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仙》 分卷阅读1 《有仙》作者:发芽芽 失业人口裴哉忽然接到一个号称妖典无限责任公司的面试通知,事业编,超甲级写字楼,包吃包住,工作轻松…… 天大的馅儿饼啊! 裴哉二话不说跑去面试了,可是当她从出租车上下来时,一切幻想破灭。 谁能告诉她这座看起来破烂得很有年代感的寺庙是什么鬼???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为什么她的同事,好像都不是人…… 小财迷x臭脾气 我们的目标:让所有妖怪通通变成神助攻!我们可以一辈子单身,裴哉和陆阙必须结婚! —— 正文文案: 东海自有蓬莱仙山,每百年便会开山讲学一次,往日前来的都是各大名门正派的青年才俊。 这一次却略有不同。 求学者中除了循规蹈矩的仙门正派弟子,竟然混进了一个与整座仙山缥缈隐世的风格完全不搭的妖女。 此女行走间若风拂细柳,一笑更似星月同辉,若要用四个字来道明,妖里妖气再适合不过,不仅行事诡谲,没有章法,随心所欲不说,还惹得蓬莱掌门最得意的大弟子为她牵肠挂肚…… 若用众人的话来说 : 时叶:我活了这么些年,就从未见过如此嚣张惹人厌的女子! 谢隐:此女心术不正,对蓬莱图谋不轨,虚得多加防范。 数月以后 谢隐: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对我图谋不轨??? 妖里妖气女邪修 X 清风朗月俏仙君 女主一肚子坏水,手段粗暴,专治各种不服!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枯月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蓬莱有仙 东海有一仙山名曰蓬莱,隐于海外,不问俗世,与中土各大仙山相交甚浅,仙术与医术两者卓绝堪称当世第一。 未免故步自封之嫌,每百年开山一次,当世各大仙门之中青年才俊均可前来听学习道,蓬莱俱一视同仁,外来仙者皆与蓬莱弟子同讲同授。 蓬莱山下临海边界有一村镇名唤蓬仙镇,往来者皆为普通百姓,依靠渔业世代居住在蓬莱山脚,蓬莱每每开山讲学,前来求道的仙者络绎不绝,总归要在蓬仙镇歇一歇脚。 今日正是开山之日,蓬仙镇也难得的热闹,其中茶馆尤甚。 眼看人满为患至屋子里的桌子招待不下,店家们只能将所有能找出来的桌椅悉数搬到外面空着的黄泥地上,简单地撑起一个棚子遮些太阳,勉强接待下这些外来的仙者。 席间有人年岁尚浅,上一次蓬莱开山时他们都还未出世,今次也是头一回前来求学,对这想来存在于长辈口中的世外蓬莱有着诸多好奇,少不得在喝茶摆聊间,向年长的前辈打听一二。 前辈轻拍这桌子,笑道:“蓬莱嘛,向来是各大名山典范,仙术超凡卓绝深不可测,就是能够习得些许皮毛也足够令人欢欣鼓舞了。” 这话一出,附和声此起彼伏,显然蓬莱在当世的地位众人解释有目共睹,未有异议。 此间有初来者也趁着此时问出心中久存的疑惑。 “当时仙山少说也有千余座,这一门说少了派个一两人前来,那也是好几千人的数目了,这蓬莱地狭山陡的,如何能安置得下这么多人,莫非其中有什么玄机?” 话音一落,便惹得在场不少的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脸上均带着深浅不一的笑容,好似他问了什么了不得的问题。有好事者高声笑道:“对,对!小仙友猜的没错,确有玄机,确有玄机!” 那少年忙追问:“是何玄机,仙友可否详细告知一二?” 那位听罢却闭口不再言语,只管自顾自喝着茶水,显然是不愿意告诉他玄机为何,周围一时间私语窃窃,时不时有人往他这边指指点点,却无一人愿意出口搭话。 少年见状心知有异,唯恐耽误了他前往蓬莱求学,脸上渐渐露出焦急的神色,几经犹豫待要再问,一方折扇轻轻落在他的手背,再一细看,折扇的主人为临桌一位客人,是个身穿天青色衣袍,面容儒雅的公子。 “莫要多此一举,他不会愿意告诉你的。” “啊?”少年面露不解:“为何?我与他素不相识……” 青衣公子唇角一扬:“素不相识,便更没有为你解惑的义务了。” 见少年讷讷不再开口,眼中光芒微 分卷阅读2 暗,那位公子身旁一位同样穿着青衣,面容温柔似水的姑娘忍不住掩唇一笑,柔声道:“这位仙友应该还不足百岁吧,师兄莫要逗他了。” 少年听懂青衣姑娘的话外音,眼神再次亮起,满是希冀地看过来:“恳请前辈告知,晚辈自当感激不尽!” 青衣公子收回折扇,温声道:“感激就不必了,只希望你争气些,日后在蓬莱山上我俩有缘做个同窗。” 少年眨眨眼,不解他话中的意思。 青衣公子道:“蓬莱山并非你想象中那般,来多少仙者,便会收多少学子,想要进入蓬莱求道,首先得要有能力攀得上这座蓬莱山。” 少年似乎懂了一些,犹豫道:“前辈的意思是否是说这上山的路上还有诸多考验?只有能者方可入得蓬莱?” 青衣公子轻摇折扇,但笑不语,倒是一旁的青衣姑娘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他的猜测。 少年剑眉一拧,心道他不过踏入仙门三十余载,修为尚浅,如何能跟众多仙门前辈争锋?只是这蓬莱一直是他心之所向,他也不愿意就此放弃,搏一搏尽力而为也是好事。 “晚辈还有一问,敢问往日上的了这仙山的都有几人?多为何门何派?” 青衣姑娘道:“百千仙者中,能入蓬莱的也只有十余人,且多为麓,蜀,不云,瑶四大仙山的弟子。” 几千人中只有十余人能够上山,这其中的重重困难可想而知,少年心中熊熊的壮志烈火被浇灭了一半,可即便知道求学无望,他还是想要试上一试,权当做增长见识也好。 “多谢两位前辈!”少年抱拳行了一礼:“晚辈何戟,师从但曰山,不知是否有幸知晓二位前辈姓名?他日若有机会,晚辈定当竭力相助。” 青衣姑娘点头一笑:“小仙友多礼了,我名风仪,这位是我师兄,魏然,师从不云山。” “时辰到了,开山了!” 不知是谁高声提醒了一句,一时间茶馆里满座的仙者纷纷站立起来御剑乘风往山间入口飞去,那少年还来不及惊叹他二人的身份,已经被蜂拥的人群推搡出去,再想寻找他们已是不可能,只好也跟着众人一同乘风而起,赶往蓬莱入口。 一时间整个蓬莱半空满是人影,所有仙者整齐划一地飞往一个方向,场面不可谓不壮观,一时间所有人都走出来观望这般奇景,心中不由感叹,也不知道哪般的仙者能够在众多的人中脱颖而出,如愿进入蓬莱。 原本热热闹闹的茶馆子瞬间清净下来,一个两三岁大的女童蹒跚着跑出来,仰头望天满眼歆羡,奶声奶气喃喃:“丫丫以后长大了,也能像这样在天上飞就好啦” 微风流动,一旁不知何时走出一位红衣女子,风姿绰约地站在小女孩儿的身边,一双秋水剪眸带着流转的艳光落在小女孩儿身上,懒懒道:“想做神仙?” 小女孩儿看着这个忽然冒出来的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姐姐,一时眼睛都直了,楞楞地点头:“嗯,丫丫也想在天上飞……” 红衣女子抬手,削葱根一般的玉指轻轻拂过下颌,薄唇一掀荡出一声轻笑:“小妹妹,做神仙可是需要天赋的。” 丫丫痴痴地看着红衣女子弯下腰,一双冰凉的手慢慢抚上她稚嫩的面颊,笑得颠倒众生:“至于你?做梦去吧。” 茶馆前众人正看得啧啧称奇,忽然听得背后想起一阵孩童尖利的哭声,店家回头一看,只见一家女儿独自坐在不远处的地上两手搓着眼睛眼睛哭得撕心裂肺,委屈至极。 店家只以为她是不小心摔着了,赶忙跑过去抱着她轻声哄着,而那位公子女子早已消失不见,除了哭泣不止的小女孩儿,再无人知晓她的到来。 —— 蓬莱入口周遭遍布一层暗绿色瘴气,然瘴气在众仙山中算是最下等的护山屏障,是以众人并没有将这些瘴气眼里,也决计想不到蓬莱这次会将这瘴气作为第一道关卡。 然魏然心思缜密,一落地便觉这瘴气不对劲,蓬莱在仙术造诣上向来别出匠心,他必须万分小心谨慎。 “风仪,闭气!” 风仪点点头,飞快在自己肩膀两处点过,魏然牵着风仪快步往山上前行,果然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见身旁一通前行的仙者出现异常。 瘴气使他们的眼神渐失了焦距,变 分卷阅读3 得迷离昏沉,每个人都表现出一股疯癫失神的状态,有得仰天大笑,有的则是几人围在一堆抱头痛哭,甚至还有人脱光了上衣转身直愣愣地就往山下跑。 魏然眉头一皱,飞快用折扇往风仪脸颊旁边一遮隔绝她的目光,心中明白这瘴气中恐怕是增加了能够使人生出幻觉的东西,这些中了幻术的人短时间里无法恢复清醒,在第二道山门关闭之前是进不去了。 两人过了瘴气一关,眼看着第二道大开的山门渐渐关闭直至消失不见,魏然四下望了一圈,这才是第一道关卡,留下来的人数已经不足一千。 许多人也和魏然一样注意到这一点,他们大多是在察觉自己正在受到瘴气影响的时候才采取的措施,凭着最后的意志挤进前门,只是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了瘴气的影响,这会儿正抚着胸口直喘气,心中不约而同腾起一阵担忧:这第一关都过得这样艰难,到了后面可如何是好? 不过总归是过了第一关,断然没有现在放弃的理由,人群断断续续继续前行,不多时就来到了第二道关卡,一片巨大的沼泽泥地。 才刚受了掉以轻心的教训,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小看这沼泽,团团围在边上干站了许久,面面相觑,就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只是时不待人,眼看再这么拖下去第三道大门就要关上,有一身着玄色长衫的男子忽然翻身而出试图一举飞过沼泽。 众人一时间都将目光投到他身上,沼泽边幅太宽,想要一步越过几乎是不可能,众人心下不由得都暗自捏了把汗。 只见那位男子跃至沼泽中央,正欲借力于沼泽上方的一面草皮时,几只大手忽然从草皮底下纷纷窜出,张牙舞爪地挥动着,眼看就要抓住那人落下的脚踝。 第2章 入山初试 众人心中俱是一惊,再一细看,那几只大手竟然都是由沼泥凝结而成,指尖时而尖利时而圆润,忽高忽低,远远看着跟真正的人手一般无二。 那男子一个激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硬生生吓出一头的冷汗。 凭着顽强的求生意志一脚踢在其中一只泥手手心,借力猛地一个翻身回到地面。 一落地便软了脚劲,也不管什么丢不丢人,嘭地一声坐到地面,面上神色惶惶,显然余惊未了。 他这一坐下众人才看见他一只脚上空空如也,想来是借力时不甚被旁的泥手抓住鞋子夺了去。 有人拍着胸口颤声道:“这可如何是好?若是不小心被抓住拖了下去,也不知能不能爬上来……” 此时在场众人本来便心有怯怯,再听得这么个说法,有人干脆摇摇头三两结伙转身离去,但更多人面上尚存犹豫,总觉得这样放弃心有不甘,干脆耗在原地等着下一个出头鸟想出办法,他们也好学个现成。 最后等来的出头鸟是两名白衣女子,观面相该是一对双生姊妹,容颜分毫不差,皆是着一身白衣,腰间配着一对水色玉佩,出尘脱俗的脸上隐隐可见眉心一点梅花红印。 两个姑娘一站出来,周遭的窃窃私语瞬间隐没,一双双眼睛带着期许落到她们身上,只盼着这两姐妹可以成功渡过沼泽,给他们行个方便。 陆红纱紧紧捏着袖中缠绕的白练,盯着重新恢复平静的沼泽心中尚存恐惧。 陆白雪转头看了她一眼,沉声道:“莫怕,方才那人是落下沼泽才触发了机关,只要我们不接近沼泽表面,便不会有问题。” 陆红纱咬着红唇,半晌终于下定决心,两人略一点头,众人只见两个姑娘足尖一点借力飞至半空,其中一位长袖一甩,便有一根玉色白练飘扬而出,延伸至沼泽正中。 另一位迅速沿着白练飞身上前,借着足下白练凌空而起,在沼泽中央甩出袖中白练紧紧缠绕住沼泽对岸树干后,回身一把拉住身后失力将将要跌下沼泽的姑娘,拉住白练的手猛地一收,两个姑娘就这般轻飘飘落在对岸,成功渡过了沼泽。 这下一众仙者傻眼了,有心想要效仿却无从下手。 有知情者解释道:“以白练为武器,且又是两名女子,想来是瑶山弟子无疑了。” 一听是瑶山弟子,在场皆是心中了然,不禁惋惜失望:“瑶山得以跻身于四大名山之列,仙术精妙自不必说,且瑶山又名女山,山中皆为女子,所创所习仙 分卷阅读4 术皆以柔为主,自成一派,想要依葫芦画瓢渡过去,难呐!” “说的是,还得想想其他法子!” 眼见着时间所剩不多,众人皆是满面愁容,一筹莫展,人群中风仪轻轻拉了拉魏然的衣袖,魏然一笑,抓住她的手往前一步。 只见他将手中折扇往沼泽上空一甩,另一只手改为拦住风仪纤细的腰肢纵身一跃,两人仅仅借着扇面的余力轻松到达对岸。 中途风仪还不忘回身抓住扇子,落地后重新交付至魏然手中。 见着又有两人过了沼泽,一些自知修为尚可的仙者也憋着一口气有样学样,分别用手头上的武器作为借力之物,使出全力险险跃过沼泽。 其中不乏有修为稍逊的仙者来不及回头再取回武器,只能眼睁睁看着各自的佩剑落去沼泽慢慢下沉直至不见。 跃过的人在痛惜自己的武器,仍被困对岸的人却暗暗心生羡慕,只要能过得去,失个武器又有什么大不了? 正在他们哀怨之时,后方有一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语气嘲讽:“啧啧,你们这些人也未免太无能了,连个沼泽地都能把你们为难至此,也就只会这么眼巴巴看着别人过去,就这修为还想上蓬莱?回各家山头再去修个千八百年吧!” 这话说得实在狂妄又难听,众人一时间顾不得再去艳羡那些过了沼泽的人,带着怒意的眼神纷纷落在那人身上。 却见那人头戴金冠,穿得一身富丽堂皇不说,身边竟然还带了一名随侍的侍女,这般模样看着丝毫没有半点仙者的模样,倒更像是个凡间大富人家的纨绔公子。 年岁大些的仙者憋不住怒火,沉声道:“你这黄口小儿,大家都是被困在此处,你又怎么敢口出狂言!” “嘿,你被困在此处是你无能,与我何干!你以为我堂堂麓山弟子,会与你们这般没用,也被困在这里不成?” 温越两手揣在袖中,半眯着一双桃花眼踱步到沼泽边,回身对众人露出一个挑衅的笑:“一群匹夫,可睁大眼睛看好了!” 语毕猛然从袖中抖出一片云雾,在沼泽上方迅速凝结成雪花状,温越拉着那美貌侍女一跃而上,雪花在他踩踏以后应声而碎,再次化作一团白雾消失不见。 温越落地后,回身远远冲他们嚣张地挥了挥手,待看见他们有气没处撒,憋的满面通红的模样后,得意洋洋转身跨过第三道前门,大摇大摆走了。 那长者气得不轻,疾步走到沼泽边瞪着一双眼咬牙切齿:“麓山果真是狼子野心,嚣张至极,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身后有人一声叹息:“麓山向来自诩四大仙山之首,除了蓬莱与幽境,再无哪一门派可以与之抗衡,嚣张霸道惯了,不去理会便可。只是这蓬莱山看来是与我等无缘了。” 众人面露沮丧,眼见着第三道前门缓缓开始关闭,却只能远远观望束手无策。 长者仍觉憋屈且心有不甘,藏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同门见他这般也觉无奈,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陆续转身准备离开,期许下一个蓬莱开山之日,他们能够仙术大成,上得这心之所向的蓬莱仙山。 正在众人陆续离开之际,一道红色身影倏地闪过,那长者只觉背心处被人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脚,顿时浑身失力飞扑进沼泽。 同门反应过来忙伸手想要拉住他,却堪堪只碰到一方衣角。 那位长者毫无阻拦直直跌了进去,霎时间就被无数双泥手紧紧缠绕动弹不得,而那个踹他的人已经迅速借着他的身体跃过沼泽,闪进第三道山门之中。 山间有珠落玉盘的笑声隐隐传来,然而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山门在那人进去后终于合上最后一丝缝隙,而后青光一闪,消失不见。 —— 不过一个沼泽,就将大半数的人隔绝门外,进去第三道山门的已不足百人,且当中有半数的人都失掉了武器,也不知山路还有多少险阻,似这般两手空空的,心中不禁怯怯焉。 没走多久,便遇一悬崖,两岸云雾缭绕不见边际,只是对面雾气中隐隐可以看见第四道前门透出的青光。 众人只能看见悬崖上方架着无数座冰桥,而冰桥的首尾都隐没在云雾中,进去眼前便是一片白茫,只能勉强看清三步以内的距离,不少人进去之后便失了方向,只 分卷阅读5 能小心翼翼试探着前行,直至看到冰桥入口。 魏然并不忙着进去,而是同风仪悠闲地站在不远处,摇晃着手中折扇眺望云雾掩映下的桥面,似乎在等待什么。 “这什么玩意儿?” 另一边温越抄着手颇不耐烦地抱怨:“蓬莱的人是不是都快闲出屁了,尽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出来折腾人!” 这一路过来他便一路抱怨,小荷对此早已习惯,微微一笑低眉顺眼道:“总归已经过了半数难关,公子便忍忍吧。” “呵!要不是义父要求务必上这蓬莱,老子才受不来这个气!” 温越一甩手,大步就要往悬崖走去,小荷眉心微动,一个闪身拦在他面前:“公子勿慌,且耐心等候片刻。” 温越眉头一拧,粗声粗气道:“有什么可等的,难不成这云雾还能散了不成?” “公子,这云雾之中冰桥之上也不知有什么玄机,我们不妨等待些时候,先让那些人帮我试探一番” 小荷目光一转,轻轻落在远处同样止步不前的一对男女身上:“且不云山的那一双弟子也还未有动静,料想是有什么决断,我们先等等看。” 温越脸色极差,却也没有再要求继续前行,而是站在原地颇为无聊地四处张望。 陆白雪和陆红纱姐妹两则是没有多做停顿,随着人群一同走进去,在察觉到这云雾遮挡视线太过严重后,立刻紧紧拉住对方的手,唯恐与对方失散开来。 两人一路来到一座冰桥之前,陆红纱抬脚就要踏上桥面,被陆白雪一把拉住:“红纱,这冰桥看起来略有些古怪。” “啊?”陆红纱吓了一跳,连忙收回脚后退几步躲到陆白雪背后:“姐,哪里有古怪?” 陆白雪蹲下身触摸桥面,入手一片冰凉,和普通的凝冰并无什么区别,屈指轻轻敲了敲,冰面发出几声清脆的铛铛声,这样看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 陆白雪站起身,眉心微皱,喃喃道:“既无异常,又何苦要设这么多座桥?” 第3章 云雾冰桥 陆红纱从她背后探头眨眨眼,天真道:“也许是这蓬莱的人生性懒惰,只想着多筑几座桥,这样无论是从那条路下山来都能过这悬崖,不必绕路去寻一座独桥呢。” 这话太过小孩子心性,陆白雪正欲说她,身后刚好也有一位少年找到了这座冰桥,面色一喜莽莽撞撞就要往桥上跑,陆白雪有心拦下他,被陆红纱及时拉住手腕。 “姐,莫要管他,正好让他试试这桥是否真有什么古怪。” 也是这一句话的时间,陆白雪错失了时机,再想阻拦已是不能,眼看着那少年踏上冰桥直愣愣往对面冲过去,一颗心也悬了起来,眼睛眨也不眨定定盯着那少年的背影。 两人四目紧张地观望着,那少年已经行至冰桥中央还未见有出现异常,陆白雪也算微微松了一口气。 就在她拉着陆红纱正欲上桥之时,桥面窸窸窣窣一阵,猛然听得传来一阵碎裂声,低头一看,一道裂痕赫然出现在前面,且还有不断蔓延的迹象。 陆白雪骇然,迅速收回脚,一句小心哽在喉咙来不及道出,那裂纹已经飞快蔓延至少年脚下,嘭地一声,桥面碎裂化为飞烟迅速融入两岸的云雾之中。 少年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甚至来不及惊呼出声,便直直坠入悬崖,隐于云雾消失不见。 陆红纱一手捂嘴倒吸了口凉气,心中一阵后怕,忍不住拉着陆白雪的手庆幸道:“幸好不曾上桥,不然这掉下去的就是我们了。” 云雾之外如魏然几人也将这番景象俱收入眼底,而且出问题的不仅仅是陆白雪她们找到的那座山,旁边好几座冰桥皆是如此,但凡有人走上去,不出片刻那桥便会化作飞灰消失于无形,而桥上的人也纷纷掉入悬崖,生死不知。 风仪看得心惊,双手拉着魏然的手臂,眉眼间夹杂忧色:“师兄,这些人会不会丢掉性命?” 魏然啪地合上扇子,伸手拍拍风仪的手背,安慰道:“莫要担心,蓬莱遗世独立,一向最为崇尚和平,又怎会让前来求学的人有性命之忧?不过是些障眼法罢了。” 分卷阅读6 眼见桥身一座接一座地粉碎消失,数量迅速削减,到最后近百座冰桥碎得只剩下两座,孤零零地架在悬崖之上,悬崖两岸的云雾越加浓厚,原本魏然他们还能看清冰桥除了首尾之外的全景,现在只能看见一小块冰面了。 温越连这情形,惊得眼睛都瞪圆了,拍着心口直喘气:“我滴个娘喂,这不是要搞死人么?这蓬莱到底是何居心!” 小荷面色不变,沉声道:“如今只剩下两座山,我们能够选中正确的那一座的可能也就不小了。” “啊?还要选啊?”温越原本还以为小荷会有什么好法子,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得靠蒙。 “那不还是有一半儿的机会得错么?不行不行,这风险太大了,老子才不要为了上个蓬莱去玩儿命,不妥不妥。” 温越四处看了一圈,见魏然和风仪还站在那处一动不动,跟见了救星一样激动道:“不云山那两人不也还没过去么?他们一定有办法,走走走,我们去问问。” 魏然正在思量要不要上去搏一搏运气,见温越带着他那美貌侍女大步往这里跑来,不由眉心微动。 眨眼间温越已经来到他的面前,两手撑着膝盖喘了会儿气要说话,又听得身后悬崖方向传来一声惊叫。 几人忙定睛一看,那冰桥竟然又塌了一座,只剩下一座桥孤零零架在悬崖之上,两岸的云雾渐渐散去,对面的第四道山门完完全全显露出来。 那一声惊叫正是陆红纱发出的。 方才二人正站在又一座冰桥之前,因为亲眼见了那位少年的遭遇,心中唯恐面前这座又是一座假桥,两人只敢观望却不敢踏上去。 陆红纱心中期许能再来一个人帮她们试试这桥的真假,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一个人过来,面上越发焦急,唯恐错过了山门开放的时间。 “姐,现在可如何是好?” 陆白雪面色也不大好看,这冰桥诡异得紧,须得有人在上面走上一阵方能试探出来真假,她就是有心想寻个重物试一试也不能。 陆白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心中已有决断。 “红纱,我去试一试这桥的真假,若为真,我俩便能一同上这蓬莱。若为假……” “若为假,我便要独自应付接下来的难关了么?”陆红纱连连摇头:“姐我不要,我不要一个人。” 陆红纱自小被她保护得太好,从来没有独自面对过什么大关大难,这会儿要让她一个人上山,陆白雪心中也极为不舍,但是眼下情况紧急,只能尽量说服陆红纱,让她应下。 “红纱,你听话,现在情况特殊,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再拖下去我们两个一个也别想上蓬莱。” “不上就不上。”陆红纱红了眼眶,她和陆白雪一母同胞,两个人几乎从来没有分开过,她也早已习惯了不管遇见什么,都会有姐姐在身边陪伴她,保护她,现在突然要让她们分开,她不能接受。 “姐,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我们再想想好不好,万一还有更好的办法呢!” 陆白雪心中无奈,盘算着该怎么说服她,忽然听得两人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二人有心想要看清是谁,无奈周围全是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更何况是一个人。 “谁在那儿!” 陆白雪一个轻喝,那人却并未做回答,只能通过对方娇媚入骨的声音判断出来对方是一女子。 “你说得没错,除了让你姐姐以身试桥,确实还有更好的办法。” 陆红纱听罢连忙追问:“什么办——” 话还没说话,陆红纱只觉有什么东西忽然撞上她的胸口,力道大得她根本无法抵抗,只能发出一声短促惊呼,像脱了弦的箭一般直直往后飞去,嘭地一声落在桥面上。 “不想让你姐姐去,你就自己去试呗。” 神秘女子说话间,冰桥已经在陆红纱的撞击下迅速冰裂开来,直至啪地一声碎成散成烟雾。 陆白雪又惊又怒,顾不得追究那女子究竟是谁,飞快甩出袖中白练缠绕在陆红纱的腰间,使出全力将她拉了回来。 与此同时,所有的烟雾慢慢消散开来,露出那唯一剩下的一座晶莹剔透的冰桥,陆白雪抱着被吓得跌坐在 分卷阅读7 地,哭泣不止的陆红纱,迅速环视一圈,那女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魏然几个人疾步走过来,风仪见陆红纱哭得可怜,忍不住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 陆白雪拍着她的肩膀,冷声道:“有人推了红纱一把用她试桥,若非我反应及时,白练尚能够着,她怕是已经跌落悬崖了。” “今日来的都为名门正派弟子,竟然会做出这等事?”风仪惊道:“那人现在何处?” 陆白雪摇了摇头:“许是已经过桥上山去了。” 温越凑在一边看热闹,听她一说下意识往那前门看去,正好看见那门正在缓缓合上,哎哟一声拉着小荷迅速往桥上跑:“门,门!你们要哭的慢慢哭,老子先走一步了!” 风仪见状赶忙帮着陆白雪将陆红纱扶起来:“山门就要关了,有什么事我们暂且先进去再说!” 魏然拉着风仪快步过桥入了山门,陆红纱一站起来,身上飘飘扬扬落下一片嫣红的花瓣,她一伸手,稳稳将花瓣接住攥在手心,红着眼跟着陆白雪一同进了第四道山门。 过了这悬崖,便算是真正进去了蓬莱仙境。 山间四下白云缭绕,奇花异草铺满了青石小径两旁,巨木成林,千奇百怪的藤蔓缠绕住树干,争相开放出各色花朵,无论是树间还是草地上时不时便会有长相奇特的动物窜过,发出或者悦耳或者怪诞的叫声。 温越没想到这蓬莱境内竟然这样灵气秀丽,不由得啧啧称奇:“怪不得都说蓬莱才是世间第一仙境,若非亲眼所见老子还不相信,没想到竟然真的这样漂亮,惨了惨了,麓山这回要被甩到十万八千里外了。” 因为只得他们六个进了这第四道山门,便在来路上各自介绍了一番,结伴一同前行,风仪也正在惊叹这蓬莱美景,闻言赞同道:“此处灵气充裕,动物皆明澈灵动,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仙境。” 一想到未来不短的时日里都会在这里渡过,风仪心中欢喜,走路的步子也不禁轻快起来,素衣青袂飞扬,状如山间精灵。 不止魏然看得忍不住发笑,温越的目光也忍不住频频投过去,心中暗道方才还觉得这丫头长得寡淡不够美貌,现在看起来竟然还算上等! 陆白雪心中亦是对这般美景十分欢喜,只是面上丝毫无有显露,仍旧木着一张脸,只有陆红纱始终触着眉头心中气闷,时不时看一看掌心里面那片已经被捏得变形的花瓣。 她陆红纱决计不会就这么咽下这口恶气,势必要将那个推她的女人寻出来,好好教训一番。 第4章 红衣妖女 走了有半盏茶的功夫,仍是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几个人都在心底暗自猜测莫不是这试炼就这般结束了,只是未有一个人将这想法道出口来,唯有温越一人嚣张的大笑出声。 “这未免也太轻松了,根本没有任何难度,说什么当时第一仙山,仙术深不可测,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一路过来,众人对这个麓山温少爷的秉性也知晓了个大概,见他又在吹嘘得意,也只当做没听见,一时间没有一人理会他,魏然轻飘飘瞥了他一眼,然也是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段路,不远处就是密林尽头,六个人一走出去后并没有想象中豁然开朗的感觉,反而是一棵巨大的银花梨树赫然出现在眼前。 方才密林之中的许多老树已是十分高大,这银花梨树却比那密林中任何一棵树都要大上许多,开满梨花的树冠如一把大伞铺开,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而最稀奇的还是这棵树的树根竟没有扎进土里,而且相互缠绕呈现出一种花笼的形态,中间有一多巨大的梨花悬浮其中,上下晃动,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温越看了个稀奇,凑上去仔仔细细瞧了一会儿,啧啧感叹道:“这是个什么花样?这根不入土竟然也不死,倒是稀罕!” 众人对这树皆是一头雾水。 巧的是就在出门前几日,风仪正好在书阁中看了些有关蓬莱的书籍,其中便有记载这银花梨树的。 银花梨树生于蓬莱,根不喜泥土,中结瑞雪银梨花,长年花开不败,叶绿不落,所结果实名曰银梨果,无尾甚喜食。 思及此,风仪止步不再前进,转而对他们道:“ 分卷阅读8 这树叫银花梨树,生长的地方多有无尾出没,须得多加小心。” 无尾??听起来挺耳熟。 温越转着他原本也没装多少东西的脑袋努力回忆:“是不是就是个长得跟个野猪一样,叫声可以惑人心神的那个东西?” 风仪点头:“不错。” “迷惑人心?那岂非同方才入山时瘴气一般作用。”陆红纱疑惑道:“为何蓬莱会设里这样两道相似的关卡?” 她的疑惑也是陆白雪和温越他们心中的疑惑,魏然合上扇子一下一下拍着手心,解释道:“无尾虽然同那施了法的瘴气一般都会迷惑人心,但是这程度却大有不同,无尾迷惑人心的能力要比那简简单单被施法的瘴气要厉害许多,若是运气差些遇上几只无尾,修为再高也很难抵抗得住它们同时鸣叫。” 温越只听过无尾,却从来没见过,听魏然把这无尾说得这样厉害,自是不信:“不就是个能嚎点儿的野猪么,难不成还以为老子怕它不成!” 他自己都这么说了,魏然也不好多加劝阻,只让风仪和陆红纱姐妹在接下来一段路程里务必捂紧耳朵,无论有什么动静也决计不可放下手来,给不可附耳细听。 温越看他们这样小心,心里也有点儿发虚。 可是刚刚已经夸下海口,现在也拉不下脸去捂耳朵,只能强装作很有底气的样子。昂首阔步率先走了上去。 过了银花梨树再往前又是一片密林,六人陆续沿着青石板路走进去,心绪已经和上来时四处赏景的轻松全然不同,每个人皆是屏声敛气小心翼翼,生怕就遇上一群无尾着了道。 温越像个惊弓之鸟,东张西望的,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给他吓得一个哆嗦。 小荷想劝他莫要这般赌气,被他凶神恶煞地瞪了一眼,默默把话憋回肚子。 陆红纱也害怕得紧,捂着耳朵的一双手心已经渗出一层薄汗,她不敢放下手去擦,生怕一个空挡就会撞上无尾。 一行人提心吊胆地走了许久,意外地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直到再次来到密林尽头,几个姑娘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放下手来。 风仪欢喜道:“师兄,看来我们运气不错,竟连一只无尾也没有遇上。” 魏然笑着点点头,伸手摘下落在她头上的一片枯叶。 温越已然忘记了自己刚刚在林中那副胆小怕事的模样,甩着袖子得意洋洋:“我就说嘛,不过是个山猪罢了,见了人连窝都不敢出来,有甚么好怕的!” 陆红纱早就看不惯这个温越了,穿金戴银跟个草包一样,真本事没多少,就会说大话往自己脸上贴金,忍不住出口讽刺:“不过是没遇到罢了,要是真遇到,也不知道温公子是会被吓的抱头鼠窜,还是直接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藏起来!” 温越眉毛一挑,呵笑道:“我会不会抱头鼠窜你是没机会知道了,不过我倒是知晓红纱姑娘你堂堂一个修仙之人,掉个悬崖能被吓得痛哭流涕。” “你!” “好了红纱。”陆白雪拉过她:“日后大家都是同窗,莫要多作争吵。” 陆红纱重重呼了口气,愤愤道:“说得也是,来日方长,总有机会试得出来到底是谁胆小如鼠。” “随便你咯!” 温越咧着嘴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头。没走几步便遇一条溪流,溪水清澈见底,水流缓慢,最深的地方也不过及腰,倒映着两旁葱葱郁郁的林木,幽寂而明净。 温越一路上来早就口渴得不行,一见到有溪流眼睛顿时一亮,三两步跑过去捧起溪水正准备一通牛饮,还没喝到嘴里,却见水中有丝丝血迹,在过于清澈的溪水中分外明显。 这还如何喝得下口? 温越嫌弃地甩掉水,骂骂咧咧抬起头正准备教训教训那个不长眼挡了他喝水的家伙。 只是这一抬头,温越整个人都被眼前景惊得怔愣在原地,目光发直,嘴唇徒劳地动了一动,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他方才想要说什么。 待魏然他们走近,看到温越这副被勾了魂一般的模样,心下好奇他看见了什么,纷纷顺着他的目光往上游望去。 只见溪流上游不远处,荒山野林之下,一块巨大的岩石之 分卷阅读9 上,正坐着一位着嫣红衣裙,身姿婀娜的美貌姑娘。 她弯着腰双手放在水中像是在清洗什么东西,裙摆几乎铺满整座岩石,一双莹白纤细的小腿坦然地露在外面,时不时有飞流溅起的水花泼洒而来,打湿她一双玉足和半片衣摆。 头上只用一支红山茶堪堪挽住长发,明明张了一张清丽脱俗的面容,那双眼睛却无端让人觉得妖冶至极。 有溪流两旁交错的树木枝丫将黑色光影投在她的身上,微风拂过树影摇晃,让人一时分不清到底这突然出现的姑娘到底是人还是妖。 温越眼睛都转不动了,嘴里念叨着“美人儿美人儿”,色眯眯搓着双手,大步往那姑娘走了过去。 那女子似有所觉,微一偏头看过来,温越一对上那双盛满星光一般欲语还休的双眸,觉得自己心都被无数把小钩子勾得死紧,险些不知道如何跳动了。 姑娘对同性天生存有一种敌意,尤其对方还是这样活色生香的样貌,三个姑娘最先回过神来,陆红纱眉头眉头皱的死紧,愤愤道:“果然是个草包!” 陆白雪面色也不大好看,但是比起陆红纱心中所想,她更觉得那位神秘的姑娘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非同寻常,其中恐有陷阱。 然而温越早就被美色冲昏了头,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一把甩开想去阻止他的小荷,嘴里念念叨叨,直愣愣就想扑过去。 他这样子实在莽撞,众人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是该担心他还是该担心那个姑娘。 风仪心思单纯,只觉温越这人色胆包天,心中担心那位红衣姑娘,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被魏然一把拉住手腕:“莫要过去。” 与此同时,那位红衣姑娘唇边浅浅勾起一丝笑容,微微直起腰,抬手蹭掉脸上一滴水花。 就在众人人猝不及防之际,红衣女子突然猛地一扬手,无数银丝从她手心交缠快速飞出。 几乎是一瞬间,温越就被缠住了双手双足动弹不得,那女主手臂一动,温越整个人就被轻轻松松甩了出去,伴着他凄厉的嚎叫声重重砸在水面。 “公子!” 小荷一声惊叫,顾不得衣衫会被打湿,立刻跳下水拉起沉入水中咕噜咕噜冒着水泡的温越,努力往岸边拖过去。 魏然作为在场唯二的男子自然也是飞快上前帮忙,幸好温越只是呛了些水,没出什么大问题,咳出些水便没事了。 红衣姑娘见人被他们救起来了,缓缓站起来朝温越一勾手指,那些死死缠绕住他手脚的蛛丝立刻活了一般放松开来,重新飞回女子手心消失不见。 将散落在脸上的一缕长发随意拂开,喃喃道:“杀了还得再洗一便,算了。” 温越被方才这么一出吓得胆颤,怎么说他也是麓山的得意弟子,面对这个女子竟然毫无还手之力,一时色心被冲淡了一大半,倒是升腾起了满腔的愤怒与惊惧。 温越抬手指着她,怒道:“你你,你是何方妖孽,竟敢这么对老子,信不信老子把你剁成肉酱!” 陆白雪和陆红纱在听见那女子开口时便觉得十分耳熟,陆红纱半眯着眼细细打量那女子一番后,目光终于定在她头上那支红山茶上,想起方才那片来路不明的花瓣,心中登时明白过来,柳眉倒竖怒不可遏。 “是你,方才在悬崖上推我的贱人!” 第5章 恶劣至极 陆红纱话音刚落,就觉眼前有红影一闪,胸口被人大力拍了一掌,险些再一次飞了出去。 幸得陆白雪和风仪两人都在她身边,立刻拉住她的双手,三人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好浑厚的灵力! 三人俱是一惊,陆红纱胸口火辣辣地疼,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推了就推了,你待如何?怎么,你是金玉制的,还不能推了?” 枯月在她们面前站定,两手抱在胸前,长袖滑至手腕,露出一双细弱的纤纤手腕。 若不是 分卷阅读10 亲眼所见,根本无法想象这样一双手毫不费力就能把人伤至如此。 陆红纱下意识拖拽着二人退后半步,沉声道:“姑娘是何人,我等与你无冤无仇,何必一而再地出手伤人?” 枯月一歪头,无辜道:“我何时一而再地伤人了?” “在悬崖边你便伤了红纱一次,方才又是一次,众目睽睽之下难道姑娘还不肯承认?” “是她自己问有没有别的法子,我才好心帮她一把,怎么反倒怪我伤了她?至于方才那一掌……” 枯月一声轻笑,将脸凑到陆白雪面前,低声道:“上一个敢骂我的人可是死无全尸,你们该庆幸今日我心情不错。” 陆白雪面色一凛:“仙门百家断然没有如此凶残之人,你究竟是谁!” 枯月自然不会回答她。 魏然远远看见那红衣女子过去了,生怕他们三个有危险,连忙将温越交给小荷扶着,飞身上岸挡在枯月和风仪她们中间。 枯月看他们这幅紧张兮兮的样子,更觉心情大好。 此时正有两名白衣翻飞手持玉骨扇的蓬莱弟子从溪流对岸匆匆赶来,见他们都聚在此处,也没察觉气氛不对劲,其中一位稍显黝黑,满面怒容,张口便是一声大喝:“是谁杀了无尾!” 众人一听无尾被杀了,目光下意识就落在枯月身上,暗道原来并非他们运气好,而是有人早早便将无尾给杀了,他们才能一路畅通无阻穿过树林。 那两名蓬莱弟子见他们眼神有异,便知晓多半是那位红衣姑娘所为,时叶飞身跃过溪流在枯月面前站定,厉声道:“是你杀了无尾?” 枯月黛眉一挑,从袖中掏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往他身上一扔:“你说这个?” 时叶在看清那一对确实是无尾的耳朵以后,顿时大怒:“果然是你杀了无尾!你可知蓬莱境内不得杀生!” 枯月道:“它们太过吵闹,我听着心烦,随手便杀咯。” 那边温越缓过气来,两步脚步跑上岸躲在时叶他们身后,添柴加火道:“她不仅杀了无尾,还伤了我们好几个呢,实在是恶劣至极,蓬莱怎么让这等人上山?” 时叶也是个暴脾气,骨扇一展就要动手,被赶过来的白之涣死死抱住腰:“入文,莫要冲动,此事自有掌门裁决,我们先带他们上山吧。” 时叶指着地上的一对耳朵,愤然道:“以安你看见了,这女子一来蓬莱便犯了这最大的一条山规,难不成掌门还会让她上蓬莱听学?” 白之涣道:“这位姑娘不管怎么说也过了所有关卡,能不能留在蓬莱都不是你我可以做得了主的,还得掌门来裁决。” 时叶心中也明白这个道理,挣脱白之涣的手,冷哼一声:“看着吧,掌门决计不会让她留下的!” 见时叶气呼呼现在一旁不说话了,白之涣无奈地朝他们抱歉一笑,拱手道:“怠慢各位了。在下白之涣,这位是我师兄时叶,我二人奉命下来接各位上山,恭喜各位通过了蓬莱的层层考验,今后我们便是同窗了,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蓬莱弟子都这样说了,他们也不好再继续纠缠。 温越和陆红纱纵然是满腔的怒火,这会儿也只能强行压下,跟着白之涣和时叶前行上山。 一路上,枯月走在最后,无聊地拿出蛛丝缠在十指上翻来翻去的玩儿,温越还在悄悄回头看她,枯月晃着蛛丝对他展颜一笑,温越眼前晃了一晃,继而打了一个大大的寒颤,瞪了她一眼扭过头去。 一路上七个人中除了枯月以外,都向时叶二人报了身份,白之涣见枯月不曾开口,有心想要询问,却见对方根本没有要理他的意思,悻悻收回目光,对其余的人温和道:“昨日开山上山的两位也是不云山和蜀山的弟子,四大仙山果真是名不虚传,人才辈出啊。” 陆红纱听罢,冷哼了一声,目光往后一瞥,说话间意有所指:“就不知道某些人是哪一座无名仙山窜出来的,误打误撞也跟着上山来,却连自家名字都不敢吐露,鼠辈!” 她都这样挑衅了,枯月还是没听见一般自顾自玩儿着蛛丝,陆红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满腔怒意更无处发泄。 魏然只注意到白之涣话中信息,惊讶于不云山除了他和风仪竟然还有人先他们一步上了 分卷阅读11 蓬莱。 风仪也注意到了,忍不住问道:“敢问昨日上山的两位具体是何人?” 白之涣回忆道:“蜀山那位名叫李道冉,至于不云山那位,好似是叫魏……魏……” “魏晗。”时叶没好气道。 “对,魏晗。”白之涣笑冲他们了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记性不太好,让各位见笑了。” 陆白雪将白之涣和时叶的做派看在眼里,只觉二人性格差异未免太大,一位温和呆傻,一位暴躁冲动,看来这蓬莱也不是外界传言那般,教导出来的尽是木讷呆愣,千篇一律的书呆子。 而听见魏晗也上了蓬莱,魏然与风仪面面相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 魏晗是不云山掌门魏之阑流落在外的儿子,也是魏然的亲弟,生母不详,儿时在外流落了许多年,五十年前才被找到接回了不云山,或许是在外流浪时经过太多苦难,心绪淡漠,无论不云山众人对他多好,他也像是时刻把自己当成一个外人,极为内向沉默,跟任何人都不爱说话。 在上不云山之前魏然曾问过他要不要一起去,只是被他毫不犹豫拒绝了,没想到他竟然自己上了蓬莱。 风仪知道魏然很在乎他这个同父的弟弟,自从魏晗回了不云山,便花了十二分的力气去关心他照顾他,只是魏晗一直没有领情的意思,仍旧独来独往,少言寡语。 见他面上有失落之色,风仪咬着唇,轻轻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也许仲明只是好强了些,觉得同你一路上山必然会得你照顾,所以才会拒绝你独自上山。” 魏然哪里不知道魏晗只是不想与他一路罢了,嘴角扬起一丝苦笑:“他一向好强,也从不曾把我当做他的兄长,把不云山当做他的家。” 风仪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面上显出愧色,反而是魏然好笑地拍拍她的肩膀:“又不是你的错,莫要愧疚了。分明这受伤的人是我,怎么反倒要我来安慰你了。” 风仪被他说得红了脸,遂不再多言。 不多时,众人听见头顶传来一阵清澈悦耳的鸟鸣,抬头一看,一只浑身青羽的鸟儿正在半空中盘旋,一双鸟爪缩在肚子之下,身后拖着长长的青蓝交加的尾羽,漂亮非常。 “必定是远洲传消息过来了!” 时叶一声口哨,那鸟儿即刻停止盘旋往他飞去。 眼见着就要落在他手臂上,半道却忽然伸出一只涂着艳红蔻丹的手给抓住肚皮截了去。 枯月指尖微动,毫不费力就把它那一撮漂亮的尾羽给拔了个干净。 众人都看傻了眼,直到鸟儿撕心裂肺地乱叫着扑腾到时叶怀里,才纷纷缓过神来。 看看她手上那一把流光溢彩的尾羽,再看看叫凄凄惨惨的脱毛大鸟,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时叶气得都快要喷火了,若不是白之涣有先见之明早早抓着他的手臂拦着他,怕是这会儿他早就已经冲上去与枯月拼个你死我活了。 “你这恶女!青鸟不曾招惹你,你为何要拔它的羽毛!” 枯月对手中尾羽爱不释手,朝他晃动着羽毛,笑眯眯道:“我看着喜欢,不行?怎么,蓬莱不可杀生,难不成还有规定不可拔年兽皮毛么?” “这可是蓬莱传信的青鸟, 你……你……” 枯月展颜:“我怎么?” “你……简直是恶劣至极!”时叶气得话都说不顺了,威胁她:“等上了蓬莱,我势必要将你这一路上的恶劣行径通通报告于掌门,你就等着被赶下山吧!” 温越狐假虎威,也跟着瞪了她一眼,恶狠狠道:“看你还怎么嚣张。” 温越话音一落,就见枯月对他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紧接着一个甩手,一直尾羽迅速向他飞过去,温越躲闪不及,吓得面色煞白,而那支尾羽并没有伤他,只是稳稳当当被插在他头上。 枯月咯咯笑起来,懒洋洋道:“现在看清楚怎么嚣张了么?” 温越被她这一下唬得小腿都软了,死撑着不肯显露出来。 一把扯下头上的羽毛狠狠掷在地上,再不敢再逞口舌之快,一 分卷阅读12 甩头大步流星往前走,心道我让你再得意一阵,等会儿被驱赶下山,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白之涣看他横冲直撞走的飞快,连忙高声喊住他,往另一条路上指了指:“温公子,你走错了,这条才是上山的路!” 第6章 幽境枯月 因为枯月的缘故,一路沉默无人再多言。 上了蓬莱山顶,蓬莱一众弟子着着整齐划一的大袖白衣,并着掌门和几位长老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时。 白之涣将魏然枯月等人领至殿前,拱手拜见:“掌门,各位长老,几位通过试炼的仙友已经都在此地,无一缺席。” 魏然和风仪在进入大殿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颔首低眉静静站在殿前的魏晗,心中滋味万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地走上前与他并排站着。 魏晗抬头看见他们,平静地唤道:“兄长,师姐。” 魏然淡淡嗯了一声,风仪本想说什么,被魏然握住手腕轻轻捏了一下,最终也只是跟魏然一样轻轻点点头,没有再多言。 魏晗身旁站着一位身着道袍的年轻人,看起来仙风道骨颇有清静无为的味道,想来就是蜀山弟子无疑了。 蓬莱掌门将众人大致打量一番,捋着长及胸口的花白胡须不住地点头,看得出来对他们十分满意。 “各位能够通过重重难关来到蓬莱,想来都非等闲之辈,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各位便要同我蓬莱弟子一同入学受道,习我蓬莱仙术礼教,求学之路必然艰难万分,还往各位小友务必坚定本心,万不可半途而废。” 众人抬手抱拳于胸,高声道:“自当不负蓬莱教诲!” 几位长老认可地点点头,朝身后一排手持墨色玉佩的小童微一扬手,小童领命齐齐走上前站在他们面前,矮身将玉佩系在他们腰间。 温越将玉佩放在手上颠了颠,来回翻看,见玉佩背面隐隐雕着寒秋二字,喜道:“这上面有我的名字,神了,它如何得知我字寒秋?” 听他这么说,风仪也好奇翻看,果然见上面都刻着自己的名字,欢喜地举着玉佩将刻着风仪二字的一面看了又看,魏然拇指蹭了蹭上面平丘二字,面上也扬起一丝笑意。 枯月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这枚黑黢黢的雕花玉佩,上面用楷书规规矩矩雕着枯月两个字,和她本人张扬跋扈的性子实在不符,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一旁陆红纱对她的玉佩十分感兴趣,偷偷将脑袋凑过来想看看这妖女到底是何人。 枯月一笑,将玉佩一把扯下大大方方放在她眼前:“这样可看清楚了?” 她凑得太近,陆红纱眼前一花,除了隐约一个月字,什么也看不清,待要细看,枯月已经收回手上下抛动着玉佩,轻蔑地斜了她一眼:“眼瞎?” 陆红纱扭开头:“不看便不看,你以为我有多想看!” 掌门自是将众人的动作收入眼底,和蔼道:“这是蓬莱山玉,每一位蓬莱弟子都会佩戴,是身份的象征。只要你们一日带着山玉,便一日是我蓬莱弟子,需切记我蓬莱教导,万不可为有违蓬莱规矩之事。” 众人皆是高声应下,一旁被白之涣一直拉着的时叶终于在此时用力挣脱他的束缚,冲到殿前指着枯月厉声道:“父亲,此女子行为不端心狠手辣,一路过来杀了无尾兽,还扒光了青鸟的尾羽,早已违背了我蓬莱规律,实在不堪为我弟子,入文恳请父亲立刻将她赶下蓬莱,以正我蓬莱风气!” 白之涣懊恼地跺了跺脚,方才眼看玉佩都佩上了,才一时放松了警惕,没想到时叶这么执着,非要冲上去告了状才罢休。 温越和陆红纱也是一时被殿上的情景冲昏了头脑,险些忘了此事,听时叶终于嚷出来,纷纷幸灾乐祸地看着枯月,看她接下来该如何自处。 蓬莱掌门听及此,眉头微皱,询问道:“果真如入文所说,你杀了无尾?” 大殿中顿时沉默无人发话,一双双眼睛都惊诧地看着枯月,没料到这位姑娘如此大胆,还没有上山便犯了蓬莱最大的忌讳。 枯月眼眸一垂,随后嘴角蓦地扬起,轻声道:“确实是我杀的。” 分卷阅读13 时叶见她承认了,更是底气十足:“父亲你听见了,她自己也承认杀了无尾,还毫无悔改之意,这样的人如何还能留在蓬莱?” 陆红纱看都到了这个时候枯月还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暗自嘲笑她不过是在死撑罢了。 蓬莱开山讲学的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有过刚上山就被赶下山的先例,她可算是山路第一人了。 风仪心头紧张不已,尤其蓬莱掌门还久久不做回复,更觉提心吊胆,生怕见到这位和蔼的掌门会大发雷霆。 不只是她,围观的一众弟子心中都暗暗猜测这姑娘肯定是不能就在蓬莱了。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掌门在一阵沉默以后,非但没有没有生气,甚至出声劝阻道:“无妨,幽境的人向来不曾与其他门派有过交往,更遑论世外蓬莱,此番枯月只身前来,不懂我蓬莱规矩也实属正常,不知者无罪,入文你也莫要过多苛责了。” 此话一出,犹如一颗惊雷落在众人耳中,轰然炸开掀起一层惊涛骇浪,每个人脸上都呈现出震惊不可置信的神色,温越和陆红纱更是心头一顿发寒,头上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幽境,幽境是什么地方? 那是对所有的修仙之人来说堪称地狱的地方。 修仙者都讲究大道大善,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人人都是经过千锤万难修成仙身,其中的艰险不言而喻,而幽境行事却事事与当世修仙者相悖。 幽境在他们看来都是不走正途,专僻邪门歪道之人的聚集地,他们为了成就仙身无所不用其极。 其中最可恶的事那幽境之主嗜朝,曾捉了麓山已经修得仙身的仙士,强行夺走他们的金丹以满足自己的私欲。 可怜被夺了金丹的修士苦苦修炼了百年的灵力付之一炬,还要被他们五花大绑挂在幽境城墙之外羞辱,以向众仙门示威。 麓山对幽境这般行为怒不可遏,曾联合了,仙门百家去讨伐幽境,奈何幽境之中众人个个修为深不可测,招数又邪门诡异得很,一通围攻竟然败下阵来,还被幽境屠杀了无数仙士,一时间再无人再敢提什么报仇的话。 虽然此事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幽境已经平静隐匿已久,但那一场屠杀给人的印象实在太深,直到现在众人对幽境依旧谈及色变。 无怪乎众人一听到枯月是幽境的人会露出这般神色,原因无他,嗜朝有一位妹妹几乎是人人知晓的事,而他这妹妹,名字正好就唤作枯月! 幽境给人的印象太过深刻,嗜朝的做派太过可怕,让他们不得不对枯月打起十二万分的防备之心。 温越和陆红纱此时不约而同都产生一种捡回一条命的感觉,尤其是温越之前还一心想着等到枯月被赶出蓬莱,他必定要传信给麓山让人好好教训她一番,现在想来怕是等不到枯月被教训,他们麓山所有人就都要遭殃了。 其中当数时叶反应最为强烈,惊怒道:“她竟是枯月?嗜朝的妹妹?父亲您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让她上这蓬莱山,幽境的人有多残忍,嗜朝有多可恨难道您还不知晓吗?枯月是他妹妹,能是什么好人?” 对他的连声指责,掌门只是沉声平静道:“入文,你莫要忘了,我蓬莱向来不问世事,也不曾参与任何争斗,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今日枯月既然上了我蓬莱,受了山玉,就是我蓬莱弟子,与其他弟子一般无二。” “父亲!” 时叶还要再说,掌门一个抬手制止他:“入文,你性情太过冲动急躁,显然还未曾参透我蓬莱学术精髓。今日回去之后将蓬莱山训抄写三遍,三日后开课交于我。” 时叶气得直喘粗气,然他父亲终究是蓬莱掌门,决定的事也不会轻易改变,只能忍怒应是。 掌门叹了口气,知晓他心中定然不服,他这个儿子向来莽撞,只希望他以后莫要因此吃苦头才好。 “可知远洲那边怎么样了?” 时叶憋着一口气道:“方才远洲传来消息,说已经将所有未曾通过试炼的人集齐,正在送往下山的路上。” “那便好。” 说话间将白之涣一同唤到殿前:“以安,你和入文一同将新来的弟子领去各自居所安置好,在去藏书阁取了蓬莱闻录交于他们。” 分卷阅读14 “是。” 白之涣和时叶将他们一众人带了下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之外,众人才将目光收回。 有一长老心中尚存忧虑,忍不住对掌门叹息道:“这幽境确实非同一般,也不知这样将枯月留下,他日会不会招来什么麻烦。” 掌门心中自有数,缓缓道:“在蓬莱,没有好恶之分,只有守规矩与不守规矩之分,今日留下枯月,是遵循我蓬莱平等的祖训,他日若是有人违背了蓬莱的规矩,我一样会遵循祖训,加以约束管教,或逐出蓬莱。” 那长老面露惭愧:“师兄大义,是我思虑不周了。” 掌门也不作苛责:“师弟这般思虑也是人之常情,接下来的授课中,就要劳烦各位师弟师叔了。” 众长老齐齐拱手:“职责所在,我等定当竭力。” 第7章 客舍白猫 时叶那个臭脾气怎么还肯给枯月好脸色,一出了殿门径直走掉了,留下白之涣一人挨个将他们带至居所。 “入文脾气是冲了些,不过人还是很好了,这次想必是一时气急,过两天便好了,还望各位莫要放在心上。” 温越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不放不放,只要他的脾气别冲着老子冲,爱怎么气随便。” 魏然施施然笑道:“入文真性情,我等自然不会生气。” 陆红纱瘪瘪嘴,小声嘟囔:“你是不会生气,又没碍着你什么事。” 这话说得极小声,别人听不见,陆白雪走在她身边听得一清二楚,轻轻拍了她一下,示意她莫要多言。 白之涣听他们这样说也松了口气:“不生气便好,等以后大家熟悉了,也就不会这般剑拔弩张了。” 他们在前面断断续续说着话,看起来倒是颇为和谐,只有枯月仍旧懒洋洋地走在最后,一路左看看右看看,既觉得好奇又觉得无聊。 走到一处九曲回廊,半道上路过一棵长相奇特生满枯叶的树,其中一枝树叉长得极长,都伸到了回廊里头,走过的人都得用手去撩开矮身才好过去。 避过那一枝树叉,陆白雪心中有疑,问白之涣道:“这树倒是有些奇怪,明明满园的青叶,怎么它倒是枯萎成这般模样?” “哦,这树叫枯木,叶子原本就是这般,无论什么季节树叶都是……” 白之涣还没介绍完,就听身后咔嚓一声响,回头一看,那一枝碍事的树枝已经被枯月徒手折断扔在一旁的草丛中。 拍拍粘上的归尘,抬头就见前面几个人齐齐看着她,神色各异,尤其是李道冉,一双剑眉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枯月抄着手扬起下巴:“它挡着我了。” 众人默默收回视线,没什么好奇怪的,确实是她的行事风格没错了。 白之涣复杂地看了看那一枝枯枝,满脸纠结:“这是远洲花了大力气从南海弄回来,又废了好大的功夫养活的,大家都避着碰也不敢碰,生怕打掉它一片叶子……” 枯月随手一打,满树枯叶簌簌落下。 “像这样?” “……” 风仪忽然忍不住想笑,自觉失礼,忙抬手长袖遮住扬起的嘴脸,心道这个幽境之主的妹妹好有趣。 白之涣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继续走吧,就快到了。” 将人带到住处,白之涣还要去藏书阁一趟取蓬莱闻录,只交代了一句一会儿过来,便匆匆离开了。 蓬莱的住舍也修建得十分精心雅致,两个房间并一个院子,互相之间还有白墙阻隔,两旁的人还能通过墙上圆形雕花窗户看到对面。 陆红纱一看到这院子就喜欢上了,高高兴兴拉着陆白雪挑了一个种着桂树的院子进去了。 这几个人里面除了枯月和李道冉,其他人都不是只身前来,风仪考虑到这个,好心询问:“枯月,你要不要与我同住?” 枯月拿着一片 分卷阅读15 枯木的树叶撕着玩儿了一路,听见风仪的话也只是轻飘飘看了她一眼,不作回答,自顾自往最里面那院子进去了。 “嘿,小美人儿,你理她做什么,真以为她会领你的情?”温越靠在墙上看着枯月进去了,才敢接着嚣张道:“她就是一妖女,修得邪魔外道,不是个好人,可不是你一点儿小恩小惠就能巴结的。” 风仪眉头一皱,对他的话颇为不满:“温公子,难道方才蓬莱掌门说的话你不曾听见?进了蓬莱,她便同我们一样,只是蓬莱弟子。” 温越夸张地瞪大眼睛:“那些屁话你还真信,哈哈哈哈,小美人儿,你未免太单纯了些。” 风仪不欲与他多言,挑了就近一座院子进去了,魏然摇着扇子跟上,入门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遥遥指了指温越,温声道:“温公子,我师妹名唤风仪,以后诸如小美人这般轻佻的称呼,我不希望再听到。” 说罢,闲闲转身回屋。 温越看着他俩都进去了,往地上呸了一口:“全他妈是一群不识抬举的东西!” 温越大步进了院子,小荷作为她的侍女,自然要同他住在一处,如此一来便只能是李道冉和魏晗住在一处。 一来昨日李道冉正是同魏晗一同上的山,也算是熟悉了,二来两人都不是爱说话的主儿,凑在一起正好图个清静。 再说到白之涣一路小跑到了藏书阁,正见时叶也在里面,奇道:“入文,我还以为你回去了。” “人都没安置好,我怎么能回去?” 时叶搬了八本《蓬莱闻录》出来,整整齐齐堆在桌上。 《蓬莱闻录》记录着蓬莱山所有山训,以及生活在蓬莱的所有奇花异兽的信息,是以每一本的厚度几乎是一个成年男子半个手掌的高度,八本已经是沉甸甸一大摞。 时叶拍拍书,对白之涣道:“这个便让我去送吧,你先去向掌门复命。” 白之涣想了想:“枯月那一本是否留着让我去送?” 时叶当然知道他是担心什么,呵呵笑了两声,拍拍他的肩膀叫他放心:“跟一个姑娘置气,我时入文是那样小肚鸡肠的人么,放心吧,枯月那一份我也一定送到。” 白之涣深信不疑:“那好,我先就去找掌门。” “去吧。” 时叶朝他挥挥手目送他走远,嘴角笑容一敛,将一本《蓬莱闻录》重新放回书架上,从最下面一层抽出一本《蓬莱异闻录》塞进那一摞书最底下。 两本书名字相似厚度也相似,乍一看没有任何区别,但内容是天差地别,《蓬莱闻录》上面记载的都是真实有用的东西,而《蓬莱异闻录》只是历届蓬莱弟子结合《蓬莱闻录》依靠想象编纂出来的闲书,只能解闷,不能当真。 时叶把书放好了,满意地抱着书往枯月他们的住处去,把《蓬莱闻录》一一交到他们手中,并告知他们明日辰时授学便正式开始,务必准时前往祝云山巅听学。 “那这书需要带上么?”风仪问道。 “不必。”时叶道:“只是需要你们自行翻阅一遍,除了蓬莱山训,上面记载的花草神兽都需要认真记下,以免今后遇上了不知该如何处理。” 风仪认真地点点头:“我会的,多谢了。” 时叶点头离开,走了几步将最后一本书送到枯月手中,原本他连明日讲学的事都不想告诉她,但是转念一想不管告不告诉她,她多半也不会按时前往,于是也照常交代了一番。 对方话太多,枯月听了两句便觉不耐,啪地一声甩上门,也不管时叶在外面气得直翻白眼,回到房里随手翻了翻《蓬莱异闻录》,发现竟然连一张图也没有,全是密密麻麻的字,嗤了一声就给甩在角落。 无聊。 蓬莱山势较高,白日里有阳光高照还不觉得冷,一到了晚上便觉有丝丝凉意渗进来。 枯月倒不觉得冷。 因为嗜朝喜寒的臭毛病,幽境长年都是冰天雪地寒风呼啸,她在幽境长大,早已经习惯了冷冰冰的温度,深夜的寒意袭来,反而让她觉得舒服了些。 将屋子所有的灯光都点上,半梦半醒寐了一阵,总是零零碎碎梦见幽境的事,嗜朝和傀儡这两张讨厌 分卷阅读16 的面孔晃来晃去,还伴着粲粲的怪笑声。 蓦地睁开眼睛,床边的烛火烧了大半,远远有猫叫声传来,扰得她心烦。 将屋子里熄灭的烛火重新点上,外面的猫还在叫个不停,枯月对惹她心烦的东西向来没什么忍耐力,随手拿了件外袍披上,开门走到院子再飞到房顶上,毫不费力便找到了那只惹人烦得猫。 她的房间是客舍最后一间,隔壁也是院子,但是和她住的又不一样,无论是形状还是建造都要精致许多,应该是真正的蓬莱弟子的住所。 那只白猫就歪在隔壁屋顶上,翻着白花花的肚皮一边扭一边叫。 枯月耐心耗尽,飞身过去甩出蛛丝缠向白猫,不想那白猫似有所觉,竟一个跳跃躲开了。 枯月眯了眯眼:“呵,本来不想杀你的,这下就是你自己找死了。” 再出手已是用上三成灵力,蛛丝迅速飞出,白猫躲避不开被紧紧缠绕住脖颈和四只爪子,并且还在不断收紧,白猫吃痛,温和的猫叫声变得凄厉又刺耳。 “叫得可真难听。” 枯月小指缠住其中一根蛛丝,这跟蛛丝正是延伸过去绞在猫脖子上那一根,只要她微微一使力,白猫下一刻就会身首异处。 然她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有死猫才能安安静静,不会吵得人心烦。 小指用力正要往后一拉,忽觉手中脱力,意料中的鲜血四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一把玉骨扇子忽然被人掷飞过来,带着浑厚无比的灵力一下子便将她的蛛丝齐齐斩断。 枯月拉了个空,一时失力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看着手中断掉的蛛丝,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玉骨扇在斩断了蛛丝以后又借力飞了回去,稳稳落入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白猫浑身一松,惊慌地叫个不停,死里逃生般扑腾着身子跳下屋顶几步蹦到地上那人怀中不停地蹭来蹭去。 第8章 蛛丝玉骨 低头一看,下面一个男子长身玉立站在院中,怀抱白猫微垂着头,隐约可以看见他高挺的鼻梁,以及轮廓分明的下颌。月亮铺撒下来沾染了他白色衣袍,更是让他周身都似散发着莹白的光晕,有清风拂过,衣袂微动,几欲登仙。 枯月眯眼,指尖动了动,那男子似有所觉,抬头望来。 一张出尘淡漠到极致的面容,清寒皎皎如天上明月,一头墨发聊聊束上一半,星眉朗目,薄唇微抿,那双眼睛里晃动的月光无端让她想起了幽境长年化的积雪,冰冷清澈,却柔软无锋。 倒是个难得的美人儿,若是嗜朝在此,也要逊色一筹。 可惜,她对怜香惜玉没兴趣。 谢隐看着房顶上一身红衣,长发飞扬眉目张狂的艳丽女子,眼中不见丝毫惊诧,始终如高山幽谷中一汪湖水平淡无波,薄唇一掀,沉声道:“蓬莱境内,不可杀生。” “那又如何?” 枯月一声冷哼,指尖拂过蛛丝,忽然跃起身直直往谢隐飞下,注入十成灵力于蛛丝,玉指一张,便有无数蛛丝迅速飞出,带着强大浑厚的灵力朝谢隐飞去。 她眼中带着暗红的光,敢斩断她的蛛丝,总要吃个教训才行啊。 蛛丝之妙在于它不若刀剑,没有固定的形态,持它的人怎么控制,它便是什么样,然其杀伤力却丝毫不输名剑利器,纤细的蛛丝一旦缠绕在人身上,那便是碎尸万段的下场。 枯月一身修为是嗜朝亲授,一般名门正派的弟子很难与她抗衡,若换做别人,现在怕是早已被蛛丝泄出的强大灵力压得倒地不起了,但是谢隐却仍旧不见一丝异样。 蛛丝飞至他眼前之际,一个跃起轻飘飘落在她对面的屋脊上,似对她如此心狠手辣的手段有所不满,嘴角拉得笔直,眼中的月光也碎成一片。 “你便是枯月。” 是句肯定句,显然心知除了她,不会再有人能使出这般手段。 枯月一笑,不答他的话,飞身而上臂力一转,千丝万缕缠绕着再次向他袭去。 分卷阅读17 然谢隐能够躲开她一击并非偶然,几个回合下来枯月的蛛丝竟无法挨到他分毫,他只是躲闪却不进攻,甚至还能再枯月连续不断的进攻中抽空将白猫放回地面。 枯月心下一凛,知晓这个蓬莱弟子修为在她之上,纠缠下去也是徒然白费功夫,当即心思一动,转手再次向地上的白猫攻去。 谢隐本就不想与她过多纠缠,此时看透她心中所想,抛出玉骨扇挡在白猫面前,枯月得逞地扬起嘴角,目标一转,蛛丝将玉骨扇牢牢缠住,在略一收紧五指,玉骨扇稳稳落入她的手中。 谢隐失了武器,并未露出急躁之色,只是静静站在远处,温润寒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四周皆是被月光染成的昏白,仿佛天地间只有她一抹嫣红猎猎而立,肆意张扬,又异常鲜活。 枯月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之色,一双眸子微微弯下,朱唇一抿,颠倒众生。 对方没有过来夺回扇子的意思,枯月便不慌不忙,纤长的五指缓缓展开扇面,一幅梨花春雨跃然其上,枯月觉得这画看起来太过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 角落有小小的黑色印章,稍一细看便可辨认出是一个人的名字,呢喃出声。 “谢远洲?” 这位名字倒是已经在她耳朵边晃了好几次,不就是下午被她折了枝的丑树的主人么? ……哦对了,还有那只被她拔了尾羽的青鸟。 啧,果然是冤家路窄。 枯月以扇掩唇轻笑,娇声问他:“远洲,是你的名还是字?” 那只再次受到惊吓的白猫站都快站不稳了,喵喵惨叫着跳到谢隐脚下拱来拱去,似乎想让谢隐抱它。 谢隐没有抱它,也没有回答枯月的话,那副冷漠无欲无求的模样看得枯月心火乍起,嘴角弯起更加妖娆的弧度,右手两指发力,只听“啪”的一声,扇子其中一根玉骨被拦腰折断。 “啧,这扇子好生脆弱,怎么就断了?” 枯月眨眨眼,语气无辜,一张小脸上带着满满的恶意。 谢隐仍旧是一言不发,有碎发落在清逸的眉间,似乎隐隐浮现出些许恼怒的神色,枯月要的就是这个,他越是生气,她便越开心。 灵活的五指如翻飞的白色蝴蝶一般在扇面上来回抚动,眨眼间“啪啪”几个清脆的声响,扇骨又被折断了好几根。 将残破不堪的扇子来回翻看了几回,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她向来记仇,睚眦必报,谢隐弄断了她的蛛丝,照她的账来算,本该是死路一条,可惜她技不如人打不过他,只好委屈一回自己退而求其次也弄断他的武器,至于剩余的账……既然大家都是蓬莱弟子,机会多的是。 又是一阵寒风吹来,将谢隐落在眉间的一缕碎发拂开,依旧是清风朗月的模样,并不见有丝毫怒气。 真能装啊。 枯月还想着能看见他暴跳如雷的模样,他这般做派让她忽然失了兴致,一扬手,扇子被抛过去,谢隐抬手稳稳接住,淡然放回袖中。 “蓬莱境内,禁止杀生。” 又是这句,怎么说来说去都是这句,枯月听得心烦,不耐道:“那猫不是没死么?” 谢隐冷冷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丝丝寒气:“今日若是换做别人,怕是已经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枯月撩开胸前的长发,满不在乎:“何必做什么假设,你不也一样没死么?” 说罢,迎着猎猎寒风足尖一点从屋顶飞身下去,踏着懒洋洋的步伐回到灯火通明的小院,背后长发滑落几乎延伸到脚踝,随着她的走动摇摆如蛇身,整个人看起来宛若趁夜出没妄图迷惑人心的女妖,危险,又诱人至极。 谢隐目送枯月走进房中,房门一关,将所有的烛火并着一方潋滟都掩在其中。 白猫见谢隐不理它,叫声都变得无精打采,谢隐也只是垂眸看了它一眼,继而踏着一地月光,提步回房。 —— 时叶猜得分毫不差,第二天辰时,所有人都已经准时到了祝云山顶,独独不见那个红色的身影。 分卷阅读18 眼看长老脸色越来越差,白之涣只能咬牙强行解释道:“长老莫要恼怒,也许……也许枯月只是记错了时间也说不准。” 陆红纱坐在位置上翻了个白眼:“谁都没记错,就她记错了?我看就是故意想让我们等她罢了,没安好心!” 长老听见这话,脸色又差了几分。 风仪见状,焦急道:“昨夜里我见枯月房中烛火燃至深夜,想来也是初到蓬莱不曾习惯,睡得晚了些,记不清时辰也情有可原,我去寻她一下吧!” 见风仪站起身还真准备回一趟小院,陆红纱心中不平,高声道:“那妖女是给你们灌了迷魂汤么?何必帮她说话,她那种人就在蓬莱也是祸害,迟早会给蓬莱惹出大麻烦,受罚被赶下山岂不是皆大欢喜?” 陆红纱言语间咄咄逼人,就连魏晗和李道冉都忍不住转头看她,温越本来趴在桌上睡得呼噜震天,被她吓得浑身一抖猛地翘起脑袋,半天回不过神。 陆白雪见她如此高调,唯恐会惹火上身,低声喝道:“红纱,莫要多管闲事!” 陆红纱被训,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把头扭到一边不服气道:“我说的是事实,不算多管闲事!” 时叶巴不得枯月不来才好,有意想要火上浇油一番,谢隐看穿他的想法,淡淡一个抬眼望过来,时叶喉咙一噎,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风仪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一咬牙就要离开,才没走两步就见远处隐隐一抹红色出现,眼睛一亮,欣喜道:“来了来了!” 一时众人都回头看向来路,陆红纱瞥了风仪一眼,嘀咕道:“来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迟到,有什么可高兴的。” 枯月可没料到她不过是来迟一会儿,就惹得一场口舌之争,这会儿还懒懒散散走得极慢,两手揣在袖中,风姿摇曳,哈欠连天。 来迟了竟还敢这般嚣张! 风仪不由得为她捏了把汗,盼着她言语间能客气些,莫要再火上浇油。 枯月走到跟前,长老两捋胡子已经气得一翘一翘,戒尺啪地一声重重敲在案上:“为何来迟!” 温越浑身一抖,好不容易酝酿出些睡意,又被吓了一跳,瞌睡虫全跑光了。 枯月闻言停步,半睁着眼睛语状似随意道:“迷路了。” 她这样子哪里是迷路,分明是刚睡醒。 长老瞪了半天眼睛:“你!上祝云山巅的路只此一条,要如何迷路!” 枯月道:“我从一开始便没找到这唯一一条路,要如何不迷路?” 此女油嘴滑舌,胡须花白的长老如何说得过她,何况已经耽搁了这么久,也不想再浪费时间训她,哽了半天,最后只能严厉告诫:“念在你初犯,这次便不作处罚,往后莫要再迷路了,去坐下!” 满座只有李道冉身边还有个空位,枯月举步施施然走过去坐下,只是坐也没有坐像,歪七扭八,像条没骨头的蛇。 身后温越揉揉眼睛,悄悄把目光定在她白净细长的脖颈上,看得眼睛发亮,喉结上下移动。 果真尤物,可惜看得着吃不着,磨得人心里头直痒痒! 第9章 山巅讲学 “蓬莱开山立世已有千余年,隐居海外不问世事,仙术造诣在于精……” 长老年迈,声音拖得老长,一个蓬莱开山历史都能讲上半个时辰。 枯月一手撑着下巴无聊地转着笔,越听越困,反观一旁李道冉坐得笔直,跟入定了一般动也不动,视线自始至终直勾勾盯着长老,听得极为认真。 再看看周围众人,皆是屏声敛气神色专注,不知道的定要以为他们这是在酒馆子里听说书呢。 有病。 上面老头子还在喋喋不休念魂一样,枯月忍不住搁下笔打了个哈欠,换了一只手撑住脸颊,面朝另一边开始打起瞌 分卷阅读19 睡。 她长长的衣袖被风往李道冉衣角拂过,李道冉目不斜视往内侧挪了些,连一点儿衣角一不愿意让她挨着。 枯月睡得香甜,对此毫无所觉。 陆红纱看着也是听得几位专注,可事实上她的注意力早就不在先生讲的内容上,而是眼神亮亮地看着前方谢隐的背影,心中暗自雀跃。 时叶方才说过,他便是谢隐,从小便拜入蓬莱,是时掌门最得意的弟子,仙术造诣极高。 陆红纱也不在意什么造诣不造诣,她思想简单,只觉得谢隐面冠如玉,星眉朗目,一身清冷遗世独立,只一瞥便让她挪不开眼。 午时将至,日头渐渐升高,山巅云雾消散,长老背后那棵寒松悄然张开枝叶,为下面的一众学子落下一方荫蔽。 “……切记,蓬莱最重要的便是要遵守蓬莱三训,一为不杀生,二为不乱语,三为不贪妄,身为蓬莱弟子,须谨遵师长教诲,坚守正道,虽不轻易入世,也需心怀万民,必要之时,自当扛起一方重担,以护天下苍生。” 长老缓缓合上书页,缕着胡须告诫道:“每一位蓬莱弟子,都需将我方才所讲记于心,施于行,如有违背,定当重罚,严重者则会被除蓬莱仙籍,驱逐离山,都记住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学生铭记于心。” “嗯——” 长老满意地点点头,道:“各位还有无什么疑惑?”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发言,长老目光环视一圈,落在许久一动不动的枯月身上,点名:“枯月,你有无疑惑?” 没有反应。 长老略一皱眉,又叫了一声:“枯月!”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噗!”有人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长老面色不悦地望过去,时叶连忙压下嘴角,目视前方极为认真道:“禀先生,枯月必定不是故意不搭理先生,她只是在睡觉罢了。” “睡觉?” “嗯!” 长老拿起戒尺走到她面前,果然见她一手遮挡着脸闭目睡得正香,登时横眉一竖,戒尺啪地拍在她桌上。 “醒来!” 枯月被吓了一跳,蓦地睁开泛着暗红的双眼,下意识单手聚力一拍,那条戒尺来不及抽回,瞬间断成两节散在案几,甚至还有稀碎的木屑弹到了长老和李道冉的面上。 “……” “……” 这番变故,把长老也给镇住了,定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李道冉习惯性又皱起眉头,看向枯月的眼神中满满都是厌恶。 枯月手心微麻,刚睡醒的昏沉散去,渐渐清醒过来,眼中暗红也随之悄然褪去,无人发现。 在众人沉默不曾开口之时,枯月平静地将手收回案几下面,悄悄搓了搓,坦然道:“先生何苦吓我?” 长老吹胡子瞪眼:“岂有此理,究竟是我吓你还是你吓我?” 枯月理直气壮:“自然是先生吓我,我好好坐在这里,先生却突然过来大力敲打我的书案,我只是受到惊吓下意识反击罢了,怎能能算是我吓您?” 长老拍案:“简直是强词夺理,既然如此,我问你,为何在课上睡觉!” 枯月道:“我并没有睡觉,只是闭眼小憩而已。”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阵无言,能将睡觉说成是闭眼小憩的,在这蓬莱千余年来也就只枯月一人了。 “好,小憩便小憩。”长老指着她,中气十足道:“我刚才问了你什么,你现在给我回答一遍!” 枯月刚才可睡得正香,哪儿知道他问了什么,耸了耸肩转头望向身后众人:“方才他问了我什么?” 当着先生的面也能求助得这般坦然,风仪也是服气的,张嘴正要告诉她,长老先一步厉声道:“谁都不许告诉她。” 风仪默默闭上嘴。 枯月求助失败,扭头道:“先生不让他们告诉我,我又怎会知道您问了什么?” “顽劣 分卷阅读20 不堪,顽劣不堪!” 长老气极,用手上尚存的半条戒尺一拍:“你,你给我去旁边站好,不到下学不许离开!” 陆红纱和时叶幸灾乐祸地看着她,心里恨不得长老这火发得再大一些,最好让枯月多吃些苦头,也好解他们心头之气。 枯月难得的没有多做辩解,当即就站起来走到崖边定定立着,瘦削的肩膀迎着崖下倒吹上来的大风,长发飘散大袖翻飞,一双俏脸雪白无一丝血色,看起来满是楚楚可怜的味道。 长老拿着一半戒尺重新走到前面,见好几个人都在分心往枯月那边看,拉着一张脸敲敲书案:“谁再看,就去同她一起罚站!” 几个人迅速收回目光,不敢再有什么小动作。 所有人当中,只有谢隐自始至终没有朝枯月递去一眼,在长老发怒训人时也只是垂眸跪坐在原处,似乎任何事都掀不起他眼中一丝波澜。陆红纱看得清楚,心中暗暗为他没有被枯月那副祸世妖精一般的皮囊所迷惑而窃喜不已。 枯月在崖边当真一步不曾挪动,一站就是两个时辰。 祝云山巅位于蓬莱山最高处,两个时辰,足够她看清整个蓬莱山景,以及群山环绕中那一汪巨大的湖泊。 记得白之涣仿佛与他们说过,那一汪湖泊与周围汪洋大海相通,低下似乎困着什么巨兽。 据她所知,蓬莱称得上是巨兽的,除了白目玄武别无他物。 不只是蓬莱,当世每一座仙山都拥有自己的护山神兽。 仙山得以发迹,很大程度上来说都要归功于护山神兽,它们是整座山脉灵力的化身,它们存在的意义便是守护自己的那一座山,以及山中人。 四大仙山能够居于数百仙山前列,皆因为它们各自强大的护山神兽,女山炽乌,不云山八岐蟒,麓山暝虎,以及蜀山青龙。 只是不知为何,近年蜀山却逐渐失势,门中实力大不如前,有人断言是青龙出现了衰竭的迹象,不出百年,蜀山将会失去青龙的庇佑,完全败落。 不过枯月对蜀山会不会败落一点儿兴趣也没有,相比之下,她还是对白目玄武的藏身之地是否就是那片湖泊,以及哪一条路能通往湖泊,更感兴趣些。 到了下学的时辰,长老讲了半日的光阴,中途还被枯月气了一通,也觉得十分疲惫,合上书页再次问道:“在座各位还有无疑惑?” 依旧无人发言。 看来都是明白了。 长老甚是欣慰,抬手准备宣布下学,忽闻有人道:“先生莫慌,我有疑惑。” 转头看去,枯月笑意盈盈站在不远处,在她的背后便是祝云山巅的万丈悬崖,云雾缭绕,有松树枝丫隐于其中,两景相结合,倒是衬得枯月看起来多少有了些修仙之人的风姿。 看在她乖乖挨了两个小时的罚站的份儿上,长老心中郁结也散得差不多,听她提出有疑惑,耐心道:“你有何疑问,但说无妨。” 枯月确认:“先生会知无不言?” 长老听她这么说,还以为她是要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严肃补充道:“只要不是违背蓬莱山训的问题,我身为你们的授业先生,自当知无不言。” 枯月拉长了声音哦了声,微微眯起的双眼之中闪过一丝狡黠。 众人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心中好奇她到底想问什么。 枯月信步绕过李道冉,慢慢走到谢隐面前站定,陆红纱眼神一变,只见她微微一俯身双手撑在谢隐的案几上,双目盈盈望着他淡泊的眉眼,含笑道:“先生能否告诉我,‘远洲’是他的名,还是字?” —— 一下学,枯月便紧紧跟在面色沉沉的谢隐身后快步离开了,红纱从方才枯月靠近谢隐开始心中便有不悦,眼看着她跟在谢隐身后离开,心中更是愤愤不平,心中直骂她妖里妖气,不知廉耻! 风仪走在魏然身边,想起方才枯月问那个问题时长老呆愣又茫然意外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笑。 魏然轻摇着折扇,这两日她对枯月维护的态度他都看在眼里,温声问:“风仪,你好似十分喜欢枯月?” 风仪肯定地点点头:“枯月真的好有趣!我从未见过 分卷阅读21 她那漂亮又般肆意张扬的姑娘。” “张扬?我看是霸道不讲理吧!仗着修为好些便四处欺负人,肆意妄为,毫无规矩可言!” 时叶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后,将风仪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听她竟然在夸那个妖女,一时气愤,忍不住出口反驳:“今日她竟然还胆敢去招惹远洲,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她也配?” 第10章 勾引的引 白之涣也不是很明白为何时叶对枯月会有这么大的敌意,细算起来枯月也没有对他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两人也不过才认识两天,时叶这样子,倒像是跟她有什么未解的深仇大恨一样。 “枯月不过是来得晚了些,不认得远洲也实属正常,入文,你对枯月偏见太深了……” 时叶哼哼道:“以安你错了,我对她不是偏见太深,而是从见到她的第一眼,我便知她不是善类!” 陆红纱对时叶这句话十分赞同,连声附和:“时师兄说得对极!枯月离经叛道,本就不是善类。” 继而目光一转看向风仪,意有所指道:“奈何就是有人被鬼迷了心窍,连是人是鬼都认不清了。” 风仪不欲与她争吵,权当做不曾听见。 温越做贼心虚,还以为陆红纱是在说他,当即梗着脖子反驳:“谁被迷了心窍,我看你才是被丑鬼缠上了,难怪一天天越变越丑!” “你!” 陆红纱最忌被人说她丑,不顾陆白雪的阻拦冲上去指着他的鼻子:“说得就是你,温大草包!一看见个女人什么都抛之脑后,□□熏心都快瞎了,连当初幽境是怎么对你们麓山的,嗜朝是怎么虐杀你们麓山修士的都忘记了吧!” 谁知温越无所谓道:“杀人的是嗜朝又不是枯月,被杀的人我又不认识,他们的仇关我屁事,我就是喜欢好看的怎么了?你这么丑,就别来我眼前晃悠了,老子看不上你。” 说完,带着小荷越过众人大步流星回去了,陆红纱气性大,被他这般不留面子的教训,眼眶都红了一圈,陆白雪实在拿她没办法,魏然和风仪对视了一眼,不欲掺和他们的事,默默离开了。 至于时叶,不过是对枯月在蓬莱的所作所为以及她霸道的性子颇有成见,听闻他们扯上了冤仇旧恨,便自觉不能再插话,任由白之涣将他给拉走了。 眼见所有人都已经下山,落在最后的长老才慢吞吞收好东西准备离开,目之所及忽觉悬崖那处的松枝有异,上去仔细查看,才猛然发现寒松延至悬崖边的枝丫上面针形叶竟是已经被人拔了个精光,一片不剩。 “这,这!!简直是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这可是老祖宗种下的寒松!” —— 谢隐沉着脸走在前面,枯月刚好落后他一步,不远不近就这么跟着,时不时还要捏着嗓子叫上一声谢隐,对方不理她也不恼,闲庭信步一般走在他背后,叫魂一样不住嘴,好似他不回答,她便要一直叫下去。 一路遇上小弟子喊他师兄,同时好奇地目光打量枯月,似在猜想这位姑娘与他们清风朗月的大师兄有何牵扯。 枯月对他们探究的目光丝毫不在意,不仅如此,但凡遇上有人路过,还要千娇百媚冲人家一笑打个招呼,那样子看着哪里是怕别人误会,而是生怕别人不误会。 那些小弟子常年在蓬莱勤加修炼,思想单纯,枯月朝他们随便勾一勾唇,都能将他们逗得面红耳赤,躲闪着作鸟兽散。 谢隐虽不曾回头看她,但见周围弟子模样,心中隐隐猜到一二,对她此等做派心生愠怒,待周围无人时停步,转身看着她,目光沉沉。 “此路通往善籁湖,并非返回居所之路,你莫要再跟着我。” 枯月将一缕长发缠在手上玩耍,理所当然道:“我说过要回居所了么?” 谢隐嘴角拉得笔直:“你到底想如何?” 枯月道:“昨日我问你叫什么,你不说,今日我问了先生知 分卷阅读22 晓了,叫你你却又不应,你这般冷漠,让我很是伤心,只是我技不如人打不过你,便只能另辟蹊径了。” 谢隐道:“你无事唤我,我为何要应。” 枯月见不远处又有弟子路过,往前一凑,抓住他一只袖子,故作亲密道:“师兄不曾应我,怎知我无事呢?” 谢隐冷着脸毫不留情甩开她的手:“既有事便说,莫要装神弄鬼!” 枯月抿嘴一笑:“先生只道师兄名谢隐,却不曾言明这‘隐’字到底是哪一个隐,我心中甚是疑惑,不知师兄可否告知呢?” 谢隐早知她是有意作怪,当即转身大步离开,不欲再理她。 枯月想要惹他心烦,他理不理他可不重要。 他要走,她便追上去,依旧阴魂不散地跟在他身后,见他不理自己,眼珠一转,开始自说自话。 “师兄不愿告诉我,那我便只能自己猜测了。” “世人皆道字如其人,人如其名,师兄修为甚高,样貌又如此出众,昨夜惊鸿一瞥,令师妹惊为天人,心心念念不能忘怀,以至于夜晚梦中还在期待能够与师兄相遇。” 见他脚步似有一顿,眉宇间皱得更厉害,枯月粲然,低笑道:“师兄惑人至此,想必,是勾引的‘引’吧。” 话音刚落,就觉一阵掌风迎面撞开,枯月神色一凛,一个旋身险险躲开,寒风扫过脸颊,弄断美人一缕青丝。 谢隐收回手,丢下一句:“心术不正,满口胡言!”,大步离去。 这一次枯月没有再跟上去,目光定定看着谢隐远去,前方隐隐可见湖水波光粼粼。 枯月嘴角带着得逞的微笑,踩过地上断发转身之际,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青衣男子,目光直直,似乎是在看她,又似乎不是。 枯月认出那是不云山的衣袍,很轻易记起他的名字,魏晗。 然记得也仅仅是记得,不管他是不是在看她,她都对这个沉默寡言阴冷异常的男人没有任何兴趣,翩然走过他的身旁,连连一星半点的余光也懒得分给他 魏然垂下眼眸静静不言语,在女子路过他身旁之后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待到淡香消散,才缓步走上长廊,拾起地上一缕青丝,缓缓放入怀中。 —— 谢隐一路来到善籁湖,朝昂首立在湖边的时儒清行了一礼:“师父。” 时儒清应了一声,问道:“可有眉目了?” 谢隐缓缓摇头:“尚未发现任何异常。” 时儒清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眉宇之间忧虑之色甚浓:“它在蓬莱安居了这么久,一直温顺潜于湖底,怎么会忽然暴躁起来,隐隐有发狂的迹象。到底是什么东西影响了它……” 谢隐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沉默。 时儒清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若是它在查明原因之前,发了狂,祸乱蓬莱,便……将其诛了吧。” 蓬莱山训,第一为不杀生。 但这也只是建立于对方不会危害到蓬莱的前提上,若是对方无法教化,威胁到蓬莱安危,除了将其诛杀,别无他法。 谢隐心中明白,待掌门离去后又四处探查了一番,只是仍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一无所获。 回去时已是夜深人静,谢隐回到院中,白猫早早等在院子里,见他回来,立刻凑上来在他的脚边打转,喵喵地叫个不停。 谢隐矮身摸了它几下,隔壁屋内仍旧灯火通明,谢隐随意看了一眼,继而收回目光起身回房。 白猫轻轻晃着尾巴跟在他身后,一路来到房门口却不曾随他进屋,只是在他关上门后尾巴一蜷,挨着门槛闭目睡了。 第11章 屡教不改 翌日,枯月不仅没有迟到,甚至起了个大早,在所有人来之前她便已经坐在位置上,执笔不知在写着 分卷阅读23 什么,背影袅娜长发逶迤,头上一枝山茶花鲜红欲滴。 陆红纱一来便看见她这番做派,朱唇一撇:“装腔作势!” 好巧不巧就在她嘀咕之时,谢隐正好走过,她的声音不大不小,隔了几个座位的枯月听不见,但是站在她身边的人倒可以听得清楚。 陆红纱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只觉在谢隐面前丢了脸,一时间无地自容,想要解释又没有任何立场,只能咬牙坐回去,账上又添了枯月一笔。 枯月画得认真,不曾注意到周围的人都是何时到齐,直到时掌门过来一声轻咳,她才堪堪画完,搁笔抬眸。 身后温越好奇道:“怎么是掌门来了?昨日那个老头儿呢?” 时掌门蹙眉纠正:“你该唤先生。” 温越毫无诚意地哦了一声,把老头儿三个字换成先生,重新问了一遍。 时儒清缕着胡须道:“因为在座大多初到蓬莱,是以昨日只教授蓬莱开山历史,以便让各位对蓬莱多些了解。今日开始,继续往日教学内容,这一节讲解如何应对幻术,由我来负责为大家授课。” 蓬莱幻术精妙绝伦,这是开山之日所有人都亲身体会了的,当下一听说可以学习如何破解幻术,皆是兴致勃勃满心欢喜,纷纷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认真听时掌门的讲解。 “蓬莱幻术之精妙,在于万物幻术的结合,其中又分为形幻和意幻两种。形幻就是指自身幻化成为另一种形态,以此迷惑他人视线,而意幻,则是指自身保持原样,而去迷惑他人意识……” 时掌门讲得倒是十分细致,语速也不如昨日那位长老那般拖沓至极,是以枯月整整听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开始东张西望。 她的位置在左边最外侧,而谢隐的位置在右边最外侧,两人中间隔了两个走道,一个案几,以及各自的同桌。 枯月以手正在案上,歪着脑袋避开挡人视线的李道冉,正好可以看见谢隐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并没有如别人一般在认真听学,而是手拿着笔在纸上快速写着什么,时不时还会做思考状提笔不落,待想出来后才继续下笔。 难道跟她一样,在练习画王八么? 枯月笑眯眯看着他不挪眼,可惜他做事太过专注,根本不曾注意到她直勾勾的视线,倒是坐在他身旁的时叶有所察觉,蓦地转过头,正好对上笑得一如一只狐狸一般的枯月。 时叶还以为她是在看她,一时间心中又气又羞,狠狠瞪了她一眼,侧头不再理她。 谢隐发现他的异常,微一偏头,正想问他发生了何事,看见枯月弯弯着眉眼正望过来,心下了然,不再多问。 那边枯月见他终于转过来,笑容扩大,一只眼睛冲他轻轻眨了眨,一时间秋水无边,横波荡漾。 谢隐看见了,却又跟没看见一般,平静地收回目光继续提笔写着,丝毫不受影响。 枯月就是想逗逗他,看他这副无欲无求眼瞎心盲的样子就觉得有趣极了。 啪地一声轻响,案上有支笔掉下了案几,枯月低头一看,那笔尖还沾着墨水,落在她嫣红的裙子上晕开一片不大不小的墨色。 枯月方才用过笔,以为这笔是她的,懒洋洋伸手准备去捡,谁知李道冉反应奇快,见她就要挨着那笔,大掌一挥便有强劲的掌风狠狠拍在她的手背将她逼退,不愿让她碰到他,以及他的笔分毫。 枯月吃痛,双眼微微眯起。 第一反应不是立刻缩回手,而是瞬间将灵力聚于掌中,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掐住李道冉的脖子,毫不费力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李道冉只来得及挤出这一个字,喉咙一缩,什么也说不出来。 众人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见枯月面色狠厉站在原地,一手毫不留情死死掐着李道冉的脖子,以至将他整个人举起,双脚离地。 李道冉面色涨得青紫,一时间手上甚至无法聚力,只能努力发出喝喝的声音,徒劳地去掰她的手指。 众人被吓得一时不知如何行动,呆呆坐在原处面色煞白,有几个弟子反应过来立刻就要冲上去阻止枯月,被枯月一个掌风震飞落地,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分卷阅读24 “一支笔罢了,怎么,我还碰不得?” 枯月看也不看他们,死死盯着李道冉的涨红的脸,眼中渐渐有猩红聚起,五指缓缓收紧了脸上笑容越发妖媚:“现在我碰到你了哦,免得你回头还得抹个脖子,我现在就成全你!” “枯月!你做什么!” 时掌门气急,一声怒吼就要出手阻止,谢隐比他更快地飞身跃起,手中聚起一团白光挥袖便朝枯月面门袭去,枯月只觉得双眼一痛,下意识松开手捂住双眼。 发间红山茶被掌风扫落,掉在地上,转瞬间枯萎得不成样子。 李道冉终于脱离束缚重重跪倒在地,两手拍着胸口大口喘粗气,脸上的红紫半天不能褪去。 谢隐在枯月面前站定,眼中怒气翻涌,额角青筋隐隐浮现。 “我早便说过,蓬莱不许杀生,违者必当重罚!你为何不听?” 枯月眼中刺痛渐渐消散,放下双手露出一双血丝满布的眼睛,睁大双眼盯着他,原句奉还:“他不是没死么?” 长发失去了唯一的束缚悉数散下,她现在这副模样,正如同爬出地狱的美艳恶鬼,诱人心神,睚眦必报。 掌门心绪一时间被这场变故搞得大起大落,深吸了几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究竟怎么回事!” 温越坐在他俩身后,因着总是忍不住要去看枯月,恰巧就将方才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闻言异常积极地站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尖:“我知道我知道,我方才全看见了!” 掌门催促道:“速速道来!” 温越见众人目光都聚到了自己身上,面上煞白逐渐褪去,显得颇为得意洋洋。 “嘿,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枯月要去捡李吾心掉在她裙子上的笔,被李吾心在她手上扇了一掌,然后,他就被枯月掐脖子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众人听的一头雾水,时叶已经抓住想要的重点,忿忿不平,横眉倒竖:“不过被人打了一下,因为这个就对别人起了杀心,真是岂有此理,无法无天了!” 魏然对他这话颇不赞同:“为何不问一问李吾心为何要对枯月动手,如温寒秋所言,枯月不过是要去捡笔而已。” 时叶早知晓他和风仪肯定会站在枯月那一边,帮着枯月说话,当即义正言辞辩驳:“平丘兄,到了这个时候你何苦再为她辩解?一个不过是打了手背,一个却是要痛下杀手,两者如何能够相提并论?” “好了,都住口!” 时儒清发怒,时叶只得不情不愿地闭嘴。 “吾心,寒秋所言是否属实?” 李道冉已经缓过气来,只是腿脚尚在发软,无法站立,哑着嗓子道:“……属实。” “既如他所言,枯月不过是想要拾笔,你为何出手伤人?” 李道冉咳了几声,缓缓抬起双眸看向枯月,眼中厌恶之色甚浓:“邪魔外道,不配碰我之物!” 几乎是同时,谢隐忽然往前一动紧紧抓住枯月右手,千丝百缕的蛛丝在李道冉身前不到十寸的地方无力落下,阳光撒在上面,有浅浅的银色光线缓缓流动。 “屡教不改!” 谢隐盯着枯月发红的双眼,声音发冷。 枯月用右手抚上他的手背,一指一指地将他的手掌掰开,脸上是飞扬的笑,声音轻得只有他二人能够听见:“不得不说,若是没有你在场,他真的可以死无全尸了。” 第12章 与他同坐 啪! 时儒清一把将戒尺扔在桌上:“都给我坐下!远洲,你也回去。” “是。” 谢隐松开手,警告地看了她一眼方重新回到位置上,李道冉心中还有惧意,一时站在原地不愿动,他不动枯月也不动,收回蛛丝抱着双手立在寒松下,目光挑衅地看着他。 时掌门一瞪眼:“我让你们都坐下!” 分卷阅读25 枯月歪头无所谓地笑笑:“坐哪儿?这儿?不怕我一会儿再杀他一次么?” 温越缩在后面既害怕又兴奋,被她这副模样迷得七荤八素,挪不开眼。 李道冉身为蜀山首徒,向来受众人尊敬,何曾被这般威胁过,登时大怒:“你这妖女……你……” 时儒清看着李道冉这倔劲,心知枯月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依着枯月霸道的性子,坐在哪儿怕是都免不了一场灾难。 环视众人,最后沉声道:“仲明,你同枯月换一换。” 魏晗与白之涣同坐,白之涣素来秉性温顺,为人善良,事事为人着想,也不会对枯月这般身份有什么偏见,向来枯月也不至于多跟他计较。 见掌门想将枯月和白之涣调在一处,时叶不同意了,蹭地站起来反对:“以安性子软弱,同这个恶女坐在一处,岂不是要被欺负死?父亲,不可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时儒清心烦得不知如何是好。 陆红纱幸灾乐祸,小声嘲讽道:“既然这么难办,赶下山不就好了,我早说过这个女人就是个祸害,迟早惹出大麻烦。” 枯月见时儒清为不知如何安置她面露难色,眼中精光一闪,勾唇道:“既然入文师兄觉得我惯会欺负弱小,不如你同我换一换如何?远洲师兄仙术登峰造极,我比他可是差了一大截,便是想欺负也欺负不了,岂不遂了你的意?” 时叶昨日便因着枯月当堂逗弄谢隐的行为,觉得枯月在打他的主意,现在听她这样要求,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心中对她鄙夷更胜。 “想与远洲同坐,你做——” “入文,你同枯月交换。” 时儒清命令一下,时叶张着嘴不可置信:“父亲,这妖女没安好心,您如何能如她的意!” 枯月掩嘴轻笑出声,阴阳怪气道:“入文师兄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是你先一步责骂我欺负弱小,我愿同远洲师兄同坐,哪里能说是遂了我的意,分明是,遂了你的意吧。” 时儒清戒尺一拍:“都闭嘴!远洲你来说!” 谢隐起身,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拱手道:“弟子亦觉尚可。” “远洲你!” “入文,休要再多言!” 时叶气得牙痒,却无可奈何,只能不情不愿地收拾了自己的物品坐到枯月的位置上。 枯月带上她桌上仅有的一张纸,一支笔,走到谢隐身边歪着身子坐下,裙摆铺开正好掩住谢隐衣袍角落,谢隐目不斜视,也不似李道冉那样躲开,平添了一丝亲密。 陆红纱怎么也想不到最后竟然以这样的结局收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将手中的笔捏断。 待几个人都各自坐好,掌门方觉心中气顺了些。 “枯月和吾心,你们两个扰乱课堂,伤害同门,回去之后将蓬莱山训抄一百遍,明日便交给我!” 蓬莱山训足有几万字之多,从今日下学到明日辰时也不过短短六个时辰,要在六个时辰里面抄写蓬莱山训一百遍,也不是一件易事。 然即便如此,陆红纱却觉得这般责罚对枯月来说太轻了些,忍不住不平道:“李吾心算作伤害同门不为过,可是枯月存了杀心,情节恶劣,两者怎能一概而论,受同等责罚?” 时儒清目光沉沉:“你是这么觉得?吾心的过错真的就比枯月轻?” 陆红纱道:“掌门这是何意,难道不是么?” 时儒清略显失望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看来你们还是没有将我第一日告诉你们的话放在心上。我曾说过,蓬莱不问世事,任何外界的纠纷到了蓬莱都是虚无,枯月无论身份几何,至少现在她同你们没有任何差别,都是我蓬莱弟子。” “吾心心中放不下世俗偏见,行为不当,恶语伤人,这才是他最大的过错。” 陆红纱未曾想这么深入,一时哑口无言,悻悻地垂头不再说话。 李道冉自然知道掌门这话是讲与他听的,只是正邪是非的观念从小便在他的男孩之中根深蒂固,幽境都是邪魔外道,是恶非善,这种想法不是时儒清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一时只能沉默,不做回应。 分卷阅读26 时儒清心中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同理,枯月霸道的性格也不可能在短短两日轻易改变,然而两个人如今都是蓬莱弟子,他有责任管教他们,引导他们。 至少枯月有一句话说的对,总要有一个能压得过她的人看着她,在她有所转变之前,或者说在她离开蓬莱之前,可以阻止她做出违背规矩的事,而这个人,除了谢隐,别无人选。 这一插曲之后,讲学仍是得要继续。 时叶不甘心的目光时不时便要投过来,只是枯月从坐下起便是一手撑着脸颊面对谢隐的姿势,时叶再瞪也只能瞪着个后脑勺。 气闷地扭过头来,看见地上那支干枯丑陋的山茶花,抬手捡起来很干脆地扔下了悬崖。 人讨厌,东西也令他看不顺眼! 枯月坐近他身边,这般距离,终于看清谢隐原来并不是在画乌龟,而是在列草药单子。 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各类草药名称,枯月只认识一个黄连一个天七,其他的一概不知,看久了便觉头晕,趴在案上打起盹儿来。 她一头青丝宛如瀑布一般铺陈在背后,几缕相比起身上长发短了许多的碎发滑落在案上,那正是是昨日被他掌风弄断的,风过,带起发丝顽皮地蹭在他的手背,带几丝丝缕缕的痒意。 谢隐不适地顿了顿,拂开手背的青丝,一侧头入眼便是她毫无防备的睡颜。 孺子不可教也。 枯月醒来时还没有下学,谢隐已经写完了单子,坐在位置上望着首座的时儒清认真听学,规矩得让人反感。 将面上碎发撩至耳后,低头见他垂在地上的袖子中似有一个长条状的物品,心思一动,悄悄伸手过去偷拿,将物品抽出来时,时儒清正好结束课程,宣布下学。 “明日休沐,各位就不必来祝云之巅了,至于枯月和吾心,你们两个明日辰时将抄写好的山训送到我房里,逾时算作没有完成,当时候自当另有重处!”说罢率先离开了祝云之巅。 众人陆续离开,谢隐将草药单子折好放入袖中,发觉袖中空空荡荡,玉骨扇不知去向,眸光一冷转头看向身旁女子,果不其然,正是在枯月手中。 “你做什么!” 谢隐伸手就要去夺玉骨扇,枯月当然不会让他得逞,一扭身避了,态度嚣张地当着他的面缓缓展开扇子。 本想借着上面折断的扇骨嘲弄他一番,却见扇骨根根完整,丝毫瞧不见被折断过的痕迹,若不是上头梨花图分毫未变,她差点就以为他是换了一把武器。 “怎么会这样?” 谢隐在她诧异之际夺回扇子放回袖中:“蓬莱玉骨有再生之力。” 枯月秀眉一挑,眸中隐有怒意。 “所以那夜你是故意让我抢到扇子的?” 谢隐转身离开,声音传入她耳中:“我只是不愿浪费时间与你缠斗。” ◣◤ ゜sina微博「读文少女」 ◢◥ ゜wechat公众号「读文少女」 “你敢耍我。” 枯月嘴角笑意消失,微微眯起隐有泛红的双眼,手中蛛丝乍现。 谢隐停住脚步,却仍旧背对着她,声音无甚起伏:“你打不过我。还有,怒极伤身,劝你莫要太过暴躁。” 第13章 此生有幸 枯月憋着一口气一路走回住处,路过那天长廊看见那棵丑的让人心烦得枯木,一掌过去,将整棵树拦腰截断。 怒极伤身是吧?我就要让你知道,怒极不止伤身,还伤树! 夜幕很快降临,枯月再次将房中点得灯火通明,隔壁白猫又跟吞了屎一样叫个不停。 枯月因着嗜朝的事心中烦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干脆披衣走出院子准备去收拾收拾那只猫。 从雕花木窗望过去,白猫被关在房外,在台阶上转着圈儿咬自己的尾巴玩儿,屋里还可见烛火透亮 想来他也不曾入睡。 意识到这一点,枯 分卷阅读27 月立刻放弃了打猫的念头,想起谢隐那副冷漠又讨人厌的嘴脸,心中忽起一计,提着裙子重新跑回屋里。 因着明日休沐,谢隐也不如往日那般早早睡下,而是在洗漱完后,找出一本书坐在烛火之下细细翻看。 门口白猫的叫声停了一瞬,继而更为响亮地叫起来。 谢隐觉得奇怪,正欲起身去看,门口响起咚咚的敲门声,不多不少就两下,没等他回应,便自顾自推门走了进来。 枯月不知从哪里又寻来一枝红山茶闲闲挽了长发,面上未施粉黛,朱唇不点而红,眼中神采微黯,身上只穿着最简单的寝衣,外面随意罩了一层红色薄纱,烛火晃动之下隐隐可见她瘦削的香肩。 好一派活色生香。 可惜谢隐耳朵眼瞎。 “你来做什么?出去。” 枯月抖了抖手上的厚厚的一沓纸:“我来这里抄书不行么?” 谢隐沉下脸:“回你自己房里抄。” 枯月道:“一百遍呢,我一个人在房里抄,多寂寞。” “那就将连翘抱过去。” “什么连翘?”枯月眨眨眼:“你是说门外头那只臭猫?” 见谢隐默认,枯月忍不住捂嘴咯咯咯笑起来:“远洲师兄真是可爱,这猫怎么能跟人比呢?再说,我这样把它带过去,你就不怕明天早上见到的便是它的尸体么?” 谢隐面上隐有怒气:“那你想要如何?” 枯月四下望了望,见他对面的窗前放着一张低低的案几,施施然走过去跪坐外地,将纸笔放在上面,理所当然:“我自然是想要远洲师兄陪我一同抄。” “我并未受罚,也不会帮你抄书。” “远洲师兄如此正直,当然不会做这般徇私舞弊的动作,师妹所说的帮,不过是让远洲师兄陪着我罢了,既不浪费你的时间,也不浪费你的力气,何苦不答应呢?” 她满口歪理,试图跟她讲道理一直都是白费功夫。 谢隐袖中双手握紧,半晌,快步走到门边将门大大打开,任由寒风一阵阵吹进来,冰得人头脑一个激灵。 枯月的长发也被微微拂动,见他此状觉得甚是好笑,双手托腮娇声道:“远洲师兄莫不是以为这样便可避嫌?这深更半夜也不会有人路过门外,你我若是真做点儿什么,我也是不惧这门大开的。” 谢隐眉头皱的死紧,半天方道出一句:“不知羞耻。” 枯月听话地露出一个不知羞耻的笑容:“师兄我得抄书了,可否借你《蓬莱闻录》一用?” 话音刚落,一本厚厚的《蓬莱闻录》被扔到她面前。 枯月抬头一看,谢隐挑了个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将那处角落的烛火重新点亮,屋里多了一盏灯光,总算是比起方才亮了许多。 枯月大喇喇盯着他打量了许多,果真是灯下看美人,越看越迷人。她语气轻浮道:“远洲师兄可真是好看,这蓬莱山上所有弟子,竟无一人能及你一半的容貌,令师妹念念难忘。” 谢隐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书,不搭理她。 枯月哼哼笑了两声,翻开书真的开始抄起来,笔尖动得飞快,眉间神色专注,谢隐半天没听见她再说一句话,疑惑地看过去,见此情形微微一愣,不由得怀疑难道她真的只是过来抄书? 枯月抄了有一个时辰,再抬头见谢隐还坐在原地看书,一动不动,连姿势也不曾换过。 “远洲师兄。”她叫他。 谢隐不理。 她又道:“这山训,我有一处不明,可否向你请教?” 就知道她不会只是想抄书这么简单。 谢隐终于抬起目光,似乎在说,有什么问题,快问。 枯月就知道只有这样说他才会搭理她,心中赞叹着自己的聪颖,面上谦虚道:“这山训中地一百七十三条这样写道,凡蓬莱弟子,须克己守礼,不得妄动欲念……敢问师兄,这欲念的欲,是为何种欲?” 谢隐道:“自当是贪欲。” 分卷阅读28 枯月又问:“三训其三,不贪妄,这里的贪妄师妹若是理解成贪欲应该是准备的吧?既然三训之中已有不可生贪欲,为何这里还要再说一遍,蓬莱先祖竟是这样一个累赘的人?” 谢隐放下手中书,直截了当:“你想说什么?” 枯月也搁了笔,站起身一个晃眼便来到他的面前,侧身坐下,双手交叠在桌上,倾身靠近,双目直视他的眼睛。 “这里的欲,分明指的是□□。□□发乎情,心有所恋,便自然有所欲,正如我从第一眼见到师兄起,便有了情,也有了欲,不知我这般,是否算是违背了山规呢?” 谢隐在枯月靠近之时依旧端坐在原处,不曾挪动半分,此时两人靠得极近,只要她再往前一寸,两人的鼻尖便会碰在一起,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她说话时喷洒在他鼻尖唇畔的热气。 然谢隐连眼神都不曾动一动,这副模样断不像一个仙者,更像一个斩断红尘无欲无求的和尚。 “你在撒谎。” 他道。 “哦?远洲师兄不是我,怎么如此肯定我是在撒谎?” 谢隐垂眸不再看她,目光定定落在桌面上:“我没有必要回答你。” 连翘扒在门槛上往里望,见两人动作古怪,眨巴着大眼睛喵喵地叫个不停,只是始终不敢翻过门槛进来。 枯月定定看了他半晌,忽然嗤笑一声站起来,一手拂过他摊在桌面的书,语气轻佻:“师兄不信任我的真心。可真是叫人难受,都快要没有心情抄书了。” 烛火被吹进来的风一拂,晃晃悠悠两下差点灭掉。 谢隐道:“那便回你的房间去!” 回去? 当然不。 枯月身体如同那烛火一般慢慢悠悠走回去坐下:“那可不行。虽然师兄拒绝了我,可是我还是愿意同师兄待在一处,此刻能与君同享一时的烛火,已是难得的幸事。” 此女满口谎言,心思不纯,谢隐自是一个字也不会信。 她说要在此抄书,便真的在他房中停留了一夜,白猫熬到三更时分便蜷缩在门口睡着了,此时烛火已经烧了大半,隐隐有熄灭的迹象,谢隐还在看书,眉间丝毫不见疲惫,枯月当然知道,只要她不走,他是不会去休息的。 真是有趣。 又过了三个时辰,当第一声青鸟的鸣叫传来时,天色渐渐开始亮起。 辰时将至。 枯月搁下笔揉揉发酸的手腕,桌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一叠厚纸,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潦草至极的笔迹,那是她抄了一夜的一百遍山训。 枯月拿起最后一张纸小心地吹干上面的墨迹,外面天色已然大亮,她仍旧不急着离开,直到外面有来往的人声响起,枯月才拿好东西大摇大摆准备从小院正门回去。 谢隐知道她的意图,若是她真的这般毫无遮掩的从这里出去,只消一盏茶的功夫,枯月在谢隐房中宿了一宿的消息便会传遍整个蓬莱。 她是故意的。 枯月踏过门槛,看见蜷缩在一旁还睡得不省人事的连翘,难得好心情地轻轻踢了下它屁股,连翘也不知是因为懒得动,还是睡得太死,被她踢了一脚还是一动不动,睡得跟个死猫一样。 呵,果然还是很讨厌。 枯月挑了挑眉,继续往门口去。 门口似乎有人停了下来,又压低的讨论声传来:“现在时辰还早,远洲师兄也许还没起身。” 另一人道:“不会的,远洲师兄向来便是这个时间起身,不会错的。” 说罢抬手敲了敲门,声音不高不低,只响了三下。 这可真是天赐良机呐。 枯月乐得双眼都眯了起来,双手搭在门栓上就要拉开门,突然腰上一紧,同时被人握住两手手腕往后一拉,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宽阔温凉的胸膛,枯月来不及仰头看他,双脚离地一个眨眼的功夫,她便已经立在自己的院中。 谢隐在落地的时便飞快地放开手,一言不发回了自己院子。 枯月 分卷阅读29 走到木窗边,看着他神色如常地打开门放门外两个弟子进来,忍不住闷笑。 昨夜他原本就可以用这个方法将她送回来,只为了不与她再有接触,多做纠缠,放任她在他房中呆了一宿,可惜熬了一个晚上,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真是怎么算都不划算呀。 第14章 卷尾蜥蜴 枯月去找时掌门的路上正好遇上魏然和风仪,两个人低着头在那儿不知道在看什么,津津有味的紧,连她走过来也没发现。 “看什么?” 忽然一个声音出现在耳边,差点儿没把风仪吓得跳起来,一看原来是枯月,长吁了口气抚着着砰砰直跳的胸口:“是你呀枯月,吓死我了。” 枯月呵呵笑着摸了一把风仪的小脸:“这也能被吓着,真是可爱。” 风仪脸上一红,倒显得枯月像个调戏良家姑娘的流氓。 魏然看见她手上拿的那一叠纸,问道:“枯月这是要去寻掌门?” “嗯。” 枯月往前凑了些,才看见地上有一只小小的颜色奇特的蜥蜴,长长的尾巴卷在身一下在原地打着转。 “这什么东西,这么丑?” 风仪道:“这是红纱养的卷尾蜥,也不知道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陆红纱养这玩意儿? 想起陆红纱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嘴脸,再看这蜥蜴只觉更丑得恶心。 “我能踩死它么?” “啊?!” 风仪惊得瞪大眼睛,赶忙拉住枯月:“不行不行,要是卷尾蜥就这么死了,依红纱的性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这也算是一条生命,枯月你又忘了,蓬莱不能杀生的。” “哦。”枯月道:“我来的路上刚踩死了一窝蚂蚁,算杀生么?” “啊?” 风仪迷茫地去看魏然,一窝蚂蚁,算杀生吗? 不算吧? 不算吗?? 一个死循环。 枯月觉这姑娘真是蠢得可爱,她本来也只是随口说说。 “既然知道是陆红纱的,你俩怎么还在这里围观它发傻?” “这卷尾蜥头脑简单,一迷路就会原地打转不走。” 魏然说着用扇子轻轻推了它一下,卷尾蜥毫无所觉,继续打圈圈。 “看,就是这样。而且这东西稀奇得很,若不是熟悉的人碰了它,它就会自杀,我和风仪也没有办法将它带回去送还给红纱。” “自杀?可真是稀奇。”枯月一时也被提起了兴致,问他:“那要如何让它停下来?” 风仪道:“卷尾蜥对气味非常敏感,味道刺鼻一些就会让它很不舒服,它不舒服了,自然也就不打转了。可是我找遍了周围,也没发现有什么东西味道刺鼻些。” 刺鼻一些的东西还不好寻? 枯月笑得意味深长,扔下一句“等着。”转身往掌门住所去。 风仪望着枯月风姿绰约的背影,好奇道:“难道枯月有办法?” 魏然施施然往一边石头上坐下:“你观枯月是这般主动帮助别人的热心人?更何况这个别人还是陆红纱。” 从上山那天起陆红纱同枯月就已经结下了不小的梁子。陆红纱任性善妒,像个炮仗,枯月嚣张霸道,跟一团火没甚区别,两个人这般相生相克的性子,一碰上准得炸个噼里啪啦响。 随便一个人若是落了难,枯月不想着落井下石火上浇油已经算是万幸,要盼着她能主动帮别人,呵,还不如做梦来的轻快些。 两人等枯月这一会儿,陆红纱正好远远从那边过来,风仪正想叫她,她已经率先一个白眼扔过来,目光颇为不屑,也不愿意同风仪多说一句话。b 分卷阅读30 r 风仪咬着唇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她的蜥蜴在这边,魏然已经帮她做了决定,站起来走到卷尾蜥打转的那块石头前边,正好挡了个密不透风,陆红纱路过他们面前,高昂着头目不斜视走过去,全然没发现她刚好和她的宝贝蜥蜴擦肩而过。 待她走远了,魏然低头对风仪温声道:“风仪,莫要同陆红纱多言语,她气性大心胸窄,因着你我帮枯月说了话,早就将你我记恨上了,我们也不比上去自找没趣。” 风仪昨天只以为陆红纱只是一时气愤,气过了便好了,没想到竟还放在了心上,她没有同别人置过气,这会儿除了如魏然说的那般不去理会她,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两人没有等多久,那抹红色一身已经重新出现在实现中,等枯月走近了风仪和魏然才看见她藏在大袖里的手中捏着一把鱼腥草混着茴香。 “枯月你在哪儿寻来的?好厉害!” 枯月道:“掌门院子里的药圃里多的是,有什么好寻的。” 掌门的药圃?? 风仪眨眨眼,一时有些语塞。 魏然失笑地扶额,枯月也太大胆了些,能这么正大光明从掌门药圃里摘草的,她也算是第一人了。 “你两个,让让。” 枯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小痰盂,走到那蜥蜴面前站定,一把将鱼腥草和茴香全砸到蜥蜴身上,然后迅速盖上痰盂,末了还贴心地捡起一块石头压在痰盂上方,以防止蜥蜴挣扎起来会将痰盂掀翻。 “我这样劳心劳力帮她照顾蜥蜴,陆红纱寻到了一定会很感谢我的。” 枯月后退两部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杰作,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 风仪被她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唬得半天回不过神来,楞楞地看看她,又看看那个痰盂,虎头虎脑地问魏然:“草是从掌门花圃摘的,那痰盂,该不会是从掌门房里拿的吧……” 魏然以扇敲她脑袋:“瞎想什么,我们快走,一会儿该有人过来了。” 两人也匆匆离开了,只留下一只蜥蜴孤零零带在原处被痰盂结结实实地罩着,若是贴近了,还能听见里面有细弱的咚咚声传来,当是卷尾蜥被鱼腥草和茴香折磨的痛苦不堪挣扎而发出的声音没错了。 掌门房中,时儒清将枯月和李道冉两人抄写的山训翻了一遍,李道冉的字迹同他那个人一般规规矩矩,一百遍下来寻不到一个潦草的字迹。 反观枯月那一份,若不是他背得山训,一个字一个人去套,枯月通篇的内容他怕是一个字也认不出来。 时儒清叹气,罢了罢了,总算也是抄了,枯月那个性子,还慢慢来。 将两份厚厚的纸收起来放在一边,忽觉手边空荡荡少了什么东西,皱着眉头仔细一想,恍然大悟: “谁把我的痰盂拿走了??” —— 枯月并没有立刻回房,而是顺着那日跟了谢隐一路的长廊走到善籁湖边。 善籁湖位于蓬莱山最中央,三面环山,有青石小路绕湖一圈供人赏玩。枯月站在高处的桥上往下望,可以将整个善籁湖收入眼底,湖面平静无波,颜色苍翠,倒是漂亮。 下桥走到湖边最低处,矮下身将手伸进水中,诡异的是分明只是浅浅入水,她伸进水里的那一截手指如同被被湖水吞噬了一般完全消失不见。 怎么会这样? 枯月心中微惊,缓缓将整个手掌都伸入水中,这次不仅仅是手掌消失,甚至感觉到湖底有什么东西散发着微弱的吸力在将她的手往下拉。 枯月来不及多感受,忽觉手臂一紧,被人毫不温柔地一把扯起来拉到小路上,对方用力太大,她细细的手臂开始发疼。 心火一起,却在转身看见对方面容那一刻立即扬起一张笑脸,他的手还没有放开,她便顺势凑上去用肩膀蹭他:“我们才几个时辰不见,远洲师兄便这般热情,可真是让师妹万分欣喜呢。” 谢隐一把将她推开,声音带着几分寒气:“谁让你靠近善籁湖的?” 他这个样子实在太过严肃,若是换成别人,怕是早被唬得不敢言语了,可惜,她不会。 b 分卷阅读31 r 故作柔弱地揉了揉被他推搡的地方,娇滴滴抱怨:“远洲师兄未免太不懂得怜香惜玉,都把我弄疼了。不过是一个湖罢了,怎么别人都靠近得,我便靠近不得?难不成远洲师兄也同那个蜀山的臭道士一般,觉得我不配么?” 谢隐道:“因为别人不会蠢得将手伸进湖里。” 枯月对他的冷淡毫无所觉,厚着脸皮又凑上去,细声道:“师兄骂我蠢是在关心我么?真是受宠若惊呐。只是,为何不能将手伸进去,师妹方才不也没什么事?” 谢隐后退一步:“你无需知道,只要记住不能靠近善籁湖,我不想从湖中捞出任何一个蓬莱弟子的尸骨,包括你。” 枯月眼看谢隐转身离开,脸上娇艳的笑容缓缓收起,再次看向湖面。 这里面好像真有东西呢。 下午枯月闲闲靠在院中木窗边,拿着一根狗尾巴草伸过去逗弄墙另一边的连翘,她动了动草,连翘便会跳起来去抓,她手臂再一抬高,连翘抓个空,爪子挠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如此循环了许久连翘也学不乖,枯月嗤了一声,真是只蠢猫。 本以为这个下午就要这般无聊的度过,心中正觉得没趣,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音中似乎还夹杂着她的名字。 枯月饶有兴趣地等着,不一会儿没锁的院门就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陆红纱手中拿着个黑乎乎的东西怒气冲天就冲进来,见枯月就在院中等着呢,两步跑过去把手中物什伸到她面前: “枯月!这是不是你干的!” 第15章 敢做敢当 枯月伸头一看,果然是那只卷尾蜥。 此时的卷尾蜥已经不如上午见到时那么活蹦乱跳,焉了吧唧地窝在痰盂里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真丑。” 宝贝蜥蜴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已经足够让人生气的,现在竟然还被骂丑,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陆红纱邦的一声重重将痰盂放在窗沿上,袖中白练窜出,手臂一抬直直往枯月面门袭去。 陆红纱的修为不错,至少在女山排行里算是不错,不过枯月可不是不错二字可以形容的,红纱对上她,和鸡蛋对上鹅卵石也没什么区别。 本可以一招将她击败,不过枯月正好无聊,加上心情尚可,也不急着在一时打趴她,反而逗弄小孩子一样祭出蛛丝与她缠斗,红纱的白练往哪里进攻。 她便往哪里防守,半盏茶后红纱累的气喘吁吁,却连枯月半片衣袖都没碰上。 枯月施施然停手,撵着蛛丝问:“这就不行了?啧啧,瑶山的功夫可真是没用呀,就着也能排得上四大名山,莫不是你们花掌门使了什么暗度陈仓的招数,求来的吧?” “枯月!你莫要口无遮拦侮辱花掌门,只有你这种邪魔外道的人才会暗地里耍阴招,我瑶山堂堂正正的名门正派,岂是你可以随意污蔑的!” 陆红纱自知技不如人打不过枯月,可是也不能任由她如此污蔑瑶山,心中怒火烧得旺盛,也不做他想,攥紧了白练再次迎难而上,势要与枯月斗个你死我活。 方才陪着她玩儿了半天,枯月耐心已经耗尽,红纱再次攻来,被她几缕蛛丝咻地缠在腰身,枯月手腕一动,陆红纱被重重甩到墙上撞了个头昏眼花,一时站也无法站起来。 “玩儿一次还行,第二次第三次可就没劲了,你说是不是,红纱姑娘?” 走到陆红纱身边,伸出纤长的手指从她面颊自知抚到下巴,被陆红纱毫不客气地一掌拍开。 “妖女,你休要得意,蓬莱容不下你多久的!” “是么?”枯月收回手,转而拿起窗上的痰盂,手心一团黑色更将她的手衬得莹白好看,圆润的指甲上染着暗红蔻丹,如同她的人一般引人沉醉,却又分外危险。 “你说这话,我差点儿就要以为你才是这蓬莱掌门了呢。” 手状似无意地一松,痰盂翻倒在陆红纱手边,那条虚弱的卷尾蜥被摔了出来仰面躺在她面前,四只爪子无力地虚空抓着什么,连自个儿翻个身都不能做到。 分卷阅读32 真惨呢,和它的主人一样可怜。 陆红纱狠狠地瞪着她,一手撑在地上摇摇晃晃站起身,面上身上一层的灰尘,小臂和手肘也全是擦伤,看起来楚楚可怜,狼狈不堪。 将卷尾蜥捡了放回怀中,陆红纱一指指着枯月:“今日你伤了我的蜥蜴,折辱我至此,这些我都会一一记着,他日,我定要让你十倍百倍还回来!” 枯月靠在窗边饶有兴趣看着她,等她说完了,勾唇一笑,猝不及防中抬臂一把抓住她指着她的那只手腕,微微用力便将那只指着她鼻尖的手指扭过去,自己指着自己。 陆红纱手臂顿觉失力,完全不能反抗。枯月捏着她的手腕凑过来靠近她,一双眼睛像是载满了星光的夜空,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也无端让人惧怕。 “姑娘,你母亲有没有教过你,对着别人放狠话,首先得要看看自己的处境?如你这般跟个废物也没什么区别,我若是现在杀了你,你还能有什么他日么?” 枯月再往前倾,陆红纱长长的指甲甚至已经碰到她的鼻尖,戳得她生疼。 “你放开我!”陆红纱使劲挣扎。 “还有,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真的很讨厌别人这样用手指着我,真的,非常讨厌。” 话音落下的同时,陆红纱手腕上响亮的咔嚓声和她鬼哭狼嚎的叫声同时响起。 枯月轻轻一推,她整个便脱力再次摔倒在地,抱着剧痛的手腕哀嚎不止。 陆白雪焦急的叫喊声越来越近,枯月靠在一旁,闲闲捡起掉落在地的狗尾巴重新草伸过雕花窗继续逗连翘,陆白雪循着声音一冲进来,看到的便是地上惨叫连连的妹妹,和一旁神色怡然事不关己的枯月。 是个有脑子的人都猜得出方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陆红纱冲动任性的性格陆白雪最清楚不过,一时无法断定到底是不是她有错在先,也顾不上追究谁是谁非,匆匆上扶起陆红纱大致查看一番。 “还好,只是脱臼,并无大碍。” 陆白雪窝着她的脱臼手腕上下一动,错位的骨头两下被她恢复原位。 陆红纱还沉浸在方才的痛苦中,冷汗涔涔浑身微微颤抖,大半身子的重量全压在陆白雪的身上方勉强站起来。 枯月头也不抬:“你们两个,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陆白雪搂着红纱思量着先回去把事情原委问个清楚,本是不欲生事,然对她这般轻蔑的态度还是起了怒火:“不知红纱何处惹怒了你,你要这般欺辱与她?” 陆红纱抚着胸口喘着粗气,愤愤道:“姐,她将玉狮同茴香和鱼腥草放在一起关了一个下午,我找到玉狮的时候它都憋得快死掉了!” 陆白雪目光一沉,冷声道:“不知红纱说的可否属实?” 枯月睨了她们姐妹一眼,复又收回继续逗猫:“我可没碰过你的什么玉狮,你妹妹一来就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我若是不给她些教训,岂不是辜负了这妖女一称?” 方才两人缠斗了那么久也没见她否认过一句,现在却不承认是她干的,这分明就是想赖账了,除非陆红纱真的缺个心眼儿,否则如何叫她相信? “你这妖女,竟敢做不敢当!” “我有什么不敢当的,莫不是你还以为我怕你们二人不成?” 把狗尾巴草往对面一扔,枯月长袖一拂转身往屋里走:“没做过便是没做过,想冤枉我?你们可得小心了,邪魔外道都是杀人不眨眼的。” 看着房门关上,陆白雪思虑了一番,轻轻拍陆红纱的背:“红纱,枯月霸道且心狠手辣,就算她真的做过这些,你我也拿她没有办法,她确实没必要在这事上面撒谎。” 陆红纱本来在找到玉狮那一刻就给枯月定了罪,满山的正派弟子谁会干得出这种事情? 可是现在细细一想,方才枯月坦然的说辞让她无端觉得自己似乎确实有些不讲理了,也没个证据,想当然便冲过来找她麻烦。 心里后悔,可嘴上是坚决不会承认。 “她这么狡猾,谁知道是不是她指使别人做的?反正她说什么我都不会信,她一肚子坏水,姐你可莫要听了她几句胡言轻信了她!” 分卷阅读33 陆白雪叹了口气,知道与她多说无益,也不再多做辩解,默默扶着人回去了。 一路上,陆红纱沉默无言,陆白雪只道她是疼得没力气了,殊不知陆红纱心中已经将枯月来回骂了几十遍。 就算伤害玉狮一事是冤枉了人,但是她在院中折辱于自己,又对花掌门出言不逊,仍旧是事实,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听学的时间还长,等着吧,她迟早也要将枯月这个妖女狠狠教训一顿,令她颜面尽失,被赶出蓬莱! 第16章 湖中巨兽 蓬莱夜里很少下雨,多是圆月当空,星宿璀璨,山间萤火点点,走在路上也不需要另提烛火。 二更时分万籁俱寂,女子穿一身几乎要融入黑夜的玄色衣裙,轻巧走出院子,乘着月色快步往善籁湖去。 卷尾蜥被伤得狠了,晚上稍微恢复了些精神就开始四下闹腾,陆红纱熬夜哄了它许久,才勉强让它冷静些,累了这大半夜,心里对枯月的怨气更重了。 玉狮的窝在外面,陆白雪早就睡着了,陆红纱怕吵醒她,轻手轻脚地抱着玉狮往走出房间蹲在门口将她放回窝里,正好门外有人路过,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陆红纱好奇是谁大半夜同她一样还未曾入睡,打开一丝门缝瞧出去,那女子不是旁人,正是枯月! “这大半夜出去,定时有蹊跷!” 陆红纱暗道天助我也,当即远远跟了上去,一路七拐八拐来到善籁湖,见她站在湖边半晌不动,心下着急起来。 “难不成大半夜跑来这里赏月么!” 枯月自然不是来这里赏月,而是寻白目玄武。 众所周知,蓬莱不过是一座海外孤岛,不知何时漂来东海之上,白目玄武是蓬莱立山的根本,蓬莱能够千万年停在东海不受风吹浪打,不沉不移,全仰仗白目玄武,用它自己的身体驼起了整个蓬莱山。 因此,凡蓬莱弟子,对白目玄武无一不是如神灵一般敬重,白日里她不过是碰了一下湖水,谢隐就那样生气,除了这湖底住着白目玄武,她实在才想不出还有其他的可能。 枯月借着月光查看了一番,湖面平静澄澈,毫无杂质,看似没有什么不妥,但也是最大的不妥。 分明是如此清澈幽深的湖水,却连天上明月的倒影都看不见,更别说湖边茂密的灌木枝丫,这湖水竟然连倒影 都吞噬得干干净净。 若不是湖底有神兽,怎么才能做到这般? 思及此,枯月不再犹豫,将宽大的玄色外袍脱下扔在一旁,一个纵身跃入善籁湖。 陆红纱躲在暗处,被她这一跃惊呆了,眼见枯月跳下水,却连一丝水花也没有激起,荡起的圈圈波纹不过片刻便消失不见,湖面将一切掩在身下,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若不是那玄色长袍还大喇喇放在地上,她都要以为刚才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将枯月的衣裳捡起来,小心翼翼往湖里看了眼,鬼影子也见不着一个,心中不禁暗喜,她正愁抓不到枯月的把柄,没想到她这么快便将把柄主动递到了她手里。 时掌门早便说善籁湖中不可游玩,枯月明知故犯,大半夜跑来游水,若是让掌门知晓,就算不将她赶下山,也免不了一顿责罚。 陆红纱一想到枯月受罚,满腔的欢喜压都压不住,拎着玄色衣袍匆匆往掌门院中赶去。 水下,枯月已经沉到湖底深处,水里比她想象中还要漆黑,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阴暗冰冷得令人心惧。 枯月眼中渐渐泛起暗红,周围的黑暗几乎要逼得她发狂,努力压着想要返回岸上的几乎喷薄的情绪,一手死死按着跳动不止的心脏,另一只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颗早已经准备好的幽绿的夜明珠。 明珠光弱,这水又能吞噬光影,枯月根本不能借着这光看清周围的情况,但是至少眼前不再是目不能视的黑暗,光虽黯淡,终归是让她好受了些。 越往深处越觉得胸口被压得生疼,枯月很想张口将满腔的沉闷吐出去,水温越来越冷,她浑身都开始微微颤抖。 下沉还没有停止,湖水深得似乎没有尽 分卷阅读34 头,枯月心中不安渐渐胀大。 也许不该如此莽撞跳下来 念头一起,眨了眨干涩难受的眼睛,枯月立刻施法止住下沉的身体,窝着夜明珠的手微微收紧,脚下踩水回身往岸上游。 沉时容易上去艰难,加上她又沉了太深,游了许久不见月光。 受湖水吞噬影响,夜明珠光线越来越弱,也许等不到她回到岸上,光就会完全熄灭。 枯月也察觉这点,心中急躁更甚,更加快了上游的速度,总算是在光熄灭的同时,望见了天上明月。 正当她心中一松,准备破水而出,一条黏答答软趴趴的东西忽然从水底窜上来死死缠住她的脚踝,枯月毫无防备地被它往下拖了几仗远,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入手皆是无所依的冰冷湖水。 她努力定住心神,几缕蛛丝乍现,迅速从手心飞出去缠住那条类似触角胡须的东西,一使力将其勒断,觉察到腿上不再有束缚后再不敢多待,迅速游出几仗破出水面。 本以为离开水中便安全了,谁知那东西比她想象中更加难缠,触手一样的东西跟着她一路跃出水直往她面门袭去,还不止一个根,枯月方才在水中用掉了太多力气,一时出现不敌之态。 