓉狠狠咬着唇,两只手焦躁的拧在一起,在屋里踱来踱去。 姜太傅也成了泥菩萨,如今自身难保。整个朝堂,还有谁能救外祖父和舅舅? 怎么办?她惨然惶惑中时,柳月慌慌张张来告诉她。 “小姐,郑夫人不见了!” 郑氏的细软没了,常穿的几件衣服都不见了。 “娘唤我去看看金宝,要我放宽心不要太焦急爹和祖父的事。我便以为娘也和我一样,能耐住性子等。” “我回来就不见了娘,听丫鬟说娘去逛首饰了,我只当娘心里不好受,想出去转转。可我后来越想越不对,找了找,发现娘前两日收拾的细软不见了。” 鲁如眉这几日没少哭,眼睛红的像只兔子。温厚端庄的模样,哭的梨花带雨,面容都清瘦了一些。 她缓了口气,央求似的对着华蓉问道。 “蓉儿,娘去了哪儿…” 其实她心里隐隐意识到,娘可能是回平阳了。 “不成,我要回平阳。” 鲁如眉扭身就去收拾行囊,东西整理了一半,被华蓉拉住。 “表姐,你不能去。”华蓉的声音轻柔和缓,面上却有一股能安抚人心的平静力量。 她直视着鲁如眉的眼,好看的杏仁眼里,漆黑眼珠仿佛镀着一层水光。 “听我的,别去。” “我这就动身去平阳,见到舅母了,一定把她追回来。你就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 模样娇娇悄悄的华蓉,关键时刻,很能沉得住气。 “你和舅母,都是秀王暗中替出来的。此时若回去,被别人知晓这些日子待在平阳的一直是替身,你想,皇帝会怎么处置舅舅和外祖父?” 一番话说动鲁如眉后,华蓉令府中的丫鬟,多注意着她。随即,去马厩牵了一匹马儿,预备快马加鞭赶往平阳。 她只是在表姐和舅母面前装的沉着,其实华蓉心中早已急疯了。 她不允许自己的外祖父和舅舅,这般窝囊的死在狱中。 迈出府门,华蓉心头闪动着一个疯狂的念头。她要… “蓉儿。”面前忽然出现的男人,挡住了华蓉的去路。 姜誉心疼的看着华蓉,没错过她眼儿四周的淡淡青色。他只离开了两日,他的小姑娘又遇上了麻烦。 他知道华蓉要去做什么,那也是他准备去做的。 “蓉儿,我带你去平阳。” 华蓉诧异的抬眸,视线对上了男人隐含无奈,却满是深情的眸光。她突然很想哭。 秀王洞悉一切,却又什么都不说,只默默陪伴的目光,太让她难受了。 华蓉抿了抿唇,巴掌大的小脸,硬是能生出好几种复杂的委屈神色。 姜誉最见不得他的姑娘这副模样,叹息一声,他略有些失态的上前,半俯下身,托起华蓉的脸。 分卷阅读164 一个手捏着光滑的下巴,另一个手温柔的去抚她发红的眼圈。 “好姑娘,别哭。”满腔爱意都化成了手里的那点动作,姜誉恨不得将面前的小人抱起来,藏到衣服里盖住。 “我没哭。”华蓉往后仰了仰脸,还记着秀王是自己要避开一点的男人。硬是倔强着不露出丝毫眷恋之意。 其实她刚才看到秀王,竟然生出了一种想扑到他怀里哭一场的冲动。 华蓉,你是真的一点儿廉耻都没了吗。怎么能有这种亲近的心思。 心中狠狠唾弃自己,华蓉快把嘴唇咬出血了。 姜誉知晓她的心结,也不在这个时候多去刺激这只小兔子,只是隐忍而温柔的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走吧。去见你外祖和舅舅。” . 华蓉从来没想过,离开平阳后,回来时是以这样一种姿态。 她被秀王易容了一番,打扮了成了一个肤白清秀的侍女,跟在秀王身后,装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骗过守城人的检查,顺利无阻的进了平阳城。 华蓉暗暗打量着四周,心底生出一点的疑惑。 平阳和她离开前的样子,有些不同了。气氛很紧张,风声鹤唳。 街上几乎每隔几步,就有几个官差走来走去。但似乎因为秀王的容貌,是官差都熟识的,她跟在秀王身后,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姜誉领着华蓉去了酒楼,坐入雅间,点了不少酒菜。看起来,是要在这里慢慢品酒,赏窗边风景。 华蓉心里着急,她担忧狱中的外祖父和舅舅,一分一秒都待不住。 等了一会儿,看秀王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华蓉急了。 她站到姜誉身后,以婢女的姿态,弯下洁白的脖颈,红唇凑到姜誉耳畔轻问。 “我能走了吗。” 她没有心情在这里慢慢吃东西。 身后佳人的焦躁,姜誉自然感觉的很清楚。他掩住心底因为华蓉那两瓣粉唇靠近,而生起的一点旖旎,抬手举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稍安勿躁。”他带蓉儿来此,自然是有用意的。 华蓉的气息香香的,像百合香带着一点蜂蜜的甜,姜誉垂下目光,扫过华蓉因为不耐嘟起的红唇,耐心的安抚她。 “我们在这里等一个人。” 姜誉压着声音,说的耐心,华蓉却一点听不进。她像只开始炸毛的猫,绒毛都拱着竖了起来,只想立刻离开。 还没到平阳,她心里就一直记挂着舅母。 但这路上,她留意中并没发现舅母的消息,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她只想立刻去鲁府看看。 反正她是华蓉,爹也死了,只是一个庶民。就算光明正大的去拜访舅母,在旁人眼里应也是正常的事。 她就弄不明白,秀王为何要把她打扮成这样,还一副禁脔的样子,把她拘在身边。 她没怎么开口和秀王说过外祖父和舅舅的事,一则因为,她不觉得秀王一个身在奇州的闲散王爷,能帮上她什么忙。 毕竟这个人,连朝堂都不去参加的,在这朝中自然也说不上话。 另一个原因她有一点迁怒秀王了,因为对方的爹,就是造成一切的始作俑者。 她心中虽知道秀王是秀王,皇帝是皇帝,两人不应该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可现在外祖和舅舅生死不知,她就是对秀王有一点的戒备。万一她要想办法去救外祖的念头,被秀王洞悉了,对方要阻止呢? 嘟着唇儿,华蓉不高兴了。心底里暗暗盘算着,一会要怎么打听外祖父的消息。 不知外祖父关押在哪一个大牢,平阳有两个大狱。一个专门用来收押秋后问斩,已经判了死罪的人。 而另外一个就在大理寺旁边,全是一些还有营救余地的人,或是判了几年,在吃牢饭的。 华蓉希望外祖父和舅舅,是在大理寺那里。 见小姑娘在身旁扭来扭去,甚至快要跺脚,姜誉低低咳了一声,转过身拉过华蓉的手臂,像哄孩子一样,轻轻给她讲道理。 “你外祖和舅舅,正被收押在一字大狱,暂 分卷阅读165 时并无性命之忧。” 他原本不想给华蓉讲那么细,因为他生怕小姑娘忧心之下沉不住气,会贸然做出些什么。 可身旁的佳人,明显耐心已经用完,似乎马上就要扭身跑掉。他再不透露一些,就拉不住这姑娘了。 一得到这消息,华蓉果然集中了注意力。长长睫毛下的两点杏仁眼,睁地大大的,也不计较秀王拉着她的手了,无意识的凑过来,追问他。 “那你可知晓他们现在状况如何?皇帝准备怎么办他们?” 华蓉还挺惊讶的,因为她一点儿没想到,秀王会知晓这些。这人明明和她一样,一直都待在奇州,怎么会知晓平阳城里的事呢。 华蓉追问之下,身子贴的姜誉极近,一只胳膊被他拉在手心握着,从远处看,就像是半个身子都凑到了姜誉怀中,被他搂着一般。 姜誉总是没法抗拒华蓉的亲近,原还想再瞒着点,默默处理的事情,就在华蓉保持这个距离的追问中,一点点都说了出来。 “确实是功高震主,民间对你外祖的拥护之声太高,皇帝怕受威胁。” 闻着那一点馨香,姜誉眼神慢慢暗下来,喉结动了下,继续解释。 “我在狱中有一些亲信,你外祖和舅舅,如今并无大碍。他们还安全,你且放心这一点。” 华蓉听了大舒一口气,暖暖的一点气息,从樱桃似的唇瓣间吐出,喷到男人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这终于是个还不差的消息了。” 华蓉一开心,对秀王那点疏离和理智上的远离,全松懈了下来。她不自觉的软着声音,真心实意的夸姜誉。 “没想到你这王爷做的这般厉害,四处都有你的人脉。我以前小瞧你了。” 她想到五年前秀王那般温吞和与世无争的性子,现在却总能不声不响将一些棘手事办成的样子,忍不住晶亮着眼说了心里话。 “你爹做事不地道,不是个好皇帝。你不要学他,日后若做了皇帝,一定要好好对百姓啊。” 姜誉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华蓉用这么柔软的语气和他说话了。他忍不住低下头,薄唇擦着华蓉白皙的耳垂,轻声道。 “一定。” 华蓉身子一抖,意识到她与秀王贴的近了,忙抽身往后退。 手里那抹细腻的肌肤,如此快的退出掌间,姜誉不动声色的收回手,心中暗叹。 快了。 蓉儿忧心狱中的长辈,他是和皇帝有血海深仇的人,又怎么会不急。 只是,他要夺梁氏的江山,并不想落人口舌。他要让世人看清楚,是梁氏无德,不配这大好江山。 华蓉抱着手臂搓了搓,像是要将方才秀王隔着布料给她肌肤带来的触感擦掉。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里聚集了一帮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华蓉这才发现,这个位置,竟然正好能看清对面的衙门。 “咚!咚!咚!”衙门前的鼓声重重响起。 “民妇有冤!”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69 章 “民妇有冤!” 妇人的这声尖叫, 划破长街寂静,仿佛深夜中掺着血泪的一声哀鸣。 众人围观看过去,头上包着一块方布的妇人, 浑身素净,并无任何首饰在身。除了面庞和皮肤, 比街上那些妇人要细腻一些,别的并无什么出奇之处。 她立在衙门前, 因为方才的那两声喊叫, 脸涨得通红, 握着鼓槌的双手, 微微颤抖,然,浑身气势却格外凌冽,仿佛单薄的身子里蓄满了愤怒。 她相貌端庄, 气质也淡雅, 不论谁看见了, 都会觉得这是一个适合做当家主母的妇人。 这样的人, 来衙门前声称有冤?莫不是为了家中相公宠妾灭妻? 街上压抑多日的气氛,因为这个妇人的出现被打破。人人都围过来看热闹,街上巡视的官差,也带着看戏的意思, 瞟了几眼那妇人。 华蓉本也是这些默默观看的一员, 可当她看到妇人转过来的 分卷阅读166 侧脸时,心中泛起一股隐约的熟悉和不详之意。 她站到窗边, 想看的更清楚些,指尖更是用力的捏住了裙角,白皙的指头捏的青白。 那是…“舅母…” 她寻了两天的舅母,竟然就这般堂而皇之的现身在衙门跟前。 “舅母是想做什么,击鼓鸣冤?”意识到对方想做什么,华蓉的心,猛地颤了几下。眼前一阵发黑,她几乎倒下。 “不、不可以…舅母不能…”她稳住了身子,便想下楼去阻止。 人才走了一步,就被姜誉拉回怀中。 “放开我。” 华蓉只嫌自己跑的不够快,不能赶紧在舅母闯下大祸之前赶到,现在被秀王拉住了,她急的用力去推对方拥着她的胸膛。 姜誉不放。反而把她拥的更紧了些,按住华蓉的双臂,温着声音劝她。 “你舅母既然能千里迢迢,孤身一人从奇州赶到此地。她的决心,岂是你下去拦一拦就能阻挡的?” 华蓉顿住,秀王把她抱的太紧了,说话时,唇更是贴在她颈边。可华蓉顿住,不是因为这些,她只是… “我不能让我的舅母有事!外祖父还没救出来,难道我又要亲眼看着舅母去送死?” “皇帝连我外祖父和舅舅这等立下功劳,毫无错处的臣子,都能随着自己的心情下令斩杀。还有已经死去的邢太后一家,他们可是被诛了九族!我舅母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她今日若在街上如此悖了皇帝的脸面,她逃不了一死,甚至会激怒皇帝!你懂不懂?” 一边说,华蓉一边奋力的去推姜誉。可是对方纹丝不动,好似全然没有被她的焦急打动半分。 她的手变成了拳头,推到对方身上落下,秀王却像变成了一个不知道痛的石头人,怎么都不放。 华蓉越挣扎,情绪就越是激烈。她听到楼下的鼓声一直在响,舅母的声音越来越尖利。然后,她听见了那里传来升堂的声音。 这些声音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把把匕首,捅进她心里,带出没有血的痛。 晚了,晚了… 再赶去已经来不及了,一旦舅母说出来意,事情捅大了,皇帝怎么会放过她? 颓然的失去力气,华蓉倏地闭上眼,不知是气还是急,眼圈泛出红,眼底更是泪意闪动。 皇帝有多要脸面,有多一意孤行,她不相信秀王不知道。 她以为秀王送她来平阳,是可以相信的,她刚才甚至真切的对这人生出了信任。可是秀王拦了她,她不明白。 “你是一早就知晓,我舅母会来此处,是不是?”她轻轻的问,被姜誉这般拥在怀里,没有半分的挣扎。 可被怀里那双明眸注视的男人,却忽然感觉抓不住华蓉了。他缓缓松开手,想说点什么,半晌,却只能低低应他一个字。“是。” “哈。”华蓉笑了,如花的笑靥,从来都给人赏心悦目之感,姜誉见了,却头一次觉出这朵花的遥远和冰凉。 他慢慢松开手,想去捧起华蓉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却在华蓉的冷淡的眸光中,变得再难前进半分。 “要救出你外祖父和舅舅,没有人比郑氏更适合做此事。”他解释,喉咙干涩。 若是要将隶山候父子全须全尾的救出,他大可以用别的法子。但能和蒙国对战多日,带着一身傲骨回来的男人,怎么会愿意蒙着羞辱,苟且余生? 再加上郑氏的心念坚定,远超出先前他对此人的印象。被郑氏所求,他便答应了暂且瞒着华蓉,送她来此地。 这些都是他所为,他无可辩驳。 华蓉歪着脑袋看他,唇角的笑容始终不散,明明如此美丽,却比任何讥诮都凉人心。 “那华蓉便多谢秀王了。这般费尽心思为我这个民女,置身而处的考虑。华蓉是罪臣之女,秀王却是前程远大的王爷,来日秀王登基为帝也不可知,如此谋略用在我身上,可真是浪费。” 将要失去亲人的恐惧,和极致的愤怒,让华蓉口不择言。 她拍了拍衣裳,后退几步,素手拍过的地方,全是先前与姜誉贴着的,极其生硬而刻意的,凸显出她对秀王的疏远之意。 姜誉皱起眉,俊秀面容上,除了一点无奈,还有一点的愧疚,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华蓉,甚至不该如何去哄。 分卷阅读167 所有的耐心,所有男人能给女人的爱,他全都掏出来给了华蓉。临到此刻,佳人却将他误解了。 “蓉儿…”他把因为华蓉的抗拒和疏离,而生起的满身低气压,尽力的稳住。 最擅长对着敌手一刀抹杀的男人,对面前的小姑娘,却手足无措。笨拙的只剩下黑沉眼眸中的深情,还有满腔胸口中沸腾的无措。 华蓉打断她,扬起头,只侧着脸用秋波闪动的眼儿看他。 “秀王殿下不必解释,你是贵人,我只是草民。我爹过去是臣,外祖父和舅舅也都是臣,臣遇上君,除了死,还能怎样?” “秀王有一个好爹,不必体会人间疾苦,真叫人羡慕。” 她说完这些,停顿了片刻,犹豫着对姜誉施了一礼。“秀王先前屡次相救,华蓉无以为报。那么。” “往后请秀王殿下不要再插手华蓉的事。父子情深,殿下与自己的爹一条心,无可非议。” 她红唇每一次张合,都吐出一句越发让姜誉的脸色越来越沉的话,然后她轻轻转身,纤细的身姿比任何舞姬都要柔软妖娆。 她想走。 姜誉眸中的最后一点理智,牵引他脱口问出。“你要去何处。” 华蓉不答,快走到屏风处了,她才慢悠悠的转过身。清亮的杏眼无端散发一股魅惑,她唇角微扬,柔柔吐出几个字。 “去陪舅母申冤一起寻死呀。殿下应该不懂,同生共死是什么道理。我们民间百姓,可以缺权缺势,只有义理二字,是断然不能缺的。”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若是为了亲人,那便都可以了。 . 平阳是天子脚下,纵然这里有衙门,大多时候都像一个摆设,毕竟此处皇亲国戚多。普通的百姓,没多少敢闹事的,有权有势的官人,衙门这么小的庙又根本容不下。 这就使得衙门里一年到头积压的事物,都是些我的鸡跑到你那儿去,你家的地多占了我一分…诸如此类的事情。 京县丞曹光饮刚刚进到衙门,照例准备升堂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忽听外面传来喧哗,没过一会儿,就是震天的鼓声咚咚咚的响。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了,今日的鼓声格外义愤啊。或许是因为这么多年,至少他当县丞的这些年,从来没有百姓来击鼓鸣冤过。 几十年听一次,那感觉自然不同。 嘿,谁还没个雄心壮志。想当年他科举读书想做官,就是抱着颗为国为民,要好好奉献的心。 平阳施展不开他的才华,几十年了,他也只能默默无闻的当个正七品的京县丞,每月领个七石五斗的粮,就算月俸了。 现在?好,好机会。 像这种击鼓鸣冤,都是些血恨啊。他能把这件事处理好了,借着这股东风,未尝不能再在县丞的位置上蹦两下,去当个大点的官。 “大人,有人击鼓鸣冤。”衙役进来报了。 曹光饮早就知道了,哪里需要衙役来报。但他还是摩拳擦掌着,轻咳一声。“还不赶紧将人请进来。” 顿了顿,他又严肃着声音,添上一句。“既是击鼓鸣冤,便得秉公处置,我大寻百姓皆可入内,围观此事。” 伸冤伸冤,要把事情传扬开了,才能显出他曹光饮的能耐。 嘿嘿,金子是掩不住光芒的。曹光饮迫不及待,坐着等候时,还乐呵呵的捏了捏人中上的一撇八字胡。 等外头申冤的人进来了,他看清是一个白面妇人,心中微有些失落。 若是血海深仇,杀父杀子这般的奇冤才够震撼嘛。这妇人…啧。 略略打量了一番郑氏,曹光饮当下就泄气了一半,这样一个浑身连茧子都没几个的妇人来申冤,约莫就是为着些丈夫要去青楼,纳了一门小妾,身为正室被苛待冷落了这样的事。 这种小麻烦哪里值得这般大张旗鼓的击鼓申冤,妇人忒不懂道理。 他实在不想处理这样的事,看了眼跟在郑氏身后已经围上来的百姓,曹光饮又咳嗽几声,肃穆着脸问。 “汝等妇人,可知这里是何处?本官在任二十三年,从未处理过一桩冤案。这门前的鼓,更是头一次听它响。” 言下之意就是你要不是啥惊天动地的冤案,就别来我这里浪费时 分卷阅读168 间啦。赶紧该哪儿来回哪儿去。 郑氏微微低着头,比寻常妇人要保养的细腻的脸,没有因此露出丝毫怯意。 “民妇有冤。”她重复,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呼。曹光饮不耐的点了点放在桌上的手指,强按着性子问她。“所为何事啊。” 郑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从袖子里抽出一块白色绢布。“大人请看。” 绢布托在手中,洁白的刺眼,而更让人瞩目的,是那上面一笔一划红色的字迹。 血书? 围观百姓哗然一声。 曹光饮更是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眼睛亮了起来,看来还真是桩大事。妇人好心性,敢用血来写冤案。 “嗯,呈上来。”他要让衙役接过这绢布。 哪知郑氏却霍得抬起头,直视他,沙哑着声音道。“民妇想念出此冤,好让众人都知晓,给评个理。” 曹光饮愣住。毕竟当了二十三年的县丞,他本能察觉出点不对。 这妇人太平静了,但平静中又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怒。这这这…不会是个篓子? 他一愣之下,郑氏已经朗声开口。 “民妇早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民妇今日来此,便是为了状告当今天子梁毅!” ... 平阳的一字大狱,白日里燃着灯火。 可即使每个拐角,都有数盏灯油燃着,大狱依然显得阴冷潮湿,叫人看着就不想进去。 待在这里的人,除了狱卒,剩下的当然都没想过要进这里。 鲁宜更是没想过。他此前被皇帝派往凉州守城时,就已经有过坏的打算,要提前安排自己的妻女。 没想到,和爹半年战火都挺过去了,回到平阳竟然是这么落魄的被塞入了大牢。 他身上铠甲已经被脱去,现在穿着的衣裳,还是狱卒偷偷塞给他们的。 叼着根牢里长出来的草,鲁宜踢了踢墙角,长叹一声。 “哎。无妄之灾。”狗帝还有没有心? 虽只在牢中待了三日,他却像在这里待了三年。 “老子要早知道是这下场,这仗还打个屁!”代国人看到他那么能打仗,那大将对他客客气气的,数次企图招降。 是他鲁宜有志气,爱国,才没被对方的金箔高官打动,要是换个人试试呢。 悔的肠子都青了,鲁宜对着墙,边骂边踢,一点都不客气,就好像那脚不是长在他身上一样。 连续几天这么骂下来,踢的狠了,他脚上的靴,都破了数个洞。 “与蒙国私通?呵,不轨之心?”他都给气笑了。“放他娘的狗屁!” 牢里关了这几日,他胡子扎拉的脸上,头发乱成已经一片,此时模样比街上潦倒的乞丐还要狼狈几分。 鲁家侯爷在人前也是冷静自持的人,虽是武将,好耍剑,这待人时还是非常斯文有礼的。能被逼成这样,也是皇帝的做法太寒他的心。 想到自家老爹对皇帝的忠诚,鲁宜的心火更加蹭蹭往上爬,对着与他隔了一层墙的牢房,他张着嘴大骂。 “大丈夫要杀要剐给来个一刀痛快点,如此磨磨唧唧的,把我们关在这里,按上个与国私通的名,就成了?这皇帝还是三岁小儿吗,分辨忠良的道理还要别人教?” 这骂呢,一是给他爹听,好让他醒悟一下,狗皇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君君臣臣的,他觉着爹也该早早看清楚。别到死了,还抱着一颗忠君之心,憋屈。 二呢,鲁宜心里还存着点不得劲。确实想骂,憋不住。 他们初进大牢的那一天,夜里提审他们的竟然一个当朝有名的酷吏柳醉。 柳醉的为人,他在京中多年,纵使面上没打过什么交道,心里还是知道的。 剥人皮,断人骨,此人为了逼供,是无所不用其极。 一见到此人,他当时心里已经门儿清,皇帝哪里是听信了别人谗言,以为他们真的有不轨之心。而是皇帝已经认定,他们得死。 只要能让他们死,中间如何达成的过程,就不重要了。 皇帝除了想除 分卷阅读169 去他们,还想要他们心甘情愿承认与蒙国人勾结的供词。 柳醉既是酷吏,自然不会辜负皇帝期望。动手时没有半点放水,直接断了爹的一条腿。 没做过的事情,哪里能认。他不认,爹也不会认。两人是一样的倔脾气,根本不会搭理柳醉的供词。 柳醉常年与犯人为伍,精通各种酷刑,心里多半也是有些扭曲的。他与爹这般不顺对方的意,柳醉得了皇帝的允诺,十八般酷刑都想用在他们身上。 关键时刻,夜里来了人。他模糊中听见秀王二字,沈醉出去见了人后,回来就阴沉着脸,放了他们回牢房。 自那以后,夜里再有没有人来提审他们。三五时长的,狱卒更是偷偷的给他们送东西。 爹的腿,狱卒带了大夫,过来正骨接上,甚至还数次送了药进来。别说,在这牢中待着,确实没先前那么不被当做人看了。 如果是别人在此时帮他们,鲁宜还会带着点提防。听到是秀王,他心里稍定。 此劫或许能过,也未可知。 不过…鲁宜忽然停住踢墙的动作,略略拔高声音喊道。“爹?” 他的爹对皇帝还抱有期望,平日他这般开口大骂,爹早就出声呵斥了。今日怎么… 沙…沙… 牢房里传来一步一步,鞋子擦在地面发出的声音。鲁宜直起身,吐掉嘴里叼着的草,疾声问道。 “谁?” “鲁大人果然是英雄,就是落到如此窘迫之地了,警惕还是不减。” 随着这道声音,慢慢从黑暗中走来,站到鲁宜跟前的人,现出了面容。 “叫本王佩服。” 齐王阴郁的脸,停在鲁宜几步开外,带着几丝神秘莫测的笑。 见到是齐王,鲁宜心中本能不喜。和皇帝一母同胞的齐王,不是什么好东西。今日来,必定有所图谋。 他盘腿坐下,拿出了人前的一点淡然,平静问道。 “齐王说笑了,微臣是阶下囚,何来英雄之说。倒是齐王这等身份尊贵之人,屈尊来到此处,才是稀奇之事。” 选了这么一个好时机过来,齐王并不打算和鲁宜慢慢打太极。他只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负着手,阴阳怪气道。 “鲁大人方才可是在唤隶山候?” 鲁宜眯起眼,瞳孔变幻,沉住气道。“与齐王有何干系。” 齐王两只袖子甩了甩,状似无意道。“本王乐善好施,途经此地。见到隶山候倒地,已是弥留之际。” 随着这话,鲁宜霍得站起,眼神变得犀利。 齐王很满意看到这景象,他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速,问道。 “鲁大人,你是聪明人。你来说说,见到这一幕,本王是救,还是不救?” 这威胁隐含在带笑的话语中,鲁宜腾地上前一步,捏住隔在中间的铁杆子,从牙缝里挤出话。 “生死有命,不牢齐王费心。”此处是在牢中,便是得罪了齐王,对方应也是不能立刻下手。 有秀王照应,他和爹,短时间之内不会有事。 齐王显然没有想到,他在鲁家人危急中伸出的橄榄枝,竟然没有被接受。 他挑着眉,逼近一步,和鲁宜隔着栏杆相对,把声音压低了,进行最后的威逼利诱。 “鲁大人人在囹圄,怕是不知外面的天变成了何样。” 凑近了看,鲁宜发现,这齐王果然是皇帝的胞弟。长得从骨子里就让他看了想揍一顿。 多日的憋屈,本来就已经弄的他要疯不疯,赶巧这皇帝的幼弟,还追到牢里来威胁。 反正就是个死,鲁宜不打算忍了。毕竟妻女他早已安排好,偷偷的送出了平阳。 没有后顾之忧,鲁宜也不去听齐王接下来要说什么,反倒是呸的一声,扯起点不该在他这个年纪还有的嚣张,抹抹鼻子无辜道。 “这味儿真臭。齐王是几日没沐浴了,怎么身上的味儿,比微臣还要难闻。” 在齐王不敢置信的眼神中,鲁宜哈的一笑,拍掌道。“微臣明白了,狼子野心,岂能不臭?” 众人眼里向来不苟言笑的鲁宜小侯爷,昔年也是个吊儿郎当 分卷阅读170 的纨绔,是被隶山候吊起来回揍的教育下,才慢慢有了现在的样子。 齐王不知,更不想知。他只知道鲁宜疯了,竟然放着他这条不走,偏要走黄泉路。 他失去耐性,狠狠的瞪着鲁宜。“那本王倒要看看,隶山候和鲁大人,如何度过此劫。” 今天也是最帅气的小夏整理 他含怒而去,走了几步,像是想到什么,转过头来,语气里颇有些幸灾乐祸。 “送佛送到西,本王既来了,也不妨做个善事,告诉鲁大人,外面的天变成什么样了。” “鲁大人如果是指望朝中有人,能为你和隶山候美言几句,这指望要落空了。姜太傅、蔡大人,哦,还有鲁大人的儿女亲家郑大人,如今也都在此狱关押。指望他们,不如庆幸自己有一个贤惠的妻。” 鲁宜的心,开始慌了,他冷着声音,追问。“此话何意。” “鲁大人有个好妻子,击鼓鸣冤,以死明志。鲁大人这般胸有成竹,可是夫妻同心,在等着亡妻的死,激起几分民怨,好逼的陛下放了你们?” 鲁宜正对着地面,慢慢用脚碾上面的石子,强做不在意的模样。可听了这话,淡定无法再维持,他重又扑到栏杆,暴怒的问齐王。 “你再说一遍!说清楚何意?” “呵呵。”齐王冷笑,不理身后鲁宜的怒问。 他经过隔壁的牢房,冷漠的看了一眼,仰面躺在地上,气息微弱的老人。 是的,战功赫赫马上威武的隶山候,此时不过是一个垂垂等死的老人。满头的白发,脸上皱纹横生,佝偻的躺在地上,身子屈起,像在忍受什么非人的煎熬。 他没有骗鲁宜,隶山候却是快死了。 齐王收回目光,不再有任何停顿的留去,身影融到黑暗中,渐渐远去。 不过是两个莽夫,既不能为他所用,不如就此除了。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70 章 今日的京城衙门, 成了人头攒动的地方。人人都跑去看热闹了。 皇帝要杀隶山候父子,众人早就达成了共识那便是,此情不容人说。百姓也说不得, 一说就要被抓。 久而久之,百姓已经关起门来过自己的, 不再去掺和这种大事。 可现在不得了了,鲁小将军的发妻, 亲自去了衙门, 击鼓鸣冤, 呈上血书。要状告的人, 竟然是当今天子! 这是何等快慰人心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将军一家果然个个都不是凡人,隶山候父子会打仗,是英雄豪杰。现在这家里的女人,竟然做出了世人都不敢做的事情。 巡逻的官差, 奈何不了这些什么都没做的百姓。因为人家一个字都不说, 只是去围观看看县丞是如何审案子。 抓不到错处, 他们也就没办法。只能林立在百姓身边, 瞪着眼睛监视他们。 但凡有人做出不妥的举动,或者说出不当之词,他们定会立刻将人抓到大牢,维持治安。 可所有人都能动, 只有跪在衙门里的那两个女人不能动。 那是事主鲁小将军的妻子郑氏和外甥女华蓉。 “民妇字字句句所言真心, 还请大人做主,替民妇申冤!”郑氏挺直了身板, 语气格外有力。 她感觉过去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内心充满力量,什么都不惧。 为了丈夫,她能豁出去。 在外历尽艰辛与人对战,回来后身上留下大大小小暗伤的丈夫和公爹,不该沦到这个下场。 若一心为民,守护大寻的将军,九死一生凯旋归来,就要这么枉死,那这天地也太不公了。 华蓉安静在一旁陪着,见舅母说完了,她也缓缓的开口。 “请大人做主,替民女申冤。” 她声音清清冷冷,音色是甜糯柔和的,但此时凛着神情开口,倒是让人忽视了她的容颜,转而注意到她身上的义愤。 “好美的姑娘!” “这是隶山候的外甥女啊?前左相的嫡女?” 百姓交头接耳, 分卷阅读171 议论纷纷。阴冷威严的衙门里,赫然多出一个水灵灵的娇俏姑娘,不由得让人眼前一亮。 华蓉丝毫不在意众人的指指点点,她扬着脸,直视堂上握着惊堂木的县丞,神情是和郑氏同样的视死如归。 曹光饮现在心头悔的要死,后背冷汗湿透,连堂下说了什么都听不清。 整个脑袋里嗡嗡嗡响着的,只有三个字:他完了。 他曹光饮清清白白当了二十三年的京城县丞,一不贪,二不狠,办事可比那些朝廷大员要厚道。 他如此的一片为民心,怎么就摊上了这种倒霉事儿。 血书,大仇,奇冤。这几个词儿搅合到一起都没什么,他处理了都能显出手段和威名。他日事情传扬出去,谁不夸他一句。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堂下跪着的两个女子,都是隶山候的家眷。状告的是皇帝啊! 皇帝的状,哪个有脑子的敢去告?还告到他这里,这两个女子是要带着他一起死,他真冤。 他现在真想回到开始的时候,一巴掌抽死自己。不该让这妇人踏入衙门啊。 这么多百姓看着,其实曹光饮满可以直接将华蓉二人抓起来,给他们一个毁谤天子的罪名,随意办了。 可他现在不能如此做,原因无他,在公堂上站着,冷着脸瞟他的人里,还有一个秀王。 哎哟,那是天子的儿子,当今六殿下,刚治理了南面之地洪灾,让百姓爱戴的秀王。 这事儿难办了。别人要告皇帝,皇帝的儿子却一副护着事主的样子。秀王阴沉沉盯着他,守在前任左相嫡女身后的样子,像是老虎护着崽,他哪敢去动。 皇帝和秀王,曹光饮哪个都不敢得罪,他双膝颤颤,很想立刻从凳子上下来给这大人跪下。 “如此奇冤,曹大人准备如何审理。” 姜誉俊颜冰冷,一身锦衣立在公堂,毫无人间烟火气。 高大修长的身子,立在公堂,站在一堆衙役里,就好像凤凰落入了鸡堆,让人想不关注都难。 百姓看直了眼,既为秀王如此的绝世姿容,又为秀王这般大义灭亲。竟然按着县丞,去替隶山候的家眷撑腰。 这不就是儿子帮着外人,一起告老子么。还是皇帝的家事。 如此热闹,几百年都难得一见。 “对啊,曹大人,如何处置此事。你得秉公处理啊!” 有人捏着嗓子,从人群里里叫了一声。叫完了就赶紧缩回脑袋,藏到了人群中,让那些巡逻的官差找不到是谁。 有一人开头,百姓便也跟着有样学样。“千古奇冤,将军这般含冤入狱,我等都替他不平!” “是啊!不平!曹大人快审案吧!” 百姓明显是支持华蓉与郑氏,状告天子,为隶山候父子喊冤。 俗话说的好,法不责众。 衙门前这么多人呢,官差就那几个,哪里抓的过来。更重要的一点,平阳百姓不是不分是非的人,公道在人心,众人心里都明明白白的。 有秀王站在前面,他们这些百姓跟着喊几声,也不算啥大事了。 往常曹光饮一直都觉得,这公堂上的座椅,位置着实好。所有人都跪着或站着,只有他高高在上,端坐在椅子上。 审案到激动时,还能霍得一拍惊堂木,喊声肃静显示官威。现在他倒希望自己是底下任何一个站着的人了。 屁股底下的椅子仿佛在发烫,曹光饮扭来扭去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又支支吾吾。“此事…此事…” 苍天啊,他不想当这县丞了。生死危机中,曹光饮灵活的脑袋,忽然想到了一个救星。在秀王的威势下,曹光饮磕磕绊绊道。 “此案兹事体大,涉及皇族体面,本官只是平阳县丞,不、不能…” 求生欲让曹光饮接下来的话,说的奇快。 “二位苦主稍安勿躁,本官这就令人去请宗人府宗令大人。” 宗人府的宗令是术王,当今天子的叔叔,在整个梁氏皇族中,辈分几乎最高。 别管这事儿怎么办了,陛下是皇室成员,不管犯了什么罪,都不该由他这个芝麻官处理。赶紧把烫手山芋抛出去,皇室的事便该交给皇室的族长。 狱卒拿 分卷阅读172 着牌子,去请术王了。曹光饮长出一口气,哆嗦着用袖子擦擦脸上的汗。 好了,先搬尊大点的佛过来,替他撑着场子。天塌下来,总有个子高的人撑。 “此事,便等宗令大人来了再言。”他白着脸开口。 姜誉眉头一挑,有些意外。“那便等吧。” 这县丞倒是个机灵人,如此境地还能找到脱身之法,看来是个能用一用的。 . 现下还是寒冬腊月,华蓉很少这般跪着,公堂上的地面又是冰冰凉凉的。膝盖跪了一会儿,她浑身都发冷,膝盖那里更是咯的疼。 但她此时注意不到这些,而是满心满眼的诧异和震惊。 她先前对秀王生了气,气这人明明提前知道了舅母的下落,却丝毫不透露,反而眼睁睁看着舅母去做如此危险的事。 后来更是阻拦她,不让她来阻止舅母。 她一心想着救外祖父他们,只记得秀王是皇帝的儿子,无头无脑的对他生出了很多不该有的怨气。 最后更是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负气离去。可是秀王… 看不见站在身后的人是何神情,华蓉忍不住揣摩着对方的心思。 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陪她站在一起,护着她,还反过来攻讦自己的皇帝爹? 华蓉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儿,既酸又甜,还有很多的赧然。 这是一个多好的友人啊。秀王为她所做的,早就超出了一个友人的度,华蓉很忧愁,她该拿什么来回报这样的秀王? 沉思间,她察觉自己的身子忽然离地,腰间多了一只手。 她愕然回眸,看见秀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扣在她的腰间。