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侣可能是个假反派》 分卷阅读1 【古言】《我道侣可能是个假反派》若兰之华 拒绝了无数示爱者的谢乔最近有道侣了! 对象却是臭名昭著的某魔界公子 谢乔怀着忐忑的心情把这货带回了山门 本以为会面临师门责难,同门非议,同道诋毁 然而,看着毕恭毕敬端茶递水的师父师叔、一波又一波涌进山门的皇室赏赐、偷摸摸跑来搔首弄姿的隔壁派花,主动降低身段和他们破落门派交好的修真界大佬 谢乔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美貌淡定小师姐X马甲比脸皮还厚的魔界公子】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乔,顾羽 ┃ 配角: ┃ 其它: 第一卷:碧海珠 第1章 谢乔 “乖徒儿,师父渡劫去了,掌门你干。” 玉山石莲洞洞口,谢乔握着她师父元虚道长给她留的小纸条,嘴角狠狠抽了抽。 她若没记错,这已经是第一百零八次了吧。 唐三藏去西天取经也才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照她师父这个渡劫的频次,早该直接飞升成玉皇大帝了。可事实是,已然三百多岁的元虚子,至今仍是个在金丹中后期之间挣扎的老神棍。 “元虚师兄啊,嗯,是个大器晚成的。”元虚子的同门师弟、现今已修炼至元婴中期的元微子曾如此评价自己的师兄。 据说,她师父一怒之下,直接提剑杀上了隔壁的域山,结果还没摸到人家山门,就被元微子指尖一道金光给弹回了玉山老窝。 “师兄啊,三界如此美好,你为何总是如此暴躁呢?”元微子和煦如春风的声音隔着两个山头徐徐飘来。 元虚子暴跳如雷,指着端坐在一片金光中的元微子破口大骂:“狗娘养的,当年幻境试炼,要不是你满嘴屁话从中捣鬼,师父怎么可能把若水心法传给你。” 元微子呵呵笑了:“师兄啊,自己天资有限,怎能怪到师门头上。当年师父将你我二人同时扔进幻境之中试炼,是我当先窥破心劫,步入元婴之境,师兄却受困于心魔,险些丹毁人亡。这也能怪我?” 当然怪你! 元虚子在内心咆哮。要不是收了你这只披着羊皮的黄鼠狼、马屁精,那老东西怎么可能偏心眼偏到天上去。同样是幻境试炼,凭什么你入的是富贵道,日日锦衣玉食左拥右抱,老子入得就是贫穷道,天天食不果腹上街乞讨。时不时还要上演什么“穷书生寒窑苦读十八载,赠妆奁最难消受美人恩”这样的狗血剧情。 元微子毫不吝啬的往元虚子熊熊燃烧的心火上浇了一桶油:“再说了,师父不是把玉山掌门的位置留给师兄了么?” 因为这句话,元虚子一口老血涌上喉头,险些真元暴走,经脉炸裂。 掌门你妹啊!没了若水心法,什么大门掌门,统统都是中看不中用的空心菜。再说了,他继任掌门的前一日,是谁打着“混沌老祖关门弟子、若水心法唯一传人”的旗号在隔壁山头开宗立派、广招弟子,还不要脸的把长留山改名域山的。整个修真界谁不知道,他师父混沌老祖就是靠着一部若水心法才一日千里、飞升成功的。 说白了,论名气论威望,大家根本不认什么金山掌门玉山掌门,而只认“若水心法”这块金字招牌。 对于“挖墙脚”和“让自己师兄不痛快”这两件事,元微子显然可谓兢兢业业,孜孜不倦。开宗立派第二天,就公然在山脚下发出告示:凡玉山弟子改投域山门下,皆为域山派第一代大弟子,可优先学习本门独家心法,并奖励灵石百颗,上品仙器三件。 元虚子在玉山掌门的位置上坐了半年,成功把坐拥三千弟子的玉山掌门坐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自此,玉山在修真界的地位一落千丈,仅一山之隔的域山反而声名鹊起,成为盖着防伪小红章的正宗混沌老祖传人,不到五年时间,就混进了修真界前十的位置。 反正都叫玉山,至于那到底是哪个玉,又有谁关心呢。 “赝品!赝品!赝品!” 元虚子再一次仗剑闯入隔壁,这一次别说山门了,刚飞到半山腰,就惹怒了那些排长龙来送孩子入域山修行的家长们。在一片咒骂声中,元虚子被铺天盖地的烂鸡蛋与烂白菜叶子扔下了山,铩羽而归。 他闭关半年,痛定思痛,把今日之种种皆归因于当年幻境试炼中的那个心劫。并付诸行动,一头猛扎在渡劫这条玄之又玄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渐渐的,修真界开始流传着这样一个段子,有新入门的弟子问师父,金丹既是凡人与仙人的分水岭,金丹到元婴之间的距离究竟有多长?那师父必然一脸高 分卷阅读2 深的望着远方:大约,就像玉山元虚子渡劫时间那么长吧。 …… 谢乔就是她师父在第一次渡劫途中捡回来的。 据说当时元虚子正百无聊赖的在空中御剑飞行,途径西州龙城地界时,手中灵盘的指针忽然急速转动起来,顷刻,灵盘底部呈现出一片充满生命气息的蓝色,五根指针合而为一,同时指向一个“水”字。 百年难见的天灵根! 元虚子当时就激动了,脚下一个不稳,险些从自己的混元剑上跌下去。 三日后,年仅六岁、根本不知“修仙”俩字为何物的谢乔就被她师父连哄带骗的拐上了玉山。元虚子历时仅七天的第一次渡劫,亦以失败告终。 谢乔也果然不辜负他期望,第一年引气入体之后,三年筑基,三年开悟,去年十五岁时已修炼到“融合”中期,只待窥破最后一层境界,便可步入下一个阶段“心动”。 于是,元虚子渡劫之余又多了另一个癖好捡徒弟。 如今玉山屈指可数的二十来名弟子,有一多半都是元虚子捡来的。 有时候谢乔都忍不住怀疑,捡徒弟才是正事,渡劫只不过是他师父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 可捡徒弟就捡徒弟,留张破纸条是几个意思? 谢乔盯着纸条上熟悉的潦草字迹,甚是纳闷儿的想。 “小师姐!” 石莲洞下缭绕的云雾中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 顷刻,一个眉清目秀的白衣少年御剑飞了上来,一见谢乔,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方问:“小师姐闭关可还顺利?” 少年名叫明玉,是元虚子第十八次渡劫时捡回来的,长着张讨喜的娃娃脸,总是未语先笑。 谢乔独来独往惯了,不大善于和人交流,便轻轻点了下头。 “那恭喜小师姐了。” 明玉笑着挠了挠头,不怎么敢直视谢乔正脸。想起正事,忙放下手,规规矩矩道:“小师姐,东州泽国王室派了特使过来,要见师父。可我们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也没瞧见师父人影。小师姐可知师父去了何处?” 谢乔默默把手里的纸条递了过去。 明玉展开一看,登时睁大眼睛,露出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师、师父,又又又去渡劫了?” 谢乔默默点头。 两人四目相对,俱有些一言难尽的意味。 半晌,明玉犯愁道:“那个泽国的特使怎么办?他好像有很要紧的事找师父。” 谢乔更纳闷儿。这些年跑上玉山来求助的人,有九成都是走错了山门,错把玉山当域山。剩下的那一成则是因为隔壁实在排不上号,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次。这泽国王室特使,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既点名要见她师父,总不至于再搞错吧。 她飞速想了片刻,只能道:“我去瞧瞧吧。” 事已至此,除了接受被自己亲师父坑了这个事实,她还能怎么办。 …… 玉山,落霞峰。 从峰顶的浮云阁向下俯视,但见山峦叠翠,云雾堆聚,每隔半刻便有成群白鹤翱翔而过,俨然人间仙境。 徒步爬了两千多里、并有严重恐高症的泽国特使显然没有那个心情去欣赏风景,他坐在离窗户最远的一把椅子上,一面气喘吁吁的擦着汗,一面渴死鬼似的灌着玉山特制的白开水,还不忘焦急的往阁外眺望:“元虚道长还没到么?” 负责接待他的两个少年一唤松玉,一唤蓝玉,分别是元虚子第四十八次历劫和第六十八次历劫时捡回来的。 这时松玉眼珠子悄悄一转,试探着问:“那个,嗯,特使大人,您确定您要找的人是元虚道长,而不是元微……道长么?” “虚”字和“微”字,他特意加重了声调。 “错不了,错不了。”那特使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又无限虔诚的将锦帕四角展开。松玉和蓝玉伸长脖子望去,只见锦帕正中直挺挺的躺着一束干枯如蓬草的白发。 特使擦了擦汗,感慨道:“这是当年元虚道长离开时赠予我的信物,说日后我若遇到难处,只管拿着这信物到玉山找他。” “哦。”松玉意味深长的盯着那束枯毛:“当日师父他定是在渡劫途中偶然经过泽州地界,发现大人家中有血光闪现,才降临敝室的吧?” 特使露出惊讶之色:“这位小仙长真是料事如神!元虚道长不辞辛劳,花费了整整三日为我府中驱除邪祟,还给全府上下每个人都发了辟邪灵符。这份恩情,我始终铭记在心。” “……” 分卷阅读3 可不是么,不驱上三五日,他如何骗吃骗喝。 松玉与蓝玉心照不宣的对望一眼。得,敢情又是个被他师父蒙骗了的傻白甜。 见两人神色有异,特使紧张的道:“可是我哪里说错了话?” “啊没有没有。”松玉嘿嘿一笑,道:“特使稍安勿躁。我们门派弟子众多,要处理的事务也多。师父在百姓心中威望又高,找他老人家办事的人能从山脚下排到落霞峰上。虽然师父也常劝大家有困难可以找隔壁的域山,可大家只认「元虚道长」这一个招牌,根本不认什么元微子元辉子。师父也只能能者多劳了。总之,正如特使所知,我们师父他……他实在太忙了!” 蓝玉神色微妙的瞅了眼松玉,知道这位仁兄又在满嘴放炮了,也不拆穿,只悄悄对他比出一个大拇指,一本正经的附和道:“没错。实不相瞒。别说您,就连我们也经常十天半月都见不到他人影呢。” “哦。” 那特使露出茫然而又肃然起敬的神色,想了想,双目疑惑的问:“怎么今日上山时连一个百姓都没有?贵派弟子也没见几个。” “啊哈哈……那是因为今日师父他老人家要处理门中事务,实在无暇他顾,又不忍心让百姓们一直等着,就让大家先回去了。至于我门派中弟子,平日皆在自己的洞府中勤修苦练,不像某些门派那么张扬,特使自然是见不着的。” “哦。” 特使脸上的敬意更深了。 “我只知元虚道长法力高强,声名在外,没想到他还如此慈悲为怀、行事低调,实在是高山仰止,令人敬佩啊。” 谢乔与明玉来到落霞峰时,恰好听见这一段话。 两人眼角同时抽了抽。 这位特使大人,莫不是对他们那神棍师父有什么误解吧。 蓝玉正悄悄捂着脸替自家师父害臊。眼尖的扫见谢乔与明玉过来,立刻拿胳膊肘捅了捅还在满嘴放炮的松玉。两人规规矩矩站好,同时唤道:“小师姐,明玉师兄。” 继而对望一眼,眼里同时冒出星星。 闭关两月,小师姐好像变得更漂亮了! 谢乔与他们点头致意,便行至那特使面前,轻施一礼,道:“我师父已外出云游去了,有什么事您可以同我说。” 松玉和蓝玉同时把疑惑的眼神投向明玉。明玉默默把那张纸条递了过去。 特使好一阵失望,打量着眼前少女,见她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肤白若雪,容貌秀丽,长着水盈盈的大眼睛,头发简单的在脑后束成马尾,瞧着倒是干净利落。只是……会不会太小了点。能听懂话么? 他有些迟疑:“敢问……这位是?” 明玉忙上前一步,道:“这是我们小师姐,师父不在时,门中事务皆由她做主。” “哦。” 特使心里更加打鼓了。这么大的一个门派,怎么会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主事?可事态紧急,来都来了,总不能无功而返吧。 “实不相瞒。”他坐直身子,叹了声,面上露出几分肃穆神色:“我这次过来,其实是奉了我们王上旨意。” 众人皆露出讶然之色。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修真界虽远离凡尘,可毕竟只是修仙,而不是真的飞升成仙。各派对于所在地界的王室,还是要尊重礼遇的。有时还要受王室差遣,去解决一些祸患。毕竟很多贵重的仙门宝器,皆为王室所有,若能讨得一两件作为奖赏,于修炼是大有助益的。 可玉山在中州,而泽国在东州。东州的修仙门派数量并不少。这泽王为何要派人千里迢迢跑来玉山求助?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新的故事,希望大家喜欢。 第2章 碧海珠 特使名叫唐遗年,在泽国担任御史大夫之位。 “诸位可听说过碧海珠?” 唐遗年目光左右一扫,谨慎开口。 谢乔及明玉三人已各捡了把椅子坐下。听到碧海珠三字,谢乔只掀了掀眼皮,三个少年却立刻精神一振,齐刷刷望向唐遗年。松玉眼睛亮得简直能闪出金子。 何止是听过,简直是太听过了好吗! 在修真界,你问一个人有没有听过碧海珠,简直跟问他有没有听过元虚子历劫的故事一样,皆属废话。 据说此珠乃东海海底一只仙蚌吸食了亿万年的天地日月精华才孕育而成,具有令人起死回生的逆天神力。若用于修炼,能让一个资质平庸的凡人直接由废柴步入金丹后期。乃修真界仙器排行榜上排名第一的至尊灵宝。 古往今来觊觎它的修士只怕用手指头加脚趾头都数不 分卷阅读4 过来。 可惜此珠一直是东州泽国王室的私藏之物。历代泽王为了防止碧海珠被盗,绞尽脑汁,费尽心血,甚至还花天价从东荒大泽之地搞来两只神兽看守。世人再觊觎,也只有眼馋的份儿。十年前,修真界最负盛名的三大侠盗曾联合潜入泽王宫盗珠,结果一死一疯,另一人不知所踪。别说盗珠了,连珠的影子都没摸到。以至于后来渐有流言称,泽王宫看守碧海珠的除了那两只神兽,恐怕还有某股未知的强大力量。 “看来,诸位是听说过了。” 唐遗年叹了声,脸色沉重的道:“就在半月前,碧海珠丢了。” “丢、丢了?” 三个少年面面相觑,懵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同时冒出一句话:谁这么大能耐?? 谢乔反应最平淡。一方面,她始终觉得仙门法宝这种玩意儿的功效和威力,很多时候都被人过分夸大了。譬如这碧海珠,大家传得神乎其神,可有哪个死人真的靠它起死回生,从棺材里爬出来了?又有哪个凡人真的靠它一步登天、成功结丹了?没有经过实践检验的结论,简直就是耍流氓,跟市集上那些卖假仙丹的有什么区别。 另一方面,她始终认为修炼一途是没有捷径可循的。再厉害的仙门法宝,顶多就是锦上添花的作用,而绝不可能替一个人省去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勤修苦练,让其一步登天。就算真有这样的功效,投机取巧,根基不牢,迟早有一天会自食恶果。 因而,这碧海珠丢与不丢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她最关心的还是唐遗年此行的目的。 “所以,大人来找家师,是为了碧海珠丢失之事?” 谢乔开门见山的问。 唐遗年慢慢点头。因为心存顾虑,说话的过程中,他也一直在打量玉山的这几个小辈弟子,明玉三人的反应自然在他意料之中,谢乔的表现倒令他大感意外。 寻常仙门中人,别说是年轻弟子,就是有资历的高阶修士在听到“碧海珠”三个字时,也必然要双目冒光,露出神往之色。可这小丫头的反应却出奇平淡,别说神往了,眼里连一丝亮光也没冒出。好像自己说的不是碧海珠这样的仙门至宝,而是某个早已烂大街的仙丹仙草。在听到碧海珠丢失时,她也只是略抬了抬眼,好像这事儿纯属意料之中一样。 一个看起来仅有十五六岁的小丫头,怎么会有这样宠辱不惊的定力与修养。 唐遗年不知不觉开始拿正眼去看谢乔:“不错。我此行正是想请元虚道长出手,替我王寻回碧海珠。” 他轻一击掌,四个随行的长史两人一组,将两只包着铜皮的大檀木箱子抬进了阁中。 谢乔露出了点疑惑之色。 “这是我王的一点心意,事成之后,还有更丰厚的赏赐。” 见这小丫头终于不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唐遗年捋须笑道。 他再一击掌,两只箱子依次打开,整个浮云阁霎时灵光四溢。 谢乔打眼一望,暗吃一惊。明玉三人更是瞠目结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唐遗年带来的竟是满满两大箱纯净无杂质的上品灵石,只怕挖空整座玉山都挖不出那么多! 若是他们那神棍师父在,只怕要立刻扑过去和众灵石来个亲密拥抱。 “这些灵石,我们不能收。大人的请托,很抱歉,家师不在,我们也无能为力。” 谢乔忽然开口。 不仅唐遗年,连明玉等人也意外的望向她。 唐遗年没料到谢乔会拒绝,还拒绝的这么直截了当,顿时有些慌了:“小仙长若嫌少,我们可以再谈。” 谢乔摇头,轻道:“与多少无关。” “那是为何?” “很简单。大人骗了我们。” 另外三个少年俱惊讶的睁大眼睛。唐遗年强作镇定:“小仙长这话从何说起?碧海珠丢失这样大的事,我岂敢胡编乱造。” “我并非指此事。”谢乔堪称冷漠的望着他:“大人千里迢迢带着两箱灵石来玉山寻家师,当真只是因为他曾对你有恩?” 唐遗年没料到这小丫头竟如此厉害,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败下阵来,叹道:“小仙长说的不错,我来寻元虚道长,不止是因为昔日约定。” 明玉忍不住先问:“那是为何?” “因为……其他仙门根本不愿意接我们的请托了。” 明玉更奇怪了:“这又是为何?” 大约是不必再藏着掖着了,唐遗年此时才真正显出了忧虑:“碧海珠丢失,王上震怒,情势如火,我们自然会先向东州境内的仙门求助。唉,说来也倒霉,这半月我们耗费重金,前前后后请 分卷阅读5 了不下十来个修仙门派追查此事,谁料这些仙门子弟都是有去无回,刚入泽都便惨遭毒手。其他仙门听说此事,都对王室特使避而不见,不肯再沾染此事。” 素来好脾气的明玉一听这话也有些不高兴了。 “大人明知此事凶险,还要来请家师往火坑里跳。我倒头一次听说有人如此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唐遗年脸皮一红,愧疚道:“我知道这么做有点缺德。可我也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世上,哪里再去找像元虚道长一样高风亮节又愿急人之难的好人呢。” “……” 谢乔眼角又抽了抽。这位特使大人到底被她师父灌了多少迷魂汤。 “可话说回来了。我虽然一开始对诸位有所隐瞒,当年元虚道长与我的约定却是千真万确。道长说过,他日只要我有难,他必然义不容辞,全力相助。”唐遗年情绪有些激动的站起来,将那块锦帕递到谢乔面前。 谢乔盯着帕子里那团乱蓬蓬的白毛,一脸茫然。 她只能询望向明玉。 明玉更茫然。 蓝玉见状,怪害臊的解释道:“小师姐,那个,这个就是当时师父留给唐大人的信物。” 谢乔:“……” 明玉:“……” 唐遗年捧着那奇葩信物,噗通就跪了下去,红着眼道:“实不相瞒。此次出发前,我已在王上面前立下军令状,这次若请不动元虚道长,便直接撞死在玉山上,以死谢罪。” …… 玉山,七圣殿。 谢乔扫完香案,又恭恭敬敬的替她师父给七圣神像敬了三炷香,就在殿中的蒲团上盘膝而坐,闭目冥想。 至于冥想的具体内容,就看个人喜好而定了。 这是历代玉山掌门每日的必修课,元虚子不在,只能谢乔给他代劳。 在修真界,每一个门派的主殿里都会供奉着这样一排七圣神像。据说,七圣乃修真界最早飞升成神的七位天赋异禀之才,他们心怀天下,以拯救苍生为己任,每逢人间动荡,必会显露真身,诛邪恶,平祸乱。而不是如其他神仙一般,只做个高高在上高冷无情的神。 在民间,七圣殿的香火也永远是最旺盛的。 七圣的传说在三界已流传了几千万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姓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面貌。因而三千座七圣殿里可能会有三千种长得完全不一样的七圣神像。 上一次七圣出世,还是百年前修真界与魔界大战的时候,据说当时天地间只是飞闪过七道金光,那不可一世的魔君便缴械投降,化作一团黑焰窜逃了。 谢乔今日冥想的就是此前在书上看到的关于七圣的种种传说。她有些困惑的想,天地间真的有这样高风亮节、如同圣人一般的神仙么? 古往今来,修真界飞升成功的修士不知几何,为何他们都没有像七圣一样心怀天下,反哺苍生?难道做了神仙之后都会变得冷血无情?若窥破大道、飞升成功的代价是无欲无情,寻仙问道还有什么意义? 她走到最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诸位,我想问问,你们寻仙问道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两月前,她随师父去昆仑参加修真界一年一度的问道大会。昆仑的一位祖师曾提出如此命题。 有人答为了飞升成仙,有人答为了窥破心魔,有人答为了获得长生之术、寿与天齐,有人答为了除魔卫道、拯救苍生,只有她答:为了成为像七圣一样的人。 话音一落,满殿哄然大笑,笑她异想天开,不自量力,妄想以蜉蝣之姿比肩参天大树。 唉。 谢乔在心里叹了口气,想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好神仙,真的有那么难吗? “小师姐!小师姐!” 蓝玉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谢乔睁开眼:“何事?” “唐、唐大人他撞山了!” 第3章 下山 谢乔:“……” 她不是让人将这货连同那两箱灵石一道送下山了么? “死了?” “没,还剩一口气!”蓝玉飞速的描述着情况:“当时我、松玉还有另外两名师弟一道将他送到了山门外,唐大人情绪一直很正常,还说让我们代他同师父问好呢。谁料我们四人刚转身,他就突然冲回来,一头撞到了石头上。我们看过了,那块石头,确实是属于咱们玉山地界。” 谢乔:“……” 还有完没完了。 “我去看看。” 两人御剑飞 分卷阅读6 往落霞峰,还没落下,就听到一阵阵杀猪般的惨嚎声从浮云阁传了出来。 “你们修道者不都是普度苍生、慈悲为怀么?你们怎么忍心见死不救。” 唐遗年满脸是血的躺在一张藤条编的担架上,正对着一旁的明玉和松玉高声控诉。 松玉皮笑肉不笑的道:“唐大人,您说的那是和尚,不是我们道士,谢谢。” “我不管什么和尚道士,反正我与元虚道长有约定,你们必须帮我!” 谢乔抱臂站在门口,听他中气十足的嚎了这一嗓子,垂下眼皮,淡淡道:“我看唐大人伤的也不重,不如我派两个人直接把您送回东州?”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唐遗年一下子捂着头从担架上跳了起来:“请不到仙门相助,我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倒不如直接死在这里清净。” 小藻今天打牌打赢了很开心整理明玉忙道:“唐大人您先别乱动,当心牵着伤口。”想了想,干脆从自己白袍上撕下一条当绷带,围着他脑袋缠了三圈,先把血止住。 唐遗年紧盯着谢乔:“我说小仙长,你们修道之人,就算真的见死不救,就算真的不以慈悲为怀,那不总能任由魔界祸害人间吧?” 谢乔眼皮一跳:“魔界?” “那还有假。我听大理寺的同僚说,遇害的那些仙门弟子都是被吸干了精血,只剩一副皮包骨。除了魔界,谁还会用如此残忍的手段。” 唐遗年本是死马当活马医的胡乱嚎叫,此刻见谢乔明显对“魔界”二字有了不一样的反应,登时精神一振,道:“你们修道之人不总把什么除魔卫道、拯救苍生挂在嘴边吗?现在正有苍生需要你们拯救呀。小仙长,请你们仔细想想,若碧海珠这样的神物落入魔界人手中,苍生将面临何等劫难。到时你们就是祸乱天下的罪人!” 这就有点道德绑架了。 松玉直接翻了个白眼:“我说唐大人,唐特使,咱们先冷静一下好呗?首先,依你的说法,现在碧海珠已经落入了魔界人手中。你觉得,家师不在,单凭我们几个小弟子的修为,除了给那魔物当肉馅包饺子吃,还能干什么。其次,修真界这么大,有威望的门派那么多,您怎么就盯着我们玉山这种家道中落的破落小户不放呢。您大可以去找苍梧、昆仑这样的大派求助嘛。再不济,出了山门请您右转,去隔壁找我们邻居也行。” 唐遗年:“这位小仙长,你不是说……” “那都是骗你的唐大人。跟您说实话,我们玉山派加上我师父在内,总共就二十来人,守山头人手都不够,别说除魔卫道了。还有,我师父也没时间云游,他是渡劫去了。您知道什么叫渡劫吗,就是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个儿给渡进去。他老人家自身都难保,您还让他去除魔卫道,这不是难为他吗?” “这、这、怎么会这样!” 唐遗年茫然的扫视一圈,见谢乔、明玉、蓝玉三人也都沉默凝视着他,对松玉的话默认不讳,这才有些相信自己是真的寻人不淑,一时悲从心来,跌到地上绝望的大哭起来。 “老天亡我大泽,亡我东州啊!” …… “小师姐,我瞧他挺可怜的,咱们真的不帮他吗?”出了浮云阁,明玉有些怏怏的问。 谢乔摇头:“非我不愿帮,而是不能帮。” 明玉不解:“这是为何?” “松玉说得对,凭我们的修为,根本不是魔界人的对手。师父既让我代领掌门之位,我不能拿你们的性命开玩笑。” 她声音淡淡的,双目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两片新月状的阴影,更显露出一种与世无争、事不关己的漠然。 “可是小师姐……” “没有可是。回去专心修炼吧。” 明玉望着谢乔御剑而去的身影,颇郁闷的叹了声。 松玉和蓝玉追上来,拍着他肩膀安慰道:“小师姐也是为咱们好,师兄就别想那么多了。” 明玉苦笑:“我只是觉得,我空学一身本领,明知有邪魔作乱,却只能躲在这里做缩头乌龟。这么做,与那些见死不救的懦夫有何区别?日日勤修苦练的意义,又在何处?难道只是为了追寻那虚无缥缈的仙身么?” 松玉和蓝玉都没料到明玉想的是这一层,一时大眼瞪小眼,倒不知如何宽慰了。 …… 作为玉山派唯一的女弟子,谢乔的住所在潇湘峰的玉竹馆。与其他弟子所居的宋玉峰隔着一座峰头遥遥相对。 回到玉竹馆,她先去禅室盘膝打坐了半个时辰,才进到卧室,从枕边的小匣子里取出一块明黄色的玉佩。玉佩正面刻着一朵莲花,反面则刻着一个“华” 分卷阅读7 字。她躺在床上,用手指肚一遍遍摩挲着玉佩正面的莲花图案,直到窗外夜幕落下,才把玉佩重新放回匣子里。然后翻身起床,迅速的收拾了一些盘缠和几件换洗衣裳。 背着包袱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想了想,还是折回到床边,从匣子里取出那块明黄玉佩和一本表皮泛黄的心法,仔细收入怀中。 “大人,这两箱灵石怎么处置?” 落霞峰通往山脚下的山道口,四名长史为难的询望向唐遗年。 千里迢迢的把东西运到了这儿,总不能再原路运回去吧?不累死也得糟心死。 唐遗年头顶上还缠着绷带,抬眼望了望半隐在暮色中的浮云阁,连叹三声,道:“随便吧,都不重要了。” 四个长史面面相觑,都悟不出这随便是怎么个意思,见唐遗年已经转身走了,只能任劳任怨的抬着箱子跟了下去。 毕竟是国库里出来的东西,上司不拿主意,他们哪敢真的随便处置。 唐遗年一步三叹的走到半山腰,脑中充斥的尽是回泽都后自己及合族老小将被绑上断头台的画面,正烦闷,忽听后面一个长史惊恐的道:“大人,前面好像有东西。” 唐遗年抬头一望,也吓了一个激灵。原来,他们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山石上,竟立着一道纤瘦朦胧的身影,夜色中看不真切面貌,只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大人,听说一到夜里,这种深山老林常有邪祟出没,咱们该不会……该不会撞上什么脏东西了吧?” “胡说!这里是仙山,什么邪祟敢来老虎头上撒野。” 唐遗年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直打鼓,一整衣襟,斗着胆子道:“敢问这位高人……” “是我,唐大人。” 谢乔慢慢转过身,抬头,撩起垂落腮边的一缕乌发,露出张秀丽脸庞。 “谢、谢小仙长!”唐遗年瞠目结舌。 谢乔点头:“我愿意随大人去泽都追查碧海珠下落。” 唐遗年更惊了:“就您一个人?” “嗯。” 一个也比没有强。唐遗年喜出望外:“我就知道,元虚道长的高徒,一定如他老人家一样高风亮节,侠义心肠!” “天佑大泽,天佑东州啊!” 谢乔:“……” 一行人刚要动身往山下走,忽听后方有人高声唤:“小师姐!” 紧接着,很多声同时响了起来。 “小师姐,小师姐!” 谢乔讶然回头,只见四个白衣少年从高处御剑而来,除了明玉、松玉、蓝玉,还有今年刚入门的一个小弟子墨玉。 明玉脸上透着兴奋:“小师姐,斩妖除魔怎么能少了我们呢?” “就是。”松玉接过话茬:“这么好的下山历练机会,小师姐却不带上我们,实在太不仗义了。” 谢乔:“我……” 蓝玉笑道:“小师姐不必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总之,这次我们齐心协力,帮唐大人将碧海珠找回来。绝不能辱没了玉山和师父的颜面。” 谢乔心想,她师父有脸面这种东西吗?话到喉间,顿觉说出来不妥,默了默,便把目光投向始终局促立在一旁的墨玉身上:“你刚入门,心法还没练扎实,怎么也跟来了?” 叫做墨玉的少年面皮一红,嗫喏道:“我担心小师姐……” 话没说完,就被松玉一把揽住了肩膀:“小师姐,墨玉修炼的是土灵根,关键时候,可以挖地道帮咱们逃命。” 众人皆被他说得大笑起来,连谢乔都忍不住牵了牵嘴角,墨玉脸更红了。 唐遗年捋须感慨:“也只有元虚道长,才能教出诸位这般互帮互助、同门情深的小仙长啊。” …… 除了谢乔,其他四人都只是筑基期的低阶修士,每日御剑飞行时间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何况还各带着一个人,能飞的时间就更短了。 因而刚出玉山地界不久,一行人就改换成骑马而行。唐遗年身为泽国王室特使,从驿站里借的都是可日行千里的上等好马,脚程倒也不慢。 赶了一夜一日路,次日傍晚抵达中州中部的富山镇。干粮已经吃完,众人皆饥肠辘辘,疲惫不堪,便决定在镇中找处客栈落脚,休息一夜,明日一早再赶路。 松玉不知从何处搞来一个大包袱,往众人面前一扔,嘿嘿道:“大家先换上里面的衣服。” 蓝玉打开一看,竟是好多套尺寸不一的淡紫色武服,而且看款式,好像……好像是他们隔壁域山的!又惊又愕:“你又搞什么名堂?” 松玉 分卷阅读8 贼兮兮道:“你们不知道么,在中州境内,只要是域山派弟子,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吃喝打七折,住宿打九折,上房优先安排。有的地方还包早餐呢。” 蓝玉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你、你让我们冒充域山派弟子!” “什么冒充。这叫随机应变,便宜不占白不占。而且我听说,这富山镇镇长的儿子就在域山学艺,为了讨好域山派,这老家伙竟然下令城中客栈只能接待域山派弟子。就咱们这身行头,别说客栈,只怕马厩都睡不了,搞不好还要露宿荒郊野岭。” 蓝玉怒道:“这域山派也太霸道了!” “那有什么办法,谁让人家……嗯嗯是吧。” 当着唐遗年的面,松玉没好意思把自己师父说得太不成器。 明玉望向谢乔:“小师姐你看?” “换吧。”谢乔先从包袱里捡了一件小号的。 作者有话要说: 唐大人:扶我起来,我还要推动剧情…… 下章明天下午六点见~ 第4章 洪洞老祖 松玉打探的消息果然不假。因着镇长儿子在域山派修行,富山镇对域山派的推崇程度几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从镇口开始,无论商铺还是民舍,墙壁上都贴满域山派招生广告,有的告示还贴心的将“域山”二字用朱笔描红,并在后面括号里的“玉山”二字上画了个大大的叉号,好教人们辨别真伪。 街道两侧的商铺和摊贩,十个里有九个都是卖仙丹仙草和各种仙器的,并打着“域山特产”的旗号。一些书摊上甚至还一捆捆摆着成套的《混沌老祖飞升记》、《混沌老祖修炼秘籍》、《元微真人和他的弟子们》、《修真界那些事儿》、《若水心法最新典藏版》等十分抓眼的书籍。 “小仙长,我这里卖的水可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域山元微道长每日泡脚的洗脚水。还有这面巾,也不是普通的面巾,而是元微道长每次出关之后净手净面用的面巾。你回去后,每日早中晚各用这面巾净手一次、净面一次,入睡前,再用这洗脚水泡脚半个时辰。包你延年益寿,无病无灾。水买一斤送半斤,面巾买两块赠一块,小仙长要多少?” 明玉已经被这老头纠缠了好一会儿,忙摆手:“啊不用了老伯,谢谢你。” 老头:“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看你是域山弟子,再给你个折上折,买一斤送一斤如何?” “真不用了老伯。” 明玉把袖子从老头手里拽出来,落荒而逃。 老头还在后面扯着嗓子喊:“买一斤送两斤也行!” 蓝玉也刚刚挣脱了一个卖假仙丹的大嫂,烦不胜烦的同松玉倒苦水:“这镇上的人都中了域山派迷魂大法了吧。” 低头一看,松玉手里竟拎着两大袋假仙丹,还一脸优哉游哉的欣赏这镇中繁华景象,目瞪口呆道:“你傻啊,这分明是假丹药。” 松玉夹起两粒扔到口中,津津有味的嚼着,道:“都是糯米粉加红糖做成的,又没毒,正好填肚子。喏,要不要来几粒。味道还不赖。” “你你你。”蓝玉看大傻子似的看着这位仁兄,忍无可忍道:“我看你也中了迷魂大法了。” 谢乔身边自然也环绕了很多兜售假灵石的大妈大姐,只是大家见这小姑娘神色清清冷冷、满脸都写着“不好招惹”四个大字,身边又陪着唐遗年这么个大腹便便的胖子,都只敢远远的吆喝招揽,并不敢与她发生近身接触。 最可怜的当属墨玉,他本就性格内向,容易害羞,在亲近人面前说话都是轻声细语,此刻被一群热情如火的大妈们包围着,怀里塞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仙丹仙药灵石宝器,却不知该怎么拒绝,便局促不安的杵在那儿,面皮涨红,小声道:“各位婶婶,我……我真的不用……” “什么用不用,来,这是昨日新进的壮阳草,专补你这种血气亏的孩子,拿好了。” 一个满口豁牙的黑瘦妇人将一把连根带泥、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的杂草塞进了墨玉怀中。末了,还拿手在他脑袋上用力揉了一下。 她力气大的惊人,墨玉一个趄趔险些跌下去,那妇人“哎哟”一声:“小伙子,你亏得不轻啊。” 墨玉一张脸瞬间如熟透的大虾。 最后还是谢乔走过来,两个冷冽的眼神扫过,赶跑了那些妇人。 墨玉简直抬不起头来:“小师姐,我……” “这里的人精神都不大对劲,你不必和她们一般见识。” 墨玉这才如释重负的笑了:“是,小师姐。” …… 有“域山派弟子”的身份做掩护,众人吃饭投宿果然十分顺利,最后以八折优惠住进了一家名叫“中部长青 分卷阅读9 ”的客栈。 转眼天色已黑,众人各自回房安置好行李,便都到一楼大堂用晚膳。晚膳八菜一汤,打七五折优惠,唐遗年负责掏腰包,吃下来很划算。 蓝玉扫了一圈,发现除了他们这一桌以外,大堂内还坐着好几桌身穿域山派武服的弟子,各吃各的饭,相互之间并不打招呼,顿时有些心虚的道:“咱们穿成这样,会不会被发现?” 墨玉与唐遗年一听这话,都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谢乔只默默的夹了一筷子芹菜到碗里,没吭声。 唯明玉摇了摇头,笃定的道:“不会。” 蓝玉睁大眼:“为何?” 松玉不知从哪儿搞了一把甚骚气的扇子,把脸一挡,道:“因为他们也是假冒的。” “啊??” “你见过哪个门派的弟子见了面不打招呼,还互相提防着对方的?” 蓝玉仔细一看,果然,那几桌弟子虽在吃饭,可手总是有意无意的按着腰间佩剑,一副随时准备干架的阵势。 “好了,安心吃饭吧,翻不了天。” 松玉把扇子往腰间一别,刚拿起筷子,客栈大门外忽刮进来一阵阴风,吹得大堂内悬挂的灯笼都剧烈摇晃了起来。 “好重的阴气。”几人在心里同时惊道。前一秒还满脸大汗的唐遗年更是冷得打了个哆嗦。 大堂内另外几桌“域山派弟子”,几乎同时放下筷子,把手按在了剑上,警惕的盯着大门口方向。 “洪洞老祖驾到,尔等还不跪下迎接。” 一道清脆悦耳的少年声音,伴着一阵醉人香风飘了进来。 “洪、洪洞老祖??”客栈老板一副活见鬼的表情,腿都吓软了,由两个伙计扶着才勉强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然后一滩烂泥似的跪趴到地上,双手拜呼:“小人恭迎老祖圣驾!愿愿、愿老祖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后面一排伙计也跟着拜呼:“愿老祖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整个客栈大堂忽然变得好静。唯大堂顶部及四角悬挂的灯笼在无声摇晃。 谢乔一边嚼着芹菜,一边心想,从哪儿冒出来的妖魔鬼怪。这都什么朝代了,竟还有人用这么傻缺的词儿来撑排场。 “叮,叮”一阵环佩相撞之声。 四个身穿道服的美貌少年抬着一架四面垂纱的肩舆飘了进来,在凭空飘落的一片桃花雨中无声落地。 “唉。” 肩舆内发出一声雌雄莫辨的叹息。 客栈老板立刻被他叹得一哆嗦:“今日并非月圆之夜,老祖怎么提前出关了?” “唉。听说有人想杀我,特意过来瞧瞧。” 里面人阴阳怪气的道。 “这这这。”老板几乎要心肌发作了,舌头直打结:“何人敢敢敢如此大大大胆。” 他话音方落,方才还坐着的那几桌“域山派弟子”倏地拔剑而起,踩着桌子越到大堂中央,将那架肩舆团团围住。 “张大友,明明是我罗生门先发现这老东西踪迹的,你们往生门凑什么热闹?” 其中一桌弟子的领头人对另一桌弟子的领头人道。 名叫张大友的年轻人两目放光的盯着那肩舆,道:“大家都为宗主办事,分那么清做什么。再说了,这老家伙难对付的很,咱们联手把他干掉,金丹一人一半如何?” 另一桌人不满意了:“我说二位,什么叫一人一半,当我们既生门和安生门是空气啊?!” “好好,都别吵了,平分还不行吗?”第一桌那领头的发话了。 “呵。” 肩舆里发出一声蔑笑:“我当是谁,原来是流云宗的宵小。” 流云宗? 谢乔等人恍然大悟。 流云宗是由十几个不成气候的小门派组成,在中州修真界也算有些名头,只是内部管理十分混乱,经常发生内讧。难怪弟子间会关系冷漠,相互看不顺眼。 〈最矮的小藻整理〉“洪洞老贼,你作恶多端,用童男童女练习邪功,害了多少无辜百姓性命。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诛了你这恶贼!” 张大友义正言辞的大喝一声。 松玉悄悄道:“我听说,这流云宗背地里也干过不少龌龊事,还好意思讨伐别人。真不要脸。” 明玉一脸忧虑:“我看这洪洞老祖有些邪门,只怕没那么容易对付。” “他们贼打贼,正好为民除害。咱们瞧热闹就是,师兄你就别瞎操心了。” 明玉依然忧虑的点头, 分卷阅读10 忽见坐在他身旁的墨玉小脸惨白惨白的,似有些喘不上气的样子,忙关切的问:“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没。就是有点胸闷。” 墨玉小声道:“师兄,这人既然这么邪门,咱们要不要回房避一避?” “不行。”松玉先往他脑袋上重重拍了一下:“你傻啊,现在剑拔弩张的,咱们一动,更引人注意。” “哦。” 大堂中央,流云宗众弟子已列出一个杀气腾腾的剑阵,被困在阵中的那架肩舆依旧纹丝不动,四个抬舆的少年亦眼神木然的望着前方,似乎根本感受不到即将面临的危险。 “收阵!诛贼!” 站在阵眼位置的张大友大喝一声,其余人瞬间移形换位,腾跳挪移,从四面八方持剑刺向肩舆。 这阵法看着稀松平常,却暗合了九宫八卦之位,仿佛剑气织成的巨大罗网,将那肩舆死死困在其中,别说一老祖了,连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眼瞧着那肩舆就要被密密麻麻灵气四溢的剑尖捅成马蜂窝,四个抬舆的少年眼珠里忽然冒出红光,然后机械的扭动脖子,往四周扫去。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修士,在触到那少年目光的一刹那,竟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身形一下子凝滞在半空。所有的剑,也都停在了距离肩舆不到一寸的地方。很快,那些修士的眼睛里也冒出同样的红光。 所有人都机械的扭过脖子,剑尖一转,刺向了身边的同伴。整个大堂瞬间混战成一片。 “迷、迷魂大法!”客栈老板浑身抖如筛糠的吐出四个字,愈加卖力的对着那肩舆拜呼:“洪洞老祖,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谢乔等人何曾见过如此邪门的功夫,一下子也都睁大了眼睛。 “砰!”得一声。 就在这时,客栈大门被人从两侧踢得大开。一群身穿淡紫武服的修士涌了进来,还没搞清楚里面状况,便扯着嗓子喊道:“何方妖孽,敢假冒我域山派弟子!” 松玉与蓝玉同时一捂脸。 得,这次是真傻缺赶着送死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在下章,后天下午六点见~ 第5章 花开顷刻 “妖孽?” 肩舆里那老祖重复着这俩字,似琢磨了一下,阴阳怪气的问:“你骂谁呢?” 域山派一群愣头青往里面冲得正猛,乍听到这么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皆唬了一跳,警惕的望着那座挡路的肩舆:“何人?” 接着目光四下一扫,才发现大堂里一片混乱,一大群身穿高仿域山派武服的不明人士正在互相残杀。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领头的域山派修士一脸懵逼。 很快,他又目光警惕的盯上了那座肩舆:“弄虚做鬼,你到底是何人?” “呵。” 洪洞老祖从鼻音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哼:“区区域山派,不过元微子那白眼狼圈养的一群小白眼狼,也敢来本座头上撒野!” 松玉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别说,这什么洪洞老祖,说话还挺中听。” 明玉立刻瞪他一眼:“不许胡说。” “你!妖孽,你竟敢辱骂我师尊!” 领头的那年轻修士气得脸都绿了,拈起剑诀,负在身后的长剑就化作一道白光从剑鞘里飞了出来,罩在那肩舆上方。 “易水萧萧,罩杀四” 最后一字剑诀还没念完,那修士忽听身后有人高声喊道:“这位道友,别念了,冒充你域山派的人在这儿呢。” 回头一望,只见靠窗的位置上,坐着四个少年、一个少女和一个中年胖子,果然都穿着他们域山派特制的淡紫色武服。 “你!你们又是谁?!” 松玉一边拼命朝他眨眼,一边道:“就是假冒你们域山派弟子的人啊。那个,咱们的恩怨,咱们自己解决,莫要祸害他人啊。” “好好,你们先等着。等我收拾了这个老妖孽,就收拾你们!” 那修士右手结印,再次把剑引至肩舆上方。 松玉抚额绝倒:“这人是赶着投胎还是赶着吃屎?就没见过送死都这么积极的蠢货。” “易水萧萧,罩杀四” “罩你个头啊。”明玉和松玉同时飞过去,一左一右制住了那把即将发威的剑。 “你!……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那修士剑诀念到兴头上又被人打断,简直要气得吐血,随即 分卷阅读11 自以为恍然大悟道:“我懂了,你们跟这老妖孽是一伙儿的!好好,一起受死吧!” “易水萧萧,罩杀四” “还罩,罩你全家呀!”松玉忍无可忍,飞起一脚,直接将那修士踢出了大堂。 明玉趁机念了个“封”字诀,那柄长剑复化作一道白光,飞回到那修士的剑鞘里。 “青书师兄!青书师兄!”其他域山派修士立刻涌过去扶起那年轻修士,气愤的望着明玉和松玉。这时,忽有人道:“我认识他们。他们是隔壁玉山的弟子。” 松玉下意识捂住脸:“要完。” “呵,我当谁这么没品。”赵青书一整衣袍站了起来,讥诮的指着明玉二人:“原来是玉山的废物点心。” 明玉正色道:“这位师兄,请你说话放尊重些。” 赵青书不屑的扬起下巴,白眼一翻,露出两只大鼻孔:“你们自己干了龌龊事,还不让人说吗?还真是跟你们那废物师父一个德行。” 明玉被他激得面皮发红,温和的眼眸里终于露出愠色:“这位师兄,假扮贵派弟子是我们不对,我们可以道歉。可你怎能随意辱骂家师?” “道什么歉。师兄,对于这种嘴巴比茅坑还臭的人,讲道理就是对牛弹琴。”松玉扇子一摇,指着赵青书道:“大鼻孔,你听好了,我们玉山再没品,也比不上你们域山这个赝品!再敢满嘴放屁,爷爷我打爆你狗头。” “你!你骂谁是大鼻孔,你骂谁是赝品!我杀了你!易水萧萧,罩杀四” “滚!吵死了!罩你妈了个巴!” 一道血色烟雾骤然从肩舆里射出,赵青书连人带剑立刻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直撞到街对面的墙上,从一个风度翩翩的修士摔成了一只烂番茄。 “青书师兄!青书师兄!” 明玉:“……” 松玉:“……” “洪洞老祖,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客栈老板又带着一众伙计高声拜呼起来。 流云宗众人你捅我一刀,我捅你一刀,还在杀得昏天暗地,顷刻间,一大半人已经倒下了。 “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敢管本座的闲事。” 洪洞老祖阴阳怪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乖徒儿,替为师收了他们。” 肩舆上纱幔轻轻一飘,那四个身穿道袍的少年眼里又冒出红光,扭动脖子去搜寻明玉二人的身影。 不过与那少年目光轻轻一碰,明玉便立刻脑子一晕,感觉四肢百骸都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紧紧黏住,拖着他往两个血红色的漩涡里坠去。 “快闭眼!”明玉大喝一声。松玉正晕晕乎乎,闻言一震,吓得先用手捂住了眼,才紧紧闭上。眼前幻象总算消失了。 两人背靠着背,将剑引至身前挡着,松玉:“这、这到底是什么邪门功法?” 明玉额角也流出汗:“好像,好像叫迷魂大法。” 虽闭着眼,两人仍然清晰的感受到有一股强大的灵力流包裹着他们,只要一中招,必会如流云宗那群人一样迷失心智,自相残杀。 肩舆里,洪洞老祖蔑笑两声:“倒是有点机灵劲儿,不如拜入本座门下,随本座一起呼风唤雨,得道飞升吧。” 原本垂在四面的纱幔忽然同时飞起,露出里面一个涂丹傅粉、雌雄莫辨的人影。 那人骨骼轮廓强壮,身高足有八尺,显然是男子身材,可身上却穿着一套色彩浓丽的襦裙华裳,腰上系着环佩,乌发也挽作女子发髻,委实有些不伦不类。 “入我门下,供我驱使。来吧,乖徒儿。” 他十根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抬起,半空中竟凭空出现十根血线,眨眼就将明玉和松玉一圈圈缠起来,绑成一只血粽子。明玉和松玉猛得仰起头,眼冒红光,身体如失魂的木偶一般慢慢浮至半空,由血线牵着朝肩舆靠近。 “松玉!明玉师兄!”蓝玉猛地站了起来。 他刚要拔剑而起,眼前紫影一闪,另一人已比他更快的掠了过去。 “砰!” 冰蓝色剑身与血线撞击在一起,竟发出一阵切金断玉般的嗡嗡铮鸣。 “嗯?”洪洞老祖低眉望着半路杀出的小丫头,忽伸长鼻子往那剑上嗅了嗅,语调甚陶醉的道:“真的是百年难遇的天灵根。” 谢乔被他闻得发毛,飞开半丈,重新拈起剑诀,一个利落的旋身,更狠的一剑劈向最外面的那根血丝。 “铮!” 剑刃触到的似乎根本不是一根看起来软绵绵细如牛毛的血线,而是一座难以撼动的 分卷阅读12 黄钟大山。谢乔被震出丈远,气血翻涌,虎口裂出一道口子,剑险些脱手飞出。 “好孩子,别逞强了。跟本座回去,做本座的炉鼎如何?” 洪洞老祖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像是研究某种稀世珍宝一般,耐心而贪婪的打量着跌落在地的少女,一寸一寸,目光掠过她乌黑的发丝,雪白的肌肤,水灵灵的大眼睛,还未完全长开的胸脯,纤细的腰身,修长的双腿…… 他喉结禁不住滚了滚,品评道:“长得还行,就是瘦了点,回去得好好补补。” “不要脸的老混蛋!” 蓝玉一见这老色鬼竟然盯上了自家小师姐,哪里还忍得住,啐了一口,拈起剑诀就朝洪洞老祖的脑袋上砍去。 “不自量力。” 洪洞老祖大红袖口轻轻一挥,蓝玉顿觉一股强劲的阴风刮面而来。他整个身体轻的如同一片叶子,被那风携卷而去,哇得吐出一口血,撞在了客栈的大门上。 几乎同时,谢乔十指结印,身后陡然化出六柄一模一样的水蓝色冰剑,齐斩向那些血线。 剑器与血线相撞,噼里啪啦溅起一道道带血的冰渣子。洪洞老祖似被勾起了兴致,将血线从松玉和明玉身上撤回,用十指牵引着,和那瞧着小野猫似的女孩缠斗在一起。 两股灵力隔空激烈对抗,谢乔额上渐渐渗出汗珠,嘴角也流出一缕血丝。 明玉和松玉眼里红光褪去,如梦惊醒,一见眼前景象,同时惊呼:“小师姐!” 然而以他们的修为根本插手不进去,强行加入战斗,反而会给谢乔添乱,只能心急如焚的站在谢乔两边,以免她被那群着了魔的流云宗众人误伤。 这时,墨玉忽然满脸是土的跑了过来:“师兄,地道挖好了,咱们要不要现在就逃?” 明玉:“……” 松玉:“……” 两人扭头一看,他们方才坐的那张桌子下面果然多了一个地洞。唐遗年正扭着肥胖的身子往洞里钻。 明玉:“……这样,你先带着唐大人和蓝玉走,我和松玉留下帮小师姐。” “小师姐!” 墨玉忽然惊恐的睁大眼睛。 明玉急忙回头,只见谢乔“哇”得吐出一大口血,紧贴在两颊的鸦发尽被冷汗浸湿,原本秀丽的脸更是惨白如纸。 几乎同时,六柄冰剑中有三把同时被血线绞成了碎片。 松玉也慌了:“不行,咱们得想想办法,再这样下去小师姐会出事的。” 明玉与他对视一眼,默契的一点头,同时拈起剑诀,将灵剑引至洪洞老祖头顶,正要来个围魏救赵,混乱的客栈大堂内忽响起一缕幽幽袅袅的笛音。 紧接着,无数片血红色的花瓣从大堂顶部慢慢飘落了下来,落在洪洞老祖那座肩舆上,落在抬舆的四个少年身上,落在还在厮杀的流云宗众人身上,也落在那十根血线和谢乔的剑上。 一道修长挺拔的剪影,由虚变实,从大门右边的那面墙壁上显露出来。是个年轻男子模样,衣袂翻卷,长发飘飘,唇边横着一根笛子,眼帘微微下垂,十根修长手指有节奏的在音孔上交替滑动。然而,却只有影子,看不见人。好不诡异。 流云宗众人的眼睛恢复了正常颜色,俱拎着剑,茫然的看着对方和倒在血泊里的同伴。谢乔清晰的感觉到,那十根坚不可摧的血线,忽然变得软绵绵,充满弹性,好像……普通的棉花线。而下一刻,她仅剩的三柄冰剑,也化作一滩水,落到了地上。水中央,正是一片血红色的花瓣。 “花、花开顷刻!”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洪洞老祖连滚带爬的从肩舆里滚下来,跪到地上,对着墙壁上的影子三拜九叩:“洪洞不知十一殿主驾临,有、有失远迎,罪、罪该万死!” “愿愿、愿殿主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作者有话要说: 顾羽:皮一下。 第6章 十一殿主 “滚。” 墙上的影子人直截了当的回了一个字。 诡异的是,他始终维持着吹笛的动作,嘴唇未动,眼帘未抬,那声音也不知从哪里发出的。 “是,是。”洪洞老祖磕头如捣蒜,手脚并用的往一边爬去,好让出中间通道,不碍着墙上那位的视线。爬着爬着才发现两边空地都被流云宗那群人给站满了,别提多恼火了,气急败坏的抬起头:“蠢货,都给本座让开!” 那一排人瞬间作鸟兽散,留下一片甚为宽敞的空地。 洪洞老祖爬过去跪好,手忙脚乱的理了理自己衣裳和发髻,才敢稍抬起头,偷偷瞅着墙上那道剪影:“那个,不知十一 分卷阅读13 殿主今日驾临,所为何事?可有本……小的能效劳之处?” 谢乔已经自己站了起来,听这洪洞老祖一口一个“十一殿主”叫的比亲爹还亲,不由询望向明玉:十一殿主,什么玩意儿?不零不整的。 明玉几个少年常年窝在玉山修炼,知道的并不比谢乔多,想了想,他认真的道:“听说现在很多不入流的门派都喜欢效仿七圣殿,将门派名字以殿命名,好显得高大上。这个殿主,大约就出自此类门派。” 松玉不知何时用扇子挡住了脸,小声道:“这人来者不善,炼的功夫比洪洞老祖还要邪门。我看咱们还是早溜为妙。省得白白给人包饺子吃。” “师兄,小师姐,你们看那些花!” 墨玉突然低呼一声。 众人随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些飘落满堂的花瓣,忽然开始朝一个方向聚拢。四周回荡的笛音,也由悠远空灵转为激越肃杀。 “啊??不不,殿主饶命!殿主饶命!” 洪洞老祖万没料到自己就是那个倒霉的靶子,双目猝然瞪得滚圆。他望着那一片片铺天盖地朝他卷来的血红花雨,两只瞳孔因极度惊惧而缩成两粒朱砂似的血点,仿佛那根本不是赏心悦目的花瓣,而是一整只能吃人的厉鬼。 “不要!不要啊!” 洪洞老祖清晰的感觉到那些可恶的花瓣一片接着一片的黏到了自己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立刻发出一阵毛骨悚然、比杀猪还惨烈的哀嚎。大片大片的花雨很快将他吞没,他瞬间被包裹成一只血红色的蚕蛹,挥舞着老胳膊老腿和并不怎么灵活的水蛇腰,在地上胡乱扭动起来。 然而,仿佛恶作剧似的,那些花瓣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又四散飞开,从他身边呼啸着掠了过去。 “啊!” 同时,另一声更惨烈的叫声乍然从他身后响起。 大堂里的众人俱睁大了眼睛,或惊讶,或惊恐。那些花瓣的最终目标,竟然……竟然是跪在洪洞老祖身后的客栈老板。 顷刻,花瓣散开,被包裹在其中的人,血肉尽失,已然只剩下一副枯骨。 跪在老板身后的四名伙计齐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眼睛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花开顷刻,花开顷刻……” 洪洞老祖整个人都吓傻了,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战栗着,一直到那惨叫声消失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手和脚,慌不择路的爬到通道中央,咚咚咚对着那道剪影磕头:“殿、殿主千秋万代,永、永垂不朽!千千、千秋万代,永垂不不不、不朽!” 他方才跪着的地方,赫然留着一小滩尿渍。 “快跑啊!” 同样看傻了的流云宗众人也不顾上惨死的同伴了,呼啦啦互相争抢着撒腿往客栈大门外涌去。 “这、这又是什么邪门功夫?” 松玉倒吸了一口冷气,握扇子的手都在哆嗦。 和着他这句话,印在墙上的那道剪影,由实变虚,开始慢慢消失。 洪洞老祖见状立刻飞扑到那面墙上,企图抓住最后一抹残影,激动高呼:“这些年我时时谨记殿尊教诲,不忘初心,勤奋修炼,望十一殿主一定要在殿尊面前替我美言几句,让殿尊早日收我入殿!哪怕、哪怕让我做个仆人,日日服侍在殿尊身边也行啊!” 谢乔皱了皱眉:“……” 这些人的脑袋都被驴踢了吧。脚踏实地的好好修仙不行吗?非要走这种邪魔歪道。 墙上终究什么也没留下。那四个身穿道服的少年已机械的把肩舆抬到洪洞老祖身后,请他上舆。负责引路的少年按照老祖出行惯例开始撒花瓣。 “扔了!全都扔了!” 洪洞老祖一看见那些粉色花瓣,比看到杀父仇人还受刺激,面容瞬间扭曲,两目血光大放。挥起一掌拍在那少年天灵盖上,少年登时毙命倒地。 四人缺了一个,倒丝毫不影响那肩舆的行进速度。余下三个少年木然望着前方,抬着那发狂的老祖飘飘然离去了。 空荡荡的大堂,只剩下谢乔几人。 谢乔盯着那面空无一物的墙壁,若有所思。 明玉有些不忍的望着跪在堂中的那副枯骨,叹道:“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客栈老板,何以会平白无故遭此毒手?” “我看未必。” 松玉扇子一展,靠扇凉风缓解紧张情绪:“那人目标明确,只杀这老板一人,并未祸及无辜。可见他二人之间多半有过节。江湖上这种恩恩怨怨、千里索命的事多了去了,搞不好这人以前是个作恶多端的江洋大盗呢。师兄你就别伤春悲秋了。诶,小师姐呢?” 分卷阅读14 几人扫视一圈,果然发现大堂里竟没了谢乔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闲着重新整了下文案,真是比写正文还耗费脑细胞。 再次确定,我是个文案废没错了。大家凑活着看~ 下章依旧明天下午六点~ 第7章 浮光掠影 谢乔绕着客栈转了大一圈,终于在后院的马厩旁发现了两口大水缸。 缸中盛满清水,水面倒映着夜空那一弯形如银弓的新月。 谢乔走到缸前低头望去,两口缸俱清可见底,并没藏着什么东西,不由困惑的蹙了蹙眉。 难道是她想错了? 可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能摒弃肉身,只操控自己的影子。除非是用了传说中的“浮光掠影”之术。 那是水灵根修炼中的高阶法术,需借助“水”作为介质才能实现,修为亦要在金丹以上。可那人若真是修为在金丹以上的高人,又何必委身在一个不入流的门派做什么劳什子殿主。 谢乔绕着水缸晃了两圈,心想,难道除了“浮光掠影”,还用了“水隐”之术? 她打定主意要瞧瞧这个弄虚做鬼的到底是何方高人,拈起剑诀,右手两指往水缸一指,三柄淡蓝色冰剑便从她身后飞出,噼里啪啦毫无章法的在两口缸里乱砍了起来。水花溅得满地都是。 马厩里拴着好多匹马,此刻都看热闹似的屈下前蹄卧成一排,兴奋的甩着马尾。大约都是头一次见拿剑砍缸的傻缺。 砍了半天,水缸里也没一丝半点动静,倒是缸里的水被她平白祸掉大半,谢乔悻悻收回剑,又托腮立了片刻,才转身往大堂内走去。 明玉等人恰好寻过来,错过了谢乔挥剑砍缸的壮观景象,见她衣裳湿了大片,惊讶的问:“小师姐去哪里了?” 谢乔摇摇头,不想多费唇舌解释,只问:“唐大人呢?” 经她一提醒,众人才想起来还有唐遗年这么个人。墨玉立刻道:“唐大人在地道里。” “哦对,刚刚我看见唐大人钻地道来着。” 谢乔轻一点头:“先找到唐大人”,众人立刻往大堂去寻唐遗年。 蓝玉受了伤,留在大堂内闭目调息,见谢乔等人回来,急忙睁眼站了起来。 “唐大人呢?” 蓝玉往后一指:“在地道那边……咦?刚刚还在呀。” 地洞入口处空空如也,哪里有唐遗年的踪影。 蓝玉结结巴巴道:“会不会……钻进地道里了?” “我去看看!” 墨玉立刻钻进去寻人,不多时,一脸失望的出来,朝众人摇了摇头。 “怎么会这样?”几人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蒙了,明玉紧望向蓝玉:“你再仔细想想,方才当真没有其他人来过大堂?” “师兄,真的没有。我修为虽低,总不至于连个大活人也察觉不到,除非是有鬼影飘进来了。” “等等,鬼影……”说到这里,蓝玉忽用力咽了口唾沫:“……师兄,会不会是……” “那个「影子」。”明玉神色凝重的望向大门右边的那面墙壁。 几个少年都有些浑身发毛。 明玉懊恼的直跺脚,急望向谢乔:“小师姐,现在可如何是好?” 他忧心如焚,一面懊悔没看好唐遗年,一面担忧唐遗年区区一介凡人,若真是落入那人手中,哪里还有活路? 谢乔迅速理了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道:“若真是此人所为,他抓走唐大人,多半与碧海珠有关。” “没错。”松玉拍了拍明玉肩膀,以示安慰:“唐大人说过,那些遇害的仙门弟子,皆是精血尽失,只剩一副皮包骨。和此人杀人的手法极相似。难道,碧海珠是此人盗走的?” 蓝玉整个人都不好了:“师兄,你是说,这人是魔界的?” 依照传说,魔界究竟在何处不是至今无人知晓吗?魔界的人不都是神出鬼没、行踪隐秘吗?他们运气是有多背啊,刚下山,就和魔界的人来了个正面相撞!还被迫目睹了魔界大型屠杀现场。 谢乔垂下眼皮,看不出神色,只在听到“魔界”二字时,轻攥起了拳。 “还不好说。” 她平复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轻声开口:“若真是此人盗走了碧海珠,他没有理由再抓走唐大人。当然,也有可能……碧海珠还牵涉到其他秘密,而唐大人恰好知晓一二。” “唐大人是泽国特使,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尽快找到他。” …… 等谢乔离开后,客栈后院的水缸里才慢慢爬 分卷阅读15 出一道颇狼狈的人影。 “好厉害的小丫头,险些被你识破了。” 那人甩了甩满身水渍,四下一扫,脚底生风,鬼魅般朝大堂方向掠去。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大堂内里已不见谢乔等人,只有满地流云宗弟子的尸体和那具跪着的枯骨。 那人走到那具枯骨跟前,先念了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才摸着那枯骨的脑袋,念叨道:“老弟,借你尊骨一用,等交了差,我必吃斋念佛三月,啊不,一月,或者半月?让你早登极乐世界。不对不对,我险些忘了,你生前作恶多端,缺德事儿干得太多,极乐世界只怕不收你。这样,我尽量替你多烧点纸钱,让阎王爷在地狱里给你安排个高层住。善哉善哉。” 他脱下外袍,手脚麻利的将整具枯骨包起来,又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 谢乔五人在富山镇逗留了整整一日,只差将整个小镇掘地三尺,依然没有发现唐遗年和那个神秘人的影子。 已是深夜,谢乔、明玉、墨玉围坐在一张圆案边。谢乔垂目想着自己的心事,明玉和墨玉都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桌案上的那盏灯,了无睡意。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松玉和蓝玉行色匆匆的走了进来。 “小师姐。我们打听过了,那洪洞老祖似乎仇家颇多,每隔两日便要换个巢穴,根本无人知道他到底藏身何处。” 两人在外面打探了一天的消息,沾了满面风尘,说话时嗓子都有些哑。 “还有,关于那个什么十一殿主,镇里根本没人听说过这号人物。有几个路过此地的修士似乎知道些内情,可一听说我们要打听此人,都是讳莫如深,避之不及。不等我们追问就匆匆离开了。” 众人皆露出失望之色。明玉一拳砸到案上,手都磕红了。 “不能再等了。” 一直沉默的谢乔忽抬起头,并不看其他几人,只盯着案上那根滴油的蜡烛:“唐大人与泽王约定之期为半月,若找不到仙门相助,他合族老小皆有性命之危。如今七日已过,我们需把唐大人遇险的消息尽快告知泽王。” “可万一那贼人将唐大人掳去了别处怎么办?我们便不管他的生死了么?” 明玉倏地站了起来:“我再出去找找。” 也不理会众人,径自出了房门。 松玉觑了觑谢乔脸色:“那个,小师姐,明玉师兄他就是这样,责任感太重,什么事都习惯往自己身上揽。他其实是愧疚自己没有保护好唐大人。” “这事我也有责任。” 良久,谢乔淡淡道,瞧不出什么情绪。 修炼一途漫长而孤寂,她也极享受这种孤寂。以前下山历练,无论多么艰难危险的任务,她都坚持独行独往,从不与任何同门搭伴。师父深知她性情,也一直默许她的行为。这次陡然多了明玉等人,她其实很不习惯。 一来,她性情孤僻惯了,一个人也可以将所有的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从心底里是不愿花费时间和精力应付同门间的交际往来的。哪怕只是日常闲聊,于她而言也是一种负担和压力。二来,人多了事也多,必然需要有一个主心骨来维系人心,而她显然不擅长此道。 松玉:“小师姐……” “只是,事有轻重缓急。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伤心懊恼并不能改变什么,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弥补,不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松玉重重点头:“我明白,小师姐是指唐大人的家人。” “嗯。大家都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就出发去泽都。” “是,小师姐!” 等三个少年都离开后,谢乔抬眼望了眼窗外的夜色,亦起身出了房门。 第8章 苍蝇酒馆 明玉漫无目的的找了大半夜,一无所获。他心中烦躁,并不想立刻回客栈,索性坐到一家小酒馆喝起酒来。 酒馆老板是个热心的老头,年轻时曾当过将军,可惜后来在战场上失了一条腿,才回家乡干起了卖酒的营生。 见明玉眉心紧锁、一脸愁容,他把温好的酒端到案上,就盘膝在对面坐下,笑道:“年轻人,有心事啊?是不是被人家姑娘给甩了?” 明玉苦笑着摇头:“老伯,你不明白的。” “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有些事,你现在瞧起来比山还大,等日后回过头再看,才发现不过是颗绊脚的小石子而已。不值一提。” 这说法充满长者智慧,明玉不知不觉入了心,认真的问:“老伯,如果因为你的失误,而导致某个人落入险境,甚至……因此丢掉性命。你会怎么办?” 这 分卷阅读16 话不知触动了老头儿什么心事,他笑意倏地一凝,精亮的双目里竟透出一丝哀伤。 明玉察觉出异样:“对不起老伯,我……” 连忙倒了一碗热酒,递到老头儿面前。 “锥心之痛,抱憾终生。我岂会不懂。” 老头也不客套,端起那碗酒,双手还在微微颤抖:“只是,逝者已矣,生者,终究还要收拾起伤痛继续走下去,替逝者完成未竟之愿。” 娘啊…… 在一个满面风霜的老人面前,明玉忽然觉得自己那点愁和怨好像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他前一刻还在因为唐遗年的事懊恼,此刻又开始懊恼自己不该咸吃萝卜淡操心的提那一嘴话,勾起这老者伤心的往事。 这下好了,看你怎么收场。明玉狠狠拍了下自己脑门。 “小友,你我有缘。” 那老者瞧他如此,笑了声,道:“我这酒馆马上就要搬家了。这样,我送你样信物,日后你但到我酒庄分号饮酒,一律免费。” 酒庄?? 分……分号?? 明玉抬头望了望眼下这空间逼仄、连正经店名都没有、只随意扯了块棉布当帘子的苍蝇酒馆,有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那老者却不似开玩笑,拄着拐杖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物件,又踅回来递到明玉面前:“小友请收好。” 明玉打眼一看,是块质地上好的黑曜玉玉佩,正中刻着“东楼”二字。 “这……”明玉连忙推拒:“老人家,此物贵重,我不能收。” “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老头不由分说将那玉佩往明玉怀里一塞,就拄着拐杖一跛一跛的往楼上走了。 “自从弃置便衰朽,世事蹉跎成白首。终究是老了啊。” 好久,楼梯间传来老头儿一声低叹。 明玉呆呆的握着那玉佩,好一会儿才消化掉这等“萍水相逢”的缘分。他仔细将玉佩收入怀中,三下五除二的将酒喝完,特意放了块灵石在桌上,才紧忙赶回客栈。 不得不说,经这半路冒出的老者一点拨,他倒真是有些豁然开朗了。 与破烂的一楼大堂截然不同,酒馆二楼竟是一大通间陈设称得上别致的雅舍。 此刻,一个背影挺拔的黑衣青年正背对着门,盘膝坐在雅舍的小案后自斟自饮。他一头乌发高高束起在头顶,额间却绑着一条雪白的抹额。 老者望着青年背影道:“公子已经喝了很多了。” 青年眼睛一眯,悠悠抱怨道:“你对外人倒是大方,轮到我怎么就心疼起酒了。” “逝者已矣。若顾帅还活着,定不忍心看到公子如此。” “好了。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还有事,今夜就要离开,那具白骨你先替我保管着。掉一粒骨头渣子我都要找你赔啊。” “……” 老者不想听他贫嘴,只担忧的道:“那……那边要怎么交差?” 青年嘴角一挑,漫不在意的道:“内丹已经取了,这副烂骨头能值几个钱。再说了,现在殿尊又盯上了碧海珠。只怕一时半会儿还顾不上这老东西。” …… 谢乔正在客栈的房檐上盘坐练功,遥遥瞧见明玉回来,立刻翻身飞了下去。 明玉倒是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问:“小、小师姐,你怎么在这里?” 谢乔没说话,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见这小子四肢完整,没缺胳膊少腿,脸上也没挂彩,就放了心,摆摆手,道:“无事,回去睡吧。” 明玉反应过来,脸皮一红,有些愧疚的道:“对不起,小师姐,是我太过急躁冒进了。” “嗯。” 谢乔轻应了一声,径自转身回房去了。 明玉望着她飘然而去的纤瘦身影,愈发懊悔了。 “啧,小师姐这性子,也太冷了。” 松玉、蓝玉、墨玉三人正躲在大堂的窗户后面偷窥,见这情形,松玉忍不住感叹。 “也不知,将来哪位道友有本事将咱们冰山小师姐娶回家。” 蓝玉紧忙道:“你快小声点吧。我可听说,小师姐一心修道,对男女那点事根本没有念想。两月前,师父带小师姐赴昆仑参加问道大会,昆仑有个不长眼的弟子见小师姐美貌,偷偷摸了把小师姐的手,直接被小师姐一剑斩断了半条胳膊,那场面,鲜血横流,别提多惨了。因为这事儿,昆仑派还扬言要与咱们玉山绝交呢。” 他一边说还一边夸张的比划着动作,众人生生被他讲得抖落了一层鸡皮疙瘩。 分卷阅读17 “所以说,小师姐对咱们男子,只怕是有什么不得了的误解。日后你我最好都谨守本分,千万不要有什么逾矩之举。胳膊还是其次,毁了同门之谊就不好了。” 墨玉下意识就摸了摸自己胳膊,小声道:“在山上时,大家都说小师姐是个怪人,我还不明白。现在看来,小师姐行事果然、果然不同于常人。” “诸君,我与你们见解都不同。” 松玉一脸高深莫测的望着谢乔背影:“依我看,咱们小师姐多半是在其他男人那里吃过亏,才会变得如此灭绝□□。” …… 有了前车之鉴,众人决定乔装而行,以免再被魔教的人盯上。因而第二日一大早退了房,便去镇中的成衣铺里买衣裳。 谢乔扮的是位从江都到泽都探亲的官家小姐,明玉四人则扮成护卫。 富山镇靠挖矿起家,镇中百姓皆生活富足,连带着穿衣品味也崇尚大红大紫。谢乔扫了一圈,最终选了角落里最不打眼的一件白绫衫袄裙。 老板娘惋惜的道:“姑娘肤色这么白,穿红的才养眼。” 谢乔果断摇头:“就这件吧。” “好好。姑娘随我进去试试尺寸。” 明玉四个少年挑来挑去,最终挑了最低调最便宜的短打装,以更符合护卫的特征。可到底是正经修仙门派养出来的弟子,即使穿着身灰扑扑的粗布麻衣,也难掩眉宇间的英华气度。 四人各自换完衣裳,便报剑守在衣铺外,等着谢乔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闻里面传来老板娘浮夸的惊叹声:“怪不得总说人挑衣裳,衣裳也挑人。我这铺子开了十几年了,来来往往多少人,就没一个能将这么素淡的衣裳穿得这么好看。配上姐姐我梳的发髻,更是绝了。” 四个少年同时回头望去。这一望,便再也挪不开眼。 第9章 青蛟船影 那个穿惯了劲装武服的少女,此刻一身白绫衫袄裙立在成衣铺的铜镜前,面若新月,樱唇似火,额间一点梅花将开未开,乌发亦梳成了时下流行的双螺髻,脚上则穿着双银缎珍珠绣鞋,一眼望去,竟似姮娥仙子初落凡尘。比画里的仕女们都要美上三分。 四个少年都有些看傻了,忽然间生出一种以前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位小师姐的错觉。 明玉闲暇时常爱翻一些诗词歌赋,此刻脑中忽浮现出那一句“白绫衫照月光殊。”松玉已在脑子里将自己昨夜说的那句“日后谁有本事娶到咱们冰山小师姐”自动改为了“也不知小师姐日后会便宜哪个王八羔子。” 被一群热血方刚的少年人如此盯着,谢乔第一次露出不自在的神色:“嗯,这样……是不是很奇怪?我换一件……” “不不,不奇怪。” 松玉第一个开口,因太过急切,舌头都打结了:“小师姐穿这身衣裳很好看。” “还有,老板娘你梳妆打扮的手艺也很好,很好。” 剩下三个少年也有些脸红的挠了挠头:“对,很好看。” 谢乔见他们一个个都抓耳挠腮、目光躲闪,总觉得还是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可感觉是一回事,要真正分析出个缘由并用语言表达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眼下尽快赶赴泽都才是第一等大事,谢乔没心思多想,与老板娘道了谢,并付了两颗灵石与她,便告辞离开。 …… 泽都位于东州之东,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自打碧海珠被盗,泽王便下令封禁所有通往泽都的大小官道,只留水路通行。 谢乔等人一路向东抵达江都之后,便雇了艘小船,沿泽川北上赶往泽都。期间每到一地,必沿途寻访唐遗年和那神秘人下落,可惜都一无所获。 非常时期,无论官船私船,想要进入泽都,都必须先到码头上出示通关文牒,验明正身,并接受严格的搜检。 已是腊月,又临近年关,所有船只都想赶在河道结冰前入泽都。好巧不巧的是,这两日东州又降起了大雪,更让这本就严重超负荷的水运雪上加霜。这日天还没亮,通往码头的那截河道上已聚集了大大小小千余艘船只,排队等待搜检。 谢乔立在船首,拿手搭在眉骨上,逆着风雪张目望去,只见江天之上彤云密布,阴沉沉压下来,将整条江都笼在一片灰蒙蒙的颜色中。密密麻麻的大船小船首尾相接,挤在并不算宽阔的江面上,好久都不见往前移动。 他们的小船亦已在水上困了整整一日。 “小师姐,外头冷,到船舱里避避吧。” 明玉已默默陪着谢乔站了好一会儿。见雪似乎下得更大了,怕她冻着,忍不住开口提醒。 “嗯。” 分卷阅读18 谢乔点头,刚要转身回舱,“呜”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忽然由远及近、在江面上传响开来。 躲在船舱里的人纷纷涌到了甲板上。无数双眼睛,同时望向号角传来的方向。 谢乔和明玉也循声望了过去。 天空被阴云压得更低,朔风呼啸,将好大一天的雪卷到江面上,纷纷扬扬。一艘形如蛟龙的巨大船体,逐渐从江天一色的灰暗中显露出形态,并发出犹如奔雷的声响,仿佛千百只猛兽在怒吼。船身足有三丈高,给人好强烈的压迫感,前后各挂着四桅帆,帆上绘着象征泽国王室的青蛟图案。而位于船中央的船楼上,则竖着一根青色大旗,旗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一个好大的“泽”字。 “是青龙,是青龙回来了!快让道!” 不知谁喊了一声,原本沉默观望的人群一下子沸腾了。紧接着,所有的商船客船都在这一瞬间蠕动起来,慌慌张张的往河道两边靠去。谢乔他们所乘的小船也被众船推阻到了靠近江边的浅水湾里。 明玉忍不住问邻船的老头:“老伯,这青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大家都这么怕它?” “看样子你们是从外地来的。”老者捋须而笑,望着那艘蛟船的方向,满目敬畏:“「青龙」乃是泽国王室灵脉所在,传说由上古青蛟所化,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可惜自十年前七国大战之后,青帝一统九州,天下尽臣服于北煌姬氏,六国灵脉衰弱,「青龙」就此沉睡了下去。而今「青龙」作为天子宝船,代王上巡行四方,惠泽万民。君威所至,诸恶皆避,我等普通小民自然敬之畏之。这次若非那恶贼潜入泽都盗走碧海珠,王上只怕也不会轻易将青龙召回。” “你们快看,青龙马上就要过来了。” 果然,老者话音刚落,沉郁苍凉的号角声混着轰隆隆犹如滚雷的沉闷巨响在耳边响彻!巨大的青蛟船体携卷着一江大雪,前后八面吃饱了朔风的大帆烈烈招展,以腾云驾雾的气势飞速驶了过来。千尺雪浪一下下拍打着江岸,两侧密密麻麻的大小船只尽被青蛟船投下的巨大阴影所笼罩。 凡夫俗子,芸芸众生,在这沉睡的上古神物面前显得如此微茫而渺小。 那老者首先跪了下去,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都张开双臂,目光炽热的望着那艘遮住了天与日的青色船体。 明玉和松玉几人早就看呆了,若非脑中还有最后一根弦提醒着自己仙门弟子的身份,险些腿脚一软,跟着那些人一起臣服在上古神物之威下。 “诶,小师姐,你要干什么?” 明玉讶然望着谢乔塞进他手里的竹蒿,一脸茫然。 “我去那艘大船上瞧瞧,你们看顾好自己。” “啊???” 明玉张大嘴巴,里面能直接塞进一个蟠桃。 等其他几人反应过来,那抹纤瘦身影已轻飘飘消失在风雪之中。 …… 谢乔仅用一只纤细的手腕挂在船舷上,紧贴着又湿又滑的船体,耳膜被近在咫尺的号角声和船体发出的轰鸣声震得嗡嗡作响。 纵然如此,她依旧清晰的捕捉到了那一缕温柔的笛音。 “南风之薰兮,可解佳人之忧愁兮。南风之薰兮,可解吾民之愠兮。” 谢乔记起,在很久很久以前,曾有一个人,温柔的将瘦如野猫的她抱在膝头,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吹着这样的曲调,哄她入睡。 她垂下眼皮,隔着湿透的白绫衫摸了摸怀中的那块玉佩,强迫自己摒弃杂念,像潜伏在暗夜里的小猫一样,弓起身,手脚敏捷的攀爬而上,恰好卡在上一轮守卫过去、下一轮守卫还有两步远的时候翻入了甲板中。 「青龙」不愧是天子宝船,船上光船楼就有建有三座,首尾两座各三层高,中间一座却有九层高,楼身之上无一例外的绘着美轮美奂的青蛟图案。从下往上仰望,只见叠楼高耸,飞檐入云,一砖一瓦皆雕琢精致,一梁一栋皆陈设有度,一江大雪映衬下,更显气势开阔,纵横捭阖。每层楼的楼四角都各挂着一只铜铃,铃身在风雪中剧烈的摇摆着,发出雅正的声响。 “唉,多好的东西,咱们平日里都吃不上,全拿来喂那群畜生了,真是暴殄天物。”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那可不是普通的畜生。马上就到王都了,也喂不了几顿了,忍忍吧。” 两个厨子打扮的人并肩朝这边走过来,手里各提着两只大木桶。 谢乔闪进暗处,只见那两人走到她方才站的地方,一人先四下扫了圈,便搁下木桶,蹲在地上,五指微曲,在船板上甚有技巧的敲击了七下。 船板下面立刻响起咕隆隆齿轮转动的声音。紧接着,原本严丝合缝的船板竟缓缓分开成两半,往相反的方向移动,露出中间一 分卷阅读19 道通往地下的暗门。 那厨子站起来,左右手还各拎起一只桶,当先走了下去,另外一个厨子也拎着桶紧跟了下去。黑洞洞的暗门复又合上。 谢乔闪出身,确定没有其他人再过来,便依葫芦画瓢,五指微曲,按着那厨子的手法在船板上敲击了七下。一连串动作做完,她才发现七个敲击点连起来竟是北斗七星的形状。 咕隆隆的齿轮转动声又从船板下沉闷传出,紧接着,那道一尺见方、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慢慢显露了出来。 谢乔侧耳一听,下面并无异动,立刻手脚敏捷的钻了进去。 船板之下,是好长一条石阶通道,通道两侧点着一种燃着青色火焰的奇怪的油灯。每盏灯都只能照见巴掌大点的区域,灯焰宛若死了过去,插在油中一动不动,生动的演绎了什么叫做“黑灯瞎火”。更诡异的是,人走在灯下,竟然没有影子投下。 谢乔一路屏住呼吸,沿着这条黑黢黢的通道摸到船底,一股混杂着潮湿腐烂的腥臭气息倏地扑面而来。令人忍不住联想到海市上以脏乱差著称的宰鱼摊子。险些破了她定力。 看位置,这鬼地方应该是船楼的负一层,空间很大,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刚才那些被她奚落为“黑灯瞎火”的油灯都没有。 地板上好像是涂满了某种动物分泌出的粘液一般,又滑又腻,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 谢乔没寻到那两个厨子的踪迹,只得捏紧口鼻,试探着往前方走去。偌大的船楼静的出奇,一路走去,只有两脚踩在地上发出的轻哒哒声响。再不闻其他活物的声音。谢乔走了足足有三丈远,才走到房间尽头。看构造,此地多半是个堆放货物的仓库。 她急于寻到通往上层船楼的通道,可惜兜兜转转绕了好多圈,都只是在原地打转,像是陷入了某种迷阵一般。谢乔轻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不能再没头苍蝇似的瞎转,应该冷静下来好好观察下这鬼地方的布局,熟料气刚吐完,整个地下船舱像是被她突然按中了机关一样,刷刷刷同时亮起好多对大灯笼。有红色,有绿色,有蓝色,有黄色,五颜六色混杂在一起,大小不一,形状不一,高低不一,遍布在船舱各个角落,好不诡异。 谢乔瞪大眼睛,沉默的注视着这些灯笼,这些灯笼也仿佛有生命一般,沉默的注视着她。 “唉…………” 一声沉而绵长的叹息,忽在黑暗深处响起。 几乎同时,冰冷瘆骨的寒意,以不可抗逆之势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 本能的对危险的警觉,让谢乔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一只手,毫无预兆的从黑暗中伸出,一把攥住了她的右脚脚踝。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脚腕捏碎。 谢乔浑身汗毛一炸,险些惊呼出声。低头一看,正好与一双狭长明亮的凤目撞在一起。 “小丫头,胆子不小,敢孤身闯进这怪物肚子里。” 一道黑影倏地翻身跃起,带起一阵衣袂翻卷声,轻飘飘站到了她身旁。语调轻佻惰慢,是个青年。 “你到底” “嘘。” 话没说完,一只骨节修长沾满黏腻液体的手眨眼伸至跟前,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巴。 “屏住呼吸,不要出声。否则要倒霉的。” 谢乔一巴掌打开那只手,一脸黑线:“……” 这货自己聒噪了那么久,难道是在放屁吗? 谢乔懒得与他磨蹭,指尖一动,悄悄捏起剑诀,一串水珠刚凝在指端,还没化形,右手猝不及防的被另一只大手攥住了。 这种陌生的触感令谢乔感到极度不适,那串还没成形的水珠啪嗒嗒落回了地面。 “小丫头,刚刚忘了告诉你,在这里,千万不要妄动灵力。” 那人声音难得多了一丝正经,可依旧散漫的很。让人生不出一点信服力。 不过,谢乔很快就没心情与他计较了。因为看不见的黑暗深处,方才那声诡异绵长的叹息声又响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分布在船舱各处的那一对对五颜六色的灯笼,也好像比方才长大了一圈。 阴气像是长了翅膀,呼呼的卷挟而来。几乎同时,“咚!”“咚!”“咚!”沉重响亮的踩踏声骤然从黑暗中传了出来,伴随着呼哧呼哧的喷气声,整个船舱地板都咯吱咯吱晃动起来。像是某种体型特别庞大的怪物。 “唉,还是没躲过。真麻烦。” 那人抱臂,悠悠抱怨了声,好像真的只是嫌麻烦,并看不出有丝毫慌乱。 谢乔却清清楚楚的感知到了巨大危机将要来临时的压迫感,头皮一阵发麻。身子僵了片刻,转头一望,一对儿明 分卷阅读20 晃晃的大红灯笼满满当当的映入眼帘。并配合着那响亮有力的踩踏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她逼近。 {读文少女小藻不愧是老赢藻整理}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让某人露糊掉的正脸。 第10章 顾羽 原来,那些五颜六色的“灯笼”根本不是真的灯笼,而是一对对怪物的眼睛。 谢乔咽了口唾沫,震惊的险些连胳膊都不听使唤了。 “啪嗒,啪嗒” 在距两人五步远的时候,怪兽突然停了下来,两只眼睛警惕而犀利的左右移动着,似在寻找什么东西。不时发出恼怒的喷气声。 “嘘。” 那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另一只手却拽着她向后掠出数步,紧紧贴靠在一面铁制栅栏上。 安静的空间里,时间流逝的格外缓慢。 那怪物呼哧呼哧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目标,气恼的大喘了会儿,便兴味索然的缩回脑袋,准备打道回府。 “阿嚏。” 就在这时,好巧不巧,隔着一座铁牢,后方忽响起一道响亮的喷嚏。 谢乔:“……” “怪怪怪,有怪东西跑出来了!”一人哆哆嗦嗦的开口,声线粗犷,谢乔辨出就是刚刚在外面见过的两个厨子之一。 “我的娘,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快跑啊!”另一个厨子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手里的两只木桶也咚咚掉在了地上。 刚掉头走了一小段路的怪兽骤然钉在原地,血瞳哄哄燃烧,发出呜呜的怒吼,张开血盆大口就冲向栅栏这边。 那两名厨子跑得飞快,却害苦了被栅栏挡住出路的谢乔二人。 两人躲无可躲,电光火石间,谢乔一脚将身前人踹开,手中已拈了道剑诀,三柄水剑同时击向那怪物的脑袋。 剑身散发出的淡蓝色光芒,立刻映亮了船舱一角。铁笼中其他怪物的身形也影影绰绰显露了出来。此刻,灵力的震荡,已经让这些怪物全部躁动了起来,一个个都张牙舞爪,眼冒凶光,用力撕咬摇晃着铁笼上的栅栏,想要破笼而出,参与到战斗之中。 一嗅到迎面袭来的杀气,外面那只怪兽立刻暴躁的咆哮起来。竟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将那三柄水剑吞进了肚子里。 谢乔大吃一惊,她就算修为再不济,这水剑毕竟凝住了灵力,怎么也该能抵挡上片刻才是,这怪物竟凶残至此! 好在她素来心性坚韧,此前也多次下山历练过,面对这等命悬一线的危险状况,竟能奇迹般的冷静下来。忙聚敛心神,一手依旧拈起水诀,另一只手却不紧不慢的拈起一道雪诀,而后双掌合一,化出六道霜风凛凛的冰剑,罩向那怪物。 “这位怪物兄台皮糙肉厚,肝火极旺,小丫头可要当心了。” 那人被她一脚踹进角落里,还有心情看热闹。 应着这张乌鸦嘴。那怪兽张口咬住一柄冰剑,咯吱咯吱的嚼了起来。眨眼功夫,三柄冰剑已被它吞下肚。 “敌强我弱,大势不妙呀。”那人半眯着眼,啧啧直叹。 “闭嘴!” 谢乔忍住一脚将那货踹飞的冲动,拈诀召回最后一柄剑握在手中,飞身攀上怪物头顶,朝那两只冒着凶光的大红眼睛刺去。 那怪物反应何等敏捷,一跳一闪,躲过攻击,偌大的血口一张,又咬住了谢乔手中剑,一边奋力吞嚼,一边挥出另一只爪子,企图将谢乔拍到地上。 谢乔飞身跃起半丈,躲开那只利爪的攻击,同时催动雪决。那柄冰剑在她手中逐渐变厚变硬起来,怪物嚼到一半,发现竟咬不动剑身,登时大怒,咆哮一阵,竟慢慢立了起来,两只瞳孔直勾勾的盯着挂在它脑袋上的谢乔,呼得喷出一团大火。 那柄坚硬如铁的冰剑瞬间化为一滩水!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谢乔身体失去支撑,根本来不及反应,便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去。而下方,正是那怪物大张的血盆大口。那条蠕动的猩红长舌,以及上下两排雪白獠牙都清晰的展露在谢乔视线中。 “凶兽祸斗,命门就在口中。小丫头,攻它舌下!” 一道清亮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 谢乔打了个激灵,狠狠一咬牙,一手拈起水诀,一手拈起雪决,在落入那血盆大口的一瞬间,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将手中新化出的两柄冰剑同时刺进了那条猩红长舌中。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立刻从舌下冒了出来。 祸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苦嚎叫,两只瞳孔同时裂为两半,鲜血直流,紧接着,巨大的身躯也慢慢栽倒在地。 一只手,及时将她从将要合住 分卷阅读21 的两排獠牙间拽了出来。 谢乔惊魂甫定的望着横尸身前的大块头,暗暗呼了口气。 那人不知从何处闪了出来,手里多了颗红亮亮散发着恶臭的珠子,抱臂笑眯眯道:“孺子可教嘛,小丫头。” 谢乔横他一眼:“这是什么?” “祸斗元丹,吃了延年益寿,强身健体,吃嘛嘛香。” 谢乔:“……” 那人将珠子往怀里一踹,拽起谢乔,脚底抹油:“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他也不知使了什么功法,瞬间就移到了通道口,谢乔打眼一看,石阶上一前一后横着两具尸体,赫然是那两名本该已经逃走的厨子。 谁干的? 谢乔下意识把目光投向身边那人。 “诶,这么缺德的事我可不会干。我只是把这两位仁兄暂送给周公解闷,防止他们通风报信而已。” 谢乔:“……” 这人油腔滑舌,真是没一句正经话。 祸斗之死显然激发了其他凶兽的兽性,黑洞洞的空间里充斥着怪兽们狂躁而愤怒的咆哮声。幸而青龙行驶时发出的吼声更大,这里的异动才没被船上守卫发觉。 那人抱臂扫视一圈,已轻车熟路的去找启动暗门的机关。 谢乔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那两具尸体。方才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她也眼尖的看到那两名厨子坦露的胸膛上似被什么东西烧出好大一个洞,边缘处血肉模糊,一片焦黑色。杀人者手段委实阴狠毒辣。 “诶,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快走。” 暗门不知何时打开了。那人拽起谢乔瞬移而上,眨眼功夫便逃出生天,落到了船楼前的那块船板上。 江上依旧纷纷扬扬的飘着雪花,方才一场惊魂犹如隔世。 谢乔忍不住先去打量那人样貌,只见他约莫弱冠之龄,窄腰宽肩,四肢修长,一头乌发高高束在头顶,穿一件简单利落的滚金边黑袍,并以带钩墨玉带束腰,一双眼睛长而不细,眼尾处微微翘起,总含着一两分笑意,不似江湖人士,倒像是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只是,除了这一身人模人样的派头,此刻他脸上沾满大片泥污与青色黏液,那身衣袍也是恶臭熏人,实在与“贵”字扯不上任何关系。 “早知如此麻烦,出门前应该先卜上一卦才是。” 那人毫无自觉,还在啰里啰嗦的说着满口废话。 谢乔实在不想搭理他了,四下一扫,开始循着来时的记忆寻找出路。 谁知刚走了两步,身后忽传来一缕熟悉的笛音。 谢乔脚步一僵,回头望去,只见那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青翠欲滴的笛子,正惬意的盘膝坐在船楼的二层飞檐上,意态潇洒的吹着。 正是那曲《南风》。 谢乔走了过去,抬头问:“刚才……是你在楼里吹笛子?” 那人一边吹一边没正经的朝她挤眉弄眼。吹完一段完整曲子,才笑眯眯问:“美人,你该不会真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谢乔别开脸,耐着性子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何会吹这首曲子?” 那人啧了声:“美人这么问就不对了。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这曲子自然也是天下人之曲子。既是天下人之曲子,为何我就不能吹了?” “……” 谢乔抚额,笃定此人脑子多半有病,恐怕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摇了摇头,转身欲走,余光瞥见那人又将玉笛横至唇边,似乎还要接着吹的架势,忍不住问了句:“这船上到处都是守卫,你不走?” 还坐的那么高,那么显眼,是等着被射成窟窿吗? “有劳美人挂念。” 那人眼睛笑成一弯月牙:“只是良辰易得,美景难遇,今日恰逢良辰美景,若不吹上一曲,岂不辜负上天美意。” 谢乔:“……” 这人只怕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 她再不耽搁,拈起剑诀,身形灵巧的往船后方的右侧船舷摸去。 等谢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中,一道阴恻恻的声音骤然从船楼后传了出来。 “小十一,你可真是好兴致,重任在身,一点都不耽搁风流。” 檐上人依旧专注的吹着笛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藏在暗处的人见被无视,哼了声,摇着把扇子的走了出来。竟是个长了张阴阳脸的文弱书生,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件教书先生常穿的儒衫,半张阴脸和露在外面的一截脖子上长满了黑色的火焰纹。 若有一两个识货的在场,便能 分卷阅读22 认出这火焰纹正是曾经令修仙界闻风丧胆的「阎罗殿」的标志。 端坐檐上的青年终于放下笛子,微眯了眯眼,望着那阴阳脸书生诚恳无比的笑道:“不敢当。俗话说「不畏神敌,徒畏豚友」,九哥方才出手相助之恩,十一铭记在心。” 这显然是在拐弯抹角的损人了。 书生半张脸的肌肉都抽了抽:“顾羽,你敢骂我!” “这话可大大的冤枉!九哥英俊潇洒,面如冠玉,还功法高强,威名赫赫,九州七国谁不闻风丧胆,小弟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辱骂九哥。” “面如冠玉”四字无疑刺到了书生的隐痛,他再也装不出好脸色,目露凶光,恶狠狠道:“半月期限只剩下一半,拿不到碧海珠,我看你如何向殿尊交代!” 顾羽依旧笑眯眯的:“多谢九哥提醒。听说九哥上次在苍梧的青阳老道手里吃了亏,被殿尊罚了火雷之刑,三月都不能下地。啧,我一定谨记九哥的教训,不让殿尊失望。” “你!”可怜那书生简直要被这小子一条三寸不烂之舌气得七窍冒烟,啪的一声合上扇子,怒气腾腾的掉头走了。 顾羽眼角笑意慢慢消失,又摸着笛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吹了起来,亏他占着别人家地盘还能如此气定神闲,任由发梢和衣袍上落满飞雪,也懒得去抖。 作者有话要说: 真糊掉的脸 干了件蠢事,不小心把十三章搞出来了,勿点 第二卷:泽国行 第11章 白商 这一路顺风顺水再无波折,待抵达泽都,云开雪霁,晴空朗朗,倒比约定日期还早了两日。 一行人便先在城中找了间客栈落脚。向客栈老板打听过之后,才知泽王昨日率群臣赴东山祭祖,最早也要明日才能回宫。 这下子再着急也是无用了。众人只能先在客栈住下,等明日再设法求见泽王,说明事情原委。 泽都本就是五州内出了名的繁华胜地,明玉等人初出山门,又是少年心性,对一切新鲜事物都充满好奇,将行李收拾妥当后,就迫不及待的到街上闲逛了。 谢乔向来不喜热闹,吃完午饭之后,就回房打坐练功。这日傍晚刚将新习的「苍山负雪」心法运转完一周天,外面忽传来敲门声。 打开房门一看,是明玉,手里还提溜着两包点心。 “小师姐,这是泽都城有名的桂花糕,香甜软糯,十分可口,我特地带了些回来给小师姐尝尝。” 谢乔心中一暖,笑道:“谢谢你。” 明玉还是第一次看到谢乔笑,眼睛立刻被晃了下,一时间竟想到了玉山之巅那株三百年才开一次花的千年雪莲。面皮也微微有些发热。 谢乔把那两包桂花糕接过来,见明玉还杵在房门口没有离开的意思,便问:“还有事么?” 明玉面皮更热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没……没事。” “我就是觉得……小师姐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小师姐应该多笑一笑。” “嗯?”谢乔有些惊讶的睁大双眸。 明玉立刻犯了怂:“我、我随便说说,没有别的意思,小师姐千万不要生气。” 谢乔摇头,刚要开口,忽闻过道里一人带着哭腔喊道:“小师姐!明玉师兄!” 竟是墨玉。 明玉忙问:“怎么了?” 墨玉眼里含着泪星,显然是急的:“蓝玉和松玉他们出事了!” 明玉脸色一变,没急着问墨玉,先同谢乔道:“小师姐,此处不安全,不如到我房间里说。” 谢乔点头。 三人到了明玉房间,墨玉才迫不及待的道:“今日我与蓝玉、松玉一起在街上闲逛,忽听前面一处酒楼上传来打斗声,还有人在叫嚣什么「苍梧剑术,徒有虚名」「昆仑功法,狗屁不如」。因这人言语间涉及到苍梧、昆仑两大仙门,且出言诸多不敬,我们一时好奇便近前观看。” 与他们小门小户的玉山不同,苍梧与昆仑在修真界的实力可是遥居翘楚之位,试剑大会前十名几乎全被这两派弟子填满。就是他们隔壁嚣张跋扈的域山派,到了这两派面前也得恭恭敬敬,夹起尾巴做人。究竟是何等狂徒,敢如此大放厥词。 明玉急问:“你们看到了什么?” “我们还没走到近前,便听到一个女子回骂道「丑八怪,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辱骂我苍梧,吃我一剑!」” 明玉与谢乔对望一眼,同时想,苍梧派竟也来到了泽都! 墨玉:“我们一听有苍梧弟子在,顿时吃了一惊,赶到近前一看,那座酒楼的二楼里,一个苍梧派的女弟子、 分卷阅读23 一个昆仑派的男弟子正和一个长相奇怪的书生斗法。酒楼下面站了好多人,都在指着二楼看热闹。那书生手里握着把扇子,轻轻一翻,便将苍梧派那女弟子的灵剑震开半丈,道:「骂两句怎么了。就是青阳老道来了,也得先与我磕上三个头,唤我一声祖宗。」那女弟子大怒,又要一剑刺出,那书生却不紧不慢的从怀中掏出一块粉色的香帕,放在鼻尖陶醉的嗅着,坏笑道:「小美人,你身边那废物点心有什么好的,不如从了我,咱们一起双修。」昆仑派的那名男弟子大怒,拈起剑诀,化出三十二道灵剑就击了过去。” “三十二把灵剑?” 明玉大吃一惊,这必然不是普通弟子了。恐怕在试剑大会上都是排得上名次的。 ◣◤ ゜sina微博「读文少女」 ◢◥ ゜wechat公众号「读文少女」 谢乔眼眸里也禁不住起了丝波澜。她现在修炼到融和中期,还只是个最多能化出六道水剑的低阶修士而已。三十二道灵剑,已位列中阶修士与高阶修士之间。只怕已步入“心动”之境。 “没错,就是三十二把灵剑。”墨玉似乎又回到了那惊心动魄的场面:“我们当时都以为,那怪书生定要吃大亏了,就算不死也得被戳成马蜂窝。岂料那书生气定神闲,半点都没有惊慌之色,在那三十二道灵剑飞至身前半尺之距时,才轻轻一抖扇面,扇出好大一片黑焰。三十二道灵剑,瞬间被那黑焰吞得干干净净!” 明玉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后来呢?” “昆仑派那位师兄显然也惊住了,拉起苍梧派的那位女弟子就想逃走。那书生似早有预料,怪笑两声,连挥三扇,封住了他们二人的退路。并飞身上前,抓住了那名女弟子的腰带,出言放荡。” 说到这里,墨玉有些心虚的瞥了眼谢乔,才小声道:“我们见那两名仙门弟子就要遭到毒手,一时没忍住,就、就上前帮忙了。” “帮忙?”明玉气得脸色发青,简直恨不得一脚将这群小子踹回玉山老窝去:“赶着送死还差不多吧!连昆仑派的中阶修士都不是他的对手,你们这些连灵剑还化不出来的毛头小子瞎逞什么英雄。蓝玉……蓝玉他们如何了?” 墨玉瞧出明玉脸色难看,忙道:“他们都还活着。我们受伤之后,全被那怪书生用黑焰卷到了一座黑乎乎的院子里,那院子里布了禁制,任何灵力都使不出来。门外还有好多黑衣人把守。我们找了一圈,只在靠近厨房的地方找到一个用来排污水的小洞。那洞口小的很,人本来是钻不过去的,幸好我小时候跟着卖艺的戏班子练过一阵子缩骨功,才逃了出来。” 谢乔一直默不作声,此刻忽抬眼扫了眼墨玉,问:“你可还记得那院子的具体位置?” 墨玉懊恼的摇了摇头:“从那洞口钻出来后,就是一条挺宽阔的街道。我当时只顾逃命,一直在慌不择路的跑,绕了好多弯路才找到客栈位置。脑子一乱,早记不清那院子的位置了。” 明玉刚燃起的希望又被他一句话浇灭了。泽都城这么大,想两眼抓瞎的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哦,对了。我们被困在院子里的时候,曾听到水声和钟声,那附近应该有河有寺庙。” 泽都城里大大小小河流,不管是天然的还是人工挖的,数都数不过来,并无什么稀奇。至于寺庙,泽都三面环山,险峰无数,寺庙一般都建得极隐蔽,非寺中人很难知晓,恐怕要费一番周折打听了。 唐遗年下落不明,又丢了两个师弟,明玉有些丧气的道:“咱们只有三个人,等打听出消息,恐怕黄花菜都要凉了,更遑论救人了。” “对了师兄,昆仑派那位师兄和苍梧派那位师妹都给了我联络信物,让我去找他们门派弟子求救。兴许可以叫上他们一道帮忙。” 明玉眼睛先是一亮,很快犯起了踟蹰。照理,他虽打心眼里不愿和这两派弟子有任何牵扯,可此刻形势危急,松玉和蓝玉危在旦夕,显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多一个帮手总没坏处。 可两月前小师姐刚斩了昆仑派弟子一条手臂,两派结下好大一条梁子。这样贸然见面,不知会闹出什么风波。 明玉拿不定主意,试探着问谢乔:“小师姐以为如何?” 谢乔倒很当机立断:“不用白不用,救人要紧。” 自打碧海珠被盗,泽都城里人心惶惶,一过亥时街上几乎无人行走。仙门弟子外出办事也大多行踪隐秘,互相之间只以本门特有的信物联络。苍梧、昆仑两派给墨玉的信物便是两张传音符。 明玉:“他们可告诉你口诀了?” 要知道,为保证安全,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的一套机密口诀。若不知道口诀,就算拿到了那个门派的传音符也跟捡张废纸没什么区别。 墨玉此刻才算找回点神魂,立刻重重点头:“我都记下了。” 分卷阅读24 两张传音符都顺利传出。 {读文少女仙女小藻整理}明玉让墨玉先回房换身干净衣袍,再吃点东西压压惊,自己则和谢乔一道在房中等人。 “泽都城这么大,他们赶过来恐怕需要些时辰,小师姐可要先回房歇息片刻?” 谢乔摇头:“不必了。我练会儿功。” 说完,她果然找了块软垫,在地上盘膝而坐,很快进入了冥想状态。 明玉:“……” 小师姐这心理素质也太硬了吧。 大敌当前,虎视眈眈,他都快坐立不安了。她竟然还能心无旁骛的练功。 …… 约莫一刻,房门响了。 明玉倒吃了一惊,这么快!忙整了整衣冠去开门。 门外立着七八个仙门弟子,俱背负镂有雪花图案的银色长剑,将狭窄的通道填的满满当当。为首的那名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穿一袭银白色广袖垂地雪纹袍,剑眉星目,风姿绝然,只是眼角眉梢始终冰冰冷冷的,有些不苟言笑。他额间印着一枚透明的七瓣雪花图案,仿若冰晶凝成,更为他整个人添了三分冷峭。 盯着那七瓣雪花印记,明玉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早就听其他师兄提起过,苍梧派道剑双修,门中弟子引气入体之后,额间便会显现出这种雪花印记。修炼等级越高,雪花瓣数越多。每一瓣雪花,都代表一层修炼境界。 “炼气、筑基、开光、融和、心动、金丹……元婴!” 明玉在心里飞速的数着,额角默默流下两道冷汗。 此人年纪轻轻,修为竟然已经达到元婴期!这是多少人修炼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难怪这些年苍梧遥居各大仙门之首,无人敢触其逆鳞,更无人敢说三道四。 站在后面的其他弟子,额间则都是印着一瓣或二瓣雪花印记的普通弟子。 谢乔听到动静,也整衣起身,走了过来。看到那男子额间的七瓣雪花印记,她向来淡静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惊诧。 “苍梧青阳真人座下大弟子白商。”年轻男子开口了,神色依然冰冷如雪,毫无初次见面该有的客气与热络。 “不知你们为何会有我苍梧的传音符?” 白商?!竟是连续五年蝉联试剑大会榜首的苍梧白商! 这两字如同神咒在明玉耳中嗡嗡震响。明玉被他一身不染凡尘的仙姿和不怒自威的气势所摄,咽了口口水,竟忘了回答。 站在后面的谢乔还了一礼,道:“玉山元虚道长座下弟子谢乔,明玉。此事说来话长,恐要劳烦诸位进来说话。” 话音刚落,只听一道浑厚强势的男音犹如惊雷在屋顶炸开:“是何人用我昆仑传音符传音?” 原来是昆仑派诸人到了。 “这不是白商贤侄么?”一个蓝袍老者分开众人走了过来,双目精光四射,惊疑不定的落在白商身上:“是你发出的传音符?” “苍云师叔。”白商行了一个晚辈礼,其他苍梧弟子也跟着行了礼。紧跟着白商的一名弟子首先抬起头,热络的开口:“苍云师叔,我是白角,前段时日曾随家师至昆仑听道,您还记得吗?” 明玉还没从白商带给他的巨大震撼中醒过神,闻言又是一惊。早闻苍梧青阳真人座下有“宫商角徵羽”五位嫡传弟子,皆是天赋异禀的少年英才,没想到今日竟让他见到两位。只是,这白角额间只印着三瓣雪花,修为与白商能差出五个苍梧那么大,倒瞧不出哪里天赋异禀了。 还有,白商口中的“苍云师叔”莫非就是昆仑三峰峰主之一许苍云?他怎么会出现在泽都? 只听许苍云捋须笑道:“贤侄天资聪颖又机敏过人,将来必是可造之材,老夫岂会不记得。” 白角被夸得心花怒放,还想再说,白商极轻的蹙了蹙,斥道:“师叔面前,一点规矩都没有。” 白角显然很怕这位大师兄,立刻低头垂手,乖乖闭住了嘴。 