与此同时湖水中动静渐起,微弱的波浪渐渐变大,到最后在湖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几条触手越伸越长,直到漩涡中一个庞大无比,蛇头鱼身的巨兽跃出,触手再次暴涨出几十根,齐齐向枯月攻去。 枯月脸色紧绷,双眸已经完全变成了骇人的血红,不敢再有所保留,祭出手中全部蛛丝,紧紧缠绕住巨兽的每一条触手,毫不留情逐一勒断。 巨兽触手断开,丝毫不见有疼痛难忍的迹象,从断掉的地方飞快长出新的触手,不知疲倦地再次攻向枯月。 枯月心中骇然,这样不断生长斩杀不灭,她要如何斗得过?下定决心不再与他多做无谓的缠斗,手上用力将它新长出的触手再一次勒断之后借风力迅速往岸边飞去。 触手恢复的速度比她乘风的速度还要快,一甩出去,轻轻松松将枯月的腰肢紧紧勾住,往后大力一扯,同时有另外数根趁她未来得及反抗之际将她的手腕脚腕尽数缠得死紧。 枯月手臂吃痛,蛛丝无力垂落,直到这时她才发现那触手之上不只有软滑黏腻,还有细细却坚硬无比的倒刺,一收紧,便能轻而易举刺破她的肌肤。 红艳艳的血液顺着倒刺被触手吸收得干干净净,一滴也不曾滑落。 这竟是个吸食人血的怪物! 枯月四肢再使不上一分力,腰上也已经痛得麻木,轻而易举被巨兽拖进水中呛了一大口水,难受得眼泪直流。 自知已是凶多吉少,搞不好她今晚便要葬身在这善籁湖中,可是她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绝望,甚至连难过的情绪都不曾有。 以前长听人说人在死之前会回想起这一辈子最难以忘怀的事,难以割舍的人,心中不甘由此而生,可是为何她脑海之中却仍旧一片空白? 冰冷的湖水漫过肩背,仰面望去是惨白的月光,枯月眼中暗红渐渐褪去,在湖水淹没脸颊的一刻,疲惫地闭上双眼。 她救不了嗜朝了,不过好歹算是给他陪了葬,黄泉路上见了面,也好交差。 然她不曾看见,就在她闭上双眼的一刻,一白衣迅速飞身跃上湖面,扇影划过寒芒,束缚住枯月的触手又一次被斩断。 同方才不一样的是,这次断掉之后意外的再没有长出新的触手,伤口黑色汁液迅速涌出,染黑了一大片湖中水,巨兽终于发出吃痛的哀嚎,声响震天。 谢隐一手捞过枯月的腰肢迅速腾飞至半空,手上不知碰到她哪处,惹得枯月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缓缓睁开双眼望着他,似乎在努力辨认他是谁。 自二人初见起,这双眼睛从来都是神采奕奕,带着张狂挑衅,肆意夺目至极,如今却如蒙同雾水的琉璃一般,黯淡,脆弱,失了所有的神采,仿佛随时都有碎掉的危险。 谢隐脸色黑如锅底,这样的枯月让他生出令人难堪的无措,偏偏她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还争先恐后往他鼻子里钻,生怕他不知道她现在身负重伤。 手上滑腻腻一片,加上她惨白的脸色,不用细想也知道她此刻定是血流不止,疼痛不堪了。 分卷阅读35 第17章 谎话连篇 “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隐额间青筋暴起,眉头紧皱,一向清心寡欲的双眼也蒙上一层怒色,实在被她气的不轻。 “我已经说过,不得靠近善籁湖,你为何不听!” 枯月还是头一回看到他如此生气,明明身上剧痛,却仍旧能扯动嘴角得逞地轻笑,将那日他说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 “怒极伤身,远洲师兄,莫要这般暴躁啊。” 谢隐脸色越加难看,双手微微收紧,枯月在他怀里吃痛地哼出声,耳边呼呼的风声刮过,人已经被他不知轻重地扔在岸边的草地上。 陆红纱不知何时跟着跑了过来,面露急色围着谢隐团团转。 “谢师兄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啊?” 山下有人声传来,听着动静还不小,谢隐看了陆红纱一眼,默不作声将身上白袍脱下来随手搭在枯月身上,将她因为衣衫破裂裸露在外的肌肤严严实实地遮住。 “她伤重,莫要动她。” 扔下这一句话,谢隐再次转身回到湖面,与那骇人巨兽缠斗起来。 巨兽被他线断了大半数触手,恼怒非常,整个身体都翻出了水面。它的战斗力多是倚靠触手,如今断了这么多,再想制住谢隐已经不可能,且水下才是它能够游刃有余的地盘,出了水,力量被削弱大半,更不可能是谢隐的对手。 仅剩的触手飞速向他袭来,谢隐趁此机会其全部斩断,汁液喷溅而出,又染黑了一大片的湖水,连带谢隐白净的衣角也被染上几点黑色。 枯月努力撑着地面坐起来,手腕流出的鲜血已经将谢隐的衣袍染花,她却毫无所觉,仰面倚靠在一颗树身上,惬意地看着同巨兽缠斗不休的谢隐。 陆红纱面上关切的神色在谢隐转身时完全隐没,看着枯月的双眼带着悔恨与不甘。 “我就不该去找人过来,让你死在湖里岂不是更好!” 方才她本意是想要去找掌门告状,谁知半道上便碰上了谢隐,想着若是谢隐知道枯月知法犯法下了善籁湖,必定会对她厌恶至极,便毫不犹豫改变了主意拦下谢隐,将方才看见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谁知过来看到的竟然会是这么一出英雄救美! 现在她已经懒得去计别的,只后悔为什么要多管这闲事跑去找人过来,让她葬身巨兽口中死无全尸,不是比被赶下山更令人解气么。 陆红纱气的要死,只恨不得趁着谢隐不注意一掌劈了枯月,以解心头之恨。 “想杀我?” 枯月眸光一转,像是能读懂她心中所想,呵笑一声,语气虚弱,却装着满满的讽刺:“可惜了,你不敢。” 陆红纱一手握住剑柄,咬牙切齿:“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不敢?现如今四下无人,谢隐忙着解决那只怪物,没空搭理你,你又身负重伤无力反抗,我要杀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到时候只对人说起你是被巨兽重伤致死,没有人会有所怀疑!” 枯月道:“说你蠢你还真是给我面子。你可莫要忘了,蓬莱不只是仙术,医术也是一绝,方才谢隐亲自将我送上岸边,你以为他不曾为我探查伤势,止血疗伤么?真是蠢得令人恶心。” 陆红纱自然知道枯月说的未必不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不敢在这个时候趁机杀了她,枯月捏着她的弱点嘲讽她至此,她却没有理由还击,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又握紧,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湖面上,巨兽已经被谢隐斩尽触手,浑身只剩只和红彤彤光秃秃的庞大身体,血盆大口中不断发出震天的哀嚎,谢隐握紧玉骨扇,聚力一挥,数道刺目的气刃直直穿过巨兽的身体。 柔软的鱼身禁不住这般撕扯,一瞬间四分五裂散落开来,漆黑黏腻的黑色汁液布满了整个湖面,血肉落进湖中荡起无数涟漪,明月和树林的倒影也随着波光粼粼渐渐浮现出来。 与此同时,时儒清也带着一众长老弟子赶到湖边,谢隐飞身上岸落在他面前,拱手道:“掌门,牙吞兽已灭。” 时儒清望着一片墨色的湖面,心知牙吞不应该这么快进入发狂状态。 分卷阅读36 “到底怎么回事,远洲,你且细细道来。” 陆红纱站在暗处,见他们根本不曾注意到这边还有人,生怕谢隐漏掉枯月这个罪魁祸首,立刻高声道:“红纱拜见掌门,各位长老!” 众人这才看见那边还有两个人在,正疑惑这两个姑娘为什么大半夜会出现在湖边,又见枯月身负重伤,更觉此事蹊跷。 “枯月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谢隐淡淡看了陆红纱一眼,道:“枯月贪玩,夜里来湖边玩耍时不小心惊动了牙吞。我远远看见误以为是牙吞发了狂,便同枯月一同将其斩灭,枯月也因此被牙吞伤了四肢。” 他这番话算是完全歪曲了事实,不但摘出了枯月擅自下湖的罪,还将牙吞身死的一半罪责揽到了自己身上,分明就是想要保住枯月。 陆红纱作为他二人除外微一的知情者,听了他这番颠三倒四的说辞,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口就要道出真相,只是就在一瞬间,嘴巴像是被什么封住了一样,连张口也办不到,更别说是说话了。 谢隐收回手,袖中蓝光渐渐隐去。 “果真如此?” 谢隐面不改色:“是。” 魏然和风仪也赶了过来,远远看见枯月昏倒在树下,心中焦急,又碍着掌门和众长老不敢过去。 时儒清道:“既然如此,今晚的事,你同枯月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过牙吞兽发狂也是意料之外,便罚你二人去如晦寒潭下思过一天,你可有异议?” “远洲,甘愿领罚。” “好,去吧。” 时儒清甩袖,带着众人转身下山,风仪和魏然悄悄落在后面,直到掌门等人走远了,才又匆匆跑回来。 谢隐漠然道:“她伤重,血流不止,你们去帮她处理一下,然后在天亮之前,将她送去如晦寒潭底。” “我这就去!” 风仪快步上去为枯月疗伤,魏然是男子不方便过去,便站在原处,轻声问谢隐:“你方才说的是实话?” “与你无关。” 谢隐不愿与他多言,独身往如晦寒潭去,魏然轻摇折扇远远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不禁失笑。 这位冷面仙君心思还真是复杂,既要救枯月性命,又连替她疗个伤也不愿意,就不知接下来两人在如晦寒潭相遇,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了。 陆红纱一直站在枯月身旁不曾离开,眼看风仪捞起起她的衣袖,露出血流不止的一双纤细手腕,便知又被枯月摆了一道,偏偏她现在口不能言,连句嘴上之快都不能逞一逞,只能带着满心不甘,拂袖离去。 风仪先是简单帮她处理了一下四肢的伤口,让后同魏然一起将她带回她的住处。 枯月周身伤口都颇深,尤其是腰侧那一处,被刺出一个大大的血窟窿,风仪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血给止住,上了药包扎好,又帮她换了一身衣,天色渐渐泛白时,才依旧昏迷不明的她送去了如晦寒潭。 —— 一处竹林之内,小荷屏声敛气站着,而她对面的人身穿着玄色斗篷,几乎完全隐没在夜色之中,只能模糊看见是一道清瘦的身影,面容几何,着实不明。 黑影沉声道:“牙吞的事是你做的?” 知道他肯定会问及此事,小荷没想过要隐瞒:“确实是我,但是……” 啪! 一声清响,头被打得偏向一边,那人下手及重,小荷白嫩的脸上一阵火辣袭来,迅速肿起,就连嘴角也浸出一抹鲜红。 “我不想听什么但是,也许是我上次没有说清楚,那我就再说最后一次,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在枯月身上打什么主意,若是再让我发现,就滚回你来的地方,不必跟着我了!” 小荷慌了,从前她再怎么惹他生气,他至多也就是责备她一通,从来不曾打过她,也从未说过这般让她离开他的话,心中一急,也不顾地面崎岖不平,噗通一声跪在满地碎石上,卑微哀求:“公子,公子小荷知错,往后小荷再也不敢这般了,求公子不要赶我离开!” 黑影任 分卷阅读37 由小荷苦苦哀求了半日,才俯身托着她的手肘将人扶起,语气阴柔复杂。 “小荷,你记住了,你才是我最信任的人,没有人可以替代你,不要觉得有任何人会威胁到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所以,不要再为了一己私心违抗我的命令了,这样,会令我很失望。” 小荷流了满面的泪水,抽噎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只要能留在公子身边小荷什么都答应!” “好姑娘,就是这样。” 黑影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手上微微使力,便将小荷整个抱去怀中,一手在她背脊处耐心地拍着,状似安抚。 小荷的脸颊被他不知轻重地压在他的胸膛之上,疼得人牙关发抖,可是小荷毫无所觉,只紧紧靠在他的怀中,面上带着分外满足的微笑。 第18章 如晦寒潭 枯月醒来时,只觉浑身疼痛,睁开眼是黑黢黢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起初还以为是被什么蒙住了眼睛,撑着身子坐起来往脸上拂过,什么也没有。 “这是哪儿……人呢……人呢!” 枯月心中浮起恐慌,想去摸她的夜明珠,一伸入怀才想起夜明珠在善籁湖时便丢了。 颤颤巍巍想站起来,腰上一阵剧痛迫使她再次摔坐在地。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放我出去!” 这里太黑了,比起善籁湖底有过之而无不及,枯月双眸泛起血红,一手紧紧捂着心口,那里闷得只觉快要窒息一般,她想缓解这种难受,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再次撑着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两手聚起蛛丝往身侧袭去,悉数打了个空,周围根本没有任何障碍,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屋子,空荡荡摸不到边际。 她就被关在这里面。 耳朵里开始嗡嗡作响,枯月难得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时分不清这里到底是幽境,还是蓬莱。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一开始只是小声的喃喃自语,随着时间的推移,枯月情绪越来越崩溃,全然不顾身上尚未痊愈的伤口,发疯一般拼了命将蛛丝四处乱舞,无数蛛丝载满了灵力从她手中飞出去,又因为失力垂落,然后被她收回手心,又一次载满灵力被抛送出去。 她的脸上被胡乱纠缠的蛛丝划出好几道血痕,她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那早被她掘了个坟墓深深埋进十八层地狱的一天在此刻又被翻了出来,紧紧揉捏着她的心脏,眼前的黑暗让她害怕的快要发疯。 “啊!!!!” 枯月嘶吼一声,精疲力竭,绝望地蜷缩在地上死死将脑袋埋进膝盖,指甲深深地嵌入血肉,这种绝望,连她在被牙吞拖下水时也不曾有。 就在她承受不住这般折磨快要失去意识之际,忽闻有脚步声渐渐靠近,有人正在往这边过来。 枯月缓缓抬起头,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若是细看,则是会发现她全身都在发抖,眼底是对走过来的未知的东西感到的无比惧怕。 她的高傲,她的霸道在这一刻悉数土崩瓦解。 那人的脚步声在她面前消失,意识到有什么就站在她面前,枯月呜咽一声恐惧地往后挪动,像是被抛弃的木偶娃娃,口中始终低低重复着四个字: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谢隐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枯月,不明白她到底在害怕什么,缓缓蹲下身子平视她一双藏满了惊惧的发红的眼睛,明知她现在不可能看见他,却还是被这双眼睛盯得一阵不适。 “是我。”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枯月还在不断后退,眼中有什么不断涌出来,她早就不会流泪了,谢隐看得清楚,她眼中流出的根本不是泪水,而是粘稠的鲜红血液。 谢隐心头一沉,提高声音试图将她从自己的世界唤醒:“枯月,是我,谢隐。” 他这两声起了作用,枯月一顿,终于有了反应,缓缓将他的名字在唇边过了一遍,又像在思索谢隐是谁,又像是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谢隐。 分卷阅读38 “嗯,是我。” 谢隐低低应了一声,枯月蓦地瞪大双眼,跌跌撞撞扑过来使劲抓着他的袖子:“不是嗜朝?不是嗜朝?你是谢隐?” 她怎么会以为是嗜朝? 枯月趁他不备,整个人缩进他的怀里,谢隐反应过,下意识按住她的肩膀就要将人退出去,只是一碰到对方过于瘦弱的肩膀,便察觉到怀中人抖得跟个筛子一样,浑身冰冷刺骨,低头一看,手上脚上包扎好的伤口全都渗出血来,好不狼狈。 谢隐手一顿,下一瞬已经转了方向,放在她背脊上轻轻拍打,试图让她放松下来。 “这里是如晦寒潭底,并无任何凶兽,莫怕。” 谢隐从来没有安慰过姑娘,这还是头一遭,辞穷得不知该说什么,面上还是寒冰一片,只是声音尽量放到最低,还算有些哄人的味道。 “谢隐,谢隐带我出去,带我出去我不要在这里,带我出去!” 枯月死死抓着他的衣领,一开始还是故作凶悍的命令的口气,到后来已经渐渐变成了哀求:“带我出去……” “你到底怎么了?” 她的恐惧根本遮掩不住,可是他不知道她到底在害怕什么,这里除了目不能视,根本没有任何威胁…… 等等,目不能视? 谢隐眯了眯眼,忽然想起每次夜里回房时,都能看见隔壁灯火通明,起初只是以为她还不曾入睡,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那样。 “你擅自下了善籁湖,引得牙吞兽发疯,这是掌门对你的责罚,我没有权力放你出去。” 她流出的血泪滴落在他洁白的衣袖之上,眼中暗红半点也不曾褪去,也不知是眼眸染红的眼泪,还是眼泪渗透了眼眸。 谢隐眉间隐隐有些急躁:“莫要哭了!” 枯月的嗓子哑得说话都艰难,一双手无力地垂下,额头抵在他的肩头撑着上身,妥协::“至少点一盏灯,谢隐……” 果然。 谢隐心下了然,将扇子往两人头顶一扔,扇面迅速打开,有温和的白光从扇面之中的银花梨树阵阵散出来,铺撒在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 谢隐明显能感觉得到怀中人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不在发抖,冰冷的体温也有所回暖。 手从她背上收回,却依旧没有将她推开,任由她将浑身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劫后余生地大口呼吸。 半晌,枯月眼中血红褪去,之余满眼疲惫。 她道:“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 谢隐没有回答。 枯月自嘲一笑:“看见了我这样丢人的样子。你是不是觉得很得意?”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我可以答应你,不将方才的一切告诉别人。” 枯月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缓缓抬起头直视他:“你有条件?想趁火打劫?” “是。” “呵呵……”枯月嗤嗤地笑起来:“蓬莱山清风朗月的大弟子谢远洲,原来也是会趁人之危的,不过如此……说罢,什么条件。” 谢隐垂眸看她,语气淡淡:“不要再违背蓬莱山训。” “你是指,禁杀生这一条?” “不,我是说蓬莱山训,全部。” “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你只说答应与否便可。” 枯月缓缓擦拭着面上凝固的血泪,语气中也没了平常的娇软媚声:“如果我忍不住想杀人呢?” “忍着。” “我这个人睚眦必报,可学不会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日出了蓬莱,你想杀谁,我不会再过问,但是在蓬莱,不行就是不行。” 枯月定定地看着他,谢隐面不改色任由她看,似乎只要她不答应遵守蓬莱山训,他也绝对不会答应替她保密。 真是让人生气啊 分卷阅读39 。 枯月想,要是眼前同她关在一起的人不是谢隐该有多好,那她便可杀之而后快了。 啧,真是可惜。 第19章 师出同门 玉骨扇的光线在如晦寒潭坚持不了多久,在它完全黯淡下来之前,谢隐手心聚起一团白光,白光在他手上跳动两下,化作一道烟雾钻进枯月疲惫不堪的身体里,玉骨扇脱力落下的同时,枯月也陷入了昏睡。 第二天,谢隐亲自将枯月送了回去。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有流言已经传遍了整个蓬莱,原因无他,只因为枯月是被谢隐一路横抱着亲自送进屋子的。 “远洲,她自己犯了错该怎么都得受着,你何必这样帮她?看看这整个蓬莱都传成什么样子了,说你们俩在如晦寒潭暗生情愫,你就要被枯月拐去幽境做上门女婿了!” 时叶越说越离谱,白之涣拉也拉不住,时不时就要去瞟一眼谢隐的表情,生怕看他有发怒的迹象。 “入文你莫要说了……” “为什么不说?我偏要说!远洲你可别忘了,我姐还在外面没回来呢,要是她一回来就听到这些,伤心了,那就全赖你!” 谢隐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面似不解:“为什么时盈听到这些要伤心,还要赖我?” 时叶急躁得原地转了一圈,挠挠脑袋吞吞吐吐道;“我姐,我姐就是你姐啊,关心你不行么?她要是知道你跟这么一个坏女人有牵扯,肯定会担心你啊,这一担心,不就伤心了……” 好莫名其妙的理由,连白之涣也没听懂,疑惑地自言自语:“听起来还是有点奇怪啊。” 时叶一拐子过去:“白以安,就你话多,不懂就不要插嘴!” 谢隐不欲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谣言止于智者,入文,以后这件事莫要在讨论了。” “哎,可是……” 白之涣拉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跟上去:“入文,莫要说了,远洲的性子你还不了解么,他不想说的,你就是再求上三天三夜也没用,再说他自己都说这是谣言了,远洲是不会说谎的。” 时叶一把甩开白之涣的手,怎么想心里还是憋屈得不行。 白之涣这个傻子懂什么,他哪儿是怀疑谢隐撒谎,他是气谢隐不解释清楚,他姐姐时盈那么好一个姑娘,偷偷喜欢了谢隐那么久没敢说出来,怎么能半道上让枯月这样的姑娘截走? —— 风仪在听到枯月被送出来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跑来找她,枯月伤得不轻,昨天又只是简单地处理了几下,肯定不行的。 果然到了之后,发现枯月的伤口又裂开了,特别是腰上一处,血流不止,染红了一大片白袍。 “这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如晦寒潭底下没有妖怪么,怎么伤口会变成这样?” 风仪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一边帮她换药包扎伤口,一边还在碎碎念着不要流血了,枯月本来睡得挺沉,硬生生被她念叨醒。 “你上药便上药,能安静些么?” 风仪一缩手,小心翼翼问:“是不是下手太重,弄疼你了?” 枯月脸埋在枕头里,瓮声瓮气:“不,你话太多,吵到我了。” “那,那我不说话了。” 风仪本想问她怎么伤口裂成这样的,现在只能默默吞回肚子里,安安静静帮她上药。 屋里一时安静的出奇,风仪以为枯月累得又睡着了,上完药包扎好轻手轻脚拿着东西刚准备离开,枯月侧过脸忽然看向她,一双眼睛清明有神,一点儿也不像刚睡醒。 “谢了。”她说。 “不不!”风仪连忙摆手:“同门之间,举手之劳,不足为谢。” 说罢,腼腆地笑笑,转身离开了,走时还不忘将她的房门带上。 “同门之间,不足为谢?”枯月认认真真将这句话小声重复了一遍,真是巧,这句话已经是她在一天之 分卷阅读40 内听到的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在如晦寒潭底,她问谢隐为什么要帮她。谢隐说,同门之间,本就该互相扶持。 听起来理所当然,可是在她看来却很不可思议。 不过是进了同一个地方,叫得出对方的名字,学了一样的东西,到底凭什么就应该互相帮助呢? 从小到大,嗜朝只会告诉她,凡事除了自己,谁都不可靠,谁也不能相信,所以,在她被嗜朝扔进各种稀奇古怪的地方时,在她遇到危险时,她从来没有奢求过有人会来救她。 不管对方多么强大,于她而言不过一句话,打得过就能活下来,打不过,死了也不可惜。 她不想苟同什么同门互助的屁话,即便是谢隐真真切切救了她。 风仪给枯月上的药起了作用,身上伤口的疼痛渐渐淡下去,枯月眼皮也耷拉得越来越厉害,硬撑着从床上爬起来,翻出几只粗壮的蜡烛一一点上,然后爬上床蒙头大睡。 掌门屋内,谢隐恭恭敬敬立在时儒清面前,微红的血丝布满了双眼,面色因为一夜未睡显得有些疲惫。 “远洲,现下就我们师徒两个,你告诉我实话,牙吞发狂,真的只是因为枯月在水边嬉戏惊动了它?” 谢隐早知道骗不过时儒清,也没想继续瞒下去:“枯月确实下了水。” 时儒清露出了然的表情: “唉,我也大概猜到了。” 他拿枯月颇为无奈,不说她自从来到蓬莱开始违背了多少规矩,单单说她这个嚣张跋扈不受管教的性格,也是令他头疼不已。 “也许这次真的是我错了。” “掌门所指何事?” 时儒清看向他:“远洲,你说说,枯月应不应该继续留在蓬莱?” 谢隐道:“掌门是后悔当初将枯月留在蓬莱了么?” 时儒清沉默半晌,长叹道:“或许吧。” “师父不该后悔的。”谢隐淡淡道:“若远洲没有猜错,当初师父愿意将枯月留下来,是因为坚守蓬莱一视同仁的山训,同时也是心怀善念,希望可以将她拉回正道。” 时儒清欣慰地点头:“还是你最了解我,不错,我当初正是怀着这两个想法,才会力排众议将枯月留下来,只是现如今,我也不知道自己当初的坚持是对是错。” “既然如此,远洲可以再次向您保证,枯月在往后的时日里,不会再触犯蓬莱任何山训了。” “哦?”时儒清疑惑道:“为何你如此确定?” 谢隐垂眸一拱手:“不过是在寒潭底时,同她商量了一番罢了。” “她亲口答应了?你是如何将她说服的?” 谢隐嗯了一声,算是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对第二个问题却不言片语。他不说,时儒清自然也不会追着非要问出个始末来。 夜深,回到院子,隔壁房里依旧灯火通明,谢隐站在院中定定着看了一会儿,想起在寒潭底,枯月临睡过去之前,与他的一番对话。 她问他为什么要救她,他说同门之间,本就应该互相扶持,这是实话,她却听得发笑,然这笑没有持续多久,便很快沉了下去。 她说,我活了这么久,跌跌撞撞长到这个不长不短的年龄,从来没有人与我说过这句话,更没有人在我需要的时候帮过我。 她说,我这条命要是丢了,从来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惜,不过是运气好些,老天爷多眷顾了些,我到现在还好好儿地活着,我从不感谢谁,也没有人配得上我一句感谢,因为我的一切,无论好坏,都是我自己得来的。 她说,谢隐,你是第一个,你救了我,帮了我,还对我说什么同门互相扶持的屁话,虽然我很听不惯,但是我得告诉你,有人会来帮你的感觉还不错,至少比一个人时精疲力尽只能等死的感觉好上那么一丁点儿。所以,你方才的条件我答应了,不只是因为我需要你替我保守秘密,你懂么? 月色从一团云后慢慢显露出来,透过院中的细竹将模糊的影子投在地上。有风拂过,吹动了竹子,地上杂乱的影子也跟着摇晃起来。 谢隐抚平袖上的褶皱,提步进屋。 分卷阅读41 他当然懂,方才掌门问出的问题,他并不是没有答案,只是不想说出口。 一个人坚强太久,就会变得脆弱无比,只需要别人一个安慰,她便守不住了。 第20章 信守承诺 枯月借着伤太重的理由连着三天没去听学,整天在房里睡得不省人事,风仪怕她耽搁了学业,上课时便将先生讲的全都仔细记下来,下了学便往枯月住处送去。 陆红纱因着那日谢隐隐瞒事实的事对枯月颇有怨念,总觉得要么是枯月威胁了谢隐,要么就是枯月勾引了谢隐,除了这两个理由,她想不出来谢隐还会为了什么去帮她。 若是前者,她必定要帮着谢隐拆穿枯月的真面目,若是后者,那就是枯月行为不端不要脸,谢隐名门正派,她得想办法让他清醒过来,不能再被那个妖女迷惑了。 今日下了学,风仪照常拉着魏然就往枯月那儿去。 陆红纱一心觉得枯月就是装病想偷懒不听学罢了,那日她明明也在场,看得清清楚楚,不过是些不致命的皮外伤,有蓬莱的灵药给她服了这么多日,就是断手断脚也该好了,怎么就这么娇气,三日连床也下不来? 时叶最近和谢隐因为上次的事闹得不快,一直没拉下脸主动找他道歉,心里纠结难受好几天了,偏偏谢隐跟个没事人一样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就跟没发现他在同他置气一般,一想到有这个可能,他的火气就下不去。 行!不说话便不说话,等阿姐回来,有你好受的! 白之涣莫名其妙地走在时叶后边儿,闹不明白他方才还好好的,怎么没走两步忽然又气呼呼的了? 谢隐走在最后,陆红纱推搡着让陆白雪先走,自己在位置上磨磨蹭蹭好半天,等着谢隐路过她身旁,才假意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同他并肩而行。 “谢师兄,今日先生讲的我有些地方不是很明白,可以同师兄请教一下么?” 谢隐不曾放慢脚步,对她的请教直截了当拒绝:“先生在课上已经讲得十分祥尽,我自认不能做到先生那般,若是先生不能让你明白,我便更不可能了。” 陆红纱本以为只要是学术上的讨教,他就不会拒绝,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好在四下无人,她心头涩然,却不肯放弃,酝酿一番准备好措辞,话题一转落到课枯月身上。 “枯月好几日没来听学了,也不知伤得到底如何,竟连蓬莱灵药都无法让她康复,真叫人担心。唉,总这般拖着也不好,旁人不了解情况,指不定怎么在背地里编排她呢。” 一边说一边还用余光悄悄打量他的神色,她都已经说得这般明显了,他应该听得懂吧? “既然担心,去看望便是。” 谢隐似乎完全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神色依旧淡然,语气平平。 “去……看望她……?” 陆红纱一时语塞,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话,讷讷半晌,道:“……我,枯月对我误会甚多,我这般去看望她,她也不会领情的……” 谢隐看了她一眼:“看望只为安己心,对方是否领情并无影响。” “谢师兄说得,甚是有理……是我狭隘了,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便找机会去探望一番。” 陆红纱偷鸡不成蚀把米,说什么都能被抓不住重点的谢隐堵回去,对谢隐气不起来,便把怨气一股脑儿推到枯月身上,这妖女四处给别人灌迷魂汤,水性杨花真是让人讨厌! 枯月屋里,风仪坐在枯月床前帮她查看伤势,魏然和白之涣两个大男人不方便进去,就坐在重重纱帐外面喝茶闲聊,待两个姑娘弄好了出来,才问及枯月伤势。 “多亏蓬莱的灵药,枯月的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只需等着疤痕脱落就好了。” 枯月睡了三天,整个人都懒洋洋没精神,耷拉着双眼坐下随手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宽大的袖子滑落到肘间,露出细白手腕上几处已经结疤的伤口。 魏然看这伤口还不小,挑眉道:“看着伤得不轻,不会留疤?” 分卷阅读42 风仪苦着眉头:“我也担心呢,这伤口还深,手上脚上都是,倘若留疤了可怎么办?也不知道蓬莱那些灵药里头,有没有祛疤的药。” 枯月古怪地眼神在他们两个中间来回转,扯着嘴角道:“不云山的人都似你们这般老妈子模样?” 魏然好脾气地摇头:“自然不是,看舍弟便知道了。” 也是,魏然和魏晗虽是兄弟,性格说是天壤之别也不为过。 白之涣是蓬莱内门弟子,对蓬莱灵药自是十分了解,认真解释道:“蓬莱草木吸取天地灵气,灵药更甚,对治病救人都有奇效,留疤这等问题肯定不是不存在的,你们莫要担心了。” 蓬莱灵药的药效自然毋庸置疑,听白之涣这样自信满满,魏然满意地点点头,风仪心中大石头也终于放下,长长吁了口气。 枯月自己却没他们这么上心,嗤了一声,起身道:“困了,睡觉去了,你们要坐便坐,要走便把门帮我带上。” 三个人对她这幅无所谓的模样早已习惯,也没将她这般冷漠的态度放在心上,风仪拿出今日的笔记放在桌上,冲里面道:“枯月,今日讲学的笔记我给你放在桌上,你记得要看看,我们就不多留了,明日再来看你。” 枯月迷迷糊糊躺回床上,听见风仪冲她道别,敷衍地嗯了一声,很快睡着了,再醒过来已经是夜色降临,屋里没有一盏灯光,昏暗又冰冷。 照常翻出几根巨大的蜡烛一一点上,因着几天过来睡得太多,在点完躺回床上时已经聚不起丝毫睡意,百无聊赖地望着帐内几只飞来飞去的蚊子,看得没意思了,手心聚力一紧,几只蚊子立刻燃起来,在半空中化为灰烬。 实在是无聊,摸过风仪带来的笔记翻了翻,不多时,本来清醒至极的大脑又开始混混沌沌,还没看完一页,已经靠着床头沉沉睡去,书从她手中掉落啪地一声砸在地上,她也只是眉头动了动,一觉睡到第二日天亮。 懒懒从床上坐起来,捡起书塞回枕头底下,这东西不错,正好她时常有睡不着的时候,留着做个助眠的物什也好。 枯月上祝云之巅时才是辰时过半,山巅之上不过寥寥三四个人,魏晗,李道冉,白之涣,以及谢隐。 白之涣本以为她今日也不会来,此时见她不但来了,还来得这样早,微讶一瞬,腼腆地笑了笑同她打招呼。 枯月两指转着手中的笔,施施然朝谢隐走过去,路过李道冉身边时,好巧不巧一支笔从他案几上掉下来,一直滚到她脚边,只要她再走一步,便能将其踩个粉碎。 李道冉眼神一凛,眼看着枯月一脚就要踩上去,蓦地站起来还未来得及有什么动作,谢隐已经啪地一声搁笔,不咸不淡地唤了一声枯月,目光一偏与她对上,沉寂幽深,看不出有丝毫威胁的意味。 可是她听出来了。 “呵。” 一声轻笑,伸手抚过耳边的碎发,脚步一转挪了方向,竟没有碰到那支笔分毫。 李道冉一愣,眼见枯月打着哈欠坐回位置上,看也不曾看他一眼,仿佛刚刚打算踩碎他笔的人根本不是她,直到枯月察觉到他的目光,挑衅地望过来时,才终于回过神,厌恶地收回目光,捡起笔端坐回去,不再往她那边分去一眼。 在他们身后,安静得一如不存在的魏晗将枯月同谢隐的态度都看在眼里,而后面不改色,默不作声地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仿佛不管他们如何,都与他无关,对他都没有丝毫影响。 白之涣是压根儿没发现刚刚发生了什么,天真的以为谢隐叫她只是同她打个招呼,心里头还在稀罕道,远洲什么时候也会主动同别的姑娘说话了? “看吧,你让我不踩我便不踩,唯师兄命令是从,是不是得给点儿好处,奖励一下呀?” 枯月趴在案上冲他眨眨眼,见他没有要理自己的意思,将笔颠转过来用笔头去挑他左手小指,谢隐淡然收回左手置于袖中:“兑现承诺本就理所应当,何来的奖励一说。” “我是承诺你不再违背蓬莱山训,可我没记错的话,山训之中,应该不包括踩碎那个臭道士笔,这条吧?” 谢隐道:“山训第八十七条,禁止蓬莱弟子做出毁坏他人物品之事。山训第一百零二条,禁止蓬莱弟子做出有违师门和睦之事。你若一脚下去,这两条,就都犯了。” 分卷阅读43 这话若是旁人说出来,不免就有卖弄的嫌疑,可是若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毫无疑问他真的就是单纯在跟你背这条山训罢了。 枯月掩唇一笑,笑他的一本正经:“远洲师兄好生厉害,竟然能将山训背得如此娴熟,真是令人忍不住心生敬仰呢。” 第21章 自作自受 风仪魏然来得晚了些,时儒清已经开讲了,两个人轻手轻脚回到位置上,枯月百无聊赖地趴在案上头回看他们,风仪朝她挤挤眼睛,从身上掏出两块东西趁着时儒清转身之际扔给她。 枯月一抬手接住了,是两块桂花糖。 大摇大摆剥了一个扔进嘴里,淡淡的桂花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香香甜甜的,比一般的桂花糖好吃许多。 手里还剩一颗,秉着兼爱同门的高尚品德,枯月两指捏着糖伸到谢隐眼前,一放手,糖啪嗒一声砸在他手背上,阻止他继续写写画画。 见他看过来,枯月眉眼弯弯:“请你吃桂花糖。” “不吃。” 谢隐将糖拂到一边。 他越是这样冷淡,她捉弄他的心思就越强烈,见他不愿意吃,枯月微眯着眼,忽然往他的方向靠过去,下巴将碰未碰地伸在他肩膀上方,朱唇轻启,吐气如兰。 “很甜哦,师兄真的不要尝尝么?” 她靠得不远不近,正好将吐出的热气呼在他耳畔和脖颈出,她方才吃了一颗糖,说话间带着浓浓的桂花香味,谢隐白皙的皮肤被她撩起一片微红。 幸好他们的位置在最角落,除了某些有心人,没几个人会注意这边。 谢隐皱着眉头握着她的肩膀一把将她推回去:“坐好!” 枯月笑眯眯看了他一会儿,也不知他是真的不害羞呢还是死扛着不肯露出来,被她这么撩拨还能面不改色继续做自己的事。 那个桂花糖被他拂到一边,她猜也猜得到他肯定不会吃,可是她送出去的东西,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拒绝了,一颗糖也不行。 故意从他面前晃过去拿回桂花糖,慢慢悠悠剥开糖纸,将糖捏在指尖来回看,上头时儒清正讲得慷慨激昂,一时间注意不到这边,枯月故技重施又往边上靠过去,这次是结结实实倚在他身上了。 谢隐面色不渝,立刻就要将她推开,枯月趁他转过来一瞬飞快把糖塞进他嘴里,怕他不吃还要用拇指毫不客气往里按一遭,动作粗暴得不像喂糖,更像是谋杀。 谢隐下唇被她指甲划得生疼,一手抵着唇畔,眼中隐隐有怒意翻起,只是嘴里弥散开的甜腻又让他一腔心火无处发泄。 而枯月早已缩回去乖乖巧巧坐好,仿佛刚才使坏捉弄人的根本不是她,偷藏起一手在袖子里头悄悄捻了捻 啧!这人冷冰冰的,嘴唇倒是意外的温软。 啪! 一本书被重重摔在案上,时儒清讲学被打断,众人下意识往声音来处看去,只见陆红纱涨红一张俏脸站了起来,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枯月的方向,目光不善地都快要喷出火来了。 陆白雪也不清楚陆红纱这又是发的什么风,拉着她的衣袖想让她赶紧坐下,陆红纱正在气头上,又怎么会理她。 “嗨呀,被师兄的爱慕者看见了呢。” 枯月声音极小,带着浓浓的调侃,除了她身边的谢隐,谁也不曾听见。 谢隐目光从她幸灾乐祸的脸上扫过,一言不发。 时儒清严声问:“红纱,你有什么问题么?” 陆红纱气得险些就要破口大骂,这回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枯月那个不要脸的妖女竟然胆大包天至此,在课堂上不知收敛公然勾引谢隐,还敢强迫他亲……亲吻她的……手!简直是仙门败类,蓬莱耻辱! 可是她又不是她那般不知羞耻不要脸皮的姑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她说出她是因为看见枯月勾引谢隐才会当众失态生这么大气,别说她说不出口,就是说得出口她也决计不会说出来,一说,她心悦谢隐的心思也就无处可藏了。 b 分卷阅读44 r 眼前是枯月洋洋得意的可恶嘴脸,陆红纱咬牙将那股子冲上头顶的愤怒撤憋回去了,剩下就是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冲动,眼见十几双眼睛都盯着呢,陆红纱慌了神,脑袋里拼了命思索半天,嗫嚅道:“我,我是因为看见有人故意扰乱课堂,故而如此生气!” 此话一出,鼓着眼睛看好戏的温越立刻憋不住哈哈大笑,甚至指着她笑出了眼泪花儿:“陆红纱,你别不是就在说你自己呢吧?你看看,你自己看看,这扰乱课堂的人,除了你还有谁?真是贼喊捉贼,厉害哪!” “我!” 陆红纱被堵得说不出话,眼看时儒清脸色越来越难看,胡乱道了一句:“我方才看见枯月在课堂上吃东西!” “……” “……” 众人无言,一双双眼睛纷纷投向枯月,枯月手上一动,将什么东西立刻藏到袖中,无辜道:“与我有什么关系,山训上边儿可没说不许在课堂吃东西。” “课堂上不就是应该尊师重道,听学以外的事情是断然不可以做的,这个道理根本不需要写进山规,连三岁小孩儿都知道,你休要狡辩!” 陆红纱好不容易想出这个理由,越说越觉得这个理由不错,便死抓着不放,非要让枯月吃个教训才肯罢休。 可惜枯月向来不是会任人宰割的,陆红纱那些所谓的“理所当然”可框不住她。 “你说人人知晓不需要写进山训,可我偏就不知道呢,你待如何?” 陆红纱自认这回可是自己站理,也不同她多言,理直气壮朝时儒清道:“掌门,枯月前几日才因牙吞的事被关进如晦寒潭思过,这才没过多久,又固态萌发公然违反山训,可见她根本毫无悔过之心,这等顽劣不堪的人,难道不该严惩一番么!” 一颗小小的桂花糖被陆红纱说得仿佛她干了什么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的最一样,就是时儒清也觉得她这番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那糖是风仪昨晚闲暇时自己做的,多的都留在院子里想着下学了带给枯月,身上就揣了两颗,见枯月来了就都给了她,没想到还能惹出这么个事,生怕枯月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又受罚,急道:“牙吞兽之事枯月已经受到处罚了,断没有罚了一回,下回犯错又接着上回一起罚的道理啊!” “我何时说过要接着上回一起罚?她屡教不改,难道不该多吃些教训,多长些记性?” 这话可真是狂妄,枯月自认长这么大,还从无有人敢说让她多吃教训涨涨记性的话,不禁呵笑起来,眼中满是嘲讽:“真是威风啊!陆红纱,我是做了什么,才会让你觉得你也可以在我面前这样大言不惭了?” “这是事实!” “好了都别吵了。”时儒清被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嚷得头晕,抬手揉揉太阳穴,一手指着陆红纱:“红纱,你既口口声声说枯月不守蓬莱山训,你来说说,蓬莱山训第三十条说的是什么?” 陆红纱哪儿知道第三十条是什么,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来。 时儒清无奈地摇摇头:“看来,你们之中也没几个好好将山训记在心里,山训第三十条,同门之间应相互和睦,切忌猜疑不和,滋生嫌隙,你们有谁将这一条记在了心里?” 陆红纱心中不忿,也知道自己理亏,埋头不敢出声。 陆白雪气她过了这么久还是这样莽撞,狠狠瞪着她,低声道:“回去再好好教训你!” “红纱,寒秋,你们两个回去之后把山训抄五十遍,熟记,十日后过来背于我听,知道了吗?” 温越听见自己的名字,面上一呆,不明白这事儿怎么就烧到自己身上了,不可置信道:“这,这关我什么事儿无理取闹的是她陆红纱,我又没做错什么!” “看来我刚刚说的,你是一句没听进去,再多说一句,加抄五十遍。” 温越立刻闭嘴,心里头快把陆红纱骂死了,整个一扫把星,惹祸精,整天就喜欢无事生非! 陆红纱原本有心要质问那枯月如何处置,见温越多问挨了训,难得识时务地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什么。 “至于课上不许吃东西这条,是我的疏忽,稍后我会命人重新添上去,枯月,将你手里的东西都交上来,这次便不算你的过错了。” 时儒清这是又要放过枯月的意思了,陆红纱这一番动作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还累得山训 分卷阅读45 上又多添了一条,最后害得还是自己。 众人本以为这样一来这场闹剧就算结束了,谁知临到头枯月却说什么也不愿意把东西交出来,只说吃的都已经吃完了,这个是她自己的物品,不愿意上交。 若真是自己的物品,何须这般偷偷摸摸藏着掖着不愿意拿出来,她越是抵抗便令人越是心疑,时儒清只得威胁道:“你若是还不愿意交出来,就同他们一样,把蓬莱山训抄五十遍,十日后背给我听!” 枯月皱皱鼻子,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同谢隐道:“是掌门非要让我拿出来的,你可不能怪我。” 谢隐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直到看见她从裙底摸出一把玉骨扇,扬手甩到时儒清案上,心中一沉,眼看着掌门面露不解地展开前面,上头银花梨树树下赫然被人绘了一只长尾绿毛龟,在银光浮动的树下更显着出奇的丑。 众人一时静默不知该说些什么,就连时儒清也怔愣住了,脑海里第一反应竟是在思考这算不算是违反了山训。 就知道撞上她准没好事! 谢隐闭了闭眼,努力将心头猛蹿的一团怒火压下去,若不是额上青筋凸起,真要让人以为他已经出尘脱俗到被毁了扇面还能平心静气面不改色了。 枯月心情大好,一指点着小巧玲珑的下巴: “看吧,我都说了不是什么吃食了。” 第22章 恶胆丛生 那只绿毛乌龟还是被枯月注入了三分灵力画的,想擦掉至少也得六七天的时日,谢隐在发现这点后,脸色更臭了,接连三日不管枯月怎么样逗他,都不见他同她说一句话。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乌龟,是你们蓬莱的神兽白目玄武,你有什么好嫌弃的。” 下了学,枯月紧紧跟在大步离开的谢隐身后,啰里啰嗦半天。 谢隐不理她。 “不就是六七日么,对你来说还不就是一眨眼的事情,有什么可生气的……” 谢隐不理她。 枯月悄悄翻个白眼,面对谢隐时又扬起千娇百媚的笑:“远洲师兄向来最是大度,怎么会因为这点儿小事跟师妹生气呢?” 谢隐不理她。 “谢隐!” 她的声音带着七分嗔怪,像极了情人之间撒娇。 然谢隐还是不理她。 枯月耐心终于耗尽,看了他半晌,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反方向大步离去。 气吧气吧,气死最好,谁理你! 谢隐在她转身之后,脚步渐渐放慢,直到她的脚步声远离,才回过头,意味不明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呵! 就这么点儿耐心,还想哄人? —— 天色尚早,枯月同谢隐分开后,并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七拐八拐一路问到藏书楼。 自从通过上次牙吞兽的事知道白目玄武并没有在湖底之后,枯月向周围一些蓬莱弟子旁敲侧击了多次,始终问不出白目玄武的下落,思来想去,现在唯一能让她找到白目玄武所在地的方法,就是从藏书楼寻找线索了。 蓬莱藏书楼位于山腰深林之中,远远看过去只能见着黑色屋檐的一角,路上一个人也瞧不见,看得荒凉得很。 倒正合了枯月的心。 快步穿过密林走到藏书阁,见大门紧闭,门口只有两名身着蓬莱服饰的成年男子守着,面色看上去并不十分友善。 枯月将头顶山茶花扶正,目不斜视走到门口正要推门进去,两旁蓬莱弟子立刻甩开扇子拦在她身前。 “令牌呢。” 枯月道:“什么令牌?” “进出藏书阁,需得掌门亲赐令牌,否则一概不许入内。” “??什么?” 进个藏书阁还要令牌,里面藏的到底是书还是金山银山? 两个人见她茫然的表 分卷阅读46 情,便知她没有令牌,于是更往前一步,说什么也不让她靠近。 再一次在寻找白目玄武路上碰壁,无功而返,枯月心头憋了好大一团火,若不是幽境那个人还挺着尸等她去救,她都想一把火烧了这藏书楼。 从藏书阁离开后,生气归生气,还是得憋着想怎么从掌门手里骗个手令过来。 可是从一派掌门手里骗东西何其困难,尤其是时儒清那个顽固又老奸巨猾的,想了半天,总觉得还是烧个藏书楼来得容易些。 好烦,想杀人。 “哇,白师兄好厉害!” 枯月正在焦躁之际,忽听林中有人声传来,耳尖一动。 这不是陆红纱的声音么…… 啧,正好她一肚子火没处发,这姑娘就撞上来了。 林中白之涣坐在一棵断掉的木桩上低头认真摆弄着什么,陆红纱和陆白雪就站在一边守着看得认真,时不时还要发出一声赞叹,跟见了什么稀奇东西一样。 枯月悄无声息地走近一看,原来白之涣正在做扇子,看他动作娴熟,手上扇骨雕花繁复,扇面寥寥几笔绘出一幅海棠图,看着十分雅致漂亮。 只是扇骨并不是能够再生愈合的蓬莱山玉,而是极为普通的木头。 一看便不是做给蓬莱弟子的。 “以安师兄可真是手巧。” 枯月突然出声将三人都吓了一跳,陆红纱反应最大,抬头看见来人是她之后,立刻露出一副极为嫌弃又厌恶的神色:“你来做什么!” 枯月两手抱在胸前,闲闲道:“这里被你撒了尿占领了还是怎么,你来得我就来不得?” “你才……你!不知廉耻!” 陆红纱自认是名门正派大家闺秀,决计不会如她一般将那些污秽的字眼随意挂在嘴边。 “呵,整日用个饿鬼似的眼神盯着谢隐,恨不得生吞了他,你倒是很知廉耻嘛。” “……!” 心思明晃晃的被戳破,陆红纱瞬间气红了脸,眼中怒火燃烧恨她口无遮拦,抬手就想打她,陆白雪眼疾手快把她拉回来,警告地瞪她:不许惹事! 枯月忽然呵笑起来。 果然沉不住气的人就是无聊时最好的玩物,一激一个准。 白之涣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一见面就是剑拔弩张的,见枯月还要多言,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话激怒陆红纱,忙起身拦在她前面。 “枯月,那个,你怎么过来了?这里荒得很,平时没几个人愿意过来的。” 枯月当然不会回答他,目光触及他手上未完成的扇子,轻易转移了话题。 “以安师兄特意跑来这里做扇子?倒是很有闲情逸致。” “这个啊。”以安腼腆笑道:“是红纱说想要个扇子学学蓬莱的术法,正好我闲着也是闲着,便随便做了一个给她。” “哦?”枯月目光一转,颇为不屑地看着陆红纱:“就你么,还想学蓬莱术法?我看,你不如直接学‘如何接近谢隐’术算了,这般迂回的法子,谢隐那个冷心冷肺又不解风情的,可不吃这一套。” 陆白雪将怒发冲冠的陆红纱按在身后,目光沉沉:“枯月,蓬莱山训严苛,还望慎言!” 又拿山训压她呢! 可惜了,她是陆白雪,不是谢隐,这招使起来,可对她没作用。 枯月嘴角一弯:“慎言啊,那我不说话总行了吧?” 话音刚落,白之涣就觉手里一空,没待他们反应过来,只听“啪”的一声,扇子已经在枯月手里断成两半。 将断扇随手扔到陆红纱脚边,故作惋惜道:“啧!这扇子如此脆弱,若不是我帮你试上一试,你回头在人前使起来,必定要大丢脸面了。” “枯月!你欺人太甚!” 陆红纱再三忍让,没料到她竟如此得寸进尺,若不是此时陆白雪还死死拉着她不让她有所动作,她定要冲上去同她斗个胜负! “姐!都到了这个时候,你不 分卷阅读47 去帮我教训她,还拉着我作甚?” “教训我?” 枯月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东西,笑得是前俯后仰:“你倒是很有闲心呐,竟然还同我开玩笑。” 情况越加不妙,枯月却生怕气氛不够剑拔弩张似的,还在火上浇油! 白之涣不心疼扇子,坏了重做一个便是,他最怕的是她们要是打起来,他一个大男人,不方便拉架啊! “枯月说得极是,是我功力不到家,做出来的扇子不顶用,无妨,回头我再挑一些结实的木料重做一把,定会比这一把好上许多!” 话是对陆红纱说的,眼里却直直望着枯月,目光明显得就差没把“求求你别惹事了”七个大字写在里头了。 枯月找了别人不痛快,她就痛快了,此时心中火起已经消了大半,爽快地卖了他这个面子:“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做扇子了,回头做好了,记得也给我瞧瞧。” 送走这尊大佛,陆白雪和白之涣二人皆是默然。 谁还敢给你瞧,吃饱了撑着么? 陆红纱一把甩开陆白雪的手:“姐我到底是不是你妹妹,你就这样看着我忍气吞声受人侮辱?” 陆白雪脸色也不好看:“若不是你是我妹妹,你以为我还会拦着你?红纱,你已经不是小孩子,有些事情该明白的就莫要装糊涂。” 陆红纱面色一白,心中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却碍着面子不肯服输:“我才没有装糊涂!” “随你!往后吃了大亏,莫要来寻我。” 陆白雪一甩手大步离开。白之涣自觉留下来也没什么能说的,犹豫几番,捡起地上的断扇也默默走了,偌大的密林独留下陆红纱立在原地,面上青一阵白一阵,气得心口发疼。 “你很讨厌枯月?” 一道温和的女声猝不及防从身后传来,陆红纱没想到林中还有别人,猛地转身,看清来人是谁之后,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是你?” “是我。”小荷歪着头浅浅一笑:“陆姑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陆红纱觉得古怪,皱眉道:“与你何干?” 小荷道:“如果是的话,我想我可以帮你教训她。” “就凭你?” 陆红纱不相信,枯月的实力她是知道的,小荷不过是一个草包的侍女,怎么肯定是枯月的对手。 “不,还有你。” 小荷缓步走到她近前,摊开手,一只手镯静静躺在她的手心,那手镯颜色血红,花纹诡异,细看还能发现镯身之中隐隐有微光流动,一眼便知不是凡品。 陆红纱道:“这是什么?” 小荷笑道:“自然是能够帮你教训枯月的东西。” 陆红纱虽然冲动,莽撞了些,但是不至于连这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她与温越一向不合,同小荷更没什么交情,这番作为,不免让她心中生疑。 “你为何要帮我?” 小荷指尖微动,低眉道:“离开麓山之前,掌门便告诫小荷要好好照顾着公子,万万不能让他受到委屈,枯月生性霸道,三到四次欺辱我家公子,小荷自然是不能容忍她继续这般嚣张下去。” 这番说辞,配上她楚楚动人的神情,不免让人放松警惕。 陆红纱心头微动,却仍旧又顾虑:“你为何不自己来,反而要拉上我?” “玉镯虽有神力,却需要极强的灵力去催动,小荷修为浅薄,面对这玉镯,终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说得头头是道,加上陆红纱正好在气头上,不曾多费口舌,便让陆红纱信了七八分。 终究是理智占了下风,陆红纱不再犹豫,一咬牙收下玉镯: “我答应了。” 第23章 嘤嘤怪声 休沐那日,一群蓬莱弟子一大早在门口吵吵嚷嚷。 分卷阅读48 枯月被烦得不行,披上外袍黑着脸打开院门就想要发火,谢隐站在人群之中轻飘飘地望过来,枯月同他对视半天,最终忍下来,咬着后槽牙摔门离去。 时叶将他二人无声的交流都看在眼里,目光带着怀疑在谢隐身上转悠来转悠去,谢隐大大方方任他打量,举手投足皆是坦然。 可惜他越是这般,时叶就越心疑。 他不是第一天认识枯月,她是什么火爆性子不说十分了解,七八分还是有的,谢隐竟然能用一个眼神让她忍着不发火,这其中因果真的很值得一番深思了。 再说枯月,离开后随意挑了个方向漫无目的一通乱走,不知不觉来到银花梨树下,树上头梨花开得烂漫,枯月随手往树干上拍一掌,不少花瓣漱漱落下,很快铺满一地。 树上有东西受了惊,嘤嘤叫唤着拖了长长的尾巴在枝头跳来跳去,这声音枯月有印象,不就是当初她初初来到蓬莱时,因为叫声太烦人被她勒得四分五裂那东西么。 好像是叫做无尾来着。 足尖一点飞身上树,无尾怕人,立刻夹着尾巴四处逃窜,枯月手中银光若隐若现,只是不知想到什么,蛛丝缠在她手上一直到无尾跑得不见影子,也不见飞出。 “算你们运气好。” 掌心一翻收回蛛丝,在树上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下,一边有梨子摇摇晃晃撞到她的脑袋,随手摘下来咬了一口,还挺甜。 她慢悠悠吃完一颗梨子,本想着这儿安静正好补个觉,结果才闭上眼没一会儿,就听树下传来一阵吵嚷。 枯月懒得理会,没想到下头那人越说越来劲,争吵声越发大起来,她烦躁地闭了闭眼,怎么今天是撞鬼了?到哪儿都有人烦她! 在下头吵吵嚷嚷的不是别人,正是温越,而他对面的人正巧也是枯月认识的,魏然的弟弟,魏晗。 温越耀武扬威现在魏晗面前:“好啊魏仲明,长老吩咐了所有弟子去大殿听法会,你居然敢跑到这儿来偷懒,还居心不良企图勾引我的侍女!说吧,是要我亲自出手教训你,还是你自跪下向我磕个头认错?选一个吧。” 枯月恍然,难怪大清早那么吵,原来是那群老不死搞法会? 魏晗面对温越的威胁始终面不改色,如同往常每一日那般没什么表情:“我不曾勾引你的侍女。” 温越早看他不顺眼,阴冷沉默得跟个死人一样,看着就糟心,如今逮着这个机会,管他他承不承认,他要给他扣上什么帽子,他就只能乖乖戴着。 “没有?呵,我可是亲眼看见,你同我家小荷站得那么近,那张臭嘴都快贴人姑娘脸上去了,你还敢狡辩?” 温越一把将小荷拉到身前:“小荷你来说,这家伙方才是不是想轻薄你?” 小荷被迫站出来,怯怯不敢看他们,只敢小声嗫嚅道:“魏公子方才,是有些越矩了……” 温越满意了,放开小荷得意洋洋走到魏晗跟前:“还嘴硬?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是不是非要老子亲自出手教训你一顿,你才肯承认?” 魏晗放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视线:“仲明行的正坐的直,没有便是没有。” “嘿!你小子……行!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那就莫要怪老子对你不客气了!” 温越用上五成灵力一脚狠狠踢在魏晗膝盖上,魏然修为不如他,躲闪不及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面上显出痛苦之色,显然被伤得不轻。 然没等温越开口嘲讽,魏晗已经忍着剧痛重新站起来:“我没有调戏你的侍女。” 温越没想到他还能站起来,面色一狠,只觉自己还是下脚太轻。 “行啊,看不出来还有几分能耐,就不知道你这只死鸭子能嘴硬到几时!” 温越聚起十二分的灵力,毫不留情再次踢向他的膝盖,魏晗自知躲不开,咬牙闭上眼睛准备硬生生接下这一脚,只是没等来意料中的痛苦,反倒是温越一声惨叫响起,重重摔在地上。 魏晗茫然睁开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小荷赶紧上前想扶起温越,才一动,温越又是一声嚎叫:“痛痛痛!” 小荷立刻收回手,守在温越身 分卷阅读49 边不知所措。 好不容易缓过来,温越气得表情扭曲:“谁!谁敢暗算老子!给老子滚出来!” 刚说话,一个梨子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脸上,温越嗷得一声连忙捂住鼻子,很快便感觉到一股热意流出来,摊手一看,一片血迹。 “哎呀,手滑了。” 众人抬头一看,枯月高高坐在一处树枝上头,摇晃着双腿往下看,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银色梨花,开得热烈而灿烂。 温越本来一肚子的火,在见到始作俑者之后什么火也发不出来了,呆呆望着上头那位只应天上有的美人儿,流出来的血都染红了衣襟也毫不在意。 魏晗在看到枯月之后,眼中也有诧异闪过,只是很快被他压下去,冷冰冰的双眼再次恢复沉寂。 小荷急得手忙脚乱,赶紧上前帮温越止住血,又用自己的衣袖仔仔细细擦去温越脸上的血迹。 温越回过神来,两眼一瞪,指着枯月色厉内荏道:“老子正教训这个不长眼的,你凑什么热闹!” 枯月道:“你话太多,吵得我睡不着。” “谁大白天跑树上睡觉!” 枯月笑道:“关你屁事。” 她修为比他不知高出多少,温越不像陆红纱,别的不行,识时务的本事是一流,自知技不如人,也不同她硬碰硬,放了一通没什么威胁力的狠话,任由小荷扶着他跌跌撞撞跑掉了。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枯月也不管魏晗还在下面有没有离开,重新躺下闭目假寐,全当没他这个人。 这一躺不小心真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是正午时分,四下无人,烈日当头,幸好重重叠叠的梨花帮她挡去不少的阳光,她才能一觉睡得这么安稳。 回去的路上异常安静,一个人影也没瞧见,猜也知道多半是大殿上的法会还没有结束,人都被困在那里头出不来。 枯月回到院子,刚关上门,一道黑影忽然出现在她面前,那人一身黑袍,面上带着一个鹰头面具,看身影是个男子无疑。 枯月淡淡道:“你来做什么,嗜朝撑不住了?” 男子盯着她看了半晌,似在确认她是不是平安无事,然后才迅速说了一句话,不待她回答便迅速闪身消失。 枯月不明就里地站在原处,脸上尽是茫然。 方才那人名叫傀儡,是嗜朝最得力的手下,自他们二人认识以来傀儡便一直是寡言少语心狠手辣的形象,除非嗜朝有吩咐,不然他是绝对不会同她多说一句话, 所以她不懂为什么傀儡要大老远跑来冲她“嘤嘤”叫上两声。 有毛病? 只是很快枯月便知道有毛病的不是傀儡,而是她自己。 时儒清在前头讲得慷慨激昂,枯月在下面听得一脸懵逼。 因为时儒清的话听在她的耳朵里根本不是人话,而是同无尾一般“嘤嘤”的叫声,无论是调子还是声音都同昨日傀儡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是个什么情况? 半天反应不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导致枯月失去所有玩闹的兴致,一上午都显得异常沉默,一句话也不曾多说。 谢隐发现她的异常,几次视线落在她身上她都没有察觉,整个人跟入定了一般一动不动,跟丢了魂儿一样。 不放心地叫了她一声,便见她茫茫然转过头看他,平时的精明在这一刻一点儿也看不见,倒显得有些傻愣愣的,隐隐透出三分无措。 然而枯月自己知道,她哪里是三分无措,分明是十分无措。 谢隐好像正在同她说什么,可是听在她耳朵里同样是“嘤嘤”的叫声,枯月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东西。 这跟聋了有什么区别? 枯月慌了神,暗暗对自己使了法术,却一点儿用也没有,依旧什么也听不到。 不过虽然心中急躁,她面上仍旧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处理弱点的微一方式就是将它死死藏住,没有人发现,就等于没有这个弱点。 她在蓬莱树敌无数,若是让他们知道她现在的状况,不知会怎么捉弄她。 分卷阅读50 这还是那日枯月在他扇子上头画绿毛乌龟以来他第一次同她说话,只是一直黏在他后头同他啰里啰嗦乱七八糟讲一堆的枯月今日竟然对他的话完全置之不理。 若是平时,他定不会在意,枯月这个人喜怒无常,脸色说变就变,对此他早已习惯,但是今日她的表现明显不对劲,让他不得不将她的异常放在心上。 “……所以说,意幻是比形幻还要难破千百倍的幻术,我接下来的几日所讲的东西,你们务必记在心上,三日后幻世镜的考验,务必就要将这几日所闻所学全部学以致用,好了,今天讲学到此为止吧。” 时儒清一宣布下学,众人纷纷站起来收拾东西,三两成群吵吵嚷嚷下山去,这些声音听在枯月耳朵里就是一大群的“嘤嘤”声,听得她脑袋都快炸了。 第24章 入幻世镜 接连三天,枯月都表现得异常冷淡,不论是谁跟她说话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莫说谢隐,就是风仪和白之涣也不能同她说上一句话。 今日下学,枯月又是一个人早早离开,风仪蹙眉望着她,眼中似有忧色。 “枯月这两日也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我同她说话她也不搭理我……” 魏然早有察觉,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能安慰风仪叫她莫要担心,枯月虽然行为古怪了点,终归看起来没出什么大问题。 回去的路上,谢隐不远不近跟在枯月后面,也没有刻意隐藏,按照往常以她的警觉性,应该早早就发现了他,今日不知是她故意不理他,还是根本不曾发现他的存在,一路头也不回快步回了院子。 陆红纱远远就看见谢隐站在枯月紧闭的院门口不知在想什么,半天不挪动一步。 想起今日下学前掌门说的话,陆红纱眼珠一转,脚步轻快走到谢隐身后,略显忐忑道:“谢师兄,你,在这里作甚?” 谢隐听见声音,回身道:“正好路过而已,有事?” “嗯……”陆红纱抿唇,面上显出几分羞色:“就是明日前往幻世镜,掌门说了,需要两两组队才能进去,我同姐姐初到蓬莱,对这幻世镜都不熟悉,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需要一个熟识些的前辈帮衬一二,不知,谢师兄是否已经……” “抱歉,我已经有队伍了。” 谢隐听懂陆红纱的意思,淡淡拒绝了她的请求,转身离开了。 陆红纱没说完的话堵在喉咙,只能眼睁睁看着谢隐大步离去。 他不说她也猜得到,定是枯月在她之前求了谢隐同她一组,谢隐才会拒绝她。 望了眼面前紧闭的大门,陆红纱紧紧攥着双手,心有不甘,却无计可施。 枯月不知道就在方才她的门口还上演了一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戏码,也不知道她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让陆红纱对她的厌恶更上了一层楼。 她连着三日都没有与人开口说一句话,原因无他,别人一说话,听在她耳朵里就是“嘤嘤”的怪叫声,她无法得知别人在说什么,为了不让自己的异常暴露,只能对所有人一概不理不睬。 本以为这莫名其妙的毛病过两日也许自己就好了,谁知现在一连三天过去还是这幅样子一点儿没有恢复的迹象,在继续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她思来想去,最可能的就是她吃的那颗银花梨树的果子,除了这个,她想不出还会有什么别的原因。 银花梨树生在蓬莱,也只有蓬莱的人才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枯月思来想去,决定明日悄悄去找白之涣问一问。 一夜充斥着光怪陆离的梦,枯月早上醒过来就是一脸疲惫,慢吞吞穿戴好刚走出院门,正好碰上了风仪和魏然。 风仪欣喜地跑过来,枯月很容易从她的口型分辨得出对方是在叫她名字,闲闲嗯了一声,也不多话。 风仪则是开心于枯月终于搭理她了,一句跟在枯月身边说着什么,枯月听不懂,只觉得吵得慌,却难得忍了下来,没有理会她,也没有冲她发火。 魏然师兄信步跟在两个姑娘身后,摇着折扇,脸上挂着浅笑。 三个人 分卷阅读51 走到祝云山下,远远枯月便看见水面上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镜面,已经有许多弟子聚集在那里窃窃私语,枯月一头雾水,跟着风仪魏然走过去站定。 时儒清站在镜边见人来齐了,朗声道:“对许多人来说,这次是第一次进入幻世镜,切记镜中的世界是真实存在另一个世界,并非虚无的幻境,在里面定要与同伴结伴而行,不得一个人擅自行动,遇上幻妖,细想我平时在课上是如何教导你们的,若是受了幻妖迷惑,此刻考试便作不合格,都明白了吗?” 众人答道:“明白了。” 时儒清点头道:“进去吧。” 众弟子皆是两两一组跨过幻世镜,带起一片波纹之后迅速消失在镜中。 枯月看得莫名其妙,风仪在她身旁轻轻说了什么,便同魏然一起进了幻世镜,枯月搞不明白什么情况,皱眉就往后退,谢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枯月撞上他,被他一把拉住手腕带着往幻世镜走去,她挣了两下挣不开,黑着脸任由他拉着过去。 陆红纱还在后头,见状眉头都快皱得打结了,脸色黑得死沉,陆白雪一看便知她是怎么回事,知道怎么说她也听不进去,索性也不说了,自顾自往前走,陆红纱等不到她的安慰,嘴巴噘得更厉害,不情不愿跟在她后头走过去。 枯月被谢隐拉着跨过幻世镜,只觉眼前白光一闪,手上的束缚消失,再睁眼时周围只余她一个人,谢隐和那些在她之前进来的第一都已经不知所踪。 这是什么情况? 未知的东西总是让人心生烦躁,然来时那面镜子早已不见,她想要原路回去也不可能了,只能耐着性子往前走,不管如何,总要先搞清楚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围是一片树林,每棵树都异常巨大,树干形状歪歪扭扭,树冠重重叠叠几乎遮住所有的阳光,只有星星点点的光斑从树叶的缝隙里透出来。 枯月没走几步,便遇上一大片沼泽,不同于上山时布满泥浆的那片沼泽,上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绿色草被,星星点点开着白色花朵,还算赏心悦目。 踩上草被走上去,脚下是一片软和,凉气从脚心直窜到头顶,枯月舒服地眯起眼,整个人放松下来。 晃晃悠悠往前走了一截,就听见一阵“嘤嘤”声传来,枯月脚步渐渐慢下来,分不清这是有无尾过来,还是有人过来了。 随着她越走越近,“嘤嘤”声越来越大,没多久,便看见一个身着黑衣,长发飞扬的女子缓步朝她飘过来。 黑衣女子眼神空洞,一看便知有古怪,枯月静静站在原地等着,不多时,黑衣女子已经走到她面前,眼神似有似无落在她脸上,嘴巴一开一合不知在说什么,枯月只能听见“嘤嘤”的怪声不断传入她耳朵里,念魂一样。 耐着性子等了半晌,本以为那古怪女子还有什么花样,令人失望的是她除了一直念念叨叨说个不停,再没有其他作为。 枯月深吸一口气,微微眯起眼:“说够了么?” 黑衣女子一愣,对枯月的反应感到吃惊。 见她终于住嘴了,枯月懒得跟她多纠缠,提步绕过她继续往前走,黑衣女子不死心,一个闪身挡住她,又开始“嘤嘤”说道起来。 枯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迅速抬起右手扼住她的喉咙,还未用力,便觉手上一空,那黑衣女子已经化作一道厌恶散开,在枯月背后重新聚起任性,嘴上不停,“嘤嘤”声犹如魔音穿耳,一下一下撞进她耳朵。 枯月眼睛慢慢染上朱红,两手抬起手掌向上,无数细软的蛛丝在掌心蠢蠢欲动。 “我让你闭嘴,听不懂?” 蛛丝迅速飞出,直击黑衣女子面门和四肢,女子神色一慌,连忙聚起灵气往旁边躲闪,只是动作还是快不过枯月,左手手腕被蛛丝紧紧勒住,枯月稍稍一用力,便叫她惨叫连连。 “我是幻世镜里的幻妖,你不能杀我,快放开!” 女子大声解释着,枯月恍若未闻,手上越加用力,几乎要勒断她的手腕。 女主面上渐露绝望,右手死命去拉缠绕在左手手腕的蛛丝,企图能把它扯断,枯月的蛛丝又哪里是她能徒手扯断的,没能救出一只左手,反而将右手手指勒得满是血痕。 正在此时,一个白色身影忽然出现在枯月身后,在她没 分卷阅读52 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两手抓住她的手腕,轻一用力,枯月便觉手上脱力,蛛丝纷纷垂落下来,黑衣女子终于得救,泪如泉涌,抱着手腕迅速消失在林中。 谢隐比枯月高上许多,这般站在枯月身后两手抓着她的手腕就像是把她整个人拥进了怀里,她的背脊紧紧贴着他的胸口,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阵阵的心跳。 “不是说了让你进来便现在原地等我,为何还要四处乱跑?” 作者有话要说: 存了好多稿,自豪!( ﹡?o?﹡ )对了,文总是会被莫名其妙琐住,我也发现不了,要是小可爱们发现了记得告诉我一下,爱大家! 第25章 幻妖千音 所有进入幻世镜的人都会被送往不同的地点,所以进入幻世镜,第一件事便是要找到自己的同伴。 谢隐沿着树林一路找过来,路过沼泽时若不是因为听见了千音的叫声,决计不会想到枯月会进沼泽。 原因无他,掌门在课上早已说过,千音是最好辨认的幻妖,喜湿,长居于水潭沼泽地段,若是在幻世镜中遇到这类地段只要不进去,便可避开千音。 谢隐一阵头疼,早该想到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考虑枯月。 枯月被他拉着手腕,昂着头看他,谢隐这才发现枯月的眼睛又出现了隐隐的红色,这种红色他并不陌生,每次枯月情绪失控,心绪暴躁时就会出现。 手指动了动,还是将她放开:“算了,走吧。” 谢隐刚一转身,就被人扯住衣袖大力拉了回去,枯月顺手揪住他的衣领,踮着脚尖故作凶相:“我问你,你们山底下那棵梨子树的果实是不是有问题?” 她已经快被这东西折磨得癫狂了,每天从醒来到睡下,听到的全是“嘤嘤”的怪叫,憋不下去想找人问清楚时,又莫名其妙被扔进这个莫名其妙的破地方,换个一般人早疯了,她能撑到现在才爆发,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在谢隐面前显得矮了不少,踮了脚还得仰着头才能看他,那支松松垮垮挽在她脑后的山茶花晃了两晃,顺着长发滑下来,谢隐略略将手伸到她背后摊开,那支花不偏不倚落在他掌心。 梨子树……整个蓬莱也就一棵银花梨树能和梨子树搭上关系,只是银花梨树要说它是梨子树,还真的牵强了,它本不是梨树,只是开出的花朵同梨花相似,才被唤作的梨树。 同理,它的果子自然也不是梨子,而是银花果。银花果无毒,无尾最喜食之,但是人却吃不得,因为这种果实刚有冒头的迹象,就会被无尾打上标记,以防别的动物抢食偷吃,若是无尾以外的东西吃了银花果,就等于是吃了无尾的标记,在未来的七日,听到的声音都会变成无尾的叫声。 思及近日枯月的异常,又听她问起银花果,谢隐很容易便猜出其中因果了。 一想到这个嚣张跋扈的姑娘最近不理人的原因竟然会是这个,漠然如谢隐此时也忍不住轻轻勾起唇角,露出罕见的笑意。 枯月见他这般,下意识觉得对方是在嘲笑她,眼中恼怒更胜。 “你笑……” 话音未落,耳边一暖,谢隐两手捂在她的耳侧,微微低着头,清亮的眼中全是她的倒影。 他的掌心有一股暖流弥散开,阵阵蔓延进入她的耳蜗,枯月难得露出怔愣的表情,眨也不眨地看着谢隐,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好像是头一次,感受到这种被人温暖的感觉,那双手放在她的脸侧,那股暖一直往深处蔓延,直到融化掉她厚厚的坚冰,再包裹住缓缓跳动的心脏。 “现在呢。” 谢隐不知何时收回手,枯月从怔愣中回过神,不自在地后退两步。 她已经可以听见他说的话,而不是无尾的怪叫声。 “好了。” 谢隐把花枝递还给她,枯月还有些恍惚,随手挽在发间,发丝上该沾着他留下的温热,同她手心的冰凉不同,是一种陌生的温度。 谢隐深谙她的脾气,也不问她为什么这么久一个人死扛着不说出来,只解释道:“银花梨树的果 分卷阅读53 实不可以食用,蓬莱闻录上写得清楚,有空也翻着看看吧。” “知道了。”枯月眼神飘忽,一时不知该看张哪里,生怕被他发现她的异常,随口寻了个问题转移他的注意:“所以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要进来?” 她语气别扭,脸上带着难得一见微红,像是害羞,更像是自己尴尬的处境被人发现的羞恼。 谢隐眼中有微光一闪而过,一手放在唇畔轻咳了声,移开目光:“先离开这里吧。” 枯月乖乖跟在他身后,谢隐边走边将这里的情形告诉她。 幻世镜是专为训练众弟子幻术开辟出来的地点,里面的幻妖都是长年累月在蓬莱境内被驯服了被关在其中的,身上都被长老们下了封印,不会对人产生伤害。 每年都会有弟子被送进来进行试炼,幻妖们每到这个时候就会配合地出现去迷惑他们,而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抵抗和破解他们的各色幻术,最终找到幻世镜的出口离开这里,若是有弟子被迷惑,就算试炼不合格。 “幻妖所有的幻术在这几日的课上掌门都有讲解,你……” 谢隐想到枯月这几天的情况,知她也是什么都不曾听见,也不多说,只叫她跟紧他莫要乱走,便不再多言。 枯月问道:“所以方才那个聒噪的女人是幻妖?” 谢隐点点头:“她是千音,依靠声音迷惑人意识,只要听见她的声音,同她说上一句话,九成都会被她迷惑。” 幸好她碰上的是千音,借着银花果的效用歪打正着过了这关。 枯月心思缓过来,自以为方才掩饰得很好,捉弄人的心思开始死灰复燃了。想起千音娇娇弱弱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好似男子都喜欢这般病恹恹的姑娘,两眼一眯,三两步蹭到谢隐边上:“远洲师兄,那你觉得是千音漂亮呢,还是我漂亮?” 谢隐低头看过来:“好了伤疤忘了疼?” “我这个人向来没什么记性。” 谢隐点头:“可是我不是。” 枯月:“什么不是?” 谢隐收回目光,淡淡道:“我扇子上那只绿毛龟,作何解释?” 枯月一笑:“什么那只绿毛龟,你们蓬莱神兽不就是只乌龟么?”随手从他袖子一摸,谢隐也不阻拦,任由她拿走他的扇子。 展开扇面,上头干干净净除了一棵梨花树什么也没有,原本被画了乌龟的一处干干净净,什么痕迹也不曾留下。 她来回翻转看了一眼,挑眉:“这不是没了么,那墨水最多也就留七日,远洲师兄难不成比这墨水还要记仇?”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一处断崖边,对面雾气缭绕的样子像极了枯月当初推陆红纱下去的那座悬崖,陆红纱杀猪一般的尖叫浮现在脑海,逗得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谢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曾多问,只将她拦在一边:“在这边等我,莫要乱走。” 枯月特别听话地后退一步,娇声道:“师兄可得记得回来接我哦。” 谢隐很快隐于云雾之中,枯月百无聊赖地在原地转悠起来,手上无意识敲打着什么,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谢隐的扇子还在她手上,玉骨被攥在手心,隐隐散发着暖意。 倒是同它的主人很像。 枯月是早就习惯的冷冰冰的温度,曾一度以为自己十分讨厌暖洋洋的东西,直到遇见谢隐,也不算突然,就是鬼使神差的,好像也不是很烦? 还……挺好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快要下雨了。 枯月挑了周围最大一棵树走过去,树冠遮挡下的草皮比其他地方的都要浅一些,还有颜色异常鲜亮的花夹杂在其中。 这花出现得稀奇,其他地方都不见有,只有这片能开出几朵。 枯月觉得有趣,沿着花开的方向一路绕到大树后边,便觉眼前豁然一亮,各色大大小小的花铺起来一条路一路延伸到远处望不见尽头,其中还有许多花朵从草丛里冒出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然后开花。 看来倒是个有情怀的幻妖。 一抬脚就准备踩着满地花往前去,谢隐离开时说的话忽然就在脑海冒了出来,枯月脚步一顿,很快又对自己一时犹豫 分卷阅读54 赶到恼怒,她向来想做什么便 做什么,什么时候需要顾忌到别人了? 轻哼了一声,将谢隐告诫她莫要乱跑的话全扔在脑后,踩着花儿溜溜达达走远了。 第26章 繁花艳鬼 一路花团锦簇开到林中水潭边,繁花之上坐着身着华服的长发女子,近前还可看清女子衣裳上的各色花朵同她四周情景一般,正在不断地开了又败,败了再开,好一派鲜活的景象。 枯月走到女子三步远处站定,不知何故周围的温度不知不觉中升高了不少,她顺手打开谢隐的玉骨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动起来。 “引我过来又不说话,姑娘这是什么新鲜把戏,靠一地的花迷惑人?” 女子闻声慢慢站起来,待她完全转过身时枯月才将她的容貌看清。 浓妆艳抹的面容同周围的一派艳丽倒是相得益彰,只是不知是因为脂粉太厚还是别的缘故,她的脸色苍白得更像是尸体,唇畔两处笑靥嫣红如鲜血,左面瞳孔漆黑幽深,右面则是从眼眶中蔓延出细藤,开出一朵粉嫩的芙蓉花。 有趣。 这女子倒是同方才聒噪的千音不同,从头到尾一眼不发,两只枯骨一般的手提着裙摆朝枯月走来,那裙子看起来层层叠叠沉重异常,女子被它拖累得行走不便,半天才挪动不到一步的距离。 “走不动?” 枯月毫不掩饰地嘲笑道:“你那衣裳中看不中用,不如让我来帮帮你如何?” 说罢也不管别人意愿如何,掌心蛛丝飞出,不消片刻便将对方满身繁复的外袍撕了个粉碎,只留其中薄薄的白色春衫,看上去比方才轻便了不少。 衣裳没了,女子像个人偶一般神色依旧木然不见恼怒,不过她缓慢的脚步并没有因为这个而变得快起来,依旧是一点一点往前挪动,姿态慢得有趣。 “啧,这是什么毛病。” 她走不动,枯月就善解人意主动凑上去,那女子见状很识趣地停下脚步,在枯月走到她面前时,僵硬地抬起手抚上她的额头,枯月只觉得对方手心如寒冰一般寒凉彻骨,竟比她的体温还要低上许多。 “你的眼睛真漂亮。” 她说着,声音不同于僵硬的身体,更像是山间叮咚流淌的清泉,清澈悦耳。 枯月听得神色一恍,又见女子脸色似乎有变,从一开始的惨白渐渐有了血色,眼眶周围渐渐有红色经络出现,右面眼眶里的藤蔓开始扩散蔓延,芙蓉花从花心处开始染上红色,直到整朵花血红,左边瞳孔也开始泛出星星点点的红色光芒。 “送给我好吗?” 被她冰冷的手心拂过之处一阵酸麻,枯月的注意全被她眼中的血色芙蓉花吸引,里面的血红似乎快要漫出来,花心像极了她的另一只眼睛,不断地来回转动,诡异至极。 困意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女子的指尖划过枯月左眼,将她的眼角粘上一抹浅绿,她瞳孔开始涣散,眼角那一抹绿快速长成一条细细的藤蔓,延长,结苞,再开出同女子右眼之中如出一辙的芙蓉花…… —— 时叶方才从梦妖的幻境中被白之涣救出,那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他半天都没能完全缓过来,脑海里还混混沌沌残留了梦境里面零碎的场景,只要细细一想便是一身的冷汗。 梦妖最擅长的就是能以最难以察觉的方式侵入对方识海,盗取其中隐藏最深的,有可能连对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念头,然后将它放大,编织成一个完整的梦境,将这个念头的主人困在梦境中。 若不是意识异常坚定,根本没有依靠自己的力量从梦境里面出来的可能。 时叶一路紧紧咬着下唇,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对枯月有着那种念头?! 怎么可能,他分明那么讨厌她,那个女人不守规矩,任性又放肆,浑身上下看不见一点儿优点,他怎么可能会对她有念头? 可是梦境里面清清楚楚显现出来,他在中秋团圆节那日独自坐在房中时,身边为他添茶研磨的,分明就是枯月! 不仅如此,他还任由她在他最珍贵的书册上画 分卷阅读55 满了绿毛乌龟,甚至,甚至还将她拉进怀里…… “不!这不可能,肯定是梦妖搞错了!” 时叶忽然暴躁地大喝了一声,把认认真真辨着方向的白之涣吓了一跳:“入文你怎么了?什么搞错了?” “没,没什么!”时叶心虚地收声,故作若无其事地四下观看。白之涣心思单纯,不疑有他,继续仔细辨认起方向来。 一路往悬崖的方向过去,时叶揣着心事,也没多余的心思四处去观察。 两人走到那棵巨树下时,还是白之涣眼尖地看见地上枯萎的花朵,拉着时叶蹲下扒开草皮细看,低下的枯花叠了好几层,每一朵都焉黄得看不清原本模样,有的已经有了腐烂的迹象。 “掌门说过,艳鬼所到之处便会出现百花齐放的景象……”白之涣细细捻着一朵干枯的花,喃喃道:“难道是艳鬼到了这附近?可是这花怎么都枯萎了,没道理啊。” 时叶也捡起一朵花翻来覆去查看,猜测道:“莫不是艳鬼只是许久前路过这里,隔了这么久,花败了也正……”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阵如冷泉叮咚的轻笑声,巨树树冠开始漱漱抖动起来,时叶神色一凛迅速抬头,便见一身着百花华服的艳丽女子直直朝他铺下来。 她发间红色山茶开得艳丽,面庞娇艳至极,左眼中开出的一朵血色芙蓉更是让她如一个祸世妖精一般,不需再佐以任何幻术,便可叫人为她神魂颠倒。 从方才便一直在脑袋里挥之不去的面容出现在面前,时叶失了神,甚至无意识伸手去接住这个从树上掉下来的人儿。 见他这般神色,枯月忽然弯唇一笑,两手重重按在他肩膀上将他整个人扑倒在地,身后青丝铺满一地,一簇落在时叶手心,立刻被他紧紧攥住。 白之涣脑中一白,好不容易才从枯月带给他的震撼中清醒过来,一看她眼睛里头那朵芙蓉,便知她这是遇见了艳鬼着了道,又见时叶怔愣的表情,还以为时叶被她迷惑了,心头一慌,立刻冲过去想拉起枯月趁着时叶还没有完全迷失心神之际将他救出来。 哪知枯月动作比他还要快,在他还没靠近时已经一手撑着地面迅速翻身站起来,只是没注意到时叶还暗搓搓抓着她一缕发丝,头皮一处被扯得发麻,眉头一皱,毫不客气重重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啪地一声脆响,被打的那处立时泛起清晰的掌印,可见她下手之重。 时叶吃痛嘶的一声放开手,枯月一个闪身站到旁边,一手揉着被扯痛的地方,神色微恼。 白之涣看傻了,结结巴巴:“枯月你……你没事啊?” 枯月随手摘下左眼的芙蓉花往他面前一扔:“你说呢?” 白之涣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地上一直没说话的时叶忽然站了起来,若是依着他往日的性子,此时定然免不了对枯月一到冷嘲热讽,枯月又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说不定最后还要动起手来。 白之涣深谙这两个人的脾气,心头胆战心惊着,谁知时叶吃错药一般竟然一声不吭,身上衣裳上沾了草叶也不管,只是狠狠瞪了枯月一眼,便一把扯起尚在发愣的白之涣往反方向大步离去。 白之涣猝不及防,匆忙之中只来得及冲枯月挥挥手,便被时叶扯着衣领一句跌跌撞撞走远了。 枯月抱着手呵了一声,本来她躲在树上是为了吓一吓谢隐,谁知等了半天没等来谢隐,倒是时叶这个讨厌鬼路过了,本着不吓白不吓的心思跳了下去,没想到还真把他吓到了。 还真是草包一个,一个艳鬼就能把他吓成这幅样子。 一手放在眉骨处往他俩离开的方向望去,这条路选得不错,一路走过去不出意外的话,正好还能看见被她五花大绑了吊在水潭上头的艳鬼。 依着时叶刚才的反应来看,他定然又要被吓一大跳,啧啧,想想便觉得有趣极了。 第27章 奇珠异宝 他两人走远了,谢隐仍然不见人影,枯月等得无聊,想着要不要过去找他,刚走到悬崖边上,就觉踩着个什么东西硌得一疼,踢开草丛一看,是个黑乎乎的珠子。 枯月往崖边踢了一脚,珠子飞出悬崖眼见都要掉下去了,竟然又在半空中转了个弯儿 分卷阅读56 飞了回来,咕噜噜滚到枯月脚边。 这珠子也是个幻妖? 枯月觉得有趣,又是一脚踹过去,珠子跟活了一样,照常在空中打了个转再一次飞回她身边。 稀奇古怪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不过她感兴趣就是了。 枯月蹲下去捡起珠子仔细看,珠身光滑黑亮,能清晰将她的模样倒映在上面,用拇指轻轻蹭了蹭,没什么特别,这样看来又是个普通的珠子了。 难不成就是个逗趣儿的小玩意儿? 枯月疑惑地将珠子凑在鼻尖闻了闻,谁知那珠子刚染上她的鼻息便像是忽然有了心跳,在她手心不住地跳动,甚至开始不断变热,发烫。 枯月一惊,连忙站起来想甩开珠子,可是珠子就像是牢牢黏在她手心一样,怎么甩也甩不开,渐渐她的另一只手也被珠子吸引得不自觉握上去,珠子在两手包裹下变得越加滚烫,跳动得越来越剧烈。 不多时,珠身外壳出现几道裂痕,并且裂痕还在不断蔓延,扩展,到最后整个珠身都布满了斑驳的裂痕时,那层黑亮的外壳瞬间脱落,露出里面闪烁着五彩光芒的,更为耀眼的珠身。 枯月只觉这光芒刺目得厉害,忍不住闭上了双眼,正逢一阵天旋地转,再挣开眼睛时手上已经不见了那颗奇异的珠子,周围的环境也不再是幻世镜中的模样,而是一处枯木丛生,满地寒冰的云崖山巅。 这地方对枯月来说再熟悉不过,在她尚且年幼之时,被嗜朝从饥荒瘟疫中救下,带到这个地方,一住就是三百年,这里每寸土地,每一棵枯木,她都了如指掌。 这里,就是幽境的入口,重冥冰林。 她怎么会来到这里,难不成是嗜朝情况有变,傀儡跟进幻世镜将她带回来了不成? 可是他人呢? 正在疑惑之际,忽听身后一阵骚动。 “嗜朝,你不仅伤我麓山弟子,如今还将我门众长老的尸首悬挂在你幽境门口示众,是可忍孰不可忍!你这般折辱于我麓山,今日我等必要为死去的麓山弟子讨回一个公道!” 枯月一回头,才发现身后竟然站满了人,为首叫喊的是个长须长髯的老头儿,又听他方才自称麓山,想必就是麓山掌门无疑了。 他口中所说的嗜朝折辱麓山弟子的事枯月也知晓,但是这事已经过了两百多年,早已无人提及,怎么这麓山掌门还说是“今日”? 现如今嗜朝明明已经因为练那些乱七八糟的功夫弄得走火入魔等着她去救,哪儿来的功夫去招惹麓山? 难不成是又有人惹了事推给幽境了? 枯月之所以厌恶嗜朝,一大半的原因都是因为他总是满脑子莫名其妙的想法。每每有人干尽坏事栽赃到他脑袋上的时候,他就开心得不行,因为他懒,懒得惹事,懒得杀人,却又总是想做一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别人让他顶罪,他还觉得是别人帮了他,省去了他亲自出去作恶的麻烦。 几百年里因为这点幽境不知道被他惹出多少乱子,枯月早就烦透了,为此还同他动了不止一次手,嗜朝从来不会让着她,每次动手,必定是她落得一身伤,不修养伤个半月连站起来都是问题。 思及此,枯月烦闷更胜,嗜朝果真是个天生的惹事精,昏迷不醒都能惹出一大堆的麻烦事。 在她身后,幽境入口被缓缓打开,寒气从生,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高大男子缓缓走出来。 因为长年深居境内,阳光之下,他的脸色透着病态的惨白,剑眉星目,薄唇微抿,不同于谢隐的清风朗月,他更像是是一团在寒冰之中燃烧的烈火,热烈而张扬。 此人正是当世人人恨之入骨,枯月名义上的兄长,幽境之主嗜朝。 在看见他的一瞬间枯月还以为这是傀儡假扮的嗜朝,然而很快跟在嗜朝身后走出来的,一如影子一般的傀儡,清楚地昭示着这就是嗜朝,如假包换。 她当然不认为嗜朝醒过来了,因为这个嗜朝同她认识的那个根本就是两个人。 嗜朝生性懒散,在过去的一百年里更是变本加厉,越加懒惰起来。 因为找不到事做,有事又懒得做,有时候在房间里一睡就是一两个月,清 分卷阅读57 醒时也总是没精打采的样子,直到最近几年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本莫名其妙的武学秘籍,总算是让他提起了不少兴趣,整日有事没事就抱着本书练来练去,直到把自己搞得走火入魔。 如今在她面前这个嗜朝看起来精神奕奕,除了惨白的皮肤,那个走火入魔的嗜朝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细细想来,倒更像是两百多年前的那个嗜朝…… 那麓山掌门刚说完,嗜朝便笑开了:“讨回公道?温掌门,敢问一句,你要如何讨回公道?” 他这幅态度更让麓山的一众人怒火中烧,麓山掌门往前一步厉声道::“你坏事做尽,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若是不除了你这个祸害,今后还不知要有多少名门正派受到荼毒!” 嗜朝向来最看不惯他们这些自称名门正派的,闻言讥讽道:“你说你是名门正派,不过是仗着身后人多罢了,若是我将你身后所谓的名门正派全都杀光,只留我幽境独大,那我是不是能说,幽境也是名门正派了?” 枯月就现在他们两伙人正中间,这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好像根本看不见她这个人。 “你!果然是个祸害,今日老夫是留你不得了!” 随着麓山掌门一声令下,身后众弟子云集而上,手执长剑,气势倒是拿得足,只可惜他们面对的对手是嗜朝,注定要惨败而归。 枯月好心替他们让开送死的道,剑风扫过,周围枯枝漱漱摇晃起来,而站得更近的枯月连发丝都不曾动一下。 无数剑花最终聚成一个巨大的剑阵往嗜朝面门劈过去,嗜朝眼睛也不曾眨一下,抬手聚起灵力,在剑阵靠近时灵力瞬间膨胀,一经碰撞,眨眼间便将对方剑阵瓦解,无数长剑被绞下重重插入冰面,麓山弟子悉数被这股强大的灵力震开,重重摔倒在地。 枯月站在一边看得起劲,忽见一个身形庞大的麓山弟子往她头上砸过来,抬手就要把他甩到一边,却不料一把抓了个空,那位弟子直直穿过她的身体砰一声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枯月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硬是连他一片衣料也挨不着。 咦了一声,稀罕地收回手蹲在这位麓山弟子身边,他还在吐血不止,枯月张开手掌在他眼睛前晃来晃去:“嘿,胖子?” 没反应。 枯月慢慢伸手过去,手臂直直穿过了他的身体,果然他们看不见她,也摸不着她。 怪哉! 转着一双眼珠,仔细回忆了一遍幻世镜中的场景,怎么想也觉同那颗怪异的珠子脱不了干系。 再加上方才他们的对话,以及莫名其妙“苏醒”的嗜朝,很快枯月心中便有了思量。 想必正是那颗奇怪的珠子将她的生魂带回了两百面前,而她所见到的这个,不是别人,就是两百面前的嗜朝! 照这个时间来看,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麓山的前掌门就是在今日死在了嗜朝的手上,麓山和幽境的深仇也是在今日,彻底结下。 第28章 寒林一战 难不成是那珠子知晓她百年前错过了这场好戏,这回特意送她回来再看一遍? 枯月向来不是悲天悯人的性子,既来之则安之,也不着急,反而好心情地哼起小调,仗着别人都看不见她四处溜达。 麓山那边连连发起攻势,折了不少弟子,却没有一个人能够靠近嗜朝五步的距离。 心知再这样下去除了损兵折将不会有半点作用,温掌门果断制止剩下的弟子继续发起攻势,准备拔剑亲自上阵。 在他右侧一位身形瘦削的男子见状,面上一急就要上前制止,被后面尖嘴猴腮的男子一把拉住,对他暗暗摇了摇头,那瘦削男子一时不知如何决断,而温掌门在他犹豫的时间已经拔出佩剑,提步上前。 枯月则是悠闲地站在了原本温掌门的位置,抱着手兴致盎然准备看戏。 傀儡见麓山掌门亲自上阵,眉头一皱就要上前迎战,嗜朝抬手将他拦下说了句什么,傀儡便垂下眼帘乖乖退到了一旁,任由嗜朝独自应战。 嗜朝没有武器,他早便说过有一双手已然足够,有了武器反倒会成为累赘,碍手碍脚。 分卷阅读58 温掌门出手极快,没有任何预兆徒然起势一跃至半空,手中长剑被催生出的蓝色光泽紧紧包裹住整个剑身,温掌门手腕一转,挽出剑花直直向嗜朝刺去。 再看嗜朝,到了这一刻还是不慌不忙的神态,甚至还主动往前走了两步,在温掌门剑尖同他只有毫厘的距离之时才一个闪身躲开。 温掌门剑下一空,周围都不见嗜朝人影,直到耳畔有掌风袭来才迅速转身,抬手硬生生结下嗜朝这一掌。 两人在这一掌后迅速分开,温掌门连喘息的时间也不留,立时提气再次挥剑而上。 嗜朝跟逗猫一般,每次出手只用五分力,恰好让对方勉强接下,却又没有还手的余力,很快温掌门便已是满头大汗,隐隐有体力不支的迹象。 方才想要拦下他的那位瘦削男子很快看出温掌门远远不是嗜朝的对手,深知再这样下去温掌门很快便会筋疲力尽,届时更是难敌嗜朝,只能任他宰割。 “不行,我得去帮父亲!” 他握住剑柄,又一次被身后尖嘴猴腮的男子按住手背不让他拔剑,男主面色涨红,恼怒叱道:“溟甄你作甚?!” 温溟甄沉声道:“山意,你也知叔父不是嗜朝的对手,你这般贸然上去,非但帮不了忙,还会成为叔父的拖累。” 温山意自然知道自己更不是嗜朝的对手,只是要让他这般看着父亲当着众弟子的面被人欺辱,他说什么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我心中自有数,你放开我!” 温溟甄当然不会放手。 正在两人争执不下时,空中忽传来一声脆响,温掌门手中长剑被嗜朝断成两截,剑柄尚且握在温掌门手中,剑身落下,带着嗜朝留在上头未曾散去的灵气直直插进冰面。 “老匹夫,不是说要替天行道么?你的道呢,我怎么还没有瞧见?” 嗜朝停在半空,面色悠闲,玄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反观温掌门,满头大汗狼狈不堪,唯一的武器也被嗜朝轻松折断,这场打斗到这里高下立判。 “行了,带着你的虾兵蟹将滚吧,看在你们今日也算给本尊送了点儿乐子的份上,本尊心情尚可,就不杀你们了,往后再要来幽境撒泼,可得好好掂量掂量,下回,也许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眼见嗜朝打了个哈欠还真准备打道回府,枯月都开始怀疑莫不是自己记错了时候,正觉得没意思,却见那位温掌门在嗜朝放松警惕之时蓦地抬起头,一把扔掉断剑,咬牙聚起全部灵力,大喝着冲向嗜朝,若是嗜朝无法躲开,他们两个人都会被这团灵力吞没,死无全尸。 即便是知道嗜朝不会有事,枯月在这一刻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无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嗜朝反应极快,几乎是在温掌门朝他冲过去的一瞬间回身猛一拂袖,一团比温掌门聚起的灵气更加刺目的白光带着铺天盖地的起势向他迎面撞过去。 在场所有人都被嗜朝这一手压得险些喘不过气来,唯有枯月松了口气,本是不经意一侧目,正好瞧见一旁一直紧紧抓着温山意的温溟甄忽然松开了手,不仅如此,甚至还悄然使力推了温山意一把。 在嗜朝如此强势的反击之下,温掌门已经没有存活的可能,麓山众弟子皆是面露绝望,有的人甚至两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紧紧闭着双眼不敢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人影突然旋身跃到温掌门面前,挡下嗜朝所有的攻势,温掌门所持的灵力也悉数落在他的身上,脆弱的肉体承受不住这样强大的冲击,顿时四分五裂,化作漫天血雨漱漱落下。 而温掌门也被这股巨大的冲击重重弹开,摔在麓山众弟子面前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瘫倒在地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枯月是生魂,那些血肉沾染不到她,麓山弟子则是个个满脸鲜血,面目呆滞,有人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抹去脸上的血肉,声音哀痛至极:“死的是大公子!大公子啊!!!” 这一声哭嚎如同在他们中间炸了一声惊雷,一下子失去了两个主心骨,他们脸上除了哀痛,更多的是茫然,一时间除了抱头痛哭,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枯月若有所思地看着同样哭嚎不止的温溟甄,原来当时的事实竟然是这样,这个温溟甄…… 正在众人一团乱麻时,温溟甄擦干眼泪迅速站起来,快步跑到温掌门 分卷阅读59 边上探了探鼻子,惊喜道:“叔父还活着,叔父还没死!” 所有人一时间都涌了过来将温溟甄同温掌门团团围住,有懂一些岐黄之术的人连忙上下将掌门查看一番,众人皆是瞪大了眼睛盯着他,却见那位弟子脸色越来越差,到最后灰白着一张脸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心肺俱碎,经脉全断……救不活了……” 刚燃起的希望再次破灭,枯月看了这群死了个掌门就跟死了全家似的麓山弟子,暗道果然麓山竟是些草包,这就要死不活了。 那头嗜朝将他们一番表现尽收眼底,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便觉困意上头,打着哈欠打道回府了。 枯月无意同麓山这群人多待,正欲跟上嗜朝进去幽境看看,那群弟子中忽然有人高声说了一句话,立刻让枯月停住脚步。 “蓬莱!我们去蓬莱!那里的仙者医术卓绝,非一般医者可比,他们一定可以治好掌门的!” 提议一出,立刻得到所有人的附和,蓬莱的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且他们现在走投无路,蓬莱是唯一的希望了。 “叔父的情况刻不容缓,我现在马上带掌门去蓬莱求医,你们留下三人同我一起去,剩下的人都回麓山,将,将山意的事料理了吧。” 温溟甄提起温山意便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麓山的人都知道他两人平日里关系最是要好,如今大公子没了,他定然心中哀恸至极,却还要忍痛担起护送掌门的重任,不由对他心生敬佩。 若不是亲眼见他推人,怕是枯月都要被温溟甄这幅惺惺作态的样子骗了。 众人很快将温溟甄连同重伤的温掌门和几个陪同的弟子送上前往蓬莱的船只,枯月自然也跟着上了船。 东海之上风平浪静,船只行得缓慢,按照这个速度要到蓬莱至少也得半月的时日,他们耗得起,温掌门可耗不起,半个月的光景,足够他死在船上发烂发臭了。 这样飘了半日,温溟甄便自告奋勇愿意耗费自己的灵力来驭船,如此一来行船速度确实快了不少,温溟甄的面色却是越来越差。 枯月坐在船头晃着双脚,看温溟甄装腔作势撑了几个时辰便倒了下去,另外三个弟子自觉学着他的模样轮番驱使船只快速前进。 三日后,蓬莱岛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海面,枯月翘着嘴角,一手放在眉心处远远眺望那座云雾缭绕的仙岛。 真是好奇,两百年前的谢隐,会是什么样子呢? 第29章 再入蓬莱 蓬莱避世多年,但凡有外门弟子求见,都需要上报掌门,在此之前,无论求见的人是何身份,都要在山门外静候,不得擅自入内。 枯月早知麓山掌门这次在劫难逃,不愿与他们多费时间,借着生魂的身份一路畅通无阻进了蓬莱山门。 两百面前的蓬莱同两百年后的蓬莱明面上看并没有多少差别,枯月一路往上,不多时便行到了银花梨树之下。 同两百年后比起来,现在的银花梨树树冠看起来小了许多,枝头密集的银色梨花依旧开的繁盛,上头有几只无尾攀着树枝窜来窜去,时不时发出“嘤嘤”的怪叫。 不远处有人声传来,枯月跃上枝头稳稳坐下,扒开重重梨花望去,远处一对男女正往这边过来,女子身上穿着蓬莱弟子的服饰,面容却十分陌生,枯月自知在蓬莱呆了那些时日,并没有见过这个女子。 而走在女子身边那位朗目修眉的男子,好巧不巧正是枯月一路过来,心心念念的谢隐。 那两人一路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女子背着一个小巧的背篓,里头胡乱装了好些草药,每每与谢隐说话,总要抬头看他一眼,垂眸时眉眼柔和,唇角含笑。 看来这个姑娘好似挺喜欢谢隐。 枯月扯了扯嘴角再去看谢隐,他对身旁女子的少女心思毫无所觉,耳聋眼瞎一般,无论说什么都是不偏不倚目视前方,神色除了坦然再没有多余一丁点表情。 “远洲,这些草药我先带回去了,山 分卷阅读60 门外有人求见,父亲定会让你前去查看,我便不耽误你了。” 谢隐略一点头,目送女子一路远去,直到看不见人影,才提步往这边走来。 枯月若有所思地望着女子远去的方向,心道这姑娘看起来同谢隐的关系并不一般,可是她在蓬莱确实没有见过这号人,难不成是在她来到蓬莱之前出了意外去世了? 谢隐越走越近,枯月趴在树枝上托着下巴仔细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他看起来青涩不少,也少了眉宇间那份沉稳,俊朗的面上依旧是冷冰冰的模样,却少了苦行僧一般的漠然,举手投足之间依稀可见两百年后令人惊为天人的风采。 越看越觉得这个谢隐看起来可爱多了。 枯月晃着脚看着他走到树下,周围一群无尾跳来跳去叫唤得厉害,抖落了不少梨花,漱漱掉在他肩头。 谢隐脚步一顿,拂落肩上几朵花瓣,抬头直直望过来,枯月笑眯眯回望他,两人目光撞在一起,谢隐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眉头几不可见轻轻皱起,枯月秀眉一挑,难不成谢隐看得见她? “嘤嘤” 一只无尾立着尾巴跳了下去,在谢隐的脚下四处乱窜,谢隐的目光也跟着跳下来的无尾移开。 原来是在看无尾。 从枝头飘下一路跟着谢隐出了山门。 在此之前,已经有弟子下山传了掌门的话,让他们速速将温掌门迎进蓬莱,谢隐同几个弟子一起送温溟甄一行人上山,先前同谢隐走在一起的那位姑娘也在半道匆匆赶来。 温掌门伤得太重,时儒清不敢耽误,将所有人都遣到屋外,只留下谢隐和那位姑娘在一旁帮他。 “父亲,温掌门伤得太重,怕是凶多吉少。” 时儒清自然也看在眼里,总归人命关天,医者圣心,总不能看着人就这么死去,搏一搏也无不可。 “阿盈,你去将护心丹取来给温掌门服下,先护住他的心脉再做打算。” “好!” 时盈转身去寻丹药,正好同站在谢隐身边的枯月擦肩而过。 原来这女子是时儒清的女儿,那岂不就是时叶的姐姐或者妹妹了? 枯月摸摸下巴,难怪同谢隐关系看起来不一般。 她只看了会儿便觉得无聊,出去四处转悠了一阵,再回来时依旧大门紧闭,温溟甄同三位麓山弟子忧心温掌门伤势不肯去休息,就跟几根木桩一样杵在门口一动不动。 枯月寻了处台阶坐下,见旁边有簇鱼腥草开了花,她捉弄陆红纱的蜥蜴时,好像就是采了这一簇草,没想到这鱼腥草这么禁得活,就是两百年了个子也不见长,还是这么小小的一撮。 既然鱼腥草还在,想必茴香也在了。 枯月循着当初摘茴香的方向找过去,门口忽然莽莽撞撞冲进来一个人,枯月下意识往旁边一闪,忘记了他根本撞不到她。 追上去一看,这人不是时叶又是谁? 他倒是一丁点没变,还是这幅冲动又一惊一乍的样子。 “爹!阿姐!” 时叶高声叫着,停也不停直愣愣就想冲进去,麓山几个人认不得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让他进去,幸好旁边还守着几个蓬莱弟子眼疾手快将他拉住。 “哎哎!入文,里头掌门正给麓山温掌门疗伤呢,这时候不能进去打扰。” “我阿姐也在里面么?” “在呢,远洲也在,估计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你有急事?” 时叶摇头:“上次阿姐采回来的药材都干了,我来问问她是收起来还是都散给山下的村民。” 不算要紧事,既然他们在忙,时叶也不多留,风风火火又跑掉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入夜,也许是猜到了结果,众人脸色都不算好看,几个蓬莱弟子还未曾见过掌门亲自诊治超过半个时辰还不出结果的情况,心知多半凶多吉少,安安静静立在一旁不多言,就怕被这几个麓山弟子察觉出来。 又过了一个时辰,房门终于打开。 时盈一出来,温溟甄 分卷阅读61 几人立刻围上去焦急地询问结果,看他们这般如抓住救命稻草的模样,时盈实在是说不出口,几人得不到回应越发急躁,干脆绕过时盈,直接冲入房中。 谢隐正在净手,见状默默为他们让开道,时儒清面色沉沉站在榻前,冲他们摇了摇头,叹气道:“温掌门伤的太重,心肺俱碎,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四个人听及此,皆是面色一白,眼中仅剩的神采也消失殆尽。 温溟甄眼眶通红,死死咬着下唇憋住,嘭地一声重重跪在温掌门遗体前,额头青筋暴起,两手几乎掐破掌心。 “嗜朝辱我麓山,杀我掌门,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我温溟甄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必当手刃仇人,为叔父,为山意,为麓山牺牲的所有弟子,报此大仇!” 此言一出,三名麓山弟子眼中的怒火也被点燃,纷纷跪下,立誓手刃嗜朝,报此大仇! 他们身后,谢隐垂下眼帘随着时儒清走出房间,蓬莱的医术就是再厉害,也做不到同阎王抢人,他们已经尽了全力,终究没办法救回温掌门一条命。 屋内很快传来压抑的哭声,众人在门外听得清楚,心里都不好受,默了半晌纷纷离开了。 枯月蹦跳着跟在谢隐身后,一条路她很熟,一路走下去就是谢隐的院子。行到竹林边,枯月绕到他面前边退边看他,谢隐神色淡然,只是眉间有不易察觉的郁色,想必方才温掌门的死对他并非毫无影响, 他皱眉的样子不少见,几乎每回见到她时心情都不是特别好,不过像这样因为情绪低落蹙着眉头的可怜样就就少见多了。 枯月恶趣味地伸出手指想去戳一戳他的眉心,快要挨到时谢隐忽然抬起双眸直直看着她,顺势把头偏向另一边,让她落了个空。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还有一更鸭! 第30章 装模作样 枯月手一顿,被他这么盯着没来由的有些紧张,他怎么总是给她一种他看得见她的错觉? 黑暗中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谢隐侧身望去,不多时,一抹倩影便出现在两人视线之中。 时盈快步走到谢隐面前,抚着胸口细细喘气,方才她收好东西出来时便不见了谢隐的身影,一问才知他已经回去,连忙一路小跑过来,总算赶在他回屋之前追上了。 她缓过气站直后,枯月才发现这个时盈身量竟然比一般的姑娘都要高上许多,枯月比谢隐矮了快一个头,时盈却只比他矮一个头顶,也就是说枯月在她面前生生矮了大半个头。 站在时盈面前时无端少了几分气势,这个发现莫名让枯月很难高兴起来。唯一庆幸的是两百年后蓬莱已经见不到时盈这个人了。 “远洲,你……”时盈只顾着追上来,却没想好要怎么同他说,一时有些无措,咬着下唇嗫嚅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师姐,我没事。” 她要说什么,谢隐心知肚明。 “尽人事,听天命,温掌门的死不是我们造成的,我也不会再如从前一般,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师姐莫要担心。” 时盈想的正是这个,听他这般说,舒了口气也放下心来:“那便好……” 见她似还有话没说完,谢隐问:“师姐还有事?” 时盈确实还有事,趁着如今四下无人,她也不多耽误,咬牙一鼓作气从袖中拿出一串扇坠,借着夜色的遮掩住微红泛红着脸,轻轻将它递到谢隐面前。 “远洲,上回说了要给你打个络子,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扇坠,正好上回下山在闽东一带无意发现了几颗罕见的珠子,便买了些回来做了这坠子给你……你们,你看看喜不喜欢?” 她拿出坠子时枯月就觉得这东西眼熟得紧,再听她一说,很快想起谢隐的玉骨扇上似乎一直就挂着这个坠子,她先前不知出处,还觉得这扇坠挺别致,没想到是她送的。 谢隐坦然接过扇坠道了声谢,时盈摇摇头表示不用,临走时往他手里看了一眼,含着笑快步离开了。b 分卷阅读62 r 枯月面无表情看着谢隐将扇坠收在袖中,也不知怎么,就觉这坠子现在看起来完全没了当初那种好看的感觉,反而硌眼睛得很。 回到屋内,枯月兴致缺缺地将四周看了一圈,除了少了几幅字画,他的房中再没有其他的变化。 谢隐将扇坠随意放在案几一边就往屏风后换衣裳去了,枯月抄着手盯那坠子看了好一会儿,指尖轻轻一动,坠子便无端摔下地面,发出咚的一声脆响,滚了几圈后停在枯月脚边,珠子完好无损。 谢隐听到声响出来,正好看见扇坠摔下,快步走过来捡起重新放回案上,只是这次留了心,往中间放了些。 不知是不是枯月的错觉,她总觉得谢隐方才转身时,好像瞥了她一眼? ??? 今天之内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给她这种感觉了,他到底是看得见她还是看不见她? 可要是真能看见,为何时儒清时盈他们却全然没有反应。枯月满腹疑惑,谢隐已经寻了一本书在烛火旁坐下。 外面响了两声闷雷,很快大雨哗哗落下,将院子里的树砸的啪嗒响,案边窗户没有关牢,有雨被风吹进来打湿了窗沿,窗下一方地面也没有幸免。 枯月晃到谢隐边上慢悠悠坐下,他看得认真,她便伸出一只手放在他和书的中间挡着,然而好半天谢隐也只是淡淡翻了一页继续看,不受她半点影响。 撇撇嘴,收了手百无聊赖趴在桌上,他盯着书看得认真,她盯着他看的认真。 谢隐看书的速度极快,医术上头许多药名晦涩难懂,枯月甚至连念都念不出来,他却能一目十行看得全神贯注。 很快又是一页结束,谢隐抬手翻过来,枯月心思一动,捉弄地往他手上吹了口气,将他刚翻过来的一页又给吹了回去。 谢隐眼帘微动,默不作声重新翻过去,枯月原封不动又给他一口气吹回来。 往来三回,谢隐终于长叹口气合上了书,枯月在旁边笑弯了眼,却见谢隐目光一转,揉了揉鼻梁:“你究竟要做什么?” 房里就他们两个人,谢隐这话只能是对她说的。 谢隐果然看得见她。看来白日在银花梨树下的时候,谢隐就已经发现她了。 这种被人耍的团团转的感觉并不是很好。枯月缓缓收起笑容,语气带着淡淡的不悦:“你竟真的能看见我?你既然看得见我,为什么又要装作看不见?” 谢隐收了医书放在一边:“蓬莱藏不住生魂,但凡修为高些的都能看见你。再者,生魂不会离开身体很久,你迟早会回去,我没有必要与你多言。” “你知道我是生魂?” “你身上没有死气。” “你就不问问我是谁?” “你是谁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 枯月拖长了声音,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灵光一现:“怎会与你无关呢?若不是为了你,我又岂会来这里。” 谢隐直道:“我不认识你。” “你自然不认识我,不过,我认识你就够了。”枯月道:“我在门中时常听人说起蓬莱有位仙君年纪轻轻便有一身不俗的修为,样貌堪令世间所有女子一见误终生,我一直心心念念着想要亲眼看看,用尽办法才来了这里,你说和你有没有关?” 谢隐对她口中所说的传言颇为无语,无奈道:“既然已经见了,请回吧。” “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只看一眼怎么够?” 对她的赖皮谢隐不置一词,自顾自起身去关窗户,枯月跟屁虫似的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好奇道:“你既装作看不见我,为什么不继续装下去?” “因为我从未见过你这般……好动的生魂。” “你是想说我烦人是不是?”枯月笑眯眯扬起脸凑到他面前:“那你有没有见过我这般好看的生魂?” 谢隐扫了她一眼,随手拿过一面铜镜以手拂过,放在她面前,枯月探头一看,里面只能照出一团模糊的烟雾,根本看不见她的长相。 “你眼里看到的我是这样?” 分卷阅读63 谢隐不答,翻过铜镜倒扣在桌上,起身道:“我要休息了,你出去。” 枯月:“外面在下雨,你听不到么?” “生魂并不忌讳雨。” “我首先是个姑娘,其次才是生魂。” 谢隐:“那又如何?” 枯月呵呵一笑:“你闭嘴。” —— 谢隐嘴上这么说,却也没有强迫让她出去,而是扬手在房中结了一道屏障,枯月被隔在另一边,连他半点儿影子都看不到。 枯月哼了声:“怎么,还怕我半夜掐死你?” 谢隐低沉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男女有别。” “我在你眼里不就是一团雾?” “你首先是个姑娘,其次才是一团雾。” 被他用自己的话堵了回来,枯月翻了个白眼回到案边惬意地坐下,另一边有一阵细碎的声音传开,待枯月竖着耳朵仔细听时,又很快安静下来。 外头雷声还在响个不停,雨却没有刚才那么大了。 案几中间坠子实在碍眼,枯月动了动指尖,珠子便滚动着再次落到地上,摔得倒是大声,可惜还是完好无损。 啧,哪儿寻来的破珠子。 “谢隐?” “谢隐??” 他似乎真的睡着了,她搞出这番动静他也没有一点反应。 可是她一点也不困。 案上堆了好几本医书,虽然不新,但也没有破损,看得出翻看的人必定很是爱惜。翻开其中一本,每一页都有许多地方被特意圈出来做了标记。 枯月选出标记最多的那一页,将微弱的灵力聚在指尖,两指合拢微微一抬,砚台上一支笔便随之立了起来,小心地沾了些墨,然后跟着枯月指尖的动作移到书页上。 隔空作画到底不如亲自握着笔来的顺手,多少有点儿影响发挥,枯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这只绿毛龟画出点龟样。 不多时,她便察觉到身上剩下的灵力越来越弱,可绿毛乌龟却还差一个尾巴没有画完。 是那颗珠子效用快过了! 意识到这一点,枯月使劲闭了闭眼,榨干最后一丝灵力为这只丑破天际绿毛龟添上了一条歪七扭八的尾巴。 随着一身灵力被耗尽,笔失去了支撑着它的力量,吧嗒一声倒在案上,而枯月也在这一刻迅速从一缕生魂化作了一缕青烟,渐渐散开,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第31章 身临险境 枯月再睁开眼,已经回到了幻世镜中。 掌心那颗奇怪的珠子已经从滚烫变成冰冷,灼目的光芒也渐渐淡去,同普通珠子并无两样。 果然是这个珠子的问题。 这珠子不俗,也不知为会何被人随意扔在幻世镜。枯月将珠子收好,心道既然阴差阳错被她捡到,那可就是她的了。 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才发现浑身力气被抽得七七八八,手脚无力不说,就是动一动也觉得头晕目眩。 这算是用了珠子之后的后遗症么? 枯月歪在地上等着这股无力感过去,不多时,远远有个人影跌跌撞撞往这边走过来,来人穿着一身粉色纱裙,走在一片青绿的草地上异常显眼。 枯月眯起眼仔细一看,看这身形,好像是……陆红纱? 随着她越走越近,枯月很快觉查出不对劲。 只见她行走时四肢僵硬,面目呆滞,双眼无神,不像个人的模样,更像是个被人控制的人偶。 陆白雪和陆红纱性子天差地别 分卷阅读64 ,即便长相极为相似,众人也从来不会将她二人认错,但是眼前这个,枯月一时竟分不清她是陆白雪还是陆红纱。 很快,那人已经摇摇晃晃走到枯月十步外,眼珠诡异地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最后眼珠一顿,定定落在枯月身上,僵硬脸上随之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咔咔动了动脖子,直愣愣就向她冲过来。 因为膝盖无法弯曲,她跑起来的样子更为怪异,枯月就坐在悬崖边上,浑身软绵绵使不上劲,这个时候随便一个人都能轻而易举将她推下去,更惶论是个不知中了什么邪的怪东西。 看这样子想必是故意冲着她来的了,这人运气倒是不错,居然正好挑中着这个时候。 只可惜要让他失望了。 那人歪歪扭扭冲到枯月面前,蓦抬起双手,十只指甲暴涨,尖利如刀刃,直直向枯月胸口袭来,若是让她近身,枯月必定只有被开膛破肚的下场。 背后操纵者心思之歹毒,可见一斑。 枯月往后一躲,同时袖中银光闪出,蛛丝接连飞出紧紧缠绕在那人手上将她往后一拖,重重摔在地上,蛛丝越勒越紧,嵌入血肉,她吃痛喉张开嘴,咙里不断发出“咯咯”的怪声。 她得了蛛丝已经有上百年的光景,从不离身,这蛛丝有灵早已认了主,就算没有枯月操控,也能在危急关头护她一命。 只是生魂归位耗灵太过严重,她只是躲了一下便觉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软绵绵地趴在地上连动根手指都觉费劲。 不管这人是陆白雪还是陆红纱,都该庆幸她现在无力反抗,不然这蛛丝可不仅仅是勒断她的手筋这么简单了。 “红纱!” 有人发现这边的动静匆匆赶过来,为首的人同地上面目狰狞的人有着同样的面容,她既叫着红纱,那就是陆白雪无疑了。 枯月闭了闭眼,还有心思暗道原来她没有认错,这人真是陆红纱。 陆白雪本来同陆红纱是一组,两人汇合后还没走几步陆红纱就找借口说分头去看看,这一分开就再也没见她回来过,陆白雪找了一路,直到刚才远远看见有个影同陆红纱十分相似,连忙追过来,没想到却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地上那个被蛛丝绞得几乎变形,面目狰狞的人若非顶着一张同她一模一样的脸,她根本不敢相信这个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般的人会是她妹妹! 紧随其后赶过来的白之涣和李道冉也被眼前的情景吓得不轻,呆愣着看着陆红纱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红纱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终于把陆白雪的魂儿拉了回来,眼见妹妹浑身伤痕几乎变成了一个血人,陆白雪也顾不得其他,连忙上前把那些紧紧缠绕在她身上的蛛丝全部扯开。 自看到陆红纱起李道冉觉得她这个样子看着有几分眼熟,努力在脑海里回忆了半天,然而等他终于想起来,瞪大双眼慌忙想去阻止陆白雪时,已经来不及了。 白之涣看到枯月倒在地上也不知情况如何,放了个信号就急着想跑过去,与此同时陆红纱在姐姐的帮助下挣开束缚后,毫不留情一掌拍在陆白雪的肩膀上,尖利的指甲瞬间把她的肩膀抓得鲜血淋漓,陆白雪来不及反抗就被摔到白之涣脚下,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红纱……这!!” 白之涣顾不上枯月,扶着陆白雪迅速退到一边,这时陆红纱已经歪斜着重新站起来,认准了似的再次伸出利爪朝枯月攻去。 本来众人都可相安无事,全怪陆白雪忽然出现来了这么一,不但自己受 了伤不说,还把场面搞得一团糟。 枯月无力还手,李道冉有心阻止陆红纱却不知该如何出手,幸好蛛丝没被完全破坏,虽然来不及得及修复,但眼见枯月再次陷入危急,仍旧迅速飞过去以最快的速度将陆红纱十指尖利的指甲齐齐绞断。 下一刻,陆红纱的手便紧紧掐住了枯月的脖子。 白之涣急得满头大汗,展开玉骨扇就要冲过去救枯月,起身时却被陆红纱未曾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抓着手臂不让他过去。 “别,别伤害红纱……” 陆白雪的想法很简单,红纱明显已经失去意识无法控制自己,若是他此时冲过去帮枯月,红纱必然与他拼死搏斗,他们人多势众,红纱只有一个人,绝对占不了上风。 分卷阅读65 白之涣不明白陆白雪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担心陆红纱会受伤,再不阻止,枯月都要被她给掐死了! “晤心!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救人啊!” 李道冉一咬牙狠心拔剑,只是还没等他动手,有人更快一步冲过来,抬起一脚重重踢在陆红纱腰间。 先前时叶和白之涣分开没有多久便遇上了李道冉和魏晗,他们两人似乎起了争执决定分道扬镳,白之涣是个老好人,当即就主动说愿意同魏晗换一换,时叶心里头虽然并不是很想跟这个闷葫芦走一路,但见他们三个都赞成了,也没在多说什么。 没想到还没分开多久,就看见白之涣发的信号。 魏晗不是蓬莱的人,自然看不懂那是紧急信号的意思,情况危急时叶懒得跟他多解释,只含糊说了句出事了就扔下魏晗飞快往这边赶过来。 陆红纱狼狈得跟个疯子一样,时叶根本没认出她是谁,只看得见枯月被她掐得都快没气了,心头一急,上去就是一记狠踹。 原本是想将她从枯月身上踹下去,不想这疯子仅仅是瑟缩了一下,收回手改抓住枯月的肩膀,抬起血糊糊的脸冲他阴惨惨一笑,时叶和李道冉都被她这一笑惊得退了一步,陆红纱趁此机会机一个翻身,抱着枯月齐齐滚下了悬崖。 “红纱!!!” “枯月!!” 陆白雪目睹陆红纱跌入悬崖,情急之下吐出一大口鲜血晕在白之涣怀里,时叶一声怒吼拔腿就要往悬崖边冲去,李道冉以为他想跳下去救人,连忙把人死死拉住不准他过去。 时叶目眦欲裂,拳打脚踢地想要挣脱李道冉。 白之涣心头如坠冰窖,只以为是他的犹豫不决才害了枯月和陆红纱,万分愧疚自责之际忽觉耳边一阵风动,有一道人影从他旁侧迅速闪身而过,直直飞下了悬崖。 —— 枯月除了刚被嗜朝带回幽境那会儿,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到任人宰割过。 此时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就是陆红纱桀桀的怪笑,从她口中喷出的热气悉数洒在枯月颈侧,枯月真的很想拔掉她的舌头,却只能厌恶地闭上眼睛。 身后是万丈悬崖,摔下去就只有粉身碎骨的下场。可即便在这个时候,她的脑海里也只有一个念头: 若是这次死了也就罢了,若是死不了,必要让那背后操纵之人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第32章 落花有意 就在枯月以为这回必死无疑时,突觉腰间一紧,被身后人紧紧揽到了怀里,紧接着传来“咔咔”两声,肩膀上的钳制也随被之卸去。 谢隐一手揽着枯月一手抓住陆红纱迅速将二人带回悬崖之上,与此同时,时儒清同众位长老以及弟子也都纷纷赶过来。 陆红纱面上疯狂之色不减,不过她的双手都已经被谢隐拧断,只能趴在地上蠕动哭叫,脸上身上都伤痕累累沾满血迹,同平日娇俏可人的相去甚远,看起来很是渗人。 不像是被幻妖迷幻,倒像是被邪祟附了身。 蓬莱向来对众弟子从严治理,这等歪门邪道一经出现就决计不会姑息,千百年来不说是幻世镜,就是整个蓬莱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时儒清脸色铁青,周围弟子皆是面面相觑,无人敢置一词。 谢隐将枯月打横抱起:“师父,枯月伤重,不能多耽误,远洲就先带她出去了。” 时儒清挥手让他离开。 时叶在看到谢隐将枯月救上来的那一刻一身的力气就泄了大半,此时四下静默,他渐渐冷静下来,回想起自己方才失态的样子一时难以接受,幸好目睹的也只有白之涣和李道冉两个人,不算太过丢脸。 众人赶来时他已经恢复常色,心里头还别扭为什么看到枯月遇险自己会有那么大反应,此时见谢隐抱着她要离开,心头又悄悄爬起了异样。 “今日的试炼到此为止, 分卷阅读66 所有人立刻离开幻世镜!” 时儒清一声令下,所有弟子陆陆续续跟着几位长老往出口去,陆白雪仍然昏迷不醒,白之涣便一路抱着她离开,至于陆红纱,时儒清稍加思索,便叫了几个弟子将她捆了抬出去,在恢复神智之前暂且先关起来。 李道冉没有跟着他们一同离去,而是和时儒清一起留在最后,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他站到时儒清面前神色严肃道:“掌门,红纱会变成这样,弟子也许知道一些原因。” —— 幻世镜外已经日落,天色黑沉。 枯月除了脖子上骇人的掐痕和两边肩膀上被划破的伤口,并没有受多严重的伤,她不能动弹只是因为回魂留下的后遗症罢了,但是这些加起来落到谢隐眼中,就是受了重伤,需要加紧医治。 枯月“奄奄一息”地靠在他怀里,见他神色严肃得天快塌了似的,忍不住就想逗逗他。 “远洲师兄,你可还没回答我,到底是我漂亮,还是千音漂亮呢?” 她喉咙受了伤,说话声音带着破碎的嘶哑。 谢隐自将她救上来起心里就憋着一团火。枯月只以为她从艳鬼那里回来的时候谢隐还在山崖对面不曾回来,却不知她刚跑开没一会儿他就已经回来。 谢隐一看不见枯月的人影,拿不定她到底是自己不听劝又跑了还是被幻妖给骗走了,虽然心头又气又无奈,却也只能再一次寻起人来。 没想到才一会儿没看住人,就出了这么大事,谢隐忍了一路,看她可怜才没有出口教训她,她倒是心大,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油嘴滑舌。 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却发现她放在小腹上的那只手里还紧紧握着他的玉骨扇。 枯月的无意之举误打误撞灭了谢隐的火却不自知。谢隐抱着她一路走回去,没有将她送回她自己房间,而是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稳稳将她放到床上。 扇子被谢隐拿走,枯月一挨着枕头,困意就汹涌袭来,几乎挣不开眼睛。 朦胧中看见谢隐起身去一一点亮屋里的烛火,然后拿着一堆东西回到床边将她抱着起来靠在他的怀里,轻轻碰了碰她肩上的伤口,枯月不适地瑟缩了一下。 “很疼?” 谢隐误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她,手一顿,转而放在她背后安慰般轻轻拍着。 枯月侧脸靠在他的胸口,谢隐身上温暖的气息源源不断传递过来。他的手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脊。 