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吻》 分卷阅读1 《君吻》作者:有光 文案: 和亲夜,她由一国公主沦为他的玩偶。从此她戴上温顺假面,蛰伏他枕边。 乱世沉浮,究竟是何人做局让她深陷其中?料兵如神的战神,为何料不到背后拙劣一刺? 再相逢,他居高临下禁锢她,笑意危险。“本王在黄泉路上,是多么想念公主殿下。” 美人榻是蛇蝎场。 情人誓乃温柔刀。 痴怨红尘事,最是销魂…… 第一章 山河破碎风飘絮(1) 天寒,风如刀,视万物为草芥,以大地作刑场。 一行车马在风雪中行进,马车里不时传出暧昧声音,随行侍从充耳不闻,只目视前方走他们的路。 ***** 马车内,她紧贴在他身上媚眼如丝,一双灰瞳有烟雨朦胧之美,美如妖。 “公主殿下好本事。” 他嘴唇的轮廓干净而优美,嘴角却勾起一缕轻挑笑意,紧了紧扶住她腰肢的手,享受她的温暖。 公主殿下这四个字把她的心刺的生疼,心头攒动起隐忍很久的怒火,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他的肩。 他的铁骑是怎样踏入她燕国国土的。 他是如何将她一国公主变得肮脏下贱。 她一刻都没忘记。眼下,就是清算的时候! “王爷可曾听过美人蝎?” 她长眉一挑,暗藏杀气,像极了毒蝎子扬着尾,一触即发。 母蝎子在交…配…后便会杀死对方,而美人蝎,就是这样一种奇毒。 公叔翎眸色一沉,不仅没有一丝松懈放过的意思,还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离自己更近。 他俊美狭长的眼中,流泻出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公主殿下想做什么?” 他的手在她尖削的下巴上轻轻婆娑,如同在赏玩着上好的绸缎。 她垂眸看着这不可一世却死到临头的男人,心头竟闪过一丝不忍。 但她不能不忍! 眸光一冷,她终于说出了这一年来一直想说的话。 “飞烟想……与王爷一起下地狱!!” 公叔翎终于察觉身下有问题,笑意从脸上散去,声音愠怒中竟显出几分悲戚。 “姬飞烟!你竟对我下毒!” 话音刚落,她便被他翻身压了下去。 好一阵狂风暴雪! 人和马都睁不开眼睛。 劲风在道路中穿行,回环往复,长啸接着长啸,似永无停歇的时候…… 冷风不知肆虐了多久才慢慢沉寂下来,只留几缕雪白流云的天空,是黯淡的灰色。 一如姬飞烟的瞳色。 他终于离开她的身体,准确的说是推开她。 “公主黄泉路走好,本王恕不奉陪。” 她瘫软在他脚下,凌乱而狼狈,此刻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他。 他已披上了鸦青色大氅,束好冠玉。 又是仪表堂堂,举世无双的好模样,谁也不会想到他刚才做了什么。 剑眉微敛,他眼中笑意深沉,每次他这样笑,就要杀人。 飞烟猛地呕吐,竟是一口黑血! 她随即紧攥起他的衣袖,一双眼睛仿佛要渗出血来,“你……怎么还不死!” 美人蝎的毒开始在她腹部扩散,肆虐,似乎要把她整个腹腔掏空融化掉。 她难以置信盯着他,“怎么会……你怎么会没事!” 只有一种可能,他料到她会对他动手,所以提前服了解药! 可是他哪里来的解药?! 她想不通!她不甘心! 她所做的一切的一切,就为换一个杀他的机会。 怎么可以是下毒不成发噬其身的结果! 目光相撞的那一刻,她眼中尽是不甘。 而他笑容极为俊美温和,眼中却隐隐有寒意,令人感到危险异常。 “公主给本王准备这么一份大礼,本王也该回公主一个不是?” 第二章 山河破碎风飘絮(2) 只见他从袖中拿出一支密信,扔在她面前。 打开的一瞬间,她瞳孔猛然一缩。 父王竟让长姐替她去赵国和亲! 赵王年过半百,出名的好色,暴虐,赵国后宫更是乌烟瘴气腥风血雨。 父王怎么能将天性纯良的长姐推到那吃人的地方,这不是要她的命么! 可是……长姐那么爱燕国,那么听父王的话,想必纵有千般委屈也会咬牙承受。 飞烟眼前仿佛出现了长姐含着泪用力朝她微笑的模样…… “不!”她用力摇头。 而最让飞烟震惊的却不是这密信上的内容。 公叔翎对燕国的态度近乎于仇恨,想必做梦都是一举灭燕,所以燕国此番企图寻 分卷阅读2 求盟友,他定是第一个阻拦。 那么这封密信落入了公叔翎手中,长姐岂不是……死定了! 飞烟慌张的神情被公叔翎尽数看在眼里,他眼中笑意渐浓。长姐如母,是她最重要的人。 他低头整理衣裳,不无得意的道:“看来公主殿下对本王准备的礼物相当满意。” 若是眼神可以杀人,她此刻已经将公叔翎千刀万剐。 马车停住,是到了王府。 她强忍腹痛,直起身子把膝盖合拢,跪在他脚下。 只要能救长姐,要她做什么都她都在所不惜! “王爷到底要飞烟怎么做,才肯留长姐一命?” 他笑而不语,自己下了马车,还不忘转身向她伸出手,是一如既往的氏族公子风范,温文尔雅。 她压着怒火,搭上了他的手。 双只手,紧紧交握。 他扶她下车,牵她入府。由于腹痛难忍,她整个人不得不倚在他身上,而他任由她依靠,甚至手中还握紧了些。 此情此景,若是旁人不知,想必会以为他们这对“情人”如何如胶似漆。 进了屋,他将她留在房中,自己离开。 她独自撑在柱子旁,腹中仿佛有千万只毒虫噬咬,她已经痛得完全站不直身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回来了。一壶酒,递到了她眼前。 “酒可催毒,你饮下这壶酒便可立刻毒发身亡,不再受苦。” 他这会儿声音温和,似乎帮她解脱的自己十分伟大。 她抬眼瞪着他,眼里迸出火花。 “王爷还没死!飞烟怎么舍得死!” 他逼近她,声音从她上方欺来。 “那公主殿下舍得你长姐死么?” 他不屑地嗤笑道,“本王要公主做什么公主就要做什么,不是么?” 说着,他已将酒壶强塞进她手中,居高临下地瞥着她。 他要她死,这事没有商量。 她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为何,往日演出来的万般恩爱突然潮水般涌入脑海。 明明被他掳来齐国的这一年,她无时不盼着脱身,可如今他真将她弃如敝履…… 不知为何……她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莫非假话说的多了,连自己都被骗住了? 她的手暗暗握紧了他给的酒,既然他想看她毒发的惨状,便让他看吧,若是自己足够痛苦,让他足够解气,他便没有理由再去祸害她长姐了。 拔掉酒塞,她仰头便要喝下去,却被他拦住。 停了手,她抬眼对上了他意味不明的眼眸。 “公主用美人蝎毒本王的时候,可曾犹豫过?” 他眸色深沉,如深潭,似要将她看穿。 她扯动嘴角冷冷地笑了笑,讽刺道:“飞烟可不比王爷情深义重。” 推开他的手,她将那壶酒大口大口咽下…… 父王……母妃…… 不是飞烟不爱惜性命,实在是这魔鬼逼人太甚…… 长姐……此生养育爱护之恩飞烟无以为报,愿以性命,能护得你周全。 烈酒入喉,辣的她泪悬于眶,自然看不见公叔翎黯然消沉的目光。 盯着她喝的一滴不剩,公叔翎才淡淡一笑,轻松地转过了身,离开的利落而决绝,就好像他与这里即将死去的人从未打过照面。 他只幽幽留下了一句…… “本王会命人将如玥公主的骨灰送回来,交给你,亲手安葬。” 亲手安葬四个字如四声惊雷炸响在她耳边! 第三章 山河破碎风飘絮(3) 他骗了她! 他说了只要她去死他就放过长姐的! 她颤抖着嘴唇,冲他的背影歇斯底里的叫:“公叔翎!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绝望地倒下去,地面冰冷。 痛到深处,眼中竟干涸无泪,她只怔怔地盯着门口,那个魔鬼离开的方向。 为何……她还没有濒死之感? 她心头升起疑虑,这时才发现,腹痛也不知在何时消失了。 原来…… 她恍然大悟,自嘲地一笑,竟笑出了眼泪来。 她多傻啊!竟然傻到信了公叔翎? 分明那壶酒就是解药! 他想要她活着。 因为他想要她亲手摸一摸长姐的骨灰。 因为死人是感受不到痛苦的,只有活人才能细细体会! 生离死别是他送给她的“礼物”,他自然希望她细细品尝。最好生生咽下去,融入骨髓,从此生不如死! 而他,依然像个王者,居高临下欣赏她的惨状。 不! 屈辱之感涌上心头,她的血液在愤怒中沸腾。 她不能就这样任他宰割,既然她还活着,就一定要公叔翎后悔做了这个决定! 分卷阅读3 一双灰眸里,闪出锐利的光来。 ***** 是夜,王府东院有女子低低吟唱。 “山有木兮……木有枝兮……” 紫苏独自剪着烛芯,口中调子一转,如泣如诉,“心悦君兮……君……” 冰凉的刀子忽然架在她脖子上,歌声戛然而止,烛火骤灭。 黑暗中,一双冷冷的灰眸,紧盯着紫苏。 “背叛我,公叔翎许就会爱你么?”姬飞烟整个人散发着森寒的杀气。 美人蝎的解药是谁给公叔翎的?除了紫苏,她想不到旁人。 紫苏的脸因恐惧更加白,妩媚红唇微微颤抖:“飞烟,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要冲动,你听我解释。” “呵,解释什么?”飞烟凑近她的耳,“他终于与你圆房了么?紫夫人?” 紫苏不堪嘲讽挣扎着转过身,而飞烟手上一用力,那匕首划破了紫苏脖子上的肌肤,她顿时浑身绷紧,倒抽着凉气,眼里也发了狠。 “姬飞烟!你要是杀了我,我兄长绝不会放过你,他的手段定会让你后悔生在这世上!” 飞烟长眉紧蹙,看着眼前这张曾温声细语的嘴说着威胁的话,心如刀割。 那时刚被公叔翎掳回来,是紫苏,哭着握紧她的手,说自己也是燕国人,说自己也迫不得已嫁给不爱的人,对她嘘寒问暖,百般照顾。 是紫苏,给了她美人蝎,给了她复仇的希望,她就是为复仇忍辱负重,苟活至今。 认识紫苏一年,她几乎已经将紫苏当成了姐妹! 结果,还是紫苏,竟然在她用命去下毒的时候,把美人蝎的解药提前给了公叔翎! 原来紫苏一直爱着公叔翎,原来紫苏从第一次见到她就一直想让她死! 好长的局,好毒的心! 飞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有一种声音在脑海中回荡,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因为错信眼前这个女人,自己被公叔翎玩弄于鼓掌之中! 既然他一心害长姐,那便用他夫人给长姐陪葬吧!让紫苏的兄长好好和公叔翎反目! “他不放过的恐怕是公叔翎!” 她一刀捅进了紫苏体内,紫苏吃痛地用尽全力狠狠抓住她的手,两个人都拼命用力,死不放手。 “你!”紫苏强忍着疼痛,额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你会后悔的!姬飞烟……你一定会……” “会后悔的是你!”飞烟握着匕首的手上已经被滑腻的血沾湿,“你背叛燕国,死后会遭千万人唾弃!” 紫苏怒极反笑,流着泪冲她喊了出来。 “紫苏在公主的燕国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家破人亡!任人糟蹋,抛弃……” 紫苏歇斯底里:“这样的燕国!与我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飞烟的心像被人死死揪住!她所守护的,竟是这样一个人间地狱? 她愣着,紫苏趁机逃脱,高喊着推开了房门。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但映入眼帘时,却又好像很慢…… 紫苏浑身是血踏出门槛的那一刻…… 飞烟明白,自己这一生走到了尽头。 她之所以毒杀公叔翎后还能活着,是因为他没到非杀她不可的时候,他本可以折磨她,享用她,直到她崩溃。 可是现在她对紫苏下手了,他要给紫苏和紫苏的哥哥交代,就必须奉上她姬飞烟项上人头。 第四章 零落成泥碾作尘(1) 飞烟明白,自己这一生走到了尽头。 她之所以毒杀公叔翎后还能活着,是因为他没到非杀她不可的时候,他本可以折磨她,享用她,直到她崩溃。 可是现在她对紫苏下手了,他要给紫苏和紫苏的哥哥交代,就必须奉上她姬飞烟项上人头。 浑身发冷,她颓然坐在黑暗里,头也抵在了膝上。 对付公叔翎这件事,她又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半晌,面前传来公叔翎的声音。 “公主好狠的心肠呐……”他顿了顿,温和地居高临下道:“可惜还不够狠,否则现在坐在这儿发愁该是本王了。” 她苦笑道:“是,我还不够狠。”话锋一转,抬头对上他的眼,“可王爷够狠!” 她站起来的太猛,因为坐在地上太久,脚一麻就是一个踉跄,很是狼狈。 “王爷可否给飞烟一个痛快?”她咬牙问出来。 公叔翎轻笑着,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我怎么舍得?” 她一时失神,以往,他也是用这样宠溺的语气回应着她的虚情假意。 他信步往外走着,丝毫不在意她在怀中疑惑的目光。 她只听到,那温和的声音继续说:“公主犯错,只是因为不够了解民间的险恶疾苦,本王会让公主好好领会……” “你干什么!你放我下来!”她心头升起不安。 飞烟被他扔 分卷阅读4 进了外头的马车里。 他立在车外看着她,夜色侵染了他的衣衫,深沉如墨,整个人精致如玉石雕像,却散发着寒意。 “喂!你们干什么!你们要带我去……唔!” 车上的侍从用破布堵住她的嘴,拿麻绳将她捆了个死紧。 一声鞭响,车轮飞转起来,王府在如血的夕阳里渐渐远去。 ***** 马车停在了喧闹处。 这是个在中原境内,乃至历史上都极为不得了的发明。 在这里,人用银两解决谷欠望,尽情侮辱践踏他人,被世间法则保护。 在这里,一到夜晚灯火辉煌,门庭若市,男男女女在红绸紫纱间笑骂撕扯……而后无数个房间在放纵和沉沦里黑暗下去,又在黑暗中躁动起来。 一双灰眸,是对人间失望透了顶的颜色。 姬飞烟冷眼扫过这一切,心头仿佛在沥血…… 公叔翎把她卖了。 为了给紫夫人解气,他把她卖到了女闾。 “呦,姑娘赶紧梳洗打扮着吧!若是误了赏花时辰王爷可是要降罪的!”胖老鸨拉扯着飞烟往楼上走,不容她滞留。 赏花时辰,指的便是每天夜里拉上台拍卖花魁的时间。 比起亲手杀了她,眼下才是真正富有想象力的惩罚吧? 飞烟作为新花魁,像即将端上餐桌的食材般,任人洗净,装饰,不声不响,不做挣扎,像失了心智一般。 姬飞烟!你会后悔的! 紫苏的声音仿佛回荡在耳畔,她慢慢环顾四周,房中到处悬着大幅大幅艳丽暴露的图画,再看向镜中的自己…… 身上这件红衣,似乎是出于恶意,剪裁的格外轻挑。领口从肩头才开始,而分叉一路开到大腿。 她不由苦笑出声,这样的她,与周遭一切是何等般配啊? 一国公主给他公叔翎一个人做女支女有什么稀罕,做整个齐国的女支女那才叫稀罕。 只是往日那些半真半假甜言蜜语说惯了口,若见她人尽可夫模样,他可会有那么一点心软? 她费了好大力气把眼泪憋回去,仍然感觉到自己呼吸里都带着灼烧感。 此时此刻的姬飞烟不得不承认,在心狠手辣这方面,她实在远不如公叔翎。 胖老鸨往门口一靠,尖着嗓子嚎:“时辰到了,姑娘可快请吧?别叫外头的公子哥们等啊。” 说的是,别叫他们等了。 飞烟拔下头上的发簪猛得向自己的脖子刺过来…… 老鸨一脚踢在了飞烟手上。 那簪子飞了出去,只在她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灵活身手与其体格完全不符。 飞烟脸色一白,也许这是个练过武的人,也许,是拦过太多在女闾寻死的人,这样的动作已经是轻车熟路。 老鸨也不恼,笑咪咪地把一张被脂粉涂到面目全非的脸凑到飞烟跟前,飞烟不由的往后缩了缩。 她抓起飞烟的手,在那流血的脖子上一抹,另一只手拿出了卖身契。 “你大胆!” 第五章 零落成泥碾作尘(2) 飞烟挣扎着,却拗不过着蛮力极大的老鸨。 染了血的手指还是摁在了卖身契上,“不要……”她拼命挣扎。 老鸨大笑着,血红的嘴唇一张开说话,脸蛋就纷纷扬扬落下粉来。 “老娘要管你吃管你住还得派人保护你,钱从哪儿来啊?你可看清楚了……” “这契约可是朝廷盖章的!老娘可不做犯法的勾当。” 而后,便用那只手给飞烟蒙上了头纱,扯着她上了花台。 透过纱,她隐约看见台下坐满了人,摇晃着站稳,底下传来一阵唏嘘。 “都说这天下美人儿啊,大多相似,丑女倒是丑的各有不同。”胖老鸨开始灵活的走来走去。 “要花娘我说啊,他们是没瞧见真真儿的美人儿,真正的美人儿那可不是一云眉咬花唇大集合,而是从眉眼到鼻唇,都美得天下独一。” “就会说了!倒是让我们瞧瞧啊!” “冲着身段,我给五百两,别给他们瞧了!” 底下开始喧闹的喊起价来,每喊一声飞烟浑身都是一阵战栗。 老鸨精明一笑,挥动着肥腻的胖手。 “要说这真正的美人儿啊,由里到外那都得跟旁的不一样,眼神里有东西,花娘觉得,这得美人儿,那就是得江山!” 这胖老鸨妙语连珠,夸起人来话里有话,不止知道将美貌的价值最大化,还特别会利用男人的虚荣心。 直到老鸨将气氛推到最高潮,一把掀开了她的头纱。 风,带起乱发。 又轻缓飘落。 光芒刺眼,她眯着眼,自那灰眸环顾眼前种种。 只觉阴间空荡荡,鬼怪在人间。 灰眸,燕国公主。 这两 分卷阅读5 个词迅速炸响在所有人的大脑里,四下里一片寂静。 老鸨忽然轻声道:“真正的美人儿啊,不会老,哪有人舍得舍弃她,你说是不是,公主?” 飞烟的眼掠过老鸨那笑意不明的眼睛,看到底下的人近乎发疯。 “我出一千两!”喊价的是个肥腻的富商。 四下里一片惊呼,一千两,在这多数人朝不保夕的乱世是巨额财富。 老鸨笑得粉落了一地,紧接着又有人高喊一千一百两。 那富商一双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闪着光一般,死死盯着飞烟。接着喊价,“一千二百两!” 她看着那富商势在必得的模样,心像是被绑上了巨石沉入了深海。 渐渐地,耳边的声音也模糊起来了,这一刻她好像又看见了长姐含泪用力微笑的脸。 飞烟……飞烟,你过得好不好? 她湿了眼眶。 其实长姐即将离开这人世,也好,离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若是让她看到自己如今在女闾里让人当牲口卖,想必心都要疼碎了。 想到了长姐,飞烟心头又涌上了恨,恨这一切一切的罪魁祸首公叔翎,他该死! 不知不觉间,价格已经喊过了两千两,这在女闾里还是头一回。 “我们哥儿几个凑一凑!凑一凑!”几个面相猥琐的公子哥聚成一桌,一边商量一边打量着飞烟,露出令人作呕的笑容。 若是往日她定叫侍从剜去他们的眼,拔了他们的舌,可眼下她只能攥紧自己的拳头,把血也藏在手心里头。 他们派出一个代表,高喊:“我们出二千二百两!” 周遭又是一阵惊呼,那富商气得站起身子,轰隆一声挤开来身前的桌子。 肥硕的身躯如一座肉山,在那里不断起伏,像是在做着什么重大的决定,一张试图加价的肥口里,新的数字呼之欲出。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动听的男声,从楼上的雅阁里传出来。 有光 说: 喜欢的朋友如果愿意投我推荐票或钻石,我感激不尽。 如果不愿意投,那…… 给伦家大转石,小发发嘛~伦家需要嘛~要嘛~要嘛~ 第六章 零落成泥碾作尘(3) “三千两。” 一时间,花台下所有蠢蠢欲动地男人都缄了声。 金丝攒花帐隐隐透出雅阁里头端坐的人影,有些令人遐想。 他们缩着头,因那雅阁上的主子喊出的价,令他们连失望的神情也不敢露出来。 那个人是谁? 飞烟抬眼看着,一双波光潋滟的灰眸里满是疑惑。 ***** 红烛照金炉,百花蜀锦作屏,蚕丝床帏下是玉枕金丝被。 飞烟被安排在这上房里等待雅阁的客人,烈烈衣裳,如穿着嫁衣等待郎君的新妇。 为了不叫她再寻死或伤着客人,老鸨已取走了她浑身锋利之物。她四下看去,目光落在一台铜镜上。 她可不是那乖顺的新妇,没有犹豫,她扬手便将铜镜摔了个粉碎。 正低头去捡碎片,她看见了碎镜里倒映出了一抹鸦青。 她正要回头,却被那人死死锢进怀里。 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她被熟悉的气息抱了个满怀。 她的声音近乎颤抖,“公叔翎……” 他从背后抱着她的模样让她感到极为不适,她明明已撕破了伪装,他还对她演什么恩爱。 他没有说话,只静静地从袖中拿出药瓶。 有药香,脖子上传来细微的清凉,飞烟垂眸道,“王爷何必浪费这金疮药?” 她别过脸去,“飞烟卑贱之躯,王爷不如让飞烟一死了之。” 身后的人声音里带着气,终于是被她惹怒了。 “要让公主殿下失望了,哪怕是阎王,也不能让公主殿下逃出本王手掌心。” 飞烟浑身一震。 方才种种涌入脑海,心头又是一股屈辱。 她蹙眉喊道:“王爷此番大费周折,就是为了把飞烟玩弄于鼓掌之间?!” 他已用布为她缠好了脖子上的伤,抬手将她抱起,走向卧榻。 “公主总算学聪明了些。” 他休想再碰她! 她翻身便要下去,他却俯身压在了她身上,突如其来的重量让她浑身一紧。 “公叔翎你这个魔鬼!你明知我不是真的爱你,为何还要对我如此!” “从没爱过?”他的声音如轻描淡写,听不出任何情绪。 “从来没有!”她喊叫着,抵死挣扎。 挣扎无用,无处可逃。 他压在她身上沉沉道:“没关系。”手是缓慢而直接的,还带着使人麻痹的幻术一般。 直到红裙迤逦一地,如同她被丢在地上的尊严,她的心才忽然发痛。燕国危在旦夕,长 分卷阅读6 姐命不久矣,她竟然…… 任他四处点火,她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的,如同一条死鱼。 他炙热的吻落在她的光滑的脊背上,她浑身一个战栗。 接着他的吻顺着她流畅优美的脊柱辗转往下,犹如白滑的玉树上绽开了一朵朵花…… 他向来如此,做事根本不容她拒绝,却往往装出一副温情款款的模样。 慢慢将她的理智细细击溃,再看她在本能里挣扎求饶。 她再一次输给了本能,连憎恨都成了一种致命的兴奋。 她意识到自己在渴望他,这让她羞愧难当,咬紧了嘴唇,努力不做任何回应。 有电流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他在嘶哑着问。“公主殿下今日怎么不会了?”紧接着,他从她身后进入。 在夜色的帐幕里,升起低低的呼吸声。 她仿佛分裂成两半,像溺水者,一半在混沌中求生,一半在巨浪里沉沦。 愉悦一层一层攀升,到极点时,她意识迷离,攥着床单轻喃:“景深……” 身上的人顿了顿,像是没听清,侧耳道:“你叫我什么?” 第七章 零落成泥碾作尘(4) 她猛地清醒,再次僵硬的身子也让他心中了然。 他将她翻过来俯身端详着她的脸,眼中意味不明。 此时此刻她只暗暗庆幸,幸好景深早已过世,否则就凭她在他床上说了别的男人的名字,公叔翎翻遍天下也要找他出来,挫骨扬灰。 他再次闯入她,用他的气息将她包裹的密不透风,情深似海,是似要溺死她的海,一波一波浪潮击碎两个人所剩无几的理智。 似乎是觉得她的声音折损了他谦谦君子的形象,他低头堵住她的唇。 泪流在夜里。 夜很漫长。 她重回了王府,以女闾头牌的身份。 齐国战神公叔翎,竟允许一个这样女人进门,下人看她的目光无不鄙夷。 紫苏远远立在府门口,脸色因为伤势还有些苍白,冷风吹动她身上上好的紫色貂裘,她不由将脖子缩了缩。 飞烟穿着别具女闾特色的暴露红裙,在风中走的每一步都隐约可见玉柱般的腿。 她往紫苏面前盈盈一立,把头一扬,笑问:“夫人可还满意?” 紫苏深深的望着飞烟,嘴唇有些发抖,“这不是我的属意。” 飞烟移开视线,不屑地轻笑出声。 也许是因为虚弱,紫苏的声音有些小,“飞烟,我真的没有……背叛你。” 飞烟已不想再听这个女人的谎言了,这次的代价够了,她已经付不出更大的代价去信任他人了。 她抬腿便进了府门,没有再看紫苏一眼。 没多久,紫苏那神秘的兄长便来了。 这日公叔翎在隐秘地暖阁里设席,王爷府里戒备更为森严,只为隐藏那来者的身份。 那来者却姗姗来迟,进了暖阁还一直坐在步撵上。 是淡紫色的步撵,如烟如霞。 他携带紫衣侍女肤如白雪,身段绝好,边走边彷若无人的铺毯子,撒花,一时间,暖阁中花香四溢。 飞烟拂去落在自己肩头的花瓣。究竟是什么人敢在公叔翎面前如此大胆? 她一边为公叔翎斟酒,一边不动声色的用余光打量那步撵上的人。 而那步撵上的人,也正透过重重帷幕打量着她。 “听闻王爷俘获了燕国灰眸公主的芳心?” 那人声音阴柔,从步撵上下来时,一袭紫色罗裙美不胜收,分明是个绝色女子。 他笑着,笑得妩媚,若不是有喉结,当真与女子看不出什么分别。 他凤眼一瞥,道:“可子之怎么见着传说中灰眸美人也不过如此。” “不如子之送王爷一个美人,雪凝。” 他手指动了动,那个叫雪凝的侍女便上前跪下,一双浑圆饱满的雪乳几欲跳出。 子之!他竟然就是燕国权倾朝野的子之!飞烟惊地睁大了眼睛盯着他。 她在燕国时便听说,前朝最为得宠的臣子是子之。 可没想到他竟与敌国暗通款曲!还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了公叔翎! 如此以来燕国现在真正是内忧外患勾结,危在旦夕。 不过这样看来,紫苏口中的衣不蔽体家破人亡,都是说出来哄她的假话,她可是宠臣子之的妹妹子苏啊! 公叔翎并未抬头,只道:“子之弟来晚了,当罚酒。” 子之坐下来,将三杯酒喝的一滴不剩。 倒扣酒杯,他将五指冲着飞烟描摹,笑道:“唯有这一双眼睛有可取之处。” 不知为何,子之看她的眼神十分诡异,让她后背发凉。 “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公叔翎抬眼看他,有冷冽之意。 子之住了嘴,看看公叔翎,笑得唇红齿白。 “王爷要的东 分卷阅读7 西子之定是刀山火海也得找来,可王爷也得给子之些犒劳不是?” 世人皆知鬼谷子深谙纵横之道,其弟子为天下英雄必争,子之为找到鬼谷传人的消息,可谓真是比刀山火海还难。 公叔翎抿了一口酒,墨眉一挑,别有一番任你要什么我就有什么的姿态。 子之却眨眨眼道:“子之……只要一碗肉汤。” 他勾动起红唇,深深地看着飞烟,继续缓缓道。 “一碗用公主的眼睛做的汤,以千金之躯养出来的眼珠子,下在肉汤里定是皎若星月,那鲜美绝对人间难得。” 第八章 月移花影玉人来(1) 此言一出,飞烟浑身一僵。看那子之勾起的唇,红的竟像是搽了人血,她不由干呕起来。 再看公叔翎,神情自若,根本就毫不在乎,淡淡道。 “鬼谷传人,行踪莫测,让旁人捷足先登事小,天下之争本就变数频繁,可我听说,钟离王爷也在找鬼谷传人的藏身之处。” 子之听到钟离王爷四个字脸色一黑。 燕国朝堂内部子之独大,但他唯一不敢撼动的便是钟离封。 此人虽说手中兵权不如他,却有燕国氏族的支持,若再得鬼谷传人,无异于如虎添翼。 公叔翎继续道:“想必找到鬼谷传人之事,对子之弟也是刻不容缓,要公主的眼睛不难,何况我这里……” 公叔翎摆摆手,侍卫带上了一个女人,他接着说道:“不止一个公主。” 是长姐! 飞烟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被扼住喉咙,无法呼吸。 姬如玥被人带上来,即使面对的是权倾朝野的奸臣和令列国闻风丧胆的齐国战神,她仍临危不惧,优雅行进,微微扬着她高贵的下巴。 白衣如雪,人如玉,她明明孤身一人,却又庄严如军队。 但她的坚强在看到飞烟的那一刻瞬间溃不成军,“飞烟!” “长姐!”飞烟失声叫道。 公叔翎淡淡道:“带公主取眼。” 子之自知公叔翎已做了打算,他没有逼其就范的本事,便默许了以姬如玥代替姬飞烟。笑着开口道:“多谢王爷成全。” 活着取……眼?姬如玥脸色苍白,一双眼里终于透出恐惧,但紧接着就被侍卫粗暴的架去厢房。 “不!”飞烟痛苦地喊着,扑通一声跪在了公叔翎脚下。 他可以伤她害她侮辱她,她都可以忍受,但是他要剜她长姐的眼睛!不如叫她去死啊! 她把头重重磕在地上,口中连连哀求。 “求求你……你别取我长姐的眼睛……你取我的!” 磕头声一声接着一声。 血顺着她的额头流到眉心,一双灰眸里也溢出泪来。 “求求你!你取我的!取我的!” 子之嗤笑一声,舔着鲜红的唇,脸上尽是不屑。 公叔翎侧目看过去,用手指抬起了她的下巴,“坚强点,飞烟。”说罢,轻轻拂去她的泪。 “眼珠子不要切,配上猪肉沫。”子之对侍从吩咐道。 飞烟看着公叔翎收回了手,意态闲闲地与子之交谈,整个人都在颤抖。 额上的血蜿蜒的流下来,蛰的眼睛生疼,却死死睁着不闭上。 他们竟然对长姐动手,他竟敢对她长姐动手! “啊!”厢房里传出长姐的惨叫声,那是痛苦到极致的喊声,凄厉地令人胆寒。 飞烟的心像被人生生刺穿,一双手颤抖着去抓公叔翎的鞋。 强压着恨的声音已经扭曲地已不成调子。 “王爷……让我来替她,求求……” “啊……” 飞烟在长姐的第二声惨叫里猛地抽了一口气,连子之都因这叫声动容,未免喊得有些太惨。 飞烟软倒在公叔翎脚下,大脑一片空白。 剜去的是长姐的双眼,却更像剜去了她的心。 暖阁的地是温热的。 而飞烟却感到浑身冷的透骨,冷的胃也拧着,心也颤抖。 很快,一大碗热汤被侍从端了上来,放在子之面前。 子之看了一眼瘫软在地上的飞烟,惊呼道:“这里头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第九章 月移花影玉人来(2) 飞烟闻言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伏到桌前一看。 姜黄色肉汤里赫然漂浮着两个浑圆森白的眼珠子,瞳孔黑的发亮,如同在泥潭里凝视着看它的人。 “呕……”飞烟吐了。 胃在骤缩,扭曲,翻腾。她额上的血,眼里的泪,全混着呕吐物一起流下来。 子之尖叫着闪到一边去,生怕弄脏了自己的罗裙,看着飞烟崩溃,脸上挂起盈盈笑意。 “呕……” 碗里的,是她的姐姐,是她的姐姐…… 她吐地太过用力,额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分卷阅读8 她感觉自己几乎要把魂魄都呕出来。 她终于倒空了自己,心也空了,干涸的身子里只有恨意在灼烧。 摇摇晃晃地,她站直了身子,颤颤巍巍的手指向公叔翎,又划向子之,歇斯底里。 “你们……最好杀了我,否则我一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她终于晕了过去。 她梦见了长姐。 黑暗中,有一束光迎面照过来,长姐的衣裙一尘不染,宛如仙子。 长姐坐在她身边,一如她离开燕国的前一晚,她午夜梦醒,看见长姐为她掖着被角,淡眉微蹙,眼中明明含着泪,却对她轻轻笑着。 “飞烟……去了赵国以后,还是要盖厚被子,你的身子容易着凉。” “长姐!飞烟不去赵国,你也不要去赵国!你不要去!不要!” 飞烟追上去,挥动着手想去触碰她,她却同那束光一起,渐渐消散远去。 长姐苦笑着站起身,摇着头向后退。 “飞烟,对不起。” “不要!” 飞烟尖叫着醒过来,一束光照进眼底,刺的生疼。 “醒了。” 是长姐的声音。 飞烟猛地坐起来,赫然看见长姐就坐在她床对面的椅子上。 长姐的眼睛依旧那么温柔明亮。 她掀开被子一个踉跄就扑向了姬如玥。 “长姐你没事!” “啪!” 飞烟被脸上突如其来的疼惊呆了。 接着便听到长姐哽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一巴掌,是打你逃婚,害燕国失去盟友,险些亡国!” 明明是公叔翎把她从和亲路上劫走,他却对列国宣告是她自己逃婚选择了他。 飞烟想要开口解释,“长姐,其实我……” 又是一耳光,狠狠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这一巴掌,是打你卖国求荣!燕国将士在边境抛头颅洒热血,你却在敌人卧榻承宠!” 姬如玥的心在滴血,从小到大,她从来没舍得打过飞烟,这是第一次。飞烟做什么她都可以宠着她,由着她,唯独一样,叛国不行! “长姐……” “你不要再叫我长姐!我再也不是你长姐!” 飞烟浑身一抖。 忍辱负重一年有余,她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连长姐都不要她了。 看着眼前陌生的长姐,她的心像被人攥在手里,她拼命辩解。 “长姐……我不是燕国的叛徒,我不是的啊……” “我不是公叔翎的宠姬……” “我不曾爱过他,从来没有……你信我,你信我……” 姬如玥咬着下唇,沉声道:“你帮助我杀公叔翎,我就相信你从没爱过他,从没背叛过燕国。” 飞烟看着长姐脸上决绝的神情,心中忽然有些茫然。 这还是她那善良柔弱的长姐么? 飞烟欲言又止,犹豫片刻还是说了。 “长姐,你先不要轻举妄动,不管你信不信我,我都要告诉你,我已拼尽全力试过杀公叔翎,但我失败了。” “所以你千万不要低估了他,刺杀公叔翎之事,我们要从长计议。” 姬如玥的脸色越来越冷,一双眼睛死盯着飞烟,厉声道:“你舍不得?” 第十章 月移花影玉人来(3) “长姐!”飞烟惊呼。 “飞烟是在担心你啊!那公叔翎是什么人列国里谁人不知?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长姐不过是一介弱女子,要如何与之抗衡?” 飞烟小心翼翼地去握姬如玥的手。 “长姐……我们好不容易重聚,我实在是不想你涉险。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啊。” 在两只手碰触到一起的那一刻,久违的温度让姬如玥整个人明显震了一下。 是啊,她们好不容易才见到,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儿时,都是她牵着飞烟的手在燕王宫中奔跑玩耍,是从什么时候放开了的…… 往事涌上心头,姬如玥有些动容,但她没有落泪。 她强忍着,强忍着自己想要抱一抱飞烟的冲动,只深深叹了一口气,移开视线不再看飞烟。 “飞烟,你记住,从来都是先有国,才有家。” 长姐离开飞烟走了出去,飞烟的手也落了空。 隔着一堵墙。 姬飞烟在屋里哭成一团,委屈地像个孩子。 姬如玥在屋外听着她哭,心像被刀绞着疼,疼得她逐渐弯下了腰,泪扑簌簌的从眼中落下。 但她不能放任这样脆弱的自己,她要保护飞烟,保护燕国,她怎么可以脆弱? 不过片刻,姬如玥便用指尖拂去泪水,直起身子,昂首离开。 ***** “飞烟……对不起……” “不要!” 分卷阅读9 当夜,飞烟再次从失去长姐的噩梦中惊醒。 一身冷汗,她已无睡意,心头笼罩着不好的预感。 长姐会不会去找公叔翎了? 这是她此刻最关心的事情,她翻身就从床上下来,往门外跑。 守夜的侍女急忙迎上来,“已经子时了,小姐要去哪?” “闪开!” 侍女被飞烟吓得一抖擞,不由道:“小……小姐千万别惹……惹怒了王爷……” 惹怒了王爷,谁敢说自己能全身而退? 不过说来也奇怪,王爷一向是喜怒不行于色之人,脸上甚至时常都挂着一抹温和笑意。 可这一年来,却为了眼前这位飞烟姑娘频频发怒…… 飞烟外衣也顾不上披,抬脚直奔公叔翎卧房。 寒冬快走到尽头,任有余威。 有细碎的雪花在风中飞舞,也许正是夜风把人冻到骨子里,她异常冷静。 回想过去与公叔翎对峙的种种,她不得不用一个词来形容自己。 那就是,有恃无恐。 她曾以为,她燕国公主的身份是他公叔翎的战绩和骄傲。 她以为他不会轻易丢弃她,因此在他手里百般挣扎,与他讨价还价。 眼下。 长姐是燕国长公主,身份比她更尊贵。 她姬飞烟恐怕眼下就可以被换下,而长姐为了杀公叔翎,大约也会重蹈她的覆辙,委身于公叔翎! 可她要怎么救长姐? 她不能与他硬碰硬,因为在这场虚情假意的游戏里,她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转眼间,她已奔到了公叔翎卧房门前,有侍卫把守,侍女待命,而里头传出的声音,令她几乎不能呼吸。 里头那婉转低吟的女子是谁? 明明是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却像刀在她心头慢慢剜过。 每一声,都比夜风更令她寒冷,刺的人更疼。 第十一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1) 她眼睛有些热。 “小姐先回去吧,王爷吩咐过今夜谁也不许来打扰。”侍卫上前道。 她衣衫单薄,风卷着雪吹落在她头发上,她显得更加狼狈。 扑通一声,她跪在了雪地里。侍卫惊的退了回去,这还是往日那个倔强的姬飞烟么? 她看着那大门紧闭,目光灼热的几乎要把它烫出一个洞来。 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公叔翎,她有千万句咒骂的话,但是一一咽下。 因为她已经没有再和他讨价还价的筹码,唯一的办法只有…… 继续骗他! 她开口,唱起了紫苏独守空闺时唱的情歌。 “今夕何夕兮……” 天色像侵染了太多墨蓝色的幕布,雪在静谧天幕的笼罩中,越下越大。 空灵清透的歌声回荡在夜色里,又平添几分凉意。 雪雾蒙蒙,哈气扩散,朦胧中,她仿佛又看到了他带兵截亲的一幕,残阳下,一行铁骑断红妆。 她恨他居高临下眼神! 她恨他满口荒唐情话! 可谁能料想,有一天,她姬飞烟竟要跪在他门前,脑子什么也不顾的细数往日他言语。 里头婉转声音愈发放纵。 飞烟苦笑着闭上眼睛。 公叔翎亲口说过的每一句情话,此刻纷纷成了一把把割喉的刀。 为什么她本该带着嘲讽去回忆他的虚情假意,此时此刻却痛彻心扉? 她不愿去想缘由,也不敢去想。 罢了,说谎这种事本就要自己先入戏。 旋律一转,她歌声如泣如诉。 “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她冷的声音发起抖来,听着里头的声音小了些许,咬牙继续唱着那船夫的心意。 那船夫只能沉溺于自己的希冀,可知对方心意如何? 这般可悲,着实很像她姬飞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门开了,公叔翎立在门口,领口随意敞着。 她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唱起高亢处,热泪顿时涌出眼眶。 “山有木兮……木有枝兮……” “良宵苦短,公主亲自来为本王高歌助兴,这份心意真是令人感动。” 公叔翎随意整理着自己的衣衫。 她低着头,压着颤抖的声音轻声道:“飞烟还有别的心意。” “哦?”公叔翎的手没有停,也没有看飞烟。 她一双泪眼看向他,含情脉脉,沉声哽咽道:“飞烟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弄假成真,作茧自缚……” 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她与公叔翎是逢场作戏,可以说他们一直心照不宣,兢兢业业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可她如今这番话无疑是打破了 分卷阅读10 这份平衡,撕开了幕布。 像黑暗中两个未上妆的戏子,不合时宜的暴露在光亮里。 公叔翎的手停住,一时哑然。 他要那个女人在房中放声口申口今,不就是为了看看姬飞烟会如何么? 可如今作茧自缚的人,又何止是她姬飞烟呢? 半晌,他走上前。 他看着跪在雪中瑟瑟发抖的飞烟,眼中意味不明。 随手,拂去了她发上的雪屑,雪花在他手上化成晶莹的水珠落下。 他张口,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看见了她不断落在雪地里的泪,一滴,两滴,把雪消融。 他心头的竟也有消融之感。 不,燕国该灭,燕人该死,他要避开这种感觉! 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回屋。 飞烟仍旧跪在原处,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开口继续唱歌。 只是这一次,她的声音已经冻得不成调子,毫无美感。 “山有木兮……木有枝兮……” “心悦君兮……君不知……君……不知。” 背对着飞烟的公叔翎停住了,仰面深深吸了一口夜里的冷空气,试图让自己冷静,让头脑清醒,但…… 他猛地回过身,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将飞烟从雪地里拉出,打横抱起。 她的脸被迫贴着他露出的胸膛,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浑身一颤,她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衫。 有光 说: 前秦民歌《越人歌》大意:今晚是怎样的晚上啊河中漫游,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与王子同舟。深蒙错爱啊不以我鄙陋为耻,心绪纷乱不止啊能结识王子。山上有树木啊树木有丫枝,心中喜欢你啊你却不知此事。 第十二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2) 他走的很快,好像手臂上的她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是重量。 转眼间,她已到了温暖明亮的室内。 暖香飘来,是雪凝从楼上走下来,一双圆润莹白的玉兔随脚步抖动,呼之欲出。 雪凝脸上写满了被打搅的不悦,捏着嗓子婉转说道。 “女闾里来的就是会唱情歌,唱的真是情真意切,听得我都快要落泪,难怪王爷心疼。” 飞烟在公叔翎怀中瞥着雪凝,灰色瞳仁一旦冷下来,便寒光四射。 “姑娘方才的声音才更是情真意切,女闾头牌都自愧不如。” 雪凝的脸刷一下的就红了,方才被公叔翎命令做戏本就让她满心羞愧,眼下被这么一说更是恼羞成怒。 她抬起手就要打,“你!” “雪凝。”公叔翎叫住她,“回去休息。” 他的语气里带了些命令意味,令雪凝不敢造次。 雪凝嗯了一声,却听起来很像哼,狂摆这腰臀上楼了。 飞烟看不下去,躲似的避开目光。 这个女人的身材的确世间少有,哪有男人会抗拒? 她不愿意想象在这件温暖明亮的屋子里,方才上演过什么。 她细微的动作和眉间的阴云被公叔翎看在眼里,他轻轻放她下来,口吻又如初见时那般温柔。 “去泡个澡,别叫寒气侵体。” 他抬起手,想抚她的头发,她下意识躲开。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飞烟继而应道,“多谢王爷,飞烟这就去。” 逃似的,她从公叔翎面前离开。 ***** 偌大的浴池里,弥散着花瓣和驱寒药材的气味,侍女为她梳理着长发,轻轻按摩她的头部。 她捧起水泼在自己脸上。 姬飞烟啊姬飞烟,你真是贱啊! 她把整个人没入水中,屈辱,寒心,失望,愧疚……种种令人痛苦的情绪淹没了她。 如果就这样死在这里,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会怎么样呢? 王爷府不过多了具尸体而已,雪凝还是爬到公叔翎床上争宠,长姐无依无靠,不知会不会做什么傻事。 公叔翎呢? 那个来者不拒的畜生!依旧会享受这一份份来自燕国的“款待”吧? 在快要窒息的时候,求生本能要她冲出水面。 身后的人波澜不惊,继续为她梳洗头发。 梳子,一下一下,仿佛梳开了她心头久久不散的阴云。 这样的温柔给她一丝异样又熟悉的感觉。 直到那双温暖的手无意擦过她耳垂,她心头轻轻一颤。 她的声音轻而缓,如氤氲的水雾在空气里扩散。 “雪凝与飞烟谁更美些……王爷?” 公叔翎的手顿了顿,遂轻笑:“风情有万种,美人各有千秋。” 飞烟的心顿时像被人捏在手里,眼帘低垂,因小心翼翼,声音更轻了些,“王爷喜欢雪凝?” 他将她的长发徐徐放下,她的发丝从指间划过时的柔滑触感,令他沉迷。 分卷阅读11 那漆亮长发在池中飘散,犹如溪水般迤逦不绝,优美而迷幻,他不由在虚空描摹它们的走势。 他贴近她。 