一股暖意,顺着这只手,传到她身上。而她整个人,竟然像一只小鸡仔,后背紧紧贴着男人的胸膛,被拥着。 她的膝盖更是因为站直了身子,不再冰凉疼痛。 “地上凉,小心身子。”姜誉不看她,扶着她站稳,便若无其事的后退。那只干净白皙的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挪开。 华蓉忍不住抬眼瞧对方的神情,可却只看见了一个弧度好看的下颚,再往上,是秀王薄而有型的唇和高挺的鼻梁。 那双总是含情脉脉望着她,像裹挟了人间一切温情的眼,再也没有看着她了。 她心底涌起一抹难言的失落,在感觉穷途末路,不知外祖父此事会有什么结果的同时,掺杂了些复杂的酸涩。 秀王是不是…讨厌她了。 眼睛忽然一酸,华蓉低下了头,看舅母还跪在地上,她咬着唇再次跪下去。 谁要他关心。 你! 看着自己亲手扶起的佳人,再次跪下去。那抹似乎用力一些就要折断的纤细身影,毫不知晓怜惜自己。 姜誉眉心跳动,心火上涌。 她该知道自己有多在意她,为何偏偏总要和他对着干,让他心疼? 围观百姓已经渐渐看出点味道来了,秀王方才亲自搀扶起那姑娘,原来是倾慕佳人。这是为着心爱的姑娘,才来这里撑腰呢。 有记性好的百姓,想起了从前的传闻。 “听说前任左相的嫡女华蓉,就是公堂上这姑娘,昔日和秀王是青梅竹马。二人本该成就一段姻缘,可谁知当时这姑娘忽然在民间摆了一个擂台,招了一个不知底细的乞丐为夫婿。” “啧啧啧,我当时就瞧着可惜,还纳闷这秀王怎么不来抢亲。” “这下知道了,被那姑娘选做夫婿的乞丐果然靠不住。大难临头各自飞,还是秀王重情重义啊,不嫌弃这姑娘定了婚事,竟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护着人家。” “挑丈夫就得挑秀王这样的。” 一桩冤案,就这么生生在姜誉和华蓉的你扶我跪中,变成了围观百姓的感叹,牵扯出了才子佳人分分合合又破镜重圆的恩怨。 华蓉脸皮薄,听见这些,她越发抬不起头,对秀王的心绪更加复杂。 只有从旁人的言语中,她才知晓自己有多过分。 秀王数次救了她,不顾立场不求回报。她却只因为今日之事,对他心怀成见,还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言语。 分卷阅读173 华蓉很后悔,她耷拉着脑袋,现在开始觉着,方才自己太过冲动了。 秀王一向是谋而后动的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去做一件事。她应该问问清楚,秀王为何安排舅母来击鼓鸣冤。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这般掺和了进来,不知道有没有打乱秀王的计划。 她… 她没有想太久,因为眼前忽然天旋地转,她惊呼一声,发现…众目睽睽之下,秀王竟然毫无预兆的把她打横抱在臂弯。 身子腾空着,华蓉的脑袋明显跟不上眼前场景,小嘴微张。 “本王不许你跪。”姜誉眯着眸,胸腔处积压的火,头一次让他这般失控。 他记得蓉儿是极怕冷的,公堂又是这般阴寒,她为何非得忽视自己的心意,屡次挑起他心头的火? 华蓉再让他不高兴,他都没办法去对她做什么。纵有千般不耐,他也只能豁开脸,动作果断的直接把属于自己的人,抱在怀里。 如此,她就不会再拿自己的身子置气,做些他无法忍受的事。 姜誉不喜欢自己捧在心上宠着的姑娘,对任何人卑躬屈膝,哪怕是对着县令对着皇帝,都不可以。 她的冤,他来申。 只要她… 眼眸深处慢慢浮上一层暗光,姜誉听见自己心跳中对怀中姑娘的欲望。 只要她乖乖的在他身旁。 “你、你放开我。”华蓉又羞又恼,脸儿红白交错,声音气急败坏,更显出脆生生的娇俏。 姜誉漆黑的眼,一瞬不移的注视她。 蓉儿,你乖。 他心中重复这句话,一字一句,平复心中浮起的那些失控。 他没有抱华蓉太久,在怀里姑娘生气之前,放开了。 华蓉灰溜溜的站到地上,感觉从头发梢到脚指头,全都变得发烫。娇美的脸儿,因为刚才景象蒙上一层胭脂红。藏在袖中的素手,羞的发抖。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四周人的眼神是何样的。 秀王怎么这样。 她和舅母是来替外祖父申冤的,他刚才怎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样对她。 她垂着头,一声不吭。却也不敢再跪了,她怕秀王又做什么出格举动。 一旁的郑氏依然跪着,不动声色的侧头看了一眼秀王。 秀王对他们一家已经数次伸出援手。本来她还不明白,秀王为何要冒着这些风险,去帮她们鲁家。 现在。看见秀王这般冷淡自持的人,因为华蓉失态。郑氏是过来人,隐约看出了门道。 秀王对蓉儿,心念甚重。 郑氏虽然身处后宅,鲁家的后宅又干净,没什么小妾之类的腌臜事。但她不傻,秀王越是不顾一切的要帮他们,隐在这看似谦谦公子的心处,对华蓉的执念,怕是越深。 一个男人,连前途都能不顾了,只为了一个女子。 若这二人是两情相悦,自然是天下最好的一桩姻缘。可若蓉儿对秀王无意… 郑氏叹了口气。 只怕情深不寿。 . 宗人府的宗令来了,却是带着一群侍卫。 浩浩荡荡数百个侍卫,阵容浩大的跟在术王身后,满脸肃杀。 “将她们二人拿下!” 术王是知天命的年纪,多年身居高位再加之辈分颇高,在人前威严十足,连话都带着倨傲。 哼。就这么不上台面的蝼蚁,竟然敢踩在皇家的脸面上,去状告天子? 皇家便是皇家,从来没有被几个庶民这般践踏侮辱的份。 术王的不悦,写在脸上,一出场就带着一股皇室中人才有的高高在上,仿佛在场之人都是地上的蚂蚁,可以随意踩踏。 围观百姓全都噤声,瑟缩的往后退去。方才从众生出的兴奋和义愤,消失的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是对天子权势的这几个字的认识。 原来公道只能在人心,不能在人间。 见到四周绷着脸上前,朝自己和舅母围过来的侍卫。华蓉本能的心中一跳,脑中有一刹那变得空白。 分卷阅读174 她今日确实莽撞了。 “且慢。” 不紧不慢的,姜誉上前一步,挡在华蓉面前,是完完全全的袒护模样。 术王看清姜誉面容,认出他是景润帝最小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冷哼。“小子不在宫中和封地待着,怎么跑到这里添乱。” 话虽不客气,术王心里对他的观感却不错。皇帝几个儿子里,哪个他都见过,这个最安分,从来不惹是生非。 “想和宗令大人求一个恩典。” 姜誉语气没什么波澜,情绪藏的很深,叫术王一时之间看不出什么名堂。 “什么恩典?” 姜誉回眸,用安抚的目光看过华蓉。然后回转过身,对着术王时,声音里多出了一股冷意。 “将这二人交予本王。” . 夜幕降临,景润帝睡在美人膝上,由宁妃轻轻给他揉着额角,一如往常。 他刚发过一场大怒,额头上的青筋还没消下去,一跳一跳的涨得生疼。 民间有什么动静,他是大寻的皇帝,自然第一时间就能知晓。 亏得他有一个好儿子,在事态扩大之前,就拿下了那两个刁民,维护了他作为明君的形象。 “隶山候不能留,姜太傅更不能留。朕心中已有决议,明日便将他们尽数问斩!” “朕有千秋基业大好河山,何时缺过人才。朕只缺忠心的奴才。” 景润帝闭着眼,越说越兴奋。说到一半时,忽然察觉额上那股揉捏的力道,越来越小。 “爱妃…”他睁眼,难得贴心的,想让他的爱妃歇一歇。 “璃儿?”可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宁妃温婉明媚的面容,反而是他刚才提及的小儿子秀王。 同样的凤眸,却有更加凌厉的弧线。小儿子的眉笔直而墨黑,英气十足。 景润帝对这小儿子的脸,一直是最喜欢的,因为对方像极了自己的爱妃。 可此时看着,却忽然觉出一点不喜。因为那张脸,竟然让他想到了姜太傅之子,姜郁尘。 那个被他夺了妻子,最后郁郁而终的男人。 “你怎会在此?”景润帝心气不顺,对儿子说话就也没了好态度。 姜誉不答,只是冰着脸看他,不带任何神情的秀王,这般注视一个人时,仿佛一把绝世凶器。 没露出丝毫杀意,却能让看见他的人,本能的生出不详的惧意。 “陛下。”宁妃柔柔的靠过来,抬起一只手,像是要替皇帝捏肩。 可下一刻,一股刺痛从心口迸发。 景润帝不敢置信的低头,见到心房位置,正正插\039;着一把匕首。那匕首没入心口,只剩一个柄握在他宠爱了十八年的爱妃手中。 他不敢置信,连痛呼都未发出,只是抖着唇问。“为什么…” 他的爱妃,是愿意为了他去死的人,为何会这般对他。 姜誉站在一边,眼眸颇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面容变得冷厉的宁妃。 十八年里,只有刚才那一瞬,他才真切感觉到了,这个女人是对皇帝恨着的。 景润帝不问还好,这一问,宁妃木然的眨了眨眼,握着手中匕首的柄,快而稳的转了一圈。 血肉似乎在锋利的刀刃旋转间,被搅成喉间的痛。皇帝终于抬手,想去反抗。 “来人!来人!护驾!护驾!” 他声音喊的嘶哑,心口不断滴着血,全是痛,满殿却无第四人出现。 他的儿,他的妻,皆是面容毫无波动的看着他。 “为什么?朕…你们可知…你们是在弑君杀父?”勃然大怒回到心间,景润帝用尽力气吼出。 九五之尊,天下的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他,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一步。 “啊!”他摇晃着站起,变成噬人的疯子,要拉着这对母子同归于尽。 姜誉退后一步轻松避开,宁妃却站在原地,半步不曾后退。 看清落魄皇帝黄袍被血污染透,疼的癫狂,失去理智。宁妃终于笑 分卷阅读175 了,她多少年没有今日这般的舒心和痛快过。 “梁毅,你有今日,十八年前,你就该想到。”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71 章 宁妃从来都是顺从温婉的, 她平日里的低眉顺眼,温言软语,是十足的江南美人模样。 浅笑低吟, 一颦一笑,无不是景润帝最爱的地方。 景润帝那么爱这个女人, 他对她没有防备,甚至夜夜留在这里陪着她。大到朝中大事, 小到他心底对朝臣的谩骂, 他没有一件事情瞒着宁妃。 他几乎真正做到了夫妻一体, 把宁妃当做最爱的人, 最值得信任的人,去依恋和宠幸。 可是,他唯一用了真心的女人,是怎么对他的? 她得到了这颗从来没有给过别人的帝心, 转而将那样一柄刺人的匕首, 捅到他心间。没有丝毫的手软和迟疑。 “你…朕待你不薄!” 低吼着咆哮, 景润帝踉跄的握住心口那把匕首, 颤抖着手拔掉。 “啊!”匕首拔出时,剧痛撕裂身体。他捂着喷出血雾的心口,栽倒在软塌上。 这一倒,往后就爬不起来了。景润帝心里明白。 他如何愿意去死, 如何愿意就这般倒下?手指深深扣进榻上, 泛出青筋,垂死挣扎。 看着帝王倒在塌上, 痛苦难熬的样子。宁妃仰脸,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梁毅。” “你待我的不薄,便是将我这般囚在深宫,多年骨肉分离,与所爱之人阴阳两隔?” 凑近了一点,宁妃重新恢复温柔,俯身到帝王耳边。 “你这般情深义重,我领会了多年,自然该好好回报。” 血流的多了,还是伤在心口,景润帝的嘴唇已经变得惨白。腊月的天,体内的温热一点点离开,满头冷汗很快冻的他浑身冰凉。 宁妃像看一个孩子,语气怜爱,目光里却是刻骨的恨。 “如何,这般滋味可受得住?” “待你一死,我便将你的帝位,拱手送给我儿,江山易主,改姓姜。” 她的唇几乎要碰到景润帝的额头,说话时声音极轻,仿佛在不舍的撒娇抚慰,可快要死去的帝王,丝毫察觉不到暖意与温柔。 纵是温柔也是森森白骨叠出的死意。他看人已经模糊,带上了重影。 只不过怔楞片刻,景润帝敏锐的捕捉到了宁妃话里的含义。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要杀他! 一丘之貉!这母子二人真真狼狈为奸,早就处心积虑瞄准了他的帝位。这个孩子从头到尾就不是他梁毅的! 是姜郁尘那个人的孽种!孽种啊! “贱…人…”艰难吐出谩骂,景润帝猩红的眼,满是不甘和懊悔。 毒妇蛇蝎心肠,欲谋权篡位,是他瞎了眼,竟将这女子的谎话信以为真。她哪里是爱他,明明是恨他! 他是如此丰功伟绩,合盖万古长青的帝王,怎么会如此窝囊的死在了一个女人手中? 天待他不公!有负于他! 见宁妃与将死的皇帝,贴的这般近。姜誉移开目光,心中还是不可避免的多出一些厌恶。 既是将死之人,何必多言。 眼不见为净,他转身离开。 宫中的灯长明,这一夜,死了帝王,芳语阁却迟迟瞒着不报。殿中风平浪静,后宫处处安宁。 . 深夜,华蓉并未睡着。 白日发生的一幕幕,不断从脑海浮现。她白皙的腕儿套着只血玉镯,在光下闪着温润的剔透之色。 一只手指无意识的点着小巧的下巴,眼中若有所思。 所以,秀王白日安排那一出,是料定了宗人府的术王,会带人来捉她们。更是料定了,他能开口将她们保下? 可是…华蓉歪着脑袋,想不通了。 可是这以后,该怎么办?秀王能保他们一日,谎 分卷阅读176 称要审讯他们。可是这一日过后呢? 她和舅母,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皇帝肯定不会放过她们的。 她这般鲁莽,是不是反而牵连了牢狱中的舅舅和外祖父? 弄巧成拙,反而添了乱。华蓉真后悔自己没有耐心问清楚秀王,对方如果有什么计划,让她知晓了,她也好配合着呀。 而今身在平阳的秀王府邸,看似是被关押,其实是好吃好喝的被王府中的人伺候着。 华蓉不可避免的想到白日里,那个男人对自己的维护。 脸儿慢慢的红了,她回过神来,用力晃了晃脸蛋,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现在可是越来越乱了…”她沮丧的叹了口气。 噼啪。 火烛声响,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 “乱?那是无权无势之人才说的话。”屋中突兀的传出一道声音。 华蓉骇了一跳,惊得回转过身。 站在屋中,与她四目相对的,是一个老妇人。 那般年轻而有光彩的眸子,长在了如此一副垂垂老矣的身躯上。诡异,且让人过目不忘。 这样的人,华蓉只见过一个。 “是你。”她平复了惊惧的心跳,蹙起眉,眼含疑惑。 这老妪三番两次的在她面前出现,初时还制造成偶遇的样子,引起她的好奇心,让她随意选中了废太子的布偶。 后又在除夕那夜,做了数盏花灯,放到集市,伪装成砍柴度日的樵夫。 想到废太子梁琉的死,还有忠王在府中与青楼女子鱼水之欢后的暴毙。华蓉心里咚咚直跳,紧张的口干舌燥。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总是盯着我?” 这世上的巧合许多,但数次巧合,就不是无缘无故了。 “我是何人,你尚且不够资格知道。”老妪缓缓的扯开嘴角笑。 明明是鹤发鸡皮的老人,这般笑时,却因着眼睛里的明媚,生生塑造出了一种绝世佳人的惊艳。 此人太古怪了,古怪到华蓉每次见到,身子都会绷的紧紧,僵硬到不听使唤。 “至于我来此为何,你且跟来。” 唰。眼前一花,华蓉被老妇人提在手中,像老鹰抓着小鸡,破空而去。 华蓉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就随着老妇人,一起消失在漫漫深夜。 . “爹!爹!”鲁宜跪在地上,焦心的喊着隶山候。 他两只手上都是血,却顾不得擦。抱着隶山候,小心翼翼,眼眸中都是痛心。 隶山候毫无动静,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垂着,一颗脑袋歪在肩膀旁,毫无支撑的力道。 儿子这般唤他,他似乎有所感觉。落到地上的手指,时不时会动一下。可是长满皱纹的脸上,眼睛始终没睁开一瞬。 如果不是鼻端还有微弱的呼吸,他和个死人无异。 今日的大牢,似乎极为反常。狱卒没有来送饭,整座大牢里,除了囚犯发出的声音,听不见别的动静。 齐王走后,爹久久没有声息。鲁宜便知道,爹有了什么不测。齐王或许,不是在危言耸听。 久喊不到人来,他满心焦灼,怒而用手破开了两个牢房之间的墙壁。 先前不逃,是还将自己看做了一个臣。人臣要听君命,便是有不悦,也该隐在心底,怒而不发。 可现在他的老子都快死了,玩不起这个忠君爱国的游戏。 梁氏那般昏庸无道,他就是造反,也是顺应天命,响应民心! 轻轻放下隶山候,鲁宜的目光转向铁窗,眯起眸。他要破开这里,为爹挣一条活路。 沙沙。脚步声。 鲁宜直起身,耳朵捕捉到了这声轻微的动静。 是两个人。 可是狱卒?他心中略微松了口气,若不到万不得已之际,他并不打算行方才所想。那毕竟是一条死路。 如若秀王能扭转大局,那便再好不过。 人慢慢到了面前,是两道披着斗篷黑衣的身影。看不清 分卷阅读177 面容,只能模糊的看出这是两个身材并不算高大的人。 “你们又是何人。”今日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不是狱卒,鲁宜心里失望。他此时只盼着狱卒能快来,请了大夫看爹是怎么了。 华蓉刚进了大牢,视线还不能适应如此昏暗潮湿的地方。闻着牢里的气味,她一面不适,一面心疼外祖父他们。 神秘老妪带她来大牢看外祖父和舅舅,着实让她意外。 “看见了么。你没有权势,他们便只能待在这样的地方,苟且度日。” 看清不远处一躺一站的两个身影,华蓉鼻子一酸,就要落泪。 外祖父!舅舅! 如果不是被点了哑穴,这两声她一定就要喊出来了。 老妪似乎刻意要让她远远看着难受,她并不放华蓉过去,只是用沙哑苍老的声音,慢慢在华蓉耳边说话。 “你记住了。权势能害他们,权势也能救他们。” 仿佛是要给华蓉一个冲击,老妇人说完这句话,对着华蓉身子一拍。 下一刻,华蓉的身体重新恢复了自由。 能走了,也能说话了。她本能的朝着舅舅和外祖父站着的那间牢房快步走去。 “舅舅!” 华蓉风一样跑过去,声音带上了哽咽。鲁宜一惊,闪身站到铁窗边,握着栏杆震惊的问她。 “蓉儿,怎么是你?你怎会来此?快,快回去。” 本该待在奇州的外甥女,竟然出现在此处。那齐王今日所言,莫非是真的? “舅舅…”华蓉掀开斗篷上的帽子,现出已然挂上泪珠的白皙脸蛋。 “外祖父怎么了?”她一眼看见地上蜷缩着的老人。 “你祖父他…”鲁宜喉咙干涩,不知该如何和华蓉开口。 华蓉知道在牢里的日子不会好过,却没想到,外祖竟然已经人事不知,失去了意识。 “外祖!”她一边喊,一边气急攻心的用两只娇嫩素手,去锤那纹丝不动的铁杆。 “蓉儿、蓉儿!”鲁宜一看外甥女失控,疾言唤她。 华蓉陷入了疯魔,想到方才那个神秘的老妇人,她尖着声音吼出怒言。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救我外祖!”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72 章 华蓉掰不开铁杆, 惊急之下喊出声,一时忘了这是戒备森严,不容人随意出入的大狱。 喊声过后, 身后是一道沙哑难听的笑意。“好孩子。记住你的话。” 浑身被黑色斗篷遮住的老妇人,从头到尾不曾在鲁宜面前暴露分毫, 见鲁宜看过来,她身子往后退去。 华蓉待要追上去, 却被鲁宜伸手扯住斗篷。 “那是何人?蓉儿, 别去。” 内里虽然过去也曾是纨绔, 做了这么多年的长辈, 鲁宜还是和这些小辈不一样的。他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刚才那人有些蹊跷。 甚至…可能和蓉儿有些渊源。 或许…是他认识的人也未可知。 否则,如何解释方才那人,始终不站到跟前, 头脸和身形都藏在黑色斗篷中, 就连说话声音也都是用的伪装。 蓉儿只是个不通武艺的孩子, 如何能与那等满腹心机的人有何牵扯。 忧心牢中躺在地上的外祖父, 华蓉根本听不进舅舅的劝阻。她挣开,朝老妇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你别走!” 老妇人被她追了两步,转身停下,华蓉惊异的发现, 对方此时的容颜又变了。在黑色斗篷下, 露出的嘴唇,竟然是豆蔻女子那般的鲜红。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老妇人!恐怕老妪的模样, 也是这人的易容。 “救你的人来了。”神秘人出口的声音轻柔至极,在鲁宜看不见的地方,变成了悦耳动听的女子声音。 娇媚似水,宛如出谷黄莺,比起华蓉的声音,也不遑多让,甚至更加多了一种风情万种的成熟韵味。 分卷阅读178 华蓉一怔,对面的人便闪身不见了。她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回应,忽听整个牢房传来喧哗声。 “……在哪?”远远的,她听见这样的声响传来。 只是片刻,她视线之内,忽然涌出许许多多的身影,朝着她的方向奔来。牢房中瞬间尘土飞扬。 这些人满身铠甲,手中还拿着兵器利刃,杀气腾腾的冲来时,仿佛刚从战场上下来。 华蓉连避开都忘了,今夜发生如此多的事情,她失去了一些本能的反应。 冲在最前面的男子,肤色微黑,铠甲着身,只有脸露在外面,一副将军装扮。 长刀握在手中,走来时仿佛地动山摇,极有气势。而他的脸,宛若山林里放出的豹子,充满野性,黑眸更是如同烈焰,好似燃着一身火焰冲来。 “华蓉!”人到了近前,男人开口喊他,一口洁白牙齿,像森森泛光的武器,锐利尽显。 听见对方喊出自己名字,然后又看清了走来之人的脸,华蓉心头一震,脑中灵光乍现。 “致瑾?” 鲁致瑾轻笑,他一笑之下,那种箭在弦上的紧张与进攻感,卸去了大半。但他有极其黑亮的眼,带着笑意看人时,依然满满的压迫,像是收起了牙齿和尖爪的黑豹。 对着这娇滴滴的表姐,鲁致瑾的语气,略有些放柔。“祖父在何处。我来救你们。” 华蓉如梦初醒,一听表弟这般问,连忙引着对方去到舅舅和外祖父的牢房。 鲁致瑾天生神力,又素来在军营历练。带着一口淬炼过的绝世好刀,他扬手,砍下,华蓉眼都不曾眨完,锁着牢门的铁链应声而断,碎在地上。 . 隶山候被安置到了一家客栈,那里四周都守着鲁致瑾从军中带来的将士。 请来的大夫认真看了隶山候的症状,扒开眼皮看看眼珠颜色,再诊一诊脉搏。 “并无大碍。老人家身上暗伤太多,一时闭了气。切记,莫要再让其动气动怒。” 只是有一点,比较奇怪。大夫并没把话说完。躺在里头的老人家,先前似乎是中了毒?只是现在他来,已经看出对方身上毒素全消。 既是如此,他便也不多嘴了,就未提及此事。 大夫的话,让华蓉等人都定了心。外祖父没事便好。 房中有舅舅守着外祖,华蓉站在另一间屋中,询问鲁致瑾,今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大狱。 “长高了。”鲁致瑾不回答华蓉的话,却突然走到她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还很欠揍的用手,比了个高出许多的姿势。 华蓉本来满肚子的沉重,被鲁致瑾这么一闹,反而变成了好笑,她拍掉鲁致瑾的手,没好气道。 “上次见你,你还是个鼻涕虫呢。长高了就来取笑你表姐了?” 她与这表弟,已经多年未见。她还没去琼山时,表弟便被舅舅和外祖,送到了军中。 因为表弟生来就有奇力,力能扛鼎。再加之,表弟的性子太过凌厉,在一帮平阳纨绔中,是顶顶不爱说笑的那种。但凡有人惹到了他,要么不出手,一出手直接往死里揍。 连续揍残了几个不长眼的公子哥后,终于惹来众怒,便被送去了军营。 这么一想,二人竟然已经有六七年未见。两人都大变了模样。 鲁致瑾身上的铠甲还未脱下,他的视线拂过华蓉,然后停顿在地上,状若不经意的问她。 “你选的男人呢,我看看。” 华蓉:?? 她反应过来鲁致瑾的意思,两颊桃红一片。想都不想的踮脚上前,用素白的小手,快准狠的捏住了英武少年的耳朵。 “从哪学的,竟来笑话我。” “啊,疼疼疼,错了错了错了。”耳朵一被华蓉捏住,鲁致瑾从善如流的弯腰赔罪。冷峻的脸,化开柔和弧度,眼里含笑,近乎夸张的配合华蓉。 这番打闹下,因为多年未见而生出的一些疏离,在姐弟二人间消散了。 华蓉还是觉得这表弟跟以前一样欠揍,鲁致瑾也同样感觉华蓉还是那么女中豪杰。至少他不用担心华蓉在哪个男人手上吃亏了。 “你不在西北军中,怎么来了此处?”华蓉终于意识到不对。 分卷阅读179 从小卒做起的表弟,不该在此时出现在平阳的。 鲁致瑾没答,高大的身子转了过去,对着门外低声道。“进来。” 他回头挑眉,对华蓉邪笑。“过来送你个男人。” 华蓉只当他在开玩笑,可那关着的门,就在鲁致瑾话音落下之后,开了。 推门进来的竟然真是个男子! 多情的桃花眼,玩世不恭又不失潇洒的俊颜,男子直直盯着华蓉,走到她跟前定住。 虽然也和鲁致瑾一般,穿着铠甲,却不像个武将。反而邪里邪气的,像个改邪归正不久的采花郎。 “听说你有难,我搬了救兵来。英雄救了美,华蓉,你是不是要以身相许报答一下?” 恭极手中也拿着一把剑,走了几步,顺手扔到地上。目光一直凝在华蓉脸上。 几个月的军中之日,并没减少恭极对华蓉的执着。他几乎日日都记着,那一日华蓉与他所说的话。 恭极,你只是不甘心。你没有见到更好的姑娘。 是吧,大概就是这几句话。缠了他几个月,没让他有过一个好觉。 现在,机会来了。分隔如此久,他也大大小小见过不少姑娘。并没有,好姑娘很多,他喜欢的就是小辣椒。 看见是故人,华蓉突然头疼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鲁致瑾真的给她送了个男人。 . 秀王府。 “华姑娘先前还好好在房中…属下当时忽然闻到一股异香,随后就…”影二跪在地上,颇为内疚自责。 主子这般信任他,让他顾好华姑娘的安危。可他有负于这份信任。 姜誉久久的站在屋中,盯着跌在地上碎开的瓷片,收在袖中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他早该发现的。 “殿下,一字大狱被劫,隶山候父子的踪迹已寻到。” 又是一个暗卫跃入屋中。 “何人。”眸底的神色微动,姜誉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暗卫沉声答道。”回殿下,是隶山候之孙。携了西北大军,闯入皇城。” “华姑娘也在隶山候等人身边。” 闻言,姜誉不置可否。而是挪动脚步,往桌边走。桌底下正安静躺着一只通透的血玉镯。 姜誉见过这个镯子,它曾经在华蓉腕上贴着她的肌肤。 玉握到手中冰凉,捏了一会儿,渐渐生出温暖,然后觉出光滑,就像他的蓉儿。 他怎么能多忍受一分一秒的分离呢。 该是时候了。 为了蓉儿,如何能忍住。 本该就这么风平浪静到天明的夜,终于开始变天。 刘太后于慈宁宫里,夜半醒转,都还在惦记如何将刘元珠塞到任何一个看中的诸王手中,以日后实现她扶持新帝,好换来母族荣华的风光。可她却忽然听见宫人的惊叫。 “太后娘娘!不好了!” 大军涌入皇宫,御林军几乎尽数倒戈相向。姜誉在这座皇城,布下的所有棋子,在这一夜之间起了作用。 兵不血刃,他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就坐上了那把龙椅。 齐王被杀,其余诸王皆被软禁在各自府中,被层层包围。 天亮时,华蓉浑浑噩噩从梦中醒转。她想起了昨夜的惊天动地,她的表弟,竟然带着西北大军劫狱! 如此胆大包天,竟是公然与皇家作对。可是想想,华蓉又觉得该,心中反而很畅快。 从爹到外祖,甚至舅舅,哪个对皇帝不忠心?可是他们又有什么好结果? 数次出现的神秘人,所说的权势二字,终于还是触动了华蓉。 梳洗得当,她正欲走出房门,却在拉开门的瞬间,被惊住。 “恭迎皇后娘娘回宫!”哗啦一片的太监宫女,各个对着她恭敬有加。 其中几个宫女手中,正托着大红的嫁衣,还有皇后才能用的凤冠。珠光宝气,金银首饰,铺满了整个走廊。 “娘娘,吉时到了,让奴婢替您 分卷阅读180 梳妆。”见华蓉终于出来,宛蝶舒了口气。 陛下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筹备一切来迎娘娘进宫。这般盛宠,古来罕见。 尤其是陛下在听见娘娘昨夜三更才睡,更是下了不许她们进门打扰的令。 宛蝶悄悄偷看华蓉,看了一眼,不由替自家主子高兴。宁妃娘娘,不,现在该是太后了,太后娘娘若知晓陛下娶的姑娘这般花容月貌,想必也会喜欢。 华蓉罕见的结巴了。“你、你们…” 她是不是梦还没醒? 第 73 章 华蓉疑惑间, 婢女们一拥而入,几个清秀宫女轻手轻脚的放下东西,温柔拉着华蓉坐下。 她才张嘴要说什么, 头发上的簪子已经被取下,青丝瀑布般倾泻, 然后数个宫人围着她,像在对着什么珍稀物品, 轻轻给她通发。 宛蝶托着大红嫁衣到她跟前, 轻声让她换上。 “娘娘不用怕, 陛下早就准备迎娶娘娘, 这嫁衣还是百日前就让民间绣娘做起来的。”可见陛下对华姑娘的心意。 宫女的话,再次让华蓉确定了对方的身份。陛下? 她如今是住在客栈,表弟和舅舅外祖父应也在旁边,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难道…华蓉心底浮起不好的猜测, 觉得心口的位置在发凉。 难道这是皇帝的威胁。可她不觉得自己的美色, 足够把皇帝倾倒。她与景润帝几乎素未谋面, 怎么会有今日这出? 宛蝶觑着华蓉的脸色, 看她脸一会红一会白,不太像是高兴的样子。反而有点惊惧和紧张,不由再次出言安慰她。 “这桩婚事,太后娘娘也是认可的。”她这是在告诉华蓉, 对方嫁到宫中, 是极为荣幸的事。 前头那几个皇帝,娶的皇后, 要么是太后不喜,要么是皇帝不喜。几乎没有一个皇后,是让大家皆大欢喜的。 宛蝶看出华蓉的情绪不稳,继续劝说华蓉。 “娘娘不高兴吗。陛下本也打算纳彩提亲。可娘娘如今父兄皆…” 宛蝶犹豫了片刻,话头提起,只说了一半。 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在华蓉眼里,更加落实了,对方是在用她的亲人来做威胁。 她可以拒绝吗。 不。 闭上眼,华蓉重新坐了下去。 成王败寇。权势二字,果然动人心。 . 新帝登基,且新帝还是皇子中,有一些好名声的秀王。这场动乱发生在一夜之间,百姓却没有一个觉得不妥。 毕竟,景润帝的名声,早就在他滥杀无辜肆意横行的日子里,差到了极点。 而他的死讯,并未传出宫中。除了被圈禁的诸王,和宫中寥寥几人,其余的人皆不知晓景润帝已经薨了。 姜誉也并没有将这一切昭告天下的打算。他连给对方下葬,安置的耐心都没有。 五年里喊的这一声父皇,还有小弟那十多年里的认贼作父,皆是他心底的耻辱。 并且,而今,他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喜娘在前头,走的满面春风。吹唢呐的人,比任何一天都要卖力,成群的宫人手中托着各种珍稀金玉,在街上占了长长的队伍,十里红妆,连绵到头。 百姓交相涌到路边,看着八抬大轿在众多宫人拥护下,缓缓前进。 大轿行的很稳,华蓉的红盖头只轻微摇晃。宫人似乎极为顾忌她的心情,竟然并未给她上妆。 听着街上的喧哗,华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捏紧了双手,想到方才从客栈出来,她特意回头看,却并未看见舅舅与表弟的踪迹。心里不禁猜测,舅舅与外祖父他们,是不是又被皇帝关起来了? 她实在想不通,为何会有今日这一幕。 心里又慌又怕,她很想逮住那个对她笑着的宫女,把话问问清楚。 可她转念又一想,又觉得这些朝政之事,一个宫女不会知道。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分卷阅读181 苦笑中,透过红盖头看了眼自己交握,放在膝上的手。华蓉闭上了眼。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成亲那一日是这样的。 她想过独身一人,也想过阿誉,甚至,甚至在梦里还梦见过秀王… 可是她… 华蓉也毕竟还是个刚及笄不久的小姑娘,这些日子经历的一切,早就让她像惊弓之鸟,心力交瘁。 对家人的担忧,和自己前途渺茫升起的恐惧,复杂的交织在一起。 骄傲明艳的华蓉,红了眼睛。 她想阿誉。若她嫁的人,是阿誉,该有多好啊。 一旦她成了宫妃,往后,她又如何再面对秀王?等对方喊她一声母后吗? . 吹吹打打的,很快到了下轿的时刻。 华蓉很抗拒。 她不想下去。皇帝都是个半老头子了,怎么还动这种歪念头。 心底不喜又厌恶,华蓉甚至想过一死了之。先前那些宫人把她的簪子取下来了,她趁人不注意,把簪子藏到了袖中。 若真走投无路,舅舅他们又遇到不测了。华蓉打定主意,就这么一了百了。 可是她惶恐无措间,却恍惚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蓉儿。” 醇厚而温柔的男声,喊着她的名字,实在是没有一点恶意。 四周静了下来,华蓉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不想待会被人看出她哭过,虽然隔着一个红盖头。 老皇帝真会装模作样,竟然学阿誉那样喊她。 华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厌恶。正要迈出腿,轿帘掀开了。 “蓉儿,下来吧。”已经一身龙袍的姜誉,眼里的光,依然还像过去那样,全部凝在华蓉身上。 他看不见别的东西,等不及要见他的新娘。 最好的东西,不能留到最后。而是一开始,有能力了,便要守住。 他如此迅速的夺得帝位,何尝不是为了此刻。 姜誉高大的身子微微俯着,丝毫不顾及自己如今的身份,身子钻了一半到轿子中,伸手去抱他的心上人。 那两只修长白皙的手一伸过来,华蓉怕的往后一缩。 老皇帝不要脸,竟这般光明正大占她便宜!能生出太子,果然父子二人一个模样。 华蓉胸脯不住起伏,她低着头,只能看见男人的手。 若不是惦记着外祖父他们的安危,依着她的性子,此时袖子中的簪子,就该出手大显神威。 华蓉不动,姜誉便以为他的小姑娘害羞了。 低声轻笑,姜誉耐着性子俯身,打算把自己的皇后抱出来。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74 章 新的帝王, 并没有什么讲究。不在意那些虚礼,他在意的只有守住自己的皇后。 