分明曾经比这更严重十倍百倍的伤她都受过,不知为何这次竟觉得这一身在她看来毫不起眼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起来,痛得眼眶发热,只想这么被他小心翼翼照顾着。 甚至头一回出现了……想要抱一抱他的冲动。 遮掩地闭上双眼,最终枕着他的心跳沉沉睡了过去。 察觉到她的呼吸渐趋平稳,谢隐低头继续为她处理伤口。两肩的衣物褪下,那些伤口纵横交错地布满了枯月莹白的肌肤,看着异常吓人。 谢隐尽量放轻手上的动作,生怕会弄疼怀里的人,原本很快就能处理完毕的伤口硬生生被他拖到了一盏茶的时间。 她的衣服上都是血迹,肩上也被陆红纱划破了,谢隐替她脱掉外袍,垂下目光慢慢扫过她的眉眼,将垂落的长发悉数拂到耳后,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 她柔软的脸颊,同他指尖的温度不同,是一片冰凉。 —— 翌日枯月醒过来时,谢隐已经不在房中,门外隐隐有说话声传入,枯月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从她光裸的肩膀滑下,才发现她的衣衫被人褪了大半,外袍已经不知去向。 心头一紧,连忙伸到怀里摸了一把,暗暗松了口气,幸好珠子还在。 手边整整齐齐放着一套白色的衣物,是蓬莱女弟子们惯常穿的模样,此刻放在这里显然是为她准备的。 皱了皱鼻子,虽然嫌弃,还是换上了那身过于素雅的白衣。 一头长及脚踝的青丝懒懒垂在身后,枯月赤脚刚走过去推开门一抬头,正好望进谢隐如水墨一般淡而深沉的眼眸。 枯月眸光 分卷阅读67 一闪,两人还不曾开口,一旁已经有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远洲,既然阿月没有大碍,还是早些将她送回去吧,山上人多口杂,枯月一个姑娘家留在你房里终归不好。” 枯月这才看见谢隐身后还站着一位长身玉立的姑娘,说话间声音娇软,面容娴静,通身大家闺秀名门淑女的气质,只是身量过于高挑了些,枯月站在她面上需得微微仰着头才能看她。 托那颗珠子的福,枯月对这个姑娘并不陌生。 是时盈。 没想到她竟然还在蓬莱。 枯月极不喜欢这种被人俯视的感觉,只扫了她一眼便重新退回房中砰地关上门,将谢隐和时盈都关在门外。 时盈昨日才从中原回来,早听蓬莱弟子说起新到的各派弟子之中,有位幽境来的姑娘一身反骨不受管教,自到蓬莱以后大大小小惹出不少祸事。 她自小家教甚严,养出这幅恪守成规的性子,但凡遇上离经叛道的人向来都是敬而远之,昨日听众弟子对枯月这般评价,心中便有了数。 原本照她的性子,是决计不会主动来看望枯月的,只是今日一早醒来,便听说幻世镜里发生了大事,有位女山来的弟子被邪祟附身在幻境中伤了人,现在那位女弟子已经被关起来,而那位受伤的弟子则是被谢隐救起一路抱回了房中,一夜未曾出来。 时盈自小便认识谢隐,他的性子有多冷淡她最清楚不过,他会去救人,却绝对不会把人就那么带回自己屋里,她名义上是他的师姐,却也从来没有进过他的房间。 蹙眉再一细问,那受伤之人正好就是枯月。 一经知晓,时盈不再犹豫迅速赶过来找谢隐,旁敲侧击地还没同他说上几句,就撞上了正好开门出来的枯月。 心里仅存的三分侥幸土崩瓦解。 自知没有生气的立场,时盈强压下心头的不悦,柔声劝谢隐将枯月送回去,没想到枯月竟然如此不给她面子,初初见面就当着谢隐面给她难堪,再是一身涵养,也忍不住起了薄怒。 “远洲,你……” “枯月向来不懂规矩,师姐不必理会。”谢隐及时打断她的话,扯开话题:“师父正为昨日幻世镜中发生的事忧心不已,师姐还是先过去看看吧。”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时盈面色发白,藏在袖中的双手忍不住暗暗攥紧。 她自小同谢隐便认识,芳心暗许,别人只知道谢隐待她与旁人不同,她却知道谢隐向来只是把她当做师姐,对她的那点不同只是因为两人自小相识,也因为她是掌门的女儿,时叶的姐姐。 他对她从来没有她所期望的那种感情,她心知肚明,却不肯放弃。 如今他甚至当着她的面护着旁人。 心头冰凉一片,知现在同他多说无益,只得紧咬着牙关点点头,强忍眼中泪水,转身离开。 第33章 邪祟沾身 谢隐推门进去,枯月坐在书案后头拨弄上头插着的一枝花,见他进来,作不经意状问道:“那位姑娘是谁,怎么没见过。” 谢隐疑道:“你没有见过师姐?” 枯月道:“哦,原来是你师姐,你们蓬莱的人,我怎么会见过。” “……她叫时盈,是师父的女儿,入文的姐姐,蓬莱小辈里她的辈分最高,所有弟子都唤她一声师姐。” 枯月问道:“这么说,我也要叫他师姐?” 谢隐道:“理论上是如此。” 瓶中花啪一声被折断,枯月捻着半截花枝走到谢隐面上,嘻嘻笑道:“可是我不想叫。” 说罢扯了扯嘴角不想再多提这个人,往后一退,在他面前提着裙子转了一群,如翩跹展翅的蝴蝶:“我穿这衣裳好看吗?” 她似乎对好不好看这个问题很执着,总是变着法子的问他。谢隐默了默,依旧选择避开这个问题:“你的伤如何了? 分卷阅读68 ” 他不提枯月险些都要忘了,凑上前以花扫过他的下颌,谢隐偏头躲开,她便两手背在身后垫着脚靠近他,吐气如兰:“是你帮我脱的衣裳,上的药?” 谢隐不偏不躲,毫不心虚地她的目光:“是师姐。” “时盈?!” 谢隐默认。 枯月原本以为是他,脸色蓦地沉下来:“我说过可以叫别人随便碰我了?” “只是为你上药。” “你们蓬莱的人是有多金贵,芝麻大点儿的伤也这么紧着赶着上药?” 她无名火来得突然,饶是谢隐早已习惯她的喜怒无常,也不禁为她为什么忽然变脸而感到疑惑不解:“你同师姐既然是头一次见面,何故对她敌意这样大,她有做什么事惹怒你了?” 枯月轻呵:“她对我不是同样这么大敌意?这世间没理由的事情多了去了,我就是见她不顺眼,不喜欢,难道这也违反了你们蓬莱山训?” 不是世间没理由的事太多,而是枯月做事太过没头没脑随心所欲。谢隐深知这一点,也不与她多做辩解,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门口连翘不知从何处玩耍跑回来,趴在门槛上喵喵朝枯月叫唤。 枯月走过去将它抱起来,谢隐见她动作皱眉道:“它近日掉毛厉害,你最好不要抱它。” 枯月揉着连翘的脑袋:“原来你一直不许它进房里就是因为这个?不是你的猫么,既然这么嫌弃还养它做什么。” 谢隐摇头道:“不是我的猫。是师姐下山时碰巧从山下捡回来的。” 原本连翘从被捡回来起便一直养在时盈身边,只是不久前适逢她有事去了一趟瀛洲岛,怕连翘无人 照料,便送到谢隐处让他帮忙照看一二。 其实说起照顾宠物,谢隐并不是最佳人选,他对动物想来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尤其是类似脑后一类长毛的东西,总觉得只要一靠近它们,身上就会被沾满难以清洁的毛。 所以说时盈这般完全是存着私心,想着若是将连翘寄养在这里,一来二去,她也有理由可以光明正大时常过来找谢隐。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在她从瀛洲回来时候,并没有立刻将连翘接回去。 一听连翘竟然是时盈的,枯月登时失了兴致将猫放回地上,拍拍衣袖不悦道:“难怪掉毛这么严重,讨人厌得很!” 连翘是时盈的猫同它掉毛掉的严重有什么关系?没什么关系。随便换谁来养,该连作为一只猫,毛该掉还是得掉。 “没意思,回去了。” 枯月跨出房间,谢隐叫住她,从袖中掏出一只白色瓷瓶:“将这药每晚抹在伤口,五日便可痊愈了。” 枯月看了一眼,没有接:“我已经说过了,不过是一点儿小伤,用不着。” 谢隐道:“……会留疤。” 枯月还是无动于衷。 她不接,谢隐也不收回手,就那么把药直直摊在她面前,原本枯月可以直接一走了之,她不用,难不成他还能强行扒了她的衣服抹上去不成? 可是鬼使神差的,谢隐只这样看着她,她便觉得目光无处安放,恼怒地一把抓过瓷瓶,转身离开。 借着这个机会,枯月又得了个偷懒的理由,连了三四日没有去听学。 风仪瓶瓶罐罐的药带了许多来,对枯月的伤,她表现得比谢隐还要夸张,一边给她介绍那些药用一边还嘀嘀咕咕说着女孩子不比男子,一身可金贵,万万不能留疤。 枯月已经习惯她的聒噪,只要她一开口,便两眼放空左耳进右耳出,等她说完了,枯月才开始问她。 “陆红纱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风仪道:“这事有些蹊跷,晤心说他在蜀山时曾经见过陆红纱这种情况,无非就是身上带了招邪的东西引来邪祟被迷了心智,收人控制四处伤人。为了这事晤心前几日回了蜀山一趟,带回蜀山掌门亲绘的驱邪符咒让红纱恢复了正常。” 枯月道:“陆红纱醒了?那她怎么说?” 风仪道:“红纱也说不清什么,有弟子搜了她全身也没找出有什么古怪邪乎的东西。她只说自己当时误打误撞进了沼泽撞上 分卷阅读69 千音,然后脑袋一晕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对了,她伤得比你还要重许多,估计未来半月都不能下床了。” 陆红纱一身不止有枯月蛛丝勒出的大小伤口,谢隐在悬崖下救起她们两个时,为了让死死掐着枯月不放的陆红纱松手,直接卸了她两只胳膊,而且她没记错的话,陆红纱腰间应该也伤的不轻,时叶一个大男人,踹的那一脚又下了狠劲,当时她虽然是凭着一股邪劲撑着没倒,不过清醒过来散了那股邪劲,估计就有的受了。 枯月幸灾乐祸,知道有人比她还惨,而这个人恰巧还是她讨厌的人,心里头舒坦不少。 “这么看来事情跟千音有关?” 风仪点点头:“没错,大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红纱说完不久,掌门立刻就带人去寻千音,可是别说是幻世镜里面,就是整个蓬莱也没见到千音的影子,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是已经不在蓬莱了。” 枯月道:“在陆红纱遇上千音之前,我也同千音打过照面,当时并不觉得她有哪里不对劲,怎么遇上陆红纱都出了事?” 而且依陆红纱在幻世镜中的行为来看,当时她是把枯月作为目标,对别人都不作多的理会,一心只想杀枯月,若真是千音所为,且不说她们两个人无冤无仇,为什么在枯月一开始进入沼泽时她不曾发难,非要拐弯抹角借着陆红纱的手来杀她? 这其后必定还有人。 风仪也觉得疑惑:“事情应当不会这么简单,而且听他们说千音被关在幻世镜中已有上百年,向来安安分分不曾惹事,这次的事着实奇怪了些。可是想要查清楚真相,千音也是唯一的突破口了,当务之急只能先把千音找出来,后面的事才好继续查下去。” 这次的事闹出的动静极大,女山掌门花非镜在听说出事的是枯月之后迅速带着几名弟子赶来蓬莱,同时前来的还有麓山掌门温溟甄。 这次的事殃及女山弟子,花非镜身为掌门心系弟子远道而来还有几分道理,只是麓山掌门为什么也会过来,众人一时不得其解。 时儒清同谢隐几个都是在两百面前见证了麓山上一任掌门死时的情景,温溟甄有多恨幽境的人他们再清楚不过,因此疑心是这次的事传到麓山让他们知道了枯月也在蓬莱的消息,他此番赶来,说不定便是为了趁着枯月只身留在蓬莱,蓄意前来向她寻仇。 第34章 岛外来客 花非镜一入蓬莱,匆匆同时儒清等人打过招呼后便在时盈的带领下直奔陆红纱和陆白雪的住处。 温溟甄自上一任掌门去世也已经有两百年不曾到过蓬莱。当时老掌门死讯一经传开,麓山哭声一片。然麓山弟子三千,不可群龙无首,又因老掌门唯一的儿子温山意也在不久前死在嗜朝的魔爪之下,众人便一通推举了当时最得人心的温溟甄做了掌门。 自温溟甄坐上掌门之位,时刻不忘麓山所背负的血海深仇,终日督促众位弟子勤加修行,严于律己,将麓山大小诸事治理得井井有条,麓山的力量很快壮大,一跃成为四大仙山之最,甚至隐隐流露出以众门派之首自居的意思。 不过无论他是否野心勃勃,同蓬莱也毫无干系,在蓬莱,从来不问这些是非恩怨。 时儒清问及他的来意,温溟甄答得简单:“寒秋心思单纯,自小娇生惯养从未出过远门,此番头一次只身来到蓬莱,我担心他会有所不适,想念家中弟兄,因此特来探望一番,与他稍作安慰。” 时叶跟在时儒清背后将温溟甄一番话听得清楚,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道这娇生惯养是瞧见了,心思单纯在哪儿?而且他哪里是只身一人,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来蓬莱听学还带个侍女随身伺候的,至于有所不适思念家中,那更是放屁,依他来看啊,这温寒秋分明是乐不思蜀! 时儒清听见他直言不是为枯月而来,也只放下了三分戒心,只因为他不能肯定温溟甄说的是不是真话。 温溟甄多狡猾的一个人,凭着一身装腔作势的本领能哄骗得麓山上下如此拥戴他,此刻又怎么会看不懂时儒清的面色,微笑道:“我知时掌门在忧心何事,时掌门尽管放心,蓬莱的规矩温某明白,虽同幽境中人虽不共戴天,但也绝对不会在蓬莱境内挑起事端。再者我门中尚有许多琐事需要我去处理,今次也是忙里偷闲来一趟,待看望过寒秋后便会启程回去。” 既然他已经这样直白地袒露出来, 分卷阅读70 时儒清没有再多疑的道理,考虑到他今日还要赶回麓山,也不浪费时间,稍做寒暄便让时叶带他去了温越住处。 再说花非镜,她这边一进到屋子见两姐妹都负伤躺在床上,心中便是一紧,蹙眉快步过去查看两人的情况。 陆红纱和陆白雪先前都不曾得到消息,乍一见花非镜来了,又是惊又是喜,慌忙就想要起身行礼,被花非镜阻止:“你们伤得这样厉害,就莫要再折腾了,快快躺好,让我看看你们都伤在哪儿了。” 陆白雪唯一的伤处就是肩膀上被陆红纱抓出来了几道黑糊糊的血窟窿,看着骇人,实际上并没有伤到要害,反观陆红纱的情况就要惨得多,一身是伤不说,双手还不能动弹,陆白雪好歹还能起身走动,她却只能整日躺在床上连翻身都困难,心中早已憋闷的难受,此时见了花非镜,如同在外的游子见了母亲一般,心中委屈被无限放大,泪珠子漱漱直掉,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花非镜心疼得很,赶忙上去将两个姑娘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此情此情若是叫旁人看见,必定会以为这三人是母女无误了。其实不然。 陆红纱和陆白雪一开始只是女山山脚下一家猎户的女儿,在她们及笄那年父亲进山打猎出了意外,母亲又一向身子不好,噩耗传来后没几天,母亲便郁郁而终,幸得花非镜及时发现她们两姐妹,本想将她们二人送往山下寻一户人家安置,却发现她们姐妹二人骨骼清奇天赋绝佳,当即便将二人带进女山收作亲传弟子悉心教导。 百年过去,两姐妹大有所成,因为一直跟在花非镜身边,又被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三个人的关系早就不仅仅是一般师徒,对陆红纱和陆白雪来说,花非镜就如同她们的母亲一般,同样,花非镜也早就将她们二人当做自己的女儿看待了。 陆红纱抬起头,泪眼婆娑:“师父,我这一身的伤都是拜幽境那个妖女所赐,自上山以来她便处处与我作对,我百般忍让,她却丝毫不见收敛,如今还趁着我被邪祟控制重伤于我!红纱不甘心!” 陆红纱自私惯了,什么事都习惯以自我为中心,只牢牢记得枯月伤了她,却将谢隐折了她的双手,还有自己伤了姐姐的事全抛在一边。 陆白雪宠着她,自然不会因为这事去怪她,可是当时情况她也看在眼里,枯月并不是她口中所说那般故意重伤于她,而是仅仅出于自保,不然以枯月的力,若是故意。又怎么会让她那么轻易就解开了陆红纱身上的蛛丝? 本来只是两个人小辈之间的事,细说起来红纱和枯月都伤得冤枉,但是若依照红纱这样煽风点火,再被花非镜记在心上,发展下去很快就会变成女山和幽境的冲突,这是陆白雪所不愿看到的。 不等陆红纱继续哭诉,陆白雪便客观地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陆红纱才不相信她口中所说枯月只是为了自保,抽噎着还想再添油加醋一番,被陆白雪狠狠瞪了一眼,讷讷闭上嘴巴。 花非镜对陆红纱的性子了如指掌,心知她只是受了委屈心中不快,也不责怪她,柔声安慰了一番,才问道:“红纱,听白雪所言,你是在遇见千音之后就失去了意识吗?” 陆红纱抿着唇摇头:“她……她同我说了一句话,我一时没忍住,应了……” 花非镜再问:“她同你说了什么?” 陆红纱眼神躲闪,嗫嚅道:“她问我是不是很讨厌枯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是千音,顺口就答了是,然后就……就变成这样了。” 想来她当时正是被千音迷惑了。 无论如何,这事都和千音脱不了干系。 花非镜拍拍她的头:“这些你跟时掌门他们讲了吗?” 陆红纱道:“一五一十都说了,时掌门已经在派人去寻千音的下落。” 花非镜点点头:“那就好,此事非同一般,相信时掌门同众位长老一定能找到千音,揪出幕后黑手,还你们一个公道。” 说罢,再次将两姐妹一同揽到怀里:“门中的事物我暂时都交给你们大师姐打理了,我会在这里多住几日,你们姐妹都受了伤,我亲自照顾才放心些。” 陆红纱嗯了一声,侧着脸埋在花非镜怀里,将满脸的心虚尽数藏好。 其实幻世镜的事,她没有说实话。 当时在幻世镜中,她因为看见了谢隐的身影假意找借口骗过陆白雪追了过去,不 分卷阅读71 想正好看见谢隐抱着枯月的一幕,恨得牙痒,一直躲在树后直到两人离开才干出来。 本想回头去找姐姐,谁知千音眼尖地发现了她,飞快过来挡住她的去路。陆红纱被吓得跌在地上,千音趁机凑到她面前,声音带着蛊惑:“你很讨厌枯月?” 她的声音太过好听,饶是直到这个时候不能同她说话,陆红纱还是楞楞地点了头。 千音一声轻笑,抚上她的脸:“乖女孩,告诉我,想不想杀了枯月,将她碎尸万段?” 方才谢隐抱着枯月的情景出现在眼前,陆红纱心中嫉妒得发狂,毫不犹豫朝她道:“想,没有比这更想的了!” 此话一出,忽觉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砰地裂开,紧接着她便失去了意识,不知后事。 她知道也许这件事是有人故意借着她的手想要杀枯月,或许说出来会是一条重要线索,可是一旦众人知道了这些,又会如何看待她? 在查到真凶和保住自己名声之间,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她相信即便是她不说,时儒清他们也能找到千音,继而揪出真凶,只是时间耗得久一些罢了。 至于当时手上传来破裂声,陆红纱到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她不记得自己当时手上是不是戴了什么东西,甚至都在怀疑当时听到的那一声碎裂声到底是不是她的幻觉。 第35章 情窦初开 温溟甄果真同温越说了没几句话便乘船踏上了回程。 温越一路将他送到山下,小荷垂手安安静静跟在他们后边,到了渡口边温溟甄上船,温越方笑嘻嘻冲他拱手:“义父多保重,寒秋定然不负所望。” 温溟甄点点头:“记住我同你说的话,那物什总归不是你该有的东西,用时千万小心,莫要让让人抓住把柄。” “义父放心吧,寒秋自由分寸。” 他能有多少分寸温溟甄还会不知道?转而嘱咐小荷:“好好照顾公子,莫要让旁人欺了他去。” 小荷垂首行了一礼:“掌门放心,小荷自当全心全力照顾公子。” 温溟甄登上船头:“行了都回去吧,蓬莱仙术精妙无双,你也别光顾着玩乐,给我学点儿东西回来才是正道!” 就知道他要说这句,温越悄悄在心里切了一声,面上作好学状:“义父你就放心吧,我不是三岁小孩子,该做什么事我还是省得的,义父你就安心回去吧,等我回去必定让你刮目相看!” 温溟甄道:“希望你这回说到做到,莫要又同往常一般,说过的话转首抛之脑后,死不认账。” “不会不会,这次肯定不会了!” 送走温溟甄,温越端正的身姿立刻又变回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模样:“义父总是喜欢用那一套迂腐的旧规矩要求我,也不看看我是不是那块料!人生如此多姿多彩,如果不能及时行乐,那我这辈子投作人胎岂不是白来一趟?” 嘿嘿笑了两声,一手往袖子里摸了一把,方才温溟甄交给他的东西好好躺在里头。 “幸好义父这事儿还做的深得我心!” —— 幻世镜的事已经过去好一段时间,时儒清也一直不曾松懈在寻找着真相,可千音自那日消失以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一样,怎么找也找不到踪影。 枯月和陆家两姐妹都在养伤中,课上少了三个人却好像一下子冷清了不少,有弟子唉声叹道:“怎么平时她们在时没什么感觉,怎么近几日不来了,忽然觉得这课上的这么没意思呢?” 另一人脑筋一转,嘿嘿笑道:“我看不是少了她们三个才变得这般无聊,而是少了枯月吧!你想想,平时间上课时枯月总是大大小小动作不断,不是和先生顶嘴,就是闹别的弟子,大家面上不吱声,暗地里谁没当好戏看着?” “唉,就是,枯月没来这几日确实冷清不少啊,也不知她伤好得如何,什么时候会回来。” “要不我们也去看望看望?不说别的,毕竟同门嘛……” 分卷阅读72 两个弟子在后头讨论得热火朝天,时叶坐在前面看似认真地盯着书页,实则一双耳朵早就竖起来将两人嘀嘀咕咕的私语全听到耳朵里,心里一阵不悦,脸色也越来越差。 李道冉察觉身旁人气场不对劲,有一下没一下地瞥过来看他,几个来回之后被时叶逮个正着。 时叶闷声问:“你老看我做什么?” 李道冉摇摇头,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可是没过多久,又忍不住抬头去看他,只因为他的脸色在方才一阵里好像又变得更差了。 时叶确实气得都要骂人了。 那两个弟子越说越离谱,无趣便无趣吧,说着说着还扯到枯月容貌上,容貌便容貌吧,可现在已经开始议论到道侣这事上头了。 时叶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回头嘭地一声把盖在那两个人案上。 “没见先生正在上课?都给我闭嘴,再说话信不信就给你们通通扔到如晦寒潭去!” “……” “……” “……” 课上一时鸦雀无声,众人被时叶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一抖,连时儒清也停下动作,莫名其妙地盯着他。 一时得众人注视,时叶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问题,冷静地转头继续盯着书认认真真看着,那模样倒真像只是出于正义维护一下课堂纪律。 两个人窃窃私语的弟子脸色涨的通红,颔首低头不敢说话,时叶做的事也没什么不对,就是冲动了点儿,时儒清找不到理由训他,最后作罢,一手掩唇轻咳了两声引回众人的视线,继续讲课。 风仪悄悄拉了下魏然的衣袖,低声道:“师兄,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入文总是奇奇怪怪的?” “哦?”魏然也压低了声音:“怎么个奇怪法?” “他最近变得暴躁了好多……虽然平时脾气也不是很好,不过最近变得更差了。而且还老是朝女弟子发火,凡事是个姑娘,同他说不到两句就得被他莫名其妙乱吼一通……师兄你说,他是不是也在幻世镜里头着了幻妖的道儿?” 风仪本来是注意不到这个的,只是几日前她无意中同时叶说起枯月的情况,还没说两句呢,时叶就沉着脸冲她大吼了一句‘关我屁事’,然后一脸愤怒地离开了。 甚至后来连着好几天,时叶都是这幅样子一点儿没有好转的模样,除了对着他姐姐时盈时会收敛些,其他时候就跟个爆竹一样一点就燃。 魏然倒没注意但这些,无奈地摇头道:“我也不知,或许只是因为一直抓不到千音觉得心烦,所以脾气差了些吧。” 风仪是个姑娘,心细,总觉得肯定不是这个原因,可是更多的原因她又想不出来,只得作罢。 下学后,李道冉照常走在最前面,时叶一反常态地跟在他身后走了一路,一直走到四下无人处,李道冉才察觉时叶跟着他,转身莫名其妙道:“你有事?” 时叶也没想躲,两步走到他面前:“我问你,那日在悬崖边红纱险些将枯月杀死,你为何就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却不救她?你向来厌恶她,是不是故意想借此机会让她死了算了?” 这质问来得更莫名其妙,李道冉不解地皱眉:“这事已经过去多日,你……” 时叶打断他:“过去多日又如何,你做了便是做了,别说只是过去三五日,就是过了三五载,我也能找你问个明白!” 李道冉:“……那日我并不是故意不救她,而且我修为尚浅,无法在不伤害到红纱的情况下阻止她,一时不知从何下手,才会造成那般情况。在这件事上我确实处理有误,但绝非如你猜测的那般是我故意任由红纱伤害枯月。我是不喜她,但我作为蜀山弟子,行事从来都讲一个光明磊落,问心无愧,绝对不会去做那等伤天害理之事。” “不想伤害红纱就要让枯月去死?” 时叶出口咄咄逼人,句句都是在替枯月指责他,李道冉忍不住反问道:“你同枯月不也想来势同水火?怎么今日这般维护她?” 其实李道冉这话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出于疑惑和好奇,可听在时叶耳朵里头就是别的意思了。 “你想什么呢!!我,我是看不惯她,但是我这个人向来是非分明,即使是对讨厌的人,我也绝不会见死不救!” “……” 分卷阅读73 李道冉觉得他现在不是很冷静,不适合与人多做交谈,他越说只会越错,于是很明智地闭上嘴巴,转身快步离开,生怕他还要追上来继续缠着自己。 事实上时叶并没有再追上去,本来就一团糟的脑袋被李道冉一句话说得更是一团糟。 —— 风仪去看枯月,把最近发生的事都当做闲聊讲给她听。 “时入文?他奇不奇怪关我什么事?”枯月扔起一个葡萄,精准地用嘴接住:“你不如同我说说千音那事查得如何了,这才是正经。” 风仪道:“那事蹊跷,到现在还没有一点眉目,掌门派了好些人去寻千音,甚至连谢师兄都去了,到现在还是没有发现半点踪迹。” 枯月微讶:“谢隐也去了?!” 风仪点头:“去了有几日了,也许今日会回来。” “难怪最近我往他那边钻都没见着人……” 枯月说得小声,嘟嘟囔囔的,风仪一时没听清,追问到:“阿月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枯月又往嘴里塞了颗葡萄,状似无意问道:“对了,你有见过时叶那个姐姐么?” “是那个……” “对,就是那个女巨人。” 风仪:“……” 她只是想说是不是那个叫时盈的姑娘啊。 “……见过的,怎么了吗?” 枯月问:“她也下山去了?” 风仪摇摇头:“没呢,听说这位师姐更为擅长药理,在仙术上造诣很是一般,修为只能勉强自保,时掌门是不会让她去掺和这些事的。” “呵,还是个大鸟依人的。” 枯月哼了一声,言辞间明显透出对时盈的不喜。 风仪发现这点,很快转移了话题:“对了阿月,近日先生正讲到换魂术,内容甚是有趣,你要不要去听一听?整日在床上赖着总归不好,也该出去走走了。” “有趣么?听着就没劲。”枯月吃完一盘葡萄,往床上一滚将被子全卷到自己身上,只剩一个脑壳顶露在外头,懒洋洋道:“陆红纱呢?她去上课没?” 风仪道:“没呢,红纱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了,不过手上的伤还需要将养些时候。” “哦——” 想起谢隐干脆利落折了她手的模样,枯月忍不住抿嘴笑起来:“她这个凶手都还躺床上呢,我一个受害人,怎么能输给她?” 第36章 尴尬之境 “换魂不止需要掌握到其方法,更重要的是需以换魂术行正义之事。 切记换魂后七日之内不得重复使用,也就是说是你们当中有人擅用了此术,将自己的魂魄同他人交换,七日之内就要借用他们的身体度过,所以换魂之术切记慎用。” “若是有人借用换魂术行不义之事,必遭天道惩戒,望众位谨记于心……” 往日时叶还会就先生所讲的内容同李道冉探讨一番,自昨天两人闹得不愉快后,早上一上午时叶都没有外和李道冉说几句话,甚至连一个余光都懒得分给他。 李道冉于修行换魂术上频频遇到瓶颈,本想向时叶请教一下,一转头还没说话,时叶就已经撇开脑袋不愿意搭理他。 李道冉自然懂他的意思,也不多做纠缠,继续暗自伤脑筋,打算下学后再去跟先生好好请教。 温越对这些什么仙术修行从来没多少兴趣,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架着笔百无聊赖在纸上写写画画,时不时抬头看看前面空着的位置,还要唉声叹气一番。 枯月好几日没来,平日里他上的没意思了,还能偷偷瞧瞧枯月给睛解解乏,现在是连个解乏的都没了,整日过得好没意思。 温越寻思着他若是寻过去看望她,也不知会不会被打出来? 对比起他们各怀心思,魏晗就要显得冷静许多。 无论是幻世镜里发生的事还是近日寻 分卷阅读74 找千音的事,对他来说都是呈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不多想也不多做,如常继续做自己的事,显得本分,更多的却是冷漠。 他们课上得无趣,枯月养伤也养得无趣。 听风仪说谢隐昨日就会回来,但是今日一早他院中依旧冷冷清清,只有一只猫在地上滚来滚去咬自己的尾巴玩儿,谢隐的影儿都没见着一个。 “唉,没意思……” 枯月坐在墙头折了旁边一支树枝拿在手里把玩,一会儿又去打那些枯叶,沙沙的响动把专心致志自己跟自己玩儿得起劲的连翘吸引过来,喵了一声沿着树干爬上来钻到枯月手肘底下蹭来蹭去。 “干什么?” 枯月睨了它一眼,一手抓住它的后颈给提到面前,故意笑得尖酸刻薄:“小东西,想变成猫干么?” “喵——” 连翘哪里听得懂她在讲什么,还以为枯月同她玩儿呢,蜷起尾巴放在肚子上遮住羞处,四只小爪子不停晃来晃去,看上去高兴极了。 “……真是不怕死啊,跟你那个惺惺作态的主人一样讨厌!要换做以前,早把你撕成渣儿了。” 枯月轻哼一声,一把将连翘扔了下去。 好在猫的平衡力都极好,连翘在空中迅速调整好姿势,然后稳稳落地,一点没有受伤,舔舔爪子抬头又冲她喵喵叫了两声。 看它还有再上来的趋势,枯月可没什么兴趣陪一只猫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去睡大觉。这样想着,手上一撑翻下墙头,溜溜达达回房睡觉去了。 这几日她除了睡觉就是发呆,发呆时就会忍不住伤脑筋到底怎么样才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从时儒清那里偷到掌门令,可还没等想出来又会觉得捆了,然后就倒下睡觉,如此循环了好几天,导致她现在睡眠失眠都缩短了不少,睡着了一个多时辰就得醒过来一次。 在她醒来第三次,起床到院子里转一圈准备继续回去睡觉时,门外有人来了。 看看天色,这会儿正好是下学的时间,想必是风仪他们又来了。 走过去打开门,为首的果然是风仪,魏然难得没有跟来,在她后面的是白之涣,和……时叶?! 枯月秀眉一挑,呵道:“这位大佛来做什么,看我死没有?抱歉还能撑些时候,你可以走了。” 枯月出口就是一番冷嘲热讽,白之涣和风仪脸色皆是一变,然而想象中的血雨腥风并没有出现,时叶罕见的竟然没有接下枯月的话,除了抬头看了她一眼,一句话没说。 枯月也觉得意外,转性了? 奇了! 几个人进到院子围坐在石桌旁边,枯月并没有要倒茶招待他们的意思,白之涣和风仪来了那么多趟,早已经习惯了,深知枯月能让他们随意进来已经是最大的欢迎,也不要求太多,一坐下,风仪便自觉进屋端了茶杯壶具出来给大家添上,枯月跟她比起来更像个客人,懒懒坐在位置上半眯着眼睛,像极了白日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连翘。 因为时叶在场的缘故,白之涣和风仪都觉得气氛略有微妙,时叶和枯月居然能心平气和坐在一张桌子上,这场景看起来并不和谐,反而显得十分诡异。 半晌,白之涣试图打破这个尴尬的气氛,咳了两声,朝时叶道:“入文你看吧,我同你说了枯月的伤早便无甚大碍了,你还不信,现在看见了可算放了心?” “……” “……” 风仪忍不住扶额,她怎么觉得现在气氛更糟糕了点? 方才被枯月褚般挑衅都不见怒色的时叶几乎是在白之涣话音刚落就忍不住瞪着眼睛站起来:“我,我哪里是担心她,只是,只是……” “只是来幸灾乐祸,嘲笑一番罢了,是不是啊?” 枯月端着茶杯笑眯眯替他接了话,时叶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悻悻坐下,捧茶喝了一口,故作冷静道:“是我几位师弟见你迟迟未去上课,心中挂念,才让我过来替他们看看,看看你伤势到底如何。” 若不是他眼神四处闪烁,心虚至极,枯月险些都要信了。 “找你来看,你那几位师弟莫不是故意为之?明知你同我这个妖女势不两立 分卷阅读75 ,还要让你来看我,是嫌我伤得太轻,让你再来补上几刀?” “阿月……” 风仪忍不住偷偷在桌子下拉了拉枯月的衣袖,白之涣则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注意着时叶,就为了能在他忽然发起火时把人拉住。 时叶脸色涨的通红,唇角拉得笔直。 好在他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使枯月说得再过分,他也默默忍着,不予反击。 “你想多了,我今日过来,只是单纯受人之托看望你的伤势,并不想与你争吵。” “哦?”枯月道:“那要是我非要跟你吵,你待如何?” 时叶默默践行自己说的话,沉默不作回答。 枯月看了他半晌,直到把他看得手足无措坐立不安,才收回目光颇为无聊地晃着茶杯。 呵,真没意思。 风仪和白之涣对视一眼,齐齐放下心来,同枯月说起话,风仪有一搭没 一搭地应着。 他们说话间,时叶则是安安静静坐在旁边认真喝茶,喝空了就再给自己倒上,看那架势,今天不喝光这壶茶还不走了。 不过直到风仪和白之涣告辞,那壶茶还是没能喝光,时叶已经撑到极限,实在做不到单独和枯月待在一起,所以在他们走后,他也紧跟着离开了。 正巧这个时候连翘从墙头翻了过来,钻到枯月裙子底下蹭着她的鞋面直叫唤。 枯月嫌弃地皱起眉头,捏住它的后颈提起来就给扔出门外。 时叶一出门就碰上了晚归的李道冉,两人擦肩而过,都没有同对方打招呼。 时叶是因为懒得理他,李道冉则是因为还在思索方才先生同他说的话,一时分不开心,没走两步,便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一直在他脚边挡路,低头一看,是一只长相漂亮的猫。 “白猫……” 李道冉忍不住停下脚步。 方才下课,他因为对换魂术尚存了许多不解,就去请教了时儒清,时儒清与他讲了许多,他听罢觉得豁然开朗之感,急于尝试一番,却无奈找不到地方下手,这白猫这时凑上来,正好可以与他练练手。 当即也不管这猫是谁家喂养,抱起来藏在袖中匆匆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方高萌预警! 第37章 连翘姑娘 谢隐是当晚夜幕落下后回来的。 枯月白日睡了一天睡不着了,翻上屋顶晒月亮,谢隐刚推开门,吱呀的一声就把枯月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自那日在蓬莱遍寻不着千音之后,谢隐就带着几个内门弟子一路追出东海,在临近海边的几个地区都仔细找了一遍,仍旧一无所获,无奈只能空手而归。 也许连着好几天都没有休息好,谢隐眼下隐隐有一团乌青,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衣裳却一点儿不见褶皱,虽然容色憔悴,依旧不见半分狼狈模样。 枯月坐起来,嘻嘻笑着歪头看他。 谢隐有所觉,抬头目光正好与枯月对上,她惬意地坐在屋顶青瓦之上,身后是一轮白茫茫的圆月,他在院中,修长的身影被一方小小的竹林衬得更加挺拔。 仿佛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这个模样。 想到这个,枯月忍不住噗地一声笑起来。谢隐只觉得疲惫,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往屋里走去。 今日院中好像安静了些,连翘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谢隐走上台阶,枯月一个翻身轻盈落地,跟在他身后作势要同他一起进去。 听见响动,谢隐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左右不是头一次了。 见他进了屋子里也没有关门,显然是留给她的,枯月笑得更得意了,摇头晃脑踏上台阶,不知道是不是乐极生了悲,忽觉脚上一软,有什么东西抓住她使劲往外扯,枯月头皮发麻的疼,惨叫一声重重跪倒在台阶上。 目光中最后看见的是谢隐面色煞白冲过来的场景,接着眼皮一翻,一阵天旋地转 分卷阅读76 ,再睁开眼时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 —— 李道冉认认真真施完法诀,觉得自己并没有感受到如先生在课上所讲的魂魄被撕扯的感觉。 一睁眼,果然见白猫还端端正正立在桌上,瞪大了一双圆澄澄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还盛满了不该有的震惊。 “果然还是失败了么?” 李道冉不曾注意到白猫的异样,喃喃道着,语气里不乏带着失望,不死心地正要抱过白猫再试一次,刚一伸手,就被白猫愤然挠了一爪子,嘶地一声连忙缩回手一看,三道齐齐的抓痕不一会儿便渗出丝丝血迹。 怎么回事?方才还乖乖的…… 李道冉一头雾水,还以为是自己一通乱施法惹怒了它,不等他有所反应,白猫已经扑腾着翻下桌子,也不知是站的久了脚发麻还是怎么,走得东倒西歪四肢打结,差点儿自己把自己绊倒。 李道冉惊奇地看了会儿,正准备伸手抱回它,谁知白猫在他靠近时立刻又露出满嘴獠牙,尾巴高高竖起,李道冉毫不怀疑要是自己在这个时候还不知死活下手碰它,定会被抓得很惨。 于是识相地缩回手,眼睁睁看着它跳上窗台,从微开的窗缝里挤出去,瞬间跑的没影儿。 一下子有了四条腿再加一个尾巴,枯月还真有些不适应,跑两步就得绊一跤,把她满肚子的火气都要拌没了。 突如其来变成了一只猫这事实在不容易被人接受,枯月跌跌撞撞直到跑出去大半截才想起来她该挠花李道冉的脸再跑的,这事儿明显同李道冉那个神棍脱不了干系。 可是现在在回头去也不划算,更何况她还得回去看看“自己”怎么样了。 枯月一路跑回谢隐院子,跃上墙头翻进去,屋里面灯火通明,房门紧紧关着也不知是何情况。 两只前爪学着连翘平时的模样搭在门槛上,本来还想为自己留点作为人的尊严,伸着一毛茸茸的小爪想去推门,可惜这爪子短不说,还没什么力气,枯月使劲儿伸了两下,快被这只无能的臭猫气死了。 无法,只能用脑袋使劲抵开一条缝,后脚一蹬钻进去。 一看见屋子里的场景,枯月满腔愤懑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忽然就熄得干干净净。 房内,“枯月”正坐在谢隐床上,一双手紧紧吊着谢隐的脖子在他脖颈处和胸口蹭来蹭去,蹭得自己一头青丝散乱,衣衫不整,口中还不时发出喵喵的叫声,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装着一派天真,同往日的枯月差得天远。 反观谢隐,见眼前人这般也不躲开,面无表情握着她的肩膀阻止她更过分的行为,不时还要空出手飞快帮她将肩头滑下来的衣裳扯上去,端得是一派正人君子柳下惠的模样,在这样的活色生香面前也面不改色。 可惜还是被耳垂上一片粉红出卖了他。 枯月忽然就不着急了,眯眼坐在地上看得有滋有味,甚至还下意识抬起前爪想舔了舔,爪子刚放到嘴边还没伸出舌头,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愤怒地喵了一声缩回去。 谢隐听见声响辅一回头,对上连翘那双溜圆的猫眼睛。 “……” “……” “喵——” 枯月眼睁睁看着“自己”趁着谢隐转头不注意时,飞快将脑袋凑上去伸出舌头在他唇角一舔。 湿湿软软的触感从嘴边传开,谢隐瞬间跟被贴了定身符一般动了不动,眼里又是震惊又是茫然。 若不是现在这个猫样,枯月肯定会哈哈大笑出来。 谢隐这个反应未免太过有趣了。 正在连翘准备一鼓作气再来一口时,谢隐被枯月幸灾乐祸的喵叫唤回魂,一把将连翘推远,转而沉着脸问她:“枯月?” 枯月跃上桌喵了一声。 谢隐似乎松了口气,脸色依旧黑如锅底,连翘还想凑上来,谢隐掌心往她身后一扫,连翘立刻两眼一翻昏睡过去,枯月看着他将“自己”小心翼翼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颇为不解地想:它干嘛非要拖到现在才这么做,难不成故意想被她亲近不成?口是心非! 这还真是冤枉了谢隐。 分卷阅读77 方才她在门外一晕,谢隐被她吓得心头一紧,还以为她是出了什么事,在她倒下前匆匆捏了个移形诀冲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接在怀里快步抱进屋置于榻上,正待查看她如何时,只见她忽地又睁开眼睛,张口就是一声猫叫,在他还没来得及回神之际一把抱住他的劲瘦的腰一顿猛蹭。 谢隐空活了这么多年,从来不曾与女子有这般亲密的接触,顿时浑身过电一般一把将人推开自己站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远。 “喵——” “枯月”见他躲开显出十分委屈,直起身子想要下床,腿还没站起来双手便伸开了直直往地上扑去,登时整个人重心不稳咕噜噜从床上滚下来摔了好大一跤。 谢隐原本还以为是枯月故意捉弄他,还没出口教训又见了这么一出,顾不得多想连忙上前把人抱起来重新又放回床上。 “枯月”这一跤摔得狠了,眼眶开始泛红,泪水聚在眼睛里头要掉不掉,看得谢隐眉头皱得死紧,下意识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抚慰。 ◣◤ ゜sina微博「读文少女」 ◢◥ ゜wechat公众号「读文少女」 他一放松态度,“枯月”就故态萌发再次喵喵叫着往他身上凑,只要他一走开,她便要追上去,谢隐怕她又摔了,只能忍耐着坐在床边不离开,以手抵着她的肩膀不让她蹭得太过火。 耳边被一阵阵慵懒的喵叫包围,谢隐动用了半成灵力才让自己静下心下来,猜测是枯月被人换了魂,可因为不能十分肯定,也就不能随便制住“她”,直到真正的枯月以猫身跑回来,才得以敢用法术制住连翘。 起身走到枯月身边,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枯月昂着头故意喵喵一通乱叫作为回应:我告诉你是那个臭道士失手干的,你听得懂么? 谢隐点点头:“原来是他。” “……” “……???” 枯月:“喵喵??”怎么还听得懂猫语? 谢隐道:“读心术罢了。” 邪门歪道里没有读心术这玩意儿。 枯月见捉弄不成他,失望地动了动耳朵。 谢隐垂眸看着她。 也不知为何,平时见连翘就是只普普通通的猫,并没什么能惹人注意的地方。 可今天看着这只换了芯子连翘,竟觉得有种奇异的可爱,连她动那两下耳朵都觉得搔到了他的心窝子,手痒得很想摸一摸。 第38章 为所欲为 谢隐道:“换魂术若是频繁使用对身体伤害极大,七日之内不得重复使用。” 枯月道:“我有说过想换回来?” 在适应了四条腿走路之后,枯月觉得无论看什么做什么都很新鲜,不用去上课不说,还可以看连翘调戏谢隐,多有意思,做什么着急换回来? 谢隐默了一瞬:“这段时日连翘就先留在此处,莫要出去了。” 枯月摇着尾巴懒懒道:“你同她说啊,我现在管的住她么。” 听上去还颇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谢隐道:“你也一样,莫要以为换了个身子就可以为所欲为,切忌四处去伤人。” 枯月哼哼两声,又想舔爪子了,干脆卧坐下来将两只爪子都揣到肚子下面压着。 头上一重,她还没反应过来,头顶就被人不轻不重揉了好几下,甚至缩回去时还能感受到一丝依依不舍。 这还是她头一次被人摸脑袋,也不知是不是变成猫的缘故,不觉得生气也就罢了,竟然觉得被摸脑袋还挺舒服? 这感觉太羞耻了,在他放开后只怔愣了一下,便羞恼地起身蹦到窗台上。 “喵!”谁允许你摸我了! 她揣手那一下谢隐心都快化了,实在是忍不住上手摸了两下,软软的小小的,让他险些舍不得放开。 尤其是抽手后她懵懵的表情,让他还想再摸一下,可惜还没动手,枯月已经飞快躲开,谢隐没摸到毛茸茸的小脑袋,手 分卷阅读78 掌轻轻一动,略有遗憾。 “你头上沾了树叶。” 谢隐面不改色从容撒谎,转身抱了一床被子放到屏风后面的榻上铺好,看样子在未来七天,他都准备在这里歇息了。 枯月看看床上睡得香甜的连翘,不满地跳到谢隐榻上端坐好:“你做什么让那只臭猫霸占你的床?” 谢隐道:“现在你才是……猫。” 那故意顿了那一下,怎么听都是别有深意。 枯月眯了眯眼:“你骂我?” 谢隐道:“没有,还有,你下去,莫要坐在被子上。” “为什么?” “……你在掉毛。” “……呵呵。” 他不说还好,一旦说了,枯月偏偏就是那种你越说她越做的性子,当即甩着尾巴钻进被子里一通乱拱,末了还要嚣张地跳到枕头上蹦两下,然后又将大半身子钻进被子,只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一双猫眼睛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得意。 谢隐闭了闭眼,似乎正在压抑怒火。 他一生气她就开心了,卧坐下来揣起两只小爪子乐呵呵又挑衅地冲他喵了一声,尾音拉得老长。 谢隐伸手过来,要照着平时谢隐连门都不让连翘进来的性子,一定会把她提起来扔出门外,枯月已经做好一蹬腿跑掉的准备,不想他只是拉住被子掀开,从容不迫上床盖好被子闭眼开始睡觉。 这就睡了? 怎么最近一个两个都这么好说话了…… 枯月缩在被子一角静静盯着他,睫毛倒映之下一片乌青,半天不见他动一下。 枯月歪了歪头,刚凑过去就被谢隐一把抓住,他似乎睡得迷糊了,都忘记她现在是那只被她嫌弃的掉毛猫,转首就把她塞进被子里一手抱着。 “我很累了,你乖一点。莫要在闹了。” 他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却带了不易察觉的温柔。 连续五六日不眠不休在外面奔波,回来还要被她闹腾一通,能撑到现在已经极限,睁眼都觉困难。 枯月这是头一次见到他睡着的模样,那双平日里总是淡漠得快冻死人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烛火闪过他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打上一层阴影,看上去难得的乖巧。 他将她放在胸口的地方,说话时枯月小小的脑袋还能感受到他胸口微微的起伏,默默将望着他的小脸缩回来,倘若她现在不是一脸的猫毛,定能看出她面上已经红得如五月榴花。 不知过了多久,房中烛火啪地爆出一声细小的火花,枯月精神奕奕地从他怀里悄悄退出来,一跃落到窗沿上卧好,眯上眼开始睡觉。 若是她一直就那么待在谢隐被窝里,怕是到明早都不不可能睡着了。 窗户没有关牢,枯月坐在上头正好堵住留出来的一丝小缝,深更的寒风从缝隙里绵绵不断钻进来,降下她一身被谢隐捂出来的滚烫。 天将亮,房里的烛火正好燃尽,微光渐渐投入房间的每一角。 绕是累到了极致,谢隐依旧在卯正十分睁开了眼睛,屋里正好响起一声秀气的喷嚏声,他半睁着眼坐起来往窗户望去,枯月睡得正熟,万幸没有被自己的喷嚏吵醒。 谢隐下床走过去,脸上依旧是她看惯的冷淡深色,却以从未有过的温柔力度将她小心抱起再次回到榻上,拉过被子把一人一猫一同掩在下面。 今日休沐,晨光正好,适合困觉。 —— 枯月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又莫名其妙到了谢隐怀里,还以为昨夜自己一只猫跑到窗沿上只是自己做的梦。 谢隐还在睡,难以置信一夜过去他居然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下。 枯月腹诽一番甩甩尾巴从他怀里退出来,床上连翘还没有醒来,向来是谢隐昨夜的法术还没有褪去,枯月只看了一眼,便跃到桌上从窗户缝里溜出去了。 另一头院中,花非镜亲自煎好药端进房里。陆白雪的伤已经大好,陆红纱除了动时双臂还有些隐隐作痛,也算好得七七八八。见花非镜端药进来,陆白雪扶起陆红纱靠在床沿,接过药一勺一勺喂给她。 分卷阅读79 “你们姐妹都痊愈了,我也该回去了,阿阮昨日来信,说门中又出了些事,需得我回去亲自处理,我也不能多耽误。” 花非镜伸手擦掉陆红纱唇边粘上的药汁,道:“你性子冲动,难免要惹出祸事,往后多与你姐姐学着点,性子多少收敛些,出门在外不比在瑶山,别人未必事事都愿意让着你。” 陆红纱小声道:“省得了。” 陆白雪道:“师父,门中可是出了什么事?” 花非镜摇摇头:“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并无大碍。” 陆红纱忙道:“那师父今日就要回去了么?” 花非镜道:“今日再多留一日,明天一早便离开。” 陆红纱眼里透着不舍,低声道:“我好想大师姐,好想回瑶山。” 花非镜笑着摸摸她的头顶,柔声道:“阿阮也很想你们,昨日信里还问你们好不好。不过不急,好好在蓬莱听学,等时间到了,为师再带上阿阮一起来接你们回家。” 陆红纱微红了眼眶,乖巧地点头。 陆白雪轻声道:“药就快凉了,先喝药吧。” 房里师徒三人断断续续说着话,时不时传来一两句娇嗔,陆红纱嫌药太苦,喝到了一半便冲着姐姐和师父撒娇说喝不下,两人正耐心哄着她,窗边忽传来一声软软的猫叫,将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好生漂亮的白猫,哪里来的?” 陆红纱一脸惊喜,她不曾去过谢隐的院子,不识连翘实属正常。 幸而陆白雪尚且记得上回玉狮出事她们姐妹两人去枯月院中时,她隔着木雕窗户逗弄的就是这只白猫。 “这猫就养在枯月隔壁院里,想来是谢师兄的猫无误了。” “谢师兄的猫?”陆红纱惊奇地睁大眼睛;“难怪这样好看!小猫,你过来,过来让我抱抱。” 陆红纱朝她伸出手,只见半边脸映着阳光望了她一眼,眸光中带着高高在上,一双湛蓝的眼睛如同珠玉宝石,闪耀着难以言喻的漂亮光彩,即使见惯了奇珍异宝的花非镜此时也忍不住赞叹一句:“这猫生得好生漂亮一双眼睛!” 陆白雪眉头一皱,喃喃语道:“这猫的眼神看上去怎么这样眼熟。” 陆红纱见白猫不搭不理,心里更觉可爱:“小猫过来,我给你好吃的。” 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话还真起了作用。 只见那白猫抖了抖毛,一步跃下窗台跳到床上,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陆红纱见状喜不自胜,看起来谢隐的猫很是欢喜她! 待猫慵懒而温顺地走到三人近前,陆红纱两眼发光正欲伸手摸她,不想白猫忽然发疯,喵了一声狠狠一口咬在她的小指上。 陆红纱猝不及防被咬个正着,嗷地一声惨叫将她大力甩开,它的獠牙轻轻松松刺穿了她的皮肉,陆红纱小指鲜血直流,痛得她直发抖。 枯月早做好了准备,在陆红纱甩开她时一脚踏在碗上,顺便还朝陆白雪的手背上狠狠挠了一下,药汁翻倒一滴不剩全洒在陆白雪胸口,手上几道抓痕出血肉翻飞。 “啊!!!” 两姐妹一时纷纷抱着手哀嚎不止,花非镜满脸怒容抬手就要去抓住那只暴戾的白猫,那白猫像是预料到她的动作,先一步越上窗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了出去,花非镜举聚起一掌灵气全打在墙上,上面立刻出现一处凹陷,然而猫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花非镜神色一凛就要追出去,被陆白雪一把拉住:“师父,不过一只不通人事的畜生,莫要管它了。” 眼见两姐妹旧伤刚好又添了新伤,对方又是只连人话都听不懂的畜生,花非镜气得直瞪眼,却只能自认倒霉。 第39章 山中灵兽 枯月自觉报了幻世镜中被欺之仇,心情大好,脚步轻快寻了处偏僻的水源仔仔细细将爪子清洗一遍,正想着一会儿该去哪儿捉弄捉弄人,忽听上游隐蔽处传来一阵水声搅动的动静。 分卷阅读80 本以为是山里水源中常有的鱼虾,并不打算放在心上。 没过多久,枯月甩干爪子和身上的水准备返回,上游的动静不减反增,周围有灌木漱漱摇动,透着明晃晃的古怪。 难不成是山里的走兽? 蓬莱世外仙山,灵气充沛,千百年来孕育出不少奇花异草,珍奇异兽,因而不管是花是草,是禽是兽,长相都极为罕见,总能让人一看着就忍不住啧啧称奇。 枯月花草见了不少,珍奇异兽倒还真是不曾见过几只,心中自有好奇,现下听这动静,这异兽似乎还不小只。 循着声响脚步轻盈地踩踏着一路山石跃上上游树丛,隐蔽处比她想象中还要隐蔽,灌木丛生倒刺交错,若不是她现在是只猫,怕是连近前一步都难。 这异兽莫不是还通了人性,怕叫人看见她洗澡不成? 可真够稀罕。 绕开重重阻碍一路钻进去,半道上有实在避不开的刺木还得小心翼翼以牙将其咬断,枯月为所不多的一点儿耐心在重重阻碍之中渐渐耗尽。 满头满身沾满树叶跃上最后一块山石,枯月心中暗道这异兽若是叫她失望,必要扒它一层皮才能甘心。 点着步子往里继续行去,水面上隐隐可见被铺上一层柔和的青光,伸出爪子碰了碰,这光不见杀气,反而一如山中清泉一般清列舒爽。 果真是只灵兽。 再往里是一处不大不小的水潭,深浅不知,四周无碎石可以落脚,其上有两旁大树枝叶交叠,遮天蔽日,外面烈日当头,这其中却清凉宜人。 方才水声搅动的动静正是从这水潭之内发出。 枯月往四周巡了一圈,认定一棵生长歪七扭八的树,后腿一跃抓住树干迅速往上攀爬,直到爬上树梢,寻了处视野开阔的地段卧坐下来,将尾巴收在身侧,往下细看。 水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动静,只有水底不断荡出来的波纹昭示着异兽还在水底不曾离开。 枯月等了一会儿不见它露头,便将尾巴缠住树上一颗还未成熟的小小果实,一拉下来往水潭里头扔下去,咕咚一声果实溅起一方小小的水花,然后缓缓沉入底部。 这一声惊扰了灵兽。 水底蔓延出的波纹越来越大,直至在水面形成了巨大的漩涡,枯月眯眼从漩涡中看去,已经可以看见一条青色身影在水底顺着漩涡不断三圈,这漩涡正是它用此方法制造出来。 看着身形,莫不是一条大蛇? 念及此,枯月悄无声息往后退了几步。 不是惧怕,就是觉得这东西碍眼又恶心。 当初嗜朝为了让她能够习得如何随心所欲掌控蛛丝,将她扔下了万蛇毒窟,在里面不眠不休杀了三天四夜方将其杀尽。 这经历太过深刻,以至于过了百年依旧历历在目,只要一看见蛇,便觉身上有黏糊湿软的东西缠绕爬过,心头一阵呕意。 当她正要跃下枝头准备返回之际,那“大蛇”不再拖延破水而出,带起一阵水花哗啦巨响,一瞬之间,小小一方天地便被它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青光笼罩,原来这里面清凉宜人的功劳并不在于潭水,而是归功于它身上流转不息的光芒。 有水花溅到枯月皮毛之上,嫌恶都抖开朝罪魁祸首望去,不想却不偏不倚对上一双如红灯笼一般的硕大双眼。 灵兽一身青色鳞片,长须流动两角威武,四只带着尖利指甲的爪子在空中挥动,只因体型太过庞大,这处小小的地段装不下它,剩下的大半身子都还浸泡在水中。 好一条威风的青龙! 没想到这蓬莱孕育万千生命,竟然将神兽青龙也养得出来。 枯月同它对视了好一会儿,心中并无惧怕,唯有万分的遗憾,若是她现在不是这般毫无攻击力,定要将这只青龙训了给自己当坐骑。 青龙看模样并无意伤害她,头颅在枯月所站的枝头蹭了蹭,呼出了一口气转身又回到水中。 枯月看得清楚,这青龙受了伤,就在腹部的位置有一处红猩猩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出血迹,伤口平滑,看上去是被利刃所伤。 早听说蓬莱山中皆是宝藏,没想到连一个小水坑都能有疗伤的 分卷阅读81 神效。 看也看了,好奇心也被满足,枯月不再多久,甩着尾巴跳下去轻巧回返,托青龙的福,就在刚才,她想到了一个好去处。 —— 藏书阁门口,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上近前,将一块令牌递与守门弟子查看。两位弟子只看了一眼便将令牌交回女子手中,女子将其收好,推门入阁。 时盈顺着楼梯一路往上,刚走到二楼,便听里头有书本落地的声音,心觉疑惑,这个时间谁会来藏书阁? “谁在哪里?” 时盈轻声问道,无人应答。 “谁?” 时盈又问了一遍,缓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一路走到最后一排书架边上,意外地见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排排书架中,连翘脚步轻盈地一路跳上去,每落到一格,就要故意抓落一本书任它掉在地上,直到爬上书架最高的地方静静卧坐下来,娇娇软软朝她喵一声。 原来她方才听见的声音是这么来的。 时盈平日对连翘也是颇为宠爱,见状又好气又好笑:“你这调皮鬼,怎么想起钻到这里头来睡觉。” 枯月两眼一闭,懒得搭理她。 方才她偷偷跃上二楼一路进了藏书阁翻找有记载白目玄武的书籍,因为猫身翻书极为不便,只能将书本都拉落下来铺在地上一页页翻找,不想白目玄武没翻到,反而等来了时盈。 为了不引起她的怀疑,枯月只能假作恶作剧,将书架上的书又一路扯落。 时盈见连翘不理她,还以为是这些日子把它交给谢隐养着一直没同她见面,它对她生分了。 “连翘,你不认得我了?快些下来,我这便将你带回去。” 回去?谁说要回去。 枯月翻了个白眼,一埋脑袋藏进揣好的爪子里不想看她。 “连翘乖,快些下来,上面太危险,莫要摔着了。” 时盈不放弃,走到下方张开双手作势只要她跳下去就会接住她。 枯月这才看了她一眼。心道这一个两个可都是她们主动找死的,原本她可没想去伤她们,谁让她们非要给她这个机会,刚才陆红纱是这样,现在时盈又是这样。 既然是她们故意找死,那可就怪不得她了。 “喵——” 时盈见连翘站起来大大伸了个懒腰,连忙走得更近一点生怕他跳下来会摔着。 这一声喵叫拉得老长,直到它跳下来的瞬间变成了尖利刺耳的叫声,且它一跃并没有往她怀里跳过去,而是在半空中伸出前爪尖利的指甲朝她脸上扑去。 时盈怎么会料到一向乖巧粘人的连翘会忽然暴起甚至伤害她,脚下生了根一般挪不开半步,甚至连手都还来不及收回来,眼看就要被连翘划破面颊。 就在这时又有另一人循声上了楼阁,见此情景飞快闪身过去一把将呆愣不动的时盈拉开,旋身之间顺道伸手稳稳接住因为时盈的躲闪就要撞上后排书架的连翘。 枯月被谢隐随手放在书架一格,时盈尚且惊魂未定缩在谢隐身边,眼中装着泪水要落不落,想起方才险些被一只猫给毁容,全身忍不住怯怯发颤。 “……连翘,你在做什么!” 往常她也总是把谢隐惹毛,可是即便是最生气的时候,谢隐也不曾用这样严厉的声音教训她。 因为她险些伤了他最亲的师姐? “喵!” 我向来心狠手辣,蛇蝎心肠!你今天才知道吗! 枯月恶狠狠瞪他,跳下书架飞快跑掉了。 谢隐眼神一动立刻就想要追上去,时盈还以为他是要上去教训连翘,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远洲,连翘,连翘只是一只猫,不懂人情世故,再说我也没有受伤,莫要同它计较了……只是,只是连翘到底怎么了?往常它不是这般的……” 谢隐自然不会告诉她这根本不是连翘,只低声解释道:“上回幻世镜中事发后连翘就有些暴躁,向来是被吓着了,并不碍事。” 时盈 分卷阅读82 哽咽道:“是我不对,没能照顾好连翘,稍后我便去将连翘接回我那儿好生照顾,好好安抚它。” 接走连翘…… 不行! “远洲近日正在试图安抚她的情绪,颇有成效,师姐莫要担心,待她恢复,自会将她送回你那里。” 谢隐对连翘向来不冷不热,时盈虽然嘴上不说,却一直默默看在心里,乍一听到谢隐竟然主动提出想要照顾连翘,心中又是惊又是喜:“远洲你,你……” 谢隐点头低声道:“连翘很是乖巧可人,虽然有时性子暴躁了些,却十分好哄,也很是粘人……远洲,甚喜欢她。师姐可否让她多留些时日?” 时盈怎么会拒绝,她高兴还来不及! 连翘是她的猫,谢隐从原来的五分嫌弃变成现在的十分喜欢,这里面,是不是也有她的原因? “既然远洲喜欢,多留些时日也无妨。只是连翘近日的表现确有些骇人,你定要多加留心,千万不要被它伤了。” 第40章 山间海上 陆白雪两姐妹旧伤添新伤,所幸只是皮肉伤,花非镜因为门中阿阮催得急,第二日还是踏上回程的路。 下山时因念着两姐妹身体不适,没有让她们送。倒是出了山门,一个自称是麓山弟子的青年候在门口,待她出来,埋首送她下山。 这青年看着眼生,花非镜在蓬莱呆了这些时日自认不曾见过他,出于善意还是轻声问道:“仙君也是同红纱她们一同入蓬莱的弟子?为何之前不曾见过?” 魏晗俯首道:“确是一同上山,不过弟子前几日身子不适,几乎未曾出门。” 花非镜点点头:“原来如此。看你年纪尚轻,能入蓬莱,想必也是修为不凡。” “掌门谬赞。”魏晗低声似询问:“花掌门待红纱和白雪细致入微,甚至在得知她们姐妹二人手上之际不远万里前来照看,不知……” 花非镜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问起这个,笑道:“你是想问红纱和白雪是不是我的女儿?” 魏晗自觉失礼,垂下眼眸。 花非镜善意笑道:“无妨,你也不是第一个这样问的了。红纱她们姐妹俩虽说不是我亲生,但是她们自幼跟在我身边,多年过来我早已将她们二人当做亲生女儿来看待。” 魏晗了然点头,几人很快到了山下,渡口边,船夫正在解绳子,花非镜在身边女弟子的搀扶之下上了船。 水边风大,将几人的衣袖拂得四下飞扬,一如乘风远去的仙人。 魏晗目送她上了船,花非镜一直注意着脚下,并没有发现他始终紧随着她不曾挪开的目光。 眼见就要出发,魏晗唇角一动,忽然开口道:“红纱和白雪既然不是花掌门的所出,那,花掌门可有自己的亲生子女?” 花非镜一愣,身形似有一瞬间的怔凝,很快恢复如常,淡淡摇头道:“无。” 得了这个答案,魏晗面上也没有再多的神色,似乎只是出于好奇随口一问。 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半步,拱手道:“弟子就送到这里了,花掌门,万事顺利,一路顺风。” 花非镜浅浅一还礼,船夫解开绳子举桨往岸边借力,船只渐行渐远,漂浮在东海之上变成一处小小的黑点,消失不见。 魏晗一直没有离开渡口,两手负于背后昂首远远眺望,目送载着花非镜的船只一路远去。 海面寒风凛冽刺骨,随着他大开的袖口不断钻入,魏晗恍如不察,如同雕像一般定定站了许久,直到浑身僵硬无知觉,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手,转身一步一步往回走。 行经银花梨树下,一只梨果啪地落在他面前,魏晗停下脚步抬头,一只蓝眼睛的白猫趴在上头正看他,毛茸茸的尾巴一卷一翘,又将一个梨果扯下砸在他脚边。 枯月知道谢隐一直在寻她,故意躲着他四处乱晃不让他找着。今日需得上课,白日谢隐抽不空来,她便又借机进了一回藏书楼,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连翘整日睡 分卷阅读83 在谢隐房里,见天不见阳光面色都差了不少,枯月在她身上跳来跳去试图将她踩醒,结果自己累个半死,连翘连动也不见动一下。 无法,只能兴致缺缺四处转悠一阵,觉得乏了便跑到梨树上头将无尾全都赶走,霸占了一整颗树准备睡一觉,还没闭眼,便看见了送花非镜下山回来的魏晗。 仗着自己身在高处想要戏弄他一番,可惜这猫身没什么灵力,连个果子也丢歪了,没能砸在他脑壳顶,可惜。 魏晗俯身捡起梨果放在鼻尖闻一闻,枯月一下子坐了起来,还以为他是想吃这梨子,兴致勃勃地盯着他不放,谁知他手上一扬,梨子直直被抛到空中,跟长了眼睛似的直直砸在她背上。 枯月身子歪斜,一个没抓牢险些掉了下去,正在恼怒之际魏晗又捡起另一颗果子故技重施往上再一抛,枯月没能躲开,被梨子重重砸在柔软的爪子上,“喵”地一声直直从树上落下。 魏晗轻笑一声将她接个满怀:“你这小猫,倒是个不怕死的。” 魏晗在人前从来都是木然谦卑的模样,往日枯月见到的他都是低眉顺眼垂首示人,没想到他私下是这幅表现,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果然如她往日所料,这个魏晗确实不是的简单的。 枯月被他抱在怀里,厌恶地扭动着身子企图逃开,魏晗手上白光一闪,她便觉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无力反抗,只能一路被他抱回院子。 进了屋里,魏晗将枯月安置在书案上,自己绕到屏风后换了衣裳出来,便研磨提笔准备写信。 枯月受制于人怒火中烧,没有闲心去关心他是写什么东西,只不停在伸出利爪在桌面上抓挠,带出许多道抓痕。 魏晗被她弄出的声音搅得难以静心,啪地放下笔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提起来,眼中透出丝丝缕缕的冷光。 “怎么?待在我身边让你这么不耐烦?” 枯月呼吸困难,犟着嘴一声不吭,瞪着一双大眼恶狠狠盯着他,魏晗目光对上她的,不知是看到了什么还是想到什么,手上忽然一松,枯月砰地落在案上,身上的禁制也随之消失。 “你……” 魏晗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枯月不敢多待,翻身跃下书案飞快逃出屋子。 “……怎么会这么像她……” —— 下学后谢隐本打算回去看了连翘确定无碍之后再去找到枯月,枯月昨日在藏书阁离开时明显心情极差,谢隐知道她的性格,生怕她胡来,连翘毕竟只是一只普通的猫,没有任何修为,若是惹怒了不知情的旁人必定会吃亏。 风仪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枯月,今日带了好些自己做的糕点打算再去看看枯月,魏然走在后面帮她拎着糕点,风仪风风火火走在前面,两人一路进去枯月院子,不想又扑了个空。 “阿月最近怎么总是不见人影?” 风仪一头雾水走出来,正脸谢隐过去,连忙叫住他:“谢师兄!你最近可有见过阿月?” “……怎么了?” 风仪道:“近日我每每来看她,总是不见她人影,也不知去了哪里,担心她出事……” 谢隐垂下眼眸,不动声色道:“前几日她曾告诉我要回幽境一趟,想必已经出发。” “回幽境?”风仪喃喃道:“难怪找不见她人影,可是阿月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两人白跑了一趟,很快离开了。 谢隐回到自己住处,却发现院门开着,心头一紧:难道是连翘?! 谢隐快步进去,时盈听见动静,正好回头,一见是他回来了,唇畔一抿,笑道:“远洲,你回来了?” “……师姐。” 谢隐放下心来,不着痕迹慢下脚步,朝她微微一点头:“下学了。师姐怎么会过来?” “今日将草药都收好后,闲来无事,就想着来看看连翘。”说到这里时盈疑惑地四处看了眼:“可是也不知连翘贪玩去了哪里,院子里到处都见不到它的影子,远洲,你知道它去哪里了么?” 谢隐自己也在找它,又怎么会知道她的行踪,正欲道不知,时盈眼睛忽地亮起来,指着他身后的墙头上:“连翘!” 分卷阅读84 第41章 口是心非 枯月刚翻上墙头就看见谢隐和时盈相视站在院中,时盈眼尖,一眼便发现了她,枯月看得搭理时盈,只看了她一眼,翻了个白眼转身欲走。 谢隐寻了她两日,又怎么会让她就这么轻易跑掉,脚下一动正要去追,房门吱呀一声响,被人从里面打开,一时间两人一猫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门内,“枯月”长发散乱睡眼惺忪,两袖滑在肘间,一身红衣穿得歪七扭八,胸口和肩头露出一大片白晃晃的肌肤。 好一派活色生香! 面对这样的情景,见者心绪却大不相同。 枯月和谢隐尚在疑惑塔怎么会醒过来,时盈的神色在一瞬间从惊喜转为惊怒,不可置信地看着枯月,因为太过难以接受,身形晃了一晃险些摔倒。 “枯月,枯月怎么会在这里??远洲……你,你……” 枯月本来要走,一见有好戏看,立刻改变主意顺势坐在墙头眯起眼睛看戏,你不说怕我伤你师姐么?我现在倒要看看你怎么解释。 然而谢隐根本不曾关心时盈的反应,一见连翘开门见了时盈,面上出欣喜的神色,摇摇晃晃就要冲过来,忙快步上前把人扶住,心中不明白它怎么会忽然醒了过来? 连翘喜欢谢隐,更喜欢时盈,是以虽然被谢隐禁锢在怀里,依旧挣扎着想要往时盈的方向过去。 时盈眼看枯月衣衫不整从谢隐房里出来,现在还亲眼看见谢隐以如此亲密的动作将她抱在怀里,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疾步过去站在两人面前,厉声喝道:“远洲!还不放开她!” 连翘被她吓得浑身一抖,呆了半晌迅速转身就把脑袋埋进谢隐胸口。 今天的主人好可怕。 见状时盈更是怒火攻心,连一向的温婉都要抛在脑后,拉住枯月的手腕就想把她从谢隐怀里扯出来。 她拉得太过用力,指甲掐得人生疼,连翘吃痛抬起头正要出声,被谢隐眼疾手快捂住嘴巴给堵了回去,顺势手中施法,再次让连翘陷入昏睡。 她现在可不能出声,一出声就更难解释了。 一手挥开时盈的钳制,谢隐皱眉道:“师姐,你在做什么!” “我才要问你在做什么!你怎么,怎么可以让她……” “她那日在幻世镜中被吓到了,回来之后一直噩梦连连精神恍惚,只有身旁有人时才睡得着。” 枯月在墙头听得一清二楚,闻言差点儿就要大笑出声,谢隐端德正派无双,说谎却连草稿也懒得打,张口就来。 时盈高声道:“那你就要让她住到你的屋子?我,白雪,风仪,谁不能照顾她,非要你来?” 两人一对比,更显得谢隐态度云淡风轻:“她极爱面子,不想此事被别人知晓。” 时盈死死咬着下唇盯着他:“蓬莱山训写得清楚,禁止山中男女弟子私相授受,你身为掌门大弟子,难道要公然违抗山规?!” “山规也道,同门有难,必当竭力相助。此事事出有因,就算师父知晓了,他老人家必定也能理解。” “你!!” 谢隐一把将连翘抱起来:“而且,别人照顾,我不放心。” 眼见房门在自己眼前被关上,时盈气得浑身发抖。 是,掌门是会理解他,可是谁又来理解她? 她守了那么多年的人,藏了那么多年的心意,因为珍惜,不愿意破坏而一直不敢说出口,结果等来了什么? 谢远洲!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时盈一瞬间泪流满面,枯月晒着太阳趴在上头看着她一步步失魂落魄离开,心情甚好。 嗜朝有句话说得对极:永远不要去同情别人,更不要同情你的对手,若是你们交换了处境,你的对手只会觉得你的失败是理所当然,可不会可怜你。 翻下墙头挤开一道门缝钻进去,谢隐正将连翘放在床上与它拉上被子。 分卷阅读85 枯月跃上床头坐在谢隐手边,谢隐整理好被角淡淡看她一眼:“是你弄醒了连翘?” 枯月道:“我不过是采了它几脚,而且当时也没见它醒过来。” “踩了几脚?”谢隐神色古怪:“这是你的身子。” “那又如何,还能给踩死了不成?” “……” 谢隐懒得理她,半晌却还是忍不住出声叮嘱:“连翘爪子锋利,你小心些。” “嗯——像这样?!” 说话间,枯月徒然伸出前爪亮出爪子一把伸到连翘面颊之上作势要挠下去。 谢隐眼中一寒来不及思考她是认真还是要玩笑,迅速伸手过去一挡,枯月收势不及指甲划过他的手背,不多时上面便显出三道浅浅的红痕。 “你也说了这是我自己的身体,我再狠也不会连自己都伤,你有没有长脑子?!” 枯月又气又急,收起爪子趴在他手臂上去看他的伤,谢隐看着她透出焦急的小小的身体,眼中一柔,很快垂下眼帘将其藏得严严实实,缩回手放在袖中:“无事。” 枯月后知后觉自己反正太激烈,慢慢缩回连翘脸侧。 心中浮起丝丝异样,面上却故作玩笑,同以前无数次逗他一样道:“你倒是比我还关心我的身体,莫不是方才对你师姐说的‘别人照顾你不放心’,是真心话?” 谢隐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 枯月状似无意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莫不是担心我恢复后把这笔账算到你头上?我有那么无理取闹么?” “……想的太多。” “不是你让我猜?啧!你怎么样我怎么知道,我困了,要睡觉。” 说着沿着面前枕边缩进被子里,只剩下一只尾巴晃晃悠悠伸在外头。 过于口是心非了。 谢隐目光暗了暗,话锋一转:“我说过,不可以借着连翘的身子为所欲为。” “然后呢?” “……七日只剩下最后一日,莫要四处乱跑。” 枯月瓮声瓮气:“你说不跑便不跑,难不成你还能寸步不离把我带在身边?” 被子里头暖烘烘的,枯月很快睡意朦胧,恍惚中似乎听见谢隐轻声叹道: “也不是不可……” 借着睡意没有再回复他,沉沉陷入梦乡。 —— 翌日,谢隐果真带她一同上了祝云山巅。 枯月伏在他怀里哈欠连天:“我做人时都没在课上安分守己过,你竟然期望我做猫时会乖乖待在你身边听课?” 谢隐道:“不需要你听课。” “那你带着我做什么?去课上睡觉?” “随你。” 有毛病。 自幻世镜以来枯月都不曾再去上课,一到了山巅之上竟然还觉得有些陌生。 课上弟子对谢隐抱着猫过来上课这件事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毕竟谢隐往日都是一派正经冷若冰霜的模样,像这种带宠物来上课的事,怎么想也不像是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何况他不喜欢带毛的动物这事,蓬莱人尽皆知。 众人一阵窃窃私语,然认得这猫的唯有白之涣和时叶二人。 白之涣对他人想来包容度极高,对谢隐带猫前来的事虽然有些惊讶,却并没有多做他想,反而是平日一向莽莽撞撞的时叶想得多些。 这猫是他姐的,谢隐从前都不喜欢连翘,忽然对它态度转变这么大,难不成是因为他姐? 所谓爱屋及乌,他忽然表现得对连翘如此宠爱,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姐终于熬到头了? 想到这里,时叶终于觉得这几天来的烦心事有大喜事来压一压了,心情大好,在上课之前溜过去坐在谢隐边上摸了摸从谢隐袖子里迷迷糊糊探出头来的枯月, 分卷阅读86 乐不可支道:“连翘啊连翘,看见没,铁树开花咯!” “喵~”你在说些什么东西? “你也这么觉得是吧?嘿嘿,聪明!” 时叶开心地又摸了几下,枯月很想一爪子呼过去,奈何谢大佛还在旁边,只能厌烦地往里一缩:莫挨老子! 听枯月喵喵好几声,时叶还以为它是在回应他呢,当即兴致勃勃地准备将它从谢隐袖子里面掏出来:“走走走去我那里,今天舅舅来带你上课!” “喵!”舅你个娘! 枯月受不了时叶了,这人莫不是有病? 围观了全程两人牛头不对马嘴地交流,谢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顺势挡在袖口阻止时叶:“她还没睡醒,不要吵她。” 这番维护的姿态,时叶还有什么看不懂的,顺从地收回手,笑得意味深长:“你不说最讨厌掉毛的东西了么?怎么还把连翘随身带在身上?” 不等谢隐想到借口,又自问自答道:“哦——我知道了,爱屋及乌是吧?嗯?” 谢隐想了想,这么说也没有错,默默点了点。 “行!那我也不夺人所好了!” 时叶笑眯眯坐回自己的位置。 李道冉方才瞥了几眼,认出来那只白猫,低声询问时叶:“那是远洲的猫?” 时叶本不欲搭理他,不过难得今日心情好,随口答道:“我姐的,不过一家人不养两家猫,也算是远洲的了。” 李道冉在这方面脑筋可没时叶这么活泛,了然点头,心道,他们师姐弟感情果然不一般。 第42章 是我的猫 枯月在谢隐袖子里翻来覆去睡了半日,谢隐怕惊着她,自始至终将左手放在膝侧动也不动一下,时不时就要低头去看看她是不是醒了,在做什么。 来来回回连时儒清都察觉到古怪。 “远洲,何物扰你分神?” 谢隐不着痕迹收回视线:“并无。” 枯月早就醒了,在里面刨他玉骨扇上头的扇坠子玩儿,听到时儒清的话就蠢蠢欲动想要往外头钻,谢隐察觉到她的意图,手掌微微压住袖口。 时儒清还有怀疑,皱眉频频往他这边看,时叶素来知晓时儒清在课上一向最为严格,若是叫他知道有人带了解闷的宠物来课上,必定不会轻易饶过。 “爹,远洲跟个木头似的,能有什么东西绕到他!还是快快继续讲课吧。” 时叶话一出,后面几位平日同他交好的晚辈纷纷出口催促,时儒清不再多言,转而继续讲课。 枯月憋得不舒服,一下一下挠他的手腕,谢隐察觉后便将左手放回原处,枯月将被她咬得坑坑的扇坠连带扇子一起拖出来,然后端端正正邀功似的坐在他腿边。 那珠子是时盈不知道在哪里寻来的,极硬,怎么摔也摔不坏,不想会被她啃成这个样子,好气又好笑,低声道:“怎么总是同这坠子过不去。” 他声音太小,小得连就坐在他身边的枯月都听不清,疑惑地望着他,谢隐摇摇头,将扇子重新收回袖中。 枯月见状,迅速用两只前爪抱住扇坠:“怎么,一个扇坠而已,我还要不得了?” “确实咬不得。”谢隐低声道,再咬怕是那一口牙都不保了。 枯月不是他,不会什么读心术,自然不知他心中的计算,在她眼里谢隐就是把这扇坠子看得极重,又思及下午在院中他斥责时盈的模样,觉得这人心思复杂难以捉摸,心中更是不快。 “不给我?”枯月眼睛一眯起,谢隐很快明白过来她的意图,皱眉以眼神警告她不许乱来,然枯月又怎会是那种看别人颜色行事的人,只要心中有气,当然怎样高兴怎样来。 时儒清余光一直注意着谢隐的情况,见他连连低头甚至还暗自言语,心中越加不快,眉头紧皱正欲说他,一声清晰的猫叫从谢隐座下传来,众人心道不妙,果真下一刻就见一只漂亮的白猫一跃上谢隐的案头。 分卷阅读87 时儒清面色立刻沉下来,变得异常难看,然而更让他火大的还在后头。 枯月一个蹬腿跳到了时儒清案上,借着趁他还没回神之际踩着他的肩头跃上后面的屏风,那屏风薄如蝉翼只作装饰用,枯月这一上去,屏风承受不住她的重量被砸断成了两截。 时儒清脸都气青了,趴地放下书就要去捉她。 枯月自己也不知道原来这东西这般中看不中用,摔了个跟斗立刻翻身起来躲开时儒清,蹦跳着跃过他落在李道冉桌上。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枯月歪了歪头,既然撞上,随便也将这口气出了。 踩在他桌上叮叮当当一阵,李道冉的案上很快乱作一团,本来不欲捉她的李道冉这下不得不出手,可惜枯月的伸手比他想象中更要灵活,踩过墨汁往他身上一通乱跳,李道冉一身白衣很快被她糟蹋得不成样子。 蜀山的人素来被要求在人前必当衣衫整洁,眼看一身白衣染满墨汁,李道冉面色也变得不好看。 “给我把这个闹事的小畜生抓了!” 时儒清令下,李道冉即刻在掌心聚起一团白光,谢隐眼神一暗刷地站起来,时叶就坐在李道冉边上,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伤了他姐的猫? 不等谢隐动手,时叶已经先一步推开李道冉的手腕,那团白光斜斜砸在温越脚下,温越正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怎料祸从天降,书案案腿被断了两根,重重砸在他膝盖上,温越嗷地一声惨叫,连滚带爬躲开到一边抱着腿嗷嗷直叫唤。 枯月趁着李道冉被时叶抓住狠狠在他脸上踩了一脚才跑开,时叶看着李道冉顶着满脸黑黢黢的猫脚印,顾不得时儒清还在盛怒之中,捶地哈哈大笑起来。 “反了反了!谁家的猫给弄回去!” 时儒清气得都快喷火了,好好的课堂就这么被一只猫搞得一团糟。 风仪和魏然都认得连翘,却不知道这是时盈寄养在谢隐屋里的,只以为这本来就去谢隐的猫,这会儿见它朝这边跑过来,风仪也不嫌它脚上沾满墨水,张开手把它一把抱在怀里。 温越缓过气儿来,觉得就是这扫把星的猫害他遭这么一回飞来横祸,直直冲过来就要去抢猫,魏然立刻拥住一人一猫将她们护在怀里:“你做什么?” “这臭猫害我,你把它交出来,我得好好教训它一顿!” 风仪将枯月抱得更紧:“寒秋,连翘只是个猫,不通人事……” “我懒得跟你多说!” 温越手上聚起金光,是要硬抢了。 随说温越这人行事草包,但修为造诣确是真材实学,风仪论修为比他差了不少,枯月躲在她怀里都能感受到温越掌下逼人的压力。 “寒秋,不可伤人!” 魏然将风仪紧紧护在怀中准备结下这一掌,时儒清厉声一喝,谢隐更快闪身过来握住温越手臂一用力,轻轻松松将他掌心金光散掉。 “谢师兄。” 谢隐朝风仪伸手,风仪连忙要将连翘还给他,枯月搂着风仪的衣袖不放,谢隐一揪住她的后颈肉,她就不受控制松开爪子,继而跌进谢隐怀里。 温越技不如谢隐,欺软怕硬不敢同他争,只能狠狠嗤了一声一瘸一拐回到座位上。 谢隐抱着枯月行到时儒清面前站定俯首:“请掌门责罚。” 时儒清厉声道:“你明知故犯,自然要责罚,这猫也逃不掉!” 时儒清时常都是好脾气的模样,很少发这么大火,气氛剑拔弩张,虽然事不关己,众人还是忍不住心跳砰砰一阵紧张。 听时儒清还要责罚猫,谢隐眉头一动,不着痕迹又将枯月抱得更紧。 “师父,连翘未有灵智不通人性,掌门便将她这一份,一同罚在我身上吧。” “……你这是要为了一只猫违抗为师的命令?” 谢隐沉声道:“她是我的猫。” —— 终归是最疼爱的徒弟,时儒清到底舍不得过多责罚他,尤其是听时叶说那猫是时盈的之后,更觉无力责罚,最终也只是罚他禁足三日,抄书五百遍。 分卷阅读88 时叶急着将课上的事告诉时盈,下学就往外冲,一路跑到时盈住处咋咋呼呼推门进去,把屋内暗自垂泪的时盈吓了一跳,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泪水要掉不掉。 时叶一句恭喜卡在喉咙,面上一呆,大步冲过去握着她的肩膀风风火火道:“你怎么了姐?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这就去收拾他!” 时盈连连摇头,几颗泪水顺着睫毛颤颤落下:“只是想到一些往事,并无大碍。” 时叶依旧不放心:“什么往事还能将阿姐惹哭?” “岛外的俗事罢了,阿文,到时候,这般着急过来寻我是有什么急事么?” “不不,不是。”时叶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一下被转移了注意力:“姐,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你听了一定高兴!” 时盈擦擦眼睛笑得温柔:“什么好事?快快道来。” 时叶咳了两声,故作神秘:“姐你不是一直将连翘寄养在远洲屋里么?你猜今日课上发生了什么?” “……同连翘有关?”时盈一愣一愣:“莫不是连翘伤了人,叫父亲捉住了?” “对了一半儿!不过要是这事儿,我能说是好消息么!再猜猜?” 提起连翘就想起昨日看到的事,时盈哪里还有同他打闹玩笑,担忧道:“阿文你就直说了吧,我真的猜不着。” “远洲将连翘带到课上了!” “……这,父亲没有发现?” 时叶道:“所以为什么说对了一半儿呢,就是叫父亲发现了,甚至连翘还在课堂上大闹了一通,可把父亲气的得够呛!不过重点不是这个,而是在于远洲的态度!” “姐你也知道,远洲一直对这些猫猫狗狗敬而远之,即便连翘是你亲自托付给他,态度也总是不冷不热,可是今日远洲似乎转性了!不但把连翘偷偷揣在袖子里带上课堂,还公然护短不许掌门罚连翘,你说说这是因为什么?” 时盈脑筋快要转不过弯儿来:“因为,因为什么……” “当然是阿姐你啊!” 时叶笑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两手按在时盈肩膀上:“我今日问他为什么突然对连翘这么好,你知道他是怎么答我的么?他说‘爱屋及乌’,姐,远洲心里有你,你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你说是不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时盈两眼瞪大,不可置信喃喃自语:“……可是,昨日……” 她没有意料中的喜极而泣以及欣喜如狂,时叶倍笑容也缓缓收起,感疑惑:“姐,你是不高兴?昨日怎么了吗?” “昨日……” 话到嘴边,时盈盯着时叶欢喜的目光,终究说不出口,咬牙道:“昨日什么也没有,我很高兴!” 也许她不应该这么早就放弃,谢隐一天没有说出他的心意,她大可猜想他那一番做派是有别的理由。 谢隐都能将她的猫随身带着,必然不会完全没有她的原因,只要心中尚存希望,如此便可继续一天天等下去! 第43章 禁足三日 “我要出去。” “不行。” “受罚的是你,自愿担下所有责罚的也是你,凭什么要我一同禁足三日?我要出去!” “不行。” “不行不行!你除了说不行还会说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 谢隐头也不抬在书桌前认真抄书,枯月被他禁着出不去,烦躁地在他桌上跳来跳去企图打扰他抄书,刚趴上砚台险些翻进去,就被谢隐抓住后颈肉提到怀里抱着不让她动。 知道他讨厌毛,枯月故意使坏在他怀里滚来滚去,这个时节连翘掉毛最是严重,她蹭两下就能让谢隐洁白的衣衫上沾满细细的毛。 谢隐任由她闹,面不改色依旧抄自己的书。 得不到回应,枯月觉得没趣儿,安静下来脖子有气无力吊在她手臂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分卷阅读89 半晌,谢隐搁笔看窗外天色暗下,问她:“困了?” 枯月道:“你会放我回去睡觉?” 谢隐默然:“就这样睡吧。” “……呵,你别想唬我,七日已经到了,快把我换回来!” 心思被她发现,谢隐丝毫不觉羞愧,两手抱着她起身施施然走到床前。 连翘还在昏睡,两手乖巧地交叠放在身前,面白如玉,朱唇微启,难得一见的乖巧。 枯月踩在她胸口软和的地方走来走去,挑了最舒适的地方一屁股坐下,伸长脖子嗅来嗅去,陶醉于自己的美貌无法自拔。 “怎么会有这样漂亮的姑娘,我见了都要动心。” 谢隐:“……” “你说是不是?” “……别踩,让一下。” “我漂亮还是千音漂亮?” 这事怎么还没忘…… 谢隐无语,伸手把她提到一边,以法力催醒连翘,枯月就喜欢看他被她堵得难以开口的模样,喵喵叫着在连翘脑袋边转来转去。 白光散去,连翘睫毛动动,悠悠转醒。 谢隐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起来,连翘见天在床上睡得昏沉,一醒来看见谢隐满腹委屈,嘴巴一瘪就往他怀里扑。 就知道连翘一定会来这么一出,枯月看得乐不可支:“远洲师兄,这英雄难过美人关,你可莫要拂了人家的心……” 枯月“意”字还未出口,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头晕目眩后再睁开眼睛,控制不住往谢隐扑过去,谢隐不着痕迹挪开阻挡的手,顺势往后一仰作,被枯月轻轻松松扑倒在床上。 忽然回到猫身的连翘则是一脸懵,不明白这是怎么了,甩甩脑袋摇摇晃晃继续往谢隐怀里钻,被已经变心的谢隐腾出一只手揪住后颈毫不留情地扔下床。 枯月浑身脱力压在谢隐身上,额头抵在谢隐肩上缓气,色厉内荏道:“你故意的!” 谢隐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不让她滑下去,一手搭在她腰间,木着张脸道:“方才是谁说莫要拂了美人心意?” “我说了么!” 谢隐身上的温度源源不断传过来,若是别人,或许她还能冷静地调笑一番,可对方是谢隐,枯月根本冷静不下来,早已憋得满脸通红,连抬头都不敢。 “说了。” “没说!快放我起来!” 谢隐两手松开:“你起来吧。” 枯月两手发软,撑着床榻才起来没多少,就又一次跌在他身上,根本起不来。 “喵,喵!” 连翘着急地在床边扑来跳去,谢隐皱眉看它把猫都粘在了被子上,食指一动,连翘便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带到门边扔出去,顺带把门砰地一声关上。 “谢隐!” 枯月被他捉弄得要发火了,满心恼怒之间,张嘴一口咬在他颈侧,她使不上力气,谢隐不觉得有多痛,只是颈间一阵湿软,枯月的唇还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陌生的酥麻瞬间传遍全身。 谢隐一僵,放在枯月腰间的手暗暗收紧。 偏偏怀里的人半点儿不安分,还在他身上动来动去,谢隐闭了闭眼,低声喝道:“莫再动了!” 枯月才不听他的,该怎么动还怎么动。 “说不听!” 谢隐额头青筋若隐若现,双手环住她的腰身一用力,两人的位置就被翻了个转。 枯月始料未及,后脑勺往后撞上谢隐掌心,满面红潮没了遮掩,悉数落在身上人眼中。 被他禁锢在身下,心跳如擂鼓,明明什么都没做,枯月也觉得一身力气全被抽干,喉咙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说不出话又呼吸不畅,只能微张着嘴大口喘息。 这番情形落在谢隐眼中,无端让他眼神越发深沉。 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目光,饶是胆大包天如枯月,在这一刻也忍不 分卷阅读90 住心中怯怯。 “你发什么疯,快给我起来!” 目光中的无措在他的逼视下无处可藏,枯月何曾这般乱过心神,欲盖弥彰地睁大双眼直视他,殊不知越是这般,越让自己的慌乱暴露出来。 谢隐睫毛颤动,忽然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这一刻,才敢把自己满眼汹涌流露出来。 “谢隐,你……” 眼前忽然黑下来,枯月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里是自己也不曾察觉的依赖。 谢隐始终不曾开口,盯着她饱满的红唇看了好一会儿,缓缓闭上眼低头与她额头相抵,说出的话牛头不对马嘴:“方才不是说困了?睡吧。” 一开口才叫人发现他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原本枯月的困意早被驱散,不知为何他一说起,她如乱麻的心绪奇迹般平复下来,睡意袭上双眼。 她的呼吸很快趋于平稳,谢隐却一直舍不得放手,侧身躺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埋首在她颈侧,缓缓闭上双眼。 —— 翌日,枯月醒来,床上只有她一人,窗外天色大亮,连翘趴在门槛喵喵叫个不停,始终不敢进来。 也不知是不是做猫做习惯了,辅一落地还觉得一身太过笨重,两只脚踏在地上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谢隐还坐在书桌前抄得认真,枯月一看见他就想起昨夜的事,耳尖无意识泛起一抹粉红。 不想同他说话,枯月昂着头直直往门口去,还没跨出门槛,就被一道蓝光挡了回来。 “法阵?!” 枯月不可置信地看着谢隐:“你在自己院子里设法阵,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谢隐看也不看她。 枯月翻个白眼,蹲下隔着法阵有一下没一下地逗连翘。 “昨日还能让你上床,今日就连门也不让你进了,呵,男人。” 站起来晃到谢隐身边,他抄了许多,一页页叠得整齐堆放在手边,枯月拿起翻了翻,上头字迹清晰端端正正,一点没有被罚抄书该有的样子。 “一夜才抄这么点儿??” 嫌弃地皱皱鼻子,眼神转动,兴致勃勃同他商量道:“我帮你抄?抄完了你放我出去?我抄书可快!” “不必。”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枯月抬高音量:“难不成你被禁足三日,我也在这里陪你三日不成?” 谢隐又不说话,一副默认了的态度。 “你怎么这么烦人!” “我被禁足,你若是出去惹是生非,没人救得了你。” “这么说你还是为我好了?” “嗯。” 谢隐大大方方承认,反倒弄得枯月不好接话,咕咕哝哝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总归没有再提出去的话。 他房里什么也没有,枯燥到了极点。 枯月找不到打发时间的,在房里磨磨蹭蹭东翻西找,把能玩儿的能看的都翻出来,弄得乒乒乓乓响。 不知过了多久,房中忽然安静下来,谢隐不适地抬头一看,枯月不知何时已经趴在床边睡熟了,手上还拿着一座小小佛像和铃铛。 谢隐小心翼翼把佛像和铃铛从她手里拿出来,又将她抱上床卡上被子盖好,正要走时,枯月一个翻身将他左手袖子压在身下。 轻轻一扯,纹丝不动。 谢隐状似无奈叹了口气。 有她在,也不知三日的时间,能不能抄完五百遍。 第44章 你喜欢我 三天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因为是被掌门禁足,所有人不得前来探望,两个人并着一只整日在门口张望的猫就这么消磨了三日。 这三天里,枯月不是睡就是在他房里翻精捣乱,能玩的通通寻出来耍了一通,然后乱扔一气,而睡一觉醒过来,这 分卷阅读91 些东西又会被整整齐齐放回原来的地方。 最后半日,枯月实在寻不到玩的了,就趴在谢隐书桌对面打扰他抄书,一会儿碰碰他的笔尖,一会儿故意把他的书一把合上,实在烦人。 谢隐一开始还能任由她胡来,不想这么纵着她,她不但丝毫不见收敛,还越干越开心,在她将手心沾满墨汁欲往她脸上印时,谢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别闹了。” “我无聊啊。” 枯月理直气壮。 “那就去看书。” 枯月凑近他:“什么书?话本,还是春宫?” “……” 谢隐目光不善:“莫要胡言乱语!” “呵,你那些无聊透顶的医书,我才懒得……” 嗯?医书? 不知想到什么,她眼中忽地放出一阵光彩,勾起唇角:“你说得对,我看书去了。” 说着挣开谢隐的手,兴致勃勃往他书架上翻找起来。 谢隐也不想管她又在搞什么鬼,总之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就行了。 谢隐房里唯一不显空荡的就是这方书架,上头琳琅满目摆满了各式书籍,虽并不是枯月以为的只有医术,别的种类书大多也十分无聊,引不起她半点兴致。 她要寻的书放得偏僻,翻翻找找许久,总算是在最底层的角落将它找出来。 是本极为老旧的医术,封页已经泛黄,四面角落却极为整齐服帖,不见一点卷翘。 吹掉上面薄薄的一层灰,随意翻开一页,入目密密麻麻都是方方正正的字迹,占满了所有空白的地方,甚至比那一页原本的字还要多。 是这本没错了。 枯月笑眯眯一页页翻找起来,小小的一团蹲在角落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谢隐一头雾水看了她几眼,隔得远看不清她手上拿的是哪一本,心中不禁怀疑,难不成有谁偷偷往他书架子上塞了话本? 他屋子里当然不可能有什么话本。 枯月手上拿的,正是两百年前被她涂了幅绿毛龟大作的那本医书。 没想到竟然真的还在。 也不知当初谢隐一觉醒来看见发现这绿毛龟的时候,是个什么表情。 想到这个,忍不住笑出了声,忽地站起来凑到他身边,将画有绿毛龟那一页放在他面前,装模作样:“远洲师兄,你气我往你扇子上头画了绿毛龟,为何自己却这么有兴致往医书上画?” 谢隐只看一眼便明白过来,抬手拂开道:“并非我所绘。” 枯月两手手肘撑在桌上,笑着盯着他不放:“真不是?” 谢隐淡淡对上她的眼睛:“是不是,你难道不是最清楚?” “嗯?” 枯月故作茫然地眨眨眼:“我怎么会清楚?” “你自己画的,你怎么会不知道?” 枯月错愕,他怎么会知道? “……不是我,我没有!” 谢隐也不同她犟:“好,没有。” “……” 这态度怎么看怎么敷衍。 谢隐说完继续抄自己的书,枯月没他沉得住气,憋了不到半刻,气恼道:“……你早知道是我?” “没有很早。” “没有很早是多早?” “就在你往我扇子上画画那天。” 枯月哼了一声:“凭只乌龟就这样猜测,太武断。” “自然不止。” “还有什么?”她哪里露馅儿了? “还有,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比你这般……好动的姑娘。” “……”这是什么破理由? 谢隐垂眸,眼中闪过浅浅的笑意。 分卷阅读92 好动什么自然是诓她的。 那日她在他扇面上一通乱画时,他心中已有察觉,却不敢肯定,直到三日前她咬坏他的扇坠,他才终于肯定,两百年前闯入蓬莱的那缕生魂正是枯月。 原本高昂的兴致被他一句话悉数浇熄,枯月迁怒地瞪了他一眼,愤愤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很快走回来,恶狠狠道:“我无聊,把连翘放进来陪我!” 谢隐毫不犹豫果断拒绝:“不行。” “为什么!” “它掉毛。” “前几日它不也掉毛?那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谢隐理所当然:“过去几天是你,不是连翘。” 枯月一噎,目光沉沉盯了他半晌,眉头微动,福至心灵,突发奇想似的忽然轻声发问:“谢隐,你是不是喜欢我?” 笔尖一顿,一滴墨水砸在纸面缓缓晕开。谢隐面不改色换了一张纸继续抄:“还有一百七十二遍。” 枯月两手啪地拍在他桌上,俯下身子去看他的眼睛:“一百七十二个头!谢隐,你就是喜欢我是不是?” “一百七十一。” “自我入蓬莱遇见你,你便三翻四次在危急关头赶来救我,时盈说她们可以照顾我,你说别人来你不放心,你明明很讨厌连翘掉毛,却在我和连翘换魂之后让我进了屋上了榻,时儒清要罚我,你情愿顶下所有的责罚,甚至昨夜还趁机占我便宜……别说什么只是出于同门情谊,这种屁话我才不信!” 枯月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得极有道理,一手重重拍他手底下的纸上,未干的墨迹沾满掌心: “谢隐,你身为蓬莱大弟子,别敢做不敢当,你就是见色起意,看我美貌,喜欢上我了,是不是?” “……” 谢隐终于舍得看她一眼,目光复杂:“你……” 枯月回视:“我怎么?” “……” “算了。” 将她的手拿到一边,埋头继续抄书,笔尖动得飞快,好似这抄书就是他的第一大事,什么都不能打扰他,让他分心。 可若是她稍微留点儿心,都能发现他的字迹同之前相比,再不复端正模样,潦草得几乎要飞出纸面。 —— 两个时辰后,夜幕笼罩下,谢隐终于草草抄完剩下的一百多遍,那边枯月闹了他半天累了,早已霸占他的床沉沉睡去。 想必是因为心里有气,她连睡着了都皱着个眉头,也不知是不是做了七日连翘的后遗症,这幅愁眉不展抿着嘴角的模样,还真同连翘每日趴在门槛上委屈叫唤的模样有七分相似。 谢隐眼神一柔,摸摸她的发顶,拉过被子与她盖好,转身往屏风后卧榻去。 翌日大早,枯月就被白之涣站在门口大声唤谢隐的声音吵醒,睁眼时正好看见谢隐开门出去。 谢隐轻轻合上门,转头示意他小声些,问道:“是有什么事?” “掌门让我来告诉你一声,明日采药在云芨峡,一早便出发。” “明日采药?” 谢隐疑道:“往日都是九月中旬才开始采药,现下才七月中旬,今年为何这样早?” 白之涣道:“今年大雨连绵,去年的草药晒不干,很多都不能用了。” 谢隐了然:“如此。” “我还得去同枯月讲一声……”白之涣望了望天,犹豫道:“这个点儿,也不知她醒没醒。” “没有。”谢隐道:“这个点于她来说还太早,必然还在睡。你自去吧,待她醒来,我同她说便是。” 白之涣不疑有他:“也是……那行吧,我还得去师姐那里一趟,枯月那边就拜托你了。” 谢隐点点头,目送白之涣离去,转身回房中,却见床上已经空空如也,书桌边窗户大开,有风顺着钻进来,将抄的满满当当的纸张拂得一地都是。 “……” 谢隐无奈地叹口气,自言自语道:“不该懂事的时候怎么就这么懂事了……” 分卷阅读93 第45章 眼前心上 采药的事总归要告诉她,谢隐收拾好抄书一路送到前山交给时儒清,回去的路上却碰上坐在廊下一脸纠结的时叶。 时叶烦啊,见天的烦,连姐姐如愿以偿的喜事都不能冲散他的郁闷。想找个人说话帮他想想办法吧又觉得太过羞耻,不说吧自己闷在心里头都快要憋得走火入魔了。 谢隐走过去,时叶抬头看见他就跟见了救星一样,一蹦三尺高冲过去把人拉住:“远洲,你来的真是时候!” “……何事。” 时叶把他拉到一边竹林里头石桌边桌下,这里地段偏僻又隐蔽,一般很少有人会往这边来。 谢隐静静等着他说话,时叶沉吟半晌,觉得太过直截了当也不好,便委婉地寻了件别的事打开话题。 “那个,远洲,我姐最近因为些陈年旧事心情低落得紧,你没有去看看她么?” “师姐?”谢隐道:“我并不知此事。” “你不知?”时叶惊讶:“你们现在的关系,怎么还会不知?” 这话没头没脑,谢隐皱眉道:“现在的关系?你在说什么?” “爱屋及乌的关系啊!” 谢隐在时叶眼里什么都好,就是不开窍,唉了声一拍膝盖:“我姐肯定是怕你担心没说呢!不过你自己也得注意着,别总让我姐事事替你着想。” 谢隐道:“……你说明白些。” “这还不够明白?” 时叶一个白眼:“算了,你俩的事我也不想多掺和,还是让我姐亲自与你说来得好。” “……” 谢隐默了默,起身离开,时叶赶忙一把把人拉住:“哎哎,你走什么?” “你不是说完了。” “没呢没呢!快坐下坐下。” 谢隐重新坐下。 “其实我今天找你主要不是为我姐的事儿!”时叶想到这个就觉得难以启齿,刚散去不久的纠结重新爬上面颊。 “这事儿我就同你一人讲了,你听了莫要笑话我,还得帮我出出主意,知晓么?” 谢隐点头应下:“何事?” “就是……就是……” 时叶咬着后槽牙不知如何开口,谢隐并不催他,只默默等着。 “那,那我说了啊?” 谢隐点头。 时叶又确认道:“你真的不会告诉别人?以安也不?” 谢隐起身欲走,时叶也知道自己过于婆婆妈妈的,起身拦在他面前,一咬牙,直言:“我,我好像喜欢上一个姑娘了!” “这事你该去同师父讲,我并不能帮你去提亲。” “提什么亲啊!”时叶把人拉回去坐下,重重一叹:“我是喜欢她,可是,她不见得就喜欢我啊。况且……况且我往常还总是与她作对,” 谢隐:“你往后莫要同她作对便是。” “哪有你想得这么简单?”时叶皱皱眉,嘀嘀咕咕小声道:“难怪我姐这么多年这么辛苦。” “什么?”他声音太小,谢隐只听得见什么辛苦。 “没,没什么,”时叶摇摇头,苦着一张脸:“枯月向来最是记仇,如你所言,若是我忽然对她好起来,说不定她还会怀疑我有什么阴谋诡计要害她呢!” “……枯月?” 时叶还在唉声叹气,未曾谢隐表情已是一变,语气古怪道:“你喜欢的姑娘,是枯月?” 时叶艰难地点点头,他也知道这事旁人听来肯定是觉得匪夷所思,毕竟他往常的态度还摆在那里,如今忽然又说喜欢,任谁听了都会觉得难以接受。 “我知道这听起来荒唐!不瞒你说,我初初发现之时比你还要惊讶,还要感到不可置信,一直在想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就算发生,对 分卷阅读94 方又怎么可能是枯月……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再不可能,它还是发生了。” “那日在幻世镜中,我被梦妖迷惑,才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当时我只觉难以接受,一心想是不是梦妖在作怪,可是直到我看见枯月她一身是血跌下悬崖,我才……” “不行!” 谢隐越听面色越臭,厉声打断他。 时叶一懵:“什么不行?” 谢隐沉着一张俊脸:“什么都不行!” 他表现太过严肃,把时叶唬了一跳,还以为他是同李道冉一般的考量,脸色也跟着变了:“远洲,你心里头是不是也看不起她,觉得她不配留在蓬莱?!” 谢隐道:“不是。” 时叶道:“若不是,那你为何掷地有声说不行?山训是禁止私相授受,但若是两情相悦并报告了掌门,是可以结为道侣的,你为何说不行?!” 谢隐道:“你也说了是两情相悦,你是吗?” 话题又绕回原点,这一点也是时叶心中最大的顾虑,顿时满身气焰悉数被浇熄,有气无力道:“我这不正为此烦心么?远洲,你今日找你,就是想让你帮我这个忙去问问枯月,也不要提到我,你就问,就问她在幽境有没有心上人,在将她的答复告诉我,至于剩下的,我自会想办法!” 谢隐道:“……你让我帮你?” 时叶道:“我想了许久,你去问最合适,你救了枯月数次,不说其他,就凭这救命之恩,她必定愿意告诉你。” 而且你又已经同我阿姐互通心意,必定不会对枯月再有什么非分之想。 最后一句总觉得听起来不妥,时叶为保留自己在谢隐面前最后一点颜面,没有说出来。 谢隐道:“既如此,不必问了。” “为何?!” “她有心上人了。” “……?” 时叶先是一惊,再是深深的怀疑:“你问都没问怎么会知道?我不信!” “这是事实。” 时叶铁青着脸:“那你倒是说说,这人是谁?” “往后你自会知晓。” 谢隐没了与他多说的兴致,道:“明日入山采药,尚有物什没有准备,先行告辞。” 说罢不顾时叶脸色,大步离去。 —— 枯月院中大门紧闭,里面不时有细软的说话声传出,隐隐听得见“采药”“云芨”等字眼。 知晓风仪在院中陪她,谢隐收回欲敲门的手。她们多日未见,是该说说话,罢了,明日再说吧。 院子里,枯月边尝着风仪给她带的糕点,边听她说着明日需入山采药的事。 “采药这事不该药童来做?让我去采,他们也不怕吃了被毒死。”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风仪笑眯眯从袖中拿出一本书递给枯月:“这上面记载的便是云芨峡内需要我们采摘的草药,这蓬莱山里头的药可有意思了,往日我可从未听说还有这种草药存在,你必定会感兴趣。” 草药能有什么意思? 枯月随手接过书兴致缺缺翻了翻:“竹叶参,清热止咳……苍耳子,通鼻窍……有趣么?” 风仪比划了两下:“你往后翻翻。” 枯月扬手翻到最后一页,上头草药图片画得极为细致,三角叶,五瓣花,长相颇为奇特,下面一方小字记载着这种草药的名称: 寒食草。 “食之遍体生寒,发顶结霜,如堕冰窖……这倒挺有意思。” 枯月往前又翻几页:“灌儿草,人食之,三日目不能视……梳玉果,味酸甜,食之遍体发……臭?” 枯月眯着眼笑起来:“这个好,待我明日多采些回来,定要让温寒秋那个草包和陆红纱姐妹俩吃个饱。” “……” 意料之中。 枯月难得有兴致,津津有味又看了几页:“这个也不错 分卷阅读95 ,真言草,味甘,食之无法说谎,出口必为真言……。” 风仪笑道:“阿月你喜欢就好,明日辰时就得上山,你记得早些起床,莫要迟到了。” “喵~” 墙头传来一阵猫叫,两人转头就见连翘扑下来,在枯月脚低下直叫唤。 “是连翘呀,你怎么过来啦?” 风仪弯腰把它抱上膝头逗弄,想起三日前课上的趣事还没同枯月说起,便把那日连翘大闹课堂的事原原本本讲与她听。 “……也是因为此时,谢师兄才会被禁足三日,现在山中弟子都有传言说谢师兄同时盈师姐早已互通心意,为了师姐,谢师兄连她的猫都能带到课堂之上去,足可见其诚意。可我看到谢师兄对师姐并不热络,仅凭一只猫就做此揣测,还是太过武断了。” “这怎能说是武断。”枯月哼道:“不过是谣言罢了。” 风仪疑惑道:“阿月你知道?” “当然。” 把书一合扔在一边,像无数次谢隐抓她那样捏着连翘的后颈将她提溜到桌上,一手点点它湿乎乎的鼻尖,耸耸肩,笑得秋波横生: “谢隐早就有了意中人,只是这人,可不是她时盈。” 第46章 入山采药 风仪一直在枯月那儿坐到晚上才离开,中途连翘便坐不住翻墙又回去了,谢隐房里的灯还亮着,枯月只看了一眼便施施然回了自己房里。 口是心非的人,还是得晾着才得行。 翌日清晨,众人早早便集中于祝云山脚,连陆红纱和陆白雪也未曾缺席,两姐妹一见枯月,神态各不相同,陆红纱是理直气壮瞪着她,陆白雪则是躲躲闪闪始终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这两姐妹真有趣,陆白雪为了维护她妹妹能看着她被掐死,事后再来愧疚有个屁用?陆红纱更甚,自己大意中了幻术四处伤人,反倒责怪别人对上她时还了手? 呵。 风仪怕她们一对上就得吵起来,连忙拉着枯月走在最后:“前面人多,我们走后面挺好,不挤,是吧师兄?” 魏然当然是风仪说什么他就是什么,一展扇笑呵呵道:“极是。” 枯月斜斜睨了他一眼:“蓬莱三千第子人人以扇做武器,把把巧夺天工独一无二,也没见人家在这个天气整日把在手上摇来晃去,你整天扇个什么劲?” 魏然听后半点儿没觉不好意思,温和道:“自小习惯了,不在手头拿点儿什么,总觉得空空荡荡不顺手。” 这事风仪知晓,跟着点头,想起自上蓬莱以来遇到的趣事,忍不住掩嘴笑道:“阿月你不知晓,自从师兄来了蓬莱,好些人都将他认成了蓬莱弟子,甚至还有外来人睁眼说瞎话地夸赞,说师兄一身蓬莱风骨,一见便知定时时掌门座下亲传弟子无疑了。” 魏然无奈地以扇敲她头顶:“怎么能说是睁眼说瞎话,我倒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枯月眼角微动,嘲讽道:“哪句有道理,一身蓬莱风骨?我怎么没看出来?” “……” 魏然哑口无言,风仪很少见能有人叫他说不出话,眉眼弯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隐出门前被时盈绊住了脚,说是药炉人手不够,需要几位弟子过去帮忙将去年存下的药材分出来,她来的这个点太迟,旁的弟子都已经入山,零星几位外门弟子尚且留了几位,但是分辨药材一事需要极为细致且对药材十分熟悉的人来做,外门弟子不必修医术,自然不能叫他们来。 “远洲,你自小熟读医书,对所有草药皆是牢记于心,我对你最是放心,你就帮师姐这个忙吧。” 药炉一直是时盈在做主,说是帮她的忙也无可厚非。 此番要求合情合理,谢隐不会拒绝也不能拒绝,只是心里忧心枯月那边,去往药炉的路上一句无话。 时盈悄悄落在谢隐身后半步,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目光复杂。 分卷阅读96 “远洲,连翘……在院中么?” “嗯。” “那日听阿文说,你将连翘带去了课上,被父亲责罚了?” “嗯。” “连翘劣性未除,在人多的地方难免发狂,你就算喜爱它也不该这样不知轻重,好在是没有伤到人。” “嗯,往后不会了。” …… 谢隐似有心事,态度冷淡,时盈什么也问不出,本来便满心忐忑,现在更是跌倒谷底。 远洲,你到底在想着什么…… —— 众人陆续进入云芨峡,陆红纱有意落下几步想到等着枯月过来,被陆白雪一眼看穿,强硬拉着她离开了。 温越最近进出都是独身一人,往日与他寸步不离的小荷也不知去了何处,一个人怎么都觉得心慌慌,四处寻了一圈看到枯月三人,眼睛一亮,磨磨蹭蹭过去同他们走在一起。 “寒秋?” 魏然最先发现他,诧异道:“只有你一人?小荷呢?” 温越有求于人,笑得讨好:“小荷受伤了,挺严重的,出不了门,我就一个人了。” 魏然点点头:“如此……那你这是要同我们一起么?” “反正你们三个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是吧?” 魏然道:“言重了,既然寒秋有意,便一同入山吧。” 枯月看不顺眼温越,他频繁偷偷看过来,枯月理都不理,连个眼风都不愿意赏给他。 风仪素来善良,再说温越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就是秉性差了点儿,对他虽不热络却也不反感,只觉得他总是偷偷看枯月时贼眉鼠眼的样子甚是有趣。 “温寒秋这人真有趣,刚来时还对你冷眉竖眼态度差得不行,结果没几天又把气儿一股脑全抛到脑后,还总是偷偷看你,这心也真是大。” 风仪挽着枯月悄声说话,时不时还要回头确认温越是不是还在偷偷往这边瞄,来回两次便被温越发现了,还以为两个姑娘在讨论他什么,连忙挺起胸膛做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又将风仪逗得发笑。 “心大?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枯月没兴趣多说温越,心中更在意的是为什么从候在峡谷外开始就没见谢隐人影。 “你昨日不是说所有弟子都得过来采药?” 风仪道:“掌门确实是这么说的。” “那谢隐人呢?”四下瞥了一圈:“偷懒没来?” “你说谢师兄,他今日许是来不了了。”风仪道:“方才我听几位师妹说药炉那边太忙缺人手,时师姐应付不过来,便将谢师兄请去帮忙了。药炉事务繁杂,怕是我们出了峡谷他们都还没有忙完。” 枯月呵了一声,时盈的心思她一清二楚:“果然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呐。” 风仪不明白她这是何意:“阿月,你是说什么美人什么恩?” “你不必知道,毕竟某人自己怕是也不清不楚的呢。” 从袖中拿出昨日风仪给她的记满草药的医术,意味深长:“正好我今天心情不错,便帮他一把吧。” 云芨峡位于蓬莱岛上最东面,灵气馥郁水分充足,一进去便看见遍地长势喜人的草药。有好些弟子本不愿做采药这等粗活,一进来见了满地草药,莫名也有了兴致,三三两两结成伴认认真真采起药来。 枯月和温越就是两个例外。 即便周围氛围再重,也影响不了他们两人,一个懒懒散散靠在树干上翻着手上的医术,一个席地坐在满地落叶上呼呼大睡起来。 风仪的小药篮很快见不着低,不过周围扎堆在这处的人太多,草药分不够,拍拍裙子站起来准备换个地方。 “师兄,阿月,我们往里面走些吧,这儿都快被采光了。” “随便。” 枯月站直了率先走出几步远,魏然怕风仪摔了,扶着她的肩膀慢慢又在后头,温越睡得死沉, 分卷阅读97 风仪指了指他又看看温越,小声道:“要叫上寒秋吗?” 魏然淡定摇头:“不必,让他睡吧。” 往里翻过几处浅沟,人少了许多,风仪眼尖地看见好些少见的草药,欢喜地提着篮子跑过去,魏然耐心地跟在她后面,路上见到了就顺手采两颗一并扔进风仪药篮。 枯月翻开书看看书上又看看周围,找不到要找的那味药,兴致缺缺打起哈欠。 日头渐渐升至头顶,许多人额头都起了一层薄汗。 枯月受不住热,不知何时挪到一边溪流里头寻了个圆石头坐下踩水乘凉。 溪水岸边长满了草药,不过都是些平常常见的,不算稀奇,溪流一路往下,在数百步开外拐进一方牙洞中。 枯月眯起眼,又看了眼书上所述: 味甘,性寒凉,喜阴喜湿,常见于山中阴寒地…… 原来在这里。 起身上岸,不远处风仪正背对着她在同一株扎根太深的草药较劲,魏然看热闹,也不帮忙,就蹲在她边上一下下帮她打扇子。 “断些根吧,不然这么挖也不知要挖到几时。” 风仪气喘吁吁道:“再挖深些断,这里的根还很大,断了太过浪费。” 花了半天力气,总算断根把它给挖了出来。 “好大的一株何首乌……” 风仪欣喜地欣赏一番,将它放进药篮,因为体积太过巨大,一扔进去大半空间都被占满。 “再寻几棵小的便能满了。” 魏然替她擦了擦汗,提着药篮将人扶起。 两人正准备叫上枯月往回走,回头一看,才发现溪流当中已经是空空如也,原本坐在那儿的枯月早已不见人影。 第47章 初现端倪 药炉的事情忙完后,天色渐渐黑下来,众弟子之前就受时儒清告诫,谷中野兽灵异奇多,且大多在夜间出来活动,所以所有弟子,不管有没有采到足够的药,都务必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出谷。 谢隐一路去到枯月的院中,敲了两下没有回应,推开院门,内里黑黢黢一片。 人还没有回来。 依照往常对枯月的了解,除了他那儿,她必定不会在别人屋里串门,如今这半天还不见人影,莫非是刚出谷还来不及赶回来? 谢隐关门离开,正欲去云芨峡入口问问,风仪提着一小篮子药正好小步跑过来,两人遇上,风仪见他刚出来的模样,上前问道:“阿月睡了?” “没有。”谢隐摇摇头:“她还没有回来。” “没回来?”风仪惊讶道:“可是阿月在午时就已经回来了啊?” 方才在峡谷中风仪和魏然两人找不到枯月,便下意识觉得她是坐得无聊先走了,两人继续采了好些药,因为担心枯月空手不做事会受责罚,便顺手多采了些,想着回去分出一半儿给枯月,让她也好交差。 不多时两人出谷送到药炉,因为太过劳累,风仪回屋里便换衣裳休息了。 风仪醒来见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慌忙之中赶紧起床收拾了下,将准备给枯月的药送过去,不想还没走到她门口,便碰上了刚好出来的谢隐。 谢隐问道:“你说它午时便回来了?” “应当是,那时枯月就在峡谷深地踩水乘凉,我和师兄正在费力采挖一棵何首乌,不多时回身一看,已经不见了枯月的影子。山中枯燥,枯月又不爱挖草药,必定不会留在其中,应该是回来了没错。” “可是从药炉一路过来,我并未见到她的人。”谢隐蹙眉思索:“又跑哪儿惹祸去了……” 枯月抿着嘴看他半晌,忍不住笑了起来:“谢师兄,你看起来真像极了阿月的父亲,担心她在外面顽皮惹祸,每回阿月惹出事,你也会跟在她后面帮她解决,谢师兄对阿月可真好。” 谢隐淡然道:“魏然待你也很好。” 风仪低头一笑:“我同师兄自小认识,他一向待我极好 分卷阅读98 ,嗯……谢师兄这样吧,你看我把这些药放在你那里如何,若是阿月回来,你便交给她,让她尽快送去药炉,最好今日便送去,我怕晚些,登记的弟子就不认了。” 谢隐点头应下,将草药带到自己院子里。 夜色渐浓,一弯新月挂在梢头,有几只还未归家的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谢隐被扰得心烦意乱,放下医术走到院子里。 连翘窝在墙头假寐,见他出来了也仅仅是睁了下眼睛很快又闭上,连尾巴也不甩甩。 “她回来了?” 谢隐问它,连翘便小小喵了一声,没有任何意义。 走到木雕窗边望去,对面院中还是一片漆黑。 “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 谢隐沉吟片刻不再犹豫,回房披上外袍大步走出院子,将他觉得她可能去的地方都寻了一遍,还是不见人影。 到底去了哪儿? 谢隐心中隐隐觉得不安,往回没走几步,便见自己住处门口站了好几个人,有男有女,各自提着一个亮堂堂的灯笼。 走近些,才认出来是时叶风仪他们几个,面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一看便知是出了什么事情。 谢隐抿嘴快步走过去,时叶一见他便风风火火冲过来拉住他的双臂,灯笼摇摇晃晃险些灭掉。 “远洲,远洲,出事了!枯月还在云芨峡没有出来!” 谢隐心中一紧:“方才风仪不是说她早已经出来了?” 魏然脸上难得失去笑意,上前肃然道:“风仪没有对你说清楚,我们并不是亲眼见到阿月出谷,只是没瞧见她人影的一个猜测。方才守山的弟子过来报告,说今日入山二千四百一十七个弟子,可出来的却只有二千四百一十六个,还有一个迟迟不见踪影,点了一下人,发现没出来的那位弟子,就是阿月。” 时叶在魏然说话时便不住地点头,急得满脸通红:“远洲这可怎么办?夜里蓬莱的峡谷乱得很,许多妖兽精怪都会出没,尤其里边儿还有处禁地摆着,若是枯月不小心闯进去,招惹了里头的东西,那就完了!” 他太慌张,说话也是结结巴巴不成句子,谢隐听得艰难,脸色越加黑沉:“这件事告诉师父没有!” “还……还没,我担心父亲知道了会责骂枯月,就把守山弟子拦下来不让他去禀报父亲,现在,现在这事就只有我们几个知道。” 时叶急吼吼道:“我们现在就去云芨峡里头寻她吧,将她偷偷寻回来谁也不说,父亲便不会责罚她了。” “糊涂!云芨峡有多大?单靠我们去寻,怕是寻个三天三夜也不会有结果!” 谢隐一把甩开袖子:“我现在就去告诉师父!多派些人进谷去寻。” “哎哎不行!”时叶一把扯住他的衣袖不让他走:“不可以,你现在再去集合众弟子,又要费些时候,禁地危险,枯月等不得啊!” 谢隐虽面上不显不露,心中已是急躁到了顶点,如今时叶在这时候还拉着他拖延时间,谢隐头一回生出想要揍人的冲动。 白之涣赶忙过来拉开时叶:“入文你冷静些,关于禁地和山中可能存有的精怪自己应付措施,《蓬莱闻录》中都有详细记载,阿月就算贪玩了些,也不会如此不中轻重,只是云芨峡确实太过庞大,仅凭我们几个人,很难迅速寻到阿月踪迹,你莫要在耽误远洲了,且让他去禀告掌门吧。” “可是……可是……” 时叶太过焦虑,话又说不利索,谢隐一把抽出衣袖,冷声道:“我绝不会让师父责罚她!” 眼见谢隐就要甩袖离开,时叶眼睛一闭,大吼道:“枯月根本没有《蓬莱闻录》!我当初给她的是《蓬莱异闻录》,她根本没见过《蓬莱闻录》,也不会知道云芨峡里面的妖兽精怪要怎么对付,也不会知道里面有一处禁地,里面关着多可怕的东西!枯月在里面消失了那么久,也许,也许现在已经……你现在去寻掌门,再拖一阵,枯月还不知——” 时叶话音未落,已经被谢隐一拳打倒在地,玉骨扇从他袖中飞出,刷地甩开旋身转动着逼在他面前,再进一步,时叶的脸就要不保。 白之涣被谢隐突如其来的动手吓了一跳,风仪一听说枯月根本 分卷阅读99 不知道云芨峡里面有禁地,很可能会误闯,便觉浑身发抖,忍不住红着眼眶拉着魏然连声问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不是阿月还在里面,你现在不会是挨一拳这么简单。” 骨扇飞回,谢隐一把接住:“以安,你们去寻师父立刻把这件事禀报与他,出动蓬莱所有弟子入谷寻人!记住,叮嘱所有人入山前必须带上灯笼,越亮越好!” 说完,看也不看地上狼狈的时叶一眼,提气迅速往云芨峡入口飞去。 白之涣知事态严重,不再耽搁迅速往前山赶去,魏然扶起呆愣的时叶,叹息道:“远洲一向待阿月不同,你这回可算将他惹怒了……但是先别多想,现在情况危机,先想办法寻到阿月才是正道。” “对,寻阿月要紧,白师兄已经去召集弟子,我们也不能干等着,还是快快进谷寻人!” 风仪不等魏然,飞身跟上谢隐往云芨峡去,时叶被谢隐的怒火吓了一跳,到现在还楞楞反应不过来,喃喃道:“远洲为什么会这么关心枯月?他不是一向厌恶她么……” 魏然道:“说起厌恶,远洲远远不及你,如今你都能如此紧张枯月担心她的安危,远洲还有什么不能的呢?” “远洲怎么能同我一样!我担心枯月是因为我……” 时叶急于争辩,话才说到一半,戛然而止,面上神色渐渐由惊怒转成不可置信。 “远洲……他是……” 魏然不知他心中想到什么,不再同他多浪费时间,拍拍他的肩膀道了句莫要再多耽搁,飞身离开。 第48章 萤火撩天 云芨峡极深极长,中有一脉山溪自半山蜿蜒而下,在拐角处汇入峡底出河流一路向东注入东海。 枯月便是在此山溪失踪。 谢隐不等他们跟上,只身入山一路寻找,将采药会去到的地方尽数寻个遍,就是不见枯月的身影。 越往深处繁枝绿叶越是茂密,遮挡了本来就昏暗不见光的月色,将林中 衬得越发黑暗。 “枯月!” “枯月!!” 不管他怎么喊叫,丝毫得不到回应。 到底会去哪里? 谢隐的心几乎坠入眼前无边的夜色,漆黑又冰冷。如晦潭底的情形历历在目,只要一想到她现在可能被困在某在林中,甚至某个黑黢黢的山洞,就根本无法冷静下来,越急越没有头绪,越没有头绪便越着急,这种无限循环又矛盾的心情逼得人几乎要发疯。 “枯月!” “远洲!” 身后无数火光渐渐出现,是白之涣集结的人手一同上山寻找。 时叶跟在白之涣后面往谢隐这边跑过来,末了却一言不发,现在白之涣身后目光复杂地看着谢隐,眉间有焦急,更多的是愤怒。 谢隐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去照顾的他的心情,冷声同白之涣道:“你带着人再往里去寻一寻,一个角落都不能漏下,若是寻到人,迅速发出信号通知。” “好!” 白之涣拉着时叶又招呼了大家往深处分头去找,魏然待众人都走远后才带着风仪追上谢隐,冷静道:“远洲,你去现在是不是准备往禁地去寻?” 谢隐利落道:“是。” “禁地之中凶兽在此被困多年,凶猛异常,就是掌门亲自前来也不一定能将它轻易制服,你一个人去恐有意外,我同你一起去。” “我……” “你不行!”风仪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魏然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若是我们一个不留神惊动了凶兽,情况远远会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所以最好一路都不要惊着它,人越少越好,你就留在这里四处再找找,里面就交给我们。” 风仪太担心枯月,让她多等一刻钟都是煎熬,偏偏魏然两人说什么也不让她去,只得作罢,眼看两人一路沿着山溪往下,心中只能暗暗期待他们可以尽快平平安安地寻回枯月。 山溪一路往下走到底,在汇入谷底溪流的左侧有 分卷阅读100 一处狭窄得只容得下一人进出的山洞,山溪有一根小小的支流注入山洞,将里面泥土浸润得泥泞不堪,两侧借着幽暗的幻境以及湿润的空气生出密密麻麻的草药。 谢隐没有空去观察这些草药都是什么,脚步匆匆一心只想迅速通过进入禁地。 他神经蹦的太紧,连魏然都发现了,低声道:“莫要太过担心,枯月修为极高,聪明绝顶,就以最坏的结果估算,若是她进入禁地遇上了凶兽,也必定不会出什么大事,你莫要太过担心。” “你不懂。” 他的安慰没有任何作用,谢隐依旧死死皱着眉头一路往前。 魏然隐隐对他此番行为有所猜测,不如他那样紧张,一留意便发现周围生长草药是个什么。 “远洲,你且等等!” 魏然一把拉住谢隐往地上指给他看:“是真言草!” 谢隐草草看了一眼:“确实是真言草。” 魏然道:“我想起,昨夜风仪回来时告诉我阿月对这种草药非常感兴趣,扬言要在今日多寻些这种草药回去捉弄别人。今天来时枯月每到一个地方便要四处寻了遍,最后她失踪的地方也是真言草生长的湿润地,想必她当时也是想要寻找真言草!” 谢隐略一思索:“你的意思是,枯月那时离开不是贪玩去了别处,而是一路下来寻真言草去了?” “确实有这个可能。这山洞之中错综复杂,若不是有你带路连我也会迷失,我猜阿月很有可能便是在采了真言草后迷了方向,一时没能寻到回去的路。” 魏然的猜想是最后的好消息,谢隐立刻转身继续往前走:“前方洞口出去有两条路,一条通往禁地,一条是上山的路,平丘,出去后你便往山上,我往禁地。” 这是最快的方法,魏然不多含糊,两人一出山洞便往两条路分头去。 禁地同山洞入口间尚且隔着一方暗林以及回旋弯曲的溪流,谢隐一路找过去不见人,心越沉越深。 再往里,有几个细小的亮光歪歪扭扭飞旋在半空中,是晚夏最后的萤火。 溪面上也有亮光忽明忽暗闪烁,一路顺着溪流的方向以及谢隐的脚步往前飞着,最后都在一个拐角飞上岸边一处生长繁密的草地。 谢隐踏入,才发觉此处草生长得繁茂,一直掩盖到膝盖,前方远远可见有粗壮藤蔓缠绕着一处三岁孩童大小的洞口,再往里,便是关押着凶兽的禁地。 谢隐快步往洞口去,一步便能惊起一大群微弱的亮光,五步之后,草地之中半数的萤虫都被惊得四处乱飞,黑夜被若隐若现的点点萤火照亮。 谢隐目光顿住,因为不远处草丛中最亮的那一片星光。 草丛隐隐晃动,有一抹朱红在其中若隐若现。 他眸光昏暗,漫天萤火也不能将它点亮。一步步朝着那方亮处过去,踩过路径上郁郁葱葱的草丛,身后出现一条深深的痕迹。 越走近,越见一方明亮。 枯月忙碌了一晚上,撕下下裙外纱用禁锢法术囚了好些的萤虫,再折旁边草根紧紧系住,捧在手里细细观望。 可是被囚起来的萤虫似乎活不长,不过两盏茶的时间就能看见里面柔柔的青绿光芒渐渐黯淡。 “怎么这么没用?” 皱着鼻子解开口袋把里面的萤虫通通放走,又依法炮制抓了更亮的拴起来,有三两只机灵的趁着口子还没系好偷偷钻出来,枯月抬头一把抓住一只,正在此时,四方停歇的萤虫受惊一般忽地漫天飞起,照亮四周一方小小的天地。 “这是……到饭点了?” 撑着微湿的地面站起来,又惊起身旁藏着不肯动的小萤虫。 她的眸光远处微暗月色,倒映出周围漫天星点,倒映出身边山溪草地,倒映出眼前,挺拔清朗的仙君。 “谢隐?” 枯月一歪头,长发自她肩角处滑下,笑得好看:“你怎么才来?” 她手中,被薄纱缚住的萤虫趁着这时纷纷从未系紧的口子络绎钻出,萦绕在她周边时亮时暗,枯月难得安安静静站在其中,更衬得她犹如山间精灵,媚眼如丝,唇边笑意足以令 分卷阅读101 人神魂颠倒。 谢隐不为所动,站在原地不走近也不离开,目光中似带着汹涌,又似寂静如深潭。 “怎么了,嗯?” 随手扔掉手中纱囊,还未来得及钻出的萤虫一呼而出。 枯月躲开草丛中密集的水洼,蹦蹦跳跳来到他身前,谢隐很少在她面前做出这副昂首挺胸的作态,姑娘矮他许多,他与她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微微弯腰颔首让她不用仰头仰得那么辛苦。 可是现在他不了,腰背挺直得不近人情。 枯月眨眨眼:“本来我只打算等到天暗下,你没来,那我就自己回去了,不过我运气太好,正好撞上这群萤虫回光返照,非要让我多留这时候。” 谢隐沉默垂眸看她,昏暗的微光让她读不懂他的神色,只能看见眼前人面色沉静,无悲无喜,无忧无惧。 “怎么不说话,难道方才你寻我时不是心急如焚?怎么寻到了也不笑逐颜开一番?” 谢隐还是沉默不语,微风拂过他身后,青丝微漾,衣袂翻动,恍若入世谪仙。 枯月没能得到想要的反应,脸色渐渐显出不快:“做什么,想吓唬我?” 无论她说什么,谢隐都是一副木头人模样不为所动,枯月眸中聚起不满,原本因为他的到来而欢欣不已的心思瞬间熄灭,甩袖愤然往回走去。 “呵,不说便不说,就……” 话音未落,谢隐已经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怀里,腰肢被一双大手勒得发疼。 枯月咬着牙刚要发怒,手腕上一松,那双手移到她脑后将她整个人往上一提,枯月一张嘴,唇间一热,未出口的话悉数被吞入喉。 