她听见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第十三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3) “同样是燕国人,你口蜜腹剑,整日盘算杀我,而雪凝温婉可人,真心待我,你说我该喜欢谁?” 他的一举一动,她在拨开了花瓣的水中看的真切。 她转过脸,一双灰眸里盛着浅浅笑意,光华流转,美的夺人心魂。 “可王爷,偏做了不该做的事。” 他微微一怔,这女人怎么忽然这般自信。 不容他否认,她挺身吻住他的唇。 柔舌如蛇,此刻的她是温软而又强硬的。 她不断试探他…… 引诱他…… 挑战他…… 而他似乎不喜欢被动,大手忽然钳住她尖削的下颌,吻戛然而止,她正不断喘着气,胸膛起伏,带着一种暧昧的韵律。 他的眼在动荡的烛光中细细打量她。 她离开水面的身子仿佛裹着水光,焕发出牛奶色缎子一般的光泽,对于男人来说,足以致命。 “公主也做了不该做的事。” 他重新吻她,深情而狂乱,而她死死搂缠住他,猛地往后仰去。 扑通一声,两个人渐起巨大水花…… 他与她一同沉沦。 ***** “长姐,我会帮你杀公叔翎。” 熹微晨光透过窗棂,清冷如水。 铜炉里青烟直上,两侧分立姬如玥和姬飞烟,无声无息,静默相对,差量对方,亦在差量自己。 燕国苟安时,她俩也苟安,温婉顺从。 如今燕国奋起,她俩拿出诡诈狠毒的一面来应付所有,带着不可言说的默契,是情势所迫,亦是本性始然。 风浮动纱帘,屋中光影流动。 香灰蓦然掉落如在水面惊起涟漪,往日时光终究破碎。 一缕光横照在飞烟脸上,依稀可见她写满绝望的瞳色。 姬如玥抿着笑唇,欠身去拿紫砂壶,妹妹可以站在她这一边,她自然喜不自禁。 王宫里万千宠爱养出来的女子,即便是做起服侍人的动作也是优雅有度,毫无自轻之感。 两杯茶,一杯递给飞烟,一杯留给自己,姬如玥温柔的笑容重新绽放在脸上,“为了燕国。” 飞烟望着长姐的笑颜微微一怔,缓缓接过了长姐的茶,迟迟道:“为了燕国。” 二人同时举杯,仿佛以茶代酒,别具仪式感。 这一饮,便是从此结盟。 “跟我来。”长姐拉着飞烟,把她带到床边坐下,从枕头下取出一包银针。 森寒的光一闪,飞烟不由浑身一凛。 长姐竟是有备而来! 疑色在飞烟眼中升起,她沉心细思,果然疑点重重。 燕国已有她和亲被劫的前车之鉴,父王为何还要让长姐重蹈她的覆辙? 如果说长姐真的如表面所见是被公叔翎劫来的,应是无依无靠,眼下这包银针从何而来? 而且,长姐又怎么会有这般坚定杀公叔翎的决心和信心? 只有一种可能,从长姐去和亲到长姐被劫到王爷府,就是一个圈套,有一双有力的手在幕后操纵着一切。 姬如玥看到飞烟神色深沉,以为她是怕了,便宽慰道:“别怕,飞烟,长姐一定不会伤着你。” 飞烟缓缓抬眼,有些担忧地扯着长姐的衣袖。“长姐,父王这步棋,实在是太险。” 长姐微微一怔,温柔笑意又重新绽放,却难掩心疼的摸了摸飞烟的脸。“飞烟聪慧,什么都瞒不过你,但对你来说,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飞烟应了声,长姐捻起银针,慢慢插进了飞烟的膝盖以下。 紧接着,飞烟神色一滞,整张脸瞬间煞白。 “长姐!飞烟的腿……” 第十四章 空花水月何时了(1) 飞烟再三确认,只得无助地攥着长姐的衣袖问:“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知觉了?!” 长姐敛起一双淡眉,手覆在飞烟的手上,想把飞烟的惊慌安抚下去。 “飞烟,如果可以,我宁愿替你承担。”长姐的眼中有泪光闪动。 “长姐……是想要飞烟用苦肉计对付公叔翎么?” 飞烟最看不得长姐流泪,心都好像让人揪在一起。 “飞烟,燕国生灵涂炭,一切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飞烟明白……飞烟都明白……”她低着头喃喃着。离家一年有余,她终于又找回了自己的价值。 远在燕国王宫的父王是渔人,长姐为线,她为饵。 现在连动都动弹不得了,可不是世上最敬业的饵么。她自嘲地苦笑着,心中莫名有些苦涩。 分卷阅读12 长姐突如其来的拥抱压下了她心中的苦。 “对不起飞烟……对不起……长姐没用。”长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要压着声音防着隔墙有耳。 “你不知道,长姐看到你委曲求全的模样,心有多痛……长姐宁可跪在雪夜里的人是自己……” 飞烟把头深深埋进长姐怀里,也偷偷落泪,长姐身上的味道和母后很像,而且一直是这样温暖。 “长姐,别说了……” 姐妹二人拥成一团,啜泣许久才平息。 长姐安抚过飞烟,快步走出去,口中的声音婉转里带着惊慌。 “不好啦!飞烟出事啦!王爷……” 目送着长姐背影远去,飞烟心绪繁杂,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在心中扎根。 如今乱世,女人究竟该如何才能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 而她的命运,又正在被谁主宰…… 公叔翎很快就来了,但脸上波澜不惊,不见担忧神色。只坐在飞烟身旁捏了捏她的小腿。 “没有感觉?” 飞烟摇摇头。 他又往上捏了捏,眉心微敛。“还是没有?” 随公叔翎一同进来长姐皱着眉道:“妹妹从小就体弱,昨夜在雪地里跪了那么久,怕是双腿受了寒……” 说到这里长姐不由哭起来。“这要是再也站不起来了可怎么办呐……” 飞烟像是得了令,也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她缓缓抬起头看住公叔翎的双眼,泪水在灰眸中闪动,有烟雨朦胧之美,美如妖。 “王爷会把飞烟送回女闾去么?” 他脸上有一丝动容,她害怕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动人。 “不要胡思乱想,我一定会给你找到医腿的方法。” 他的手抚过她眼尾的泪,从他眼中流泻出延绵不绝的温柔,毫不吝啬地给与她。 她微微一愣,心头有些暖。 他顿了顿道:“先叫太医来。” 他揉揉她的头发,起身离开了,军务谈了一半冲出来,明日那些老臣又要弹劾他了。 长姐望着公叔翎离开的方向,眼神里仿佛有万千寒箭。 “飞烟,你可以手刃了他。” 让她亲手,再杀一次这个男人么?飞烟暗淡的眸子低垂着。 “长姐恐怕高估飞烟了。” “飞烟,你以为他是真心待你的?”长姐反问道。 飞烟猛地抬眼,紧接着便听到长姐一句句毫不留情的说道。 第十五章 空花水月何时了(2) “医你,养你,那是因为他公叔翎有的是钱!” “他若是真心待你,就不会让雪凝留宿他身边,如今你的腿已经废了,不能侍寝,你觉得他所谓的真心还有几天?” 她看着长姐一时觉得有些陌生。 长姐心里还在乎她么?长姐分明只顾着撕开假象,全然不顾她被撕的生疼。 “你总会看清楚的。”长姐转身离开,眼中满是失望。 ***** 第二日,王爷府来了许多术士,把飞烟从房中抬出来,抬到厅堂中间。 紫苏坐在公叔翎身旁,二人依然偶尔谈笑,相敬如宾,雪凝仰着脸向他谄媚,只有长姐的眼睛一直看着飞烟。 椅子在他们手中摇晃,她下半身一点也没有知觉,只能任由他们摆弄,这一刻,她实在是,有些无助…… 术士门脸带面具,头戴黑羽冠,手摇铜铃与长羽。 他们随着粗犷而铿锵的琴声舞动,待旋律大幅度回转时,他们便随之跳跃。 琴声若江河行地,他们则高呼低吟着神秘的咒语。 铺天盖地的泛音犹如天光,彰显着神无处不在,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好像是在领受天意。 飞烟实在看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弹唱这首诡异的琴曲。 围着飞烟一番舞弄之后,他们齐齐跪在公叔翎面前。 领头术士取下面具,露出苍老的脸来,眉梢眼角竟是焦急。 “禀告王爷!这女子天生与煞星相生,所以生就与常人不同之瞳孔!” “这月初七,日头被煞星所掩,几近全黑,幸亏那煞星俯在了这女子身上,虽致使她不能行走,却是不再祸害黎民!” 公叔翎眸色微微一沉,不言不语。 老者见公叔翎无动于衷,愈发激动,挥动着双手慷慨陈词。 “若是王爷与之接触,定会影响王爷作战时运!是齐国百姓之大不幸啊!” 雪凝听的倒吸一口凉气,眼睛不由看向公叔翎。 公叔翎脸上笑意深沉。 “本王,向来不信鬼神之说。” 飞烟微微一怔,她是在场最了解公叔翎的人,她知道,他现在,已经想要杀人了。 领头的老者在公叔翎的注视中有些发抖,眼神微微闪躲。 公叔翎看着老者, 分卷阅读13 将手中的茶杯稳稳放下。 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雪凝扑通一声跪在公叔翎面前。 “王爷……若是王爷执意将姬飞烟留在身边,只怕天下悠悠之口要说王爷不顾战局!” 好一个卖国求荣的女人!飞烟冷冷扫了雪凝一眼,为了争宠,不惜搬出天下来做托词,她前脚进王爷府,后脚就忘了自己是燕国人了么? 公叔翎若有深意的看着雪凝,正在这时,长姐也跪在了公叔翎面前。 “求王爷不要放弃飞烟,求王爷为飞烟寻医,若能治好腿伤,再接回府中也无妨啊。” 飞烟看着长姐心痛的眼神,心里也难受的很。 紫苏不动声色地瞥了姬如玥一眼,开口道:“王爷,如玥妹妹说得对,给飞烟治好腿伤才是当务之急。” 说到这里,紫苏冲姬如玥和雪凝挑衅似的一笑,不紧不慢道。 “正巧臣妾院中有一僻静之处,可以先让飞烟住下,飞烟妹妹毕竟是府里的人,住在外头不好照应。” 公叔翎赞赏地点点头,“夫人深得我心。” 飞烟和紫苏短暂的对视了,一双眼冷若冰霜,一双眼微微含笑。 紫苏为何要帮她? 飞烟很快就想明白了,她怕雪凝赶走了她,成了公叔翎第二个独宠。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与雪凝相争,她紫苏坐收渔翁之利。 她才不会傻到领紫苏的这份情。 住进紫苏的别院之后,她便关门避客,任紫苏来多少次,只有一句不见。 同时,几日间来的所有医者,都说飞烟的腿没有办法医治,只能去云梦山找隐士高人来医。 这下,飞烟便明白了长姐废掉她双腿的原因。 有光 说: 文中琴曲为《神人畅》:尧弹琴,神降其室,故有此弄。——谢希逸《琴论》 第十六章 空花水月何时了(3) 相传鬼谷子在云梦山背的鬼谷沟修炼,在山中隐秘的溶洞里给弟子讲学。 因此每每有医者提到这个云梦山,都令飞烟心头一沉。 长姐这样设计,多半和寻找鬼谷传人有关。 可公叔翎会为了给她治腿,冒着泄露机密的风险带她一起上云梦山么? 不会。 因为雪凝日日去找公叔翎,日日与之相伴。长姐竟然为了接近公叔翎,弹琴跳舞,无所不用其极! 而公叔翎日日安然享用一切,那术士言论一出,他再也没有来看过姬飞烟一眼。 他用行动告诉了飞烟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姬飞烟,就是公叔翎的一个玩物。 ***** 冬末,飞烟的院落里,静的只剩下万物消融的细微声响。 晨光从窗棂透进来,洒在她脸上,半明半暗,灰眸暗淡。 她也曾有一腔热血,眼下也似乎渐渐消融了。 毕竟已有长姐接替她,她的目标,她的仇恨……她的位置。 若是长姐真的能替她杀了公叔翎,倒也省去很多烦恼。 她如今是个废人,而且很可能余生都会这般度过,日升月落,她越来越像行尸走肉。 百无聊赖时,她便看那屋檐下将化未化的冰棱。 看它与日光抗争,却又在日光下闪烁璀璨光华,极美。只是,它正一点一滴缓慢走向死亡,同她一样。 有奇特的声音屋外传来,像什么东西在滚动。 飞烟寻声看去。 是侍女推来一个奇特的木椅,样式新奇,做工精巧。她以前从未见过带有轮子的椅子。 侍女说,这是齐国民间一位木匠偶然所做。于是飞烟得以移动,每每坐在椅子上在院中闲转,她都暗暗感激那位不知名的木匠。 可悲的是,在院子总能听到长姐为公叔翎弹琴的声音。 她知道那不过是长姐的手段,可是…… 那琴声实在缠绵悱恻,令她听来便会想象公叔翎对着长姐深情款款的模样。 她想躲开,可那琴声又绕梁不绝,仿佛自四面八方而来,给她无处可逃之感。 说来也是笑话,亲姐姐令她日日煎熬,紫夫人却为了与她修好,派了燕国歌舞伎给她解闷。 每到那些歌舞伎来的时候,丝竹管弦声一起,就把长姐为公叔翎弹唱的情歌给压下去。 除此之外,她的心情都很坏。 长时间胡思乱想。 公叔翎是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带她去云梦山? 又或许,公叔翎只是在刻意麻痹他自己完全不在意她。 可她真的不想在漫长的苦熬中,慢慢接受她真的被公叔翎抛弃的事实! 她宁可去死! 她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如梦初醒。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像是为了公叔翎而活? 她陷入了长久的空乏无力之中,清醒时的痛感 分卷阅读14 犹如海浪,一波一波袭来…… **** 冬去春来。 她已浑浑噩噩度过了一个月有余。 又是中午才起,依然不让侍女为她梳妆,长发随意一挽,她转动木椅的轮子前进,侍女为她推开房门的那一刻。 她被震撼了。 第十七章 空花水月何时了(4) 明媚春光下,花朵姹紫嫣红绚烂一片。 是不知何时聚集在院中的山茶,以开遍漫山遍野地热情开遍院落,鲜红,淡粉,纯白……目不暇接。 一条条嫩黄迎春,枝条悠长而舒展,呈现出极为优美的弧度。 是谁将它们聚集在此?是长姐,还是……他? 这问题无解,但这一刻,她还是因眼前盛景热泪盈眶。 花瓣纷乱飘散,远远走来一个人。 她紫衣款款,身段窈窕。 “看见我,而不是你长姐,会不会很失望?”紫苏捻花轻笑。 “你长姐忙着承宠,稳固地位,可没空来看你。” “如果你来就是为了挑拨我和长姐的关系,不如快些离开吧。” 飞烟对紫苏没有半分好气。 她深知,公叔翎用羊眼哄骗子之,已经说明他与子之的关系转冷。 因此,眼下的紫苏已不再有当初的资本。 也许很快,王爷府就要换个夫人了。 紫苏倒是不恼,仿佛眼前人不是捅过她一刀的人,亲呢的说着话。 “飞烟啊,你对王爷准备的这份礼物,可还喜欢?”紫苏的手划过周遭花卉。 花……是公叔翎准备的?飞烟心头一动。 “他知道你整日盯着檐下冰棱,想叫你看看春光啊。”紫苏看着花,眼中充满憧憬和羡慕。 飞烟把目光投向那枝条曲折的迎春,闷声道:“他怎么知道?” 紫苏信步走近她,“他不仅知道你平日了无生趣,还知道你行动不便,特意绘了图纸,做了你身下的椅子。” 飞烟一愣,“这椅子……” 紫苏看住飞烟的眼睛,微微眯起眼,“你不会傻到以为,那些给你解闷的歌舞伎,真是我请的吧?” 为什么?公叔翎如果真的对她这般上心,为何不来找她,为何不直接带她去云梦山?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飞烟猛地抬头盯着紫苏。 “我只是不忍看到你被自己亲姐姐蒙在鼓里。” 微风抚动紫苏鬓间的碎发,她平日妖冶的双眼里透出格外真挚的眼神。 飞烟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冷一笑,“你背叛过我!你把美人蝎的解药给了公叔翎!” 紫苏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仿佛将飞烟包围。 “我告诉你,我把解药给公叔翎,是为了救你!” “救我?那他为什么会没事!”飞烟对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喊道。 紫苏眼中甚是痛苦,崩溃地喊。“我怎么知道!” 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说服飞烟,她一把推开紫苏,木椅也猛地向后退去,两个人顿时远离。 “滚!我再也不会相信你!”飞烟指着紫苏怒道。 这一幕,被刚来的姬如玥看到。 “飞烟腿脚不便,你竟乘人之危!” 没等紫苏分辩,长姐已快步走过来,抡圆了一耳光打在了紫苏脸上。 这一耳光的力道之大,让紫苏整个人都歪了下去,脸上瞬间红起指印。 紫苏瞪大了眼睛摇晃两步,站定了,抬起手指指着姬如玥,胸膛因愤怒不断起伏。 “你好大的胆子!” “长姐!”许久未见,飞烟看见长姐的那一刻仍像在王爷府重逢时一般热切。 长姐仔细查看飞烟周身,确定她没事,才护她在身后。 这一切被紫苏看在眼里,怒极反笑,“好啊,原来……你们姐妹两个串通一气玩我……” “有什么冲我一个人来,不管飞烟的事。”长姐冷冷地打断她。 紫苏冷笑一声,微扬下巴,一句接一句快速地骂着。 “你这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贱人!” “你在这里演什么姐妹情深?自己的妹妹榻都下不了了,还处心积虑往王爷床上爬。” “浪蹄子!真够丢燕国的人!” 姬如玥从小的教养让她骂不出紫苏那样的话,但她表达愤怒的方式更加直接。 她一边说一边上前,一把扯住了紫苏的领口。“你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紫苏的胸前露出一片春光,倒是歪着头冷哼一声,笑得别有深意。 “恼羞成怒了么公主殿下?这府里多得是我的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日日给王爷吹得是什么枕边风!” 飞烟心头一紧,长姐已是公叔翎枕边之人了? 第十八章 空花水月何时了(5) 说罢,紫 分卷阅读15 苏狠狠拉开姬如玥的手,转身离去。 飞烟沉默片刻,道:“长姐,你就当她是疯狗,别理她。” 长姐应了声,还是气得久久不能平静。 飞烟拉了拉长姐的手,“你怎么可以打她……万一她又去告诉子之……” 长姐回过身,“那便随她去,反正她要碰你,先从我尸首上踏过去!” “长姐……”飞烟抬头唤道,心中有些感动,长姐向来是识大体的人,今日为她这般不管不顾。 “飞烟,这些日子,你过得好么?睡的怎么样,胃口好不好,房中可还暖和?如果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差人跟我说。”长姐蹲在飞烟面前。 飞烟轻轻地笑笑,“我一切都好,公叔翎那边,有消息了么?” 长姐突然前来,一定是因为公叔翎有了什么动作。 长姐点点头,起身凑近飞烟耳语起来。 飞烟的眉在长姐的话中越蹙越紧,什么是美人如刀,她当今才算见识了。 公叔翎只知沉溺长姐温柔,可知长姐比她更加危险? 满园花香袭人,一股风掀起花雨,在虚空中乱舞,两个女子的细细耳语,被完美的隐藏。 ***** 是夜,飞烟躺在榻上辗转。 长姐交代完那些事便取出银针为她针灸,说她的腿近日便可恢复。 能行走自由本是好事,可她忽然觉得,做一个废人也有好处。 那便是不用再面对一次公叔翎的死。 眼角有温热的泪滚落……只有在悄无声息的夜里,她才对自己说几句真话。 她不想杀公叔翎。 真的…… 不想杀。 闭上眼,便是白日那繁花似锦的灿烂图景,他是世间最会逢场作戏的一个,却算对她有情有义。 困意渐渐席卷了她,她闭上眼遁入梦境。 醒来时,已不再房中。 她在温暖的靠垫上伸了个懒腰,显然是睡得很好,睁开眼,才看见自己靠的不是靠垫。 是公叔翎。 是眯着笑眼的……公叔翎。 “!”她猛地坐起来,原来自己正和他坐在马车里。“我怎么在这儿!” 他动了动自己被她压麻的手臂,“别一惊一乍的。” 说着,他又将她拥回怀中,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开始睡觉。 飞烟却再也睡不着了,她整个人都是僵直的。 她身上藏着长姐给的毒,万一被公叔翎发现,一切都完了。 但她又不能表现出紧张,让他生疑,她努力的让自己放松下来,不让自己注意公叔翎搂在她腰部炙热的手。 她把目光投向窗子,抬手掀开一个缝隙,外头草木嫩绿,缓缓后移。 他感觉到她偏了头,便将脸往她颈窝里凑。 颈上传来温热鼻息,她浑身一颤。 他总是喜欢嗅她身上的味道。 这人哪是睡着了?分明是假寐占便宜!飞烟没好气地说,“王爷这是要带飞烟去哪?” 她昨日才和长姐得罪了紫苏,堂堂国相子之的妹妹,掌上明珠,挨了那样一记耳光,肯定气得发疯。 只是不知道紫苏又要怎么报复她们。 飞烟心中一横,她是女闾都是走过一遭的人了,公叔翎这次还有什么新花样? 他似乎是真的疲倦了,除了手是紧紧搂着她,说话连眼都懒得睁开,声音也是慵懒的。 他开口,只说了三个字。 有光 说: 喜欢的朋友如果愿意投我推荐票或钻石,我感激不尽。 如果不愿意投,那…… 给伦家大砖石嘛~给人家小发发嘛~伦家需要嘛~要嘛~给伦家嘛~ 第十九章 春思缭乱芳心碎(1) “云梦山。” 云淡风轻的三个字,却如暖流猛地扑进飞烟心窝。 他真的不顾泄露机密的风险带她去云梦山?! 飞烟鼻头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她可是毒害过他的人,她也亲口说过从未爱过他,可是为何,他都能既往不咎? 难道是因为那个雪夜里她说的话,让他以为……她爱着他? 飞烟微微转过头来看他。 一缕碎发落在他眉目间,蜿蜒过他挺直鼻峰,向唇延伸而去。 她心中一动,不由为他轻轻拂开。 玉指惊扰了睫羽,他双眼慢慢睁开,略有朦胧睡意,不带锋芒时,他的眉目竟是这般舒展优美。 哪里是杀人如麻的战神,分明是如琢如磨,如景深那样的翩翩君子。 她一时晃了神。 他只静静注视她眼中的一切,包括这一瞬的慌乱。 他的手,从她漆亮的发中穿行而过。 三千青丝逃窜如兵荒马乱,他最终什么也没捉住。 “ 分卷阅读16 飞烟,你可知道我甚是喜欢你。” 她垂眸躲避他目光,脑中一片纷乱。 “知道……燕国的公主,王爷都是喜欢的。” 如果不是他对长姐也深情款款,长姐怎么会弹得出那样情真意切的曲子呢。 她琴技虽不如长姐,但也懂的赏味。 公叔翎闻言坐直了身子,轻轻捏着她的下巴,有些玩味地打量她的神情。 他心中很是奇怪,他连她长姐的衣角都没碰过,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醋意? 他勾起唇角,温和地笑着说道:“此言差矣,本王还是喜欢如玥公主多一点。” 飞烟倒吸一口气,怒气上了头也顾不得许多,开口便说。 “是么!那还真是可惜了满院子迎春山茶满屋子歌姬舞姬,还有王爷做椅子的好手艺!” 公叔翎双眉一敛,“谁跟你讲的这……” 他的唇被突如其来的唇堵住。 飞烟抱住公叔翎的头来了一个短暂而粗暴的吻。 吻得公叔翎整个人狼狈而凌乱。 结尾她惺惺一笑,故意转开话题,“我只是想跟王爷说声谢谢!” 他沉着眉,淡淡地看着她,看的她有些发怵,继而猛地拉过她摁着后脑回了一个热烈长吻。 结尾他眼含笑意,不无得意的帮她理了理乱掉的头发,温声道:“不客气!” 与公叔翎同乘马车不是什么愉快的事,这是飞烟的经验之谈。 自从她为了给公叔翎下毒,常在马车里与其欢爱之后,她看见马车,就觉得,怪怪的…… “在想什么?脸都红了?”公叔翎这双眼睛,仿佛能看穿飞烟的心思,说便说,还轻咬她耳朵。 她下意识想挣扎,一瞬间,竟然感到双腿隐隐有了知觉! 她神色一冷,立刻定定的坐着,决不能让他发现她的腿正在好转。 “飞烟方才想做一件事,又怕王爷不允。” “哦?何事?” 她笑得别有深意,靠进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前有意无意的打着圈,“王爷先允了,飞烟便做。” 公叔翎瞧着这双忽而柔情似水的灰眸,心中觉得好笑,她双腿都废了,还想着做什么? “行,本王允了。” 第二十章 春思缭乱芳心碎(2) 飞烟得了这话,牵起公叔翎一缕头发,又牵起一缕自己的。 低下头,认真地将两缕头发细细缠绕编合…… 头皮传来细微酥痒的感受,气息相闻。他的神色随着她的的动作,慢慢柔和如水。 接着,她拿起车里的剪刀,咔擦一声将编好的头发剪下来。 “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她轻喃着,将那合二为一的头发放进手帕里包好,交付于他。 抬眼,与他温和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他收下了。 是握在手中片刻,又揣进怀中那般珍重的收下了。 她笑着,却笑得很苦,不过又是做戏,他竟又当了真么? 她装作害羞,将目光瞥向别处,却看出这马车的帷帘依旧是银丝百花的。 上一次与他同乘,是为了杀他。这一次与他同乘……依然是为了杀他。 他从背后拥她入怀中,心满意足。 ***** 云梦山。 公叔翎一行人在山下客栈歇脚。 她是被公叔翎从马车里抱出来的。 随行人等倒是不会大惊小怪,只是客栈内外的人见此议论起来。 “这年头,真是坏了周礼呦……” 飞烟的双腿已经恢复,但她自然不能让公叔翎知道。 她受不了那些人的目光,把脸埋进公叔翎怀里。 “今日上房只剩最里头一间,小的带客官去。”客栈的小厮看眼前人大有来头,不敢怠慢。 “嗯。”公叔翎应了声,旁若无人的抱着飞烟走,目光落在这年轻小厮身上。 “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公叔翎问。 小厮愣了愣,咧嘴一笑,还带着几分稚气。 “少时随家父在饶安待过几年。” “饶安……”公叔翎对怀中的飞烟轻轻一笑,“离燕国挺近。” 飞烟眸色一沉,暗暗咬了咬嘴唇,什么也没说。 房内。 他将她放在有金丝软垫的椅子上,随手将对着她的窗子合上。 凉风骤无,她坐得十分舒适。 小厮临走看见了,不一会儿又从楼下上来。 在门口道:“山里还是有些凉,小的见姑娘腿脚不方便,想必不能受寒,给姑娘拿了个毯子。” 飞烟向那小厮报以感谢的一笑,下人接过后给公叔翎过目,才给飞烟盖上。 目光落在薄毯上的那一刻,她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这羊毛薄毯上,有隐隐罂菊的图案。 分卷阅读17 罂菊是燕国常有的一种花,生的霸道。 它要滋长的地方,其它花草都活不成。因此,常常作为一种死亡的象征。 那个小厮想给她传达的消息昭然若揭。 再看这家客栈。 从地理位置看,是公叔翎前往云梦山的必经之路。 长姐说过,这路上,会有自己人帮她。 恐怕……此处就是动手之地了! “本王为你千千万万遍,也没见你回个甜笑。” 公叔翎突然说话,把沉思中的飞烟吓了一跳。 她敛去紧张神色,眸光一转,看见公叔翎正坐在书案前静静看她。 “这样?”她说着,笑意就浮上脸颊,骗公叔翎这件事,她早已轻车熟路。 “不……”他摆了摆手指,眼中有威胁之意。“你刚才,不是这样笑的。” 第二十一章 春思缭乱芳心碎(3) 他另一只手拿着笔,沾了墨。 “笑得真诚点。”他嘱咐道。 飞烟没好气的撑着假笑,“这样?” “保持住。” “……” 公叔翎又找到什么新乐趣了? 她咧着嘴,无奈地歪头问:“王爷还要飞烟笑多久?” 他在纸上运笔,道:“我今日只画轮廓。” 他在画她?心头一动,她有点不自在地问:“怎么今日忽然想画飞烟?” “不是忽然。”他抬头看她,低头勾勒。 “原先想画,你腿脚灵便,想必是不会乖乖听话,眼下正好。” “如此说来……”她不禁笑了,“飞烟双腿废了,王爷倒是高兴的很。” “那是。” 他低头浅笑,细微光影洒下,照出他面部轮廓。 不盈,不缺,又在下巴尖上稳稳一收,绝好。 看得她一时失神。 也许他真的喜欢她。 这一刻,她只这样觉得。 像这样一笔一笔描摹一个人,若是不喜欢,恐怕很难耐下性子。 每每到这心头一动的时候,她就会被汹涌如浪的内疚所淹没。 她爱不爱他不重要,她爱谁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首先是燕国公主,受万民所养,有燕国公主的使命。 她的目光落在他执笔的手上。 这是一只有力而年轻的手,指甲整齐,骨节细长。 这只手,能执笔画女人,亦能上战场杀人。 这样的一个男人,自然不会只有深情款款的一面。 他可从未因为一个女人放松过对燕国的掠夺。 她闭上眼睛,狠下心。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他既已咬上了燕国的钩。 她若是不收,怕是对不起千千万万燕国百姓和战死沙场的燕国将士。 “不是才醒,又困了?!”他诧异道,“姬飞烟,这一路你除了睡就是吃,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她把眼睛睁开,隐隐有悲伤神色。 灰色瞳仁在光亮里显得颜色很淡,犹如波光潋滟的池水。 他也在这一刻,落了笔。 画未成,他不给她看,欺负她双腿站不起来,远远地就把画卷了起来。 “定是画的不好不敢叫人看。”她惺惺地把脸偏到一边。 他去沐浴,她便屏退了下人。 毒粉在怀,她看着桌上的茶水,耳中顿时一片喧杂沸腾之声。 他是公叔翎,他是踏破燕境杀人无数的公叔翎!清醒点!姬飞烟! 她的手微微发着抖,将茶壶拿近了。 长姐希望他死,父王希望他死,燕国百姓无人不希望他死…… 她终于将毒粉倒进茶壶里,也倒空了所有不忍。 水面摇晃,一如心绪难平。 她深深吸了一口,隐隐有抽泣之感。 今生他欠燕国许多,她欠他许多,不知能不能算扯平…… ***** “怎么将窗子打开了?”公叔翎回来看到飞烟看着窗外出神。 “今晚夕阳甚美。”飞烟没有看他。 他走到她身边,静静立在窗边与她同看。 千里横霞以消逝前凄然壮丽之美,直击飞烟忐忑不安的心。 人的一生,是否也如这绝美霞光般短暂而虚幻? 若注定消逝,了无痕迹,这惊鸿一瞥又有何意义? 他亦细细看着,伸手在虚空描摹那霞光的走势。 他喜欢将合乎心意的东西放在手中描摹,他仿佛天生就是注定拥有许多的人。 延绵不绝地情丝在二人之间无声流动,不知是因眼前景还是身边人。 一股暖意充斥她心头。 短暂而热烈。 她不容自己沉溺其中,开口,斩断自己一切妄想。 分卷阅读18 “沐浴完,口渴了吧?”她依旧不看他,目光甚至有些发直,不紧不慢地为他倒了一杯茶。 第二十二章 悲莫悲兮生离别(1) 目光中闯入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他接过了她的茶,笑道:“不枉我大老远带你来云梦山,总算知道体贴人了。” 她心跳一滞。 他要喝下去了! 飞烟猛地抬起头,“茶凉了!”突然张口说话,声音有几分刺耳。 她面上神色无异,但声音里隐隐颤抖,“让下人来换一壶吧。” 他却没有停下,手继续抬,水送到唇边。 这就是命! 她几乎不愿看这一幕,指甲都攥进了手心,胸口钻心的痛。 茶水触到他嘴唇的那一刻。 “是有些凉了。”他放下茶杯,“叫下人换一壶吧。” 飞烟心头绷紧的弦刹那便松了,但一股新的痛苦涌上来。 她千不该万不该这般心软,她今日恐怕是要坏了燕国大计。 “下人呢?”公叔翎有些疑惑的去开门。 门刚一开,一道剑光横劈过来! 公叔翎侧身躲过,险些被刺,刚反手夺那人的剑,走廊里数十个刺客便一拥而上。 一时间,门口刀光剑影。 门是虚掩的,飞烟坐在原处,挺直了身子看门外情况。 “别出来!”他不忘叮嘱她。 危机关头,他胸有成竹。 燕国刺客呈包围之势,但公叔翎剑法卓绝,毫无败下阵来的迹象,反倒将刺客逐个击破。 一个个刺客中剑倒下,她的心紧紧地揪着。 都怨她! 如果她没有心软,如果她叫他把那杯茶水喝下去,他们便不会死! 血一道道飞溅到门上,令人一阵阵心惊胆战,纷乱中,她的耳边再次轰鸣起来。 一定还有补救的方法,一定还有的! 只要她…… 她站起来。 她已经有太久没有站起来,站起身时,有些摇摇晃晃,像日薄西山的老妪。 她掂起烛台,拔掉蜡烛,露出尖刺,她握着它一步一步走过去。 寒光,在烛台尖上流转。 只要把它向他的后心刺过去,所有的罪孽,恩怨,就都了结了吧! 至于是爱是恨,何必想这么多,她全部承受便是! 她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带着死亡韵律的鼓点一般嘈杂。 夕阳往血色长霞里沉,天色晦明变幻,房内忽明忽暗,门外鏖战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是公叔翎,是战无不胜,料兵如神的齐国战神! 但…… 他却没有料到这来自身后的一刺! 冰冷而尖利的烛台深深刺进他体内,他手中的剑随之跌坠在地上。 那只握紧烛台的玉手利落而决绝地一收,他的血随之汩汩涌出。 剧痛! 出生入死这些年负伤无数,他却从未像此时此刻这般痛过! 锋利的烛台从身后刺穿了他的心,他却强忍着剧痛…… 固执的…… 定要转过身来看她一眼。 残阳如血,最后一抹余晖略过公叔翎惨白的脸。 她猛然看到他愤怒与痛心交织而成的目光,她像在这一刻被生生抽离了魂,整个人虚脱。 她看到他的血在不停的流,她双手慌乱,怎么堵也无济于事…… 她看到他皱起的眉,他看上去实在是太痛苦。 她想伸手为他抚平,却给他的额上染上了一抹刺眼猩红。 她这才猛地发现自己满手都是他的血,在这一刻失声尖叫了出来,却仿佛,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只见他身躯摇晃,如玉山倾倒…… 是檐下冰棱垂死璀璨,是山茶开到极致走向衰败,是斜阳竭尽全力灿烂壮丽。 她听见他轰然倒地,浑身一震。 旧怨新仇,尽数了断。 有光 说: 亲们,你们看今晚的月亮……像不像推荐票和大砖石。 第二十三章 悲莫悲兮生离别(2) 她杀了他。 兜兜转转一年有余,她还是,亲手杀了他。 苦笑一声,天旋地转,她闭上眼,久久不能言语。 良久,她终于听见刺客们跪了一地,“公主殿下千岁!” 当真像是一场大梦。 是否这场梦醒来,她还是那个天真幼稚不谙世事的燕国公主? 不……浓烈的血腥味刺破这个梦,梦境里是没有气味的。 公主殿下这个名头,公叔翎总是不怀好意的挂在嘴边。 如今被人认认真真叫出来,她倒是觉得有些陌生。 “燕国公主已经完成了她的使命。”她重新睁开的灰眸里,已了无生趣 分卷阅读19 。 她声音清淡缥缈,一字一句轻声道:“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无她。” “公主殿下,您若不跟我们回去,待公叔翎的人来捉您一个人可怎么办!” “公主殿下!长公主还在燕境等着你回去呢!” 偌大的客栈,从伙计到客人,竟全都是燕国人假扮的。 “我的一切都已给了燕国,能给的,不能给的,做的到的,做不到的……”她深深叹息道,“我都拼尽一切去做了。” “现在,我只想做一次我自己。” 她径直向前走去,无视劝告阻拦。 此刻他们无不静立,目送这个浑身是血,看上去狼狈不堪的女人。 燕国曾经的公主,燕王曾经的掌上明珠,燕国人曾经的骄傲。 她抬脚跨过遍地横陈的尸体,走过遍地的血迹,走出了他们的视线。 身影远去,远成一个黑点。 一如天下如棋局,群雄对弈交锋,而小小棋子,只能被不断撤下,消失,遗忘。 离开了客栈,她独自上山,将疲惫之躯交付于云梦山山谷。 什么也不去想,脚在动,她便在走了,行尸走肉一般。 当今家国破败,民不聊生。 如果说她还曾有过什么憧憬,那便是在战火平息以后…… 不问世事,归隐林泉。 长姐和父王,他们各人有各人的幸福和使命。 对于她来说,她的憧憬中,只有她一人。 她一人看山间日升月落,劳作,抚琴,烹茶,了却残生。 可是在与公叔翎这场漫长较量中,不知何时,那份缥缈的憧憬里竟然多了一个人。 她想在抚琴时,那人在一旁听。 她想守那日落时,那人同她比肩而立。 她蓦然回首时,那人将画作完成…… 妄想!真是痴心妄想! 一晃神,她已经到了山谷里陡峭之处。 山风自那谷底呼啸着吹上来,是死亡在呼唤叫嚣。 她粲然一笑,想必,这就是命运给她的,最温柔的安排。 成全她的痴心妄想! 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这是她情真意切对他说的谎,他竟当了真呢? 想到他那副感动的模样,她痴痴的笑出了声。 悬崖陡壁之上一道飞瀑如玉带,轰然直跌谷底。 飞烟的心也如同这水直跌下去,一去不复返。 “作为燕国人,我非杀你不可,但是作为姬飞烟……我又怎能抛下你独活……” 言罢,她迈步无畏地向前走,纵身便跳了下去。 狂风如浪,她如沧海一粟。 一个个她用心待过的人,一张张熟悉的脸,在眼前闪过。 父王,母妃,长姐,景深,紫苏…… 公叔翎。 第二十四章 乐莫乐兮新相知(1) 她被湖水深拥下去。 冰凉之感猛地给她浑身一个激灵。 有微弱光亮透过动荡的碧绿湖水照进眼帘,犹如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她一个挺身冲出水面,水被头发甩出圆满弧度。蓦然发现,自己已身在悬崖深处。 巨大光束照进山谷,浩浩荡荡。 谷中落英缤纷,奇花异草间,有珍禽异兽悠然穿行。 原以为的死地,竟然是这样一个人世间绝色的秘密。 这是天意么? 一双灰眸,痴痴仰望天光。 “要死要死要死!啊……好汉饶命啊!” 男子被人从山崖上打下来。 一个大字型人影由高处坠落迅速增大。 飞烟躲闪开来,那人在水面上激起数米高的水花,而后,再无声息。 显然,他不会水。飞烟潜下去,全力托起了他…… 将他拖上岸以后,飞烟摊在地上歇了足有半柱香的时间。 那人醒来,二话不说爬起来就是一个规规整整的大礼。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这厢有礼了!” 飞烟撑起身子,看向这书生打扮的男人,两人的目光一撞,时间便定格。 见飞烟,他漆亮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惊艳之色,但极快极礼貌的收回了目光。 飞烟则盯着眼前这张清俊熟悉的脸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景……深?” 难以置信!今生今世竟然还能再见! 八年了,他葬身燕王宫火灾以后,她一次都没有梦见过他。 她一直以为,是景深在怪她,不愿出现在她梦中,可是没有想到,原来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死! 飞烟站起来,生怕自己是在做梦,手颤颤巍巍的抚上他的胳膊,“景深,真的是你?” 书生一脸茫然的看着飞烟眼中浮上泪光,一时竟有些不忍打断她。 分卷阅读20 手上传来来自他的,真实的温度,她顿时热泪盈眶。 “为什么,你活着却不告诉我,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到处找你,我以为……” 她终于泪流满面,“我以为你……死了。” 书生有些动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姑娘,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在下名叫林鹿,并不是姑娘口中的人。” 飞烟一怔。 林鹿收回了手,弯腰对她行礼,“在下失礼了。” 看着眼前给她弯腰行礼的景深,飞烟心里百味杂陈。 从前的景深是生就着傲骨的少年,哪怕是做起服侍人的举动,也有与生俱来的氏族贵气。 怎么会变成对人百般求饶的人,甚至动辄就行大礼的胆小书生? 这八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景深性情大变,甚至不认她了? “姑娘?”他叫了叫她,趁机又看了看她那双惊艳至极的灰瞳。 “你流血了。”她不再想那些,垂下眼帘,撕下自己的衣袖。 林鹿看着她藏起剧痛的心事,再也不说一句话。 看着她为他采药,为他包扎…… 水珠顺着她弧度优美的下颌流下来。 她专注时,睫羽下,一双灰眸熠熠生辉。 他静静坐在岸边的大石头上,波光斑驳的照在他年轻俊秀,却毫无稚气的脸上。 他想起了一个人。 那是师父预言中列国里有名的美人,燕王的女儿姬飞烟,生就一双烟雨朦胧的灰眸,举世无双。 这样一个纤弱的姑娘,真的会是结束乱世之人? 他若有所思地再次看向她,她亦是怀着心事开了口。 “景……林公子。”她改口,问道,“你可知是何人将你伤成这样的?” 记忆中的景深的自幼习武的,就算八年前荒废,也不至于对别人的攻击毫无招架之力。 林鹿闻言,又是一脸小心翼翼,胆怯至极的模样,小声回答了三个字。 “公叔翎!” 第二十五章 乐莫乐兮新相知(2) 这三个字猛地蛰了一下她的心。 她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可,能。” 林鹿却是一脸肯定,因为来追杀他的人都承认自己是公叔翎了。 这乱世谁人不知道公叔翎的名字,谁又有胆子敢冒充他? “公叔翎已经死了,我亲手刺了他,正中左心。” 林鹿惶恐的不停摆手。 “姑娘!你要是想好好过完这一生,杀公叔翎绝对是最蠢的人生目标。” 飞烟眼中有些无奈,“你不信我?” 林鹿小心地告诉她,“公叔翎是右心人。” 如遭雷霆! 飞烟整个人愣住了,怎么可能! 公叔翎他……他竟然是…… 那么他有可能没有死! 她在这一刻喜极而泣。 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的她,此时此刻无比清楚自己的心,知道他有可能还活着,她有多高兴…… 林鹿叹了口气,皱着眉用袖子帮她沾去眼泪,眼中是温柔的同情。 “要是在下刺杀了公叔翎,结果他还没有死,此时此刻想必也是要吓哭的。” 话音刚落,马蹄声便远远传来。 “跑哇!”他慌忙从大石头上蹦下来。 飞烟短暂的懵了一下,但是想到如果真是公叔翎,他很可能会直接杀了自己,于是也跟着林鹿跑了起来。 瞧见飞烟跟的吃力,林鹿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跑。 “你怎么……知道他是右心人!”飞烟上气不接下气的问。 他边跑边简单地回答道:“在下的师父曾经救过公叔翎,因此知道他不为人知之处。” 身后那队伍死命的追,他们便死命的逃,像对亡命天涯的有情人。 可两条腿的人,终究是没有四条腿的马跑得快,那些人越来越近。 山林幽密,提供了片刻屏障。 飞烟猛地停住,推开了林鹿。“你走吧!他们是来抓我的!” 林鹿一惊,明明是素昧平生,她为何舍命护他? “姑娘!在下若被抓,低个头服个软,公叔翎尚能礼贤下士,你若被抓就是死路一……” “别骗我了!”她大声打断他。 “你都说了是公叔翎要杀你,怎么可能还给你服软的机会?” 喉咙一紧,她哽咽地说出了剩下的话,“景深,我宁可死,也不要你……再遇险。” 林鹿愣住,心中无奈,原来她还是把他当成了那位故人,这叫他如何是好。 “快走啊,你再不走我们谁都活不了了!”她推林鹿,一推再推,“快走啊!” “也罢!”林鹿不再犹豫,眼下不是犹豫的时候。 “姑娘大恩来日再报,保重! 分卷阅读21 ”他冲她双手一合,转身艰难地继续跑起来。 飞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睛渐渐模糊,欣慰的笑了。 八年前,她身为他的主子,却没能保护他。 眼下,命运给了她重来的机会,她终于可以紧握。 景深呐,愿你一世安稳,也愿你,不要想起我。 她向他相反的方向走,离开了密林,没走几步,便被士兵抓住,押在地上。 嗒嗒嗒…… 面前停下一匹高头大马,马上的人半晌不言语。 她的心不由狂跳起来。 公叔翎……是你么? 此时此刻,她不只希望他活着,她甚至希望眼前这个人就是他! 第二十六章 倾国倾城恨有馀(1) 那人下了马,走过来一把将飞烟从地上拉起来。 她猛地抬头,撞上的是公叔翎深恶痛疾的目光。 不过只是一瞬,他便用谦和的笑意将那厌恶掩去。 他此刻想必恨透了她吧……她下意识想躲,却被他双手禁锢住。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他像是拥抱着她,而事实上,他的笑眼里,仿佛带着从地狱里发出的寒光。 “公主殿下,可知……” 她在他的注视下微微战栗。 “本王在黄泉路上,多么想念公主殿下。” 她紧咬嘴唇,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她亲口对他说的,可她狠狠地骗了他。 