腊月刚过,天还是冷的。怕华蓉出了大轿着凉, 轿子进了大殿才停下。 殿中红烛燃着,像情人娇羞的泪。张灯结彩过后的大殿, 少了几分皇宫的冷漠和威严。 四周的宫人,连同抬着轿子的人, 一见冷峻的帝王过来, 早已温顺的散了出去。只余二人留在殿中。 空荡大殿, 那股子成亲才有的热闹劲儿, 还没去干净。年轻帝王脸上,是只有对着心爱的人,才会涌现的温情。 隔着红盖头,华蓉看不见这些。她咬牙忍住, 像咽下一个苦胆, 皱着眉。强自按捺对将她从轿子里抱出来的人, 生出的厌恶。 两只有力的手, 触及她身体的那一刻。华蓉不受控制的颤了一下,眼圈儿气的发红。差一点就要将袖子中簪子那头的尖锐,对着抱住自己的人,用力的刺下去。 娇软的身子, 入了怀。 姜誉终于察觉出华蓉的不对劲, 他爱的人气息不匀,身体更是紧张的崩成一片。 哎。傻姑娘。 小藻被盗文狗气到长痘吃不了火锅整理 分卷阅读182 他就是怕华蓉不知内情, 恐会被吓住。才特意遣开宫人,留出一个僻静的地方,给她解释。 华蓉太紧张了,她满心挣扎,脑海闪过各种念头。有一瞬,她甚至想弑君。 不过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她想静观其变,再看看。 倘若…倘若皇帝真的因为她,就能放过外祖父他们,她也就认了。 衣料摩擦,在帝王抱着美人的走动间,发出声响。 华蓉听不见别的声音,只感觉四周静的可怕。越是静,越是凸显这种难言又隐秘的恐惧。 华蓉僵着身子,下唇几乎咬出了血。她感觉到自己被放到塌上,那种勉强驱走的抗拒,一下子变得更强烈。 “陛下会放过民女的亲人吗。” 攥在袖中的手,无意识的捏住簪子。华蓉声音问的很轻,唇却依然紧紧咬住,柔嫩的手心,更是渗出了冷汗。 姜誉一愣,俊颜上的浓浓诧异只停留了一瞬,随后变成一抹心疼。 他撩开红盖头,让浑身颤抖的姑娘,看清自己是谁。 “蓉儿,是我。” 他的声音,在看见红盖头下不施脂粉,却美的惊人的脸时,变得暗哑低沉。 佳人似乎哭过,眼圈儿淡粉,眼睫长而翘,垂着眼,睫毛一扇一扇。 粉腮杏眼,气质楚楚可怜。樱唇上有深深的齿痕,叫他看了,想用唇覆盖了抚平。 “蓉儿。”姜誉轻声唤她,像怕吓到华蓉一般,在她震惊而迷蒙的目光中,轻轻用一只手,捏起那小巧光滑的下巴。 “别哭了。”他心疼的紧。 按捺多日的爱怜和压抑的情,在这一刻,全被佳人蛊惑,成了俯身落到粉腮上的轻吻细啄。 华蓉足足懵了好几息。 秀王?皇帝怎么变成了秀王? 昨夜三更才睡,起来以后就被接到皇宫。华蓉并不知晓,大寻已经换了国君。 这种超乎现实的一幕,令她愕然又震惊的呆住。害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有措手不及的羞窘和惊诧。 一挨近华蓉,年轻帝王的自制力慢慢失去,他的气息变得急促。但还算克制,流连的吻过华蓉唇角,在佳人唇瓣多停留了一刹,然后移开脸。 “今日,是我们成亲的日子。”执着入手光滑的下颚,姜誉说的很慢,认真注视华蓉脸上浮现的每一丝细微表情。 他不太懂女儿家的心事,唯恐哪一点,做的不合华蓉心意。 “你、”血液重新涌动奔跑起来,理智也回来了。华蓉气急败坏的打掉姜誉的手。 正要与华蓉浓情蜜意的年轻帝王,满脸的深情,被一掌拍出了错愕。 大概就是个窝里横,见着了熟人,华蓉满腔的恐惧和担忧,变成了喷发的怒火和羞愤。 “成亲,谁要与你成亲!你这是抢亲!抢亲!” 先还是坐着,伸出白嫩拳头捶姜誉,说着说着华蓉眼泪就气出来了。她打上了火,站起来用力推开要伸臂拥住她的男人。 她气急之下,力气像吃了九头牛刚长出来,而姜誉压根不敢用力气,对着华蓉他只怕自己哪里用劲,伤到了心上人。 这番鲜明对比下,刚刚登基,享尽朝臣跪拜、万民敬仰的帝王,猝不及防的仰脸摔了个趔趄。脸上的神情,有一瞬是呆的。 华蓉推的那么用力,几乎是使出浑身力气咬牙切齿的去打。本来还盖在头上的红盖头,很识时务的飞到地上。 姜誉一摔,她失了重心,身子一歪,与平生第一次这般狼狈摔倒的男人,撞着叠在一起。 头上的凤冠摇晃,金珠颗颗碰着发出叮叮的声。她脸朝下,正摔到男人颈项。 打个人还这么狼狈。欺负人。 睁眼见到挨着脸蛋的喉结,不假思索的,华蓉泄愤的咬上去。 “嗯…”姜誉浑身一震,身子崩的堪比铁块。 要命。 他迅捷的翻身,反客为主,将华蓉压在身下。 殿中铺了西域运来的毛毡,上面织了龙凤呈祥。一身嫁衣的姑娘,被他按着双手压住。 姜誉平复了下呼吸,在华蓉的挣扎里,轻声哄他。 分卷阅读183 “别这样。蓉儿。”他忍不了。 用蛮力,华蓉怎么敌得过姜誉。先前能把人推倒,占的是先机和气愤,当然还有帝王温柔的忍让。 现在姜誉不让了,华蓉便连动一下胳膊都做不到。 “你放开。”她吸了吸鼻子,眼儿亮晶晶的,想哭。 被华蓉咬了一口喉结,便仿佛是在花丛中采了一次蜜,姜誉呼吸不稳,强自压下。 “你听我解释。”他对华蓉,不用朕这样的称呼。 “不听。”华蓉想转一转手腕,却发现对方按着她的力度正好,足够压制她,却不至于弄疼她。 她不知道秀王是怎么当上皇帝的,也并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该穿着嫁衣,躺在这么一个富丽堂皇的宫殿,与秀王,哦不,是现在的帝王成亲。 “你放我走,我便当此事从没发生过。”华蓉忍着羞愤,试图冷静和对方谈判。 以这种姿势被压着,简直像把她放在一把火上面,来回反复的烤。她觉得心跳的实在厉害,快变成兔子跃出胸腔了。 心上人的疏离,表现的这般明显而直接,姜誉有一刻,心里刺痛。 放她?如何放她? 他要这天下,若没有她,要来何用?不如毁了。 男人深深注视华蓉的凤眸,眼神越发危险。华蓉俏脸上的抗拒,他都看在了眼里。 难道她厌恶他? 不,他的蓉儿不能这样对他。 百般隐忍与相思,在触及身下青丝如瀑,唇儿殷红的绝世佳人时,渐渐化成黑眸里越发深不可测的痛与爱。 华蓉眨了眨眼,无辜的看着姜誉,在对方压抑沉默中,扭了扭手腕,试图抽出。 这一动,便是摧毁了姜誉脑中最后一根弦。 他急切的想让那双眸子多看看他,愿意爱他。想要亲近占有反复流连,以证明身下的人,是他的。 他压下脸,衔住那两瓣唇。舔吻摩挲,用尽了克制,才能浅尝辄止的移开,然后再压着声音,告诉华蓉。 “我曾说过,你既选了我,便只能是我。纵然当初是阴差阳错,而今能守在你身边,陪你共度余生的都只能是我。” “我的蓉儿都忘了么。” 华蓉刚要因为刚才的那一记轻薄动怒,耳听这般熟悉的话,如遭雷击,整个的僵住。 “阿誉?”她无意识的问出口。 往日的一幕幕,曾经显得怪异的地方,皆因那句话,被串成了前因后果。 虽然这种猜测极其荒谬,可华蓉的直觉却告诉她,此时对她极尽亲密的男人,就是她亲手从人群中选中的那个姜誉。 他曾以秀王的身份,数次救过她。却又顶着姜誉的身份,在她面前,装的像个不通世事的书生。 “可是你…”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震惊。 华蓉茫然的微张着唇,浑然不知这副无辜媚人的神态,是对男人的一种诱惑。 她今日的心情,已经有了太多的跌宕起伏。再听见这样的消息,竟然就很平静的接受了,没有质疑,也没有追问。 脑中一片空白,她的心也是极其的茫然无措。 这片刻的软化,让方才张牙舞爪的华蓉,气势弱了下来。长出的刺,似乎一根根得到了融化,她眨着眼看姜誉,眼眸里渐渐生出委屈。 过分。好过分。 阿誉为何要瞒她如此重要的事。戏耍她? 她已然弄不清楚,姜誉和秀王,到底哪个是真的。长睫颤了两下,华蓉哇的一声哭了。 姜誉手足无措,本来还想做点什么的心思,全然没了。他触电一般跳起来,伸手去抱华蓉起来。 “你别碰我…”打掉九五之尊的手,华蓉一咕噜坐起来,抱住双膝哭的痛快。 她早就想哭了。 泪珠子成串成串的落下来,华蓉哭的泣不成声。是多少年也没有过的不管不顾,瘦削双肩一抖一抖,哭到最后都打嗝了。 “我、是我不好。”围着华蓉急的团团转,姜誉恨不得一掌劈死自己。 看看他都做了什么,竟让蓉儿如此伤心。 他想哄,可华蓉避着他。那副一 分卷阅读184 见他伸手过来,就避之不及哭的更大声的样,彻底吓住了年轻帝王。 “不哭了,嗯?”实在没有办法,姜誉守在华蓉身旁,大狗一样摇尾巴。 华蓉哭着哭着,哭累了。 看身后没有动静,她回眸一瞧,正瞧见人前冷峻的男人,无害而歉意的眼神,凝着她像大狗看着骨头。满是湿漉漉的渴望和温柔。 她噗嗤一声想笑,却又忍住。她好像知道怎么拿捏这个男人了。嘟起唇,华蓉嘴儿一瘪,作势要嚎啕。 “你当了皇帝,就不哄我了吗?” 姜誉惊得倒抽一口冷气,在华蓉最后一个字落下之前,嗖的一声闪到她跟前,打横抱起。 插入书签 第 75 章 姜誉的动作太快了, 华蓉禁不住联想,若是与人对战,这种千钧一发之际, 可以力挽狂澜的速度,是不是能战无不胜? 她被抱着转了个圈儿, 下意识伸手,搂住帝王脖子。娇俏的脸, 挨着咚咚有力的胸膛, 就像水仙找到了叶子依靠。 大红的嫁衣, 转圈时, 如一朵美丽的花,在空中绽着。华蓉笑了,哭过的脸,雨后初晴, 小猫儿一般蹭了蹭姜誉。 她的阿誉成了皇帝, 怎么那么厉害呀。 刚才还气的大哭的小姑娘, 这会儿高兴搂自己了。姜誉心里怎么会不快活, 那点儿运筹帷幄中用来改朝换代的阴沉,和战场上的冰冷淡漠,一丝一缕的化成了想哄心上人开心的火热。 华蓉喜欢他抱,他索性就不放了。只用一只手就能把华蓉稳稳托着, 另一只手还能抽出空, 轻轻抚着小姑娘的背,晃着哄一哄。 大殿虽然静谧, 温馨却渐渐升起。一对有情人,你中有我的注视彼此,在帝王宫殿里含情脉脉。 知道身边的人,是自己曾经定下的未婚夫婿,华蓉的心,一点点变得踏实,但转而又落到更深的地方。 她仰起脸,眼儿眨巴眨巴看着姜誉。 “你骗我。”她要秋后算账了。 “咳。”姜誉低下头,试探的亲了亲小姑娘额头。“是我的错。蓉儿想怎么罚,嗯?” 之前哄着华蓉,帝王还像一只忠诚可爱的大狗,眼见华蓉不哭了,新郎官想要亲亲抱抱的心情,又恢复了。 那一声“嗯”,尾音上提,变回了带点侵略的狼。 那口啄吻,就是饭前抿的一点肉汤,哪里能喂饱饿了许久的大狼。 殿中似乎慢慢变热了,华蓉红着脸踢了踢腿。 她想下来。阿誉盯着她的眼神,有点太灼热。女儿家天生的娇羞,让她觉得这样挨着男人,有点不妥。 姜誉察觉到华蓉的退缩,心中轻笑。掩饰了一番目光,让自己不要吓着对方。 还差一个拜堂,他才能全须全尾的拥有这姑娘。 他把华蓉轻轻放到地上,手握着华蓉的肩,压下身子,逼近了哄她。 “吉时到了。跟我去拜堂?” 他知道帝王家的规矩多么繁琐扰人,如今他既然做了大寻的王,把一切让蓉儿不快的部分都去了,又有何不可。 皇宫不该是枷锁,而该是他给蓉儿的避风港。 他的权势,不是用来伤害这个女人,而是爱她,更好的守住她。 华蓉偷偷抬眼,飞快瞄了一下男人,然后低着脑袋,两只柔弱无骨的手,点着手指搅了搅。 “我外祖他们呢。” 知道秀王就是阿誉了,华蓉心里还是没底。她想知道亲人都在哪里,他们怎么样了。 别人出嫁,都是父兄亲自送到花轿,而她没有爹,也无兄长。从客栈被抬到这里,只顾着惊恐,压根没有半点娇羞和欣喜。 “隶山候有从龙之功,又击退蒙国数万大军,乃大寻英雄。” 姜誉语气郑重,黑眸里笑意一片。“如此功臣,自然该重重赏赐。朕已昭告天下,三日后,为隶山候摆庆功宴。” 这是姜誉今日,第一次和华蓉用起帝王的口气。他既是王,蓉儿的亲人,他又怎么会亏待。 分卷阅读185 “他们无恙,蓉儿不必担忧。” 华蓉怔怔瞅着姜誉,她还是第一次瞧见对方这般意气风发的模样。 黄袍在身,原来那么俊。 . “来了来了,陛下和皇后娘娘来了。”宛蝶踮起脚,伸脖子看了一眼,瞄见明黄龙袍携着大红嫁衣,渐渐过来,她一溜烟跑回大殿。 “赶紧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么。对对,去搀隶山候和太后娘娘来。” 手忙脚乱的指挥着,殿中几乎鸡飞狗跳。明明是帝皇的大喜之日,该举国同庆,到了这里,却偏偏生出了平常百姓家朴实的喜庆和混乱。 新帝成亲,来参宴的宾客,自然是有的。只是不多。 诸王几乎都被软禁在府,能来的居然都是和梁氏一族无甚牵扯的人。百官里素来老实的中立派,几乎都在此处。 这些人里,自然也包括当初暗中支持秀王的几个大臣。这些人如今品着小酒,眉头舒畅,高兴的只差哼个小曲儿。 早就看出来秀王是个帝王之才,他们这些压中宝的人,才是真正的伯乐。 心内清明的人,大概推测出,昨夜应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从来没有一夜之间,就将天变得如此彻底的王朝。除非是动乱,或者逼宫。 可没人敢当面说,景润帝的暴戾,深入人心。真正能不惧强权的诤臣,早已被砍杀殆尽。 这就导致如今,明明所有人都知道,新帝得来这个皇位,手段不是那么光明正大,大家却都你知我心天知地知,众口一词的保持沉默。 当初最不慕权势的秀王,做出那等超然物外之态,差点瞒过了所有人啊。 而与这些大臣的兴奋,不同的是,端坐在角落,自始至终默默饮酒的姜太傅。 新帝的登基大典,他并未看见。 从郁尘死后,他多年不上朝堂,再加之皇帝对他莫名的敌意和猜忌,他整日里赋闲在家。 得空了便去找隶山候对弈一番,找点趣事。 景润帝不得民心,也不得臣心,他是曾被关到大牢,差一点问斩的人,自然把对方看的极透。 可是… 拧起眉,姜太傅咯噔放下酒盏。毫无半点欣喜之意。 梁毅再如何荒唐,毕竟是一国之君。于秀王来说,既是君,又是父。 而今的新帝,不论是登基大典,还是现在的大喜之日,不曾让父族一脉,有任何一人到场。 这等手段与心肠,未免也太过毒辣。 姜太傅怕的不是换皇帝,而是怕送走了一个景润帝,又来一个更加不仁不义的皇帝。 手指一根攥成拳,微微醉意的姜太傅,撑着桌子缓缓站起。 既无人敢开这个口,便由他来以命换君恩。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监尖锐着嗓子,站在殿门处高声大呼。 满殿坐着的宾客,齐刷刷站起来,等着新帝携着皇后进来后,恭敬相迎。 唯有姜太傅一甩袖子,细纹横生的眼咪的狭长,流露出一丝视死如归,只等二人入殿,便来个血撞金銮殿。 好叫新帝知道,何谓人间正道。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76 章 华蓉的手一直被姜誉牢牢牵着, 先还没察觉不对,等迎着众人目光,她就不好意思了。 宽阔袖子下的白嫩小手, 试探的抽了抽,想拿走。却被姜誉惩罚似的捏了捏, 示意她不许动。 耳根应该是红了,华蓉很不好意思。这人怎么…那么多人看着呢。 “梁璃。”她压着声音, 小声的提醒他。她不太方便当着众人面, 扭头和姜誉说什么。 低着头, 余光就只能朦朦胧胧的看到身旁男人, 高大的身影,是可以依靠、足够让人安心的模样。 这一声低唤,让姜誉停住了步子。 年轻帝王丝毫不顾及将要进入大殿。 当着满殿注视他的大臣,他冰着脸偏过头, 目光深沉的看向华蓉, 纠正她的声音比谁都要温柔。“喊阿誉。” 分卷阅读186 他不是梁璃, 从头到尾都不是。本来也许, 他可以让自己做一辈子的梁璃,灭了仇人,让姜誉这个身份就此消失。 可现在不行了。 从他对这姑娘动心的那一刻起,命就变得重要, 权势也不再是急于毁灭的东西。 他爱她, 要她,想守着她的笑容, 陪她白头偕老。那么,他就要以真正的身份,去宠这个女人。 前尘往事,他还没有找到机会和蓉儿一并说。但这不代表他愿意从蓉儿口中,听到任何一个男人的名字。 哪怕…那个人是小弟,也不可以。 “阿誉”两个字,被音色清冷的帝王,以那种宠溺的口吻刻意缓缓地说出,华蓉听的愣了神。 她想起了初将姜誉带入华府时,自己曾那般大胆的逗弄对方。那时满以为,这是一只兔子一样的单纯书生。 华蓉的脸儿红了,她那时的胆大包天,简直是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她哪里能想到如今… 华蓉垂首默然间,被姜誉牵着手,跨进了门。 佳偶天成,天造地设,着实是一对璧人。年轻的帝后二人,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往大殿最上方的宝座走去。 在座的朝臣,只知新帝娶的女子,是隶山候的后辈。本以为这女子是隶山候的孙女,没想到,竟然是外甥女。 华蓉和昔日的鲁研郡主长得太像了,那般风姿,记忆里没有别的女子能及上。 殿上的朝臣,当年也有不少曾爱慕过鲁研郡主。如今佳人已逝,见鲁研郡主的女儿,竟也这般大了,众人一时心内感叹。 . 姜太傅本下定决心,在迈出步子与新帝辩驳时,先砸下一个酒樽,先发制人。 可目光触及帝后二人的面容时,浑身一震。 她?他?! 他如何竟看见了自己的孙儿和孙媳? 不敢置信的伸手揉揉眼,一向沉稳的姜太傅,竟如同喝醉酒的小儿。擦过了眼睛,还拉过身旁同僚的袖子,活见鬼似的问。 “你看这二人是何模样?” 被姜太傅拉住的,正是和他一起,今日刚被从大狱中放出来的,都指挥同知郑大人。 郑羽略有困惑的瞅了眼姜太傅,仔细一琢磨,明白了。 “太傅。”他耐心的解释。 “你多日不上朝,必是没见过陛下。陛下还是秀王时,一直在封地,是不是看着面生了?” 想想姜太傅也是可怜,竟然连当朝皇子都没见全。 一则是因为先帝当年莫名冷淡疏远了太傅,逼的太傅罢朝而去。另一则,便是如今的新帝,在当皇子时,一向深居简出,后来封了王,便去往封地,多年不曾在人前露面。 身旁郑大人的话,听在耳里,姜太傅却僵着身子不动,他眼珠凝在新帝身上,眼睁大了又眯起,来回几次,心中都不敢认,那是他的孙子。 他的孙儿… 姜太傅过去曾是铁面无私,心中只有大寻的诤臣。可这些年的境遇,慢慢磨平了他对朝堂的热情。 皇室的凉薄,更让他心惊。 他的孙儿已经死过一次,他如何再能于众目睽睽之下,逼着他再死第二次?即使他的孙儿这般李代桃僵,暗中顶替了秀王的身份,谋得了大寻江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反贼。 抖着手端起酒樽,姜太傅闭着眼饮下一口酒,心内挣扎矛盾。一张脸更是青白交加,不似往日沉着。 帝后二人拜堂时,喝下敬茶的,是隶山候和现在的苏太后昔日的宁妃。 一个姜誉的生母,另一个是华蓉的外祖父。这两杯茶,给足了隶山候尊重。 “好。好啊。”鲁直笑呵呵的,喝完茶,格外畅快。 越瞧年轻的帝王,心里越是满意。 过去他最担忧的就是这个外甥女,现在见她嫁得如意郎君了,心里不免轻松几分。 华蓉的唇儿殷红,如同抿过了最好的口脂。头顶的凤冠,不仅嵌着乌眼大的明珠,就连作为装饰的金蝴蝶,也一颤一颤的像展翅而飞。 大红的嫁衣上绣着羽翅漂亮的凤,且是绣女花了百日时间,用金丝双面绣上的图案。 她走动间,嫁 分卷阅读187 衣上的凤凰,如同在烈焰中重生涅槃。她看着头发花白的外祖父,笑的这般舒畅,心里对成为身旁帝王皇后的抗拒与不安,悄悄降到了低谷,直到最后消弭不见。 水瞳一眨,见外祖如今一切安好,可以坐在这里看着她成亲。华蓉的眼儿湿了,先前刚被姜誉哄好的情绪,不知为何又有了波动。 “你不能欺负我家蓉儿啊。”隶山候看到外甥女眼圈儿发红,连酒劲都不需要借,扭头对帝王就是一句隐有威胁的叮嘱。 他在牢中昏迷的那一日,虽然身子不能动,意识还是在的。 齐王来时,与儿子的交谈,他全都听在耳里。新帝还是秀王时,对他们的关照,他更是看在眼里。 他那时是有后悔的。后悔自己昔日愚忠,明明可以不走到这一步的落魄,却因为轻信帝王,而这般锒铛入狱。更是差一点连累了家中至亲。 人一旦老了,看任何东西便似乎比以前更明白了。 隶山候手中握着一部分兵权,边境打仗那么多日,上上下下一条心。他如果有反意,趁热打铁振臂一呼,想必就能得到一帮将士的跟随。 与蒙国对战气候恶劣,没有粮食供给,朝廷几乎不管他们。哪一个将士没有怨言?能撑到最后,翻身赢了蒙军,最后靠的是人心。 “朕怎舍得欺负她。”姜誉丝毫不介意隶山候话里的威胁之意。 他笑着侧头看了眼华蓉,目光温情缱绻,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如此就好。”隶山候微微放心,摸了摸胡子。 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去看宾客间坐着的老友姜太傅。他的外甥女嫁人了,嫁的还是皇帝。 不知道这宽面条会不会笑话于他,毕竟昔日华蓉定的人家,是一个不知底细的书生。 那书生本来也是个好的,他曾当面盘查过,言辞举止间,对方很有些大气。不太像一个死读书的书呆子。 罢了,容他自私一回吧。蓉儿嫁给梁璃这孩子,是知根知底的,许会更好。 想着日后私下好好补偿一番那书生,隶山候心里浮起些愧疚。 华蓉不知外祖父替她考虑的那么多,敬过了茶,在苏太后慈爱的目光中,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阿誉的娘,竟然是个这样的美人。和阿誉长得这般相像,是十足的倾城佳人呢。 “来。”姜誉拉过华蓉,引着他往宾客间去。也不知是否刻意,刚好在苏太后将要和华蓉开口,说点什么时,打断了他们。 帝后二人一动,殿中的人皆瞩目看过去。 “今日,是朕与皇后的大喜之日,也是朕登基的第一日。”姜誉边走,边开口。 朝臣看过来了,他垂首摇了摇手里的酒樽,看清澈的酒水,在酒樽里晃荡出涟漪。然后缓缓抬头,目光微冷的看过众人。 殿中朝臣不知为何,在迎上他的目光时,感觉心底一凉,似乎要有什么事发生。 姜太傅闷头喝着酒,并不看帝后二人是何神情。 他心中极其复杂难言,只想大醉一场。喝的有几分酒意时,忽见帝王携着皇后走来。 “诸位爱卿可知,朕乃姓姜。” 站到自己的亲生祖父跟前,姜誉向对着隶山候那样,也递过去一杯茶,等着姜太傅接过。 殿上众人皆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 陛下说了什么?怎对姜太傅行了晚辈礼?姜?什么姜? 姜太傅如遭雷击,定定看着手里的酒盏,丝毫没有转身看姜誉,接过那杯茶的打算。 糊涂,糊涂啊。怎能就这般承认自己是个反贼? 他心中大急,只觉得孙儿昏了头脑,竟然正大光明的道出真相。难道他以为人人都是自己,会看在血脉至亲的关系上,就把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轻轻揭过? “陛下是喝醉了,在拿臣在说笑?”姜太傅板下脸,还想替姜誉遮掩一番。 人都是自私的。他的孙儿那么苦,好不容易活了下来,他只盼着孙儿可以平平安安,娶了心上人一辈子过的踏踏实实的不要有遗憾。 殿中的气氛,静悄悄的,落一根针在地上都能听清声响。 朝臣像被捏住了嗓子,一个个的消了音。众人沉默间,苏太后轻轻柔柔的开了口。 分卷阅读188 “说笑?太傅难道认不出本宫了?” 从头到尾尽量减少存在感的苏太后,一步一步走入众人视线。端的是婀娜多姿,风韵犹存。 姜太傅哑然的回过身,视线第一次落到这个常年躲在后宫,第一次站到人前的太后身上。 “你…”即使过去了将近二十年,姜太傅依然一眼认出了对方,是害的他儿子多年郁郁寡欢的那个祸水。 “我儿并未说笑。梁毅毫无君臣人伦之心,昔日以本宫母族为要挟,逼的本宫离开郁尘,当成禁脔。世人都知世上有宁妃,可谁人知晓本宫是苏晓年?” “十八年了。本宫忍辱负重,保住了当年郁尘的骨血。这孩子不姓姜,姓什么?” 朝臣大惊,惊后出了一身冷汗,纷纷牙关打颤。 如此隐秘的宫中丑闻,竟让他们知晓,难道今日要死在这里? “别怪本宫狸猫换太子,这是梁毅自找。倘若他不因为垂涎美色,便将本宫夺走,还暗中害了郁尘,他岂会有今日?” 轻蔑的看过众人,苏太后哈哈大笑,一改往日温婉。 “梁毅已死,死在本宫手中。这是天道轮回,因果报应。” 真相大白。无人吭声。 别人震惊,华蓉自然也震惊。可这份情绪背后,藏着的更是深深的心疼。 “阿誉。” 悄悄从袖子伸出小手,华蓉靠近了沉默的帝王,从男人宽大的袖子底下,把手儿伸进去,安抚的捏了捏。 “你别怕。”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77 章 怕这种情绪, 姜誉生平体会的不多。 但感动和温暖,类似泉水划过心扉,令人不由自主沉醉的味道, 却是他可以念念不忘,乃至贪恋上的体会。 他娶的好姑娘, 不止勇敢,还会疼他。 本来该沉着脸, 在朝臣面前做出一副肃杀模样的, 可身旁佳人的小手, 就这么软软的在他手心, 轻轻的刮擦。 冷峻的年轻帝王,不受控制的眼里浮现出笑意。丝毫不知这副模样,落在大臣眼中,仿佛笑面虎。 他的蓉儿总是能给她一些, 出乎意料的反应。 手掌一翻, 他垂下眼, 袖子里骨节分明的手, 温柔捉住那只更小的。然后反复流连,从姑娘的小指尖捏起,一路摩挲到指骨。 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触碰到华蓉豆腐般嫩滑的肌肤, 手指一根一根的捏过去, 力道并不大,却捏的小姑娘满脸通红, 手心发麻。 一股热意顺着这动作,慢慢扩散到全身,华蓉觉得浑身都变得滚烫。 过分了。 她媚眼儿一瞟,企图抗议。 她以前为何就没看出来,阿誉是这般不害臊的人。当着朝臣的面,都能在袖子掩饰下,对她… 可被她瞪着的帝王,面容和往常一般无二,极其俊逸有威严。 甚至因为穿着龙袍,更显得器宇轩昂,明明是谪仙那样无害而清冷的姿容,对她却总爱哪哪儿多吃一点豆腐。 苏太后方才的话,足以震惊在座之人。 先帝德行有亏,是众人都知晓的。但亏到这种程度,因为美色夺人臣妻,众人着实想不到。 都指挥同知郑羽,不着痕迹的将视线从姜太傅身上挪开,心里了悟了。 怪不得当年先帝,登基不久,就忽然疏远恩师。无论姜太傅在朝堂,提出什么建议,一律反对压下。 原本大家还以为,这是先帝从太子变成了皇帝后,威严不容人质疑。 现在一回想,便都明白了。 那是先帝心中有鬼,不敢面对姜太傅啊。做皇帝做到这个份上,岂止是荒唐? “臣以为,君就如同天上的太阳。太阳不可多,一个足以。” “陛下身世如此离奇,此乃天意。天意看不得梁氏一族离经叛道,滥杀无辜。” 朝臣里有脑袋转的比较快的大臣,抢先在这种肃穆的气氛中开口,马屁拍的明显,嘴里也没有丝毫的窘意。 局面既然已 分卷阅读189 经这样,何不就顺势稳定住? “如今天赐大寻如陛下这样的明君。大寻往后定能千秋万载,世代平安。” 当大臣的,都是念过几年书苦读的。说好听的话,谁不会说。最多就是抛开了脸面,把话说的更厚颜无耻些。 今日在座的朝臣,本就是心中归顺先前秀王的人,此时见苏太后眼含杀意,而新帝虽面带笑容,却那般淡定的站在一旁,仿佛稳操胜券。众人便都不敢再多迟疑了。 别看此时新帝这般和颜悦色,众人只要一想为了这一天,年轻的帝王花了数年,认贼作父,默默等待机会。便都觉得,这是一个狠人。 如此手段与隐忍,就是不为帝,也不会泯然于众人。 政变就是流血。梁氏不值得他们抛头颅洒热血。 一石激起千层浪,半晌的沉默后,群臣异口同声,在这场喜宴上,跪下高呼万岁。 . 惊心动魄,都不能形容今日经历的一切。 华蓉被宫人扶着,先去了房中。言止帝,也就是新郎官姜誉,还在外头与朝臣宾主尽欢。 入眼一片红与金,是满满的喜庆之意。 “皇后娘娘,奴婢给您捶捶腿。”宛蝶小心的扶华蓉,在床榻坐下。 她跪下来,便想像先前服侍苏太后那样,给华蓉捏捏。 身子本能的往后一缩,华蓉不愿意。“我不用…” 想了想,她现在也得像皇后那样,改称本宫了。 “本宫不用服侍,你下去吧。”她一直都不习惯身旁有人服侍的太彻底。 宛蝶闻言,便站起来,见华蓉心不在焉的,似乎心里藏着什么事儿,忍不住开解道。 “娘娘是不是在担忧陛下?” 华蓉眼神黯了黯,没说话。只是坐到梳妆台前,预备将发上的凤冠拿下。那东西看着好看,金晃晃的,戴着好重,压得她脖子疼。 宛蝶是有眼色的,看出华蓉不想多说什么,便也不催。只是站到她身后,小心翼翼的替华蓉把发上的东西都摘了。 宫中的铜镜,比民间的照人要清楚。 镜中的美人,不施脂粉,却因着嫁衣而衬的脸儿白里透红,眉眼弯弯,便是不描眉画唇,每一处都是精致的。 凤冠和钗子拿下,华蓉的发丝柔顺的铺在了宛蝶手上。手里的发丝每一根都细细的,灯下泛着黑亮的光,她托着,忍不住摸了两下,真心实意的感慨道。 “娘娘真是个美人,就连头发丝都是美的。”说完,觉得自己此话唐突,忙住了口,只敢小心的从铜镜中打量华蓉神色。 陛下可对这位像看眼珠子一样紧,她过去是服侍宁妃娘娘的,宁妃娘娘现在虽然做了太后。陛下与太后这对母子之间,隔阂却很深。 如若皇后娘娘日后能从中开解一番,未尝不能让陛下对太后娘娘好一点。 宛蝶伺候了宁妃那么多年,已经自诩是如今太后的半个娘家人,当然是希望太后的后半生,可以过的幸福康乐。 想了想,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娘娘,太后这些年很苦。为了陛下,才撑到如今。” 华蓉的乌儿眼,眨了眨。注视着铜镜里宛蝶的神色,直言道。 “你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她不太喜欢弯弯绕绕的,那样费脑子。 华蓉问的干脆,宛蝶却一噎,她一时弄不清楚,这皇后娘娘是不是真的愿意听这事儿。 犹豫半晌,她拧眉横了横心。“因为一些当年的误会和往事,陛下一直对太后有成见和误解。娘娘您…” “陛下这般宠您,若是您愿意从中调节,是不是可以让他们母子冰释前嫌?” “向往天伦之乐,是人之常情。太后虽身份尊贵,半生凄苦,不比寻常妇人过的容易。” 难得找到一个机会,可以帮太后解开心结。宛蝶说的很卖力,直到她忽然从镜中看到一抹明黄衣角。 “陛下恕罪!是奴婢该死。”惊慌失措的跪下,宛蝶连头都不敢抬。 姜誉竟不知何时,进了殿,负手立在殿中,眼里没有丝毫情绪,黑沉沉的,像一块藏了多少年不曾开过的酒坛。 华蓉看了眼男人此时冷峻的神色。想到今日见到的苏太后,目 分卷阅读190 光里对阿誉的袒护之色。她有些动容。 是不是身在局中的人,总是不明白自己得到的爱,有多厚重。 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华蓉决定转移这个男人的注意力。 “阿誉,我们就寝么。”华蓉巧笑嫣然,嘴角绽开,脸上是一点不深不浅的好看梨涡。 没有任何首饰压在发上的佳人,尽显祸国殃民的本色。青丝顺滑的垂着,到了腰际,还有些调皮的打着弯儿。 被嫁衣包裹的美人,纤细腰身盈盈一握,望着自己,眼眸含情,仿佛在暗送秋波,唤他进温柔乡。 姜誉眸中的深沉,慢慢变成了另一种颜色。 心头的不悦,在看见华蓉笑的这般乖巧可人时,再难耐住压抑了多日的情思和心火。 “下去。”黑眸不曾多看旁人一眼,姜誉哑着声音开口。宛蝶如蒙大赦,站起来便朝外走。 心中暗暗庆幸,皇后娘娘是个好人。 如此她心里也更加笃定了,陛下当真是对娘娘宠爱的紧。 宛蝶一走,殿中剩下的宫女,也都在帝王的冷色下,恭顺的挪了出去。 如此,红帐喜烛,被红色包围的,只剩下年轻的帝后二人。 “蓉儿是在邀请我?”男人声音暗哑,华蓉身子一缩。 姜誉决定,今夜不去想旁的事。因为他等这一日,已经太久。 春宵一刻值千金,岂能轻易浪费。 “我…”华蓉本想辩驳。什么邀请,阿誉说的也太直白了。 可是想想自己方才确实说了就寝两字,又不好反驳。 没有旁人了,帝王就会在华蓉面前,变成只属于她的深情之人。他一步步往床畔走,华蓉就一步步退。 咕咚。 她似乎能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不不,应该是心儿狂跳的咚咚声。 心慌意乱,她被姜誉那种热情目光,注视的腿儿都软了。不由自主跌坐在床上,抖着声音,抬起细嫩手指,让他不要过来。 “你别这么看我。”她好慌。 姜誉停住,见佳人水仙般跌坐在床上,脑袋转来转去,水汪汪的眼,有些惧怕的看着他,心头好笑。 “好。不看。”他拂动袖子,带起一阵风。殿中烛火,便都在他的内劲下,吹熄。 “呀…”怎么黑了。 华蓉什么都看不见了,心里更慌。 可那声呀之后,她却再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因为娇唇被人像狼夺食物一般攥住,火热的胸膛拥着她。 唇被侵略的吮吸,她惊呼之下,柔软的舌闯入檀口,攻城略地,风卷残云的舔过她的每一处。 脑袋晕晕沉沉的,她几乎闭过气。 想抬手捏起粉拳锤,手却被捉的紧紧。 “朕会轻一点。”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78 章 红帐中暖意升腾, 不时传出低泣。 静谧的大殿,把女人娇软的哼声,衬托的更加清晰。 狼抓住了垂涎许久的兔子, 便流连忘返的将猎物来回舔吻,而进攻的动作, 却有别于嘴上的温柔。 既深又狠。 “阿誉…嗯…”想让对方慢一点轻一点,可出口的每一声, 都暧昧的不像话。 那管声音, 破碎而动听, 姜誉爱死了身下的女人。 “蓉儿。蓉儿。”他把爱和温柔, 尽数给了对方。喜欢她笑,更喜欢她此刻的哭。 想听见自己的名字,在对方口中这般娇软断续。他控制不住自己,在美人通体留下梅花一样的印记。 …… 天亮了。华蓉终于醒了, 她怔怔的睁开眼, 昨夜的荒唐全部回到脑中。 她气的蹬腿, 腿根处却带出了一丝生疼。 “登徒子!”腿不能动, 她便气的捶床。 还说会轻一点,骗人!她几乎被折腾了一夜! 动静终于引来了殿中人的注意。 “蓉 分卷阅读191 儿…”上朝回来的帝王,有点不敢和床上的美人对视。 心虚的语气,俊美的脸庞, 帝王重新找回了一只大狗常有的气质可怜巴巴却温顺忠厚, 牢牢守着华蓉。 扶着柔弱无骨的美人坐起来,他殷切的端茶, 喂她喝水。 茶水温热,华蓉正要接过去喝,却被姜誉夺走。“太烫了,朕吹吹。” 男人那么细心,反倒让华蓉不太好意思对他发火了。可是下一刻,她的脸又被男人捧住,说好吹吹就给她喝的茶,从唇舌交缠处,一点点喂给她。 而贴着她身子的某一处,又有抬头进攻的趋势。 “唔…”华蓉几乎以为自己要溺死在这个吻中。 好在帝王还有节制,知晓自己昨夜要的太狠,便在失控的最后一刻,停住了动作。 “你…呼。”华蓉半依偎着床榻,衣襟儿散乱。 红唇略肿,眼圈半红,长发凌乱的散着,一副被狠狠疼过的模样。差一点就又要勾的姜誉火气沸腾。 “咳…”他掩饰的咳嗽一下。扭过头,让内力在体内运转了几圈,平复下欲/念。 随后,轻柔的替华蓉褪下寝衣。华蓉已经没有力气了,破罐子破摔的随便他折腾。 姜誉放缓了动作,替自己的姑娘一件件穿上贴身衣物。然后抱起她。 “你还来…”华蓉要哭了。 为什么除了床上,还要在别的地方啊。 姜誉却挑了挑眉,眼神意味深长。“蓉儿若想要,朕便给。” 连忙摇头,华蓉闭紧了嘴。 . 浴桶中的水温正好,洒满了花瓣,屏风后没有一个宫人服侍。