第49章 热情如火 “他们为何这么久还未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风仪和白之涣等人在洞外遍寻不着,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又等了半天,时叶坐不住了,起身就往洞口过去,白之涣一把将人拉住:“入文,你要做甚?” 时叶甩开他的手,沉声道:“进去找人。” 白之涣道:“平丘和远洲都在里面,他们的修为皆在你我之上,若是对他们不放心,你进去又能如何?” 风仪虽心急,但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闻言赞同点头道:“以安说得有理,入文你莫要如此冲动。” “我冲动?谢远洲进去时你们怎么不说他冲动?怎么,他进去得我就进去不得?” 风仪和白之涣皆是一件莫名:“入文你怎么了?为何忽然这么……” 身后一名弟子忽然指着洞口大声道:“是谢师兄!他们回来了!” 众人连忙看去,果然见到黑暗中两个人影走出来,众人一哄而上,烛火将两人身边的黑暗逐一驱散,正是谢隐和魏然,还有……披着谢隐外袍被他拦腰抱在怀里的枯月。 “怎么了?阿月你受伤了?我看看伤哪儿了,严不严重啊?” 风仪一叫枯月是被抱出来的,还以为她在里面遇见妖兽被伤了,顿时急得六神无主,还没走到面前就开始问长问短,魏然走得快,正好将风仪拦下,握住肩膀带到一边。 “阿月没事,也没有受伤,莫要担心。” “是么?”风仪忧色不散:“那怎么……” 魏然道:“应该是受惊了吧,她被困了一夜,太累,你别去打扰她,让她快些回去休息就是。” 风仪一听阿月只是疲惫,安下心来:“也是,先好好休息,其余的明日再说。” 众人见人找到了,总算放心了,只除了时叶丝毫不见释然,嘴角抿得笔直,死死盯着谢隐紧抱着枯月的双手,眸光在重重灯光的映照下更显得黑沉。 平日见他都是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模样,哪里见过他露出这种神色,白之涣不禁担心道:“入文你怎么了?阿月回来了你还不放心么?” 时叶扯着嘴角呵一声:“放心?怎么放心?” —— 分卷阅读102 还没等到第二天清早,当晚谢隐亲自抱着枯月出云芨峡的消息就已经传遍整个蓬莱,陆红纱早已入睡遍不说了,时盈在听说谢隐孤身入峡谷找人开始坐立不安,一直在房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就要出门看看有没有消息递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药庐里被派出去的弟子总算是陆陆续续回来,同时也带回这个已经人人皆知的消息。 时盈咬着唇,努力掩饰住眼中的复杂:“远洲亲自抱着人回去的?有谁亲眼看见了?” 弟子道:“当时在场的弟子都看见了,应该枯月被困得太久受了惊,谢师兄便将她一路抱回去,只是谢师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想来枯月明天的一顿罚是跑不掉了。” 传话的弟子很快离开,时盈双手指甲几乎整个嵌入手心:“远洲,你怎么可以!!” 山中因为枯月折腾出来的热闹很快落入寂静,时盈提着灯笼脚步飞快,往谢隐住处过去,一路上竹影摇晃,寒风阵阵,时盈连外袍都还没有来得及穿,身上一件单子被寒风拂得来回晃悠,她却丝毫察觉不到冷意。 谢隐房中灯火通明,枯月房中漆黑一片,时盈见状一颗心更是沉入谷底,跌跌撞撞冲到谢隐门前使劲拍着门,好半天,一双手心拍得通红,得不到任何回应。 终于,眼中光芒渐渐散去,无力垂下双手,灯笼啪地掉在地上,明灭映着她苍白的容颜:“远洲,你真的,如此狠心么……” “谢隐,有人敲门,你听不见?” 枯月被谢隐一路抱回他房里放到榻上,身上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唯有一对眼珠子和一张嘴还能动动。 谢隐将她安置好就寻了张纸在书案后也不知写着什么,门外敲门声震天也不见他有半点儿反应。 “谢隐,你聋了?” 始终得不到回应,枯月瘪瘪嘴,故意捏着嗓子道:“远洲师兄,你们名门正派不是最讲究洁身自好,男女授受不亲这一套的么?怎么你不但亲了,还翻脸不认人?” “……” 方才的一幕骤然爬上心头,谢隐眼帘一抖,面上不显,故作淡定,耳尖悄悄爬上一抹微红。 就在半个时辰前,云芨峡深处,枯月被谢隐紧紧禁锢在怀里吻得昏昏沉沉,他的吻同他冷冰冰的外表截然不同,灼热到发烫,带着愤怒与不舍似狠似柔地摩擦着她娇嫩的唇瓣,枯月何曾经历过这些,撑在他胸口的双手渐渐发软,唇角不自觉漏出一丝微弱的喘息。 谢隐的眼神在这一瞬间骤然变深,原本满目的愤怒开始参杂了别的什么,渐渐不满足于这么简单的唇与唇的厮磨,由疾风骤雨变为微风细雨,轻咬着她的唇瓣,伸出舌尖试探地抵住她的牙关。 枯月在这时如同被一块烙铁烫了一下,神智重回大脑,从来只知男主到了情动之时会有唇瓣厮磨之举,从未想过还能继续深入,顿觉慌乱,挣扎着想脱离他的禁锢。 谢隐察觉她的退意,收紧双手,唇畔的温柔再次土崩瓦解,枯月只觉得唇角一疼,牙关一松就被人趁虚而入,谢隐犹如一个掠夺者,轻而易举把人困于股掌,撬开她的所有防备,尽情品尝她的甘甜。 吻得太依依不饶,枯月很快憋红了一张脸,指甲不自觉收紧,谢隐会意将她放开,枯月终于得了喘息的机会,只是还没缓两口气,谢隐已经再次堵住她的呼吸,越加得心应手地在她唇齿间撩拨。 如此反复几番,谢隐食髓知味,根本舍不得放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隐终于肯停下,两手拥着她的腰肢,弯下腰,头深深埋在她的颈间。 枯月尚觉浑身发软,无力地倚在他怀里,下颌放在他肩头。 “为何不回去。”谢隐声音沙哑,带着热气扑在她脖颈之间,听得她心中一荡,头晕目眩。 “为了吓你呀。”枯月还能咯咯笑出来:“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因为你喜欢我喜欢到发狂,你说是不是?” 谢隐不回答,默默更收紧双手。 枯月蹭蹭他的肩膀,细声道:“还不承认?” 魏然一过来,见到的便是幽幽萤光中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谢隐背对他看不见,枯月却在第一时间发现魏然的存在,生平头一回生出少女心思中名为羞涩的东西,忽一矮身 分卷阅读103 缩进谢隐怀里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魏平丘。” 魏然见此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刷地甩开扇子遮在面前,声音带着显而易察的笑意:“要温存可得抓紧些时间,大冷的天,大家可都在外面等着。” 谢隐坦然抬起头,半点不见被人撞破的慌乱,摸摸怀中人发顶,从容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再弯腰把人抱起,一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 枯月看他神色淡然,知道这人素来喜欢口是心非,带着逗弄继续道:“想不远洲师兄平时总是一副冷冰 冰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在男女之事上无师自通,火热如斯,可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呀!” “就是师兄这手劲委实大了些,勒得人腰疼,下回可千万记得下手轻一点,不然可就不给你亲了。” 唇边隐隐有刺痛,是方才谢隐不知轻重给咬的,屋内温暖,冷意散去才觉出痛意。 “嘶——”枯月故意将声音拉得老长,委屈巴巴:“师兄何时才能学的到怜香惜玉,把人唇都咬破了也不知道收敛……” …… 枯月自娱自乐碎碎念叨着,门外敲门声渐渐弱下,直至消失。 谢隐写下最后一画,搁笔收好信纸,窗外秋风乍起,屋内烛影摇晃。行到窗边关上窗户,又去屏风后换下一身衣裳,枯月眼皮一翻,不懂为什么方才还与她耳鬓厮磨的某人忽然又变回了这么冷冰冰的模样。 难不成看错了眼,这人其实是个真流氓,光吃不负责? 第50章 不说喜欢 自如晦寒潭一事后,谢隐已经习惯每次枯月到来时在房里各个角落点上烛火,整个房间烛影晃动,亮如白昼。 枯月本以为谢隐只是换身衣服,不想他去到屏风后,不久便闻有水声传来。 那么木讷的一个人居然会在房里还有个姑娘在时跑去沐浴? 枯月觉得好笑,高声道:“远洲师兄你还真是不害臊,我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你就这样当着我的面沐浴,是不是有些不妥?” 谢隐低沉的声音远远传来,不急不躁:“我并没有当着你的面。” 枯月哼道:“是,你是没有当着我的面,可是不知师兄知不知犹抱琵琶半遮面是何意?你这样要藏不藏的模样,更让人浮想联翩呐!” “不过嘛今日在这里的人是我,我就不同你多讲究了,反正今夜你亲自将我抱出峡谷的事已经传了满山,到了明日我再推波助澜一二,把我在你房里住了一晚的消息也都放出去,这样一来,你是我的人这事儿也就总所周知,迟早也得坦诚相待,迟早的事,师兄你说呢?” “哎,那你那位师姐岂不是也得知晓?藏了这么多年的肉就这么被我半路叼走了,你的好师姐也不知会不会气得背过气去,我看她身体不好,若是一个不留神倒下去就醒不过来,这罪过我是背还是不背呀?” 谢隐静静坐在装满凉水的浴桶中,枯月喋喋不休的自语不断传入耳中,其实他的内心远远不如表面那样平静,复杂得难以描述。 既有对枯月的胆大妄为气急,又有终于平安将人寻回的欣喜,而更多的,是表露心迹后的坦然与她不断挑逗的话语的难以接受。 “……你住口。” “住口?”枯月挑眉道:“为什么要住口,我说得难道不对?再说了我方才刚被你轻薄,现在还紧张得缓不过来,偏偏始作俑者还半天不肯吱一声,我心里委屈,还不许自娱自乐缓解一下。谢远洲,你这人未免太过霸道!” 屏风后窸窸窣窣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轻响,接着便是赤脚踏在地面的脚步声。谢隐穿着单薄的寝衣,微湿的长发搭在脑后,未有拉紧的领口松松垮垮露出白皙的胸膛。 他就这样一言不发走出来,枯月原本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忽觉眼前一闪,方才还在十步开外的人已经来到榻前,一弯腰毫不客气坐在她身边。 长长的袖子正好被压住,枯月略露不满,下意识抬手一扯,才想起自己中了这人的定身咒,正恼时手已经轻而易举提起来,呆愣地动了两下手指,这才发现定身咒被解开了。 “你又耍我!” 分卷阅读104 枯月一把扯出袖子想坐起来,两肩一重又被按了回去,谢隐俯身在她上方,两手不轻不重抓着她的肩膀将人禁锢在身下,这个姿势正好,让他本来便松垮的衣襟开得更大,枯月眼珠一动看了个遍,脑中哄地一声炸开,瞬间从耳尖红到脖子根。 一向自认为处于主动方的枯月怎么可以接受自己在他面前脸红,手忙脚乱撑着他的胸膛想把人推开,一碰上去是他微凉的肌肤,却如同被烫一般迅速缩回手交卧放在自己胸口,色厉内荏地瞪大双眼:“你又发什么疯!” 原本谢隐只是觉得她说得太过分,不管管她也不知还会说出什么更离谱的话,本是想吓吓她,如今人在身下,朱唇开合,谷中无人处的放纵又浮现在谢隐脑海之中,喉间一阵干涩,声音也不由得低沉下来。 “你方才说什么?” 枯月反口不认账:“什么说什么?我方才说了那么多,谁知道你说的哪一个?” 谢隐又逼近了些:“自己想,想不起来,就挨罚。” 枯月还以为是自己说时盈的话太过分惹他生气了,心中气他这个时候还帮时盈说话,嘴硬道:“我不让你替我受罚你就该谢天谢地了!” “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 谢隐越靠越近,直到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枯月浑身僵硬,心疑是不是这人又给她施了定身咒,不然她怎么一身僵硬动也动不了。 “你方才说,我是你的人?” 枯月受不住他的眼神,偏开头不看他,又生怕他靠得太近会听见她此时犹如擂鼓的心跳。 “什么,我没说过!你快走开,热死了!” 谢隐不放过她,一手捧着她的脸强行让她转过来:“没说过?” “……说过又怎么样,难道这不是实……” 枯月话未说完,又被某人以口堵住唇舌,都说一回生两回熟,谢隐这也不知道是第几回了,把她唇齿之间早已挨挨擦擦亲了个遍,还无师自通地含住她的小舌仔细吮吸。 她总算是遇上克星了,只要他一逼上来,她就忍不住浑身发软,被他压在身下任由他欺负。 好半天,谢隐才终于放开,恋恋不舍地用唇瓣轻轻蹭着她的唇角:“再说一遍,我是你的人?” 枯月坚决不给他亲了,咬着牙关不说话,眼中泛着一层连她自己也不曾察觉到的雾气,勾人心神。 谢隐使劲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眼帘:“阿月,你说错了,既然是我轻薄了你,应当是你是我的人才对。” “那有什么区别……” 她一开口,某人立刻看准时间再次亲上去,枯月心道大意了,再想阻拦已经来不及,只听耳畔某人断断续续道:“有区别……怎么会没有区别……” 谢隐真的像一只饿了上千年才从睡梦中苏醒的饿狼,或者说是他身体里原本就住着这么一只饿狼,在这一刻被枯月给唤醒,她就是摆在他眼前的那块肉,被他不知餍足地闻来舔去,就是舍不得下口吃掉。 枯月被他折腾得浑身发软,双手早在不知觉间环上他的脖子。 “谢隐,你……差不多够了!” 枯月喘着气,勉强断断续续从两人交缠的唇齿间挤出这句话,谢隐充耳不闻。一个吃素吃了几百年的狼,面上装得再清心寡欲,只要给他喂了一丁点儿肉末,也足够激发他的狼性,想要他再改回去吃素,基本属于痴心妄想。 骤雨终歇,谢隐坦然地翻身上床,手臂一揽就把人束在怀中,埋首于她的颈间,渐渐平息心中灼烧的火焰。 “谢隐,还敢说你不喜欢我么?”枯月疲惫地合上眼,轻笑道:“你分明就是喜欢惨了我,恨不得吃了我才对。没想到啊没想到,众人眼中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谢隐竟然是个爱咬人流氓。” “没有。”谢隐声音闷闷的,枯月追问道:“什么没有?你敢说你刚才没有咬我?现在还与我挤在一个被窝不放我走,未免太不客气了些,我有说过允许你与我一同困觉?” “……没有说过不喜欢。” “可你也没说过喜欢不是么?” 分卷阅读105 枯月不依不饶。 谢隐道:“不喜欢,我会说。” 不喜欢就会说,那不说的话自然就是喜欢了? 枯月一愣,喜滋滋道:“这么说你已经觊觎我很久了是不是?” 谢隐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的意思。 枯月笑容变深:“你怕时老头儿责罚我,才会替我受罚?” “……” “是不是觉得舍不我离开,才要抱着我一起困觉?” “……” “那你是不是对我见色起意?这条必须回答是!” “……” “我都猜中了。”她洋洋自得:“谢隐,你的小心思半点儿瞒不过我。” “不。”谢隐垂眸直视她,道:“有一个,你猜错了。” “哪一个?” 在你同连翘换魂时,我不愿意让风仪她们照顾连翘,并不是因为假手于人不放心,只是,单纯想要留你在身边,最好随时在我的眼皮下,最好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些话谢隐不打算让她知道,回应她的是一阵绵长的沉默,枯月被他抱着,困得意识模糊,半天得不到他的回应几乎就要睡着,谢隐带开问题反问道:“平丘说,你想要真言草?” “嗯啊,本来想给某个口是心非的尝尝鲜,没想到他忽然开窍了。”枯月意识都模糊了还不忘捉弄人:“正好留着下回骗陆红纱和时入文吃,看他们出丑就有意思了。” “入文?” 一听到这个名字,谢隐蓦地抬起头盯着她迷迷蒙蒙的睡眼,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不行,不能给入文。” “为什么……” 谢隐道:“他没什么真话能同你说。” 枯月断续道:“可是,风仪说了他最近古里古怪,定是心头有事……” “就算有事,那也不关你的事,总之真言草你给谁都行,不能给他。” 谢隐态度很坚决,不依不饶等着她的回答,而枯月却已经两眼一闭,睡过去了。 第51章 神仙眷侣 山上人多口杂,不用枯月刻意四处宣扬,谢隐昨晚把人抱回房里留宿了一夜的消息早就被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蓬莱弟子性情纯善,一方面觉得这两个人凑一块实在出乎意料,谢隐冷漠似雪,枯月热情如火,两人性情天差地别,居然最后还能相互看对眼,实在想不到,不过论修为论容貌,这两人说是郎才女貌,神仙眷侣也不为过。 “就是枯月性子风风火火,也不知道师兄能不能管住她哎。” 早课上有弟子小声议论道。 “一听你就是个傻的!世间所有的有情人,十对里面有八对都是妇唱夫随,何况是枯月,谢师兄还想管她,怕不是早就被吃得死死,你看前几回枯月搞出事,那次不是师兄出头替她解决,替她顶嘴的?” 另一个弟子听罢觉得有理:“你一个孤家寡人的,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那弟子得意道:“书中自有颜如玉,你呀就是太死板,记得今后多看些书,这些不用我说,书上都有呢!” “什么书?我的怎么……哦!你小子又偷偷看闲书!上回掌门才说过你没收了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你又固态萌发了!” “闲书个头哦!那些可是自古以来集众人智慧编纂出来的精华,我们应该传承,怎么能说是闲书呢!” 那弟子满嘴歪理,摇头晃脑说的头头是道,没发现另一位弟子面色变得聊聊古怪,不停朝他眨眼间,还奇怪道:“你怎么回事儿,眼皮抽经了? 哎,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你快快看看是……” “那你的右眼呢,跳是没跳?” 肩膀忽地被人拍了一下,那舌灿莲花的弟子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回头就想骂人,一对上身后人黑沉沉的脸色,什么也不敢说了。b 分卷阅读106 r “时,时师兄,你也来上早课呀……” 欲哭无泪,连笑也笑得谄媚无比:“我刚刚就是随口说说逗他玩儿呢,我没有藏闲书,上回被时掌门没收之后就再也没有再买了,真的,我不骗你!” “闲书?”时叶呵呵一笑:“不是说那是古人智慧的结晶么?闲书?什么闲书?” “我,我……” 他说不出话来了,时叶伸手往他面前一摊,只能乖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小的书册放进他手里,哭丧着脸。 “就,就这一本了啊,别的真没了,时师兄你了千万别告诉时掌门,不然我就真的要挨罚了。” 时叶收起书放在袖子里,脸色还是不见好:“山训第八条,不得在背后论人是非,把你方才的话都给我吞回肚子里,我不想再听到这些话再从别人口中吐出来,不然,我必定一五一十告诉掌门!” “好好好!”那弟子听他的是愿意放他一马的意思了,连连点头:“我一定闭嘴嘴巴再也不说,不说了!” “哼!” 时叶重重哼了一声转身欲走,忽而想起什么,回头又对他俩粗声粗气道:“你们真觉得那两人般配?!” “配,配啊……” 时叶眉头一皱,那弟子明白过来,连,连摆头:“不配不配,一点儿也不配!哪儿哪儿都不配!” 等时叶总算满意地离开,那弟子呼地送了口气坐回位置上:“这时师兄今儿个也不知怎么了,平常都不管我们这些的啊,怎么今日倒管起这事儿来了……” 时叶自早课室离开后一路往谢隐院子去,脚步迈得飞快,白之涣几乎跟不上,气喘吁吁拉着他的袖子让他慢点儿。 “入文你怎么了,这么着急做什么?” “散步不行么!” “……这是散步吗?我还以为你 准备去找远洲呢!” “顺便去找他!” “……噢。” —— 谢隐房中,枯月醒得早,梦里就觉被人勒得难受,模模糊糊谁也睡不好,天亮了睁开眼才发现谢隐一夜都把她抱在怀里不肯松开。 房中烛火早已燃尽,往日枯月早上醒来,被窝里都是冰凉一片,今日还是头一回在这样温暖的被窝里头醒过来,暖洋洋的让她头一回知道想要赖床是什么感觉。 一撮头发被他无意识攥在手心,枯月眨眨眼抬头看他,谢隐还在睡,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轻轻阖上,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鼻梁高挺,薄唇轻抿,这样的谢隐她还从未见过,少了平常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乖巧得像个孩子。 “真是……可爱。” 枯月一想到可爱这个词能用在他身上就觉得抑制不住的想笑,谢隐被她的不安分吵醒,一睁眼就看见人缩在自己怀里咯咯笑得停不下来。 枯月笑够了,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笑眯眯道:“醒了?” “嗯。” “你把我的手都勒麻了。” 谢隐眉头一皱,立刻将她放开。 枯月打个哈欠坐起来,一夜过去,衣衫早就皱皱巴巴不能看,肩头的布料随着她的起身滑落至手肘,露出小巧洁白的肩膀。 谢隐默默伸手帮她拉上去。 有东西从枯月袖子里掉出来,定睛一看,是几棵焉嗒嗒的真言草。 枯月自己都忘记了,把它们揣在袖子里睡了一夜,连衣衫上都染了好些绿色的草浆。 “哎,差点忘记了。” 枯月一把从他手里头抢过来扔进袖子放好:“千辛万苦找到的呢,可不能浪费。” 她想用真言草做什么,他昨晚便已经知晓,闻言深深吸了口气,冷静道:“这草不能给入文。” 枯月就是越说越做的性子,嘻嘻笑道:“你越不愿意让我给他,我就越想给他,看他到底能说出什么!莫不是,你小时候有什么丑事怕我知道?” 分卷阅读107 “……” 枯月越过他下床,谢隐趁她不注意,五指一收,枯月袖子里面的东西一件不少全落入他手里。 没想到除了真言草,还有一颗白晃晃的珠子。 “谢隐,你个流氓,还抢姑娘家东西!” 枯月气急败坏扑过去想拿回自己的珠子,谢隐看这珠子怎么看怎么眼熟,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就被扑在他身上的枯月捂住双眼。 “不准看,还给我!” 他握得紧,枯月只能一根根使劲儿掰开他的手指去抢,谢隐一手扶着她的肩膀怕她摔了,一手紧紧攥着珠子不放,等她千辛万苦掰开两根指头,他又立刻收紧,枯月白忙活一场,累的直喘气。 她脾气不好,谢隐本想逗她两回就还给她,不想枯月悟性极高,硬抢不行就来软的,两手抱住的手,头埋在他胸口可劲儿蹭。 “远~洲~哥~哥~” 谢隐浑身一抖,心跳猛地加快,怀中人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独属于少女的馨香不断钻入他的鼻息,偏偏她还浑然不觉,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越发来劲,不断在他身上撒娇打滚。 察觉到他的手渐渐松开,枯月心中一喜,小手钻进他掌心去抢珠子,丝毫不觉某人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渐渐收紧。 终于将一半珠子窝在自己手心时,一阵天旋地转,谢隐单手揽着她的腰一个翻身把人压在身下,十指扣在一起置于枯月胸前。 枯月被他吓了一大跳,两人目光相对,呼吸交叠。 尚未开口,手心忽然传来一阵灼热,白光从两人手掌中泄出,谢隐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枯月却清楚是珠子又开始作怪了。 谢隐想要松开手看个究竟,枯月坏心肠地勾住他的脖颈的往下一拉严丝合缝地亲上去。 “远洲哥哥,握紧了,可别放,带你看点儿好玩的咯。” 房门外传来震天的敲门声的同时,珠子烫到如同一颗心脏缓缓在两人手心跳动,白光夺目灼人眼球…… 第52章 上门女婿 “远洲,药庐缺了好些药材,师姐让我们上山再补一些回来,可是这个季节好些草药都还没长足,我们只能采这么多,也不知道够不够……” 白之涣放下药娄给他看,谢隐翻了两把:“没有人参?上回我去到药庐,师姐才说人参快要用尽,急需补充。” 白之涣道:“师姐也告诉我们了,不过也不知道今年那些野参到底长在何处,我们把往年生长的地方都快挖了个遍也没找到,只能先回来。” “这样……”谢隐知道药庐的药必须随时保持充足以备不时之需,略一思索道:“你们先把这些药送去药庐,我再去找找。” “现在?” 白之涣看看天色:“已经过了午时,会不会迟了些,天黑以前能不能赶回来?” “来得及。” 白之涣从来对谢隐都很信任,他说来得及便是来得及了,也不怀疑,带着众弟子先往药庐去。 谢隐把往年采集草药的地方都在脑海过了一遍,云芨峡中采集的人参数量相对其他地点都要多些,就决定先往云芨峡去寻一遍。 从入口进去,一路往峡谷深处去,一直走到山溪边,停下脚步。 “你一直跟着我作甚?” 枯月凑上去挨在他身边,笑道:“来找你呀,不跟着你跟着谁?” “你三番四次偷入蓬莱,到底想做什么?” 谢隐垂眸看她,枯月知道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一团模糊的雾气,语气遗憾:“若我说我是来寻我夫君的呢!” 谢隐听她又在胡言乱语,眉头一皱,甩袖往前走:“不知羞耻!” 不知羞耻? 这个词有意思! 枯月不怒反笑,乐呵呵跟上去缠着他:“你说我不知羞耻,你缠着我亲个不停,还非要搂着我睡觉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 分卷阅读108 远洲哥哥,你知不知道你一热情起来,真的很让人招架不住啊……” 谢隐虽然看不见她,也能感觉到她凑在耳边温声耳语,耳尖骤然变得通红,恼怒地一挥袖将她拂到两尺外:“你再胡言乱语,我必将你赶出蓬莱!” 枯月摇摇晃晃飘忽在半空,看他被她言语挑逗得面红耳赤的模样,心情大好。 “我有没有胡言乱语,你日后自己便会知道了。” 他不理她,她就厚着脸皮又凑上去:“远洲哥哥,我告诉你个秘密,一百年后,你哭着求着非要让我嫁给你,你师父不同意,你被他狠狠揍了一顿,还跪在他房门外跪了一个多月,闹得整个蓬莱人尽皆知,最后还说要跟我去幽境做上门女……” 谢隐越听脸色越难看:“你莫要胡言,若是真有此事,师父不可能不同意。” “……” “……” “噗嗤!” 枯月忍不住哈哈大笑:“远洲哥哥你怎么讨人喜欢!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你可记得一百年后快点儿跟我提亲啊,左右你师父也不会拒绝你,你要是一拖再拖,到时候我移情别恋,你怕是要伤心欲绝得走火入魔了!” 谢隐被她绕进去,又被调戏了一番,脸色臭得要命,下定决心不再搭理她,一声不吭往前走。 枯月好心情地哼着小调,跟在他屁股后面晃晃悠悠地走。谢隐一路走过山洞,枯月才认出来这里正是通往禁地的路,噤声跟着他通过,直到那片熟悉的草地出现,故作娇羞道:“远洲哥哥,你不知道,你头一回亲我便是在这里,亲一口觉得不够,还把人家按在地上亲了好久好久,有人来了也不肯停下……” 枯月话未说完,喉间一紧,再张口也只是徒劳,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人居然对她施禁言术。 谢隐看也不看她,越过草地进入一处深洞,枯月说不出话,也不能调戏他,气鼓鼓在山洞入口不肯进去,转悠了好一阵才觉出不对劲。 这里不就是禁地? 谢隐为了帮时盈采个人参跑进禁地? 有病吧! 枯月忘性大,气性更大,登时因为这个把自己气得呼吸不顺,很想把这个人拖出来揍一顿,偏偏现在自己只是个连说话都不说不出口的生魂,什么也做不了,不由更加气闷,暗暗道等回去了不踹谢隐两脚解了这股恶气,她就不叫枯月! 洞内正挖人参的谢隐手上一顿,弄出两颗身量不小的人参大步走出洞口,那团总是满口胡言的雾气缩在一角,谢隐看不见她,却无端觉得她现在一定满脸委屈地蹲在那里自顾自生闷气。 解开她的禁言,一手放在唇边轻咳两声:“这里没有什么禁地,你想多了。” 枯月憋了一肚子火气发不出来,闻言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意外地望洞口瞥了一眼:原来这个时候这里还没有变成禁地? 不过比起这个,更让她惊讶的事谢隐在这时候就已经会读心术了?早知道刚刚被禁言之后就应该在心里继续逗他的。失策了! 她在想些什么谢隐一清二楚,眼底忍不住闪过一丝笑意。 “你怎么会觉得往后这里会变成禁地?” 枯月逮着机会,故作神秘道:“我能预知未来呀,所以不要怀疑,我方才说的都是真的,你非要跟着我去幽境做上门女婿,也是真的哦。” 早知她口无遮拦,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胡言乱语一大堆,无奈地叹了口气,暗道果然不能同她多说什么。 谢隐将人参送去药庐,时盈见了果然十分开心,拉着谢隐问长问短,枯月木着脸站在一边,幽幽道:“你再不走,我就半夜钻进她房里闹她和鸡犬不宁。” “……” 谢隐本就不欲多留,很快离开了,枯月落在后面把时盈失落的神情尽数收入眼底,恼怒散去,又开心起来。 “……情绪太过大起大落,伤心肺。” 枯月笑眯眯:“果然是我的远洲哥哥,连说话都一模一样。” 她说话一直古里古怪,倒像是真能预知后事。 夜幕渐至,枯月坐在谢隐案上看他列草药单子,玉骨扇放 分卷阅读109 在桌上,吊着那个碍人眼的坠子。 “这坠子可真丑,你能把它取了么?” “……你又想做什么?” 枯月道:“不做什么,就是觉得丑,不行么?” 谢隐埋头道:“我并不觉它丑。” 枯月眯起眼:“不觉得丑?谢远洲,你真的没什么见识。” “……” “不过我不怪你!”枯月声音满是得意:“你还没见过这世间最美的东西,等你见过了,就会觉得这些俗物都难以入目了。” 谢隐自知不该同她多言,但见她如此得意洋洋,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何为世间最美的东西?” “我啊。” 枯月毫不犹豫自卖自夸:“不然身处高处的你又怎么会也如同那些凡夫俗子一般对我见色起意,对我死缠烂打不放手?” “……”怪他多嘴。 “你不相信?” 枯月哼哼道。 谢隐笔锋一收,默不言声换了衣裳准备休息。 这是怎么,转性了? 枯月莫名道:“你做什么?” 谢隐道:“睡觉。” 想起上回被他一道屏障隔在另一头的经历,连忙闪身先一步钻到榻上霸占他的位置。 本以为谢隐一定会恼羞成怒又说她不知羞耻,不想他半点反应也无,平静地合衣躺下,闭眼休息。 “??” “谢隐,你忘了,男女授受不亲,你自己说的,如今我一个姑娘还在这儿,你也能睡得安稳?” 谢隐拉过被子盖上:“你若不惧被禁言,就继续说。” “你威胁……” 枯月一句没说话,谢隐立刻践行自己的话将她禁言。 “……” —— 一夜过去,谢隐果真自顾自睡去根本不搭理她,枯月枯燥地捱到天亮,在谢隐房里头翻翻找找,意外在书柜最上看到一个精致漂亮的檀木盒子。 一看便知里面定然放着什么宝贝。 枯月好奇心被勾起,施法想要打开,奈何身不由己,一个失手将盒子打翻,啪地掉下书柜摔得粉碎。 里面不知什么东西漂浮着迅速钻进枯月嘴里,枯月只觉得喉头有什么拼命往里面挤,一个干呕没把它吐出来,反而将它吞了下去。 !!! 什么东西?? 枯月被吓得不轻,蹲在地上呕了半天没把它呕出来,反而把谢隐吵醒了。 外面天色开始泛白,谢隐掀被起来,环视一圈不见那团聒噪的雾气,倒是听闻书柜后头有动静传来,才走过去,就见一位红衣美人光着脚自后面慌慌张张跑出来,一见着他如同见了救星。 “谢隐!你那盒子里头什么东西,怎么……” “远洲,远洲你起了没!” 时叶一如既往张张巴巴,门也不敲就冲进来,幸得谢隐反应极快,两步上前一把揽住枯月旋身躲到书柜后,一手紧紧捂住她:“嘘,别出声!” 第53章 对我负责 “远洲,远洲?” 房里空荡荡没有人影,时叶一摸脑袋:“嘶,这人一大早跑哪儿去了?” 枯月被谢隐牢牢困在怀里动弹不得,眼珠提溜一转,张口就狠狠咬住捂住她嘴的手,谢隐吃痛放开,枯月逮着机会蓦地转身面对他,眼中闪过狡黠。 心知不妙,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枯月已经不给他机会,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拉,同时踮起双脚以口堵住他的嘴巴。 “……” 谢隐何曾同女子有过如此亲密的举 分卷阅读110 动,脑海轰地一声炸了,双眼瞪得老大,不及思索下意识抓住枯月肩膀往后推开。 背脊撞在后面的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本来已经准备离开的时叶听见动静,狐疑地往这边看过来:“远洲,是你在那边吗?” 枯月笑眯眯看着他,朱唇微启就想大喊出声,谢隐见状心头一紧,带着恼怒掐住眼前人的腰往怀中一带,低头堵住她又想胡言乱语的嘴巴,同时揽着人旋身往里侧躲去。 墙角里侧的空隙藏不下两个人,枯月难得配合地任由谢隐束缚住她的手脚将他困在逼仄的一方角落。 时叶寻过来,书架后空无一人。 颇为苦恼地挠着头:“……难不成是我听错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房门被吱呀一声关上,房里瞬间暗下来,也静下来,只剩下角落紧紧拥抱在一起的男女,时不时发出极为暧昧的声音,令人脸红心跳。 他亲得一点不温柔,也不得章法,更像是胡乱的啃咬,将她两瓣红唇咬得发疼,像是不满足于这样表面的唇与唇的摩擦,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缓解这种不满足,啃咬得越大用力。 枯月有心愚弄他,牙关紧闭就是不放他进去,谢隐几番厮磨不得如愿,一股无名火直窜上头,抽出一只手捏住枯月的下巴,厉声命令:“张嘴!” 枯月爱惨了他这幅被她迷的七荤八素神魂颠倒的模样,又怎么肯轻易让他如愿,忍着下巴的痛意就是不松,可惜天不遂人愿,没多久的功夫,熟悉的昏沉感席卷而来,很快包裹住她的全身。 “也罢,就让你如愿一回……” 牙关终于松开,谢隐立刻钻进去,在碰到她柔软的唇舌同时,终于觉得心中方才那一股扰人至极的堵塞得到了疏解,更如狂风席卷一般在她口中肆虐,卷着她的舌尖不放,吸得枯月舌根发疼。 “你……小子……就不能轻一点……” 怀中人呼吸艰难,一句话还没说全,谢隐忽觉怀中一空,那个如妖似魅的女子已经化作一团烟雾,自他怀中渐渐消散。 —— 再睁开眼,依旧是方才熟悉的地方,只是挪了个地方,从书架后边儿的墙角回到了某人榻上。 脑海之中昏沉的眩晕感还没有完全消失,如同上回一般一身的力气被抽干,抬手都困难。 略略闭眼休息了一会儿,还没缓过气儿来,忽然被人抱个满怀,死死勒住她的腰身,像是要把她嵌入他的身体。 枯月一个白眼差点儿背过气去。 “你就不能轻点儿!” 谢隐下巴搁在枯月瘦削的肩头,双眼微阖深色不明,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薄汗,脸色发白,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又仿佛是怀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品,只愿将她永生永世禁锢在两手之间一方天地,不愿放手。 察觉出他的异常,枯月疑惑地想要抬头看他,才一动,就被他按住后脑勺重新塞进怀中。 “怎么,方才时看见什么被吓到了?”枯月笑眯眯抬手在他背脊上轻抚,故作善解人意道:“不怕不怕,姐姐保护你啊。” 谢隐仿若未闻,门外时叶还在敲个不停,正好同枯月方才所见情形重合,眯着眼笑话道:“这时入文怎么总是缠着你,坏你好事?” 说起这个,枯月忽然想起她还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谢隐,我方才去了哪里你知晓吧?可是你方才又去了哪里?我怎么毫无记忆,你没去找我是不是!” “……蓬莱境外,生魂不显。” 谢隐不着痕迹将落在床上的珠子收进袖中。 枯月恍然,道:“那你去了哪儿,见了什么?快同我说说!” 谢隐不言,缓缓放开她,揉着额头从床上坐起。 “不说?” 谢隐默默穿上外袍。 “行,不说便不说,我一向最不爱勉强人了。” 翻身下床,睨他一眼,大步走向门口,谢隐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晦涩不明。 时叶敲了半天门得不到回应:一大早能跑哪儿去? 分卷阅读111 莫不是…… 想到一个可能,时叶立刻准备离开,门后传来浅浅的脚步声让他止住步伐,回身一眨不眨的盯着门口。 有人从内打开门,时叶心里突突跳得飞快,说不清心里期待着什么,希望门后是谁,不希望是谁,在这一刻来什么都不及不想,紧紧盯着门口。 门吱呀一声打开,独属清晨的一缕暖阳从他身后照射过来,只余一丝散落在眼前佳人红色衣裙上。 枯月尚未束起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双眼尚且带着迷蒙,一身红衣皱皱巴巴,一看便知昨夜是宿在这里。 她倚着门框打哈欠,笑意盈盈:“你找谢隐?他还没醒,要我帮你叫他么?” “你……” 时叶在看见枯月出现的一刻只觉喉头发紧,一双手藏在袖中暗暗握紧,指甲几乎刺破手掌,没有人知道从他嘴里吐出几个字是多么艰难。 “你……昨夜,宿在此处?” 枯月秀眉一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你,好的很!” 时叶一掌拍在门框,留下一道深深的掌印,枯月看着都替他疼。 “怎么,觉得你那位‘冰清玉洁’的好兄弟被我这个妖女玷污了,想替他讨个公道?呵呵,那我可要告诉你不必费些功夫了,这要细说起来,我才是受委屈那个吧?谢隐这人看着冷冷清清,没想到会这么缠人,真……” “够了!够了!别说了!” 时叶忽然发疯似的朝她大吼起来,枯月是想故意气他,却没想他反应这么大,冷不丁还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撞上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温暖胸膛。 谢隐伸手将枯月带到身后,目光坦然对上时叶:“入文,莫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好!谢远洲,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时叶虽说脾气一直不怎么好,暴躁易怒,做什么都风风火火急急躁燥,可是今天这幅模样,还是第一次见,枯月从谢隐背后探出脑袋看他,总觉得这人可能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揍谢隐一顿。 谢隐冷静道:“现在不是你闹事的时候,回头我会向你亲自解释。” “解释?”时叶露出狰狞的笑意:“好,我等着,我就看你怎么解释!” 眼看着时叶带着满身快要爆炸的怒火大步离开,枯月意味深长走出来,两手环抱在胸前,阴阳怪气道:“你们倒是感情深,怎么,难不成你要同他解,释昨夜突然冲上来轻薄我不是你?还是解释是我使了妖术勾引的你?既然这么看不起我,不如我现在就去时叶面前让他打一顿替你出这口恶气?” 方才还道奇怪,为何她要去开门谢隐也不拦下她,原来早知道时叶必定是站在他那一边,既然还想着替他出气,必定就不能将这事宣扬得满山皆知。 真是同门情深! 枯月如同炸毛的猫向他传达自己的不满,谢隐垂眸,很顺手地拍拍她的头顶:“莫气,入文……并非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谢隐闭口不答,走到书桌前将昨夜写下的书信收起来放入怀里,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先回去换身衣裳,等下同我一起去见掌门。” “要去你自己去,我懒得走!” 枯月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往门口去。 谢隐沉吟一番,快步上前,一把把人拦腰抱起:“也可,既然你不愿意走,这样过去也是一样。” “……” 枯月狐疑地往他脸上掐了一把:“你真是谢隐?莫不是哪里来的妖怪所化?快快现出原形,不然信不信打得你魂飞魄散!” “别闹。” 谢隐扬起下巴躲过她作乱的手。 枯月缩回手,饶有兴致道:“开了窍不成?不怕满山皆知你堂堂蓬莱大弟子,跟我这个妖女纠缠不清了?” 谢隐目不斜视一路走到她的房里把她放下:“我既然能为你在掌门面前跪十天半月,又何惧众人皆知?” 枯 分卷阅读112 月道:“我随口一说,逗逗年少无知的谢远洲罢了,怎么,你还当真了?” 谢隐轻声道:“自己说过的话,自己造成的后果,自己负责。” 枯月微微抬头:“后果,什么后果?我怎么不知……啧,不对呀,我枯月做事向来不计后果,更不会考虑什么负责不负责,谢隐,你还是不了解我。” “那是从前。” 谢隐低头,浅浅一吻落在她眉间。 枯月愣住,他低沉的声音带着热气扑在耳侧。 “今后,你得学会,对我负责。” 第54章 幽境蛇窟 那颗珠子没有将枯月送回幽境,一如没有将谢隐送回蓬莱。 一睁眼,浑身飘忽,四周暗沉沉一片,除了从巨大的门口呼呼刮进来的风声,就只剩下其中形单影只的微弱烛火发出的灯花爆裂声。 这是哪儿? 谢隐有一瞬间茫然,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房中榻上,只是一眨眼,周遭便是这陌生至极的怀里,让他一时不知该去往何处。 枯月又在搞什么名堂? 伤神之际,门外有人声传来:“君上让我来问问,人还活着么?” 有人从门外进来,同身旁人窃窃低语着快步走过谢隐身边,在殿中尽头一座突兀的小小石桥边停下脚步。 灰衣男子谄媚笑着指着下方道:“呐,使者请看,人还在下面,东西也被她弄死了大半,不过剩下那些足够要她命了,也不知她能不能熬的过去。” 黑衣男子定定看了半晌,忽地转过头不欲再看:“看好她,有情况立刻过来禀报。” 灰衣男子连忙应声:“是。” 两人很快转身离开,谢隐这才看见那位黑子男子面上带着一方面具,看不清其容貌。 殿门又被紧紧关上,偌大的宫殿只剩一盏烛火支撑,更显单薄。 谢隐飘然靠近石桥边,还未靠近,已经能觉察到阵阵森然的寒气,和下面不知何物因为摩擦而发出的黏腻的声音。 到底是何物,竟然能令作为生魂的他也能察觉出异常? 靠的越近,黏腻古怪的声音越发明显。 谢隐心中觉察出下面会是什么,只是心中所想终究不如亲眼所见,来到前边往下看去,即便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所见吓得怔愣。 桥下是一方巨大的坑洞,里面不见一滴水,而是被密密麻麻大小不一形状颜色均不相同的蛇挤得满满当当,因为他太过拥挤,只能互相交叠缠绕在一起,是不是吐出舌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刚才所听见的黏腻的动静,正是由它们发出。 若是旁人见了这幅场景,再胆大的人也得被吓出一身冷汗。 可是谢隐甚至来不及感受这万蛇缠绕的渗人,蛇坑中角落里一个衣衫褴褛,身形瘦削的人吸走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那人缩在角落,看起来小小的一坨,身上脏乱得几乎看不清衣物原本的模样,长发披散勉强遮住身上因为衣衫破烂而露出来肌肤,浑身糊满了暗红黏腻的血液,周围一圈都是蛇残破断开的尸体,让人一时分不清她身上的血究竟是那些蛇的,还是她自己的。 亦或者是二者都有。 她低着头埋在臂弯,谢隐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顶,以及握着一把染满鲜血的微微颤抖的手。 她已经筋疲力尽了。 谢隐双眼睁大,连自己都不曾发觉浑身已经僵硬无比,喉头发紧,连指尖也在轻颤。 这人…… 是…… 蛇群搅动的这么这时间,终于开始闹起动静。 看得出它们想要进攻这里唯一异类,可是一旦靠近,又会被周遭同类的尸体吓得不敢前行,只能在最边缘处打转,发出急躁的嘶嘶声。 只要再一会儿,让她再休息一会儿,生的希望就可以出现。 谢隐这么想 分卷阅读113 着,那些蛇也似乎在这么想,更为急躁地交缠起来,想要不顾一切冲上去将她撕碎。 终于,蛇群中一只身形最为巨大,浑身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鲜红的尖头蛇缓缓直起上半身,分叉的蛇信子不断吐着,在身边一众小蛇的注目下缓缓朝角落游去。 火光照入蛇坑中,大蛇的影子被投射在那人身后的高墙上,两两一对比,更显弱小无力。 那人察觉,自臂弯缓缓抬头,双目赤红,满脸鲜血,下唇因为咬得太过用力,有血从唇角落下,滴在满地狼藉上消失不见。 谢隐看清她的面容,心中仅存的侥幸也被扼杀。 真的是枯月! 一直以来在他眼中的她都是高高在上,我行我素,张狂霸道,就是被他压在墙角时,也要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傲娇模样,又何曾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 可是事实就这样猝不及防摆到他的面前,容不得他不信。 到底是谁让她变成这个样子! 蛇坑中,枯月紧紧握着手中短刀,靠着墙努力站起来,扬起下巴,面对的是比她高出数倍的庞然大物,她的眼中终究是出现了恐惧与怯弱,只是此时此刻,她只有孤身一人,再害怕,再恐惧,除了强撑,别无他法。 大蛇抬高脑袋,张开大嘴露出尖利的獠牙,毫不怀疑它这一口下去,轻易便可以将面前的小小一个人儿整个吞下腹中。 谢隐目眦欲裂,飞身扑下蛇坑,还未碰到蛇身分毫,便直直从它身体穿过。 他现在是生魂,只能眼睁睁看着,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 身后是森然巨蛇,身上是孤立无援的枯月,谢隐离她极近,甚至可以看见她眼中不满的细密的血丝,自己眼底一片乌青。 她在蛇坑中到底坚持了多少个日夜? 谢隐根本不敢多想。 枯月的短刀在墙上划拉,发出尖利刺耳的声响,大蛇似乎是受不住这个声音,呼地吐出一口恶气张嘴朝她咬下来。 谢隐下意识想要抱住枯月,枯月已经一个闪身扑到一旁,大蛇冲力太过,砰地撞上墙头,枯月咬紧牙关举起短刀攻去,谁知这大蛇聪明异常,几乎是在她发起攻势的同时长尾一甩狠狠抽在她背脊处,枯月失力摔下,哇地吐出一大口血,谢隐甚至可以听见她身上骨头断裂发出的咔咔声。 没有人知道他这一刻有多想杀人,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寻个发泄的地方。 大蛇再次高高昂首,毒液顺着獠牙嘀嗒砸在地上。 枯月浑身剧痛,却依旧凭借着强大的精神力双手撑着地面再一次跪坐起来,才刚起身,巨蛇又是一个尾巴抽过来,轻易将她重新掀翻在地。 短刀被摔脱手,枯月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以手肘施力使劲往前爬,大蛇如同逗趣儿一般看着她耗尽力气将短刀重新握在手里撑坐起来,然后又是一记抽。 它是在为死去的同类报仇。 三翻四次,枯月再次倒下之后已经没有力气再爬起来,如同一具尸体般毫无声息地趴在大蛇身下,连喘息都看不见。 谢隐蹲在她身前,沉声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她的名字,只可惜一切都是徒劳,她看不见,更听不见。 大蛇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她不会再起来,兴致缺缺打了个哈欠,张大嘴巴吐了两下信子,缓缓靠近枯月,准备将她咬碎吃了。 随着它的靠近,从它口中所散发出的恶臭越加浓厚。 谢隐被自己的束手无策逼得快要发疯,大蛇的獠牙甚至已经刺进枯月腰间,而就在此时,一直无声无息的枯月忽然暴起,举起短刀翻身一刺,噗地一声,刀刃准确无比刺进它一遍眼睛。 大蛇吃痛,缩回脑袋蹭在地上来回摩擦想要缓解这种痛苦,枯月看准时间,一手掩这腰上汩汩冒血的伤口,摇摇摆摆站起来冲过去,一手按着它的身体,找到七寸,狠狠刺入。 大蛇被刺中要害,反抗得越加激烈,枯月被它胡乱扭动的身体煽到一边,短刀还留在它身上,任凭它怎么扭也不能把刀拔出分毫。 不消片刻,大蛇渐渐无力,到偶尔抽搐一下,再到停止挣扎,最后完全断气。 众小蛇见 分卷阅读114 状纷纷缩成一团缠绕交叠在距离枯月最远的角落,再不敢靠近一分。 谢隐静静陪在枯月身边,此生从未有如此冲动的想要把一个人抱在怀里细声安慰,想要把一个人捧在手心仔细保护。 他分不清现在是过去,还是未来。 若果有可能,他只希望眼前一切还没有发生,这样他就来得及去阻止,去保护枯月免受这一切的伤害。 第55章 无状黑云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终于再一次被人打开。 有人进来,还不止一个。 从脚步声便可以判断出对方有多悠闲,不慌不忙,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察觉头顶光线暗下,谢隐抬头看,是方才来过的那位带着面具的黑衣人,在面具人旁边还站了一位黑衣男子,一身玄色衣袍,面容苍白得病态,看起来心情不错,半眯着眼睛,嘴角微微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玄衣男子蹲下身,两手交叠放在膝盖:“这就不行了?啧,真没意思!” 见枯月半天没动静,玄衣男子颇为不满:“别是死了吧?真是中看不中用!” 扬手招来面具男:“你下去看看,要是断了气,随便找个空地扔了,要是还有气,把她给我弄醒再说。” “是!” 面具男应声跃下神坑,两手欲往枯月脖颈处试探,还没等他靠近,手下人一个翻身掌心拍在他的胸口,面具男下意识一躲,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一掌根本中看不中用,半点灵力也无,即使被她打中也不过是不痛不痒的一下。 枯月坐起身靠在墙边,喘着粗气,满头大汗,看似狼狈,眼中慢慢讥讽。 “嗜朝,你……未免太看不起我,这就想弄死我?没这么容易,等你们死了,我还会好好活着!” 嗜朝眉梢一动,满脸愉悦,看她的目光更显居高临下。 “没死?那更好!傀儡,上来。” 勾勾手,傀儡后退几步,一跃回到地面,悄无声息隐藏到嗜朝身后。 “看来这些小玩意儿还不足以让你尽兴呢!行,既然如此,我就再给你寻个好玩儿的来。” 嗜朝话音一落,有庞然大物出现在殿门口,遮住了半数光线。 谢隐视线被洞口遮住,看不见进来的是何物,但傀儡微微睁大的双眼已经告诉他,进来的绝非什么好东西。 枯月看懂嗜朝的意思,瞳孔瞬间收缩,难以言状的恐惧自她心底缓缓蔓延开来。 傀儡迅速转向嗜朝:“君上,这样是否不合适?” “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 嗜朝笑眯眯欣赏枯月惊疑不定的双眸,果然这双眼睛还是水汪汪微微泛红时为好看,姑娘家,要是脾气太过倔强,那可就不讨人喜欢了。 “黑云,下去,替我好好陪着小月儿,可别让她一个人太孤单了。” 嗜朝一声令下,巨大的黑糊糊东西挥动着过于纤长的脚顺着石壁缓缓爬下。 谢隐终于看清,这团东西竟然是一只巨大无比的黑色蜘蛛,双眼绿光幽幽,浑身布满了长毛,腿上的倒刺每走一步,都能在石壁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枯月已经竭尽全力将自己缩在最角落,眼睁睁看着黑云下来之后,毫不客气将对面角落中一团蛇吃得干干净净,继而缓缓转身,油绿的双眸锁到枯月身上再不挪开。 “啊!!!” 殿门砰地关上,将枯月撕心裂肺的惨叫隔绝在内,傀儡听见她的声音,不由得身形一颤,默默抬头看着嗜朝。 “怎么,想叫我放了她?” 傀儡不说话,便是默认。 “这可不行。” 嗜朝笑呵呵将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难得找到点儿乐子,可不得好好玩儿够么?” —— 殿中唯一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余下黑压压一片,还 分卷阅读115 有一堆油绿渗人的眼睛。 枯月还在努力将自己往后缩,一双手狠狠挖在石壁上,十指指尖甚至已经渗出鲜红的学习,整个人都在黑暗中抖得不成样子。 “不要,不要过来……不要……” 撑着石壁颤颤微微站起来,黑云并不听她的话,依旧在一步步靠近,察觉到黑影的动静,枯月眼瞳中崩溃又绝望的神色越加明显,双眼连眨也不敢眨一次,两行血泪滚滚流出。 这幅场景同如晦寒潭之下的场景重合,谢隐的心脏似乎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掐着,撕扯着,将枯月在这一刻所有的痛苦与绝望感同身受。 他已经可以确定眼前的一切已经是既成事实,他的生魂被那颗珠子带到过去,来到这里看见枯月曾经所经历的事,原来她对黑暗,对未知的恐惧,都源于此! 即便已经知道黑云无法伤到枯月性命,可是谢隐还是无法让自己坦然面对眼前的一切,他想要阻止黑云前进,想要把这样脆弱的枯月紧紧护在身后,想要带她离开这里,甚至想要杀了……嗜朝。 可是现实却是他什么也办不到。 黑云来到枯月面前,被八只粗壮的脚支撑起来的身体把枯月笼罩在它丑陋的身下,它的庞大更衬出她的弱小,枯月身上唯一的武器,那把短刀还在巨蛇身上,赤手空拳,加上已经到了极限的身体状况,对上黑云,没有半分胜算。 谢隐听见枯月狠狠咽了一口口水,缓缓弯下腰向巨蛇的尸体爬过去,她想拿到那把短刀。 黑云不给她半点机会,在她爬出稍远的距离后迅速吐出蛛丝紧紧缠住她的双脚,往后一拉,将她重新拉回身体下面。 坑底凹凸不平,几回玩弄,她的双臂内侧被磨得血肉模糊,身上衣物更见破烂,几乎已经着不住她的身体。 黑云玩够了,索性将她的双手一并束缚住,矮下身体用它漆黑可怖的脑袋在枯月腰背上蹭来蹭去,似乎是在考量该从哪里开始下口。 它的软毛蹭在枯月裸露出来的背脊上,想到黑云的长相,枯月觉恐怖,更觉恶心,使劲挣脱蛛丝,在手腕上留下一圈深深的勒痕。 黑云听在她的腰窝处,张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欲一口咬住,谢隐觉得心跳骤停,浑身僵硬再动不了一下。 枯月全力使出最后的力气抬手一把撑开黑云脑袋,可是她那一丁点力气在黑云面前犹如蚍蜉撼树,黑云几乎不必用力,轻而易举反口咬住她的手,尖锐的獠牙毫不留情刺穿她的手腕。 剧痛袭来的一刻,枯月徒然张开嘴,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随着黑云毒液渗入,她的意识愈来愈模糊,一身的疼痛也随之渐渐淡去,最终无力地垂下头颅,缓缓闭上双眼。 谢隐脑海传来一阵伴着钝痛的眩晕。 与此同时,殿门再一次被人打开,又迅速关上,一道黑影快步走近后毫不犹豫跳下来,正好落在黑云巨大的背脊上,一道长剑毫不留情刺穿它柔软的皮肉,噗地一声,绿色的黏腻的液体四处飞溅。 黑云吃痛松开枯月,疯狂地甩动身体想要把背上作乱的人甩下来。 黑衣人早料到它会有此反应,一手紧紧抓住它头部的长毛,一手拔出长剑再次用力刺去,剑身带着幽蓝的光芒,每一次刺进去,这种光芒便会犹如闪电一般传遍黑云身体每个地方,引起它一阵颤抖。 黑云摆脱不了它,发疯似的向四周吐出蛛丝,待周围石壁上尽数被白茫茫的蛛丝包裹,黑云背脊处也已经破烂不堪,八只脚无力软下,砰地一声,沉重的身体砸在地面。 黑衣人先一步从它身下将枯月抱出来小心翼翼放在一边,回身对着黑云的尸体又是一通乱劈。 它的脑袋被整个切下,露出油绿恶心的内脏,黑衣人也不嫌恶心,扔了长剑伸手进去摸索一阵,抽出一把沾满绿液的丝状物。 那是黑云的蛛丝。 谢隐最后收入眼中的,便是那位黑衣人蹲在枯月身前,将蛛丝放在她手边后,又转身从巨蛇身上拔出短刀,塞进枯月的手心。 做完这一切,黑衣人不再多留,飞身回到地面,大步离开。 第56章 一锅乱麻 分卷阅读116 两人一路来到时儒清房前,正碰见时儒清推门出来,谢隐让枯月留在远处,自己走上前掏出信封递过去。 枯月好奇信上头是什么东西,歪着脑袋想凑上去也看个热闹,谢隐轻易两人捞到身后,挡住她的视线。 时盈提着草药神色恍惚,一进门,便看见心心念念了一晚上的人和她最不想看到的人一齐现在院中,脚步一顿,僵硬地现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干脆闪身躲到一边一簇高大的灌木后,静静看着。 时儒清打开信,里面是昨夜枯月为何会在天黑后还留在云芨峡的所有经过。 真正的原因谢隐自觉说不出口,上面所言多是胡编乱造,不过不管怎么说,枯月也是因为此事搅了大半个蓬莱的清净,时儒清就是意思意思也会罚她,他此番定要带她一起过来,就是为了让时儒清看见她的诚意,也好饶恕一二。 看完信,时儒清将其折好放回袖中,抬头捋着胡子道:“远洲,你的意思我也明白,只是枯月此番作为实属胡来,不过念在她认错真诚,我也不会多加为难,自如寒潭反省一夜,明日一早再回。” 寒潭?又是寒潭?! 枯月脸色瞬间变了,连同满心的好奇心也被一同捻灭。谢隐在搞什么?这老头胡言乱语说什么,她可没想过要认什么错! 谢隐敏锐,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住,带着莫名让人心安的力量。 枯月不满地看着他,只见他上前一步,一字一顿道:“师父,阿月终归是因为想要帮我采得真言草,才会迷失于山林,于情于理,我都脱不了干系,如晦寒潭,便由我与她同去。” “你……” 啪! 听见动静,三人迅速回头,只见得一方白色裙角闪过,继而消失在门口,地上遗落了一只歪斜的竹篮,草药自里面散落出来撒了一地,方才的声音,便是这药篮子掉落发出。 枯月轻而易举猜出这药篮子的主人是谁,想到她方才可能有的脸色,忍不住心情大好,颇为得意地摇头晃脑,连谢隐给她乱扣帽子的事也懒得计较了。 时儒清收回了然的目光,落在眼前双手紧握的一对男女身上。 谢隐一向自持清冷,如今能在他面前做出这番举动,他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呢。 只是,苦了他的阿盈了,几百年的等待,终是落得一场空。 长叹一声:“……也罢,你们自去吧。” 时盈跑过一路,泪珠子就掉了一路,温越带着小荷路过,就见一位身量高大的美人儿与他擦身而过,哭的梨花带雨,不禁又开始胡乱心疼起来,回身就想把人揽住,小荷先一步拦下他,无声对他摇摇头。 眼看美人儿跑远,温越脸色一沉,甩开小荷的手:“你又作甚?怎么,一身伤才好就又开始固态萌发,尽坏我的好事儿!” “公子,这位姑娘您可动不得。”小荷收回手做恭敬状:“她是时掌门的女儿,蓬莱的千金大小姐,不是一般的普通弟子。” “时儒清的女儿?”温越歪头思索:“没见过啊,啥时候冒出来的?” “听说是前些日子才回来,因为身子不好,不便同众人一起听学,早早接管了药庐,一直在里面做事。” “这样,原来是个病秧子!” 温越对病病殃殃的姑娘没兴趣,颇为无趣地嘁了声,慢悠悠往回继续走,一边问小荷:“哎,你还没回答我,刚刚那会儿跑哪儿去了?怎么到处找不着人?害得老子干等了半天,脚都麻了!” 小荷道:“方才伤口不舒服,似乎是又裂开了,就去无人的角落查看了一番,见您睡得熟就不敢打搅,心想快去快回便没有问题,谁想刚一离开,您就醒了。” 温越双目圆睁:“又裂开了??” “没有,”小荷连忙道:“应该是正在恢复,总有些不适,不过没有大碍,让公子担心了,是小荷之过。” “喔,没事儿就行。”温越嘟嘟囔囔:“你也这么大个人了,没听说有人走个路还能摔竹桩子上受伤的,你啊以后走路注意些,别搞这么些有的没得出来,尽给老子添麻烦……” 小荷垂首默默跟在温越身后,半道悄悄回头去,林中茅屋的角落处已经空无一人,唯有微风轻 分卷阅读117 拂,竹影晃动。 风仪昨天累得厉害,所幸最后找到了枯月,她也放下心,回屋洗漱一番便沉沉睡去,早上太阳升空才渐渐醒来,梳妆的空隙又开始东想西想,担心起枯月昨日有没有受伤,慌慌张张收拾好自己,拉上魏然就要去看望枯月。 魏然好笑道:“可别怪师兄没提醒你,你现在去枯月房里寻人,恐怕得扑个空,要是去远洲那儿,说不定还能见着两个人影子。” “谢师兄那儿?” 风仪止步,疑惑道:“师兄,何出此言?” 昨夜两人在萤光中耳鬓厮磨的场景还在魏然脑海中挥之不去,觉那两人十分有趣,不过这个不好同风仪细说,只能含糊揭过:“这个,日后你自会知晓,总之不要太过担心,有远洲在,阿月绝对不会有事。” “是么……” 风仪半信半疑,还是想去枯月那儿看个究竟,白之涣远远看到这两人,连忙跑过来,累得气喘吁吁。 “风仪,平丘,正好找你们,快,药庐有点事儿让你们过去一趟。” “药庐?”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见疑惑,魏然问道:“药庐怎么会有事儿找我们,莫不是昨日采得草药出了什么问题?” “嗯……是也不是。”白之涣解释道:“昨日风仪送过去的草药之中正好有我们寻了许久没寻到的一味草药,那药峡中极少见,没想到让你们碰上了,就想让你们去认认是在哪里采的。” “原来如此。” 魏然点头道:“事不宜迟,我和风仪现在就同你一起过去。” 风仪一听马上就得过去,忍不住回头又往枯月房里望了一眼,白之涣见状,道:“枯月和远洲一早便去同师父请罪去了,现在已经去往如晦寒潭,得明日才能出来。” “又是寒潭?” 风仪蹙眉,略有不满:“阿月不过是迷失了方向,这也要罚么?” 白之涣一笑:“终归是去了禁地,做个样子也得罚一罚,不过你们放心,一夜而已,算不得重罚,再者还有远洲陪着她,不会有什么事的。” 风仪一听觉得确实如此,也不再多做担心,跟着二人往药庐去了。 三人走过长廊,魏然远远便看见房檐下长廊上坐着个人,看身影是时叶,抬手正欲打招呼,时叶阴沉沉望过来,甩手翻下长廊转身离开。 魏然一愣,摸着下巴:“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火气这么大,谁又惹他了不成?” 白之涣摇摇头,无奈道:“方才我去找你们时也碰见入文了,也不知他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冲谁都是满身怒火,也不搭理人,我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我,也许就是又跟人吵架了,往日也会这样,不过没生这么大气罢了,想来过两日气消了便是,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说到这里,白之涣想起什么,莫名道:“最近入文和师姐他们两姐弟也不知怎么了,都是一副心烦意乱的模样,今日我去药庐,那些药材还是药庐几个小药童挑拣出来的,我过去一问,他们说今早师姐一大早便出门去给师父送药,结果也不知是不是挨了训,一路哭着跑回来,躲在房里说什么也不肯露面。” “莫不是出了什么家事,不方便我们知道?” 风仪心思单纯,半点没往其他方面乱想。倒是魏然心思缜密,平日里便将众人行事作风都默默看在眼里,唇畔微动,牵出一抹了然于心的笑意。 时盈喜欢谢隐,这事再显眼不过,加上方才白之涣所说,枯月和谢隐两人一起去向掌门请罪,时盈又一大早往那边送药过去,一猜便知多半是几个人撞上了。 至于时叶…… 虽然魏然心中早有怀疑,不过这事说来太不符合时叶性情,现在下定论还委实过早,有待进一步继续观察。 第57章 那你惨了 枯月进去过一次,不大愿意再进去第二次。 “莫怕。” 谢隐牵住她:“我陪你进去。” “那你怎么不自己进去,非要拉上我?” 枯月冷着脸 分卷阅读118 使劲想把手抽出来,谢隐一用力把人拉到怀里抱着,不大适应地轻轻拍拍她的背:“不怕,里面什么都没有,就一夜,明早便出来。” 一副哄小孩子的语气。 枯月下巴靠在谢隐肩上,总觉得谢隐自从今早开始就说不出的古怪。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我有允许你随便对我动手动脚?” “我对我的人动手动脚难道不是天经地义么?”谢隐从善如流道:“你自己亲口说的,莫要不承认。” “……我分明是说你才是我的人!” 枯月推着他的胸口,却被抱得更紧。 “作为你的人对你动手动脚,同样是理所应当。” 说罢很自然埋首一吻落在她唇角,直起身牵着被他一番歪理说得晕头转向的枯月缓步走进寒潭底。 枯月反应过来时,人已经陷入黑暗,浑身不由得一僵,双瞳不受控制开始便成暗红。 谢隐将她半抱在怀里,单手一扬,玉骨扇被抛到两人头顶展开,莹白的光芒将两人周围悉数照亮,枯月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谢隐身上温暖的气息从他的掌心和半个胸膛源源不断传输过来,让她僵硬的身体得到放松,双瞳渐渐恢复至乌黑。 “知道寒潭底的尽头是什么么?”谢隐轻声道,目的在转移她的注意。 枯月摇头。 谢隐牵着她慢慢往前走:“带你去看看。” 玉骨扇随着二人缓缓移动,将二人方圆一处天地照得通亮。 沉默着走了许久,隐约听见前面传来潺潺水声,靠得越近,水声就越大,直至二人走到近旁,甚至可以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凉意。 玉骨扇的照耀下,枯月可以清楚地看见面前是一条淹没头顶的河流,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隔在中间,让过往的水流直直往前流动,她置身其中,潭水幽蓝沉寂,偶有形状奇特的鱼虾游过,别有一番滋味。 “冷么?” 谢隐绕到她身后,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缓缓去触碰眼前的明灭的蓝光。 “这……” 枯月碰到冰冷的潭水下意识缩回谢隐掌心,背后胸膛微微一震,谢隐一声轻笑,重新握住她的指尖,慢慢送到湖水之中。 潭底湖水并不是意料之中的寒冷刺骨,而是带着仅仅带了丝丝微凉,远比想象中更加温柔。 有身材瘦小的小鱼游过,好奇看过来,用嘴巴轻轻去碰她的指尖,枯月微微一动,便吓得小鱼摆起尾巴飞快窜开。荡起的波光环环映在枯月脸上,甚至连她的眼睛也闪动着柔和的光芒。 玉骨扇的光芒渐渐暗下来,不再如刚才一般清亮,谢隐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捂住她的眼睛,感觉到她纤长的睫毛在手心上下煽动。 “怕不怕?” 他俯身,声音带着热气喷洒在耳侧,枯月眼前恢复一片黑暗,指尖微凉的触感还在,身后让人安心的怀抱也还在,这还是自那日从蛇窟出来起,第一次,不再惧怕黑暗。 闭了闭眼,抬手握住他的手腕:“你去了幽境,是么?” “嗯。” “你都看到了?” “嗯。” “你是在可怜我?” 谢隐不紧不慢收回手,小心翼翼将她整个拢在怀里。 “我不需……” “不是。”谢隐缓缓道:“不是可怜。” 枯月略一歪头,自嘲:“不是么?那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谢隐道:“对旁人才叫可怜,可是对心上人,是心疼。” “蛇窟下,看着你被群蛇围攻,被黑云重伤,危在旦夕,我想帮你,想救你,想保护你,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连这样简单地抱一抱你,都做不到……” “我只能在心底暗暗庆幸,庆幸幸好你挺过去了,庆幸你还能这样完好无损地来到蓬莱,庆幸我还能遇见你,阿月,一个人在过去受了那么多苦,总要有人在往后的日子里替你把那些伤口都一一补 分卷阅读119 回来。” “也许过去,你所学到的都是如何一个人去面对所有,不能躲开,不能逃避,那么往后,你可以多一个选择,那就是躲在我身后,从今往后,你所遇到的每一个困境,都会由我来陪着你渡过。” 谢隐埋首在枯月的颈间,一字一句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根带着细小勾子的羽毛,划过她心脏的同时又紧紧将其勾住。枯月竭尽全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睁大一双眼睛,眼眶干涩得发疼,眼前的潭水模糊得只剩一团蓝色光晕,满眶的泪水被她竭力挽留不让它们落下。 哭,这个字对她来说太过陌生,以至于觉得这种事情出现在她身上都会让人觉得羞耻。 “谢隐,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你爱惨了我!” 她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沙哑和哽咽,还有强装出来的笑意:“谢隐,你惨了,你这么喜欢我,可是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你,一点儿都不喜欢。” “嗯。” 谢隐温声哄她:“不喜欢就不喜欢罢,这种事,我一个人来也就够了。” “……” 泪水藏不住了,枯月咬着唇猛地转身,将脸紧紧埋在他怀里,打湿了他大半的衣襟。 谢隐眸中闪过笑意,抬手轻轻抚着她的长发。 枯月道:“所以,那个时候,我不是一个人,对吗?” 谢隐:“嗯。” 枯月:“你一直都在我旁边是不是?” 谢隐:“是。” 枯月:“……谢隐!我好想哭,你可以装作不知道吗?” 谢隐蹭蹭她的发顶:“可以。” 玉骨扇的光芒彻底暗下来,枯月毫无察觉,一心一意伏在谢隐怀里哭得涕泗横流,谢隐既不安慰,也不催促,默默贡献着自己的怀抱,让怀里的心上人能哭个尽兴。 —— “你说什么?!” 陆红纱猛地坐起来,怒目圆睁:“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陆白雪放下茶杯,淡淡道:“枯月和谢干系,隐与你都没有多余的告诉你又如何,你还想做什么不成?” 陆红纱啪地一掌拍在桌上,咬牙切齿道:“枯月,枯月她一个十恶不赦的妖女,真以为到了蓬莱就没人记得她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了么!谢师兄是多优秀的人,她枯月凭什么,她怎么配!” 陆白雪道:“她不配,那你呢,你就配了?” 陆红纱一噎:“姐,你怎么总是帮着外人说话?!” “我帮着外人说话?”陆白雪对陆红纱真的无可奈何,再提不起什么耐心:“红纱,你别忘了师父临行前是怎么说的!你喜欢谢隐以为我不知道么?我早就告诉过你,你那些小打小算在我眼里都不够看,更遑论是枯月!你以为她同我希望会因为觉得你是妹妹,不懂事。所以网开一面饶过你?不可能!依她的性子,你刚一冲上去,她二话不说就能把你打得站不起来你信不信?红纱,我言尽于此,其余的,你自己好好想想。” 陆白雪转身离去,独留陆红纱一个人在房里压着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陆白雪说的话她自己心里其实也明白,只是一想到谢隐那么好那么干净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就这么被枯月那个离经叛道为世人所不容的妖女给拉下神坛,越想越觉得憋屈,捱了一晚上气儿也没顺过来,翌日一大早便从床上爬起来,另一边陆白雪的房里还是静悄悄一片,不知是还没起,还是昨夜根本没有回来。 穿好衣裳一路走到枯月门口,大门紧闭,墙头连翘甩着尾巴卧在上头打盹儿,听见声响半睁开眼睛看她一眼,很快又重新闭上。 看样子人还没回来? 陆红纱不亲眼见到不肯罢休,一咬牙干脆躲到一旁竹林里静静等着。 没过多久,果然听见又脚步声传来。 陆红纱忙侧耳仔细听,却发现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心中不禁暗暗失望的同时,又觉松了口气,可惜一口气还没松下,晴天霹雳已经到来。 她没听错,确实是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可来人却有两个。 谢隐在寒潭 分卷阅读120 底呆了一夜,丝毫不见狼狈,面冠如玉,脚步沉稳,就连头发也束得一丝不苟。 跟他比起来,安安静静伏在他背上睡觉的枯月看起来就要逊色许多,一头长发凌乱散落在两人肩头,身上披着的谢隐的外袍也不再平整,被她穿得全是乱七八糟的褶皱,小脸歪在谢隐背上睡得毫无形象。 这两个人,看起来半点不像刚受罚回来的模样,分明就是一对年轻男女在外私会一夜未归的模样! 眼看着两人从面前走过,陆红纱死死捂着嘴,生怕一个忍不住就要跳起来冲上去将枯月从谢隐背上拉下,然后毫无立场地质问谢隐为什么。 谢隐单手推开院门,复又关上,连翘见是他们回来了,喵一声轻巧从墙头跃下,两人一猫消失在同一处院中。 陆红纱狠狠攥紧了双手,原本还心存侥幸,期盼他们二人的传言不过是三人成虎,可是看见眼前的一幕,再无法自欺欺人。 愤怒之后,是浓浓的不甘心。 沉默良久,陆红纱动了动发麻的双腿,缓缓起身离开。 第58章 好自为之 枯月昨夜闹腾的半宿,天渐亮才睡过去,早上谢隐自作主张把人带回自己屋里歇息,过了午时人才醒过来。 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我不能回自己房间休息么?” 谢隐道:“可以,你要回去?” 枯月道:“回啊,当然得回。” 说着就要下床,发现床边连双鞋也没有:“我鞋子呢?” 谢隐默默收回目光:“找不到鞋,便歇在这里吧。” “……” 枯月狐疑地看他一眼,谢隐淡定地倒了杯茶过来递给她,还跟贴心地放在她唇边,作势要喂她喝。 枯月不喜欢喝茶,觉得又苦又涩,还不如白水来得好喝,头一偏躲开:“我不喝,你自己喝。” 谢隐果真收回手仰头自己喝了大半,放下被子,从怀里拿出那颗珠子还给枯月。 枯月根本没注意他什么时候拿走了珠子,忽然见他拿出来,一把抓过,惊道:“你什么时候偷了我的珠子!” “……昨日你险些将它弄丢,我顺手替你收起来罢了。” 说着,又想起什么,拿出玉骨扇卸下扇坠一并放进枯月手里:“这个也给你。” “给我这个做什么??” 枯月收好珠子,颇为嫌弃地用两只手指捻起扇坠,上头时盈千辛万苦寻来作装饰的珠子千疮百孔,全是牙印。 这是当初枯月借连翘的一口好牙给咬的。 “你不是一直很喜欢么?” 百年前枯月作为生魂第一次来蓬莱就表现得对这个坠子十分感兴趣,后来与连翘换魂,更是咬着不放,谢隐便猜想她是很喜欢这颗珠子,一直想找机会给她。 枯月哪里知道谢隐会这般误会,把她对这坠子的厌烦当成是喜欢:“你想太多了,我不喜欢这个坠子,不仅不喜欢,还很讨厌,看见就烦!” 才甩手扔回他怀里,思绪一转,又给抢过来:“我不要,你也不可以要,这么个破珠子,扔了算了。” “好。”她说什么谢隐都依着她:“那就扔了吧。” 保存了一百多年的坠子因为她一句话说扔就扔? 他说得干脆,反而是枯月犹豫起来,这人莫不是为了讨她开心,才忍痛答应扔了吧? “你不是很喜欢,说扔就扔,原来你这么喜新厌旧?” “一个扇坠子而已,用哪个都一样,当初是想着你很喜欢,我便将它保留到今日,细说起来,这坠子早就算是你的了,你要如何处置都可。” 说着,谢隐忍不住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阿月,你能为我考虑……我很高兴。” “谁为你考虑了?!” 枯月缩回脑袋毫不犹豫把坠子扔出窗外 分卷阅读121 ,而后迅速再次缩回被子里把自己裹好,只露出一双眼睛贼溜溜看着他:“我又困了,得再睡一会儿。” “好。” 谢隐上前帮她将被子掖好。 枯月弯着眼睛理所当然享受着他的殷勤与体贴,在他转身离开之际,忽地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刚掖好的被子又被她一把掀开。 谢隐问:“怎么了?” 枯月眨眨眼,小声道:“谢隐,我得告诉你一声,我可不喜欢言而无信的人,非常非常不喜欢……” 谢隐嗯了一声。 枯月继续道:“所以你得说话算话,说到做到,要是言而无信出尔反尔,我就……” “不会。” 谢隐打断她的话,蹲在她旁边对上她的目光:“不会言而无信,更不会出尔反尔,我说的每句话,每个字,你都可以细细记下,要是有一个字违背了,届时你要我的命,都给你,好不好?” “你的命?”枯月半张脸藏在枕头里,耍赖道:“你明知我打不过你,还说这种话?诚意呢?” 谢隐略一思索,解下腰间刻有远洲二字的山玉玉佩放在她枕边:“收好,若是遗失或者损坏,我可就得被赶出蓬莱了。” 枯月一把将玉佩抓进被窝藏好,笑眯眯道:“这个,勉强算得上三分诚意吧,我也就勉强收下了。” 下午时分枯月还未醒来,风仪拖着魏然,还抱了一大和刚做好的糕点来找枯月,结果又扑了个空,魏然想了想,带着风仪来到谢隐门口敲门,开门的正是谢隐。 “谢师兄你在?” 风仪知道昨夜两人一起进的寒潭底,见谢隐回来了,忙问道:“阿月呢?她去哪儿了,怎么房里人影也没看见?” “阿月在我房里睡觉。” 谢隐出乎意料的坦然,让魏然都觉得有些吃惊,这是瞒都不准备瞒一下了? 不过更吃惊的还是风仪:“在你房里?阿月她……那个……” 想说的太多,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嘴巴和脑子都成了一团浆糊,吞吐了半天,无奈放弃,将糕点递给谢隐。 “这是……是给阿月的,既然她还在休息,那我也就不打扰她了,等她醒来,谢师兄帮我交给她一下。” “嗯。” 谢隐不理会魏然意味深长的笑,接过糕点:“有劳了。” 转身走了两步,风仪还是没忍住回头问了句:“谢师兄,那我往后寻阿月,是不是都得来这儿?” 谢隐被问得一愣,还真认真思索起来,发现虽然自己很想如此,不过目前来说他好像做不了主,只能略带遗憾道:“这个,还得看阿月的意思。” “……” 风仪脚步带风走在魏然前面出门,后知后觉地想,她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 谢隐刚送走魏然与风仪,白之涣紧接着找来了。 “远洲!” 连翘跟他也挺熟,热热情情蹭上去,白之涣不怕它掉毛,一弯腰就给抱怀里顺毛摸摸。 谢隐看见空中飞舞的毛,不着痕迹后退一步,将糕点置于身后。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白之涣摆摆手:“出事儿倒是没有,就是师父刚刚接到皇宫那边松来的帖子,长公主不日会上山来一趟,因为山庆快到了,近日又正好在准备,便让我通知下去,将山庆提前些日子,正好招待长公主,命各方弟子做好准备。” “说来奇怪,往年宫里的人来都是在山庆那日,今年居然提前了这么多天,还是长公主亲自前来,师父猜想会不会是皇宫里面出了事。” 谢隐道:“蓬莱与皇宫多年来一直存有牵连,若是他们真遇上难以解决的事,我们自当鼎力相助。” “嗯,是这个理,师父也是这么说的。” 白之涣又揉了揉连翘的脑袋,将它放下:“我还得去通知其他弟子,先走了。” 分卷阅读122 谢隐略一点头:“辛苦了。” 连翘一路跟着白之涣走到门口,见人出去了,甩甩尾巴往回跑,结果谢隐也回房关上了门,方才还热热闹闹人去人来的院子一下又冷清一下,连翘委委屈屈地叫了两声,窝在角落睡觉去了。 白之涣一路过去,正好碰上出门的陆白雪。 自从上次幻世镜中一事之后,白之涣再见到陆白雪,总觉得有些别扭,两人打了个照面,白之涣朝她默默点了个头便要离开。 “白师兄。” 陆白雪率先开口叫住他。 白之涣回过头:“怎么了?” 陆白雪将他这两日的表现都看在眼睛,知晓幻世镜中是自己做得太过,低声道了句:“抱歉。” 白之连忙道:“你不必对我道歉,你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的事。” “不,我也只能对你道歉了。” 陆白雪道:“枯月那里,我不会去向她道歉,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只是若是当时的情景会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这么做,我无心伤害枯月,却不得不……红纱她,毕竟是我的妹妹。” 白之涣一愣:“难道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就必须置他人的性命于不顾么?” “我只有红纱这一个妹妹!” “可是阿月也只有一个阿月啊!” 本以为陆白雪会向他道歉,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枯月,原来是他误解了,想到当时的情景,一股愤怒升腾而起。 白之涣向来出了名的好脾气,自问这么多年从来不曾对谁恶语相向,也没有同谁置过气,只是这次,他是真的被陆白雪的言语激怒了。 “陆姑娘,凡人尚且知晓是非观,你我修仙论道,更应该明白这一点,身为仙者,自私自利是大忌,迟早会惹出祸端。” 他难得有这样认真严厉的模样,陆白雪怔愣之际,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白之涣道:“红纱有你这个姐姐保护,做错事也能有人替她担着,阿月没有姊妹,孤身一人,就活该被作践么?” “若是远洲那时来迟一步,阿月掉下悬崖殒命,我这辈子也无法原谅我自己。置于你无足轻重的道歉,就请收回吧,这样的歉意我尚且不能接受,更何况是阿月。” “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别人,但是我觉不允许有下次,陆姑娘,你,好自为之吧。” 第59章 夺人所好 山庆在即,加上又有贵客临门,一时间无论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都忙得抽不开身,课业也暂停下来。 整个蓬莱在这个时候,最闲的当属枯月了。 她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还热衷火上浇油,谁也不敢找他帮忙,连时儒清也特别叮嘱了谢隐,让她千万什么都别做,只要她不去找麻烦,就算是帮了最大的忙了。 原话谢隐当然不会告诉枯月,不过就算他不说,她也能猜得出个七八分,行呗,不让她做事正好合了她的意,这种自己整日无所事事看别人忙得晕头转向的日子简直太过美好。 只唯一让她不太满意的是,某人实在是太过得寸进尺。 自那日起,他们两人的传言便闹得人尽皆知,谢隐在人前更是大张旗鼓毫不遮掩,众人第一次见谢隐当众牵枯月的手时还觉得不可置信,他们一向冷心冷面的师兄竟然会主动亲近别的姑娘? 可是在接下来几日谢隐对枯月有求必应,百依百顺的模样已经成功让众人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麻木,就算谢隐在他们面前跪着帮她穿鞋,他们也不会觉得惊讶了。 与此同时,谢隐多了两个爱好,一个是亲她,另一个就是跟她睡觉。 他这一些列厚颜无耻的行为彻底颠覆了枯月对他的最初印象,每每同他说不到两句话,他便要拉着她亲一顿,人前还能收敛些,但凡两个人单独待在一处,谢隐必定要紧紧粘着枯月,就连写东西陈列单子都一定得把人抱在怀里,更遑论睡觉时了。 枯月简直对他无言以对,昨夜忍无可忍偷偷在他睡着之后悄悄爬起来回了自己房里,结果一早上醒来,还是在他 分卷阅读123 怀里,这人也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枯月裹在被子里头只露出一双眼睛,十分嫌弃地看着床前毫不避讳在她面前穿戴衣物的谢隐:“我发现你这个人不仅厚颜无耻,还贪得无厌,最擅长顺杆往上爬!” 谢隐坦然接受,穿上外袍俯身在她额头一吻:“你说的都对。”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枯月懒得理他,拉上被子蒙住头继续睡。 谢隐怕她闷着,帮她往下拉了些露出半个脑袋,替她掖好被角,转身出门了。 时叶站在门外,见他从枯月院中出来,眼神一沉,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住玉骨扇。 谢隐看了他一眼,不欲与他多言,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谢远洲,你不是说要同我解释?你的解释呢!” 谢隐不理他,他便不依不饶追上去堵住他的去路:“说什么枯月有心上人,说什么她不会喜欢我,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故意的,我们这么多年的师兄弟,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君子不夺人所好?” “谢远洲,你就是个小人!” 谢隐停步,沉声道:“入文,原本我是想要同你解释一番,但是现在我觉得已经没有这个必要,我所说的一切都是实话,说阿月不会喜欢你是真,说她有心上人也是真,既然你不相信,觉得我是在骗你,我也就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了。” 谢隐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几步之后才想起什么:“还有,你说君子不夺人所好,这句话,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时叶指间咔咔作响,怒火中烧,忽地动手向谢隐后背攻去,谢隐有所觉察,迅速闪身避开,玉骨扇一出,挡住时叶的攻势。 时叶一招不中再接一招,谢隐只守不攻与他周旋了两个回合,终于发起攻势与他缠斗起来。 担心此处距离枯月住处太近会惊动她,谢隐不着痕迹一路引着时叶往身后竹林退去,时叶早被愤怒蒙蔽,一路追着谢隐进攻。 时叶修为不如谢隐,不出十个回合便节节败退,谢隐不欲伤他,在扇尾将将碰上他时顺势收扇,卸去内力一掌打在他胸口,时叶后退几步撞上石桌,一手捂着胸口怒视他,满心满眼的不甘心。 “入文,不要觉得什么都是别人对不起你,你得到了便是理所应当,别人得到便是横刀夺爱夺人所好,我不欠你什么,阿月也是。” “那我阿姐呢!你也不欠她么?” 时叶直起身,喘着粗气指着谢隐一字一顿:“我姐等了你那么多年,事事以你为先,她身子不好,每回离山在外还想着你会喜欢什么,千辛万苦也要寻到最好的东西送给你,每次你被父亲责罚,都是阿姐偷偷跑去为你求情,她胆子小,多喜欢都不敢出口,她偷偷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为什么可以一直装作看不见!” 谢隐越听越觉离谱,不禁皱眉道:“入文,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 时叶哈哈大笑起来,眼中尽是嘲讽:“这事满山弟子人尽皆知,我阿姐有多喜欢你,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只有你还能把她的付出傻傻当做是同门情谊,是理所应当,谢远洲,你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知道却不敢面对!” 谢隐是真不知道。 在他心里,时盈一直就是师姐,和师父时叶白之涣他们一样,是最亲的人,他从来没想过时盈会对他有这样的心思,如今听时叶说出来,只觉除了荒唐还是荒唐。 “入文,慎言,莫要拿莫须有的事情开玩笑。” 见他还不肯不相信,时叶忽然觉得她姐那么多年的默默守候都喂了狗。 他们姐弟两未免太过可怜,太过凄惨,喜欢的人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的喜欢,无论他们做了什么,做了多少,到头来在人家眼里,一文不值。 “谢隐,我只问你一句,你既然不喜欢我姐,为什么带着她送你的坠子这么多年,为什么你一向讨厌掉毛的东西,还愿意带连翘去课堂?” 谢隐道:“那个坠子,我一直以为阿月喜欢,才会留着这么些年,至于连翘,那几日是阿月同它换了魂,我担心她安危,才会将她一直带在身边。” ◣◤ ゜sina微博「读文少女」 ◢◥ ゜wechat公众号「读文少女」 分卷阅读124 “……换魂?!所以,你那几日将连翘待在身边,根本不是因为我姐的缘故?!” “不是。” 时叶茫然,心中涌上一阵凄凉:“原来你所说的爱屋及乌,根本不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谢远洲! 你……” “山中尚有要事,失陪了。” 目送谢隐一路离开,时叶无力跌坐在石凳上,没有再拦着他,也再没有理由拦着他。 —— 枯月独自在房里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风仪他们也跟着忙得团团转,没空来找她玩,谢隐一直得忙到天黑才能回来,闲得太无聊,只能出去溜达几圈消磨时间。 山庆是整个蓬莱的盛会,山下镇子上的人上不来,便只能由山上的弟子下山去了,大半的弟子都去了镇上帮忙。 枯月溜达一会儿觉得山上太过空旷,无聊透顶,正盘算着要不要下山去转转,刚跨过前殿,就看见不远处台阶上坐着个小弟子,捧着脸对着不远处一棵枯树唉声叹气。 这山上不应该只有我一个闲人么?? 枯月觉得地位受到威胁,眯了眯眼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偷懒的?” 小弟子抬头看她一眼,叹了口气又耷拉着脑袋,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就是看起来太过瘦弱,一阵风都能给吹跑。 “师姐,你看到那棵树了么?” 小弟子抬手,枯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废话,我又不瞎。” “我父母都不赞成我来蓬莱修习,他们说我没有天赋,来了也是浪费时间……” 枯月最烦听别人讲故事,放在平时铁定扭头就走了,可今日实在无聊,想着走了没事干,权当解解闷儿了。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反对,我还是来了,因为我总觉得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靠天分,也许我天分不高,可是只要我勤奋一点,努力一点,一定没问题!” “转眼五载过去了,我看着这棵树枯了又盛,盛了又枯,始终还是一个外门弟子,连佩戴蓬莱山玉的资格都没有,我想,爹娘他们说的也许是对的,我就不是这块料,来了也是浪费时间,虚度光阴。”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了,也许今年这树的最后一片叶子落下的时候,也就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小弟子话音才落,身后忽地起了一阵疾风,向着那棵树迎头刮去,树枝被吹得一阵剧烈摇晃,不消片刻,风停下,树上的树叶也落了个干净,一片不剩。 “……” 小弟子呆呆地望着最后一片落叶飘摇着落到他脚下,枯月收回手揣在袖子里,满意地看了看光秃的树干:“你的树叶掉光了。” 小弟子慢慢弯腰捡起树叶,看看树叶又看看她,又看看树叶,枯月十分耐心地等着他失声痛哭,不想半晌吼,小弟子不但没有哭,反而发神经似的开始哈哈大笑,咻地从台阶站起来对枯月大大行了个礼。 “师姐,你说的对,我和树是不一样的,它的命运由不得自己,我的命运却是掌握在我自己手里,全凭我做主!我现在就去练习法术,假以时日,我一定会成为内门弟子!” 小弟子说完,珍而重之将那片叶子揣到怀里,再次对枯月行了个大礼。 枯月木着一张脸,漠然看他跟只脱缰的野马一样窜下山。 有病。 第60章 同一类人 “正派弟子都是这样,他们善良,正直有抱负,心怀大义,不会以最坏的思想才猜度别人。” 魏晗自她身后殿内走出来,枯月转身对上他,轻笑道:“我倒觉得就是缺心眼罢了,什么心怀大义,是你思虑过多。” “你和他们不一样。”魏晗淡淡道。 他话里有话,却不直说,枯月懒得跟他绕弯子打哑谜:“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我虽然很闲,但是也没有闲到愿意跟你唠嗑的地步,毕竟你这个人,真的很惹人讨厌。” 面对她的直接,魏然回以一笑:“没有打哑谜,只是实话 分卷阅读125 实说罢了,你和他们确实不一样,枯月,你不适合待在蓬莱。” “适不适合,这可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是,确实不算,可是这些事情,你自己也很清楚不是么?谢隐现在看着处处照顾着你,事事依从你,不过是因为不知晓你来到蓬莱的真正目的罢了,若是有朝一日他知道了全部真相,他还会这样对你么?” 魏晗垂眸,半掩住情绪:“我说了,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和谢隐,不适合,他迟早会因为蓬莱,因为所谓的大义而放弃你,届时,你要怎么办?尝过温暖的滋味,再被甩进寒冰,这种得而复失滋味,你能忍受么?” 枯月眯了眯眼,往后与他拉开半步。 “所以你是觉得,一辈子呆在寒冰里面,才是正道?” 魏晗道:“一个一辈子都在黑暗中的人,没有见到过阳光,就不会对它产生向往,可若是让他见了阳光,再让他回归黑暗,他的心境真的不会有变化么?” 枯月抿着唇沉默地看他许久,魏晗同样回望她,平时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模样半点儿不见,眼底的阴鹜毫不遮掩暴露在她面前,这种带着莫名的无比强大的自信的目光,往往最让人反感。 “所以呢,我配不上谢隐,你又觉得你能配的上我了?” 魏晗道:“我们,才是一类人。” 枯月眉心微动,半晌,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咯咯笑起来:“我们?我们又怎么会一样呢?魏仲良,你到底是太看不起我,还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厌?” 说着,脸上笑意冷下来:“从第一眼看见你开始,你就让我觉得恶心。” “枯月,即使你现在不肯承认,总有一天你记起我今日说过的话。”魏晗面不改色,面对她单刀直入的讽刺也不放在心上:“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才是一样的。” 枯月道:“魏仲良,你凭什么一厢情愿觉得我会相信你?是,我枯月长这么大,从来不知道善良二字怎么写,也不懂得什么是天下大义,可是就是这样子的我,还是有人愿意爱,愿意对我好,可是你呢?你有么?” 魏晗抿着嘴角,始终淡淡望着她。 枯月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下山。 —— 山下镇子上,众多蓬莱弟子来回穿梭在人群之中忙忙碌碌停不下来,不过两三日的时间,整个镇子已经模样大变。 风仪蹲在一处院子旁边儿的空地上,面前摆放了一大堆叠放整齐的折扇,挑挑捡捡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脖子低得发酸,一手揉着颈侧,抬头舒展一下,正好看见街尾一抹热烈似火的鲜红身影懒洋洋往这边走过来,定睛一看,正是枯月。 “阿月!” 风仪欢欢喜喜跑过去:“你怎么也下山来了?” “无聊,随便溜达溜达。” “这两天所有弟子都下山来帮忙了,山上是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你下来走走也好,整天待在房间睡觉,别憋出病了。” 风仪拉着枯月过去街上,指着头顶一大片的形状各异的灯笼,高兴道:“看,这些都是镇上的老人们亲手做出来的,我这两日就忙着挂它们了,等山庆那晚一起点亮,肯定很漂亮。” 别说,那些灯笼确实做得精致可爱,各色小动物都有,难得枯月看了也点头便是赞同,做的的确不错。 “还有一些小食,也是镇上的人们亲手做出来的,好吃得不行,虽然我们不用吃东西了,不过尝个味道也不错,过节就图个气氛,到时候我在挨个带你尝尝。” 枯月对吃没什么兴趣,四下随便看了圈儿:“谢隐呢?” “谢师兄在海边守着他们搭戏台子,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 “这样。”枯月撇撇嘴,望见刚才风仪蹲的地方有堆扇子,随口问她:“怎么那么多扇子,用来干嘛的?” “这个就有意思了,你肯定喜欢。”风仪笑眯眯拉着枯月走过去,两人一起蹲下,风仪随手捡了一把扇子递给枯月:“你看看。” 一打开,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是个空白的扇面。 分卷阅读126 “这什么?”枯月皱起眉头:“难不成还得让我自己画?!” “当然不是。”风仪一手撑着下巴。嘻嘻笑道:“这个是蓬莱最好玩儿的东西了,所有这些扇子待会儿都会被题上各家未出阁姑娘的名字,然后放进猜灯谜用的灯笼里面,山庆那日通通再挂出来,姑娘们出的灯谜就写在自家灯笼上。只有尚未娶妻的公子才有资格来猜这些灯谜,猜中了,拿出里头扇子看看是哪家姑娘,若是喜欢,就在扇面上作画题诗送还给人家姑娘,若是姑娘收了,就是一对良缘,若是姑娘不收,便只能自己留着做个纪念了。” 枯月听得明白,随意看了风仪一眼,她还拿着把空扇子甜腻腻对着上头傻笑。 旁边正好放着笔墨,枯月提笔蘸墨在空白的扇面上刷刷写下“枯月”两个大字,扔进一个灯笼里头,灯笼面上也是空白等着人提写灯谜,枯月下笔如有神,都不用想,迅速写下一字,让后将其放在一边。 左右端详一阵,满意道:“还行,有点意思。” 风仪见她这么快就写好了,好奇地凑上去看她这的什么,定睛一瞧,登时羞得满面通红。 只见上面用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写道: 远洲哥哥,猜猜我是谁? “阿月,你这……也能算是灯谜么?” “不算么?”枯月自觉十分满意:“有字,有谜,有灯笼,不就是灯谜了么?” 风仪对她的歪理哑口无言,半晌终是噗嗤一声笑出来:“阿月,你这灯谜出得妙,都指名道姓了,相信除了谢师兄,再不会有人挑中这盏灯笼。” “不然呢?”枯月意味深长反问:“难不成你希望你家师兄挑不中你的灯笼?” 本是一句玩笑话,风仪听了却渐渐收了笑意,垂下头,讷讷:“我不写的。” 枯月眉头一挑:“怎么,真怕他选不中?” 风仪摇摇头:“师兄就算是知道哪个是我写的,也不一定会选……师兄他,一直把我当做妹妹,悉心照顾,这扇子涉及男女之事,师兄……我不想让始终为难。” 枯月一脸莫名其妙:“你和魏平丘正在腻在一处,不夸张地说,他都快把你供起来了,这还能是兄妹?谁说的,你听他亲口说了?” 风仪:“……嗯” “……” “你们真是让我感到吃惊。”枯月漠然:“果然,天下男人都一个样,最爱说谎。” “师兄是不云山的掌门继承人,可我只是个普通的弟子,天分也不高,无论怎么努力都追不上师兄脚步,他能如兄长一般待我这样体贴,这么照顾我,我已经很感激了,其他的,再不敢奢求。” “……” “……喔。” 枯月理解无能她这种可以称作自卑的心情,不以为意道:“随你,记得把我灯笼挂在正中间,谢隐眼神不太好。” 第61章 牵线搭桥 三日后,长公主来到蓬莱,随侍宫婢仆从上百,浩浩荡荡乘船而来,蓬莱早就为他们准备好歇脚的地方,普通人没有资格上蓬莱山,全数仆从都被安排在山下镇上,谢隐和时叶白之涣陪同长公主上山。 时叶这几天都视谢隐为无物,看见了也装作没看见,一句话也不愿意搭理他,明显得连白之涣都发现了,几次想问问这是怎么了,时叶一听到谢隐的名字就不想多说,不是扯开话题,就是扭头干脆一走了之。 时叶一直很佩服谢隐,几百年来这两人从来没闹过什么别扭,别人的话时叶不一定会听,不过谢隐的话他就是再不耐烦也能听得进去几句,感情这么好的两个人也能互相不搭理,真是稀奇了。 四人上了山,时儒清并着几位掌门早已等候在前殿,长公主一进去,谢隐几人便自觉退避。 时叶走得飞快,眨眼间已经不见了人影,白之涣跟着谢隐走在后面,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问他:“远洲,你和入文这是 分卷阅读127 怎么了?怎么这两天都奇奇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谢隐淡淡道:“没什么误会。” “啊,没有误会……”白之涣挠挠脑袋:“那你们这是,吵架了?哎,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怎么会有隔夜仇,大家好好的就行。你也知道入文他性子是急躁了些,不过心眼儿是好的,他要是说错了做错了什么,远洲你让着他些,别同他计较……” “不能。” 白之涣一懵:“啊?什么不能?” 谢隐轻声道:“不能让。” “……” 看着谢隐走远,白之涣是真不明白了,到底什么事儿能闹得这么严重? 回到山下,天色渐渐黑下来,镇上准备了几日的灯笼齐齐被点亮,五彩斑斓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小镇,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有小孩子最喜欢这样的盛会,提着兔子灯笼三五成群在人群中跑来跑去,一片欢声笑语,海边围满了年轻的男男女女,手里都抱着一盏点亮的荷花灯,将心愿刻在烛芯上放入水中,任由它们飘飘荡荡随着海睡去往远方。 那些藏着写着姑娘芳名折扇的灯笼已经悉数挂出来,在街角巨树下一一亮起,许多年轻公子纷纷围在树前,有心上人的便急躁里想要从里面找出属于他的那盏灯笼,没有的也不闲着,怀着丝丝缕缕期待耐心一个个看过去。 好些姑娘也好奇自己的灯笼会被谁摘下,守在大树边焦急又甜蜜地等着,有人看见了心仪的公子,还得挤眉弄眼提醒他。 谢隐送长公主上山还没回来,枯月守在树边凑热闹,看那些公子想破脑袋的猜灯谜,边上一个姑娘的灯笼被个肥头大耳的摘走了,慌得不行,一个劲儿在枯月耳朵边上念叨:“猜不出猜不出猜不出,放回去放回去放回去……” 枯月看她一眼,眉清目秀的小姑娘,两个人是不太搭。 “你这样念叨有什么用,看好了。” 枯月兴致一来,让她伸手,用食指在她手心画了两笔,那姑娘正觉得一头雾水,那位肥头大耳的公子已经嗷的一声叫唤起来,直嚷嚷着这灯笼烫手得紧,迅速给挂了回去,旁边有人不信,伸手试探着摸摸,莫名其妙的,明明不烫啊,哪儿烫了? 那姑娘看得眼睛瞪大,双手拉着枯月一个劲儿地小声感谢。 余光看见魏然摇着折扇晃晃悠悠过来了,枯月两手抽出来,说了句小意思,挤开人群退了出去。 “站这么后面,看得清字么?” 枯月现在魏然身边闲闲道。 魏然笑得无奈:“没有我想要的,看不看得清也没分别了。”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没有?” 魏然手一顿,不明就里看着她,枯月嘴角一勾,指着现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热闹的风仪:“不就是想要那盏?” 魏然忍不住苦笑,连枯月都能看出他的心思,为什么风仪就是不明白呢? “她不会写的。”无奈地摇摇头:“风仪向来只是把我当做兄长,又怎么可能会生出别的心思?”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样耳熟? “她亲口说了?” 魏然垂着眼眸:“嗯。” “……” “呵!”枯月忽然一声轻笑:“活该啊。” 魏然自嘲笑笑,不置可否。 “第二排左数第三个,看清楚,别摘错了。” 魏然一愣,狐疑看着她,仿佛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可又觉得不可置信,生平头一次产生了犹豫的念头。 “不信?”枯月抬手将他推进人群:“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树前挤满了人,魏然这一过去,不少的少女一见着他就忍不住红了脸,一个劲儿地悄悄对他使眼色,魏然眼盲心瞎,全当做没看见,直直往枯月指的那盏灯笼过去。 风仪原本是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一见魏然竟然也过来猜灯谜,腾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脸色一变,一颗心顿时沉到谷底。 师兄他……什么时候有喜欢的姑娘了么? 分卷阅读128 魏然余光瞥见她的反应,原本心中的九分怀疑一下子降到三分,不再犹豫,迅速摘下第三盏灯笼,那架势,生怕别人抢了他的一样。 谜面很简单,只有一个“字”。 一旁有人看见也觉得有意思,纷纷讨论谜底会是什么,半天也没有人猜得出来。 “这独溜溜一个望字,谁猜得到是什么啊!” “这出题的姑娘不是为难人么?” “就是,这位公子要不然还是挂回去算了,再挑个简单的!” 众人七嘴八舌,魏然岿然不动,笑意盎然。 风仪紧紧抿着嘴,眼眶酸涩的不行,可在魏然看过来时却还要试图让自己笑出来,心中止不住地后悔为什么她要留在这里看热闹,不看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忘,上亡下心,谜底可是死心塌地?” 魏然话一出,众人纷纷恍然大悟,对啊,拆开了看,不就是死心,死心塌地确实是正解。 拿出里面的折扇,将灯笼丢到一边。 在他展开折扇的一刻,风仪两手紧握,一颗心几乎快要跳出嗓子眼儿。 到底那个姑娘会是谁? 不少人都等着看出了这个谜底的姑娘会是谁,谁知魏然只将扇面展开一小半,又迅速合上,转身走到树下早已为众人准备好笔墨的案边,将折扇翻个面展开置于案上,提笔开始作画。 风仪眨眨眼将眼泪憋回去,已经不想再知道魏然到底在给哪一位姑娘画扇面,悄悄后退几步,准备离开这里。 “想去哪儿呀?” 枯月早有预料来到她身后,一手抵住她的肩膀阻止她。 “我……,我,” 喉咙干得厉害,断断续续半天也说不出什么,干脆往旁边一躲想跑出去。 枯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笑眯眯挽着她的手腕不让人走。 “我这辈子可就做这么一次红娘,你要是走了,不怕我生气么?” “啊??” 风仪咬着唇没明白她再说什么,枯月余光瞥见魏然正往这边走过来,歪过脑袋拍拍她的肩膀,一把把人推了出去,正好被魏然张开双臂接个满怀。 这样毫无预兆,风仪叫她吓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偷偷擦掉眼泪想从魏然怀里出来。 “怎么哭了?” 魏然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风仪只觉腰上一紧,还没抬头,手里就被人塞进一把刚画好扇面的折扇。 上面墨迹还没有干透,风仪呆愣地将它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生怕弄花上面的墨迹。 “师兄,你……这是……” 风仪抬头,魏然看见她眼睛红红跟个小兔子似的,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拇指轻轻蹭过她的眼角。 “给你的,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就扔掉,师兄重新再给你画。” 风仪手掌微微发抖,将折扇翻过一面,上头被人用草得几乎认不出的字体洋洋洒洒画了两个大字:风仪。 “我的名字……是阿月…” 风仪一颗心落定,又酸又甜的情绪充盈着整个胸口,终于忍不住哭着扑进魏然怀里:“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有别的喜欢的姑娘了,原来不是,原来不是……” “除了你还能有谁?” 魏然笑着将风仪紧紧抱在怀中,围观的人纷纷露出了然的神色,怪道这么难的灯谜都能猜出来,原来是早就心心相惜,情投意合了。 枯月抱手看着,忽然间觉得自己竟然还很有做红娘的天赋,心头莫名觉得得意洋洋。 “又胡闹。” 谢隐不知何时现在枯月身后,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与宠溺,见她发间落了一片枯叶,顺手替她摘下。 “这也算胡闹?我难道不是在做好事么?” 枯月哼哼唧唧,转身蹭进谢隐怀里,夜里风大,忽然觉得有些冷了。 b 分卷阅读129 r 第62章 公主所求 “嗯,是好事。” 谢远洲把她冰凉的手捂在手心:“怎么这么冷?” 说着就想脱下外袍,被枯月制止:“你什么时候见我手暖和过?”说着抽出手绕到他身后推一把,笑眯眯道:“好了远洲哥哥,去找找你的灯笼吧。” 谢隐没想到她也为他准备了一个,登时觉得受宠若惊,走到大树下认认真真找起来。 一旁不乏几个蓬莱弟子在,见他过他,挥手指着挂在正中央最上面一个灯笼,笑嘻嘻捏着嗓子道:“远洲哥哥不用找了,你的在这儿!” 谢隐抬头,一眼看见那个高高挂着的灯笼,上头撒娇似的写了一句“远洲哥哥,猜猜我是谁。”看热闹的众人早就注意到这盏灯笼,如今见正主出现,纷纷善意地笑作一团,直言道这算得上今年最佳灯谜了。 谢隐无奈地叹口气,认命将灯笼取下来就要去拿中间的扇子,魏然本是牵着风仪在一边看热闹,见状过去一伸手盖住灯笼口:“怎么这就要拿扇子,灯谜猜出来了么?” 谢隐目光温和落在站在人堆里不肯出来的枯月身上,带着明晃晃的宠溺:“阿月,想要什么扇面?” 旁边看热闹的人群一时间都扭过头去看她,枯月掩嘴一笑,发间山茶花微微颤动,好些才发现这里竟然站了位绝世佳人的年轻男人纷纷看直了眼睛,知道原来这大白话似的也不知能不能算得上是灯谜的灯谜竟然是她写的之后,投到谢隐身上的目光全是羡慕。 要是能有这么一位佳人愿意为他们写这样的灯谜,不枉此生了。 “什么扇面,我可不知道。”枯月不承认,走上前往灯笼一看:“哪位姑娘写的灯谜,连字迹都这么漂亮。” 谢隐淡淡笑着:“谁写的,一看便知了。” 说着又想去拿扇子,这回枯月干脆一把抢过灯笼,旋身躲到一边,裙摆和长发轻轻扬起,加上她脸上毫不收敛的明媚笑意,直叫好些人看痴了去。 “没猜中就想拿人家姑娘的扇子,这是什么道理,谢隐,你难道还是个流氓不成?” 谢隐微微眯起眼,视线扫过那些看痴了的人,忽地干脆地上前一把揽住枯月腰肢,当众带着人飘然而起,迅速飞出众人视线。 一白两红两道身影从头顶略过,直至消失在远处。 不少人下意识一路望过去,有书生忍不住喃喃:“这便是书上所言的神仙眷侣了么……” 两人来到半山小湖一处假山边,四下静谧空无一人,谢隐带着枯月落地却不放开她,枯月正要问他来这里做什么,被人捏住下巴微微抬起头,带着山间微风凉意的吻应时落下。 她手机还抱着灯笼,谢隐拿过随手放在一边,更紧地将枯月揽在怀里,吻得无比贪婪。 枯月自觉缠上他的脖子,仰着头接受他的热情。 谢隐有个坏毛病,每回亲她总是会亲个没完没了,枯月这样仰着头很快就觉得脖子发酸,哼哼着想推开他。 谢隐低笑声从两人唇角溢出,枯月只觉身上一轻,就被抱起放在一旁假山上坐下,这样高度正好,谢隐不用低头,她也不用垫脚。 半晌,终于恋恋不舍放开,转而她唇角和颈侧流连。 枯月觉得痒,笑着往旁边躲。 “果真是个流氓!” 谢隐亲亲她耳根,目光带着散不开的浓郁。 “以后莫要在人前那样笑了。” 他的语气不带命令,而是参着隐约的委屈与不满,听得枯月心头一阵甜腻之余,还忍不住觉得好笑。 “远洲哥哥好大的官威,连别人笑不笑都要管一管了。” 谢隐摸摸她的脸,毫不掩饰道:“别人那样看你,我会不高兴。” 枯月道:“方才偷偷看你的小姑娘也不少,可别以为我没瞧见。” 谢隐道:“嗯,那以后不给她们看了,藏起来,只留着给你慢慢看。” 这人说话越来越不害臊,偏偏枯月就喜欢听,抱着他的脖子啃了他一把一口:“你这么大的 分卷阅读130 大活人可怎么藏,要不,把你变小了藏在袖子里头随身带着怎么样?” 谢隐道:“如真能那般,求之不得。” 说着,不知何时已经将折扇从灯笼中取出,上头龙飞凤舞写着枯月两个大字,和方才风仪扇面上字迹如出一辙。 谢隐道:“还说不是你的?” 枯月嘻嘻笑着蹭到他脖颈处,只教谢隐觉得心头一阵柔软。 “扇面画我吧。”她道:“画好看些知道吗?” 谢隐珍而重之将扇子放在袖子里,摸着她的长发,从善如流道:“夫人美貌,为夫怕是画不出十分之一。” 枯月:“哼,恬不知耻!谁是你夫人!” 白之涣协时叶一路找过来,总算是找了谢隐,落地拉着时叶跑过过去。 “远洲!” 方才枯月被谢隐抱着又是坐在假山,两个人完全没发现她的存在,直到枯月从谢隐怀里钻出来往外看,白之涣恍然,脸色发红:“我说远洲你一个人跑来这里做什么,原来阿月也在。” 时叶蓦地僵在原地,神色复杂,一时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 “这个破地方你们也找得过来?” 枯月的语气没有被打扰的恼意,白之涣挠挠头,还是觉得不好意思般笑笑:“本来以为你们在镇上玩,我们找了了许久都没找到,想着你们说不定是回山上去了,正要上山,远远见这边有人,就过来看看。” “怎么了?”谢隐把枯月抱下来,转身问他。 “掌门和几位长老有事,让你速速过去一趟。” 谢隐问道:“长公主也在?” 白之涣点头:“且我进殿时见长公主面色不是很好。” 果然长公主此番提前赶来,是有事相求。 “我立刻过去。” 枯月见他有事,就想独自回镇上继续玩,谢隐牵着她不放:“同我一起上去吧。” “父亲只唤了你去。” 时叶终于开口,脸色臭得可以。 谢隐看他一眼,摸了摸枯月发顶:“此番应该是需要去皇宫一趟,乖,跟我一起回去,然后回房等我。” 枯月道:“你去皇宫也要带上我么?” 谢隐笑了笑:“去哪儿都想带着你。你一个留在这里,我不放心,再说若是真去了皇宫,也不知万一在那里呆上多久,届时我若是想你了,怎么办?” 以前枯月真没发现他脸皮有这么厚,当着别人的面都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坦然。 白之涣从没见过谢隐这么温柔的模样,又是对他惊讶,又是对枯月佩服,竟然能把谢隐这样一个冷冰冰的人变成这幅模样,果然俗话说得没错,英雄难过美人关,百炼钢也得化成绕指柔。 时叶知道谢隐这是故意做给他看的,想要嘲笑他的幼稚,却又抑制不住地去嫉妒,尤其是枯月那么闹腾的一个人,竟然会愿意那么乖乖被他牵着呆在他身边,嘴上说你想便想关我什么事,可还是任由谢隐牵着将她一起带上山。 “你随他们上去吧,我不去了。” 时叶独自转身离开,白之涣才想起这两个还在闹别扭,叹了口气,追谢隐他们去了。 镇上,一个身着红衣头,长发披散的人影迅速穿过街道,路上拦住一个蓬莱弟子问:“谢师兄去哪儿了?” 那弟子一直顾着玩闹,哪里注意到这个,随口猜了句,方才街尾那边动静有点大,应该在那边吧。 “多谢。” 女子衣袂翻飞往街尾赶去。 风仪和魏然守在戏台边看热闹,余光一见有道红色身影闪过,还以为是枯月回来了,一回一细瞧,又觉得好像不是,除了那一身红衣,哪儿哪儿都不像。 “咦,那人是谁?” 风仪疑惑张望,待魏然回头时那人已经跑远。 刚才那位弟子说街尾热闹,可陆红纱过来时已经人潮散去,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还在那里低声说话。 分卷阅读131 四下寻了一圈都不见谢隐的人,陆红纱随便拉了个路过的弟子问:“放在谢师兄是不是在这里?” 那位弟子也是看过猜灯谜热闹的人,点头道:“方才在,不过现在不在了。” 陆红纱道:“他去哪儿了?” 弟子指了个方向:“往那边……” 陆红纱立刻往那边赶去,那位弟子一句“他带着枯月一起过去了”都还来不及说出口。 谢隐回到蓬莱山前殿,掌门以及一众长老神色严肃坐在里面,长公主脸色惨淡,见他进来,抬头面上扯出一个微笑算是同他打招呼。 “远洲,你过来。” 谢隐关上门走到殿中。 时儒清道:“近日皇宫中有邪祟作怪,老太后病痛缠身,久治不愈,你明日同平丘与以安他们一同下山一趟,救治太后,制服那邪祟,莫让他继续祸害世人。” 谢隐早有意料,立声应是。 长公主愁云惨淡,此事一日得不到解决,实在令她无法开怀。 “本不想来麻烦掌门,实在是本宫束手无策了,不止母后被怪病缠身,就连阿颜也性情大变,本宫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厚着脸来麻烦众位仙者。” 时儒清道:“长公主不必介怀,我蓬莱与皇宫一直存有联系,且身为修者,当以苍生安危为己任,此时,我蓬莱定当全力相助。” 第63章 天崩地裂 长公主名号昌邑,是老太后的小女儿。 老太后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惠岳袭承了女皇,可惜在生下女儿雪颜之后就重病去世了。 雪颜早早继承了母亲的皇位,由昌邑担任摄政王辅佐她。 一直以来雪颜都表现得很乖巧听话,一切都以昌邑唯命是从,无论在政事还是生活琐事上都很依赖她。 原本昌邑打算在雪颜及笄之后就卸下摄政王的职务,将朝政之事全权交还给雪颜。 可是自从数月前,太后突发疾病病倒,雪颜就像变了个人,性格一天比一天刁蛮易怒,对昌邑也不像之前那样总是粘着她,甚至还对她恶语相向。 昌邑着急老太后的病情,宫里的御医束手无策,她就张贴告示从民间寻求能人异士进宫为老太后诊治,数月过去,自称有家传奇方的江湖大夫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换了好几批,老太后的病情还是毫无起色。 最后还是国师寻得灵药出手救治,虽然没有能让太后康复,总算没让情况更糟糕。 昌邑整日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偏偏雪颜还在这个时候性情大变,疑神疑鬼,等到昌邑发现时,雪颜已经从她的宫殿搬了出去,所有的奏折也不再让人送到她的宫殿,而是派人半路拦截强行送到自己的宫殿。 她的阅历还是太少,许多朝事处理的乱七八糟,朝臣都有了怨言,最后也是实在没有办法,还是将奏折送到昌邑宫里。 昌邑不知道雪颜这是怎么了,想去找她问清楚却被宫娥太监拦在门外,偶尔两人在宫里遇见,也是对昌邑视而不见不闻不问。 宫中渐渐有流言,说是女帝发现摄政王有反叛之心,想要对她取而代之,被女帝发现了,才会如此性情大变。 昌邑听见何止怒火滔天。 雪颜年纪小,且一直对她信赖有加,若果不是因为有人在这中间挑拨离间,对雪颜进以谗言,雪颜又怎么会忽然之间对她大设防备? 盛怒之下派人将雪颜身边所有贴身的宫婢太监全部换了一批,严刑拷打了几日什么也问不出来,反倒是这番举动更让雪颜对她越加疏远。 正在昌邑为此时焦头烂额,老太后的病情又加重了。 这回连国师也没了办法,两方走投无路,昌邑只能先将雪颜的事暂时搁置在一旁,自己亲自来到蓬莱向他们求助。 “照殿下这么说,是怀疑老太后的病和陛下的性情大变都是有人在背后作怪?” 昌邑点头:“若是有人作怪还好说,只是查了这 分卷阅读132 么久一无所获,而且母后的病实在古怪查,怎么也不出病因,本宫才会怀疑是有脏物作祟。” 谢隐道:“此事确实有蹊跷,具体是何因所致,还需到了宫中再作探查。” 谢隐并着长公主与一众长老正欲仔细商量一番,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师父!师父!” 时儒清道:“何时,且进来说。” 白之涣立刻推门进来,大步走到殿中,欲说又不知如何开口,焦急道:“山下出了大事,师父,长老,且去看看吧!” 白之涣一向沉稳重大局,从来不会有如此急躁的模样。 时儒清皱眉:“是何事?!” 白之涣咬牙,见时儒清脸色沉沉,心一横一闭眼:“寒秋,寒秋把人姑娘……侮辱了!” —— 枯月在谢隐进殿后只等了不到一刻钟,就坐不住又跑下山去了,找到风仪他们时意外发现陆白雪竟然也和他们在一起。 见到枯月,陆白雪一僵,略略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枯月大模大样斜她一眼,高声问风仪:“她怎么会跟你们在一起?” 风仪道:“红纱贪玩跑得不见踪影,白雪正要去前面找找,顺路就一起了。” “有什么顺路的?”枯月嘴上不饶人:“路这么宽,你们是挡她路了还是打断她腿了?” 陆白雪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压抑着怒气:“枯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枯月道:“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人天生气量小,最爱斤斤计较,咄咄逼人,你惹了我,还指望我宽宏大量不跟你计较?陆白雪,白日梦也不是这么个说法。” “你!” “我什么?”枯月走到她面前,笑意盈盈:“你该庆幸不是在刚入山时惹了我,不然,你的小命早就不在了。” 风仪见来来往往的人都往这边在看,走上去悄悄拉着枯月的袖子:“阿月,这里人多……” 山上忽然响起一声信号烟花,众人齐齐都往半山看去。 “出事了!” “快去看看!” 一时身边所有蓬莱弟子纷纷往山腰赶去,枯月见有热闹可看,懒得再理陆白雪,拉着风仪立刻跟了上去。 原本人迹罕至的山腰水潭处挤满了人,枯月等人赶到时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完全看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出什么事了?倒是说一声啊?” 后面的弟子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听不见也看不见,没有打斗的动静啊?” 最先赶到的弟子都看傻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在众人七嘴八舌讨论要不要先告诉掌门时才连忙跌跌撞撞就往山上赶,一时都忘了是不是要先把围观的众弟子遣散。 枯月不耐烦了,拉着风仪不客气地挤进去,一看到眼前的场景,风仪立刻惊得尖叫一声捂住双眼,枯月也没料到竟然是这么回事,惊讶过去眉头一挑,眼底浮起浓浓的嘲笑。 假山里面,一处小洞之中,一对男女衣衫不整相拥坐着,男子面色潮红明显是喝多了,此时还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子不停地耸动,不时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 那女子一头长发凌乱地黏在脸上,身上被捆仙绳紧紧束缚,嘴里也被塞了一块布料堵住,挣扎了太久,导致一身力气全失叫也叫不出来,无力瘫在男子身上,一身红衣已经被撕扯得无法遮住身体,青青紫紫的痕迹并着勒痕遍布全身。 原来是一对趁着山庆偷欢的野鸳鸯。 枯月好心情地想也不知道是哪位弟子这么不懂事,发了信号引得这么多人全都过来围观,也不知道这两人清醒过来之后还有没有脸见人了,结果等那男子抬起头来时枯月才发现竟然是温寒秋,而那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一直与她水火不容的陆红纱。 有意思! 围观的弟子很尴尬,清一色大男人,在他们生活中每天不是听学就是修炼,谁曾见过这种场景,一时都被震得说不出话,也没人敢上去把两个人分开,连个能做主的人都没有,手足无措不知道该 分卷阅读133 怎么办。 陆白雪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她生性冷淡不喜欢凑热闹,见没什么大事发生,又不见陆红纱的人影,转头就要离开。 “哟,这不是陆红纱么?” 是枯月的声音。 陆白雪脚步一顿,连忙扒开众人冲到最前,当看见众目睽睽之下被温越禁锢在怀里侮辱的妹妹,目眦欲裂,祭出白绫缠住温越一把把人拖出来重重甩在一边。 陆红纱失去依托歪歪斜斜倒在地上,陆白雪连忙冲上去解开捆仙绳,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把人抱在怀里,朝围观弟子大吼:“都围在这里看什么!!滚,都给我滚!!” 陆红纱从昏迷中渐渐醒来,抬手攀上陆白雪的手臂,陆白雪反手握住,将她黏在脸上的发丝撩到一边,张皇失措:“红纱,红纱你怎么样!” 枯月走到温越身边,笑眯眯看了他一眼后,用力一脚踢在他□□处,温越立时发出一声骇人惨叫,周围弟子见状无不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陆红纱也被这一声惨叫惊醒,发现自己身上的情况后蓦地瞪大双眼,浑身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沙哑的喉咙发出一声又一声绝望低沉的哭嚎。 陆白雪满脸泪水,紧紧将陆红纱抱在怀里,恨不得将温越碎尸万段。 枯月看热闹不嫌事大,教训了温越后晃晃悠悠走到陆白雪两姐妹身边,风仪一猜就知道她又想给人雪上加霜了,陆白雪现在情绪激动,一旦再被惹怒暴起说不定会伤到枯月,连忙软着腿跑上去拉住她。 这时陆红纱忽然转过头,眼睛瞪得奇大,面目扭曲,看起来狰狞又可怖。 风仪被吓了一跳,连忙躲到枯月身后。 陆红纱僵硬地扭着脖子看了一圈,忽然抬起双手死死抓住陆白雪的肩膀,指甲几乎嵌入肉里。 “红纱!快!快带姐姐离开这里,快带姐姐离开这里!红纱!” 陆红纱喊得撕心裂肺,陆白雪一愣,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红纱……你……” 第64章 出世入宫 时儒清一经赶到便将众弟子悉数遣散,让人将陆红纱和温越迅速送上山。谢隐在看到陆红纱身上的红衣后有片刻疑惑,待到枯月走到她身边当着众人悄悄从后面抱时明白过来,一时脸色变幻莫测,看温越的眼神犹如黑云压城。 时儒清捡起捆仙绳,惊怒不定,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远洲,你现在立刻带上枯月同长公主下山启程。” 此时不宜闹大,长公主一行人直到上船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走得这样急。 时叶对长公主此行的目的一无所知,只知道父亲竟然让谢隐和枯月一同前往皇宫,气冲冲就要去质问父亲为什么。 时盈虽然留在药庐,始终坐立不安,一直注意着外面的情况,直到看见信号烟花出现,心头一阵狂跳。 时叶上来就被他姐抓住:“入文,下面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温寒秋他……” 时叶道:“姐,你怎么会知道?” 终于听见心中想要得知的答案,时盈失魂落魄放开手,心头五味陈杂,一时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只可以确定的是,被全力压在心底的愧疚不断膨胀,涌出。 方才她在竹林处遇上温越醉醺醺过来,一看到他大摇大摆拿着捆仙绳时就觉得蹊跷。 捆仙绳算得上仙界至宝,不管修为多高的仙者,一旦被此物束缚,决计挣脱不开。各门派若是得此物藏着掖着上香供着还来不及,怎么会这样随随便便给一个小辈。 温越手上还拿了一坛酒,边走边喝边四下观望,也不知道在寻什么,一看到她,半眯着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跌跌撞撞过来。 “哟,大师姐,山下面那么热闹,怎么不去玩儿啊?一个人在这里守着个空房子多没意思啊。” 时盈被他冲天的酒气熏得后退一步,不欲与酒鬼多说。 温越见她不理自己,嘿嘿一笑,又喝了口酒:“师姐清高哟,不理我, 那告诉 分卷阅读134 我一声枯月那小娘们儿在哪里,总是可以的吧?” 时盈一直呆在药庐,又怎么会知道枯月在哪里,是以微微摇头,言明不知。 “不知道啊!唉,行吧,我自己去找,我自己去找!” 带着捆仙绳去找人,想也知道他想做什么。 时盈默默看着他摇摇晃晃走下山,心头有一刻想要不要将此事告诉枯月,转念一想又犹豫了。 温越喝多了,酒醒根本记不清是不是见过她,她大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至于温越能不能得手,全凭他自己了。 虽然这样决定,但多年来父亲的教导还是让她心中升起不安,忐忑地在药庐等了许久,此时亲耳听到温越事成,心中抑制不住的淡淡喜悦让她更加心烦意乱。 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阿姐,阿姐?” 时叶顾不得自己的事,见她姐脸色不对,焦急不已,连声问他姐到底怎么了。 时盈尽量控制情绪,勉强扯出一丝笑:“我,我没事,你是要去寻父亲吧?不必管我,我就是坐太久了,站起来有些头晕。” “真的么?” 时叶不放心:“可是你的脸色好差,是不是病了?” 时盈安慰地拍拍他的手背:“你阿姐自己就是大夫,还能不清楚自己的身体么?放心好了,真的没事,你是有什么急事要去寻父亲吧,快去。” 