许苍云瞧在眼里,笑着打圆场:“久闻贤侄掌管苍梧戒律堂,以身作则,御下极严,不偏不私,堪为仙门弟子表率。今日一见,果然玉树仙姿,严威过人。” “师叔过誉。” 白商只淡淡一点头,转望向谢乔,依旧冷冰冰的面孔:“传音符之事,还须劳烦这位师妹说明缘由。” 许苍云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的两人。 立在左边的是个眉清目秀、一身短打的少年,立在右边的则是一个肤白貌美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一身白绫袄裙,梳双螺髻,颈间还挂着块银制的长命锁,俨然官家小 分卷阅读25 姐打扮。可眼角眉梢却冷冷淡淡,两只水盈盈的大眼睛里也仿佛沉了层冰,看人看事都透着股事不关己的漠然,毫无这个年纪少女应有的娇俏灵动。 她骨架虽然纤瘦,可并无弱柳扶风之态,若仔细观察,还能隐约从她眸底窥见几分只有上乘心法才能淬炼出的澄澈与灵透。 很显然,这不是个普通的官家小姐。而且,怎么越瞧越觉得在哪里见过呢? 许苍云纳闷的想。 这时,一道愤怒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小妖女,你竟然在这里!与我拿命来!” 许苍云转头一看,是自己的爱徒、前阵子被人削掉了一条胳膊的许星海。 作者有话要说: mua~知道你们都在甜甜蜜蜜的过节啦,小仙女们七夕快乐~~ 第12章 阎罗殿 许星海一开口,在场众人立刻恍然大悟,齐刷刷将目光落到谢乔身上。 原来,这瞧起来弱质纤纤的少女,竟然就是两月前问道大会上一剑斩下许苍云爱徒一条手臂的那玉山女弟子。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谢乔一掀眼皮,不冷不热的瞅了眼已越过众人冲到客房门口的许星海,脑中只冒出四个字:冤家路窄。 明玉这次反应奇快,两步就挡在了谢乔面前,瞪着那许星海道:“谁是妖女?你休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谢乔堪称冷漠的反应显然激怒了许星海,他摸了摸自己左臂空荡荡的袖口,恨得咬牙切齿:“我还要将她碎尸万段、以解我心头只恨呢!” 说话间,他双掌运力,陡得幻化出无数金光闪闪的金针,朝谢乔兜头射去。 原来此人修的是金灵根。 若是有些见识的人便能看出,许星海使的这招正是许苍云的成名功法“油尽灯枯”,这金针可不是普通金针,而是以昆仑独门功法催动灵力凝成的噬魂针,针针细如牛毛,靠肉眼很难分辨,一旦刺入体内,便会如附骨之疽,吸食人经脉里的灵气,直至对手油尽灯枯。因此才得了这个名字。 这功法邪气十足,和魔教的食灵术有些异曲同工的味道,刚开始颇为众仙门所诟病。奈何昆仑派实力雄厚,掌门未央道长又是出了名的左右逢源,在修真界人缘极好,众人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用唾沫星子把许苍云淹死。 可今日许星海出手便用如此恶毒的功法对付一个女孩子,就显得有些太没风度了。 谢乔双眸一缩,迅速将明玉撞开,双手已各化出一柄冰蓝色长剑挡在身前。不料还未出手,一道仙气飘飘的银白广袖倏地拂过半空,轻轻一挥,六道雪光闪过,那无数金针尽皆消失,化为灵力散入空中。 “白商,这是我昆仑与玉山之间的恩怨,你管什么闲事?!” 许星海看清出手之人,登时暴跳如雷。那些噬魂针可消耗了他不少灵力。 谢乔也意外的望向那个不知何时站在了房门正中的银白身影。 白商微垂目,银白广袖流云般垂落于地,侧颜冷得如同一尊冰雕:“今日只谈公事,不论私怨,你们的恩怨以后再解决。” 淡淡说完,他当先一步迈进了屋子。 许星海知道自己不是此人对手,只得火急火燎的望向许苍云:“师父,您一定要替徒儿做主!” 许苍云心中其实也有不满。徒弟再顽劣,毕竟是自己家的,哪里轮得到外人说三道四。方才白商竟当着他的面教训许星海,半点都不给他这个昆仑峰主面子。事后也没有请罪之意,便直接自己进了屋子,这不是当众打他老脸吗? 可当着一群小辈的面,他又不能真的与一个晚辈计较,否则就显得太没风度了,便沉下脸,训斥道:“混账东西,这是什么场合,也轮得到你放肆。还不住手。” 许星海被骂得一愣一愣的,急怒之中,委屈的泪水都要滚出来了。 “你白商师兄说得对。先说正事。余下事,另找时间解决。你好歹是我通天峰首徒,凡事当以大局为重,莫让其他仙门觉得咱们昆仑气量小,容不下人。” 许苍云拍了拍爱徒肩膀,意味深长的道。 许星海也不傻,明白今日并非报仇最佳时机,只得愤愤不甘的咽下那一口气,站回到许苍云身后。两只眼,却始终怨毒的盯着谢乔。 房间里只有两把椅子。 许苍云资历最长,自然是有资格坐的。他也不客气,进入房间后自觉的在左边那把坐了,然后笑吟吟指着右边那把:“白商贤侄,请坐。” 论资排辈,白商自然是第二有资格坐下的。只是这样一来,作为玉山代表,谢乔和明玉就只有站着的份儿,场面上未免有些尴尬。 分卷阅读26 “师叔是长辈,白商是晚辈,岂有晚辈与长辈同坐的道理。” 白商依旧垂着眼,无甚表情的道。 “嗨,出门在外,哪儿有那么多规矩。”许苍云金袖一挥,大咧咧道:“贤侄若再客气,可就是瞧不起我这个师叔了。” 白商似乎并不意外许苍云会这么说,默了默,并不急着坐下,而是唤道:“雪苑。” 右侧一名身穿浅蓝仙袍的苍梧弟子立刻出列,恭敬唤道:“大师兄。” “再搬一把椅子过来。” 那弟子恭敬领命,很快便搬了一把圈椅进来,放到了白商下首的位置。 白商却道:“摆在此处不合适,搬到苍云师叔下首。” 那弟子依言照办。 许苍云哈哈一笑:“贤侄太客气了。星海虽带了点小伤,但不妨事,让他站着就行。男孩子哪有那么娇气。” 心中却暗爽,以为白商是为了刚才当众拂他面子的事委婉示好。 “师叔所言极是。” 白商淡淡一应,抬起眸,却并不看许苍云师徒,而是望向另一个方向,道:“谢师妹,请坐。” 许苍云那笑立刻就僵在了脸上。 可怜许星海都已经迈出去半只脚,听他这般说,又羞又怒,只得尴尬的缩了回去。 “多谢师兄。” 谢乔心中暗暗惊讶,面上却一派宠辱不惊的淡然,轻施一礼,迎着昆仑众弟子明明嫉恨交加又不得不憋着的愤懑眼神走了过去。 给师门长脸又能让昆仑派不爽的事,她自然不会客气。 明玉紧跟在谢乔身后,低头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许苍云强挤出一副笑脸,充分展露一峰峰主应有的宽容和大度,呵呵一笑,目光刺向白商:“不知贤侄此次来泽都所为何事?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露出?” 侍立在白商身边的白角抢先开口:“还不是因为那小孽障” “住口!” 白商冷冷截断他后面的话。 “再有下次,直接回苍梧思过。” 他声音并不高,只是比平日更冷更沉了些,白角却切切实实打了个激灵,心中又委屈又嫉妒,再不敢开口。 许苍云将一切收在眼底,目光一闪,不露痕迹的笑道:“是老夫多嘴了。” 白商淡淡道:“一点私事,不劳师叔挂念。” 说完,不给许苍云继续刺探的机会,目光投向谢乔:“传音符之事,谢师妹请讲。” 谢乔命明玉将墨玉叫来,把事情经过又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许苍云与白商俱露出凝重之色。 许星海也顾不上盯着谢乔了,一脸悚然道:“长着阴阳脸的怪书生,扇子能扇出黑焰,那岂不是……” 那名字像是能杀死人似的,他“岂不是”半天,愣是不敢宣之于口。 许苍云点头:“没错,是他。” “他是谁?” 明玉看着他们师徒在那里打哑谜,忍不住开口问。几位师弟还身陷险境,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摸清对方的底细。 “阎罗殿十二殿主之一,‘黑焰手’欧阳丹青。” 白商开口了。 “阎、阎罗殿!!”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寒气。连初出茅庐的明玉都猝然瞪大双目,舌头直打结。 传闻,阎罗殿乃魔界中实力最强大的一支,由殿尊魇君统领,下设十二殿主,皆来历神秘,身负逆天魔力,几乎没有人见过他们真正的面目。 可这些,不都只是传说吗? 明玉忍不住问:“许师叔,您……见过那欧阳丹青?” 除了白商,所有人目光又都聚到许苍云身上,显然和明玉有同样的疑问。 许苍云一脸凝重:“不错。那欧阳丹青在十二殿主中排行第九,曾用那把阴阳扇一夜间连杀十九名仙门弟子。遇害弟子皆被烈焰灼心,死状惨怖。老夫也是带着星海恰巧路过,才有幸看到了那一幕。据说此人天生阴阳脸,浑身布满恶咒,三十岁那年靠杀妻埋子、弑父弑母堕入魔道的。” “烈焰灼心!” 谢乔脑子里回荡着这四个字,不由想起那日在「青龙」上遇害的两个厨子。 还有,阎罗殿既然有十二位殿主,抓走唐遗年的那个什么十一殿主,会不会就是出自那里? …… 许苍云第一个站了起来:“不可再耽搁了,咱们必须立刻找到此人藏身之处。” 分卷阅读27 “星海。” 他微微偏头唤了一声。 许星海知道这是要给他派任务了,立刻躬身行礼,高声道:“徒儿在。” “你立刻带着师弟师妹们沿河搜索所有可疑的院子,一处也不可漏过。” “是,师父!” 白商也跟着站了起来,唤道:“白角。” 白角一喜,挺直胸脯道:“大师兄有什么任务,只管吩咐白角。” “你去趟泽都分坛,通知所有本门弟子待命。” “啊?” 白角好不失望:“那大师兄和其他师弟呢?” 白商不答,又唤:“雪苑。” 方才搬椅子的那名少年出列,恭敬应道:“大师兄。” “你带着本门信物去趟城外的迎松山,找伽蓝寺的主持□□,请他指点泽都附近所有寺庙分布。速去速回。” “是,大师兄。”雪苑领命,立刻转身出了房门。 白商:“泽都城河道杂多,其余人都配合许师弟一起搜索可疑院落。” “是,大师兄。” 他有条不紊的安排好一切,才望向许苍云,甚谦恭的道:“有件事,恐怕要劳烦许师叔。” 许苍云虽不满被一个后辈指挥,可也不好这时候拿架子,负袖倨傲的直视前方:“受困的也有我昆仑派弟子,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别啰嗦了,贤侄有事直说。” 白商低眉含笑:“晚辈斗胆,想借泽国二王子府上的一件仙宝。” 泽国二王子?? 谢乔有些纳闷。借那二王子的东西关许苍云什么事? 只闻白商继续道:“听说,如今泽王最宠爱的许贵妃乃许师叔胞妹,这位二王子与许师叔乃甥舅之亲。许师叔的面子,他必然要给的。” 按理,在修真界,弟子与弟子间皆按入门时间排资论辈,并不会因一个人的出身不同而区别对待。但由于很多厉害的仙家法宝皆掌握在各国王室手中,对于和王室有深密渊源的弟子,门派还是会有意无意、明里暗里的给予一些特殊照顾。自十年前青帝一统七国,御极四方,建立北煌皇室之后,各大仙门见了皇帝甚至要行参拜之礼。 因而这层俗家身份,一直是许苍云引以为傲的资本,否则,以他并不算出众的资质,也不可能那么快坐上昆仑派一峰峰主的位置。 “哦?” 突然被如此恭维,许苍云自然是十分受用的,不知不觉就拿起了一两分架子:“在泽国,的确人人都要卖老夫三分薄面。不知贤侄要借什么仙宝?” 白商抬起眼,声音缓而沉:“乾坤锁。” 许苍云倒是一怔:“传说能锁住世间万物的乾坤锁?” “没错。听说乾坤锁不仅能锁住真实存在的东西,还能锁住幻象,甚至是虚无缥缈的影子……魔界中人皆功法诡谲,擅长制造幻象,若能借到乾坤锁,定能多几分胜算。请许师叔务必助白商一臂之力。” 说完,白商竟对许苍云躬行一礼。 这下子,别说许苍云,还留在房中的两派弟子也吃了一惊。白商天纵英才,年纪轻轻便步入元婴之境,连续五届蝉联试剑大会榜首,在修真界是出了名的薄情寡性、冷面无情,不仅同辈弟子,许多辈分高、年纪大的高阶修士都对其忌惮三分。 无他,在实力面前,辈分、年纪、经验什么的其实都是狗屁。敬你一分,是谦逊守礼,不敬,你也只能憋着,直到有一日取得比那人更高的修为。 许苍云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受上白商这一礼,整个人顿时如被春风拂面,无比欢畅。可面上他却作出一副受之坦然的长辈风范,捋须笑道:“贤侄放心,我这个外甥自幼与我亲厚,不过借样东西,他还不至于拂我面子。” 白商一笑:“如此,谢过许师叔。” 商议完毕,众人各自分头行动,明玉和墨玉也跟着许星海那一队人去搜索沿河屋舍。 白商则留守在客栈中,负责统筹联络四方。 谢乔有意落后一步,待众人散尽,转身望向端坐椅中的白商:“有件事,我想请教白师兄。” 白商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谢师妹请讲。” 此人气场太大,即使寡言少语,也总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臣服之意。谢乔迟疑了片刻,决定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的问:“恕我唐突。师兄可了解阎罗殿?” 白商抬起那双毫无感情的冰眸,露出一点探究之色:“谢师妹何出此言?” “师兄莫要误会。” “我只是想问问,师兄可听过……「花开 分卷阅读28 顷刻」?” 白商目光一下子凝住了,像是一潭本就深不见底的水,瞬间凝结成了坚不可摧的千丈寒冰。 “你、是如何知道这个名字的?” 半晌,白商语调极缓极沉的问。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个我自己觉得还挺萌萌哒的文名~(不要嘲笑我^_^这可是用了我洪荒之力。也许过两天我就又改回来了) 顾羽:妈,我啥我总是活在台词里。 亲妈:乖,这样才能突出你的神秘和厉害。 ps:男主戏份不会少,很多很多,只是现在剧情还不需要他。 第13章 温北辰 谢乔将他反应收在眼里,暗暗想“他果然是知道的。”便把几日前在富山镇遭遇的事情讲了一遍,道:“当时,洪洞老祖称那人为「十一殿主」,还提到了「花开顷刻」这个名字。我只隐约猜到此人可能来自魔界,这一路追查下来却毫无头绪,直到方才昆仑的许师叔提起阎罗殿和十二殿主,才起了疑心。” “我有一位极重要的朋友,很可能是被此人抓走了。方才一时情急,才冒昧向师兄求证,望师兄勿怪。” 白商却摇头:“我要感谢谢师妹告知此事。” “嗯??” 谢乔讶然,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儿。 白商沉默了顷刻,道:“实不相瞒。我此次来泽都,也是为了寻找此人。谢师妹放心,若真是他抓了你的朋友,我定不会坐视不管。只是,请谢师妹务必答应我一件事。” 谢乔询望向他,心头溢出丝古怪的感觉。 白商似乎对那劳什子的十一殿主,很是在意。莫非这两人之间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可观白商神色,似乎又不像那么回事。 白商正色道:“这件事,谢师妹万不可再对第二个人提起。” …… 泽都,鼓锣巷,「水月镜花」别院。 松玉与蓝玉生无可恋的靠坐在墙角,默默看着对面墙角的两人你侬我侬、郎妹情深。 “对不起,温师兄,都是我害了你。若不是为了救我,你早有机会逃走了。” 少女身穿苍梧女弟子特制的银白留仙裙,本长着张娇俏可人的脸,此刻却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受伤的那昆仑派青年急忙道:“莹莹师妹,你千万别这么说。大家都是道友,理应互帮互助,何况这一点小伤。嘶……你瞧,不碍事的。” 青年若无其事的挥动着受伤的右臂,咧嘴一笑,额角的冷汗,却一串一串的往下流。 “好了,快别逞强了。” 名叫“莹莹”的少女嗔怪一声,脸上却露出娇羞的笑意,低声道:“为了温师兄,我也不怕死。” 危困之中,美人在畔,互诉衷肠。是何等感人的场景。 “啊??” 那男青年似乎吓了一跳:“莹莹师妹千万不要这么说。师父常说,修道者要大公无私,勇于急人之难,就算今日遇险的不是莹莹师妹,我也会出手相救的。所以,莹莹师妹不要太放在心上。” “……” 莹莹一张娇羞的玉脸,瞬间如遭霜打了的茄子。 那青年:“莹莹师妹,你脸色怎么这般差,可是哪里不舒服?”说着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乳白色瓷瓶:“这是我们昆仑的百草丹,由一百六十八味仙草凝练而成,能强身健体,祛除百毒。你快服一粒。” “多谢温师兄。” 见他还知道关心人,莹莹脸色稍缓,双手叠在膝前,乖巧的等着他给自己喂药。 那青年还以为她不好意思,甚豪爽的把药瓶子往莹莹手里一塞:“莹莹师妹,快拿着,真不用客气。” “……” 莹莹嘴角抽搐了两下,一脸菜色的拿起那瓶子,又委屈巴巴的望向那青年,然而后者丝毫接受不到她的信号,只一个劲儿的催促:“快吃呀。” “呆子。”莹莹低声咕哝了一句,转而把所有的火气都发泄到了那个瓶子上,掰玉米棒子似的揪着瓶塞用力一掰,瓶塞承受不住美人怒火,嘎嘣断成两截。 “莹莹师妹,你、你动作轻些……” 那青年好心疼的伸长脖子,紧盯着莹莹每一个动作:“这仙丹炼制一次需花费九九八十一日,每次只能炼三粒,一粒就要耗费三百多斤仙草……啊,莹莹师妹,你怎么把三粒全吃了!” “我肚子饿,不行吗!” 莹莹没好气的把那空瓶子和断成两截的瓶塞甩到青年怀里,然后抱膝坐到一边儿,自己生闷气去了。 松玉与蓝玉没料到好好一出“ 分卷阅读29 花前月下、私定终身”的戏码被演成这样,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莹莹又羞又恼,捂着脸道:“丢死个人了。” 那青年握着空瓶茫然了好一会儿,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到松玉和蓝玉面前,一丝不苟的行了个见面礼,道:“在下昆仑派弟子温北辰,不知二位道友如何称呼?” 第14章 天雷诀 门派与门派之间往来,断断不能失了礼数。 松玉和蓝玉也连忙整衣站了起来,与温北辰回礼。 “玉山派弟子松玉。” “玉山派弟子蓝玉。” 温北辰恍然大悟的道:“原来是元微道长座下高徒。今日酒楼里,还要多谢二位仗义相助。” 松玉与蓝玉脸色同时扭曲了一下。 温北辰关切的道:“怎么?二位也不舒服?” 他下意识的就要往怀里去掏那个药瓶,掏到一半,才想起三粒百草丹已全被莹莹吃掉了,便收回动作,一本严肃的道:“此地魔气很重,我身上的丹药已经用完了,二位可带着什么避毒之物,最好先吞服一些。” 松玉:“……那个,温兄,我冒昧的纠正一下,我们玉山派是‘金玉满堂’的‘玉’,而不是‘鬼域魍魉’的‘域’,家师也不是什么元微道长,而是德高望重的元虚道长。” “哦!” 温北辰有些激动的道:“我知道,就是那个喜欢渡劫的元虚道长。” 松玉:“……” 什么叫喜欢渡劫。一不小心要出人命的好不好。 这次,换成在墙角生闷气的莹莹噗嗤笑出了声。 温北辰喜出望外:“莹莹师妹,你不生气了。” 莹莹扭过头,拿鼻子哼了声:“呆瓜。” 这时,砰地一声,小院的大门被两个黑袍人踢开了。 院中四人立刻警惕的站了起来。 那二人手里各抡着一把闪着赤光的长刀,扫视一圈,迅速把目光锁定在莹莹身上:“你,跟我们走。” 莹莹吓得花容失色,抬腿就往温北辰身边跑,谁料刚跑两步,就被一张赤色的灵网给网住了。 “温师兄救我!” 莹莹大声呼救。 温北辰早飞身过去,熟料刚碰到那灵网,便被一股强劲的灵力弹出半丈远。松玉和蓝玉紧跟着冲过去,双剑齐砍入灵网,亦连人带剑被弹出好远。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殿主还等着呢。” 其中一个黑袍人收起灵网,就开始拖着莹莹往外走。 “温师兄!” “莹莹师妹!” 温北辰顾不得伤势,再次奋力飞扑过去,双手抓住那灵网。无数条细细密密的赤色电流立刻贯过他四肢百骸,温北辰登时鲤鱼似的弹挺起来,虎口被震裂好长一道口子,鲜血横流。 “温师兄,你快放手!” 温北辰再木讷也能瞧出那怪书生对莹莹心怀不轨,若是任由莹莹落入这帮人手中,这女孩子一生的清白只怕就要毁了。 他虽然疼得眼前阵阵发黑。可心中那股子倔劲儿混着正义感一起涌上来,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去,何况一个莹莹。缓了口气,他用力咽下喉头急速涌上来的腥甜,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斧头,嘶吼一声,照着那灵网用力砍了起来。 每砍一下,斧身就要溅起一串火星。 松玉和蓝玉见状,也忙捡起剑过去帮忙。 三人凭着一股蛮劲,倒真把那张灵网砍开一个豁口。 两个黑袍人登时大怒,同时祭出手中长刀斩了过去。 四面八方的刀影呼啸而至,燃着赤红色的火焰,温北辰三人又使不出灵力,根本无从抵挡,无可避逃。松玉在心里呐喊:“这次真的要完。” 眼瞧着那两柄火焰刀就要将三人剁成肉酱,轰隆隆一声巨响,朗朗夜空中竟忽然劈下两道亮滚滚的天雷。恰好劈在那两柄刀上,将刀身劈成了碎渣渣。 两个黑袍人像被人当胸击了一拳,哇得吐出一大口血。 松玉、蓝玉和温北辰同时抬头,一脸懵逼的望着头顶的天空,但见晓星高悬,明月如水,每一团云彩都充满着安静而祥和的气息,丝毫没有要下雨的征兆啊。 这雷是打哪儿来的? 只有莹莹又惊又喜的道:“是你吗?五师兄。” 五师兄?? 松玉和蓝玉互相茫然的望了眼对方,又一起茫然的望向天空。 而天空那头空旷而寂寥,什么五师兄 分卷阅读30 六师兄,连个鬼影都没有。 二人同时想,这丫头的脑子该不会被雷劈坏了吧? “诶,温兄呢?” 松玉突然问。 蓝玉左右一扫,果然不见了温北辰身影。可那两个黑袍人还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儿,自身都难保了,恐怕没那闲心抓什么温南辰温北辰。 那家伙去哪儿了?总不至于凭空蒸发了吧…… “那个。”莹莹小声开口:“温师兄最害怕打雷了,可能、可能是躲起来了。” 松玉:“……” 蓝玉:“……” “莹莹师妹,松玉师弟,蓝玉师弟。” 温北辰顶着一头稻草,从墙角的草垛里伸出了脖子,做贼似的扫视一圈,确定夜色朗朗,无惊无炸,才胆战心惊的开始往外爬。 熟料前脚刚迈出来,“霹雳”一声巨响,又是两道亮滚滚的闪电当空劈了下来。 温北辰崩溃的大叫一声,脚底呲溜一滑,又飞速钻回了草垛里。 蓝玉和松玉身后则同时传来一声销魂的惨叫。 两人诧异回头,才发现刚才还在地上打滚儿的那两个黑袍人不知何时举着大刀杀到了身后,此时,已经两道天雷劈的外焦里嫩,口吐青烟,举着刀僵硬的立了会儿,便噗通一声齐齐仰头栽倒在地。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一道影子,悄无声息的从墙上隐去了身形。 …… “煌煌天雷,四海臣威。” “北煌,天雷诀” 客栈里,白商倏然睁开双目,沉沉望向他灵识探查到的雷声降落之处。 “大师兄。” 雪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 雪苑手里握着一封信,先朝白商躬行一礼,方双手将信递过去:“摩诘大师已将答案写在信中。” 白商展开信,迅速扫了一眼,本就淡漠的双眸倏地一寒。 泽都附近临水的寺庙,摩诘大师一共列了五座,有一座,恰好位于方才天雷降落方向。 “大师兄,可有什么不对?” 白商摇头:“我先行一步。你在此地守着,等许苍云借来了乾坤锁,立刻让汤圆带给我。” 他银白广袖一拂,六道雪光凝成一只晶莹剔透圆滚滚的雪鸟,落在了雪苑肩上。 “是,大师兄。” 雪苑虽已极力忍着,可听到“汤圆”二字,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等白商离开客栈,大门外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一道纤瘦的少女身影,正是谢乔。 她望着白商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默了默,亦拈起一个剑诀,御剑追了过去。 反正现在泽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救人要紧,她也没心思再刻意隐瞒身份了。 …… 顾羽做了件不留名的好事,正恣意的在泽都城的大街小巷间穿梭。 “咦?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飘了过去?” 一个巡夜的士兵揉了揉眼,满腹狐疑的盯着对面的街墙,方才他明明看到有一条影子从墙上飘了过去。 可此时已过亥时,城中宵禁,家家熄火,街巷里都黑黢黢的,天上那点微弱的星光又落不到地上,怎么可能有影子投射到墙上。 “嗨,别疑神疑鬼了。”另一名士兵拍了拍同伴肩膀:“刚刚我还听到天上打雷呢。最近泽都城不太平,又死了那么多仙门弟子,发生一两件怪事有什么稀奇的。咱们赶紧巡完这一岗,等交了班万事大吉。” 两人又低声咕哝着什么,提着灯走远了。 残败破旧的街墙上,慢慢显露出一条修长的影子。手里握着一根狗尾巴草,做抱臂沉思状。 “雷天大壮,非礼勿履。狗尾兄,今夜出门没翻黄历,是吉是凶,就全靠你了。” 他右手两指一并,不知使了个什么功法,那根狗尾巴草上密密绵绵的纤毛乱飞,瞬间成了秃尾巴草,一根细茎不甘不愿的指向东南方。 “回去?” 顾羽将那根草茎叼到嘴里,抱臂考虑了片刻,道:“罢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权且信你一次。” 他脚底抹油,正要往东南方向蹿去,原本空荡荡的巷子里,忽然凭空冒出了好多条身披金甲的武士身影,皆腰悬金刀,背负金弓,瞬间将他包围的严严实实。 顾羽:“……诶,诸位,我说过多少次了,咱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就别再互相为难了。” 那些金甲武士齐刷刷单膝 分卷阅读31 跪了下去:“公子,我等是奉……” “好了好了。你们回去告诉我小叔,我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有手有脚,能吃能跑,武功也算过得去,不需要人前呼后拥的护着。还有,操心折寿,让他为国为民好好保重身体。” “……” 领头的武士:“公子,这一次,我们奉的不是摄政王命令,而是主上命令。” 顾羽哑了一瞬,有点没脾气的道:“那烦请诸位回禀贵主上,泽都的事我会处理好,就不劳他老人家费心了。” “可是公子……” “行了别可是了。逼急了我可跳墙了。” “……” 众武士眼睁睁的看着某人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询望向那领头的:“隐主,现在怎么办?” “遵主上令。” “是!” 众武士齐声一应,又如来时那般,凭空隐没了身形。 狭长的小巷,转眼空空荡荡了无人迹,只偶尔掠过一两声凄凄的鸦鸣。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从现在开始,男主不会再轻易掉线啦。 第15章 救人 “打雷?” 欧阳丹青皱眉望着两个被劈得外焦里嫩的手下,半张阴脸扭曲了两下,骂道:“蠢货。两道雷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两个黑袍人还在不停的吐青烟,一人道:“九殿主,这次的雷跟平日的雷不一样,专追着我们哥俩打,好像长了眼睛似的。” “滚。” 欧阳丹青厌恶的摆摆手。两个黑袍人如蒙大赦,立刻顶着一头披焦的头发滚了出去。 “在本座面前,也敢弄虚捣鬼,真是大胆啊。” 欧阳丹青蔑笑了声,不急不慢的整了整衣袍,方摇起扇子朝门外走去。 不料刚走到院子里,就听一人痞里痞气的道:“九哥好阔气的院子。早知如此,我就不去蹭老和尚的破庙住了。” 一听到这小子声音,欧阳丹青半张阳脸几乎要和那半张阴脸在颜色上融为一体,抬眼一望,果见墙头上盘膝坐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顾羽。正眉眼弯弯、笑眯眯的望着他。显然憋着一肚子坏水。 “顾羽,你他妈不好好替殿尊寻碧海珠,来我这里凑什么热闹?” 欧阳丹青急着去水月镜花抓莹莹过来,实在没心思和眼前这小子纠缠。只想怎么速战速决,把这烦人的货撵走。 “诶,九哥你这么暴躁做什么。殿尊常教导我们要齐心协力,共襄大计,现在九哥住着如此豪华的院子,就忍心看我露宿街头吗?” 他笑出两排大白齿,一脸欠扁的道:“收留我一夜呗。” “你他妈” 欧阳丹青忍住冲肺而出的怒火,阴着那半张阳脸道:“你露宿街头还是露宿破庙关我屁事。你就是上街要饭老子也懒得管。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 空气好一阵寂静。 欧阳丹青以为大功告成,哼了声准备举步离开。不经意抬头一望,险些当场吐血而亡。 只见某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封面画满符咒的小本本,正握着一根朱砂笔奋笔疾书。 “泽都,腊月初九日,夜,鼓锣巷水月镜花别院,十一饥寒交加,走投无路,欲投奔九哥,九哥见十一如见仇雠,曰:你露宿街头还是露宿破庙关我屁事……” 这是阎罗殿特制的传信符,每张符纸皆由阎罗殿内一种传信的黑焰鸟化成。依照规矩,凡是外出执行任务的殿主,每人身上都需要带着这样一本传信符,以便每日向殿中汇报任务进展。 那朱砂笔也并非普通的朱砂笔,而是沾了黑焰鸟的心头血。黑焰鸟每日和记录者形影不离,了解他所经历的一切。如果记录者记录的情况属实,字迹会显示为蓝色,若有人弄虚作假,字迹就会显示为红色。 欧阳丹青没料到这小子竟然如此厚颜无耻,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敢递到殿尊面前去告状,扭曲着脸骂道:“你他妈还要不要脸?” “九哥,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可都是呈堂证供。慎言,慎言。殿尊常教导我们要兄友弟恭,你这样做不仅伤害兄弟感情,还违背殿尊教诲。” 顾羽把玩着那根朱砂笔,笑眯眯的说完,又迅速写下一句:“十一苦苦哀求,据理力争,九哥竟骂:你他妈还要不要脸。自入殿中,十一向来敬殿尊为师为父,九哥这一骂虽是无心,可细思之下,似有诋毁未来师母之意……” “你他”欧阳丹青简直要气得七窍冒烟五脏俱裂,那个“妈”字终究没敢再骂出来。他忍住一扇子把这小子扇到爪哇国的冲动,免得他 分卷阅读32 再胡乱打什么小报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挤出张不阴不阳的笑脸:“没错,都是兄弟,九哥怎么忍心你流落街头呢。” “来人啊,给十一殿主安排间宽敞的屋子,热饭热水都准备齐全。” 一个黑袍侍者立刻从暗处现身,恭声领命。 顾羽挥舞着小本本,呲牙一笑:“多谢九哥款待。” 欧阳丹青重重哼了声,抬步欲走,却听那可恶的小子又扬声道:“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 “九哥这里好是好,可似乎有点太过招摇了。还是破庙清净。” 扯来扯去,扯了个屁!欧阳丹青忍不了了:“你他你耍我!” 顾羽狭长的凤目微微一眯,望向夜空某处:“小弟可是好心提醒。九哥你快看,你这豪院似乎要有大麻烦了。” 欧阳丹青以为这小子又使诈,直到一道刺目的银光从眼角闪了过去,他才陡然意识到不妙,循着顾羽视线望去,只见东南方的夜空中,放烟花似的炸起了好多信号弹。 正是关押莹莹等人的那座小院所在的方向。 顾羽啧了声:“有昆仑,有苍梧……还有个,唔,瞧不出是什么门派……九哥,你仇家挺多嘛。” “又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欧阳丹青冷笑了声,显然并不把这些修真界的小弟子放在眼里。他握起扇子急走了两步,意识到顾羽还坐在墙头看热闹,立刻就想到一个馊主意,步子一顿,阴笑道:“小十一,你既然老把殿尊的教导挂在嘴边。现在九哥有难,你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好久,都没人回应他。 “嗯?” 欧阳丹青皱眉回头,一望,险些眼前一黑,当场晕倒过去。 墙头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某人的身影。 他妈的这个小混蛋,竟然真的在关键时刻溜之大吉了! 可恶,简直可恶至极! 欧阳丹青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濒临爆炸的五脏六腑都冷静下来,才大步往外走去。 …… 有了摩诘大师的指点,许星海带领众人一路搜寻,很快就锁定了水月镜花这处别院。 此刻,三丈见方的小院院墙上,以许苍云为首,影影绰绰立满了昆仑、苍梧两派修士身影。明玉和墨玉也混在人群中,正焦急的往院中搜寻松玉和蓝玉的影子。 白角收到信号,立刻将苍梧在泽州分舵的弟子都带来了,此时也在高声喊着莹莹的名字。 因墨玉提前告知大家院中布了禁制,许苍云严令各派弟子们都站在外围,免得灵力受制。 “三师兄,我在这里!” 莹莹首先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紧接着,松玉和蓝玉也扶着受惊过度的温北辰出来了。 “许师叔!许师兄!” 温北辰高兴的唤了声,挣开松玉和蓝玉,就要朝许苍云行大礼。 许苍云对这个木讷老实的师侄向来看不上眼,只皱眉一摆手:“大敌当前,这些虚礼都免了吧。” 他锐利的双目四下一扫,甚矜傲的道:“昆仑派通天峰峰主许苍云前来拜会,九殿主还不现身一见。” 他声音铿锵浑厚,宛若一口被敲响的洪钟,在小院上空嗡嗡回荡着。明玉、墨玉这些修为较浅的小弟子耳膜都被震得发疼,禁不住在心里感叹这许苍云修为之高。 “哈哈哈。” 黑沉沉的夜空深中,陡然传来一阵阵诡谲张狂的笑声。忽南忽北,忽东忽西,忽而又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好不诡异。 莹莹一听这笑声,登时花容惨白,紧紧攥住温北辰的衣角。其他修士也纷纷拔出剑,警惕的盯着上方。 “啊!”“啊!” 伴着两声惨叫,两名昆仑派弟子毫无预兆的从院墙上栽了下去。众人无不悚然,借着惨白月光一瞧,那两人左胸处缺出好大一个洞,边缘处尚残留着烈焰灼烧的痕迹。 许苍云大怒:“魔界妖人,还不速速现身!” “哈哈哈。” 笑声还在回荡。诡异的是,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月亮之上忽然出现大片大片的黑焰,瞬息之间将这天地间唯一的光亮遮蔽。无数黑焰聚集成一条黑色长龙,呼啸着掠过小院上空,擦着众修士的衣角飞了一圈之后,俯冲向小院。 莹莹等人吓得赶紧远远避开。 顷刻,一个长着阴阳脸的书生摇着扇子从铺天卷地的黑焰中显露出身形。他漫不经心的扫了眼四面院墙上影影绰绰的人影,问:“哪个是许苍云?” …… 谢 分卷阅读33 乔一路追着白商,本以为他会第一时间赶到那处别院救人,谁料在距院门还有数丈远的锣鼓巷巷口,白商竟忽然停了下来。 她怕被发现,连忙也隐身到暗处藏了起来。抬眼望去,只见白商立在原地,双目微阖,右手抚摸着一柄银白长剑,周身都散发着一层淡淡白光,竟像是在用灵识探查什么东西。 谢乔正困惑,就听半空中传来一声清亮鸟鸣。 一只雪鸟落到白商肩头,将一件银色物什扔到了他左掌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觉得自己是赌神的小藻整理。下章,我们白8226;助攻8226;商上线。 第16章 乾坤锁 别院内。 见欧阳丹青现身,许苍云双手负于身后,甚倨傲的昂起头:“老夫就是。” 欧阳丹青嗤笑一声:“区区昆仑一个峰主,也敢来本座这里撒野。未央老道呢?他怎么不来?” 许苍云平生最看重名声与面子这两样东西。欧阳丹青短短两句话,几乎等于把他的老脸扔到地上踩。 他忍着怒,哼道:“欧阳丹青,昆仑、苍梧与阎罗殿素来井水不犯河水,速速放了我们两派弟子,否则休怪老夫不客气。” 明玉和墨玉一听这话,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此事明明是他们玉山弟子先传出的消息,松玉和蓝玉也是路见不平仗义相助才被抓了过来,可许苍云言语间却只提及昆仑和苍梧两派,对玉山两名落难的弟子视而不见,表明了是瞧不起他们玉山派。 “哦?”欧阳丹青一挑眉:“老匹夫,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 “混账东西!” 许苍云还没开口,许星海先站了出来,一脸骄横的道:“师父,让弟子替您教训他。” “星海,不可!” 自己徒弟几斤几两,许苍云还是知道的,他立刻高声阻止,可惜为时已晚,许星海御起的剑还没擦到欧阳丹青衣角,便惨叫一声,从墙上跌落了下去。 欧阳丹青还在施施然摇着扇子,根本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招的。 许苍云大怒,大喝一声,袍袖鼓荡,无数细如牛毛闪着灵光的金针立刻从他掌间爆出,疾风暴雨般扫向欧阳丹青。天地间金光大盛,耀得人睁不开眼。正是许苍云的得意功法“油尽灯枯”。修真界不知多少人曾败在此功法之下。 明玉刚刚在客栈里见许星海使过这招,当时已觉大开眼界,此刻见许苍云使出来,才知道许星海学得不过是皮毛而已。 金针结成球形,仿佛一个巨大的磁场,吸附着方圆数尺内的一切活物。别说身陷院中的莹莹四人,就是立在墙上的一众修士也要使出定身诀才能站稳身形。 就在众人以为被网在其中的欧阳丹青必死无疑的时候,无数黑焰忽从金针的缝隙间钻了出来,金球光芒顿时黯淡了下去,眨眼的功夫,黑焰便将金球彻底吞没。 许苍云血气震荡,哇得吐出一口血,难以置信的道:“你” “这等雕虫小技,也想困住本座?”欧阳丹青蔑笑着显露出身形,毫发未伤。 “你、你这丑八怪,竟敢伤我许师叔!”白角底气不足的骂了声。他只是动口,并不动手,不过想趁机在许苍云跟前卖个好。 如果说名声和面子是许苍云的死穴,那这“丑八怪”三字就是欧阳丹青的死穴了。他刚刚被顾羽耍了那一通,气还没消,此刻见竟有苍梧的蠢货骂他丑八怪,面皮抽搐了几下,伸手隔空一抓,一团黑焰便将白角裹了起来。 白角瞬间双脚离地,被黑焰卷至半空。他清晰的感觉到,那些黑焰如同一块块火炭附着在他身上,正疯狂的灼烧着他衣裳及周身肌肤,几乎令他生出一种下一刻就要灰飞烟灭之感。登时发出一声惊悚的叫声:“许师叔救我!” 然而,许苍云自身难顾,自己弟子又半死不活,哪里还有闲功夫救他。 就算真有闲工夫,他也断断不会冒那个险。 倒是莹莹一声声心急如焚的唤着“三师兄。” 顾羽盘膝坐在院外一颗大树的树梢上,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当一次不留名的好人,刚把双掌摊开,原本缓缓流动的空气忽然出现了强烈的波动。 他动作一僵,睁眼望去,只见长天之上,无数银色剑影迅如流星般自天际飞闪而来,瞬间结成一个形如罗盘的仙阵,将黑沉沉夜空照的亮如白昼。 一道银白身影,广袖飘然,负剑立在缭乱的剑影中,侧颜冰冷俊逸,宛若神祗。 “大师兄!” 白角和莹莹同时激动的望向那人影。 好强大的灵力!欧阳丹青在心里暗暗惊叹一声,目 分卷阅读34 中精光闪动:“你是何人?” “苍梧,白商。” 他声音清冷无温,直如玉石击水,流过众人耳畔。 欧阳丹青却微微变色:“原来是你!” 修真界以二十七岁之龄臻至元婴之境的天纵奇才,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就算在魔界,也属劲敌之列。 白商并不看他,银白广袖轻轻一挥,无数道缭目雪光闪过,结在小院上方的半圆禁制顿如泄气的皮球般被悉数击破。众修士大喜,再无顾忌,立刻冲到院中去救人。 欧阳丹青心知大势已去,也不恋战,扇子一挥,化作一团黑焰遁入夜空。 “伤我苍梧弟子,岂容你全身而退。” 白商眉眼冷沉下去,指间弹出一道雪光,一声闷哼伴着一声恶狠狠的咒骂立刻从远处夜色中传来。 …… 顾羽从树梢蹿下来之后,便脚底抹油一路狂奔,直至穿过大半个泽都,落到城西南一条人烟罕至的护城河边上时,才轻舒了一口气。 好险。 他打眼往河中一望,见不远处宽阔的河面上孤零零飘着只废弃的小舟,不知是谁留下的,正随波逐流,在水里寂寞的打着旋。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眼睛弯成月牙,点足一跃,轻盈若羽的落到了那舟的甲板上,准备窝到船舱里美美睡上一觉。谁知手刚摸到舱门,一股强大的灵力流忽从船底涌来,如一张无形的网,将他连同整条船都罩在其中。 “还敢逃?” 熟悉的冰冷嗓音在背后响起。顾羽背脊一僵,刚要动,手脚已被两道雪光给紧紧缚住。 好在他早有防备,也不费劲去挣脱,直接纵身一跃遁入河中,使出水隐之术挣脱了雪光束缚。 “谢师妹,劳你助我一臂之力。” 飘然立于水面上的银衣男子沉声开口,一手操纵着雪光,一手引剑去追踪顾羽踪迹。 谢乔本是躲在暗处窥探情况,突然被人家点了名字,耳根一热,只得从旁边的小树林里走了出来。 偷听,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她修的是水灵根,对于驭水有超出常人的天赋,不等白商吩咐,便拈起水诀,祭出无数柄细小的水剑在水底探查起来。 顾羽用水隐之术隐成一滴水,在水里游的正畅快,不想密密麻麻细小的水剑突然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险些将他劈成两个半滴水。 要是真被劈中,他就再也变不回原身,只能死在水里了。连骨灰都留不下。 顾羽生生打了个激灵。心里将坏他好事的小丫头骂了千百遍,脑子却在飞速的转着。眼下之计,只能使出“浮光掠影”,遁逃到另一片水域了。 谢乔飞落在那只弃舟的舱顶,浑身细胞都警惕着,仔细感知水底的每一丝灵力波动,眼睁睁的瞧着某人的影子偷偷摸摸的从船底爬出来,四下一扫后,便又沉进河里,以一个蛙泳的姿势开始往河岸方向窜逃。 又来这一套! 谢乔立刻催动水诀,将所有水剑都引了过来。她知道自己的水剑根本伤不了那影子,便只绕着船四周搅弄水浪,向白商示警。 白商会意,广袖一挥,人已化作一道银光掠了过去。 他冷冷瞥了眼那条在水里游的有恃无恐的影子,双掌一合,结出个罕见的法印,无数条闪着森冷寒光的银色铁链立刻从他鼓荡的双袖中蔓延而出,呼啸着向水底掠去。 “乾坤锁!” 顾羽脸色一变,紧忙念起隐身咒,欲撤回影子。白商岂会给他这机会,印诀一变,水中锁链四散飞开,瞬间结成一个巨大的银网,将那条影子困在其中。 顾羽暗呼不妙,泥鳅般游了一圈,试图从网缝隙里钻出去,谁知找准地方用力一撞,竟如同撞到铜墙铁壁,“虚幻”的身体也感受到了结结实实的痛感。 谢乔惊讶的睁大眼睛,显然没料到那条影子竟真的被铁链给困住了。更不可思议的是,那条影子这一撞,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手脚”倏地被四根凭空化出的链子牢牢锁住,他原本虚幻的身体扭动挣扎一番后,竟慢慢显露出实体形态。 是个窄腰宽肩、长相俊美的青年,有着一双狭长明亮的凤目,瞧起来……有那么点熟悉。 巨大的银网立刻合为一条锁链,将顾羽结结实实捆了起来。 谢乔终于有些开窍。原来,这白商一开始找许苍云借乾坤锁,要对付的人根本不是欧阳丹青,而是这个多半和他有私仇的「十一殿主」。 顾羽更没料到白商为了对付他竟然搞来乾坤锁这种刁钻玩意儿,一想到落入此人 分卷阅读35 手中之后的种种后果,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运起周身灵力和身上的锁链对抗起来。一时间,整条护城河的水流都剧烈翻滚,炸起无数丈高雪浪。 可乾坤锁毕竟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一件神物,岂是他说挣脱就能挣脱的,倒是好好一条护城河被他搅弄的天翻地覆,那只弃舟也被强烈波动的灵力流震得七零八碎散了架。 谢乔恰好身处在那灵力波及范围内。船身一散架,她本打算御剑飞起,然而周遭环绕的灵力实在太过强大,压制得她本身的灵力根本调转不起来,胸中气血一荡,不由自主的就被卷入了漩涡之中。 “你该明白,乾坤锁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挣脱,再敢负隅顽抗,休怪我以门规治你。” 白商冰冷无温的声音隔着激荡的水流响起。 这声警告果然有些用,顾羽有些认命的泄了口气,放弃挣扎。 灵力渐渐退去,河面终于恢复了风平浪静。缠在顾羽身上的一圈圈锁链也隐去形迹,化为一道银光缠到了他手腕上。 谢乔灌了好几口水,浮出水面一看,才发现左腕上多了一道银色锁枷。 ??? 她拧了拧眉,用力一扯,三丈开外的顾羽立刻被她扯了个趄趔,险些栽回水里。两人的左腕与右腕之间,也浮现出一道散发着银色灵光的锁链。等谢乔卸掉手劲,那道虚幻的银光链又消失不见了。 谢乔:“……” 顾羽:“……” 谢乔不信这个邪,盯着自己的左腕,用更大力一扯。 “诶,我说小丫头……” 话没说完,顾羽就一个踉跄栽进了水里。 两人手腕间的那条银链又出现了。 谢乔:“……” 白商几不可察的蹙了蹙眉,显然也没料到,方才误打误撞,这乾坤锁竟然同时锁住了两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白商:我,本文第一大助攻,大家应该没有意见吧。 说件糟心的事,今天下班有小读者跟我说夹子上有篇文抄袭《落花辞》(小黑莲拯救计划[穿书]by苏少微)起初我还不信,看了之后简直气炸了。从主角配角名字,从人设,从情节,到“凤神血脉”这个主线,竟然直接大段搬抄。更可笑的是这个作者当初还追过我的文,并在文下发过恶意评论。刚刚实在没忍住去那个作者文下发了评论,让他删改。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这种小扑街身上,简直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心累。已决定到举报中心举报,望大家支持过落花辞的和我一起举报,不要给这种抄袭者一点后路。 第17章 新疑团 护城河旁,小树林。 顾羽百无聊赖的靠坐在一颗老树根上。 谢乔则在一旁和白商说话。 “白师兄,以你的修为,也打不开这乾坤锁吗?” 白商摇头:“说来惭愧,这乾坤锁的使用法诀,我也是偶尔在一本古籍上翻到的。书中并未提到解锁之法。” 谢乔好一阵失望,又抑制不住的有点烦躁。 若真的找不到解锁方法,难道自己以后都要和一个陌生人锁在一起吗? 别说寻仙问道、勤修苦练了,只怕连吃饭睡觉都不得安宁。 而且,对方还是个魔界人! 她没好气的瞅了眼顾羽,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此刻的心情。 顾羽恰好也瞥过来,见这小丫头气鼓鼓的样子,无端觉得有些可爱,便慢条斯理道:“二位,其实此事也没那么复杂。” 谢乔眼睛一亮,立刻问:“你有办法?” 这货来自魔界,说不定真知道点什么旁门左道。 顾羽眼睛一眯,没正经的道:“杀了我,不就诸事大吉,万难俱解。以我一命博美人一笑,值了。” 谢乔:“……” 她真想现在就一刀砍了这货。 诶,不过白商抓了这个魔界人,会不会真打算杀了他。 她心里竟然有点不太仁义的生出点小希望,看向白商。而后者眼神正冷得似两把冰刀,甚有威慑力的盯着目标对象。 空气登时凝滞如弦。 就在谢乔以为白商真的要动手杀人时,他却又将目光慢慢收了回来。 “此事皆因白商疏忽。谢师妹请放心,白商一定尽快找到解决之法,还谢师妹自由。只是,被乾坤锁同时锁住,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三丈,否则锁链便会显形。这几日,恐怕要暂时委屈谢师妹了。” 和她说话时,白商眸间又恢复了一点客气和愧疚。 分卷阅读36 唉。 谢乔又不太仁义的生出点小失望。类白商这样品行高尚的谦谦君子,就算是对付魔界中人,只怕也不会随意制造杀孽。 不过失望归失望,她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心知此事确实是个意外,着急发火也没用,冷静了会儿,道:“师兄所言,谢乔都明白。只是,此人功法高强,我害怕……” 白商:“谢师妹是担心他伤害到你或者你的同门?” 谢乔犹豫片刻,点头。 顾羽心头登时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眼睛一瞪,险些跳起来,甚无辜道:“喂,小丫头,你可不能血口喷人,我何时伤害你和你的同门了。” 白商冷冷一眼横过去:“住口。” 顾羽:“……” 有冤不能诉,还有没有天理了。 “谢师妹放心,我会设法锁住他一半灵力,并在客栈里住下,确保诸位安危。” 锁住灵力? 这法子虽残忍了些,倒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何况还有白商从旁护佑。谢乔微微松了口气,道:“如此,多谢师兄。” 顾羽实在听不下去了:“喂,我也要人权的好不好,你们是不是该问问我的意见?” 白商充耳不闻。 倒是谢乔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视线最终定格在那件滚金边黑袍上,狐疑不定的问:“那日在「青龙」上吹笛子的人,……也是你?” 顾羽眼睛笑成两弯月牙:“有劳美人惦念。” 和那日在青龙舟上的轻狂模样如出一辙,就差把“登徒子”仨字写在脑门上。 谢乔可没心情跟他叙旧,解了心头这点子疑惑,就迫不及待的问:“你将唐大人抓到了哪里?” “唐大人??” 顾羽感觉到白商那堪比三九严霜的目光又朝自己射了过来,整个人都不好了:“诶,小丫头,你可别又血口喷人,什么糖大人盐大人,我可从没见过。欲加之罪要害死人的。” “没、没见过?” 谢乔睁大眼睛,满心希望扑了空,一时愣住了:“可是……” “什么可是。你也瞧见了,我孤身一人,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哪有闲心再去养一个大活人。除非吃饱了撑的。” “再说了。”他抬了抬锁着锁枷的右腕,有点生无可恋的道:“我都已经沦为你们的阶下囚了,何必再骗你们。” 谢乔脑子有点混乱。 若不是此人抓走了唐遗年,那是谁抓走的?? 这世上,最可怕的根本不是对手有多强大,而是你根本不知道对手究竟是谁。 白商这时走了过来,道:“谢师妹,你那位朋友的事只怕另有隐情,不如我们先回客栈,再从长计议。” …… 修真界等级分明,地域意识也很强,基本上每一方地界都有主事的仙门。其他仙门想要进入某地,往往要先同主事的仙门打声招呼才好办事,尤其是涉及到斩妖除魔这类事,若不提前知会对方,未免有喧宾夺主之嫌。但由于各地仙门实力有限,自家地界上又会隔三差五出现些难对付的魔头,为了保险起见,常会邀请一些实力雄厚的大门派入驻当地,设立分坛,以便及时求助。譬如苍梧、昆仑两派,就都在泽都设有分坛。 从水月镜花别院救出人后,许苍云便带着许星海、温北辰及其他弟子先行回昆仑分坛了,白角则带着莹莹和苍梧众弟子在客栈里等白商回来。 谁料等了小半个时辰也没见到白商影子,反倒是雪苑过来传话:“三师兄,大师兄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吩咐师兄先带着诸位同门到泽州分坛等他。” 白角立刻问:“大师兄要处理何事?” 雪苑摇头:“这……大师兄并未言明。” 白角飞速的琢磨着,忽灵光一闪,道:“是不是发现那小畜生的踪迹了?!” 腿长两米八的小藻整理 雪苑不动声色道:“三师兄,什么小畜生,雪苑不明白……” 白角听得来气,眼睛一缩:“少给我装傻充愣,就是白” “三师兄!” 一旁的莹莹不悦的望着他:“你怎么可以这样称呼五师兄。今日要不是……” 莹莹本想说那两道天雷的事,可一想到白角平日的做派,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白角愤愤闭嘴,不得不换了副讨好的笑脸,道:“小师妹莫生气,我不提那个小……那个家伙就是了。” “你才是家伙呢!” 莹莹瞪他一眼,哼了声,转身往客栈外走了。 b 分卷阅读37 r “小师妹,等等我!” 白角也不敢再逼问雪苑了,忙带着其他弟子追了上去。 雪苑无奈的摇了摇头,独自在大堂临门的一张桌子后端坐了下去,等白商回来。 明玉、松玉、蓝玉、墨玉四人一直默不作声的坐在靠窗的一张方桌等谢乔,目睹了这一过程,松玉拿扇子把脸一挡,悄悄同另外三人道:“看到没,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瞅着这个白角就不是个省心的货。和那位玉质仙姿的白商可差远了。” 蓝玉深表认同:“所以说,这大门派好是好,可人多规矩也多,弟子间免不了要勾心斗角,不一定比咱们小门派过得自在。” 墨玉忽然小声问:“师兄,青阳真人座下的「宫商角徵羽」五位嫡传弟子,不是依齿序排行的么?那为何苍梧的弟子要称白商为大师兄,而不是那位白宫?” 对于这事儿,蓝玉和松玉也早有困惑。 松玉揣测着道:“莫不是那位白宫修为不及白商,甘居第二?” “我看不然。那白角修为只有三瓣雪花,还不及小师姐,不也排到第三了么?” “也许,剩下的那两位修为确实不如他呢。” “非也非也。”