姜誉亲自将华蓉送到水中,袖子卷起,像个下地干活的农夫,而华蓉便是他辛勤了一年,收获的庄稼。 “你…你为何还不走。”将身子没入水中,华蓉不自在的出声。她实在是怕了他。 姜誉不答,只直勾勾的盯着华蓉。 他几乎嫉妒一切可以亲近蓉儿的人。那种占有欲,在昨夜之前,还能勉强按捺。 可昨夜过后,便不行了。拥有了一点,便想拥有更多。 他已然知道为何祸水,能引得帝王不上早朝。朝事如何有自己心爱的姑娘动人? “替你沐浴。”姜誉直接道出目的,令华蓉耳朵火烧似的燃起来。 “不用你。”她往后退了退,迫不及待的期盼宫人能进来服侍。眼睫儿颤颤的,一副吓怕了的样。 姜誉仿佛看出了皇后的羞意,眉一挑,淡声道。“她们不会进来。” 蓉儿想要做什么,都由他亲自来。他不想对方的美好风光,被任何一个除他以外的人看见。 华蓉不吭声,抱着双臂缩到水中,双腿还在哆嗦打颤。她连坐的时候,腿根处都酸疼的紧。 “你怎么像只大狗。”守着肉骨头似的。 她恼怒的拍了拍水,溅起一串水花。一点儿女儿家的羞耻,还有被姜誉折腾的紧了,心底冒出的不高兴,让华蓉竖着柳眉,满是薄怒。 姜誉任她胡闹的拍打水面,见她不解气,甚至俯身贴到她背后,安抚似的顺一顺毛。 又碰! 华蓉不高兴,泄愤的拍起一掌水花,溅的帝王满脸的花瓣。 “哈哈…”扭头看见姜誉狼狈的脸,头发被打湿了,黑眸里神色愣愣地,华蓉忍不住笑。 “好功夫。”姜誉并不恼,好脾气的赞她。 凤眸深情至极,眉眼更是化开一片,对华蓉如此宠溺,哪里像一个刚夺了帝位的皇帝。 禁不住他这样哄,华蓉收了气恼。转头看见自己夫君脑袋湿哒哒的样,有点心疼了。 “过来,帮你擦了。”顶着一脑门的水珠,总是不合适的。 姜誉听话的靠过来,华蓉拿过一旁干净的汗巾,给他擦脸,他就安静的眯着眼。 俊颜十足乖巧,忽略那满身的侵略气息,看着就像放大版的金童,因为眉眼太过精致了。 头发只有前面是湿的,华蓉用汗巾擦了几下,不再滴水了。她拍拍对方挨着自己毛茸茸的脑袋,柔声道。 “好了。” 姜誉却不愿意就这么挪开。 分卷阅读192 他昨夜把华蓉翻来覆去疼了个遍,深深嗅过她身上天然的女儿香,更知晓哪里的景致最美,碰触哪里又最能让华蓉动情。 眸光渐渐变深,姜誉哑着声音,贴着华蓉耳畔道。 “蓉儿,是你招朕。” 这话说完,足够三四个人进去的浴桶,跃入了迅捷的身影。他将华蓉圈在臂弯,不容她向别处逃。诱哄的吻她,松懈她的防备。 待华蓉气喘吁吁,化成一滩水,任他为所欲为时,又是水声阵阵,一室的旖旎和娇声。 . 平阳城外,护城河畔。结过了冰的湖水,看着白茫茫的,窥不清有多深。 恭极捧着一壶酒,靠在树旁喝的半醉。寒风吹着他的脸,却吹不醒他的心。 几个月的军中历练,确实改变了许多东西。却唯独没改变他对华蓉的执着。 是他出手太晚了吗?还是命运的阴差阳错? 他本以为是输给了梁璃,输在对方比他出手更快,心思更深,先一步的许诺了华蓉一世安好。 然而不是… 他从一开始就输了。和华蓉定下亲事的人,是梁璃。最后娶得华蓉的人,也是梁璃。 从头到尾,他从来没有赢过。如此,就连不甘心也是苦涩。 “在这一个人喝闷酒,怎会畅快。”树后走出了鲁致瑾。 比平阳任何一个公子哥儿都要黑的肤色,却凸显了他另外一种难言的气质。俊美而充满野性,看人时,仿佛林中蓄势待发,欲跃出捕猎的黑豹。 他身材健硕高大,走路时甚至虎虎生风,走至恭极身旁,夺过他手中的酒,凌空倒了一口入嘴,极为洒脱。 喝完这口酒,两人都沉默。 鲁致瑾知晓这兄弟的心事,想了想表姐如今已经嫁人,安慰的拍在恭极肩上。 “天涯何处无芳草。我表姐那样的美人虽不多,差一点的,是有不少。” 大男人,都是从边境厮杀中捡回一条命的人,怎么在这里拿不起放不下。实在是不够潇洒。 “婆婆妈妈,不是吾等男儿之态。” 鲁致瑾是生有神力的人,这么平常的一巴掌拍下去,恭极肺腑作疼,差点呕出一口血。 本来还在感伤,被鲁致瑾这么不走寻常路的安慰了,他双手抱拳,做了个揖,邪笑道。 “鲁兄潇洒,心有佳人却不动,佩服。” “咳…”鲁致瑾闷声喝下酒,耳朵神奇的红了。 他不一样… 那人如此胆小,往常他什么都不做,都要把她吓哭。倘贸然去诉说心意,恐怕会把她吓得涕泗横流。 眼前似乎已经浮现小小一只身影,要哭不哭的样子。 鲁致瑾心里一软,打算再等等。 小姑娘还小,还未长大。应还不懂情之一字是何滋味,他等得起。 恭极正是落落寡合的时候,如何能看得身旁之人眉间得色。 他存心给对方找点麻烦,抢过酒壶,晃了晃剩下的酒水,尽数往自己嘴里倒去。 “请小爷喝酒,小爷便给你说说她的事。” 鲁致瑾竖起了耳朵,目光却犀利无边,扫过恭极,后者连忙竖起手解释。 “我没欺负她。” 他也就幼时欺负了华茴几次,被华蓉狠狠揍过后,就没苛待过那个小跟班了。 沉默了一阵,他想起自己的遭遇,大发善心的告诫鲁致瑾。 “下手要早。姑娘都是靠抢,你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鲁致瑾不吭声,眼尾瞟着他,看来是嗤之以鼻。 华茴不会。她连与女子交谈,都会羞涩,何况是男子。 小姑娘如今待字闺中,还未许人家。她的性子,决定了她不会有多少机会,去接触外男。 他只想等她安静长大,待她及笄了,便去提亲。 他们鲁华两家,本来就走动亲密。他如能和华茴成亲,这般好上加好,想必华府老太君,也会同意。 他一番胜券在握之态,恭极看不下去了。 “得了,小爷看书生个个都厌烦。今日不妨告诉你,你那 分卷阅读193 颗黄花菜,别人没来刨,她自己想往外跑。” 他打探华蓉这些日子经历时,捎带着也知道了华茴和一个书生,牵扯不清的事。 看在鲁致瑾还顺眼的份上,他勉强提醒一下。对方能不能把黄花菜抢回来,就看本事了。 鲁致瑾皱起了眉,笑起来就露出的一口白牙,此刻紧紧的在抿住的薄唇后面。眼中浮起了寒意。 “所言当真?”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79 章 沈老太君一行人, 被接往平阳时,听到华蓉已经成了当朝皇后,脸都是懵的。 “如今的陛下是我家主子。”赵言与有荣焉, 走路都比以前更昂首挺胸。 哦。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秀王当了皇帝。 沈老太君拍拍华茴的手,说话慢腾腾的感慨。 “我就说, 平阳不太平,我们才走了几个月, 连皇帝都换了。做皇帝也不容易啊, 你说做什么容易?” 不知是年纪大了, 还是经历的刺激太多, 老太君的神智,偶尔会像几岁的小儿。 旁人与她说话,总要都说几遍,才能得到回复。更多时候, 听到了旁人的话, 老太君就自言自语。 赵言一顿, 狗腿的送上笑。“那是, 陛下当了皇帝,皇后娘娘便是最受宠的,晓得你们会思念彼此,特意派属下来接你们回去啦。” 至于陛下的身世, 已经暗暗在民间传开的那些事情, 赵言明智的保持了缄默。 有些事他能说,有些事纵然全天下都知道了, 他的嘴万万不能沾上半个字。 四下谈论天子,可是杀头之罪。等沈老太君去了平阳,慢慢就会知道真相了。 老太君弄明白了华蓉是嫁给了以前的秀王,白发苍苍的脸,是一会儿喜,一会儿忧。 这两个好孩子,她早该觉得在一起了。可是她家蓉儿已经定了人家啊,梁璃那孩子问都没问过她,就娶了蓉儿。这事做的不对,他是不是为难她家蓉儿了? 隶山候先前不知内情时,知晓华蓉和姜誉乃情投意合,他宁愿做一个背信弃义的人,只为了让外甥女嫁的高兴。 可老太君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在奇州听到的消息并不多,只以为秀王当了皇帝,便借着权势,抢了她家蓉儿。蓉儿只是个女儿家,是不是受了委屈? 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在为子孙担忧。耷拉着嘴角,握着自己的龙头拐杖,不断盘算,等会儿到了平阳,怎么和皇帝开口。 老太君这么沉默,同坐一辆马车的华茴,小声的依偎过去。 “祖母,陛下应也是对嫡姐好的。” 在奇州的这些时日,也许是懂了情爱的滋味。华茴出落的像个大姑娘了,面容虽不及华蓉那般脱俗艳丽。 白生生的肌肤上,一双清澈大眼睛,看着倒也是个不错的清秀佳人。 “无论是姜公子,还是陛下,他们对嫡姐都一往情深,不会给她委屈受。” 心里虽然也纳闷这件事情,华茴却也只自己暗暗琢磨。当着沈老太君的面,她极力把秀王夸出一朵花来。 毕竟毕竟嫡姐已经成了皇后了,覆水难收… “茴儿啊,姜誉那孩子人不赖。我们这样负了人家,这事做的不对。” 老太君很执着,一个字一个字的强调。说到生气的时候,还拄着拐杖敲了敲地面。 马车底被敲的咚咚响,华茴吓了一跳。忙止住老太君,更加小声的劝慰她。 “祖母,先别想这个。等到了平阳,咱们问过嫡姐,就知道来龙去脉了。” 她觉得,以前的秀王虽然待人冷,对嫡姐却是极好的,所以倒不需要怎么担忧。 就是可惜了姜公子,这么一片痴心,敌不过帝王权势,弄丢了心上人。 感叹中,华茴又想到了吕嬴。她脸上的光芒,瞬间消了下去。 小脸垂着,她觉得心里很失落。 这些时日,她可以感觉到,在吕公子娘亲的撮合下,对方已经对自己有了点特别。 偶尔兴致好时,还会主动的与 分卷阅读194 自己说起大寻各处的风土人情。 吕公子行商多年,做了那么多生意,没有祖上荫蔽,全靠自己。他是个真真正正的男子汉。 华茴咬着唇,心里很不舍。 陛下的圣旨来的太快了,他们动身的这般匆忙。她都没来得及和吕公子道别,不知道等对方发现自己不见了,会不会也对自己思念? 刚学会伤春悲秋的小姑娘,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心里复杂无边。 . 成亲的第三日,华蓉得到了祖母和庶妹,连同表姐舅母,一同到了平阳的消息。 “朕已为他们安排了住处。等他们歇息一番,便召入宫中。” 姜誉哄着背对着他的小猫儿,这小猫才刚抓了他一爪。嫌他索求无度,正闹着性子呢。 刚开荤的男人,比狼还吓人。华蓉被连着折腾了三日,原本柔媚的嗓音,在哭喊中变得有些沙哑。 她就想不明白了,平时那么温顺温柔的一个男人,在那事上,怎么就收不住,一点儿不知道疼她。 她本还想着绷着脸,多晾晾这人,可从夫君口中听见亲人消息,她实在是绷不住了。 想问多一点,心里却还有些气不过,不想搭理他。 这个时候,姜誉就极会察言观色,顺势送枕头了。 有力的手,轻轻掰过床上佳人的香肩,忍着摩挲几下光滑肌肤的冲动,低声哄她。 “如今朝事繁忙,朕无暇分身。朕知你不喜被关在宫中,待朝堂稳定,朕就丢下一切,与你去看山水,如何?” 他还记得华蓉得空时,就喜欢看看游记。 这么一个爱吃,还爱美丽景致的佳人,不该就这么被关在深宫一辈子。 她应该去看这世上最好的风景,应该无忧无虑的走遍千山万水。然后在他的膀臂下,不受任何风雨吹拂。 当了皇帝的人,还能脱身去游山玩水吗? 虽然明白,姜誉的话,不太可能实现。华蓉还是被这话语中,描绘出的美好,说动了心。 {读文少女 盗文必究} 她顺着姜誉的手掌,缓缓转过身,正好撞到这个男人宽阔的胸膛。 方才还伸爪挠人的猫儿,变得温柔了,脑袋依恋的蹭了蹭。然后仰起光洁小脸,媚眼儿湿湿润润的,吐出几个字夸他。 “阿誉真好。” 她放松了警惕,乖巧的被姜誉揽在怀中,忘了这个男人在床上发起疯来,是怎样的让人难以承受。 美人如此惑人,却不自知。 听着华蓉的声音,姜誉咬了口舌尖。克制自己,俯身在心上人的眉间,轻吻一记。 要疯了。 姜誉压下小腹升起的邪火,咬牙让自己不要那么禽兽。 再…忍个半日吧。就让她缓一缓。 . 真正和祖母团聚,是他们来到平阳的第二日。 华蓉没让姜誉把亲人召进宫来,她准备自己去。 在她心里,自己永远是祖母的孙女。小辈去见长辈,如何能让她亲自过来。 前一夜,为了能顺利出宫,第二日可以如常走动。华蓉睡前狠狠教训了一番嗷嗷待哺的大狼。 “你今日不可以再那样了。”男人在床上太疯,没有节制。 她明日还要去见祖母呢。总不能一瘸一拐的去,或者一直让人抬着?这也太羞人了。 “听见了吗?不能了哦。”拉过被褥,把自己小心的盖上,黑暗里华蓉轻声的叮嘱身旁夫君。 她有一点担心,自己睡着了,这人会欺身上来。 毕竟这几个夜里,哪天不是这么过来的。如果不是因为白日她用来补觉了,现在指不定累成什么样。 但怪就怪在这一点,男人夜里辛勤耕种,白日忙于政事。身为皇帝的阿誉,难道不需要睡觉和休息的吗。 华蓉很想不通。但是她也不想去问,以免把惹出了对方的火。 认真把被褥每一处,压在身下,华蓉把自己卷成了个蚕宝宝。 黑暗里,她看不清姜誉,姜誉却能把她看的清清楚楚。 看见她是怎样一副可爱模样,在被褥里滚了滚身子,还眨巴眨巴了下晶亮的眼。这 分卷阅读195 般招人稀罕,他不仅身下那处涨的疼,心里更是因为极致的爱,而涌出一种酸酸疼疼的感觉。 把自己完完整整的裹好了,华蓉松了口气。在被褥里高兴的蹬了蹬脚丫。 今夜可以睡个好觉啦。 这般裹完,华蓉意识到男人一直在看自己。她警惕的转过脑袋,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媚眼,悄声警告。 “我已经把被褥都压好了。哪个角压了多少,我都记着呢。明儿起来,要是哪里不对了,我就…” 努力想着用什么来吓唬对方,华蓉憋了半天,吭哧出一句。“我就一个月不与你同房。” 说完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阿誉那般粘她,对她的身子,更是贪恋的紧。不知道这个惩罚,会不会弄巧成拙,反而招出了对方的兽性? 悄咪咪把脑袋缩回被褥,华蓉彻底把自己藏起来了。 她要睡了。养精蓄锐,明儿去看祖母。 姜誉不动,目光沉沉的看着自己想吃的肉骨头。那根肉骨头很聪明,知道怎么把自己的肉和香味全部遮的严严实实。 压着点火,姜誉安静躺着,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他的心,幽怨。 一息、两息、三息…数息过去。 极致的安静中,连脑袋都盖住的人形被褥,忽然动了动。 然后从被褥中,怯生生的钻出一个鬓发散乱的脑袋。“阿誉,你睡着了吗。”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一点试探。 “不曾。”男人的声音,从她唇畔响起,最后一个字落下,唇对着唇。温软传过来,就像在吻她。 “你…”华蓉脸一红,危机感蹭蹭蹭竖起来。她炸了毛,警惕的缩回脑袋。 “你怎么贴我这般近?” 姜誉不答,看华蓉被狼追一样躲起来,也不去阻拦。 只是盯着华蓉,目光幽怨的看。 看着看着,薄唇慢慢吐出两个字。“难受。” 从来不撒娇的俊美男人,忽然放低了声音,憋出难受两字时,只会让人好心疼。 华蓉刷拉一下踢开被褥,顾不得身上薄薄一层纱衣若隐若现。她伸手过去摸姜誉额头,语气焦急。 “是受了凉吗?”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80 章 感受着柔软小手, 覆盖到额上,还带来几丝淡淡的清香。姜誉躺平,黑暗里, 习武之人的内力,能让他清晰看到身上人儿担忧的神情。 她在关心他。 心里的躁动慢慢的平息了。什么邪火和欲望, 全在身旁之人的陪伴中,变成了心底氤氲的温情。 他捉住华蓉的手, 放到唇前轻啄了一口。就这么一下, 足以缓解所有的火热和欲/念。 他抬手将衣衫单薄的华蓉, 搂到怀中。华蓉不明就里, 眸子里还盛着焦急。 她的夫君怎么了,缘何这副模样,竟怪怪的。摸着额头也并没有什么热度,并且他一贯就是身强体壮的。 难道是心里难受? 华蓉忍不住反省自己, 是不是她…把夫君憋坏了? 华蓉不禁有些自责, 她不像别人, 在出嫁前有娘亲叮嘱, 告诉她一些夫妻闺房中的事。她在这方面,所得知的一切,全都来自姜誉。 他如何爱她,进入她, 在她身上尽情的放肆和揉捏。所有的一切, 都是他带给她的。甚至好多次,她都哭着说不要了, 可阿誉还那般…… 华蓉不知道别人的夫君,是不是也这样对妻子。没有个比较,她甚至不知道,夫君这样对不对。 既然当了皇帝,在女色上太过沉溺,似乎不太好。华蓉蹙眉沉吟,不知怎么办。 被云雨滋润过的姑娘,眉间春/色如同绽开的桃花。蹙着眉时,也是一副娇弱之态,让黑夜里本就蠢蠢欲动的男人,心火不平,呼吸变重。 “睡吧。” 姜誉扯过寝被,打断华蓉的胡思乱想,严严实实的把佳人盖好。结实的臂膀伸出,当做枕头,揽住了华蓉。 他不重欲,只是那个人是蓉儿,才会每每让他这般狼狈。 看华蓉眉心微蹙,不甚放心的模样,姜誉又忍不 分卷阅读196 住轻吻她一记红唇。只是触到了柔软,身子便总是不受控制,忍不住会要的更多。 有了方才的那个插曲,华蓉不再言辞训斥自己的夫君了。他要什么,她都由着。 本来只是想碰一下,便躺回去的男人,被华蓉主动的勾住了后颈。 “阿誉…”她轻轻喃喃着,小舌儿戏水的顺着男人的薄唇描摹。 “还要吗。” 轰。火从心口炸开。 姜誉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的彻底。骨节分明的手掌,爱怜的抚摩华蓉的一侧颈。 他想把她整个的按入身体。占有她,爱她。 点了火的舌头,闯入她的唇,先还是蜻蜓点水的怜惜,慢慢就变成了近乎粗暴的掠夺。 一声又一声的轻喘和娇吟,从华蓉被堵住的红唇间溢出。她害羞的握起了拳,下意识的想把男人推下去。 可想到刚才那副沉默样的乖巧夫君,心底又涌起一丝不忍的柔情。 柔嫩小手握住的拳,重新松开。她闭上了眼,预备承受接下来的更多风暴。 方才还要把她一口吞了的帝王,却喘着粗气,从她身上挪开。 “睡吧。明日朕同你一起出宫。” 抽回放在光滑躯体上的手,姜誉轻咳一声,哄他的皇后入睡。 华蓉确实很困了,她困惑的看了看年轻帝王。见他摆出一副石头人的样子,看着是打定主意,今夜忍住不碰她。心里不由浮现几缕荡漾的温柔和熨帖。 她的阿誉,还是很知道疼人的。 小手掩了掩红唇,华蓉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曼妙的身姿,转了个圈儿,滚到姜誉身旁。 主动拉过他的一只手,搂住自己。然后像雏鸟依恋着大鸟,将脑袋窝在对方的臂弯,慢慢的睡了。 均匀的呼吸声,很快便响起。殿中虽大而静,却丝毫不显空旷。 因为这里睡着的,是一对有情人。 姜誉眸中满满的深情,看着他的妻,唯一的妻。 然后闭眼,一同进入了梦乡。 . 第二日,说好要陪华蓉一起出宫的帝王,果然没有食言。 早朝刚结束,便回寝殿换了一身便衣。衣裳虽然精致华贵,却总不像龙袍那般显眼。 男人立在殿中,长身玉立,俊雅至极。凝眸看华蓉时,眼底永远有化开的柔情蜜意。 华蓉是他唯一的软肋。他却从来不悔。 华蓉看在眼里,心里暖意更深。 阿誉真细心。 穿着龙袍出去见她的祖母和亲人,与穿着常服,便是两个不同的意思。 前者代表君,后者代表他只是姜誉。她知道姜誉对自己情深义重,但当对方成了帝王,却还将种种在意,渗入每一件平常小事时,所有的心意,就更加的珍贵动人。 既然要去见祖母,华蓉收起了惫懒,由着宫女拾掇自己。特意点上了口脂,让自己显得精神更足。 选了一件水蓝色的衣裙,发上只简单的压了支金玉步摇。 她从里间出来,气色饱满明亮,唇和眼,尤其晃姜誉的眼。男人动了动手指,忍住想捞过华蓉压在身下折腾的冲动。 两人坐着马车,一同出了宫。 沈老太君回的是先前华英远当左相时,住的地方。 姜誉做了皇帝,这处宅子,便也直接归还给华家。连同华英远,也被追封成静常候。 先前的华府,已经成了候府。侯府的继承人,便成了小金宝。 二人过去,特意没有提前惊动他们。 守门的家丁还是以前的老人,看见华蓉领着夫婿归来,知晓那是大小姐和当朝天子。 他们神色恭谨,迎着华蓉二人进府,然后守在府门前,满面红光,从脚底板儿往上冒出一股扬眉吐气。 他们这家丁,当的值了。当朝皇帝和皇后,都要进他们守着的门槛儿。多么光耀子孙的事情啊。 以后等孩儿出生长大了,便能来一句。当年你老子我,守的门!连皇帝皇后都想进! . 老太君好几日没有见到大孙女,看见华蓉高兴的拉着 分卷阅读197 她的手,怎么都不放。叨叨的给她讲,这些时日发生了什么,还是回到平阳好啊,这里的气候舒坦。 华蓉耐心的听着老太君说,心里挺高兴。 不仅是祖母对平阳有不一样的留恋,平阳是他们故土,若不是万不得已,她也不会想要离开。 那时离开的无奈,如今回来的突然。但到底,他们总算是好好的留在这里了。 老太君和孙女把话说完了,她终于想起要和这新鲜出炉的孙女婿,说两句。 姜誉似乎知道会有这么一番对话,神情不卑不亢,对老太君还和以前一样尊敬,有问必答,丝毫不像旁的帝王那般倨傲。 老太君似乎有些满意了,知道帝王对她孙女心是火热的,一腔深情。 可是… 老太君的神色清明起来,挥手让华蓉出去。“去寻你妹妹吧。” 她有话要单独和皇帝说。 华蓉错愕了片刻,还是听话的出去了。从善如流的往华茴屋子方向去,而她身旁则跟着一脸喜色的柳月春花。 “小姐!月儿高兴。” 终于逮着空,可以一起长大的小姐说话,柳月开心的一跳一跳。 “高兴什么。”华蓉回眸笑,扫过柳月一如平时的欢快面容,连日里被拘在宫中的烦闷一扫而光。 她终归还是不习惯在待在宫中的。 被这么一问,柳月顿了会儿,脑袋一晃,追着华蓉道。“我高兴的事情多着呢。隶山候他们打了胜仗归来,本来还受了冤屈。现在换了陛下当皇帝,今日就有庆功宴了!这是一件喜事。” 小丫头一板一眼的掰着指头,说起好事情。 “还有小姐,先前我还担心,姜公子和秀王殿下,您将来选哪一个。毕竟这两个都对你一往情深,也都是不错的好男儿。” “现在好啦,这二人竟是一人。世上竟然有如此两全其美的事情,实在让月儿高兴。” 不过说着说着,柳月耷拉了脸。 “小姐现在当皇后娘娘了,宫里伺候的人也都多的能从北门排到西门,还站不下。” 像花草被太阳晒奄了,柳月用眼角偷偷的瞟华蓉。 “那些宫人有月儿这么贴心,这么会伺候人吗?” 一旁春花眼含微笑,知道柳月的心思是什么。这丫头望穿秋水的等着见小姐,就怕小姐身旁伺候的人多了,自个儿被忘记。 这是以退为进,等着小姐主动把她带出去呢。 华蓉就着柳月的话题,点头道。 ◣◤ ゜sina微博「读文少女」 ◢◥ ゜wechat公众号「读文少女」 “嗯,人呢,是很多。别说好看的姑娘了,就是温柔又会伺候人的,宫里多的名字都记不住。” 什么宛蝶、红叶、思奴…风花雪月,各种名儿都有。每个人对她,都是一样的恭顺贴心。 她几乎听不见一句带上感情的话。除了阿誉。 “我就知道…” 一听华蓉这话,柳月心都凉了。她气哼哼的撇过头,踢着地上的石子儿。 小姐喜新厌旧,有了新人,就把她这个旧人忘了。她是多好一个丫鬟呀,察言观色她会,梳妆打扮伺候人她也会。 几日没见到柳月了,见到这么孩子气的反应,华蓉心中好笑又温暖,忍不住就想多逗一逗。 “月儿知道什么?” 柳月憋了憋,想不那么小心眼。可华蓉一问,她就忍不住鼻子发酸。心底冒出好多咕噜咕噜的酸气儿,气儿积的多了,她梗着脖子跳脚道。 “她们都是贪图你的美貌和权势!哪有月儿真心!” 这是气的已经快蹦起来了,华蓉一看不好。小丫头不能再逗了,连忙柔声哄她。 “对,月儿说的对。所以我一个人也用不惯,这就回来带你进宫了。” 好大一颗泪珠,从眼角滑下,柳月愣了一瞬,破涕为笑。 “那我…哼…”她这才知道华蓉方才是与她逗着玩,顿时羞恼的连连跺脚。 这时,几人走到了后园,经过一处假山。 “他是谁。”一道压抑着怒火的男人声音,从假山后传出。 分卷阅读198 华蓉听见,顿住了步子。 “瑾哥哥你…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梅花树下,缩着脑袋的华茴,小鹧鸪一般发着抖,说话结巴。 她被身形高大而修长的鲁致瑾,整个的圈在树下。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81 章 鲁致瑾比起表姐华蓉, 只小半个月,但少年因为常年习武,再加之天赋异禀。不仅身形比平阳的公子哥高大, 眯着眸看人时,嗓音一压下来, 气势非常迫人。 他少年时,揍人没有分寸。一拳下去, 便能砸断人的肋骨。 隶山候不喜这个孙子性情太过暴躁。便将其送到军营, 美名其曰, 磨一磨他的性子。 因着这些缘故, 这些年鲁致瑾都在军中,从初时跋扈而易怒的少年,渐渐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沉着稳重,极具野性的男人。 他比寻常少年更具攻击性。衣衫下的每一块肌肉, 都因为此时的愤怒, 紧紧的绷起。多年的军营生活, 塑造了他完美的身体线条。 黑豹子按捺着怒火, 不断逼近身子发颤的小可怜。 “华茴。看着我。”他强迫低头躲闪目光的小人与他对视。 他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好好看过华茴了。 记忆里那么点大的小女娃,现在竟然长成了姑娘模样。 靠的近了,鲁致瑾甚至能闻见对方身上, 一点不同于男子的香气。 淡淡的, 不知道是什么香。让人想…尝。 华茴不住的咽口水,小脸吓得惨白。一双清澈眼睛因为惊惧, 睁地大大的,映出鲁致瑾俊逸而压抑怒火的面容。 不止肤色黑,鲁致瑾的眸色也是漆黑的,浓眉与黑色眼睫的衬托下,就显得很凶。尤其这般认真盯着人瞧,便像一头进攻的黑豹。 他是个彻彻底底的武将,不懂迂回,也不知道何为婉转。 了解了来龙去脉,便冲到华府,逮住了这只小东西,想问一个清楚。 华茴小小一只,身量刚长成。过了这个年,才堪堪满十四。 她被鲁致瑾这般近的盯着,养的清透发光的白肤上,巴掌大的小脸,满是慌乱之色。身子哆哆嗦嗦的,十足一个被吓坏的小可怜。 她粉色的唇儿抖了抖,怕的快哭出来。 瑾哥哥为何这么生气,好吓人。 华茴不说话,鲁致瑾很不满意。 “喜欢他什么。” 牢牢圈着小人,鲁致瑾把声音压得很低。一只手捏着华茴下巴,眸光危险的凝着她的脸。 他以为她什么都不懂,还是个小姑娘,需要时间长大。 他在军中战场拼搏,无论何时,心中都会惦记着她。满以为,日后回来,他能成为一个更好的男人,足以配得上守护自己的小姑娘。 可是他回来听见了什么? 她竟背着他,对别的男子芳心暗许?她怎么敢?又怎么忍心如此对他? 胸腔中交织的,不仅是愤怒,更有一颗酸到翻滚的心。 华茴脑袋一片空白,瞧着鲁致瑾英俊的脸,整个身子都在抖。 “瑾哥哥…”她连鲁致瑾问的什么,都忘了回答。 眼里只有对方那张不断靠近的脸,身子就这么僵住,连哭一声也不敢。 哎。 瞧见这副模样的华茴,鲁致瑾不由心软。 罢了。他徐徐图之。 “华茴。” 他摸了摸小人的右颊,在对方泛出水光的眸子注视下,收回手。忽略那抹柔嫩的触感,站直身子。 在华茴舒出一口气时,重又弯腰,双臂撑在梅花树上,把声音放的柔和一些,一字一顿的教她。 “喜欢瑾哥哥不好么。” “瑾哥哥比他,哪里不如。哥哥改,嗯?” 梅花香里,假山后的白皙少女,和满满进攻之意的黑豹少年,挨的近极了。 . “天啊。那是表少爷吗?” 主仆三 分卷阅读199 人穿过了回廊,远远的看不到假山了。柳月才敢拍着胸脯小声念叨。 “二小姐哪里得罪了表少爷,怎么惹得他的脸,黑成这样?” 鲁致瑾的脾气,整个平阳的贵族千金和公子,都知晓。那是生气时,能把人一拳揍死的。 就二小姐那小胳膊小腿,逗得表少爷不高兴了,别说一拳,半拳都受不住。 华蓉垂着眼,若有所思。 柳月和春花对致瑾了解不多,并不知晓方才发生了何事。她却不一样。 以前她只知道致瑾对华茴有些特殊,总会和她一起护着茴儿不被人欺负。 那时以为是致瑾天生怜惜弱小,有侠义心肠。或者是看在她的面上,也把茴儿看做了妹妹。 现在看来… 春花小声问道。“小姐,表少爷是不是对二小姐…” 方才远远的一瞥,她只朦胧的看见两个身影。是表少爷把二小姐禁脔一般,圈在身下的场景。 柳月还是个孩子心性,不懂其中代表了什么寓意,还单纯的以为,那是二小姐得罪了表少爷,正被对方兴师问罪。 但这哪里是兴师问罪,明明就是一个丈夫逮住妻子吃醋的情景。 男人若是讨厌一个女子,绝不会主动让对方近身。更何况表少爷这样的人了,那是无论对男子还是女子,全都不假辞色的。 华蓉敛了神色,对着春花摇了摇头,示意对方不要说出来。 回了一趟府,华蓉重新有了担忧的事。 那就是她的妹妹华茴,究竟花落谁家? 平心而论,华蓉私心里觉得自家表弟比奇州的书生吕嬴,要好上不少。 吕嬴给她那么多书信,先前更是一副如痴如狂的样。以貌取人之辈,哪有表弟那样,自小就在眼里看着长大的男人好。 华蓉不清楚吕嬴那样的文人,对情爱的许诺可以维持多久。 心里却能确定,表弟那样的性子,认定了一个人,便是海枯石烂从一而终。 只是。越是这样,越是要慎重。 茴儿胆子太小了,表弟性子太凌厉。华蓉既怕庶妹受伤,委屈了自己,又怕表弟一厢情愿,得不到回应。 夜里回到宫中,华蓉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哎…”想到了烦闷处,华蓉蹬着两只玉白的嫩足,在床上翻滚。 刚将折子批了一半的帝王,听到叹气声。回眸便看见绝色佳人,半蜷着身子,青丝铺散,纱衣下的玲珑娇躯,凹凸有致。 她微嘟着红唇,素手一只支着头,侧着眸儿看他。另一只手绕着耳侧的一缕青丝,转啊转的。 殿中烛火光亮,美人好整以暇,已经躺在榻上等他。眉心微蹙,似乎是忧愁于独守空闺,暗自愁怨。 只看了一眼,帝王心里的朝堂大事便被扔到了一边。 他啪嗒放下批了一半的折子,悄无声息的站起高大身子,在火烛映照的殿中,留下一道影子。 影子的喉结滚动,似乎也被塌上香艳的美人,惹出了火。 华蓉正想着出神,身子蓦地被男人压住。火热的气息包围着她,几乎没有给她拒绝和反应的时间,帝王贪婪而不失温柔的,用唇舌席卷她的每寸肌肤。 “在想什么。” “怨朕不能满足你?”微微暗哑的嗓音,与燃着火的黑眸,让清隽斯文的男人,在此时沾染了几丝邪意。 他恶作剧的舔了舔华蓉白皙的耳珠,让身下佳人身子轻颤。 被吻的七荤八素的华蓉,倏地惊醒,握拳去推。 好不知羞的话! “你…”她的拳头落到更大的手掌间,被轻轻握住。 男人包裹着她,那种看似漫不经心,眼眸深处却蛰伏了爱欲的样子,复杂的迷惑人。 “来陪你了。朕的蓉儿。” 这是温柔的提示。 后半夜的疯狂与娇泣声,让整个大殿充斥暧昧的气息。 翌日天亮,华蓉醒来时,塌上已不见了姜誉身影。 她扶着床榻想坐稳身子,却感觉口干舌燥,喉咙里的声音是娇嫩被碾压过后,留下的后遗症。 “小姐!你醒啦! 分卷阅读200 ”柳月端着热水进来,神气活现。她身后跟着几个黄衣的小宫女,通身一副主事嬷嬷的气派。 昨日回宫,华蓉将柳月和春花,都带了进来。剩下的秋月略通药理,人也细心,因着府里有个小金宝,老太君年纪又大了,华蓉觉得把秋月留在府里比较好。 听到自家小丫鬟的声音,华蓉不经意的低头,看见自己香肩半裸,胸脯上是点点的红梅,气的咬牙拉过被褥。 她昨夜本想和阿誉说说茴儿和致瑾的事,想让对方拿个主意,看看此事是顺其自然为好,还是她从中说道几句妥当。 可是那家伙!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刚成婚这般地动山摇,她还能理解。若是往后每一日都这样,她白日难道都要躺在榻上补觉么?以后永远都不去给太后请安了吗?那旁人不知怎么笑话她呢。 “登徒子!华蓉做贼心虚的钻进去,羞于出来见人。 柳月早就想来见华蓉了。看她还赖在床上,被褥蒙着头。不由贴心凑过去。 “小姐,老是不吃早膳,身子会坏。往后你还要生小主子呢,这不吃的白白胖胖的,日后如何生的动?” “咳咳咳!”华蓉吓呛了!万万没想到,小丫鬟一进来就是这句话。 华蓉几乎以为自己不着寸缕,被对方看见了身上的痕迹。 “呀,怎么还咳嗽了。这宫里的人真不会伺候!”柳月气势汹汹的叉着腰,扭头吩咐小宫女。 “你,快去请太医。” 小宫女自然是听柳月的。皇后娘娘是陛下的心头肉,而这昨日新进来的柳月姑姑,便是皇后娘娘的心腹兼大丫鬟了。这份亲近,哪里是他们这些宫中丫鬟能比的。 眼见宫人真的刺溜一声跑出去喊太医了。华蓉一时情急,钻出被子,喊她们。 “别去。本宫无恙。” 殿中忽然安静,一众宫女,盯着身子白嫩,露出红痕的皇后娘娘,渐渐羞红了脸。 好激烈的战况呀。陛下定是对娘娘疼的紧。 娘娘这般倾城姿色,一身的水嫩肌肤,她们若是陛下,应也会沉溺。 宫里的老人,都懂华蓉这身痕迹,是怎么回事,心中只会替华蓉高兴,他们跟了一个受宠的主子。 柳月就… 小丫头双眸睁地奇大,半晌,一咕噜流下两颗眼泪。 娘娘竟然嫁了一个会打人的夫君!她好心疼!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82 章 一晃就是立春了, 成亲已有一段时日。 华蓉终于找了一个时间,把对表弟和庶妹的担忧,告诉了姜誉。 男人抚着她的长发, 时不时俯身嗅一口。听了心上人的心事,眼中浮起些好笑。 “这事儿怎么说呢。” 半天得不到夫君回应, 华蓉着急的拍开那只落在身上四处乱碰的手,坐了起来。 两道柳叶眉, 蹙着看人时, 毫无威慑的力道。姜誉却在这双晶亮的眸子里, 举手投降。 他低头想了一阵, 侧头看华蓉。“此事蓉儿不要插手。” “为何?”华蓉不解。 重新把华蓉的光亮发丝捏到手心,姜誉爱不释手的抚摩着,慢慢答她。 “致瑾有分寸。” 以前姜誉不懂男女之情,甚至觉得女人是祸水, 更是麻烦。 一旦一个男人, 有了钟情的女子。便是把自己多年的修炼, 毁于一旦。等若亲手将自己的软肋, 送到别人手中。 他见过鲁致瑾,少年虽然天性暴躁,但几年的军营日子,已经将这块美玉上的瑕疵打磨掉, 现出了真正的光亮。 少年将军, 鲁致瑾比自己更适合这个称呼。 几番对谈下,他更是确定。鲁致瑾不但深有神力, 勇猛无敌。在军法上,也常常有出奇制胜的点子。 西北大军,虽然远离平阳,但毕竟是朝廷的军队,那里又有许多老将。 鲁致瑾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郎,竟然能降服军中上下的 分卷阅读201 人心。让那些将军提起他时,就交口称赞。这委实是一种天赋。 姜誉很欣赏。 更别说此人是蓉儿名义上的表弟。他看人很少给出如此嘉许。鲁致瑾有勇有谋,华茴这个姑娘,心性胆怯,却柔中带刚。 二人这段姻缘,纵使如今不成,往后也终归要合到一处。因为本质上,他与鲁致瑾二人是一样的。想要的人,纵使不择手段,也要想法拥到怀中。 姜誉没把这些话都说出来,华蓉心思也是灵巧的,只稍一寻思,便也觉得是自己关心则乱了。 她放了心,重新回到男人怀中,侧着身子,圆润笔直的长腿伸直,交叠着白净的嫩足,放到塌上。 姜誉拥着她,几根手指萦绕着佳人的青丝,另一只手翻阅手里的奏章。余光不时落到她身上。 而他怀中的华蓉,像只贪吃的小猫,两只嫩白小爪捧着一叠吃食,殷红的唇一张一合的吃东西。 最近华蓉总爱吃肉,牛肉脯,猪肉脯,咸的辣的,只要能刺激味蕾的,她都喜欢吃。 而以前最爱的糕点,吃起来却因为太甜,而嫌腻味。 “是不是这些日子蒙国又有异动了?”华蓉吃了几口,停下来,询问姜誉。 “嗯。隶山候自请要带兵出征。”姜誉不打算瞒她,把隶山候的事情,一并告诉了她。 华蓉一下子坐起来。“我外祖又要去打仗?” 惊诧过后,华蓉眼巴巴的拿媚眼瞧帝王。“非他不可吗。” 前几日庆功宴上,她看的清清楚楚,外祖父对那些显赫的赏赐,并不放在心上。 他这般积极要去征战,归根到底是因为大寻无人。他怕大寻被人欺。 将士老了,新的将才又没有多少能战的,外祖父无法让自己安心留在平阳颐养天年。 华蓉的眼儿一眨一眨,姜誉看着心里痒痒的。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像蝴蝶扇翅一样的长睫。然后搂住她,低声哄。 “朕已经发出圣旨,广招天下贤才。” “隶山候一心为民,圈在平阳,倘无事可做,留不住他。待朕选出有识之士,便让隶山候亲授武艺和军法,你看如何?” 偌大的朝堂,留下来的大臣,许多都是趋炎附势之徒。少有能用的。 死去的景润帝不是明君,就也留不住贤臣。纵使过去有过贤臣,也因为直言不讳顶撞君王,死的死,辞官的辞官。 他要想把大寻江山的烂摊子收好,须得费一番功夫。 华蓉眼睛一亮,高兴了起来。“你是说,办学堂?” 大寻若能开办一个专为培养将才的学堂,未来定不会再怕蒙国人攻打过来,无人可用。 佳人亮着眸子时,一张小脸越发顾盼生辉。姜誉爱惨了她,捧住俏脸,细细密密的吻她。 他的姑娘,除了关心弟弟妹妹,还要操心长辈。 他是不是…能让蓉儿怀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了。 夜深了,心里藏着盘算的男人,越发勇猛,搂着软了身子的皇后,在红帐中折腾。 . 华茴这几日,心里有事。 原还常想着奇州的吕公子,存着点相思。 可自那日被鲁致瑾堵在花园,听了那番话后,塞满脑袋的,便是鲁致瑾压抑了怒色的脸和眸。 “你回去想一想,再告诉瑾哥哥。” 堵着她的瑾哥哥,好失礼呀。贴她那么近,像一个轻薄之徒。 那般和她说话,真是有些吓人。 华茴原本是怕的,事后怎么回到房中,她都想不起来了。 可是现在,回忆起假山旁的那一幕,她的心却咚咚直跳。嗓子渴的厉害,怕的同时,忍不住脸颊发烫,来回的想。 “瑾哥哥…” 想英俊少年低头看着她时,眸底深深的颜色。还有那股子,和吕公子的温润如玉全然不同的气质。 瑾哥哥为何对她说那些话呀,太教人误会了。 “小姐?”绿竹拿了好几个香包进来,看华茴红着脸自语,不由奇怪。 “这些都是鲁姐姐给的吗。”华茴收起心思,站起身接过这些香包。 绿竹应了一声,奇怪道。“小 分卷阅读202 姐要这些香包做什么?” 她家二小姐虽然性子安静偏内向,却不是那种喜欢缩在房中刺绣的姑娘。 这般突兀的让她去和表小姐要一些香包花样,挺奇怪的。 绿竹的探究,让华茴心底一虚。她胡乱回应道。“就是…刺绣。” “鲁姐姐女红那么好,我闲着无事学一学。” 强装镇定回了绿竹,华茴见对方没有再追根究底,皱着的小脸,悄悄松了一口气。 拿起针线,试着照这些香包模样,绣了几下。华茴装作不经意的问起绿竹。 “鲁姐姐一个人在府上吗。”瑾哥哥是不是也在… 绿竹不疑有他,张口回道。“倒不是。现在鲁府可热闹了。表小姐表少爷都在府里,表小姐过了秋,就要和郑大人家的公子成亲。” 绿竹笑了一下。“这不,现在轮到给表少爷说亲事了。郑夫人抱了好多画像,全是各家小姐,正放在厅上,逼着表少爷选呢。” 说亲… 华茴神色一怔,手里的针不慎刺破了指头。 她没叫出声,只默默的把渗出血珠的手指,藏在帕子后。脸儿白白的,忽然就什么都不想做了。 “这样一看,表少爷也是个抢手的良配。从隶山候到鲁小将军,他们房中全只有正妻,并无妾室和通房。” 绿竹像发现了什么稀罕东西,拍了下手。“我远远的一看,那些画卷里美人多的眼花缭乱,我急着回来送香包,倒也没看表少爷选了哪家的姑娘。” 说完这些,绿竹还啰嗦了一句。“无论选哪个,应都是好人家的姑娘。兴许还是哪家王侯出来的嫡小姐呢。” 华茴太闷。绿竹性子又有些跳脱。往常也不是没有她说了一堆别人的趣闻,而华茴就在一旁闷声听着的景象。 是以今日华茴神色不对,绿竹也没察觉出什么。只当她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绿竹,我…我乏了。想去睡一会。”华茴咬着唇,低着脑袋站起来,很是沮丧,自己却弄不清为什么。 “啊,那午膳我给小姐送房里来。”绿竹纳闷了一会儿,送华茴进了内室。 小小一只的华茴,躺在榻上,抿了抿唇,失落的蒙住了脸。 . 姜誉颁发了广征天下良才的诏书,甚至允许贫寒子弟,直接上书自荐。 这番动作,直接越过了数年寒窗苦读的筛选。让大寻各处,胸怀抱负的贤才,皆蠢蠢欲动。 谁不想当官?谁又不想做出一番名堂? 诏书内容传扬出去,不到两日,就有不少各地赶来的人,聚到京中。平阳一下子就变得热闹非凡。 众人私下先前也议论过,当今天子并非皇室中人。而是当年先帝抢了大臣的妻,所生下的遗腹子。 这则秘闻,在民间流传的有鼻子有眼,先帝如何逼迫臣妻,又是如何对恩师疾言厉色,不给丝毫脸面。 再联想到皇帝如今改姓为姜,更是坐实了这桩秘闻的真实性。 外来的才子,本是奔着言止帝的旨意而来,想为自己谋一个出身。但在酒楼茶坊待的多了,便有醉酒之人,无意中对这些外来人,透露了皇帝的出身。 本来这是杀头的大罪,乱嚼舌头根的人,必定逃不了一死。 可奇怪的是,天子似乎丝毫不在意这些传闻。压根没有出手管一管的意思,甚至隐隐透露出几丝,乐见其成的态度。 于是不久,天下人都知道。是梁氏不义,天道罚之。而当今的天子,便代表着因果轮回。 再加上言止帝有心,要给所有百姓一个扬名立业的机会。落在百姓眼里,这就是民间出来的皇帝,不忘本。 慢慢的,一帮寒门学士,对言止帝的敬意,变得越来越深厚。 大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谁能辱我们的心志。 而这一日,冰雪初融,从城门里进来的书生中,跟进了一个商人打扮的清隽公子。 他坐下来,喝了一口茶,听了茶楼的戏。 在说书先生的口中,听到了当今天子如何对皇后一往情深,二人是怎么样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先前的左相府,是怎么因为皇后一人,一跃而起,成了侯府。 分卷阅读203 吕嬴缓缓涌上一股失落,喃声道。“华姑娘…” 天上的明珠,终于回到了该去的位置。果真,一切都是他痴心妄想。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83 章 平阳来的才子和能人多了, 堆积在案首上的信笺足有几千封。这些都是自诩贤良的有志之士,直接写给皇帝的自荐信。 姜誉这阵子忙的足不点地,上朝过后, 除了批阅奏章,安排诸事之外, 更要一封封的看完这些信笺。 前几日政事不忙,他还专程在华蓉寝殿批阅折子。只为了可以多一点温存, 可现下累积的信太多, 他便索性去了御书房。 忙起来通宵达旦, 若是当着蓉儿的面, 她一心疼,便会陪着不睡。 宠妻是言止帝人生中的信条。他怎能让自己心爱的人,和他一起睡不饱? 这些前因后果,姜誉自然不会黏糊的全部和华蓉说。 于是, 之前夜夜被男人厮缠索要的华蓉, 忽然有一日, 发现她的夫君夜里不来了? 恩? 难道这就是新婚夫妇, 蜜里调油之后迎来的平淡吗? 男人要的狠了,她吃不消。可忽然清心寡欲,什么都不做了。心里倒有点不习惯。 睡前姜誉去了华蓉寝殿,照例抱着她亲亲摸摸, 两只手一点都不老实, 彻底把她摸了个遍。 可等华蓉眸儿半睁,软在怀里, 红唇微张时,姜誉却能忍住,将怀里的佳人,小心塞到被子里。 “还要忙一些时日,睡吧。蓉儿。”忙了这些天,姜誉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那是好几日没好好歇着的缘故。 忽然禁欲的帝王,简直像个正人君子。不,眼神还是火辣的,只是动作里不来真格的了。 华蓉歪着头,脑袋缩在被褥中,眨啊眨的看着自个儿的夫君。 她觉得夫君变了。 变得对她没那么腻歪了。方才竟然没有狼一样扑上来折腾她?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还是… 瞧着年轻帝王依然俊美的脸,浮现的一层淡淡疲惫。华蓉心里蓦地敲起了警铃! 小妖精! 是不是有别的小妖精,比她更会勾人。把她才成婚不久的夫君,魂勾走了? 华蓉第一次吃起这种没头没影的干醋,心中怒火已经随着想象,冒到了嗓子眼儿。 帝王的心,牵挂在那堆信笺,忙于找出一些可堪培养的将才,好顶替隶山候在外征战的位置。让这个老人能放心的留在平阳,而不让蓉儿担忧。 他俯身吻了吻华蓉光洁的额头。站起身时,却被心头酸意满满的华蓉勾住了脖子。 她不许阿誉走。 鲜少有华蓉这么主动的时候,姜誉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心上人在和他撒娇。 “乖。”他爱怜的抚了抚华蓉的那头青丝,并没有化身成禽兽。 鼓着腮帮子的华蓉,小银牙磨了磨,心里气的呼呼的。 果然是不一样了。竟然没有立刻把她压在身下! 不服输的绝色皇后,决定放点血本。她放开一只揽着帝王的纤纤素手,慢悠悠的踢开被子。让只穿了一层纱衣的胴体,显露出线条。 “好热呀。”红唇嘟了嘟,华蓉眼儿眯了眯,幽幽对着帝王吹了一口气。 姜誉眼眸中的神色,渐渐变深。看着华蓉时,变了味道,隐约有了些危险的意味。 咦。这个眼神,华蓉太熟悉了。 都快缴械投降了,竟然还能忍住? 咬了咬牙,华蓉决定把节操和羞耻都扔掉。 “这么冷的夜,如此热的心,君王不留下来陪人家嘛。” 两只藕臂从纱衣间,现出白嫩的肌肤。华蓉攀着男人的脖子,柔柔弱弱的坐了起来。 撒娇时,不依的扭了扭身子。原本就被帝王抚弄过松开的衣襟,松松垮垮的歪出半截香肩和胸前的丰盈… 要疯! 忍了又忍要做人的帝王,浑身欲/火,都被这姑娘勾成了遇上干柴的烈火。 “别招朕。”他已憋了几日,折腾起来,蓉儿定然吃不消。 分卷阅读204 帝王忍着粗重的呼吸,替华蓉把衣衫拢好,一眼都不敢往那处白皙的地方瞧。 嗯? 华蓉是真的生气了。她都…她都这样勾他了,阿誉还不要她。 满脸媚色还未褪尽的佳人,好看的杏眼几乎不用思考的蒙上了一层水雾。气鼓鼓的推开强自忍耐的帝王,想也不想的往被子里一钻。 眼里的水光,如何能逃过姜誉的眼。他心里一跳,忙追上去,贴着被褥问她。 “怎么了,怎么哭了。”一看华蓉落泪,男人的欲望立刻偃旗息鼓,只剩下溢满心间的疼。 华蓉不吭声,被他一哄,那一点委屈就迅速的变成了抽泣。 “你不要我了。呜…” 这么哭的时候,她心里泛起点羞耻。她怎么变成了这么一个疑神疑鬼,容易猜忌的性子? 姜誉急了。“我何时不要你?”他急的连朕这个称呼,都丢到一边。 此时的寝殿,没有帝王,没有皇后。有的只是一个满心焦急,想哄妻子嫣然一笑的笨男人。 “呜…”华蓉哭的更大声了,他就是不要她,现在还狡辩。 伤心之下,她腾地坐起来,隔着被子吼帝王。“你都不碰我了!” “……” 这声吼出口,不止姜誉愣住,就连华蓉也是被雷劈过了一般,神情僵住。 天!啊!她刚才在说什么,她怎能说出如此不知矜持的话? 尴尬的往后缩去,华蓉决定闭眼睡觉。等睡醒了,如此窘迫的记忆,就能淡掉了。 可是缩了一半的身子,猛地被人一把拉到了怀中。 懵逼过后的帝王,渐渐回过了味。凤眸里既有好笑,还有一点的气。 他不要她? 他恨不能把蓉儿变作一个小小的人,随时揣到兜里,塞到心处。他竟然说她不要他? 好。 舔了舔唇,帝王不再掩饰眸里的欲望。按着华蓉的手,凑近她颈边深深地嗅。火热的鼻息落到晶莹的肌肤上,激起了一层颤栗。 华蓉被他这个动作,弄的浑身一颤。那股子羞窘还没过去,她迫不及待的要和姜誉划清界限。 “你放开。”她想回去睡觉。 姜誉怎么会放,他觉得就是自己疼着蓉儿了,怕她身体受不住,才会让她有功夫去胡思乱想。 “朕让你瞧瞧,有多想要。”一只手便能按住华蓉,另一只手迅捷的除去一切。 华蓉尖声阻止他。“你放开!” 帝王决议要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华蓉先还有力气去挣扎,等对方用出力气弄她,她出口声音,全都是破碎娇脆的。 到最后,华蓉只剩下了深深的悔,不断的摇头。“不要了…阿誉…呜…不要…了…” 哭音不断的柔媚女人,后悔不迭。 她真是脑子被什么东西糊住了,才想去招他!她对着月亮保证!以后再也不乱吃醋了! . 华蓉终于还是知道了,夫君这些天都在忙什么。 听到姜誉一直在看各种信笺,她不由心疼又内疚。主动毛遂自荐。 “我和你一起看吧。”她想早帮阿誉,处理掉这些信笺。 可话说完,又有些懊恼。后宫不干政,这是民间百姓都知道的事情。她和阿誉感情再好,如今也是皇帝和皇后,总是有一些忌讳的。 美人微微失落,准备走出御书房,把这个地方留给帝王。 姜誉却将她拉住,指着右手边一人高的信笺,温声道。“那蓉儿便看这些。” 华蓉迟疑着,偷偷抬眼打量帝王的神色。却被姜誉反手抱到了腿上,整个的揽着她。 “就坐这里。” 帝王不止容颜俊美,声音也是极为好听的。只是在人前,总是尽力用一副寡淡而冰冷的神色,去与人交谈。 可以贴着心口,听见声带震动间更加悦耳音色的,从以前到以后,也就只有华蓉一个人。 或者…还有他们日后的孩子。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情了,此时坐在帝王大腿上的华蓉,心里不由美滋滋。 嗯!她果然还是阿誉最爱的那个女人! 分卷阅读205 高兴起来的美人,自发自觉的用手去够那叠信笺,从最上面的开始看。 模样认真的招人疼,姜誉看在眼里,薄唇勾出一个宠溺的笑,冷峻的气质化成了浓厚的温柔。 他比常人敏锐。蓉儿方才在想什么,顾忌什么,他全都猜到了。 可蓉儿是不一样的。他在蓉儿面前,先是姜誉,后才是大寻的皇帝。 每日见到她,看见她脆生生娇俏的模样,对着自己撒娇使性子,哪怕是用拳头捶他。他都能感觉到,胸口那颗心,是在认认真真的跳动。 他姜誉…还是一个活着的人。 “咦。阿誉你看这封。”华蓉举起手里那封折了好几道的长长的信。 看了太多封,帝王的额头已经一跳一跳的发涨。民间固然有才子能人,但也有太多草包。 信笺看的多了,那种认真的劲头就会渐渐变成不耐。华蓉的声音,就是一股清泉,荡涤了他心口的烦闷。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专心抱住华蓉,以带了薄茧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下怀中人的红唇。 “蓉儿念。” 华蓉拍掉他不安分的手,稍稍整理了一下信中所言,笑出了声。 “这人是个狂傲的。信中说,他上知两万年,下知两万年。从娘胎出来就会读书,阅遍天下经纶。是天生的治世之才。” “本是千里马,只缺慧眼的伯乐。君不用他,是君无德又无能。”这话念完,华蓉停顿了片刻。 因为她觉得,手里这封信上的字迹,似乎有些眼熟。她好像…曾经在哪里看见过。 姜誉来了点兴趣,接过华蓉手里的信笺,一目十行的看下去。看完也跟着华蓉低声的笑。 男人笑起来,胸腔震动,把华蓉的沉思破坏的一干二净。她转身蹭了蹭,小猫儿一样问他。 “怎么评定一个人,能不能当官?” 姜誉顺手把那封看完的信,放到一边。捉起美人的脸,对准那红唇深深的吻下去。把佳人吻的杏眸水汪汪时,才低沉着声音,回复她方才的话。 “这官职,他敢要,朕便敢用。”不试一试,如何能看出一个人的才学与能力。 余光看见信笺落款的吕嬴二字,姜誉神色阴晴不定,将这名字短暂的记在了心间。 就是不知,是同名同姓,还是偶然?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84 章 过了五日, 所有的信笺,已在帝后二人的齐心协力下,被挑出了最有栽培潜力的一百个能人。 平阳的客栈, 这些时日生意红火。四方而来的能人异士,住在这里, 挤出了好一个门庭若市,熙熙攘攘。 自从离开奇州, 到了此地。吕嬴每日都过的潇洒至极, 他是文人出身, 自然懂得文人爱什么。 吟诗作赋不提, 如何一掷千金,投其所好,更是他擅长之事。 而因为迫于生计,多年里, 他在民间辗转与三六九等的人周旋。对如何拿捏人的喜好, 胜过平常的书生。早已练出了在不动声色间, 拉近关系的手段。 不过几日, 五湖四海聚集而来的才子间,他隐隐成了众星捧月之人。众人开口闭口间,便是吕兄吕兄的称呼。 “吕兄,今日张贴皇榜了, 你不急着去看?” 吕嬴坐在窗边, 神色淡淡的摇头。他一袭蓝衣,慢条斯理的喝茶。看着窗外俨然一副挤的头破血流, 也要蜂拥涌向皇城的众人,他这般作态,很是高深莫测。 这么一副淡泊名利的样子,唬的刚才热心招呼他的书生,心中涌起一股敬仰。 吕兄果然是高人,如此成竹在胸之色,看来今日的皇榜,对方一定榜上有名了。 “那我不打扰吕兄雅兴了,在下先告辞。”书生匆匆赶去宫门口,急着去看那上面是否有自己的名字。 吕嬴点头,等看着客栈里几乎所有人都走光了,他才慢慢放下了茶盏,呼出了一口白气。 老母病危,他守在床前侍奉多日,终于还是敌不过天意。 娘去了,只留下了他。 这些年留在这个世上,所有奋斗的意义,一夕之间成了泡影。他孑然一身,行商多年攒了的钱财,再多也不过是身外之物。 银子 分卷阅读206 再多,他还能给谁? 他已失去了至亲之人,并无家室。留在奇州,那里更像是一个伤心之地。 茫然之下,吕嬴听见了天子广招天下贤才的事。 那么,他便来了。 他曾读了那么多经纶,曾经悬梁刺股的去学去写,如今有了这样一个机会,可以横跨庶民与士大夫之间的天堑,成为一个可以施展抱负的男儿,他为何不去试一试? 这是一场豪赌。他胜了,便是得偿所愿,重新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若败了…那也就败了吧。 站起身,吕嬴负手立在窗边,吟了一首诗,然后喃喃道。“此处便是江南啊。” . 今日华茴受鲁如眉之邀,去鲁府一起学双面绣。 华茴不想去。她其实并不喜欢刺绣。 她得承认,先前让绿竹专程去和鲁姐姐要香包,只是一个借口。她被瑾哥哥弄得糊涂了,鬼使神差的,就想多知道一点他的消息。 华茴自己也弄不清楚,她明明怕着瑾哥哥,为何又要不止一次的想起他? “小姐,你怎么垂头丧气的。表小姐亲自喊你去,要教你如何刺绣,这不是挺开心一件事么。” 绿竹看不懂自家小姐,整日伤春悲秋是为的何事。 要说是为了奇州的吕公子,小姐犯了相思吧。看这段时日的情形,也不大像。 毕竟,相思这种东西,最开始的时候感情最浓烈。过了段时日,就像惦记着吃个鸡腿,慢慢就想不起来了。 小姐这几日,看着比初回平阳时,更加的坐立不安,整日里神思恍惚,叫她很担忧啊。 华茴不答话,低着脑袋,坐在轿子里,搅着衣襟上的带子,怎么都不吭气。 绿竹是知道华茴这脾气的,不想说的话,你就是把她吓到哭了,她也不会说。 看着是个娇娇软软的包子,其实呢她还就是个包子,不过比较死心眼儿。 “哎,小姐啊。你这样不行的,有什么不开心的要说出来,绿竹帮你把把关。” 绿竹真怕自家小姐,因为胡思乱想,忧思过重,生出什么病。 华茴脑袋依然垂着,小小一只,又白又瘦,这就显得小脸上的一双大眼睛,格外清澈明亮。 她抬眸看了绿竹一眼,嘴唇动了动,然后又鹧鸪似的缩了回去。 她自己都没想明白呢,说给绿竹听了,就得天下大乱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鲁府,华茴下轿子时心疯狂的跳着。视线左顾右盼,像个误入狼窝的小猎物。 瑾哥哥不在吧? 华茴抿着唇,心里颤颤的。没见瑾哥哥,这几天老想到他。真的到了鲁府,却好怕见到他。 鲁如眉请了一个有三十多年绣工的绣娘,专门在府里教她如何刺绣。距离她出嫁的日子,至多也就是半年。 她已经在准备自己亲手绣嫁衣。娴静端庄的姑娘,坐在窗前,身旁摆着说不出名字的花卉,看着很是淡雅宜人。 华茴进了屋,跟着坐下。动作轻轻的,像道乖巧的小影子。 “茴妹妹,你喜欢什么样的花样?”鲁如眉捧出一堆织布,上面是绣娘的各种得意绣品。 华茴认真看了一眼,选了个昙花模样的花样。 鲁如眉不由多看了她片刻,心中有些惊讶。“妹妹喜欢昙花吗。” 华茴抿着唇,细声细气的答。“昙花无人观赏,依然在夜里开花。” 不会因为有没有人看,就放弃绽放。 这话只说了半截,鲁如眉是个通透的,悟出了华茴话里的意思。倒是有些意想不到的,对这小妹妹多了几分关注。 她原只以为华茴就是面上看起来的,怯生生的见谁都怕,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可今日一句话,却让她觉出,这姑娘是个内有坚韧的性子。好感不由更多了几分,她更加热情的给华茴展示,绣花要怎么绣才更逼真。 讠卖 %文 少 女~  华茴虽然不喜欢绣东西,但既然来了,便是打定主意要认认真真学好。至少不能辜负了鲁姐姐的心意。 一个是有心传授,另一个也学的极为专注。二人一待便一个下午。 太阳西斜时,揉了揉发酸的眼,鲁如 分卷阅读207 眉见娇小的姑娘,还在认真的绣花,心里一时喜欢,调笑道。 “茴妹妹这般可人,给姐姐做弟媳好不好。” 她那弟弟,除了祖父能稍微管一管,在其余人面前,几乎就是个降不住的祖宗。 那般桀骜不驯,骨子里就一股难以降服的傲气。这几日正为了婚事,把娘气的不可开交。 小子不知道吃了什么迷魂药,死活不愿意选媳妇。要多问几句为什么,臭小子又不愿意说。 想到这头疼的小弟,鲁如眉那么好的性子,都忍不住生气。 华茴正在专注的和手里的线斗争,猛地一听鲁如眉的话,尖尖的针一下子扎进皮肉,鲜红的血倏忽间冒出来,染红了绣帕。 “哎!”鲁如眉赶紧抓过她的手,让丫鬟去拿膏药。 “都怪我,不该拿你逗趣。吓到了吧?姐姐方才说笑的,你别怕。” 鲁如眉忙不迭道歉,看华茴脸儿苍白,乌黑的眼睛清澈见底,心里不由软下来。 “那是个混世魔王,谁嫁给他能吃得住?茴妹妹是好姑娘,可不能被我家那祖宗糟蹋了。” 越是听这些话,华茴的耳根就越发火辣辣的发烫。 她弱弱的抽回手,咬着嘴唇,可怜巴巴。“鲁姐姐,我…我想回去了。” 华茴刚出了鲁府,迎面便见鲁致瑾和几个武将,从马上下来。少年身材虽然魁梧,却一点不显得笨壮。反而因为身材修长,更加显得有男子气概。 黑漆漆的眼,看人时不怒自威,偶尔笑一笑,便是压迫性十足的俊美。 华茴啊的一下,张了张嘴。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爬满了两颊。 不假思索的,华茴扭头就走,慌不择路的撞进了鲁府的门。绿竹不懂她什么意思。 “小姐,是忘了什么东西在表小姐那里?绿竹去拿。” “绣的东西…没…没有拿。”华茴结结巴巴的,只想立刻找个地方先躲着。 “哦。那小姐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绿竹嫌华茴走的太慢了,一听华茴忘掉的东西,立刻小跑着走了。 一见绿竹走了,华茴心里更慌。她真怕自己又像那日一样,被瑾哥哥逮到哪个角落堵住。 抿了抿唇,单薄的小身板儿手脚并用的摆动,往竹林里钻进去。那样子狼狈的让人想追。 呼,希望瑾哥哥没有看见她。 鲁致瑾刚下了马,一眼发现那小小的人,眼眸一亮,面上笑意还不及浮起,就见小东西像躲瘟疫似的钻进了竹林。 躲他?磨了磨后槽牙,鲁致瑾气笑了。 . 今日张贴的皇榜,华蓉直到它贴到了民间,她才从姜誉那里,看清了上面有些何人。 先前和姜誉一同看信笺时,她有心忽略那些名字,并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影响了帝王选官的章法。 她心里分的很清楚。阿誉纵然是她夫君,也是大寻如今的皇帝。 即使她从前并不知晓如何当好一个皇后,但既然走到了这个位置。历来宫中该有的避讳,她都会避开。 才成亲不到半年,华蓉已经一板一眼的,开始注重帝后之间的规矩。这让暗中看着华蓉变化的姜誉,很是不悦。 他不喜欢蓉儿对他的疏离。 “蓉儿,与朕说说话。”皇榜放出去了,拘了多日的帝王,自觉可以和皇后亲热了。 摇着灰狼的大尾巴,掩饰着兴奋,进了朝华殿。 华蓉正倚在贵妃椅上听柳月念书,又是一本四方的游记,听的津津有味呢。 柳月看见帝王进来,噤了声。 眼里放出浓厚的仇恨,使劲瞪着姜誉。 一看贴身丫鬟这模样,华蓉心知要糟。她好多日了,都没拉的下脸,和柳月解释那日身上的痕迹,是从何而来。 只怕这忠心的丫头,要在帝前闹出点笑话。于是忙开口,吩咐柳月去御膳房端些汤来。 往常柳月跑的一溜烟可快了,今日不然。她要留下来保护小姐。 谁能想得到,风度翩翩的姑爷,大寻的皇帝,曾经是万千平阳姑娘梦中情人的秀王,背地里竟然动粗打自个儿的娘子! 小姐那身冰肌雪肤,也不知道是掐还是拧,竟然有那么多红痕和淤青,太吓人 分卷阅读208 了。 僵着身子挡在华蓉面前,柳月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她今天一定要保护好小姐! 想和皇后亲热,帝王没有多少耐心分给别人消耗。隐藏在沉静外表下的愉悦顿住了,姜誉眯起了眼。 这是…蓉儿不愿与他多说话,叫丫鬟来拦他? 帝王一不高兴,整个大殿的气氛,都冷了下来。 眼看势头不好了,华蓉心虚的坐起来,拉住气势汹汹的小丫鬟。 “其实…那事儿…呃…是…小姐喜欢,姑爷也喜欢,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欲言又止,华蓉悄声解释,力求婉转,点到为止的同时,又能言简意赅。 柳月半信半疑,使劲看看华蓉,然后又扭头看看姜誉。 小姐莫不是在逗她?哪有人喜欢嫁一个打人的相公。 “你去让御膳房做一道…蟹黄炖猪肘。我饿了。”华蓉摸了摸肚子,极力无视小丫鬟质疑的目光。 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帝王,则被局外人一般丢在一旁。 半晌,柳月终于还是在华蓉做出的饥饿神情中,不情不愿的出了殿。 被忽视了好一会的姜誉,黑眸里渐渐升起明悟。 他大步上前,决定不要再压抑自己的欲望。捏着华蓉的一只皓腕,姜誉抱起她,放到红帐。 白日里的明亮,把一切暧昧都放大的像偷来的梦。 华蓉感觉到异样,连滚带爬的要下床。“这是白日!” 白日宣/淫,那是昏君才做的事情。 可跑了一半,身子被拉了回来,落入帝王怀抱。姜誉似笑非笑,凤眸里装着的,是华蓉羞愤的脸。 帝王的声音,低低地笑开,没给华蓉拒绝的机会,覆盖上了娇软身躯。 “朕听见了。蓉儿喜欢。” 轰隆一声,华蓉脑中来回放的声音,只有这一句。 蓉儿喜欢…喜欢…欢… 华蓉一脸的生无可恋。 她没有!她不是!她只是随便说说的!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85 章 鲁府的竹林。 腊月之后的风吹着, 钻到人脖子里,令人想缩脖子。华茴刚跑进来躲着,站了一会儿, 心里就后悔了。 她缩在这里,看着偷偷摸摸的, 实在不像个好人家的姑娘。 她方才应该去追绿竹,然后在鲁姐姐房里多等一会。现在… 抱着双臂哆嗦了一阵, 华茴冷的受不住了。想钻出来, 看看鲁致瑾走了没。 鲁府的竹子, 不是鲜艳欲滴的翠绿, 而是每一根都泛着黄。这些竹子一看便是很有些年头了,华茴一边往外走,脑袋里一边闪过这些没头没脑的念头。 不知道瑾哥哥有没有像她这样,狼狈的钻过竹林。 从竹子和竹子交叉的空隙间, 华茴小心翼翼的弓着身子钻出去。她自己都有些佩服, 方才能这般顺利的跑到竹林最中间, 身上居然没有一点儿被划到的地方。 “舍得出来了?”清朗低沉的男声, 从头顶响起。 华茴刚猫一样拱出来的半截身子,猛地顿住。她颤着眼睫慢慢抬头,先是看见前方两步远的一双黑色靴子。 那两只脚好大呀。 鬼使神差的从心间冒出这样一个惊叹。华茴一点点的站直身子,看见鲁致瑾靠着几根竹子, 双臂环抱, 看她时居高临下的样子,心里就先咯噔了一下。 “瑾…哥哥…”小可怜的声音, 细细的像蚊子。看清鲁致瑾面容时,甚至还倒吸了一口冷气,活像小鬼撞上了阎王。 这一幕,让原本心里蓄着点不悦的鲁致瑾,一时发不出火。 华茴打小就怕他。他就这么吓人? “华茴。看见瑾哥哥跑什么?”鲁致瑾放下胸前抱着的胳膊,努力让自己的气质变得柔和一些。 他不介意别人怎么看他,或者怕他。唯独介意华茴这么待他。 “没…”华茴拨浪鼓一样疯狂摇头。脑袋上的钗子都快甩下来了。 分卷阅读209 她不是怕瑾哥哥,就是…就是每次一见他,就会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觉得紧张。 嘴里说着不怕,苍白的小脸和因为惊惧睁大的圆眼,没有一个不是证据。 挺没劲。 鲁致瑾有点头疼。 娘给他塞了一堆大家闺秀的画卷,要他好好挑。可他要想要的人,分明就在眼前。 奈何这姑娘胆小又不开窍。他若是此时直言问她,愿不愿意嫁给自己。会不会把这小东西,吓得晕过去? 鲁致瑾不吭声的样子,就像在生气。华茴一看瑾哥哥生气了,本来就冷的打哆嗦的身子,颤的更厉害了。 她是不是应该找点话和瑾哥哥说?努力想了想,她终于想到了一件事。 “瑾哥哥…”模样秀气的小人,嗫嚅的靠了过来。 鲁致瑾眸里亮起光。这是不怕他了? 华茴壮着胆子,憋出一个淡淡的,让人想呵护的羞怯笑容。看的鲁致瑾心里微酥,心情明快。 但他眼里的笑,很快落了下去。 因为挣扎了半天,吭哧出话的华茴,说了这样一句。 “父母之命…媒…媒妁之言。舅母给瑾哥哥选的娘子,一定好。” 她笑的讨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眼巴巴的,诚挚可怜。 呵。明明知道不该对这小人生气,鲁致瑾却还是心头气的发疼。 怒火突突突的,要从太阳穴那里冲出来。 他动了动拇指,慢慢低下头。目光攥住那双过于清澈的眸子,深深的看进去。 “娘子?瑾哥哥不要。” 华茴气息一窒,想往后退。瑾哥哥靠的她太近了。 鲁致瑾不拦她,她退一步,他就慢悠悠的逼近一步。 “那…那…” 华茴慌的不知怎么才好。她从来没有被这样的眼神看过,黑漆漆的,瞳孔里的颜色越来越幽深,像要把她吃了。 她后退中,后背撞上了身后的竹子,再没地方退了。不由咽了咽口水,在鲁致瑾的低气压中,垂死挣扎。 “到了年纪不成亲,总、总是不像话的。” 鲁致瑾点了点头,似乎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看来对方完全没把他上次说的话,放到心上。 华茴刚要松一口气,少年却忽然压低了身子,俊脸对着她,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掌。 “华茴这么关心瑾哥哥?”鲁致瑾挑眉,说话时一口白牙乍现,气势像极了猛兽。 华茴一慌,赶紧点头。“关心。” 瑾哥哥以前就很照顾她,无论有谁欺负她,瑾哥哥都和嫡姐一样,护着她。她记着这些的。 得到了想听的回答,虽然是在自己的半逼问下,鲁致瑾依然是放松了气势。 他转而勾起一抹笑,黑眉黑眼,肤色也是微黑,盯着人时,只有薄唇和牙齿,是浅淡的颜色。 华茴忽然觉得眩晕,瑾哥哥原来这么好看呀。 “那…瑾哥哥娶不到娘子了,华茴准备怎么办。” 鲁致瑾一步步的挖着坑,又凑近了一些,等着小可怜回答。 呀。华茴骇的连大气都不敢出,二人距离近的不像话了。 她害怕自己一呼吸,就把热气打到瑾哥哥的脸上。 “嗯?”没听见回答,鲁致瑾又贴近了一点。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华茴眨了两下眼,眸子里有了一层水光。 “会、会担心。”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少年的气势太过凌厉,华茴只知道傻傻的答。 哟。快哭了。 鲁致瑾心疼了。但心疼的同时,又有些难以解释的兴奋,萦绕在心。 这种感觉,促使他趁热打铁,硬着心肠继续问。 “担心不够。”这点担心不够。 他贪婪注视着这张清透小脸,终于忍不住,抬起手指抚了上去。 “给瑾哥哥做媳妇。嗯?” 去他的迂回,去他的等待。他是粗人,想要的,便直接要了。 . 朝华殿里,一直是皇宫各处最温暖的地方。 言止帝对皇后的宠幸,在宫里待久了的老人,早就摸了个清。 分卷阅读210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是没有道理的。华蓉成了皇后,不仅隶山候的位置更加稳固,一跃成了朝廷重臣和大寻的英雄。 姜誉追封了华英远为静常候后,就连华茴也成了小郡主,一下子从姨娘所出的庶女,变成了引来众多媒婆上门说亲的贵女。 沈老太君如今已经不大管事了,她一日里有小半日的时辰,要躺在床上歇息。 华蓉每每去到府中,老太君就高兴的拉着她手,给她讲以前的事情。 一会是华蓉小时候性子泼辣,伶牙俐齿。一会又是华茴,被下人苛待了饿了肚子,也不敢吱声,是个好欺负的可怜孩子。 “祖母。”华蓉坐在床前,心里有些不安。她察觉祖母的精神,似乎过于亢奋。 “祖母,你随我进宫住一段时日,好不好。”握着老太君失去光泽的手,华蓉俯身,期盼的问。 她想让宫中太医,给祖母调理调理身子。 “啊,蓉儿。”老太君眯着眼笑,像是才看清华蓉的样子。 她忽然撑着身子,要坐起来。“你祖父来接祖母了,我得去找那个镯子。” 老太君絮絮叨叨的,说的话让华蓉心底越来越慌。“什么镯子?” 她扭身去看落云。 老太君的大丫鬟朝着华蓉轻轻摇头,等她出了门,才小声和她说道。 “老太君这几日总念叨看见…老令公。那镯子是当年成亲时,老令公亲自打的。” 落云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老太君成日的念叨看见老令公,昨儿还说看见了老爷。她怕是个不好的兆头。 落云能想到的,华蓉也能想到。她揪着袖子想了一会,下定决心,要带祖母去宫里。 “蓉儿啊,蓉儿!”屋里忽的传出老太君的唤声。 华蓉一激灵,连忙进去。“蓉儿在。祖母,怎么了。” 老太君手里捏着个银镯子,见到她,笑呵呵的招手。 “来,好孩子。” 华蓉依言坐过去,老太君眯着眼,帮她把镯子带上。“你成亲了,是大姑娘了。祖母不能陪你了。” “往后的路,你和茴儿,姐妹俩互相扶持。啊?” 这话说的很不详,华蓉鼻子一酸,晃了晃老太君的衣袖。“祖母!您长命百岁,要陪着我们。” “我是成亲了,可茴儿还没有,金宝更是还小。我们都需要您。” 老太君的眼神,这会儿是极其清明的。她默默看着华蓉,半晌,开口道。 “以前还担心茴儿日后嫁不了好人家。现在回了平阳,她也算郡主了。这些日子,挑一挑,把她的亲事定下。” 