她亲手送他独自去黄泉路上走了一遭。 在那个满是燕国刺客的客栈里,在那个满是横尸的冰冷地面…… 他在垂死之时,想到她作何感受? 他是怎样逃出来的,又是怎样和眼前这些侍从汇合? 是什么支撑他? 她不愿再想下去了,索性闭上眼,沉声道。 “请王爷,念及往日情分,给飞烟一个痛快吧。” 他慢慢松开了紧握她双肩的手,看着她在他面前站定。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笑意危险。 往日情分? 她对他有可曾有过半分真心,半分情分? 他公叔翎竟然也有被女人玩弄到差点送命的一天! 真是笑话。 他不由勾动唇角,眸色更冷了一分,手却轻轻抚上她的头发,“本王怎么舍得?” 他的手陡然离开,她的头发被带的凌乱,显得十分狼狈。 他转身不再看她。 “来人,帮公主断脚筋。” “是!”侍卫上前,一脚把飞烟踹的跪在地上。 断脚筋!这是他亲口下的令! 此时此刻飞烟已经顾不上双膝的痛,耳中只听得到他说。 “既然公主喜欢装瘸子,本王就让公主殿下,装个够。” 飞烟死死盯着看着公叔翎的背,声音有些哽咽。 “王爷何不亲自动手,更解心头之恨?” 公叔翎的脚步一滞,微微侧目,是一张冰冷而坚毅的侧脸。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落叶随风在地面擦动的萧瑟声响。 飞烟眼中泪光闪动,他会不会有一丝不忍?哪怕是一丝? 她不甘心,她不见棺材不掉泪,她一定要看到图穷匕首见。 她苦笑道:“莫非,王爷……下不了手么?” 剑光一闪,长剑呈扇形划过,剑尖直逼到姬飞烟鼻尖。 杀气浮荡。 四下跪成一片,身经百战的侍从此时此刻都瑟瑟发抖。 剑气割断了飞烟一侧长发,片刻后才徐徐落下。 飞烟一双灰眸里尽是苍凉,她以无力再与他牵扯纠缠,只一心寻死。 方才那一挥剑,扯动了他后心的伤口,此刻那伤隐隐作痛,血也许很快就要透出衣衫。 他手中握着剑,整个人却依然一派优雅温和,“那本王就如公主殿下所愿。” 他信步走到飞烟身后,目光落在了她的脚腕上。 仿佛没有一丝犹豫,他将长剑挥下。 “啪!”石子打到剑上,他长剑一偏,落在了飞烟脚边。 紧接着,从密林里,跑出一个男人。 第二十七章 倾国倾城恨有馀(2) 景深! 飞烟差点喊了出来。 侍卫纷纷举刀,吓得林鹿举起双手缩着脖子就嚎。 “各位好汉饶命!在下只是想请这位贵人稍一段路!” “来者何人?”侍从厉声问。 公叔翎双眉沉敛,打量着林鹿。林鹿也用余光打量着公叔翎。 方才在树丛中观察,这个公叔翎似乎才是真的,之前追杀他的那个想必是个冒充的。 林鹿稍稍放松了些,对着公叔翎恭敬一拜,谦卑的很。 “在下林鹿,山中隐士,从师王诩八年。” 此 分卷阅读22 言一出,众人惊得一片唏嘘。 王诩又名鬼谷子,眼前这个书生,竟然就是天下枭雄争夺寻找的鬼谷传人? 飞烟睁大了眼睛看着林鹿,公叔翎和子之百般寻找的鬼谷传人,竟然是景深! 这是真的?还是景深为了救她骗公叔翎的谎话? 公叔翎唇边勾起淡淡的温和笑意,问道。 “那么本王想请教阁下,若阁下是本王,遇到稀世之才,当如何?” 话说的彬彬有礼,却暗藏杀机。 对于当下的当权者来说,对于鬼谷传人,要么必得,要么必杀。 在这一杀一得之间,如何选择? 公叔翎把问题丢给鬼谷传人自己去解答,同时也借此看看他究竟有几斤几两。 林鹿这回并未被吓得弯腰求饶,反倒胸有成竹,甚至微微扬起了瘦削的下巴。 “回王爷,若是正人君子,必定不屑于金银,因此,不能用金银来诱惑他们,关键时候反而可以请他们捐出钱财来。” “若任用勇士,勇士自然勇猛,所以不要用祸患来恐吓,反而可以让他们镇守危地。” “对待智者,他们通晓事理,所以不该假装诚信去欺骗他们,倒是可以给他们讲清事理,让他们帮助您建功立业。” 言罢,飞烟惊讶的看着林鹿,公叔翎也神色微动。 他不仅深谙用人之道,还用简短几句概括了天下三才,鬼谷传人果然名不虚传。 公叔翎回了礼。“不知阁下要请本王捎阁下去何处?” 林鹿微微欠身,一笑,令谷中百景失色,再挺直腰杆时,从容自在似有清风在怀。 只见他看着公叔翎,一双眼中满是憧憬和赤诚,郎声道。 “天下归一之处!” 他的衣摆在风中轻轻摇曳,虽一身狼狈,整个人却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风范。 “有此良才,得之我幸。”公叔翎沉声道。 正在众人为这天大的喜事喜上眉梢之时,只见公叔翎手中剑光一闪…… “啊!”飞烟发出了剧烈的惨叫,惊起山林中一片飞鸟振翅。 是公叔翎的剑,已生生切断了她的脚筋。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林鹿还来不及张开口,飞烟还来不及看清公叔翎挥剑的动作…… 剧痛如电流般从双脚的伤口一路窜上来。 飞烟疼的太阳穴直跳,顿时浑身的汗。 “额……”她被疼痛抽干了力气,一歪倒在了地上。 血很快蔓延开来,头晕脑胀的痛中,她嗅到了自己的血腥味。 公叔翎拿着一方帕子擦拭着剑上的血,垂眸道:“前路必定是血雨腥风,阁下可愿与本王同行?” 林鹿看着他把染了血的手帕扔在她面前,她的眼中万念俱灰。 看着侍从将她拖下去,她的两只脚拖出了长长的两条血痕,她无助的望着天空。 林鹿的手握成了拳头,在袖中微微颤抖。 有光 说: 《鬼谷子》谋篇:夫仁人轻货,不可诱以利,可使出费;勇士轻难,不可惧以患,可使据危;智者达于数,明于理,不可欺以诚,可示以道理,可使立功。 第二十八章 倾国倾城恨有馀(3) “在下……生当陨首,死当结草。”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要收敛这不合礼节的目光。 他不再看飞烟,受公叔翎邀,一同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覆压住血痕,飞鸟翩然落回枝头。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车内,林鹿看到侍从给公叔翎换药,有些不自在的别过脸去。 这不合礼数。 要说这个公叔翎,真是天下最无礼的人了。 身为齐国臣子,竟逼得齐王与他平起平坐。 他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他自己却只顾征战,丝毫不介意。 虽然他不看,但余光还是瞥见了公叔翎袒露的上身。 那是铁打的一般的躯体,腹肌好像刀片一样紧实坚硬。 但传说中齐国战神,却不是天下人所说的那般刀枪不入。 他的身上布满伤痕,最致命的,还是左心的那一刺。 血早已湿透了包扎的纱布,侍从将药洒在他伤口上时,他却连眉也没有皱一下。 “王爷,在下在山中遇到了一伙杀手,领头的自称是王爷您。”林鹿看着一旁拱手道。 公叔翎并不吃惊,只道:“阁下被那群人所伤,为何还敢来找本王?” 林鹿眸光一动,道:“因为恩师曾说……齐国战神俊美非常,所以鹿某一见那刺客,就知道是假的。” 公叔翎挑眉一笑,“是么?那么阁下……还真是冒险。” 这个鬼谷传人的身上和姬飞烟身上,都有未干透的水,公叔翎暗暗回想着方才所见。 狭小的车厢 分卷阅读23 里尽是公叔翎的气场,压的林鹿有些喘不过气。 林鹿知道,公叔翎就是心中对他和那姑娘的关系有疑虑,才会当着他的面斩那姑娘的脚筋,以此看他反应。 不过眼下总算还是对付过去了,回想师父当年说的话,可不是什么俊美非常。 ……那战神,为师见过,眼带寒气,笑也掩不下去,在民间,提起他的名字能止小儿夜哭! 能止小儿夜哭,当时他听了还哈哈大笑,如今,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伤口处理完,公叔翎一边任侍从为他穿衣,一边满不在乎地问道。 “对于绞杀这群刺客,阁下有何高见?” 林鹿打心眼里不愿意为这个不合礼数的魔头做事,便回答。 “鹿某认为,那人在暗处,王爷在明处,王爷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那人虽在暗处,但不仅拥有能支配姬飞烟和姬如玥的能力,还有鬼谷传人身在何处的情报,怎么能坐视不管?公叔翎轻笑道。 “既然他躲在暗处,本王便也到暗处去,阁下将计就计,如何?” “王爷英明,在下可四处伸张被刺杀一事,那人得知在下不会投诚于本王,定会出现在招募在下的人之中。” 公叔翎满意的点头,“阁下不亏是鬼谷子传人。” “捭阖者,以变,动阴阳,王爷亦通晓捭阖之道,过誉了。” 如今,公叔翎坐着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亲王之位,内忧外患。 若是再伸张得鬼谷传人之事,天下必群起而攻之,让自己替他将那宿敌引出是最聪明的方法。 林鹿暗暗思量,既然公叔翎要利用他,那他便可借此脱身,而后…… 把姬飞烟从他手里救出来的方法,已在他脑中成型。 有光 说: 捭阖者,以变动阴阳:开放和封闭都是为了使事物内部对立的各方面发生变化。——《鬼谷子》捭阖 第二十九章 倾国倾城恨有馀(4) 飞烟在疼痛中晕厥,又在疼痛中醒转。 不知过了多少天,马车的小窗外,终于露出了熟悉的王府。 雪凝着一身艳丽衣裙,在门口翘首而盼,紫苏静静立在那里,若有所思。 是的,少了一个人,长姐不在。 在她出发去云梦山之前,长姐曾在她耳边说过,事成以后,在燕境汇合。 现在只愿长姐没有在燕境傻等她。 公叔翎从马车里一出来。 “王爷,您可回来了,想死雪凝了!” 声音软的像牛皮糖,声音的主人也像牛皮糖一般贴在公叔翎身上。 紫苏也迎上去,眉宇间都是愁云。“王爷,如玥公主不见了。” 公叔翎却温和的笑着,并不惊奇。他与她们说着话,好一派妻妾和睦美好图景。 打破这图景是他一句不温不火的话。 “公主殿下还不下来,是在等本王抱公主下来么?” 紫苏和雪凝面面相觑,他在同姬飞烟讲话?姬飞烟人呢? 飞烟只好支撑着身子凑到马车边上,将双腿向地面探去。 在双脚落地的那一刻,事实打碎了她天真的幻想。 断了脚筋的双脚再如何也使不上力,绵软无用。 她摔下马车,双膝重重的落在地上,随即她整个人倒在马车下。 周围侍从纹丝不动,公叔翎视而不见,只一边玩弄着雪凝的头发,一边随意说道。 “到本王身边来,公主殿下。” 飞烟抬起头,从地面的高度看所有人,都是居高临下的眼神。 她再次撑着身子坐起来,她距离公叔翎少说有三十米的距离,他让她过去,不就是让她爬过去? “事已至此,若王爷不愿杀飞烟,就请让飞烟自生自灭吧!” “公主殿下不愿进王府来了么?”公叔翎像是听见了不可思议的事情,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他开始笑,那笑意抿在唇间,呼之欲出,早在云梦山,他便已传令让人捉拿姬如玥。 等把姬如玥带到王府,姬飞烟就是爬也会爬到他面前求饶。 飞烟看着公叔翎的笑意愈发森寒,心中正升起疑虑,边听见。 “那便算了,公主殿下珍重。” 他不屑的一笑,竟转过身,揽着紫苏她们进去了。 侍从跟上去,没有人再管她。 飞烟懵了一瞬,公叔翎竟这么轻易放过了她? 他斩断了她的脚筋,把她从云梦山带回了王府,却放了她? 为什么? 四下里已经无人,飞烟独自跪在府外。 莫非,他以为断了她的脚筋,她便在齐国活不下去,要跪着爬着去求他? 笑话。 她不再猜测公叔翎的心思,转过身,向王府相反的方向奋力爬行…… ***** 入夜 分卷阅读24 。 女闾外停下一辆马车,车夫径自走向了胖老鸨。 “老鸨子!车里的女人说你会给她付车钱。” 老鸨花娘一惊,“哟呵?老娘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面子。” “谁呀你!”花娘把车帘一扯开,整个人就愣住了。 一双绝美灰眸波光潋滟,眼尾挑着笑意。 飞烟看着花娘那惊讶的神情笑意渐浓,轻声道。 “花娘,别来无恙。” 有光 说: 感谢大家的票票!鞠躬! 压抑了这么久,终于要迎来男女主情感大反转啦,八月十四日爆更!倒计时四天!不对三天……额,码字多了不太会算数,大家多担待,爱你们。 第三十章 夜阑卧听风吹雨(1) 女闾最幽闭之处。 晨光如金,从窗口倾泻进素雅的房间。 “姑娘。”花娘敲门。 飞烟轻嗅着新鲜的粉色山茶,闭目养神着,应了声。 花娘走进来,笑得一脸恭顺,“林公子又送膳食来了。”说着,端上了一个上好的红木食盒。 花娘眼里放光,她自然知道食盒里是什么。 三天前,这个姬飞烟一身狼狈的出现在女闾门口,说只要收留她,联系一个姓林的公子,那人决不会亏待女闾。 没想到是真的,光是上次林公子送来的“食盒”,里头的金银珠宝就定女闾半个月的收入。 “放下吧,有劳花娘了。” “姑娘不打开看看?” 这次的箱子有锁,考虑到那位林公子出手阔绰想必是有身份的人,花娘没敢打开。 飞烟半睁着眼,笑笑的瞥了花娘一眼,“该是花娘的,自然一分不会少。” 花娘悻悻的笑了笑,退了下去。 飞烟用上次食盒里的钥匙打开了这一次的食盒。 金银珠宝拿出来,在夹层里找出了写了字的布条:子时,揽月亭。 ***** 暮色四合,天空中有阴云闭月,似是要下雨。 晚风掠过,树影在一高一矮两个人身上浮动。 林鹿长身玉立,有不输公叔翎的英俊模样,这回他衣着华贵,毫无那日的狼狈。 他静静地望着飞烟的双脚,声色深沉。 若那日先回来的是自己,也许她就不会被…… 飞烟扶着椅子坐直身子,目光亦是复杂,“景深,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林鹿抱歉的摇摇头,“实不相瞒,在下自从八年前一场高烧,前尘往事便一概记不清了。” 也许自己与这位姑娘,真的是旧相识? 云梦山一见后,这个疑问一直盘踞在他心里。 “罢了……如今,你在为公叔翎做事了么?” 说道公叔翎,飞烟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若不是实实在在为公叔翎做事,公叔翎也不会给他那么多钱财。 林鹿弯腰靠近她,轻声道:“这是在下的缓兵之计。” 在下……又是在下!她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 “景深,我知道你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但是终有一天你会想起来,你是燕国人!你是燕国人!” 她不敢太大声,但又不能不激动。 此时此刻她无比能体会长姐当时的心情。 看着心爱的人叛国,比什么都撕心裂肺。 “现在你是鬼谷子唯一的传人,你更应该用你所学保护燕国!而不是为虎作伥。” “在下……正有此意。” 他看着她这双坚定的灰眸,自己也万分诚恳。 听到他这么说,她总算舒了一口气,从袖中拿出一枚玉佩。 “去了燕国,你可以直接找我哥哥姬平,相国子之和公叔翎暗通款曲,千万不可投奔。” 林鹿去接,两人的指尖短暂一碰。 他触电般拿着玉佩收回手,抿唇笑着。 “多谢……飞烟姑娘。” 飞烟暗暗咬了咬嘴唇,当年的景深无人时敢大胆的叫她死丫头,如今竟这般疏离。 “在下有一师妹,武艺高强,待在下离开齐国,她便来姑娘身边保护姑娘。” 飞烟抬头注视他,他有些害羞无措,继续解释道:“以报姑娘救命之恩。” 飞烟轻轻叹息道:“护我一人又有何用?山河破碎,民不聊生……” “借卿五年。”林鹿打断了她,他不忍看她愁。 林鹿眼神坚定,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字字铿锵有力。 第三十一章 夜阑卧听风吹雨(2) “还卿,万里好江山。” 他的眼中似有光!飞烟抬头望着林鹿,一双灰眸里渐渐有泪水滚动。 “景深,我是不是,夺走了你的志向?” 那日他在公叔翎面前说着天下归一,意气风发的模样,是多么 分卷阅读25 美好啊…… 林鹿蹲下来,让她得以平视,笑着摇摇头。 这样看景深的脸,和公叔翎有几分相像,但公叔翎向来喜欢居高临下对她,何曾如此? 一双灰眸里,蓦的,落下泪来。 这一刻林鹿的心好像被人抓在了手里,手不由的想要拂去那颗泪。 这样太无礼了…… 他心里的声音说。 他匆忙收回手,躬身给飞烟行了个大礼。 “在下明日便启程去燕国,愿得报姑娘救命之恩。” “时候不早了,姑娘快些回去吧。” 他背对飞烟,招手让远处的下人来抬飞烟的步撵。 心中暗自思量着,找哪一国的医者为她医治脚伤,结识什么人才能把她从齐国带出来。 总之,把心里满满装上事,就不会想那些无礼的事。 “景深……”飞烟在身后唤着他。 一时有千言万语,但开口哽咽,只有一句:“你,多保重。” 此番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来不及多看一眼,几个下人已经恭恭敬敬的将飞烟的步撵抬了起来。 看着飞烟离开,林鹿心中百味杂陈,带着雨气的凉风吹动双鬓的发。 飞烟姑娘,你不会知道…… 天下归一向来不是鬼谷人目标,鬼谷有的,不过是在乱世的生存之道。 你亦不会知道,在下不过匹夫之力,不求能护天下人…… 只求能护你一人…… 此生足矣。 ***** 深夜回房,还未开门,便听到里面有细碎声响。 “谁!”飞烟在步撵上问。 里头的人一惊,紧接着传来木盒落地的声响。 “把门打开。”飞烟命令下人。 一进屋,只见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惊慌失措地站在角落里。 她的脚边正是林鹿送给飞烟的食盒。 飞烟厉声问:“是什么人叫你来的?” 小姑娘吓得哭出了声,抬步撵的下人道:“这是花娘的女儿,可能是误入小姐的房间。” 飞烟双眉一沉,误入?那她为何会只拿食盒? 她若是想要金银珠宝为何不装走,而是在食盒里翻找,她在找什么? 小姑娘哭着哭着开始喘不上气,剧烈的咳嗽,憋得脸蛋都红了。 飞烟的态度温和了许多,“你们下去吧……你,过来。” 她朝小姑娘招手,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小姑娘怯生生的走过来,咳嗽还是断断续续的,只见飞烟拉过她的手,摁在了虎口穴。 不一会儿,咳嗽竟然止住了。 “易安!”花娘高喊着,不管不顾的开门进来了,看到飞烟抓着易安的手,急忙抢过来把易安护在身后。 脸上分明有怒气,却又不敢发作,只说着:“小姐不要动怒,小孩子到处乱跑,别跟她一般见识!” “娘亲……”易安晃了晃花娘的手,“美女姐姐在帮易安治病呢!” “治病?”花娘将信将疑。 “不过是燕国太医缓和咳嗽的一点技巧罢了,治不了根。”飞烟摆了摆手,“倒是她年纪那么小,生的是什么病?” 花娘叹了口气,把易安搂在身边。 “谁知道是什么怪病,这年头治病贵的离谱。哪朝哪代也没这样过。” “这孩子也幸好生在我这儿了,若是生到别处,还不得为她把房子,马都卖了。”花娘饱经风霜的脸上有些动容了,浑浊的眼流下泪来,“这世道,病不起啊。” 第三十二章 夜阑卧听风吹雨(3) 飞烟将食盒合好,递到了花娘手中,在花娘惊愕的目光中道。 “拿去给孩子治病。” 花娘接过食盒的手有些颤抖,难以置信地说:“我……我可卖过你。” 飞烟像是没听到似的,“这孩子生的俏丽,她长大以后,你可不会让她做花魁吧?” 花娘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会不会怎么可能……” 飞烟打断她,“你所不欲,勿施于他人。” 飞烟的眼睛对上花娘的眼睛,眼神有些锐利,看得花娘心头一震。 花娘沉默了。 屋里惊得出奇。 “美女姐姐,你的眼睛真好看。” 易安脆生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时候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花娘扯了扯易安,“走了。” 她们走后,飞烟躺在榻上辗转反侧许久,才得以入睡。 ***** 次日晨。 惺忪的睡眼微微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俏的男人的脸。 是在做梦吧……再眨眼,那男人的脸更加清晰。 “谁!”飞烟一把推向男人的胸。 竟然 分卷阅读26 ……是软的? “男人”顺势一个翻身下了床,动作干净漂亮。 “我来看看我师兄喜欢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 那“男人”一开口,是很中性的女声。 飞烟坐起身子,稍稍放松了些。 “原来你就是他的师妹啊。”她看着眼前这个男装打扮,神情淡漠的女子。 “你就叫我亦枫好了。”女子插着手臂道。 “好的……亦枫。”飞烟话音未落,亦枫的脸忽然就凑近了她。 亦枫用十分认真的眼神打量着她,接着,冷淡的脸上绽开了一抹稍纵即逝的笑容,竟然俊美到勾魂。 “没想到她们口中的大善人长得也不错。”亦枫调笑道。 “大善人?”飞烟一头雾水。 “是啊,今早我来的时候看到许多女人背着包袱从女闾出来,说是有个大善人用一箱珠宝给她们赎了身。” 原来是这样…… 花娘她,是真的把那句话听进心里去了。 那些能走的女子,该感谢的不是她这个“大善人”,而是往日打骂克扣她们的老鸨花娘,还有…… “那箱珠宝是你师兄给的,她们该谢你师兄。” 亦枫嗤笑道:“哦?那珠宝还是我师兄从公叔翎手里骗的呢,她们该谢公叔翎?” 飞烟有些吃瘪。一提公叔翎,她就闭了嘴。看来这位师妹还真是知道不少。 亦枫似乎看出了端倪,“不管你想不想见公叔翎,有个事儿我得给你传达到位了,免得你将来怪罪我。” “你尽管说。” “公叔翎很早就传令捉拿你长姐,而且抓到了,但是地方官派的是戍边的士兵押送,半路上所有人一起失踪了。” “先不说你长姐姿色如何,那些戍边的士兵多少年没见过女人,如狼似虎,你长姐现在恐怕危险的很。”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飞烟惊问。 亦枫道:“我在燕国有情报网,在齐国也打点了一二。” “我大哥……也就是太子,他可以救长姐!”飞烟急忙说。 “你能想到的我师兄早就去做了,太子已经派了人去,不过他们毕竟是燕国人,在齐国不那么方便。” “能救长姐最快,最有效地……”飞烟咬着嘴唇,万分不想说出公叔翎三个字。 “你若能说动公叔翎派人在齐国寻找,再加上太子在燕国寻找,你长姐大概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第三十三章 夜阑卧听风吹雨(4) “多谢你了亦枫。”飞烟迅速的穿起衣服。 亦枫将一旁的衣带也递给她,飞烟道:“你就不要跟我一起去了。” 虽然林鹿说让亦枫保护她,但去找公叔翎太过危险,实在不应该牵扯亦枫。 亦枫应了声,“若是你能活着回来,到女闾来找我。” 她又笑了笑,略有深意的看着飞烟。 “我师兄看上的女人,要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就不值得我保护。” 飞烟淡淡勾唇一笑,道:“你说的是。” 飞烟离开后,亦枫在房中钉了一条绳索,枕着手臂睡在了上面,如释重负般地呼了一口气。 一双眼却睁着,毫无睡意,只有无边无际的悲伤。 师兄啊师兄…… 你猜的透这乱世一个个王侯的心。 却猜不透女人心! 让我保护你喜欢的女人? 呵…… 你开什么玩笑! 倾心八年的师兄,竟为了一个仅仅见过一次的女人如此。她心如刀割! 她努力闭上眼睛,口中喃喃道。 “你最好,一定,千万,要死在王府……” 再睁开的一双眼睛里,有泪,亦有杀气,“姬飞烟。” ***** 梅兰竹菊屏风,文房四宝,书卷。 这里与女闾其它房间的完全不同。 飞烟倚在美人榻上打量着花娘屋中的陈设。 也许是花娘对易安有期望,特意为她营造了与众不同的环境。 花娘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叹道。 “我十四岁那年,有个老头子说给我买糖葫芦,结果就把我……卖到女闾来……” 花娘看着那些东西,眼睛里也有些许希冀。 “我希望易安能像大户人家的女儿家,学点东西,不要像我这样浑浑噩噩过一生。” “这些都是给易安准备的?”飞烟问。 “是呀!”花娘一提到这个高兴的两眼放光。 “等下个月朝廷指派了新人接管,我就能走了,再买两个书童,送易安读书去。” 飞烟笑道:“读书好,希望她……” 飞烟的眸光闪烁着,“活的优雅漂亮,一直天真烂漫。” 花娘用力点点头,“姑娘来我这儿,可是有什么事?” 分卷阅读27 “嗯,花娘,我得去趟王府,你这儿,有没有……那种药。” 飞烟低声问着,笑得暧昧,“正巧你下个月也要走了,多给我一些。” 花娘一脸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 “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花娘这儿没有的药。” 说完她便去找,不一会儿就捧着个药箱蹲到了飞烟面前。 飞烟拿起粉红色的小包,“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花娘点头笑道,“吃了这个,保证就是头牛也能累到下不了床。” “……”飞烟手一僵,“谁说要这种药了!我要那种!” “那种是哪种啊姑娘……” 飞烟倚在美人榻上凑近了花娘的耳朵,细细耳语。 这一次,长姐的性命又交付到了她的手中,她必须主动出击。 再唱一首越人歌骗他她对他一往情深? 经历过这么多事,他怎么还相信她对他有心? 她有一个最残忍,但也最有效的办法。 有光 说: 今天更超多字超多字 第三十四章 夜阑卧听风吹雨(5) 凉风四起,有零星的雨丝飘摇,在地面上一点两点的溅开。 飞烟的步撵到了王府外被拦住。 侍卫道:“王爷料到姑娘要来,但王爷说了,只能姑娘自己来。” 这些话,亦是在飞烟的意料之中。 她勾唇一笑,叫下人将她放下来,又打发了他们。 当着侍卫的面,她从步撵上爬下来,正正跪在了王府前。 “请王爷,出府一见。”她说了这话,侍卫急忙去通传。 “姬飞烟给王爷跪下了!” “那个燕国女人回来了?” 下人们来看热闹,一群群围到了门口看飞烟。 双腿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阵阵疼痛,侍卫通传过很久,也不见公叔翎出来。 飞烟只得跪在门口等。 雨越来越大了,她渐渐跪不住,又不知过了多久,侍卫才从里头慢悠悠的走出来,开口道。 “王爷请姑娘自己到书房找他。” 地面的凉意渗进膝盖骨,飞烟轻声道:“好。” 膝盖向前挪动,却因为跪的太久猛地倒了下去。 地面的脏水被她整个人溅了起来,周遭爆发出剧烈哄笑声。 飞烟却在哄笑声中爬了起来,半身泥泞,狼狈至极。 ◣◤ ゜sina微博 ◢◥ ゜wechat公众号 她挺直腰背,双臂伸展开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上战场的士兵。 士兵为保家卫国,她又何尝不是。 再一次,她努力向前爬去,目光坚毅。 雨幕中,前方仿佛已经不是王府的台阶,而是燕王宫的台阶。 那是最初的记忆,她在王宫的台阶上和长姐玩耍,宦官带着个小太监走过去。 那个小太监长得干净好看,有一双长长的眼睛。 长姐见她一直看着那个小太监,便命令那宦官停下,把小太监送给了她。 从那以后,就有了两个人疼爱她。 长姐。景深。 双腿的疼痛让飞烟从回忆中醒转,她用全身的力,从王府的一个个高高的门槛上爬过去…… 思绪再次被疲惫之躯放逐。 雪夜里她一身红装,跑过一幢幢宫宇,一间间宫殿,跃过一道道门槛,扑进长姐的怀里。 她痛哭着,她不想去赵国和亲。 长姐泣不成声,只一边流着泪,一边摸着她的头发,什么也没有说。 燕国的雪夜那么长,那么冷…… “姬飞烟,你也有今天。” 一枚钱币狠狠砸在飞烟脸上,是雪凝站在侍女的伞底下。 雪凝冷冷一笑,眼珠子左右一滚,话说得别有一番煽动的意味。 “一个个就知道笑,也不知道给花粉钱,这可是女闾里的花魁,怠慢了小心王爷怪罪!” 此言一出,侍女们也争先恐后的钱币砸她。 飞烟一眼都没有瞧她,继续往前爬着,也无暇躲闪砸来的钱币。 “姬飞烟,是谁教你这么走路的?真好看!是你父王教你的么?还是你长姐教你的?” “花魁倒是笑一个啊!” 无论是什么仇,什么辱,都可以放一放。 她只知道长姐危在旦夕,刻不容缓。 她的呼吸越来越接不上,不知何时,膝盖上的衣裙已经破碎不堪,脏黑里透着血色。 她身后的路,亦是两道血痕,不过很快就被越来越大的雨冲散了。 在身体越来越疲惫,意识越来越模糊之际,一个人的声音传来。 “全都给我住手!” 紫苏厉声呵退了众人,快步走过来,给飞烟撑上了伞。 分卷阅读28 冰冷雨丝忽然消失让飞烟心头一暖。 雪凝阴阳怪气道:“哎呦我当是谁……” “你要么滚,要么等我过去把你扒光在雨里冲冲!”紫苏开口便把雪凝骂的面红耳赤。 雪凝转身逃似的走了,临走还不忘说,“假惺惺。” 伞下,紫苏蹲在地上撑着飞烟倒下的身子。 “飞烟,你就别再逞强了,养尊处优那么多年的身子,经不起这折腾。” 飞烟用力推开紫苏,伞也落在了一边,她在晕过去以前,用最后的力气向公叔翎书房的方向喊。 “公叔翎!我怀了你的孩子!” 第三十五章 夜阑卧听风吹雨(6) 女闾。 “玫瑰呢?老子就要玫瑰陪!什么月季迎春牡丹老子都不要!” “就是,哥儿几个专门来找如花,如花也不在!”其他男人也附和道。 自从花娘放走了一批女支女后,来闹事的男人就接二连三。 “大爷您消消气……玫瑰她爹确实是病重,她真的回家乡了。” 花娘一边招呼着姑娘过来,一边点头哈腰。 这些人都是有身份的人,女闾里的打手也不敢下手拦。 “去他妈的病重!老子就是她爹!” 男人魁梧的很,一脚踹开花娘,力道使出了十分。 他大张着酒气冲鼻的嘴巴。“也不撒泡尿看看你这个老脸,憋往老子身上凑!” 花娘摔到了腿,几个姑娘扶一时都扶不起来,只能看着那男人在女闾一楼的厅堂快步转,像一头发了情的公牛。 “玫瑰……玫瑰!” 喊着,便咚咚咚的跑上楼。 只听见嘭的一声,正往楼上跑的男人被亦枫一脚从楼上踹了下来。 男人呈大字型落在楼梯下头,吃了一嘴土,磕掉了两颗牙。 “你……你他妈是……”男人的话被踩了下去,准确的说是连同抬起的头一起被踩在地上。 亦枫不知何时出现在楼下,一只脚踩在他头上。 依然穿精神干练的男装,但她整个人处于刚睡醒的,懒洋洋的状态。 只见她闭着眼,左右活动活动了脖子,马尾轻晃。 而后,她一抬腿把男人勾起来,侧过身就是一脚。 男人像个物件般被弹射出去,与此同时,她顺手从花瓶里摘了支玫瑰朝男人飞去。 于是又是嘭的一声,男人右肩被钉在了门上,血流不止,而钉他的,竟然是一支玫瑰。 女闾里一片死寂,被钉在门上的男人酒也吓醒了大半,浑身发抖的望着亦枫。 亦枫半睁着眼,慵懒地瞥向其他几个男人。 “你们……要什么花来着?” 他们顷刻间四散而逃,便逃便嚎。 亦枫拍了拍衣服,整理自己的护腕,这才瞅到女人们看她的眼神热烈。 花娘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连连道谢,只见亦枫摆摆手,淡淡问道:“姬飞烟临走找你做什么?” 花娘大笑道:“人家是金枝玉叶,找我花娘做什么……” 亦枫的眼神渐渐冷下来,花娘有些不安,解释道:“这女闾里姑娘那么多,我也忘了……” 亦枫又随手从花瓶里抽了支玫瑰出来。 花娘浑身一僵。 亦枫垂眸把玩着玫瑰,挑起英气十足的眉,开口道。 “想想?” ***** 夜。 飞烟陷入昏迷中,久久醒不过来。 好累……好想就这样睡过去。 “不要……不……”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传来长姐的声音。 她惨叫,甚至求饶。 “长姐!你怎么了!” 她看不见自己,四周有的只是黑暗,她仿佛在一个山洞里摸索着。 “长姐!你在哪里?”越走,长姐的声音越大。 眼前突然一亮,飞烟看见满眼的红。 红色的山洞,穿着红衣服的长姐呈扭曲而不雅的姿势躺在大石头上,下半身全都是血,长姐的恨得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啊!”飞烟从噩梦中惊醒,一头冷汗。 被夜色灌满的房间里,公叔翎坐在她床边,手里拿着一个为她擦汗的布悬在她面前。 她跌入他深邃眼睛,目光相融,长久无言。 他的伤,好些了么? 她想问,但是又羞愧不敢问。 思来想去,还是抬起泪汪汪的眼看他,一脸深情道:“王爷的伤好些了么?飞烟实在是……迫不得已。” 公叔翎在夜色中冷眼看着她,往后一靠,随手把擦汗的布扔进水盆。 她赶紧坐起身子,索性把泪水挤出来。 “飞烟也不想让孩子没有父亲呐!” 公叔翎的眼中没有了一点温度,伸出手毫 分卷阅读29 无情绪的给飞烟把脸上泪抹掉。 “本王的孩子一定有父亲,但不会缺母亲,公主殿下不必多情,这孩子与你无关,你的任务就是把他生下来,交给本王。” 飞烟嘴角一滞,遂扬起笑意。 眸色是冷的,声音却婉转动听。 “如果三天之内,飞烟见不到长姐毫发无损的站在面前,飞烟就杀了王爷的孩子。” 公叔翎的手一僵,喉结滚动,狠狠说出两字。 “你敢。” 飞烟笑得放肆而张扬,像夜色里嚣张的妖。 “飞烟敢不敢,王爷还不知道么?” 她是下手多狠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公叔翎一把掐住了飞烟的脖子把她摁回床上。 “本王的孩子有三长两短!定叫你陪葬!” 飞烟在他手里呼吸困难,却还是扬着那夸张的笑脸,“三天,过!期!不!候!” 第三十六章 铁马冰河入梦来 (一) 公叔翎把飞烟甩开,自己扬长而去。 当夜,王府的精兵八百里加急前往燕境。 一路驿站换马,人不眠不休。 然而这些拼了命去救姬如玥的人并不知道,公叔翎的命令在数日前,是怎么样从云梦山被传到燕境的。 公叔翎原本的口令是:“好好把公主带过来。” 传到下一个官员,便成了:“好好伺候公主,把公主带回来。” 再到下一个官员,成了:“把公主好好伺候一番带回来。” 传到燕境官员的耳朵里,他已经是一脸茫然。 这一路上荒山野岭的,让一群大男人怎么伺候公主? 上头究竟几个意思? 到底是怎么个伺候法? 第三日。 王府精兵赶到了燕境。 在荒山野岭的一个山洞里。 他们发现了破碎的衣裙,遍地的血,石头上有指甲抓挠的印子。 想必有人在这里忍受了极大的痛苦。 蹊跷的却是,山洞四周有打斗的痕迹,却一具死尸都没有。 他们面面相觑,最终决定捡起地上的碎衣裙和断剑回王府交差。 ***** 初夏这一场暴雨终于过去。 飞烟在王府见到的却不是安然无恙的长姐。 而是一大早便来王府,跪在公叔翎面前,瑟瑟发抖的花娘。 “王爷!老妇要告发,老妇知道,姬飞烟一到女闾就有一位姓林的公子常来与她过夜!” “老妇还知道,那位公子还送了她两箱珠宝!价值连城!” 飞烟的心彻底凉透了,花娘到底是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姬飞烟和林公子你侬我侬的,有时候半夜三更的还在外头幽会!” “临走的时候,姬飞烟特意找老妇要假孕药,她是假孕!假的!吃了那药太医检查不出来!” “老妇知道的太多了,实在是不敢骗王爷!” 公叔翎的脸色在花娘的话中一层层沉下去。 他自恃刀枪不入的一颗心,此时此刻猛烈紧缩,痛到不能自已。 飞烟回王府的第一天,太医告诉他她有孕的时候。 他一夜没有睡。 是,他恨着眼前这个女人,恨她精心编织的背叛。 恨她信手拈来的欺骗。 恨她毫不留情的刺杀,一次又一次。 但是得知她有孕的那一刻,他竟然…… 忽然之间…… 找不到那些恨了! 他只在意她在雨里爬行有没有伤着身子,腿还疼不疼,他只在意她流泪的时候,会不会想到他。 那时的他心里甚至有一些难以抑制的暗喜! 他公叔翎有自己的孩子了?他要做父亲了? 在这个女人温暖的身体里,竟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是属于他和姬飞烟的。 孩子是男是女,像谁多些,该取什么名字好…… 呵……他的这颗心是多么奇怪,多么犯贱? 可眼下,这个老妇的嘴巴一张一合,告诉他本就没有那么一个孩子? 公叔翎安静地坐在那里,缓缓抬眼看向坐在木椅上的飞烟。 他的一双眼毫无光泽,目光深沉,深的像一潭很凉,很苦的死水,看不出一丝属于人的情绪。 他问:“那么,假孕药要如何查的出来呢?” 花娘的嘴唇有些发抖,但还是发着抖说出了两个字,“放……血!” 公叔翎点点头,“你知道的确太多了。” 话音刚落,侍从上前一刀将花娘当胸刺穿。 “花娘!” 飞烟倒吸一口冷气,眼睁睁看着花娘向后仰去。 花娘的身体却又被穿心的刀撑住,不能倒下。 分卷阅读30 鲜血顺着刀蜿蜒淌落,扬着的脸,圆瞪的眼…… 像是在质问着苍天为什么。 与此同时,其他侍从将飞烟的两只手绑起来。 两边各割一刀,血用铜盆接住。 血源源不断的落在盆中,发出细细响声。 手腕传来的刺痛不及心口,飞烟抬头望着公叔翎的脸。 这张脸像用玉石雕刻而成,英俊的没有一点多余,也没有一点欠缺。 但也没有一丝波澜生气,找不到一丝情绪。 人怎么能长的出这么冰冷的一张脸? 飞烟有些痴痴的歪着头,他不像个人,也许他没有心。 公叔翎亦是在看着她。 看着她了无生趣的灰色眼睛。 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看着她一点一点瘫软地陷在自己当初亲手给她做的木椅上。 她双手的血像红线,配上她这张厌世的脸,像一个提线人偶。 被她父王用来杀人,被她长姐用来杀人。 她是个极好的人偶,不仅有这世间最勾魂摄魄的假笑,还会说最温柔甜美的假话。 也许她从来都不是个人吧,从没有心。 医者紧张地走上来。 在这安静而诡异的氛围里,瑟瑟发抖的给飞烟把脉。 医者的眉头越皱越紧,再三确认后,开口对公叔翎说。 “回王爷,这位姑娘……没……没有身孕。” 公叔翎闻言,沉默了。 片刻后,他摆摆手让所有人都下去。 房中只剩下公叔翎和姬飞烟两个人。 铜炉里香烟直上,在两人之间延绵不绝,一片死寂。 香灰兀自掉落。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 一边慢慢向她逼近,一边一下一下的鼓起掌来,响声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公主殿下真是足智多谋。” “一次,又一次把本王骗的团团转。” 飞烟由于失血感到浑身发冷,此时此刻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起来。 “公主殿下是怎么和鬼谷传人联络起感情的?” 公叔翎轻轻笑了,笑得很苦。 “难道在云梦山刺杀过本王以后,立刻就使出了浑身解数俘获他么?” 她看着他越来越近。 看着他把手撑在木椅扶手上将她围困,椅子发出微弱的吱呀声。 他居高临下。 也许是因为两张脸离的太近了,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波澜和情感,那目光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他开口说话,语气悲戚。 “我怎么会爱你这样的女人。” 她一惊,他在说什么? 他……爱她? 他的手在铜盆边拿起匕首。 匕首的尖顺着她的脖子一点点往上,她被迫仰起脸来看他。 脖子上的皮肤被划破,匕首下细细的血痕映入公叔翎眼帘。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也会流血?” 刺痛感让她直冒冷汗,她在他这样的目光里感到屈辱。 她怎么不会流血?她也是人啊! 是哪怕送命也一点要救长姐的人。 是即使成功利用他也没有过丝毫窃喜,只有被无尽内疚折磨的人。 是和他立场不同的人罢了! 此时此刻,她在公叔翎的威胁下感觉快要窒息。 “很好。”他说。 他手中的匕首缓缓在她脸上划起来。 刀尖精准的割开她的皮肉。 少一分怕不留疤痕,多一分便伤起性命。 他不多不少,用刀精准。 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整个人强忍剧痛中微微战栗。 双手不断攥紧,指甲嵌入血肉,却不能分担丝毫疼痛。 血流进了嘴里,血腥味扩散在舌尖,她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模样一定狼狈不堪。 她太天真,她以为只要他足够恨她,便会一刀结果了她。 可他往日的温文尔雅,让她忘了公叔翎本是什么样的魔鬼。 这样也好,就让他把恨一刀一刀刻出来,让他用发泄把她本不该有的内疚和心痛都杀掉。 把那个不知死活对公叔翎动了心的姬飞烟也杀掉! 她的半张脸血红着,他眼底也是血红的。 与其说他恨她,不如说他更恨自己! 他怎么就被这张脸迷惑,作出那么多傻事?不,他要毁了这张脸! 嘴唇已让飞烟咬出来血,痛到极致,她隐隐约约发出倒抽凉气的声音,头皮一阵一阵发麻。 他却仍是一刻不肯放松,每一寸,他都想亲手毁掉,细细毁掉! 终于,他离开她,这张脸,他想必这辈子也不想再看第二眼。 分卷阅读31 “本王不会再被公主殿下迷惑了。”他的口气如同宣判。 他把刀丢进盆里,转过了身背对她,道:“送客。” 一颗泪淌过伤口绽开的脸颊,她疼到麻木。 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不过是属于她一个人的誓言。 生死相随,不过他人生过客,由他亲手断送。 没想到,送客二字,便是她这一生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便是他给她的结局。 王府的下人闻言,直接把半死不活的飞烟拖去了乱葬岗。 (二) 还会下雨么? 明明已经有过那样一场狂风暴雨,还会继续么? 天色灰蒙蒙的,一如飞烟的瞳色,有乌鸦掠过天空,落在她附近。 没想到临了,是和花娘死在一起。 她微微侧目,看见被丢在一边已经凉透了的花娘。 阴森而荒凉的乱葬岗上只有乱石和沙土。甚至没有一张草席盖住她的尸体。 花娘啊,你为什么一定要背叛我呢?你死了,谁送易安去读书呢? 也许是因为虚弱,飞烟眼里没有恨,只有深深的怜悯。 “娘亲!”脆生生的声音传来。 飞烟在心底叹息,那孩子还是来了。 这人世间多残忍,那么小的孩子,能承受的住至亲死去的痛么? 可活着,不就是在不断的承受痛苦么? 现实并不会怜悯谁弱小或年幼,人能做的,只有承受罢了,不管承不承受得住。 飞烟努力抬起胳膊,将手心覆在花娘的眼睛上,帮她合上了眼睑。 “娘亲!”易安扑通一声跪在了花娘面前,小小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惊惧。 她发抖的小手伸向花娘的衣角,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 看的飞烟心里极为不是滋味。 但她明白,自己既然没有死,那王府里,自然有人不会放过她。 也许,很快就会追上来补几刀。 “易安,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吧。”飞烟虚弱的说。 易安尖叫一声,这才发现花娘旁边的一脸鲜血的女人是活的。 易安惊恐的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这位曾让她惊为天人的美女姐姐。 “姐姐!易安去给你找郎中!” 飞烟被人间的善打动,不由轻轻笑了。 “谢谢你了,你救不了我,很快会有人来杀我,你快走吧。” 易安使劲摇摇头,拉着花娘僵冷的手大哭起来。 “易安不走,易安已经失去一个娘亲了,不想再失去一个!” “难道花娘……不是你的亲娘么?”飞烟有些吃惊。 易安抽泣着说:“我娘亲是女闾的花魁,生下我便难产死了。” 远远传来脚步声。 “快走易安,再不走你就走不了了!”飞烟担心地坐了起来,用力推着易安。 “姐姐,你告诉我,是谁杀了我娘亲!”她一边起身一边追问着。 飞烟愣了一下,直接给了易安一巴掌。 “你两个娘最大的心愿都是让你好好活着,而不是让你为了复仇荒废一生!你记住了么!” “快走!” 易安红肿着一边脸跑了。 