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是我老公》 分卷阅读1 【穿越】《皇叔是我老公》作者:漫步长安 文案: 周月上穿成乡野村姑,发现自己居然被配给前世称为皇叔的人。于是,她日日盯着皇叔的腿,等着他哪天不良于行,在轮椅上指点江山。 直到有一天,她看着那强劲的长腿一脚踢开藏龙殿的大门,才幡然回过味。 晏桓发现自己的冥婚小妻子,总爱偷瞄他的下三路。 他心道:这妞一定心悦本王。 周月上:呵呵,王爷您想多了。 一句话简介:这是一个黑丑乡野村姑逆袭再次成为京城白富美的故事。 1, 本文1V1,女穿越,男重生。 2, 架空,勿扒。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前世今生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四丫(周月上) ┃ 配角:一干人等 ┃ 其它: ======================================== ======================================== ================== 1.冥婚 祥泰三年,春。 邺京动荡未平,帝位不稳,百姓惶然。京外各郡州风雨飘摇,官员不作为,盘剥黎庶血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偶有动乱发生。 距离邺京千里之外的偏远之地,反倒未受时局波及。虽是地方官员只手遮天,然百姓辛苦劳作,也能勉强混个温饱,倒还算安乐。 漓河下游属卫州府管辖,正是万陵县境内。 万陵县之所以称之为万陵县,除了背靠漓河,便是远处延绵不绝的山脉以及近处大大小小的高山丘陵。 县衙居于正中,再往左行约一里路,是县里富甲聚集的同和巷。巷子最大的一户宅子,居住着县里顾师爷的家眷。 此时,正逢子夜。 传说中人鬼共游,妖魔混杂,地府鬼门大开之时。 顾府西角门对着的一间屋子静悄悄的,屋檐外挂着两只白色的灯笼,上面各写着一个喜字。门两边,贴的是白色的喜联,横批上还写着百年好合。 这一副白纸喜联,煞是诡异。 屋内两面窗户遮着黑色的帘子,神神秘秘的。正中摆着香案,香案上烧着大红的喜烛。案台之上,摆放着米粿子,还有肉菜等。 一位神婆头缚着辟邪缠额,手持着看不清的镇魂纸符,一手拿着桃木剑比划着,围着香案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 那香案之上,除了香烛祭品,还有两张大红的生辰庚帖。神婆舞剑半天,嘴里说着礼成二字,将纸符各自贴在两张庚帖之上。 可惜如此好相貌的公子,若是身体康健些,不知是何等神仙人儿。 神婆如是想着,吐出一口浊气。 顾家大少爷虽然体弱多病,但长相在整个万陵县都找不出第二个来。眼下他毫无气息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且瘦脱形,仍然无法掩饰他原本的风华。 真是便宜周家的丫头了。 她惋惜地想着。 周家的四丫头她原是认识的,周大郎的媳妇天天敲着碗骂。骂四丫头又懒又馋,是饿死鬼投胎。是以四里八乡都知道周家老四有兼人之量,如同鲸吞牛饮。 就是因为太馋太能吃,才刚开春就去河里摸鱼,溺水而亡。 年月不好,死个赔钱货倒还能省出一口粮食。那大郎媳妇许是这般想的,干干掉了几滴眼泪。一听能卖进顾家配冥婚,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一具女尸,倒是比寻常的丫头还值钱些。那周家两口子望眼欲穿想生个儿子,得了二两银子,又道能攒些银钱,笑得见牙不见眼。 万般皆是个人的造化。 周家四丫头黑瘦的模样,若是活着长大,只怕最多嫁个苦力汉子,难混温饱。倒还不如死了,父母欢喜,自己还能配个品相出众的夫君。 日后黄泉路上,自有阴间流水尽可饮之,不用昼夜担心食不果腹。 这些年,她作法除邪,保阴亲冥婚。见过太多人间惨事,倒是练就一颗铁石心肠。便是再悲苦的事,也能平常处之。 若不然,哪能吃得下这碗饭。 猛然打个寒颤,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窗户都已封死,哪里来的寒气阵阵,阴风徐徐? 当神婆多年,每逢替人主持冥婚,她都浑身紧绷,生怕遇到那不可说之事。眼前围得黑 分卷阅读2 漆漆的屋子,以及地上草席中的女子,那黑瘦中透着死气的脸,看得她不由打个寒颤。 幸好周家四丫头将溺水不久就被人捞起来,不至于尸身肿胀,面目可憎。因为天冷,尸身放置久些,也无异味腐臭。正是因为此,顾家才会买下这具尸身,给顾大少爷配冥婚。 可是死相再好看的人,多看两眼也会觉得死气阴森,毛骨悚然。回去后少不得要做几晚恶梦,泡两天艾草水。 再做个几年,就洗手不干吧。 神婆如是想着,开始收拾屋子里的东西。依照惯例,做完法事后,屋子里的一应祭物,她都能带走。 就是因为钱多油水足,要不然哪能一干就是二十年。 顾家是万陵有名的大户,看那盘白水煮过的大肉,少说也有两斤,全是肥膘相间的好肉。这盘肉菜省着吃,能吃上四五天。 眼下天凉,肉的表面上凝固着一层油脂,看得让人好生欢喜。 还有那米粿子,都是精米磨粉做成的,里面裹着糖馅。就是冷了,闻着还有一股米香。她手下麻利,拿着早就备好的布袋子,先是把大肉倒进去。 正欲去倒米粿子,不想对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 那眼睛实在是大,长在黑瘦的脸上分外的突兀,乍一看去隐有绿光,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她。她心神俱裂,尖叫一声,夺门而出。 “啊!” 米粿子撒了一地。 只见那原本躺在草席上的女子不知何时起身,手里拿着一个米粿子,咽了一下口水,然后急切里往嘴里送着。吃完一个,又拿一个。 虽然冷掉了,但味道尚可。 周月上想着,眼珠子四下打量。 作为一个经历过穿越的人来说,自是很快明白过来,怕是得老天“眷顾”的自己,再一次得到穿越的恩赏。 看来,这一次比上一次要糟糕数十倍。如此简陋的屋子,还有自己瘦成黑鸡爪似的手,这具身体的原主非贫即贱。 好在她有过一次经验,已能镇定自若。万事先不管,填饱肚子再说。腹中垫了一些东西,她神智恢复如常,开始细嚼慢咽。 刚才狼吞虎咽的动作实在是不雅,应是身体下意识的行为。 这是哪里?她穿成的是什么样的人家? 不想一转头,对上一双幽深的眼。 心下一惊,屋子里居然还有别人? 而且,这人…怎么好生眼熟? 看清床上男子的相貌后,她瞳孔猛缩着,他怎么会在这里? 男子也在看她,大红的喜服衬得他脸色越发苍白透明,看起来虚浮无力。五官精致如画,眉眼清冷如水,就那样平静地看着她。 他的薄唇无血色,有些瘦脱相,却依然难掩其无上的俊美。 在她印象之中,这个男人永远都这般冰冷示人。睥睨天下的淡然之下,蕴藏着掌握他人生死的力量。 那个杀伐果决的男人,是大穆隐形的至尊,是凌驾于皇权之上的王者。 眼前的他,明显年轻许多。 这是怎么回事? 她心里百转千回,很快明白自己此次穿越的还是大穆朝。只不过时间地点有所不同,所穿越的身份不同。 等等… 他穿的是喜服,那么自己… 她视线下移,果然自己身上也是红色的喜服。喜服很大,原身很瘦,像挂在身上一样,空荡荡的。 联想到之前的婆子,还有屋子里诡异的布置。 她眯起眼,隐约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倒是缘份,想不到再穿越一次,她能和百城王成亲,虽然是冥婚。 以前曾听闻祥泰帝登基之前,宫闱历时一年之久的动乱。元后所出的嫡长皇子身亡,嫡幼皇子失踪。 后来嫡皇子归来,祥泰帝被废,恭仁帝登基。 朝中之事,皆掌握在百城王手中。 “少爷。” 随着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一名男子疾奔进来。 一见床上男子已醒,喜出望外,“少爷,您果然醒了。” “今来,到底发生何事?” 耿今来,大穆第一将,百城王的心腹。现在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愣小子,满脸的青涩,哪里有以后的那种凛然正气。 分卷阅读3 周月上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心里琢磨着,猜测着眼前这对主仆的处境。 “少爷您病重,已人事不知…内院那边的二夫人听神婆所言,嚷嚷着要给您配个冥婚,说是能冲喜。奴才糊涂,一时情急,就让他们…” 内院?这又是什么情况。她心里越发的糊涂,决定静观其变。 耿今来说完,眼神瞄过来,像是才看到她。 “你…你…” 一连说了两个你字,手指都在抖。 怎么可能? 明明是溺死之人,怎么会活活地坐起来? “你先守在门口,不得让人进来。”床上的男子吩咐着,耿今来反应过来。那神婆尖叫着跑出去,必是去东院那边禀报。不用说,等会那边一定会来人。 他忙急急地出去,守在门外。 “咕…咕…” 她的肚子叫起来,说起来不信,两世华服美食的她,居然是被饿醒的。那泛着油光的肉,看得她差点眼冒绿光。 要不是那婆子手脚快,只怕她第一个去抓的就是肉。 好饿啊! 刚吃过的东西像落入无底洞般,眼下腹中又感觉空荡荡的。手里的米粿子带着魔力,在呼唤着自己吃掉。身由心动,她又吃掉了一个。接着地第二个、第三个… 虽然她尽力优雅,动作却不慢。若不是有好几个掉在地上,恐怕她能全吃光。一连吃了五六个,才觉得肚子里那种心慌的饥饿感散去一些。 此时,她重新反应过来。床上的那个男子一直看着她,眼神说不出的幽冷。不由心一突,暗道不愧是百城王。饶是年轻十多岁,依然气势迫人。 只是他为何盯着自己? 难不成他也饿了? 这般想着,把手中半个米粿子伸过去,“喏,你要不要吃?” 2.怀疑 她眼睛很大,瞳仁乌黑,在巴掌大的脸上显得有些不协调。如果不是身子太瘦皮肤太黑,应是一个长相不错的姑娘。 此时的顾安,早已平复一朝醒来回到年少时的震惊。 他盯着眼前咬掉半边的米粿子,眼神如深渊暗潭,静默不语。 前世里,他混沌不知时,确实也配了这么一门冥婚。不过他醒来后,那女子身体早已僵硬。别人都说阴婚冲喜,抵了他的病灾。 那么,眼前的女子… 就在周月上觉得手臂举酸之时,外面响起脚步声,还有那神婆发抖的尖刺声音,“夫人,我可没有看错,那丫头真的活过来了…你不知道,那双眼睛多吓人…绿幽幽的,瘆得慌…” 周月上眨了眨眼睛,绿幽幽的? 她原来长着这么一双眼睛,那得有多吓人。 一行人被耿今来拦住,“夫人留步。” “今来,那丫头真活过来了吗?”顾夫人急切地问着,直到现在,她都不相信神婆的话。死人怎么能活?恐怕是看花眼了吧。 “回夫人的话,我们家…少夫人确实已醒,而且我们少爷也跟着醒了。” “什么?”顾大夫人连连后退,一个活过来就够吓人的,两个都活过来了,岂不是要吓死人。难不成真是冲喜,自己歪打正着,救了那顾安一命? 如此想着,悔恨交加,却心生惧怕,不敢进屋。 “顾安,顾安贤侄…” 赶来的顾师爷叫着,也不敢进去。 屋内的女子低着头,疑惑更深。 顾安? 那不是百城王的另一个心腹,笑面尚书顾安顾成礼吗?看来,如今的百城王隐于市井,借用的是顾安的身份,怪不得听说祥泰帝登基后寝食难安,四处派人暗查元后嫡子的下落,一直不得其果。 顾安勉力撑起身体,朝她招手,“过来扶我。” 她“哦”了一声,上前相扶。 近前看着,明明是记忆中的那个男人。这样的长相,世间罕见,见之难忘。是他又不是他,那个他是高高在上的。 靠过来的身体很瘦,她从不知道那个人人惧怕的男子,竟是如此的瘦弱。 两人相扶出门,站在门口,白色的灯笼挂在他们的头上,随风摆动。风厉起来,刮过树梢,起了哨子。 白色的灯光下,他们的脸色惨白,诡异难辩。 分卷阅读4 “啊!” 不知是谁尖叫起来,大声喊着,“鬼啊…” “鬼叫什么?” 顾师爷一声怒喝,这些个下人,大半夜的鬼哭狼嚎般,就不怕惊动左邻右舍,来看他们顾家的笑话。 “贤侄,你身体可有好些?” “劳叔父记挂,多谢婶母费心替成礼安排的这门婚事,不想竟阴差阳错,喜气一冲,侄儿觉得大好。” “你…你是人是鬼?”比起顾师爷,顾夫人明显胆怯许多。大夫说过,这病痨子活不过今晚,怎么如今好生生地站着,由不得她怀疑。 顾安脸覆寒霜,又带着病气,面色白到透明,乍一看去,确实不似生人。 “婶母何出此言?行婚礼之时,成礼并未咽气,应有一息尚存,未断阴阳,何来鬼魂之说?至于她…”他睨一眼身边的黑瘦丫头,眸色瞬间幽暗,“想来是呛水闭气,一时窒息,被当成死人。我们二人,皆要谢过婶母,若非婶母一番苦心,又怎会起死回生?” 顾夫人语一噎,暗恨自己多事。她急急配冥婚,未尝没有咒他死的心思。谁知竟然弄巧成拙。早知如此,就该由着这病痨子咽气,自己装什么贤惠,不想搬起石头砸伤自己的脚。 她挤出一个笑,“成礼能知道婶母的苦心,我就心满意足。” “成礼自是知道,以后少不得会报答一二。” 分明是要报恩的话,听在顾夫人的耳朵却像是催命符般,她当下脸皮抽搐,连说几声应该的。声音干涩,满脸尬尴。 “既然成礼侄儿大好,那早些歇息吧,有事明日再说。” 顾师爷一锤定音,顾夫人急忙应着是,迫不及待地转身就走。顾师爷假意吩咐今来好好照看自己的主子,跟着离开。 “真是命大,那死丫头也邪门得很。” 顾夫人小声嘀咕着,被顾师爷眼一瞪,立马噤声。 白色灯笼下的两人站着未动,耿今来扶着自己的主子,主仆俩自顾进屋。留下瘦小的女子瞪着大眼,干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 看了一会,风一吹,这才觉得春寒透骨,忙跟着进屋入房。 那主仆二人都未看她,耿今来服侍顾安上床。脱掉喜服,仅着寝衣。寝衣之下,是清瘦的身体。 周月上站在屋子里,大眼转动着,今夜她要睡在哪? 先前的草席子铺在地上,地上有地气,地气阴寒,又没有被褥。若真睡一晚,只怕会染上风寒。 刚才进屋时,看到房门口倒是有一张小床,想来应是耿今来守夜所用。看来看去,除了顾安睡的那张床,似乎并无其它可安睡之地。 耿今来服侍完自己的主子,看着还杵着的女子,脸上露出些许为难。按礼说,这女子和少爷婚礼已成,是自己的女主子。 可是他实在不愿违心将眼前黑瘦干瘪的丫头和自己身份高贵的主子想提并论。 之前是苦无对策,主子眼看着不行,他一时昏头由着顾夫人配冥婚。未成亲的女尸不好找,这姑娘是赶巧。 “那个…我想问一下,晚上我睡哪里?” 此话一出,主仆二人都愣住。 耿今来看着自己的主子,顾安好看的眉头锁着。 她心下明白,这主仆二人看来根本没打算留自己。但她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让她回哪里去? 何况看自己的身板,想来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若是回去,吓不吓死人还另说,光是以后填饱肚子,估计都是个问题。 百城王再落魄,总不至于养不起她一个女子。打定主意,她得好好靠着他们,才不至于饿死,或是被卖。 至于离开的事,以后再说。 想到这,她觉得自己的肚子还没有填饱。 她自打出生起,就不知饿肚子是什么滋味。现如今腹如鼓鸣,竟觉得万般难忍。从来,她都不是愿意委屈自己的人。 “我饿了,你去给我弄些吃的。” 话是对耿今来说的,她再唯我独尊,也不敢使唤百城王。再者,这百城王自己都是病秧子,谁照顾谁还不一定。 “你们听,我是真饿了。” 寂静的屋子,她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尤为清晰。 顾安看了耿今来一眼,耿今来一言不发地离开。 她满意地坐在凳子上,眼神四下瞄着,就是不敢与床上的顾安对 分卷阅读5 视。这一看之下,不由嘴角微垮。 堂堂百城王殿下,居然住过如此破旧的地方。 没有油漆的原木家具,木料一看就是常见的桐树柳树等。而且用得年头不短,都有些发黑,看着灰扑扑的。 还有那床上的被褥,非锦非缎,一看就是细麻的,那可是平头百姓家中常见的料子。料子沉不说,还粗得很。 她在睃巡屋子的时候,顾安靠在床头上,眼眸垂着,余光却是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里。两人齐齐选择遗忘,这是新婚之夜。 耿今来端着饭菜进来时,才算是打破沉寂。 厨房早已熄火,灶台冰冷。耿今来自己起火,随便热了两个菜,还有一碗米饭,想着以那女子瘦小的身体,饭菜应是绰绰有余。 然而,他失算了。 眼看着那不起眼的黑瘦姑娘以不慢的速度扫干净碗碟中的饭菜,他的眼里全是不可置信。要知道这碗可不是显贵人家的小碗,而是民间的大海碗。而且观那女子神精,似乎还有些未吃饱。 莫说他惊到,周月上自己也是惊得不行。 她穿的身体到底是什么体质,为何她觉得自己现在食量如牛?这主仆二人会不会嫌自己太能吃?他们便是再嫌弃,为了不饿肚子,她都不能离开。 掩饰般地端着脸色,对耿今来道:“撤下去吧,我用好了。” 很平常的一句话,但听的人却不这么觉得。 耿今来心道,这女子才当了一会儿少夫人,就摆起架子,看来是个不安分的。都怪他病急乱投医,给少爷招来这么个麻烦。 周月上无知无觉,从来只有别人讨好她的份,她向来不太顾忌别人想法。说得好听,是命好会投胎,所以养成率真的性子,说难听些是自私。 耿今来收拾好,端着碗碟出去。 屋子里再次沉默开来。 “我困了,我要睡觉。” 她站在床边,对顾安道。 顾安眼皮一抬,就那么看着她。 面对曾经至高无上的王者,她的心里有一丝怵意。然而转念一想,现在的百城王不过是个落魄的皇子,且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我身子弱,不能睡地上。” 他自己都说是冲喜冲好的,堂堂百城王,总不至于忘恩负义,赶走自己的恩人吧。反正,她是要赖上他的。 顾安眼眸幽深,看着屋顶的房梁瓦片。 良久,闭上眼睛。 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她坐到床边,都是死过两次的人,倒是不会计较什么男女有别。何况眼下权宜之计,除了与他同床而眠,并无其它的法子。 真是委屈自己了。 床上的男人已闭上眼,那床还算大,再多睡两个人都不成问题。等了许久,久到身体有些受不住。她才轻手轻脚地脱鞋上床,挤在床尾的角落里。 一边动作,一边观察那人。那人一动未动,或许已经睡着。 好在现在的身体瘦小,缩成一团,根本就不占地方。 床头的顾安眼睛睁开,复又闭上。 耿今来回来时看到他们的样子,微愣一下,挠挠自己的头发,不明白为何少爷和自己要听这女人的话。 他粗粗的眉毛皱成一团,百思不得其解,轻轻关上房门出去。 3.质问 半夜周月上是被饿醒的,半梦半醒之际,似乎有人递过来一只大猪蹄子。那猪蹄子看着形状完美,香气扑鼻。她想也未想,张口就咬。咬着咬着,发现不对劲。 那只大猪蹄子变成一只脚,一下子将她踢开。 她摸着头茫然地睁眼,肚子里的饥饿感那么强烈。而她似乎坐在地上,屁股生疼。床上的男人睡相完好,似乎并无任何不对。 自己睡姿不差,根本就不会滚下床。她疑惑着,再次轻轻爬上去,蜷缩在床尾。这一醒,就再也睡不着。 除了开始唱空城计的肚子,还有方才睡梦中所有的事情。 那个梦中天天饿着肚子四处寻吃的小姑娘,必是原主无疑。在梦中,原主的家是真穷,穷到原主开春就开始满山遍野找吃的。 逮什么吃什么,山里的野草,新冒头的蘑菇用水煮煮就行。 穿不暖吃不饱的日子,周月上从未经历过。在第一世,她是父母的独生女,是 分卷阅读6 家里人的掌上明珠,是别人眼中的白富美。 无论是受的教育,还是衣食住行,她都优于同龄人。 上一世,她是恭仁帝的皇后,锦衣玉食,奴婢成群。天下美味,世间华服,应有尽有。 原皇后得知自己在出嫁前就被下过绝子药,悲痛晕厥。然后她穿过去,接收原主的记忆。虽然穿成一个公用黄瓜的妻子很不爽,但她有自己的法子。 她的活法,自是与原主不一样。她不想与人共用男人,恭仁帝不亲近她,她乐得巴不得。每每恭仁帝留宿自己宫中,她必是身子不适为由,推着他去别的妃嫔屋子。 对后宫的那些妃嫔,她当成花来赏。看着她们斗来斗去,还能解个闷。平日里,她变着花样钻研吃食,想要什么都能命宫人寻来,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夸得大度,甚至恭仁帝都觉得她贤惠。满朝文武,无不赞她大气,堪为古今第一贤后。 在她第一世时,她觉得自己是老天爷的亲女儿。要什么有什么,亲情、美貌才华和金钱事业全部都有,可谓十全十美。 在第二世时,她想着或许老天觉得自己第一世太完美,所以剥夺了她的亲情和爱情,只余美貌和荣华富贵。 但是在这一世,老天爷分明就是个后母。 她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挨饿受冻。听顾安的意思,原主是溺死的。在梦中,她隐约记得原主饿得受不住,好像想去河里弄鱼吃。 这到底是什么胃,怎么如此能吃? 饿…真饿啊… 脑海里全是好吃的,摒弃自己以前爱吃的什么芙蓉弄色羹,百花珍珠鸡等雅致好看却清淡的吃食。想的全是什么水晶烧鹅、酱香肘花、东坡肉等重油重口的肉菜。 可见原主的肚子里是多么的少油水。 睡前虽然吃了一碗饭两个菜,看昨天那顾氏夫妇的模样,显然家境并不算好,至少在她看来穿戴算是差的。 所以耿今来能弄来的菜,必是缺油少味的。也是她太饿,若不然那样的吃食是无论如何吃不下的。 一夜煎熬,满心欢喜等着丰盛的早餐。 百城王再落魄也是皇子身份,她想着在吃穿上应是不差的。哪里想到一大早耿今来端来的仅是白粥咸菜。 “我们就吃这个?” “今来,你过来。” 顾安招着手,周月上这才发现自己一心想着吃的,连他都给忘记了。身为前两世的自己,没有侍候别人的经验,是以她还没有适应自己现在的身份。 “这里,上点药。” 她伸长耳朵听着,耿今来挡住她的视线,她看不清床上男子哪里需要上药。 耿今来则莫名地看着自家主子的脚趾,似乎被什么咬了。 “少爷,这是…” “没有大碍,许是屋子闹鼠患。” 这屋子有老鼠? 周月上差点跳起来,她可是很怕那些蛇鼠虫子之类的。大眼珠乱转着,从屋顶到桌子底下,猜想着哪里会有老鼠冒出来。 那边耿今来已替顾安抹好药,侍候他起床,“少爷,奴才等会出去一趟。” “嗯。” 顾安已在耿今来的搀扶下去洗漱,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儒袍,宽大飘逸,更显得身体削瘦。她盯着那修长的两条腿,暗道原来百城王并非天生有疾,而是后天残的。 在她的记忆中,高高在上的百城王是个残废,永远都坐在椅子上。 那主仆人自顾忙着,洗漱用饭,没有理她。好在耿今来备了她的饭菜,虽然是米粥咸菜,却能暖胃。 只是量少了些。 “我没吃饱。” 她看着耿今来说的,耿今来的嘴角直抽。这个小姑奶奶,他都已经用厨房最大的碗给她盛的粥,结果她还没吃饱。 看着小小的,怎么那么吃能? 无法,闷着头出去,又去厨房盛了一碗,受了厨房婆子两个大白眼。 他一走,厨房的婆子就立马去禀报顾夫人秦氏,说是昨夜里少了一些饭菜,还说今天西屋把锅里的粥都吃光了。 秦氏一听,心疼得不行。这年月,能吃上细粮都是难得,谁还敢放开肚吃。 她家男人不过是个师爷,每月银子就那么些。若不是她理家有方,在娘家人开的酒楼里搭了份子,府里哪有如今的好日子。 分卷阅读7 老爷总念着他那大堂兄以前的关照,不许别人亏待那病秧子。 可是这一养就是一年多,样样都得花钱子。那病秧子开始假意要给银子,老爷非不肯收。现如今,她又拉不下脸去要。 “必是那周家丫头,听说是个吃山吞土的主。走,看看去。” 秦氏身边侍候的仅一个丫头,外加一个婆子。主仆三人脸色都不太好,气冲冲地去了西屋。顾府并不大,说是顾府,其实是顾师爷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 不过是三进的院子,走两步就到。 周月上刚喝完粥,觉得饱是饱了,却有些不太得劲。还是那句话,油水太少,她要吃油重的东西。 秦氏带着人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桌上未收拾的空碗碟。二个大海碗,不消说,都是这丫头吃的。因为病秧子主仆二人平日里吃不了这么多。 她阵阵心疼,这死丫头一人吃了四人的份,长此以往,岂不是要吃空他们顾家。 “侄媳妇,这…可都是你吃的?” 周月上心想,她问的不是废话吗?明明是嫌自己吃得多,上门来兴师问罪的,明知故问有意思吗? 想是这般想,却没有回答,而是看了一些重新坐在床上的男人。自己现在是他的妻子,别人嫌他妻子吃得多,他总得有所表示吧。 “婶母问你话,你看安哥儿做什么?” “婶母可是嫌她吃得多?”顾安问着,眼神平静。 秦氏挤着笑,“安哥儿,你误会婶母了。婶母岂是那等算小之人,不过是关心四丫。婶母知道她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猛不丁见到好吃食,怕有些收不住,伤了脾胃。” 四丫? 这名字可真够难听的,周月上想着,还是不说话。 “婶母所虑甚是,脾胃一事非同小可,得好生调养,还劳烦婶母请个大夫,替她开几贴药,养养身子。” 他说得轻巧,只把秦氏气得吐血。 请大夫开药抓药,哪样不花银子。他一句话的事,自己的银子就要遭殃。这个病秧子,阎王怎么就不收? 还有这个死丫头,命倒是大。 她脸上青红交加,总感觉面前的病秧子和死丫头在看自己的笑话。两人的眼神并不任何异样,却让人分外的不舒服。 “婶母可是觉得为难?” “哎,安哥儿,婶母不怕你笑话。你二叔一个月在县衙领的银子还不够一家人的花销,若不是我用嫁妆贴补着,只怕早已入不敷出。我看四丫身体好着,这请大夫的事要不缓缓…” 顾安的眼眸这才轻悠悠地抬起,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明明极为平常,秦氏的心却“咯噔”一下。 “如此,也好,就听婶母的。只是四丫胃口大,还请婶母吩咐厨房每日煮些饭菜。” 秦氏暗咬牙齿,死丫头黑巴干瘦的,怎么不撑死? “安哥儿放心,婶母会吩咐的。” 说完,秦氏一刻也不想呆,赶紧出去。一到外面,觉得人像活过来般,没有之前那种压迫感。转头看着屋子上还未摘下的白灯笼,想起昨夜两人的模样,打了一个冷颤。 真是见鬼。 这两人看着邪门,顾家不能留。等老爷回来她就闹,无论如何也要把他们赶出顾家。 在秦氏走后,顾安再次闭目养神。 他的身体看上去确实很不好,他病了吗? 周月上想着,没有张口询问。刚才他的一番表现,她还是比较满意的。眼看着耿今来要出门,她忙跟上去,追到屋外。 “你等一等。” 耿今来被她一吓,连忙弯腰拱手,“…周姑娘,你还有什么吩咐?” 原来原身也姓周,周四丫,真够土的。 这小子胆够大的,昨天还叫她少夫人,今日就改口周姑娘,莫是不想认自己这个主子?那怎么能行! 她睨着眼,本来眼睛就大,一瞪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你叫我什么?” 耿今来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声音听着像兴师问罪的意思。不过是个乡野里的丫头,怎么会有令人不安的气势。 “周姑娘…昨日之事全是今来一人做主,我家少爷并未同意…” “所以你们就想过河拆桥,不认我这个少夫人,对吗?” 分卷阅读8 这叫他一个下人要如何回答,嘴张了几下,硬着头皮道:“周姑娘…我家少爷人才出众…” “你是说我配不上他吗?你们可别忘记了,昨天可是你们抬我进的门,现在他身体一好,你们就翻脸不认人,焉不知犯了大忌!人人都道佛祖有灵,但阴间亦有法度。我们既然结过冥亲,岂是你们想不认就不认的?” 她冷哼着,转身跑进屋子,站到床前。 “你来说说,是不是也不想认我这个妻子?” 顾安慢慢掀开眼皮,看过来。 跟进来的耿今来急得一头大汗,这姑娘怎么如此无礼,居然敢当面质问主子。 “少爷…” 顾安招招手,耿今来便上前,将他扶起来坐好,轻声道:“少爷,是奴才逾越,未经您同意擅自作主…” “无妨。” 他靠坐好,眼神认真地看着周月上。 “今来不懂事,你莫与他计较。你放心,这门婚事我会认。” “那就好。” 她也不是那等死揪着不放的人,既然顾安承认,那她就暂且心安理得地呆在顾家。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定。若是她寻着更好的活法,自会离开。 “你等会出门,给我买两身换洗的衣裳,还有一些洗漱用具。” 自己还穿着喜服,看着别扭。 耿今来有些替自家主子不值,不过主子发了话,他没有反驳的道理。 听到她的话,有些不情愿地应下。 “还有,你顺便找个好点的酒楼,给我带些肉菜。” 提出这个要求,她自己都有些脸红。想她堂堂贤后,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居然沦落到向别人讨肉吃。 她的眼睛很大,大到让人无所遁形。 耿今来心道她得寸进尺,不经意地抬头,就对上一双乌黑的大眼,吓了一跳。这…少夫人怎么长了这么一双大眼睛,猛不丁一看,还挺吓人。 “…是。” 他应下,快步离开。 4.洗澡 且说秦氏回到正屋,越想心里越发毛。一个没死成已经够吓人,还来一对。那可是阴间走过一回的人,说不定身上还带着阴气寒煞。 不行,说什么也不能再留着那两人。 她来回地在屋子走着,一直等到顾师爷从县衙下值。 顾师爷刚进门,气都没喘匀,就被她拉住,“…老爷,妾身想着真是留不得,您可不知道,那屋子妾身一进去,都觉得阴气瘆人。您说…他们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胡说什么!” 顾师爷最恨妇人一天到晚疑神疑鬼,弄得自己跟着心吊吊的。 “妾身真没有胡说,您想想看,明明是断气的人,怎么就能活过来?不是邪门是什么?老爷,咱们不为别的,得为自己的儿女多考虑。眼下鸾娘正在议亲,还有崇哥儿和谦哥儿渐长大。家里有那么两个邪星,哪家愿与咱们结亲?” 秦氏自知若是提周四丫太能吃,老爷保不齐还要骂自己抠门。事情往儿女身上扯,老爷总得顾虑几分。 果然,顾师爷眉头皱起,扶着短须沉思起来。 “老爷,妾身嫁进顾家多年,岂是那等不知事的。您收留安哥儿一年多,妾身可有说过什么?只是此事不一样,妾身是怕给家里招祸,不光碍着儿女们的姻缘前程,怕是老爷您的仕途也会受到波及。” “行了,别胡说了。大哥待我有恩,现在大哥被贬到京郊皇家马场喂马,将安哥儿托付给我这个二叔,我怎么能赶他走?传扬出去,我顾澹成什么人了。” 顾师爷顾澹只是一个秀才,就是这个秀才的功名,当年还是大房的长子顾淮帮他押的题。一个秀才,万陵县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凭什么就他能进县衙? 那还不是别人看在顾淮的面子上,要不然便是小小的师爷,也得是个举人老爷。 虽然现在顾淮被贬,可其才名在万陵及至整个卫州府都是有名的。刚上任的知州就是顾淮的同窗,若不然,顾澹这师爷哪还能继续留任。 这些事情,顾澹不会与秦氏细讲。 秦氏不知情,只当自家老爷有能力,而顾安就是个来白吃白喝的。 “老爷,妾身说句您不爱听的。大哥是先太子一派,陛下能不忌讳?您说他哪里还能有起复的希望?” “妇人之见,为 分卷阅读9 夫岂是那等势力之人。” 顾师爷挥着手,一脸烦躁地钻进内室。秦氏跺着脚,咬咬唇无奈跟上前。 二门外的周月上站在垂花门不远处,暗道顾家那两口子以后有的后悔。居然让堂堂的百城王住在二门外,与府中下人混住一起。 他们的屋子靠着西厢房,却隔着一堵墙,与内院分离。若想进内院,还得穿过垂花门才能进去。而二门外的倒座房里住着顾家的下人,与他们的屋子离得不远。 她冷冷一笑,顾氏夫妇苛待百城王,日后必有得受。 “…少夫人。” 从西侧角门进来的耿今来,一眼就看到站着不动的女子。硬着头皮唤一声,就见周月上慢悠悠地转身。 那双大眼没看他,光顾着盯他的手。 他的手中,拎着好几个大纸包。一边看着像是药材,另一边的纸包渗出油,应是她要带的肉菜。 她已闻到肉味,肚子叫得欢。再看到他背上的包袱,以及后面跟着一个汉子扛着的澡木桶,心下有些满意。 “嗯,把东西搁进屋吧。” 耿今来暗道奇怪,自己为何会怕她?而且莫名奇妙就依着她的话去做,真是怪了。他让那汉子把木桶放下,自己一样一样地拿进去。 周月上大摇大摆地进屋,坐到桌前。床上的顾安脸色比印象中的还要苍白,眼睛闭着,看样子重新进入假寐。 她站起来,立到床前,关心问道:“你是不是很难受?” 昨天还病得要死的人,能不难受吗?他到底得了什么病,后来又是怎么残废的?她其实有许多的疑问,但又觉得与自己并无多大关系。 反正她知道,他死不了,就是会残。 顾安睁开眼,幽邃难懂。 “少爷,药都抓好了。” 耿今来把药放到桌子上,取下一包出门。 她想了想,跟上去。看着他不知从哪里搬出一个小炉子,再顺着他的动作看到屋子角落里堆放着不少的干柴火。 “你家少爷到底是什么病?” 耿今来倒药的动作一停,“这个…奴才不太清楚。” “不清楚?”她轻喃着,暗道这愣小子是个嘴紧的,“那这些药你们是找哪个大夫看过的,你不知病情如何让别人抓药?” “药方子是我们少爷自己开的。” 她心下了然,敢情百城王殿下自己久病成医,居然不假他人之手,想必他对自己的病情心知肚明。 “你煮好药后,给我烧些水,我要沐浴。” 耿今来看了她一眼,这乡下姑娘还知道沐浴? “怎么?不愿意?” “奴才不敢。” “谅你也不敢,你们少爷都承认我这个妻子,你一个当下人的哪里敢有异议。” 她说完,扭身进了屋子。 顾安依旧是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也不知有没有看进去。她进来后,东看看西看看,这屋子空荡,一眼就能望穿。 除了外间就是里间,外间是耿小子的地盘,内间是顾安的房间。 她能在哪里洗澡? “相公,你要想好得快,天天躺着不是个事。我看今日阳光明媚,不如等会让今来扶你出去走走。多晒些太阳,对你的身子骨肯定大有益处。” 相公二字,听在顾安的耳中,他不由得眼眸一沉。 周月上见他眼皮垂着充耳不闻,觉得话得挑明了说。 “相公,等会我要沐浴,你呆在屋子里不合适吧。” 顾安放下书,唤了一声今来。 耿今来急火火地跑进来,“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搬个凳子到外面,我要出去坐坐。” “哦…哦…”耿今来应着,莫名奇妙看了周月上一眼。还是这姑娘有法子,少爷已许多日未出过屋子,自己一个下人提过两次,少爷没理。 周月上挑了一下眉,去翻那包袱。 嫌弃地拎出两身衣服,耿今来这小子的眼光真够差的。这一身粉的还有一身嫩黄的,穿在她身上像什么样子。 看看自己一身的大红,觉得粉色还能容忍些。料子倒是不错,比不上丝绸顺滑,但还算柔软。包袱里,除了衣服,还有香胰子梳子镜子等物。 握起镜子,里面映照 分卷阅读10 出一张少女的脸,很是陌生。 前两世,她都是貌美的女子。而镜子中的姑娘一脸稚嫩,黑瘦的脸上最明显的就是一双大眼。怪不得那神婆形容她的眼睛绿幽幽。 深更半夜,猛不丁对上这么一双大眼,能不觉得阴森吗? 细看之下,她的五官很精致,底子还是不错的。若不是太瘦,皮肤太黑,必是一位小美女。她在顾镜自览的同时,耿今来已把凳子搬出去,又进来扶了顾安出去。 春日花草的香味中夹杂着泥土的气息,闻着倒是舒服。 顾安抬起头,暖阳令他不由眯起眼。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像今日这般静坐着,感受着时节的变化。 “你去烧水吧,我看着火。” 耿今来一愣,拼命摇头。 “去吧,我坐着也无事。”顾安说着,命他把自己扶到炉子边上。 “少爷,您能行吗?” 顾安一个凉凉的眼神过去,他便闭了嘴。心里嘀咕着,他们主仆二人莫不是要被那乡下丫头吃得死死的。 他一个下人干些活还罢了,现在连少爷都抢着活干。 想归想,动作却是麻利,来回往灶下跑了几趟,把屋子木桶倒满了热水。 “…少夫人,你看下,水还烫不烫?” 周月上现在才觉得身体发痒,原主怕是许久没洗过澡。她用手探了探,道:“刚好,你出去吧。” 耿今来依言,提着水桶出门。 “你今天表现不错。” 身后传来女子称赞的声音,他一怔,脸“刷”地红透。慌忙跑出去,一路跑着去还水桶,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屋内的周月上心情不错,脱了衣服就进了浴桶,舒服地叹息一声。 抹了香胰子,左搓搓右搓搓。 心情开始变得不好,越来越糟。这身体到底多久没洗过澡?怎么泥垢搓了一层又一层,一会儿的功夫,桶里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混浊。 摸着平坦胸前根根分明的肋骨,越发的不好。 她感觉自己现在身量还是可以的,只是这身段,分明就是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想想也是,吃都吃不饱,哪里来的能量发育。 好不容易洗得差不多,那桶里的水她都没眼看,赶紧爬出来用布巾擦干。不经意瞄到桶里的水,暗自脸红。 得有多脏,才能洗出这一桶的泥水。 换上那身粉的衣服,照着镜子细看一番。不知是不是错觉,觉得洗过澡后,她整个人都焕发不一样的神采。 皮肤看着也没有之前那么黑,脸被水滋润着,气色好了一些。 理理衣服,散着头发出门。 那主仆人都在炉子边,一个坐着,一个蹲着。 听到动静,两人齐齐回头。 她站在门框边,头发全部散着,乌黑如墨。很难相像这样一个干瘦的人能有一头令别人羡慕的墨发。 粉色的衣裙本不适合她的皮肤,可是眼下逆着光,她的脸色竟是出奇的水嫩。还有那漆黑通亮的眸子,折射着耀眼的星芒。 顾安觉得自己的眼前像是划过一道光,那利芒太盛,就像藏龙殿上的那抹金辉,令他不由自主地眯起眼。 5.饭菜 周月上倚在门口,指了指屋内,对耿今来道:“你去把水倒了。” “哦。”耿今来反应过来,颠颠地跑进屋。 她脸有些红,不知愣小子看到桶里的水如何想她。管他呢,她可不是那样的人,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这样的事情以后不可能再发生。 屋内的耿今来确实一愣,接着面不改色地一桶桶地往外提出去。 “晒下太阳是不是好多了?” 她已站到顾安的身边,随意地问着,就是不去看忙进忙出的耿今来。而且有意无意地挡着顾安的视线,不让他有机会看到那脏水。 顾安眼眸低着,自顾看着炉子里的火。 火苗冒窜着,却不及刚才看到的光亮之万一。 耿今来倒完水,清洗完浴桶,眼看着到了午饭的时辰,赶紧去厨房取饭。厨房的婆子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指指灶台一边盛好的饭菜。 “喏,那是你们屋的饭菜。” 菜有两个,一盘豆腐,还有一盘青菜。 分卷阅读11 饭是三碗,两大一小,其中一只大碗里的饭堆得冒了尖。 他没吭声,端着饭走出去。 “一群吃干饭的,光吃不干活。”灶房的婆子骂着,拎着烧火的丫头。那丫头被扯着耳朵,吃痛地乱叫着。 听在他的耳中,自是知道婆子指桑骂槐。他端着饭菜的手紧了紧,想到自己主子,死死地按捺着,脚步加快。 饭菜端回去,周月上原本还有些期待。待仔细一看,当下不干。早上顾安明明还提过要煮多些饭菜的,敢情那顾夫人就是这么敷衍的。比起顾安主仆,确实多了一些。 但对于她现在的胃,那是远远不够的。堆尖的那一碗是她的,另一只大碗是耿今来的,小碗自然就是顾安的。 “先吃吧。” 什么事等填了肚子再议,她说着,命耿今来把肉菜拿出来。 肉菜刚才一直放在炉子边,这会还是热的。除了一只大肘子,还有红烧肉。不得不说,耿小子这事办得地道。 酥软鲜香的肉一入腹,她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太好吃了!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样简单粗暴的肉竟是如此的好吃。 她猛扒着饭,在吃了近小半个肘子时,一双筷子拦住她的筷子,“油水虽好,但你脾胃尚虚,一下子进食太多,恐有不妥。” 说话的是顾安,他说得没错。 原身的日子一定是极苦的,像这样的大油大肉一年到头都不见得能吃上一回。贸然过了嘴瘾,只怕肠胃受不住。若是拉肚子,得不偿失。 她点点头,筷子伸向那没油花的豆腐。 豆腐的味道实在是太淡了些,知道油盐值钱,但没想到顾家不光省油,还这么省盐。看他的样子,应该平日就是这般吃的。而且他好像尝不出来似的,优雅地进着食。 “你不觉得淡吗?”她问。 顾安没有回答,但是动作明显一滞。 等他吃好,她把筷子一搁,唤着:“今来。” 吃了一嘴油的耿今来跑进来,那肉菜周月上自不会独享,分了一些给耿小子。耿今来在外间用饭,将将吃好,就听到她招唤。 “…少夫人…” “你们平时都吃这样的饭菜?” 耿今来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见主子眸眼未动,点了一下头。 “你们可是没有给他们交银子?” “…没有。”耿今来又看一眼自己的主子,迟疑道:“少爷刚来时,想给他们银子,他们不收。然后少爷为表谢意,曾送给二老爷一方纸镇…” “纸镇,什么样子的?值钱吗?” “上好的和田玉,价值千两。” 周月上一拍桌子,站起来,“千两银子?就给你们少爷吃这些,我敢说他们家里的下人都比你们吃得好。走,会会他们去。” 她甩着袖子,看着愣神的耿今来。 “走啊,跟上。” 耿今来用目光询问自己的主子,顾安微不可见地颔首。 周月上带着耿今来穿过垂花门进了内院,内院自是宽敞许多,院子正中有一株桂花树,树下是个小花坛,里面种着一些花草。 东西两厢门紧闭着,想来这家的人都在主屋吃午饭。 他们直接进了主屋,入眼就是厅堂。顾师爷和秦氏并一女二子正围着桌子吃饭,那饭桌之上有一盘豆腐青菜,但明显油料放得足。 除了豆腐青菜,还另有肉有汤,肉是和菜一起炒的,还有一盘清蒸鱼。比起他们来,吃的实在是好上数十倍。 一家人看到他们进来,大吃一惊。 周月上也不言语,眼巴巴地站在桌子边,眼神看着桌上的饭菜。她的眼睛太大,那直愣愣的眼神看得人心里起毛。 “四丫,你这是做什么?”秦氏低喝着,瞪一眼身边的婆子。 婆子心里叫苦,她哪能知道这个煞星会直接闯进来。 “我没吃饱。” 周月上冷不丁冒出这句,眼神还盯着桌上的菜,只把秦氏看得心头火起。这个死丫头,忒没规矩,哪有直接闯进长辈屋子要吃的道理? “无礼!一个新嫁娘冒冒失失的,就不怕别人说三道四?” 说话的是坐在秦氏身边的姑娘,一看就是秦氏的女儿。母女俩长得像,圆脸圆身子,五官平常。 分卷阅读12 “别人说我三做什么?我就是没吃饱饭。” “愚昧!” “我不是鱼妹,妹妹胖胖的才像鱼妹。” “你…粗野不堪,令人见之食难下咽。”顾鸾平日里最讨厌别人说自己胖,一听这话筷子一摔,斜她一眼。 顾鸾上月刚满十五,正是议亲的好年纪。比起干瘦的周月上,圆润的顾鸾发育得很好。与顾鸾对面坐着的,是顾氏夫妇的长子顾崇,今年十二岁,另一个是十岁的次子顾谦。 顾崇和顾谦长相中等,五官还像端正。两个小子和他们姐姐一样,看几周月上的眼神都带着一股轻视,满满的看不起。 顾澹低咳一声,警告地看了自己儿女们一眼。 顾鸾哼一声,别过脸去。 秦氏眼皮子一跳,心里把周月上骂得要死,还得装出慈爱的样子,“四丫,你莫误会你鸾妹妹的意思。她的话你许是没听懂,她是说你嫌菜不好吃挑三拣四,所以才长得瘦。你听婶娘的,若是没吃饱再去厨房盛,千万莫委屈自己。” 她这么一解释,顾鸾得意起来。 野丫头哪里能听懂自己的话,一个大字不识的乡下丫头,只怕是她骂了一通,对方半个字都听不懂,还对自己崇拜得紧呢。 如此想着,面露得意,看向周月上的眼神更加轻视。 “婶娘,四丫虽愚钝,但妹妹的话我却是听懂了。她是嫌看到我所以吃不下饭。要真是这般,那我可得常常过来,日后鸾妹妹见着我就吃不下去,不出两个月,必是会瘦下去,也不会再有人笑话她长得像只肥彘。” “你才像彘呢!”顾鸾“呼”地站起来,脸气得胀红。 “我如此黑瘦,哪里会像彘?我们乡下人都很喜欢肥彘,可是你们县城里的人怕是不喜欢的,要是鸾妹妹以后在乡下过日子,才会人人欢喜。” “你…满口粗鄙之言,少教无礼…” 周月上大大的眼睛眨都不眨,就那么看着顾鸾。顾鸾被她看得更加来气,觉得自己的火气像是打在软垫子上,半点不得劲。正打算发作时,却见她转过头,对着秦氏。 “婶母,厨房没饭了。你今早明明在相公面前答应过,要让我吃饱的,为何说话不算数?而且你们这里有肉有鱼,而我与相公却是青菜豆腐,吃得好没滋味。我也想和鸾妹妹一样吃鱼吃肉,长得圆乎乎的,讨乡邻们的喜欢。” 圆乎乎三个字,将顾鸾气得磨牙,后糟牙都快磨烂了。 秦氏赶紧用眼神安抚女儿,挤出笑道:“婶娘是为你好,安哥儿身子虚,不能见荤腥。你身为他的媳妇,理应夫妻一体,有苦同当。万没有他吃着青菜,你大口吃肉的道理,你说是吧?” “嗯,我知道…我会与相公吃一样的。” 秦氏以为说服她,笑意加深。不想她站着不走,秦氏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四丫,你还有什么事?” “四丫知道要和相公一起受苦,可是实在太饿。以前常听村里的秀才说什么看着就能饱,四丫想着,我就站在这里看,一定能看饱。二叔,婶娘你们吃吧,不用管我。” “粗俗!什么叫看着就能饱,那叫秀色可餐,却不是如此用的,而是形容女子貌美。一个乡下丫头,鹦鹉学舌,居然敢在人前卖弄,真是不自量力!” 顾鸾不屑地说着,觉得自己没必要和一个乡下丫头计较。这丫头知道什么,自己现如今的模样,哪家的夫人见着,不要夸一声有福相,谁娶谁走运。 周月上不辩不解,又转头认真看着顾鸾,漆黑的大眼珠子直愣愣的。这么个大活人杵着,还瞪着那双吓人的大眼睛,哪个人还吃得下去。 顾鸾觉得与这样粗鄙的人同处一室,都是自掉身价。她愤然起身,冷着脸进了内屋。 顾师爷脸色也不好看,不耐地看秦氏一眼。 秦氏眼一跳,知道老爷动了气。她心里跟着也有气,谁让老爷充大方,养了一个不够,还要养一双。 “四丫,婶娘知道你胃口好,但是你自小鲜少吃饱过,若是突然过量,只怕伤身伤胃。你放心,等你肠胃养好,婶娘一定让你天天吃得饱饱的。” “四丫知道婶娘的一片苦心,就怕外人不知情。他们会说二叔和婶娘苛待我们夫妻,将我们夫妻饿得瘦骨嶙峋,而你们一家人却吃得油光满面。” 顾师爷当下摔脸,不悦地再次看向秦氏。 “你婶娘的心是好的,就是法子欠妥。你且先回去,二叔向你保证绝不短你们一口吃的。我们顾家在万陵好歹 分卷阅读13 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万没有亏待至亲的道理。” 这个答案周月上还是比较满意的,作为一个别人眼中的乡下姑娘,她能做的只有这些。再厉害些的招数,只怕会引来别人的怀疑。 来意达成,也不停留,她带着耿今来慢悠悠地出去,甚至连个谢字都没有。只把秦氏看得眼里冒火,暗骂一声讨债鬼。 他们一走,顾澹冷下脸,“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能亏待成礼他们。” “老爷,妾身冤枉。您可知那周四丫有多能吃,说句不夸大的,咱们一家五口的口粮,只怕就够她一个人吃。您想想,眼下是什么光景,除了咱们卫州,听说各地都在闹饥荒。咱们家上下养着十几口人,往年尚且有些拮据。如今多加一个人,却是增加五人的口粮,哪里够吃?” 秦氏这一通话,倒叫顾澹无言以对。 年景不好,临州那里都发生过暴民抢粮的事。秦氏的意思他明白,是想趁机把成礼两口子弄出去。他每月赚的银子,确实不够呼奴唤婢。 为了显排场,秦氏自己有一个婆子和一个丫头,女儿顾鸾配一个丫头,两个儿子各有一个书童。顾澹自己身边的长随,还有厨房的一个婆子和一丫头,另外加上守门的老仆,一共是主仆十四人。 算上顾安一屋,共十七口。 秦氏打理有方,每月都有酒楼的分红,才能养得起这些人。 是以,府里的银钱全捏在秦氏手中,他知之不详。可他是一府师爷,自来受人尊敬,若是传出他赶走侄儿的事情,只怕会被人戳脊梁骨。 “眼下家中还有多少粮食?” “若是按往年来算,应该勉强能撑到下一季收粮之时。若是照眼下的情形,怕是不能够的。” “暂且紧着他们吃,这事得从长计议,米粮的事情我会想法子。” 顾澹说完,拿起筷子。看着有些发凉的饭菜,突然间失了胃口,把筷子一放。叹口气起身,背着手踱出去。 秦氏咬着牙,眼里冒火,朝两个发愣的儿子道,“吃,你们赶紧吃,不吃就有别人替你们吃了。” 顾崇和顾谦立马开动,大口吃起来。 6.身契 耿今来惦记自己的主子,出了门就脚步飞快。周月上不慌不忙地在后面走着,打量着院子的布局。 主屋后面,有一栋阁楼露出来。 先前那顾鸾生气后进的是内屋,应是住在后面的阁楼中。而院子两边的东西两厢,若是猜的不错,住的是顾家兄弟二人。一人一厢,倒也宽敞。 若是顾家真把顾安当成亲侄儿,那么自会安排他住在其中一厢。顾家的两个男孩年纪尚小,完全可以共用一厢。 显然顾氏夫妻并没有从心里感念着顾安父亲的好,所以并未做如此安排。 思忖间,她出了垂花门。 耿今来已取了温在炉子上的药,服侍顾安喝药。药味挺冲的,她进屋就皱皱眉,“什么药,这般难闻?” 药方是顾安今早新说的。 连耿今来都纳闷自家主子此次说的药材怎么如此之偏,若不是他们有门道,只怕都凑不齐这几味药。 “药都是这个味…” 他巴巴地答着,瞧见自家主子的面色,止住下面的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主子似乎变得比以前更深沉。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寡言少语,脸色平静,可他就是知道,有什么不一样。 到底不一样的地方在哪里,他说不上来。 周月上也不揪着这个问题,想这主仆二人能隐世居于此地,必是有许多不可向外人道的顾忌,自己已窥之一二,不必打破沙锅问道底。 大眼珠子一转,就看到自己换下来的衣服,俗艳地搭在凳子上,还未收拾。她暗自懊恼,甩手掌柜当习惯了,突然什么都要自己动手,她少不得会经常疏乎。 上前一收拾,把衣服挽到一块,“今来,咱们的衣服要交由谁浆洗?” 耿今来刚才还怕她多问,见她没接着问,松了口气。闻言回道:“后院有一口井…” 顾家那口井他们从未去洗过衣服,主仆二人的衣服都是拿给专门浆洗的地方请人洗的。秦氏那边乐得装糊涂,假作未瞧见。 周月上犯了难,她第一世时家里有钟点工阿姨,从未操心过衣食之事。第二世贵为皇后,当然也不用自己动手。 耿今来奇怪于她脸色的古怪,乡野村民大都在水边河边浆洗衣物,这位 分卷阅读14 少夫人不会没见过水井吧? “出入内院到底不太方便,衣服你先放着,让今来一并送到外面洗了。” 顾安发了话,周月上看了他一眼。 他依旧是苍白的脸色,瘦弱的身躯,靠在床头上。简陋的屋子,灰扑的家具还有暗色的被褥,都掩不住他那一身的贵气和皎如明月的容颜。 “这样,我倒是省了事。” 她走到床边,耿今来见她过来,端着药碗出去。 “你这病,还有多久能好?” 病? 顾安眼眸低垂,自己这可不是病,而是毒。 “多则几年,少则一年半载。” “那还得仔细养着。” 也就是说,他们的近期是不可能回京的。她暗思着,不知现在的恭仁帝在干什么?大概是成日无所事事地逗鸟溜狗吧。 而自己曾穿越的那个女子,也不知道是如何光景,是不是还在嫡母手底下讨生活,还是已嫁给古今第一无用的皇子,也就是后来的恭仁帝。 曾经的身份,她并没有多大的留恋。 如今换个活法,倒是没什么可挂怀的。 她顺势坐在床边,眼睛瞥到床边的书,竟是一本医书。难怪耿小子说药方都是他开的,原来真的在日日研究药方。 被褥下的腿伸得笔直,她不由想到昨天早上的事。这屋子虽然简陋,可收拾得很干净,而且也没有什么杂物,怎么会有老鼠? 她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前天夜里,自己好像在半睡半醒间啃猪蹄子来着。 莫不是… 好哇。 竟然敢骂自己是老鼠,她“呼”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长得可像老鼠?” 顾安眼一抬,眸光晦涩。 她昂着头,“我竟不知在相公的心中,我居然归类为一只老鼠。你病成这样,嘴上却还不留德,可见还是病得太轻了。” 那晦涩的目光猛然幽深,暗露杀机。杀机来得快,自然去得也快,须臾间已消散无踪,只余阴沉。 能以残疾之身号令天下,这样的男子岂是太平年月中长大的周月上能直视的? 她大眼骇得发直,不由自主倒退一步。 心“咚咚”地跳着,自己真是大意,错把老虎当病猫。虎再生病,也是百兽之王,岂是温顺的猫儿。 “好了,我大人有大量,就算被人说成老鼠也不与人一般见识。” 她“腾腾”退几步,假装搬个凳子要去外面晒太阳。 坐在太阳底下,看着外面忙活的耿今来。这个耿小子,以后可是百万军中之首,她还是少惹些的好。 耿今来不时偷瞄着她,觉得她难得乖巧。现在看着,倒还有几分淑静。他想着,这女子若能在少爷身边呆个几年,必然不比京中一般的小姐差。 周月上哪里知道这小子的想法,若是知道少不得轻啐一声,谁稀罕。 有了中午的交锋,晚上的饭菜都好了不少。菜还是两个,其中一个放了肉,另外周月上的饭是三碗。 耿今来取饭时,隐约听到厨房婆子咬牙切齿的低咒声:撑死你。 他心道,怕是要让这些人失望,少夫人兴许还不够。 周月上够倒是够,就是没那么饱。想着晚上少吃些也行,就着中午吃剩的肉菜把盘底都吃得干干净净。 或许是油水足些,倒没有昨天那种令人心慌的饥饿感。 一个女子,太能吃总归有些不好意思。但周月上自来对生活的要求只有两个字:自在,她是怎么自在怎么来,哪里会在意别人的眼光。 有了白天那档子事,她不敢再找顾安搭话。夜里和昨天一样蜷在床尾,冲着那双形状完美的脚翻了一个白眼。 一夜好眠,没被饿醒。 用过早饭后,秦氏身边的婆子来唤她,说是秦氏找她。秦氏找她能有什么事,不会是因为她吃多了饭菜,秦氏心里不舒坦故意要为难她吧? 跟着婆子过去,进到主屋。屋子除了秦氏,顾鸾也在。 秦氏眼皮子不抬,自顾地抿着茶水,视她如无物。 她心下好笑,看来秦氏是想给自己下马威。要是以前的她,还真不好当场拆穿。可是如今的身份不过是个没见识的乡下丫头,就算是看不懂秦 分卷阅读15 氏的做派别人也挑不出什么理。 “婶娘,你找我有事?” 顾鸾一个白眼过来,娘真是对牛弹琴。这么个乡下粗野丫头,哪里知道什么是察言观色,什么叫敲打。 秦氏作势半天,不想做给瞎子看,心里有些憋火。 “四丫,你来了。” 这不是废话吗?你把人喊来,人都站了半天,现在还假装刚看到的样子。周月上心道,眼睛看着她。 她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之前那样的做派在世家大族夫人们中极易看到,但效果明显不一样。秦氏的出身谈不上多高,不过是秀才之女,自是学不来真正的精髓。 “嗯,是婶娘派人叫我来的。” 秦氏掀起眼皮,凌厉看一眼。 “你可知我找你来有何事?” 周月上没有回答,眼珠子一动不动。 顾鸾“嗤”笑一声,道:“娘,您何必与她打哑谜,她哪里猜得出来,只怕还在想着中午吃什么菜,算计着要吃几碗饭?” “还是妹妹了解我,看妹妹肚子鼓鼓的样子,早上应该吃了两三碗吧。” “你…”顾鸾气呼呼地站起来,跺脚进了内屋。 何必呢?就这么点战斗力,还整天不知死活地想挤兑别人。周月上心想,面上却是装出一脸茫然。 “婶娘,妹妹可是生我的气?” 秦氏憋气差点伤到肺,就差没吐血。女儿说得没错,和这么个朽木桩子掰扯什么,直接挑明说得了。 “你妹妹是气你不通文墨,说话粗俗。你可知你嫁的男人是什么样的身份?” 秦氏说着,脸上带出骄傲,满面与有荣焉。 “我们顾家多年前曾出过一位大才,是景宏十五年的三甲,殿试后先帝亲点为状元。那就是安哥儿的父亲,你的公公。你公公一路官途平坦,直至尚书,位列一品。” 这些周月上当然知道,顾安和其父一样有大才,后来也是尚书。 她平静的样子,只把秦氏看得来气。一个乡下丫头,知道什么是三甲,什么是尚书,自己真是多此一举。 “婶娘说这些,你肯定听不懂,你只要记住你公公是极大的官,就算是县令老爷见到他都要出城二百里跪地相迎。” “哦。” 哦是什么意思? 秦氏脸色不耐起来,“你不懂没关系,婶娘会教你。你可知道你婆婆是什么出身?那可是百家世家出来的嫡女。你的模样出身,说句难听的话,那是给她提鞋都不配。你想想看,将来安哥儿若是大好,必会回京,你要如何自处?京城的顾家岂能容你?” 她说了半天,口都说干了,抿口茶水,留点时间给对方缓缓。 哪知再抬头时,死丫头还是一脸的无波无澜。 罢了,一根木头桩子,何必指望她能听懂自己话里的意思。 “婶娘就跟你开门见山,以你现在的样子,是无论如何都入不了你公婆的眼,就算是安哥儿承认你也不行。可是婶娘不会不管你,你若是听话,婶娘自会站在你一边,替你美言。” 周月上可算是明白这女人的打算,原来是拉拢自己。 依靠百城王,还是靠拢顾家,她心里早有定论。 “婶娘,你说的这些四丫听不懂。” 秦氏说了半天,不想换来她这句话,当下杯子一放,冷脸下来。 “四丫,婶娘不管你听不听得懂,可你若是以为有安哥儿护着你,就可以作天作天为所欲为,那真是大错特错。” 身边的婆子递过来一物,秦氏用手抖开。 “你是如何进的顾家,白纸黑字写得分明。那可是我用二两银子从你父母手上买过来的,说穿了,只要这东西在,你是人是奴还未可知,又从何谈做什么少夫人?” 周月上大眼盯着那张纸,纸张有些泛黄,确实是卖身契,但却不是她的。 敢情秦氏寻了他人的卖身契来唬她,是想逼她就范。 “这东西只要在一天,你就是顾家买进来的奴才。倘若你听我的话,那婶娘自是当它不存在,让你和安哥儿夫妻和美。” “你看,这上面还你画的押。虽然那时你假死过去,但画的押是作数的。四丫,你想想看,婶娘哪里会害你,不过是想让你多劝劝安哥儿。他身子有病,日日耗着也不是个事。家里住得挤,与他病情无益。咱们顾家是在上河村发 分卷阅读16 的家,那里还有祖宅。看风水的都说咱们顾家的风水极好,婶娘想着,安哥儿若是能到那里养病,必会大有益处。他病一好,你就能与他去京城,你说是不是?” 周月上看着她,心里琢磨。她绕了一大圈子,原来是想让他们自己提出搬走。想想也是,顾家能有今天,顾安的父亲功不可没。 这两口子心里想撵人,却又怕丢名声,所以才会想法子让他们自己主动提出。 料准自己不识字,随便拿张身契就来唬弄。要她真是原主,兴许会被唬住。不过经由此事,她倒是放了心,看来秦氏的手中并没有原主的身契。 能离开顾家,自己是愿意的。 大大的眼睛眨了两下,像是才听明白对方说的话,“四丫明白了,这就去与相公商量。” 秦氏这才露出笑意,把那张纸收好交给婆子。 “婶娘就知道四丫是个懂事的,你放心,将来你若要进京,婶娘就将这张纸烧了,保你无后顾之忧。” 周月上暗道,这女人是笃定顾安活不久,自己不可能有机会进京。以后顾家这两口子有的悔,想必肠子都要悔青。 她笑笑,转身出了屋子,连个谢字都没有。 “少教!” 秦氏皱着眉道,面色沉着。 “娘,你说她能说动那病痨鬼吗?”顾鸾一直在里屋的门背后听着她们说话,见周月上一走,立马跑出来。 “你可别小看她,越是山里出来的人,越是刁钻。她想进京做大少夫人,就一定会听我的话,保不齐她还真能磨得动。” “女儿真替娘不值,以娘的身份,县里的哪家夫人不是高看一眼。娘何必与那起子粗野之人苦口婆心,她怕是真的开始痴心妄想着有朝一日进京做顾家的大少夫人。” 秦氏讥笑一声,“让她想吧,不过是一场空,能不能活得过今年都未可知。大少夫人?那是做梦!” 濒死之人突然大好,谁能保证不是回光返照。若真是回光返照,断气就是不久后的事情。上一次是来不及,这一次无论如何都得让人死在外面。 “你放心,他们会搬出去的。” 顾鸾欢喜起来,搂着秦氏的手臂,“还是娘好。” 家里住着那么两个晦气的人,哪家的儿郎愿意娶她?父亲顾着兄弟之情,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们搬走,若是他们自己提的,想必爹也没有办法。 秦氏拍拍她的手,母女二人相视一笑。 7.让位 周月上回去后,耿今来不在,屋子里唯有顾安一人。 顾安醒着,正在看书。 她把秦氏说的话都说了一遍,隐去那卖身契的事情。这事问他没用,他那时都病得人事不知,要问得问耿小子。 再说顾夫人明显是诳她,她连耿小子都不必去问。 末了,她就那样看着他。 以他的出身,应是不能忍受旁人的冷待。她想着,皇权斗争那么残酷,他一身病避居在此,图的就是能安心养病。 或许这才是他一而再容忍顾氏夫妇的原因。 他眼眸垂着,白到透明的脸上比前日看着有些生机。简单的青衣,无任何繁复的纹路,发仅用布带束着,背靠在床头。明明是病态的男子,眉宇间却是云淡风清,淡定优雅。 许久,他都没有出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相公,这顾家呆着憋屈,于你养病确实无益,若不然咱们搬出去吧。” 顾氏夫妇明显想撵他们走,顾夫人口中的那什么乡下祖宅在她看来,比呆在这里还自在些。 闻言,他慢慢看过来。 “暂缓几日。” “好,我听你的。” 他说缓几日必是有他的道理,周月上自不会多问。 两天后,周月上从早上吃过饭后就开始拉肚子,一个时辰能跑三回。请了大夫,大夫问明她最近的饮食,说她肠胃受不住重油水,是在闹肚子。 还叮嘱她饮食清淡,并且开了方子。 这大夫是县里同寿堂的,顾家看诊一向都是找他,他知道顾家的事。顾家此次替顾安安排冥婚,并未大张旗鼓。 顾安夫妻二人活过来的事情,知道的人也不多。 大户人家重面子,顾澹不愿别人指点,不想受别人议论,故而仅用一句因祸得福遮掩过去。至于周月上的事,那自是按照 分卷阅读17 顾安的说辞,就说她溺水后一时闭气,被误当死人。 大夫走后,耿今来替她煎了药。苦药下肚,一时药效还未起,她还是往茅房跑着,自己闻自己身上都有一股茅房的臭味。 她扶着腰,靠在墙上,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垂花门那里,站着两个人。一个婆子一个丫头,婆子是厨房的,丫头有些眼生。两人似乎是一进一出,刚碰到。 “穷酸就是穷酸,有那个命没那个福。这人吃糠咽菜惯了,掉进福窝里天天大鱼大肉,原以为从此可以享福,哪成想着。破簸箕就是破簸箕,当不成水桶,身子还是那个身子,穷肚盛不了油水。可怜见的,听说猫在茅房里差点出不来。” “可不是,也是咱们家夫人仁慈,怜她苦人家出身,吃食紧着她,却不想是个没福气的。依我看,还得是野菜疙瘩汤,吃了肚不慌。” “谁说不是呢。” 两人相视挤眼,错开身。 周月上从墙根现身,这两人明显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你们站住。” 那婆子丫头果真听话地停住脚步,齐齐看过来。 “你们刚才说的,可是我?” 婆子笑道:“大少夫人莫要诬陷奴婢,奴婢说的是另有其人。” “是吗?”她走近,抬手就是一巴掌过去,把那婆子打得懵在原地。 未待婆子反应过来,反手一巴掌,挥向那丫头。那丫头不敢置信地捂着脸,“你…奴婢可是大小姐的人…” 原来是那鸾胖子的丫头,怪不得长着一张损嘴。 “既然是鸾妹妹的人,我就更得替她好好管教下人。你们两个奴才,不分尊卑居然敢挡在垂花门口私议主子们的是非,这一巴掌都是轻的。” “我们不过是闲话几句,哪里私议了?”那丫头喊起来,眼神不停地瞄向主院。 “主子说话,还敢顶嘴,只此一项,放在真正的大户人家,不是掌嘴就是杖责。也是咱们顾家家风不严,才养了你们这些刁奴。” 她肚子还不舒服着,心气自然不顺,火气都显得脸上。加之眼睛太大,表情严肃,把那婆子和丫头镇住。 两人心道,这乡野女子不知从哪听来的,摆起架子还有模有样,自己险些被唬住。 “小姐。” 那丫头眼瞄着自家小姐出来,顿时觉得有了底气,刚才的一丝胆怯立马消失不见。 周月上看不到垂花门内的情景,不过鸾胖子来了也好。 她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要说油水大了闹肚子,在她第一次吃肘子时就应该闹起来,何必等到今天。 那顾夫人前两天还有拉拢她,指望自己能说动顾安离开顾家,不可能在这个节骨上害自己。而且下药让人拉肚子的损招,也不像一个当家理事的妇人能做出来的。 思来想去,唯有鸾胖子最可疑。母女二人都想赶他们走,顾夫人用的迂回之术,而顾鸾心急,行事有些不管不顾。 这事她方才就觉得不太对,到了眼下,她已能肯定。 顾鸾昂着头出门,看到倚墙而靠的她,有些幸灾乐祸。 “发生了什么事?” 那丫头捂着脸,一脸委屈,“小姐,您可得替奴婢做主。奴婢与王妈妈碰到闲聊两句,不想大少夫人冒出来,非说我们私议主子,还掌了奴婢们的嘴。” “可不是,奴婢等不敢争辩,一争辩大少夫人就说我们顶撞,作势还要打…”王婆子跟着帮腔,眼神愤恨。 顾鸾胖脸一沉,看向周月上。 “可有此事?” “鸾妹妹,嫂子素闻你颇有才名,怎么与隔房堂嫂说话,连称呼都没有,是何道理?究竟是看不起我们,还是本身教养欠缺?” “…大嫂,那么请问我的丫头所犯何事,居然劳你亲自动手掌嘴?” 周月上轻轻一笑,斜睨着她,“她们二人在背后嚼舌根,说婶娘故意害我闹肚子,这不是私议主子是什么?你说她们该不该罚?” “奴婢等没有这么说。”王婆子叫起来,这死丫头好生会歪曲黑白,竟然攀扯到夫人身上。 “哦?你们没有那么说,但意思却是明明白白。你们道我闹肚子就是因为吃得多,吃得好。孰不知,我一应吃食都是婶娘亲自吩咐厨房准备的,你们难道不是在暗示婶娘害我?婶娘待我极好,我知恩图报,岂能容你等下人在背后诋毁她?” 分卷阅读18 这分明是歪理。王婆子气得翻白眼。 “大小姐,您莫听她胡说,奴婢哪敢说夫人的不是。都是她胡编乱造,存心诬陷奴婢们。” “我是有多闲,吃饱没事干和你一个奴才耍心眼。你们这两个奴才,心里对主子们有怨,言语间自然就带出来。婶娘平日里对你们不薄,想不到你们如此忘恩负义,我真替婶娘不值。” 顾鸾没想到她会避重就轻,言语之中一直扯到娘的身上,当下面色难看。心道娘说得没错,穷山沟里出来的人就是刁。 “我娘可怜你,没想到你反倒怪起她来,当真是好心没好报。依我看,嫂子以后还是天天粗茶淡饭的好,免得肚子不舒服就怪别人害你。” 王婆子和丫头有顾鸾撑腰,背都挺直了些。 这三人分明是一伙的,周月上冷笑起来。见惯了宫里女人绵里藏针的斗法,眼前的三人那点子眉眼官司她是看得清清楚楚。 她自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 “好意我自是会领,但若是恶意,我是万万不能忍的。”她面露痛苦,捂着肚子,“你们玩吧,失陪了。” 看她的样子,应是又要去茅房。 拉死才好。 顾鸾心想着,面带讥笑。 不想那捂着肚子离开的人回过头来,大大的眼神凝视着她,“常人都道闹肚子难忍,我今日深有体会,只觉得肚子已拉得空空如也。看妹妹腹大如鼓,想必不常进出茅房,令人好生羡慕。” 顾鸾气得半死,这粗野的丫头,又笑话自己的身材。她脚一跺甩着帕子进内院,心里诅咒着,那死丫头拉死在茅房才好。 周月上自是不会如她所愿,知道自己闹肚子是人为后,哪里可能忍耐。她从茅房出来后,让耿今来重去开一份止泻的方子。 耿今来有些疑惑,因为她还有要求。她要他另开一份药,药材她一一说出,并且要求焙干磨成药粉。 “少夫人,你要这药做什么?” “当然是礼尚往来,别人赠我泻药,我以德报怨,哪愿他人再受我这般腹痛泻下之苦。” 耿今来似乎明白过来,“你不是吃坏了肚子?” 她斜一眼,这耿小子好歹也是从皇宫里混过的,怎么如此不知事,“哼,没听过闹肚子还要等几天。若真要闹,我吃第一口肉时就应该闹起来。” “何人所为?” “人我已弄清楚了,你只要依我说的做便是。” 她神秘一笑,挑着眉,用手指比嘘。 耿今来看了一眼内院方向,低头出门,又被她叫住。 “你到外面买些吃的。” 问题肯定是出在饭菜上面,而且药应该是只下在她的饭碗中。为了安全起见,她暂时不能吃顾家的饭。 耿今来走后,她进了屋。 顾安幽深的眼神望过来,似在透着她,不知看向何处。 她被那目光一惊,下意识地低头。眼神左右瞄着,寻到一个凳子,迟疑地坐上去,其实她更想躺着。 这一世,真是命苦。 身体不舒服还得硬扛着,连个躺着歇会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药效上来,倒是没有之前那样总想往茅房跑。这半天折腾,她有些脱力,想想自己历经两世,从来都没有受过这种罪。 她撑着身体站起来,慢腾腾地走到床边。 “我想歇会。” 漆黑的大眼珠子盯着人看,透着那么一点可怜,还有一丝委屈。 顾安闻言,起身。 她心头大喜,也不顾他要去哪里,自己掀开被子就缩进床尾。一沾床,舒服得直叹气,还是躺着舒服啊。 顾安走到房门外,上了耿今来的那张小床。 耿今来回来一看,当场愣住,主子怎么睡在外间? 他一探头,就看内室床上鼓起的被褥,心知大床被少夫人占了。心里百般不是滋味,自家主子何等尊贵的身份,屈身顾家已是够委屈,还得给别人让位置。 “少爷。” 顾安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摆摆手,“我无事。” 耿今来一个大男人,险些红了眼眶。忙掩饰地把东西一放,收拾收拾开始煎药。都怪少夫人,不光指使自己干活,还欺负主子。 想着想着,心里生了怨,骂自己为 分卷阅读19 何要听她的话。 周月上可不知道被耿小子埋怨上,她一觉睡到下午,腹中唱空城计才醒过来。一醒来就闻到药味,趿鞋下地。 外间,顾安在喝药。 看到她,耿今来别过脸去。 “今来,我要的东西买来了吗?” “在那。” 东西放在桌上,她走过去,拿起那纸包打开闻了闻药粉的味道,“药没错,今来办事越发的妥当,我甚是欢喜。” 耿今来原本还憋着气,被她一夸,鼓鼓的气泄得干净,偷偷地瞄自己的主子。见主子脸色平淡,应该丝毫没有介意,放下心来。 周月上闻着药味,道:“穷苦人家,吃了上顿没下顿,为了节约口粮,宁愿少上茅房。我们家穷,自然会用此法。所以这方子我是从父母那里听来的,并不稀奇。” 她这是解释自己一个乡下丫头为何知道药方子。 原身的父母知不知道这个方子她不清楚,反正她当皇后时常爱听太监宫女们凑趣说话。那些小太监们,不乏出身贫寒之人。 所以事是真事,却不是原主身上发生的。 顾安没有作声,耿今来当然不会提出什么疑问。 她乐得把此事揭过去,朝耿今来招手,“这事还得麻烦你,鸾胖子害我拉肚子,我不回礼岂不显得我这个做嫂子的不知礼数。” 鸾胖子? 耿今来嘴角抽抽。 少夫人这外号取得真够贴切的。 他偷偷看一眼自己的主子,主子脸色依旧平静,但眉眼舒展缓和,看得出心情不错。他跟着高兴起来,这一年多,主子都未开怀过。 或许少夫人真是主子的福星。 若不然,哪能一冲喜就冲好了。 为了主子,他什么事都愿意做。 “少夫人要我怎么做?” “简单,找机会把药下到她的饭菜中。记住,每顿都下。”周月上看着他,她知道他能做得到。一个将来能统领百万大军的大将军,不可能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耿今来迟疑一下,看向顾安。 见主子未反对,点头应承。 8.皇叔 顾安喝完药,耿今来端着药碗出去。 “要不我扶你出去透透气?” 周月上说着,人站到床前。 从她的视线往下看,是他长长的睫毛以及高挺的鼻梁。白玉般病态的肤色,还有略显苍白的薄唇。五官精致,如瓷雕玉刻,脆弱易碎。 世人都道百城王手腕雷霆,却不敢私议他罕见的俊美长相。 前世里,他们仅有的几次见面都是在宫中重大场合之时。他左右跟着亲信坐在椅子上,遗世超然,神情冷漠。 隔得远,她从未瞧真切过,只觉得他寡言少语极不屑与人说话。便是面对恭仁帝刻意的讨好,亦是容色淡淡。 美貌的男子,总是令人心生向往。越是冷若冰霜,越是有女子心生爱慕。阖京上下,暗恋百城王者不在少数。然而百城王不恋女色,不光没有娶妻,连红颜知己都没有。 世人看他,无不仰视。他在云端之巅,高不可攀。又犹在山薮间,神秘莫测。 彼时的她,与恭仁帝一样,恭敬地唤他皇叔。 而今,他是自己的相公。 “相公。”这两个字在她唇舌之间打着转,似琢磨般的呢喃。听在耳中,别有一番难以言喻的涟漪,刮在心口,泛起异样。 “出去坐坐,你看可好?” 她又问一遍,这一次顾安终于正眼看她。 那长长的睫毛掀上去,底下是一汪深潭。 瘦长的手伸出来,她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去扶他。他已下床,身体轻靠着她。她的鼻端之间,有药香萦绕。 春日的暖阳总是那么的令人觉得舒适,就算是开始西斜,那金色的余晖也让人心怡。耿今来看到他们出来,略一怔神。很快进屋搬凳子,铺上软垫。 然后又进屋拿出一件披风,搭在顾安的身上。 倒座房那边,有下人在走动。周月上已摸清楚,住在倒座房的是两家人,一家是门房和他的妻子,也就是厨房的那位王婆子。另一家是顾师爷的长随和顾夫人身边的婆子。 万陵县的大户,放在京中连小户都算不 分卷阅读20 上。这样人家的下人,几乎都是一家子的多。比如说顾鸾身边的丫头,就是长随的女儿,而顾夫人身边的丫头,则是王婆子的女儿。 两家自是有儿子的,儿子都在外头,据说是安排在顾夫人娘家的酒楼里。 府中唯一无依无靠的下人,就是厨房的那个打杂丫头。 周月上眼睛尖,认出那走动的下人正是厨房的王婆子。王婆子可能是回屋取什么东西,眼神不停地往他们这边瞄。 府里的下人们大多极少见到顾安,免不了有些好奇。何况还是差点病死又活过来的人,那更得多看两眼。 “王妈妈。” 王婆子吓一跳,看着笑吟吟的周月上,觉得脸颊还疼。这个乡下丫头不光能吃,还有一把子力气,那巴掌打得人生疼,她到现在还觉得脸火辣辣的。 还没等她避开,周月上已走到面前。 “王妈妈,这是要去准备晚饭吗?” “是。” “王妈妈是知道的,我今天闹肚子。要是晚上吃了妈妈做的饭,又闹上了,那该如何是好?” 王婆子脸色一变,眼神有些躲闪,“大少夫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是说要是我今天吃东西后还拉肚子,那么我就怀疑是你存心报复我,在我饭里下药。” “你血口喷人!” 周月上冷冷地笑着,大眼盯着她。她被看得心里发毛,汗毛跟着竖起来。这死丫头,眼睛太吓人了。 一想到她是在阴间走过一遭的人,更是觉得莫名心惧。 “在我们村里,我是有名的为吃拼命。谁要让吃得不痛快,那就是我的仇人。所以王妈妈给我准备的饭可得用心,否则我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王婆子被她语气骇到,这死丫头的事她当然听说过一二。说是整个下河村周边的能吃的,山上长的水里游的,这丫头都能找得到,逮什么吃什么。 为了抢吃的,差点打死人。 “奴婢不明白大少夫人说什么,奴婢只是个下人,夫人吩咐做什么饭菜,奴婢就准备什么,万没有存私心的道理。” 周月上拍拍她的肩,细瘦的身体似乎蕴藏着无穷的力气,差点将她身子拍沉下去。周月上只当她心虚,并未怀疑自己的力气。 “没有就好,要是有…我对付不了别人,收拾你一个下人还是有法子的。” 说完,她眨了一下眼,用那种你懂的眼神看着王婆子。 王婆子忙直起身子,快速告辞。 周月上看着她略为仓惶的背影,笑了一下。 这一切,那边顾安主仆看得分明。 顾安眼神深邃,见她转过身,垂下眼皮。 耿今来觉得少夫人这性子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不会吃亏。他几步进屋,再搬一个凳子出来,放到她的面前。 “今来越发有眼色了。” 周月上调侃着,坐在凳子上。 耿今来有些不自在地挠着头,去角落里收拾柴火。 两人就那么坐着,顾安不爱讲话,周月上本也不是聒噪之人。向来都是别人揣测她的心思,她极少讨好过别人。 静坐中,日头渐渐西沉,夕阳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光。 耿今来偶尔回过头看,竟觉得他们神态出奇地相似,他们沉默不语,那种高高在上的淡然如出一辙。 外围墙下的阴影慢慢延伸过来,周月上觉得有些凉。 “相公,起风了,咱们回屋吧。” 顾安不发一言地起身,不用她扶,自己慢慢走进去。 耿今来看着天色,放下手中的活,净了手去厨房取饭。 晚上的饭菜还算不错,照旧是两个菜,一个里面飘着几片肉。她看着那满满三碗饭,笑了笑,端起一碗。 “料那婆子也不敢动手脚,若是我再闹肚子,我就掀翻她的屋子。” 顾安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又过了三日,这期间倒是风平浪静,连顾鸾都没有出现。她也不急,总归是有人比她更急。不出所料,吃过早饭后,秦氏就派人来相请。 她悠闲地跟在婆子的后面,来请她的是人程婆子。程婆子是顾夫人的心腹,丈夫又是顾师爷的长随,他们夫妇二人在府中下人里地位最高。 程婆子眉头一直皱 分卷阅读21 着,实在是看不上乡野地方出来的人。 秦氏和程婆子一样眉头皱着,瞧见周月上进了门,也不与上次一般摆脸色端架子。亲亲切切地让人搬来凳子,招呼她坐下。 “听说你这两日子身体有些不适,婶娘左思右想,觉得有些不对。于是派人拿着你和安哥儿的生辰八字一比对,你猜怎么着?竟是你们八字与咱们家的宅子方位相冲。婶娘这心里七上八上,深觉对不住安哥儿,怪不得他在宅子里养病一年多,半点未见好转,原是此般之故。” 周月上瞠目结舌,顾夫人为赶他们走,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现在连八字相克的话都出来了。过几日他们还不走,那不得开始危言耸听,说是有性命之忧。 “当真?那怕是再留不得了。”她面露为难,一张脸纠结着,“不瞒婶娘,最近几日我都在相公面前念叨着。初时相公不理睬我,被我缠得烦,倒是吐出些许真心话。他觉得拉不下脸面,这一去柴米油盐,哪样不花银子?他怕是囊中羞涩,不好开口……” 秦氏脸拉下来,这死丫头真是个讨债鬼。 怪不得赖在他们家不走,原来真是没有银子。暗骂自家老爷多事,还说什么那堂哥以前如何风光,却不想已然是绣花架子,内里空荡荡。 幸好她瞧出不对,要不然还不得被人缠上,砸进去的银子连个水花溅不起来。 “这个你放心,婶娘会定期派人送米粮过去。” 会送才怪,只怕就此一次,下不为例。 “四丫自是相信婶娘,但相公好面子,若是婶娘时时送东西过去,怕他难堪。若不然,婶娘你备好一年的口粮,我们自己带过去如何?” 这死丫头好大的口气,张口就要一年的粮食。他们明为三人,实则至少要备上五人的口粮,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得到那个时候? “四丫,你有所不知。你二叔看着风光,在万陵县是数得上的人物,可到底是拿别人银子的,每月的银钱都是有数的。说句不怕你见笑的话,咱们家月月都是等着你二叔的银子买粮食,哪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的。” 周月上低下头去,嘴里呢喃着,“那这样…我不敢和相公再提。要不然,婶娘你亲自去与相公说吧。” 秦氏若真敢去顾安面前说什么,哪里还会等到现在。 当下气苦,暗骂一声木头桩子。 “一年的口粮咱们家还真拿不出来,要不,我先紧着你们,将家中的余钱拿出来替你们置办半年的米粮?” 周月上倒没真看得上顾家的东西,顾安不可能没有银子傍身。最近她吩咐耿今来买东西就已试出来,他们手上有银子。 只不过想恶心恶心顾氏夫妇,一锤子买卖的事。她就不信顾家送过一次还会有第二次,能得半年的粮食也不错。 “这样啊…我再和相公说说…” 秦氏气得要死,暗自安慰自己破财消灾,先把两个灾星送出去再说。 这时,内屋里跑出一个丫头。 周月上打眼一瞧,正是鸾胖子的丫头。 “夫人。”那丫头看到周月上,面露迟疑,低声在秦氏面前耳语几句。 秦氏眉头越皱越紧,“三天之久?你是怎么侍候的,可有给你们小姐吃什么不该吃的?” 那丫头一脸冤枉,低头不语。 “走,看看去。”秦氏有些着急,连周月上都顾不上,带着婆子丫头去了后罩房。 周月上见他们消失在内屋,想了想,跟了上去。 秦氏站在阁楼后面的茅房前,焦急问道:“鸾娘,可有好些了?” “娘…” 里面传来顾鸾的声音,似乎极为难受。 不大会儿,满脸憋得通红的顾鸾出来。她的脸胀着,腹部那里看起来鼓鼓的。那满腹牢骚的话,在看到跟过来的周月上后,全部咽了回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周月上无辜地说着。 秦氏这才看到跟进来的周月上,暗气自己大意,面色不好,“四丫,你快回去,莫在这里添乱。” “四丫绝不会添乱的,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婶娘尽管开口。咦…怎么瞧着鸾妹妹的肚子…像村里有身子的妇人…” “你胡说什么,赶紧回去。”秦氏面沉着,朝程婆子使眼色。 程婆子走到周月上的面前,“大少夫人,您请吧,奴婢送你回去。” 分卷阅读22 周月上倒并不是非要看笑话,自然不作逗留,临走之际,还盯着顾鸾肚子看了许久。那眼里全是满满的怀疑,只把顾鸾气得跺脚,羞臊得没脸见人。 她一走,顾鸾就喊起来,“娘,你快把她赶出去,女儿再也不想看到她。” “你喊什么。”秦氏忙捂着女儿的嘴,厉眼看着顾鸾的丫头,“春融,你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别请大夫,羞死人了。” “有什么可羞的,不过是积了食。” “还不快去!”秦氏朝春融怒喝着,春融慌忙跑出去。 周月上未回屋,守在垂花门的一侧,靠在墙上。看到春融跑出来,冷笑道:“有人真是遭报应,嘲笑别人闹肚子,不想自己同样蹲在茅房出不来。” 春融脚步一停,回头狠瞪她一眼,接着跑出大门。 她挑眉笑着,半点不避。 半个时辰后,大夫进门。 搭了半天脉相,摸着胡须给顾鸾开了一贴泻药。心里犯着嘀咕,暗道顾家的人真奇怪,一个拉肚子,一个拉不出来。 他背着药箱出门,疑惑地看着门口的周月上。 “大夫,我是来感谢你上次开的药。你真乃神医,一贴药下去,我就好了。” 送大夫出来的程婆子脸色有些不好,心想这乡下丫头好生没见识,一个普通的大夫,在她眼中居然成了神医。 好听的话,是人都爱听。大夫一听这恭维,高兴地捋起胡须。 “大夫,我家小姑子是何病,怎么肚腹大得吓人?” 她不提,大夫还不记得顾鸾肚子是大是小。她这一提,大夫就想起似乎顾家小姐的肚子比寻常闺阁中的女子大上许多。 “万大夫,奴婢送您出去。” 程婆子出声打断,送万大夫出了宅门。 “我是吃多了闹肚子,想必鸾妹妹亦是受胃口大所累…” 她声音不小,出门的万大夫听得清楚。眉头一皱,一个女子吃到积食不通,那就不止是一般的能吃。想了想,没有回同寿堂,而是转去县后衙。 且说他开的一贴泻药下去,顾鸾接连跑了四五趟茅房,肚子才算舒坦。 眼看着自家主子好受了些,春融才敢添油加醋地把周月上堵在垂花门奚落她的事情一说。顾鸾一听,又羞又气。 心里把周月上恨上,不顾身子还虚就跑去寻秦氏。 秦氏正头疼着,靠在床上歇着。 “娘,您赶紧把他们弄走,女儿是真的忍不了。” “你如此沉不住气,以后要如何压制得住别人?” “女儿不管,她竟然说我像有身子的…我忍不了。娘,你和爹为何忌惮那病秧子?我听人说,大堂伯父早被圣上厌弃,现在不是过是个养马倌。那病秧子看着随时要咽气,大堂伯父一家哪里还有起复的可能。他们现在要靠我们家,凭什么女儿还要受他们的气?” 女儿说得有理,秦氏何尝不是作这般想。可老爷那性子,她是百般规劝不得用。要不然,哪里用得着自己谋划。 鸾娘正是议亲的关口,她已与县令夫人搭上话。县令夫人娘家的庶弟与鸾娘年纪相当,若是八字相合,此事必定能成。 县令夫人极重家风,也极为看重风水命格。要是她知道顾家留有两个那样的瘟神,恐怕会有变故。 她赶紧安抚女儿,“你放心,就在这几日。” “我一日都等不了!” 顾鸾扭着身子坐下,不经意瞧见自己腹中堆积的赘肉,想起那死丫头的眼神和说过的话,“哇”地一声哭出来。 9.求情 程婆子心中不忿,一个乡野女子,凭什么挤兑他们大小姐。大小姐身体丰腴些总比瘦得像麻杆似的好,况且这不叫肥硕,而是叫有福气。 那粗鄙的乡下丫头,知道些甚! “夫人,方才奴婢送万大夫出去时,大少夫人就守在门口。她拉着万大夫问东问西,好像在打听大小姐的事情。” 秦氏心一沉,连顾鸾都惊得止住哭泣。 “她都问了些什么?” “就是问大小姐什么病,为什么肚子看起来…颇大…” 顾鸾一听,先是一呆,接着面色红白相交,捂脸哭起来,“娘,您听…她竟然在万大夫面前说女儿肚子大,女儿还怎么做人?不行…我得找她算账去 分卷阅读23 ,这家里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说完,她“呼”地站起来,就往外面冲。 “拦住她!” 秦氏喝道,程婆子已将人拉住。 “娘,您别拦我。那起子黑心烂肠的贱丫头,她凭什么对我说三道四,还在外人面前故意坏我的名声?” 顾鸾说着,似乎能想到那死丫头是如何问万大夫的,万大夫又是何等吃惊的表情。谁不知万大夫与县令夫人娘家谭家是世交。两家议亲的事,他是知情的。 她能想到这点,秦氏自然也已想到。 秦氏每回带顾鸾出门做客,那自是得体的。但出门在外是一回事,在家又是另一回事。凡是掌过家的夫人,哪里不知其中的弯弯绕绕。 要是万大夫真对县令夫人透露些什么,可就糟了。 “程妈,你马上备些礼,把库房里的那支五百年老参取出来,给万大夫送去。” 程婆子略有些犹豫,那只老参可是夫人最宝贝的,说是要在关键时候拿来替老爷打点。这个时候取出来送给万大夫,是不是重了些? “夫人…” 秦氏脑子清明一些,抚了抚胸口,“看我急糊涂了,那老参先留着,你另把那一百年的参取出来送过去。” “是,夫人。” 程婆子出去取参,顾鸾知道家里统共就两只参,原本一百年的参是要留给她做陪嫁的。如今就这样送出去,她满腹的怨恨都算在周月上的头上。 “娘,都是那死丫头害得…” “娘知道,你放心,这笔账娘一定会讨回来的。刚才那样的话不能再说,什么叫有你没她,有她没有,她能和你比吗?你是顾家的女儿,她是什么东西?” “可是娘…女儿忍不下这口气。” 秦氏的眼里闪过厉光,自己何尝想咽下这口气。不过是那病秧子没死,还发作不得。待那病秧子一咽气,她有的是法子收拾那死丫头。 见女儿平静下来,拉着坐下。 “鸾儿,你这性子得好好磨磨。以后出了门子,没有爹娘护着,这般容易生怒可不好。你爹是师爷,在咱们万陵县自是说得起话。但谭家在卫州,家大业大,你路远无靠,凡事都得三思而后行。” “娘…”说到亲事,顾鸾自是羞红脸,想着将要嫁去州府,心里百般得意。靠在秦氏的身上,撒起娇来。 秦氏见女儿恢复小女儿的娇态,终于露出些许笑意。心里却是想着,那两口子不能再留。再留下去不光是招灾,还会破财。 那边周月上回去时发现耿今来和一个小丫头在墙角落里说话。耿小子背对着她,她看不清那小丫头的模样,瞧着露出来灰色的裙角,猜想着应是那厨房打杂的丫头。 两人靠得近,样子有些亲密。 她笑了笑,推门进屋。 进了内屋,打眼一看,床上没人。 心里正疑惑着,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过来。” 声音是从屏风后面传来的,那屏风极其简单,除了阻隔之用,并无任何花哨之处。她鬼使神差般走过去,愣立当场。 顾安站在浴桶中,张长着手臂,似乎在等人侍候擦身。 高瘦的身体,皮肤好到吹弹可破,水珠从他的脖颈处滚落,一直滚到两腿之间。她的视线从上自下,看了个透彻。 “看完了吗?”他的声音没有起伏,“看完滚出去!” 男人的声音并无震怒,然而平静底下的杀气她倒是能感觉得到。不由浑身一个激灵,忙低头跑出去。 之前的画面还在脑中,想不到他瘦归瘦,那个地方还真不小。 出了门外,清咳一声,耿今来不知和那小丫头说了什么,那小丫头把头垂得低低的,小跑着离开。 “少夫人,你刚回来?” 周月上摇摇头,指指里面,“你家少爷洗好了。” 耿今来脑子“嗡”一下,暗骂自己大意,急急地冲进去。 顾安已从浴桶出来,自己擦干身体换好衣服。 “主子,奴才该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着干布巾去替顾安绞头发,顾安坐在凳子上,眼眸深如浓墨,看不出一丝情绪。 “主子…厨房的小莲来找奴才讨药,王婆子又打了她…” 顾安不说话,他心里越发没底。 分卷阅读24 头发绞到半干时,外面的周月上想着应该差不多,于是进了屋。在外间询问,“相公,你们好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不大一会儿,就见耿今来垂头丧气地出来。 经过她时,还幽怨地看她一眼。她觉得有些不对,跟着出去。只见耿今来对着墙,直直地跪下去。 这是被罚面壁思过? 她走过去,弯着腰,问道:“你家少爷要处罚你?” 耿今来更是幽怨,别过头去。自家主子虽然身份高贵,但绝不会随意责罚下人。自打他们来到万陵县,主子好多事情都会自己做。 像这样处罚自己,还是头一回。 不知少夫人之前做过什么,她怎么知道少爷洗好了?莫不是她进去撞见,所以主子才动怒生气? 周月上有些好笑,耿小子这么大块头的人居然闹别扭。不过顾安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些?寻常的皇子公子身边哪里没有宫女丫头服侍过,身子应该早就被下人瞧得精光。 为何自己看了一眼,就要责罚耿小子? 不会是嫌自己出身太低,不配看他高贵的身体吧? “我害你罚跪,我去求他。” 她丢下一句话,跑进屋去。耿今来在后面叫不急,心里暗自叫苦。主子的命令岂是能违抗的,她去求情,只会适得其反。 他认命地叹口气,神色更加幽怨。 内室中,顾安已坐到床上。披散的墨发,还未干透,垂着眼眸盯在书上,自她进屋后,自始自终没有看一眼。 她坐到床边,大眼看着他。他的中衣领襟处有些松,能看见完美的锁骨。她的脑海中不由泛现出之前的场景,尤其是那与瘦弱身体不太匹配的某处。 “相公,方才是我不对,我没有经你允许就进来。因为我的失误你责罚今来,恐怕以后今来会怨上我。我好歹是他的主子,他居然被我所累,以后哪里还敢听我的话。你这样做,岂不是让我以后在下人面前没有威信。” 顾安还是不为所动。 她想了想,接着道:“相公若是恼我看光你身子,那我就更得叫屈。我是你妻子,夫妻一体,本就应该坦诚相见。你不让我看,莫不是想休掉我?” 这一次,顾安终于放下手中的书,望着她。 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尤其是瞳仁漆黑如上好的墨玉,灵动慧黠。这不应该是一个三餐不继的穷苦女子该有的眼神。 在她的墨玉般的瞳孔中,他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相公,你真的想休掉我吗?” 这可不行,要是被他休掉,她怎么办?穿来那晚在梦中,她已梦到原主过的日子,那叫一个苦。 无论如何,她暂时都不能离开他。 如此想着,大眼开始蒙上水雾。她眼睛本就很大,这一泛起水气,看着楚楚可怜。就像要被遗弃的动物般,让人不忍。 良久,他终于出声,“让他起来吧。” “相公,您真是英明。” 她擦着眼泪,暗道刚才没有白掐自己的腿,果然男人都怕泪水攻势。边擦着边起身,轻快地跑出屋去。 身后的顾安,眼神微闪,最终垂下。 耿今来跪得笔直,正盯着墙角数地上的蚂蚁。见她出来,立马端着脸,别过去不看一眼。 “起来吧。”她好笑地说着。 他狐疑地看过来,她挑着眉,抱胸靠在门边,“怎么?我这个少夫人说话不管用吗?我既然敢叫你起来,自是你家少爷同意的。” “少爷同意了?” “没错,起来吧,赶紧干活。那浴桶的水还没有倒呢。” 耿今来闻言,犹豫地起身,迟疑地进去。见自家主子坐着床头看书,果然没有说什么,心道少夫人还真厉害,竟然能说服主子。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主子的脾气。主子是嫡皇子,身份尊贵,自出生起就是众星捧月。如此高贵的出身,说出去的话一言九鼎,无人敢质疑。 他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衣物,把浴桶里的水提着倒出去。 周月上还靠在门边上,瞄着那桶里的水,水还很清,散发着一股药味。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她洗个澡能洗成黑水,味道自己都不敢多闻。 隐约听到宅门那里门房问安的声音。 她心下一动,跑了过去。 10.算账 b 分卷阅读25 r   顾澹将从外面回来,身后跟着长随。脚还未迈进垂花门,就看到西边跑来一个人,打眼一看,原是成礼媳妇。 “二叔,请留步。” 周月上疾步过来,站在他面前,行了一个礼。 还算知礼,行的礼像模像样的。顾澹心想着,面色缓和。 “可是成礼有什么事?” “不是相公有事,而是我找二叔。”她说着,面上开始为难起来,期期艾艾地道:“二叔…我和相公想搬出去…” 顾澹面色一怔,“你们怎么会突然要搬走?” “也不是突然,是婶娘…” 她这一含糊,顾澹就知道必是自家夫人说过什么。他心里有气,明明交待过那妇人不得亏待成礼他们。哪里想到,居然在背后使手段。 “是你婶娘要你们搬走的?” “二叔,你莫要怪婶娘,她也是为我们好,说我们的八字与宅子相冲…而且她还许了半年的口粮让我们带走…相公说,半年的嚼用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二叔,什么是聊胜于无?” 顾澹被她问住,成礼可是恼了,要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若是传到大哥耳中,必会来信训斥自己。 “大概是不错的意思,你先别急,待我问过你婶娘。你放心,二叔不会亏待你们的,你们先安心住着莫要多想。” 他说完,急急进门。 秦氏母女也在等他,见他进屋,顾鸾立马先告状。把周月上说成一个粗俗不堪,肆意恶言中伤他人的狠毒女子。 顾澹皱着眉,方才那女子明明很知礼的模样,不像恶毒之人。 但自己的女儿,自是不会怀疑的,只想着或许是有什么误会。眼神看向秦氏,秦氏原以为鸾娘先说,她在后面添补一二必会事半功倍。 谁知老爷根本不接鸾娘的话,反倒是略带责备地看着自己。 “老爷,鸾娘刚才也对妾身说过,妾身觉得四丫到底不开教化,言语间很是不妥。长此以往,恐给咱们家招来是非。再说她与鸾娘处不来,鸾娘忍不住想指正她,她又端着嫂子的架子很是不服。与其两看相厌,叫别人看出端倪,还不如分开住的好。” “所以,你想把他们赶出去?你可知成礼是大哥唯一的子嗣,大哥将他托付给我的这个叔叔,是何等的慎重?你一句合不来,就要将他们赶出去,传扬出去我要如何做人,将来怎么跟大哥交待?” “爹,大堂伯父不过是个养马倌,他以后不拖累你都是好的,你何必怕他?” “住口!”顾澹青着脸,“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这般目无尊长?你大堂伯父的事情岂是你能置喙的?赶紧回屋去,我与你娘要议事!” 顾鸾跺下脚,见娘不帮着自己,掩着面跑进后屋。 她一走,秦氏小意讨好着,想替女儿圆辩几句。 “老爷…” “鸾娘就是被你惯坏了。” 秦氏被顾澹截了话,脸色难看起来。 顾澹不理她,妇人之见,鼠目寸光,只看眼前不看今后。大堂哥落魄是不假,但大堂哥是卫州府百年难见的大才子,无论是在市井还是官场都颇有才名。 那新上任的知州虽是因为大哥的缘故被贬,却并不曾有怨,反倒叮嘱县令大人关照自己。自己还能留任师父,都是托大哥的福。 秦氏不知他心里的弯绕,只当他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想着说服老爷几乎不可能,还得从那边入手。安哥儿那里她不敢去说,少不得还得与那死丫头磨几天嘴皮子。 西屋中,周月上正与顾安与耿今来说起秦氏早先寻她之事,言语间颇为随意,甚至有些轻慢,“她倒是寻的好借口,说我们八字与这宅子相冲,真把我们当傻子。” “八字相冲?”耿今来疑惑地问着。 “没错,她是这么说的。要说我的八字与这宅子再合不过,原本都踏进鬼门关的人,一进这宅子就活过来,哪里相冲?说是相旺还差不多。” 耿今来深以为然,不停点头。 而顾安,则若有所思,垂眸不语。 “她想赶我们出去,也不是不行,至少得有所表示,所以我还讹了她半年的米粮。”她昂着头,神情有些得意。 耿今来再一次肯定,他家少夫人是精明人。 周月上接收到他的眼神,略有些失笑。再看到一脸沉思的顾安,心中警醒。作为一个无知的乡野丫头 分卷阅读26 ,她是不可能知道这主仆二人的底细,那么她的反应不应该如此随意。 于是装出忧心的样子,低着头,“相公,这半年米粮吃完,我们怎么办?” “自有法子,你不用操心。” 顾安答着,眼底划过异色。 “相公心中有数,那就好。” 她抬起头,放心般地笑着。 这种事情谁主动谁就落了下乘,反正顾家人比他们心急,她相信过不了两天,顾夫人一定会再提此事。 果然,次日秦氏派人来叫她。 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有一个,就是问那件事情她考虑得如何。她眼一瞄,看到内屋门边闪过粉色的裙角,应是鸾胖子在偷听她们说话。 “婶娘,相公有些犹豫…” “犹豫什么?事关你们夫妻二人的运道,你一定要拿正主意。你放心,婶娘答应你的半年米粮已经备好。便是让我们一家人节衣缩食,也得让你们小两口吃饱饭。” 秦氏以为这样说,对方会感动。 可是周月上半点不为所动,脸色还为难着,只把她看得心头起火,死掐着自己的手心才没有破口大骂。 鸾娘哭啼啼的声音还绕在耳边,竟是半点都不想和他们同处一宅。可是老爷那脾气,她思来想去,还是得说动这死丫头。 要是他们真的执意搬出去,老爷还能拦着不成? 周月上眼睛四顾看着,似在看那半年的米粮放在哪里。秦氏深吸口气,圆润的脸上都挤出深深的褶子。 “四丫,东西还在库房放着,待会我让人搬到你们屋子。” 这还差不多,周月上想着,脸上并不见欣喜。 “婶娘,四丫舍不得离开。相公以后要回京中,四丫什么都不懂,还想着和婶娘多学学。别人都说大户人家的夫人要会理家,还要会算账。婶娘,要不我们不搬吧。” 秦氏咬着牙,声音像从齿缝中挤出来的,“四丫,你们夫妻的八字和宅子相冲,要是强留只怕…还是等安哥儿养好病,其它的以后再说。婶娘知道你们的难处,必会事事替你们打算。” 她说着,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婆子。 婆子拿出一个荷包,荷包装得鼓鼓的,递到周月上的手中。 还挺沉的,周月上当下解开封口的绳子,一看差点乐了。顾夫人当真有意思,居然装了满满一荷包的铜子儿。 若她真是乡下出来的丫头,猛然见到这许多的钱,怕是要乐疯。 秦氏在等着看她欣喜若狂的脸,想那周家是什么人家,这死丫头一年到头能见到的铜子儿用手指都能数得清。 等了半天,却见她脸上无半点欣喜,反而紧皱眉头。心里恼怒非常,觉得此女实在不知好歹。 “婶娘,这几日我与相公处着,学了一些东西。相公教我银钱换算,这一包铜子儿,要是换成银子,不到二两。今来告诉我,说相公曾送给二叔一个什么纸镇,是上好的玉,能值几千两银子。” 她语气缓慢,还有一丝懵懂,漆黑的大眼珠子盯着秦氏,只把秦氏看得更是懊恼不已。 内屋的顾鸾再也忍不住,冲出来指着她,“嫂子好生没有规矩,长辈赐不可辞。我娘给你这么多钱,那是抬举你。你也不想想,你自己都才值二两银子,居然妄想几千两,胃口真大。” “鸾娘!”秦氏低斥着,用眼神命令女儿回去。 “鸾妹妹指着我这个嫂子骂,到底谁没有规矩。我哪里说过要几千两银子,不过是提起相公曾给你们的东西,你们莫非是不想认账。要真是那样,那就算了吧,我们只当豆腐青菜值钱,花了几千两,换了来吃。” 秦氏脸一沉,“四丫,你说的什么话。一家子骨肉,何必说如此生分的话伤情。那纸镇是安哥儿孝敬他二叔的,值不值钱我们都没放在心上。便是安哥儿送个几文钱的东西,那也是他的一片孝心。婶娘念你不知世故,不与你计较。你可知这一包铜子儿,换成普通的农家,可是要用上大半年的,偏你还嫌少。” 她叹口气,一脸的痛惜,“婶娘念你目不识丁,有意将银钱换成铜子儿,全是为你着想,怕你弄错。没想到你还不领情。也罢,到底不是亲儿媳,我这个做婶娘的也不好教训你。” “原来婶娘是这个意思,四丫误会了。” 周月上的脸色变得极快,快到秦氏面露错愕。 只见她脸上的愤怒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关心,“鸾妹妹可好些了,今日瞧着肚子倒是小了些。 分卷阅读27 不过此事好生奇怪,肚子一会大一会小的…只是再小,看着也像我们村里有身子的妇人。” “你胡说什么!”秦氏额间的筋跳动着,头隐隐作痛。 顾鸾更是羞得面红耳赤,不管不顾地喊起来,“你滚,你们立马给我滚出去!” 滚就滚,以后可别求着他们回来。 “婶娘,我说的都是实话,鸾妹妹为何生气?” 秦氏忍着气,“你鸾妹妹是身体不舒服,过几日就好了。” “原来是这样,下次见着万大夫,我可得好好问问。到底是什么病,还能肚子一会大一会小。” “四丫!”秦氏一个厉喝,差点怒吼出声。 “婶娘,你猛不丁大叫,把四丫吓到了。”周月上拍着胸,一脸的后怕,只把秦氏看得恨不得当场给她几个耳刮子。 这该死的丫头,嘴里没一句好话,真是多看一眼都嫌碍事。 别说是鸾娘,自己都受不住。 “你一个妇道人家,莫要随意与男子搭话。万大夫也是男子,顾家门风清正,若是传出什么闲话,婶娘也不好替你争辩。” 周月上瞪大着眼,一脸吃惊,“婶娘,跟男人说话都不行?那鸾妹妹也让万大夫看诊过,还有城中的许多妇人姑娘都请过万大夫看诊,岂不是都与万大夫传闲话。万大夫真可怜,好端端地看个诊,怎么就有烂舌根的人说他的坏话呢?” 秦氏被她这一辩驳,已气到说不出话来。 “婶娘有些乏了,你先回去吧。” “哦,好。” 周月上应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婶娘要是身子不舒服,可是派人去请万大夫看诊。四丫想着,婶娘已是人老珠黄,别人再怎么传闲话,也不会传你和万大夫的闲话。” 说完,也不看秦氏瞬间铁青的脸,慢悠悠地出门。 还未出内院,顾鸾的咒骂声响起,声音尖利又戛然而止,像被秦氏给捂住嘴。接着母女二人声音低下去,不知在嘀咕什么。 无非是先送走他们,以后再收拾之类的。 这母女俩以后有的悔。 周月上想着,脚步轻快地迈出垂花门。 11.议论 秦氏打定主意,为了鸾娘,这两口子都不能再留。等顾澹回来后,当下就顶着红肿的双眼迎上去。 顾澹一看,自是问她发生何事。 “老爷,鸾娘病倒了,说是郁结于心。咱们就这一个女儿,自小如珠如宝地宠着,妾身是不愿她受半点委屈。可那四丫,言语粗俗,几次三番气得鸾娘怒火攻心。长此以往,鸾娘哪里受得住。” 顾澹心疼女儿,急忙去阁楼看望。只见顾鸾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瞧他进屋未语先流。 秦氏在一旁抹泪,“妾身也不是容不下他们,安哥儿在家里住了一年多,妾身可有说过什么?眼下鸾娘病倒,那亲事还悬着,妾身心不安。” “他们住有二门外,以后少见些便是。” “老爷,可不是少见就能避免的。实不相瞒,安哥儿的病一直毫无起色,妾身心里不踏实,前两日便替他们夫妻算了一卦。卦象说他们竟是与咱们家宅子方面相冲,若是强留,对安哥儿的病情无益。妾身知道老爷与大哥手足情深,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用安哥儿的身子作赌。妾身想着,咱们家那祖宅空着,索性就让他们去那里养病。” 顾澹抚着短须,思量着。 顾鸾眼睛盯着自己的父亲,殷殷期盼。 半晌,顾澹似是想好,道:“若真是对成礼病情有害,那我这个二叔宁愿背负骂名也要送他们走。” 秦氏一听,大感欣慰,“是这个理,咱们当叔婶的,哪有不盼着他好的道理。妾身想过了,上河村风景秀美,对安哥儿的病情必是大有助益。老爷您放心,妾身自会安排妥当,替他们先备好半年的口粮,也好让他们安心住下。” 顾澹想起之前那丫头说过的话,深深看了秦氏一眼,“不行,半年口粮太少,你准备一年的。另外再给他们拿些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秦氏倒吸口气,一年的口粮还有银子,老爷倒是大手笔,也不想想,就光这两样,差不多要去掉他一年的俸禄。 “老爷,安哥儿不理事,四丫大字不识一个,看着是个不醒事的。给得太多,就怕她…” “一个大活人,还守不住银子,她又不傻。再说还有成礼,最不济,今来那小子也是能顶事的。” 分卷阅读28 顾澹说完,拂袖出房间。 秦氏咬了一会牙,安抚女儿两句,跟了出去。 当晚,夫妻二人来到二门外的西屋。 顾安眼神淡淡,落在顾澹的身上。顾澹身子一软,差点跪下。 这个侄子,几日不见,怎么变得比大哥还要深沉? 他暗道奇怪,硬着头皮道:“成礼,叔父和婶娘就是来看看你。你回乡养病一年多,病情都不见好转,我与你婶娘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你婶娘替你算了一卦,原来是咱们宅子与你相冲。为了你的身子,叔父不得不送你去祖宅养病。他日你父亲若是责怪,你就推到叔父的头上。你的身子要紧,叔父受些委屈不算什么。” 周月上眼神瞄着这对夫妻,眼睛快速朝顾安眨了一下。 “咳…”顾安咳起来,“叔父的好意,成礼明白。他日成礼一定如实转告父亲,父亲是明理的,自然明白叔父的苦衷。这一年多叨扰叔父,成礼谢过。你二位放心,我们明日便搬走。” “你这孩子,婶娘和你叔父万没有赶你们走的道理,都是为了你的病着想。”秦氏急急地解释着,顾安并不接她的话,把她闹个大红脸。 “成礼,你是个懂事的,我相信你能明白叔父一切都是为你好。既然你们明天就走,那等会叔父让人把一年的口粮给你们送来。另外还有一些银子,是我和你婶娘的心意。” 