想想也对,时叶点点头,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满腔愤懑再次袭来:“姐你不知道!父亲竟然让远洲同枯月二人一起随长公主回了皇宫!却连是何因果都不告诉我们,难道他不知……” “你说什么?!” 时盈瞪大双眼:“枯月?枯月怎么会……” 时叶也是气急了,才会不假思索把这事就这么说出来,都没考虑到他姐的感受,此时反应过来自觉失言,支支吾吾:“姐,我……” 时盈自知失仪,遮掩地咳了两声:“没事,我就是问问,刚刚山下,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是听好些弟子过去时提起了寒秋的名字,才猜想与他有关。” 时叶正不知道怎么说这事,听他姐主动扯开话题,求之不得:“方才在山腰处假山里面,寒秋用捆仙绳作束,把红纱给侮辱了!” “红纱……” 时盈耳朵嗡的一声,脚上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 “我们去皇宫做什么?” 船舷边,枯月赖在谢隐怀里不走,谢隐就抱着她一起坐着,脚下是碧波粼粼的东海,葱郁的蓬莱山渐渐远去,前方一片雾气蒙蒙,看不到尽头。 “师父怀疑宫中有邪祟作怪,让我等前去探查。” 谢隐摸摸冷冰冰枯月的脸,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 枯月吊着他的脖子不撒手,噘着嘴:“那我们为什么要走得这么急,热闹都还没有看完呢!” 自从云芨峡那晚起,枯月嘴上总说不喜欢谢隐,可是行动骗不了人,一见到谢隐就忍不住往他身上黏过去,连撒娇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偏偏谢隐一点不觉得烦,还求之不得,巴不得她黏得再紧些。谁也想不到总是胡天海地霸道不讲理的枯月在谢隐面前会是这个样子。 “还想着看热闹?这件事闹得过大,花掌门和温掌门必定已收到消息就会赶来,到时候更不知是怎样的混乱,两方掌门极有可能大打出手,若不是掌门让我们立刻动身,可能我们就没机会离开了。” “就我们两个?”枯月很高兴:“时儒清难得懂事一回。” “只是事出突然,没有时间再同让人细说,应该过不久,师父就会让以安他们一并过来了。” “这样……” 枯月忽然往他嘴角亲了一口:“那我可得趁这个时间,好好占便宜了!” 亲完就想跑,谢隐可不答应,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这话也正是我想说的,知我者莫若阿月也。” 秋意正浓,月色正好,惟愿此刻,长长久久。 分卷阅读135 船行了一天两夜,终于在第二日天明时分靠岸。 迎接昌邑的阵仗摆得极大,八抬的步撵早早等候在岸边,无数宫娥侍卫林立两旁陆续拜倒,场面不可谓不壮观。 谢隐和枯月是贵客,此前早将消息递回宫里,六抬步撵立在两边等着他们乘坐。 可惜枯月不喜欢,要了匹马自顾自上去。谢隐自觉翻身坐在她身后,把人搂进怀里,跟在仪仗最后。 沿途许多看热闹的百姓围堵在道路两旁,枯月没有来过京城,左看右看觉得很新鲜,什么都要让谢隐也看看。 谢隐随意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笑着问:“喜欢这些?” 枯月道:“还行。” 谢隐拉长了声音:“还行啊,本来还以为你喜欢,想着等宫里安顿好,就带你出来四处看看,既然你不是很喜欢,那就算……” 话没说完,枯月偏过脑袋用脸颊撞他一下:“就你烦!” 总是逗她! 谢隐顺势挨过去主动蹭他的脸,低低笑起来。 两个人高头大马的慢悠悠走在后面实在太过惹眼,街上若有年轻男女见了这两人无一不看痴了去,谢隐倒觉得有人看他没什么,就是枯月安分不下来,都已经这般招人眼还生怕有人看不见她一样,坐直了身子扬起小脸笑得百媚横生,还要抬手冲大家依依打招呼。 看着那些目露惊艳的年轻公子,谢隐不高兴了,拥着枯月的腰抱着她侧身坐过来,将那颗不安分的脑袋禁锢在怀里不让别人看去分毫。 枯月锤了她两记:“你又干嘛!” 谢隐抱着她不撒手:“心跳好像快了些,你帮我数数?” 枯月:“有病!” 入宣武门不得骑马,谢隐抱着枯月下来,宫里早已经准备好他们的住处,两人携手跟着领路太监往后走,路过御花园,隐隐听见有谩骂声传来,枯月拉拉谢隐的衣袖,示意停下。 “谁在宫里还敢这么喧哗?你们殿下不管管么?” 枯月这么说着,伸长了脖子很想过去看。 领路太监擦了把头上冷汗,小声道:“那位就是我们女帝陛下,二位贵客还是莫要逗留,若是被陛下撞见,又要闹起来了。” 第65章 刁蛮女帝 正说着,假山那头吵吵嚷嚷的声音小特来越近,一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提着繁复厚重的裙摆气冲冲走过来,旁边有宫娥想上去搀扶,被她一掌挥开:“谁要你们扶?全是昌邑的走狗,给我滚,滚开!” 踩到裙摆一个趔趄,又是一通乱骂:“这裙子谁做的?故意想摔死我不成?砍了,都给我砍了!” 几个宫婢被吓得瑟瑟发抖,缩着脑袋跟在雪颜身后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一个字不对就要惹来杀身之祸。 “这就是那个小女帝了吧。” 来的路上,谢隐已经把此行的女帝与因果都与她讲了。 谢隐以为她玩心起了,无奈道:“阿月,这里是皇宫,莫要胡闹。” 枯月抄着手看着那位暴躁的女帝走过来:“我是那种胡闹的人么?” 谢隐眼中闪着不信任的光,枯月斜他一眼,轻哼了声:“我才懒得跟这些只要别人不惹我。” 领路太监见他们两个还聊上了,雪颜越走越近,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忍不住催促:“两位贵客还是快些走吧,一会儿惹怒了陛下,奴才担待不起啊!” “走了。” 枯月拉着谢隐继续往前,可惜为时已晚,雪颜过了小桥看见他们,柳眉倒竖,指着他们大喊:“你们两个是什么人!给我站住!” 领路太监心里哀嚎一声完了,扑通一声跪下:“参加陛下!这,这两位是长公主,从蓬莱请,请回来的贵客,是,是来给太后娘娘诊治的。” 磕磕巴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眼看都快哭了。 枯月扯了扯嘴角,不过一个小屁孩儿,至于吓成这样么? 谢隐拱手欲行礼,雪颜在听见他们从蓬莱来时 分卷阅读136 脸色立刻变了:“谁让你们进宫的?!我不许!都给我滚回去,哪儿来的滚回哪里去!” 谢隐眉头一皱心道不妙,刚要去拉枯月,身边一空,外抬头时枯月大摇大摆现在雪颜面前,俯身微微眯着双眼:“这位陛下好大的威严,敢让我们滚?” 雪颜并着身后一众奴婢没一个人看清枯月是怎么过来的,一个宫娥忽然高声嚷道:“蓬莱不是传说中的世外仙山么?从蓬莱出来的,那是,那是神仙啊!”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连雪颜也忍不住悄悄后退半步,躲开枯月居高临下逼人的视线。 看着身后一群人望着枯月满眼敬畏,雪颜又是惧怕又是惊怒,大吼道:“一群狗东西!到底谁才是你们主子!再看信不信把你们的眼珠子通通挖出来喂狗!” 转头等着枯月,不甘示弱:“是不是神仙有怎么样,这里是我的皇宫,我才不怕你们,滚啊!!唔……” 枯月捏着雪颜的脸,雪颜只觉得浑身被定住了动也动不了,对方手上毫不留情,她的脸被捏得生疼。 “挖人眼珠?这个我倒是还没玩儿过,不如就拿你试试怎么样?放心,我下手一向快准狠,不会让你痛很久,等我玩儿腻了就再给你装回去,你觉得怎么样?” 宫娥们被眼前场景吓得腿软,连忙扑通扑通跪下,使劲磕头:“上仙快快饶了殿下吧!快快饶了殿下吧!” 枯月松开手,歪着头看他们:“她才说要挖你们眼珠,我好心替你们报仇,你们反倒求我饶了她?这是个什么道理,难道说,你们很像被她挖眼珠?” 雪颜浑身又能动了,摇摇晃晃的站不稳,几个宫娥赶紧上前扶住她。 雪颜瞪着双眼,恶狠狠道:“她们不过就是些会说话的狗!连命都是我的,别说是挖她们一双眼睛,就是砍去他们的手脚,那也是一句话的事情,落不到你来插手!” “哎呀好凶哦~” “阿月!别闹了,正事要紧。” 枯月翻个白眼:“这次就饶过你,下次再敢对我这么大喊大叫,小心我把你的眼睛挖出来串成糖葫芦。” “阿月……” 谢隐真的无奈了,干脆上前把人直接拖走。 “劳烦继续帮我带路。” 太监看看雪颜又看看谢隐,哆哆嗦嗦站起来,雪见状又开始叫骂:“你敢带他们过去,信不信我马上让人砍了你的头!” 扑通一声,还没走两步的领路太监又跪了。 “陛下,陛下饶命啊!!” 枯月一脚踢在他膝盖上,领路太监一脸惊恐,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长公主请我们入宫,她又让我们出宫,你说,该听谁的好?” “……” 众人静默,太监擦擦满头的冷汗,不敢看雪颜,快步走到枯月和谢隐前方:“两,两位贵客快跟我来。” 太监这么做就是当众宣誓长公主的话比雪颜管用了。 众人脸色一白,根本不敢看雪颜现在是什么表情。 “昌邑!!” 雪颜紧紧攥着双手,眼睛里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残忍。 “迟早我要让你把属于我的东西,通通还回来!” —— “看不出来这个女帝身上有被人迷惑的痕迹,也没有任何邪祟在她身上动过手脚,看来那位长公主还是太乐观,这个女帝根本不是因为受了迷惑才性情大变。” 枯月给自己倒了杯茶,慢吞吞喝着:“这最好解决了,雪颜不就是怕昌邑抢她的皇位才会变成这样么?那就如了她的愿,我们治好了老太后,再扶昌邑登上皇位,你说好不好?哎,我真想看看那个讨人厌的小屁孩儿被人赶下皇位的样子。” 谢隐摇摇头:“别胡说了,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可没胡说……”枯月哼哼两声,走到谢隐身边一屁股坐进他怀里:“这宫殿太大了,我一个人睡不惯。” 谢隐抱住她,笑了笑:“那你同我一起住好不好?” 枯月 分卷阅读137 道:“这可是你主动说的哦?” 谢隐埋在她颈间,低低笑道:“嗯,我一个人睡不着,求求阿月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好吧。”枯月抱紧他的脖子:“我好困,脚也痛。” “好。” 谢隐像抱小孩子希望一手搂着她的脚弯,一手搂过她的背,枯月抱着他的脖子趴在肩膀上,使坏地一口咬在他的耳垂。 谢隐浑身一僵:“乖,别闹。” 枯月听话地松开,转而往他耳朵里吹了口热气。 谢隐手臂收紧,抱着她快步走到床边放下,双手撑在她脸颊两侧,目光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幽暗光芒。 枯月扬起笑,媚意恒生。 “想亲我?” 谢隐诚实地点头:“想。” “那……不给你亲!” 枯月抵着他的肩膀一推,没推动。 “迟了。” 这样低下头,呼吸交缠,枯月娇气的抱怨声从唇角溢出来,带着撒娇般的□□,谢隐眼中暗光越重,原本克制的温柔的缠绵变成索取无度的啃咬,这么久枯月还是承受不了他这么猛烈的所求,别过脑袋想透个气。 谢隐顺势吻过她的唇角,一路向下,在脖子,肩膀,锁骨处都印上吻痕。 当灼热的吻一路快要蔓延到禁区,枯月咻地抓住他正在作乱的手,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衫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扯得一塌糊涂,香肩圆润酥胸半露。 “远洲哥哥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 谢隐在她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语气无辜:“抱歉,实在忍不住。” 枯月被他亲得七荤八素,险些着了他的道,一手盖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一手想把扯落的衣衫拉起来,谢隐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从她胸前抬起头:“乖,别遮。” 枯月抽回手遮住胸口:“谢隐,你真的变成了一个流氓你知道吗?那些喜欢你的姑娘要是知道你原来是个衣冠禽兽,你猜她们还会不会喜欢你?” “嗯,你说得对。”谢隐直认不讳:“确实是混蛋,不过,只对你混蛋。” “你唔……” 她真的想错了,趁着人生地不熟两人独处时疯狂占便宜的根本不是她,而是谢隐这个色狼! 第66章 浓情蜜意 叩叩叩。 “谢公子在吗?” 枯月一把抓住谢隐作乱的手,幸灾乐祸:“有人找你哦,谢公子~” 谢隐又往她脖子上啃了一口,撑起身笑眯眯帮人把床帐放下:“收拾好再出来。” 枯月坐起来一看,胸口全是吻痕,想到他刚刚在脖颈处流连得更久,忍不住一顿气闷。 这个混蛋,她不要见人的吗? 谢隐拉开门,敲门的正是方才领他们过来的太监,身后跟着一长串的宫婢,捧着一些衣物和别的用品。 “这是长公主吩咐给您送过来的,这几日积攒的奏折太多,长公主忙着批奏,一时抽不出时间亲自来招待二位,还望二位体谅,若是有什么缺了少了,尽管吩咐奴才就是。” 往后一招手:“把东西都送进去。” 谢隐道了谢:“阿月的与她送过去了么?” 太监忙道:“月姑娘的还在后头,奴才待会儿就给送过去。” “不必了。”谢隐道:“一并放在我这里吧。” “是。” 枯月被困在床上下不去,看着宫娥鱼贯而入四处摆放着什么,想去看看又顾忌自己的狼狈样子不好看人,正觉恼怒之际,帐帘忽地被人掀开,枯月还以为是谢隐,皱着眉头就想骂他,一看,是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宫娥。 小宫娥也傻了,手里的熏香差点儿没拿稳。 床上的姑娘衣衫凌乱,长及脚踝的青丝散落在床铺之中,肌肤如雪,媚眼如丝,双唇不点而朱,脖颈 分卷阅读138 与胸口全是密密的红痕,一直绵延往下,直到被抹胸遮住,让人禁不住浮想联翩,方才这帐内是怎样的大好春光。 一眼认出来这就是方才随着那位谢公子一同入宫的姑娘,跪拜时就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了看,又是惊艳又是歆羡,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就是宫里最得宠的那位莺娘娘,也不及这位姑娘的万分之一。 没想到她与那位谢公子…… 谢隐进来就看见两个姑娘红着脸,大眼瞪小眼,尤其那个小宫娥,眼睛就跟黏在枯月身上一样,一副舍不得挪开的子。 谢隐忍着笑大步上前一把拉下床帐:“不必熏香,这里已经有最好香了。” 等众人收拾好离开,谢隐从刚刚送来的衣服里挑出一件黛粉色绣满海棠的衣裙走过去。 枯月背对着不理他,谢隐笑笑坐在床边:“生气了?” “走开,看见你就心烦。” “这么凶?”谢隐叹了口气:“那算了,本来还想趁着今晚闲下来,陪你出宫到外面去转转,既然阿月生气了,那便算了吧。” 枯月眼珠一转,还是不动。 “听说京城夜市最是热闹,什么好吃好玩儿的都有,还有平时看不到的有趣表演,阿月不去的话,我可就自己去了?” “谢隐!” 枯月一把掀开被子气鼓鼓地坐起来:“我要是想出去,谁还能把我拦住不成?!” 谢隐笑呵呵把人抓过来抱个满怀:“直到阿月了不起,谁也不怕,是我胆子小,阿月不陪着我就害怕,就当赏个脸陪陪我,好不好?” 枯月往他背上不轻不重锤了一拳:“这个谢隐太无耻,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冷冰冰,多说一句话都像是能要他命的谢隐。” “这样吗?” 谢隐故作若有所思,捧着她的脸额头抵在一处:“阿月这是承认喜欢我了么……嘶……” 枯月重重在谢隐一把上咬了一口,看着上面一排细小的牙印,笑得得意洋洋:“让你不知轻重,扯平了!” 说罢抽过他手里的衣裳缩到床脚,一边伸着脚去蹬他的背:“出去等着我,我要换衣裳。” 谢隐好似一点儿也不在意枯月在他脸上盖了个戳,笑了笑,站起来大模大样抱着手立在床边不走,大有就要在这儿看她换衣服的架势。 枯月瞪他,谢隐就笑:“阿月天不怕地不怕的,会怕在我面前换衣裳?” 咬咬牙:“你看我敢不敢!” 飞快脱下皱皱巴巴的外袍,露出的莹白肩膀上全是某人方才放肆一番留下的印子。 谢隐微微眯起眼,暗潮涌动。 嗅到不对劲,放在衣带上的手僵住,对上谢隐故意挑衅的目光。 枯月被他看的心火起,赌气地一把扯开衣带,艳红的衣物滑落的一瞬间,谢隐蓦地转身,纱帐随衣物落下,挡住帐内佳人身影。 —— 皇城外大街上,摩肩接踵,彩灯高挂,楼下行人来往,楼上高谈阔论,好不热闹。 枯月穿着高领裙衫,下摆,袖口与领口绣满了精致漂亮的海棠,她从来没有穿过这样小女儿模样的衣服,艳丽如春色,让谢隐挪不开眼。 枯月拿着一串糖人,受不住身旁黏糊糊的目光,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人往下拉:“脱光了给你看都不看,现在跟个见了肥肉的的狼似的看什么?” 谢隐从善如流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一吻:“若是方才看了,你现在可就出不了宫了。” 他话里有话,枯月听懂他的意思,脸色一变,红如桃李,连瞪他的眸光也是艳光流转,惹得过路的旁人纷纷侧目,谢隐幼稚地握住枯月两只手腕捧住她的脸颊。 “帮我把我的阿月遮好了。” 枯月往他腿上踹了一脚:“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俏丽的姑娘气冲冲走在前面,温润如玉的公子嘴角含着温柔的笑,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一旦见有人要撞上她,便会往后轻轻把人带到怀里护住,然后被赌气的姑娘挣开,如此重复,不厌其烦。 分卷阅读139 枯月自己倒是不知,他们两人见郎情妾意的情愫连旁人都感受到了,原本见二人姿色人间少有,想要上前结识一番的年轻男女见状也明白了,依依不舍收回目光,只是珠玉在前,再看其他人,怎么也难入眼了。 护城河沿岸最为热闹,人潮涌动,挤挤攘攘,谢隐怕枯月被人撞到,一早就把人紧紧护在怀里。 糖人已经化了,枯月没了兴致随手扔掉,沿着护城河慢慢悠悠走,指着河里头的花灯:“怎么大家都喜欢玩儿这个?” 谢隐道:“生活苦恼多,借着无人看见的花灯寄托心愿,期盼往后事事如愿。” “求保佑,那不就是给你们看的么?”枯月玩心又起,随手拉住一个抱着花灯的姑娘:“去放花灯的?” 那姑娘莫名被人拉住,一脸呆愣,点点头:“怎,怎么了吗?” “这花灯里面,真的写了你的愿望么?” 那姑娘眼中羞意一闪,忽然不好意思起来:“算是吧。” “这样啊……” 枯月随手抚上花灯,忽然伸手夺了过来,塞给谢隐:“你放水里不管用,神仙可没有空跑去水里头捞你们的愿望,不如给他,让他帮你实现。” 花灯骤然被抢,那姑娘一愣,皱起眉头:“你这姑娘怎么回事,若是想要花灯,让你家夫君去替你买就是,何苦来抢我的。” 说着,从谢隐手里又把灯拿回来,指着后边儿的小摊子,没好气:“喏,那儿就有卖的,可莫要偷懒再抢别人的。” “啧啧,天大的好机会都错了,可惜,可惜。” 枯月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故作惋惜,一回头,谢隐不知何时拿了盏河灯在手,正借着别人的火点燃花芯。 “你买这个做什么?” 谢隐把点燃的花灯递给她:“没听见别人姑娘说,让你家夫君买给你么,谢夫人?” “胡言乱语,谁是你夫人!我的愿望不用求神仙,这花灯,你还是自己留着放吧。” “真不要?天大的好机会也要错过?” 见他拿自己说过的话堵自己,枯月哼了一声抢过他的花灯,快步走到护城河边,刚放下,就被追过来的谢隐顺手捞起来。 “你又要做什么?” “你不是说神仙不会去捞放进河里的花灯么?”谢隐慢悠悠从灯心里拿出一张纸条:“你的愿望,本仙君今日亲自帮你实现。” 枯月最近已经看出来,这人人前冷冷清清一副孤傲模样,可在她面前惯会作妖,料定他又在打坏主意,抓住他的手想去抢纸条。 “我什么时候许过愿,你又想搞什么名堂,把纸条给我!” 佳人投怀送抱,谢大色狼求之不得,一把抱住她纤细的腰肢,纸条高高举起故意不给她。 “知你不好意思,你的心愿为夫已经帮你写下来了。” 一手展开纸条,放在枯月眼前: 与子偕老。 枯月哼一声抽回手,一把抢过纸条:“胡言乱语,我什么时候说想要与你偕老!” 谢隐笑道:“这上头没有你的名字,也没有我的名字,阿月如何就知道说的是你与我偕老?可见在阿月心里,早就有此想法。” “以前稳定没有发现你这样油嘴滑舌,什么我的愿望,分明是你的愿望。” 枯月一指指着他的胸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对我图谋不轨!” 谢隐倒是意外的坦率,低头飞快亲了一口:“被你猜中了,确实是我的愿望。” “我可帮你实现不了,你自己放回去,看看是哪个有缘人捡到。” “这个愿望,求人不如求己。” 第67章 分卷阅读140 近朱者赤 庙会表演在夜幕将将落下时展开,白姓自觉分道往道路两旁站,留出中间道,表演的人打扮各异,形态万千,花脸也画得巧。 枯月看得新鲜,有人走过身边还要好奇地去碰人家的面具,要不然谢隐阻止得及时,她都快把人家面具掀起来了。 “没有表演完不可以露脸,否则下半年会招来霉运,不可以去闹他们。” “还有这个规矩?”枯月疑心起:“你是不是在骗我?” 不只是她,就连周围的群众都忍不住看过来,这是个什么规矩,怎么他们在京城住了这么久也没听说过? 谢隐揉揉她的头顶:“骗你是小狗,乖,好好看,不可以动手。” 围观者纷纷了然,原来哄心上人呢。 有美貌小女子见谢隐不仅长得俊朗挺拔,性情竟然还如此体贴,一颗心被他无意中勾得砰砰直跳,可当见了他身边的枯月,嬉笑怒骂皆是风情,自觉比不上人家一根头发,悻悻作罢。 枯月半信半疑,还是给了谢隐这个面子不去闹人家,但见身旁走过去的人,无论大人小孩儿,手里都提着一盏制作精良有趣的灯笼,或者做成兔子状,或者做成小猫小狗状,卖相极为可爱。 枯月拉拉谢隐的袖子:“谢隐,我没有灯笼。”指指别人手里头:“她们都有,就我没有。” 谢隐当然是有求必应:“好,给你买。”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庙会最热闹的地方,一处高楼前被人有意圈出大块空地作表演用,周围拥挤得几乎转不过身。 而他们再想买灯笼,须得逆着人潮往回走一段,谢隐不放心枯月一个人留在这里,小声哄她:“缓一缓,我们出去再给你买好不好?” 出去了庙会都快散了,那时候她拿灯笼来做什么,照路么? “远洲哥哥~”枯月故意掐着嗓子靠在他身上:“阿月现在就想要嘛~别人都有,就我没有,多可怜呀~” 谢隐还是不放心,枯月见周围有人面带异色看过来,玩心大起,更娇声道:“哥哥~当初你说了会一辈子对我好,我才愿意跟你私奔离家,没想这才多久,你就烦了我,连个花灯也舍不得给我买,我……” “好好好,给你买。” 谢隐无奈妥协,指着人群外一根雕花柱子:“不过你得去那里等我,在我回来之前,千万不可以乱走,知道么?” 自从有了谢隐,枯月被惯得越来越懒,事事习惯了去依赖他,被他拉着往那边走,眯着眼笑得像只狐狸。 “远洲哥哥是不是太过杞人忧天,你看这些人,谁还能伤得了我不成?” “是伤不了,不过我不在,他们多看你一眼,为夫都觉得心头难受。” “就你能说!” 枯月故作受不了他的模样,啪地打在他手背:“快去快去,替我挑个最好看的。” 谢隐又叮嘱了她几遍才转身离去。 枯月站的地方算是高处,踮起脚勉强可以看见层层人潮里火光冲天,拍手叫好的声音一阵大过一阵。 有这么好看么? 本想直接飞上房顶看个明白,一时又想到谢隐叮嘱了不可以在凡人面前使用法术,也不可以离开这里,只得作罢。 “公子,那姑娘好像落单了?” 人群外围,有个小厮向身边人低语,那人穿得一身金光璀璨,富贵又惹眼,单论相貌还算得上俊郎,就是那眼神和通身的气派硬是让他从一个翩翩佳公子变成了街头小混混。 “哪儿呢哪儿呢!” 小厮手往枯月一指:“看那儿不是么?” 金衣公子一看见台阶上闲闲倚着柱子的曼妙身影,眼神乍亮。 方才从桥上过来,他就已经注意到枯月,奈何他今日就带了一个不中用的小厮出来,顾忌她身边还有一位高大男子,勉强收起贼心不再作怪,如今佳人形单影只,再无阻碍,他何不趁着这个时候把人带走,好好温存一番。 还没走过去,目光触及枯月妍丽的面庞,纤细的腰身,已经痴痴然。 b 分卷阅读141 r 枯月正无聊地卷着落在胸前一缕长发,身旁灯光一暗,才觉有人靠近,还未抬头,对方伸出一手两指捏着她小巧的下巴让她面对他,露出一个自觉风流倜傥的笑容:“如此良辰美景,姑娘一个人在此处岂非孤寂?不如我来给姑娘做个伴,共渡良宵佳节,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跟你?” 枯月唇角一勾,金衣公子便痴痴然不知身在何处,姓氏名谁。 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莫名觉得这人眼熟,半晌思索后恍然大悟,这人竟神似温寒秋。 难不成世间的登徒子都长一个样儿么? 小厮见他家公子这不争气的样子,悄悄戳他一下,小声提醒:“公子,正事,正事!” “哦哦对!正事正事!” 金衣公子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心道这女子莫不是专来勾引他的妖精,怎的他一看见她的眼睛,就觉神魂颠倒。 “小女子,本公子俊郎不凡,家财万贯,跟了我,保你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跟不跟我走?” 枯月饶有兴致道:“若是不呢?” “不?嘿嘿,这可由不得你说了算。”金衣公子势在必得:“左右今天本公子是要定你了,你主动跟我走的话还能少吃些苦头,若是不愿意,那,本公子只好忍痛让你吃点儿苦头了,阿福!” “是!” 阿福会意,立刻上山大力抓住枯月的手腕,枯月脸色一片森然,反手握住他的手臂一拧,只闻咔嚓一声脆响,阿福脸色一白,哇地嚎叫起来,偏偏这时众人又是一阵叫好,把他的哀嚎悉数淹没。 枯月满意地松开手,刚想说什么,身后忽然窜出一个黑影飞快攀上阿福的手臂,不过一瞬间,刚才还只是错位的手臂被人活生生扯断,鲜血四溅,阿福的惨叫戛然而止,噗通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金衣公子惊恐得脸都扭曲了,浑身发抖,跌跌撞撞想跑,不等他转身黑影已经来到他身前以同样的方式断他一臂,甚至还将他的舌头生生扯出来,鲜血漫出后又给塞进喉咙。 枯月眼睁睁看着金衣公子凄惨地在地上挣扎,连叫都叫不出来,喉咙一紧,未来得及做什么,那道黑影来到她身边,一手揽在她的腰间,两人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 “你来做什么。” 枯月看着眼前带着一张黑色面具的人,语气不耐。 傀儡冷冷注视着她:“我若是不来,你怕是早已将此行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 “我没忘,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傀儡道:“那你这么久都查到了什么?连白目玄武的藏身之处都没有寻到,你敢说没忘?” 枯月皮笑肉不笑:“你这厉害,那“你说得对,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让你上这蓬莱!”傀儡双手攥紧,克制着自己不去发怒:“谢隐非你良人,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我没有。”枯月扭头不想看见他。 “你没有?”傀儡大力捏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拉,语气森然:“那你这是在做什么,逢场作戏?” “是又如何?轮得到你来管么?” 他握得太紧,枯月挣扎一番挣不开分毫。 “月儿,谎言骗得过别人,可你的行为骗不了!我知道枯月从来不是会对别的人撒娇的柔弱女子,更不会对让人心声依赖!你如今事事依赖谢远洲不说,为他,连自己的的秉性都抛弃了,若是往日,别人动你一根头发,你也要让别人千百倍偿还回来,如今呢,拧断一只手臂就算作罢了?见了点儿血腥就脸色大变!你还敢说只是逢场作戏!” “你给我住口!傀儡!别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第68章 荣华富贵 枯月一掌打在他身上,傀儡顺势放开,后退三步拉开距离:“你要怎么与他纠缠我管不着,君上等不得,你最好尽快找到白目玄武,偷得内丹。” 傀 分卷阅读142 儡仿佛来这一趟只为了提醒她,他走后,枯月才将一身的刺收起来,无力地闭上眼睛。 她哪里是忘记,只是刻意不愿意去想而已,只想将当下留在在谢隐身边的时光再拉得长一些,再长一些…… 傀儡的到来将她从自己欺骗自己的谎言中拉出来,是啊,再拖下去,结局还是一样。 谢隐这么喜欢她,方才还许了愿要同她一辈子在一起,就算她做了什么错事,他也应该会原谅她吧? 魂不守舍走回去,半途有人将她再一次拦下:“这位姑娘,我家王爷想请你一同进去吃个酒,可否赏脸?” 枯月连逗他的心思都没有了,一把两人拂开:“滚。” 对方身手显然和一开始的草包小厮不在一个水准,不但没有避开,顺势抓住她的手腕,道了声得罪了,强拉着人上了二楼。 枯月不能以法术对付他,憋着一口气被他带到楼上房间。 里头布置得雅致,焚香抚琴好不风雅,屏风前放着一张矮桌,一个青衣男子随意歪坐在一旁。一手拿着把这钱抵住下巴,笑眯眯看着她。 枯月懒得理他,自顾自走到窗边,这地段不错,从大开的窗户望出去,正好可以将楼前空地上的情形一览无遗。 下面的人正在表演耍猴,表演者各个带着面具,或大或小的铁圈被浇上油点燃了立在地上,表演者一个手势,猴子就以各种姿态在层层铁圈里钻来钻去,好不灵活,引得众人纷纷叫好。 倒是有点儿意思。 枯月若无旁人地欣赏着,时不时还要抽空在人群中找找谢隐的身影。 她看戏,覃苏就看她,饶有兴致地欣赏了好一会儿,起身走到她对面也靠着窗陪她一起往外看。 覃苏:“喜欢看这个?” 枯月:“还行。” 覃苏一笑:“随我进宫,日日让人表演给你看,怎么样?” “进宫?”枯月闻言终于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美人终于侧目,覃苏喜不自胜,刷地甩开折扇:“不错,本王乃当今太后义子,你随我入宫,我便立刻迎娶你做我的王妃,从今往后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不仅是你,就连你的父母兄弟也可一同高升,如何?” 枯月闲闲听着,目光落在楼下一个提着狐狸灯笼走过来的身影上,唇畔扬起,往下一指:“王爷看那人如何?” 覃苏侧头看见谢隐,不吝称赞:“如此佳公子,确实世间少有。” “比起王爷如何?” “这……” 覃苏眉头一皱,不好回答。要他当着美人的面承认自己不如别的男人,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来的。 看他为难的样子,枯月笑了:“那人正是我夫君。不知王爷还有什么自信觉得我会愿意为了个小小的王妃位置,随你进宫?” 谢隐买了灯笼回来便看柱子周围空空荡荡,原本应该等在那里的枯月早已不见人影,抬头一看,佳人笑意盈盈望过来跟他挥挥手,旁边一个男子脸色一黑,迅速将窗户给关上。 枯月也不阻止,依旧懒洋洋靠在窗口:“你关上又如何,他已经看见我了。” 覃苏哼哼两声,赌气地回到屏风前盘腿坐下:“那人看着就是个穷光蛋,光有一张脸有什么,能看不能吃,还是不如我。” “是么?”枯月笑意盈盈走到门口迎上:“远洲哥哥。” 谢隐已经上楼来,把灯笼交给枯月:“别的花样都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就这个漂亮些。” 枯月接过,转着圈打量了一遍,原来这物远远看着还不错,近看哪里都极为粗糙,放在平时根本入不得枯月的眼,也亏得是谢隐特意走一趟买给她的,勉强收下。 覃苏见状冷哼一声:“一个破灯笼,真寒酸,没眼光!” 谢隐这才注意到方才那位男子还坐在一边,枯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好心替他解释:“方才这位王爷还说你徒有一张脸,中看不中用,让我跟他回宫做王妃呢。” 覃苏闻言挺起胸膛:“怎么样,你要是真喜欢你娘子,就不应该让她跟着你受苦,不去跟了我去皇 分卷阅读143 宫,荣华富贵享受不尽,怎么样?” 谢隐若有所思:“听起来颇有道理。” 覃苏闻言更得意了。 “不过夫人,你方才还说就爱我这中看不中用的模样,答应要养我一辈子么?”谢隐携起枯月的手,温柔地在手背处烙下一吻。 枯月咯咯笑:“远洲哥哥说的没错,我就爱你这张脸,我每日卖菜养你很是辛苦的,你可不要出去给我拈花惹草。” 覃苏听得脸都绿了,砰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你这男人也太过窝囊,姑娘就应该捧在手心里头护着爱着,哪能让她们出去受苦,你倒好,还让人家出去抛头露面养你,你还有没有廉耻!早早自尽的了!” 谢隐笑笑:“我家夫人就是愿意养着我,你待如何?” 说罢不顾覃苏脸色铁青,任由枯月牵着他慢吞吞下楼了。 夜已深,庙会的热闹劲渐渐散去,街上的人也陆陆续续打道回府。 枯月和谢隐不慌不忙往回走,宫门过了点就关了,谢隐才想起出门时没有带上昌邑给的令牌。 枯月看他苦恼的样子,嘲笑他:“远洲哥哥果然中看不中用。” 谢隐看周围人烟稀少,干脆俯身将枯月打横抱起来:“别人觉得我是个无用的可没关系,若是夫人也这么想,我可就得想办法证明证明自己还是有些用处的。” 足尖一点飞身而起,如一阵清烟略过宫门,枯月搂着他的脖子,发现他下巴上面的牙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皱眉:“是我咬得太轻了么?” “什么?” 下巴上一阵温热的痛感传来,谢隐无奈:“怎么又玩儿起来了。” 缓缓落地,枯月抱着谢隐的脖子不肯下来,借着廊下的灯光看他的伤口:“这下应该不会这么快消掉了吧。” 谢隐不关心自己容貌,反而积极帮她出主意:“消了再咬一口便是。” “你倒是大方。” 晚上睡觉时,枯月忽然异常热情,撩得谢隐一身火气,紧紧按住在他身上作乱的某人,低哑道:“莫闹了,乖乖睡觉!” 枯月侧头靠在他胸口,安分了不到一刻钟,忽然伸头轻轻在他喉结处咬了一口,娇声道:“睡不着怎么办?” 谢隐直觉浑身的血气都在往身下窜,猛然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他吻得一点儿也不温柔,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 枯月就是故意闹他,在他要离开时在他舌尖轻轻一勾,谢隐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自制力又崩塌了,更加猛烈的吻严严密密落在身下人身上。 被他吻得意乱情迷间,忽略身上一凉,外衫被褪下,露出大片肌肤,下午的痕迹还没有消失,化为淡淡的粉色星星点点点缀在莹白的肌肤上,惹的某人下嘴更不知轻重。 稀碎的□□从枯月口中溢出,谢隐的手钻进下衫轻轻摩挲,枯月只觉得腰间一痒,侧身想躲,被谢隐一把握住,轻轻揉捏。 旧印未消,又被他添满了新印。一双作乱的手趁着身下人昏昏沉沉之际悄然往上,从未被人触碰的地方传来不属于她的温度,枯月又是难受又是快乐。 指尖轻轻触及到那抹丰盈,两人皆是浑身一颤,谢隐从她颈间抬起头,对上她含着水汽的双眼时,忽地将手抽出,带着暖香的温度盖住她的眼睛,紧紧把人抱在怀里。 “乖,睡觉。”现在还不是时候。 宫殿内的烛火悉数熄灭,谢隐将脸埋在怀众人香甜的脖颈处,等着一身□□褪去。 黑暗中,枯月睁着大眼睛无神地望着床帐,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69章 浓情蜜意 一大早,有人来唤枯月和谢隐去见长公主。 枯月昨天睡得太晚,太早了眼睛都睁不开,被谢隐从被子里挖出来,挥退想要进来服侍的宫婢,亲自帮她穿衣洗漱。 走在路上枯月还三步一个哈欠打得不停。 分卷阅读144 “怎么困成这样,昨夜是没有睡好么?” 谢隐摸摸她的脸:“要不还是回去继续睡?” 枯月啪地拍开他的手:“那你刚才还折腾我那么久非要把我拉起来,现在又在这里假惺惺。” 太监走在前面,听两人打闹,回头笑道:“二位感情可真是好。” 枯月口是心非牵上他的手:“这个流氓,谁跟他感情好了。” 玉藻宫,昌邑早早等在里面,见二人进来,忙起身迎接:“实在抱歉,昨夜忙的太晚,也没有好好招待二位,不知昨夜歇在宫里可有什么不适,若是有需要的东西尽管同我说。” “不必了。”谢隐道:“已经十分周到,且我等此行也不是为了来次游玩,还是先去看看太后娘娘的情况吧。” 领着两人进内殿,重重纱帐内,隐隐可见一个人影躺在榻上,枯月倚在谢隐身边,隐隐感觉周围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眨眼不见。 两人默契对视一眼,心中了然,看来长公主猜得没错,老太后的病的确有古怪。 “将帘帐打起来。” 昌邑吩咐一声,重重帘帐次第打开,露出远处静静躺在榻上的虚弱身影。 “冒犯了。” 两人上前查看,只见老太后面色惨白,呼吸微弱,额头冷汗不断,枯月按照谢隐的要求牵上她的手,能够感受到老太后轻微而连续不断的颤抖,似乎是想要抓住她,又因浑身无力而行为艰难。 似乎是被梦魇住了。 谢隐掰开眼皮,她的眼珠已经开始泛起死气沉沉的灰色,明明整日都在昏睡,眼白处密布的全是血丝。 长公主焦急地在外头等了许久,见两人出来,迎上前:“怎么样,母后可还安好?” 枯月想说什么,谢隐握着她的手轻轻一捏,拱手道:“太后娘娘病情复杂,成因不明,我虽心中已有定论,但是拿不出十成十的肯定,需得书信将情况告知师父,让他再来确认一番。” “如此……” 长公主眼中忧色不褪:“那需要多久的时日?” “大概五日,不过这段时间我会为太后娘娘先开一些药养着,确保她的病情不会更加恶化。” “那就好。”长公主吁了口气:“不会更严重就行,要知道前些日子母后吃了那些庸医开的方子,不但没有得到好转反而病情变得更加严重,我是日日不得安眠,夜夜噩梦不断。” “还请长公主放宽心,我等必将竭尽全力。” 对枯月使了个眼色,两人陆续离开玉藻宫,昌邑唤了贴身大丫鬟送他们回去。被谢隐拒绝,顺手指着一边等候的太监:“且让他送吧,那日路上他与阿月亮的故事还没我有说完,阿月整日心心念。” 昌邑不做他想,点点头:“福源,你送送两位。” 福源陪着他们一路出去,心里还有疑惑,他什么时候讲过什么故事了? 行到人迹罕至的假山旁,谢隐才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福源,行了一礼:“福源公公。” 福源赶忙还礼:“谢公子折煞奴才了。” “此番冒昧叫公公出来,是有事相求,还请公公回去之后与长公主说,让她今夜三更时间莫要睡觉,遣退身边随侍的女官宫娥,在玉藻宫中等候我与阿月。” 福源恍然,躬身应是:“是,奴才知道了。” “记住,此事必须在公主四下无人时告知她,务必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晓。” “是,奴才明白。” —— 夜半,谢隐同枯月一同乘着月色前往玉藻宫,长公主自听了福源的传话就知白日里谢隐有所隐瞒,一天都心绪不宁,就等着晚上见到谢隐好好问清楚。 福源守在宫门口,谢隐让长公主上前,指着老太后的眼睛让她瞧:“太后娘娘病是真病,不过病得并不严重,一直缠绵病榻不见好,确实也是如公主猜测的那般,被邪祟沾染上了。” “真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昌邑面色一变:“那,可有办法收了那邪祟,让我 分卷阅读145 母后康复?” “都不知道躲在哪儿,可怎么收?”枯月随口一说,昌邑便知这事情不简单,又问:“为何白日里不愿意说出来,可是有什么顾忌?” 枯月道:“一般的邪魔外道怎么逃得过我们的法眼,这个东西却只是气息一显,就不见了踪影,想必是有人刻意帮它遮掩,让我们无法寻到它的具体藏身之处。” 昌邑了然:“月姑娘的意思是,这宫里有人故意害母后?” 谢隐点点头,昌邑登时满面怒容:“胆大包天!到底是何人如此心狠手辣,待我找出他是谁,必定让他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还从长计议。首先需得稳住太后娘娘的病情,阻止邪祟继续近身加害,另外,我们今日所谈之事千万不能泄露半句,以免让背后作乱之人心生疑窦。” “这个本宫明白,麻烦二人仙者了。” 两人悄悄的来,又悄悄的离开,没有惊动一个人。昌邑不方便现身,现在门口目送他们二人离开后,转身走到老太后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母亲,儿臣一定不会让您继续受苦的,不管最后查出来害您的是谁,儿臣,决计不会轻易放过他!” “这宫里这么多人,我们什么头绪都没有要怎么查?” 枯月最怕麻烦,想了个自觉最简单的主意:“要不让长公主把宫里所有的人都杀光换一批,不就行了?” 话音刚落,脸就被谢隐捏着一顿搓揉:“又胡言乱语。” “我才不是胡言乱语,那你说说,我们要怎么找?” “明日先随我去宫里各处逛逛,也许,会有什么发现也说不定。” 翌日,谢隐收拾好坐在一边看着枯月一遍又一遍地换着衣裳,一件比一件华丽反复,跑到他面前让他选:“哪件好看?” 谢隐认认真真品赏,最后得出肯定的结论:“不穿比较好看。” 枯月眼珠一转,随手将外袍往床上一扔,做势要去脱里衣:“那好啊,既然远洲哥哥这么说,那我就舍命陪君子。脱光了陪你去转皇宫。” 谢隐失笑,上前拉开她的手帮她重新系上衣带,从床上捡出一件重工牡丹绣花的外衫帮她穿上:“脾气这么大。” 枯月哼哼道:“就脾气大了,不行么?” “行,行。”谢隐一副万事好说话的模样:“阿月想要怎么样都行。” “要你的命呢?” “给你就是。” “我才不信。”枯月张开双臂:“可穿好了啊,等下在帮我梳个头,画个眉……” 谢隐帮她说:“还要不要再点个绛唇。” 枯月嘻嘻笑着抱住他:“满足你吧!” 两人在殿内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窗外,一个小宫女躲在角落偷偷往里看,直到两个人准备出门了,才弓着腰偷偷跑掉。 枯月目光从铜镜移到窗外:“人走了?” 谢隐捏着她的下巴让她转过来,格外小心翼翼将唇脂涂到她唇上:“莫动,莫动。” 他的手指在她唇瓣上流连不走,枯月张开嘴往他手指上咬了一口,迅速坐起来跑到门边:“涂个唇脂也要磨蹭这样久,故意占我便宜!” 谢隐施施然擦掉指尖残留的口脂,带着淡淡笑意跟在她身后走出宫殿。 第70章 国师神殿 宫中各处建造声势浩大,细节处不乏精致,两人一路走来,还真起了几分赏玩之心。 “这宫里还真与蓬莱山上不同,金碧辉煌,看着还能入眼。” 谢隐眉头一动:“怎么,不喜欢蓬莱?” “你问这个做什么?”枯月道:“难不成我不喜欢你就不在那里了不成?喜不喜欢又怎么样?” 谢隐厚颜无耻:“你不喜欢,往后我们去幽境便是,左右我不都 分卷阅读146 是你的上门女婿?不过你兄长答不答应,还需要夫人多多努力了。” “什么上门女婿!你能不能别一直抓着这个不放?”枯月羞恼:“我不过一句玩笑话,你还要记多久?再说了,嗜朝才不是我的兄长,我要带谁回去,他才没权利拦我。” 谢隐低笑。无论枯月在外人面前如何不讲道理,于□□上竟然意外的拘谨,大概是以往撩拨他时只觉得好玩,没料到他意外的坦率,这个姑娘在□□上头就是遇强则弱,听不得肉麻话。 别人大概怎么也猜不到枯月在他面前是这副模样,一想到这般,谢隐就觉心情大好。 “你是玩笑话,我的却不是。只是原来嗜朝不是你的兄长么?” “当然不是。”枯月道:“我不过是他偶然去凡人堆里捡回来的,也不知道外面人怎么谣传,竟就传成了他是我兄长,一派胡言。” “如此……”谢隐了然点头,确实是他没有考虑到,若是亲兄长,又怎么会舍得在枯月幼年时那样对她…… 想到枯月少时受过的苦楚,谢隐便觉心头一阵揪起,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像是怕眼前人忽然跑了一半,紧紧把人攥在手里。 两人走到一处树木林立的宫殿外,枯月往里面看了一眼,稀罕道:“这处怎么修建得这样荒凉,全是木林。” 一望过去道路绵长,看不到尽头建筑到底什么模样,只能隐约可见层层树梢上头冒出来的形状奇异的房檐。 谢隐对着屋檐打量一番:“荒凉不见得……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沿路穿过绵长的林间小路,前方宫殿的模样终于显露出来。 难怪他们方才在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模样,这座宫殿修建的极高,想要进去还得爬上几百道石阶,宫门口形状“曼妙”,是两个飞天仙子托住玉盘的形态,方才他们看见的形状奇异的屋檐,原来是一方浑天仪。 枯月道:“这里……是宫里祭祀的神殿?” 谢谢道:“非也,女皇统治下十分看中鬼神通天之法,国师的地位在整个王宫的地位格外崇高,甚至可以说仅次于皇室各位人物。这里建造宏大,足以见修建者对他的重视,想必,应该就是那位国师的住处了,” “国师?”枯月轻蔑:“我看就是一个个想要飞黄腾达的江湖骗子吧?若是真有那个本事,做什么不上仙山拜师入门潜心修炼静待飞升,跑到宫里给人当下属?” “这可未必。”谢隐道:“世间人千千万万,心性各有不同,有人觉得得道成仙才是正道,自然也会有人不稀罕隐世修炼,他们更加看中的是人生在世的通达显贵,及时行乐才是要紧,也许,这位国师就是后者吧。” 枯月道:“你的意思是他很有可能有点儿真材实料了?” 谢隐道:“不乏这个可能。且在这重重宫闱之中,与邪祟鬼神沾染最多的,就是国师一职了,我们要查老太后病因,国师这处是必经之路。” “说得倒是挺有道理。” 枯月拉着他闪身越过层层石阶,来到宫殿入口处:“既然如此,那就莫要浪费时间,我们且进去看看。” 宫门紧闭,谢隐不轻不重敲了三下,开门是位身穿道服的九岁小童,头上戴着一根白色抹额,上面是繁复的烈火纹路,看着和道家清心寡欲,逍遥无为的训示并不相符。 “二位是?” 谢隐上前,拱手道:“我等是长公主自民间请来的游方医者,前来为太后娘娘诊治,今日无事闲来逛逛,途径此地,见这处修建得稀奇,就想进来看看。” “民间来的大夫啊。” 小童了然,宫里头这事最近闹得沸沸扬扬,请来的大夫是一批接着一批,大家都对此见怪不怪了。 “这里是国师殿,没有陛下和国师大人的手谕,外人是不得擅自出入的,二位想要进去,不知是否有女帝陛下手谕?” 谢隐面露难色:“无。” “那就不行了,现在国师大人也不在,无法为二位通传,二位大夫请回吧。” 谢隐与枯月对视一眼,对小童略略点头,牵着枯月一阶一阶走下高台。 “想要进去还不简单?一个小破孩儿拦得住我们么?” 分卷阅读147 谢隐摇头道:“不必,不说那位国师不在,进去也没什么用,且要看的我已经看见,今日没有进去的必要了。” 枯月问:“你要看什么?” 谢隐道:“方才那位小童开门时,你可有看见他额头的烈火纹抹额,和背后一方空地上的画符?” 枯月道:“抹额是看见了,画符倒是不曾注意。” 谢隐解释道:“道家讲究无为逍遥,一般道家人也会以祥云作为身上纹饰,方才那位小童作道家打扮,却用的是烈火纹,想必这位国师大人,并不是□□家人物。” “谁又规定了国师必定要以道家人来兼任?说不定是道家旁系宗教呢?” 谢隐低声一笑,顺手摸摸她的发顶:“阿月真聪明,连道家有旁系宗教之事都知道。” 枯月抓住他的手拉下来:“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这一副哄小娃娃的语气作甚!” 谢隐:“可不就是个小娃娃?” 枯月愤怒地往他手上咬了一口:“说正事!不许东扯西扯!” “好。” 谢隐忍笑,随她咬,他没有挣扎,枯月也舍不得咬疼他,愤愤放开手。 “烈火热烈而张扬,在道家各路旁系宗教中,只有岐道修者宗旨于此有些牵连。而地上的画符,若我没看错,是未完成的算天阵。” 算天阵名为算天,实际上算的却是凡间千万众生的命途,此阵唯有天赋与修为都极高的人才能催动,因为要法阵催动,消耗的是催动者的寿命与修为,然后算出他人命途,逆天改命。 枯月道:“这不是你们修仙之人最不齿的禁术么?,这位国师未免藏得太显眼,就这样叫我们发现的端倪。” 谢隐道:“算天阵可算命途,却无法驱使邪祟妖灵,要确定作怪之人到底是不是他,现在下定论还言之过早。” 刚出国师殿大门,一位宫婢匆匆迎上来:“总算是找到二位了,陛下有请,还请二位速速前去拂辉殿。” 两人随宫婢赶到拂辉殿前,正好遇上一位身穿黑色斗篷从殿内出来,这人兜帽戴得严实,只能看见他硬朗的下巴,看不见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只能从他宽阔的肩背辨认出这人应当是个男子。 枯月一眼认出他身旁随侍的小童与方才国师殿中开门的小童是一模一样的服饰打扮,这样看来,这位看起来仿佛见不得光的人,就是国师无误了。 擦身而过,枯月轻嗤一声:搞得倒是神神秘秘,看来装神弄鬼很有一套。 对方听见她的声音,脑袋略微往她所在的方向一偏,兜帽之下,只能看见枯月纤长的发尾,以及繁复华丽的牡丹绣袍下摆。 “这个国师我看着很不舒服。”枯月挽着谢隐手臂,冷哼道:“不管背后作乱的是不是他,我都得收拾收拾他,谁让他这么不顺眼。” “好。等事情结束了,你想怎么收拾,我来帮你打下手。” 两人跨进殿门,女帝高高坐在正主位的凤椅上,看上去气势倒是挺足,就是这凤椅修建得太高了些,小女帝的脚都挨不到地面,平白少了大半气势,看得枯月想发笑。 第71章 另有隐情 “看什么看!见到,见到女帝陛下还不下跪行礼,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雪颜身边宫婢耀武扬威,冲着枯月直嚷嚷。 “想挖我的眼珠子,就凭你?” 谢隐拉住枯月,轻轻把人带到身后:“不知陛下唤我们来此所为何事?” 雪颜晃着腿:“所为何事?这你心里还不清楚么?我早就说过,宫里不需要你们这些庸医,昌邑还不信邪一个接一个往宫里带。你们都给我听仔细了,我才是这皇宫的主人,不是她昌邑!我说容不得你们就是容不得你们,要是不想丢掉性命,最好马上给我滚,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呵。”枯月一声冷笑:“好大的口气。” 谢隐扬起头,了然道:“难怪太后娘娘身上的病久治不愈。想必往日陛下便是用这法子逼走 分卷阅读148 了所有来宫中行医的医者吧?”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也是。”枯月耸耸肩:“有些人就是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亲祖母去死,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胡说八道什么!” 雪颜被人戳到痛脚,忽地站起来:“我自己的皇祖母我自然知道如何才是对她好!用得着你们这些外人来指手画脚?” 枯月道:“我们是外人,确实不能指手画脚,不过昌邑长公主总不是外人了,太后娘娘是她母亲,她来指手画脚,想必应该是不必经过陛下允许的吧?” “我已经说过了!昌邑不过是个公主,我才是这皇宫的主人!你们……” “陛下!长公主着人来请谢公子和月姑娘前往玉藻宫。” 福源未经通报便闯了进来,宫婢们拦都拦不住。 雪颜愤愤瞪大双眼:“我让你进来了?滚出去!” “陛,陛下,不是奴才不听从您的命令,实在是,实在是长公主那边催得紧,奴才也是没有办法啊!” 福源抖着身子转向谢隐:“二位,太后娘娘的病忽然加重,昏迷中梦话不断,脸色越来越差,长公主急得不行,让我等过来寻到二位前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病情加重了?!” 谢隐皱眉:“昨日为太后娘娘开的药可吃了?” “还没来得及吃,娘娘就犯病了,如今更喂不下,稍微闻到气味便会呕吐不止。” 他们若无旁人聊起太后病情,于雪颜的怒火更是火上浇油:“反了反了!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陛下了!” 枯月看她一眼,盈盈笑脸与雪颜满面怒容对比鲜明:“当然是没有了,你连这都看不出来么?” “你,你好大的胆子!来人,把宫门给我关上,这几个人,一个也不许放出去!” 雪颜命令下,周围却无一人有所动作。 身边大公女面露惊恐:“陛下,我,我动不了了!” 接二连三的宫婢纷纷附和:“奴婢也动不了了!” “你们,你……” 雪颜看着枯月明媚的笑,心头起了几分惧怕,嘴硬道:“这里是皇宫,你在此处使了什么妖法!还不速速解了!自行领罚去!” “你说解就解?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 枯月最擅长拿别人的痛脚说事,雪颜最讨厌事事被昌邑压一头,恨别人只认昌邑摄政王而不认她这个女帝,别人对此事避之唯恐不及,唯有枯月不厌其烦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说道,看着雪颜气得快要撅过去,就觉得心头畅快。 想在她面前耍威风,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再说。 谢隐又是万事依着她,只要不出人命,让她逞逞口舌之快又如何,是以当下雪颜被噎得说不出话,他也全然当做未曾听见。 毕竟女帝陛下不高兴了不会如何,可要是枯月不高兴了,他一晚上可就别想要有个安稳觉睡了。 “还请福源公公带路,我同阿月这便过去。” “是是,二位这边请。” 高台上雪颜仿佛吃人的脸色福源一眼都不敢多看,带着谢隐和枯月匆忙离开了。 枯月走到半路,忽然抽出手:“我不去了,我要回去。” 谢隐停下看看她的脸色:“怎么了?身上不舒服?” “这两个人,一个叫来一个叫去,把我当球踢不成?当我是什么人?要去你去,我不去了,我要回去睡觉。” 枯月转身就走,谢隐无奈,招呼福源:“福公公不必跟着我,先送月姑娘回去。” 福源犹豫道:“可是长公主那里……” “不必担心。”谢隐道:“昨日才去过玉藻宫,路我还是认得的。” “那好,奴才就先行告退了。” 福源行了一礼,匆匆往枯月追去。 谢隐沿着昨日的路 分卷阅读149 来到玉藻宫,长公主早已等在宫门口,见他来了连忙迎上去,看他空落落的身后:“月姑娘在何处?不曾同公子一起来么?” “阿月有点不舒服,回去休息了。” 长公主忙道:“不舒服?可有大碍?要不要叫御医去看看?” “不必,昨夜睡得晚了些,头晕罢了,我们还是先看看太后娘娘吧。” “对对对,谢公子快请进。” 榻前,谢隐坐在矮凳上检查太后病情,昌邑焦急地等在一边:“母后的病情不过昨夜一夜过去又加重了,公子开的那些药完全喂不进去,就是靠近了,母后闻到味道也要呕吐不止,昨夜一晚上梦魇不断,一身出的汗把衣裳都浸透了,今天早上才着人换了一身,现在这身都又是汗涔涔的了。” “太后娘娘的情形瞧着确实比昨日糟糕。”谢隐收回手:“公主说太后昨夜梦魇不断,可有人听见太后梦魇时是否说了什么?” “这个需得问一问阿思,她是太后身边的贴身大宫女,自太后病来一直由她照顾。” 往身后略略做个手势:“去将阿思唤进来。” “是。” 阿思很快进来,跪下行一礼:“长公主金安,见过谢公子。” “阿思,本宫问你,昨夜太后梦魇之际,可有说过什么?” 阿思想了想,肯定地点点头:“说了,太后娘娘昨夜梦话不停,断断续续说了快一夜,就是含含糊糊的,奴婢也没能听的清楚……” 谢隐问道:“一句也不曾听清?” 阿思努力回忆一番:“好像是说了什么惠什么,听着有些像先皇陛下的名讳,还说了自己对不起她一类的……” 长公主了然,神色一黯:“母后向来最是疼爱姐姐,自从姐姐去世以后母后身体一直不好,人也是迷迷糊糊神志不清,不想都病到这等地步,梦中也不忘念着姐姐。” 谢隐淡淡道:“不见得。” 昌邑道:“谢公子此言可有深意?” “若是单纯思念先帝陛下,何至于如此惊恐,梦魇间冷汗不断?” 昌邑是个聪明人,一点即透,顿时色变:“谢公子的意思是,不仅是母后的病情,就连皇姐的死,也是另有隐情?” “对了!” 阿思忽然神色一震:“太后娘娘还说到了国师大人,说让他,让他放过先帝陛下……” “什么?!” —— “阿月姑娘走错路了,这条不是回去的路,该走这边。” 福源试图将阿月引到另一条道上,可惜阿月并不领情。 “我看这条道上花开得正好,怎么,还走不得么?” 阿月一笑顺手摘下一支开得正艳的花朵,福源阻拦不及时,只见她将花放在面上一嗅,嫌弃地随手扔进旁边池塘惊得里头成群的锦鲤四散窜逃。 “这什么破花,臭得齁死人。” 福源急道:“月姑娘,这花可不能摘啊,这是安王爷最爱的木月,从大老远运送回来,花了好大功夫才活下来这么多,每刻树都有专人负责,一直当宝贝供着,不能摘啊!” “是么?” 枯月又问了句,随手抓住一把花枝啪啪折断:“那这样呢?” 福源欲哭无泪,只盼着安王爷追究起来,能不要责怪到他身上。 “月姑娘,莫要……” “当然可以,花是死物,断了再长就是,美人可只有一个,孰轻孰重,自见分晓。” 覃苏不知何时站在枯月身后,见到心爱的花被人糟蹋成这个样子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乐意至极。 “姑娘爱折多少折多少,千万不要客气,就是把这满院子的花都连根拔起,本王也绝无二……” 覃苏话还没说话,就连美人玉指轻点,园中木月果然如他所说,悉数被连根拔起又树尖着地倒着被插入泥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木月树全成了这幅倒栽葱的模样。 分卷阅读150 第72章 近在眼前 “是么,我也觉得这个样子比较好看。” 枯月笑笑,毫不留恋转身离开。 “这……这是哪里来的武林高手?不对,武林高手也做不到如此啊……” 覃苏惊呆了,半天回不过神,身边侍卫倒是淡定,好心提醒:“王爷,卑职听说,这位姑娘并着另一位公子,是长公主殿下从蓬莱请回来的贵客。” “蓬莱?” 覃苏楞楞想了半天:“你是说,传说中的世外仙山那个,蓬莱?” “如不出意外,应当就是那个蓬莱无误了。” “……难怪,难怪!” 覃苏忽然大笑起来:“我就说世间怎么会有让本王只一眼便能倾心的女子,原来是位货真价实的仙女啊!” “王爷,月姑娘是仙者,迟早要回蓬莱去的,不会在此凡尘间逗留太久。”言下之意,您还是莫要起别的心思了。 “你说得有道理!” 覃苏满意地点点头:“你说这世外仙人久不来凡间一趟,偏偏阿月就来了,本以为庙会一别,毕生也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没想到阿月她就在皇宫等着我,你说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王爷……” “不对不对,岂止是缘分,这就是上天注定!如若不然,何必要让我遇见她,倾心她又不能与她在一起,上天这是吃饱了没事儿干吗?你说是不是?” 覃苏自己被自己说服得喜滋滋的,侍卫无语望天,难道他说不是还有用么?无奈扯开话题。 “那,王爷,这些木月要怎么办?” 对了,还有他的木月呢! 覃苏看着满院子惨不忍睹的木月,嘴上说得不心疼,可看着自己辛苦栽种的木月花被毁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真的不心疼。 “哎差点都忘了,我的花儿啊!” 覃苏的注意力终于落到被摧残的花上,悲悲切切:“也不知道现在栽回去还活得了不,快快快,去给我拦几个侍卫过来,替我把这些木月都翻过来,快去!” “是是。” —— 枯月回到殿中,遣退福源,关好门窗,在书案上一通翻找。 谢隐来时带了好些书籍,不知道会不会其中有记载着白目玄武信息。 仔仔细细翻了半天,结果还是失望了,谢隐带来的那些书除了本《蓬莱闻录》,其他全是些医术,记载着各种各样的草药,连个能跑的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会有白目玄武。 气恼地一掌拍在书面上,这臭乌龟到底藏在哪里! 就在枯月烦躁之际,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谢隐逆着光不声不响走进来,做坏事被抓个现行,枯月惊得一个激灵,手一滑,厚厚的一本《蓬莱闻录》被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隐奇怪地看她一眼,随手将书捡起来:“想什么这么入神?连我进来了都不知晓?” “你进来怎么都不叫我一声。”枯月立刻反咬一口:“吓死我了!” 谢隐未曾多想,绕到案后低笑起来:“好好,是我的错。” 被拉着坐到他怀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暗暗吁了口气,努力想要抛开心里的负罪感,可是越加急促的心跳根本骗不了人。 枯月抬起一只手轻轻捂住胸口,生怕被谢隐发现了她不正常的心跳。 “方才路过一片木林,那里的树倒是奇怪,都被翻过来头朝下栽进土里,不知是个什么癖好。” 谢隐随手拿过一张纸写着什么,一面和她闲聊。 “那个啊,我干的。” 枯月对自己干的坏事一向坦率。 谢隐觉得意外,眉头一挑:“怎么了,是被树枝勾到头发了?” “ 分卷阅读151 差不多。”枯月往前趴在案上:“你在写什么?” “给太后开的药方。”谢隐手往下揽在枯月腰侧:“昨夜过去,太后病情又加重了,想必对方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来历,等不及慢慢动手了。” “那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将背后之人引出来。不过在此之前,稳住太后的病情最为要紧。阿月,晚上要不要随我去一趟玉藻宫看看?” “今晚么?” “嗯。” “可以呀。”枯月转身抱住他的脖子:“你求我我就去。” 谢隐顺势低头在她唇上烙下一吻:“求求阿月了。” “真没骨气。”枯月哼哼唧唧放开他,随手拿过《蓬莱闻录》翻了两番。 谢隐顺势道:“这是专为你带来的,你多看看。” “我自己那本早已经看完了,干嘛还让我看一遍,非得要倒背如流么?”枯月哗啦啦将书页过了一遍,没什么兴致。 “怎么这样大意,就没看出什么不妥么?” 谢隐覆上她的手背将书翻到封面处,下巴搁在她颈窝:“这是《蓬莱闻录》,每一位入山的弟子必读,而你那一本,是当初入文为了捉弄你给的《蓬莱异闻录》,算得上半本闲书,是往些弟子无聊时凭想象攥写的,信息不足取。” “什么?” 枯月不知还有这一茬,所以她当初差点在牙吞手里头丢了性命,全是因为这个! “这时入文怎么这么无聊,他是小孩子吗,连我也敢捉弄?不行,等回去了我必须好好收拾收拾他,这个愁不报不痛快!” 谢隐不知道这些,笑呵呵把人搂在怀里仔细哄:“不气不气,入文确实不懂事了些,不过我倒觉得正好,你不爱看这些正儿八经的书,正好闲书和你胃口。” “什么闲书和我胃口,有那个功夫看闲书,还不如睡觉来得有意思。” 说着立刻打起哈欠,谢隐拍拍她的背,将她的手环上自己的腰:“睡一会儿,晚些时候我再叫你。” 枯月抱着他很快睡过去,谢隐单手紧紧把人搂在怀里,一边写着药方,时不时还要低头看看她是不是睡的安稳。 中途时有青鸟携信从外面飞来,轻轻将它抓着的信纸放下,很快又飞离开了。 醒来时谢隐端着一本书看得入迷,枯月拉下来看了眼是本医书,兴致缺缺又给推回去。 谢隐低声问她:“是不是睡得不舒服?要不要去榻上?” 枯月摇摇头,窝在他怀里不想走,又觉得无聊,随手拿过《蓬莱闻录》翻看起来。 谢隐帮她顺了顺头发,低声道:“方才以安着青鸟送来消息,说花掌门一接到消息当天晚上就带人去了蓬莱,麓山温掌门也赶到,两人闹得不可开交,到现在还在蓬莱滞留不肯离去。” “是么。” 枯月又翻一页:“那陆红纱和温越呢?” “红纱已经被花掌门派人送回女山,温越还留在蓬莱不曾离开。” “也是。”枯月道:“换做我是陆红纱,我也没有脸面再继续留在蓬莱,毕竟一身春光可都被看了个干干净净,当真是没脸见人了。” 思及此,枯月忽然想起什么,恍然似的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怪道我说那日陆红纱的打扮那样眼熟,原来是因为像我的缘故,她作这幅打扮,莫不是,想勾引你?” 谢隐无奈地捏捏她的鼻尖:“你才想到?” 枯月冷哼一声:“我是没想到会有人这样蠢笨,她该不会是以为穿得与我有八分相似,你就能看上她?那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结果,花非镜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按照花掌门的意思,是希望温越要么自宫,要么娶了红纱,两者选其一,可惜温越是一个都不想选,温掌门又十分护短……” “自宫??!” 枯月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自宫,也亏得花非镜想的出来!” “花掌门的想法我等自然猜不透,且看他们最后商议如何解决吧,毕竟是两个小辈的私事 分卷阅读152 ,总不会两大门派为此为敌。” “这可说不定,毕竟花非镜可是把陆红纱两姐妹当做亲女儿在养着。” 枯月正好翻到圣物篇,“白目玄武”四个醒目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 察觉怀中人一顿,谢隐好奇她看见了什么,探头过去。 “三尾狐?阿月对这个有兴趣?” 枯月应道:“是啊,我还从未见过三条尾巴的狐狸。” 谢隐道:“蓬莱后山深林有许多,你若是想看,等我们回去了,就带你去后山逛逛,那里偏僻,平时不会有人去。” “是么?”枯月笑眯眯盘算着:“秋天快到了,捉了做围脖正好合适。多捉几只,还能做暖手袋,想必也不错。” 谢隐无奈地掐上她的脸:“又在胡言乱语,境内不可杀生。” 枯月道:“知道了,那我捉了带出蓬莱再杀不就行了!” 第73章 山雨欲来 三更,宫中烛火熄了大半,两道人影乘着夜色悄然来到玉藻宫,门口守门的丫头已经打起了瞌睡,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摔倒。 廊下烛火通明,谢隐带着枯月趁着门口二人瞌睡之际悄然隐入门内。 阿思尽职尽责地侍奉在太后娘娘床前,忽然见得纱帐一阵飘忽,抬头看去,又什么也没有,起身去将没有关严实的窗户仔细关好,回到榻前继续帮老太后擦满头的冷汗。 谢隐同枯月隐了身形站在阿思身边,榻上的人情况看着好像又严重了些,梦话不断,浑身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谢隐凑近了些,隐隐能听到惠岳,朔行两个名讳。 “惠岳,惠岳……对不起你……母后……朔行,朔行放过……” 念叨朔行时明显情绪更为激动,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怖的东西,双手忽地抬起,张牙舞爪想要阻止什么。 阿思连忙握住她枯瘦嶙峋的手:“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莫怕,阿思在这里,阿思在这里呢!” “阿思……阿思快……让朔行住手……” 阿思不断拍着太后的手背低声安慰,好半天才让她的情绪勉强平静下来。 “太后娘娘这般情形,是被梦魇住无误。”谢隐皱眉:“看来此事并不简单,甚至牵扯到国师和先皇帝的死心,不会那么快解决了。” 得不到回应,下意识去看枯月,她束手束脚站在他身边,双眼无神地盯着一个地方出了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月,阿月?” “嗯?”枯月回神。 “怎么了?在想什么?” 枯月笑了笑:“没什么,怎么样,太后的事有发现了么?” “太后是被幻术困在了梦魇之中,想要破解,必须得要找出施幻之人到底为谁。或许这件事,最后还是要从国师朔行身上查起。” “被困梦魇?” “是。”谢隐点头道:“许多幻妖都能够使用幻术勾起他人心中最渴望的东西,亦或者是执念最深的东西,然后将之放大,以此形成梦魇。” 枯月听罢总觉得这事听来有些似曾相识。 枯月道:“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谢隐道:“或许明日应该找到长公主,向他她借问先皇帝的死因了。” “牵扯这样广?”枯月最怕麻烦,嘴角一撇:“这样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蓬莱。” “无碍,就算回不去蓬莱,我也会在此地一直陪着你。” 两人原路返回,出门时遇上一个小童托着几支熏香想要冲进去,被门口醒来的宫婢拦下检查了一番,又放了进去。 枯月不会医术,只觉得路过时那香香得闷头,谢隐辨认得出那是安眠香,只是里面好像加入 分卷阅读153 了什么其他的成分,闻了便会让人不自己头脑昏沉。 “那个小孩子不就是白日里在国师殿替我们开门的那个么?”枯月指指他背后的烈火纹抹额:“怎么大半夜跑来给太后送香?” “那个香有问题。” 谢隐牵住枯月转身:“看来此事不必多做怀疑,十有八九都有这位国师参与其中了。” 枯月道:“那我们可要去会会这位国师?” “不急,就算我们不去找他,他自然也会找上我们,明日我们先拜见长公主,不管怎么说,惠岳的死因,总得有个明白。” 回去路上人烟罕至,谢隐难得兴致上来想同枯月散散心,哪知枯月今天一晚上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不是枯月想要如此,实在是喜忧参半的情绪无法让她轻松起来。 《蓬莱闻录》上清楚地记载着白目玄武就在幻世镜中,半点没有隐瞒,甚至它的习性,都一一清楚地记载着,没想到她费尽心思找了那么久的东西,答案就这么明晃晃写在这里,或许她早就该开口去问,也不至于拖延这样久。 到现在,因为谢隐,下不去手又狠不下心,可如何是好…… 身旁的人安静的很久,枯月察觉异样时,侧过目光一看,谢隐安安静静牵着她的手走在一边,目视前方,极其认真地走着路,察觉她的目光,偏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后,一笑,干净如高山积雪,令人心声心颤。 “你怎么不说话?”她问。 “阿月不同我说话,我要与谁说去?” 谢隐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故意泄露出来的委屈,还有明晃晃的笑意,枯月一愣,只觉若是时光只停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她也不必去纠结站在该如何自处…… “谢隐。”她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谢隐笑意不减,淡淡嗯了一声,耐心等着她的下文。 枯月停下脚步,仰着头目不转睛看他。 “你什么时候娶我呀?” 谢隐道:“这话不该这样问。” 枯月歪头:“那该怎样来问?” 谢隐道:“应该说,阿月什么时候愿意嫁给我?毕竟我对阿月早就图谋不轨,从第一天开始,我已经开始想象你穿嫁衣该是什么样子了。” 枯月心头一震,忽然想起谢隐在□□上向来坦然到不可理喻,半点没有想要隐瞒自己内心的意思,他的感情与他清冷的性子不同,热烈而又深沉,每次谈及,或者在与她亲热上面都是毫无保留,好像生怕她不知道一般,只恨不得将满腔的热血都捧到她眼前供她赏玩。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可以被人这样爱着…… “那等我们回了蓬莱,你就娶我吧。”她抬手摸摸他的脸,两人被月色铺撒了一身,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风不走,云不动,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谢隐眼中笑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覆上她的手背,将她小小的手掌完全包裹在自己手心:“原来今天一天心神不宁,是在担心我不肯娶你么?” “才不是。”枯月噘着嘴哼哼:“谁会担心这个,你图谋不轨呢心思这么明显,我想担心都难。” “真的有这么明显么?”谢隐状似疑惑:“我倒是总觉得自己做的还差得太远,连对你十分之一的钟情都没能表现出来。” “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油嘴滑舌。”枯月往他胸口锤了一拳:“每次一说起,就作这样不正经的模样。一听就不像是实话,更像哄骗小姑娘的甜言蜜语!” “那样怎么办?”谢隐很苦恼:“我要不说,阿月怎么能知道我这样喜欢她?我这个人肤浅得很,没办法将这种事藏在心里,总想着一分不少的全抖落出来,就怕你感受不到,毕竟阿月可不喜欢我,要是阿月一个不高兴不想与我在一起了,看上了别人,我该找谁哭去?” 枯月抿着嘴看他良久,忽然抽回手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我就要你,不要别人,也不要同别人在一起!” 谢隐终于从阿月嘴里听到一直想听的话,简直快要喜极而泣,紧紧两人抱在怀里,一吻温柔至极落在她的发顶:“嗯,我也是。” 枯月发现,一个人的时候她可以坚强到别人想象不出来的样子,可是在 分卷阅读154 谢隐身边的时候,她更可以脆弱到别人无法想象,温柔也许真的溺死人,让她逃不开放不下,心心念念他可以永远喜欢自己,永远对自己这样好。 环着他的手臂无意识收得更紧,闷闷的声音带着委屈:“谢隐,你知道我这个人脾气不好,性格不好,一身都是缺点,要是我以后做错了事,你会不会原谅我?会不会,因此就不喜欢我了,把我丢下,再也不理我了?” 谢隐顺着她的长发,轻声道:“阿月,你还记得庙会那日,我在莲花灯里头许了什么愿望么?” “……嗯。” “岁月漫漫,我早已做好与你携手一生的准备。一想到若是往后有一日你会不在我身边,我就觉得漫长的岁月如同刀山火海一般难熬。” 谢隐将枯月埋在胸前的小脸挖出来,捧着她的面颊弯腰眨也不眨地看着她:“阿月就算做了错事,也该怪我没能保护好你,该担心的人应该是我才对,所以,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你可千万都不能弃我不要。” 枯月看他良久,垫脚吻上他的唇,她想,这一刻他的笑容,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了。 第74章 讨要好处 “王爷,这样偷看人家恩爱,不好吧?” 侍卫捂着眼睛默默缩到覃苏身后,覃苏目不转睛看着月光下两个吻得难舍难分的身影一动不动,直到他们走了,才哭丧着脸站起来,一双眼睛泪眼汪汪的,像只被抢了骨头的大狗,不对,是以为自己会得到想要的骨头,结果那根骨头早被其他人叼走了。 “长风,你家王爷现在看起来是不是特别的可怜?” 长风默默点头。 “为何上天要如此对我,既然不让我得偿所愿,又何必让我与她相遇!”覃苏捂着胸口悲悲切切,直把自己三分的惨样提升至十分。 覃苏:“……世事无常,造化弄人,王爷您,想开些?” “呜呜想不开!这怎么想得开!”袖子大力擦过干燥的眼角:“走长风,本王心情太差,今晚睡不着了,需要借酒消愁!” “王爷,我明早还要早起巡逻……” “巡个屁!你家王爷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巡逻?”覃苏扯着长风的后衣领拉起就走:“今天你要是不肯舍命陪君子,我就把你今年的份例全部扣光,让你攒不起老婆本!” “……” —— 第二日,谢隐去往玉藻宫面见昌邑,谈及昨夜的事时,一提起先皇帝惠岳,昌邑就目光躲闪,言辞含糊,一直试图扯开话题。 谢隐看在眼里,低声道:“长公主好好考虑一下吧。” 事关皇族密辛,昌邑不愿意说也能理解,只是此事很有可能与太后被害有密切关系,即便是昌邑现在不愿意说,等到背后指使的人被揪出来,最终也会真相大白。 昌邑面色几经犹豫,长叹一声:“此事先搁置一下吧,对我来说,现在还是母后的事情更加要紧,别的事,容本宫再想想吧。” “全凭长公主意思,只是,在下还有些事,想要询问长公主。” 长公主道:“谢公子但说无妨。” 谢隐道:“道家一门,长公主可有听闻?” 长公主道:“这是自然,道家一门乃是我朝第一信仰,就连如今的国师大人,也是出身道家。” “那么长公主可曾听闻卜道一说?” 长公主闻言,面色一凛:“谢公子怎么会知道卜道一说?” 谢隐略一点头:“看来长公主是知晓了。” —— 玉藻宫外,枯月坐在水池边等着谢隐,抓着一把小石头时不时往里扔一两颗,惊得满池锦鲤四处乱窜。 长风扶着覃苏摇摇晃晃从宫外回来,路过玉藻宫水池,被噗通一声水花惊得一个哆嗦,暴躁地就想发个火,一见始作俑者是枯月,表情立刻从生气变为委屈巴巴。 枯月就想逗逗他,没想他晃晃悠悠走过来,顺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分卷阅读155 “你叫阿月……嗝,是吗?” 满身的酒气,打个嗝更是熏得人辣眼睛。 枯月嫌弃地往旁边挪开:“阿月不是你叫的。” “那我要怎么叫啊?” “你叫姑奶奶。” 覃苏翻着眼皮想了想:“好吧,姑奶奶。” “嗯。” 大模大样应下,又往池子里甩了几个石子,覃苏抖了两下,长风吓了一跳,生怕人一个不留神就栽进水里,连忙上前把人扶住。 “王爷小心些啊,这水又冷又深,掉下去很危险的。” 覃苏不耐烦的把人挥开:“走走走,有远点儿,让我跟我姑奶奶单独说两句话,快滚,滚滚滚。” 长风无言滚远了,临走前勒着覃苏的胳肢窝又把人往里面拖了些。 枯月饶有兴致地看看他,脸色潮红,眼神迷离,一身的酒气,时不时还要打两个熏人的酒嗝,看来醉得不轻。 没跟醉鬼聊过天,倒是有些好奇了。 “你想跟姑奶奶聊什么?” 覃苏瘪着嘴,跟个小孩子一样捂着胸口:“姑奶奶,我伤心啊,我喜欢的姑娘不喜欢我,委屈,难过,很想哭。” “哦。”枯月点点头:“那你哭啊。” 覃苏眼睛眨啊眨的,真的汪一声大哭起来,枯月笑眯眯缩回两只脚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哭,覃苏哭了半天发现没人安慰他,抽抽着停下来,神色更委屈了。 “你怎么,嗝,都不安慰我?” 枯月耸耸肩:“安慰你做什么,看你哭着多好玩儿?” “……” 抽抽搭搭抹干眼泪:“我知道你就是觉得让我哭出来会舒服一些,谢谢你啊。” 枯月手一扬:“想多了。” 覃苏默默坐了半晌,前看后看,忽然问:“他呢?” 枯月反问:“他是谁?” 覃苏咬牙切齿:“那个幸运的男人!” “你说谢隐?”枯月随手指指身后:“他在里面,怎么,找他有事?” “没事。”覃苏垂头丧气摇摇头,忽然又一激灵:“谁找他?我不找他,我才不找他,我才不想看见他!” 末了又唉声叹气:“要是大皇姐在就好了,她对我最好,肯定会好好安慰我,要是大皇姐安慰我,我就不会这么难过了呜呜呜……” 醉鬼说话真的没有逻辑可言。 枯月也是闲得无聊,有一搭没一搭接他的话:“你大皇姐是谁,上个死了的皇帝?” “嗯……”覃苏应了声,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你不能这么说大皇姐,那是驾崩,不是死了。” “那驾崩又是什么意思?” “驾崩,驾崩就是人死了啊……” “傻子。” “不对,还是不对……”覃苏挠着下巴费力思索:“大皇姐是自杀的呀,自杀也能叫驾崩么……可是不叫驾崩,那应该叫什么……夭折?好像也不对……” 自杀? 一个女帝竟然会自杀? 这倒有意思。 枯月兴致上来了,故意放低音量,像是说悄悄一样问他:“你大皇姐为什么自杀?” “这个啊……我得想想,得想想……” 覃苏抱着脑袋开始漫长的回忆,枯月等着等着,等着等着,忽然又没兴趣知道了。 “算了,你……” “哦我想起来了!”覃苏一个咕噜从地上爬起来,两手并作喇叭状放在嘴边,学着枯月的模样小声道:“大皇姐生了雪颜之后,有了喜欢的人!” 枯月觉得痒,不舒服地挠挠耳朵:“然后呢?” “然后啊,那个男的不喜欢大皇姐,大皇姐郁结于心,整天 分卷阅读156 想着他,后来那个男人被老太后抓出来赐死了,大皇姐更加伤心,就一个想不开,上吊自尽了。” “没想到那个惠岳还是这么蠢的人。”枯月自言自语:“难怪生个女儿也蠢得没边了。” “嗯?我也觉得大皇姐太笨了。”覃苏认真地点头附和:“居然会为了个侍卫放弃天下黎明百姓,跑去上吊?想不通!想不通!而且朔行那么好,怎么也比一个破烂侍卫强啊,怎么大皇姐就是看不上呢。唉,造化弄人。” “朔行?谁啊?” “朔行就是国师啊,我们□□第一大国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间可算人命,厉害得不行!” 说起朔行,覃苏简直就跟儿子夸爹一样满眼的崇拜与敬佩,枯月记得他说的那个国师,在雪颜宫门口有过一面之缘,虽然看不清长相,倒是一身的气息就让人十分不舒服。 “看不出来,这个国师大人竟然还喜欢先皇帝,啧,果然是皇宫,密辛不断。” “是啊,朔行可喜欢大皇姐,要不是当初大皇姐嘱托了他一定要留下来照顾雪颜,他早就离开这个伤心地了,怎么还会一直呆在这里呢?” 覃苏忧郁地长叹一口气:“朔行可真是个痴情种子……唉,皇宫里头的男人都是苦命的娃啊,喜欢的人总是不喜欢自己,朔行时这样……”偷偷瞥了枯月一眼:“覃苏也是这样。” “阿月。” 谢隐不知何时来到二人身后,枯月抬头看他,将剩下的一把石子全扔进去砸得噗通噗通响,双手朝谢隐张开:“脚麻了。” 谢隐从善如流把人抱起来放在地上,又将她散落下来的碎发敛到耳朵后面:“等急了吧?” “还好,有个醉鬼陪我聊天,勉强解个闷儿。” 覃苏自看见谢隐出现就不高兴了,赌气地缩在一边不看他,听见枯月说道才皱着眉头小声抱怨:“原来我就是个解闷儿的,好可怜……” 像个被人抛弃的大猫。 枯月难得爱心泛滥,随手拍拍他的头顶:“乖啊大侄子,姑奶奶最疼你了。” “……” “那个,那个谁?”枯月招手让长风过来:“我要走了,你家王爷你自个儿看好了,掉水里不关我的事。” 谢隐摇摇头,低低笑道:“阿月哪儿又来的这么大的侄儿?” “就刚刚你进去那会儿。” 两人牵着手慢慢悠悠往回走,枯月见他只字不提宫里的事,就猜到:“昌邑什么都不愿意说?” “嗯。”谢隐道:“虽然事关先皇,但归根究底算是他们的家事,长公主不愿意说也是情有可原。” 枯月嘴角一翘,邀功似的道:“你问不出来的东西,我倒是误打误撞都帮你问出来了,快许我些好处,我就告诉你。” 第75章 掩人耳目 “当然。” 谢隐自袖子里头拿出一把扇子,枯月接过:“这是那日从灯笼里面取出来的那把?” “看看不就知道了?” 展开扇面,“枯月”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呈现在眼前,枯月看了会儿,忽然啪地一声合上扇面,谢隐不明就里:“不想看看画的是什么么?” “我现在不想看,可以么?” 收扇放进怀里,谢隐一笑:“当然可以,我向来唯阿月马首是瞻。” 枯月两手揣进袖子里,慢慢吞吞把刚刚覃苏同她说的话都告诉他,谢隐听罢,面不改色,并没有多惊讶。 “你不觉得稀罕么?一个皇帝,竟然会为一个男的去自尽,多罕见。” “是罕见。”谢隐点点头:“我不惊讶只是知道惠岳并不是自尽,如同你所说,一个皇帝,即使是敏感的女子,也应该有自己的责任与使命,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这个江山?” “不是自尽?”枯月不明白:“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了,那你又何必跑这一趟去找昌邑,你明知她一定不会说出来。” 谢隐道:“并非如此。我是 分卷阅读157 猜到惠岳的死有蹊跷,但并不知事情全部因果,幸好今日有你在,这件事,离我的猜想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枯月好奇道:“什么猜想?” “回去慢慢同你说。” 两人回到住处宫门前,守门的小太监连忙走上来行一礼:“谢公子,月姑娘,国师来了。” 枯月同谢隐对视一眼,忽一皱眉:“他在里面?” “是,国师大人已经在殿内等候多时了。” “哼。” 枯月提起裙子走进去,慢条斯理跨进正殿,下位坐着一位身穿黑色披风的人正在自顾自喝茶,兜帽依旧戴得严实,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一旁一位头戴烈火纹的小童毕恭毕敬站在他身边,见枯月进来,躬身行了一礼,又往后退一步,低眉顺眼不做多言。 “国师?好大的架子,不请自来也就算了,明知我宫里无人,还跑进来做什么,找死么?” 朔行放下茶盏,起身,单手摘下兜帽,一双眸子冷淡似天山积雪,笔直看向枯月。 倒是和以前的谢隐挺像。 这位国师长得就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明明是个年轻男子的男子,却有一头的白发,面色苍白,身形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刮跑了。就是额角有一处不大不小的烧伤,算是美玉微瑕。 谢隐跟在枯月身后不紧不慢进来,朔行没有对枯月行礼,倒是拱手对谢隐遥遥一拜:“谢公子。” 谢隐还礼:“国师大人,不知国师大人到访,有何指教?” “怎么敢说是指教。”朔行嘴角状似艰难地扯了扯,算是露出一个微笑:“只是听说近日都是公子在位太后娘娘诊治,便前来慰问一番,谢公子辛苦了。” 枯月双手怀抱在胸前,微微眯起眼。 “谈不上辛苦,谢某职责所在罢了。”谢隐做了个请的手势:“国师大人坐吧。” 谢隐在他对面屈膝坐下,枯月不喜欢这个国师,扭身想进殿内,被谢隐抓着手腕不着痕迹拉回来坐在自己身边。 枯月抽不出手,面露不悦:“你做什么?” “陪我坐会儿,乖,很快的。” 枯月不情不愿挨着他坐下,面朝身侧懒洋洋半靠在他肩膀上,不想看见朔行。 谢隐淡淡一笑,替她将长发捋到脑后。 朔行将他二人一眼一行看在眼里,默默垂下眼帘,扯着嘴角不作言语。 太监进前来给谢隐和枯月上了杯茶,递给枯月时被她随手挥退:“端走,我不喜欢喝这个。” “是。” 太监躬身退下,谢隐饮下一口酒:“国师大人既然有事,又为何一直沉默不语?” “听说公子最近对惠岳一事尤其好奇,今天还特地去找了长公主询问关于惠岳的事,是么?” 谢隐道:“确有此事。” 朔行道:“请恕朔行多言,不知谢公子为什么要打听这件事?此事已经过去太久,宫里的人都晦忌莫深,不愿意提及此事。” “无他,只是好奇罢了” “那么斗胆问一句,谢公子,可有查到些什么?” “目前为止,并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朔行低低一笑,饮一口茶,重重放回桌面。 “公子想要知道事,可以由我来告知,满足公子的好奇心。”朔行道:“不过,朔行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苏公子能够应允。” “不应允。”枯月忽然出声,笑盈盈看向他:“此事当然不应允,国师,今天是你自己跑上门找我们的,可不是我们求着你来的。” “阿月,莫要胡说。” 谢隐宠溺拍拍她的手背,枯月翻了个白眼不再多言,无聊地开始戳他手心玩儿。 “阿月她一向喜欢胡闹,说得都是玩笑话,国师大人还请莫要放在心上,至于国师大人所说的要求,请但说无妨。” 朔行讲的同覃苏说的一般无二,唯一 分卷阅读158 不同的是,覃苏并没有讲到惠岳自尽那日还放火烧了乾坤宫。 “当日我正在国师殿,忽听有人来报说乾坤宫着了火,便立刻赶了过去,只是终究晚了一步,等我将惠岳救出来时,她已经没了呼吸……” 朔行思及此,眼中水光泛泛,神色悲戚,一手不自觉抚上额角的伤疤:“这,就是那日救出惠岳时所留下的,全算是惠岳留给我的了,我一直不曾用药,就是希望可以借着这块伤疤。将惠岳记在心里。” 谢隐道:“国师大人对先皇用情至深,令人敬佩,只是不知,那位令先皇神魂颠倒的男子究竟是何人?想必定是人中龙凤,万里挑一吧。” “并非如此。”朔行垂眸,似乎极其不愿意提及此事:“不过是个自小跟在惠岳身边的一个侍卫罢了,只是武功高些,并无其他过人之处,他害得惠岳早逝,自己也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说到此处,砰地一声捶在桌上。“只是他一条贱命,如何能与惠岳相比较,别说一个他,就是十个百个,也赔不起惠岳一条性命!” “国师大人节哀,人死不能复生。” 谢隐轻咳一声,主动转开话题:“事情因果谢某已经知晓,不知道国师大人所说的条件是什么?” 朔行也察觉自己失礼,道了句抱歉:“此事一直是我心中拔不去的刺,同样也是昌邑,雪颜与太后心头一道抹不去的伤疤,即便是这么多年过去,这道伤疤也不曾愈合,一经触碰便会鲜血淋漓,惠岳曾嘱咐我要帮助她好好照顾她的亲人,我自当尽责,所以朔行恳请谢公子往后莫要在昌邑她们面前提起这件事,也不要多做追查。” 枯月原本闭眼假寐,听他此言忽然挣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谢隐道:“多谢国师大人愿意满足谢某这点无趣的好奇心,大人的要求,我定当谨记,还请大人放心。” 朔行点点头,后面的小童上前在他耳侧低语几句,两人很快起身对谢隐请辞。 “我还要要事在身,就不多留了,告辞。” 抬手重新将兜帽带上,一主一仆很快消失在门口。 枯月将发丝缠绕在指尖一圈一圈地绕:“他这是做什么?先下手想要封住你的口?” 谢隐淡淡嗯了一声,枯月身上的清香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尖,轻轻吸了吸,很淡的茶花香。 “从他方才的种种表现来看,这人似乎很看不起女人。”枯月呵笑:“这种人眼高于顶,如同井底之蛙,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一女子冲进火海救人?未免太过荒唐。” 谢隐道:“冲进火海是真,毕竟此事闹得极大,随便问个宫人也能得知真假,他不至于蠢得在这件事上撒谎。至于他冲进去了到底是救人,还是杀人,就不得而知了。” 枯月道:“那他今日过来……” 谢隐道:“他是不想我继续好奇下去罢了,毕竟先皇真正的死因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枯月道:“方才那小童说那个小女帝在等他,他们两个关系倒是不错,不过小女帝和昌邑的关系可是如同水火,他嘴里说着要帮惠岳照顾亲人,一边又站在小女帝那派帮她对付昌邑。” 杯中茶水已经凉透,谢隐牵着枯月站起身,神色莫测。 “等雪颜知道了她真正的杀母仇人一直就在身边,也不知她会是何反应。” “她能有什么反应?” 枯月随他进入内殿,歪歪斜斜仰倒在软榻上:“一个蠢笨如斯的小孩儿,我倒是盼着她快些知道真相,若是国师这把火烧得不够烈,我就再帮她添点儿,到时她的反应,一定很好玩儿。” 第76章 山重水复 “朔行哥哥,怎么样?” 雪颜一直在殿门前焦急等着,朔行一进来,她便匆匆迎上去。 朔行牵起雪颜的手进入殿内,跟在雪颜身边的几个宫婢见状对视一眼,如常跟到门口停下,贴心将门关上,守在门外。 雪颜让朔行坐在软榻上,自己忙前跑后帮他端茶倒水,直到朔行说句不必,才安分下来,乖乖坐到他对面。 分卷阅读159 “方才我已经同那位谢公子说了,虽说他道只为一点好奇心才去探查你母亲的事,不过到底是真是假,我们并不知晓,他已经答应我不会再继续深究下去,毕竟只是一介草民,若是他不遵守诺言,陛下大可随意寻个冒犯先皇的由头,杀了干净。” 朔行端起茶盏清抿一口,如玉修长的手指在莹白的瓷杯衬托下更显惹眼,雪颜楞楞看着,直到茶杯被不轻不重放回桌面,一声清响让她回神。 “母后的事,他们两个外人这样来探查实在是放肆,可是朔行哥哥,那两个人,听说是蓬莱来的仙人……” 雪颜心神不定,指甲下意识在桌面划拉着:“我虽说是人间帝王,可是,终究是一介凡人,如何能与他们神仙为敌,上回在御花园和这宫殿里,我本想出手将他二人赶走,可是都被他们用仙法压得死死的,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蓬莱仙者避世多年一直不问世事,从不多与外人打交道,又怎么会忽然乱入人间皇族的事情中来。” 雪颜微微睁大眼:“朔行哥哥的意思是,姑姑放出的是假消息?那两个人根本不是蓬莱的仙人?” 朔行讽笑:“昌邑虽然将大把实权握在手里,可是想要抢这皇位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她总得出些主意,在你身上找些漏子出来。” 雪颜道:“难道姑姑已经发现皇祖母的事情是我们在搞鬼?” 终究是未及笄的小姑娘,一遇大事便沉不住气:“这可怎么办!若是真被姑姑查出点儿什么来,就是她不动手,那些个朝臣也足矣将我逼下皇位了!” “慌什么。” 朔行淡定将茶递到她唇边:“有我在,怎么可能让昌邑抓到把柄?” 雪颜还是无法安心:“那那两个人?” “放心,对付这等闲散野修,还难不倒我。” 雪颜咬着唇,总觉得心里不安,可是又想不出更好的对策,慌乱地饮尽杯中茶,两手握在一起不断搅动。 朔行看她一眼,目光中轻蔑一闪而过,很快换上淡笑:“阿颜若是实在担心,我们就快刀斩乱麻,那两个人想要做什么暂且不去管,只管将我们的谋事先解决。” “可是皇祖母的病情还拖得不到时候,很多证据也还来不及准备,这个时候放出消息,会不会不足以让人信服?” “拖得是不到时候……”朔行将白瓷的茶盏把玩在手心:“可若是太后娘娘病情又加重,亦或是,去世了呢?” “什么!” 雪颜咻地站起来,碰落一只茶盏,清脆的碎裂声传开,残渣飞溅,门外的宫婢听见响动迅速推门进来:“陛下!” 雪颜双手紧紧捏着裙摆,死死盯着朔行,目眦欲裂。 朔行像是完全察觉不到她的怒意,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悠闲地品了一口:“陛下这反应未免大了些,成大事者的风骨可不该是这般模样。” 余光瞥了一眼下首的宫婢:“进来做什么?都出去吧。” “这……” 几个宫婢面面相觑,不确定地看向她们陛下。 雪颜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缓缓坐下:“出去吧,没我吩咐不许再进来。” “是。” 宫婢们鱼贯而出,重新带上殿门,偌大的宫殿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当初说好,不会伤及皇祖母性命的。” “当初形势与今日大大不同,阿颜与长公主在朝中地位,难道你自己就一点也看不出来么?” 雪颜辅一抬头:“我当然看得出来!大家都觉得姑姑比我能干,比我有治国之才,可他们却都把我当成小孩子,明面上对我尊敬有加,事实上又有几个人真的把我当成这天下的主人?!” “既然陛下知道这些,就该知道目前我们最重要的事应该是如何扳倒长公主,而太后娘娘,是阿颜你唯一的筹码了。” “可是……” 朔行不耐烦地打断她:“可是那是最爱你的皇祖母?阿颜,我不想听你那些儿女情长,你只要告诉我,你是要你的皇祖母,还是要这天下?” “我 分卷阅读160 ……” “嗯?” “我……我选天下……” 长串的泪珠应声而落,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 朔行叹了口气,起身坐到她身边,轻轻将小小的身体拥进怀里:“阿颜,不要难过,你皇祖母年事已高,就算我们不出手,她也活不了多久,若是她的离开能成就你的大事,也算是死得其所。” 雪颜抓着朔行的衣襟,埋首在他胸前低低呜咽起来。 朔行拍拍她的背,神色冷漠,说出的话却温柔备至。 “别怕,阿颜,就算她们都不在了,就算所有人都离你而去,往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照顾你。” —— 太后娘娘的病忽然加重。 谢隐和枯月赶到时,老太后已经脉象微弱,出的气多进的气少,昌邑已经在旁边哭成泪人,见他们来了,上去扑跪在前痛声哀求:“两位千万救救母后啊,求求你们了,救救母后啊。” “慌什么?有我们在,还能让他一个区区凡人翻过天去?” 谢隐示意枯月将昌邑扶起来,自己则从袖中掏出一颗白色珠子,上前一手捏住老太后消瘦到凹陷进去的面颊,将珠子放进她嘴里让她含住。 昌邑连忙跑到老太后身边查看,谢隐放手退到一边,只见老太后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恢复过来,浑身也不再发抖,就连呼吸也稳定下来。 昌邑大喜过望:“好了!母后好了!” 握着老太后枯瘦如柴的手,泪珠止不住地往下掉。 守在旁边的太医匆匆上前查看,老太后眼中死气褪去,身上也开始回暖,正要恭贺长公主,却在碰到太后颈侧脉搏时一愣。 “这?” 昌邑疑心是老太后还有其他问题,神色一紧:“怎么了?” “奇了!”太医收回手,毕恭毕敬行了个礼,指着老太后道:“从各个方面来看,太后娘娘都已经没有大碍,恢复如初,只是……” 谢隐道:“只是没有脉象,是么。” “对对对!就是没有脉搏!” “怎么会这样?”昌邑惊得忙去探太后手腕,果然没有任何脉象。 “谢公子,这,这是怎么回事?” “公主勿要惊慌,一点小法术罢了。” 昌邑不明就里:“可是,谢公子为何要这么做,可是有什么原因?” “这可用不着我们告诉你。”枯月笑着看老太后:“你明日就会知道了。” —— 三更,国师殿。 “已经算不到太后娘娘的命数了。” 朔行自算天阵中走出,阵中蓝色光芒渐渐黯淡,消逝。 “皇祖母,她已经,已经……” 雪颜捂着嘴,泣不成声。 “没错。”朔行道:“明日一早,我们便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带人前往玉藻宫,指证长公主害死了太后娘娘!” 噗通。 雪颜跪坐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朔行不耐烦地叹口气,换上一副痛惜的表情在雪颜身边蹲下,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哭吧,难过就尽情哭出来,过了今夜,你就是这个大好江山唯一的掌权人了,到了那个时候,你再想如此放纵的大哭一场,也不能了。” 挥退两旁守侍的小童,雪颜一直哭啼了半个时辰,双眼红肿满是血丝。 “朔行哥哥,你说,皇祖母会怪我吗?” “怎么会?”朔行笑得温柔,是雪颜最喜欢的样子:“太后娘娘最喜欢,最疼爱阿颜了,若是知道自己此番帮了阿颜,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生阿颜的气?” “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朔行哥哥什么时候骗过阿颜?” “阿颜早便没了母亲,明日过后,连皇祖母与姑姑……,往后这世间 分卷阅读161 ,我再也没有亲人,就剩我一个了,朔行哥哥,你不会离开我的,是不是?!” 朔行握住雪颜紧紧抓着他的手:“是,我一直在。” 将她扶起来,两个人扶持着来到旋天仪前,巨大的旋天仪慢慢旋转着,正中心一出白色柔光忽明忽暗。 雪颜一见,悲色散开,面色又焦急起来,哑着声音:“这……她还没回来?” “莫急。” 朔行缓步走上前,摊开手掌,忽明忽暗的光芒跳跃着落在他的掌心,五指收起,缓缓握紧。 “我早已在她身上下了咒术,她与旋天仪的羁绊到此结束,无论她今日成功与否,都不可能回得来了!” “你杀了她?” 雪颜一愣:“可是你说过,事成之后会放她离开的啊。” “阿颜可别忘了,她本来就是个邪物,不过被我抓了,还算有点儿作用才能苟活这么些时日,不然,早就魂飞魄散了。” 第77章 狼子野心 “她?”枯月挑眉:“他说的‘她’,远洲哥哥可知是谁?” 谢隐抱着枯月悠闲坐于国师殿高高的屋脊之上,将旋天仪前紧紧相拥的两个身影看得清楚:“大概知道。” 枯月好奇道:“是谁?” 谢隐道:“明日你便知晓了。” “烦死了你!” 枯月愤愤往他胸口锤了两拳,谢隐笑着去抓她的手,一个白色玉佩从衣袖处滑落,枯月眼睛一亮,在谢隐出手前飞快抢过来。 “这是什么?你哪儿来的玉佩,怎么以前没见过?” 对着月光看了看,里头荧光流转,似乎是两个字,枯月仔细辨认,却完全认不出来是什么字。 “倒是有意思。”枯月嘻嘻一笑就要往自己怀里手:“我的了。” 谢隐笑:“怕是你现在看着喜欢,等知道了它是哪儿来的之后,是半点不想要了。” 枯月手一顿,任由谢隐拿回玉佩:“哪儿来的?” “是……” “远洲,阿月!” 身边月色一暗,两人说话被打断,齐齐抬头看去,来人竟是白之涣,以及他身后臭着脸的时叶。 “以安,入文,你们怎么来了。” 白之涣道:“山上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师父怕你们遇到棘手的事,就让我和入文先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枯月哼哼笑着,歪头去看他身后的时叶,时叶一触及她的目光,不自在地撇过脸不理她。 “以安,你来姑且算是帮忙吧,让时入文来,确定不是越帮越忙么?” “你!” “哎哎,你们两个怎么跑到这里来啊,害得我们好找!” 见他们两个又有要吵起来的征召,白之涣连忙出声转移话题:“此处实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要不我们还是先回住处?” “好。” 谢隐点头,顺手打横抱起枯月飞身率先离开,枯月搂着他的脖子,往后面偷偷看过来的时叶做了个鬼脸,惹得时叶又是一阵气闷。 白之涣无奈拍拍他的肩膀:“你也别总是看不惯阿月,这次师父是派我们出来帮忙了,你也把自己性子收收,别总是这么冲动。”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冲动了!” “好好好,你不冲动,那我们可以走了吧?” 四个人回到住处,知道枯月这些天一直和谢隐住在一起,时叶又是一阵脸红脖子粗,谢隐看他一眼,不予理会。 将这几日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白之涣恍然:“这么说你们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啊!哎,我和入文算是白跑一趟,也没帮上什么忙。” 枯月道:“来都来了,不讲讲陆红纱那事处理得怎么样了么?” 分卷阅读162 “对对,是得讲讲!”白之涣道:“前些日子我已经写信给远洲告知他花掌门与温掌门来的事,两位掌门险些都大打出手了,幸好师父在场,才勉强阻止了他们。让寒秋自宫温掌门是决计不会同意的了,只是答应让花掌门打他一顿出出气。” 说到这里,白之涣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那场景,想想都觉得肉疼!” “什么场景?”枯月兴致勃勃:“温寒秋那个傻缺是不是被打得很惨?” “岂止是一个惨字了得!都快脱一层皮了!温掌门只说不能伤及性命,花掌门竟然拿出软骨绫,抽得寒秋是体无完肤啊,那浑身上下没一处能看的,一身血让师姐费了三天三夜力气才算止住,现下已经被温掌门接回麓山了。” “那陆红纱呢?” “红纱……啧。”说起这个,白之涣也是一阵心烦。 时叶冷哼一声,面露讽刺:“那个厚颜无耻的女人,竟然还想让她姐姐陆白雪替她背黑锅,一开始死咬着自己不是陆红纱,而是陆白雪。” “哈哈哈哈。”枯月笑得前俯后仰,开心得不行:“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哎,真可惜这样的场面我竟然不在现场,想必那个陆白雪的表情,一定好玩儿极了!” 谢隐也笑,拍拍她的头:“就算开心也收敛些,这样幸灾乐祸怎么好?” “怎么不好?我就是开心,就是想笑,如何?她陆红纱居心叵测,活该受这罪。” “不如何,我就随口说说。只是那温寒秋,打他一顿这种惩罚,还是轻了。” “还轻?”白之涣道:“远洲你没看见,那都成个血人了,还不够呢?” 谢隐目光落在枯月身上,温柔得令人心惊:“当然不够,他心思不纯,肖想了不该肖想的人,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白之涣不明就里,时叶浑身一僵,再看向谢隐眼神复杂万分。 “对了!”白之涣道:“这几天发生的也不止这些,几天前平丘,仲良与风仪收到消息,说是不云山魏掌门病重,让他们速速赶回去,现如今三人已经不在蓬莱,想必已经在不云山了。” 枯月道:“病重?又不是凡人,一个神仙要如何病重?” “这个我也想不通,估计是出了什么急事,随意找个借口让他们几个小辈回去吧。” 三人一聊至二更,白之涣哈欠不断,谢隐道:“夜已深,歇息吧。” “啊——好,好困。” 白之涣站起来:“这里还有内殿么?” 谢隐道:“隔壁就是为阿月的住处,以安,你今晚就同入文一起歇在……” “不行!”时叶忽然出声,梗着脖子道:“我不想和以安一起睡!” “……” 白之涣神色迷茫:“入文,我,又做什么惹你生气了?” “没有。” 时叶道:“但是我今天就是看你不顺眼,看见你我就睡不着!” “啊?” 白之涣挠挠头:“那你想跟谁睡啊?” “跟远洲!” “……” “……” 众人一脸复杂望过来,时叶脸色腾地红透,粗声粗气道:“怎么?不可以么!” “确实不可以。” 谢隐想也不想就拒绝:“我不想同你睡。” “我管你想不想,你今天必须跟我睡!” “你要是不想跟以安睡,就睡地……” “不行,我就要跟你睡!” “神经病。”枯月嗤笑:“你要睡就睡,今夜你们三个大男人就挤着吧,我自己回去睡。” “阿月。” 谢隐叫不住她,枯月已经绰约走出殿门,谢隐脸色一黑,瞪了时叶一眼,时叶小心思得逞心情忽然就好些了,眼里钻出两分得意的笑,白之涣无语站在一旁,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分卷阅读163 —— 第二日大早,三人起身出门,正好看见从外面回来的枯月。 白之涣奇道:“阿月,你怎么起这么早,还从外面回来?” 枯月道:“我乐意,关你什么事。” 白之涣好脾气地笑笑:“我就随口问问。” 几人商议一番,最终决定还是由谢隐协同枯月一同前往玉藻宫,以不必出面为由将时叶与白之涣留在了殿里。 “你们昨夜赶来没有惊动任何人,今日最好也不要出面了,等我与阿月解决了此事,便与你们一同回蓬莱。” “好。”白之涣一口应下,时叶还想跟去,被他紧紧拉着拦了下来。 枯月与谢隐前脚刚到玉藻宫,后脚雪颜两个便赶来了。 “殿下,殿下!” 谢隐刚查看完太后的情况,福源便快步冲进来:“陛下来了,还带着国师,以及,以及一方军队,来势汹汹!” “雪颜?!她来做什么!” 玉藻宫宫门紧闭,雪颜协同朔行率领几百禁军守在宫门阶下,日头正上三杆,深秋里温度不减,甚至连拂过的风都带着滚滚热气。 朔行朝看过来的雪颜轻轻一点头,雪颜紧抿着唇,上前两步: “姑姑!你犯了大错,还要在玉藻宫躲到几时!” 随着雪颜话音传入,宫门渐渐被打开,昌邑一身白裙从里面出来,面色悲戚,眼眶红肿,身影摇晃几欲摔倒。 见此情形,雪颜更是底气十足。 “姑姑在里面做什么?这么久才出来?” 昌邑往前一步,居高临下看她:“我在玉藻宫内,自然是照顾母后,阿颜,倒是你,带这么多禁军过来,是想干什么!” “我做什么,姑姑不是应该最清楚么!” 昌邑皱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雪颜面色肃然,底气十足:“宫里谁人不知,自皇祖母病起,姑姑便寸步不离守在皇祖母身边,又是请太医,又是觅郎中,如此孝心,令人喟叹!” “你到底想说什么?” 雪颜冷哼一声:“既然姑姑执意装傻,那阿颜也就不再替姑姑保全颜面了!当初皇祖母初初发病只是因为轻微的风寒,姑姑这么大费周章请了这么多所谓的能人异士来为皇祖母诊治,可是为何皇祖母的病情没有恢复,反而越来越重?姑姑别以为一直躲在玉藻宫便可掩人耳目,甚至事到如今你还装傻,我已知晓,皇祖母已经被你害死了!” 第78章 脾气不好 “雪颜!母后尚在,你在胡说些什么!难不成是在诅咒你的皇祖母去死吗!” “若是皇祖母尚在,姑姑这幅形容又是什么意思?呵,姑姑,你也别狡辩再企图掩饰了,到底皇祖母情况如何,让我们进去一看便知,姑姑,你敢么?” 昌邑看着雪颜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一凉:“月姑娘,本宫总算是明白你说的凶手,是谁了!” “你自己知道最好。”枯月道:“就怕我们说出来,你不相信。” “信,信!” 昌邑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指着雪颜:“我念在往日情分,念在皇姐与母后对你的疼爱,百般忍你让你,即便是文武百官都说你没有治国之才,我也坚持要在你及笄那日将政权交于你,可是你呢!你疑心我要抢你的位置,要对你赶尽杀绝,为了把我拉下马,连最疼爱你的亲祖母你也狠得下心杀害!” “姑姑!雪颜不懂你在说什么,也没空跟你废话,既然姑姑不愿意放我们进去,那我只好硬闯了,事实真相,我们一看便知!来人!将这狼子野心的长公主给我拿下!” 昌邑脸色肃然,雪颜刚一抬手,却被朔行拦下来。 “朔行哥哥,你……” “莫慌。” 朔行笑着拍拍她的头顶,转而面向殿门前众人,仍旧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分卷阅读164 “长公主,陛下的话,想必您也明白了,大家姑侄一场,何必在最后关头伤了颜面,不管怎么说,情义总是在的,我们这样冲进去,虽说是为正义,但总归不是尚佳,您说,是也不是?” 昌邑紧紧咬着下唇,突如其来的真相实在让人太难接受,若不是阿思在一旁紧紧搀扶着,她恐怕早就摔下台阶,如何还能开口说话。 “这点儿就承受不住了?”枯月翻了个白眼走上前,两手揣在袖里悠闲道:“小子,你说的还真没什么道理,而且有我在,你们就是叫来千军万马,我说不行,你们也闯不进这玉藻宫,你信不信?” 话音,雪颜身后一众禁军应声倒下,武器乒乒乓乓砸在地上。 雪颜脸色一白,惊慌地后退一步想躲,朔行一手扶在她身后不让她继续后退。 “月姑娘真是好本事,只是不知你斗得过千万将士,斗不斗得过百官一张利嘴呢?” 朔行身后,文武百官陆陆续续进入大门,依次跪倒在殿前,他们皆是昨夜就收到雪颜手下的人传来的消息,要他们今日大早来玉藻宫做见证人,可是要见证什么,他们一概不知。 “诸位大人都来齐了吧?” 朔行略略扫了一眼,满意地点头,朝昌邑方向拱手:“既然如此,长公主若是问心无愧,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我们,进去看看太后到底如何了!” 枯月眯了眯眼:“国师大人慌什么,我们又没说不让你进去?不过就是想逗逗你们罢了,还当真?蠢货。” “放肆!你……” “阿颜。”朔行轻轻一句便阻止她:“正事要紧,别的,我们之后再慢慢说。” “哼!” 狠狠瞪了枯月一眼,身边一个倒下的禁军挣扎着坐起来,雪颜愤愤往他身上踹了一脚:“装什么死!都给朕起来!” “是是是!” 众人狼狈爬起来,捡起武器匆匆上前排成两列站在殿门口,枯月被谢隐牵着率先跨进去,阿思扶着昌邑走在后面,朔行做个手势让她先行,雪颜便趾高气扬爬上台阶冲进去。 重重纱帐早被打起,一进去,便可见内殿榻上躺着的那位面目慈祥的老太太。 雪颜脚步一顿,昌邑慢慢在榻边坐下,面无表情看着太后:“你不是要看么?怎么,不敢过来?” “你这个杀人凶手都敢,我有什么不敢的!” 雪颜一鼓作气跑到榻前,还险些被凸起的地毯绊倒,众人连忙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只是枯月掩嘴笑出了声。 谢隐拿她没办法,只怕雪颜又借此发难,耽误时间,干脆抱着她让她躲在自己怀里慢慢笑。 榻上的慈眉善目,一派安详,胸前没有一点起伏。 雪颜心里怕的慌,忍不住回头去看朔行,见对方轻轻点了头,才转过身颤抖着手搭在太后举手的手腕上。 昌邑木然看着她,雪颜狠狠咽了口口水,飞快地缩回手倒退三日步,手指藏在袖子里紧紧攥着:“姑姑,你这下还有什么话好说!皇祖母,分明已经被你害死了!” 昌邑静静看着她不说话。 雪颜高高扬起下巴:“你每日照顾皇祖母,寻了那么多大夫,结果竟然连一个小小的风寒都治不好,说你不是居心叵测,谁会相信!” 朔行不知何时将殿外的半数官员都唤进来跪在殿内,此时雪颜的话,他们听的一清二楚,面上震惊之色掩盖不住,一是太后娘娘去了,二是害死太后的竟然是他们众人爱戴的长公主殿下。 “陛下!这,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一位满面胡须的老臣跪走上前,连连磕头:“长公主自太后生病以来哪一天不是殚精竭虑,就算太后娘娘如今,去了,这也怪不到长公主头上啊!” “大人此话何意?” 朔行缓步走到他面前:“陛下已经说了,自太后生病,寸步不离照顾的不是长公主,就是长公主身边的人,如今小小一个风寒竟害得太后娘娘驾鹤西去,说这其中没有阴诡,谁会信,你信么?” “可是,可是……” “可是她是长公主,受万人爱戴,品德兼优,不可能做 分卷阅读165 出这种事,是么?” “国师大人既然知道,又为何无故冤枉长公主殿下!” “冤枉?”朔行忽然笑起来:“阿颜,听听这是什么话?受万人爱戴,这是一个长公主该有的地位么?你还在这儿呢,怎么受人爱戴的,反而成了长公主一人?” 雪颜眼中暗光明灭,扫过殿上俯首低头的众臣,咬牙切齿:“听听,听听你们说的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你们说她昌邑没有杀太后的理由,那我就告诉你们,什么是理由!” “太后宠爱我,自母帝去世,拥立我上位成为女帝,而不是她昌邑,也就是说,只要有太后在的一日,她就永远别想取代我成为帝王,所以,她处心积虑,表面上是在辅佐我,背地里拉帮结派,招揽人心,搞得天下人如今只知长公主而不知还有我这个女帝!” “所以她要杀皇祖母。只有铲除了皇祖母这个绊脚石,她的心愿才得以实现,只要随意使计让我出点错,她就能顺理成章勾结你们来弹劾我,然后取而代之!” “我和国师大人每日在国师殿内看着皇祖母的命数越渐微弱,想要来查看,却始终被宫婢阻拦着不让进,我每日夜不能寐,只求着上天能让姑姑快点醒悟过来,高抬贵手放皇祖母一命,直到昨夜,这个愿望终于永远的破灭,皇祖母的命数走到了尽头,阿颜往后,再也没有皇祖母了!” 说到最后,平淡的叙述已然变成声嘶力竭的大吼,众臣看着雪颜泪流满面哀痛之极,心中皆是一震,面面相觑,一时,还真拿不定主意。 昌邑却恍若未闻,默默拉起太后的被子替她盖好,连被角也掖得妥妥帖帖。 雪颜深深吸了口气,望着面色沉寂的昌邑:“姑姑,事已至此,就莫要再做戏了。你我姑侄一场,如今你犯下大错,我也不会不顾往日情分,对你赶尽杀绝,只是这皇宫,你是不能继续留了,来唔……” 枯月一扬手,雪颜便再发不出声音。 “来什么来,这儿都这么多人了,再让人来,弄得殿里臭烘烘的,我闻不惯,就会想杀人哦。” 朔行面色一凛:“月姑娘,你知不知你在做什么!” “怎么,我做什么,还要你来提醒?” 眼前人影晃动,眨眼一瞬,朔行便觉脖子已经被人狠狠掐住,继而被扔到一边重重撞上梁柱,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两旁随行的小童反应过来立刻就要上前攻击枯月,被谢隐抛出的扇子刮在鼻尖,一连后退,疼的眼泪花都出来了。 覃苏闻讯赶来,正好撞上枯月丢人这一幕,心头一跳,脑子还没回过神,目光就已经呆了。 长风也被枯月震得一愣,半晌见覃苏面色呆滞,不明就里推他一把:“王爷您怎么了?” “帅,帅啊!不愧是我覃苏喜欢的女人!” “……” 枯月揍完人,拍拍手,笑眯眯靠着朔行:“你大概不知道,我这个人一向脾气不好,喜欢动手不喜欢动口,你要是话多,我就揍你,说一句,揍一顿,看你能捱几顿。” 说罢转向雪颜:“你也一样。” 第79章 人证物证 “月姑娘。” 朔行在雪颜的搀扶下站起来,仍旧不见怒色:“你可以用武力堵住我的嘴,可能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长公主今日所作所为,满朝文武皆已看在眼里,原本长公主便已经背上了杀害亲母的罪名,如今月姑娘还想为她挣上一个残害忠良的罪名么!” 一旁众臣总算明白过来事情的原由,这等皇家密辛岂是他们应该知道的? 几个人浑身发抖几乎跪立不稳,朔行轻飘飘扫过来:“几位大人,你们觉得呢?” “这,这……” 面面相觑,两股战战:“臣等,不,不敢妄下言论……” “国师大人,你明知他们不敢说,又何必逼问他们?” 谢隐从袖中拿出玉佩,枯月一眼便认出来这正是那夜险些被她抢去的那枚。 雪颜不知其意,朔行却忽的脸色一变,就算匆忙压下,还是没能逃过谢隐的双眼。 分卷阅读166 “不知国师大人,可认得这枚玉佩?” 朔行道:“哪里捡来的玉佩就往我跟前送?我又怎么会认得?” 谢隐道:“真的不认得?” 朔行恼怒:“你费什么话,如今是我们前来缉拿长公主,你却在这里跟我扯什么玉佩!” 谢隐唇角一勾,自顾自道:“此玉通身洁白,仔细一瞧,唯有正中一点暗红,看着,倒像是卜山的朱玉,国师大人,卜山,可是卜道曾经的栖身之所啊,难不成……” “你胡说什么!这玉中间没有朱红,根本不是朱玉!” “哦?”谢隐道:“不是朱玉,那应该是什么玉?” “这……” 谢隐不等他说完,又一次出口打断:“不过比起这是什么玉,我更好奇国师大人怎么会知道这玉中间没有朱红?难不成,你见过?” 朔行一噎,才明白过来被这人耍了! 枯月咯咯笑出了声:“好蠢的人!” 雪颜一头雾水,虽听不懂他们在说的朱玉卜山是什么,但见朔行这副模样,怎样也猜到这事与他有关。 “朔行哥哥,他说的什么卜山?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朔行捂着胸口语气生硬:“我有玉佩上千,偶尔丢个一两个也是正常,一时没想起来罢了!不过一枚普通的白玉玉佩,你以为你捡到了就能往我身上安什么罪名不成?!” 不得不说,在某些事上,这位国师还真是铁口直断。 谢隐也被他的蠢笨惹得眉眼染上三分笑意:“不瞒国师大人,这次,你还真猜对了。” “你什么意思!” 谢隐不答反问:“国师是承认这枚玉佩归你所有?” 朔行道:“是又如何?!” 谢隐道:“可是,据我所知,这枚玉佩,乃归先帝惠岳陛下所有,怎么到了这里,又变成国师你的了?” “你!”朔行双眼眯起,透着几分狠厉:“你敢耍我?” 枯月抢在谢隐前:“耍你又怎么样?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耍不得了?” 谢隐伸手把人拉到背后,看着朔行:“国师大人言重,从我拿出这枚玉佩开始,我只问了这枚玉佩国师大人可曾见过,并未说过这玉佩就是你的,怎么你自己承认了,反而现在还来怪我?” “你!” “阿思。” “奴婢在。” 阿思迅速上前,顺从地站在谢隐身侧。 谢隐摊开手:“这枚玉佩,国师大人说是他的,到底是也不是?” “自然不是。”阿思道:“这枚玉佩是我在伺候先帝陛下那段时间,先帝陛下亲手交到我的手上,让我好好保存的。” “听到了,国师大人?” 朔行骑虎难下,念头一转,道:“谢公子有所不知,这枚玉佩,可以说是我的,也可以说是先帝陛下的。我曾倾心先帝陛下,这事满朝皆知,我送陛下一块玉佩,可有不妥么?” “当然无有不妥。” 谢隐道:“只是这关系,是不是该换一换?并不是你倾心于先帝陛下,而是先帝陛下,倾心于你。” “谢公子!”朔行还没开口,昌邑便已经率先出声制止:“皇姐已逝,再追究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 “怎么没有意义了?”枯月道:“我听着觉得有意思,这不算意义么?” 雪颜脸色黑下来,沉声道:“我母帝乃是一代帝王,岂容你等这般诬陷!” “是不是诬陷,我们一看便知。”谢隐不理会众人脸色,重新握住玉佩,转而对朔行问:“既然这是国师大人的玉佩,那么大人可否告诉我,这里头不是一点朱红,又是什么呢?” 朔行嗤笑:“想蒙我?这既然是我的玉佩,我自然知道,那里头没有一点朱红,也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连一点痕迹也没有。” 分卷阅读167 “没有。”朔行信誓旦旦。 谢隐点点头:“既然如此,这其中的字是先帝陛下所刻无误了。” 刻字? 上头刻了字?! 朔行一愣,咻地睁大眼睛。 “事实如何,长公主自己看看吧。” 谢隐将玉佩交到阿思手里,由阿思送到昌邑手上,昌邑那起透着光仔细一瞧,也看到了里面刻下的两个字迹。 “这是?” 谢隐道:“长公主且将这上头两个字拆开重组,看看是个什么?” 经谢隐提醒,昌邑复又仔细打量起来,朔行两手紧紧攥在袖中,就连扶着他的雪颜也察觉到他身上的僵硬。 枯月一听还能拆开重组,脸色一黑,往谢隐小腿一脚踹过去:“我问你那两个是什么字时你怎么不告诉我!” 谢隐无奈:“不是我不肯告诉你,只是以安他们来得巧,打个岔便忘记了。” “哼。” 两人若无旁人说起话来,怕是这整个玉藻宫,也只有他们两个心情尚为轻松了。 上首昌邑细细琢磨着,正在众人焦急之际忽然脸色一变,更让众人摸不着头脑。 谢隐垂眸淡淡道:“长公主可看出什么了?” “看出了,看出了!” 昌邑缓缓自榻上站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朔行面前。 “国师大人,你说这玉佩送出去时没有瑕疵,那这上头怎么会,怎么会有你的名字!” 有他的名字? “什么……这不可能!” 朔行慌忙就想去抢玉佩,被昌邑一掷砸在一位朝臣背上,刚刚谢隐已经说过该如何解读上面的字迹,几个大臣一看见便看出来,上头两个字将所有结构拆分开来,正是“朔行”二字! 众臣目露惊色,朔行一把推开雪颜,冲过去抢了玉佩,指着谢隐:“不过一个名字!能说明什么!” “为什么不能说明?”枯月道:“难道一个你根本不喜欢的人送你玉佩,你还要在上头刻上对方的名字?做什么,等着以后还回去?” 谢隐道:“想必国师自己也没想到,随手送出去的哄人的玩意儿,竟然被对方刻了字留下证据不说,还没有随着人去一起被埋进皇陵,让你今天被抓住把柄。”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雪颜!别听他们废话,快叫人抓了昌邑才是正经!” “杀了先皇的人,又怎么会轻而易举饶过看见了真相的太后娘娘,当然要除之而后快,杀了一个太后,再拉一个长公主下水,国师大人打的好算盘。” 此话一出,不只是昌邑,就连雪颜也是满脸惊愕之色:“你,你说什么?我母帝她……是……不!不可能!朔行哥哥爱我母后至深,又怎么会狠得下心害她!你胡说,胡说!” 枯月一个闪身出现在雪颜面前,蓦地捏住她的脸颊让她不能说话:“人蠢,就乖乖闭上嘴。没听见方才说,爱至深的是你那个母帝么?你朔行哥哥可了不得,视女人如草芥,他会爱人?别逗了!也只有你这头蠢猪,才会相信。” 谢隐将众人神色皆收入眼中,转身走到太后榻前,让阿思将太后口中那颗珠子拿出来。 “既然国师大人不承认,那我也只好请目击此事的太后,来说道了。” 随着阿思将珠子取出,那颗珠子便似有了生命,主动跳离她的手心,落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几圈,一个白衣女子自其中现身,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第80章 难解真相 “啊!这是什么东西!” “有,有妖怪!!” 大臣们被吓得四散逃窜,雪颜脸色一变,不敢置信地瞪着地上的女子,死命拉着朔行的手:“你不是说杀了她吗!为什么 分卷阅读168 她还在这里!” 朔行沉着脸一把挥开她,雪颜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后脑正好撞上楠木柱,疼的头晕眼花,一时站也站不起来。 枯月一手抚下巴,越看越觉得这个女子眼熟,绕到前面一根手指嫌弃地扒开她乱糟糟的长发:“这是……千音?” 谢隐挑眉:“你竟然还认得她?我以为你早忘了。” “嘁,我怎么会忘。”枯月道:“你到今日都还没回答我,到底是我漂亮,还是她漂亮?” 谢隐道:“你记错了,我已经回答过你。” 枯月无赖:“我忘了,你得再说一次。” 两人又开始若无旁人打情骂俏,朔行脸色铁青,狠狠将玉佩掷于地上:“谢隐!你好的很!” 谢隐安抚地拍拍枯月头顶:“这事我们晚点儿再慢慢说。”继而转向雪颜道:“国师大人说得没错,他确实是准备事成后杀了千音,不过不巧,正好被我救下了。” 昌邑楞楞看着千音,终于被谢隐这句话点醒,回过神:“怪不得,怪不得母后的病怎么也治不好,原来你竟然操纵了邪祟,来加害母后!” 比起其他人,身边至亲的背叛比什么都让人难以接受。 昌邑再看雪颜,那张从小看到大的脸,现在已经完全陌生,让她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亲切,只觉得可怕,令人胆寒。 “不是,不是的!”雪颜被昌邑的颜色看得发抖:“这个女人我不认识,我没见过,我也不知道她就是害皇祖母的罪魁祸首!姑姑,姑姑你要相信我,外祖母最疼爱我了,她要是知道你这么冤枉我,她老人家会不高兴的!姑姑!” “别叫了,我不是你姑姑。” 昌邑走到雪颜面前弯腰蹲下,四目相对:“你也知道母后最疼爱你啊,可是你呢,你做了什么?雪颜,你到底还是不是雪颜?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雪颜?” “我是,我是啊姑姑!” 雪颜一把拉住昌邑的袖子:“姑姑,姑姑你相信我,一切,一切都是朔行哥哥,是他告诉我你想抢我的位置,是他让我用祖母来拉你下台,一切都是他说的,阿颜,阿颜还小,不懂这些,很容易就被他给骗了啊,姑姑,我求求你,不要说出去,不要告诉别人,阿颜也是无辜的啊!” “无辜!好一个无辜!” 昌邑一把挥开雪颜,站起来后退三步,转身不再看她。 雪颜一番话将罪责全推到朔行身上,朔行讥讽一笑,眼中只见嘲弄,不见被人背叛的愤怒与失望。 “谢隐,你用什么妖术弄出来的东西,你有那只眼睛看见我与她有半分关系?这样往我身上泼脏水,你觉得我会认?” 谢隐道:“你不肯认?” 朔行哈哈笑道:“不肯?本来就是莫须有的事情,我为何要认?” “也可。”谢隐点点头:“那便看看她认不认得你吧。” 长袖一动,千音身上的禁锢被解了大半,失力跌坐在地上,抬眼一看见朔行,一声尖叫就往谢隐与枯月身后躲。 枯月扯着后领把人拉出来:“躲什么躲!” “他,他要杀我!救救我!” “谁要杀你,说清楚些。” 千音指着朔行:“他,他!他将我困在一个阵中,里面一半寒冰一半烈火,我根本逃不出去,后来,他答应放我走,说只要我帮他以梦魇之力困住一个人,事成便会让我离开,可是就在昨夜,我躲在那个人身体里,他竟然将冰火阵也挪了进来,还增了数十倍的法力,若不是公子,我……我险些就要魂飞魄散了啊!” 枯月好奇:“冰火阵?怎么我没听说过还有这个阵法?” “卜道的邪术罢了。” 谢隐挡在千音身前,冷冷看着朔行:“怎么,国师大人到现在还抵死不认?” “我……” “惠岳,惠岳,我的惠岳啊!” 榻上忽然传来一阵惊呼,竟然是老太后醒过来了。 阿思被忽然坐起来的太后吓得一滞,很快喜极而泣,噗通 分卷阅读169 跪在地上:“太后娘娘您终于是醒过来了!” “母后!” 昌邑两眼清泪涌出,几步冲到榻前紧紧抱住皇太后:“母后您终于醒了,昌邑好想您啊!” 一方殿中,半是欢喜,半是愁惧。 雪颜和朔行怎么也料想不到皇太后竟然还活着。 “皇祖母,你,你怎么没死?” “是啊。”枯月笑眯眯道:“没死呢,真是抱歉,让你失望了。” 太后昏迷的时间太长,梦魇不短,以至于刚刚醒过来脑海里还是昏昏沉沉一片,分不清梦境现实。 “昌邑,快!快去救你姐姐,她要被国师掐死了!” 昌邑蓦地睁大眼睛,连自己收下力气加重也没发现:“母后,你,你说什么?” “救你姐姐,救你姐姐啊!她在登月宫被国师掐了脖子,喘不过气,快要不行了!” “什么……我皇姐她,竟然是……” 昌邑想过无数可能,想过惠岳可能是爱上朔行觉得难以接受而自尽,可能是满腔爱意得不到回应而自己,却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太后见昌邑一动不动,连眼睛也不会眨了,心中急躁,越加慌张,干脆自己挣扎着下床:“不行,我得赶快过去,我的惠岳那么难受,我得快去帮帮她!快去登月宫,快去登月宫……” 雪颜怔愣跪坐在榻边,斗大的泪珠一颗颗砸在被子上,晕开成深色。 阿思哭着上前拉住太后:“娘娘,先帝陛下已经去了,登月宫没有人了!” “快去登月宫,我要去救我的惠岳,我的惠岳啊!” “娘娘,先帝陛下早就不在了啊!” “惠岳,我的惠岳可不能死,惠岳……” “娘娘……” “惠岳死了!” 