来到飞烟面前的,是提着一柄刀的亦枫。 今天要杀人,她特意换了一件黑色的男装,耐脏。 其实她的拳脚功夫是极好的,但是杀人的时候,她还是更愿意用刀。 那样,人好像就是刀杀的,和她少了些关系。 “亦枫!”飞烟见到她喜忧参半。 喜的是也许自己有了一线生机,忧的则是景深已经为了她去燕国入仕,危机四伏。 她不该再让他师妹有什么危险。 亦枫淡淡的看着飞烟。 一个女人的容貌被毁成这样,还会有男人喜爱么? 亦枫转念一想,还真说不准,师兄可是痴情的很,再聪明的人在情爱上都会眼瞎,还是得杀了她。 啧。瞧瞧姬飞烟那副眼神。 跟看到亲人似的,别是以为自己是来救她的吧? 亦枫刚到飞烟面前,三个举着砍刀的王府下人就冲了过来“杀啊!” 后头跟着的雪凝尖着嗓子嚎。 “宰了她!宰了她!” 嚎着,那大刀就往飞烟身上招呼过去。 亦枫看着这三个男人缓慢而拙劣的身手,感到有些被羞辱。 他们有没有搞错?明明是她先来的! 于是亦枫上去几脚就给他们踹倒了。 三个男人爬起来,刀也掉远了,挥着拳头就往亦枫身上打。 “亦枫小心!”飞烟看他们以多欺少,很担心她。 亦枫毕竟是个女子啊,虽说带了刀来,但是半天都没有机会抽出来。 恐怕亦枫是功夫不济啊,飞烟越 分卷阅读32 看越担心。 事实上亦枫根本不屑用刀,只是躲,也懒得动手。 亦枫一边躲一边思考,这个姬飞烟到底是活的有多失败? 杀她还要排队? 就在亦枫躲避着两个人的拳脚时,剩下一个人捡起地上的石头,从背后偷袭了过来。 亦枫心中暗道,玩够了,差不多是时候了结了。 可就在亦枫两拳撂倒面前的男人们,转身要料理身后的人时,她惊呆了。 姬飞烟扑过去咬那人的腿,被那人用石头当场砸晕。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一般。 这一幕让亦枫百思不得其解。 她是来杀姬飞烟的,姬飞烟落得如此田地,也是因为她逼着老鸨花娘去找公叔翎告密。 嗯,没错,那么姬飞烟现在为什么会倒在这里? 因为姬飞烟担心她被伤,保护她,所以被砸晕了。 好的,理清楚了,亦枫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姬飞烟!你他妈别是个傻子吧!我是来杀你的,你他妈竟然救我?” 雪凝,手拿石块的下人,都惊得愣在了原地,看着亦枫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笑着笑着那笑容便散去了,亦枫的面目有英气,一旦冷了脸便有杀气。 她猛地挥动手中的刀,刀鞘迅速而精准的击打了男人的脖颈,他仰面倒了下去。 雪凝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迅速发生的一切。 “你……你你你到底是哪边的。” 亦枫拖着刀走向雪凝,慢条斯理的上下打量她。 这身材,公叔翎真会享受。 “你……你别过来。” 亦枫一挥手,吓得雪凝闭着眼尖叫,再睁眼,看到亦枫原来是在挠头。 她逗她!? 亦枫又一挥手,这次是刀。 刀鞘正中雪凝脑门,她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全都躺下了啊,终于安静了。 亦枫抬头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一如姬飞烟的瞳色。 奥对了,姬飞烟只是晕过去了,还没死呢。她又转身看了看姬飞烟。 滴答……滴答……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让人讨厌,也更姬飞烟似的。 亦枫的目光沉下来,像一汪秋水,叫人看不清适合情绪。 “姬飞烟,算我们扯平,以后别叫我再碰见你。” 她扛着刀离开了。 一席黑色的男装在凉风里翻飞,她走出了很远,想起姬飞烟保护她的那一幕,仍是忍不住想笑,不由无奈的摇了摇头。 今天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她穿了黑衣服,带了刀…… 却没有杀人。 (三) 伤口很痛,穿过梦境都在痛。做了许多残忍而悲伤的梦,飞烟在紫苏的照顾中醒来。 飞烟醒来正想说话,嘴角扯动了脸上的伤口,扯得生疼。 “别说话了,留着力气应付公叔翎吧。” 紫苏把热水吹温,用小勺喂给了她。 湿润了喉咙以后,飞烟还是张口说话了。 “为什么?”飞烟环顾房间,清雅,干净,是在王府里。 是公叔翎放了她的血,亲手毁了她的容,让人把她丢到乱葬岗等死。 为什么她现在又在王府? “燕国军师鹿毛寿捉了公叔翎的副将,要他把你拿去换。” 紫苏淡淡地瞥了飞烟一眼。 “你还真是有本事。”紫苏给她掖了掖被子,凑近了她。 “你人在齐国,是怎么勾搭上燕国的军师的?”紫苏明艳的脸上写满好奇。 鹿毛寿,想必就是林鹿的假名了。 没有什么勾搭,她也没有什么本事,能得救,全因为那人是景深。 因为他是景深,所以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救她,仅此而已,但眼前人,又是因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一次飞烟是认认真真看着紫苏问的。 紫苏许久没有见过飞烟看自己的眼神没有敌意。 也许是她虚弱了吧,紫苏还是不够确定,“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飞烟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被术士污蔑时,紫苏留她在府中的样子。 她在满园山茶迎春间游荡,紫苏来看望她,一席紫衣美如春光。 她从女闾回来时,紫苏立在门口等她,冻得脸色苍白,只为说那一句,那不是她的意思。 她受辱时的那一声呵斥…… 她淋雨时的那把伞…… “你为什么……照顾我。” 紫苏愣了愣,沉默半晌,苦笑道。 “因为……你曾经说过,我们是姐妹。” 紫苏的声音有些哽咽,“因为……你曾真的待我好。” 飞烟心头一酸,本以为紫苏背叛她,她捅了紫苏一刀,她们所谓的姐妹 分卷阅读33 情谊便算是一刀两断了。 可是这么久以来,紫苏的照顾却又是真真切切的。 “你是子之的亲妹妹,缺别人待你好?” 飞烟有些不解,以子之的权势,紫苏在燕国恐怕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吧。 紫苏用力摇摇头,小声对她说。 “子之的亲妹妹早就死了,我只是他买的女奴,为他做事的棋子。” “所谓妹妹的身份,不过是他用来骗公叔翎的。” 飞烟暗惊,紫苏竟然把这样的内情告诉了她。 她又想起了紫苏那夜歇斯底里喊出来的那些话。 ……紫苏在公主的燕国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家破人亡!任人糟蹋,抛弃。 ……这样的燕国!与我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我不过是燕国一个小小的女奴,从小到大,没有人真的待我好。” 紫苏望着飞烟,一滴泪从眼眶滚落。 “被他送到了王府以后,王爷表面对我客客气气,但私下也有过威胁,没有半分情义。” 飞烟道:“可你明明爱唱《越人歌》,那是一首情歌,你对公叔翎没有情义,你唱给谁?” 紫苏叹了口气,“我不识字,本不知道这首歌。这首歌是子之最爱唱的。” “他说,这首歌唱的不是爱情,是寂寞,是求而不得。” 紫苏泪光闪动,眼神里有些许希冀。 “你求而不得的是什么?”飞烟问。 “我不想替子之做事,也不想替公叔翎做事,我只想要自由,哪怕只有一次。” “所以当初,认识了被公叔翎掳回来的你,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你真心待我好,只要有你在,我在这世间就不再是一个人,不再寂寞。只要你杀了公叔翎,我就能自由。” 说到这里,紫苏再也无法控制,痛哭了出来。“你是我唯一的希望!我怎么会背叛你……” “那天你中毒,公叔翎来威胁我拿出解药,我给他是为了救你。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美人蝎会反噬,公叔翎会没事。” “我信你。”飞烟道。 紫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飞烟撑着自己身子坐起来,拂去紫苏脸上的泪,轻轻的抱住她。 “我信你。这段日子,多谢你了。” 紫苏愣着,她正在被人拥抱? 一时间,她像一个木头一样不知所措,但是心口好像被温软的动物扑了一下,很快就暖烘烘的一片,那股力量让她整个人振奋。 她回抱住飞烟,泪水更加肆意。 ***** 夜。 侍女为飞烟沐浴过以后,她独自坐在窗边晾着湿发,花香暂时盖下了药的气味。 这些天,她的脸,手剜,脚都用上了最好的药。 对着镜子,她戴上紫苏让人给她做的半脸银色面具。 镜中显现出一个灰眸银面具的苍白女人。 这样看自己,有点像长姐。 长姐的身子弱,总是比她苍白些。 若是这次能顺利被景深换到燕国去,她就可以全心追查长姐的下落了,最好,能把紫苏也带走。 正在她暗暗盘算时,门被公叔翎猛地撞开。 酒气扑鼻。 他怎么把自己喝成这样?飞烟下意识紧张起来,脊背贴在椅背上。 他见她坐在镜子前,歪头一笑。 “梳妆打扮?” 她没有搭话。 他走过来,摁着椅子把她推到墙角,他的手钳住她的下巴。 “这么迫不及待见他?公主殿下?” 一双灰眸在夜色中静静望着他,她没有反驳,只道:“王爷醉了。” 公叔翎的手往上移去,不顾她的不愿意,把面具拿了下来。 刚刚结痂的伤疤暴露在他目光里。 她有些难受的把脸侧过去,把受伤的半张脸隐在黑暗里。 她的脸被他扳回去正对他,突如其来的吻,吻得她有些茫然。 他不嫌这伤疤丑么? “他也是这样吻你的么?” 他的声音嘶哑,眼中有火在窜动。 “不……”她刚张开的口被他堵住,热烈索取,甚至不给她留呼吸的余地。 裙摆嗞啦一声,他从前温情款款的模样,此时此刻荡然无存。 “公叔翎!”她瞪大眼睛咬出他的名字,却很快瘫软。 他用另一只手钳住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 “你也是用这样的眼神蛊惑他的么?” 她挣扎着被他摁在梳妆台上,木质的梳妆台发出吱呀的惨叫。 “我没有!” 她死死盯着他夜色中血红的眼辩驳,咬牙承受他的狠戾,浑身的伤都苏醒,脸颊和双手传来剧痛。 他似要将她撞碎,梳妆台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分卷阅读34 。 他将她扛起来扔到榻上。 第三十七章 无情不似多情苦 (一) 一切折磨,重头来过。 她的双手被他死死摁住,手腕上放血的伤口被撕裂,渗出血来,她疼的溢出眼泪。 他丝毫不在意,疯狂继续,在交出自己后又卷土重来。 “疼!”她已经忍受到极限,再也无法忍受。 身上的公叔翎闻言停下来。 这一番发泄似乎让他酒醒了不少。 他的目光慢慢的移向她红肿的脸…… 渗血的手腕…… 膝盖上,脚腕上的伤…… 她模糊的泪眼里是他意味不明的脸,她怕他再继续,开口又说了一遍。 “疼……”她不断倒抽着凉气,是真的疼。 他抽身离开,扬手披上黑色外袍,坐在床边。 很安静,似乎是在回想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飞烟蜷着双腿,抱紧自己,在夜色里低低啜泣,泪蜇的脸上的伤口生疼。 两个人背对背,一言不发。 时光缓慢流逝,清冷月色照进屋里,两个人便在这静谧中各怀心事。 “山有木兮……木有枝兮……心悦君兮……” 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歌声。 这一次唱歌的是雪凝的声音。 实在是有些放肆了,即便是再有醋意,也不该半夜三更唱歌。 “你恨我么?姬飞烟。”坐在床边沉思的公叔翎忽然道。 飞烟咬着嘴唇,若说不恨,她这一身伤哪个不是拜他所赐? 燕国流离失所的百姓哪个不恨他入骨? 可若说恨,她两次杀他,现在仍活着,却也是他的属意。 她没有回答。 他却似乎听到了答案,薄唇微启。 “若我不是公叔翎,你还恨我么?” 夜陷入了死寂。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从见他的第一眼起,他便是她的死敌,她的仇人。 良久,她道:“可你是。” 不知他是什么时候离开房间的,她太疲惫,第二天到了半上午才醒过来。 若我不是公叔翎,你还恨我么? 他的话一直回荡在梦里,即使醒来也不能释怀。 他为什么要问她这样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即使她说不恨,能让他心里好过些么? 正午时,紫苏来陪她用膳,还带来一个消息。 雪凝傻了。 疯疯癫癫,除了唱歌就是傻笑。医者说,是因为她头部遭到了重创。 是亦枫把她打傻的么?那亦枫怎么样了…… 飞烟皱起了眉头,不知亦枫还会不会回女闾。 公叔翎现在需要用她交换他的副将,自然不会让她离开王府半步。 “紫苏,你帮我寻一个姑娘。”飞烟在面具后启唇道。 紫苏点点头,“你说。” 紫苏在府里府外都有子之给她的人,飞烟让她帮忙找亦枫很是顺手。 “还有……”飞烟叫住要离开的紫苏,“带一些能避免怀孕的汤药回来给我。” 那些药难免伤身,紫苏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飞烟扶着额沉思,本就自顾不暇,这关头,不能再有个孩子出来捣乱。 紫苏走离开后,飞烟在房中嗅到了一股什么东西烧着了的气味。 她转动木椅,出了房间,循着气味而去,看到了远远背对她而立的公叔翎。 而他的面前,是滔天火光。 飞烟惊得睁大了眼睛,公叔翎这是在发什么疯? 他把她在王府所有用过的东西,连同住过的地方一块儿烧了。 她现在与紫苏同住,难以想象等她回到燕国,他是不是要把紫苏的住处也烧了重建? 习武之人的耳朵格外灵敏,公叔翎察觉到飞烟的声响。 转过身,他脸上又浮出往日温和而疏离的笑意。 “公主殿下做什么?”他礼貌而冷淡的问。 “这话该是飞烟问王爷,王爷不是向来只在燕国杀人放火,怎么这回烧起自家王府了?” 面具下的半张脸勾起唇角,飞烟亦学他的假笑讽刺。 公叔翎淡淡一笑:“打扫掉一些碍眼的东西罢了。” 当着她的面,他将先前郑重收好的那截编发扔向了火场。 包发的手绢在火风中翻飞挣扎了片刻,便渐渐不成样子,化为焦灰。 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他终于从这谎言中走出来了么? 她欣慰的笑了,笑得泪光浮动,幸好有面具遮挡。 他永远不会知道她刺杀过他后,她身心都落进了那云梦山山谷底。 不会知道,黄泉共为友并不是谎言。 分卷阅读35 那火灼烧掉的不止是几缕青丝,更是她那不该有的妄想。 他转身向飞烟走过来。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看到公叔翎靠近她,她心底就莫名紧张害怕。 “待公主殿下可以行走以后,身下的椅子也得烧掉才好。” 他停在她面前,看着那木椅的目光,就好像在看他自己的一个污点,深恶痛疾。 似乎对于现在的公叔翎来说,往日与姬飞烟相关的记忆,他都感到不值和羞辱,迫不及待地想要抹去。 飞烟在他这样的目光里坐的有些不自在,反唇相讥。 “飞烟不能行走,不是王爷您的美意么?” 公叔翎点点头。 “难为公主殿下记得,本王已经请了列国中最好的医者来为公主医治,定让公主在回燕国之日,健步如飞。” 飞烟眸色一暗,她做了那么多年的棋子,出生入死。 如今,连公叔翎也要开始利用她了。 公叔翎经过她身边,离开了。 “以王爷几欲杀之后快的飞烟,换回王爷的得力手下……” 飞烟看着那火光喃喃道:“王爷这回真是赚得很。” 公叔翎没有停留,只道:“是啊。” 火烧的更旺。 木质结构的房屋在燃烧中作响。 焦黑的门前杂乱丢弃着燃烧的马车,火焰如鬼爪在空中招摇。 何止是公叔翎啊,这场火仿佛连同她的记忆也一起被焚烧掉了。 这时,她注意到了杂物中一个熟悉的画轴。 那是刚到云梦山时,他为她作的画。 那时他第一次画她,也是唯一一次。 现在回想起来,就连阳光是怎样照拂在他脸上,他运笔时纸张发出怎样细微的声响…… 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她却没有看过那张画。 心底有一种危险的冲动在驱使着她。 她想要去看一看那张画,哪怕只有一眼。 四周火光冲天,像凶猛巨兽张扬着火舌,随时都可以将她吞噬。 可她只在意它马上要被烧掉了,一旦烧掉,这辈子便再也看不到。 她把心一横,移动木椅径自往前,她进入火场。 烟尘很快将她掩去,周围的温度逐渐升高,透过这灼热气浪看到的一切都是扭曲的。 而她此时此刻眼中只有那幅画。 说来奇怪,人有的时候偏偏就有这样或那样的执念。 无所谓值不值得,危不危险。 她开始剧烈咳嗽,眼睛也熏得睁不开,但那副画仿佛带有这魔力引她近前。 近些,近些!再坚持些! 木椅被杂物阻拦,不能再继续前进了。 为了近在咫尺的画卷,她索性从木椅上下来,结果头一晕摔了下去。 指尖碰到了画卷,它在烟尘和火光中徐徐展开…… 画上的已不是什么轮廓,而是完完整整的她。 画上的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不经意的抬眼,一双灰眸有些哀愁的看着执笔人,眉心蹙起,心事重重。 这一刻,她终于流泪了。 原来公叔翎是知道的,他知道她怀着心事,并非单纯的与他同行。 他本该对她心存防备,但他没有防她。 原来即使她刺杀过他,他在她离开的日子里,依然补完了这幅画。 那时候,他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若不是她用怀孕欺骗他,他又会把这幅画如何安放? 她伸手,完全推开那画卷,就在这时,她整个人被一个强而有力的手拉了过去。 不等她反应,他已抱着她冲出火场…… 烈焰中,画卷上的景深二字被火舌一卷,迅速化为灰烬。 (二) 燕国,子之府。 红纱曼妙飘舞,地毯上盛开着精致且绚烂的巨大红莲。 房中火光摇曳,烙铁渐渐被烧红,红的透光。 修长而白皙的手,从紫色的宽大衣袖里伸出来,将那烙铁把手盈盈一握。 子之一只手将烙铁高高扬起,一只手掂着酒壶。 宽大的紫袍展开来,让他看上去像一只展翅的蝴蝶。 一面饮过酒,一面将烙铁从每一个被绑好的士兵面前掠过,步子犹如起舞。 这些士兵无不牙齿打颤,眼前这个妖冶的男人明明闭着眼睛,却杀气毕露。 子之随手把烙铁往一个士兵身上一靠。 嗞啦一声,是烙铁贴到皮肉上烧焦一片的声音,伴随着惨叫声,他闭着眼对着旁边的士兵侧耳道:“你来说。” 被身边同伴的喊叫声吓得尿裤子的士兵立刻知无不言。 “我我等是燕国人,被齐国俘虏以后又做了齐兵,这这这些年两国在燕境交战频繁……我等就偷偷准备了两套战服。” 分卷阅读36 在边境战场,常有这样的士兵,哪国得利,便冒充哪国士兵,以此保全性命。 红纱掩映出,传出一女子沙哑的质问声。 “你们既是燕国人,为何不认燕国长公主?” 士兵结巴着辩解:“我我我等没想到真的是……” 子之举起烙铁直接塞进了士兵嘴里。 他发出痛苦而奇异的闷声,子之仰头喝了一口酒,拔出烙铁利落的转身对准另一个士兵的脸。 突如其来的烙铁热气腾腾,逼得人睁不开眼睛,吓得这个士兵屏住呼吸。 “你来说。”子之的声音稳而冷。 士兵扫了一眼那两人的惨状,狠狠的咽了一口吐沫。 眼前的主是要听实话,说实话就没事了。 “公主不和亲,燕燕国才没有盟友,仗才打的没完没了,我我我们就是知道那是燕国公主,心里恨!上头给的命令又模糊不清,所以我们才,才……” “闭嘴!”红纱后传出女子痛苦的喊声。 她和飞烟为了燕国受尽委屈,出生入死,换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眼前这些禽兽,便是她们拼尽一切保护的……燕国人! 子之把烙铁重新放在火里烧,手指摆了摆。 “玄月!没听见公主说闭嘴么,还不让他闭嘴。” “是!”名叫玄月,身穿紫衣的少年立刻上前,拿着针当场开始给那人粗暴的缝嘴巴。 粗利的针狠狠扎下去,人肉薄而软。 “不要……不……唔!” 任凭他鲜血直流,玄月面无表情,手里的“针线活”一刻都没有停。 子之叹了口气,仰头把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重新拿起烙铁,眯着眼向下一个人走去。 “你来说说,太子去救长公主的人呢?” 这人在子之的靠近中剧烈的发抖,冷汗如豆。 “听听听说,他他他是受军师鹿毛寿所托才救长公主的,派人只是为了应付一下军师,其实他只派了三个人,已经让我们杀了,埋在后山了,啊!” 子之把烙铁摁在他两腿之间狠狠的拧动着,这人痛到青筋暴裂,直接毙命。 “三个人……”红纱后传出诧异的声音。 她难以相信,表面上善良温厚的太子,为了夺权,竟然真的可以见死不救。 虽然她是子之的人,但她也是他亲妹妹啊! “大哥他可以可以这么狠心。”她声泪俱下。 在那个山洞里,她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最该来搭救的人却成了把她推向深渊的帮凶。 如果不是子之的人找到了她,她已经自裁了。 “如玥,别哭了。” 子之睁开了眼睛,声音悲戚。这双狭长的凤眼盛满悲伤时,能令秋水红枫失色。 如果一开始。 他没有故意安排那场一定会被截的和亲,没有派如玥去公叔翎身边,如玥是不是就不会遭遇这些…… 子之把酒壶握在手里,握的越来越紧。 “为什么,为什么大哥他不救我为什么!”姬如玥哭得肝肠寸断。 酒壶猛地炸裂,姬如玥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只见子之用满是鲜血的手,握住了剑,挥手斩断了束缚那些士兵的绳索。 猎物出栏,猎人便悬箭在弦上。 “啊!!”红纱飘绕间,传出男人惨绝人寰的叫声。 以那红色莲花为圆点,子之开始了一场残忍而美丽的狩猎。 没有人能逃得过他酒后的剑,但也没有一剑足以致命。 子之在玩耍,在追赶,在折磨,在发泄。 惨叫声不绝于耳,让人不寒而栗,姬如玥却倾耳听着,这些子之为她演奏的“音乐”。 血液喷射,在红纱间乱舞,生命如夕阳,在结束前愈发蓬勃。 那身穿宽袖紫衣的美男子是绝佳的舞者,他舞剑美的无与伦比。 他舒展,像在探求生与死的界限,他紧缩,又似在拥抱寂寥孤独。 他的伴舞,各自用面目呈现出极致的惊惧和痛苦。 他们的躯体逐渐扭曲…… 四分五裂。 骨骼脆响。 躯体多汁。 这仿佛是一场盛宴。 …… 一切终于沉寂下来。 撩开红纱的是一只被血染红的手。 他的紫衣也被血染红,绝美的脸上满是血污和汗水,头发也濡湿在额角。 姬如玥蜷缩着满是伤痕的身子,扬起头看他时,脖子和嘴边青紫的痕迹暴露在阳光里。 子之抚着姬如玥的脸,柔声道:“我不会再让你流泪了,如玥。” 姬如玥抬头望着他,他多温柔啊,就好像他心里真的有她似的。 她的泪从眼眶滑落,“你若不能放下对那个人的执念,这一切痛苦都不会有尽头。” 子之愣了愣 分卷阅读37 ,这些年姬如玥一直是他最得力的棋子,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他喜爱她的乖巧懂事。 可是为什么,连她也要他放弃他最爱的人? 不,他不放弃,只要他子之想得到的,就算死也要得到! “如玥,什么我都能答应你,唯独那件事不行。” 他的目光柔情似水,姬如玥起身抱住了他。 “那么……”姬如玥闭上眼,努力不去想山洞里那梦魇般的一夜,开口道:“如玥要太子的命。” 子之歪头一笑,笑得邪魅,手轻轻拍着姬如玥的背安抚着她,一字一句的答应道。 “好,那我便造反。” (三) 飞烟被公叔翎从火场里抱出来以后,那把木椅不负众望的葬身火海。 “一幅画,有那么重要?” 公叔翎抱着飞烟往紫苏住处走,眼睛没有看她,但心中有一股热流又在悄然复苏。 飞烟答非所问,“王爷方才为何一直没走?” 他站在远处,想看看她对这场“打扫”作何感想。可他没想到她竟然为了他一张画往火场里扑。 姬飞烟对他也许有那么几分真心,不然不会冲动至此,公叔翎有些温热地目光落在飞烟冰冷的面具上,骤然一缩。 公叔翎也答非所问,“本王差点就赔了,公主殿下要是死了,本王的副将可就换不回来了。” “……”飞烟心里一酸,低声道:“王爷教训的是。” 往日他纵然对她有过万般宠爱,一切也都过去。 眼下,她不过是他用来交换的筹码罢了。 哪怕此时此刻他将她抱在怀里,也不过是延续着他温文尔雅的氏族风范。 她不断告诫自己,别再多想了,飞烟…… “飞烟这是怎么了,怎么弄的灰头土脸的?” 刚回来的紫苏看到公叔翎抱着飞烟吃了一惊,这两个人一天到晚折腾的不死不休,怎么几个时辰不见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抱着回来了? “夫人去做什么了?”公叔翎淡淡看着紫苏。 紫苏掩唇轻笑,答非所问。 “看到王爷和妹妹感情这么好,紫苏心里真为你们高兴。” 公叔翎脸一僵,上前两步把飞烟递给紫苏转身就走了。 紫苏不过弱女子,两手一下子没抱住飞烟,两个人都摔在地上。 “手手手压着了!” “屁股!” 回了房,紫苏用幽怨的眼神盯着飞烟。 “你让我出去给你打听人,你趁机在府里寻死?” 火场里的烟尘把人熏得头晕脑胀。飞烟揉了揉太阳穴,“没有。” “你就是故意把我支出去,自己在府里寻死!” 飞烟摇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怎么不是?你说的那个亦枫,根本就没有这个人,我派人查过了。” “怎么会!”飞烟顿时清醒起来。 紫苏见飞烟这么着急,明白了事情的蹊跷之处。 “你说的那个人亦枫,给的你会不会是假名?” 飞烟陷入沉思,她只知道亦枫是景深的师妹。 既然亦枫是景深信任的人,那也一定值得她信任。 所以说,想必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吧。 “虽然没找到你说的那个亦枫,但是燕国钟离将军有个女儿,和你描述的亦枫倒是很像,样貌英气,不过据说她的武艺相当高强。” “你说什么?”飞烟确认到,“你是说钟离封?” 紫苏点了点头。 在燕国能搅动风云的三股势力从小到大分别是钟离封,太子和子之。 若是钟离封真有个女儿在燕国和齐国都有情报网,这个势力排行想必要重新考量了。 细细想来,子之有公叔翎这个暗中盟友,太子新的得力干将景深,钟离封又有这么一个女儿,正好是三足鼎立的状态。 至少在她回燕国以后,燕国表面应该是风平浪静的状态。 一场火烧罢,王府也算是风平浪静了。 公叔翎说话算话,请来了列国里最好的医者,来给飞烟治伤。 面目一日日恢复,逐渐可以不用再戴面具出门,脚腕发痒,应该也是在一日日愈合。 而一场新的腥风血雨,就在这时毫无预兆的爆发了。 子之反了。 叛乱的第一件事,就是斩杀了朝中力量较弱又和太子关系更为亲密的钟离封。 不仅如此,还反过来钟离封按了个叛乱的名头,将他的人头悬在城墙上。 燕国三足鼎立的稳定格局崩塌,太子和子之对立的局面把燕国置于前所未有的危险之中。 ***** 正午。 飞烟夹起一粒米,吃下去。 然后,又是一粒米。 “别忧国忧民了我的公主殿下。” 分卷阅读38 紫苏夹了块肉在飞烟碗里。“先忧你自己吧,瞧你虚的,本来这么久了都该站起来了。” 自从得知国内乱的消息,飞烟就日日食不知味,夜不能眠。 子之是行事小心的人,他能把钟离封的头挂在城楼上,就一定做好了准备扳倒太子。 燕国长公主姬如玥下落不明,燕王和燕国太子又都岌岌可危。 紫苏见飞烟依然愁容满面,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自己也没了胃口。 这时,门外进来两个侍从,是公叔翎的贴身护卫。 神色严肃冷漠,立在门口就像两尊雕像,传令道:“王爷说,是时候了。” 紫苏神色一滞,担忧地看向飞烟。“他真的要把你拿去换!?” 飞烟也从沉思中回神,挑眉道。“否则你以为呢?那副将身经百战,跟随他多年。他若不救便会失了人心。” 飞烟淡淡的笑了,笑得很苦,“他是谁?他可是公叔翎,他会为了一个女子折损他心中的大业么?” 紫苏的目光不断在飞烟脸上流转,眼中有泪。 仿佛她已预料,此一别,便再也不能相见。 “那日我看他抱着你回来,我以为他对你还有情,不会这么轻易把你送过去!”紫苏为飞烟愤愤不平。 飞烟覆上紫苏的手,轻声安抚道。 “那日他亲口对我说过,我要是死了,他就换不回他的副将了。” 飞烟轻轻的叹息,是在宽慰紫苏,也是在宽慰她自己,只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这乱世哪有那么多真情实意?不过是利益往来罢了。” ***** 燥热的下午。 飞烟随公叔翎一行人到了两国约定的地点。 飞烟撩开马车的门帘,看到淡蓝色天幕笼罩着这片开阔的土地。 风卷起杂草间的沙土,一片荒凉,仿若待人涂抹的空旷画卷。 从方才马车行驶的感受和眼下所见来看,这个地方是典型的四周高中间低。 飞烟拿不准这是公叔翎选的地方还是景深选的地方。 但飞烟曾在兵书中看过,这样的地方…… 极易有埋伏。 公叔翎坐在不远处的马上,她试探着问道:“此等小事安排下人来即可,王爷怎么亲自来?莫非,是舍不得飞烟了?” 公叔翎没有心思同她做戏调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反问道。 “公主殿下现在能走了么?” 飞烟尝试着,从马车上下来,双脚已经可以站立。 公叔翎给她找的医者的确尽心尽责,她脚上和脸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 “过来,到本王身边来。”公叔翎对她说。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还是尝试着,向他走过去。 步伐渐稳,她脚步愈发轻快,这是她断了脚筋以后第一次尝试走路,这种失而复得的欣喜在她心头雀跃。 待飞烟站在了公叔翎的马下,他便将飞烟一把抱上了马。 她被他环抱着,熟悉的气息再度将她包围,她浑身戒备,满心疑惑。 他在她耳边低声问道:“公主殿下,看见燕国的军队了吗?” 她抬眼一看,前方开阔,地平线上冒出了一排黑压压的骑兵,燕国的旗在风中烈烈飘舞。 “看见林鹿了吗?”他继续问。 飞烟在他的怀里不由紧张起来,这个公叔翎,到底又想干什么! 林鹿骑着马行在最前面,他看到公叔翎紧紧怀抱着飞烟,目光开始变得灼热。 第三十八章 等闲变却故人心 (一) “请王爷放开公主!”林鹿在马上对公叔翎喊道。 公叔翎轻嗅飞烟颈间的气息,他鼻尖弄的她有些痒。 她下意识躲闪,看向林鹿的眼神有些为难,这一切都被林鹿看在眼里。 “王爷这般失礼不怕被天下人耻笑么!” 本该优雅有度的林鹿此刻呼吸急促,手一挥,公叔翎的副将便被带了上来。 “用齐国虎贲将军换燕国公主,望王爷遵守约定!” 公叔翎身后的人马看到虎贲一阵骚动。 对于士兵来说,一个好的将军不仅仅是将军,更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大哥。 公叔翎却充耳不闻,他轻轻一笑,抱紧了飞烟,在她耳边轻声道。 “公主殿下可知,燕国国相子之反了?” 他说话时带着温热的鼻息,暖烘烘的喷在她耳畔。 难道他把她带来,就是为了给林鹿表演一番“夫妻恩爱”? 飞烟有些茫然,蹙眉问道:“王爷到底想说什么?” “本王给公主殿下一个机会。”公叔翎像是终于说出了压抑已久的话,舒了一口气。 “今时今日,他和本王,公主殿下选一个。” 飞烟一惊,公叔翎竟然会在这种时候感情用事! 分卷阅读39 这还是公叔翎么? 她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王爷什么意思!?” 公叔翎没有回答她,而是下了马,还把她也从马上抱了下来。 接着,他放开了双手,一副还你自由的姿态。 飞烟难以置信地往前走了两步,看到那边的士兵也带着虎贲将军往这边走了两步。 飞烟回过头,“王爷难道不想用飞烟换回将军么?” 公叔翎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意,“今日本王只问你想不想,离开,或者留下。” 他笑得很努力,往日从未有过这么慌张的时候。 他承认,他太容易原谅姬飞烟了。 所以这一次,他跟自己说好,这是他允许自己最后一次对她心软。 “若飞烟选择留下,王爷会撤下伏兵,给林鹿生路,若飞烟选择离开,半路上就会被乱箭射死。” 这是她的猜测,她自以为找到了正确答案。 没想到公叔翎却摇了摇头。 他说的云淡风轻。 “公主殿下若离开,你我便回归原点。各为其主,各行其事,终生为敌,或许此生不复相见,或许再相见你死我活。” “公主殿下若留下。”他的笑温暖,眼中有光,给人憧憬,“过往种种,一笔勾销。” 他的眼光中分明有温柔在滚动,又好像望不到底的潭水。 用那些怀春少女的话说,这种眼神,可能叫做深情。 飞烟转身就跑。 放着燕国不回,回到公叔翎的魔头的怀抱? 开什么玩笑! 一年多了,终于可以回燕国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林鹿看着跑过来的飞烟,从马上跳下来,虽然守礼没有轻举妄动,但内心激动不已。 同时,也愈发心疼,她瘦了,脸上还有淡淡的伤疤,公叔翎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飞烟努力什么也不去想,只是努力的跑着,可明明没有回头,脑海中却浮现出公叔翎疼痛的眼神。 一个人抛去一切去信任另一个人,看到的却是她健步如飞离开自己的背影…… 也许这比发现她对他用美人蝎还痛…… 也许比转身看到她手里拿着烛台还痛…… 也许比得知那个孩子根本不存在还痛。 他已经变得不像他了。 这么感情用事,这么不顾大局,哪还是公叔翎? 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有想,眼泪自己掉下来了呢,脚步也慢下来…… ……若我不是公叔翎,你还会恨我么? 他的话再一次回荡在她耳边。 她粗暴的擦掉自己的眼泪,捂住自己的耳朵往前跑。 她告诉自己,往前跑,别回头。 此生不复相见又怎样,终生为敌又怎样! 他们本来就是不可能的啊! 若我不是公叔翎…… 她抽泣着,停下了脚步。 回头看一眼他吧,也许再看一眼就是这辈子最后一眼了呢。 看看那个……温暖的,深情的,真实的,那个不像公叔翎的人。 她停住,那边押送虎贲的人也停住。 她在林鹿诧异的目光中,缓缓的,回过身去。 …… 多年后,有人问起公叔翎那日的目光。 她笑着说,那目光像极了一个吻,伟大而温柔地掩下所有伤痛和仇恨。 从那目光中,仿佛可以看到一颗心,一边滴血,一边原谅。 那目光以让人心魂荡漾的美,成为她生命里最惊艳的一霎那。 总之,看过这一眼后,她改变了主意。 她转身向公叔翎走了回去。 子之造反,今后再有动作,将与背后的公叔翎的力量密不可分。 回到燕国,她不过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公主。 也许又被用来求取盟友,也许被子之捉去利用,还有可能给林鹿添麻烦。 可留在齐国,得到了公叔翎的心,就可以很大程度上牵制子之,甚至引出子之将其绞杀。 若想保护要保护的一切,她需要有自己的势力。 而齐国,远离敌人,背靠公叔翎,又有紫苏和亦枫,是她培养势力最好的温床。 在公叔翎张开双手的时候,她跑了起来。 衣袂飞扬,烈烈如火。 究竟是为了眼前这个为爱犯蠢的男人,还是为了心里那些对于家国的盘算。 此时此刻的姬飞烟自己也说不清了。 ……若你不是公叔翎,我可能会爱你。 ……可你是。 公叔翎将她紧紧抱起,在林鹿瞠目结舌之际,对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士兵下了令。 “把虎贲抢回来!” 齐国军队向来号称虎狼之师。公叔翎手下的士兵,又最是训练有素精通作战。 公 分卷阅读40 叔翎一声号令之下,千人驾马狂奔而去,势如破竹。 燕国军队也喊杀着迎战。 眼看着好好地交换要演变成一场厮杀,林鹿忍无可忍地怒道。 “公叔翎!你这厮不守信用!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公叔翎一只手揽住飞烟,勾唇轻笑。 “齐国男人有齐国男人的尊严。堂堂将军,哪有用女人来换的道理?” 飞烟神色复杂,公叔翎不给她内疚的机会,低头吻住了她,旁若无人。 宽阔的土地上,士兵们在呐喊,厮杀,仇恨被点燃了天边的云,赤金中带着血红。 暮色四合,无限贴近大地,犹如一场温柔而漫长的接吻。 (二) 天色暗下来,飞烟坐在马车里已渐渐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她问搂着她的公叔翎,“那鬼谷传人竟然在高地上埋了伏兵。王爷不出去看看吗?” 公叔翎满不在乎地用下巴轻轻婆娑她毛茸茸的头顶,笑得别有深意。 “不必担心。” 说着,拿下了飞烟掀着窗帘的手,为她把外袍系紧,夜里的凉意不能再侵袭她分毫。 “本王也埋了伏兵。” 飞烟闻言眼眸低垂。 林鹿对公叔翎这一局,算是棋逢对手。 “王爷,虎贲将军抢回来了!燕国军师带着人跑了,追不追?”侍卫在车外恭敬的禀报。 飞烟心头一紧,不由攥紧了衣角,被公叔翎看在眼里。 他捉过她的手握在手里,下令:“追。” “公主殿下可是在担心?” “不是。”飞烟立刻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她往公叔翎怀里缩了缩,“既然飞烟选择留在王爷身边,便是与燕国种种划清了界限,飞烟不想再被任何人牵动和利用了。” 她皱着眉闭上眼睛,叹息道:“那样的日子,飞烟真的过够了。” 公叔翎用指腹轻抚她眉心,似乎是帮着她舒展愁丝。他的声音沉稳而安定。 “那些日子不再有。” 飞烟实在无暇被公叔翎感动,因为此时此刻她的心像被人紧紧攥在手里。 若是林鹿落在公叔翎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睁开眼,飞烟为掩去眼中的担忧低垂着眼睑。 “只是飞烟在想,王爷心里……会不会有心结呢? 她继续道:“王爷杀花娘杀的太仓促了些,除了假孕一事,其它都是花娘的杜撰,花娘这一死,倒是死无对证。” 公叔翎眸光一动,笑得狡黠,“本王自然知道他没有碰过你。” 飞烟一愣,仰头去看公叔翎的脸。“王爷是怎么知道的?” 公叔翎笑着靠近飞烟的耳朵轻轻耳语了一句。 飞烟闻言脸一下子烧红了,激烈的挣脱公叔翎,“王爷和市井流氓没区别!” 公叔翎心情大好,郎声笑了出来。 正在这时,那侍卫又来禀报了。 “王爷……抢回来的……” 侍卫有些不敢说下去。 公叔翎敛了神色,“讲。” “是个带人皮面具的囚犯,不是真的虎贲将军,那军师走了暗道,我们的人没有追上。” 闻言,公叔翎的脸色顿时一片阴骘,这一趟没有带回虎贲,底下的将士难免颇多微词。 一抹凉意勾起他的唇角,他沉声感叹:“好一个鬼谷传人。” 飞烟在一旁道:“方才外头打的那么激烈,恐怕虎贲将军是从出发前就被调包了。” 公叔翎也赞同她这样的猜测,林鹿是从出发就带着个假的虎贲。 公叔翎若有所思的看向她:“他用假的虎贲来换你,置你与危险而不顾。是否出乎了你的意料?” “王爷说笑了。” 飞烟一双眼望向他,目光真挚的很。 “那鬼谷传人与飞烟不过一面之缘,并没有什么交情。要把飞燕换回燕国去。大约也是大哥和父王的意思。” 公叔翎淡淡的看了飞烟一会儿。觉得她说的也没什么破绽。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吧。 马车启程。 飞燕便靠在公叔翎肩上假寐。 既然虎贲将军是从出发前就被调包的。那么景深肯定不知情。 她了解景深,他绝不会置她于危险之中。 绝对。 那么,是谁将虎贲将军调包的呢? 飞烟想到一个人……那个喜爱紫色,美的不可方物的男人,子之。 子之一定会带着虎贲来和公叔翎做交易。 很是奇怪,本来只是假寐,怎得渐渐就真的困了。 她被公叔翎熟悉的气息包裹,只感到安心。 脑中放下思虑,便很快昏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已经是在王府,她从榻上撑起身子看过去,公叔翎正坐在书桌前看着什么。 分卷阅读41 “醒了。”他听见了身后细微的声响问道。 飞烟懒懒地应了声,下床走了过去。 “王爷怎么还不休息?” “方才收到了君上的书信。”公叔翎搂过她,翻书信也没有避她。 齐王这个时候让公叔翎回去赴宴? 飞烟蹙眉看着那信上的字,心中暗自思量了一番。 接着,她指尖抚上公叔翎的胸膛,面露担忧之色:“只怕宴请是假,他召王爷回去,有别的打算。” 公叔翎心中欣慰不少,她若还是从前那般口蜜腹剑,想必张口便要劝他去送死。 公叔翎安抚飞烟道:“君上向来胆小,易受人蛊惑,燕国一乱,他的心也跟着乱。我会带人去的,少则半月,多则一个月。去去就回。” 飞烟靠在他肩头,垂眸若有所思,“王爷非去不可?” 公叔翎道:“我若不回去,便陷于不忠不义之地。” 飞烟语塞,谁能想到,桀骜如公叔翎,心中竟如此重视君臣之礼。 如此看来,那齐王便不是真的胆子小。 恐怕从授予公叔翎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爵位开始,就已经盘算着让他陷入这不忠不义之地,往后好有由头狡兔死,良狗烹。 公叔翎见飞烟低头不语。“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飞烟眸光闪动,声如蚊呐,“我担心你呀。” 公叔翎不由轻轻一笑。仿若春风拂动枝桠。几欲开出花来。 他一边微微偏头去寻她的唇,一边搂紧她的腰肢。 他细细地吻下去,温柔细腻,逐渐加深。 正在二人的呼吸渐渐失去规律时,飞烟的手轻轻的推开了他。 “飞烟实在放心不下,飞烟要与王爷长相守,不想让王爷有任何危险,所以飞烟有一点拙见,想请王爷听。” 公叔翎看着她烛光下一张一合的晶莹红唇,喉结上下滚动。 “讲。” (三) “既然王上有意置王爷于不仁不义之地,王爷不如先走一步棋。这一次虎奔将军没有带回来。王爷不妨以此请罪,请求君上撤了王爷的爵位。这样便可占尽先机。” 公叔翎看着她,微微的眯了眼,眼中有些笑意。 “主意是聪明的主意。只是去了这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份。 往后征战,便少去许多自由。” “若是君上能给王爷十分的信任。王爷便有坚实后盾,后顾无忧,往后征战定是无往不利。” 公叔翎笑意更浓,有些玩味的抬起飞烟的下巴。 “你敢说你这主意没有一点私心?” 飞烟摇摇头,眼神坚定。 “你怕我趁燕国内乱举兵进攻燕国。”他说出了飞烟的心声。 飞烟笑道:“王爷是要驰骋天下之人,列国都是王爷囊中之物,小小的燕国又算的了什么?” 公叔翎凝视她,她笑得滴水不漏。 罢了,也真是难为她了,公叔翎无奈的摇头笑了笑,把书信拨到一边,露出了下头的帛。 “想要么?奇珍阁近日要拍卖它,若是不喜欢,再换别的地方。” 帛上画着一个庭院,优美别致,但价格也定是不菲。 飞烟轻笑,“飞烟想要点别的。” “哦?”公叔翎揽过她,“说来听听?” 她笑盈盈的凑近公叔翎的耳朵,轻声道:“飞烟想要王爷的子嗣。” 公叔翎凝视她片刻,一把将她打横抱起,飞烟发出一声惊呼。 今日,他的动作又如以往温柔了。 他将她轻轻放在榻上,帷帐落下,便映出里头两个交叠的人影。 辗转温存中,她娇嗔道:“王爷忘记吹灭烛火了。” 他轻笑道:“那便让它亮着。” 他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欣赏她毫无保留的美,他的唇痴迷于这流畅而优雅,温软而饱满的一切。 飞烟渐渐坠入公叔翎给她的旖旎梦境,微迷的灰眸里映入的是他绝好的轮廓。 