顾澹说完,看着秦氏,秦氏从袖子里拿出那天的荷包,并一个小荷包。 她起身,把银子交到周月上的手中,“这大些的荷包中是铜子儿,免得你兑换麻烦。小荷包中是十两银子,你好生收着。若是有什么事,就派人来告诉我们,我们立刻赶去。” 银钱入手,周月上乖巧地收起来,道了一个谢。 顾澹有些满意,这丫头虽然出身差,但看着还算知礼。 秦氏不自然地笑一下,原本想着这丫头一辈子没见过银子,必会失态。哪成想如此镇定,倒让自家老爷高看一眼。 夫妻二人又叮嘱顾安要好生养病,周月上要好好照顾他之后,便离开了。 周月上记得顾安上次说过的话,他那时说要缓几日,现在他同意明天搬走,也就是说时机刚好。 到底是什么时机? 她皱起眉头,仔细回想上世看过的史记。 看百城王的年纪,此时应该是祥泰帝登基后没几年的事情。那个时候,倒是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大将军胡应山在东山阵兵,领军三十万原地驻扎,与京城呈对峙之势。 这一威慑之举,让祥泰帝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难不成,胡应山幕后的主子就是百城王?这就难怪,百城王突然在京中现身后,能快速掌控朝堂和后宫,必是早有部署。 那么,若是她猜得没错,今年就是祥泰三年。 有顾澹的发话,秦氏不敢做假,那一年米粮如数送过来。耿今来亲自看过,米袋里装的全是中等米,虽不是上等米精细,却还能凑合。 翌日,天微亮。西屋的几人就起了身,他们的东西不多,简单收拾一下打好两个包袱,还有一箱书。而那些米粮全部搬上板车,板车就套在马车的后面。 顾氏夫妇出门相送,后面跟着那两小子。顾鸾装病,不愿出来。秦氏再三解释,替女儿说客套的好话。 顾安和周月上自是不会计较,无关紧要之人而已,来不来送又有何妨。 道过别,周月上和耿今来扶顾安进马车。随着马车缓缓行动,她不由生走一种天高任鸟飞的感觉。 前一世,她虽贵为皇后,但一直困囿在皇宫的高墙之内,没有自由。 清晨的街道很清静,偶尔有人声。 她轻轻掀开马车帘子的一角,窥视着外面的市井。天色灰白,青砖黑瓦静寂无声,诉说着远古的沧桑。 万陵县城不算大,行了一刻多钟,就看见城门。 待出了城门,城外的景致立马大不相同。 马车开始颠簸起来,路变成了土路。所幸近几日无雨,否则泥泞不堪,行路更是艰难。她被颠得有些难受,索性放下帘子,紧紧扶住车厢中能落手的地方。 大约行了一个多时辰,一路上,她听到鸡鸣狗叫,心知到了有村子的地方。无奈胃部翻涌得有些厉害,提不起精神好好欣赏乡村风景。 待马车停稳后,那车夫说一声少爷少夫人到了,她颠到嗓子眼的心才算是落到实处。 分卷阅读29 下了马车,深吸几口气,人才缓过来。捂着肚子打量着这间院子,院子不算小,后面是一间大屋子,前院两边各有一间小屋。 屋子是青砖砌成的,比起不远处土砖砌的房子,自是不错。村里的房屋散乱地建着,并不连在一块。远远看去,就像点缀在树林田野中一般。 这宅子比起周围的屋子要好上许多,墙体什么的保持得还行,像是刚修葺过。顾氏那对夫妻,面子活做得不错。想必秦氏自开始谋划让他们搬出来,就派人收拾好这屋子。 车夫与耿今来一起卸米粮,前面左手边的小屋就是厨房,米粮暂时全搁进去。一应灶台用具,都是新添置的。 卸完米粮,那车夫便驾车离开。 村里鲜少来生人,何况是一辆马车。 很快就有妇人孩子往这边赶来,聚齐在不远处观察着。这些女人大多气色不太好,孩子们也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他们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周月上嫌弃那粉色和黄色的衣服,让耿今来重新买了两套青蓝的衣裙,穿在身上如同大户人家的丫头一般。 村里人都知道顾家是大户,猜想着她应是哪位主子跟前的下人。 一位瘦个子的妇人在人群边上一直打量着她,目光充满怀疑和惊惧。她心头一跳,暗猜着瘦妇人是不是认识原主。 果然,不大会儿,瘦妇人与旁边的人不知说了什么,就见有人惊呼:“她是下河村周家的那个饿死鬼?” 人群瞬时安静,很快所有的人都四散逃开,离得远远的。 “你…你是人还是鬼?”有人壮着胆子高声问着,还朝她扔了一个小石子。 “我当然是人。” 她捡起那扔过来的小石头有些无语,玩味地在手中抛来抛去。看来自己在四里八乡还颇有名声,只不过这名声不好听就是了。 “你们若是再有人朝我扔石头,我可就要扔回去了。” 下河村的周家四丫头,在四里八乡都是有名的,不光能吃而且力大。她这一恐吓,加上那双漆黑的大眼睛瞪着,众人无不觉得心里莫名发毛。 “快走…这丫头是个不要命的主…” “可不是,听说差点打死人…” “村子来了这么个饿死鬼,以后各家各户都得关好门窗…” 村民们慌乱地一哄而散,很快四散跑远。 12.来人 周月上眯起眼,看这架势,自己还真不受人待见,居然让人避如蛇蝎。她的眼神不经意瞄到那瘦妇人,似乎在朝村外跑去,眼神微闪。 自打她穿到这个身体,从没想过原身的父母和亲人。在那梦中,总有一个妇人追着原主骂。她潜意识地知道,那就是原主的亲娘。 她活过来的事情,想必那原身父母应该已经听说。而这时间她呆在顾家,一个亲人都不曾出现过,想来一个能卖掉女儿尸身换二两银子的父母,应该好不到哪里去。 她冷冷地转身,就看到一脸震惊的耿小子,张大着嘴看着自己。那吃惊和不可置信的模样,真令人不爽。 “今来,你看什么?” “没…没什么…”耿今来赶紧收起震惊,他不是万陵县本地人,对于她的事情所知甚少。除了知道家穷人丑外,其它的一律不知。 她眼神睨着,冷哼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只要记住,无论我是什么样的人,我都是你们少爷的妻子,你的少夫人。” 言之下意,但凡他有任何的不敬之处,她可行使自己身为女主人的权利。 耿今来与她相处多日,她胃口大是事实,要真是因为抢食起争执而差点杀人,他也相信。可是去别人家里偷吃的,他是无论如何不会信的。 别看少夫人出身不高,他却愣是在她身上看到与主子一样的气场。那种高高在上,不屑他人,遇事淡然的模样像了七八成。 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去别人家偷吃的。 “少夫人放心,奴才绝不敢妄自揣测。” “那就好。”周月上昂头挺胸,优雅地进屋。 耿今来快步跟上去,到房间整理床铺。 顾安立在堂屋,她站到他的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着正中的那幅中堂画,上面的猛虎身姿矫健,威风凛凛。画纸早已泛黄,似还有一些黑色的霉斑,想必有些年头。 画的两边是副对联,上书:猛虎吟啸天地惊,百兽伏地遁无 分卷阅读30 形。 在顾家的厅堂中,中堂画是山水墨画,意境清远。周月上不太懂风水,但瞧这猛虎下山图挂在中堂上,应是有些不吉的。 “祖父年轻时,曾遇一高僧断言顾家会出惊世之才。寒门举子欲登顶,必然青云路不平,途有豺狼豹。故而这祖宅之中一直悬挂此画,意在破解劫数,逢凶化吉。” 他的声音清冷,语调平缓。 她猜着,他在离京之时,真正的顾安必是将顾家一应人事交待清楚。 “原来如此。” 顾安似乎认定她能听懂,看都未看她一眼,抬脚进了东边的房间。 耿今来刚铺好床褥,正用布巾擦着桌凳。 她打量着房间,见家具什么的都还尚可,虽然油漆有些斑驳,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想到现在屋子大,她总不能还和他挤在同一间床上。 “我睡哪里?” 耿今来惊讶地抬头,快速看她一眼,又快速看自家主子一眼,然后低下头去。 “今来,你去把对面的房间收拾出来,我睡那边。” 周月上吩咐完耿今来,又对顾安道:“我睡相不好,前些日子怕是一直打扰着你,夜里你几次翻身,想必被我弄得没睡安稳。” 她在睁眼说瞎话,他的睡相实在是好得不能再好,像病瘫之人一样,一夜到天亮未曾挪动半分。 顾安看她一眼,然后用眼神示意今来照她说的办。 耿今来摸着脑门出去,心里纳闷不已。这少夫人性子真是琢磨不透,主子不讨厌她,她是主子的夫人,理应与主子住在一起,夜里方便侍候。 搞定睡觉的事情,周月上心情大好。 虽然顾安睡相好,但她夜夜蜷缩在床尾实在是称不上舒服。 “相公,我去看看今来有什么要帮忙的。” 她说着,人已走到门外。 顾安面色沉沉,望着她的背景。自己不良于行多年,夜里睡觉无法动弹,久而久之,他已习惯。 便是在他常年轮椅度日时,想近他身的女子前赴后继。 这女子对自己避之不及,倒是有些意外。 他自顾地打开箱子,开始整理那些书籍。 周月上进了西边的房间,见今来铺好床褥,觉得自己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她坐在桌边,看着光洁无一物的桌子,肚子开始叫唤起来。 米粮是有,问题是饭由谁做? “今来,你会做饭吗?” 耿今来的手一停,看着她。 少夫人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要告诉他,她不会做饭?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你觉得我会做饭吗?我这么能吃,谁放心让我做饭?” 说得也是,真让少夫人做饭,只怕别人都没得吃。耿今来想着开始头疼起来,他也不会做饭,主子更是不可能进出厨房。那做饭的事情交给谁? “生火煮饭,不是什么难事,我们一起吧。”她说着起身,实则心虚不已。因为她不光是不会炒菜,便是连简单的生火都不会。 两人进了厨房,她看着那口大铁锅发呆。古代的灶房铁锅是砌在灶台里的,极不方便,她光是看着都觉得无从下手。 耿今来见她在发呆,已经相信她是真的不会做饭。 “少夫人,我们做什么饭?” 怎么做都不知道,她哪里知道要做什么饭? “我们有什么?” “米面油盐都有。” 那就是光有主食,没有配菜。 她想了想,对他道:“你先把饭煮上,我去弄些菜。” 耿今来应声,光焖饭他还是会的,就是不会做菜。若是他会,那么他们主仆在顾家时早就自己开灶,何必看王婆子的脸色。 他怔神间,周月上已揣着装铜钱的荷包出门。 村子里家家户户应该都有种菜养鸡之类的,她拿钱去买,总能买到菜和鸡蛋。想都未想,朝着离自家最近的一户人家走去。 这户人家的墙都是土墙,外面围着一圈篱笆。她从篱笆外看过去,就见那篱笆内种着一些大白菜还有萝卜。 初春季节,也只有这两种菜能活。 “有人在家吗?” “谁啊?” 里面应声出来 分卷阅读31 一位妇人,中等身量,头发梳得齐整。一身灰色的布衣上有两三个补丁,看到她,明显吃了一惊。 “这位嫂子,我是新搬来的,想和嫂子换些菜。” 说着,她举起手中的荷包。 那妇人迟疑地走近,并未开门。 周月上露出笑意,问道:“不知大嫂如何称呼?你家菜如何卖?” “姑娘叫我秋嫂吧,菜是自家种的,不值几个钱…” “你个败家玩意儿,什么东西不值钱,你怎么那么大方,是嫌咱们家的口粮太多吗?”屋子里走出来一个老妇人,面上的皱纹深刻,一脸的防备。 “秋嫂子,菜是你辛苦种的,收钱是应该的。若是可以,你卖给我两颗菜和两根萝卜,你看可好?” 秋嫂子没有回答,那老妇人截了话,“我们也不是富贵人家,全家人都指着这点菜填饱肚子。你要是真要卖,就给两文钱。” “娘,一文钱都有多…”秋嫂子低声说着,被自家婆婆一瞪,垂头不语。 周月上看出来这当家的还是老妇人,也不多言,从荷包里拿出两个铜板伸进篱笆。那老妇人眼睛一亮,箭步过来一把夺去。 得了钱,老妇人脸色好看许多,吩咐秋嫂子去拔菜。 秋嫂子心里过意不去,竟挑个大的菜拔。 篱笆外的周月上看得分明,对她印象不错。 “秋嫂子,你可知哪里能买得到鸡子?” “我家就有啊,不过这鸡子可是精贵的东西,一个都得要三文钱。” 那老妇人又抢过话,秋嫂子脸胀得通红。周月上一看,就知道老妇人在讹她。于是摇了摇头,“太贵了,我记得比这便宜许多的。” 她接过秋嫂子递过来的菜,就要离开。 “我家的鸡子个头大,拿到集市上去卖都是这个价。咱们是邻里,我就吃个亏,两文一个给你。” 秋嫂子听到自家婆婆的话,脸上的臊红渐渐退去。 周月上心里有了底,装出勉强的样子,“还是略贵了些,也罢我就省点腿劲,就在你家买吧,给我取十个。” 老妇人一听,忙跑进屋拣了十个包出来。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她速度如此利索,周月上就知道自己还是买贵了些。也不计较,提着菜和鸡蛋往回走。 远远看着自家门口似乎有人在徘徊,走得近才看清是个面黄肌瘦的小姑娘。小姑娘看起来不到十岁的样子,头发细黄干枯,乱糟糟地拢成两个髻子。 小姑娘的双手拘束地绞着衣角,那衣服上面补丁摞补丁,灰扑扑的。衣服太破烂,上面还有好几道大口子,根本看不出原来的面料。 不知是哪家的孩子,怎么还不回去? 应该是附近人家的孩子,她想着,未作理睬。 眼看着要进屋,背后传来小姑娘的声音。 “四姐…你真的没死?” 那小姑娘声音在发抖,听得她心头一跳,慢慢转身。 13.旺你 她这才认真打量对方,看样子不到十岁,在她的打量下,小姑娘的脚不停往后缩着。她这才注意到对方脚上的布鞋许是小了,鞋尖有一个大窟窿,露出一截大脚拇指。 春寒料峭,那截脚趾冻得通红。 在她的注视下,那脚趾似羞耻般,不停想往鞋里缩。无奈鞋小脚大,怎么缩都缩不回去。就那样裸在外面,瑟瑟不安。 小姑娘穿得单薄,因为缩着身子,显得分外佝偻。看长相,对方与自己长得并不太像,但那营养不良的样子却是像个十成十。 “你怎么来了?” “真是你…”小姑娘声音带着哭腔,脸上似喜又怕,“娘听人说你活着,还搬到上河村,让我来过来看看…” 周月上能感觉到对方怕自己,怕自己什么呢?她仔细地回想着梦中的情景,很快有了答案。原主的胃是个无底洞,什么吃的都不放过,自然不会放过身边人的口粮。 “你吃过饭吗?” 她才一问,小姑娘的身体就抖了一下。 “你会做饭吗?” 小姑娘身体不抖了,抬起头。眼里有些迷茫,还有一丝疑惑。 “进来吧。” 她转身进屋,小姑娘犹豫一下,就跟着她进去。一进院子,她把人带到厨房,放下手中的白 分卷阅读32 菜和鸡蛋。 耿今来在灶台的后面生火,看她进来一个小姑娘,眼露疑惑。 她指着那白菜和鸡蛋,对小姑娘道:“你看着做吧,做多一些。” 小姑娘盯着那鸡蛋,眼前一亮,似乎还咽了一下口水。 耿今来看了看周月上,又看看小姑娘,问道:“少夫人,这位是?” “是我娘家妹妹,她会做饭。” 小姑娘回过神来,被那声少夫人惊道,结结巴巴地回着耿今来:“我叫…五丫…” 周月上心道,自己叫四丫,岂不是前头还有三个丫。这小姑娘排行在五,也不知下面还有没有其它的丫? “五小姐,你当灶,我生火可好?” “不…不,我不是什么五小姐。”五丫连连摇手,一脸的无措,手绞着补丁的衣服,胆怯地看着他,又看向周月上。 周月上肚子饿得不行,实在不愿就这点小事扯皮。 “你还是叫她五丫吧,你们赶紧生火做饭,你主子想必也饿得不行。” 事关主子的身体,耿今来哪会迟疑,忙蹲回后灶开始扇火。渐渐有饭的得气飘出来,周月上的肚子咕咕叫得厉害。 五丫一看就是个勤快的丫头,那伸出来的手瘦却粗细不匀。有些地方似是红肿刚消,发着乌红,一看就是腊月里的冻疮未好。 她人虽小,手脚却颇为麻利。 就两个菜,一个白菜,一个鸡蛋,倒也不难收拾。没过多大会,五丫已把白菜清洗切好,看着那十个鸡蛋犹豫不决。 周月上看着她的手,再看自己的,自己的手虽然黑瘦,却并未长冻疮。想来在周家时,洗衣做饭的活计都推到五丫的头上。 原主又懒又馋,自是会躲着不做活。 五丫瘦小,应是长年累月没吃饱过。 “做八个吧,一人两个。” 她一出声,五丫心便抖得厉害。四姐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还有自己的份?她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枚鸡蛋,像对珍宝般地望过来。 “煎了吃。” “…是,四姐。” 看到五丫拘谨的模样,周月上眸色渐沉,“你们忙吧,等会饭做好了去叫我们。” 反正她也帮不上忙,呆在厨房反倒让别人不自在。索性出了小屋,站在院子里。院子里应是前几日除过枯草,闻着还有泥土的气息,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绿意。 春来百草生,要是在院子里种些菜或许应该可以。 小厨房里的饭香越发的浓郁,她的肚子叫得更加厉害,很快传来炒菜声音还伴随着煎鸡蛋的香气。 真饿啊! 约一刻钟后,耿今来和四丫走出厨房,一个端着饭菜去正屋,一个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周月上。 “一起吃吧。” 周月上淡淡地说着,转身朝正屋走去。 五丫脸露狂喜,她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半个野菜疙瘩,早就饿得肚皮贴紧。刚才做菜时,她一直忍着不让口水流下来,生怕那生火的男人看不起。 四姐是让自己和他们一起吃饭吗? 吃细粮,还有鸡蛋? 她咽了一下口水,那细粮精贵,村里有些钱的人家都只敢掺着菜煮成粥,四姐竟然做成干的。还有那鸡蛋,炒得油黄黄的,香气扑鼻… 不能想,一想她就想流口水。 “你发什么呆,一起过来吃。” 前面的人不耐烦地再次出声,这声音听在五丫的耳中却是分外的动听。她脸上带着疑惑,还有一些雀跃,看着那走路都变得好看的人。 四姐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迟疑地慢慢跟过去,一进屋就看到正上座的男人。 顾安刚才已听周月上提起过,倒是未有什么反对。 “坐吧。” 周月上招呼五丫,五丫方才看了一眼,已被顾安的长相和气质惊到,站在那里身子抖得厉害,脚步再也不敢挪动半分。 “要不,你在厨房吃吧。” 见她实在是拘束得厉害,周月上也不勉强。 这一发话,耿今来就有眼色地带着她出去。 他们一走,周月上就看向顾安。 顾安一脸平静,原本有些青气的面色经过这段日子的 分卷阅读33 休养,呈现出正常的白。他不说话的样子矜贵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 难怪五丫吓得不敢坐。 她想着,以自己现在的身份与他有云泥之别。他一直未曾赶自己走,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同情? 要是他不喜她带来的烦恼,会不会抛弃自己? “相公,我幼年时曾有高僧算过命,说我是旺夫相。你看我一抬进顾家冲喜,你就病好了。而且近几日我瞧着,你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定然是我的命格旺你。” 见他眼神飘过来,她又道:“相公,我这样的命格百年难遇,娶到我是你的福气,你可得好好珍惜。” 说完,她立马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鸡蛋到他碗中。 他垂眸看着碗中的鸡蛋,默默地用起来。 周月上心中窃喜,或许刚才自己一番话起了效果。他必定不会轻易休掉她,只要他承认自己的身份,她就能名正言顺地跟着他。 小厨房里的耿今来揭开锅盖,对五丫道:“五丫,这里还留着饭菜,咱们一起用吧。” 五丫感激地看着他,低声嚅道:“多谢小哥。” “我叫今来。” “今来小哥。” 耿今来挠着头,不知如何纠正她。想了想,暂且放在一边,两人一起进了厨房。 五丫接过他端来的一碗白米饭,深深地吸着那香气,迟迟舍不得开动。这么好的细粮,她连做梦都没想过能吃到。 “五丫,怎么不吃?” 到底抵不住食物的诱惑,她低着头,开始吃起来。一口饭入嘴,那米的香气令她差点落泪。这么好吃的饭,自己从来没有吃到过。 她慢慢地嚼着,舍不得咽下去。 “你别干吃饭不吃菜呀?” 耿今来说着,把白菜和鸡蛋往她那边挪着。 她抖着手夹起一块煎鸡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真是太好吃了! 自小到大,她吃得最好的饭是每年除夕黍米掺着苞米焖的干饭。就那样的干饭,全家一人一碗,除了爹谁也不能多添。 四姐往年是吃得最快的一个,吃完自己的,少不得要来抢别人的。 耿今来看她吃了一碗米饭,菜吃了两口,鸡蛋更是没怎么动。心里纳闷着,这五丫手艺不错,为何自己只吃那么一点? “是不是不好吃?” 五丫拼命摇着头,这样的好东西怎么可能不好吃。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埋头猛吃起来。做菜的时候今来小哥一直让她多倒油,油水足的白菜,滋味比白水煮的不知要好吃多少。 很快,一碗饭就见底。 她吃饭的速度很快,自小就是抢饭吃长大的。吃得慢了,只怕手里的东西都吃不进嘴。一想到这个,她就想到四姐。 四姐嫁人后确实不一样了。 一碗饭下肚,她浑身都说不出来的满足。吃了这一碗干米饭,就是挨到晚上也不会觉得饿。怪不得四姐不抢饭吃,原来是天天能吃这么好的东西。 不饿肚子,谁会去抢? 只她初次登门,两手空空,也不知四姐夫会不会看不起自己? 之前那一瞥,她虽然没有看清,却是瞧了大概。四姐夫长得跟太好看,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四姐能活过来她很高兴,同时也有些忧心。万一四姐夫嫌弃四姐,把四姐休回家怎么办? 所以,她不能给四姐丢脸,拖累四姐。 耿今来见她放下碗筷,问道:“怎么不多吃些?” “吃…饱了。” 她缩着身子站起来,等他吃好后开始收拾。 菜没有剩的,但还剩了一些米饭。那白生生的干饭就算冷了,也还散发着香气。她盯着那米饭,双眼发痴。 若是六丫和七丫也能吃到,那该多好! “还有这些剩饭,倒有些不好办。”耿今来随意地说着,主子从不吃隔餐饭,他虽是奴才,但自小跟着主子,也极少吃剩饭。 五丫一听,眼睛瞪得老大。 这么好的米饭,难不成还要倒了? “今来小哥,这饭你们要是不要,可不可以给我?” 说完,她就羞怯地低头,不安地绞着衣服。 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令耿 分卷阅读34 今来有些不忍,五丫的性子与少夫人真是差得太多。若是不说,从性情上还真看不出来是两姐妹。 “你要剩饭做什么?” “我…我想…” “你想什么?” 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两人齐齐看向门口。 门口处,周月上站着,倚门而立。 14.父母 青色的衣裙和黑瘦的长相也掩不住她满身的贵气,还有那与生俱来的高傲。便是随意地靠在门框上,流露出来的气场足以令人侧目。 五丫一听自己四姐的声音,人立马僵硬起来,满脸的惊慌。耿今来看得暗自称奇,五丫竟然如此害怕少夫人。 想到这里,他看一眼少夫人。 心里也吃惊着,少夫人确实令人发怵。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看着人的时候,就像一面纤毫毕现的镜子,让人无所遁形。 “五丫,你刚才说想什么?” “没…”五丫拼命摇着手,咬着唇。 周月上眼神落在灶台上那碗盛出来的剩饭,眼神闪了一下。 “怎么还剩这许多饭,全倒了吧。” “四姐…这可是干米饭…要不给我吧。”五丫急急地出声,对上周月上漆黑的眼神,瞬间又低下头去。 周月上已明白五丫的意思,她对耿今来道:“今来,你主子那里有事唤你。” 耿今来立马醒悟,忙快步出门。 厨房里就剩姐妹二人,周月上慢慢地坐下来,随意地问着:“你之前说是娘让你来的,那我问你,她为何自己不来?” 五丫低头抠着手指,早在四姐醒来的第二天,那神婆就跑到家里大呼小叫的。娘吓得半死,爹也吓得不轻。 原本爹是要去顾家的,被娘死死拦住。 说是怕顾家发现四姐能吃,要是让他们把人带回家怎么办?还有那二两银子,要是人退回来,银子是不是要退还给顾家? 一看她的脸色,周月上就能猜到七七八八。 “可是他们不想再认我,也不想退银子?” “四姐…” 被四姐说中,五丫也有些难过。爹娘一心盼着生儿子,完全不管她们姐妹的死活。大姐早早出嫁,大姐夫是个混的。 就是贪图那结婚的一两银子聘礼,也不管姐夫是好是赖就把大姐嫁过去。大姐在夫家经常挨打受饿,刚开始还跑回娘家。 可爹娘缩着脖子不出头,惧怕大姐夫的一身蛮力。如此三五次,大姐知道娘家没得靠,就算被大姐夫打得爬不起身,也不敢再回娘家。 二姐也过得不好,前年被镇上的员外买去当童养媳,天天做不完的活,那员外夫人把二姐当丫头使唤,根本不给好脸。 还有三姐,听说是卖到什么楼里享福了。 四姐太能吃,没人愿意买,要不然早就… 她知道,接下来就是她了。她不怕,不怕吃苦不怕挨打,就是怕她走后,六丫和七丫没人管。 周月上一看她眼眶发红,就知道那夫妻俩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二两银子,连女儿都不认,可见何等不把女儿不当人。 “好了,我已知晓。家里最近怎么样?” 五丫闻言,眼眶更红,瞬间盈满泪水,“六丫病了…” 周月上皱起眉头,古代的小孩子生病可不闹着玩的,一不小心就能送命。周家穷得叮当响,吃了上顿愁下顿,孩子个个面黄肌瘦抵抗力本就差。 “可有看大夫?” “没…” “没有?他们不是卖我得了二两银子,怎么不给六丫看病?” 五丫嘴唇嚅动着,脸色凄楚,“六丫是饿的…娘说我们是赔钱货,那银子要留给娘肚子里面的弟弟…” 一听这话,周月上火冒三丈。 “赔钱货?没有赔钱货,他们哪里能有二两银子!” 五丫看着她,这样的四姐她从未见过。 四姐胃口大,以前没少抢她和六丫的饭,她是讨厌四姐的,有时候还会恨。可是她隐约觉得,现在的四姐是不同的。 “他们不会出银子的,四姐…六丫瘦得厉害…我能不能拿些剩饭回去…” 周月上深深地吸口气,“可以…但是你不能让爹娘知道。” “我会小心的,四姐 分卷阅读35 ,我只偷偷给六丫和七丫吃…”五丫的眼里冒着亮光,脸上狂喜着。一想到六丫和七丫也能吃上细粮,她就激动得想大哭。 还有个七丫? 周月上无语望天,敢情原主的父母凑齐了七仙女,就是没有生一个儿子。 “好,那剩下的两个鸡蛋你等下煮好,也带回去吧。” 五丫一听,嘴唇都在抖,“四姐…真的吗?” “自是真的。”要不是怕那讨人厌的原主父母知道,她会让五丫带些米面回去。 “你以后要是无事,就到我这里来。” 这就是变相的承诺会一直管她们的口粮,五丫已欢喜地不知如何是好,眼睛“答答”地流下来。 “四姐…” “你把东西弄一弄,早点回去吧,六丫和七丫必是还饿着。” 五丫擦干眼泪,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周月上走出门外,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长长地叹息一声。 她第一世生活在太平年代,家境殷实,养尊处优。第二世又贵为皇后,享尽荣华,从不知世间疾苦。 那些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事,她只在书上看到过。 亲耳听到,自是另一番滋味。或许因为她现在是原主,更能感同身受。那种悲愤的情绪影响着她,她不由得捏紧双手,拼命地压制那种涌上心头的痛恨。 不大会儿,五丫收拾好,小心翼翼地出来。 她回过头,一对眼就看到那露出来的脚趾。 这天还冻人,那脚怕是和手一样,长过冻疮。还有单薄的衣服,怎么能抵御住初春的寒冷?不光是五丫,那六丫和七丫必是同样的遭遇。 “你等一下。” 她跑进屋中,取来一两碎银子,塞到五丫的手中。 五丫像是被烫到手,拼命推拒着,“四姐,我不能要,这可是银子…” 这么多的银,四姐偷偷塞给自己,要是四姐夫知道,会不会骂四姐。四姐本就能吃,如果还贴补娘家,怕是哪个男人都容不下。 想想大姐和二姐的日子,她真心希望四姐能过得好些。 “拿着吧,自己留着用,别给爹娘知道。” “四姐…” “给你你就要,四姐心里有数。以后没东西吃,就到四姐家里来。” 五丫嘴扁着,从小到大,这是四姐对她说过最动听的话。她泪眼汪汪地看着周月上,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周月上不知怎么安慰她,自己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 “好了,别哭。记住,回家就和爹娘说,我过得不好。” 五丫点头,脸上泪迹斑斑,已经明白四姐的意思。爹娘是什么性子,她是清楚的。要是知道四姐过得好,必定会来要这要那。 “我省得,四姐…我走了。” “好。” 她依依不舍地离开,袖子有些鼓,想必把吃的都藏在袖子里。一直到她走得老远,都看不见身影,周月上才收回视线。 心里莫名漫延着悲伤和惆怅。 回到后屋中,不知不觉就进了顾安的房间。顾安靠在床头,正在看书,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淡定从容。 “相公,你说这天下有哪个地方的百姓是能吃饱饭的?” 天下是他们晏家的天下,他们晏家人不应该担起让百姓安居乐业的责任吗?一个个的就盯着那把龙椅,不管百姓死活。 争来斗去,朝堂不稳,祸及无辜的人。 顾安身子一僵,慢慢抬起头。 晏澈当位,三年大乱初平,又逢连年灾旱。国库空虚急需充盈,后宫各处要修葺,还有拖欠的军饷。这三处就在帝王的眼皮子底下,他哪里能看得到嗷嗷饿肚子的黎民百姓。 上至京官,下至边城郡守,无不挖空心思搜刮银子,以讨好晏澈,换来政绩。 放眼天下,卫州偏远,尚且算得上安定。 “民不知肚饱,官不知民苦,何其哀哉!你一介女子尚能问出如此令人深省之事,可恨帝王听不到,百官听不到。” 什么帝王听不到,百官看不到。他是皇子,将来的百城王,他难道听不到,看不到吗? “他们恐怕不是看不到,而是看到了也没有切肤之痛。他们计较是自己的富贵,看重的自己的地位。只要能保 分卷阅读36 住自己的东西,百姓的疾苦何足挂齿。” 这话说得连讥带讽,从她一个乡野村姑的口中说出,却是极为反常。悲愤让她暂时忘记遮掩自己的真实,不知不觉中已经言多。 偏她还一无所觉,一心想着给将来的百城王上眼药,让他以后掌控天下后,多干些实事,多为百姓着想。 眼睛瞄到那被他随手搁置的书,道:“相公,你这么爱读书,以后一定是个好官。那些当官的,哪个不是饱读诗书,满口仁义道德,为何就不能当个好官,实实在在地替百姓谋安乐?将来相公若有朝一日站在朝堂之上,一定要替天下苍生谋福。” 顾安眼神微动,顺着她的话回着,“祥泰一心想充盈国库,地方官员投其所好,层层盘剥,百姓苦不堪言。可惜父亲被贬,朝中清流尽除,唯余世家勋贵,只知安逸享乐。我等寒门学子报国无门,又何谈为民造福。” 他面沉如水,眼神惋惜,满满都是忧国忧民郁郁不得志的压抑。 周月上被他的演技震惊,一个堂堂的皇子,演起痛心疾首的书生入目三分。比起他来,自己真是渣都不如。 “相公你莫灰心,我相信有朝一日定有贤者出来,主持天下大义,到时候众多学子,皆能大展展抱负。” “希望能如你所言,我有些乏,你出去吧。”他闭上眼靠在床头,似是很乏累。 周月上闻言,告辞离开,顺手替他关上房门。 她一走,顾安便睁开眼,那眼眸中哪有半点困倦之色,只有复杂难懂的深沉。 15.惊闻 周月上出东房,入西房,等坐到桌子边上时才慢慢回过味来。暗骂自己大意,怎么就不知道遮掩一二。 左右一想,瞧他的神情,似乎并未怀疑。 装一天容易,装一月也不难,难的是要一直装。她就是她,不是古代宅门中长大的女子。那些绵里藏针,说个话要拐几道弯的做派她学不来。 而且她不是原主,她自小衣食无忧,也装不出穷苦的模样。与其以后日日担心说错话做错事,还不如一开始就做自己。 如此想着,心安一些。 在房间休息一会,听到外面有声响,像是什么东西丢进院子里。她连忙起身出去,就看到两个白生生的萝卜躺在地上。 她拾起萝卜,心里有数。这萝卜看着就像秋嫂子家的。 打开院门,秋嫂子的身影在墙角一闪而过。 “秋嫂子。” 秋嫂听到她的声音,有些难堪,犹豫一下,才慢慢走过来。 “你在家呢?我以为家里没…” 一听就是假话,周月上也不戳穿她。她必是不好意思登门,才偷偷把菜丢进院子的。 “你来送菜怎么也不进来坐坐,要不是我出来看,还不知道是你呢。” 周月上说着,作势请对方进屋。秋嫂哪里会,连忙摆手,“四丫,你莫生气。我那婆婆一向爱小,今日卖与你的鸡子价格大了些。你下次想吃,可以去集市上买,或是去其它的人家,三文钱两枚,可别再花大价钱。” 这个秋嫂倒还算纯良。 “谢谢嫂子相告,我知道了。” “那…没事我就回去了,我家里事多…” “你赶紧回去吧。” 周月上目送着她,看她一路小跑着回去。好像那边传来她那婆婆的喊话声,也不知说些什么,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话。 秋嫂子人不错,那个婆婆讨厌了些。她想着,关上院门。 晚饭随便吃了一些稀粥,就着耿今来炒的一个白菜。想来耿小子之前观察过五丫做饭,不过是放油放盐,也没什么其它的花样。 虽然菜的味道不怎么样,也算是凑合过去。 菜很新鲜,她却更想吃肉,吩咐今来明天去镇上一趟,采办些肉之类的。原本可以在村子里买土鸡之类的,想想还是作罢。 他们初来乍到,若是行事张扬,日日吃肉,只怕会招人眼红。再者,她也不想有人去告诉原身父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夜长昼短,没多久天就开始发灰。 乡下寂静,这间宅子和乡邻们的屋子都离得远。除了偶尔几句女人喊孩子的声音,余下就是狗的叫唤。 她站在院门口,瞭望着整个村子。初春绿意薄发,大体还是带着冬日的萧索。远处有山,近处是泥路。路被人踏得极为光滑,两边枯草丛中有新芽萌出。 分卷阅读37 眼前的情景,于她而言是那么的陌生,陌生到让她生出寂寥之感。 以前虽然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好几年,但那时奴婢成群锦衣玉食,宫殿灯火通明,倒从未觉得孤独过。如今居于乡村,冷不丁有些不适应。 远远望去,整个村子不过三家有灯光,其余的都毫无烟火气。 灯油费钱,若是无事,村民们都极少点灯。赶在天黑前就收拾好,入夜就上坑。周而复始,祖辈相传。 月亮不知何时升起,她仰着头,遥想着第一世的父母,祝愿他们后半生平安康泰,就算没有自己也一样有个幸福的晚年。 “少夫人,天寒雾重,你赶紧回屋吧。” 耿今来不知何时在她身后,小声地劝着。 她拢了拢衣服觉得确实有些冷,转身关门进院子。一抬头,就看院子里不光是耿今来,还有顾安。 顾安披着一件藏青的大氅,月光下,面容越发的清俊。他一身的光华,似笼在月色中。月色的光辉萦绕他周身。 高贵,清冷。 他亦如月色。 “相公还不休息吗?” “无事,想透透气。” 顾安答着,耿今来便有眼色地回屋取凳子。 “是啊,月色这么好,要是窝在房间里,岂不是辜负?”她答着,眼珠子转动一下,“相公,我自出生也没个名字,一直四丫四丫地叫着,以前在娘家倒是无所谓。现如今我嫁给相公,相公你是读书人,若是我还叫四丫,岂不是给你抹黑。若不然,我改个名字吧?” 话音将落,也不等他反应,自己托着腮沉思一会,“今天的月亮这么好,别人都说月亮上有神仙。要不,我就以此为名吧,你觉得月上这个名字怎么样?” 顾安眼眸幽冷,原来她叫月上。 “看似简单,实则大有寓意。月出西山,上达天阙,好名字。” 被他这一夸,她发现自己的名字原来还不错。这名字是她父亲取的,可没有他口中那么高远的意思。而是父亲与母亲第一次约会恰是月上柳梢之时,他们人约黄昏后,故而有了月上这个简单的名字。 “相公好学问,不想我随意胡取的名字,相公竟能说出这样的道理。” 她随意地拢着发,觉得越发的冷。 “相公,夜深了,我先回屋。” 顾安自不会留她,待她离开后,也起身回屋。临踏上门槛之前,还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月上,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念头在脑中闪过,他长腿迈进门槛。 西边房间的门紧闭着,周月上已脱衣躺进被窝。如今条件简陋,别说是地龙,就是土炕也没有。 好在耿小子有眼色,弄了一个汤婆子早早放进被子里。这一躺进来,还有些热气。她把汤婆子抱在怀中,长长地叹息一声。 一夜睡得不太踏实,窗户渐灰时,她似乎听到有人拍门。 会是谁呢? 不会是村民恶作剧吧? 她起身,还未穿好衣服,就听到今来一边问是谁,一边跑去开门。很快听到开门的声音,还有今来吃惊的问话。 “你怎么这么早过来?” “今来小哥。” 来人声若蚊蝇,因为环境太过安静,周月上还是听出对方的声音。 五丫? 她这么就过来了?天才刚灰,那她不是天黑就起床,然后赶到上河村的? 很快,耿今来就把她带进来,直接敲周月上的房门,“少夫人,五丫来了。” 周月上已穿好衣服,打开房门。一看之下,大惊失色。五丫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从就床上起身的模样。 衣服还是昨天那身,鞋子也还是那一双。整个鞋面和裤腿都是湿的,那脚趾头更是通红一片。她穿得单薄,整个人都沾着清晨的雾气,看上去狼狈可怜。 “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以后不必赶早。” 周月上说着,伸手拉她进屋,一碰之下,才发现她身上冰得吓人,甚至还在发抖。 五丫眼眶红着,手绞着衣服,带着哭腔,“四姐,六丫不见了…” “不见了?”周月上纳闷着,好好的人怎么会不见?“附近可都找过了,她有没有什么常去玩的地方?” “没…四姐,六丫身子不好,极少出去玩…” 分卷阅读38 听她这么一说,还有她的表情,周月上皱起眉来。一个不出去玩的人,天没亮就不见了,是何道理? “你是不是有什么还没说?” 五丫被她这一问,咬着唇点头,“四姐…昨天我偷偷给六丫喂过吃的,她吃了不少,睡觉前还和我说,明天还想吃…我还藏了一些,就想着今天早起弄热,却怎么也找不到她…” “那你快说,她自己不会出去,那是谁把她带出去的?” “四姐…我怕是爹娘…爹总说,说六丫养不大…你说他会不会把六丫卖了?” 周月上面色沉着,觉得原主那父母真不是东西。有种生,没种养,算什么父母。那对夫妻除了卖女儿,就没有别的本事吗?一股怒火堆积在周月上的胸口,她想也不想,拉着五丫出门。 “等等。” 一道清冷的男声阻止他们,就见顾安不知何时已在堂屋中。 “相公?” 周月上唤着,感觉五丫挣开她的手,缩着身子往后面站。 “方才我听到五丫说,那位六丫身子极为不好。” 他问着话,眼神看着周月上。周月上回头看五丫,五丫拼命点头,不敢出声。 周月上转过头,“是的。” “既然六丫身体不好,那应该没有人牙子会买。五丫你好好想想,这一夜到天亮,你们家里有什么动静,你父母可有什么异常?” 男人的声音镇定从容,很容易就能安定别人的心神。 五丫闻言,又拼命点头。 周月上急得不行,忙问道:“你快说,到底是什么不寻常的?” “我…爹今天起得也早,还换了鞋子,那换下的鞋上有许多的泥。我找不到六丫,想着爹早就不想要她…又看到爹的鞋子有泥…跑到河边,我都找了,还用棍子在河里捞过,什么也没有…” 五丫说完,人已哽咽。 如此父母,不要说周月上,就是耿今来都觉得不可思议。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是人?听五丫的话,似乎六丫一出事,她立马就怀疑自己的父母。可见那对夫妻平日里,对孩子是多么的刻毒。 周月上突然明白五丫为何一开口就说怀疑六丫被卖,或许她的心里已经断定六丫已被自己父亲溺死。潜意识里不愿相信,宁愿假想六丫是被卖出去,那样至少还有一条活路。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五丫咬着唇,眼泪像珠子一样滚落。 “蛮荒之地粮少,所生孩童十有六成活不到长大。每户人家能活着成人的都是身子最为健壮的孩子。有些孩子体弱多病,眼看着长不大,家人就将之送往某处空谷,任其自生自灭。” 顾安的话音一落,五丫眼睛一亮,紧紧地扯着周月上的衣服。 16.六丫 周月上一转头,对上五丫焦急的眼神。五丫不敢看顾安,心里又急,只一个劲地扯着自家四姐,声音细小。 “有…我们村也有…” “有什么?” 自是有那丢弃体弱多病的孩子,任他们自生自灭的地方。周月上后知后觉地想到,一时间五味杂陈。 五丫胆子大了一些,接着道:“我…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说过…有那养不活的孩子,就送进深山里,叫什么活死人坳。” 一听这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周家那对无人性的父母,可能真会把六丫送到那死人坳去。若真是那样,得及时找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顾安闻言,看向姐妹俩,“最近天气甚好,早起虽有晨露,并不会润湿土地。但山林不比乡野,土地本就湿润些,加上清早的潮气,有些低谷之处确实潮湿。河边虽有泥,却稀如溏,与山泥不同。五丫你且仔细想想,你爹鞋上的泥是河泥还是山泥?” “山泥,一定是山泥!”五丫低喊着,脸色激动起来,带着急切和一丝期盼。 周月上立马对顾安道:“多谢相公的推测,事不宜迟。天寒露重,山林深不可测,我与五丫这就去活死人坳找人。” 先找到人要紧,那对夫妻俩以后再收拾。 “今来也去。”顾安淡淡吩咐。 耿今来早就听得义愤填膺,主子一发话,当下就去开门。 大清早的,村里许多人还在梦乡中。有些勤快的人也起了身,在各自的院子里忙活着准备朝食。 三人一起出门,绕过村子,朝山的方向走去。 分卷阅读39 经过秋嫂家门口时,她那婆婆正在院子里数萝卜白菜。听见动静,站起来看到他们三人。那沟壑密布的脸露出鄙夷,撇着嘴,一脸不屑。 “装什么大户人家,又是买菜又是买鸡子的,我还当那饿死鬼要翻身。谁家娶了那么能吃的婆娘谁倒霉,才来一天就背不住要去山里找吃的,叫你充大还吃鸡子,哼!” 手上的动作不停,数了两遍,觉得似乎少了两颗萝卜。顿时脸拉下来,朝屋里大喊着,“你个败家玩意儿,赶紧出来。” 秋嫂子捏着衣角出来,畏畏缩缩的。 “娘,您唤我?” “你跟我说,怎么少了两颗萝卜?” “我不知道,娘是不是数错了” 秋嫂子的男人姓张,在镇上帮工,十天半月回来一趟。家里的事情都是张老太说了算,她这个媳妇半点主都做不得。 张老太一听,稀拉的眉毛竖起来,“不可能,我天天数,早晚数,还能有错?” “娘,媳妇一人也吃不完两颗萝卜,又没回娘家,哪里就能少,一定是您数错了?” “是吗?”张老太有些狐疑,想想儿媳说的也有理。一时间开始怀疑是哪个乡邻偷了自家的萝卜,站在门口骂开来。 周月上几人远远听到骂声,无心理会。他们走过田梗,绕过田地,再沿着山下的路朝下河村的方向去。那活死人坳在下河村地界,幸好两个村子离得不算远。 晨起雾重,周月上都觉得有些受不住寒气,一看五丫,脸已冻得发红。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天就亮了。他们到达下河村的山脚,顺着五丫指的路,几人钻进山林中。山林中的寒气更重,周月上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四姐…” 五丫看着冻得难受,却比周月上好不少。 “我没事,赶紧找六丫要紧。” 山里的树有些还绿着,大多数的都是枯枝横生。杂草灌木等绿的少,到处都是枯索索的布满潮气。 山路有些湿,周月上盯着看,突然伸手一拦。 “等等,你们看,是不是有脚印?” 仔细看去,路上有一列浅浅的脚印,朝着山里延伸。这样的脚印,应是最早进山的人留下的。若是再过几个时辰,进山的人多,恐怕就什么也看不出来。 五丫激动起来,“四姐…像…像爹的脚大小…” 她这一说,周月上跟着激动,只要没寻错方向,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六丫。六丫在山里,多呆一会就多一会危险。 谁也不能保证那深山老林有没有野兽。 耿今来寻来两根树枝,折成棍子交给姐妹二人,“少夫人,五丫,春天蛇多,你们拿着。” 一听到蛇,周月上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紧紧地握住木棍,跟在耿今来的后面。 “六丫!” 五丫唤起来,声音在山林里回荡着,除了鸟惊飞的“扑腾”声,什么也没有。 “快,我们往里面走。” 既然有那死人坳的地方,周家那畜生般的父亲肯定不会把人丢在近山,而是往深山里扔。他们得尽快赶到活死人坳。 五丫也明白过来,开始狂跑着。山路不平,还有杂草枯枝,自是跑不快。 越往里走,草木越深,已渐渐看不到人踩出来的路。 “五丫,你知道地方吗?” 五丫摇摇头,“我只听人说过…要一直往里面走…” 周月上皱着眉头,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画片。在大山的深处,有一个茂密的低谷,那里树木茂盛,密密实实。 潜意识里,她知道那是极为可怕的地方。很快,脑海中出现许多枯叶,枯叶中有白骨,零乱地散落在密林中。 那是… 她眼前一亮,一定是原主的记忆。 “朝那边走。” 耿今来听到她的话,先是一愣,转而明白过来。少夫人比五丫大,以前没少往山里跑,可能是知道地方的。 五丫也没有怀疑,四姐胃口大,常年上山下河找吃的,这附近山里都被四姐摸遍。四姐说不定在找吃的时候,到过那活死人坳。 几人朝着周月上指的方向继续前行,这一次,走在前面的不是耿今来,而是她。 她像是知道路一般,熟练地拨开密实 分卷阅读40 的灌木,小小的身体前挤去。路一定错不了,她想着,已经留意到有灌木被踩折的痕迹。 那断痕还新鲜着,看着是不久前被折断的。 心中越发肯定,有人今早到过山里。 “六丫,六丫!” 她边走边唤,五丫和今来也跟着唤起来。声音在山林回荡着,伴随着他们穿行山林的“沙沙”声,还有飞鸟扇动羽翅的声音,再没有其它的声音。 从进山到现在,都走了快一个时辰。 前面的树木密得极难通人,她全身上下都被露水打湿,散乱的发丝黏在脸上。回头一看,今来和六丫也好不到哪里去。 “快了,就在前面。” 她指着,心里隐有不好的预感。他们这么叫唤,都没有人回应,六丫会不会已经…? 便是有一丝的希望,她也要找到人。 想着,重新拨开前面的障碍,身体往前艰难行进。 大约是到了地方,她阻止今来和五丫,“你们在原地别动,下面是个大谷坑,要是掉下去极难爬上来。” 原主就是掉下去过,费尽艰辛才逃出一命。 “少夫人,我和你一起下去。”今来说着,挤到前面。 “不,你们在这里等我。我知道有个地方能滑下去,但上来不易。你们在上面接应我,一旦找到六丫,我就高声呼唤。你们寻些藤蔓缠成绳子,等会拉我上来。” 要是留五丫一人,肯定不行。五丫力气小,拉不动任何人。 耿今来听她这一样一说,立马明白。 “那少夫人,你小心些。” “四姐…你千万不能有事…”五丫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怜巴巴又满含希望地看着她。 她笑了一下,抹了一把脸,将黏湿的头发抹上去,“我知道,这山里,没人比我更熟悉,你们放心吧。” 说完她猫着身子在树底下钻行,找到一处口子,顺着湿滑的陡坡往下滑,一直滑到那深坑的底部。 深坑下面,潮湿又黑暗,密密的树底下铺着厚厚的落叶。落叶堆积多年,发出腐烂的气息。她直不起腰身,一个间隙一个间隙地往前挤着。 突然脚下像踩到什么,她的脸寸寸雪白。 快速往前走着,不去想那圆滚滚又坚硬的东西。 除了人头骨,她想不到其它。心里发着毛,若不是有原主残存的记忆,她真不敢独自一人在这深山老林里行动。 “六丫,六丫!” 她重新呼唤起来,期冀能听到有人回应。 可是,回应她的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沙沙”声。 她眼睛四处瞄着,握紧棍子,壮着胆子继续前进。 突然,她听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声音,高呼起来,“六丫,六丫是你吗?” 那声音还是很细小,不注意听都差点听不出来,她加快速度,也不管脚底下踩到些什么,摸索着朝声音的方向挤过去。 当她再次拨开密密的树枝,出现在眼前的一团黑灰灰的东西。 那东西还在动弹,声音就是这里发出的。 “六丫,是你吗?” 那团东西动了动,然后艰难地抬起头。那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孩子,像一只病死的山兽般灰败。孩子似是很无力,头很快重新垂下。 她只来得及看到那皮包骨的腊黄小脸,还有那双骤然迸发出生机的眼睛。 “六丫!” 她不管不顾地爬过去,一把将六丫从枯叶堆中抱起来。若是记得没错,六丫应该有六岁,可是怀中的孩子,是那么的轻。就像三四岁的模样,而且还是极为瘦小的三四岁孩子。 六丫的身上仅是单薄的破衣,根本不能御寒。小小的身子冰冷且如一把细骨,轻得像一把稻草。 “六丫…” 她快速脱下自己的外衫,将六丫包起来。六丫极为虚弱,除了眼里还有一丝光亮,就像一个破碎的布娃娃,毫无生气。 “四姐…痛…饿…” 那干裂起皮的嘴费力挤出几个字,枯瘦的手死死抓着眼前人的衣服。 周月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击打着,打破她对生活所有的认识。那些过往的太平岁月,那些锦衣玉食的宫廷生活,渐渐击成碎片,再也拼凑不齐。 她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孩子,艰难 分卷阅读41 地猫起身。 “六丫,别怕,四姐带你回家!” 17.留下 她们的头顶,那几棵树原本密实的树枝像是被人砸出一个窟窿。而六丫的身下,还有一些折断的树枝。 那姓周的畜生必是站在深坑上面,直接把六丫扔下来的。 她抱着六丫,弯着腰身沿原路回去。 好在自己踩踏出一条路,折回要容易一些。远远听到五丫和今来的声音,她高喊着,“找到了,六丫找到了!” “找到了…”那边的五丫高兴地抓着耿今来的手,“今来小哥,你听…四姐说找到六丫了…真好…” 眼泪流下来,她立马擦干。 耿今来已找到一些藤蔓,两人循着声去接应周月上。 周月上一手抱着六丫,将包着六丫外衫袖子绑在自己身上,六丫求生欲很强,已明白四姐的意思,枯瘦的手搂着她。 六丫很轻,而她的力气大。 只不过眼下她自己还未发觉。 她拉住伸下来的藤绳,用力往上攀爬,陡坡滑且直,要是上面没人帮忙,她带着六丫想爬上去极为艰难。 五丫在耿今来的后面,两人一齐拉着藤绳,使劲拽着。 直到周月上带着六丫上来,几人才齐齐松气。 “六丫,我是五姐…”五丫焦急地唤着,六丫勉强睁开一条眼缝儿。 “回去再说,我们快出山。”周月上命令着,让耿今来在前面带路。 五丫收起眼泪,知道四姐说得没错。六丫看着有些不好,得赶紧离开这里。 几人沿原路下山,山里的雾气渐渐散开一些,鼻息中潮湿的气息令人有些不舒服。周月上紧紧地抱着六丫,连五丫要换手都没让。 一来五丫还小,二来她并不觉得累。她想着或许是她现在身体是土生土长的村姑,又成天上山找吃的,所以身体素质还行。 出了山,脚步未歇,直奔上河村。 路过张家门口时,张老太吃完饭后骂累了,正坐在院子里喘气。打眼瞧见几人慌张的神色,还有周月上怀中抱着的东西。 那东西看着不小,莫不是一只小山猪之类的野物? “呸!还真是走运!” 张老太啐一口,眼珠子一转,关上院门就去别家窜门。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上河村都知道周家那四丫家里没米下锅,一大早去山里寻吃的。倒叫她命好,打了一头山猪。 这一切,周月上都不知道。 他们一行人进了屋,她一边吩咐五丫烧热水还有熬粥,一边让耿今来去镇上请大夫。几人分头行动着,忙得脚不沾地。 顾安从房间出来,跟着她进房间。 “相公,幸好你提醒,我们果然在那活死人坳找到六丫。”她说着,摸了摸六丫的手脚,还是那么的冰,得尽快用热水泡泡。 当她捏到六丫左腿骨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对。察觉六丫身体抖着,死死地咬着唇。她心一沉,掀开那破布一样的裤子,倒吸一口气。 那节皮包骨般的细腿,似乎骨折了。而这一路上,她抱着六丫,几次换姿势,这小丫都没有吭出一声,可见心性何等坚忍? 看样子,是扔下去的时候摔骨折的。 “该死的!” 她低低地骂一声,快速替六丫捋好裤腿。 顾安攒着眉,看她一副气鼓鼓又不能发作的模样,猜想着若不是自己在场,恐怕她会将那周氏夫妇骂得体无完肤。 那边五丫的动作很快,烧水洗米下锅一气呵成。 顾安看到五丫端水进来,转身出去。 周月上和五丫一起,给六丫泡了一个热水澡。避开那条折断的腿,搓着六丫的身体四肢,然后擦干后把六丫放进被窝。 米粥还没好,先给六丫喂了几口热水。 六丫眼睛睁开几下,似乎恢复一些生机。 这里没有六丫的衣服,等会大夫来总不能光着身子。周月上想了想,找出自己的一件衣服将她裹住,仅露出那条断腿。 五丫一直盯着那粥,拼命地扇着火,粥等不到浓稠,舀一些上面的米汤,喂了六丫半碗。六丫喝过米汤,再摸时身子感觉热乎一些。 周月上长长地松口气,坐在床边上,看着瘦小的六丫。 分卷阅读42 六丫与她们不同,六丫从娘胎带出的弱症,脾胃虚寒,一吃野菜杂糠就呕吐。这几年,都是喝糙米苞谷磨碎熬成的糊糊吊的命。 就是那糊糊,周家两口子也舍不得多给她吃,一天一小碗地吊着,一直半死不活地养着。 周大郎曾不止一次对别人说,自家老六是小姐身子丫头命,是来讨债的。 “四姐,你说六丫能不能好起来…” 五丫迟疑地问着,眼睛也是盯着六丫不放。 “一定可以的,这么大的磨难六丫都能挺到我们去救,可见她是有后福的。你放心,她一定会没事的。” 周月上坚定是说着,五丫顿时泣不成声。 “要是…”五丫欲言又止,想想也不可能。那个妹妹是一生下来就不行,爹娘舍不得请大夫,没过两天就死了。 周月上不太清楚那些往事,要是知道在六丫的下头周家还夭折过一个女婴,就因为周氏夫妻舍不得花银子,必定是要抛却自己多年的修养破口大骂的。 “你去随便炒个萝卜,我们都还没吃饭,先填个肚子再说。” 五丫依言出去。 不光是他们没吃,顾安也没吃。周月上想着,趁着这会儿,有些话想对他说。自己招惹来的事情,总得对他有个交待。 她敲着房门,听到那清冷的进来二字,这才推门进去。 顾安背手站在窗前,不知在看些什么。 “相公,你看六丫这样子,还有我娘家的情况,我想六丫怕是要养在我们这里。我知道相公你喜静,不愿太多纷扰,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吵到你。” 她两世都生活富足,万事总想得不周全。 若是其他的女子,担心的则是突然增加几张嘴,该如何对夫家交待?显然她想不到这点,在她看来,顾安是嫡皇子,将来的百城王,不可能会为银子发愁。 莫说是一个六丫是,就是成千上百个,于他而言,不过是随便赏别人一口饭。 都是养尊处优长大的人,她不会算计这些,顾安同样想不到这些。 “无妨,留下便是。” 得到他的同意,周月上心里自是轻松不少,告辞去前屋,便见五丫炒好菜。她盛了粥和菜,亲自端进顾安的房间,算是报答。 顾安低着眉眼,并不说话,慢慢地进起食来。 她和五丫简单吃过,六丫也再喝了半碗米粥。许是从未吃过如此精细的食物,六丫看着空荡的碗,眼神渴望地看着她。 “你脾胃弱,不能突然吃太多,慢慢调养,以后身体养好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四姐还给你肉吃,很大块的,让你吃个够。” 肉这个字,让六丫眼里迸出光亮,不光是她。就是五丫,在听到肉时,都狠狠咽了一下口水。她们自小到大,吃肉的日子用一只手都数得完,而且还只是很小的一块。 等耿今来请的大夫替六丫正过骨,所有人都算是松口气。 来的是万大夫,也算是熟识的。饶是万大夫看诊无数,乍见骨瘦如柴的六丫,还是露出极为不可思议的眼神。 “骨是接上了,以后得精心养着。这丫头脾胃太弱,虚不受补,不能用药调养。得慢慢养壮身子,到时可再斟酌补身。” “万大夫说得极是,今日真是谢谢大夫。” 万大夫抚着短须,他极少来乡野之地看诊。不是他不愿,而是穷苦人家出不起诊金,请不起他。 今日他恰好出城在临水镇看诊,不想碰到耿小哥,才被请到上河村。 他知道顾家的事,顾师爷曾向人提起过。说是县上的顾家宅子和侄子的八字相冲,在那宅子养病一年多都不见好,思来想去,才将侄子两口子送到祖宅。 别人夸顾师爷仁义,他听到后只是笑笑。 身为大夫,少不得与各家内宅打交道,些许龌龊之事,他见得多,自是比常人多了几分心窍。看破不说破,是他的本分。 耿今来奉上诊金,顺便送万大夫出去,与他一起去镇上。按照周月上的吩咐,买了大肉骨头和一些菜,并一只活的老母鸡,还替五丫和六丫置办了两身衣服。 大肉和骨头堆在厨房里,周月上不知如何处置,五丫也不知道。五丫从没做过肉菜,缩着手无从下手。 “全部放到一起炖了。” 周月上大手一挥,肉再怎么做总不会难吃。何况是现在原生态养大的猪,她相信就算是白水煮,一样美味。 分卷阅读43 得了她的命令,五丫便把大肉骨头放进铁锅中炖煮。 不多时,肉的香气就散发出来,越来越浓郁。 上河村的孩子们闻到肉香,全部涌到顾家的门口。还有一些村妇,丢下手中的活计,奔走相告。 “那周家四丫头果然弄到了小山猪。” 上河村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是哪家猎到大的野物,总得给左邻右舍送一碗肉菜。此事不强求,但一般都会送相邻和相熟的人家。 妇人们心中忿忿,好个周四丫,居然自己吃独食。 这些人中,数张老太最为气愤。因为张家和顾家离得最近,顾家就算是不给别家送,也不能少他张家。 饿死鬼投胎的,一只小山猪还匀不出一碗送给自家?可见是个吃山的,迟早被顾家大少爷给休掉。 张老太恨恨地想着,被肉香气馋得直流口水。一想到油香香的野猪肉,颠着腿跑在最前面,生怕去晚了,肉都被那饿死鬼给吃得骨头都不剩。 周月上听到门外的动静时,觉得有些不对劲,打开门一看,吓了一大跳。 敢情上河村的人都不用干活,全部围在她家门口做什么? 18.护妻 周月上看着她们,一个个地扫过去。她的眼睛大,瞳仁黑漆漆的,认真看人的时候尤其睁得大,大到有些吓人。 大眼睛若是柔和些,则温情似水。若是严肃些,看着就像目露凶光。 那些妇人停止议论,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 这丫头可是要吃不要命的主,想从她手中抠食,只怕难于上天。有人打了退堂鼓,想着虽然村子有习俗,可这年月里野物金贵。哪家打到个兔子山鸡之类的,都偷偷藏着不说。 小山猪虽然大些,可比兔子大不了多少。 将心比心,要是她们家弄到的,也会不声张。 “各位嫂子婶子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那个,听人说你今早猎到山猪,来看看…” 几个女人推搡着,最后把张老太推出来。张老太被推到最前面,脸上恼怒气愤。暗骂这些懒婆娘家,明明是她们嘴馋,要不然怎么也会闻着肉味跑来。 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馋别人家的一口肉吃,拿她个老婆子作伐子。要吃肉也是她张家头一份,哪里轮得到她们。 “四丫,你今日进山,可是得了什么野物?瞧把你小气得,关着门煮肉,吓得都不敢声张,可是怕别人抢你的肉不成?” 周月上看着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上,那种对肉食的渴望,顿时有些说不出话。妇人们还好些,瘦小的孩子们则毫不掩饰,一听到肉字,又闻到肉味,开始喊着要吃肉菜。 耿今来和五丫闻声出来,站在她的身后。 昨天那瘦妇人也在其中,看到五丫,挤出人群,“好你个五丫头,自己跑到姐姐家里吃肉,把自家老子娘忘得一干二净。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割上几斤肉,我替你捎去下河村。” “桃香婶子…”五丫低声唤着,连连摇手,“你们误会了,我四姐没有打到山猪,这肉是我四姐买的。” 张老太一听,精光细小的眼吊起来,尖声道:“买的?唬谁呢?一大早饿到去山里刨食,哪里有闲钱买肉吃。我说四丫,这就是你做得不地道,乡里乡邻的,你得了山里的好处,也不关照一下邻里,当心日后遭天打雷劈!” 自己不过是吃个肉,还能扯上天打雷劈? 周月上无法理解这些人的思想,她自小生活富足,从没有想过为了一口肉,会有人将自己当成十恶不赦的人,齐声讨伐。 “张婆婆,我自己买肉自己吃,犯得哪门子的法?便是有个什么事,那也是我们自家的事情,与你们有何相干?诸位堵在我家门口,意欲何为?” “哟,嫁进顾家几日,还学会掉书袋子。”有妇人小声说着,被周月上眼神一瞪,低下头去。 其余的人皆心中不平,若说之前是带着看戏好事的想法过来的。眼下看到周月上丝毫不顾念乡邻的强硬态度,倒生出同仇敌忾之心。 周月上环顾着他们,大眼晴逼视着众人。 她记得早起时,并未碰见哪个村民。倒底是谁传他们进山寻吃食,又是谁看见他们猎到山猪了? 最后,她的眼神定在张老太的身上。 早上他们出门时,除了听到张老太的骂声,并没有听到其它人的声音。 分卷阅读44 “张婆婆,你与我家离得最近,你来说说,可有看到我们猎到山猪回家?” 她这一句,女人孩子的眼神齐齐看向张老太。 张老太眼一斜,“四丫,婆婆是听过你名声的人,这能猎到山猪也是本事,你何必藏藏掖掖,弄得像见不得人似的。” “我见不得人?张婆婆这张嘴好生厉害。我们早起确实进了山,不过却没有猎到什么山物,倒是经过你家时,听到你在骂谁偷了你家的两颗萝卜。” 五丫听得着急,她和四姐明明是去寻六丫,为何这些人全部咬定四姐进山弄到山猪。他们难不成是想分吃四姐家的猪肉? 那可不行! “我和四姐…进山是去找…” “五丫,莫要解释。他们闻到咱家的肉香味儿,是不会听我们解释的。倒是张婆婆令我觉得意外,我素来听闻老人如宝睿智豁达,走的路多经的事多,比常人更知晓人情世故,哪里想到婆婆眼馋我家的肉,竟然编出我猎到山猪的谎言。山猪何其凶猛,便是村里的汉子,派上四五个,也猎不到一头,何况我一个女子,还带着我家五丫。” 她这一说,有人沉思起来。 众人并未亲眼所见顾家的事,都是听人说的。 他们低声议论着,不大会儿,眼神望向张老太。 周月上当下明白,传这话的果然是张老太。 张老太在村子里的风评并不好,为人抠门又嘴毒。若说她馋别人家一口肉而做出这样事情来,大家都是信的。 突然大家安静下来,周月上还以为自己的话镇住别人。 顾家的门内,站着一名男子。 藏青的大氅,就算没有滚狐毛边,依然能看出料子的金贵。他长身玉立,清瘦修长的身姿,还有出尘的相貌,在这青砖黑瓦间,显得越发的风华无双。 鼻子闻到淡淡的药香,周月上心有灵至地转头,就看到他。 “我父官到尚书,虽然一时被贬,却不至于家徒四壁。周月上是我顾安之妻,她嫁进我顾家,就是我顾家人。只恨我顾家如今大不如前,不能让她食鹿肉着狐衾。区区豚肉,我顾家还是吃得起的。” 清清冷冷的声音,掷地有声,字字清晰。 一席话,将那门外的镇得哑口无言。是啊,顾家是什么人家,怎么可能吃不起大肉?何况这大公子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就是值不少银子。 周家四丫头身上都是新衣服,看着也值些银子。 众人想着,脸色讪讪。 顾安墨玉般的眼神睥着,睨视众人,“各位乡亲,我顾家乃上河村人。即便发迹后仍不忘乡情,父亲时常念叨,常记挂乡亲们的好。今日我顾安回乡养病,最需静养,还望各位乡亲给予方便。” “应该的…是我们打扰了…” 大家被顾安的风华所镇,面露惭愧。 周月上心中欢喜,自己光顾着生气,倒是忘记以势压人。在这些村民的眼中,自是看不上她的。可是他们忘了,顾家是顾家的大公子,那可不是一般的村民能比的。 “没错,我相公说得对。我的公公,虽然不是尚书,但还是京中的六品官员。你们可知万陵县的县令官是几品?我告诉你们,是七品。比我公公品阶要低,见到我公公那是要行跪拜之礼的。” 顾安闻言,低头嘴角微微翘起,眼神却是深不可测。 耿今来看自家主子出来与这些乡民解释,心里有些委屈。主子是什么身份,寻常莫说是百姓,就是朝中的四品以下的官员,想见主子一面都难于上青天。 “主子,你怎么出来了?” “无妨,出来看看,扶我进去吧。” 耿今来依言,扶顾安进屋。 顾安一走,那些妇人面对周月上姐妹俩,自是不怕的。 “哎哟,我就说嘛,四丫现在是顾家的大少奶奶,哪里能去山里找吃食。也不知是哪个老眼昏花的,竟然编出这样的话来。” “是啊是啊,四丫,我们不知实情,听信别人的话…” 这些妇人眼神无不看向张老太,将张老太卖得干干净净。周月上笑笑,看着那张老太。张老太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嘴里不知骂了什么,骂骂咧咧地往自家跑去。 接着开始有人拎着自家孩子回去,低声教训地走远。方才虽是说着对不住,心里则嫉妒周月上的好命。 同是苦大的人,凭什么四丫能嫁进顾家吃肉? 分卷阅读45 顾家大少爷是好人,那样的人品,比起县令家的公子还要派头足,岂是野丫头能配得上的。等以后看穿四丫的真面目,必会将她休弃。她周四丫就得是和她们一样,天天操劳吃野菜疙瘩的命。 人慢慢地走开,肉的香气是越来越浓,几个孩子还有些舍不得。 大人们如何,小孩子都是让人讨厌不起来的。何况是一些瘦小的孩子,面上脏污衣着褴褛,令人不忍。 但是理智告诉周月上,眼下不是同情心泛滥的时候。她只要给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关键不能只给几个孩子,而是全村的孩子。 给习惯了,只要一次不给,别人就会说她不仁。 升米恩,斗米仇,这样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她眼神环顾,陡然眯起。 别人都是往村子里走,那个叫桃香黑瘦妇人又是往村外的方向。她记得昨天这桃香往村外走后没多久五丫就上门了。 “五丫,那人可是桃香婶子?” 五丫顺着她的目光,认出那妇人,“是她!昨天…就是她去咱家告诉娘…你还活着的…她肯定还是去报信的。” “四姐,怎么办?”五丫说着,扯着周月上的衣服。 要是爹娘知道六丫还活着,会不会抢回去?还有四姐家今天做了大肉,爹娘会不会上门来抢吃的? 要是被爹娘知道四姐过得好,必是会天天来纠缠的。 “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还敢抢不成?”周月上说完,拉着五丫进门,把院门闩死。 19.登门 进屋后,看到六丫是醒的,周月上露出笑意。 自打她们进屋,六丫的眼睛一直看着她,跟着她打转,好像生怕一眨眼她就会不见般。她冲小丫头笑一下,拿出一个包袱,从包袱里取出几套衣服。 这是之前耿今来在镇上买的。 “来,五丫,看看这两身衣服合不合适?” 五丫看到那新衣服,一身蓝布白花的,一身水青的。都是崭新的,样式也好看,她心里欢喜着,却缩着手不敢去摸。 料子算不上好,但在五丫的眼中,却是极好的。她一辈子都没有穿过新衣服,周家孩子从没买过新衣服。都是柳氏把自己的衣服改小,一个个地往下传,传来传去,早已不成样子。 “四姐…我穿不了新衣服…”她低着头,脚不停地往后缩,手连连摆着。 “新衣服不咬人,哪里不能穿。以后你在我这就穿新的,回去后就换上旧的。” 会这么安排,周月上有自己的考量。那姓周的夫妻二人已被她记恨上,她可不愿意那两口子从自己这里捞好处。 五丫自是明白她的意思,眼睛胶在那新衣服身上,目光灼热。 “我做活…会弄脏的…” 周月上不以为意地道:“衣服本就会脏,脏了洗净便是。” “我们六丫也有。”她说着,又翻出两身小些的,布料却是一样。 临水镇不算大,镇上的富贵人家不多,成衣铺子里的衣服做工和料子自然说不上多好。但在乡民们的眼中,这样的衣服已是极为珍贵。 六丫的小脸放着光,盯着她手上的衣服,眼露渴望。 她让五丫上前帮忙,一起替六丫换过衣服。衣服有些大,袖子什么的都长了一些,但六丫还是欢喜不已,抬着手看了半天。 小丫头的头发细黄如枯草,小眼珠子有了神采,这般欢喜,令人有些动容。看完衣服又看周月上,那眼神像小兽一般,眨都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四姐。 “你看我们六丫,穿上新衣服就是不一样。” 六丫喝过粥,恢复了生气,加上穿上新衣服,自是看着有精神。周月上说着,眼神瞄到五丫不停地去看那两身新衣服,目光中有欣喜有渴望。于是笑笑,拿过其中一套,塞到她的手中。 “先换上,让四姐看看合不合身?” 许是六丫都已换上,这次五丫没有推辞,听话地换上新衣服。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弄破。 衣服也是有些大,临时买的,尺码什么定然不会太合身。 “很好看。” 周月上由衷地夸奖着,把五丫夸得脸红红的低着。 “五丫,六丫的事情四姐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人讲。从今以后,这世上没有六丫,有的只是顾家收养的一个姑娘。你明白四姐的意思吗 分卷阅读46 ?” 五丫脸上有一刻茫然,周月上不催她,让她自己想。 转头对六丫道:“你可愿意不做六丫,以后就跟着四姐?” 六丫的小脑袋剧烈地点头,“六丫…不回,跟着…四姐…” 此时,五丫已经想通,跟着郑重地保证,“四姐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讲六丫的事,也不会告诉爹娘六丫还活着。” “那就好。” 周月上说着,眼神柔和地看着六丫。六丫还小,长得又弱小。一个孩子的变化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新月异。 她相信,六丫只要好好养上一两年,周家那对夫妻都认不出来。 耿今来在厨房看着火,看着肉炖得差不多,过来请示。 “正好,几日肚子都没有油水,我们喝些肉汤吧。”周月上说道,便看到六丫的眼睛一亮,她笑起来,“你是不能多吃的,我等会喂你两口,让你尝个味。待你以后身体养好,四姐一定天天做肉给你吃。” 六丫眼睛晶亮着,一脸孺慕地望着她。 果真,不大会儿,她不光是喂了六丫几口肉汤,还喂了一小口肉。把六丫香得舍不得吞下去,一直含在口中。 肉是原汁原味的,就是撒了点盐,却鲜香无比。 吃完肉后,她找出自己刚穿来时的那套嫁衣,换好后站在院子里。五丫还纳闷着,不大会儿,听到敲门时,才知道她的打算。 敲门的是周大郎和他的婆娘柳氏。 周大郎的长相倒是出乎人的意外,周月上本以为一个视女儿如草芥的男人,必定是穷凶极恶或是长相阴狠的。 谁知道,周大郎长得极为忠厚,满脸都是为生活所迫的那种疾苦相。而柳氏这个人,则瘦到差点脱形,脸腊黄腊黄的,一脸愁苦,唯有那隆起的肚子分外的突兀。 “四丫,你竟真的没死?” 周大郎说着,人却不太敢靠近,那柳氏更是抱着肚子躲得远远的,小心警剔地打量着周月上。他们这一番做派,周月上总算将他们与卖女弃女的狠心之人对上号。 若真是疼爱女儿的父母,惊见女儿生还,万不可能是这个反应。他们的反应令人之心寒,就仿佛她是一个晦物祸害。 她想,要不是听到自家有肉吃,这两口子是有多远躲多远的吧。 空气中还残留着肉的香气,周大郎使劲用鼻子嗅着,她都怀疑他是属狗的。只见他深深嗅了一会,脸色开始勃然大怒。 “四丫,你如今嫁人日子过好了,都能吃上肉了。可怜你娘怀着你弟弟,连口肉汤都喝不上,你这个不孝女。我们进门多时,怎么也不请我们坐下?” 他这一发作,之间那忠厚老实的模样就变了,变成一个愤懑的人。 周月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脸胀成猪肝色,瞧见她身后的五丫,大喝一声,“你个该死的丫头,怪不得一早就不见人,原来跑到这里来躲懒。” “爹…” “你过来,还不过来扶着你娘,要是累到你娘肚子里的弟弟,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五丫被他一吼,低着头慢慢走过去,去扶柳氏。 谁知柳氏一个巴掌,直接甩到她的脸上。 “好吃懒做的丫头,家里的衣服不洗,一大早不见人影…光吃不做…”柳氏说着,手还拧着五丫,五丫忍着痛,不敢反抗。 周月上简直目瞪口呆,她在心里想过这对夫妻是如何不待见女儿,可是没想竟是这般不当人看。 “够了!你们来是做什么的,吵到我相公养病,看他不将你们扭送到县衙,告你们一个扰民之罪。” 县衙二字,对于普通百姓还是十分有震慑力的。 周氏夫妇闻言,就齐齐看向她。 “四丫,你别以为嫁人了就可以不认娘家,说遍天,我也是你老子。你是朝谁吼?皮痒了是不是?” 那周大郎说着,真的满院子找起棍子来。 周月上一个箭步上前,抓着他的手,“你弄错了吧,我是嫁人吗?我是被你们卖进顾家的,而且我被卖的时候是一个死人。所以现在的我,与你们并无任何关系。你真想教训我,倒也简单,将那二两银子退给顾家,我自会与你们回去。” 她就是认定这两口子将银子看得比女儿的命重,才敢如此说的。 周大郎被她漆黑的大眼盯着,不自觉地发起毛来。这个 分卷阅读47 女儿可是死过一回的人,再者之前在家里时就是一个不要命的主。 还有那二两银子,是要留给儿子的,哪里能还回去?再说这死丫头太能吃,卖都难卖。真要是接回去,不光没有银子,还得养一个饿死鬼。 “四丫,你这是想不认爹娘?” “那天我过了奈河桥,白无常对我道我本不该死,说我是投错人家,平白受这些年的苦楚。我遥望着奈何桥的那边,似乎有人在唤我的名字,却不是叫四丫。白无常说那才是我的父母,我父母在阴间积了阴德,于是我这才能还阳。你说,你们还算是我的父母吗?” 她说着平淡,正是因为太平淡不知不觉令人毛骨悚然,还带着那么一股阴森之气,周大郎被骇得倒退一步。 那柳氏更是惊得面色惨白,抱着肚子直呼痛。 周大郎回过神来,竟不敢再周月上一眼。 此时的周月上,脸倨傲着眼神冷睨着他们,加上那鲜艳的嫁衣在日头底下红得刺目,如同鲜血,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孩子他娘,你有没有事?” “当家的,我肚子痛…” “你个死丫头,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你娘回去。”周大郎朝五丫吼着,两人一起扶着柳氏出去。 周月上冷冷地看着他们,柳氏眼皮在抖,快速回头看她一眼,被她讥讽冰冷的眼神吓到,又惊得连连呼痛。 当真是世上少见的父母。今日是将他们镇住,难保他们不会再次借着父母的身份来向她索取。得想个万全的法子,与他们脱离关系。 一想到原主,还有五丫六丫,她就恨不得将这对夫妻送交衙门。可惜古代的衙门不管父母弃养子女的事。 亏他们还一个接一个的生,这样狠毒心肠的人,就不配为人父母。 她沉着脸,唤来今来。 “无论你用什么法子,把我那爹给废了!” 20.识字 耿今来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少夫人,你是说要把亲家老爷给废了?” 这个废字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他不确定地想着,脸腾地红起来。应该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少夫人在乡野长大,哪里知道什么叫废人。 她淡睨着他,“什么亲家老爷,他也配!你听得没错,我说的这个废字,你应该明白。就是让他再也播不了种,有种没种养的孬货,再生孩子只是造孽。” 耿今来张了张嘴,他想说断人子嗣也是造孽。又被自家少夫人凌厉的气势惊到,少夫人这个做法太过惊世骇俗,世上哪有女儿命人去断父亲子嗣的? “这…” “你别告诉我你做不了?” 身为将来的大将军,定然不是心慈手软之辈。耿今来是与其主子一起从宫中长大的,她不信他不知道宫里的一些阴私手段。 不过是废个人,宫里有好几种法子。不拘真刀割肉还是用药断根,总归能达到目的就行。 “倒是可以…只是…” “可以就去做,主子的命令你敢不从?有什么只是的,你要想清楚,且不说他们能不能生儿子,就算是以后生了儿子,你以为是谁的负担?只要我还是你的少夫人,这些事情迟早都是你家少爷的事。何况以他们那作孽的性,再生几个女儿怎么办?” 这话说得没错,耿今来想到少夫人父母刚才的言行,深以为然。 但是少夫人就不担心娘家没有香火,以后没有倚靠吗? “少夫人,你要不再想想…” 周月上冷眼一瞪,“想什么?没什么好想的,依我看那肚子里十有八成还是个女儿,以他们的性子不生儿子不罢休,还不知道要生到猴年马月?托生到周家的丫头不是被卖就是被丢,为免他们多造孽,还不如断了那孽根。” 耿今来身体一抖,少夫人说话也太生冷不忌了些。什么叫断孽根,这可是宫里太监们的行话,不知少夫人从哪里听到的。 不过她说的确实有理,他一想到六丫的事…也对顾家夫妇没有好感。那样的父母,投身到他们家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于是,他点了点头。 他会用什么法子,周月上不想知道。她只想看到,周家自此打住不要再添丁进口。至于周家有没有香火,关她什么事。 一回头,就看到顾安站在那里,不知听了多久。 她没脸红,耿今来却脸红了。少夫人说的话,委实离经叛道了些,寻 分卷阅读48 常女子哪里说得出口。到底是乡野找大的,他都臊得不行,少夫人还像个没事人。 “我又重写了一张方子,你去抓些药。” 顾安淡淡地吩咐着,耿今来顾不上尴尬,跑进屋拿了方子快速离开。开门关门,一气呵成,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似的。 这男人无缘无故支开耿小子,难不成是要说什么别人不能听的事情? 周月上心一沉,情知有些不对。 他这样子,越是平静她就越觉得不寻常。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性子太狠了些,竟然指使今来去废掉姓周的。 “相公,是不是刚才吵到你了。我那父母不知从哪里听到风声,以为我现在吃香的喝辣的,非要上门来讨些好处。你放心,人我已赶走了,决不会给你添麻烦。” 他没接话,面容平静。那眼神看过来,寸寸光芒折射着,一点点将她覆盖。她不由得有些紧张,压迫感令人窒息。 不愧是将来的百城王,就算现在病弱着,依旧气势逼人。 “你跟我进来。”他说着,修长的身形朝屋内走去。那瘦长的腿并不见有任何要残的迹象,她心里狐疑着,想不出几年后他怎么突然就成了残废。 真是可惜,或许邺京许多世家小姐都没有见过双腿健全的百城王。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前面的人突然回头。清冷的眼顺着她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下,眼眸陡然眯起。 “相公,你身子不好,不要总呆在屋子里,要进常走动活动筋骨,定然会身强百倍,体健康泰。” 说完,见他没有反应,心里忐忑地跟上,暗自猜测着他要说什么话。万万没有想到他什么都没有问,进房间后丢一本书到她面前。 “想不想识字?” “想…”她下意识地回答着。 就见他看也不看,嘴里念出两句话,“这是书上开头的两行字,你念一遍,再对着字好生学会。” 这么简单粗暴? 谁教人习字是用念的?他可真算不得一个好老师,或许他天资聪慧,以己度人,以为别人也是如此。 她“哦哦”地应着,拿起那本书,装模作样地认真看着,嘴里重复着他的话。心道此法倒是好,一来省事,二来以后她就算以后露出识字的破绽,也大可以推到他的身上。 “相公,我一定认真学,不会给你丢脸的。” 他不语,眼眸幽深看着她一身的大红嫁衣。红衣配着黑皮肤,还有那大得吓人的眼睛,实在是称不上好看。 “出去吧。” 她正想寻借口出去,闻言自是从善如流,还贴心地替他关上房门。 西屋内,六丫还是醒的,一见她进来,拼命地摇着头,“四姐…我不回…” 这小丫头一定是听到父母的声音,吓得不轻。小身子都一抖一抖的,那对造孽的夫妻,可见是何等苛待孩子。 “你放心,四姐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的。” “四姐…也不回…” 她笑了,替小丫头掖了一下被子,“四姐当然不会回去,以后你就跟着四姐,四姐一定将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自言自语道:“你都不是六丫,得另取名字才好。” 她翻开手中的书,嘴里念念有声,一指其中的几个字,“你姐夫教我识了一些字,我瞧着这秋华两字不错,若不你就叫秋华吧。” “秋…华…”六丫喃喃着,嘴角弯起极大的弧度,“这名字好听…就叫秋华。” 周月上瞧着她欢喜的模样,有些懊恼,自己是个取名废,就像第一世的父亲一样,能给自己随意取个月上的名字。 一个半时辰后,耿今来回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小丫头。小丫头挽着一个包袱,身穿灰色的衣服,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少夫人,这是小莲。” 他这一介绍,周月上就想起,自己在顾家时见过这丫头。 “奴婢给少夫人请安。” “不必多礼。”周月上说着,眼神看向耿今来。 他不是去替顾安抓药,怎么把顾家的丫头给带回来了? “少夫人,小莲不在顾家干了。奴才寻思着,咱们正好缺做饭洗衣的,就把她带了回来。” “少夫人,小莲什么都会做,小莲吃得少…”小莲连连说着,生怕周月上把她赶走。 分卷阅读49 周月上正愁自家这一日三餐,还有洗衣服之类的活计。耿小子虽然能做熟东西,但仅是做熟而已。 再者这不是城里,不好寻浆洗衣服的地方。 若是找村里的妇人,她又怕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这小莲来得正好,解了燃眉之急,“小莲是吧,那就留下来吧。” 小莲千恩外谢,被耿今来安罪在前院的另一边屋子。 趁着这当口,他向周月上解释今天的事情。原来这小莲并不是顾家买的丫头,而是花工钱请的帮灶。 小莲原就是临水镇的人,家里父亲病重在床,母亲还有照顾弟弟妹妹,一家几口人,张着嘴等吃的。 在顾家里,那王婆子对小莲非打即骂。这不揪着一点错处,非向秦氏告了状,气得秦氏一怒之下辞退小莲。 末了,耿今来加了一句,“顾小姐和卫州谭家已经订亲。” “订亲了?” 看来那谭家并不计较顾鸾品性,两姓结亲,结的是利益,就不知顾师爷能给谭家带去什么好处。 她是不知道,顾安却是知道的。 原因无他,而是因为顾安的父亲顾淮重新起复,虽未官复尚书一职,却是领了正二品的礼部侍郎。 胡应山极为难缠,祥泰帝无论派哪个臣子与之周旋都差点丢命。后来胡应山指名道姓要顾淮去谈和。万般无奈之下,祥泰只得重新启用顾淮。 谭家因为县令的关系,自是比底下的人先听到风声。 顾家那边还沾沾自喜着,以为是顾鸾人品出众,才令谭家另眼相看。 耿今来说完,进房间去向自己的主子复命。而周月上看着放下东西就开始忙的小莲,心里有些满意。 “晚上做个四喜丸子还有醋炝白菜。”她吩咐着,小莲一一应下。 耿小子这事做得地道靠谱,小莲看着能干,想来以后她能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了。她想着,眉眼挑了一下。 不成想,这般模样落到窗内人的眼中。 顾安眸如染漆,复杂难辩。 21.聚齐 小莲的手艺不错,菜的口味很合周月上的心意。丸子做得筋道,烂而不散。白菜脆嫩,酸爽可口。 秋华脾胃还虚着,没和大家吃一样的饭菜,而是另用小砂锅熬了粥,熬粥用的是炖肉的汤,把秋华香得差点吞舌头。 照旧是不敢让她多吃,只吃了半碗。 床上多了一个人,虽然是个不占地方的孩子,但周月上还是有些不习惯。她没有与别人同床的经历,即使是上世身为贤皇后时。 恭仁帝的后宫美女如云,原皇后与他多年夫妻,早已无新鲜感。 碍于宫规,他一月总有两三天要去她的寝宫。她都想了法子推脱,不是让他召幸貌美的宫女,就是推说自己无法生养,无需再浪费龙精。 恭仁帝深觉她大义,每每被推到其他妃嫔的宫殿,都要赞其大气,堪为天下女子的典范。那些后宫女子,念她大度,对她越发的尊敬。 她心里冷笑着,一个公用黄瓜,她不过是嫌脏,谁爱用谁用去。 不过好的名声,她自是笑纳。因着贤名,她在宫里吃得极开,上至太后,下至妃嫔宫主,哪个不赞她贤德。 她享受着好名声带来的福贵,如鱼得水。 耿今来睡在顾安的屋子里,在里面架着小床守夜。 乡村的夜晚寂静,便是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她听到东边房间的开门声,有轻微的脚步声朝外走去,然后听到院子的关门声。 算这小子听话。 她想着,唇角微勾。 一夜无话,秋华倒是睡得香甜。 晨起看到耿今来从外面进来,肩上背着一包东西。小莲正在院子里打扫,打眼一看,忙上前帮忙。 “今来哥哥,你起得可真早,这么早就采买回来。我睡得死,连你什么时候出门都不知道。” 耿今来脸色讪讪,不自然地看周月上一眼,红了耳根。 周月上笑笑,静静地洗漱着。 一直到用过早饭,也不见她相问,耿今来耳根的红潮才算是消褪一些。他暗自松口气,若是少夫人问起他用的法子,他还真不知道如何开口。 到底是阴损的事情,对方还是少夫人的父亲。若不是得到主子的同意,他真不敢动手。不为别的,就怕少 分卷阅读50 夫人是一时气愤,要是将来后悔,还不怨死他。 小莲是个勤快的,吃完就拿着衣服到外面去洗。乡下不比城里,极少有水井。用的水去河边取,吃的水进山里挑。 周月上看着整齐干净的院子,莫名觉得田园生活还算惬意。 自打小莲来后,家里的一应事情总算是有了条理。周月上乐得清闲,偶尔听小莲东家长西家短地说些村里的趣事,偶尔看书打发时光。 村子里对她,自是有许多风言风语。小莲虽然净挑好听的说,但她还是能听出一些。倒也不太在意,哪个人后不说人,哪个人后不被人说。 秋华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五六天后,已能下床行走。 耿今来许是买人买顺手了,一日去镇上采买时,又带回来一个老妇人。周月上一见那老妇人,脸皮抽动两下。 老妇人自称姓宋,姑且以宋妈妈称之。 但她知道,这可不是寻常的妇人,而是百城王母后身边的老人。 后来,宋氏一直在百城王府荣养,被封为二品诰命夫人。虽不常出来走动,但京中的世家贵妇对其都很是尊敬。 这样一位妇人,面相仁慈,透着亲和。但周月上知道一切都是表相,宋妈妈在宫里摸滚打爬多年,早已是七窍心肝。 她听着对方一口一个奴婢,恭恭敬敬的模样,有些恍惚。仿佛自己重新回到皇宫,享受着宫中众人的跪拜。 “宋妈妈是吧,你来了正好,以后家里的事情就全交给你。屋子小,就委屈你和小莲挤挤。” “少夫人折煞奴婢,能侍候少爷和少夫人,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气,哪有半点委屈。” 不委屈就好,周月上想着,命小莲帮宋妈妈把东西拿进屋。 宋妈妈安置好后,去给顾安行礼。 周月上当做不知情的样子,故意避到外面,将空间留给他们主仆。她闲着无事,想透个气,于是打开院门,不想看到另一边废弃的屋子不知何时修葺过,今天有人在搬家。 眯眼看着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正站在马车旁,一位老仆在指挥人把东西搬进屋。书生一身直裾站立如芝兰玉树,远看气质温润,长相清秀,仪表不凡。 似是感觉有人看自己,那书生略微转头看到她,先是一愣,然后遥遥地行了一个礼。 周月上脑子抽抽地跳动着,敢情顾安是要在上河村安营扎寨,怎么把老部下全部召集于此地? 别人哪里能猜得到,这新搬来的书生是何许人也。却原来不是别人,而是真正的顾安顾成礼,顾大公子。 这有得瞧了。 她嘴泛起笑意,远远听到货郎的拨浪鼓声,还有那顺口的吆喝声,什么胭脂水粉,针线包儿,饴糖芝麻片儿。 声音悠扬,在村子上空回荡着,很快便听到妇人和孩子们欢喜的声音。他们闻讯出门,奔着声音跑来。 那货郎也是奇,村子屋子扎堆地方不去,偏朝他们这孤仃仃的几间屋子走来。 待走得近,她嘴边的笑意加深。 怪不得丢着生意不做,非得往他们这边来,却原来也是个熟人。 “这位小夫人,府上可有要添置的东西,小的这里不拘什么,你想要的都有。便是没有,你说个名儿,小的两日后替你捎来。” 这货郎一身的灰色裋褐,年纪很轻,五官端正,一脸憨实讨好地看着她。 “你这小哥好生眼拙,我可不是什么小夫人,我是这家的奴婢。若是被我家夫人听到,还不揭了我的皮。你说你是不是在害我?” 她一番责怪,把货郎说得呆立。 他眼里闪过犹疑,最后憨笑道:“小夫人莫要捉弄小的,小的走南闯北也是见过世面的。小夫人气质不俗,定然不是屈于人下之人。” “你这货郎好大的口气,看你年纪轻轻,也敢大言不惭说是走南闯北之人。我来问你,你走的哪个南,闯的哪个北,磨破了几双鞋子,会说几地方言?” 货郎呆住,不自在地抓着头发。 “这位小夫人,小的不过是图个面子随口说的。还是小夫人见识多,一眼就能识破小的。就冲这,小的对夫人您佩服至极。我这货担上的东西,但凡夫人能看得入眼,小的双手奉上。” “这话可是你说的,那我就不客气了,小莲出来。” 她朝屋里唤着,很快小莲跑出来,后面还跟着耿今来。 耿今来不是做戏的料,比起货郎 分卷阅读51 来,还有那边清风明月般的书生,明显技差一筹。 “来,这位货郎说担子上的东西随我们挑,他全部白送。你们不要客气,尽管去挑。” 小莲张着嘴,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少夫人…” 这货郎如此老实,靠跑脚力卖些东西吃饭。要是真白送,回去岂不是要哭死。小莲想着,缩着手不敢动。 “今来,你看看有什么咱家能用得上的,随便挑一些。这位小哥一言既出,我们不拿他的东西,他还会以为我们瞧不上他,你说是不是?” “应该的,应该的…”货郎说着,把耿今来一拉,“你们夫人都发话了,赶紧挑吧。” 耿今来白他一眼,手嫌弃地在货担上划拉着。这都是什么玩意儿,也不知他在哪里进的货,全是些不中用的。 周月上忍着笑,也走到挑担前,仔细地翻拣起来。 见她一直翻着,也没中意哪样,货郎小心地询问着,“小夫人,可是没有想要的。你说个名儿,小的替你去寻。” “也行,最近我相公教我识字,无奈那些书太过晦涩,看着很是吃力。不如小哥替我寻些易懂的话本子,我好琢磨琢磨。” “行咧,小的立刻…两天后再来,定会带给小夫人。” 说完,就要收起货担走人。 耿今来又白他一眼,“急什么,我还没有挑好呢?” “你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挑的。这里不是针头线脑,胰子珠花,就是娃们的零嘴。你看看,哪样是你能用上的,我替你取出便是。” 货郎的话里带着揶揄,把耿今来一噎,丢下手中的东西,“快走快走,谁稀罕你的东西,什么眼光,下次进些好的货来。” 此时,村子里的妇人和孩子已经追出来,那货郎眼一闪挑着担子,嘴里应着耿今来的话,轻快地往人多的地方去。 周月上远远瞧着他被人围住,有模有样地与人做着买卖,有些想笑。这货郎可不是什么真的货郎,他可是将来的九门提督赵显忠。 她睨着耿今来,几人中就数这小子最不会遮掩。 耿今来被她一看,连忙说屋里还有事情没做完,逃也似地进院子。 她有些失笑,瞧瞧这些人,不是将军就是诰命夫人,还有尚书,现在又多个提督,不知过些日子再冒出什么人。 将来朝堂上的中流砥柱们,不知道会不会全部聚齐于这小小的上河村? 这日子真是越发的有意思了。 22.袒护 而那边东房里,宋妈妈正跪在主子的面前,连磕了三个头。 “娘娘在天有灵,保佑主子您平平安安的。老奴今日能再见主子,真是死也无憾。主子,您的病……” 顾安坐着,面容平静。若不仔细看,都看不出他眼里闪过的暖色。他伸着手,亲自将宋嬷嬷扶起来。 “嬷嬷放心,我已大好。” 宋嬷嬷观他脸色,确实比离京时好了许多,心中欣慰,“主子清瘦了…您一人孤身在外,今来那小子到底心粗,哪能照顾好您。” “嬷嬷…这一年多,我很好,今来做事颇合我心意。” 哪里能好? 宋嬷嬷替自己的主子委屈,这么个穷乡僻壤之地,屋子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桌子都像散架似的,呈灰扑之气无半点光泽,一看就木料低贱,做工粗糙。 还有桌上的茶具,虽是细瓷,却并不精美。 想想主子自小锦衣玉食,贵为嫡皇子,上有父皇母后及太子胞兄,身份何其尊贵。这等东西,莫说让他用,就是让他瞧上一眼,都沾污了他的贵眼。 顾安知道她在想什么,眼眸低垂。 华服美器,锦衣玉冠。高高的宫墙,奴婢成群左右拥簇,还有琉瓦宫宇,汉玉石阶,那都是他本该有的生活。 便是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也拥有。帝位何人承继,他一人说了算。可是即便是能掌控天下,俯视天下芸芸众生,久而久之,高处不胜寒,渐渐失了滋味。 反倒是这农家屋舍,纯朴的乡间气息,以及那实实在的柴米生活和鲜活灵动的人,让他渐起波澜。 “以前的事不必再提,嬷嬷来了,我就安心了。” “主子,您放心,老奴一定不负厚望…” “嬷嬷行事,我是知道的。只一条,我那新娶的夫人,若是有什么不教化之处,还请嬷嬷无需指引,由着她 分卷阅读52 来。” 他这话把宋嬷嬷说得一愣,难不成主子不是让自己来教规矩的?她原想着,主子留那女子,定是因某种恻隐之心。以后就算收房,最多是个姨娘。 听主子的意思,竟不仅如此,似乎要抬举那女子… “主子,老奴知道不能私议…可她出身到底低了些,日后主子归京,她少不得要出门做客。若是举止不当,恐别人会议论主子。” “无妨,且由着别人说去,我倒是看看何人敢说!” 他的声音清冷依旧,但语气中的寒意令人战栗。 宋嬷嬷立刻止了话,心里早已转个七八个弯道,点头,“主子所言极是,料别人也不敢议论。” 两人正说话间,已听到外面的声音,沉默下来。 “主子,听声音像是显忠,这孩子鬼主意多。” 宋嬷嬷说着,又想到主子这一年多身边只有今来一人,心里重新难过起来,“若不是老奴拦着,香川玉流和小岳子等都要来。他们都是主子你以前得用的人,要不是怕扎眼,老奴差点就将他们带上。” “乡野之地,人多嘴杂,还是简单行事的好。” 谁说不是呢?祥泰那边要不是胡应山缠着,腾不开手,哪会松懈寻主子的心。也是那头松了些,他们才敢偷偷出京。 “老奴方才看…少夫人,虽然举止随意,但好在还算有章法。能得主子您另眼相看的人,想必一定有过人之处。” 她话音一落,就看到自家主子凉凉的眼神飘过来。 浑身一个激灵,立马跪下。 “老奴多嘴,老奴该死。” “起来吧,之前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我的夫人,不需要任何人的教化,也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更不用理会那些私议。” 宋嬷嬷心里掀过惊涛骇浪,那乡野女子在主子的心中,竟然占着如此重要的位置。她纳罕不已,恭敬地应下。 外面货郎一走,小莲有些不舍,频频看着那边,只见大姑娘小媳妇还有孩子将货郎的担子团团围住。 时不时还有打趣的声音传来。 “哎哟,这位小哥眼生得紧,似是头一回来咱们村里…” “小哥年岁多大,可有娶妻啊……” “小哥您瞧我们上何村的闺女们,多水灵…” 问话都是些妇人,只把那些大姑娘羞得以袖捂脸,眼神却是不停去瞄那站在路边的书生。也不知最近她们上河村是吹得什么风,竟然吹来如此俊俏的公子。 可惜公子连眼都未扫一下,低垂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显忠一一打着哈哈,与她们周旋着,眼神也跟着看那书生,又看顾家的门,生怕被人听到似的。周月上以为他忌讳顾安,没想到却是防着耿今来。 耿今来在院子里劈柴,不由得冷笑连连,就赵显忠那木头长相,还能受女人们的欢迎,老天也忒不长眼了些。 其实这不怪耿今来,他是长得比赵显忠好。但在乡民们的眼里,他不过是个奴才。而赵显忠是个货郎,是生意人,自是比他受欢迎。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对方什么尿性一清二楚。 赵显忠一边应付着,看到耿今来没有出来,长长松口气。要是被今来那缺德鬼知道有村姑中意自己,那就是一辈子的笑料。 周月上不知这两人的官司,只倚在门上,听着那妇人姑娘们的调笑声,生出一些趣味。 “这些女子,太不知羞了些,买东西便是,怎么好一直缠着人家小哥。小哥糊口不易,要是天早,还能多跑一两个村子。被这些人一缠,说不定就耽搁了。” 小莲小声不平着,周月上看了她一眼。 “方才我让你挑些东西,你为何不挑?” “少夫人,小莲不挑…那小哥赚两个钱不容易。那些东西都是他掏钱进的货,奴婢真挑了,他不光是赚不到钱,还得搭上本钱,奴婢不忍。” 她一说完,周月上认真看了她两眼。 小莲长得不差,虽然看着身量小,但发育得还行。加上穿着干净,似乎与一般的村姑略有不同。 青年男女,若是看对眼,也说不定。 “我一直还未问过,你家中还有什么人,都做些什么,你今年多大了?” “回少夫人的话,奴婢今年十六,是临水镇人。家中有父母弟妹各一人,奴婢的父亲原是个秀才,不想五年前瘫病在榻…”b 分卷阅读53 r 怪不得见识还算可以,原来是秀才之女。 “你可识字?” “回少夫人的话,以前跟着父亲识过字,《三字经》《千字文》等都认识。” 周月上有些意外,古代平民女子能识字的极少,像小莲这样读过书的更是凤毛麟角。 “不错,读书明理,你父亲一定是个不错的人。” 小莲顿时红了眼眶,父亲是极好的。父亲一直刻苦,期望能考中举人,无奈命不由己。若不是父亲突然病倒,自己怎么会出来做工。 那边书生的东西似乎都搬完了,许是看周月上一直在门外面,那书生犹豫再三,还是朝这边走来。 周月上心下了然,看样子他是要来见自己主子的,她索性站着不动,看着他走过来。 “小生姓成名守仪,乃卫州人氏。今日小生搬居上河村,日后就与夫人为邻,若有叨扰之处,还请夫人海涵。冒昧问一句,不知夫人夫家贵姓。” 成守仪,折过来不就是成礼吗? 倒是换汤不换药,周月上想着,也见了礼。 “原来是成公子,我夫家姓顾,你可以唤我顾夫人。”说完心里有些怪异,看着眼前的书生,突然想到,此顾就是彼顾,若是论身份,她岂不是他的妻子。 可真够乱的。 成守仪的脸色丝毫不见波动,可见日后的笑面尚书是何等有城府之人。 “我一个妇人,不好与公子说话。正好,我家相公在家,都是读书人,想必成公子与我家相公定能说到一处。” 成守仪的眼睛一亮,偏还装出知礼的样子,道:“既然如此,那小生就厚着脸皮,进去与顾公子讨教一番。” 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就见对方理理衣服,十分郑重恭敬地进院子。 宋嬷嬷之前听到声音,人已出了东房间,站在堂屋外面。两人打过照面,各自问礼后,宋嬷嬷将他请进去。 周月上看着宋嬷嬷,宋嬷嬷也望过来。两人一个在屋外,一个在屋内,中间隔一段石板路,对望着。 不过是一瞬间,宋嬷嬷已移开目光。刚才被那双大眼睛一看,莫名觉得有些压迫。一想到主子对少夫人的看重,她低头快步走上前,朝对方行着礼。 心里暗忖着,像少夫人这样大眼睛的人不常有,自己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转念一想,觉得自己想多了。少夫人之所以眼睛大,是因为人太瘦之故。再者,少夫人长在此地,自己怎么可能见过。 再抬头时,心里又是一惊。 这女子肤色黑,身形细瘦,可那气势…明显不是寻常人。 23.熟悉 周月上第一世是富家女,第二世当了好几年的皇后。高贵的气质早已刻进骨子里,无论多么粗俗的外表都遮掩不掉。 “少夫人,老奴从邺京来,曾有幸侍候过少爷。今日见少爷身体渐好,心中感激,请受老奴一拜。” 这一跪是诚心的。 宋嬷嬷早已从耿今来的嘴里知晓事情的始末,主子那日病危,不想少夫人一抬进顾府竟然就醒了,而且也是自那日开始,才一日好过一日。 周月上没扶得及,受了她这一拜。 倒也没什么好不自在的,前世里,她受过京中所有世家命妇的朝拜。 宋嬷嬷虽跪得诚心,憋见对方安之若素地受自己一拜,神色的坦然与淡定并不是装出来的。她更是心惊不已,看不出对方到底是懵懂还是贵气天成。 往深里一想,又觉得理应如此,能得主子的看重,哪里会是一般人。 “宋妈妈言重,我是相公的妻子,夫妻一体,照顾他是应该的。嬷嬷一路舟车劳顿,必是乏累,今日先好好歇歇,做活的事情明日再说。” 这番说话,让宋嬷嬷肯定此女确实不凡。寻常的村姑,是万万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周月上真没想到简单的一席话,能令对方想这么多。她是真不知如何派宋妈妈做活,家里活不多,有小莲一人足够。 宋嬷嬷谢过,回到前面的小屋。 成守仪在东房与顾安谈了许久才出来,一直到屋内亮起灯才出房间。外面天色已黑,周月上象征性地说了两句留饭的话,不想成守仪一口应下。 “还是夫人心善,守仪今日初搬过来,屋子里还未生火,正愁晚饭没有着落,不想碰到夫人这般善解人意。既然如此,守仪恭敬不如从命 分卷阅读54 。” 说完,眼神看着小莲,“麻烦这位姑娘了。” 小莲被这般俊秀的公子瞧着,脸上腾起两朵红云,羞涩地赶紧去厨房忙活。 “知道麻烦为何要留?”冷冰冰的话,是顾安说的。 成守仪立马变了脸色,可怜巴巴地祈求着周月上,“夫人…” 这夫人二字令顾安眉头深蹙,“什么夫人?” “自是顾夫…” 成守仪的话被自家主子淡淡的眼神一看,像当头兜了一盆冷水,立马清明过来,“守仪与顾兄一见如故,您的夫人自是嫂夫人。” 嫂夫人三字似乎还能蒙混过去,顾安并未再言。 周月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敢情顾安刚才计较的是自己的归属权,成守仪唤自己为夫人,听着就像他的夫人。要是唤自己为顾夫人,因他是真正的顾安,也算是他的夫人。 所以自己就成了嫂夫人。 这两男人,幼不幼稚。 她没有多想,已经听了大半天的宋嬷嬷却是听得分明。心里再次感到震惊,想不到少夫人在主子的心目中竟是如此重要。 成守仪脸上更加委屈,由他这般清风明月的做出此等表情,着实有些违和,他眨巴着眼,“嫂夫人,守仪实在是腹中饿得慌,就厚着脸皮留下…” 顾安这次没有阻止,脸色淡淡地看他一眼,看得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多双筷子的事情,我家相公最是好客的人,成公子就留下吧。” 相公二字,再次震惊在场着宋嬷嬷。 主子竟然容忍此女唤自己相公?这代表什么? 不用想,她也能知道这场称呼的意义。联想到主子刚才的态度,心里转了七八个弯,已将周月上认定是将来的女主子。 周月上不知道别人的心思,转身厨房。 她倒是帮不上小莲什么,就是不想看几人演戏。他们不累,她看得眼睛累。 小莲脸上还红着,带着娇羞。 “成公子这人,惯会使些手段,耍些嘴皮子逗弄别人。别看他脸上带着笑,实则心里不知在想什么。这样的人,便是算计别人都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你可别被他的皮相所迷惑。” 正在烧火的耿今来听到,不停点头。想起笑面虎般的男人,自己以前可没少受那人的捉弄,初时还感恩戴德。后来认清那人的品性,只恨得咬牙切齿。 这不,一看那人上门,索性躲在厨房里图个清静。 “少夫人看人就是准,这家伙可不就是那德行。” 小莲红晕褪去,一脸疑惑,“少夫人和今来哥哥都认识成公子吗?” 耿今来是认识的,听她这一问,看向周月上。少夫人怎么好像很了解那家伙似的? “相由心生,我会看些面相而已。” 周月上心知有些失言,忙掩饰道。她这一说,耿今来就没有多想,小莲也往深处想,开始忙活起来。 她暗松口气,看来厨房也不能呆,还是回自己房间吧。 一出厨房,见顾安和成守仪两人还在,心里一个咯噔。方才没听见人说话,还以为全部进了房间,没想到还在外面。 自己说的话… 成守仪目光哀怨,想不到主子如此看重夫人,居然把自己的性情都向夫人透露。看来以后在夫人面前,他不仅要恭恭敬敬,还要谨言慎行,争取改观夫人对自己的看法。 而顾安,目光就要复杂许多。 “你们站在屋外做什么,赶紧进堂屋吧,马上开饭。相公,客人上门,你怎么能将人晾在外面?” “不用招呼,不用招呼,嫂夫人自去忙吧,不用管我。” 成守仪连连摆着手,开什么玩笑,自己是什么身份,哪里能让主子招呼。 “成公子,请。” 顾安倒真的请人进堂屋,成守仪觉得受宠若惊,哪还有什么温润如玉,仪表翩翩的样子。只恨不得勾头含腰,缩起身体。 一想到平生能得主子一个请字,又觉欢喜受用。一时间心里挣扎着,生出嫂夫人好生威武的感觉。 主子相请,他哪敢全受着,只将腰身弯着,恭敬道:“顾公子,您请。” 在他们的身后,周月上翻个白眼。 倒要看看他们能做戏到几时,这般生硬,看 分卷阅读55 得真累。 她这个白眼翻得好,还没来得及复成原状,就被前头回过来的寒凉眼神紧紧捕捉住,吓得她连忙假装看月亮。 要说这些人,无论以后是大将军也好,尚书也好,她都是不怵的。 她前世贵为皇后,可是享受过他们的跪拜之礼。她曾站在藏龙殿高高的台阶之下,俯视过文武百官,宫中妃嫔以及朝廷命妇们。 