话转到了庶妹的事情上,华蓉安静了下来。 她想到了表弟和庶妹的事。 犹豫半晌,她试探道。“祖母,您看致瑾这孩子如何?” 鲁致瑾虽然和华蓉同岁,可她成亲以后,自觉一下子长大了。 现在看鲁致瑾和华茴二人,便像看两个孩子。说话口吻也不免有些老成。 老太君懂了华蓉的意思,她琢磨了一会儿,一口回绝道。“不行。” “你妹妹那性子,吃亏。” “不如,诶?先前奇州那个吕公子,书生,做了商人。现在想想倒是可以。” 华蓉默然,看祖母态度那般坚决,只能接下这话。 “吕嬴似是来了平阳。祖母若想让他娶茴儿,我这就差人找他。” 老太君拍手说好。“那便去探探,看那姓吕后生是个什么口风。他家中只有一个娘,人口简单,日后茴儿嫁过去了,也不怕被人欺。”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86 章 这日夕阳西下时, 吕嬴依然坐在客栈,身前那一盏茶,从冒着热气, 到凉透,他始终没动过一口。 原来天从白日到黑夜, 就是这么短短一瞬。 “吕兄。”门外迈进来的男子,眼里浮起些同情。 “天色不早了, 不如随我去香楼一行?”名字不在皇榜上, 最多不 分卷阅读211 过是一场失落。找个美人, 好好乐呵一夜, 秋试依然还是一条好汉嘛。 皇榜已经出了,谁留下来当官,谁不在上面。相熟的一群文人才子乃至武夫,心里都清楚。 落榜的人, 只觉得这是命。也没什么过不去的, 自嘲一笑就好了。唯有这吕兄, 好像接受不了此等结果。 男子眼里的同情, 吕嬴眼睛瞥见,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的满腹才学,和剑走偏锋, 临到头, 成了别人眼里的笑话。 来来往往一波波人,几乎每来一人, 便要出于好意,和他招呼一句。 他需要这些同情吗?不需要。 “不去。”吕嬴慢慢摇头。 放在膝上的手,却握成一团。这日还没过去,帝王定是漏了他的那封信。 他有那等豪情,可助明君巩固百年基业。他不信,看见了信,一个皇帝还能不被这样的内容打动。 劝他的男子,碰了一鼻子灰,自觉没趣。点点头道。“好。吕兄自便。” 说罢,拱手走了。 吕嬴视若不见,他的眼依然盯在门边,像要把那看出一个洞。 擦拭茶具的小二,看着客栈里的人,越来越少了。见那位蓝衣相公,从天明到日落,没吃一口饭,像是等皇榜等傻了,不由怜悯道。 “公子,这天都快黑透了。有啥不如意的,吃个饱饭,睡一觉。您说是不是。” 小二的好意,听在吕嬴耳里,难听至极。他头也不抬,冷着语气。“管好你自己。” 小二落了个没趣,不由愣了一瞬。 这公子变脸可真快,前几日还和人谈笑风生,对谁都以礼待之。 就在这时,门外进来几个人。 吕嬴眼睛一亮,那是宫里的太监! 一个大太监,手里拿着拂尘,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太监,出口的声音阴柔尖细。“何人吕嬴?” 客栈里看了一圈,大太监眼神落到了吕嬴身上。吕嬴直到这时,才做出一副悠闲的姿态,端起凉透的茶盏,轻沾了唇。 “鄙人就是。” 这副闲云野鹤,仿佛完全不把宫中之人放在眼里的样子,让小二看见了,不由翻了个白眼。 这公子做派…茶都放了一天,没喝。这个时候喝,怎么看都像在唱戏。 原来要想造声势,就得这么装。小二学到了本事,目送着几个太监,领着吕嬴出了门。 他也倒了一碗茶,专门放在桌上。 恰好外头来了个客人。“小二,打尖。” 小二不紧不慢的抬了抬眼皮,慢悠悠端起茶,靠着桌子喝了一口,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懒洋洋道。“几人啊。” “……不吃了!”吃个饭,还要把小二当大爷?客人气的扭身就走。 小二连忙噗的喷出茶,忙不迭上去拽客人的衣袖,边说边打了自己一巴掌。“大爷大爷,小的给您赔罪。看我这嘴,该打。您请坐,赶紧坐。” 哄回了客人,小二愤愤的想。 那公子害人啊!就装吧,进了皇宫还这模样,准得脱层皮。 . 殿中的舞姬,正身姿曼妙的甩着水袖。乐师奏着古琴,十指舞动间,舞姬便随着乐声跳出不同的样子。 大殿中金碧辉煌,一股人间富贵气。 华蓉认真看着这些舞姬的舞姿,心里琢磨着,一会见了吕嬴,该怎么提起华茴的事。 祖母想把华茴许给吕嬴,但若对方不肯,到时候就是落了她家姑娘的脸。 怎么才能旁敲侧击,而不失矜持的,知晓对方对庶妹,是否有意呢? 华蓉正在伤脑筋,一旁的帝王则眼神越来越深沉。 他后来已经确定,吕嬴便是曾经给华蓉写了数封情信的人。 若那封信笺,不是蓉儿先看见,而是落到他手中。或许,看在对方那般狂傲言辞,与众人不同,他就给个官,让他试一试。 可后来越想,越不是滋味。 一封写给帝王的信,蓉儿都能看的开怀浅笑。那先前的那些情信,书生是不是巧舌如簧,把蓉儿逗的更加乐不可支? 自己的女人,自己的皇后,为 分卷阅读212 了另外一个男人,露出笑颜。这是不是代表,蓉儿欣赏那样的人? 帝王吃醋了,觉得不能忍,心情很微妙。 既然是皇帝了,那么顺着心意做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以让自己心头舒畅,也不过是划掉一个名字的功夫。 可谁知,对朝政之事并不上心的蓉儿,今日竟然让人去寻那狂傲书生。 眼见华蓉从方才开始,神情便恍恍惚惚,仿佛揣着什么心事。帝王克制不住,心头的酸意了。 “退下。”身旁伶俐的小太监,瞧见帝王神色,立刻传达圣意,让舞姬和乐师们都退了下去。 这些人退了还不算,小太监很懂圣心,将宫女太监数个人,都带离了大殿。 华蓉想的入神,这些宫人什么时候轻手轻脚退走了,她尚未注意。 帝王的眼眸渐渐变深,掌心慢慢抚上了美人的背,从光滑的脊骨,一路点着火流连。 后背传来一点痒意,华蓉回了神,红了脸掐了下男人的大腿。“此处是大殿。” 娇软的女人,就是掐人,落在姜誉坚硬的肌肉上,力度也根本不够看。 “朕知道。” 嘴上说着知道,身体压根不知道。帝王放肆的抱起绝色的皇后,放到腿上,捉着那张殷红小嘴儿亲。 亲了唇不够,还要再尝尝檀口里的滋味。他吞吃那张红唇,犹如化作了狼。 华蓉不是兔子了,而是只被压在身下的狐狸精,千年修行引得帝王狂性大发。 “唔…阿誉…”她想让夫君收敛一些,在大殿这般亲热,实在是太不知分寸了。 “蓉儿在想何人。”单手就能制住皇后的一双柔夷,帝王缠着她,亲遍脖颈的肌肤,然后停在耳垂,含着一点柔嫩,逼问她。 华蓉羞红了脸,她似乎已经全部丢掉了羞耻之心。不,应该是说,身为帝王的夫君,总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破她的底线。 衣襟里的手那般放肆,她却只能用水蒙蒙的眼,毫无威慑力的瞪着这人。 “乖。闭上眼。”帝王暂时放过了那张更加红润的唇,转而攻击起别的地方。 在华蓉的娇喘中,帝王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要想别的男人。朕受不了。” 嗯? 脑袋一阵晕晕乎乎,华蓉好一会儿,终于明白了帝王的意思。 怪不得突然发疯,原来是吃醋。可都多大的人了,竟然吃这种毫无头绪的干醋! 眼见帝王还有些清明,没在这里就办了她,华蓉赶紧抓住时机解释。 “茴儿还差一年就及笄,祖母想给她定亲事。召吕嬴,问他可有意对茴儿。” 华蓉说话从来没这么快过,一气呵成。前因后果,一口气给说了。 她心口的那只手,还捏着绵软不曾挪开。华蓉闭了闭眼,顺了下气,睁眼时送上柔美的笑。 “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咬牙切齿。 华蓉知道,她现在一定衣冠不整,毫无一国之母的形象。这副样子哪里能召见别人。 男人歪了歪脑袋,像只大狗在努力分辨主人的意思。半晌,俊美的大狗,舔了舔唇,凑到华蓉白皙的脖颈,吐出两个字。 “不能。” 人有三急,他这是第四急,不想忍。 华蓉气坏了,刚想伸出小拳头咚咚打她。却被帝王一下抱起来,朝着偏殿而去。 她疯狂示意姜誉。“吕嬴来了!” 不赶紧放她下来整理着装,他难道还想干些什么? 帝王的步子很稳,抱着华蓉,手臂像变成了烙的火热的铁,丝毫不被华蓉影响。 施施然抱着她走到偏殿,将美人往床上一压,笑容邪气。“就让他等着。” 他的女人,他的皇后,任何人,不能肖想。 就是这么小气。 . 怀着一腔激动,吕嬴镇定了面上神色。满以为,天子派人亲自请他入宫,是看出了他的非凡才智。是以,才会将他和那些皇榜上的人分开。 他入了殿,定会受到礼遇。可谁知,随着太监进了宫,站到大殿。他放眼一瞧,四周空空荡荡。 分卷阅读213 没有帝王,宝座上空无一人,殿中就连宫女太监的身影也不见。 心中浮起几丝悬殊落差后的失落。 大太监将他带到了,看殿中并无帝后,转过头,尖着声音道。“咱家把你带到了,你就在这候着吧。” 吕嬴便不言语了。 既然已经能见天子,他比起常人,收到的器重就更是多一些。无妨,等就等吧。 可是这一等,几乎等了一个多时辰。来时外头还有些天光,夕阳在天上挂着。 他眼睁睁的看着大殿中的斜影,一点点消失不见,然后外面只剩下了高悬在天空的月亮。 一日未进食,他已是饥肠辘辘。 就在这种时候,天子终于来了。跟在明黄龙袍身旁的,还有被天子小心牵着的一道倩影。 华蓉被姜誉拉着手,心底恼死对方的孟浪了。 明明知道她宣召了吕嬴进殿,是有要事,阿誉还这么胡来。 二人相携而来,走的很慢,皇后的衣袍下摆,在地上慢慢拖过,看着极为庄重。却无人知道,这身盛装下的皇后,两个腿都是抖着的。 若不是被身边帝王揽着走,怕是一个踉跄,就能软倒在地上。 阿誉要的那么狠,疯了似的折腾她,就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飞醋。华蓉很心酸。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87 章 “草民参见陛下。”吕嬴低头, 躬身敬拜。抬头时,眼眸不由愣住。 他看见了曾经恋慕过的姑娘。 她嫁了人,当了皇后, 比起从前更加的美。 依偎在高大的帝王身边,娇小明媚, 像个落到人间专门惑人的妖精。粉腮上不知是胭脂,还是肌肤天然的白里透红, 莹润又白皙, 气色极好。 宫中这些时日, 华蓉比从前, 要略微丰腴了一些。 只是美艳程度,更胜从前。骨子里散发一股被人滋润过的娇媚,无论哪个男子见了,心不设防下, 都得看愣一瞬。 吕嬴看的痴了, 竟一时忘了自己入宫的目的。 姜誉的神色, 渐渐变冷。对这书生更加看不上眼, 言辞如此浮夸,见到他的皇后,那双眼更是看的他心中动怒。 “咳咳。”华蓉连忙咳嗽。 求求你了吕公子,请持身自重。不然回头, 身边男人疯了, 她这一夜就别想睡了。 提醒一下,还是有用的。吕嬴倏地低下头, 意识过来如今的身份。 华蓉眸光渐渐变得冷淡。 她知道留在奇州的那段日子,华茴曾与吕嬴有过一段时日的接触。 祖母有心想让华茴嫁给吕嬴,二人有相识的情分,若是男有情妾有意,顺理成章的便能结下亲事。 可今日一见,她觉出吕嬴目光里隐含的痴意。一个男子,若是还对另一个女子这般失态,如何指望他娶别的女子,一心一意? 华蓉不想再问了。 她的庶妹单纯胆小,纵使能顺利嫁给吕嬴。日后受了欺负,估摸着也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垂泪。 这世上美貌的女子多了,吕嬴如此重视容貌。日后左一个红颜知己,右一个红袖添香,庶妹如何能过的了这样的日子。 她就这一个妹妹,整个大寻好男儿多着呢。何必就让庶妹如此委屈,嫁给一个心有所属贪恋美貌的书生。 帝后二人夫妻同心。这一刻,对吕嬴的不喜,倒是同样的。 华蓉做了决定,便偏头悄悄看姜誉。帝王会意,袖子下的手,轻轻捏了捏她。 “你可知朕召你入宫,所为何事。”领着华蓉坐上高位,姜誉的神色平淡,没有任何明显的喜怒。 吕嬴一撩衣袍,跪倒在地。“为寻一个治世能臣。” 姜誉一梗,一点没想到对方当着面,都能如此自信。 狂妄到这种地步,也实属罕见了。华蓉只当没听见,她已经完全断了让华茴与吕嬴成亲的念头。 不论是祖母,还是庶妹那里,她都会想办法说服。 察觉到华蓉对此人 分卷阅读214 的淡淡不喜,帝王眉目间,爬上了一缕舒畅之意。 眼神再回到大殿跪着的人身上,心底的偏见去了一些。帝王敲了敲放在龙椅一侧的手指,半晌,沉声道。 “你心怀大志,又如此能言善辩。” 龙椅上的年轻帝王,在没有醋意时,是个任人唯贤的好皇帝。“如今蒙代二国,依然与我大寻征战不休。” “朕派你出使代国,你意下如何。”既然将此人唤来了,机会也是要给一个的。就看对方敢不敢接下。 吕嬴一怔。代国? 隶山候父子,与蒙代两国,已经打了足足半年。三国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势如水火。如何还能有调和的余地。 吕嬴只是想发挥自己的才干,可以扬名立万,乃至成为千秋之载后,还能记载史册的功臣。 他并不是想死。 可抬头时,与龙椅上的君王对视那一刻,看见了已经是皇后的那个姑娘。她看他,仿佛在看蝼蚁。淡漠而无情。 这种目光,刺痛了吕嬴。他不想被小看。 “草民愿出使代国,以谋得两国日后平安。”吕嬴重新跪拜,深深放下了心中存着的妄想。 . 出宫门时,天上只有一轮缺了瓣儿的明月。吕嬴从东门出去,正遇上一个气宇轩扬的蓝衣男子。 两人都是蓝衣,吕嬴从前也自诩自己虽不算玉树临风,也是个相貌堂堂的人。 可二人擦肩而过时,他却生出一股自卑。 此人不止容颜出众,眉眼间一股男儿气概,走路时身姿挺拔,身材修长高大。 他并不算矮小,可与这人一比,却矮了半个脑袋,莫名短了一截气势。 这般英气勃勃的男子,大概是武将吧。吕嬴虽然是文人,对武将却都很敬重。于是向左微微避让,让对方先行。 正当他要从宫门口出去时,忽被身后的人喊住。“兄台留步。” 吕嬴并不认识方才那人,但还是转了身。 喊住他的人,正是鲁致瑾。 “兄台姓吕?”鲁致瑾扬着一边的眉毛,问的出其不意。 吕嬴犹豫半晌,拱手道。“正是在下。不知公子是…” 他与人打交道多了,旁人对他是善意还是恶意,多数都能凭着直觉察觉。眼前这男子,年纪不大,龙章凤姿,相貌和气质这般出众。 在他记忆里,从来没见过这样一个人。对方为何…似乎对他含着淡淡的不喜。 就如同他在殿中,感觉到的那样,帝后二人对他,也是如此。 他心中在打量着鲁致瑾,少年将军也同样在打量他。 只是,他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儿,硬是没看出来,他家的小可怜是看中了对方哪一点。 论容貌,他虽凶,潇洒俊逸,四个字还是能沾上边的。 论身材,他比这吕嬴,足足高出半个头有余。对方是个文弱书生,而他身板儿结实,就是抱着华茴走一天,也能受得住。 是这书生,有什么其余的过人之处,他还没看出来吗。 百思不得其解的鲁致瑾,慢慢走到看着矮小的书生跟前。居高临下,气势凌人。 “吕兄可会杀人?” 吕嬴一惊,冷汗瞬间爬满了背。对方可是在暗示他什么?他是在何时得罪了这样一个贵人? 没得到回答,鲁致瑾放低了点要求。“会打架么?” 一个男人,身在这种乱世。不能上阵杀敌,人生快慰便少了一半。 倘若连打架都不会,遇上什么个天灾人祸,如何保护自己的妻儿?难道靠吟诗作赋,感动对方? 这次吕嬴,知道了对方是在问问题,便缓缓摇头。“兄台说笑了。吕某只是一介书生,并不曾习武。” 啧。华茴看人眼神不好。 鲁致瑾重新找回了自信,对这书生的敌意,也渐渐收了起来。 是华茴还小,不懂什么样的男人最有气概。没关系,他会好好守着这姑娘,哪个男人都不许嫁,除了他。 年深日久,他的人就习惯了。 少年心头霍亮,大 分卷阅读215 步离去。留下吕嬴,满脸错愕。 . 一晃到了元宵。 姜誉早早的处理完了政事,去到朝华殿。 “今日不忙,朕随你出宫回府。”知道华蓉喜欢回去看亲人,姜誉总是顺着。就是华蓉想将府里的亲人接进来住,也是使得的。 华蓉正对这一堆首饰发愁,簪子太多了,她不知道选哪个最好看。 爱美的姑娘做了皇后,也还是改不了娇俏。她闻言半侧过脸,想了想,摇了头。 “今日不回府。” 她视线最终定在一支嵌着紫宝石的簪子上。就选这支吧。 柳月一看她视线停留,立刻帮她把这支钗子从盒子里拿出来。身后的春花,则是轻手轻脚的给华蓉梳了个百合髻,柳月配合默契的在最后放上簪子。 帝王站在一旁,习惯在这种时刻被忽略了。英俊的脸,毫无不耐。 “蓉儿不想回去么。”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容光焕发,每一处都很精致。华蓉抿了抿唇,慢慢转过身。 “要去的地方还有很多,不止那一处。祖母那里,这些日子去了不少次,今日该去别的地方。” 领着难得露出困惑神色的帝王,华蓉不时回眸轻笑。“要乖乖的,今儿都跟我走,听见了吗。” 帝王的手,被她握住一根食指牵着。华蓉的手,没用什么力道,身后高大的男人,却亦步亦趋的跟着。 二人如此恩爱,除了姜誉处理朝事之外,几乎形影不离。 一群小宫女看见他们这般坦然的拉着手过去,眼睛里都是羡慕。 皇后娘娘像仙子,陛下就像个仙人。二人太登对了,每日看一看都是种享受。 临近春日,御花园里的花草,有绽放的趋势。绿草茵茵,仰头是个好天气,春日光明。 华蓉起了玩乐的心,步子顿住,回身问帝王。 “阿誉,你把自己交给我,可好?”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块丝帕,拿在手里晃了晃。姜誉顿时明了对方的意思,他压住嘴角笑意,顺着她。 “好。” 华蓉一听高兴了,让帝王俯下身,她则踮着脚,用丝帕把帝王的眼蒙住。 丝帕薄薄的,透着光。姜誉若是存心想耍赖,就是蒙着这帕子,也能把四周景物看的清清楚楚。但他愿意陪着自己的心上人闹,便也就听话的闭着眼,从头到尾都随着华蓉。 华蓉走一步,叫她抬左脚,他就抬左脚。让他走一步,他就绝对不走两步。 虽是个几岁小儿才玩的把戏,被这对皇宫鸳鸯做起来,别有一种温馨的意味。 穿过了御花园,华蓉顿住了身子。她咬着唇有些犹豫。 “怎么了。”发现姑娘停住了,姜誉好脾气的问。 男人被丝质的帕子蒙住了眼,露出的鼻梁和薄唇,就更加显得精致好看。轮廓仿佛是画师花了数年的功夫,一点点描摹出来的,除了俊逸,此时看着还有一点超尘脱俗的无害。 华蓉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男人,这么惹人怜惜。 她晃了晃抓在手里的那根手指,小声道。“你这么信任我,不怕我带你去不喜欢的地方吗。” 男人几乎不假思索,温着声音回她。“不怕。” “为什么。”虽然知道这个答案,华蓉想知道原因。 闭着眼的帝王笑了,原本看着薄情的唇,因为这一笑,很是温情。 他慢慢伸出那只没有被华蓉牵着的手,摸索着放到华蓉头顶,温柔摸了两下,俯身告诉她。 “蓉儿已在身旁,何处不是吾乡。” 华蓉怔住,眼里渐渐泛起湿意。 真是的,这人一会让她哭,一会又让她笑。怪会逗人。 她赶紧眨了眨眼,逼回眼睛里的温热,凶巴巴的拉了拉男人的手指头。 “我记住了。” . 今日要去的地方很多,期待团圆的人,却不止一个。可这些人里,苏太后的寝宫,永远是孤单清净的。 自从姜誉一夜之间夺了帝位,景润帝 分卷阅读216 后宫的嫔妃,全都迁到了一处。虽在衣食上并未短缺,但也近似一个冷宫了。 长长久久的没有人来,似乎与世隔绝。 但苏太后这里的安静,却与冷宫不同。佛堂里的香几乎不灭,一缕缕垂直升空的烟雾,让跪在佛龛前的女子,少了很多烟火气。 “娘娘,今儿是元宵,陛下也许会…”宛蝶悄声在一旁开口。 陛下也许会来。 她家娘娘这些日子清瘦了许多,人似乎一下子就苍老了。 原本风姿绰约,现在竟然青丝里夹杂了几根白发。整日里窝在这佛堂烧香念佛,这日子倒是过的还不如从前。 从前为了在宫中立足,娘娘少不得在景润帝面前打扮一些,赏赐什么的还会用起来。 如今…娘娘终日里喝些茶水,用一两顿素斋,其余时间全在这佛堂度过。 再好的身子,也经不起这样苦熬。 曾经的美人,眼窝有些深陷,有了些老态。苏太后默默跪在蒲团,捏着手里的一串佛珠,嘴中轻轻念着。 “愿佛护佑我儿。免他疾苦,免他忧愁,允他一世平安,与所爱之人白头到老。” 她与郁尘的孩子,只剩下誉儿了。所求自私,望佛能宽恕。 紧闭着眼的素衣太后,七情六欲去的干净,只剩下了为儿担忧的心。 丝帕从脸上,被华蓉取下的那一瞬,姜誉睁开眼,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娘。 她在为…他求平安。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88 章 华蓉与姜誉进来的动作很轻, 几乎没有发出脚步声。 但许是母子连心,存在血液中的那一刻亲情感应。本是背对着二人的苏太后,忽然睁眼, 回身看过来。 誉儿… 苏太后苍白的唇抖了抖,没说出什么。华蓉却知道, 苏太后说的,一定就是这两个字。 她扭头看了看阿誉, 见帝王脸上无喜无怒, 并没有甩袖就走的意思, 松了口气。 既然阿誉并不抵触, 是不是说明,这二人能在今日把隔阂都说开,重修旧好? 华蓉低着头,慢慢往后退。阿誉和母后之间, 定是有不少话要说。 只是她身子刚退了几步, 就被姜誉握住了手。他不让华蓉走。 苏太后默默看着这一幕, 目光划过二人交握的双手, 眼中略有动容。 她的孩子如意娶了心上人,且还成了大寻的至尊。多好啊,他的儿子往后有人疼,有人伴, 就是她追随郁尘走了, 她也能放得下心。 面上神情越发放松,苏太后慈爱的看着年轻帝王, 有些许不舍,却无了对这尘世的留恋。 这是姜誉这些天来,或者说,是这些年里,第一次,重新注视自己的娘。 她老了,不再是幼时画像里的年轻女子了。也不是他记忆里,曾经见到样子。 华蓉感觉身旁帝王捏着自己手的力度,越来越重,直到有一些疼。 “阿誉?” 帝王的眼,失了凌厉。恍惚的忆起了那些,以为早已忘记的东西。 . “大哥。你是我大哥吗。” 穿着白狐皮裘衣的男娃,仰着精致的脸,朝墙头的他看。 那是姜誉第一次,跃入皇宫。 从五岁那年得知他在这世上,有一个娘。他就一刻也不曾怠慢的习武。 粉雕玉琢的男童,他从来没见过,却不影响他在初次见面,就生出一种古怪的熟悉和亲近感。 那时的六殿下,还是一个缩在白狐皮裘中的小男娃,连少年都算不上。 姜誉生性沉默,此刻找不到什么理由,去解释二人为何如此相似。他不喜大哥这个称呼。 “不是。”刚从宫墙上跳下来的姜誉,很沉默。脸色也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梁璃体弱,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已经早早穿上了比常人厚的衣裳。躲在白狐狸皮下,毛茸茸的,像个精致的女娃娃。 而从高大的 分卷阅读217 宫墙上跳下来的姜誉,却不然。 他从能走路开始,就按着祖父的要求习武。盛夏酷暑,没有一日停下过。 虽才八九岁,他的轻功已经极好。两人站在一处,他比梁璃要高出一些,整个人看着神采奕奕。 二人的脸,如此相似,气质却完全不同。姜誉穿着玄色的练功服,小手背在身后,看着梁璃时,像个小大人。 “你一定是我大哥。”梁璃有点怕这个和自己长的一样的少年。可是心里却又忍不住想亲近,说话声音虽然小,语气却很笃定。 母妃总是哭,有时候还说梦话。他一开始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等到后来慢慢懂一些事了,慢慢知晓,他在宫外,是有一个大哥的。 可是大哥不是父皇的儿子。 见到姜誉的第一眼,梁璃就知道。他如果有大哥,那一定就是长这个模样。 “我不是你大哥。”姜誉皱眉。 他当然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这男童,想必就是宫中妃嫔的皇子了。 他和这样一个人长的如此相像,由不得他乱想。 爹总说,他与娘眉眼最像。他费了那么多功夫,私下打听到,抛弃他和爹的娘,就躲在这红色的宫墙中。 那个女人如此狠心,扔下了他们。 那么这个孩子,与他差不多年纪和模样的人,就是她和别的男子生下的吧。 梁璃已经凑近,好奇的盯住了自己第一次谋面的大哥。姜誉却忽然黑了脸,狠狠瞪了一眼他,随后跃上宫墙,像一只矫捷的猴子,三两下消失在了这秋冬交替的时节。 他不喜欢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大哥…”小小的男童,盯着刚才姜誉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失落。 他藏了好多有意思的东西,那些皇兄他都不给,只想着留给大哥。 可是大哥却…不喜欢他。 垂着头,七岁的梁璃很失望。 “你娘在哪。”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梁璃一抬头,惊喜的发现,刚才失踪的大哥去而复返了。 “娘在芳语阁。”梁璃高兴的拉过冰着脸的姜誉,就要带着他去见母妃。 他听母妃偷偷哭了好多次,母妃一定也是想着大哥的。他如果带大哥过去见母妃,她定开心。 姜誉本想甩手离开。可那种天然的,对娘亲的向往和好奇,还有淡淡交织的依恋和愤怒,都让他迈不开脚。 不过…他这个弟弟,似乎有些傻。这是皇宫,处处都有宫人穿梭。 他从外头进来,已经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若是随着傻弟弟,这般光明正大的到处乱闯,如何解释他们二人这般相似?又如何解释,这宫里有两个六殿下? 姜誉少年老成,早已知道,自己的娘失踪的蹊跷。不宜于人前张扬。他来此处,是瞒着爹和祖父。一定要不动声色。 姜誉把顾虑说了,梁璃忧愁的耷拉了脸。 “可是母妃一直想着大哥,知道你来了却不进去看,她会很难过。” 梁璃的语气这般诚挚,姜誉别扭的心思动摇了。 那个女人真的会想他吗?他不是不要他们父子吗。 这时梁璃忽然一拍掌。“我想到了!大哥,我们换衣裳。这里没什么宫人来,我穿着你的衣服在这里等你。” 梁璃脱下了白狐大衣,披到姜誉身上,自己冻的瑟瑟发抖了,眼睛里却都是兴奋和愉悦。 “快去吧大哥,母妃就在芳语阁。”梁璃难得这般兴奋,纵使身上冷,脸上一点儿不适也不愿意显露。 姜誉没有敌得过便宜弟弟的热情,和心底那丝探寻真相的迫切。他默默看了一会儿梁璃,对这弟弟的厌恶,似乎不知不觉的消融了一些。 他来,便是想问一问那个女人,为何这么多年来没有音讯,就这般狠心的抛弃了他和爹? 他这么想,也这么去寻了。皇宫虽然戒备森严,可他是师傅口中的练武奇才,翻墙时小心一些,竟然也无惊无险的到了这里。 那一日,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见到娘。 她真的很美,和画上的一样。她看见他,眼里迸发出惊喜,拉着他的手,问他冷不冷。b 分卷阅读218 r 娘的手很温暖,姜誉不会忘记那种感觉。可越是温暖,在此刻感受到的爱越多,他的心就越恨。 那个和他一样,与娘长的相似的弟弟,就是生长在这般的爱意里,受尽双亲宠爱吗。 小小的少年,心中装满了阴沉的抵触。他猛地收回手,头也不回的飞奔了出去。 只是走到和梁璃约定见面的地方,他却发现对方已经冻的昏迷。青紫的脸,僵直的身子,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气。 可即使这样了,还是缩在角落。如果不是他搜寻了一番看见,等到夜深了还不被人找到,这人是不是就要被活活冻死? 这是姜誉记忆里,与小弟的第一次相见。大概是因为知道了这个弟弟有多笨,他的恨意竟然消融了些许。 往后,他时常会来宫中。避过宫人,与小弟相见。 “大哥,等我满了十岁,父皇就允我们出宫。到时候我去府上寻你。” 小弟同他真的长的极其相似。只是他相较小弟,脸上的笑意清淡一些,更加冷漠。二人若换了衣服,摆出相同的神情,就是贴身伺候的宫人,也看不出来真假。 他就在这些互换身份的日子里,摸遍了整个皇宫的地形。 本来,再恨的东西,应该也会在一日日里渐渐淡下去。 毕竟他有爹,有祖父,还有一个傻乎乎的弟弟。即使没有娘,也不是什么天崩地裂的事情。 可他的爹死了。 就为了这么一个女人,死了。 他不知道这是阴谋,还是偶然。那一日,他红着眼寻到宫中。却撞见了这个女人,在帐中对着狗皇帝曲意逢迎颠鸾倒凤。 “臣妾深悔曾嫁到姜家,错过了与陛下的那么多年缘分。” 悔?哈。他从来没有一刻,这般恨过这个女人。 暴雨中他疯了似的离去,并在爹的灵前发誓。他绝对,不会,原谅她。 他所尝的痛,从狗皇帝那里得到的一切,他都要如数奉还。 那年,他主动和祖父提议,要去边境。他要一点一点培养自己的亲信,他要有权势和大寻的帝王抗争,他要让那个女人后悔抛弃了他们父子。 十三岁那一年,他回来了。虽是少年,却已志得意满心高气傲,整个天下仿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想要复仇更是易如反掌。 可他错了,他能数次深入后宫,不被人发现,已是天大的侥幸。边境历来都是各家培养棋子的地方,丽妃早早的知道了他的复仇之举。 于京中设了陷阱,只待他归来,做出异动,便要让他身首异处。 他没有死。 救了他的,是小弟。小弟扮成了他的样子,去到城外,以命换命。 丽妃安排了那样一场大戏,让数百个侍卫伪装成暴动的流民,堵在城外,只等他经过这必经之地。 从此,真正的六殿下梁璃,死了。活下来的,是早该死去的姜太傅之孙,姜誉。 他永远不会忘记小弟死的那一日,天崩地裂的内疚和痛。 “大哥,你替我守着华蓉。” “你不要怪娘,她有苦衷。” 小弟唯一留下的两句话,写在了纸上,经由赵言的手,传给了他。 . 双拳蓦地捏紧。姜誉直视着苏太后。“你的苦衷是什么?” 苏太后一怔,苍白的脸突然绽出一个笑。 “誉儿,娘对不住你。” “自你出生,到如今。娘…娘第一次见到你长大的样子,还是在你八岁那一日。” “那天是你的生辰,娘没有拉住你,给你煮一碗长寿面,娘一直…很后悔。” 苏太后有些哽咽。姜誉愣住。 她知道是他?她竟然知道? 对姜誉的震惊极为了然,苏太后笑了笑。 “你是为娘生的,纵使和璃儿再相似,娘怎么会认不出来。” “璃儿自幼就拘谨内向,你不一样。娘一见你,就知道,你是誉儿啊。” 姑娘貌美还败家 分卷阅读219 第 89 章 “五年前, 为娘听见你的死讯时,本想就这么随你而去。你爹走了,你也没了, 娘在这深宫的盼头还剩下什么?” “我与你爹相识于年少,如若不是皇帝以我母族和你们的安危威胁于我, 我怎会甘愿放弃你爹,随他去到这等深宫一囚就是十八年。” 苏太后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这也许是她这些年里, 头一次这般吐露真言。 许多真相, 过去是想着带到棺材, 跟着她一起入土。 我笑得不行了,小藻口腔溃疡哈哈哈哈 可是…哪有一个当娘的,会希望自己永远在儿子眼中,是如此不堪的形象? 他既然来问苦衷了,那她何不试着说出来。不论他, 是信, 或是不信。 “突闻你的噩耗, 为娘一病不起。那时璃儿才将将十二岁, 我病的浑浑噩噩,终究还是放不下他。” “这深宫是吃人的地方。皇帝薄情,倘若让他知晓璃儿不是他的骨肉,等我百年以后, 璃儿难逃一死。我如何能放得下?” 恍如说起别人的故事, 苏太后的声线没有声嘶力竭。如果不是红了的眼眶,和发颤的指尖,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谎言。 听到这里,姜誉冰冷坚硬的面容,像面具裂开了一丝缝。 他不知道。他竟从来不知道这其间的是非曲直。 明明是他亲眼所见,这个女人在狗皇帝怀中,真情吐露悔嫁进姜家。 他想说,你撒谎。朕不信。 可是对面的女人,眼中有哀戚的水光。她比他多年前见到的,要老了。 这世上与他血脉相连的人,除了祖父,只剩下眼前的人了啊。 倘若,倘若这些言语才是真相。是他误会了,那这十八年,最苦最该恨的人,不该是他。 他不敢想。 浑身冰冷中,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他。华蓉的手小,握不住他的大手。便交叠着两只手,用最暖的手心盖住他。 好像在和他说我一直在。你不要怕真相。去听吧,听下去吧。世上哪有不爱孩子的娘。 苏太后没有哭,身后的宛蝶已经捂着脸哭的泪如雨下。 “娘这辈子做了许多不甘、不愿、曲意逢迎屈尊人下的事。我深恨自己没有鱼死网破的决心,拉着皇帝一死了之。” 每个字苏太后都说的柔和,仿佛一切琐碎不堪,不过都只是言语里的一点点遗憾。 “你不一样。誉儿。五年前再见到你,我就知道,死了的人是璃儿。活下来的六殿下不再是姜誉,也不是梁璃。他是…” 苏太后温柔的笑了,眼中有自豪。 “他是总有一天要成为帝王,将一切踩在脚下的人。” “娘做不到的,不敢做的,你全都做了。” “娘的誉儿不止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更是一个好帝王。做了皇帝,将这残破江山治理的一派升平。” “他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但却依然心怀弱小,完全不像梁氏一族那样滥杀无辜。” “后宫的女子,梁氏的皇族,但凡无辜的,你不曾动过他们一根毫毛。娘很高兴,为娘没有教过你半个义理,你却长成了天下最好的男儿样子。” “娘很欣慰。”苏太后终于哭了。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她却笑的开怀。 泪光里注视帝王的,是苦涩里搀着自豪的爱。 她看他,还像十八年前他刚出生那一日。捧着小小一个孩子,与姜郁尘举案齐眉的时候。 她在心里说。看啊,郁尘。我们的孩子,他长大了。 姜誉仰了仰头,年轻的帝王眼中有淡淡的水光,被他逼回眼眶。 他心中的震惊与悔意翻滚沸腾,化作烫人的血在胸腔一下一下的跳动咆哮。 大哥,你是我大哥吗。 大哥,你不要怪娘,她有苦衷。 是啊。我是你大哥。 是我错了。小弟。 . 元宵的午膳,摆在太后寝宫。 三人用膳时沉默。 华蓉沉浸 分卷阅读220 在震惊与悲伤中,无法回神。 她的友人,那个自小就喜欢做她尾巴的少年,竟然早就死了? 她以为是梁璃身世复杂,才会在这五年间变成了一个全然陌生的样子。 她甚至怪过他。怪他为何琼山五年,没有丝毫音信…已经不在这个世上的人,如何再来与她说笑来信。 饭毕,华蓉怔着回到朝华殿。她本还想带着阿誉去探望姜太傅,此时却提不起一点的力气。 她的不对劲,姜誉全部看在眼内,但并未像平时那样黏上去。 他早该告诉蓉儿了,他不是梁璃。