她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触摸,触摸那些有着坚实而稳定的力量,却又蕴含着无限温柔的肌肉。 在极乐之门开启之时,她如溺水者攀上他,却摸到了他背后的疤痕。 痛与乐在这一刻交融,公叔翎看着她闪着泪光的灰瞳,也想起了云梦山那刻骨铭心的一刺,但他压下了自己的痛,轻声安抚她。 “飞烟……也许你那日……弄错了……你长姐的授意。” 飞烟在他身下满眼疑惑。 “那日……茶里你下的药是迷药不致死。那些刺客也并没有补刀……他们的目的是带走活着的我。” 飞烟瞬间清醒,怎么可能! 长姐不会骗她的,长姐说了是要杀公叔翎才让她下药的,怎么可能下迷药! 不……不会的!长姐怎么可能骗她! 她在他的起伏中用残存的理 分卷阅读42 智问,“王爷真的没有差错,那药确定是迷药而不是毒药?” 公叔翎知道她若得知姬如玥欺骗利用她,必定肝肠寸断,便笑说:“也许错了吧,但即使是毒药也无妨。” 飞烟翻身到他之上,“为何?” 公叔翎起身抱住她,宠溺的剥开她颈间湿漉漉的头发,“因为我……百毒不侵。” 他在她颈间流连,她的眼渐渐模糊。 紫苏被她冤枉了…… 长姐被她……错信了。 ***** 次日晨。 梳妆镜里映出一紫一红两个人影。 “一个,两个……三个……” 紫苏扯着飞烟的领子数飞烟脖子上的红晕。 飞烟把避孕的汤药一口喝完。 “好啦好啦……”飞烟拍下她的手,红着脸道:“不知羞!” 紫苏憋住笑,眼睛里分明是在浮想联翩。 “对了,我瞧着傻雪凝的侍女小月不错,也是燕国人,打发去你那了。” 飞烟把镜子正对着紫苏,镜中也映出了飞烟半张严肃的脸。 “燕国内乱,子之对王位虎视眈眈,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紫苏也总算收敛了笑意,“我?我还能有什么打算?你别看公叔翎平时对我彬彬有礼的。其实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紫苏抿了抿胭脂,努着嘴指了指西边。 “傻掉的雪凝,他二话不说就给送回燕国去了,毫不留情,据说是从她来,一次也没有碰过。” “就连你那聪明的长姐,他不也是表面哄着,心底里防着。谁都骗不了他。” 紫苏从首饰匣里拿出一支发簪往头上插,插也插不正,飞烟便拿过来替她插。 紫苏叹了口气道:“我现在进退两难。两边儿都盯着我。我只能指望你把公叔翎的心抓紧了,待风波结束,给我求个情。” 飞燕把玩着手里的发钗。“如你所说。他那么聪明,你怎么这么肯定他对我不是那样?” 紫苏镜中的脸愣了一下,“飞烟,那你的意思是……” 飞烟将发钗完美的插在紫苏头发里,俯身低声道。 “没有谁能抓的紧谁?不要妄想去依靠任何一个人。人……是靠不住的。” 飞烟目光深沉,缓缓道:“在这乱世,我们要有自己的势力。” 紫苏久久思量飞烟说的话。 晨光照在发钗上,流光溢彩。 飞烟有些好奇,问道:“这发钗是何来路?质地似乎与寻常宝石不同。” “哦,这个啊,是子之给我的嫁妆。子之那厮搜刮了那么多民脂民膏,他的宝石自然与寻常宝石不同。” 紫苏讽刺的笑了笑。 飞烟细细观察,“我看到了,这上头用了一点百越石,所以格外的光华璀璨。” 紫苏接着说:“大块的百乐石价值连城。听说这几日奇珍阁里要拍卖百越石,不知又要拍出什么天价来。” 紫苏见飞烟若有所思的模样,有些疑惑,“你什么时候对金玉之物如此感兴趣了?” 飞烟别有深意的一笑。“我感兴趣的可不是金玉之物。” “不是?”紫苏愣了愣,指了指自己,“那莫非是比金玉之物还要璀璨的我?” “……”飞烟噗嗤一声笑出来,嗖的一下抢走了她的发钗。“就你贫。” “喂喂喂还我发簪!唐唐燕国公主竟然做这种事情啊……有没有王法哎!” “做什么呢,这么高兴?” 公叔翎从外头走进来,笑看着她们追逐打闹。 紫苏收敛了形容,飞烟含笑走上前道。 “看到姐姐的百越石发钗觉得很美,听说奇珍阁有大块百越石,想着和姐姐去看看。” 公叔翎看了看窗外,温和的笑道:“今日天气甚好,也不闷热,本王带你们去。” 紫苏望着笑得乖顺迷人的飞烟,有些失神。 认识一年多,她第一次觉得有些看不懂飞烟了,经历过那些事,飞烟这次对公叔翎…… 究竟还有什么盘算? 第三十九章 一掷千金为红颜 奇珍阁。 通天接地的鎏金红柱上百花绚烂,一层层楼灯火通明,灯笼恍若繁星。 “这位小哥儿生的好生俊俏。怎得独自在此忧愁。无人作陪?” 穿红戴绿的肥腻富婆撅着嘴,一脸怜惜的看着坐到她身旁的亦枫。 亦枫将椅子向后挪了挪,手拿起桌上的酒壶倒酒。 富婆硕大的身躯又往前探了探。 “小哥儿不如跟我回去。美酒佳肴香车良马前途似锦,还有我与小哥,彻夜相伴。” 富婆哈喇子都快滴到亦枫衣服上,伸手就要摸亦枫的脸。 “不仅能帮小哥儿解千愁,还能让小哥儿一辈子无忧。” 亦枫冷冷 分卷阅读43 一瞅,“再靠近一寸,你将失去你的手。” 这个男人的眼神好可怕!仿佛有阴风阵阵!富婆吓得咽了口吐沫,脖子往后缩了缩。 亦枫半眯着冷淡的眸子,勾唇一笑,阴险的说:“真正的美男子在二楼坐着,你敢不敢去瞧瞧?” 富婆撇撇嘴,将信将疑。“比你还美?” 亦枫点点头,笑着,“比我还美。” “那有何不敢。”富婆正要起身,亦枫递上了酒杯。 “喝了这杯酒再走,祝你心想事成。” 富婆受宠若惊的一笑,仰头便把亦枫递来的酒喝了个精光,抬腿便上楼去了。 亦枫暗暗一笑,她戴上斗笠,随那富婆一同上楼。 富婆看到公叔翎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顿时散发出母猫发情般的骚气,浑身发热,眼睛发直。 这富婆本是要凑上去搭讪,调笑,可今日不知怎么头晕目眩,就栽在那雅间里。 爬起来二话不说开始自己脱自己的衣服,嘴里还喊着好热,好热。 紫苏尖叫,飞烟惊的睁大了眼睛,又捂住了眼睛。 “哪来的疯子!还不快住手!” 公叔翎呵道,他眉头紧蹙,来奇珍阁的非富即贵,这女人还轻易动不得。 没等侍卫冲进去,富婆已经赤身裸体的扑向公叔翎,“公子……” 一身雪白的肥肉哗啦啦的在众人面前抖动着。 飞烟和紫苏在又惊又笑的往雅间外头跑。 整个二楼一片混乱。 侍卫要冲进去,奇珍阁的人也要冲进去维持秩序。 两方挤在门口撞成一团,又谁都不愿先进去面对那肉山。 “你请你请!” “还是你请你请你请!” 紫苏笑弯了腰,“总是听人家说这年头礼乐崩坏!今天算是瞧见怎么回事了,是不是啊飞烟!” “咦?飞烟?” 紫苏一回头,瞧不见飞烟了。 难道她没出来?还在雅间里头和公叔翎一起欣赏那座肉山? 飞烟在拥挤中,只感到手腕一紧,便被带到了红柱之后的僻静之处。 “亦枫!”飞烟小声惊呼。“你到哪去了?我派了人去找你,怎么都找不到。” 亦枫淡淡道:“以后不必找我,我想让你找到的时候自然会让你找到。” 飞燕心中了然。正色道:“那么你现在是想让我找到你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雅间中传出公叔翎发怒的声音。 “不放手便剁了她的手,不松脚就剁了她的脚!” 那富婆喝的酒中被亦枫放了烈性的春药,这会儿正是要死要活的赖着公叔翎。 亦枫快速说:“子之这个月入齐。” 飞烟一惊,“消息可靠么!” 亦枫点点头,压低帽檐,转身离开。 几声剧烈的尖叫划破奇珍阁的空气。 那声音凄惨的令人不寒而栗,是痛到极致才发的出的。 接着。二楼恢复了宁静。 “你做什么去了飞烟?”紫苏站在雅间外一脸惊奇的问。 没等飞烟回答,公叔翎已经快步从雅间里走出来,浑身是血,接着就一把捂住了飞燕的眼睛。 被砍断了手脚的富婆被侍从拖了下去,惊起一路上旁观女子的尖叫。 他掌心的黑暗中。 飞烟只闻见了浓重的血腥味。 奇珍阁的下人冲上来快速的清洗着血红的地,一切总算恢复了宁静。 飞烟心里暗暗一惊。本以为这疯女人拉开了,大家笑一笑就罢了。 没想到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公叔翎见飞烟凝眸沉思,温和地将手覆在她肩上。 眼中只有温柔,与方才下令砍手砍脚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飞烟,别让那疯子影响心情。一会儿便能看到百越石了。” 飞烟绽出一个笑脸来。“多谢王爷。王爷快去换身衣服吧。” 公叔翎应了声,去更衣的时,飞烟和紫苏被安排到干净的雅间。 “刚才怎么没找着你?”紫苏惊魂未定的坐下来。 “我被人群挤远了。”飞烟说着,把目光往奇珍阁一楼的大厅看去。 奇珍阁的展览已经开始,阁主是个独眼老头。 先上台的是一些面容姣好的男奴女奴。特别是男奴,引得在座许多女人兴高采烈。 齐国设立了女闾,只有男人享乐的地方,却没有女人享乐的地方。 因此每年奇珍阁展览俊美男奴的时候,便是这些女人狂欢的节日。 只见下头有个个头很高,脸上有一道弯疤的男奴,很是桀骜,两个人都拉不住他。 雅间里有女人丢下鲜花,喊道:“怎么把他嘴巴堵上啦?要是个哑巴,带回去岂不是吃亏呀。” 其他人也附和着,阁主皱了眉,示意下人把那桀骜 分卷阅读44 的男奴口中的抹布拿掉。 紧接着,奇珍阁中充斥着男人的怒吼声,“你们放开我!放开!你们这些穿金戴银的禽兽!” 紫色凝眸看着那个男人,手不由的攥紧。 “把嘴堵上!”阁主愤怒的说。接着,在男奴支支吾吾的声音里,当众脱掉了他的衣服。 精壮的身材,古铜色的皮肤,暴露在众人眼中。他被阁主狠狠的叫卖。 紫苏在这一刻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无法自拔。 飞烟看着那些女人激动的模样,讥笑道:“齐国风气如此,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男奴被迫跪在地上,看着那些人喊价,紫苏的的眼泪都快掉下来,却笑着敷衍飞烟。 “是啊。” “你们的心情似乎恢复得不错。”公叔翎换了一套月白色的大氅。一尘不染。 飞烟笑着调侃道:“我们的心情恢复的好不好,还要看王爷心里的阴影散去了没有。” 公叔翎无奈的摇摇头,两个女人嗤嗤发笑。 (二) 接下来是比男奴女奴更贵的东西,房契地契。 很是讽刺,这年头,人命倒是不如那些东西金贵。 公叔翎揽飞烟在身侧,“仔细瞧瞧有没有看上的。” 他身上有淡淡的龙涎香的香气,想必是为了去除那女人的血腥气。 淡香举手投足若有若无,令飞烟有些心魂荡漾。 飞烟靠在他身边,乖顺一笑,“飞烟与姐姐如今同住最好。王爷实在无需破费。” 紫苏感动的轻笑出声,“王爷您瞧,妹妹舍不得我。” 公叔翎心中也欣慰她们的关系能处得这样好,不过她们都是燕国人,关系好些也在情理之中。 “好吧,就依你。”他温声道。 “唔!”楼下隐约传来方才那个男奴的惨叫声。 紫苏将手托着额,对公叔翎道。 “王爷,紫苏身体不太舒服,想早些回府了。” “好,本王这便差人送夫人回去,好好休息。” “回去喝些压惊的汤药。”飞烟提醒着,想到公叔翎方才捂住她的眼,心中有些暖。 紫苏行礼告退。 ***** 最贵重的物件终于上场。 那便是价值连城的百越石。 这颗流光溢彩的巨大宝石一被端上来,便引得众人沸腾。 飞烟一脸向往地离开公叔翎的手臂,坐直了身子,故意连连说道,太美了。 公叔翎宠溺一笑,“看来你是极喜欢了。” 接着,他便示意下人,开始竞价。 公叔翎一出手,这宝石便与在座的其他人都无关了。 当他的下人那清越的声音从雅间里飘然而出时。 飞烟仿佛又回到了在女闾绝望至极的那一天。 眼前这个人,一掷千金,一掷万金。 都是为了她。 她却。 “这个算是小别礼物。等我回来。”他说。 飞烟意识到公叔翎的语气不对,开口问,“王爷何时离开?” 公叔翎在她耳边道:“今晚。” 这么急!这么隐蔽!想必公叔翎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危险。 她知道此事的严峻。 不能贸然相送。 眼下便是于公叔翎告别的时间。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有一句,“请王爷万分小心。” 公叔翎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笑着拥她入怀,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真想把你塞进行囊……” ***** 深夜。 紫苏蹑手蹑脚地回房,却看到飞烟坐在院里。 “你怎么还没睡?”两个人同时问对方。 飞烟垂眸道:“他走了,我已听见车马离开的声音。” 紫苏道:“我就猜着你没睡,所以来看看你,你果然没睡。”说着,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 泠泠月光披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凄凉,紫苏便笑着调侃道。 “看来我们公主殿下不是个心狠的人嘛,不能亲自相送,便夜不能寐。” 飞烟撑住自己的额深深地叹息,对公叔翎有情,可不就是对她自己的狠心和折磨。 紫苏仰望着月光,眼中有憧憬,感叹道。 “如今乱世,竟让我紫苏看到了真正的爱情。” 事实证明了紫苏的天真。 因为第二天飞烟便把公叔翎买给她的百越石派人弄碎了,铸成一枚一枚的金簪子。 每一枚都做得不一样,限量,还声称百越石有永葆青春的功效,拿去卖给诸如昨日在奇珍阁见到的那些有钱女人。 几天内飞烟赚了两倍,趁着公叔翎不在,二人戴上随从,穿着男装,带上斗笠,到了黑市。 当紫苏看到飞烟抱着成箱的金子招募自己 分卷阅读45 的人时,又想起了当初她说过的那句话。 ……这乱世哪有那么多真情实意,不过利益往来罢了。 看着飞烟借着公叔翎顺风顺水的招揽人才,紫苏在回来的马车里实在忍不住问。 “你这样算计公叔翎,你的良心都不会痛吗?” 飞烟闻言,心像被人攥在手里,为了家国,痛又能怎么办? 痛,并算计,才是唯一的出路。 她冷不丁的问紫苏,“难道你不想杀子之吗?” 紫苏一愣,下意识道:“我为什么要杀他?” “他是打过我,骂过我,利用我,控制我,可我能逃离就够了。他是燕国最有权力的人,我为什么要赌上我的一切去杀他呢?” “因为他是奸臣啊!若不是他,燕国就不会内乱。百姓不会流离失所。”飞烟激动地看着紫苏。 “若不是他与公叔翎暗通款曲,燕国不会失掉那么多地,死那么多将士!也许你我的前半生,都会幸福得多。” 紫苏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子之想要权力。你父王也想要权力,若真是为了百姓,他把权力让给子之,不就得啦?” 紫苏暗自嘟囔了一句,“打来打去不还是为了自己。要我说,谁做王都一样。” “紫苏!”飞烟怒视她。 紫苏笑着摆了摆手。“怎么当真呢,开玩笑的啊,我的公主殿下。” 紫苏举起手一脸认真的回应道。 “我知道他是奸臣。大奸臣。燕国人民,人人得而诛之。需要我做什么?” “还去找之前让你找的那个人。” 紫苏一愣,“还找她呀?上次不是找了没找到吗?” 飞烟查看着手中招募来的人的名册,抬眼道:“你这次再去找,肯定有收获。” 飞烟暗暗思量着,招募这些人,需要一个人来训练他们,统领他们。 再见到亦枫,定要想法子将她收为己用。 “遵命……我的公主殿下。”紫苏故意托着长音,飞烟无奈的摇头笑了笑… 第二日,紫苏果然得到了亦枫的消息。 看见侍女小月正在给飞烟戴首饰,紫苏打趣道。 “飞烟,飞烟!别臭美啦,公叔翎又不在。” 飞烟脸红着一笑,打发小月下去。 “那人说今晚让你去藏兵洞等她。”紫苏道。 飞烟把玩着手中的镯子,笑起来,“辛苦你啦。” “姬飞烟啊,你可真够厉害的,你是不是能掐会算啊?”紫苏坐在飞烟身边,一脸探究的盯着飞烟,“瞧你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就知道他这次会出现呢?” 飞烟摇了摇头,“因为真正厉害的人是亦枫呀,她想让人找着她的时候,人家就能找着她。” 飞烟递上镯子,“你瞧。” 紫苏一喜,“给我哒?哇!百越石做的!” 飞烟的唇角牵起,“假的。” “我叫人做了许多假首饰,待公叔翎问起那百越石,便用这些搪塞过去。” 紫苏不禁咋舌,“简直以假乱真。”忽然她又意识到了什么,镯子往飞烟面前一推。 “合着我帮你跑腿打杂这么多时日,什么小礼物都没有啊。” 飞烟故作沉思状,而后认真严肃的对紫苏说道。 “思来想去。最珍贵的礼物莫过于本公主香吻一枚。”飞烟郑重的站起身,“来吧。” 紫苏嫌弃的往后退,“咦……我不要。” “你来。”飞烟郑重的往前走。 “我不要!你走开!” 两个人笑骂撕扯,打闹之际,飞烟从袖中拿出了一个药瓶塞进紫苏袖中。 “这是我之前毁容,公叔翎找来的名医给我的药,能生肌祛疤。” 紫苏一怔,神色微变。 “东西是好东西,可我要这个暂时好像没什么用……我先留着。” 飞烟正色道,“把你救的男奴藏好了,我发现了不要紧,别被公叔翎抓住把柄。” 紫苏整个人呆站在那里,她真是太傻了,自身难保还救那男奴,这周围可到处都是眼睛! 虽说姬飞烟眼下看上去是真把自己当姐妹,可她毕竟是连情郎都算计的女人。 自己知道了她太多事,自己这个把柄与其叫旁人抓着,倒不如叫她抓着。 如今乱世,人心难测,互有秘密在手的关系,反倒稳固。 紫苏暗暗握紧那药瓶,他脸上的疤若是祛的掉,便能洗脱了那奴隶身份,飞烟此番算是待她不薄。 “飞烟,谢谢你。” 飞烟摇摇头。“现在不必谢我,等我杀了子之,还你自由,让你去过你想要的生活时再谢我不迟。” 生杀决断,在她嘴里云淡风轻。 紫苏望着飞檐,眼中意味不明,仿佛她今天才真正的认识这个女人。 飞烟拍了拍她的肩,“放心吧 分卷阅读46 ,不会等很久。” (三) “等死本王啦!燕境王!你终于回来了!” 王宫大殿之上。 齐王张开双臂咧着嘴,夸张地向公叔翎跑过去。 齐王的心是雀跃的,公叔翎这人聪明一世,怎么会回来送死!他怎么会回来! 莫非他以为自己没有胆子,没有本事杀他? 文武百官仿佛约好了一般低着头,没有人敢抬眼睛。 齐王这场不怀好意的宴请将会如何发展,谁也不敢往下猜。 公叔翎嘴角牵起温和的笑意,向齐王走去。 “大胆!”太监尖利的嗓音划破大殿的空气,“上大殿者,不得佩剑!” 公叔翎闻言止步,齐王则暗暗向田章使了个眼色。 若是公叔翎继续往前,便让田章当场刺死公叔翎。 谁知公叔翎竟然波澜不惊地拱手行礼,直接下了佩剑,脸上仍带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看得齐王心头一惊。 “贤弟何必如此见外!”齐王热泪盈眶的立在公叔翎面前,激动地说。 “本王有多久没见你了?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外头征战多危险呐?也该在宫中享享清福了!” 几句话,杀意已昭然若揭。 齐王在对公叔翎的忌惮中暗自培育了自己的亲信田章,如今燕国内乱,正好趁机收回公叔翎这把锋利的刀。 谁知公叔翎欠身道:“臣这次回来,不是为讨赏享福,而是想请大王治罪。” 说着,公叔翎便单膝跪地。 “燕国未灭,虎奔将军至今下落不明,请大王,收回臣的爵位。”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一片喧哗,众人纷纷看向公叔翎。 曾几何时,公叔一家是齐国最锋利的刀,先王受奸人蛊惑,令公叔家蒙冤,一夜之间,公叔家惨死的惨死,流放的流放…… 直到八年前,新王继任,外敌入侵。 齐国在危机关头竟迎来了九死一生的公叔翎,公叔家最后一个孩子。 要么做亡国奴,要么启用这把沾了血的刀。 齐王选择了后者。 为了启用公叔翎,他不惜与其称兄道弟,滑天下之大稽给与其一个燕境之王的爵位,让公叔翎与他平起平坐。 公叔翎也没有让齐人失望,他拥有公叔家战神血脉的传承,有从小父辈口口相传的兵法。 他的虎狼之师很快踏平各方敌军,为齐国扫清了障碍。 齐人说他是神,列国闻风丧胆,他,何曾跪过? 如今,他竟真真切切的跪在了齐王面前,俯首称臣,怎能不叫人瞠目结舌! 公叔翎眼观鼻,鼻观眼,拱手施礼,恭恭敬敬。 王城外是他的十万大军,他来此,自知齐王有与他一搏的准备。 但他公叔翎并不想与齐王搏,并不想让齐国同燕国一般内乱。 他要搏的是天下,眼前这一片土地,已经不能入他的眼。 齐王深深的吸了一口大殿里的凉气。 这个公叔翎真是出乎他的意料,好一招以退为进! 这他妈叫他如何是好!? 于是齐王感动得流出了两行热泪。 只见齐王挥臂一指,大声呵斥道:“你们!文武百官!都看到了吧!什么是忠!” 接着,开始哭着捶胸顿足,两只手向上招呼着呼唤。 “列祖列宗哇!你们看到了吧!公叔家就是我们齐国的!守护神啊!” “大王。”公叔翎跪的纹丝不动,稳如山,“臣不敢做神,只愿做齐国的忠臣良将。” 齐王感动地望着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臣在城外守候的二十万大军也是这么想的。”公叔翎忠诚地望着齐王。 “贤弟快快请起!”齐王一个箭步过来双手把公叔翎扶起。 下朝之后。 齐王在殿内气的七窍生烟,身边的美人们拿着扇子使劲给他扇风。 田章捧着美酒近前来。 “大王,今日削去了那公叔翎的爵位,还看着他跪在您面前,您该高枕无忧啦。” 齐王抓起果盘就朝他砸了过去,“无忧个屁!” “他公叔翎今天跟本王来这么一出,本王还怎么杀他?啊?怎么杀他!不杀他他以后要复仇怎么办,要造反怎么办?啊!” 田章跪在地上道:“大王您也听他说了,他交出爵位,为的不就是当个臣子么,不然他回来干什么……” 田章的声音在齐王阴冷的目光中越来越小。 齐王往前探了探身子,一脸阴骘地说。 “一个女支女,若是跟你说,我不要你的钱,是什么意思?” 田章发着抖抬起头,“请大王明示。” 齐王怒吼,“意思是她想要更多更多更多的钱!” “大王英明!” “滚啊!” 田章 分卷阅读47 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齐王身边的紫衣美人柔声道:“大王息怒,犯不着为这样的草包动怒。” 齐王努力调整着呼吸,逐渐平稳下情绪后的脸,终于显出了原本端正俊朗的五官。 “不过这样看来……”美人话锋一转,“田章将军怕是暂时代替不了公叔翎。” 齐王把美人揽在怀中,宛如将紫色烟霞抱了满怀。 “本王喜欢聪明的女人。哎……什么时候能让女人上战场就好了。” “大王才是真聪明,不知准备用什么手段对付公叔翎呢?” 第四十章 铁骑突出刀枪鸣 (一) 藏兵洞口。 “听说公主殿下买了一些人。” 亦枫依然穿着一身男装,插着手臂走过来,风流倜傥。 飞烟立在原处,双手掀开遮面的头纱,樱唇微启。 “亦枫的情报网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钟离将军的女儿。” 亦枫脸色一僵,她看似被公叔翎围在王府,门都不出,怎么知道这个! 亦枫沉声道:“看来公主殿下也不赖。” 飞烟与亦枫面对面立在洞口的光亮处。 “听说了你父亲的遭遇我很痛心。” 飞烟垂眸道:“钟离将军是国之栋梁,不该被如此……” “够了。”亦枫有些不耐烦。 在飞烟的言语中,她又回想起父亲的头颅被悬在城墙之上的屈辱。 “公主殿下叫我来不会就是为了悼念我父亲吧!” 飞烟流着泪,“的确如此。” 亦枫一惊。“!” 飞烟擦去泪水,握住亦枫的手继续道。 “将军为燕国戎马一生,飞烟一定要将罪魁祸首子之得到应有的惩罚,以慰钟离将军英魂。” 飞烟拉着她往洞内走,“请随飞烟来。” “嚯!”亦枫被洞内的黑衣人吓了一跳,飞烟点亮洞里的火烛,亦枫惊呆了。 光亮中,只见藏兵洞里整齐站立着几十个黑衣人,皆蒙面。 看他们个个目光如炬,想必是姬飞烟已经提前对着他们说了不少家国抱负拯救苍生之类的言论。 “这些是飞烟买来的一部分人,可惜亦枫指定的见面地点藏兵洞太小,只能先带来这些。”飞烟道。 亦枫环视一圈,不由勾起唇角。 “有你的啊,姬飞烟。” 飞烟谦卑的笑着,对亦枫说。 “飞烟想为他们寻个绝好的师父,思来想去只有亦枫你可以担此重任,亦枫意下如何?” 亦枫看着飞烟真挚的目光。 “既然你信得过我,那便将他们交给我吧。待子之来,定让他有来无回。” 亦枫言语中带着杀气,飞烟心中很是满意。 即便是信不过真情实意,也该信得过她对子之的杀父之仇。 “多谢你。”飞烟脸上泪迹未干,说出这话来也显得格外真诚。 亦枫微微欠身,“该是亦枫多谢公主殿下。” “飞烟还有一事相求,请借一步说话。” 当日,亦枫带着飞烟到了自己的落脚之处。 女闾。 “公主殿下以后可以到这儿来找我。”亦枫往自己的安乐椅上一靠。 “我已疏通关系,将老鸨换成了自己人。” 说话间,下人已经摆上了一桌好酒好菜,又默默退下去。 飞烟重回这里有些许不自在,但没有流露,只是说。 “此处喧嚣,鱼龙混杂,真的适合亦枫小住么?” 亦枫坐起身子,拿起碗筷。 “那有什么不适合的,此处交易情报最安全。公主可以说说,是有什么事要我做?” 飞烟点点头,“飞烟想先听听,亦枫对飞烟的父王怎么看?” 亦枫淡淡一笑,喝了勺汤。 飞烟眸光清亮,“飞烟拿亦枫当自己人,亦枫但说无妨。” 亦枫便再不客气,“你父王啊,就知道吃。” 飞烟掩唇轻笑。 “别光笑,你也吃啊。”亦枫把菜往飞烟跟前凑了凑。 飞烟拿起筷子,吃了几口。 “飞烟自己也这么觉得。” 想起父王,飞烟吃着佳肴也味同嚼蜡。 一个只知道把女儿送出去换盟友让燕国苟延残喘的王。 一个宠幸佞臣不懂权衡各方势力的王。 想到他,飞烟就心灰意冷。 “飞烟想让亦枫传句话给你师兄。” 听到师兄两个字,亦枫夹起的菜掉到碗里,接着,她竟然听到姬飞烟说。 “让他向我父王进言,禅让王位给子之。” 亦枫猛地抬眼,看到的是一双笑得别有深意的灰眸。 “把大权交于太子。”飞烟继续道。 亦 分卷阅读48 枫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其中的奥秘。 子之现在不在燕国,正好借用这个虚名麻痹他在燕国的同党。 既可以保护燕王,还可以趁机将子之架空。 亦枫若有所思的看着姬飞烟。 她那双灰眸干净澄澈,谁又能想到她竟是同师兄一般的执棋人。 执,天下之琪。 亦枫点点头,沉声道:“我知道了,公主殿下。” 送走了飞烟,亦枫站在窗边放飞了一只信燕,是往燕国飞的。 接着,又放飞了一只信燕,是往齐王王城飞的。 公叔翎是子之一大靠山,若是能借齐王之手除掉公叔翎…… 子之就是断了臂膀的鹰,哪怕他的党羽暗自操作,甚至姬飞烟没能杀掉子之让他回到了燕国,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 “大王!大王!最新的消息!好消息!”田章一路小跑上殿,鞋都掉了一只。 齐王歪在榻上,半睁着眼,剑眉微挑。 田章拱手道。 “公叔翎在奇珍阁砍了一个女人的手脚,那个女人,是武迟将军七大姑她外甥女夫君他大姐!” 齐王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子,眼里放光,果然是一个好消息! 好由头! 来的太过及时,简直像是被人安排好的一般。 就这样,在公叔翎宴后要离开之时,齐王含着泪当众宣布了这个消息。 “诸位,把酒放一放,本王刚刚得知了一个惨绝人寰,让人肝肠寸断的消息!” “武迟将军的……大姐,竟被贤弟所杀。” 群臣不看眼前的玉盘珍馐,妖娆舞姬,这下纷纷看向公叔翎,宴席上顿时一片哗然。 公叔翎脸色一沉,在周遭姹紫嫣红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杀了一个女人? 难道是那日在奇珍阁遇到的,赤身裸体扑上来的女色鬼么? 公叔翎看向齐王的目光,终于危险起来。 齐王却丝毫不为公叔翎的杀气所动,擦着眼泪语重心长的站在大殿上。 “贤弟,杀人,当偿命呐!” 田章一个眼色,宴席上文武百官都应声附和。 “是啊,杀人偿命啊。” “武迟将军也太惨了些啊,长姐如母啊!” “公叔将军必须给个说法!” 齐王走下殿,噌的一声抽出侍卫的刀。 刀光一闪,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齐王和公叔翎的眼神终于交锋,电光火石,一触即燃! 只见齐王举起长刀……横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他真挚的双眼下,挂着两行热泪。 “本王!愿替贤弟受过!” (二) “大王万万不可啊!” 田章和一众大臣冲上去抢齐王手中的刀。 齐王仍扯着脖子嚎叫要提公叔翎受过。 公叔翎双眉沉敛,嘴角带着浅浅笑意。 “请大王郑重身体,臣自当解决此事。” 田章也学着齐王的样子哭,“公叔将军走好。” 公叔翎不以为然道。 “臣那日砍去武迟将军大姐的手脚后,立即命人为其止血医治,她离开王府时,可并没有死。” 没有死?齐王微微一怔,遂哭道。 “那贤弟只能砍去自己的手脚以慰武迟将军了……” 众人一片唏嘘。 公叔翎点点头,道:“好。” 说罢,便转身离去,留下一句。 “劳烦大王请武迟将军,亲自来取臣的手脚,双手双脚一共四剑,臣让他砍。” 齐王眯起眼睛,他倒要看看这个公叔翎还有什么鬼花样! 当夜,武迟竟奉齐王之命,真的提着剑来找公叔翎。 月色笼罩下的庭院显得有些清冷,修竹掩映,竹叶随杀气浮动。 武迟将手中的剑越握越紧。 高官厚禄,封地美女,就在今夜这一搏。 武迟的目光也越来越冷,因为目光尽头,是身穿着黑色短装向他走过来的公叔翎。 “公叔将军说让武迟砍四剑,可得要遵守!” 武迟一认真起来,满脸的横肉都绷得紧紧的。 公叔翎点头。 “啊!”武迟执剑一个箭步向公叔翎激射了过去。 院落附近的高楼上,齐王正坐在里头看着庭院中发生的一切。 毕竟,这是一出绝顶好戏。 一出对齐国的未来极为重要的绝顶好戏。 “大王,只凭一个武迟,真能杀的了那人?” 紫衣美人玉手一倾,给齐王倒了杯酒。 齐王得意一笑,将美人的酒拿起来一饮而尽。 “从公叔翎到了王城以后,吃的,喝的,闻得,就连院里的竹子都让本 分卷阅读49 王派人浸了药。” “那是一种让人虚弱无力的药,与所有的毒都不同,就算是百毒不侵之体也要在那药里晕上一晕。美人儿你瞧。” 顺着齐王所指,只见公叔翎仍那剑越来越近,屹立不动。 直到剑尖距离他的鼻尖不及分毫之时…… 他微微一侧,那速度常人不能及! 武迟扑了空。 紫衣美人掩唇轻笑,“一剑。” 武迟深感受辱,调整脚步,用了全身力气往回挥去。 公叔翎一跃而起躲过,凌空,身轻如燕。 紫衣美人凤眼一转,瞥向冷汗直冒的齐王,柔声道。 “大王,两剑了。” 公叔翎刚一落地,武迟便横竖向他连劈两剑,他口中大喊着杀,目眦尽裂。 公叔翎向后快速退去,足见擦着地面,宛如秋风中一片叶。 四剑全都扑空了,正在公叔翎拱手要道一句承让时,齐王冷冷一笑。 “贤弟,你高兴的太早了。” 铺天盖地撒下遍布着刀尖的罗网,将公叔翎网住。 那句未能对武迟说出口的承让,从公叔翎沾血的嘴角里出来,成了:“武迟将军够无耻!” 武迟举起长剑,狞笑着。 “管它是直线还是曲线,达到目的就是英雄!今天我武迟杀了公叔翎,明天我就扬名万里了!” 说完,举着剑便向公叔翎刺去。 齐王正笑着,忽然感觉到脑袋一晕,眉头皱了起来。 紫衣美人在一旁轻笑着,酒中的药,可是她亲手放的呢。 玉手将齐王的头轻轻一推,齐王便晕了过去。 “大王,你高兴的太早了。” 齐王倒在桌上的功夫,紫衣美人已经一脚踢开凳子,抽出下边藏着的长剑,凌空一跃飞向公叔翎。 锵的一声!她与武迟的剑便交错在了一起。 公叔翎抬眼一看,那美人再挥剑,便直取了武迟咽喉。 白刃进,红刃出。 “可惜,让你死的太轻松了些。” 她的语气也的确是万分可惜,一句话,已经将美人嗜血的心愿说了个尽。 美人转过身,用带血的剑为公叔翎挑起了罗网,一席紫衣在风中翻飞,美不胜收。 “多谢,子之弟。” 公叔翎站起身,身体有些摇晃。 那美人盈盈一笑,一把摘掉了自己的人皮面具,露出了面具下,更加美艳的一张脸。 “你中毒了。”子之道。 公叔翎扶额,“不可能,我百毒不侵。” 子之笑他强撑,玉指对着他的胸口轻轻一点,他便向后倒去。 子之接住他,飞上屋檐,几个起伏便消失在夜色中。 ***** 清雅的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公叔翎身上细细密密的伤口,都让子之清洗干净,敷上了草药。 熹微晨光从窗外透进来,洒在公叔翎的睡颜上。 目光若是沿着阳光的走势,便能一路行赏他的额角,他的鼻梁,他的唇峰…… 还有顺着脖颈往下,结实而美好的胸肌。 他的睡梦中微微皱了眉。 子之伸出手,用衣袖为他遮住光线。 “百毒不侵,你真的百毒不侵吗?” 子之轻声地自言自语,“燕国那灰眼睛女人,不是把你毒的神魂颠倒。” 提到这个,子之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叹息着趴在榻上看着公叔翎。 “我到底哪里不如她?”子之俊美的脸上有些悲怆,“她能给的我也能给……甚至更多。” “飞烟……死丫头……”公叔翎皱着眉,似乎是在做噩梦。 子之冷哼一声,“连做梦都想着!” 想到那个姬飞烟,子之真是恨得牙痒痒,一身妩媚功夫就罢了,脑子还不好使。 公叔翎曾和他许诺,谁技高一筹,对方就听谁的。 他把姬如玥派去,本是要把公叔翎在云梦山活捉的,这样他便能胜了公叔翎的赌局。 谁知那姬飞烟放着迷药不用,差点把公叔翎给戳死。 真是叫人枉费心机。 是,让天下人想不到的就是,燕国大奸臣子之的心机,不是用在如何谋取江山。 多半都是废在谋取另一个男人的心之上。 “你守了我一夜?”公叔翎声音沙哑。 子之吹温热水递给他,“别仗着自己百毒不侵就掉以轻心,齐王对你可是狠着呢。” 公叔翎喝过水便坐起身。 “赶尽杀绝吗?他这次做的有些过了。真当田章武池之流能护齐国周全吗?” 子之接过公叔翎喝过的茶杯。“我倒是好奇。你为何能百毒不侵?” 公叔翎浅浅一笑,“从出生起,便有无数想置我于死地,也有无数拼尽一切救我 分卷阅读50 的人。” “所以我尝过各种各样的毒药,也尝过各种各样的解药。” 这些话听得子之心里发堵,世人只知他是战神,知道他是公叔家珍贵的血脉,可谁去想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子之缓缓道:“我儿时也不招人待见……” 话说至此,子之脸上牵起一缕苦笑。 “我母亲为了不招其他姨娘的恨,把我当女儿养,直到十多岁才叫人发现。” 他也曾遭过各式各样的算计,却不像公叔翎那般,有人拼尽一切去保护。 他的过往里给过他温暖的人,除去他那懦弱胆小的母亲,就只有公叔翎。 可惜那对于公叔翎来说微不足道,他甚至都已经不记得。 本以为与公叔翎各掌一方重权,便能让他与公叔翎建立真正长久的联系。 可自从出现了那个灰眼睛的燕国女人。 一切都变了。 (三) 公叔翎有些疑惑的看着子之。 子之是个善藏的人,他从来不向他人说起他自己的事,他今日是怎么了。 子之抬眼,对上公叔翎探究的目光。 晨光正巧在公叔翎脸上照出动人心魄之感。 公叔翎的眼睛深邃而俊美,让人很容易连心带魂跌进去。 子之心头一颤,语无伦次,牵动着嘴角,勾出一抹抽搐着的微笑。 “对了,昨夜我……明明带着人皮面具,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公叔翎低头笑了笑,掀开被子下了床,左右活动起脖子四肢。 子之钟爱紫色,又是能把紫色穿得风华绝代之人。 连他妹妹,身为女子的子苏都不能相提并论。 不过把男人比作女人,子之该是会不高兴的吧? 于是公叔翎只简单的回答了一句话。 “因为你的气韵与旁人不同,而且,你很喜欢紫色。” 子之受宠若惊的笑了,灿烂如那窗外的阳光。 “那是因为我母亲喜欢,却总不敢和姨娘们争抢,就算有好看的紫色料子,她也不敢穿。” 他又讲起他自己的事情了,公叔翎疑惑的回过头看他,他知道公叔翎在听,目光温柔。 公叔翎觉得气氛有点诡异,便道:“我饿了。” 子之闻言立刻起身出门,“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子之逃似的离开。 屋里太热了,虽然已经是近秋天的时节,子之只这样觉得。 不对,是公叔翎身边太热了,只要待在他身边他就觉得热,却又不由自主的,想要微笑。 子之努力拉下自己上扬的嘴角。 公叔翎独自在房中,有些茫然。 子之今日为什么怪怪的?不对,他这个人一直都挺怪的。 只是,他怎么对自己这么……殷勤? 还有,燕国内乱,他不抓住机会弄死燕王,忽然出现在齐国做什么? 莫非是兵力不足,找自己借兵? ***** “王爷,子之需要借五万兵。” 坐在离开王城的马车上,公叔翎终于听到了子之说这句话。 总算解答了心里关于子之为什么这么殷勤的问题。 “我扶你坐上燕国王位,你许我十五座城池。”公叔翎对着车窗外的子之说道。 子之牵强的笑了笑。 “王爷怎么也得给子之这新国君留点开国的信心啊!最多十座。” 公叔翎不看他,只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脉。 墨眉微挑,脸上笑意清浅。“十五座,一座都不能少。” 子之赔着笑脸,快笑出眼泪。 “子之可才救过王爷的命啊,十二座行不行?” 公叔翎笑着摇摇头,转眼看着子之万念俱灰的脸,心中觉得好笑,便忍不住伸手,对着他勾了勾示意他过来。 子之重燃希望,赶紧凑近了公叔翎。 对着公叔翎的耳朵,听见的却不是想要的数字,而是…… “叫我将军。” 说罢,他便命令车夫驾马。 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姬飞烟,眼下公叔翎归心似箭。 马车已经离开,子之还荡漾在公叔翎临行前的笑容中。 唇角又不自知的上扬,他自言自语道。 “十五座……便十五座吧。” ***** 王府。 屋中烛光忽明忽暗。 飞烟将亦枫的信烧成灰,愁上心头。 那个子之不怕死么?! 竟然敢直奔齐国王城! 为了找公叔翎联盟,夺取燕国,他竟然如此冒险。 看来他们多半已经在王城碰过面,该商议的事已经商议过,不会再见面。 这也就意味着,她和亦枫盘算着在齐国刺杀子之的事,多半是要落空了。 分卷阅读51 嗞啦一声,是一只蛾子扑进了火烛。 飞烟瞧着那小小的蛾子在火中挣扎,翅膀迅速萎缩,浑身被烧的焦黑,轻声骂了句。 “命都不要的东西。” 说着,她将从公叔翎房中偷来的虎符好好的放入衣袋,不由也嘲讽起自己来。 这乱世命都不顾的,何止是子之一人,她自己不也是一个。 门口传来脚步声,飞烟听着那脚步的韵律,眼睛竟一热,想要落泪。 他回来了。 “怎么深夜不睡,在我房中?” 公叔翎打开门,眼神中分明有惊喜之意。 一路紧赶慢赶,风尘仆仆,只为早些回来。 飞烟轻轻一笑,泪光在烛光里浮动。 “飞烟夜夜无眠,心像被人攥在手里,唯有看到房中属于你的一切,才能让飞烟心里稍稍好受一些。” 公叔翎快步走来,把飞烟摁在墙上吻住。 生死关头的放不下,连月的蚀骨思念,都在这一刻如山洪爆发。 飞烟用残存的理智褪去自己装有虎符的外袍,也点燃了公叔翎紧绷的底线。 吹灭了烛火后,春色开始在夜色深处旖旎。 帷帘泛起了涟漪后便动荡不停。 一双玉手总想要在这动荡中紧紧抓住些什么,最终只好死死搂缠住与她一同沦陷的人。 被翻红浪,像一场经久不灭的烈火。 第四十一章 彩云易散琉璃脆 (一) 晨。 飞烟在公叔翎臂弯里醒来,看见的是他沉静的睡颜。 面如冠玉,眉眼轮廓如在画上精妙勾勒的几笔。 飞烟忍不住想,十年前的公叔翎会是什么样子。 少年时的公叔翎,定不会有他如今这般的威严,会不会是如记忆的景深那般令人心动的少年呢? 察觉到公叔翎有动静,她赶紧闭上了眼睛。 他醒来,在一旁看了她一会儿,轻手轻脚的穿上衣服起身。 临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飞烟在公叔翎离开以后睁开眼睛,一双灰眸有着弥散不去的无奈和悲伤,但是很快便化为坚定。 下床捡起外袍,她将虎符紧紧握在手中。 成败,在此一举。 喝过了那每次房事后必喝的汤药,飞烟便赶东院去找紫苏。 ***** 夜。 金丝镂花发簪上,宝石在月下熠熠生辉。 与之交相辉映的,是耳垂下流光溢彩的坠子,衬得飞烟容光如玉。 “你新买的首饰都很别致。”公叔翎道。 飞烟轻笑,“那要感谢将军,这些都是用将军临走前买的百越石做的。” 公叔翎点点头,“很配你。” 飞烟赏月,公叔翎却只看她望月的侧脸。 其实今夜的月色实在没什么不同之处,飞烟也许是有什么事要跟他讲吧? 公叔翎正思量着。 一抹紫色的倩影便闯入眼中。 紫苏快步走来,扑通一声跪在公叔翎面前,痛哭流涕。 “将军,紫苏罪不可恕……” 正当公叔翎要问怎么一回事时,紫苏从袖中拿出了公叔翎的虎符,双手递上。 深灰色的虎符,正如公叔翎顿时冷下来的脸色。 这是何等要紧的物件!偷虎符的罪名够杀她一百次了! 紫苏是子之的妹妹,她偷虎符定不是为了她自己。 “紫苏知错了,紫苏千不该万不该鬼迷心窍,求求将军放过紫苏。” 紫苏开始磕头,低低的垂着脑袋,声音可怜至极。 “哥哥他逼得紫苏,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紫苏一抬脸,只见她半张脸都是红肿的。 公叔翎看向飞烟。 飞烟开口道:“飞烟也是发现不久,想到兄长父王他们要落到子之之手,将军你也被他欺骗利用,一气之下便……” 飞烟赶紧解释道:“不过姐姐醒悟的也早,请将军放过姐姐。” 公叔翎双眉沉敛,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笑意,接过虎符对紫苏说道。 “飞烟和亲哥哥之间,你选择了飞烟,好姐妹?” 紫苏听着这满是怀疑的话,倒也不慌,咬着嘴唇道。 “将军高看紫苏了。紫苏不敢说自己选的是好姐妹。紫苏选的不过是条活路罢了。” “而且……”紫苏哭着继续说:“将军有所不知,紫苏姓的不是子之的子,而是紫色的紫。” 公叔翎神色微动。 “紫苏根本就不是子之的妹妹,紫苏不过是子之豢养的女奴!” 飞烟的余光暗暗瞥向公叔翎,真话和假话掺着说,才更骗的了人,果然,公叔翎开始沉思。 他想起子之问他借兵的模样。 十五座城 分卷阅读52 池,子之答应的牵强,却真的答应了。 暗中派紫苏来偷他的虎符。有了虎符,借的兵便一去不还。 十五座城池?什么都不会有。 公叔翎揽过飞烟,一双深邃的眼睛让人捉摸不透。 “飞烟,子之是燕国人,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会不会做这么没有把握的事?” 把数万兵力寄托在一个女人偷虎符之上,这不像子之做的事。 飞烟不慌不乱地说到,“以飞烟所知道的子之,他是个十分奇怪的人,十分嗜血十分妖魅不说,还十分的极端。” 飞烟用她那双感情真挚的灰眸对上公叔翎探究的眸子。 “若是情势所逼,子之是个喜欢冒险的人……” 公叔翎在飞烟的话中,想起自己在王城,他竟然也到王城,甚至还蛰伏在齐王身边。 子之的确是个冒险的人。 飞烟知道公叔翎在想什么,心中暗暗窃喜,继续道。 “况且,子之给紫苏传的令说,他已在燕国暗中操控,即便没有你的虎符和合作,他也可以坐上燕国王位。不过是借此,让你出点血罢了。” 公叔翎危险的目光扫向紫苏。 “他当真这么说?” 紫苏头如捣蒜。 公叔翎冷冷一笑。那便拭目以待吧,他倒要看看子之是怎么坐上燕国王位,又觊觎他公叔翎的军队的。 夜深了。 公叔翎离开将军府,去与幕僚筹划接下来的动作。 庭院里一紫一红两个倩影对面而立。 暗暗,相视一笑。 很快,飞烟让亦枫传的话,被林鹿成了真。 燕王哙五年。 经鹿毛寿游说,燕王禅位于国相子之,自己称臣,出居别宫。 燕国易主,在列国掀起了轩然大波。 而距离飞烟最近的,便是公叔翎的反应。 子之成了燕王,这无疑证实紫苏口中的背叛,公叔翎已经没有理由不相信。 怪不得子之那么殷勤…… 公叔翎独坐书房,神色冰冷。 初见子之,是在燕境的战场之上。 他一袭紫衣翻飞,像个风华绝代的女子,明明自家军队输的惨不忍睹,却不见他脸上一丝悲戚。 公叔翎以为他是有几分傲骨的忠臣,没想到他是个彻彻底底的奸佞。 那是他们第二次相见,这个燕国最大的奸臣竟不怕死的到了齐国的地界来见他。 女闾雅间,他与他对面而坐,一派潇洒风流,高谈燕齐两国之未来。 