那皇后千岁之声震耳欲聋,犹在耳畔。 唯有顾安,是凌驾于皇权之上真正的幕后王者,恭仁帝尚且不敢对他以臣礼待之。每回相见,必是下阶亲迎,尊敬无比。 那般手握天下的男人,她不敢造次。 她盯着那瘦长挺拔的背影,打了一个寒战。 吃饭时小莲去西房间照顾秋华,而宋嬷嬷无论如何相劝都不离开,非要候在一旁,说什么礼不可废。 一顿饭吃得有些食不知味,饶是如此,周月上还是吃了三大碗米饭,只把宋嬷嬷和成守仪看得目瞪口呆。 少夫人这么瘦,饭都吃到哪里去了? 宋夫人嘴里喃喃,“能吃是福,少夫人这么海量,倒是让奴婢想起一个人…” 周月上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现在胃口大,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这不是她能控制的,三碗已是很平常的量,有时候胃口开些,还不止这些。 “每个人的身体各不相同,有娇弱者有强壮者。我生而胃口异于常人,非我所能控制。好在我相公能养得起,也算是我周月上的造化。” 说完,她展颜一笑。 她的笑明亮如炽,似有万千光华汇于她的眼中。那双比常人要大得多的眼眸中星光点点,璀璨夺目,胜过世间任何一种烟火。 宋嬷嬷瞬间呆若木鸡。 这般笑容… 她见过。 一眨眼的功夫,她已恢复如常,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表情那一刻的变化,除了顾安。 饭后,顾安叫住宋嬷嬷。 主仆二人进了东房间。 “嬷嬷,可是看出什么不对?” 主子这一问话,宋嬷嬷就知道自己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主子的眼睛,忙回着,“没什么不对,许是老奴老眼昏花,一时看岔了。” “你看岔了什么?” “回主子的话,是少夫人…老奴觉得她有些面熟,怎么也想不起来。转念想着,少夫人自幼长在乡野,其父母都是土生土长的此地人,应不可能是老奴认识的。” 顾安眼皮垂着,长长的睫毛盖下,在灯影中散开。 “既然无事,你出去吧。” 宋嬷嬷恭敬行礼离开,她一走,顾安背手站在窗前。 外面依稀有月色,清晖如银。 月上,月上。 她究竟是谁? 24.撑腰 两天后,赵显忠果然早早就来到上河村。那货担子里一头是零散玩意儿,一头是满满当当的话本子。 这家伙,莫不是把附近有卖的话本子都搜刮了来。 周月上暗想着,赞他一声识趣。这般有眼力劲,怪不得日后能在错综复杂的京中如鱼得水,左右逢源。 “小夫人,你看这些可还满意?” “自是满意的,不过你送来这么多,看样子花了不少银子。若是我白拿,实在是于心不忍。要不,你开个价。” 赵显忠哪里敢开价,忙大义凛然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赵小山怎么着也是个男人,岂能说话不算数。小夫人若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赵小山。” “什么君子,一个货郎还敢自称君子?” 耿今来的声音透着不屑,从院子里飘出来。 赵显忠立马瞪大眼,告着状,“小夫人,你家里的奴才好生不懂事,主子们说话,他一个下人还敢插嘴。这等下人,要是搁在一般人家,打死了事。” “你要打死谁?” 耿今来扛着扫帚出来,气汹汹地冲着赵显忠。 “你看你这样子,我与你家夫人说话,你不光插话,还意图行凶。好一个刁奴,在主子眼皮子底下撒野…” “你看混账东西,吃小爷一棍子…” 眼看着耿今来的扫帚就要落到赵显忠的身上,赵显忠挑着货担左闪右闪,嘴里还不依不饶 分卷阅读56 的。两人你追我躲,斗了十几个回合。 周月上头疼地抚着额头,眼见着村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朝这边过来,忙喝一声,“你们别闹了!” 这两个不省心的东西,早就露馅了都不知道。他们如此明显,她是要继续装傻好,还是直接挑明,可真够为难的。 许是知道自己过了些,耿今来脸色讪讪地扛着扫帚进去。 “小夫人,你家这奴才好生无礼。这书小夫人全留着吧,小的还要去做生意呢。” 说完,也不管周月上如何想,自己做主就把那担子书全部搬进院子。耿今来见他进门,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周月上额头上的筋突突跳着,她觉得这两人拙劣的演技,简直是在侮辱别人的智商。忍了忍,还是装作完全不明状况的模样。 书推在一旁,赵显忠只敢往正屋那看了一眼,就连忙告辞。 “小莲,过来搭把手。” 周月上喊着,小莲马上跑过来,看到一堆的话本子,眼睛亮了一下。但凡女孩子家,没有不爱看话本子的。 “你要是想看,可以去我那拿。” “谢谢少夫人。”小莲很高兴,抱起一摞书,看到上面的名字,惊奇地叫起来,“居然还有这本《倚楼风月》!” 说完,她脸就红了。 周月上一听这名字,就是香艳的话本子,当下起了兴致,凑上前一瞄。 “看起来甚好,那货郎小哥倒是个有心人。” 两人有说有笑地抱着书去西房间,宋嬷嬷站在前屋门口,望着那神采飞扬的女子。要是少夫人的皮肤再白些,身段再抽些条,五官再长开些…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 那女子艳冠群芳,出尘绝艳,一身媚态风流世间罕见。生得明眸皓齿,墨玉般的瞳仁比常人要大上许多。看人时,无邪中透着妩媚,艳丽无双。 先皇一见之下,如获至宝,丢了心魂。日日宠着,夜夜幸着,视后宫佳丽如无物。 不,不会的… 少夫人父母的底细她打听得清楚,不可能与那人有牵连。应是人有相似,物有相近之故,她真是年纪大了,眼神越发的不好使。 临近午时,成守仪又来蹭饭,被顾安凉凉的眼神那么一看,赶紧支吾着离开。 一离开顾家,就被几位大姑娘堵着。 村子里来了这么一位书生公子,可把上河村的大姑娘心都勾得恍恍惚惚的。这不,货郎赵显忠的生意越发的好,半挑子货担,里头的胭脂水粉儿卖得干净。 离开上河村之际,赵显忠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进货时碰到几个真正的货郎同行,都是抱怨进一次货要卖要好几日,且跑不少地方的。怎么他一做生意,竟出奇的顺利。 看来自己真是个做买卖的料。 他沾沾自喜地挑着轻飘飘的担子离开,嘴里哼着小曲儿。 被堵着的成守仪脸上带着笑,心里叫苦不迭。那几位姑娘含情脉脉的眼神一直紧盯着他,恨不得在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论长相,自是顾安更胜一筹,但顾安身体不好的名声在外,加上还有周月上这个妻子做挡箭牌,一般的姑娘不会将主意打到他头上。 但成守仪不一样,相貌堂堂,儒雅清秀,正是姑娘们心中的理想郎君。 “成公子可是没有吃饭,要不去奴家里吃?” “去我家吧,我爹今日割了半斤肥肉…” “我家吧,我家刚蒸了白面馍馍…” 几位姑娘争先恐后地,想近成守仪的身。成守仪抱手一弯腰,“小生多谢几位姑娘的美意,然书中有云,男女有别,授受不亲理应避嫌。瓜田底下,易招非议。姑娘们的盛情小生心领,还请你们回吧。” 一番话说得几位姑娘如痴如醉,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说的话都是那么的好听。 见几人还不走,成守仪有些不悦,脸上的笑越发的如沐春风。那几双含情眼眸中,更是多了一份痴迷,只恨不得跟着公子进屋,立马成了好事。 “成公子,你以后少与这家人来往,这家的婆娘又懒又馋,在娘家时名声极为不好。我娘与她娘是一个村子的,最是清楚她家的事情…” “对啊,对啊,成公子您如此人才,哪能与那等人有瓜葛…” “没错,我听下河村的人说,周四丫的父母逢人就说女儿不孝。这样的人, 分卷阅读57 成公子少沾惹的好…” 成守仪的脸顿时冷下来,他本是温润的长相,这一冷整个人严肃得可怕,隐约带着一种阴鸷。那冰冷的目光看在几位姑娘的眼里,吓得全部噤声。 他转头对着那最先说话的姑娘,“请问姑娘芳名?” 那姑娘是桃香的女儿,桃香与柳氏同是背山村里嫁出来的女子。 “奴家叫金玉…” 成守仪微微一笑,又恢复那温和的书生模样。 “金玉其外,好名字。” “多谢公子夸奖,名字是奴家父亲取的,说批命的说奴家是富贵命。” 另两位姑娘听到成公子夸金玉,那眼神就不善了起来。金玉沾沾自喜着,根本不理会同伴们嫉妒的目光。 “小生课业重,先行告辞。” 告辞两个字姑娘们听懂了,自是放他离开。 “你们方才听到没有,成公子夸我名字好听…” 另两位姑娘相看一眼,冷哼一声,撇下她走了。 张老太端着洗脚在篱笆内眺着,看到那几个浓妆艳抹的姑娘,“呸”一声,颠着脚将洗脚水泼在篱笆外面,骂骂咧咧地进屋。 “狗娃他娘,你死哪里去了?” “娘,您找我?” 秋婶子慌慌张张地从后院跑来,手还是湿的。 “你个没眼力劲的,你不是想巴结那周四丫吧,怎么躲在家里不出门?我跟你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算是看出来了,顾家还有银子。要不然怎么又是买丫头又是请婆子的。你快去,去和周四丫套套近乎,没准有什么好处。” 秋嫂擦着手,有些为难,“娘,人家有那是人家的事情,我…” “你个光会吃不会赚的东西,可怜我儿累死累活见天的归不了家,就养你这么个黑心的懒婆娘…” “娘,我去。”秋嫂子面露苦色,解下围裙。 张老太这才算满意,见她去拔萝卜,又骂起来。 “娘,我无事去别人家串门,总不好空手干巴巴地去。” “那拔个小的。” 秋嫂子不理她,随手拔了一棵大的,惹得张老太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咧着。她长长地叹口气,拉开篱笆,朝顾家走去。 周月上看到她登门,倒是有些意外。 伸手接过她送的萝卜,诚意地将人请进院子。秋嫂子原是不想进的,瞧见自家婆婆还在张望,硬着头皮进去。 “秋嫂子上门来说个话,还带菜来,你下次可莫这样,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周月上说着,把萝卜交给小莲。 秋嫂子看到小莲,心想婆婆说得没错,顾家真的买了丫头。再看到宋嬷嬷,原还以为是顾家的长辈,想到婆婆说的话,明白是顾家的婆子。 四丫真是个有福气的。 只是周家的其他姑娘就不怎么样了,想到这里,猛然想起前两日自己当家的回来时说过的事情。 “四丫,你最近有回过娘家吗?” “没有。” “那…你二姐的事情,你知道吗?” 周月上攒着眉,摇摇头。 这下,秋嫂子立马面露怜悯,“四丫,上回狗娃他爹从镇上归家,提起过一件事情。说你那给到马员外家做童养媳的二姐…没了。” 没了? “怎么没的?” 虽然周月上不是真正的周家女,但她既然成了周四丫,就不能逃避原身的那些亲人。 “听说是偷吃了什么东西,被马夫人命人活活打死了…” 秋嫂子说完,似有些不忍地低下头去。周大郎在下河村都是有名的,一个生了七个女儿没有儿子的人家,在附近村民们的茶余饭后,少不得要拿出来嚼两句。 “秋嫂子,我娘家没派人告诉我,多谢你相告。我这就派人去打听,你随意坐吧。” 她这话一说,秋嫂子哪里不知是送客,忙告辞离开。 秋嫂子一走,她就唤来耿今来,“你去镇上打听一下,有个叫马员外的人家,他家最近是不是打死人了?” 耿今来被她问得莫名,想起似乎有这么回事,“回少夫人的话,奴才前几日去镇上时,听到过此事。听说是打死了家里的一个丫头,马家有卖身契在手,官府也没有追究。” 分卷阅读58 “什么丫头!那是马家的童养媳,你赶紧去问个清楚,事情如何处置了,那童养媳的尸体又送去哪里?” “少夫人…” 耿今来疑惑着,少夫人缘何关心那马家的事情? 这时,还是小莲想起来什么,惊叫道:“那马家的童养媳,好像是下河村的,姓周…” 小莲这么一说,耿今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忙向周月上告着罪,跑着出门。他一走,小莲面色讪讪,紧紧地看着周月上,生怕少夫人发怒。 “杵在这里做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周月上说着,进了正屋。 她心里堵得慌,承继了这身体,就得忍受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 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顾安的房间。 “相公,我刚听说我那二姐,被人活活打死。你告诉我,咱们顾家可还有势在,在这临水镇是否能说得上话?” 顾安方才已听到他们的声音,自是明白发生的事情。他放下书,慢慢地望过来。 “你想做什么?”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自是要让那行凶者伏法!” 她只恨这该死的年代,人如草芥,她纵使有满腔愤慨,也无济于事。若不然,放在法制社会,她定要告得对方将牢底坐穿。 “区区一个临水镇,我顾家还是能说起话。你先莫急,待今来回来,再详议。” 别说是临水镇,就是整个天下,他都是说得上话的。周月上知道,即便他现在潜龙在隐,亦还有许多的心腹追随。 他有权有势是他的事,要是不愿帮她,再多的权势都是空中楼阁。 她要的,就是他的一句话。 “好,我等今来回来。你说我是让人抬着二姐的尸体去告官大闹,还是先将人好好安葬?” 周二丫的尸体不会说谎,生前受过什么罪,一验便知。可她气不过,许是做过几年的皇后,面对那些恶人,她只想以势压人,压得他们一辈子都别想翻身。 她话语中的愤怒及痛恨是那么的明显,顾安怎能听不出来? 小小的员外,在他眼中低贱如蝼蚁,想要处置还不是顺手捏一把的事情。甚至都不需要他亲自动手,自有人收拾。 “先安葬,再算账。” “好,我听相公的。” 他的话,莫名让她安定下来。穿成这么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人,要不是有他撑腰,还不知要为生计操心成什么样子。 正是因为她知道他的身份,才会有所倚仗。 “谢谢相公。”她低喃着。 他长长的睫毛似乎颤动一下,紧接着若无其事地重新拿起书。本以为她道完谢会出去,却见她搬个凳子坐到他的对面,也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来。 “相公,您再教我识些字吧。” 她大眼巴巴的样子让人无法拒绝,顾安几乎未有任何的迟疑就接过她递来的那本书,念了最上面的一段话,然后还递给她。 两人静默着,各自看着书。 约一个半时辰后,耿今来回来。 “主子,马家人声称三日前死的周二丫是他们家买的丫头,并有身契。奴才看着那身契纸张白洁,墨迹新鲜,应是最近才立的。周二丫的尸体被随意卷了草席,埋在近山脚下,奴才已派人去找了。” “那马家人为何弄个新身契?”周月上急问着,人已站起来。 耿今来看了她一眼,心里将那周氏夫妇骂个狗淋头。见过无情,就没见过那等畜生不如的父母。 “马家给了周家五两银子封口。” 周月上闻言,冷笑连连,“我就知道,死个女儿如此安静,却原来是拿了昧良心的银子。你派的人找到尸体后,直接抬到周家。我马上去下河村,我倒要看看,人能无耻到哪个地步!” 她话音一落,唤着小莲,就要去下河村。 宋嬷嬷拦下他们,“少夫人,老奴随你去。” “也好,你跟我去吧。” 小莲到底是姑娘,为人处事不如宋嬷嬷老辣。 几人出了门,碰到成守仪,宋嬷嬷随便说了几句。倒是滴水不漏,论做戏,这两人更胜一筹。成守仪命老仆套了马车,送他们去下河村。 事情紧急,周月上也懒得去想太多。 一行人进了下河 分卷阅读59 村,就见村里的小孩子惊呼着马车,跟在后面跑。 周家并不难认,在周月上那依稀的梦境中曾经出现过。他们很快找到地方,黄土砖垒的屋子,稻草搭的屋顶,一副破败的模样。 马车一停,早有人进屋去喊周大郎和柳氏。 两人出门一看,见是自家女儿,又看到那阔气的马车,只当是女儿回娘家,笑得见牙不见眼,“原来是我们家四丫回来了,我可告诉你们,我们家四丫嫁的可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闭嘴,我嫁的什么人家,与你们有何干?你们卖的是我的尸体,得了二两银子。至于我活过来的事情,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我且问你们,卖女儿的银子你们花着亏心吗?” 周大郎被落了面子,笑容僵在脸上,立马变得黑沉沉的,“你个不孝女,今天老子打死你!” “住手,我有少夫人可是顾家的媳妇,岂是你等随意可以打骂的?” 宋嬷嬷一喝,所有人都停止动作。不愧是宫里出来的,通身的气势往那一站,眉眼冷着,就能镇住所有人。 “你是什么人?”柳氏惊疑问道,捧着肚子。 “老奴是顾家的老人,是京中的夫人派来照顾少爷和少夫人的。” “那…你们夫人有没有提起过,何时来我们家?我们是亲家,亲家哪有不往来的。说起来,顾家是大户人家,可是我家四丫白白抬进去,活过来后你们连个信都没有,更别说三媒六聘…” 周月上差点气笑了,这柳氏真不是常人。为人母者,怎能如此冷血? “你还想要聘礼?一个卖女儿为荣的人,哪配得聘礼?好了,我今日不是来与你们掰扯这些的,我是为二姐而来。” 周大郎瞳孔一缩,警剔地看着她。 “你二姐是别人家的丫头,不守规矩偷了主母的东西被人打死,是她活该。你来做什么?” 好一个活该! 五两银子,在他们的心中,女儿的名声和性命只值五两银子。周月上心冷地想着,或许五两银子都是多的,原主才卖了二两。 “二姐是因何而死,不是马家片面之辞就能撇清的。你放心,做恶之人自有报,这点你们不用担心。二姐死后,你们为何不去收尸,由着那些人一张草席裹了,草草洒了几把土埋在那荒芜之地?” 柳氏还在摸肚子,似乎那肚子里有宝贝。 周家的土院外,围满了人,他们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 “她是马家的下人,怎么处置是马家的事情,我们哪里管得了?” 这是周大郎说的话,要不是亲耳听到,周月上都无法相信世上会有任何一个做父亲的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们不配为人! “你们不管,我来管。二姐必须葬在下河村,这事我做主。你们那五两银子,趁早交出来,马家那边瞒不住。便是告到天皇老子的面前,我也要他们偿命!” 她头昂着,眼神睨着,不知不觉中,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便带出来。宋嬷嬷心一惊,少夫人这气势…还有长相丝毫不似周家夫妇的任何一人。 周大郎长相普通,一脸穷苦相,丢在土堆里都显不出的平淡五官。那柳氏虽眉眼还有一两分姿色,但细眉细眼,不可能生出少夫人这样的女儿。 她的眼神看到不远处的两个丫头,那样的长相,一看就是周氏夫妇所出。眉眼神态间极为相似。 而少夫人,长相不似周家人,连气质也天差地别。 少夫人真是周家的女儿吗? 五丫不知何时带着一个小不点站在墙角,不停往这边看着。 周月上猜着,那一定是七丫,同样的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周家夫妇刚才被她一番话镇住,就是围观的人也倒吸凉气。暗道周家四丫果然是嫁进大户人家,底气就是不一样,说话喉咙都是响的。 “你个死丫头,你就是个讨债鬼…我怎么生了你这样的女儿,你这是要逼死你爹娘,害死你弟弟啊…” 柳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肚子嚎哭起来。 周大郎别的不心疼,一扯到儿子,就简直就是剐他的肉。 “孩子他娘,你快起来,要是凉到儿子怎么办?”他忙去扶柳氏,柳氏假惺惺地落了两滴泪,顺势起身。 就在此时,几位汉子抬着一具棺材进了村,被村民们拦在村外。 耿今来跑过来,朝周月上低语几句。 分卷阅读60 周月上冷笑一声,招呼宋嬷嬷,“走,我们去找里正。我就不信,周家未出嫁的女儿为什么不能葬回家乡?” 她带着宋嬷嬷和今来找到里正的家里,下河村的里正也姓周。 周里正在抽着旱烟,他家的婆娘急得跳脚。 “当家的,那枉死的丫头要真是进了村,是要招晦气的。你可得想个法子,千万不能让人进村。” 周月上在围墙外听了一耳朵,微微一笑,朝今来伸手,“银子。” “哦。” 耿今来出门时带了不少的银子,摸出一张银票递到她手中。 “有银锭子吗?要大个的。” “有,有。” 接过两个十两的银锭子,她在手中把玩两下,敲着门,“里正在家吗?” “谁呀?” 屋内的人应着,过来开门,一见她先是没认出来。等认出来后,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还真别说,要是她在街上碰到了,都敢认这人是周家的四丫。 不光是穿得光鲜,就连整个都变得不一样。 周大郎家真是邪门,怎么老死女儿? 关键是这个四丫,死就死了吧,居然还活了过来,你说邪不邪门。 在里正婆娘愣神的功夫,周月上已经进到院子里。 周里正放下手中的旱烟袋,“四丫啊,你今天闹的是哪出啊?” “里正大伯,我四丫是大伙看着长大的,我家的事情也是大伙都知道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们姐妹几个能活着长大,那是老天爷保佑和各位乡亲的照顾。就我那爹娘,说起来真让人寒心。” 她这一番真情剖白,里正媳妇都有些动容。 周家那几个丫头糟践得不像样子,这村子里谁家日子好过,可再难过,也不能把孩子不当人。就周大郎那两口子,真是造孽。 “四丫啊,不是我不通情,而是乡亲们不答应哪。” “里正大伯,我二姐死得冤,我是发誓要替她讨公道的。你放心,区区一个马家,我们顾家还不放在眼里。只是我二姐可怜,要是死后还魂魄无归…我想想都难受…” 她是真的难受,替原身,替原身的这些姐妹。 里正媳妇早就看到她手中的银锭子,眼睛一直盯着。她随意地把银锭子放到里正的小桌前,“里正大伯,这事还真得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多少死在外面的人,都要葬回家乡,四丫一心想着她二姐,当家的你就帮帮她吧。” 二十两银子,一句话的事,这买卖是何等的划算。 里正家虽然过得不差,可要说到银子,全家也不过攒了二十多两。这凭空就得二十两银子,谁不拿谁是傻子。 “乡亲们的顾忌我是知道的。我愿意每家出两百文钱,让他们买艾草香烛去晦气,你看这样可好?” 周月上最后这句话无疑给里正吃了定心丸,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哪个山头地里不埋死人,哪个死人能确保是寿正终寝的。病死的枉死的夭折的,不计其数。 真要论起来,全都是晦气。 “既然这样,那就妥当了。乡亲们那边,我去说,走!” “四丫再坐会吧。” 里正媳妇客气地招呼着,看周月上的眼神像看散财童子。 “不了,二姐的事要紧,以后有空,我再来打扰婶子。” “诶,诶,你尽管来,婶子高兴着。” 周月上笑笑,跟上周里正。 宋嬷嬷一直都没有插话,全是静静听她在说。心里的惊疑越发的扩大,少夫人与人周旋有进有退,张驰有度,根本不像村里长大的女子。 一行人到了村口,所有人都聚齐在那,包括周大郎夫妇。 “里正来了。” “里正你来得正好,这周家也太不像话了,哪有死在外面的姑娘还葬回村的?” 里正做着手势,安抚着众人,“大家听我说,刚才四丫到我家了。这二丫命苦,白白送命。她好歹是在你们看着长大的,你们真能忍心看着她成孤魂野鬼?” “她父母都能忍心,我们有什么不忍心的…” “就是,得了五两银子,怪不得连个屁都不放…” 周大郎夫妇被众人议论着,非但不脸红,反倒用仇视的目光看着周月上。都怪这个死丫头乱嚷嚷 分卷阅读61 ,要不然大家哪里知道他们得了马家的银子。 这丫头就是个讨债鬼。 “好了,我知道你们心里不舒服,怕沾晦气。刚才四丫说了,愿意出每家两百文钱,让你们买些艾草去晦,你们看成不成?” 里正话音一落,人群沸腾起来。 两百文不少,艾草值几个钱,谁家还不种上一两棵,哪里会花钱去买。 “要真是这样,我们也没什么可膈应的。” “对的,都是乡里乡亲的,二丫这丫头可怜…” 柳氏挤过人群,抱着肚子挤到周月上的面前,看她的样子,还想伸手打人,被耿今来一把捉住。 “你个不孝的玩意儿,有那些钱祸害,怎么不见你孝顺你爹娘?赶紧把银钱给我,我让二丫葬在咱家地里。” 周月上真想看看这女人的心是什么做的,她侧身低着头,一字一句道:“我就是拿钱喂狗,都不会给你半文。” “你…个不孝女…” “大郎媳妇你这是做什么,你一个当娘的,由着二丫死在外头不管不顾。四丫顾念姐妹之情,让二丫魂归故土,你还拦着,有你这么当娘的吗?” 人们开始指责起柳氏来,柳氏咬着牙,抱着肚子呼痛。 周大郎最紧张儿子,忙骂了那说话的妇人,扶着柳氏逃也似的离开。 耿今来眼活,早就开始派起钱来。好在今日在出门办事,身上的银钱带得足。便是铜板不够,也尽在里正家里换了。 得了铜钱,村民们倒是热情。 里正指了村子里的一个地方,便有人帮着挖墓穴,但凡是帮了忙的,额外得了五十文钱,只把那些舍不得力气观望的人悔得跺脚。 群山叠叠,荒草萋萋,还有那零散的绿色。 四周还有一些老坟,上写显考某某,显妣某某,而新坟唯周氏二丫几字,连个大名都没有,越发显得凄凉惋惜。 周月上蹲着烧了一些纸钱,默念着但愿二丫和四丫姐妹俩能在阴间重逢。要是人真有轮回,希望她们下辈子投生在富贵人家。 离开下河村里,她远远看到跑到村外的五丫和七丫,心隐隐作痛。前些日子,她是有让今来偷偷送些吃食给五丫。 也知道以五丫的聪明,必是藏得好好的,两姐妹也饿不着。可是看到她们那渴盼不舍的眼神,她的心还是像针扎般,恨不得当下就将两人带走。 “宋妈妈,可有什么法子能将五丫和七丫要过来?” 宋嬷嬷被她一问,凝眉细思,“父母尚在,除了卖身为奴,几乎不可能带走。” “既然如此,那就花银子。” 以周氏夫妇唯利是图的性子,她就不信银子不能打动他们。只是买五丫和七丫,她自己不能出面,顾家这边也不能出面,得寻个稳妥的人。 “少夫人若是信得过老奴,这事就交给老奴来办。” 宋嬷嬷主动请缨,周月上自是欢喜。宫中的人都是天下最会玩心眼的,只要宋嬷嬷出手,对付周氏夫妇那样的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如此,就麻烦宋妈妈了。” “少夫人折煞老奴,老奴能侍候少爷和少夫人,那是老奴的福气。方才少夫人劝服那里正,让老奴好生佩服。” 周月上笑笑,心提了起来。 “都是相公教得好,自打嫁给相公后,我学了不少东西。果然女子还得读书,识字明理,不为考取功名,只为能不弱于人前。” 宋嬷嬷慈祥的脸越发的柔和,频频点头。 “少夫人所言极是。” 或许是个人的悟性,少夫人悟性高,跟着主子识得几个字,懂了一些理,倒是开化了。宋嬷嬷想着,心里的疑惑并未减少半分。 “少夫人,后面有人跟踪。” 突然,耿今来的话从外面传来,很快马车停下。 不大会儿,就听到有人惨叫的声音,“别…别打…” 周月上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就见今来揪着一个少年。少年捂着头,左躲右闪的,衣服虽破身形还算灵活,生怕人打他。 似乎有些面熟… 周月上下了马车,那人看到她,叫起来,“四丫…四丫…我有话和你说…” 那少年个头不低,应有十七八岁。可眼神有些发滞,像是心智未全开。她眉头锁着,似乎想起一些画面。传言中被原主差点打死的人 分卷阅读62 ,就是眼前的这位。 两人同样能吃,同样上山下河找吃的,难免狭路相逢。 “说什么,说吧。” “我…就对你一人说…” 周月上让今来走开一些,离那少年两步开外,“就这样说,别耍花招。” 那少年身体畏缩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他知道这丫头很凶,那次他就是偷了她采好的野果子,差点被打死。 可他也知道,跟着这丫头,总能找到吃的。自打这丫头离开后,他就更饿了。 “我…不敢,那天你落水,我看到…是有人推你…” 周月上的瞳孔猛然缩着,那大眼凌厉,看得少年连连后退。 “别打我…别打…” “我打你做什么,我问你,那人是谁?” 少年抱着头使劲摇着,拔腿跑远。 25.出气 “少夫人,要不是要把他抓过来问个清楚?” 耿今来问着,作势要去追那少年,被周月上制止。她冷着脸回到马车上,宋嬷嬷没有多问一个字。 原主到底得罪过什么人,竟是被别人谋的命? 她一路沉默,回到上河村后,得知那马夫人被下了大牢。什么卖身契之类的全部都不作数,判了秋后问斩,马家其他人知道是上头施压,吓得不敢吱声。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的肚子仿佛永远填不饱似的,那种刮骨般的饥饿感就像影子一样紧紧地跟着她。她夜不能入眠,抱着空痛叫响的肚子翻来翻去。 天刚有一丝光亮,她顾不上冷就穿衣出门。 初春的天,雾蒙蒙,水气凝结着,似冰珠般挂着。便是轻微的风吹来,都像是夹着冰霜般冷得人瑟瑟发抖。 她的鞋子很快被露水打湿,脚趾尖儿冰的发麻,渐无知觉。 路是土路,屋子大多是土墙的。她清楚地知道,这里是下河村。现在的自己是原主,应该是原主生前经历过的事情。 山有些远,她实在是饿得受不住。 不知不觉中,就走到河边。河边的湿气更重,她身上破烂的衣服根本不能御寒。可是身体的冷抵不过腹中的饥饿。 她望着冒着雾气的河水,咽了一下口水。慢慢朝水边走去,试探着伸水沾了一下河水,冰冷刺骨,不比冬日强。 隐约间,她似乎看到几条一指来长的小鱼在水里游动。 想都没有想,身体已经开始行动。竟然不管不顾地脱掉身上的外衫,想去网那水中的鱼儿。鱼儿机敏,往深处游去,她跟着下了水。 突然身后一股大力,她被人踢下水,一头栽进水中。 河边的水不算深,却很冰。慌乱挣扎间,她冒了头,可是一根棍子打下来,重新将她打入水中。 冰冷的河水灌进她的口鼻,她的身体被冰得逐渐僵硬。 意识渐渐抽离之时,她想起那少年说的话。果然是有人害死原主,这个人是谁?她想看清楚,使劲全力冒头,看见岸边快速消失的人影。 那人有些仓惶,小跑着。 很快,她陷入黑暗中。 心里清楚,原主就是这样去世的。 一睁眼,她看到的是模糊的床顶。这是她现在住的屋子,刚才不过是梦境。那梦境是如此真实,真实到她毫不怀疑是原主生前最后的记忆。 她看得真切,那推她入水的是谁。 是柳氏。 原主的亲生母亲,她想不透,是什么样的恶意让一个做母亲的人溺死自己的女儿? 周家的这对夫妻,不配为人父母! 她的手紧紧贴在胸口,那里还残存着窒息绝望的痛苦。原主的一生,都在和饥饿贫寒作斗争,最终苦难没有要她的命,反倒是最亲的人,亲手害死她。 夜很静,静到她能清楚感觉到胸口的闷痛。 秋华睡得沉,这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最近吃得好,睡眠自然就好了,也长了一些肉,肤色也养白了些。她相信,过个一年半载,周家人一定认不出来。 实在是睡不着,她披衣起身,站在窗前,轻轻地推开窗户。 外面没有月亮,只有寒气。 院子里有一些光亮,似乎东边那 分卷阅读63 边的灯未熄。 对面的东房里,顾安还未入睡。一身月白色的直裰,坐在太师椅上,闲适地靠着,身形修长,霸气尽现。 他的面前,站着躬着身体的宋嬷嬷。宋嬷嬷思量再三,总觉得有些不妥。 主子身份尊贵,近身之人必须得查个清清楚楚。 “你说完了?” 她点头,“老奴心里总是不安,那周家人与少夫人,无一点相似之处。其他几位姑娘倒是与周氏夫妇长得像…” 顾安眼眸沉沉,宋嬷嬷是谨慎之人,他们现在的处境不算好,小心是好的。只他知道,无论周月上现在的身份有什么不妥,终归是表象。 内里的那个人,早已不是真正的周家四丫。 “我早已派人查过,她确实是周氏夫妇所出,自小长在下河村,并无什么异样。” 宋嬷嬷心头略松,主子查过就好。或许是她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使,记人记事也没有以前那么清楚。 她行礼正欲告退,却被顾安叫住。 “嬷嬷之间觉得她眼熟,是像谁?” 她身体一僵,慢慢抬头。 “许是老奴看走眼…皆因少夫人眼睛长得好,令人见之难忘。不知主子可还记得沁妃?” 沁妃,那是父皇生平最宠爱的妃子。沁妃香消玉殒之时顾安不过五岁,隐约记得是位长得极美的女子。 父皇最宠爱沁妃,但母后却并不嫉妒,还时常召沁妃说话。宋嬷嬷这一提,他倒是有些印象,沁妃和周月上,两人都长着一双极大的眼睛。 “嬷嬷觉得她长得像沁妃?” “老奴年纪大,应是想岔了。” 顾安面沉似水,挥了挥手,宋嬷嬷便躬身离开。 关门的声音在夜里格外的清晰,周月上听着脚步声朝外走去。认出宋嬷嬷的身影,这么晚,对方与顾安在商议什么? 一夜无话,待天明时,周月上唤来耿今来,让他去打听周家另外两位姑娘的情况。周家那对夫妻,不仅是不配为人父母,连人都不是。 那样的人,哪配有儿女绕膝,活该孤独终老。 耿今来领命离开,回来时只带回周大丫的消息。周大丫嫁在庄村,其夫名唤庄铁柱,是个有名的懒汉。 不光人懒,还爱打婆娘。 今来去时,正巧那庄铁柱喝了两杯猫尿,趁着兴头在打周大丫。 “畜生,我去收拾他!” 周月上一听,只觉得心肺都要气炸,许是自己有一些原主的记忆,对于这些姐妹的遭遇感同深受。 “少夫人,奴才当时气不过,已揍了那庄铁柱一顿。并且放了话,要是他再敢打人,奴才隔三岔五去揍他一次。” “好,你做得好。” 周月上觉得气顺了些,对于那等无赖,以暴制暴最简单。 “少夫人,奴才也去镇上花楼问过。你那三姐初时确实就卖在那里,但不知怎么的,被一个外地人看中,已经买走。奴才仔细问过,花楼的老鸨只知对方姓洪,其余一概不知。你放心,奴才托了人四处打听,一有消息就告诉少夫人。” 耿今来最近接触了周家的事,只把那周氏夫妇恨得咬牙切齿。 天下哪有那样的父母,要不是亲眼看到,根本无法相信。 周月上翻涌的情绪已渐渐平复,叹息道:“也只能如此。” 心头的恨意却是难平,这口气憋得她难受,发不出来,生生堵在她的胸间。耿今来看着她在院子里转圈,头挠了挠,一脸不解。 顾安从屋内出来,走到她的面前,一把捉住她的手臂。 “相公?…你拉我去哪里?” “今来,套车!” 顾安冷声吩咐着,耿今来忙反应过来,去成家套马车。 成家的老仆一个字都没问,帮着他一起套车。马车很快停在顾家的门口,顾安拉着周月上就上了马车。 “相公,我们去哪里?” “庄村。” 去庄村做什么?周月上疑惑着,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不成他还有热血,听不得周大丫受苦的事情? 顾安清冷的眼神看着她,“是否觉得意难平,恨难消?” 他怎么知道自己恨意难消?所以他们去庄村是撒气? 分卷阅读64 “没错,相公。我心里有恨,恨自己投身在那样的人家,有那样的父母。我难受,是因为受苦的不只我一人,周家的姐妹没有一个过得好的,全都因为她们是周家女,就得承受非人的苦难。” “既然有气,自是要泄出来。” 顾安淡淡地说着,外头的耿今来听到庄村两个字,已经明白主子的用意。那鞭子挥得顺溜,马儿拉着他们驶出了上河村。 马车才到庄村,就听到一个妇人尖利的声音。 “快,铁柱要把他媳妇打死了!”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铁柱哪天不打他媳妇,要打死早就打死了…” “你个黑心肠的,这次不一样,快去拉拉…” 周月上在马车上听到,胸中的怒火到达顶点。 马车一停,她就从上面跳下来。耿今来一个箭步上前,将庄铁柱掀翻在地。 庄家的院子里,周大丫原本被庄铁柱压在地上,此时庄铁柱被人拉来,一乱发浑身是土嘴角还挂着血迹的周大丫就显露在人前。 那庄铁柱长得一脸蛮横,脸上像滚刀肉似的,处处都带着戾气。黑圆的脸,短实的身材,细缝眼儿,眼白还多,一看就不是好人。 “好哇,周大丫你姘头都上门了,还敢说没偷人。今天我庄铁柱就打死你这个烂货!” “我看你敢!你再动她一下试试,我现在就废了你!” 周月上怒喝着,把地上的周大丫扶起来。 周大丫很瘦,那种贫苦的模样一看就是周家的女儿。她茫然地看着周月上,好半天才认出是自己的四妹。 “四…丫,是你吗?” “是我,大姐。” “我听人说…你没死,老天有眼…” 老天可没有眼,真正的周四丫早就死了,不是饿死的,而是被自己亲娘给害死的。 “大姐,你别怕,今日我定要替你讨个公道。” “别…”周大丫拉住她的袖子,“没用的…” 她把周大丫扶到一边,站在庄铁柱的面前,俯睨着他,“你刚才说什么,我大姐偷人?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位小哥是我周月上的人。是我周月上派他来揍你的,你要是不服,尽管横着来。我周月上令让你心服口服!” 由⑤徜⑦徉②在⑦书①海⑧里①整②理③ 围观的人议论起来,周家四丫活过来的事情许多人都有耳闻。猛不丁见到真人,还见人穿得如此体面,坐着马车,心道真是好造化。 现在的周月上,比起之前的周四丫自是变化不少。且不说气质,就说长相。原主没日没夜在外面流着,皮肤黝黑。 而她养了这些日子,早已褪去皮肤上的那层黑质,变成麦色。皮肤一变白,五官就显了出来,就连周大丫都觉得自家四妹变漂亮了许多。 她这番话说得既快又狠,令人生了一二分惧意。 庄铁柱在周家人面前横惯了,怎么能受这样的气。 他一个挺身,就想起来,被耿今来脚一翻,重新跌趴在地上,啃个满嘴泥。 耿今来可是将来的大将军,对付一个乡野汉子绰绰有余。庄铁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抱着被踢到的地方,痛叫出声。 “四丫,你一个当小姨子的可不能这般对自己姐夫…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哪有把人往死里打的。” “就是,一个女人家不在家里照顾自己的丈夫,跑到别人家来耍横。要是那顾家公子知道了,一时恼怒将你休掉,可如何是好?” 几个妇人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都是庄家村的,帮亲不帮理,自是维护本村人。倘若传出去,庄村的人让外村人上门打了,谁的面子都不好看。 “我的夫人如何行事,不劳别人来教。” 一道清冷的男声响起,就见马车帘子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那手指根根如玉,衬得那帘子都华美无比。 耿今来立马上前,将自己的主子扶下来。 明月清风般的男子一下马车,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乡野之地,何时见过如此玉质无双的男子。那眉眼那身姿,如青竹般往那一站,似那高山雪峰上的冰棱,冰冷高傲。 可这样俊秀出尘的男人,出口的话却是冷漠又残忍。 “打!先打再和离。打死算我的,打残算他命大。” 26.和离 他手一抬,耿今来就接收到主子的 分卷阅读65 指令,开始下死手。那一拳拳结实在打在庄铁柱的身上,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只顾哀哀地叫唤着。 周月上脸色不变,随着耿今来拳头的加重,心里越发觉得解气。 周大丫已经惊呆了,她想阻止那打人的人,可是她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曾经不止一次盼着庄铁柱去死,那种恶毒的心思连自己都觉得害怕。 要是庄铁柱真死了,是不是就不用再过噩梦般的日子? 那个男人,就是四丫的丈夫… 长得可真好看,她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他和四丫一起来的,是不是很在乎四丫?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派头就是大,他说和离…真的可以吗? 周大丫灰败的眼神中迸出那么一丝神采,要真能和离,哪怕以后讨饭度日,都比在庄家强。她不怕吃苦受累,就怕日子没有盼头。 周月上用帕子替她细细擦着脸,周大丫长得不丑,但也说不上多好看。 “大姐,别怕,我相公做事一向有分寸。今天就是把庄铁柱打死了,我顾家也担得起。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要与他和离吗?” 这个问题不用多想,周大丫已大力点头。 “四丫…我…不想与他过…” 周大丫愿意离开庄家,自是再好不过。周月上想着,心里有了底。 庄村的人先是傻掉,等反应过来,就有人跑去叫里正。 没有人敢去劝止,且不说庄铁柱在村里人缘极不好,是个狗憎人嫌的懒汉。就说耿今来那拳头,他们看着都疼。 庄铁柱是什么人,那可是庄子里众人不敢惹的狠角色。那样一个蛮横的男人,被打得只知道乱叫,生生受着还不了手,可见对方多厉害。 庄村里正是个半百的老头,被人拉着跑得气喘吁吁。一看庄铁柱被打得进气多,出气少,还有那站在一边的公子,心里凉了半截。 都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有势的。 铁柱这是碰到硬茬子了。 “顾…公子,你快让人住手吧,再打就真的打死了…” 顾安冷冷的眼神淡淡地飘过去,所有人都像是被冻住一样,吓得不敢出声。 他修长的手慢慢抬起,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耿今来浑身的怒火发得差不多,犹不解气地踢地上烂成泥的家伙一脚,这才住了手。 “你就是庄村的里正?” “正是小老儿。” “今日周大丫与庄铁柱要和离,你做个见证。” 庄里正很为难,人打成那样,活不活得过来都未可知,这顾公子就明目张胆地提和离。万一铁柱死了,他们找谁去。 再者,他是一村里正。要是由着外村人上门打死人,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顾公子…这个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要不等铁柱伤好了再说?” 顾安唇角翘起,看着是笑,庄里正却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心底,腿脚不由得开始发软。 “等伤好多麻烦,不如直接打死了事,你说如何?” 他问的是周月上,周月上只觉得解气,当下点头,“留着也是为祸人间,还不如送他一程,替庄村乡亲除去一个祸害。” 这周四丫好大的口气。 庄村人心想着,他们不敢责怪顾安。顾安与他们不是一路人,那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可周月上不一样,同是村里长大的,怎么那般心狠? “还有没有王法…” 一个妇人小声嘀咕着,被周月上听个正着。 她心中冷笑,什么王法? 自己的老公就是王,他就是王法! 在他们面前谈王法,简直可笑! “王法?他庄铁柱天天打我大姐时,怎么不见你们有人来管?那个时候你们怎么不和庄铁柱谈王法?我大姐都快被人打死了,我们还手不行吗?” 她眼睛大,瞪着眼发着怒火,有些人就被吓得倒退一步,低头不敢直视。 顾安唇角的弧度扬得更高,这一笑就像冰雪初融。 “庄里正,今日要么和离,要么周大丫守寡。无论是和离女还是寡妇,我们都要把她带走。你看着办?” 庄里正不敢开罪他,且不说他父亲是京官,就说县里的顾师爷是他叔叔,这关就不好过。小小的里正,哪里斗得过县里的师爷。 “ 分卷阅读66 铁柱家的要和离,我这个外人拦不住,可是铁柱现在的样子…你们看…” 庄铁柱像一团烂泥似的,脸着地趴着,也不知是死是活。 顾安不看他,唤来今来,“写个和离书,让庄铁柱按手印。” 这竟是来强的了,庄里正的脸青一阵白一阵,黑沉着不敢发作。 耿今来的动作很快,当下找到村子里一位秀才,给了人二两银子,写了一份和离书。先是给周大丫按了手印,再掰着庄铁柱的手指,按了手印。 鲜红的两个手印,又有村民和里正的见证,虽然他们大多不情愿。但和离书已成,过程并不重要。 耿今来把和离书送到周月上的面前,周月上看过,并没有什么问题,折好收起。 周大丫一直都恍恍惚惚的,她不相信,这么轻易就能离开庄村,离开庄铁柱这个混蛋。直到周月上扶着她上马车,她还再三回头确认。 顾安已先一步上去,周月上临上车之际,对那庄里正道:“方才我夫妇一路行来,见通进庄村的路颇为颠簸。想来村子里的人出行极为不易,我大姐能顺利与庄铁柱和离,全仗各位乡亲明理。我夫妇也不是小气之人,愿为庄村人谋些福利,修路的钱我们出了。你们看意下如何?” 这反转来得太快,所有人都回不过神。还是里正见过世面,很快反应过来。周家这位四丫好生了得,这是给个巴掌来个甜枣。 巴掌都受了,要是推掉甜枣,那岂不是傻蛋? “不知顾少夫人此话可当真?”里正怀疑地问着。 耿今来已明白自家少夫人的意思,从袖子摸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到庄里正的手里。 庄里正一把收起,村民们都没看清上面的数字。 “顾少夫人为人仗义,铁柱这些年确实过分了些。也罢,既然过不到老,早些和离也算是行善。你放心,铁柱治伤的钱,村里出了。至于他以后如何,皆与周家大姐无关。” “那全仗里正照应,我们夫妇二人感激不尽。” 周月上笑笑,上了马车。 马车一驶动,庄村的人全部围着里下,叽叽喳喳,想套出顾家给了多少钱。那倒在一旁的庄铁柱早就被人遗忘,还是里正命人先抬他进屋,又请大夫抓了药。 庄铁柱伤得重,就算保了一条命,却落得半瘫的下场,没挺过几年就死了。他的死无声无息,没有人攀扯到周大丫的身上,更别说顾安夫妻。 这是后话。 且说周大丫坐在马车上,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是穷苦人家的女儿,这辈子只坐过牛车,坐马车还是头一遭。 她身体僵硬着,一动不敢动。 “大姐,你别怕,我不会送你回下河村的。” 一听到这句话,周大丫紧绷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再也管不了顾安在场,眼泪豆珠儿似的落下来。 “四妹,谢谢你…” 周月上拍拍她的手,有些犯难,人是接出来了,可住在哪里呢? 顾家那宅子都住满了,总不能让大丫和她跟六丫挤一间屋子,那床也不够大。前面的小屋住着宋嬷嬷和小莲,更是没办法安插。 “成公子最近常常来蹭饭,想必是家中没煮饭之人。” 顾安平静地来一句,周月上就明白他的意思。 没错,周大丫才从庄家出来,要是真住进顾家没事干,说不定还会胡思乱想。确实得找个事给她做,而成家离得近,最合适。 “大姐,相公说的这位成公子是我家的邻居。成公子带着老仆住着,家里没人收拾,连做饭的人都没有。大姐要是愿意,可以去他家帮忙。” “我愿意…四妹,我去…” 还能做活,那就不是闲人。周大丫咬着唇,这些年,她受够了冷言冷语,受够了拳脚相加。只要能有口饭吃,受些累怕什么。 “既然这样,等会我去和成公子说。成公子为人正派,绝不会为难你的。你且先安心在他那里住着,以后再从长计议。大姐你放心,我既然把你接出来,就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就算爹娘也不行。” 周大丫眼泪还在流,她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的四妹。曾几何时,这个四妹还是一个只顾和妹妹们抢东西吃的丫头。 那时候,她觉得四妹不太懂事,也曾训斥过。 果真是嫁人就变得懂事,何况嫁的还是大家公子。或许是顾公子教导过,四妹现在行事颇有章法。 “我相 分卷阅读67 信四妹,你都是…为我好…” 外面的耿今来来边架车边撇嘴,暗道少夫人不是说那小子是惯会来阴的,怎么又夸人正派?不过周家大姐若是去了成家,倒是省事,省得那小子常来蹭饭。 马车驶进下河村,见自家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顾安眉头轻蹙,看着那并不起眼的马车。车辕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标记,那标记周月上认得,是邺京皇族才有的。 来的人到底是谁? 几人进了院子,小莲正在打扫着,忙上前来行礼,“少爷少夫人,有位年轻的公子上门,说是少爷的世侄,从邺京来的。” 世侄? 周月上还未细思,就见堂屋出来一位锦衣公子。 锦衣公子模样俊秀,脸色带着长途跋涉的疲倦,似是高兴又像害怕,嚅嚅地唤着,“九叔。” 顾安顿时冷脸,背手进屋。 周月上想抚额,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27.秘密 锦衣公子脸色讪讪,被顾安无视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而且还当着这些下人的面,他看着后面的几人,看到周月上时直接无视。再看到周大丫,眼神中就是明晃晃的嫌弃和鄙视。 周月上冷着脸,错身而过。 “诶…” 晏少瑜原想着这两女子应是九叔新买的下人,九叔可以下自己的面子,这些下人凭什么?没想到才一出声,那无礼的丫头真的停下来。 “诶什么,没人告诉你见到长辈要先行礼吗?” 周月上回过头,大大的眼睛看着他。那墨玉般的眸子直愣愣的,对他没有半点的尊敬。他颇为恼怒,却莫名一阵心虚,心道真是见鬼,乡野丫头还有这样的气势。 什么长辈,一个村姑还想当他堂堂郡王的长辈?这丫头性情如此粗野,是从哪里论的,怎么就敢以长辈自称? “什么长辈?” 宋嬷嬷闻声出来,对晏少瑜介绍着,“瑜公子,这位是少爷娶的少夫人。” 他错愕地张着嘴,九叔什么时候成亲了?而且还是这么个乡野丫头。以前在邺京,多少世家贵女想见他九叔一面而不得,为何突然就娶了一个村姑? 这村姑长得…不算好看,目光极为放肆,说话更是毫无礼数,哪里配得上他那身份尊贵金相玉质的九叔? “嬷嬷,此事可有隐情?” 晏少瑜不相信他九叔会娶一个这样的女人,九叔就算是再隐居,也不可能娶一个真正的村姑为妻。 宋嬷嬷低声回答,“这事…瑜公子还是问主子吧。少夫人确实是主子的妻子,瑜公子理应唤一声婶母。” 竟让自己问九叔,一定有什么原因,晏少瑜这般想着,心里好受了些。 但那声婶母是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口的,不说对方的身份不配,就是年纪,也不合适。眼前的丫头看着还没自己大,这声婶母他哪能叫。 他用那种怀疑的眼神不停打量着周月上姐妹俩,周月上不理他,拉着周大丫进房间,“大姐,秋华定然很想你,你来见见吧。” 周大丫原本很拘束,弯着腰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听到四妹叫唤,忙跟上。脑子还在发懵,不知到四妹口中的秋华是谁。等进了房间,看到那小丫头,才知是六丫。 “六丫…也没死…” “没有,被我们救下了。” 秋华认出大姐,姐妹二人抱着痛哭起来。 周月上把空间留给她们,自己出了房间。 晏少瑜还站在东房间的外面,宋嬷嬷垂首低头,两人都在等里面顾安的决定。 “嬷嬷,九叔是不是恼我了?” “瑜公子,且看主子怎么说吧。” 宋嬷嬷不敢说他行事鲁莽,但心里还是有些责怪的。主子本就不愿过多人知道自己的行踪,当初离京时才只带了今来一人。 虽说眼下形势松些,他们这些下人还好说,便是离京会注意到的人也不多。瑜公子是郡王,私自离京,祥泰帝能一无所觉? “我知道此次有些莽撞,可是我要是不逃,皇…五叔就会逼着我娶梁家的那个庶女。我父亲再是庶出,我总是嫡出,哪能娶个臣子家的庶女?” 说到最后,许是看到周月上,他的声音低下去。 这是周月上再次穿越后头一次听人提起前世有关的事情,前世,她姓梁,是梁国公府 分卷阅读68 庶出的姑娘。 而这位瑜公子,正是她前世的丈夫,后来的恭仁帝。 她所认识的恭仁帝,是一位中年帝王。有着帝王该有的花心,自然也会有着帝王流连后宫自带的那种油腻与脂粉气。 朝堂天下,自有百城王操心。恭仁帝只消做一个守成的帝王,呆在后宫的时间自是要多些。他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平庸,当然在百城王的心中,这是他最大的优点。 眼前的公子,许是年少,倒是清爽许多,还有一丝桀骜。 梁国公府是拥护祥泰帝登基的功臣,恭仁帝登基后,梁国公府已经败落。要不是梁皇后,只怕更是衰败。 后来她穿成梁皇后,已得知原主之所以没有生养,是因为在娘家里就被嫡母给下了绝子散,所以她从不给梁家面子。 她贤名远扬,不光是在后宫大度,更重要的是她根本不顾梁家。因此,文武百官无不赞她深明大义,恭仁帝对她越发敬重有加。 此时,房门开了一个缝,耿今来唤宋嬷嬷进去。很快,门重新关上。 周月上斜睨着十七八岁的晏少瑜,上下打量着。还是少年看着顺眼一些,以后的恭仁帝那只大猪蹄子,她可不想多看一眼。 “你这般盯着小爷做什么?” “小爷?你在谁面前称小爷?我可是你婶子,来叫声婶娘听听。”周月上起了恶趣味,想逗弄他一番。 晏少瑜目露厌恶,“不知羞,什么婶娘,我九叔岂是你这样的女子能肖想的?你给他做丫头都不配,还敢想当他的夫人。” 这话周月上就不爱听了,顾安都没说什么,这小子叽叽歪歪的,是欠收拾不成? “这话你有本事当着你九叔的面说,我倒也不稀罕你叫一声婶子,没得把我叫老了。我问你,你为何不愿娶梁家的小姐,可是别人长得太丑?” 他看她一眼,暗道真是乡野村姑,想事就是浮浅。他好歹也是堂堂郡王,岂是贪图美色之人。娶妻当取贤,那梁家的庶女性子懦弱,一看就是被嫡母故意养废的。 “浅薄!我怎会是好色之人。你个乡下女子,知道什么,与你说了,你也不懂。” 真正令他忌讳的是梁家与祥泰帝的关系,五皇叔的帝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非庶长非嫡出,怎么能坐稳帝位? 论庶长,是他的父亲。 论嫡出,有太子伯父和九叔。 他父亲和太子伯父已经亡故,可九叔还在。 五皇叔心知自己的皇位有些名正言不顺,这一年多四处派人查探九皇叔的下落,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一清二楚。他父王已经病逝,三皇叔和四皇也死了。 无嫡立长,若是九皇叔不在,那么依立庶长的规制,算下来的庶长就是五皇叔。 他一直密切关注着九皇叔以前的那些亲信,跟在顾安的后面偷偷出的京。一路上,他很小心,在京中也做了安排。 拒婚逃婚这个借口甚是好用,反正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五皇叔不会怀疑他是来寻九皇叔,还当他是真的不满意亲事。 这亲事,无关女子是谁。他们这样的身份,成亲看的都是政治因素。他唯一不满是梁国公府,与那梁小姐倒没太大的关系。 “你没见过那梁小姐,怎么知道她不适合你?既是两姓结亲,看的都是门当户对,还有八字命格。说不定人家八字好,旺你呢?” 周月上曾经顶着梁玉萱的身份生活过几年,对于梁家的事情很了解。梁夫人没有嫡女,府中庶女倒是有一堆,梁玉萱是庶长女。 但身为嫡母,怎么甘心看着庶女嫁入高门。 于是,梁夫人偷偷给梁玉萱下了绝子药。 梁玉萱是在嫁给晏少瑜后才记为嫡女的,梁家也没想到这个庶女会贵为皇后,否则梁夫人为了自己儿子的前程,也不可能给庶女绝后路。 “小爷我还要一个庶女来旺,简直可笑?” 晏少瑜有些恼怒,暗道此女不愧是乡野地方长大的,就知道说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他可是堂堂郡王,身份尊贵,还需要别人相旺,简直是无稽之谈。 周月上挑一下眉,这死大猪蹄子,中年的时候看着让人不喜,原来年少的时候也是如此不可爱。 “话可不能那么说,这个命格的事情谁说得准。就拿你九叔来说,要不是我嫁进来冲喜,你九叔能好得这么快。我敢说,我旺他,不信你且等着看。” 说完,也不理会他目瞪口呆的表情,进了西房。 分卷阅读69 西房内,周大丫和秋华已经说完话。 “四丫,大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和六丫…” “一家子姐妹,说什么谢不谢的。怪只怪我们不会投胎,有那样的父母。大姐,趁着这会儿,我带你去成公子家,你以后没事就过来。” 周大丫擦干眼泪,和她一起出门。 她们二人出来时,晏少瑜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周月上没空搭理他,带着周大丫去了隔壁。 成守仪正在看书,那老仆在喂马料,看到她们进来,都有些吃惊。 主仆二人都放下手中的事情,迎上来。周大丫吓得躲到周月上的身后,这成公子一看也是大家公子,能留下她吗? “嫂夫人,你这是?” “成公子,是这样的。这位是我娘家大姐,刚与丈夫和离。我那父母是什么人,想必成公子已有耳闻。我大姐要是回去,恐怕没什么好下场。我听今来说,你们最近想找个做饭洗衣的妇人,我这大姐平日里最是能干,成公子你看?” 她这一说,成守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嫂夫人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帮,我正愁着三餐没有着落,也不好天天腆着脸去你家里蹭吃喝。你放心,人留下来,我家里空屋子还有两间。” 说完又对周大丫,“以后就有劳周大姐了。” 周大丫哪里敢当他一声大姐,臊得脸通红。 周月上一看这事成了,忙对周大丫道:“大姐你先留下,等会我让今来去镇上替你置办些衣物。” “这事不劳嫂夫人,周大姐以后既住在我家,此事我自会办妥。” 他吩咐那老仆去套马车,就要带着周大丫去镇上。 周大丫有些不知所措,手绞着衣服。 “周大姐不必紧张,此次去镇上一来替你置办些衣物,二来家中米面肉菜都没有。我与钱伯都不太懂,你去自是最好。” 周月上明白过来,倒也不扭捏。反正无论是耿小子还是成守仪,都是自家男人的下属,这些人愿意出钱出力,她半点不觉得难为情。 她拉着周大丫的手道:“大姐,别怕。咱没做亏心事,没有对不起谁,就应该堂堂正正的做人,挺着腰走路。” “四妹,我…” 周大丫咬着唇,下定决心般应个好字,跟着钱伯出门。 哪成想,一出门就看到急匆匆的周氏夫妇,看着是朝顾家走去。周大丫脸一白,浑身发僵,呆立当场。 柳氏眼尖,已经看到她。 “他爹,你看那不是咱们家大丫?” “爹,娘…” 周大郎虎着脸,最近在村里受的冷嘲热讽一股脑全发出来。 “你别叫我爹,一个二个都长本事了。被四丫那死丫头一窜辍,竟然敢和离。快跟我走,去给铁柱赔不是。” 他说着,已拽着周大丫的衣服。 周月上和成守仪也出门来,周月上正欲上前阻止,被成守仪拦住。 须臾间,周月上明白他的意思,站在一边静看着。这事立不立得住,得看周大丫的态度。周大丫要是意志坚定,她再推一把。要是周大丫自己都在犹豫,说不定以后还会怨她。 她愿意做好人,却不愿意做好事还落埋怨。 “爹,我不去…” 柳氏看到周月上,心知是这个死丫头捣的鬼,看到有三两村民停下来,一拍大腿哭起来,“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生的女儿个个都是讨债鬼。四丫啊,你不认爹娘就算了,怎么能让你大姐和离?她和铁柱过得好好的,你把她带走,是不是打什么鬼主意啊?我告诉你,我是你娘,你今日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死在你面前!” “娘,不关四丫的事…”周大丫嚅嚅着,歉意地回望着周月上。 周月上目光平静,看着柳氏,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娘?天下有存心害死自己女儿的娘吗?你真当我忘记了?正是你这个所谓的娘亲手将我推进水中,你怕我淹不死,还用棍子按着我…这样的娘,试问天底下有几个?你还好意思自称为娘?” 周大丫脸色更白,不可置信地盯着柳氏。 “娘,四丫说的…可是真的?” “没…没有的事,这死丫头胡说的…” 柳氏哪里会承认,抱着肚子躲到周大郎的身后。 分卷阅读70 “没有?既然你说没有,那敢不敢发个毒誓。要真是你将我推进水中意图淹死,则周家断子绝孙,你们无儿送终!” 儿子是周大郎心里的执念,听到周月上竟然要求柳氏以此为誓,倒吸一口凉气。 “你个黑心烂肠的丫头,你竟敢诅咒自己的弟弟…看我不打死你!” 周月上漆黑的大眼讥讽地看着他,“你急什么?她要是真的没做过,发这样的誓又有什么关系?即便是不起誓,做过的孽都会有报应的,该来的总会来,逃都逃不掉。你说是不是?” 最后这句话,她是盯着柳氏问的。 柳氏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起毛,那双大大的瞳仁中像有无数簇跳动的黑色火焰,要将人吞噬。自己死藏在心中的秘密,在这样的火焰中几乎无所遁形。 这不是她的女儿,分明是阴曹地府来的讨债鬼。 “啊…有鬼啊……” 28.惊恐 周月上嘴角的嘲讽更深,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柳氏是做过多少亏心事,大白天对着自己的女儿都像是见鬼。 一个人的心要多黑多硬,才能做出不把女儿当人非打即骂。到底是多么冷血的心肠,才会溺死亲女,将亲女抛弃山林之中。 周氏夫妇这样的人,不仅不配为人父母,更不配为人。 柳氏这一尖叫,把围观的几个村民都叫得心突突直跳。周家的这个婆娘好生邪门,哪有人对着自家女儿直呼见鬼的。 照周四丫所说,那次竟然是亲娘推下水的。 怪不得柳氏乱叫,怕不是心里发虚。 几人窃窃私语,其中那叫桃香的嘴撇着,对身边的人道:“这个柳大妹啊,以前在娘家就厉害得不得了。她那新嫂子进门,她和她哥一起打,啧…” “这么厉害的,怪不得遭报应,生不出儿子…” 柳氏白越发惨白,扯着周大郎的衣服。 “你刚鬼叫什么?”周大郎狠瞪她一眼。 柳氏一脸委屈,眼神还惊恐着。“他爹…” 这个死丫头根本不是她的女儿。 只是她不能说,那件事情天知地知,只有她一人知道,谁都不能说。她只恨当年一时心软,没有掐死这死丫头。 “啊…我肚子痛,这个不孝女,是要逼死亲娘,要害死亲弟弟啊…” 对方眼中一晃而过的心虚没能逃过周月上的眼睛,便是成守仪都察觉出些许不对劲。柳氏的反应不像个亲娘,反倒像… “娘,我求求你…你和爹回去吧。女儿是不会回庄家的,我与那人已经和离…你们就给女儿一条生路吧。” 周大丫泣不成声,心里越的悲凉。自打她嫁进庄家,开始庄铁柱打她时,她还跑回娘家。可是爹娘只知指责她,从不替她出头。 次数一多,庄铁柱越发的厉害,那些拳脚她生受着,再也不敢往娘家跑。 爹娘对她这样,她怨过。可一念及他们到底是父母,只能认命。万万没想到爹娘狠心到此,竟然把六丫丢进活死人坳,想生生饿死或被野兽吃掉。 还有四丫,那次落水不是失足,是娘…亲手推的。 她们到底摊上什么样的父母,为何没有半点护犊之心? “你个死丫头,是不是以后老子现在动不了你。我告诉,你就算是和离,也是老子的女儿,快跟我回家,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周大郎起了其它的心思,大丫和离也好,可以再嫁一头,他们还能重得一份聘礼。 他的心思哪能逃过周月上,就是周大丫都能想得到。 “不…我不回去。爹…娘…你们就当女儿死了吧…” “你不孝!你是不是听信四丫,觉得爹娘会害你?” 周大丫泪流满面,连磕三个响头,只把额头磕得红肿,“爹娘,女儿不孝。今日要么女儿死,要么你们放女儿一条生路。” “你…好…我打死你个不孝女!”周大郎的拳头眼看着要落下,被钱伯给紧紧抓住。 周月上已走过不,冷冷地看着他,“看把你能得,不是卖女儿,就是弄死女儿打女儿。一个男人,不念骨肉亲情,连畜生都不如。我大姐不愿回去,谁也不能强求。一嫁从父,再嫁从己,去留皆由她自己。你已卖过她一次,莫不是还想再卖一次赚取那昧心钱?” “老子的事情不用你管,你莫要被休,否则老子要你好看!” 分卷阅读71 这哪是一个当爹的会说的话,初见时只当他长得还算忠厚,应该是愚昧之人。没想到不光重男轻女,而且极为心狠。 “你放心,我以后就是要饭都不会打你家门前过。” “爹,不关四妹妹的事。要不是四丫,我就被庄铁柱给打死了。我求求你,你放女儿一条活路吧。” 周大丫不顾额头上的红肿,重新磕头,一直磕不停。 围观的人渐多,面露不忍,对周大郎和柳氏指指点点。 “看把四丫能的,嫁个书生,都说知道掉书袋了。什么一嫁从父二嫁从自己,说破天都越不过亲娘老子。”说话的桃香。 “可不是,这大丫也有些不像话,和离不归家,跑来成公子家什么?” 成公子这样的佳婿人选,上河村有闺女的人家都盯着呢。这些人中,以桃香最为眼热。论长相,她觉得自家闺女金玉是上河村的头一份,谁也争不过。 “这两丫头也是白眼狼,爹娘养她们这么大,因为一些小事就对爹娘生恨,真是不应该。”桃香撇嘴说着风凉话,一脸的幸灾乐祸。 她在村子里人缘并不好,无非是平日里太爱掐尖。听到她这话,有人就开始反驳。 “什么白眼狼?那可不是一点小事,是要命的大事。哪个当娘的会淹死女儿,哪个当爹娘的由着女婿作践自己的女儿?” 周家这两口子的为人,在四里八乡都是有名的,为人所不耻。 周月上冰寒的眼神一直盯着周大郎和柳氏,看得柳氏心虚低头,周大郎的眼神也开始游离起来。 周大丫还在磕头,额头泥血一片,地上都渗着血迹。 “你是我生的,我就是要你的命,谁敢说我个不是。”周大郎一脸的狠色,那蛮凶的目光瞪着周月上。 真是好本事,除了在女儿面前逞威风,在外面就是个怂包! “行啊,有本事你将我们姐妹几个都弄死。你看看有没有人夸你能耐,夸你好气魄?光会在女儿面前耍横,真有本事就有种生有种养。养不起不是卖就是弄死的算什么男人。” “你…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周大郎被激得脸胀成紫红,脖子上的筋都暴起,一副要来掐死周月上的模样。周月上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怒火,当下将他摔倒在地。 这番变故,别说众人惊讶,就是她自己都有些吃惊。周大郎可是男人,她一个女子哪有那么大的力气。 她慢慢生出些异样,想起上次抱着六丫从山里走到家,似乎脸不红气不喘。难道原身是个天生力大的? 周大郎在地上半天才爬起来,作势还要来,被柳氏拉住,“他爹,你有没有事…这些讨债鬼我们都不要了。你忘记大仙说的,说咱们家这几个丫头都是讨债鬼,就是因为他们压着儿子才出不了世…” 柳氏一提这茬,周大郎就歇了气。 儿子,儿子,没有儿子他还算什么男人。 没错,这些死丫头都是害得儿子不能来投胎的讨债鬼,不要也罢。 “好,你们都长胆了。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以后你们别求我们。” 周大郎气冲冲地拉着柳氏,柳氏抱着肚子脚步还算利索,跟着他朝村口走去。 周月上思量着柳氏说的那话,眼神闪了闪。 她上前扶起周大丫,拉着对方进屋洗净额头并上了药。药是成守仪备用的,她也没与对方客气。 “四丫…” 周大丫拉着她的手,她知道对方要说什么,按住道:“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以前爹娘如何,念在他们生养一场的份上我都能忍。可是娘亲手将我置于死地,大姐,你可知道那河水有多冰?” “我知道…大姐知道,我没让你原谅他们。我只觉得因为自己,害你受气…” “我自己不气,谁也不能给我气受。大姐你放心,以后的日子只会更好,不会再差。” “我相信你。” 两姐妹的手紧握在一起。 钱伯还在外面等着,马车也已套好。 周大丫坐上马车,和钱伯一起出村。围观的人大都已经散去,唯有一些不甘愿离开的人,比如说桃香,还有她的女儿金玉。 见马车离开村口,周月上才像不经意地提起,“今日我家来了客,我相公在京中的一个世侄来了,还声声唤我相公为九叔。我心里纳闷着,不知对方是什么身份?偏那侄儿似看不上我这婶子, 分卷阅读72 连声婶母都不叫。” 她说完,长长叹口气。 成守仪的眼立马眯起来,忙问,“是什么样的公子?” “约摸十七八岁,穿得倒是好,细皮嫩肉的。” 这一形容,成守仪就有些底,眼底越发的深沉。 两人说话的同时,桃香和金玉走过来。金玉今天精心打扮过,特意穿了一身新衣服,脸上抹着胭脂。远远看去,两颊各晕着一团红,在略黑的肤色中,煞是醒目。 “周四丫,你是成了亲的妇人,怎么随便进出成公子的家?” 周月上觉得好笑,她有什么资格质问自己? “金玉姑娘,小生与什么人相交,与什么人往来,那是小生的私事,与姑娘何干?再者小生与顾公子一见如故,嫂夫人偶尔送些过来,两家互通有无,何需外人干涉?” 成守仪的话,说得金玉脸变了变,满脸的粉都没能遮住那脸色的变化。上次成公子夸她名字好听,她以为在成公子心里,自己是不一样的。 “成公子,金玉是替公子着想,周四丫名声不好…” “我名声哪里不好了?你且说来听听,除了能吃,我可还有什么不好的名声?倒是金玉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大白天的跑到孤身男子的家门口,你想做什么?成公子和我相公一样是读书人,以后可是要考举人考状元的,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妄想的。” “哎哟,真该让大伙都看看,你周四丫不光是不孝,这张嘴也厉害得很。我家金玉是为成公子的名声着想,怕受你的连累。成公子,这女人哪,还得本本分分的,就像我们家金玉那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姑娘。” “确实难得。” 桃香一听成守仪这般回答,很是得意,斜眺着周月上。金玉面露喜色,装作害羞地低着头,手还扭捏地翘成兰花指。 “这般不知羞,小生从未见过。” 脸上的红晕还未裙,欣喜的表情僵住,金玉惊讶抬头,不敢相信成公子在说自己。 “成公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家金玉?” 桃香质问着,眼睛不也看成守仪,转向周月上。不想被周月上那大眼中讥诮的眼神一看,脑子一懵有些发热。 “你…你周四丫都能嫁给顾公子,我家金玉哪点比你差…” 周月上眼底的讥意更浓,这对母女还真敢想。 “她呀,比我差远了,她没我命好。” 亏得小莲爱与周月上说村子里的事,她自是知道这对母女的德行。桃香性子爱拔尖,金玉肖母,是个心高的主。 可心高有什么用,就那样天天爱挑拨别人的性子,能成什么大事。 附近村里的后生,也有几个上门提亲的。这桃香和金玉不是嫌人家丑,就是嫌人穷。这不,成守仪搬来,这娘们俩的眼睛就盯上了。 金玉脸都气歪了,见成守仪脸冷着不耻看她,跺着脚羞地跑远。桃香狠瞪周月上一眼,去追自己的女儿。 越是不开教化的地方,女子越是直白。反倒是京中那些世家小姐们,总喜欢欲语还羞,犹抱琵琶半遮面。 金玉的眼光倒是好,只可惜表错对象。 “成公子,我大姐就麻烦你。” “举手之劳,嫂夫人不必客气。” 周月上微笑着告辞,挑着货担的赵显忠就在不远处,不知看了多久,慢慢走过来,讨好地对她道:“小夫人,小的走了几个村子,正是口渴得紧,可否去你家中讨口水喝?” 成守仪看他一眼,两人眼神对视一瞬,又各自撇开。 周月上懒得戳穿他们,真要讨水,为何舍近求远,不向成守仪讨要反倒是问自己? “自是可以,小哥随我来。” 见她同意,赵显忠欢喜不已,挑着货担一直讨好她。问上次的话本子怎么样,可还要他捎带什么东西之类的。 到了顾家门口,又看到一个扛着几只野物的汉子,正与小莲说话。 小莲做不了主,见自家少夫人回来,长松一口气,“少夫人,这位小哥说是附近山里的猎户,问咱们要不要买他新打的獐子野兔。” 周月上瞄了那汉子一眼,又看了那几只野物,点了点头。 那汉子大喜,跟着进院子。 堂屋的晏少瑜闻声张望着,不想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他伸着手指,不敢置信,“你…你们…” 周月 分卷阅读73 上眼一瞟,问道:“怎么,你们都认识?” 几人同时转过头,齐声道:“不认识。” 29.立威 这两人回答倒是齐整,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们认识似的。 周月上心想着,看了眼脸色开始泛红的晏少瑜。晏少瑜被她灵透的眼眸一瞅,心虚地别过脸,眼睛望天,盯着房梁上的柱子。 装,看你们能装到什么时候。 “我家相公是好客之人,两人既然赶在饭点,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如何?” 她笑吟吟地问着,赵显忠和那汉子异口同声应着,“好。” 像是察觉到什么不妥,那汉子抱了一个拳,道:“夫人,小的是山中的猎户,姓鲁,人称鲁大。夫人菩萨心肠,留小的吃饭。今日这些猎物就权当小的送的,万不能再能夫人的银钱。” 鲁大? 鲁晋元,镇国公府的世子。 真难为这几人,个个给自个儿取了如此贴地气的名字,不是赵小山就是鲁大,倒是符合他们如今的身份。 “鲁大是吧,你这人倒是知礼。一事归一事,我们留你吃饭是顺便。你进山打猎不是易事,哪能让你白送猎物。你们真要过意不去,不如将那堆柴火给劈了。” 她话音一落,鲁晋元又是抱拳一拱,连声道谢。 院子里有堆没劈的柴火,以往都是耿今来的活计。鲁晋元卷起袖子就开工,赵显忠也不示弱,两人一起干活。 晏少瑜还在望天,周月上进了屋,站到他的面前。 “大侄子以后也不能闲着,家里家外一堆的活,你也得帮忙做。” “我…我…”晏少瑜指了指外面的两人,又指了指自己,脸胀得通红。 外面的两人埋头干活,一人摞木头,一人劈木头,动作虽不熟练,却还算有模有样。他们装作听不到周月上和晏少瑜的话,耳朵却是竖着的,摒神听着屋内的说话声。 “你什么?别说是你,你九叔有时候都要帮忙干活。” “我九叔也要干活?”晏少瑜不可置信地问着,瞳孔放大。 外面的两人倒吸一口气,小夫人好生厉害,竟然敢指使主子做事。而且听她的口气,主子不仅没生气,反而对她言听计从。 周月上将几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不以为意地道:“一家之主,自是要做活的。” 晏少瑜的心情已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他觉得这一切都那么荒诞。外面那两人,都是大家公子,一个还是世子,眼下放柴劈柴,就像两个真正的乡野村夫。 而他,要想留下来,也要做活。 就连九叔,都会干活。 这些事情说给邺京的任何一人听,别人都以为说的是胡话。 眼前的丫头明明就是乡村里再寻常不过的村姑,除了眼睛大些,哪里还有其它的过人之处。竟然敢让九叔做活,还想让自己也干活,简直胆大妄为,不知死活。 “你…” 训斥的话被对方凌厉的眼神一看,瞬间全部咽回去。 中年的恭仁帝她尚且能摸准脉门顺得服帖,何况是眼前的少年。见晏少瑜有些心虚,她眼神睨着,别有深意地看一眼院子里的赵显忠和鲁晋元。 两人低着头,实则小声嘀咕着,鲁晋元问:“我看你挑个货担还算轻松,你这营生怎么样?” 说到生意,赵显忠有些得意。货郎们跑什么村子,都是有数的。一般一个货郎常跑的就那几个村子,别的货郎极少来抢生意。 他可是请那原来的货郎喝过酒,再给了些好处,才得到上河村这块地盘。在那货郎的口中,上河村不是富村,一个月下来也赚不到一吊钱。 不知怎么的,他却觉得生意极好做。就光这两天,他在上河村就赚了差不多半吊钱。这点钱他当然不看在眼里,可是心里的得意远非钱财能买的。 “生意还行,不知怎么的,比起其他的货郎,我的生意竟是出奇的火。” “还是你脑子活,寻到这么好的营生,还能天天和大姑娘小媳妇的打交道。我这个不行,要往深山老林里跑,弄得一身的脏,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赵显忠也觉得他那活有些吃力不讨好,替他出起主意来,“要不,你别往山里钻,直接挨村收猪什么的,做个屠夫吧。” 鲁晋元眼里冒着火,瞪他一眼,“亏你想得出来,我堂堂镇国公世子去当屠夫,还不如猎户呢?” 分卷阅读74 “你看你这人,我替你出主意,你还生气?你莫不是嫉妒我天天有大姑娘小媳妇围着,你眼红吧?要不这么着,你当媒公,保管什么大姑娘都来巴结你。” 真是越说越不像话,鲁晋元还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揶揄,作势就要打,手里还拿着斧子。赵显忠往后一躲,连声求着饶。 周月上看过去时,两人又齐齐低头。 晏少瑜心里冷笑,看把那两人没出息的,连个村姑都怕。像他,就不怕她,连婶母都不叫,看她能耐自己何? 他之所以不与这村姑争辩,是因为她一个大字不识的丫头,任他再人满腹道理,怕也是说不通的。 唯今眼下,得过九叔那一关。 东房的门这时开了,最先出来的是宋嬷嬷,然后是耿今来。院子里的两人伸长脖子,努力张望着。就连晏少瑜也开始紧张起来,就差没吞口水。 顾安的身影一出现,所有人都紧绷起神经。 他着简单的藏蓝色直裰,外面披着同色的大氅。清雅的气质,覆雪盖霜的高冷俊颜,眼波一扫,放眼之处似寸寸冰封。 就连周月上,都止不住打个寒颤。 看来,他是真生气了。 “九…叔…” “你可知错?” “侄儿知道,九叔放心,侄儿一路小心…”晏少瑜说着,看了一眼唯一的外人周月上。 周月上无辜地挑眉,道:“相公,我是不是要回避?” “你不用走,该走的人有的是。” 顾安冷冷地说着,眼神划过院子里低头装死的两个人。 周月上倒是觉得,这几人很是忠心。人都来了,再赶走并没有多大的意义。再者这些人也并非全无用处,至少会帮忙干活。 “相公,瑜侄子不远千里来投奔你,咱做长辈的教训教训便是了,可不能把孩子往外赶,没得寒了小辈的心。” 又是侄子孩子,又是小辈的,这话听得怎么如此别扭。 晏少瑜想着,只敢在心里嘀咕。 周月上就是故意说的,一想到前世名义上的丈夫要唤自己一声婶母,她怎么如此开心? “依我看,瑜侄子年轻,来了兴许能帮忙家里做些活。今来一人忙里忙外的,天天脚不沾地。也是时候找个人帮忙,你说是吧?” 真要留自己下来做活?晏少瑜想反驳,瞥见九叔的冷脸,生生将话咽了下去。这村姑好生无礼,竟想越过九叔安排自己,九叔必不会答应的。 他紧张地看着顾安,期望能听到九叔训斥这丫头的声音。 “你婶母的安排,你可愿意?” 什么? 简直是晴天霹雳,晏少瑜只愿自己耳朵坏了,听到的都不会做数。 “九叔…” “若是不愿,就趁早回京。” 顾安丝毫不为所动,言语冷硬。 晏少安看看周月上,又看看外面做活的两人,最终狠下心,“婶母吩咐,莫敢不从。” 顾安面色稍霁,“既然如此,人就留下吧。” 晏少瑜心里酸着,像泡在醋里。九叔居然由着这村姑胡言乱语,还同意给自己安排做活,果然是有了媳妇忘了侄儿。 他略幽怨的眼神看在周月上眼里,只觉得无比快意。 宋嬷嬷低着头,对于主子袒护少夫人已经能泰然处之。暗道少夫人故意安排瑜公子做活,是在撒气呢,谁让瑜公子刚才那般不敬。 鲁晋元的眼中发亮,没想到主子竟然如此听少夫人的话。那么他想留下来,只要求少夫人就行了。 “少夫人…你看我柴劈得怎么样?” 鲁晋元这声问得突兀,所有人都看向他。他硬着头皮,不敢去看主子的眼神。 “不错。” “那…少夫人,你家还缺下人吗?” 周月上心里好笑,假装思索一番,迟疑地说道:“按理说,我家现在不需要下人。可是我相公养着这一大家子,样样都得花银子,便是买一棵萝卜都得掏钱。我想着,要不种上一块地,再养些鸡呀猪的,也能贴补些家用,相公你看如何?”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料不到她会说这样的一番话。 种菜,养鸡养猪,他们吗? 耿今来捂着嘴偷笑,少夫人这主意好,这几 分卷阅读75 人要是想留下来,以后有的好受的。 半天没听到有人说话,顾安冷冷的眼神看向晏少瑜,再转向院子里的两人。几人腿肚子都在发软,吓得鲁晋元立马表态。 “只要有口饭吃,小的愿意做任何事情。” 周月上忍笑忍得辛苦,偏还要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也好,你是猎户,与野物打交道多,以后养猪的事情就交给你吧。至于瑜侄子,就做些轻省的活,不如养鸡。种菜什么的,我和小莲自己做。” 一锤定音,这事就算定下。 她笑着问顾安,“相公,你看这样安排可好?” “甚好。” 顾安丢下这句话,进了房间。 耿今来再也忍不住,别过脸偷笑。就连赵显忠都有些幸灾乐祸,一个养猪一个养鸡,还是他做货郎好。 “赵小哥,我看你这做生意三天两头躲懒,还不如做些实在的营生。要不到我家来养鸭子?” “不…不了,小夫人好意小的心领。小的走街串巷惯了,实在是静不下来。”赵显忠连连摆手,开什么玩笑,养鸭子,那还不得被姓耿的嘲笑一辈子? 晏少瑜的脸白一阵红一阵,他堂堂郡王,居然要窝在乡野之地养鸡。传扬出去,他这张脸往哪里搁? “婶…母,我不会养鸡?” 这小子,就知道你会低头。 还不得乖乖叫自己一声婶母,周月上心里美着,脸却很严肃,“没有人是天生会的,学学就会了。你想想看,几十只甚至上百只鸡全部跟在你的后面,大红冠子花外衣,个个花枝招展。就好比你将来后院的女人,你精心侍候着,它们给你下一窝的蛋。” 晏少瑜脸黑了,这村姑说话怎么… 什么后院的女人。 赵显忠憋着笑,双肩颤抖。 鲁晋元脑抽抽地想着,鸡是郡王后院的女人,那么他的后院有什么? 猪吗? 30.丹色 房间内的顾安听得分明,唇角不停往上翘着,最后竟低头笑起来。 宋嬷嬷在一旁侍候着,见主子这般模样,有些愣住。在她的印象中,主子是极为冷淡之人,从不曾因为外界的事物而动摇心绪。 他自小矜贵,见惯世间的富贵。天下奇珍至宝,上贡后皆会出现在他的宫殿。无论是何等宝物,他见之皆是神色淡淡。 娘娘在世时曾对自己感叹过,说主子无欲无求,生在皇家倒是好事。 只可惜注定是寡情之人,难免将来日子冷清。 像这样直达眼底的笑容,她在主子脸上从未见过。 这种愉悦是由心发的,今他整个人都变得柔和。恰似雪顶的一抹冬霜,孤冷地傲立在枝头,绽放出五彩的光芒。 少夫人对主子的影响,竟然如此之大。大到主子对其言听计从,甚至不顾体统,由着对方胡闹。 什么郡王养鸡,世子养猪,传出去个个都是笑料。 “主子…这养鸡养猪?” 顾安收起笑,重新恢复冷清的模样,淡淡看她一眼,“入乡随俗,既住乡野之地,就得遵循乡间的生活习俗。居于此地,一日之中所计较的无非是三餐相继。日出而做,日落而歇。地间劳作,不光是能修身养性,还能顿悟一二,都是极好的。” “主子觉得好,那自是没错的。老奴想着种菜那样的粗活,哪能劳少夫人动手。老奴带着小莲侍弄就行。” “由着她,她愿意做什么,就让她做。” 竟是这般纵容,宋嬷嬷心惊着,再也不敢有半点不满。 外面的周月上不知屋内主仆的谈话,招呼耿今来去寻上河村的里正要地。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出得起钱,什么都能要得到。 上河村的里正姓林,村里搬来两户人家,而且还都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他自是知情的。可他心里有气,按理说顾家是从上河村发的家,顾家公子在家乡静养,理应先来拜访他这一方村正。 等来等去,都不见人登门,自己再拉下脸皮子去顾家,又觉得掉份。 这不,周月上一上门,手里还提溜着一刀肉,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别人给了台阶,他顺着下便是。 何况这周家四丫言语间给他戴了高帽,又解释家中事多,相公身体不好,才一直拖着没来拜访。她言语真诚,听得林里正心里熨帖。 提肉的事情是周月上临 分卷阅读76 时想到的,只因不想空手登门,又想到村里人那么馋肉,那带上一块肉总不会有错。 正是这一刀肉,让林里正心里舒坦。这刀肉不少,肥肉相间,看着足有三四斤。村里人行亲走往,都爱用肉的多少来比量。 寻常的人家,去老丈人家里才会割肉,而且一刀下去,最多两斤。像这样一大刀肉,林里正当然满意。 “里正大叔,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养着好几口人。这什么都到外面买总归不方便,索性想着无事时侍弄些菜,一来打发时日,二来也能给桌上添个盘什么的。你帮我看看,能不能在村里租一块地给我们。地不能太小,我还想着养些鸡,最好是离家里近的。” 林里正摸着胡须,眼里全是精光。这周四上提了一块肉上门来租地,诚意是足的,就不知她能出什么价? 他眼珠子一动,周月上就猜出他在琢磨什么,笑道:“里正大叔,实不相瞒,我们不图种地能出几个钱,就是图个雅趣。我相公是读书人,说什么要劳逸结合,想在读书间闲之时逗个闷子。这个租钱嘛好说,一亩地二两银子一年,二三亩大小的就行。” 一听二两银子,林里正摸胡子的手都停住了。 “当真能出到二两银子一亩?” “看里正大叔说的,我还能诳人不成?” 林里正深吸口气,相信她的话。这顾家是什么人家,顾家大爷在京城可是做大官的,便是被贬,也还是官。 “好,咱们立个字据。” 生怕她反悔是的,林里正麻利地找出笔墨纸。 这要立字据的事情,周月上就把耿今来推上前。在乡亲们的眼中,她是下河村的周四丫,不可能认字。 就算跟顾安识了几个字,也不可能认得全一份租契上的所有字。 此等好事,林里正自不会便宜别人,当下就提起自家的一块地。说来也巧,那块地恰好就在顾家的不远处。 两方爽快地立了字据,那块地不到二亩半,耿今来付了一年的银钱。凑个整数,给了林里正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的小锭子,不算小。 周月上一直含笑立着,收好字据,并言明即便租不够日子,也不会要求退钱。林里正很是满意,心道她会来事,一直把她送到顾家,再与耿今来去认地。 鲁晋元心急,当夜就和赵显忠还有耿今来收拾了地里的杂草。再花了三天功夫,在地头彻上三间小屋,并在地的四周圈起篱笆。 屋子刚砌好,石灰泥什么的都还没干,几人就买了几样简单的家具,搬了进去。 唯一郁闷的人是晏少瑜,眼看着地有了,就等着买鸡仔。他一遍遍地在心里问自己,九叔真的会让自己养鸡? 成守仪很同情他,同时很庆幸自己编的身份不错。 晏少瑜最终失望了,周月上果然买了鸡仔和猪仔。 鸡是五十只,猪是三头。 猪圈和鸡窝垒在地的另一头,看着还像那么回事。晏少瑜几天不敢去顾宅,站在成家的院墙边,远远看着地里忙活的鲁晋元和耿今来,心里越发堵得荒。 “成公子,你在家吗?” 外面响起那丫头的声音,他冷着脸,示意自己的随从去开门。 门一开,周月上就大步走进来。 “正好,瑜侄子也在。鸡仔都替你抓好了,以后就是你的事,不懂的你就问今来。他可是把养鸡养猪的事情打听得清清楚楚。” “婶母…” “叫我也没用,你九叔都发过话。” 说到这个,晏少瑜最郁闷。他好歹是个郡王,不是平头百姓。这丫头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可惜他不能表明身份,否则这丫头非要吓得晕过去。 一想到将来回到京城后,这丫头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的吃惊反应,他莫名愉悦起来。 周月上盯着莫名奇妙发笑的晏少瑜,只觉得年少时的恭仁帝莫不是有些傻。双眼呆滞着,笑得像个呆瓜。 “瑜侄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婶母你可知我的出身?” 他问得神神秘秘的,带着某种隐蔽的兴奋。暗养着他的身份足以吓退任何一个百姓,就不信这丫头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后,还会让自己养鸡。 周月上冷着脸,木无表情,“你不是我相公的世侄吗?怎么你的身份还能越过我相公?” 简单的一句话,堵得晏少瑜像泄气的珠,瞬间没了 分卷阅读77 之前的那种得意。她说得没错,他再身份尊贵,哪里能越得过九叔。 这死丫头,说话真气人! “婶母说得没错,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说着,人像霜打的茄子,蔫眉耷眼的同时,慢腾腾地往外走。周月上看着他走的方向,是去那新围好的地里。 鲁晋元瞧见他,不敢取笑,反倒是先诉上了苦,“小郡王,光赶这三头猪仔子进圈差点要了我的命,偏生姓耿的家伙还在一边幸灾乐祸。” 一旁的耿今来一听,暗道姓鲁的好不地道,竟然告他的状。 “小郡王,你可别听鲁世子胡说,奴才也是不得已。主子那里盯着,让奴才一切都要听少夫人的安排。” 他脸苦哈哈的,心里却是别一番得意滋味。暗想着还是少夫人厉害,便是郡王也好,世子也好都治得服服贴贴。 晏少瑜斜他一眼,再看那毛绒绒的小鸡仔,一只只的散落在地里面,啄食着那新生的嫩草芽。觉得养鸡似乎也不是多难忍受之事,至少这些小东西看着还有些喜人。 “小郡王,这些小鸡仔可是奴才一只只挑选出来的。跑了两个村子,分别在不同的人家买的。奴才问过善于养鸡的妇人,说是这样的鸡仔好养活。” 耿今来说的是实话,不光是鸡仔,挑猪仔也是用了心的。 三只猪仔,一只白一只黑还有一只花色的。就是为了让鲁晋元好区分,不至于以后哪只猪仔吃没吃过都分不清楚。 那边周月上远远地眺着,见他们几人在嘀嘀咕咕。邺京的百姓哪里会想着到,他们眼里高高在上的郡王世子,出了邺京竟然做着世间再寻常不过的活计。 她微微一笑,去找周大丫。 周大丫今天换的是一身新衣服,衣服颜色灰深,但总归是新衣服,穿在身上还是给人焕然一新之感。 “大姐,可还适应?” “适应的,公子和钱伯都是好人,瑜公子也很和气。” 不过几天,周大丫的精神面貌发生很大的变化。那种由心而生的舒心在她的眉宇间显现出来,她的眼神都多了许多神采。 “那就好,他们要是对你有什么苛待之处你告诉我。”周月上玩笑地说着,故意说给从屋内出来的成守仪听。 成守仪连忙作揖,“嫂夫人可莫开这种玩笑,周大姐做事,小生再是满意不过。” 周大丫脸红红的,低头小声道:“公子心善,愿意收留小妇人,小妇人感激不尽。” “周大姐千万不要客气,你是我家帮忙的,可万不敢说收留二字。我与顾公子嫂夫人交情匪浅,日后还有什么不周之处,还请大姐包容则个。” 成守仪的人品,周月上自是信的。将来的尚书大人,怎么也不可能为难一个女子,这也是她放心让周大姐住到成家的原因。 “嫂夫人好手段,小生看着瑜公子对你很是服气。” 不远处那块地间,几个大男人有模有样的在给鸡猪喂食,晏少瑜的眼神不停往成家院子里瞄,猜着他们在说什么。 “顾成礼那小子倒是聪明,居然不声不响就和九叔成了邻居。小王我还得寄居在他的家中,他体面地当着书生公子,可气我等竟然要与畜生为伴。” 晏少瑜报怨着,鲁晋元频频点头。 可不是嘛,他就是没选好营生。像赵显忠那小子,做个货郎逍遥自在,不是与大姑娘小媳妇逗趣,就是在顾家附近晃荡,总比他们要强。 几人的心思在看到一抹藏蓝的身影后,全部噤了声。 顾安出了院子,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路中。不远处地里面的人停止交谈,就是成家的周月上和成守仪也同时闭嘴。 周月上向成守仪告辞,朝外面走去。 顾安幽深的眼眸看到她的身影,停住脚步。 他修长的身姿像一棵瑶林中的琼树,在春的寒意中临风而立,遗世独秀。 不远处,那慢慢走近的姑娘如抽条的柳枝,摇曳着走近。原本细瘦的身形渐起婀娜之姿,隐有娉婷之态。 之前黑瘦的肤色变成麦色,光滑通透有玉润之感。通灵的墨玉眼眸,大而有神,似两颗葡萄玛瑙,瞬间点亮原本不俗的五官。 他见惯的美女无数,世间美人皮相出众者,大多聚拢在那高高的宫墙之内。清纯者有,妩媚者有,各有千秋。 那些颜色如同过往云烟,在他的眼前稍纵即逝,从未停留过。但是眼前的这种颜色,是世间最浓厚的一抹 分卷阅读78 丹色,在他心上划过重重的一笔,再也擦不去。 31.隐情 “相公,你怎么出来了?” “闲来无事,随意走走。” 顾安说着,压下心头的那抹异样。 顾月上的眼神在他走字落下时,就盯着他那双修长的腿。百城王到底是怎么残废的,怎么眼下看着并无任何一点要残的迹象? 难道是后来出了什么变故,所以突然残的? 顾安好看的眉头轻蹙,这姑娘目光太过放肆,可是训斥的话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反倒是刚才压下去的那种异样重新升起,不自觉红了耳根。 一言不发地抬腿朝地里走去,周月上反应过来,跟上他。暗道着他的腿真好看,修长笔直,还有玉竹般的身姿,端地是个难得的出尘公子。 真是可惜啊,要是他以后不残就好了。她可以想象得出长身玉立指点江山的男人,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出尘绝艳傲视天下。 地里头的几人,看到藏蓝的身影越来越近,做活自是卖力。只可惜他们力没使对地方,越是想表现越是手忙脚乱,一时间猪在圈里乱叫着,小鸡仔四散乱跑。 周月上看着那几个男人,一手拿着一根细长的树枝在赶着鸡仔,有些忍俊不禁。 顾安看着这几人,上世的记忆与眼前的人慢慢比较着,无论如何都重合不起来。无论是皇帝侄儿也好,抑或是晋元和今来,都有着与前世完全不一样的面孔。 这些人或文或武,皆稳重有加。 而眼前的几人,朝气蓬勃带着些许稚嫩,却是那么的鲜活。 没错,是鲜活。 那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没有比他更清楚。 “少爷少夫人,你们怎么来了?”今来一路弯身小跑过来开篱笆门。 顾安与周月上一同进去,正中铺了一条石板路,直通到后面的屋子。石板路的两边,是空着的地。 “今来,你菜籽买了吗?等会我把它们洒在地里。” “先别急,让他们把地翻一遍,再洒籽。”顾安出声提醒着,惊得周月上心一跳。他说的对,种菜之前是要先翻地的,只是她没有做过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她偷偷地窥着他,见他神色如常,心道或许他并没有多想,而是真的随口提的。可是…为何她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似乎他从未对自己的言行举止有一丝的怀疑。 要么是他压根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要么就是他看破不说破。 无论是哪种,都令人极不舒服。 她微攒着眉,便见鲁晋元真的寻来农具,要开始翻地。 地里去年种过庄稼,翻起来要容易一些。可鲁晋元和耿今来都是没有做过这样活计的人,难免有些笨手笨脚。 “相公,我先回去。” 周月上想着,她在这里今来他们会不自在,还是避开些的好。 顾安轻轻颔首,眼神都没给一个。 她心里不舒服的感觉越发的强烈,什么看破不说破,他一定是从未留意过自己。将自己当成一个无关紧要之人,自然也不会注意自己。 闷闷地着着,心里更是难受。 走在乡间的路上,还未到顾家门口,就碰到金玉姑娘。 金玉面色不善,一看就是来找自己的。 “周四丫,你可真够不要脸的。明明是成过亲的女子,却非要和男人们混成一片。你相公体弱多病,所以你耐不住,非得往别的男人跟前凑是不是?” 这兜头一盆脏水,只把周月上刚才心头的那点不舒服点燃,倾刻间胸中堆积浓浓的怒火。她冷冷一笑,嘲讽地睨着对方。 “金玉姑娘,论不要脸,我周月上比起你差之甚远。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整日痴缠男人,根本不知廉耻为何物。我明白地告诉你,莫说是成公子,就是我家的几个下人,都不是你这样的女子能肖想的。你呀,莫要做这些美梦,赶紧找个农家汉子成亲才是正理。” 金玉哪里听得到这样的贬低,她自认自己比周月上强上许多倍。凭什么对方能嫁个大户公子,她就得配乡野村夫。 “你…不知羞,好吃懒做,我金玉哪点都比你强。我告诉你成公子是我的,你要是敢打什么主意,我就去告诉你那病痨子丈夫,让他休了你。” 病痨子丈夫? 周月上危险地眯起眼,怒火更盛。 “你算 分卷阅读79 哪根葱,什么成公子是你的?你也不好好照照镜子,皮糙肉厚膀大腰圆,眯缝眼儿猪肠嘴,塌鼻子招风耳。别说成公子,就是成家随便的一个下人小厮都看不上你。” 成守仪正立在自家的院内,望着这边。 “嫂夫人说得没错,金玉姑娘以后莫到来纠缠小生。” 金玉这才看到成守仪,一张脸青红相交着,无比的恼怒。都怪周四丫,这死丫头自己不守本分,还带坏成公子。 “周四丫,我金玉再不好,也强过你。你就是个灾星,算命的说了,你们周家的姑娘都是祸害,一个个压得自己的弟弟出不了世,就该早早弄死。你不就是嫌自己丈夫无用,见天的在外头勾搭别的男人,我呸!” 最后这一句最大声,像是非要说给所有人听。 篱笆内的几人当然听到了,鲁晋元和耿今来暗瞄着自家主子的脸色,那不知死活的村姑就自求多福吧。 顾安睫毛覆着,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但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表明,他动怒了。 成家那边,正在扫地的周大丫听到金玉的话,拿着扫帚冲出来,“金玉,你说清楚,我们周家的姑娘哪里就是灾星了?” 她脸色惨白着,算命的说是因为她们,所以爹娘才生不出弟弟的吗? “大姐,你莫要听她胡说。算命的没准是胡诌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生儿子还是生女儿,那是男人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周月上说着,去推周大丫,“大姐,成公子在看着呢,你赶紧回去吧。” 周大丫看到成守仪,低着头进去。 周月上狠狠剐一眼金玉,讥道:“我相公有没有用不劳金玉姑娘操心,我听你这口气竟是想寻个闺房中能耐的男人。啧啧,一个姑娘家,说这样的话也不嫌害臊。依我看,你也莫来找什么成公子,倒不如跟了村头的老混,他那一身的蛮力定能侍候好你。” 村头的老混是个老光棍,周月上曾听小莲说过。那老混脾气差,前头两个婆娘都是被打跑的。但人长得牛高马大,黑壮黑壮的。 金玉平日里最讨厌那老混,听到周月上将自己与那样腌臜的人扯在一起,觉得受到了侮辱,说话越发的不管不顾起来。 “好你看周四丫,原来就早早瞄上其他的男子,连村头的老混都知道,可见是个水性扬花的。你家男人不……” 她的声音像被扼住,看着那风华无双的男子慢慢朝这边走来,那个行字像被卡在喉间,再也吐不出来。 这样的男人… 哪里像个病痨子,就算是个病痨子,长得这样好看,就是天天看着也心满意足。她的心里涌起强烈的不甘,凭什么周四丫什么好事都占了。 “顾公子,金玉并非说你,而是周四丫真的配不上你。你不知道,她就是个灾星,压得自家的弟弟都不能来投胎…” 顾安冰冷的眼神,令她不寒而栗。 这男人的眼神,怎么如此可怕? 周月上感觉到了杀气,忙走到他的身边,“相公,一个村姑胡言乱语的,你莫放在心上。” “周四丫,你也是村姑,凭什么就说我…” 这蠢东西,自己在帮她,她还不领情。 顾安看了周月上一眼,脚步不停,对一边站着的金玉视若无睹径直往顾宅而去。只把金玉气得跺脚,暗骂这些男人不长眼,怎么都看不上自己。 成守仪摇着头,暗道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周月上小心地观察着顾安的脸色,眼神偷偷往他的腿上瞄。前世里,百城王一直未娶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残疾后那方面也跟着没用了。 她的眼神专注,丝毫没有看到顾安的眼眸由冷变黑,再由黑变得隐晦。 突然他停下来,她一个不注意直接撞到他的背上。 瞬间药香混着清冷的香气盈满鼻端,她捂着鼻子,一脸控诉地望着他的后背。他的背挺得笔直,俊秀如竹。 慢慢地,他转过身来。 晦暗的眼神令人心颤,她竟一时之间忘记身在何处,忘记要说出口的话。 修长如玉的手指不自觉地伸出,抚摸她灵动的眼睛。这双眼太过放肆,怎么好盯着他那里瞧,可是为何他半点不气,相反还有着隐蔽的愉悦? 宋嬷嬷恰巧收拾完屋子出来,看到两人相立的模样,心里“咯噔”一声。 主子看重少夫人,她从未往男女之事上面想过。在她的眼里,主子身份高贵,再是如何也 分卷阅读80 不可能看上少夫人。 而今,她看懂主子眼里的东西,似乎明白主子对少夫人的种种维护,皆是出由男人的心思。 这怎么可能? 少夫人这长相… 万一与沁妃有什么关系… 她不敢再想,脚步声重了些,顾安听到收回手,拢进袖子中。 周月上皱着眉,弄不清他刚才想表达什么。眼看着他走近院子,进了正屋,然后宋嬷嬷跟着进去。 一进去,宋嬷嬷就跪在他的面前。 “主子…老奴有件事要说…” 顾安端起杯子,轻抿一口,茶温刚好。 “什么事?” 宋嬷嬷深吸两口气,这个秘密只有先皇后和她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要不是怕主子对少夫人生情,万一扯出什么,她会永远保守下去。 “主子,当年沁妃之死,实则另有隐情。” 顾安的手顿住,抬眸看着她。 32.彻查 宋嬷嬷半抬着眼,不敢直视他的眸。主子的长相像娘娘多些,与先皇倒不是很像。反倒是已故的太子殿下,肖似先皇。 娘娘是何等睿智之人,掌管六宫,张驰有度。 主子的性子也和娘娘相似,看着平淡与世无争,实则胸有千秋,万事心中有数极为通透。正是因为太过通透,看得明白,娘娘才会怜悯沁妃。 宫中女子,若真为权势富贵愿意博出一片天地,倒还自罢了。无论是争宠还是替娘家谋利皆是有所图,自不会觉得难熬。 然而沁妃不一样,一个孤女无欲无求,根本不期盼得到帝王的恩宠。偏偏那绝世的容貌由不得她偏居一隅,宁静度日。 再者,她本就是有心人送进宫中固宠的,又岂能由得了自己。 宋嬷嬷忆起往昔,只觉造化弄人。 她低着头,手压在腹间,缓缓道:“当年常妃为了争宠,将沁妃弄进宫。进宫后先帝极为宠爱,日日宠幸,她却终日寡欢,难有笑颜。按理说,她是常妃弄进宫的,自是要与常妃亲近。可是她并不愿与常妃亲近,倒是爱来娘娘的宫殿小坐。” 这些事情,顾安略有些印象。 那时候沁妃确实常去母后的宫中,母后对沁妃和颜悦色,似乎并不讨厌。 上次宋嬷嬷就与他提起过,说周月上长得有些似沁妃。今日她重提此事,莫非真周月上真与沁妃有关? 他眸色不变,静静地看着她。 她仍旧没有抬头,接着道:“日子一长,沁妃对娘娘视如知己,甚至愿意倾诉自己的苦衷。言道她不过是常家出了五服的一个旁支,不想美名远扬,竟然传到常妃父亲的耳中。常家势大,沁妃不过是个寻常女子,貌美就是罪过。她从未想过要进宫,在家乡已有情郎,常家以其父母魂灵相胁,若她不从则将她父母亡灵驱逐。娘娘心善,怜她痴情,知她苦闷抑郁,常替她排解一二。当年她风寒侵体,一直久治不愈,最后病殒。先皇悲痛万分,将其厚葬皇陵,赐谥号仙容皇贵妃。” “天下人皆知,仙容皇贵妃已故,唯有娘娘与老奴知道。皇贵妃并未离世,而是秘密送离京中,葬在皇陵的不过是个宫女。” 沁妃没死,那么周月上… 顾安眼眸微眯,他仔细查过周大郎一家,并无任何异样。 “可知沁妃离宫后去了哪里?” “她那般长相,又曾是那样的身份,不可能居于尘世之中。她与娘娘再三保证过,若能与情郎相聚,愿隐姓埋名,藏于山中不会出世。老奴心中不安,曾派人查过那柳氏,并无什么不妥。照理来说,少夫人应是柳氏与周大郎所出无疑。可是少夫人一日日地变化,老奴每每认真看一回,都觉得又像了沁妃一分,实在是忧心不已。” 原来的周四丫面黑干瘦,常年吃不饱穿不暖,整个人都是畏缩的。而周月上不一样,长相还是那个长相,气质却是天差地别。 加上最近吃得好,身上长了些肉,皮肤也变白了些。双眸有神,五官清丽,就是日日见着,也能感觉到她的变化。 “老奴看过少夫人的生辰八字,倘若沁妃出宫里就有身孕,月份能对得上。” 余下的话不用她说,顾安心明如镜。 如果周月上真是沁妃所生,那么极有可能是父皇的女儿,自己的亲妹妹。 顾安的脑海中浮现那姑娘的一嗔一怒,是那么的鲜活灵动。那种灵动像风一样,轻轻吹皱 分卷阅读81 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竟然是妹妹吗? 他眸垂着,面如寒冰。 “她是不是沁妃所生,将那柳氏抓来一问便知。” “是。” 宋嬷嬷低头告退,出了房间,正看到周月上从西房出来。两人打了一个照面,她先是行礼,然后主动问起秋华。 “挺好的,刚才说要出去玩一会儿,小莲在里面给她穿衣服。” “外面还有些风,让秋华小姐多穿些。” 周月上微微一笑,道声自然。 “近日上河村那边都在传周家生不出儿子,是因为前面的女儿压着。周家那边已在张罗寻人牙子,老奴已经安排好,不出三日就会办妥。只是人弄出来,要是养在下河村太过扎眼,也怕周家那边闹。老奴想着,不如先将她们养在别处,待日后少爷和少夫人归京时再一起带去京中,不知少夫人意下如何?” 这般安排,再是妥帖不过。 不愧是宫中浸染出来的人,考虑得面面俱到,实在是挑不出半点的不妥之处。周月上心中满意,笑意更是真诚。 “你处理得很好,等风头一过,我抽空去看她们。” 这时,小莲牵着秋华出来。秋华最近养好了一些,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小姑娘前些日子子那瘦骨嶙峋的模样。 宋嬷嬷见状,便止住之前的话题。看着秋华,在心里将周家几个姑娘的长相齐齐过一遍。