昌邑猛地一拳锤在榻沿,站起来几步走到皇后跟前,紧紧抓着她的双臂:“母后,晚了,已经晚了!惠岳早就起了,您现在去也于事无补,惠岳她已经被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害死了!” 声嘶力竭,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 太后被她吓得一愣,木然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梦里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人,真真实实就在眼前。 “国师……国师……” 眼前人的模样与梦中那张狰狞的脸重合,太后大受刺激,一把抽出手冲过去,朔行皱眉想躲,枯月指尖一动,便让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太后冲上去将人撞倒在地,两手扼住他的喉咙。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你还我惠岳,把我的惠岳还给我!” 雪颜觉得她的脑子已经是浆糊一片,满脑子都是朔行杀了她母亲,连转动都难,更遑论去拉开太后。 “太后,用力啊,这点儿力气还敌不过当初他杀你女儿时用力的十分之一,怎么掐得死人呢?” 朔行满脸憋的通红,别说挣扎,就连声音也发不出。 ◣◤ ゜sina微博「读文少女」 ◢◥ ゜wechat公众号「读文少女」 大臣们连连后退,缩在一团瑟瑟发抖。 谢隐摇摇头,上前轻而易举将太后拉起来:“莫让他就这么死了。” 朔行恢复行动,捂着脖子咳得厉害,差一点就死在这老太婆手里了。 “如何?国师大人,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愿意承认么?” “我为什么要杀惠岳,如你所说,她对我倾心已久,我又怎么会去杀一个喜欢我的人?!” “如果这个人曾经灭了你的全族呢?” 谢隐淡淡道:“百年前,道宗衍生出一旁支,对道宗精髓一知半解,将其融入非常道,所修炼的也损人利己之道,是为卜道。” “三十年前,一直偷偷潜藏在道宗的卜道被掌门人发现,驱逐,一行人翻山越岭来到□□扎根,自成一派,害人无数,终于被当时的女帝惠岳发现,派人一举歼灭,本以为已经将此妖道杀绝,谁曾想竟然 分卷阅读170 还多出一个漏网之鱼。” “为了给门人报仇,重振卜道,此人处心积虑进入皇宫,取得女帝的信任,在意外得知获得了女帝陛下倾心时更是猖狂,最后更是以私会为由令女帝遣退身旁众侍女,独自进入登月殿活生生掐死女帝,在放一把火制造出她是葬身火海的假象。” 谢隐说到此,一顿,复又继续道:“只是他不知道,正好在他进去之前,这位女帝将刻了字的玉佩交到了一个宫女手中,让她仔细收好,那位宫女刚捧着玉佩离开不久,就见登月宫大火熊熊,浓烟四气,跑出来的,只有那位自称是进去救人却未得手的国师大人,而女帝陛下,早已死在登月殿中,等着大火舔舐。” 第81章 结局已定 “国师大人,我说的可对?” 雪颜已经完全呆愣,爬起身跌跌撞撞冲到朔行身边拉住她:“告诉我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是不是啊!!” 朔行一动不动,任雪颜拉扯也不还手,只看着谢隐与太后,勾出一抹讽刺的微笑:“怎么,凭一个疯老婆子的话,你凭什么就以为是我杀了惠岳?就算真是她倾心与我,我不过是无伤大雅撒了个谎,保全她的颜面罢了,难不成这也算我杀人的证据?!” “这当然不算。”谢隐道:“如果再加上惠岳三十年前灭掉卜道全族那件事呢?” 卜道害人不浅,以抢夺他人寿命为自己修炼为加持,这件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几乎全国的人家喻户晓,人人惶恐不安。 惠岳在得知此事后毫不犹豫派兵前往卜道人落居的山头,因为卜道尚且未曾壮大,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得片甲不留。 被人灭了全族,算得上值得一报的血海深仇了。 朔行呵笑:“我是道家,可是谁又告诉你我属于卜道?道家宗门尤其多,你又了解多少?” “道家宗门虽多,但是主张却始终是无为逍遥不会改变,所用的道纹也多是行云野鹤,花草炊烟,会用烈火纹的,纵观整个道家宗门,除了邪修卜道,还会有谁使用此道纹?” 枯月笑嘻嘻道:“国师啊,怪就怪在你自己太过自信,也对卜道太过执着,连进了皇宫,也要如此大张旗鼓的将烈火纹摆出来,是生怕别人看不见?说好听些是尊崇已道,说不好听些,你也真是蠢得可以。” 雪颜得不到朔行的回答不肯罢休,纠缠不放,甚至连脸上脖子上都被抓出好几道深深的血痕。朔行耐心尽失,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五指收紧,轻而易举让雪颜疼得面目扭曲。 朔行黑着脸,凑到雪颜面前,一字一顿:“自己就是个从骨子里都腐烂发臭的东西,怎么临到头来还想上演一出亲情至深的戏码?呵,别装了,你是什么东西,我最清楚!” 微微一施力便将雪颜甩在地上:“我杀人,不过是为了给我的族人报仇,可你呢?为了自己根本不配坐上去的皇位,去杀你的亲祖母,陷害你的亲姑姑?这时候想反口?完了!” 枯月最喜欢看好戏,还有火上浇油:“国师是承认自己做的这些事了?” “承认又如何,不承认又如何?难不成我还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么?” “当然。”枯月一笑:“你还可以选择怎么个死法。” 朔行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寒光扫过在场众人,硬是将一群都快把自己缩成一团球的众位大臣给吓得又是一抖,最后,冷冰冰的目光落在雪颜身上。 雪颜被他看得狠狠打了个冷战,不自觉手脚并用往后退去:“你想干什么?!你自己造的孽,你自己还!我可没杀过人,你要死尽管去死好了!别碰我,别过来!” 朔行不为所动,一步步朝她走过去:“你我同为该下地狱的人,黄泉路孤独,便让你我一同上路!” “不!不!我不能死,我是□□的女帝,你这是弑君!我要将你五马分尸!你滚,滚开!快滚开!” 满殿的人对此情形不为所动,雪颜又急又怕,翻身拼命往昌邑的方向手脚并用爬过去。 “姑姑,姑姑你相信我,我没有真心要杀皇祖母,也没有想要害你的意思。都是他,都是这个畜生!一切都是 分卷阅读171 他唆使我的,你们快杀了他给母亲报仇啊!” 眼看就要摸到昌邑的裙摆,昌邑后退两步躲开她:“他至少有一句话是说对了。雪颜,你自己从骨子里开始烂透了!我救不了你,也不想救你,从今往后你是好是坏,是死是活,我都不会管你了。” “姑姑,姑姑不可以!我是你的亲侄女,是这□□的女帝!于情于理,你都该救我的……啊!!!” 朔行一脚踩在雪颜脚腕,不论修为,一个成年男子的脚力也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可以承受的。 雪颜疼得差点背过气去,除了哎哟哎哟的痛呼,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 而她这声惨叫,终归是发挥了些用处,原本昏昏沉沉尚不清明的太后被她吓得一个激灵,一看自己向来最疼爱的亲孙女被人伤害,那张盛满了痛苦的脸与记忆中挣扎的惠岳重合。 对最爱人的维护总是会让人爆发出无穷尽的力量,即便是一位已经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太后趁谢隐不备,推开他直直冲上前:“你做什么!放开我的惠岳!” 始料未及,没有考虑到还有老太后这个变数。 雪颜脸上一喜,昌邑神色乍变,大叫一声母后就想上去把人拉回来,朔行手心已经聚起一团黑色火焰,若是不能阻止太后,这样一掌下去必定真的没有活的机会了。 谢隐迅速递给枯月一个眼神,枯月轻而易举拦下昌邑,谢隐一个闪身上前想要拉回太后,不料却正中朔行下怀,手上一转火球打在千音身上,惨烈痛苦的哀嚎只持续了不到一秒,连同千音整个都已灰飞烟灭,火焰散落在各处,房内的纱幔很快被点燃,火势猛蹿,越燃越烈。 谢隐皱眉,聚起灵气将他挥开,朔行修为远不及谢隐,背撞在巨大的梁柱上,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大臣们见状也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谁也不想葬身火海,挤挤攘攘往外冲,一边大声着走水。 朔行捂着胸口,掌心的玉佩已经被他的血染红,他定定盯着玉佩,眼神说不上到底是哀切还是仇恨,最终闭上眼,握紧了玉佩放在心口的位置。 “我也算是报了仇吧,她死了,她的女儿也不会有好下场……只可惜我不能亲眼看着这江山覆灭,师父,母亲,泉下再见,莫要怪我……” 谢隐将太后护在身后,眼看朔行一手扼住自己的脖子,一施力,咔嚓一声脆响,人已经无力地倒在地上,脖子呈一种扭曲的姿态偏向一边,显然已经死了。 “啧啧,这死相,还真是前所未有的难看。”枯月走到朔行尸体旁边,一脚踩上他的手腕,手心的玉佩滑落,被远远踢到一边:“装什么情种。” 谢隐只扫了一眼,低声道:“阿月,带长公主与太后出去。” “嗯。” 枯月拉着昌邑与神志不清的太后往外走,那些火苗在还未靠近她们身边时便纷纷熄灭,雪颜被朔行踩断了一条腿站不起来,见他们并没有带自己离开的打算,慌得扑过来一把抱住枯月的脚:“带我走!带我走!我是这天下最至高无上的女帝,我命令你带我走!” 枯月可不管什么皇帝不皇帝的,一脚把人踢翻:“命令我?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不是总说你姐要抢你的位置?那好啊,就抢给你看,你死了之后,魂魄可不要走得太快,不然错过了你姐的登基大典,那就可惜了。” 眼看火势越来越不可收拾,雪颜被枯月的话吓得脸色煞白,慌得顾不上疼痛,顺势又爬上前紧紧抱住昌邑的双腿:“姑姑,姑姑救我,带我走!我是你姐姐的女儿,你的亲侄女,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你这么出去了,可就真的洗不掉你想要夺位的名声了!姑姑,你救我出去,我保证昭告天下说你是被冤枉的,我,我把江山也分给你一半好不好,救我救救我!” 昌邑看着这个已经完全让她觉得陌生的小女孩,心中又是酸楚又是失望,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眶通红。 “我已经说过,你想要残害母后,今后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再管你,我昌邑,说到做到!” 从她的纠缠中脱身出来,昌邑撇过脸不再看她:“月姑娘,我们走吧。” 枯月眉头一挑,眼中难得有赞赏之意:“不错,算我们没白帮你。” 昌邑与太后很快在枯月的护送下安全出去,谢隐紧随其后,雪颜绝望又愤怒的谩骂不断 分卷阅读172 从身后传来,直到后面变成越来越凄厉的惨叫声,终被熊熊大火悉数吞没。 “惠岳,我的是不是惠岳在里面,我的惠岳!” 老太后情绪忽然又激动起来,昌邑张开双臂紧紧抱着她:“母后,皇姐不在里面,她在玉藻宫登月宫等着您呢,我们去登月宫看她好不好?” “在登月宫?”太后迅速高兴起来:“好,好,我要去看我的惠岳,走走,快走,我们去登月宫,登月宫,登月宫……” 松开手,太后步履蹒跚往自顾自往前走,昌邑招来几个宫婢,吩咐她们跟着照顾好太后。 枯月见谢隐还望着大火熊熊的玉藻宫,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远洲哥哥后悔没有救人了?” “凡人自有他们的命数,我不会插手,没什么后不后悔的。” 昌邑走到两人面前,脸色惫色尽显,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此番,多谢二位仙者相助。” 谢隐牵起枯月的手,不卑不亢受了这一礼:“如今局势已定,长公主如何打算?” 昌邑抬头,语气坚定:“如月姑娘所说,承袭大统,治理江山。” 第82章 寒秋之死 “远洲,我们就这么回去了?” “不然呢?” 白之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还以为要留下来看个大典凑个热闹什么的……” 枯月坐在船尾晃着腿吹海风:“大典有什么好看的。” 谢隐赞同地点点头:“阿月觉得没什么好看就是没什么好看的了,不去早些回蓬莱,师父还等着我们的消息。” 时叶百无聊赖把玩着自己的扇子,闻言敝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只要提到枯月,就有种话里有话在针对他的感觉。 白之涣倒没觉得,只是枯月这么贪玩好动的性子竟然也没说在凡间多玩儿些时日:“阿月,你这么急着回蓬莱,是想风仪师妹了吧?” 枯月敷衍的嗯了声:“你说是就是了。” 白之涣道:“那怕是要让你失望了,风仪师妹和平丘,仲良他们都回不云山去了,听说魏掌门重病还没好转,近期他们应该都不会回蓬莱了,哎,对了阿月,刚才岸边那位追了一路过来送你的男子是谁啊?怎么看着和你们很熟的模样。” 谢隐轻飘飘看他一眼:“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们很熟?” 白之涣道:“不熟他能一路送过来么?而且还说往后一定要去蓬莱看阿月呢!” “呵!”谢隐嘴角一翘:“那也要他上的去蓬莱。” 这个语气…… 白之涣忽然就不想说话了,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并没有…… 海风吹得枯月长发飘动,两脚垂在海面上一晃一悠,没有仔细听他们说话,走神得厉害。 谢隐走道枯月身边摸摸她的手:“海风冷,要不要进去坐?” 枯月一顿,摇摇头:“挺好的,不冷。” 说罢拿出自己那把扇子,自从谢隐给她,她还没打开看上面画的到底是什么。 谢隐抚着她的长发,替她将头花簪好:“不是嚷着要画你?怎么不看看?” 枯月哼哼:“我怕你画得丑。” 谢隐低笑起来,想了想道:“那确实,阿月的美貌,谢某实在难描绘出十分之一,如此说来,怕是真要让你失望了。” “这能画出十分之一,也勉强可以了。” 缓缓展开前面,一幅银花梨树图呈现在眼前,并没有想象中红衣美人的身影,而是在树梢上停了一只半张着翅膀红色蝴蝶,翅膀只用了简单的朱砂勾勒,便将蝴蝶妖娆轻盈的形态活灵活现展现出来。 枯月皱皱鼻子,再看树下,一只目光锐利的狸花猫端坐在地上,昂着脑袋静静看着树上漂亮的蝴蝶,面色平静从容,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却高高翘起,暴露了心中并不淡定的情绪。 “这什么啊!”枯 分卷阅读173 月愤怒地一把扔回给他,幸好谢隐眼疾手快接住,险些就掉进了海里。 “不喜欢?”谢隐笑眯眯看着扇面,自己怎么看都觉得满意。 “让你画我,你就画了只蝴蝶敷衍我,果然男人最爱说谎了。” “你在我心里,可不就是一只漂亮又好动的小蝴蝶么?”谢隐道:“两百年前我们在蓬莱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你还记得么?那时你在梨花树上头,我从树下路过,一抬头便看见你了。” “又想唬我,那时你看到的我不过是一团雾气。” “这件事确实很遗憾。”谢隐不知想到什么,清冷的双眼盛满温柔:“若是当时我能看到你,肯定会是比这上面还要让人惊艳的相遇。” 枯月听出他的言外意:“莫不是你还会对我一见钟情么?” 谢隐坦诚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刚上山时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甚至为了只猫跟我大打出手,哪有半点一见钟情的苗头?撒谎精!” 谢隐很无辜:“大打出手的可不是我。” “哼。” “好,阿月不喜欢,那我扔了,再重新给你画一幅。” 说罢作势要扔,枯月皱起眉头拉着他的手臂抢回来:“这是我的扇子了,要扔也是我来扔,而且今日我还觉得有些热,先将就着用用就是。” 谢隐见她嘴上说热,手上又偷偷把扇子重新放进袖子收起来,眼中笑意闪过,很体贴地不去揭穿她。 两人肩并着肩坐在船舷,平时倒是难得看见谢隐这么个不规矩的模样,惹得白之涣忍不住频频望过来,转念一想,又觉得只要枯月在他身边,他做出什么也不觉得奇怪了。 枯月眼神无焦落在暗光粼粼的水面,心绪发乱,半晌叹了口气侧身一倒靠在谢隐肩膀上。 白之涣难得识趣自觉钻进船蓬去了,频频望过来的变成了紧紧咬着后槽牙的时叶。 谢隐低头将她脸上的碎发敛到耳后:“怎么了?困了是么?” 枯月翻起眼皮看他,谢隐唇边的笑一直没有消失过,谁能想象这位在外人面前看起来不苟言笑高傲如寒梅霜雪的人,笑起来眼中的温柔像是要漫出来。 枯月眨眨眼,忽然往他唇角亲了一口。 身后传来砰地一声,是时叶扇子拍在船身的声音,枯月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时叶眼神一滞,大步走进船蓬,不见人影。 枯月嗤了声,翻起白眼:“他守了半天做什么,难不成还怕我把你吃了?” 谢隐道:“不是怕你吃了我,应该是怕我吃了你才对。” “什么意思?” “没什么。”谢隐一笑,厚颜无耻微微低下头,指指自己的唇:“方才好像没亲到,再来一次?” 枯月:“……” —— 四个人因为心里头一点点贪玩的小心思撑着一叶扁舟悠悠闲闲在海上飘荡了整整三日,终于看见层层云雾中九州仙山的虚影。 白之涣站在船头远眺,感叹道:“这一趟出来本以为可以多呆几日,没想到远洲你将事务处理得这样快,这样算来,我同时叶这一路过来也就是乘船图个乐了。” 言语间颇有意犹未尽的意思。 谢隐道:“你若是想留下来多玩几日也不是不可,回去同师父说一声便是。” 白之涣道:“哎,也不是想玩,只是难得来一次,想多走走看看……” 云雾中一只青鸟乍现,直直往这边飞过来,白之涣指着青鸟,惊奇道:“这又是要送信给哪位?” 青鸟煽动翅膀飞过来,正好停在船顶。 谢隐站起身过去,从它脚上取出信件:“看来是送给我们的了。” 白之涣连忙凑过来:“是不是说凡间还有要务需要我们去处理?” 谢隐展开纸条,两人放松的神情在看到信上写的东西时纷纷脸色一变,蹙起眉头抿着嘴角,似乎是什么棘手的事情。 分卷阅读174 原本没多大的兴趣的时叶看他俩这个反应,联想到前些日子不云山掌门病重的事情,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谢隐将纸条交到他手上,时叶迫不及待打开一来,眼睛不由瞪大:“怎么会这样?温掌门不是已经把温寒秋带回去了么?怎么会在自己的地盘被杀了?!” 枯月百无聊赖扣着船舷的手微微一滞:温寒秋被杀了? 谢隐摇摇头:“这个恐怕连不云山的人自己都说不清吧。” 时叶紧紧握着纸条,眼中有怒色:“寒秋在不云山被害,为什么会找上蓬莱闹事?说句难听的,就是他们不云山的人死光了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来找我们算账?” 白之涣连忙制止他:“入文,死者为大,这种话还是少说的好。” 谢隐肃然:“现在人既然已经闹到蓬莱,我们需得尽快赶回去。” 事出紧急,一行人立刻决定弃船先行,枯月跟在最后,看着他们三个焦急的模样,微微垂下眼眸,将眼中情绪悉数掩盖。 事情远比他们想象中闹得更严重。 蓬莱山门前,温溟甄双眼发红,一手握长剑,紧紧盯着时儒清,前面空地上放着一具楠木棺材,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是什么,在他身后,站满了不云山一众弟子,个个手持佩剑,大有一言不合就要与蓬莱动手的意思。 白之涣眉头紧锁,又是担心又是疑惑:“寒秋不是温掌门所收的义子么?没想到寒秋在他心中地位这样重,值得他亲自带上蓬莱,不惜两派开战也要与寒秋讨回公道。” “现在的重点不在这些。” 谢隐率先走过去,时盈站在后面看见谢隐回来了,面上一喜下意识就想唤他,被陆白雪制止:“现在不是可以重逢欣喜的时候。” 时盈一噎,默默放下手。 第83章 剑拔弩张 “师父。” 谢隐行一礼,时儒清见是他,皱得几乎可以夹死苍蝇的眉头总算是松了些。 “远洲,你们回来了,宫中事物办的如何了?” 谢隐道:“长公主所托已经悉数完成,如此太后娘娘病情已无大碍。” 总算有一件事是可以放下了。 时儒清欣慰道:“如此甚好。” 谢隐道:“不仅如此,此行还有意外收获。那个在宫中作祟的妖邪正是前些日子里失踪的幻妖,千音。” “是她?” 时儒清很是惊讶,正要细问,那头温溟甄已经被他们这幅自顾自说起话来不理人的态度气得不轻,一个掌风扫过来,谢隐眼神一凛,徒手挡下这一招,时儒清身后蓬莱弟子“刷”地一声纷纷展开玉骨扇蓄势待发。 谢隐抚平袖间褶皱,淡淡道:“温掌门怎么说也是仙门一代贤士,怎么学那些歪门邪道做起这等背后偷袭之事?难道不觉得可耻么!” 温溟甄一声冷哼:“对待贤士自然有贤士的做派,可是对待你们这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只能以牙还牙,断没有以德报怨的说法!” 时儒清伸手示意众弟子收回武器,上前一步道:“温掌门,我早就说过,令公子之死与我蓬莱绝无干系,我蓬莱弟子成千上万,皆是严以律己宽以待人的君子,断不会做出暗中杀人这种勾当!还请温掌门莫要听信别人谗言,破坏仙门和气。” “哼,人证物证都在,你竟然还在这里狡辩!” 温溟甄走到棺材前,指着里面温越的尸体:“你们自己看看,我儿脖子上这道致命的伤痕,只有以扇为刃方能办到,仙门百家之内,除了你们蓬莱以玉骨扇为武器,还有哪一家会用扇子如此娴熟地杀人!” 谢隐上前查看一番,温溟甄这话的确没有参假,温越致命的死因确实是脖子上那道深深的伤口,且伤口并不是被利刃割开的平整的痕迹,而是有些曲折的弧度,看得出来确实与扇刃形成的痕迹相似。 可是这并不能确认此扇就一定是玉骨扇。 谢隐道:“如今仙门百家之内法力超群 分卷阅读175 的人不再少数,就是邪修鬼道,随意用把扇子杀个人也不是难事,温掌门为何就一定觉得,这动手的人是我蓬莱?” 温溟甄哪里还听得进去,只觉得这人满嘴歪理,胸中怒火越烧越烈。 “你们蓬莱避世多年,就算别人杀了人想要栽赃嫁祸,嫁祸哪一家不行?非要嫁祸你们蓬莱?苍蝇不叮无缝蛋,归根结底,还是你们蓬莱的责任!” 这话说得也太没道理,根本就是将这顶杀人的帽子强行往蓬莱脑袋上扣。 蓬莱弟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冤枉?一个个气得面色通红,偏偏没有掌门的命令还不能动手,只能干生气,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白之涣也生气,可是理智还在,见时叶头顶都快冒烟了,也不管别的,先出手把人紧紧拉住,生怕他一个控制不住冲过去揍人。 谢隐目光冷冷看着他:“方才温掌门说还有人证,不知是哪位人证,能否出来与我们解释解释?” “人证我自然是带来了,只希望听完证词,时掌门不要矢口否认,包庇手下弟子!” 时儒清正色道:“若真能证明此事是我蓬莱中人所为,不用温掌门多说,我自会清理门户。” 温溟甄道:“只希望时掌门能够言而有信,说到做到。” 说罢,抬手招来一位麓山弟子:“去将春申带过来。” “是。” 那位弟子领命而去,很快带来一位不惑之年,矮矮胖胖的男人。 那矮胖男人一走到前面扑通一声对着温溟甄跪下:“弟子春申,拜见掌门!” “春申,将你昨夜所见到,听到的东西原原本本给我说出来,一个字不许说漏!” “是是是。” 春申抬手擦了擦汗,抖着嗓子娓娓道来。 “昨天夜里山上夜雨下了一夜没停,到了后半夜我冻得醒过来,发现靠南苑那边的窗户没关,就起身去关窗户,结果刚走过去,就听见南苑温小公子住的方向出来一声微弱的惨叫,我,我当时被吓了一跳,可仔细一听又没什么动静,还以为是听错了。” “正当我要关上窗户时,就看见一个红色身影从南苑飞出来,夜色太暗又没有月光,我也看不清她的脸,只能从身形勉强判断出她应该是一位女子。” 谢隐微微抬头,眼神不善:“就凭这个,你就觉得这人是我蓬莱的人?未免太过武断!” “不不不,不止不止!” 春申又抹了一把汗:“当时那名女子正要飞身离开,不知为何忽然又回了个头,似乎,似乎还发现我了,一扇子甩过来,幸好我反应及时迅速借窗棂一避,窗棂立时就被打得粉碎。” “就一下让我腿软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再悄悄伸头看出去时,只剩大雨漱漱,再也看不到半个人影。” 白之涣听及此忍不住问他:“这么说,寒秋的尸体是你发现的了?” “不是,不是。” 春申连连摇头:“当时我根本没想到这事会这样严重,加上我,我一向胆子小,被她这一下吓得不轻。哪里还敢出门去,直到今天早晨小荷进去服侍公子起床,这才,发现的……” 温溟甄越听怒色越重,一脸狠狠踹在春申脸上:“你个狗东西!明知道南苑是小公子住的地方,你竟然在看见有刺客从里面跑出来后置之不理!狗东西!狗东西!” 春申被温溟甄踢得鼻青脸肿也不敢躲,抱着头直嚷嚷:“掌门,掌门饶命,我实在没有想到那么多啊!而且就算我当时去禀报了,也救不回小公子了啊!” 温溟甄毫无顾忌在蓬莱就开始动手教训人,看得时叶更是火冒三丈,使劲甩开白之涣的手冲上一把把人推开:“温溟甄你不要太过分了!这里是蓬莱,不是你的不云山,谁允许你在这里放肆了!” 温溟甄没有防备被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你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也敢教训我?!” “我怎么不敢?” 时叶拍开白之涣想阻止他的手,不客气地指着温溟甄的鼻尖:“我告诉你,我蓬莱避世多年,与世间各门各派无冤无仇,我们有什么理由去杀他温寒秋?” 分卷阅读176 温溟甄道:“有什么理由?这理由可多了去了!你们蓬莱是与世人无冤无仇,可是谁又知道你们这些弟子私底下有没有与我儿结仇结怨!” 时叶道:“你也知道!那就好好反省一下你儿子最近干了什么好事!侮辱了人家姑娘还想善终?我看这就是老天开眼,派了人下来收了你那个禽兽不如的义子,不管那个杀人的是谁,她都是替天行道,没有做错!你儿子就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怨不得别人!” “你,你!” 温溟甄几乎气红了眼睛,毫无预兆刷地拔剑聚力狠狠劈向时叶,几乎是在同时,时儒清脸色一凛,疾步上前甩开玉骨扇挡下一剑,两兵相交,“吭”地一声巨响,灵力四散。 “温掌门这是执意要与我蓬莱为敌了?” 温溟甄手上灵力不减:“是又如何!难不成还真以为我麓山怕了你蓬莱不成?” 气氛剑拔弩张,一场恶战眼看就要爆发,两边弟子都纷纷亮出武器,只等掌门一声令下。 打便打,时叶从不认为蓬莱法术会拜给他一个专出草包的麓山,只是这样被人栽赃诬陷实在是气不过,眼神一动,趁着众人不注意,突然祭出玉骨扇灌入灵力狠狠朝温越的棺木劈过去。 你敢在我蓬莱放肆嚣张,我就让你儿子死无葬身之地! 上好的紫檀木棺材顷刻间四分五裂,甚至连温越身上的衣物都被划出条条口子,整具尸体狼狈滚落在地,脸着地,沾满尘土。 时儒清心道不好,温溟甄见爱子的尸身被人这样对待,霎时卷起滔天怒火,注入剑身的灵力增强了十倍不止,时儒清已经用了全力,两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蓬莱弟子见此情势也顾不得等命令,正要上前助掌门一臂之力,一旁鼻青脸肿跪在地上的春申忽然嗷嗷两声大叫起来,指着温越: “掌门,掌门!!花儿!有花儿!” 时儒清能感觉到因为春申这一打岔,温溟甄一鼓作气撑起来的灵气泄了不少,暗暗松了口气。 众人下意识顺着春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在温越身边,几片艳红的茶花花瓣自他衣裳里面散落出来,落在脏乱的尘土泥浆里显得尤为突兀。 气氛霎时静默,不云山弟子不明就里一头雾水,蓬莱好些弟子却是已经认出这茶花,呆愣不知作何反应。 就连时叶与白之涣也是心中一震,瞪眼双眼不可置信。 这茶花……是……是…… 枯月? 第84章 霍乱开端 “这……难道杀人是……” “住口!” 谢隐厉声打断,说话的弟子连忙捂住嘴,不敢再多言。 温溟甄何等精明的人,已然听出来其中有鬼:“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下去?看诸位的脸色,想必这花瓣,你们应该不陌生吧?快说!究竟是谁杀了我儿!” “温掌门何苦咄咄逼人?仅凭一人的片面之词,难不成就可以随意将杀人的罪名栽赃到别人头上?!” “好!你说春申是片面之词,那这个呢?”温溟甄指着温越脖颈上的伤口和他周围零星的花瓣:“这些也都是片面之词?” 时儒清面上也开始出现犹豫之色,若说怀疑对象是别的任何人,他都有自信可以斩钉截铁地说那个人不可能是凶手,可是如果是枯月…… 温溟甄又道:“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好,既然你说这些都不足以为证,你就将那人交出来,她到底是不是凶手,我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若不是,我无条件放人,不过若真是,我麓山对杀害寒秋的人,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你……” “远洲!” 时儒清闭了闭眼:“阿月呢?” 谢隐眉头紧皱:“师父!阿月不可能杀人,她这几日一直与我在皇宫之中,又怎么会有机会跑到麓山去杀人?” “阿月?” 温溟甄耳尖地捕捉到这个名字:“莫非,就是那个幽境来的妖女枯月!是了!是了!我早就听说此女 分卷阅读177 嚣张跋扈不受管教,且与我儿一直冲突不断,按照幽境中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性子,她有足够的杀人理由!” “温掌门!慎言!”寒风乍起,谢隐的语气一如习习拂过的寒风,冰冷刺骨。 温溟甄眯起眼:“怎么,蓬莱这是公然要包庇凶手的意思了?” 时儒清道:“远洲,回答我,阿月人在哪?!难道她没有与你们一同回来?” “回了回了!”白之涣抢道:“方才上山时还和我们一起,估计只是觉得累了,就先回房……” 话还没说完,脚下一动,整座山忽然间开始剧烈摇晃起来,两方弟子不慎纷纷跌在地上站不起来,一时乱作一团,温溟甄慌忙以法力稳住自身,大声命令:“御剑!” 麓山弟子迅速捏诀起身,浩浩荡荡御剑而起立于半空,蓬莱弟子紧随其后,才离开地面,便见方才脚踩的地方裂开一条深壑。 时盈身子弱,这样消耗法力根本持续不了多久便直直往下掉,陆白雪慌忙去拉她,险些自己也被她拉下去,幸好白之涣手快,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授受不亲,一把揽住陆白雪的腰肢,连同时盈一起将两人拉起来。 蓬莱还从来没有出这种事情,一时间人心惶惶。 正在众人摸不着头脑之际,时儒清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藏在袖子里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山门内一个蓬莱弟子跌跌撞撞乘风而来,面白如纸满眼惊恐:“掌门,掌门!大事不好!护山神兽白目玄武被,被枯月杀了!” —— 金丹拿到手,枯月看着奄奄一息没了精神的白目玄武,离开的脚步一滞,握着金丹的手微微发颤。 “怎么,还舍不得走了?” 背后掌风带起一阵水波向她袭来,枯月立刻闪身躲开,回头就见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女子双手结印直直冲过来。 枯月不擅水战,与她缠斗几招后找机会一跃出水面,黑衣女子紧追不舍,对方显然修为不低,能与枯月对上数十招还能稳占上风。 蓬莱竟然还有这么一号人,修为如此高,还隐藏得这般深。 枯月刚对付完白目玄武,体力消耗太大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手上越来越吃力。 两人打斗动静太大,枯月担心会把人引过来,不欲与她多做纠缠,心一定,将金丹收入怀中时故意露出背后破绽,趁着对方以剑气刺入肩背时注入之时迅速重组蛛丝以灵力催动紧紧缠绕住黑衣女子的手腕往后甩开。 剑气一散,黑衣女子也被击退好些距离,枯月一手捂着伤口迅速往前跑。 那黑衣女子并没有要继续追上来的迹象,枯月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生疑,这个神秘女子的目的难道不在杀她? 这个困惑很快得到解答。 还没跑到出口,身后传来一阵并不陌生的巨兽撕心裂肺的嚎叫,与此同时脚下一方土地开始地动山摇,枯月站立不稳重重摔在地上,金丹应声滚落。 伤口疼得厉害,枯月咬着牙关缓了好一会儿,艰难地跪坐起来去够金丹。 白目玄武的吼叫引来了看守幻世镜的两个蓬莱弟子,二人一冲进来正好看见枯月浑身是血,手里还抓着血淋淋的玄武金丹。 “你……你杀了……” 玄武二字还未出口,喉咙就被一道蛛丝紧紧缠住,只要枯月再一用力,他的下场必将是身首异处。 “闭嘴。” 枯月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蛛丝仍旧缠绕在对方脖颈,不放松,却也没有要收紧的意思。 另一位来得晚些的弟子被眼前场景吓得不轻,见枯月蓦地看过来,浑身一抖,慌慌张张转身就跑。 枯月想要拦下他已是有心无力,疲惫地闭了闭眼。 原来那人的目的竟然在此,之前的一番缠斗只是为了将她引开,杀了玄武嫁祸给她才是真正的目的! 没了玄武,蓬莱再难存于世,幽境从此算是彻底臭名昭著,与世间所有仙门成了仇敌。 所有人都会觉得是她杀了白目玄武,毁了蓬莱的千年根基…… 分卷阅读178 蓬莱的人肯定恨死她了…… 手上力气一松,蛛丝落地,那名弟子死里逃生,连滚带爬往山下跑,不用说,必然是去给时儒清报信去了。 握紧金丹,颤颤巍巍撑着地面站起来,走不了两步险些又要倒下,一道黑影迅速赶来,稳稳将她接在怀里。 傀儡见她身上伤重,眼神一沉:“谁伤了你?!” 枯月不答,握着金丹的手送到他面前:“金丹,我已经拿到了,谁伤的重要么?” 傀儡眼神复杂地接下金丹,枯月唇角一勾,一把推开他,跌跌撞撞往山下走。 “你还要做什么!” 枯月道:“该做的我已经做了,别的事,你管不着!” 裙摆扫过的地方便是一道血痕,傀儡黑着脸快步上前二话不说把人拦腰抱起:“这个样子你还想做什么!跟我回幽境。” 枯月死命挣扎起来:“滚开!放我下来!” 她那点零星的力气根本撼动不了傀儡分毫,很快力气用尽,无力地垂下双手。 傀儡垂眸瞥了她一眼,眉头死死皱起。 枯月因为失血过多惨白如纸的脸庞上不知何时布满泪痕,一双眼睛神采尽失,没有焦距地睁着。 “哭什么!”傀儡语气生硬,透着难以察觉的不知所措。 “……不行,我要去跟他解释,我没有杀玄武……就算所有人都误会我我也不在乎,可是他不行,他说过会永远相信我,只要我去解释,不管其他人怎么说,他一定会站在我这边……我要去跟他解释……你放开我,放我下来!” 枯月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又开始大力挣扎起来,伤口处泛着幽幽的蓝光,被她一动又撕裂开,汩汩鲜血直流。 傀儡手上力气加重,紧紧禁锢住怀里的人不让她再乱动。 “解释什么!在蓬莱面前你觉得他会选择你还是选择蓬莱?你就这么去跟送死有什么两样!” “你胡说!他不会的!” “他会!” 枯月定定看着他,傀儡紧紧握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伤口,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愧疚翻上心头,语气缓和下来:“你伤的很重,我先带你回幽境,其他的之后再说。放心,就算是没了护山神兽,蓬莱也不会立刻下沉,几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相处解决的办法了……” 难得温柔的声音,甚至带了些哄骗的意味,傀儡悄悄将灵力输入枯月身体,伤口的血终于止住,枯月头脑昏沉,在暖洋洋的灵力流入身体里时终于情绪安稳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 山门前。 白目玄武是蓬莱得以存于世的根基,若是没有了神兽,不说众人修建的灵气无从得到,就是整个蓬莱仙岛也支撑不了多久,很快便会沉入东海,不复往日辉煌。 是以一听到神兽被杀,蓬莱众人皆是一慌,心生绝望,甚至有胆小者一个站立不稳,脚下一软直直跌进了深壑之中。 “怎么办?玄武死了,我们蓬莱是不是完了?!” 温溟甄冷眼看着,甚至有些幸灾乐祸:“怎么样?这就是你们费心包庇的凶手?时掌门,自食恶果的感觉,不好受吧?” 时儒清脸色铁青,双手置于背后,一言不发。 山下又有麓山弟子赶来,见蓬莱成了这幅模样,也是一惊,然心中还念着正事,匆匆飞身上前在温溟甄身旁耳语两句。 温溟甄面上疑惑之色一闪而过:“他这是什么意思?” 那弟子道:“他没说,只说让您照做,后面的事情他会处理。” 温溟甄沉吟半晌,终是妥协地点头:“好,就按他说的做。” 第85章 天翻地覆 “时掌门,如今蓬莱情势危急,你们没了护山神兽,眼看整座蓬莱摇摇欲坠,你准备如何?” 时儒清道:“你想说什么?” 分卷阅读179 温溟甄捋着胡子,神色放松:“想说什么,时掌门这话说得好像是断定我就会落井下石么?” “难道不是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温溟甄大笑起来:“时掌门可莫要这样恶意揣测,咱们仙门都是一家,哪有看着你们困难,我却幸灾乐祸不帮忙的理?” 话是这么说,他看起来可半点没有当他们是一家的做派。 时叶愤愤然瞪着温溟甄:“这个狗东西,又打得什么坏主意!” “既然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你们也已经遭此大难,我也就不为难你们了,这样吧。”温溟甄道:“你蓬莱没了护山神兽不行,我就暂且借你们一只,虽然不如白目玄武来得合适,之少也能保你蓬莱不会沉入东海,怎么样?我这一番好意,时掌门是接受还是不接受呢?” 白之涣小声嘀咕一句:“他怎么能有这么好心?” 时儒清道:“条件呢?” 温溟甄道:“时掌门果然是通透人,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帮你们,当然也是有条件的。” “我就知道这个老东西不会愿意帮我们!”时叶快步上前挡在时儒清身前:“父亲,他提出的条件一定不安好心!不能答应他!” 时叶所想的当然也是蓬莱众人心中所想,时儒清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即便知道是个陷阱又能怎么样?如他所说,蓬莱现在情况危机,根本等不得,除了答应,还能有什么办法? “入文,退后。” “父亲!” “退后!” 时叶争辩道:“可是他……” 时儒清道:“为父自有主意。” 温溟甄眉头一动,志得意满:“看来时掌门已经想通了?” 时儒清肃然看着他,沉声道:“先说条件。” “各位也无需这么激动,其实我的条件很简单。” 温溟甄抬手指着他身后一众蓬莱弟子:“从今日起,你们蓬莱的所有人,包括你,都要听我差遣,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得做什么,不得违抗我的任何一个命令。” 要整个蓬莱听命于麓山? 话一出,所有人都被温溟甄言语间的嚣张激怒。 “这不是将我蓬莱变成了你们麓山的走狗?!” “想让我们听你差遣?做梦也不要想,我宁愿随着东海一同沉入东海!” “就是,什么好心帮我们,分明是趁火打劫。” “你们麓山这般做派,就不怕传出去惹众人耻笑么!” …… 众弟子你一言我一语闹得不可开交,时盈夹在其中却没有与他们同仇敌忾,目光悄然落在谢隐身上。 从方才那名弟子带话过来说是枯月杀了白目玄武开始,谢隐便一言不发,犹如一块寒冰一动不动立在原地,时盈甚至无法从他的神色判断出他现在到底是愤怒,还是难过。 温溟甄看了他们半晌,哼笑起来:“这就不愿意了?我帮你们你们这么大一个忙,难不成连一点儿好处也不能收了?看来你们能为蓬莱牺牲的也不过如此嘛。时掌门呢,你也同你的弟子一般想法么?” 时儒清面无表情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温掌门说的没错,一点好处确实应该收,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一句话犹如一声惊雷在蓬莱弟子耳畔炸开。 “师父,不可以答应他!” “对啊,不能答应,我等都不是怕死之辈,大不了一同葬身东海,也不愿意让这等小人得逞!” 时叶更是急得冲上去就要动手,时儒清下把拉住他往后一推,若不是白之涣赶忙把人接住,怕是得摔个鼻青脸肿。 “父亲!” “都给我住口!” 时儒清闭了闭眼,转身过来,众人这才看见这位老人已经眼眶通红,满眼血丝。 分卷阅读180 “你们不怕死,愿意同蓬莱一同葬身东海,可是蓬莱呢?从开山先祖来到蓬莱至今已经过了几千年,这几千年,经过了多少人的呕心沥血,才让蓬莱有了今日的成就,我身为掌门,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这几千年建立起来的基业就这么毁在我的手里?!” “我们是蓬莱的人,蓬莱一草一木,我们都有责任去保护他们,我希望你们记住,我们可以为蓬莱去死,可是在这种关头,更要为了蓬莱活下去,你们明白吗!” 吵嚷的声音安静下来,时儒清静静看着他们。 长久的沉默,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站不住脚。 噗通。 有弟子朝着时儒清重重跪下,眼含热泪,终于妥协。 “徒儿,谨遵师父教诲!” 一时间所有蓬莱弟子陆陆续续跪下,含泪高呼蓬莱长生。 活着远远比死来得难,他们愿意为蓬莱死,更愿意为蓬莱活下去。 时叶也不再挣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忍着满心的屈辱与不甘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从温溟甄手下传来,时儒清紧紧攥着双手,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温掌门,如此,你该满意了?” “满意,很是满意!”温溟甄大笑道:“看来这整个蓬莱只有时掌门一个聪明人,很好,请各位静候佳音,神兽不日便会送来蓬莱,这几日就先委屈各位留在蓬莱莫要四处乱跑,好好呆在蓬莱等着吧。” 温溟甄挥袖转身:“带上小公子,回麓山!” “是。” 温溟甄愤怒而来,满载而归,任谁也没想到一天之内蓬莱会遭此大劫,天翻地覆。 眼看麓山一行人浩浩荡荡御剑离开蓬莱,剩下的蓬莱众人无一人发一言。 时儒清长叹一声,满是疲惫:“都起来吧。” 李道冉率先起身,眼中怒火跳动,沉声道:“蓬莱对枯月悉心教导,却换来这样的结果,掌门难道不追究其责任吗?” “吾心说的对!”李道冉话一出口,立刻有人附和:“枯月这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亏我们还对她这么好,她就是这么害我们的!” “她是我们蓬莱的罪人!必须抓到她,严惩不贷!” 在众人眼中,枯月已然成了这场变故的罪魁祸首,证据确凿,说不怪她是假的,就是白之涣现如今也没有办法昧着良心替枯月说情。 时叶紧紧咬着下唇,一拳重重砸在地上:“枉费我对她……我真是瞎了眼!” 时儒清将众人的神色皆收于眼底,转向谢隐:“远洲,事到如今,你还是觉得此事与那个妖女无关?” 谢隐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抬头与时儒清对视,眼中似有寒冰凝结,森冷,却坚定得令人心惊。 “师父,我已经说过,阿月不会杀人。” “那玄武呢!!” 时叶刷地站起来直直冲到谢隐面前,目眦欲裂:“尘昀亲眼看见的,你还想自欺欺人吗!谢远洲,在你心里,将你从小养育到大的蓬莱,跟一个只与你相识了几个月的女子相比,到底算什么!” 谢隐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低声道:“原来在你眼里,这两者是可以用来比较的?时入文,你确实不配。” “是!我是不配!她那种忘恩负义,铁石心肠的女人,我是配不上。”时叶一把揪住谢隐的领口,四目相对:“你呢,你已经被她迷惑得连自己姓氏名谁都要忘记了,还在乎蓬莱么?” 谢隐镇定掰开他的手,转向尘昀,一字一顿道:“我问你,你亲眼看见枯月杀了玄武?” 尘昀哆哆嗦嗦:“我,我没看到。” 谢隐眼中寒光更甚:“那你凭什么说,是阿月杀了玄武?!” “我看见她浑身是血从幻世镜里出来,手上还拿着神兽才会有的金丹,她看见我还想杀了我灭口,万幸她伤的重,我才侥幸逃过一劫!对了,颜辉当时也看见了,不信你可以找他问,我说的,绝对没有半句谎……” 分卷阅读181 “你说什么!” 谢隐忽然脸色一变:“你说她受了重伤?!那她现在何处?!” 他这个样子实在吓人,尘昀连忙后退,吞了口口水小声道:“我当时跑还来不及,并没有回头顾她,不过我看她伤得实在不轻,一身都是血,连武器都拿不稳,应该是……跑不远的……” 谢隐转身就要走,被时儒清沉声叫住:“你要做什么!” 谢隐道:“师父也听到了,尘昀没有亲眼看见阿月杀玄武,这个罪名太重,阿月担不起。” “你也知道罪重!”时叶额头青筋乍现:“谢远洲,到这个时候你还在执迷不悟,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是选蓬莱,还是要那个妖女!” “这两者没有关系!” 谢隐一声怒吼,众人皆是一滞,谢隐一向清冷自律,从微信有过如此失态的举止。 “阿月不会杀温寒秋,也不会杀玄武,我相信她!” 他坚定不移的信任在这个时候太过不合时宜,几乎将自己置于整个蓬莱的对立面。 “远洲!” 时盈跌跌撞撞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袖泣不成声:“你别再自欺欺人了,昨夜温寒秋的死,分明就是枯月为了引起骚动好趁机去杀玄武而下的引子,事实就摆在眼前,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呢!” 第86章 我相信她 “师姐,难不成你也觉得杀人的是阿月?” 时盈道:“我相不相信重要么?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容不得质疑。远洲,枯月的性子你我都清楚,她会不会杀人这原本就不是一件让人难以置信的事,你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不,你错了。” 谢隐冷冷盯着她:“我相信她!” “她曾经亲口答应过我,不会杀人,更不会去杀玄武。不管你们怎么怀疑她,怎么责怪她,我都不会,因为只有我才了解她。” “远洲,你......” “你说她亲口答应过你不杀人,谢远洲,你又是怎么知道她不是在骗你博取你的信任!”时叶疾步走到谢隐面前狠狠推他一把:“如今蓬莱已经岌岌可危,你却只顾着你的儿女情长!我看你同枯月没有任何两样,都是一样的忘恩负义!” 白之涣难得一次在时叶冲动时没有阻拦他,因为就连他也不知道谢隐现在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对还是错。 时儒清冷眼看了片刻,在时叶还想动手时把人拦下,站在谢隐面前挡住他的去路:“远洲,你天赋极高,多年来循规蹈矩从未违抗过我的一次命令,触犯过一次山规,在我的眼里,你一直是我门下最得意的弟子,今日蓬莱大祸临头,虽说上天注定合该有此劫难,可是归根究底,枯月难辞其咎,今日我只问你一句,在这个时候,你到底是要护着你从小生长的这片土地,还是护着那个破坏了这所有安宁使之陷入危境的罪魁祸首!” “不管阿月的事。”谢隐抬起头,毫不退让与时儒清对视:“我不会舍弃蓬莱,同样的,我也绝对不会舍弃阿月!” “远洲!你......”时盈惊怒于谢隐的坚持,一是意难平,气闷之下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时叶和身后众人都被吓坏了,陆白雪连忙上前把人扶住,一探脉息,好在并无大碍。 时儒清立刻让人将时盈送回山上休息,再看向谢隐时,目光越加深沉:“远洲,你是在太让我失望!来人,把他给我拦住,其他人给我上山去找,若是发现有枯月的踪迹,全力捉拿,若她有所反抗,就地正法!” “是!” 一众弟子领命迅速上山,谢隐立刻出手想要拦下他们,又被另一拨人团团围住与他缠斗起来。 眼看一群蓬莱弟子消失于山门后,谢隐想到枯月受了重伤无法自保,再加上方才时儒清一句就地正法,又急又怒,不觉手上加重,那些弟子根本拦不住他眼看就要被他冲出去。 正在此时,李道冉蓦地出手接下谢隐一掌,险些被击飞出去,白之涣与 分卷阅读182 时叶对视一眼,迅速出手双双与谢隐缠斗起来,谢隐以一人之力对上他们三个,一时灵光如刀刃,夹击之间竟然也不落下风。 他们的目的并不在于打败谢隐,只是为了绊住他的脚步,好让他无法去寻枯月。 谢隐心知肚明,自然不欲与他们多浪费时间,多拖一分钟,枯月便多一分危险,思及此,目光更显凌厉几分,下手招招不再留情,李道冉在三人中修为最弱,很快败下阵来,被谢隐用玉骨扇在脸上狠狠划下一道伤痕,连连后退几步也没能稳住身形,一把扑倒在地上。 白之涣分心去看李道冉,被谢隐一掌重重打在肩胛骨处,嘴角霎时淌出鲜血,捂着伤处不可置信:“远洲,你!” 谢隐根本不看他一眼,时叶再度攻过来,谢隐顺势擒住他的手腕,咔嚓一声响,伴随着时叶一声惨叫,谢隐将三个人一口气解决,迅速往山上追过去。 时儒清眼中怒意犹如深海巨浪,周身猎猎风声乍起,终于在谢隐飞身而起时爆发。 眨眼之间,谢隐便觉得身后一阵强大到让人不寒而栗的灵气铺天盖地涌过来,刚才的打斗已经让他几乎耗尽了大半力气,时儒清忽然出招,几乎让他快要承受不住,若不是心头一股气尚且支撑着,怕是现在已经吐血倒地,站不起身了。 时叶与李道冉坚持不住,纷纷晕厥过去,唯有白之涣仍旧清醒着,只是肩上刺痛让他无法起身。 时儒清聚力掌风一扫,重重打在谢隐背脊上。 白之涣眼睁睁看着谢隐从空中重重跌落时便知道,那个高傲清冷犹如九天孤月的谢远洲,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心里装了另一个人,便是心冷如九天神佛,也得乖乖跌下神坛,何况是谢隐。 时儒清收掌,厉声警告:“你再往前一步,我必将让枯月死无全尸!” 那人匍匐于地上分明,连动一下都艰难,却还是坚持着摇摇晃晃站起来。 “师父,您已经认定了枯月是自愧祸首,无论我去与不去,阿月都不会有活路了。既然如此,没了人,一个全尸我要了做什么?” 他的形容已然狼狈不堪,一身白衣变得灰扑扑看不出原本模样,心口阵阵隐痛几乎让他站不起腰,每走一步,都像是有千万根针狠狠扎在心肺,痛入骨髓,却还是不肯停下脚步,执着地转过身,一步步往前走。 时儒清微微眯起眼,山雨欲来。 “远洲,你可想清楚,你要是这时上了这座山,便再也不是我蓬莱弟子,就算如此,你也要执意去救她,去包庇一个背叛了蓬莱的罪人么!” “她不是罪人。” 谢隐一想到枯月,在连自己都未曾发觉时,眼角已经不自觉柔和下来。 如晦寒潭底,枯月红着眼睛靠在他肩膀上的情景好像就在昨天,他们都不知道,枯月根本不是他们口中那样谎话连篇,嚣张乖戾。 在他心里,她不过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怕黑,怕一个人,粘人,口是心非,总是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实际上就连上他随便说上一句情话,都能让她耳朵尖也红起来。 她明明那么乖,答应过她不会违抗山规,就真的乖乖安分下来,不去惹事,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些日以来,枯月收敛了多少,她明明已经那么听话了,为什么这些人记得的永远还是当初的那个她? 谢隐低声喃喃:“你们不相信她便罢了,左右她也只有我,有我信他她,足矣。” 白之涣敏锐地察觉到谢隐每说一句话,时儒清周身的气息都会有微妙的变化,甚至就连自他身边流动而过的风都渐渐慢了下来,心道不妙,忍着伤痛大喊:“远洲,快站住,别再违抗师父了!” 谢隐又怎么听得进去呢! 他的整颗心都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要是那人没了,他的心也就跟着粉碎了。 时儒清自觉已经给过他机会,可是谢隐的执迷不悟彻底将他激怒。 白光从时儒清掌心飞出,谢隐早有所觉,不躲不闪硬生生抗下这一掌,喉间一紧,胸口腥味上涌,霎时吐出一大口鲜血,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师父!手下留情啊,你会杀了远洲的!” 时儒清似乎是被他这一声叫得回 分卷阅读183 神过来,双手一颤,立刻缩回藏于袖中:“如此忘恩负人不忠不孝的人,不如死了干净!” 谢隐无所谓地笑笑,随意擦掉唇边的血迹。 再抬头时,上山寻人的一众弟子正在迅速往这边赶来,其中并没有枯月的人影。 谢隐唇边笑意一僵,双手无意识攥紧一抔黄土,死死盯着他们,无人知道,这个时候只要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有一丝血迹,都足以他所有的坚持土崩瓦解了。 为首的一经落地,快步上前跪在时儒清面前:“师父!我与众师兄弟已经寻遍了幻世镜与蓬莱各处,并没有发现枯月的人影!血迹在幻境入口就消失得干干净净,想必是已经被人救走了。” 话音一落,身后传来噗通一声。 谢隐心头大石落下,胸中吊着的一口气松开,所剩的力气再也不足以支撑不住伤痕累累的身体,一头栽在地上,昏迷过去。 “师父,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时儒清神色复杂,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有一道金光从他袖口窜出,笔直飞向谢隐,化作一条金绳紧紧将他的双手缠住。 “将他关在如晦寒潭底,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能放他出来,如有违抗命令者,逐出蓬莱。” 那名弟子立刻应是,起身快步走到谢隐身边,刚把人扶起来,才发现他浑身伤重,气息微弱至此,有些犹豫起来:“师父,远洲伤得太重,要不要先为他......” “听不懂我的话么?”时儒清厉声道:“马上把他带去如晦寒潭!现在,立刻!” “......是。” 时儒清平日在众人面前虽然严格,可是终归还是关心着他们,尤其是谢隐,在他们眼里时儒清几乎已经把这个从外面带回来,从小养在身边的徒弟当成了亲生儿子一般悉心教导,寄予厚望,什么时候像这样铁石心肠过? 看来这次谢隐是真的让他失望了。 终究在时儒清心里,蓬莱的地位重过一切。 第87章 寒夜寂影 幽境。 “她人呢?” “已经遵照您的要求,关入禁宫了。” 嗜朝微微一笑,才服下金丹的身体还不能任意行动,只能斜斜倚靠在榻边,长发散乱,媚眼如丝,一个男子长得如此妖孽,比起女子毫不逊色。 “她带回金丹立了大功,我受她恩惠活下来,转头就恩将仇报把她关了起来,傀儡,你是不是很为她不平啊。” 傀儡刷地跪下:“属下不敢!” “不是不会,是不敢?” 细碎的笑声从唇角溢出,嗜朝撑着床沿缓缓站起来,长身玉立,领口露出的一点肌肤白胜冰雪。 “那日在蛇窟里,是你救了她吧?” 傀儡眼神一凝:“尊上,属下……” “好了。”嗜朝略一抬手,并没有动怒的神色:“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再说了,若是我有心阻止你,你真的以为能从我眼皮子底下将她救出来么?起来吧。” “……是。” 傀儡起身站到一边。 嗜朝睨他一眼,抄着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傀儡,你能不能跟我说说,阿月那姑娘到底有什么好,就能让你死心塌地这么多年,还偷偷藏着掖着不肯告诉她?啊别否认,你那一点儿小心思,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 “……” “就因为她那一张还算能看的脸蛋?”嗜朝做思索状:“可是这么说来,你最应该看上的,难道不是我么?” “……” 嗜朝昏迷太久,以至于傀儡险些都忘记这人身为幽境魔尊,却从来没个正行。 “尊上。”傀儡无奈道:“门口还有麓山的一众弟子叫嚣着要拿人,大敌当前,现在真的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大敌当前?就他们?” 嗜朝不悦地哼哼:“那群杂毛小子 分卷阅读184 ,我还不屑放在眼里。” 说罢转身自顾自往禁宫方向过去:“哎呀,还是去看看我的小阿月吧,这个时候,她会在干什么呢?” 幽境地宫位于幽境地底,嗜朝寝殿内就是入口之一。 地道里漆黑一片,嗜朝随手取了个灯盏照路,傀儡一语不发跟在他身后。 嗜朝不慌不忙慢慢吞吞走着,时不时还要两边看看关押的人。 地宫构造奇特,关押的人都不是普通人,门锁以及铁栏都是嗜朝没事四处晃悠时找到带回来的,可以吞噬法力的玄铁,遇强则强,要是没有钥匙,就算大罗神仙也难打开。 而里面那些人,大多都是各门各派头铁不怕死单枪匹马想来挑战一下嗜朝的人,一个不落全被捉住关了起来。 这些人就是各门派口中那些被嗜朝以极残忍手段杀害的年轻人,嗜朝抓了他们就这么干巴巴地关着,一开始众人还会担心嗜朝对他们用刑,亦或者那他们来威胁各门派,结果一个也没有,嗜朝好像就是闲来无事,关着他们看热闹。 他们其中有些人想尽各种办法也打不开玄铁门锁,一开始还能整日不闲不歇地叫骂,到后来发现根本没人理会,渐渐也就不愿意白白浪费力气,直到今日看到嗜朝竟然出现在这里,快被磨干净的精力又回来了,一个个声嘶力竭叫骂着,扒着铁门伸长了手想去抓嗜朝。 “怎么,里面住的不满意?” 嗜朝嫌弃地用袖子遮住手使劲拍开:“这是多久没洗了,黑得跟和煤炭一样,弄脏了本君的衣服,信不信把你们手全剁了。” “嗜朝!你这个妖邪,速速放了我们!” “对!不然等我师父寻来,定要让你死无全尸!” 这种话嗜朝实在听的太多,本不想理会,不过今天嗜朝大病初愈,心情好,随口问他:“能让我死无全尸这么厉害,这位小兄弟,你师父是何方神圣啊?” “我是师父是麓山掌门!” 麓山?这可是个令人难忘的地方啊! “哦?”嗜朝半眯着眼:“温溟甄那个小人?” “不准你这么侮辱我师父!” “我侮辱他?你看我有这么闲吗?”嗜朝凑近过去,嘲讽地一笑:“不瞒你说,你那个师父现在就在我幽境门口守着,不如我现在就放了你出去,让你亲自去问问他,这个麓山掌门之位,他是怎么坐上去的。” “你!” “哦不对,”嗜朝摸着下巴想了想:“你应该问问他,前麓山掌门,还有他那个儿子温山意,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胡说什么!他们分明就是被你亲手杀死,此时天下人都知晓,你莫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栽赃陷害!” “信不信随你,傀儡,走了。” 嗜朝笑眯眯继续往前走,那麓山弟子一路瞪着他的背影:“放我出去!你站住!给我站住!” “太吵了,果然麓山的人都是讨厌鬼,回头干脆割了他舌头,看他还怎么叫。” 傀儡低头道:“尊上不必与这种人多计较。” 嗜朝嗤了一声:“记不计较的,我还用你教?” 傀儡连忙抱拳解释:“属下没有这个意思。” “哼。” 两人又走了一段,转过拐角下楼梯,尽头处有一间牢房与别处都不同,除了玄铁栏,与其说是牢房,其实更像是女子回房,卧榻妆台应有尽有。 嗜朝走上前,目光在里面逡巡一圈,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还算没有亏待我的小阿月。” 傀儡接过嗜朝递过来的烛台,目光在妆台前笔直坐立的背影上停留一瞬,很快低下头。 “你醒了。” 枯月背对着嗜朝,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嗜朝轻松道:“醒了!这还要感谢小阿月,千辛万苦上得蓬莱,替我寻来玄武金丹,这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啊,阿月啊,你想要什么奖励,尽管提出来,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为兄也一定满足你,怎么样?” “是么?”枯月淡淡道:“那就放我 分卷阅读185 出去。” 嗜朝啧啧两声,神色颇为遗憾:“这可不行,外面那么多人对你这虎视眈眈想要你的命,我这么放你出去了,岂不是害了你么?不行不行……哎呀,要不这样,为兄给你说个亲事,你看傀儡怎么样,反正现在闲得很,不如你俩成个亲怎么样?” 傀儡蓦地抬头,瞪大双眼:“君上,我……” 一道蛛丝刷地飞出,直击嗜朝面门,傀儡连忙拔剑去挡,只是蛛丝还未到嗜朝一尺距离内,便泄了力气,轻飘飘落在地上。 嗜朝面不改色,弯腰捡起蛛丝捻了捻:“看来我的阿月真是伤的不轻啊,连个蛛丝都控制不了了,还妄想出去?啊让我来猜猜,小阿月想出去做什么呢,是跟那群人解释不是你杀的人,还是不是你抢的金丹?”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说得也是。”嗜朝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么放不放你,也是我自己的事了。” 说完抄着手就要走,两步后忽然想起什么,从傀儡手中拿过灯盏放在地上,站起身打量两眼,满意地点点头,悠闲离开了。 灯盏将枯月消瘦的身影投在墙上,随着烛火晃动摇摆不止,自始至终,坐在转台前的人都没有回过头来。 傀儡深深看了她一眼,方才转身,追随嗜朝大步离去。 许久,枯月缓缓合上折扇,清透漂亮的双眼布满血丝,发间的红山茶早已不知去向,转身时,长及脚踝的青丝曳地而动。 跳动的微弱火苗倒映在她眼中,总算是让那双沉寂如一坛死水的眼眸多了一丝生机。 微弱的灯光在这一片昏暗中越加显得孤寂。 嗜朝又怎么会知道,她早就不怕黑暗了。 次日,幽境内传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嗜朝不再是幽境之主,主动退而居其次,而代替嗜朝坐上这幽境之主宝座的人,正是枯月。 这个消息一出,立刻激怒的仙门所有弟子,众人纷纷传言枯月人盗宝的行为,全是幽境众人争夺主位的戏码。 他们的生命竟然被这群人当做儿戏对待! 一时间,众人对枯月的责难,对幽境的仇恨翻了好几倍,士气高涨,若不是各自掌门还未曾下达命令,他们定然要冲进去与幽境的人斗个你死我活,将枯月这个心狠手辣的妖女五马分尸。 傀儡听到这个消息懵了一瞬,立刻去找嗜朝要问个清楚。 嗜朝舒舒服服靠在宽大的座椅上,听到傀儡越矩的质问意外的没有任何恼怒。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么?这种惹怒了别人,却又置身事外的感觉,简直让人欲罢不能,你说是不是?” 傀儡从来都没能理解过嗜朝异于常人的思考方法,沉着脸道:“尊上说的置身之外是何意?如今整个幽境都已经卷入了这场纷争,成为众矢之的,怎么还能算是置身事外?” 嗜朝抬起耷拉的眼皮看他一眼,勾起嘴角意味不明:“什么叫置身事外?呵,不是抽身而出默默无闻才是置身事外,而是无论搅进了多大的纷争,最后能够抽身而出,这,才是我嗜朝的置身事外。” “至于阿月,我相信她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第88章 八岐巨蟒 温溟甄说话算数,几日后当真给蓬莱送来一只神兽。 乾坤囊一经打开,九只面目狰狞,吐着巨大蛇信子的八岐蟒轰地出现在众人眼前,温溟甄收起乾坤囊,解开它的束缚,整个蛇身眨眼间变得巨大无比,扭动着身子很快长大到遮天蔽日的形态。 没想到神兽还有如此吓人的模样,好些蓬莱弟子,大多是女弟子被吓得连连后退,捂着双眼不敢再看。 时叶与白之涣对视一眼,昂首盯着八岐蟒,目光惊疑不定。 世人皆知,麓山的护山神兽乃是九幽溟虎,这八岐蟒,分明是不云山的神兽! 时儒清面色一沉,祭出自己的乾坤囊收了八岐蟒,紧紧捏着囊口举在眼前:“温掌门这是何意!” 温溟甄装傻:“时掌门又 分卷阅读186 是何意?我不过是遵守承诺给你送来了神兽,有什么问题么?” 时儒清道:“这是八岐蟒!根本不是九幽溟虎!” 温溟甄道:“对啊,明眼人不都看得出来么?我只说了借你们神兽一用,可我有说过要借九幽溟虎?” 时儒清重重一声冷哼:“八岐蟒乃是不云山神兽,我蓬莱与不云山来往甚少,交情根本不足以令他们献出神兽相救,你到底是怎样得来这八岐蟒的!” “你的交情不够,难道我得也不够么?” 温溟甄踱步上前,笑得得意洋洋:“如今的不云山掌门可是我的义子,我们父子情深,别说一只八岐蟒,就是让他把整个不云山给我也没什么大不了!所以说,时掌门尽管放心,这八岐蟒来历正经,你尽管用着,想怎么用怎么用,想用多久用多久,只要你遵守约定,绝对不会有人来要回它的。” “你的义子?!”温溟甄道:“背后论人是非可是君子之行?不云山掌门魏之澜高风亮节,岂容你在此出言不逊侮辱于他!” “高风亮节?” 温溟甄故作夸张地重复一声,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好一个高风亮节!我没听错吧!魏之澜那个老匹夫,为了掌门之位抛弃发妻,在阴错阳差寻到自己儿子之后装作一无所知,任由他受尽欺凌,后来闹得不云山人尽皆知了,才装作慈父模样把人接回来,如果这也算得上高风亮节,那我温溟甄,岂不说得上圣人了?” 这可算得上不云山掌门人密辛了,温溟甄前脚刚借了人家神兽,后脚就这么大张旗鼓说出来,实在算不上君子所为。 看时儒清脸色臭得厉害,想要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温溟甄心里头一阵舒畅,更得意了,溜溜达达走到时儒清身边,伸出一只手指戳上乾坤囊:“时掌门想说什么呢?让我来猜猜,总不会是觉得这八岐蟒得来不齿,不想要了吧?” 时儒清攥着乾坤囊的手微微收紧,若是换成其他事,想要这样折辱他,就是要了他这把老命,他也坚决不会低头。 可是事关整个蓬莱,他身为掌门人,实在是做不到将八岐蟒还回去。 时叶现在他身后看着,指甲几乎深深嵌入掌心,心中倏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悲凉,蓬莱避世多年,堪称世外仙境,无纷无扰,曾几何时,他们蓬莱也要向温溟甄这种小人低头了。 时儒清心里头的天人交战温溟甄又怎么会看不出,故意说出这一番话将他激怒,看够了好戏,才慢悠悠道:“时掌门不必如此为难,这八岐蟒,可不是魏之澜那个老头给的,他啊,前些日子就死透了,现在的不云山掌门,是我的义子,也是他魏之澜的亲儿子,魏仲良。”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 “你此话何意?!”时叶蓦地一震:“不可能!不云山掌门去世这样大的消息我们怎么可能连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到?!” 就见时儒清也是觉得不可信,眉头紧皱,语气不善:“温掌门,此事不是一般的小事,还请慎言!” 温溟甄眉头一挑:“怎么,你们不信?” “自然不信!”时叶高声道:“就算魏掌门真的去世,合该是平丘坐上掌门位,又怎么会是仲良!” 温溟甄一笑:“你说得对,论辈分论地位,这掌门之位怎么也轮不到仲良来坐,可是,若是加上我,与花掌门的帮助呢?” —— 有了八岐蟒,蓬莱总算解决了眼前的危机,可是所有人心底的大石头并没有因此放下,反而更加沉重, 从温溟甄会对他们提这个要求,就知道他想做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一时间整个蓬莱气氛凝重,来来往往的弟子脸上再难看见笑意。 陆白雪与李道冉说到底不是蓬莱的人,在温溟甄离开后也应时儒清的要求,纷纷离开蓬莱,回了各自门中。 谢隐在寒潭底被关了三天三夜,就在里面跪了三天三夜,一身的伤也没有医治,第四天被人带到时儒清面前时脸色煞白,浑身烫得厉害。 看见他这幅模样,时儒清与白之涣几个心情也极其复杂,不知该说他咎由自取,还是冥顽不灵。 时儒清走到他面前,闭了闭眼,沉声开口:“可知错了?” 分卷阅读187 回应他的是谢隐长久的沉默。 时儒清这几日情绪极其不稳定,谢隐这一番表现,轻而易举再次勾起他的怒火。 “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了!为了个忘恩负义不受教化的妖女,你当真决定弃我蓬莱于不顾了?!” 温溟甄说起来又忍不住要动手,时盈看得心急如焚,迅速扑过去跪在他面前拉住他。 “父亲,远洲身上的伤还没有好,禁不起再受一次伤了!” 说着一手去拉谢隐的袖子:“远洲,你快给父亲道个歉,说你没有这个意思,父亲平日里最疼你,只要你道了歉,认个错,父亲就不会再责罚你了!” “认什么错?” 谢隐跪得笔直,一字一顿道:“我早就言明,我没有弃蓬莱于不顾。” 时盈面上一喜,忙对时儒清道:“父亲您听见了?” 时儒清不像时盈那么一门心思倒向谢隐,他的心里还装着天下大义,装着整个蓬莱。 “既然如此,远洲,那我要你前往幽境,寻到枯月之后立刻杀了她,为蓬莱报仇,你应是不应?” “师父!” 白之涣倏地瞪大眼睛,忍不住想要上前,被时叶一把拉住。 时儒清道:“你们都别说话,这个问题,我要听他亲自回答。” 一时间众人心中皆是一阵忐忑,目光纷纷聚集在谢隐身上,时盈更是心跳如擂鼓,险些搅碎手里的绣帕。 半晌,谢隐缓缓闭上眼睛:“我不应。” “远洲!”时盈目眦欲裂,拉着他不住哀求:“都到这个时候了,别再犟了好吗?” “好,好的很!不愧是我时儒清最得意的弟子!” 时儒清气得几乎发抖,后退两步唤来守卫弟子,指着谢隐:“把他给我带去长生台,照山训,行三百鞭刑,一鞭也不能少!” 三百鞭刑,算得上是蓬莱对弟子最重的刑罚,一般执行了鞭刑的弟子,最后都逃不过被驱逐的下场。 时盈立刻慌了,白之涣也忍不住冲上前跪地求情,时叶咬牙看着谢隐,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时儒清是真的发怒了,不管他们怎么求情,手一挥立刻让人把谢隐带去长生台:“冥顽不灵!今日我就是要打醒他,谁也不许替他求情!” —— 风仪从不云山逃出来一路直奔蓬莱,只来得及在大殿前见到面色凝重的白之涣与时叶,还有倒在时叶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盈。 “这是怎么了?!”风仪惊道:“发生了什么?” 三人看到风仪的出现更是意外,白之涣快步走过去:“风仪?你怎么会过来?!不云山现在情况如何?” 提起这个,风仪眼睛立时红了大半:“父亲去世了,仲良不知怎么忽然同时得到女山与麓山的共同支持向师兄发难,不仅夺了掌门之位,还将师兄和拥护师兄的许多弟子通通关了起来。” 时叶忙问:“那你怎么逃出来了?” 风仪带着哭腔哽咽道:“许是觉得我对他不能造成什么威胁,只在最初清理门户封山时将我关了一阵便放出来,我在不云山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又担心师兄安危,只能来到蓬莱向你们求助,仲良现在仅仅是关押了师兄,可是我担心万一情况又有变,他会对师兄下手,那该怎么办?!” 竟然是这样! 时叶与白之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色,难怪温溟甄可以这样轻易拿到八岐蟒,魏仲良此番作为,看来仙界免不了一场乱局了。 “抱歉,此事我们也是束手无策。”白之涣沉声道:“如今蓬莱护山神兽被杀,摇摇欲坠,全靠八岐蟒撑着一口气,我们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什么?蓬莱的神兽……被杀了?” 风仪自从魏之澜重病回到不云山起,就一直被魏晗囚禁无法与外界联系,直到今日才得以跑出来,很多消息还没任何耳闻。 “是仲良做的?” 白之涣摇了摇头,不 分卷阅读188 知该从何说起,时盈抹去泪水,接下他的话,恨恨道:“是枯月。她杀了温寒秋故意留下线索引起一场混乱,趁着温溟甄来闹事时偷偷跑进幻世镜,打伤看守的弟子。杀了玄武,盗走了金丹。蓬莱会有这天,全是因为她!” “阿月?怎么可能?” 时叶皱着眉头道:“她带着玄武金丹从幻世镜中满身是血跑出来,还打伤了两名弟子,人证物证俱在,事实都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风仪本以为这场变故只在不云山,不曾想竟然也波及到了蓬莱,无力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是说不出来,泄了气一般低低问了句:“谢师兄也信了么?” 白之涣摇头:“远洲说什么也不相信这一切是阿月做的,冥顽不灵惹恼了师父,现在,已经在长生台受刑了……” 长生台…… 风仪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脑中一片空白。 不过短短数日,怎么一切都变了? 第89章 暗度陈仓 三百鞭,一鞭不少。 白之涣与风仪赶过去时,谢隐像个血人一般倒在长生台上一动不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白之涣想把人扶起来都无从下手。 风仪手足无措蹲在他身边,眼泪似断线的珠子漱漱落下。 “谢师兄这一身的伤,叫阿月看见,不知道会有多心疼。” 枯月这个名字在蓬莱已经是个禁忌,没人愿意再提起,白之涣手上一顿,抿了抿唇:“以后在蓬莱,还是莫要提及阿……莫要提她了。” 将谢隐小心翼翼背起来往回走,风仪抱着药箱沉默着跟在他身后,时儒清叮嘱过行刑完毕照旧将他继续关在寒潭底,没有驱逐出蓬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终归时儒清还是舍不得这个徒弟。 两个带了整整三十二颗夜明珠,寒潭底被照得亮若白昼。 越是明亮,谢隐身上三百道鞭痕越发令人心惊。 衣物已经同渗血的伤口黏在一处,需要把布料全部挑开,再清洗伤口,然后上药包扎。 过程的疼痛可想而知。 风仪全程看着,几乎咬破了下唇,递药时双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白之涣也是第一次处理这么重的伤,神色难得的严肃,半点不敢分心,仅仅是剥离布料清洗伤口,几乎就花去了一个多时辰。 谢隐意识尚未全失,也只是在清洗伤口时闷哼了两声,可他越是这样一声不吭默默忍耐,白之涣心里就越是难受。 两个多时辰的时间,终于将他这一身的伤处理完毕,粗暴地塞了两个保命的丹药给他吊着,白之涣长吁一口气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怎么就这么犟,非要与师父对着干?” 谢隐只是轻轻道了声谢。 白之涣对他无可奈何:“这场皮肉之灾本可以避免,又何苦非要往上撞。” 谢隐低低说了句什么,气息太过微弱,白之涣没有听清,再一问他却什么也不说了,一旁收拾药箱的风仪浑身一颤,握着药瓶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谢隐的声音很轻,却宛如一根尖刺,直直扎进风仪已经被这场变故折磨得脆弱敏感到极致的心脏。 他说,我好想她。 —— 回去的路上,白之涣便发觉风仪心神不宁,唤了她几声才回神过来,只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叮嘱几句让她早些回去好好休息,莫要太过担心。 风仪点点头快步回到小院,连翘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路跟在风仪身后进去,低头看着在自己脚边蹭来蹭去的连翘,风仪咬着唇迅速蹲下抱起它,关好门跑回房间。 将连翘放在膝头,从行李中翻出一把折扇缓缓展开,扇面背面风仪两个大字龙飞凤舞印在上面,墨迹早已干透,却还能闻到淡淡的墨香。 合上折扇放在胸口,风仪阖上眼睛,喃喃道:“阿月,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 分卷阅读189 枯月被关在地宫已经整整七日,七日不曾开口说话。 傀儡每天都会遵从嗜朝的吩咐过来看她,也会将外面的事说与她听,当听到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幽境之主时,她总算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笑容。 如果讽笑也算的话。 “他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还真是半点儿没改。” 傀儡看着她消瘦了一圈的背影,原本就瘦削的肩膀更显得单薄瘦弱,让人心怜。 “尊主说了,他有办法能够让幽境全身而退。” “有办法,呵,他能有什么办法,自己法力尚且有大半没有恢复,除了逃,还能有什么办法。” 对于嗜朝,傀儡尚且尊重,不愿意多说什么,很快转身离开。 枯月静坐了许久,抬头看见铜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得像个鬼怪,一点儿也不漂亮了。 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枯月不甘心地抬起手捏着一边嘴角努力想拉开一个笑容,却发现笑起来太难,比不笑还要丑了。 烦躁地将铜镜挥落在地,哐啷一阵响声后再次安静下来,可惜越是安静,心里越是焦躁。 折扇被紧紧攥在手心,枯月脸上是从未在人前出现过的慌乱。 “谢隐,我到底该怎么办?” 闭上双眼努力压下心中那股窜动的焦虑,一股眩晕感猝不及防涌上大脑,枯月蓦地睁眼,紧紧按住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这是怎么会事?! 一股莫名的力量再将她的魂魄往外拉扯,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 有人想对她用换魂术。 换魂术想要用在自己以外的人身上,除非他手里拥有带着对方浓厚气息的物品,亦或者是她刚刚触碰过的东西。 枯月一时间头昏脑涨,根本想不出这个人会是谁,能确定的是对方手里的东西必定与她有莫大的关系,才会让她根本无法抵挡。 不出半刻,枯月两眼一闭无力地倒在地上,再睁开眼时,宛若受惊的孩童,眼中只剩一片懵懂。 —— 风仪紧张地看着伏在膝头闭着眼睛的连翘,当看到它开始缓缓睁眼时,紧张得一颗心险些没从口里蹦出来。 连翘一双圆澄澄的眼睛对上风仪,也有一瞬间的怔愣。 风仪吞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叫了一声:“阿月,是你么?” 夜深,蓬莱陷入一片寂静,清冷的空气中传来吱呀一声门响,一位姑娘匆匆从院里快步走出,两手拢在胸前,一直白猫静静卧在她怀里,探出一颗小脑袋直愣愣地看着前面,眼中饱含不属于猫应该有的复杂情绪。 自从玄武被杀一事出现,蓬莱多了一倍的值班弟子,每到夜里便会往来走动,监察有无异常。 风仪抱着枯月闪身躲到柱子后,待又一波值班弟子走过去,迅速继续往前走,一句躲躲闪闪来到寒潭入口处。 枯月已经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整只猫都开始不安起来,两只爪子搭在风仪手臂上不停地踩动,迫不及待想要进去。 风仪两手放在石门开关上,却久久没有扭动,枯月焦躁地叫了好几声,风仪倏地收回手又紧紧抱住枯月。 “阿月,谢师兄虽然伤的重,却都是些皮外伤,白师兄已经为他上了药,你看见了万万不可激动,不要自责,更不要难过,好么?” 枯月抬头盯了她良久,喵地叫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风仪扭开机关,抱着枯月缓步走进去。 三十二颗夜明珠映照在枯月眼中宛若星辰一般绚丽,可是她的目光却一眼停留在最中央躺着的那个人浑身是伤的人身上,连眨眼都觉得煎熬。 风仪走到谢隐身边,轻轻将她放下,枯月迫不及待地冲到谢隐身边,浓重的血腥味铺天盖地涌过来,枯月贪婪地看着他的侧脸,哀哀切切叫个不停。用鼻尖不停地蹭来蹭去,眼睛里的泪水大颗大颗砸在他脸上。 风仪看得难受,撇过脸小声道:“往后每日白师兄都会过来给谢师兄换药,阿月,你千万记得在那 分卷阅读190 时躲起来,不要被发现了。” 说罢站起来转身离开,枯月跟了几步,低低叫了一声,是在对她道谢。 风仪意外的听懂了这声猫叫,红着眼转身看她,带着一如既往温柔的笑意。 “阿月,我也相信你。” 谢隐在枯月眼中,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天之骄子的模样,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狼狈不堪时候? 枯月心疼得不行,小小的身体蜷缩在他脸侧默默陪着他,甚至试图用连翘的毛茸茸去温暖他冰冷的皮肤,可惜收效甚微。 他伤的太重,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终于有要醒来的迹象。 寒潭底看不见昼夜交替,枯月只知道这段时间实在太过漫长,看见谢隐睫毛颤动时的欢喜甚至胜过了曾经在嗜朝手上第一次撑过十招时的时候。 谢隐昏昏沉沉时只觉得一直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陪在身边,倾尽全力将自己从梦魇中挣扎出来,眼皮似有千斤重,轻轻一动,就能牵动全身的伤,虽然他咬着牙不说不叫,可是霎时出现的满头冷汗还是逃不过枯月的眼睛。 “喵。”谢隐! 枯月在心底唤他,抬起头用毛茸茸的脑袋去擦他额头的汗水。 谢隐半睁着眼似乎看见了她,可惜很快又重新闭上,她在他眼里没有掀起一点儿波澜。 枯月一愣,连连唤了他好几声,谢隐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根本没发现这个连翘已经换了芯。 这是…… 难道他心里是在怪我,才不愿意见到我么? 第90章 寒潭一梦 姑娘家与这一事上最爱胡思乱想,枯月也免不了俗,东想西想把自己一颗心折磨得凉拨凉拨的。 过了午时两个时辰后,石门被人打开,一道强光透进来,枯月被晃得瞳孔一缩,记起风仪的叮嘱,连忙跑到夜明珠照耀不到的角落蜷缩起身体小心翼翼藏起来。 白之涣为谢隐换药需要将包扎的的纱布也都换下来,眼睁睁看着谢隐一身的伤口暴露在眼前,枯月四脚一软几乎都站不住,想杀了时儒清的心都有。 怎么会伤得这样重。 他该有多疼啊! 蓬莱医术无人能及,谢隐今日已经比昨日的情况好了太多。只能庆幸昨日第一次换药时她看不见,否则她真的可能会崩溃了。 换药全程谢隐都没有醒过来,白之涣手脚利落地重新为他包扎好,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门口。 石门缓缓合上,枯月跌跌撞撞从角落里头跑出来,使劲往谢隐脖颈处钻,悲戚的呜咽声从喉咙发出来,她果然是个祸水,怎么就把他害成了这幅模样。 一连三天的时间,谢隐都是这幅模样,没有一刻清醒的时候,若不是他的气息渐渐不再像三日前那样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枯月都要以为他熬不过去了。 三日里每日白之涣都会前来给谢隐换药,谢隐身上狰狞的伤口已经开始凝结成疤,白之涣替他换下带血衣衫,喃喃自语:“为什么还是不醒呢?” 枯月额头靠在石块上,心里也叹:是啊,为什么还是不醒呢? 皇天不负苦心人,第四日下午,谢隐总算醒了。 一睁开眼,就是一团毛茸茸映入眼帘,谢隐一愣,随即展颜:“他们怎么把你带来了。” 大手落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一把,枯月乖巧地伏下身子主动去蹭他的手心,喵喵叫了两声,谢隐却再无别的反应,听不见她心里正在一声又一声唤他的名字。 枯月心里有些失落,还是默默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谢隐艰难地坐起来,尽量不去牵动身上的伤口,今日白之涣已经来过,不会再过来,枯月小心翼翼钻进谢隐怀里,生怕踩到他伤处的模样惹得谢隐勾了勾唇角,轻手将她拢进怀里抱着。 枯月就这么陪他静静坐着,寒潭看不见日升月落,枯月只知道漫长的黑暗,总算在他身边,时间长短也不重要了。 翌日,陆白雪的突然造访绊住了白之涣,另一人见状,主动揽下了为谢隐换药的苦差。 分卷阅读191 寒潭底,石门再次开启,枯月知道时间又过了一日。 匆匆从谢隐脚边跑到角落藏起来,让她意外的是,这回进来的人不再是白之涣,而是时盈。 为谢隐换药需要除尽上衣,眼见时盈将药箱放在地上,枯月脸都绿了。 这个女子正经惹人烦,怎么哪里都有她! 幸好谢隐没有让她失望,闭上眼睛连余光也不分与她一丁点,无声拒绝她想要帮她换药的心思。 时盈默默将药摆出来,伸出手就想去脱他的衣裳,被谢隐毫不客气挡了回来。 “不必了,师姐。” 时盈蹙着眉头,我见犹怜。 “你还当我是你师姐,却你连我替你上药都不愿了么?” “我的伤已无大碍。” “长生台的三百鞭是你三五日说没有大碍便没有大碍的么?!” 时盈一张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气他这样对自己的身体不管不顾,还是气他对枯月如此执着。 总之不管如何,到最后谢隐还是没有妥协让她为自己换药,时盈再坚持也没有办法,只能无奈留下一个白净瓷瓶。 “这是我从父亲那里拿来的,不仅对皮肉伤有奇效,也能疗养内伤,你不愿意我为你换药,至少吃了这个,也好让我安心些。” 将瓷瓶放在他身边,时盈带着药箱怅然离开。 枯月虽然高兴谢隐没有让时盈接近他,可是她更担心他的伤,跑过去将两只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喵喵直叫,见谢隐看过来,又跑去瓷瓶边上乖乖坐着,静静看着他。 谢隐道:“你是想让我吃药?” “喵。”是啊,快吃吧。 谢隐神色复杂地看着枯月:“连翘?” “喵。” 谢隐顿了顿,忽然扶额惨淡一笑:“我这是怎么了,阿月早就离开了,你又怎么会是她?” 枯月隐隐有猜测,他是伤得太重,就连读心术也没有办法分出一丝多余的灵力继续维持了么…… 其实就算谢隐用不了读心术,要证明自己是枯月也再简单不过,谢隐这样聪明,她一举手一投足,都可以让他察觉到异常。 可是枯月却在这个时候犹豫了。 让他知道她是谁又能怎么样呢?他被关在这里出不去,若是叫他发现自己是谁,必然又会为他徒增担忧,倒不如就这样,让他以为自己在幽境好好的,他也好安心养伤。 其实枯月在看到谢隐时曾有过一个念头,不如告诉他魏晗就是她所杀,玄武也是,金丹也是,她就是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之前所有都是她在骗他…… 这样,他是不是就不会再这样凭着一股气死死为她坚持?是不是就不会与时儒清作对?是不是就不会再受伤? 可惜这个念头只维持了一瞬,就被她抛之脑后。 果然她骨子里还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受不了谢隐对她横眉冷对,受不了同其他所有人一样把她当成一个忘恩负义蛇蝎心肠的妖女,受不了谢隐不再喜欢她,关心他,甚至只要一想到往后无穷尽的生命都不会再有他,只是想一想,都觉得难过得快爆炸。 还是算了吧,这样的大义凛然,实在不是她能做的出来的事。 白瓷瓶原封不动放了一宿,谢隐一颗也没有吃,枯月伏在他脚边盯着瓷瓶发呆,不明白谢隐为什么这么坚持就是不肯吃。 —— 幽境之中,傀儡僵硬地站在地宫门口,里头俏生生站着枯月,一双大眼睛懵懵懂懂不谙世事,时不时还要抬手往手腕处舔上一舔,像只成了形的猫妖…… 傀儡一阵无语。 木着脸看了一会,里头的人对他有些好奇,歪歪斜斜走过来眨巴眨巴眼睛看他,张口就是一声柔柔弱弱的喵叫。 “……” 傀儡心情复杂,目光也很复杂,里头的人半点体会不到,甚至伸出手来好奇地摸了摸他脸上的面具…… 傀儡被她摸得耳尖一红,凶 分卷阅读192 巴巴地瞪了她一眼,迅速转身离开。 寒林里的人还在叫嚣,扬言枯月要是再不束手就擒,明日就要踏平幽境。 嗜朝靠在入口出去听他们嚷嚷,傀儡快步过来,拱手道:“尊主。” 嗜朝闲闲道:“阿月这几日可还安分?” “是。” “嗯。”嗜朝满意道:“明日把人放了,送出寒林。” “什么?”傀儡一惊:“尊主,那些人会杀了阿月的!” “怎么,你舍不得啊?” “尊主,此事重大,不是玩笑的时候!” 嗜朝努努嘴,没趣道:“你这人真是没意思。” “还请尊主三思!” “啧啧,你说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就这幅木头脑袋改不过来,一根筋通到底?”嗜朝戳着他的面具,恨铁不成钢:“就你这闷葫芦的模样,难怪阿月这么多年都看不上你。” “尊主。” “行了行了。”嗜朝不耐烦地挥挥手,指着不远处那个黑袍青年:“看到他没有?” 傀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点点头,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笃定,他不会杀小阿月,你信不信?” “尊主何出此言?” 嗜朝道:“我若果说是直觉,你会不会觉得我在开玩笑?” “这……” “总而言之,阿月在他手里,肯定比跟我们在一起来的安全……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困了,回去睡觉!” 嗜朝两手揣在袖子里往回走,傀儡心中不定,跟上去还想说什么,被嗜朝随手挥退:“滚滚滚,自己还上哪儿去上哪儿去,别跟过来。” 蓬莱。 翌日,如晦寒潭,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往潭底走过去。 守门的弟子见来人掏出掌门令,连忙让行,巨大的石门缓缓打开,白之涣朝那位弟子点点头,跟在时盈身后进去了。 两人一路来到寒潭尽头,幽蓝的湖水自头顶流淌过去,在看到水边那道人影时,时盈匆匆的脚步终于慢下来。 谢隐一如昨日一般,背对他们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宛若石雕,唯有若有若无的轻咳传来,证明这还是个大活人。 枯月早在他们进来之前就听到了动静,默不作声照旧躲到角落。 时盈缓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看见她昨日留下的丹药半分没动,秀眉蹙起,神色染上恼怒。 谢隐始终盯着碧蓝的湖水一语不发。 “远洲,你到底在坚持什么?这样作践自己,你以为父亲就会原谅枯月了?总之,你的伤太重,先服药好不好?” “不必。” 几日未曾开口说话,谢隐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更是让时盈心疼。 “远洲,你就别倔了,你这样坚持这样相信她,她又知道多少?蓬莱出事这么久,天下皆有耳闻,可是她呢,拿了金丹便销声匿迹,根本没有考虑过蓬莱,更没有考虑过你,何苦呢?你心里有她,可她心里根本没有你!” 放你娘的屁! 枯月忍不住亮出爪子,恨不得立刻扑过去抓花她的脸! 谢隐没有被她的话惊起一丝波澜,闭上眼淡淡道:“师姐,这是我和她的事,不用旁人多说。” “你和她的事?这怎么会只是你和她的事?” 时盈眼眶通红,死死捂着胸口:“那我呢?这么年我总是在你身边,在你一抬头就看得见的地方,可是你呢,难道我对你这么多年的情谊,就真的比不上那个妖女与你相识三个月?” 第91章 逃出生天 “是。” 谢隐半点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得让枯月都愣住了,看看时盈精彩得难以描述的脸色,几乎想大笑出声。 她的远洲哥哥怎么会这 分卷阅读193 么可爱。 时盈咬着下唇,泪如泉涌:“远洲,你,你当真如此绝情?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她!她又有哪一点,值得你为她做到这一步!” “远洲!” 白之涣看不下去,上前拉起时盈,指着谢隐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严肃口气道:“师姐好心来为你送药,你不领情也就罢了,何必这样惹师姐生气?!我们这么多年的同门情分,难道还真的比不过你心里那一点儿女情长吗!” 谢隐睁开眼,漠然道:“你们执意不相信她,就非得要逼我也跟她反目成仇才满意么。” 白之涣深吸一口气:“好,远洲,我就问你一句,那天在皇宫里,入文与我都你歇在一个殿里,第二天一早枯月从宫外回来我们都有目共睹,你真的知道那夜她去哪里了么?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怀疑?!” 谢隐道:“阿月素来贪玩。” “仅凭贪玩这一点,真的可以洗清枯月身上所有的嫌疑吗?你仔细想一想,枯月日日夜夜几乎与你形影不离,你一向聪明绝顶,难道就没有发现过什么可疑之处?她有对你说过她到底为什么会来蓬莱,她有与你提过关于玄武的事吗!” 白之涣看着谢隐,眼中满满的失望:“远洲,你难道还不承认自己在偏袒枯月?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是在幽境长大的枯月!” 谢隐身形一僵,抬头冷冷看向他:“所以呢?你们想让我怎么做?去亲手杀了阿月?” 白之涣一字一顿道:“不说别的,温溟甄今日送来了不云山八岐蟒,你知道为什么么?瑶山和露山帮着魏仲良坐上了不云山掌门的位置,平丘被囚禁,现在所有人都在幽境声称要灭了幽境。整个仙界已经天翻地覆,你真的要为了枯月一个人,眼睁睁看着蓬莱就这样任人宰割么!” “什么?!” 谢隐倏地皱起眉头,波澜不惊的双眸总算有了别的情绪:“女山和麓山?怎么可能……” “按理说他们才经过寒秋和红纱这么大的事,关系应当是势同水火。” 白之涣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但是如果我说,魏仲良的亲生母亲,就是花非镜呢?远洲,你觉得对一个母亲来说,到底是亲生儿子重要,还是徒弟重要?” 时盈随白之涣走出寒潭,又是庆幸又是欣慰:“以安,还好你来了,不然远洲那个倔脾气还不知道得执迷不悟被那个妖女迷惑多久,这下他能想通就好了,我现在就去找父亲,让他快快放了远洲!” “嗯!” 白之涣看着时盈欢欣跑远的背影,脚步渐渐慢下来,在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寒潭时顿住,转身快步往回走。 —— 枯月眼睁睁看着谢隐接下丹药,呼吸一滞,跌跌撞撞跑过去爬上他的衣摆上喵喵直叫。 你别听他们的!他们胡说,我没有杀温寒秋,那一夜我是离开了皇宫,可是我只是回了蓬莱找白目玄武,我真的没有杀温寒秋! 玄武,玄武也不是我杀的,是那个女人,不是我! 可是任凭她怎么在心底大声解释,谢隐都听不见,只当她是无聊了闹着玩。 “难道我真的错了……我该不该继续相信她?” 谢隐怔愣看着掌心的瓷瓶,眼中的挣扎和犹豫几乎像一把尖利的刀扎在枯月心头。 她真的很想大声质问他,你的坚持怎么会这么不堪一击,他们随便一句你就信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枯月呜咽一声倒在谢隐脚边,魂魄被剥离的痛处再一次袭上全身…… …… “尊上,在寒林叫嚣的人越来越多,麓山,不云山,瑶山的掌门都带着坐下弟子亲自过来,我们,怕是抵挡不住!” 嗜朝歪歪斜斜靠在榻上,还有闲心剥瓜子吃:“这不是还没有打起来么?怎么就抵挡不住了,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若是不交出枯月,就要踏平幽境,杀光幽境所有人,还说,还说……” 嗜朝贴心为他接下:“还说要杀我是不是?” “……是,说要让您,魂飞魄散。” 那名幽境弟子自觉此话大逆不道,一 分卷阅读194 说完连忙重重磕在地上:“属下冒犯!” “他们这么嚣张啊。”嗜朝将才剥好的一把瓜子全扔进嘴里:“这可难办了,行,逃吧。” “啊?” “啊什么啊。”一把瓜子壳扔他脸上:“去,把消息传下去,告诉所有人,今日这事闹大了,幽境打不过,让他们自己从密道逃了吧。” “这,这就……” “就什么就?”嗜朝提着衣服上去就是一脚:“让你去你就去,话那么多作甚?” “哦哦,属下这就去,这就去!” 那名弟子连忙爬起来,朝着门口还没跑几步,又回头喊:“尊上,那枯月怎么办?” “那些老不死的不是要见她么,把她绑了,送去寒林。” “额……是。” 那弟子走了没多久,还不够嗜朝净个手的时间又连滚带爬跑了回来,扑通一声跪在殿上:“尊上,枯月,枯月不见了。” 两个时辰前。 傀儡看着枯月缓缓睁开眼,揽在她腰间的手不着痕迹地收回,枯月茫茫然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象,脑海中混沌散去,忽然目光一凛,一巴掌打在在傀儡脸上。 “谁让你换回来的!!” 今天尚且是换魂第六日,七日内行两次换魂术对人伤害极大,枯月这一掌打得不痛不痒,自己倒是耗光了力气,摇摇晃晃险些倒下。 傀儡沉默着两人一把抱起来,快步走出地宫。 “你要带我去哪!”枯月徒劳的挣扎犹如螳臂当车,傀儡稍微收紧手臂便能叫她动弹不得。 “带你离开幽境。” 嗜朝已经派出人在追她,所幸地宫地形复杂,要顺利逃出去不容易,想要随便找个地方藏身却很简单。 又是一队人举着火把风风火火跑过去,傀儡带着枯月从一道山石缝隙里悄悄钻出来,确认他们走远了才继续马不停蹄往前跑。 已经转过七八个拐角,再跑过这道回廊,就可以到出口了! 枯月看着面前找不到半点遮掩物的长长回廊,停止了挣扎,紧张的情绪不自觉涌上来,心跳如擂鼓。 默默等了半晌,两面都没有动静。 傀儡不再犹豫,果断带着枯迅速冲过去,带着枯月逃出了地宫。 一来到地面,便立刻将枯月放下。 枯月盯着他面具下毫无波动的双眸,沉声道:“你以为你这么做,瞒得过嗜朝?还是说,根本就是嗜朝授意你这么做的?他又想干什么……” “不是。”傀儡终于出声打断:“尊上没有授意。” 嗜朝的能力如何,傀儡清楚,枯月更清楚,知她不会相信,低声解释道:“尊上刚服下金丹,两颗内丹在体内不会那么快相融,尊上的修为暂失了大半。” 枯月有些诧异,嗜朝修为……她竟然完全看不出来。 傀儡继续道:“现在三大仙山的人都在寒林逼着尊上将你交出去,说是如果三日内还见不到你,就要踏平幽境,杀光幽境所有弟子。” 枯月呵笑道:“这算什么,想拿我开刀?你信不信,就算我今日真的随他们去了,他们仍然不会放过幽境。说什么只想杀我一个,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尊上自然知道,更知道现在以幽境的实力根本无法与他们抗衡,所以才让所有弟子从密道逃走。只是你,” 傀儡顿了顿,低声道:“尊上吩咐,会把你交给他们,” 这还真是嗜朝干得出来的事。 枯月咧嘴一笑,转身就走。 她的衣裙在烈日与白雪的映照下,热烈得刺目。 嗜朝眸光微动,忽然出声叫住她:“阿月,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么?” 枯月呵笑道:“有什么好问的,这是你自己要帮我,并非我所求,别妄想我记住你这个人情。” 傀儡被面具覆盖的脸上似乎牵起一丝微弱的笑意,转瞬即逝。 分卷阅读195 “自己小心些吧。” 枯月转身看他,傀儡一身黑袍伫立在雪地,仿佛烈日也无法将他站立的一方土地照亮。 曾经对他面具下所有的好奇在这一瞬不知为何消失殆尽。 他好像天生就是这样,不爱说话,永远藏在黑暗里。 傀儡…… 相识太久,每日的争锋相对水火不容,她都险些忘记,他也是是一个人了。 第92章 螳螂捕蝉 傀儡前脚回到幽境,后脚就被巡卫团团围住。 嗜朝溜溜达达走过人群,傀儡立刻单腿跪下,神色恭敬:“尊上。” 嗜朝道:“人送出去了?” 傀儡目光一闪,沉声道:“是属下违抗了尊上的命令,甘愿领罚,绝无怨言!” “没有啊!”嗜朝笑眯眯蹲下,与他平视:“谁说你违抗了命令?” 嗜朝吩咐过若是外面那些人动起手来,立刻便要将枯月交出去,可是他已经偷偷把枯月送出了幽境,嗜朝却说他没有违抗命令…… 傀儡心中一沉,抬起头惊疑不定地望着他:“尊主,您的意思……” “是啊,你没猜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起身一手抚着下巴:“算算时间,我们的小阿月应该已经遇上那个老不死的了吧?” …… 枯月一开始还能镇定地往前走,可是随着心中一股焦虑的担忧越来越盛,忍不住捂着发闷的心口跌跌撞撞跑起来,只想能够快点离开这里。 随着时间推移,脚下的雪越来越浅,已经可以透过积雪踩到地面。 枯月稍稍放下心来,仍旧不敢太过大意。 只要没有离开寒林,她就不能算是逃出了幽境。 白茫茫的世界终于有了消散的迹象,枯月压着心头的狂喜一头冲进最后一片树林,只要穿过这片树林,就算彻底走出幽境的地界。 可是还没等她高兴多久,树林里安静到诡异的气氛让她产生了浓浓的不安。 脚步渐渐慢下来,直至停下。 “怎么不继续跑了?” 尖利的笑声在空荡的林中格外刺耳。 温溟甄抄着手从枯月身前不远处一棵树后慢悠悠走出来,一步步走到枯月面前。 “你真是有个好哥哥,关键时候为了保命,可以毫不犹豫把你这个妹妹出卖,只可惜,就算这样,幽境的一场灭顶之灾,恐怕还是不能避免了。” 枯月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以为,自己真的杀得了他?” “死到临头还嘴硬?” 枯月道:“是不是嘴硬,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温溟甄眯了眯眼,心底已经有了怀疑,往身后做了个手势:“先把她带回麓山,其他人,跟我过来!” 枯月自知打不过,也不浪费力气,顺从地任由捆仙绳将她的双手缚在身后,冲温溟甄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跟着麓山几个弟子离开了。 温溟甄带着剩下的人迅速赶回寒林入口处,女山和麓山的弟子早已经遵从他的吩咐冲进了幽境,可是里面当他们进去时,里面早已经是一座空城,半个人影都没有。 里面有人出来向温溟甄禀报了情况,温溟甄想到枯月离开之前讽刺的笑,顿觉自己被耍了,咬牙厉声道:“给我烧了幽境,剩下的人继续往前追!我就不信那么多人还能从我眼皮子底下就这么消失了!” 那位弟子面露难色,烧了幽境倒是简单,可是追的话…… 花非镜看见这边的动静,走过来时正好听见温溟甄的话,不由得嗤了一声:“温掌门,你一句吩咐倒是容易,可让他们往哪儿追去?” 温溟甄回过头:“花掌门倒是悠闲,要不要 分卷阅读196 温某提醒一句,炽乌的情况?” 花非镜一噎,狠狠瞪了他一眼,留下一句“温掌门自便!”愤然甩袖而去。 跪在地上的弟子见温溟甄脸色沉得吓人,怯怯道:“师父,那我们是,还追不追啊?” “追,当然要追,但是不是现在!”温溟甄望了一眼幽境:“先回麓山,只要有她在,不愁问不出嗜朝的下落。” 枯月刚从地宫逃出来,还没透过气就又被关进了麓山的地牢。 温溟甄可不必嗜朝那么贴心,地牢里黑漆漆一片又湿又冷,甚至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枯月嫌弃得不行,宁愿抱着膝盖蹲着也不愿意碰到地牢里任何一个地方。 所幸她没有在里面呆多久,温溟甄便差人来将她带了出去。 大殿上,温溟甄趾高气扬坐在高处,枯月神色恹恹歪坐在地上,浑身都难受。 “说,嗜朝在哪里?!” “不知道。” 温溟甄自然是不信:“他已经亲手把你交给我做他的挡箭牌,你却还愿意替他隐瞒踪迹,可真是个称职的好妹妹啊!” 枯月讽刺道:“果然蠢笨不堪,他既然都已经把我出卖了,又怎么会告诉我他的行踪?” 温溟甄大步走下台阶,重重一脚踹在枯月肩膀:“别忘了你现在不过是个阶下囚,我想杀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我可不保证你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枯月匍匐在地几乎爬不起来,血迹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你敢杀我么?” “我有什么不敢?嗜朝还在已经同丧家之犬一般无二,你还有什么是可以让我忌惮的?” “真的没了?”枯月抬头看他,目光带着明晃晃的挑衅:“你若是杀了我,你觉得,魏仲良会放过你么?” 温溟甄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枯月轻松道:“没什么意思,我胡乱猜的而已,若是没有的事,全当我胡说给你添堵。”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 “师父,魏掌门来了,就在前厅,说马上要见您!” 枯月哼笑一声,歪着头显得有些得意:“温掌门,你儿子要见你呢,还不快去?” “那又如何?别以为这样我就会饶过你!我们的帐,等我回来再慢慢跟你算!” 说罢指着枯月:“把她带下去继续关着!” “是,那魏掌门……” “我现在就去见见他,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魏晗坐在前厅主位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小荷安安静静低眉顺眼守在他身后。 “仲良啊,你怎么来了?”温溟甄乐呵呵走过去:“是幽境又出了什么事么?唉,也怪我们太过疏忽,竟然让嗜朝他们跑掉了,不过仲良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追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魏晗放下茶盏,杯底与桌案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两手交叠放在身前:“义父的意思是,你同花掌门两人在幽境守了七日,人一个也没抓住?” 温溟甄遗憾道:“还是因为忌惮嗜朝的力量,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也不敢随便攻进去,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魏晗道:“那现在又有把握了?” 温溟甄道:“有弟子放出消息说嗜朝身体有恙,我们这才敢攻进去,可惜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让他们都跑了。这群丧家之犬,等我抓到他们,必定要给他们好看!” 魏晗低声笑了起来,温溟甄一头雾水:“仲良,你这是什么意思?” “幽境别的人是生是死我不管,只是枯月,义父还是将她交给我得好。” 温溟甄道:“枯月?我刚才说过幽境里的人已经悉数逃跑,一个漏网之鱼也没抓到,枯月是嗜朝的妹妹,嗜朝逃亡又怎么会丢下她?你让我把她交给你这不是在为难为父么?” 魏晗道:“义父说的千真万确?” 温溟甄道:“自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幽境杀我 分卷阅读197 麓山掌门,伤我麓山弟子,辱我麓山长老,现在枯月还杀了寒秋,我麓山与幽境之仇不共戴天,若是他们落在我手里,我必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昭告天下以祭麓山不幸丧命与幽境妖魔手中众人的在天之灵,又怎么会隐瞒下来,秘而不宣呢!” “义父说得确实有理。” 温溟甄斩钉截铁:“那是自然,仲良稍安勿躁,若是有了枯月那个妖女的消息,我一定立刻派人通知你。” “是么?”魏晗道:“也罢,我还有一件事想要同义父商量一下,不知义父可否屏退其他人?” “可。” 温溟甄没有二话立刻让其他弟子退下,只是小荷仍旧立在原地不肯离开,温溟甄隐晦地看着魏晗往小荷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魏晗会意,微微一笑。 “此事与她有关,不必顾忌。” “与她一个侍女有关?”温溟甄惊疑不定:“可是这位姑娘的身份有什么特殊之处?” “义父稍安勿躁,这个,我稍后自会告诉您。” 魏晗抄着手走到温溟甄面条:“义父,若是有什么条件,可以尽管提出来。” “什么条件?” “交人的条件。” 温溟甄脸色几经变换,最终还是决定矢口否认:“仲良还是不相信我的意思了?” “早先我就已经同义父说过,幽境的事与我无关,我只要一个人就够了。义父却明知故犯,囚着人不放,若我没猜错,目的不在乎两个,一是为了从她口中得知嗜朝的下落,二是想要用她要挟我。” 魏晗笑了笑,微微张开双臂:“现在我就在这里摊开了任你要挟,义父还有什么顾虑么?” 第93章 黄雀在后 “你这是什么意思?” 魏晗道:“我的意思,义父应该心知肚明才是,义父是个聪明人,我想在这件事上,我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得好。” 温溟甄笑意渐渐隐去:“仲良方才不是说此事乃是有关你这位侍女么?怎么又扯到幽境妖女身上了?” “义父只管说条件,别的事还是莫要管太多得好。” 往日藏起来的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 温溟甄看着魏晗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心中暗暗警惕,幽幽道:“既然仲良已经这样说了,我也不想拐弯抹角,当初我救你回麓山,帮你找到生父,现在又助你坐上了掌门之位,那么,当初允诺的事,现在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魏晗道:“义父所说的诺言,可是要不云山对你俯首称臣之事?” 温溟甄只恨没有及时发现魏晗的狼子野心,现在他已非池中物,再想拿捏实在困难,幸好,他手里还留有一个筹码。 “仲良说笑了,当日的诺言原封不动放在今日确实不妥。”温溟甄状似思索了一番,道:“不如这样,只要你将如何控住八岐蟒与炽乌的方法告诉我,我便立刻把人交给你,至于其他的条件一概不需要,你觉得如何?” “义父问我觉得如何?”魏晗抚平袖子上的褶皱,轻笑道:“我当然觉得好,不过这八岐蟒乃是我不云山的神兽,若是就这么轻而易举将控制它的方法告诉了您,这和把不云山整个交到你手上有什么区别?义父不愧是义父,果然老谋深算。” 温溟甄道:“仲良的意思就是不答应了?” “答应,为什么不答应。”魏晗道:“不过需要义父的一件东西来交换,不知义父答不答应?” 温溟甄心中一喜,面上仍做一派淡然:“你我父子一场,仲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得到,,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好,这可是义父自己答应的。义父放心,这件东西,您一定拿的出来。” 看他如此肯定,温溟甄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皱眉追问道:“是什么东西?” “你的命。” 魏晗话音刚落,温溟甄只来得及瞪大双眼,就觉眼前一道人影闪过,同时脖颈处一凉,只觉有什么东西自喉咙处不停往外涌。 终于意识到什么,温溟甄惊恐握住自己的脖子,再想说话时也只能艰难地 分卷阅读198 发出“喝喝”的吐气声。 魏晗缓步走上前,轻轻一指便将温溟甄砰地推倒在地,不消片刻人已经停止挣扎,一大摊血迹从温溟甄脖子的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一大片土地。 咣当一声,小荷在匕首掉落的同时脚下一软,噗通跪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捂着胸口艰难地直喘气。 魏晗俯下身一手抚上她的脸颊:“辛苦你了。” 即使再难受,小荷还是满心欢喜地扬起展颜,摇头道:“不辛苦,能帮到主人,小荷就是死也甘愿!” “好姑娘。” 魏晗敷衍的一声夸奖便让小荷苍白的小脸染上一抹兴奋的红色。 魏晗直起腰,轻声道:“不舒服就别跟着了,先回去吧。” “主人!”小荷勉强站起来追了几步:“我……” “乖,回去吧,接下的事用不着你了。” 魏晗温和地拍拍小荷的头顶,趁着她怔愣之际,悠悠转身离开。 枯月一个人站在冷冰冰的牢房里无所事事,拿出折扇对着微弱的烛火津津有味欣赏起来。 这幅“猫瞅蝴蝶”的画已经快被她看烂了,上面的每一个地方都烂熟于心,闭着眼也能画出来。 可就是看不够。 也不知道是不是谢隐偷偷在上面做了什么手脚…… 枯月自娱自乐地想着,忽觉背后有人,立刻警惕转身,对方略施法力便将折扇抢了过去,饶有兴趣地左右翻看,继而掌心一动,折扇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枯月眯起眼,风暴在眼中聚起,抬头直直看向来人:“你找死么?” 魏晗打开牢门,走到她面前蹲下,长长的衣摆铺洒在地上,枯月刚抬手,就被他轻而易举制住手腕,动弹不得。 “阿月色厉内荏的模样真是太可爱,别说谢隐,让我都忍不住想把你藏起来了。” 若隐若现的蛛丝随着魏晗的动作自枯月掌心无力落在地上,魏晗抬起另一只手抚上枯月面颊,脑袋缓缓凑在她耳畔。 枯月只觉得仿佛被一条吐着信子的冷冰冰黏糊糊的蛇缠着,魏晗不轻不重在她耳垂咬了一口,枯月浑身一抖,胸中泛起一股浓浓的恶心。 蛛丝有所觉,蠢蠢欲动想要保护枯月,被魏晗察觉到动静,一个眼神瞥过去,蛛丝就被压得死死的,与它主人此时的情况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魏晗低低笑着,伸手一捞将枯月抱起来:“温溟甄那个老东西还算做了件好事,至少没让你跟着嗜朝一起逃了,你说是不是?” 所谓一波三折不过如此了。 接二连三掉进火坑,枯月心中滋味可谓五味陈杂。 魏晗从见到枯月开始脸上的笑意就如春风过境没散过,枯月冷眼看着他,语气不善:“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伤得不轻,自然是先带你回不云山医治。” 说话间,魏晗低头对上她冷冰冰的双眸,一点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任何不妥,自顾自喃喃道:“她下手竟然这么重……” 刚走出牢门,小荷立刻迎上前:“主人……” 一句话还没说话,就被一阵灵力震开,飞出数十丈的距离后重重落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原本就虚弱至极的身子更是伤上加伤。 魏晗眯着眼,目光阴冷渗人不复方才温柔模样:“谁让你对她下手这样狠,不想活了么?” 枯月眉头一挑,看着地上艰难爬过来的绿衣女子,嘴角掀起一丝讽刺的弧度。 “小荷是你的人?” 魏晗扫了小荷一眼,阴沉道:“下去。” 小荷摇摇晃晃站起来想跟上,嘴角还沾着血迹:“可是主人,这个女人如今已成为众矢之的,您现在将她带回去,恐有不妥,不如就让她留在……” 话没说完,魏晗脸色已经沉下来:“我说的话你听不懂么?” 小荷浑身一颤,咬牙还是要坚持说完剩下的话:“她现在是整个仙界的公敌,人人得而诛之,主人您刚刚坐上掌门之位,就这样把她带回去,若是让那些门派的人知道了,他们恐怕会有不服!” “不服?”魏晗笑了笑:“难道你以为他们现在就是服了?温溟甄那个小人,若不是为了吞并不云山,怎么为这样积极帮助我,至于花非镜……呵 分卷阅读199 ,要是炽乌尚且安分,她恐怕在知道我身份时便会杀了我。” “主人……”小荷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其中不乏担忧:“我手上沾染了血腥,修为灵力都已经大不如前,对炽乌与九幽溟虎的控制随时可能失控,主人,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我们还是……” “住口。” 魏晗厉声喝住她:“你还知道我是你主人?怎么,想爬到我头上来管我?” 小荷扑通一声跪下:“小荷不敢!” “若是不想回去,就去把温溟甄的尸体处理了,别的事,你不必多做过问。” 魏晗抱着枯月大步离去,枯月回过头来,正好看见小荷望着魏晗时痴痴的目光,一番哂笑,随意道:“你杀了温溟甄?” “他竟妄图用你要挟我,本就该死。” “那么温寒秋也是你杀的了?” “怎么,我杀了他,你不高兴?” 枯月淡淡道:“关我何事,有什么高不高兴的。” 魏晗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那日温寒秋将陆红纱错认成你,用捆仙绳缚侮辱了她。” 枯月道:“那也是陆红纱的事。” 魏晗道:“可是他有这个想法,他就该死,不是么?” 枯月看着他:“该死……他们该不该死,全是你说了算?呵,魏仲良,我该说你是太小看了自己,还是太高估了自己?你的所作所为,温寒秋那个怂包能及得上一星半点?” 魏晗对枯月的冷嘲热讽毫不在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和我难道不是一样的么?” 枯月撇过脸:“我说过,我和你不一样。” “一样不一样都无所谓,总而言之,从今往后,你身边都只能有我一个人了。” “你做梦!” “我做梦?难不成,你还妄想谢远洲会来救你?” 枯月一字一顿:“他迟早会来的。” “阿月,你在幽境这段时间,对外面的事情想必没什么耳闻,不如我来告诉你,谢远洲在你离开蓬莱以后,都做了什么?” 魏晗一点儿不着急,慢悠悠往前走,一点点娓娓道来:“那日你刚离开蓬莱,温溟甄趁着蓬莱遇危威胁他们听命于自己,在蓬莱眼中,你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让蓬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更是间接让蓬莱换了温姓,让他们从此成了温溟甄的走狗,你说,蓬莱的人会怎么看你,谢远洲又会怎么看你?我来猜猜啊,若是现在谢远洲站在你面前,依照他的性子,就是不当场杀了你,也是要带回蓬莱狠狠责罚,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枯月笑了笑:“你好像很了解他。” 魏晗道:“天下伪君子都一副德行,魏之澜是,温溟甄时儒清是,谢远洲,也一样。” “说得倒是一套一套的,可惜,我不信。”枯月抬眼:“不如你亲自问问他?” 第94章 风月楼阁 温溟甄一死,整个麓山人心惶惶,一时间在麓山地位最高的两个人都相继被杀,群龙无首,麓山众人就像一群无头苍蝇,不知所措。 麓山几个长老聚在一起还没商量出结果,就被不云山派来的人悉数叫过去“商量”了一番,回来之后对温溟甄被杀一事只字不提,只对外宣布麓山掌门忽患顽疾去世,由其义子,不云山掌门魏晗代司其职,暂管门内事务。 此消息一出,不说外人怎么看,麓山内部弟子就险些与几位掌门争斗得掀翻屋顶。 一个门派掌门去世可能是大事,可是再怎么说这也是门派内部自己的事务,关起门来解决就好,怎可就这么让外人插手?不追查温溟甄死因也就罢了,现在还要将掌门权力交给一个外人,不云山这番作为和吞并了麓山有什么区别? 麓山长老们也很无奈,这其中的道理他们又怎么会不知道,可是如若不这样做,麓山更怕是连名义上也不会存在了。 可是麓山弟子不理解,整日堵在正殿要长老给个说法,如果不解释清楚,他们便要自行上不 分卷阅读200 云山找魏晗闹去。 几个长老没有办法,愁眉苦脸迎上众人,才不过短短数日,脸色沧桑得险些叫他们认不出来。 “诸位,我知道你们心有不甘,可是我们这样做也是逼于无奈啊。这几日过去,难道各位弟子就没有察觉出一点异常么?” 众人面面相觑:“什么异常?” 为首的长老捋着白花花的胡子长叹一声,掌心翻出一团灵光:“诸位请看,不过几日的时间,我同几个长老的法力就已经衰弱至此,更遑论你们?” 这两日光顾着讨厌说法,被他一提起,众人这才惊觉好像确实是这样,纷纷试探自己的修为法力有无减退,这一试,众人色变。 “怎么会这样?” “你也是?” “难道是谁动用了什么邪魔外道?” “一定是魏仲良干得好事!他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知道我们定然不会服从他的命令,才搞出这么一出来压制我们!”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 灵力消退,愤怒的情绪以为一两句猜测变得刚才还要高涨。 长老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我知道各位心中愤慨,诸位的猜测也确实没有错,此时的的确确是魏仲良下的手脚。” “果然是他!” “这个叛徒,枉温掌门对他这么好,他竟然这般恩将仇报!” “我就说他怎么会忽然力排众议坐上掌门的位置,怕是不云山前任掌门的死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场面又一阵嘈杂,长老看着大家愤愤然的样子,心里何尝又好受。 “比起这些,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更要严重许多,这也正是我们为什么决定向不云山俯首称臣的原因。” 长老异常严肃的语气让众人不由得安静下来,对接下来的事情心中惶惶然,等着他说出最后的理由。 长老上前几步,遥遥指向麓山最高的峰顶:“大家还知道那是哪里么?” 麓山弟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身为麓山弟子,又怎么会不认得九幽峰?” 长老点点头,无可奈何一般闭上眼睛:“那里头关着的那位,现在,已经被魏仲良控制了。” “什么?!” —— 不云山。 “这些东西搬过去么?” “没听到掌门的吩咐?这些,这些。还有这些都全部搬去风月阁。” 那位弟子抱着个大箱子走路都快走不稳,嘟嘟囔囔的:“掌门这是要成亲啊,搞这么多花样?” “嘿,嘀嘀咕咕什么呢?怎么着,掌门吩咐你做点儿事情你还不乐意了?” 说话人叫王城,从魏晗回到不云山就跟着他,现在魏晗登上掌门之位,他也就可以好好扬眉吐气一番了,整日的在不云山以掌门手下大弟子自居,耀武扬威的,好不惹人讨厌。 “没没,王师兄千万别这么说,就我这胆子哪儿敢对掌门不敬啊!我就随口说说……诶对了,”那名弟子眼睛一转,凑到王城边上好奇道:“我听说那边儿已经在准备嫁衣了啊!该不会是掌门真要成亲了吧?嘶,可是我看小荷姑娘好像也没有什么……哎哟!” 话没说完,都被王城一巴掌拍在后脑勺。 “什么小荷,你个小兔崽子懂个屁!”说着,意味深长地朝他手里的箱子抬抬下巴:“知道为什么这些东西要送去风月阁么?” “不知道。” 王城又问:“那你知道风月阁里头住着谁么?” 那名弟子继续摇头,小心翼翼猜测道:“倒是听有人说那天掌门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个人,一路抱回不云山,借着就把不知斋改成了风月阁……不会是掌门真的带回来了位姑娘吧??” 王城眉头一动,故作神秘道:“这个,不可说,快快快,忙你的去,话怎么那么多!” “哦。” 弟子灰溜溜地抱着箱子走了,王城撇撇嘴看向风月 分卷阅读201 阁的方向,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哪里是带了位姑娘回来这么简单,不然还用得着这么藏着掖着?” 风月阁上,一黑袍男子缓步拾阶而上,行走无声,楼阁外有颗晚桂枝繁叶茂伸了进来,金灿灿的桂花还没有凋零,幽香传遍了整个蓬莱阁。 男子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若是不看他阴沉的目光,这个笑也称得上温暖了。 推开门,入目便是闲闲倚靠在窗棂边的佳人,随着门开,有微风从窗外拂进来,牵动佳人青丝微动,衣袂飘飘。 魏晗的到来并没有惹得枯月侧目。 伸进头开的一支桂花已经被她连花带叶扒得干干净净,残花断叶落得满地都是,一屋子都是浓浓的桂香。 魏晗自觉走上前随手帮她关上窗:“你伤未恢复,还是莫要吹风得好。” 枯月眯了眯眼,不客气地伸手掐住这张讨人厌的脸:“坏事都被你做尽了,现在又来充什么好人?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让人恶心么?” 他将枯月幽禁在风月阁这些日子,除了让人为她送一些最无用的补药,根本没有为她疗伤,目的就是让她可以毫无还手之力,明明两人都心知肚明,却还在充好人装体贴,若是可以,枯月真想撕烂他这张装腔作势虚伪到了极致的脸。 魏晗不偏不躲,还体贴地弯下腰给她掐。 “啧,果然厚颜无耻。” 枯月嗤了声放开手,嫌弃地在衣袖上擦了擦,像是碰了多恶心的东西。 魏晗好脾气地直起身,枯月说什么都不能激怒他一星半点。 “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嫁衣今日晚些便会送过来,绣了你最喜欢的山茶花。” 魏晗捻起她一缕长发放在鼻尖嗅了嗅,惬意地闭上眼睛:“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阿月穿上嫁衣的模样了,必定会是这天底下最美的娘。” 枯月啪地掉他的手,魏晗来不及松开扯落了几根长发攥在手心。 “梦做得不错,滚吧,我困了。” 魏晗笑意盈盈看她拉下纱帐走进内间,两手揣在怀里缓步出门,门口守卫的弟子见他出来立刻上前重新将门关好,毕恭毕敬行礼:“恭送掌门。” “看好她,若是有什么事,无论大小,立刻过来向我禀报。” “是,弟子明白!” 第95章 迫不得已 送嫁衣的人是小荷。 枯月靠在一边看着她毕恭毕敬捧着嫁衣走进来,放在桌上:“姑娘,主人现在有要事需要处理,暂时不能过来,吩咐我伺候您试一试衣裙是否合身。” 枯月随手拈起嫁衣一角,上面的山茶花以金线走边,配上鲜红的山茶花果然艳丽非常。 不得不说,衣裳挺和她心意。 可惜了。 枯月随手扔回桌子上,轻笑道:“姑娘?谁让你这么叫的?” 小荷道:“主人吩咐过,成亲前暂且以姑娘称呼。” “成亲前……”枯月绕着小荷一圈,仔仔细细上下看她一遍,小荷面不改色,从容镇静任由她打量。 “你到底是麓山的人,还是不云山的人?” “小荷是主人的人。” 枯月道:“那,不知小荷姑娘师从何门啊?” 小荷:“天生天养,无门无派。” 枯月长哦了一声:“小荷姑娘还真是天赋异禀……修为这么高,也甘心屈居他人之下?” 小荷道:“能为主人做事,常伴主人身侧,是小荷莫大的荣幸。” “原来如此……”枯月了然一笑,忽然伸手将嫁衣抓起往她面上一扔:“这个衣裳,我看还是你穿比较适合,要试你自己试吧!” 小荷面不改色稳稳接下衣裳,双手捧着恭敬举到齐眉位置:“姑娘,这是主人废了许多 分卷阅读202 心思静心为你准备,还请莫要辜负了主人的心意。” 一板一眼,事事以魏晗为中心。 枯月慢悠悠道:“那日不是还口口声声叫我妖女?阻止魏仲良带我来不云山?怎么今天就换了个人一样了?” 小荷道:“主人的命令,我都将会无条件遵从。” “真忠心啊——” 小荷往前一步,将嫁衣递到枯月面前:“姑娘,请。” 枯月后退半步,冷声道:“我要是不呢?” “那就莫要怪小荷冒犯了。” —— “花掌门突然造访,是有什么要事么?” “仲良,此番过来,我是……” 魏晗幽幽抬手:“花掌门还是莫要这样称呼来得好,若我没记错,我们的关系应该还没有到这般熟稔的地步吧?” “仲良你……” 花非镜皱眉有些恼怒,想说什么却无从说起,噎了一下,冷着脸改口:“魏掌门。” 魏晗满意道:“这就对了。” 