于是他们多年合作,亦敌亦友,这一次在王城遇险,也多亏有子之。 他竟然蠢到差点以为他们之间有那么几分兄弟情义。 飞烟端着参汤进书房,瞧见公叔翎一脸凝重。 “将军想什么呢?可愿让飞烟解忧?” 公叔翎眼睛一抬,她刚把参汤放下,便被他一把扯进怀里。 公叔翎笑道:“我忧心的是,和你待的久了,竟愈发傻了。” 飞烟在公叔翎怀里嗤嗤发笑,而后便安安稳稳地靠在他身上,享受这乱世难得的平静。 (二)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子之吼得令众人听了瑟瑟发抖。 燕国,子之府,紫衣侍从跪了一地。 通天接地的帷帘被剑砍得七零八落。 巨大的莲花地毯上,立着手执长剑的子之。 他拼命挥着剑,砍碎他所看到的一切。 价值连城的花瓶打的粉碎,雕琢精巧绝伦的仙鹤被砍断了头,精美至极地屏风被划得面目全非。 姬如玥一身绛红长裙,立在那莲花的边缘,裙尾迤逦一地。 她不开口劝阻,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的子之根本无法劝阻。 她只是看着。 曾经温柔如水的一双眼睛现在只有深沉和复杂,还带着那么一些悲悯。 “好一个鹿毛寿啊,什么样的脑袋,怎么就想出了这么好主意呢?” 子之气到极点,嘴角竟然上扬起来,开始发笑。 他激动的对着姬如玥说道。 “你知道鹿毛寿对外怎么说的么?你知道史官怎么记的么?” “他说……大王您不如把燕国让给子之。您想啊,世人之所以说尧是圣君,是因为他把天下让给了许由,许由没有接受……” 子之摇头晃脑的继续说着:“因此尧有了让天下的美名而实际上并没有失去天下。” “他还说什么了来着,玄月!”子之把剑横在玄月的脖子上。 少年的脸冰冷不变,口中叙述那日情景。 “如果现在您把国家让给子之,子之一定不敢接受,这就表明您和尧有同样的高尚品德。” 姬如玥眼中的悲悯越来越深。 事实上,父王只是让了一个名头给子之,在子 分卷阅读53 之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父王已经把真正的权力给了太子。 子之的亲信哪里猜得到这些,只顾着饮酒作乐坐等子之回来给他们加官进爵,现在才发现手底下有太多人都被换掉。 一切,为时已晚。 “啊哈哈哈哈哈……” 子之仰天大笑。“好他妈一个苟延残喘的燕王啊!” “真的,你爹,你父王,他要是不整这一招。”子之抓住姬如玥的肩膀开始摇晃。 “我他妈还以为他就是个只知道吃饭的傻子呢!大智若愚啊原来!” 姬如玥已经习惯了子之的疯狂,即使被他疯狂的摇晃,身子不适,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玄月的眉头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大王!内务府的人全都来了,大王什么时候搬到王宫去住啊?” 领头的太监眯着笑眼小跑上来。 “去死啊!”子之拿起剑猛地刺过去,剑身由太监下巴入,后脑出。 “咳……”太监瞪大眼睛,血从嘴里溢出来。 太监整个人向一边倒去,血汩汩流淌,莲花更红。 血零零星星溅了子之一脸。 他仰着头深深呼吸着这弥漫着血腥味的空气,似乎是冷静了一些。 姬如玥踏过太监的尸首走到子之身边。 抬起手,用她的手帕为子之一点点,一点点的,沾去子之脸上的血迹。 子之猛地抓住她的手,眼神热烈,有感动,也有恨。 仿佛透过姬如玥,他看得到燕王哙。 “你父王要我做王,那我要你!做我的王后!” 他的话没有一点温度,只有咬牙切齿的恨意。 姬如玥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丝表情,却不是快乐,而是痛心。 子之再次抓住她的双肩。 “你为什么不笑啊,如玥公主?你不是总说你爱我么?不是我为王,你为后,不是你的梦想么?” “你笑啊!” “姬如玥你笑啊!” 姬如玥怔怔地看着子之,眸光颤动。 紧接着,她被他摁在了地上。 巨大的莲花盛开着,仿佛能吞没一切罪恶。 她看着子之疯狂地撕扯她的衣服。 所有的声音好像消失了,她痴痴地歪头看着那个死去的太监。 看到他的眼睛都没有闭上,以一种诡异的表情张着嘴。 看到玄月宽大衣袖下的拳头微微颤抖着。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将她杀死的山洞。 那些回忆涌入脑海。 鬼魅般恐怖而丑陋的士兵的脸。 他们近在咫尺的体臭,肮脏的体液。 还有那把心脏揉碎般的屈辱。 那贯穿身体的,撕裂一般的痛…… 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闯进来的是身着紫衣的人。 他俊美无双,他剑术卓绝,他……怒不可遏。 少女时她以为自己活得圆满,遇到他,才知道求而不得。 现如今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又是他,让她感受到活着的意义。 这一刻,她明白了。 眼前这个男人便是她这一生不能斩断的羁绊。 这一生唯一要做的事,便是继续爱他。 姬如玥没有反抗,顺从,无声无息。 只是眼角落下了一滴泪。 因为她真的好心疼他…… 他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全都功亏一篑了。 子之在这一滴泪落地的那一刻突然停手。 他好像如梦初醒,好像刚才发疯的人不是他。 他看着身下赤。裸的姬如玥,瞳孔一缩,迅速脱下自己的衣服包住她。 “对不起如玥!对不起……” 如玥遭遇过那种事,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 这一刻他好自责,自责的快要哭了。 他把她扶起来,抱在怀里。 他在她耳边不停的说着对不起,不停地说,不知所错的像个孩子。 他做了这么大的错事,如玥是不是要离开他了? 像母亲一样,再也不回来。 哪怕他哭喊,哪怕他认错,哪怕他把她最喜欢的紫色穿给她看,她也不回来。 不要……他紧紧地抱着她,眼中全是惊恐。 姬如玥的声音很轻,但重要的程度掷地有声。 “还有一个人可以救你,快给他写信吧。” 她的眼中有些无奈。自己深爱的人,竟还是要那人来救。 她抬眼看向玄月。 “还不快去备信燕。” 玄月一愣,颤抖着丢掉手中的剑,转头跑了。 子之浑身一震,是啊,他都昏了头了,他还有这世上最强大的盟友,公叔翎啊! “谢谢你如玥!谢谢你!” 分卷阅读54 子之狠狠的吻了姬如玥一下,连滚带爬的去给公叔翎写信。 他连路都走不稳了,如玥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果然,看见他右手颤抖。 她拿过他的笔,他口述,她执笔,写起了这求救的信。 衣物从肩头滑落,露出雪白的肩和蝶翼般优美的锁骨。 她毫不在意自己衣衫不整,只继续低头写着。 子之望着她的模样。 这副有些轻浮,又绝对风情至极的模样,有些失神。 (三) 信燕在窗口鸣叫。 送来的信件,却是刚好完整了圈套。 公叔翎冷眼笑看信上的内容,看完了正准备烧,忽然停了手。 他又重新看了看信上的字,派人去叫了飞烟。 虽然帛上有子之的印章,但这字很陌生,像个女人的字。 他看过姬如玥的字,和这个很像。 早在姬如玥刚被他截亲带回府中的时候,他便有些怀疑,姬如玥会不会是燕王派来里应外合的人。 她一直有些异动,他暗暗关注着,因为拿不准她背后的人是谁,所以不想打草惊蛇。 哪怕是决定要带飞烟去云梦山,他都尽可能保密,在出发前不去见飞烟。 如今看来,那个操纵姬如玥的人,应该就是子之。 “将军,你找我。”姬飞烟从门口进来。 “嗯。”公叔翎把信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姬飞烟初看那信上的字便吃了一惊。 细细看过后,神色凝重。 那夜,公叔翎说自己百毒不侵,飞烟就已经明白自己被长姐所骗。 因为如果是父王或者太子在幕后指使,定是要她们杀了公叔翎的。 只有子之才想活捉公叔翎,因为公叔翎对他有用。 眼下看来,这些推断都被证实了。 她放下信,一时间有些疲惫。 “长姐……竟然是子之的人。” 公叔翎拉过她的手,她仍沉浸在这份悲痛中。 她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为什么……” 公叔翎只温柔的看着她,不插话。 “我从小,长姐就告诉我,我们拥有的一切,都是燕国百姓给的,她教育我,要爱燕国,要用自己的命,用自己的一生去爱。” 飞烟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脸,“她为什么会为那个奸臣做事呢。” 公叔翎道:“也许……你长姐认为,子之做了王,燕国依然是燕国。” “怎么可能!”飞烟在心里怒骂子之那个乱臣贼子,若是子之可以做燕王,那谁都可以做燕王了?公叔翎也可以? 还好那个奸臣活不了几天了,没有实权,公叔翎又不会救他。 “好了。”公叔翎拂去了飞烟的眼泪,“立场不同罢了。你长姐只是做出了选择,你不是也做出了选择么?” 飞烟微微一怔,她差点忘了。 眼下,在公叔翎面前,她是与燕国划清界限,选择了公叔翎的人。 “故国有风波,难免有些伤感,将军不要介意。”飞烟靠近公叔翎怀中。 “这一次,飞烟不会再求将军救长姐了,如将军所说,这是长姐自己的选择。” 话虽决绝,但此时此刻,姬飞烟的心已经千疮百孔。 ***** 五日后。 空荡荡的燕王宫,子之华服加身,歪坐在大殿里的台阶上,眼下发青,胡渣也长了一脸。 玄月送上膳食,精美的碗里只有煮好的野菜。 “大王,您吃点东西吧,不然王后娘娘也吃不下去。” 子之颓然道:“放下吧。叫王后来。” 外头被太子的人围的水泄不通,他们碍于名义不杀他,而是切断了宫中一切供应,等着他们在里头饿死。 姬如玥远远走过来,子之看见她,脸上犹如坚冰消融,终于有了一抹温情。 “真美,如玥。”子之笑着,“像我第一次见你时一样。” 姬如玥有些害羞的笑了笑,坐在他身边。 “还记得那时的情景么?”子之的眼睛看向远处,似乎在追忆。 姬如玥点点头,“记得。如玥是长公主,按照礼仪,在祭祖时献舞。” “结束之后,大王您拿着一只耳坠,说是如玥掉的。” 子之笑:“分明是我偷的。” “是啊,大王偷走了如玥的心,却放在一边晾着。” 子之又笑:“我那时就是想调戏调戏燕王的女儿,看看她会不会爱上我。” 这回两个人都笑起来,陈年旧事,提起来却是颇多快乐。 笑过之后,子之摸了摸姬如玥的头发,轻声道:“你走吧,如玥。” 姬如玥笑容一僵。 “外头的再怎么说也是你亲哥哥,他已经 分卷阅读55 得了势,那么多王卿贵族看着,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和我一起饿死,太窝囊了。” 姬如玥强颜欢笑。“大王在说什么呢?大王怎么会死?我们的救兵马上就到了。” “他不会来了。”子之提起公叔翎,眼中有泪。 子之推她离开,“去吧。我不想让你跟我一起死,你明明可以好好的活,走吧,忘了我,还做你的长公主。” 姬如玥拼命摇头,“他早就不是如玥的亲哥哥了,以前的那个姬如玥已经死了!” 姬如玥一路被他推着,挣扎无用,索性直接跪在了他面前。 “如玥不走!你要我走,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姬如玥一把抽出自己头发上的簪子抵在脖子上。 看着姬如玥决绝地眼神,子之突然笑了。 他抢过发簪狠狠朝外头丢掉,一把抱住姬如玥。 “我知道你不会走,我就是想看你这副爱我爱得要死的样子。” 姬如玥也泪流满面。 “来,如玥,做本王的王后,哪怕就一次。” 子之拉起姬如玥,带她走向寝殿。 他为她穿上那一层一层,绣花繁重精致的王后服饰。 她坐在镜前,看着他低头为她描眉,点唇。 为她在发上插上王后才能戴的黄金凤钗。 这是她少女时的梦想。 他为王,她为后,后宫唯有她一人,他为她,梳妆描眉。 “大王。”她红唇微启,笑得如国色天香的牡丹,却生生落下泪来。 “本王的如玥真美。”子之俯身,从背后抱住她。 “是时候了。”子之旋动梳妆台下的机关,他们脚下的地面稳稳的直陷下去。 梦醒了,他为她梳妆打扮不过是麻痹太子耳目。 “你早有准备!”姬如玥睁大眼睛看着子之,而后,这双眼里显出心痛欲绝的失望来。 “子之!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试探我……” 第四十二章 一双莲影藕丝断 (一) 子之无暇顾及姬如玥心中那些儿女情长,他的笑绽放在有些狼狈的脸上,是那么得意。 “修缮燕王宫的侍官,官是找我买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机关直通地下密道,子之的笑声便在那黑暗的地下回荡。 摸索着墙壁,子之点亮了地道里的长明灯。 姬如玥跟在子之身后快步走着,此路直通宫外,出去以后可以联络亲信远走。 可以说,这条路虽然黑,却是死地里一条真正的活路。 “子之,我们出去以后,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隐居起来好不好,别再理会这些烦扰之事,尔虞我诈。” 姬如玥看着子之不断往前走着的背影,不知他此时此刻在想着什么。 子之的语气里似乎有笑意,“公主殿下不再斗志昂扬,真是一点也不迷人了。” “我不要新的燕国了!我只要你平安,好么?” 姬如玥的声音几乎是祈求,她知道子之想要什么。 虽然他权倾朝野,但她知道,他和旁人是不同的。 他从小见惯了男人女人为了钱财权力争的你死我活的模样。 所以他想要的一直都不是什么天下。 而是一个绝不会离开他,紧握着他的手绝不松开的人。 她想要跟上子之,可是他走的太快,她跟不上,似乎永远跟不上。 子之没有说话,这条通往宫外的路那么漫长,他却迟迟不想回答。 “难道你想复仇么?”姬如玥以为自己找到了正确答案。 前面的路口隐隐有光。 子之在这一刻转身。 光亮如雾,倾泻在他半身。 他的侧脸因那明亮美的有些虚幻,那一双在光雾中模糊的凤眼,透出几分悲戚来。 “我要亲自找他问一问,他为什么不救我。” ***** “小姐,您要的草药小月已经磨好了。”侍女小月恭恭敬敬的将草药端上来。 飞烟称赞:“小月对草药啊,治病啊天赋异禀,以后给你寻个师父,学医怎么样?” 小月甜甜一笑,“多谢小姐。” 飞烟接过草药,叫小月下去了,便亲手给紫苏擦了起来。 “嘶……” 飞烟闻声,下手更轻了一些,直到草药均匀的在紫苏的脸上抹好。 “你说你也是,我让你意思意思就行,怎么对自己下手那么恨。” 飞烟皱着眉看紫苏的脸。 之前为了给公叔翎演苦肉计,紫苏自扇耳光,脸上的伤竟然这么久都没有好。 “不惨一点,公叔翎怎么能真的信。” 紫苏想冲她笑,嘴角一扯脸蛋又生疼。 说来也奇怪,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体似乎不如以前了。 分卷阅读56 总是犯困,有个伤也好的极慢。 她从袖中拿出密信,来自燕国的,最新的消息。 飞烟静静的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子之竟然也有今天。 列国皆知子之如今贵为燕王,可又有谁知道这燕王没有实权,四处逃命。 往日的亲信如今各扫门前雪,见他如见鬼,他就像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是不是看得很解气?”紫苏笑盈盈地,提醒道。 “别一高兴忘了烧。子之现在可以说是虎落平阳了,接下来做什么?” 飞烟扬手便将信放入火中,笑意未减,一双灰眸中便透出了锐利的光。 “杀了他。” ***** “杀!” 昔日的随从不知被何人买通,骑着马追杀子之不死不休。 子之的马上带着姬如玥,不如那些人的马跑得快。 姬如玥狂跳的心紧张的发疼,几乎要落下泪来。 连续数日,他们两个小心翼翼,却处处碰壁。 往日踏破了子之府门也要送礼的人,如今对他们避之不及。 遇到的各种各样的追杀刺杀比吃过的饭还多! 若不是子之身怀武艺,他们早就死了。 眼下就是结束了么? “放我下来吧子之!” 她明白,子之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既然他还要再见公叔翎一面,那他一定会去见。 其他的事,都是次要的,包括她。 子之拼命抽着马,在这个关头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只是他的声音莫名的有些颤抖,像是在竭力隐忍着什么。 “如玥不是说!死都不会离开我么!” 他抽出她头上的发簪,狠狠扎在了马屁股上。 马儿一声嘶鸣,跑的如风驰电掣,子之驾着马冲向山路…… 树枝刮擦着他们的衣服和皮肉,他们就这样死命的往前冲。 姬如玥此刻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亡命天涯。 良久,马儿在深山里慢慢停下来。 “终于把他们甩掉了。” 姬如玥喜悦的感叹,恍如重生。 在喜悦中,她转过头,看到的却是脸色苍白的吓人,一头冷汗的子之。 “你怎……”话音未落,子之便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只见,他的背后插着三支箭,血早已染红了他整个后背。 怎么会这样!他什么时候中的箭!竟是强忍着…… “子之!”姬如玥赶紧下来将他扶起来,看到的却是他虚弱的笑意。 为什么!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把她放下去自己逃命,为什么要硬撑。 姬如玥咬着嘴唇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泪水模糊了双眼。 对于子之来说,她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她有这个自知之明,甚至已经习惯了他的凉薄。 为什么,今时今日,他竟为她送命! 那双原本足以倾倒众生的凤眼此刻只无力的半睁着。 他说:“我……把你送去王府……他……要用你替姬飞烟取眼做汤……我为了试探他对我的真心,没有阻拦……” “这些事……你耿耿于怀……我都知道。” 姬如玥明白他在用尽全力说话,所以拼命点头。 是,她不仅耿耿于怀,她的心在那一刻都快疼碎了。 每每想起,那件事都在提醒着她,她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 子之苍白的嘴唇微动,深深地看着她说道。 “对不起……” 姬如玥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对不起? 这三个字,竟然是从子之的嘴里说出来的。 她圆睁着一双眼睛,只见子之继续道。 “这三箭……算我……还你了,今生,别再怪我……好不好?” 姬如玥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的往下砸,她拼命的摇头,声音哽咽的不成调子。 “如玥不怪你……不怪你……如玥不怪你!” 子之伸出手,原本比美人还修长白皙的手,因为近日连续的打斗和驾马,摩的粗糙了不少。 他伸手拂去姬如玥的泪,自己苍白的脸上绽出一抹微笑。 “别哭……不好看了……” 他在这一刻闭上了眼睛。 温暖的手拂去泪水,便从姬如玥脸侧擦过,垂下去了。 “不要!” 姬如玥不能大声喊叫引来追兵,哭得撕心裂肺,却要强忍着哭声。 她仰望着天幕,一双眼中全是愤怒和不解。 生而为人究竟是为什么,难道就是要尝尽着人间所有的痛苦! (二) 清晨,飞烟醒来,公叔翎坐在床边烧一封密信。 “子之你还记得么?那个要挖你眼睛的男人。” 分卷阅读57 飞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怎么敢不记得,有时候一闭眼就是他那张红嘴唇。” “他死了。”公叔翎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鹿毛寿的人在山崖下面找到了他的衣服和马。” 飞烟一双灰眸里满是凌冽,开口仍然懒洋洋的。 “恭喜将军,少了一个口蜜腹剑的假兄弟。” 公叔翎摇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恐怕不是少了一个。 齐王那边,已经给他送了金银珠宝来,为那日武迟将军的事情道歉。 即是君臣,国要安稳,他们就要相处的和颜悦色,亲如兄弟。 这些,在公叔翎看来没有多么难办。 难办的是。 他默默回头看了看榻上的姬飞烟。 除了那些东西,齐王还送了女人…… “飞烟,你想不想多点姐妹?” 飞烟猛地把眼睛睁开,“将军想纳妾了!?” 公叔翎开始头大,“飞烟你要知道,有的时候不是我想不想,而是大王想不想让我……” 飞烟猛地坐起来,“他身为一国之君!竟然管大臣的床帏之事!?” 公叔翎将双手轻轻抚在飞烟肩上。 “大王送了个女人过来,那不就是明摆着安排了个耳目过来。我若拒绝,不就是拒绝和大王和好么?” “所以将军要纳妾了!” 公叔翎看着她这个样子,像一只炸了毛的猫,觉得实在很是想笑。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背,看上去是在帮她顺气,其实心里想的是…… 顺顺毛……顺顺毛…… 飞烟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明白事情因果,便也默许了。只是把头一偏,脸上依旧生气委屈。 公叔翎坐在她身边,将她搂的近一些,嘴角温和的一勾,“只是名义上的妾。” 飞烟酸酸的憋出一句,“是不是名义上的,还是要看将军有没有心。” 公叔翎无奈的笑着,“那你要如何呢?” 飞烟回头对着公叔翎的嘴唇咬了一口,手一把扯过帷帘。 “飞烟要将军有心也无力!” …… 清晨的运动持续到日上三竿才结束。 无力瘫软的飞烟被公叔翎穿上衣服。 来送早膳的侍女回到厢房,换成了午膳送了进来。 公叔翎夹着菜给飞烟喂过去。 “啊……”飞烟乖巧的张着嘴迎过去。 侍女小月见二人心情尚好,便鼓足勇气说。 “将军,大王送您的美人已经在府外站了两个时辰了,你看是赶是请?” 姬飞烟眸光一冷。 公叔翎筷子一抖。 “啪。”菜掉到了桌子上。 空气忽然凝固,飞烟还张着嘴,公叔翎起身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一片死寂中,飞烟默默的合上了自己张得有些尴尬的嘴。 小月感觉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在这可怕的寂静中惶恐的低着头。 飞烟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拉出首饰匣挑了几件极美的戴上。 “今日要出门?”公叔翎仿佛抓住了摆脱死寂的救命稻草。 飞烟乖顺一笑,笑容里有几分凉意。 “飞烟不想打扰将军处理大王指派的要事,准备约上姐姐一起去乐府看歌舞伎。” 公叔翎点点头,“甚好,甚好。” 将军府门口,田宁儿站的有些摇晃。 都要入秋了,日头还是这么大。 连日赶路本就身体虚弱,又在太阳底下站了那么久,田宁儿已经渐渐站不住了。 “小姐,要不到马车里去等吧,看着里头的人也不打算出来,看到时候禀明王上,他们怎么办!” 秋杏在一旁愤愤的说着,心里也是万般不满。 她自己也是名门望族出生的,大王答应了田宁儿当了夫人,她便可做侍妾。 可若是田宁儿连门都进不去,她不就真成了侍女! 而且,这个小姐也真是和以前伺候过的不同,死脑筋,傻得很! 放着马车不坐着等,车里有伞也不打。 田宁儿摇摇头,只有这样等,才能显得出诚意来。 她需要公叔翎留下她,否则回去嫁给什么油头大耳的王卿贵族,那才是要命。 啊……是她眼花了么? 好像门开了哎…… 只见公叔翎将军,两个美人,从里头走出来了。 这一刻田宁儿惊呆了。 公叔翎将军比传说中还要俊美!这样的五官简直是鬼斧神工! 在看他身边的两个美人,那个紫衣的明艳动人,美的不可方物,那个红衣的…… 田宁儿在看到姬飞烟的脸时,自惭形秽。 她怎么会听信了大王的鬼 分卷阅读58 话妄想公叔翎会爱上她。 她有些失魂落魄地跪下来,原本还心里咕叨着,将军和将军夫人怎么起这么晚。 看了那灰眸红衣的女子,她想,若是她是个男人,估计也得天天起这么晚吧。 “将军,宁儿是大王……” 公叔翎没有兴趣听田宁儿的自我介绍,温和地摆手道。 “姑娘既然等了那么久,还是赶紧先进府中歇息吧。” 赶紧? 飞烟心中冷哼一声,淡淡扫了田宁儿一眼。 那姑娘瘦瘦弱弱,看上去挺面善。 “将军,飞烟和姐姐先走了。”飞烟对公叔翎道了别,便和紫苏上了马车。 紫苏掀着帘子又看了看田宁儿。 “那姑娘就是齐王派来的耳目啊,我瞧着挺一般,远不如我那假哥哥子之送的雪凝美。” 紫苏把双手比在胸前,比划出雪凝傲人的身材,嗤嗤发笑。 飞烟笑道:“长得一般才是最棘手的,说明这姑娘的脑子聪明的程度,足以使她傲立与美人之中。” 紫苏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又有些不解。 “那你说,为什么这些人,都喜欢往公叔翎床上塞女人呢?” 一句话戳中了飞烟的痛点,她皮笑肉不笑道。 “不塞女人,难道塞男人么?” “哈哈哈哈哈……”紫苏笑得花枝乱颤,“等等,你刚才说长得一般才最棘手,你觉得我属于棘手的那种,还是不棘手的那种?” “……”飞烟直视着眼前这张娇艳而呆傻的脸,不再说话。 马车行至城中新开的乐府停下。 气派奢华,一看幕后东家就财大气粗。 这是齐国第一家私人开的乐府,据说里面有许多曾在大司乐里当值的乐师。 “除了主人邀约的客人,其他人概不得入内!” 乐府门口的侍卫放飞烟和紫苏进去以后,便拦住了公叔翎派来保护她们的人。 (大司乐:距今三千年历史,是周朝的音乐机构,掌握着音乐教育和执行礼乐的职能。) (三) 公叔翎的人拔开刀剑,“大胆!知道我们主上是谁么!” 乐府侍卫丝毫不惧。“这是私人乐府,不是朝廷的。管你们是谁!” “好了,你们就留在这里。”飞烟转身对随从们说,“既然是私人的地界,就要守人家的规矩。” 随从们担忧地说:“若是您有什么事,将军会要了我们的脑袋。” 飞烟轻轻一笑,“若是你们今日折了我的兴致,我现在就要了你们的脑袋。” 此言一出,四下战战兢兢的退了。 飞烟拉着紫苏转身进了乐府。 “果然这全齐国第一家私人乐府就是不一样!太奢华了!飞烟,燕王宫的乐府和这个比怎么样?” 紫苏边走边叹。 飞烟环顾四周,金丝帷帘通天接地,绚烂墙画,仿佛是涂了碎宝石般璀璨夺目。 青铜禽兽,琉璃花草,令人目不暇接。 “不如这里。”飞烟道。 “那是自然。”亦枫从里头走出来,穿得是一身华贵的银丝暗纹男装。 “这位是?”紫苏盯着这俊美男子,想了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 “我看,你便是飞烟让我找的人,亦枫,对不对?” “夫人好眼力。”亦枫勾唇轻笑。 飞烟的目光在那青铜仙鹤上流转,笑道:“乐府本该清雅,亦枫这地方倒像是用来显摆财力的。” 亦枫笑了笑,伸手给她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跟姬飞烟这种聪明人交流,果然就是不费劲。 在这乱世,有权有钱便是实力,把实力清清楚楚摆给人家看,人家才更会和你谈交易,交朋友。 这个乐府,便是亦枫在齐国“交友”的门面。 过了玄关,里头的庭院更是另有乾坤。 一大桌酒菜已经在高台摆上,而在桌前宽阔的大院子里,站的全是身穿白舞衣的士兵。 他们便是飞烟用黄金买来的人,已经被亦枫训练了七八成。 飞烟站在高台上,对着底下数百名士兵道:“诸位辛苦了。” 士兵们高举手中的剑,“请主上检阅!” 鼓声起,异口同声的低呵气势磅礴。 雪亮的剑在抬手挥臂间舞动,柔中带刚。 风起,白衣飘扬,他们一跃而起,各个身轻如燕,脚步灵巧。 难以想象,这些人如果上了战场,该会有多么勇猛,如果潜入民间寻人,又会有多么机警。 这种气势给人的希望和安全感,是飞烟前所未有的,因为她拥有他们。 鼓声终,众人在轻微的喘息声中静默。 飞烟站在高台上,一席红衣烈烈如火,心中也仿佛燃起了一团火。 “有一个人,他权倾朝野,欺上瞒下 分卷阅读59 ,欺男霸女,草菅人命。他让燕国动乱,让黎民不安。” 飞烟望着眼前白衣茫茫,缓缓道。 “这个人叫子之,是燕国国相,后来,又做了燕国国君。他与你们多数人,都是有仇的。” 那时飞烟在黑市,并不是来人便要,而是专门挑选因为战乱的缘故卖身,或被迫沦为奴隶的人。 为的就是他们心中那团火一般的仇恨。 紫苏和亦枫在高台上,静静看着飞烟的侧脸,她们明白,飞烟对那人的仇恨,不亚于下头任何一个。 “今时今日,飞烟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飞烟一双灰眸里浮上了深沉的笑意,看上去竟有些像公叔翎。 “子之死了。” 底下一片哗然,身旁的紫苏和亦枫也瞠目结舌。 她们虽都有自己的情报来源,却远不如公叔翎的快。 得知了这个消息,两个人也是惊得半晌不能言语。 这一段时间她做的事情,只有她们知道。 得知了子之入齐的消息,姬飞烟以最快的速度作出反应。 先是出其不意让燕王禅让,架空子之,后是与紫苏设计离间了公叔翎。 可以说一代权臣子之之死,姬飞烟功不可没。 亦枫的目光彻底改变了,只见,她单膝给飞烟跪下,诚恳的叫她为:“主上。” 飞烟看到这样的亦枫微微一愣,紫苏也在随之跪下,脸上明媚的笑容里还带了一些尊敬,“主上!” 紧接着,下头百名武士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主上!”异口同声,声如洪钟。 飞烟在这一刻微微失神,早该如此了,早该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了。 这日离开时,亦枫叫住了飞烟。 “怎么了亦枫,还有什么事?” “我是钟离春。”亦枫脸上挂着温和的轻笑。 目光相融,飞烟不由微笑起来,时隔数月,景深的这位师妹,终于肯信任她了。 “你的名字很美,飞烟记住了。” ***** 马车上,飞烟静静地看着紫苏,看的紫苏浑身不自在。 “方才吃饭的时候,你为何对着那盘肉作呕?” 紫苏一愣,她想躲,可马车里太小,飞烟的目光让她无处可躲。 “绝对不是公叔翎的!我发誓!”紫苏举起自己的手。 飞烟眉头一皱,“我当然知道不是公叔翎的!” 紫苏怯生生的收回了手,攥着衣角,低着头喃喃道。 “我知道,公叔翎虽然不喜欢我,但我也不该抹黑他的颜面,子之死了,我对他就没用了,这事败露了我就是死路一条。” “你说得对,子之死了,你对公叔翎来说没用了。” 飞烟正色道,“趁着这个机会,我安排你和那个人,远远地离开齐国。” 紫苏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离开!” 她承认,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可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真实! 而且……飞烟刚刚拥有自己的势力,真是缺帮手的时候,她竟愿意让自己这个时候离开。 “去哪里,飞烟,我和他……真的可以离开么?”紫苏握住飞烟的手。 飞烟点点头,要放走紫苏,一定要绕开公叔翎,还要准备一笔钱,一个安稳的好去处,她反握住紫苏的手。 “这段时间你千万守住这消息,别去见那个人,派人去通知即可,待我准备好,你们即可就走。” ***** 将军府。 公叔翎把田宁儿安排妥当以后,便独自回到了房中。 都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公叔翎暗自叹息,若是府中就飞烟一个多省事…… 百无聊赖中,他的手把玩起飞烟放在梳妆台上的发簪。 只听见咔擦一声,簪子上的宝石掉落下来,摔了个粉碎。 不是百越石么? 怎么……这么脆? 第四十三章 美人榻是蛇蝎场 (一) 公叔翎凝视那破碎的簪子半晌,淡淡一笑,“我就说她哪来的钱养死士。” 人到了一定的位置,许多事情不需要自己去做,下边的人便已经替他查好办好。 公叔翎没有主动派人查姬飞烟,但是他的手下早已经将飞烟养死士的事情告诉了他。 公叔翎叫来贴身侍卫御风,将碎簪交给了他。 “立刻去买一支一模一样的来。” 御风双手接过点头称是。 “将军是不想打草惊蛇么?那属下这就去盯着那些死士。” 公叔翎摇了摇头,有些疲惫的扶额。 “我是不想追究。” 御风一惊,那大胆的燕国女人卖掉将军买的百越石去养死士,将军竟然不想追究? “如今世道乱。”公叔翎 分卷阅读60 叹息道:“她也该有一些自己的人。” 御风暗暗撇了撇嘴,什么是宠女人宠到没有底线,他今天才算是开了眼界。 御风施了礼便下去了。 ***** 西院。 秋杏一边给田宁儿揉肩,一边一脸鄙夷的打量屋里的陈设。 将军府实在是和秋杏想象中不一样。 “小姐,这将军以前还是王爷身份呢,秋杏看这府里怎么也不过如此。” 田宁儿闭目养神,“非要弄得金碧辉煌才能显出他的厉害来?不然,将军这叫有钱也花在刀刃上,他的实力,不需要靠这些装潢来显示。” 秋杏嗤笑道:“小姐还没做侍妾呢就开始为将军说话了。” “找打!” 接着,田宁儿让秋杏找出齐王送的上好的衣裳首饰,认认真真的打扮了一番。 坐在镜前。 田宁儿不无紧张的问秋杏。“尚能入眼吗?” 见过了那红衣美人和紫衣美人,若是硬用什么花容月貌形容田宁儿,便太过虚假。于是秋杏道。 “女儿家,都是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小姐打扮起来好看极了。更何况小姐可是大王派来的。将军捧着还来不及,怎么敢不喜欢?” 田宁儿脑中浮现出那红衣美人。 那张美如妖的脸。 那双烟雨蒙蒙般的灰眸。 她的神色愈发沉重,半晌,只见田宁儿拆下了自己的发簪,褪去自己的外袍。 起身穿上了素而不失优雅的雪缎长裙。 头发上插了一朵鲜活素雅的栀子花。 “将军吃惯了世间极品佳肴,清粥小菜才更显出沁人心脾来。” “小姐实在是秋杏生来见过最聪明的人。”秋杏眼睛放光的夸赞道。 于是秋杏守着她聪明绝顶的小姐。 从中午,干坐到了半夜。 “这个公叔翎欺人太甚!简直不把大王放在眼里!” “秋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不知道么!这些话到了将军耳朵里,你有几个头也不够杀的!” 田宁儿自己也等的窝火,但还是不得不压着。 “你去打听打听。将军今夜是宿在紫衣美人那里,还是红衣美人那里。”田宁儿咬着嘴唇,沉声道:“我要看看到底是谁给了我这个下马威。” “是!小姐。”秋杏转身出去。 一打听才知道,虽然那紫衣的紫苏是正牌夫人,可这府中真正受宠的只有一位。 灰眼睛的那个姬飞烟。 好一位独宠!秋杏的一双细眉拧在一起。 本以为奉大王之命到了这将军府,以后可以跟着田宁儿安享荣华富贵,再不用看人脸色。 谁想到竟遇上这么个独宠! 秋杏快步回到自己的屋中,穿上一身夜行衣,而后从一个深深的匣子里掏出一块麝香。 “我倒要让你们看看,谁给谁一个下马威!” 趁着夜色。 秋杏潜入了厢房。 果然这得宠的女人姬飞烟就是金贵,这会儿她的侍女正在为她连夜熬煮着明早的药汤。 秋杏走过去从背后击打小月的脖颈,暗暗将小月放倒,脸上闪过一抹狠厉的笑。 正在她准备将麝香放入药汤里时,她闻见那药汤的味道不对。 麝香明明在她手中。 怎么药汤里也有麝香的气味? 秋杏仔细翻查了一番姬飞烟所喝药汤的药渣。发现…… 这竟然! 真真切切的是一副避孕的汤药! ***** 次日一早。 飞烟又来到乐府。 听钟离春说,有位赵国的侯爷想要见她。 如今燕齐对峙,她要将目光投向更多的地方。 乐府平日里进行正常的歌舞。 飞烟走进庭院,只见那位来自赵国的贵客已经完全融入了歌舞伎的氛围之中,忘乎所以。 他身穿月白色大氅,身材高大,腰际垂一精雕细琢的明黄色玉佩。 此刻他正捧着横笛,吹出合着他们的歌舞的曲。 这一曲《江山碎》悠长凄婉,晨光下有飞花打着旋飘落。 白衣舞姬头戴面具,悲怆的舞姿如呼之欲出的悠远哀嚎。 此情此景,交融成凄美的图画。 飞烟有些看呆了,紧接着竟一脚踩空! 笛曲戛然而止,飞烟下落的身躯落进那男子怀里。 若有若无的……檀木的香气。 男子低头看飞烟,惊艳的屏住了呼吸,旋即,脸上温和的一笑。 她盈盈起身道谢,自一双灰眸打量他,目光如水,波澜不惊。 他五官英俊。稳重而成熟,身上有着四十岁男子能达到的巅峰的魅力。 这位贵客请她来难道就是为了让她听这一曲《江山 分卷阅读61 碎》? 男子浅笑盈盈,似乎毫不因为这份怠慢而感到抱歉。 “如今的人忙乱,鲜有人能坐下来听上一首曲子。赵恒多谢姑娘。” “对于江山碎,赵侯爷是否有除了吹奏哀婉的曲子以外的想法?” 飞烟紧紧盯着这位衣着华贵的男人。 他眼中闪过光亮。“想不想到能不能之间,有一个必要的因素。” “什么因素?”飞燕问。 他从一旁的侍从那里捧起一个匣子,满满一匣黄金,在阳光里灿灿生光。 “姑娘愿不愿意与赵某交个朋友。” 飞烟看着这一匣黄金,心中暗喜。 把紫苏送走的盘缠有了。 “除了这些,飞烟得请侯爷再做一件事以表诚意。” “姑娘请讲。” “将飞烟的朋友带出齐国,避开公叔翎耳目,在赵国好好安置。” “没有问题,飞烟姑娘的朋友,便是我赵……恒的朋友。” 飞烟笑得别有深意,目光落在这名自称赵恒的男人所戴的玉佩上。 这枚玉佩价值连城,他又出手阔绰。 他的身份真的只是一个默默无名的侯爷?他又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 飞烟凝视那玉佩上细密的云纹,却没有问这些。 既然是他找到她要合作,那便让他先将紫苏的事办妥了再说吧。 (二) 当日回到将军府,飞烟感觉到府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心口闷闷的,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似的。飞烟若有所思的回房,看到桌上的茶具忽然想起来。 今天的药还没有吃! 想到昨晚……飞烟不由又烧红了脸。 公叔翎的性子当真是把榻上也当战场。 战到她不求饶不休。 叫来侍女,侍女却跪在地上支支吾吾。 飞烟只担心着喝晚了会不会没有效用,有些着急地问,“药呢?不是让小月提前熬上?” 脚步声传来。 是公叔翎快步从外头走进来,他怒火中烧。 哪怕是虎贲将军没找回来,都没见他生气到这个程度。 “药!是这放了麝香的药么!” 飞烟心跳一滞,紧接着便听见一声脆响。 是公叔翎把药碗狠狠摔在了她面前,吓得侍女浑身一抖。 飞烟此时此刻几乎不敢看公叔翎的眼睛。 他走到她面前,“你给我把头抬起来!”猛地勾起她的下巴。 她看着他因愠怒发红的眼睛,心头酸涩不能自已,她又一次让他失望了…… 飞烟袖子里的手暗暗把指甲攥紧了掌心的肉里。双眉一垂,一双灰眸便波光粼粼。 “将军说的话,飞烟听不懂。” 公叔翎皱紧眉心,捏着她下巴的手亦是越来越紧。 “在做什么呢!这么热闹。”紫苏走进来,笑得明媚,把紧张的氛围暂时冲淡。 飞烟终于落下泪来,缓缓开口道。 “重回将军府那日,飞烟在雨中受寒,唯恐不能有孕,故让侍女日日煎药,调理身子,飞烟实在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惹将军这么生气。” 紫苏迅速明白,是那新来的女人把飞烟服药的事情捅给公叔翎了。 紫苏目光里闪过恨意,这些齐国女人真是可恶,一来就让人不得安生! 公叔翎居高临下,微眯的眼中有冷冷的笑意。 瞧瞧这个了不起的姬飞烟呐,跪着那么小小的一团,心里却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若不是知道她卖了百越石买死士,他也许真的就被她这副模样给骗了。 “秋杏,你过来。”公叔翎冷冷道。 在门外守着的秋杏拖着被打的半死的小月进了屋。 秋杏见到这场面,心里为昨日大大出了一口气,神气的仰着头。 “将军,秋杏是亲眼看到侍女往汤药里加麝香的!” 说完,还狠狠踹了小月一脚,“是不是你家小姐让你加的,说话啊!” 飞烟紧紧盯着小月,紧张,但还有心疼。 小月留着血的嘴角轻轻扯动,看向飞烟的眼神仿佛在让她放心。 公叔翎也终于放开飞烟,转身对那小月说道。 “你要清楚撒谎的代价,到底是不是姬飞烟指使你!” 小月在公叔翎脚下瑟瑟发抖,一双怯懦的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坚定。 “奴婢曾是雪凝姑娘的侍女,一直心底里记恨飞烟姑娘,所以才在她的药里,下了……” 小月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她的确曾经是雪凝的侍女,但公主殿下却对她极好。 同是燕国人,公主殿下身在公叔翎的魔掌之中尚能坚守底线不为他生子,自己舍去这条贱命又如何! “你胡说八道!你!”秋杏简直不敢相信。 见公叔翎的目光冷的深不见底,飞烟 分卷阅读62 趁机道。 “将军不觉得太巧了么!若是飞烟一直服用有问题的药,府中为何没有人发现?” 飞烟看向紫苏,“紫苏姐姐管理府中事宜向来不徇私情,定不会包庇飞烟。为什么她早不下药,晚不下药,偏偏等到新人来了就出这样的风波?” 紫苏和飞烟交换眼神,心领神会,也道。 “是啊将军,紫苏也瞧着新来的女子很是不安生,该好好查查才是。” “你竟敢污蔑我家小姐!”秋杏两眼圆瞪,火冒三丈的冲上去。 飞烟脑中顿时闪过紫苏有孕的事,不顾一切的挡在紫苏面前。 就在秋杏的指尖刚刚触到飞烟衣角的那一刻,她双脚悬空了。 公叔翎将秋杏提起来丢开,脸色黑的不能再黑,“她是你能碰的?” 从小公叔翎就见识了女人多的地方,风波便会不断,此刻他眉心紧锁。 紫苏赶忙在飞烟身后给公叔翎煽风点火,“将军给她长点规矩!” 公叔翎摆手唤来下人,毕竟是齐王送的人,又没有证据,第二天就杀了有些过分,那么…… “赏她三十大板。” 话音一落,秋杏便尖叫着被拖了下去。 继而,公叔翎看向飞烟,她仰着脸望着他,委屈的目光里找不到一点破绽。 若她是冤枉的,他真该好好哄她,若不是…… 她的这张脸,真当是如面具一般令人生惧! 下人上前,将飞烟的侍女小月也抓了起来。 公叔翎没有再看飞烟,只道:“好好审问,如有问题,绝不姑息!” 公叔翎离开后,飞烟回过神,紧张地看向紫苏,“你有没有事?!” 若是那个秋杏真的推了紫苏一把,后果不堪设想。 紫苏摇摇头,“你还是先胆心你自己吧。” 她不安的问飞烟:“方才小月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她能扛得住公叔翎的审问么!” 飞烟皱紧了眉头,不能让无辜的女孩子为她而死,那个秋杏,绝不可放过。 “你说这事,那个新来的田宁儿知道多少?”飞烟若有所思。 紫苏冷哼一声,“定是她指使的,不然一个小小的侍女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飞烟摇摇头,“我看不太像,太鲁莽了,证据都没找好就轻举妄动。” 飞烟勾勾手,让紫苏凑上去,细细耳语。 将紫苏托付给赵国人,她是放心的。 紫苏在飞烟的指示里点点头,悄声道:“我定把那个该死秋杏处理干净,好好给新来的一点颜色看看。” 飞烟摁住紫苏的手,示意她冷静,樱唇微启,温软的声音说出的却是。 “你有生孕,杀生之事,我亲自动手。” (三) 是夜。 遍体鳞伤的小月在牢笼里听到了些微异样的声响。 接着,她看到几个黑影打晕了侍卫,进来将她捂住嘴扛了出去。 是有人要杀她灭口么! 她怕的几乎不能呼吸,黑衣人走的很快,轻功闪过几下子,便将她塞进一辆马车。 马车里坐的竟然是紫夫人和一个陌生男人! “紫夫人!你怎么在这里。”小月惊呆了。 “赵管家,人齐了,可以走了。”紫苏对外头的人说。 马车在夜色中行进,紫苏对小月笑着说。 “你在关键时刻没有背叛飞烟,她也不会弃你不顾的,她的心很柔软的。” 小月心头热流涌动,可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安。 “小月与夫人就这样离开,真的逃的脱将军的追捕么?” 毕竟公叔翎在齐国可以说是一手遮天啊! 那男人搂着紫苏,给她将薄被盖在身上。 这个男人,竟然敢对公叔翎的夫人那么亲密!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是在公叔翎的眼皮子底下? 紫苏看到小月目瞪口呆,笑的很甜,很温暖。 “不用担心,无论多棘手的事情,飞烟总有法子办得好,飞烟就是这样令人放心的人。” ***** “姬飞烟就是个燕国婊子!” “也只有你这种瞎了眼的蠢男人才会被迷的神魂颠倒!” “竟然敢打我……我可是大王派来的人……” “要不是大王用你,你早就和你列祖列宗躺在黄土里了……” 秋杏独自趴在房里,不断低声咒骂着公叔翎。 似乎这样的发泄能让她屁股上的痛减轻一些。 就在这时,两个黑衣死士从窗子钻进来。 “你们……”秋杏刚一出声,便被两人打晕扛了出去。 入秋了,夜里萧瑟阴冷的很,今夜凉月高悬,一缕青云闭月,更显出那么几分诡秘。 马厩最黑暗处。 飞烟一袭黑裙,亭亭立 分卷阅读63 在一匹黑骏马身旁,一双灰眸淡淡瞥着秋杏。 秋杏依然用愤恨的眼神盯着飞烟。 飞烟心中轻轻一笑,看来公叔翎的三十大板也无法让这齐国女人知道什么叫害怕。 “你们干什么!” 两个死士上去就把秋杏给死死摁住。 四周顿时弥漫起危险的气息,这里离王府住处有些距离,可以说是叫天天不应的地方。 飞烟查过这侍女的来历,竟是齐国官员之女,可见齐王在公叔翎身上的确下了心思。 特殊身份,那便特殊对待。 飞烟优雅的弯下腰,轻轻为秋杏脖子上套上一根麻绳,眸光一冷,猛地拽紧! “咳!”秋杏的喉咙里发出奇异而微弱的声音,因恐惧瞪大了眼睛。 眼睛里折射出的是一个绝美的灰眸女人,笑着,将麻绳的另一端挂在了俊马的身上。 “不……不要……求……” 秋杏的额头因为窒息和恐惧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 飞烟手中的麻绳微微松了一点。 “秋杏姑娘,说说看,你怎么知道我喝的药里有麝香?” 秋杏已经憋得毫无求饶的机会,为了活命,她说:“是田宁儿……指使我的!都是她!” 她说的歇斯底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难听。 飞烟勾唇一笑,在夜色中犹如鬼魅,一双玉手,一点,一点,收紧秋杏和马之间的麻绳。 动作稳而慢。 飞烟的声音也缓而慢,温柔的诡异。 “秋杏,要说实话哦。” “咳!我说……我说……”秋杏血液上涌,憋红了脸,痛苦至极,两只手在虚空中胡乱抓着。 飞烟非但没有因此放松,反而牵起马慢慢走起来。 绳子,渐渐紧到绷直! 飞烟的目光却越来越深,紫苏的孩子险些因为眼前这个女人出事。 小月因为眼前这个女人受了一顿毒打,差点送命,不得不远走他国。 自己好不容易和公叔翎建立起来的信任,也几乎被她断送! 怎么可以让这样一个女人,死的那么轻易? “是我……自己……打晕了你的侍女……想给你下药,却发现了药里有……麝香!” 秋杏被勒的紧的不能再紧,额头上青筋,眼珠子上的红血管,都快要爆裂! “这样啊,那便不算枉杀了你。”姬飞烟冰冷而柔软的声音,回荡在夜色里。 话音一落,马蹄声起,秋杏的脖子在这一瞬间活活被勒断! 血液迸溅!满目的红! 浑圆的头颅滚落地面,黑发浸在血中。 没了头的秋杏,手指还微微抽搐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再无生息。 飞烟很疲惫的仰头活动了一下脖子,脱掉了黑裙外头的黑袍。 玉手一伸,她将黑袍递给死士。“把这儿收拾干净。另外……” 她转过身,冷眼看着秋杏的头颅。 “用赵国人的箱子,装我给新美人的见,面,礼。” 死士低头领命,手脚麻利的行动起来。 飞烟立在一旁,浓重的夜色与她身上紧裹的黑裙融为一体。 有一种说法,和一个人待得久了,就会越来越像他。 她是否越来越像公叔翎了呢? 有莫名花瓣乘夜风掠过眼前,她忽然想起了一个和公叔翎截然不同的人。 如果说公叔翎给她的感觉是一个黑色的深渊,那么那个人就是一片如雪的纯白,在飞花乱舞中,诉一曲对江山破碎的悲悯。 那个赵恒呐,的确是个好人。 一个好用的人。飞烟笑了笑。 ***** 田宁儿在榻上正睡着,窗口被人猛地一砸,她陡然惊醒。 她猛地坐起来,看见窗户大开着,桌上多了一个箱子。 她小心翼翼的点亮烛火,端着烛台走了过去。 昏暗的烛光下,她看见那箱子做工精美,图文细致,看这风格,像是来自赵国。 她放下烛台,打开箱子。 “啊!”一声尖叫划破夜色。 第四十四章 谁怜憔悴更凋零 (一) 田宁儿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吓得顿时涌了出来。 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恐惧像蛇在脊背上蔓延开来。 即使没有再看秋杏的人头,她的死状仍然在田宁儿脑中挥之不去。 “小姐!怎么了!”侍女在外头喊着。 “别进来!”田宁儿大叫。 她抓住桌角,强撑着自己站起来,双腿软的像面条,颤颤巍巍如同老妪。 送人头来的人,是送了一份绝对的威胁给她。 告诉她他们是有赵国后盾的人。 告诉她如果敢触犯他们的利益,下一个失去头颅的就是她自己! 分卷阅读64 田宁儿连夜捧着那箱子,在偏僻处点火烧了。 一路上她不断哆嗦着,仿佛箱子里的人头正看着她,她不寒而栗。 她几乎要哭出来了,千不该万不该,听信齐王的鬼话到公叔翎府上来! 这里的女人简直就是混世恶鬼! 往后得多小心,才能保住这条命啊…… 夜风不断侵袭着她单薄的身子,她更剧烈的发起抖来。 她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但是不敢走。 直到把箱子人头烧完埋掉处理干净,才敢回房去。 次日。 “将军!紫夫人不见了。还有牢里的小月……新来的秋杏……都……不见……” 御风报告的声音越来越小。 “养你们是干什么的!?” 正在吃早膳的公叔翎一惊。 三个大活人,就这样从府中凭空消失了? 御风也是满心委屈,是谁说的也该让姬飞烟有些自己的人。 又是谁觉得紫夫人和姬飞烟相处的甚好,不用让人盯着。 “派人把紫苏抓回来。”公叔翎气不打一处来。 即使走了一个姬如玥,府里也如战场不能掉以轻心。 女人真是个个都会演戏的很。 “是!”御风应声下去了。 公叔翎没了胃口,筷子一搁,眉心紧蹙。 如此看来,紫苏就是只是小月往飞烟药里下麝香的人。 本来依照她们之间的姐妹情,紫苏以为飞烟不会发现,谁知被新来的秋杏撞见了,所以才会畏罪潜逃。 公叔翎深深叹息,心疼起飞烟,为什么每次她用心对待姐妹,都这样害她? 他起身,往飞烟的住处走去。到了地方则被侍女告知,飞烟独自在紫苏的房中,谁也不理,不吃不喝。 公叔翎的心更痛一分,快步前往。 紫苏房中。 公叔翎立在飞烟身后,只见她痴痴的大白天坐在窗边剪烛。 “是我的错,我不该相信紫苏对你无意。”她悲戚的说。 公叔翎强忍着心疼,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 沉声道:“不是你的错,飞烟。” 飞烟落下两行泪,悲痛地说:“一个爱着你的女人,每夜独守空闺,剪烛到天明,她该有多痛苦,她该有……多恨我。” 公叔翎环着飞烟的手臂更紧了些,他想要多给她一些温度,压下她心头的痛。 “她从来都没有原谅过我,从来没有……” 公叔翎蹲下,把飞烟转过来面对自己。 “飞烟你听我说,是紫苏她藏得太深了,这不能怨你,你明白么?” 飞烟低头看着公叔翎,眼中微微一怔。 这是第一次公叔翎这样与她说话,不是居高临下,甚至不是平起平坐,而是让她俯视着他! 景深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她想到公叔翎还流泪了呢,如今,公叔翎竟然……蹲在她面前!? 公叔翎看飞烟神情恍惚,很是担心,“飞烟?你听到我说话了么?” 飞烟使劲点了点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 “雪凝离府的时候,紫苏说小月也是燕国人,来照顾我更亲些,我真的没有想到,从那个时候她就想要害我了……” 公叔翎墨眉一沉,“放心飞烟,我一定把紫苏抓回来。” 飞烟眼中波澜不惊,道:“紫苏在燕国留有许多银两和土地,派人往燕国的方向追,一定可以找到她。” 就这样,公叔翎信了姬飞烟,派去的人奉命一路追向燕国……走的是和紫苏相反的路。 数日后,紫苏被赵恒安全的转移到了赵国。 赵恒飞鸽传书通知了亦枫。 乐府雅间。 武艺精湛的舞姬们身穿美丽又不失潇洒的白色衣裙舞着剑。 饭桌上,亦枫将紫苏的信件拿给飞烟看。 得知了紫苏和小月安然无恙,飞烟悬了许久的心才算落下。 但也是在这一刻,飞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这种孤独不是在长姐失踪之后有的。 因为从前的她知道,即使长姐不在她身边,长姐也是与她一条心的。 可得知了长姐的欺骗,又见识了子之造反的狼子野心,她终于感觉到了这种孤军奋战的痛苦。 本来有紫苏,虽然紫苏一心求的是安稳自由,但也算是愿意为她赴汤蹈火之人。 现在送走了紫苏,她才觉得将军府中空落落的。 以后不会再忽然冒出来一张明艳傻气的脸,不会再有哪一个女子把紫衣穿得那么美,不会再有哪个美艳女子说话像她那么损,那么直…… “有你的,从公叔翎眼皮子底下送人走。” 亦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感伤,抬起一双灰眸,撞上了亦枫赞赏的目光。 她眉眼英气,眼里一旦含笑,有致命的温柔 分卷阅读65 ,配上着一身男装,竟让飞烟有那么一刻的失神。 飞烟低头喝茶移开目光。 “那是赵恒有手段,从齐国送人到赵国,一路封锁消息避开公叔翎耳目,绝非易事。” “只是……他,真的叫赵恒么?”飞烟有些怀疑的皱起眉。 毕竟,以一个小小侯爷的身份做到这些事,有些牵强了。 亦枫给飞烟夹了块肉,自己低头喝了一口酒。 她明白飞烟在疑惑什么,她自己也派人去查过,但是一无所获。 “其实他到底是谁并不重要,他能为你把事做好才重要,不是么,况且,等他到了需要找你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他是谁了。” 飞烟听了亦枫的话,不由笑了笑,看向她的目光里闪过狡黠的光芒,“就像你一样,是么?” 亦枫一愣,有些脸红,初见时她对姬飞烟满心敌意,可不就是那副轻狂模样。 亦枫低头吃饭掩饰自己的无措,嘟囔道:“那可不一样,我是你的自己人。” 飞烟笑得更乐了,连连称是,抬手给亦枫把酒倒满。 “对了,今早去王府的那个医者,那个白胡子老爷爷,我有一次在你这里见过的,是你的人?”飞烟想起了早上所见。 新来的田宁儿,自从她把秋杏的人头送过去,便一病不起。 本来她以为那是田宁儿明哲保身之举,没想到是真的病了。 一般医者医不好就罢了,城中最有名的医者去了,竟也说医不好。 亦枫淡淡道:“算是我的人吧,他与我父亲是故交,要不是燕王老儿因为妃子流产迁怒于他。他还不至于到齐国来。” 她说的随意了,说完才意识到骂的是飞烟父亲,有些抱歉地说:“无意冒犯。” 飞烟摆摆手,“没事,那医者医术高明,却不救田宁儿,你……想杀她?” 亦枫淡淡一笑,“她死了正好给齐王和公叔翎之间插根刺,让他君臣间心存芥蒂,有何不好?” 飞烟沉默不语,只要公叔翎还愿意认齐王这个王,齐王想插刺,断了一根,换一根又何尝不可? 飞烟吃着饭,也淡淡说道:“她尚且什么都没做,让她活着吧。” 亦枫放下筷子,笑看姬飞烟。 乱世沉浮,作为棋子的人命本就是在强者茶余饭后淡淡几句里,便能灰飞烟灭。 “原来你姬飞烟是心软的人?” 亦枫的笑眼里并无对飞烟的半分轻贱,只有那种仿佛找到了新宝藏的惊喜。 飞烟道:“我只是不愿滥杀无辜,田宁儿尚且无辜,命不该绝。” 亦枫做无奈状,耸耸肩,“那我说了不算,那医者是燕国人,立誓不救齐国贵族。” 飞烟笑着拉了拉亦枫的手,柔声道:“如你所说,那医者是你父亲的故交,他救不救齐国贵族,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亦枫望着飞烟的笑眼,眼睛渐渐失了焦,只觉得手上的温软令人心乱如麻,遂牵强的笑了笑,对飞烟说。 “我救……我让他救还不行么,你……你你别这样,怪吓人的。” “……” (二) 房中萦绕这药的气味。 侍女端着药汤和蜜饯走来,“那位医者……不是说无法医治了么?”田宁儿咳嗽着躺在床上,前几日苍白的脸色眼下已经红润了一些。 侍女恭敬地答道:“可这的确是那医者开的方子。” 田宁儿看了看药碗,眉心紧蹙。 那医者是燕国人,之前亲口说她的病治不了的,怎么忽然改了口? 莫非……是有人指使? 可这药她喝了两天,病情却是好转了。 “姑娘若信得过,便能活命。”飞烟从门口信步走了进来,眼中含笑。 田宁儿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眼中满是惶恐,“夫人。” “你不必行礼。”飞烟扶住田宁儿,接着说:“何况我也不是夫人。” 田宁儿惊魂未定的在飞烟的搀扶下坐了下来,接着便听见姬飞烟让侍女下去,心中更慌了。 她来找自己做什么! 飞烟看着田宁儿这惶恐的模样,心中暗喜,看来杀了秋杏,对她的震慑极大。 不过,利用恐惧,最收服人心最低级的手段,眼下,飞烟并不满足于这么做了。 “初来将军府,都是下人照顾不周,这些天,你的病好些了么?”飞烟笑问。 田宁儿是聪明人,已猜到那燕国医者必是受这燕国公主所托才答应救自己的。 四下无人,田宁儿便小心翼翼的问出来。 “不知公主殿下留宁儿一命,是有什么吩咐?” 飞烟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田宁儿在这奇异的安静中,战战兢兢的抬头看向姬飞烟。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夜,在那个匣子里,直愣愣看着她的,秋杏的人头! 就是眼前 分卷阅读66 这个女人亲手做的! 她再次鼓起勇气问了出来,“公主殿下,到底想要什么?” 飞烟轻笑,眼神温柔,给人一种安定的感觉,让人怎么都无法与秋杏之死联系到一起。 “我来,倒是想问问田姑娘想要什么?” 瞧见田宁儿疑惑而惊讶的表情,飞烟道:“我知道你怕我,但是实际上,你怕的不该是我。” “如今乱世,多的是胡作非为的人,我是爱憎分明的人,有人伤我友人,我定要她血债血偿,你既然无辜,便用不着怕。” 田宁儿用力点了点头。 半晌,田宁儿小声道:“我……我只想图个安稳。” 飞烟听了微微颔首。 “安稳……这年头,贵族女子求个安稳的确不是什么易事,你现在人已经在将军府,齐王交代你的事,你不做,不会有人那你怎么样,但你若做了,我与将军,又会怎么做呢?” “宁儿不敢!”田宁儿忙道,本来她接下这眼线的差事,是打算在齐王和公叔翎之间周旋,只要关系处理稳当,就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但是眼下碰见了姬飞烟,这些都是妄想了。 飞烟将药碗递到田宁儿手里,柔声道。 “我并不需要姑娘回报我什么,只想告诉姑娘一句话。” “若想安稳,就要懂得择良木而栖。” 飞烟起身离开,田宁儿看向飞烟的目光由惶恐逐渐冷静,她深深呼吸着,然后将药碗中的药汤一饮而尽。 栖良木…… 不如自己成为良木! ***** 燕境。 “如玥代子之谢过侯爷救命之恩,只要侯爷能为子之找到解药,让如玥……” 姬如玥欲言又止,还是卑躬屈膝,咬牙说了接下来的话。 “做什么都可以。” 赵恒用手背扶起姬如玥,优雅的退后了一步,“赵某救两位,不图回报。” 他依然穿着淡蓝色绣祥云的大氅,气度不凡,淡淡一笑时,眼角细微的皱纹十分性感。 “公主殿下所担心的解药,赵某已经派人找来,请公主殿下放心。” 姬如玥感激的望着他,泪光点点。 榻上,躺着嘴唇发紫的子之,他的皮肤白的快要透明。 致命的不是箭,而是箭上的毒,锥入血肉,痛如千万只毒蚁咬噬。 子之发出细微的嘤咛,闭上眼犹如遁入梦魇,一双蝶翼的般的睫毛微微颤动。 姬如玥心疼的去帮他擦汗,见医者进屋,急忙起身,毕恭毕敬。 只见医者道:“解药是有,但需要人血来做药引,” “用我的!”姬如玥没有丝毫犹豫。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每到子之需要服药的时辰,姬如玥都要到厢房给自己放血。 每每匕首划破她手臂的时候,她都能想起初见子之时的满心欢喜,好像痛已不像痛,而像一种满载期望的祝福。 五日后,子之终于醒过来。 他在姬如玥怀里喝下一口茶水,他的眼没有落在姬如玥手上的手臂上,苍白的唇一张开,说的便是:“去找……公叔翎。” ***** 夜,飞烟在房中正偷偷摸摸的准备喝避孕的汤药,侍女便通传,公叔翎来了。 飞烟大口大口的喝下还有些烫的汤药,烫得她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趁公叔翎进门之前,又喝了几口清水去除口中的味道。 公叔翎一进屋,看到便是飞烟热泪盈眶,他目光一紧,“怎么了?” “飞烟好怕……再也没办法有将军的孩子了。” 飞烟抬眼看向公叔翎,一双灰眸犹如烟雨朦胧,一滴泪适时落下,仿佛正砸在公叔翎心尖,令他眉头一皱。 公叔翎摸了摸飞烟的头,“放心。”也许是因为觉得紫苏害了她,他派去的人却还没有抓到紫苏,让他眼里对飞烟满是愧疚。 飞烟握住公叔翎的手,他手上的温暖让她有些贪恋,接着边听他说。 “天凉了,明日带你去东山泡温泉,正好调理你的身子。” 飞烟感激的一笑,用力点点头。 (三) 次日,东山温泉宫。 这地方为了接待齐国的贵胄,每个屋子都十分宽敞华美,内设数汤,水汽氤氲,恍如仙境。 泡完了祛寒的药浴,飞烟在侍女的服侍下穿上了衣袍。 轻纱曼妙飘摇,不远处红柱上若影若现的倚着一个女人。 她的身形,令飞烟感到熟悉。 飞烟屏退了侍女,向那女人走去。 赤着脚,她踏在潮湿的地面,一步一步靠近轻纱后的人影。 潮湿的幽香一阵一阵袭来,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有些像梦境。 是你么? “长姐?”飞烟轻喃。 这一刻微风浮动,纱帘飘起,长姐熟悉的脸落入视线中。 分卷阅读67 曾经端丽的脸如今显得竟然有些狠戾和妖艳。 飞烟失神于这张久别重逢的脸,而姬如玥则毫无表情。 仿佛站在面前的已经不是她的妹妹,而是一个死人。 若不是姬飞烟失手,她便不会落入那些畜生的手里。 飞烟她为什么会失手? 姬如玥方才长久的打量着飞烟,自己这位从小呵护到大的妹妹,竟是这样的不能叫人指望。 她恨飞烟的心软,恨飞烟的没用,恨自己被撕碎折辱,姬飞烟却被公叔翎宠爱,在这温泉水中安稳享乐! 飞烟从未见过这样的长姐,她的心像被人攥在手里,眼前人对她恐怕已经不是失望,而是失望,厌恶到极致之后的淡然。 她……又何尝不是? 飞烟正色道:“长姐。” 姬如玥根本不想听飞烟说话,转身便要离开。 “长姐!”飞烟叫住她,“那日你给我的药……” 生平第一次,她竟然与长姐之间有了这么大的嫌隙,而她竟然还要当面证实长姐的谎言。 飞烟几乎说不下去,哽咽道:“其实不是毒药,对不对。” 姬如玥深深呼气,仿若叹息。 飞烟继续道:“你其实……是子之的人。” 姬如玥心头一颤,此前她满心都是对燕人的仇恨,仇恨挤满了她的头脑,连对飞烟没有拿下公叔翎的失望也成了恨,这些恨意让她几乎忘了,她一直都在骗飞烟。 姬如玥的脸上的神情终于软了一些,淡淡道:“是。” 飞烟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天旋地转,握紧的手,含泪的眼,嘶哑的声音。 “所以我杀了子之,你来找我复仇,那你为什么还不下手!” 姬如玥如着雷霆,是飞烟派人去追杀子之的!她猛地转过身怒视飞烟。 脸上狰狞起来,像一个嗜血而扭曲的笑容。 “原来是你!哈哈哈哈哈……我姬如玥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是自己的亲妹妹在别国暗算于我!” 那淬毒的箭,插在子之身上,不就是插在她的心上! 飞烟亦满心怒火:“我从没有想过要暗算长姐!我要杀的是子之!是燕国最大的奸臣!是恶贯满盈人人痛恨全天下最该死的子之!” 姬如玥不愿多听一个字,上前一步,紧紧逼到飞烟面前,挥起手就要给她一巴掌。 飞烟没有闪躲,含泪的眼中却绽出讽刺的笑意,开口道。 “姐姐不是从小就教育飞烟要爱燕国么,姐姐不是口口声声的家国大义么?那子之是什么?” 姬如玥的手凌空一滞。 但她短暂的沉默后,脸上毫无愧疚之意,也毫无退缩之意,瞪着眼一字一句的咬出来。 “他是我的爱人,是我的梦想,是我的一切,是我的神!” 飞烟愣在原地,姬如玥目光如刀直逼过来。 “你为了一个敌国败类公叔翎背叛我,如今享尽宠爱安稳便是,又何苦来指责我!” 飞烟看着姬如玥,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她的目光终于败下阵来。 她和长姐,怎么变成今天这样…… 这真的是她长姐么…… 真的是那个温柔娴静,从小爱护着她的长姐么…… 姬如玥移开身子不再看飞烟,眼眶泛红,强忍着变了调子的哭腔,不示弱的说道:“其实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飞烟。” 姬如玥缓慢的抬起头,闭上眼,便忍下了眼泪,继续道:“我们是一样的。” 飞烟泣不成声,努力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小而弱,像极了小的时候哭着祈求长姐的模样。“长姐。” 小时候,每到这时,长姐总是转身回来,摸摸她的头。 姬如玥的身子一滞,却怔怔的立在了那里。 只是片刻,姬如玥利落的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 “你若再对子之不利,休怪我无情。” 子之竟然没有死!飞烟心头一颤,快步追过去。 第四十五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 (一) 飞烟看着姬如玥离开的背影,依然那样挺直,倔强。 像极了小时候,她跟在长姐身后,她以为可以这样跟着长姐,跟一辈子!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被长姐主宰,有长姐保护便觉得安稳。 为什么长大了,一个叫子之的奸臣,却完完全全占据了长姐的心…… 一丝一毫,也没有留给她。 飞烟的脚步慢下来,满心的愤怒,埋怨,不解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翻江倒海的疼痛。 灰眸波光潋滟,眸光正中是远去的倔强女子,自长姐情窦初开,她与长姐就注定渐行渐远。 飞烟开口,问出了最后一句。 “他……待你好么?” 空空的前路,无人应答,轻纱兀自飘动,掩去视线。 分卷阅读68 ***** 入了夜。 侍女吹灭烛火退了下去。 “齐国东山的温泉与燕国的温泉那个更好?” 公叔翎揽着飞烟,轻嗅她头发上细微的花香。 燕国天寒,温泉却是最为著名,公叔翎明知故问,让飞烟听了这话心中却一冷。 飞烟在公叔翎怀中蹭了蹭,声音慵懒,黑暗中的一双眼却清醒无比。 “燕国温泉如何,飞烟早就记不清了。只知道东山的水质奇好。” 公叔翎闻言轻轻一笑,抱紧了她,温声道。 “燕国温泉举世闻名,有朝一日,定让你重回故地享受。” 飞烟黑暗中的脸皱紧了眉头,重回故地,说的温柔深情,可谁不知道他公叔翎到了燕国,燕国会变成什么样子? 城门让战火铁骑踏破,伏尸千万,流血漂橹! “飞烟自两军阵前选择了将军,便再也没有回头之路。” 飞烟不动声色的从公叔翎怀中挣脱出来,抬头看向他,一双灰眸委屈动人。 “将军何苦再试探飞烟呢?” 公叔翎目光深邃,看住飞烟,他眸中的黑暗似那无孔不入的水,似要将她看穿。 夜色深沉,二人气息相闻,身体紧贴,这本该是温柔缱绻的一夜,此时此刻二人却心照不宣的提防着对方,无声无息的对峙。 半晌,他探身,吻她的额头,温声道:“你想多了。” 他拢着她的脸颊,开始吻她的唇…… 今夜,他们依然是对如胶似漆的情人。 夜深。 飞烟在公叔翎怀中久久不能入眠。 她伸手在公叔翎面前探了探,确认他睡熟了,便敛衣起身,蹑手蹑脚离开了卧房。 既然子之没有死,长姐又出现在了齐国,那子之也一定会来。 也许是来求公叔翎帮他东山再起,也许是做什么别的交易,但是最重要的是。 他要来,便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飞烟连夜写了一封密信,让人送去给亦枫。 这一次决不能再失手了,有必要的话,她不惜亲自动手。 一双灰眸里闪着锋利的光。 她的眼,已经越来越深沉。 天色灰的深沉,风起云涌。 距离送出信件已经过去了三天。 乐府空旷的操练场站满黑衣蒙面的死士,风卷残叶,一派肃杀。 亦枫从死士中间快步走过,走向看台上的姬飞烟,一身漆黑而利落的男装英气逼人,马尾随步伐摆动。 自从接到子之未死,重返齐国的消息。亦枫就开始着手于新的刺杀计划。 她甚至觉得,子之没死也好,这一次,她要用子之对她父亲的手法回过头对待子之。 她要把子之的头颅割下来,挂在城墙上示众! 飞烟再一次站在看台上,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有举起的酒碗。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玉手中的酒碗上,这是盟誓! 秋雨在这一刻冷冷而下。 飞烟将酒大口送入口中,烈酒如火,入口让人热血沸腾,随之传来的便是满耳摔碗的声响。 亦枫为飞烟撑上伞,飞烟看向亦枫,“公叔翎夜宴子之,你可着女装,与我同行。” 亦枫点头,眼中是同飞烟一样坚毅的目光。 “是,主上。” (二) 当夜,死士埋伏府外,亦枫扮作侍女,跟在飞烟身边。 宴席上,子之以燕王身份,堂而皇之的带着王后姬如玥出席。 飞烟与姬如玥不约而同的不去看对方,亦枫则暗暗盯着子之,她的杀父仇人仍在呼吸,在行走,这让她恨得目光如刀。 子之着一身紫色女装,比身旁的姬如玥更美,走进屋中坐下,眼睛始终不离公叔翎。 公叔翎垂眸揽着飞烟,似并不在意子之如火的目光。 “王爷毁约,仍子之在生死关头苦等救兵不来,到底对王爷将来的大业有何好处?” 子之开门见山的问,视线随公叔翎的手落在姬飞烟身上,眼中闪出阴狠的光,“莫非王爷不要江山,只要美人心?” 公叔翎无心回答子之这问题,含笑上下打量子之一番,眼中满是讥诮之意。 “子之弟怎么不穿燕王服饰?” 子之握紧了拳头,却见公叔翎云淡风轻的饮着酒,有些恼怒的看了看公叔翎周围,没有看到紫苏。 遂冷笑道:“没想到王爷也是见风使舵之人,子之才失势,王爷就把发妻杀了!” 公叔翎浅浅一笑,看向飞烟,“飞烟,你可以跟燕王殿下说说那女奴做了什么。” 子之听到女奴两个字脸上一僵。 飞烟知道公叔翎要她说紫苏对她下药的事,但在她看来,对待眼下落魄的子之,已经没有必要。 飞烟娇俏的笑着倚在公叔翎身边。 分卷阅读69 “燕王陛下日理万机,怎么有功夫听一个小女奴的错事?何况……” 飞烟故意说给姬如玥听,“将军差点拿燕王陛下的王后的眼珠子开玩笑,燕王陛下都是不在意的。由此可见,燕王陛下对于女人,向来是不拘小节。” “!”子之紧握住酒杯,姬如玥在一旁脸色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伸手轻轻覆在了子之的手上。 飞烟眼中有笑意,当初长姐百般拉扯她对公叔翎的心,不惜把她的心撕开了让她去看所谓的“真相”,想必那些弹琴驱鬼的术士,也是长姐的手笔! 如今,也该轮到她让长姐看看子之了! 公叔翎自然明白飞烟对她长姐还有规劝之意,便迁就,笑道:“也是。” 公叔翎眼都不抬道:“燕王来齐国,有何事?” 飞烟的目光落在子之那张阴云密布的脸上。 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子之怎么敢到齐国来呢? 公叔翎完全可以捉了他,跟太子换一笔不菲的报酬。 子之盯着公叔翎,目光渐渐由愤怒转为心碎,他迟迟不语,姬如玥有些急了。 “承蒙将军所赐,燕国亲贵对殿下避之不及,但大王既往不咎,只要将军……” 子之打断姬如玥,“子之有礼物给王爷。” 他似乎不愿让姬如玥说出条件,飞烟看到,子之的眼中竟一片赤诚,他在渴望着什么?又或者说,他在讨好? 公叔翎笑道:“我并不觉得燕王还有什么能给的了。” 子之的脸憋红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羞恼过。 “王爷曾为之付出过极大的代价!眼下子之将其双手奉上,王爷竟不问一问!?” 公叔翎这才敛了笑意。 子之开口道:“让他们都下去。” 公叔翎默许,飞烟带着亦枫退到外边,姬如玥也一同向外走。 侍卫关上了门,飞烟笑看姬如玥,但笑意只浮于嘴角。 “长姐所选的男人,仿若丧家之犬,竟然向敌国人摇尾乞怜。” 姬如玥猛地瞪眼,挥手就要给飞烟一耳光,手腕却被亦枫紧紧抓在手里。 飞烟看着长姐举着手要打她,脸上的假笑也僵了一僵。 姬如玥挣扎两下拗不过亦枫,索性唾了一口在飞烟脸上。 飞烟紧闭双眼,心跌入冰窟。 亦枫见状,愠怒道:“擦干净。”说着,手中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姬如玥养尊处优之躯哪里受得了习武之人的一握,疼的差点叫出声,但她极为能忍。 飞烟睁开的眼里,看到的是红着眼的长姐,痛苦的在亦枫手下挣扎着,刻意压低的声音倔强地一字一字对飞烟说。 “你!做!梦!” 亦枫发了狠,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姬如玥的手腕折断!飞烟拉扯亦枫,“够了。” 亦枫放开姬如玥,她如释重负的握着自己红肿的手腕,飞烟带着亦枫扬长而去。 “你别告诉我你还认她是你姐,她当初可是差点害死你。” 飞烟只快步走着,“你现在满脑子装的应该是子之,而不是姬如玥!” “你站住!”亦枫猛地拉着飞烟停下来。 “你干什么!”飞烟不耐烦的吼,她不愿承认,她和姬如玥之间恩断义绝,她也不愿承认,她心中还是惦记着这个长姐! 亦枫用手帕一点一点的给飞烟擦脸,把姬如玥吐的口水擦下,狠狠扔到一边。 飞烟一时失神,因为她的动作…… 好温柔,好像长姐。 一双灰眸蓦的落下泪来。 亦枫顿时手足无措,看了看飞烟,又看了看地上的手帕。 苦笑着无奈的说,“哭完了你,都扔了,这咋办?” 飞烟噗嗤一声笑出来,推搡亦枫,“快去准备吧!你还是穿男装好看,穿女装就好像男人穿了女装。” 亦枫笑着答应,回房去换夜行衣。 (三) 屋内,子之坐在公叔翎右前方,低头饮酒。 “子之只想问王爷一句话。”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这段时间的种种,痛苦的连声音都有些颤抖,“王爷为什么要毁约?” 公叔翎也有些奇怪,明明是罪魁祸首的子之为什么反倒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你一边答应以十五座城池为筹码,一边又叫那女奴偷虎符,现在发过来问我为什么毁约?” 子之一惊,“什么虎符,你……在说什么。” 公叔翎惊叹与子之卓越的演技,笑道。 “你一边与我结盟,又一边与旁人结盟坐上了王位,竟然你选择与他人结盟,如今的结果就当自己好生承受。” 子之睁大那一双凤眼,不断摇着头。 “不是的……我选择和谁结盟?这王位是燕王自己禅让给我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 这些是真相,但子之说着 分卷阅读70 ,自己都觉得听上去太假。 到底是什么人做了局让他和公叔翎心生嫌隙,让他一无所有,让他无论如何也洗不清! 子之咬紧了嘴唇,蹙眉的模样却比女人还要动人。 公叔翎冷冷道:“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要给我的呢?” 子之沉默片刻,呼吸仿若抽噎。 “子之想不起来要给王爷什么了!” 公叔翎勾唇一笑,“那便住在府中,等想起来了再走吧。”说罢,起身离去。 子之独自坐在房中,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以为他不顾一切的来,便能得知公叔翎的心意。 却没想到,在他满心以为可以与公叔翎在这乱世比肩时,已经不知不觉被人算计。 暮然回首,已经与公叔翎相隔千里。 他的泪砸在桌上,他掂起酒壶独饮。 那个在暗处做局之人,他定要捉他出来,挫!骨!扬!灰! 夜更深。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子之唱着歌,摇摇晃晃的进屋。 他也只能进这一个屋,公叔翎已经将他和姬如玥软禁了起来。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姬如玥迎过来,闻见着扑鼻的酒气,皱着眉道。 “怎么喝成了这样,你的酒量不是向来很好。” 子之红着脸,云鬓凌乱,长发斜过面目,美的令人恍惚。 他眯着一双凤眼,笑道:“酒不醉人……人自醉!”他仿若一滩泥靠在姬如玥身上。 姬如玥的手腕本来就疼,眼下扶着子之躺下更是疼的快要断掉,但她强忍着,一声不啃。好半天才终于把子之拖上了榻。 “来人……来人呐!”子之瘫在榻上喊道。 姬如玥鼻子一酸,哪里还有人啊,他们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姬如玥俯身,柔声道“我在,如玥在,大王想要什么?” 子之眯着一双醉眼,“唱……歌……” 姬如玥面有难色,他们毕竟是在公叔翎府上,深夜唱歌,怕是不妥。 子之像个孩子一样胡乱扬着手,哭闹着要听,姬如玥只好连连答应道:“如玥这就给你唱,这就唱。”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姬如玥的声音轻的不能再轻,温柔的像一直催眠曲。 “山有木兮……木有枝兮……” 她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抚摸子之的额头,含泪继续唱完了最后一句,“心悦……君兮……君不知……” “君不知……君不知……” 嘭的一声,有人接连破窗而入。 几个黑影直向子之扑来。 姬如玥没有一丝犹豫,以自己的身子护在了子之身前。 一剑,刺穿了姬如玥身体。 原来剑刺入身子,是那么的冷。姬如玥颤抖着嘴唇,看清了眼前黑衣人的双眼。 她是今日,飞烟身边的人。 另一个刺客挥剑而来,被姬如玥奋力一推,只在子之身上狠狠划伤,并没有刺入。 子之的酒因为疼痛顿时醒了大半,猛地坐起,却刚好抱住倒下的姬如玥。 “如玥!” 正在子之要愤然起身与其他刺客拼命时,公叔翎带人冲进来,与他们厮杀在了一起。 两方缠斗,子之静静盯着公叔翎。 眼中的渐渐又有了希冀。 他来救他了。 生死关头,公叔翎亲自来救他了……他还是在乎他的! 姬如玥看着子之在她将死之时还望着公叔翎,心灰意冷。只张开颤抖的嘴唇,轻声道:“你能不能……” 子之闻声低下头,这才看到姬如玥因剧烈的疼痛,额角暴起青筋。 “如玥……”子之感动而惊慌的看着她,难道他的如玥,要死了么?! “看看我……”姬如玥落了泪,便闭上了眼睛。 一番鏖战结束,公叔翎的人以数量占了上风,亦枫被重伤后活捉,姬飞烟的人死的死,活着的当场咬舌自尽。 公叔翎回头看了子之一眼。 只见他浑身是血,怅然地抱着姬如玥。 公叔翎下了令。“医治他们。” 姬如玥被抬走,子之瘫坐在原处,歪着头抬起脸看公叔翎,一副凄惨狼狈的模样。 他苦笑道:“若不是王爷亲手相救,子之几乎以为,是王爷派人杀子之。” 公叔翎对子之伸出手,示意要拉他起来。 子之心头一动,强忍着泪水握住他的手,紧接着便被他强而有力的手臂拉起来。 二人对面而立,公叔翎冷冷道:“我若要杀你,定会亲自动手。” 说完,公叔翎便向门外走去,医者很快簇拥进来,为子之包扎伤口。 子之却不觉得疼,还沉 分卷阅读71 浸在方才公叔翎救他的那一幕,他笑着自言自语道。 “我若死,只想死在你手上。” 飞烟被带出来。 死士的尸体被一个一个排列在飞烟面前,面罩被摘掉,为的是让飞烟看清他们。 公叔翎立在尸体的尽头擦手,淡淡对飞烟道:“都是你的人,有没有少的。” 飞烟冷冷抬眼,公叔翎看似日日与她深情缠绵,其实呢? 她笑得有些讽刺,“看来将军早有准备。” 公叔翎摇头笑了笑,向她走过来。 那夜,他收到了子之要求见面的信件,心中便开始疑惑。 若是此前的事都是子之所为,他不躲着自己就算不错,还敢来见?这其中会不会另有隐情? 而且,细想子之从偷虎符,到自己得知子之会做燕王,都脱离不了一个人。 那就是,姬飞烟。 于是他以去东山温泉为试探,可那时的他发现,姬飞烟的眼睛,不知从何时开始,竟深到让他看不穿…… 当晚,他佯装熟睡后,看到姬飞烟送出了一封密信。 他让收下拦下密信,看过内容,依然送出,并没有打草惊蛇。 为的就是今日,将她与她手下的人,一网打尽。 公叔翎走到了飞烟面前,又是令飞烟厌恶的强势和逼迫感。 “我问你,有没有少的?” 公叔翎还想给她最后一个机会,只要她供出那个背景不明的女人,只要她将责任推干净,他就还有理由…… 原谅她。 飞烟已不是当初那个看着公叔翎走近便会心生害怕的女子。 她抬眼冷冷道,“飞烟不知道将军在说什么。” 公叔翎神色一滞,点点头,冷笑道,“很好,公,主,殿,下。” 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称呼她,久到猛地听来,还有些想念。 飞烟也冷冷的笑着,没错啊,即使她戴上了假面,蛰伏在他公叔翎的枕边,也永远改变不了她是燕国公主的事实。 “本将军这就带公主殿下,去见见少了的那个人。”公叔翎拉起飞烟,向地牢走去。 阴暗的地牢,微弱火光带来昏黄的亮光。 这是飞烟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 儿时听侍女们说人死了要去阴间,眼下看来,人间的地牢便是那样的所在吧。 公叔翎拽着她,走的很快,快的让她都有些跟不上,地牢走到尽头,她看到了遍体鳞伤的亦枫。 公叔翎道:“此人受了重刑,到晕过去之前都不愿意供出你。” 飞烟静静盯着亦枫身上的伤痕,盯着她满是血污的脸和苍白的嘴唇。 公叔翎冷冷启唇问:“公主殿下,认识这个人么?” 飞烟咬紧嘴唇不说话。 公叔翎下令,“继续用刑。” 侍卫应了声,掂起一块烧得火红的烙铁便向亦枫走过去,抬手就要印在亦枫的脸上。 “我认识她!”飞烟尖叫道。 侍卫停了手,公叔翎拉着飞烟走的更近一些,“看来公主殿下是看不清楚,那便看清楚一些,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飞烟含着泪紧闭这嘴唇。 公叔翎凑近了飞烟,逼问道:“叫什么?” 飞烟小声答:“亦枫。” 亦枫不过是钟离春在齐国掩人耳目的假名,飞烟本以为说出这个名字便能结束,没想到公叔翎知道的不止这些,他示意侍卫继续行刑。 就在烙铁即将落在亦枫身上时,飞烟扑了上去。 烙铁差一点落在飞烟身上,侍卫被公叔翎及时的一脚踢开。 飞烟护住亦枫哭喊道:“都是飞烟指使她的!只要将军肯放了她,要飞烟做什么都可以。” 第四十六章 一往情深深几许(一) 公叔翎轻蔑的捏起飞烟的下巴,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你已经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飞烟在他手里挣扎,泛红的眼,痛苦而不屈。 “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你要杀要剐!都冲我一个人来!不管她的事!” 公叔翎放开她,嘴角牵起一缕淡淡笑容,却透有寒意,说出的话更是让人遍体生寒。 “不,我要你活着,给她收尸。” 他转身离开,侍卫过来将飞烟拖走。 “亦枫!亦枫!”飞烟望着亦枫的伤势,泪如雨下。 ***** “深更半夜的叫我来做什么,想告诉我了?”公叔翎走进屋问子之。 暖光中,子之醉眼朦胧,举着两杯酒,轻笑。 “将军喝了,子之便告诉将军。” 公叔翎也正在烦心,接过酒杯便喝下去。 子之受宠若惊,微微睁大了眼睛,“将军竟然不怕子之在里头下毒。” 公叔翎无所谓的笑了笑,子之在他的府中,一举一动都在 分卷阅读72 他的掌控之中。 子之哪里来的毒? 子之心满意足的喝下了自己的那一杯,喝多了酒的他开始有些飘飘然。 子之凝眸回忆着,启唇道。 “其实那日,两军对阵。军师鹿毛寿所带的虎贲将军在出行前就被子之调包了。如今子之只想用虎贲将军,给王爷做个礼物。” 公叔翎微微一怔,“这就是你一直未改口叫我将军的原因?” 他是因为失了虎贲被削了爵位,子之手中有虎贲,所以才会觉得他依然可以成为北境王? 公叔翎的脸色本来在和飞烟对峙时阴沉到底,听到这些,渐渐缓和了。 子之见公叔翎舒展了眉头,心中也欢喜,他的脸颊很快在药的作用下烧红起来。 那些埋藏心中许久的话终于翻江倒海,呼之欲出,毕竟,酒能壮胆。 “再喝一杯吧。”子之笑得千娇百媚,晃着手给公叔翎倒酒,酒都洒在了外头。 公叔翎想接过酒壶自己来倒,却碰到了子之的手,两只手碰触的一瞬间,子之浑身一震,倒是让公叔翎有些不适。 心跳狂乱,子之双眼迷离,探身靠公叔翎更近些,说话时,酒气有意无意的喷在他脖颈。 “王爷这辈子,醉过么?” 公叔翎饮着酒,陷入沉思,他似乎是醉过的,在每一次姬飞烟背叛他的时候。 子之眸光一动,语气悲戚。“是为了谁呢?” 公叔翎手中微微一滞,转眼看向子之。 “你问这个做什么?先说说虎贲被你安置在哪儿了。”却正好对上子之这双动人的凤眼。 子之的眼因为满蓄着忧愁而波光粼粼,倒是有几分像飞烟。 子之失落的低垂下眼睑,唇边微微勾起一抹苦笑。 “子之这些年,每一次醉酒,都是为了王爷呢。” 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一滴泪从眼中落下,砸在公叔翎的衣服上。 公叔翎眸光一动,握着酒杯的手有些僵。 子之深深的呼吸着,却感觉空气十分稀薄,胸口很闷很闷。 看来将军府的酒太容易上头,子之感到头昏昏沉沉的好重。 接着,子之将头靠在了公叔翎肩上。口吻仿佛祈求,“就一会儿,就这一会儿。” 公叔翎整个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肌肉紧绷,随时准备逃离。 子之看到了公叔翎的目光,那是戒备,诧异,还夹杂这一点厌恶,只一眼,终于点燃了子之心头的悲愤。子之一把抽出发上的簪中剑抵在公叔翎脖子上。 “你到底为什么背叛我!公叔翎!” 簪中剑上寒光流转,剑尖直抵公叔翎咽喉。 公叔翎看着眼前这个比女子还要绝色的男子,看着他原本风情万种的一双凤眼里,此刻万念俱灰。 公叔翎也感到压抑而哀伤,沉声问:“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子之?” 子之望着公叔翎,欲言又止,泪如雨下。 烛光微动,光影在二人脸上动荡,一片死寂里,子之被泪染湿的红唇微微颤抖。 “公叔翎……我让你了解我,我当你是最好的朋友,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却不想要。” 子之的绝望被公叔翎看在眼里,公叔翎莫名有些慌张,因为这样深的绝望,像是垂死之人才会有的。 