无论是周大丫,还是五丫七丫和眼前的秋华,都与少夫人长得不像。 她的心里越发的焦虑,迫切想弄清少夫人的身份。 主子的心明显起了波澜,若是再晚上一段时日,恐怕… 她不能让主子陷入那等境地,也不敢去想。她不能…不能辜负娘娘的托付,不能容忍那样的的事情发生。 “少夫人,方才少爷吩咐老奴去镇上采买些墨纸。” “你去吧,家里有小莲。” 周月上自不会细问,他们都是顾安的人,并不是她的下人。 宋嬷嬷离开后,小莲去灶下备饭。周月上则带着秋华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见秋华小小的眼睛一直看着外面,心知小姑娘想出去玩。 于是带着秋华去地里走走,秋华看到那些小鸡仔,眼睛猛地大亮,目光灼灼如狼崽看到猎物般,恨不得扑上去。 吓得晏少瑜忙护着那群小鸡仔,惊疑地问道:“这是谁家的小丫头?“ “我家的,叫秋华。”周月上答着,将秋华往身后一带,“秋华乖,这些鸡仔现在不能吃,等养大了,姐姐让人炖给你吃。” “你…”晏不瑜有些悲愤,这个丫头好生无情。多么惹人怜爱的小东西,她竟一口一个吃字,听得人心里极为不舒服。 周月上不理他,这男人以后坐拥天下,不光热衷美人,更热衷天下珍馐,一道煨鸡舌就要用去几十只鸡。为了那一口香滑,鸡是专门饲养的,不喂五谷,食百花长大。 这样的鸡,注定长不大,可那鸡舌尝尽百花,做成佳肴都带着花香。 真不知道眼下这有些悲悯天人的少年,是如何成为重色重口的帝王? “鸡养大就是为了吃,难不成瑜贤侄真的把它们当成自己的后院?” 晏少瑜的脸片刻间红透,张着嘴半天反驳不出一个字。只把鲁晋元看得低头闷笑,眼神闪烁,对周月上佩服不已。 “果然是什么人养的就像谁,这小丫头和婶母一样,都是个能吃的…”晏少瑜不服地嘀咕着,盯着秋华。 秋华躲在周月上的身后,怒目而视。 在小丫头的心中,谁要是对四姐不敬就是坏人。谁要是阻拦她吃东西,谁就是恶人。眼前的男子不光是坏人,还是个恶人。 “说得好像贤侄不用吃东西似的。也罢,贤侄既然不愿杀生吃肉,我便与我大姐提上一提,以后备瑜贤侄的饭菜,全改为素食。” “别…婶母,我错了。” 服软还挺快的,怪不得日后便凡是个美人儿哭上几句,他又是送珠宝又是提携对方娘家的,原来自小就是个耳根子软的。 “和你说笑的,哪能真亏待你。便是我答应,你九叔也不答应。” 周月上说着,牵着秋华的手,“走,我们回去。” 她们一走,晏少瑜才松口气。与这丫头对上,他一次都没赢过,不知是不是天生相克。他总觉得这丫头邪 分卷阅读82 门得很,似乎拿准了他。 且说宋嬷嬷离开上河村后,先是派人去下河村打听柳氏的动向,得到消息后心里有了底,计较一番后采买些东西便回到村子。 两日后,从隔壁镇子来了一个人牙子,说是要找年纪小的姑娘。买人的是卫州的大户人家,出的价格很高。 柳氏一听,心动不已。 十两银子一人,她有两个丫头,合起来就是二十两银子。前面的几个丫头加起来都不到十两,这买卖实在划算。 回去与周大郎一商量,夫妻二人兴奋得睡不着觉。 一想到要得手二十两银子,以后别说是养儿子,就是儿子娶媳妇的钱都够了。他们两口子哪里还等得及,天不亮就带着五丫七丫去镇上。 五丫早知自己逃不过被卖的命运,倒还算平静。七丫小,柳氏哄她说送她去有吃的人家,她也没有反抗。 买卖进行得顺利,周氏夫妇生怕别人反悔,拿了银子就赶紧离开,连多一眼都没有看五丫七丫。 五丫心寒了又寒,咬着唇不说话。 二十两银子烫了周大郎的心窝,他恨不得飞回村里。 镇上到下河村,要经过许多田地,还要经过矮坡小树林。他们刚进小树林时,只觉得后面劲风一扫。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后脑勺一阵剧痛,人已晕倒在地。 33.身世 柳氏是被冻醒的,夜里起了夜露,露气凝成水气腻在身上。风一吹,冷得她直哆嗦。四周的树影被风吹得摇来晃去,像一个个山精鬼怪,张牙舞爪。 她拼命推着旁边周大郎,“孩子他爹…你醒醒…” 周大郎晕得很死,任凭柳氏摇晃又抓又掐都纹丝不动。她忙去摸他的怀中,果然那银子已经不见了。心知必是钱财打了眼,让人给盯上。 那可是整整二十两银子,他们都还没捂热。 “哪个天杀的,谋财害命啊…” 她拍着腿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肚子哭嚎起来。哭了一会儿,想起这夜里无人,哭了也没有听见,忙又去推周大郎。 周大郎怎么推都不醒,她开始害怕起来。摸了摸气息,还活着。她辩出他们还在小树林里,又害怕那坏人抢了钱还折身回来害他们的命。 “救命啊…”她撒开腿跑起来,不想撞到一人身上,被弹倒在地。 一抬头,哪里是个人,分明是个鬼怪。那鬼怪一身赤红,金面獠牙,阴气森森。铜铃般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手里还拿着索魂锁。 “啊,鬼啊…” “本差可是阴差,不是寻常的小鬼。”那鬼哼哼着,不满地道。 柳氏停止尖叫,爬起来跪着磕头,“鬼差大人饶命,民妇无意冲撞…你要拿就拿我男人的命,我还怀着身子…” 大难临头各自飞,像柳氏这样无情的女人也是极少见。不怜骨肉,视如货物。生死关头,不念夫妻之情。 “下跪可是周柳氏?” “正是…” “周柳氏,你罪孽深重,本差今日要将你带到阴庭审讯。” “鬼差大人饶命啊,小妇人冤枉啊!” 那鬼差阴森一笑,往前走一步。他脚大如扇,靴黑如墨,走动之间似有震动。柳氏吓得伏着身体,双腿颤个不停。 “好个刁妇,死到临头不知悔改。本差且问你,你那四女儿差点丧命,可是你所为?” “小妇人命苦啊,那丫头再吃下去,我全家都要饿死了。我是被逼不得已…要怪就怪她不会投胎。” “投胎?你那四女儿不是不会投胎,是有人改了她的命格。本差且问你,她可是你亲生?你从实招来,若是不实,待到了阴间,刑官自会割掉你的舌头,以作惩戒。” 柳氏闭紧牙关,害怕得抖如筛糠。 她心里惊恐着,天下阴私之事,没有一件能瞒得过鬼差的。她就怕鬼差还会问那死丫头的身世,果然担心什么来什么。 那件事情她瞒过所有人,连孩子他爹都不知道。 那时她生下四丫不久,孩子他爹成天愁眉苦脸,说还是个赔钱货。村里也有许多闲言碎语,议论她生不出儿子。一气之下,她抱着四丫回了娘家。 娘家老娘已经去世,有大哥大嫂在。以前她在家里做姑娘时,大嫂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可是老娘一死,大嫂像换了个人,对自己这个小姑子脸不脸,鼻子不是鼻子的。 分卷阅读83 她死皮赖脸住了两个月,孩子他爹都没有去接。没法子,她只得抱着四丫回去。 说来也巧,途经山庙里,她似乎听到有孩子的哭声。循声而去,只见那土地公的泥像后面,藏着一个婴孩。 那婴孩啼哭不已,看月份大小和四丫差不多大。她自己都有几个孩子要养,自是不会起那怜悯之心抱回去。 她盯上的是那包着婴孩子的襁褓,那料子一看就是好东西,颜色鲜亮摸着滑滑的,应该能当几个钱。她起了贪念。动手剥去那婴孩子的襁褓。一看也是个女孩子,暗道怪不得被人丢弃,原来也是个赔钱货。 拿着这么个东西扎眼,她想了想,索性将四丫身上的破襁褓穿与婴孩。而把那孩子的衣服穿到四丫身上,然后抱着四丫往回走。 不想走了半里路,碰见一位驰马来而来的男子。 男子看到她的怀中,停下询问她在哪里捡的孩子。 她当里吓傻了,一句话说不出来。他男子皱着眉,一把抱过她手中的孩子,还硬塞给她一块银子,然后绝尘而去。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鬼使神差般她转身回到山庙里,将那换上四丫衣服的女婴抱回家。 孩子他爹本就不喜女儿,加上一别两月,谁也没有怀疑过她抱回家的不是四丫。她不止一次幻想过,那男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她的四丫应该去有钱人家享福了。 可惜她不知道那人家在哪里,否则真想去沾沾光。 原本想着捡来的丫头,养大了还能换几个银子。哪里想着这死丫头就是饿死鬼投胎,从睁眼到闭眼,一天下来就是不停地吃。 曾经有无数次,她想掐死那女婴,可不知怎么的,就是没下手。索性由着那丫头自生自灭,上山下河的找东西吃。 好不容易养到大,指望着许配人家换些聘礼。可是十里八乡的媒婆一听死丫头的名声,吓得连忙回绝。 这年头,哪家都是紧巴巴地过日子,娶这么个吃山的媳妇回家,那不是自找死路。别说是一般的农家汉子,就是那年纪大的光棍都不愿意。 她气不过,觉得自己这些看都是白忙活。上次好不容易下个狠心,哪知那死丫头命大,竟然没死。 “大人,小妇人说…她是小妇人捡的,小妇人看她可怜,抱回家养…” “胡说,本差且问你,你说她是捡来的,那你自己生的那个孩子去了哪里?” 柳氏眼珠子乱转着,一时噎住。 她神色的变化没能逃过鬼差大人的眼,鬼差冷哼一声,那索魂锁就要出手,“本差看你是不到阴间不落泪,也罢,还是交由刑官,他自有法子对付你。” “大人,小妇人说…说…” “你再敢有半个虚字,本差可不会手下留情。” “不敢…不敢…” 这次,柳氏不敢耍花招,将那往事倒得干干净净。 鬼差听完勃然大怒,提着索魂锁就要来拿她。她吓得一泡尿没忍住,淋漓而下。见那黑靴已到跟前,心胆俱裂,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不远处,黑暗中现出两条人影,前面修长的身影往回走,后面那矮的跟上去。鬼差挠挠头,很快追出去。 前面的人上了马车,一行人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直到回到顾家,顾安依旧是一言未发,他现在已经能肯定周月上必是与沁妃有关。只是不知她究竟是父皇的骨血,还是沁妃与他人所生。 宋嬷嬷小心地立在一边,扮鬼差的耿今来也已换好衣服,在外面待命。 “你立马派人去查,沁妃出宫后去了哪里。” “是。只是主子,少夫人…要真的是…,只怕有损主子的清誉。老奴想着,她是以顾家少夫人的身份进顾家的,不妨假戏真做,主子您索性认她为义妹,将她嫁与顾公子。” 没错,眼前的男人不是顾安,他是嫡出的九皇子晏桓。周月上既然嫁进顾家,自是顾安的妻子,与晏桓无关。 这确实是最稳妥的法子,宋嬷嬷以为,再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解决方法。 岂料晏桓闻言,冰冷的眼神像覆了霜,看得人心里发寒。 再是硬着头皮,宋嬷嬷也不能看主子陷进去。倘若少夫人真是沁妃与先皇的骨血,那么主子与她就是亲兄妹。 “主子,老奴斗胆。” 她“扑咚”一声跪在地上,伏地不起。 晏桓前世从皇子到百城王,虽是亲王, 分卷阅读84 却摄政掌管朝事。向来说一不二,从未有人敢忤逆。宋嬷嬷是母后得用的老人,他也十分倚重。 可是他的事情,轮对不到任何人来指手划脚。 他的眼慢慢眯起,宋嬷嬷后背发凉。她知道自己逾越,可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主子陷入那等不堪境地。 “此事日后再议,待她真正的身世揭晓,我自有定断。” “是,主子。” 宋嬷嬷撑着身子起来,再深深地弯腰行礼,然后退出去。 “让她过来见我。” 身后淡淡的声音传来,宋嬷嬷心一凛,知道他口中的她指的是少夫人。 周月上早已听到他们进门的动静,知道他们出了门。她不是多事的人,也知道他们就算隐居乡间,也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所以她一贯装糊涂,不想门外传来敲门声。 “少夫人,你睡了吗?” “宋妈妈,有什么事吗?” 她一边答着,一边穿衣起身开门。 宋嬷嬷行了一个礼,道:“少夫人,少爷有请。” 这么晚,他叫自己做什么? 她心里纳闷着,疑惑地去到对面的房间。 一进房间,那股药香就浓郁了许多。晏桓坐在太师椅上,眼神紧紧地盯着她,从她的发丝到脚尖,看得仔细。 那目光太过幽深,试图在她身上看出什么。 “相公,你找我有事?” 相公二字,令晏桓修长的手指不由得轻攥,尔后慢慢松开。她无一处似晏家人,或许她并不是父皇的骨血。 “正是,我找你是与你身世有关。” 身世? 她的身世有什么问题?土生土长的村里人,原主的生身父母是周家那对畜生不如的东西,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你并非那周大与柳氏所出。” 第34章 周月上眉头皱起,不可能吧。虽然说极少有那等狠心肠的父母,可是他们不光是对自己,对其他的女儿也一样不当人看。 她细思的时候,眼里的睿智完全不似真正的农女。 便是身姿还未丰盈,五官还未长开,依稀可见日后的风华。 “相公,按理来说不可能。如果我不是他们生的,难道那些姐妹也不是他们生的?” “不,她们是周氏夫妇所出,唯你不是。” 周月上收起惊讶,他不可能骗自己,也没有必要骗自己。周氏夫妇那样的畜生性情,绝对不会好心收养别人的女儿。 “他们为何收养我?” 她不相信周氏夫妇会有善心,连亲生女儿都可以舍弃的人,不可能会替别人养孩子,除非另有隐情。 晏桓暗赞,这丫头一问就问到点子上。 他慢条斯理地将柳氏说的话一一道出,只听得周月上眉头越皱越紧。照这么所说,原身的出身不差,甚至是极好的。 为何会被人藏在泥像后面? 柳氏的亲生女儿顶了原主的身份被人接走,按理说柳氏应该补偿原主,而不是一味作践,最后还要置她与死地。 原主已死,柳氏分明是谋财害命。 此等妇人,着实可恶。 最可恨的是原主已经死了,而那代替原主的周家老四却不知在哪里享着福。她思及此,只觉得怒火中烧,恨不得将柳氏碎万段。 晏桓看着她的表情,垂眸,“我已派人找寻你的亲生父母,一有消息我会立刻告诉你。” “多谢相公。” 她真诚地行了一个礼,是替原主。若不是他,恐怕没人知道原主真正的身份,也没有人会替原主查清。 告退离开后,她依旧心绪难平。她虽不是原主,可是她有一些原主的记忆,那种吃不饱穿不暖没有温暖的无望感她在梦里都能感觉得到。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心疼原主。 如果不是柳氏,原主早已回到父母身边。不用为填饱肚子而与人拼命,不用大冬天的还穿着露趾的鞋子奔走在山间河道。 甚至在死后,还落得一个饿死鬼的名声。 秋华已在甜梦中,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值。凭什么周氏夫妇对原主做尽坏事,她却还要养着周家的女儿。 分卷阅读85 “四姐…四姐…不要丢下六丫…” 梦中的小丫头说起梦话,那种孤苦无依的凄楚令她动容。罢了,一码归一码,他们是他们,秋华是秋华。 不过烂好人她不做,要是秋华有亲近周氏夫妇的心,她立马把人送走。 次日辰时,周大丫跌跌撞撞地跑来,拉着周月上的衣服就哭起来,“四妹,怎么办?下河村有人来送信,说爹娘昨夜里遭劫,今早才被人发现。娘早产下一个男婴…快要不行了。” 周月上面无表情,甩开她的手,问身边的秋华,“大姐的话你听到了,你要怎么做?” 秋华紧紧地拉着她的衣服,“我叫秋华,我没有爹娘。” “秋华…” 周大丫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他们到底是亲爹娘,你哪能不认?” 秋华靠紧周月上,“我没有爹娘,我只有四姐。” “四妹,咱们好不容易有个弟弟。娘家没有兄弟,在婆家只能受欺…” 周大丫是土生土长的下河村人,自小在爹娘的骂声长大。在她的思想里,弟弟是世上最重要的人。 有了弟弟,爹娘也会变好。 有了弟弟,她将来也有倚靠。 周月上表情冷淡,如果说她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她还有可能出于人道替他们请个大夫。但是现在…恕她办不到。 “我没有爹娘,更没有弟弟,在被推下河的那一刻,他们就不是我的爹娘。大姐若是想回去,我不拦着。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回去,就不用再回上河村。” 她帮周大丫,是出于那微薄的姐妹关系。若是周大丫彻底醒悟,她当然不会赶对方走。对方要是还念着周家那对父母,索性就回娘家吧。 周大丫僵住,不明白四妹突然像变了一个人。 “四妹,我知道他们有许多的不是。你放心我就回去看看,只要弟弟没事我就回来。” “那你回去吧,不用再回来了。” 周月上说完,牵着秋华的手回屋。 周大丫脸色极为难看,惨白着。看看假装忙活的耿今来,还有立在一边默不作声的宋嬷嬷和小莲,突然觉得很难过。 摊上那样的父母,难怪四丫不肯认。可是爹娘始终是爹娘,身边没有一个人。弟弟刚出生,她身为长女总不能不闻不问。 四丫必定是一时气话,等想通了自会明白她的苦心。没有弟弟,她们这些女儿就是在婆家也抬不起头来。 她伤心回到成家,跟成守仪告假。 成守仪已听到风声,知道嫂夫人的态度,默然无语。他虽自小读圣贤书,知世间道义,唯孝至高。但周家那样的夫妻,连他这个书生都忍不住骂脏话。 孝是人性之本,然而愚孝不可取。那样的人家,一旦沾染上,永远别想甩开,周大丫真是枉费嫂夫人的一片苦心。 半晌,就在周大丫忐忑难安中,他平静地道:“你是嫂夫人带来的,嫂夫人有言在先,你还执意要走,我无法强留。待会你到钱伯到里取五两银子,以后好自珍重。” 周大丫的眼泪“刷”一下涌出来,明白成公子在赶她走。 四妹为何如此绝情,她又不是一去不回,为何要绝她的路? “公子保重。” 她抹着眼泪,收了钱伯给的五两银子,哀哀切切地离开上河村。 柳氏夜里受凉,动了胎气被人抬回家后就开始发动。因为生了好几胎,这一胎生的也很快,痛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生下儿子。 一看是儿子,周大郎顾不得浑身酸痛大喜过望。谁知高兴不到一会儿,就听产婆大叫不好,让他们请大夫。 给儿子看病,周大郎当然舍得。 大夫很快请来,说新生儿从哪里带了弱症,极难养活,得精心养着最好是经常用人参吊。即便是养大了,恐怕身子骨也不太好。 柳氏一听,就开始哭天抢地,骂几个女儿压了儿子的命格。 骂着骂着,又想起大夫的话,儿子要吃人参。他们才被抢走二十两银子,哪里有那么多钱养儿子。 一想越发的痛恨几个女儿,要不是那几个死丫头儿子哪里会遭罪。都是她们害得,这银子必须她们出,于是急忙寻人去上河村报信。 周大丫赶到时,还没喘口气,就被柳氏骂了个狗血喷头。一看就只有她回来,那死丫头不见踪影,更是来火。 有钱的不来, 分卷阅读86 没钱的倒是跑得快。越发看她不顺眼,接着又是命她做饭,又是让她洗衣服,一直把她指使得团团转。 柳氏心里犹不解恨,骂天杀的抢匪,骂没良心的周月上。 那新生儿像小猫似的哼哭着,只把柳氏心疼得要病,催着周大郎去买人参。 周大郎虽不知人参价格,却也知定然不菲。把主意打到周大丫的头上,一问之下,得知成家给了她五两银子,不由分说就命她交出来。 救弟弟要紧,周大丫也没有多说什么就乖乖交出银子。 周大郎拿着五两银子,买了一些人参须回来。见周大丫还没走,开始赶人。那成家如此大方,不过是当个下人就能一月五两银子,他们还指着大丫以后拿钱子呢。 “爹娘,我以后就留下来照顾弟弟…不回去了…” “不行!” 柳氏想也没想,当下拒绝。这些赔钱货,生来就是克她儿子的。儿子已经被她们克了,还想留下来祸害不成。 “你赶紧给我滚回成家,我告诉你,你弟弟是因为你们姐妹几个才这样的。以后每月发了月钱,你得分文不动给你弟弟买人参吃。” 周大丫心寒了寒,一想到弟弟,又软了心。 想着四妹肯定是一时气话,自己再去求求她,她一定会原谅自己的。再说她真的只是想回家看看弟弟。 天将黑,她回到上河村,不敢去敲顾家的门,就在墙边缩着。 小莲出来倒水,看到她,吓了一跳。 “周大姐,你怎么在这里?” 周大丫嗯了一声,继续缩着。 小莲眼珠子一转,进去禀报周月上。周月上和秋华正在吃饭,屋子里的饭菜香气不停往外面飘着,周大丫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想起自己一天未曾进食。 听到小莲的话,周月上筷子未停。 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偏偏周大丫还看不清。 她愿意做好人,却不愿意无底线地做好人,自己没有义务替周家人打算。她曾言明在先,周大丫还执意去周家,就应该知道承担后果。 秋华埋头吃饭,根本不曾抬眼。 “秋华,你说要不要叫大姐进来?” “不要,她不听四姐的话!” 秋华有些生气,大姐很好,可是在她心里四姐才是最好的。不听四姐话的人,害四姐生气,她也不要理。 “我出去看看。” 周月上摸了一下秋华的头,带着小莲出去。 周大丫看到她现身,眼睛一亮,从墙角站起来,缩着身子,“四妹,你还生大姐的气吗?我看到弟弟了,真是可怜…” “所以你就把身上的银子都给了他们,还被他们赶出来?” 周月上一瞧她这模样,就知道被周氏夫妻给搜刮得干干净净。她同情周大丫,可是她知道这样的事情有一就有二。 那周氏夫妇贪婪无度,永不知满足。他们会借着体弱的儿子,不停地榨干女儿的血汗。如果原身真是他们生的,或许她还能容忍一二。 可是对于原身来说,他们不是父母,而是仇人。 “四妹,大夫说弟弟从娘胎里带了弱症,要用人参吊着…咱家里没有银子,我当大姐的总不能见死不救…他是我们的弟弟啊,唯一的亲弟弟…” “好,既然你已有选择,那还回来做什么?” 这话问得周大丫眼眶泛红,四妹怎么如此绝情。她真的只是回家看一看,没有要回娘家的意思,为何四妹变得这样不通人情? “四妹,他是我们的弟弟。出嫁女最后靠的还是娘家的弟弟,要不然在婆家会受欺的…” 周月上只想笑,她的幸福生活难不成还要靠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简直是可笑至极。即使周家的儿子已经长大,就凭那样的父母,根本不可能成为倚靠。 更别说她不是周家的女儿。 “你这么想,我无话可说。我说过,他们不是我的父母。你要帮他们是你的事,别来拉上我。原本你就算离了成家,有成公子给的五两银子在镇上赁个房子做些小买卖也能过下去。也罢,念在我们相识一场,我再赠你十两银子,你好自为之,以后莫来寻我。” 说完,她从袖子里取出一锭银子交到周大丫的手上。 夜风起,灯光中的女子神色难辩。五官晕得朦胧,姿态高贵表情冷淡,举手投足间都是难见的优雅淡定,不同与乡间的 分卷阅读87 任何一位姑娘。 周大丫被眼前的美色震惊到,恍惚不敢相认。 这姑娘真是自己的四妹吗? 第35章 顾家的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光亮。周大丫觉得很冷,似有风从心里吹过,直往心里钻往裤管里灌,冷得人站不住脚。四妹是真的恼了她,不再管她了。 为什么? 直到现在,她也不明白。 院子里的周月上长长叹口气,周大丫没有别的去处,要是自己这里不收留她,她只能回下河村。可是看样子,下河村的那对夫妻是不会管她的。 她一介妇人,孤身在外,难免出事。 自己虽恼周大郎和柳氏,恨柳氏害死原主,却也不能枉顾他人性命。 想了想,唤来耿今来,“你等会跟着她,别让她出事。她一个妇人家,行动多有不便之处,你替她掌个眼。” 耿今来应下,开门离开。 秋华小小的身影一直跟在她身边,她苦笑一声,“秋华,你觉得我狠心吗?” 恐怕在周大丫的心里,自己极不可理喻。连自己的弟弟都不管,又把亲姐姐拒之门外。秋华是周家真正的女儿,若是长大后对自己产生怨言,那自己这好人不是白当了。 她虽不想别人感恩,但也不想好心被践踏。 “四姐是最好的人。”秋华边说,头拼命地摇着。 “四姐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坏人。你要记住,世间无绝对。你现在觉得我好,愿意把我当四姐,你可以留在我身边。倘若有一天你觉得我不好,可以自己离开,我绝不拦着。” 秋华一听,有些发慌,急忙抱着她的腿,“四姐,你不要丢下秋华。秋华听话…我不会离开四姐…” 周月上蹲身,与她平视。 “我记住我的话,我不要你的感激,我救你是出于人道。” 她不是周家的女儿,以后等寻到亲生父母,她自会弄清楚原因。不管秋华听不听得懂,有些话她还是要说,“大姐若是还念着下河村那边,迟早就会他们拖累至死。帮人一时易,助人一世难。她以后如何,还得看她自己。只要她自己能立起来,别人的帮助就能锦上添花。反之,她若扶不起,别人再使力也是对着一堆烂泥,毫无用处。” 秋华似懂非懂,却是不停点头。 反正四姐说什么,都是对的。她以后不会惹四姐生气,一定听四姐的话,这样四姐就不会不要她。 周月上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和她一起进了西边的房间。 直到第二天近午时耿今来才回来,告诉她已帮周大姐安置好,赁了镇上的一间屋子,还置办了一些家伙什和柴米油盐,并交待同院的一对老夫妻代为照顾。 耿今来做了这些,周大丫要是聪明的就知道只要不与下河村那对夫妻牵扯上,就不会受苦。她给了对方十两银子,只要对方守得住,即便不做活也能过上一两年。要是对方还守不住,那她无能为力。 吃过午饭,顾家迎来几位出乎意料的客人,正是那顾澹一家。 顾澹蓄着短须,背着手,一边走一边点头,夸他们将院子收拾得干净,还赞叹上河村人杰地灵,山清水秀。 而秦氏则在看到宋嬷嬷和小莲后眼神忽闪,对宋嬷嬷的身份自是好一番猜测,听到是从京城来的,态度亲切。而对小莲,脸上虽是笑着,实则眼神如刀。 试想一个自己赶走的丫头,竟然出现在这里,分明是下她的脸面。 周月上也不解释,小莲现在是自己家的人,何必与前主家交待。秦氏暗示她,见她不搭话,干脆问小莲。 小莲只说临水镇后碰到耿今来,耿今来说这里要人做活,才让她来的。 秦氏一听,脸色好看一些,拉着周月上一脸的亲切。 做父母的会演戏,顾鸾就差得远。先是嫌地上泥沾到她的绣花鞋上,又是嫌闻到鸡屎味还有另外的臭味。 老宅是没有养鸡的,但不远处的地里养了鸡。两处离得近,那猪粪鸡屎就留在地里做肥,就算是土盖着或多或少能闻到一些。 周月上懒理她,心里纳闷着什么风把这一家人吹来了。 屋内的晏桓却是再清楚不过,想来是京中顾淮起复的消息传到万陵,顾澹赶紧来表现一番。以前他来万陵正是顾淮落魄时,顾澹对他这个侄子自是诸多怠慢。 现在顾淮重新得势,这两口子难免心虚。 趋利 分卷阅读88 避害,人之常情。 他扶着耿今来的手,慢慢走出房间。 “成礼,快让叔父好好看看。”顾澹一把扶住他,左右打量着,眼里全是欣慰的,“不错,果然还是老宅的风水适合你养病,你的气色比之前好多了。” 周月上心里发笑,这位顾澹倒是个油滑的,倒把那风水一说坐得实实的,让人挑不出来错,至少比起挤笑挤到脸僵的秦氏自然多了。 “托先祖们的福。” 这个先祖姓顾还是姓晏只有他自己知道。 顾鸾看到晏桓,先是愣了好大一会。 以前她只知道自己的堂哥讨厌这个病秧子,难得见一次总是一副冷冰冰要断气的模样。怎么这次见到,竟然发现这个堂哥长得这么好。 别说比起自己的未婚夫谭公子,就是比起县令公子,也是要好看许多倍。 真是便宜周四丫这个乡下丫头了,谁不知道大伯父又复位二品官。这死丫头不光嫁个好看的丈夫,还有那么厉害的公公,以后回到京中就是二品大官家的少夫人。 凭什么? “你们站着干什么,赶紧给我爹娘看座啊。我们这一路来,骨头都快颠散了。”她指着宋嬷嬷和小莲,没好气地责怪着。 周月上斜她一眼,爱来不来,谁请你们来了。 宋嬷嬷一言不发地摆凳子,沏茶水。 “下人就得有下人的样子,四丫镇不住底下的人,以后去了京中可如何是好?不如你们搬回去住,我好仔细教异四丫,莫让她以后进京闹出笑话。” 晏桓没说话,看了顾澹一眼。 顾澹额头险些冒汗,这个侄子一段时间不见气场更大,他都有些抗不住,比见知州大人还要紧张。 “你说什么?大师不是说成礼与咱们那宅子相冲,成礼看着明显大好,我看他们住在这里养病正好。” 秦氏自知心急,忙圆着话,“看我这一急,话都没说清。前段时间婶娘是忧心成礼的病,一头想去钻了死角。后来仔细想想,咱们宅子相冲,你们也不必离开县城啊。在附近赁个宅子,离得近我们也能照顾着。所以婶娘想你们不如搬回县城,如何?” “对,你婶娘说得对,乡下地方到底有许多不便。你们搬到县城,我们照顾起来也方便。” 晏桓脸色淡淡,“不用,此地住着甚好。” “大堂哥,这哪里好了?还没走两步,我鞋子都是泥。这可是新做的鞋,你看这花头都脏了。”顾鸾抱怨着,见晏桓不理她,脸色难看。 然后自己找台阶说屋子里闷,吵着让周月上带她出去走走。 周月上差点翻白眼,到底不想多事,带她出去。 顾家地势较高,站在顾家门口,能将上河村的尽收眼里。放眼望去,几乎全是稻草屋顶红泥墙体。 顾鸾嘴巴撇着,“什么破地方,也就你这样的乡下人住得惯。” 周月上不理她,一指不远处的山。 “这不是城里,没什么地方好逛的。往那边走就是山,你想去哪里逛?” “我当然知道没有什么好逛的,我只是不想呆在屋子里。”顾鸾不满地说着,眼珠子到处乱瞄。待瞄到成家的院子,露出一些好奇。 “我记得前年回乡祭祖时那屋子破得不像样子,怎么看着好像住了人?” 恰在此时,成守仪出门,看样子是要去地里。见到周月上她们站在路边,略微一怔,思索一番还是走上前打招呼。 “嫂夫人家里来客了?” 周月上好笑,这家伙装得可真像。 什么她家来客了,分明是他的亲戚上门。 “我相公在县城的堂叔堂婶和堂妹来做客。这不堂妹觉得屋子里闷,要我带她出来散散心。成公子读书累了,也出来散散心吗?” “随便走走。” 周月上了然一笑,不想看到顾鸾的表情,脸色一变。 只见顾鸾羞答答地低着头,不停用眼睛偷瞄成守仪,那少女怀春的模样看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老天,要不要这么狗血? 成守仪和她们打过招呼,就朝地的那边走去。 顾鸾看到地里似乎还有几个青年男子,而且看样子都很不俗,顿时有些不好,看周月上的眼神充满嫉妒。 凭什么这死丫头被赶到乡下,还能天天碰到像刚才那位成公子一样 分卷阅读89 的男人。 她在县城里,见过的大户公子不少。她敢说没有一个能与成公子媲美的,更别说和她那个堂哥比。 “你是成了亲的妇人,怎么能随便与男子搭话?” “成公子是相公的好友,时常来家里做客,出于礼节我打个招呼有何错?倒是鸾妹妹你一个定过亲的姑娘,盯着男人看,还看得面红耳赤,似乎于礼不合,有失体统。” 她说话不留情面,也没什么顾忌。 顾鸾恼羞成怒,这死丫头在说什么,怎么可以这么说她? “你…我要告诉堂哥,你与外男私下说话。我说你两句,你还往我身上攀扯。我可告诉你,我大伯如今又官复二品,我堂哥不是你这样的乡下姑娘能配得上的。依我看,你迟早被休,我看你得意到几时?” 顾鸾气鼓鼓地跑进屋,周月上可算是明白过来,为何这一家子之前不闻不问的,现在巴巴地登门。 原来是顾老尚书重新得势了。 她不慌不忙地进屋,就听到顾鸾尖细的声音在说什么她和成守仪说话亲密,两人眉来眼去之类的。 一进屋,秦氏不赞同的眼神就看过来。 “四丫,你鸾妹妹说的可是真的?” 周月上看晏桓一眼,晏桓眉眼冷着,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的大拇指。这是上位者的习惯动作,原本那大拇指处应有一个玉扳指。 能有这个动作,不是沉思就是不耐。 显然,她从他的眉梢处判断,他此时应该是极不耐烦的。 “婶娘你别听鸾妹妹瞎说,全是没有的事。刚才鸾妹妹非要我带她出去透个气,不想碰到隔壁的成公子出来,成公子与相公颇有交情,自是要打招呼。哪里想到鸾妹妹一直盯着人家成公子看,还看得满脸通红。我提醒她两句,说她是定过亲的人莫要惹出什么话端传到州府,谁知道她就把事情赖在我的头上。天地良心,就凭我相公这长相,世上能有几人,我怎么可能看上别人?” “咳…”顾澹不自在地咳嗽着,一张脸臊得通红。 果然是乡野村姑,说话就是不知遮掩。 秦氏脸色青着,张嘴想反驳,又不知从哪里反驳起。成礼是长得不差,以前瘦得脱相。现在养好了些,那种风华已经盖不住。 “你…胡说,好不知羞!” 顾鸾跺着脚,跑了出去。 周月上很是无语,这鸾胖子的战斗力太弱了,让她好没有成就感。 她无辜地眨眨眼,不想正对上晏桓投过来的幽暗眼神。那眼神太过幽深,像两眼深潭要将人吸进去,令人不知不觉想溺毙其中。 “咳…” 顾澹又咳嗽一声,觉得自己一张老脸都开始充血。真是世风日下,哪有女子光天化日盯着自己男人看的,当真是不通教化,不知礼数。 还有这侄媳妇,怎么突然变好看了? 第36章 做叔叔的盯着侄子媳妇看,还能觉察出对方变美。尽管只是在心里想想,对于顾澹这样的男人来讲,都是不合礼数的。 于是他又轻咳一声,正了正脸色,掩饰般地喝倒了一杯茶水。不想茶有些烫,他差点喷出来。碍于在外头,生生忍下将那口茶咽下去,心里把小莲怨上。 他的茶是小莲沏的,而晏桓的茶,自然是宋嬷嬷沏的。 “侄媳妇,你以后说话顾着些。在乡下地方自是没人挑你的错,一旦回到京中,你这般说话行事,岂不是给成礼抹黑?你要知道京中不比万陵县,京官到处都是,你要是说话没遮拦,一个不小心得罪不该得罪的人,那不给顾家招祸事吗?” 顾澹不好训斥侄子的媳妇,但秦氏管不了那么多。自己女儿都被对方挤兑走,难不成还不敢说上两句。 周月上笑笑,也未与她争辩,应了声是。 秦氏以为自己训话有效,更是不吐不快,“你要记得,你是顾家的媳妇。咱们顾家在万陵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公公在京中更是二品大员,顾家位高权重,一言一行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像刚才那样的话,是万不能再说。也是你们刚成亲就搬出来,要是我带在身边教导一二,日后回京也能应对。” 这话是还是揪着之前的话头,想要他们搬回县城。 “成礼,你婶娘说得没错。侄媳妇在乡下还罢了,一旦回去那岂不是拖累你。你婶娘好歹是秀才家的女儿,这些年打理后宅与县里的那些夫人来往,没有不夸赞的。依我看,有她指点一二,你媳妇也不至于受 分卷阅读90 人诟病。” 两夫人一来二去,直接把周月上定论为粗鄙的农家妇人。说来说去,还是想捞个功,日后京中的顾淮问起,他们也有功可表。 晏桓一直不说话,秦氏脑子一个激灵,似乎想到什么,暗骂自己糊涂。安哥儿是什么人?那可是大家公子,怎么能真的认一个乡野村姑做妻子? 亏她还自以为会猜人心,连这个都没想到,真是不应该。 “成礼,婶娘觉得四丫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不学上三年五载都拿不出手,为了咱们顾家的名声,还是将她留在万陵的好。日后你要回京你自己回去,婶娘替你教导她。她什么时候学会规矩,婶娘再派人送她回京,你看如何?” 她讨好地望着晏桓,心想自己这番话总能打动他吧。 周月上气得恨不得轰秦氏出去,好个黑心的婆娘,做事够损的。竟然想把自己扣在万陵县,也要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不过这事,眼下还真不是自己说了算。她有些郁闷,闷闷地看向晏桓。 晏桓手停住,眼皮子不抬,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劳二叔婶娘操心,此事侄儿心中有数。月上既是我妻,自是随我一起。宋嬷嬷是京中的老人,以前常陪母亲出入各勋贵门阀,规矩礼数俱都清楚。由她从旁指点,月上定能受益。” 月上? 顾澹和秦氏相看一眼,秦氏问道:“不知这月上是?” “正是侄媳,以前闺名四丫是乡间叫法,难登大雅之堂。月上是相公替侄媳新取的名字,取自月上柳梢,人约黄昏之意。” 这番话,从周月上的嘴里说出来,倒是震惊了顾澹和秦氏夫妇。 无关这名字的由来,而是她说话的基调与姿态。哪里还像一个村姑,配着优雅的站姿,活脱脱一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女子。 秦氏脸色讪讪,怪不得不用自己教,原来成礼早就从京中要了人。看来自己刚才的话,并未说到成礼的心上,这倒是让人想不通了。 这个侄子,就是个白眼狼。自己一家在大房落魄时收留他,还替他娶妻冲喜。他却一直不冷不热的与自家生分着,根本不把他们当长辈敬着。 他会不会压根不想顾着二房,所以才摘得这么清楚? 妇人的心眼多些,顾澹就没有想太多。只当是侄子真的有了安排,那么他们身为堂叔堂婶当然不能过多干涉。 “好,果然是近朱者赤,侄媳妇跟着成礼倒是学了不少。既然如此,那二叔也就放心了。还是你婶娘开明,宁愿冒着受人指责也要把你们送到老宅,不想竟是应了造化。成礼病大好,连侄媳妇也养得好,二叔深感欣慰,日后见着大哥,总算可以无愧所托。” 顾澹这个老滑头,千扯万扯还是要把功能往自己身上揽。他一边说着,一边抚着短须,眼里的欣慰看得周月上有些膈应。 幸好相公主意正,不理会秦氏。 “二叔此言差矣,相公的病好与坏和住的地方无关,而我命中旺他。自打我嫁给相公,相公从濒死之人渐好,皆是因我命中带贵,助他康复,与婶娘没有半点关系。” 就看不得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还非得把好事都往自己身上套的模样。反正她是乡野村姑,说话直白些,谁也挑不出她的错。 果然,顾澹的脸色难看起来,铁青铁青的,偏生不好发作。 秦氏的脸也阴着,小心翼翼地看一眼晏桓。见晏桓不喝斥这死丫头,心往底沉了沉。成礼是什么意思,莫非这死丫头的话是他授意说的? “成礼啊,这妇人家,还是淑贤安静的好。二叔对不住起,要是你爹做主,什么样的大家闺秀娶不到…叹…” “都是妾身的错,与老爷无关。是妾身心急,只想着替成礼冲喜,未曾好好思量,才有今日之事。成礼啊,婶娘对不住你,只要你一句话,这坏人婶娘替你做了…” 周月上眼眯起来,敢情这两口子当自己是死人,竟然当着自己的面鼓动相公休掉她。 她危险地看着他们,然后眼神一挑,示意晏桓。 晏桓嘴角弯了一下,眉眼一展,风光乍现。 “万般皆是天定,月上确实命中带贵,助我脱险。我得了她的助,不可忘恩负义。休妻之事,千万不可再提,否则就是想陷我于不仁不义。” 顾澹心惊了惊,又喝了一口茶水压惊。他没长记性,又被烫了嘴,心里将小莲骂得要死。 周月上心里好笑,借口要去厨房看一下,躲了出去。拿着一个大扫帚,大力挥舞着扫起院子来。一时间尘土飞扬,只把顾 分卷阅读91 澹气得瞪眼。 顾鸾不停在外面的中处徘徊,捏着帕子,一会儿望天,一会儿眼溜溜地望着那不远的地头。地头的篱笆内,成守仪和晏少瑜及鲁晋元在说着京中的局势。 似少女思慕咬着唇,暗道那成公子与地里面的农夫说些什么,怎么还不过来? 就在此时,打扮一番的金玉走过来。 金玉心不死,自打成守仪常去找鲁晋元他们说话后,她就时常在地的周围晃悠。反正不光有成公子,还有那什么瑜公子长得也是极俊的。 不拘是谁,只要能勾上一个,让那周四丫瞧瞧她金玉的魅力。 看到顾鸾,金玉脸一愣。 顾鸾也是不善地盯着她看,见她脚步是朝成公子他们那边去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乡野村姑也敢妄想飞上枝头,真是不自量力。 “你是谁?是不是去找成公子的?” 金玉脸一僵,不情愿地止住脚步。顾鸾穿的不差,一看就不是村里人。金玉再张狂那也是在同等出身的周月上面前,对着真正大户人家的小姐自是不敢怠慢的。 “小姐叫我?” “不叫你叫谁?本小姐且问你,你一个女儿家,往那男子说话的地方去做什么?莫不是存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想赖上别人家的公子不成?” 金玉当然存着这样的心思,只可惜成公子一直避着她,她是想赖也苦于无法近身。 只是被别人戳穿,难免心虚,眼神闪烁起来。 顾鸾一看她这模样,立马明白过来,脚一跺,指着就教训起来,“当真是乡野女子,不仅不通礼数不知廉耻,竟然连尊卑都不分。那成公子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岂是你一个泥脚村夫家的姑娘肖想的。你若是长得好看也就罢了,就凭你这五大三粗,面黑乌唇的女子也敢做那等白日美梦,当真是可笑至极。你且仔细看看,我身边的丫头都比你美貌数倍,你有何颜面在成公子面前出现,没得污了他的眼。” 说到丫头时,站在一边的春融立马挺了挺腰。 金玉一向自诩上河村第一美女,被人指着鼻子羞辱还是头一回,一看这小姐的丫头果然穿得比自己还好,立马泄了气。 在周月上面前,她从来不觉得低人一等,自认为样样都比对方强。可是眼前的小姐不一样,自己比不了。 “我要做什么,与小姐何干?” “怎么不与我相干?那成公子是我大哥的好友,我身为他好友的妹妹,自是不愿意看他被你等粗俗女子纠缠。” 金玉明白了,原来是顾家的小姐。顾二老爷是县城的师爷,对于她来说那可天大的官。她不敢接话,低头嚅嚅。 最后实在抵不住,落荒而逃。 顾鸾看着她的背影,鄙夷道:“还算有些自知之明,不像有的人,明明低贱不堪,却非得摆着大户人家少夫人的派头。” “鸾妹妹是在说我吗?” 周月上倚在门口,手里拿着扫帚闲闲地看着她,“女子理应贞贤淑静,不与人起口舌之争,不在背后妄议他人是非。鸾妹妹两样全占,当真是少教无德。” 顾澹的话,她全部奉还给他女儿。 声音不小,里面的顾澹自是听得清楚,脸像被打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的。 “你说谁少教?” 顾鸾脸色一变,压着声音生怕那边地里的人听到。 “鸾妹妹耳朵不好使吗?此地只你我二人,除了你我还能说谁?” “你凭什么说我少教?你个乡下女子,不过是命好。我劝你莫要得意张狂,我堂哥是什么样的人,你就算是陪他进京也不一定保得住顾少夫人的名分。” 周月上冷笑,“就凭我是你堂嫂,我就有资格说你。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有那闲功夫好好操心自己的事情。” 突然她话锋一转,轻飘飘地来一句,“鸾妹妹,一段时间未见,你似乎更显圆润了。” 说完,她闪进院子。 顾鸾气得跺脚,该死的丫头凭什么又耻笑自己的身材。她脸阴下来,这死丫头倒是说得没错,自己确实得好好想想自己的事情。 在京中的大伯父还是尚书时,爹娘曾经计划举家搬至京中。后来大伯父被贬,此事才被搁置。好在父亲没受牵连,娘觉得怕夜长梦多,赶紧替自己寻人家。 这不,娘四处牵线搭桥一直搭到州府的谭家,谭家地位高于顾家,嫡子是不敢想的,只能退而求其次。 与 分卷阅读92 她定亲的谭公子是次子,虽是庶出,却一直养在谭夫人膝下。 正是因为如此,娘几番思量,决定与谭家定亲。谭家一拖再拖,总是没个准话,吊着他们。好不容易上个月同意亲事,谁知道大伯父又官复二品。 她现在是二品大官的侄女,配谭二公子绰绰有余。 不行,她不甘心这样嫁给谭二公子。 顾家一家人是下午来的,要是留晚饭就赶不回城里,再说老宅屋子少,没法留他们过夜。加上周月上在院子里扫地,分明是赶客之举,他们再厚的脸皮也没法多呆。 是以没多一会,那屋里的人已经说话完准备回去。 顾澹和秦氏看到周月上没事人似的与他们道别,气得肝痛。 顾鸾有些不舍,想到自己的计划,还是乖乖地跟父母回去。 一路上她若有所思的模样被秦氏看在眼里,一回到家就拉着她关切询问。她自是没有隐瞒,把那成守仪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娘,女儿现在是二品大官的侄女,想那谭家不过是商贾,要不是县令大人的岳家,哪里能与我们家结亲?谭公子再好,也是商户人家的庶子,凭女儿现在的身份,就是他们家的嫡子都配不上,又怎么能委屈嫁给谭二公子?” “胡闹,亲事都定了,哪里能说退就退?” 秦氏有些心动,却还是出声训斥女儿。退亲不是儿戏,那是有损名声的事情,再说无缘无故退亲,别人会如何议论他们? “娘,女儿不管。大不了我不在万陵县说人家。我与堂哥去京中,我相信大伯父一定会替我寻个好人家的。京中再低的官,也比谭家强上数倍。” 她这一说,秦氏已完全起了心思。 鸾儿说得没错,现在嫁进谭家确实是委屈鸾娘。凭什么那周四丫都能当大官家的少夫人,而他们顾家正经的小姐,却要嫁个商贾。 “这是大事,不是你一个姑娘家能决定的。你别急,我与你爹再商议一番。” “娘,你真好。” 顾鸾撒起娇来,娘这么说,事情就成了一半。 第37章 五天后,顾鸾再次来到上河村,带了满满当当四个大箱笼。说是来散心的,原因无它,只因她与谭家退亲,心情不好。 不好个鬼,周月上想着,怕是顾家自己退的亲吧。这鸾胖子倒是动作快,应该也是顾家那两口子存了同样的心思,所以才会退亲退得这么利索。 “你们上次来,老宅的情况你已看到,腾不出房间让你住。” 顾鸾眼一瞪,蛮横道:“我是顾家正经的小姐,我来自家老宅还没地方住,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你让闲杂人等搬出去,替我腾个房间。” “我家没有闲杂人等,实在是想不出法子。你等会吃个饭,趁着天早赶紧回县城。” 周月上说着,让耿今来把卸下来的箱笼搬上马车。 顾鸾拦着不让,扯着嗓子朝屋里喊起来,“大哥,你快来管管嫂子。她竟然把小姑子往外撵,传出去你的名声都要被她毁了。” 晏桓在屋子里听到声音,英挺的眉皱成结。 宋嬷嬷摇头,顾家这位小姐实在是有些胡闹。哪有一个姑娘家不打声招呼就上门做客的,而且还是一个刚退亲的姑娘。 顾家二房两口子打的好主意,竟然连礼数都不顾了。 顾鸾喊了半天,见屋子里的人没有动静。顿时面子下不去,“噔噔”跑进屋,也不敲门一把推开东房间的门。 “滚出去!” 一本书砸在她的头上,她只来得及看到一抹月白色的身影。随后门“嘭”地关上,她跌坐在地。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半天都缓不过神。 刚才那打她的是大堂哥? “我都说了,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你偏不听。惹得相公生气,这下可如何是好?” 周月上淡淡地说着,示意小莲去扶她。她一把挥开小莲的手,捂着脸哭起来。哭得声音很大,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再哭,吵到你大哥。他要是真的动怒,你只怕不光丢脸这么简单。你大哥脾气不好,真发起火来把你扔出去,都有可能。” 顾鸾一听周月上这话,立马压低声音,眼眶红着,狠狠地瞪着人。 门突然打开,晏桓那张冻死人的脸出现在眼前。她吓得连忙爬起来,委委屈屈地抹着眼泪,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堂哥用书砸自己。 分卷阅读93 只想着定然是这死丫头没少说自己的坏话,才让大堂哥对自己有气。于是控诉地看着周月上,满脸忿忿。 “谁让你来的?” 这话是问顾鸾。 顾鸾支吾着,语带哽咽,“我…刚退亲…来散心…” 晏桓眼神冰冷,顾澹倒是好算盘。京中的顾淮一起复,他这边就把女儿定的亲事都给退掉。当真是为攀富贵置道义诚信于不顾,也就难怪顾淮在京中多年,都不曾提过要把自家堂弟提携进京的事情。 “是男方家主退,还是顾家主退?” 当然是顾家主退。 可是顾鸾不敢讲,不知为何,她很怕这个大堂哥。以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觉得不过是个病秧子,不足为惧。 哪里知道大堂哥不光长得好看,脾气也大得吓人。比她爹看着还害怕,她刚才吓得胆都快破了。 “得势忘本,无异于数典忘宗,此等小人之行径,将来难堪大用。” “大堂哥…” 顾鸾心惊不已,大堂哥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听着像是指责爹,不愿抬举他们二房的意思?那她怎么办? 谭家的亲事已退,娘说了只要她巴着大堂哥,以后进京大堂哥定能给她谋一门高亲。来上河村是她自己的意思,她和娘说想多与大堂哥亲近,实则是想亲近成公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周月上当然明白晏桓的意思。 “鸾妹妹,你一路颠簸劳累。不如先坐着歇会,等下趁着天色还早,早些回城里。” “不要你管,都是你,要不是你…” 顾鸾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周月上正用一种极冷的眼神看着她。这种眼神令她十分难受,好像自己在别人的眼中,如跳梁小丑一般。 她是师爷之女,哪里受过这样的白眼。 “哇…你们欺负我…” 这还来劲了,自己理亏非得说别人欺负她。谁惯的这姑娘毛病,还学会市井女子哭闹撒泼,真当他们是她的父母。 周月上来了气,把晏桓推进屋,再让耿今来去请成守仪。 一听要去请成公子,顾鸾也不哭了,从地上站起来。哪里还有半点伤心,慌忙整理自己的头发衣服,还让春融替自己补了妆。 成守仪很快赶到,只见二叔家的女儿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头皮发麻。他瞄见周月上不善的脸,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 “嫂夫人,你唤小生有何事?” 周月上也不拐弯也不抹角的,一指顾鸾,“这位是万陵县顾师爷的嫡长女顾鸾娘,前几日来我家做客,想必成公子见过。” “有些眼熟。” 成守仪斟酌回着,越发摸不着头脑。 “成公子一心只读对贤书,或许对于别人的心思不太知情。我这鸾妹妹是个多情人儿,上次一见成公子惊为天人。回去后茶不思饭不想,竟然将定下的亲事给退了。她一退亲,就赶到上河村,其中缘由,我想成公子能明白吗?” “大嫂…”顾鸾娇滴滴地唤着,听得人起鸡皮疙瘩。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委屈,取而代之的是羞赧与期盼。 真没想到大嫂如此直白,虽说称了她的心思,可是怪羞人的。 成守仪一脸的不可思议,他和堂妹? 开什么玩笑! “嫂夫人,小生心在科举,无心儿女之事。再者婚姻大事,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万没有我等小辈私下决定的道理。” 这道理周月上懂,可是顾鸾不懂。 “成公子这话对我讲没用。” 她一指顾鸾,顾鸾还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一脸的娇羞,眼神忽闪着直瞅着成守仪。成守仪觉得事情有些棘手,要是父亲知道惹到堂妹这朵桃花,非打死他不可。 “顾小姐,小生家中已娶妻。” 顾鸾顿时呆了,她想过无数个可能,就是没有想过成公子已经成亲。 成守仪是骗她的,可要不这么说,这个堂妹只会越陷越深,到时候真是难收场。只要能打住堂妹的念头,莫说是胡诌一个妻子,就是说自己有龙阳之好他都愿意。 周月上也松口气,成守仪这么说再是妥帖不过。顾鸾再奔放,也不可能自甘为妾。 “家里又来客人了,这么热闹?” 晏少瑜推门进来,看看了众人,不知在闹哪出。 顾鸾 分卷阅读94 眼睛一亮,刚才惊闻成公子已经娶妻的伤心立马痊愈。眼睛偷偷打量着来人,暗道这位公子不光是长得好,还满身的气派,不比成公子差。 “嫂子,这位公子是?” 周月上一听她这矫揉造作的说话语气,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由得无语望天,这姑娘疗情伤的速度也太快了,一转眼就换了目标。 成守仪也听出门道,只觉得自己刚才心急了些,要是等要一会儿,也不至于莫名其妙成为有妇之夫。 晏少瑜瞧见顾鸾圆滚滚的身材,再一听对方说话声,顿时恶寒,眼里带了嫌弃。 “这位是瑜公子,是你堂哥在京中的世交之子,平日里唤你堂哥九叔。论辈分,他也可以叫你一声小姑。” 周月上话音一落,晏少瑜就喊起来,“可不是谁都能当小爷的长辈,谁家的亲戚谁认,可千万别认错了。” 他话里有话,眼神斜着成守仪。 顾鸾当然听不出来,立马附和,“瑜公子说得没错,本不是至亲何必要论辈分。要是瑜公子不嫌弃,就唤小女子一声鸾娘。” 晏少瑜觉得有些古怪,一个姑娘家如此主动总归是有些让人不舒服。他高傲地昂着头,藐视着顾鸾。 “你也少套近乎,小爷与你不熟。小爷我是来找今来的,你赶紧和我走一趟,今天有只小鸡仔蔫头耷脑的,看着像发了瘟似的。” 他一把拉着耿今来,出了院子。 周月上目露同情,她可是好心帮他免一场桃花劫。既然他不领情,以后被人缠上可怨不得旁人。 他们一走,成守仪也连忙寻个借口告辞。 顾鸾打定主意,一定要留下来。她眼珠子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心里有了计较。 “大嫂,你想个法子吧。实不相瞒,因为与谭家退亲,县城里有许多风言风语,我是一天都呆不下去。我看你与大堂哥分屋而睡,不如你们挤挤,空出一间给我?” “不行,我和秋华同住。就算我能搬走,秋华住哪里?” 顾鸾上次来的时候秋华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还不知道秋华是谁。 “大嫂,秋华是谁?” “是我收养的妹妹,与我同住一屋。” “那你和堂哥住一屋,我与你那妹妹住一屋。我都委屈和别人共住了,你当嫂子的不可能还不同意吧?” 周月上压根就不想留她,自己又不是她亲嫂子,管她有什么想法。留这么个惹事精,不出三天,定会出事。 “不行,你堂哥的病要静养,谁也不能打扰。” 东房间的门又打开,宋嬷嬷出来,行了一个礼,“少夫人,少爷说了。既然鸾小姐愿意与秋华小姐挤一屋,那么就留下来吧。” 顾鸾一听,露出得意的神情。就说堂哥到底还是自己的堂哥,哪里能真的不管自己。 周月上却是满心的纳闷,那个男人是什么意思? 直到宋嬷嬷收拾她的东西去东屋的时候,她还是皱着眉的。为了怕顾鸾欺负秋华,她让小莲把秋华到前面小屋睡。 西屋索性全空出来给顾鸾主仆。 她要住进东屋,耿今来的小床就撤了。耿今来有地方睡,不拘是地头的屋子还是成守仪家里,都有地方留宿。 入夜后,她抱着枕头站在床边。 晏桓还在看书,灯光下他的眉眼像一幅画,朦胧美好。 她越发猜不透他的心思,想了想,把枕头放好。反正他们不是没睡过一床,要是现在还扭扭捏捏也有些说不过去。 一夜相安无事,她知道他什么时候上的床,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药香让她安心,她不知不觉中睡过去。 而晏桓,一手捂着胸口,静静地看着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做,那一瞬间的愿望太强烈,强烈到一听到顾鸾的话,他就立马让宋嬷嬷出去传话。 同样难已入眠的还有宋嬷嬷,她忧心忡忡,辗转难眠。 看样子,主子对少夫人起了不一样的心思,这该如何是好? 第38章 周月上起床时,晏桓已不在屋子里。她出门后不见耿今来,就知这对主仆是出村办事了。他那样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做心无旁骛地养病。 再一看顾鸾也起身,先是诧异,待看到她的神态,有些了然。。 顾鸾今天穿的是粉色的齐腰襦裙,说是齐腰实在 分卷阅读95 勉强了些。倒不如穿个齐胸的,好歹还能遮掩一二。 时人爱抹腮红,顾鸾也不例外。她皮肤生得白,只不过太过圆润了些,腮红一抹像圆滚滚的红萝卜。 脸大嘴小,涂得殷红如血。 周月上只看了一眼,就别开眼。实在是有些辣眼睛,偏对方丝毫不以为意,还暗暗嘲笑她村姑不懂得打扮。 果不其然,吃过早饭后,顾鸾就带着自己的丫头春融出门。美其名曰要透透气,去地里走走,实则是直奔那块地。 周月上坏坏地想着,希望晏少瑜能受得住这份桃花。一想到他被顾鸾的妆容吓一跳的模样,她难免心情大好。 宋嬷嬷更是担忧不已,这可如何是好? 少夫人和主子同床共枕过后,竟然心情如此之愉悦,莫非也对主子动了心不成?也是难怪,主子那样的人物,寻常女子哪里抵抗得住。 他们若真是两情相悦,万一… 这可怎么办? 她满脸愁色,眼下的青影很是突兀。 “宋妈妈,昨天没睡好吗?” “谢少夫人关心,老奴年纪大了,一向少觉。” 周月上沉默,心里想着是不是因为秋华睡到她们屋子里,宋妈妈觉得有些挤所以才没睡好。明明前段时间对方的脸色都很平常,单就今天有黑眼圈。 宋嬷嬷是宫里出来的人,一瞧她的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忙解释着。 “秋华小姐很是乖巧,是老奴想事情想得失觉。” 秋华的小脑袋也在点头,“四姐,我很乖,没有吵…” 周月上笑笑,将此事揭过。 那边顾鸾挥着帕子,一扭三摇地走到地头。地头的几人已经看到,鲁晋元对着晏少瑜挤眉弄眼的。 赵显忠在一旁低头闷笑,他身份比不上鲁晋元,不敢明目张胆看小郡王的笑话。 顾鸾走到地头,一脸的羞涩。明明眼睛直勾勾都在看晏少瑜,却故作惊讶地说起那些鸡仔,“好生惹人喜欢的小东西,是瑜公子你照料的吗?” 晏少瑜不耐地皱眉,这胖姑娘好生吵闹,一来就乍乍呼呼的,没有半点规矩。 他不理人,倒是鲁晋元看出门道,接了一句,“是瑜公子养的。” “你个奴才,好生没有规矩。我与瑜公子说话,你一个下人插什么嘴?” 也难怪顾鸾把鲁晋元当成下人,实在是鲁晋元为了贴合自己山中猎户的身份。不光是一身灰色裋褐打扮,就边胡茬也一直没有清理过。 被顾鸾这一喝斥,顿时脸色更黑。 要不是看在这姑娘是顾成礼那家伙的堂妹,他才懒得好心相帮。不想这姑娘不知好歹,真是浪费他一片苦心。 晏少瑜越发瞧不上顾鸾,此女不光不知礼数,而且极为蛮横。 “什么奴才?你是什么东西,敢在小爷的面前耍威风!” 他到底是郡王,气场一开,岂是顾鸾这样的女子能招架住的。当下顾鸾的脸色就大变,不知如何下台。 偏生里面的三人,一个喂鸡,一个喂猪,一个望天,都不理她。 气得她跺了几下脚,帕子都快绞烂了,也没得到别人的一个眼神。 “走,春融。” 她兴匆匆地出门,气鼓鼓地进来。一回到老宅,不管不顾地对着小莲一顿吼,骂小莲偷懒,院子都没的打扫干净,害得她鞋子上全是土。 小莲被骂得大气不敢出,低头站着。 周月上正在屋子里教秋华识字,一听到声音。书一丢,人就冲出去。 “你再骂一声试试?” “嫂子,我教训下人有什么错?你看看这院子,柴火东倒西歪,地上不是土就是杂草。你是乡下长大的,自然觉得习以为常。可是我自小住的地方都干干净净,这样的脏乱我看不下去。” 周月上冷冷一笑,“谁让你看了,你看不下去可以收拾东西滚蛋!这是我们住的地方,没人留你!” 顾鸾本就在晏少瑜那里受了气,一回来还被周月上这般指着鼻子教训,当下受不住,痛哭出声。 “要哭滚出去!” 周月上半点不同情,拉着她一把推在院子外,再“嘭”地一声把院门闩上。 谁惯的毛病,自己可不是她的父母,没有义务忍受她的大小姐脾气。爱呆不呆,趁早滚蛋,大家都 分卷阅读96 清静。 顾鸾没有想到那乡下丫头竟然这般让自己没脸,居然把自己赶出门。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受过这样的气。 给她等着,等她回到家里一定原原本本地告诉爹娘。 哭了半天,隐约可见村民们经过。她赶紧装成无事的样子,心里把周月上恨得半死。偏那地头的两个奴才还故意张着脖子看。 看什么看,等堂哥回来,她要让这两个奴才好看! 半个时辰后,春融敲门,周月上才示意小莲把门打开。顾鸾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进了房间,关上房门。 其他的人像没事人似的,该做什么做什么,谁也不过问一句。 近午时,那秋嫂子又神神秘秘地登门。 周月上一看到她,就知道她有话说。 果然,秋嫂子带来的消息实在算不上好消息。原来是下河村的周氏夫妇为了给儿子养身子,花光了家中的银钱,被人一挑拨,要来上河村找自己的女儿要钱。 这个挑事的人,正是村子里的桃香。 桃香一直对那天的事情怀恨在心,她的女儿金玉没能得到成公子的另眼相看。她把所有的账都算在周月上的身上。 眼看着周月上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得滋润,她的心像万条虫子在爬一般。 “多谢婶子相告。” 周月上说完,硬是让小莲拿出一块肉给了对方。 秋嫂子自是万般推脱,拗不过周月上的坚持只能收下,嘴里是千恩万谢。 周月上心里有了底,一直等着周大郎和柳氏现身。等到未时一过,周氏夫妻抱着儿子真的出现在门口。 柳氏抱着孩子就跪地上,“四丫,算娘求求你。千错万错都是娘的错,娘一时鬼迷心窍。可是你弟弟没错,他身子不好,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们大伙都来看看,我周大郎养的好女儿,不管亲娘老子,连亲弟弟都不顾…早知如此,还不如一生下就溺死的好…” 周大郎的嗓门大,故意那么一说,引来不少的村民。 上河村不算大,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自然是奔走相告。不到多大一会儿,顾家老宅的门口就聚齐了许多人。男女老少都有,七嘴八舌的,嘈杂一片。 当然,指责周月上的声音居多。 村民重孝,崇尚天下无不是父母。父母再有过错,做儿女的也应该尽孝道。否则就是大逆不道,要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周氏夫妇自是知道,就是吃准了这一点,他们才敢登门。 “可怜我的贵哥儿,被那些死丫头压着出不了世。好不容易投胎做人,却是体弱多病。全是丫头们克的…” 柳氏哭着,手中的襁褓中偶尔有一两声似猫叫般的声音。 周月上命小莲把门打开,带着宋嬷嬷出去。 她一现身,村民们义愤填膺。 “四丫,你就算怨父母,也不能不管你弟弟啊…” “是啊,是啊,出嫁女以后靠的都是娘家兄弟,哪里能这么狠心。” “大妹的命不好,好不容易得个儿子,还被闺女们克的多灾多难。要我说,都是做姐姐们克的弟弟,就应该让当姐姐的养着。” 最后这些话是桃香说的,就数她嗓门最大。 周月上挑眉看着,柳氏怀中的孩子看起来确实不太好。她不是心狠之人,却无法忍受被人如此胁迫。 何况对方还是原身的仇人。 “大家先静静,且听我周月上说一句话。” 周月上? 有人反应过来,周家四丫好像改名了,就是叫什么月上月下的。 “连亲娘老子取的名字都嫌弃,果然是个白眼狼。”桃香撇着嘴,大声嘀咕着。 周月上懒得看她,眼睛落在柳氏的身上。 “你口口声声说我不顾亲爹娘的死活,请问我的亲爹娘在哪里?” 柳氏大惊,这死丫头是什么意思?她怎么知道的? “四丫…你说什么?” “你个死丫头,莫非是嫁了好人家,就想不认爹娘。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你是我周大郎的女儿,就算死了也是我周大郎的种!” 周大郎脖子一梗,恨不得上来打周月上一顿。看到赶过来的鲁晋元和晏少瑜还有赵显忠,没底气地往后退一步。 分卷阅读97 晏少瑜还好,再是普通的衣服看着也是公子哥儿的模样。鲁晋元不同,一身的肌肉,看起来孔武有力。 加上赵显忠也是个有拳脚功夫的,都不是好惹的。 “你先别急着撂狠话,我在问柳大妹。我的亲爹娘在哪里?” “你这死丫头,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我十月怀胎生的你,谁许你直呼亲娘名字的,我们就是你的亲爹娘。” 柳氏说着,眼神却不敢与周月上对视。 周月上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大郎。 “十六年前,柳大妹带着几个月的周四丫回娘家,一住就是两个月,你可还记得?” 这事周大郎当然记得,那时候他气婆娘肚子不争气,又生个赔钱货,连接都不去接。后来还是婆娘自己抱着孩子回来的。 “那柳大妹抱回来的孩子,还是她抱回娘家的孩子吗?” 周大郎被问得语塞,他一想到是丫头片子就生气,哪里愿意多看一眼。 村民们都安静下来,这样的事情在村子里是很少见的。他们心里兴奋着,为即将知道一个可以经常拿出来闲谈的话资。 “孩子他爹,你别听她胡说,她就是我们的女儿。” “柳大妹,你先别急。你是吃定我当年是个婴儿,不可能记事。但老天爷在天上看着,做恶之人迟早就遭报应的。你说你儿子是被别人克的,难道就没有想过正是因为他有你这样丧尽天良的母亲,才会一出生就受苦受难。” “不…不是我,是你们这些死丫头…” 柳氏争辩着,拼命摇头。 “当年你把自己的女儿和我调换,现在你的亲生女儿不知在哪里享福,你为何不去找她?你抢走原本属于我的富贵,却不曾好好善待我。自小到大,你对我非打即骂,从不曾有过好脸色。甚至嫌我吃得多,许不到人家得不到聘礼,竟然要将我淹死在漓河。你坏事做尽,报应已到,还不知悔改。居然还有脸跑到我面前,让我替你养儿子,真是好算计。如此歹毒妇人,天理难容!” 周月上厉声说着,言语越发的悲愤。她知道,那是因为原主的记忆残存,她不可抑地起了共鸣之感。 一想到原主之死,再想到这妇人做的恶事,她就恨意难消。 “不…你胡说…”柳大妹抱着孩子站起来,身子都在发抖。 她不知道到底是谁说的,那件事情除了她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死丫头是从哪里得知的,竟然知道得清清楚楚。 “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知道?” 周月上冷不丁问一句,柳氏猝不及防,拼命点头。 猛然反应过来,又矢口否认。 “告诉你也无妨,那日你将我推进漓河。我差点被淹死,假死之际,你还把我卖进顾家冲喜。孰不知这一切,我飘在半空中的魂魄看得清清楚楚。我不光是看到你想害死我,我还见到了阴间的鬼差。他们没有抓我,还说我本是富贵之命,理应该一生享尽荣华,却被人给改了命。而做这一切的人,正是你柳大妹!你将我与你女儿调包的事情我知道得一清二楚,时至今日,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神鬼之说,乡民自来信奉。 何况柳氏有前些日子的经历,是真真切切见过鬼差的,那鬼差的模样顿时浮现在眼前。她差点把手中的孩子丢出去,跌跪在地上,不停地救鬼差大人饶命。 到了这个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个柳氏,居然这么心毒,换了人家的千金小姐,还不把人当人看,怪不得遭报应,呸!”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想不到她是这样的人…” “你们看看,四丫哪里长得像周家人?以前被人埋汰,还看不出来。这不进顾家过了几天好日,越来越水灵,可不就是个大家小姐的模样…” 不知谁这么一说起,所有人的眼睛就齐齐看向周月上。 一看之下,众人皆惊。 第39章 不说还没人注意,一说就看什么都不对。眼前的女子哪里还像乡里人,水眸灵动,五官精致,加上那神态那举止,怎么可能会是周家的种? 周大郎是什么人,那可是祖辈四代的下河村村民。长相老实,其貌不扬。再说柳氏,同样的乡下人,年轻时还有一两分姿色,仅此而已。 但眼前的女子不同,一段时间不见像是脱胎换骨。皮肤白了,长相生动了,一双大眼像会说话一样,灵气十足。 这样的长相, 分卷阅读98 不光不像周家人,也不像他们这些乡下人。一看那气度神态,就应该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就是,就是…半点也不像周家人…” “你看柳大妹那模样,哪里生得出这样好相貌的女儿。依我看,这事肯定是真的…真是造孽啊。换了别人的女儿,还不好好对待,活该遭报应!” 唯一没附和的是桃香,她想不到峰回路转,那死丫头居然不是柳大妹生的,那周家两口子再闹也闹不出个花来。 真是好命,闹半天居然是有钱人家的女儿。 柳大妹胆子够大,以前在娘家当姑娘时就是蔫坏的。想不到嫁人后还是那样,坏事做尽难怪生不出儿子。 像桃香这样的妇人,平生最看不惯的就是别人比她过得好。她讨厌周月上,其中有一部分是柳大妹的原因。 她和柳大妹是同村出来的,自是爱与对方攀比。 之前她一直过得比柳大妹好,谁知道对方走了狗屎运,居然有个女儿嫁给大户人家。为这事,她抓心挠肝几宿睡不好。 现在知道死丫头不是柳大妹的女儿,心情莫名好起来。 “大妹啊,你怎么还是这样,干嘛好端端的换别人家的女儿,这不是造孽嘛。” 柳氏面如土色,想反驳骂回去,又怕那鬼差还会来找自己。她只恨自己没能早早狠下心肠,为何要把那死丫头抱回来,还有如当年就留在破庙。被别人拾走也好,被野兽吃掉也好,饿死也好,怎么样都好,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小莲已吃惊地张大嘴,怪不得她自来老宅以后,总觉得少夫人不像村里的女子,原来竟是周家换来的女儿。 如此想来,周家这对夫妻是真的可恶。 屋内的顾鸾也在竖着耳朵听动静,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那死丫头居然不是周家的女儿,那是什么人家的姑娘? 可千万不要是个什么好人家,要不然身份上岂不是要压自己一头。 “小姐,你说这事是不是真的?”春融小声地问着。 “哼,无论是不是真的,她出身再好,也还是被养成一个目不识丁的粗野女子,上不了台面。” 春融听出自家小姐的意思,忙顺着她的话贬低周月上,听得顾鸾心里好受了一些。心想着今天这气不能白受,一定要告诉堂哥,告诉爹娘。 外面的村民已经开始指责起来,年长些的搬出三从四德以及人伦纲常的大义来教训柳氏。柳氏抱着儿子,只知道哭,看起来颇为可怜。 周月上冷冷看着,对她没有半点同情。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女人,衣裳破旧,面容寻常。谁能想到竟是那等心狠手辣之人,连杀人都敢。 人不可貌相,古人诚不欺我。 周大郎铁青着脸,一把拉起柳氏,“你个死婆娘,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换老子的女儿。你说,你把女儿换去哪家了?” “对啊,你自己的女儿去享福,却苦了别人家真正的小姐。” “大妹,你倒是说啊,换的是哪家的姑娘?” “就是就是,真是划算的买卖,让自己的女儿在福窝里过了十几年,却对别人的女儿那么狠心。不是打就是骂,天天不给吃的。” “做得太绝,可不就是遭了报应…” 众人七嘴八舌地追问着,柳氏还是一个字都不吐。 周大郎的心里也很急,那个养在大户人家的女儿,一定有许多钱。就算没有银子,什么金银首饰,锦衣绸缎,不拘哪样随便当掉,也能得一大笔银子。 有了银子,他的儿子就救。 “你个死婆娘,你快说啊!贵哥儿要吃人参,做姐姐的就该顾着弟弟…” 男人像周大郎这样,真够让人恶心的。从头到尾他都不关心自己的女儿们,无论是卖也好,死也好,都没有半点难过。 现在逼柳氏说出女儿的下落,也是为了好去要钱。 柳氏哪里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个死婆娘…” “好了,你要打人滚远点打,别脏了我家门口的地!” 打女人卖女儿的男人,不配称为男人。周月上最看不起这样的人,她声音饱含鄙夷和怒火。眉宇之间,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气显现。 晏少瑜和鲁晋元相互交换眼神,暗道不愧是跟了九皇叔(殿下)一段日子,将那种上位者的霸气学了一两分。 就是不知,她到底是哪户家的小 分卷阅读99 姐? 柳氏抱着儿子哭,心里又惊又惧。 周大郎嫌她丢脸,一把扯着她,拉着出了上河村。他们一走,村民们还不散去。周月上回到院子,命小莲将门关上。 秋华小小的身子躲在角落里,可怜巴巴地望着周月上,像要被遗弃的小兽般,忐忑不安地缩着身子,生怕下一刻四姐就会不要她。 周月上叹口气,招手,“秋华,过来。” 等小丫头走近,她摸着对方的头,“你是不是怕四姐不要你?” 秋华点头。 “你是你,他们是他们。只要你听四姐的话,四姐不会不要你的。你要记住,我虽然不是你亲四姐,但我既然救了你,就一定会管你到底。” 周月上认真地说着,与秋华平视。 秋华差点哭了,刚才好害怕。爹娘不是四姐的亲爹娘,还害得四姐受这么多年的苦。她觉得好难过,不由得想哭。 “我会听四姐的话…” “好了,别哭了。” 周月上不太擅长和小孩子打交道,替她擦干眼泪,让小莲带她去洗脸。 过了半个时辰,晏桓回来,身后跟着耿今来。周月上眼尖,透过不高的围墙,看到成守仪也才进家门。 显然,几人是一同出去的。 晏桓还是平淡如常的脸色,耿今来的面上却有一丝凝重。那种凝重让周月上嗅到不一样的气息,心头涌起不安的感觉。 屋里的顾鸾听到声响,哭着冲出来。 “大哥,嫂子今天要赶我走,还把我丢在院子外头,受别人指点…” 晏桓眼如寒霜,看也不看她一眼。长腿一迈,径直朝东边的房间走去。 “大哥,嫂子还要赶我走。我是顾家的小姐,这是我们顾家的祖宅,她凭什么赶我…她这样做,置大哥于何地?” “她是我的妻子,自然有权力管你。你要是住不惯,可以收拾东西回去。” 晏桓丢下这句话,人已进了房间。 耿今来和宋嬷嬷都跟进去,院子里只有周月上和顾鸾大眼瞪小姐。周月上的眼睛大,衬得顾鸾的眼睛小。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大少爷说的话?” 周月上冲着春融一吼,春融想动不敢动,眼睛看着顾鸾。 顾鸾心里好不甘,来到上河村目的没有达到,反而丢了这么大的脸。让她如何回县城,怎么有脸面对那些闺中好友。 “嫂子竟然这么容不下我,这么迫不及待。” “你大哥的话你已听到,走不走随你。” 周月上懒得理她,带着秋华进了前面的小屋。 顾鸾脸扭曲着,站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儿呆,这才回到房间里。不大一会儿,春融慌慌张张的出来,嘴里喊着小姐生病了。 折腾半天,顾鸾就只说腹痛,请大夫也不让,说是睡一觉就好。 周月上看穿她的把戏,无非就是想一赖着不走,一切都随着她。反正她不走,惹怒了晏桓,那可是半点脸面都不会给她留。 晏桓没有再问起这事,直到吃晚饭的时候,周月上才看到他。 她提起顾鸾之事,得到他一个冷哼。 第二天顾鸾还喊着肚子痛,就是不肯离开。周月上不理她,由着她耍心眼。反正她装病就得呆在房间里,不出来晃悠反倒清静。 午时刚过,外面有人敲门。 小莲开的门,门口站着一位面白短须的中年男子,后面还跟着一个长随。他们身后,是一辆并不显眼的马车,车夫还候在一旁。 “敢问府上住的可是顾家大少爷顾成礼?” “正是我家少爷,不知先生是哪位?” 周月上听到声音,再一瞧那人的长相,觉得有些面熟,似乎曾经见过。 “那就没错了,老夫姓徐,从卫州而来,是你家大老爷的同窗。” 那人这么一说,周月上就想起来了。这人是徐梁,在恭仁帝时任辽西巡府,与顾淮私交极好。这人一定是来看顾安的,只是屋子里的可不是真正的顾安。 “原来是徐先生,你且稍等。” 周月上说着,连忙进屋。 徐梁诧异问小莲:“刚才那女子是?” “是我家少夫人。” “成礼贤 分卷阅读100 侄何时成的亲?”徐梁很是诧异,他一直和顾淮有书信往来,从没听对方提过儿子娶亲一事。 他今年才被贬卫州,刚上任时手中事情太多,一直无暇来探望,不想成礼贤侄居然已经娶亲。而且刚才那女子… “你家少夫人是哪家的姑娘?” 这一问,倒把小莲给难住了。少夫人原是周家的姑娘,可是现在又发现不是周家的姑娘,她还真答不上来。 “这个奴婢不好回答,先生您自己问吧。” 徐梁心一沉,连哪家的姑娘都说不出来,不会是来历不明的女子吧。这可如何是好,顾兄就这么一个独子,还指望能承其衣钵。 那女子连来处都说不准,会不会是什么腌臜之地出来的? 应该不会,刚才仅是一瞥,还算得体,不像烟花女子。 而那边房间里,周月上在请示晏桓。 “相公,那人说是公公的好友,会不会是诳人的?” 她当然不会说他不是真正的顾安,要不要躲一躲之类的。只说自己怀疑来人的身份,给他警个醒。 宋嬷嬷小心看着他脸色。 他面上淡淡,手边还搁着一本书,“无妨,让他进来吧。” 周月上明白他的意思,去外面请徐梁。 “先生远道而来,多有怠慢。我家相公病弱无法起身相迎,还请先生见谅。请跟我来,我家相公在屋子里等候。” 徐梁打量着她,心里的疑惑越深。 这姑娘有些看不透,长相不俗,只是身量还未长开。而且成礼贤侄到底得了什么病,怎么连房间都出不了? 他怀着纳闷进去,进屋后只见那人背对着,一身的藏青直裰。身长如玉,乌发高束。那背影有一丝熟悉,却绝对不是顾家世侄。 难道是… 那人慢慢回头,露出冰雕玉刻般的容颜。 他大吃一惊,瞳孔急剧扩大。 “殿…下,怎么是您?” 第40章 “徐大人,别来无恙。” “臣见过殿下。” 徐梁说着,行了一个大礼。 “起身吧。” “多谢殿下。” 徐梁心里转了千百个来回,片刻间已将殿下会隐居在此的原因想了个七八分明白。祥泰帝不容殿下,一定会对殿下百般迫害。殿下唯有借用别人的身份避世,才能逃过那些暗卫的追查。 殿下是嫡皇子,是名正言顺的帝位继承人。祥泰想让自己的皇位坐得更稳,不再受御史们的笔诛口伐,必会对殿下出手。 殿下避于此事固然稳妥,然而只是此计可缓一时,不能管一世。 他混迹官场二十载,很快就明白殿下为何会见自己,为何不惧在自己面前露了行踪。他的心情激动起来,只要殿下平安归京,一切问题都会应刃而解。 祥泰名不正言不顺,理应让出帝位。 “殿下自一年多离京,京中众说纷纭。那祥泰言之凿凿,道殿下病邪入体无法起榻。臣等几次请求面见殿下,皆被他一一推拒。” 在拥护前太子的臣子心中,几乎已做了最坏的打算。他们以为殿下必是被祥泰幽禁,只待合适的时间,再宣布病死的音讯。 “今日能再见殿下,臣深感欣慰。先太子殿子在天之灵,定是不忍看嫡位旁落,小人占位猖狂得意。” 一听人提起太子皇兄,晏桓的脸上有了波动。他与太子一母同胞,太子在世时,兄弟二人感情深厚。 太子去世后,宫中风云四起,他才被推到人前。 这些追随太子皇兄的臣子们,倒真是没有辜负皇兄。 “最近一年多,你们都受苦了。当初本王遭小人暗算,九死一生。幸得忠心之士相护才能脱身离京,寻到这偏远之地,调养身体。” 徐梁了然,祥泰说殿下病重,必是有十足的把握。 只是他观殿下的身体,虽然面色有些苍白,却不像是有大碍的。 “本王调养一年多,身体大好。徐大人既然能来找成礼,想必过不了多久,那些人就会循迹找来。” “那殿下有何打算?” 晏桓淡然一笑,“五皇兄一直想见本王,本王怎能不从命?” 徐梁立马明白他的想法,恭声道:“殿下但有 分卷阅读101 吩咐,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院子里,有装糊涂的周月上和真不知情的小莲。小莲厨房门口摘菜,家里来了客,肯定是要留饭的。 宋嬷嬷也帮着摘菜,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微闪,“少夫人,徐先生从卫州来,老奴想着成公子正是卫州人士,想来应该是认识徐先生的。” “你去请成公子吧,今天咱们家做一桌席面,你把地头的几人也叫回来陪酒。有客自远方来,理应饮酒同欢。” “还是少夫人想得周到,老奴这就去。” 周月上等她走后,与小莲商议现在备席来不来得急。小莲表示可以,原本家里人就不少,现在不过是加上徐先生主仆两人还有成公子,多几双筷子还是能应对的。 于是两人商量好菜色,一齐准备起来。 不大会儿,成守仪来了。 与周月上见过礼,便进了屋。 宋嬷嬷与她们一起准备中午的饭菜,三人合力倒也快。 午饭时,地头的几人过来,徐梁又是大惊。这几人中,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大有来头。小郡王、镇国公府的鲁世子、还有赵家的大公子。 因为有了之前的震惊,这次倒是能镇定应对。几人客客气气地相互见礼,周月上只当没看到他们眼里的机锋。 晏桓介绍了周月上,徐梁心头一震,恭敬地行礼。 顾鸾一直在屋子里听着动静,一听到州府来的人都对那死丫头恭敬的行礼,只觉得无名火直冒。凭什么她这个正经的顾家小姐没人理睬,都去抬举那个丫头。 听着外面摆菜的声音,还有人说话的声音,就是没人来叫她。 她气得用眼神剐春融,春融立马气愤出声,压低声音把周月上贬低一番,然后气呼呼地出门去。 外面男人已入席,她一个丫头突然冒出来,难免有些突兀。成守仪当下脸色不好看,家里来了客,那个堂妹怎么一直躲在房间里。 春融着弯着腰大气不敢出,去了厨房。 厨房里,周月上领着宋嬷嬷和小莲秋华摆了几个菜在吃饭。耿今来则带着钱伯几人在院子里吃饭。 里里面外摆了三桌好不热闹。 春融越发替自家小姐叫屈,凭什么吃饭这样的事,都没有人去叫她们。小姐在老宅受了这样的委屈,回去后她一定要告诉老爷夫人。 “还有饭菜吗?” 她不敢问周月上和宋嬷嬷,只用眼睛看着小莲。 小莲看了一眼周月上,周月上眼皮不抬,理都不理。 鸾胖子不是肚子痛不想吃饭吗?他们何必要留饭。 这般情况,春融哪里还看不出苗头。简直是欺人太甚,她们竟敢不给小姐留饭。她一脸阴沉地离开,经过堂屋里,只觉得浑身似针扎般难受。 徐梁皱着眉,不知这丫头侍候哪里的,怎么进进出出的,好生不知礼数。 成守仪脸上发烧,顾鸾是他的堂妹,自家堂妹这般不知礼,他这个做堂哥的也没有面子。可是主子在上,他又不敢多说。 屋内的顾鸾一听周月上连饭都没留自己的,哪里还忍得住。她“呼”地一声站起来,大力开门出来。 一出来,堂屋席面上的人就全部看过去。 成守仪简直无地自容,偏生顾鸾没个眼色,对着晏桓道:“大哥,嫂子好生刻薄,我好歹是顾家的小姐,她的小姑子。她居然没留我的饭,连知会都不知会一声…” “闭嘴。” 成守仪实忍不住,低喝出声,“你一个姑娘家,当着客人的面告嫂子的状,是何道理?还不快进屋,好生反省。” 顾鸾的眼眶顿时红透,她想不出成公子会出言训斥自己。 “成公子…你有所不知…” “这位是……?”徐梁问道,眼神看着成守仪。 成守仪无奈摇头,“世伯见笑,这位是万陵县衙顾师爷的千金。” “原来是顾家侄女,你方才说你嫂子不留你的饭,应该是有她的道理。你不在屋子里反思,为何出来质问他人?” 不轻不重的话,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顾鸾哪里受得了。脚一跺掩面哭着回到房间,只把成守仪气得恨不得当场教训一番。 要不是暂时不能暴露身份,他真想替她父母好好管教管教。 顾鸾在屋子里哭得死去活来,外面的人已将她抛在脑后。 b 分卷阅读102 r   直到徐梁离开,都没有人记得她,她就像是被人遗忘一般。心里堵着气,发誓明天一定要离开。 徐梁的到来,让周月上心里涌起不一样的感觉。随着顾淮的重新启用,会注意到顾安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她眺望着远山,又看看近处上河村的景致,她觉得或许他们在这里不会呆太久。 不知何时,身后站了一个人。 “远山静幽然,近村鸡犬吠。晚霞残阳,倒是难得的美景。” 她回过头,微微一笑,“成公子好文采。” “顾小姐心性率直,并不是有意为难嫂夫人。小生希望嫂夫人看在她年幼的份上,莫要与她计较。” “成公子怎么会突然关心我的家事,鸾妹妹是什么性情我比成公子清楚。些许无伤大雅的小脾气,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嫂夫人雅量。” 成守仪实在是没有法子,他不可能在晏桓面前求情。想来想去,只得硬着头皮在周月上面前讨个人情。 顾鸾实在是不像话,也不知二叔二婶是怎么教的女儿。 令他稍微好受些的是,幸好嫂夫人没有问起他为何要替顾鸾求情。要真问起,他唯有牵强应对。 屋内的晏桓看着院子里的二人,目光深远。 宋嬷嬷脑中灵光一现,突然有了想法。 倘若少夫人真是沁妃的女儿,又是先皇的血脉,倒也不是没有法子。少夫人是明明白白进的顾家门,所嫁之人姓顾名安,自然与主子无关。 少夫人以公主之身嫁与顾家的公子,也不会辱没。 如此,皆大欢喜。 只是… 她小心观之着晏桓的脸色,他面上风平浪静,唯有绷紧的身体显示出他的不寻常。她心头叹息,主子是极为通透之人,但愿不会陷得太深。 院子里的成守仪已经离开,周月上折回来。 宋嬷嬷连忙告退出去,还顺手帮他们把门关上。 “相公,你今天不累吗?” 周月上问着,眼神落在他的腿上。 他慢慢转身,与她视线对个正着。 她在看什么? 一个女人家,怎么目光如此放肆,半点不知避讳。竟然直勾勾地看着,没有丝毫的羞怯。他觉得自己应该恼怒,却不知为何心头泛起窃喜。 以前,他不曾娶妻,也没有妾室。 在他的眼中,无论何等貌美的女子,皆不过红颜枯骨。 当年他身中奇毒,宫中御医束手无策。他九死一生缠绵病榻之际,恰逢五皇兄发难夺了帝位。百般谋划之后,他远离京中,避到万陵。 他的心腹暗卫一直秘密寻找隐世高人,以期能解他身上的毒。 这一等就是三年多,后来找到一位神医。不料他毒已入骨髓,拔除不能,只能将毒引到膝下筋脉之中。 自那以后,他不良于行,轮椅度日。 神医曾对他提过一个方子,并说若是早两年以药慢慢驱之,调养两年,毒素可尽清。 他醒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用了神医的药方。别人体会不到,他自是知道这药方子极为对症,他体魄渐强,身体里的毒素已经清除不少。 只是两年时间,他等不起。 这一世,他要让五皇兄败得心服口服。 周月上被他这般看着,有些微微的不自在。他的眼神幽深,加之长得极为俊美。她心“咚咚”跳着,似要破体而出。 真是奇怪,她怎么会有如此感觉。 这样的感觉虽不曾有过,但她知道是什么回事。 少女情生,不知何时起。无非是男女之间产生反应才有的感觉,那么她对他…应该不是心悦,或许是他生得太好的缘故。 她想着,强压下悸动。 入夜后,她睡在内侧,越是不去想自己那莫名奇妙的心动,就越是往那方面想。心里一一数着他的优点,长相好家世好能力强。 以后位高权重,能护她周全。 唯一不好的是他会残废。 照他现在的身体看,他的残废应该是人为。她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他,以后遇到危险能避就避? “相公,你睡了吗?” “并未。” 分卷阅读103 “哦,那个…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不好的事情。思来想去,我觉得或许是老天给我们的警醒…” 晏桓闭着的眼缓缓睁开,侧过头。 她立马紧张起来,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我梦见你被人追杀,最后落了残疾…不良于行。” 不良于行? 他瞳孔猛缩,那是他上一辈子的事情,莫非她认识自己? 她到底是谁? 第41章 他慢慢想起一些蛛丝马迹,似乎她对于少瑜晋元等人的异常从不曾起疑。甚至从不过问他们的事情,也不好奇打听他们的来历。 此前,他以为她不在意。 而今,他明白过来。只怕是她对他们的身份心知肚明,不需多此一问。 月上? 这是她的名字。 她亲口说的,应该不会有错。 这个名字并不常见,若是他听过一定会记得。能认识自己还有少瑜晋元的人,定然不是寻常的百姓。想来她应该不是小户出身,在京中至少是有头有脸的。 他遍寻自己的记忆,似乎从未听说过名为月上的女子。或许是他从不注意京中女子的缘故,是以,在女子闺名上有些孤陋寡闻。 房间里很暗,烛火已灭。 他的沉默,让周月上以为自己说错话。毕竟一个正常人,谁也不愿意听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残废,即使是一个梦。 只是此梦非彼梦,她知道会成为现实。 人非草木,相处多日,日久生情。 他性子虽冷,为人淡漠。可是但凡事关她,他总是站在她一边,替她撑腰。投桃报李,她明知后事如何,怎么可能不提醒一二。 “不过是梦而已,做不得数。只是古人常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相公你以后行事小心些,总不会有错。” “多谢夫人相告。” 夫人二字,让周月上红了脸。 既然是夫妻,就算是名义上的。她这个当妻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将来成为一个残废。 只是一个梦而已,他未必会当真。怎么样才能让他重视此事呢?她皱着眉头,细思着。左想来右想去,甚是纠结。 直到夜深人静,她还睡不着。 先是纠结他残疾的事情,后来却不知为何眼皮子狂跳起来。她眉头皱得更紧,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外侧的男人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底形成阴影。他应该已经睡着了,她想着,鬼死神差般用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脸。 触手细滑,微有凉意。 她却像被烫到一样,连忙缩回来。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她的心开始“咚咚”作响,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到底是什么呢?她紧捂着胸口,脸色越来越红。 她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自然知道此时的心动代表什么。 就是因为知道,她才觉得懊恼。 外面静悄悄的,静得让人害怕。慢慢地,她情绪平复,觉得这种寂静太过不寻常, 突然,似有利器划破长空的声音,晏桓的眼睛猛地睁开。一下子翻身跃起,披衣下床,很快穿好。 她这才注意到他搁在床边的衣服是黑色的,似乎早有准备。 “相公…” “呆在屋子里,别出去。” 他话音一落,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剑,人已闪出门。 她坐起身,更是睡意全无。 四周除了金属相击声,没有一点人声。夜空中没有半点星光,屋顶上,院子里,黑色的身影飘来飘去,形如鬼魅。 刀光剑影中,依稀能辩出上前迎战的身影。 鲁晋元,赵显忠以及书生模样的成守仪,个个都是好身手。 而后加入的晏桓一身黑色劲装,长剑在手所向披靡,犹如暗夜修罗,哪里还是传言中体弱多病之态。 除了他们几人,其他的都是暗卫死士。 对方派来的人也全都是死士,招招狠辣。 很快,暗袭的人一个个倒下去,其中一个身亡后从屋顶跌下。正砸中西边的房间,瓦片破碎,人从窟窿里掉下去。 睡梦中的顾鸾正做着美梦,梦中 分卷阅读104 那死丫头被自己踩在脚底下,想怎么骂就怎么骂,骂到兴头上她仰天大笑。 突然天上掉了一块大石头,狠狠砸在她的身上。 她差点喘不过气来,憋气醒过来。 “啊…” 一道凄利的尖叫划破夜空。 “小姐,你怎么了?” 春融被惊醒,忙点亮油灯,一看床上,大惊失色。 “啊…死人了…” 她也跟着尖叫起来,慌乱之中都不知道干什么。 “你个死奴才…还不快来…” 顾鸾拼命挤出声音,惊惧交加,浑身发抖。她的身上,压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看样子已气绝身亡。 到底是没经事的姑娘家,春融从小床上起身,怎么也迈不开腿。反而是吓得坐在地上,身体瘫软,半天爬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顾鸾已经开始翻白眼,成守仪才出现在房间里,一下子掀开那黑衣人。顾鸾回过魂来,扑到他的怀中。 “成公子,鸾儿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成守仪不自在地推开她,拖着那黑衣人的尸体出门。 顾鸾披着衣服慌忙跟上去,经过春融时还踢了一脚。 她跑到门外,恰好看到地上跪了一大片的黑色人影,而成公子,也在那些人之列。他们面前,是卓然而立的男子,冰霜般的颜,透骨寒冷的眸。 “主子,臣等(属下)请您归京!” 主子? 什么主子,那不是她的堂哥顾安吗? 地上隐约可见横七竖八的死人,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她一想到刚才床上的死人,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春融连忙扶着她,瑟瑟发抖地扶进房间里。 晏桓手一扬,跪着的人立马止声。夜晚重回寂静,犹如无人之地。 他手再一挥,所有人起身,开始收拾地上的残局,清理那些死士的尸体。几乎是没有弄出什么声响,一切都那么有默契。 周月上人已下床,站在窗边。 她想的是要继续装糊涂,还是假装追问他的身份。他离开时她确实已醒,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不可能重新睡觉,除非她是猪。 既然醒着,就一定能听到外面的动静,以及那些属下的请求。 正犹豫着,外面卓然的身影转过来,那双幽深莫测的眼神看向她的方向。明明是隔着半开的窗户,她却觉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一定看到自己了。 再装下去似乎没有意义,她想了想,重新坐到床上,露出害怕的脸色。 很快,房门被推开,那道修长的身影进来。先是点亮房间的灯,然后再侧过头,眼神落在她的身上。 “相公,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人行刺。”他淡淡地说着,朝床边走来。 她面色惊惧着,“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行刺我们?” 他眼眸微黯,人已到了床边,略倾着身体,“你之前可有听到什么?” 她心一凛,来了。他肯定是要质问自己,自己若说什么都没听到,显然是在糊弄人。只是他心里怎么想的,她是半点数都没有。 万一他不想别人知道他的身份,怎么办? “我…好像听到什么主子?” 电光火舌间,她便有了决定。要是他不想别人知道自己身份,大可以把晏少瑜推出来。晏少瑜是小郡王,那些人称臣也说得过去。 他轻轻除掉黑色的外衫,举手投足间都是气定神闲以及说不出的霸气,“那你想不想知道谁是主子?” “我…想,相公愿意告诉我吗?” 她给了他足够的选择空间,要是不愿意讲,她也不会继续问。要是说了,那是他自愿的。 他已上床,与她并身坐着。 那只修长的手突然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显然在下面站了许久。真是个傻姑娘,自以为瞒得好,岂不知很早以前就露了馅。 “他们口中的主子是我,我就是他们的主子。” “哦,那些人是咱们顾家的下人。” 他微微一笑,灯火朦胧中,那笑舒展着,神秘高贵。 “并非,我并非真正的顾安,而是当朝的端王,行九。乃先皇嫡子,先皇后所出。” 分卷阅读105 她配合地露出震惊的表情,像是被惊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实则心里百转千回,他愿意坦露自己的身份,到底为什么? 是想收服自己,还是要杀了灭口? “莫怕,你只要好好呆在我身边,我保你什么事都没有。”他说着,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她却听出另一番意思,他这是要自己表忠心。只有忠心的人才可以活命,否则… “相公,你放心,我一定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开什么玩笑,这么一条粗大腿,她怎么可能会放开。他可将来的百城王,晏氏王朝真正的主宰者。 跟着他自是荣华富贵,锦衣玉衣享之不尽。 “今夜行刺之人,全是当今皇帝派来的,你不怕吗?” “不怕,我相信邪不胜正。相公一定可以逢凶化吉,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握着她的手再紧紧,很好。已经能肯定,她定然认识从前的自己,而且也是从多年后醒过来的。 只是不知以前的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无论是什么身份,他都会弄得清清楚楚。 眼下,并不急。待回到京中,她回到熟悉的地方,自会露出许多的破绽,到时候就能知道她原来的来历。 周月上觉得她说完刚才的话,似乎气氛都变了。她心里觉得怪怪的,又说不出来是为什么。仔细想想,自己并没有说错什么话。 “你如此信任于我,我定然不会让你失望。” 他说着,手从她手上拿开。 “再睡一会,等他们收拾好,我们就离开。” “离开?去哪里?”她惊问着,觉得此时离开好生仓促。 “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今夜是第一波刺客。若是还不走,自会有第二波第三波,至死方休。所以此地极其危险,我们得趁早离开。” 她立马明白过来,他说得没错。能引来刺客,说明他的藏身之处已被祥泰知晓,祥泰要想名正言顺,首当其冲就是除掉嫡出的皇弟。 “那我不睡了,我去收拾收拾吧。” 她说着,就要起身。 他未阻拦,看着她从自己身上翻过去,单薄的寝衣之下,是已经开始显山露水的身姿。细腰盈盈,略微敞开的衣襟内,可见一抹春光。 偏生她半点不知觉,自顾地爬过去。 她到底是哪样人家养出来的,举止随性中带着优雅,行事不羁却将分寸拿捏得极好。性情率直却不咄咄逼人,凡事进退有度,游刃有余。 他眼眸慢慢眯起,看着她毫不避讳地穿起外衫,披着一件厚衣服开始整理行李。 她的东西少,除了几身衣服再无其它。 所以主要收拾的是他的东西,书全部理进箱子里。衣服折好归类,一件件收起来。她的动作说不上娴熟,却还算利索。 两人的东西都不多,收拾起来很容易。 约寅时许,耿今来叩响房门。 她回过头,只见晏桓已经穿好衣服。依旧是藏青色的衣服外面罩着同色的大氅,而她自己则取下一件新做的斗篷,披在身上。 耿今来进来,先是行礼,然后将箱子搬出去。 夜色中,一行三人出门。 周月上与晏桓坐在马车内,耿今来在前面驾车。随着鞭子一挥,马车便消失在夜色中,驶出上河村。 第42章 顾鸾醒来时,已是午时。 春融焦急守在床前,满脸倦容。脸上还带着惊惧和害怕,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床上,模样略显呆滞。 “小姐,你可醒了?” “春融…” 顾鸾觉得自己的头很痛,夜里的情景再一次出现在脑海,那压在自己身上的死人,还有外面地上的散乱的尸体,以及浓浓的血腥气。 “啊…有死人,好多的死人…春融,快让人备车,我要回家…” 这个地方好生吓人,她再也不要呆下去。她现在好后悔,为什么要来上河村,为什么在受了那么的气后,还要受那样的惊吓? “小姐,你别怕,现在天亮了…” 春融连忙安慰着,却不想被顾鸾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没用的东西,关键时候半点用都没有。昨夜要不是成公子,你这个 分卷阅读106 死奴才是不是眼睁睁看着我被压死?” 顾鸾一想到昨天的情形就气,她差点被压断气。这个死丫头却吓得瘫在地上,连扶都没有扶自己一把。 “小姐…奴婢该死…可是奴婢胆儿小,吓得魂都没了…” 这倒是实话,寻常的女儿家,哪里见过昨天那样的阵势。顾鸾自己也是吓得魂不附体,还生生晕过去。 “那你现在魂回来了吗?还不快过来扶我起身!” 顾鸾一声喝,春融反应过来,服侍她起床。 将穿戴好,外面有人敲门。 “是成公子。” 春融说着,前去开门,冷着脸的成守仪进来。 顾鸾面上一喜,昨天救自己的人就是成公子。俗话说得好,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成公子要是心里没她,怎么会冒险相救? “成公子,你来了?” 她一双眼含情,模样生怜。像是才想起昨天的事,身体抖着,“成公子,呜…你可来了,鸾儿吓死了…” 一边呜呜哭着,一边用眼神勾着他,渴望得到他的怜惜。却不想他眼里全是复杂,多有无奈,长长地叹一口气,站到她的面前。 “别哭了,早让你回县城你不回,要不哪能遭此惊吓。也罢,算是给你一个教训,让你以后长长记性。” 成守仪,也就是顾安说着,摇了摇头。 顾鸾不想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委屈不已。 “成公子,你怎么这么说我…我受到惊吓,差点命都没了。” “我哪里不能说你,我是你的堂哥。你如此不知事,身为你的大哥我很痛心。等会我送你回家,必会好生和你父母说说。至于隐瞒身份一事,也会向他们言明。”顾安脸色严肃,认真是说着。 “堂…堂哥,你是我的堂哥?”顾鸾忘记哭泣,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成公子,你一定是与鸾儿说笑的?” 一定是开玩笑的。 成公子怎么会是自己的堂哥,她的堂哥明明是… 不对,她听得清清楚楚,那些人称呼他为殿下。而且他们顾家是清流人家,哪里养得起那些黑衣人。 甚至她看到眼前自称是自己堂哥的成公子也跪在他的面前。 她眼睛发滞,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想通所有的事情,却又像是笼在重重迷雾之下,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何必与你开这样的玩笑,你之前认为是堂哥的那人,并不是你的堂哥,我才是你的堂哥。至于他的身份,你现在不用知道。总之昨晚发生的一切,你必须死死保守,否则我们顾家都会大难临头。” 顾安压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的眼睛越睁越大。 “你…真是我堂哥…” “没错,等会我送你回去。” 顾鸾呆呆的,像做梦一样。直到顾安离开房间,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从昨天到现在发生的事情,每一件听起来都是那么的匪夷所思。 殿下? 那是皇家子孙才配拥有的称呼,难道那人是…? 她急忙去追顾安,跑了出去。 顾安已经出了院子,院子干净整齐,昨天的一切像是梦一般,地上没有半点痕迹。唯有那被翻新过的地,还泛着新土的气息。 整个宅子,除了春融,再无别人。 “他们人呢?” 那个原本是她堂哥的人,还有那个讨人厌的死丫头。以及宋妈妈小莲还有叫秋华的小丫头,都去哪里了? “小姐,他们连夜离开了,奴婢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春融小声说着,有些心虚。 做为一个没有晕过去的人,多少看出事情的不对劲,以及那些人身份的不寻常。可是成公子…不,是少爷吩咐过,自己一个字都不能多说。 “离开了?” 顾鸾喃喃着,差点坐在地上。 “为什么?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难不成是怕我赖上他们,要和他们一起归京吗?” 她低吼着,心中满是愤怒。 没有人回答她,整个宅子里听她报怨的唯有春融一人。不光是老宅的人离开了,就连地里的那几人也不在。 正是因为一个人都没有,她才觉得万分委屈。 想想自己解除婚约,满心欢喜以为会再谋到更好 分卷阅读107 的姻缘。不想来到上河村处处受气,最后还受那样的惊吓。 更委屈的是,她受气受惊,连个心疼的人都没有。 隔壁的顾安哪里管得了她的小女儿心思,只想尽快安排妥当,处理好上河村的事情。首先是地里养的鸡仔和猪仔,他全部送给林里正。 林里正一边惋惜着,一边觉得得了大便宜。 顾安笑笑,想起晏少瑜离开时,还有些不舍自己喂养的鸡仔。嘴里嘟哝着以为能养到大,没想到仓促离开。 小郡王与鲁晋元还和赵显忠同行,身边跟着宋嬷嬷。 小莲是顾家雇用的人,根本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情。 宋嬷嬷问过她,愿不愿随他们回京。小莲思量再三,因亲娘老子都在临水镇,她爹卧病在床,实在不忍离开。 她不愿走,宋嬷嬷也不勉强,留了五十两银子给她。她自是千恩万谢,含泪送别。 顾安把上河村的事情料理完毕,再送顾鸾归家。顾家夫妇听闻宅子里的人全部离开,大吃一惊。他不动声色,与顾澹在书房密谈许久。 离开后顾澹神情萎靡,任凭秦氏如何追问都不吐口半个字。 哎。 万般都是命,也不能怪自家婆娘。谁能想到从京中到万陵养病的侄子竟然是当朝的端王殿下,要是早知身份,他必会把殿下供着,不敢给半点脸色。 也是大哥离家早,除了幼年时见过侄子,长大后再没见过。要不然,也不至于连侄子都认不出来。 秦氏因顾鸾回家就病了,百般追问,女儿一个字都不说。 她以为女儿是因为婚事没着落而难过,和顾澹商量着让顾鸾和顾安一起去京城。顾澹当下拒绝她,并让她快点给女儿找婆家。 顾鸾病了半个月,才缓过来。一想起那人的身份,再想起堂哥的警告,悔不当初。她是如此,春融何尝不是。 主仆二人蔫蔫的,再无以前的嚣张。 安置妥当,顾安也要归京。 临行前依着周月上的嘱托,却见了周大丫一面。周大丫赁租的那户人家为人本分,老两口都是和善之人。 前两日,周家夫妇寻来,硬是被老两口给骂走了。 周大丫惦记着弟弟的病,又得知四妹不是自己的亲妹妹,心里异常痛苦。她原本想改日去上河村,亲自替自己的爹娘道歉,不想先等来他们已经离开的消息。 “成公子,他们还会回来吗?” 顾安没办法骗她,主子是绝对不可能再来万陵。而周月上,既然不是周家的亲生女儿,当然也不可能再回来。 