花非镜道:“此次过来,我是想要与你商议炽乌一事。当初我允诺你的事已经办到,如今幽境人去楼空,你也得到了麓山成为两家掌门,蓬莱已败,整个仙界以你一人独大,我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烦请魏掌门高抬贵手,放过炽乌。” “花掌门,你是不是记错了什么?” 魏晗道:“当初可是说好了,你助我灭了幽境满门,我便立刻收手解了炽乌的禁止,可是如今幽境所有人悉数窜逃一个也没有抓住,只要他们不死,就保不准还会有东山再起的可能,这样斩草不除根的解决方法,花掌门让我怎么放心的下来?” 花非镜没想到魏晗会出尔反尔,顿时怒意上头,满面通红:“魏仲良!你可莫要太过分,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母亲!” “母亲?什么母亲?”魏晗故作惊讶:“花掌门膝下有子?怎么我记着当日在蓬莱山下,花掌门亲口说自己并没有孩子,难不成是我记错了?” 花非镜一愣,若不是魏晗提及,她怎么也想起来还有这一出,原来当日他主动送她下山,便是为了向她求证这件事! 魏晗看着她怔怔的目光,嘴角一勾,眼里森然一片:“花掌门,莫要怪我无情,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厅上除了一对互不承认的母子再无其他人,外头阳光被厚积的云层遮挡只能出头些许暖洋洋的薄光,与满院的桂香混在一起好像被一道屏障隔开,空气冷得花非镜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难道是想将瑶山也一并占为己有吗。” 看着这个陌生到令她生不起一丝一毫亲切感的亲生儿子,花非镜只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在襁褓中便掐死他。 “若是花掌门又生出其他什么荒唐想法,也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你!” “所以说,花掌门,为了你我能够继续和睦相处,还是安分守己些的好。” 魏晗拂袖一转身:“若是没有别的事,花掌门还是请回吧,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留掌门在此做客了,王城,送客。” “是。” 王城应声从外边儿跑进来:“花掌门,这边请吧?” 花非镜看着魏晗离开的背影,忽然大声道:“仲良,等等!” 魏晗脚步一顿,阴沉着脸:“莫非花掌门记性如此不好,我刚才才说过的话,花掌门这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王城,还愣着干什么!” “哎是是是。”王城连忙低头哈腰:“花掌门,你看这……” 花非镜死死攥着双手,忽地推开王城,几步跑上前在魏晗身后不过两步距离时站定:“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十月怀胎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无论我过去做了什么决定,都是迫不得已,你竟当真如此绝情,不肯认我这个母亲么!” “到底无情的是谁!” 一阵强大的灵力以魏晗为中心往四方荡开,花非镜一时承受不住被生生逼退了好几步,抚着胸口直喘气。 分卷阅读203 魏晗倏地转身大步走到花非镜身边,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什么苦衷,什么迫不得已,都是你们用来掩盖自己自私自利的说辞罢了!当初在收到魏之澜手信之时,你虽万念俱灰,却分明可以以随意一个身份将我带入女山。” “而事实上呢?事实上,你将对魏之澜所有的恨都转移到了我的身上,骗我说要带我去找父亲,结果却在瘟疫肆虐的一处废城将我抛下!你分明已经看到里面的人已经饥不择食在分食小孩血肉,却还是做了这个决定!花非镜我就问你一句,你真的有心么!” “你可以待与你毫无血缘关系的陆家姐妹犹如亲生女儿,却对自己的儿子这般残忍,说我无情,你配么?” 花非镜紧紧抓着他的手,脸色涨得通红:“仲良,不,不是这样,当时我以为我回到女山必定是死路一条,才不愿意连累你,中途将你抛下,我,我没有不要你……” “呵,说得倒是好听,那之后呢,你坐上掌门之位,已经有了自保能力,你可曾有过一丁点儿的念头,想要把我这个被你遗弃的儿子找回去?” 魏晗缓缓收紧五指,花非镜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艰难地从喉咙发出“喝喝”的声音。 “你知道温溟甄将我带回去之后,我是如何夹缝求生活下来的么?若不是小荷,我现在早就已经是白骨一堆,魂飞魄散了!我想尽办法利用温溟甄回到不云山,结果呢,不过是从一个火坑,又到了另一个火坑罢了!” “魏之澜觉得我是他的耻辱,迫于压力又不得不将我接回不云山,之后便是随手甩给他的发妻紫檀夫人。” 魏晗面目狰狞凑近她,阴冷道:“你知道紫檀夫人么?那个女人巧言善妒,蛇蝎心肠,背着所有人险些将我折磨致死,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么,我告诉她,如果她杀了我,那么她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娘是谁!”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死在了你的前头,不然若是叫她知道那个与她丈夫育了一子的人就是堂堂瑶山掌门,不知又会是怎样精彩的一出好戏。” 花非镜已经开启翻白眼,气进得多出得少,目光却始终定定落在魏晗脸上不挪动一分,直到最后,眼中热泪涌出滚落,一颗接着一颗砸在他手上。 魏晗浑身都僵住了,阴沉凶狠的表情也变得怔愣,片刻,泄愤似地狠狠一甩手,花非镜跌跌撞撞倒在地上,两手捂着脖子重咳不止。 “滚。” 花非镜缓了好一阵,摇晃着站起来,哑着嗓子低声道:“仲良,我知道不管怎么解释,你也不会原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你的母亲,但更是一门之主,我身上肩负的是不能卸下的责任,当日抛弃你,你会难过,却不知我更是心如刀绞,那是我的亲生孩子,我怎么会不爱!可是……” “住口!” “仲良。” “我让你滚你听不懂吗,滚!” 王城刚从魏晗灵力的震荡下艰难爬起来,缩头缩脑跑回花非镜身边:“花掌门,您就回去吧。” 花非镜闭了闭眼,目光从魏晗身上往风月阁一转,随即收回目光,终是离开了。 第96章 金蝉脱壳 花非镜走后,魏晗独自一人在园中立了许多,直到秋风乍起,掀起满地黄叶,才回过神来,拢了拢外袍,独身往风月阁去。 守卫的弟子被赶到了楼阁之下,魏晗眯了眯眼,阴沉道:“谁让你们下来的?” 两人面面相觑,连忙跪下:“是小荷姑娘,她说要为姑娘更衣,我们两个男子守在门外不方便,就让我们下来候着,等您来了再上去。” 魏晗听罢,眉头稍稍舒展:“行了,你们两个就在这里守着便可,莫要跟上来了。” “是。” 登上楼阁,大门紧闭。 魏晗抬手不多不少敲了三下,里面很快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吱呀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小荷两手交叠放在腹部,温声道:“主人,姑娘已经换好衣裳了。” 一走进去,入目便是袅袅婷婷站在房中的红色身影,厚重繁复的嫁衣穿在身上更显得肩膀瘦削,身形单薄,却又被满身艳丽的红山茶勾出无限妖娆。 分卷阅读204 魏晗眼中有一瞬的痴迷,很快唇角勾起弧度,缓步上前。 枯月面无表情看着他走过来,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忽地转身背对他。 “主人。” 小荷及时上前,站在魏晗身前将他拦下。 “您挑选的行礼日就在三日后,按照规律,新婚夫妻这三日不可见面,需等到成亲那日掀盖头,方能长长久久。” 魏晗神色不悦:“凡人的规矩,与我何干?” 小荷面不改色:“按照规矩,让您见了姑娘穿嫁衣的模样已经是不合礼数了,自然,不云山全凭主人说了算,往日的规矩也只是讨个吉祥的彩头,若是主人不想遵守,废了便是。” “……” 魏晗面色稍霁,却没有继续前行,目光几经流转,最终落到心心念念的佳人身上。 “想必这几日阿月也不想见到我,也罢,我便再给你三日的时间好好想想清楚,三日之后,无论你同意还是不同意,最终的结果都是只能嫁给我,你自己想想清楚,乖乖嫁给我做掌门夫人,也许还能保蓬莱继续苟延残喘,若是又闹出什么事,我可不保证会不会拿蓬莱那些人泄愤,听说魏晗到现在为止还被时儒清关着不放,这个救兵,你怕是等不来的了。” 枯月冷冷的声音传过来:“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好,我不管。”魏晗难得听话地退到门外:“小荷,这几日你便留在这里好好照顾姑娘,记着,千万别给我出什么意外。” “小荷明白。” 魏晗果然径直下了风月阁,小荷现在廊上远远望着那抹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完全看不见,才转身回到房间。 “他这三日真的不会再来了么?”一见她进来,“枯月”连忙迎上去,秀眉紧簇:“若是今夜或者明日他再过来,我该怎么办?” 小荷淡淡道:“枯月在主人心目中地位是你想象不到的。” 关于枯月,不管什么荒唐事他都能记得一清二楚,就算只是人间旧习俗,魏晗也免不了想给心上人买些礼物的俗,若是三日不见面便能得个长长久久的好彩头,何乐而不为? 听她语气这般肯定,“枯月”松了一大口”,提着繁复的裙摆缓步来到窗边,一手抚上面颊,喃喃道:“三日的时间,也不知够不够……” …… 枯月手脚无力地被谢隐抱在怀里,直到现在也没有回过神来。 小荷前脚假借换嫁衣给她施了禁止,枯月心头一慌,后脚就见谢隐与风仪忽然冲了进来,不等她有所反应,谢隐径直将她打横抱起便迅速从窗户飞身离开。 枯月从他怀中回过头去,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正在飞快为自己换上嫁衣…… 这是怎么回事? 谢隐不是被关在寒潭底么?怎么又会和风仪一起出现在这里,还有小荷,她竟然会帮着谢隐救走她? 无数疑惑在心头集聚,可是枯月神马也问不出口。 谢隐带走了枯月,却不接开她身上的禁制,枯月面对魏晗时嘴上说得轻巧,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对于谢隐的态度,她一向最敏感没有之一。 那一日傀儡在幽境地宫匆匆将她换回来之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谢隐没有拒绝时盈的药,甚至已经开始犹豫要不要相信她。 她靠在谢隐怀里,心里七上八下又慌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连该做什么该说什么都不知,就怕一开口,谢隐就会恶狠狠叫她闭嘴。 她怕的不是谢隐凶他,而是怕他责怪她。 谢隐也不知道要去哪里,风呼啦啦刮在枯月脸上,刺的生疼,她也不敢把脸藏进谢隐怀里,硬生生忍着。 她什么时候这么胆小过了? 枯月忍不住自嘲,本想笑一笑,嘴角僵得凝了冰一样,越想说什么,越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想,这副模样要是被嗜朝看见了,不,被任何一个人看见,都会笑掉大牙吧。 天不怕地不怕的幽境妖女,竟然被他谢远洲一个冷脸吓成这样,也太没出息。 沉浸在自怜自艾的思绪里怔愣了许久,恍然不觉擦过面颊的风渐渐慢下来,谢隐清冷又带着面对她时特有的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痛也不说一声,傻了么?” 禁制被他解开,谢隐托着枯月的腿弯与肩背小心翼翼调整一下,让枯月脸可以更舒服地靠在他的颈窝。 “别怕了 分卷阅读205 。” 额头在碰到他颈间温暖的肌肤时,枯月脑袋里面绷得死紧的一根弦嘣地一声,忽然就松开了。 揉揉发麻的双臂,忽地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小脸深深埋进他的脖颈,久违的温柔的声音,让她一瞬间红了眼眶。 “谢隐,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谢隐放在她背脊上的手收紧,像是怀中抱了一件稀世珍宝,要好生藏起来,保护起来,生怕被别人抢了去。 “不会。”他道:“除非我死了,没有能力再保护你,否则这辈子,我都不会离开你。” 枯月泪眼汪汪抬起头看他,又想哭又想笑,真像个傻子。 谢隐轻轻蹭蹭她微冷的脸颊:“说起这个,恐怕也只有阿月不要我的份了。” 枯月紧紧搂着他,使劲往他怀里钻,这几日受的委屈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他们都说是你不要我了,你怪我杀了温寒秋,杀了玄武,你肯定恨死我了。” 谢隐拍拍她的背,低声道:“我不在你身边,你便这样胡思乱想的么?” 枯月道:“你不怪我么?” 谢隐道:“我知道,寒秋非你所杀,玄武也是,我这个人其实并不如传言那么好,护短得紧,我的阿月没有做那些事,没有错。” 枯月楞楞地看着他:“你真的相信,温寒秋和玄武都不是我所杀?” 谢隐道:“是你杀的么?” 枯月连忙摇头:“不是我!” 谢隐唇角一勾:“嗯,你说的,我都信。” “可是所有人都说是我……” “那是他们的事。”谢隐道:“我知道,阿月不会杀人。” 枯月活这么大,生平头一次体会到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滋味,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被人往胸口灌了一大坛蜂蜜,堵得慌,却又甜腻得快要将她腻死在其中。 忍不住泪眼婆娑,哭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谢隐空不出手替她拭泪,语气又放缓了许多:“那几日阿月不是也在寒潭么?” “……”枯月愣住:“你知道?” “就算没有办法使用读心术,你的眼神我又怎么会认不出来。” 枯月气闷地在他耳垂咬了一口:“那你还装作不知道!” 谢隐道:“嗯,怕你担心。” 枯月眨眨眼,红着鼻尖:“谢隐,可是是我抢了玄武的金丹,我来蓬莱就是为了它的金丹,嗜朝快死了,只有金丹能救他,我还了他救我的这条命,我就不欠他什么了。” 谢隐吻去她脸上泪水,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纠缠,仿佛天地间都只剩下眼中的对方。 在她唇角轻轻落下一吻,笑了:“不过是颗金丹,若是玄武没有死,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能再修出来。” 枯月噗嗤一声终于展开笑颜,眼泪却更如断线的珠子漱漱落下:“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谢隐虚心求教:“这样是何样?” 枯月道:“哪有这样想尽办法替人开脱的,蓬莱最让人敬仰的仙君怎能是这般模样,若是传了出去,世间女子对你的所有幻想都该碎成渣渣了。” 谢隐道:“我也无可奈何,谁让我老早就爱惨了你,总是舍不得怪你,舍不得让你受委屈,我早就变成了阿月的走狗,唯你马首是瞻。” 一番话,惹得美人主动送上来献上一吻,谢隐欣然接受,甚至自觉加深了这个吻,留恋在枯月温软甜香的唇齿间舍不得离开。 枯月轻轻咬着他的下唇,移到他的耳侧:“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这么为难。 对不起曾经骗了你。 对不起你这样信任我,我却没有给你同等的信任…… 抱紧了他的脖子,满是泪痕的小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我从前说一点也不喜欢,都是骗人的。谢隐,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到一看见你,脑袋里就会开始放烟花,我要一辈子同你在 分卷阅读206 一起,不要跟你分开!” 谢隐在她颈侧吻出一道红痕,默默抱紧她,轻轻闭上眼睛。 “我知道了。” 往后无休无止的生命,因为她的一句话忽然有了色彩。 第97章 蓬莱一梦 “小荷为什么会帮你们?你们是抓住她的把柄了吗?” “是她找上我们。”谢隐道:“原本我们打算一路追上嗜朝去寻你,没想到意外收到了小荷放出来的书信,说愿意帮我们救你出去。” 枯月哼哼道:“这个女人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对魏仲良唯命是从,结果还不是偷偷摸摸私底下搞这些,说什么帮你们救我,不就是怕我继续留在这仲良身边么?” 自谢隐道:“无论她目的是什么,都与我们无关。” 枯月点点头,遗憾道:“可惜了,那件嫁衣我很是喜欢,还没穿上呢,你该来晚一些的。” 谢隐闻言微微眯起眼睛,惩罚地咬了一口她的耳垂:“不许穿,以后给你做更好看的。” 枯月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听他说这句话,目的达到,喜滋滋地摇头晃脑:“你可得说话算话,若是让我看了不满意,我就不嫁给你了。” “不行。”谢隐低低一笑:“满意不满意都得嫁。” “对了,风仪怎么办!”枯月恍然惊觉:“若是被魏仲良发现,风仪会没命的!” “莫急,莫急。 谢隐安抚道:“三日的时间,足够了。” “什么三日?” 枯月终于察觉不对,望着茫茫东海:“你要带我回蓬莱?!” “是。” 枯月抿着嘴,神色显出几分焦急:“你莫不是想让我亲自去跟他们解释?不可能的,他们不会相信的!万一又迁怒到了你身上……” “阿月,你冷静些。” 谢隐紧紧抱住她,试图将她的情绪安抚下来:“不是解释,放心,他们不会迁怒我,别怕。” 枯月根本无法冷静,紧紧拉着谢隐的衣袖:“我们不回去好不好,我现在的情况,就算他们不为难我,等魏仲良发现了必定也饶不过蓬莱,到时候你们要去哪里再寻一个八岐蟒?!” “阿月,不会的,我们先回去,所有事情,等我们回去再说,相信我,好不好?” 谢隐衣服抚在枯月背后,语气温和到极致,耐心地等着她冷静下来。 枯月伏在谢隐怀里,脑中一片空白,感受到一阵阵暖意与淡淡墨香从他怀中传来,闭上眼安静深深吸了口气:“好。” —— 两人只用了一天时间便赶回蓬莱,枯月的的手被谢隐牢牢攥在手心一路都没有送开,原本心跳如鼓的紧张与恐惧在踏上这片土地时忽然消失殆尽。 看着眼前已经不复往日烟色缭绕,世外仙境的蓬莱,枯月心中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过的陌生情绪。 也许可以称作是愧疚,但更复杂,唯一肯定的是都让她觉得极其难受。 “你真的不怪我么,我……” “阿月。” 谢隐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弯下腰极轻柔地于额角落下一吻,两人额头抵在一处,呼吸交缠。 “这不是你造成的,不是你的错,不要愧疚,也不要觉得难受,若是非要怪,那也只能怪我没有好好保护你,你要时刻记住,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你。” 枯月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确认:“真的么?” “嗯,千真万确。” 呜咽一声,直直扑进谢隐怀里:“你怎么这么好!谢隐,我是不是积了十世的功德,这辈子老天爷才把你给了我?” 枯月一向口是心非惯了,傲娇又别扭,什么时候有过这么诚实乖巧的模样,谢隐被他一扑扑得心都快化了,恨不得将她揉进怀里一辈子同她待在一处,寸步不离。 “十世的功德也许真的 分卷阅读207 有,只不过那个积德的人不是你,应该是我才对。”谢隐声音带着笑:“得以遇见,三生有幸。” 平静片刻过后,枯月跟在谢隐身后缓缓往前走,一路上已经不再是当日灵气郁结,草木繁盛的模样,当初打打闹闹一同上山的几个人现在也是四散分离,再没有当初热闹的景象。 枯月沉默不说话,手心已经结起一层薄汗。 两人来到大殿前,来往间一个弟子也没有,冷清得让人不舒服,枯月下意识往谢隐身后站了些。 谢隐正想说什么,殿门忽然从里面缓缓打开,枯月下意识往里看,时儒清并着几个长老站在高位看不清脸色,白之涣与时叶各居一侧,令她惊讶的是陆白雪竟然也在场。 这是要做什么? 枯月不解地看着谢隐,谢隐低低道了一句“走吧”,便携着枯月踏入殿内。 时叶自从枯月出现,开始眼神四处飘忽,显得心虚又滑稽,就是不敢往她身上看。 白之涣也是神色难解,在枯月目光扫过时露出一个愧疚的笑容,低下头不再看她。 陆白雪被身边白之涣的动作引得侧目,低声道:“别愧疚,她会原谅你的。” 白之涣无奈一笑:“我知晓,我只是一时间还无法原谅我自己罢了。” 众人之中,当属时儒清神色最为复杂难解,见他二人进来后连忙走下来,站在枯月面前几番欲言又止,弄得枯月一头雾水。 这是想教训她又不知该从何下手的意思么?? 时儒清有多看重蓬莱枯月心里一清二楚,本以为一见面必定是一场血雨腥风,谁知对方这般出奇的平静,气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让枯月更慌了。 皱眉语气不善,梗着脖子道:“时掌门,有话便说,吞吞吐吐做什么?不过出手之前,我还是必须澄清一件事,我没有杀玄武,不管你信不信,我没做过的事,休想往我头上扣帽子!” 时儒清定定地看着枯月,目光在她脸上来回逡巡打量,枯月被他看得火起,被谢隐轻轻捏了下手,才忍着没发出来。 “像啊,果真像,为何以前就没有半点儿察觉呢!” 时儒清没头没脑自言自语起来,半晌,长叹一声,面对枯月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阿月。” “……”枯月嘴角一抽。 “我……能把那颗你在幻世镜中捡到的珠子给我一看么?” 珠子? 他怎么会知道她有一颗珠子? 下意识看向谢隐,后者冲她略略点头,枯月便乖乖拿出一直贴身带着的珠子递到时儒清面前。 “拿去。” 时儒清在看见珠子的同一时间忽然老泪纵横,颤抖着接过捧在手心直愣愣看着,双唇发抖几乎说不出话。 枯月被他吓了一跳,往后一退又躲到谢隐身后:“你师父这是怎么回事?!他哭什么哭?我可没惹他。” 谢隐无奈一笑,将人从身后拉出来,握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到面前:“阿月,快见过你叔父。” “……” —— 四日前。 枯月刚回到幽境,白之涣便折返回了寒潭底。 谢隐看着身边昏昏沉沉重新站起来的连翘,目光复杂,一手轻轻抚在它毛色光洁的背上,沉默不语。 石门重新打开,白之涣快步走进来。 “远洲,快随我去见师父。” 谢隐冷冷看着前方:“我不会伤害阿月的,不管你们怎么说,都绝无可能,别再枉费时间了。” “不是这件事!” 白之涣焦急道:“白雪从女山回来了,据她所说,花掌门之所以会忽然听命于麓山,根本不是因为知道了魏晗是她的孩子,全是因为女山的护山神兽炽乌被魏仲良控制了,如果花掌门违抗魏仲良的命令,魏仲良只要勾勾手指,女山便会不复存在!” “控制了炽乌?”谢隐神色一凛,终 分卷阅读208 于转头过来:“神兽乃是一方山脉灵气所养,如何能被这么容易控制?” “这也正是我想问的,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白之涣眉头紧皱,严肃道:“重要的是为何偏偏在蓬莱出事后他便控制了炽乌,又将温溟甄也听命于他,还如事先就已经料到蓬莱会有此解难,这么快就送来了八岐蟒!” 聪明如谢隐,又怎么会猜不到这其中的联系。 “你是说,真正杀玄武的凶手是他?!” 见谢隐挣扎着站起来,因为一身伤重险些又倒下去,白之涣连忙上山把人扶住:“远洲你冷静些,如今魏仲良势力庞大,他的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若是再不阻止,不知接下来还会生出什么大事,现在师父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此番让你过去就是为了商量对策,不过此时不宜宣扬,除了师父与几位长老,其他人皆一无所知。” 这也就是为什么放在时盈在场,白之涣只字不提的原因。 谢隐两手紧紧攥着,骨节发白:“接下来,自然是轮到幽境了。” 第98章 蓬莱公主 白之涣让谢隐服了药,扶着谢隐从另一条路快速赶到大殿,时儒清时叶并着几位长老已经等候多时。 “师父。” 时儒清略略一点头,见他脸色太差,本想问一句伤如何了,才一张嘴就觉得不好意思,只得木着脸冷声道:“阿盈给你的丹药可曾服了。” 谢隐道:“已经服下,并无大碍。” “那就好。” 时儒清不自然的移开目光:“想必事情的经过以安已经告诉你了,可有什么办法解当前之难?” 谢隐咳了一阵没来得及回答,时叶闷闷不乐抢道:“能有什么办法,蓬莱现在都是自身难保,靠着八岐蟒勉强存活罢了,除了忍气吞声苟延残喘,还能做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是总不能一直这样耗下去。” 长老道:“魏仲良绝非良善之类,蓬莱若是听命于他,必将负尽初心,沦为他狼子野心的一颗棋子,如此,倒不如当初沉了蓬莱得好!” 时儒清厉声道:“师兄!此话不可妄言!” “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就任由蓬莱这么成为他魏仲良的走狗么?你是掌门你有责任,我这一把老骨头就不跟着掺和了,要么背水一战跟他斗个你死我活,要么,就等着哪一天他一个心情不好,拿蓬莱开刀吧!反正想要我听他的差遣,倒不如把我扔进东海来得爽快!” 白之涣道:“师父,师叔,大敌当前,莫要争辩了,想出解决办法才是正事。” 长老重重哼了一声,后退两步不再言语。 时儒清心烦意乱,他也不知道现在该如何做:“若是蓬莱没有遭此劫难,与他一战未尝不是和解决方法,可是事实上蓬莱现在不但已经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还被对方掌握了命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时叶道:“而且现在魏仲良已经集结了女山麓山两位掌门带人守在幽境好几日了,按照嗜朝往日的做派,不应该这样默默无闻任由他们在幽境的地盘放肆,难不成幽境也出了什么事?” 谢隐道:“若是再让幽境也落入他的手里,后果的确不堪设想。” “难不成我们还要做这个出头鸟去和魏仲良对抗,保下幽境么?幽境一直为仙界众人所不齿,且不说我们这么做会会不会遭受众人唾骂,就是光对上魏仲良,那也是以卵击石,根本没有可能。” 时叶冷着脸一板一眼:“而且你的目的,到底是想保幽境,还是救枯月!” 谢隐脸色也冷下来,语气生硬道:“既然你已经清楚这件事并非阿月的错,何必又咬着这一点不放?” 这个道理时叶自然清楚,在谢隐和白之涣赶来之前从陆白雪的话里就已经可以猜一二,心中虽然觉得有愧,但是性格使然,年少气盛,加上之前的恩怨,总是让这个少年不肯轻易低头。 “是,虽然玄武可能不是她所杀,可是你能说明玄武的死和她毫无干系吗,那玄武的金丹在她手上这件事你又该如何解释?” 分卷阅读209 “入文!” 白之涣出声阻止:“别再做无谓之争,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时儒清想法虽然不如时叶这么偏激,但也知道现在去掺和幽境的事确实不是上上策。 “魏仲良在不云山闭门不出,就算略去不算,女山和麓山的实力也不容小觑,确实不宜和他们正面对抗。至于枯月……先前确实是我们没有考虑周到太过冲动,若是往后有机会,我必定亲自向她道歉。” 时叶嘀嘀咕咕道:“能有什么机会,他们现在被两大门派围堵,连出也出不来,要是一动起手,也不知还能不能有幸留下一条命。” “入文,住口!” 时儒清语气沉沉,已经有发火的迹象。 时叶咬着腮帮子气鼓鼓:“我不说就是了!反正现在也是束手无策,按我说倘若能有个后悔药,当初开山时就不该放魏仲良这个祸害进来,不对,干脆就别让这个祸害出生,一切不就相安无事了?!” 陆白雪责备地扫他一眼,嘲讽道:“当务之急是你一句倘若就能解决的么?” 时儒清对时叶三番五次的犟嘴有些恼了:“入文,你若是安分不了就出去!此事岂是能容你在这个时候随意开玩笑的?!” “可以。” 谢隐忽然出声,目光严肃:“入文没有开玩笑,他说的对,只要回到过去,在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之前阻止,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时儒清沉着脸责备道:“远洲,入文胡言乱语也就罢了,怎么你也跟着他胡闹。” “我没有胡闹。阿月曾经在幻世镜中捡到过一颗珠子,并且可以催动珠子,让生魂回到过去。” 谢隐语气笃定不似玩笑:“我曾经也被那颗珠子带回过两百年前的幽境,绝无半句虚言,现在珠子就在阿月手里,若是能将阿月带回来,只要有那颗珠子,我们不仅仅可以保蓬莱无碍,还可以将仙界被魏仲良胁迫的众人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殿中霎时安静下来,时叶白之涣等人从来未曾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东西,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反倒是时儒清和几个长老几乎僵在了原地,双眼瞪大紧紧盯着谢隐,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时叶皱眉道:“我就随便说一句,你就顺腾往下爬了?什么珠子不珠子,若是蓬莱有这么个稀罕东西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为了去救枯月你是真的无所不用其极了么,这么劣质的谎言也说得出来?” 时儒清意外地没有怀疑珠子的存在,反而急声问道:“你方才说是谁催动的珠子?” 谢隐道:“是阿月。” 阿月…… 竟然是她吗?! 时儒清面色焦急,大步上前紧紧捏住谢隐两臂,肃然道:“那颗珠子什么模样?” 见他紧张的模样,谢隐心中已经有了猜测,果然不出他所料,看时儒清与长老们的反应便能知道那颗珠子来头不小。 “珠子通身莹白,催动时会有柔亮的光芒萦绕通身。” “是溯洄!真的是溯洄!” 谢隐才说完,便有一位长老激动得大叫起来,满面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通红,眼中晶光闪闪看着都像快涕泗横流了。 时儒清双手滑下,闭眼长长舒了一口气,再睁开是也红了眼眶:“原来竟然是她,是她……” “是什么啊父亲!” 时叶被他们的莫名其妙的反应搞得头晕:“什么溯洄?这件事跟那颗珠子又有什么关系?” “那是我的义兄,也就是前任蓬莱掌门念子溪所创之物,能通过消耗灵力催动它,从而回到过去,只是溯洄在锻造时就混入了他的血,认了主,唯有身怀子溪血液气息的人才能催动它!” 白之涣一时没反应过来,楞楞道:“师父,可是子溪前辈已经羽化多年了,阿月难不成还能从他的尸身中翻出点儿……” 话说一半,灵光一现突然反应过来,双眼瞪得犹若铜铃:“您的意思是,枯月她,是子溪前辈的?” “子溪曾经有过一个凡人妻子,结合后恩爱了十多年,奈何红 分卷阅读210 颜薄命,在生下腹中胎儿不到三月的光景便去了,子溪那段时间几乎崩溃,疯了一般带着孩子到处想去寻妻子的转世,结果自然是无疾而终。” “约摸四年后子溪独身归来,没过几日便再幻世镜中羽化,而溯洄和那个被他带下山的女婴也就这样不知所踪。” “这么说我们蓬莱与幽境竟然还有些关联吗?”白之涣不可置信:“既然还有这么一件事,为何我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时儒清摇了摇头,感慨万千。 “不说,只是因为这件事实在算 不上一件光彩的事情,再者我们后来也派了不少人一批又一批去下山去寻找那个女婴,都是空手而归,本以为这件事只能这么不了了之,没想到还能有将她寻回的一天!” “子溪的女儿?” 这个消息实在难以接受,时叶觉得自己的大脑都快没有办法思考了。 “子溪是父亲的义兄,又是前任蓬莱,这么说来,枯月根本就不是嗜朝妹妹,而是蓬莱的大小姐,我的……堂妹?” 第99章 前因后果 “阿月是子溪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了,不提溯洄,也必须要将她找回来!” 时儒清赞同道:“师兄说得没错,若是子溪泉下有知,也绝对不会允许我们这样任由他的亲生女儿流落在外,现在还被宵小所欺,以安,入文,明日你们就跟我一同去一趟幽境,将枯月带回来!” “您亲自去?” 白之涣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还是我和入文去吧,此事不宜声张,最好不要让麓山的人发现。” “我可以同去!” 陆白雪站出来:“我也是女山的人,他们不会对我有所防备,有我里应外合,应该可以帮到你们。” “白雪说得有道理,那就……” 谢隐道:“我去。” 白之涣忍不住皱眉:“你伤还没好,如何能去救阿月?若是再被抓了,岂非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们去,阿月不会跟你们走的。”谢隐咳了两声,继续道:“而且此时如你所说,的确不宜声张,你们从来没有去过幽境,三人一同去,然后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不管怎么想要毫无痕迹的找到阿月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曾经去过幽境,我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 “话是这么说,可是你的伤……” 白之涣还是不放心,谢隐淡淡道:“不是有锁命丹么?” 锁命丹,顾名思义,能够在最危急关头使一个受伤的人短时间内恢复到最好的状态,种见效奇快,但是反噬对身体的伤害也非常大,早在一百多年前有人偷偷用了被反噬身亡之后便成了禁药,再也没有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听他的意思竟然想重新启用锁命丹,时叶脸色顿时拉下来,恶声恶气道:“锁命丹?你看看你现在的身体能承受的住它的反噬?你不要命了么!” 白之涣也极为不赞同:“若是这个办法不行,我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但是锁命丹确实轻易碰不得,难道你希望就回了阿月,却要她眼睁睁看着你暴毙而亡么?!” “不会。”谢隐斩钉截铁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不会有事!你当我们都是三岁小孩,不知道锁命丹是什么东西?”时叶登登登跑下台阶,大步走到谢隐面前:“上一个弟子在偷吃锁命丹时也是像你这么说的,可是结果呢?七窍流血死状凄惨,难道你想让她看到你也变成这个样子么?!” 谢隐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远远比你想象得更爱她,我不会让她继续待在我幽境忍受两面夹击的苦楚,更不会让她亲眼看着我死去,你所说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锁命丹在他们的眼里实在可怕,不是谢隐一句两句便能打消他们顾虑的。 白之涣实在不忍心谢隐这样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远洲,入文说得对,锁命丹的确不能乱用,我们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分卷阅读211 。” 谢隐一言不发,沉默地看着时儒清,眼中的坚持不言而喻。 时儒清思索一番,沉声发话道:“我可以给你锁命丹。” 白之涣与时叶皆是一震,立刻反驳:“不可以啊师父(父亲),远洲现在伤重您是知晓的,锁命丹的反噬有多狠毒你们也是知道的,以远洲现在的身体根本就不可能扛得住,您把锁命丹给他,就是把他往死路上推啊!” 时儒清抬手制止他俩,继续到:“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师父请讲。” “五日之内,无论成功与否你都必须回到蓬莱,取出锁命丹,若是不让锁命丹在体内与内丹融合,就可以将反噬的力量降低到最小,这样你可答应?” “五日……” 白之涣喃喃道:“应该是足够了。” 谢隐毫不犹豫点头:“我答应。” “好。”时儒清沉声道:“今夜你再休息一夜,明日一早我便将锁命丹交于你。” “不用等了。”谢隐道:“今日我便能出发。” 时叶道:“何必这么急,我看温溟甄他们短时间内也不像会轻举妄动的模样,再等上一起的时间也不会有太大的变故。” 谢隐却不听,一点不松口坚持今天就要前往幽境。 枯月通过连翘换魂来到蓬莱,不足七日便被强行召回,必定是出了什么事,他现在无从得知幽境到底是怎样的情况,再多等一刻,枯月就会多一分危险。 时儒清拗不过他,只得答应。 “好吧,只是你记住。四日后午时之前必须回来,否则会有什么后果,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弟子明白。” —— 谢隐服下锁命丹待它化开部分,很快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灵力重新充斥全身,不再多做停留,拜别时儒清后立刻下山往幽境去,只是这一去还是慢了一步,幽境已经成了一座空城,谢隐几乎翻遍整个地宫也没能找出一个人影。 可是寒林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幽境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毫无反抗就束手就擒,这样说来就只有一个可能,幽境的人逃了。 谢隐眉头紧锁,天南地北每个方向都是可能的路线,如何去寻! “你想找枯月?” 一道女声在背后响起,谢隐转过身,目光微动。 “是你。” 小荷微微一笑:“是我,谢师兄没有什么想问的么?” 谢隐道:“温溟甄让你留下来做什么,守着幽境等着他们回来自投罗网?” “与他何干?”小荷站在谢隐十步开外,寒风吹得两人衣袖猎猎飘动。 “我可以告诉你枯月的踪迹,也可以帮她救她出来,你可愿意相信我?” 谢隐面无表情道:“我为何要相信温溟甄的人?” “温溟甄的人?”小荷嗤笑:“谢公子多虑了,不过不管我是谁的人,你唯一的选择也只有相信我,没有我,你永远不可能找到枯月的行踪。” “怎么样,谢师兄?” “你为什么要帮我?”谢隐意有所指:“有什么条件,最好现在就说出来。” “谢师兄是个聪明人,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小荷道:“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将枯月救出来之后立刻带她走,有多远走多远,永远也不要让她再出现在我家主人的面前!” “你是说温溟甄?” “不。”小荷道:“我说的是不云山掌门,魏仲良。” 谢隐目光一凛:“你是魏仲良的人?” “谢师兄现在来怀疑我可是最不理智的行为。”小荷笑道:“我家主人现在已经准备着要迎娶枯月了。” 谢隐沉默一瞬,道:“她在哪里。” “就在不云山风月阁里。”小荷道:“若是我没有猜错,主人每日只要得空就会过来看她,我可帮你里应外合救走她, 分卷阅读212 不过如何拖住主人,这就是你的事了。” “好,你的条件我答应了。”谢隐顿了一顿:“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小荷顿时面露不愉:“现在可不是你可以跟我谈条件的时候。” 谢隐冷冷道:“既然你帮了我需要与我讲条件,为何反过来我帮了你却不能有条件?” 小荷犹豫半晌,愤愤道:“你说,什么条件?” “那日我会带一个人前去,在阿月离开后,让她代替阿月两日的时间,以掩魏仲良耳目,你需得助我在这两日拖住魏仲良,莫要叫他发现不妥。” 小荷微微眯眼,防备道:“你想做什么?” “你不是让我带着阿月远远离开么?”谢隐道:“若是事成后立刻就叫魏仲良发现并追上来,你觉得我带着枯月能成功逃掉有几成把握?” 不得不说谢隐的理由确实有说服力,小荷只思索了一下,便不假思索答应下来:“可以,我答应便是。” “多谢。” “不必,各取所需罢了。” 之后谢隐去了一趟女山,原以为花非镜必然是站在魏仲良那边,要说服她还有一些难度,没想到的是花非镜的态度并不如他所料想的那般,反而对魏仲良更加深恶痛绝,一听蓬莱可以有办法对付他,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只需要半个时辰便可吗?” 谢隐道:“半个时辰足够了。” “好。”花非镜毫不犹豫道:“我明日便去往不云山,就算舍了我这条性命,也要助蓬莱一臂之力,灭了这个畜生!” 第100章 命丹反噬 “接下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花非镜找到魏仲良缠着他拖延了一番时间,远洲和风仪趁机进去将你换出来,你们只有三日的时间,三日后不云山婚典上,魏仲良必然就会发现风仪的不对,我们必须赶在那之前利用溯洄来阻止这一切!” 枯月听得一愣一愣的,末了第一反应不是震惊于自己的身份,而是拉着谢隐焦急道:“那你们为什么还不替他取出锁命丹!今天已经是第五日了!” “别急阿月。”谢隐抓着她的手让她冷静:“锁命丹至少需要在体内流转满整整五日才能取出,现在还差两个时辰。” “那就算是只留了五日,取出来后仍旧会受到反噬吗?” “当然会。”时叶道:“就算是刚吞下去就强行刨腹取出,也不可能不受到反噬,更别说他留在了身体里面整整五日,就算是父亲有能力将反噬降到最低,也是一般人无法承受的伤害。” 时叶毫不隐瞒一股脑把知道的全说出来,枯月听得脸都绿了,眼眶发红几乎要哭出来,紧紧抓着谢隐的衣领:“你不准死,你要是敢死,我就马上追着你下黄泉,到时候没人能够催动溯洄,所有人就只能活在魏仲良的控制下为所欲为!” 谢隐冷冷地看了时叶一眼,低头时眼神瞬时软下来:“不会,我没事的,别担心。” 白之涣偷偷拐了时叶一下,语气带着淡淡的责备:“在阿月面前就莫要说这些了,徒惹人担忧。” “是她问的,我只是实话实说,再说就算我现在不说,她又不是自己没有眼睛不会看,两个时辰后到底是什么情况自然见分晓,我早些告诉她她还能有个心理准备。” 时叶不甘心地嘀咕着,目光触及谢隐漠然的眼神,立刻躲闪地撇开脸:“现在不让我说了,当初做的时候怎么就不听人劝……” 接下来两个时辰可以说是枯月度过的最难熬的两个时辰,在他们商量着该利用溯洄回到哪一段时间的期间一直守在谢隐身边寸步不离,坐立不安,隔一段时间就要问一句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适。 谢隐只觉得又心疼又好笑,拉过人在身边坐下:“乖一点,不要动来动去,绕得我眼花。” “怎么两个时辰还不到?” “快了,别急。” 时儒清看他们两个这样,再讨论也讨论不出个什么结果,干脆道:“ 分卷阅读213 还是等远洲取出锁命丹之后再行商议吧。” 枯月拉着谢隐手怎么也不松开,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一会儿去摸摸他的脉搏,一会儿又看看他脸色有没有不对,眼睛里除了谢谢隐再也容不下别人。 时叶坐在对面看得心头堵得慌,可是想起前些日子他对枯月的态度就觉得心里头更憋屈得慌。 曾经总觉得是因为谢隐在中间百般阻拦才从他手里抢走了枯月,对谢隐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可是自从玄武一事起,他便看出无论发生什么大事,谢隐都能那样毫不犹豫站在枯月那边,就算跟所有人作对,也是全身心地信任着枯月。 可是他呢,别人轻易一句话就能挑起他的情绪,他口口声声说喜欢枯月,却能因为毫无根据的猜测便将对她的信任土崩瓦解……不对,他对她哪里还有信任可言? 时叶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当初和枯月在一起的人是自己,那么情形是不是会比现在更加糟糕一万倍? 自责和愧疚一时盈满心头,可是他的尊严不许他表露出来一丁点,即使心里明镜似的清楚他们才是最般配的,可是看在眼里时还是忍不住心中烦闷,所以才会总是莫名其妙地反驳他们,跟他们对着做,事事都要争个高低。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这样做不对,就是就是忍不住。 这样自私自利的他,自己都嫌弃了。 白之涣心头的担忧不亚于枯月,他自小跟谢隐一块儿长大,虽然看着它稳重,脾气好,其实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是谢隐在照顾他,眼看谢隐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心中的酸楚又有谁能懂? 垂着头不敢去想锁命丹取出来之后会有什么后果,放在案上的手下意识紧紧攥着,一片冰凉。 陆白雪蹙眉望着他,几经犹豫,缓缓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没事的,有掌门在,不要太过担心。” 一阵温暖传过来,白之涣一愣,指节动了动,没有将手出去,任由对方的温暖源源不断从手背小小的一片肌肤上传达过来,安抚他焦躁不安的心。 时间终究终究还是到了。 枯月眼看时儒清带着谢隐回房,理所当然就想跟上去,被谢隐拦在门外。 “不能进来,乖乖在外面等我。” 枯月气鼓鼓瞪着他,不大乐意,但还是乖乖止住脚步。 接下来等待的时间简直比刚才谢隐在身边时还要难熬,要不然白之涣一直拦着她,她中途就想冲进去了。 “为什么还没有结束?!” 陆白雪无奈:“你自己问了第八遍了,这才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半盏茶还不够长的吗?”枯月焦躁不安地在廊下走来走去,一会儿又忽然安静下来仔细听里面的动静,听不到动静又会焦躁起来,如此反反复复,惹得时叶都忍不住开口说她。 “安分点儿行不行?再急又有什么用?” 枯月倏地停住脚,走到时叶坐着的地方抄着手居高临下看他,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是啊,再急又有什么用?你巴不得他就这么死了才好,怎么会急?” 时叶坐直起来定定看着她:“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我这么想你?这难道不就是事实么?自从蓬莱未出事之前你就整日担心我会拐走你们的得意大弟子,可曾有哪一次给过什么好脸色?” “我不计较不是因为不知道,只是看在谢隐的面子上懒得理你,结果呢?现在你还蹬鼻子上眼了,怕是在我不在蓬莱那段时间就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我身上吧。” “不就是看谢隐待我太好气不过,事事都要顶撞一番?” “时入文,我枯月这辈子不长不短,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幼稚又自私的人!我告诉你,不管你怎么阻止,怎么反对,你们大师兄已经是我的人,你若是还是这个态度,今后我便再不来蓬莱,往后天高路远,我想去哪就去哪,谢隐必然会跟着我,既然你担心我拐走他,好啊,那我就拐给你看看!” 时叶:“……” 腾地站起来,脸红脖子粗地朝她吼了一句:“我才不没有以为你不知道,是你原本就不知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分卷阅读214 “你放屁!” 枯月凶巴巴吼回去:“不承认又如何,你那点儿我就是一清二楚!” “你……” 吱呀。 时儒清拉开门。 “吵什么吵?入文,住口。” 见他出来,几个人皆是精神一震,立刻围上去,枯月则是等不及他说话,干脆径直跑了进去。 “阿月,你……” 门砰地关上,时儒清也无奈了,摇摇头:“算了,让她进去吧。” 摊开手,一颗小小的黑色丹药静静躺在手心,时儒清咳了两声,掩嘴道:“锁命丹已经取出,我虽然竭力将反噬降到最低,但远洲此前实在伤重,现在也是昏迷不醒,梦魇不断。” 白之涣脸色一白:“那他……” “放心,没有生命危险。”时儒清望着身后,百感交集:“若是能从梦魇中醒过来,便无大碍了,现在,就让阿月在里面陪着她吧。我们只有三日的时间,远洲心里清楚,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让自己昏睡太久的。” —— 枯月关上门匆匆跑到里间,因为太过焦急还险些被凳子绊倒,床上躺着她心心念念的人,枯月一看谢隐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吓得心跳都停了一瞬,扑通一声跪坐在榻前拉过他的双手紧紧攥在手里。 还好,还有脉搏,还有温度! “谢隐,谢隐?” 枯月凑在他耳侧一声又一声低低地唤他,谢隐眉头紧锁,满头都是冷汗,不知是不是听到她在唤他的名字,睫毛艰难地颤动两下,就是睁不开双眼。 “谢隐。” 低低唤着他的名字,泪珠顺着面庞悄悄滚落,枯月抽噎着低下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两颗脑袋紧紧抵在一起。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明明是我做错事,为什么都要报在你身上?!” 第101章 魂无归处 “锁命丹没有在他体内停留太长的时间。” 时儒清独自进来,远远站在她身后。 “取出锁命丹时反噬的过程会很痛苦,所幸的是远洲扛过来了,现在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只是昏迷不知何时才能醒。阿月,你多与他说说话,帮他走出梦魇,等他醒来就没有大碍了。” “好,我知晓了。” 时儒清带上门离开了,枯月摸摸谢隐的额头,一片滚烫,可是他身上有冷得像个冰块,想了想,脱掉外袍小心掀开被角钻进去紧紧抱住这个大冰块,真的好冷,冻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枯月吸了吸鼻子,小声道:“也只有你能得本姑娘这么照顾了,要是你敢不醒过来,我就……就是钻到你梦里也要把你揪出来!” 谢隐眉头紧锁,昏迷中也睡得很不安稳。 枯月抚上他的眉头,试图将他眉间抚平:“你梦见什么了?一定是不好的梦……那就快点醒过来啊,别睡了,或者,你可以醒过来一下再接着睡……” 她在说什么? 自嘲一笑,真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把她都搅糊涂了。 侧脸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不疾不徐的心跳,枯月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喃喃道:“你为什么还不醒啊,不知道我现在很难过么?在凡间的时候你还大言不惭说想跟我白头偕老,这就是你的白头偕老?负心汉!” “你说我变成了蓬莱的人,还是前任掌门的女儿,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再说我是个不修正道的妖女,说我配不上你了?尤其是时入文那个讨厌鬼,总觉得我会把你拐跑一样,现在他总没话可说了吧。” “哦,这样说来,还是你高攀我了对不对?那你可得小心了,再不醒,我就不嫁给你了。” “对了,你给我画的扇子被魏仲良那个小畜生弄坏了,等以后有时间,你再给我重新画一把好不好?这次我不要什么蝴蝶什么大猫了,你为我画个丹青吧,画得不好也没关系,只要是你画的我都很喜欢。” 分卷阅读215 “你知道吗,我回到幽境治好了嗜朝,可是那个白眼狼恩将仇报,不但不感谢我,还把我关了起来,不过幸好只是关在地宫,幽境蛇窟里的蛇好像都饿死了,因为嗜朝懒得管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给它们吃东西了。” “地宫里头又黑又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这种时候你都在我身边,我在里面很无聊,就会把你给我的扇子翻出来看看,一天很快就会过去了。” “对啊,看得太多,上头一笔一划我都记得明明白白,现在你要是让我画出一幅一模一样的都没问题。可是我不想画,我自己画的没意思。” “谢隐,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好像不知不觉变成了一株专门依附你生长的菟丝花,在你身边时就只想粘着你,一步也不想离开,不在你身边时就觉得难受得快要干枯死掉了,发了疯的想你,想见你,想你马上出现在我面前……” “我这样是不是很不好啊,可是我改不了,你知道的,我自私得很,舍不得让自己吃苦,想要改掉这个习惯,那一定会吃好多苦吧?那还是算了,这样特挺好的。” 枯月自言自语说着,不知何时开始脸上已经是一片湿润,谢隐胸前的衣衫都被浸湿了一片,她浑然不觉,仍旧自说自话,在蓬莱的所有记忆都被她锁在一个角落,现在这个角落的门被打开了,记忆犹如潮水一般汹涌上来,唯一相同的是,她所记得的每一件事都与眼前这个人有关。 “快点醒过来吧。” 枯月疲惫地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小,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最终沉沉睡过去,而搂住谢隐的双手始终紧紧扣在一起,舍不得松开半点。 谢隐,快点醒过来吧,大家都在等你啊。 —— 谢隐直到自己陷入梦魇,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从他的身上穿过却看不见他。 谢隐孤零零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哎,那个小叫花子又来了!他今天乞讨的地段好像很好啊,我刚刚偷偷跑去看了一眼,好多人给他钱呢,甚至还有个漂亮的姑娘给了他一块碎银子,都够吃小半月的阳春面了!” 墙角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什么!还有碎银子?”一个看起来最年长的小孩儿腾地站起来:“这个小畜生,没有经过我的允许私自来这条街乞讨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抢我的生意?走,兄弟们,我们去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 几个小孩子也是横行霸道惯了,立刻就附和着站起来,一个瘦瘦弱弱蹲在最后的小男孩儿见他们这样子有点儿害怕,抖着嗓子小声道:“这不太好吧,那个小叫花子好像生病了,还受了伤,很惨的。那个姐姐也是看他太可怜给他碎银子去看大夫,不是用来吃阳春面的……” “你懂个屁!” 领头的小孩儿不客气地往他脸上啐了一口,明显是作威作福惯了的。 “生病,生个屁的病!一个叫花子还敢生病?不过就是装可怜博同情罢了,这招可骗不了老子,老子当初假装缺胳膊断腿在桥洞底下要饭的时候,它还不知道在那个犄角旮旯学走路呢!” “就是,老大多机智的人,才不会被这些小伎俩骗到,哎小矮子,你胆子小别去就是了,就在这儿呆着,等我们哥几个去教训完那个小畜生,抢了他的碎银子,回来的时候会记得给你带个白面馒头的啊!乖乖等着吧!” “对对对,胆子小就别去了,乖乖等着。” 几个小孩子拿着破竹竿气势汹汹就往街尾去了,谢隐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都听过来。看着他们从自己身上穿过,下意识也跟了上去。 街尾有镇上最大的酒楼,每天进出来往的都是些富商大贾,平时里店小二还会负责维护酒楼周围的环境,一看到有小摊小贩在周围摆摊吆喝都会上去把他们赶走,免得吵到客人们用饭闲聊,更别说是叫花子。 可是今天不知怎么的,有个小叫花子在酒楼旁边的小巷子口坐了许久,也没见一个店小二出来赶人,不过看进去不断地人,估计是今天酒楼生意格外的好。店小二挪不开空,才让小叫花子钻了空子。 几个小孩儿远远就看见几个公子哥结伴从酒楼出来,路过小叫花子时顺手就往他面前的破碗里头扔了块 分卷阅读216 碎银子。 “这个狗东西!兄弟们,走,教训他去!” 几个人雄赳赳气昂昂就过去了。 那个小叫花子看着极为瘦弱,褴褛的衣物遮不住手臂与背脊的伤痕累累,脸上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看就知道是在病中。 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大难临头,见又有银子进碗,高兴得连连向对方磕头致谢。 一块碎银子在脏衣服上擦了又擦,正要放进怀里,一群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小孩儿粗暴地拖着他就往巷子伸出去。 谢隐看得直皱眉,也跟了进去。 小叫花子被吓得不轻,说话都在哆嗦。 “你们,你们是谁?!想,想,想干嘛!快松开,放开我!” “我们是谁?呵,别急,马上就告诉你。” 领头小孩冲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另外几个立刻会意,蜂拥上去抓住小叫花子的手脚,方便他将他身上所有今日所得都搜刮出来。 看着手心十几枚铜板和两块碎银,讥讽一笑:“收获还不小嘛?给我打!” 几个人立刻放开手,拳头犹如雨点密密麻麻砸在小叫花子羸弱的身体上,甚至还有人图方便站起来,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阵猛踹。 小叫花子哪里受得住他们的拳打脚踢,一开始还能高声惨叫着求助,到后来气息越来越弱,声音也越来越来小。 领头那个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好了好了,停手,再打死了就麻烦了!” 几个小孩停手呼啦啦站回他身后,小叫花子已经被打得站不起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血淌了一地,看着好不可怜。 “行了行了,就这样吧!我可告诉你啊,今天就是给你个教训,下次在让我逮到你在这条街乞讨,小心老子弄断你的腿!我们走!” 指着他放了一通狠话,几个人昂首挺胸出了巷子,独留小叫花子一个人在原地躺了许久,鼻血流了好大一摊才止住,谢隐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直到天色渐暗,冷风乍起,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小叫花子背脊被打湿一片,总算是动了动,艰难地支起脑袋用手肘努力往屋檐下面干燥的地方爬过去。 第102章 似梦非梦 他没有地方可去,只能窝在一方没有被雨水打湿的屋檐下虚弱地舔舐自己的伤口,谢隐也没有地方可去,便也站在屋檐下,跟他隔着三两步的距离。 他看起来撑不过今晚了,谢隐想,也许过不了多久,无处可去的就会变成他一个人。 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小叫花子好像是睡着了,靠着墙角歪在一捆干柴上,气息虚弱得几乎无法让人察觉。 巷子里头来往的人很少,没有人理会这个可怜的小孩。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巷尾传来细碎的踩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直到看到一个瘦弱的半大孩子跑过来,谢隐方认出着就是刚才那堆小孩里面唯一一个不愿意去打人的孩子。 他应当是跑了许久,脸上的污渍都被冲洗的差不多了,蜡黄干瘦的脸颊完全露出来,一双眼睛怯怯地亮着,看得出来生活把他折磨得已经没有了一个小孩该有的天真与自信。 小孩气喘吁吁跑过来,在看到小叫花子之后双眼一亮,小心地窝进屋檐蹲下在他身边尽量不碰到他,然后从怀里掏出掏出一个白白胖胖的满头,想要叫醒他,手伸出去又不知道该如何叫他。 ◣◤ ゜sina微博「读文少女」 ◢◥ ゜wechat公众号「读文少女」 他一身都是伤,不管他碰了哪里都会疼吧? 小孩犹豫了好久,可是看看馒头都快凉了,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轻轻探上他的肩头拍了拍。 小叫花子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还要大,腾地一下坐起来一把推开他,眼神恶狠狠的像一头冲撞的小兽。 一身伤口被牵动,小叫花子没喘几口气就又歪歪斜斜倒在柴捆上,眼 分卷阅读217 睛要闭不闭,看得出因为小孩的到来打扰了他。 小孩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怯生生蹭着地面往后躲了些,两个人对视了许久,小孩吞了口口水,把馒头蹭脏的地方擦干净,颤抖着手递到他面前。 “你,你饿吗?” 小叫花子在看见馒头时明显喉咙动了动,两手抱在胸前却没有动作,明显防备的姿态。 “这是我刚刚买的,热乎乎还没有吃过……”虽然是用你要来的钱买的。这句话小孩没说出来。 小叫花子的目光从馒头移到小孩脸上,小孩看他脸都肿得看不出原样,心里莫名愧疚起来,对他的害怕也消减了些,悄咪咪往前挪了一点点。 “你吃吧,我不会害你的。” 小叫花子还是没有动作。 小孩想了想,轻轻从馒头上撕下来一小块塞进嘴里随便嚼了嚼吞下去:“你看,可以吃,没有毒的。” 小叫花子愣了一下,小孩又把手往前伸了些,大着胆子把整个馒头塞进他手里,然后迅速站起来:“我该回去了,我哥哥他们该找我了,再,再见。” 说话冲进雨里飞快跑了,踩在水里的吧嗒吧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谢隐看着小叫花子闭上眼睛又开始歇息,手里紧紧抓着缺了一块小角的馒头不放。 时间过得越来越慢,谢隐蹙着眉头,心里也急起来。 他知道自己正在昏睡,也知道自己现在正被困在梦境里出不去,可是他没有办法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想要快点醒过来又无能为力。 后半夜雨停了下来,谢隐感受不到冷意,但是从小叫花子已经冻得发青的脸上能看得出来现在应该是很冷的。 小叫花子扛不住被冻醒了。 旁边逼仄的小屋里钻出来一条黄狗,肥肥壮壮的,性格也挺温顺,见了人也不叫唤,只不停地摇尾巴。 “过来。” 嘶哑的声音难听极了,黄狗好像听得懂,果真甩着尾巴跑过来,好奇眼前这个奇怪的人,拿着鼻子在他身上嗅来嗅去。 小叫花子摸摸它的脑袋,把已经冷得发硬的馒头掰下一半撕成小块放在手里送到黄狗面前,黄狗嗅了嗅,卧坐好就着它的手吃起来。 “你吃了我的东西,今晚就把自己借我暖暖吧,好不好?” 黄狗还是摇尾巴。 见黄狗吃完,小叫花子小心翼翼把剩下的一半馒头收起来,抱着黄狗让它压在自己身上。 伤口被压得生疼,可是冰冷的身体因为黄狗身上软乎乎的毛开始回暖。 紧紧抱着黄狗,把脸塞进它柔顺的颈窝,很快又睡过去了。 后半夜过得很快,谢隐只觉得一眨眼的功夫,天色已经开始泛白。 小叫花子的毅力比他预料的还要强些,早上起来脸色已经缓过来,身上的伤经过一夜的酝酿,动一动都能听见咔咔的骨头响声,看他龇牙咧嘴的模样就知道疼得厉害。 今天不能再去昨天的地方乞讨了。 小叫花子放开黄狗,艰难地撑着身子站起来,随手从柴捆里拉了根最粗的木柴杵着,拖着沉重的步伐穿过巷子从人迹罕至的小路一步步往郊外去。 山脚下有药民种了草药,小叫花子躲在一边盯着,不一会儿飞快冲进去,本来想抓一把就跑,结果没注意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趔趄着狠狠摔倒,糊了满脸的泥巴。 谢隐看他抹了一把泥回头想看是什么东西绊了他,不知看到了什么,吓得一缩,退开好几步。 谢隐来到他旁边,才看见原来是个小孩子躺在地上,身上穿着破旧的完全不能御寒的小裙子,脸色惨白惨白,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小叫花子抱着草药匆匆站起来跑了两步,渐渐又忍不住停下来频频回头,犹豫了好几回终于还是狠不下心,登登又跑回去,小心翼翼把手指伸到小女孩儿鼻子下,紧接着长舒口气,还没有死掉。 歪坐在她旁边把草药一股脑塞进嘴里嚼烂,然后敷在伤口上,歇息了好长时间才爬起来,两手穿到小女孩腋下拖着她艰难地往回走。 分卷阅读218 小小一段路走了一盏茶时间还没走到一半,伤口太疼了,一使劲就疼,走两步就得喘口气。 盐田不远处就有个四面破烂的小棚子,应该是种药人遗弃不要的。 小叫花子一路拖着小女孩来到棚子里面,把她扔到一堆稻草垛上,又抓了几把稻草将几个大洞塞起来,总算不那么冷了。 可是这点对于已经冻僵的小女孩儿来说完全不够。 小叫花子看了她半天,忽然又跑了出去,再回来时抱着一大捆干柴,后面还跟了一只摇头摆尾的大黄狗。 柴也湿湿的,生起火来浓烟滚滚,小叫花子被熏得难受,抱着冒烟的柴跑出去,等它慢慢烘干到没有冒烟了,又给搬进来。 黄狗被他放在小女孩身边乖乖躺着,小棚子里有了火就显得不那么冷了,小女孩身上也渐渐回暖,脸色也红润起来。 “你爹娘也不要你了么……” 小女孩还没醒,当然不可能回答他。 小叫花子烤了会儿火,从衣兜里拿出剩下的板块馒头穿在细枝上烤热,小口小口地吃着,只吃了两三口,又给撕成小块试探着放到小女孩嘴里,小女孩应该也是饿得厉害了,这样还能下意识嚼起来吞下去。 把剩下的馒头全给了她,小叫花子摸摸咕咕叫唤的肚子,跑出去在药田地拔了两根萝卜啃了,总算是有了些饱意。 两个孩子并着一条黄狗窝在一个小小的棚子里,一个昏迷不醒,一个浑身是伤,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小叫花子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觉得冷了又醒过来往火堆里扔两根干柴。小女孩呼吸声越来越大,应该是生了病,小叫花子将她脸上乱糟糟的头发拂开,露出一张红润漂亮脸蛋。 谢隐在看见小女孩模样时心头一动,不自禁往前一步,将她额角小小一点朱砂痣收入眼底。 ……是阿月? 可是她不是应该在幽境……不对,这个时候是她还没有被嗜朝带回去,应该是子溪抛下她离开时的场景! 又是溯洄么。 谢谢抿着嘴角,始终木然的目光里瞬间被心疼充斥。 走到他身边俯下身,明知摸不到却还是忍不住伸手抚上她的小脸。 她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在这之前她曾经还有过这一段经历,只恨他现在只是虚无缥缈一缕生魂,没有办法上去将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温暖。 她现在一定很难受,无论是梦境里还是梦境外……他又让她不开心了。 第103章 溯洄从之 小叫花子收回放在枯月额头的手,自言自语:“发热了,这可怎么办?” 小孩子思想单纯,想了一下跑出去摘了几片沾满水珠的冰冷叶子,然后就那么搁在枯月额头上。 谢隐看得想打人。 这么冰的叶子,温度没降下去,怕是病情都要加重了。 果然阿月体温不减反升,越来越高,小叫花子吓了一跳,不知想到什么主意一溜烟又跑了,几片菜叶子还搁在枯月额头也不去下来,看得谢隐眉头皱得死紧,都能夹死蚊子了。 枯月在小叫花子回来之前醒过来了。 轻轻动一动脖子,就有菜叶从脸上掉下来,枯月一愣,四周环境也是陌生的。 她不是被爹爹扔了么,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小手撑着稻草朵站起来,头晕的厉害,脑袋一跳一跳的疼,刚站起来就觉得天旋地转,扑通一声又栽了回去。 谢隐下意识想伸手去接住她,可惜徒劳,他连它一根头发丝也触碰不到。 枯月缓了半天,又尝试着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门口,拉开门,寒风呼啦啦吹进来,枯月被灰尘迷了眼睛,本想扶门框的手抓了个空,重重跪在了地上。 “好冷,好冷啊。” 枯月揉着眼睛,直到把一双清亮的双眼揉得又红又肿, 分卷阅读219 一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眼泪汪汪:“爹爹怎么还不回来,好冷……” 谢隐心疼得无以复加,可他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枯月真正经历这些的时候他不在她身边,甚至都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她的存在。 枯月呜呜咽咽哭起来,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穿着一身青蓝色衣袍,衣襟扰乱,模样清秀阴柔得像个女人。 谢隐几乎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嗜朝。 嗜朝盯了枯月半晌,弯下腰抓乱她的头发:“小丫头片子,蹲这儿哭什么?” “我爹,我爹爹不要我了呜呜呜……” “不要就不要呗,多大点儿事儿啊。”嗜朝说得轻巧,问完了也没多大兴趣,溜溜达达就要离开,目光忽然瞥见枯月露出来的一截莹白手腕,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知轻重地一把握住。 冰冷纤细的手腕下是跳动的脉搏,骨头脆弱得仿佛一使劲就会断掉。 嗜朝眼睛一眯:“天生仙骨?有意思。” 枯月被他捏得生疼,怯怯想缩回手,嗜朝干脆弯腰一把把她抱起来。 “你爹不要你了,要不你跟我回幽境玩儿去?我那里什么都有,好玩儿得很。” 枯月有点怕他,推搡着不想被他抱:“我不要,不要跟你回去,我爹回来回找不到我的,我不认识你,我不要跟你回去。” 嗜朝不大高兴,脸色沉下来:“不识抬举,你爹都不要你了,还找你?找个屁。” “我爹爹会找我的!” “我说不会就不会,小丫头片子,闭嘴!” 他果然很凶! 枯月瑟缩一下,憋着嘴不敢说话,眼泪汪汪的。 嗜朝眼珠一转,换了个说法:“小孩儿,你想不想做神仙?” “什么,什么是神仙?” “神仙都不知道?也是够蠢的……”嗜朝嗤笑一声,随意解释:“神仙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当然,也可以随时找到你爹,想宰了还是活剐了,随你便。” “啊?可是……” “行了行了,一个小孩子话别这么多。”嗜朝不耐烦,一把捂住枯月的嘴:“本君说要带你走就要带你走,十个你爹回来了也不管用!” 说着也不管枯月如何挣扎,提溜着自顾自就走了。 原来当初枯月就是这样被嗜朝带回去的。 谢隐想到幽境的蛇窟,心底一沉,倏地睁开眼睛。 “……” 入目是极为熟悉的场景。 谢隐头脑空白了一瞬,胸口似乎被什么压着,低头一看,枯月紧紧黏在他身上,把他抱得死紧,半张脸靠在他心口处,轻轻地呼吸着。 对了,他取出锁命丹遭到反噬,一直昏迷到现在。 可是他自己也分不清刚才看见的一切到底是他的梦境还是真的生魂回到过去。 闭了闭眼,等眼中的干涩渐渐散去,谢隐抬手轻轻抚了抚枯月的长发,枯月立刻惊醒,蓦地抬起头:“谢隐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哪里痛?” 谢隐看她急成这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本想说一句不痛,枯月已经扑上来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我又傻了,怎么可能不痛,一定很痛对不对?” 谢隐一声“不痛”又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道:“嗯,很痛,浑身都很痛。” “我去叫人过来!你等我一下!” 枯月刚起身就又被谢隐拉回去抱在怀里:“叫他们没用,阿月抱着我就不疼了。” 枯月果然听话地紧紧抱住他,脸贴在他微凉的颈侧:“你昏迷了一夜,好像做了噩梦,我怎么叫你你都不醒。” 谢隐低低嗯了一声:“是做了噩梦。” 枯月将他抱得更紧了些:“等我们把所有的事都解决了,就成亲好不好?” 谢隐自然求之不得。 “好,等所有的事都解决了,就成亲, 分卷阅读220 我一定会给阿月最好看的嫁衣,让阿月做全天下最漂亮的新嫁娘。” 谢隐等着刚刚清醒过来的身体去适应身上的疼痛了,才任由枯月去通知时儒清他们,众人回来时谢隐已经穿戴整齐等着他们。 时儒清上前探了探谢隐的脉象:“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已无大碍。” 时儒清点点头:“我观脉象也已经平定下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只是内里多少受损,还是需要多多修养。” 谢隐道:“先请溯洄吧,修养一事往后再说,我们只剩下两天不到的时间,须得加紧。” 时儒清道:“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同几位师兄师弟已经商量了,我们只有两日的时间,既然动用溯洄,就要斩草除根。魏仲良是在九岁那一年被温溟甄带入麓山,此前都是在江湖中流浪,只要你们赶在温溟甄之前为他找到归处,避免他与温溟甄相遇,相信今日之难也就可以化解。” 枯月听得直皱眉:“做什么这么麻烦?直接杀了他岂不干净利落?” 时儒清闻言顿了一下,并没有反驳枯月的意思:“若是别无他法,便照阿月的说法做吧。” 让他直接吩咐出杀人两个字确实还是有难度,尤其让他们去杀的还是一个半大孩子,就算今日魏仲良胡作非为,但是曾经的孩童却并没有什么过错。 枯月轻嗤了一声,魏仲良千般不是,总算有一句话是说对了。时儒清确实有伪君子的本质,今天说杀个孩童都说不出口,吞吞吐吐,当日让人杀她时怎么就说得出口了? 谢隐听懂时儒清的意思,拱手道:“请师父放心,远洲自有分寸。” “嗯。”时儒清手一扬,立刻有弟子捧着一个盒子走进来,时儒清将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两颗丹药。 “这是还魂丹,食之可在一段时间内令生魂现形犹如常人,阿月,远洲,你们二人先将丹药服下。” 枯月兴致勃勃地拈起一颗看了看,意味深长道:“怪道这样眼熟,这可丹药我吃过的,对不对远洲哥哥?” 谢隐也想到了上回她吃了还魂丹的场景,一手抵着唇轻咳一声。 时儒清不知道他们两个又在打什么哑谜,只叮嘱道:“记得回去了千万小心,还魂丹能令你们现形,也能让你们失去生魂状态时可以免受伤害的好处,千万不要让自己受伤,更莫要让自己遇到危险,切记!” “弟子知晓。” 谢隐规规矩矩应承下来,枯月却左顾右盼不理他,时儒清犹豫了一下,特意叮嘱他:“远洲,你记得一定好好保护阿月,阿月性格容易冲动,你切不可大意,知道么?” 枯月冷哼一声:“废话,这还用你说。” 时儒清脸色一僵,徒劳地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什么。 叮嘱完要事,几人陆续离开,将最后一步交给他们两个自己完成。 两人吃了还魂丹,上床躺下,枯月一手抱着谢隐的手臂,一手握着溯洄小声道:“上回我们便不在一处,这次若是也这般,你可千万记得要寻到我。” “嗯,会的。” 缓缓将灵力注入溯洄,直到这一刻枯月才觉得有些紧张,心跳不自觉加快了些。 感受到枯月的灵力溯洄,开始染发出光芒,随着手心温度越发滚烫,一股浓烈的晕眩感袭来。 不过片刻,两个紧紧相拥人便纷纷陷入沉睡,生魂不知去处。 第104章 再临皇城 枯月睁眼就是一个趔趄,差点儿两腿一弯跪在地上。 “姑娘,你没事儿吧?” 枯月摆摆手:“没事。” 路人也就随意问问,见她没什么大问题也就不多言了,只是离开时还是忍不住多看几眼,这是哪儿来的姑娘,刚刚从街对面过来时还没看见,怎么忽然就站在路中央了? 不过真是好看。 枯月放眼望 分卷阅读221 去,四周是熙熙攘攘的大街,人来人往的场景看着眼熟,直到看见远处的宫门,才想起来这里正是皇城前朱雀大街。 现在应该连惠岳都没有出生吧? 周围人时不时朝她偷偷看过来,枯月眼生横波,回望一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公子哥。 “好看么?” 对方倏地收回目光,脸生红潮:“好,好看……” “再看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 谢隐不知道在哪里,枯月延着皇城大街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站在角落心烦意燥地想着他会在哪里,一个小屁孩突然从身后跑过,不轻不重地撞了枯月一下。 “哪儿来的兔崽子。” 枯月见是个小乞丐,也没多理他,没想到小乞丐听见她的声音反而自己慢下脚步,回过头怯怯看着她。 两人默默对视半晌,枯月皱着眉头:“我没银子。” 小乞丐连忙摆脑袋。 “我不是要银子,那个,姐姐你是神仙吗?” “……” “谁说的?” “我听大人说,漂亮的姐姐都是天上的仙女,我,我以前没见过姐姐这么漂亮的姑娘,你是仙女吧?” 这小破孩儿想干什么? “是又怎么样?” “真的是吗!”小乞丐满面欢欣:“那神仙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如果我死掉了,下一辈子可以不做乞丐了吗?” 枯月倚在墙边似笑非笑:“不可以。” “啊。”小乞丐的眼里光彩顿失:“可是做乞丐好辛苦,为什么别的小孩子都可以有暖和的衣服穿,有好吃的东西吃,可是我和哥哥们却连爹娘都没有……” “你哥哥们也是乞丐?” “嗯。” “多大了?” “我九岁,哥哥们十五了。” “十五……挺大了。” 枯月笑眯眯蹲下与他平视:“十五了还做乞丐,不会去找活做?没手还是没脚?别肖想什么下辈子,穷病懒病没得治,好好做你们的乞丐吧!” 小乞丐眼睛里聚起一团雾气,很快变成泪珠成串地落下来,一开始还是无声地掉眼泪,到后面干脆揉着眼睛放声大哭。 眼泪这招对别人或许还有用,对枯月可没什么用,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了,转身离开。 “别哭了,姐姐逗你玩儿呢。” 清冷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谢隐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小乞丐的脑袋。 “你是个好孩子,下辈子一定会投胎在大富人家,有新衣服穿,有好东西吃,不会做乞丐了。” 小乞丐抽噎着:“真的么?” “假的。” 谢隐无奈地看了枯月一眼,枯月背过身不理他。 “我是说刚刚我说的是假的。” 小乞丐终于破涕为笑。 谢隐拿出一块碎银子放在他手心:“能告诉我你叫什么么?” 小乞丐怯生生攥着银子:“我叫小牛。” “为什么做乞丐,爹娘呢?” “爹娘在几年前闹饥荒的时候就死掉了,是哥哥们把我养大的。” “是这样。” 谢隐想了想,问他:“可以去帮我把你的哥哥们都叫过来么?我想问他们一点事情,放心,会付银子。” 小乞丐点点头,转身跑了。 枯月皱皱鼻子:“难道魏仲良会是那群小屁孩其中一个?” “猜测罢了,这个时间他还没有被温溟甄带走,一个无父无母的半大孩子能做什么?” “说的也有些道理。” 分卷阅读222 谢隐远远望着小乞丐的背影,心情复杂。在他因为锁命丹昏迷的梦境中,曾见过这个孩子,正是那个在雨中为小叫花子送馒头的孩子。 没想到他们竟然正好回到了这里,莫不是在暗示着什么…… “阿月,跟我去个地方。” 谢隐带着枯月沿路来到药田。现在是夏季,药田里面还是一片葱郁,旁边的小棚子也没有荒废得太厉害。 “阿月,你可曾记得这个地方?” “这里?”枯月看了一圈:“上回我们来皇宫,没来过这里吧?” 谢隐又问:“那你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 “多小?” “在你被嗜朝带回去之前。” 枯月疑惑道:“记不清,只知道是被他捡回去养大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隐撩开枯月额前的碎发,露出额角一颗小小的朱砂痣,笑了笑,趁着枯月疑惑时凑上去偷亲一口:“随便问问,回去吧,那群孩子应该过来了。” 两人回去时已经有四五个半大孩子在墙角等着,见他们过来,小牛眼睛一亮,回头对几个哥哥说了什么,然后齐齐跑到他们跟前。 “小牛说你有事找我们?” “嗯。”谢隐点头:“能告诉我你们都叫什么么?” “能啊。”领头的孩子指着自己:“我叫大牛,他们都是我弟弟,二牛,三牛,四牛,哦还有小牛。” “是父母给取的名字?” “是啊,有啥问题么?” 谢隐与枯月对视一眼,枯月问:“认不认识一个叫花非镜的?” 齐齐摇头:“不认识。” 枯月又想了想,没什么头绪,谢隐干脆拉着几个小孩一个个测灵力,而后不动声色对枯月摇头。 都不是。 枯月啧了声,拉起谢隐准备再去继续找,谢隐拍拍她的手让她稍安勿躁,掏出些银子分给他们:“你们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的小孩?我的意思是,和你们一样的小孩。” “和我们一样的……” 几个小孩互相看了看,表情莫测。 小牛好像想到了什么,张口正想说话,被大牛又给拉回去:“没有,你是说乞丐吧,这条街就我们几个小孩,其他都是些糟老头子,没别的小孩了。” 谢隐不理会他,只看着小牛,又轻声问了一遍:“小牛,你也不知道是么?” 小牛看看大牛,见对方眼睛一瞪露出凶样,忙缩着脖子:“没,没了。” 谢隐站起来:“好了,你们走吧。” 几个小孩匆匆跑开,小牛跑在最后,忍不住回了两次头,被大牛发现拉着跑掉了。 枯月没看明白谢隐想做什么:“你就这么确定魏仲良是个小乞丐?” 谢隐摇头:“不是很确定,但是很怀疑,我想,我应该是见过他的。” —— “大牛哥哥,为什么我们不告诉他,还有那个小叫花子……” 大牛一巴掌拍他头顶:“你怎么这么笨,告诉他干嘛,那个小叫花子又不是我们的人,干嘛无缘无故帮他得银子?” “可是万一那两个哥哥姐姐要找的人就是他呢?” “怎么可能?那小畜生看着就磕碜,怎么会有人找他,不可能!别瞎想了!” “喔。” 大牛哼哼两声问他:“今天想不想吃点什么好吃的?今天得了这么多,请你吃点好东西。” 小牛揉着头顶,嗫嚅道:“我想吃糖葫芦。” “就吃这个?”大牛嗤了声:“没出息!等着哥哥去给你买鸡腿回来,今天就别出去了,等着哥哥们回来啊。” “嗯。” 小牛目送他们蹦蹦跳跳跑远,坐在破烂的门槛上静静等了一会儿,直到几个哥哥看不见 分卷阅读223 了才站起来,穿好鞋子登登登往回跑了。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刚刚的巷口时,那两个人已经不知所踪,小牛扶着墙蹲下来喘着粗气,是他太笨了,人家找不到人当然要继续去找,又怎么会继续留在这里等他。 手心的碎银子已经被他捂热了,人家给了他银子,还告诉他下辈子他不会做乞丐,可是他还骗别人…… “喂,小孩,你在找我么?” 想得入神,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小牛胆子小得很,被吓得哇一声叫唤差点摔倒,被一旁的谢隐眼疾手快抓住衣领给提回来。 “你们没走?”小牛惊喜道。 枯月翻个白眼:“走了你回来岂不是扑个空?” 小牛傻乎乎一笑,挫着手心吞吞吐吐:“其实我刚刚撒谎了,对不起……这里还有个孩子的,和我差不多大,好像是他娘不要他了,把他扔在瘟疫区他自己跑出来的,也不爱说话,我跟他说话他从来不理我,也不告诉我他叫什么。” 谢隐道:“那你知道他住在哪儿么?” 小牛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不过我知道他经常去哪里。” 说着指着街尾远处一座长桥:“他常常会在那桥底下坐着,有时候又到桥面坐一会儿,来往的行人看他可怜会给他钱,可是都不多。” 小牛担心哥哥们回去找不到他,说完了就想溜,谢隐忽然叫住他,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你哥哥们有没有打过那个小孩?” “你,你要帮他打回来么?” “不会的,你老实说就好。” 小牛搓了搓手,点头:“打过的,在去年冬天,哥哥们看见他要到了好多钱,就打了他,还把他的钱都抢了……后来,他就只能去最远的长桥上乞讨了。” 第105章 新做药童 谢隐和枯月在桥洞下找到小叫花子的时候,他正抱着一只被扔进水里快淹死的黄狗用脏兮兮的衣服给他擦毛。 枯月远远看着就嫌弃得不行:“他?看着一点也不像。” “我去看看便知道了。” 谢隐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小叫花子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扭头回去继续给黄狗擦毛。 “可以你叫什么名字么?” 小叫花没动静。 谢隐耐着性子问了两遍,他依旧沉默。 对方果然如小牛所说的一样,孤僻不爱说话。 谢隐目光下移,看黄狗都快咽气了,便道:“这样,你告诉你叫什么,我帮你治好它如何?” 话一出,小叫花子终于有了动静,缓缓抬头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将黄狗往前递了一点:“我叫魏晗。” 一听他报了姓名,枯月猛地站直了,快步走到谢隐身边也蹲下身:“你就是魏仲良?!” 魏晗木然看她一眼,再次强调:“我叫魏晗。”不叫魏仲良。 谢隐接过黄狗,顺手在魏晗手腕一探,确实是仙骨,不会错了。 枯月目光复杂地在魏晗身上逡巡:“这狗东西果然从小就招人烦,一点儿也没变。” 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足够身边两个人听见。 谢隐无奈:“阿月,莫要胡闹。” 魏晗没听明白,茫然看着他俩,目光难得一见的无辜与迷茫。 黄狗被谢隐注入了些许灵力,很快恢复如常活蹦乱跳,魏晗一直寡淡的表情终于有了笑意,接过黄狗紧紧抱在怀里,任由黄狗舔他的脸也不嫌弃。 枯月很嫌弃。 站起来后退两步抄着手看他,考虑是将他们两个一起杀了还是放了那只黄狗一条狗命。 谢隐察觉她的意图,默不作声把人拉走,枯月挣了两下没挣开:“你拉我做什么,直接杀了他我们这次回来的任务就算 分卷阅读224 完成了,风仪还等着我们呢!” “不能杀他。” “为什么不能杀?这里不是蓬莱,山训管不了这么宽!” 谢隐很坚持:“无关山训,总之不能杀他。” “为什么不能杀,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谢隐道:“他往后会救我一位故人,若是此时杀了他,我那位故人怕就活不成了。” “故人?哪位故人?” “这个并不重要,往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 一开始以为找到了人下手杀了就算完成,结果又被告知不能杀,外面还要大片烂摊子没解决,枯月觉得麻烦,有点不高兴了。 “杀又不能杀,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还要感化他?”枯月想想自己都觉得不可能:“他的心就是石头做的,想感化他,不如做梦来得轻巧。” 谢隐沉吟片刻:“人心都是肉长的,他若真是铁石心肠,就不会救那只狗了。” “万一他只是觉得死狗不好吃,救活了再吃比较新鲜?” 谢隐被她胡言逗得眉眼弯弯:“有谁会这么给自己找麻烦?” “我啊。”枯月看起来还挺自豪。 说是不可能,可是枯月还对谢隐妥协了,行,不杀就不杀吧,那他们就亲自把他送去不云山,免了温溟甄这个老匹夫的荼毒,魏仲良应该就不会那么变态了。 两人在皇城订了个房间住下,枯月想着要不直接带着魏晗上不云山,往魏之澜地盘一扔是不是就算事情结了? 把这个想法说给谢隐,谢隐无语片刻:“是不是过于直接粗暴了些?” “我觉得不会。” “……还是循序渐进吧。” 下午两人又去了长桥,魏晗没有坐在桥洞下,而是上了桥面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只缺了口的小破碗,里面零星的装着几个铜钱。 “这些人怎么这么小气?”枯月有些不满:“一碗面都要十五个铜板,这么两三个铜板能干嘛?打水漂玩儿?” “嗯,阿月说得极是。” 谢隐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掂了掂:“这就够他吃许久的面了。” 枯月从刚才就响问他:“你哪儿来的银子?” “来之前就放在身上了。” “特意给这个狗东西准备的?” “不是。”谢隐笑笑:“给你准备的,不说万一你看上什么新裙子想买,就是住处这里,总不能让阿月睡大街吧?” 枯月乐了:“远洲哥哥想得真周到。” 魏晗垂着脏兮兮的脑袋一动不动,直到眼前一黑,好像有人站在他面前久久不离去,抬头一看,是刚才帮他救了狗的人。 谢隐本想将银子放在他碗里,目光触及里面两三个铜板时又犹豫了,转了个弯放进他手里。 “饿不饿?快去买些吃的吧。” 魏晗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银锭,眼睛都直了,握着银子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看得出来极为挣扎。 枯月咧嘴咬着后槽牙:“怎么了,还嫌少不成?” 魏晗忽地直直伸出手,把银子摊在谢隐面前:“太多了,我不要。” 枯月哼了声:“稀罕了,叫花子嫌钱多。” 谢隐包住他的手重新将银子握住:“我不缺这些银子,不过我缺一个小药童,你觉得多的话,不如跟着我帮我做些事,这些都当做你的工钱怎么样?” “……药童?”魏晗呆呆愣愣的,总算有了小孩子的模样:“你要拿我炼丹么?” 果然童言无忌,枯月都被他的傻气折服:“你想把自己炼成丹还不够格呢!” “不是。”谢隐道:“帮我做些琐事罢了。” 魏晗眼中茫然消失,渐渐浮上一丝防备:“为什么是我?” 谢隐正要解释,枯月抢道:“看你可怜善心大发不行么?你事怎么这么多,是 分卷阅读225 觉得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价值值得我们害你?还是你想继续做个朝不保夕风餐露宿的乞丐?” “……” 谢隐觉得事情可能要糟。 “好。” 魏晗出乎意料地应下来,一点没有犹豫,干脆得反倒把谢隐搞得有些懵。 怎么他好说歹说不管用,枯月一通冷嘲热讽就见效? 带着魏晗回客栈的路上,谢隐看着身边拉着他衣摆小心翼翼前行的人,心情很是复杂。 这人真的就这么喜欢阿月? 是不是还是应该直接杀了? 不行,杀了他,岂不就是杀了阿月的救命恩人? 枯月叫了谢隐几声都没反应,一手敲在他背上:“远洲哥哥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那位不可言说的故人?” “没有,一时走神罢了。” 谢隐笑笑,执起她的手。 回到客栈,谢隐另外又给魏晗开了个房间,给了些银子给小二让他帮忙去买一身孩童穿的衣裳,送给魏晗上楼去洗漱,又叫了些饭菜送到房里。 魏晗许久没有吃东西,应当是饿得厉害了,洗了澡出来头发都没擦干就开始狼吞虎咽吃起来。 枯月看他那怂样手就痒痒,一想到他长大后让人恨得牙牙痒的样子,还把她囚禁在风月阁,就特别想按住他的后脑勺塞到汤碗里。 也不知道魏晗是不是察觉她的意图,抬头看了她一眼。 枯月冷冰冰道:“看什么?” “你好凶。”魏晗老老实实回答。 “知道为什么么?” 魏晗眼珠滴溜溜动了一圈,摇头。 “因为看你不顺眼,哪里都不顺眼,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魏晗抿抿唇,没办法回应她,默默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谢隐已经不组织枯月对他的冷嘲热讽了,毕竟目前来看魏晗的自尊心并没有强大到受不了嘲讽的地步。 不过相比这个理由,可能因为嘲讽的人是枯月这个理由还要来得现实些。 头一天并没有问他太多,只让他吃了东西便好好睡一觉,其他事明日再说。 夜里,枯月趴在谢隐怀里闷闷道:“谢隐,我心里有点慌。” “怎么了?” “小荷毕竟是魏仲良的人,她会不会临阵倒戈,又把风仪供出去?” 谢隐拍拍她的背轻声安慰:“无妨,风仪曾经在不云山时就多有照顾魏仲良。就算被发现,他也不会伤害风仪。” 枯月啊了一声,忽地扬起头愤愤在他脖子咬了一口:“你明知道我担心,还憋着不告诉我!” 谢隐笑着揉揉她发顶:“事情太多,一时忘记了,是我的过错。” 枯月又趴回去躺好:“我还有一事想不通,为什么小荷会帮着你偷偷进来救我,还多此一举要你带我走远些不要再回来,既然这样,直接杀了我岂不是来得轻巧?” 这一点谢隐也考虑过:“是有疑点,我曾猜想过,会不会是有什么原因,让她不可以再动手杀人,不过这个想法确实没有多少可能,太荒谬了。” “她这个人本来就很荒谬,都快把魏仲良那个狗东西当做祖宗供起来,予取予求,任打任骂,我觉得她可能脑子有些问题。” 谢隐脖子上被枯月咬过的地方红了一块,枯月发现了,眨眨眼睛,故意使坏又凑上去咬了一口,还特意往上了点咬在衣领遮不住的地方。 谢隐只觉喉结处一阵酥麻忽地窜遍全身,枯月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就被某人拦腰抱住倒了个方向,原本趴在他身上,现在变成了被他压在身下。 第106章 接二连三 “我也可以予取予求, 分卷阅读226 任打任骂,阿月要不要试试?” 谢隐与她在一起的时间越长,本性暴露得越多,阿月对他的厚脸皮下限已经没有期望了。 “你是在说自己脑子有病吗?” “不,我是把你当祖宗供起来了。” “我唔……” 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谢隐低头细细密密吻上去,枯月搂着他的脖子使坏地去咬他的下唇,反倒被他逮住更大力的啃咬起来。 他身上清冽的墨香味太过好闻,枯月扛不住他这么无节制的索吻,脑袋很快昏昏沉沉转不过弯,待她反应过来时,只觉胸口一凉,那个在她唇上作乱的人已经在她脖颈与胸口吻出许多红痕。 枯月偏过脑袋想躲开:“谢隐你才说要把我当祖宗供起来,现在就开始报复我了,你怎么肚量这么小。” “嗯是有些小,我也发觉了。” 谢隐说着往她胸口靠近禁区的地方又咬了一口,一股陌生的感觉涌上来,枯月没忍住轻哼了一声,娇媚得她自己都觉得羞耻,谢隐抓着她手腕的手一紧,眸色徒然加深。 手在她腰间系带处流连,只要轻轻一拉,心上人的所有就可以毫无保留呈现在眼前,枯月紧张得心跳如擂鼓,咬着下唇不敢看他。 谢隐手心都有些冒汗,安抚地亲亲她的耳垂系带拉到一半,忽然被枯月按住手,翻身躲到一边:“不行,不能这么便宜你!你擅自吃锁命丹的事我还没原谅你。” 衣衫本来就松松垮垮,她这么一动,更是将大半的肩膀都露出来,眼中带着雾蒙蒙的水汽直勾勾看着他,谢隐喉咙一动,无可奈何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仰面躺下。 枯月看他好像不太舒服,好心又凑上去:“远洲哥哥,你还好吧?” 谢隐诚实地摇头:“不太好。” 枯月还没说什么,就被谢隐忽然拉进怀里,被子盖下来将两人蒙头遮住,枯月瞪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主动帮他捂住。 谢隐握着她纤细的手腕摩挲:“惹了就跑,阿月不觉得自己过分么?” 枯月额头抵在他下巴:“不觉得。” 谢隐低低笑起来:“可是我现在很不好,怎么办?” “你就不能忍一忍么?” “忍不了。” 枯月咬着后槽牙,好心帮他提议:“那你去洗个澡吧。” “不是还有别的方法。” “什么?” 谢隐拉着她的手渐渐往下,枯月懵了一瞬,终于反应过来他的意图,脸色腾地涨红,想缩手又被握得太近,刚一抬头就被某人无耻地吻住不让她开口…… —— “不起来?” “你出去我再起来。” “要不要我帮你穿衣裳?” “不用,你出去!” “梳头呢?” 枯月刷地拉下被子:“你好烦!” 谢隐知道她害羞,就是故意想逗她,连人带被子把她拉过来,撩开被她蹭得乱糟糟的头发:“怎么这么容易害羞,以后若是真……” “谢隐!” “好,不说了。” 谢隐把眼前这个红得快熟透的姑娘从被子里面挖出来抱在腿上,一件一件帮她穿衣服。 枯月脖子和胸口全是他昨夜的杰作,谢隐看着忍不住低头亲了亲,被她无情推开。 “远洲哥哥还是莫要耽于美色,正式要紧。” “魏仲良还没醒,我刚去看过了。” “你不会叫醒他么?” “他这么久才睡一个好觉,还是莫要打扰他了。” “强词夺理,你不叫我去叫。” 从他膝头跳下,刚走到门口,门外有人比他快一步推门进来,小小的一个人站在门口昂着头看她,脸还没有长开,依稀可以看出一点点将来的模样。 分卷阅读227 “枯月。” 枯月眼睛一眯:“谁让你这么叫的?” 谢隐跟着走过来,魏晗低低又叫了一声师父。 谢隐低声问他:“我昨日怎么教你的?” 魏晗垂下眼帘,叫了声师娘。 枯月哼了一声:“你该姑奶奶。” 三个人一起下了楼,要不然魏晗独自叫得响亮,谢隐和枯月都险些忘记了他现在还需要吃饭。 “饿了能不能自己吱一声,是没长嘴还是舌头断了?” 魏晗已经对她□□裸的嫌弃与敌意无动于衷,继续自己吃自己的。 旁边几个年轻的公子和小姑娘频频往这边望过来,见他们郎才女貌连小孩都这么大了,内心不禁一阵惋惜,再看看身边的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魏晗吃完了,默默擦擦嘴站起来,枯月像没骨头一样依在谢隐身上,三人跨出门就被墙角眼尖的大牛看见。 “快快,二牛三牛,看看那个小孩儿是不是那个小畜生?” 魏晗洗了脸换了衣裳,看不出来原来脏兮兮的模样了,干干净净的像个小公子哥。 几个人看了好半天不敢确认,直到魏晗察觉他们的目光,冷冰冰看过来,大牛才终于敢确定:“就是他!” 看着魏晗跟着那两个人走远,大牛气得浑身发抖,忽地转身推了小牛一把:“是不是告诉他们的!” 小牛普通坐在地上,吓得眼眶都红了:“我没有,不是我,是他们自己,自己找到的。” “哼!那个小畜生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命,竟然真的是找他……” 谢隐他们前脚刚走没多久,又来了两个人在路上挨个找,还专挑小孩子找。 二牛就在街尾,正好被他们逮着:“喂,小子!” 那两个人跑过来拉着他的衣领:“你叫什么?多大了?” 二牛被他们两个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不轻,颤颤巍巍全交代了。 “二牛?什么破名字!” 那人烦躁地把他扔到一遍嫌弃地擦擦手。 王城一脸狗腿地凑上去:“掌门没事儿,按照消息那小子肯定会回不云山,照着这个方向跑肯定没错!” “你就这么确定他是魏之澜的孽种?!” “那花非镜生的,不是魏之澜的还能是谁的?之前派去不云山的人可是一直盯着呢,魏之澜近这些年跟个女子来往密切,直到最近两年才断了联系,我们已经查实那个女子就是花非镜!绝对错不了,掌门你放心好了!” 温溟甄拍拍袖子站起来:“你最好确定消息没有错,不然……” “掌门,我办事你放心!” “哼!” 两人的对话二牛听得明明白白,眼珠一转,主动跟他们搭话道:“二位爷,你们要找的,是不是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儿?” 温溟甄一眯眼,回过头仔细打量他:“你从何得知?” 二牛道:“前几日就有两个人来找他,今日上午才带着那个小孩离开。” “什么!有人先一步找到他了?!”温溟甄赶忙问:“那两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往哪里去了?!” 二牛支支吾吾,踢了踢地上的破碗。 王城立刻会意,掏出一锭银子扔进去,把本来就破烂不堪的碗又砸出了个缺口:“这么多,够不够?” “够了够了!” 二牛笑逐颜开,他长这么大还没摸过这么多的银子,都可以吃好多鸡腿了。 “那两个人一男一女,我也不认识是谁,反正就是特别好看,他们昨天就来了,找到那个小乞丐之后歇了一晚上,今天早上刚走。”说着指了个方向:“就往那边走的。” 王城凑在温溟甄耳边小声道:“掌门,是不云山的方向。” “难道是魏之澜先一步找到他了?!” 分卷阅读228 温溟甄惊疑不定:“你可记得那两个人什么模样?穿的什么衣裳?” 二牛道:“女的穿着一身红衣,头发可长,带着一朵山茶花,男的穿着一身白衣。” “年纪多大?” 二牛摇摇头:“都不大,很年轻。” “红衣与白衣……” 王城道:“是不是不云山的还说不定,掌门,我们还是追上去看看才知道。” “说的也是,走,立刻去追。” 两个人风风火火走了,二牛看着他们走到看不见,擦擦银子上的灰收到怀里,捡起破碗飞快跑回去。 第107章 回炉重造 京城周围小镇密集,谢隐他们没走多久已经路过了几个,魏晗在看到下一个小镇时抱着肚子低声道:“师父,我饿了。” 枯月又不耐烦了:“你怎么又饿了,不是才吃过?” 谢隐很头疼,枯月对魏晗敌意太大,这样下去情况可不妙。 “可是我忍不住啊。”枯月理所当然:“我一看见他,就很想动手揍他,你不让我动手,我就只能动口了。” 枯月说话音量一点也不避讳旁人,肆无忌惮的,魏晗听见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特别懂事地小声道:“没关系,师娘说罢,我不生气的。” “嗤!” 枯月一个白眼,抄着手往小镇过去:“走吧,还等着我背你过去么?” 魏晗迈着小短腿连忙跟上。 小镇比起皇城就不够看了,一条街贯通到底,只有唯一一家饭馆子,里面乌烟瘴气老老小小都有,还有许多光膀子的大汉,看着像是刚做完粗活,一身的汗。 角落正好有桌人吃完了离开,三个人走过去坐下,店小二也没有那么殷勤,拿了一份菜单过来放下等着他们自己点。 枯月和谢隐不必吃,魏晗点了一个菜就要把菜单递回去,枯月随手抢过来,没好气:“不是说饿么?别吃一点回头又半路叫饿!一个小屁孩儿又不是养不起。” 然后大手大脚点了一桌子菜。 魏晗被满桌子的大鱼大肉惊得一愣一愣的,小声嗫嚅:“师娘,太多了。” “吃你的。” “哦。” 众人的目光在他们三个进来时就有意无意飘过去。他们这里是京城周边最穷的小镇,年轻人都出去谋生的谋生,读书的读书,镇上就剩下些老年人,儿女留在家里的小孩儿,少数没什么文化又没有经商头脑的壮汉留在镇上干活。 都是些没见识的粗人,辛苦的生活磨灭了他们的希望,对生活很难燃起热情,难得看见阿月谢隐这样漂亮鲜活的年轻人出现,都忍不住频频看过来。 大人看归看还有分寸,小孩子就没有了。 一个六七岁大的男孩儿扒着奶奶的腿楞楞盯了他们一会儿,目光在三个人身上逡巡了一圈,然后站起来登登登跑过去,趁着三个人不注意一把抓下谢隐腰间的玉佩拔腿就想跑。 魏晗反应奇快,啪地放下筷子迅速抓住小孩的衣领,把人勒得一个白眼差点儿厥过去。 “还回来!” 魏晗伸出手。 小孩的奶奶见乖孙被人这样欺负那还得了,蹒跚着跑过来:“你们做什么,放开阿宝,放开我孙子!” 老太太拉着阿宝不松手,魏晗也不服输,阿宝被夹在两个人中间,脖子上还被衣领勒着,都快喘不过气来。 “他偷了我师父的玉佩,还回来,不然不松手!” 阿宝紧紧抱着玉佩死也不撒手,老太太举起手使劲拍在魏晗手背上,一声声啪啪响亮,力气大的都打红了。 “谁说那是你们的,那就是我家传的玉佩,是我们的!你放手,没看见我阿宝喘不过气了吗,我可就这么一个乖孙儿 分卷阅读229 啊,出了问题你赔得起吗!” “阿晗,住手。” 谢隐下了命令,魏晗乖乖松开手。 脖子一松,阿宝扑通一声跪下,捂着脖子咳得快背过气去了,老太太心疼得不行,一边帮他拍背顺气,一边咒骂他们不会管教小孩。 农村老太太总是有那么多稀奇古怪闻所未闻又特别难听的话信手拈来,别说枯月他们,就是旁边许多人都听不下去了。 “孙老太,你孙子抢了别人的东西,你烦还说别人不会管教小孩?你这老太婆也太无理取闹了!” “就是,你一个刁钻老太婆自己都这么惹人厌,也难怪你儿子都不待见你,也亏他们竟然还敢把阿宝交给你带,你看看阿宝都被他教成什么样子了,以后怕是更难成人咯!” “你们两个小年轻也别跟这个老太婆客气,她呀就是我们镇上出了名的泼皮无赖,你跟她讲道理讲不通,她一套歪理上来,能给你气死了!” 孙老太直起身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们:“你们这群破烂东西有什么资格说我?一群大老爷们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个依靠是不是!我告诉你们我儿子才没有不要我,他每年都会回来看我,还会给我带三斤猪肉,你们懂什么!看看你们那个穷酸样!” “行,我们穷酸样,你不穷酸,那你倒是快点把东西还给人家啊!” 孙老太眼睛一瞪:“什么人家的,那就是我的,啊,那就是我的,是我给阿宝玩儿的,还什么还?” 说着,拉着阿宝的手把人拖起来:“走走,阿宝我们走!” “不行!”魏晗绕到前面又把人揽住:“你们不能走,把玉佩还回来!” 阿宝抱着玉佩就不撒手,冲上去拉起魏晗的手狠狠咬了一口,看得出来下了死劲,才松开就看见魏晗虎口处出现一道血印子,魏晗也扛得住,不还手也不让开。 孙老太比阿宝还狠,看着瘦骨嶙峋劲儿却大得出奇,抡起拳头就往魏晗脸上揍,一连揍了好几下,很快很有血从魏晗鼻子里汩汩流出来。 枯月原本乐得看他挨打,拉着谢隐也不让他上去帮忙,直到看见孙老太都快把人都打死了,那傻小子还跟个木头一样死不还手,不禁火气上去,闪身上去一把抓住孙老太的手腕往后一扔,孙老太倒退几步重重撞在菜桌上,哎哟一声弯下腰直嚷嚷要死要死。 “你傻了,被打了也不知道还手?!” 魏晗一手擦掉鼻血,闷闷道:“师父叫了住手的。” “……”枯月忍不住一手狠狠按了一把他的脑袋:“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长大的那股精明劲儿哪儿去了?” 孙老太越嚎越大声,阿宝跑过去想扶她起来:“奶奶你怎么了!奶奶你别死了,你死了就阿宝一个了,阿宝怎么办呜呜呜。” 枯月拉着魏晗走到孙老太面前:“打回去。” 孙老太一愣,不相信他们真敢打她,声音又提高一个度:“啊打死人啦!几个人欺负我一个老婆子啊,还有没有天理,没有人性了啊!” 枯月把魏晗推到身前:“我让你打回去,现在!” 阿宝有点害怕了,看看哭嚎不止的奶奶,又想故技重施冲上来打魏晗,被枯月拧着手腕夺回玉佩,抓了他的一撮头发随手甩到一边,旁观的人真是怕了孙老太的无理取闹,碰也不敢碰阿宝一下,纷纷往边上躲开,阿宝连着撞翻了好几个凳子,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小二都快急哭了,这里乱成一团,最后遭殃得不还是他么! “别打别打,你们要动手出去呀,这里面打不得,打不得啊!” 枯月手里头还有早上从谢隐那里顺来的几锭银子,全拿出来扔给他:“这些够赔了吧?滚滚滚,别妨碍我教小孩儿。” 见魏晗还没动静,推了下他的肩膀:“快揍回去,她打了你几下你就打几下,不打今晚不让你吃饭了!” 魏晗仰头看着枯月,对方冲她扬了扬下巴示意,魏晗动了动手指,真的朝孙老太走过去在她前面蹲下。 孙老太见情况不妙,连连后退,要不然还有谢隐挡在后面,她都要钻到桌子下面去了。 “你们做什么!我年纪大了,长者为尊懂不懂, 分卷阅读230 你不能打我,会遭雷劈的!” 枯月笑道:“魏晗,你尽管打,我看哪道雷敢劈你!” 砰! 魏晗下手一点也不手软,一拳便揍得孙老太头昏眼花,围观的人自己想打不敢打许久了,如今见别人替他们动了手,只觉得解气又舒畅,不自己高呼起来。 “这臭老太婆就是得给他些教训!” “就是,不然还真当自己是这镇上的皇太后了!” 一共五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全还给了孙老太,魏晗收手时孙老太都已经被揍得头晕眼花了,鼻青脸肿的,看着好不狼狈。 枯月满意了,顺手撑着魏晗的肩膀:“记住没有,以后有人欺负你就这么还回去,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也要想办法打,反正不可以吃亏,知道么!” 魏晗认真地点点头:“知道了师娘。” 枯月还想说什么,一对上魏晗的脸忽然反应过来,迅速缩回手抱在胸前,又恢复一脸嫌弃:“滚回去吃你的饭,真麻烦。” “好。” 魏晗乖乖坐回去目不斜视继续吃饭。 孙老太被打得不敢说话,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本来还想闹一闹,被枯月一个眼神就给吓退,骂骂咧咧抱起阿宝,如过街老鼠一般跑掉了。 第108章 李代桃僵 魏晗受了伤,总说脑袋晕,脸上也疼,无法,只能暂时歇一晚让他休息一下,再找个大夫替他看看。 等他睡着了,枯月从房间出来,忽然想到一件事:“我们就这么把他送去不云山,魏之澜会相信这是他的孩子么?” “魏掌门不是那种抛妻弃子的小人,放心。” “那,我们去岂不是可以见到平丘和风仪,往后他们问起来的话,我们要怎么说?” “这还不简单?” 谢隐抬手在她面前拂过,枯月下意识眨眨眼:“怎么了?” “去照下镜子看看。” 枯月凑到铜镜前,里面的姑娘还是唇红齿白的娇媚模样,只是也不知道是哪里变了,总之已经完全看不出枯月原来的模样。 “易容术?”枯月摸摸脸,嘀咕道:“明早起来魏晗那小子又该不认识了。” 谢隐道:“这易容术只有身怀修为的人方能看得出,对凡人与魏晗没用。” 枯月拉长音调哦了一声,跳起来抱住他的脖子:“还是远洲哥哥想得周到!” 半夜,一个人影摸进小镇,绕了半天才找到客栈,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吱呀一声打开,那人迅速闪身钻进去,回身将门合上。 楼上楼下只点亮了一盏灯,勉强看得见楼梯,那人跑上楼时被咚咚咚的回声吓了一跳,连忙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往上挪,然后一间一间找过去,轻轻敲了几下。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枯月拉开门,有些诧异地看着来人:“是你?” —— “是这里?” “是是,就这里,昨天在的,就是不知道今天在不在了。”孙老太拉了下阿宝:“是吧阿宝?” 阿宝躲在孙老太身后,怯怯地点点头。 孙老太又道:“那对狗男女凶得很哦,抢了我们的东西不说,还把我跟阿宝打成这个样子,连药费也不赔给我们,欺负我们老老小小,没人替我们出头,二位爷,你们要是教训他们了,可千万记得把我们的东西抢回来啊,哦哦还有,医药费也是必须赔!” 王城最烦这种叽叽喳喳的老太婆,不耐烦地挥挥手:“行行行,旁边儿等着,一会儿把人丢出来,你们要什么自己拿去!” 孙老太一喜,鞠躬磕头的:“多谢二位爷,多谢二位爷,那我们祖孙两个就不进去了,我们就在门口等着,你们要是找着他们,可千万……” “行了行了,烦不烦,闭嘴,一边儿乖乖等着去!” “哦,好的好的。”孙老太缩着脖子拉阿宝躲到一边:“来来阿宝我们在这里 分卷阅读231 等着啊,等着坏人被抓啊。” 大早上客栈里只有几个稀稀拉拉的人在吃早饭,温溟甄扫了一眼没看见孙老太说的一男一女,随手抓过跑堂:“你们这里有没有一男一女两个来过?还带着个十来岁的小孩儿?” 跑堂一愣,扣着脑袋想了想:“一男一女来的倒是多,客官您说具体点儿?” “那一男一女分别穿着白衣与红裙。” 他这么一说,跑堂立刻有印象了:“是不是这一男一女长相都是是极为出色?” “正是!他们可还在这里?” “在的。”跑堂往楼上一指:“就那两个房间,左边是那个小孩儿,右边就是那对年轻夫妻了,应该是还没起呢。” 温溟甄放开他,带头往楼上去,跑堂看他这架势不对劲,大着胆子拦住他:“诶客官,你这是要做什么?本店小本生意,可不能在这里头闹事啊。” 王城笑道:“尽管放心,我们不闹事,那两人是我们故友,就是听说他们在这里歇脚特意过来聚一聚。” “哦这样……”跑堂让开:“二位请上吧。”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王城直直就要往谢隐他们房间去,被温溟甄拖住袖子拉回来。 “那两个人不重要,先看看这小孩儿,如果是,直接带走。” 王城道:“若真是魏之澜呢?” 温溟甄道:“是又如何?” 王城想了想,也是,走回左边那间准备敲门,刚抬手又反应过来敲什么门,直接进去不就行了? 两人直接推门进去,一眼便看见一个小孩坐在床边上不熟练地给自己穿衣裳,确实是十来岁大小,长得也是白白净净,看着还真和魏之澜那个老匹夫有些相似。 两人对视一眼,上去抓着小孩脖子低声质问:“你是魏晗?” 小孩被吓了一大跳,使劲想掰开他的手:“你是谁,放开我,快放开我!” 温溟甄又捏住他的脸颊让他没办法大叫出声:“问你,是不是魏晗?不说现在就杀了你!” 小孩包着眼泪连连摇头:“不是,什么魏晗啊,我不叫魏晗,我叫小牛,你们认错人了,不要杀我。” “说实话!” “我没走撒谎,我就叫小牛啊呜呜呜……” 难道错了? 温溟甄皱着眉头捏住他的手腕一探,果然只不过是一介凡人,没有仙骨。 “不是他。” 温溟甄收回手将小牛扔在地上,刚出门隔壁的房门便被打开,两个年轻人走出来,一男一女,确实是面容出众,却很陌生,仙门百家里并没有这两个人物。 对方也看到了他们,女子懒洋洋依在门口:“两位是谁,跑到我家小孩房里做什么?人贩子还能上门拐人了,未免太嚣张了吧?” 小牛适时从房间跑出来,哭得涕泗横流就往他们身边跑过去,枯月眼睛一瞪,小牛立刻转了个方向,直直扑进谢隐怀里。 “爹爹!” 谢隐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了,爹爹和娘亲在呢。” 王城撇撇嘴上前抱拳道:“抱歉,因为我家小公子也走丢了,我们寻人心切,无意冒犯,还望海涵。” “海涵就不必了。”枯月朝他们二人扬扬下巴:“既然你们动了手,跪下给我儿子道个歉吧。” 温溟甄睨着她,目光轻蔑,不欲与这个乡野村妇多计较。王城就有点不高兴了,脸色也沉下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何况我们可是……有身份,有头有脸的人!怎么能给他一个小孩子下跪,你这小女子太过无礼!” 枯月道:“有头有脸?难不成还有人没头没脸,只有手脚不成?” 噗嗤。 小牛躲在谢隐怀里忍不住笑出声来。谢隐无奈地看着枯月,清冷的眉眼也染上了几不可见的温柔。 “你强词夺理!我哪里是这个意思,你们……” “王城,不必多言。”温溟甄干脆解下身上钱袋过去,谢隐接个 分卷阅读232 正着。 “此事确实是我们二人的过错,这些就当是给这位小兄弟赔罪了,王城,我们走。” 说完率先下楼,王城临走还对枯月冷哼了一声,显然对他们讹银子的行为十分不满。 两人刚走,魏晗便从房间里钻出来偷偷往下看:“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找我?” “还能为什么,对付你那个抛妻弃子的爹呗。” 一听她提起这个,魏晗眼中光彩渐失,小声辩驳:“我爹没有,他肯定是有什么苦衷……” 枯月还想说什么,但见他这模样,话到嘴边又收回去:“哦。” 谢隐将钱袋送到小牛手里:“多谢你了小牛,拿着这些钱回去找你哥哥们吧,若是能找一份正经事做,就别再做乞丐了。” 小牛背着手不肯接:“太多了,小牛不能要。” 枯月道:“这就是那两个老东西向你赔罪的,你不要谁要?” 小牛犹豫片刻,接过来从里面拿出两锭银子,又把钱袋递给谢隐:“我只要这么多就够了,他们也没有伤到我,赔罪不用这么多的。” 谢隐拗不过他,只得接下。 小牛昨日连夜跑过来,现在得赶快回去了,若是让几个哥哥发现他不见了,不得急死。 魏晗一直没有说话,在小牛路过面前忽然伸手将他拉住:“小牛,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不云山?” “啊?”小牛一懵,小叫花子主动开口跟他说话了?! 枯月嘶了一声:“谁告诉你我们要去不云山了?” 魏晗看着她,认真道:“你们没有说,但是我知道。” 枯月不解道:“那你还跟我们走?就不怕我们用你威胁你父亲么?” 魏晗咬了咬唇,信誓旦旦:“不会的,你们是好人。” 头一次居然听到别人说她是好人?枯月没觉得多感动,只觉得腮帮子一酸,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魏晗转过头又问一遍:“跟我回不云山吗?” 小牛摇摇头:“我不想去山上,我哥哥们都在等着我呢。” “你那些哥哥没有出息,只会带着你乞讨要饭,还心思不纯,满心的歪门邪道,你跟着他们不好。” 小牛想了想,还是摇头:“可是是他们把我养大,我不能这样,我先回去了,不然他们该着急了!再见,小叫花子。” 小牛朝他笑笑,转身跑下楼。 第109章 事情败露 “阿晗,呆在这里等娘亲好不好?” “娘亲要去哪里?” “娘亲去给你买糖葫芦,很快就回来。” “可是这里没有集市呀?”魏晗看着周围衣衫褴褛面色蜡黄坐在地上的人:“娘亲要去哪里买糖葫芦?” 花非镜蹲下身摸摸她的额头:“娘亲去远一些的地方买,所以时间会久一点,阿晗乖乖的,不要乱跑,也不要跟过来,就在这里等着娘好不好?” 魏晗拉着花非镜的袖子:“娘亲不可以带着我一起去吗?这些人好奇怪,阿晗害怕……” “不怕,他们都是好人,不会害你的,路太远,娘亲怕累着阿晗,所以不能带阿晗了,听话啊,等着娘。” 魏晗犹豫着松开手,花非镜站起身摸摸他的头顶,决然转身。 魏晗忍不住跟了两步,又想起花非镜刚刚的话,乖乖停下,周围人混沌的目光让他心里发毛。 直到花非镜的身影再也看不见,魏晗忍不住了,带着哭腔大喊:“娘亲,阿晗不吃糖葫芦了,你带阿晗一起走好不好,娘亲,娘亲!” 魏晗不顾花非镜的叮嘱追了上去,可是无论他怎么跑都追不上花非镜,一路上全是身患瘟疫的难民,脸色发黄,眼眶深深凹陷下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包着 分卷阅读233 皮的骷髅,吓得魏晗哇哇大哭。 “娘亲,娘亲你等等阿晗,阿晗害怕呜呜呜,娘亲!” 魏晗泪眼模糊死命往前跑,可是不知怎么的这条路像是没有尽头,前面越跑越黑,已经看不见两旁的道路和树木,那些恐怖的难民的脸却越发清晰。 地上变得越来越崎岖,魏晗一个不留神绊倒,回头一看,地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尸骸,有的甚至尸骨都还没有完全烂掉,一坨坨腐肉黏在上面发出一阵阵恶臭。 两边的难民见他摔倒了,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样往他过来,魏晗吓得连连后退,当第一个人扑上来咬住他的脖子时,魏晗忽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心跳声在静谧的夜晚显得尤其明显,魏晗呆呆坐了一会儿,额头全是冷汗,甚至眼角还有没有干掉的泪。 半夜,魏晗的突然到来将风月阁的人都吓了一跳。 “掌门您怎么来了?” 魏晗一把推开他径直上去,小荷匆匆赶来拦在他面前:“主人,明日晚上才是婚典,怎么主人夜里就赶过来?” 魏晗冷冷看着她:“阿月呢,我要见她。” 小荷道:“只剩下不到一日了,主人您……” “别废话,让开,我现在就要见阿月!” “主人,可是……” “我叫你让开!” 小荷被他挥到一边重重撞在门框上,魏晗不理睬她,径直推门进去。 榻上一身红色里衣的人侧身躺着,几缕长发垂到地面,与他此时的暴躁不同,榻上睡着的人看起来格外的安静乖巧。 魏晗烦躁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眉眼也渐渐柔和下来,并没有上去将人唤醒,只是站在原地久久不曾挪动一下。 小荷下意识双手攥得死紧,一颗心都快跳出来。 终于,魏晗转身出来,小荷连忙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幸好……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就在魏晗踏出门的一刻,榻上的人轻轻叹了一声,似松了口气,小荷一颗心瞬间又提起来,魏晗脚步一顿,察觉小荷情绪变化,冰冷的目光扫过,脚步一转迅速来到榻前一把掀开被子,床上的人被惊得坐起来,拥着被子往床脚缩。 魏晗的目光犹如一条浸满毒液的蛇在她脸上上下逡巡,风仪藏在被子里的手都快在嵌入掌心,对方的目光太过凛冽,她根本没有办法跟他对视,只能躲闪着不敢看他。 魏晗目光越来越冷,徒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下来,动作粗暴不知轻重,风仪额头撞在床沿,立时青了一大块。 “你不是阿月?!” 阴冷可怖的气息扑面而来,风仪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梗着脖子嘴硬道:“谁说的!我若不是枯月,那我是谁?” “阿月可不似你这样胆小。” 手掌在风仪脸上一拂,易容术散去,露出一张清秀有余,艳丽不足的脸庞。 看清眼前人是谁后,魏晗面色一黑,双眸中似有狂风暴雨酝酿,小荷见事情败露,心头一凉,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主人,是小荷看守不利,请主人责……” 一句话还没说完,小荷就觉心里处一阵剧痛,身体随之不由自主飞出去,自风月阁摔下,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两个守门弟子皆是一惊,连忙上前:“小荷姑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刺客!” 小荷捂着心口说不出话,连喘息都难,两个弟子留下一个照看她,一个迅速飞身上楼,本以为是有刺客来袭,结果往里面这一看,不禁愣在原地。 他们的魏掌门一身寒气站在房里,一手紧紧掐着风仪的脖子质问她人在哪,枯月脸色已经从涨红转为青白,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而原本被关在房里的那位姑娘早已经不知去向。 “说!阿月她人呢!” 守卫弟子被他一声暴呵回过神来,颤颤巍巍冲进去:“掌门,掌门快松手,风仪快不行了!” 谢隐手一 分卷阅读234 松,风仪无力滑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得撕心裂肺,再开口时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魏晗闭了闭眼:“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找不到了么?” 魏晗飞身而下,现在小荷面前居高临下望着她:“你放的人?” 小荷撑着身体跪在地上,面对魏晗的质问,没有隐瞒:“是。” 一脚重重踹在肩膀,小荷又一次摔倒在地上,细细抽气,站不起身。 “狗东西!我让你看着人,你就是这样看的么!” “小荷,小荷有罪……” 魏晗不想此时与她们多做纠缠,转身大步往山门走,小荷知道他必定是要去追回枯月,撑着一口气起身,扶她的那位弟子只觉得眼前徒然黑云压顶,狂风乍起,小荷已经化作一条庞大的青龙盘旋在半空,继而挡在魏晗面前寸步不移。 魏晗漠然同她巨大的眼睛对视:“你已经沾染了血腥,修为早已不似当初,你以为你还阻挡得了我么?” “阻挡不住也要一试。”青龙一说话便有血迹流下,可即使是这样,她也坚持拦着不愿意让开。 “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开。” “主人,你不可以去找她。她心不在身上,呆在你身边迟早会伤害你,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 魏晗周身灵力徒然暴涨,一手结印打在青龙额间,青龙毫无还手之力砸在地上,长长的龙身蜷成一团,青烟散去,小荷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双眼紧闭,气息微弱,生死不明。 “把她和风仪带下去关起来。” 魏晗说完,面色沉沉绕过小荷大步离开,玄色身影很快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那弟子都被刚才的一切惊呆了,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看着小荷,直到魏晗发话才咕噜爬起来,小心翼翼扶起小荷,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小荷竟然是……青龙? 青龙现在不是应该乖乖躺在蜀山山脉之下沉睡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越想越觉得事情复杂,一头乱麻,可是一联系到蜀山,灵光乍现,精神一震。 他好像知道了为什么这些年以来蜀山一直势弱了。 第110章 葬身火海 温溟甄一出门孙老太立刻拉着阿宝围上来。 “二位爷,你们怎么,这么就出来了?那个他们人呢?” 王城推她一把,刚刚刚才的火气全撒在她身上。 “人个屁!骗老子是吧?老子要找的人根本不是他们,滚滚滚,要银子自己要去,不奉陪了!” 两个人火气冲冲地离开,小牛冲出去差点跟阿宝撞上,瞪了他们一眼,飞快跑了。 孙老太拉回阿宝对着小牛的背影骂咧一顿,伸着脑袋往客栈里看:“不是他们么,怎么会不是呢,一男一女,白衣红衣,对的啊,怎么就不是了?嘶,这两人不是眼背吧?” “怎么,不是我们让你很失望是吧?” 枯月笑意盈盈走出来,孙老太一看见她就害怕,脸上还疼着呢,下意识连连后退。 阿宝看看奶奶,又看看枯月,枯月大叫一声坏女人,冲上去拉住枯月的手就要咬,被跟出来的魏晗一脚踹在心窝,咕噜噜滚回孙老太脚下。 “哎哟哟我的心肝儿哟!” 孙老太赶忙把宝贝孙儿扶起来,指着枯月又开始鬼哭狼嚎:“你们这些挨千刀的,欺负我们无依无靠,老的老小的小,没人愿意给我们撑腰啊,你个小浪蹄子,不要脸的下贱东西,怎么敢这么对我啊,等我儿子回来饶不了你们……” 谢隐在枯月身后听得脸色难看,想干脆施个禁言术赶走她,魏晗比他动作还快一步,抓了一把脏兮兮的泥土冲上去往孙老太嘴里一塞。 分卷阅读235 枯月一愣,随即笑得前俯后仰停不下来,谢隐体贴地拍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呸呸呸!” 孙老太连忙把泥巴吐出来,魏晗后退一步,一字一句道:“你才是下贱东西,不许骂我师娘。” 阿宝也被吓住了,连连往孙老太身后躲。 “你们这群……” 谢隐淡淡道:“你再多说一句,我便让你这辈子也不能开口说一句话。” “……” 孙老太梗着脖子还想反驳,心里又毛毛的还是怕,小声嘟囔两句也不敢让他们听清,拉着阿宝跑了。 枯月总算止住笑意,头一次对魏晗有了好脸色,昂着下巴哼了一声:“做得不错。” 魏晗面无表情,耳朵尖却悄悄红了,看得谢隐内心十分复杂。 大夫交代了得多休息,三人便决定再住一晚,明天看看情况再行决定。 夜里,客栈里用饭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余下的也纷纷回房休息去了,只有伙房还亮着微弱的烛光,烧水的人靠在墙角睡得正香,柴火轻轻爆开的声音将他惊醒,揭开盖子,水已经来了,咕咚咕咚冒着泡泡。 