从头到尾都不是,却迟迟拖到今日才借母后的口说。 两人清晨出门时,还好的和一个人似的,手拉手都不够黏糊。这会儿一回来,却各忙各的。 一向把自家小姐放在第一位的柳月,见了这么不得劲的一幕,捏着拳头悄悄问春花。 “春花姑姑,你说说,这是怎么个回事?” “是不是…”柳月慢慢拉下了脸。“是不是陛下看上哪家美人了?” 才刚成亲不到半年就露出了狐狸尾巴,该剁! 春花素来没有柳月那么冲动,她打量了二人神情,拉住了蠢蠢欲动的柳月。 “倒不像那回事。” 但要让她说个所以然出来,她就不知道了。 总之不是柳月猜的那样。 陛下待小姐,面上若有十分,心里便是溢出的十五分了。怎么都不会是对别的女子动心。 回了暖榻,华蓉蜷缩在被子里,闭眼沉默。 心头有难过,茫然。 在听到母后与阿誉说起那些陈年往事时,她已经察觉不对。可直到最后,她才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她想,她的友人只有那么一个两个,并不多。听见梁璃的噩耗,她该是很难过很想哭的。 可是竟不然。 心内空空荡荡。 她使劲回想,那个印象里清瘦温柔的小少年,到底是什么样子。可搜索枯肠,竟然想不起来他。 她能想起来的,全是与他同一张脸的阿誉。 阿誉哄她,凝着眼神看她,注视她。 蒙住了脸,华蓉找不到话说。她知道阿誉就在殿中的那一头站着。她一时有好多的话想问,每一句却都不知从何开口。 怪他吗。 不。 后悔吗。与他成亲。 不。 那是什么? 她只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友人,为自己对这一切全然不知,而感到难过。 那么到底是知晓真相来的幸福,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才更痛苦? 答案毋庸置疑。 承受一切的人才最痛苦。 她的阿誉在还是个孩童时,应也是偷偷哭过的吧。不能想,想到这个场景,华蓉心里就酸涩。 他在哭吗。他在难过吗。 哒哒哒。白皙的玉足,连鞋子都未穿上,光脚落到了地上。 正垂着眼的帝王,守在殿门边,背脊虽然依然挺直,浑身上下却都是一股大狗被抛弃的可怜气息。 华蓉轻轻的走过去,停在他跟前。 帝王幽深的眼,像看不见光亮的寒潭,被抛弃在日月照耀的黑暗中。而那两只停在跟前的玉足,是光,唤回了姜誉的神智。 地上太凉。 他抱起她,动作娴熟又习惯。 华蓉顺从的伸手搂住帝王的脖子,将脑袋拱到颈窝放着。 他抱她,像他们去往边境时借宿农家,她被追着啄的大公鸡吓怕时那日。 他抱她,像他们成亲那日,她被弯腰伸手的阿誉,从花轿中抱出来那日。 那些拥抱都不一样,和今日的不一样。 华蓉搂紧了他。 她的阿誉需要她。 木着神情的姜誉,恍若灵魂离体而去,只剩下一副躯壳。心口是否还有跳动,感觉不到。 充斥心间的是厌恶和自我唾弃。 他不该站在这 分卷阅读221 里。也不该拥有怀里的姑娘。 他像个卑鄙的窃贼。窃走了小弟的命,又窃走了小弟的心上人。 如若被厌弃,被华蓉用冷漠的眸光注视,一切全是他咎由自取。合该有今日。 “阿誉。”华蓉仰起光亮的小脸,担忧的抚上那张失去笑意的俊脸。 “你…”姜誉低头注视她,干涩的吐出话。“要走么。” 他不是那个与蓉儿青梅竹马的人。 姜誉问的小心翼翼,帝王的倨傲,从头到尾没有一刻,在这个姑娘面前展现过。 想要她时,凭着心意强硬。要失去她时,也因着心意软弱。 他几乎没有软肋,除了她。 华蓉整个的愣住。抱着她的男人,爱意是那么深沉,被黑色眼睫盖住的眼,裹着密密的痛。 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捶在心上,华蓉蹙起眉。 这副神情让男人心内更加绝望。看吧,她厌恶他了。 慢慢抱着她走到榻旁,姜誉缓缓放下她。压着苦涩,主动开口。 “倘若你他日有心仪的人,朕…朕放你走。”最后几个字,仿佛是把心纠成了一团,放在石头碾压出血肉后,才吐出的不愿和挣扎。 华蓉胸脯开始剧烈起伏。她慢慢眯起眼。 呼气、吸气…没用。她生气,气的想做点什么。 “啪!”娇小的人,使出浑身力气甩了帝王一巴掌。 沉浸在万念俱灰中的男人,被打懵了。保持俊脸偏向一边的样子,半晌没回过神。 “醒了么。”华蓉叉着腰站了起来,抬脚踹向男人结实的胸膛。 姜誉不躲不闪,任她踹上,只是歪着头不解的看着她。眼里的迷惘,让平日的冷峻去的一干二净,莫名的可爱。 华蓉磨了磨牙,保持踩着帝王心口的姿势,居高临下俯身。 “想合离?做梦。” “老娘是说娶就娶,说不要就不要的。恩?”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娇小的手一把扯过帝王衣襟,咬牙切齿的吻下去。 男人似乎因为惊愕,微张着唇,她便从容的伸出小舌,柔软占有他。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90 章 不安的男人, 变成了不会反抗的小可爱。华蓉揪着衣襟,凶狠的吻下去。帝王的俊颜上是定格的错愕。 “专心。”描摹着薄唇的轮廓,华蓉眨了眨眼。长长的眼睫, 扑腾了两下,在姜誉的脸上划出蝴蝶振翅的轻巧力度。 华蓉站直身子, 手微一用力,把帝王的衣衫往两边扯。拉过他, 等男人修长的身子倒在塌上时, 轻柔的压上去。 “蓉儿…”姜誉的声音干涩。 瞅着华蓉的眼神期期艾艾, 湿漉漉的, 黑的看不见底。 这副可怜样,像天上来的仙人被拿走了羽衣,不得不留在华蓉身下的忐忑与紧张。 “你非要这样看我。”华蓉轻轻的在他耳旁呢喃,吹出热气。 她的夫君, 似乎很不安呢。 正好她心底也有些难受, 不如做点什么开心的事情, 去解忧愁? “生个崽, 怎么样?”撑着粉腮,华蓉单手轻松的解开帝王的外衫、内衫…细细的指尖点上去。 若说先前还有不懂,后怕。在华蓉这句话说出口后,迟钝的帝王, 终于明白了其中意思。 反客为主只是刹那, 华蓉的青丝在床榻上扬出一道黑色的弧度,再睁眼时, 她落入了火热的身子。 清俊的帝王,掐着她的腰,虔诚又温柔的吻她。 二人唇齿交缠间,额头抵着额头。华蓉蹭了两下,伸手勾住她,把他缠住往下拉。 “别怕。” 往事不堪又难言,你既跨过一切,走到这里了。在我怀里,在我心里。 那么。你就不会,再一个人了。 寝殿的门,不知何时被紧紧的关上。床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华蓉 分卷阅读222 搂住她的粗暴夫君,去亲他发红渗出泪意的漂亮眼睛。 她的夫君可真惹人疼啊。好爱他。 . 偌大一个后宫,渐渐有民间弄堂里一家团圆的感觉了。 那日之后,帝王和太后之间的隔阂,渐渐消弭了。开始像正常的母子那般相处,会有请安,三五时长的更会有家宴。 只是毕竟隔了这么多年的时光,帝王已经不是孩子,不要糖也不要拥抱。 苏太后无处安放的母爱,随着视线移到了华蓉不见隆起的肚子。 “本宫当年手巧,最擅纳鞋。” 吃斋念佛的苏太后,把佛堂拆了。拿出大好耐心,一针一线的给将来的小太子小公主做衣裳。 华蓉从苏太后那里回来,身后的柳月怀里抱了一堆小娃娃穿的衣裳。 “小姐,没想到太后娘娘竟然做的一手好女红。”苏太后慈眉善目的,简直像小姐的娘,哪里像一个婆婆和太后。 华蓉却怅惘的笑笑。她只怕孩子出来后,会被宠的无法无天。 这几日,姜誉又开始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华蓉已经不像先前那般患得患失。身在其位便谋其政,这是理所当然之事。 夜里姜誉回了朝华殿,搂着华蓉一声不吭。 华蓉柔声问了很久,男人都沉默着不说。这模样最气人,华蓉一恼,扭了男人腿间的肉追问。 许久,姜誉闷着声音开口。“祖父辞了官。” 他那些年意气用事,有许多东西都瞒着祖父。就是知晓祖父的性子,他才什么都不说。 可没想到,如今大局已定,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走了。祖父却会因为旁人的闲言碎语,预备告老还乡。 生于斯长于斯,祖父哪里来的乡? 姜誉明白,这只是一个托词罢了。祖父是不想与他有什么牵扯。 华蓉靠着姜誉的胸膛,静静听他说。半晌,拉着一缕帝王的头发,在手心绕着开口。 “上次与你一同去见祖父,祖父和我说了不少话。” “他本已无心朝政,留下来待到如今,只是牵挂你。” “他怕你站在皇帝的位置,和许多身居高位的至尊一样,慢慢变成昏聩的人。” 殿中华蓉的声音,轻轻柔柔,比说书先生悦耳。没有抑扬顿挫,也没有说到惊心动魄时的口沫横飞。 “他说啊,孙儿竟比他期盼的更好更清明。一面派出使臣何谈,与蒙国通商,另一面提拔朝中新贵将才。民心稳定,大寻也在太平。他没有什么东西要教你了。” 华蓉慢腾腾的翻了个身,纤细的身子依恋的趴在拥有宽阔胸膛的帝王身上。 “阿誉,你把要走的路,走出了样子。祖父不再担忧你了。他岂是在意旁人闲言碎语的人?” 一只手点着姜誉唇角,划出一个微笑的弧度。华蓉蹭了蹭他,小声道。 “祖父只是想四处走走看看。” 身旁的君王像个没糖吃的委屈孩子,华蓉则是讲故事的仙女。君王睁着明亮的眼,软软的眸光里是期盼,他还愿意相信故事。 华蓉低头亲了亲对方抿着的唇角,咬着嘴唇悄悄把话渡过去。 “等重孙出世,祖父就回来了。” 夜深的梦里,帐中奏起了有情人的曲子。 . 沈老太君病的越发糊涂了,请了宫中太医,和各处江湖的神医来看,总看不出什么名堂。 华蓉想将她带到宫中,还没领老太君坐上轿子,对方便几岁小儿一般哭闹着要下去。 如此几次,华蓉拿祖母没办法了。 听闻城外普贤寺的香很是灵,华蓉便决定与华茴走一趟。 这是华蓉进了皇宫后,第一次出城。 华茴与她相对而坐,水汪汪的眼眸睁地大大的。 “嫡姐,你的脸色不好看。” 嫡姐往日的肤色,便像能掐出水来的嫩豆腐。今儿瞧着脸蛋依然白皙,却少了点血色。 华蓉闻言,欣慰的笑笑。“茴儿到底是大了,知道关心嫡姐了。 分卷阅读223 ” 她这些时日并未留意致瑾和华茴的动向,今日才有机会能与这庶妹说上几句。 这么一瞧,瞧出了些名堂。 她的小妹妹仿佛在这几日之间变懂事了。身材像柳叶抽条,渐渐长出了娇俏的味道。 过去虽然看着清秀,却少了点女儿家的特色。现在却不然,一张小脸水灵灵,看着人时颇显灵动。 华蓉靠过去,摸了摸小妹妹的脑袋瓜,状若无意道。 “茴儿越发可人了,嫡姐帮你定一门亲事如何?不知道我家茴儿喜欢什么样的少年郎?” 华茴先是一愣,然后一张脸迅速爬满了粉色,低着脑袋,嗫嚅道。 “茴儿还、还小。” 华蓉笑眯眯,试探着问。“致瑾那样的,茴儿喜不喜欢?” 华茴腾地一下站起来,小脸烧红一片,左看右看,一副此地无银的慌张样。 粉粉的唇瓣张了一下,手也扭成了麻花,但却怎么都没从嘴里吐出一个不字。华蓉瞧在眼里,心里了然了。 正待再说什么,马车忽然一阵摇晃。 她听见了一声惨叫,近在咫尺。 华茴吓白了脸,扶着马车壁,悄声道。“嫡姐,马车停了。” 是有什么人拦住了她们的去路,杀了外头的车夫。 华蓉面容尚算镇定,心中却也慌乱。这半年她被阿誉保护的太好,早已忘了一个人支撑是什么感觉。 突遭此变,脑中竟然一时空白,想不出该怎么办。 哗。马车帘被掀开。 是一个穿着红衣的男人。眉目似剑,容颜却精致的像个女子,头发未用发带束起,任它垂在脑后被风吹扬。 他的眸光扫过华蓉二人时,冷的像在看两块石头。 目光一扫之下,他找到了此行要找的人。冰冷的视线定在华蓉脸上,缓缓绽开了一个雌雄莫辩的笑,笑容里含着点复杂的东西。 “找到你了。” 华蓉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对方竟是奔着她而来? “你…”在被男人迅捷点中昏穴后,华蓉失去了意识,软软的歪倒了身子。 “你是何人,我们无冤无仇的你对我嫡姐做了什么?”华茴像激怒的小狮子,一改往日的结巴,挡在华蓉面前,对着红衣男人怒目而视。 被她厉声质问的男人,似笑非笑,那双狐狸眼,咪成狭长的一条缝。 “无冤无仇?小丫头回去告诉大寻的王。吾乃…” 红袖扫过华茴,她陷入了昏迷,只记住了他最后的三个字。 卧、梵天? . 四周黑暗,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华蓉睁开了眼,略带迷惘的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半晌,思绪慢慢回到了昏迷前的一幕。 她霍得睁大眼,坐直了身子。 她遇到了歹人! 这是何处? “醒了?”一道人影,忽然从身后出现。 随之而来的,是被人影托在手心的夜明珠,发出的柔和光芒,照亮了四周。 看清男人的样子,华蓉顾不得站起来,手脚并用的朝后头退去。 这是个危险的男人。 卧梵天低低笑着,看见华蓉极力镇定,脸上却依然掩饰不住防备和慌乱的样子,一勾嘴角,慢慢笑出了畅快。 “怕我?” “我们本该是夫妻,你却怕我?” “没有皇室的栽培,你沦落在外丝毫不懂礼仪,看到夫君,竟然连怎么取悦于人都不知道了?” 一连三句话,皆是问话。华蓉却听出了一身冷汗。 什么夫妻夫君!她只和阿誉有过婚约。此人若不是抓错了人,便是个神志不清的疯子。 “让我猜猜,你在想我抓错了人,还是…” 卧梵天眯起了眼,舔了舔唇,耸肩扔开夜明珠,任它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身子朝华蓉逼近,哑着声音道。 分卷阅读224 “还是以为,我是个疯子。” 夜明珠落在地上的那刻,华蓉眼前一花,方才还站在远处的男人,竟突兀的蹲在她面前,与她脸对着脸,贴的极近。 这是一个英俊不输姜誉的男人,眉梢眼角,每一处都是鬼斧神工的造化之物。 他离的华蓉那般近,这般带着嘴角笑意注视人,是任何姑娘都会心动的模样。 华蓉… “呕…”一股反胃涌上喉咙,华蓉捂着嘴偏头吐了。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91 章 天渐渐黑了, 寒风呜呜的吹,华茴渐渐苏醒过来。 “嫡姐!”她记着昏迷前的那一幕,白着脸拉开马车帘。 嫡姐不见了! 车夫正低着头, 似乎在打盹。华茴壮着胆子轻轻一推,车夫的脑袋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还剩一个身子端坐在那喷着血。 “啊!!”华茴惊叫,慌不择路的从马车中摔出。 摔到地上, 身子像是散架了一般, 骨骼隐隐作疼。头上的珠钗落到了地上, 梳好的青丝, 散开被风吹的乱舞。 华茴狼狈的闭着眼,好一阵才缓过神。 车夫死了。嫡姐不见了。 天越来越黑,入目所见是不见人影的杂草树木。像极了话本里暴尸荒野□□的好地方。 华茴吓得泪汪汪,试着站起来, 脚踝那里却是一阵剧痛。 “扭伤了…”她含着泪, 怔了一会。 卧梵天, 掳走嫡姐的人是卧梵天。记住了这个名字, 华茴心里慌的不知道怎么好。 那个男人好生古怪,难道是来寻仇的? 抖着肩抽泣了一会,华茴咬着牙从地上站起。 看样子她昏迷了不止半日,府中的人却还不知她们遇到了这等变故。她不能在这里傻等。 视线瞄上车夫脑袋旁的那匹马, 华茴握紧粉拳朝那里一步步移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她终于忍着疼爬上了马背。 她不辨回府的路,便索性放开了马的缰绳, 哆嗦着贴在马脖子处乞求道。“马儿你带我回府好吗。” 那匹马是养在华府的老马了,闻言抬头,长嘶了一声,前蹄在地上刨了刨,竟真的驮着马背上的小姑娘飞奔了出去。 大寻的武学府已在开办中,鲁致瑾和隶山候,祖孙三人皆是军营里历练过的武将。 临近开春时学府建成,三人便越发忙碌,府里摆了满满一堆从宫中送出来的名册。 上面是经由言止帝筛选出的可造之材,上到家世背景,下到为人秉性平生经历,都在名册中写着。 这本名册,代表着未来十年二十年,整个大寻的中流砥柱。 言止帝毫无保留,全权将这些交到鲁家人手中去安排。三人心里都明白,陛下做到如此地步,有这份浓重的信任,未尝不是因为华蓉。 忙碌了一日,鲁致瑾迈出府门。他今日心头总有些奇怪的慌乱。 常在生死之际游走的人,对这种莫名的直觉,会有超乎寻常的信任。 昔日祖父和爹被关到大狱,他能立刻揭竿而起,率军从西北边境笨到平阳,这种感觉便曾有过。 而今爹娘和祖父等人都在府里,那么…唯一可以解释的,便是表姐华蓉了。 她出了事。 今日是表姐回府的日子,他欲去华府一探。 . 天黑透了。华茴被马颠的脚踝处一颤一颤的疼,她死死趴在马背上,眼泪啪嗒啪嗒掉。 都是她不好。 若不是她提起普贤寺的香灵验,嫡姐也不会突然兴起要和她去的念头。 如果没有去,嫡姐身在皇宫,那里戒备森严,就不会被歹人寻到机会掳走了。 如今她安然无事,嫡姐却不见了。嫡姐若有个三长两短,她万死难辞其咎。 马脖子上的那一缕棕色毛发,被华茴的眼泪打的湿漉漉的。 分卷阅读225 鲁致瑾一抬头,便见眼前一道人影趴在马背上,一晃而过。 那是… 每个男人对自己的心上人,都有一眼认出的能力。 “吁!”他飞身跃到马背,拉住了飞奔的马儿。 身后突然多出一个人,华茴一惊,以为又是遇上了先前那个歹人,便想也不想的低头向握住马缰绳的那只手咬去。 她咬的可厉害了,使出吃奶的劲儿,只恨牙齿不够锋利。 欺人太甚!他掳走了嫡姐,还不许她回去报信!那为何不将她一起掳走! 只是闷哼一声,鲁致瑾止住了下意识要挥开的手。“丫头,是我,瑾哥哥。” “看清楚,是瑾哥哥。” 马儿已经停了下来,他另一只手高高顿在半空,不敢落下去抚头发乱糟糟的小姑娘。 “瑾哥哥?”华茴慢慢松开嘴,泪汪汪的扭过头。 视线对上少年黑亮的眸子时,嘴儿一瘪,眼泪更加不要钱的往下掉了。 “瑾哥哥!嫡姐被歹人抓走了!” . 御书房,姜誉正被边境传来的消息,扰的心神不宁。 蒙国人似乎在耍什么诡计,竟敢扣留大寻去行商的百姓。 而代国却一反常态,接受了大寻的结盟提议。也不知是派去的吕嬴真的口才了得,说动了代国。还是… 又有什么阴谋? 未意识到天已黑透,姜誉低头撑着额角,好一阵闭眼沉默。 是他妇人之仁了。 他只怕两国开战,让大寻伤筋动骨,百姓不得安宁。却忘记了对崇尚武力的蒙国来说,这些怀柔政策便是一种无声的退让和包容。 与虎谋皮,怪他自己。 “得到了江山,权势二字是什么滋味。”一道柔媚的声音,突兀的随着身形,在御书房闪现。 帝王站直了身子,视线缓缓落到对方身上。那道对着女子,向来不假辞色只对华蓉例外的目光,凝在对方身上,皱起了眉。 一身玫红的宫装女子,隐在书房带黑影的角落,唇角挂着傲慢,神情难辨的看着他。 姜誉放下手中毛笔,视线扫过女子的脸。脑中记忆回想到华英远遇难那一日。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道。 “朕该唤你鲁研郡主,还是蒙国皇后。” “或是岳母。” 慢悠悠的从角落中踱出,御书房的烛光,照清了鲁研的面容。 三分媚骨,四分天香国色,最后还剩三分久居高位养出的威慑。虽和华蓉的眉眼极像,鲁研却更加成熟。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姜誉合上了桌前的奏折,眼底是隐隐的防备。 “蓉儿是朕的妻,若有人敢伤她,无论是谁,朕都不会姑息。” 鲁研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捂着嘴发出柔婉笑声。那样子竟然完全不像个与年近四十的妇人,反而格外的年轻娇俏。 “伤她,不会姑息?那你的妻,如今又在何处?” 姜誉大怒,立即意识到了华蓉的处境危险。 “你对她做了什么?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不是别人!” 这个女人,对自己昔日的夫君华英远,能痛下狠手,已经证明了此人心肠狠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若她对着自己唯一的骨肉,也这般心狠手辣。这就已经不是狠毒二字可言了。 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是人? “你既说了会将她护好,如今她不知所踪,该怪谁呢。”边说,鲁研边往前走。 “想救她,用你的帝位来换,如何?” . 昏昏沉沉中,华蓉重新恢复了意识。 她在船上? 屋里的摆设虽然陌生,那种船身随着波浪一晃一晃的感觉,却和华蓉记忆里坐船时一样。 她缓缓坐起来,不动声色的检查了一番,见自己衣衫完整,心里才微微放松。 那日她因为红衣男突如其来的靠近,直接吐了。似乎惹恼了对方,又被点了 分卷阅读226 睡穴。 现在也不知道过去了几个时辰,她摸了摸肚子,觉得瘪瘪的,很饿。 即使肚子饿的咕咕叫了,华蓉依然坐着没动。她正在努力梳理脑中的思绪。 公主。皇室。夫君。 这几个词她在数个月之前,似乎也听见过。也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情景,那时她也以为自己是被认错了。 那是…一拍脑袋,华蓉丧气的放下了手。 “什么都想不起来啊。” 明明就要抓住脑中的东西了,却差那么一点,就是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这些,她便无法判断抓住她的男人,对她到底抱着什么样的目的。 抓耳挠腮了一阵,华蓉终于站起身,慢慢巡视整个屋子。 她尽量不发出声音。 床边是一扇小窗,华蓉看见窗户,眼睛一亮。 若是从窗中跳出去,只要四周有岸停靠,她便有信心逃离这里。 只是…窗一推开,华蓉打了个哆嗦。冷… 不说这种时节跳入河水中,身子能不能吃得消。便是四处茫茫一片的水,入眼之处,竟然没有停靠的地方。 她这是在江中? 华蓉的心都凉了。立刻断了从这里跳下去的念头。 她是想逃走,却不是想变成来年江河底下的冷冰冰的鱼饵。 还是要静观其变,华蓉重新将窗关上。回身时,却见船舱门口,不知何时已站着卧梵天。 “要逃?”双手环抱,他漫不经心的勾起一边唇角笑。 明明是世上罕见的美男子,华蓉每一次看见此人,心中都会泛起古怪的恐惧。她戒备的盯着对方,不回答也没有动作。 卧梵天注视她的视线,仿佛掺杂一种滑腻腻的感觉。色彩斑斓,像一条蛇。 华蓉忍住反胃,与对方对峙。 “你跑不了。”卧梵天黑沉沉的眸,注视华蓉时涌现一股莫名兴奋。 “大寻的王杀我一次,今日我在此地送你入黄泉,你看他会不会替你复仇?” “是痛苦难耐,还是随你一起去下地府。呵呵。” 做了个陶醉的表情,卧梵天耸耸肩,缓缓从袖口扯出一根红线。 “完美的身体。真是迫不及待。 ”他翘起小指,注视华蓉,像在看一副即将出世的杰作。 华蓉心中一紧,立刻弄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他和阿誉有恩怨,是来寻仇。 忍住头皮发麻,华蓉迅速喝住对方。“你到底是谁,难道你不怕挑起两国恩怨。” “大寻和蒙国才刚刚停兵,你如此作为…” 华蓉渐渐平静下来,微扬着下巴,眼里透出几丝戏谑。 “他能杀你一次,便能杀第二次。好好活着不好么,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不去苟延残喘,却来这里寻死。你也是很狂妄啊。” 对疯了的人,就是求饶,也没有用。既然是要死,哪怕自己敌不过对方,伶牙俐齿也是不能丢的。 华蓉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若平日遇到这种危难之事,她能绞尽脑汁去拖延,哪怕短暂的示弱。 今日却心里一股暴躁突突突的跳,仿佛想撸起袖子,直接和对方打上一场。 她没那么暴力啊…说完心里就后悔,今日要死在这么一个疯子手里了。 这番话,果然激怒了卧梵天。 “沦落在外的皇室血脉…我改了主意。”舔舔唇,卧梵天身子逼近华蓉。眼里欲望浓厚。 华蓉一惊。 眼见对方要朝她的身子压过来,她不假思索的抬脚踹去。抬脚的那一刻,小腹那里不知为何疼了一下。 “哼,螳臂当车。”卧梵天很不屑。什么公主,此时也不过是个弱女子,毫无武艺。 他单手去挡华蓉踢过来的脚,甚至想索性断了她的骨头。 手臂与华蓉的鞋底相触的那一瞬。咔哒。 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华蓉不敢置信,卧梵天则是脸色惨白。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到船舱地上时,身下的木 分卷阅读227 板碎裂了几根。 而他的手,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软绵绵的半垂着。整只小臂,竟然断了? 华蓉半张着嘴,忽视小腹那里隐隐的疼,惊诧而不可思议的慢慢收回脚。 她的力气? 因为诧异,华蓉放下脚时,不信邪的跺了跺脚。 咔哒哒。脚底下的木板根根碎开。 “噗。”卧梵天心气浮动,吐出一口血。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92 章 “呵呵…”吐了血, 卧梵天低低的笑开。 他缓缓用大拇指刮去嘴边的血。看了看脚底裂开的木板,眼眸中的情绪,透出一点癫狂过后的歇斯底里。 “有趣。那便看看, 你我谁能活下来吧。” 说罢,卧梵天竟抬起另一只无损的右手, 握成拳头,重重锤地。 咔哒哒。 整艘船以一种极快的速度, 散成破碎的木条。江水渐渐从破开的口子里, 吞没这艘船。 “疯子。”华蓉连连后退, 一时间竟不知该往哪里去逃。 卧梵天被华蓉方才踹了一脚, 似乎伤到了内脏。此时依然保持蹲坐在地上的姿势,仿佛毫不在意眼前场景,无惧生死。 船渐渐下沉,冰冷的江水, 化作咆哮, 一个浪花间把他淹没。 华蓉最后看见的便是此人端坐在地上, 嘴角含着一丝讥诮的笑, 被江水卷走。 她愣了片刻,连忙俯身去扒零散的木板。船就要沉了,有块大一点的浮木,也许就多了一线生机。 吭哧吭哧的拽了两块相对完整的木板出来, 华蓉站立的这一头, 也要被江水淹没了。 “华蓉!” 风浪中,华蓉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快上来!” 茫茫无边的江河中, 一艘渔船上,正站着两个男子。 “你…恭极?” 落难时看见故人,华蓉惊喜至极。 顶着风浪,她踩在窗棱上。恭极要伸手去接她,被华蓉摆手止住。 虽然两艘船距离尚有一些远,她却觉得这点距离,难不住她。 恭极敛住了眸底的失落,身子却站在船边,只等华蓉跃起那一刻,出手去接。 华蓉回眸看了眼,身下几乎全部没入江水的船身,足尖用力一点,踩着窗棱跃向对面的渔船。 她身形如雁,顺利落到渔船,像个绝顶的轻功高手。 但华蓉心里知道,能够那么顺利的飞跃到渔船上,只是因为借了足尖点在窗棱上的那点反弹之力。 在她跳上去的那一刻,方才站着的地方,彻底没入了江水。那里波浪翻腾,张开的大口闭上了。 华蓉倒还好,恭极却因为目睹如此惊险的一幕,手心捏出了冷汗。 喘了几口气,华蓉这才注意到,除了恭极,船舱里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子。 她缓过神,忍不住和恭极道谢。 “方才真是多亏你及时出现。” 也算她福大命大,随随便便的在空无一人的江河中,遇上了一个故人。 看了看似乎商人打扮的公孙至楚,华蓉笑道。 “你是要下海行商?”恭家小侯爷放着京中的大好日子不过,如此寒冷的天气竟然跑到了江上来。怪哉。 恭极苦笑,只是看着华蓉。 他岂是因为偶然,才在这里救下了华蓉。 一得知华蓉失踪的消息,他便想到了公孙至楚。 此人深有绝技,能循着味道找到华蓉。从前他为了诉说自己的心意,找过他一回。 如今便是第二回。 大寻已经乱的天翻地覆,华蓉失踪后,言止帝把平阳翻了个底朝天。 甚至因为华蓉突然的失踪,蒙国与大寻的结盟,也受到了波及。 分卷阅读228 言止帝放下怒言,若是华蓉有个三长两短,誓要屠尽蒙国的皇室。 至于为什么要将此事怪到蒙国皇室头上,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了。 千言万语到了喉头,面对着将自己全然当成老友的华蓉,恭极竟说不出半个字。 既知晓她过的极好,此生不会再与他有什么交集,何苦说出再说出自己心意,给她带来困扰。 他不是没有争取过…也不是没有倾诉过心意…只是… 收起了眼神中的爱慕,恭极张扬的桃花眼一眨,有些刻意的做出一副傲慢样子。 “小爷我家财万贯,还需下海行商?” 见到了友人,华蓉慢慢放松下来。在船舱里坐了一阵,身子也没那么冷了。 咕叽。 摸着肚子,她不好意思的笑了。“恭大爷,有没有吃的?” 她真的好饿了。刚才揍了卧梵天,还那般死里逃生出来,耗尽了她体内的力气。现在饿的前胸贴后背,脑袋都开始发晕。 恭极愣住,看了眼光秃秃的船舱,心里暗悔。 他只顾着找到华蓉,和一个渔人买下了这船,却未想到备些吃的。 华蓉问起,他很无措。又不想就这么看着对方饿肚子,慌乱中的恭小侯爷,恶狠狠的瞪向船舱里的第三个人。 一直暗暗看着二人对话的公孙至楚,一撩袍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红颜知己太多,鄙人常备些小吃食。姑娘可愿先用一些?” 华蓉当然愿意,她饿的双眼冒金星。耳朵里甚至能听见嗡嗡嗡的声音。 接过装吃食的小布袋子,找出一块小糕点,她简直是狼吞虎咽的一口放到嘴里。 连让舌尖感受美味的时间都没留下,华蓉只顾着咽下东西,好止住那种从小腹那里传出的惊人饥饿。 恭极默默看着,眼底一丝心疼浮现。 这个姑娘,本也有机会属于他。若他是姜誉,若他是娶了她的人… 他定寸步不离守着她,不要江山,也不要富贵,时时刻刻的守着她。 那深情太明显了,旁观一切的公孙至楚,咳咳咳的咳嗽起来。 恭极回神,一张俊颜红透。他又恶狠狠瞪一眼公孙至楚,转身出了船舱去吹冷风。 “姑娘慢些吃,这里还有些酒水。若是不嫌弃,不妨就着喝一些暖暖身子。” 公孙至楚眼含深意,看着恭极出了船舱,便解下一个酒囊,递到华蓉面前。 正被一块糕点噎的使劲咽口水的华蓉,如同见了救星。连连点头,做出感谢神情,拔开酒塞就是一口大饮。 她真是…没死在江水中,却差一点被东西噎死。 顺过气 ,华蓉想回身道谢,却见船舱中空无一人。 恭极和那好心给自己酒水吃食的男子,都站到了外面。 江风吹着,恭极挂上帆,划动船桨朝着平阳的方向驶船。 公孙至楚微含着背,双手抱胸 ,啧啧啧了一声。 “大好的机会,带着美人远走高飞。不如来我代国?” 勤劳的小侯爷正划船,没有功夫搭理他。 公孙至楚也不气馁,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条子,对着风一甩,听纸条被风吹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 “行。美人可以不带着双宿双飞。我随你将她送到平阳。但你不行。” “卖身契在此,这代国,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啊。” 似乎还怕恭极反悔,公孙至楚慢悠悠道。“今日看见了是这样的美人。鄙人忽然想到,家中有一个妹妹,年方十六,尚未婚配。也是如花似玉,生的一副暴脾气。” “你是喜欢这样的姑娘吧。何不换个人来心仪。” 这话不知哪里刺到了恭极,划着船桨的男人,一下扔掉船桨。大步走到公孙至楚身旁,漂亮的桃花眼含着一点愠怒,冷声警告他。 “就是暴脾气,她也不是旁人能比的。不要在我面前拿那些女子,来和她比。她们都不配。” 他说的又凶又狠,瞪着公孙至楚的样子,像要把他吃了。 后者原本懒洋洋的神情,慢慢的 分卷阅读229 凝住,英俊面孔上,与他素日寻花问柳的姿态截然不同的清澈双眸,忽的红了一圈。 他气的嘴唇哆嗦,眼里泪花闪烁。 “狗东西!随你随你! 你这么凶,活该追不上心上人!是个女的都要被你吓跑!” 他说的急,语气没了一贯的慵懒,竟然透出一股尖声。 恭极只当他喊破了音,勾着唇无畏的一笑。“小爷能不能寻到女人,和你这等娘娘腔何干?” “整日里搂着莺莺燕燕,不如先关心自己还能不能举。” 见到了华蓉方才的狼狈,他心口窝着一团火。本就没处发,这公孙至楚又没有眼色,上赶着来戳他的心窝。 恭极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正经男子。就是在华蓉面前,他也向来没正形。此时带着怒火,对公孙至楚,拿出了与人对骂时的刻薄,说出的话堪称下流。 公孙至楚气坏了,抬手指着恭极,嘴儿吧嗒吧嗒的开始骂。 “混账!你无耻!卑鄙!肮脏!我简直瞎了眼,竟然觉得你…” 他骂了一半,被恭极冷着脸一把握住手指。 “小爷生平最恨人指着我,下次再如此,甭管有没有卖身契,小爷先折了你这根手指。” 他看着眼眶红成一圈,唇瓣哆嗦的公孙至楚,忽的啧了一声。 “往日怎么没觉得,你是如此没有男儿气概的一个人。你方才说什么,瞎了眼,觉得小爷…” 恭极半偏过头,薄唇绽出的笑意冰冷讥诮。“小爷不喜龙阳之好。你若敢说出爱慕二字,小爷定先断了你的子孙根。” 他松开公孙至楚的手,放开时还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只因为对方的手太过纤细,刚才握着手指,竟感觉像捏着一块豆腐,白白嫩嫩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恭极俯身,在江水中,摇着头嫌弃的洗了自己碰过对方的手。 “你、你、你无耻!”发出一声尖叫,公孙至楚用力跺了两下脚,转身回了船舱。 船舱里华蓉正吃的高兴,她见了对方进来,忍不住道谢。 “多谢你方才给我的甜酒 ,还有这些糕点,味道真是极好的。”她真心实意的夸赞。 公孙至楚恍若没听见,红着眼睛往地上一坐,低着头的样子,像个被人欺负的孩子。 华蓉一慌,以为是自己吃了太多,对方不高兴了,忙将酒囊递过去。小小声的和对方道歉。 “抱歉抱歉。我一时饿了,忍不住多喝了几口…这甜酒味道如此醇美,定是你心头好。” 公孙至楚本低着头嘴里骂着些什么,闻言抬起头,仔仔细细的打量华蓉。 他边看,边脱口说出一句。 “你确实很美。” 这…华蓉猝不及防,身子往后一缩。“谢谢…” 看着公孙至楚清澈的眸子,那双眼转来转去的,眼波极为灵活。华蓉福至心灵,悄声问道。 “你是姑娘?” 公孙至楚噗嗤一笑。“你可比外头那个家伙有眼光。我与他见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竟丝毫不知我的身份。真是个笨呆瓜。” 被华蓉识破了女儿身,本来气的要把恭极大卸八块的公孙至楚,忽然又不气了。 