他拿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递到周大丫的手上。 周大丫像被烫手般,连忙推掉,“成公子,我怎么能要您的银子?” “这不是我的,是少夫人临走前交待我转交给你的。她是心善之人,不忍见周家小弟受病痛之苦。但又不愿你那爹娘再缠上她,日后无宁日。这些钱,你留着,万不得已时可以拿出来救急,或是你自己安排做个营生也可。” “四妹,她…”周大丫凝噎,眼泪流下来。她已经知道四妹不是自己的亲妹妹,一想到自家亲娘的所作所为,觉得无颜以对。 过了许久,她才平复心情。说了许多道歉和感恩的话,替自己的父母道歉,又感恩周月上把自己从庄家弄出来。 这些话,她托顾安转告周月上。 顾安应诺,离开。 离别时又告诉周大丫真有事情可以去寻顾澹,顾澹是师爷,寻常百姓还是惧怕的,周大丫双是一番千恩万谢。 还有五丫和七丫,养在另一个镇子上。宋嬷嬷那里有计较,绕路去看她们,并且说明周月上不是她们的亲四姐。 还将那前因后果详细说明,五丫七六万分羞愧。周氏夫妇是她们的亲爹娘,她们没得选。事实上,有这样的爹娘,她们早已心寒。 待宋嬷嬷开口愿意带她们离开时,她们自是千万个愿意。 至此,相关人等全部离开万陵县,兵分三路,朝京中前行。 车轮一路滚动,到了傍晚时分,晏桓和周月上一行就进了卫州地界。卫州比万陵繁华数倍,河岸两边灯火倒映,河中停着数个画舫,隐约可以听见悠扬的琴声。 花娘婉转的歌声,还有男子的调笑声,随着水中的波光,阵阵传来。 他们在一间并不算起眼的客栈歇脚,耿今来忙前忙后地安置着。一路劳顿,周月 分卷阅读108 上颠得浑身难受,只想好好休息。 订的是天字号的两间相临客房,周月上的一间在里,晏桓和耿今来歇在外。沐浴换衣后,几人下楼吃饭。 出了房门,却见那头客户出来一位公子,公子的身边跟着一个书童,还有一个老仆。 那公子生得面白唇红,长相颇为俊俏,衣服的料子极好。发束金冠,腰缠玉带,手上还拿着一把描金扇子,颇有些风流倜傥。 周月上一瞧,倒是生出些许趣味。 眼前的公子神态忸怩,虽然极力装出洒脱的样子,却明显底气不足。而且身量单薄,尽显阴柔,那拿着扇子的手更是柔弱纤细,小巧无骨。 更让人无语的是,明明是拿着扇子,小拇指却微微翘起。 如此多的破绽,这位公子真正的性别呼之欲出,分明是一位女娇娥。女娇娥描眉画眼,涂脂抹粉,生怕别人看不出自己的女儿身。 周月上没想到此一行,居然还能看到女扮男装的戏码。话本子和戏剧里都常会出现这样的情节,莫约是富家小姐扮成公子哥儿,行走在外遇到俊美的公子哥儿,两人以友相交,最后成为真爱,传为佳话。 她低头失笑,暗道这女子想扮成男子,也不扮得像一些。或许对方存的就是那般心思,想借机挑个如意郎君。 那公子眼睛全胶在晏桓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反倒是后面的书童,极不友善地看过来。 她直视着对方的眼神,眼里的嘲弄更深。这书童的打扮就更不经心,首先身子比自家小姐丰腴些,再是束过胸也能看出隆起鼓囊囊的一片。 还有那包着的发髻,松散中带有几丝垂着的发丝,连耳朵上的洞都没有遮住。 一瞪一怒间,姑娘家的喜怒毕现。 真正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这对主仆身后的老仆,一身灰色的裋褐,身量不高。年岁不小却精神抖擞,目露精光。 看来是个练家子。 仔细一想,任谁家的小姐出门,身边总得带着会拳脚的下人。要不然,就凭这欲盖弥彰的主仆二人,还未行两里路就被人骗(劫)财骗(劫)色。 晏桓走在前面,玉雕般的长相,秀竹俊逸的身姿,还有与生俱来的高贵冷傲,引得那公子痴看入神,手中的扇子都忘记摇。 周月上看得分明,那公子的眼神晶亮,顾盼流转,看了自家相公足有半刻钟。 晏桓目不斜视,神情冷漠。 一直到他们下了楼,那公子才反应过来,急忙跟上。 耿今来选的是临窗靠里的一张桌子,几人将将落坐,那锦衣公子就追上来。朝晏桓像模像样的一拱手,执扇行礼。 “相逢既是有缘,在下姓胡,单名一个思字。滁州人士,欲往邺京,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第43章 周月上看着她,要是真做为一个男子,她的长相称得上俊俏,这得归功于女子比男子皮肤白。所谓一白遮三丑,长相普通些,只要皮肤好,都能算得上清秀。 可她是女儿身,一旦换上女装必是普通至极的长相。即使是穿戴满身环珮,珠花堆砌,也难掩她相貌普通的事实。 仗着换了一身衣服就敢拦着男子说话,这般女子莫不是话本子看多了,以为可以借着男儿装扮,随意接近男子,以期谱写一段佳话,觅一段锦绣良缘。 不知是想得太过天真,还是将别人当成傻子瞎子。 晏桓长于宫廷,见惯女子为讨帝宠使的手段心计。或以美色诱人,或是争风吃醋,或是大胆勾引,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他原本就是面上极少表情之人,就是心里再多厌恶,神色之间除了冷淡,再无其它的情绪。 他脚步未停,在那公子问话的时候,已下了三四个台阶。 “这位公子,我家少爷喜静,不爱与生人交谈,还请见谅。” 开口的是耿今来,想让对方知难而退不要再纠着自家主子。 偏胡思会错意,虽然脸色有些不太好,心里安慰自己。那样长相出尘的男子,性情一定是高傲的。自己贸然相交,对方肯定会有所犹豫。 她身边的书童则用眼神睇着周月上,觉得这个丫头好生没有眼色。 周月上衣着普通,为图方便随便将头发编成粗辫子,垂在胸前。书童将她当成丫环,一把扯着她。 “我问你,你家公子是不是真的不爱搭理人?” 她看看自己的打扮,再一想晏桓那张人 分卷阅读109 神共愤的脸。被误认为是丫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正是,我家公子性子冷。” 叫胡思的姑娘脸色好看一些,用眼神示意自己的书童。 “那我还问你,你们是从哪里来,要去哪里?你家公子如何称呼?” 周月上已经肯定自家相公是被人搭讪了,只不是搭讪的人说不上话,唯有拉着她这个疑似丫头之人。 “我们自是从家乡来,去往该去的地方。至于我家相公的名讳,我一个丫头哪有资格告诉别人。” 说完,她甩开书童的手,“蹬蹬”地下楼梯。 他们坐的是最里面靠窗的桌子,她自然地坐在晏桓的左手边。顺手提起茶壶替自己和晏桓各倒了一杯茶,再替耿今来倒了一杯。 主仆三人,出门在外,也没太讲规矩,同桌而食。 把那书童看得直皱眉,扯着自家公子,低声道:“公子,也不知是哪家的少爷,性子太过淡薄。如此不知约束下人,养大了这些下人的心,尊卑不分。” 胡思眼神不离晏桓,闻言轻喝,“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丫头无理,与做主子的何干?” 她款款走到隔壁的桌子坐下,举手投足间扭扭捏捏的。明明男儿装扮,做出小女儿家的模样,在不明就里的人看来,只觉得她浑身透着娘气。 但在阅历丰富或是见惯风月的人眼里,她的身份早已暴露无疑。 书童被她一喝斥,不服气地低头。 她抬着下巴,眼神儿一直看着里面的那桌人。 这位公子莫不是画中的仙人,怎么生得如此好看?那一眉一眼,都像是画上去的一样,完美无缺。话本子里常说狐仙幻化成人,俊美无双,媚惑世人。 依她看来,书中描述万千,也不敌这位公子万一。 小二前来招呼,周月上他们随意点了几个菜。 这桌点完,小二转到胡思那一桌,“两位客倌,请问要吃点什么?” “翡翠虾仁、脆皮神仙鸭、再来一个素菜燕草碧丝。”那书童嘴快,声音又响又脆,生怕别人听不到。 这家客栈的布置并不算华丽,来住的人大多是地往的行客。或是经商或是走亲探友,大多是借住一宿,打个尖随意填饱肚子。 那小二脸一黑,报的菜名听都没有听过。 “这位客位,小店没有翡翠虾仁,倒是有炝爆河虾。也没有脆皮神仙鸭,只有桂花烧鸭。那个什么燕草碧丝,小的没有听过,不如客倌来个我们卫州有名的三色丝?” 胡思一听,眼神就带了不情愿。 “什么破店,点的菜一个都没有。”书童嘀咕着,和胡思低语几句。 客栈的掌柜跑过来,连连抱歉,“这位公子一看就是见多识广的,无奈我们店小做不出公子点的菜。方才小二报的那几个菜名,公子您看使不使得?” 胡思无奈地叹气,“也罢,出门在外,我就随意些吧,你将那几个菜做好,不要用店里的盘子盛。” 书童取出一方帕巾,将桌子擦了又擦,再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个金盘子,还有金碗银筷,摆到桌子上。 一时间金光四射,刺得人睁不开眼。 小二和掌握齐齐瞪大双眼,店里坐着的其他客人也全部望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金光闪闪的餐具。 周月上眼角抽了抽。 这位女扮男装的姑娘是不是脑子坏了,出门在外财不外露。一旦露财迟早会遭来祸事。她这样行事,明显是在脑门上写了几个字:我有钱,快来抢。 偏生她见吸引众人的目光,神色越显得意。头昂着,眼神睨向周月上这桌。 唯有站在不远处的老仆,一脸的无奈,嘴咧了一下似乎牙疼。 掌柜的先回过神,小心翼翼地让书童拿着金盘子跟去后厨。那书童捧着金盘子,有意炫耀般地张扬而去。 大堂里似乎有一瞬间的安静,很快恢复如常。 就周月上观察的,已有不下两桌人在挤眉弄眼。那两桌人都是汉子,个个虎背雄腰,像是常在外行走之人。 她暗自警醒着,和耿今来交换一个眼神。 等菜的功夫,胡思犹豫一会,起身过来。 “这位兄台,小弟对你一见如故,生起结交之心。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那双眼睛胶在晏桓的身上,晏桓身处高位多年,上一 分卷阅读110 个敢这样盯着他看的人,早就砍了双腿做花肥。闻言手一顿,差点就飞出手中的杯子。 突然看到自家傻丫头一脸看戏的模样,眸色一暗,改了主意。 “在下姓顾。” 得到晏桓的回应,胡思大喜过望,这位公子的声音真好听。清越中带着一丝暗沉,像玉入寒泉,荡人心湖。 她就说话本子里怎么可能骗人,在外行走只要是扮成男儿身,没有结交不到的公子。多少佳话,都是从称兄道弟开始的。 “原来是顾兄,幸会幸会。小弟要前往邺京与父亲团聚,不知顾兄要去哪里,兴许咱们还能同路?” 周月上惊讶地看着两人一来一回,暗道不应该啊。自家相公是冷漠的性子,以他的聪明不难看出这胡思公子是女儿身,为何还愿意相交? 莫非… 她的心里开始酸溜溜,难不成男人都爱这雌雄莫辨的调调。俗气,真是太俗气了,堂堂的百城王,居然也不能免俗。 “约摸同路。” “那真是太好了,我初次出远门,正担心路途遥远苦闷无趣,没想到能碰到顾兄。小弟我生平最向往游山玩水,与友人结伴。这一路上,我们可以讨论诗词,岂不乐哉?” 胡思说着,脸色兴奋起来。 一路得能这样俊美的公子陪着,待回到京中,见过爹爹,再挑明自己的女儿身。她相信,以自家的地位,加上两人的情谊,这位公子一定会同意婚事的。 到时候世人必会夸他们珠联璧合,天生一对。 想着想着,羞红了脸。 晏桓又在转动大拇指,神色平静。 周月上看着他的动作,猜不透他是在想事情还是不耐烦。 偏那胡思不知觉,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顾兄,距离卫州最近的就是灵州。小弟听说灵州繁华,有小邺京之称。城中才子聚齐,喜欢风雅常会举办诗会,素有才子之乡的美誉。既然路过,咱们不妨前去见识一番。” 灵州多才子,周月上是听说过的。但灵州最有名的不是才子,而十里花巷,莺歌燕舞。才子美人的故事,常流传出来。 晏桓没有作声,眼尾的余光瞄到旁边的姑娘,见她一脸若有所思,并无半点生气。不由得心生怒意,堆积在眼底深处,骤起墨云。 胡思半天没等到人回应,略有些尴尬。 倒是大堂内的另一位男子听到,主动前来搭话。 “在下肖玉留,乃卫州江北人氏,正欲前往灵州。听说十日后,灵州的望乡楼中,恰巧要举办一年一次的赛诗大会。届时城中才子,以及各地的文人皆会聚拢,一起参加诗会。兄台要是不介意,肖某愿替你们引荐。” 这肖玉留书生模样的打扮,手里也拿着一柄描墨扇子。生得还算清俊,皮白无须,身量中上。一双眼睛笑眯眯的,令人心生好感。 胡思涉世不深,要是没有晏桓珠玉在前,自会欢喜答应肖玉留。 可是云与泥,世人都知道如何选择。 “肖兄客气,只不过小弟我与顾兄已经约好,怕是要辜负你的一番美意。” “胡公子,我家公子并未答应你。而且我们行程急促,恐怕不会在灵州逗留,还请胡公子另邀他人。” 耿今来打断胡思的话,对方立马变了脸色。 恰在此时,小二开始上菜。耿今来起身接菜,胡思无法,只得离开他们的桌子,回到自己的桌子前。 一双眼睛看看晏桓,又看看耿今来,青白交错。 “胡兄弟,那位顾兄赶行程。倒不如肖某陪你前往,不瞒你说,肖某曾参加过两次诗会,对于诗会的规则了如指掌。” 胡思心里有气,看了看那边脸色冷漠的男子。咬了咬银牙,道:“有劳肖兄,明日我们一同前往。” “那好,明日玉留等着胡兄。” 小二陆续上菜,肖玉留作了一个揖,回到自己的位置。 周月上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那肖玉留虽然看不出什么不妥,可她就是觉得不喜。试想哪个正派的读书人会无缘无故地来搭话。 不过这姓胡的能一路平安从滁州到卫州,想来是有所倚仗的。她的目光停留在那老仆的身上,此人不容小觑。 客栈的饭菜还算合胃口,茶水粗涩了些,其它的都还好。 周月上听着隔壁那桌不时传来挑剔声,不是河虾炸得太老,就是桂花鸭太咸,还有那三色丝,也被 分卷阅读111 贬得一无是处。 一顿饭吃下来,全是抱怨声。 最后那胡思把银筷一搁,“没一样合口味的。” “公子,这哪里比得上咱们家。刚才奴才在后厨再三提点那大厨,就这还是把河虾给做老了。依奴才看,真该将柳妈给带上。” 说到这里,书童隐晦地看了那老仆一眼。 老仆站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对她们的话充耳不闻,心无旁骛。心里全是无奈,要是老爷知道小姐被养成这副模样,不知会做何想? 吃过饭后,晏桓和周月上他们自是要上楼。胡思本就在等着他们,一看他们走了,忙急急起身,也跟着上楼。 晏桓人高腿长,身形飘逸,走得自然要快些。 “喂,你站住!” 周月上原本不想理对方,偏那胡思好生不识趣,追不上晏桓,硬是挡在她的面前。 “你个丫头跑这么快做什么?” “我还要赶着去服侍我家公子,请问胡公子有什么事?” 胡思喘着气,拍着胸脯。那里明显地鼓起,看起来还不算小。 “什么我啊我的,你应该自称奴婢。你家公子一看就是性子冷清之人,平日里待人宽和,以至于养成你这奴才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周月上无语,姓胡的好生搞笑。她是什么性子,与对方一个萍水相逢的外人有什么关系,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来教训? “胡公子,我要是奴婢那也是我家公子的奴婢,与你有什么关系?我与我家公子如何相处,是我们的事情,胡公子有什么资格来指指点点?” “哼,路见不平,本小姐就得说。” 周月上被她弄得有些火大,这姑娘是哪样的人家养出来的,怎么如此四六不分,不懂人情世故,唯我独尊。 “路见不平?请问哪里不平,我家公子半个字都没有,你一个路人叽歪什么?” “顾兄是读书人,慈悲心肠,不好训斥你这等刁奴。我与顾兄一见如故,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自然可以替他管教下人。” 胡思下巴昂着,一脸的理直气壮。心道这样不服管的奴婢,待她以后和那神仙公子成了夫妻,一定要提脚卖掉。 一想到顾兄,她就心生荡漾。那般绝色的长相,还有那清冷的眉眼,她从来没有见过。她相信,以自家爹爹的权势,再加上她的才情,顾兄一定会倾心的。 周月上好气又好笑,敢情这才多大一会儿,眼前的姑娘已把自己当成话本子里的女主角。说得好听是天真,说难听些是没有自知之明。 真以为自己是祝英台,见谁都是梁山伯。 她正欲好好打击对方一番,让对方认清楚现实。 不想,那边耿今来从房间里出来,道:“少夫人,少爷唤你。” 少夫人? 胡思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眼睛瞪得老大,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月上。这怎么可能,这么一个土气的丫头居然是那神仙公子的妻子? 不可能的,一定是自己听岔了。 “你…他唤你什么?” “当然是少夫人,你口中一见如故的顾兄,正是我的相公。” 周月上说完,施施然地进了房间。 第44章 “相公,你找我?” 晏桓眸眼深深,看着她。她一脸笑吟吟的,显然心情极好。他心下愈发不是滋味,她竟是半点不在意。 “出门在外,少与人说话。” “她们又不是真找我说话,还不是因为相公你长得好,走到哪里都能引人注目。刚才那位胡思公子以为我是你的丫头,一直拉着我,追问你的名字。” 周月上说着,神采中有一丝调皮,语气有些揶揄。 她说得高兴,听的人心口闷堵得慌。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在前世与五皇兄决一高下的前一夜都不曾有过。 或许,在她的心中,根本不曾将自己当成真正的相公。 他面色不动如山,胸臆翻江倒海,波涛汹涌,潮生潮落间,心情起伏不停。那落书的动作的看似轻飘飘,实则不自觉中带了力道。 “啪。” 周月上被惊了一下,猛然觉得房间里怎么这么冷。她疑惑地看着窗户,关得好好的并没有风透进来。 再看晏桓的脸色,矜贵 分卷阅读112 淡定,一切如常。 她想起刚才在大堂里的情形,他居然没有喝斥那胡思,还由着对方套近乎。莫不是真喜欢女扮男装那样的情趣? 一念及此,大大的眼睛眯着,斜睇着他。 他凌利的眼见一扫过来,她立马正神,鼻眼端端正正的。心里莫名感到心虚,好像做错事情被抓包。 转念一想,她好歹是他的妻子,虽然是名义上的,但也是经过他承认的。身为妻子,面对丈夫被人纠缠自然要表现愤怒。 对,愤怒。 “相公,你刚才为什么要搭理那个胡思,你难道看不出来她是位姑娘吗?” 晏桓的心顿时风平浪静,再不复之前的骇浪滔天。他的手轻轻垂在身侧,微握的拳慢慢舒展开。 问完这句话,周月上很快就觉得屋子气温升了一些。 真是奇怪。 “哦,竟然是女子?” 他没看出来?她疑惑着,不应该啊。以后百城王连这么简单的伎俩都识破不了,是怎么运筹帷幄掌控天下的? “你真没看出来?” “我为何要看出来,一个无关紧要之人而已,何必多看一眼。” 他回答得漫不经心,却又理所当然。 她被他的回答取悦到,笑了起来,“相公所言极是,不过是个路人,任她是男子也好女子也罢,与我们何相干?” 不过那胡思倒是提醒了她,出门在外扮成男子似乎行动起来更方便些。 “相公,你说卫州的姑娘都这么大胆吗?不光可以扮成男人,还能随意与别人搭讪。只可惜扮得不像,不伦不类。” 她眼珠子一转,看看自己颇为平坦的前胸。要是换成她,恐怕不用束胸缠布,也有几分像的吧。 “怎么你也想穿男装?” 他淡淡地问着,果然见她双眼发亮地点头。 她满心期待他会接下来说些什么,却不想他拿起书转头看去,压根没有再提男装的事情。她目露茫然,猜不透他话说一半的意思。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哪有人问完就没有下文的。 “相公。” 她唤了一声,对方充耳不闻。 “相公。” 她凑近再唤一声,得到他随意的一个眼神。 那眼神大有深意,看得她一个激灵。 “相公,我要是换成男装行事也方便些。你看我这身材,前不凸后不翘,保证一点破绽都不会露。” 他眸色一暗,随着她的话落到描述的位置。 也不是一点都不显,最近似乎长了一些。 “咳…姑娘家说话怎么百无禁忌?” 周月上眨眨眼,“这不是在相公身边吗?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又没有外人在,我为何在藏着掖着?” 她的气息温热,扑在近处像羽毛般,挠在人的心上。痒痒的拂过去,划过平静的水面,晕起阵阵涟漪。 他的眸色暗沉,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手不由得伸出去,一把拉过她。 她一个不稳,跌坐在他的身上。 身体相贴,面面相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眸底的暗涌,浓如墨云;近到他只要一俯首就能撷取那粉嫩的唇,一亲香泽。 他喉间滚动,被自己脑海中涌起的念头惊到。 她…有可能是自己的皇妹… 一思及此,情涌褪去。 “记住,在外人面前不可这般。” “哦哦,我知道了。” 她慌乱地起身,整理着衣裙。暗骂自己没出息,好歹是活了几世的人,虽然加起来年纪不大,但见得多经历的多,怎么就这般没用。 “相公,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回去休息了。” “去吧。” 他云淡风轻地拂袖,再拾起书,重新看起来。 入夜后,周月上辗转反侧,不停回想着之前的那一幕。他那时拉着自己,到底是想做什么?他眼底的情绪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喜欢自己?还是别的…? 她反复想着,久久不能入睡。 加上她成为周四丫后从没有独自睡过,不是和晏桓同床,就是和秋华一起睡,猛然间一人独占大床,颇有 分卷阅读113 些不习惯。 也不知秋华跟着宋嬷嬷去找五丫七丫汇合,顺不顺利?一行人分为三路,顾安走官道,晏少瑜一行绕远道归京,而他们三人,路线不定。 此一去邺京,虽然她已知结局,却难免还是有些忐忑。 刚刚要睡着,却听到外面传来吟诗的声音。 “月圆花好风起兮,乌云蔽日…沧沧我心,恨不逢君早年…” 是那胡思的声音,声音不算大,足够传进他们的房间里。 周月上翻了一个身,用被子捂着头。暗道这姑娘真是走火放魔了,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男人的房间外吟诗。 盖了一会儿,那声音还往被子里钻。 敢情这胡思半夜吟诗吵醒的只有她一人,隔壁房间里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她心里纳闷着,把被子捂得更紧。 谁知那胡思见半天没有动静,音量提高了不少。 这下,她忍不了。 穿好衣服,开门出去。 果然见那胡思一手一个酒壶,一手一把扇子,靠在走廊边上摇头晃脑地念着诗。眼睛却是紧盯着晏桓的房门,满目幽怨。 “胡公子,你大半夜的不睡觉,为何扰人清梦?”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胡思一看是她,立马变了脸。 “原来是你这个丫头,今日险些被你骗去。你应该是顾兄身边下仆的妻子吧,偏还妄想自家主子,好生不知廉耻。” 这死丫头分明是从里面一间房出来的,而顾公子是歇在倒数第二间房里。既然是夫妻,万没有分房而睡的道理。 一定是这死丫头骗人的。 胡思如此想着,神情带着不屑。 “大半夜的,胡公子竟是因为这个睡不着觉,着实令人费解。” 周月上打着哈欠,贴耳在晏桓房门听了一会儿。里面半点动静也没有,按理说以晏桓的身份,不可能容忍有人在门外喧哗。 更何况还有警醒的耿今来。 或许,房间里根本就没有人。 她眼神闪了闪,脸色不变。 胡思睨着她,挑剔的眼神自上到下的打量着。不得不承认,此女五官生得还算不错,不过穿得普通,一身的村气,哪里配得上那人中龙凤的顾兄。 “既然是夫妻,哪有不同室而居的道理。你要不是丫头,怎么一人独睡一间房,不与自己的相公睡在一起?分明是个丫头,做着当主子的白日美梦。待我明日告诉顾兄,说你一个丫头竟敢觊觎他,看他不将你发卖掉。” 周月上没休息好,本来心里就有火气。一听这话,那火冒窜得老高,“蹭蹭”地往上跳着,从心里一直烧到眉心。 “胡公子,或者我应该叫你胡小姐。你一个女子,深更半夜跑到男人的房门前搔首弄姿的,岂不是放荡?” 胡思脸一白,神色略有些慌乱,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很快又恢复。倒是不装了,索性一把丢开酒壶,作娇怒状。 “你一个丫头懂什么!我这是为了行走方便,便宜行事。我告诉你,你可不要胡言乱语,要是坏了我的名声,我爹饶不了你。” 她爹? 看她这样子,或许还真有一个了不得的爹。果然无论在什么年代,都是靠拼爹。要不是有个厉害的爹,就她这做死的性子,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 “我管你爹是谁,他要是养出不顾体统的女儿,凭他是什么大官,我照样敢骂。” “你…好生粗鲁,不知所谓。就你这样的丫头,还敢冒充少夫人…” 胡思气得发抖,从来没有人给过她气受。在滁州的家中,就她一个主子,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是她想得到的东西,下人们总会替她弄来。 “我说了我是他的夫人,你偏自欺欺人,一百个不相信。你到底想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勾引有妇之夫?” “什么有妇之夫?你哪点配得上他?” 周月上抱着胸,冷冷一笑,“我配不配得上他那是我的事,谁让我命好,八字旺。” 胡思瞪着眼,努力怒视着她。 她的眼神极大,谁要是和她比眼睛,那简直是自取其辱。 很快,胡思败下阵来,嘴里哼哼,“你可能不知我爹是谁,要是你知道的话,一定会后悔今天对我说的话。” “我不管你是谁,你要是敢打我相 分卷阅读114 公的主意,也要问问我这个做妻子同不同意。还有,说句难听的话,姑娘这长相,长得实在是太过差强人意。我奉劝你还是务实些,莫要做一些不切实际的美梦,孰不知以你这样的样貌,便是绫罗绸缎锦衣华服也撑不起来。” 周月上哪里会给她面子,当下直戳她的心窝。无论是什么年纪的女人,都受不住别人当面说自己丑。 胡思自记事起就是锦衣玉食穿金戴银,过着众星捧月的日子。滁州的胡家只她一个主子,那些下人们天天将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她一直以为自己就像话本子里才貌双全的女子,是个男人见了都失魂落魄,倾心相待。 岂知这一天下来,她的自傲被打击得七零八落,连个丫环模样的女人都敢羞辱自己。 “你竟然敢说我…” 那个丑字卡在喉咙处,怎么也吐不出来。 “丑啊,你没照过镜子吗?就你这样的长相,连自己身边的丫头都不如,还好意思出来招摇,四处勾勾搭搭的。你劝你长个心眼,但凡是上勾的男人,不是骗财就是骗身的。” 言尽于此,周月上真的觉得自己太仁慈了些。这样的女子,就应该由着被骗个一两回,才会认清事实。 “你…我…我一定会告诉我爹,让他…” “你爹,你爹,真以为你爹是天王老子,是谁都可以收拾。我告诉你爹官再大,上头还有更大的。小心你四处惹祸,给你爹招来麻烦。” 胡思拼命按着胸口,大脑一片空白。从小到大,她还从没有受过今日这样的气。这个死丫头…给她等着。 不收拾她,自己不信胡! 她跺着脚,扭着身子就跑回自己的房间。 那头的房间里,隐约传来骂声和哭声。 走廊的阴影中,走出来一个人,正是那位老仆。 “顾少夫人,我家小姐多有冒犯,老奴代她赔个不是,还请少夫人包含。” “好说,只要她不打我相公的主意,她哪怕捅破了天,都与我们无关。”周月上刚才骂了一通,火气散了许多。 这老仆一看就是阅历丰富,精通世故之人。面对自家小姐,颇多无奈。 “实不相瞒,我家小姐一直养在滁州,身边没有长辈,故而养成这样的性子。老奴一个下人,不能逾越管教主子。方才顾夫人一番话,正是老奴心中所想。希望她能以此为警,平平安安地回到邺京,老奴也算是不负老爷所托。” 他这一番话,让周月上心生好感。 胡思这姑娘实在是糟心,不光是行事随心,更重要的是一味张扬又缺心眼儿。她敢肯定,要是没有这老仆一路护送,只怕没出滁州就不知被骗到哪个山沟了。 “胡小姐的性情我一个外人不好置喙,不过她明目张胆地想赖上我相公,恕我不能忍。但凡女子,可以随性,可以张扬,万不可没有底线不知廉耻。方才我所言并非危言耸听,邺京世家盘踞,树大根深错综缠绕。你家小姐这般胡为,迟早会连累你家老爷。” 老仆深以为然,忧心忡忡。 “顾夫人所言极事,老奴一定会提醒老爷。” 交浅不宜言深,毕竟是人家的事情,要不是胡思纠缠晏桓,周月上才不管她想如何作死。话说到这里,已是极多。 她离开后,那老仆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眉头深锁着,这位顾夫人好生面善,自己是在哪里见过呢? 第45章 周月上重新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隔壁的房间里似乎没有人,他们半夜不在房间里,去做什么了? 他们总是神神秘秘的,一定是谋划着如何对付祥泰帝的大事。前世里,祥泰是三年后被赶下帝位的,这一世百城王进京的时间似乎提前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改变,但一想到自己穿越过两次,觉得世间有许多事情是根本解释不清楚的。既然无法解释,不如静观其变。 她闭着眼睛,一边想着一边努力睡去。许是刚才撒了气,心情舒坦一些,迷迷糊糊间慢慢进入梦乡。 晏桓和耿今来此时正在一间民宅里,似乎在等什么人。桌上燃着油灯,灯罩边缘被熏得有些黑。两人一坐一站,坐着的淡定从容,站着的不停在外张望。 约摸等了半个时辰,院门敲响,然后听到开门声。再然后听到脚步声,有几人朝屋子走来。只见两个黑衣暗卫行色匆匆,后面跟着一位白须老者。 暗卫一进屋中,立马下跪行礼。老者眼神微闪,跟着要下跪。 分卷阅读115 耿今来上前虚扶一把老者,口中称着蔡神医。 蔡神医一路风尘仆仆,满脸倦容,身上是灰色的衫子,头发花白。两个暗卫带着他一路疾驰,日夜兼程,这才与今晚到了卫州。 他早年悬壶济世走南闯北,是见过世面之人,一看暗卫的身手就知出诊的病人是个大人物。只不想对方这般年轻,这般俊美。 晏桓优雅地伸出手,放在脉枕上。 蔡神医先是净过手,再擦干水气。缓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搭着脉,一脸的凝重。只见他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嘴里一直说着奇怪。 末了,收回手,神色古怪。 先是看了一下冷颜的俊美公子,又看了一眼送他来的两个暗卫。 “公子的毒已解,为何还要派人去寻老夫?” 一路上,他们马不知换了多少匹。他一直以为病人中毒至深,生命垂危。却不想这位公子精神尚佳,毒已解了大半。 晏桓手收回,掩好袖子。 这一年多来,他派出的暗卫一直寻访隐世名医。上一世,蔡神医是一年多后才寻到的,彼时他毒已入骨髓。 今生,他已知先机,自是早早派人寻到蔡神医的住处。虽然记得药方子,但为免疏漏,让蔡神医诊过脉后才能确知。 “实不相瞒,自打知道自己身中离花之毒,我看过许多的大夫。这些大夫开的药方子各不相同,却无一对我的毒症。最后我索性听天由命,自己钻研药方融合到一处,却不想歪打正着。” 蔡神医难掩惊讶,很快回过神来。心里转了几个弯,这位公子必定身份高贵,给他看病的那些大夫一定都是当世名医。他们开的药方子或多或少会对病症。 世上不乏天赋异秉之人,或许这位公子久病成医,自己融合别人的药方子,歪打正着也是极有可能的。 近两年来,他一直在摸索离花解毒之法,已有了一些脉络。 故而,一听是中离花之毒,他便二话不说跟着暗卫离家。一路上被暗卫们的行事惊到,渐渐猜出中毒之人身份不凡。 他医术高超,隐居在出云山。寻常人只道他是普通的大夫,且性子古怪,极不和出诊。非大病不看,非奇症不治,着实令人苦恼。 要不是晏桓占着先机,想找到他还得费上一年多的功夫。 “公子体内还有些许毒素,不过并无大碍。方才老夫探脉,若是估得不错公子是一年多前中的离花,算日子此时应该毒近骨髓。而今公子毒未入五脏,想来那药方子极为对症。不知公子自己的方子,可否给老夫一看?” 但凡苦于研医者,无不对奇难病症痴迷。蔡神医一边感叹着天意,让这公子自己解了毒,一边对方子十分好奇。 晏桓看一眼耿今来,耿今来拿出早就写好的方子。 蔡神医急切地拿过来,边看边拍大腿。 “妙啊,妙啊,与老夫想到了一处。” “当真如神医所想?” “没错,这方子上的几味药老夫都试过无数回,还有一两味不太确定。一看你方子上的药名,老夫心里有了数。敢问公子,可否将药方卖与我,多少银子都使得。” 蔡神医求方心切,眼里的渴望泄露了他的激动。 晏桓眸如深海,不可见底。这方子原就是蔡神医钻研出来的,他不过是得了先机,行了盗用之事。 如今,他毒已解,正应物归原主。 “这方子在我手上也没什么用,送与神医还能造福世人。” “公子大义,那老夫就收下了。为表谢意,我替公子开一剂清余毒固本培元的方子。以后但凡公子有差遣,可去出云山找我。” 蔡神医抚着短须,红光满面,很快写了一张方子交给晏桓。晏桓看了一眼,仔细收好藏进袖中。 “带蔡神医下去歇着,好生招待。卫州颇有些景致,要是蔡神医有雅兴可以逗留一两日,我再派人送你回去。” “也好,多谢公子。” 暗卫们领命,带着蔡神医离开。 外面夜色黑沉,天气已渐转暖,夜里却还是寒气逼人。晏桓一身深色的大氅,乌黑的靴子一步一步地踩在地上,悄无声息。 脚踏实地的感觉,能自己行动自如的轻快,在他前世的后半生里,是那样遥不可及的事情。重活一回,占尽先机,不需别人搬抬。 蹉跎遗憾,天犹可见。 分卷阅读116 他眉眼肃然,仰望着漆黑的天幕。 耿今来离在一步之外,紧紧跟随着他。主仆二人皆是夜行黑衣,很快消息在夜色中,隐在黑暗里。 临近客栈,只见好几道鬼鬼祟祟的人影靠近后门栓马的地方。其中一人用指轻叩木门两下,很快门打开,里面探出一个人,左右四顾着,让几人进去。 晏桓眼一眯,认出开门的是客栈的房客,白日在大堂见过。 他看了一眼客栈的二楼,眸色微沉。 “主子,这几人应是冲着那胡公子去的。” 这点不用怀疑,胡思露了财,大堂那么多人看到,自然入了有心之人的眼。他们想来个里应外和,神不知鬼不觉地发笔横财。 几人悄悄进了客栈,正欲爬上二楼,却不想凭空一个石子,打在最前面人的头上。 “谁?”那人低喝着。 “一群宵小。”暗处传来一声冷哼,紧接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老者现身,轻蔑地看着楼下的几人。 几人对视一眼,认出这老者是那胡公子的下仆。里面接应的人有些纳闷,整个客栈都放了迷烟,怎么还有人没中招? “让开,少多管闲事。我等只想谋财,不想害命。” 老仆冷笑连连,“好大的口气,你们想动我家公子,也看看我燕不为答不答应。”他说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 燕不为? 晏桓微凝着眉,匪山燕不为,一不为祸乡里,二不为非作歹。此人乃二十年前叱咤风云的江洋大盗,官府几次派人捉拿都无功而返。 燕不为专盗贪官污吏,被盗者反倒不敢声张。 官员隐而不谈,久而久之,行踪渐渐不为人知。不知竟在此地相遇,且当年的江洋大盗,竟成了看家护院的下人。 那几人年纪轻,并没有听过燕不为的大名,观他长相平凡,身量不高年纪又大,只道是个无名小卒。再者一个护送的下人,便是有些功夫傍身,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不怕死的老东西,不是爷爷不想饶你,而是你找死!” 为首的汉子箭步冲上去,话音一落,人已滚落楼梯。惊得其余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摸不透燕不为的底细。 燕不为并没有给这些人缓神的机会,一个踏步跃身,腿那么一扫,手上的剑未出鞘,就将楼下几人横扫在地,个个哭爹喊娘。 “哼,这点本事,还敢行盗,当真是丢盗家人的脸。” “你…你等着。” 几人本就不是什么山匪,不过是附近的地痞混混,平日里耍强斗狠,弄些轻便银钱。一看碰到硬茬子,哪里还敢逗留,连滚带爬争先恐后地跑了。 燕不为精光四射的眼那么一瞟,沉声道:“出来吧,看戏看够了吗?” 待看到现身出来的晏桓和耿今来,似乎并不吃惊。“原来是顾公子。” “燕大侠好生威风,二十年不闻,风采不减当年。” 燕不为也不怕被人揭穿身份,神色倨傲,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此时像换了一个人。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别人绝不会只当他是一个下人。 “想不到二十年过去,还有人记得我燕不为。只可惜现在这些小子,一个个为谋钱财乱了章法,失了规矩,着实令人痛心。” 晏桓轻笑,慢慢走上楼梯。 “燕大侠仁心义胆,盗亦有道,确实非比常人,令人心生敬佩。不知大侠何故屈于人下,替别人卖命?” 燕不为收起倨傲的脸,又恢复成那个老实巴交的老仆。 “前尘往事,不提也罢。顾公子深夜不睡觉,莫非也是同道中人?” “我家公子光风霁月,岂会行那等见不得光之事?” 燕不为这才注意到耿今来,眯眼看了一会,从上至下。一边看着,一边似乎若有所思,眼里露出些许精光。 “这位小哥骨骼清奇,一看就是习武的好材料。且下盘沉稳,想必自幼年起就勤习武术,不知师承何人?” 耿今来别过脸去,“我师父的名号,不便与外人说。” “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强求。” 燕不为朝两人一拱手,隐退在角落里。 晏桓身姿似竹,慢慢朝自己房间走去。 角落里的燕不为眼露疑惑,这位顾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那通身的贵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只是为何会出现在卫州? 分卷阅读117 还有这顾公子的夫人,越想越眼熟,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第二天周月上醒来后,伸了一个懒腰,原本还以为会认床睡不踏实,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的香沉。 “少夫人,你醒了吗?” 耿今来在外面敲门。 她一边伸展着四肢,一边穿衣去开门。门外面,耿今来手捧着一身衣服。她一看,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接过。 换上崭新的男装,她简单束好发,顾镜自揽很是满意。然后神气活现地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心里暗自欢喜,还是自家相公识趣,这男装买得合身而且样式得体。 也是冤家路窄,一出房门就看到那头的胡思。 胡思盯着她身上的男装,差点盯出一个窟窿来。这个人好生不要脸,竟然偷学自己。更令人生气的是,她扮成男子好像比自己好看。 “哼,照猫画虎,拾人牙慧好不知羞!” 周月故意显摆了一下自己的样子,刚才她照过镜子,妥妥的翩翩小郎君。养了这段时间,她发现自己不光是皮肤变好了,人似乎也变漂亮了。 “若说拾人牙慧,大家彼此彼此。胡小姐要是古今第一女扮男装之人,我甘愿给你认错。可是古往今来,扮成男儿的女子何其之多,又岂是你独家所创。” 胡思被她一堵,觉得满腹怒气。 “红线,你快点,磨磨蹭蹭的,等会让肖公子等久了。”胡思催着后面的丫头,自打昨天听周月上贬低说她不如红线,她就怎么看自己的丫头都不顺眼。 红线眼睛肿着,显然是哭过。 周月上有些无语,远远看到外面候着的肖玉留,摇了摇头。转头瞧见房间里出来的人,笑了一下。 “送上门的肥肉,也不知那肖玉留会不会手下留情?” “他得不了手。” 晏桓眼神淡淡,看着那跟在胡思身后的燕不为。 几人跟着下楼,前面的胡思故意大声地与肖玉留说着话,眼神不停往他们这边瞄。那肖玉留极尽奉承,把她夸得成了一朵花。 胡思越发得意,睇着周月上。 周月上失笑,这有什么可得意的? 眼看着对方上了马车,她对着马车吐糟一句,“真当自己是香饽饽,吃香的可不一定是好东西,粪坑也爱招蝇子。” 晏桓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立马板着脸,在他转过头去后,调皮地做一个鬼脸。 前面的人没有再回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眉眼柔和。 第46章 胡家的马车往灵州的方向驶去,而晏桓他们则是走另一个方向。他们直接绕过灵州,转而从水路迂回过江东,经麻城再绕出来转入官道。 两个月后,天气已经很暖和。从秋衫穿到薄衣,他们终于到了邺京城外。 周月上原以为他们会直接入京,不想却在一间农庄停了下来。 农庄之中,顾安赵显忠正在等候他们。 顾安与晏少瑜两行人早半个月到达,晏少瑜和鲁晋元进了城。他与赵显忠在此候着晏桓一行。简短寒暄后,他们进屋子里商议大事。 周月上见到五丫七丫秋华,不由有些感慨。一段时间不见,五丫和七丫都变化很大。皮肤都养白了些,身体也长高长胖了。 或许是知道自己不是她们亲姐的缘故,两人都有些拘谨,唯有秋华怯怯地站在她的身边,一副想亲近的模样。 她伸手,摸了摸秋华的头发,只见秋华眼睛一亮,立马靠过来。见她没有生气,靠得更近,眼睛里全是欢喜。 “路上可还顺利?”她问宋嬷嬷。 宋嬷嬷细细交待了一路上发生的事情,末了还问了他们一路怎么样。她自是回答顺利,他们路绕得远,倒是见到许多不一样的景致。 江景如画,青山如翠。 她说话的时候,那种闲适和舒畅不自觉就带了出来。因为着了男装,另有一番倜傥的韵味,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 日日相见的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分别两个多月,宋嬷嬷甫一见她时,心惊了又惊。若说她以前只有三分像沁妃,现在像了六分。 五丫七丫之所以不敢靠近她,除了知道她不是自家真正的四姐外,另一重要的原因就是现在的周月上,与她们认识的周四丫,差别太大。 宋嬷嬷深深吸着气,拼命压住 分卷阅读118 心里的慌乱。 如果说现在的少夫人和沁妃没有关系,那是谁都不会相信的。但凡是见过沁妃的人,只要不瞎都能看出两人之间的相似。 她不担心往事被重提,先皇已经驾崩,娘娘也已仙去。唯一要可以交待的是主子,自己也与主子坦白过。 现在仅有的问题是,主子对少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月上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看,也低头打量着,心里有些满意。不错,这两个月,某些地方总算是长了些肉。 放在从前,她可能觉察不到。可这两个月来,她扮成男子,刚开始准备的布条能缠四圈,到现在已是三圈多。 几次在路上姑娘们搭讪,小公子小公子里唤着,个个羞答答的,让她分外开心。 不过得意不了多久,因为一山还比一山高,人外有人。 只要自家相公一露脸,那些姑娘们就立马两眼放光,恨不得贴上去。自己长得是不错,扮成男儿也算是翩翩佳公子。但与天人之姿的晏桓一比,不□□势低一截,身高也低了一截。 她眼睛转了转,看到一旁一直不怎么说话的五丫七丫。 “你们可还适应?” “适应的…少夫人。”五丫嚅嚅。 周月上轻轻叹口气,对于周家的这几个姐妹,她的心里是没有什么偏见的。因为原主的遭遇,对于同样受苦的人,她是很愿意帮助的。那柳氏可恨,不光对外人心狠,对自家几个女儿同样不当人。 “别叫我少夫人,我们到底做了多年的姐妹。要是不便唤我四姐,就叫我月上姐吧。” “是,月上姐。” 秋华看看五丫,又看看周月上,也跟着唤了一声,“月上姐。” “乖。” 周月上摸着她细软的头发,捏了捏她长了不少肉的脸颊。 宋嬷嬷有意想问周月上这几个孩子怎么安排,按理说端王府多养几个人不在话下。问题是那周氏夫妇那般对少夫人,少夫人还让几人住进王府,享着富贵似乎太过好性了些。 周月上到底在宫里呆过几年,凭着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就知道宋嬷嬷在想什么。她愿意做好人,供她们吃穿,但绝不会做烂好人。 她朝宋嬷嬷递个眼色,两人走到一边商议。 “宋嬷嬷,我初来京中,连相公家的门都未进。若是此时带着她们几人上门,恐怕引出一些是非。不如你帮我寻个宅子,将她们几人安置着。” 宋嬷嬷也正有此事,当下应承。 周月上微笑着,对方是心窍玲珑之人。不消自己再吩咐,余下的事情定然会安排得好好的。无论是五丫还是七丫,拟或是秋华。既然把人带到京中,她就会管到底。 世事难料,至于以后的事情,顺其自然吧。 她眼神看向屋子,里面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来,不知几人到底有什么决策,进京后要如何行事?前世里,百城王是几年后回的京。 这一世提前这么多,也不知有没有安排妥当。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祥泰视晏桓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他们此番进京,必定凶险万分。且不说明刀明枪,还有那些黑暗中阴谋,全部都会冲着他来。 但愿他计划周详,和前世一样顺利。 约摸半个时辰后,赵显忠和耿今来出来。两人对周朋上行礼,耿今来带着话,说主子有请。她心下了然,微低着头进去。 晏桓会与她说什么呢? 无非是他的身份。 周月上知道他的身份,而他呢,也知道她认识自己。两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彼此不揭穿,不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相公,你找我?” 她进来时,晏桓的眼神不自觉地眯了眯。 推开门的那一刹那,他仿佛看到万千辉芒涌进屋子里。浮尘日光中,是她钟灵毓秀的身姿。虽着男装,亦不掩其玉色。 这般长相,放眼京中,也是不多见的。 她的眉宇神情,皆似沁妃,那个独得帝宠的女人。 他心中的一根弦似乎断了,“铮”地一声在胸腔间弹开,打在心上。她是自己的皇妹吗?不,不一定是的。 沁妃出宫与情郎相聚,她兴许是那情郎的孩子。 可是她出生的日子算起来,与沁妃离宫的日子往前推九个月,竟是不差什么。 分卷阅读119 他由着那断裂的琴弦在心里左右飘荡着,渐起荒凉。 周月上关好门,站到他的身边。 “没错,确实有事。稍晚我们会入城,在此之前,我想与你提一下我的家事。” 她立马露出紧张的神色,做为一个乡下长大的姑娘,这样的表情是很正常的。可是他知道她不是,她的紧张只在脸上,未及身体,她的身体是放松的。 “相公…公婆会不会不喜我?” 要他是顾安,她这样问倒是得体。 只是他不是,因为她的这句话瞳孔猛地一缩。他想起宋嬷嬷说过的话,她嫁的人是顾安,是顾家的少夫人。 那心口断成两截的弦变成针刺,刺得人生疼。 “没有公婆,我父亲母亲已不在人世。而且我不是顾安,原名晏桓。你是我晏桓之…家人,与顾家无关。” 周月上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异样,还在装着懵懂的模样。 “相公怎么变成了晏桓?” “我本就是晏桓,乃当朝端王。因病避居万陵,借用顾安之名。真正的顾安,你也认识,就是成守仪。” 她露出恍然的模样,猛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既然他现在恢复身份,那自己顶着顾家少夫人的名头,到底算顾安的妻子,还是他晏桓的妻子? “相公,那我怎么办?” “你嫁的是我,自是与我去王府。” 她先是装作呆呆的模样,过了一会儿,才高兴起来,一副喜不自胜的表情,“相公,你是王爷,那我现岂不成了王妃?” 晏桓面容平静,并未应她。 她心思百转,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当朝王爷,先皇的嫡子。论身份,怎么也不可能娶一个乡下的村姑。事实上,这一路走来,她想过这个问题。 私下里也猜到会有现在的情况,当下心里虽然不太舒坦,却也能理解。 “王爷,您身份尊贵。我不过是一个村里出来的姑娘,真论起来怕是给您提鞋都不配的。王爷若有为难之处,月上我一定识趣。不过王爷要是因为觉得亏欠怜悯而给我安一个姨娘之类的名分,我可是不同意的。” 做不成夫妻,还可以当朋友。 千万别来个主子和妾室的关系,她可受不了。 “谁说要让你当姨娘?” 晏桓心塞了塞,不知道她一天到晚在想什么。自己的纠结,她不知道。 “不是姨娘,难道王爷想认我做义妹?” 妹这个字,刺了晏桓一下,当下就冷了脸。 “不要胡思乱想,你先出去吧。” 他既然这么说,周月上就放了心。总归不会是妾,是什么都无所谓。 再次见到顾安,她心情有些微妙,“顾…顾公子?” 顾安立马明白过来,忙退后一步,行了一个礼,“臣见过王妃娘娘。” 一句王妃娘娘,把五丫七丫还有秋华惊得张大了嘴。她们看看顾安,又看看周月上,完全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 还是宋嬷嬷低声解释,“眼前的成公子才是真正的顾安公子,原来的顾公子是端王殿下。” 这般一说,五丫七丫几个吓得从凳子上站起来,手脚不知往哪里放。 “行了,这些礼数等回京后再说。” 耿今来已安排妥当,只待晏桓吩咐,就准备进城。 照旧是分开走,顾安带着宋嬷嬷和五丫七丫秋华先走。周月上也不与晏桓一起,而是由赵显忠秘密送回端王府。 最后离开的是晏桓,他换上亲王蟒袍,大摆仪仗进城。随身在侍的是耿你今来,后面则是数百侍卫精兵。 仪仗行至城门口,城门外镇国公鲁方和顾淮等几十位臣子相迎。守将赵显诚是赵显忠的兄长,他领着城门士卒列队恭候,十步为一岗,一直延伸到城外十里亭。 城楼上,是高高飘扬的旗帜,上面写着大大的端字。 百姓等被拦在两侧,待端王队伍过后才许通行。围观之人,以京中百姓居多,引颈张望着,想一睹端王的风采。 其中右手边出现一阵骚动,一位锦衣公子拼命想挤到前面。 “让一让,让一让,我们公子要过去。” 他的后面,跟着两个虎背雄腰的侍卫还有另一位公子哥儿。这一看 分卷阅读120 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百姓不愿惹事,大多听话地侧着身体,让那公子过去。 那公子正是胡思。 她一脸兴奋,头一次进京居然碰到了端王,自己真是好运气。 提起此次进京,她就觉得很是扫兴。那个叫燕伯的下人对她管东管西的,她没能参加灵州的诗会,连那十里柳巷也没逛成。 好在肖玉留得知她要进京,跟了过来。一路上他谈笑风趣,倒是解了不少闷。 回到父亲身边,初时的激动新鲜过去,她又觉得没有意思。原本以为父亲住在京中,没想到却是离京百里远,且地处偏僻。 四周都是兵士,每天晨起听到的都是将士们晨操的呐喊声。 今天好不容易磨得父亲同意,要来京中逛一逛,不想就碰到端王回京。她伸着脖子,看着那高高的轿辇从面前过去。 轿辇八人抬着,垂着描金织锦的幔帘。幔帘之下,是金色的流苏。随着轿辇前行,晃出一波波金色的波纹。 正中铺着锦垫的座子之上,坐着一位年轻的公子。 紫金蟒袍,玉面俊颜。 她努力瞧着,猛然睁大眼。 那个顾公子,竟然是端王! 第47章 直到那轿辇入了城门,她还久久没回过神。天哪,她这是什么好运气,居然能和端王相识。他长得好,身份又尊贵,正是话本子里难得的郎君。 “快,我们赶紧回去。” 她急促地催着,拉着红线就要往回走。 被忽视的肖玉留百般不是滋味,虽然没看真切,却是将轿辇中的人瞧了个大概。那样出尘绝色的公子,见之难忘。 他当然认出对方是曾在客栈中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顾公子。 “胡兄,怎么不进城逛了?” 胡思现在哪里还顾得上逛街,只想赶紧回家告诉爹爹自己和端王是相识的,好让爹爹在端王面前能提上一提。 如果说顾公子是端王,那么那个自称是顾少夫人的丫头就是假的。 她脚步急,不停催促着。肖玉留眼神闪了闪,还是跟上她。 他家是卫州的普通人家,家境不算好。祖父是老秀才,正是因为如此,爹娘希望他能走读书这条路,成为读书人。 无奈他书读得不好,倒是结交了不少朋友。跟着那些朋友,什么花巷柳坊他去得最多。说是雅趣,实则都是些男女欢好之事。 胡思的女儿身,他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只是她长相不出众,引不起他的兴趣,他看了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要不是那金餐具晃了眼,他根本提不起兴趣上前搭话。 一路跟到灵州,从那老仆身上还有胡思说话的语气上,他猜出她身份不低。于是花言巧语,千方百计跟到邺京。 住到东山的胡府,他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胡小姐的父亲是一位将军,手下带着三十万大军。 这两天,他已将胡家的事情打听得清清楚楚。得知胡将军膝下唯有胡小姐一个女儿,更是心花怒放。 现在他对胡思,不再是想骗些银财就走路,他想当胡家的女婿。 胡思,原本胡思思。 她哪里知道肖玉留的心思,满脑子都是那个身份高贵长相出色的男人。她的心火热火热的,恨不得立刻让父亲去王府探话。 回到家后,她拉着下人问父亲在哪里。下人们摇头,说将军一早就出门了。她跺着脚,心里像有万千只蚂蚁在爬一样,哪里能安静等着。 屋廊处,站着一位中年美妇,容长脸蛋柳叶弯眉。看穿着,不像是下人。 “姨娘,小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谁知道。”刘姨娘神色淡淡。 胡思思此时看到了她们,脸色一变,大声喊道,“你过来,本小姐有话问你。” 刘姨娘粉白的脸变了色,压着羞愤,慢慢地朝她走过来,“妾见过小姐,小姐今日不是要去城中逛,怎么回来了?” “本小姐的事情哪里需要你一个妾室过问,我且问你,我爹去了哪里,可有说几时回来?” 妾室两个字,听得刘姨娘面皮更冷。 “妾一个妾室,哪里能过问老爷的行踪?”语气淡淡,不算恭敬却也挑不出来错。 胡思思脚一跺,冷哼一声。对刘姨娘的回 分卷阅读121 答很不满意,又没有理由反驳。瞪着眼睛,狠狠剐了刘姨娘身边的婆子一眼。 婆子连忙露出惶恐的眼神,低下头去。 “妾等虽是下人,但小姐要打要骂,总得有个理由。老爷是主子,他要去何处,做何事,不是妾等可以过问的。” 刘姨娘声音不高不低地说着,并没有对胡思思有太多的尊重。 胡思思听不出这些话里的机锋,倒是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一个妾室而已,哪里能管爹爹的事。她神色得意起来,眼神睨着。 “本小姐也是病急乱投医,问你们这些下人做什么。走吧,红线我们去爹爹的屋子等着。” 她昂着头,神气地带着红线还肖玉留离开。 刘姨娘脸色难看,站了好一会儿,手里绞着帕子,神色冰冷。 身边的婆子替自家姨娘叫屈,“姨娘,大小姐也太份了些。姨娘再怎么说也服侍老爷多年,在老爷面前都得脸的。她一个晚辈,这般不把不把姨娘放在眼里…” “她是主子,我是婢妾。她在我面前再如何都没有错处。” “姨娘…” “老爷今日去了何处,我是半点不知道,并不是真的不想告诉她。” 刘姨娘的脸色有些怅然,眼底还有不甘。 胡思思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他们去到胡应山的住处,书房是进不去的,只能坐在厅堂中,把院子里的下人指使得团团转。 一会儿嫌茶凉了,一会儿果子不新鲜。 肖玉留为了讨好胡思思,又想显摆自己见识多。时而引经据典,时而以古论今,与胡思思大谈茶道。 胡思思听得频频点头,觉得他才情不俗。可惜有端王珠玉再前,再有才再得好,都变得黯然失色。 肖玉留是女人堆里打滚的,她眼神一动,他就猜了个大概。 也不动声色,一个劲地显摆着自己肚子里的那些墨水。一会命人取泉水,一会又说什么露水烹茶,松雪煮水。 胡思思兴致很高,当下就让下人们去取泉水,还命人明天早上收集露水。 下人叫苦连连,在她面前敢怒不敢言。却偷偷把诉怨的话传出去,府中的下人都是刘姨娘管,这些话自然传到刘姨娘的耳中。 胡应山的后院中没有主母,唯一理事的就是刘姨娘。刘姨娘跟了胡应山十几年,情分是有的,只可惜没有孩子。 如今整个府上,唯胡思思一个小主子。她知道老爷对小姐的疼爱,自会退让三分。无论胡思思如何挑理,她都一一顺从,并且再三叮嘱府中下人,不得有丝毫的怠慢。 “姨娘,小姐跟那肖公子同进同出,这要是传出去怎么办?”婆子忧心问着。 那肖公子一看就是别有用心之人,她就不信,对方没有看出小姐是个女儿身。分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必有所图。 刘姨娘闻言,冷冷一笑,“我一个妾室,哪里敢对嫡出的小姐指手划脚。她交什么友,行什么事,且由着她去。” 最好是坏尽名声才好。 婆子自是明白她的意思,眼神意味深长,“奴婢刚才问过跟去的人,小姐是看到端王殿下归京的仪仗,然后就不进城了,急火火地回来。看样子,好像认识端王殿下。” “不可能吧,她怎么会认识端王殿下的?”刘姨娘认真起来,眼神闪过怀疑。 “姨娘,端王殿下这一年多无影无踪的,不知是在京外的哪个地方养病。说不定…小姐还真有机会认识他…” 刘姨娘脸色不好起来,那样无礼的丫头要是认识端王,而且还有那么一点情分。那以后还不知道要张狂什么样子,自己还不被踩在脚底。 “你赶紧派人盯着,等下老爷回来后,看她和老爷说什么,再来报给我。” 婆子马上去安排。 刘姨娘在她走后,眼神变得阴冷。 且说周月上到了王府,被安排在离晏桓住处最近的一个院子。安排好后,耿今来就离开院子。分来侍候的丫头一个叫紫云一个叫朱雨。 两人皆称呼她为姑娘,周月上听到这个称呼,眼神闪了闪。 倒也没有计较这个叫法,她和晏桓确实算不上真正的夫妻。回到邺京后,身份悬殊太大,以后事情不好说。 她这样的身份,称姑娘是最妥当不过的。 反正听晏桓的意思,就算不是王妃,也不会让她吃亏。要真是认她做义妹,她也不会亏。顶着 分卷阅读122 一个王爷义妹的名头,以后她做什么都可以。 沐浴洗漱后,换上早就备好的衣服。 衣服还算合身,看来是早备好的。桃色的绸缎,精美的刺绣,加上玉带腰封。再梳一个百花流云髻,再插上珠钗发簪。 眉眼淡淡地描过,再辅以细磨的珍珠粉儿敷面,镜子里慢慢显出一张绝色倾城的脸。 周月上惊讶地睁大眼,镜子中的人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她凝着眉,仔细回想自己身为皇后时,到底在哪里见过相似的人。 “姑娘,可要传膳?” 紫云小声问着,打断她的思绪。 “传吧。” 她是真的饿了。 很快,朱雨便取了饭来。摆在桌子上,五个菜再加一个煨汤。汤是鸡汤,菜量不多,每样都很精致。 白玉瓷碗中,晶莹的米粒像一粒珍珠米儿。 就是量太少。 可能耿今来交待过自己胃口不小,所以盛饭的碗不算小,而且还有五个菜和一个汤。朱雨和紫云一定错估自己的饭量,认为这些足够。 “再给我备一碗饭。” 她吩咐着,菜可以不用加。 紫云眼里的诧异一闪而过,什么也没有说,赶紧去了厨房。 吃过饭后,她在王府里四处走走。端王府较之皇宫,当然是比不上的。但位置幽静,加上一草一木不见花哨,却别有一番风骨。 “姑娘,那边就是王爷的住处。”紫云指着不远处的院子说着。 周月上点头,表示知道。 她朝那边走去,守在院子外的侍卫并没有拦她,想来也是有人交待过的。进了院子,只见松柏青翠,还有庄重的飞檐翘角。 简单干净。 处处透着大气,无一处累赘。 正屋门闭着,守门的侍卫见到她,恭敬地称呼着姑娘,替她打开了门。她心里更是有了底,看来对于自己的称呼,是晏桓交待的。 以后她在王府的定位,就是一位暂住的姑娘。 正厅布局简单,方桌太师椅,木料都是黄花梨,古朴厚重。右边是书房,推门进去,一股书香扑鼻。 书房之中,悬挂着一幅画。 画中的人与晏桓有几分相似,貌美温柔。一身凤袍,头戴凤冠。她很快猜出画中人的身份,能被晏桓郑重收在书房的画像,定然是亲近之人。 对方的身份五官,无不显示此人正是已故的先皇后。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惊得愣立当场。之前她从镜子中看到精心打扮过的自己,猛地觉得有些眼熟。 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 此时,看到这幅画。她这才想起自己是在哪里见过长得相似的人。确切的说,不是真人,而是一幅画像。 在她还是恭仁帝的皇后时,宫里除了皇帝就是她最大。她有贤名,无论是妃嫔还是恭仁帝对她都十分尊敬。 恭仁帝对她极为信任,皇宫里的许多机密之处都是可以进出的。 祥泰在位时间短,并没有什么东西遗留。就算是有,也被恭仁帝清理干净。但景宏帝不同,他是祥泰的父皇,祥泰会妥善保管他的东西。 恭仁帝是他的皇孙,夺位后也不会销毁他的遗物。 而她,就曾在保存恭仁帝生前物品的宫殿中,看到过那幅画。 那幅画保存得极好,看来是景宏帝的心爱之物。画上的女人,穿的是宫装,长相美貌至极。冰肌玉骨,倾国倾城。 最重要的是,与自己至少有五分相似。 画中女人的身份,她问过恭仁帝,正是景宏帝在位时最得宠的妃子。 沁妃,一位芳年早逝的宠妃。 在世时,景宏帝十分宠爱,视后宫妃嫔如无物。可惜红颜薄命,沁妃进宫五年后,因一场病香消玉殒。 听说,景宏帝伤心欲绝,以皇贵妃之礼将她葬于皇陵。 沁妃殒于深宫,而她远在千里之外,两人看着似乎并无联系。世间相似之人常有,但长得这么出色,还像了五分以上的,她不会轻易以巧合论之。 那么原生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沁妃和她有没有关系?要是有,她和沁妃是有血缘关系,还是…骨肉至亲?这么想着,她觉得迷雾重重,怎么也猜不透。 分卷阅读123 外面响起脚步声,轻缓从容。 她回过头,一身紫金蟒袍的男人映入眼帘。 第48章 这是她几个月来第一次见他穿亲王正服,紫金的蟒袍,衣襟袖口都用金线绣着吉祥纹。袍子下摆,则是腾翻的金蟒,霸气威武,活灵活现。 他原本就生得俊逸出尘,眼下越发面如冠玉,高不可攀。 “这是我的母后。” 周月上忙深深行了大礼,“原来是太后娘娘。” 她称呼为太后娘娘是最妥当的,祥泰帝是庶出,无论愿不愿意在他登基后都要尊先皇后为嫡母皇太后。 所以这声太后,她是可以叫的。 “太后娘娘长得真美。” 晏桓的眼神幽深,看了一眼画像,又看了一眼装扮过的女子。凭心而论,母后是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真要讲起貌美,自是不如沁妃的。 而她,以前素面时已很像沁妃。精心妆扮后,看人时眼尾似带着风情,五官更倾城,神态更惑人,也更似沁妃。 书房里有短暂的安静,两人都齐齐看向墙上的画。画中的人目光仁慈,目光坚定深远,像在看着他们。 她没有见过先皇后,仅凭一个画像,她就能想象得出来,对方一定是位睿智的宫中之主。 “父皇在世时,后宫之中曾有过一位百年难见的美人,被封为沁妃。” 他不紧不慢地提了一句,眼神未动。 周月上的心突然跳快,不知他为何会提到沁妃。或许是无意的,因为在谈论美貌所以突然想起沁妃。 算起来,沁妃去世时,他有五六岁。要是记事早,或许会有印象的。她突然不确定起来,他提到沁妃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殿下还记得沁妃吗?” 她问着,眼神故意不去看他,而是装做看皇后的画像。 晏桓眸色更深,转过头凝视着他。“那等颜色女子,但凡是见过者,皆不会忘记。” 他这么一说,周月上已经明白过来。他之所以提到沁妃,一定是也发现自己和沁妃长得像。那么,他应该也怀疑过自己和沁妃的关系。 “殿下都这么说,可想那沁妃长得何等绝色,可惜我无缘能见。” “你的长相,与她似了五六分。” 她立马露出震惊的眼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直接挑明自己和沁妃一定有关系吗? “我…我怎么可能…长得像她?” 他也不愿意她长得像沁妃,因为像沁妃她就有可能是自己的皇妹。要是不像沁妃,哪怕是长得寻常一些,也是好的。 周月上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越发的不确定,他这是什么意思?她长得像沁妃又如何,沁妃都死了十七年了。 不…不对。 十七年,她现在十六岁多。 算起来,要是怀胎十月,那她岂不是… 皇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秘密。沁妃真的死了吗?要是死了,为何他会提起自己与沁妃长得像? “殿下,我的亲生父母和沁妃有什么关系?” 他没有回答,慢慢坐到书桌前。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一尘不染的桌面,眼神落在桌上的砚台笔架上,似乎在想着什么。 “此事以后我再与你详说,你先出去吧。” 她依言,带着满腹疑惑告退离开。 出了院子,紫云和朱雨正在那里候着。见她出来,两人行了一个礼,什么也没有多问。她一直在想他说的话,一路沉默。 到了自己住的院子,宋嬷嬷已经回来了。 “姑娘,老奴给您请安。” “宋妈妈不用多礼,我初来王府,以后还得仰仗妈妈提点。” 她伸手虚扶一把,宋嬷嬷则暗自心惊。不光是她的长相,而是她的言行举止,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要是不说,谁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长在乡野之地的女子。说话的神态语气,无一不恰到好处。恍若她以前的主子,大气高贵。 难道真有天生贵气一说? 紫云和朱雨在无人看见的时候,快速交换眼神。显然,她们也是很吃惊的。她们只知道姑娘是跟着王爷带回来的,看姑娘的行事,莫不是哪个大户人家出来的? “姑娘折煞老奴,老 分卷阅读124 奴已将五姑娘七姑娘和秋华姑娘安置妥当。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只管交待老奴。” 周月上微微一笑,“以后少不得还要麻烦妈妈。” 宋嬷嬷微躬着身体,伊然恢复成深宫中跟随主子鞍前马后的得力心腹。周月上略有些感慨,身处何等境地,行事自是大不相同。 在万陵和在路上,她可以不用太过在意礼数。 眼下,住进王府,倒是要重拾前世的礼仪。好在她当了好几年的皇后,无论什么样的阵仗都难不倒她。 “姑娘有事尽管吩咐。” 周月上看了一眼旁边的紫云和朱雨,对宋嬷嬷道:“我有一事疑惑,宋妈妈借一步说话。” 宋嬷嬷跟着她进了屋,紫云和朱雨有眼色地守在门口,没有跟进来。 “姑娘,有什么想问的?” “妈妈见过先皇后宫中的沁妃娘娘吗?” 宋嬷嬷瞳孔一缩,“姑娘是从哪里听说过沁妃娘娘的?” “就在刚才,殿下说我长得像沁妃娘娘。听殿下提起沁妃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妈妈觉得我美吗?真的像沁妃吗?” 她故作疑惑地问着,恰当好处地表达自己之所以有此一问,是纠结自己的长相。但凡是女子,没有不在意自己外貌的。 宋嬷嬷心下放松,原来是主子提的。 “确实有些相似。” “是吗?那妈妈知不知道沁妃是哪里人?我想着我们长得那么相似,会不会是亲戚?我只知道自己不是周家的女儿,却不知道亲生父母在何方?” “姑娘莫急,主子定会替你长到父母的。” 周月上点点头,这点她毫不怀疑。宋嬷嬷的嘴紧,看来是问不出来什么。 “妈妈有事去忙吧,我有事再唤你。” “那姑娘你好生歇息会儿。” 宋嬷嬷略弯着腰离开,在门口再三交待紫云和朱雨好生侍候着。她是王府的管事嬷嬷,离开好几个月,府中有一堆的事情等着她处理。 她离开后,周月上便进内室歇着。睡是睡不着的,不过一路劳顿,躺躺也是好的。她闭目思考着,想着前世里知道的关于沁妃的事情。 很可惜,一个貌美早逝的宠妃,她除了感慨过一句红颜薄命外并没有太多的关注。 整个端王府,并没有因为主子的回归而有丝毫的变动。下人有条不紊地做着平日里的差事,并不多言。 主子回来,他们除了欢喜,更多的小心谨慎。 端王府的门口,依旧是幽静的模样。厚重冰凉的大石板路,威严雄踞的门前石狮,还有府门上高悬的端王府三个字,都一如往常。 安静,冷清。 树欲静而风不止,无论再如何平静。端王归京的消息都像滴水入油锅,溅起无数的油花,惊动原本就暗流涌动的京中局势,更加的暗涌奔流。 这一会儿,上至皇宫,下至百姓都已知晓他回京的消息。所人都在等,等端王府接下来的进一步动作。 晏桓坐在书房中静思了一会儿,拍了一下掌。很快耿今来进来,恭敬地行礼,“主子,胡将军早已在前书房等候多时,另外镇国公和众大人也已到齐。” “知道了,本王这就过去。” 他起身先是稍做整理,然后大步离开书房,往前院而去。 臣子归京,尤其是端王这样的亲王,第一件事情就是要进宫面圣。他没有进宫面圣,足见他的态度鲜明。 祥泰帝位来得不明不白,名不正言不顺,他压根就不承认。 他一踏进前书房,等候在那里的人全部起身行礼。 “臣等给殿下请安。” 哄亮,整齐。 他落座后,手一抬,所有人平身入座。 “殿下,臣等日夜忧心您的安危。好在先帝庇佑,殿下平安无事。臣等深感欣慰,盼着殿下归来,肃清朝纲。” 最先说话的是鲁方,鲁方是鲁晋元的父亲。镇国公夫人是先皇后嫡亲的妹妹,关系自是非比寻常。 自祥泰登基后,处处打压镇国公,扶持梁国公一派。京中世家,现在无不以梁家马首是瞻。若不是祥泰帝位未稳,镇国公行事小心,只怕早就被抓着把柄,削爵降等。 “镇国公所言,皆是臣等所想。臣的将士们等了几个月,个个摩拳擦掌,只待殿下一声吩咐,臣便围了皇宫,攻进藏龙殿 分卷阅读125 。” 胡应山起身响应,颇有些急不可待。他是武将,信奉刀枪底下见真章的原则。在他看来,祥泰皇位并不稳,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兵权不在手。 两人话落后,顾淮等臣子皆表明立场,坚持拥护支持晏桓早些行事,将祥泰那名不正言不顺的人拉下帝位。 晏桓缓缓站起来,将这些人逐一看去,思绪回到前一世。 前一世,并没有这么顺利。只因他归来是在三年后,那时祥泰帝位已稳固,有些人心中有了动摇,左右不定。 他的眼神从前面的镇国公一直看到后面的赵显忠等人,心中是再一次的胸有成竹。那眼神幽深中透着笃定,志在必得。 “各位大人所言极是,事不宜迟,今夜我们就起事。” 第49章 今夜? 书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寂静一片。不说是胡应山,就是镇国公都大感意外。他们当然想尽快动手,没想到殿下这么急切? “夜长则梦多。” 晏桓淡淡地说着,眸色平静。 五皇兄此时应该已经得知自己回京的消息,定然在宫中坐立难安。若是他猜得不错,五皇兄一定在等。 等着今天自己是否会进宫。 若是进宫,则代表自己甘愿俯首称臣。若是不进宫,那就是自己不敬帝王,蔑视皇权。为君者自是有理由处置自己,且名正言顺。 今夜是最好的时机,天时地利人合全占。所以,他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书房里的这些人想不到他会在今晚发难,五皇兄就更想不到。 所有人都想不到,才是最好的时机。 稍微一细思,镇国公已反应过来。当下觉得此举甚妙,一来祥泰不会想到他们今天就会行动,二来端王归京,应趁热打铁。 “臣等一切听从殿下的安排。” 为等这天,镇国公府已做了万全的准备。不光是他,胡应山囤兵三十万一直在东山按着不动,早已是摩拳擦掌。 他立马起身,请命去点兵。 晏桓看着他,用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前一世,胡应山也于几月前带兵进京。一路未作停留,只在城外稍做整顿就起势攻城。兵乏马困,加上对京城的布局不了解。虽然兵多于祥泰,却没什么章法,最后败走边陲。 这一世,晏桓甫一重生,就给他去信。 胡应山是母后的人,这是他在多年后才知道的。 因为那封信,所以胡应山一直按兵不动,稳守在东山对京中呈震慑之势。祥泰再是恼怒,也苦于一时半刻调不来相应抗的兵力。 “您尽管吩咐,臣早就等不及了。” “殿下,您下令吧。” 书房中的众臣跪地,声音洪亮。 “好,待功成后本王重重有赏。” 晏桓一个个地点名,都有相应的安排。包括鲁晋元赵显忠等人,皆领了命。先皇后太子故去后,留下的所有势力无论明暗全部都在晏桓的手中。 宫里宫外,明处暗处,潜伏者众多。 众臣领了命,依次离开,书房中空荡起来。唯有站在上位最中间的晏桓,看着那大开的门,神色幽远。 耿今来立在他的身后,胸中升起万丈豪气。 他们的主子,注定是站在高处的王者。 “她在做什么?” 这个她,自然是指周月上。耿今来一听就知道他的意思,忙把周月上进王府后的事情一一禀报,包括吃了三碗饭。 晏桓静静听着,她倒是能泰然处之。 看来她的出身不差,能认识自己,认识沁妃。从乡间到王府没有半点的不适应,一定是出身高门。 既然出身高门,为何自己从未听过有叫月上的? 他走出书房,抬头看着天。天还亮着,云层厚重,不见日光。斗转星移,风云骤变,往往都在一息之间。 五皇兄,这一年多你的皇位坐得安稳吗? 气死父皇,害死太子皇兄,三皇兄四皇兄。这几百个夜里,你有没有做过噩梦。要是你没有做过,那么以后天天都是你的噩梦。 罪孽累累,但愿你能承受得住后果。 不出他所料,祥泰果真坐在藏龙殿中,阴沉着脸。 他一直都猜不透九皇弟到底 分卷阅读126 藏身在何处,就连九皇弟进了京,他得到消息的时间都晚于许多臣子。 那些逆臣,统统都瞒着,罪犯欺君,不可赦! 手一推,桌案上的折子“哗”地散落在地。大殿内的内侍们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生怕触怒陛下,惹来杀身之祸。 “太后娘娘到!” 外面的太监报着,很快常太后就走了进来。 “陛下,何事大动肝火?” 她一边说着,一边挥手让殿内的内侍们退出去。直到大殿里只剩他们母子二人,她面上才出现焦急的表情。 “陛下,听说晏桓回京了。他都到城门口,哀家才得到信。此事为何之前没有一星半点的风声?” “那些逆臣!” 祥泰咬牙说着,要不是那些人心向着九皇弟,怎么可事先没有露出半点的蛛丝马迹。他自登基后,朝中臣子有一半以上未归服。 正是因为他帝位来得不算光明,身下的位置没有坐稳,否则怎容那些人蹦跶。 “陛下,哀家早就劝你镇国公留不得。”常太后身后是常家,常家在先帝时并不显。常父为人深沉,并不甘于一个侍郎之位。 祥泰登基后,常家一跃成为京中的显贵,常父被封为安国公。 镇国公、安国公,封号异曲同工。常家人的心思显而易见,就是要取镇国公府而代之。以后提起京中显贵,世人只知安国公府,不知镇国公府。 祥泰哪里不想处置镇国公,但他帝位不稳,若是贸然与世家做对,只会动乱朝纲,百害而无一益。 “朕哪里想留他,而是他为人老滑,根本捉不到把柄。” “你是天子,他是臣。你要定他的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便是杀错了又何妨,大不了安抚鲁氏族人,立一旁支为国公,谅那鲁家也挑不出理。” 常太后语气蛮横,一脸的威严。 祥泰苦笑,要真像母后说得这么简单,他早就把不顺眼的臣子给处置了。镇国公府是百年世家,在京中势力盘根错节,岂是那么好动的? “母后,镇国公再怀有二心,到底是臣子,朕自有法子办他。唯今眼下,我们从长计议的只有九皇弟。” “没错。”常太后回过神来,目光恨恨。 先帝在位时,她不算受宠。要不是生了皇儿,只怕还是个嫔位。上有皇后,下有无数的贵嫔美人。 还有隔上三五年就会多出来的新鲜面孔,充盈着后宫的每一个角落。 要想出人头地,只有拼。 她什么法子都想过,为讨先帝的欢心,她还把沁妃弄进了宫。沁妃出身低,却凭着美貌,一举封了妃。 初时,她极为不快。后一想沁妃好歹是自己的人,也就慢慢接受。谁知那个吃里扒外的,不与自己亲近,反倒是处处奉着先皇后,成了先皇后宫里的常客。 宫里处处都是逢高踩低的人,因为此事,她被人明里暗地嘲笑了许久。 自那时起,她就发誓,一定要当人上人。 她来回踱着步子,好半天平复心情,镇定地道:“陛下,晏桓就算回来又如何,现在你才是皇帝,他是臣子。他进京不来面圣,是欺君之罪!明日早朝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定他的罪,有理有据,就算是御史也挑不出你的错。” 以君定臣之罪,祥泰自是占理的。 关键不占理的是他的帝位,来得不算光彩。 “朕心中有数。” 祥泰与常太后其实想到的是一处,一切明天就见分晓。他就不信,他身为君王,还处置不得一个不敬的臣子。 “陛下,你切不可心慈手软。” 常太后比祥泰帝还要担心,生怕陛下顾念兄弟之情下不了手。以前,她不过是个妃。她的皇儿行五,不占长不占嫡。 要不是常家和她那么多年一直谋划着,这帝位怎么可能落到皇儿的身上。而她这个太后,最多是众多太妃中的一人。 若真那般,那么她的皇儿,会被新帝猜忌,一生受制。 祥泰哪能不明白自己母后的意思,母子二人现在的心头刺就是端王晏桓。只要晏桓不存在,他这个帝位就坐得光明正大。 所以,为了他的江山,晏桓要么死,要么俯首称臣。 “母后你且放心,一切皆看他如何做。” 常太后点头,“眼下咱们静观其变,无论他进不进宫,陛下 分卷阅读127 都有法子治他。镇国公那边,再是谋划终敌不过天子之威。只待晏桓称臣,陛下再收拾那些逆臣不迟。” 祥泰帝目光阴沉,半晌才点点头。 子时一刻,祥泰走出藏龙殿。初夏的天,晚风还有些凉,吹在人身上灌进袖口中,直窜到脊背,钻进心间。 从心到外的凉。 今夜尤甚。 宫中灯火通明,藏龙殿外被照得如白昼。放眼之处,开阔无遮挡。他眉心跳了一下,眯起眼四下看去。 什么都没有。 “直接去寝宫。” 他吩咐着,今夜他不想去任何妃嫔的宫殿,也没有心情宠幸任何的女人。他的后宫之中,妃嫔并不算多,大多都是以前王府里的老人。 登基一年多,选过一次秀,很是失败。 他想选的人家,包括镇国公府在内,不知是不是商量好的,都没有未婚配的姑娘。便是有未出阁的,也都定了人家。 一路回到寝宫,进了内寝,随侍的太监赶紧上前替他更衣。 躺在龙榻上,眼睛都不敢闭。帝位之侧还有嫡出的皇弟,他这个皇位坐得极不安稳。朝中的大臣有一半以上没有归顺,每逢朝议,诸事不顺。 他这个天子,当得真够憋屈的。 明黄的幔帐,还有一室的灯火明亮。刺得他根本也闭不了眼,闭了眼还是明晃晃的。帝王之色,尊贵无比。 年少时,他就渴望黄袍加身,祥龙腾飞。 一步步谋划,终于坐上帝位。 看样子,九皇弟不服啊。对方压根不认自己这个君王,这样也好,明日早朝他以天子之名,定对方的罪。 要是九皇弟不伏罪,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捉拿。想了许久,仔细在心里过一遍明天要如何行事。终于心安了心,闭上眼睛。 半睡半醒间,似乎有人在高呼“陛下”。 很快就有慌乱的脚步声涌进来,他猛地睁开眼,怒视着不停唤他的内侍,“何事如此慌张?” “陛下…他们打进来了…” “什么打进来了?”他心一沉,翻身坐起。 第50章 内侍浑身颤抖着,如筛糠一般。暗灰色的袍子下摆都在晃动,差点就站不稳。宫变这样的事情,对于他们奴才们来讲,那可是九死一生的大事。 “是端王…镇国公…” 什么? 祥泰的身体一软,内侍赶紧上前扶着他。他缓缓心神,眉心突突地跳着。 那个逆臣,竟然敢? “快,快召安国公进宫。” “安国公府那边毫无动静,哀家想着怕是早就被缠住了。”常太后的声音传过来,紧跟着人走进来。就光穿了一件暗赤花纹的常服,外面罩着金绣的系带披风,头上未戴任何首饰,一看就是从睡梦中被惊醒的。 她神色还算平静,比祥泰帝要强。 “母后…” “陛下,已经出不了宫了。无论是镇国公府还是梁国公府,恐怕都鞭长莫及,无法前来救驾。哀家已命宫中侍卫暗卫们都已待命,就等陛下您的吩咐。” 祥泰地瘫坐着,他还吩咐什么人?要人没人,要兵没兵。就那些个侍卫能抵什么用?这一会儿,他都能听到外面的厮杀声。 “陛下!” 常太后心急如焚,是他们大意了。以为晏桓会先礼后兵,他们只要静观其变,就能占尽先机。哪里知道对方根本不与他们照面,直接攻进皇宫。 到了这个时候,要么弃宫逃生,以图后谋。要么另辟生路,决一生死。 “陛下,你赶紧下个圣旨,命影卫们送出去。封那胡应山为定国大将军,让他出兵对抗晏桓。我听说胡应山有个女儿,你可以应诺他,立他女儿为皇贵妃。” 祥泰回过神来,没错,东山那边还驻扎着胡应山的三十万大军。胡应山原本是草莽出身,在边陲时得了胡老将军的常识,收为义子。 胡老将军死后,子承父业,他才冒出了头。 人皆逐利,胡应山带兵进京,未偿没有搏一搏的意思。怎奈师出无名,于是一直驻扎在东山。自己是天子,这一旨招安,即给了他功名利荣华富贵,还封了他女儿为皇贵妃,想来他应该是极满意的。 关键时候,还是母后主意正。 “母后,朕这就拟旨。封胡 分卷阅读128 应山为定国大将军。他的女儿为皇贵妃。” “不用了,我胡应山不稀罕当你的定国大将军,我的女儿也不会进宫来当什么皇贵妃。”随着一声落下,一身战袍的胡应山出现在内室里。 常太后和祥泰帝大惊失色。他们没有见过胡应山,不想对方长得如此儒雅,颇为俊逸,一点都不像个武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胡应山不说话,轻蔑地看一眼还未写完的圣旨,“哼?皇贵妃?可惜我胡应山不稀罕。莫说是皇贵妃,就是封我女儿当皇后,我都不乐意。” 祥泰羞愤地丢开笔,指着他,“大胆乱臣贼子,竟然敢私闯皇宫。来人哪,给朕将人拿下!” 半晌,一点动静都没有。 常太后觉得有些不对劲,这胡应山能闯进陛下的寝宫,想必是带了兵进宫的。那么今日夜袭皇宫的人,就是对方。 “你…竟然是端王的人?” “没错,臣只认嫡系。我家主子是先皇嫡子,嫡皇后所出,乃正统的皇位继承人。” 胡应山昂着头,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恭敬地让开路,身体站得笔直。 很快,内室里又走进一个人。 墨发乌衣,神情冷峻。 正是晏桓。 常太后的脸色变得惨白,怎么可能?他没有毒发身亡,而且看起来似乎身体并无大碍的样子。那隐世毒仙不是说离花是奇毒,当世无人能解吗? 祥泰身体往后倒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好端端出现在眼前的人。 “九皇弟…” “五皇兄,别来无恙。”晏桓说着,眼神淡淡地看向那对母子。 上一世,他与这对母子斗智斗勇,费心一年多的布局才重夺回皇权。一切只因他身体有残,已不能承继皇位。 最后被他推上帝位的是大皇兄的儿子,少瑜。 “五皇弟这一年多去了哪里,朕很是挂念。你能平安抵京,朕甚感欣慰。见你身体大好,想来病症已除…今日得知你归京,朕就一直在等你进宫,咱们皇兄弟二人好好叙个旧。” 祥泰说着,勉力站直着身体。 他是帝王,王者之气不能丢。 晏桓淡淡一笑,“皇兄说得没错,你我皇兄弟二人之间,确实有许多要叙叙的地方。比如说母后的死,太子皇兄的病,还有三皇兄四皇兄为何都英年早逝。” 祥泰的瞳孔一缩,竟有些不敢直视他幽深的眼神。 九皇弟都知道了? “皇儿,你在说笑吧,生死有命,先皇后…” 常太后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什么东西砸过来。正砸在她的头上,冰凉湿漉漉的。茶水混着血水流下来,她的头上是残留的茶叶。 她呆住了。 “你有什么资格唤皇儿二字,有什么资格提我母后。”晏桓一字一字地说着,脸上依旧平静。可是任谁都能感觉到人,他平静之下的愤怒。 “一个妃妾,一个庶子,居然谋害主母,残害手足。若是天下真让人你等残暴之人占去,岂不是乾坤埋葬,天无明日。” “我晏桓乃晏氏嫡系,嫡后之子,却遭你等小人算计,差点命丧孤郊。幸得父皇母皇在天之灵佑护,使我能逢凶化吉,重回宫中。今日我就要替晏氏除掉残害手足之人,还我皇族龙威!” “臣等誓死追随!” 胡应山立马跪在地上,声音洪亮。 外面的将士臣子们也跪了一地,高呼着拥挤端王。不知谁喊了一句“陛下万岁。”所有人都跟着喊起来。 祥泰瘫坐在榻上,心知一切都完了。 常太后却是不服,凭什么她谋划多年,明明已经得到天下最至高无上的身份,却还是要被人生生毁去。 “够了!你是晏氏的子孙,陛下也是先皇亲生的骨肉。这江山交到陛下手中,何错之有?先皇去得急,临终将天下托付陛下,陛下是当之无愧的真命天子,天命所归。” “是吗?” 晏桓慢慢地从袖子里取出一物,明黄的卷轴,一看就是圣旨。 他将圣旨随手交给耿今来,低声吩咐,“念!” “……朕之嫡九子晏桓,仁德谦厚,礼贤恭亲,甚得朕心…望众臣工悉心辅佐,匡扶社稷。” “不,不可能!父皇根本没有立下遗诏…”祥泰猛地摇头, 分卷阅读129 父皇病重的那段时间,寝宫里都是母后的人,不可能有遗诏。 耿今来举着遗诏,走到殿外,再次大声念一遍,并向众臣展示先皇的真迹。今日进宫的都是重臣,朝中肱股,皆是见过先皇笔迹的人。 “没错,是先皇的笔迹。” 镇国公先出声,其余的臣子们一一看过,全部认同遗诏的真实性。 内室里的祥泰还是不愿相信,他指着晏桓,“遗诏是你伪造的,父皇病重之时,神智不清昏迷度日,根本不可能立诏书。” “你以为父皇没有看清你们的真面目?父皇是真命天子,就算病重龙威尚在。常妃企图以庶代嫡,祸乱朝纲,父皇早已洞察秋毫。你们若真是天命所归,为何要迫害于我?分明是心虚胆颤,妄想瞒天过海,欺骗天下臣民!天理昭昭,我晏氏龙魂仍在,岂容你等亵渎!”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外面的高呼声又起,一声响过一声。 祥泰帝的眼神终于开始慌乱起来,这么久没有人来救驾,外面全是五皇弟的人。看来今日他的帝王之期到头了。 晏桓冷厉的眼神看着常氏,就是这个女人,在后宫里兴风作浪。母后的死与她有关,太子皇兄的死也与她有关,还有自己的毒… “传朕旨意,罪妃常氏谋害嫡后,戕害皇嗣赐白绫三尺。朕身为晏氏子孙,誓不对手足兵刃相向。罪王晏澈,流放莫云山,永生不能归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势已去,祥泰身体一软,倒在榻上。到了此时,他还觉得今夜是一场梦。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没有想到晏桓会根本不留转圜的时间。 常氏同样恨,她恨自己大意,在知道晏桓归京时就应该出手。 她跌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晏桓前呼后拥地离开。又眼睁睁看着有人捧着白绫进来,直到那太监站在她的面前,她才恍然大悟。 “古得福,是你!” 古得福是她宫里的一个太监,自陛下登基后才显了出来,被提拔为大太监。 “娘娘,奴才与娘娘主仆一场,特地来给娘娘送行。” “你…哀家待你不薄,你为何吃里扒外?” “不薄?娘娘,奴才原是个齐活人,在宫外的日子虽然过得不算好,却也还算和乐。要不是你常家欺人太甚,想夺我家的铺子逼死我爹娘,我怎么可能进宫?” 古得福的身后,跟着另外两个宫女,都是熟悉的面孔。 常氏终于明白,原来她以为的自己人,居然都被别人收买了。“好…真是好…哀家输得心服口服。苏婉娘,哀家去找你了!” 苏婉娘是先皇后的名讳。 常氏哭着笑着,临到套上白绫时,又开始挣扎起来。人都是有求生的欲望,可是此事由不得她。她被强行套进去,然后扑棱着。 太监宫女们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她咽气。 而一边的祥泰帝,就眼睁睁地目睹这一切的发生。他恨,可他更多的居然是庆幸。庆幸自己姓晏,晏桓再恨自己,为了名声也不可能赐死自己。 只是莫云山荒凉,他被囚禁在那,要如何生活?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罪王的生活,外面的臣子们追随着新帝的一举一动,各自献着良策。以求最快的速度肃清后宫和朝堂。 宫中一夜灯火通明,睡梦中的后妃们被惊醒,接着被聚齐看管起来。她们胆颤心惊地过了一个多时辰,又有人命她们连夜收拾,不许带走钱财首饰,唯有几身换衣的衣裳。 她们惊诧之下追问,才知这天已经变了。 还有罪王的孩子们,也是同样的遭遇。 这一夜,所有的纷乱在天亮之时已恢复平静。 后宫静寂,空旷又阴冷。 宫外的端王府,周月上一觉醒来,只见窗户透着亮色。晨光微熹,她伸了一个懒腰,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无比香甜。 外面传来紫云的声音,好像在说着宫里传来信,又听到朱雨在说陛下还没回来的话,还提到什么废妃。 她心一紧,穿衣开门。 “你们在说什么?” 第51章 紫云和朱雨连忙向她行礼,然后把晏桓登基的事情说了一遍。周月上想过晏桓进京的目的就是对付祥泰帝,但想不到他的动作会这么快。 自己才睡了一觉,天就变了,皇帝也变了。 分卷阅读130 这也太快了,他是怎么做到的?为了这一天,他是不是早就开始布局,既然他准备如此充分,为何前世要拖到三年后? 前世登基的是他的侄子晏少瑜,这一世怎么会变成他自己? 她的重生按理来说并没有改变什么啊?她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乡下出来的姑娘对于京中大局势能有什么影响? 紫云以为她是被消息震住,和朱雨对看了一眼。 也难怪姑娘不敢相信,她们何偿不是被吓了一跳。主子昨天才回来,今天就成了皇帝。身为下人,除了高兴,还有震惊。 不过她们的主子不是凡人,他身份尊贵,高贵卓然,世上没有他做不成的事情。那帝位本来就是他的,要不是小人作祟,又怎会徒生波折。 想起这一年多,他们端王府的下人个个低头做事,不敢多言一句。 无论是宫里派来的人,还是京中其他世家派来的人,无不话里话外打听主子的行踪。更有甚者,还有人来劝他们离开端王府,还说什么他们的主子一定是凶多吉少。 主子是真命天子,怎么可能会有事? 主仆三人大眼对小眼,看了一会儿,周月上满腹疑惑地进了屋。 紫云和朱雨两人忙进去,整理床铺打水来给她洗漱。她净过面后坐在梳妆台前,紫云在替她梳头发。她的头发很好,乌亮顺滑。 刚穿到这具身体上时她都有些吃惊,那么瘦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头发。可能是饭量大吧,吃的东西营养都跑到头发上去了,她那时候就是这样想的。 “姑娘,您的头发真好?” 紫云的手很巧,很快就给她挽好发,插上发饰,略施粉黛,镜子里又重新出现那个隐有倾城之姿的女子。 “姑娘,您长得真好看?” 京中美人多,但周月上的长相算得上是最上等。紫云看得有些痴,心道就凭姑娘这长相,就算家世不高,因着和陛下早相识的情份,以后进宫最少也是个妃位。 她痴迷的眼神取悦了周月上,周月上调笑道:“紫云,你的嘴真甜。” 紫云羞赧地微低头,“姑娘取笑奴婢,奴婢说的可是大实话。像姑娘这般相貌的,奴婢从来没有见过。” 便是京中第一美女苏婳,也比不上姑娘。而且姑娘的身量还未全长开,要是全部长开,真真是世间难觅的美人儿。 “长相是父母给的。” 周月上平静地说着,想起那个画中的美人。 “那姑娘的母亲一定也是个大美人儿。” 这话周月上没有接,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又怎么会知道他们长相如何。不过能生出自己这般相貌的人,外貌一定是极出色的。 收拾妥当就开始用早膳,有了昨天的经验,朱雨取的饭菜就多了一倍。对于周月上来说,算是刚好。 端王府很安静,此时京中人议论的最集中之处,应该是宫中的改朝换代。 周月上沿着花园外的廊道走了两圈,看着园子里的那一汪碧水,还有冒出的荷叶。间或地有三两下人走过,神情喜悦。 自家主子成了帝王,府中的下人无不与有荣焉。 只有周月上一人觉得这一切与前世相差太多,不光是时间提前,连天子都换了人。前世晏桓残疾了,这世到目前为止还好好的。 是不是因为自己曾经的提醒? 所以… 她这么想着,觉得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那么他此时一定很忙,宫中朝堂那么多的事情等着他处理。看样子,没有十天半个月,他是回不了王府的。 或许,他就不回来了。 如此一想,心里隐约觉得有些惆怅。以前天天能见到的人,一夕之间变成天一般的存在,自己再是仰望,恐怕也难见他一面。 不远处两道人影进来,看着像是去晏桓的院子。她打眼瞧过去,其中一人似顾安,还有一人眉眼之间与顾安相似。 正是顾淮。 她在园子里,与他们离得不算远。她想了一会,站起身来。 原本是坐在廊亭中,还不打眼。这一站直来,顾氏父氏就看了过来。顾安认出是她,轻声对自己父亲低语几句。 顾淮的眼睛眯起来,那女子长得好生貌美,十分眼熟。 成礼说是陛下在万陵时的冲喜丫头,看着怎么不像个乡下姑娘。这样美貌的女子,世间 分卷阅读131 罕见,岂是乡野之地能有的。 顾安远远朝周月上点头示意,和自己的父亲一起进了院子。 他们是奉命来取一些东西的。 新帝登基,帝王更迭,宫中有许多事务要处理。还有朝中臣子,都要一一理清,从新安排。该贬的贬,该弃的弃。自然该论功行赏的,也不会落下。 顾家身为陛下的心腹,进端王府来取东西的任务自是由陛下亲自交待的。 顾淮皱着眉,一直想在哪里见过那样的女子? 临进门槛前,他终于想到了。脚底一个踏空,差点跌倒在地。幸亏顾安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他才没有绊到在地。 “父亲,您没事吧?” “没事。”顾淮摇着手,道:“方才你说那女子是陛下在万陵县认识的,是一位农家女子?” “确切的说,是农家长大的。据儿子所知,那女子是被一农妇调包的,生身父母不详,想来应该不差。” 顾淮抚了一把胡须,陷入深思。 沁妃娘娘明明是故去了的,以皇贵妃之礼葬在皇陵。那么这女子是谁,与沁妃是什么关系,陛下可有看出什么端倪吗? “父亲,您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为父且问你,陛下待那女子如何?” “甚好。” 顾安回答着,见父亲对周月上如此感兴趣,暗想着难不成父亲认识周姑娘的亲生父母?他心下一动,开口问道:“父亲可是见过长得与周姑娘相似之人?” “周姑娘?”顾淮捉住儿子的称呼,“你唤她周姑娘。” “哦,她虽给陛下冲过喜,但陛下与她一直以礼相待。原先儿子以为陛下认了她的名分,不想昨日进京时陛下交待过,以后无论是谁,皆称她为姑娘。” “原来如此。” 顾淮的眉头皱得更深,陛下一定认出周姑娘的长相。他让别人这么称呼周姑娘,一定是有深意的。 皇宫之内,最不缺的就是阴私。 相似的人不少,大多都是芸芸众生泛泛之辈。长成那般倾国之貌还相似的,恐怕就没那么多见了。 他想到一个可能,越想越觉得不无可能。 倘若真是那样,那么周姑娘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姑娘,而是金枝玉叶。 “成礼,那周姑娘当初冲喜时,进的可是顾家的让,所嫁之人是否姓顾名安?” 顾安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他爹提起这事是何用意?周姑娘嫁的人明明是陛下,一个名字而已,父亲为何着重提起? “父亲,您…” “你且别管为父是何用意,你且回答是与不是?” “正是。”顾安答着,眼里的疑惑更深。 顾淮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父子二人取完东西离开,园子里已不见周月上的踪影。 顾淮将东西呈到晏桓的面前,恭敬地静立在一边。龙椅上的晏桓已换上明黄的龙袍,袍子是尚衣局集所有绣娘赶制出来的。 年轻的帝王面沉如水,一夜未眠仍然不见丝毫倦色。 “陛下,臣今日在王府里见到周姑娘。” 顾淮见他看完手上的东西,轻声地提了一句。 这一句话说完,晏桓慢慢抬起头,淡淡地看过来。顾淮心一紧,皇宫秘辛,岂是一个臣子可以窥破的。 “陛下,臣听成礼提起周姑娘在万陵时曾以冲喜为名,与陛下有些渊源。臣以为周姑娘出身低微,流光再美终是太过薄弱,岂能与日月同辉。臣斗胆进言,周姑娘进的是顾家门,我顾家才应该担起照顾她的责任。”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站在帝王的角度,确实解决了一个难题。 周月上虽是冲喜之妻,在民间依旧算是发妻。 陛下身份尊贵,周姑娘长得再是花容月貌也不能当皇后。且顾淮这话说得极有技巧,他们顾家愿意照顾周月上。 这个照顾,意思可就大了去。 倘若周月上真与沁妃有关,那就是公主之身,金枝玉叶。就算不能正名,以陛下让她住在王爷的行为,不难看出陛下有拂照她之意。 这样的身份嫁进顾家,做顾家的长媳,也是可以的。 即使周月上和沁妃没关系,陛下这么护着她其用意明显。刚巧那周姑娘生身父母不详,顾家可以认做女儿。将 分卷阅读132 来进宫,也能得到相应的位分。 都是玩弄权谋的人,晏桓略一思索就明白顾淮的意思。 身为帝王,他觉得顾淮的进言极好。但为何他心里那么的不舒服,一想到她有可能是自己的妹妹,将要嫁给别的男人… 他垂下眼眸,“此乃朕之私事,朕心中自有定夺。” 顾淮立马跪下,伏首在地,“臣逾越了。” 第52章 晏桓拂了一下衣袖,示意他退下。 他恭敬地行了大礼,弯着腰退出去。一出藏龙殿,外面的风一吹,觉得自己后背都凉飕飕的,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帝心难测,他真是有些忘形了。 仗着顾家和陛下的情分,居然敢揣测圣意,当真是越活越活去,还将陛下当成皇子,忘记君臣有别。心里警醒着,日后万不可再提起来那周姑娘。 看来陛下对那位周姑娘,确实很看重。 “父亲,您脸色为何这么难看?”守在宫外的顾安进自己父亲进来,忙上前扶着,关切问道。 “为父老了,脑子都不中用了。方才提了一句周姑娘,陛下似乎很是不悦。成礼啊,你且切记,以后万不可私自猜测圣意,千万不可因为陛下与咱们家的渊源而飘然得意。” 顾安认真听着父亲的教诲,点头应下。 以前在上河村时,他就瞧出陛下对周姑娘不一般。周姑娘以后的造化不会小,就算当不上皇后,四妃之一应该有的。 父子二人上了马车,一路回顾府。 此事不表,且说周月上得知现在的晏桓已是皇帝,心里开始盘算起来。她身份不明,又因为那冲喜一事,若是一直住在王府恐怕会引来别人的臆测。 可是她也没有傻到要和晏桓撇清关系,就算是撇也撇不清。大树底下好乘凉,她有陛下做靠山,在京中做什么都可以。 开铺子开酒楼,不拘哪一样都行。 眼看着子时将到,她还是睡不着。想法是好的,只是一想到以后的日子里,不会再有他似乎有些不是滋味。 哎。 她长长地叹一口气。 “为何叹气?” 帘子被掀开,修长挺拔的身影走进来。 待看清来人,她拥被坐起。他是属猫的吗?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而且紫云守在外面,怎么也不通报一声? 一起到他如今的身份,忙起身行礼。 “陛下,您怎么回来了?” 晏桓不说话,坐到圆桌边。灯芯原本是豆粒大的,他打开灯罩挑亮了些。室内顿时明亮不少,灯下明黄的龙袍尊贵华美,备显尊荣。这样颜色的凤袍,她以前也穿过。 “你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他淡淡地问着,在他的抬手示意下,她平身站到一边。 “坐吧。” 她依言,就势坐在床边。“也没做些什么,在王府里四处走了一下。看池子里冒出来的荷叶长得旺盛,就多坐了一会。” “是不是觉得无趣?” 无趣自然是有一点的,他刚登基,想必京中还没那么太平。她也不敢冒险出府,万一招来什么祸事,得不偿失。 以前她身为皇后时,虽然日子也平淡,但好歹还能有个乐子。什么妃嫔之间争风吃醋啊,叫上几个宫女太监说些趣事啊,总归是能打发时间。 现在不一样,整个王府里一个主子都没有。相熟些的宋嬷嬷忙得不见人影,她也不好意思叫人家过来说话。 “还好的,王府里吃得好穿得好,比上河村强。” 她话是这么说,但语气并不欢烈。他是何等聪明之人,一听这平淡的话就知道她在王府住着并不算开心。 “想住在宫里吗? 当然不想的,前世住了好几年,虽然锦衣玉食,奴婢成群。可没有自由,连丈夫都不是自己一个人的,有什么好的。 她心提起来,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想把自己弄进宫里去,莫不是自己真与沁妃有关,或者就是对方的孩子? “我…民女散漫惯了,进了宫怕是守不了规矩。” 晏桓眸光一冷,是守不了规矩,还是不想守规矩。难道呆在他的身边就那么难受,王府住着不开心,宫里也不愿意去。 是不是对于她来说,有关自己的生活她都不想参与。 分卷阅读133 眼下她身份未明,派出去的暗卫还未查清当年沁妃出宫后到底去了哪里。宋嬷嬷也不知道,他想母后是一定知道的,只是母后已经不在了。 “是吗?你当初是以顾家少夫人的身份进的顾家,可有什么想法?” 周月上眼神闪了闪,今天的他似乎太奇怪了。问的话怎么一个比一个怪异?她对万陵的顾家自然是有看法的,但对京城的顾家没有半点的看法。 “顾大人和顾公子都是朝中栋梁,陛下的左膀右臂,当然都是极有才能的人。” 显然这个答案还算中肯,晏桓沉默着。 那个关于她愿不愿去顾家的话始终没有问出口,他不能留在她身边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将她往外面推。 如果最后确认他是自己的皇妹,再说吧。 “好,朕知道了,你歇息吧。” 他站起来,背着手慢慢踱着步子出去。明黄的背影透着些许寂寥,就像前世他坐在轮椅上,与所有人格格不入。 这种感觉特别强烈,强烈到她心中所想不加思索地脱口而出,“陛下,这么晚了,您就歇在王府吧。” “嗯。” 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径直出了房门。 周月上觉得事情越发的怪异,深更半夜的他跑到自己房间问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到底是为什么? 突然,她脑子里灵光一现,终于明白问题的所在。 敢情他是给自己找归宿来了?难道自己真是沁妃的女儿,所以他要自己保持顾家少夫人的名分,成为顾安的妻子? 她坐在床上,闷闷地想着,越想心里越不舒服。顾安是很好,大家公子相貌出众。可是他怎么不问问她的意思? 如果他们真是兄妹…… 真是可惜了,自己差点都动心了。 她按着自己的胸口,做了几个深呼吸,拼命压下那翻起来的酸涩。她不是真正的十六七岁少女,是不是动心自己知道。 那般出色的男人,不动心很难。 她翻了一个身,将被子拉过头,盖住。 今夜无眠之人很多,京外的东山胡府,胡思思同样难以入眠。新帝登基,竟然是那端王,她的心更是按捺不住的欢喜。 傍晚时分好不容易堵到回府换衣服的爹爹,才开了一个口,爹爹的脸就沉了。 说什么他不会让她进宫,就是当皇后都不行。这下可把她气坏了,爹爹是大将军,为何要反对自己入宫。 自己真要是成了陛下的妃子,那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她还要磨着爹爹,却见爹爹换好衣服又要入城了。临行前说京中的将军府正在修葺,过几天就搬进去。 这个消息让她大喜过望,以至于到半夜都睡不着。 “小姐,将军真不让您进宫啊?” 脚榻上的红线问着,也觉得很是遗憾。小姐是将军之女,论身份是可以进宫的。再说那皇上是在卫州遇到的那个公子,长相出众,还有那么尊贵的身份,哪个女人不想进宫? “我爹就是迂腐。” 胡思思语气恨恨,什么皇后都不行,凭什么? “小姐,那话本子不是常有古板的爹娘,所以才有会抗婚离开家出的故事。要是遵循父母按排,哪里能找到翩翩如玉郎君?” 但凡是胡思思看过的话本子,红线或多或少也看过一些。她与自家小姐讨论话本子的故事,所以胡思思对她很满意。 要不是那个死丫头说自己长得不如红线,胡思思会更满意。 “谁说不是呢?我一定要争取自己的婚事。” 胡思思说着,心里下定决心。 “那小姐你要怎么做?”红线问着,小姐可千万不要真的学书里,来个离家出走啊。“小姐咱们可不能离开京城啊,天下的佳公子,大多都在京中。” “我当然知道,这个还用你讲。” 胡思思翻着白眼,慢慢地道:“爹爹说过几日我们就搬到京中,到时候你听我的命令行事。” 三天后,胡家终于搬进城里的将军府。等胡应山一进宫,胡思思就扮成男子带着同样扮成男子的红线和肖玉留一起出门了。 肖玉留现在恨不得把她捧到天上,成天夸得,愣是把她夸成一个仙女儿。定国大将军的独生女儿,他真要是成了这家的女婿,何愁没有前程。 分卷阅读134 他们前脚一出门,后脚刘姨娘那里就知道了信。 “姨娘,你真的不管管,要是老爷问起,怕是又成了你的不是。” 