松玉高深莫测的道:“我可听说,五位亲传弟子中,青阳真人最偏宠的是最小的关门弟子白羽。据说白羽结丹之时,才只有十三岁。” “十三岁?!!” 蓝玉和墨玉都惊讶的瞪大眼睛。良久,蓝玉道:“不对不对,既然如此,为何如今的修真界只闻白商之名,从未听说过什么白羽。” “额,这个嘛,也许正应了那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明玉牵挂着谢乔,没心思和他们插科打诨,只不住的往门口张望。这时见一道纤瘦身影出现在客栈大门外,立刻惊喜的站了起来:“小师姐!” 坐在门口雪苑也站了起来,朝另外一道银白身影恭行一礼:“大师兄。” 等一抬头,猝不及防的看到白商身后不远处的顾羽,雪苑惊讶的睁大眼睛,下意识也要行礼,却被白商一道眼神止住。 倒是顾羽眯眼笑了笑,算是和他打了个招呼。 明玉四人也都聚到了门口,同谢乔和白商见过礼,也都齐刷刷困惑的盯着顾羽。 这人又是打哪儿来的? 顾羽被盯得头皮发麻,无辜的摸了摸脸:“诶,诸位,我脸上是画着王八吗?” 明玉:“……小师姐,这位是?” 谢乔一阵糟心,有点犹豫着要不要说出这货的真实身份。一来,她担忧会吓着几个师弟。二来,泽都人多眼杂,如此草率的宣之于众,不知要闹出多大乱子。更何况,她整日和一个魔界人锁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白商已开口道:“这是我的一位朋友。姓顾名羽。” 作者有话要说: 顾羽:师兄欺负我,媳妇也欺负我,不开心,感觉单身浪的日子走到头了。 谢谢大家,谢谢“安萧苏苏贼拉懒”小朋友的地雷,要出去趟,晚些回复大家评论,嘿嘿。 另外,第16章,也就是上一章已经修过,感兴趣的可以再看下,情节没变,就是顺了下语言和不准确的说法。 第18章 换房间 顾羽? 谢乔有点意外的望了眼白商,萦绕在心头的那丝怪异感又浮了上来。这是真名还是白商随口编的。是她的错觉吗?为何她总觉得白商对魔界这货似乎并没有那么深的恨意,反而还总在有意无意的维护他。 一听是白商的朋友,明玉四人立刻肃然起敬,同时唤了声“顾公子”。 顾羽亦笑眯眯的同他们回礼,那双狭长的凤目弯弯的又变作月牙模样,看起来端的人畜无害。 白商吩咐雪苑:“这几日我暂住客栈,你回分坛看顾着,有情况及时报我知晓。” 雪苑心如明镜,躬行一礼,便先行告退。 客栈老板本在柜台后拨弄算盘,一听又有人要住店,立刻热情的迎了上来:“仙长好运气,今晚刚有人退了两间甲等上房。小的这就给您安排上?” 见来人玉树仙姿,宛如谪仙,老板不知不觉就带了几分恭敬。 白商摇头:“不必。普通上房即可,要挨着这位谢师妹的房间。” ??? 明玉四人一脸震惊。先齐齐望了眼白商,又同时把视线移向谢乔。 白商依然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模样,谢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终是忍住了。 那客栈老板一拍脑门,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晓得,晓得。只是,谢小姐住在 分卷阅读38 最里面的乙字一号,她东面的两间房已经被这两位小公子订了。” 老板指了指松玉和蓝玉。 “不如,小的把房间安排到谢小姐对面如何?” “不妥。”白商惜字如金的发表完意见,便望向松玉和蓝玉:“二位可否与我调换一下房间?” “额……好。” 松玉和蓝玉尚有点懵逼的应了声。 白商微微一颔首:“多谢。” 便询望向谢乔:“这几日,恐怕要委屈谢师妹同我们一起在房间用膳了。” 娘啊,不仅同住,还要同吃…… 松玉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才下山几天呀,他们小师姐竟然就快被苍梧的人给拐跑了。 唯独明玉,自白商提出房间之事后便一直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脸上有明显的落寞之色。 谢乔本就不喜热闹,点了点头,道:“无妨。” 说完,忍不住拿眼睛瞅了瞅顾羽,就见数步之外,那货正仰着头气定神闲的打量客栈的结构布局,丝毫没有身为阶下囚应有的自觉。 谢乔别开眼,不再给自己添堵。 明玉哪里知道这其中曲折,一听谢乔如此回答,整个人更蔫了。 …… 到了二楼,顾羽被安排在谢乔隔壁乙字二号房间,白商则住在乙字三号。 对面松玉隔着门缝偷窥了片刻,有些不解的道:“怪了,这白商为何不住在小师姐隔壁?” 蓝玉一边嗑瓜子一边口沫横飞:“避嫌呗。你想想,这白商身为青阳真人座下大弟子,苍梧戒律堂掌管人,是出了名的清心寡欲、严于律己,现在突然对咱们小师姐一见钟情,肯定不能表现得太过热烈。否则要被人说闲话的。” “说什么闲话?” “假公济私,撩拨别派女弟子呀。” 松玉嗤之以鼻:“他要真想避嫌,就不会在这客栈住下了。我看这事儿绝对有猫腻。诶,出来了出来了。他肯定憋不住要去找小师姐了。” 蓝玉闻言,立刻抓起一把瓜子凑了过去。 透过门缝一望,白商果然从乙字三号房间出来了,只见他关上房门,双眸甚是淡漠的左右一扫,视线只在松玉的房门上顿了片刻,就径自往谢乔所在的乙字一号房方向走去。 松玉被他一盯,立刻心虚的把房门缩成一条细线,声音却抑制不住的兴奋:“怎么样,我就说他今夜此举必有所图……咦??” 他有点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白商是往右边拐了不假,可最后竟然……竟然进了隔壁的乙字二号房! 蓝玉咬着一颗瓜子,奚落旁边的仁兄:“还图谋呢,你少用自己的龌龊心思去揣度他人。像白商这样的正人君子,是绝对不会做出败坏女孩名声之事的。依我看,人家多半是找顾公子叙旧去了。” “不过,小师姐还真是有本事,一出马竟然拿下了白商这等人物,真是给咱们玉山和师父长脸。我可听说,这修真界内不知有多少女修挤破了脑袋都想和白商结为道侣呢。今日昆仑派那几个女弟子,一个个简直恨不得眼睛长在白商身上。还有咱们隔壁那个叫什么沈乐瑶的,据说每月都要给白商写一封求爱信,诉说相思之苦,都整整五年了,风雨无阻,也没见白商搭理她。” 松玉悠悠叹道:“所以说,有时候对付白商这样清高孤傲的男子,表现得太过主动也不好。像小师姐这样彪悍冷淡、对情爱之事无欲无求的,反而让对方觉得与众不同。” 这之后,谢乔的房间和乙字二号房始终房门紧闭,再无其他动静,松玉大为扫兴,又不甘心的盯了会儿,就让蓝玉滚回房睡觉去了。 …… 顾羽就没那么好运了。 自打白商过来串门,他已经被三道雪光捆着跪了大半个时辰,别说睡觉了,连塌个肩膀都要挨鞭子。 可怜顾羽在外面已经野了整整五年,吊儿郎当惯了,好好坐着都挺难为他,何况那素以严苛著称的苍梧门规。他老老实实忍了约莫半柱□□夫,就又有点浑身难受,憋不住开口:“我说师兄,人家都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能不能每次见面都……嘶……” “规矩。” 白商端着张冷漠无情的仙人脸,指间一动,顾羽背上立刻挨了火辣辣一下。 “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嘶……师兄你……” “规矩。” 白商隔空操纵着一条四尺长的雪亮银鞭,加重了语气。 顾羽没别的优良品质,就是识时务。在“忍一忍就过去了”这个没出息的想法和“威武不能屈 分卷阅读39 ,大不了被抽成一条烂鱼”这个有出息的想法之间,他果断的选择了前者。 一直过了整整一个时辰,白商才终于高抬贵手,撤了那三道雪光。 顾羽真是腰酸背疼,每块骨头都不舒坦,一得自由,立刻迫不及待的疏松筋骨。不料手刚捏了两下肩膀,胳膊上就挨了重重一下,疼得他险些跳起来。 白商皱了皱眉:“还需我提醒规矩?” “好好,我知错了。” 顾羽只得收回手,挺直肩背跪成一根竹子,然后端端正正的朝着坐在上首的白商恭行一礼:“谢师兄责罚。” “起来吧。” 白商神色略复杂的看他一眼。 顾羽惯会顺杆往上爬,眼睛一眯,笑出一口大白牙:“谢谢师兄。” 他也懒得起来,就地盘膝而坐,自己给自己捶肩捏背好不忙活,没一点正形。 白商垂下眼,也不白费力气去纠正他坐姿了,只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道:“五年,该胡闹够了,等此间事毕,随我回苍梧吧。” 顾羽左手攥着右腕,正活动腕骨,闻言动作一僵,面上嬉笑之尽去,有点小无奈道:“师兄明知道,我还不能回去。” “此事由不得你。” 白商将茶碗重重一搁,语气不容置喙。 “诶,师兄,你怎么不讲理?” “嗯?” “好,好,我又失言,又以下犯上了。” 顾羽识趣的闭了嘴,知道此刻同白商争论也是无用,若不小心激怒了他,说不准今晚真要被抽成烂鱼了。 他心不在焉的拿右手捏着左肩肩头,含糊道:“我考虑一下就是。不过,这次来泽都,我有要事要办,只怕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的。” “要事?” 白商不以为意的睨他一眼:“你可是指碧海珠丢失之事?你明知道碧海珠罢了。此事没有商量余地,等我找到解开乾坤锁的办法,立刻回苍梧。” 顾羽喉结滚了滚,没吭声。 白商似看穿他心思,凉凉道:“这几日,你最好老老实实待着,若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我决不轻饶。” 撂下这么几句威慑的话,他就起身回房了。 等那串脚步声一消失,顾羽紧忙跳起来将房门插住,往地上一坐,开始专心致志的对付右腕上的那只银色锁枷。 他在尽量不制造出大动静的情况下,悄摸摸把风火雷诀都试了一遍,最后他手腕都快被自己劈焦烤熟了,那锁枷竟然色泽如新,形态如故,别说裂条缝儿了,连一点被炙烤的痕迹都没留下。 “小黑,小黑。” 眼瞧着这玩意儿靠人力已无法抗衡,顾羽决定寻找外援。 一只黑不溜秋的小狸猫支棱着耳朵尖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你不是号称在阎罗殿里呆了几千年么,一定见多识广,无所不能。快帮我瞧瞧这乾坤锁怎么开呗。” 小狸猫喵呜一声,两只碧绿色的眼珠睁的大大的,甚无辜的看了这货一眼。 然而身为主人,某人丝毫感受不到它的无助,魔爪往怀中一探,便将它提溜到了地上,而后将右腕上那只明晃晃的银色锁枷往它猫脸前一伸:“快点。要是解不开锁,戒肉戒酒一个月。” “喵呜。” 遇到如此无耻的主人,小狸猫只得委屈巴巴的转过身,又是抓又是挠又是吐黑焰,吭哧吭哧的围着锁枷忙活起来。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它索性直接拿牙啃。 然而啃了半天,连个牙印也没啃出来。倒险些磕坏它一颗可爱的小门牙。 小狸猫泪眼汪汪的转了回来,屈起两爪,可怜巴巴的仰望某人。 顾羽:“……不是吧。你除了喝酒吃肉真的没有其他本事吗??早知道就不带你出来玩了。” “喵呜,喵呜。” 小狸猫急得直摇尾巴。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下次我若心情好,还带着你就是了。” 小狸猫立刻兴奋的喵呜两声,翘起尾巴跳回了顾羽怀里。 顾羽甚是牙疼的盯着自己的右腕,啧了声,道:“这次还真是遇上麻烦了。以后出门,果然得看黄历。” 作者有话要说: 白商:论有一个活宝师弟,是怎样一种体验? 作者:你以为这样就完了?下章更酸爽~ 第19章 瞎折腾 谢乔这一夜睡得极不踏实。 依她往常的习惯,每日睡前必要盘膝打坐半个时辰,以温习功法。然 分卷阅读40 而今日因为被乾坤锁误锁这件糟心的事,她向来平静如水的心湖忽然就乱了,试了几次都无法摒弃杂念、进入冥想状态,如若强行修炼,反而有走火入魔之险。 无奈,她只得放弃,提早一刻上床休息。 不料刚有点睡意,隔壁突然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并夹杂着极细碎的啃噬声。 什么玩意儿?? 出于自幼对软体动物的敬畏,谢乔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 她本就因为乾坤锁之事憋了一肚子闷气,现在被那始作俑者扰了清梦,更是烦不胜烦。起来坐到案边连灌了两大碗茶,由着那冷得像冰水的茶水穿肠而过,才慢慢冷静下来。 小不忍则乱大谋。 那货毕竟是个功法高强又邪门的魔界人,现在夜深人静,众人都已睡下,万一自己贸然闯进去出点事,连个帮手都没有。 如此安慰着自己,谢乔又躺了回去。 然而,今夜老天爷像是故意跟她过不去似的。 她摸着怀里的那块玉佩,想了会儿心事,刚翻身要睡,隔壁屋又有了新动静。 这次倒不是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了,而是轻快有节奏的蹦跶声和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谢乔皱了皱眉,实在忍不下去了,穿好衣裳鞋子,拎起一把冰剑,一脚踹开了隔壁房门。 她选择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主要是想弄出点动静,让隔隔壁的白商听见,关键时刻不至于孤立无援。 可等谢乔看清楚隔壁房间里的情景,她眼皮一跳,猝然睁大眼睛,整个人都不好了。 原本干净整洁的房间此刻乌烟瘴气、一片狼藉,而本该进入梦乡的某人则盘膝坐在房间正中央的毯子上,身边聚集了一堆奇形怪状的飞禽走兽。有黑色的蛇,尖嘴的鸟,背上长着红刺的刺猬,又脏又臭好像刚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密密麻麻连成一条线的蟑螂们,半空中还嗡嗡嗡的聚着一群蜜蜂和另一种瞧不出品种的不明飞行物。 此刻,这一群怪东西都挤着脑袋围成一圈,或啃或舔,或拱或撬,堪称狂热的研究某人右腕上的那只银色锁枷。好像那根本不是一把锁,而是一块滋味鲜美的肥肉。那只门牙上盯着两个大豁口臭老鼠还不时发出几声怪叫,像是在和旁边的尖嘴鸟激烈争论着什么。 谢乔:“……” 顾羽正在指挥众蟑螂按照个头大小排成一队,轮流往锁孔里钻,耳听砰得一声,房门被人踹开,还以为是白商来了,动作奇快的将提前准备好的床单往地上一盖,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就都被他严严实实的捂了起来。 “诶,怎么是你?” 一见是谢乔,顾羽简直像是劫后余生的蚂蚱,贼兮兮的跳到房门外左右一扫,确定隔壁白商屋里没动静,才缩回脑袋,迅速把房门关上,道:“男女授受不亲。美人,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你就这样闯进我屋子里,不大合适吧。” 谢乔有点警惕的瞅他一眼:“你在开锁?” “别提了,这玩意儿简直就是我克星。” 顾羽又没正形的盘膝坐了下去,把床单一掀,隆重介绍的道:“这些可都是我从九州各地召唤来的开锁高人,咱们能不能脱困,就全指望他们了。” 谢乔:“……” 这魔界的人是不是脑子里都缺根筋? 之前那洪洞老祖病得就不轻,眼前这货简直就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顾羽:“你可别小看它们。就说这位蛇兄,自小就在东海黑沉渊底采金挖矿,而今已有五百年的道行,一口利齿比金刚钻还厉害。就东海龙宫里那根定海神针,就是被它咬断的。” 他话音刚落,谢乔就看见那只黑蛇咬着银锁,蛇躯艰难的扭动了几下后,口喷乌血,扑倒在地,血中还混着两颗尖利的黑齿。 顾羽:“……” 谢乔嘴角抽了抽,瞅神经病似的瞅他一眼:“行了,大家都睡觉呢,你动静小点。” “对了。” 走到门口时,谢乔还是忍不住问道:“唐遗年唐大人,当真不是你抓走的?” 顾羽还在坚持不懈的捣鼓乾坤锁,闻言,有点牙疼的道:“我说小丫头,你是不是对区区在下有什么误解。没事儿我抓他做什么。我长得很像坏人吗?还有,他不要吃饭睡觉、不要花钱的吗?” 谢乔一阵无语。 要不是在富山镇亲眼见识过那一招「花开顷刻」的邪门和威力,她真有点不相信眼前这个碎嘴又没正经的货来自魔界,而且还是魔界里最臭名昭著、最阴森诡谲的阎罗殿。 谢乔犹豫片刻,道:“我可否,问你两个问题?” 分卷阅读41 “美人不都问了好几个了嘛。”顾羽笑眯眯的,又变回了那副痞里痞气的模样:“不差这两个。” 谢乔:“……碧海珠失窃之事,可与你有关?” 因为忌惮顾羽身份,她已经十分注重措辞的委婉性,没直接问“碧海珠是不是你偷的。” “碧海珠?” 顾羽停下手里动作,狭长凤目一眯:“怎么?美人也对这等逆天神物感兴趣?” 想了想,谢乔还是坦然摇头:“我只是受人之托。” “咦??”顾羽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翻,做肃然起敬状:“原来你们就是那个热血灌顶、勇气可嘉、不怕死的接受泽王委托、要为他寻回碧海珠的倒霉门派?” 谢乔:“……” 她就知道,这货嘴里吐不出什么好东西来。 还有,那夸张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讽刺她。 “与你……无关?”谢乔耐着性子问。 顾羽没直接回答,只笑吟吟道:“有些东西,你表面看起来是白的,实际上可能是黑的。此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像你们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家伙,老老实实呆在山上清修多好,别随便掺和大人的事。省得最后狐狸没逮着,还徒惹一身骚,怪膈应人的。” 谢乔:“……” 谁是大人??又说谁小家伙呢?? 他自己也大不了几岁吧。 “诶,对了,你不是要问两个问题嘛,另一个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顾三岁,你媳妇对你的认知已经如脱缰的野马,拉不回来了。 第20章 第二个问题 这人刚才分明话里有话,谢乔其实还想多问两句,但见他这么快转移话题,也只能先忍住,道:“我……我想知道,魔界到底在哪里?” 她垂下了眼皮,看不清情绪。 顾羽脸上难得多了一丝正经表情,啧了声:“怎么?要冲进魔界老巢除魔卫道,还是嫌你们正经门派修炼速度太慢、想投入魔界怀抱?” “还是说”他一摸下巴,甚不要脸的笑道:“看我英俊潇洒又聪明过人,想过来魔界与我作伴了?” 谢乔抬起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瞪他一眼,将手里那柄冰剑捏得咯咯作响。 顾羽:“诶,说好了,咱们动嘴不动手啊。” “好吧好吧,其实跟你说说也无妨。魔界,关键在于一个「界」字。这个意思就是说,它是独立于天界、人界和鬼界存在的另一个独立空间。它的入口,就在九州极西的罗刹山内,只有身负魔力或持有血魔令者才能进入。” 谢乔立刻乖乖支起耳朵,把每一个字都认真记在心里,听到这里,有点失望的问:“就没其他办法了?” 顾羽:“……你该不会真想投身魔界吧。” “其他嘛,也不是没有,不过,跟你说了也白说。” “为何?” 顾羽一笑:“没有为何。小丫头,听我一劝,好好寻你的仙,问你的道,要实在闲得无聊了,就去街上逛逛漂亮衣裳和胭脂水粉,别瞎掺和什么江湖恩怨、正魔之争。这世上的闲事是管不过来的,管多了,只会消磨你这一腔热血和宝贵的初心。倒不如糊涂点,乐得逍遥自在。” “还要,入世易,出世难,很多事情一旦沾上了,就跟狗屁膏药一样,可不是你想甩就能甩掉的。” 他一句一句倒是说得头头是道,谢乔忍不住问:“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何要投身魔道?” 问完,又顿觉有点唐突。 顾羽倒没与她计较,只特别不要脸的眯眼笑道:“因为我天纵英才,与你们都不一样嘛。而且,正经门派修行之道太过清苦,规矩又多,实在不适合我这样天性好动、崇尚自由的人。” “……” 谢乔垂下眼皮,自动忽略他这些不着边的废话,脸上不免有点失望,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 明日必须设法去求见泽王了。可见了要如何说,她连唐遗年是谁抓走的都不知道。最麻烦的是,她还得带着眼前这货。 这跟随身带个内奸有什么区别? 看来,明日出发前,她得先请教一下白商有没有能让人短时间失聪失明的法诀,先把这货的眼睛蒙上,耳朵堵住。 顾羽还不知道谢乔对他起了这些“恶毒”的小心思,只鼻腔一痒,忽然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 “蛇兄,莫不是我和这乾坤锁八字相克吧。” 等谢乔一离开,顾羽用右手两指夹起地上软成一根面条的小黑蛇,心痛的道。 刚说完,忽 分卷阅读42 觉一股瘆人肌骨的寒意从后背窜了上来,伴着熟悉的极具压迫感的气势。顾羽意识到不妙,手里的小黑蛇啪嗒一声就掉到了地上。 转头一看,果然,白商不知何时立到了门口。 “啊哈哈。”顾羽将那堆烂七八糟的玩意儿往身后胡乱一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师兄,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白商面冷无温的盯着他:“不困?” “啊?” “苍梧门规,默写三遍。明早我来检查。” “诶,师兄……” 白商垂下眼,有点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回房了。 斜对面房间,松玉睁着双惺忪睡眼扒在门缝上,啧啧自语道:“看起来情况很复杂啊。” …… 次日一早,在客房简单用过早膳之后,谢乔就去乙字三号房找白商。 听她说明来意,白商神色甚是审慎的道:“碧海珠之事事关重大,说句冒昧的话,我并不建议谢师妹插手此事。” 竟然和隔壁姓顾的说的一模一样。 谢乔心中起了丝疑窦:“白师兄可是知道内情?” 白商沉默片刻,道:“一点经验之谈而已。天下之事,只要涉及到王室,就必然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隐情。碧海珠被盗,表面上是丢了一颗珠子,可这件事背后不知牵动多少势力。否则,东州界内的仙门也不会集体缄默。” 谢乔有些想不明白:“可是那么多门派的弟子都遇害了,就没人管吗?而且,若碧海珠真的落入了魔界手中,后果该有多严重,大家也没想过吗?” 白商神色一动:“谢师妹以为,碧海珠是被魔界人偷走了?” 嗯?? 谢乔有点惊讶的望着他:“师兄这是何意?难道不是么?” 白商没有立刻回答,只问:“谢师妹为何会得出如此结论?” “不瞒师兄,这些都是泽国特使唐遗年唐大人告诉我的。据他描述,遇害的那些仙门弟子都是被 吸干精血,只剩一副皮包骨。除了魔界,谁还会用如此残忍手段。” “就是你那位被抓走的朋友?” 谢乔点头。 白商不由牵了牵嘴角:“这些可是那位唐大人亲眼所见?” “这……”谢乔仔细回忆了下,摇头道:“唐大人说,他是从大理寺的同僚那里听到的。” 白商了然:“这就对了。如果谢师妹再去大理寺打听,唐大人的那位同僚可能会告诉你,他是从刑部同僚那里听到的。” 谢乔似乎有点开窍:“师兄的意思是,此事以讹传讹,另有隐情?” 白商却摇头:“倒未必。只是,在亲眼见到那些遇害仙门弟子的尸体之前,我们都不能轻易下结论。” “现在谢师妹可明白为何那些仙门弟子遇害之后,他们所在门派竟无人出面寻仇?” 谢乔急速想了想,恍然道:“难道,他们也没有找到那些弟子的尸体?” 白商赞许的望她一眼:“不错。” 谢乔莞尔:“多谢白师兄提醒。只是,今日我还是要入宫面见泽王。所以,那件事,还得麻烦师兄。” “是为了那位唐大人?” “嗯。唐大人临行时在泽王面前立下了军令状,若半月内请不动仙门相助,他合族老小都要被斩首示众。明日就到约定之期了。我必须把他遇险的情况告诉泽王。” 白商颔首:“既然如此,我自然没有理由阻拦。不过,谢师妹所提之事,倒是多虑了。” 多虑?? 谢乔询望向他。 把一个魔界人带在身边,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告诉谢师妹也无妨。顾羽与我有些私怨,等乾坤锁解开之后,我会将他带回山门处置。届时,他将再无机会离开苍梧,也断不会威胁到谢师妹及玉山。” “那碧海珠之事?” “谢师妹是担心他将碧海珠的消息传回魔界?谢师妹请放心,阎罗殿传递消息,都要靠一种黑焰鸟,我会让他交出此物。” 原来如此。谢乔心中的大石头稍稍放下:“多谢白师兄。” 白商:“谢师妹不必客气。说到底,此事终究是因我而起。” 这时,店小二恰好在外面敲门:“白商白仙长在吗?” 白商与谢乔略一颔首,便走去开门:“何事?” 那店小二点头哈腰,一万个恭敬,笑道:“隔壁的顾公子点了一套本店的尊享早餐,让小的来找白仙长结账呢。” 分卷阅读43 白商:“……” 谢乔大眼睛一扑闪,有点奇怪的问:“你们没给他送早餐么?” 这乙字头上房明明是免费赠送早餐。一碟腌黄瓜,一碟盐渍黄豆,搭配一碗小米粥,两个小花馍,她吃着味道十分不错。连吃了两天都没觉得腻烦。 那店小二苦着脸笑道:“诸位都是贵客,小的岂敢怠慢。只是,只是那位顾公子看到本店赠送的早餐后,嫌制作粗糙,滋味太差,营养不够。还说……” 白商:“还说什么?” 店小二怪难为情的道:“还说不利于他长身体。” 谢乔:“……” 这人还要不要脸了。 白商大约也是没脾气了,便问:“一共多少钱?” 终于扯到正题。那小二立刻竖起三指,毕恭毕敬的笑道:“算上茶水,一共三百零六两,仙长是现银还是银票?” “三、三百多两?” 谢乔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这都抵得上他们玉山二十多口人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这已经是打了八折优惠了。那套餐里的粥是上品燕窝粥,四喜饺是用新蒸的鲜蟹黄和冰湖现捕的鱼籽做馅。配的凉菜泡椒鸭掌原料也是取自活鸭……” “明白,不必多言。” 谢乔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以为白商会直接翻脸,或拒绝支付,至少也要表露出些许厌恶和不满吧。 然而,后者只是淡定的从怀中掏出四张银票,交到那小二手中,并吩咐道:“不必找了。余出的钱,再给他挑几样水果和点心送过去。” 谢乔:“……” 像这样财大气粗的大门派,都这么不把钱当钱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日常比较多~谢谢七闲小盆友的地雷和大家的花花 阿乔乔:自从遇见姓顾的,我的台词大部分时间都是点点点 第21章 松玉的情报 “第十三条,要爱护弱小,视世间所有生灵与尔平等,不得仗势欺人,恃强凌弱……诶,小黑,你怎么写得这么慢。” 正屈服在某人暴力之下、咬着根笔艰难书写的小狸猫委屈的喵呜一声。特意给笔尖蘸饱墨,将“弱小”二字写得格外醒目,试图引起某人注意。 然而,某人丝毫没意识到它就是个正在被欺凌的弱小生灵,往纸上一扫,啧啧两声:“你这字儿也太丑了点。不行不行,这张重写。” “喵呜。” “乖,听话,你也不想看我挨鞭子对不对。这样,等写完了,我带你去湖里捞鱼去。” 小狸猫两只碧绿色的眼珠蓦得一亮,然而爪子却依旧死死按着那张纸,不肯松开。 “好好,我跟你立字据还不行嘛。” 顾羽甚不要脸的眯眼一笑,从笔架上取下一根细毫,又沿着镇纸撕下一条纸,龙飞凤舞的写下两行漂亮的行楷:“腊月初十,早,卯时三刻,小黑替顾羽默写门规,顾羽答应带小黑去捞鱼,立此书为证,绝不反悔。” 写完搁下笔,轻轻一吹,又将纸条折成一个漂亮的纸鹤形状,才双手奉到小黑爪子前。 小黑谨慎的伸出一条前爪,钓鱼似的,将那只纸鹤扒拉到自己肚皮下藏严实了,才兴奋的喵呜一声,松开爪子,任由顾羽把那张写废的纸抽走了。 “第十四条,作息规律,饮食规律,戒奢尚简,不得浪费粮食,不得嘴刁挑食……诶,错了错了,是‘奢侈’的‘奢’,不是‘赊账’的‘赊’。” 真是要命。 顾羽摸了摸下巴,有点惊奇于这么多年过去,自己竟然还能将这些泯灭人性的条条框框背的如此滚瓜烂熟。 思来想去,这件大公德还得归功于自己的好师兄。 “顾公子,您的尊享早餐做好了。” 店小二乐呵呵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诶,小黑,专心点,不许走神。” 顾羽不要脸的宣告完毕,便施施然起身,开门,双手把食盒接过来,眼睛一弯,笑道:“有劳了。” “不敢不敢,这都是小的分内之事。” “对了。”店小二指了指白商的房间,道:“那位白仙长已经把账结了,还吩咐小的给公子添了几样瓜果点心。” 顾羽回屋打开食盒一瞧,除了套餐里的饭食,最底层果然摆着四碟精致的小点心和数种花样不一的水果。 掐指一算,他也好些年没正经吃过饭了。 顾羽扫着眼前漂亮齐整的一桌饭,眼睛弯成月牙,优雅的往案后一坐,先烫 分卷阅读44 了遍杯子,将酒温在旁边的小火炉上,才夹起一片去骨鸭掌,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把一个落魄潦倒还穷讲究的贵公子形象演绎得活灵活现。 …… “你的意思是,小师姐昨夜先进了顾公子的房间,顾公子还把房门给关上了,两人共处一室将近一炷□□夫。等小师姐离开后,白商脸色很不好的从自己房间出来,进了顾公子房间。然后今天早晨,小师姐又进了白商的房间,白商也把房门关住了,两人共处一室长达小半个时辰?” 蓝玉听完松玉一夜鏖战探出的情报,有点怀疑自己的智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松玉顶着两只熊猫眼,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你就没有从我提供的这些宝贵情报中提炼出什么信息?” 蓝玉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别卖官司了,有屁快放,我早饭还没吃呢。” 松玉满腔狗血亟待喷发,整个人已经兴奋到了极点,眼瞅着这位大兄弟如此不争气,特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能不能有点生活情趣!” “咱们玉山可只有小师姐一个女弟子。小师姐找什么样的道侣,不仅关系她终身幸福,更关系到师父和咱们玉山的脸面。这种关键时候,咱们可不能掉链子。” “我问你,就咱们隔壁,凭什么短短几年就能混进修真界前十的位置?只是因为一本若水心法吗?可九州内修真门派多如过江之鲫,哪个门派没点镇山之宝,凭什么它域山派就这么与众不同?况且这么多年了,除了咱们师祖,也没见第二人靠若水心法飞升。” 蓝玉脑筋转得也不慢,有点迟疑的道:“你是指,两年前元微道长与昆仑派碧云夫人结为道侣的事?” “没错!”见这位仁兄终于开窍,松玉激动的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那碧华夫人可是昆仑派三峰峰主之一,据说生得身姿窈窕,美艳无双,年轻时在修真界也是排得上号的大美人。修真界许多前辈,包括昆仑那另外两峰峰主叶子冰和许苍云,都对其倾慕有加。可惜这碧华夫人一个也没瞧上眼,最后竟然和咱们便宜师叔好上了。” “你想想,有昆仑派做后盾,这修真界谁不卖域山三分薄面。就连试剑大会上,许多门派为了巴结昆仑派和碧华夫人,都故意让弟子输给域山。域山派的排名能不靠前么?” 蓝玉一听就来气:“这也太不公平了!” “那有什么办法,谁让人家靠山大。就说昨夜,一听说昆仑和苍梧的大人物来到泽都,有多少门派遣人送了拜帖和请帖过来,绞尽脑汁的要巴结这两派。又有谁知道咱们玉山派是哪根葱呢。” 这自然而然让蓝玉想起了昨夜在水月镜花别院救人时,许苍云只提昆仑、苍梧,却半句不提玉山弟子的事。这个年纪的少年,哪个不是热血方刚又好面子,又有哪个不希望能理直气壮的站在同辈面前,被对方平等相待。 想当年,他们师祖混沌老祖还未飞升时,“玉山”二字在修真界也是块响当当的招牌,门中弟子风云际会,人才辈出,哪里像如今这般颓败凋敝,任人欺侮。 “所以说。”松玉拿扇子当惊堂木,往案上重重一拍:“想要重振咱们玉山威名,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找一个像碧华夫人一样的靠山!” 蓝玉还以为他要抒发什么豪言壮志,一听是这等不上进的馊主意,打了个哈欠,没好气的道:“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了人家白商身上,想让小师姐和他结为道侣?喂,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志气。振兴门派这种事,不应该靠咱们自己努力吗?” “自己努力是一方面,人脉和资源也很重要好不好。我已经仔细分析过了,放眼整个修真界,咱们同辈弟子中,论姿容、论人品、论涵养、论修为,没有比白商更优秀的了。最主要的是,白商乃青阳真人座下首徒,又掌管着苍梧戒律堂,门中弟子皆惧他三分。如果小师姐和他结成了道侣,那就等于拿下了大半个苍梧啊。” 蓝玉直接翻了个白眼:“你说的倒是轻巧。可白商何许人也,那是高天孤月,高不可攀,人家和小师姐的那点事也都是你自个儿揣测出来的,没一点真凭实据。当心最后拉媒没拉成,还平白让人家看咱们玉山笑话。” “什么没真凭实据,你听过白商和哪个女修士共处一室长达半个时辰了吗。哎,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 “第十五条,身为门中弟子,应「饼」弃杂念,勤修苦练,不得骄奢淫逸,贪图口腹之欲,不得纵情于声色「鱼」乐。” 白商望着那个墨色格外重的“饼”字和“鱼”字,皱了皱眉:“手。” “诶,师兄……” “手。” 顾羽磨蹭半天,才舍得把自己两只金贵的爪子献祭出去。心里简直恨不得直接把小黑从怀里揪出来暴揍一顿。 分卷阅读45 然而,还不等他有机会祸害弱小,白商已拿起案上摆的白玉镇尺,啪啪两下,在他掌心留下一道十分深刻的暗红色血棱子。 顾羽“嘶”了一声,忍不住抗争:“师兄,你下手这么重,我还怎么拿筷子吃饭。” “多嘴。” 白商把镇尺和还未验完的“成果”都搁回案上,大约是没眼再看下去了,只淡淡睨他一眼,问:“我记得你自小习的是行楷,何时改学草书了?” 顾羽正歪坐在地上吹爪子,闻言,眼睛一眯,特不要脸的笑道:“活到老学到老,不还是师兄你教我的吗?” “罢了。先不说这个。” 白商也懒得拆穿他,言归正题:“午后玉山的谢师妹要去泽王宫面见泽王。你须安分守己,谨言慎行,万不可再出言轻薄,唐突了人家女孩子。” 顾羽一脸无辜:“我何时……” “好了。还有,暂把你的黑焰鸟交给我保管。” 顾羽更无辜了:“师兄,你不信我?” “和你无关。我答应了谢师妹,必须确保他们此行绝对安全。黑焰鸟毕竟是魔物,不宜携带。” 顾羽:“……” 自打那小丫头出现,他真是越来越没人权了。 …… 这日,众人早早用过午膳,便在楼下大堂集合,准备去大理寺拜访一位姓黄的少卿。因为唐遗年在时经常提到此人。那些仙门弟子遇害的细节也是此人泄露给他。 明玉四人先到了,等了片刻,见谢乔从二楼下来,身后还跟着个顾羽,俱露出困惑不解的眼神。 “小师姐,顾公子他和咱们一道?”松玉试探着问。 “嗯。” 谢乔回答的极简略。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冷得仿佛一湖冰水,倒比平日还淡漠些,让人读不出什么情绪。 倒是顾羽笑眯眯和四人打了招呼,道:“闲来无事,正好同诸位出去散散心。” “哦。” 松玉有点警惕的应了声。联想起昨夜一幕幕,心想,无故献殷勤,还刻意制造相处的机会,这顾公子该不会真瞧上他们小师姐了吧? 那白商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早点~谢谢小叶子的地雷和大家的花花~ 第22章 入宫 等到了大理寺一打听,却被告知那位姓黄的少卿早在十日前就休假回乡了。 谢乔和明玉还想多问,守门的衙役立刻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松玉眼珠一转,从袖子里摸出两块灵石塞到那二人手中,道:“两位官爷,实不相瞒,我们是受邀来泽都为贵国王上寻找碧海珠的中州仙门。眼下的确有十万火急之事见这里的大人,请您二位务必行个方便。” “仙门?” 那两名衙役打量他几眼,竟丝毫不为所动,反而重重冷笑道:“你们当随便披身武服、再拿几颗假灵石就能冒充仙门弟子了?上头早有指令,若有刁民敢借碧海珠的名号来坑蒙拐骗、敲诈勒索,立刻抓入狱中,重刑处置。念你们初犯,这次就不跟你们计较了。还不赶紧走。” 连带那两块灵石也扔回了他手里。 松玉:“……” 为什么总觉得事情的发展跟预想中差的有点大? 那泽王既然急着寻找碧海珠,不应该广征信息,鼓励大家主动到衙署提供线索吗?怎么现在倒是一副“畏民如虎、避之不及”的态度。 谢乔自然也察觉到了怪异之处,正使劲的捕捉脑子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念头,耳边“咚”得一声,有敲锣声从背后传了过来。 她思绪被打断,惑然转头,只见四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拉着一辆车身饰有五色孔雀羽的华丽大马车从街道那头缓缓驶了过来。车前有全副武装的卫兵开道,车后及左右两侧则各跟着一列美貌侍女。 明玉四人同时在心里感叹:“好大的排场!” 谢乔天生不爱什么排场,因而对这所谓的排场也没兴趣,她只注意到,方才还对着他们耀武扬威的两名衙役竟然秒变孙子,一路小跑着从台阶上下来,越过他们,毕恭毕敬的立到了道边迎候。 马车果然在大理寺外的大坪边停了下来。 那两个衙役先一起磕了个头,便垂手立在车门旁,点头哈腰的和车里人说着什么。 顷刻,一只白净细嫩的手从车帘后伸了出来,抛了几颗金锞子在地上,那两名衙役喜笑颜开,腰都快弯到了地上。 显然那是给他们的赏钱。 马车只停留了一小会儿,便缓缓驶走,两名衙役躬身目送马车消 分卷阅读46 失在街道另一头,才迫不及待的去抢地上的金锞子。 谢乔脑子里琢磨着那只嫩白如春笋的手,心道,莫不是哪个公主或贵妇人出巡,恰好路过此地? 一抬头,却见身旁的顾羽眼睛一眯,道了声:“冯子舟?” 冯子舟?? 听着这个全然陌生的名字,谢乔脱口问:“谁是冯子舟?”怎么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的名字。 明玉四人也都好奇的望向顾羽。 顾羽抱臂,一副江湖百晓生的模样,悠悠然道:“就是泽国的二王子,泽王与宠妃许氏之子。” 说完,眼睛一弯,特不要脸的补了一句:“也算有点小聪明,不过跟我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切。 谢乔别开眼。心里却想,宠妃许氏,莫非就是许苍云的那个胞妹?还有,这泽王跟许妃平日里是把儿子当女儿养么?那样一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怎会属于一个男子。 眼瞧着大理寺是进不去了,松玉提议直接到王宫碰碰运气。 众人觉得可行,唯顾羽道:“那我就不陪诸位一道去送死了,咱们就此分道扬镳。”说罢一摆手,果真作势要走。 哈哈哈哈哈哈今天太走运了大藻不想离开牌桌了。明玉四人:“……” 谢乔真是怕这货关键时候耍脾气坏事,忙道:“等等。” “你有不送死的办法?” 她其实也知道这样做有些鲁莽,可她实在想不出好办法了。总不能效仿当年三大侠盗,夜探泽王宫吧。 “唉。” 顾羽抱臂,一脸嫌麻烦的样子:“你说说你们这群小家伙,闲着没事干点什么不好,非得掺和这些破事。” 四个少年面面相觑,心想,说谁小家伙呢。 还是明玉虚心请教:“顾公子,您真有办法吗?今日并非我们自不量力,实在是唐大人合族的性命还等着我们去救……” “行了行了。我都知道了。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可都听清楚了。” 四个少年立刻小鸡啄米似的重重点头。 顾羽审阅一番,还算满意,才慢条斯理的开口:“首先,想要顺利入宫,你们切不可再对人提起「碧海珠」三字,更不能说自己是仙门弟子。” “啊??”蓝玉憋不住问:“这是为何?” “嘘。只许安静的听我说,不许提问。” “哦。” 顾羽摸着下巴:“其次,入宫前,先去南城门揭一张告示。” 谢乔半信半疑的看他一眼。 顾羽眼睛一弯:“好了,我说完了。” 啊??? 松玉:“……顾公子,您没骗我们吧?” 顾羽啧了声:“你们一群小屁孩,有什么可骗的,我骗财还是骗色?” 松玉:“……” 南城门外果然贴着张告示,只不过,不是请仙门帮忙寻找碧海珠的告示,而是泽王求医的告示。 原来,自碧海珠丢失之后,那泽王便忧思成疾,一病不起,连太医署的医官都束手无策。宫中这才发布告示,向民间广征良医,入宫为泽王诊病。赏金高达千两黄金。 谢乔越瞧越不对劲儿,便闻顾羽笑眯眯道:“就是它了。” 松玉用力咽了口唾沫:“顾公子,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冒充郎中??” “啧,冒充郎中,总比被人射成刺猬强吧。”顾羽伸出自己个儿金贵的手,潇洒一揭,将那张告示丢破烂似的丢进了他怀里。 周围围观的百姓立刻拍掌叫好。 松玉:“……” 为何他总有种被坑了的感觉。 很快有一个身穿绿袍的官员带着两名士兵过来,简单询问过众人来历,并验过身份文牒,便态度和善的领着他们往王宫而去。 “劳烦诸位在外面稍等片刻,容小官先行入宫禀报。” 如天底下所有王宫一样,泽王宫建的极气派,数百座宫殿一直绵延至浩渺的东泽水汽中,朱墙黛瓦,望不见尽头,满是庄严肃穆。 谢乔眼尖的发现,泽国二王子的那辆饰着五色孔雀羽的华丽马车就停在一道侧门外。 “松玉师弟,蓝玉师弟。” 她正瞧得出神,不远处忽传来一声兴奋的呼喊。 松玉和蓝玉听到这道隐约有些耳熟的声音,亦大吃一惊,回头一看,只见一蓝袍老者领着一群身穿淡蓝武服的弟子朝宫门方向走了过来。 竟是以许苍云为首的昆 分卷阅读47 仑派众人。 和他们打招呼的年轻人,一脸憨厚,麦色皮肤,正是曾和他们同困在「水月镜花」别院的温北辰。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点,短小君 第23章 荷风 许苍云显然也看到了谢乔几人。 然而,他目光只是稍稍一顿,便傲视前方,步履如常,径自朝宫门方向走去,并无停下来寒暄的意思。倒是紧跟在他身后的许星海恶毒的朝谢乔瞧了一眼。 “许师叔。”“许师叔。” 许苍云可以恃才傲物,目中无人,但身为晚辈,谢乔等人却万万不能失礼。 除了顾羽,玉山五人在许苍云经过时,一起行了个晚辈礼。 许苍云不轻不重的哼了声,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大步走开了。 温北辰混在一众昆仑弟子中,还想和松玉、蓝玉多说两句话,却被许苍云喝止了。 “啧。” 顾羽抱臂,悠悠道:“这老匹夫架子真够大的。” “诶,还有,他那个宝贝徒弟怎么只剩一条胳膊了,另一条去哪儿了?” 谢乔连忙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提醒他别乱说话。要说也等那对师徒走远了再说。 正事还没办,她可不想再招惹麻烦。 “怕什么。他现在正忙着巴结自己外甥呢,顾不上咱们。” 谢乔打眼一望,果然,许苍云一行走到宫门口后,先客客气气的和前来迎接的一位朱袍内侍见过礼,又笑着寒暄了几句,才由那太监引着进宫了。 显然,他和那太监是熟识,以前极可能经常出入泽王宫。 谢乔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这乾坤锁既然是许苍云从那个二王子手里借来了,那二王子会不会知道解锁的方法? 过了不久,接引他们的那个绿袍官员就一路小跑着从宫门里出来了。 “让诸位久等了。” 那人手里拿着六张玉牌,分发给谢乔六人,擦着汗道:“诸位请随我进去吧。” 泽王养病之处在一座名为“荷风殿”的地方,宫殿临水而建,水上种满荷花,风拂过时有阵阵荷香送入殿中。 眼下已到腊月,泽都很多湖泊都已结冰,此地却是水汽蒸腾,莲开不败,整座宫殿都氤氲在朦胧的白雾中,仿若人间仙境。 将人带进来之后,那绿袍官员就退了出去,另有一名绿袍内侍过来,将谢乔等人引到殿外的一处水榭里等候。 水榭里摆着石案,案上摆着瓜果点心和茶水。 “王上正在召见从西州过来的仙门,请诸位先在此等候。” 西州来的仙门? 谢乔听着殿内隐约飘出的笑声,心想,想必就是昆仑派,许苍云一行了。 莫非,昆仑派此次来泽都,也是为了碧海珠之事? 可是那二王子既和许苍云有甥舅之亲,为何不早早将自己的舅舅召唤过来,反倒由着唐遗年吭哧吭哧的跑到中州求助。 谢乔不得不承认,以自己浅薄的经验,是绝对理不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她下意识去找顾羽,总觉得此人似乎知晓很多的样子,想虚心请教一二,然而扫了一圈,才发现那货屈着一条腿歪坐在水榭栏杆上,正优哉游哉的吃着一碟盐烤茴香豆。 见谢乔望过去,他眼睛一弯,十分大度的抛过来一粒剥好皮的豆子。 幼稚。 谢乔探手接住,睁着那双漂亮的有点过分的水灵灵大眼睛,面无表情的望着他,看也不看,直接把豆子抛进了湖里。 “诶,美人,你怎能拿我的一片好心去喂鱼啊。” 谢乔实在不想搭理这货,可立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去,瞅他一眼,谨慎开口:“你觉得,那个二王子会不会知道解锁的方法?” 在水汽环绕下,她乌黑的眼眸仿若坠落湖中的星子,泛着晶莹纯粹的明光,此刻眨也不眨的望着他,满是认真。 “你说那个白眼狼?”顾羽将一粒茴香豆抛进口中,狭长凤目一眯,笑道:“倒不是没这可能。不过,可能性几乎为零。” 谢乔有点不信,紧问:“为何?” “唉,似这等上古神物,使用方法早已失传,寻常仙门弟子尚窥不破其中奥秘,别说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王子了。再说了,他要是能驾驭这玩意儿,哪里舍得借给别人。” 谢乔心里那撮小小的希望之火再次被浇灭,顿时有点说不出的落寞与烦躁。 顾羽消灭完一碟豆子,便百无聊赖的拿手挥了挥眼前漂浮的雾气,感慨 分卷阅读48 道:“在这种潮乎乎的地方养病有什么好的,搞不好要养出风湿病和关节炎吧。” 他话音刚落,接待他们的绿袍内侍就从雾气中走了出来,朝众人客气笑道:“诸位医士,我王召见。” 这医士身份毕竟是假冒的,谢乔心弦不由自主的绷紧起来,明玉四人神色间也是掩饰不住的紧张,生怕一个不小心露出马脚,更怕待会儿向泽王道出实情后,会不会引得其君颜大怒。只有顾羽不紧不慢的理了理衣袍,扶栏而起,朝那内侍笑道:“有劳了。” …… 几人跟着那内侍行至殿门外,恰好和刚觐见完毕的许苍云一行人迎面撞上。 许苍云瞧起来面泛红光,神清气爽,显然是捡着了什么好事。和他并肩而行的是个紫衣玉冠的青年,面若敷粉,唇若涂丹,秀气倒是秀气,就是长相过于阴柔了些。 谢乔盯着他垂在袖口外的五根嫩白手指,顿时福至心灵,笃定这就是传说中的泽国二王子冯子舟无疑了。 那冯子舟似有所觉,视线越过人群落到谢乔身上,便再也无法移开。 “他们是何人?” 他眼睛一眯,问一旁的朱袍内侍。 那内侍还未回答,许苍云已抢先一步道:“中州几个不成气候的小弟子,不足为虑。” “哦。” 冯子舟依然目光灼灼的盯着谢乔,嘴角一翘:“那个小丫头,舅舅也识得了?” “丫头?” 许苍云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谢乔,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道:“略知一二。这丫头年纪不大,却心狠手辣,星海那条手臂,就是被她给斩下的。你切不可招惹于她。” 冯子舟敷衍的应下,目光却始终黏着谢乔不放。 许苍云瞧在眼里,脸色更难看了。 谢乔走在前面,总觉得有什么凉凉的东西缠着自己不放,回头一看,兀得撞上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心里竟无端泛起一阵恶寒。 …… 与殿外的水汽蒸腾、白雾缭绕不同,荷风殿内昏沉沉的,处处都笼在一片微弱的树灯昏光中。泽王穿着身胸前绣有青蛟图案的龙衮,强支病体靠坐在一张胡床上,双目微闭,两颊深凹,面部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王室毕竟与身负正统龙脉的皇室不同,依着惯例,众仙门和各国王室多是礼尚往来,是不必行礼的。就算真到了北煌皇室,那大礼也只对青帝一人。 因而,谢乔等人只对泽王行了个简单的揖礼,正要开口说明缘由,立在胡床边的那朱袍内侍忽然吊着嗓子道:“大胆,见了王上为何不下跪?” 谢乔识得,这人正是在宫门口接引许苍云的那个老内侍。 她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们此刻的身份是民间医士,而非仙门弟子。 这就有点尴尬了。 谢乔不得不开口:“王上,我们有要事……” “大胆!” 那老内侍再次尖声开口:“说,到底是谁指使你们过来的,竟敢对王上如此不敬!” 谢乔:“……” 能让她把话说完吗? 刚腹诽完,就听站在最后面的顾羽啧了声:“行了行了,不就是个虚礼么,别一惊一乍的。” 他笑眯眯的道:“我给你们王上磕个头就是了。” 说完,他果真作势要跪,那胡床上的泽王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急道:“且慢。”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又有点晚了~ 第24章 泽王 “王上。”那朱袍内侍忙躬下身,有点气愤的道:“这群刁民……” “好了。” 那泽王满目疲倦的摆摆手:“你先下去吧。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刁民想害寡人。” “奴才知错。可王上这边也离不开人哪。” “那就让陈静过来。” 那内侍目中的嫉恨之色一闪而过,有点委屈的道:“是,奴才这就去。” 临出殿,还不忘目光阴鸷的扫了谢乔等人一眼。 谢乔心想,这泽王看起来倒是个好相与的,就是不知道脾气如何。 “王上,我们……” 谢乔刚开口,那泽王却忽然抬了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谢乔:??? 那泽王的目光越过他们,竟是落在了最后面的顾羽身上,满是探究。 顾羽倒是面不改色,依旧抱臂立在那儿,一副事不关己的闲散模样,任由泽王打量。 分卷阅读49 “这位公子,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良久,泽王竟带着点探究的语气开口。那探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紧张。 顾羽摸了摸下巴,眯眼笑道:“我见过的人太多了,兴许真见过您老人家也说不准。可惜我这人记性不好,一般见了就忘。望王上勿怪。” 这话已算极失礼,然而那泽王却毫无追究之意,反倒善解人意的点了点头:“没错。见过未必有缘,何必都记得。” 他苦笑了下,目光这才落到谢乔和明玉四人身上,问:“你们冒充医官来见孤,究竟有何意图?” 五人皆大吃一惊,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这泽王一双病眼竟如此厉害。 谢乔只得道:“我们是来自中州的仙门,今日冒昧觐见王上皆是为了唐遗年唐大人。” “唐卿?” 泽王眼里溢出关切:“唐卿怎么了?算日子,他也该回来了。” 谢乔便把唐遗年上玉山请他们帮忙寻找碧海珠及其在富山镇被抓的经过简略叙述了一遍。泽王听罢目露沉痛:“都是寡人害了唐卿,若非寡人一心想找回碧海珠,他也不会遭那些恶贼的毒手。” “此事寡人知道了。你们放心,寡人还不至于昏庸到是非不分,随意斩杀忠良。他的家人,寡人也会厚加抚恤。” 谢乔琢磨着这泽王话里的意思,忍不住问:“王上认为唐大人已经遇害?” 泽王叹息:“寡人何尝愿意相信,只是那恶贼手段毒辣,功法极高,连修为高深的仙门弟子都难逃其毒手,何况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唐卿。” “王上……知道那恶贼是谁?” 这话大约牵动了泽王心事,他忽然就急剧的咳了起来。 一个朱袍太监端着碗汤药疾步奔进殿来,长跪在胡床前,手法熟稔的替泽王抚背顺气,急得眼里都闪出了泪花:“主子切不可再动气了。” 泽王摆摆手,好久才喘上来一口气,示意那内侍扶他坐好,道:“提起那恶贼,寡人岂能不恨。” “主子再恨也要保重龙体呀,否则岂不遂了那恶贼的意?” “你说得对!”泽王苍白瘦削的脸上竟涌出一股血色:“寡人不能让他遂意,寡人要把失去的十倍百倍的讨要回来。让他也尝尝失去的滋味。” 他语调里带着股玉石俱焚的狠厉,与方才温和倦然的形象判若两人。 “小丫头。小丫头。” 谢乔正诧异于泽王的巨大变化,忽听顾羽在后面小声唤她。 最帅最酷小夏独家整理她不大情愿的扭过脸,就见那货一本正经的望着她,道:“此地不宜久留,你正事也办完了,咱们快点回去吧。” “可是……” 她还想问问那个恶贼到底是谁呢。说不准唐遗年还有一线生机,正需要人去搭救。 “诶,可是什么呀,这鬼地方阴森森的,你还想留在这儿过年呀。” 谢乔的确是没机会问了。不是因为顾羽的话,而是因为外面内侍来报:许贵妃来了。 泽王倒没露出多大的欢喜之色,只歉意的望向谢乔一行人:“寡人身子不好,就不招待你们了。陈静,派两个妥帖的人送这几位小仙长出宫。” “是,主子。” 很快,就有两个绿袍小内侍进来,引着他们往殿外走。其中一个,正是引他们进来的那个小内侍。 “主子,那位穿黑袍的公子,老奴怎么瞅着……” 待谢乔等人一离开,那名唤作陈静的老内侍就迫不及待的询望向泽王。 泽王目光穿过空空的殿门,不知在望什么,点头:“你猜的不错。是她的孩子。五年前寡人去北煌时,宫中大宴六国国君,寡人曾见姬云身后立着一个少年,眉目间与她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凤眸。当时,那少年也是穿着身华贵的玄袍。寡人不会认错的。” “可他怎会出现在泽都?莫非也是那姬云授意?” “若真如此,那姬云也太小瞧寡人了。凭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和几个初出茅庐的小东西,就想倾覆寡人十年心血么?先派人盯着吧。” “是,主子。” …… 荷香殿外果然立着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贵妇人,妆容修饰的很精致,长相却很寡淡,与谢乔想象中那些倾国倾城、能将君王迷得神魂颠倒的绝世美人相差甚远。 若仔细瞧,倒是能瞧出她与许苍云眉目间有三分相似。只是隔着厚重的胭脂香粉,这三分遗传自血脉的牵连也被冲淡不少。 除了这些,谢乔对许妃最深的印象就是:太瘦了。瘦到她都 分卷阅读50 有点担心她承不起头顶那座凤冠和身上一层又一层厚重的华服。这也导致她面部与颈部的骨骼显得格外突出,眼神也木然无光,将女子应有的灵动柔美气质都减磨掉了。 总之,这实在是不像一个受宠的贵妃的形象。 “姑娘,且慢。” 在他们经过时,许妃忽然开口。声音和她人一样平淡如水。 六人中只有谢乔一个女子,这声“姑娘”不言而喻。 谢乔正讶然,许妃已款款走了过来,抬起手,从她乌发上轻轻掠过,摘下了一片破碎的黄叶。 想来是被风刮过来的。 “多谢娘娘。”谢乔乖巧道谢。 许妃眼神依旧空洞洞的,做完自己要做的事,就带着宫婢飘走了。好像灵魂早已超脱所生活的俗世,只留了一副躯壳在行走。 这泽王宫怎么人人都跟病秧子似的,泽王如此,许贵妃如此,勉强称得上健康的二王子,还长成了一副雌雄难辨的样子。 谢乔有点郁闷的想。 明玉还在担心唐遗年是死是活,松玉三个少年则在聊着泽王宫的各类八卦。谢乔闷头走了一段路,忽然感觉胳膊被什么东西扯了下,低头一看,才发现左腕上的银色锁枷竟然亮了起来。 她吓得猝然睁大眼睛,连忙转头去搜寻顾羽踪迹。 三丈之外,后者却像是睡着了似的,抱臂立在原地不动了。 搞什么鬼。 谢乔连忙跑过去,两人之间距离缩短,银枷果然暗了下去,半空中的那根虚幻的锁链也消失了。 怪的是,她拿手指头戳了戳顾羽胳膊,那货竟然依旧毫无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份儿~谢谢大家的花花和青幽客小朋友的营养液,么么。 第25章 发光的玉佩 谢乔大是纳闷儿,伸着脑袋凑过去,从下往上一看,不由吃惊的睁大眼睛。 顾羽神色安详,双目紧闭,长而翘的睫毛羽扇般覆在眼睑上,竟像是真的睡了过去。 “喂。” 谢乔又小心翼翼的拿手指戳了戳他。 “……顾羽?” 第一次叫出来这个有点陌生的名字,谢乔还有点不大自然。 可被她点名的那位依然毫无反应。 什么情况?? 谢乔活了十六岁,还从未见过这等诡异的事,琢磨片刻,犹豫着要不要把明玉等人一起叫过来研究研究。 刚要喊人,她忽然感觉心口一热,像是有块火炭在急速的释放热量一般。 谢乔唬了一跳,往怀里一摸,竟摸出了那块她一直贴身带着的明黄玉佩。此刻,玉佩正面的那朵莲花图案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莲瓣如火,红光四溢。以至于整块玉佩都滚烫如炭火。 今日真是撞邪了。 谢乔握着这块烫手的山芋,有点无所适从。 一旁,顾羽的睫毛却忽然颤了颤。 “小师姐,出什么事了吗?” 见谢乔与顾羽掉了队,还掉的那么远,明玉四人也停了下来。 谢乔连忙把玉佩藏到身后,指着顾羽,刚要说话,却惊讶的发现后者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抱臂笑眯眯的望着她。 “你……” “昨夜没睡好,刚刚便忙里偷闲,补了片刻。” 他有点欠扁的解释道。 谢乔狐疑不定的打量着他,总觉得这事儿有点怪。就算再困,哪有人走在路上也能睡着的,还睡得那么死。何况此人一身的邪门功夫,不可能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 顾羽眼睛已经贼兮兮的瞄向她身后:“小丫头,你那玉佩哪儿来的,能不能借我瞧瞧。” “不能。” 谢乔果断拒绝,下意识攥紧玉佩。这才陡然发现,玉佩又恢复了莹润冰凉的触感,半点温热感也没有了。刚刚发生的一切简直像是她的错觉。 “诶,你也太小气了。” 谢乔懒得搭理他,把玉佩往怀里一揣,转身走开了。 顾羽眼底又泛起浓重的困倦,他强打精神跟了上去,有点小无奈的叹了声:“真麻烦,偏偏这时候发作。” …… 六人前脚刚回到客栈,后脚就有人毕恭毕敬的送来了一份拜帖。 对方自称是二王子府的管家,并指名要将拜帖送给谢乔。 谢乔顶着一脑门官司,打开拜帖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荷风殿前匆匆一瞥,如见梦中人。今 分卷阅读51 夜美景良辰,特邀小姐入府品琴论道,翘首以盼,望勿推辞。子舟敬拜。 “……” 什么玩意儿。 谢乔想起冯子舟那张雌雄难辨的脸,以及那两道如同毒蛇缠身般的目光,身体本能的泛起一阵强烈的不适。 她对和这劳什子二王子品琴论道没有半点兴趣。如果非找出一点可以去的理由,那就是死马当活马医,看看这二王子知不知道解开乾坤锁的方法了。 虽然这个想法一开始就被顾羽给否定了。 谢乔本在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那张拜帖,想到这儿,忽然动作一顿。 对了,还有顾羽。她怎么把这货给忘了。 他们现在还锁在一起,若真要去那二王子府,他必然也得跟着。万一他又耍脾气不肯去可怎么办。 思及此处,她立刻拿着拜帖站了起来,打算去顾羽那儿旁敲侧击一下。 刚打开房门,却见明玉正局促不安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提溜着个食盒。 明玉显然没料到谢乔会突然出来,脸一下子就红了。 “小、小师姐。”他舌头有点打结的唤了声。 谢乔点头,笑了笑:“有事?” “哦。” 她这一笑,明玉耳根也烧了起来,把食盒往前一举:“小师姐,这是客栈老板娘亲手做的鲜芋米稀,听说美容养颜,吃了对女孩子皮肤很好。我、我特意买了一碗上来,想……想让小师姐尝尝。” 谢乔大眼睛里划过一丝惊诧,盯着那食盒许久,见明玉两目灼亮、饱含期待,还是接了过来,道:“谢谢你。只是下次不要这么破费了。” 明玉挠挠头:“不破费不破费的,一碗才五文钱。那个……” 他鼓起勇气望着谢乔,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昨夜在肚子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此刻却像一根鱼骨头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谢乔瞧着他一张娃娃脸都憋成酱红色了,有点奇怪的问:“可是遇到了难事?” “没、没。”明玉脸红的都快滴血了:“我就是想说,那个米稀要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那个……我先回房了。小师姐慢慢喝。” 一口气说完,他涨红着脸落荒而逃。 谢乔看了眼手里的食盒,又望了望明玉仓促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儿。可她惦记着去找顾羽,也就没费心去琢磨。 …… 谢乔先折回去把食盒放到案上,才起身离开客房。 到了乙字二号房,却发现顾羽房门紧闭,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午睡中,莫扰清修。 谢乔:“……” 她有点小不地道的屈指在门上轻轻扣了两下,里面果然没有动静。 距离天黑还有些时辰,贸然打扰人家睡觉,似乎是有点不合适。何况她是亲眼见识过顾羽那惊世骇俗的睡功的。 谢乔徘徊片刻,只得又攥着那张拜帖回到了自己屋里。 她想起路上发生的怪事,便把怀里那块玉佩掏了出来,握在手里仔细打量。玉身明润,触感滑凉,正面的莲花图案一纹一理还是以前的样子。夜深人静时,她不知用手指摩挲过多少遍,就是闭着眼睛也能画出来。 可刚才为何会突然变得那么烫呢。 谢乔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一本表皮泛黄的心法。 本子很薄,书脊处严重破损,装订用的棉线也松散的露了出来,封面上的图案因尘封太久已辨不出具体形状,右侧一列小字倒是字迹清晰。 可惜不是九州通行的文字,她不认识。 当日,娘亲是将玉佩和心法一块交给自己的。 虽然这些年她一直遵照娘亲的嘱托,将心法压在箱底,不翻不阅。可自从玉佩出现异状后,她就忽然觉得冥冥之中似有一股力量,在指引着她去一步步探究她一直渴求的那个真相。 兴许,这里面能找到答案呢。 谢乔双掌合十,面西拜了三拜,才堪称虔诚的打开封面,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翻了起来。她惊诧发现,与其说这是一本心法,倒不如说它是一本前代人编纂的故事集。因为每隔三页,她便会看到一副生动形象的插画,显然是在展示某种故事情节,而不是某种武功招式。 翻到其中某一页时,谢乔忽然动作一顿。 这已是整本心法倒数第三页的位置。 整张书页上一个字也没有,只画着一个莲台,莲台上是一朵盛开的莲花,虽然是用墨色勾勒,可纹理形状,却与玉佩上的那朵莲花图案一模一样。 分卷阅读52 而倒数第二页和最后一页,则又密密麻麻写满了那种奇怪的文字。兴许是对前面那幅画的注解,可惜谢乔又看不懂了。 合上书,谢乔心潮激荡,久久难平。 这本心法果然有玄机。 那块玉佩突然发烫,也绝非偶然。 若能参透其中关联,她心心念念已久的人和事,兴许就有答案了。 大约是因为幼时的种种经历,她对修炼之事总有一股痴劲儿,若无意参悟到一两点灵光,简直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去才好。 因而等谢乔从这种兴奋中渐渐平复下来,才发现食盒里的那碗米稀已经凉透,而窗外,夕阳西下,暮色降临,夜,马上就要到来了。 她连忙拿起案上的拜帖,再次来到顾羽的房门外。 令谢乔没想到的是,顾羽竟然还在睡觉,而且房门上挂的牌子变成了“夜眠中,勿扰清修。” “……” 这人缺觉有点缺过头了吧。 店小二恰好上楼来送晚膳,见谢乔站在过道里,连忙笑着打了个揖,道:“谢小姐,今日本店换了新菜样,正好让您尝尝鲜。” 谢乔点头谢过,指了指顾羽房间问:“他的晚膳送了吗?” “您说顾公子吗?”店小二笑道:“顾公子吩咐过了,今日他要补觉,午膳和晚膳都不必送了,只在晚膳时帮他换一块勿扰的牌子即可。” 谢乔有点错愕的道:“那牌子,是你们换的?” 也就是说,顾羽从中午一直睡到现在,中间都没醒过。 这什么情况?? 店小二依然笑道:“这还有假?小姐若需要,也可在本店定制。” 谢乔连忙表示不用。 她踟蹰片刻,又轻扣了几下房门,如所料,里面依然毫无动静。 “小师姐!” 明玉四人在大堂用晚饭,从楼梯口转了上来,道:“那二王子派了马车过来,说要接您去他府上论道呢。” 说话时,明玉圆圆的脸又拧成一条苦瓜:“小师姐果真要去么?” 谢乔还捏着那份帖子,闻言,看了眼顾羽房门上的那块牌子,道:“……我再想想。”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明天见~ 第26章 大尾巴狼 这时楼梯口又出现一道人影。 广袖银衣,仙姿玉质,背后负着一柄雪花纹长剑,竟是白商。看样子是刚刚外出办事归来。 明玉四个少年忙同他见礼。 白商点头,询望向谢乔:“今日之行,可还顺利?” 松玉悄悄用胳膊捅了捅另外三人,不住使眼色,蓝玉最先会意,趁谢乔还没开口,紧忙道:“那个小师姐,白商师兄,我们先去楼下吃点东西,就不打扰你们了。” “是啊是啊。”松玉连忙附和,拉起墨玉和还在发呆的明玉就一起往楼下走了。 走到楼梯口时,明玉回望了好几眼,见谢乔纤瘦的身影已被白商挡住,才落寞的收回视线,跟了过去。 谢乔就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四位师弟是误会了她与白商之间的关系。她毕竟还是个情窦未开的少女,顿时双颊一热,有点过意不去的道:“对不起,他们并非有意……” “无妨。” 白商倒比她坦然多了:“少年人爱玩爱闹,很正常。” 见他没误会,谢乔悄悄松了口气,道:“今日一切顺利,多谢师兄挂念。” “那就好。” 白商点头,与谢乔告辞,正要回房,忽瞥见顾羽房门上挂的那块牌子,不由停了下来。 谢乔正犯愁怎么在不失礼的情况下把顾羽叫醒,见白商注意到这边情况,脑筋一转,主动开口解释道:“这位顾公子好像昨夜没休息好,中午回来后就睡下了,现在还没醒,饭也没吃。要是普通的失眠,应该不至于如此缺觉,会不会是病了?” 解释完,她露出一点程度恰好的担忧之色,特意补充道:“说起来,因为我的事劳累他至此,实在是不该。” 白商听完果然皱眉:“从中午一直睡到现在?” “嗯。” 谢乔重重点头。 下一刻,她就看见白商抬起手,不轻不重的扣了几下房门。心里立即十分不道义的生出丝“奸计得逞”的小得意。 里面还是没反应。 看来那货果然还没睡醒。 白商眉心拧得更深,加重力道扣了几下。 分卷阅读53 “会不会,真的生病了?要不让小二哥帮忙请个郎中过来?” 谢乔见缝就煽风点火。生怕白商发挥自己的君子品性,任由顾羽睡下去。 但白商似乎比她预想中更爱管闲事一些,见敲门不管用,直接以一种命令的口吻道:“开门。” 里面依然毫无动静。 白商面色骤然一沉,掌间运力,竟是打算强行破开房门。 谢乔见他比自己还要着急,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揣测:“那家伙该不会研究出解锁方法,自己逃走了吧?” 她心弦立刻紧绷起来,既希望此事是真的,又有点犯愁顾羽逃走之后,自己要如何解锁,总不能戴着一只锁枷再拖着一只过一辈子吧。 谢乔正沉浸在这番忧喜交加的自我幻想中,耳边“吱呀”一声,两扇房门毫无预兆的从里面打开了。 顾羽打着哈欠走了出来,睡眼惺忪的望着白商:“诶,我说师……” 话没说完,忽看到白商身边还站着个谢乔,他连忙咽回了后面的话,眼睛一弯,笑道:“美人,你怎么也在?” 他身上只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玄色寝衣,领口大敞,大片胸膛和劲瘦的腰身都裸露在外。谢乔虽只是匆匆一瞥,亦清晰的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年轻男子气息,顿时有点不自在的别开了眼睛。 寻常仙门弟子大都长年累月的窝在自己的洞府中闭关清修,是很难锻炼出这样的身材和腰肌的。谢乔难为情的时候,还在不合时宜的想,魔界的修炼方式莫非走的是寻常江湖门派的路子,以体能训练为主? 而且,如果她没有看错,他胸膛上似乎还残留着许多旧伤痕迹,或深或浅,显然是刀剑一类的冷兵器所伤。有的甚至像是战场上才会用的枪戟之类。可顾羽那招「花开顷刻」已经邪门到只靠他自己的影子就能操纵,到底什么样的情况,才会逼得他不得不和人近身肉搏? 谢乔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白商已然皱眉道:“谢师妹面前,不可失礼。” 顾羽这才意识到不妥,迅速把寝袍一裹,便没正形的倚在一扇门上,哈欠连连的道:“我说二位,管天管地,没听说还管人睡觉放屁的,请问有何贵干呀?” 白商大约还有别的事,见顾羽没事,摇了摇头,留给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就与谢乔告辞回房了。 “你呢美人,咱们孤男寡女,你就算真瞧上我,也不好总赖在我房门口吧。” 顾羽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看起来真的很困。特别无耻的耍完嘴皮子,就打算继续关门睡觉。 谢乔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伸脚往两扇门之间一格,连忙把手里的拜帖递给他,带了点小讨好道:“我还是想去探探,这二王子到底知不知道解锁的方法,你能不能晚睡一会儿,和我走一趟?” “不去。没兴趣。” 顾羽转身就往屋里走。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谢乔把那张拜帖捏得沙沙作响,有点牙疼的道:“……你真不去?” “不去。” “好,那我自己去,连累了你,请多多包涵。” “诶,小丫头,你干什么,我还没穿衣服呢。好好好,我陪你去还不行吗,你让我先把衣服穿上。” 一刻后,顾羽才穿着那身滚金边的黑袍,腰束墨玉带,玉带上挂着个骚气的金线绣制的香包,人模人样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荷风殿前匆匆一瞥,如见梦中人……啧,这么多年过去,这冯子舟的文风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么酸。” 他手里把玩着那份烫金拜帖,笑眯眯看向谢乔:“这位小美人,你扰了在下清修,总得报答一二吧。不如,把你那块玉佩借我瞧瞧呗。” 他这番形态,简直就像话本里那种藏着尾巴的大灰狼,还是专门诓骗无知少女那种。谢乔本不想搭理他,可一想到今夜这事儿确实是自己理亏,便含糊道:“回来再说吧。你记着别惹是生非。” 顾羽:“……” 他好好睡自己的觉,招谁惹谁了。 诶,世间之人,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圣人之言果然没错。 等谢乔转身先往前走了,顾羽眼底才重新露出困倦之色,他捏了捏挂在身上的那只香包,有点没骨气的在心里求了回祖宗保佑。千万让他撑到回来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短小君,明天争取长点。么么。 第27章 豪华的马车 华灯初上。街上还很热闹。 客栈外果然停着一辆饰有五色孔雀羽的华丽大马车,由两匹套着玉鞍的高头大马拉着,前后左右皆是全副甲胄的士兵。正是今日冯 分卷阅读54 子舟乘的那辆车。周围聚了好些路人,正对着马车指指点点。 那二王子府的管家一见谢乔出来,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可一见谢乔身边还站着个顾羽,那笑便僵了一僵,有点不大悦然的问:“请问这位公子是……?” 顾羽微微一笑,甚矜持的答道:“朋友。” “哦。” 那管家大大舒了口气,重新绽开笑脸:“公子放心,我们一定会把谢小姐照顾得妥妥帖帖。您瞧,这些亲兵都是我家主子派来保护谢小姐的。” 说完,他就伸手朝谢乔做了个“请”的姿势。 谢乔点头,转目望向顾羽:“走吧。” 顾羽眼睛一弯,就要跟上。 “且慢!”那管家如临大敌,挡在二人跟前,急道:“谢小姐,我家主子明令吩咐,今夜只接您一人过府,闲杂人等皆要退避。您就高抬贵手,别为难小人了。小人上有老下有小,全指望小人这点微薄俸禄过日子呢。” 他笃定这女孩子家一般都心软,只要他卖哭卖惨,多说点苦情话,对方一定会露出同情之色,主动替他解除眼前的困境。最主要的是,这位小姐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纯净而澄澈,没有一丝杂质,一看就是个心善又好骗的。 然而,谢乔只是拿那双“心善又好骗”的大眼睛轻扫了他一眼,道:“既然如此,很抱歉,我无法赴约。” “这谢小姐,这里是泽都城,您应该知道,没有人能够违背二王子的意愿。即使您是仙门弟子。” 那管家见软的不行,索性以势相压。 谢乔自然不会吃他这一套,换成平日早直接掉头离开,可今夜她的确想去冯子舟那儿碰碰运气,因而便有些犯难的瞅了眼顾羽。 而后者竟然在站着打盹儿。 谢乔:“……” 才多大一会儿功夫。这人是困死鬼转世吧。 她顶着一脑门官司,悄摸摸拿脚踢了下顾羽。 关键时刻可别给她掉链子呀。 还好,这次顾羽很快有了反应。他两片羽睫颤了颤,有点不大情愿的睁开眼,见谢乔神色,就知道事情还没解决。 “诶,好了好了,知道你们二王子财大势大,这车不让人随便坐,总得让人随便瞧吧。” 他没脸没皮的说完,也不顾那管家阴沉的脸色,便施施然步下台阶,背起手,果真绕着那辆马车慢慢打量起来,偶尔点两下头,一派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派头。 那管家语气不善的提醒道:“这位公子,我家主子还在府中等着谢小姐,若误了时辰,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啧。” 顾羽装作没听见,紧接着,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探手从车厢上拔下一根红色的孔雀羽毛,一脸震惊的看着那管家:“这是朱海灵雀的羽毛吧。我记得九州律典中有规定,朱海灵雀属于珍稀物种,各国严禁捕杀,否则要处以重刑的。诶,对了,你家主子身为泽国二王子,不可能没背过律典,那岂不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那管家被他说得脸都绿了,也顾不得什么风度礼仪,劈手就想把那根羽毛夺过来。 顾羽反应何等快,灵巧一避,有点狡黠的笑道:“急什么。我只是好心提醒一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是这事儿被有心人捅到北煌,尤其是那摄政王姬霆耳中,你家主子可是要倒大霉的。” 说完,他特无耻的晃了晃那根羽毛,揣进了自己怀里。 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威胁,那管家忍着怒意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别激动。” 顾羽眼睛一眯,笑得人畜无害:“你看,你家主子造了这么大一辆豪车,规格越过世子好几倍,光拉一个谢小姐多浪费,把我也带上,让我去贵府上长长见识呗。” “你” 那管家怒目圆瞪,瞪了半天,也没能憋出第二个字。只能愤愤不甘的道:“好,算你厉害。只是,到时候若我家主子降罪,休怪我没提醒你。” …… 车内布置堪称富丽堂皇,寝具、卧具、茶具、食案等一应俱全。 顾羽进去之后,便滚到榻上蒙头大睡。 谢乔本来还想从他口中探探那个冯子舟的事儿,见状只能打消这个念头,专心温习起功法。 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她进入冥想状态花费的时间越来越多,有时枯坐半日依旧满腹杂念,无法精心凝神。 今日亦是如此。到最后,谢乔只能含着几丝闷气放弃,掏出那本写满古怪文字的心法翻了起来,权作打发时间。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在一座占地 分卷阅读55 极大的府邸前停了下来。府正门和两道侧门各挂着两盏大红灯笼,正门匾额上题着“二王子府”四个醒目的大字。 似这种贵重府邸,除非有贵客降临,正门一般是闭着的,只有侧门供人通行。可由于谢乔与顾羽乘的是冯子舟的专用车驾,守门亲兵却打开了正门相迎。 那管家也不戳破,显然是得了冯子舟的吩咐。进府后,又行了约莫一刻,忽闻一阵潺潺水声在耳边响起。 谢乔掀帘一看,才发现他们竟到了一处碧波荡漾的水湖边。遥遥望去,依稀可见湖上回廊水榭,明灯盏盏。 “谢小姐,请下车吧。” 谢乔应了声,连忙去叫顾羽。 然而这货睡得实在香甜,她连唤几声,都没有效用,最后只能不停的拿手指去戳他胳膊。 在戳到第十八下的时候,顾羽终于有点意犹未尽的睁开眼,从榻上坐了起来。 他揉了几下太阳穴,才慢慢找回自己的脑子,打眼往外一看,啧了声,道:“这冯子舟还挺会享受。” 谢乔挑着一只眼皮,特别不信任的看着他,带了点嫌弃:“你到底行不行,别一会儿又睡过去了。” “放心吧。有好戏看,我怎么舍得睡。” 顾羽打了个哈欠,一整衣袍,慢条斯理的下了马车。 那管家本毕恭毕敬的躬身迎着谢乔,一见出来的是顾羽,立刻两眼一翻,看向别处。 …… 冯二王子品琴论道之处,就在湖心小筑,名为「春意阑珊」。 通往小筑的水上回廊两侧,每隔五步便站着一名美貌侍女,每名侍女手中都提着一盏散着黄色幽光的灯笼。 谢乔惊讶的发现,在他们经过时,那些侍女始终目光空洞、神色木然的望着远方某处,连眼皮都未动一下,简直跟一具具没有生命的僵尸一样,说不出的诡异。 “铮、铮。” 刚行到回廊尽头,便有两声泠泠琴音从飞舞的纱幔后飘出。 那管家请谢乔二人稍待,自己先进去禀报情况,不多时便出来,满脸堆笑的朝谢乔道:“谢小姐,我家主子等候已久,请进去吧。” 说完,他睨着顾羽:“至于这位公子,我家主子大人有大量,已命人在水波亭备下酒水和吃食。请随我过来吧。”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好名字。” 顾羽拽了两句酸文,笑眯眯道:“不巧,来之前刚吃了晚饭。此地风景甚好,正宜消食,就不劳烦贵主子款待了。” 那管家喉结动了动,似要反驳,可一时又找不出恰当的理由,便唤来一名侍女,吩咐:“好好伺候着这位公子。” 那侍女神色木然的应是。 谢乔望了眼顾羽,本想小声提醒他别再睡过去,可想了想又觉得这人毕竟身份特殊,又有足够的自保能力,自己实在不宜表现的太过亲近,便作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明天见~ 第28章 软塌塌的肉 谢乔一进去,顾羽便眉眼弯弯的望着那名负责“伺候”他婢女,没脸没皮的道:“美人,总绷着个脸做什么,来,笑一个呗。” 然而,那婢女只是木头般杵在地上,双目死盯着他,不说话,也没任何表情。若顾羽一动,她却又能迅速作出反应,寸步不离的跟上,不容许这外来闯入者有丝毫异动。 “啧。闲着没事养傀儡玩儿,这冯子舟的品味真是越来越差了。小黑,小黑。” 顾羽悄摸摸唤了两声,很快,那只黑不溜秋的小狸猫就伸着耳朵尖,从他怀里探出头来。 “这湖里的水都往中心流,实在古怪。乖,快去帮我探探,这水底下到底有什么玄机呗。” “喵呜。喵呜。” “不是吧,你一只公喵还怕毛湿了变丑。行了,别臭美了,只要你肯舍身下水,我就给你吃宫廷秘制的麻辣小鱼干好不好。” “喵呜。” 那婢女察觉到有新的活物出现,立刻面露凶相,转动着眼珠去搜寻。可当她目光真的与那小狸猫的碧绿眼珠相撞时,又仿佛被什么极强大的力量给威慑住了,瞳孔一缩,一下子定在那儿。 顾羽催促:“快点,别磨蹭了。要不然我可直接把你扔下湖了。” 小黑委屈的“喵呜”一声,翘起尾巴,拿屁股对着某人,不情不愿的化作一道黑影的窜进了湖里。 那婢女眼珠子轻微的动了动,似要恢复神智,顾羽忙从怀里掏出一张定身符,贴到她后背,然后脚底抹油,往小筑里摸去。 …… 小筑内 分卷阅读56 摆设还算雅致,以红色纱幔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空间,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绘着一大幅水墨山水图。题跋上写着“神武九年,予携众美泛舟泽川江上作。”铃印刻着“宝林郡王冯子舟”七字。 “神武”乃青帝姬云一统九州后定下的年号,“宝林郡王”想必就是那位二王子冯子舟的封号了。神武九年,那就是去年了。 “信手而画的拙作,让小姐见笑了。” 一人从纱幔后缓缓步出,嗓音细柔如春水。 谢乔本托腮立在那副水墨画前,循声转头一看,眼角立刻抽了抽。 桃花眼,春心眉,面若敷粉,唇若涂丹。 冯子舟还是那个雌雄莫辨的冯子舟,只不过,似乎比早上变得更加俏丽了。由于室内烛火皆罩着红色灯笼皮,红光映照下,他一双桃花目内还闪着几点妖艳的红光。 更可笑的是,他虽打着“品琴论道”的名号,身上却只穿着领大红描金的睡袍,大半个胸膛都裸露在外。满头如瀑乌发亦并未用玉冠或玉簪束起,而是悉数披落在双肩上。 “来人,给谢小姐看茶。” 他轻一击掌,两个美貌侍女立刻牵线木偶般飘了进来,面无表情的倒完茶水,又牵线木偶般飘了出去。整个过程,只闻衣料掠过地面的摩擦声,连脚步声也听不见。 “不瞒小姐,我这府里豢养的婢女虽多,却无一个可心的人。直到今日在荷风殿前见到小姐,子舟才明白什么叫做「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说话时,冯子舟抬起那五根比女子还要白皙水灵的手指,似无意撩拨了一下胸前睡袍,露出整个腰腹。 谢乔上上下下扫了眼,委实觉得他睡袍下那摊软塌塌的肉没什么可观之处。若非要找出点特别的地方,可能就是比寻常男子更白一些? 猪肉还更白呢。 冯子舟见谢乔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的胸腹区域,毫无女子该有的娇羞之色,更无类似于痴迷、惊叹或崇拜的反应,身为男子的占有欲与自尊心越发被激出来。 他用力一吸气,将自己腹部那坨松松散散的肉聚拢起来,聚出两大块肌肉的形状。然后努力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小姐似乎对在下的身体很感兴趣?” 冯子舟桃花眼一挑,有点小暧昧的道。毕竟是风月场里的老手,猎物越是如此,便越激发了他的驯服之心。 谢乔:“……”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下流无耻之人。分明是他自己不检点,故意在她面前搔首弄姿,现在竟然倒打一耙,说她看了不该看的地方。 她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把希望寄托在这种人身上。 “我来这里,其实是有事请教二王子。” 已然掉进狼窝,谢乔只能硬着头皮道。 “好说。” 冯子舟从案上端起那两碗茶水,将其中一碗递到谢乔面前,笑道:“长夜漫漫,别说一件事,就是十件百件,子舟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乔没接。 冯子舟笑出声,也不见恼怒,把那碗茶重新搁回案上,施施然道:“我知道,你们名门正派的女弟子都在乎名节。可我冯子舟也不是脱完裤子就翻脸的小人。只要小姐愿意,我明日就请父王为我们赐婚,让你做我的王妃。日后,等待小姐的将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比在那深山老林里苦修强?” 嫁入豪门,一步登天,这可是世间多少女子都求之不得的美事。冯子舟甚矜傲的说完,便微眯着那双桃花眼,仔细打量着谢乔的反应。 他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天灵根的女子,若能以此女为炉鼎,进行双修,他功力必将翻倍大涨,届时就再不用受那老东西的控制了。 女人么,哪儿有不贪慕虚荣的。冯子舟在心里轻蔑的笑,等着眼前这小女子露出本来面目,诚惶诚恐的臣服在他脚下。 然而,谢乔只是垂下眼皮,连想都没想,便直截了当道:“抱歉,我对做您的王妃,并无兴趣。” 语气里,竟然还透着点小不屑。 财富、权势与地位,一直是冯二王子最看重的东西,如今,竟有人将这些视为云泥,不屑一顾,而且还是个破落门派出身的小丫头,冯子舟岂能不怒。 他不知不觉就带了丝恼怒,冷笑道:“小丫头,别再故作清高了。只要你从了我,不仅能做本王的王子妃,将来还会做这泽国的王后。如此荣耀,可是寻常女子几世都修不来的福分。” “再说了,似你这般的出身,本是没资格做这王子妃的,就是这府里的妾,也都是正五品以上官员的庶出之女。本王肯抬举你,皆是出自一片倾慕之心,你休要敬酒不吃 分卷阅读57 吃罚酒。” 冯子舟倨傲的说完,正洋洋自得,纱幔后,忽噗嗤传出一声轻笑。 “谁?!” 冯子舟登时脸色大变。 这小筑内外皆是他布置的傀儡,怎么可能有人悄无声息的闯进来。 “行了行了。” 顾羽施施然从暗处抱臂走了出来,道:“吹得差不多就得了,别吓着人家小姑娘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在晚上~ 冯导,健身房VIP年卡,考虑来一张伐。 第29章 冰凉的手 “你真的是你!” 冯子舟震惊的盯着顾羽,一副见鬼的表情:“今早在宫中远远瞧见,我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不知回忆起了什么不愉悦的经历,将睡袍匆匆一裹,警惕的道:“这里是泽都,你私自闯入我的府中,有何目的?” “不敢。” 顾羽笑眯眯道:“我可是坐着你的豪车正大光明的从正门进来的,怎能说是擅闯?” “你、你就是谢小姐的那个「朋友」?” 冯子舟露出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不紧不慢的一整衣袍领子,蔑笑道:“顾羽,就算在北煌,你也不过是摄政王府上的一个小小护卫,凭什么管我的闲事?真当我还会怕你么?” “这小丫头我要定了,你再敢坏我好事,休怪我不客气。” 北煌?摄政王府?……护卫? 什么乱七八糟的。 谢乔趁这空隙瞅了眼顾羽,心道,多半是这货在外坑蒙拐骗时胡乱编造的身份。 顾羽倒是气定神闲,丝毫不以为耻的道:“护卫又如何,总不像某些人,虽顶着公子王孙的身份,连个架也打不过,总是偷偷躲在角落里哭鼻子。” “你!” 这大约是冯二王子光鲜亮丽的人生中最羞于对人提起的污点与隐痛。如今被顾羽这么一抖落,他整个面部都急剧的扭曲了几下。 谢乔还惦记着正事,眼瞧着争斗一触即发,迅速拈了个剑诀,化出一柄冰蓝色的长剑架到了冯子舟脖子上。 “你可知,乾坤锁的解锁方法?” 剑身贴在肌肤上的冰凉触感令冯子舟打了个激灵,他目光终于从顾羽身上挪开,落在颈间的长剑上,继而又顺着剑刃看谢乔握剑的右腕,以及她垂在身侧的左腕。 虽然隐藏的很好,但在这室内鲛灯的映照下,那小小的银色锁枷依旧泛着些许森冷银光。冯子舟像是发现了天底下最隐秘的秘密,慢慢笑出了声。 “有趣,有趣。原来我那舅舅借锁,是为了对付你这个小丫头。” 他颇得意的挑起眉毛,又重新恢复了底气:“能想到来找本王子,算是你的造化。” 谢乔琢磨着那点言外之意:“你果真知道?” “不错。实话告诉你也无妨。这乾坤锁本就是东泽大荒一位上神所造,使用方法虽已失传,解锁方法本王子倒是略听过一二。只要你肯乖乖从了本王子,本王子自会解你危困。” 他瞥了眼颈间冷刃,忽嘴角一勾,不怀好意的笑了,一对瞳孔倏地变为血红颜色。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等谢乔意识到不妙,眼睛已经不可避免的与他目光相碰,顿觉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的被两只巨大的红色漩涡拖着往前走。 什么邪门功夫?? 大约是得益于平日打坐冥想的习惯,即使在这等情况下,谢乔依旧维持着一线清明。虽然这线清明根本起不了什么实际作用。 就在她觉得整个人都要如流沙般陷进那无底漩涡里的时候,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忽从虚空中伸来,以迅雷之速将她拽了出去。 谢乔生生打了个激灵,悚然回过神,才发现顾羽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被乾坤锁锁住的右腕,正握着她同样被锁住的左腕。 而她手里的剑,因为这番心神震荡与灵力波动,已然化作一滩水落到了地上。 好凉。好冰。 这是谢乔对顾羽那只手最深刻的印象。 还没等她细细品味出个所以然,顾羽已然松开手,习惯性作了个抱臂的动作。 “啧。我当这么没品的功夫是谁教出来的,原来是洪洞那狗东西。” 洪洞? 难道是那个洪洞老祖?? 谢乔起初惊讶,继而恍然大悟。难怪她总觉得外面那些眼神木讷、仿佛离魂的少女好像在哪里见过。当日在富山镇,给洪洞老祖抬舆的那四名童子不 分卷阅读58 也是同样的神态和表情么? 还有,当时流云宗那群弟子之所以会相互残杀,也是中了那四名童子的什么术来着。 “迷魂大法?” 谢乔询望向顾羽。 顾羽有点瞧不上的道:“故弄玄虚而已,其实就是一种幻瞳术。跟街边常见的胸口碎大石一个道理。” 谢乔:“……” 有这么比喻的吗。 冯子舟一招未得逞,迅速向后退了数步,连击数掌,那些牵线傀儡般的婢女立刻鬼魅般飘了进来,将谢乔二人团团围住。 冯子舟的瞳孔又现出诡异的红色,那些婢女的眼里亦同时冒出红光,仿佛被唤醒的僵尸般,飞扑向谢乔和顾羽。 谢乔化出大片细密水剑,四散飞开,试图逼退众女。然而这些女子根本不知死活,不知疼痛,即使被水剑洞穿身体,依然逆着剑影疯狂飞扑向目标。 “唉,真是麻烦。” 顾羽撒纸钱似的撒完身上所有定身符,便脚底抹油,从怀里摸出那根青玉笛,躲到谢乔身后吹了起来。 和那日在富山镇所见一样,无数片血红色的花瓣忽然凭空出现,慢慢飘落到那些婢女的发上、肩上、衣裳上。所有女傀儡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动作,眼睛里的血光亦慢慢退去。 “花开顷刻!” 冯子舟遽然变色,也顾不得他心爱的女傀儡们了,卷起衣袍便欲往水榭外遁逃。 谢乔眼尖的瞥见这一幕,趁着顾羽还缠着那些婢女,立刻引剑追了过去,将冯子舟牢牢罩在冰剑下。 “乾坤锁解锁方式,到底是什么?” 冯子舟用力扩张瞳孔,还欲使用幻术,然而在那些血色花瓣飘落的范围内,所有一切低于它的幻术都失去了威力。 他只能愤愤不甘的咬牙放弃,眼里闪出点恶毒的光芒,哼道:“告诉你也无妨。想要解开乾坤锁,必须找到能炼化乾坤匙的至尊灵宝千阙冰。可惜此物已经失传上千年,根本没人知道在哪里。” 这答案委实出乎意料。 谢乔愣了一下,冯子舟立刻遁入湖中不见了。 她收拾起有点烦杂的心绪,回到小筑去寻顾羽,然而看到眼前的景象,又是一惊。 血红色的花瓣还在缓缓飘落,所有女傀儡皆已被控制住,顾羽却盘膝坐在地上,双目紧闭,羽睫低垂,又睡了过去。手里还握着那根青玉笛,维持着吹笛的姿势。 有了这两日相处的经验,谢乔便直接拿手指头戳他。 然而戳了好一会儿,顾羽都没有反应。 “喵呜。喵呜。” 谢乔正纳闷儿,忽听门外传两声细弱的猫叫声。 {读文少女 盗文必究} 她好奇的回头,只觉黑影一闪,一只浑身湿淋淋的小狸猫已出现在她跟前,正屈起两爪,歪着脑袋打量着她。一对碧绿色的眼珠咕噜噜的转着,嘴里还叼着样东西。 谢乔看清那东西的模样,大吃一惊。 一束乱蓬蓬的白毛,用金丝束着。 不正是唐遗年当初上玉山时带的信物么。 第30章 蹭剑 “小黑。” 顾羽长睫动了动,轻声唤了一句。握笛的手不知何时放了下来,已垂在膝上。 小狸猫立刻“喵呜”一声,跳进他了怀里。不住的拿湿淋淋的小脑袋去蹭他下巴。 “乖,我没事。” 顾羽声音带着点有气无力,睫毛颤了几颤,才勉强睁开那双困倦的凤眸。 “诶,冯子舟呢?” 谢乔简单直白的道:“跑了。” “好吧,还是那么怂。诶,这是什么东西?” 他揉了揉眼,把笛子往怀里一揣,不明所以的望着那小狸猫叼到他掌心的一束枯发。 “是唐遗年唐大人的贴身之物。” 谢乔眼巴巴的盯着那束枯发,在一旁解释道。 “唐遗年?”顾羽费力的转着自己尚有点迷糊的脑子:“就是被抓走的那个泽国特使?” “嗯。据唐大人讲,这是家师当年赠予他的信物,我不会看错的。” 顾羽见她一双大眼睛恨不得黏到自己掌上,有点好笑的把手往前一伸:“你再仔细瞧瞧。” 谢乔立刻如捧珍宝般把那束白发拿起来,仔细打量。 嗯,干枯,蓬乱,分叉,没有光泽,的确是唐遗年在玉山上给他们看过的信物。也像是从她师父脑袋上长出来的。 “我确定,这是唐 分卷阅读59 大人的东西。” 谢乔笃定的道。 “那就麻烦了。” 顾羽整衣站了起来,道:“你那位唐大人,多半是落到了冯子舟的手里。” 谢乔大吃一惊。这唐遗年是泽国官员,似乎还颇得泽王信任,冯子舟为何要抓他? 难道…… 她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碧海珠丢失,与冯子舟有关?” 顾羽十分欠扁的卖起了官司:“有关,也无关。他这次玩火玩大了,自以为得了便宜,其实不过是在为他人作嫁衣裳。” 谢乔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她只是有点奇怪的瞅着顾羽:“你好像跟这冯子舟很熟?” “诶,冤枉,你从哪儿瞧出来我跟他熟了。” 切。 谢乔皱了皱秀挺的鼻头。 不熟能连人家爱哭鼻子这种极隐秘之事都知道么。 她就知道这货嘴里没一句实话。 顾羽一脸无辜的道:“诶,你这是什么表情?” “行了。” 谢乔懒得和他贫嘴,问:“你是不是知道唐大人被关在哪里?” “知道是知道,不过今夜还不能救人。” “为何?” 顾羽指了指小筑外:“你听。” 谢乔狐疑的支起耳朵,恰闻一道浑厚犹如洪钟的呼喊声隔着水面遥遥传来,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许苍云?” 顾羽点头:“这老家伙恐怕是过来给自己外甥撑腰的,咱们得赶紧走。” “那唐大人怎么办?” “放心,冯子舟若想杀他,早就杀了,何必拖到现在。” 谢乔觉得有些道理,何况再待下去与昆仑派的人起了正面冲突,事情更难收场。她就是有一百张嘴巴,也很难解释清楚自己为何会与一个臭名昭著的魔界人形影不离。 这小筑位于湖中心,最简单的逃生方法就是御剑了。 她自己倒是好说,可魔界人的修炼手册里有御剑飞行这一项吗? “那个。” 这时,就见顾羽摸了摸鼻子,甚厚脸皮的道:“我觉还没补全,贸然御剑恐怕会栽下去。当然,我栽下去不要紧,若把美人也从剑上扯下来,就有点罪孽深重了。为今之计,只能劳烦美人稍我一程了。” 谢乔:“……” 想蹭剑就直说,废话那么多。 她随手拈了个剑诀,一柄泛着淡蓝灵光的长剑便浮在了脚下。 “过来吧。” 谢乔有点小无奈的瞅着对面的一人一猫。这俩货,一个法力无边的魔界公子,一只一看就不是凡品的小灵猫,用脚趾头瞧都该比自己厉害呀。可如今的景象,若不帮忙,倒显得自己像在欺凌弱小似的。 顾羽眼睛一弯,脚底一抹,便干脆利索的落到了剑上。 他这人颇懂得享受,蹭上剑之后,还嫌累着自己,一撩黑袍,竟施施然盘膝坐了下去。并从怀里摸出了那根青玉笛,似乎还打算即兴发挥吹上一曲。 谢乔瞧着很不顺眼,踢了踢他:“往外点。” 顾羽抗议:“……再往外就是剑尖了,坐上去很危险的。” “小黑,你说是不是?” 他拍了拍正窝在他怀里卷着尾巴睡大觉的小狸猫。 “喵~呜~,喵~呜~。” 小黑抖落开那只魔爪,很敷衍的附和了两声。 顾羽立刻煞有介事的道:“你看,连猫都看不过去了。小黑可有恐高症,坐边上会吓尿的。” 谢乔:“……那让猫坐中间,你挪边上。” “诶,美人,你怎能这般狠心呢?” “你到底挪不挪?” “好好好,我挪就是了。” 顾羽磨磨蹭蹭的挪到边上,为了维持平衡,保护自己尊体,他放弃了盘膝而坐的姿势,改为单腿盘坐,靠外的那条腿则自然伸直,有一搭没一搭的晃荡着。 谢乔实在是没眼看了,施了个御字诀,那灵剑便带着两人一猫御风而起,飞入繁星点点的夜空深处。 “师父,是那个小妖女!” 许星海立在湖边,眼尖的认出谢乔的佩剑,立刻情绪激动的朝许苍云禀报。 许苍云也是听说了外甥色迷心窍,竟派五色翠羽车将玉山那丫头接入王子府的消息,才匆匆赶过来的。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分卷阅读60 他强忍着满腔怒火,吩咐手下弟子:“先找到二王子再说。” 这下,许星海沉不住气了:“师父,徒儿的仇,您就不管了吗。” “混账。为师何时说不管你了?” 许苍云拍了拍爱徒肩膀,意味深长道:“一个破落门派的小丫头片子而已,何足挂齿。等处理完泽都的事,为师与她新账旧账一起算。” “谢师父!只是,徒儿还有个不情之请。” 许星海眼里满是怨毒的道:“她斩了徒儿一臂,毁了徒儿一辈子。杀,太便宜她了。徒儿想将她带回昆仑慢慢折磨。” 自己徒弟那点龌龊心思,许苍云岂能不知。他也不戳破,只慢慢颔首,道:“这点小事,随你就是。只是,不要做得太过。” 这就是默许了。 许星海大喜,忙道:“多谢师父!” 修真界女修虽多,可论娇美玲珑,却再找不出第二个了。得此承诺,简直比修为上的精进更令许星海感到兴奋。他发誓,那丫头欠他的,他要十倍百倍千倍的从她身上讨回来。仅是稍稍一肖想,他觉得身心畅快的不能自已。 “师父,二王子找到了!” 有弟子在不远处喊了一声,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 回到客栈时,夜色已深。 顾羽两只眼皮打架打了一路,一沾地,就迫不及待的钻进房里睡大觉去了。 谢乔比不上他一秒入睡的功夫,和明玉四人简单说了说在冯子舟府里的经历,又喝了小半碗老板娘免费送的鲜芋米稀,才艰难的睡过去了。 一夜无梦。次日醒来,是个晴光暖暖的大好天气。 谢乔惦记着救唐遗年的事,也没顾上练功,匆匆吃了两口早膳,就到隔壁房去找顾羽。 然而,那货房门紧闭,竟又在睡大觉。 明玉恰好从楼梯口走上来,一见谢乔,先笑着问了早,才将手里一件制作甚考究的物件递了过来,道:“小师姐,这是蓬莱姬瑶夫人派人送来的。” 姬瑶夫人? 谢乔狐疑不定的接过来,展开一看,才发现那是张邀请帖。帖子上印着雅正端方的四个烫金字:道侣大会。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体会到啥叫神仙码字,眼皮一直在打架,好困。明天再修下。 第三卷:道侣大会 第31章 道侣大会的奖品 说起这位姬瑶夫人,可称得上是修真界的一个传奇。 她出身高贵,是北煌皇室唯一血脉纯正的长公主,青帝姬云的胞妹。在同龄小女孩还在咿呀学语的时候,她就因根骨绝佳而被当时的蓬莱掌门玖娥夫人相中,收为关门弟子。姬瑶在蓬莱学艺十二载,及笄那年,顺利结丹,步入金丹之境。再一次将同龄女修远远甩在身后。 玖娥夫人走到哪里都要带着这个小弟子,向同辈人夸奖炫耀。聪明又貌美的姬瑶也因此收获了很多追求者。那时候,隔三差五便会有年轻的男修偷偷潜入蓬莱,献上各种珍宝灵器讨好姬瑶,想和她结为道侣。可惜姬瑶一个也没瞧上。 直到有一年试剑大会上,一直风头无二的姬瑶败在了苍梧大弟子青阳剑下,这位小公主的芳心终于蠢蠢欲动了。 如果说青阳是一块清心寡欲的冰,那姬瑶就是一团烈烈燃烧的大火了。 自那之后,姬瑶时不时的就要跑上苍梧,去找青阳比剑。每次还会带许多她自己搜集的小玩意。时间一久,青阳也慢慢悟出了姬瑶对自己的那份心意。 可他一心向道,对男女之事根本无欲无求,自然也不愿承受姬瑶如此热烈的追求。于是,在某一次比完剑后,青阳直截了当的向姬瑶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并诚恳向她致歉。 姬瑶自小就被所有人高高捧在手心里,何曾受过如此挫败,带着一身情伤离开后,就回到蓬莱潜心修炼,立誓要在下一届试剑大会上将青阳打败,好让他知道,九州之内再没有比她更强大更配得上他的女修了。 老天爷大约也想瞧瞧这个热闹,三年后的试剑大会上,青阳和姬瑶果然又遇上了。这时的姬瑶已然修炼至元婴中期,并继承了蓬莱掌门之位,一颦一笑皆仙姿绝伦,风华无双,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除了青阳。 三年苦修,姬瑶曾设想过无数次青阳败在她剑下的情景,却独独没料到,在一剑定胜负的关键时刻,青阳会主动弃剑认输。 “如果这便是你所求,姬瑶,我成全你。自此,你我两不相欠。”青阳如是说。 这么多年没流过一滴泪的姬瑶,在比试结束的那个夜里嚎啕大哭。 b 分卷阅读61 r 那之后,姬瑶不顾非议,公然宣布蓬莱与苍梧决裂。而且,也不知是为了报复青阳,还是真的自暴自弃了,姬瑶每年都要在蓬莱大张旗鼓的举办一次道侣大会。参赛者既可以是单身男修,也可以是已经结为道侣的男修与女修,前者参加的是晋级赛,优胜者可以成为姬瑶夫人的新道侣,期限一年。后者参加的是情侣赛,优胜的一对道侣可以获得丰厚的奖品。 无论哪一种,对于修真界的男修与女修而言,都很有诱惑力。 以往,元虚子在山上时,这种邀请帖都是直接送到他手里,然后再被他扔到某个山旮旯里。若元虚子不在,这种邀请帖一般都是明玉代为处理。 具体怎么处理的谢乔就不知道了,反正他们玉山从来没派人参过赛。门中弟子对自己有几斤几两也十分有谱,从不会出现主动报名的情况。 “我知道了,搁在这儿吧。” 谢乔把帖子随意往案上一放,没有打开细看的意思。 明玉却没动,踟蹰了会儿,道:“我听说今年奖品十分丰厚,好多门派都派弟子参加了,小师姐,咱们……不去吗?” “嗯?” 谢乔满脑子都是唐遗年的事儿,乍一听明玉这般说,有点意外。 她想着道:“是有弟子主动报名吗?” 明玉忙摇头,神色不大自然的道:“没有。我只是觉得,众位师弟整日窝在山中修炼,都没见过什么世面,也缺少与其他门派弟子交流切磋的机会。而且,咱们派中没什么辅助修炼的上品灵宝,师弟们就是再努力,也终究与别人差着一大截。这倒是一个好机会。” 谢乔没想到明玉还有这番深思远虑,想了想,觉得十分有道理,便笑道:“还是你想的周到。这样,你先去问问,看有没有弟子愿意主动报名。” “好!” 明玉开心的应下。要转身走时,忽又道:“小师姐,师弟们都还年轻,参加晋级赛不大合适,就算真获胜了,未免有目无尊长、亵渎姬瑶夫人之嫌。是否……鼓励他们参加情侣赛?” “嗯。”谢乔点头:“这样自然极好。只是,众位师弟有与别派女修结为道侣的么?” 明玉显然早已考虑过此事,便胸有成竹的道:“小师姐放心。我会先统计一下。若真没有也不妨事。很多修士为了获得参赛资格与奖品,都会暂时与本派或别派弟子结为道侣,等比赛结束,再解除道侣关系。” 谢乔听了,有点好奇的道:“竟有此事。这个道侣大会的奖品,真的那么厉害?” 明玉挠了挠头,笑道:“小师姐莫要忘了,这姬瑶夫人乃是青帝胞妹。自青帝一统九州,天下珍宝有半数都涌进了北煌皇室,随便拿出一两件,都是极贵重的上品仙宝。” “而且我还听说,今年的道侣大会,姬瑶夫人特意邀请摄政王姬霆前来观赛。很多想要入世的弟子都想在姬霆面前一展风采,好为将来谋个出路。今年的参赛人数,说不准要成为历年之最呢。” 谢乔见他说得兴致勃勃,神采飞扬,不由眼睛一弯:“既如此,让师弟们去长长见识的确不错。我不大懂这些,此事就由你统一安排吧。” “小师姐放心,我会打理好的。只是……” 他顿了顿,鼓足勇气问:“我们都去了,小师姐呢,要不要……一起去?” “一起去?” 谢乔还从未想过这事儿,坦然摇头:“我既不是男修,又没有道侣,去了也没什么用处。何况,我素来不喜热闹,反倒更爱待在山上。” “不妨事的,其实……”明玉脱口而出,意识到不妥,连忙改口道:“小师姐可以去给师弟们鼓气助威嘛。” “鼓气?助威?” 谢乔有点小茫然,认真思考了一下,十分抱歉的道:“我不大会这些……” “不会的。只要小师姐站在那儿,师弟们就很开心了。” 明玉一脸笃定,眼睛闪着亮光。 谢乔只能道:“……那我想想。” “好!小师姐一定不要抛下大家。” 明玉说完,就开心的离开了。 谢乔被他灌了一脑子的道侣大会,鬼使神差的就重新拿起案上那份邀请帖,慢慢翻开了。 她粗略的扫了扫,比赛形式及规则与明玉说的一样,可目光落到奖品一栏时,却倏地凝住了。 千阙冰。 姬瑶夫人给本次道侣大会设置的奖品竟然是千阙冰! 能解开乾坤锁的千阙冰! 32、道侣大会(一) ... 千阙冰, 修真界仙器排行榜上排名第三,与碧海珠、暮雪 分卷阅读62 朝青合称“上古三大仙宝”。 此物稀奇之处在于,包罗万象, 变换万端, 能根据持有者的需求变化成任意形态, 大到一座山、一片海,小到一座房子,一把剑,一张琴,甚至是一个人。 {读文少女 盗文必究}  当然, 千阙冰变成的人只是拥有和原主一模一样的面貌, 没有血肉, 没有思想, 仅供观赏而已。 后来就有传言,姬瑶夫人曾用千阙冰造出一个假青阳,摆在自己的寝室里日日抚摸怀念,以缓解相思之苦。 拥有这样神奇功效的千阙冰, 幻化成一把能解开乾坤锁的万能.钥匙倒也讲得通。 世人都以为已经失传的神物, 竟然出现在了蓬莱,而且还被姬瑶夫人设为了道侣大会的奖品。 谢乔真是不知道该欢喜还是该忧愁。 