烧火人把水舀起来装进旁边准备好的两个木桶里,这是二楼的客人要的洗澡水,得赶快送过去。 他刚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窗户艰难爬进来,火膛里的火还没退,那人跑过去蹲在灶前盯着里面噗噗燃烧的火焰,脑海里又冒出来奶奶在家里气急败坏骂人时的话。 她说这些人烂心烂肺,欺负他们活该没有好下场,就应该被天打雷劈,被千刀万剐,被火烧成焦炭。 焦炭他见过,可是他还没有见过有人被烧成焦炭是什么样子。 从里面抽出两根燃得正旺的木柴,柴尾巴被烧得有树汁冒出来,那人被烫了手,“啊呀”叫唤一声,木柴掉在地上咕噜噜滚进柴堆。 柴堆下面还压着好多引火用的干草,一点就燃了,火势窜得很快,很快就引燃了上面的干柴堆,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炸声,直爬上房梁。 阿宝被烤得脸疼,加上心里害怕得不行,傻傻站了好久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被一粒火星渐到脸上,痛得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就想跑出去。 可是门已经被烧火人从外面锁起来了,阿宝一边啊啊啊叫着,怎么拉门也拉不开,根本忘记了他自己是翻窗户进来的,等他想去找其他出口时,窗棂也已经被大火舔舐。 伙房浓烟滚滚,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异常,跑过来时火势已经控制不住,所有跑堂和一些身强力壮的客人都迅速开始救火,一桶一桶的往里面泼,可是根本没有用,杯水车薪罢了。 有女眷细心地听到里面被发火掩盖的撕心裂肺呼救声,吓得面色煞白,拉住最近一个抱着木桶正要去打水的人。 “里面是不是有个小孩?我听见小孩的哭声了!” 枯月带着魏晗下来凑热闹,大火已经窜过屋顶,再不快点旁边的住户也要遭殃了。 几个青年站在外头撸着袖子面色犹豫又纠结,枯月好奇,凑上去:“不救火愣着做什,烤火呢?” “孙老太家的阿宝在里头呢,我们这正想着怎么进去救他啊,可是火势这么大,冲进去还有命么?” 枯月乐呵呵看着大火:“烧了这么久,人在里头就算没烧死,估计也闷死了,还救什么救,莫要把自己性命再白白搭进去。” “阿宝!阿宝我的阿宝啊!” 孙老太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见消息匆匆赶来,看见火势那么大都傻了,直愣愣就像往里面冲,还没靠近几步就被火势逼退,想进去又不敢进去,四下看了一圈,忽然扑过来抓住那两个青年。 “你们快进去救救我孙子!他才九岁啊!快进去救救他,快进去啊!” 两个青年面面相觑,心道这么大的火,里面是你亲孙子你都知道不能进去,我们凭什么要进去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孙老太见他们一动不动不愿意进去救人,发了疯似的对他们又踢又咬:“你们这些狼心狗肺啊!见死不救啊!那么小的孩子你们也能看着他去死,你们还是不是人啊!” 分卷阅读236 两个青年顾忌她是老人,被她纠缠得心头火气想动手又不好意思。枯月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上去拽住孙老太的头发将她从两个青年身上拖下来。 “怎么,你知道惜命别人就是傻的!你孙子是条命别人就不是了?他自作自受大半夜跑到伙房放了把火,谁知道他想做什么?如今他只是自食恶果罢了,幸好没伤着其他人,不然怕是只有下地狱赎罪的命!” “你才下地狱,我孙儿不会的,他不会死的!” 孙老太反手抓住枯月手背,长长的指甲往死里戳,枯月吃痛眉头一皱,一个人已经迅速来到她身后,握住孙老太手腕毫不留情一折,只听咔嚓一声,缠着枯月的双手无力垂下,孙老太爪着一双脱臼的手嚎得惊天动力,跟杀猪没两样。 “烦死了!” 枯月揉着手背抱怨,谢隐单手把人揽到怀里挡住滚滚热潮,手指一动,孙老太便只能徒劳张着嘴,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魏晗默默守在一旁,目光从孙老太身上扫过,定定看着伙房高高燃起的火焰。一双黝黑的眼瞳倒映着跳动的火光。 大火一直烧了一夜,当人们把那具小小的,被烧得焦黑的尸体抬出来后,孙老太一个承受不住撅了过去。 枯月他们早就没有了看下去的性质,夜里便回去睡觉了。 一大早下面便吵吵嚷嚷得厉害,枯月醒了睡不着,又不想起来,在谢隐怀里转了个身捏住他的脸给弄醒。 “怎么了?” 谢隐半睁着眼睛,一点儿没有熟睡中被吵醒的恼意,反倒眉眼柔和,全是温柔。 枯月道:“温溟甄已经打发走了,现在要怎么办?就这样把魏晗送到不云山便可以避免后事发生?” 谢隐想了想,反问:“那阿月觉得应该如何,还是杀了他?” 杀了啊…… 枯月脸上露出一丝纠结:“可是你不说那是你的故人么……” 谢隐故意道:“哦,那如果不是我的故人,阿月觉得该不该杀?” 枯月更纠结了。 若是放在几日前再问她这个问题,她肯定毫不犹豫说杀了干净,可是今日,还真有点儿下不了手。 “谢隐,我越来越没办法把魏晗和魏仲良联系在一起,他们好像成了两个人。” “嗯。”谢隐道:“的确。” 枯月道:“可是我们来的目的不就是要阻止他?难道要因为一时妇人之仁,就让未来仙门百家陷入危机么?” “我明知道目的是要引他上正途,可是我总是忍不住……哎算了,往后我还是莫要跟他多说话了。” 枯月难得露出这么懊恼的模样,谢隐被她逗得低低笑起来,抬手揉乱她的发顶:“别胡说,若是你所作所为是错的,我又怎么会任由你胡来?” 枯月道:“你说的不算,你太迁就我了,我说什么你也不反驳,你没有点儿主见,说的话不可信。” “好,都依你的意思。” 谢隐顺着她的意思,道:“不过莫要太过担心,没有了温溟甄从中作梗,现在的魏晗已经不一样了,若你还有后顾之忧,我们便陪他上不云山。” 第111章 善恶是非 午时,谢隐雇了一辆马车,摇摇晃晃一路前行,枯月昨夜没睡好,靠着谢隐很快睡过去。 魏晗坐在他们对面沉默地玩着自己的手指,谢隐轻轻托着枯月的脸将她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将一缕碎发撩到耳后,淡淡道:“阿晗,你在思虑什么?” 魏晗抬头看他,犹豫了一下:“昨夜阿宝放火的时候,其实我就在窗外,我夜里口渴,想找水喝……” “所以呢?你觉得阿宝的死与你有关?” 魏晗默默点点头:“我看着他去拉门,可是拉不开,我没有去帮他,如果我当时叫他一声,他还来得及从窗户跑出来,也许就不会死了。” “可是你没有叫他,能告诉 分卷阅读237 我为什么么?” 魏晗道:“我不想。他不是个好人,偷东西,打人,是非不分,还与我有仇,我不想救他。” 谢隐道:“阿宝说起来只是个与你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你便定义他不是好人么?” 魏晗道:“好人坏人是可以靠年龄区分的么?我觉得不管他是大人还是小孩,在这之前他首先是一个人,其次才是小孩,他做了坏事,那就是坏人。” 谢隐又道:“既然你有这么多不救他的理由,现在又在后悔什么?” 后悔么…… 魏晗仔细将这个词念了两遍,小声道:“我不后悔,就是心里觉得有点奇怪,我不知道我这样做是对是错,师父,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到底应不应该救他?” 谢隐道:“没什么应该不应该。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事有绝对的对错之分,每一件事,有人觉得你该做,就必然有人觉得你不该做。” “可是阿宝死掉了……” “阿晗,你要记住,阿宝的死不是你造成的。你没有让他半夜去柴房,更没有放火去烧他,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做了一件本就不是你必须该要做的事。” “救人不是我必须该要做的事么?” 魏晗迷茫了,他乞讨时曾经在一处书院的小角落藏了好几天,白日里有时会去学堂的窗沿下悄悄听里面的先生讲课。 先生很有学识,知道的也很多,他说,人之初,性本善,行善事是人的本能,是天生的义务,他还说,人命关天,在这件事上,无论多大的仇恨都应该放下。 这两句话魏晗记了好久,他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可是又很没有道理。他恨母亲抛弃他,恨父亲对他不管不顾,也恨那些在他落魄时欺负他的人。他没有办法做到奉行善事,更没有办法做到放下仇恨。 在他最难过的时候,全世界都抛弃了他,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曾经在魏晗的认知里,一度觉得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值得他信任的东西,因为他始终都是一个人。 可是既然是义务,那就是一个人必须该要做的事了。 “自然不是。”谢隐道:“那我问你,若是昨夜深陷火场的人是我,或者是你师娘,你救还是不救?” “救!”魏晗毫不犹豫:“师父和师娘对我有恩,必定要救的。” 谢隐道:“如此,你还觉得自己的是非观是错误的么?” 谢隐道:“在这个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自然也没有绝对的义务。那些曾经对你的遭遇冷眼旁观的人,你不必恨他们,因为他们没有做错。那些对你落井下石甚至伤害你的人,也没有必要以德报怨,而那些帮助了你的人,才是你真正需要感谢地人。并不是说善良和宽容一无是处,它们需要留给真正对你好的人。” 魏晗偏着头,若有所思。 —— 才到山前,有两个小孩率先迎上来。 小男孩道:“你们是何人?是来拜见我父亲的么?” 他说话时,一旁梳着可爱双丫髻的小姑娘好奇望着枯月,眼睛扑闪扑闪像是在发光。 这个眼神怎么看怎么都觉着眼熟。 枯月蹲在她面前:“你叫什么?” “姐姐,我叫风仪。” 温温柔柔的声音和她熟悉的那个姑娘对上号,枯月眉眼一弯,笑意盈盈:“小时候还挺可爱。” 风仪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咬着唇小声道:“姐姐,你好漂亮啊。” “风仪真好。”枯月捏捏她的脸:“原来你从小就喜欢我呀?” 能让枯月这么亲近的,除去谢隐也只有风仪了。 谢隐淡淡一笑,转头对魏然道:“想必这位便是魏掌门的公子了。” 魏然点点头,小小年纪已经礼数周全,规规矩矩向谢隐行了个礼:“在下魏然,字平丘,阁下是……” 谢隐道:“在家谢怀月,这位是内子,我二人是蓬莱弟子,今次奉掌门之意特意前来拜会。” 枯月斜他一眼,也不是在嘲笑那个意味十足的 分卷阅读238 新名字,还是那一句内子。 “如此……”魏然目光一转,看向站在后方的魏晗:“那这位?” 谢隐回身看他,魏晗收到他的目光,上山一步:“我名魏晗,今日乃是为寻人而来。” “魏晗……” 魏然小声念了两遍,笑道:“你的名字同我还有些相似。各位请进吧。” 魏然领头走在前面,枯月牵着风仪走在中间,魏晗走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心里又羡慕又奇怪。 为什么总是对人恶意满满的师娘会对才见面的一个小女孩这么好……难道师娘喜欢的是这种乖乖的小女孩儿么? 枯月头一回来不云山,只觉一路上精致有余,意境不足,比之蓬莱差的太远。 才走不久,远远便见一位端庄夫人于几位丫鬟簇拥下走过来,魏然与风仪率先行上去行礼。 “母亲。” “夫人” 紫檀夫人略略点头,道:“平丘,风仪,这几位是?” 谢隐上前一步:“在下蓬莱弟子谢怀月,此次奉掌门之命前来拜会。” “哦,原来是是蓬莱弟子。”紫檀夫人笑得极为和蔼:“蓬莱多年避世海外,不染世俗纷争,遗世独立,能得贵掌门挂心,实属荣幸。” “夫人客气了。” 紫檀夫人道:“不过之澜现在正在与几位长老商议门中事务,怕是不能立刻接见几位,还请移步客舍暂作休憩。平丘,你带几位贵客去休息吧,我这便去与你父亲通知一声。” “是,母亲。” 魏然带着三人前去客舍,因为谢隐扬言他们二人是夫妻,魏然便贴心将他们二人的客舍安排在一处。 “二位且先在这里休息片刻,若是父亲事务结束,便会立刻拜会二位。” “无妨。”谢隐道:“也并无什么大事,不必着急。” “那便好。”魏然转向魏晗:“这位仙友且随我前往这边吧。” 魏晗乖乖跟在他身后出去,魏然必然想不到,跟在他身后这位,会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两间客舍相邻,魏然帮推开门:“这里便是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就好。” 魏晗沉默地点点头,始终一言不发。 魏然本想先离开,忽然想起他是为寻人而来,好心问道:“对了,你不是说你是来寻人的么?可否告知我你要寻的人姓甚名谁?我对门里的人都很熟,你说说看,若是我认得,现在就可带你去见他。” “多谢,不必了。” 魏晗摇头道:“我要找的人,他现在还没有空见我。” 魏然奇道:“你还没有找他,怎么就知道他没有空见你?” 魏晗道:“你方才说了。” “我说了?” 魏然努力想了想,玩笑道:“难道你要找的人是我的父亲不成?” 魏然镇定道:“他也是我的父亲。” 第112章 父子相见 “啊?” 魏然神色一呆:“你的父亲?” “嗯。” 与他想比,魏晗看起来就要镇定很多。 “这个可不能随便开玩笑。”魏然皱着眉头:“我父亲只得我母亲一个妻子,哪里来的别的孩子?” 魏晗道:“父亲是否曾出游过几年,直到十年前才回来?” 魏然道:“父亲出游从未告诉其他任何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魏晗道:“在那几年之中,他结识了我的母亲,而最后又抛弃了她独自回不云山,我母亲带着我等了他整整七年,见等候无望,而后,同样选择抛下我,独自离开。” 魏然现在心情很复杂,仅仅凭借面前这个小孩 分卷阅读239 的片面之词,他无法相信他的父亲会是这样一个人。 魏晗猜到他的心思,低声道:“我知道你不相信,待我同父亲见面,亲口问了他,届时你便知道我所说是真是假了,我没有骗人。” “……” 魏然现在脑子一团乱,心情说不上愤怒,更多的是无所措,眼神楞楞看着他,艰难地开口:“所以,你的名字与我相似并非偶然?” 魏晗道:“我的名字是父亲亲口所取。” 两人站在门口,良久相对无言。 魏然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突然出现,声称自己是他亲弟弟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越看越眼熟,这种奇怪的熟悉感总是最让人感到无措。 “那你母亲,是谁……” “花非镜。” “什么!” 魏然倏地瞪大眼睛,花非镜他怎么可能不认识,上一任女山掌门的亲女,直到十年前代替母亲接手了掌门之位,成为麓山新一任掌门。 怎么可能,父亲怎么可能与女山掌门…… “师兄,师兄?” 风仪提着裙子跑进院里,没察觉他们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细细喘息道:“师父议事结束了,让你带客人去云室,他很快便过去。” “好。”魏然高声应她,回头看着魏晗,目光复杂:“你,随我来吧。” 几人同行,魏然与魏晗一前一后都不开口,显得十分沉默。风仪还是喜欢跟在枯月身边,谢隐便大度地将枯月身旁的位置让给她,自己走在他们身后。 临到云室门口,魏然忽然停下,拉着魏晗站到一边,低声道:“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魏晗听话地点点头。 魏然回到门口,引枯月他们进去。 谢隐目光扫过魏晗,轻轻朝他点点头,走入云室。 “二位便是蓬莱弟子?快快请坐。” 魏之澜看起来倒不像个坏人,面色和善,和温溟甄奸猾样与时儒清刻板样完全不同。 枯月稍稍放心了些,在谢隐身边坐下。 有小童端茶进来,恭谨地放在桌上。 谢隐道:“在下谢远洲,奉家师之命前来拜会,不知魏掌门近来如何?” 魏之澜朗朗一笑:“多谢时掌门挂念了,一切如常。” 谢隐点点头,似不经意道:“家师听闻魏掌门曾至凡间游历数年,想着也让门中弟子游历一番,一直故步自封在蓬莱终究不好。敢问魏掌门游历的这些年,可有何收获?” 这一问,不只魏之澜脸色稍变,魏然也显得有些古怪。 “凡间,还是多有趣事。”魏之澜选择避重就轻:“与仙界大有不同,让弟子多去历练也是好事。” 几人又随便拉扯几句,许是谢隐提了凡间事务,魏之澜开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魏然一直悄悄观察着他的脸色,见状,心凉了半截。 谢隐适时告辞,魏之澜起身相送:“二位可在不云山小住几日,不云山虽比不上蓬莱世外仙境,不过也是别有一番风味,我等当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二位。” “如此便多谢魏掌门了。”谢隐道:“不过,此番我等前来,还带了一位小客人,他言说要来不云山寻人,我便自作主张将他带来了,还望掌门莫要见怪。” “仙友客气。” 谢隐携着枯月离开,风仪想去寻枯月玩,也跟着走了,魏之澜收起笑意,显出几分惫色,起身准备去休息。 “父亲。” 魏然拦住他:“我有事要与父亲禀报。” “哦?何事?” “方才谢公子说的那位小客就在门口,他想见您一面。” “见我?”魏之澜有些奇怪:“是他寻人寻不着?平丘,你素来与山中弟子熟识,便帮他寻了寻。” “不是。”魏然抬起头直视魏之澜的眼睛:“他要 分卷阅读240 找的人,正是父亲您。” 魏晗徐徐走进来,双膝一曲跪下,两手举过头顶行了一个大礼。 魏之澜看清他的面容,目光有些若有所思。 魏然道:“父亲可认识他?” 魏之澜不点头也不摇头,将他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温声道:“这位小友,听平丘说你是来寻我的?不知小友是何方仙山门下,此番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魏晗道:“无师门,只是来寻一位父亲。” “哦?”魏之澜道:“可否告知姓名,我必定竭力相助。” “他叫魏之澜。” 魏之澜眉头顿时皱起:“小友,此话何意?” 魏晗道:“我母亲乃是女山掌门花非镜,我,名唤魏晗。” ! 魏之澜在听见花非镜的名字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魏然赶紧上前将人扶住:“父亲,您没事吧?!” 魏之澜摆摆手推开他,惊疑交加走到魏晗面前:“站起来,让我看看?” 魏晗依言起身,魏之澜探上上他的手腕,的确天生仙骨,继而俯身于他的眉眼细细打量,终于明白刚才那股油然而生的熟悉感从哪里来。 这个孩子长得太像他的母亲,几乎不用再怀疑,他就可以确定这是阿镜的孩子。 魏之澜握着魏晗的肩膀,忍不住手下用并没有对我上力气,一双眼眶已经通红:“怎么会,怎么会……当初我离开时,你母亲并没有告诉我她怀了身孕啊!” 魏然心情复杂地看着父亲,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父亲游历凡间那些年,竟然会…… 魏晗听闻魏之澜的话,诧异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你不知道我母亲怀孕了?可是母亲明明对我说你是知道的!” “不知,若是知道,我又怎么会放着你们母子不管!” 魏之澜说到激动处,双目泛红,几欲垂泪。 魏晗楞楞地看着眼前这位名义上是他父亲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一直以来花非镜都告诉他是他的父亲不要他,不要他们母子,就算她怀孕了也要坚持离开他,回去做他不云山的掌门,魏晗多小啊,自然是母亲说什么就信什么,听到父亲厌弃自己,怎么可能受得了,尤其是在被花非镜抛弃之后,对魏之澜的责怪甚至开始夹杂着恨意。 可是今天这个人却说他根本不知道花非镜怀孕了。 他该不该相信他? “夫君,你……” 紫檀夫人笑意盈盈走进来,一眼便看见她的夫君失态地看着那个今日刚上山来的小孩,脚步一顿:“夫君,你怎么了?这位小友是谁?” 魏然一见母亲进来,心跳不由得突突突加快,他怎么就忘了,这件事受伤害最大的,本就应该是他的母亲! 魏之澜闭了闭眼,放开魏晗站起来:“紫檀,我有话与你说。” —— “你为什么会跟谢公子他们一起来蓬莱?” 魏然带着魏晗坐在后山溪流边一块大石头上,闷闷低头扯了一只狗尾巴草拿在手里把玩。 “母亲在两年前将我扔在瘟疫村,独自离开了,我逃出来之后想过来不云山,可是进不去,只能留在京城,乞讨度日,直到数日前遇到师……谢公子他们,便央求他们带我来。” “瘟疫村?” 魏然震惊:“两年前你才多大,七岁?花掌门她怎么忍得下心,将一个七岁的孩子扔在瘟疫村,若是你感染了,这条命可就没了!” “嗯。” 魏晗漠然道:“可是这正是她想要的不是么。女山不收男子,若是传出去她不仅与男子私通,还在剩下对方孩子之后被抛弃,这个掌门之位她怕也是坐不住了。” 一颗石子从他手心滚落,咕咚落入水中:“一个两个都一样,什么有苦衷,不过是舍不得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罢了?” 分卷阅读241 第113章 和盘托出 魏然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觉得这个男孩很可怜,想安慰他吧,又觉得对不起自己母亲,可是让他落井下石,或者对他冷言冷语不理不睬,他又办不到,不说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他亲弟弟,就是单从责任来说,他什么也没有做错,不过也是一位受害者罢了。 “你……你不必太难过,往后不回女山便是了,不云山挺好的,你在这里,也不会有人欺负你……” 魏晗对他说出这番话有些吃惊,蹙眉问道:“你,不怪我么?” “我为何要怪你?”魏然理所当然:“你得唤我一声兄长,那就是一家人,再说,若真说起来要怪谁,那也是父亲与你母亲的过错,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魏晗哑然,双目无神看着被微风吹皱的水面,一时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以为你们都不会喜欢我。”他道:“毕竟我的身世一点也不光彩,若是传出去,必然会给父亲,给不云山抹黑,没有人会希望被一个外来者打乱原本宁静的生活。” “你不是外来者。”魏然犹豫着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像是怕唐突了他,又很快收回来:“父亲就是父亲,就算不是今天,你迟早也会回来的,你勿要多想。” “你是这样想的吗?” “嗯。”魏然肯定地点点头,无论是出于怜悯,还是出于道义,他都没有责怪他的理由,只是…… “只是母亲,怕是要伤心了。” 魏晗想到了那位端庄和蔼的夫人:“紫檀夫人一定会很讨厌我吧……” 不过也没有关系,他想,反正他也没有对可以留在不云山这件事抱很大的希望,他原本就只是想见一见,他的父亲而已。 “母亲虽然性子烈了些,不过还是很善良的。她或许会恨你的……会恨花掌门,恨父亲,却不一定会厌弃你,母亲一向不喜欢在一件事上多做牵连,花掌门是花掌门,你是你,母亲不会怪你的。” 魏晗抿了抿唇,随手又将一颗石子扔进水里:“希望如此吧。” —— 魏然的确很了解她的母亲。 在魏之澜将整件事情告知她以后,紫檀夫人立刻收拾好了自己东西从檀台搬去了客舍,无论魏之澜怎么挽留怎么道歉都没有,不到一天的时间,檀台就再也找不出紫檀夫人一件物什。 心寒归心寒,紫檀夫人还是将魏晗的事情打理得很好。 魏然住处附近的南柯院被她收拾出来让魏晗离开客舍搬了进去,意思很直白,就是要留下魏晗的意思了。 不过她并没有将这件事宣扬出去,除了他们三人,以及谢隐枯月二人,其他人并不知道魏晗的真实身份,只以为有什么别的特殊原因,才会让这位小客人住进南柯院。 魏然知道魏晗对自己的身世其实是很敏感,曾问过母亲为何不将魏晗的身份公之于众,这样一来,魏晗也好有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可以住在不云山,不然时间久了,总归是会有闲言碎语胡乱猜测。 紫檀夫人对他天真的问题淡淡一笑,反问:“平丘,你知道母亲为什么院子让魏晗留下来而不赶他走么?” 魏然答:“母亲是通情达理的人,此事无论父亲是对是错,终归魏晗是无辜的,能够降生,也不是他可以选择的,不管怎么说,责任不在他,母亲自然也不会责怪他。” 紫檀夫人闻言一叹,轻轻摇了摇头:“平丘,你还是太小,虽然明理,却不知道在这个世上,无论是否出于本心,很多事情是无法这样深明大义地去解决的。” 魏然疑惑地偏着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紫檀夫人站起身走到窗前,入目便是一片豁然的苍翠。 “你说的字字都有道理,我确实不应该责怪魏晗,可是我自认还没有参悟大道,无法做到对他毫无芥蒂。她是你父亲的孩子,却不是我的孩子,这样一个人出现在面前,试问谁可以心平气和对待?纵然他有千般无辜,可是只要看见他,我就会想起你的父亲曾经背叛我,欺骗我,这是我所不能够容忍的。” 分卷阅读242 魏然听了更加迷惑:“那么母亲到底是因为什么让魏晗留下来呢?” 紫檀夫人疲惫地闭上眼睛:“因为责任,我的责任。” “我是不云山掌门夫人,不云山的一切都与我有关,我不可以允许任何人伤它分毫,也不许任何人因为任何事去诋毁他。魏晗留下来,我可以有把握把这件事完全封锁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可是若是他离开了,无论他是否还会回来,这件丑事迟早都会传出去,到时候不云山颜面尽失,要如何在仙门百家中自立?” “不过平丘,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知你善良,若是他也能死守住这个秘密,我自然不会亏待与他,我难以面对他,可是你不一样,你们是亲兄弟,你可以好好照顾他。” 魏然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向他转达,让他千万保守秘密,也会好好照顾他,不让他受欺负。” “如此便好。”紫檀夫人静默半晌,转过身往榻边走去:“平丘,你先出去吧,母亲累了,想歇一会儿。” “是,孩儿告退。” 魏然走到门边,忽然想起一事:“母亲,那父亲那边……你是真的不理父亲了么!” “母亲现在不想提他,往后的事,往后再说罢。” 一说到魏之澜,紫檀夫人的语气都强硬了许多,看来这次她是真的对魏之澜失望了。 魏然不想看到父母这般模样,可是他这一次是站在母亲这边,父亲这件事,确实做得过分了,伤了两个女人的心,还害得一个无辜的孩子受了这么多苦。 枯月本以为这件事至少也得拖上几日,没想到魏晗这么果断,竟然在第一天就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谢隐将她戴歪了的红山茶轻轻扶正:“魏晗本就不是喜欢拖泥带水的人,我想若是不云山没有凡人禁入这条规则,他怕是早就来了。” “可是他这么直白,难道就不怕魏之澜不肯认他,或者为了保全自己与不云山的颜面而将他赶下山么?” 她说话时谢隐也闲不住,拿了耳坠想帮她带上,可惜由于没什么经验,笨手笨脚戴进去戳的枯月耳朵痛,被毫不客气打在手背,立时红了一片。 “疼死了,走开!” 谢隐厚着脸皮凑上去在她耳垂上亲了亲:“抱歉,下次我会注意,乖,亲一下就不疼了。” 枯月瞪了他一眼:“什么亲亲就不痛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说得是。”谢隐道:“小孩子哪里有阿月这么招人喜欢。” 枯月自己戴上耳坠:“招人喜欢?怕也只有你这么想。” 谢隐看了她一会儿,学会该怎么戴耳坠之后,毫无预兆忽然一伸手把人抱起来,搂着腿弯,姿势像是抱小孩子。 枯月被吓一跳,连忙抱住他的脖子:“你又发什么疯!” “有我喜欢就够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枯月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回她上上一句话,眉眼一柔,还是很傲娇地哼了一声,还没说什么,就觉得胸口一闷,绕是早就对谢隐此人的无耻程度有了了解,可是还是忍不住捧着他的脑袋大力将他推开。 “你这个流氓,脸往哪里放呢!”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大家都要很开心呀!!! 第114章 蓬莱乱象 蓬莱。 这天夜里,正在所有人都熟睡时,整个蓬莱山忽然开始摇晃起来。 最近因为出了太多事,蓬莱的神兽也被斩杀,所有人的神经都无比敏感,微小的一点点动静已经足以让所有人从熟睡中惊醒。 “这是怎么回事!” 时叶冲出房门时,外面已经聚集了众多的弟子,白之涣就在其中。 “这般动静,只有神兽才能造成,难不成是魏晗他出尔反尔,想要收回八岐蟒了?!” “这个小人!” 分卷阅读243 时叶咬牙切齿,山门处忽然有人来报,说是不云山掌门正单枪匹马一路杀上来,他们阻拦不住,折损了不少弟子。 时叶与白之涣对视一眼,心道:果然是他搞得鬼。 “莫要做无谓的阻拦,便让他上来,我倒要看看这大半夜的他在搞什么名堂!” 弟子立刻领命离去,时叶一回身,便见时儒清站在身后不远处沉默望着黑沉沉的天空,下意识也抬头看了看,乌云沉沉,别说月亮,连一颗星星也没有。 时叶走过去,沉声唤他:“父亲,现在可如何是好?远洲他们还没有醒来,魏仲良却忽然半夜造访,还控制八岐蟒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莫不是我们的计划已经被他知晓,他正是过来阻止的?” “莫要胡思乱想,魏仲良没有理由会知道。” 时叶道:“可是现在距离说好的时间还有整整一天,远洲和枯月还没有一点动静,魏仲良又逼上蓬莱,我怕此事不能成,蓬莱危矣!” “入文,你莫要太过悲观,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打起精神。”白之涣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应该相信远洲,尽力将时间拖到今晚,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天意吧。” 时儒清捋着胡子点点头,赞同道:“以安说得不错,入文,你冷静一点,远洲是个有分寸的人,我相信他一定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结果。” 魏仲良没了阻拦,很快登上蓬莱。 说是单枪匹马,只是他身后的不云山弟子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赶了过来,浩浩荡荡随着魏仲良一路上来,气势汹汹与他们面对面,魏仲良站在最首处,两手置于背后,满脸阴沉,煞气冲天。 时儒清淡定走过去:“不知魏掌门深夜大驾光临,是有何急事?” 魏晗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出手拍在他心口,时儒清没有防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顿时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爹!爹你怎么样!” “师父!” 众人连忙围上前查看时儒清的情况,魏仲良往前一步,面无表情看着他们:“说,枯月人呢?” 时叶扶着时儒清的手一僵,时儒清撑着身子坐起来,镇定道:“魏掌门在说什么?我们怎么会知道枯月的去向?她如今是我整个蓬莱的罪人,所有蓬莱弟子恨不得将她杀之而后快,我们若是知道她的行踪,怕是她早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魏晗危险地眯了眯眼:“老匹夫,别跟我装蒜,你们偷偷让风仪潜入麓山,来了个偷梁换柱救走枯月,是料定我不会杀风仪?我现在就告诉你们,风仪已经死在了风月阁。若是你们不肯把阿月交出来,那么今晚,我就只能血洗蓬莱岛,所有弟子,一个不留!” “魏仲良!你不要太过分,蓬莱怎么说也有三千弟子无上修为,岂是你说灭就能灭得了的!” 魏晗冷哼一声,慢步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三千弟子?无上修为?哈哈哈哈,时入文,你怕是还没有了解自己现在到底处于怎么样的形式吧?” “你们没了神兽,修为法力已经大不如前,现在,连你们的掌门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无上修为?时入文,你怎么有脸这样说,嗯?” “那若是加上其余三大仙山的势力呢?!” 陆白雪从人群后缓缓走出来,魏仲良皱眉看着她,众人尚且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前山有弟子忽然来报:“女山,不云山,与蜀山的掌门正带着门下弟子浩浩荡荡赶来!” “你说什么!” 时叶立时精神一震,与白之涣合力扶着时儒清站起来。 陆白雪走到白之涣身侧停下,白之涣低声问道:“陆师妹,这是怎么回事?” 陆白雪道:“方才掌门来信,说是夜半时分神兽忽然出现异动,掌门与众多师姐妹的灵力都有所恢复,麓山也是如此,看来是魏仲良对神兽的控制出现了疏忽,听说魏仲良忽然对蓬莱发难。两派人立刻闻讯赶来,就连蜀山也正在赶来支援的路上。” “神兽出现异动?” 白之涣若有所思:“所以说八岐蟒的异动也不是魏仲良故意为之,而是四方神兽正在脱离他的控制?!” 时叶指着魏晗,厉声道:“魏仲良,寡不敌众,任你 分卷阅读244 如何独大,始终是敌不过三大仙门再加上蓬莱的合力围剿!”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还真以为这样就可以奈何得了我?可笑,实在可笑!” 女山,麓山与蜀山的人很快赶到山下,不云山前有蓬莱,后有三大仙门,被围困在中间显出几分弱势。 魏晗丝毫不见畏惧:“我再问你们一遍,阿月人在何处?只要你们把她交出来,我可以对你们偷梁换柱的胆大行为从轻处置,不过若是你们冥顽不灵,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时叶有了底气,说话也更为大胆:“都已经说了我们不知枯月去向,你就是再威胁我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再说了,别说我们不知道,就是知道,也决计不会告诉你!” “敬酒不吃吃罚酒!” 魏晗周身灵力不再被压制,铺天盖地席卷开来,所及之处蓬莱弟子皆被波及,纷纷跌坐外地,被强大的法力压制得站不起身。 “怎么会这样!魏仲良的修为竟然如此……” 时叶傻了眼,一时情急忙对众人道:“快快去请三位掌门前来相助!” 魏晗冷眼看着他们,听见时叶的话,嗤笑一声:“天真,还真以为蚍蜉堪得撼动巨木?可笑!” 花非镜与麓山几位长老很快赶来,蜀山来的却并不是掌门,而是以为他们更熟悉的人,李道冉。 “你这个孽种!到底要做尽多少坏事才肯罢休!” 魏晗转过身,两手闲闲抱在胸前看着花非镜:“花掌门在说谁?那日在不云山,那位口口声声说‘我终究是你母亲’的花掌门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不是说有苦衷么,不是说逼不得已么?” 说话间,无人看到他有所动作,只觉虚影一晃,魏晗已经来到花非镜身前,毫不留情掐住她的脖子。 “我早该想到的,似你这般冷酷无情的人,又怎么会突然跑到不云山来与我这个孽种上演一出母子情深?是你为他们做掩护换走了阿月,是不是?” “你胡说什么!” 花非镜猛地抓住他的手腕重重往后一折,只听咔嚓一声,魏晗尚且面带微笑,花非镜却是发出一声惨叫,左手手腕无力垂下。 “不承认?没关系,你总会为自己的嘴硬后悔的。” 见魏仲良先后对时儒清与花非镜出手,众人坐不住了,麓山长老们纷纷飞身上前以多敌少与魏仲良缠斗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各们仙山的人已经可以感受到灵力正在源源不断回流到身体,花非镜迅速休整一番立刻加入战斗。 不云山弟子见状纷纷亮出兵器想要去帮助魏晗,其他门派弟子便立刻拔剑阻拦,一时场面混乱,兵器相撞的当啷声与惨叫声不绝于耳。 魏晗以一人之力对上数十人,虽不见弱势,但也并不见优势,旗鼓相当,双方均不甘示弱。 时儒清在白之涣等人的帮助下已无大碍,三人见形势大好,立刻祭出玉骨扇上前助力,齐齐出招,魏晗渐渐露出不敌之态。 王城一直躲在旁边悄悄观察,眼见那些人灵力竟然开始渐渐恢复,想到魏晗离开不云山时对小荷的一番作为,暗道不好,这样下去,四大神兽失去控制,此战魏晗怕是要败。 此人胆小怕事最为惜命,现在两人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魏晗出事,他也不会有好下场。 思及此,王城不再犹豫,趁乱偷偷下山,往不云山匆匆赶回去。 第115章 小荷小荷 魏晗在南柯院住得挺好,不云山的那些弟子人都不错,只是暗地里猜测了一下他的身份,有说他是紫檀夫人的外甥,有说他是掌门收的关门弟子,所幸都是些无伤大雅的猜测,掀不起什么风浪。 魏然真的将一位兄长的义务尽得很好,两人在一起时,魏晗不喜欢说话,魏然自说自话也能一个人跟他聊很久。 魏然今日事毕,又跑来找魏晗了。 “风仪这两日也不知怎么的,总是喜欢往谢夫人那里跑, 分卷阅读245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是认识了多久。” 魏晗沉默着帮他倒了杯水,魏然一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一口气喝了三杯。 “往日也没见这丫头对谁有多热情。” 魏晗又帮他倒了一杯:“谢夫人很好。” “这是自然。”魏然笑道:“蓬莱的人,必定都是得知双全,法力高强,父亲说了,等我们到了弱冠,蓬莱开山时我们就可以去了。不过听说开山日上山时规则艰难,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好运入得了蓬莱。” “会的。”魏晗道:“兄长修为高强,必定可以得偿所愿。” “希望如此吧,不过阿晗,你也得加紧修习,到时候你可是要同我们一起上蓬莱的。” 说到此,魏然想起此次过来的正事:“父亲说了,你才初来,许多东西需要补一补,定是不能同我们一起上课了,所以为你安排了一位长老特意为你教学,等你赶上来,就可以和我们一起上课了。” “好。” “明日我休沐,正好带你去见见那位长老,记得起早一点,我明早来找你。” “好。” 魏晗送走魏然,在门口静站了许久,也走了出去。 不云山后山很大,但是由于人迹罕至,疏于打理,已经很少会有人从这里过来,荒草都快要到没过头顶的高度。 魏晗现在山脚下网上看,几个弟子有路过的也会跟他打招呼,但是也只是打招呼,有时候魏晗还能听见他们在背后偷偷议论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他一来,掌门与紫檀夫人就分居两处,而且看起来掌门并不是十分关注他,紫檀夫人更是提起他就沉着一张脸,显然十分不喜。 曾经魏晗觉得自己已经不在意这些了,毕竟比起流言蜚语,那些寒冷与饥饿来得更折磨人。 可是当他真的经历这些时,又觉得,一切好像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轻松。 不云山的掌门是他的父亲,这里就应该是他的家。可是到现在为止,他没有一点点家的感觉。 自从那日父子相认,他便再也没有见过魏之澜。起初魏然带着他在不云山四处跑时他还愿意去,愿意尝试着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愿意让自己对这里熟悉起来。 可是渐渐他发现这么想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别人眼里,他只不过是来历不明的奇怪小孩,就连一个最低等的外门弟子,也有充足的理由可以留在不云山,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自己就是不云山的人。 可是他不行。 甚至紫檀夫人对他的厌恶与不喜就那么直白地写在脸上,虽然她从来不曾与他说过什么,两人相见,对方也只是视若无睹地走过去。 可是这样的排斥还是让魏晗难受极了。无论他经历了什么,内心有多么坚强,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九岁大的孩子,是最需要人照顾,关爱的。 茂密的杂草掩盖着一条长满青苔 的石板路,魏晗踩着石板一路往上走,有体态极小的鸟会在杂草丛里筑巢,魏晗走过擦动草叶,引得草丛里还不会飞的幼鸟发出吱吱的轻叫。 再上去,翻过这个顶峰,就是不云山边界,魏然说过这里有一处防守破了一块,但是犹于这里太过偏僻基本不会有人过来,他从小就带着风仪从这里偷偷溜出去玩儿。 魏晗找到魏然说的那个地方,用手一碰,淡蓝色的光晕几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蹲在地上定定看着这个缺口开始出神。 要不要跑掉? 只要离开了不云山,他就不会再看到那些人非议的目光,即使是回到京都继续做乞丐,那也是光明正大,不用怕被人指指点点说他来历不明……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这么犹豫? 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失去父母,失去兄长,往后他真的就变成一个人了。 怎么办…… “你能让我进去躲一躲么?” 细小的声音传来,将魏晗唤回神,低头一看,是个身穿青色衣裙的小姑娘,眉眼温顺,稚嫩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格外明亮,不过最惹人注目的,还是额头上那对白玉似的角。 分卷阅读246 很奇特的形状,魏晗从来没见过。 他好奇地伸手去摸了摸,冷冰冰的,比想象中更坚硬。 小姑娘也不躲,顺从地让摸:“好摸吗?你让我进去,我可以给你摸个够哦。” “一点也不好摸。” 魏晗缩回手默默让开,小姑娘一喜,手脚并用钻进来,喟叹一声仰躺在草地上:“这下他们找不着了吧!累死我了。” 听说仙山里都有很多成了精的异兽,它们通常修为不足,即便是化成人形也维持不了多久,而且身上的许多特征是去不掉的,比如尾巴,比如耳朵,比如……角。 “你是野鹿么?” 小姑娘睁开一只眼看他,一手指着自己的角:“你看我像鹿?” “嗯。” “……” 一翻身坐起来,皱着鼻子认真道:“你没见识,我就不跟你一般计较,这是龙角,龙角懂吗?我可是上古青龙,四海八荒仅此一条,什么野鹿野羊的……” “喔。” 魏晗听了也没见多惊讶,从容站起来:“我走了。” 就走了? 小姑娘一慌,赶紧站起来拉住他:“等等,你怎么就这么走了!那我怎么办?” 魏晗道:“你怎么办,我从何得知?你放开,我要回去了。” “不行不行。”小姑娘不依不饶:“是你把我放进来的,你就得管我,我没地方住,你给安排一下!” 魏晗皱眉:“我如何给你安排?” “你是不云山的弟子,总有住的地方吧,你带我去?”小姑娘说着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小小的长度:“我可以变成很小很小一只,只占这么一丁点地方,行吗?” 魏晗定定看了她一会儿,俯身扒开一处草丛,里面有个小小的鸟窝,小鸟看起来刚刚破壳,里面甚至还有蛋壳碎片,几只连眼睛都没睁开,浑身更是没有一根毛,只会张大一张嘴巴等着父母给他们投喂食物。 “既然只有那么一丁点,那这里应该够了。” “……” 这个人怎么这样? 小姑娘委屈得不行,差点都要掉眼泪了,魏晗看也不看一眼,转身就往山下走。 “哎哎,你等等,等等!” 慌忙用袖子在脸上擦了两把,又追上去扯住他的衣摆:“我真的很可怜,因为修炼没有一点天分,家里人都不要我了,把我赶出来,路上还遇到好几个小破孩儿追着想打我,我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无家可归真是太难受了,我吃不饱穿不暖的,求求你帮……” “好。” 原意为还要声泪俱下一点,小姑娘眼睛都已经酝酿得在眼眶打转了,没想到魏晗竟然忽然改变了主意,弄得她现在一滴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配上呆愣的表情,显得十分傻气。 魏晗将衣摆从她从里抽出来:“不走是么,我走了。” 魏晗都已经走出几步远了小姑娘才反应过来,一阵狂喜,蹦蹦跳跳兴高采烈就跟上去,像个小麻雀,叽叽喳喳个不停。 “我叫小荷,是路上一个采莲的老奶奶替我取的名字,你呢,你叫什么呀?” “魏晗。” “魏晗……那我要怎么称呼你?恩公,恩人??还是魏哥哥?唔算了,不能叫哥哥,你看起来好小,我都已经好老了,可是当你祖宗了,那我就叫你小魏,或者小晗……” 魏晗一句也不想搭理她,低着头一直看着地点脚步迈得飞快。 还没回去,他就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刚刚明知她的可怜模样都是装的,还要一心软答应她留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这章改取什么名字了,感觉略傻气哈哈哈 第116章 流言蜚语 “小荷?原来他们在这个时候就已经认识了?” 分卷阅读247 魏晗两人走后,树丛后走出两个人影,正是枯月与谢隐。 “可是若按照原本的轨迹,魏晗现在不是应该在麓山才对?那他与小荷又是如何认识的?” 谢隐揉揉她的脑袋:“有的缘分是改变不了的,也许小荷与魏晗注定了会有纠葛,不管魏晗在哪儿,小荷都会出现在他身边。” “还有这一说?”枯月惊奇道:“那若是我先回幽境,去告诉小枯月往后一定要阻止嗜朝修炼魔功,这样他就不会走火入魔,我也就不会上蓬莱,届时你说我俩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见面呢?” “或许是在幽境吧。” “为什么?” “你不来找我,只好我去寻你了。” 枯月嗤他一声:“甜言蜜语的功夫越来越高了。” “无,面对阿月有感而发罢了。” 本事随口一说,枯月还真惦记上了,一直想着怎么抽空回去幽境一趟,谢隐自然是坚决不允许。 “你是不是对我们没有信心?” 谢隐摇头:“非也。” “那你怕什么,不管怎么样,我们总是会见面的。而且那时我绝对不会杀玄武,你不必替我背那些责罚,也不会被你师父……” 枯月话未说完,谢隐一把两人拉到怀里,脸埋在她的脖颈间。 “阿月,我从来不怕什么责罚,也不怕被千夫所指,我最怕的是你不在我身边。缘分是天注定的,我胆小,不敢冒这个险,即便是成功了,那必定又是一番波折,也许我们相见,相识的时间又会被延长……就这样吧,已经很好了。” 枯月感受他的情绪,忽然愧疚起来,是她只顾着自己,明明就是一件拿不准的事情,还想去冒这个险。 默默抬手回抱住他:“对不起。” —— 小荷真的说话算话,一回到魏晗房里立刻化为原型缩成小小一个,若不见头上两个小小的角,就是别人看了也绝对猜不到这会是一条上古青龙,而只是觉得不过一条普普通通的青蛇罢了。 魏晗也想到这点,再想想她人形时额头上两个消不掉的龙角,若是叫人看见,他在不云山怕是更无法自处了,于是默默问了句:“你能把你的角藏起来么?” “为什么要藏?”小荷将自己裹成一个螺旋形盘在桌子上,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这可是世间独一无二一对青龙角,是身份的象征,是我的骄傲,我不藏。” “化作人形也需要身份象征?” 小荷一噎,梗着脖子反驳:“那又如何,我就是喜欢显摆,怎么样?” “不怎么样。” 魏晗见她不愿意,也不强求,小荷见他竟然如此轻而易举放弃了,又觉得没趣,凑上去道:“你怎么这么没毅力,你该再求求我的。万一我善心大发就同意了呢?” “不可能的。”魏晗面无表情:“以你现在的能力根本不能将龙角收回去,你不是不愿意,只是无能为力罢了。” “谁说我收不回去的!” 小荷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努力憋着气想证明给他看自己可以的,可惜修为不到家,还真的收不回去。 “收不回去就安安分分呆在房里,不要乱跑,不然被当成妖物收了,我不会管你。” “这么无情……”小荷晃了晃尾巴:“那我可以在屋里到处跑么?” “可以。” “嘻,那我……” 咚咚咚。 “阿晗,阿晗你在么?” 魏晗抓过小荷很干脆地塞进一只荷包里,塞进枕头底下藏起来。 “你这样我要闷死了!” “不想被赶走就给我闭嘴。” “……喔。” 魏晗打开门让魏然进来,魏然一见他都还未束发,一看就是刚刚起床的模样,着急地推着他往里走:“快快,荀夫子大概都已经等着了,他那个人最是守时,你要是迟到了,往后一段时间肯 分卷阅读248 定没好果子吃!” 魏晗找到梳子束发,魏然就在他屋子里转悠:“你这里住得还行么?有没有什么缺的东西?若是有,一定莫要客气,千万跟我说知道么?” “嗯。” 魏然走到床边坐下,又拍拍被子,很软和,看起来还算满意。 魏晗不着痕迹地盯着他,小荷就在枕头底下,只要魏然拍拍枕头,必然就会发现。 “不云山晚上还是冷,阿晗,你这么睡会不会冷?” 魏晗摇摇头:“不会,正好。” 魏然道:“那就好。” 说着也不知想到什么,就要去拿他的枕头。 啪。 梳子掉在桌上,惹得魏然连忙看过来。 “我好了,兄长,我们走吧。” 魏然收回手起身:“走吧走吧。” —— 荀夫子与所有的长老一样,年迈且胡子花白,不苟言笑。 魏然带着魏晗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荀夫子。” “嗯。” 荀夫子点点头,眼神扫过落在魏晗身上:“你就是魏晗?” “是。” “有字?” “无字。” 荀夫子眉头一皱:“掌门没有为你取字?” 魏然也没注意这一茬,见荀夫子脸色有异,连忙道:“荀夫子,父亲事务繁忙,一时忘记了。不过现在阿晗已经拜您为师,恩师赐字自然也是理所应当,就劳烦夫子了。” 魏晗附和:“请夫子赐字。” 荀夫子面色稍霁,捋着长胡子思索一番:“就叫……仲良吧,肿为行二,思行良善,我既然做了你的夫子,你的言行举止自然与我有关,还望你时候循规蹈矩,,深明大义,离经叛道之事切勿沾染。” “学生谨记,定不负夫子教诲。” 魏然把人带到,也不多留,嘱托几句便离开了。 荀夫子虽然看起来不苟言笑,不过脾性还是和善,教授时也十分耐心,知道魏然在此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修行一事,讲解时事事俱到,言语间也没有十分晦涩难懂。 加上魏晗天分极佳,学得很快,荀夫子十分满意,对这个弟子也更加看重。 下午,魏晗拜别荀夫子,回去的路上正好遇上其他弟子下学,走在最前面几个都是曾经魏然带着他与他们打过照面的,叫的出名字,却不算熟识。 只看了一眼,便加快步伐匆匆前行。 可惜那几个人已经看见了他。 “哎哎,魏晗魏晗!” 领个头的一个叫言阙的弟子正和同伴说着什么,余光看见魏晗,眼神一亮立刻叫他一声跑过来,哥俩好地一手搭在他脖子上,其他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跑过来,一群人把魏晗包围在中间,难得的热情。 魏晗不适地想躲开:“有事?” 言阙挥挥手:“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那个,我们有点好奇……有人说你是紫檀夫人的侄子,真的假的啊?” “……假的。” 魏晗把他的手从脖子上拉下来:“我还有课业没完成,先回去了,告辞。” “别走呀!” 言阙轻而易举又把人拉回来:“你生气啦?其实我们也没有恶意,就是整天修习修习的,太无聊了,诶好不容易来了个有意思的,你就满足满足我们的好奇心呗?” 说着往身边人使了个眼色,众人连忙跟着附和:“对啊,就是,我们又没有恶意,就是好奇而已。” “你就跟我们说说吧,我们保证绝对不会四处乱说。” 众目睽睽,他们没有恶意,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事实。 魏晗难堪地别过脸:“不是,你别跟着我,我要回去了。” 分卷阅读249 “你就说嘛!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不说是怕我们知道你的身份巴结你么?放心放心,绝对不会的,我们……” “我已经说了不是了,你们能不能闭嘴!” 魏晗忽然大力甩开言阙的手,众人没料到他会发火,纷纷愣住,魏晗吞了口口水,咬牙想说什么,对上他们诧异的眼神时却又什么也说不出,通红着一张脸想立刻逃离这里。 才一转身,对上紫檀夫人冰冷刺骨的视线。 魏晗只是被她注视着,就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心像是被吊在半空,不上不下慌张得难受。 他一直都知道,紫檀夫人不喜欢他,不,应该说是,很厌恶他。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一个大夜班,快要猝死了 第117章 善恶是非 言阙一群人说闲话传谣言还被正主碰见了,心虚得不行,行了个礼匆匆就想开溜。 “都站住。” 发话的是紫檀夫人身边的小侍女,这下溜也溜不成了,干脆膝盖一弯,浩浩荡荡跪在地上:“夫人,我们就是嘴碎,闲得无聊,瞎说的,求您大人有大量,就莫要跟我们计较了。” 紫檀垂目看着他们,一丁点余光也不肯分给魏晗。 “这些话是谁传出来的?” “这……” 众人面露难色,齐齐摇头:“我们也不清楚到底是谁传出来的,就是知道的时候,其他人也都知道了……” “还有呢?” 言阙啊了一声:“什么还有?” “除了这个传言,还有别的传言么?” “……有。” 言阙挠挠脑袋:“除了说魏晗是您侄儿,还有说他是掌门收的关门弟子……还有,还有就是,他是……” 小侍女见紫檀脸色不对劲,色厉内荏催促道:“还有什么,大男人莫要吞吞吐吐,快快道来!” “还有就是说,他是掌门的义子!所以才……” “住口!” 紫檀一声厉喝,吓的众人皆是一抖,言阙脸色煞白,低着头讷讷不敢言语。 “这就是我不云山教教出来出来的好弟子!整日不思进取,修为没见涨,倒是捕风捉影,散布谣言的功夫见长!” “夫人赎罪!我等往后,必定是再也不敢了!” 言阙额头抵着地面咯的额头疼,心里头更是七上八下的,就恨自己事多,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拿那些谣传来问魏晗,问又没问出个所以然,反而把自己又给搭进去了,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魏晗一直躬身站在一边沉默不语,见他们都跪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未免太过突兀,索性也跟着跪下来,不想这一跪,又惹出是非来。 紫檀看他一眼,淡淡道:“魏晗,你跪什么?我在教训我不云山弟子,与你何干?” 魏晗默默又站起来。 他不说话,紫檀却没有打算放过他:“魏晗,他们问你,你说便是,左右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何必如此藏着掖着?你遮遮掩掩不肯说,反而惹得别人瞎猜通,若是我不云山的名声因你受损,这个责任你可担得起!” 说来牵强,紫檀一席话,竟是强行把这些弟子的过错全推到了魏晗头上,甚至还联系到不云山声誉,这可是头等大事,轻则驱逐出不云山,重则可是要为不云山舍弃生命,保全名声的。 魏晗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分明是她交代不可说,现在却又来倒打一耙。 原来紫檀夫人并没有真心实意想让他留下,不过是没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赶他走罢了。 言阙怯怯看她一眼,至少传来紫檀夫人不喜魏晗这件事不假,也不算是白来一趟…… b 分卷阅读250 r “夫人,这件事实在与魏晗无关,就是,就是我们几个没事干,在背后随便乱说的,你别怪魏晗,他又不知道。” “背后议论他人,你们几个也跑不了。”紫檀走上前,微微扬起下巴:“不是想知道么,我现在就告诉你们。魏晗不是我侄儿,更不是魏之澜的关门弟子,他甚至算不上不云山的人,不过是我一位故人生下的,见不得人的野种罢了。” “……” 众人纷纷抬头,掩盖不住眼中的震惊,却又很克制地不往魏晗那边看,可是就算如此,紫檀的话依旧犹如寒冰利刃,生生将他仅存的一点尊严划破,撕开,血肉模糊。 紫檀转向魏晗,一字一顿道:“若不是顾及昔日情分,我绝对不会让你留在不云山,希望你往后好自为之,莫要再掀什么风浪,别同你那位见不得人的母亲一样,做些下贱事,却让别人来承受后果!” —— “小魏你回来啦!快把我解开,我要憋死了!” 小荷听见脚步声渐渐靠近,压在身上的枕头被拿开,魏晗打开锦囊,小荷便迫不及待冲出来,在地上游了两圈化作人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哎,憋死我了,我可告诉你,下次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藏起来,你别再把我塞进锦囊,太难受了,而且我可是上古神兽,你一个破锦囊……你怎么了?” 小荷这才发现魏晗脸色很不对,不对,不只脸色,就连浑身的气息也很不对,阴冷,沉闷,让人很不舒服。 “无事,不过遇到了一条乱咬人的疯狗。” 魏晗沉着脸走到书案后坐下,开始回忆今日荀夫子今日教授的东西,可是一提起笔,就觉脑海尽是空白,耳边紫檀的话语一直不停,快要把他逼疯。 什么疯狗能把他吓成这样?小荷好奇地凑上去:“你哪儿遇到的,不如告诉我,我去帮你杀了它?” 魏晗啪地放下笔,吓得小荷一个机灵后退两步:“你作甚?” “你杀不了她。” 魏晗面无表情站起来,走到屏风后,小荷也想跟过去,直到魏晗将一件衣服搭在屏风,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换衣裳,悻悻停在外面。 “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可是青龙,法力无边,虽说杀生会让法力有损耗,不过一条狗的话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吧?”小荷越说越小声,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魏晗换了一身蓝色衣袍,从屏风后出来的他并不见脸色有多好看。 “难不成你是学了以德报怨老好人那一套?不过你看起来也不像个大好人啊,报得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劝你还是放弃吧,你不是做好人的那块料。” “我不想做好人。”魏然忽然走到她面前:“你说得对,一只疯狗罢了,我何必与她多做计较,我不是不愿杀她,只是有别的理由,让我不知道该不该杀她。” 小荷不解:“什么是别的理由?” “你不需要知道。” 被紫檀夫人狠狠训斥了一顿,言阙等人都心有戚戚,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什么,那日的话只有他们几个人 魏晗学习的速度很快,也许也有他天生仙骨的原因,不多久就已经赶上了魏然他们的速度,荀夫子也没有料到他会学得这么快,看得出来对他这个学生很是满意。 “仲良,明日起你就不必再来我这里了,跟着平丘他们一同上课吧。” “是。” 魏然听说了,下学就来荀夫子这边寻他,正好魏晗从里面出来,魏然迎上去搭上他的肩膀:“仲良,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竟然这么快就赶上我们了,可喜可贺!” 魏晗摇摇头:“勤奋罢了,算不得厉害。” “修炼这种事情可不是勤奋就行,再说,好些弟子就连勤奋也做不到,一个个懒惰得,上课就开始打瞌睡。” 魏晗有点诧异,他的进步大,魏然怎么显得比他还开心。 “总算是没有辜负母……辜负长辈的苦心,仲良,今后我们兄弟两个就可以一同上课一同修习了。” 魏然跟着一路来到魏晗的住处,魏晗还是沉默寡言,他说十句,他也回应不上三句。 分卷阅读251 风仪今日叮嘱过让魏然下了学记得去找她,魏然也没准备多久,准备坐一会儿喝点水就离开。 魏晗坐在他对面,脸色几经变换,在魏然正要起身时开口:“兄长,我可以问一个问题么?” 这还是魏晗头一回唤他兄长,魏晗有些诧异,更多的是高兴。 “什么问题?” “有一个人,我很讨厌她,她也对我很不好,可是如果杀了他,那些对我好的人又会伤心,你觉得我可以杀了她么?” “杀人?” 魏然觉得这个事情有点严重:“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你说的他是谁,是不是之前欺负过你的人?” 魏晗抿抿嘴,忽然后悔为什么要问魏然,那是他的母亲,最不该问的人就是他了。 “没什么,只是看了书上一个故事,随口一问。” 魏然追问:“什么书?不云山怎么会有这种书?” “以前看的闲书,早就扔掉了。” 魏然松了口气,还是觉得不放心,严肃道:“仲良,修道之人一心向善,最忌讳杀生,无论发生什么,都有解决的方法,杀人并不是唯一的途径,这是歪门邪道才会做的事情,你千万不可沾染!只要你自己做到行事无愧于心便可。” “嗯,兄长,我明白了。” “你还小,往后要学的东西很多,现在会感到迷惑也是正常,莫要自责。” 小荷见魏然走了,才从屏风后钻出来,化作人形走到魏晗身后,戳戳他的肩膀:“小魏,我觉得他说得不对,无愧于心,就要忍受别人的侮辱么?那行坏事的人也是无愧于心,那愚善的一方岂不是要憋屈死?你别做那个笨蛋。” 魏晗望着魏然离去的方向,半晌,轻声问:“你也觉得她该死,是么?” 小荷想了想:“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不过既然对你不好,那就是该死,至于别人会不会伤心,这好像并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毕竟人心是别人的,他们难受关你什么事?你难受的时候,他们关心过你,考虑过你?” “听起来很有道理。”魏晗关上门,转身进屋,小荷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小魏呀,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那些蠢笨的好人,你也千万不要尝试去做好人,那样很累很累,你只要凡事随心而为,别人的事不要在意。” “你的意思,我应该做个坏人?” “不应当这样说,依我看,这个世界就不应该有什么善恶之分,每一个人都是自由的,你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别人都管不着。如果非要吧这样的人称之为坏人,那我觉得做个坏人也没什么不好,有仇必报,又不必记恩,这样活着才是最开心的,你说是么?” 魏晗沉默不语,目光也没有焦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荷凑过去:“你说的疯狗是个人吧?你告诉我他是谁,我去帮你杀了他,也算是报你收留我的恩了,怎么样?” 魏晗瞥了她一眼:“你不是说不必记恩么?” “是呀。”小荷笑眯眯道:“是不必,又不是不许,我看你挺顺眼的,况且举手之劳,我还帮得了。” 魏晗沉吟半晌,无力地闭上双眼:“我想考虑一下。” 第118章 东窗事发 第二天一大早,魏之澜便将所有人的集中起来,说是有要事。 这个热闹枯月与魏晗自然是要凑的。 两人来时所有弟子已经齐聚,魏晗也在其中。自从那日拜见魏之澜时三人见过面,这些日子竟是一次也不曾见过,魏晗远远看见谢隐与枯月,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枯月道:“我们已经在这里住了这么些日子,什么也没有做,你倒是说说,到底要怎么办?” “再等等。”谢隐低声安慰:“快了,只要他能跨过这道心障,我们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枯月疑惑:“什么心障?” “辨别是非。” 分卷阅读252 魏之澜终于姗姗来迟,只是脸色沉得厉害,一看便知事态不会小,一时间弄得人心惶惶,众弟子忍不住交头接耳,猜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魏之澜目光扫过众人:“都安静!” 众人立刻禁声,规规矩矩站好。 “我今日召集各位到场,是有一件大事需要传达与在场各位。昨日,麓山掌门,在寒林之中被嗜朝杀害了。”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 “什么?!麓山掌门被杀了?” “先前只是说嗜朝囚禁折磨麓山长老与弟子,甚至还将他们以残忍的手段一一杀害,我还不确信,没想到现在又出了这事,我就是不相信也难了。” “嗜朝也太过大胆了些,竟然现在连一派仙山的掌门都敢杀,真是无法无天了!” “唉温掌门我与他还有一面之缘,为人温润友善,没想到就这么被妖邪所害,真是可惜,可惜啊!” …… 魏之澜见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抬手示意安静:“这只是其一,其二,在昨日事发后,麓山,瑶山与蜀山相继发现了幽境的细作,想必麓山会有此劫,定然与这些细作脱不了干系。幽境的人一向奸诈狡猾,唯恐天下不乱,为避免不云山重蹈覆辙,今日起,严格排查整个不云山,决计不能让幽境的细作混迹其中,所有来历不明的人一律不许放进不云山,若有违抗命令的人,必定严惩不贷!” 若说方才听说麓山掌门被害众人心中惶惶,现在一听很可能还有幽境的细作隐藏在众人里,更是让人不安起来,忍不住前后左右把人都打量一遍,看谁都拿不准。 魏晗身边的人反应尤甚,一说起来历不明,怕是所有人第一想到的便是这位莫名其妙在不云山住下的人。 魏然就站在魏晗边上,见身边众人都默不作声后退半步,不用想也知道是想离魏晗远点儿,心中顿时火气:“你们这是何意!仲良是父亲与母亲特许了留在不云山的,他的身份父亲母亲最为清楚,若真是幽境弟子,父亲又怎么可能明知故犯,还让他留下来!” 言阙本来站在后面,听见动静好不容易挤过来,看清是发生了什么,后毫不犹豫上前站在魏晗身前:“你们可别胡言乱语,仲良才不是来历不明的人!” 魏然帮他说话没什么好意外的,但是他没想到原本就与他不相熟得言阙在因为他的事挨了紫檀一顿苛责后竟然还会愿意站出来帮他? 魏之澜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倒是一旁被几个丫鬟簇拥着的紫檀看了个清楚。 事毕,魏之澜并没有立刻让众人离开,反而是让守卫将所有弟子包围了起来,一个个排查。 众人知道事态的严重,自然是没有一句怨言。 魏之澜站在首位观望着,抬手招过来几个人:“你们迅速去将各个住处都排查一遍,一处也不许漏掉,发现有可以人物,立刻带走。” “所有地点?”那人犹豫道:“那夫人那里……” “一同排查!” “是。” 几个人领命离开,魏晗一直注意着魏之澜这边的动静,见状立刻明白他想做什么,立刻捂着肚子小声叫起来。 魏然立刻扶住他:“仲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魏晗细声细气道:“我肚子忽然好痛,想必是昨夜凉水喝了太多,坏了肚子。” “……你夜里喝那么多凉水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特别口渴……” 所幸他们已经排查完毕,魏然叮嘱了他早去早回,魏晗点点头,抱着肚子匆匆离开了。 角落里,紫檀发现魏晗离开,眉头一皱,立刻挥退众人,快步跟了上去。 “他是担心小荷被人找出来?”枯月皱眉道:“紫檀一向不喜魏仲良,若是让她发现小荷,说不定会借此发难,打压魏仲良,甚至将他驱逐下山也说不定,我们要不要管?” 谢隐道:“管,自然是要管。” 说完便带着枯月也跟了过去。 魏晗走得快,总算是在排查弟 分卷阅读253 子的前头回到了院子。 小荷并没有如他叮嘱的那样待在房里不出来,而是大模大样坐在院子里面一个人不知道在玩儿什么,听见门吱呀一声打开,是魏晗走进来,惊讶地站起来:“你今日怎么回得这么早?” “谁让你出来的?!” 魏晗一回来就冷着一张脸,小荷被他吼得一愣,莫名其妙的,脾气也上来:“我只是在院子里坐坐,又没有出去,你凶我作甚!” “马上变回原形,进去!” 小荷是什么身份,她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颐气指使过,火气也上来,梗着脖子:“就是不进去,你又能奈我何?!” “不进去就滚!” “你——” “你想让她滚去哪儿?” 忽然一道女声在二人身后响起,紫色的裙摆出现在门口,小荷下意识抬头望去,一位身着紫色衣裙的美貌妇人缓步走进来,头上银色步摇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晃,闪着冰冷的光。 想到头上的角还收不回去,小荷连忙抬手一手捂住一个,迅速躲到魏晗身后:“喂,她是谁呀?” 魏晗对上紫檀意味深长的目光,知道今日是躲不过去了。 “她就是那条可以要你命的疯狗。” —— 王城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不云山,地牢里,风仪小心翼翼为小荷输送了一些灵气,总算让她看起来气色不再那么吓人。 “你还好吧?” 小荷并不想说话,无力地靠在墙上,长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风仪看不清她的表情。 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许久,直到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王城出现在牢门前。 小荷一见来人是他,立刻强撑着身子想从地上站起来,又无力地跌坐回去,直到第二次才爬起来,跌跌撞撞跑过去:“你怎么会过来,是不是主人出事了?!他真的去蓬莱了么,那些人有,没有伤害他!” 王城任由她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袖,神色焦急道:“女山,麓山和不云山的神兽相继挣脱了禁制,那些人的灵力修为都恢复了不少,掌门现在被他们合力围攻,快要坚持不住了!” 小荷瞪大双眼,喘着粗气:“一定是因为我受了重伤,灵力流逝,它们才会趁机挣脱,不行,不行,不能让他们伤害主人……” “小荷姑娘你快想想办法,掌门现在跟他们僵持不下,又不肯撤退,这么下去必定不会是他们的对手的!” 风仪还沉浸在震惊中没有从他们的对话里回过神来,什么叫小荷控制了神兽?她怎么可以控制神兽?那么白目玄武的死,也是她做的?? 小荷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心口处还在阵阵发疼,风仪给她的一点灵力只能勉强撑着她一口气不倒下,如今就连站得久些都开始头昏眼花。 王城见她脸色有异,方才夜里魏晗对她下的狠手他也看得明白,哭丧着脸戚戚道:“是我强人所难了,小荷姑娘你都已经这个样子,自身难保了,怕是连赶过去都能要了你的命,怎么还能救掌门呢!怕是这次真的凶多吉少了!” “不,不会,主人不会出事,我不会让他出事!” “什么?小荷姑娘,莫非你还有别的办法?” 王城惊喜地抬头,却见小荷一张脸变得狰狞扭曲得可怕,眼眸不知何时变成了黄色,就连瞳孔也渐渐缩小成了爬虫瞳孔的模样。 第119章 真相如此 王城害怕地后退两步:“小,小荷姑娘,你还好吧?” 风仪也被眼前诡异的场景吓得不轻,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小荷放开王城,两手变成一个扭曲的弧度,就连脸上也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青色鳞片。 王城摸不懂她想干什么,又不敢靠近,眼前的小荷诡异得吓人,鳞片上面甚至开始出现交错的,艳红的血丝。 分卷阅读254 “小荷姑娘……你……” 小荷抬头看他一眼,露出一个狰狞而惨淡的笑容:“你回去了,可否帮我带一句话给主人?” “好,好,你说。” “告诉他,小荷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 话音一落,王城来不及回答,眼前已经变成一片猩红,甚至有粘稠的,暖暖的血液溅到了他的脸上。小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经一片空荡,只剩下地上一大片鲜红的血迹渐渐流淌开来,一颗青色珠子漂浮在半空,散发出一道淡淡的绿光。 噗通。 风仪楞楞地盯着小荷消失得地方,无力跪坐在地上。 她看得清楚,是小荷将手化作龙爪,亲手破开自己的身体,捏碎心脏,将全身仅剩的灵力都灌注进入那颗珠子。 王城也被惊得久久不能回身,小荷果真是个痴儿,为了一个不爱她的人能做到这种地步,甚至连到死也不后悔,遇上魏晗,也不知道是她的幸还是不幸。 内丹上的灵力已经足够再压制三兽至少十二个时辰,王城伸手将珠子握在手里,想了想,小声道:“我会帮你把话带到,放心吧。” —— 魏晗渐渐体力不支,节节败退,有弟子忧心这一战怕是占不了上风,有心撤退,可是魏晗没有分毫想要撤退的意思。 众人见制服魏晗有望,不禁大喜,心照不宣全力以赴,只要今日让魏晗走不出蓬莱,各派此次危机便算解了。 魏晗已经强行接下无数波攻势,即便还能撑住不倒下,速度却已经不比刚才,嘴角也挂上血迹。 “掌门,他们的修为似乎恢复了,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还是先撤退吧!” 魏晗一手擦去嘴角血迹:“你觉得现在想离开还来得及么。” “可是……” “别忘了此行的目的,得不到她的下落,我绝不离开!” 魏晗这个人在关于枯月的事情上竟然偏执得可怕,在弟子惊诧的目光下在次迎面而上,花非镜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白练迅速祭出,仿若有生命一般直直朝着魏晗面门袭去,这下花非镜下了死手,势必要让他葬身于此地。 魏晗堪堪躲开,白练不依不饶,三两下便缠住魏晗的双脚,花非镜趁着魏晗挣脱不开,手中聚起寒光,全力进攻。 魏晗躲避不了,只能选择硬生生接下这一掌,花非镜尚且体力充沛,魏晗显然不是她的对手,若是这一掌真的落在了他身上,怕是真的有来无回了。 “掌门!” 不云山一众弟子被三派的人缠着不得脱身,眼睁睁看着花非镜聚力一掌向魏晗冲过去,想上前帮忙却又无计可施,急得目眦欲裂。 砰! 一阵白光闪过,时叶面上一喜,正欲道一声成了,定睛一看,却见被打落在地吐血昏迷的人根本不是魏晗,而是花非镜。 “怎么会这样!” 几人连忙祭出武器还要冲上去,白之涣一手拉住一人,神色严肃:“先站住!各位前辈快试一试,自己的灵力可还充沛?!” “什么意思?” 时叶皱眉不解时,几位长老已经明白过来,一探,果然发现刚刚恢复的灵力不知何时已经消退了大半,而且还在持续不断的流失。 “遭了,是神兽!魏仲良,你又使了什么妖法!” 魏晗握紧双手,花非镜的白练已经被他震成碎片,四散飞落。 “妖法?呵,是又如何,你们今天还不是通通都要死在我的妖法上!还愣着做什么!给我都杀了,一个不留!” 不云山的弟子士气高涨,魏晗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使出全力斩杀那些原本阻拦他们的人,局势一边倒,不多时山门前已经血流成河,蓬莱与各派弟子死伤严重。 时儒清怎么看着门下弟子被他就这么杀害,撑着一口气祭出玉骨扇飞身上前,势必要与魏晗同归于尽。 “父亲,不可!” “父亲!!” 分卷阅读255 时叶急得不行,一边应付着不云山弟子的攻势,一遍还想去阻止时儒清,一个人影比他更快从人群后窜出来挡在时儒清身前,魏晗聚力一掌悉数拍在她身上,如风中落叶坠地,时叶一声大吼硬生生挨了一剑冲过去把人抱在怀里:“阿姐!!!” 时儒清并没有因为时盈替他挡下这掌全身而退,魏晗的灵力透过时盈还是波及到他,原本便已经重伤的他更是伤上加伤,陷入昏迷,毫无抵抗之力。 时叶抱着双目紧闭的时盈,慌张地擦去她唇边的血迹:“阿姐,阿姐你醒醒,阿姐!!” 时盈的手被他抓在手心,稍稍松开一点,便无力落下。 “阿姐……” “入文,小心!” 陆白雪冲过来,白练飞出缠住那个头头靠近时叶的弟子,猛一用力,那人便被拦腰勒断,血迹溅了时叶一身。 被脸色苍白的时盈吓了一跳,陆白雪伸手一探,指尖触及已经没有脉搏的脖颈时不禁狠狠一抖。 时盈她,已经没了。 “阿姐,阿姐你醒醒……” 时叶不能接受他的姐姐就这样没了,紧紧抱着她不肯放开,还一直唤着她的名字,试图让她睁开眼醒过来。 “阿姐,阿姐你醒醒,远洲还没有回来,你还没有等到她,阿姐,阿姐……” 陆白雪咬牙,一滴眼泪从她眼中滚落,砸在地上与满地血迹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抬袖狠狠擦掉眼泪,一把将时叶从地上拉起来:“入文,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这种时候意志消沉,你是想把自己,把所有人的命都赔进去吗!” “不消沉,你叫我怎么不消沉!”时叶用力推开她:“那是我亲姐姐,她死了,死了!” “你也知道她死了。”陆白雪定定看着她:“可是死的何止她一个,要是所有人都如你这般当场跪下对着死去的师兄弟悼念一番,那才是真的完了。” “别忘了先生的话,我们必须撑到今晚,等着谢师兄与阿月回来。到时候,时盈还能有一线生机,否则别说是她,我们这里所有人,没有谁能活下来。” 肩膀被人趁机偷袭划破,鲜血汩汩流出。 陆白雪眉头一皱,捂着肩膀回身一脚踢开那个人,不等她喘口气,又有人前赴后继攻过来,陆白雪双拳难敌四手,被逼得连连后退。 “白雪!” 白之涣看得胆战心惊,一手劈开挡住他的人,径直想跑过来,路上又被人拦下不能前进,急得犹如热锅蚂蚁。 锵! 骨扇将那两人长剑击退,时叶将陆白雪拉过来挡在身后:“你说得对,至少我得撑到晚上,我相信远洲,他一定会成功,阿姐一定会活过来!” 魏然像是故意逗弄他们一般,分明只要他一出手,所有人包括各派掌门长老都难以幸免,可是他就是迟迟不出手,只下令让人将各派弟子悉数斩杀,一个活口不留。 花非镜与时儒清不省人事暂且不说,几位长老眼睁睁看着自己门下弟子被他残忍杀害,气得口吐鲜血,想要冲上去与魏晗斗个你死我活,魏晗只动一个手指,便将他们轻松逼退。 “魏仲良!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你别忘了你曾经在麓山长大,那些人都是你的师兄弟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必将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师兄弟?”魏晗冷笑一声,走到他面前捏着他的下巴轻轻一用力,咔嚓一声,那位长老便再发不出声音。 “那你们可还记得,当初我在麓山被温溟甄打骂侮辱的时候,他们是什么表现,你们又是什么表现,当初的你们不顾同门情谊,却要今天的我放过这些所谓的师兄弟,你不觉得太可笑么?” 他阴沉的笑容让所有人不寒而栗,放开他直起腰来,目光转而落在一旁昏迷不醒的花非镜身上:“你们知道这个人是谁么?她可是我的亲生母亲。” 说着,一脚狠狠踩在她腰腹上用力捻动,花非镜吃痛醒过来,颤抖地伸出手想推开他,蚍蜉撼树,徒劳无用。 “魏仲良!若是你还有一点点人性,就马上收手!” “抱歉,我没有。”魏晗微微一笑: 分卷阅读256 “我从小在温溟甄那个老畜生的‘教诲’下长大,又怎么可能有人性这个东西?” 长老两眼一瞪,怒不可遏:“你住口!掌门已逝,你不可侮辱他!” “我侮辱他?哦对了你们怕是还不知道他那个掌门之位是怎么得来的吧?行,看在你们快要死的份上,今日我便大发慈悲告诉你们真相。” 魏晗轻松道:“当初麓山那些被嗜朝关押的弟子根本没有死,那些惨死的掌门是被温溟甄骗去的,是他从中作梗惹恼了嗜朝,那些人才会落得惨死的下场。至于当初寒林一战,也是温溟甄故意挑起,明知嗜朝修为深不可测,却还是怂恿老掌门与嗜朝一战,且在最后一刻将温山意推出去,让他在嗜朝掌下被五马分尸,连一个全尸也没有留下。” 第120章 青龙内丹 “你说什么……不,我不信,师兄一向宅心仁厚,在老掌门出事时千辛万苦赶到蓬莱为他求医,甚至那段时间里如若不是师兄一人苦苦支撑,麓山恐怕早已荡然无存,师兄人品毋庸置疑,又岂是你这个卑鄙小人可以随意污蔑的!” 魏晗嗤笑:“这一切都是他为了夺下掌门之位苦心计划,苦苦支撑?呵,你们也真是蠢得离谱,竟然被他骗了这么多年。” 他说的头头是道,几人面面相觑神色模辩,明知他的话不可信,却还是忍不住往他所说的去猜测。 “也罢,你们信与不信,都不重要,反正温溟甄已经身死,等你们死了,就下地狱问他个清楚,看是不是我在胡言乱语。” 花非镜在他脚下承受着前所未有过的痛苦,魏晗是真的对这个母亲再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感情,他痛恨她胜过其他所有人,他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全是她一手造成,自己种下的恶果,如今也该亲自尝尝了。 “疼?” 魏晗弯下腰,体贴地擦去她嘴角不断漫出地血沫。 “你,你这个,畜生,与你父亲一样……无情无义!迟早……不得……不得好死……” 魏晗点点头:“嗯,你说的都对,往后阴间相见,我会告诉你,我是怎么个不得好死发。” 足下忽然用力一捻,咔咔几声脆响,花非镜的身体便呈现一种诡异的扭曲的姿态躺在地上,只来得及从喉咙发出嘶哑的“喝喝”声,一双眼睛瞪开,一动不动,呼吸骤停。 魏晗此举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可以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还是以这样残忍的方式。 花非镜死得太惨,却无端给了他一种痛快到极致的感觉,甚至她残破的腰身,满地的鲜血,都能触动他的神经,让他越来越兴奋。 看着看着,魏晗后退两步,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惹得缠斗不止的弟子都忍不住侧头看过来,见到花非镜扭曲怪异的身体时,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冰凉如同毒蛇缠身的心悸爬遍全身。 在场所有女山弟子几乎无一人生还,唯有陆白雪在时叶与白之涣的保护下勉强撑着一口气继续作战,可是看见从小待自己犹如亲生女儿一般的掌门竟然在自己亲生儿子的手上落得如此残酷的下场,心中大恸,几乎崩溃。 “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我要杀了你!!” 陆白雪不管不顾地就要冲过去,险些丧生在不云弟子剑下,白之涣眼疾手快把人拉回来紧紧护在怀里,以扇挡下一剑,手腕一偏,骨扇在对方脖颈处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白雪,你不能过去,方才你对入文说的都忘记了么!冷静些,我们还没有输!” 魏晗扫了一圈,看起来对横尸遍野的场景很是满意,抬手示意:“都住手。” 所有不云山弟子立刻收手。 魏晗转身,一步步走近白之涣三人,脚步闲散得犹如闲庭漫步。 “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阿月在哪里。若是你们说出来,我可以留其他人一条生路,若还是不肯说,那么花非镜的下场,就是你们 分卷阅读257 的下场!” 时叶:“你休想!我们死也不会告诉你枯月的下落,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魏晗眉头一挑:“还挺有骨气。不过为了一个幽境的妖女,害得整个蓬莱陪葬,你觉得值得?” “这与你无关!” “嗯,说得是,你们蓬莱是死是 活确实与我无关,就是不知你们掌门的死,与你有没有关呢?” 魏晗猛一拂袖,时儒清的身体便被一阵风倏地抬起又重重摔下,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住手!别动我父亲!” 时叶想要冲过去,魏晗一抬手轻松将人拦下:“还真是孝顺的儿子,才这种程度就受不住了么?那你说,我要是把他的肋骨也给弄断,到时候肠穿肚烂的时儒清,看起来一定也很有意思。” “魏仲良!你……” “我说。” “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枯月的下落。” “不可以!”时叶冲过来拉住白之涣,怒吼出声:“不行,不能告诉他!” “难道你要看着师父死吗!” 时叶哑然,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咬牙切齿:“你忘记你刚刚是怎么跟我说的么,以安,你怎么可以……” “入文!他说的没有错,蓬莱已经伤痕累累,我们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曾经背叛蓬莱的人做到如此地步,更没有必要再为了一个承诺让蓬莱彻底毁掉!别再坚持了,入文,远洲会理解我们的。” 时叶傻乎乎的还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你……” “若是远洲往后责怪,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哈哈哈哈!” 魏晗抚掌大笑起来:“总算是有一个通透人,你不算太笨,放心,我不会让这远洲有机会责怪你,黄泉路长,会有他一个位置。” “不!”白之涣坚定道:“你不能杀他,他也是蓬莱之一,你说过的,只要我说出枯月的下落,就会放幸存下来的人一条生路。” “好。” 魏晗爽快答应。 白之涣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什么决心,睁开眼,抬手指往一个方向:“那里,枯月就在那个方向。” 魏晗望过去,眉头一皱:“蜀山?” “是。” 白之涣说的头头是道:“远洲救下枯月以后,始终放心不下蓬莱,不肯离开,却又不能回来。四大仙山其中三座已经被你霸占,唯有蜀山置身事外不受影响,几番思量,他们还是决定先去蜀山避一避,待所有事情了结,再行离开!” 魏晗看起来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目光中仍旧带着怀疑:“我凭什么信你?” 白之涣心头一紧,努力沉着气:“远洲身上还有伤,是师父亲手所致,普通的大夫与药材根本无法医治,而蜀山青峰崖下青龙居处,每日清晨青龙的寒气可以为他疗伤,这也是他们为什么会选择去蜀山的最主要原因。” “你说……青龙?” 魏晗的神色变得有些莫测,白之涣自觉理由无误,坚定地点头:“没错。” 魏晗问道:“如今发生这么多事,你多日未出,又是从何得知他们还没有离开蜀山呢?” 白之涣道:“远洲昨日已经让青鸟传信回来,告知伤已无大碍。” “果真?” “千真万确!” 魏晗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很好,说得不错。” “可惜,你的话,我不并不是很满意。” 时叶总算明白过来白之涣是想要引开他暂时拖延时间,见他还有怀疑,忍不住道:“你让我们说的我们已经说了,你现在又说不满意!你是在故意玩儿我们么!” 魏晗道:“我已经给你们机会,也给了你们生路,你们却妄想撒谎蒙混过去?算盘未免打的太好了些?” “你凭什么说我们在撒谎?!” 分卷阅读258 魏晗唇角一勾,身后不远处正有一个人影艰难笨拙地跑上来,两手拖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匆匆忙忙跑过来,看见一地血流成河还被吓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还不快过来。” “哦哦!” 王城胆战心惊地绕过横七竖八的尸体,跑到魏晗面前摊开手心,一颗莹白透亮的内丹安静躺着。 魏晗单手捻起内丹,轻笑一声:“果然,我没有猜错,好姑娘。” 王城擦擦汗,喘着粗气道:“那个,掌门,小荷姑娘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她说……” “不必了,你下去吧。” “啊?”王城一呆:“可是……” “下去。” “……哦。”王城摸摸脸,灰溜溜转身走远了。 魏晗捏着内丹左右欣赏了一遍,放到白之涣为时叶面前:“知道这是什么么?” “内丹!”时叶皱眉:“你又祸害了谁!” 魏晗不答他的话,自顾自站起来:“说得没错,这的确是内丹,不过这可不是人的内丹,这是小荷的内丹,看,多漂亮,与小荷活着得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 “……” 这是个疯子吧? 时叶不耐烦:“魏仲良,你什么意思!” 魏晗侧目看他一眼,忽然将内丹往他怀里一抛,时叶下意识手忙脚乱接住,握在掌心,才发现这颗内丹里蕴含着横冲直撞的巨大力量。 “是不是觉得奇怪,一颗内丹,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力量?” 魏然凑近过去,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因为这是青龙的内丹,就是你们刚才所说的,原本应该呆在青峰崖底的青龙。” 作者有话要说: 一起发完吧!懒得每天发了,还有人没睡吗?请接收你的结尾~ 第121章 爬虫成精 “不可……呃……” 魏晗猝不及防掐住时叶的脖子将他提起来,白之涣吓了一跳,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魏仲良,你发什么疯!” “骗子就应该受到惩罚不是么?别急,马上就轮到你。” 魏然面目阴沉,考虑着是要直接拧断他的脖子,还是留他一口气慢慢折磨,忽然余光看见一道人影冲过来,寒光闪过,魏晗顺势将时叶扔过去挡剑,李道冉一手抓过时叶衣领,剑尖一转,逼得魏晗后退半步。 所有人之中,唯一没有受到波及也就只有蜀山的人了。 时叶捂着脖子咳得撕心裂肺,陆白雪总算让自己镇定下来,拉下白之涣一直紧紧揽在她腰间的手,脸色白得吓人,唇瓣毫无血色。 “白雪……” “我没事。” “你方才的话什么意思!”李道冉以剑指着魏晗,眼中似有烈火窜动。 “还能是什么意思?”魏晗嗤笑:“青龙是否还在蜀山,你们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么?若是我没猜错的话,现在青峰崖底下住着的,应该只是一只蛟吧?” 当初青龙化形逃跑,整个蜀山便乱了套,所有弟子倾巢出动,还是没能将青龙追回来。 没了神兽,蜀山弟子修行举步维艰,蜀山掌门无法,只能亲自前往南海带回一只燎蛟暂做替代,没想到这一替就是一百多年前。 燎蛟虽然也是极为稀有,可是比之青龙仍旧有天壤之别,自此蜀山一蹶不振,渐渐陨落,只能靠着过去建造起来的空壳子勉强维持名声。 这件事一直被蜀山隐瞒得很好,一点消息也没有透露,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始终是蜀山弟子心中一根拔不去的刺。 只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这一切竟然都是因为 分卷阅读259 魏晗! “原来蜀山势弱这么多年,都是因为你!”李道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额头青筋乍现,愤怒至极:“你让蜀山千年基业衰败至此,我定要你拿命来偿还!” 剑锋刺过来,魏仲良眨也不眨稳稳站在原地,在剑尖离他眉心仅有毫厘的距离时忽地伸手,徒手握住锋利的剑身。 李道冉咬牙使劲想□□,剑锋嵌入魏晗血肉,不动分毫。 “还想拖延时间?” 魏晗似乎察觉他们的意图,两眼微微眯起:“蜀山根本没有青龙,你们却说谢远洲带着阿月去了那里,既然想骗我去蜀山,阿月就不可能在蜀山……” 目光冷冷扫过几人,时叶心中不定,额头挂了几滴冷汗顺着额角流下。 魏晗恍然间终于明白过来,他一路来到蓬莱,却只想问出阿月的去向,却一直没有想过要上山去寻,因为在他潜意识就认为枯月绝对不可能回到蓬莱,谢远洲聪明绝顶,又怎么会猜不透这般简单的道理! “她就在这里,是不是?” 他们自然不会回答,魏晗也不需要他们的回答,五指收紧,啪地一声长剑应声而断,李道冉被反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魏晗一把挥开二人,直直往里去,白之涣见事情败露,也顾不得其他,对时叶大喊:“拦住他!莫要让他上山!” 三人立刻冲上去齐齐对魏晗发起攻势,魏晗却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手中寒光闪过,灵力四散波及开来,才不到七分的力,就将三人全部逼退,无法近他身半步。 “她果然在这里!” 魏晗不再犹豫,提起飞身迅速上山,时叶捂着阵阵发疼的胸口,脸色白如纸片,焦急得犹如热锅蚂蚁:“怎么办!若是让他找到了枯月他们,一切都完了!” “还有两个时辰,就是落个尸骨无存,我也一定要拖住他!” 白之涣撑着地面站起来,从袖中摸出一物摊开手心,几颗艳红的丹药静静躺在手上,时叶对这丹药再熟悉不过,几天前才从谢隐体内取出了一颗,与这一颗一般无二。 白之涣毫不犹豫正欲一口吞下,陆白雪忽然站起来从他手里抢走一颗,以更快的速度迅速塞进嘴里,然后咽下去:“我陪你一起去,反正瑶山已经亡了,我苟活着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拼一把,就算死了,正好与师父他们团聚。” 白之涣紧紧盯着她:“白雪,你可知,这是命丹,一旦反噬,便是无止境的痛苦,你承受的了么?” 陆白雪轻笑一声,目光却不见一丝笑意,冷冰冰普通青峰崖下寒凉的湖水:“有什么承受不了,只要能救师父,我陆白雪,什么都可以做,大不了就是一死罢了,没什么好怕的。” 白之涣长吐出一口气,紧紧攥着她的手:“不会的。远洲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 —— 不大不小的院里,无形的威压从紫檀身上散播来,魏晗尚且年幼,修为不足,怎么可能敌得过堂堂不云山掌门夫人的威压,不一会儿就开始脸色发白,冷汗直冒。 “你不是说要管么??” 枯月皱着眉头瞪他:“为什么不阻止紫檀,她有多讨厌魏晗难道你不知道?我看这下魏晗凶多吉少了,紫檀肯定会杀了他!” 谢隐道:“这样不是正好?也不用我们动手,事情便解决了。” “你真这么想的?” “假的。” “……” 看快把人惹毛了,谢隐才笑着把人揽在怀里,低声道:“紫檀必须发现小荷的存在,我们不能阻止,就算紫檀没有跟过来,也得想办法将她引过来,否则,这场梦境不知多久才能结束了。” “为什么?”枯月不解:“紫檀能做什么?” 谢隐道:“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把她交出来。” 紫檀微微仰着下巴,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这是魏晗最讨厌,最反感的眼神。 “她不是幽境的人。” 魏晗将小荷护在身后,后退一步。 分卷阅读260 “你将她藏在你的房间,一听魏之澜要搜查,便立刻赶回来,不是心虚,何必如此?”紫檀缓缓走进,逼得魏晗一步步后退:“二者,就算她不是幽境的人,不云山也早有规定,来历不明,私藏与不云山的人,无论身份,一律视为邪物,就地斩杀!” 一把剑在她手心凝结成型,紫檀没有给魏晗他们思考开口的时间,直直冲上去剑指小荷,冷厉的光芒从剑身略过,三尺外就已经可以感受到刺骨的锋芒。 魏晗眉头一皱,拉着小荷就要躲开,没想到小荷动作比他更快,抓着他的后衣领轻松将他提起来,毫不费力迅速闪身到半空躲开这一剑。 “你是什么东西,还想杀我?” 小荷咯咯笑起来,将魏晗放在一个安全的角落,笑眯眯拍拍他的脸:“等着,我这就去杀了这只疯狗,给你出口恶气。” 紫檀冷笑一声:“就凭你?不自量力!” “你就看看我到底是不是不自量力。” 小荷忽地张大嘴巴,一声似兽非兽的巨吼传出老远,指甲暴涨,瞳孔迅速缩小,额角与指尖开始出现大量鳞片。 魏晗第一次看见妖化状态的小荷,即便早有准备,也被她此时的样子惊到。 枯月更是瞪大了双眼:“小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爬虫成精吗?!” 谢隐想了想,好像也说错什么,认真地点点头:“算是吧。” “?” “有人来了。” 谢隐揽起枯月轻松一跃上了房顶环着她坐下,以魏之澜为首的一群弟子听见动静迅速往这边赶来,看见妖化的小荷都被吓得不轻。 “不云山什么时候来的这么个怪东西!” “难道魏晗才是幽境的人?” 魏然拨开众人,见状只觉脑袋里嗡的一声,魏晗怎么会在房里藏这种东西! 那些目光或是嫌弃或是鄙夷,小荷看得火冒三丈,她堂堂上古青龙,竟然被这群黄毛小子视为妖物,这口气怎么能忍! 不等紫檀动手,小荷率先冲过去,掌心带着巨大力量狠狠往紫檀头上砸下去,若是让她得手,紫檀必定脑浆迸裂,死状凄惨。 见她竟然出手便这么狠毒,紫檀也不准备留情,寒剑锋芒更甚,足尖一点轻松躲开,反手一劈,小荷到底初初修成人形,四肢动作比不上修为高深的紫檀,一个没躲开手臂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小荷顿时恼了:“你这狗东西,敢伤我!” “出言不逊,这一剑是你应得的!” 紫檀再次出手,小荷躲开寒剑,一招一式都朝着紫檀心口出进攻,她的指尖尖利犹如铁刃,只要紫檀稍微不慎,就有被开膛破肚的危险。 “夫人!” 魏之澜见情况不对,顾不得两人之前一直在冷战,立刻就想上去帮忙,被紫檀一道剑光挥退:“滚开!” 见状,一旁的弟子们纷纷止步在原地,更不知道该不该上去帮忙了。 魏然跑过去想让魏晗叫他们停下来,小荷余光发现,甩出数片龙鳞,魏然险险避开,龙鳞擦过他的面颊带出几道血痕,齐齐嵌入地面。 魏晗伸手将魏然拉过来挡在身后:“别伤他!” 小荷竟然对魏然动手,看在紫檀眼里无疑是火上浇油,下手更是不留情,招招使出全力,势必要杀了小荷。 可惜小荷也不是个任人宰割的,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紫檀得手。 ◣◤ ゜sina微博「读文少女」 ◢◥ ゜wechat公众号「读文少女」 第122章 千钧一发 紫檀灵活有余,修为却不如小荷,体力上更是如此,就算现在暂时两人看上去不相上下,可是时间拖得越长,形式对紫檀就越是不利。 “仲良!”魏之澜气急败坏怒吼出声:“快让这妖物停手!”b 分卷阅读261 r 话音刚落,众人便发出一道低低的惊呼,原来是紫檀想要以身上弱点引诱小荷近身,不料被小荷看破,躲开她的攻势范围,一爪划破她的肩膀,紫檀忍着痛迅速反手一刺,奈何小荷退得太快,没能刺中,只是在她脸上划出了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长长的伤口。 “母亲!” 魏然急得差点就想冲上去,被不知何时钻到他身边的风仪紧紧拉住:“师兄,不可以过去,连夫人都不是那个姑娘的对手,你这样上去不但帮不了夫人,还会给她添麻烦的!” “啊!我的脸!你这个老女人,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小荷怒极,指甲更是暴涨三尺,配上满脸的龙鳞与那道艳红的伤痕,分明是个半大孩子,无端让人觉得狰狞可怕。 魏然急得不行,回身拉住魏晗大吼:“快让她住手,仲良,你快让她停下,再这么下去,母亲会有危险的!” 魏晗看着魏然全是血丝的眼眶,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无措地任由他拉着自己:“可是,我也不能阻止她,她不会听我的话……” “为什么不会,她不是一直藏在你这里,你可以,你可以阻止她!” “不,我不能!” 魏晗一把推开魏然,连连后退:“我不能阻止她,是你母亲胡说八道再先,是她自己激怒了小荷,是她说我是看不的人的孩子,她该死,她该死!” 魏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仲良,你再说什么?你说,我母亲,该死?” 魏然对魏晗从来都是温和耐心的,他从来没有用这样陌生的眼光看过他,魏晗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心头茫茫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脑海里天人交战,一会儿是紫檀骂他母亲的刻薄模样,一会儿又是魏然搭着他的肩膀说他们是兄弟,还有风仪,言阙,枯月,谢隐…… 魏晗觉得自己像是被海浪搁浅在沙滩的鱼,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也觉得胸口闷得疼,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知道他不想魏然用这个目光看着自己,不要用这样失望看着他。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紫檀的体力已经快要用尽,魏之澜也顾不得紫檀的意思,冲上去揽过紫檀的腰身护在怀里,一掌对上小荷,两人皆是一震,后退数十尺拉开距离。 “紫檀,紫檀你怎么样!” 紫檀捂着肩膀推开他:“我没事,死不了。” 魏之澜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觉得现在实在不是时候,只道:“你先在此休息,莫要冲动,我去对付她!” 说罢提剑迎上小荷,他的修为高过紫檀,小荷应付起来也更费力:“你们这群狗东西,一对一打不过就轮番上阵,讲不讲理!” 魏之澜冷冷道:“对你这种妖物不需要讲理,杀了便算了事!” “你个老东西,你才是妖物!” 小荷怒吼一声,龙吟震天,众人被震得纷纷忍不住捂住耳朵,再看去时,哪里还有小荷娇小的身影,只有一只遮天蔽日的巨龙在云间窜动,一身青鳞流光不断。 “这……这是龙,还是鲛?!” “龙!是龙!” “这可怎么办!” …… 紫檀听着他们的话,捂着肩膀摇摇晃晃站起来,身边的弟子赶忙想上去扶她,被她一手挥退,一双眼睛眨也不眨也看着立于云端与巨龙对峙的那道身影,不自觉上前一步,目光闪烁,眉宇间的焦灼与担心掩藏不住。 嘴上说是无情,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 “老东西,我今天就要让你尝尝,身首异处是什么滋味!” 青龙甩着巨大的尾巴不客气地往魏之澜身上招呼。 魏之澜身为一派掌门,自然不会轻易见败,借着云朵迅速闪身躲开,青龙不依不饶,扭动着身体将魏之澜整个圈禁在一方小小的天地,试图用身体将他活生生绞成碎泥。 魏之澜凝神聚气,将半数灵力注入剑身,从青龙身上用力划下,鳞片虽固若金盘没有碎开,却还是让青龙感受到无比疼痛,大吼一声倏地收紧身体,忍着痛也要先弄死他。 b 分卷阅读262 r 众人心中一紧,紫檀更是尖叫出声,顾不得伤就要上去帮忙,两名弟子连忙拉住她:“夫人,不可!” 幸得魏之澜反应迅速,立刻从没能合拢的缝隙地窜出,准确地落在青龙头顶上,剑身放出无限光芒,魏之澜使出全力往它天灵盖刺去。 “不要!” 正在关键时刻,眼看青龙就要命丧魏之澜剑下,忽然窜出来一个瘦小的身影一把推开魏之澜,剑锋一偏削掉了半根龙角。 青龙痛极,响彻云霄的哀吼几乎让所有人精神为之一震,魏之澜一剑失手,被龙尾狠狠拍在背脊,直直下落,魏晗也没有好到哪里,龙尾的力量波及到他,被震飞出去重重一撞在一棵树干上,喉咙顿时漫上来一阵腥甜。 “师父!” 众人赶忙围上去,魏之澜在众人的搀扶下,怒火攻心指着不远处的魏晗:“逆子!逆子!!” 方才那一剑分明可以得手,却因为突然出现的魏然,一切都被打乱,现在蓬莱两位修为最高的人都已经负伤,更没有人能奈何得了青龙了。 眼看魏晗再次成为众矢之的,枯月实在搞不懂谢隐想要做什么:“说老实话,你就是想借别人的手杀了他是不是?” “自然不是。” 谢隐道:“魏晗心魔太重,能够左右他思绪的东西太多,若是不能让他自己走出来,随时都有可能再变成那个阴暗多疑的魏仲良。” “所以呢?” “他走不出来,自然要帮他一把。” 谢隐掐了个诀丢往紫檀身上,紫檀浑身一震,倏地张大眼睛站起来,直冲冲跑过去提起重伤的魏晗抵在树干上,一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魏晗已经没有力气再反抗她,也不想反抗。 “不云山待你还不够仁至义尽了吗!你为什么还要背叛!为什么还要帮着那些人来破坏不云山!” “那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也可以下得去手,帮着别人来对付他!我果然没有说错,你就是个白眼狼,养不熟的狼!当初我就不应该让你留下,直接杀了扔回你那个贱人母亲那里,岂不是干干净净!”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侮辱你,不愿意承认你的身份,可是凭什么!你没有错,难道我就有错了?你母亲犯下的错,凭什么要我毫无怨言的承担?!” “你就是个孽种!多余的孽种,你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你为什么不去死,你去死啊!” 魏晗楞楞看着她,这张一直让他深恶痛绝的脸在此时竟然激不起他心中一点波澜。 青龙一声巨吼,张牙舞爪就冲紫檀冲过来,魏之澜与一众弟子想要阻止,被龙尾重重拍飞,魏然使劲挣开风仪的手想要跑过去,却发现双腿早就已经没有力气,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眼看青龙离紫檀越来越近,自己却无能为力,几乎崩溃。 魏晗已经开始头晕眼花,眼眶中不自觉冒出泪花,青龙巨大的双眼倒映出他和紫檀的身影,不知怎的,魏晗原本空白一片的脑海忽然犹如走马灯一般,争先恐后浮现出他以为早已忘记的事情。 “阿晗,等着母亲,母亲买好了糖葫芦立刻就来接你。” “他是健康的,他没有得病!可以给孩子们吃他的肉也没关系,快捉住他,捉住他!” “小叫花子,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想要饭,滚一边去!” “是啊,就是欺负你怎么了?谁让你打不过我们,你要是厉害得我们都打不过,你也可以去欺负别人啊!” “魏晗,你尽管打,我看哪道雷敢劈你!” “……并不是说善良和宽容一无是处,只是它们应该留给需要的人。” “你就是个孽种,让你留下来已经是仁至义尽,别再妄想什么其他的东西,你不配!” “仲良,我是你兄长,母亲嘱咐过要我好好照顾你的,你有什么需要的,一定要告诉我……” …… 豆大的泪珠终于从他眼中滚落,视线变得清晰,魏然悲痛欲绝的眼神终究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紫檀!!” “母亲!” 分卷阅读263 就在尖利的龙爪堪堪碰到紫檀时,青龙的眼神一瞬间转为惊慌。 尽管已经用尽全力收势,还是不可避免刺破单薄的背脊,眨眼间,血肉模糊。 青龙也被收回的灵力震得吐出一口鲜血,庞大的身体砸下,滚了几圈,重新化为人形,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断掉的半截龙角血流如注。 枯月倏地从谢隐怀里直起身,瞪大双眼,不可置信。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紫檀背抵着树干,满脸都是黏糊糊的鲜血,僵硬地转动眼珠,掐着魏晗的那只手早已经不自觉松开,魏晗双手死死抓着她的手臂,背上发麻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为什么,你……”紫檀颤抖着双唇,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想做一个不知爱恨坏人……” 魏晗一开口,便有滚烫的血液漫出唇角:“你死了,兄长就会难过……” “我没有救你,我只是,在救我自己。” 咔咔! 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晕眩的感觉前所未有过的猛烈,排山倒海涌过来,枯月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下一秒,一双温暖带着薄茧的大手托住她,紧紧抱在怀里。 “阿月,我们幸不辱命。” 第123章 尘埃落定 蓬莱。 “怎么,到了现在还不死心?” 魏晗站在院门前,白之涣,陆白雪与时叶皆服食了命丹,也已经和魏晗交过手,短时间恢复了所有修为,他们三个加起来却仍旧不是他的对手。 白之涣捂着胸口喘息着,三个人已经狼狈的不成样子,可即便是这样,也要拼尽全力,绝对不能让他进这间屋子。 只剩一盏茶的时间了。 魏晗目光扫过他们三人,终于觉察出古怪。 既然枯月与谢隐就在蓬莱,为何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见现身? “你们在搞什么鬼?” 时叶咬牙道:“与你无关!” “行,我就要让你们看看,到底是不是与我无关!” 魏晗张开双臂,一股巨大的阴郁感扑面而来,陆白雪直不起腰来,直接跪坐在地上,白之涣与时叶也没好到哪里去,全靠一口气强撑着没有倒下。 魏晗冷哼一声,双手攥紧,周围仿佛连风都开始停止流动,两团黑色在他手心凝结聚集,越来越大,空气中的压抑感也越来越沉重,时叶心头一跳,忍不住后退几步,想要从这样迫人的压抑下逃离。 白之涣不甘心这样被魏晗占据主动权,唰地抛出玉骨扇,魏晗托起两团黑雾用力一挥,骨扇扇骨啪啪啪齐齐折断,三人根本没有抵挡的能力,被震退几步狠狠撞在木柱上。 “哼!” 魏晗沉着脸大步往里走,一脚踹开门,入目便是并排躺在床上的枯月与谢隐,两人看起来面色没有什么不对,但是同时也是最大的不对,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把他们吵醒。 长袖一挥,枯月的身体不受控制漂浮到他身边,魏晗单手将枯月揽在怀里,怀中人依旧双目紧闭,并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若不是微弱的呼吸还在继续,魏晗几乎要以为她已经死了。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放开她……” 白之涣这回是真的撑不住了,连说话的力气都快要消磨殆尽。 “不说?”魏晗眯起眼睛:“没关系,不管你们在搞什么鬼,我现在就杀了谢远洲,你们一样奈何不了我。” 魏晗掌心凝结出一道剑刃虚影,透着沉沉的黑气,白之涣面色一紧,还想上去阻止他,扶着柱子才撑起身一点便再次脱力摔回地上。 “ 分卷阅读264 住手!你不,不能……” 魏晗根本不理会他,剑刃轮廓愈加明显,一个手势,沾满黑气的剑刃带着势不可挡的锋芒直直向牵尚且迷不醒,毫无反击之力的谢隐刺去。 “远洲!” 白之涣额头青筋乍现,一双眼睛瞪得血红。 难道还是不行么,他已经尽了全力,再使不上任何力气了…… 就在他绝望的闭上眼睛那一瞬间,剑刃在距离谢隐不到一尺的距离忽然裂成碎片。 不只是剑刃,就连魏晗,枯月,在场的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化为粉末,四散消失,山下的血流成河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满地的各门弟子的尸体顷刻间一具也看不见…… 日头渐渐升高,周围蝉鸣声再次此起彼伏叫嚣起来,一切如同一场梦境,梦醒,便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 三日后。 “你盗走玄武内丹,还有脸回来!” 枯月两手抱在胸前,满不在乎:“不就是一颗内丹?我就盗了,你又能怎么样?再说了,那玄武没了内丹又不会死,养个两三年再结一颗不就行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你犯了错还不知悔改!等会儿见了父亲,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远洲哥哥会保护我,就不需要你来操心了。” 一听她提起谢隐,时叶脸顿时绿了:“你别得意,远洲最知道轻重缓急,必定不会站在你这边,你就等着受罚吧!” 其实时叶原本想说的是你求求我,我就帮你向父亲求情,让他从轻发落你,就是不知怎么的一听见枯月用这种语气提起谢隐,就觉得满心都是不爽。 “嘁,你又不是他,你说的不算。” “我……” “阿月,别闹了。” 谢隐不知何时从山上走下来,枯月看见他,眼睛一亮,提着裙子就冲过去,谢隐眼中闪过宠溺的笑意,无奈地张开双臂稳稳把人接住,枯月像个树懒一样抱着他不撒手。 “莫要这么冒冒失失的,小心摔了。” “才不会。” 枯月笑眯眯揽着他的脖子,也不管时叶还在场,跳起来一口亲在谢隐唇边:“远洲哥哥,才几日不见,我就好想你呀!” “大庭广众,不知羞耻,成何体统!” “关你屁事!”枯月回头挑衅地冲他做了鬼脸,立刻又缩进谢隐怀里。 时叶被她气得直喘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月不懂事,入文,你莫要跟她计较。” “这是能用不懂事一笔带过的吗?她偷了玄武金丹,整个蓬莱郁结的灵气都会受损,远洲,你不是一直最分得清轻重缓急的,怎么现在越发没有底线了!” “这事掌门自有主张,你也莫要太过恼怒了。” 谢隐一点儿没有责怪枯月的意思,牵着她往回走,枯月像个没骨头的菟丝草,两手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看得时叶又是一阵气闷,脸颊鼓得像只青蛙。 枯月悄悄回头看了眼,被时叶幼稚的模样逗笑,脑袋倚在谢隐身侧,笑嘻嘻道:“我可是你们蓬莱的大恩人,他不感谢我也就罢了,还想要责罚我?回头得好好给他点儿颜色看看……” 那日枯月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幽境,嗜朝刚服下金丹,醒是醒了,但还没有完全恢复,傀儡一直寸步不离在照顾他。 见没自己什么事了,枯月迫不及待想回蓬莱找谢隐,傀儡得知她的想法后还试图阻止过她。 “你盗走玄武内丹,他们不会饶过你,你为何还要回去?!” 枯月不以为意:“我为何不能回去?饶不过就饶不过了,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杀了我不成?” 傀儡目光微动,脸被面具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表情。 “你是不是为了谢远洲,就算受罚也要回去?” 这种儿女情长的话从傀儡口中出来怎么听都觉得不自在,枯月别扭地皱了皱眉:“随你 分卷阅读265 怎么想吧,反正金丹的事我已经完成,别的,我想怎么做你们也管不着。” 枯月都已经走出老远,傀儡才叫住她,语气平平,听起来与平时没什么差别:“若是有事,立刻给我递消息。” 枯月翻了个白眼,刚想说难不成你还能冲上蓬莱帮我么,却忽然想起幽境被围剿那日,傀儡不惜违抗嗜朝的命令将她救走,话到嘴边顿住,抿了抿唇,道了声知晓,便头也不回离开了。 身边的人忽然安静下来,再没有下文, 谢隐微微垂首看她:“怎么了?” 枯月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梦醒了,那些纷纷乱乱的事情也只有我能记住,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不是。”谢隐揉揉她的头顶,温声道:“我还记得,阿月有多了不起,我都记得。”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 枯月思绪被他带偏,恼怒地打了他一下,不痛不痒,反而被谢隐抓住,紧紧攥在手里,一边闲聊似地跟她讲着话,一步一步慢慢悠悠往前走。 “我已经将溯洄的事情告知师父,金丹的事,他不会责怪你了,别怕。” “没了魏晗,温溟甄没有得到掌门的位置,现在麓山掌门是温山意,我见过他几回,人很好说话,修为也远远高过温溟甄。” “魏晗和其他弟子相处得不错,虽然仍旧不爱讲话,终归是会笑了。” “小荷似乎是被送回了蜀山,总之那日之后,再没有出现她的身影。” “少了温寒秋,陆红纱还是没能在蓬莱留多久,前些日子听说犯了山训,被遣回女山了。” 阳光透过树梢撒在身上暖洋洋的,枯月舒舒服服地眯着眼,一听到陆红纱,不悦地皱起眉头:“她对你图谋不轨以久,这次没有温寒秋给她教训,算是便宜她了。” 谢隐笑笑,继续道:“还有一事,山中弟子的衣裳又该换一批新的了,下回的织娘过来,我会叮嘱她们,嫁衣一定要做得最漂亮。” “什么嫁衣?”枯月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前面风仪已经远远看见她,高兴地挥挥手。 “阿月!” “哎呀,风仪。” 枯月笑眯眯拉着谢隐迎上去,陆白雪也在后面,看见枯月时侧头对身旁的白之涣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近,惹得白之涣面颊飞起一抹浅红。 魏晗站在最后,还是熟悉的沉默寡言的模样,只是不同的是,如今他目光澄澈一片,再不见以往的阴郁。 枯月忽然回头问谢隐:“他还记得我这个半路师娘么?” 谢隐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他连我这个半路师父都不记得了,又怎么还会记得你这个半路师娘?” 枯月想了想:“说的也是。” 风仪仿若一只轻盈的蝴蝶欢快地朝枯月跑过来,枯月捏捏谢隐手心,忽觉现在前所未有的安稳。 秋色正浓,适合,久别重逢。 第124章 番外:关于谢隐的酒量 中秋那日,蓬莱举办了一场山宴,吃食都是从山下居民那里买来,没什么特点,说不上好吃也不算难吃,胜在多样,能充个门面。 虽然吃食不怎么样,酒却正好相反。 蓬莱每一年中秋都会酿许多桂花酒,然后将它们埋在幻世镜旁边的空地上,新酒埋下,陈酿就可以挖出来吃了。 蓬莱灵气充沛,花草树木,山泉水潭都与外界不同,酿制出来桂花酒自然也是独一无二世间仅有,听说只要在山里打开一坛,不到半个时辰,整个蓬莱都可以闻见一股浓郁的桂花香。 每一年中秋,所有弟子就盼着桂花酒快些上席,一年难得一次允许他们喝酒的机会,一定要不醉不归,喝个痛快。 枯月还没尝过,总觉得这样的形容太过夸大其词了,她不信,却又忍不住好奇。 “桂花酿什么时候挖出来?” 枯月心心念念了好几日,中秋这天一起床便逮着白之涣不放,势必要做尝第一口桂花酒的人。 白之涣看看天色:“现在还早 分卷阅读266 ,应该得等到午时。” “这么慢……”枯月不悦地皱起眉头:“就不能早些么?” “午时日头正好,桂花酒埋在地下许多年了,能一出来便见着阳光,香味蒸开也会更浓烈些。” “是么?” 枯月没听说这个说法,又问:“蓬莱这么多人,能挖出几坛子酒?够分的么?” “每年每位弟子都会埋下一坛,挖出来的数量也相当,这么算起来,你们今年才来蓬莱听学,只多出你们几个而已,酒还是足够的。” 白之涣听她这个意思,打趣道:“怎么,阿月你的酒量很好么?桂花酒虽然好喝,后劲可大得很,好些弟子喝醉了还得睡上三天三夜才起得来。” “那是自然。”枯月得意地挑眉:“论酒量,我还从来没有喝醉过,小小的桂花酒,难不倒我。” “这样……”白之涣摸摸下巴:“不过远洲的酒量好像不是很好,阿月你今晚注意些,莫要给他灌太多酒。” “谢隐酒量不好么?” 枯月有点儿惊讶,更多的是兴奋,一瞬间脑海里已经涌现出无数谢隐喝醉酒撒酒疯的画面,光是想想,嘴角就止不住地上扬。 “应该是这样,往年从来没有见过远洲在山宴上喝酒,说是怕喝醉了失了礼仪不好。” “原来如此,我知晓了,多谢。”枯月笑眯眯拍拍他肩膀,溜溜达达走远了。 正午,山里开始弥漫一股浓郁的桂花酒香味,枯月细细嗅了嗅,心道没想到是真的,真有这么香的酒! 夜里山宴上,枯月盘腿靠坐在谢隐身边,桌上摆着两坛酒,盖子已经揭开,酒香一阵一阵流连在鼻尖,光是闻着都觉得醉了。 “你们是用月宫的桂花在酿酒么,怎么会这么香?” 枯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先是小小嘬了一口,继而一口喝光,口齿瞬间被桂花清冽的香味填满。 谢隐顺手帮她将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温声道:“这酒后劲大,少喝些,不然明天会不舒服。” 枯月嘴上应承着知晓了,倒酒的动作是一点儿也没慢下来。 一坛子酒很快被她喝了个干净,枯月还是无比清醒,这么久没喝酒了,看来酒量没有退步。 座上很多人已经东倒西歪了,时儒清和几个长老早就已经离场,枯月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将另一坛还没喝过的酒盖上盖子抱在怀里,一手悄悄去拉谢隐的衣袖。 “怎么了?”谢隐低声问。 枯月眨眨眼睛:“我们回去吧。” “好。” 谢隐连理由也没问,牵着枯月施施然离席了。 不知怎的,路上冷风一吹,枯月开始有点晕了。 两人回到院子里,枯月也不进去,拉着谢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把酒放在桌上,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想了半天,又跑进去拿了两个杯子出来,路过台阶时还绊了个趔趄,险些摔倒,惊得谢隐立刻站起来,在看到她很快稳住站直了后舒了口气又坐回去。 枯月倒了两杯酒,一杯给谢隐,一杯给自己:“今天是中秋,远洲哥哥可以赏脸陪我喝一杯么?” 不在席上喝,偏要拉着他跑回来喝,谢隐怎么会猜不到她的意图,轻笑一声,接过酒杯:“是有人对阿月了什么?” 枯月坦诚地点头:“他们说你酒量不好,人前喝酒怕失仪。” “既然如此,阿月还要让我喝?” “我们在庆祝中秋佳节不是么?小酌一杯没有关系吧?” 枯月蹭到他怀里坐在,生怕他不答应,抱着他的脖子软绵绵地撒娇:“就喝一点点,好不好?” “好。” 谢隐向来对枯月有求必应,端起酒杯放在唇边,又像是想起什么,低头对上她亮晶晶的双眼:“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喝酒么?” “不是因为酒量不好?” 谢隐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是因为我觉得桂花酒不好喝,所以才不喝。” 枯月一手掩唇,笑得花枝乱颤:“远洲哥哥你是小孩子么,酒量差还不肯承认,骗人都不会选个好点儿的理由。” 谢隐道:“没有骗你,是真的觉得不好喝,所以得换个方式,让它可以再甜一些 分卷阅读267 。” “酒里面还能加糖么?”枯月傻乎乎地问。 “当然可以。” 谢隐勾起唇角,黝黑深邃的眼睛里倒映出她微微泛着红潮的面容,枯月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在他刻意的引诱下快要无法思考。 谢隐轻轻将就酒杯放到她唇边:“阿月,喝一口,别咽下。” 枯月乖乖照做。 谢隐满意地放下酒杯,一手托起枯月的下巴吻上去,香甜的味道在两人唇齿间弥漫,谢隐只勾去了了小小一点,剩下的不是被枯月不小心吞了,就是延着她的唇角溢了出来,脖颈处被打湿了一片。 一吻绵长,谢隐将枯月口中香甜的酒味才依依不舍的放开。 枯月醉了却不自知,两眼水汪汪地盯着谢隐转,两颊艳若春日桃花,双唇被他吻的微微红肿,无力里半张着,似拒绝,更似邀请。 谢隐眸色渐渐变深,环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收紧。 “你没喝!” 枯月娇娇的声音听上去有种快要哭出来的错觉,谢隐额头抵着她,只觉得心都快化了。 “好,是我不对,那再喝一次,好不好?” 谢隐单手满上一杯,照例喂给枯月,枯月这回学乖了,含着酒一滴也没有咽下,主动勾住谢隐的脖子送上去,谢隐很干脆地咽下一口清香。 这一吻来得比以往都要热烈,枯月不自在地想躲开,被谢隐先一步按住后脑勺更加深了这个吻。 舌根都被他吸的发麻,枯月不舒服地嘤咛了一声,谢隐周身一顿,终于放开久经□□的红唇,延着酒流过的痕迹一路向下,留下一串靡靡红痕。 他的唇就是是一团火,吻过的地方悉数将她点燃,枯月无意识抓着他的头发,难受地扭动着身子,唇角发出犹如小猫一般低低的哀求。 两人婚礼在即,嗜朝非要让枯月在成亲前三日回幽境去住,没什么舍得不舍的的,就为凑热闹。 算算时间,再过两日枯月就得动身回去了,一想到三日见不到她,谢隐唇下忍不住添了些力气,枯月吃痛叫了一声。 谢隐闭了闭眼,掐着她的腰一把抱起,枯月坐在他的小臂上,两手环着他的脖子,从院子到屋里几步的时间,谢隐也舍不得放开,在她唇角流连厮磨。 两人已经住在一起许久,换做别人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可是他们两个却始终没有到那一步,不是没想欲望,只是每次谢隐一尝试,枯月就会忍不住开始喊疼,谢隐舍不得她疼,自己就是再难受也会忍着退出,或是去洗个冷水澡,或是,用别的办法…… 可是今天,他好像忍不住了。 酒劲上来,枯月醉得越加厉害,迷迷瞪瞪睁开眼睛,水光潋滟,秋波横生,衣裳早就被谢隐弄得乱七八糟,露出圆润的肩头,轻盈的薄纱勉强挂在身上,半遮半掩着那两处密地,上面还能看见方才咬出的浅浅的牙印。 谢隐唇角抿得笔直,眼神犹如寒潭困兽看见了猎物,透露着毫不掩饰的占有与欲望,若是枯月现在还清醒着,必然会被这样的谢隐吓到。 即便意识模糊,枯月还是可以感受到灼热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不舒服地想测过身子遮住,却被人更大力地握住纤细的手腕按在床上。 谢隐慢慢俯下身,犹如一条饿狼慢慢开始品尝自己的美味,耐心十足。 痴爱人的身体每一处都值得膜拜,在谢隐细细密密吻遍全身后,枯月觉得自己犹如被惊涛拍到岸上搁浅的游鱼,难受,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隐……” 枯月带着哭腔唤他的名字,谢隐轻柔地托起她的腰抱在怀里,头埋在她肩窝一细细密密的吻着,安抚她不安的情绪。 知道他在身边,枯月更觉一股巨大的空虚感袭来,难受地夹着双腿蹭动,不知所措的喘息落在谢隐耳朵里,犹如最盛情的邀请,无从拒绝。 谢隐低低笑起来,轻轻将人平放在床上,覆上她的身体:“阿月,乖,忍一忍。” 托起她的一只脚放在臂弯,当他沉下身的一刻,枯月发出似痛苦似满足的□□,谢隐一声喟叹,捧着她的脸深深吻下去…… 白之涣果然没有骗他,枯月昏昏沉沉了足足两天才终于清醒,还莫名其妙吃了个大亏,某人趁人之危留在她身上的痕迹一点儿也没有消退。 至于谢隐的酒量到底怎么样……那夜的酒 分卷阅读268 全进了她的肚子,谢隐根本就没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