婆子有些担心,谁家小姐天天不着四六,男不男女不女的和男人鬼混。偏生将军忙,见天的不着家,根本不知道大小姐都在做什么。 刘姨娘看着自己手上的蔻丹,慢悠悠地回道:“不说,我一个奴才,哪里敢管主子的事。要是老爷问起,我也是这话。” 婆子明白了,没有再说。 那边胡思思带着肖玉留,满城乱转着。皇宫她进不去,但王府她能进去啊。这不,一路打听端王府的路,还真给她找到了。 当下命红线去敲门,也不说找谁,就说找一个丫头。门房听她一描述,立马明白是周姑娘。还以为是姑娘的同乡,忙命人去后面传话。 周月上正在喝茶,一听下人来报,说是三位公子来寻她,还说两位是假一位是真,她就知道是谁了。 赶巧这日子无聊得紧,找个乐子打发打发,便让下人将几人带到前院厅堂。 她这厢一收拾妥当露面,只把胡思思惊得手中的扇子都快掉了,指着她的脸,“你”字说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 两个月没见,周月上的长相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加上妆扮过,又穿着华美的衣服,哪里还是胡思思印象中的大辫子土妞。 “你…是那个丫头?” 周月上笑意嫣嫣,看着她。 “胡小姐,别来无恙啊。” 第53章 胡思思很久才回过神,看到周月上如花似玉穿金戴玉的模样,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再一瞧旁边看直了眼的肖玉留,气不打一处出,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肖玉留被她一瞪,立马醒悟过来。 眼前的女人再美也不是自己能想的,那可是陛下的女人。 自己还是实际些,讨好胡小姐才是正理。胡小姐心思极好摸清,他糊弄起来容易。保不齐被自己一哄,还真有可能成好事。 一想到自己将要成为将军府的女婿,他的心里火热热的。日后衣锦还乡,在自己那帮朋友前面将是何等的威风。 以后谁还敢说他肖玉留文不成武不就,没什么大出息。 “你不是敢冒充陛下的媳妇吗?怎么还呆在王府里?你可知道,随意冒充皇亲,竟然还是陛下的妻子,那可是欺君之罪!” 周月上微微一笑,“胡小姐有所不知,陛下生得好,走到哪都有不要脸往上贴的女人。出门在外,总有一些没有自知之明的女人,不知廉耻地想往陛下身边凑。陛下不喜被人打扰,就让我假扮成他的夫人,赶走那些有非分之想的女人。胡小姐你说说,这欺君之罪要从何说起啊?” 胡思思语塞,论心眼,她还真没有多少。 可再没心眼也听得出来这死丫头说的明显就是自己啊! 只是自己哪里没有自知之明了,她是将军府的小姐,以她爹现在的身份地位,她是有资格进宫的。 “你胡说八道,分明是你自己存了私心,想独占陛下所以私下吓唬别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就是那话本子里恶奴,坏丫头。” 张口就是话本子,可见这胡思思被话本子荼毒得不轻。也不知胡将军是怎么养的女儿,怎么养成这副德行。 周月上闷了几天,好不容易来个乐子,哪会轻易放过。说实在,以前当皇后时什么的女人没有见过,就是没有见过这么蠢的。 “胡小姐今天到王府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要真是的话,那我就得问问,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跑到我们王府来质问?” 胡思思被她一问有些心虚,但仍然昂着头一脸的不服气。 “你可知道我是谁,我爹是谁?” “我们小姐可是定国将军府的大小姐,我们将军就是定国大将军。”红线骄傲地补充着,主仆二人一样的表情。 周月上笑起来,“是吗?好大的官啊。敢问你们现在进的这个府是什么府,我们家主子是什么人?天底有哪个不怕死的,敢在我们府前叫板,自称自己出身高的?” 一席话问得胡思思哑口无言,嘴张了好几下,脸色渐渐变白,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是陛下以前的府邸,这家府邸的主子是陛下。天下还真没有哪个不怕死的跑到陛下的家里叫嚣。 肖玉留额头冒着冷汗,蠢货虽然好糊弄,但也会惹事啊。 分卷阅读135 “这位姑娘,我这位兄弟不会说话,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与她一般计较。所谓相逢即是缘,我们在卫州有过一面之缘,这是小生的福气。” 到这个时候他还叫胡思思为小兄弟,真够有意思的。 胡思思本来就是借着穿男装接近男子,至于能被男子看出来,那肯定是计划的一部分。要是看不出来,还怎么生出情愫? 所以,刚才周月上叫她胡小姐,而肖公子没有半分惊讶,可见对她的真正身份是心知肚明的。他明知自己是女儿身,还愿意与自己来往,一定是爱慕自己。 她不喜欢肖玉留,但不妨碍她享受被人捧着的感觉。 “这位公子是?” 周月上像是才看到肖玉留一样,出声相问。 “小生姓肖名玉留,卫州人士。曾在卫州客栈时与姑娘见过一面,想来姑娘贵人多忘事,将小生给忘记了。” “你和她一个下人说这么多干什么?她一个下人,难不成还可以越过主子交朋结友不成?” 胡思思鄙夷地说着,肖玉留都想骂人。要不是这蠢货有个厉害的爹,谁愿意搭理?一口一个下人,没看别人的穿戴还有身边的丫头,这哪里是一个下人敢摆的谱? “胡小姐眼神怕是不好,我家姑娘是陛下的座上宾,可不是下人。你这么说岂不是在打我们王府的脸?” 紫云可算是看出来了,这胡小姐就是个棒槌,自家姑娘这是逗着对方玩儿呢。只是这棒槌人情不通,连点眼色都没有,怎么会是将军府的小姐? 周月上倒是半点不生气,胡思思这人什么都流于表面,极好对付。只是不知她到王府来,到底是来找自己的不痛快,还是来探虚实的。 毕竟在卫州时,她可是想缠上晏桓的。 莫不是… 倒真是敢想。 周月上眼间染上冷色,“胡小姐,你要是想到王府来显摆自己将军府小姐的威风,那可是选错了地。要是没什么事,请回吧。送客!” 胡思思立马变了脸,这个丫头居然敢赶自己? 什么姑娘? 没名没分的,不会是陛下以前的通房吧。以前在滁州时,一些大户人家里,好像称呼通房丫头也是叫姑娘的。 主不主奴不奴的东西,还敢给别人脸色? 她站起来,眼神轻蔑,“我说呢,怪不得敢这么嚣张,原来是个通房丫头啊!” 周月上都懒得搭理她了,跟这么个脑子长草的家伙聊天,还不如回到院子里去发呆。好歹还能看些话本子,打发一下时间。 “喂,你怎么走了?” 由⑤徜⑦徉②在⑦书①海⑧里①整②理③ 胡思思看她头也不回地离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跺着脚喊着。 “胡兄,这里可是陛下府邸,不想惹事的话咱们赶紧离开吧。” 肖玉留头皮开始发麻,那姑娘真是陛下以前的通房,以后一定会进宫的。就算是个低位份的妃嫔,只要能见到陛下,吹个枕头风什么的,这个蠢货吃不了兜着走。 “我可将军府的小姐,就是陛下也会给我爹面子。我不过是说个下人,哪里还说不得了。” 姑奶奶,你说的可不是一般的下人,那可是陛下的人。肖玉留心里说着,嘴里却是小心规劝着。 “胡兄,你有没有想过,他真是通房,那可是陛下的通房。将来要是进了宫,那就是主子了。” 胡思思呆愣一会,脸色更难看了。 凭什么一个丫头都能当主子,自己这个将军府的小姐居然还要看一个丫头的脸色。不行,她不定要进宫。 如此想着,憋着气也了王府。 肖玉留为哄她开心,故意带她去闹市逛着。 走着走着,迎面走来一位几位中年男子,摇着扇子故作风流的模样。他们好似从一间酒楼出来,边走边说谈论着,个个满脸红光。 其中一个青衫的男子看到胡思思,脸色一变,嫌弃地道:“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出来?男不男女不女的简直是丢我的人,还不赶紧给我回去。” “哟,张兄,敢情您府上还有这等有情趣的小娘子,怎么从不见你提起呢?”随行一位朱衫男子调笑着,眼神放肆地打量着胡思思,在那鼓起的胸前停了许久。 长得不怎么样,身子倒还有些看头。 “瞎了你们的狗眼,什么小娘子,这是我家小姐。”红线叫起来,满脸的气愤 分卷阅读136 。 几个男子明显喝过酒,一身的酒味儿,明显就是认错了人。 “什么小姐,我自己的小妾我还认不出来?”那姓张的男子叫起来,像是怕同伴不信似的,上前就要来拉胡思思。 胡思思尖叫起来,这一叫,引来许多人围观。 “还真不是你家的妾室,她可是堂堂定国将军府的小姐。” 定国将军府几个字一出,胡思思脸色立马得意起来,满以为这几个人会被吓到。哪里知道那青衫男子一看肖玉留,脸色顿时大变。 “大家看看,她是我张德发的小妾,我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女人都认不出来?这娘们儿大白天敢出门,还扮成这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样和野男人在外面晃。” 这个野男人,指的是肖玉留。 肖玉留觉得很不对劲,忙去抢夺胡思思。 胡思思大喊着:“你赶紧放开我,我可是将军府的小姐。你们敢动我一下,我让我爹灭了你们全家。” 还敢说自己将军府的小姐? 这娘们真是生了胆! 肖玉留也跟着争辩,“这位兄台,你怕是真认错人了。她真是将军府的小姐,你赶紧将她放了吧。” 张德发眼一瞪,仔仔细细上下打量着胡思思。没错,正是他新买进府的小妾牙姐儿。牙姐儿可是烟花之地出来,因是个清倌儿价格又不高才买的。 难不成她在柳巷里曾有相好的,两人一直有来往。趁着自己不在家,就要和相好的私奔刚巧被自己给撞见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当下火冒得老高。 这还了得,一个野男人敢跟他这个主人叫板,这不是不把自己看在眼里吗?自己平白当了乌龟王八,岂不是让朋友们笑话。 “大伙来搭个手,抓住这个野男人,带他们去见官。” 同伴听张德发说得真真的,心知定然是他的小妾,几人上前帮忙。任凭胡思思如何呼喊,扭着她和肖玉留就去了京兆府。 红线被这些人忽略掉,她原想着追去,转念一想,朝将军府跑去。 第54章 但凡是个男人,自家女人偷人,那都是奇耻大辱。何况红杏出墙的还是小妾,那更是耻中之耻,视为奇耻大辱。 张德发一心想惩治这对狗男女,抓着胡思思就像拖牲口似的。胡思思大喊大叫着,拼命挣扎着,再也顾上不什么小姐派头。 挣扎间书生巾松掉,头发全部散下来,女儿身暴露无疑。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有人吐着唾沫,嘴里骂她不知检点。还有人指着肖玉留阴阳怪气地叫着奸夫,说他长得人模狗样,就是眼光太差,偷人也不找个貌美的。 一听有人贬低自己的长相,这可比说自己偷人还叫人难受。胡思思受不了,高喊起来,“我是定国将军府的小姐,你们这些贱民。等我爹爹来了,一定会收拾你们的。红线!红线!你这死丫头死哪里去了?” 她头发散着,本来就长得不好看,眼下脸扭曲狰狞大喊大叫,就像一个疯婆子。她说自己是将军府的小姐,怎么看怎么都不像。 于是,就有人哄笑起来。 这样长相普通,还行为轻浮,扮个男人就敢和别人的男子在大街上乱逛的女子,也敢冒充将军府的小姐。 真是可笑。 胡思思又急又气,她虽然没来过京城,可也知道京兆府是什么地方。一个女人进了衙门,那可没什么好名声。 “你们会后悔的,我爹会收拾你们的!” 肖玉留都替她脸红,她这般模样,要是自己不知道她确实是将军府的小姐,只怕都是深表怀疑的。 “胡兄别喊了,到了京兆府,咱们和府尹说清楚,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 听了肖玉留的话,胡思思果然不挣扎了。 他说得没错,她爹是将军,府尹大人一定认识她爹。等把她爹找来,自然会还她清白,到时候她可要好好清算这笔账。 和张德发同行的心里有些没底,不会真是将军府的人吧? “张兄,这姑娘真是你小妾?” “那还能有假,这小娘们是我夫人买来的,就从京外的翠柳楼里,花了五十两银子。我受用了几个月,哪里能认错。” 张德发一肚子的火,都怪自家夫人想装贤惠大肚,却又不肯替他纳个正经妾室,生怕他宠妻灭妾,妾室会压到她头上。 分卷阅读137 寻思来寻思去,把主意打到烟花柳巷。那种地方出来的姑娘都是贱籍,连孩子都生不了,自会对她言听计从。 这不,又怕在京里找的被人认出来,索性在京外买人。 挑来挑去,挑了一个模样不显的。 他原本是有些生气的,但一想这女人好歹是个没接过客的,身段勾人,也就受用了。不想今天和朋友小聚,就碰到这小娘们和别的男人逛街。 自家小妾,他哪有认不准的。 他说得笃定,那人放下心来。 肖玉留眼里划过猜疑,姓张的不像是说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行人到了京兆府,后面好事的跟了老大一串子。击了鼓,入了公堂。那京兆府的府尹一听胡思思报着定国将军的名,吓了一大跳。 定睛一看胡思思的长相,将信将疑。 “大人,您可千万别听她胡说。她确确实实是学生家里买的妾室,名唤牙姐儿,白纸黑字的卖身契写得清清楚楚,花了五十两白银。学生家住城北乌里巷,景宏二十一年的秀才,姓张名德发。此女确实是我妾室,大人若是不信,将学生家中邻居唤来一问便知。” 张德发跪在地上,说得条理清晰。 胡思思暗恨,到了这个时候,这男人还嘴硬。 “大人,他分明就是个骗子。本小姐姓胡闺名思思,是定国将军胡应山的独女。大人要是不信,可以把我爹找来,他总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女儿。” 府尹一听,确实是个理。两方各据一辞,何不去请来证人,一辩就知真伪。于是连忙派两拔人出去,一拔去张德发家里找证人,另一拔是自己的师爷,请的是胡应山。 到了这个时候,张德发和胡思思都认为对方是唬人的。 唯有肖玉留,眼珠子乱转着,想往旁边躲。 “你可不能走,你这个奸夫!” 张德发一把拉着他,将他推到堂中间,“大人,这就是牙姐儿的奸夫。” 府尹皱着眉,一拍惊堂木,“下跪何人,报上名来!” “小生姓肖名玉留,乃卫州人士,景宏三十年中的秀才。这位小姐确实是胡将军的女儿,小生敢以性命担保。” 有名有姓,还是一个秀才。 府尹摸着胡须,陷入沉思。 这事透着一股子古怪,几个人都理直气壮,不像是有人撒谎。眼前姑娘虽然仪表不雅,可是应该不可能敢冒充将军之女。 胡应山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他一个祥泰在位时留下来的府尹哪里敢动。 一切静观其变,等请的人来了再说。 将军府离得近,前有红线回去报信,后有京兆府的人。胡应山忙从饭桌上起身,疾步赶去京兆府。 刘姨娘在身后望着,和自己的婆子对视一眼。 “大小姐这是闯了大祸,好好的姑娘家去京兆府的大堂走过一遭,名声可就毁了。” 刘姨娘眼神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那丫头对自己呼来喝去的样子,对自己态度还不如普通的奴婢。一想到她把自己作进衙门,就觉得解气。 “就她那举止,哪里还有名声可言。今天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丢脸不过是迟早的事。” “姨娘说得对。” 刘姨娘没有生养,胡思思名声好不好对她没有半点影响。相反,她现在心里很是快意,这下将军总该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什么德行。 那边胡应山出有府,一路眼里都喷着火,直接骑上马,策马疾驰。 他到京兆府时,围观的百姓自动让出路来。 有人窃窃私语,胡将军真来了,莫非里面那不知羞的姑娘真是将军府的小姐? “爹爹!” 胡思思看到胡应山现身,一个乳燕扑身,就朝他跑过去。胡应山眼神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闪过身体。 她扑了个空,满脸的委屈。 一想她是心爱的女人给自己生的女儿,自己没有好好教养,才养出她这样的性子,又觉得很是愧疚。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女儿的性子,燕不为回京后,将途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禀报过。说实话,要不是他自己的女儿,他打死她的心都有。 转念一想她娘吃过的苦,心里很难受。 要是沁香知道自己的女儿,被养成这般模样,会不会恨自己?可是那时候他身不由 分卷阅读138 己,不能把女儿带在身边。 “曹大人,小女给你添麻烦了。这孩子胡闹,净给我惹事。” 这下轮到曹大人吃惊了,还真是胡将军的女儿,怎么可能?胡将军好歹有儒将之称,怎么养出这么个女儿? “既然真是胡将军的女儿,那么本官一定严惩别有居心之人。张德发,本官问你,你可知罪,为何当街抢掳女子?还污蔑胡小姐是你的妾室。” 胡应山冰冷的目光看向张德发,抬腿就是一脚,“混账东西,本官的女儿你都敢动,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爹,你快带人灭了他全家。他竟然敢说我是他的小妾,简直是罪该万死。”胡思思在旁边叫着,恨不得当下收拾掉张德发。 这男人莫名其妙让她丢这么大个人,要是轻饶她可不依。 张德发有些发懵,不应该啊,自己没喝多少酒人还是清醒的,不可能认错牙姐儿?一定是有什么蹊跷。 “曹大人,要是没什么事,本官就把小女带回去。至于这个人,大人可千万不能手软留情。” 胡应山实在是嫌丢脸,只想赶紧把女儿带回去,再好好教训。 曹大人哪里敢留他,当下答应一定要严惩张德发。一边说着一边从桌案后面出来,作势就要送他。 “曹大人公务在身,请留步。” “那本官就不送了,胡将军慢走。” 张德发此时反应过来,大喊一声:“胡将军,学生所言句句属实。学生的妾室牙姐儿确实长得和胡小姐一模一样,学生没有半句诳言。将军若是不信,可以立刻派人去学生的家中,将那牙姐儿带来,一辩便知。” 胡应山紧锁着眉头,慢慢转过身。 曹大人早就看中此中必有隐情,看了一眼胡应山,“将军,这张德发说得真切,要不…” “不可能,他的妾室,怎么可能和本小姐长得一模一样?”胡思思喊起来,将自己和一个妾室相提并论,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更别提还说她们长得一模一样,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将军,大人,学生没有半句假话。若是有假,愿…愿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时人信誓言,他这么一说,胡应山就止住脚步。 曹大人再次派人去张家,张德发同行的同伴的心情随着案情起起伏伏,差点吓死了。胡将军一来认女,他们就以为张德发死定了。 谁知道张德发还揪着不放,莫非家中真有一妾,长得像这胡小姐? 可真够奇的。 不光是堂中的人这样想,围观所有人全部被吊起来,迫切地想知道张德发是不是真是有一妾室,长得像将军府的小姐。 近一个时辰后,前面去的衙役,后面带着好几个人。 那几人之中,有一位妇人打扮的女子。微弯着腰,妃色的衣裙,低眉顺眼的。她进了大堂,就算没有抬头,大概的相貌也让人瞧出端倪。 胡应山眉一皱,急喝道:“你抬起头来。” 女人慢慢抬头,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第55章 这女子相貌果真长得极似胡思思,莫说是旁人,就连胡思思自己都愣住了。两人站到一块,说是双生姐妹都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那几个张德发的同伴也在交头接耳。也不知道这胡小姐和牙姐儿是什么关系,难不成胡将军的夫人当年生的是双生女? 曹大人一拍惊堂木:“下跪何人,报上名来!” “妾牙姐儿,乃是我家老爷的妾室。” “本官问你,你家老爷可是张德发?” “正是。” 到了这个时候,真相已经大白。张德发确实认错了人,但他不算有错。谁能想到一个堂堂的将军府小姐会和自己的小妾长得一模一样。 长得这么像的,要说没有任何关系,曹大人都不相信。 “本官还问你,你是哪里人氏,原名姓甚名谁?” 曹大人这一问,胡应山沉着眼神微动。 胡思思喊起来,“大人,这与本案有什么关系?既然确实是认错了人,本小姐我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他计较。也是这女人命好,竟然长得像本小姐。” 她脸色不太好看,想她一个将军府的小姐,居然长得像别人家的小妾。要是传扬出去,她还怎么见人。 分卷阅读139 胡应山没有理会她撒娇的目光,反而是盯着那牙姐儿,若有所思。 “回大人的话,妾是卫州万陵县人氏。本名姓周,唤三丫。只因家中困苦,无米下锅才被卖进花楼。一路辗转,到了京外。恰逢我家夫人要替我家老爷置办一房妾室,将妾买进府。” “万陵?” 胡应山若有所思,看了一眼胡思思。 这个眼神极其复杂,让胡思思的心头涌现起不好的感觉。一旁的肖玉留同样有了这样的预感,心里琢磨开来。 “你说你是万陵人,请问是万陵哪个地方的?” 胡应山一问,曹大人就知道此事有隐情。就连外面围观的人都看出端倪,更加期待后续的发展。 “妾是万陵县临水镇下河村人,父亲周大郎母亲柳大妹。上有两个姐姐,下有四个妹妹。” 牙姐儿在花楼几年,最善察言观色。自己和将军府的小姐长得这么像,将军又好奇自己的出身,那么一定是有什么隐情。 “爹爹,她就是命好长得像我,有什么好问的,咱们回去吧。” 胡应山看了一眼她,又看一眼外面看热闹的百姓,点了点头。胡思思大喜,和他一起出了府衙。 出了府衙,他看了一眼候在府衙外的燕不为,递出一个只有两个人才能看得懂的眼神。燕不为眼神微动,立马明白他的意思。 胡思思还在抱怨着说自己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惹得一身的晦气。 胡应山一言不发,看着跟在她的打扮,再看看跟在后面的肖玉留。原本出口训斥的话吞了回去,挥了挥手,让人先送他们回府。 且说那张德发和友人一起,带着牙姐儿离开。友人们盯着牙姐儿,认真地看着,开始打起张德发。 “你这小妾纳得好,竟然和将军府的小姐长得一样。” “可不是,那胡小姐叫胡将军爹爹时,我真替张兄捏了一把汗。谁知道世上还真有长得这么像的人,真是奇怪。” “你说,当年将军夫人会不会真的生了一对双生女吧?” 其中一人这么问着,眼神热烈起来。要真是那样,张德发可就走了大运。一举成为大将军府的小姐的男人,只要将牙姐儿抬为平妻,他就是将军府的女婿了。 张德发被人说得心热起来,追问牙姐儿。 “你爹娘有没有和你提过,你不是他们家的女儿?” 牙姐儿摇摇头。 张德发不死心,让她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牙姐儿还是摇头。 却在此时,一人拦在他们面前,当街而立。那人极不起眼,却愣是让人生出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我们将军有请。” 他一开口,张德发就明白过来。心里重新热切起来,难不成自家小妾真的和将军府有关?连忙让他带路,拉着牙姐儿跟上。 随行的几位友人羡慕地看着他们走远,议论着张德发的好命。 张德发自己也有些窃喜,一定是刚才在衙堂之上,将军不愿让别人看了热闹。现在派人偷偷请自己和牙姐儿,八成是追问牙姐儿的身世。 要牙姐儿真是将军府的小姐,那么他一定抬为平妻。就是休掉家中的婆娘恐怕也没人会说什么,到时候他就是将军府的女婿,谁不给他面子。 到了这个时候,他开始庆幸自家夫人善妒的性子,要不是善妒也不会买一个模样不出色的牙姐儿。 他一路欢喜着,跟着燕不为从后门进了将军府。 胡应山正坐在书房中,遥忆往事。 那年沁香身子重,两人隐居在边陲。之所以选择荒凉之地,是因为离京城最远。哪里知道,边陲之地蛮夷多,有人见沁香生得美,想占为己有。 他当时在义父的麾下,不过是个小旗。 那恶徒出自当地的大族,很有势力。 沁香长得貌美,再是如何躲藏都掩不了惊人的美貌。为了不连累他,更怕事情闹大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一个人偷偷离开了。 他心急如焚,一路寻找。 好不容易得到消息却是噩耗。她生产艰难,九死一生,没过满月就死了。孩子是个女儿,婆子年纪大没看顾好,孩子被给偷走了。 他顾不得重新安葬爱妻,立马去追女儿。 循着婆子提供的线索追到卫州,捉住那偷孩子的人,却不见孩子。一番逼问之下,那人才交待孩 分卷阅读140 子被藏在破庙中。 他马不停蹄,路上遇到一位抱孩子的妇人,正是从破庙方向过来。那孩子的襁褓和婆子说的一样,他当即要回孩子,还给了那妇人一些银子。 难道当年他抱回来的不是自己的女儿吗? 外面响起叩门声,他收回思绪,沉着声,“进来。” 燕不为带着张德发和牙姐儿进来,两人都低着头。 胡应山再次看到牙姐儿,犹如看到自己的女儿。长得这么像,除非是个傻子才不会怀疑当年的事情有蹊跷。 “牙姐儿是吗?” “回将军,正是妾。” 胡应山让燕不为替两人看了座,自己也跟着坐下。 “本官找你来,是想问问你家里的事情。你刚刚说家中有两个姐姐个四个妹妹,可否详说一下家里的情况?” 牙姐儿心里也打着鼓,要说她看不出来事情的不寻常那是假的。她都能看出来不对,胡将军肯定会详细过问。 她听到别人的议论,有人说可能胡夫人当年生的是双生女。 要是也是胡家的女儿,以后就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讨别人的欢喜。相反,轮对到别人看她的脸色,讨她的欢喜。 “回将军的话,妾上头有两个姐姐,大姐已经嫁人,算起来今天整二十一岁。二姐是镇上马家的童养媳,今年十九。妾今年十八,下面有四个妹妹,四丫五丫六丫和七丫。妾离家里七丫刚出生没多,现在应有三岁多。六丫六岁,五丫十一岁,四丫十六岁。” 胡应山深锁着眉,这是一个全户女的人家。 “你父母为何独独将你卖了?” 他问这话大有深意,如果是亲生的,要不是穷到活不下去,谁会把女儿卖进勾栏院? 牙姐儿也愣住,心里雀跃着。 是啊,爹娘为什么只卖自己? 大姐虽然收了聘礼,却是嫁出去的。二姐也是,童养媳的名声虽然不好听,那也是正经人家的媳妇。 唯独自己,卖了也就罢了,偏为了多些银子,非要把自己卖进肮脏的地方。 莫非自己真是胡家的女儿,因为幼年流落在外被爹娘给养了?要真是那样,她以后就是苦尽甘来,要当主子了。 她眼里瞬间涌起泪水,泫然欲泣。 “妾不知,爹娘从小就不疼妾,不是打就是骂。姐妹们也不喜欢妾,四丫天天抢妾的吃食,妾在家中从来没有吃饮饱过饭。” 胡应山眉头皱得更厉害,当年那婆子后来已经死了。不过他记得真真的,沁香怀身子时根本不显,不认真看都看不出来是有身子的女人,大夫也没提过是双生子,婆子告诉自己也确实一个女儿。 所以根本不存在双生女的说法。 “你妹妹抢你的饭,你爹娘不管的吗?” 说到这事三丫就有气,那死丫头力气太大,自己抢不过她。四丫又扛揍,爹娘再打都没有用。相反那丫头狠劲一上来,谁都怵她。 “管不着,妾那妹妹是个饿死鬼投胎,肚子就是个无底洞,天天喊饿,吃再多都吃不饱。而且她力气大,一身的蛮力,妾打不过她。” 胡应山双眼睁得老大。 饿死鬼投胎,那不就是以前别人骂他的话吗?一股子蛮力?自己不就是力气大,凭着拳头服人,才被义父看中吗? “你…说,你那四妹是什么样的人?” 牙姐儿一脸莫名其妙,怎么扯到她四妹身上?这关她四妹什么事,胡将军不是应该可怜自己,替自己抱不平吗? “你快说,你四妹长得什么模样,她…” 胡应山按住自己的胸口,紧盯着牙姐儿。 “妾的四妹…黑黑瘦瘦的,就眼睛长得大,大得吓人…”牙姐儿被他有些狰狞的脸吓到,喃喃地回着。 好大一会儿,她像是明白过来了。 不光是她,张德发也明白过来了。 还有燕不为。 此时的燕不为眯着眼,回忆着自己在卫州遇到的那位姑娘。当时不觉得她面熟,现在他终于想起来为何面熟了。 可不就是像将军暗格中的那副画像上的人。 “将军,不为在送小姐归京的路上,曾在卫州一家客栈遇到过一位女子。” 他突然出声,胡应山就看了过去。 “什么女子?” 分卷阅读141 第56章 燕不为看了一眼张德发和牙姐儿,没有回答。胡应山立马反应过来,有外人在,他们向来不谈论要事。他垂下眼皮,不再开口说话。 张德发和牙姐儿还听得云里雾里,刚才不是在说牙姐儿的事,怎么就扯到一个半路遇到的姑娘?直到被请出去,张德发还有些懵。 他的妾室到底是不是将军府的小姐? “这位大哥,我家牙姐儿是不是得留下?” 燕不为抬眼看他一眼,“先回去吧,今天的事儿不许外传。” “诶,诶。” 张德发应着,一肚子疑问地带着牙姐儿坐上将军府安排的马车。 “牙姐儿,你到底是不是你们家的姑娘?” 牙姐儿是在柳巷里出来的,善会察言观色,也会听人话里的音儿。这事明显不对,将军后来关心的是自己的四妹妹,对于自己的事情并没有再问。 看来,自己确实是爹娘生的。 “老爷,妾就是个苦命人儿。不管是周家的姑娘也好,还是将军府的姑娘也好,妾只认老爷一人,愿意一生一世服侍老爷。只愿老爷不要嫌弃妾的出身,妾就心满意足了。” 张德发被她这温柔小意儿的一说,得意起来,一路极尽呵护。 送走他们后,燕不为才重新回到胡应山的书房。 胡应山背着手在书房里走来走去,神色有些焦急。看到燕不为,立马上前相问,“你刚才说遇到的那位姑娘,是什么模样?” 不为话少,没有重要的事情不会轻易开口。他既然会提到一位姑娘,必定是与此事有关。 “老奴那时只觉得面熟,今日突然想到缘何会觉得面熟?皆因她长得像将军您书房暗格中的画像上的女子。” “当真?” 胡应山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眼神迫切。 “老奴不敢骗将军,不知将军可还记得老奴曾经提过,在卫州时小姐瞧中一位公子,几欲纠缠,不想那公子已经娶妻,其妻就是不为说的长得像夫人的姑娘。” “她也出现在卫州?” 燕不为有些后悔,当初瞧着那姑娘有些面熟,应该多嘴问一句。不过好在有方向,可以先去那牙姐儿的老家,打听她那四妹妹的事。 他和那姑娘在卫州遇到过,循着卫州附近,或许也能打探一些出来。 “确实是在卫州,老奴见过那姑娘,要不我亲自去一趟。那公子生得极为俊美,而且言行举止尽显贵气,想必出身不俗。” 胡应山抓着他肩膀的手松开,“你不用亲自去,你画一张画像,派人暗中找寻。” 燕不为心中感动,他旧疾发作,最近几日隐约感到腰间无力。不想自己请过一次大夫,将军就知道了。 “将军,老奴身体没事…” “我的命令你也敢不听,我说派别人去就派别人去,你去安排吧。” 燕不为只好应下,告退离开。 他走后,胡应山慢慢走到书桌后面的书柜前,不知在哪里轻轻按了一下,弹出一个暗格。他小心地取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卷画轴。 将画轴放在桌上,小心地展开。 画中是一位貌美倾城的女子,大大的眼睛,含情脉脉。像活生生的在眼前,欲语还羞地看着自己。 他粗糙的大手抖着,想去抚摸画中人的脸,很快又缩了回来。 愧疚,自责,还有懊恼。 是他无能,没能护住她。还是他无能,连他们的孩子都弄错了。他现在恨自己那时候一心只想带回孩子,再赶回去好好安葬沁香,连话都没仔细问。 沁香会不会怪他,怪他连他们的孩子都保不住? “沁香,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爹爹,您在不在,女儿找您有事?” 外面传来胡思思的声音,胡应山立马变个脸色,将画收起来。沉着声冷着脸道:“进来吧。” 话音一落,胡思思就推门进来。 她脸鼓着,看起来很是生气。原本就长得不太好看,这一番做派,只让人觉得更加厌烦。之前因为她是自己的女儿,胡应山倒是能包容。 可是眼下知道她极有可能不是自己和沁香的女儿,那便是怎么看也不顺眼了。 越看越像那牙姐儿,要真是牙姐儿姐妹…他眸光 分卷阅读142 一冷,想起那抱着自己女儿的妇人。虽然不知道其中关窍,但要真是那妇人换了自己的女儿,他绝不轻饶! “你找我什么事?” 胡思思今天受了气,先是在王府那里吃了周月上的挂落,后来又闹了京兆府那一出。她是怎么想怎么委屈。 自己好歹是将军府的小姐,那个丫头凭什么不把自己看在眼里?给她等着瞧,等她进了宫,就凭爹爹的地位,她的位份一定比那死丫头高。 “爹,我要进宫!” “胡闹,谁同意你进宫的?” 胡应山脸一沉,胡思思有些害怕。可是一想到这是自己亲爹,她是他的独生女儿,又觉得自己就应该万千宠爱,要什么有什么。 “爹,女儿没有胡闹。女儿上次不是说过,我与陛下曾经见过,他还与女儿说了好些话,我们谈得颇为投缘。陛下与我说话时,半点都没有不耐的样子。” 胡应山眼眯起,前些日子她确实提过要进宫的事,说了好大一堆。自己当时正忙着新帝的事情,根本没有认真听。 “你说你和陛下见过,在哪里?” 一提到这个胡思思就兴奋,自己在进京路上随意搭话的男子,竟然会是堂堂天子。可见自己的眼光有多好,她天生就应该是话本子里那样的女子。 “爹,我和您说过,在回京的路上。就在卫州的一家客栈里,女儿和他住在同一家客栈,他在天字号,女儿住地字号。我们还隔桌吃饭,他还和女儿说了好些话…” 胡应山的呼吸急促起来,刚才不为提到的那个长得像沁香的姑娘,她的丈夫,是不是就是思思口中的陛下? “你在卫州见过陛下?”他努力装作疑惑地问着,则实心快跳出来。 胡思思以为他在质疑自己,哪里愿意,“对呀,我就是在卫州见的陛下。爹爹您可要相信我,今天我还去了端王府,碰到那以前跟在陛下身边的死丫头,错不了!” 死丫头? “什么丫头?” “就是一个胆敢冒充陛下妻子的死丫头,没想到原来是陛下以前的通房。爹,我跟您说,那个丫头太可恶了,今天居然当着肖公子面的奚落我…爹…爹你去哪里?” 胡应山现在满脑子都要见到人,哪里还会理会胡思思在后面的喊叫声。他快速奔跑着,只恨得生出七八条腿,快点赶到王府。 等到了王府的大门口,看着威严的府门和高高的围墙,他的脑子才算是清明了一些。 在门口转了两下,守门的侍卫看到他,问道:“不知是哪位大人,来王府何事?” “本官胡应山,听说今日小女曾经来过王府,似乎多有打扰,特来赔罪。” 守门的一听,就知道是因为上午的事情。胡小姐女扮男装,带着男人来王府的事情侍卫当然听说了。 “这样啊,胡将军且等着,属下去禀报我家姑娘。” 陛下不在,现在府里做主的是姑娘。 胡应山一听姑娘二字,心跳到嗓子眼,暗想着是不是那位长得像沁香的姑娘? 侍卫一路传话,将话传到周月上的耳朵里。周月上琢磨着这胡应山还算是不错,知道上门来赔礼。 就不知道他是怎么教的女儿,居然教出胡思思那样四六不分的女儿。 “姑娘,他虽是将军,但这是陛下的王府,您要是不想见,可以回绝。”紫云看她在沉思,经为她不想见客。 周月上摇摇头,“我倒不是不想见,就是到底不太方便。不过他是个大将军,是陛下的得力将帅。我只是个借居的姑娘,要是我拒不相见,恐怕别人会以为我仗着陛下拿大,传扬出去岂不寒了人心。” “姑娘思虑得是。”紫云说着,替她整理妆容。 “将人请到前院大厅吧。” 朱雨得令,前去传话。 胡应山被请进大厅,心里急切得不行,也没有坐下,就在大厅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地朝门口张望着。 朱雨纳闷着,这大将军怎么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难道真把姑娘当成陛下妾室,以后进宫会吹枕头风? “将军,我家姑娘随后就到,您喝口茶吧。” “哦,哦。” 他这才坐下,静不下心来。随手端起茶,心不在焉地喝起来。 约摸过了一刻钟,外面响起脚步声,很快就有人出现在视线之中。慢慢地朝这边走来,随着那女子踏进大厅,面容渐渐清 分卷阅读143 晰。 逆着光线,她的长相增添一种朦胧之美。原本就倾城的容貌因为华服的映衬,更是光彩照人,美得不可方物。 胡应山眼睛一眨不眨,太像了! 这姑娘和沁香太像了! “将军,胡将军?” 朱雨唤着,和紫云交换一个眼神。懊恼着这胡将军好歹是个大将军,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怎么能盯着姑娘看得目不转睛? “胡将军…胡将军?” 周月上唤着,对方还是没反应。他定定地看着自己,眼神是那么的专注,那么地激动,甚至她能看得出,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抖。 她绝不会以为他这样的表现,是被自己的美貌所震住。 胡应山仿佛转身在虚幻的静境中,他听到周围的任何声音,看不到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他的眼中只有熟悉的面容。 她很像沁香,但他却能清楚地分辩出她沁香的不同。 沁香是温柔的,多愁善感的。而眼前的姑娘,眼神坚定,相似的大眼中是不一样的光芒。一个柔和,一个淡然。 “胡将军?” 随着周月上再次呼唤,他终于回过神来。 “姑娘,敢问你是哪里人氏?” 第57章 周月上攒着眉,哪有人一上来就刨根问底的。难道是那胡思思觉得自个儿受委屈,回去哭诉过,当爹的看不得女儿受气,所以自己亲自出马? 到底是武将,不分青红皂白就进王府,直接开门见山。听胡将军的口气不光是要对付她,还想问候她一家老小? 问候周家人,她不反对,可周家人也不是她的家人哪。 “胡将军,今天的事情我可以解释。我和胡小姐在卫州有过一面之缘,她登门来访我很高兴,但胡小姐居然带着陌生男子上门,恕我难以接受。她…” 胡应山急得满头大汗,忙出手制止,“我们不谈她,我们来说说你。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哪里人,家里都有什么人?” 周月上脸色一变,眯起眼来。 这胡将军看起来是个儒将的样子,边陲风沙大,他皮肤是麦色的,但五官生得不错。加上个子高,看着很是英俊。按理说,他应该不是只知使蛮力的粗人,怎么会言语如此不忌,还揪着自己不放? “胡将军,我和胡小姐之间就算是有误会,那也和我家人没有关系吧?再说我自认为自己并没有说错什么,犯不着如此揪着不放吧。” “不…姑娘,你误会老夫了。” 胡应山知道自己太过心急,让她生了误解。他看了一眼紫云和朱雨,犹豫再三,开口道:“老夫有事要和姑娘说,可否请她们先出去?” “胡将军,陛下交待我们一定要照顾好姑娘,奴婢等不敢离开姑娘。”紫云说着,心生怀疑。 那不信任的眼神看着胡应山,胡应山有些心塞。他不过是想确认一下眼前的姑娘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女儿,其实就算不确认,看到和沁香相似的长相,他已经肯定她就是自己和沁香的孩子。 想了想,把心一横。也罢,就算传到陛下耳中又如何?大不了他不当这个大将军,带着女儿回边陲去。 “好,那我就直说了。只因姑娘长得像我的夫人,所以我这才有此一问…” 周月上一听,惊诧不已。 她立马反应过来,对紫云和朱雨道:“你们到外面等着吧,我和胡将军说会儿话。” 紫云和朱雨听她发了话,这才到外面去候着。两人心里存疑,他不是姑娘的亲爹吧?这可是定国大将军,此事非同小可。 “你去禀报嬷嬷,我在这里守着。”紫云交待朱雨,朱雨立刻离开。 厅内周月上打量着胡应山,胡应山也在看着她。“姑娘,老夫没有骗你,你确实长得像我的夫人。只可惜,她生下孩子不久后就去世了。” 周月上眉头松开,“胡将军,据我所知,你只有一个女儿那就是胡小姐。” 胡应山摇摇头,“都是老夫的错,我对不起亡妻。实不相瞒,思思不是我和夫人的孩子,是我当年抱错了。” 他的语气懊悔,透着沉重的自责。之前他就纳闷过,自己和沁香怎么会生出那样的女儿。相貌人品一样都不显,怎么看都不像是他和沁香的孩子? 事情一多,也没顾上细思。 “姑娘,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家住哪里,家中有什么 分卷阅读144 人?”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也有话要问将军。敢问你夫人是否真的和我长得很像,她是哪里人?” 两人对视着,眼神中有相似的执着。 胡应山很为难,沁香的事谁也不能说。可是这姑娘似乎不太对,她问的话好像是知道什么似的,难不成她知道些什么? 他心里琢磨开来,陛下是见过沁香的,又将她带在身边,莫非陛下也怀疑过什么,同时向她透露过? 越是这样想,他觉得越有可能。 “姑娘,我夫人的身世有些隐情。我只能说,她的身份特殊恕我不能告诉别人,还请你见谅…” 周月上听他这样说,心里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莫非当年沁妃出宫,带她走的人就是胡将军?也就难怪胡将军会是先皇后的人,会帮助晏桓夺位。 她眼神微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沁字。 胡应山的瞳孔猛缩着,她知道! 见他看清字,她用手将字抹成一团,混成一团水渍。 “胡将军,敢问你妻子可是此人?” “正是,你怎么知道的?你知道自己的身世?”胡应山激动地问着,人往前走了一大步,近在她的眼前。 她面色冷着,想起原主的死。 “是,我知道。我请问胡将军,你是怎么把女儿弄丢的,又是怎么抱错的?” 忆起往事,胡应山一脸的沉痛,他将当年的事情细细一说。不停自责自己没有多留个心眼,见着那妇人抱着的孩子,就以为是自己的女儿。 “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周月上已经彻底明白,自己就是胡应山的女儿。 可是她的心里没有欢喜,她不知道是在为沁妃不值,还是替原主难过。沁妃为爱不顾一切,却落到那样的下场,虽然心里知道不能全怪胡将军,可她还是忍不住有怨。 原主要不是亲爹疏忽,又怎么会过了十几年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最后还被人活活溺死。可怜她生前最大的愿望恐怕就吃一顿饱饭吧。 何其可悲,她可是堂堂将军府的小姐。本应该锦衣玉食,奴婢成群,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然而事实却是她短暂的一生中,从未体会过世间的温暖。 她的脸色,让胡应山心一突。 “你在怨为父?” “我不应该怨吗?你可知道我这十几年过得是什么日子?抱走我的是周家夫妇,男的狠女的毒。从小到大,我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没有穿过一件像样的衣裳。附近的山林河道,都是我去得最多的地方。为了找吃的,我几乎摸遍山中的每一个角落,村里人都叫我饿死鬼。没有人管我,那周家夫妇恨不得我去死。” 她说着,眼眶中盈满泪水。 那种身体深处的悲痛全部涌出来,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原主的。 她只知道,原主的苦要诉。 “今年开春的一个早上,我饿得受不了,爬起来去找吃的。谁知道柳大妹偷偷跟着我,趁我在河边想捞鱼,一把将我推进水中。我被溺晕过去,她以为我死了,匆匆把我卖给别人配冥婚。” 声声如泣,字字控诉。 胡应山听得目眦尽裂,一拳砸在桌子上,黄花梨的桌子应声而裂。 …… “简直是欺人太甚,老夫当年可是给了她一袋银子的!不行,老夫咽不下这口气。闺女你等着,爹给你报仇去!” “回来!” 周月上唤着,看着他一副儒将的样子,怎么性子如此火爆。还有这一身的力气,看来原主真是她的女儿。 她自己可是偷偷试过的,自己这身体力大无比。 “你去做什么,杀了他们?”她冷哼着,“眼下京中不稳,你一走陛下怎么办?为官者,在其位谋其职,不能擅离职守。” “是,是。”胡应山应着,好半天反应过来。 不对啊,他是父亲她是女儿,哪有她教训自己的道理。 还没等他开口,她又抛出另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既然如此,那你家里的那个胡小姐怎么办?你是怎么知道她不是你女儿的?” 养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发现,没道理一到京中就发现了。 说到这个,胡应山惭愧不已。当年他重新安葬爱妻后,想来想去,也不能把孩子带走。那恶徒一家在边陲势大,他一人无所谓,大不了拼上一命。b 分卷阅读145 r 可是孩子不能跟着他受苦,想来想去,只好把孩子安顿在滁州老家。买了一些下人,由那婆子管着。 也是那婆子年纪大,老眼昏花,要不然哪里认不出来抱回来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女儿。 婆子没过两年就死了,他在边陲和那恶徒一直斗着,无暇兼顾。 一直到十年前,他成为义父的儿子,才算是彻底收拾了那一家人。当然,那恶徒自然是被他偷偷弄死了。 他回到滁州,想把思思接走。 不想思思一听边陲风沙大,地处荒凉怎么也不肯和他走。又哭又闹的,他只好作罢。又见她在滁州确实过得不错,下人们也很尽心,于是就依了她。 虽然没有亲自教养她,但一应吃穿都是最好的。 可他的亲生女儿呢,竟然过着那样猪狗不如的日子。想到这里,心里恨得不行,恨不得赶去万陵县,将那夫妇碎尸万段。 他深深吸口气,接着把今天京兆府发生的事情一说,直叹老天有眼,要不然他恐怕会一直蒙在鼓里。 小妾?长得还和胡思思像? 如果她是胡家的小姐,那胡思思就是周家真正的四丫,所以那小妾是被卖进花楼的三丫。这么一说,就能说得通了。 父女二人在说话的时候,朱雨早就禀报了宋嬷嬷。 “胡将军说姑娘长得像他的夫人,你可听清楚了?” “嬷嬷,不光是奴婢,就是紫云姐姐也在,我们都听得清清楚楚。而且姑娘在听到胡将军这么一问,就让我和紫云姐姐到外面等着。” “好了,这事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 朱雨离开后,宋嬷嬷眉头锁成一个川字,胡将军难道就是当年沁妃出宫相会的人?越想越觉得不无可能。 她在心里琢磨着,猛然间想到自己曾经觉得姑娘的吃相在哪里见过。这么一说,可不就是像胡将军。 那一年,胡将军接任大将军一职进京面圣。 先皇和先皇后为表重视,曾在宫中设宴款待。 彼时,她就站在皇后娘娘的身后,将胡将军的吃相看得一清二楚。宴会过后,还有宫女拿这事说趣呢。 这么说来,姑娘不是先皇的骨血,而是胡将军的骨肉。 那么,姑娘和陛下… 她心一凛,忙唤来人,如此交待一番,命其立马入宫。 第58章 朱雨回去后,屋里的人还没有出来。她和紫云交换着眼神,恭敬地站在门外的另一边,两人齐齐不语,静等着屋内的动静。 屋内胡应山和周月上谈到了胡思思如何安排的问题。 “送她回她自己的老家!”胡应山瓮声瓮气地说着。 周月上倒不是烂好人,她不同情胡思思,对胡思思也没有好感。但那姑娘满脑子都是不切实际的风花雪月,肯定不愿回下河村。 她将周家的几个姑娘都一起来京城的事情提了一下,并且把周氏夫妇卖女儿抛弃女儿的事情一说。 胡应山听得满肚子的火气,世上哪里有那样恶毒人肠的父母。 对了,那张德发的小妾就是亲生父母卖进勾栏院的。对亲生女儿尚且如此,那对他的女儿不是更刻毒? 这样的人,以他的暴脾气,当场结果得了。 周月上一想到胡思思,心情复杂得很。对方是取代原主的身份不假,但胡应山把人养在滁州,身边只有下人。 下人们不知约束主子,只知道哄主子开心。 少女爱幻想,爱风花雪月。那些下人一定是由着她成天看话本子,行事做派也跟着话本子学。才养成那样成天爱做梦,不切实际的性子。 那样一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姑娘,要是真送到那周氏夫妻的身边,肯定会落得一个被卖的下场。 从私心来讲,胡思思取代了原主的人生,对方以后过得越惨越好。但真正作孽的人是柳大妹,是周大郎,从理性的角度讲,她不应该恨胡思思。 但原主已死。 胡思思性子再不好,也没有受过挨饿受冻的苦。也没有早早去世,到现在都活得好好的。而原主,却是魂归黄泉,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 而且两人之间有过节,再是平常心对待,她都不可能像对五丫她们一样对胡思思。 “先不急着送她回去,让她先住五丫她们那里。要是她愿意回下河 分卷阅读146 村,就送她回去,其它的随她折腾。” 周月上有些恶意地想着,胡思思最好是可劲地作,直到把自己作死,那样半点也怨不得别人。 胡应山对胡思思没有多少的感情,他感情的寄托是他和沁香的女儿。胡思思出现在面前时,他都好半天没有和自己相像中的孩子重合起来。 短暂相处了一段日子,也谈不上感情多深厚。 或许世间真有血脉相连一说,他一见到眼前的姑娘,心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只一眼,他就知道她是他的女儿,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你先回去吧。”周月上作势要送他出门。 毕竟不是原主,她对于找到亲生父母她并没有多大的期待。但既然知道父母是谁,也算是对原主的一个交待。 胡应山有些受伤,女儿这副样子不冷不热的。是不是心里还在埋怨自己当初弄错了,让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你不跟为父回去吗?” 周月上一愣,跟他回去?回哪里,定国将军将? “我…” “你是我的女儿,胡家真正的大小姐。你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就算这里是陛下先前的王府,可总归是别人的府邸。为父怕别人多嘴多舌,传你的闲话。也怕别人戳我的背,说我胡应山连女儿都养不起。再者,你一直住在这里,别人会说你是陛下的…” 余下的话,不用他说,周月上也明白了。 她沉默下来。 凭心而论,要是晏桓只是一个王爷,她更能接受一些。 可他忽然之间成了皇帝,古往今来还没有哪一个皇帝不纳后妃,不想着填充那后宫里的数千个宫殿的。 上一世,她在皇宫里呆得够久了。 这一世,她还真不想再进宫。就算当皇后又怎么样,她上辈子过足皇后的瘾,没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吃得好些穿得好些。 听这个便宜爹的意思,似乎并不愿意自己进宫。 “你不想我进宫吗?毕竟我和陛下关系不一般。以前身份太低不好说,现在我成了你的女儿,说不定还能当上皇后,你就没有半点想法?” 胡应山脸色慢慢冷下来,看着她。 他想起沁香,要不是被常家看中弄进宫去,他们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波折。他不喜欢皇宫,自己的女人进了那个地方,他不想看女儿也进去。 “不,为父不愿意你进宫。当了皇后又怎么样?苏皇后是多么好的人,才貌双全贤惠聪明。最后进了宫还不是困死在那宫殿之内,至死呕心沥血,百般谋划。” 周月上认真地看着他,他能说出这番话,着实让她高看一眼。 她想了想,道:“好,我跟你回去。” 外面的紫云和朱雨看着他们出来,立马迎上前。 她看了一眼她们,“胡将军是我爹,我现在和他回将军府。不用回去收拾,那屋子里的东西原本没有一件是我的。” “爹给你买,你要什么爹都给你买。” 胡应山拍着胸口,一脸的豪气。 紫云和朱雨面面相觑,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姑娘不光是认了爹,还要离开王府,这可如何是好? “姑娘,奴婢等是侍候您的人。你这一走,奴婢们也想跟去,不如奴婢去请示宋嬷嬷,求她让我们也跟着您去将军府?” 胡应山一听,当下拒绝,“不用了,我们将军府有人。” 周月上笑了一下,“你们是王府的人,我带走你们于理不合。” 此时,宋嬷嬷赶了过来。 胡应山眯着眼,看到了她。她也看清楚了他。两人是见过的,自然认出彼此。她心里转了千百回,万万想不到沁妃当年的情郎竟然是胡将军。 “奴婢见过胡将军。” “原来是宋嬷嬷,一别多年,宋嬷嬷看起来倒不显老。” “承蒙陛下抬举,奴婢现在王府里当差。听闻将军上门,奴婢这才过来。不知姑娘中午想用什么膳,可否要留将军吃饭?奴婢好安排人准备。” 她问做什么菜是假,而是专门来阻止胡应山带人走的。 周月上眼神闪了闪,“嬷嬷,胡将军是我父亲。我找到亲生父亲,就不好再让王府收留我。我要跟我父亲回将军府,饭就不用在王府吃了。” “对,宋嬷嬷。…你叫什么名字?” 到了这 分卷阅读147 个时候,胡应山才想起问周月上叫什么。他是知道她在周家叫四丫,可那个名字怎么能配得上他的女儿。 “我叫月上。” “月上,这名字有些拗口。”胡应山说道:“这名字是谁替你取的?” 周月上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取名字的那个夜晚,那时她和晏桓就在小院子里。清辉如银,安静祥和。 “陛下取的。” 胡应山就没说什么了,陛下赐的名,他哪里敢置喙。 “好名字,很新颖。” 他干巴巴地说着,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尴尬地笑着。 周月上也笑了一下,忆起过去的那些日子。上河村的那段日子虽然吃住都算不上好,可她却过得很是舒心。 相反回到这京中,尽管吃得好住得好,但她知道,所有的一切都不同了。阶级地位,男女尊卑,将他们分得开开的。 就连在上河村可以随意玩笑的耿今来顾安鲁晋元等人,别说是说话,就连人都难见到,何况是高高在上的天子。 这样一想,觉得挺没意思的。 “宋嬷嬷,劳烦你给陛下送个信,就说我找到亲生父亲,住到将军府去。改日有机会见到他,一定当面道谢。” “姑娘你走得这么急,奴婢实在是舍不得。虽说将军府是你亲生父亲的府上,但你初进府中,那些丫头未必合你的心意。要不,紫云和朱雨你就先带走,等你在将军府适应了,再让她们回来,你看可好?” 宋嬷嬷这么说,周月上还真不太好拒绝。加上紫云朱雨两个人眼眶红红的,巴巴地望着她,她一时心软,就点了头。 胡应山没说什么,不过是两个下人,大不了从王府买过去。 宋嬷嬷眼睁睁看着父女俩出府,忙又派人再次进宫。 定国将军府内,胡思思还在生闷气。今天真是诸事不顺,她先是在外面受了气,回到府中本来想让爹爹帮帮自己,谁知道话还没说完,爹爹就留下自己出去了。 肖玉留眼珠子转了转,想哄她开心,“胡兄,我听说这京中有一个什么万花节,好像就在几日后,你有没有收到花令?” 都换了女装,清楚知道她是姑娘家,还一口一个胡兄的。如此自欺欺人,必有所图。这也就是胡思思,一般的女孩子哪里会想不到。 “万花节,什么花令?”胡思思有了一些兴致,忙问道。 “我也是听人说的,似乎是京中小姐们的一个重要节日。万花节的主办人是花主,由京中贵女们选中出来的。花令就是花会的帖子,由花主亲自派发。” 肖玉留说得神神秘秘的,语气带着那么向往。胡思思一听撇了撇嘴,全是姑娘家,有什么好玩的? “胡兄,这花会可不是谁都能进的,但凡是受到邀请的姑娘都能一展自己的风采。若是出众者,自然声名远扬。” 他这一说,胡思思来了兴致。 “是吗?那岂不是京中的世家公子都会知道?” 肖玉留心下鄙夷,要不是她有个将军府小姐的身份,这样的女子送给他都不要。什么玩意,整个一水性扬花。偏生长得不怎么样,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要浪成什么样子。 “那是当然的。” “好,那我一定要去参加。你放心,那什么花令,我让我爹去弄。” 胡思思说着,脑海中幻想自己名动京师的场景。京中的世家公子哥儿无一不知她,皆称赞她的才情,她的气质。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笑出了声。 “小姐,将军回来了。奴婢看到他还带了王府的那个姑娘。”红线急急忙慌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 胡思思“腾”地站起来,脸上露出兴奋之色,“我就知道爹爹最疼我,一定是知道我在那死丫头面前受了气,把人带上门来让我教训。走,我们快去,别让爹爹久等!” 她兴冲冲地走在前头,红线在后面呆住了。 “你磨蹭什么,快走啊!” “哦,小姐等等奴婢。” 红线连跑边想,一定是自己听岔了。事情肯定是如小姐说的那样,将军带那姑娘回来是给小姐出气的。 第59章 主仆俩赶到胡应山的院子时,正听到胡应山跟周月上说让她自己挑屋子。愿意住哪里就住哪里,还让府上的下人们都叫她大小姐。 “爹爹,你刚说让下人们叫这丫头什么? 分卷阅读148 ” 胡思思冲进来,指着周月上,一脸的不敢相信。 周月上慢慢回过头,看着她。 她心头“咯噔”一下,涌起不好的预感。这死丫头站在父亲的身边,一脸的高高在上。难不成…不…不会的,她才是爹爹的女儿,她是胡思思,她姓胡。 “叫我大小姐啊,你没听见吗?” 胡思思往后退一步,还是不肯相信亲耳听到的事实。红线也没好到哪里去,之前就好像听下人在传,说将军找回了亲生女儿。 要是这姑娘是将军亲生的,但小姐不就是… “我不是你爹爹,你的亲生父母在卫州。你父亲姓周,叫周大郎,你母亲姓柳,叫柳大妹。那张德发的妾室牙姐儿,正是你的三姐。你母亲当年换了我的女儿,害我女儿吃了不少的苦。你要是想回家,我可以派人送你回去。”胡应山冷冷地说着,尽量压制着心头的怒火。 胡思思哪里愿意相信,闻言只觉得晴天霹雳,摇摇欲坠。 “爹,您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 胡应山不想理她,挥手让下人们赶她出去。 她挣脱开,“哇哇”地哭起来,“爹,您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认我,我是你女儿啊。是你养了十六年的女儿。这个死丫头不安好心,她处处和我作对,一定是她骗了你。她是在报复我,她是别有用心。她想借着将军府的名头,好进宫当妃子。她…” “够了!”周月上怒喝一声,所有人都被她震住了。 “你是话本子读多了,脑子读傻了吧?我和你作对?你可真看得起自己。就你这么一个蠢货,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傻瓜,我会稀罕和你作对,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要是再乱嚎,我们就不管你了,任你在外面自生自灭,被人卖进山沟里给傻子当媳妇。要是你识相一些,我还可以把你送去和你妹妹们团聚。虽然当不了大小姐,至少不会流落街头。” 周月上这一番话说得又急又狠,快得让胡思思呆立当场。 胡思思虽然话本子读得多,但人情世故半点不通。一听卖进山沟给傻子当媳妇,人都吓傻了。好半天缓过气来,憋着又不敢哭。 胡应山看着自己的女儿,这性子不像沁香,倒是像自己多一些。也幸好是像自己,要是像沁香那么绵软,哪里能活到今天。 “好,不愧是我胡应山的女儿,行事说话就是有魄力。” 他骄傲地说着,神色得意。 胡思思看看他,又看看周月上,心里又惊又怕。 难道她真的不是胡家的小姐,真是那什么周家的女儿。怎么办?她没有将军府小姐的身份还怎么进宫,还怎么结识世家公子? 也是可以的…话本子里也有写过一些落魄的小姐,最后遇到贵人。凭着自己的魅力让贵人另眼相看,平步青云的故事。 她一定可以的,没了将军府小姐的身份,她还是她。她相信,以前有许多公子愿意和她相交,以后也不会变。 “哼,我才不要你们的好心。我不回卫州,我要留在京中。我也不要去找什么姐妹,我没有姐妹。你们现在不要我,以后会后悔的。” 说完,她就跑了出去。 红线跺着脚,没有去追。 “你怎么不去追你家小姐?”周月上睨着眼问。 红线支支吾吾地道:“奴婢是胡家的丫头,她都不是胡家的小姐,奴婢不能跟她走…” “好。”周月上不怒反笑,她说得也没错。古代的丫头都是卖了身的,她确实不能离开胡家。只不过此举让人心寒了些。 “你去找府上的管事,让他给你重新安排差事。” “奴婢是侍候小姐的,是大丫头…”她嚅嚅着,眼巴巴地看着周月上。 周月上一挥手,“我有丫头,而且你只是一个下人,主子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哪里来的那么多的要求。” 红线还想说什么,胡应山已经不耐烦了。 “要是不想呆在府里,老夫成全你。来人,找人牙子来。” 红线一听,腿都吓软了,立马跪到地上,不停地磕着头,“将军,奴婢不敢。奴婢一定好好当差,求将军别卖奴婢。” “爹,算了吧。” 胡应山冷哼一声,此事才算揭过。 至于那胡思思,一跑出去就碰到肖玉留。她梨花带雨地哭诉一番,把肖玉留惊得半天回不了魂。 他这段日子忍 分卷阅读149 气受苦的,没想到到头来居然白忙一场。 就说哪个将军府的小姐会长得这般寻常,行事这般蠢的。没想到原是正宗的乡下姑娘,不过是吃了十几年的细粮,骨子的低贱改不了。 本想着拂袖离开的,一听她哭哭泣泣的说什么不靠任何人,要靠自己让别人刮目相看时,他眼珠子转了转。 “胡兄有这样的想法,玉留佩服不已。人生在世,就得事事靠自己。要是胡兄不嫌弃,玉留愿和你一起在这京城闯闯。” 胡思思一听,正中下怀,昂着头和他离开将军府。 且说府上的刘姨娘听说将军带回来一个姑娘,还让下人们称呼大小姐,又听说原来大小姐已经离开,怎么也不敢相信。 “你说,真是抱错了?”她问自己的婆子。 婆子眉头皱着,若有所思。“姨娘,或许有可能。咱们虽然没有见过夫人,但是以将军的相貌和能力,不至于娶一个寻常女子。你看原来的思思小姐,不光是长得不出色,行事就更别提了。保不齐还真是抱错了,我可是听说新来的大小姐,长得花容月貌,而且听将军的口气,和夫人长得一模一样,应该错不了。” 刘姨娘把茶杯一放,叹了一口气。 “长得好不好都不关我的事,我只求她别和前头那位一样,愚不可及。我呀跟了将军十多年,无儿无女的,也不指望将来有人养老送终什么的。只盼着能呆在将军身边,过一日算一日。” 婆子也是个无儿无女的,一听刘姨娘这么说,心生感慨。 “奴婢跟着姨娘这么多年,事事都看在眼里。将军心里是有姨娘的,要不然这后院里也不只姨娘一人。要我说啊,除了名份,姨娘不比别人家的夫人差。” 这倒是实话,胡应山没有夫人,也没有其他的妾室。后院里的杂事都是刘姨娘说了算,在胡思思没来之前,她过得无比自在惬意。 刘姨娘苦笑一声,“都是暂时的,我总有年老色衰的一天。到那时,也不知将军还愿不愿来我的屋子里。” 婆子也没了话说,没有生养的姨娘,不比奴才强。 姨娘跟了将军十多年,一直喝着避子汤。不是姨娘不想要,而是将军不想要子嗣。有时候她也想不通将军,将军只一个女儿,连个儿子都没有,怎么不想着给胡家留个后? “算了,不说这些。你等下把我那件翠色缠枝的裙子找出来。真正的大小姐回府,我做为婢妾的理应前去请安。” 婆子依言,去翻柜子。 那边周月上选好了院子,下人们正在拾掇。趁此机会,父女二人在书房说话。书桌上,摊开一幅画。 画上的人正是沁妃。 周月上见过景宏帝保存的画像,那画工精美,十分传神。相比之下,胡应山手中这幅画要略逊色一些。 “这就是你母亲。” 胡应山说着,眼神露出怀念。他粗糙的手小心地摩抚着画的边缘,不敢去碰画中的人,像是怕弄坏一般。 “母亲长得真美。” “是啊,她长得很美。” 正是因为长得太美,才会被常家看中,威逼着带走,然后秘密安排送进了宫。有时候美貌并不是什么好事,相反却会招来祸事。 “爹,府上还有什么人?” 周月上好歹在古代生活了许多年,之前没有关心过胡府的事情。此时成了胡家的姑娘,总得弄清楚胡府的人和事。 刚才便宜爹说了许多,就是没提到府上的其他人。 “没了,就咱们爷俩。你母亲不顾一切地跟了我,我怎么可能会在她死后另娶?” 她认真看了他一眼,想不到他还是痴情之人。在古代三妻四妾是寻常的背景下,难为他还能信守和妻子的承诺没有续弦,真是难得。 “将军,刘姨娘求见。” 外面响起下人的声音。 周月上立马推翻自己之前的想法,她真是太天真了。在古代,就算是不娶妻,还是可以纳妾的。 她脸色瞬间的变化被胡应山看到,那一闪而过的失望令他很不舒服。 “让她在外面等着,我和大小姐在说话。” 他冷着声吩咐着,刘姨娘的声音就响起来了,“将军,是妾失礼了。妾这就走,等大小姐有空了,妾再来请来。” “先回去吧,大小姐刚回来,有些累。” “妾省得。” 紧接 分卷阅读150 着又是脚步声,想来那刘姨娘已经走了。 周月上已经不想再听胡应山诉说什么深情了,她一指那画像,“已经看完了,你好好收起来吧。” 胡应山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变了脸色,百思不得其解。 “我乏了,想回去休息。” “爹送你过去。” 她没有反对,由着他送自己回到院子。屋子收拾的差不多,东西大多是现成的,还有一些未添置的东西明天再去采办。 “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爹再来看你。” 胡应山见她不想说话,以为她确实累了。 她嗯了一声,送他到门口。 正欲转身回屋,就扫到一片明黄色的衣角。那人冷面俊颜,行色匆匆朝院子走来。胡应山还未离开,一见来人,就跪了下去。 第60章 晏桓是一听到王府派去的人禀报,就立马猜出胡应山就是当年沁妃的情郎。他没有替自己的父皇感到愤怒,只为她不是父皇的女儿而庆幸不已。 搁下未处理完的朝事,他当即悄悄离宫,连龙袍都未来得及换。 一路低调到了将军府,也没让人通报,前面侍卫清退府中的下人,他随后便进了府中。未在前院等着,而是直接到了内院。 此时此刻,看着跪在地上的胡应山,他才记起自己身为帝王该有的威严。 胡应山额间冒着冷汗,陛下来得如此之快,莫不是兴师问罪。反正事情是他做的,就算是陛下要责罚他也认。 “陛下,臣有罪。” “定国将军何罪之有?” 晏桓问着话,眼神却是一直盯着周月上。 周月上跪在胡应山的后面,眉目低垂着。端王府一别,再见他已是天子,明黄的袍角,描金绣龙的靴子,无一不彰显着他现在的高高在上。 “臣……” 胡应山脑门冒出细汗,天家最重颜面。自己要是贸然说出和沁香的事情,只怕会惹怒陛下。他被降罪无所谓,但是月上一个姑娘家,总不能刚认祖归宗就逢家变。 “臣未经陛下允许,私自将月上带离王府。月上乃臣之女,因臣的粗心致使父女分离多外。如今寻回,臣欢喜至极险些忘记她是陛下原府中的客人。今日臣行事莽撞,还请陛下饶恕。” 周月上刚才心也是提着的,生怕胡应山一出口就提沁妃的事情。皇家的阴私多,可明面上半点都没有。 她能猜到晏桓不会因为自己是沁妃之女而怪罪,但却不敢肯定他会不会处置胡应山。毕竟胡应山当年抢的可是他父皇的妃子。 “你说她是你的女儿,可有何证据?” “回陛下的话,臣的女儿生于景宏四十年四月,乃臣之发妻所出。当年臣妻因一些事情离开家中,臣找到时她已去世,而臣之女也被人偷走。臣一路追去,却被有心的妇人调了包,误将鱼目当珍珠,养了十六载。” 景宏四十年四月。 晏桓一听这月份,就确认周月上不是父皇的女儿。 之前他一直纠结着,是因为她用的是周四丫的生辰八字。周四丫是二月生人,就是相隔的这两个月,让他误会许久。 都是心明如镜的人,胡应山说得这般详细,何偿不是在撇清周月上和先皇的关系。 “她既然是你的女儿,你带她回府无可厚非。然而朕在万陵时,曾娶令爱为妻。如今她能寻回生身父母,朕很欣慰。最近几日,宫中事多,朕一直没能接她进宫。而今,时局渐平,朕已来了,就顺便接她回宫。” 周月上大惊,她可不想进宫。 “陛下,当日不过是权宜之计。您神智混沌,一切安排都是顾澹夫妇做主行事,与陛下无关。臣女知道自己行事毫无风仪,万不敢再留在陛下身边,徒惹他人非议。” 晏桓的眼慢慢眯起,她竟然不想和自己进宫?他所有的顾忌都是他们是否有血缘关系,从来没有想过她会不愿意。 他上一世没有成过亲,与没有与女子相处交往的经验。 猛然听到,心下一片茫然。 “陛下九五之尊,将来娶后纳妃,无一不是京中世家贵女,女子的典范。而臣女自小长在乡野,纵使现在身份大变,依然难改从小养成的性情。恰如麻雀易地而生,离开山林养在金笼子里,也还是麻雀,变不了凤鸟。臣女行事毫无章法,恐难像世家小姐一样德才兼备,事事周全妥当。再者,臣女与陛下一直以礼相处,并无任何逾 分卷阅读151 越之举。名为夫妻,实为主仆,臣女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她说了好大一段,字字在理。 可是他的心极为不舒服,她竟然说得如此轻巧,将他们的关系一句带过。为什么,难不成她的心里根本没有自己? 胡应山听到周月上这么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陛下,臣戎马半生膝下无子,唯有此女,还请陛下允许臣的女儿在家招赘,以延续我胡家血脉。” 他话一出,周月上惊呆了。 她要招个上门女婿? 胡应山本就存了这个心思,就算是不让女儿招婿上门,他也不想女儿进宫。无论是为妃还是为后,他都不愿意。 对于那个高墙围隔金碧辉煌的皇宫,他本能没有好感,从心里排斥着。 “陛下,臣女的父亲说得没错。我们好不容易父女团聚,父亲又仅有臣女一个女儿。臣女实在不忍心丢下老父,独自进宫享福。” 周月上一边说着,一边瞄着晏桓的脸色。 晏桓的脸冰冷着,不发一言。 仿佛是过了许久,久到胡应山浑身开始发寒。陛王的气势,哪里是他一个臣子受得住的。那种压迫感太过强烈,让他一个常年领兵的将军都感到胆怯。 “朕怜你们父女久别重逢,此事缓后再议。回宫!” 他一拂袖,快速离开将军府。 胡应山抹着额头的冷汗,无比忧心地看了周月上一眼。自己这个女儿长得像沁香,陛下不放手也是情理之中。 “月上,你和陛下当真没有…” “没有,我们一直清清白白的。” “那就好,你放心。只要你不想进宫,哪怕为父不当这个定国大将军也不会送你进去的。大不了咱们父女回边陲,不在这京中看人脸色。” 在边陲,胡应山就是土皇帝。 周月上心情有些复杂,对于胡应山,她生不出孺幕之情。其一是因为她不是原主,而且原主之死除了周氏夫妇的无情,还有这个生身父亲的疏忽。其二是因为沁妃,像沁妃这样为爱不顾一切的人在古代是不多见的,何况还是宫妃。一个女人愿意抛却荣华富贵,只为得到一位有心人,先不说谁对谁错的问题,就说这份勇气是很难得见到的。 就是这样一位为爱愿意隐姓埋名的女人,最后的下场不过是死在他乡,女儿被偷。 更可悲的是她拼心全力生下来的女儿被人调换,养在乡间吃不饱穿不暖,最后还被人故意溺死。 而她拼死不想连累的男人,却在她死后纳妾。尽管妾不是正经主子,甚至可以算是奴才,但总归是同床共枕的女人。 一想到这个,周月上对胡应山仅有的好感都消失了。 “谢谢父亲。” 她心里叹着气,他能说到这个份上,还是有些难得的。但他又算不上一个好父亲,看那胡思思被养成的性子,她就能猜到他是何等放心把女儿交给下人们。 “谢什么,为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 胡应山望着天,百年之后他都没脸去见沁香。沁香不想连累他才离开的,拼死生下的女儿自己都弄错了。以至于他们父女分开十六年,十六年的隔阂,难怪月上和自己不亲近。 诶。 “你刚不是说乏了,赶紧回去歇着吧。” 周月上闻言,起身告退。 回到自己现在的院子,一应家具被褥都收拾得差不多。紫云和朱雨那会儿的功夫已将府里的事情打探得清清楚楚。 “姑娘,奴婢问过了,现在府中理事的是刘姨娘。咱们将军的后院中,除了刘姨娘,没有别的妾室。刘姨娘是将军从边陲带来的,听说跟了将军十几年。” 紫云和朱雨是王府里的人,行事最有眼色。 “辛苦你们了。” “能侍候姑娘,是奴婢等的福气。要是姑娘不嫌弃,奴婢等愿意一直侍候姑娘。” 周月上笑了一下,她倒是无所谓。紫云和朱雨侍候了她这些日子,相处得也还算不错。比起没有调改好的丫头,她更愿意用这样顺手的。 不过,她们终归是王府的人。 除非自己把她们买了,重新换个身契。 “这事我寻个机会和王府那边提一下,只要你们不嫌将军府比不上王府,我倒是乐意得很。” “多谢姑娘。” 分卷阅读152 紫云和朱雨齐声说着,已替她宽好衣扶坐靠在床上。 “我乏了,想休息一会。” 两人听到她这么说,恭敬地退到房间外守着。 那边刘姨娘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脸色十分难看。自己跟了将军那么多年,没想到在他的眼中,自己不过还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人。 在新的大小姐面前,他没有给自己半点体面。 明知道她没有资格伤心,没有资格计较,但是她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难受。她进了房间,伏在床上,掩面哭起来。 “姨娘,你这又是怎么了?”婆子着急地问着。 “钱妈妈,我这心里苦。将军心里只有夫人,眼里只有大小姐,我一个姨娘,竟是半点地位没有。今天他在大小姐面前不给我脸,日后大小姐就会看轻我,作践我。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呜…呜…” 钱妈妈一猜就知道她是为这个难受,可是名分在那里摆着。姨娘再是在这后院一人独大,也终究不算个正经主子。 姨娘的身家荣宠,皆系于将军一人。 “姨娘,依我看此事不怪将军。你且想想看,那原来的思思大小姐占了大小姐的位置,锦衣玉食地养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将军发现自己替别人养孩子,自己的女儿却在别处受苦,他心里能好受吗?对于新大小姐,他是愧疚难当,自然就看重了些。今天又是大小姐第一天归府,他一时情绪激动顾不上姨娘也是情理之中。等他们父女叙完情,姨娘再去见大小姐也不迟。” 刘姨娘一听,可不就是这个理儿。 她心里还是难受着,却也知道钱妈妈说得没错。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抹干眼泪,默默地点头。 第61章 胡府认女的事情没有人知道,一来胡应山初来京中,与京中世家还未来得及交好。二则新帝登基之初,诸事繁多,极少有人会注意一个将军府的女儿。 可还是有人关注着胡府,比如说那些围观过的百姓,还有张德发。 张德发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一会儿做着将军府女婿的梦,一会儿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睡在牙姐儿的屋子里,反反复复地问着牙姐儿小时候的事情,企图找出更多的蛛丝马迹。 牙姐儿是精怪的人,虽然已猜到自己几乎不可能是胡家的小姐,但还是在言语中模棱两可,不停表达着自己无论是不是胡家小姐,都不会离开张家的话,勾得张德发的心痒痒的。 是与不是,应该很快见分晓。 张德发想着,抓心挠肝地等了好几天,故意带着牙姐儿在胡府附近徘徊。 胡应山听到下人来报,冷笑一声,让燕不为出面。燕不为叫住张德发,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牙姐儿不是胡家的小姐,确确实实是周家的女儿。 “不能啊,我家牙姐儿长得那么像你家小姐,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关系?”张德发不死心,任谁看过胡小姐的长相,也不会怀疑她和牙姐儿是姐妹。 燕不为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一个模样老实的老者。他一说话,摆起架式来,早年前那种行走江湖的匪气就带了出来。 “我家小姐岂是你的妾室能相提并论的,你说那位长得像你妾室的姑娘,那也是周家的女儿,姐妹俩长得当然像。至于我家小姐,不是你们能提的。” 说完,他冷着脸关上门。 张德发可算是明白了,弄了半天,以前的那个胡小姐都是假的。他就说一个将军府的小姐,怎么长成那样,还恬不知耻和男人在大街上闲逛。 却原来,都是一样的下贱人。 当下,对牙姐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好在牙姐儿这几天温言软语的,把张德发哄得舒服,一见他冷脸就是一番娇缠。 张德发哼唧两声,带着她回了家。 将军府的周月上此时正见着刘姨娘,刘姨娘姿态摆得低。她一见到这位新大小姐,心里先是“咯噔”一跳。 原因无它,只因为大小姐长得太过貌美。 她现在终于明白将军为什么对夫人念念不忘,这样的世间罕见的美人儿,哪个男人得到过也不可能忘记。 自己的长相不过中等,两相一比较,黯然失色。 周月上对于她,本能没什么好感。但也不会为难,她是胡应山的妾,听说跟了便宜老爹十几年。膝下没有一儿半女的,还算本分。 不过是简略说了几句客套话,刘姨娘 分卷阅读153 就起身告辞。 她一走,紫云进来,说了府外面发生的事情。 “小姐,奴婢远远看了一眼,那位张公子的妾室长得还真像原来的那位。” 周月上吃着点心,想到胡思思。胡思思拒绝自己的好意,不愿去五丫她们那里,这几天过去了,也不知道在哪里落脚。 想了想,让紫云替她收拾一下,她要去看五丫她们。 五丫她们的住处不算太偏,附近住的都是寻常的百姓。因为自她们进京后,周月上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所以紫云先去王府问过宋嬷嬷。 宋嬷嬷一听周月上要去看五丫她们,怕她找不到地,自己跟过来。 到了地方,宋嬷嬷先去叫门,开门的是一个婆子。看到宋嬷嬷,连忙恭敬地往里面请,嘴里欢喜地道:“原来是宋姐姐来了,这几日秋华小姐有些厌食,我急得都快上火了。” “秋华怎么了?” 紫云扶着周月上下马车,周月上听到那婆子的话,忙问出声。 婆子大惊,抬头看去,只见一二八佳人仙姿玉颜,款款朝这边走来。她望着那稀世的倾城之貌,半晌没回过神。 “张妹子,这是我们姑娘,定国大将军府上的小姐。” “哎哟,原来是胡小姐,快快请进。” 张婆子心里纳闷着,身处市井之中,听得最多的就是一些杂事趣闻。前两天她买菜时,还听有人说起京兆府发生的那一出。 说什么胡家的小姐长得跟别人家的妾一样,大白天的穿个男人的衣服还和别的公子逛街。言语间多是鄙视,还说什么长得普普通通。 今天一见,哪里寻常,分明是天仙般的人儿。 心里狐疑着,恭敬将周月上请进院子。 院子里,五丫和七丫在绣花,秋华无精打采地坐在一旁发呆。也不说话,也不笑,而前放了一碟糯米糕,也不见她动一下。 猛然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她一下子蹦跳起来,飞快地往外面跑,正好碰到进来的周月上等人。 现在的周月上,比起她们上次见到又变化了不少。她越来越美,已不再是那个下河村的周四丫。 秋华呆愣愣的,不敢上前。 “秋华,过来。” “月上姐…” 五丫和七丫也围拢过来,低低地唤着她。 她上前牵着秋华,秋华眼睛一亮,怯怯地看着她。她蹲着身体,与秋华齐平,“你最近不好好吃饭,是怎么回事?” “胡小姐,奴婢给秋华小姐请过大夫,大夫只说是脾胃失调,开了方子。奴婢抓了药煎给秋华小姐吃,可她连药都不敢喝…” 张婆子说到这个,也很头疼。 她是宋嬷嬷在万陵县的时候买的,就是照顾几位小姐的生活。这活不仅轻松,而且自在,要是丢了这份活,她到哪里找这样的好事去。 所以秋华吃不下饭,她才着急上火。 五丫到底年纪大些,听到张婆子叫周月上胡小心,心就提了起来。 “我…”秋华低下头。 周月上一看就明白了,秋华和五丫七丫不一样。在上河村的时候,她是和自己一起住,一起吃的,又是自己从活死人坳里抱出来的。 可能对于自己,秋华有着特殊的感情。 “你们几个进来,我有话要说。” 五丫抱着七丫,跟在她们的后面。 进了屋子,周月上坐在最中间。秋华不肯和她分开,坐在最近的一个位置上,五丫抱着七丫则坐到另一边。 “你们最近还习惯吗?” “吃得好穿得好,谢谢月上姐…”五丫带着表态。 七丫还小,说不了多少话。秋华性子静,什么都憋在心里头,听到她的问话,只用那种孺慕的眼神望着她。 “好就行,过几天我让人给你们请个先生,教你们识字。” “真的吗?月上姐,我们可以识字?”五丫惊喜地问着,目光灼灼。不知想到什么,很快黯淡下去,低着头。“不用了,我们现在很好。要不是月上姐,只怕我们早就被卖得远远的,哪里有这样的好日子…” “我照顾你们,是因为我们一起长大的情分。我希望你们明白,就冲着你们爹娘的所做所为,我完全可不管你们。只是我既然管了,就一定会管到底。今天我来除了这件事情,还有另一件事情,就是 分卷阅读154 我已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她这话一出口,五丫秋华立马抬起头,七丫还小,一脸的懵懂。 “我姓胡,是胡家的女儿。原来的胡家女儿,也就是你们真正的四姐,已经离开胡家。她拒绝我父亲送她回周家的好意,也不肯让我送她来和你们一起住。她离开胡家时,身边还有一位姓肖的公子。至于她现在何处,我也不知道。” 五丫原本要问的话,周月上全部说完了。 “还有一件事情,你们的三姐也在京中。她被人赎了身,现在是一位张公子的妾室。你们要是想去看她,随时可以。只有一条,我不愿意和她扯上关系,这意思你们明白吗?” 周月上的意思很明白,她穿过来时还不知道原主是被调包的。对于被周氏夫妇苛待的五丫七丫和秋华,她有着感同深受的同情。 她愿意照顾她们,让她们远离周家。 后来她知道自己不是周家的女儿,凭心而论,对于周家那对夫妇,她是恨之入骨的。但五丫她们几个,受的苦也不少,她无法迁怒。 她有同情心,但绝不愿意做烂好人。 周家那位三丫,她不认识,她也不想再去认识。所以她希望五丫她们明白这一点,不要给自己添麻烦。 否则… 五丫点点头,“月上姐,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我不会去看她!”秋华喊出声,眼神坚定。 周月上对她一笑,“她是你三姐,你想去看就去,要是不想去,你就别去。” 那位周三丫是什么样的人,她没有兴趣知道。想来一个被卖进勾栏院中的人,受过的苦也不少。 周氏夫妇那样的人,做了一辈子的孽,祸及自己的女儿们。 她能养着五丫几个,自认为已经足够。其它的她真不想管,心里叹息一声,起身要离开。秋华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她上了马车,马车走远。 行至街市时,她想下车买些东西。 不想一踏进一家铺子就看到熟悉的人,正是顾安和一位女子。那女子明眸皓齿,笑意嫣嫣,见之让人心生好感。 顾安远远地颔首,欲上前打招呼。 那女子一看周月上身边的宋嬷嬷,眼神微怔。 第62章 “老奴见过苏小姐。” 宋嬷嬷向那小姐行礼,周月上也认出来对方。 此女正是仁德侯府的嫡小姐,苏婳。 周月上还是皇后时,苏婳是尚书府的夫人。每逢宫宴都在邀请之列,坐于许多夫人的上首。一则是因为夫家地位高,二则是因为她的出身。 苏家是先皇后的母家,先皇后和镇国公夫人是嫡亲的姐妹。苏婳做为苏家的嫡长女,身份自是不一般。 “几月不见,嬷嬷看起来还是那么硬朗。”苏婳虚扶宋嬷嬷一把,眼神看向周月上,“不知这位小姐是哪家的?” “回苏小姐的话,我家姑娘是定国大将军府的大小姐。” 顾安露出吃惊的表情,深深看了周月上一眼。 周月上微微一笑,和他们见了礼。 定国大将军府的小姐前几日闹出的事情,苏婳有所耳闻。她没有想到对方竟然长得这么出色,仪态也不差,并不像传闻中那样行事不妥的女子。 “原来姑娘是胡家的小姐。”顾安开了口,“恭喜姑娘了。” “谢谢顾公子,不过是机缘巧合,要不然月上也寻不回生父。” 苏婳闻言,眼神闪了闪,看向顾安,“顾公子认识胡小姐?” “胡小姐原是万陵县人氏,前段日子我恰好回祖籍看望二叔一家,和胡小姐有过几面之缘。没想到会在京中遇到,胡小姐还成了定国将府的小姐。”他简略一说,大家都是明白人,苏婳很快就明白周月上是谁。 她曾听父亲提了一句,说陛下归京中,府上住进了一位姑娘。这位胡小姐和宋嬷嬷一起,很显然就是父亲提到的那位姑娘。 刚才宋嬷嬷用的是我家姑娘四个字,可见在宋嬷嬷的心中,这位胡小姐的地位。她的心里隐约不舒服起来,在京中还没有哪个姑娘当得起宋嬷嬷这四个字。 宋嬷嬷是先皇后身边的管事嬷嬷,就连她这个苏家的嫡长女,在对方的口中都是苏小姐三个字。 “也难怪顾公子会吃惊,我也同样感到人生境遇十分奇妙。前几日,我还是周月上,不想却原来不姓周,而是 分卷阅读155 姓胡。” 周月上淡淡地说着,目光清明地迎神着苏婳略带着探究的眼神。苏婳被她一看,脸上露出完美的笑容。 “原来如此,胡小姐真是好运气。” 这话周月上没有接,什么好运气?真正的原主人都死了,好运吗?她自己确实是运气不错,死了一次又一次,还都能重生。 “先前不知道胡小姐在京中,故而那万花节的帖子我就没有送到胡府。趁好今天碰上,我就将帖子亲自交给胡小姐,望胡小姐能准时赴会。” 说完,她身后的丫头递上一物,粉色的帖子,泛着淡淡的兰花香气。 周月上接过,并未打开,直接交给紫云。 万花节,这个节日她是知道的。不过是京中女子为了一展风采弄出来的节日,目的就是让自己最好的一面广为人知,也算是变相的替自己刷好感。 苏婳心下惊讶,作为一个从小地方来京中的姑娘,对方居然对万花节不感到好奇。而且对于自己精心设计的帖子,就那么轻飘飘地交给自己的丫头,而没有打开认真看一眼。 当下,她的心里更加不舒服起来。 等和顾安一起出了铺子,才试着打听周月上的底细,“顾公子,这位胡姑娘以前的养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顾安眼一眯,“这个,我不太清楚。胡小姐是陛下带进京的,苏小姐若是有机会,可以问陛下。” 苏婳一噎,顾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她粉脸一白,心里觉得有些难堪。顾家和自己家里有意结亲,两家有意让他们接触。虽然于礼不合,但礼大不过情。 京中世家在结亲之前,一般都会允许小辈们接触一二,也是怕结了怨偶。 “顾公子,我今日走得有些多,感到有些乏,我先回去了。” “也好,成礼送小姐回府。” “不劳顾公子,我自己回去即可。” 顾安见她坚持,也就没有再三。一直目送着她的马车走远,才折身去找周月上。 周月上逛了一会儿,随意买了一些得用的东西。大多是些小玩意儿,大件的东西将军府里都有备着的。 抬头一看,顾安就站在不远处。 “顾公子怎么回来了,那位苏小姐呢?” 顾安走近到跟前,看到她手上拿着的镜子,道:“这种玻璃镜子,还是南面那家铺子里面的做工更精致一些,胡小姐要是时间不赶,可以去那家掏换,定能寻到不少好物件。” 周月上把手中的镜子一放,看了一下外面的天。 “改日吧,我没有什么想要买的,不过是随意逛逛,看到合适的就买一些。顾公子今日这么有闲,难不成没有当值?” 据她所知,顾安已入了翰林院,应该不至于清闲到陪女子逛街。 除非,是两家长辈说好的。她是知道京中一些不成文的规定,但凡是两家有意结亲,只要是为子女着想的人家,都会想方设法让男女见上一面,不至于到成亲那天才认识。 而且,上一世,苏婳确实是顾安的妻子。 她相信,这一世,应该不是会有什么变故。两人郎才女貌,家境匹配,真真是天生的一对,再合适不过。 “今日恰好轮休,倒是不忙。” “哦。” 宋嬷嬷皱着眉,暗想着顾公子是怎么回事?怎么能丢下苏小姐跑到胡小姐这里来,要是陛下知道了怎么得了? “姑娘,老奴从王府出来久了,该回去了。” 她这一说,周月上就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麻烦宋妈妈了,害你误了这么长的时间。我们现在就回去,我先送你回王府。”周月上说着,向顾安道别。 顾安点头,送她们上马车。 周月上先将宋嬷嬷送回王府后,再自己回到将军府。一进将军府的大门。就听下人说贵客来访,是和将军一起回来的。 她一听,心下纳闷。 贵客? 猛地脑子里灵光一现,似乎猜到了是谁。 一定是陛下来了,只是他来做什么? 带着这样的疑问,她回到自己的院子。还未坐下喝一杯茶的功夫,朱雨从外面进来,说是将军找她有事。 她脸色平静地理了理衣服,从容地走去前院。 前院的大厅前,守着几位威武 分卷阅读156 的侍卫,其中一人朱色的飞鱼服,执剑立在门边。神情严肃,一脸的严阵以待。 正是耿今来无疑。 那么里面的人就一定是那位了。 她微低着头走进去,那人背手而立,立在中堂。而胡应山却不见踪迹,她心下明白,晏桓是有事找自己。 “臣女给陛下请安。” 晏桓听到声音,却并未回头。 “这几日,在将军府住得可还习惯?” “习惯的,府上清静,也没有多余的主子。听说陛下最近一直忙于朝事,日夜不休。您是天子,国之根本,一定他保重龙体。” 晏桓慢慢转过身来,“你何时也学会说这些场面话?” 她一愣,这不是应该说的吗?她是臣女,他是天子,见面不说场面话,难不成要说私房话?她又不是脑子坏了,还会和在上河村一样,有什么说什么。 “陛下…” 晏桓有些心塞,因为他看清她的模样。比前几天见到气色更好的,脸粉嫩嫩的,两颊饱满水润,丝毫体会不到他的失眠之苦。 为什么只有他觉得不适应,不适应一醒来看不到她,不适应听不到她的声音? 而她,半点没受影响,该干什么干什么? 明明想好要再给她多点时间,可是他就是没忍住,从宫里出来,只为看她一眼。可她一点都没有觉察出自己的心意。 上一世,他没有与女子相处的经验,也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 在得知她是胡应山的女儿,而不是自己的皇妹时,他是欣喜若狂的。那种欢喜比得到江山还让人振奋,还让人心动。 “什么时候跟我回宫?” 他突然冒出这一句,把周月上给问愣住了。 “陛下,上次咱们不是说好的…” 说好的什么,明明是他答应此事暂缓再议,可没有答应不让她进宫。她莫不是以为自己会放任她在外面,和自己毫无关系吧。 “你是朕迎娶的妻子,你可是忘记了?” 没有忘记,不过那时候他是顾安,她是周四丫,都不是本尊。照理说,那场婚姻和他们都没有关系。 她脑抽抽地想着,要真有关系,也是真正的顾安和周四丫。 转念一想到那个画面,莫名觉得有些喜感。嘴角不由得带出一些弧度,把晏桓看得心里舒服不少。 看来,她心里还是有自己。自己一提两人的亲事,她的脸色都变好了。 周月上察觉自己想得远了,赶紧正了脸色,回道:“没有忘记的。” “没有忘记就好,你现在就和朕回宫。” 现在,这也太急了吧? 周月上有些着急,那个宫里她真的不喜欢,一想到要过和上一世一样的生活。守着一个男人,还要面对一堆分丈夫的女人,心累得慌。 “陛下…臣女斗胆。臣女性子粗野,不通教化,恐怕不能适应宫中的生活。陛下天子龙身,九五之尊,后宫之中将会妃嫔无数。她们无一不胜过臣女万千,无论是才情礼仪都胜过臣女数倍。臣女心胸狭窄,无法看到自己的丈夫和别人的女人调情说爱。要真是有,臣女一定会大闹,到时必会丢了皇家的颜面,损了陛下您的名声。” 她说完这一段,人已跪下。 心“嘭嘭”跳着,做了最坏的打算。 但此时不说,将来真进了宫,说什么都晚了。 第63章 晏桓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表情中带着上位着的高深莫测,又有着寻常男子的些许困惑。一时间竟不知她到底是不愿进宫,还是不愿意看到自己以后纳妃。 在心里将她的话思量一遍,渐渐悟出一些。 “要是朕以后不纳妃,你是不是就愿意和朕回去?” 他清冷的声音透着一些期许,眸深似海。 她低头不语,心里快速划过欢喜,似流星般刹那消失。那一瞬间被他语中的深意激动起来的心,被理智给压下去,她很快平静下来。 男人的承诺往往不做数,多少男人的海誓山盟到最后都不过是一句空话,何况是帝王?他的后宫可不是他一个人的事,那可是关系江山社稷。 多少臣子们盯着他的后宫,他哪里可能只守着她一个人? 为帝着,要安定天下,要平衡朝堂。后宫的妃嫔采选,升位降分都和朝 分卷阅读157 堂息息相关,不是他一人说可以空置后宫就行的。 就算他再独断专权,也不可能拿自己的江山开玩笑。 再说,帝王的宠爱是最虚无飘渺的东西。古往今来多少宠妃,她们结局有几个是好的。帝王的深情不是她一个女子能赌得起的,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在平等的位置上。 假使万一有一天他变心,等待她的不会公平的和离,而将是废弃,甚至是悄无声息地死在那冰冷的后宫。 她不敢。 就算她有些心动,也不敢赌。 “陛下在和臣女开玩笑。” 她低着头,没有抬起,很快视线之中出现明黄的纹龙靴子,在她的面前站停。她能闻到好闻的龙涎香,幽幽地往鼻腔中钻。 一只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她被迫抬起,直视着她。 “朕要听实话,要是朕答应你后宫独你一人,不会再有任何的妃嫔,你可愿意和朕一起进宫?” “臣女…” 那个不愿意三个字眼看就要脱口而出。 “你先不要急着回答朕,朕会给你时间考虑。朕是天子,一言既出,概不反悔。朕的承诺永远不变,你考虑清楚朕派人风光接你入宫。” 他松开她的下巴,身体站得笔直,眼皮垂着,就那么看着她。绣着龙爪的袖子里,他的手紧紧地握成拳。 刚才她回答得那么快,他心里隐约猜到答案,那一刻,他反悔了。 他不想迫得太急,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她心下一松,不要她现在回答就好。要是现在答,她真的害怕自己一个拒绝会惹怒他。时间会缓和一切,说不定没过几天就有大臣谏言要他充盈后宫,那么他就不可能兑现这个承诺,也就没有理由再要求自己进宫。 这般想着,心里隐约有些不舒服。 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她对这个男人是有好感的。可是她怕,她怕所有的一切付出到头来就是一个笑话。 “谢陛下恩典。” “朕的耐心有限,你好好思量。” 他背过身,像是要离开。 她连忙恭送,“陛下慢走。” 晏桓迈到门槛的腿一停,很快出了门。 他一走,周月上身子一萎,自己撑着站起来,挪到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吃了一杯茶压惊,心里乱成一团麻。 “陛下和你说了什么?” 胡应山背着手进来,坐到桌边的另一个座位上。 周月上叹了一口气,“父亲知道我和陛下关系吗?” 胡应山点头,他知道女儿是陛下带回京的,也知道她是陛下化名顾安时娶的冲喜妻子。正是因为他的失误,所以女儿才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此事一直让他愧疚难安。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陛下正是落难之时,你会嫁给他也是因缘巧合。现如今,他贵为天子,能认这门亲已是万幸。但为父却不以为然,你是我胡应山的女儿,以后无论嫁到哪家,哪家的都会高看一眼。若是有人胆敢欺你,爹爹替你出头。” 周月上听出他的意思,诧异地看他一眼。 她以为,他作为一个臣子,是十分乐意看到自己的女儿能进宫的。谁知道他居然是这样的想法,倒是有些难得。 左右一想,也就明白过来。 沁妃当年就是因为进了宫,才与他分开,他对皇宫应该是最憎恨的。 “要是我不进宫,陛下会为难你吗?” 胡应山眉眼一瞪,“我还怕他为难不成?大不了不当这劳什子定国大将军,带着你回边陲。在那里,咱们爷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到时候你就招婿,我看哪个男人敢给你脸色。” 周月上有些动容,一个古代男人能有这种想法实在是难得。他对于沁妃应该是很喜欢的,因为沁妃,他没有再娶,一生只有她一个女儿。 可是那又如何? 他有妾室。 天下再深情的男人,大概也不会为了一个女人真的守身如玉,过着和尚般的生活。或许在他看来,自己的所做所为已是足够对得起沁妃。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刚才陛下允诺我,要是我同意进宫,他不会再纳妃子。后宫中唯我一人,你说我该相信他吗?” “陛下真的这么说过?”胡应山很惊讶,一个男人一生只有一个女人,这可能吗? b 分卷阅读158 r   “父亲也觉得他做不到吗?” 她反问着,心里有些失望。难道连同样身为男人的胡应山都认为另一个男人做不到一生只守着一个女人吗? “是啊,父亲你那么爱母亲,不也有了刘姨娘。” 恰似呢喃的一句话,让胡应山的老脸涨得通红。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又觉得有些恼怒。她是女儿,怎么可以这么和他说话。 周月上淡淡地看他一眼,“父亲是不是觉得女儿说话不中听,可我说的都是事实。我有时候真替母亲不值,她为了父亲,不惜假死出宫。为了父亲,她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独自离开。为了父亲,她独自生下孩子而因此丢了性命。但是父亲你呢,在她死后不仅是把她拼死生下的孩子弄错了,而且很快纳了一个妾室。我不知道母亲在九泉之下,知道这一切,会不会难过,我只知道我心疼她,也心疼自己。” 这个自己,指的是原主。 沁妃死了,拼死生下来的女儿被人当牲畜一样地作践了十几年,也死了。作为一个旁人,她替对方不值,做为一个顶着沁妃女儿身份的人,她更是心疼。 心疼那个为爱不顾一切的女人。 胡应山“呼”地站起来,脸像充血一般,怒目而视。 “这是一个女儿该说的话吗?” “父亲想听什么,难道是想让我夸你痴情不二,是深情之人吗?”她直视着他,眼神半点没有躲避。 这样的眼神更让胡应山恼羞成怒,“你…你知道什么?一个姑娘家,哪里知道大人的事情…” 他怒极,又没办法辩解,只得一拂袖子,气冲冲地离开。 周月上在他走后,还坐着没动。他以为自己不明白,说穿了不过是男人的生理需求。他需要女人,所以就了刘姨娘。 哼,男人哪… 她想起了晏少瑜的那个后宫,环肥燕瘦,什么样的美人儿都有。这还不算,隔山岔五就有新人加入,什么貌美宫女啦,妃子们的姐妹们啦,层出不穷。 更别提三年一次的大选,各色的美女将不断充盈着后宫。 新人涌进,旧人只得各凭本事。要是人老色衰又没有算计,只有在自己宫里混吃等死的份,更有一些没眼色的惹怒天颜,被关进冷宫了此一生。 就算是皇后又怎么样,还不是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一面要讨好着帝王,一面还要防着后宫的算计。 她脸冷下来,宫里如此,民间就不一样吗? 错了,民间依旧如此。田舍翁多打了两担粮食,尚想着买一个妾室,何况是达官贵族,更是妻妾成群。 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低嫁不了。可是她嫁的人能保证不纳妾吗? 当然保证不了,不仅保证不了,说不定一嫁过去就会面对男人的通房和暖床丫头。毕竟在世家之中,丫头不算妾,是不需要告之女方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相信晏桓。至少他能做到事先承诺,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她对他有好感,他能许诺自己不纳妃,应该也是喜欢的。 而且,在前世,他真的没有妾室,连通房都没有。 这么一想,刚才堵在胸口的沉闷全部散去,心里有了决定。 她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紫云和朱雨跟上她,主仆二人回到院子里。刚坐下,便听有一个小丫头在外面和朱雨嘀咕什么。 朱雨不停点头,进屋对周月上耳语一番。 周月上凝着眉,叹了一口气。 却原来是胡应山跑到刘姨娘的屋子里,不知为何发了好一通火,然后怒气冲冲的离开。听说刘姨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闹着寻死觅活的。 叹。 这都是什么事。 那个便宜爹,这事做得真不够地道。要纳妾的是他,为什么反过来迁怒刘姨娘。再说现在迁怒是不是太晚了,早十几年干嘛去了。 “你把我今天买的东西分一半出来,我去看看刘姨娘。” 要是刘姨娘因此自尽送命,她岂不是罪过大了。 紫云赶紧把买的那堆东西理出一份来,备好和她一起去刘姨娘的屋子。因为满府就刘姨娘一个妾室,所以刘姨娘住在胡应山的院子旁边。 她去的时候,刘姨娘已躺在床上,满脸的泪痕,眼神红肿头双眼发滞,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看得好不可怜。 “姨娘,大小姐来看你了。” 张 分卷阅读159 婆子禀报着,半是欢喜半是忧。 喜的是大小姐能来看姨娘,忧的是将军可能对姨娘起了厌弃之心。 刘姨娘一听,顾不上难受,就要下床行礼。被进来的周月上制止,命她重新躺下。刘姨娘哪里还敢躺着,就那么靠坐着。 “我们大小姐今天正好出门,特意给姨娘买了一些小物件,也不知道得不得用。”紫云说着,把东西放在桌上。 刘姨娘一脸的受宠若惊,连连说着哪里使得,“大小姐能来看妾,妾这心里就跟吃了蜜似的,哪里还敢收大小姐的礼物。”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路过时随便买的,你就收下吧。” “谢谢大小姐,妾今日真是失礼了。” 周月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刘姨娘莫名被便宜老爹撒气,其实都是因为她的话。她不是心狠的人,已经存在的东西,就算抹去就能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吗? 刘姨娘是活生生的,在胡应山身边生活了十几年。 事实已成,她没有为难刘姨娘的必要。 “你不用谢我,现在父亲身边都是你在照料着,你可千万不能病倒。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去找我,好好养着吧。” 多余的话,周月上也不知道怎么说,她总不可能和刘姨娘拉家常。 不过她能过来看,刘姨娘心里已经很知足了。她走后,张婆子小心地查看送来的礼物,脸上都带了一丝喜气。 “姨娘,依奴婢看,大小姐能来看你,证明还是很看重你的。” 刘姨娘依旧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闻言眼皮抬了一下。 “她看重我有什么用,将军可能已经厌倦了我。” 张婆子收好礼物,站到床边,“姨娘,你没听出大小姐话里的意思吗?她让你有事去找她,摆明就是想替你撑腰。依奴婢看,这个将军府里,以后都是大小姐说了算。” 刘姨娘的脸上现出一丝光彩,撑起身体,“你是说大小姐是来和我示好的?” “没错,咱们这位新大小姐,可不是以前那个胡思思能比的。你没看到那模样做派,哪里像个小地方出来的,说是京中世家娇养出来的也不为过。” “你说得对,她确实是比那胡思思强太多。可是…将军莫名其妙冲我发火,他是不是嫌我颜色已老,想纳新人了?” 这就是为妾者的悲哀,担心色衰而爱驰,身不由己。 “姨娘你想多了,将军不是贪色之人。你想想看,这都十几年了,将军的后院里只有你一位,要真是爱色的,恐怕在边陲的时候就有许多女人了。” 张婆子宽慰着她,说的也是实情。 边陲女子开放,常有人当街示好心仪的男子。将军长得好,人也精神还有权有势,明里暗里不知受过多少女人的媚眼。 可是将军从不为所动,依旧是守着姨娘一人。 刘姨娘被张婆子一安慰,想想这十几年的事情,略略地宽了心。 “你说得对,明天我就去感谢大小姐。” 张婆子笑起来,“我的好姨娘,正该是这么想的。” 第64章 翌日,刘姨娘果真去向周月上请安。 周月上也没摆脸色,平常态度地和她说了几句话。既算不上热情,也谈不上冷落,还命人给她搬了春凳,倒了茶水。 刘姨娘连连道谢,心生感慨。 以前那个胡思思虽然蠢好对付,但人还是和聪明知礼的人打交道才舒服。和一个蠢人斗心眼,有时候还把自己气得半死。 尤其是蠢人不知分寸,一味地戳人伤口,不停提醒着她妾室奴才的身份,令人发作不能,如鲠在喉,十分难受。 她现在有些庆幸大小姐换了人,要还是那个胡思思,碰到自己失了将军的心,必定会踩上一脚。 “昨天大小姐去看望妾,还给妾带了那些礼物,妾心中感激无以言表。” “一些小物件,你不用放在心上。” “对大小姐来说是小事,于妾而言却是极为感动。妾自知身份低贱,能侍候将军已是妾天大的福气。大小姐能去看妾,妾心里高兴,大小姐不嫌弃妾,也是妾的福气。” 刘姨娘说着,眼眶又开始眨红。 周月上前世和宫里的那些妃嫔天天打交道,那些妃子们说穿了也是妾室。她们讨好着她,在言语上或是在行动上,什么样的都有。 分卷阅读160 她见得多,并没什么感觉。 而且她知道,刘姨娘讨好自己是为什么。 “我这人喜欢安静,没什么事可以不用来请安。你侍候父亲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放心,父亲不是喜新厌旧之人,我也不是那等心恶的。