但,任凭子之痛断柔肠,公叔翎心中并没有同他一样的婉转情谊。 此时此刻,公叔翎的理智,就像一把能斩断情丝的刀。 “你为什么待我如此?” 公叔翎问过,还觉得问的不够彻底,眼眸一沉,看住子之,索性敞开了话说。“我不是女子,你也不是。” 子之吃痛的皱了眉。 他的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沉默着似乎是在缓和公叔翎给他的这份疼痛。 半晌,子之脸上浮出笑意。 “那年燕国蓟城……我在雪地里,等我娘回来,却遇见一个偷偷出宫的小太监……” 子之的花了妆容的笑眼里波光流动,哽咽继续道:“他给我披上了冬衣,对我说,小姑娘冻伤了,便不美了。” 公叔翎一怔,紧接着,子之猛地将簪中剑刺向了他自己的心窝。 “子之!” 公叔翎没能拦住他。 子之本该因为疼痛而皱缩的脸,却有几分解脱的神情。 血,渐渐从紧握着簪中剑的指缝里渗出来。 公叔翎在这一刻陷入回忆无法自拔。 那些年他被安置在燕国王宫,自顾不暇,谁知无意间帮助的“小姑娘”竟然就是子之。往后种种争取和算计,竟都是源于那时,他的一句……小姑娘。 子之的身子无力的向后仰去,口中喃喃着。 “娘回不来了,你也……错了。” 公叔翎想要去抓,却不知为何无力的什么也抓不住。 玉手落,子之合上了那双惊艳世人的凤眼 分卷阅读73 。 明月被流云隐去。 夜色,终于淹没了所有。 飞烟被软禁在房中,夜不能眠。 “啊!” 一声尖利的叫声划破黑夜,接着传来的是痛哭,那痛撕裂到灵魂深处。 飞烟一下子坐了起来,听出是长姐的声音。 长姐怎么了! 飞烟鞋都顾不上穿就往外跑,结果被门口的侍卫稳稳的拦住。 飞烟停在侍卫交叉的刀剑前,看到不远处的长姐追着子之的尸体跑,鞋都跑掉了。 子之怎么会死?难道他行刺公叔翎被杀?那公叔翎会不会迁怒长姐呢? 飞烟担忧着,抬眼再看向前方时,目光中多了惊异。 第四十七章 一往情深深几许(二) 飞烟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长姐。 长姐她仿佛不是在痛哭,而是正在死。每一声哭喊都是一阵掏心的消耗。 飞烟的心也揪在了一起,一直以来,她所盼望的不就是子之死,燕国兴? 可如今子之真的死了,眼睁睁看着长姐这般痛苦,她整个人像是在冰窟里走了一遭,瑟瑟发抖,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忽然觉得很委屈,替长姐委屈,长姐费尽心机,不顾生死,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爱上了一个人。 爱这件事本身有什么错? 飞烟看着长姐,仿佛也看到了她自己。 把长夜熬尽,与拂晓同来的是公叔翎。 飞烟静静坐在窗边,公叔翎一样一夜未眠。 飞烟看着窗外的菊花,人淡如菊,晨光下金灿灿一簇簇,令人炫目。 “子之死了,是将军杀了他么?” 公叔翎沉默片刻,道,“是。” 有风吹动菊花,惹的花瓣飞舞。 飞烟轻轻一笑,回眸看他,眼中有些许讽刺。 “那将军,要如何处置燕王后呢?” 公叔翎似乎很疲惫,不止是身,还有心。他静静看着冷漠的飞烟,一时心绪难平。 子之的离世再次提醒了他在燕国的那段过往。 是否,该告诉她他的真实身份?公叔翎沉默着,也犹豫着。 飞烟冷着脸,但心中未免有些疑惑。 公叔翎此时此刻来,要么是查到了她其他事来兴师问罪,要么是恶趣味,来逼她为长姐或亦枫痛哭求饶。 为何会这般平静? “去看看你长姐吧。”公叔翎的语气如同叹息,他转身离开了。 飞烟心中一沉,颤声问:“最后一面?” 无人回答。 公叔翎解了飞烟的软禁,飞烟前往长姐住处,还未进屋,便听见长姐在唱歌。 长姐的声音随意而不成调子。 又是《越人歌》,飞烟现在极为厌恶这首歌。 抬腿一进屋,就看见长姐衣衫不整,长发也不梳理,只凌乱的扑在脑后,她痴痴的坐在床边,嘴里唱着歌,眼神飘着,不聚焦。 飞烟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长……姐?” 长姐像是受了伤的小兽,紧张的左右张望一番,蜷缩着身子抱紧她自己,口中还颤颤的唱着歌。 飞烟慢慢地走近长姐,却看见长姐越来越厉害的发着抖。 她的心里一片酸痛,在胸腔里无限扩散着。 “长姐,是我,飞烟啊……” 听到飞烟这两个字,长姐才恍惚地抬起头,这一瞬,漫长如走过了一生。 目光触及飞烟灰眸的那一瞬间,长姐的泪水夺眶而出,但她的神情依然呆傻。 长姐向飞烟伸出一双手。 飞烟扑过去抱住长姐,泣不成声,而长姐嚎啕大哭,像个受了万般委屈的……小孩子。 这一日,飞烟忘了自己是怎么从长姐屋中离开的,她只记得自己出了门,便晕了过去。 她一个人怔怔的沉默了好几个时辰,才接受这个事实。 从小走在她身前的,带领她,疼惜她,爱护她的长姐…… 疯了! 下人的喧闹声嘈杂一片,飞烟回过神向窗外看去,已经入了夜,但不远处有亮光闪动。 “救火啊!救火!” 飞烟听清了这话才明白,那亮光是火光,定睛一看方向,是牢房的方向! 亦枫还在里面! 飞烟原本因长姐牵着的心弦这下彻底崩溃了! 飞烟拔腿就跑出去,跑去找公叔翎。 什么家国抱负,什么恩怨情仇,全都抛于脑后吧!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她得求公叔翎,她要取悦公叔翎,她的嘴,她的心,都要围着这个男人转,他就是她的天。 着火的牢房前。 公叔翎负手立在牢房前,黑色的大氅在夜风里摇动,田宁儿披着斗篷,亭亭立在公叔翎身边。 田宁儿深深一笑, 分卷阅读74 “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宁儿怎么知道将军不是和燕国人一伙的,放了那嫌犯呢?将军就给宁儿看这个,宁儿恐怕是跟君上交不了差的。” 公叔翎波澜不惊,“今时不同往日,燕王已死,燕国内部朝野动荡,正是进攻良机,君上用得着臣,自然不会介意这些小事。” 田宁儿赞赏的点点头,本想借此给公叔翎一点下马威,看来是奈何不了他。田宁儿望着公叔翎,暧昧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既然将军说今时不同往日,那宁儿的身份,将军是不是也能变一变呢?都说这世事万变,将军怎么就肯定,这以后,用不着宁儿?” 公叔翎淡淡地看田宁儿,嘴角勾起一缕温和笑意,“田姑娘说的有几分道理。” 田宁儿凑上去轻声笑道:“宁儿来府中这么久,将军还从未同宁儿一起吃过晚饭呢,今晚……” “将军!”跑来的飞烟扑通一声跪在公叔翎面前。 田宁儿不爽的把话咽回去,公叔翎则没有说话,只微微侧目看着飞烟。 飞烟此时此刻已经泪流满面。 “求求将军派人把亦枫救出来,飞烟愿意替她受过,求求将军了……” 公叔翎目视前方,视线飘远,火星子飞旋,下人忙碌,这一切似乎都不关他的事。 “公主殿下今日去看过燕王后了?” 飞烟不断的点头,哽咽的应了声,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心中焦急万分。 公叔翎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公主殿下有何感想?” 田宁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她这回总算是见识了什么是人外有人,狠辣如姬飞烟,遇到公叔翎,也只有下跪求饶的份。 飞烟跪着向前挪了两步,抱住公叔翎的腿,抬头抽噎着说。 “飞烟知道错了,将军!飞烟真的知道错了,人活一世,若是连自己心爱之人都保护不了,要江山万里又有何用呢?飞烟的长姐已经失了智,飞烟不能再失去亦枫了,求求将军,要如何折磨飞烟都无妨,要飞烟做什么都可以。” 公叔翎转过身。 逆着光,飞烟看不清公叔翎脸上的表情。 公叔翎俯身下来,一只手抚上飞烟的脸,漫天的火光终于照亮了他半张眉目,他蹙着眉,眼神复杂。 “我只问你一句,你对我,有没有过一点真心?” 飞烟一双灰眸里映出浓烟与飞灰,哽咽道:“飞烟在云梦山刺杀过将军之后,为践行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的诺言,曾在山崖……自决。” 第四十八章 一往情深深几许(三) 公叔翎的眸光猛地一缩,怪不得……那日找到她的时候,她身上还有未干的水渍。 公叔翎心头开始升起说不出的喜悦。 站在一旁的田宁儿也是暗暗一惊。 如果姬飞烟说的是真的,那她还真是个情种,不过她看起来可真不像。 “回禀将军!犯人亦枫的尸体已经找到了!” 飞烟的身子猛地一抽,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寻身追过去。 只见白布上躺着的女人,黑色脏污遍布满脸,但五官依稀可辨。 是亦枫。 是被活活熏死的亦枫。 她死前仿佛没有挣扎,就是被人用刑,打晕,又在烟雾中死去。 飞烟整个人几乎要虚脱,亦枫是那样强悍而聪慧的女中豪杰,她本该有灿烂的一生,怎么可以这样无声无息的被熏死在敌国的牢房里? 她不该死在这里,不该这样死! 飞烟含着泪,狠狠地看向公叔翎。 公叔翎看到飞烟此时此刻深恶痛疾的目光,眼中,竟然有一丝慌张。 他从未见过飞烟这么恨他,他有些怕了,这一次,飞烟好像真的要离开他了。 “公叔翎,我为你去死,是我做过……”飞烟踉跄着站起来,冷冷笑着,“最后悔的事!” 公叔翎强忍着,消化了飞烟的话,紧紧盯着飞烟,“为何?因为我杀了你的随从?” 飞烟摇摇头,苦笑着流泪,“将军错了。” 飞烟冷冷启唇,接下来的话字字诛心。 “飞烟可不是从现在开始后悔的,一早就后悔,后悔对将军有过那么一点真心,因为这一年多与将军纠缠,让飞烟明白了一件事。” 公叔翎沉声问:“什么事?” 飞烟笑出声,火光照亮泪光,在脸上闪动,她探着身子,生怕公叔翎听不清一般的对他喊。 “那就是明白了,你不值得!” 话音落下,她已痛哭出声。 公叔翎僵在原地,看他的神情,似乎有些喘不过气,“你杀我,背叛我,骗我,我一次又一次原谅你……” “我姬飞烟需要你原谅么?”飞烟打断他,颤抖的声音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你若对我有一点真心,会接二连三的踏破我爱的燕国,像踏碎一块泥土么?会拿我的挚亲,拿我的挚友来威胁我,伤害她们 分卷阅读75 如碾死一只蚂蚁么?” “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你只是想驯服我,就像驯服一匹战马,一只猎狗,从你一开始截亲让我在你身边,你就是把我当作你的玩物罢了!” 飞烟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跑掉了。 公叔翎对着飞烟的背影,吃痛的深深呼吸着夜风。 田宁儿走过来,把亦枫的尸体打量了一番,回头再看公叔翎,他眉头紧缩,一直望着姬飞烟离开的方向。 田宁儿心中不由暗喜。 这下,两个人之间是没办法和好了。 ***** “亦枫……都怪我没用……如果我在强大一些,你就不会死……死的应该是我才对。” 飞烟蜷缩成一团痛哭着。 这一路走来,都是亦枫在帮她,保护她,可盘算落空之时,受到惩罚的却是亦枫,这不公平! 她今生今世,还有颜面见景深么? 他让自己最信任的人来保护她,她却害死了那个人。 这么多年来,飞烟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样的该死。 门口传来细微声响,接着,门被打开,两个侍从护卫下的田宁儿走了进来。 飞烟止住了哭泣,凝眸看着蹙着眉的田宁儿。 “夫人节哀。”田宁儿走近飞烟,看见飞烟脸上有泪水,赶紧地上手帕。 飞烟没有接,扫了一眼她带的人,挑眉道:“杀我?” 田宁儿连忙摇摇头,“夫人在有能力杀宁儿的时候,放了宁儿一马,夫人教会了宁儿什么是仁慈。” 田宁儿扶起飞烟,继续说道:“所以如今君上信任宁儿,让宁儿得了势,宁儿自然也会对夫人仁慈。” “你要做什么?”飞烟警惕地问。 田宁儿从袖中拿出一枚明黄色的玉佩,“夫人可认得这个?” 飞烟一惊。 这是赵恒的玉佩。 “这位公子就在府外接应,宁儿的人已经打点妥当,会护送夫人出府的。” 飞烟接过玉佩,这田宁儿是齐王的人,为何会替赵恒做事? 不过眼下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飞烟淡淡道:“多谢。” 飞烟离开后,田宁儿身旁的侍从面露狠意。 “小姐何不杀了那燕国女人?” 田宁儿目光深沉,笑道:“她若是死了,公叔翎定要想她一辈子,可她若活着与公叔翎作对,我便有机会。” “小姐英明,小姐定能早日谋得公叔翎的心。” 府外。 飞烟上了马车,车夫果然是赵恒身边的人。 “公主,侯爷叫我来接应公主。” “你家侯爷让你接应我去哪?” 车夫准备驾马,“去见一位故人。” “慢着。”飞烟叫住了车夫。她掀开车帘,又看了将军府一眼。 她曾在被截亲后绝望的来到这里,也曾在断腿后满怀愤恨的回到这里。 这里有她爱过的人,恨过的人,有一抹紫色倩影在门口守望。 回望往事种种,眸光里,仿佛有万千流星坠落。 别了,齐国。 别了……公叔翎。 书房。 “尸体安排妥当了么?”公叔翎问。 御风恭敬的点头,“都安排好了,没有人看出异样,请将军放心。” 公叔翎应了声,“做的好,下去吧。” 御风欲言又止,他想提醒公叔翎吃饭,但是眼下看公叔翎这脸色,估计是提了也不会吃,便低头下去了。 公叔翎独自陷入矛盾之中,飞烟说的那些话,如同魔咒,一遍一遍在他耳边回响。 曾经他以为自己对姬飞烟已经很好,但现在他才明白,就算他把姬飞烟当成金丝雀来供养,把她小心翼翼抱在怀中,只要他伤了她所爱的燕国,她就会痛断肝肠。 而他所做的一切,对她来说根本毫无意义,只能徒增伤害。 他深深叹息,扶额。 本来决定一辈子也不说出过往,因为他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无须介怀那些过往。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如今,他公叔翎竟然要指望那些过往来挽回一个女人的心。 如果……能挽回的话。 犹豫半晌,公叔翎终于下定了决心,站起身,准备去找姬飞烟。 就在这时,御风忽然进来,脸色苍白。 “将军,不好了,飞烟公主不见了!” 第四十九章 一往情深深几许(四) 飞烟在马车里睡了一夜,掀开帘子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景深!”飞烟惊呼,喜极而泣的扑上去。 林鹿抱住飞烟,他的神情,他闭上的眼睛,好像这一瞬间满足的像抱住了他的全天下。他亦是激动万分,但隐忍着。 林鹿轻抚着飞烟的头发,悄声道:“在这里要叫我鹿毛寿啦 分卷阅读76 。” 飞烟离开林鹿的怀抱,泪眼朦胧,不由失笑,“什么鬼名字啊。” 林鹿也笑了,青山绿林映衬的他更加眉目清朗。 “这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么,来,我扶你下来。” 飞烟被林鹿扶下马车,看了看四周,是隐蔽的山林。 “你怎么到齐国来,多危险!”飞烟数落到。要说这世上,公叔翎最恨的就是背叛他的人,要是让公叔翎见到了他,还不得挫骨扬灰。 林鹿拉着飞烟,回头一笑,简单的说道。“把你的事交给旁人,我不放心。” 一句不放心,便远行千里来接应,飞烟心头一暖。 林鹿带飞烟走进木屋,侍从在外守候。 “你在这里休息一下,然后我们就得继续赶路了,探子说,公叔翎已经追来。” 飞烟点点头,在木屋里吃着准备好的早膳。 “多吃点吧,你瘦了。” 飞烟低着头,却能感觉到林鹿温暖的目光。 子之失势,林鹿功不可没,可她却无以为报。 上一次在燕境,两军阵前,她选择了公叔翎,林鹿白跑一趟,费人费力,却只字不问她。 想着想着,飞烟的眼中便一热,声音低低的说:“对不起,景深。” 林鹿听到这个称呼有些许不适,但还是轻笑着说:“你我之间说什么对不起,什么事?” 飞烟吃不下去了,抬眼便是两行热泪,“钟离春……因我而死。” 林鹿闻言惊得几乎不能言语,“你说什么……” “对不起。”飞烟哽咽地低下头。 “怎么一回事?”林鹿发红的眼里含恨,“飞烟,告诉我,是不是公叔翎杀了她。” 飞烟的心好像被人紧攥在手里,她又何尝愿意看到景深与公叔翎厮杀,可事关钟离春,她又怎么能隐瞒真相。 飞烟重重的点了点头。 “公叔翎夜宴子之,我将她带在身边让她进府,结果刺杀子之一事公叔翎早有防备,杀了我的人,抓了她,将她关进牢房……” 飞烟捂住泪眼,继续道:“后来牢房失火,她便……我亲眼看到了她的尸体,她死前没有受苦,她的死是烟雾所致。” 林鹿强忍住眼泪,却憋红了眼睛,双手交握,因痛苦握的紧的不能再紧。 “师妹她……一心想杀子之为父报仇……她的死,怨不得你。” 听林鹿这么说,飞烟更加自责。 林鹿站起身,安抚的拍了拍飞烟的肩,自己走了出去。 飞烟在房中独自抹泪,不无担忧地看向门外静默而立的林鹿。 生处乱世,有几个人能搅动风云? 多数人的力量都万分有限,平生最大的心愿,也不过是保护自己重要的人。 林鹿他是云梦弟子,在这世上珍重的人本就不多,还失去了师妹…… 飞烟强烈的自责之余,也为自己暗暗叹息。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自己百般守护的长姐,不还是落得一个疯疯癫癫,生不如死的下场,自以为真的在乎过的公叔翎,也不过是逢场作戏,徒劳一场。 林鹿缓和了心情以后,便又回过头安慰起飞烟,可飞烟看得出,他的心亦是在剧痛。 在之后回燕国的途中,林鹿与她同承马车。 归途漫长,每每她说起在燕王宫从前的事,他总是听着,很少回答。 问起,他便说记不清楚了。 飞烟常常回想过往,却不知为何,总是无法把曾经的景深和如今的景深联系在一起。 他的性情大变,他周身的气场也完全不一样了,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们是两个人。 “想什么,还不睡?”林鹿给飞烟把软枕拉了拉,让她靠的更舒服些。 飞烟藏起心思,道:“未出齐国,心里总是慌得很。” 林鹿闻言将飞烟揽入怀中,温声道:“飞烟,既然你已到了我身边,我便不会让公叔翎有找得到你的可能,你放心!” 飞烟在林鹿怀里略微有些陌生,但他的气息让人安稳。 她告诉自己,不该辜负景深,于是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事实证明,鬼谷传人的承诺的确有重量。 公叔翎虽然一路紧追,却被林鹿放出的人扰乱路线,一个月后,飞烟随林鹿顺利回到了燕国。 踏入王宫的那一刻,飞烟有恍惚之感。 离家一年零九个月,眼前宫宇重重依旧巍峨,却是物是人非。 父王没有了王权,成日躲在后宫里纵情声色,太子目前名不正言不顺,日日忙于与百官周旋,肃清子之残党,她回归燕国,便拨给了她一个不大的宫宇,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若不是景深还在,她真的不知道如今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 早起梳妆,着旧时衣裳,飞烟看向窗外的飞鸟。 它们从重重飞檐上 分卷阅读77 跃过去,便看不见踪影,而她的余生,却从此一览无遗。 “公主,鹿军师来了。”侍女的通报让飞烟回过了神。 飞烟走出门迎过去,林鹿左右打量了一番院落,蹙眉道:“委屈你了,飞烟。” 飞烟笑着摇摇头,“也好,患难,最能看清人心,往日当大哥是亲人,如今才明白他的凉薄。” 林鹿的眼中有坚定的光芒。 “有我在,没人敢让你体会凉薄两个字。” 飞烟忙道:“大哥现在虽然有求于你,但你也不能得罪于他,毕竟等他登上王位,你们就是君臣。” 林鹿轻笑,却笑得有几分深意。“飞烟这么担心我,不如……” 林鹿俯身对上飞烟的眼睛,他眼里仿佛有漫天星辰,郑重的继续说,“一直,留在我身边。” 飞烟一愣,睁大了眼睛。 林鹿看着眼前这双迷茫的灰眸,甜蜜的笑了,“嫁给我,飞烟。” 第五十章 终章 深山夕照深秋雨 (一) “景深……我……” 不知为何,飞烟的心忽然慌了起来,她甚至不敢看林鹿的眼睛。 她不明白自己了,这么多年来,她心中爱着的那个人,难道不一直都是景深么? 难道,爱过一阵子的公叔翎,比景深更重要么? 不! 飞烟猛地抬眼,看到了林鹿光芒闪烁的眼睛,她看到了他眼中的希冀和不安。 这一刻,飞烟又看到了儿时倾慕的那个少年。 这种感觉,却恍如隔世。 她开口,流下两行清泪:“景深,我配不上你了。” 林鹿一见飞烟哭,便慌的手足无措,忙为飞烟擦眼泪,“不是的,别这么说自己。” 他抱住飞烟,“在我心里,你永远是这世上最珍贵的。” 早在云梦山鬼谷中,师父第一次预言天下大势,说起姬飞烟这个名字,他便开始对这个女子充满了向往和好奇。 是上天注定的缘分,让他一出鬼谷,便遇见她。 正在这时,侍女急冲冲的从外头跑进来,“公主殿下!王后回来了!” 飞烟顺势推开他,“你说什么!” “齐国的公叔翎将军派人将王后送回来了。”侍女向门口指着,只见姬如玥在侍女的陪伴下走了进来。 姬如玥的气色很好,在这个所有人都焦头烂额的时间里,她甚至长胖了一点,可见公叔翎并没有苛待她。 飞烟难以置信的望着姬如玥,姬如玥呆呆的目光打量着庭院中的一切,满眼的陌生和好奇。 在她的目光触及姬飞烟的那一刻,她原本呆滞的脸上绽放出孩子般的灿烂笑容。 “飞烟……”她把一双手伸开,向飞烟跑过来。 飞烟迎上去把姬如玥抱了满怀,顿时泣不成声。 在将军府,看到长姐因子之的死发疯,憔悴的模样,她几乎以为长姐活不成了。 飞烟紧紧抱着长姐,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这样也好,傻傻的,什么烦恼都不再有,什么痛苦都不记得。 姬如玥在飞烟怀里撅着嘴埋怨道:“飞烟到哪里去了,我哪里都找不到飞烟,大将军说,飞烟在燕国等我,但是燕国好远好远,要我耐心的来。” 姬如玥离开飞烟的怀抱,又看了看周围。 到底是从小被燕王宠大的孩子,即使是失了智,也知道什么是荣华,什么是破落。 “这里就是燕国么?我们要住在这里嘛?” 飞烟难为情地牵住长姐,回头看向林鹿,“景深……你说的话,我会考虑的,但是眼下……” 林鹿连忙摆手,“是我太鲁莽了,你慢慢考虑,你与长公主也是许久不见了,你们好好聊,我这就去找太子,让他给你们换一个宽大的住处。” 飞烟感激的对林鹿道:“不必了,这里已经很好,虽然有些偏僻,但是很清静。” 姬如玥却一脸惊奇的盯着林鹿看,大笑着惊呼:“他撒谎,他才不是景深呐!” 飞烟和林鹿同时一愣,是啊,儿时,姬如玥也是经常见到景深的。 林鹿尴尬的笑了笑,“我会禀明太子殿下,为长公主指几位医术高明的大夫来。” 飞烟点头道:“多谢。” 林鹿走后,飞烟拉着长姐进屋。 长姐就抓起盘子里的糕点就吃,吃着吃着却放下了,撅着嘴。 “这个糕点不如将军府的好吃。” 飞烟看着自己曾经端庄沉稳的长姐如今像个傻孩子,心酸的难受。 “长姐方才说那个人不是景深,是什么意思?”飞烟帮长姐擦嘴,她把自己吃得满脸都是糕点渣。 长姐嬉笑着,摆了摆手让飞烟凑过去。 若不是长姐这一脸的傻笑,长姐这提防隔墙有耳的动作,几乎让飞烟以为长姐恢复了神智。 飞烟把耳朵凑近了长姐,接 分卷阅读78 着,便听到长姐神秘兮兮的小声说。 “飞烟给我好吃的糕点,我就告诉飞烟。” 飞烟摇摇头,无奈的叹息,真是拿长姐没办法。 她起身安抚长姐,“好,你乖乖坐着,我这就去找,最好吃的糕点。” 姬如玥乖巧的坐在椅子上抬头看飞烟,眼睛亮亮的,“好!我等飞烟回来!” 出了屋子,飞烟心里百味杂陈。 她是被父王嫁出去的公主,赵国没有去成,反倒在敌国待了一年半载。 长姐又是那奸佞的王后,如今,她们在燕国的处境,能有这么一方偏院已经是万幸。 上好的糕点,只有御厨那里有,试试看能不能要来一些吧。 飞烟起身去了御膳房。 一推门,偌大的御膳房映入眼帘。 下人御厨本各忙各的,但一看到飞烟,都是一个神情,那就是鄙夷。 飞烟在众人的目光中一惊,站在门口,仿佛被人以目光凌迟。 无人行礼。因为飞烟在燕王宫已经没有了身份,她名义上早已经是赵王的嫔妃。 也无人搭理,虽然飞烟卖国求荣和公叔翎在一起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但是也许是碍于飞烟以前是公主的身份,暂且无人奚落。 飞烟垂下眼眸,走进了御膳房。 她的目光扫过一排排山珍海味,玉盘珍馐,香气一阵阵扑进鼻腔里,她不由的觉得很饿。 任外头生灵涂炭,燕王宫里,给父王,太子的餐食始终是顶好的。 所有的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飞烟身上,像防着一个贼。 飞烟也并没有拿那些餐食,只走向了角落里小小的一盘糕点。 她端起糕点准备转身离开,却被太监拦住。 “这一盘翡翠糕是给大王的美人的,公主可不能拿走啊。” 飞烟沉声道:“你还知道我是公主?” 太监笑着,“正因为您是公主这糕点才拿不得呀,这翡翠糕依照惯例是给妃嫔的,若是美人们怪罪下来,奴才可担当不起啊。” 说着,太监便伸手来拿飞烟手里的糕点。 众人憋着笑,唏嘘不已,看着这卖国求荣的公主落魄到连一盘糕点都讨不来,一个个就差拍手称快了。 飞烟冷冷笑了,非但没有还,还一耳光狠狠打在了太监的脸上。 “燕国一日不亡,本宫就一日是燕王宫的公主,别说今日是一耳光,就是来日本宫失手杀了你,谁又能拿本宫如何?” 飞烟冷冷扫了一眼其他人,端着糕点扬长而去。 前脚一走,后脚便是骂声一片。 飞烟的心像跌入冰湖的石块,不断的往下沉。 这些拜高踩低的人,这些轻信谣言的人,这些落井下石的人,便是她此前,拼尽一切保护的…… 燕国人。 回到住处,长姐果然像个乖巧的小孩子坐在原处,望着窗口眼巴巴的等着她。 她把糕点拿给长姐吃,看着长姐吃的高高兴兴,不由热泪盈眶。 “慢点吃,别噎着。”飞烟给姬如玥递上茶水,姬如玥摇摇头,拿了一块糕点,高兴的笑着,“飞烟也吃!” 飞烟点点头,凑过去咬了一小口。眼中尽是心酸。 这一次她要连打带骂才能为长姐抢来这一盘糕点,下一次,还要她如何呢? (二) 入夜,飞烟睡在长姐身边,给长姐掖了掖被角。 虽然太子指了一些人来伺候,但飞烟始终信不过那些人。 因为对于太子来说,抛去血缘只谈利益,长姐没有活着回来时最好的结果。 飞烟愁上心头,眼下这种情况,她要怎么保护长姐和自己呢。 正想着,飞烟听到了门口传来细微的,开锁的声音。 飞烟顿时遍体生寒,怕什么来什么! 飞烟连忙把长姐拖到床下,长姐惊醒,飞烟赶紧把手指放在唇前示意她不要出声,接着赶紧低声说。 “我们玩一个躲猫猫的游戏,长姐藏在床下不出声,我就给长姐好多好多的糕点!” 姬如玥一听有好多好多的糕点,开心的点了点头,乖巧的藏在了床底下一动不动。 就在那人开门前一刻,飞烟抱了个花瓶躲在了门后。 一个黑衣人蹑手蹑脚的走进屋。 飞烟猛地将花瓶冲那人的头砸了下去,黑衣人下意识回头挥刀。 飞烟躲闪开来,还是被划到了手臂,但好在黑衣人被那花瓶砸了个七荤八素,接着便晕倒在地。 听见花瓶碎裂的声响,姬如玥怕的尖叫起来。 “别过来!你们不要过来!”姬如玥对着空气叫喊。 飞烟赶紧跑过去把姬如玥从床底下扶出来。 “不要……不要……我是燕国长公主,你们敢……”姬如玥浑身发抖,神情恍惚,仿佛跌入了什么痛苦的回忆。 接着,她的目光落 分卷阅读79 在了飞烟受伤的手臂上,鲜血淋漓。 她顿时受到了更大的刺激,失声尖叫起来。 飞烟紧紧抱住姬如玥,“没事了,你还是燕国长公主,没有人敢对你不敬的。” 姬如玥痛哭出声,“我是燕国长公主……我是燕国长公主……” 飞烟心痛的一下一下拍着姬如玥的背,“都过去了,没事了,没事了。” 姬如玥像受惊的小兽缩在飞烟怀里,下一刻又像浑身都是刺的刺猬把飞烟推开。 姬如玥一双泪眼满是警惕,“你是谁!” 飞烟一愣,看着长姐看她那陌生的目光,想必……再也不会想起她是谁了吧。 飞烟一双灰眸里盛满泪水,她与长姐从小一起长大,一直都是长姐保护着她。 如今,命运给了她机会,让她们互换。让她用余生来保护长姐。 飞烟轻轻拂去长姐的泪水,笑道:“我是你的……姐姐。” 姬如玥听到这声姐姐,脸上的警惕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信任和依赖。 她握住飞烟的手,怯生生得叫了一句。 “姐姐。” 只两个字,便在这冰冷的庭院中,如春风吹拂过飞烟的心田。 安抚好了姬如玥,飞烟端着烛台走到了黑衣人身边。 拉开面罩一看,竟是今日御膳房当差的太监。 飞烟颓然一笑,无论是他奉了谁的命令,还是他自发来报复,她们都落得了这般田地,这般任人宰割的田地。 “姐姐,这个人怎么了?”姬如玥怯生生的凑过来躲在飞烟身后。 飞烟抹掉自己脸上的眼泪,对姬如玥用力的笑。 “不用管他,如玥,你想不想吃好吃的糕点,住大庭院?” 姬如玥丝毫没察觉飞烟的难过,一听好吃的和大庭院,眼睛亮亮的。 “想呀想呀!如玥想和姐姐一起吃好吃的糕点,住大庭院!” 飞烟帮姬如玥理了理乱掉的长发,温柔的说:“好,很快就会有的。” 就这样,飞烟同意了嫁给林鹿。 在出嫁这日,侍女又为飞烟穿上了火红的嫁衣,为她梳起长发。 看着镜中的自己,飞烟忽而觉得讽刺,低头痴痴的笑了。 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到底是谁违了谁的誓言? 第一次穿上嫁衣的时候,到处都是阿谀奉承,想着当面给她灌上蜜,背后便推她入深渊,换燕国一时平安。 这一次穿上嫁衣,侍女们伺候她伺候的不情不愿的,倒是让她觉得很真实。 虽说兜兜转转经历那么多苦难,但好在从儿时便最为珍重的人,往后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爱情对于现在飞烟来说,已经是一种奢求。 有了好,没了也能活。 守着景深,长姐,这一辈子也算是没有白活了。 想到这里,飞烟脸上终于有了些微的笑意,上了轿,燕王宫便开始远去。 只是,一些闲言碎语开始一阵阵传进耳朵。 “你瞧见没,那妖女方才还笑呢,勾引完齐国战神让人赶回来,还勾引我们军师,真是够不要脸的。” “可不是么,怪就怪我们军师从小在赵国长大,不知道那妖女是个什么货色,你知道么,她小的时候就和太监……” 飞烟浑身一震。 “停轿!” “公主殿下,现在停轿不吉利啊。” “停轿!”飞烟从轿子上下来,走到那些说闲话的侍女面前,“你们军师从小在赵国长大是什么意思?” 侍女们面面相觑,有些惶恐地往后退,飞烟一把抓住其中一个侍女的领口,“说啊!他从小在赵国长大是什么意思!” 侍女结结巴巴道:“鹿军师他,本是赵国人,从小……在赵国长大,这事我们也是听说的。” 飞烟如着雷霆,踉跄着后退了数步,在旁人的搀扶下回到花轿里坐下。 轿起,飞烟泪流满面。 当夜的洞房花烛,本该深情缱绻的时刻却是飞烟质问林鹿的时刻。 飞烟问的肝肠寸断,“我给你完完整整的信任,你为什么骗我……” 林鹿一身红喜服称的他面色更加苍白,他颤抖着嘴唇,忙解释道:“我一开始没想骗你,我真的失忆了,你把我当成那个人,我自己也疑惑,我会不会就是那个人。” 飞烟恨他的不承认,恨他到了这时候还避重就轻,微微侧目,“后来呢?” 林鹿低下头,“后……来,我到燕国不久,便生了风寒,高烧一场后却想起了儿时往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以他的身份,与我成亲!” “飞烟,你以为我想以他的身份娶你么?” 林鹿眼眶红了一圈,自嘲的笑了笑,又看向飞烟。 “我为什么不告诉你,为什么想起自己是赵国人还留在燕国做事,为什么想要与你成亲……你真 分卷阅读80 的,不明白么?” 飞烟跌入林鹿痛苦的眸光里,她心疼他,但她仍然理智。 飞烟蹙眉道:“爱,不是欺骗的理由。” 飞烟不再看林鹿,转过了身,“若是我没有发现,你会以景深的身份,骗我一辈子,是么?” 林鹿沉默片刻,哽咽道:“是……我鬼谷传人有信心为你征战,为你治国,为你谋天下,但我却没有信心让你像爱公叔翎那般爱我。” “林鹿……” “飞烟!”林鹿打断了飞烟要说的话。 “我知道我有错,但是今夜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别在今天拒绝我,别对我这么残忍……”林鹿从怀中拿出一颗珠子。 飞烟攥紧了手,“林鹿!” “齐国的兵马打过来了,我有些军务没有处理,我得走了,这颗珠子是密室的钥匙,以被你不时之需。” 林鹿放下珠子,转身离开,推开门,对飞烟留下了一句话。 “飞烟,我等你原谅我。” 林鹿离开了,飞烟回过身,只看到桌上一枚珠子,微动。 (三) 公叔翎挥兵十万入燕,扬言要在入冬之前,拿下燕国蓟城。 飞烟已再也不想掺和这天下棋局,带着长姐住进了林鹿的府邸,日日像带孩子似的带着长姐玩耍。 “姐姐!姐姐!”长姐穿着一身紫色的鲜艳衣裙蹦蹦跳跳地跃入飞烟眼帘。 “如玥学会做糕点啦!”长姐高兴的合不拢嘴。 飞烟撑着头,不无吃惊看向姬如玥,“是么,给姐姐瞧瞧。” 姬如玥从背后把手伸出来,手心里躺着两个泥团。 飞烟不由笑出声,“还做了两个呢,你一个,我一个?” 姬如玥摇头大笑,“才不是呢,一个给姐姐,一个给姐夫!” 飞烟敛住了笑意。 连傻乎乎的长姐都知道林鹿的好呢,她却始终不原谅他。 战局不稳,他却日日都有信来。 飞烟叹了口气,也罢,回信吧,原不原谅都是后话,眼下,叫他不要担心府里才好。 “来人,拿绢帛来。”飞烟唤道。 进来的侍女慌慌张张,“不好了!” 飞烟心头一紧,“慢慢说。” 侍女惊慌地说道:“齐军破城了!” 飞烟猛地站起来,天旋地转,“鹿军师呢?” 数名脸上带血的士兵冲了进来。 “请夫人快些撤离!吾等奉军师之命保卫夫人周全。” “军师怎么样!”飞烟焦急的问,却看到这些士兵面有难色,眼神痛苦,只道:“军师说,夫人到了密室,便能相见。” “姐姐!姐姐!如玥好怕!”长姐哭着跑过来抱着飞烟的手臂。 飞烟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如玥不怕,有姐姐在呢,跟姐姐走。” 士兵们护着飞烟和姬如玥在混乱的王城中逃亡,她们随惊慌的百姓一起像被猎鹰追赶的麻雀,飞烟看到齐国士兵的大队人马现在正向王宫攻去,烈火在燕国到处肆虐,四处都是流离失所的痛哭声。 兵荒马乱中,飞烟只能更加抓紧长姐的手。 在士兵的护送下,飞烟和姬如玥到了一间老庙。 “夫人,就是这里了,军师已经在里面等你。太子已经出逃,燕王他老人家已经被田章斩首,您千万不能擅自出密室啊。” 飞烟不太明白一个士兵为何要交代她这些,悲痛之余,问道,“你刚才说田章?” 士兵点点头,“是!此前说是齐国战神公叔翎带兵来战,结果是幌子,来的其实是田章。” 士兵看了看周围,不安地说:“夫人快些进去吧……别让军师……担心。” 飞烟感激地说:“多谢你们。”说完,拉着姬如玥,走进了寺庙。 将新婚之夜林鹿送给她的珠子放在佛手之上,密室的大门徐徐打开。 “哇!”姬如玥激动的蹦蹦跳跳,外头家国破碎已经完全不能影响到她分毫。 飞烟含着泪,拉着姬如玥往里走,“如玥啊,姐姐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咱们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好不好呀。” “好呀好呀……” 密室大门徐徐关上。 密室里有粮食,有水,有卧榻,有密道,可飞烟找遍了却发现空无一人。 齐军破燕,军师 这一刻飞烟几乎喘不过气来,回想方才士兵们脸上痛苦的表情,她颤抖的走向密室里的书案。 书案上,放着两个锦囊,一封林鹿亲笔所写的信,信上有许多灰尘,想必是已经写了许久。 信上写道: 飞烟,我多希望自己能再强大一些,燕国能再强大一些,那样你就永远不会走进这间密室了。 原谅我,我虽为鬼谷传人,却也不过是寻常人,在这天下大势的洪流中,终有无法力挽狂澜的时候,心中所愿,也不过是护你一人 分卷阅读81 周全罢了。 我为你准备了两个锦囊,每一个都可以救你性命,但若非走投无路,我岂会将你交于他人照拂呢? 交给谁,我都是万分的不舍和不甘。 所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人世。 别哭,飞烟,你不必太过伤心。 因为,有一件事我骗了你,我其实,不是你寻找的那个人。 你还年轻,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替我看一看我未曾看过的大好河山。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林鹿。 “林鹿!”飞烟拿着信跪在了地上,心像被人狠狠撕扯,痛到不能呼吸。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姬如玥快步跑过来抱住飞烟。 见飞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也难受的很,哭得更大声。 飞烟紧握着信,将它贴在心口,整个身体都在战栗,胸腔里有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心。 脑海中,浮现出与林鹿最后一次相见。 那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他立在门口,对她说…… 飞烟……我等你原谅我。 飞烟蜷缩着身子,在抽泣中,头一点点垂下去,“对不起……林鹿……对不起……” (四) 燕王宫,齐国士兵一边扎营一边窃窃私语。 “都说那燕国军师死得惨呦,头都让咱们田将军砍了,尸体就仍到那荒地里,也没个草席裹一下。” “他怎么这么拼?太子都跑了,他一个军师怎么不跑?” “还不是为了给太子争取时间啊,不然为了什么。” “啧啧,这样的忠臣,真是印了那句什么生当陨首,死当结草。” 公元前314年,燕国大乱,因构难数月,死者数万,众人恫恐,百姓离志。 同年,赵王将在外做质子的燕王之子姬职,从韩国护送回燕国即位。 林鹿留给飞烟的第一个锦囊,就是靠山赵恒。 赵恒的真名实际上是赵雍,他的真实身份不是侯爷,儿时当今赵国的王。 赵国为了吞并中山国,不愿燕国就此灭亡,因此倾其所能相助,这一切,是在齐兵到来之前,林鹿便于赵王商议好了的。 姬职即位后,对林鹿心存感激,厚葬了林鹿衣冠,再封飞烟为公主,赐永乐宫。 ***** 齐国。 齐王坐在书案前,撑着脑袋看着对面的王后。 “王后,公叔翎要离开齐国,还把田宁儿完完整整的给我送回来了,完完整整,你明白么?他一个男人,竟然把本王送给他的女人完完整整送回来,你说公叔翎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 钟离春练着字,挑眉道:“这不是大王梦寐以求的么?我看他是真的不想跟你打交道了,上回灭燕他都不去,白白便宜了田章。” 齐王起身走到钟离春旁边,一张俊秀的脸上满是委屈,“王后,你不会是因为公叔翎对你有恩就为他说话吧?” 钟离春把笔一摔,想起公叔翎为了麻痹田宁儿安排自己假死就是一肚子气,“那货差点没把我烧死,这叫有恩?” 齐王眯着笑眼,“他让我遇到了你,就算是有恩。” 钟离春感觉脖子被齐王蹭的痒痒的,回头把齐王下巴一捏,一双英气十足的眉眼含起情来别有一番魅力。 “那就对你的恩人网开一面,放他去找姬飞烟吧。” ***** 燕国。 “燕国如今百废俱兴,正是需要大力重整的时候,大王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操心起飞烟的事?” 飞烟坐在席上,华服加身,又获公主荣宠。 姬职年轻的脸上粲然一笑。 “二姐为燕国的付出不亚于朝中的任何一位肱骨老臣,老臣们各有封赏,二姐却孤身一人,让本王怎么好安心?” 飞烟看姬职也是一片好心,再者姬职是王,面子不能不给,便道着谢答应了下来。 宴席上来了一个又一个青年才俊,飞烟只礼貌的问上几句,便不再说话。 直到…… “在下是燕国第一画师。” 熟稔的声音在面前响起,飞烟猛地抬头,对上了公叔翎的眼睛。 他的英俊被岁月磨砺的更加沉敛,也更加耐人寻味,一双深邃的眼睛里,是久别重逢的温情。 是做梦? 飞烟在桌案下狠狠的掐自己,姬职见状,笑道,“这也是军师生前的意思。” 林鹿留下的第二个保命锦囊,便是告诉飞烟公叔翎的真实身份,好让飞烟凭借这个原谅公叔翎,投靠公叔翎保命。 飞烟缓缓站起身,望着公叔翎,仍觉得在梦中。 她生怕这个梦,一扑过去,便碎了。 她缓缓地伸出手,想去触一下真假,手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握在心口。 “本王有些口渴,想去上个茅厕。”姬职适时的离开。 分卷阅读82 公叔翎把飞烟拉近,却没有贸然拥抱,他隐忍着,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 “我一直想告诉你我是谁……” 飞烟细细的望着公叔翎的脸,眼睛发酸,她不明白,当时,她为什么没有认出他,分明他和林鹿也是相像的。 公叔翎道:“当年我在火中九死一生,公叔家忠仆将我送到鬼谷,鬼谷子为我疗伤,却也因此改变了我的容貌。” 飞烟一时难以言语,虽然在看到锦囊是她便知道了公叔翎就是景深,但是如今他站在她面前,公叔翎,景深,都站在她面前时,她猛地还是感到难以接受。 “你随林鹿离开后我一路追到燕境,就是想告诉你……” “我截亲,是为了不让你嫁给你不爱的人。我很后悔,当初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没有对你好一些。” 飞烟咬着唇,轻轻抚上了公叔翎的脸。 “公叔翎,你知道么,我也好后悔。” 飞烟眸光流动,灰眸里一望无际,“我终于明白了这世上,立场是最蠢的东西,我好后悔我为了所谓的家国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你……” “对不起……”飞烟掂起脚尖,轻吻了一下公叔翎的唇。 公叔翎淡淡一笑,将飞烟抱起来,“我原谅你了……死丫头……” 他回以她更热烈的吻。 ***** 五年后。 燕王姬职励精图治,招揽人才,燕国日渐殷富,实力愈发强盛。 永乐宫中。 “姨娘!你来追我呀!”小男孩吐着舌头,俊俏的小脸一半像飞烟,一半像公叔翎,一双灰色瞳仁像宝石一般光华流动。 姬如玥气鼓鼓的追过去,一身紫色衣裙在夜风中招展,“鹿儿要是让姨娘抓到,鹿儿的糖都归姨娘了!” 两个人绕着桃花树跑,惹得花瓣翻飞,侍女在一旁护着二人,永乐宫里一片欢声笑语。 飞烟与公叔翎站在永乐宫中的揽月台上眺望整个蓟城的夜景。 公叔翎眯着眼看飞烟,眼神有些严肃。 “听说当年的紫苏不仅活着,还嫁给了匈奴王,那人曾在齐国被当做男奴贩卖,这事你知道多少?” 飞烟目光闪躲,“啊……我……” “嗯?”公叔翎把飞烟逼到角落。 飞烟举起双手,“飞烟有罪……飞烟当初骗了夫君,那些事,都是飞烟一手策划的……” 公叔翎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的仰天看着月亮,“我公叔翎一世英名啊,就这样被姬飞烟玩弄于股掌之间。” 飞烟可怜兮兮的眨巴着一双眼睛望着公叔翎。 公叔翎蹙着眉看她,“我当时还真以为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飞烟继续可怜兮兮的望着公叔翎。 公叔翎把严肃的脸绷了一会儿,实在绷不住了,“好吧,我再原谅你一次。” “哈哈哈哈夫君最……” 公叔翎扣住飞烟的一双手,低头堵住她的唇。 在这个吻逐渐加深,她失去清醒之前,她看见的是蓟城的万家灯火和燕国的满天星辰。 那位意气风发的鬼谷传人话犹在耳。 借卿五年,还卿万里好江山…… 全文完。 ◣◤ ゜sina微博 ◢◥ ゜wechat公众号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