欢喜的是乾坤锁有了解开的希望, 自己终于不必整日和一个不靠谱的魔界公子锁在一起, 圈在这三丈之内的逼仄空间里,吃饭、睡觉、出门透口气都不得自由,更别说潜心修炼了。 忧愁的是如此重量级的奖品, 势必会吸引很多修士参赛,就算门中师弟真有主动报名的,恐怕也很难在高手如云的赛场取胜。 退一万步,就算真有玉山弟子走了极极狗屎运获胜,并赢得终极大奖,她总不能厚颜无耻的要求人家把奖品拱手相让吧。这与夺人修为有何区别。何况就算人家真的大义无私,愿意替她解了此难,人家的道侣可一定不会愿意的。 可眼巴巴的瞧着此物落进旁人手里,她又是很不甘心。 这下,泽都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在谢乔脑子里占据的空间总算缩减了些,“千阙冰”三个字以不可逆的优势强势入驻。 方才明玉过来送帖子时,谢乔瞧着它跟一张废纸没什么区别,现在握在手里,却如同握了块烫手的山芋,别提多糟心了。 …… “大师兄,人家昆仑派报名的人数都已经快三百人了,光道侣就有八十多对,你就让我去长长见识吧。” 谢乔刚出房门,就听隔隔壁白商房里传来清脆悦耳的少女说话声。 打眼一瞧,白商所住的乙字三号房房门大开着,外面立着雪苑和另一名苍梧弟子。 雪苑认识谢乔,见她看过来,含笑与她作礼。 谢乔也微笑着点头回礼,就听白商道:“苍梧和蓬莱的恩怨你应该知晓,此事没有商量余地。” 少女不依不饶的道:“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姬瑶夫人既派人给咱们苍梧送了邀请帖过来,就说明她心中已放下了芥蒂。若咱们不去,反而显得心虚。” 房间里一阵沉默。 “大师兄,你就答应我吧。”大约是见白商态度有松动,少女带了点撒娇道。 “是呀大师兄,小师妹说得对,这次道侣大会奖品丰厚,又有摄政王姬霆坐镇,其他门派都在鼓励弟子踊跃报名,咱们苍梧若缺席,岂不是憾事一桩。师弟师妹们也都想去开开眼界呢。”另一个青年附和道。 “容我再考虑一下吧。”最终,白商道。 少女有点雀跃的道:“谢谢大师兄。” 顷刻,一个身穿蓝色撒花罗纱裙的娇俏少女和一个身穿银白武服的青年一前一后从乙字三号房走了出来。 谢乔认出那青年正是当日在客栈里见过的白角,修为只有三瓣雪花,松玉和蓝玉曾私下议论他在“宫商角徵羽”五人中的实力可能是垫底的,在水月镜花救人时因为多嘴多舌还险些造了欧阳丹青的毒手。那少女似乎就是曾被欧阳丹青抓走的那名苍梧女弟子,明玉和她提起过,似乎叫……莹莹。 大约是参赛的事有了眉目,莹莹嘴角微翘,一脸欢悦。白角在一旁讨好的道:“小师妹,你平时都喜欢吃什么用什么,能不能先告诉我一下?” 莹莹白他一眼:“我为何要告诉你?” 白角紧忙道:“我听说情侣赛会设置很多刁钻的情侣任务,来考验双方默契,咱们最好提前沟通一下,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这样,你先说说你的,我再把我的兴趣爱好告诉你。” 莹莹本在前面轻快的走着,一听这话,震惊且讶异的扭过头,恼道:“三师兄,你胡说什么,我……我何时说要与你一起参赛了?” 白角一听就急了:“你我年纪相当,又从小一起长大,这份亲厚岂是旁人能比?大师兄和二师兄肯定不会参赛的,小四已经有道侣了,那个小孽障可以忽略不计。你不与我搭伴,要与何人搭伴?” “我……”莹莹被他问得一噎,哼道 分卷阅读63 :“反正不是你。你休要管我的闲事。” “你不说我也知道!”白角也哼了声,拿鼻孔朝天,一脸愤愤:“肯定是昆仑派那个木头疙瘩对不对?莹莹,我真是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好的。资质差就罢了,脑子还不灵光。连昆仑派的师兄师弟都私下说他又蠢又笨,憨直如驴。许师叔更没拿正眼看过他。似这种灵根残缺的人,本来是没资格进入咱们修真界的,日后也不会有大成就。将来你若和他好了,只会被人瞧不起。” 莹莹气得粉面通红:“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温师兄!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她掉头就往楼下跑去。白角有些后悔失言,可内心又觉得自己说的一点都没错,因而也杵在原地,赌气没去追。 他向来喜欢用恶意去揣测旁人,于是愤怒的想,一定是昆仑派那个混蛋在小师妹面前说了什么,小师妹才会如此维护他。须得想法子让小师妹及早醒悟才好。 没错,就是这样。 白角正飞速的打着自己的坏算盘,不经意抬头,发现谢乔竟站在不远处,看样子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一想到自己方才狼狈模样被一个外人看到了,他就怒不可遏道:“小妖女,你敢偷听!” 他早不记得谢乔名字了,“小妖女”这个称呼还是从许星海那里学来的。 偷听? 谢乔挑了挑秀气的眉毛,心道,鬼才想偷听你说话呢。分明是你自己不知收敛,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喧哗。 她虽不擅长和人吵架,但很明白“谁先沉得住气谁就赢了”“对付聒噪之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他”这些道理,于是,眼神轻飘飘从白角身上掠过,径自走到乙字二号前,抬起皓白如雪的手腕去敲顾羽的房门。 白角没料到她区区一个破落门派出身的小丫头都敢如此轻视自己,心里积攒多时的火气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正要狠狠发泄一通,就听雪苑在旁边提醒道:“三师兄,那是玉山派的谢师妹,大师兄特意嘱咐过大家要以礼相待,切不可坏了两派情谊。” “两派情谊?”白角像是听到了笑话:“别恶心我了。咱们苍梧跟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破落门派讲什么情谊!” 谢乔正在敲房门的手微微一顿。 “口无遮拦。” 这时,白商寒眉冷目,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大师兄!” 白角感觉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立刻诉苦:“那小妖女用妖法对付我,险些害我性命!” 谢乔:?? “住口。” 好在白商眼睛不瞎,沉声道:“冒冒失失,不知轻重,给谢师妹赔礼。” “大师兄!” 白角简直震惊了。 “给谢师妹赔礼。” 白商淡漠重复。 白角终究不敢违逆他的命令,愤愤一咬唇,不甘不愿的和谢乔行了个赔罪礼。 “退下吧。” 打发走白角,白商又亲自向谢乔致歉。谢乔知道他行事公正磊落,和那白角截然不同,连忙表示“师兄不必介怀。” 互相客套完,白商忽道:“我有些事需向谢师妹请教。谢师妹可方便移步?” …… 乙字三号房。 雪苑依旧守在房外,房门却关上了。 谢乔明白,白商特意将她请到屋里,必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说了,便主动开口:“不知师兄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白商神色郑重,态度却很客气:“我只是想问问谢师妹,关于顾羽嗜睡的症状。” 症状? 谢乔一怔。这意思难道是说,顾羽爱睡觉这事儿不是天生犯困,也不是困死鬼转世,而是……生病了?? 她垂下眼皮思索片刻,觉得此事的确有些古怪,便把这两日顾羽所有非正常犯困的情形都仔细描述了一遍。 白商越听神色越凝重,最后虽然不动声色的朝谢乔道了谢,可谢乔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眼底积压的忧虑。 “很严重么?是不是……请个大夫瞧瞧?” 谢乔试探着问。 就算对方是魔界人,身为正道人士,他们也应该给予适当的关怀……吧。生病了不给人家请大夫,未免有虐待之嫌。 通过这次谈话,谢乔再一次笃定,白商果然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对待仇人,不仅好吃好喝的供着,还时刻关心对方的身体状况。若是换 分卷阅读64 做白角之流,不变着法子把人折磨残就谢天谢地了。 “此事我会考虑。今日多谢谢师妹告知这些内情。” 白商斟酌着答道。 谢乔笑了笑:“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说完,有点踟蹰的道:“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想请教白师兄。” 白商大约还在操心隔壁仇敌的身体状况,瞧着有点走神,只略一颔首,示意她说下去。 谢乔道:“有人告诉我,千阙冰炼化的钥匙可以解开乾坤锁,师兄可听过这个说法?” “千阙冰?” 白商有些意外的望着谢乔:“传说此物乃娲神之泪所化,见证了这世间沧海桑田亿万年的变化,因而包罗万象,可根据主人的心意幻化成任意形态。用它解开乾坤锁,倒不失为一条妙计。只是,此物失传已久,恐不易寻获。” 终于扯到正题上,谢乔故作淡定的道:“那都是谣言而已。师兄大约不知,姬瑶夫人为今年道侣大会设置的奖品就是千阙冰。” 白商果然露出异样神色。 良久,他摇了摇头,无奈一笑:“倒是天意弄人。此事我知晓了,多谢谢师妹提供如此重要的线索。” 这次真不用谢。 转身离开时,谢乔有点小罪恶的想。 …… “孤男寡女,又共处一室,还关着房门。现在大街上到处都在议论道侣大会的事,依我看,白商说不准是想拉小师姐一起参赛呢。” 斜对面房间,松玉一边偷窥一边八卦。身边围着嗑瓜子的蓝玉和吃葡萄的墨玉。 明玉正端坐案前整理门中弟子名册,闻言,有点不悦的道:“休要胡言乱语。你们若有空闲,倒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的事。” 松玉奇道:“什么自己的事?” 明玉:“今年,咱们玉山也要派弟子参加道侣大会。” “啊??” 另外三个少年一起回头,都一脸懵逼的望着他。 明玉咳了声:“为门派争光,人人有责。再者,今年的奖品是仙器排行榜上排名第三的千阙冰,于提升修为大有益处。别派男修都在忙着找道侣呢。你们也都上点心,积极报名。修真界女修本来就少,若是晚了,难免被动。” “对了。”他从案下抽出一本类似于修真手册的小册子,递到三人跟前,道:“这是道侣大会的具体参赛细则,你们先提前熟悉一下。” “我天,师兄你来真的呀。” “不是吧。”蓝玉震惊的道:“这么短的时间,要是找不到道侣怎么办?” 明玉决定给他们施加些压力:“那就只能参加单人晋级赛,去给姬瑶夫人做道侣了。” 蓝玉:“……” 墨玉小声插话:“方才在街上,我好像瞧见了一群身穿域山武服的弟子,会不会也是去参加比赛的?” 蓬莱乃东海上的一座仙岛,位于东州之东,去往蓬莱一般都会途径泽国,选择泽都作为落脚点稍事休息,也在情理之中。 蓝玉一听到“域山”俩字就来气,讥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天底下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家像他们那样爱出风头的门派了。” “所以说。”明玉抓住机会就鼓舞士气:“这一次你们一定要积极报名参赛,莫再让隔壁瞧不起咱们。” …… ◣◤ ゜sina微博「读文少女」 ◢◥ ゜wechat公众号「读文少女」 “老板,请问这里住着一位白商白仙长吗?” 此时,客栈的一楼大堂里,站满了一群身穿淡紫武服的修士,有男修,有女修。 说话的是一名女修,鹅蛋脸,柳叶眉,面上罩着层紫纱,眉心点着一粒朱砂。端得仙姿飘飘,宛若仙女下凡。 “有的,有的,就住在乙字号房。” 老板岂肯让到嘴的一群肥鸭子飞了,十分爽快的就把信息泄了出来。 “谢谢你,老板。” 女修从袖中摸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上品灵石,搁到了柜台上,作为赏钱。转脸朝身旁的一名紫衣男修道:“哥,我瞧着这里干净宽敞,周围商铺很多,出行也极方便,不如今夜就住这家客栈吧。” “好。听你的。” 青年男修眉眼温和,十分好脾气的道。 老板喜不自胜,忙满脸堆笑的道:“小店客 分卷阅读65 房分甲乙丙三等,贵客们想住哪一等?” 青年男修很随和的道:“价钱无所谓,清净就好。” 老板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客人,紧道:“不如就甲字……” “就乙字号吧。” 那紫衣女修突然插嘴。 青年意味深长的看了妹妹一眼,眸底划过一丝忧色。 “好,好,小的这就让人去安排。” 老板清点了一下人数,便让小二引着众人去楼上安置行李。 …… 自打听说顾羽的睡功可能是犯病,谢乔再想去敲顾羽房门时,就觉得格外有压力。 什么样的病会让人总是犯困呢? 受风寒?发热? 可瞧着顾羽也不像是那种虚弱体质的人呀。 她正自顾徘徊,忽听身后有人道:“你就是谢乔?” 是一个极陌生的女声。 谢乔讶异回头,就见身后盈盈立着一个紫衣女修。 此刻,那女修冷冰冰的望着她,一副跟她很熟的样子,道:“白商是我未来道侣,以后,请你自重,不要再缠着他。” 谢乔:?? 33、来自反派的助攻 ... “我们认识?” 谢乔两眼茫然, 怀疑这姑娘是认错了人。 那女修牵了牵嘴角,甚冷傲的道:“我们不需要认识。我过来只是要告诉你,他是苍梧弟子, 身份高贵, 而你, 不过是一个三流门派的普通女修,根本没资格和他站在一起。修真界虽然不以女诫女则来约束女弟子,但身为女修,最基本的廉耻心总该有。你莫要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整日想着攀高枝, 去勾引大派男修。” 谢乔:“……”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位仙女口口声声要求别人有廉耻心, 她自己却不经考证就随意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真没瞧出来有多知廉耻。 “乐瑶, 不得无礼。” 一个身穿淡紫武服的俊雅青年走了过来,正是刚刚大堂里的那名紫衣男修。他略嗔怪的望了妹妹一眼,朝谢乔致歉:“舍妹不懂事,望师妹莫与她一般见识。” 然而, 那紫衣女显然一点都不认为自己不懂事, 冷冷盯了谢乔一眼,朝那青年道:“哥, 我饿了, 想吃点东西。” “好,我这就让他们去准备。” 青年语气瞬间温柔下去,同谢乔匆匆作了一礼, 就带着那紫衣女下楼了。看样子是去大堂里用食。 谢乔轻轻皱了皱眉。 若她没看错,那武服款式是域山的吧。 还有,乐瑶,该不会是传说中那位天天给白商写情书的女修吧! “啧,原来这就是那个天天写信的沈乐瑶啊。” 谢乔刚这般猜测,一个声音便犹如读心术,突得在她背后响起。 转头一看,顾羽不知何时从屋里走了出来,正饶有兴致的望着沈氏兄妹消失的方向。 谢乔瞧他把自己收拾的人模人样,那双狭长的凤眸也神采奕奕,与之前瞌睡虫缠身的模样判若两人,讶然问:“你病好了?” “病?” 顾羽不以为然:“我何时生病了?诶,小丫头,你可不许胡乱散播谣言。” 没病更好。 谢乔瞬间心安理得了,忙趁热打铁问:“那日你说冯子舟不会伤害唐大人性命,到底是为何?” “唉,你这小丫头,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破事。” 顾羽有点无奈的看她一眼:“你真想救他?” “嗯。” 谢乔立刻点头,明眸闪闪发光的望着他。 “好,那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如果你真想救他,从现在起,就不要再打听关于这个人的任何消息。更不要让人知道你在查。” ?? 谢乔以为他有什么好主意,闻言一怔:“这是为何?” “没有为何。”顾羽懒洋洋的靠在门框上,打量无知小女孩似的打量着她:“我早说过,此事没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权力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哪儿有那么多道理。你们这些小家伙,可真难缠……” “还有,冯子舟这个人,生性多疑,心思缜密,若我所料不差 分卷阅读66 ,他现在定然已经把你那位唐大人转移走了。咱们去了也是徒劳,说不准还会落入人家的陷阱。” 谢乔掩不住的失望:“……就没其他办法了?” “当然有。” 顾羽眼睛一弯,十分欠揍的道:“不过时机未到,还不能告诉你。” 谢乔:“……” 她真是想立刻解开这把破锁,从此和这货老死不相往来。 这种受制于人、想干什么不能干什么的滋味真是太煎熬了。 …… 到了中午,顾羽不知抽什么风,非要去大堂里用午膳。 谢乔拗不过他,又没白商撑腰,只能作陪。 因为道侣大会即将举办,客栈里一下子住进来好多仙门弟子,大堂人满为患,他们只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空位。 顾羽发挥无耻本性,点了满满一大桌山珍海味,并把账记在了白商名下。 谢乔由衷觉得,摊上这么个不要脸的仇人,白商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 “你们听说了吗,摄政王姬霆近日也要经过泽都。城中大小官员都诚惶诚恐,轮流到城门口守着,生怕出了什么差池。” “那怪谁。如今泽国一盘散沙,那泽王都整整半年没上朝了,偏偏世子又懦弱无为。听说前段时间碧海珠之所以会丢失,就是因为世子手下大将看守疏漏。姬霆这一来,免不了要问罪追责,只怕有一大批人要倒霉了,这些官员岂能不慌。” “这次昆仑派的许苍云带弟子来泽都,只怕就是为了尽早寻到碧海珠,好助自己的外甥坐上世子之位。” “可我听说碧海珠极可能是被魔界人盗走的,许苍云虽厉害,恐怕也占不了什么便宜。” 隔壁桌几个修士说的火热。因他们言辞间涉及到泽王和碧海珠,谢乔一直在支棱着耳朵细听。听着听着,忽发现不远处有一桌人也在探听这边动静。 正是那沈氏兄妹。 沈青山也看到了谢乔,便微微一笑,隔桌与她点头为礼。 谢乔虽然对这一对兄妹实在喜欢不起来,但也不好失了礼节,便点头回礼。 沈乐瑶却不像沈青山一般专注的探听消息,而是时不时把眼睛飘向客栈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谢乔琢磨着,能让沈大仙女这么上心的人,多半就是白商了。 她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见一人银衣雪剑,广袖飘飘的从外面走了进来。正是白商。 而沈乐瑶果然立刻站了起来。 她这突然一站本来该显得极突出,然而,大堂内认识白商的人实在太多了,想和白商交好的门派也太多了。一下子,有十几桌的人都同时站了起来,倒显得谢乔和顾羽这一桌坐着的比较突出。 众人把白商围了个水泄不通。沈乐瑶杵在原地,既不愿放下尊贵的身段去往人堆里挤,又不甘心错失这样好的见面机会,一只手紧紧的攥成拳,用那双冷冰冰的美目死盯着人群。 沈青山扯了扯自己的妹妹,想把她扯回座位上,沈乐瑶却一动不动。 “看到没,那个就是让白商动了凡心的女修,好像叫沈乐瑶。听说两人很快就要结为道侣了。白商还发誓一生只爱此女一人,绝不变心。” “我天,这么重大的消息,你从何处听来的?” “哪里还用打听,现在整个修真界都传遍了。也就你整日窝在自己洞府,两耳不闻山外事吧。这一次道侣大会,若白商和沈乐瑶参赛,其他道侣可就惨了。” 谢乔没想到白商与这沈乐瑶的情谊已如此深厚,顿时有点小感慨:“这沈乐瑶也算求仁得仁,用一片痴心感化了白师兄。” 毕竟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写信,可不是谁都能坚持下来的。 顾羽本在对面吊儿郎当的吃花生米,闻言,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你还真信啊?” 谢乔正琢磨如果白商和沈乐瑶去参赛,得到奖品后,沈乐瑶愿不愿意看在白商的面子上仗义想让的问题。突听顾羽如此说,讶然睁大眼睛:“这种事还能有假?” 心里暗戳戳想,多半是人家白商没告诉你吧。 她若是白商,定然也把自己心爱女子捂得严严实实,不让仇人知道。 顾羽凤目微微一眯,看了眼还杵在原地的沈乐瑶,狐狸似的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般心思单纯呀。这位沈大小姐可不是一般人物。” 谢乔听出他言外之意,震惊的道:“你是说,这件事是 分卷阅读67 沈乐瑶自己散播出去的?” 顾羽眼睛一弯,夸赞道:“小丫头,脑筋转得挺快嘛。” 切。 谢乔别开头,继续观察沈乐瑶。因为她发现围在白商身边的修士已经渐渐少了,也许,沈乐瑶就要过去了呢。 如果这些传言真是沈乐瑶自己编造的,那白商知道吗?又会如何应付这位傲慢小姐? “你省省眼吧,她是不会过去的。” 顾羽轻飘飘的给她泼了盆冷水。 承蒙他方才一句夸奖,谢乔也很快想到了这一层。 没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果沈乐瑶真过去了,万一白商对她冷眼相待,那些流言岂不是不攻自破。她之前所有的“苦心”可就白费了。 白商风度翩翩并疏而有礼的和众人应酬完毕,正打算上楼,一名伙计就一溜烟的跑了过去,点头哈腰的和他说了点什么。 紧接着,谢乔就看到白商往他们这一桌扫了一眼,然后面不改色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沓银票,交到了那伙计手里。 …… 客栈对面的茶楼里,许苍云和冯子舟相对而坐,也在密切关注着大堂里的动态。 这时,许星海一脸兴奋的从楼下跑了上来,道:“师父,二王子,我探查清楚了,玉山的小妖女的确和一个身穿黑袍的青年呆在一起。两人同进同出,连房间也挨着。” 冯子舟桃花眼一眯:“果然。” 许苍云见外甥这般反应,奇道:“舟儿,你识得那人?” “舅父可听过「花开顷刻」?” 许苍云脸色骤变:“你是指,五年前魇君新收的那位十一殿主!” “没错,就是他。此人名叫顾羽,之前还曾混在摄政王姬霆府中做过护卫,最擅长用阴招损人,我在北煌为质时,没少吃他的亏。” 大约是回忆起了当年不愉快的经历,冯子舟眼里涌出浓烈的恨意。 “竟有此事!”许苍云简直勃然大怒。 许星海也在一旁添油加醋道:“师父,徒儿早说过玉山那丫头心思歹毒,否则怎会天天和一个魔界人混在一起。这次绝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这何须你说。凡修真界修士,胆敢与魔界勾结者,人人得而诛之。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口说无凭,须得有确凿证据才行。” 冯子舟瞧着这位老谋深算的舅父,忙虚心请教:“舅父可有好主意?” 许苍云捋须而笑:“那丫头不是需要千阙冰么?那就让他二人去报名参加道侣大会。届时再当众拆穿顾羽身份,那丫头便永无翻身之日。” “星海。你设法打通一下蓬莱那边的关系,务必要把他二人的名字写进参赛名单里。” 许星海不解的问:“师父如何确定,他二人一定会受咱们摆布?” 许苍云目中精光闪烁:“这不是他们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必须设法让他们接受这个安排。” 冯子舟由衷笑道:“舅父好计谋。对寻常女修来说,和一个臭名昭著的魔界公子做道侣,可比勾结魔界要恶劣的多。到时高手如云,正好可将叛徒和那魔界人一起斩草除根。” 34、来自魔界的助攻 ... 用完午膳, 顾羽又嚷嚷着整天待在屋里无聊透顶,非要拽着谢乔去街上逛逛。 谢乔自然也想出去透透气,可与这货一起逛街, 一没话题可聊, 二没安全感, 她真是提不起一点心劲儿。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之前去冯子舟府上的情况截然不同。万一此人恶向胆边生,直接把她带到偏僻荒凉处就地解决了怎么办,那样他就可以逃出生天,肆意为恶, 再也不用受乾坤锁和白商的挟持了。 “不行, 我得去跟师弟们说一声。” 走到门口时, 谢乔越想越后怕, 怎么都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顾羽观她脸色,特别无辜的道:“我天,你该不会以为我意图不轨,要对你做什么恶事吧。” 她不该多个心眼吗? 谢乔不可置否的看着他。 “好吧好吧, 心眼多点倒没坏处。你也别找那几个小家伙了, 我若真想行不轨之事,你跟他们说了也白搭。” 顾羽一脸“嫌麻烦”的表情, 朝她一伸手:“你那块玉佩, 借我用用呗。” 嗯?? 谢乔立刻警惕的瞅着他:“做什么?” 分卷阅读68 顾羽眯眼一笑:“给你开开光。快点。” 谢乔:“……” 大庭广众的,她倒不怕他公然抢东西,想了想, 便从怀里摸出那块刻有莲花的明黄玉佩,递了过去。 顾羽飞快接过去,如获珍宝,立刻翻来覆去的打量了起来,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谢乔总有种自己的宝贝被坏人觊觎的感觉,顿时后悔一时心软把玉佩给他,劈手就想把东西夺回来。 “诶,好了好了,我不看了还不成嘛。” 顾羽敏捷的避开,依旧没皮没脸的紧握着玉佩不放。 谢乔简直觉得自己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惊疑不定的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让美人你心甘情愿的陪我逛街啊。来,把手伸出来。” 谢乔已经放弃分析他的目的和逻辑了,便依然伸出一只手。 顾羽笑眯眯的,竟把玉佩搁在了她掌心里。 紧接着,他右手往玉佩表面一拂,不知使了个什么神奇法诀,玉佩上那朵莲花图案竟然亮起了白光。 “白商白商。” 顾羽念经似的冲着玉佩喊了两声。 谢乔:“……” “白商白商。” “白仙长白仙长。” “白大侠白大侠。” 在顾羽魔性而聒噪的叫魂声中,莲花里竟真的慢慢显露出白商冷峻如玉的脸庞。 谢乔惊讶的睁大眼睛。她这块玉佩,竟然有通灵的功能吗? “何事?” 白商似在闭目修炼,突被打扰,慢慢睁开泛着冰色的双眸。皱眉问。 顾羽连忙把脸也凑到玉佩前面,特理直气壮的道:“我在屋里闷得快发霉了,想去街上逛逛,可这小丫头怕我害她。你快点跟她说两句话,证我清白。” “……” 谢乔真是没耳听,此人之厚颜无耻,放眼三界,只怕都罕有敌手。 玉佩那边,白商也沉默了一瞬,大约同样被顾羽的厚脸皮惊到了。 “谢师妹。” 良久,白商抬起眸子唤了一声。显然也能看到玉佩这边的谢乔。 “我在,白师兄。” 谢乔忙乖巧的应声,等着他打某人的脸,并给自己主持公道。 “今日天气不错,就委屈师妹陪他出去走动走动了。安全之事,大可放心。” 谢乔:“……” “顾羽。” 白商又在那头唤道。 顾羽正朝谢乔挤眉弄眼,闻言,立刻笑眯眯的凑过去:“白仙长有话请吩咐。” “酉时前务必回来用晚膳。在外面要照顾好谢师妹,莫要惹麻烦。” 对上顾羽,白商神色就严肃许多。 可惜顾羽是个不知脸皮为何物的主儿,纵然如此,依旧眼睛弯弯的道:“好了,白仙长,白家长,在下知道了。” 白商重新合上双目,慢慢从玉佩里隐去了身形。 “好了,这下放心了吧。” 顾羽眼睛笑成月牙,一只魔爪又想伸向玉佩。 好在这次谢乔早有防备,迅速一躲,便把玉佩揣进了怀里。 顾羽:“……诶,你这个小丫头,怎么这般小气。我看一眼又不会给你看没了。” 得了吧。她可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谢乔用新长出来的心眼想。 …… 街上人来人往,随处可见身穿各式武服的仙门弟子,比富山镇里“域山紫”一统天下的局面瞧着顺眼多了,也热闹多了。 之前因碧海珠被盗,各大仙门见到“泽都”俩字都绕着走,百姓们也人心惶惶,不是晴天都不敢出门。如今道侣大会即将举办,各派修士一窝蜂的涌进来,许多废弃的商铺也重新开业,泽都城景象焕然一新,大家心头的阴霾好像不知不觉消散了。 忘了碧海珠,也忘了那盗珠的恶贼。 谢乔忽然想,姬瑶夫人选择在这个时候举办道侣大会,真的是个意外么? 顾羽上街第一站,就是到一家名为「贵妃小铺」的甜食馆去买一种叫做“冰糖葫芦”的东西。 “饭后消食,再好莫过此物,今 分卷阅读69 日我请你吃。” 顾羽从怀里摸出两颗金豆子,甚大度的道。 谢乔忍不住往他平坦得过分的腹部扫了一眼。这人肚子是什么做的,刚吃了桌山珍海味,竟然还能腾出来地方塞别的东西。更过分的是,他吃这么多,身材还能如此匀称。 馆子建在闹市中心,生意十分火爆,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 谢乔眼尖的前方队伍里发现两道熟悉人影。 沈氏兄妹。 此时暖日当空,并不算晒,沈青山手里却撑着一把紫色的油纸伞,伞面大部分都罩在前面的沈乐瑶头上。 沈乐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但显然没在想沈青山和她要买的冰糖葫芦。因为排在她前面的人已经往前挪动了一段距离,她还杵在原地发呆。 最后还是沈青山开口提醒,她才机械的往前走了几步,和前面人接上队。 沈青山看着她的样子,眼里有明显的忧虑。但只要沈乐瑶转头和他说话,他神色就会立刻变得无比温柔,并倾耳细听。 多好的哥哥。 谢乔在心里感叹。有些人的福气就是天生的,真是羡慕也羡慕不来。 也难怪沈大仙女说话行事都是颐指气使的,人家有资本呀。 “诶,天气这么好,你看点什么不好,非得去看那对伪兄妹。” 顾羽在后面贱兮兮的用胳膊肘碰她。 “别捣乱。” 谢乔一巴掌拍开他,品了品那话,忽觉不对,回头,难以置信的道:“你方才说,他们不是亲兄妹?!” 顾羽纠正道:“什么叫我说,那是事实。你见过哪对亲兄妹像他们这样整日腻歪在一起。” 让他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怪异。 这沈青山对沈乐瑶,好像是有点过分关心了。而且有沈乐瑶出现的地方,必有沈青山。 谢乔恍然开窍,愈发不可思议的道:“沈青山喜欢沈乐瑶?” 顾羽不可置否,拿手指戳了戳她额头:“行了,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事吧,别老操心别人。像你这样的小姑娘,长得吧还过得去,心眼又少,独自出门在外多危险,趁着这大好年华,赶紧找个道侣。免得总被人惦记。” 谢乔被他戳的一懵。 她明明挺独立自强的,这货怎么老喜欢把她当无知小女孩对待。 前方,沈氏兄妹已经打包好了两份糖葫芦,沈青山付过钱,连忙撑着伞去追已经先行一步的沈乐瑶。 沈乐瑶依旧是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沈青山想通过吃食哄她开心的办法显然不奏效。 谢乔竟莫名有点心疼沈青山。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轮到他们。 糖葫芦一共有十八种口味,顾羽仗着自己有两颗金豆子,十分不要脸的买了十八串,还刁钻的每串只吃一颗。遇到他认为不好吃的就直接扔了。 谢乔举着一串红豆馅的,因为以前没吃过这种东西,还有点顾忌,见顾羽吃得那么欢,就试着咬了一口。 她其实不大爱吃酸的,然而当冰糖的甜和山楂酸酸的果肉混在一起咀嚼时,的确产生了一种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奇妙口感。再配上软软糯糯的红豆馅,堪称完美。 谢乔吃完第一口,又忍不住咬了第二口。 …… 祸害完糖葫芦,顾羽又去祸害衣裳铺子。 那是一家位置极偏僻的成衣馆,大约十天半月都捞不到几个客人,一见顾羽和谢乔过来,店中堂倌立刻一拥而上,将二人团团围了起来,好像生怕他们凭空飞了一样。 老板脖子里挂着皮尺,手里握着根硬尺,热情满面的迎上来问:“不知二位贵客要做什么衣裳,小店年底促销,冬衣打八折优惠。” 顾羽笑眯眯一指谢乔:“给这位小美人做一套袄裙,料子要选最好的。颜色嘛,越艳丽越好。” 谢乔:?? 然而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两名堂倌已拥着她到裁缝间去量尺寸去了。 “魔修媚沅,见过十一殿主。” 那“老板”摇身一变,竟变成了一个艳丽动人的红衣女子。 顾羽慢慢敛去笑意,并不看那女子,只问:“何事?” 媚沅:“属下奉殿尊之命,协助殿主去道侣大会上拿到千阙冰。” 分卷阅读70 大约是为了显示自己的确有这份本事,媚沅素手一挥,又变成了一个身穿淡蓝武服的女修。 顾羽认出,那是昆仑派的服饰。 35、福运道侣 ... 诶, 碧海珠的事还没解决,又盯上了千阙冰,这魔尊的鼻子真是比狗还灵。 顾羽眼睛一眯, 打量她衣着:“你现在的身份是昆仑弟子?” 媚沅见他终于拿正眼看向自己, 下巴微扬, 十分自信的将一张妩媚动人的芙蓉面和衣领下一截雪颈都展露出来,道:“属下十岁拜入昆仑,潜伏八载,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借助这层身份为殿尊效力。如今,属下终于等到了。” 她骄傲的介绍完自己, 眼波流转, 将头扬得更高, 肩头衣裳也极自然的往下滑落了几寸, 露出下面凝脂般的肌肤,静等着来自顾羽的赞赏与青睐。 都说这位十一殿主龙章凤姿,年少风流,她可要好好把握好机会才行。说不准日后就能脱离低级魔修身份, 成为殿主夫人。 和她同时修炼的好姐妹解忧, 就因为嫁给了三殿主叶秋白做侍妾,便一步登天, 再不用受其他魔修的欺压与羞辱。她媚沅若成了殿主夫人, 定要将那些欺侮过她的人都狠狠踩着脚下,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高贵的魔族人。 顾羽凝视着媚沅,狭长的凤目里亮起一点笑:“你能有如此志气, 很好。” 他眼睛本就极漆极黑,这一笑,就如同暗沉长夜里突然燃起的一团火光,耀得人移不开眼。 媚沅痴了一瞬,大喜道:“这都是属下分内之事。再说了”她面上突漫起一片红霞:“属下仰慕殿主已久,能为殿主效力,属下三生有幸,万死莫辞。” “别,谈死多不吉利。” 顾羽眸中的那点笑散了开,像是初春湖上冰,怎么都留不住:“只是不知,你打算如何协助我?” “属下……”媚沅刚要迫切开口,就听顾羽慢条斯理的分析道:“千阙冰是道侣大会的奖品,你想帮我,就必须参赛,但道侣大会只有单身男修和道侣才有资格参赛。依我看,你眼前最紧要的,就是先找一位道侣。诶,对了,那个媚……你唤作什么来着?” 媚沅笑容僵了一僵,有些不是滋味的答道:“属下媚沅。” 生怕他再记不住,媚沅特意解释道:“妩媚的媚,沅芷的沅。” “哦对,媚沅,你在昆仑潜伏八年,应该已经有道侣了吧?你们感情如何?你可有把握说服他与你一起参赛?” 嗯?? 媚沅被他说得一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道:“殿主,属下是想……” “我都懂,你不必解释。”顾羽悠悠叹道:“美人迟暮,红颜枯骨,是这世上最令人痛心之事。你正值妙龄,就算是为殿尊办事,也不该辜负了这大好的青春年华,找个道侣无可厚非。放心,殿尊面前,我会替你美言的。若你那位道侣愿意,将来你把他带回魔界也未尝不可,殿尊任人唯才,是很欢迎有志之士前去投效的。” “殿主,我真的没有……” 媚沅还欲解释。顾羽眼睛已经飘向内室方向。 原来,谢乔量完尺寸,从裁缝间走了出来。那两个堂倌手里各捧着厚厚一摞布料,正在向她卖力推销。 哼,这些正道女修自诩清高,其实一个比一个会勾搭男人。 媚沅恨恨咬牙,只得不甘不愿的起身,又变回了那老板模样。 “捣什么乱?” 谢乔脚下生风,甩开那两名堂倌,径自走到顾羽跟前,凶巴巴的瞪他一眼。 顾羽那等脸皮岂是她一记眼刀就能穿透的,笑眯眯的扫过那堂倌臂上摆的鲛丝绸,大手一挥,撒出一把金豆子,装起了阔绰公子:“嗯,白色素雅,鹅黄俏丽,水红妩媚。我瞧着都很养眼。挑来挑起怪麻烦的,索性各做一套。” 谢乔:“……” 这货若生在富贵之家,定是个彻头彻尾的败家玩意儿。 媚沅强堆着满脸笑站在一边,一双勾魂摄魄的妙目却无时无刻不在谢乔身上流连。 她越看越不明白,这样年纪的女修,美则美矣,可关键部分都还没发育全,食下也是无味,到底哪里值得男人如此着迷了。 媚沅自信的想,她须得想办法让眼前这位殿主尝尝真正销魂荡魄的女子滋味才好。 …… 回到客栈不早不晚,刚好酉时。 天黑得早,又是用膳时间,大堂里很是热闹。谢乔不出意 分卷阅读71 外的又瞧见了沈氏兄妹的身影。 两人一个斯文俊雅,一个冷艳逼人,坐在人群里很是惹眼。 不少女修都悄悄往沈青山身上顾盼,容色娇羞,窃窃私语。同时,很多男修也在偷摸摸盯着沈乐瑶,满目为之倾倒的痴迷之色。 这时,有个邻桌的女修走到沈青山跟前,想把手里一只缀着穗子的玉坠送给他。 在修真界,如果一个男修(女修)看上了一个女修(男修),便会送定情信物给对方,一是示爱,二是试探对方的意思。 沈青山第一时间不是看向那女修,而是看向沈乐瑶。然而沈仙女在想着自己的心思,眼皮掀也不掀,对此事表现的一派漠然。 沈青山只得站起来,歉意的和那女修说了句什么。 讠卖 %文 少 女~ 那女修咬唇,攥紧玉坠子,失望的走回了座位上。 “小师姐!顾公子!” 明玉四人正坐在靠窗的一桌,见谢乔和顾羽进来,松玉连忙卖力同他们招手。 那是张四方桌,每面各摆着一条条凳,四人坐上去正好。现在谢乔和顾羽过来,就意味着必须要有两个人合坐一条凳了。 明玉立刻站了起来,往一侧挪了挪,指着自己旁边的位置道:“小师姐坐这儿吧。” 松玉已和蓝玉挤上一条凳,把自己的凳子让给了顾羽。见明玉如此,十分嘴欠的打趣道:“师兄,你和墨玉坐一条凳,让小师姐自己坐一条多好。” 明玉脸皮腾得一烧,连忙把整条凳子让了出来,道:“小师姐请坐。” 谢乔道谢,笑了笑:“打搅你们了。” “不打搅,不打搅。我们也刚点完菜,小师姐想吃什么?” 明玉已双手把菜单举到她面前。 谢乔其实一点都不饿,但不愿扫他们的兴致,便点了一碗竹笋皮蛋粥和一碟腌黄瓜。 松玉已去顾羽那里试探:“顾公子,您和我们小师姐出去做什么了?难怪一下午都没见着你们。” 他这一问,明玉也留神望了过来。 顾羽拿筷子敲着碗,吊儿郎当的道:“瞧上个女修,让你们小师姐去帮我掌掌眼。” 谢乔:“……” 真是满嘴放炮,没一句正经话。 松玉一颗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但本着谨慎的态度,依旧不死心的打探:“不知顾公子瞧上了哪个门派的女修,让我们也长长眼。” 顾羽似笑非笑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长得还不赖,就是脾气不大好。喜欢吃冰糖葫芦,喜欢穿漂亮衣裳。” 谢乔越听越不对味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货是拿她打趣呢,登时睁大眼眸,震惊且气愤的瞪他一眼。 “那是人家顾公子的私事,你休要打听。” 明玉截断松玉的话,瞬间焕发了生气,将菜单递到顾羽面前,热情的道:“顾公子,你想吃点什么,尽管点。” 尽管点?? 谢乔耳朵尖一动,头皮麻了阵儿,忙道:“等等。” 明玉疑惑:“小师姐,怎么了?” 谢乔把那张菜单抢了过来,紧压在胳膊下面,道:“方才我们在外面已经吃过东西了,给顾公子也要一份粥和一碟腌菜就行。” 明玉有点糊涂的看着谢乔,又糊涂的看向顾羽。 “没问题。我不挑食。” 顾羽那双漂亮的有点过分的凤目微微一弯,甚不要脸的道。 得了吧。 谢乔别开眼,不想再搭理这货。 岂料这不经意的一侧眸,她惊讶的发现,有好多道目光正在往他们这一桌瞥,有男有女。突撞上她视线,男修们齐齐一点头,佯作吃饭。 谢乔:?? ……什么情况。 这时,只见一个身穿鹅黄衫的女修甚羞涩的走了过来,越过她,越过松玉和蓝玉,红着脸将一只小巧的荷包递到了坐在最里面的顾羽面前,小声道:“这位道友,请问,请问我可以做你的道侣吗?” 说着,好像生怕顾羽反悔似的,不等他回答,就迅速把荷包塞到了他手里。 有了起头的,其他女修也大胆了起来,陆续走过来送出自己的信物。没大多会儿,顾羽便被塞了满满当当一怀的“定情信物。” 蓝玉和松玉在一旁瞧得甚是眼馋,酸溜溜道: 分卷阅读72 “这些个女修,就知道以貌取人。咱们长得有那么不堪入目吗?” 两人互相欣赏了一番彼此的尊脸,俱有些不忍心的挪开眼。 而顾羽对面,谢乔也正被一群男修包围着。怀里也满满当当的塞满了东西。有宫花,有铃铛,有小弓,有鲜花,不一而足。 谢乔其实是个冷淡性子,根本不善与人相处。然而在名花有主、傲气逼人的沈乐瑶沈大仙女的衬托下,她竟然也成了娇美可亲的冰美人。对男修们而言,给这位小女修送东西,至少不会担心被白商记恨呀。 顾羽见谢乔抱着一堆东西端坐在那儿,乌黑的眼眸灿若宝石,雪白的肌肤吹弹可破,长睫微垂,动也不动,对周围侃侃而谈的男修们也视而不见,跟只精致漂亮的瓷娃娃似的,便手欠的捡起一只宫花,趁她走神,自她乌发间轻轻一掠,插进了那如云青丝之间。 真幼稚。 谢乔磨了磨牙,拔下那朵花就扔回了他怀里。皱皱鼻头,一双乌黑水眸颇嫌弃的望着他。 顾羽竟还浮夸的捂住心口,作出受伤心碎的表情。 谢乔:“……” 她真是没眼看了。 明玉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忽然有点失落的想,小师姐在他和众师弟面前,可极少露出这样活泼灵动的神情。是不是他们素日说话行事都太拘束了,连带着小师姐也拘束了起来,以后要改改才好。 他这样一反省,顿觉有几分豁然开朗之感,信心也重拾了起来,见谢乔怀里的东西都快溢出来了,忙笑道:“小师姐,我帮你拿一些吧。” 谢乔求之不得,连忙分了一大半给明玉。 “哎哟哎呦,小的不知二王子大驾光临,罪该万死。” 大堂口,忽然传来客栈老板一叠的告罪声。 紧接着一群人就在老板和伙计们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银袍老者和一长相秀美的紫袍公子,正是许苍云和冯子舟。后面还跟着许多身穿淡蓝武服的昆仑派弟子。 他们一进来,原本喧嚣热闹的大堂立刻安静无声。 仙门中人都随性自由惯了,脾气也傲,没事儿谁愿意跟王室的人扯在一起。尤其还是冯子舟这么个货真价实的王子殿下。譬如眼下这种情况,起身和他行礼吧,实在有损仙门风骨,不和他行礼吧,现在又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人家是君,你是还没飞升的民。 进门后,许苍云和冯子舟便傲然而立,睨视四方,丝毫没有屈尊降贵主动和其他门派打招呼的意思。一些本来想主动见礼的门派一见对方如此态度,也都犹豫了。 “许师伯。” 一片沉寂中,沈青山从容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其他域山派弟子也都站了起来。除了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沈乐瑶。 沈青山离座,领着一干同门行至冯、许二人跟前,先与冯子舟恭施一礼,又同许苍云行了晚辈礼,未开口,笑意已润在眼角:“出发前,师尊和师母特意嘱咐过,若见到昆仑诸位师伯,一定要代他们问好。” 师母,就是那昆仑三峰峰主之一,与元微子结为道侣的碧华夫人了。 许苍云颔首,态度却并不怎么亲昵,只问:“碧华可还好?” “师母一切安好,请许师伯放心。” 沈青山依然笑得完美无缺,仿佛根本没瞧出许苍云眼底眉梢的那抹疏离。 他们说话的间隙,冯子舟的眼睛一直在不远处尚坐在座位上的沈乐瑶身上打转。 沈青山见状,几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回头笑道:“乐瑶,快来见过二王子和许师叔,切不可失了礼数。” 沈乐瑶依然钉在那儿,不动。 “乐瑶?” 沈青山语气里带了分嗔怪。 “哥,我有些累,想回房休息了。” 突兀的冒出这么一句话,沈乐瑶飘然站起,看也不看沈青山一眼,竟真的往楼上走了。 沈青山似怔了怔,一直盯着她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才无奈告罪:“舍妹不懂事,让许师叔和二王子见笑了。” 许苍云意料之中的露出两分不悦。 倒是冯子舟打圆场道:“原来是青山兄的妹妹。果然国色天香,令人称艳。你放心,本王子向来喜欢有脾气的美人,岂会因为这点子小事同她计较。” 昆仑毕竟是实力雄厚又有话语权的大派,冯子舟毕竟是身份尊贵的王室成员,失礼终究不好 分卷阅读73 。若是被记恨上,就更麻烦了。有了沈青山打头,其他门派也纷纷上前和许、冯二人见礼。大堂又恢复了宾客如云、喧嚣热闹的境况。很快,就剩下谢乔那一桌还默坐着。 作昆仑弟子装扮的媚沅瞥见顾羽,心中大喜,悄悄从颈间取下一枚玉珏,就欲往他跟前扭去。 白日里,皆因自己没机会把事实说出口,殿主才会误以为她已经有了道侣。待会儿只要她当众把信物送到他面前,他定会明白她的意思。 媚沅如此想着,展露出一抹骄傲自信的笑。 不料脚刚一动,就闻冯子舟轻咳一声,扯着那副柔如春水的嗓子开口了:“今日本王子前来,主要是要向诸位宣布一个好消息。” 众人听他这么说,皆好奇的竖起耳朵,安静下来。 媚沅也不得不把扭到一半的腰肢扭了回去。 “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此次道侣大会,无论是我泽国,还是北煌摄政王殿下,都十分的重视。诸位皆是仙门俊才,肩负着除魔卫道、拯救苍生之大任。此次不远千里赴蓬莱参加道侣大会,肯选择我泽都落脚,小王深感荣幸。” 扯了一通废话之后,冯子舟自侍从手中接过一卷青色卷轴,举在半空,抬高声调道:“想必诸位也听说了,这两日摄政王殿下就要莅临泽都。为表我泽国对本次道侣大会的支持,本王子与王上商议后,决定在落榻泽都、且已经报名的道侣中,择选出一对「福运道侣」,赐灵石百颗,上品仙器两件,助尔在道侣大会上披荆斩棘,蟾宫折冠。” 此言一出,四座哗然。 这几乎是凭空掉下了一个大馅饼。若有幸被选中,即使在道侣大会中无法取胜,也能白白获得灵石和珍藏在泽王宫宝库里的上品仙器。 划算,实在太划算了。 立刻就有人神色雀跃的问:“请问二王子,择选标准是什么?” 冯子舟环顾一周,似早料到众人会有此一问,怡然而笑,颇自得道:“诸位放心。为示公平公正,本王子会命人统计泽都城内所有参赛道侣名单,然后做成灵签投入转经轮中,由机运决定。” 36、玉山参赛名单 ... 转经轮是放置在泽王宫观星台上的一件灵器, 内置八十一根灵签,注入仙力,可预测祸福吉凶。 用此法决定福运道侣的人选, 倒是个妙主意。 见众人没有反对意见, 冯子舟施施然把卷轴一收, 接着笑道:“为示我泽国诚心,届时,小王会邀请诸位前去泽王宫见证这一过程,以保证转经轮抽取出的结果绝对公平公正。” 这就不必担心有人弄虚捣鬼了。 “二王子思虑周全,贫道佩服!” 立刻有仙门拍掌叫好。 冯子舟听过面若春风, 谦虚的道:“这都是小王分内之事。何况如今九州未稳, 魔界虎视眈眈, 四处为恶, 往后泽国及整个东州亦要仰仗诸位庇佑。” 这就是暗射碧海珠被盗之事了。 他肯主动放下身段示好,倒委实出乎众人意料。连许苍云都捋须而笑,满目欣慰。这一下,几个实力较弱的门派立刻站了出来附和。 谢乔支耳听着, 有点纳闷儿的想, 冯子舟怎会有这般好心。 “诶,这天要下雨, 人要作妖, 真是挡也挡不住。” 对面,顾羽有点牙疼的感叹了一句。 …… 因为冯子舟这一举动,各派男修女修开始以最快的速度互结道侣。玉山这边, 除了统计出的已然有道侣的弟子,性格外向的松玉和蓝玉很快收获了各自的意中人,内向腼腆的墨玉也在第二日午膳时收到了女修主动送来的定情信物。 反倒是积极提倡众人参赛的明玉迟迟未有动静,既不见他主动追求别派女修,也不见他接受女修们主动送来的信物。 这日用完晚膳,明玉将整理好的参赛名单拿给谢乔阅览。 谢乔展开一扫,共有十一位弟子报名参赛,几乎占了玉山半数弟子,可见明玉的确费心动员了。每位弟子后写着其道侣名称、身份、年龄、身高等基本信息。唯独谢乔和明玉的名字各占一行,单列在最后。 “你没有中意的女修么?” 见松玉、蓝玉他们都已有了合适的道侣,谢乔抬眸一笑,询望向明玉。 烛火映照下,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落入了一湖星子,幽美不可方物。 明玉看得呆了一瞬,方面皮一热,道:“我……我还没有。我给诸位师弟助威去。小 分卷阅读74 师姐呢,小师姐可有中意的男修?” 谢乔坦然摇头:“我也可以给你们助威去。” 明玉嗫喏片刻,道:“小师姐能去自然极好。只是,只是终究有些可惜。听说这次大赛高手很多,如果小师姐能够参赛,我们胜算定然能够大一些。” “小师姐……当真没有中意的男修么?” 谢乔眨了眨眼睛,伸手撩起垂落腮边的一缕青丝,有些歉疚的道:“很抱歉,这次无法帮你们了。” 心里却闪过几丝落寞。 她自然是想通过参赛的方式去赢得千阙冰的。可如今她和顾羽锁在一起,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三丈,她就算真有道侣,也总不能身边站一个,后面还牵一个吧。 明玉哪里知道这番内情,见谢乔态度如此明朗,丝毫没体悟到他最后写下那两行名字的良苦用心,鼓足勇气,直视她盈盈星眸,道:“其实,小师姐若想参赛,又无合适道侣的话,可以效仿其他修士的做法,先找一个……” 他话刚说到一半,门外忽传来蓝玉的声音:“小师姐,明玉师兄,那个二王子派了特使过来,让我们带着参赛名单去宫中观礼呢。” 37、大师兄的道侣 ... 大晚上去王宫里观礼, 也亏这冯子舟想得出来。 过道里很快响起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偶尔夹杂几声人语,想来其他仙门接到消息, 都已经开始行动。 谢乔把名单一合, 递回给明玉, 道:“我们也出发吧,莫误了时辰。” “好……” 明玉心不在焉的捏着那份名单,心中失落又苦涩。 出了房门,便见松玉、蓝玉、墨玉三人皆已收拾齐整,正等着。一行人刚要出发, 乙字二号房房门和乙字三号房房门竟然同时开了。 顾羽和白商步伐一致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白商师兄。”“顾公子。” 明玉几人连忙见礼。蓝玉意外的问:“白师兄也要参加福运道侣的抽选吗?” “瞧你这话问的, 白师兄怎么就不能参加了。”松玉笑嘻嘻接过话茬:“以白师兄的实力, 若去参加道侣大会, 赢那千阙冰定然如探囊取物。咱们舍命陪君子就好了。这种事,重在参与嘛。只要冠军不是域山派,我怎么都高兴。” “你小声点。”蓝玉忽拿胳膊捅了捅他。 “我说话就这嗓门,怎么小声点……”松玉意气风发的说到一半, 往前一看, 也哑了声。 原来是沈氏兄妹带着一众域山派弟子走了过来。 过道并不宽阔,双方想要装作不认识就擦肩而过是不可能的。更何况里面还有个不得不敬的白商。 沈乐瑶一双渺渺美目已飘到白商身上, 似幽似怨, 眉间那粒朱砂仿佛要把世间所有女子求而不得的哀愁都凝结进去。 她就娉娉婷婷的立在那儿,既不说话,也不错目。像是要等白商主动发现她的一片痴缠, 予以回应。 然而,白商显然在注视着别处,冰眸凝肃,容色寡淡,那双犀利冷峭的眉峰宛若刀刻之后再由水墨描出,活脱脱就是九重天上高冷仙君的模样。 “乐瑶,快过去呀。”有域山派的女修开始撺掇。 沈乐瑶被人推着往前行了一步,整个人却仿佛失了魂的木偶,依然注视着白商,并不说话。 沈青山无奈又担忧的看了眼妹妹,上前一步,行了个平辈礼:“域山派沈青山,见过白商师兄。” 白商颔首回礼:“不必客气。” 出于礼貌,他眸中含了一点淡漠的笑,但短短一瞬,那笑便如浸在宣纸上的水色,悄然而逝。 但即使如此,那一瞬亦如一点春雨,落入了沈乐瑶的心湖里。紫纱下,她嘴角一扬,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紫纱裙摆。 谢乔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眼。 这位美人笑起来时,倒真是很美,便是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来形容亦不为过。 别说寻常男修了,自己一个女修都有些不忍心见她总蹙着眉头。 可偏偏,美人思慕的是寡情寡性、凡心不动的白商。 所谓情爱,真有如此大的魔力? 她这辈子恐怕都体味不到这层境界了。 沈青山又与谢乔、明玉四人见礼。双方貌合神离的客套了一番,沈青山又询望向顾羽:“请问这位公子是……?也是我仙门中人么?” 分卷阅读75 “沈兄抬举。”顾羽抱臂,甚散漫的笑道:“我不过是一个四处游荡的江湖闲人,跟着瞧热闹而已,哪里比得上你们仙门弟子玉树仙姿,前途无量。” 众人既见过礼,便相携下楼。 顾羽忽贱兮兮蹭到谢乔身边,贴着她耳根低声道:“诶,小丫头,你也是女修,长得嘛也算标致,能不能学学人家沈乐瑶的衣着打扮。当心以后飞升不成,还找不到道侣。” “……” 就知道这货又嘴欠了。 谢乔磨了磨牙,使劲跺他一脚。 顾羽立刻嘶了一声,跳着躲开了。 白商无奈的摇了摇头。明玉在后面看着,心里又涌起一阵强烈的懊丧。