你安心侍候父亲,做好自己的本分,将军府自然会给你养老。” 刘姨娘闻言,从凳子上起来,当下就跪着了。 一个没有生养的妾最怕是什么? 无非是人老珠黄,无儿无女最终逃不开被卖被弃的命运。大小姐这话可是安了她的心,她相信大小姐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从今往后,她那颗永远悬着心算是踏实了。 再一次她在心里肯定,前头的那个和现在的这个大小姐根本不能比。这个大小姐通透,将自己的心思猜得一分不差,还能给自己如此的允诺。可见不光聪慧,而且心善。 “妾谢谢大小姐,谢谢大小姐。” “你赶紧起来吧。” 紫云上前,把她扶起来。她抹着泪重新坐到春凳上面,帕子拿开时,眼眶都是红的。她是真的高兴,高兴自己能在将军府里安享晚年。 “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还是回去歇着吧。我这里没什么事,以后你有事不过来,没什么就自己养着。” 刘姨娘低头应着,明白了她的意思。 大小姐怕是不太喜欢自己,但却不会为难自己,还承诺给自己养老,她已经很知足,哪里还会违背对方的意愿来眼前瞎晃。 她弯着身子行礼告退,带着自己的婆子。 周月上看着她离开的样子,心下叹息。刘姨娘保养的不错,但再不错也有三十多岁。在古代三十多岁的人有些都当祖母了,她还在担心自己的生计。 一个妾,还没有生养,是可以随时发卖的。 不过,自己能做的就是这些,再多的也给不了。 不大会儿,朱雨带着府上的针线婆子进来,替她量体裁衣,以备几日后的万花节。 算起来,这是她在京中参加的第一个聚会,而且也是她第一次现于众人眼前。不求能惊艳四方,但求不失礼人前。 所以,才让针线房做一新衣。 新衣做好的第二天,就到了万花节。 一大早,胡应山就亲自命人替她安排好了马车。这是父女二人自上次争执过后头一次见面,胡应山板着脸,面无表情。 周月上倒是脸色如常,唤了一声父亲。 这声父亲让胡应山的脸色好看了许多,嘱咐了赶车的车夫,还有紫云和朱雨,一定要照顾好大小姐。 万花节在城中的春意园里举行,春意园是苏家的园子。其实追溯万花节的渊源,和苏氏的先祖有很大的关系。 是以,苏家出过好几代万花节令主。 这一代的令主就是苏家大小姐苏婳,和她一起张罗的是镇国公府的大小姐晋婉婷。两位是表姐妹,也是闺中密友,又同是京中的贵女典范。 万花节,顾名思义,取意百花争艳。 此花非彼花,而是邺京颜色娇好的女儿们。每人的头上都簪着花朵,有鲜花有绢花还有珠花,千姿百态,令人眼花缭乱。 周月上到的时候,园子里已聚齐了许多人。 她特意做了一件邺京最时兴的裙子,也有意叮嘱绣娘不要做得太过繁复华丽,简单大方即可。因为她不想出风头,也不想吸引别人的目光。 可是她错估了自己的长相。 越是简单的衣服越是显出她相貌的倾国倾城,她才一下马车,就见门外迎接的苏婳和鲁婉婷望过来。 还在走到门口和在门口徘徊没有进去的小姐都齐齐看向她。 她一身浅蓝的裙子,正是京中最时兴的束腰百褶款,袖口紧窄,腰间细细,将女子纤细柔软的身姿展露出来。 衣服不算出彩,出彩的是她的长相。 明眸皓齿,美目盼兮。那一双妙目恰似两汪泉水,清澈明亮,盈盈潋滟。她看向别人时,只让人觉得那汪泉水中美景如画,将人的心魂都给吸了进去。 鲁婉婷不认识她,苏婳先是怔了一会儿,然后热情地介绍着。 “这位是定国将军府的胡大小姐。” “原来是胡大小姐。”鲁婉婷说着,多看了一眼。 前些日子,倒是听过一些传闻。说是胡将军当年 分卷阅读161 抱错了孩子,替别人养了十几年女儿居然是个农家女,而他的亲女儿,也被农家一直养着。 原以为农家养大的姑娘,再是承继了父母的好相貌,终归是上不了台面的。 却没想到,是如此的绝色,宛如神仙妃子。 门口的其他姑娘也看过来,都是打过招呼就分得开开的。没有人愿意和她一起,也没有上前说话。 一来震撼于她的美貌,二来怕被她压得光彩全无。 周月上无所谓,不用别人介绍,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姑娘她都认识。因为出身好的姑娘,要么进了宫,要么嫁进同样家世的人家,也会进宫面见皇后的机会。 所以,身为一国之后,是认识这些人的。 托现在有个大将军亲爹的福,这些贵女们就算不愿与她亲近,也不会冷落她。她的位置安排在中间,不好也不坏。 苏婳和鲁婉婷中间空着一个座位,周月上在心里将现在京中世家的贵女们过了一遍,心下了然。 没过一刻钟,就听到有人禀报说是庆阳郡主到。 庆阳郡主是晏少瑜的妹妹,是已故仲王的长女。周月上对于这位郡主当然不陌生,对方可是她上一世的小姑子。 这个小姑子的性子极为难缠,因为庆王早亡,在祥泰帝当政期间,对庆王留下的血脉暗地底十分不待见,所以庆阳郡主受过一些委屈。 后来晏少瑜登基后,庆阳被晋为公主。 这下可不得了,但凡是得罪过她的人都遭了殃。她是公主,性子乖戾些也没人敢说,久而久之,她的性子变得极为霸道。又因为敏感多疑,时常传出公主府死人的消息。 所以,她对这个小姑子,很是看不上。 在场的姑娘们都行礼恭迎,庆阳目不斜视地坐到最上座,不耐地看向众人,待看到其中一人头上的花朵时,眉头一皱。 “梁小姐,你存的是什么心思,居然戴一头残花?” 众人看过去,就见末座一位姑娘低着头。她头上的萱草花瓣有些折损,但绝不是残花。听到庆阳郡主的话,她把头埋得更低。 “你是不是借机昭告天下,你是个残花败柳啊?既然你有自知之名,为什么还想嫁进我们王府?” 庆阳话音一落,在场的人鸦雀无声。 残花败柳? 这个词可真够恶毒的,足可以毁掉一个无辜的女子。 周月上皱起眉,庆阳这话太过恶毒,无异于想把那梁小姐往死里逼。可是梁国公府现在失势,没有人敢站出来替梁小姐说话。 很快就看到那叫什么梁小姐的掩面跑了,好像边跑边哭。 “哼,不识相的东西,还拿着废帝的圣旨当宝贝。想嫁进我们王府,门都没有,也不看看她是什么身份,一个庶女…” “郡主,些许小事莫要气坏了身子。这花会还等着您来主持,您不发话,所有人都不敢开始。”苏婳打着圆场,庆阳的脸色好了一些。 姑娘们的聚会总离不开那几样,作诗,抚琴传花接词等。 没有一个周月上感兴趣的,而且若是她猜得不错,刚才那位梁小姐是她前世穿越的身份。这个时候,梁玉萱还没嫁给晏少瑜。 这一世,晏桓提前自己登基,江山就不会再有晏少瑜的事。 因为祥泰帝的倒台,梁玉萱嫁给晏少瑜的可能性极小。 趁着别人都在苦思冥想新诗,慢慢地起身,想悄悄离开座位。无奈她的位置在中间,一时半会儿走不出去。 苏婳看到她,眼眸一闪,笑了一下。 “胡小姐急着离开,是对诗词没兴趣吗?” 她一开口,想诗的姑娘也不想了,都看过来。 其实在场的不过都是做样子,哪个不是在家里做好了几首诗备用的,哪里真的要到临时来即兴发挥。 她没有准备,前世就算当了几年皇后,那也是吃吃喝喝混日子,作诗弹琴都是不会的。 “苏小姐,我在乡野长大,还是近一年才跟着一位先生识了字。至于作诗抚琴,我是半点不会。为了不丢丑,我不如避避的好。” 万事藏着掖着,别人反而说三道四的。她这么大方承认自己的不足,倒是让别人无话可说。 “胡小姐性子倒是率真,不会作诗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也是自小就不太喜欢,每次万花节我都是凑个热闹点个卯。” 说话的是鲁婉婷。 分卷阅读162 周月上对晋婉婷笑了一下,“晋小姐倒会给我台阶下,如此我倒是走得自在了些。你们慢慢作诗,我四下走走。” 鲁婉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也朝她笑了一下。 苏婳眼神微闪,淡淡看了自己的表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等一等,你是什么东西?本郡主都没有发话,你竟然敢走?” 庆阳郡主这一开口,不光周月上脸色微变,就是鲁婉婷也变了脸。人是晋婉婷让走的,现在庆阳郡主出口拦下,无疑是驳了晋婉婷的面子。 周月上站住,微微一笑,“郡主,臣女听闻郡主于诗词极为精通,常常为赋一首新诗苦思冥想,容不得别人半点的打扰。曲高和寡,郡主才华非凡,需要的是别人的欣赏。诗与才子一样,都是性情高洁之物。臣女鲁钝,不能五律七绝,不想以愚钝之耳,听了郡主您的神来之作。” 庆阳眼一亮,这女子长得讨厌,说话倒还中听。 “听胡大小姐说话,不像是不能诗词的,莫非是推脱之辞?”苏婳说着,意味不明。 “鹦鹉学舌而已,世间人人都会说话,但是能将说的话写出来却并非人人能做到。臣女不过是在别的地方听了那么几耳朵,拿出来现丑罢了。” 庆阳嘴角一翘,轻蔑地笑着,“你说得没错,会说不会写,天下人多的是。你走吧,免得扰了我等的兴致。” 于是大方地摆了摆手,让她离开。 周月上也不敢走得远,花会这样的地方虽说是姑娘们展示自己好才华的场地,但也同样是一些有心之人暗斗的好地方。 她既不想莫名卷进别人的纠纷,也不想白白替别人挡了灾。 让紫云和朱雨跟紧些,四处去找。不知不觉走到一处亭子,亭子处在湖边,四周空旷,能将附近的东西尽收眼底。 湖光水色,她不由得皱眉。 暗想着应该不会… 她正欲离开湖边,突然听到低低的啜泣声。 循声找去,就见湖边的一座假山后面蹲着一位少女。少女抱着自己的双臂,头埋在双臂间,正小声地哭泣着。 “梁小姐。” 她轻轻唤着。 少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抬起头,吃惊地看着她。 第65章 周月上神情顿时恍惚起来,这张脸,她前世看了六年之久。日日看着,已经习惯了,习惯到后来她都以为自己就该长成这般模样。 清秀的五官,弯弯的柳叶眉,杏眼水汪汪的。鼻头小巧,同样小巧的还有樱红的唇。粉面桃腮,瓜子脸儿偏圆,此时还带着婴儿肥。 所以此刻,她以为自己正在照镜子。 梁玉萱认出了她,长得这么好看的姑娘见之难忘。之前就就听到许多人议论,把这位胡小姐翻了一遍。 那些话不算好听,无非就是在乡下长大的,除了脸蛋恐怕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 “你…是胡小姐?让你见笑了?” “对,我叫月上,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周月上说着,就蹲在她的旁边,面对曾经自己的模样,却又不是照镜子,这种感情颇为微妙。紫云和朱雨早就有眼色地守在一边,替她们望风。 她就坐在这里一人哭,身边连个丫头都没有。 周月上有想过她之前在梁国公府的日子不好过,但没有想到这么艰难,看来那位嫡母的阴毒不光是在暗底,在明面上同样也不给庶女脸面。 祥泰帝在位时,旁人碍于国公府在皇帝面前得脸,加上国公府没有嫡女,庶女自然就金贵了。所以那个时候,还没有人敢明着瞧不起她一个庶女。 现在祥泰帝已废,新帝虽然没把梁国公怎么样,可是明眼人都知道,梁家落败是迟早的事情。梁国公府的地位大不如前,一落千丈。 如今,她顶着一个庶女的身份,还有那样的家世,竟是人人可欺了。 “你的丫头婆子呢?” 梁玉萱已经擦干了眼泪,闻言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们…” 周月上叹了一口气,她也太好性了些,怪不得连下人们都敢欺。这样的性子,难怪在得知自己不能生养时就自尽了。 真够可怜的。 不知道那梁国公夫人是什么时候给她下的药? “你是主子,下人们是奴才,你不 分卷阅读163 能让他们欺到你的头上。” “谢谢你的关心,可是他们是我母亲安排的。母亲说,他们都是忠心不二的,都是处处替我着想的…” 这话说出去谁信,哪个替主子着想的奴才自己乱跑的。把主子丢在一边,算什么忠心的下人。那梁国公夫人倒会唬弄人,也就梁玉萱傻傻地相信。 或许梁玉萱也不是相信,而是不信也得信。 “忠心的奴才是不会丢下主子的,你回去和你祖母把今天的事情一说。” 梁国公夫人不善待庶女,那位老夫人总不能看着孙女家欺吧。周月上记得她穿成梁玉萱时,老夫人已经去世。 正是因为唯一疼爱的祖母也不在了,自己又不能生孩子,所以这个姑娘才会轻生。 梁玉萱眨巴着眼睛,这位胡小姐说的话好好听,长得又美,而且看起来特别善良。她刚哭过,这会儿看着眼睛湿漉漉的,看得人心生怜爱。 周月上看习惯自己的表情,很难想象自己以前天天照镜子看到的脸上会出现这样可怜巴巴的表情,当下心里怪怪的。 “你记着我说的话,你那位嫡母没安好心。你以后多长几个心眼,不要傻傻地被人算计了,你还什么都不知道。” “哦。” 梁玉萱还在看她,不知想到什么,低下头,耳根泛红。 周月上可算是明白为什么她当了皇后那么久,在宫里就跟个透明人似的。原来不光是因为她出身梁国公府,让陛下不喜,而是她这模样,摆明就是一个小傻白。 “还有刚才那庆阳郡主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你要是放在心上,你就中了她的计。她就是想让你难受,你越是难受她就越开心。”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你既然她是故意的,那你就不应该哭。” 梁玉萱闻言,嘴一扁,又拼命咬住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她还是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被那样恶毒的言语侮辱着,哪里能忍得住。 周月上把她拉起来,“走,我送你回家。” 梁玉萱眼前一亮,今天她在花会上出了丑。回去后要是嫡母知道肯定会训斥她的,要是胡小姐送她回去,嫡母就不好当着客人的骂人。 她不想来参加花会的,可是嫡母不管她会不会受气,非要她来。说梁国公府还是国公府,还没有失势,不能让别人以为他们见不得人,一定要她参加。 “我的丫头还没找到。” “别管他们,不守规矩的下人,我一定要在梁老夫人面前据实相告。放眼京中,哪家下人会丢开主子,自己躲到一边。” 梁玉萱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位胡小姐真好,不光人美心也美。她突然觉得好像认识对方许久似的,怎么对方说的话还有做的事,处处都为她着想。 周月上命朱雨去花会那里打个招呼,告个罪。就说梁小姐不舒服,自己要送对方回去,先走一步。 然后她们离开园子。 园子外面,梁国公府的马车不踪影,周月上早料到如此,让梁玉萱坐自己的马车,紫云一回来,就吩咐车夫先去梁国公府。 梁国公府以前门庭若市,现在门口冷冷清清的。 周月上没有来过国公府,在她当皇后的时候,她是有权利省亲的。可是她和梁国公府的人不熟,再者无论是百城王还是晏少瑜都不喜欢梁国公府,她自然不会提出回娘家省亲。 朱雨去敲门,门房看到后面的自家小姐将人请进来。 “先去梁老夫人那里,你现在开始哭。”周月上小声对梁玉萱道。 梁玉萱不蠢,当下就抹起眼泪来。她是真难过,根本不需要演戏,那眼泪珠子就成串成串地往下落。 到了梁老夫人那里,门口的嬷嬷看到周月上,吃了一惊。 “这位嬷嬷,我是定国将军府上的姑娘。” “原来是胡小姐,快快请进。” 嬷嬷把她们请进去,门口的小丫头早就去内室把梁老夫人扶出来。 一个国公府里的老夫人,威严自是不必提的。梁老夫人和周月上想象中的差不多,威严中夹着一些严厉,一看就是府中拿势的。 “小女月上见过老夫人。” 那嬷嬷凑近老夫人耳边,低语几句。梁老夫人皱着的眉立马舒展开来,一脸的慈眉善目,和刚才严厉的老人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原来是胡小姐,今日麻烦你送我家玉萱回来。” 分卷阅读164 “都是赶巧,我见梁小姐一人躲着哭,身边连个服侍的丫头都没有,这才送她回来的。” 这句话有两个意思,一是梁玉萱在花会受了委屈,二是主子受了委屈,身边居然一个下人都没有。 “跟你出门的冬晴和夏荷呢?” “祖母…孙女不知道,到外都找不到…” 这个孙女是个懦弱的性子,梁老夫人何尝不知道。可是性子再绵软那也是主子,还轮不到下人们欺到头上。 而且还让外人看了笑话。 “你去,把夫人给我叫来。” 梁老夫人话音一落,周月上就感觉梁玉萱身体抖了一下,可见心里很是惧怕那位嫡母的。 梁国公夫人,周月上是认识的。以前她还是皇后时,梁国公夫人进过几次宫,不是让她在陛下面前说梁国公府的好话,就是要官要钱的,都被她一一回绝了。 几次过后,梁国公夫人再递帖子,她一律称病推脱。 不一会儿,梁国公夫人到了。 和周月上印象中的一样,容长脸儿,两颊有着深深的八字纹,一看就是刻薄的长相。不过就是比她见到的时候年轻许多,毕竟现在的梁国公府还不算落败。 “娘,您找我?” 梁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 到底有周月上这个外人在,梁老夫人不好发作什么,但敲打还是要的。“玉萱在花会受了委屈,冬晴和夏荷那两个丫头不见踪影,是定国将军府的小姐送玉萱回来的。你派人去春意园寻一寻,也不用带回来,直接卖掉。” 梁夫人脸一沉,老夫人这是打她的脸。 “娘,事情都没有弄清楚,怎么能随意发卖呢?冬晴和夏荷两个丫头平日里最是忠心,怎么可能丢下玉萱,是不是玉萱找不着路?说不定两个丫头现在正急得四处寻她。” “梁夫人,我坐在离梁小姐不远的地方,没有看到她身边有丫头。后来庆阳郡主说了一些不好的话,梁小姐离开后我也没看到有人跟着。一直到我找到梁小姐,都没有看到什么丫头。” 梁夫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暗道这姑娘好眼生,不像是京中世家出来的。当下也没太在意,反而用眼神示意梁玉萱。 周月上若有似无地挡着梁玉萱,对梁老夫人道:“梁老夫人,梁小姐不光是找不到丫头,我们回来时,在春意的门口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国公府的马车。” 周月上这么一说,梁老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一指梁夫人,“你还不快去,不管是什么理由,丢下主子就是死罪,不打死已是我们国公府的仁慈。” “是,娘,我这就让人去找。” 梁夫人转头对自己的婆子交待两句,那婆子便离开了。 接着深深看了周月上一眼,疑惑问道:“这位小姐是哪个府上的?” “回梁夫人的话,小女是定国将军府的。” “原来是胡小姐,今日真是谢谢你了,能送我们玉萱回来。” 一听周月上是定国将军府的小姐,梁夫人脸上的笑意真诚了许多。毕竟现在胡应山是新帝提拔起来的,明显就是心腹重臣。 而梁家,已经被厌弃了。 “不用谢的,我与梁小姐一见如故,希望梁小姐以后有空去将军府做客。” “一定一定。” 梁夫人还没说话,梁老夫人就满口应下了。玉萱要是能和胡小姐交好,对于梁国公府来讲,那是天大的好事。 周月上紧接着告辞,梁老夫人连忙让梁玉萱送她出去。 路上,周月上交待梁玉萱,以后一定要去将军府找她玩。要是有什么事,也可以派人通知她,她不会袖手旁观的。 梁玉萱很感动,眼眶一直红红的。她当然能感觉到周月上的真心,正是因为这份真心,她才忍不住想哭。 今天要不是周月上,她真不知道怎么办。 “胡小姐,谢谢你。” “不用谢,应该的。” 借用你的身体生活了好几年,这份情应该还上。 周月上离开梁国公府不久,皇宫中的晏桓就收到暗卫的密报。关于万花节上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落入他的耳中,包括在梁国公府发生的事情。 他挥退暗卫,凝眉细思。 那丫头不是什么热心的性子,怎么会突然管起梁国公府的事情? 分卷阅读165 梁国公府的那位小姐,上一世是嫁给少瑜的,还当了皇后。虽然不怎么显山露水,但还算本分,从不插手朝政,颇有贤名。 他修长的手指轻叩着桌面,眉眼垂着。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猜透她的来历。她对京中不陌生,认识少瑜他们,也认识自己,说明她一定是世家出来的。 莫非她和梁小姐是好友? 他细细地想着,否定了这个答案。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那位梁家小姐嫁给少瑜后,一直本分不假,但少瑜没少抱怨过她性子太过软弱,什么事都没有主见,动不动就哭,极为让人不喜。而且做事上不了台面,为了争宠做过不少让少瑜心烦的事情。 后来慢慢听不到了,别人提起她来,皆是赞美之词,包括少瑜。 是从什么时候起的?他慢慢回想见到她的场景。他不太注意女子,但是她是皇后,多少会留心一二。 以前她看到自己眼神是胆怯的,后来却变得十分平静,根本不像一个人。 听说她喜吃,常让御膳房弄些稀奇古怪的吃食。听说她从不争风吃醋,尽力平衡着后宫,知道自己不能生育后,从不留宿少瑜。 这样的性子,可以算得上豁达。 一个人的性情,不可能前后变化那么大。 他想起那个丫头在上河村面对少瑜的态度,明明知道少瑜的身份,还那么肆无忌惮地捉弄,根本就没把少瑜放在心上。 两人应该是相熟的。 一想到这里,他修长的手指慢慢曲起,握起拳。 或许,他知道她从前是谁了。 第66章 只是如果说她是后来的梁玉萱,那在成为梁玉萱之前的她,又是谁?她的言行举止不似一般的世家千金,也不太像市井出来的小户之女,单凭性情,颇有些不好定断。 不急的,他们有的是时间,迟早有一天他会知道。 他修长的手指随手拿起一份奏折,正要接着看,外面小太监进来禀报。 “陛下,小郡王觐见。” “宣。” 很快,晏少瑜进入大殿,就站在台阶下面。 晏桓的眼慢慢眯起,看着自己的侄子。玉白色的锦袍绣滚着金边,腰束玉带头戴金冠,一派贵气。 他的脑海中出现前世里,少瑜和她站在一起的情景。一个身着龙袍,一个身穿凤冠,两人高阶站着,受着百官的朝拜。 心里隐隐不舒服起来,看自己侄子的目光微冷。 晏少瑜不知道他的心理变化,头还是疼的。方才庆阳一回府,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那梁玉萱好好说了一番。 说她庶女上不了台面,还说她打扮不成体统,总之就是百般看不上。 自己本来就不太中意梁家的女儿,不光因为她是庶女,更重要的是她是梁家女。被妹妹这么一说,觉得是时候来求皇叔废除他们的婚约。 “皇叔,侄儿是有事相求。” “讲。” “侄儿恳请皇叔撤除和那梁氏女的婚事。” 晏桓眼眸里的冷色更盛,这门亲事他有考虑过。原本打算替侄儿退掉的,只是念着前世里梁玉萱有着贤名,觉得有些可惜。 现在知道后来的那个梁玉萱居然是她,心情十分微妙,同时泛着酸意。 就算是知道她成为梁玉萱后一直拒绝和侄子同房,但她还是当了少瑜近六年的皇后。他们在世人眼中,是一对夫妻。 “为何?” 晏少瑜被自家皇叔的问的两个字愣住了,他没有料到皇叔还要问为什么?事情明摆着的,就凭梁家是废帝的心腹,这门亲事就不可能结。 “皇叔,那梁玉萱性子太过懦弱,侄儿不喜。何况要是侄儿迎娶她进门,岂不是让那梁义那厮有了盼头。” 梁家的事不过是暂缓,败落是迟早的事情。梁义是祥泰的心腹,在祥泰登基之事没少出力。晏桓暂时没有收拾他,不过是不屑。 现在,突然冒出这件事情,倒是有些棘手。 看周月上的做派,肯定会帮梁玉萱。 “此事,朕再想想,你先回去吧。庆阳的性子被惯坏了,你好生约束一番。” “是。” 晏少瑜疑惑地退出殿外,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分卷阅读166 皇叔怎么会在自己的婚事上犹豫,他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为何没成? 还有,皇叔莫非是听人说了什么,怎么会突然敲打庆阳。 不过,庆阳的脾气确实太差了些。母妃自打父王去逝后,全部心思都扑在庆阳身上,这才把庆阳养成娇蛮的性子。 后来因为祥泰登基后的为难,他们一家人的日子很不好过。庆阳好强,受不得半点委屈,这才变得越发的乖张。 他离开后没多久,苏太傅进宫面圣。 苏太傅是苏太后的父亲,晏桓的外祖父。他进宫不为别的,就为了陛下的婚事。陛下已经登基,后宫还空无一人。 别的臣子惧于陛下的威严,暂时还不敢提。但他身为陛下的外祖父,于公于私,都应该提及此事。 何况他还有私心。 他的孙女儿苏婳,正值妙龄。无论是长相还是才情在京中贵女中都是首屈一指的,和陛下又是表兄妹,最是般配不过。 先前,陛下还未进京时,谢家有意结亲。 大儿媳妇不知陛下的计划,贸然同意,被他好一番训斥。碍于两家的交情,同意让婳儿和谢家公子见上一面,然后再隐晦表示不合适。 果然,谢家是识趣的,没有再提此事。 他们苏家曾经出过一位皇后,再出一位也不是难事。他相信以陛下和苏家的关系,婳儿的地位无人敢撼动。 于是他一进入殿下,直接委婉提议晏桓立后。 晏桓放下手中的奏折,从高阶上走下来,站到他的面前,“外祖父,实不相瞒,朕在养病期间已经娶亲。” 此言一出,苏太傅大惊。 惊的不是这件事,冲喜一事苏太傅是知情的。他惊的是陛下竟然把那亲事当真,而且还如此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陛下,不知是哪般女子,能入您的眼?” “当时朕病入膏肓,命垂一线。后来有人提议冲喜,朕便迎娶一乡野女子进门。她进门后,朕的病很快好起来,直至康复。是以,她算是朕的救命恩人,也是朕的发妻。过几日,朕便正式迎娶她入宫。” 苏太傅又是一惊,迎为皇后? 救命之恩大于天,苏太傅也没有理由劝晏桓休掉那女子,只是一个乡野女子怎么配为后?他以为,一个妃位足以。 “陛下,您身份尊贵,真命天子遇事定能逢凶化吉。冲喜之说,原也是无根无据之事。那女子出身乡野,怎配成为一国之母,母仪天下。臣以为,她于陛下有恩,封个贵妃已是隆宠,但立后万万不可。” 晏桓背着手,慢慢转身,留给他一个背影。 苏太傅看着他的背影,莫名生出一股寒意。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自己的外孙因为刚才的一番话,生了恼怒。 “陛下…” “太傅,朕是天子,金口玉言。朕在病愈之时曾暗自发誓,以后不论富贵贫贱,都要视那女子为发妻。再者,她虽然长在乡间,却并非真正的乡野女子,身份上当得起皇后的名分。” 苏太傅脑子一个激灵,他知道陛下接下来要说什么。 那个姑娘是陛下带进京的,之前一直住在端王府里。后来胡应山发现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不是亲生的,很快那姑娘就成了胡应山的亲生女儿。 他心里转了千百回,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陛下登基已有一段时间,为何迟迟不接那女子进宫,难不成就是在谋划给那女子一个相匹配的身份,这才挑中了胡应山。 这样的事情,并非没有耳闻。 若真是如此,陛下对他女子,可以称得上用心良苦。 看来,他很难改变陛下的想法。婳姐儿的事情,得从长计议。 “陛下重情,恭喜陛下。” “太傅一心为朕,朕心里明白。朕不是父皇,不会依靠平衡后宫来牵制前朝,同样也不喜臣子们盯着朕的后宫。” 苏太傅立马低下头,恭敬地称着是。 陛下是他的外孙不假,但君臣有别,他再是长辈也不敢插手陛下的后宫。陛下这是在敲打他,他心下冰冷。 告退出宫后,他已有了决定。 回到府中,在书房小坐一会儿。便看到孙女儿给他送点心过来,看着亭亭玉立的孙女,心里不免很是遗憾。 “祖父为何叹气?”苏婳问着,将点心摆在桌上。 “没什么事, 分卷阅读167 今日的花会办得怎么样?” “和往年一样。”苏婳语气平淡,眼神中却透着骄傲。 苏太傅吃了一块点心,假装随意地问着。“婳姐儿很是能干,祖父很欣慰。今日花会,定国将军府的小姐可有赴会?” 苏婳了解自己的祖父,绝不会无缘无故问起一个姑娘。一定是那位胡小姐有什么事情,才引得他有此一问。 “那一日我与顾公子见面时,曾与胡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当日我亲自送的花令,她也依约赴会。母亲后来问我对顾公子有什么想法时,我说我们不太合适。其实才见过一面,许多事情看不出来,但因为遇到了胡小姐,孙女发现或许顾公子心有所属,所以孙女才会一口回绝。” 苏太傅眼底精光一闪,惊讶地问道:“你的意思是顾成礼心仪那胡小姐?” “依孙女看,应该是的。” “好,祖父知道了,你回去吧,让你父亲来见我。” “是。” 苏婳知礼地退出去,看了一眼守在门外的小厮。然后去到苏大人的院子,转达了苏太傅的意思。 苏大人半点没有耽误,当下就去找自己的父亲。 一进书房看到自己父亲一脸的凝重,跟着严肃起来,“父亲,您找儿子?” “没错,你坐,我有话问你。” “好,父亲有话尽管问,儿子知无不言。”苏大人对自己的父亲很是敬重,父亲但凡有事相询,无不据实相告。 苏太傅是知道晏桓养病期间一直在万陵县,也知道他借用顾安的身份,还知道冲喜的事情。陛下回京后,根本没有提及成亲一事。登基后也没有提起,他以为陛下压根不会认那门亲事。 但是今天陛下的话,大出他的意料。 “为父刚从宫中回来,陛下与我提了当时在万陵县娶亲一事,还说要迎那女子为后。” “什么?” 苏大人低声惊呼,“那女子出身低贱,怎么能入主宫中?” “我听陛下之言,对那女子十分看重。婳姐儿的亲事,你们得早些准备。我们苏家的女儿,除了后位,不作他想。” “父亲是什么意思?” 苏太傅眸光一冷,“那女子确实是给陛下冲喜不错,但当时陛下借用的是顾成礼的身份。若真论起来,她是顾家的媳妇。” 苏大人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没错,是这个理。” 苏太傅面色凝重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理是这个理,但圣心难测。倘若陛下执意迎娶她为后,那么婳姐儿就不能入宫。” “父亲,这京中公子,能配得上婳姐儿实在是凤毛麟角。之前瞧着顾成礼还不错,只是婳姐儿自己没有瞧上。现在想想,顾成礼还是很好的人选。” “这事先放在一边,你去查查胡应山那女儿是怎么回事?我怀疑陛下是想给那女子一个能配得上的身份,才让她认胡应山为父。” 苏大人也想到这一层,点点头。 他离开后,外面的小厮寻了一个借口悄悄溜到大小姐的院子。 苏婳亲自见了他,听到他的话,心里涌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努力保持着平静。等他一走,这才忍不住沉下脸。 怪不得她看那女子百般不喜,却原来是陛下在乡野时的冲喜妻子。倒真是命好,一个乡下丫头,居然误打误撞给陛下冲了喜。 陛下一定是被对言狐媚的样子所迷惑。长了那样一张脸,半点端庄全无,哪里能母仪天下?为了给那女子体面,还让胡将军认了女儿。 她冷着眸,喝了一口茶。 除了自己,放眼京中谁还有资格站在陛下的身边。她和陛下是表兄妹,她自认才情相貌不逊于别人,凭什么到头来要给一个乡下来的女子让路? 两天后,周月上接到苏府的帖子,邀她过府做客。 帖子还是粉色的,泛着幽香,字迹娟秀,应该是出自苏婳之手。她把帖子放在桌子上,心下细细思量起来。她和苏婳见过两次面,称不上印象多好。 相同的,她也感觉得到对方对她并不喜欢。 既然如此,为什么会请她上门做客? “小姐,你不打算去吗?”紫云问着,把帖子放起来。 周月上摇摇头,“我初来京中,要是拒绝苏小姐的邀请,传扬出去只怕京中的贵女们都以为我不知趣,或是认为我不知礼数。苏婳是京中贵女之首, 分卷阅读168 不能轻易得罪。再说对方请我做客,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卖的什么关子,上门就知道了。” 紫云闻言,笑了一下。 她家姑娘说话就是直爽,语气随意,听着让人觉得莫名的舒服。她知道,姑娘并没有把苏小姐当成一回事。 前两天花会时,她算是看出来了,苏小姐对她家姑娘有敌意。 不过她相信,以姑娘的才智,苏小姐无论想做什么都不会成功,何况姑娘的后面还有陛下呢。陛下对姑娘的心思,她们当下人的看得明明白白。 她打开衣柜,请示周月上。 “姑娘,您那天打算穿哪件裙子,奴婢给您熨烫出来。” 周月上走过去,纤白的玉指在衣服上划过,落在最华丽的一件裙子上,嘴角勾起一个笑意。 “就这件吧。” 第67章 她选得这件裙子,是最近新做的,无论样式还是布料都是极好的。因为色泽太过华丽,穿出去有张扬之嫌,一直没有上过身。 上次花会,她是有意低调。 很显然,苏婳这次邀请自己的动机不纯。她可不认为就凭她们见过两次面,对方就会起结交之心。 而且,从花会上苏婳的态度来看,对自己并未存有好感。一个并不愿意和自己结交的人下帖子,不知道要耍什么花招。 紫云见她选中裙子,忙取了出来。 她上身试了一下,冰蓝色的裙子用银丝线勾着暗纹,行走间如流水一样。袖口处是荷花形的设计,同样描着银边。 水袖流云,身姿如水。 轻轻转动一下身体,层叠的裙摆晃动起来,如银波潋滟,美不胜收。 “姑娘,您真是太美了?” 紫云由衷地赞叹着,眼神痴迷。她家姑娘这长相,不光是能迷死男子,就是她同样身为女子,还时常看得入了神。 而且说也奇怪,从进京到现在,姑娘的长相一天一个变,越变越美。 周月上抬着下巴,已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 确实,自己现的长相太过绝色,原来简单的衣裙穿到她的身上已是美得让移不开眼。如今这么华丽的裙子一上身,惊若天人。 “到时候我就穿这件。” 前世里,她是皇后,苏婳是臣妻,那时候她已能从苏婳的看出隐藏得极好的嫉妒。因为苏婳是京中贵女之首,而她以前穿成的梁玉萱不过是性子懦弱的庶女。 要不是晏桓身残,帝位是轮不到晏少瑜的。她知道苏家的打算,苏婳是嫡长女,本来就是准备高嫁的。 正因为晏桓腿残了,苏家才另做了打算。 而那时梁玉萱已经在祥泰的指婚下,嫁给了晏少瑜。晏少瑜一登基,梁玉萱就是皇后。苏婳不甘心为妃,只能退而求其次。 论人品长相,顾安都是上乘之选。 苏婳一直自视甚高,嫁给顾安是无奈之举。身为苏家女儿,亲姑姑还是皇后,她有理由存着野心,想和自己姑姑一一样,成为后宫之主。 她想,她或许能明白对方的敌意。 试过衣服,她便脱下让紫云重新熨烫。 到了赴约那一天,她再次穿上。 苏婳看到她的第一眼,目光都像是着了火,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这女人长得那样,还打扮得如此娇艳,哪里还有别人的活路。 就是这样的长相,让陛下不惜替她铺路抬高身份,也要迎娶她为后。祸水误国,还没进宫就把陛下迷成这样,进了宫可还了得。 她不能眼看着陛下的英明受损,不能让别人因为这样一个女人受人诟病。一国之母,是天下女子的典范,就应该端庄大方,淑静贤德。 周月上将对方眼底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眼神往旁边看去。和苏婳一起的,还有鲁婉婷以及信德侯府的孙妙音。 她微微地笑着,前世里鲁婉婷外嫁出京,她没有见过。但孙妙音却是极为熟悉的,原因为无二,只因对方也同样在宫中,封号淑妃。 “胡小姐穿上这流光裙,恍若神仙妃子,我刚才差点看入了痴,恨不得身为男儿身。”鲁婉婷赞叹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我也新做了一件流光裙,今日见到胡小姐,臊得我是再也不也穿出来见人。婳表姐,你不是也做了一件,看来你我的裙子都要压在箱子里,再也见不了天日。” 她一番玩笑的话,只把苏婳听得心里更恨。 分卷阅读169 这个表妹,倒是会做好人。想抬高胡小姐不惜自我贬低,她贬低还自罢了,为何要拉上自己?自己虽不如胡小姐长得妖艳,但自认相貌贵气端庄,非一些烟视媚行之流可比。 “表妹这话传出去,恐怕京中所有的姑娘都不敢穿流光裙。到时候,少不得落下埋怨,还道胡小姐霸道,只想一人独美,不喜他人出挑。” 周月上笑了一上,“鲁小姐说的是玩笑话,苏小姐何必当真?苏小姐是京中贵女之首,一呼百应,一言说出,四方响应。真要是传了出去,别人还以为是苏小姐的意思当了真,纷纷竞相效仿。要是那样,月上岂不是受了无妄之灾。” 几人还站在苏婳的院子门口,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周月上是不速之客,不受主家的欢迎。 “苏小姐,你不请我进去吗?”周月上目光微冷,苏婳这点子心思,她还真看不上。堂堂苏家大小姐,行事如此不光明磊落。 “哦,看我,一见胡小姐就有说不完的话,快些请进吧。”苏婳说着,笑吟吟地把周月上请进去。 论礼数,苏婳是让人挑不出错的。 孙妙音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周月上,小声地说道:“听说胡小说以前地乡下长大的,这模样真看不出来。” “传言并就不可信,我也听说孙小姐并非真正的嫡女,倒也是半点看不出来。” 周月上同样压低着声音,轻声细语着。 孙妙音脸色一白,像见了鬼一样。 信德侯年轻时痴恋一名女子,为了那女子差点与父母决裂。老信德侯夫人手段毒辣,在那女子生产之时去母留子,为了拉回儿子的心,将那女子生的女儿充作嫡女,养在信德侯夫人的名下。 这个女儿就是孙妙音。 要不是她当了几年皇后,恐怕也不会知道这些事情。 那时候晏少瑜对她极为尊重,她稳坐皇后之位。当然就会拦了某些人的通天路,暗中想除掉她。她为自保,自是费尽心思掌握住别人的短处,也就是在那时,她才知道孙妙音原是外室女。 她面色如常地进了花厅,只把孙妙音惊得半点回不过神。足足在原立呆愣了好大一会儿,才重新迈开脚。 信德侯府的瞒着世人的秘密,为什么胡小姐会知道?她害怕起来,连胡小姐都知道了,那是不是还有其他人知道? 要是别人都知道她是外室所生,她还怎么在京中露面?那些平日里交好的闺友们会不会嫌弃她,再也不同她来往? 被人揭穿假嫡女的身份,她哪里还能高嫁?如此一想,背上汗津津的。前面那飘然欲仙的女子身后,像是长出黑翅,形如鬼魅。 “孙小姐放心,除了我,暂时还没有其他人知道。”周月上突然回过头,冒出了这一句。 孙妙音先是吓得心一突,后来听完她的话悬起来的心落下去,同时极为不舒服起来。这位胡小姐,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情,还真让人喜欢不起来。 周月上从来没有想让别人喜欢自己,尤其是孙妙音。 那时候,她是后宫之中,又没有生养。宫中的妃子们要么想除掉她,要么想讨好她。后来因为晏少瑜特别尊重她,宫妃们转而全部开始讨好她。 而孙妙音,仗着生了大皇子,一直和自己不对付。 明着奉承,暗地底没少使绊子。 因为自己无欲则刚,无论是明招还是阴招她一律不在乎,大大方方地拆穿,甚至摊开来告诉晏少瑜。 渐渐地,晏少瑜不喜孙妙音,常有训斥。 孙妙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分量,转而开始讨好她。 周月上已坐下来,桌上摆满瓜果点心等,还有热气氤氲的茶水,散发出淡雅的茶香。室里还熏着兰香,两种香气混合在一起,很是好闻。 几人都落了座,苏婳命人取出一幅画。 贵女们请人做客,一般都会寻个雅致的由头。什么赏花啊,出了什么新点心哪,还有得了什么好物件啊。 比如说今天苏婳的由头就是新得了一幅古画,十分难得,所以邀人欣赏。 “这幅落秋图是我新得的,前朝大家寒山隐士的真迹,你们看一看。” “表姐,你是怎么得的画?”鲁婉婷双眼一亮,近到画前观摹着。一边看,一边赞叹出声,看起来很是羡慕。 孙妙音也收起刚才的惊惧,和鲁婉婷一起赏画。 周月上坐着没动,看了一眼那幅画。 画倒 分卷阅读170 是真迹,但对于她来说并不稀罕。皇宫之中,什么宝贝没有,古玩字画,金银玉器,稀世珍宝,应有尽有。 就光寒山隐士的画,就不下十幅。 不过寒山隐士这人的画,她不喜欢。作为一个画家,你号称隐士,隐居也就罢了,偏还纳了六个妾室,算哪门子的清高人士。 “胡小姐,你怎么不近前来看?”苏婳问着,目露不解。 她这表情倒是装得好,仿佛真的是奇怪周月上为什么不近前来看画。而周月上却将她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笑了一下。 “我欣赏不来这幅画作,还是不凑上前的好。” 孙妙音露出一个鄙视的眼神,一起到对方可是知道自己的把柄,立马收起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做过似的。 “看我,光想着与胡小姐相交,竟然忘记胡小姐并不识字的事情。” 苏婳说着,一脸的歉意。 孙妙音配合地现在惊讶的眼神,又快速地合上张大的嘴。还以为是多了不得的人,没想到除了长相,连大字都不识一个。 看来自己身世的事情是对方无意中听来的,就是不知道听谁说的,等会找个机会问一问,再顺便封住对方的口,让她不要到处胡说。 唯有鲁婉婷,听到自家表姐的话,微微地皱了眉头。表姐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是邀请胡小姐来做客的,怎么说话如此没有教养? 胡小姐是将军之女,众所周之曾经在乡下长大。表姐应该顾忌这点,而不是如此没有避讳地说出来。 她担忧地看了一眼周月上,见对方没有生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略微松了些。 就在这里,周月上说话了。 “苏小姐错了,我识字的,而且教我识字的人还是陛下。我之所以说欣赏不来这幅画作,是因为我不喜欢寒山隐士,并非不懂画。陛下有惊世之才,跟在他的身边,便是学到些许皮毛,也数倍于寻常人。” “你跟陛下识的字?”孙妙音这下是真的吃惊了。 怎么可能,胡小姐和陛下有什么关系? 作为镇国公府的小姐,鲁婉婷倒是知道一二,但因为是姑娘家,父兄说的不会太多。只叮嘱她要交好胡小姐,胡小姐和陛下情分不一般。 “没错,我以前长在乡间,因为机缘巧合有幸呆在陛下的身边。陛下亲自教我识字,所以我是识字的。” 苏婳很快反应过来,“如此说来,是我误会胡小姐了。既然胡小姐不喜欢看画,不如我们去园子里赏花。” 她的提议得到孙妙音和鲁婉婷的支持,周月上见她转移话题,也没有说什么,自然从善如流。 几人到了园子里,苏府是书香世家,园子布置得十分雅致。府上养的花儿大多是名品,开得争奇斗妍。 鲁婉婷错后一步,和周月上走到一起。一边走一边用欣赏的眼神看着她。 “胡小姐生得真美,花儿都没有胡小姐好看。” “鲁小姐过誉了。” “我说得可是真的,放眼京中像胡小姐这样出众的,恐怕找不出来第二个。” 鲁婉婷的话传到前面苏婳的耳中,她掐在掌心的指甲更深了一分。 不远处,苏府的老夫人在丫头的搀扶下,沿着石子路走着。打眼瞧见那边走来几位姑娘,她眼一眯,问身边的婆子。 “今天婳姐儿又有客上门?” “回老夫人的话,大小姐今日邀的是婉婷小姐孙小姐还有定国将军府的胡小姐。” “哦,婉婷倒是常见的,孙小姐有段时间没见了,不知这位胡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苏老夫人说着,并不以为意,对丫头们道:“扶我去那边吧,我一个老婆子莫搅了小姑娘们的兴致。” 丫头们应声,她不经意地再往那边一看,几人已经走近了一些。她能将几人的模子看得清楚,以往人群中最显眼的总是她的婳姐儿。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她最先注意到的是婳姐儿身后的人,先前被婳姐儿挡住,还没注意。 这一下,那姑娘露出脸来,只将她震得倒退一步。 怎么会? 那般世间罕见的长相,衬得日月都黯然失色,不正是多前年的沁妃吗? 第68章 苏老夫人稳住心神,又再看了一眼,不是眼花。那姑娘还是千娇百媚的模样,满园子的艳丽的花儿被衬得都失了颜色。 分卷阅读171 周月上似乎察觉到什么,抬眸看了过来。 这一下,她的相貌更是让人看得清楚。比起沁妃,她少了一份娇媚,多了一些冷清。加上年纪尚轻,像似开还苞的花儿,带着清纯。 这样一个美人儿,世间罕见。 她已看到苏老夫人,也看了对方脸上的震惊。心里明白,必是因为自己的长相像极沁妃。苏老夫人是见过沁妃的,当然会吃惊。 略一转眸,眼神飘向别处,像是没有看到苏老夫人。 苏老夫人心里且疑且惊,命丫头们扶着她快些离开。 一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吃了一杯茶,仔细思量了番,然后命人去请苏太傅。 苏太傅很快从前院到了后院,进了苏老夫人的院子。两人多年夫妻,苏老夫人一个眼色,他就知道有要事要说。 下人们被遣退,屋子里只有夫妻二人。 苏老夫人还心惊着,也不绕弯子,直接就问出声:“老爷,今日婳姐儿邀请好友上门做客,你可知晓?” 苏太傅一愣,婳姐儿在京中贵女中都是头一份,闺友极多,时常邀人上门做客,家里常常来一些娇客。见怪不怪,夫人为何大惊小怪? “听说了一两句,可是有什么不对的事?” 苏老夫人面色凝重,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又点点头。那姑娘长得太像沁妃,要说没有和沁妃没有关联她不相信。 可是沁妃明明白白已经去世,那时候先帝和先皇后都在,此事做不了假。 “也没有什么不对,我刚才在园子里,远远看了一眼。听说婳姐儿今天邀了婉婷和信德侯府的孙小姐,还有一位是定国将军府的姑娘。” 苏太傅一听定国将军府,眉头也跟着皱起来。他没想到婳姐儿今天邀请的人居然是那个女子,早知道他应该注意一下。 “昨日我进宫面圣,听陛下的意思,对此女颇为看重。若是不假,此女过段日子就会进宫为后。到时候,咱们婳姐儿就得另觅姻缘。” “圣意难测,陛下虽是咱们苏家的外孙,但他是天子,君臣有别。婳姐儿的事情,咱们先静观其变,暂且不提。且说说这位胡小姐,我刚才瞥了一眼,惊为天人,长得太过出众。” 苏太傅进宫一事,苏老夫人是知道的,也知道陛下没有迎婳姐儿为后的打算。按她的意思,婳姐儿为不为后都可以,她有过一个当皇后的女儿,自是知道就算是尊贵如皇后,也有许多常人看不见的苦楚。 但是老爷似乎并没有甘心,她看在眼里,也不好说什么。 要真是陛下对胡小姐倾心,执意立为皇后,他们苏家是臣子,只能恭从。她就怕老爷会做些手脚,到时候事情不成,还惹得陛下与苏府离心。 那姑娘长得倾国倾城,她觉得很难改变陛下的心意。 倒不如劝劝老爷,此事就此作罢。 苏太傅听了她的话,深深看她一眼。 “先前我心里纳闷着,陛下没道理非一个乡野出身的女子不娶,你这一说,我倒是能理解。男人重色,陛下亦不例外。” 她的说法,苏老夫人并不赞同。天下男子,也并非全是好色的。陛下为人冷清,以前当皇子时就是独来独往的性格,并不对任何女子假以辞色。 “老爷,陛下不是寻常的男子。以前娘娘在时都常与我提起,担心陛下不近女色,将来难免孤冷了些。依我看,他对定国公府的姑娘情份不一般。咱们的婳姐儿,应该早些另做打算,我看顾大人的公子就不错。” 苏太傅脸还是沉着的,觉得自家夫人有些妇人之见。 “此事我心里有数,你放心,我不会触怒天颜的。你刚才说那胡小姐长得很是出众,比我们婳姐儿如何?” 在苏太傅看来,满京中的姑娘,论长相和才情没有一个能与自家孙女相提并论的。那胡小姐一直长在乡下,能有什么过人之处。 就算长得好看些,性情和才情哪里比得过婳姐儿。 “老爷,说句自贬的话。咱们婳姐儿长得是不错,但是与那胡小姐一比,就像云彩和霞光。前者虽然瑰丽,但并不罕见。后者不仅难得一见,且有石破天惊之美,非云彩能比。” 苏太傅被她的话给惊住,霞光之美,那是何等的相貌? 苏老夫人见他皱着眉,略叹了一口气,问道:“不知老爷可还记得当年的沁妃?” 沁妃之美,堪比日月光华,天姿绝色。 刚才苏太傅听到霞光之美,已想 分卷阅读172 到那个红颜薄命的女子。 “你的意思是胡家那个姑娘,样貌比得上当年的沁妃?” 苏老夫人点点头,“她们二人,长得极为相似。而且胡小姐的气度,要是不提她是在乡野长大的,谁也看不出来。我一见之下,都仿佛见到咱们家娘娘,那能身的气派婳姐儿比不上。” 苏太傅心一震,长得相似?陛下选中的皇后与他父皇生前的宠妃长得相似,这是怎么一回事? “老爷,她们还在园子里,你去看看便知我绝无虚言。” 苏太傅沉着脸,立马转身。 他立在一隐秘处,远远地看着园子里四位姑娘。一眼看去,就能看到那仙姿迭貌的姑娘,在她的身边,自家的婳姐儿已是黯淡无光。 夫人说得没错,确实长得像沁妃。 而且姿仪从容优雅,比起婳姐儿毫不逊色。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动声色地离开,回到苏老夫人的院子子里。苏老夫人已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靠坐在小榻上,闭目假寐。 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 “如何?” “你说得没错,长得确实像沁妃。” 他坐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水,小口地品着。心里转了七八个来回,琢磨着此女会不会与沁妃有什么联系。 当年常家送人进宫,他们是知道的。 包括沁妃的来历。 沁妃是增州人氏,增州是常氏一族的祖籍。沁妃的父母是常家没出五服的族人,因当年常妃的大哥回祖籍省亲,打眼看到了颜色出众的沁妃,弄回京中。 彼时常妃在先帝面前,没什么恩宠,一直想寻助力固宠。 恰好沁妃入了眼,没多久就送进了宫。很快就得到先帝的宠爱,短短几月,从美人到妃子,荣宠不衰。 自从得了沁妃,在先帝眼中,后宫佳丽都失了颜色。 沁妃病死的时候,先帝消沉了许久。因为娘娘在沁妃生前多有照顾,连带着先帝将娘娘高看了一眼,对娘娘格外爱重。 算起来,沁妃香消玉殒时,陛下已经记事,应该会记得一二。就是不知陛下有没有看出来,胡小姐长得像沁妃。 还是已经看出来,依然执意立为后。 “你说,长成那样哪个男子不心动?陛下也不知还记不记得沁妃的样子?”苏老夫人说着,看了苏太傅一眼。 苏太傅眉眼不动,想了想,换了一身衣服进宫。 晏桓已听到暗卫来报,说今日周月上在苏府做客。一听外面的太监说苏太傅觐见,心里就有了底。 必是为了月上而来。 他挥了一下袖子,太监就把苏太傅领了进来。 “陛下。” 苏太傅行了君臣之礼,晏桓让他平身后,他恭敬地立着。 “苏爱卿来得正好,朕刚想与你商议一下册立皇后一事。” “陛下,臣也是因此事而来。不瞒臣说,今日胡小姐在府中做客,臣不巧遇上,见到了胡小姐。一见之下,臣是大惊失色。” 晏桓眼一眯,但凡是见过沁妃的人,都会吃惊月上的长相。 “哦,可是因她长得像当年的沁妃?”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把苏太傅的心惊了惊。一惊是因为陛下已看出胡小姐和沁妃的相似,二惊是陛下言语之中对此毫无芥蒂。 “正是,臣所担心就是她们长得太过相似,怕引起不必要的争议。” “争议?沁妃死去多年,能有什么争议,难不成别人还会以为胡小姐是沁妃所出,那也太过荒谬了些?” 苏太傅背后升起寒气,这正是他心中隐晦的猜想,不想陛下竟然说了出来。 “陛下…” “好了,朕既已看出她和沁妃的相似,怎么可能不派人查探?” 对此,他已安排好,与胡应山统一了说辞。 说来也巧,沁妃并非那常氏夫妇的亲女,而且是养女。增州常家那对夫妻,男人有疾,无法有子嗣,与是抱养了一个女儿,就是沁妃。 沁妃的出身,并不光彩,是以常氏夫妻瞒得也紧。 她本是一名从良的名妓所生,因男人薄幸,惧于家中的夫人始乱终弃。那名妓产完女后就离世,女儿被人抱走,被常氏夫妇所得。 分卷阅读173 “胡小姐确实和沁妃有关系,论起亲来,沁妃是她的姨母。当年沁妃生母产下双胎女婴,一女被增州常氏所养,一女被外乡人带走,嫁与胡应山,就是胡小姐的生母。” 他这一解释,苏太傅就信了。 沁妃是死了的,生前并没有生养过。要真是有女儿,也是公主,必定会养在宫中,无论如何都不会流落民间。 就算真的流落民间,被陛下寻得,陛下也不可能冒大不韪立其为后。 “是臣多虑了。” “太傅操劳,朕感念在心。母后在世时,常教导朕要顾及血亲,不得与苏家生分。朕记在心里,定会遵从。” “陛下,臣惭愧。当时那废帝发难时,没能及时保全陛下,害得陛下避走卫州受了那么多年苦。” 晏桓目光幽远,若说苏家没有尽力,他都不信。 当时那种情况,要不是苏家和镇国公府全力相助,他不可能全身退出京中。 “太傅,您已经尽力,朕心中有数。苏府的表弟表妹们,都是朕的手足。朕有意封婳表妹为县主,你看如何?” 苏婳封了县主,就是皇族,不可能再进宫。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太傅心里就有了底。敢情陛下将他们的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要是他真的做了些什么,只怕陛下就不会提什么手足了。 想到这,他觉得浑身发冷。 小小的一个县主之位,绝了他们苏家所有的心思。陛下的城府,竟然如此之深,比起先太子,更有帝王心计。 “臣谢陛下隆恩。” 他出宫后,没做片刻停留,立马命车夫直接回府。进了府中,即命人唤来苏大人,父子二人进了书房,关上房门。 “父亲,您刚才又进宫了?” “没错,关于婳姐儿的事情,我们什么都不要做。” 苏大人不解,为什么? 皇后就应该是他们苏家的,婳姐儿人品相貌样样出众,又和陛下是表兄妹,是独一无二的皇后人选。 “陛下之意,要封婳姐儿为县主。” “什么?封了县主,婳姐儿还怎么入宫?”苏大人低呼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陛下是什么意思,他不光是不想立婳姐儿为后,甚至连个妃位都不愿意?难不成陛下与他们苏府离了心,堵了他们的心思? “此事到此为止,婳姐儿有个县主的名分,那是陛下对我们苏家的恩宠。你告诉你媳妇,该给婳姐儿相看人家,进宫的事情不要再想。” 苏大人眉眼蔫下来,都要封县主了,进宫当然是不要想了。 只是,觉得好不甘心。 宫里的旨意来得很快,等父子二人离开书房里,圣旨就到了。 苏婳不愿相信,和自己的丫头确认了几遍,她跌坐在软榻上,脑子里全是不甘心。区区一个县主的身份,哪里比得上天底下最尊贵的身份? 皇后,那代表着一个女人最高的地位。 “小姐,奴婢侍候您更衣,老爷让您到前院接旨呢?” “好。” 她坐着不动,好半天才木然地起身。 传旨的太监不停说着恭喜的话,苏太傅一脸的与有荣焉,仿佛天大的荣耀,半点没有不甘愿。唯独苏婳,表面平静,实则心头翻江倒海,乱成一团麻。 她绝了入宫的路,后位岂不真的要落到那女子的头上?不行,她怎么能屈于那样的人之下?将来还要对那样的人行君臣之礼? 衣袖下的手,紧紧地掐着,掐出深深的印迹。 第69章 苏婳被封为县主的事情传得很快,到日落时分,身处将军府的周月上也得到了消息。她正靠在小榻上,看着话本子。 京中的话本子种类多,比起在上河村时看到的那些,更是精彩。 闻言她抬起头,把话本子一合,放在手边。就那么看着紫云和朱雨,嘴角微扬,慢慢勾起一个笑意。 苏婳今日才邀自己做客,她相信主宫里的那位一定是得到了消息。她一离开苏府,苏婳就成了县主,这是晏桓在向自己表明心迹呢。 他是想告诉自己,就连自己的表妹,苏家嫡出的大小姐他都不会纳。为了绝苏家人的念想,他给了苏婳一个县主的身份。 县主是不可能入宫的,他借此告诉自己,他不会要自己的表妹,何况是京中其他的女人。 分卷阅读174 她心里倒是有些感动,身为一国之君,他能做到这个地步,说明他确实是有决心的。她实在想不出来,他看起来那么冷清,并不像是深情之人,怎么就会为自己做到这个份上。 本来她也考虑好了,与其嫁给任何一个都有可能纳妾的男人,还不如进宫。至少他对自己用了心,而自己对他亦是有感觉的。 现在一来,她似乎更是坚定了决心。 说起来,现在进了京反而不能常常看到他。不比在上河村里,两人就住在一个屋檐下,有时候还同室而居。 日日可以见着,天天可以看到。 “陛下对苏家真是看重,说起来,我都好些日子没见到陛下了。”她感慨地呢喃着,紫云的眼神闪了闪。 这句话以最快的速度传进宫中,进了晏桓的耳中。 他捏着奏折的手有一瞬间的泛白,很快松开,把奏折往桌上一丢,人已站了起来。他身高腿长,直到出了龙极殿后面的古得福才反应过来。 出了龙极殿,他才停下来,一看自己身上明黄的龙袍,转身去到寝殿。 古得福侍候他换了一身紫金的常服,他没有带多余的人,只带着耿今来就出了宫。耿今来授了将军的职,却在宫里当着侍卫统领,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地离了三步距离。 周月上那边吃过晚膳,在花园里消食。 将军府里还算清静,自打那天她和刘姨娘谈过,对方极少露面。胡应山是男子,也不可能经常出现在后院。 所以这后院之中,只有她一个主子。 园子里虽然没有苏府那么的雅致,但也种了一些花草。在这样的夜色中,香气扑鼻。 “紫云,你明天派人去梁国公府送个帖子,我要邀请梁小姐来府上赏花。” 她随意地说着,没有听到紫云的回答。心里纳闷着,还道紫云没听见,一回头就看到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晏桓缓缓地走过来,威严冷峻。夜色下,有着朦胧的灯光,衬得他更加丰神俊朗,玉面天颜,尊贵不凡。 “臣女给陛下请安。” 她连忙福身,心里惊讶万分。 他大手一托,虚扶着她。扶起后,手并未放开。那托着她手臂的地方,隐隐觉得发烫,她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陛下怎么会这个时辰出宫?” 她问着,看到紫云和朱雨站在很远的地方,似乎还有耿今来的身影。看来他入府时,并未惊动其他人,要不然怎么没有看到便宜老爹的身影。 “宫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朕就出宫走走。” 他说着,总算是松开了她,语气惆怅。 高处不胜寒,在四方高墙的皇宫之中,未必人人都是开心的。曾经有过自由的人,越是不愿意被那冰冷的宫墙束缚。 她之所以一直排斥入宫,不正是因为如此。 “陛下说笑了,您若是想找人说话,哪个敢不从?” “包括你吗?”他淡淡地问着,她明知道自己指的是什么,偏要曲解他的意思,难道她还是愿意随自己入宫吗? 那为何又要说很久没有见到自己?他以为,她或多或少对自己都是有情的,或多或少都会想念自己。 “陛下要寻臣女说话,臣女不敢不从。” 她这样的回答,并不能让他满意,甚至还有浓浓的失望。她难道以为自己会用帝王之威,迫她入宫吗? 要真是那样,只怕以她的性子,必会恨上自己。 “上次朕与你所提之事,你考虑得如何?” “陛下,我想在将军府再呆一段时间。” 她说着,眼眸微抬,看了他一眼。 他冷峻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她终究还是愿意的,只不过想多玩一段时间。他愿意成全她的心愿,也期盼着她自愿入宫的那一天。 “可以,莫要让朕等得太久。” 她点了点,觉得不够重视,又福了福身,说了一句:“多谢陛下。” 两人又陷入沉默中,她习惯他的少言,倒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以前在上河村时,两人独处一室,往往是他看书,她看话本子,各自自在。 夜里不如白天那么热,倒还有些凉意。 草丛里,传来虫鸣声,四下一片安静。 那些不远处候着的人,没有发出半点的声音,就像根 分卷阅读175 本不存在似的。周月上低着头,微微一笑,不由得想起以前在上河村时。 无论是她,还是当时的耿今来晏少瑜等人,都是真性情。 那时候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仗着表面的无知,几乎是随意洒脱。自打进了宫,她不由得变成以前的那个人。 真有些无趣。 像是知道她所想一样,他幽幽地看着她,“在朕面前,你不必如此拘谨。朕记得在上河村时,你那般模样就很好。” 她震惊地抬头,他觉得那样的自己比现在好?是不是代表,就算她进了宫,她也可以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陛下…” “你不必改变自己,有朕在,没有敢说你。” 她心里涌起感动,他说的这句话,胜过世间的千万句情话。 “好,我听陛下的。” 他来得突然,走得也快。等胡应山听到风声赶到时,园子里只有周月上一人,在对着一丛花草发着呆。 紫云和朱雨就候在身边,陪着她沉默。 “月上,刚才可是有人来过了?”胡应山皱着眉,问道。 周月上用眼神示意紫云和朱雨两个人,她们立马识趣地站远。 “没错,刚才陛下来过。” 胡应山的眉皱得更深,陛下突然驾临却没有找他,反而是直接来寻女儿。看来陛下对月上是势在必得。 “他可有说了什么?” 周月上看着他,以古代人的眼光而言,他算得上一个深情的男人。可是他再是深情,身边还有刘姨娘。 或许,她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给晏桓一个机会。 而且做为一个帝王,他能承诺自己不纳妃,还许诺自己可以做是真实的自己。说实话,她是很感动的。 即使是在她来的那个时代,就算有律法的束缚,还是有很多男子做不到对一个女人一心一意,又何况是在三妻四妾寻常的现在。 谁能保证将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顺着自己的心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想到这里,她看着胡应山。“他问我何时入宫?” 胡应山闻言,心里百般不是滋味。早就应该猜到陛下突然上门是因为什么,可他还是很不舒服。自己好不容易寻回来的女儿,就被别人这样惦记。要是换成寻常的男子,他早就上门提溜出来,揍上一顿。 偏偏对方是陛下。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应了,不过要等一段时间再入宫。” 这个回答,让胡应山心里更不是滋味。谁家姑娘自己决定亲事的,他这个当父亲的还没有发话,她倒是自己应了别人。 可是女儿不是自己养大的,她又和陛下是那样的关系,他还真不好说些什么。 “你可想好了,宫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呆得下去的。里面的尔虞我诈,阴私暗斗。当年你娘…为了出宫不惜假死…” 周月上听到他的话,目光微冷。 他还好意思提沁妃,沁妃为了和他在一起,不惜假死出宫。可是换来的是什么,是大着肚子一人离开,产后不久就死了。 在她死后没多久,这个男人就纳了妾室。 什么深情,全是笑话。 她冷冷地道:“准备什么?他说了后宫就我一人,谁与斗,我又要和谁玩心眼?” 胡应山语塞,陛下不比先帝。 先帝的后宫中有无数的美人,而陛下目前为止,一个女人都没有人。陛下是天子,金口玉言,天子说不纳妃,或许真的会做到。 而且,他看女儿的模样,对陛下也是有情的。 当年沁香是被迫入宫,没想到时隔多前,他还要送自己的女儿进宫。他的心里十分的复杂,又涩又苦。 月上这说话的态度,让他像是胸口梗了一根刺。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要是不进宫,如父亲所说的那样招婿上门,或是嫁给其他的男子。难道就能保证别人对我一心一意,永不纳妾吗?” 胡应山别过脸,老脸微红。 就因为有一个妾室,他觉得自己在女儿面前都抬不起头来。偏偏女儿又对刘姨娘还算维护,把他弄得左右不是人。 “你既然决定,那为父替你准备嫁妆。” 分卷阅读176 他说完,转身离开。 高大壮实的背影看着有些可怜,说实话,像他这样的男人,在古代而言已经是十分难得,算得上万里挑一。 可是她是周月上,她没有资格替原主和沁妃原谅他。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里堵得难受。 “我们走吧。” 她唤来紫云和朱雨,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三天后,梁玉萱上门来做客。 因为上次的事情,梁玉萱莫名亲近周月上。一收到周月上的帖子,心里欢喜不已。不光是她欢喜,就是梁老夫人,都很重视这件事情。 从衣服到首饰,样样替她把关,还再三叮嘱她一定要和周月上交好。唯一不开心的恐怕只有梁夫人,庶女受到别人的喜欢,那就是在扇她的脸。 不过梁玉萱心里明白,满府中人,除了祖母,没有一个是真心的。 周月上拉着她进院子,指了指墙角一丛开得正艳的蕙兰,道:“这花昨天就开了,我心里欢喜,就想着请你一赏。” 赏花就是个由头,梁玉萱当然知道的。蕙兰不是什么名贵的花草,哪个府上都有,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儿。 “果真是开得极好。” 两人说着,进了屋。 屋里已开始放冰了,比外面凉快不少。 桌子上早就摆好了点心瓜子,两人落了座。梁玉萱微低着头,脸蛋红红的。她知道胡小姐是想和自己交好,可是她本就不是讨人喜欢的性子,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话要说。 还是周月上看出她的腼腆,说起她衣服上的绣花来。 梁玉萱不好意思地说是自己绣的,周月上立马夸赞起来。一来二去,两人就着针法和绣法说了半个小时。 做为曾经顶着对方生活过的周月上,自然知道原主的爱好。梁玉萱是庶女,梁夫人面甜心苦,既想要做好人,又不想让庶女真的受益。 想来想去,请了绣娘教梁玉萱绣花。 至于其它的,什么琴棋书画之类的,都是草草带过。 是以,梁玉萱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绣花。可是她是皇后,一个皇后只会绣花岂不是让人笑话。于是极少有人知道梁玉萱的爱好。 还是周月上成为她后,在自己的寝宫中发现一个大大的箱子。箱子里是各种各样的绣品,精美复杂,从未示于人前。 两人说得正欢时,紫云进来,说是大夫到了。 “胡小姐,你身子不舒服吗?” “没什么大碍,就是夜里有些睡不好,让大夫上门开个安神的方子。” 周月上淡淡地说着,一脸的不以为然,梁玉萱这才放了心。 很快,老大夫被请进来了。 先是给周月上请过脉,问了一下晚上歇息的时辰和有没有梦魇之类的,然后开了一副安神的方子,交给紫云。 “我看你脸色也不是太好,要不让大夫也帮你看一看?” 周月上关切地看着梁玉萱,梁玉萱是绵软的性子,见她是一番好意,不好意思拒绝。于是在她的关心下,伸出手让老大夫看脉。 老大夫一探之下,眉头深锁,看了周月上一眼。 她立马就明白了。 第70章 先前周月上还抱着侥幸的心态想着梁玉萱的婚事出现波折,不一定能嫁成晏少瑜,梁夫人或许并不会因为怕庶女以后得了富贵而绝她的子嗣。 看来,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梁夫人应该是在庶女被祥泰指婚给晏少瑜时就下了药,虽然晏少瑜受到祥泰帝的猜忌和打压,但耐不住他姓晏,还是身份尊贵的小郡王。 自古以来,嫡母没有几个真心待庶女的,何况是梁夫人这样面冷心毒的人。 之前周月上还是皇后时,梁夫人每逢进宫,从不关心她的死活,连客套的问问身体都极少。一心想谋好处,开口闭口都是要官要钱。她以为自己还是真正软弱的梁玉萱,连面子话都不说,直接用命令的口吻要求她。 她见了几次后,心生厌烦。 对方再递帖子,她一律称病推掉。 老大夫是医术高超之人,同样见多了后宅内的阴私,遇到此事,一般不能直说。他有些明白今日的事情怕是将军府的这位小姐一早算计好的,目的就是给屋子里的这位姑娘请脉。 梁玉 分卷阅读177 萱性子虽弱,但却不傻。能在梁夫人手底下讨生活,早就见惯下人们的捧高踩低和脸色,没点儿心眼哪里能平安活到现在。 她看着老大夫的脸色,心下一沉。小心翼翼地问着,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大夫,我的身体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周月上也看着他,“大夫,她身体可是不什么不对,有没有治愈的良药?” 她知道梁玉萱怎么死的,那是因为一人身在深宫,没有帝王的宠爱,又没有生下皇子公主。猛然得知自己一早就嫡母下过绝子药,觉得生活无望承受不住才自尽的。 后宫之中,太医们的医术高明。她相信晏少瑜和太后早就知道梁玉萱的身子不能生养,否则哪里会容一个梁姓女子占据后宫之主。 当时的几大后妃,都是京中世家之女。晏少瑜想来是不好偏袒任何一家,再加上百城王不赞成废后,所以梁玉萱才能保住皇后之位。 说来说去,都是帝王的心术。 年长的梁玉萱尚且不能接受无法生养的现实,何况是现在年少的梁玉萱。她相信大夫已经听明白了她话,会知道怎么回答。 果然,老大夫抚着短须,斟酌道:“这位姑娘身体有些弱症,怕是早产之体,并无什么大碍。需得仔细调养,以后会同于常人。” 梁玉萱提着的心放下来,自己确实是早产,老大夫说得没错。 周月上听明白了老大夫的话,或许是因为梁夫人下药的日子尚浅,所以那毒还是能解的。 “如此,就劳大夫开个方子。” 老大夫点头,细思一番,开了一张方子,“姑娘服用此方半年后,老夫再来看诊,到时再重换一张方子。如此调养两年,应该能痊愈。” “有劳大夫了。” 紫云将方子收起,交给周月上,然后送老大夫出去。 先前梁玉萱进门没多大会儿,朱雨就把她身边的丫头引走了。周月上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怕梁玉萱现在的丫头还是梁夫人的人。 方子到了周月上的手里,她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里面有些药材不是常见之物,要是梁夫人知道了怕是会怀疑。 梁玉萱是国公府的小姐,若是命人熬药迟早会惊动梁夫人。 “我不惯喝药,正打算把大夫刚开的药方子制成药丸方便服用。要不,我把你的药也一并制了,到时候再送给你。” 梁玉萱不傻,相反她心思细腻且敏感。 周月上又是给她请大夫,又是帮她制药丸子,她觉得很是感动。对方处处为她着想,知道她在府里的处境,替她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 但如果是寻常的弱症,那方子为何不大大方方的给自己看。 “胡小姐,我的身子真的没有什么大碍吗?” 周月上看着手中的方子,略一思索,就把方子递给她。 她自己的身体,她有权利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本周月上怕她想不开,瞒着她。方才转念一想,现在不是多年后,她的身体还能补救,不至于绝望到自尽。 就算是不懂药理,也能看出这方子不是调理身体的,反倒像是解毒的。 她面露震惊,“我中毒了吗?” 周月上点点头。 梁玉萱捂着嘴,“是什么毒?” 周月上看着她,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一直养在后宅中。就算嫡母心苦,恐怕她也只认为对方不喜她,最多苛待一些,不会起什么歹心。 “从药方子来看,因该是不利于生养的毒。你放心,刚才那大夫医术高超,他说能治好你就一定能治好你。” “胡小姐,谢谢你。” 或许在平常人看来这位胡小姐太热心了些,但她自小看尽脸色,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她能感觉得到。 胡小姐,是真的处处在帮她。 “不用谢,我就是顺手的事情。上次在花会咱们有幸相识,我见你脸色不太对。后来送你回去后,见到梁夫人。梁夫人看你的眼神实在是不善,我这才起了疑心,你不嫌我多事就好。” “怎么会…我都不知道要如何感谢你,就连祖母都不会这般为我着想…”梁玉萱说着,哽咽起来,大颗的泪珠滚落。 祖母何尝不知道嫡母在暗地底苛待自己,可是为了府中和睦,自己说到底只是一个庶女,嫡母是正室,祖母维护嫡母的体面,从不说穿而已。 反倒是胡小姐一个外人,处处替自己着想,她都不知道要如何 分卷阅读178 感谢。 “别哭了,你的丫头回来了。” 周月上眼神落在外头,看到她的丫头和朱雨取了东西回来。先前朱雨用的就是去取冰的借口,这才把那丫头给支开。 梁玉萱一听,立马擦干眼泪。 这个丫头是祖母给的,但是她吃不准是不是嫡母的人。万一是被嫡母收买的,那不又是一个监视自己的眼线。 朱雨和那丫头进门时,梁玉萱已经恢复了脸色。 周月上赞赏看她一眼,还算是有些心计,要不然真是一个傻白女,自己再怎么帮也帮不过来。她有些城府,自己再从中帮一把,但愿她这世不要再像前世一样,直到死都是无声无息的。 “姑娘,冰取来了。果子也照你说的法子,洗净切好了。” 朱雨端着一块冰,冰是上好的净冰,用来做冰碗最好不过。那丫头手中托着一个盘子,盘子里都是洗净的水果。 梁玉萱到底还是十几岁的姑娘,一听说一起做冰碗兴致很高。 周月上陪着她幼稚了一回,做了好些冰碗,命人送了一些去前院给胡应山,还送了一些到刘姨娘的屋子里。 胡应山吃着冰爽的冰碗,想到这是女儿亲手所做,从心到身都是舒畅的。 而刘姨娘的那边,也是感激万分。她许久没有到大小姐面前露过脸,没想到大小姐还会想着她。 她哪里知道是周月上和梁玉萱做得太多,自己院子里的人吃不下,这才想到给他们送的。剩下的冰碗都让紫云和朱雨吃了,吃不完的就送给其他的下人。 周月上和梁玉萱性子完全不同,两人也不算太熟。要是没有前世那种机缘,以周月上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和对方成为朋友。 两人没什么共同的爱好,好在梁玉萱性子绵,无论周月上提议做什么都十分捧场,相处起来倒还算融洽。 中午周月上留了她一起用饭,命厨房备了一桌席面。因为只有两个人,弄了八个碟子,每道菜都量少精致,吃得刚好。 梁玉萱惊讶于周月上的饭量,觉得对方不像一般的贵女那样要保持体态,吃得很少。受到周月上的感染,她都多吃了半碗饭。 饭后,梁玉萱教她绣花。 她本来没有多大的兴致,看到梁玉萱动作快速地在花绷子绣出一朵小小的梅花,她眼睛一亮,起了一些兴趣。 好不容易等她绣出一个花朵的雏形,天色已经不早了。 送走梁玉萱后,周月上觉得自己像打了一场仗似的,刚才认真绣花的时候不觉得。这下不绣了,感到腰也酸也痛。 她靠在小榻上,懒懒地不想动。 紫云心里纳闷着,不明白姑娘为何对梁小姐另眼相看。说实话,梁国公府不得陛下的喜欢,梁小姐和小郡王的婚事还悬着,梁小姐自己又是庶出。左看右看,都看不出来对方有哪点值得她们姑娘交好。 “姑娘,您为何帮梁小姐?” 最后,紫云还是问了出来。 周月上闻言,睁开眼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与人交好,有时候不要看身份。或许是有缘吧,谁让我在花会上认识她。她性子虽然弱,但心地纯净,比起一些只会做表面功夫,实则暗地底算计你的人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紫云点点头,表示明白。 就像那苏小姐,虽然对方知书达理,端庄大气,但紫云就是觉得假得很。 朱雨还在院子外面,和一个小厮在说着什么。很快,她掀帘进了屋子,向周月上禀报,“姑娘,张家的妾室牙姐儿求见。” 第71章 周月上先是一愣,很快就能猜出牙姐儿来找自己的目的。无非就是叙旧情,作为下河村长大的原主,和本名叫周三丫的牙姐儿做过十几年的姐妹。 就算是现在身世揭开,也不能磨灭那十几年的相处。 可惜她不是原主,对周三丫没有半点的印象。人是要见的,要是不见这一面,周三丫不会死心。 而且,她也想知道周三丫是什么样的人,以后有什么变故,也能知己知彼,知道如何应对。 “让她进来吧。” 朱雨跟那小厮去了偏门,牙姐儿果然候在门口,乍一看,确实和胡思思长的一般无二。她的身边,还跟着张德发,两人看起来精心收拾过,身上着的都是新衣。 “我们姑娘说了,牙姐儿可以进去。” “那你赶 分卷阅读179 紧去,你总归是和她姐妹十几年,情分不一般。”张德发催着,满脸堆笑。 朱雨面一冷,一个妾室,还敢肖想和她们家姑娘做姐妹。也不想想她们家姑娘是怎么流落到周家的,遭了那么多年的罪,还敢提什么情分。 没把人撵出去,那是她们家姑娘心善。 她冷着脸的样子,颇有些气势,比起一般小户人家的小姐还要有派头。张德发到底是小户出身,在寻常百姓前别人还有几分尊贵,还被人尊称为张公子。 但在世家大户面前,他和寻常的市井小民没什么区别。高门大户家的下人,都比他有体面。朱雨这脸色一变,他立马变得讪讪,不停地朝牙姐儿使眼色,心中忿忿然。 牙姐儿福了身,跟在朱雨的后面进了门。门立马闩上,高高围墙挡着,张德发伸长着脖子什么也看不到。 一路进了院子,朱雨在外面请示,听到里面的声音才带着牙姐儿进屋。牙姐儿一直低着头,则实心里大受震惊。 她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前次来将军府只到了前院,没有来过后院。后院和前院不一样,前院简单肃穆,而后院布局精致许多。 而且特别大,随便一个院子都比张家的宅子要大。 吃惊的同时,心里隐约忐忑起来。四丫是怎么样子的,以前她这个当姐姐一清二楚。说穿了就一个饿死鬼投胎,是一个和牲畜都能抢东西吃的主。 天天披头散发的,穿着破烂的衣服,黑黑瘦瘦的。想着就算是穿上锦衣华服,四丫也不会变多少,应该不会对自己摆什么大小姐的款。 然而她越走越没底气,腿肚子开始发软。 一进门,她就愣立当场。 里面的锦榻上,坐着一名少女。她不识字,不知如何形容对方的美,只觉得极美极美,美到她以前楼里的花魁都不及对方的半分光华。 少女的旁边,立着另一位姑娘。 这位姑娘长得也很好,模样清秀,大方得体。 她有些不确定起来,这两人的长相对她而言都是陌生的,她不知道哪一个才是四丫妹妹。脸色由震惊到茫然起来,看着朱雨。 朱雨对着周月上行礼道:“姑娘,人带来了。” 周月上微微坐正身体,难怪会闹出认错人的乌龙事。这位牙姐儿和原来的胡思思长得可真像,一看就是亲姐妹。 “你叫牙姐儿,找我有什么事?”她淡淡地问着,看着牙姐儿。 她本就没有多少原主的记忆,除了一些重要的事情,她知道的不多。或许在原主的世界中,万事都敌不过饥饿,所谓的亲人们存在感极低。 是以,她对牙姐儿没有半点印象。 牙姐儿听到她的问话,怔住了,她是… 难道她就是自己要找的四丫?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周三丫一年多前被卖的,在记忆中,四丫妹妹脏兮兮瘦干干的样子太过邋遢,和眼前这锦衣华服,长得天仙似的贵女半点边都沾不上。 原先想得好好的说辞和一肚子的掏心窝的叙情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妾…是来看看你的。” 看她? 周月上勾起嘴角,不知为何,可能是因为牙姐儿长得像胡思思,她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心里就是喜欢不起来。 比不上五丫秋华和七丫,她对那几个丫头并没有什么成见。 牙姐儿跟她们不同,虽然遭遇都不好,小小年纪就被亲爹亲妈卖进勾栏院中。正是因为如此,在那样的地方呆久了,心思自然谈不上多么纯净,要不然也不会明知自己是如何到周家的,还会上门来叙什么姐妹情。 或许是身不由己,牙姐儿只是张家的妾室。有可能是张家人起的心思,牙姐儿不来也得来。 可是,她就是喜欢不起来。 “劳你来看我,坐吧。” 朱雨搬来一个春凳,她道了谢,侧身半坐着。 牙姐儿还是懵的,这位姑娘说话的声音倒是像四丫,只是语气完全不一样。而且长相天差地别,她不知不觉就自惭形秽起来。 “妾…一直记挂着你们呢,昨儿个才去看过五丫六丫和七丫,听她们提起你,妾觉得对不住…真没想到娘会做那样的事情。自离开家里后,妾夜里老梦到你们,夜里常哭醒来…” 说着,她眼眶泛红,用帕子轻拭着,“妾失礼了…” 周月上心里说不出的滋味,眼前的牙姐儿虽然透着风尘出身的奉承和卑微, 分卷阅读180 人也较为世故。可是想想当初,她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农家姑娘,被父母卖到那样的地方。勾栏院是世上最腌臜的地方,想必刚开始时也吃过不少苦吧。 想到这里,心中叹息。 周氏夫妇死一万次不足惜,身为父母,竟然能连畜生都不如。 要是这个牙姐儿一来就姐姐妹妹的叫得欢,恐怕她还真会让人赶出去。又或者牙姐儿开口就先说一些虚头巴脑的然后提要求,她也会立马冷脸。 可是… 对方风尘味儿虽有,说的话却还算质朴,她就狠不下心来。 递给朱雨一个眼色,朱雨就上前重新递给牙姐儿一条帕子,再倒了一杯茶。她擦干眼泪,道了谢才接过茶。 “你想回下河村吗?”周月上问着。 牙姐儿愣了一下,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想,咱们家的情况,小姐你是知道的。妾要是回去了,除了被再卖一次,恐怕没有其它的下场。本是贱籍,再卖哪里还会有什么好人家,倒不如跟着我家老爷,过一天是一天。” 不大的年纪,说的话满是沧桑,透着凄凉。 周月上叹了一口气,“先前那位胡小姐离开将军府时,我曾问过她是想留在京中和五丫她们一起住,还是想回下河村,我都可以帮她。你看过五丫她们,觉得那里如何?我既然把她们带来京中,就会管到底,要是你不想留在张家,我也可以替你赎身,让你和姐妹们团聚在一起。” “真的吗?” 牙姐儿眼中划过一抹亮光,很快又黯淡下去。 五丫她们那里是极好的,有吃有住,还能识字,还有一个婆子专门侍候着,真真是过着小姐似的日子。将来再嫁进门当户对的人家,日子总归差不到哪里去。 但是她和妹妹们不一样。 她摇摇头,“妾谢谢小姐的好意,只是妾与五丫她们不一样,妾从那样的地方出来,又曾为人妾室,恐怕…” 周月上很快明白她的担心,确实她和五丫她们不一样。她就算是赎身也不可能嫁进什么好人家。 “此事你自己思量,要是想离开张家可以来寻我。但我提前说明白,我只会帮你这一次,是念在我们曾经一起生活过十几年的份上。真论起来,你们周家可是我的仇人,我能不计前嫌把五丫她们带出来已是仁至义尽。” “妾知道,小姐你心善,妾记住了。” 周月上之所以愿意帮她一回,也是因为同情心作祟,但是再多的就不可能再做。自己不是圣人,帮她不过是道义,不存在什么情分。 “你那男人应该在外面等急了,你回去吧。” 听到这句话,牙姐儿就知道对方的意思,她站起来告辞。心情完全与来时的不一样,她根本想不到里面那位贵气逼人的小姐就是以前认识的四丫。 转念一想,对方原就是将军之女,以前明珠蒙尘无人识,现在恢复身份当然不可能还是以前的模样。 只是,变化太大了些。 按她的意愿,确实不愿上门的。她再是不要脸,也不可能那般厚颜无耻。但她是一个妾啊,一个可能随意发卖的玩意儿,主家发了话,她焉能不从? 她茫然地被人送出门,张德发立马迎上来,“怎么样,她对你态度如何?你有没有趁机提我的事情?” “老爷…是我们家对不住她,她没把妾赶出来就不错了,妾哪里敢提…” 张德发脸色一变,眼神变得阴冷冷的,“你要知道,要不是我们张家买了你,你现在已经开始做皮肉生意了。” “老爷,妾对您的恩情铭记在心,这辈子都要侍候您。您这般有才情,是妾见过最为出色的男子,妾知道都是夫人让您来走将军府的路子。要妾说,您不靠任何人也能金榜提名,光耀张家的门楣,叫别人另眼相看。” 她说话的语气和姿态都是经过教导的,字字句句说到张德发的心中。张德发也生出了豪气,觉得自家夫人看不起自己。 “你说的没错,不用走什么门路,老爷我也能高中。” 牙姐儿一脸的仰慕,小意温柔地看着他。 他手一拂,“走吧。” 牙姐儿笑得像朵花一样,跟在他的身后。复杂地回头看了胡府一眼,高墙大院,守卫森严,哪里是她这样的人可以来的地方。 只是那小姐说的话… 赎身? 真的可以吗? 第72章 分卷阅读181 几日后,药丸制好。 周月上派人悄悄送给梁玉萱,没敢交给梁国公府的下人。是由紫云亲自送过去,打着她的名号送两盆花给梁玉萱,私下交到对方的手中。 过了一天,梁国公府借着梁玉萱的名号,下了帖子,请她过府做客,被她婉拒。 与此同时,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说她和顾安在万陵县时曾经成过亲。消息传得很快,等传到她耳中时,几乎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了。 胡应山先是暴跳如雷,后来不知为何沉默了。 顾家听到风声时,顾大人吓得差点晕过去。这消息放出来,怕不是冲着顾家来的。他一面自己准备进宫,一面让顾安去将军府澄清,生怕胡将军认为是顾家做的,将亲事坐实。 倘若那样,陛下绝不会轻饶。 这传言传得极快,京中传遍的同时,宫里却是安静如常。这也是因为后宫没有主子的缘故,除了陛下,全是宫女太监。 听到顾淮求见时,晏桓半点不惊讶,宣他进殿。 一进殿中,顾淮立马跪地请罪,“陛下,臣有罪。竟然不知何人在京中造谣生事,恶意传扬小儿与定国大将军之女成亲一事。” “爱卿何罪之有?” 晏桓放下手中的奏折,眼眸冷得吓人。当真是好胆量,居然敢传月上和顾安的事情。知道自己曾在万陵住过的人不多,都是心腹重臣。 而且当时的事情,来龙去脉他想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万万不会乱传。 不过,此事倒是歪打正着。 “臣监察不严,未能及时阻止谣言散播。” 顾淮伏地叩首,实在是想不出来会是谁做的,就算有些猜疑也不敢说。事关陛下,那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居然还敢传出去。 这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诡异。 定国大将军府的小姐在万陵时确实进了顾家门不假,可当时的顾安正是陛下本人。所以这传言的蹊跷之处就在于此。 但凡是知道真相的人,都不敢传。私议天子,可是重罪。被陛下知道,更是罪无可逃。天子一怒,伏尸万里。 哪个蠢货不要命,自己想死,还拉上顾家。 他心里想着不知是哪个蠢货,只听得上头一声冷喝。 “蠢货!” 帝王震怒。 晏桓原本俊美的脸上已是寒霜一片,削薄的唇像一张利刃,微微地抿着。眼里寒星似箭,折射出骇人的杀意。 顾淮不敢抬头,那股寒气将他围住,寒意从脊背灌入。倾刻间已经贯穿周身,冷得他上牙和下牙都开始发颤。 明明都入了伏,还冷成这般,当真是匪夷所思。 不过是一柱香的时间,他却仿佛过了一世之久,久到身体麻木僵硬,偏体似针扎般。 大殿中静得吓人,像死寂一样。 突然,龙椅上的天子起身,慢慢地走下来。黑金的绣龙纹靴子缓缓地走过来,步履很轻,却似一下一下地踩在人的心上,令人胆寒。 终于,靴子停在他的面前。 “依顾爱卿看,此事是何人所为?” 冰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 顾淮身体虽然僵硬着,但脑子却飞快地转起来。这件事情听起来不可思议,却也并非无迹可寻。 首先可以排除是废帝的余孽,因为连废帝都不知道陛下在万陵发生的事情,何况是那些无用之人。 其次可以肯定消息是从他们府上以及镇国公府和苏府流出去的,因为只有他们几家知道这件事情。 再者这事牵扯出了胡小姐和自己的儿子,不是针对胡家就是针对他们顾家。同时他不知道传这件事的目的在哪里。 看起来,这事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就是两家结过亲,承认便是。 可事情没那般简单,当时的顾安是陛下。陛下对胡小姐的心思,他能窥得一二,胡小姐绝不可能成为他们顾府的媳妇,他们顾家也不敢认这门亲事。 真要是认了,被陛下厌弃是小,只怕大祸临头,罪及族人。 “陛下,臣愚笨,参不透是何人所为?” 晏桓倒也不指望从他口中知道什么,他冰冷的眼神望着大殿外面,深沉幽冷。 那边顾安到了将军府,拜见了胡应山。将在万陵时陛下与周月上的事情说得清清楚 分卷阅读182 楚,末了,加一句。 “胡将军,陛下与令爱本是夫妻,依晚辈所看,此事未必是坏事。胡小姐秀外慧中,娴静淑德,与陛下又是结发夫妻,正好趁此机会昭告天下,也好堵那悠悠众人之口。” 胡应山眼一眯,终于觉得这事不寻常之处在哪里了。 先前他听此谣言时,只觉得是有人想败坏自己女儿的名声。后来转念一想,这事透着一股子诡异。 天子脚下,任何的风吹草动不可能瞒得过陛下。谣言若是别人传出来的,在有一点风声时陛下就应该听说了,万不会纵容此事传得人尽皆知。 除非有人推波助澜。 而这个,现在看来,非陛下莫属。 陛下这是借机迫着胡家澄清此事,送女儿入宫。 这个顾家公子,分明就是陛下的心腹。安抚是假,来替陛下传话是真。他心中恼怒,又发作不得。 陛下看中了月上,又曾成过亲,月上再想嫁给别人几乎是不可能。 就算胡家敢嫁,也无人敢娶。 好一个帝王心术,也不知那被当成箭使的人到底是哪个蠢货。以为能败坏他们月上的名声,没想到却正中陛下的心思。 他看着眼前英俊儒雅的人男子,再一次觉得心塞。 凭心而论,顾安无论是家世还是人品都算得上是女婿的最佳人选。要真是月上嫁进顾家,他会很高兴的。 但是谁能知道,陛下曾经用过顾安的名字呢。 那个皇宫,他是半分好感都没有。沁香拼着命逃出来,自己又送她的女儿进宫。将来百年之后,他哪有脸和沁香交待。 “此事,老夫心中有数,顾公子请回吧。” 顾安也不计较他明里暗底的赶人,反正陛下的话他是传到了。要怎么做,就看胡家的了。他慢悠悠地回到家中,顾淮恰好从宫中出来。 父子二人在门口相遇,相看一眼,默不作声。 有默契地进到书房,顾淮坐到太师椅上,努力掩饰着自己满身的疲惫。此次进宫,他是胆战心惊,生怕陛下一个震怒,厌弃他们顾家。 “怎么样?可与胡将军说清楚了?” “已经说清楚了,接下来就看胡将军怎么做了?” 顾淮掀着眼皮,他听出来儿子话里有话。 心思急转,眼里划过精光,看着自己的儿子。一表人才,相貌俊朗,关键是这份沉稳的气度,意比自己差不了多少。 “成礼,依你看,这事是何人所为?” “父亲,无论是何人所为,儿子想,陛下心里总是有数的。” 顾淮面露诧异,久久沉默。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 没错,传言能传得这么快,以势不可挡之势传遍京中,陛下不可能没有察觉。既然察觉而未及时制止,一定是有什么打算。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顾安拱手,行了一个礼,“父亲恕罪,儿子无可奉告。” “行了。”顾淮大手一挥,“既然不能说,为父也不打听。为父这是老了啊,不如你们年轻人。” “父亲,您正值盛年,哪里就能称老?” “哼,如此明显的事情都没看透,还把自己吓得半死,不是老是什么?你莫安慰为父,为父是欢喜,欢喜顾家后继有人,你定比为父强。” 顾淮确实感到欣慰,儿子得陛下看重,将来的前程差不了。他年岁渐大,迟早是要退出朝堂的。 “来,扶为父回去。为父想歇一会。” 从宫中出来,要不是自己强自撑着,早想躺下歇着了。陛下不是先帝,更不是废帝可比,陛下的心思深沉,气势较之先帝,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的天子,是百官之幸,亦是天下万民之幸。 顾安依言,扶着自己的父亲去后院。 定国大将军府内,胡应山和周月上也在谈话。父女二人自上次不欢而散后,是第一次坐下来说话。 “外面的传言,你听到了?” “听说了一二。” 周月上也在猜想着散播传言之人的用意,到底是针对自己还是针对顾府。女人的直觉总是要敏感一些,凭感觉她觉得这事是冲着自己来的。 “方才顾府的公子来过,和为父解释了你们在万陵的事情。此事你怎么想,你…你对陛 分卷阅读183 下是什么心思?” 她被问住,自己对晏桓是什么心思呢? 恐怕她自己都回答不上来,好感肯定是有的,喜欢也是有的。但更多的她就不知道了,本就打算要进宫的,经此一事,倒是逼她尽快行动了。 她眯起眼,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仔细一想,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我与陛下,确确实实是成过亲的。父亲心里明白,除了陛下,女儿不可能另嫁他人。” 胡应山虎着脸,心口都是闷的。 “既然如此,为父就开始着手准备。” “好。” 父女二人关系并不亲近,甚至是生疏的。说完正事,陷入沉默,再没了要说的话。 “好了,为父知道了,你早些歇着吧。” 他背着手离开,高大的身影微驼着,看起来有些暮气。 周月上追出去,“父亲,你也早些歇着,身体重要。” 胡应山高大的身影微微一顿,鼻子有些发酸,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很快加紧脚步,不大一会儿就出了院子。 周月上幽幽地叹一口气,心里涌起说不出的滋味。 转身进了屋子,在紫云和朱雨的侍候下洗漱换衣睡觉。她本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但是今天,她莫名生出一种愁思。 突然,她似乎听到紫云的声音,像是在向什么人行礼。 很快,内室的帘子掀开,长身玉立的男子走了进来。 第73章 他周身都带着清冽的气息,玄色的常服,绣着深色的暗纹,袖子和前襟处用金丝线勾着边,低调又深沉。 一进来,身后的帘子合上。 俊美的五官,原本脸上冰冷严肃。随着帘子的合上,他的脸色缓和下来,冷冽转化成另一种气质,平添一份温润。 屋内的气氛顿时因为他的到来,显得越发的稠密。 她拥着锦被,坐了起来。雕花大床两边的粉色纱帐被帐钩轻轻地勾起,悬在两边,柔柔粉粉的。一如她此刻的样子,生出些许甜美的味道。 “陛下…” 他怎么来了?而且还是在这个时候。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以前当皇后时,是不是对这个朝代有什么误解。 那时候,她觉得宫规是那么的森严,不关是针对她们后宫中的女人。就是贵为天子,也不能随心所欲。 就算皇帝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得经得起御史们的笔伐。 晏少瑜每天除了上朝或是在龙极殿接见臣子们,就是在御书房里看书。唯一的消遣娱乐就是每天翻牌子,在晚上临幸哪个后妃。 再奢侈一点的就是在宫中设宴什么的,和妃子们玩乐。但这样的事情也是不能常有的,一个月要是来个五六回,不光是御史们会上折子说什么陛下要以江山社稷为重,不能沉迷后宫之类的。就连太后也会关心他的身体,说什么要保重龙体,并命御膳房一天送三回十全大补汤。 还有她这个皇后,也要适时地站出来,规劝一番,以示正宫风范,嫡室的气度。 最放松的时候,就是一年会有几次大张旗鼓的出宫避暑狩猎等活动。带着两三个中意的妃子,号召得用的大臣,在郊外的皇家别苑中住在三五日,不能更多。 其它的根本没有听说过。 像晏桓这样随时就能出宫到臣子家的后院走遭的事情,她听都没有听说过。难道那些御史不盯着他的言行举止吗? “朕在宫里睡不着。” 他说着,人已朝床榻边走过来。 也没有唤太监进来侍候,自己就解了腰带。看样子要脱外袍。周月上脑子一懵,他今天是打算在这里过夜? “陛下,这似乎于礼不合?” “夫妻同室而居,天经地义,哪里于礼不合?” 说话间,他修长的手已将外袍脱下,随手丢在凳子上。里面是明黄色的中衣,衬得他越发的面如冠玉,俊美无双。 他这是闹哪一出? 周月上凝着眉,很快明白过来。是不是应该那个传言,所以他才会今夜过来,意在宣示自己才是她真正的丈夫? 如此想着,心里划过异样,并不让人讨厌,反倒生出些许窃喜。 “陛下,是听到那传言了?” “嗯,你往里边一点。” 分卷阅读184 他颀长的身体作势要上来,她立马往床里边挪去,空出了外面的位置。一个掀被,他已坐到了床上。 “那您是怎么想的?” 外面都传她和顾安是一对夫妻,他就没有半点想法? “无论传的是谁,那都是朕。朕想好了,你不愿意进宫,朕不勉强你。但天下没有分府而居的夫妻,索性你在哪里,朕就住在哪里。” 她睁大了眼,他是开玩笑的吧? “陛下,这哪里能成?您是天子,哪有天天住在宫外的?” “你不想朕住在宫外,就跟朕回宫。”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盯着她的脸。她夜里睡觉,素着脸,未敷半点脂粉,但肤色极是好得出奇。 实在很难想象,几个月前她还是黑瘦的乡下女子。 她在他的迫视下不由垂了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两下。 “陛下,您可没给我家下聘礼,而且我…嫁妆还没备好呢?” 总不能收拾两身衣服就跟他进宫吧?那也太随便了些,再说他还没有给聘礼呢?就想着用那冥婚来搪塞人,她可不干。 闻言,他嘴角缓缓露出一个笑意。 “好,是朕的疏忽。” 侧头看着床里的话本子,眼神幽暗。 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过去,忙把话本子塞到枕头底下。谁能知道他会突然来,她已惯在床里放一本话本子,为了睡间翻看。 “闲来无事,瞎看的。” “说起来,朕许久没有考校过你的字了,不知你现在学得如何了?能看懂话本子,想来还是有不少进步的,朕很欣慰。” 周月上垂着眸,他欣慰什么。就他那样的教法,恐怕一个人十年也别想学会识字。都是自己有底子,要不然到现在都是个睁眼瞎。 “都是陛下的功劳。” 她说着,人往被子里滑,作势就要睡觉。 他眼神幽暗,她在自己的面前,似乎并未将自己真正的当成丈夫。她行事自然,并无男女之别。可是他… 她躺进薄被中,素着的脸露在被子外面,乌黑顺滑的头发散在枕间。 桃色的被面,映得她脸上的肌肤泛着粉色。漆黑的瞳仁像上好的黑玉,随着长长的眼毛颤动,水汪汪的。 在任何人的眼中,这都是一幅极美的美人憩息图,入在人的眼中,不知不觉就上了心,再也抹不去。 他跟着进了被子里。 “你知道就好。。” 知道什么啊!她微微地翻个身,侧身向里,把背对着他。 他眸中泛起笑意,记得两人第一次同床时,她睡在自己的脚边。晚上不知是饿得狠了还是怎么的,竟然啃咬自己的脚。 那种感觉… 闭上眼睛,这才算是心里踏实了。那个偌大的皇宫,冷冰冰的。他原以为自己今世能堂堂正正的主宰天下,会是很快意的。 不想真的得到了,也不过尔尔,实在是无趣得很。 倒不如在上河村的那些日子,闻着山间的气息,一日三餐炊烟四起。还有她鲜活灵动的身影,不时在眼前晃来晃去。 高处不胜寒,唯有心自知。 房间里都是女儿闺房里独有的幽香,被褥间也沾染了她身上的香气。他闻着,觉得突然心安起来。 前世里,他一直一个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今世,或许是曾经有过和她亲密的相处,于是再也回不去一人独处的时光。他贪恋她身上鲜活的气息,贪恋她留在自己身边的感觉。 周月上不喜欢有人守夜,以前她当皇后时就不喜欢有人睡在自己的脚榻。所以紫云和朱雨是睡在耳房的。 房间外,站着耿今来和古得福,还有几个黑衣侍卫。 紫云哪里敢去睡,她也守在外头。 子时过后,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耿今来朝她挥手,“你去歇着吧。” 她福了一个身,退到耳房中。原本以为陛下留宿,会和姑娘…没想到里面并没有动静,想来今夜应该无事。 晏桓的到来,并未惊动府中的任何人。胡应山是武将出身,将军府里门房守卫等都是会武之人,但御驾亲临,谁敢阻拦。 就是有人想去禀报胡应山,都被勒令封口。 是以,寅时三刻胡应山换好朝府准 分卷阅读185 备去上早朝时,看到原本出现在宫中的陛下正从自家后院出来,他的内心是极为震惊的。 “胡爱卿,正好,朕与你一起回宫。” 胡应山:…… 他回头望了望陛下出来的方向,心中恼怒,脸上却是恭恭敬敬,“臣遵命。” 晏桓走在前面,后面跟着耿今来等人。未出将军府的大门时,他不知怎么说了一句,“胡爱卿,月上已同意进宫,今日朕会让礼部送聘礼过来。” 胡应山不知如何应了,最终只说了两字。 遵命。 除了这个,似乎再没有合适的言语。女儿到底不是自己身边养大的,她有自己主意。他这个当父亲的本就对不住她,实在是没什么底气干涉的她的事情。 再说,她不比以前那个胡思思。 他看得出来,她是极有主见之人。而且为人行事,并不受别人的摆布。他一面觉得心酸,一面又觉得欣慰。 在那样的人家,还能长成这般模样,养成这样的性子,已是老天开眼。 要不然,他将来…怎么对沁香交待?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他纵身上马。看着前面低调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现。幸好那马车未与他一起从前殿的宫门入宫,否则还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 前殿外,已到了不少的官员。 胡应山默默地站在自己该呆的位置上,垂着手和众臣一起等待大殿那里的传唤。 前面的几位大臣议论起来,他没有仔细听。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家事,即将嫁女的惆怅和感慨自己这个老丈人当得不是滋味。 “定国大将军,你意下如何?”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到走到面前的镇国公鲁方。 “对不住,今日起床时头有些晕,没听清国公爷的话。国公爷可否再说一遍?” “是这样的,我等都觉得陛下已经登基,后宫空虚。陛下一心为天下,恐怕暂时无心后宫之事。于是决定今日早朝,联名向陛下请折立后。你意下如何?” 镇国公话音一落,便有官员附和。 “国公爷说得没错,后宫不能无主,陛下确实该立后了。” “对极,对极。” 胡应山听着众人的议论,又是一阵心塞。 第74章 卯时一刻,太监独有的尖细嗓音回荡在空旷的殿前。 臣子们依品阶排着队,低着头鱼贯而入。四品以上的官员进了大殿,四品以下的官员则候在殿外。所有人恭恭敬敬,鸦雀无声。 晏桓已换上明黄的龙袍,坐在龙椅上,发用朝冠束着,威严冷峻。仔细看他的坐姿,是略带闲适地微靠在龙椅上的。 冷清的眼眸,俯视着自己的臣子们。 “陛下,臣有本要奏。” 最先出列的是镇国公,镇国公地位超然,其夫人又是先皇后的妹妹。姐妹二人同出自苏家,按理来说,此次请立皇后应该是苏太傅为表率。 然后苏太傅心里虚着,因为自己孙女的事情。 “爱卿请讲。” “陛下登基已有一段时日,后宫却无主入住。臣等以为,陛下操劳国事,也应拂理后宫,立后之事不容缓议,当提上议程。” “臣附议。” “臣附议。” 臣子们一一出列,附和着镇国公的提议。 胡应山冷着脸,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出列,声音没有别人那么洪亮,甚至有些蔫蔫的,低眉耷眼地跟着道:“臣附议。” 晏桓浓墨般的眼神定定地落在他的身上,心下满意。 “爱卿们平身,此事朕心中有数。” 他摆了一下手,身后的古得福就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当殿宣读。 “……胡氏月上淑良贤德……乃朕之发妻,特册立为后,钦此!” 镇国公面色未变,胡应山早料到如此,脸色也没有多大的变化。倒是其他的臣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胡将军之女什么时候成了陛下的发妻。 晏桓当然不会解释,发妻二字,足以表明周月上的身份。再加上她现在是定国大将军之女,身份上也能胜任皇后之位。 苏太傅心里莫名发慌,他是先帝时的臣子,伴君多年,自是知道帝王心术和朝堂的一些套路。今日镇国公此举 分卷阅读186 ,分明是受了陛下的授意。 原本这样的事情,应当由苏府领头。 看来,陛下对苏府已生了间隙。 这般想着,心中泛冷。他反复琢磨着,不知陛下生厌所为哪般。上次面圣他虽有心推举自家孙女,但陛下无此意,他也未有什么动作。 后来陛下封婳姐儿为县主,按理说此事已经揭过。 其他的臣子们已经反应过来,跪地欢呼万岁,恭贺陛下。 晏桓抬起手,示意他们平身,着礼部侍郎出列,准备一切册封事宜。又命钦天监算出黄道吉日,择日大婚。 散朝后,胡应山不停地接受着同僚们的恭贺。他们也没有想到,陛下竟然弃京中世家之女,而择一武将之女为后。 胡应山堆着笑,脸都发僵了。 看着那一双双羡慕的眼神,越发的心里堵得慌。这些人哪里知道他的苦,他一万个不情愿把女儿嫁进宫中。若是可以,他宁愿带女儿回边陲。 最后慢慢踱过来的是镇国公,他笑眯眯地道:“恭喜胡将军。” 胡应山更加心塞了。 定国大将军府内,周月上看着今天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实在是想不透什么风会把这姑娘给吹来。 庆阳郡主一脸挑剔地打量着她屋子里布置,眼睛里全是轻蔑和鄙视。 “郡主,你喝茶。” 紫云替她沏好茶水,恭敬地摆在桌子。 “什么茶?” 她端起来,闻了一下就皱起眉头,“金骏眉,还是去年的陈茶?胡小姐,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周月上一直冷冷地看着她,看着她这一身的锦衣华服,头上珠翠环绕。