她转了转眼珠,凑上前问华蓉。 “哎、外头那家伙,有没有什么怕的东西?” 第 93 章 “华蓉。”恭极进了船, 打断了二人谈话。 “前面不远就是码头。你…”他注视着华蓉,半晌,沉默着。 “珍重。” 最终心中的未尽之言, 全都忍住了没有说出口。 华蓉抬眸看他,水儿似的眸子, 带着一种感激和了然,与他对视。 “…你也珍重。” 她其实都明白。 世上的好姑娘和好男儿有那么多, 却不是年少时遇上的每一个, 都应该或能够在一起, 变成有情人。 人与人的缘分, 除了夫妻,还有友人。 她与恭极,只是后者。 船靠了岸,已经有宫人排排 分卷阅读230 等在那里。 华蓉一眼看见了柳月, 这丫头在一众规规矩矩站着的宫人里, 不停抬手抹眼泪, 动作最显眼。 她下了船, 小丫头第一个奔了过来。 “小姐!你又把月儿吓坏了,呜呜…”拉着华蓉的袖子,柳月一抽一抽的打噎。 “我的小月牙又把眼儿哭肿了。”华蓉安抚她,隔着宫人看去。 码头上的人, 早已被清空。留在这里的, 都是宫中的女眷和宫廷侍卫。 她看见了春花,看见了宛蝶, 甚至还看见了苏太后。可这些人里,独独没有她最牵挂惦记的那个人。 公孙至楚略懂医术,方才她在船上恶心干呕时,对方为她把脉,说她腹中胎儿已有两个月。 她当然是诧异的。但片刻后,心中已经明白。 这两个月,她改了爱吃甜腻糕点的喜好,反而专爱吃肉。似乎无肉不欢,一顿没吃就饿得慌。 联想到自己遇到卧梵天,危急时,身体里涌现的大力。华蓉想到了过去听舅母说起表弟还未出世前的趣闻。 鲁家似乎每隔一两代,便会出一个生有神力的子嗣。舅母怀胎数月时,甚至出现过一掌劈碎了梨花木方桌的事情。 她的孩儿,还没出来就已经保护她了。 华蓉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阿誉。 “回来了。回来就好…”苏太后从轿子里出来,亲自走到码头,拉过华蓉的手。 人人都知道蒙国尚武,且还是颇为动荡的地方,却少有人知道为何会这样。 华蓉此次被其中一个部落的首领掳走,蒙国皇室却称此事与他们毫无关系。 这姑娘是誉儿的逆鳞,动不得。 哈哈哈哈哈大家快去给小藻发火锅照片整理  苏太后心里最明白,如今世人眼里温和爱民的言止帝,疯起来是个什么样子。 如今蓉儿已经平安回来了,那便还好,否则,蒙国的一百三十个部族,恐怕都逃不了血洗。 毕竟吃斋念佛一段时日了,苏太后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真的成为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刽子手。 她看着华蓉欲言又止。 “母后,阿誉呢。”华蓉终于问出了口。 “他…”苏太后叹了一口气。 . 启明星亮着的时候,整个大地还被黑暗笼罩。 言止帝的十三万大军,以一种势如破竹的攻势,攻破了蒙国的城门。 蒙国如今的皇帝,在这二十年中,换了两个。 先前蒙国皇帝赤格铁,是草原第十三部落的首领,得了急症,在十多年前暴毙而亡。后来便由他的弟弟,赤格极继承皇位。 赤格极的手段,不似赤格铁那般凌厉。上位之后,引来四方强横部落的反抗。 人人都想坐到他的位置,四方群集,蒙国有过一场范围极大的动乱。 而如今的蒙国皇后朵里木,便是十五年前,突然出现在那场暴/乱中的神秘女子。 赤格极对这冬天而降,集美貌与智慧一身的皇后,极为宠爱。她助他平息了暴/乱,又拿出了他没有的铁血手段,把 蒙国治成了一块铁板,任何人都忌惮它。 朵里木皇后,是蒙国民间流传的一个传奇。因为她并不出自任何一个部族。 可所有见过她的人 ,又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是一个出色至极的女子。她有着不输于前任皇帝赤格铁的治国手腕,在十五年的风风雨雨中,收服了每一个部族的心。 可现在,这位传奇的蒙国皇后被点住了穴道,塞在囚车中,十足一个狼狈的阶下囚模样。 姜誉攻城,除了以十三万大军的正面攻击,还靠攻心。 蒙国将士皆识得这位蒙国皇后,一见高贵的朵里木皇后,这副模样落在敌手中。蒙国人皆义愤填膺。 赤格极爱极了这位皇后,见到此景,极为恭顺的大开城门,亲自来迎姜誉。 姜誉看着这一幕,单手负在背后,冷眼看向囚车里的女子。 “抛弃了大寻的家室,出身。你从鲁研郡主,摇身一变成了受尽鲁国人敬仰的朵里木皇后。岳母威风的紧。” 分卷阅读231 “你的野心,本与朕无干。” 眼眸深处的冷漠连绵成一片,姜誉扯出一抹冷酷到邪性的笑。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蓉儿当做完成你野心的踏脚石。” “她是人,是朕捧在手心怎么疼都嫌不够的人。可你呢?你身为人母,将她丢弃这么多年。却是在暗中利用她,达成你想要统一天下的野心。” 远处奔来了蒙国的皇帝赤格极,他对囚车里的朵里木皇后,极为忧心。 姜誉看在眼里,缓缓的后退一步。对从始至终不发一言的鲁研道。 “现在,岳母大人。该轮到你来看看了。赤格极是要你,还是要帝位。” 华蓉的生母忽然找来,那日御书房中问出这个问题时。姜誉记得自己是这么答的。 选择,是只有孩童才会做的举动。 他是男人,是足以护佑蓉儿的大寻皇帝。蓉儿她要护,而帝位便是他用来守护心爱女子的权杖。 二者从来都不是二选一的问题。 若世间再无华蓉此人,他手中权杖便是复仇的利器。 将这江山,将这各国,将这所有欺负了蓉儿的世人,都斩尽杀绝。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94 章 囚车里的女子, 姿容无双,岁月几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苍老的印记。 大寻的王存心要折辱她,激怒蒙国大将。是以, 这辆囚车,是用牛拉着的。而鲁研的手上甚至还戴了一副镣铐。 这样将她锁住, 防的是她突然逃走。 如此狼狈而又低贱,哪里和众人印象里的朵里木皇后有半点相似。 姜誉的话, 鲁研静静听着, 并未作答。 垂着的眼, 在看见远远朝她奔来, 面上惊慌与担忧掺杂的蒙国皇帝赤格极时,才有了几丝微弱的变动。 他不是她曾经等待的人。 “没有意义。” 鲁研抬头,重复了一遍,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沧桑。“这个问题, 已经没有意义。” 她已经不是十七年前的鲁研郡主。曾经为了帝位, 狠心将她抛弃的那个人, 已经死在了多年前。 当年赤格铁来大寻, 欺她年少无知,骗了她的心,又夺了她的身。 他告诉她,蒙国是这个世上, 拥有最勇敢战士的地方。他还和她许诺, 将来有一日,必定携着她的手, 带她一同去往蒙国。 可那男人的话,每一句都是在骗她。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与华英远定下婚约,然后又狠心将她抛弃在大寻,放任她怀着孩子嫁给了别人。 她恨。 当年生下华蓉不久,她一日比一日落落寡欢。皆因她听见,蒙国的王赤格铁,娶了部族里最美的姑娘。 二人情投意合,姻缘美满。 而她,却不得不终日在面对一个不爱的男人时,强装笑颜,甚至满腹内疚。 华英远是个待她极好的男人,可他出现的太晚了。 若她是二八年华,尚未见识过赤格铁如何天纵豪情,爽朗又魅力无双的样子,她一定也会被华英远那样的谦谦君子打动。 可她不是。嫁给华英远时,她只剩下了满心满眼的不甘心和怨恨。她早已不是昔年那个天真烂漫,给一点柔情就能心动的鲁妍郡主了。 谁不想从一而终,嫁给一个良人,往后便做一个温柔又宽厚的妻子与母亲? 她走错了路。即使华英远早已知道她腹中的孩子是别人的,甚至替她瞒下,愿意娶了她,她的心也无法在华府中安顿。 只要想到骗了她的男人,就这么一言不发,从此将她当做一件得到的战利品,扔在脑后。她不仅妒,还满是不甘,以致夜不能寐。 她鲁研从来都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赤格铁既然承诺了她,那些给过的承诺如若不愿意去履行,她不介意亲自去拿。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么。” 囚车中,鲁研轻轻的问,目光似是在看姜誉,却又像 分卷阅读232 是透过他,在看悠久岁月里的另一个人。 姜誉不答,只是眸色变幻了下。 他知道,对方说的人,是蓉儿的生父,曾经的蒙国皇帝赤格铁。 这些秘闻,他在调查蒙国皇室时,已经知晓的差不多。但即使知道左相华英远不是蓉儿的生父,他也从来没有打算告诉过她。 倘若这些往事,与人知晓,只是平添伤痛。那倒不如就让蓉儿这么过下去,不要去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平心而论,左相华英远做的,远比赤格铁多,他更像是一个父亲的样子。 那日他闯入蒙宫,救下华英远。临死前,对方告诉他蓉儿有难,且还给了他一颗药丸。 从那时候起,他便留意着蓉儿身旁出现的一切。 而那颗药丸,他令药师分析成分,制出了一模一样的数个。景润帝昔日中毒,便是蒙国人借由齐王的手,下的毒。 而隶山候父子被关押在大牢中时,隶山候突然倒地弥留,中的也是此毒。 蒙国的这种奇毒,隶属宫廷,无色无味,下毒时不易被人察觉。 同样的,等到发现时,常常已是病入膏肓之势,除非得到蒙国宫廷的解药。他发现了隶山候也中了此毒后,便暗中令人将这解药,掺在饮食中送去给隶山候饮下。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对这一切,难道这昔日的鲁妍郡主,竟丝毫不知么。 这个女人当真如此狠心,放任蒙国人虐杀了自己曾经的丈夫。更是亲手布下了层层迷雾,企图把自己唯一的骨肉,打造成想象的样子。最后,更是把自己的父亲,也当成了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有女如此,隶山候若知,定失望之极。” 对往事明白一二,不代表姜誉可以理解这个女人的狠心。 这句话激怒了鲁研,穴位已经被她冲开。激动中,她两只手按着囚车,对姜誉怒目而视。 “你明白什么?要不是你,我早已让蓉儿看破世间情爱!” “我是她的娘,我岂会不疼她!可这世间但凡出自男子的情爱,全都薄幸不可靠!” 手上镣铐因为鲁研的身形晃动,发出了碰撞声。玫红色衣裙的蒙国皇后,双眸里是惊心动魄的恨意与怒意。 “今日你尚且能为了她,一怒之下踏平蒙国,以此来证明你对她情深似海!可这些能保证一辈子吗?” “这些年我复了仇,亲手杀了那对狗男女,更是站在皇后的位置,将整个蒙国捏在手中。我只明白一件事” 鲁研一字一句的咬着牙开口,美眸里没有痛与后悔,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与决心。 “我要我的女儿,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她若能将蒙国与大寻,尽数捏在手心。还惧什么男子薄幸?” “做皇帝的,可以换了皇后。而被你如今捧在手心的皇后,却万万不可能换个夫君当皇帝!这便是不公平!” “我要蓉儿无论遇到什么样的男子,都不用担忧会不会失去宠幸!我要她拥尽天下一切荣华与权贵!我要她至高无上又没有任何弱点!我铺路这么多年,若不是为了她,又是何苦? 单薄的身子,发出一种激动人心的力量,鲁研仰天发出一声长鸣。 手上的镣铐迎着风断开,囚车上的木板,更是在她的悲鸣中断裂。长鸣过后,发丝飞舞的鲁妍忽的呕出些血,暗色的血迹,顺着衣领蜿蜒而下开出红花。 “朵里木!朵里木!”面貌敦厚端正的赤格极,慌张的奔过来。 他一点不像传闻里凶神恶煞的蒙国国君,对着鲁妍时,更像山野中对着媳妇百依百顺的淳朴汉子。 “你伤了朕的皇后!”未走到跟前,赤格极一转方才慌张而傻气的面容,对准姜誉,眼眸中杀意涌动。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抖着身子,鲁妍仰天大笑,娇美的声音,穿透云霄,在暗夜里凄厉的响着。 好笑,如此好笑。 这世上的男子,除了赤格铁,剩下的,无论是华英远还是赤格极,不是都爱她么。 可这些爱有什么用!男人一张嘴,一副深情,爱与不爱时,便是两个模样! 她不许!更不愿!她的女儿来日沦到她这个地步。 迅捷的闪动身形,鲁妍无视 分卷阅读233 深情望着她的赤格极,摸出一根银针,朝着姜誉所在之处而去。 这个时候…这个时候,蓉儿应也已经得到了她的信。 只要姜誉此人一死,凭着她这些年布置的东西,蓉儿只要持着信物,便能将大寻与蒙国,装入囊中。 若这两国在手,蓉儿那里用上她留下的蛊虫,卧梵天便是一颗极好用的棋子。他日再里应外合,拿下代国,也未尝不可。 所有的心愿,都聚集在这一根淬满了毒汁的银根中,只要它碰到姜誉。他就必死无疑。 她对准了姜誉的心口,凌厉的劈出手中银针。 却是一道身影,冲到了姜誉跟前。本该落到姜誉身上的银针,便就势飞向了那人。 “蓉儿…”鲁妍喃喃着后退,不断摇头。她刺出的银针,怎会落到了她的女儿身上! “你怎会在此!你怎会在此!”用力的嘶吼着,鲁妍崩溃的大喊。 她什么都算到了,为什么却连今日都没算准! “蓉儿…”姜誉小心的抱住拦在身前的娇小女子,声音里发着颤。 他看见了,蓉儿心口,一根银针没入了衣襟。鲁妍情绪如此激动,方才又是对着他,一副想杀之后快的样子。 他的蓉儿…不… 华蓉喘着气,气息不匀。她额上是一层薄薄的汗,眼儿眨着,嘴唇苍白。 姜誉对着这样的华蓉,肝胆俱裂。 “蓉儿…” 华蓉张了张嘴,缓缓转过身。和姜誉四目相对时,笑了。 “有点饿。阿誉这里有吃的么。” “匆匆赶来,我很饿。” 六神无主的男人,看着她心口的银针,两只拳头捏出了嘎吱的响。 华蓉没有等到自己的男人伸手给东西吃,不由低头。 “咦。”她叫了一声。 居然有根针。 细白的小手握着针尖微一使力,银针便被□□了。 姜誉看的大骇,华蓉却闷了一会儿,从心口掏出了一块玉坠子。 “祖母给我的护身符裂了。这里多了一个洞。” “这玉我戴了很久,裂了…” 华蓉嘟囔着,仿佛并没听见那个玫红衣裙的女人方才说的话。而她仅仅是一个千里寻夫,寻到了撒个娇的小姑娘。 “买。再买。往后戴最好的玉。”姜誉一把搂住她,眼眸中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方才就在眼皮底下失去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身后的鲁妍,目睹此景。神情从崩溃慢慢变回平静,但在看见二人相拥在一起时。脸又慢慢沉下。 她的女儿,不该是这个样子。 五年前,只因为天家的一句话,蓉儿便被发配到如此远的地方。在琼山五年吃斋念佛,早早的失去了一个妙龄女子所该有的乐趣。 吃了那么多苦,难道还不能让她明白,这世上唯有权势二字,才是最可靠的东西? 插入书签 姑娘貌美还败家 第 95 章 “滚开!”上前扶住鲁妍的赤格极, 被她一掌挥开。 眼见女儿对一个男人,情深到如此地步。鲁妍心中,满是失望的怒火。 而赤格极此时的关心, 便是令她心头的厌恶雪上加霜。 赤格极脸上是茫然和不敢置信。皇后为何这般待他? 他的朵里木皇后,是世上最好的女子。不仅容颜出色, 智谋更是天下无双。 他因为哥哥赤格铁的死,偶然的坐上了皇位, 却全然不知该如何治理蒙国的江山。 是他的朵里木皇后, 陪着他走过了最危机四伏的日子。他们相濡以沫, 是天下最恩爱的夫妻。 即使他后来已经明白, 朵里木便是皇兄当年曾经追求过拥有过的女子。他们之间,更是生下了一个女儿。而皇兄的死,更是朵里木一手促成。 即使这样,他依然深深爱着这个女子。 他甚至丝毫没有 分卷阅读234 升起过, 要替兄长报仇的念头。他太爱这个女人, 甘愿放弃一切去与她相守。他知道朵里木一直牵挂着大寻的骨肉, 心中已经做好了陪着她一起认回那个女儿, 就当做自己的孩子的决定。 得知朵里木和兄长当年的一切时,他不是没有过心痛,也不是没有过难受。 他与朵里木,这么多年都不曾诞下一子, 未尝不是一种遗憾。可是他没有的, 皇兄都有了。并且还被皇兄以那样一种不屑一顾的姿态弄丢了。 苦涩的看着鲁妍,赤格极垂下手, 默默站在了一边。 华蓉的到来,让这场近似闹剧的场面,僵硬的停滞。 大寻的十三万大军,黑压压的站在一起,纹丝不动。城墙上的蒙国士兵,也因为他们的王和皇后,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一片安静中,公孙至楚从不远处的恭极身后探出身子。“给,吃这个。” 她和恭极,带着华蓉,一路骑着千里马到此地,当然也饿。 她左手拿着一只腌过的鸽子腿,递给华蓉,而右手也举着一个,送到自己嘴边香喷喷的扯着吃。 肚子里咕叽咕叽的叫个不停,华蓉自然是欣喜的接过。 姜誉则是目光里含着暖意与宠溺,深深注视她。 她安然无恙,且还好好的在他怀里。光是这一点,便足以让他感到幸福。 但是… 帝王冰冷的目光,落到蒙国的朵里木皇后身上。此人所做的事,不可原谅。 他微微俯身,在华蓉耳边轻声道。 “蓉儿是信夫君,还是信别人?” 华蓉刚几口把味道微咸的鸽子腿吃完,她想了一阵没有回答,反而把骨头塞到姜誉手中。扯过夫君的一只袖子,慢腾腾的擦了擦殷红的小嘴。 她慢慢转身,视线第一次落到鲁妍身上,认认真真的看她。 还需要多说什么呢。娘的画像,她不是没有见过。 爹在书房中挂着,日日不曾忘怀过。 她记忆里所有关于娘的往事,都忘得差不多了。因为从生下来不久,她就成了一个没有娘的孩子。 旁人都说,她与娘长得最像。她们是一脉相承的美人。 而外公疼她,尤甚过娘。可是这一切都是为什么,面前的这个女人却都不知道。 “你一走便是十多年,既然当初是以死,丢弃了鲁妍郡主这个身份,如今你回来,我就当你只是朵里木皇后了。” 华蓉的话,令鲁妍大震。 “你知道我是谁?” 方才只震惊蓉儿忽然出现在这里,平静下来后,鲁妍已经猜到,应是卧梵天那里出了变故。 “收手吧。”华蓉轻语,面容平静无波。 她的神情太平静了,待她不像仇人,又不像亲人。本以为女儿会懂得自己一番苦心的鲁妍,心中忽的泛起一股慌乱。 “你为何…不叫我娘?” 华蓉冷静到冷漠,那不是鲁妍心中母女相认的样子。 “你死以后,我一直以为爹怨我。因为他从来不抱我,不逗我,我在他那里感受到的,只有疏离。我以为是他怨我来到这个世上,害的你损了身子,害的你后来一病不起,撒手而去。” “在他心中,他始终认为,你与他年少相识,相知相爱,是天造地设,天赐的姻缘。他珍惜你,胜过男儿的尊严气概。” “因为这些年他的不闻不问,我当然是怪他。怪他全然没有父女之情,既生了我,却为何不曾养育过片刻。” 华蓉说的很平静,但姜誉却察觉到,这种平静底下隐隐涌动的暗流。 眸中闪过压抑的心疼,男人并未上前拉回她。他选择了放手让她自己面对。 本来,刚看到蓉儿来到这里,他是打定主意,将鲁妍的存在以口抹杀的。 他宁愿骗她,瞒着她,处理好一切,也不想让自己爱着的姑娘,背负太多的分崩离析。 身世复杂到如此程度,知晓娘是什么样的人,而爹又另有其人。 这是一种很难承受的沉重。 可他的姑娘,不愿就这么糊涂的过下去。 华蓉缓缓吸了一口气,杏眼里 分卷阅读235 一片隐有水雾浮现,可再看时,那里却又像什么都没有。 “我从来不敢想,你还活着。更不敢想,这么多年,我始终不被爹另眼相看,只是因为…” 华蓉摇着头苦笑,顿了片刻,她继续道。 “世上哪有十全十美。你只看见了第一个男人骗你,却看不见后来又有多少人爱你。” “不是天下所有人都不值得信,是你已经不愿信。你在闺中之时,就受外祖父和舅舅的宠爱,等到后来及笄,更受到满平阳的少年公子追逐。” “你得来一切太过容易,便以为这个世间所有事,都是这么轻而易举的围着你。不容有欺骗,不容有背叛,不容有任何的不真。” “娘。” 华蓉轻轻喊出了这声,她注视着满脸苍白的蒙国皇后,慢慢说道。 “我们不一样。” “自小我便明白,外祖父那般偏疼我,是因为他对你怀有一份愧疚。他后悔曾逼着你与舅舅一起习武,没有让你和平常的姑娘一般,过那种你想过的日子。” “爹不愿多看我一眼,是他爱你,越是惦记你,就越是不能看见我。” “我得来的爱里,处处是娘你的影子。除了祖母,她待我给我一切的关怀。” “我比你更早的明白,人心不能掌握,能掌握的是自己。” “娘怕我重蹈覆辙,所以要将这个天下夺来给我。你甚至在六年前,制造了刘元珠被伤的意外,促使我被太后训斥,乃至最后不得不去往琼山面壁思过。” “你的苦心,我明白。可我不敢苟同。” 华蓉说的很慢,似乎每说一个字,便是在从身体里往外掏心。 “娘。我不是你,也不像你以为的那般脆弱。” “我不怕被人欺,也不惧被人骗。天长地久我从来没有信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也信的并不深。我信的只有眼前。” “只要他爱我是出自真心,哪怕只有一刻。我便不后悔与他在一起。” 她身后的姜誉,听见这句话时,面容一怔。 而鲁妍则是迷惘,美眸里一瞬都是难言的痛。 华蓉微笑。“但若这一刻他爱我,不是出自真心,是虚情假意,或者他待我逢场作戏。我对他的心,也依然不能控。那么,爱便爱了。我认了。” “最多知道真相了,就把自己碎了的心一片片捡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去别的地方看看是否有更好的人和景致。” “为一个不值得人,停留太久,那是笨人才做的事情。” “娘你太傻了。太傻。为了一个骗你的男人,把更多爱你的人抛在身后。” “放下吧。”华蓉颤着手,朝眼中已经一片湿润的女子走去。 “我曾经听过一句话。大丈夫,敢作敢当。” “娘你做的事,你的心,比男子更甚。错了,便改。路走偏了,便原路回来。爱错了人,付错了真心,便收回来。” 华蓉一步步走到浑身颤抖的女子面前,二人隔着短短一段距离。华蓉去抓那只垂在身侧,握出青筋的纤细嫩手。 她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将掌心推磨开,覆到自己脸上。 “娘,我不值得爱么。” “打打杀杀太累了,我不喜欢。恨来恨去的防备着背叛,你是不是也不喜欢。” 手触到华蓉的脸,鲁妍触电的想收回手,她不敢也无颜面与这个孩子四目相对。 “我不怪你,也不恨你。原谅你。” “跟我回家,好么。外祖父一直等着你。” 本来还强撑着恨意、防备、倔强、强硬的蒙国皇后,忽的哭了。 “爹…”她扑在华蓉怀中,哭的闭紧了眼,泪却一直流。 我其实,早就后悔了。 我其实,早就想回来了。 可是没有人和她说一句,跟我回家啊。 拍了拍娘瘦削的脊背,华蓉仰起脸微笑,眼角却也跟着落下泪。 宝宝啊,娘带你见了爹和外婆呢。 姑娘貌美还 分卷阅读236 败家 第 96 章 花神节时, 百花齐放,城外绿树亭亭如华盖。 百姓结队去往花神庙宇,对着静默的雕像, 磕头献香。把对美好花木的向往,奉献到虚无缥缈的白烟中。 大人敬拜的虔诚, 小儿却嘟着嘴乱跑。“娘,为什么要来祭拜这些不动的雕像。” “为了来年能风调雨顺, 地里长出茂盛的庄稼。狗蛋, 不许不敬。” 衣着朴素的妇人, 眼角是细细的纹路, 整张脸疲惫至极,看着很是窘迫,她训斥了一声流着鼻涕的孩子。 “哦。”几岁大的小男娃,吸了一下鼻涕乖乖站着不动了。 他脚上的布鞋破了一个洞, 大拇指露在外头。小小的手, 不时抬起擦一下鼻子。 可没站一会儿, 他却忽然抬头, 兴奋的指着远处惊呼道。 “娘、娘!仙女!” 妇人刚低头拜完三拜,一听不听话的娃子这么喊,扭头便要呵斥。可当看见身着淡雅宫装的女子,朝着这里聘聘婷婷而来时, 她疑惑的怔住。 这女子好生面善。 如此貌美, 气质还这般脱俗的姑娘,她平生只见过两次。 一次是今朝, 而另一次… 妇人脑中灵光一闪,在华蓉到了跟前时,哎呀拍了下掌。 “姑娘!可是前一年,在俺家借宿,着了凉的姑娘?” 华蓉身旁跟着的除了柳月春花,还有越发像个大姑娘的华茴。听闻此言,华蓉眉眼舒展开,细腻如玉的脸上,笑容明艳犹胜娇花。 她视线转到妇人身旁,一直仰着脑袋使劲看她的男娃身上。 “难为小婶子还记得我。狗蛋长大了,上私塾了吗。” 一年前她带着柳月匆匆从琼山回平阳。却在栗州去往平阳的船上,被船家以货物太多,赶下了船。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受了凉,便借宿在这户人家。 春去秋来,一晃快要整整一年了。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这户人家。华蓉对狗蛋这孩子,记忆犹新。 妇人寒暄着回答,笑的热情。“还没还没,这娃子调皮,正愁着他去了私塾坐不住。” 一直仰着脸使劲看华蓉的狗蛋,忽然插嘴道。“我以后想当大将军!像隶山侯那样打仗!娘,我不用去私塾识字!” 一听孩童的天真之语,华蓉笑的越发柔和。她认真看了两眼狗蛋,看这孩子精气神十足,眼睛滴溜溜的都是灵气,不免更加喜欢。 “可是谁告诉狗蛋,隶山侯不识字。”她身后的华茴三人,闻言噗嗤一声偷笑出声。 这话把狗蛋问住了,他张着嘴,想了一会儿,理直气壮道。 “大家都说隶山侯父子全是将军英雄,将门三虎子。他们打仗厉害,没人说他们读书也厉害。世人把话传来传去,既然没人反驳,一定有道理。” 他一脸看破真相的神情不用遮掩了,隶山侯不识字不丢人。 华蓉听了莞尔,狗蛋的娘却听出了一身冷汗。她掐着狗蛋耳朵,将他拉到身后,啪啪揍了两下屁股。 ◣◤ ゜sina微博「读文少女」 ◢◥ ゜wechat公众号「读文少女」 “娘怎么教你的,大英雄是可以随便乱提说笑的吗。” 她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平阳的贵人太多了。狗蛋童言无忌,并没有什么恶意,可要是传到贵人耳里,事情就大了。她们哪里能得罪的起贵人。 看了看华蓉身后不远处的一群侍卫,妇人心里门儿清。 去年她就看出,这姑娘一定出自高门大户。这次来平阳探亲,凑巧遇上了,果然是个大户人家。看这姑娘身后跟着的丫鬟侍卫,人多的都能顶上他们老高一家的所有族人。 狗蛋没大没小的,不能让他冲撞了人家。 狗蛋明显是被揍惯了的,被按着屁股打了两下,嗷的一声住了嘴。口里虽然不说什么了,却在背后对着华蓉悄悄眨眼睛。 这孩子太机灵了,华蓉如今腹中也有骨肉,对这些可爱的孩子,就比往日更多一分关注和喜爱。 “狗蛋想当英雄,那狗蛋想不想见隶山侯呢?”对着妇人安抚的笑了笑,华蓉俯身轻轻问狗蛋。 分卷阅读237 小孩子一听眼睛就亮了,声音清脆。 “我能见他?”他就是知道娘要来平阳,那些鲁家的大英雄也在平阳,才眼巴巴跟着一起来探亲的。 华蓉轻笑,站直身子,对踌躇的妇人轻声道。 “小婶子,你们初来乍到,不是为了探亲,便是过来办事儿。去年承蒙你们的关照,让我们能歇脚养好了风寒。现在轮到我尽地主之谊了。” 怕吓到老实的妇人,华蓉并未说出自己身份,只邀请他们去鲁府住一住。 一则,外祖父这些日子热衷于培养各种好苗子,狗蛋既然立志当个将军,还如此的聪明灵慧,多去接触一下,也是好事。 二则… 华蓉隐晦的扫过妇人的神情和衣着,看着比一年前要落魄许多,她本能的察觉出对方是遇上了什么困难。如若是她能帮的,也好借这个机会出手帮衬一二。 妇人尚不知,面前绝色女子的一念之间,彻底改变了他们隐于村庄的贫寒生活。 她的丈夫去年过年时,死在了一帮沿途流窜过来的土匪手中。狗蛋就是从那时候起,立下了要当一个将军的志向。 而她一个妇道人家,缺了男人一起下地干活,人力有限,田也种不了几亩。 来此地,便是为了将儿子过继到亡夫族中的兄弟名下。 她想让儿子将来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而不是一辈子在乡间种田。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如此做。这些,她尚且瞒着狗蛋,还什么都没说。 “小姐,老太君瞧着有一阵没出来了。”春花忽然提醒华蓉。 华蓉怔了片刻,有些过意不去的对着母子俩道。 “你们二人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她留下了一众侍卫,只带着两个丫鬟还有庶妹往庙里后院去。 . 等华蓉接了老太君,从后院慢慢出来时,却听见前方传来几声哭喊,还有女子愤怒尖利的声音。 “不长眼的东西!” “姑娘你大人有大量,是我家狗娃不对,我给你跪下给你磕头、求你别和他计较!” 妇人愁苦着脸跪下去,拉着眼神倔强的狗娃,求着这位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姑娘,高抬贵手。 “吵吵嚷嚷的,怎么回事。”老太君听到这些声音,皱着眉头疼。 柳月眼神好,探头看了一眼,惊叫一声。 “是狗娃和他娘,他们怎么和刘元珠对上了。” 刘元珠正气的满脸通红,她这身衣裳是金玉布庄里最新的款式,珍惜的紧。 要是以前,她未必会为了一件衣服而大动干戈。 自从曾经的秀王,成了大寻如今的皇帝后。她以前当做最大倚仗的姑婆,如今被软禁在了深宫。 她数次企图求见姑婆,却都被拦在宫外。 而随着民间对言止帝身世的传闻越演越烈,她渐渐开始惶恐。 她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如今的天下,再也不是梁氏一族的了。昔日高高在上的姑婆,现在也只是一个顶着太皇太后名头的冷宫之人。 而她刘元珠,也随着此事变成了一个在京里称不上名号的詹事之女。 满城贵女都追捧华蓉,说她素来就和旁人不一样,如今成了皇后,也是母仪天下之人。 刘元珠听了怎么会好受。她对曾经的秀王,一往情深,怎么会愿意听见他和别的女子恩爱着呢。 她才是该冠上母仪天下四个字的人啊。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往常和她形影不离的孙红秀,竟也开始不搭理她。她的拜帖,对方居然直接拒而不收。 今日来陪娘上香,她本就满是愠怒。 等看见这里有一对面黄肌瘦且衣衫褴褛的母子时,便想让他们走开,不要离她那般近。 没想到这小孩,小小年纪居然这般烈性,她只不过是指着对方鼻子骂了几句,那孩子就阴沉着脸推她。 看着袖子上的黑色掌印,刘元珠愤怒道。 “你赔罪就够吗?今日我若不拿你们…” 她的话顿住。因为华蓉已经走了过来。 “是 分卷阅读238 我家狗娃不好,无论多少银子,我都会赔的。求您行行好,不要抓他去见官…”狗娃的娘语无伦次,就要继续磕头。 她就知道平阳是个是非之地,一不小心就得罪了贵人,这可叫她怎么办啊。 眼看华蓉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冷,刘元珠忽然一变脸,亲手扶起妇人。 “我没怪你们。你们走吧。” 妇人愣了,眼睛里急出来的眼泪,弄花了脸。就这么迟疑的看着刘元珠。 这一看便发现,方才还恨不得要把他们拉到官府打一顿板子的姑娘,竟然一副笑脸。 “你、你不怪我们,不要赔衣服了?” 刘元珠心里呕的要死,脸上却笑的更加亲切,抢着解释。“怪你们做什么。方才只是误会。” 说完她极不自在的匆匆走开。 她是嫉恨华蓉,却不是看不清时势的人。一个月前华蓉失踪,皇帝为了她几乎要血洗蒙国。这般架势,足以说明华蓉对皇帝来说有多重要。 她如今只是个小官之女了,却比以前看的明白。 什么人面前能耀武扬威,什么人面前不能,是她新明白的道理。 “小姐,要不要拦住她?”柳月亲眼看着对方是如何变脸,心里挺膈应。 华蓉摇头,心中暗叹。“随她去吧。” “狗蛋。”她掏出帕子,俯身把男娃脸上的眼泪鼻涕都擦了,小声问他。 “当将军,当英雄,除了要会武艺,还要识字。狗蛋知道是为什么吗。” 男娃懵懂的摇头。华蓉则继续道。 “一个人若不学道义,就不知道,仗势欺人是多大的错。狗蛋是不是很讨厌方才那样被人咄咄逼人的欺负?” “那狗蛋就要明白,往后当了将军,当了大官,时刻约束自己,不能成为一个这样欺负百姓的人。不然,便有千千万万的人,像你娘今日这样受委屈。” “我绝对不会成为那样的人!”小男娃一握拳头,声音喊的极大。 大寻的史书记载,继隶山侯满门将军之后,大寻出现的第二个将门之家,其先祖高胜,初入武学府时,是四岁那年。 往后是一百年的盛世太平,烽烟燃了多年的三国以一种奇怪的和谐,相安无事的保持着友好往来。 而十多年后,这片大陆的另一面,有异族远渡而来,带着火器,凶猛而不可阻挡。 危急之时,三国的众位将军通力合作,以血战抵挡住了异族的侵犯。众人直到那时,才深深庆幸,庆幸三国早在十多年前,便已经成为了无比坚固的盟国。 野史记载,大寻的蓉皇后,是维系三国和平的纽带。她不仅是大寻的皇后,更是蒙国的公主,而代国的皇后与其更是闺阁好友。 世人都言,言止帝有大才更有大智。其才在于娶了蓉皇后,其智更在娶了蓉皇后。 . 八月的一天,天色转黑。 皇宫里传出一声呱呱坠地的啼哭声。满脸焦急之色的帝王,终于闯进了产房。 “蓉儿、蓉儿…”不顾产房中浓浓的血腥气,帝王声音发着颤,揽住华蓉,他眼圈发红。 “不生了,往后再也不生了。”他竟不知道女子生产,是如此危险的一件事。 光是听着心爱的女子发出痛苦的声音,便是加诸于心上的凌迟。 帝王吻着皇后乌黑的发,万千情意藏在其间,对好不容易来到世上的儿子,却是一眼没看。 华蓉累的没力气动,生完孩子,她只想闭眼睡觉。 帝王哄着她,她便闭着眼休息。乳娘正要抱走小太子,去喂奶。在娘肚子里就已经大展神威的小太子,哇的一嗓子哭出来,惊天动地。 “哇哇哇哇哇哇哇!”没得到爹娘看一眼的小太子,蹬着腿大哭。 啪嗒… 拥抱着的帝后,皆是感觉身子一晃。 乳娘目瞪口呆,望着还在蹬腿大哭的小太子,咽了咽口水。“床塌了…” 这是什么神仙太子,一出世便有如此力拔山兮的腿劲儿。竟把床蹬塌了。 华蓉哭笑不得,让皇帝抱起孩子。太子到了娘怀里,安静的停住了蹬腿的动作。 分卷阅读239 “这么厉害,娘便喊你壮壮吧。”她亲了一口孩子汗湿的额头,眼中爱意涌动。 “不如叫牛牛。”帝王凑过来,也亲了一口,唇却是对着华蓉的。 “哇哇!”小太子不高兴了,一腿蹬在帝王胸口。帝王飞了出去… 插入书签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就到这里吧。O(∩_∩)O 番外打算慢慢更各种人物番外。包括养娃日常,恩爱撒糖,还有别的人物什么的。(比如……) 还挺多,乱七八糟的一堆。不一定会日更,不过都是近期内会写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