他要是有这位顾公子一半的嘴皮子功夫就好了,也至于怂的连事先排练好的话都说不出口。 /讠卖 %文girl…獨 咖 證 裡~ 大堂里全是人,客栈外也聚着很多仙门弟子。 街上很多百姓也在对着夜空中一闪而逝的御剑者们遥遥招手,满目崇拜。 “大师兄!” 人群中亮起一道清脆的少女声音。 白商微一蹙眉,莹莹、白角已领着许多苍梧弟子走了过来。 “五……” 莹莹看见白商身边的顾羽,又惊又喜,刚要唤他,便见顾羽悄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莹莹知道轻重,识趣闭嘴。 白角却不怎么愿意知道轻重,一看见顾羽,就如被兔子咬了尾巴,先惊愕的瞪大眼,就伸手一指目标,情绪激烈的道:“你这个……呜……” 白商银袖一挥,直接给他封了个闭口诀,吩咐已然侍立到身边的雪苑:“送他回分坛休息。” 雪苑忍笑领命:“是,大师兄。” 白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委屈又气愤的望着白商,呜呜不止,眼圈都红了。 其余苍梧弟子见白角如此下场,都选择识趣的闭了嘴,不敢多言半句。 莹莹欢悦的道:“大师兄,我还以为你不会去呢。” 白商隐去顾羽与乾坤锁那桩内情,只言简意赅道:“不放心你们,过去瞧瞧。” 莹莹偷偷朝顾羽做了个鬼脸,顾羽眼睛一弯,回她一笑。 …… 大约是要接待仙门弟子的缘故,今日泽王宫四道侧门都敞开着。 众人验过身份名牒,便由一溜朱袍内侍引着来到观星台下。 转经轮已经启动,筒身灿若琉璃,散发着耀目的五彩光华,半空中漂浮着无数金色佛文,正围绕着转经轮巨大的筒身飞舞盘旋。 冯子舟紫袍银冠,站在观星台正中。左边站着许苍云,右边则站着一个鬓发如雪,头戴礼冠的老者。台两侧还垂袖立着许多身穿道袍的小童。 “诸位大驾光临,子舟不胜荣幸。今日之事,小王已向摄政王殿下禀报,摄政王对此事赞许有加,特意嘱咐小王要谨慎行事,务必公平公允,不令众仙门失望。” 来了段冠冕堂皇的开场白之后,冯子舟便吩咐内侍们去将各门派报名的名单搜集上来,统一交到他右边的白发礼官手里。 灵签都是现成的,只待收集完名单,用巫术直接将参赛人员的名字直接印到签上即可。 “这位仙长,请把名单交给奴才罢?” 一位朱袍内侍行至明玉跟前,堆着笑道。 明玉紧攥着那份纸帖,忍不住又往谢乔所站的方向望了一眼,而后者却正在专注的望向西南方某处,显然根本没在意这边的动静。 她整个人都笼在转经轮泄下的粲然光华中,明眸顾盼,素颜朝天,满头青丝直垂腰际,侧颜明净宛若皎月飞霜,比这世间任何的人和物都纯粹无垢。她骨架本就纤瘦,因穿的又是一身束腰武服,安静的立在那里,俨然就是一副月下美人图。 这一刻,明玉几乎怀疑,她的小师姐就是月亮里落下的姮娥仙子,注定是要飞升上天的,而他,注定只能怀揣着那份不可说的执念,远远的遥望她的清姿而已。 “这位仙长?” 见明玉走神,那内侍又提醒了一声。 “有劳。” 明玉强忍着满喉苦涩,将名单双手递了过去。 那内侍打开名单,粗略检查了一遍,看到列在最后面的“明玉”与“谢乔”两个名字,奇怪的问:“小仙长,这两位的名字为 分卷阅读76 何各自单列了一行,可是写串了?” “没……”明玉本想说“没有”,可不知怎么就热血冲顶,鬼迷心窍,改口道:“对……” 那内侍道:“这样写不合规矩,灵签上印不上去,待会儿奴才就直接拿笔替您改了?” “好……” 明玉心跳如鼓,有点恍惚的点头,整个人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一直到那内侍走远了,他都还没缓过神。 不远处,莹莹也双手捧着苍梧弟子的参赛名单,要交给另一个内侍。 白商忽道:“且慢。” 莹莹讶然的望向她:“有问题么,大师兄。” 白商淡定的道:“再添两个名字。” “唔?” 莹莹眼睛扑闪了两下,更诧异了:“添谁的?我应该没有落下呀。” “我与汤圆。” 莹莹:“……” “大、大师兄,你确定要这么写吗?” 白商肃然点头。 莹莹简直有些怀疑人生,冲那内侍笑道:“劳烦借支笔给我。” 和一只鸟做道侣,还是只公鸟,大师兄是疯了吧…… 莹莹颤抖的在末尾添下两个名字。 “乐瑶,你并未同白商商量过,贸然写上他的名字,太不合适。” 另一边,沈青山皱眉望着名单上“沈乐瑶”后面的“白商”二字,皱眉道。 沈乐瑶冷傲的道:“他如何是他的事,我如何是我的事。” “两位仙长,你们商量好了吗?可就差你们一派了。” 负责收集名单的内侍有些为难的催促。 “好了。” 沈乐瑶劈手从沈青山手里夺过名单,丢了过去。那内侍忙不迭的接住,以为是自己惹得他们不悦,忙赔笑道:“商量好就好。” 沈青山目沉如水的望着妹妹,隐有伤色。 谢乔的确是在专注的观察着西南天际,只是思想境界远不如明玉看到的那般超然,她只是敏锐的察觉到,短短两日过去,泽王宫的阴气好像重了很多。尤其是西南方向。 若她没记错,那正是泽王养病的荷风殿方向吧。 莫非这泽王根本不是生病,而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 她有点困惑的想着,不经意转头,竟发现几步之外,顾羽也在专注的盯着那个方向。 38、福运道侣的选拔结果 ... 谢乔突然觉得, 此刻的顾羽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虽如往常那般抱臂而立,可眉宇沉静,眸若藏星, 冷冷注视远方时, 目光又犀又冷, 嘴角亦紧抿成一线,只留一截银边玄袍随风摆动,与素日嬉皮笑脸的轻佻模样判若两人。无端令人生出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对呀,她怎么忘了,他本就是个臭名昭著的魔界公子, 表面风度翩翩, 矜贵优雅, 可那双骨节修长的手上却不知沾过多少血腥与罪孽。他合该如此阴沉忧郁, 让人看不清摸不透才对。 听说堕入魔道之人,都是经历了常人所无法想象的黑暗、痛苦与绝望,怨气与戾气越深,心魔炼化出的魔力越强大。那招花开顷刻, 名字虽美, 可转眼之间就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堆枯骨,这究竟要多厉害的魔力才能做到。这股魔力之后, 又隐藏着怎样深重的怨气与戾气。他明明年纪不大呀。 他潜入泽都必然有自己的目的, 兴许与碧海珠有关,兴许与泽王或泽王宫有关,他此刻定是在打着自己的算盘。她怎能因为这两日虚与委蛇的“和谐相处”就放松了警惕呢? 他们从来都不是一类人, 也注定不该有太深的牵扯。等日后相见,说不准还要兵刃相向,拼个你死我活呢。 谢乔半是庆幸半是落寞的想。 自从被乾坤锁和顾羽锁到一起之后,她好像就变得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修为反而耽搁了不少。等回山之后,她须得摒弃杂念,好好闭关修炼一阵子才好。 虽然从顾羽口中探听到了关于魔界入口的一点准确消息,可谢乔很清楚,以她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实现心中所愿。她需要更加努力勤奋的修炼才行。 内侍已将所有门派的参赛名单搜集完毕,鱼贯而上,交付给站在冯子舟右侧位置的白发礼官。冯子舟朝那礼官使了个眼色,两人心照不宣,礼官便转身将两侧小童悉数唤到身边,先用巫术 分卷阅读77 将所有名单都印到灵签上,再把做好的灵签投入转经轮巨大的签筒内。 “待会儿就一切仰仗舅父了。”冯子舟微微偏过头,低声和许苍云说了一句。 许苍云捋须,目中那两团精光又亮了起来,胸有成竹的道:“二王子放心,一切皆已安排妥当。” 见他说的笃定,冯子舟再无顾忌,施施然朝台下一拱手,道:“转经轮需要强大灵力才能启动,为示公平公允,请各派主事人都站到台上来,一起将灵力注入转筒。” 苍梧、域山、玉山三派站在一起,眼瞧着白商和沈青山都已往观星台上行去,谢乔正要移步,顾羽不知何时蹭了过来,一把拽住她纤细的手臂,笑眯眯道:“这种抛头露面的事交给别人就行了,你一个女孩子家瞎凑什么热闹。” 各派主事已陆陆续续上台,谢乔抬眼一看,清一色的男修,还真没有女修主事的。一时倒真被他说得滞了步子。 明玉眼盯着谢乔那截被顾羽握在手里的玉臂,目光似被烫了下,迅速错开,道:“小师姐若不嫌明玉修为浅薄,就让明玉去吧。” 谢乔想想也好,左右是个形式,她那点微末修为也比明玉强不了多少,便点了点头。 “有劳诸位。”冯子舟同众人客套一番后,便也站到一边,好让台下人将台上情况一览无余。 今夜来参选的足有十九个门派。十九位仙门主事围着转经轮站成一圈,在礼官的吟诵声中,同时催动各自门派法诀,将一指灵力注入签筒。 巨大的琉璃签筒光华大盛,竟如齿轮般缓缓转动起来,散落在四周的金色符文亦仿佛受到某种召唤,迅速收缩聚敛,最终聚成一根金色的灵签,飘浮在观星台上空。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根灵签就是用来显示转经轮最终抽取结果的。 “仔细瞧,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顾羽赖着不走了,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那只光华流溢的转经轮,嘴角微微翘起,偏头在谢乔耳边说了一句。 谢乔耳垂被他吹得痒痒的,下意识躲了躲,脑子有点跟不上趟儿的道:“什么好戏。” 顾羽继续在她耳边吹风:“既是戏,说出来多没意思,瞧过了才有趣。” “快看,快看,出来了!” 人群中发出一声激动的低呼。 谢乔抬起了头,其他正交头接耳的弟子也都抬起了头。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浮在半空中的金色灵签,盯着灵签上一点点显露出的模糊笔画。 观星台上,冯子舟桃花眼一眯,也投向了悬于转经轮上方的金色灵签。 虽已提前预知结果,可一想到这结果即将引发的骚动和持续不断的风波,他内心依然抑制不住的雀跃欢欣。 “诶,诶,这是怎么回事?” 人群突然又一阵骚乱,开始对着台上指指点点。 冯子舟眼睁睁的瞧着灵签上的迷糊字迹即将转变为包含着“神谕”的具体名字,又眼睁睁的瞧着那两个已然初见端倪的名字重新隐没成一片金光,眉梢眼角的那抹笑立刻就挂不住了。 他带着几分恼怒看向正在施法的许苍云,后者也显然震惊至极,毫不知情,只缓而用力的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冷静淡定。 又是一阵惊呼。 更为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完整无缺的一根灵签,突又碎裂成漫天金光,绕着转经□□旋了一会儿之后,又重新聚敛。只是,这一次不是聚成一根灵签,而是聚成了五根一模一样大小的小金签。从左到右,一溜儿排开,颇有些按名次揭榜的阵势。 很快,排在左一的第一根灵签上显示出了两个名字。 负责通禀结果的小道童也被这突然的变故弄糊涂了,无助的望向那白发礼官。 那礼官道:“按顺序报吧。” 小道童这才有了底气,面向台下,脆生生道:“第一对福运道侣:昆仑派许星海;昆仑派媚沅。” 人群立刻爆发出一片欢呼。 无他。根据灵签数量来看,有了第一对,就证明还有第二对,第三对,第四对,第五对呀。 赚。 太赚了。 台上,平日依附于昆仑的两个仙门主事依照修真界惯例开始拍马屁:“许峰主,今日令徒中了头彩,恭喜恭喜啊!” “许峰主,您和二王子可真沉得住气,五队福运道侣啊,你们给大家准备了这么大的惊喜,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 分卷阅读78 。刚刚贫道还以为这转经轮失控了呢。佩服,佩服!” “这许峰主和二王子有甥舅之谊,由昆仑派来做这开门红再合适不过了,当真是甥舅齐心,其利断金呀。” 许苍云憋住一肚子火气,忍了又忍,才没当场发飙。 台下的许星海却忍不了了,他正暴躁的吼道:“谁是媚沅?谁是媚沅?” 他娘的,他祖宗的,他中意的明明是其他人啊。 媚沅还想糊他一脸屎呢。她明明写的是顾羽的名字,怎么就变成缺胳膊的许星海了。 冯子舟寒着脸立在观星台上,一手紧攥成拳,显然已经恼怒到了极致,但抬头时,却还不得不装出春风拂面的样子,来表达对那一对狗屁福运道侣的祝贺。 这时,第二根灵签上也显露出了两个名字。 那道童继续报道:第二对福运道侣:九霄门刘十九,凌云峰蒋玉莲。 众人自然又一片喝彩。两位当事人亦含情脉脉的对望了一眼。 松玉忍不住拿胳膊捅了捅蓝玉:“还有三个名额,说不准咱们也能走回狗屎运呢。” 蓝玉显然也作如是想,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动静。 “第三对,快看第三对入选道侣的名字也出来了!” 不知谁激动的高呼一声,众人抬眼一望,果然,第三根灵签也显露出了清晰的字迹。 “第三对福运道侣:苍梧派黄莹莹;昆仑派温北辰。” 道童清脆的嗓音传响起来。 正双掌合十默默祈求的莹莹蓦得睁开眼,又哭又笑的跑过去,扑进了温北辰怀里。 温北辰还没想明白自己的名字为何会出现在上面,怀中骤然多了抹娇软,他像是被蝎子蛰了似的,慌乱无措的道:“莹、莹莹师妹,你别这样。” 其余昆仑弟子都是许苍云从通天峰带来的,向来瞧不上温北辰,见此,都在心里不忿的想:这木头疙瘩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能拐到苍梧的女弟子。还是最得青阳和白商宠爱的那个。 “又是昆仑派弟子,许峰主,恭喜恭喜啊。” 台上又拍起了马屁,台下则渐渐起了酸溜溜的议论声。 “统共五对福运道侣,他昆仑竟然已经占了三个,呵呵,还真是走运啊。我等真是只有羡慕的份儿。” 眼瞧着就剩最后两对名额了,众人的心情也渐由最初的兴奋转为紧张。一时台上台下都屏息凝神,鸦雀无声。 同样长度的时光,仿佛被无限的拉长了。 “第四对福运道侣” 大约是被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影响了,道童声音顿了一下,才道:“域山派沈乐瑶,苍梧派汤、汤圆修士!” 39、第五对福运道侣 ... “汤、汤圆修士?这是哪一位高人?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这苍梧除了青阳真人及其座下「宫商角徵羽」五位嫡传弟子, 其他弟子不都排风字辈、云字辈和雪字辈么?没听过有汤字打头的弟子呀。” “还有,这沈乐瑶爱慕的不是白商吗?何时又变成了这位汤圆修士?难不成此人比白商还要优秀?” 众人已开始你一嘴我一嘴的窃窃私语起来。 沈乐瑶木然立在域山派众女修之前,粉拳紧攥, 用力咬着贝齿, 眸底渐泛出一层薄薄水色, 幽怨至极的望着转经轮下的那抹银白身影。 “乐瑶?” 沈青山望在眼里,满面担忧,欲握住沈乐瑶一只素白的手,好声安慰两句。 “放开。” 沈乐瑶声音出奇平静,杏眸里那层水色已凝为犀利的寒刃。 沈青山如言, 叹道:“乐瑶, 我早说过, 他并非你的良人。你偏不死心。” 沈乐瑶容色苍白下去, 失魂傀儡一般道:“他不是,难道你是?” 空洞的语调里夹杂着明显的讽刺。 沈青山喉结滚了滚,无言以对。 “那件事,我应了。” 见他如此, 沈乐瑶似冷笑了声, 轻飘飘吐出这么一句。 “白商贤侄,这汤圆是贵派哪位修士?青阳道长最近又收新弟子了?” 观星台上, 已经有好奇的仙门主事开始向白商打探情况。 白商眉心微皱, 望着浮在上空的那第四根灵签,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b 分卷阅读79 r 那主事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对方回应, 自讨了个没趣,便悻悻缩回脖子,与旁边另一主事悄声议论起来。 谢乔将这一切瞧在眼里,忍不住拿胳膊捅了捅还在笑吟吟看好戏的顾羽:“汤圆是谁?” 顾羽偏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谢乔惊愕的睁大眼睛。 难道,就是她在锣鼓巷见过的,给白商送乾坤锁的那只圆滚滚的雪鸟?? “那沈乐瑶也知道?” 顾羽不着调的道:“她恨不得把白商的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怎会漏掉他的传信鸟。” “……” 难怪沈大仙女会露出那般幽怨的表情。她定然以为这是白商有意给她难堪吧。 思及此处,谢乔不由警惕的瞅了眼顾羽:“你说的好戏,就是指这个?” 顾羽一笑,眼睛依然盯着台上:“怎么,不好看呀。” 谢乔观他表情,愈觉此事有鬼,狐疑不定的问:“那你是如何知晓的?” 他离不开她三丈之外,即使有扭转乾坤的本事,也根本没有机会接触转经轮呀。 而且他闲着没事给人家乱点鸳鸯谱干嘛? 吃饱了撑的呀。 顾羽看过来,眼睛一眯,漆黑的眸里仿佛藏了一只小狐狸,狡黠道:“这叫未卜先知,没听过呀。” 鬼才信。 谢乔学着他的样子,水眸眯成月牙形状,不轻不重的咬了咬牙,心想,你就装吧,总有一天能揪出你的小狐狸尾巴。 仅剩最后一对福运道侣没有公布了!第四对福运道侣引发的风波只持续了一小阵,众人便将目光重新聚到台上,紧张的盯着第五根灵签。 冯子舟大约对这个彻底失控的局面已然不抱希望,也懒得再装出那副礼贤下士的虚伪模样,竟让内侍搬了张胡床,阴着脸坐了下去。 “哎呀,许峰主,你的灵力断了。” 同样在走神的许苍云被旁边人提醒了声,连忙收回目光,在指尖重新聚起一缕金光,注入转经轮之中。 同前四根灵签一样,第五根灵签先渐漫开一圈圈水波纹似的金色涟漪,才焕然如洗,显露出笔锋刚劲的字迹。 一笔一划,古郁苍凉,催霜断铁,颇具大家之风。 “出来了,出来了!” 又一阵此起彼伏的低呼。 原本眯眼假寐的白发礼官看清灵签上字迹的那一刹那,身体蓦得一僵,浑浊沧桑的目里流出深重的悲凉和哀伤。 正心情烦躁喝着闷酒的冯子舟也腾得站了起来,初是难以置信,继而阴晴不定起来。意识到四周耳目众多,不宜太过失态,他又强压着剧烈波荡的心绪坐了回去。 “不……不会吧……” 台下,松玉、蓝玉、墨玉皆目瞪口呆的望着灵签上的结果,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第五对福运道侣,玉山派谢乔,苍梧派白羽!” 小道童喜气洋洋的声音响彻整个观星台。 还在传注灵力的白商和明玉同时一怔,抬头望向那金光闪耀的第五根灵签。 “白羽,莫非青阳道长的那个关门小弟子,「宫商角徵羽」中的白羽?” “据说此子天纵英才,十三岁即步入结丹之境,悟性之高丝毫不输白商,在五个嫡传弟子中最得青阳宠爱。第一年参加试剑大会,就一剑连挑八派掌门,夺得第三名的好成绩。只是后来不知何故,突然就销声匿迹,再无消息了。” “兴许,人家是闭关潜心修炼去了,只等此次道侣大会一战成名呢。” “若真如此,这白商如今已臻至元婴之境,那白羽又该何等厉害。先有神秘的汤圆,后又是更神秘的白羽,苍梧可真是卧虎藏龙啊。” 左右是选不上了,闲下来的众仙门开始兴致勃勃的聊起了八卦。 正娇羞的和温北辰说话的莹莹乍听到这个结果,既震惊又喜出望外的回望向观星台上那根灵签。 其余苍梧弟子则面面相觑,想起白商严厉吩咐,皆不敢轻易展露出什么情绪。 “小师姐,你何时与那白羽好上了?” 那厢,松玉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带着点小兴奋的试探。 虽说他一直想撮合谢乔和白商,可若换成传说中的天才少年白羽,似乎也说的过去?毕竟青阳道长宠爱这个小弟子是众所周知的事。小师 分卷阅读80 姐若和白羽好了,于他们玉山派也大大的有利。就是不知那白羽品性如何,是不是像白商一样的谦谦君子,容易相处。听说天赋高的人都容易傲气凌人,希望白羽不要是那一类才好。 松玉操着一颗老母亲心,期待的等着答案。蓝玉和墨玉听他一问,也好奇的望向谢乔。 他们小师姐,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隔壁沈乐瑶追了白商那么多年,都没修成正果。小师姐竟然不声不响的就把白羽给搞到手了。 三个少年闪闪发亮的眼里同时涌起崇拜之色。 然而作为当事人,谢乔其实比所有人都茫然。 谁是白羽? 从哪里冒出来的白羽? 转经轮是转得神经错乱了吧。 她到底要如何说,才能让大家相信她根本没有道侣,根本不认识什么白羽,而且根本没报名参加这个道侣大会呀。 “我其实……” 她秀眉微微一皱,刚斟酌着开口,顾羽忽碰了碰她,笑眯眯道:“快看要发大奖了。小丫头,运气不错嘛,待会儿奖品分我一半呗。” 台上果然传来冯子舟冠冕堂皇的声音:“今日五福临门,是小王与父王商议后临时改变主意,特意为诸位准备的惊喜。稍后会有特使为每一对入选的福运道侣送上灵石百颗,上品仙器两件,希望能助诸位在道侣大会上所向披靡,蟾宫折冠。”语罢,与许苍云对望一眼,再强撑不下去这春风得意的好脸色。 “好!” “二王子好气度!” 台下不明真相的一干仙门还在高声喝彩着。 谢乔却半点高兴不起来,越想越觉得自己是被人算计了。 她半眯成月牙状的水眸里光芒一敛,满腹狐疑的打量着顾羽:“你是不是早知道这结果?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羽依然狐狸似的,抱臂懒懒笑道:“好戏才刚刚开始,急什么,慢慢瞧吧。” 也正是这个空隙,站在台下的顾羽和站在台上的白发礼官目光深深一碰,又迅速错开。 谢乔还想探究,白商和明玉一前一后从台上走下来了。 “白师兄。” 谢乔一见白商,如获救星,迫不及待的想和他说明情况。 白商摇了摇头,示意她此处不是说话之地。经过时,意味深长的盯了眼顾羽,眉心紧皱。 明玉整个人则像是根被霜打蔫的茄子,无精打采的站回原位,便低头发呆,松玉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反应。 …… 很快有内侍过来为入选的福运道侣奉上灵石和仙器,由于苍梧派两位神秘人物汤圆修士和白羽都未到场观礼,奖品便先给了他们各自的道侣域山派沈乐瑶与玉山派谢乔。 好事者未免又要私下议论两句,并一致认为,这域山派和玉山派还真是天生八字不合,眼下两派女修同时和苍梧的弟子好上了,也不知最终鹿死谁手。 有人押天才少年白羽胜,也有人押神秘修士汤圆赢,道侣大赛还没启幕,已然有人建议开盘赌局赌上一赌。 观礼结束,众仙门弟子陆续出宫,谢乔、顾羽落在最后,刚出观星台不远,忽听身后有人唤:“两位仙长留步。” 回头一看,竟是方才在台上见过的白发礼官。 谢乔目露困惑。 那礼官却径自走到顾羽面前,轻施一礼,目光迫切,声音有些颤抖的问:“小仙长,你与顾东楼是何关系?” 40、白商的请求 ... 顾东楼?也姓顾? 谢乔心头一跳, 下意识望向顾羽。心想:莫非这年迈的礼官竟知道他底细。 那礼官两眼饱含希望,显然也在等着他期待的那个答案。 稀薄的月光落下,在三人眉间眼梢镀上一层清隽颜色。 “我去前面等你。” 谢乔很识趣的表示避嫌。这种隐秘之事, 知道了恐怕对她没什么好处。万一听到不该听的, 就更麻烦了。 不料刚要退开几步, 顾羽却一把攥住她雪腕,将她牢牢固在身边,好像生怕她跑了似的。 那只手,还是那么冰,那么凉, 无端让人联想起经冬不化的冰雪, 落满霜华的石阶。 谢乔一怔, 便听顾羽漫不在意的笑了声, 道:“听这姓,大约五百年前是一家,逢年过节要拜同一个祖宗吧。” 分卷阅读81 “你骗不了我!” 那礼官听他如此说,不仅没惭愧的表示认错了人, 反而摇了摇头, 情绪陡然激动起来:“那手「破阵子」,世间再无第二人可以写出, 老夫不会识错!” “老大人此言差矣。” 顾羽凤眸半弯, 依然笑吟吟的,那脾气,仿佛一团怎么揉都揉不烂的棉花。 “顾帅朗朗如玉, 风姿巍然,世间仰慕者何以胜计,世间临摹其书法者更不知几何。我不过其中之一,东施效颦而已,何德何能承老大人如此谬赞。” “你……”那礼官一脸沉痛的打量着顾羽眉眼,嘴角剧颤,似还想争辩什么,可看到谢乔在旁边,终还是忍住了,只喟然一叹:“罢了。今日之事,权当我还故人之情。你们……走吧!” “多谢老大人。” 顾羽嘴角一牵,轻施一礼,便拉着谢乔继续往宫门处走。走了几步,发现那礼官还佝偻着身子杵立在原地,顾羽便又顿了脚,回身笑道:“老大人,日月轮转,春秋代序,世间事皆有定数,那些早已埋入烟沙黄土的,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就让他们安息吧。” 言罢,便潇洒的转身离去。 行到宫门口时,谢乔忍不住又回头望了眼,却发现那礼官依然动也不动的驻立在凄寒的夜色中,目光还是执着的望着他们,说不出的孤寂可怜。 作为一个局外人,谢乔竟觉心里一酸。 “诶,看什么呢,走了。” 顾羽倒真的再未回头,嘴角始终含着那抹没心没肺的笑,拽起她手就出了宫门。 “小师姐,顾公子,我们在这边!” 明玉等人正在前方不远处等着,见他二人出来,立刻用力招手。 今日白羽之事已经够乌龙,谢乔怕再引发误会,忙将手腕从顾羽掌间脱开。 “抱歉,方才是我一时失态。” 顾羽忽然十分认真的说了这么一句。 这是……道歉? 谢乔有点意外,转眸一看,见他正抬头仰望着漫漫长天,嘴角虽轻扬着,微光流动的黑眸里却一片冷寂,与素日大不相同。 他应当是认识那位顾东楼的吧。为何不与那礼官说个明白呢。 “你的手,怎么回事?” 谢乔腕上还残留着一抹蚀骨冰凉,见他如此模样,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就脱口问了一嘴。 “老毛病了,不妨事。我自小就体寒,再多的炭火都捂不热。” 顾羽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道。 说完,眼睛一眯,又恢复了那副欠扁的表情,瞅着她道:“小丫头,这么快就开始关心我这个魔界败类了呀。” 换作平日,谢乔早掉头走开,不搭理他了。可今日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有点堵得慌,便皱了皱鼻子,很正经的道:“单以门派之别来区分善恶,未免偏狭。你休要以小人之心来揣度君子之腹。我是怕你讳疾忌医,耽搁了病情。之前嗜睡那个事儿,你也注意着点。”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主动和人讲道理,也从未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何况对方还是个不甚相熟的男子。 说时理直气壮、底气十足,等说完了,嗅着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谢乔忽然说不出的懊恼,白玉般明净的脸颊也跟着烧了起来。 她是鬼迷心窍了吧,竟然去劝导一个魔界人不要讳疾忌医…… 就算堕入魔道,也是要继续修炼的吧。所有的修炼都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吧。就算真有点小病小灾,恐怕也不会太妨事吧。 他心里一定在笑话她幼稚。说不准真洋洋得意的以为她对他动了什么歪心思呢。 谢乔越想越后悔,终于明白了那种想要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心情。 “我……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 她硬着头皮找补了两句,匆匆抬眼,想要作出镇定自若的样子去找明玉他们,却意外发现顾羽正微偏着头,十分专注的凝视着她,嘴角的笑直漫进眼睛里。 谢乔被他看得浑身都不自在,立刻又垂下长睫往前走了。 …… 回到客栈已近亥时,再去打扰白商有点不合适,谢乔便决定先睡一觉,等明日一早立刻去找人把她和白羽的事情解释清楚。 去泽王宫折腾一场,众人都累得不行,几乎都是沾枕即睡。二楼客房的灯火次第熄灭,很快就剩下顾羽的乙字二号房和明玉的乙字三十二号房还亮着 分卷阅读82 光。 白商那张冰雕玉砌的冷肃脸庞就晕在一团烛光中,此刻,正双目微阖,面无表情的操纵着半空中的银色长鞭。 “嘶……师兄,你倒是听我说一句。” 这次白商显然动了怒,任他如何叫苦求饶都不肯留情,一鞭下去就是一道血痕。顾羽躲无可躲,好好一件玄色长袍,没多大功夫就被抽了个稀巴烂。 “为何要这么做?” 过了好一会儿,白商才终于停手,慢慢睁开那双本该淡漠如水此刻却透着怒意的冰眸。 “我说师兄,你能不能发发善心,让我坐着说。” 顾羽后背疼得火烧火燎的,实在跪不住了,嘶着气,给他展示自己尚被捆着的手脚。 白商盯他一眼,银袖一拂,果然撤了雪光。 顾羽如蒙大赦,活动了一番筋骨,依旧如惯常那样就地盘膝而坐,强打精神道:“我有手有脚,岂能让师兄因为我的事自毁名声,去和汤圆参加道侣大会。” 白商毫不为他这番师兄弟情深的说辞所动,眼皮微抬,道:“即使我不去参赛,此事依然有很多种解决方法,为何偏偏要用白羽的身份?” 顾羽装傻:“用白羽的身份不好吗?师兄不是一直希望我回苍梧吗?我主动送上门师兄倒不高兴了。诶,师兄!” 话刚说完,背上就挨了重重一下,疼得他直吸凉气。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白商冷笑了声,道:“你想令我和师尊投鼠忌器,彻底绝了自己回苍梧的路。我告诉你,于我白商而言,世间虚名,皆如浮云,所求者,唯问心无愧四字,纵使有朝一日你的身份大白于天下,千夫所骂,万夫所指,白商和苍梧亦不会坐视不理。” “这一次,我可以不与你计较,但从今往后,不许再起这样的心思。” 白商撤回银鞭,慢慢站了起来,扶案的手,竟隐隐有青筋显露。 这些话一字一字如千钧重石砸在心上,顾羽只觉喉间似烧了块火炭般难受,低笑了声,道:“师兄明知,若我回苍梧,只会给苍梧带来无穷无尽的灾祸。为何还要执意带我回去?你和师尊……大可不必管我。” 白商摇头,轻叹了声:“你是我师弟,是师尊最疼爱的弟子。我们不管你,谁管。” “何况。” 他顿了顿,语调明显放缓了些:“你现在身体状况,也必须回苍梧休养。” 顾羽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没吭声,知道白商多半是察觉了自己嗜睡之事。 …… 次日,谢乔在房里用完早膳,正要起身出去,没料到白商竟主动来访。 “关于白羽之事,我想与谢师妹解释一下。”白商开门见山的道。 谢乔自然求之不得,忙让开房门,请他进来。 “白师兄,我与贵派白羽真的没有……” 谢乔迫不及待的想解释,白商却微微笑道:“我知道,谢师妹并不认识白羽,更没有与他结为道侣,昨天之所以会出现那样的结果,都是因为转经轮出了问题,对吗?” 谢乔连忙点头,喜出望外的望着他。 原来白商都知道这些,倒白白让她担忧了一夜。 白商似斟酌了一番,道:“我今日前来,其实有个不情之请。” 只要解开了误会,一切都好说。她十分痛快的道:“师兄请讲。” “我想恳请谢师妹,暂时不要揭穿此事,并和白羽以道侣的名义去蓬莱参加道侣大会。” 谢乔:?? 她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白商话中深意。急忙解释道:“可我与令师弟并不认识。” 虽说是为了得到千阙冰解开乾坤锁,可这事儿怎么怪怪的。 “无妨。” 白商显然是有备而来,道:“我这个师弟向来恃才傲物,前些年下山历练时受了些伤,至今仍在闭关修养,也的确不可能去参加道侣大会。这次,只怕是负责写名单的人手误了。” ??? 谢乔更糊涂了。 既如此,那为何还要让她和白羽去参加道侣大会。 “所以,我会另找一个实力相当的人,用白羽的身份和你一道参赛。” 白商深望着她,徐徐道。 41、顾羽的计划 ... 见谢乔垂眸默在那里不吭声, 分卷阅读83 白商含了丝愧疚道:“我知道此事让谢师妹为难了。若非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也不愿出此下策。” 谢乔摇头, 道:“我并无责怪白师兄的意思。参赛之事, 也并非没有考虑过。可师兄有没有想过, 我现在被乾坤锁与那位顾公子锁在一起,两人之间距离无法超过三丈,若真去参赛,会十分不便,而且很容易被人瞧出端倪。” 白商有些意外:“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丫头, 倒是性情洒脱, 又善解人意, 与寻常女修很不一样。他起初还以为, 她是顾及自己的名声,才不愿与人假扮道侣。 谢乔想了想,点头。 名声这种事,她自然不是一点都不在意。可说到底, 不过是外人的说三道四, 她只要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又何必在意这些身外虚名。就眼下来说, 设法拿到千阙冰,解开乾坤锁,于她而言才是顶顶重要的事。 白商既然要找一个实力相当的人冒充白羽, 这人的修为绝不会弱,她再趁这段时间抓紧修炼修炼,争取突破融和之境,他们赢得比赛的机会就更大了。 “若只是因为这个原因,谢师妹大可放心。” 白商松了口气,微微一笑。 这不是很实际的困难么…… 谢乔询望着他,有点犯迷糊。 就听白商紧接着道:“我找来冒充白羽之人,正是顾羽。” “……” 什、什么?? 谢乔疑是听错,猝然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他。 让一个和自己有仇的魔界人去冒充自己师弟,白商的心是有多大! 而且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他就不怕顾羽披着白羽的皮四处作恶,给他们苍梧脸上抹黑吗。 据说此次道侣大会整个修真界几乎倾巢而动,当着众仙门的面,如果顾羽被认定为白羽,那以后真白羽养好了病,还怎么下山混。 乾坤锁一旦打开,白商真的有把握再一次擒住顾羽吗?若让顾羽逃了,岂非后患无穷。 还有,其他苍梧弟子又不眼瞎,怎会任由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冒充本派弟子。 这些她都能想到,白商不可能想不到。所以,白商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个馊主意的? 谢乔在这一瞬想了很多。想来想去,觉得唯一可能的理由就是……白商和他师弟白羽有仇吧!而且比他和顾羽的仇还深! “可是,这样做真的合适吗?令师弟可同意?其他苍梧弟子不会议论么?” 谢乔委婉的提醒。忽然有些同情还不知在苍梧哪个山旮旯里养病的白羽。 她与白商相处时日虽不多,也充分而深刻的感受到了其翩翩君子、是非分明的做派。这位白羽到底做了何等大逆不道的事,才能把白商得罪成这番模样。 “谢师妹放心,白羽和其他苍梧弟子那边我会打好招呼。” 白商回答得甚是云淡风轻,显然已思考过这个问题。 “……可师兄就不怕顾羽伺机报复,坏了苍梧名声吗?” 谢乔消化了一阵,还是觉得这事儿不靠谱。万一比赛过程中,顾羽突然使出什么邪功妖法怎么办。 白商却坚定摇头:“谢师妹放心,为了解开乾坤锁,他不会乱来。而且,比赛时我启用魂穿之术,将部分元神附于他体内,助你们一臂之力。” 这……倒算个稳妥办法。 他如此深思熟虑,谢乔真是想不出什么理由反驳了。 若有白商相助,胜算就更大了。而且,她和顾羽得了千阙冰,就可以堂而皇之的用来解乾坤锁,不必厚着脸皮去横刀夺爱了。毕竟,就算白商亲自上阵参赛,他道侣如沈大仙女那样的不一定愿意把奖品拱手相让。 临走时,白商郑重承诺:“谢师妹放心,等道侣大会结束,我会立刻将顾羽带回苍梧处置。届时谢师妹便可公开宣布与‘白羽’解除道侣身份。我绝不会让谢师妹因他的身份受累。” 谢乔迟疑片刻,点头答应。心想:这白羽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无缘无故被一个魔界人冒充身份就罢了,还要无缘无故被她一个破落门派的女修解除道侣关系。 他养不好病也就罢了,要真养好了,恐怕也真是没法混了。 …… “什么什么??让顾公子冒充白羽,和小师姐一起去参加道侣大会??” 听到明玉带来 分卷阅读84 的消息,松玉整个人都不好了,蓝玉和墨玉也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那白羽呢?白羽去哪儿了?他既与小师姐结了道侣,又报名参加了比赛,怎能关键时刻当甩手掌柜,这也太过分了。” 蓝玉愤愤质问。 明玉一夜未眠,眼下还泛着曾浅浅乌青,但眸子却炯炯发亮,显然精神极好。 见蓝玉发怒,他笑着摇头道:“这件事根本就是误会。小师姐从没见过那白羽,更没和他结过道侣。听白商师兄说,是苍梧弟子在填写报名名单时错把白角填成了白羽,那转经轮不知怎的就把小师姐和白羽转到一起了。” “不是吧。” 松玉一脸沉痛:“倒白害我欢喜一场。” 明玉:“骗你们作甚。听说二王子已经连夜把入选的福运道侣名单呈报给摄政王姬霆了。若此刻再去找人家说此事是个误会,会十分麻烦,也会影响到福运道侣选拔的公信度,毕竟其他四对道侣都没有问题。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错就错,让小师姐和‘白羽’去参加道侣大会了。说不准还能赢得奖品呢。” “唉,时也运也命也。幸好白商没跟那沈乐瑶一块参赛,否则我会被活活气死的!”松玉生无可恋的道。他不就是想给他们破落门派找个像碧华夫人一样的靠山吗,怎么就那么难呢。 “好了。误会既然已经解除,我们就该好好为小师姐和顾公子鼓气助威,切不可如此丧气。你们也要打起精神,认真备赛。” 自打知道谢乔和白羽之事只是个误会,明玉心中郁气一消,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便又开始尽职尽责的督促师弟们用功修炼,即使占不了鳌头,也要尽力为师门争光。 …… 顾羽背上挂着伤,一直熬到快天亮时才勉强入睡,早饭也没吃,迷迷糊糊睡到日上三竿,忽听耳边传来嘤嘤的哭泣声。 那声音矫揉而造作,丝毫引不起人任何同情之心,听多了反而有点烦。 顾羽心想,谁大早晨的不睡觉,非要站在他房门口哭天抹泪。便有些不耐的翻了个身。 讀 文 少 女 小夏也太可愛了吧。 谁料这一翻,那哭声非但没消减,反而跟着提高了一个音节,更聒噪了。 顾羽颇费力的撑开眼皮,便看到了正梨花带雨跪在他床前的媚沅。 “殿主~~” 见他终于醒来,媚沅柔肠百转的唤了一声,就要扑过来。 “……” 顾羽一个激灵,连忙坐了起来,并将寝衣结结实实的裹严实,皱眉问:“这是怎么了?” 媚沅抹掉一把泪,委屈至极的道:“殿主明鉴,在昆仑八载,属下始终洁身自爱,谨记殿尊教诲,从未与任何男修发生过不正当的关系,更未有过道侣。那许星海样貌平平,又品性不端,属下根本连正眼都未瞧过他,昨日那转经轮定是出了毛病,才会把属下和他凑成一对。殿主一定要相信属下!” 说着,随手抓起顾羽寝衣一角,就掩面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 顾羽往里靠了靠,顺便把那角寝衣从她手里了拽出来,道:“你先别哭了。此事,不一定是坏事。” “啊??” 媚沅哭得正投入,忽听他这般说,一下子抬起脸,哭不出来了。 顾羽披上外袍,施施然下地,和她保持更远一段距离,问:“还记得那日我与你说的话吗?” 媚沅跟着扭过身,泪眼汪汪的看着他,点头。 “记得就好。” 顾羽望着屋顶,作出深思熟虑的表情:“我说过,你想协助我拿到千阙冰,最要紧的就是找个道侣去参加比赛。你既然没有道侣,那转经轮阴差阳错的把你和许星海转到一起,不是正好吗?” “可是殿主……” “嘘。” 顾羽作了个噤声的动作:“此处耳目众多,你声音小些,若被人发现你我关系就坏事了。似你刚才那般嚎啕大哭,就十分不好。” 媚沅只得委屈的吞下后面的话,小声道:“属下知错。” “嗯,知错就好。”顾羽善解人意的替她分析:“这许星海是昆仑派通天峰首徒,很受许苍云器重,实力在昆仑男修中属中等偏上水平,那手「油尽灯枯」虽然使得还不够炉火纯青,但杀伤力亦不容小视。你与他搭档参赛,胜算不小。” “可是” 媚沅意识到嗓门又高了,连忙捂住嘴,小声道: 分卷阅读85 “可是他长得丑也就算了,还缺条胳膊,也、也委实太不堪入目了。” “咳。这个,人无完人嘛。媚沅,为了魔尊交付的任务,你就委屈一下,忍忍吧。” “可是” “好了好了,别可是了。我正好有重要任务要交与你办。” 媚沅只得愤愤咽下一肚子不甘,道:“殿主请吩咐。” 顾羽终于肯低头看她一眼,狭长凤目一眯:“想办法给许苍云师徒透个消息。” …… 听完顾羽让自己传的消息,媚沅更愤怒更不甘了。 凭什么她就要配一个缺胳膊的残废,那个毛儿还没长齐的丫头就可以跟殿主一起搭档参赛。 于是,谢乔从房间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一个模样艳丽、身穿昆仑派武服的女修,粉腮含泪,目光幽怨的从顾羽房里飘了出来。 媚沅也看到了谢乔。一念闪过,她迅速转身面向房门,悄悄解开衣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又扯落肩头一截衣裳,将下面的抹胸和雪肤露出来,才重新转过身,面向谢乔。 42、赛前模拟 ... “这、这位师妹。” 媚沅故作慌乱的将衣领一捂, 脸颊腾得就红了,轻一咬唇,道:“大家都是道友, 请你务必替我保密。” 羞怯的说完, 她一扭腰, 掉头就往楼下跑去。 跑到一半,又忽然回头笑道:“我叫媚沅,是昆仑派的女修,不知妹妹如何称呼?” 谢乔迟疑片刻,还是依礼回道:“玉山, 谢乔。” 只是神色淡淡的, 明显没有想与对方进一步结识的念头。 “原来是谢师妹。”媚沅作出一副感激的神态:“今日这份恩情, 媚沅记下了。” 语罢, 身影一闪,便脚步轻快的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 谢乔盯着空荡荡的楼梯,想起刚才一幕幕,莫名有些心情不适, 但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适。 这时, 耳边“吱呀”一声,乙字二号房房门突然从里面开了。 顾羽里面还穿着那件玄色寝衣, 肩上只松松的披着件黑袍, 显然刚睡醒的样子。一见谢乔站在门口,他眼睛一眯,没正经的笑道:“怎么, 又想我了呀。” 谢乔望着他衣衫不整的样子,无端就想起了方才媚沅那番衣衫不整的娇羞模样,心里顿时像扎了颗钉子般膈应。 她实在不想搭理此人,垂下长睫,闷声不响的把东西塞到他手里,就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顾羽低头一看,是一本巴掌大小的道侣大会参赛手册,忙道:“诶,等等。” 谢乔只停了步,没回头,淡淡问:“何事?” 顾羽连忙追上去,一手扶着墙,低头看她:“白商都和你说了?” 谢乔轻轻点头。依旧不搭理他。 顾羽以为她是因为和自己假扮道侣的事生气,摸了摸鼻子,道:“你放心。等比赛结束,解开了乾坤锁,你可以立刻宣布与我这个假白羽解除道侣关系,我绝不会纠缠于你的。你要还不放心,我发个毒誓也行。” “行了。别闹了。” 谢乔也不知道自己这股邪火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冷静下来,忽觉得自己有点幼稚,便道:“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轻易反悔。那册子里是今年道侣大会的参赛细则,你提前熟悉一下,我们胜算大些。” 说完,便真不再理他,匆匆回房去了。 顾羽掂着那小册子,无声一笑。 …… 道侣大会不足十日之期,客栈内的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一干仙门弟子都忙着临时抱佛脚,日夜勤修苦练,期盼能在比赛正式开始前好好提升一下修为。谢乔也不例外。 她几乎足不出户,从早到晚都躲在房间里盘坐练功,有时一坐就是一整天,连饭都顾不上吃。以致松玉都有些怀疑他们小师姐是练功练傻了。 不过这番努力总算是有回报的,某日夜里,月明风清,谢乔如往常一般从头温习“苍山负雪”心法,运行到始终止步不前的第六层“雪落千山”时,她习惯性的想结束前进,开始往回循环练习,却没想到凝滞在丹田里的那股气流忽然就通畅了。 谢乔欣喜若狂,小心的引导着那股气流在体内游走,渐渐的,前所未有的暖意如潺潺流水般在四肢百骸间流溢,熨帖着每一处经脉。 同时,她清晰的感觉到,丹田内的灵力也起了微妙 分卷阅读86 的变化,变得更充盈更有力量了。那种感觉,就像在土里埋了成千上百年的种子经过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浇灌,终于生根发芽,破土而出,长出了新鲜嫩叶一样。 谢乔随手拈了个剑诀,惊讶的发现,她已经可以同时化出十六柄雪剑了。 “融和”已过,“心动”将始。 历时两年,她终于窥破了修真法门中的第四层境界。 好像很突兀,又好像刚刚好。 “小师姐。” 门外忽传来明玉的声音,打断了谢乔漫无边际的思绪。 她缄默片刻,将所有灵力流都运转回丹田之中,才慢慢睁开眼,起身开门。 “小师姐。”明玉手里捧着厚厚一沓纸,脸上红扑扑的,还冒着汗,显然是跑过来的。 他虽未参赛,却比任何一个参赛的师弟都要忙。 谢乔见怪不怪,便点头让他进来。 明玉将那沓纸往案上一放,笑道:“小师姐,这是我整理的历年道侣大会第一关「心有灵犀」的测试题目,涉及到很多道侣双方的兴趣爱好。你和顾公子各填写一份,再交换着看对方的答案。默契测试一定可以通关。” 谢乔委实有些佩服他这老母亲一般的耐性与责任心,就着烛火粗略一翻,只见纸上题目五花八门,兴趣一栏,除了“他/她最喜爱的小动物”“他/她最爱吃的菜”“他/她最爱听的曲子”“他/她最崇拜的人”等寻常问题,还有一些十分刁钻狗血的问题,譬如“如果有一天你的道侣和你的师父同时掉进了水里,你会先去救谁?”“如果生命只剩最后一天,你们会选择在哪个地方度过?” 谢乔:“……” 这确定是在比赛,而不是在玩整蛊游戏吗?? 43、顾羽的答卷 ... 见谢乔瞧得认真, 明玉忍不住盯着她垂落在腮边的一缕乌丝看了起来。 一日不见,小师姐好像变得又不一样了,原本雪白明净的脸颊, 此刻竟漾着一层月华般的光彩。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终于绽开层层花瓣, 露出金色的花蕊和惊世的颜色。 耀得人移不开眼。 谢乔不经意一抬眸,就见明玉目光呆怔的看着自己,好像失了魂一般。 “整理这些东西,应该很费事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明玉。我会仔细看的, 若无其他事, 你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她以为他是劳累过度了, 才会如此情状。毕竟除了自己这边, 他还要负责督促松玉、蓝玉和墨玉的修炼进度。并捎带着一个不靠谱的顾羽。 “没……” 明玉猛地回神,见被她发现,面皮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我……” 好不容易寻到机会和小师姐独处片刻,他可不想这么快就离开, 转动脑筋飞速想了片刻, 忽灵光一闪,道:“我的确还有些事要和小师姐商量。” “嗯。” 谢乔便停下手头的事, 浅浅一笑, 指了指对面的圆凳,示意他坐下慢慢说。 “多谢小师姐。” 明玉也跟着灿然一笑,大方的在她对面坐下, 却依然不怎么敢直视她明丽脸庞和那双如星如雾般美丽的眸子,便微微低下眼,盯着她垂落肩头的一绺青丝,道:“听说摄政王姬霆已于傍晚抵达泽都,许多仙门都筹谋着明日一早前去拜会,有些心急的今夜已经递了拜帖,咱们要去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自姬氏一统天下,这九州之内的每一寸土地,便都属于北煌皇室所有。修真界亦不例外。青帝姬云治军治国手腕强硬,坐稳帝位之后,便尽收天下之兵,灭绝六国灵脉,网罗四方灵器仙宝,使各国再无挣扎崛起之力。 同时,为了防止实力雄厚的修真界与六国暗中勾结作乱,姬云对修真界各大门派的规模范围实行严格控制,各派想要扩充地界,都必须直接向北煌皇室提出申请,经批准后,才能扩建或搬迁山门。照理修真界修士有至高修为护体,是不必忌惮一个人界皇帝的,之所以会忌惮姬云,是因为姬氏身负上古龙脉,可召唤有“上古神兵”之称的龙隐。 龙隐嗜血,好战,上古时,曾在涿鹿大战中作为先锋战队助黄帝打败蚩尤。十年前,青帝大败六国,荣登帝位,登基大典上,忽金光漫天,无数金甲勇士从天而降,屈膝俯首,宣布誓死效忠皇室,是为龙隐。传闻龙隐过处,鬼哭神愁,寸草不生,何况还未得道成仙的修士。 之前就发生过一群散修不经北煌皇室批 分卷阅读87 准擅立山门,而被龙隐一夜灭门的惨事。 自那之后,无论内心真实想法如何,各大仙门表面上都对皇室维持谦恭的态度,小心翼翼的维系着那份得之不易的和谐。能不招惹绝对不招惹,实在躲不过去的,也尽量主动示好,用和平的方式解决。 现在摄政王姬霆主理朝中大小事务,刚入泽都,众仙门便闻风而动,急着赶着去巴结,想必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谢乔想了想,问:“咱们门派素日可曾与皇室有过往来?” 元虚子不在时,这些事一般都由明玉打理。 明玉摇头,措辞委婉的道:“依规矩,逢年过节各派都要进献些仙宝和贺贴入煌都的,可师傅嫌麻烦,咱们门派又实在无宝可献。师傅便命免了这些虚礼。” 那就是没有往来了。 谢乔悄悄松了口气,心想,这样再好不过了。 一来,依姬霆日理万机的情形,恐怕根本不知道修真界有“玉山派”这么个破落门派,无论好事坏事,自然也不会惦记上他们。他们老老实实呆在山上清修就好,何必自爆行迹。二来,其他门派急着去拜访姬霆,恐怕或多或少都是有所求的。毕竟近些年修真界名声大噪,越来越多的人都走上了寻仙问道这条路,弟子多,地方小,很多门派都面临着扩充山门的问题。而弟子靠捡、地方宽敞到一人可占一个山头的玉山显然不在此列。既然无所求,何必吃饱了撑得的去姬霆跟前凑热闹。 “既然以前都没有往来,这次也不必刻意去递拜帖,还照老规矩就是。” 谢乔拍板道。 明玉也是以此事为借口,想和她多待一会儿,心思其实并未真的在这事上面,听她如此说,便笑道:“好的,那听小师姐的。” 夜色渐深,再待下去就不合适了。明玉便站了起来,道:“小师姐也早些休息,等明日我再过来帮你们交换答案。” …… 次日依然是个晴光明媚的好天气,刚吃完早膳,明玉就尽职尽责的督促众人填写默契测试的答案。快中午时,他就给谢乔送来了顾羽的部分答卷,并又拿走了谢乔填好的一部分,转送给顾羽。来来回回,跑得好不忙活。 测试里涉及到许多诸如对方生辰、属相、家乡、家族成员、灵根属性等基本信息类的问题,谢乔还挺好奇顾羽都瞎填了些什么,掀开那一页,便见某人龙飞凤舞的写着:生辰:不详。属相:不可考。家乡:不好说。家族成员:姓白的。灵根属性:看心情。 谢乔:“……” 她想过顾羽会瞎填,却没想到会瞎填成这副鬼样子。连编都懒得编。 幸而这只是模拟测试,若真是现场考核,她与这货恐怕半点默契都没有。 唉。 谢乔无声叹了口气,接着往后翻。 在兴趣与爱好那一页,顾羽填的还算认真。 最喜欢的小动物:鸽子。 最喜欢的菜:七分熟的叫花鸡,八分熟的烤全羊。(特别备注:叫花鸡需用中州黏土与越湖荷叶包裹,金丝炭烤。烤全羊需配合西域孜然料、蜀中辣椒粉一起食用),与此人一贯的刁钻口味十分相符。 最爱的乐器:笛子 最爱的曲子:破阵曲 但答着答着,后面就开始胡扯了。比如,最崇拜的人:姓顾的。最羡慕的人:和尚。最爱看的书:《心经》《金刚经》《坛经》。 他一个魔界人,天天捧着经书看,不是脑子有坑,就是太无聊了吧…… 再往后,关于“如果你的道侣和你的师父同时掉进了水里,你先救谁?”这个问题,顾羽的回答也很精彩。 他答的是:“此题有病。吾师与吾道侣皆修水灵根,何须我救?” 谢乔:“……” 她合上测试题,真是没眼看下去了。 …… 午膳时,顾羽以“备赛太消耗脑力,膳食营养不济”为理由,又提出要去大堂用饭。 大约是众人都忙着去驿馆拜会姬霆了,大堂里冷冷清清的,只零星坐着几桌人。 顾羽破天荒的没点大鱼大肉,只要了些清粥小菜和一笼四喜饺,给白商省了不少钱。等饭的空隙,他又往小二手里塞了颗金豆子,笑眯眯道:“去前街贵妃小铺买两串糖葫芦,一串糯米馅,一串红豆馅,剩下的做赏钱,都归你。” 小二大约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拿金豆子去买糖葫芦,一听剩下的钱归自己,喜不自胜,响亮的应了声,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分卷阅读88 谢乔忍不住腹诽,一颗金豆子都够他们吃十桌今天的午膳了。他倒好,宁愿随手挥霍掉也要把账记在白商头上,真是厚脸皮呀厚脸皮。 这时,恰有一波仙门弟子顶着日头从外面回来了,呼啦啦随便捡了桌子坐下,就招呼着老板上酒上菜。 邻桌恰好识得他们,一人便问:“景阳师兄,你们不是去拜会摄政王了么?怎回来的这般快?你们丽江派与云江派合并的事可有着落了?” 名叫王景阳的中年修士甚郁闷的一摆手:“别提了。等了一上午,连帖子都没递进去。听说这一上午摄政王都在忙着接见泽国的大官小官,等会儿还要午膳午休,最早怕也到未时才有空处理仙门这边的事。随行的长史怕摄政王操劳过度,只接了一部分拜帖,剩下的只让将名帖留下,回来等通知。” 