原本还纳闷着,不知她上门来究竟是为什么。 这下可算是明白她上门是做什么的,对方故意穿得隆重,是来找茬的。 “紫云,东西撤下去,郡主看不上咱们的东西,咱们就不用碍她的眼。” 紫云依言,把茶和点心一起收下去。低眉顺眼的,不带半点的情绪。看得庆阳突然就冒出一把火。 她推了紫云一把,那茶水点心的洒了一地。 周月上原本是靠坐在小榻上的,一看她这般动作,人立马站了起来。 “庆阳郡主好大的火气,居然跑到我们将军府来撒气,真当我们将军府软柿子,可以任人揉圆搓扁。” 在前世里,周月上就没给过庆阳什么面子。那时候庆阳天天作妖,在太后面前说自己的坏话,还鼓捣宫里的一些妃子与自己作对。 但每一次都被她给堵回去。 无欲则刚。 她在那后宫之中,什么都不想要。帝王的宠爱也好,替自己的家族谋福利也好,她全部不屑。除了没有生养,太后也挑不出她的错。 况且,没有生养这事,无形之中合了太后的意。 是以,庆阳再怎么折腾,她都毫发无伤。 看来,她们姑嫂两人,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天生相克。她自问和对方没有交集,对方竟然莫名其妙跑到自己家里撒野。 真当她是好性的。 “紫云,东西放在那里,不要收拾。今天庆阳郡主要是不把话给我说明白了,我明天就敢到王府里去向老王妃讨个公道。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上门来欺负人的。” 紫云闻言,立马停手,恭恭敬敬地站到一边。 “你…你是什么意思?”庆阳气急败坏,指着周月上,“我不过是不小心碰到了你的丫头,你还不依不饶了?真是没有教养的乡下丫头,半点尊卑都不知。” 在庆阳的认识里,她是王府郡主,宫中没有公主,这京中的贵女之首,定是自己无疑。那苏婳再心高气傲,对自己还不是笑脸相迎。 偏生这个胡小姐,自己登门拜访,对方居然不冷不热,爱搭理不搭理的模样。 “我是什么意思?郡主这话问得着实奇怪。郡主登门,我命人款待,用的皆是府上最好的东西。谁知郡主嫌弃我府中茶水,竟然打翻在地。我还想问问郡主,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月上已走过来,花头鞋子在离茶渍处一步停下来。 近到眼前,庆阳更是将她看得真切。远远看着就长得一副勾人的样子,近处看去,更是精致如画。 只是,长得更好,也不过是个乡下丫头。 分卷阅读187 “本郡主没什么意思,就是看你不顺眼。” 你能把我怎么样! 她用那种挑剔的眼神睨着周月上,没错,她就是看不惯对方长得这副模样。要是对方长得丑些,她还没有这么生气。 偏偏长成这样子,让男人们都被勾了魂。 “彼此,我也不喜欢郡主。既然我们两相看厌,那何必要为难自己。郡主请吧,慢走不送!” “你赶我走,本郡主偏不走。你这样不识礼数,怪不得进京这么久,顾家都没有把你接过去,看来是打算把你休掉,到时候你哭都没人同情。” 庆阳郡主的眼底划过痛快,一脸的幸灾乐祸。 周月上眼一眯,她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照理说,她现在和庆阳没有交集,庆阳应该不可能为难自己。没想到是因为这一出,就是不知道这个蠢货是被人当了枪使,还是真的心仪顾安。 她心里琢磨开来,前世里,嫁给顾安的是苏婳。但据她所知,庆阳并没有为难过苏婳。不知是苏婳哄住了对方,还是对方并没有肖想顾安。 “郡主是不是听什么人嚼舌根子了,谁说我和顾公子是夫妻?” “难道不是吗?” 周月上微微一笑,“当然不是。” “不可能,外面都是那么传的。”庆阳指着她,一脸的谴责,“你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又看上什么公子,想否认和顾公子的亲事?” “郡主真会说笑,我一个乡下女子,在京中可不认识什么人,哪里会看上什么人?倒是郡主你一个外人,居然这么关心我的私事,真让人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我只是看不惯你一个乡下来的女子,居然占着顾公子那么好的男人。” “你喜欢顾公子?” 周月上问出这句话后,庆阳郡主就像一只炸毛的猫一样跳起来,脸“腾”地红了,眼神飘忽,“你…你别胡说…” “我有胡说吗?郡主这一通兴师问罪,口口声声我配不上顾公子,不是心仪顾公子是什么?难道是替别人出头?这也说得通,前段时间苏府不是想和顾府结亲吗?” “哼,苏婳才不是你这样的女人,人家根本就没同意。” “她以前没同意,不代表她今后不同意。” 周月上说着,垂眸看着地上的狼籍,“郡主,我屋子里这些脏东西,你是不是该让自己的丫头打扫清理?” 庆阳郡主差点跳起来,“凭什么?我可是郡主,我来看你是给你脸面,你居然还敢命令我?信不信我治你的罪,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信。” 周月上语气淡淡。 不是她看不起对方的郡主身份,而这个前世的小姑子就是一个色厉内荏的货色。明明蠢得要死,还一副作死的样。 “你…你给我等着…” “慢着,郡主不要急着走,今天你要是不让人把我屋子打扫干净,别想出将军府的门!” 周月上声音变得冰冷,带着上位者的霸气。 庆阳的脸色丕变,嘴巴都气歪了。 好,真的很好。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居然敢命令她堂堂的郡主打扫屋子。此事她要是不闹到陛下跟前,她就不姓晏! “小姐…小姐…圣旨到了!” 外面的下人喊着,朱雨忙闻声出去。 很快,喜滋滋地进来。 “姑娘,宫里来圣旨了,是册封您为皇后的圣旨。” 庆阳脑子里“轰”一下,瞬间空白。 周月上慢慢扬起嘴角,勾起唇。 “郡主,你说我敢不敢命令你?” 第75章 庆阳郡主空白的脑子有一丝清明,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不是传言说这丫头和顾公子成过亲,怎么会被册封为皇后? 心里怀疑着,却同样明白,没有人胆敢假传圣旨。 所以,眼前这个讨厌的女子,真的要成为皇后了。 天理何在? 对方那蔑视的眼神还在睨着她,她顿时口干舌燥起来。脸上像被人打了耳光似的,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郡主为何不回答?” 周月上并未打算放过她,要是一般的人,也就算了。庆阳的脾气和别人不一样,那 分卷阅读188 是一种讨厌一个人恨不得将人置之与死地的性格,说是眦睚必报也不为过。 被她盯上的人,除非跪地求饶,否则没有别的活路。 前世里,要不是周月上有皇后的身份护佑,加上自己在宫中还算得人心。要不然,早就被她给踩得抬不起头。 梁玉萱就是的。 在周月上没有穿过去之前,梁玉萱被庆阳弄得只会以泪洗面。后来周月上穿过去,庆阳还到元坤宫里耀武扬威,落得铩羽而归。 周月上能打压她一次,就能打压她第二次。次数多了,她才学乖了一些,开始不明着来,而是耍起暗招。 不过,都是些烂伎俩,倒是不足为惧。 “郡主,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有没有资格命令你?” 庆阳郡主很是恼怒,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郡主,我要去前院接旨,希望我回来之前,郡主将我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周月上丢下这句话,带着紫云进到内室重新梳洗,换了一身新衣服出来。庆阳还站着不动,脸上阴晴不定,人却是不敢走的。 没有理睬她,她更是生恨。 等周月上带着紫云走了,她才瞪着自己的丫头,“你还不快动手,难不成真要本郡主自己做?” 那丫头吓了一跳,哪里敢说什么,低着头向朱雨问了打扫的家伙什儿在哪里,手脚麻利地收拾干净。 朱雨就闲闲地站在一边,也不搭手,也不说话。 等那丫头打扫干净,庆阳冷哼一声要离开时,朱雨才开口了。 “郡主,奴婢会如实禀报我们家姑娘,是您丫头打扫的。” “你…”庆阳脸一怒,怒气冲冲地离开。 她没有回王府,而是直接去了苏府。看到苏婳虽然清高却带着一两分讨好的脸,她这才觉得好受起来。 “我问你,宫里有立后的圣旨了,你知不知道?” 苏婳大惊,“郡主从哪里听说的,我没有听到风声啊?” 庆阳嘴一撇,说起刚才在胡府受的气。说来说去,只骂那个死丫头不知礼数,没有教养,一副穷酸样,拿陈茶出来唬弄人。 苏婳心里着急,见她东拉西扯就是不提圣旨的事情,敷衍地替她抱不平,“胡小姐怎么能那样,您是郡主,她一个臣女见到您哪有那般放肆的?” “本郡主也是这样想的,可气的是,圣旨突然到了,说是册封她为皇后。” “什么?” 这下,苏婳再也顾不得上自己的大家贵女形象,“突”地站起来,脸煞白煞白的。怎么这么快? 庆阳郡主自己不好过,也见不得别人好过。看到苏婳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终于好受一些。同时觉得这圣旨来得太突然,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你说胡小姐会不会是讹本郡主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圣旨?” 苏婳脑子里“嗡嗡”的,圣旨不可能有假。她只是料不到陛下的动作如此之快,不待她更进一步的计划,就打得她措手不及。 难道,她真要眼睁睁看着一个什么都不如自己的女人,坐上那天下女人都羡慕的尊贵位置,而自己要向对方行跪拜之礼。 这是何等的荒唐。 她慢慢冷静下来,重新坐下来,“应该不会,谁敢假传圣旨?” 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就此一条,胡小姐就算是被人抓到把柄,再也别想翻身。所以这事不可能有假,既然不假,只能是真的。 难道事已成定局,自己再无翻身的希望了吗? 她眼眸沉沉,整个人气质大变。原本大气的闺秀像是蒙上一层看不清道不明的黑雾,让人看了极不舒服。 庆阳这人性子虽然跋扈,却不傻。 “苏婳,你都是县主了,自然不能进宫,你打算怎么办?” “郡主,您说什么呢?什么叫不能进宫?我可是县主,怎么可以进宫,郡主可别说胡话。再说女儿家的婚事,哪里能自己做主。我的亲事,自然是有祖父和父亲做主,哪里轮得到我去想。” 庆阳冷冷一笑,睨着她,“别人说这话本郡主还信,你苏小姐说这话,就太可笑了吧?你岂是任别人摆布的性子,前次你们和顾家有那些点意思,你不同意,这事不就作罢了吗?” “郡主,您这是又听谁说了什么?” “本郡主是那等耳根子软的吗?你只消回答 分卷阅读189 我,有没有这事?”庆阳的语气开始咄咄逼人。 “是有这么回事。” “那好,你答应本郡主,要是顾家再有结亲的意思,你推掉就是。” 苏婳原本心里就乱糟糟的,这下更是叫苦不迭。她不能进宫为后,那么以祖父的性子,肯定是要她嫁给世家公子的。 镇国公世子是最佳人选,又是她的表哥。两家最早也有结亲的意思,无奈世子表哥就是不喜欢她,她是苏家的嫡孙小姐,当然也不会用热脸去贴虽人的冷面。 数来数去,除了世子表哥,人品长相家世都出众的,只有顾安顾公子。 “郡主,这事我一个女儿家,说了也不作数。我的亲事,都由家中长辈说了算。他们要怎么安排,我不能有异议。” 庆阳冷冷一笑,难道当真让那姓胡的死丫头说中了?苏婳进宫不成,还是要打顾公子的主意? “你的意思,会同意顾家的亲事?” 苏婳的头皮开始发麻,要是庆阳是一般的世家小姐,早就被她冷脸送客了。正是因为知道庆阳的脾气,她才觉得这事很棘手。 “郡主,这事我真的无法做主…” “哼!你摆明就是进宫不成,想退而求其次嫁进顾家。本郡主告诉你,想都别想!你要是敢那么做,休怪本郡主翻脸不认人!” 庆阳郡主“呼”地站起来,昂着头一脸自傲地离开苏府。她在胡府受了气,心里憋得不行,在苏府这气算是撒出去了。 姓胡的她教训不了,苏婳她可是能动的。要是苏婳真的和自己作对,打顾公子的主意,她一定会让对方好看! 苏婳在她走后,砸碎了一个杯子。 凭什么,一个两个都想爬到自己的头上?庆阳如此,那死丫头也是如此。要是没有胡府那个乡下丫头,皇后的身份就是她的。 要是没有庆阳郡主,在京中所有贵女当中,她的身份是最高的,哪里会看人脸色,低人一等,还有陪尽笑脸? 对方是郡主,她也是县主。 地上杯子的碎片和水渍溅得到处都是,她阴着脸思考的时候,连丫头们都不敢上前。还是过了许久,她自己平复过来,才冰冷地出声。 “收拾了吧。” 那丫头如释重负,立马弯着要收拾着。 下朝回来的苏太傅一个字也不想多说,管家在他身边低声说着圣旨下到定国将军府的事情,他无动于衷,一脸的疲倦。 还没回到自己的院子,就看到孙女婳姐儿在书房外面等他。 他脸一沉,看了她一眼。 苏婳立马读懂他眼底的意思,跟着他进了书房。 “祖父,孙女听说陛下下了圣旨,册封那胡府的小姐为后?” “没错,陛下是念旧情之人。那胡府小姐是陛下的发妻,皇后之位理应是她的。”苏太傅揉了揉眉心,很是心累。 苏婳在自家祖父嘴里得到肯定,心忽忽地往下沉。原本还抱着的一丝侥幸,荡然无存,整个人像被抽空一般。 其实在陛下封她为县主之时,她就料到自己无缘后位。但是真切地知道,还是很受打击。 “祖父,为什么?陛下怎么会让那样一个不通文墨的女子为后,就算她现在是将军府的小姐,但到底是乡野之地长大的。” 苏太傅猛然抬起来头,精明睿智的眼神有些失望。 “婳姐儿,这世上有种机缘叫做天意。” 是啊,不是天意是什么。 先太子还在世时,他们苏家错失机会。那时候苏府没有年龄合适的姑娘,偏偏镇国公府也没有,最后太子妃定的是沛国公府的姑娘。 后来太子病逝,他们盯上了九皇子。 九皇子是太子同胞,同为嫡出。太子故去,储君之位只能落到九皇子的头上。谁能想到皇后去逝,紧接着先帝驾崩。 五皇子趁机夺位,九皇子远避京外。 好不容易九皇子强势是归来,夺回皇位。他们以为,这下以两家的关系,皇后之位总该还是他们苏府姑娘的, 怎料又是一个意外,陛下凭空冒出一个发妻。 也是他们大意,以为那样的乡下女子,没有必要太过在意。陛下再怎么念及那情分,最多就是一个妃位,怎么会是后位? 这又是一个失算,否则… 他眼里的寒光一闪而过。 分卷阅读190 最终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对自家孙女浓浓的失望。 婳姐儿到底还是太要强了。 陛下封她一个县主之位,一为安抚苏府,二是绝是婳姐儿进宫的路。婳姐儿怎么能不明白,还差点惹出大祸。 苏婳是苏府精心教养长大的嫡长孙女,心性和傲气都非比常人。她一直觉得,这京中的男儿,她要嫁就嫁最好的。 所以听到祖父说出天意二字,神情有些不屑。 “祖父,我不信命!” 第76章 苏太傅看着这个嫡长孙女,要是她是孙子该多好。 男人有这样的性情,必会成就一番大作为。可惜是个女儿身,自己一把年纪,倘若后继有人,子孙不凡,理应该颐养天年,又怎会腆着一张老脸,处处替苏家谋划。 怪只怪儿子太过平庸,孙子还未长成。 “不信也得信,你一个女孩家,莫要太好强。你的亲事我会与你父母交待,尽快替你择一个好人家,你安心待嫁吧。” “祖父…您是陛下的外祖,有什么不能讲的?那胡府的小姐身份勉强堪配,长相也还能入眼,唯有这教养,实在是差了些。您难道眼睁睁看着一个不通文墨的女子进宫为后,就不怕已故的姑母怪罪?” 苏太傅“呼”地站起来,胡子都直了。 “你…大胆!你父母平日里对你真是太过纵容,竟养成你这样的性子。一个女子,居然敢大放阙词,指责自己的祖父,还敢私议先皇后。你如此放肆,是不是要害得我苏家无法立足于京中?” 这话就太重了。 苏婳当即跪下来,满脸委屈,那盈盈的泪珠结在睫毛,摇摇欲坠。 “祖父,您误会孙女了。孙女岂是因个人之事抱不平,实乃在替祖父您叫屈。您是陛下的外祖,是陛下的长辈。陛下立后这么大的事情,丝毫没有与您商议,分明是不把我们苏府看在眼里。孙女自小到大,最敬重之人莫过于祖父,实在不忍心看到您受人冷落至此…祖父,孙女是心疼您。” 苏太傅眯起眼,孙女言语不敬是一回事。可是却说到了他的心坎上,毕竟是立后的大事,陛下根本没有和他商议过。 人心都是偏的,承欢膝下的嫡孙女和不怎么亲近的外孙,他当然是会向着自己的孙女。何况婳姐儿说得对,陛下没把苏府放在眼里。 “罢了,祖父知道你的心思。祖父还是那句话,你一个女孩子,不应该操心这些事情,你回去吧。” “是,祖父。那您保重身子,早些歇着。” 苏太傅摆摆手,让她出去。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门后又砸碎了好几只杯子。丫头们默默地收拾干净,到库房里领了新的茶具换上。 原仲王府内,小郡王晏少瑜得知今天庆阳去了胡府,当下就冷了脸。 这个妹妹,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等他去向仲王妃请安时,还没到门口,就听到庆阳尖利的声音,在说胡小姐的坏话,当下脸就青了。 仲王妃还有些云里雾里,不知道女儿这一口一个死丫头说的是谁。只知道有人惹她宝贝女儿不开心,当下心肝肉地叫唤着。 她长得自是美的,近四十岁的年纪,保养得如同三十岁左右。要不是眉宇间的些许愁绪,只怕会显得更年轻。 身后立着一个嬷嬷,还有两个大丫头。 屋子里燃着百合香,幽幽地散发着香气。因为早年丧夫,她在衣着上较为素净,发髻也是简单地绾着,脸未敷妆。 祥泰在位时,对于他们孤儿寡母虽没有明面上的为难,但暗地底自会有那趋炎附势的踩上一脚。她一个后宅妇人,不能抛头露面,全指着一双儿女。 儿子养在前院,不比女儿亲近。 要不是有个女儿在跟前,她恐怕会郁结于心。所以对于女儿,她不知不觉得就多了溺爱,纵容了些。 如今陛下登基,仲王府不同往日。 放眼京中,还真没有比庆阳身份更尊贵的姑娘。是以,一听到宝贝女儿在外面受了气,她当下就心疼不已。 “哪个不长眼的丫头,敢惹我们庆阳。你告诉母妃,母妃替你出气。” “母妃,这气您还真出不了。你可知道庆阳今天去了哪里,她去的是定国大将军府。被她找麻烦的人是未来的皇后娘娘,这气您怎么出?再说,您怎么不问问庆阳,去将军府都做了什么?” 仲王妃闻言 分卷阅读191 大惊,“庆阳,您刚才说的丫头,是胡小姐?” 庆阳郡主眼神游离起来,支支吾吾的。 王妃气得抚额,这个不省心的。往常没轻没重也就算了,左不过这京中的贵女,没有在身份上能越得过她。 只想不到,如今胆儿是越发的大了,还敢寻皇后娘娘的晦气。 “娘,你不知道她有多可恶?她居然让我打扫她的屋子,我好歹是郡主,又不是丫头?” “你说话别掐头去尾,她不是那样无理取闹的人。你只说惹了什么事,她才会让你打扫屋子?” 晏少瑜太了解自己妹妹的性子,只有她寻别人的麻烦,万没有别人找她的不自在。 庆阳气势顿时萎下去,偏还梗着脖子,不服气地道:“母妃,您看看哥哥,他怎么能这么说我?” 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王妃脸色严肃起来。庆阳怎么胡闹她不管,但要是惹到不该惹的人,连累整个王府,那她就不能姑息。 “你回答你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自己母妃和哥哥都一脸的严肃,庆阳心里发虚,“我…我不就是不小心,打碎了一杯水…她是要做皇后的人,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非要让我清理干净…” “行了。” 她说到这里,王妃已能猜出事情的大概。 对于自己这个女儿,不知道说什么好。胡闹些没关系,性子刁蛮也没关系,就是不该不知分寸,什么人都敢得罪。 “你扫个地算什么?之前在村子时,我和镇国公世子还养过鸡和猪呢?我都不敢说什么,镇国公世子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你扫个地还敢不满,要是传到皇叔耳中,有你好受的。” “什么?” 仲王妃和庆阳郡主齐齐惊讶地出声。 晏少瑜脸一红,懊恼自己怎么就这么说出那件事情。看着母妃和妹妹不相信的眼神,他有些难堪。 “真有此事?你皇叔难道就那般纵着她?”仲王妃反应过来,问道。 “母妃,儿子这么跟你说吧。皇叔不光是纵着她,而且她无论做什么,皇叔都由着她。可见她在皇叔的心中,绝非一般的重视。” 听到儿子的话,仲王妃忧心忡忡。想了想,忙吩咐自己的嬷嬷,“你去库房里把我那套翡翠碧玉套碗取出来,再取上两根五百年的山参,并那两匹雪绡纱,一起送到胡府。” “母妃,那可是你说好留给我的嫁妆,怎么能送给那个死…胡小姐?” 丫头两个字,在王妃不悦的眼神下咽了回去。 “你说为什么?要不是你捅的篓子,母妃至于送这么贵重的礼吗?庆阳,你这性子该收敛一些。这礼我们送出去,要是胡府收了,这事也就过去了。要是不收,母妃告诉你,她是记恨上了。以后随口在陛下耳边一提,有你受的。” 庆阳听自己母妃说得吓人,心里不以为然。 “不会吧?她一个要当皇后的人,哪能这么小心眼?再说她在乡下长大,哪里见过什么好东西,一看您送礼,恐怕都要乐疯了。” 晏少瑜摇着头,想到那个女子。 庆阳说得不对,那女子给人的感觉特别复杂。确实是乡下长大的,但是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可不像个村姑。 并且性子算不上好说话。 “母妃做得对,她是皇后,君臣有别。” 仲王妃哪里不知道,心里已有决定。陛下对胡小姐如此重视,对方以后进宫,必是十分受宠。一个宠后,可不是宠妃能比的。 “我省得,你妹妹我会教的。” 晏少瑜听到母妃的保证,这才拍拍衣服要走,临行时又加了一句,“母妃,庆阳这性子要好好压一压,最近别让她出门,省得再惹麻烦。” “哥哥!” “你哥哥说得没错,都是我惯着你,才养成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仲王妃一锤定音,庆阳郡主再不满,也得听从。 翌日,周月上收到王府的贺礼,微微一笑,命人收起来。 紫云有些不解,王妃的贺礼比起其他世家,都要贵重一些。昨天庆阳郡主才来府中闹过,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王妃在替自己女儿赔罪。 按她说,庆阳郡主那目中无人的样子,就该好好教训教训。 “你可是在想,我为何如此轻易原谅庆阳郡主?” “奴婢不敢揣测姑娘的 分卷阅读192 意思,只是觉得郡主昨日所为,太过逾越。” 周月上但笑不语,她为何要揭过此事。皆是因为她知道仲王妃的性子,好歹以前曾做为婆媳,她对这个前婆婆的性情摸得一清二楚。 能嫁进皇家的人,自然没有一个简单的。 仲王妃亦是如此。 这个前婆婆不光心计手段有,更重要的是护短。庆阳无论怎么胡闹,最后都有人收场。何况像庆阳那样流于表面的人,并不足为惧。 与人为善,就是让自己好过。她何必揪着一点小事,和整个王府过不去。 再者,她都要当皇后了,总得体现一下母仪天下的大度。 当下,又命紫云备了一份回礼,并不逊色于王府的贺礼。想必以仲王妃的聪明,应该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礼尚往来。 要是下一次庆阳再惹到她,她可就不会这么好说话。 第77章 将军府的回礼送到王府,仲王妃一看就明白周月上的意思。她松口气的同时,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这位新皇后,可不像传言中那样,不通文墨,不知礼数。” 她身后的嬷嬷微弯着腰,点头,“王妃说得有道理。” 不知礼数的人不可能会这样回礼,回礼是有讲究的,怎么回?回什么礼?都是一个当家主母该学的东西。 看胡府的回礼,比起自己送去的礼,虽然东西不同,但价值却是差不多的。这就说明胡小姐对于庆阳的事情揭过,可仅仅是揭过此事,并不代表谅解,已经算是给王府的面子。 “你去把庆阳叫来。” 仲王妃沉着脸,吩咐丫头。 不大会儿,一脸不高兴的庆阳郡主鼓着脸过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随手就捏起桌上的点心吃起来。 边吃边皱眉,“母妃,咱们府上的东西怎么这么难吃了?” “不好吃,你就少吃点。” “母妃,我今天都快闷死了。你就让我出去吧,我保证不惹事,还给您带香记的点心,听说他们又出了新的口味。” 庆阳说着,走过来偎到仲王妃的身边,扯着她的袖子撒起娇来。要是放在往常,仲王妃被她一缠,必定心软。 但是这一次,她撒了一会儿娇,发现自己母妃脸色还是板着的。 “母妃…” “别叫我,你仔细把昨天去胡府的事情再说一遍,不许添油加醋,要句句属实。” 通过回礼这件事情,让仲王妃重视起来。她之前和所有人一样,对未来皇后何尝不是抱有一些成见。以为就是各花入各眼,陛下重情,所以给了发妻体面。 从昨天到现在,她一次次重新思量。 “母妃…不就是我不小心打翻了茶,她罚我打扫嘛…” “不许避重就轻,赶紧从实说来。”仲王妃端起脸,面色丝毫没有缓和。 庆阳郡主不傻,知道母妃要生气了。她松开母妃的衣袖,耷着头,“那个胡小姐看不起我,我去她府上做客,她给我喝的是去年的金骏眉…她还说什么我不喝就算了,让丫头把茶撤下去。我哪里能忍,一气之下就打翻了…” “你…你让母妃说你什么好…”仲王妃气得指着她的鼻尖,这个女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她给你喝金骏眉,哪有看不起你。你以为胡府是王府,可是喝到当年上贡的极品银毫之类的好茶。能有去年的金骏眉,她已经是盛情款待你了。你倒好,还敢当场甩脸子。她没赶你出去就算是客气…你真是气死我了…” 她一边说着,指着庆阳的手都开始抖。 都怪她,王爷走后,她怕两个孩子受人欺。郡王是男子,她有所顾不及。唯有庆阳,养在身边,恨不得什么都尽力满足。 没想到,养来养去,养成女儿这四六不分,不通人情世故的性子。 不请登门已是失礼,庆阳居然还挑胡小姐的错,觉得胡小姐怠慢。难怪胡小姐会生气,会不留情面。 “母妃,您怎么也向着她说话?分明是她不知礼数,我去胡府时圣旨还没下。我是郡主,她是臣女,她见到我就应该恭恭敬敬的。” 庆阳不服气地叫起来,仲王妃只觉得头发晕。 “你…她为什么被册封为皇后?还不是因为她和你皇叔是结发夫妻。无论圣旨有没有下,你都不应该到她面前逞什么郡主的威风。” “我哪里知道,外面不都在 分卷阅读193 传她和顾公子成过亲……” “你赶紧给我闭嘴!” 仲王妃一个怒喝,庆阳怎么变成这样子。为了一个男人,居然不顾礼数跑到另一个府上去指责。且不说胡小姐和陛下的事,就单论这个传言,庆阳以什么身份去质问胡小姐? 真是气死她了! 庆阳郡主被吓了一跳。这样脸色难看的母妃,她只在父王死的那段时间看过。 “母妃…” “你别叫我,回你院子里呆着去,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可以出门。在此期间,让柳嬷嬷好好教导你礼仪。” 仲王妃说的柳嬷嬷,庆阳一听,身体抖了一下。“母妃,可不可以不要柳嬷嬷?我礼仪什么的早就学过,不用人教。” “我说的话,你也不听了?” 仲王妃严厉起来,庆阳还是很害怕的。乖乖地站起来,委委屈屈地带着丫头离开,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她一走,仲王妃就用手抚着额头,身体靠着。 “王妃,奴婢替您捏捏吧?”嬷嬷出声。 “好。” 嬷嬷站在她的身后,伸手揉捏着她的额边穴。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庆阳的事,越想越觉得糟心。 也不知庆阳什么时候起,居然对顾府的公子上了心。顾家那公子人品才情自是没得挑,可是前段时间她有所耳闻,苏府想和顾府结亲,后来不知为何不了了之。 没想到,入了庆阳的眼,就跟犯了魔障似的。 “庆阳最近和什么人走得近?” “回王妃的话,郡主最近去苏府较勤。昨天从胡府出来后,听说还去了一趟苏府。” 仲王妃的眼神猛地睁开,立马又合上。 “苏府那个小姐不简单,论心眼庆阳在她面前还不够看的。你可知道为什么陛下一登基,就封她为县主?” 嬷嬷哪里敢回答,就算心里猜到了一二,也不敢说出口。 “这…奴婢哪里知道…” 仲王妃嘴角勾起一个冷笑,“就咱们主仆在,你不必太过小心。我告诉你,陛下分明是要绝了苏府想再出一个皇后的念头,用县主的身份堵了他们的路。” 她说完,停了一会儿。 过了好半天,就在嬷嬷以为她睡着了时,她又冒出一句,“庆阳啊,是被人当枪使了。” 嬷嬷心突地一跳,明白王妃指的那人是谁。 礼部的速度很快,昨天圣旨才下,就拟出了皇后的聘礼单子。礼部侍郎带着礼部的大小官员彻夜未眠,在库房里清点聘礼。 忙活了一夜,终于在午时整好聘礼送到将军府。满满当当的奇珍异宝,各种琳琅满目的金器玉器,堆在将军府的库房外面。 宋嬷嬷已经赶来,她受陛下之命,以后就是周月上身边的嬷嬷。 所谓用生不如用熟,周月上看到她过来,还是很高兴的。紫云和朱雨两个人虽然得用,但到底年轻。 皇后的身边确实要有一位资深的老嬷嬷从旁提点。 宋嬷嬷曾经侍候过先皇后,她相信,再也没有比宋嬷嬷更合适的人选。主仆二人见了面,还没寒暄两句,宫里的嫁妆也到了。 礼部的,宫里的,一堆堆的好东西,全部挤在一起。 宋嬷嬷和将军府的管家一起,命人一件一件地放入库房,登记在册。好不容易清点好聘礼,已到了申时三刻。众人才顾得上坐下来歇一歇,喝口水吃点饭。 刘姨娘在自己的院子里坐立不安,有心想去帮忙,又觉得自己身份低微,不想给未来的皇后娘娘添堵。 “姨娘,你坐会吧,你都来回走了十多遍了。” “我哪里坐得住,府里忙成这样…” “你坐吧,大小姐心里有数。再者以陛下对咱们大小姐的看重,哪里会不派人过来帮忙。你就安心呆着,没事的。” 刘姨娘听张婆子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理。 “咱们大小姐啊,我初见时就觉得不凡。以前那位胡思思来的时候,我一看她那样子,就觉得不像一个大家小姐。哪有大家小姐出门,身边还带着一个男子的?我之前总觉得,以咱们大小姐的相貌,嫁个高门大户不成问题,哪成想一跃登天,成了皇后,真是造化!” “可不是,什么人什么命,别人抢都抢不走。” 张婆子说着,颇有些感慨。 分卷阅读194 刘姨娘想起周月上说过的话,心里自有一番感慨。大小姐曾说过就算自己没有生养,将军府也会替自己养老送终。 以前,她深信不疑。 现在,她只会更加心安。 大小姐是皇后娘娘,说过的话就是皇后口谕。她能有皇后娘娘的承诺,只要在将军府里不惹事,她相信自己一定会富贵到老。 退一万步说,即使有朝一日将军娶填房,她也有底气,不用担心被主母发卖。 思及此,心里更是盼着大小姐好。 酉时刚过,宫里又来了圣旨。 婚期已定,就在十日后,离立后圣旨下时最近的一个黄道吉日。 一桩桩,一件件,打得人差点措手不及。要不是有宋嬷嬷这样的老人,恐怕单凭将军府的管家,还真不知从何下手。 胡应山是最心塞的一个,之前礼部和宫里送聘礼时,他就在一边看着。清点登记时,他也在一旁监督着。 听着别人的一声声恭喜,他是越听越不舒服。 眼下听到婚期,更是满心的难受。 陛下真是迫不及待,哪有人从下聘到出嫁只用十来天功夫的。天下仅止一闻,还是当今天子,无人敢有异议。 婚期已定,周月上也觉得有些急。不过迟进晚进,都是要进宫的,倒也无所谓。那个皇宫,她熟得不能再熟。 宫里尚衣局的动作也很快,绣娘们日夜不休,不出三天就将凤袍嫁衣赶制出来。一做出来,当即送到将军府。 周月上在宋嬷嬷和紫云朱雨的侍候下,换上凤袍,戴上凤冠。 华丽的袍摆拖在地上,金凤飞舞。 她绝色的长相配着明黄的颜色,更显高贵,那淡淡微睨的眼神,无一不流露出高高在上的威严,高不可攀。 这样的女子,仿佛生来就是高贵的。 宋嬷嬷眼神恍惚起来,似乎看到了另一个女人,她的前主子。两人长得毫不相似,可是身上的气质如出一辙。 一模一样的大气,一模一样的矜贵。 实在是太像了。 仿佛天生就应该为后。 第78章 在离帝后大婚的前两日,京中世家贵女们相约来到在胡府。明为添妆,实为提前在皇后娘娘面前露个脸。 这什么人能来,也是有讲究的。 像苏婳鲁婉婷这样的贵女,自然是能来的。除了她们,其他的要么是大官之嫡女,要么是世家嫡女。 唯有梁玉萱例外些,虽然出身国公府,但却是个庶女。有人见到,心下猜疑,不知道是她不请自来,还是有其它的原因。 庆阳郡主没有来,仲王妃送过礼,并且派人带了口信。意思是庆阳身体微恙,就不亲自过来,以免过晦气。 其实周月上明白,仲王妃必是拘着庆阳,怕庆阳再惹出什么事。毕竟自己上次并没有给庆阳好脸色,现在更不会给。 在众多贵女前,要是真的如此,庆阳郡主的面子也就丢光了。仲王妃自然不希望自己女儿受到那样的待遇,思来想去,避开总归是好稳妥的法子。 这些贵女们来给皇后娘娘妆,与给其他人添妆自是不一样的。那些带进来的东西,没有进周月上的院子,就被宋嬷嬷派人给全部收好。 至于娘娘是否会留,得一一查验过。当然,多半是不会留的。 进了屋子后,也没有像往常一般大家挤着说话,而是有条不紊地各自依自家的身份地位站好。再在周月上的吩咐下赐座。 周月上坐在最上座,神情淡定。 离她最近的是鲁婉婷和苏婳,鲁婉婷是镇国公之嫡女,苏婳是苏太傅的嫡孙女,又是县主,两人是京中当之无愧的贵女之首。 从苏婳和鲁婉婷的角度看去,自然是比别人看皇后娘娘看得清楚。正是因为看得清楚,两人的表情截然相反。 鲁婉婷脸色柔和,眼神里带着一丝痴迷。皇后娘娘这颜色极好,将她一个女子都看得呆了去。这一屋子的女子,都被皇后娘娘的绝色压得黯然无光。 苏婳想的则是,为何世事如此不公平?一个女人仅凭貌美,就能享尽荣华富贵,仅凭一张脸,就能登上皇后之位。 在座的女子们心思各异,还有如孙妙音一般想法的姑娘。孙妙音是侯府嫡女,论身份还有年纪,倘若陛下大选,她一定会在应选之例。 以她的长相和 分卷阅读195 出身,封个妃位不成问题。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放在皇家,这条定例也是通的。她就算是个妃子,真说起来,等同于普通人家的妾室。 问题是,颜色都被皇后娘娘一人占去。她们就算进了宫,成不了宠妃,得不到陛下的欢喜,那岂不是徒劳无功。 皇后娘娘也太不给人活路了,她一个正室,长得这般祸水倾城做什么? 周月上看似在慢慢地喝着茶,实则将屋内众人的表情变化一一看在眼里。这一幕和前世多少有些相似,虽然面孔不尽相同,但情景仍旧。 而且在座的女子中,有四成是当年的后宫之人。 她不说话,别人就不敢开口。尊卑界限,在这一刻就已经生效。她没出声之前,没有一个人敢先说话。 喝了半杯茶,她这才开了口。 “谢谢大家今日登门,府上特意备了一些点心。” 话音一落,便有下人们进来,在贵女们之间的桌子上摆上点心。点心自是精心制作的,做点心的是宫里过来的御厨。 鲁婉婷最先拿起一声,放在鼻子下面轻轻一嗅,“这点心闻着一股子花香,偏生洁白如玉,臣女竟一时猜不透是什么口味的。” 待咬了一口,又道:“原来竟是别有洞天,白玉饼皮之下包的是黄色果酱,实在是心思巧。” 她这一夸,便也有其他的贵女们尝起来,齐齐赞不绝口。 “此乃金玉满堂如意糕,是宫里的御厨最近想出来的新法子。各位要是吃的好,待会都可以带走一份方子。” “那敢情好,臣女等算是沾了您的光。” 因为周月上还未嫁到宫中,是以还不能称呼为皇后娘娘。但是直呼胡小姐又太失礼了些,毕竟大家已自称为臣女。 所以,暂且以敬称代之。 梁玉萱的位置在中间,不上不下。能坐到这个位置上,她还是很开心的。毕竟这整屋的人,就只有她一个庶女。 她看着周月上谈笑自如,替对方开心。 这些人,现在知道未来的皇后娘娘虽然是小地方出来的,但长相气度都在众人之上。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在私底下议论,说皇后娘娘是粗野女子。 周月上的眼神越过众人,落在她的头上,看着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点心,像一只生怕受惊的小动物般,不禁莞尔。 前世里,自己就是顶着她的脸接受着别人的尊敬。 “玉萱,你吃着可好?” “…好,很好吃。” 梁玉萱差点结巴起来,不想她会点自己的名,慌乱应对的同时,心里很是感动。自小到大,除了祖母,真心为自己的人只有皇后娘娘。 她不知道自己是积了哪辈子的福,能得到娘娘的另眼相待。 娘娘替她撑腰,给她请大夫,还替她制好药丸。又在众女面前单独点到自己,分明就是给她长脸面。 她微垂着眸,泪意差点控制不住。 “好吃的话,你等下让宋嬷嬷给你包一些回去。” “臣女谢您恩典。” 周月上收回目光,再次接过紫云重新倒的茶水,轻抿一口。 在座的贵女们看梁玉萱的眼神不一样了,这个梁国公府的庶女,看来真是入了皇后娘娘的眼。皇后娘娘特意问过她,还让她带一些点心走,这可不是一般的看重。 如此说来,梁小姐和小郡王的那门亲,未必会黄。 将来的郡王妃,又有皇后娘娘撑腰,这位梁小姐不可小看。于是坐在梁玉萱身边的姑娘便借机搭话,小声地问候起来。 周月上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下满意。 那个前世自己代替了的人,她不希望对方过得不好。 苏婳眼眸微沉着,心里更是不舒服。以前她在这些贵女们的面前,往往一个眼色,便有人知道怎么行事。 冷落梁玉萱,可以说间接是她的意思。 这个未来的皇后娘娘,是和自己作对吗? 周月上还真不屑和她作对,不过是行事顺着本心,不理会别人的看法罢了。哪里会在意一个臣女的看法,何况对方还曾经肖想过自己的男人。 皇后接见命妇们,都是有定时的。周月上现在虽然还不是皇后娘娘,但宋嬷嬷一切的规制,都已照着宫中的来。 一个时辰后,送走所有的贵女。 分卷阅读196 梁玉萱留在最后,被周月上拉着讲了几句话。 话的意思很简单,大概就是她是她,国公府是国公府。无论国公府怎么样,在周月上这里,都会帮她。 她不傻,很快明白周月上的意思。 梁国公府在陛下面前,是极为没脸的。没有降爵只是因为陛下不屑,但可以肯定,等到嫡兄承爵时,国公府肯定不会是国公府。 那个府里面,除了祖母,再没有在意的人。 要真是嫡母让她求皇后娘娘办什么事情,她一定不会松口。 宋嬷嬷亲自送她出去,按照周月上的吩咐,备了一份金玉满堂如意糕。她抱着上了马车,回到府中,直接去见了祖母。 把糕点送给祖母,梁老夫人笑得欣慰。 出乎她的意料,梁老夫人嘱咐了她。让她以后在皇后面前不要谈家事,更不要替梁国公府说话。 “皇后娘娘抬举你,你就是不说,她也会给国公府一两分体面。要是你说了,她反而会多想,适得其反。若是你嫡母对你说什么,你尽管来告诉我,我来说她。” 得了祖母的话,梁玉萱心宽了许多。 梁老夫人是极为睿智之人,当初儿子助祥泰时,她就苦心相劝过。无奈儿子一意孤行,后来祥泰真的登基了,她也就没说什么。 只不过心里一直提着的,毕竟祥泰名不正言不顺。 果然,嫡皇子归来,祥泰被废。 她做过最坏的打算,万幸新帝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但他们梁国公府,想再有以前的地位,是万万不可能的。 能还保留国公府的称号,没有抄家,没有流放,就算儿子被禁朝,她都是开心的。 现在有了玉萱和皇后娘娘的关系,她想着,国公府的上上下下应该可以暂时得到喘息。至于爵位,该削就削,她没有怨言。 送走孙女,她睡了一个安稳觉。 帝后大婚当日,阖京欢喜。 周月上一大早就穿好凤袍,戴好凤冠,受着胡府上下的跪拜。前来迎礼的礼部官员以及朝中的大臣,跪了一地。 她在众人的高呼千岁中坐上了象征皇后身份的凤辇。 凤辇被抬起,她端坐着。明黄的围幔随风飘着,她绝色的容颜在间隙中忽隐忽现,见之令人窒息,不敢直视其风华。 入宫门,下凤辇。 她在紫云和朱雨的搀扶下,站在龙极殿的台阶之下。 台阶之上,是一身龙袍的帝王。他面容冷峻,眉宇间霸气尽现。那睥睨天下的威严,在他俊美的脸上显现出来。 她直视着他,慢慢拾阶而上,沿着大红的锦毯朝他走过去。 第79章 一步两步,步步生莲,长长的凤袍拖在台阶上,大红的锦毯和明黄的凤袍,两种颜色迥异,同样耀眼夺目,代表着喜庆与尊贵。 高阶之上的男人,是天下最至尊的王者。 他深沉的眸看着那个朝自己走过来的女人,她优雅的仪态,她绝色的长相,还有她那双灵动的大眼,无一不完美。 这一刻,仿佛天地之间,唯有他们二人。 前世里,晏桓从未娶过妻,他根本就没有过这样的体验。而周月上,虽然历经三世,却同样没有过结婚成亲的经历。 就算前世里贵为皇后,也并没有领会过真正的成亲。 她慢慢地朝他走过步,近了,再近了。 一直到近在眼前,那男人朝她伸出手。两手交握,十指相缠。他们并肩而立,享受着百官的朝拜。 司礼监一声声的唱词中,百官们三叩首,高呼着陛下万岁,皇后千岁。声音哄亮,响彻在皇宫的上空,穿过宫墙,回荡在四周。 礼成后,周月上照例要去自己的寝宫。她之前就猜着,自己的寝宫,若无意外,还是以前住过的元坤宫。果不其然,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她突然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瑰丽堂皇的宫殿,可是看得出来被精修过,高檐上的琉璃瓦是新炼制的,色彩更加炫丽,颜色更加夺目。 进了大殿,镀金雕凤的柱子,光可鉴人的地板,还有那正中间金丝楠木的凤嘴扶手圆椅,以前旁边金丝楠木的桌子,同样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桌椅都被打磨得十分的光滑,油润亮洁,如同刷着上好的金漆。 这一景一物,都是那么的熟悉。除了窗户边的幔帐颜色不 分卷阅读197 同外,几乎都能和她记忆中的东西重合起来。 她微微有些恍惚,也觉得有些不可理解。 东西都是好东西,但是代代传着,一代代的皇后使用,难道后来人不应该觉得有些忌讳和别扭吗? 好在,进了内寝,内寝的东西都是新打造的。 帝后大婚,要受百官的跪拜,并没有蒙盖头一说。所以周月上也不用等晏桓来揭盖头什么的,她在宋嬷嬷的搀扶下,坐在锦榻上。 虽然不用揭盖头,但合卺酒是不可少的。所以现在她还不能摘下凤冠,得顶着这一头的稀世珍宝,等着晏桓过来。 幸好,她做过皇后,否则就顶着这一头的宝物,时间一长,脖子也有些受不住。 晏桓来得倒是快,她等了不到一刻钟,他的身影就出现在元坤宫的门口。随着他修长的身影进了内寝,宋嬷嬷立马从宫人手上接过备好的美酒。 精美的金杯,盛着上好的御酒。 周月上执一杯,晏桓执一杯,交错而饮。至此,礼才算是圆满。 饮下美酒的那一刹那,她不由得想到两人上一次冥婚时的情景。那时候,没有喜庆,没有凤冠,也没有合卺酒。 有的是刚醒的她,和从垂死边缘活过来的他。 那一夜,现在想来,令人唏嘘。 喝完酒,晏桓又离开了,前殿还有百官。天子大婚,自然是要宴请群臣,以示君王愿与子民同乐。 他一走,周月上就吩咐宋嬷嬷给她备热水。 现在正是天热的时候,她里三层外层的共穿了九层。虽然龙辇上放着冰,殿中也有冰,但她走上龙极殿时,早已汗湿了内衫。 她现在知道为何要穿这么多层,可能就是为了里面的湿了,外面有好几层透不出来,不会失礼。 摘了凤冠,除掉凤袍。 沐过浴,换上金缕丝的轻薄绣凤常服,优雅地斜靠在锦榻上。长长的发还湿着,紫云正在替她绞干。 而榻上的小几上,摆着进贡的各式水果,还有御厨们精心准备的糕点。 室内,燃着象征皇后身份尊贵的龙涎香。她闭着眼,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紫云的动作更加轻柔,宋嬷嬷取来一条薄薄的锦衾,轻轻地搭在她的身上。 她似乎是醒着的,又似乎在梦中。 梦中的御花园,正是百花怒放之时。春意寒凉,她裹着银狐斗篷,带着一众宫人,慢慢地在园子里散步。 鼻尖处,能闻到花朵散发出来的香气。 姹紫嫣红的花朵一朵朵,或是簇簇,开得极为妍丽。还有许多蝴蝶绕着花儿,来回地飞舞着,忙个不停。 她站在百花众中,心情都变得好了不少。 突然寂静起来,身后的宫人小声说着,“娘娘,百城王进宫了。” 她转过头去,看到那边群臣拥护着的男人。坐在轮椅上,推着轮椅的是耿今来,后面跟着的是臣子们。 看他们的方向,是去皇帝的寝宫。 她远远地望着,再次感慨为什么那么完美的男人居然不良于行。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那个男人也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和平常一样冰冷淡漠。 猛然间,她皱起眉来,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之处。 他们是夫妻啊? 他怎么会对自己视而不见,而且还和以前一样不良于行。她这是怎么了,难道又穿回去了?不行,她不要做晏少瑜的皇后,她要做晏桓的皇后。 她拼命告诉自己,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一定是梦。 很快,她长长的睫毛抖着,人醒了过来。 头上轻轻的触感让她回过神,紫云还在给她绞干头发。头发湿着要是睡觉,很容易进风。身上盖着锦衾,用金丝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娘娘,您醒了?” “本宫睡了多久?” “不多会,不到半个时辰。” 紫云换了一条干布巾,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其实头发已经差不多干了,但还是要再用一块绞绞,不留任何的湿意。 周月上眼神闪了闪,再次恍惚起来,仿佛自己之前就是在御花园中。不过是从外面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元坤宫中。 但是她庆幸着,她回到的是晏桓为帝的元坤宫,而不是晏少瑜为帝的宫殿。 “ 分卷阅读198 娘娘,您要不要用点膳?” 宋嬷嬷恭声地问着,周月上这才觉得自己有些饿。她本来就能吃,是属于一顿不吃饿得慌的那种。 从早到现在都没有进食,她还真饿了。 说起来,她这胃口大的毛病是遗传。那个便宜爹就是个能吃的,也是在回到将军府后,她发现厨房的下人们对于她能吃的事情半点都不惊讶,一问之下,才知道,便宜爹比她还要能吃一倍。 所以说,有其父,必有其女,下人们见怪不怪。 只可惜,那个可怜的姑娘……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紫云的心就提上来。 娘娘突然叹气,是因为什么? 宋嬷嬷的动作很快,御膳房那边一直备着的,收到皇后娘娘要用膳的口谕,立马就准备好了御膳。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盛在精美的器皿中,在宫人们的托盘中,依次摆在膳桌上。周月上坐在上首,宋嬷嬷立在旁边。 宋嬷嬷的手中,是一双玉筷,下面的头是银制的,中间用金丝镶嵌着,把玉和银嵌在一起。 周月上眼睛往哪道菜上看,宋嬷嬷就夹一大筷子。作为服侍过她的人,宋嬷嬷自然知道她的食量,不敢夹得少,怕娘娘吃不饱。 满满一大桌的御膳,几乎每个盘子都动了一部分。要不是亲眼所见,谁都以为用膳的至少有三四个人,哪里会想到只有皇后娘娘一个人。 用完膳后,周月上小歇了一会儿。 宋嬷嬷她们换着吃过饭后,主仆几人开始梳理宫里的事情。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好梳理的。陛下没有妃子,后宫里除了她这个皇后,就是颐养宫那边住着的几位太妃。 这几位太妃,是先帝的妃子。即便是祥泰在位时,也没有怎么苛待她们。 酉时一过,晏桓再次过来。 为帝者,当以江山为重。若不想背负着昏君的骂名,要是无事,一般的帝王是不会在酉时日落之前就到后宫的。 晏桓一进内殿后,宋嬷嬷紫云朱雨还有宫人们就全部撤离出去。 别人不知道主子们的喜好,做为老人,宋嬷嬷是知道的。主子喜静,不喜人打扰。在主子需要独处的时候,他们做下人的千万不能没有眼色,只管在外面候着就行。 香气袅袅,一室的华丽。 两人四目相望,一个深沉,一个躲闪。 周月上脸色慢慢变红,她是当过皇后不假,但是与晏少瑜从没有同过寝。再上一次,她也是未婚女子,没有和男人相处的经验。 晏桓面色平静,看不出来他想什么。 唯有他微握的修长手指,流露出他的一丝忐忑。 他没有娶过妻,没有过通房妾室,还是前两天命古得福寻来一些避火图,看了几页,知道怎么回事。 “那个…要安歇吗?” 问话的是周月上,她不打破这个话题,看样子两人还要大眼瞪小眼一会儿。 “嗯。” 他淡淡地应着,自己动手脱了龙袍,仅着里衣坐在床边。 周月上深吸一口气,心一狠,也坐了过去。两人又默默坐了一会儿,感觉窗外慢慢变暗,金烛台上的龙凤喜烛将寝殿内照得朦朦胧胧的。 宋嬷嬷在外面请示是否要进来点灯。周月上让她进来,她低着头进来,打开桌上的琉璃罩子,将灯点燃。然后又低着头出去,根本没有多看一眼。 她一走,床边的两人才慢慢上床。周月上睡里面,晏桓睡外面,这是他们在上河村养是成的习惯。 他和那时候一样,睡姿极好,躺得笔笔直直的,动都不动。 洞房花烛,没有洞房,那还叫什么春宵。 周月上是做好了准备的,她自决定进宫起,就想好了要做晏桓真正的皇后。可是她等了许久,还不见他动作。 她的心从忐忑变成迷茫,竟有些猜不透他的意思。生怕自己是会错了意,难道他娶自己为后,并不是因为喜欢? 亏她对他生了喜欢,以为他必定也是喜欢自己的。想想前世,他就没有女人,会不会是某方面不行? 听着喜烛燃烧的声音,从她的视线看过去,他已闭上了眼睛。面容俊美,长长的睫毛像一把扇子似的覆下来,打在眼下形成阴影。 不应该啊! 她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心一横,一下子翻身跨坐到他的腰上。 分卷阅读199 他长长的睫毛一颤,睁开眼睛。 第80章 四目相对,她俯视着他。他的眸子深沉如墨,浓到化不开,不知蕴藏着何种暗涌,急剧地翻涌着。 像乌云蔽日,铺天盖地。 “陛下,春宵苦短,您为何独自酣睡?是不是臣妾惹恼了您,还是您对臣妾不满意?” 要是满意的话,怎么还能纹丝不动地睡觉? 她自认这副皮囊生得极好,长相清纯中透着娇媚,五官精致,眉目如画。加上最近这段时间养得好,胸前已经有了看头。 先前脱外衣时,她故意松开了寝衣的衣襟,开得大大的,可以看得见里面艳红色的肚兜。那一抹红艳在明黄的寝衣之中若隐若现,衬得胸前的肌肤如玉般光洁。 如此模样,她就算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对男人的杀伤力有多大。没有理由一个处心积虑让自己进宫的男人会无动于衷。 晏桓身体紧绷起来,像拉得满满的弓弦,蓄势待发充满张力。无奈极强的自制力仍在,他才没有失去理智。 周月上心里有些失望,这男人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难不成是对自己没有男女之情,或是真有那什么难言之隐? 她伸出纤纤玉指,小心地划过他的喉间,落在他的衣襟处。只消一个使劲,就能扯开他的寝衣。 做,还是不做? 有那一会儿的迟疑,手已将他的衣襟扒开了。 男人精瘦的胸膛露出来,肌肉紧实。 在她还未来得及羞涩时,情形调转过来。不过是瞬间,她连惊呼都没有及时发出,人已被翻倒在下。 取而代之的,是他跨骑在她的身上,暗沉的眼眸紧紧地看着她。 她面白玉上好的羊脂,唇微张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像蒙着湿雾,朦朦胧胧的。看他的时候,明明有羞意,却偏没有将目光移开。 他的衣襟松散着,玉面泛红,像染着上好的胭脂。眉眼之中,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惑人,眼梢微红。 随着他气息的加重,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学着她的样子,慢慢抚上她的脸。描绘着那惊为天人的容颜,滑到她的脖颈处,然后手停在微敞的衣襟处。 她心跳加快起来,莫名觉得燥热。 突然,他手上一个使力,她的衣襟被拉得大开,露出艳丽的肚兜。肚兜的料子用得是上好的冰雪丝,上面绣着五彩的鸳鸯。 细细的带子绕在脖子上,仿佛一扯就断。 事实上,也确实一扯就断。 随着带子断裂,绝美的景致呈现在他的眼前。 周月上觉得很磨人,身上凉着,却没有用手去拢。就那样任由他看着,直到他俊美的面容越来越近,整个人压到她的身上。 一室生春,牡丹花开。 他似乎发现了此中乐趣,不知疲倦地要了她一回又一回。她全身瘫软之际,隐约听到他要了好几次水。 一次比一次时间长,最后她已泣哭出声。 寅时整,她才被允许睡觉。一沾枕头,瘫软的四肢得到放松,已累得一个字都不想说。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而他,则看着她的睡颜,目光灼灼。 宫闱之人,一个女人无论地位多高,上至皇后,下至妃嫔,无不将一身荣辱寄在帝王的身上。帝王的宠爱是世间无往不利的利器,可以扫平一切障碍。 昨夜里,陛下要了四回水。 作为服侍周月上的宋嬷嬷和紫云等人,那自是心里欢喜,与有荣焉。 眼下宫中没有其他的妃子,皇后娘娘一人独宠,只要早怀上龙子,就算是陛下选秀纳妃,也早已坐稳皇后之位。 身为皇后,还育有嫡皇子,可以说一世的荣宠几乎差不了。 宋嬷嬷温着熬得浓稠的血燕,待她起身后,就服侍她用了。再扶着她沐浴洗漱,换上衣服梳好发髻。 周月上顶着泛青的眼,由着她们服侍着。 从镜子里看去,她能看到自己泛着春色的脸。也能看得到自己眼底下的青影,还能看得到自己眼角的媚色。 当然,更不可忽视的是身边人一脸的喜气,各各表露在脸上。她有些羞涩,同时还有些气恼。气那个男人不知怎么让适可而止,也羞像他们这样的夫妻,一举一动都有人跟着,极少有隐私。 帝后 分卷阅读200 大婚,依制要休朝三日。 休朝不代表真正的什么事都不处理,晏桓已在御书房中,批阅今天一早送过来的奏折。胡得福随侍在侧,垂着眉眼。 陛下当真龙精虎猛,昨夜里折腾到寅时,今天还如此有精神气。 听说皇后娘娘到现在还未起,想必是昨儿个累坏了。就以娘娘那样的姿色,也难怪陛下会爱不释手。 他隐约同情起将来要进宫的妃子,有皇后这个珠玉在前,想必其他的女人很难入陛下的眼。毕竟天仙人儿看惯了,哪里看得上小家碧玉。 帝后恩爱是好事,阖宫上下无不喜气洋洋。 但还是有人听后摔碎了杯子,气得浑身发抖。作为先皇后的母家,苏家在宫中自有门路的。宫中的隐蔽之事现在不好打探,喜事却是知道的快。 比如说帝后昨日大婚,陛下一晚要了四回水。 “祸水!” 苏婳阴着脸,手指紧紧地抠着桌子。目光之中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娇好的面容略微扭曲着,呈狰狞之态。 那个女子,仗着狐媚的长相,把陛下勾过去。一个皇后,行为竟然如此不端庄,如同烟花女子一般,勾得陛下贪欢失态。 为什么? 别人都看不到这一点,还欢喜称为帝后恩爱。 这叫什么恩爱?这叫祸水误国,国将危矣! 纵观前朝,哪一个皇后是这样的作风。即便陛下贪欢了些,身为皇后理应劝阻,哪里能故意勾着陛下,胡缠整晚。 她绝不能看着陛下被这样的女子勾引住,误了江山朝事。 “过来,把这里打扫了。” 站在不远的丫头听到她的吩咐,立马动作。 她又朝另一个丫头招手,“替我更衣梳妆,我要去见祖父。” 那个丫头战战兢兢地上前,最近县主的脾气越发的古怪。脸色阴得吓人,她们做下人的都不敢近前,喘气都不敢大声。 小心翼翼地替苏婳更衣梳妆,然后跟着她一起去前院找苏太傅。 苏太傅正在书房中,听到孙女求见,想了一下,让她进来。 一进门,苏太傅就看出孙女的不同。不光是衣着和妆容,而是气质。她眉宇间多了一份果断,看着颇有些不太对劲。 “祖父。” “婳儿,你寻祖父何事?” 苏婳福了一个身,恭敬地站着,“祖父,婳儿确实有事。” “说吧。” 苏太傅做了一个手势,放下手中的书,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这个孙女儿,才情不俗,心计城府不输男儿。要是孙儿,是苏府之福,可惜是个孙女。 苏婳走近一步,慢慢地启唇,“祖父,婳儿想进宫。” “胡闹!” 苏太傅眼睛一瞪,人已站了起来。心“扑扑”地跳着,精明世故的眼神紧紧地看着自己的孙女儿。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孙女知道,孙女想得清楚。县主的身份并不能成为我入宫的阻碍,前朝曾有过异姓郡主为后的例子,何况孙女这县主可未入皇家玉牒,并不算皇家人。” 苏婳直视着自己的祖父,一脸的决绝。 “祖父,胡皇后能入主宫中,凭的不过是对陛下的那点恩情。然而一个皇后,行事却如妃妾一般,迟早会被陛下厌弃。孙女儿自认才情长相不输他人,为何要对那样的女子行礼下跪?以我的身份,倘若入宫,也只会仅屈在胡皇后之下。假使一天胡皇后被弃,登上后位的只能是孙女,婳儿想着要是姑母还在,定然乐见孙女与陛下在一起。” 苏太傅细思着她的话,慢慢地坐下去。手抚着短须,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婳知道,祖父固然疼她,但更在乎的是苏家的未来。父亲不是大才之人,苏家青黄不接。祖父已老,弟弟还未长大。 要是此时自己进宫,就能替苏家谋得这养精蓄锐的时机,为弟弟的将来增添助力。 陛下可以把后位留给那个女人,但坐不坐得稳,一切都是未可知。陛下大婚已过,相信不久后就会选秀纳妃,到时候宫中妃嫔充盈,那女子迟早有一天会失宠。 她确定,那样的日子不会太远。 所以,她要进宫,占尽先机。 “陛下才刚大婚,选秀之事必定会延迟几月半载甚至一两年。我听你祖母说,你母亲和谢夫人最 分卷阅读201 近来往颇多,怕是还有结亲之意。依祖父看,谢家不失为一个好人选。” “祖父,谢家再好,那也是臣。” “婳儿!”苏大傅一个厉喝,“你说话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祖父!” “你回去吧,此事容我细细思量。”苏太傅说着,又拿起书来,一副送客的模样。 他虽然表现得如此不耐,但苏婳是了解他的。他其实已经动心,只待一个时机,那个时机便是选秀。 她乖巧地离开书房,去后院给自己的母亲请安。 第81章 苏夫人还没有睡,正让下人们给自己除掉头上的首饰。见到女儿进房间,朝下人们挥了挥手,下人们便有眼色地离开。 “婳儿,你这是怎么了?” 苏婳坐到她的身边,一副乖巧的模样。 母女俩长得很像,苏夫人气质温和些,看得更让人舒服。而苏婳虽然一直表现得温婉,但相由心生,在私底下还是不知不觉带出一些锐气。 “母亲,女儿是替咱们苏家难过。别人都以为咱们是陛下的外祖家,一定深得圣眷。事实上,陛下对苏家早已生了隔阂。” 苏夫人不太了解朝中的事情,她就是一个内宅妇人。丈夫也没有什么大出息,不怎么和她谈朝堂的事情,一切都有苏太傅顶着。 大树底下好乘凉,两口子都不是算计深的人。 所以听到女儿的话,她大吃一惊。 “婳儿,此话怎讲?难道陛下对我们苏家有猜忌了吗?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一登基就封了你为县主,说明心里还是有苏家的。” 苏婳被她一噎,心里生了怨。 母亲什么都好,就是拎不清,看不清局势。 像上一次,要不是母亲糊涂想和顾家结亲,自己又怎么会被迫碍于面子和顾公子碰过面。都是母亲害得,自己可以费了好一番唇舌才在庆阳郡主面前撇清干系。 要不是怕母亲再犯同样的糊涂,她还真不想来说一回。 “母亲好生糊涂,女儿这个县主也就是叫得好听。陛下真要是看重我们苏家,为何不提携父亲?纵然封了女儿为县主,也是个徒有其名的称号。女儿可有食邑,可有封号,可有入玉牒?” 苏夫人听她这一说,也觉得有些不对。 没错,一个家庭的兴旺,岂是女儿家能撑起来的。就算是封女儿为郡主,那也还是要嫁出去的,挑不起苏府的大梁。 真的倚重,就应该给男人们加官进爵,委以重任。 苏婳观察着自己母亲的脸色,心里知道火候应该差不多,再添了一把。 “母亲,您可记得姑母还在世时,说过什么话?女儿可是记得,她那时候常对女儿说,可惜我不能年长个几岁,要不然就让我去宫里陪她。” “对,你姑母是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候先太子比你年长许多,要不然你可不就是早早进宫去陪你姑母了。不过话说回来,说句大不敬的话,幸好你年纪小,否则现在就和太子妃一样,孤零零地住在东宫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母亲就盼着你嫁个好人家,夫妻两人和和睦睦的,就知足了。” 苏夫人慈母心思,无奈苏婳听不进去。她只觉得母亲眼界太窄,困在这后院之中,看到的都是些眼皮子浅的事情。 女人哪里能靠着男人的宠爱过一辈子,再说男人的宠爱是最不可靠的,随时都会被别人取代。她要的是无上的权势和地位,谁也不敢爬到她的头上。 “母亲,你说要是姑母还在,现在还会不会想让我进宫去陪她?” 苏夫人一愣,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婳儿,陛下已经立后了。” “我知道,但是陛下的后宫,又不可能只有皇后一人。胡皇后就算是将军之女,也不能磨灭她长于乡野的事实。你说要是姑母还在,会同意陛下娶这么一位皇后吗?” 先皇后还在,说不定胡皇后还真进不了宫。 苏夫人想着,还是觉得不妥,“婳儿,你可知道,你现在要是进宫只能为妃。我们苏家的嫡女,万万没有做妾的道理。你听母亲的,母亲替你寻个好人家,你嫁过去是大家夫人,正头娘子,哪不比进宫矮人一等要强。” 苏婳脸下来,“娘,你是不是说顾公子?顾公子人品再出众,能比得过陛下吗?一个翰林的夫人,能高贵到哪里去?” 苏夫人的脸色复杂起来,她是有心想和顾家 分卷阅读202 再攀亲。没想到顾夫人这次压根不接她的话,似乎很不中意婳儿的样子。 “不是他…京中还有许多的公子,又不止他一人。” “娘,我连顾公子都不愿意,你说这京中还有哪家的公子比得过他?” 苏夫人语塞,论家世,当然有比顾安高的。但顾安长相出众,才学渊博,比起一众世家公子略胜一筹。 再加上顾家在陛下面前得脸,将来顾安的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的是,顾家不愿结亲。 她还不能和女儿如实说,以女儿高傲的性子。要是知道人家顾家不乐意,还不知要气成什么样子。 除了顾安,她实在是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本来二姑子的儿子最合适,无奈晋元那孩子和婳儿不对头。两人相到看厌,要是强行结亲,只会成为一对怨偶。 “女儿啊,这嫁人有时候不能光看表面。有些公子啊,现在还看不出来,但是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而且你相信娘,娘总不会害你。” 苏婳站起来,脸色已经有些不悦,“娘,我不愿意。您别给我张罗亲事了,祖父应该也是和女儿一样的心思。” 一听到是自己公公的意思,苏夫人就没敢说什么了,长长地叹一口气。 本来顾安是最好的人选,无奈别人现在不愿意了。现在公公又有其它的打算,可能两个孩子真是没有缘份吧。 “你祖父既然有安排,那娘知道了。” “娘,祖父年纪大了,弟弟还小。父亲…您知道父亲的性子。您说咱们苏家要是再不争取,以后是不是无论什么样的人家都能压我们一头。就比如说那定国将军府,那可是从京外来的,无根无基,就因为出一个皇后,女儿想着没过多久,别人就只知胡府,不知我们苏家了。” 苏夫人沉默下来,女儿说得对。 可是… 她总觉得进宫为妃不是好办法。 可是她一个内宅妇人,说的也不算。家里大小决策还是公公定的,她左右不了。 苏婳就是想来叮嘱她,不要添乱的,目的达到,起身告辞。 “天晚了,您早些歇着,我走了。” “好,您也早点歇着。” 苏夫人送女儿出去。 夜色中,苏婳的意志更加坚定起来。她相信,祖父为了苏家上下,一定会同意自己入宫的。等她进了宫,一切才刚开始。 那个女子,给她等着吧。 果不其然,约半月后,朝中终于有人上折子。为了国之根本,为了晏氏江山血脉,陛下应该下诏选秀,充盈后宫了。 最先上折子的是一位礼部官员,后来接连几天,都有人上同样的折子。 初时,晏桓把折子压着,置之不理。 后来折子一多,有几位重臣也附议,这事就不能含糊过去了。 “各位爱卿,朕且问你们。无论是前朝还是本朝,历任君王确实广纳妃嫔,是不是大多膝下皇子公主众多?” 没有敢答话,全部默认。 “但你们告诉朕,有哪一任君王所出的皇子公主都能平安成人的,又有哪一朝代的帝位承继是需要多子多孙的?龙椅只有一把,能坐上来的只有一人。为了这把龙椅,兄弟相残,你死我活,众位臣工听得还少吗?” 这话晏桓敢说,但大臣们没有一个敢接话的。 要他们说什么,难道说皇帝就应该多生一些,管他是不是死的死,伤的伤。要是敢说出去,恐怕离死期也不远了。 晏桓冷着眸,睨视众臣,“既然只需要一位储君,那么朕何需广纳妃嫔,弄得后宫乌烟瘴气?朕有八位皇兄,众卿应知,他们现在如何?妃嫔者,所出子女皆为庶出,庶出者想取嫡出者而代之。纲常错乱,嫡庶相残,朕实在不愿意看到同样的事情发生。选秀纳妃一事,不许再提,否则就是抗旨!” 下列的臣子们立马跪了一大片,“臣等遵旨。” 不遵旨不行啊,陛下话说到这个份上,除非不想为官了,否则谁都不敢再提选秀的事情。毕竟君王要是不纳妃,证明其不近女色,于江山社稷而言,不是坏事。 就连御史们都不敢有异议,难不成他们还要死谏,就因为陛下不纳妃? 纳妃同纳妾道理上是一样的,你不能因为一个男人不纳妾,你就整天盯着吧。说穿了,只要皇后能生下龙子,陛下纳不纳妾都无所谓。 分卷阅读203 不过是绝了许多人的念想,大家都不甘心罢了。 前殿的消息传到后宫,宋嬷嬷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什么都没有说。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用心地替周月上摇着扇子。 心里却是感慨着,娘娘比她的前主子有福气多了。 要是先皇后也能像娘娘一样碰到陛下这样的丈夫,又怎么会年纪不大就离世。她侍候先皇后那么多年,知道先皇后是怎么从一个温婉的女子变得开始谋划。 也见到笑容是怎么从对方的脸上一点点消失的,最后剩下的永远是得体。 紫云和朱雨年轻一些,面上就带了喜悦出来。 周月上也很高兴,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在别人口中听到又是怎么一回事。一个君王,亲口说不选秀不纳妃,是多么难得的事情。 于是夜里晏桓再折腾她时,她开始尽力配合。她现在一个人代表的是后宫佳丽三千。能者多劳嘛,只能任劳任怨。 两人又是折腾半宿,男人是尽了兴,她累得手指都不想抬,翻过身就沉沉睡去。 守在外面的宋嬷嬷等人自是欢喜的,帝后恩爱,夜夜缠绵,想来不用多久,宫中就能添小主子了吧。 是人都不想勾心斗角,哪个不想过太平安生日子的。 后宫清静,没有是非,没有算计,是他们之幸。他们以后也不用担心被人祸及,也不用整天防着这个那个。 不过该有的警剔还是要有的。 宫灯昏黄,映得内寝一片温暖。 晏桓眼眸深深,看着睡熟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第82章 陛下在朝堂之下明确表示不会纳妃,此事经由下朝的臣子们回去后告之家人。有适龄女儿的人家,开始准备谋划女儿的亲事。 与别人的失落不同,苏太傅的心情尤为沉重。 他脸上是满满的忧心,陛下分明是与苏家离心了啊。不纳妃,不选秀,堂堂一个帝王为了一个乡野女子,竟然做到如斯地步,将他们苏家置于何地。 古有红颜祸水,误君误国。 陛下啊,这是意欲为何?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地迈进门槛。身边的苏大人想上前搀扶他,被他制止。他看了一下儿子,满眼的失望。 苏家后继无人,孙子太小,还未成人。 “父亲,陛下今日所言,您为何没有提出异议?” 苏大人有些不解,他一直认为,陛下是苏家的外孙。论身份和亲近,皇后都应该是他们苏家的姑娘。何况婳姐儿与陛下年纪相当,论长相才情又属上乘,没理由陛下会另立他人? 胡皇后占着发妻的名分,立了他们也能谅解,但不纳妃就有些不明白了。 “你真当陛下是先帝?为父告诉您,无论是谁,今日胆敢在朝堂上劝说陛下收回成命,那一定会惹得天子震怒。咱们苏家,和陛下仅存着那么一点情份,不宜就这么耗尽。” “父亲,儿子不明白。离京之前,陛下咱们家一向亲近。为何从京外归来后,变得如此疏远?难道他还因当初迫不得已离京之事,恼怒于我们?” 苏太傅原来也想过这个可能,但是陛下对镇国公府和顾家都一如往故,没有道理单单针对他们苏府。 这事,他也想不明白。 父子二人进到后院,苏婳扶着苏老夫人就候在院门口。 祖孙三代进了屋子,苏大人就说了今日上朝的事情。苏婳手中捏着帕子,面色看不出什么波动,手指却是死死地捏紧。 怎么会这样? 陛下居然不肯选秀纳妃? 苏老夫人看了自己的孙女一眼,叹了口气,“不选透也好,宫中只有皇后,后宫清静,陛下应该更能专心于朝事。” “祖母,陛下这是置江山社稷与不顾啊!” “婳儿!此事没那么严重,这样的话你可不能到外面去说。”苏老夫人不赞同地说着,无奈地摇头。 “陛下是什么性子,你们不知道吗?以前娘娘在世时,不是常常提起说陛下性情冷淡,恐以后会不近女色。依我看,陛下在女色上淡些也好。胡皇后我见过,长得真是没得说,和她姨母长得极似。那样一位天仙美人儿,才能抓得住陛下的心。” 苏婳心一动,诧异问道,“祖母,胡皇后的姨母,是谁?” 苏老夫人看着她,又看了一眼苏太傅。这个孙女儿,让她死心也好。 分卷阅读204 “胡皇后的姨母,是先帝爷的宠妃,沁妃。” 苏婳震惊,沁妃的名号她当然是听过的。毕竟那样一位倾国倾城的宠妃,在死后还让先帝爷念念不忘,肯定会被人津津乐道。 “胡皇后是沁妃的外甥女?” “正是。”苏太傅接话,“此中有些波折,沁妃与胡皇后的生母是双生姐妹,幼年失散。沁妃入宫,胡皇后的生母流落边陲遇到胡将军,并且生下胡皇后。胡皇后出生没多久,被人抱走,后来就在乡野之地长大。” 这是什么孽缘哪,父子俩都喜欢一张相似的脸。 “祖父,胡皇后是沁妃的外甥女,谁能保证她不会和她的姨母一样迷惑君王,动摇社稷根本?您可得提醒陛下,万不能由着胡皇后在后宫一人独大。” 苏太傅瞪了她一眼,“这话也是你一个女孩子能说的?我看你最近是入了魔障,先帝虽宠沁妃,可有做过什么荒唐事?还是不照样敬重你姑母?” “婳儿,长辈们说话,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听什么?赶紧回自己的院子里去!”苏大人说着,给女儿使眼色。 苏婳这才低着头告退,离开祖父祖母的院子。 没过几天,京中突然传扬起一阵流言。不仅有胡皇后和沁妃的关系,而且还有一些含沙射影的话,直指胡皇后是祸水。 流言传了一天,突然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苏太傅被晏桓召见。 龙极殿内,苏太傅跪伏在地上。冷眉冷眼的帝王站在宝座旁边,清冷的眼眸俯视着他,看不出什么情绪。 殿中,死寂一般静。 过了许多,晏桓慢慢地抬起眼眸,神情更是严峻,“太傅可知,今日流言从何传出?” “臣不知。” “前次京中传言皇后与顾明礼成过亲,不知太傅可记得?这次又有人传皇后的身世,且暗指皇后是误国祸水。依太傅来看,何人胆敢如此诬蔑皇后?又是谁如此清楚皇后的事情?” 苏太傅心往下沉,不愿意相信自己心里猜到的答案。 “陛下…臣失察,臣该死。” “朕并非苛刻之人,也谨记母后生前所言,会尽力善待苏家。然自朕回京以来,苏府小动作不断,朕实在是寒心。” 苏太傅的闭上眼睛,心里的猜测成了事实。这两件事情竟然都是苏家人做的,不用想,他已猜到是谁。 都是他大意了。 “陛下,臣有罪!” “前次之事,朕没有计较。但这次,朕绝不姑息。苏府是母后的母家,朕不会动。昨夜里朕梦到了母后,母后一脸愁容,与朕倾诉地宫孤寂,无人陪伴,无人解闷。朕记得母后生前极喜欢苏表妹,常召进宫中玩耍。朕有心在万佛寺礼佛,替母亲诵经安魂,无奈朝事繁多,苦无脱身之法,不知太傅可有良策?” 苏太傅里衣都被汗很湿透了,他哪里不明白陛下的意思。陛下这是让他主动提出,让婳儿替君王修行,进万佛寺祈福。 只是这一去,婳儿要是再惹事,恐怕就回不来了。 天子一言,臣子莫敢不从。 他心一横,“陛下乃国之根本,岂能弃江山不顾?臣有一策,不知可不可行?” “太傅请讲。” “臣之孙女婳儿,受陛下龙恩得封县主,又承蒙先皇后垂爱,常常进宫相伴。臣恳请陛下恩准,许婳儿替陛下分忧,进万佛寺清修。” 晏桓似乎在思考,沉默了一会儿。 “太傅执意拳拳,朕甚感欣慰,准奏!” 苏太傅离宫后,脚步有些虚浮。回望巍峨的宫殿,竟是那么的寒气森森。世间富贵,往往险中求取,进一步凤在九天,错一步则万丈深渊。 这一次,他要是还不清醒,只怕苏府要彻底失去圣心。 婳姐儿,胆子太大了。 要是男儿身,还罢了。只是女儿家,如此性情,为一己之私,拿着满府的身家去赌,实在是太不应该。 他坐在马车中,晃晃悠悠的,心里沉沉浮浮,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回到府中,未与儿子商议,直接告诉的夫人,让她替婳姐儿收拾行装,只待圣旨一下就去万佛寺清修。 苏老夫人大惊,进不了宫,也不至于要把孙女儿送到寺中吧。 “老爷,儿媳妇前段日子不是替婳儿相看人家吗?咱们把婳儿嫁出去,在陛下那里也有 分卷阅读205 交待,何至于要送到寺庙之中?” “你不懂。”苏太傅摆摆手,坐在椅子上,“你可知京中的传言是怎么回事?” 苏老夫人心里一“咯噔”,老爷这么问,难道婳姐儿和这事有关?她立马想到那天他们在谈论胡皇后的事情,婳姐儿就是在场的。 那个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大? “陛下已经知道了,而且送她出家,也是陛下的意思,皇命难违啊!这事你心里有数,仔细安排好,莫让婳儿再闹出什么事来。要是再出事,我就是腆上这张老脸,只怕陛下都不认了吧。” 说完,他惆怅不已。 苏老夫人已知事情的严重,忙一口应下。 心里当然替孙女儿惋惜,但好在进寺修行,也不是完全没有转寰的余地。过个一年半载,婳儿想通了。苏家在陛下面前再求个情,把人接回来嫁人,也是可以的。 而且,进寺礼佛一般都有很好的由头,也不会惹来什么闲话。 陛下对苏家,还是开了恩的。 但是苏婳没有这么想,她一听到自己要去寺中修行,先是愣了好大一会儿。紧接着她的脸色急剧变化,变得诡异和怨恨。 “祖母,这是不是胡皇后的主意?后宫不能干政,她不光是干政,还能左右陛下的决定,这不是祸水是什么?” “婳儿!”苏老夫人失望地唤着她,“祖母一直不忍心告诉你,其实你做的事情陛下全部知道了,这件事情是陛下的意思。你听祖母的话,去寺中修行一段日子,等过一阵子,祖母再把你接回来。” 苏婳脸色惨白,陛下都知道了? 那么他应该明白自己的心意,为什么还要如此无情? 苏婳脸色开始狰狞起来,手死死地掐进掌心中。她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恨自己太过大意,居然在最初碰到对方时,没有多想。 那时候,宋嬷嬷就在那个丫头的身边,她明知道事情不简单,却始终认为陛下尊贵,寻常的乡野花草入不了眼。 即使一时被美色所迷,以那女子的出身,最多是个妃子。 谁能料到那个女人好手段,不光能进宫,而且还是入住元坤宫。这都罢了,对方居然能迷得陛下失了分寸,连选秀纳妃都不允许。 “不!凭什么?祖母,我为什么要去寺中?何况以皇后娘娘的心毒,她会让我再回来吗?我真是小看了她,以为就是个没什么心计的乡野女子,没想到手段如此之厉害,竟让陛下对其言听计从!” “婳儿,女人哪,有时候要认命。胡皇后命好,你命运不济罢了。” “我不信命,我不要去寺中!祖母,您不是想让我嫁人吗?我愿意嫁给顾公子,您去与顾家说说,他们一定会同意的。只要嫁了人,陛下就不会让我去礼佛的…” “婳儿,顾淮是什么人?那可是长有七窍心肝的聪明人,他岂能看不出门道?再者你母亲与我提过,说顾家已歇了心思。你放心,等你从寺中回来,祖母再替你好好相看一个人家。” 苏婳有些茫然,顾明礼竟然不想娶她,这怎么可能?她可是京中最有才名的姑娘,不是万花节的令主,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嫌弃她? 是不是胡皇后? 都是那个贱丫头! “祖母,这肯定又是胡皇后的意思,她一定是和顾家说过什么。那个毒妇,陛下被她那张脸迷住,怎么就看不清楚她的面目?” 苏老夫人更加失望,婳儿这是有了心魔,恐怕好言相劝是行不通的,只能采取强硬的手段。她相信,过段时间婳儿想明白了,就能明白她的苦心。 她看着喃喃自语的孙女,对下人们使了眼色。 门被关上,苏婳在里面砸烂了一地。 三天后,苏府嫡女进万佛寺修行,替懿德皇后做诵经做法。一时间关于苏府小姐的孝心在京中广为传诵,传为美谈。 听说这些的周月上微微一笑,与先太子妃正在喝茶聊天。 先太子妃一直居在东宫,因为是孀居,所以并不怎么出来。此次来到周月上的元坤宫,一是来请安,二是来辞行。 陛下已经登基,做为皇嫂的前太子妃再住在宫中极为不妥。先太子已被封为孝亲王,宫外已有府邸,孝亲王妃自是要搬出宫去。 之前祥泰在位时,惺惺作态,一直让孝亲王妃住在宫中。 周月上有些感慨,前世里她是知道孝亲王妃的,不过孝亲王妃极少露面,她们并不熟。 分卷阅读206 孝亲王妃来辞行,她自是命人备了厚礼。 送走孝亲王妃后,才详细询问宋嬷嬷,关于苏婳的事情。对于苏家人宣扬自家姑娘的事情,她倒是不怎么在意。 苏婳此次进寺,要是还一意孤行,恐怕再也回不来了,空有美名又有何用? 晏桓在寅时后,才到后宫。 周月上倚在宫门前,遥遥地盼着。远远看到他的身影,缓步走出去迎接他。两人执手一笑,牵着进了殿。 身后是簇拥着的宫人,眼前是满眼的富贵。 她侧过头,想到苏婳的事情,必是他的手笔,心下一暖。 第83章 随着苏婳进寺礼佛,京中的贵女们仿佛一夜之间都开始谈婚论嫁了。各个世家官员之间来往频繁,促成着儿女们的姻缘。 这可忙坏了京中的官媒,进出高门大宅,满脸喜气洋洋。短短一月之间,京中传出喜讯的就有好几家。 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就属镇国公府的嫡小姐鲁婉婷和顾大人的独子顾安的亲事,这两家都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婚事还得到陛下御笔钦定。 周月感慨着,这一世,到底是不同了。 她虽然还是皇后,但帝王已不再是那个帝王,所以臣子们也不可能和前世一样,一成不变。不知道前世顾安是怎么娶的苏婳,从外表上看,他们夫妻还算是相敬如宾。 这一世变成了鲁婉婷,上一世这个姑娘是远嫁京外的,夫家并不是很显赫,也不知是何缘由。对于鲁婉婷,她的印象还不错的。 她相信,鲁婉婷比苏婳更适合顾安。 没有改变的是晏少瑜和梁玉萱的亲事,不知道仲王妃是如何想通的,决定替儿子迎娶梁玉萱。她想,这其中或许有她的原因。 因为她对梁玉萱的看重。 前几日,她曾召过梁玉萱进宫,让太医替对方诊过脉,并问过那毒清得如何。太医告诉她,梁玉萱之前服用的方子极为妥当,毒清得差不多,以后要好好调养。 她听了很高兴,这一世,梁玉萱就算不能当皇后,至少可以生儿育女,在夫家稳住地位。 同时,她在第一次接受命妇们请安时,曾在仲王妃面前提起过梁玉萱。以仲王妃的精明,不难看出她对梁玉萱的不同。 曾经她想过,要是晏少瑜不愿意娶梁玉萱,她会替对方再谋一门亲事。后来她仔细思量,发现并不可行。 梁家今时不同往日,要是仲王府退了亲,对梁玉萱而言,绝对是个很大的打击。 就算是再有她的照顾,梁玉萱也很难嫁到满意的人家。何况还有那个庶女的身份,怕是连世家嫡子都难嫁。 梁玉萱的性子本就绵软,要是嫁的男人还是庶子,在嫡母的手底下讨生活,日子不一定会好过,又与在娘家有何分别? 梁老夫人百年之后,还有谁为一个庶女出头?万一嫡婆婆刁难,娘家又不出头,想必日子更难过。 而嫁给晏少瑜,到底有个郡王妃的身份,别人也能高看一眼。 何况,对方本应该成为皇后的。 对于仲王妃的识时务,她很满意。梁玉萱上一世能一直当着皇后,恐怕晏少瑜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 周月上靠在软榻上,听着宋嬷嬷的嘴里不停地蹦出京中世家的名讳。谁谁家的小姐的和谁谁家的公子定亲了,他们都有什么渊源之类的。 一边听着,不时听到熟悉的名字。前世里原本要进宫的那些人,似乎都定了人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女子在后宫的模样,画着精致的妆容,私底下勾心斗角,暗箭伤人。 要不是宫中适者生存,她们何至于变成那般可憎的面孔。每个女孩子,都是花一般的年纪入宫,也曾憧憬过帝王的宠爱和无尽的荣华。 是环境改变了她们,是宫中的气氛影响了她们。她们被一步步推着往前走,渐渐丢失本性,早已忘记原本的性情。 说实话,她并不认为她们在宫外嫁人比进宫差。 相反,说不定,大家都能有各自相对幸福的生活。至少以她们的出身,嫁人后都是正头娘子,做一位当家主母。 宋嬷嬷说完京中的事情,看了一眼周月上的脸色,提起了五丫她们几个。那几个女孩子很听话,宋嬷嬷不光安排了照顾衣食的婆子,还按照周月上的吩咐给她们请了先生。 她们会识字,会学习女红。 提到她们,不由得让人想起周家那对夫妻,还有牙姐儿和真正的周四丫胡思 分卷阅读207 思。牙姐儿还在张家,也是因为她这层关系,张家人对牙姐儿还算好,听说抬了贵妾。 毕竟在外人眼中,她和牙姐儿是做过十几年姐妹的。 人各有志,她是希望牙姐儿离开张家,嫁给别人当正头娘子。不过牙姐儿做得也没错,这个时代,太过看重出身。 一个在勾栏院里出来,又曾经为妾的人,就算是嫁人,恐怕夫家多少心里会介意。古代女人地位极底,留在张家或许也不算最差的。 既然牙姐儿不愿离开张家,她自是不会过问。 她对牙姐儿没什么感情,唯有五丫她们几个,她还是有些感情的。尤其是秋华,这个她亲自从山里救出来的孩子。 想想,也确实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她们了。 “她们最近怎么样了?” “托娘娘的福,几位小姐们都过得很好。昨儿个照顾她们的婆子带话给奴婢,说是秋华小姐想习武,奴婢想着也不是坏事,于是做主给请了一个武先生。” “秋华这孩子,本宫还真有点想她了。习武是好事,你做得对。” 周月上说完,看了一眼宋嬷嬷,“过几日你把她们带进宫来,本宫见见。” 她这个皇后,当得是最轻省的。比起她上一次为后,不知道要清闲多少。没有后宫的勾心斗角,宫里也没有太后,她也不用给什么人请安。 阖宫之中,除了那些个没有生养的太妃们,再也没有其他的女人。 因为陛下不纳妃,原本有些心思的太妃们都安分了。要是搁在以往,宫里多少会有一些新鲜面孔,比如说太妃们的娘家侄女之类的。 进宫来陪太妃们说说话,最好是能在陛下面前露个脸什么的。 可是晏桓明确表示过不选秀,不纳妃,所以有那样心思的人都压了下去。倒是把周月上落得自在,就是太无聊了些。 索性和她以前一样,召一些宫女太监们说些各自家乡的趣事,逗个闷子。 夜里,晏桓回到后宫。 夫妻二人独处时,他很随意地提了一句,“周大郎夫妇二人遇匪身亡。” 周月上正替他倒着茶水,听到这么一句,惊讶地抬头。今天才想到那夫妻俩,不想已经出事不在了。 “他们在哪里遇的匪?” 晏桓优雅地吹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淡淡地道:“在出卫州的地界时。” 她坐到他的左手边,攒着眉,“他们离开卫州做什么?” 晏桓眉眼一冷,他们离开卫州是想进京。不光是他们夫妻二人,还有那个周四丫,也就是胡思思。 胡思思从将军府离开后,被那肖玉留花言巧语哄骗住。两人回了滁州,彼时胡应山并未给滁州那边送信。 也就是说,滁州那边的胡家下人并不知道胡思思不是他们的小姐。肖玉留正是想到这一点,急匆匆地带着胡思思赶赴滁州。 胡思思回去后,还摆着小姐的款。 把那宅子值钱的东西都占为己为,连家具都变卖了,下人们的身契和房子的房契都在胡应山手上,她动不了。 除了动不了的,其它的东西都卖得精光。 那些下人无法,只能派人送信归京,想来过不了多久,胡应山就能收到信。 胡思思和肖玉留离开后,为了独吞那些钱财,肖玉留起了坏心。要是胡思思还留在他和身边,将来胡将军要是找过来,必定会让他们归还财物的。 反之,要是胡思思没和他在一起,他自有千万个理由咬定自己没有得到半分好处。 于是,他把胡思思抛弃了。 胡思思只知道他是卫州人,在卫州城里打听了好几日,都没有人听说过一个叫肖玉留的人。想来肖玉留用的是假名字。 走投无路之下,她想起了周氏夫妇。 她找到下河村,见了周氏夫妇。周氏夫妇还以为回来的周三丫,大吃一惊,过问之后,才知道是原来的周四丫。 周氏夫妇刚失爱子,心里正是悲痛。 那个孩子从娘胎里带的弱症,没有养活。 身边一个孩子都没了,周大丫也不怎么见他们。突然胡思思上门,说起了京中的事情,两口子动了心思。 胡思思也正有那个意思,于是几人一合计,决定进京。 没钱雇马车,几人是走着上京的。周氏夫妇省不得花钱,不舍得住客栈,沿路走着,都是住 分卷阅读208 在野外。 胡思思吃不了那个苦,几次想逃,被周大郎给抓回来。 后来周大郎烦了,索性把她卖给一个人牙子。胡思思长相虽然普通,但皮肤白,养得水嫩,卖了一个不错的价格,有五两银子。 周家两口子高兴不已,接着赶路。一日宿在外面时,遭了匪事,夫妻二人钱财被抢得精光,人也送了性命。 晏桓慢条斯理地说着,周月上听得认真。 她不是没有想过弄死那对夫妻,就那样的人,实在是连畜牲都不如。但是她是在法制社会长大的,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东西还在。 听到他们的死讯,她竟然松了一口气。 他们早就该死了,真是白捡了这些日子。 山不山匪的她不是很相信,她更相信事在人为。有人想要他们死,他们就活不到进京。同时心里有些感动,这些阴暗的事情都有人替她做。 善恶到头终有报,种因得果,时候到了,终会自食恶果。 她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学着他的样子,慢慢地吹了一口热气,“今年进贡的茶,极好。” 第84章 晏桓完美的脸微侧,幽深的眸子正好将她舒展的容颜看在眼中。她宛若秋水的双眸,大大的瞳仁灵透得就像上好的黑玉,长长的卷翘睫毛似两把扇子,随着她吹气的动作,微微地颤动着,又似蝶儿的翅膀。 她吹过热气,微眯起眸子,红唇轻抿,抿一口茶水。 “好茶。” 他削薄的唇轻轻地扬起,修长的手伸过来,按在她放下茶杯的手上。相比起她的手,他的手更加精致漂亮。 根根手指似玉竹一般,骨节分明,修长笔直。而她的手,虽然最近养好了很多,可是原来的底子被乡间生活所致,并不算十分完美。 男人的大手收紧一握,把她的手包在掌心。大拇指摩着她手背的皮肤,慢慢的,令人浑身起战栗。 犹记得他醒来时,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 她像只耗子一样偷吃着桌上的米粿子,那时候他就在想,明明已经死去的人怎么会活得好好的? 后来,他明白过来,因为她和他一样,他们合该是一对夫妻。 他已经猜到她之前的来历,但是他看不透她更早前的来历。倒是并不想非要知道,无论她从前是谁,身边都有谁。 今后,她只是他的皇后。 前世里,他一个人,偌大的王府,空荡荡的。他喜欢清静,并不喜太过喧闹。除了处理朝政,就是静坐在书房看书。 不良于行,限制的不光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心。 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孤寂着。耿今来的将军府就在王府的旁边,方便听候他的传唤。对于身外之物,他向来淡薄。 偶尔他会听到有臣子们提起皇后,称赞皇后的贤名。 从他们的嘴里,他知道她大度,知道她喜欢听人说戏,喜欢让御膳房弄各种奇怪的菜式。唯独不善妒,极力相劝少瑜要平衡后宫。 他那时候还想过,她是一个真正的聪明的人。 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活得开心。 后来,她死了,死于身体里面的隐毒。 死的时候还算年轻,将过三十五个生辰。她一去世,后宫那些妃子们蠢蠢欲动,无一不盯着那后宫之主的位置。 少瑜的后宫之中,育有皇子妃子不少,哪个不想一朝成为皇后,儿子晋为嫡皇子,将来名正言顺地承继大统。 明争暗斗,后宫乌烟瘴气。 他最讨厌那些阴私和算计,要不是那些阴私,太子皇兄为何会早早去世?母后又为何心灰意冷,被人算计离世? 皇权之下,什么心恶的人都有,什么诡异的事都会发生。 他不喜欢看到,也不想再听到。 最后,他以雷霆之怒训斥了少瑜,且让少瑜当着群臣的面表明永无继后。那些人不是想争吗?不是想抢吗?那就争抢个够吧。 他暗地底观察了少瑜的皇子们,选中了一个生母不显的皇子,暗中扶持着。少瑜驾崩后,他辅佐少帝登基,少帝尊他为摄政王。 什么王不王的,他压根不在意。 大穆的江山是姓晏的,他身为晏氏的子孙,不过是代为照理罢了。他知道有些人在背后骂他,说他居 分卷阅读209 心不良,霸控朝堂。 身后之名而已,谁会在意?但不在意归不在意,他不想听到。 那些说这话的人,不是死就是疯,只要有人敢说,他自有一千种法子让那些人说不出来话。少瑜在位时,就有人暗指他架空帝王,独揽朝政。 到少帝时,已没有敢再说了。 少帝和其父不一样,他一手教导长大的孩子,无论在心性还是谋略上都胜过其父皇数倍。最后他还政于少帝,一时传为美谈。 晚年时,他会偶尔想起那个活得自在的皇后,觉得自己没有她洒脱。 他清心寡欲,反而长寿至极。一直到少帝驾崩,其子承位,他还活着。独居在王府后院,帝王见之,都要高呼他为老祖宗。 某个夜里,他觉得自己似乎活够了,一觉醒来,他竟然重生在顾家的屋子里。 这一世,他只愿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活一回。他会有一个相伴的人,也许会有自己的皇子和公主。 在今生,他不要再一人孤寂地守在王府的后院,看着院子里的花开花落。 他的眼神太过幽深,周月上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他这么看着自己做什么?难道自己脸上有什么不妥? 她明明不久前沐浴过,脸上应该没什么东西。 想归想,手还是不由自主抚上自己的脸,“陛下,您看什么呢?” 晏桓握起她的手,拉着她起身,朝床榻走去。清冷的声音略显低沉,像是某种情绪从字间一丝丝地挤出来。 他说:“皇后,我们安歇吧。” 芙蓉帐暖,一室生春。 五日后,五丫秋华和七丫进宫,几人都穿了新做的衣裳,看起来都已脱胎换骨,早已不像是乡下来的丫头。 周月上在元坤宫接见了她们,应该是有人教导提点过,几人的礼仪还算过得去。尤其是五丫,因为年纪最大,看上去最为得体。 秋华一进殿,就用一种想亲近又不敢亲近的眼神看着她,然后又低下去。月上姐姐现在是皇后娘娘,是不能直视的。 七丫最小,却也很懂事。 周月上让人赐了座,先问起秋华来,“上回听宋嬷嬷提起,你想学武?” “回娘娘的话,民女喜欢习武…因为习武能不被人欺负…” “习武是好事,无论男女只要喜欢自然都可以学。你好好学,说不定将来还会成为我们大穆第一个女将军呢。” 秋华眼前一亮,皇后娘娘支持她。她一定好好学,一定不会辜负皇后娘娘的期望,成为大 穆第一个女将军。 “民女听皇后娘娘的,一定好好学,将来做一个大将军。” “好,真待有那一天,本宫亲自替你披红挂帅!” 秋华郑重点头,心情十分激动。 周月上看着她,很是欣慰。这个孩子,不枉她从山岰中救出来,有追求敢于追求就是好事。只要努力了,将来定然会有收获。 “五丫,你最近都学了什么?” “回娘娘的话,民女最近跟着先生识字,还跟着刺绣师傅学女红。” “好,识字女红以后都是最实用的。女孩子虽说不用考取功名,但识字却是十分有必要的。不为吟诗作词,只为能明辨是非,知道书中的道理。” 五丫来到京中之后,早已不是下河村那个小丫头。 “民女谨记娘娘的教诲。” 周月上点头,看向七丫。七丫早已期盼地看着她,应该就等着她问。 “我们七丫最近学了什么啊?” 七丫有模有样地起身行礼回话,“回…皇后娘娘的话,七丫最近也识字了。” “都很好,好好学,以后你再进宫本宫是要考你的。” “是,七丫一定好好学。” “五丫都是大姑娘了,再五丫五丫的叫着似乎也不太好听。秋华的名字是本宫取的,趁好这次本宫就替你和七丫一起取个名字。”周月上说完,五丫和七丫都一脸的期待。 “既然秋华用了四季之秋,那么五丫就用夏字吧,夏日多极光,就名夏霓吧。七丫则取用冬字,取名冬霁。” 她话音一落,姐妹几个齐齐起身行跪礼,“民女谢皇后娘娘赐名。” “平身吧。” 几人重新落座后,周月上开始说起周氏夫妇的事情。那 分卷阅读210 对夫妇已死,她心里的芥蒂反倒好了许多。 短暂的沉默过后,秋华先出声,“皇后娘娘,民女没有父母,那两人的事与民女无关。” 秋华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那夫妻俩是怎么商量着把她丢在活死人岰的。她记得那个父亲包着她,看都不看一眼,就把她丢了下去。 在她的心里,她早就没有父母。 夏霓是最大的,但也是最懂事的。她知道要是没皇后娘娘,她被卖后还不知道要流落到哪里,怎么会有现在的安稳日子。 “皇后娘娘,民女是被卖出来的。自卖的那一刻起,民女也没有父母。” “民女也没有。”冬霁跟着道。 她们的回答,周月上还是比较满意的。那对夫妻,就不配为人父母。他们不光是不配为人父母,连人都不配当。 “逝者为大,你们要是愿意,也可以给他们烧点纸钱。” 这样的话,她还是要说的。要是她不说,她们想做也会偷偷的做。她说了,至于做不做就是她们的事情。 宫人送她们出宫后,周月上走出元坤宫。慢慢登上摘星楼,俯望着整个皇宫。高墙檐角,琉璃生辉,世间奇珍异宝,无不聚齐于此。 放目远望,是陛下处理朝事的龙极殿。她能看到巍峨的大殿,和前面极宽极广的空旷之处。记忆中永远是各色女子穿杂的后宫,现在已是清静有序。 入目所及,都是自己的家园,没有外人,只有她和她的丈夫,将来还会有他们的孩子。从来没有这一刻,她觉得冰冷的皇宫可以称之为家。 她知道,重重的宫门不会阻拦住她。只要她想出宫,那个男人一定会带她出去。她可以想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可以不受任何约束地自在生活着。 远远地,似乎看到有人走过来。明黄的龙袍,无双的俊颜。沉稳的步伐,修长的腿。这一世,他不会和上一世一样,坐在轮椅上度日。 她在高阁之上,他立在高阁之下。 四目相望,一眼万年。 邺京的第一场大雪过后,皇宫之中传来喜讯,胡皇后有喜,三月有余,龙胎安稳。帝心甚喜之,广告天下,与民同庆。 一时之间,京中嫁娶频繁,仿佛都沾了皇后娘娘的喜气。 次年夏初,胡皇后在元坤宫发动身,一天一夜后产下皇长子。穆帝大悦,赐名晏回。回有重来之意,意为往复。 穆帝在位二十五年,于皇太子晏回亲政之日起,退居后宫,称为太上皇。与皇太后胡氏颐养天年,不问世事。 胡太后一生深得帝宠,后人评说:一人倾城得圣心,何须六宫三千色。 第85章 万佛寺的客房后院,花圃里的兰草开了又谢,绿了又枯。唯有那棵古松四季翠绿,粗壮的树干弯曲着,针叶盘着,像一朵祥云。 客房最里面,是一座小小的院落。 这里常年住着一位香客,正是苏府的嫡小姐,懿德皇后的亲侄女苏婳。再过一个月,她就住满三个年头了。 今天苏府的夫人进寺,和女儿在屋子里说话。 比起三年前,苏夫人原本保养得宜的脸苍老了许多。婆母去年病逝,婳姐儿还在寺中。不知哪里起的流言,说婳姐儿孝顺,亲祖母故去,自是愿意在寺中多留几年,替祖母诵经超度。 她有心反驳,无奈那些人开口闭口就是羡慕她有个孝顺的好女儿,是多么多么的孝顺,是他们苏府的福气云云,堵得她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去。 那话传来传去,竟然传到陛下耳中。陛下盛赞婳儿纯孝,不得已,公爹顺水推舟自己承认婳儿确实孝顺,愿意在寺中再清修三年,替自己的祖母诵经超度。 骑虎难下啊,就是委屈婳儿了。 “女儿啊,怎么上次我送来燕窝人参你还没有吃完?” 苏婳冷着脸,一身的缟素。发用木簪挽着,脸上脂粉未施,人也清瘦了许多,脸色有些泛着黄气,气色难看。 “这里是寺中,除了吃素的,就是吃这些东西,有什么可吃的?” 苏夫人听了心里更难过,抹起眼泪来,“你多少吃些吧,我看你气色不太好,一定是抄经抄累了。你祖母去的时候,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再三嘱咐我们无论如何都要照顾好你,将来给你许个好人家。”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祖母去世,我要守孝三年,这才过了一年,我还有两年要熬。母亲你可知道我今年多少岁了?二十有一,再过两年,我就二十 分卷阅读211 有三。这么大的年纪,我能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苏婳说着,眼神有些诡异。 苏夫人心里头难过,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待抬起头时,被骇了一跳,“婳姐儿,你这是怎么了?可不要吓娘啊?” “娘,你相不相信前世?”苏婳幽幽地说着,眼里的怪异更甚,甚至有些痴迷,有些疯狂。这种神情苏夫人没有见过,吓得捂住嘴巴。 “婳姐儿,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你不要累着自己,那经书悠着点抄…” “母亲,婉婷嫁到顾家,过得可还好?” 见她眼神恢复成平常的样子,苏夫人暗道自己刚才看花了眼。又听她问起以前玩得最好的表妹,只当她是想听些开心的事情。 于是高兴地说起来,“你婉婷表妹又怀上了,前头是个女儿。她命好,顾夫人拿她当亲闺女看。顾小大人现在已是学士了,很有顾大人的风骨。当初我就看好他们家,家风清正,可惜你不愿意,要不然…” 苏夫人说着,叹了一口气。 苏婳的脸色突然狠厉起来,“你为什么不拦着我?要不然嫁进顾家的就是我,我会给顾安生两子一女,我会当上尚书夫人。” “婳姐儿,你这是怎么了,你不吓娘啊?” 苏夫人惊得又捂住嘴,“这样的话你可不能乱说,娘哪里没有拦着你?娘劝了你那么多,你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死活想进宫。” 苏婳眼里的疯狂散去一些,慢慢浮现迷茫。 那个梦,到底是不是真的? 梦里的陛下是晏少瑜,平庸之辈又早早娶了妻,她当然不能嫁。放眼京中,最出色的公子便是顾安,所以她是心甘情愿嫁进顾家的。 嫁进去后,他们夫妻相敬如宾,孩子们都很可爱。她能记得梦里每一件事情,真的就像是曾经发生过的一样。 为什么梦外的不一样?陛下不是残废了吗?怎么又好好的,到底是哪里不对?她到底是想多了,还是真的做梦? 最近,她抄了很多经书,似乎悟出了一些。 她觉得是有人抢了自己的气运,而那个人,之前她以为是胡皇后,现在看来是她的表妹,鲁婉婷。 “娘,两年后,我都二十三了,除了嫁给别人当填房,恐怕难找好人家吧?” “婳儿,不会的,娘一定替你找个好人家。” 苏婳激动起来,眼里又露出恨光,“娘何必骗我?哪里来的好人家?寻常人家的公子,哪里会娶一个老姑娘。真要是做填房我也认,不过要看做谁的填房。” 苏夫人被女儿这颠来倒去的话弄得一愣一愣的,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可怜的女儿啊,竟然都愿意给人当填房了。 “婳儿,不会的,娘不会让你给别人当填房的。” “娘,你有没有听懂我说的话?你怎么还是这么蠢,我都说了愿意当填房,不过我要当我想嫁的人填房。” “婳儿,你…你说娘蠢?” 苏婳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很快消失不见,“娘,你听错了。我是说我自己命苦,现在连填房都愿意去做。” 苏夫人怔怔的,“你真的愿意?” “愿意?不过娘你不是说过顾家是好人家吗?我看顾家就挺好的。” 她话音一落,苏夫人心忽地往下沉? 婳儿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顾家挺好的? “婳儿,顾小大人已经娶了你表妹,你放心,娘一定替你相看一个比顾小大人还出色的男子。”苏夫人缓缓心神,一边说着,一边胆颤心惊。 苏婳的眼神睨过来,一脸的不信,“娘,你何必骗我?像顾小大人那样出色的少年公子,京中还有何人?” “用心找,总会有的。” “没有的!有现成的你不要,非要去找?” 苏夫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终于觉得哪里不对劲了。因为她发现婳儿比前一年更加偏执了,以前是想着陛下,现在不知为何,居然对顾小大人有执念,这是造的什么孽。 “婳儿,你肯定是太累了,好好歇着,娘下次再来看你。” “娘,我的话可是说得清清楚楚。常人都说,女人生孩子就是走一趟鬼门关,婉婷表妹身体一身弱,说不定就没挺过去,你说是不是?” 苏夫人都快吓哭了,哪里还回答得出来,简直是夺门而逃。 苏婳冷哼一声 分卷阅读212 ,这个娘,真是又蠢又胆小。 母女二人的谈话,不到一个时辰就呈到龙极殿穆帝的案头。别人或许不会觉察出什么不妥,以为苏婳就是得了失心疯,把做的梦当成了真。 但晏桓一看之下,瞳孔猛缩。 这个苏婳,看来是留不得了。 三个月后,天气转冷。 顾府的少夫人产下顾府的嫡孙少爷,满府喜气洋洋,派着下人到处送喜。消息送到苏府,苏府中人自是高兴的。 苏夫人想了想,命一个婆子去了一趟万佛寺,把喜讯带给苏婳。 她希望婳儿能明白,婉婷现在已经是顾府的少夫人,儿女双全。也希望婳儿通过这事,不再执着于顾小大人。 苏婳收到喜讯,不怒反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别人都会以为她是在做梦,她自己知道,那根本不是梦。她能记得所有的一切,就像亲身经历过一遍。 既然连亲娘都不帮她,那么就她只能靠自己。 她想了许久,决定送信给晏少瑜。 帝位原本就是晏少瑜的,她要让小郡王知道,是他自己的叔叔抢了他的皇位。她要看着天下大乱,她要看着所有人都妻离子散! 她的眼里全是疯狂,磨了墨,才在纸上写下小郡王尊鉴几个字,就感觉身后多了一道黑影。还没来得急惊呼出声,口中就被塞进一粒药丸。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她软软地倒在地上。 黑影将那张纸拿走,很快又呈在晏桓的案头。晏桓垂着眼眸,心道果然,那个女人当真是窥破了事实,想要怂恿少瑜。 苏婳是苏府的嫡孙小姐,她的死讯自然不能瞒着苏府。丧信送到苏府里,苏夫人都呆了,听到僧人说婳儿是劳累以至心悸而死,她丝毫不怀疑。 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上次她去看婳儿时就觉得女儿气色不好,人也有些癫狂。 尸体送回苏家,苏府再次请人看过,确实是心悸而死,死前必定挣扎过,死相有些难看。可怜那侍候的小丫头,光知道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月上听到苏婳去世的消息,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便没有再问。 殿门外,晏桓牵着两岁的大皇子走进来。父子二人穿着同样的衣袍,长得也十分相似,就连走路的姿势都很像。 唯一不同的是,晏回太小,殿口的门槛对于两岁的孩子来说太高,他的小腿迈不过去。 沉稳的帝王,此时如同世间寻常的父亲一样,弯下腰提着自己的儿子,将他一把提过门槛,稳稳地落在地上。 “母后。” 晏回进了殿内,松开父皇的手,朝自己的母后跑过去。 晏桓看着那个小人儿,一下子扑进那个绝美的女子怀中。他冷清的眼神里像化着一滩泉水,慢慢地有了温度。 他朝母子二人走去,修长的身姿像是穿过千年的岁月,终于与心爱的人在一起。殿内金碧辉煌的柱子,流光溢彩鎏金,都抵不过他的俊美无双。 周月上抬起头,大大的水眸中情意脉脉,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怀中的晏回睁着好奇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自己的母后,一会儿看向自己的父皇。 直到父皇坐在母后的身边,他被父皇接过去,抱在怀中。看着这个承载了他们骨血的小人儿,夫妻二人相视而笑。 万般情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