那人宽慰道:“师兄稍安勿躁。听说摄政王此次前来,一为道侣大会,二为碧海珠失窃之事。问责泽都官员在所难免。道侣大会还剩九日之期,泽都到蓬莱也很方便。摄政王定不会立刻离开。今日不成,师兄可明日再去。” “希望如此吧。” 那王景阳瞧着不大乐观的样子,与邻桌人简单客套了两句,就忙着用午膳去了。 谢乔听在耳里,心道:和这些达官显贵交往起来真够麻烦的,幸好他们玉山没去凑这热闹。 因为这个明智决断,她心情奇妙的好了起来,忍不住咬了一整颗山楂果子入口,好好过了把嘴瘾。 “诶,小丫头。” 顾羽依旧刁钻的只吃了两颗,就把整串糖葫芦给废掉了,见她一颗一颗吃得投入,特没眼色的道:“想不想去瞧瞧热闹?” 瞧热闹? 现在泽都城最大的热闹自然就是摄政王姬霆那边了。可他一个魔界来的,去姬霆跟前凑什么凑。莫非姬氏不仅插手修真界,连魔界的闲事也管? 就算真管,现在过去也排不上号吧? …… 驿馆与泽王宫只隔着两条街。因为姬霆落榻的缘故,泽王特地增调了一队重兵防守。 顾羽与谢乔到时,果见馆门口井然有序的站着两大片人。 左边是身穿各种颜色官服的泽国官员,右边是身穿各色武服的仙门弟子。 正值腊月,日头虽高,风却又冷又烈仿佛刀子般,无情的刮擦着人脸。顾羽带着谢乔进了驿馆对面的二层茶楼里,并让老板搬了个小火炉到跟前,一边温着酒,一边打眼瞧着对面动静。 谢乔随意一扫,才发现这不大不小的茶楼里坐的也全是等着拜访姬霆的仙门主事。 看来道侣大会将近,越来越多的仙门涌入泽都了。 “看那边。” 顾羽忽拿筷子指了一个方向。 谢乔隔窗一望,果在右边一众仙门里看到两个熟悉身影。 沈氏兄妹。 沈青山还是那身域山弟子装束,沈乐瑶却是白衣飘飘,原本罩面的紫纱也换成了白纱,整个人更显得清冷出尘了。 难怪松玉总说有热闹的地方就有域山派。 依谢乔看,不如说有热闹的地方就有沈氏兄妹更合适。 可爱小藻整理 只是,拜访姬霆这等正式场合,沈青山为何要带着自家妹妹?而且依着规矩,沈乐瑶也该穿域山派武服才对呀。 44、看热闹 ... “快看, 有人出来了。” 不知谁站起来喊了一声。 紧接着,许多正焦灼等待的仙门主事都站了起来,往对面驿馆望去。 谢乔张目一望, 果然, 紧闭的驿馆大门不知何时打开了, 几名满身朱紫的官员簇拥着一个头戴玉冠、身穿团蛟紫袍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竟是冯子舟。 大约是避嫌的缘故,冯子舟身边并没有跟着许苍云师徒。那些官员满脸丧气,多半是因为碧海珠之事挨了训,正七嘴八舌的同冯子舟说着什么。 冯子舟瞧着倒是笑若春风,任由那些官员在后面聒噪, 也不在意, 还笑吟吟的和一众仙门打了个招呼。在馆外等候的官员一见他出来, 仿佛寻到了主心骨, 也都一股脑的涌了上去。 “诸位稍安勿躁。” 冯子舟示意众人安静,道:“关于碧海珠失窃之事,小王已详尽的向摄政王禀告情况。摄政王宽宏大度,只责令本王务必尽快调查出碧海珠去向及那窃贼身份, 严惩疏忽职守者, 并未牵责无 分卷阅读89 辜。除了有要紧事务需要汇报的,其余人都不必在此耗着了, 都尽快回各自衙署, 各司其职吧。道侣大会在即,泽都不可再乱了。” 这番话一出口,众官员都大大松了一口气。只极个别涉事官员面露愁容, 愈发惶恐不安。 冯子舟稳完军心,便乘着轿子离开了。谢乔眼尖的瞧见,轿子抬起时,他特意掀开轿帘,和立在众仙门之首的许苍云碰了下目光。 两人目间都闪着亮光和隐晦的笑意,显然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谢乔瞧得心头一紧,总觉得这甥舅俩一肚子坏水,绝不会筹谋什么好事。许苍云单独拜谒姬霆,究竟是代表昆仑派,还是要拐着弯为冯子舟谋利? 顾羽仿佛她肚子里蛔虫似的,在一边不紧不慢解释道:“许苍云野心颇大,早不甘屈居于一峰峰主之位,怎奈那未央老道就是不飞升,霸着掌门位置不放。他不敢明目张胆的篡位,便起了到东州自立门派的想法。今日只怕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 到东州自立门派? 那就是要借外甥冯子舟的势了。 于新门派而言,想要迅速打出名声,这的确是个最省心省力的捷径。 不过。 谢乔用她那点浅薄的见识分析了一下这件事,神色很认真的道:“姬霆应该不会答应吧。” 顾羽眼睛一眯,有意逗她:“为何?” “听说青帝姬云一直很忌惮修真界的势力和各国王室相勾结。许苍云和冯子舟既有甥舅之谊,姬霆怎会同意他到东州开宗立派?这不是养虎为患么?” “有进步呀,小丫头,连这种‘天下大事’都懂了。”顾羽笑得像只狐狸,慢悠悠问:“这道理你都懂,许苍云不会不懂,他为何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向姬霆提出此事?” 这倒真把谢乔问住了。 她想了想,狐疑的瞅着顾羽:“你知道。” “我呀。” 顾羽那双狭长的凤目里又闪起了亮光,十分欠扁的道:“比你知道的多一点。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省得你们这群小家伙又瞎掺和。” 又来这套。 谢乔别开眼,心道,她还不稀罕知道呢。 冯子舟前脚离开,聚在驿馆外的一干官员也都迅速作鸟兽散。一个身穿宝蓝云纹袍的年轻长史走了出来,看衣着,大约是姬霆的心腹之人。他先和善有礼的对仍然侯在外面的众仙门说了一通话,便又转身回馆了。 很快,有侍从自馆内鱼贯而出,给众人分发水果点心和热腾腾的茶水。 “唉!看样子姬霆是要开始用午膳了!” 邻桌的一位修士顿足长叹。 另一名年长些的修士连忙拉着他坐下,道:“那摄政王也是人,忙了一上午自然得进食,咱们还知道来茶楼里喝口热茶呢。既来之则安之,等泽都这边的事处理完,也该轮到咱们了。” “张师叔说的极是。” 立刻有人附和道:“你没看见刚刚进去的那两个官员还没出来吗,怕是泽都的政事还没汇报完呢。这姬霆是出了名的朝乾夕惕,事必躬亲。听说因为耽于国事,至今都未娶妻生子。你且放宽心,只要是正事,到了姬霆那里,绝对误不了。” “而且,姬霆此人,向来礼遇敬重各大仙门,否则也不会特意给大家准备茶水点心,更不会千里迢迢到蓬莱观赛。” 约莫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驿馆门又开了。 先是两个朱袍官员结伴走了出来,怀里各抱着一大堆文书。紧接着,那名身穿宝蓝衣袍的年轻长史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叠拜帖。他先拿起最上面的拜帖,展开一扫,彬彬有礼的问:“哪位是昆仑派的许峰主?” 许苍云忙带着许星海上前一步:“老夫正是。” “请随我进来吧。” 那长史将手一伸,引着两人往馆内行去。 这进进出出有什么可瞧的,又听不到里面人到底说了什么。莫非顾羽真等着排队去拜会姬霆? 谢乔正纳闷儿,顾羽忽摸出颗金豆子往案上一搁,神秘兮兮的道:“走,现在带你看好戏去。” …… 顾羽所谓的看好戏,就是偷摸摸从驿馆的后门翻进去。 驿馆占地极大,里面亭台楼阁建的像迷宫一样。谢乔以为顾羽将她带进来,一定是胸有成竹,早摸清了姬霆落榻之处,不料这货居然是个路痴。 两人无头苍蝇似的 分卷阅读90 转了好几圈,最后竟然又转回了原点,还险些被巡逻的士兵给发现。 谢乔:“……你到底行不行?” 顾羽一脸无辜的看着她,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把小黑从怀里揪了出来,连哄带吓道:“乖,一炷香时间,快点给我找到姬霆的住处。晚了我揍你呀。” 小黑委屈的喵呜一声,翘着尾巴左突右闪,眨眼没了踪迹。 谢乔无奈抚额。他那点本事,真是全用来欺负猫了。 顾羽:“……诶,你这是什么眼神。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嘛。” 事实证明,小黑的确比顾羽靠谱的多。没多大会就翘着尾巴跳了回来,引着两人左拐右拐的往东南方向走,最终停在一处叫做「夙夜阁」的地方。 谢乔本以为姬霆的住处会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士兵,没成想清净的很,别说士兵了,连一个多余的仆人都没瞧见。 阁内忽有脚步声传来。 两人一猫连忙躲到暗处,谢乔借着花木遮掩一望,只见许苍云师父志得意满的从阁内走了出来,显然所求之事有了好结果,而另一头,那年轻长史正引着沈氏兄妹迎面走来。 “许师叔。” 双方相遇,沈青山特意停下来与许苍云见礼。 许苍云甚拿架子的“嗯”了一声,鹰隼般的双目又在沈乐瑶身上流连片刻,就举步离开了。倒是跟在他身后的许星海,又频频回头望了沈乐瑶好几眼,双目泛着亮光。 沈氏兄妹进去之后,阁内就又无动静了。 谢乔的记忆还停留在许苍云那副不可一世的面孔上,忍不住小声问顾羽:“姬霆当真准他在东州自立门户?” 顾羽见她还纠结于此事,低笑了声,道:“那有什么稀奇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姬霆是一国摄政王,只要许苍云开出的条件足够丰厚,又大大利于北煌,他为何不答应?” “那他就不怕许苍云和冯子舟暗中勾结?” 谢乔还是不明白。许苍云在东州开立门派,能对北煌有什么好处。 顾羽摸着下巴狡黠一笑:“也许,姬霆乐见其成呢。” 谢乔微微张大眼眸,很是诧异。 照他这意思,姬霆是故意答应许苍云的,并且留了后招? 思及此处,她悄悄拿胳膊肘捅了捅顾羽:“今日你过来,也是为了拜会姬霆?” “那只是次要。” 他笑吟吟的望着阁门方向:“最重要的是,确定一件事情。” 谢乔便见沈青山面色沉郁的从阁内走了出来。 奇怪的是,他身后却未跟着沈乐瑶。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谢乔还在困惑,便见顾羽脑子不知抽了什么风,竟拉着她大摇大摆的从暗处走了出来,同沈青山打招呼道:“你好呀沈兄。” 沈青山不知是受了何等重击,见顾羽与谢乔凭空出现,竟也没表现出多大的惊讶,只无声与他们施了个平辈礼,就心不在焉的走开了。 倒是送沈青山出来的那名年轻长史微微变了脸色,将他二人打量一番,竟也没追究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反而好脾气的问:“二位也是来拜会摄政王么?可有拜帖?” 谢乔瞅向顾羽。 没成想,顾羽还真有模有样的从怀中掏出个烫金帖子,甚无耻的道:“玉山派代掌门谢乔,有极要紧事要拜会摄政王殿下,万望通禀。” 谢乔:?? 45、姬霆 ... “二位小仙长请随我进去吧。” 那年轻长史展开帖子扫了扫, 竟然真的相信了顾羽的鬼话。 ……这样也可以吗? 谢乔一脸懵然。 顾羽已拽着她施施然跟了上去,并心大的道:“冯子舟为了讨好姬霆,定然弄了不少宝贝进来。待会儿到了里面, 想要什么随便挑, 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谢乔:“……” 他还真当自己是玉皇大帝了。 连前面引路那长史都忍不住回头, 眼角抽搐的望了顾羽一眼。 阁内布置果然富丽堂皇,随处可见价值连城的玉器珍宝。姬霆办公之处却在最里面的书房。 书房旁边是一间垂着竹帘的茶室。 那长史入内禀报后,很快出来,甚客气的道:“摄政王请二位进 分卷阅读91 去。” “……” 谢乔为难的望向顾羽。 顾羽轻笑了声,同那长史道:“我们掌门脸皮薄, 有些事不好意思开口, 特委托在下代她向摄政王回禀情况。” “……” 谢乔既惊且愕的瞪他一眼, 一面惊异于此人鬼话连篇的技能, 一面用力咬着一口贝齿,简直恨不得把他那张满嘴放炮的嘴给糊上。 “无妨。那就请这位小仙长随我在茶室稍候片刻。” 那长史通情达理的令人发指。 谢乔忽然有点没底,心想,顾羽急着把她支开, 该不会打着他们玉山派的名号去干什么坏事吧。 她可不能牵线木偶似的任由他摆布。 “我……” 于是, 她定了定神,故作淡定的道:“我和你一起进去。” 顾羽:“……” 小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好骗了。 …… 书房内陈设和外面形成剧烈反差, 除了案上一套价值不菲的白玉笔架, 几乎再找不到第二样颜色鲜亮的东西。 姬霆一身玉色燕居常服,单手负在背后,正执笔在案头写着东西。举手投足间, 尽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严气度。 听到动静,他并未立刻搁笔,只吩咐:“子鸢,你先到外面去。” “是,王爷。” 那年轻长史从容温和的领命,又与谢乔二人轻施一礼,就退了出去。 书房一下子安静下来,只闻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姬霆也不说话,谢乔和顾羽便杵在那儿。既没行礼,也没问安。 谢乔顿觉浑身都不自在。 虽说今日这祸全是顾羽捅出来的,可方才却是她主动要跟进来的。 在这位大名鼎鼎的摄政王面前,他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失礼了。 真是越想越糟心。 谢乔悄悄拿脚踢了踢顾羽。 他嘴皮子功夫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关键时刻成闷葫芦了。 还是当着她的面,他那一肚子坏水吐不出来了? “玉山派。” 在谢乔胡思乱想的时候,姬霆忽然开口了。 “可是美玉之玉?” 他手下不停,随口问道。 ?? 谢乔懵了懵,才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忙收起思绪,回道:“是。” “在哪个地界?” 姬霆继续问。 谢乔:“……中州。”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这位摄政王殿下是不是有点太过亲民了?如此百忙之中,竟还有心情话家常。 “那离东州可不近。” 姬霆终于搁下笔,露出俊朗绝伦不失威严的一张脸。 大约是诸事缠身、没怎么休息好,他眼底还弥着薄薄一层倦色,目光却犀利明亮,洞察人心。 “看你年纪不大,竟已担起一派掌门之位,委实是后生可畏。” 姬霆笑着评价。 虽说谢乔心性素来淡静,可第一次被人当面如此直白的夸赞,不由耳根一热,如实道:“王爷谬赞。我不过徒担一个虚名,门中事务,主要是几位师弟在打理。” “小小年纪就能做到不露锋芒,不骄不躁,谦虚处世,倒是难得。” 姬霆点头,满是赞许,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又问:“今年多大了?” 谢乔愣了愣,方乖顺答道:“十五。” “入山修道几年了?” “……九年。” 姬霆:“六岁就离开父母双亲,定然过得很不易吧。” 他语调很舒缓,谢乔紧绷的心弦也稍稍送了些,坦然道:“师父待我很好。” 心下却琢磨,姬霆这般刨根问底,既不追究他们的失礼,又不质问他们的目的,到底是在打什么算盘。还有,顾羽那货怎么还不吱声。 说话间,姬霆负手自案后慢慢踱了出来,只是经过案角时,不小心碰到了案上的砚台。不知那砚台是放的位置太靠外还是被撞得太狠,这一碰,整砚的墨都泼到了姬霆的衣襟上。 “来人 分卷阅读92 。” 姬霆皱眉唤了一声。 然而,大约是书房外的人都被那位叫“子鸢”的长史支走了,这一唤,好半天没人应声。 “摄政王若不嫌在下粗笨,不如让在下伺候摄政王更衣吧。” 一直在旁边装闷葫芦的顾羽忽然开口,眼睛弯弯的,一副谄媚讨好的小狗腿样儿。 姬霆盯他一眼,慢慢点头:“有劳小仙长了。” 顾羽愈发没皮没脸的道:“能为摄政王效劳,是在下荣幸。” …… 从书房出来后,姬霆直接进了隔壁的茶室。 茶室里摆着几套他常穿的便服。不过,他没急着换衣服,而是施施然往茶案后一坐,皱眉道:“我让隐卫给你传了多少次话,怎么磨蹭到现在才过来?” 顾羽难得收敛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跪到一旁侧席上,十分自觉的捧了碗热茶递到姬霆跟前,道:“您天天跟催命似的,我哪儿敢磨蹭,不过有事耽搁罢了。” “有事?” 姬霆没立刻接,由他捧着,不动声色的道:“就为和那丫头结道侣的事?” “我……”顾羽一脸“我很冤枉”的表情,无辜的道:“这只是事非得已的权宜之计,怎么连小叔你都取笑我。” “皮痒了就直说,本王没那闲工夫。”姬霆半点不肯给他好脸色,语气严肃:“你明知龙隐是陛下所派,为何还要故意将他们甩开。这次本王先替你压着,切不可再任性了。” 顾羽就知道他要因为这事找茬,本想辩驳两句,终还是忍住了,只作出一副乖觉表情,没心没肺的笑道:“好,我知错了。我立刻改正,吃饭喝水蹲茅坑都让他们站在一边看着还不行吗。” “好了。” 姬霆没时间听他贫嘴,这才将茶接了过来,慢慢拨着漂浮在水上的茶叶,道:“先说说泽都的事吧。” …… 谢乔等了大约一盏茶功夫,姬霆才换好衣袍回来。 顾羽跟在后面,装出一副乖巧模样,实际上在没正经的朝她挤眉弄眼。 “对了,今日你们来拜会本王,所为何事?” 姬霆往案后的太师椅上一座,终于点到了正题。 为了彻底杜绝顾羽打着玉山派旗号为非作歹的一切可能性,这一盏茶时间里,谢乔已经初步打出了一点腹稿,打算把唐遗年和碧海珠的事情说一说。 那冯子舟私自囚禁唐遗年,显然意图不轨,泽王不管,姬霆总能管吧?他来泽都不就是为了碧海珠丢失的事吗? 于是,谢乔很有底气的道:“王爷,其实我们……” 谁料她刚开口,顾羽就在一边极自然的接过话头,笑眯眯道:“摄政王明鉴,我们其实就是听说摄政王府收藏了很多灵器仙宝,想讨来一两件增强修为。” 46、永结同心铃 ... ??? 谢乔别过头, 双眸瞪得滚圆,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顾羽,震惊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货脑子是被驴踢了吧。初次见面, 寸功没有, 竟敢张口给姬霆要赏赐。 还有, 他费大半天劲儿、冒险闯到驿馆,就是为了这事儿? 打死她都不信。 “子鸢。” 这时,姬霆忽朝外唤了一声。 那身穿宝蓝袍服的年轻长史很快就进来了。 “此次出来可带了像样的仙器或灵宝?” 子鸢想了想,笑道:“王爷怎么忘了,出发前您特意吩咐过轻装简行。不过, 昨夜泽国的二王子倒是派人送来一批, 在小库房放着呢, 还未拆封。” “带这两位小仙长过去, 让他们自己挑两件。” 姬霆很随意的吩咐道。 谢乔:“……” 这位摄政王的脾气也太好了点吧。 顾羽敢要,他竟然还真给。 若其他仙门都似顾羽这般无耻,那北煌皇宫早就被搬空了吧。 子鸢倒似习以为常,先恭声领命, 便浅笑着朝他们一伸手, 道:“二位小仙长请随我过来吧。” 谢乔晕晕乎乎的跟他出了书房,脑子还是有点发懵。 …… 小库房乃是夙夜阁后面的一间耳房。里面堆满各种铜皮箱, 大约 分卷阅读93 都是冯子舟和一干泽国官员孝敬姬霆的礼品。 子鸢走到北面一排箱子前, 从袖中取出钥匙,依次打开,整个耳房瞬间灵光四溢, 明亮了十倍不止。 “两位小仙长慢慢挑。馆外还有许多仙门在等着拜会摄政王,我需先去接引。” 子鸢十分好脾气的留下这句话,竟真的揣着钥匙离开了。只留了谢乔、顾羽和满屋子的珍宝。 谢乔:“……” 这姬霆身边的人真是和他一样心大。 “清心丹、鉴妖竹、招魂伞、护脏符印、情意缠绵剑、催人泪下灯……诶,都是好东西,这冯子舟果然大度。” 顾羽已经兴致勃勃的凑到那几口箱子跟前研究了起来。 他翻一件扔一件,没多大会儿就把人家整整洁洁的小库房弄得一片狼藉。 谢乔本对这些稀奇古怪的灵宝没什么兴趣,可不经意往地上一扫,竟然看到了她前段时日刚在一本古籍上发现的名为“聚霞衣”的宝贝。据说穿在身上水火不侵,刀枪难入,最宜抵挡各种暗器刺杀。谢乔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微微俯身,将那件霞衣捡在手里仔细研究起来。 “永结同心铃。”顾羽捣鼓了大半天,似乎终于捣鼓出一件满意的宝贝。紧接着,寂静的室内便响起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音。与寻常铃响大不相同。 谢乔正琢磨那霞衣的衣料,闻声回头,就见他手里握着一对颜色如血的铃铛,用红线穿着,每只铃铛的铃心上还挂着一串红豆和一根纯白羽毛。 “这是何物?”谢乔有些好奇。看外形可不像是什么厉害法宝。 顾羽眯眼打量着铃身,笑道:“据说是你们修真界两位十分恩爱的老前辈用心尖血凝练而成,并蒂两只,相爱之人随身佩戴,可心意相通。” 谢乔刚听得入味,他话锋一转,又有点不以为意的道:“不过,这都是很久之前老掉牙的传说了,灵不灵还不一定呢。目前能确定的是,这玩意儿可以养血养气,于修为大有助益。”他摸着下巴想了想,道:“好像很适合你们女孩子,挂在身上当护身符挺不错。” 说着,他隔空一抛,那串铃铛便精准无误的落到了谢乔怀里。 铃身只有珍珠大小,红润剔透的,无端让谢乔想起来那一颗颗浇了糖的山楂果子。附在铃铛上的那根羽毛亦又凉又滑,仿佛名贵丝绸,多半是从某种神鸟身上拔下的。 谢乔小心翼翼的捡起来,握进掌中。不多时,掌心竟真的感受到了一股熨帖温热。仿佛握在手里的不是冰冷的铃铛,而是放置了火炭的手炉。 果然奇妙。 谢乔觉得好玩儿,不由面露讶异,轻轻一牵嘴角。 顾羽祸害完那一整排箱子,没找到合他自己心意的宝贝,又开始觊觎屋子里的其他箱子。 “等等。” 谢乔眼尖的瞥见,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这货现在顶的可是玉山派的名号,万一真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最后背锅的可是他们玉山。 她忙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去吧。今日出来都没跟白师兄说,他会担心的。” 谢乔怕自己说话不管用,特意把白商这尊大佛给搬了出来。 顾羽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扒拉着箱子上的锁,闻言,十分好说话的道:“好呀。你挑好了吗?” “我……” 谢乔看了眼那件霞衣,没好意思拿,只举了举手里的铃铛,道:“就它吧。” “不是吧,捡半天就捡了这一件。” 顾羽大约天生不知“客气”俩字为何物,立刻没脸没皮的凑了过来:“姬霆都说让咱们挑两件了,只拿一件多亏。” “诶,我看这件霞衣跟你肤色就很搭。现在天寒地冻的,穿上它就省得穿棉袄了。” 说完,就很是自来熟的将东西往怀里一揣,又很自来熟的拉起谢乔的手,道:“走了。” “这里不用收拾一下吗?” 谢乔望着一片狼藉的小库房,有点心虚。 “诶,有什么可收拾的,房间不就是用来摆的嘛。” “……” 两人依然从后门离开。顾羽走了一段,突然发现谢乔还停在原地,用一种怀疑加探究的目光望着他。 “我本无权掺和你的事,只是今日你不与我商量,便打着玉山派的名号行事,我就不得不多嘴了。” 谢乔想了想,尽量冷静有理的开口。 分卷阅读94 “今日你替姬霆换衣时,是不是同他谈过话了?那一盏茶功夫也该足够了。” 她先问了一句,怕他耍赖,又自答了一句。 大约是生着闷气,又不习惯质问别人,她脸颊阵青阵白的,与素日淡静的模样大不相同。 顾羽默了默,坦然笑道:“你猜的不错,我的确另有目的。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没有假借玉山派的名号行事。更没有做任何损害贵派利益之事。” 见谢乔不说话,他有点小无奈道:“要是你不信,我就再发个毒誓还不行吗。” 说完,果真竖起两指:“我顾羽对天发誓,若今日有做过半点伤害玉山之事,天打……” “行了。” 谢乔咬了咬唇,道:“我知道了。” 47、蹭船(捉虫) ... 从驿馆回来, 谢乔便又恢复了闭门不出、闷头修炼的日子。一日三餐也减为早晚两餐,均由店小二送到客房门口。 顾羽也难得老实了一阵子,再没有硬拉着她去大堂用膳或去街上闲逛。若非明玉依旧会定时送来他填写好的模拟测试题, 谢乔几乎以为他已经凭空蒸发掉了。 当然, 最让谢乔感到惊讶的是, 自从那串「永结同心铃」被她当作护身符挂到腰间后,在修炼苍山负雪心法过程中困扰她许久的经脉瘀滞问题好像迎刃而解了。她从娘胎里带来的手脚心爱冒虚汗的毛病也缓解了许多。 日子一天天流水似的过去,转眼距道侣大会只剩三日。 按照邀请帖上的提示,所有参赛道侣及观赛人员都需提前两日到达蓬莱,以便蓬莱方面安排住宿。 从泽都到蓬莱, 御剑需要小半日。天刚蒙蒙亮, 众仙门便忙着退房收拾行李。泽都城上空随处可见御剑而行的修士身影。 明玉四人修为尚浅, 无法长时间御剑, 众人合计着租条船入海,可到了码头一打听才知道因为道侣大会即将举办,所有通往蓬莱的船只都被抢售一空,价钱亦被抬到了每人三百颗灵石。 很多没抢到船的门派只能采用“以强带弱”的方法, 让修为较高的大弟子御剑带着修为较低的小弟子过海。这种方法对于参赛弟子较多、实力较强的门派自然可行, 可对于像他们玉山这种弟子修为普遍不成气候的门派就十分困难了。 松玉本想厚脸皮去蹭苍梧的剑,可旁敲侧击的一打探, 才知道苍梧众弟子皆已于昨日提前出发, 唯白商留下来和他们一道。 白商又不是神,显然带不动他们一串四个拖油瓶。 早膳之后,众人围坐到大堂一起商议此事。顾羽被迫参会, 听说之后,十分大言不惭的道:“以白商的修为,这一往一返也就两个时辰,可以让他一个一个送嘛。” 连同谢乔在内,玉山五人组都对他的奇葩想法感到极震惊。 这位顾公子真的是白商好友吗? 这简直就是拿白商当牛使唤啊。 放眼整个修真界,谁有这么大脸。 反正他们没有。 明玉顿时愁云惨淡。 松玉则一脸哀怨的望向顾羽:“我说顾公子,你能不能想点靠谱的主意?” 顾羽拿筷子敲着碗,依然不紧不慢的:“行了,不过去个蓬莱,瞧把你们给愁的,实在不行,泅水也能泅过去。” “再说了,下下策不行,我们还有上上策。” “……” 另外四个少年于迷糊中精神一振,齐望向他。 这位顾公子的脑回路还真是跟旁人不大一样。一般人在出主意的时候,不都先说上上策再说下下策吗。哪有先说下下策吓唬人的。 蓝玉迫不及待的问:“顾公子,到底什么上上策?” 就听顾羽语出惊人的道:“今日午时,泽国那位二王子冯子舟要陪摄政王姬霆一起乘坐「青龙」前往蓬莱观赛。你们想想,那么大的船,只坐两个人多浪费。” 蓝玉目瞪口呆:“您、您是让我们去蹭摄政王的船??” 这哪是上上策,根本就是下下下下策吧。 48、冤家路窄 ... 临近午时, 码头上闹声喧天,到处都是等待起航的船只。「青龙」华丽而巨大的船体就停靠在码头正中的位置,遥遥望去, 仿佛一只浮上海岸的巨型怪物。 此刻, 通往船楼的阶梯形甲板已然打开, 两侧士兵林立,站满前来送行的泽国官员。其余 分卷阅读95 船只皆识趣的退避出一大段距离,以免冲撞了神物。 日头越来越晒了。所有的船夫和已经上船的仙门弟子却只能干等着。 “唉,怎么还没动静呢?” 渐渐的,有仙门开始坐不住了。 “且等着吧, 急也没用。这二王子和摄政王不到, 青龙就没法出发, 青龙不动, 哪艘船敢先动。” 这些船其实早已准备就绪,随时都能扬帆出发。 顾羽、谢乔及其他三个少年就坐在码头边上的一间茶棚里,打量着远处百舸待游的盛况。 不一会儿,明玉蔫巴巴的走了进来, 道:“顾公子, 我去查看过了,那「青龙」上全是重兵把守, 咱们根本没机会混进去。” “哎呦喂, 我说怎么这般脸熟呢,原是你们这群废物点心。” 明玉话音刚落,就听另一道趾高气扬的声音乍然响起。紧接着, 一群身穿淡紫武服的域山派弟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说话的是为首的青年修士。 茶棚里还有很多其他仙门弟子在休息,听到这话,立刻都将目光聚了过来。 “青书师兄,上次因为洪洞那老妖孽让他们给跑了,这次可不能轻易饶了他们。” 另一名品阶较低的域山弟子在旁边高声附和。 松玉揉了揉眼,脱口道:“赵青书??” 这人竟然是他们在富山镇假冒域山派弟子时遇见过的赵青书。 “没错,是我。” 赵青书冷笑一声:“大家快瞧瞧。这几个就是那个成日只知渡劫的玉山元虚子座下弟子,和他们师父一样不成器。之前为了骗吃骗喝,还不知廉耻的假冒我域山派弟子。咱们修真界就是因为有了这些败类,才总被外人看笑话。” 玉虚子渡劫这桩笑话,在修真界的流传度不亚于七圣传说和混沌老祖飞升的故事。 而且无论门派实力如何,身为正宗仙门弟子,竟冒充别派弟子身份去骗吃骗喝,说出去的确有些卑劣龌龊。 众人立刻面露不耻的朝谢乔一行人望了过去。 “这位师兄,请你慎言。” 因不善与人争辩,明玉白皙的娃娃脸瞬间就涌起股血色,声音也带着丝颤动:“假冒贵派弟子,是我们不对。当时我们已经道过谦。等回到中州,我们自会再去向元微师叔当面请罪。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辱骂我师尊,是何道理?” 赵青书下巴微扬,顶着两只招牌大鼻孔:“呵,辱骂你师尊?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辱骂你师尊了?你们的师尊不成器那不是人人皆知的事儿吗。大家说是不是呀。” 后面一群域山派弟子立刻轰然而笑。 “你!” 明玉面色酱红,气得说不出话。 蓝玉那火爆脾气可忍不了,啪得拍案而起,怒道:“赵青书,你说谁不成器呢?” 赵青书“哈”了声:“怎么,自己都这副废物德行了,还不准人说了?你们那师尊若是成器,怎会现在还只是个金丹期老废柴,我师尊元微子道长可马上要突破元婴后期了。” “对了,还有你们这群小废物点心。”他甚不屑的瞧着明玉四人:“若我没猜错,你们现在最多也就筑基前期吧。也不照镜子瞧瞧自己什么德行,就这芝麻大点的修为,竟也有脸去参加道侣大会。当着摄政王和姬瑶夫人的面,还不知要如何给咱们修真界丢脸。到时候被人打得爬不起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可恶!” 这下,连松玉和墨玉都坐不住了,腾得一起站起来,怒视赵青书。 “哈,干瞪眼作甚,有本事让大家瞧瞧你们的修为到底有多成器呀。”赵青书得意的笑,笑到一半,突觉颈间一寒,他整个人立刻就僵住了。 “你……你干什么!” 他惊怒交加的盯着横在颈上的清亮雪剑,以及不远处操动剑诀的纤瘦少女。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一剑命中命门,对修士而言,可是极耻辱之事了。 谢乔星眸内仿佛碎了潭冰,定定望着他,没吭声,顷刻,又面无表情的撤回剑,坐了回去。 赵青书惊魂甫定,忽觉颈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下来,身手一摸,竟摸了一手的血,登时双目滚圆,面无人色。 “你、你、你你竟敢出手伤人!” 赵青书气急败坏的指着谢乔。 分卷阅读96 然后谢乔只是轻垂眼皮,恍若未闻,长长的羽睫在颊上投下两小团阴影,说不出的乖巧安静。让人极难想象方才那雷霆一剑竟是出自这样一个娇弱女孩之手。 松玉四人大大出了口恶气,立刻反唇讥道:“怎么,只许你恶语伤人,就不准我们小师姐向大家「证明实力」了。你要不服气,也来向大家来证明你不是废物点心啊。” “好啊,找打是吧!”赵青书当众出丑,还是当着一群师弟师妹们的面,简直怒不可遏。他立刻双手一合,催动剑诀,将一柄青色长剑祭到半空,高声念道:“易水萧萧,罩杀四” 熟料,最后一个“方”字还没念出来,就被一道笑吟吟的声音打断。 “行了行了。这位赵兄,大家都是御不了剑在这儿等着坐船的废物点心,理应惺惺相惜才对,你就别在这儿浪费力气罩杀大家了。” 顾羽甚没正形的盘腿坐在条凳上,笑眯眯道。 这话委实一针见血,惊醒了许多人。 对啊,真正修为高的,早就已经御剑飞往蓬莱了,也就飞不过的那一拨才巴巴耗在码头上,等着坐船过去。而他们在茶棚的这一小波,显然还不如码头上的那波,因为他们连船都没抢到。还得想尽办法去蹭别人的船。 赵青书愣是被他说的嘴角抽了抽,双手一个不稳,剑诀也拈不稳了。那柄青色长剑在半空颤悠悠晃了几下,又颤悠悠飞回到了他剑鞘里。 就在这时,忽有人在外面喊道:“来了来了,摄政王和二王子过来了!” 众人闻言立刻都往外涌去。 姬霆一到,就意味着青龙及众船只马上要起航了,蹭船也得加快速度。 谢乔站在人群中张目一望,冯子舟和姬霆果然在一众官员和甲兵的簇拥下朝码头走了过来。冯子舟依然头戴银冠,身穿紫袍,脚蹬金甲靴,通身的王子派头,姬霆则不再是那身燕居常服,而是换了身青色团龙蟒袍,眉宇轩昂,不怒自威,和那日在驿馆所见相差甚大。 当然,最吸引谢乔眼球的不是姬霆,而是跟在后面的两拨人。一是以许苍云为首的昆仑弟子,一是以沈青山为首的域山弟子。沈青山身边依然站着沈乐瑶沈大仙女。 莫非昆仑和域山也要乘青龙去蓬莱?? “这个沈青山,就知道四处拉拢人心,瞧这样子是又攀上昆仑和泽国二王子的高枝了。” “谁让人家模样生得好,又懂得拿甜言蜜语哄师尊开心呢。现在连师母都偏心他们兄妹。” 旁边忽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谢乔一看,竟是两名域山派弟子。 “青书师兄,现在怎么办?”说话的一名弟子小心翼翼的询望向赵青书。而后者正目光嫉妒的望着沈氏兄妹所在的方向。 要不是某人从中作梗,乐瑶也不会屡屡拒绝他的示爱。 闻言,赵青书重重哼了声:“什么怎么办,他沈青山还不是打着咱们域山派的名号招揽人心。他会攀结昆仑和二王子,咱们就不会么。走,咱们去会会他,今日也乘着「青龙」去蓬莱。” 松玉和蓝玉瞧在眼里,啧啧叹道:“看来他们域山派也不像表面那么和谐呀。” 明玉还在担心正事,根本没心情看热闹,见赵青书领着一群域山弟子呼啦啦走了过去,虚心请教一旁抱臂看好戏的顾羽:“顾公子,小师姐,青龙马上就出发了,咱们该怎么办?” 谢乔想了想,要开口,却听顾羽不慌不忙的道:“无妨。让这群愣头青先去探探路。” 其他仙门见域山派竟然要去蹭青龙,也都抱着丝侥幸心理在原地观望起来。独蹭蹭不如众蹭蹭嘛,昆仑蹭也就罢了,凭什么域山也能去蹭。 那厢,冯子舟和一干泽国官员正毕恭毕敬的引着姬霆往甲板上走,忽见一群身穿淡紫武服的仙门弟子横穿而来,拦在半道上,冯子舟立刻不悦的问:“哪儿来的,如此不懂规矩。” 跟在他身后的许苍云扫了眼一旁的沈青山,带了点看好戏的神态,慢悠悠道:“好像是沈贤侄所在的域山派。” 他话音方落,前面赵青书便一整衣袍,春风满面,甚骄傲的自我介绍道:“域山派元微子道长座下弟子赵青书,见过摄政王,二王子,许师叔。” 独独略过了同门的沈青山一行。 49、蹭船的正确姿势 ... 几个官员已经悄悄议论起来。 赵青书维持着施礼的姿势, 面上洋洋一片得意,等着来自对方的热情招待。 在他看来,作为位列修真界前十的大门派, “域山派 分卷阅读97 ”这个名号已经响亮到扔出去可以直接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无论是许苍云还是泽国二王子, 甚至是那位位高权重的摄政王, 都不可能忽略或怠慢自己。否则,他沈青山凭什么能堂而皇之的站在队伍里,搭乘青龙去蓬莱。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空气都一片静默,无人说话, 也无人回应。他只当是码头太嘈乱, 对方没有听清, 便又提高了两个音节, 掷地有声的道:“域山派元微道长座下弟子赵青书,拜见摄政王、二王子、许师叔。” 许苍云摇头笑了声,问沈青山:“沈贤侄,前面那位可也是贵派弟子?” 沈青山点头, 嘴角礼节性的挂上一抹笑, 回道:“那是我师尊座下二弟子赵青书,比青山早入门几年。” “哦?”许苍云故意拉长语调, 揶揄道:“我还当域山派弟子都如贤侄这般温文知礼呢, 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嘛。” 当着冯子舟和姬霆的面,他三言两语就把整个域山派都打压成不懂规矩的粗鲁门派。站在沈青山身后的那群域山弟子面上都有些挂不住, 连沈乐瑶都轻轻蹙了蹙眉。 唯沈青山面不改色,依然含着那抹无可挑剔的温然笑意,恭恭敬敬的道:“师叔教训的是。日后青山一定更加严格约束众位师弟师妹。” 许苍云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讨了个没趣,便倨傲的扭开脸,不再理会沈青山。 前面,赵青书见依然无人理会自己,心里终于有点打鼓了。 什么情况?难道自己声音还不够响亮吗?旁边还站着一堆看热闹的仙门,若今日蹭不到船,脸可就丢大了。 他于是更大声的重复道:“域山派元微……” “好了。” 这时,冯子舟不耐烦的开口了。 “你的心意本王子和摄政王已经知晓了。速速退下,莫再惊扰摄政王宝驾。” 说完,他又紧忙诚惶诚恐的朝姬霆请罪:“是子舟安排不周,让摄政王受惊了。” 姬霆倒没在意这点小事,道了声“无妨”,就阔步往甲板上走了。 “可是二王子……” 赵青书一懵,见众人要走,情急之下,竟直接扯住了冯子舟衣袖。 “放肆!” 冯子舟用力将袖子从他手里抽出,阴沉着脸斥道:“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再敢纠缠,休怪本王子直接让蛟龙卫将你驱逐出去。” “可是……” “还敢可是!” “是,是,二王子息怒。” “域、域山元微道长座下弟子赵青书,恭、恭送二王子,恭送摄政王。” 赵青书吓得舌头都打结了,连忙带着一群域山弟子退到道旁,束手束脚的站好,眼睁睁的看着浩浩荡荡一群人从眼前走过。包括以沈氏兄妹为首的那一波域山弟子。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散了散了。都散了。” 其他看热闹的仙门见域山派都蹭不上船,他们这种排不上号的小门派就更没希望了,哄笑了一阵,便散的七七八八,赶着去蹭其他船了。 转眼就剩谢乔一行人还站在原地。 明玉两眼不断朝码头张望,心急如焚的道:“小师姐,顾公子,咱们也赶紧去找找有没有其他船只可搭乘吧,去晚了可就连甲板都挤不上了。” 由于人数爆满,那些蹭船的仙门弟子都只能可怜巴巴的挤在首尾甲板和两侧船舷上,和船夫抢位置。而且还要出两倍的价钱。 “唉,这愣头青,横冲直撞的跑过去,能蹭上才怪。” 读文少女今天小藻打牌赢了超开心。 顾羽有点小无奈的摇了摇头,与明玉等人道:“瞧见没有,多么生动的反面教材。这蹭船就如同排兵布阵,都是要讲究策略的。” “啊??” 四个少年都一脸怀疑的望着他。 蹭船这样无耻之事,还能有什么策略。 顾羽眼睛一弯,笑得像只小狐狸:“马上就到午时了。走,坐船去。” 说完,他果真施施然往前走了。 谢乔斟酌片刻,便示意明玉四人一起跟上去。 “其实有个反面教材也不错。只要逆其道而行,多半就是正确的。” 顾羽边走边提点身后的五个小萝卜头。 码头边,走在最前面的姬霆已与泽国送行官员作别,由冯子舟引着登上阶梯甲板。甲板两侧甲 分卷阅读98 兵林立,鹰行虎视,一派森然。 许苍云与沈青山仍带着各自门派弟子侯在下面。 顾羽泰然自若的走过去,站到了由许苍云领队的昆仑派众弟子的后面。 站在最末的两个昆仑弟子察觉到,立刻回过头,警惕的望着他。 顾羽笑眯眯的说了句什么,那两名弟子又狐疑不定的扭过去了头。 明玉等人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晕晕乎乎的跟着站了过去。心想,这位顾公子的反其道而行,该不会就是指赵青书从前面走,他从后面绕吧? “青书师兄,你快看,玉山那几个废物点心好像要混进青龙里!” 不知谁惊呼一声。 不远处,以赵青书为首,还一排木桩似的杵在原地的另一波域山弟子瞬间醒神。 赵青书正不甘心,打眼一望,像是瞧见了某种希望,阴笑两声,哼道:“这群废物点心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走,跟上去,咱们这就去向二王子和摄政王检举某些不入流门派的龌龊行径!届时二王子必会对咱们刮目相看。” 午时将近,青龙之上渐响起一阵阵低沉的号角声。这是船将起航的信号。许苍云及沈青山神色一肃,这才带着两派弟子开始登舟。 两侧士兵则一一查验每个弟子的身份名牒。 轮到顾羽一行时,那士兵打量他们片刻,忽抽刀一拦,双目圆瞪,喝道:“尔等何人?” 众兵警铃大作,瞬间亮出齐刷刷一片明晃刀尖。 明玉四人心头一跳,四颗心叠在一起,咚咚咚跳了起来。 这下,不仅许苍云、沈青山等仙门弟子,连刚登上船板的冯子舟与姬霆也停了步子,回头望去。 在这无数目光的注视下,顾羽丝毫不见惊慌,反而屈起一指,往那横在眼前的刀刃上轻轻一弹,笑眯眯道:“刀身轻薄,回响脆亮,这位兄台,你这刀里怕是掺了杂铁,品质堪忧呀。” “你们蛟龙卫平日里都配备这样的兵器么?是军饷不够,还是军中铁匠技艺不精?不对,泽都铁匠在九州是出了名的鬼斧天工,不可能技艺不精。那就是军饷不够了。可据我所知,皇室每年都会定期拨给各国军饷,怎会不够,除非是没发下来,被什么人不小心抬回了自己家里……” 那士兵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目光变幻莫测,脸色惊疑不定,指向顾羽的刀不知不觉低了几分。 泽王军中上下贪墨,积弊已久,只因着现下二王子冯子舟掌军无人敢说而已。此刻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一语拆穿,那士兵岂能不惊。 不仅惊了,还带着气愤与委屈。 还站在两边送行的泽国官员更是慌了。一人已勃然怒道:“这位小仙长,无凭无据的,你可不能胡说!” 顾羽朝他无害一笑:“老大人莫激动,当心急坏了身子。我也不过是看了这刀,有感而发,胡言乱语了两句而已。” 那朱袍官员哼哼了两声,才气鼓鼓的扭过头,朝船上的姬霆恭施一礼:“摄政王明鉴,切莫听这老路不明的野小子胡言乱语。” 冯子舟也忙躬身请罪:“都是子舟疏忽,今日才屡屡让闲杂人等惊扰摄政王宝驾,子舟这就命人将他们驱赶出去。” “来人” 他沉着脸就要下令。 “无妨。” 姬霆不动声色,道:“不过几句没有根据的闲话,本王岂会相信。莫要大动干戈,再惊扰了周围的仙门和百姓。” “是。” 冯子舟一喜,长长松了口气,道:“摄政王英明。” 又试探着问:“那他们……” “子鸢。” 姬霆负袖唤了声。 跟在他身后的蓝衣长史立刻走上前,静等吩咐。 “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是,王爷。” 冯子舟又暗暗露出担忧之色。 不多时,子鸢折返,浅笑禀道:“回王爷,那几位小仙长来自中州玉山,要到蓬莱参加道侣大会,但因平日生活节俭,没有钱雇船,就想搭载青龙过去。” 冯子舟眼角抽了抽,有点难以置信:“他们是这么说的?” 子鸢点头,奇道:“不这么说,要怎样说,莫非二王子识得他们,或另知隐情。” 本王才没有。 冯子舟在心里咒骂了声,面上却不得 分卷阅读99 不彰显出宽容大度的王子气度,努力平和的笑道:“长史误会了。我只是担心他们另有目的,想对摄政王不利而已。” 子鸢笑了笑,没接他这话,只望向姬霆:“王爷看如何处置?” 姬霆不大在意的样子,漫不经心的道:“从泽都到蓬莱只有水路。既是搭船,就让他们上来吧。免得误了道侣大会。” 转身要进船楼时,又吩咐冯子舟:“你看着给他们安排个妥帖住处。” “是。”冯子舟面色有些阴郁的领命。 赵青书领着一干域山子弟匆匆赶来时,见顾羽一行竟已大摇大摆的登上甲板,立刻高呼:“摄政王、二王子明鉴,域山派元微道长座下赵青书有要事举报!” 守在入口处的两名士兵看神经病似的看他一眼,不耐烦的道:“摄政王宝驾在此,禁止喧闹!” 50、可口的午餐 ... 午时, 伴着一声声犹如奔雷的巨响,青龙正式启航前往蓬莱。 所有人都待在船首的六层船楼里。 姬霆身份尊贵,自然住在最上层, 冯子舟次之, 住第五层。其余仙门弟子则都集中住在二至四层。 其中域山住第二层, 昆仑住第三层,谢乔一行则被安排到了第四层。 明玉不解道:“为何让我们住在第四层,昆仑和域山反而住在下面?” 若依实力大小排序,也应该昆仑住第四层,域山住第三层, 他们几个住最二层才对。现在怎么就变成域山住在最下面了。 顾羽闻言, 屈指就敲了下他脑袋:“因为上下夹击, 正好拿你包饺子呀。” 每层楼都只有一个大通间, 通间又以屏风分割成四个隔间,地上俱铺着柔软的绛色地毯,陈设布置精致华丽,丝毫不输任何一个王公贵族的会客厅。 松玉一路都在啧啧称奇:“不愧是王室御船, 连房间都造的像王宫一样漂亮。” 其余三个少年也在满目惊奇的打量四周。蓝玉道:“我还以为那二王子会狗眼看人低, 让咱们呆在甲板上喝西北风呢。没想到蹭船还能蹭到这么好的房间。” 每个隔间都有一张类似于胡床的软榻供休息。明玉、墨玉挤一间,松玉、蓝玉挤一间, 谢乔和顾羽则各自独占一间。为避嫌, 谢乔占的是最里面的隔间。 顾羽的行李只有他自己,根本不用收拾,往榻上盘腿一坐, 就嚷嚷着肚子饿。 明玉好心从包袱里翻出了几块干粮给他垫肚子,顾羽啃了两口没啃动,震惊的道:“我天,这是什么东西,你该不会拿块石头糊弄我吧。” 谢乔没午睡习惯,正在榻上冥想练功,结果思绪频繁被隔壁某人打断,便皱了皱鼻子,用脚尖踢了踢屏风:“你小声点。” 顾羽从善如流,不再祸害谢乔和明玉,转而去祸害外面的侍从。 那两名侍从大约是被他祸害的烦了,过了小半个时辰,真的送了热气腾腾的午饭过来。 午饭是按人头算的,共六份。每份一小笼蟹黄蒸面,一小笼四喜蒸饺,一份鳗鱼丸子汤,外加两只蒜蓉粉丝烤扇贝,十分鲜美可口。 顾羽总算被喂老实。明玉四人更是对每一道菜都赞不绝口,并暗暗揣测那冯子舟为讨好姬霆,一定是带了王宫里的御厨过来。 谢乔虽极少吃此类海鲜河鲜,望着眼前四样饭食,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思来想去,不得其解,等试着尝了一口蒸饺,才终于有所顿悟。这几样稀罕饭,可不都是顾羽常在大堂里点的么。可费了白商不少银子。 她纳闷的咬了一口饺子,心想,顾羽这货该不会无耻到去插手人家午膳的菜单吧。 虽说这像极了某人作风,但谢乔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就是真那么厚脸皮,也没那么大脸呀。 吃完饭,谢乔打开窗户,本想透透气,谁料她这扇窗正对着的竟是中间那座九层船楼。她脑子里不由浮现出上一次在那船楼底下的所见所闻。委实觉得有些糟心,便又关住了窗户。 那些怪兽,只怕早就被转移走了吧。 …… 许苍云没顾上吃午饭,就匆匆到五层船楼去寻冯子舟。 “舅父不必多礼。”冯子舟客气了一句,就坐回案后不再多言,神色有些阴郁。 许苍云察言观色,捋须开口:“二王子是怕姬霆信了那小子的话,对军中之事起了疑心?” 冯子舟低沉着脸 分卷阅读100 :“此人毕竟在摄政王府做过护卫,我担心……”后面的话他似乎还没斟酌好该怎么说。 许苍云接言:“担心姬霆还记得此人?” 他想了想,颇不以为然的道:“二王子是不是多虑了。摄政王府守卫森严,不知有多少护卫,姬霆日理万机,怎会一一记得。更况且,依二王子所言,此人混入摄政王府做护卫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之后二王子返回泽都,此人也消失不见。这说明他呆在摄政王府的时间至多只有两年。那姬霆更不会记得了。” “舅父有所不知。”这个理由显然不能完全说服冯子舟,他在脑子中反复回忆着当年的细碎画面,道:“此人在摄政王府待的时间虽不长,姬霆待他却有些特别。” 此事还是外甥第一次提起,许苍云奇怪的问:“如何特别?” 冯子舟大约自己也无法说出确切的词来形容,手臂搁在案上,双眉紧皱,道:“就是感觉。那小子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护卫,姬霆待他似乎……” “似乎如何?”许苍云紧问。 “似乎……有点过于严厉了。” 斟酌半天,冯子舟吐出这样一句话。 许苍云愣了愣,这叫什么理由。 过于严厉不好吗,要是过于关爱才麻烦呢。 冯子舟自然知道自己如此说,外人是断然无法理解的,心中更添了丝烦闷,道:“我也不知如何说,左右就是有些怪。算了,希望是我多疑了吧。只是,他今日突然借题发挥提起军中之事,且句句戳中要害,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蹭船才拿此事威胁我么?” 许苍云一派泰然道:“管他什么身份。他一个魔界人,敢冒充仙门修士去参加道侣大会,本身就是罪大恶极之事。到时事情败露,姬霆岂会相信他一个魔界人的鬼话?只怕他们走不出蓬莱,就会被众多仙门修士一举诛灭。” 这倒是无可辩驳。 冯子舟颜色稍缓,道:“麻烦舅父盯好他们,莫让他们再有机会与姬霆接触。还有,东西准备好了吗?” “正要和二王子说起。” 虽然是在房间内,许苍云依旧四下巡视一番,才小心谨慎的从袖中取出一个装有蓝色液体的琉璃瓶,道:“这是鉴魔血,遇水则化为无色无味的蜜水。只要在比赛前一日加入顾羽饭菜里,必会让他显露原形。” …… 次日正午,青龙准时抵达蓬莱。 众人隔船一望,只见云雾深处,一座仙气缭绕的岛屿漂浮于海面之上,彩霞照壁,苍翠如染,随处可见成群白鹤舒颈起舞,与严寒彻骨的泽都形成鲜明对比。 “好充沛的灵气!” 有仙门弟子忍不住惊叹。 “这里可是传说中的仙山,日月精华凝聚之地,自然与寻常地界大不一样。” 从东海进入蓬莱,需要经过一条霞光水道,据说是西王母采集西天上的彩霞铺成。人走在上面,一步十里,堪比御剑。平日只有初一、十五两日开放。因为道侣大会的缘故,早在三日前姬瑶夫人就命人提前打开了。 蓬莱历来只收女弟子,所有女弟子都身穿艳若彩霞的彩衣。 然而今日迎接姬霆一行的,却是一位白衣飘飘、道骨仙风的中年男子,通身再无别的装饰,只发髻上别着一根青玉簪。看穿着打扮,不像是寻常仙门修士。 谢乔心想,这姬瑶夫人心可真够大的,姬霆大驾光临,她竟连面都不露。 那这位脸面大到能代替姬瑶夫人的,又是何方神圣? 51、蓬莱 ... 果然有年轻弟子小声嘀咕:“奇怪, 这蓬莱不是只收女弟子么,怎么迎客的倒是个男子?” 几个年长的立刻笑道:“你们都是第一年参加道侣大会,自然不晓得其中缘故。此人名叫段叶白, 是第一届道侣大会的获胜者, 也是姬瑶夫人的第一位道侣。这么多年过去, 一直痴心不改的陪伴在姬瑶夫人身边。姬瑶夫人也极为倚重此人,年年道侣大会都交予他操持。” “可……”那弟子震惊了半天,道:“姬瑶夫人不是每年都要选出一位新的道侣吗?” “那有何干系,只要段叶白愿意,先来后到, 依次序排就是。姬瑶夫人身份尊贵, 这两男共侍一女, 也并非什么丢脸的事嘛。” 谢乔和明玉四人在一旁听了, 都惊讶的说不出话。唯独顾羽笑了一声。 大约意识到这话有失体面,那年长的修士老脸一臊,清了清嗓子,找补道:“这也 分卷阅读101 证明姬瑶夫人有情有义, 即使有了新欢也不轻易抛弃旧爱。与姬瑶夫人做道侣, 还是很荣幸的。” 青龙抵岸后,其余船只也陆续到达。 和出发时一样, 先下船的仙门弟子都自觉地分列两边, 等到冯子舟引着姬霆从那道长长的阶梯甲板走下来之后,才又汇成一股,鱼贯入岛。 “蓬莱岛主事段叶白, 奉姬瑶夫人之命迎接诸位贵客。” 白衣男子与众人遥施一礼,笑容和煦,声音舒缓,让人恍惚有灌了一耳春风之感。 他身后,千丈彩霞徐徐铺展在一望无际的千顷碧波之上,流光溢彩,璀璨绝伦,将天与地皆映作火红颜色,正是传说中的“霞光水道”。 “哇……” 众人注意力已由段叶白转到霞道,空气中充斥着弟子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姬霆大约不是第一次光临蓬莱,对这副景象倒是见怪不怪,笑着与段叶白寒暄两句,便由他引着走上霞道。 霞道宽度仅容两人,其他仙门弟子自觉排成两列,紧随其后。 谢乔清晰的感受到,踏上霞道的一刹那,她整个人便如同生了翅膀一般,披荆斩浪,御风而行,眨眼便将青龙巨大的船身甩在了身后。仿佛脚下踩得不是翻滚的江水,而是一柄滑溜的水剑。 过了霞道,眼前豁然开朗。苍山点翠,碧空如洗,四处皆是散发着纯净灵光的奇花异草。若张目远眺,还能望见群峰之间那座若隐若现、沐浴在五彩霞光中的华丽宫殿,即蓬莱历代掌门所居的紫霞殿。 姬瑶夫人继任掌门之位后,青帝姬云特地从九州各国调集能工巧匠,赶赴蓬莱,依着长公主的规制为胞妹重新修葺紫霞殿。因而如今的紫霞殿金碧辉煌,夺尽天工,远非寻常仙门宝殿可比。 又行了一段距离,走过刻有“蓬莱”二字的白玉山门,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便映入眼帘。广场中沸反盈天,站满身穿各色服饰的仙门弟子。想来都是提前御剑而来的修士们。 见姬霆到来,众人立刻停止喧闹,让出中间通道,与他恭敬见礼。 “今日诸位难得欢聚一堂,尽管畅言畅语,不必因为本王拘着。” 姬霆和颜悦色的吩咐免礼,便由段叶白引着往紫霞殿方向去了,大约是去见姬瑶夫人。 “许师叔!许师兄!” 温北辰带着一部分昆仑弟子,被许苍云先打发了过来。此时见许苍云领着许星海及其他昆仑弟子出现在广场中,立刻欢喜的迎了上去。 “嗯。” 许苍云敷衍的应了声,目光掠过他,直接落在了后面的媚沅身上。 多亏这女子传来的消息,他险些泡汤的计划才能从容不迫的进行下去呀。 媚沅十分识趣的甜甜一笑:“见过许师叔。” 许苍云满意点头,朝后唤道:“星海。” “弟子在。” 大约是对许苍云将要吩咐之事有所预料,许星海不大情愿的应了声。 “道侣之间要经常沟通才有默契,有了默契获胜的机会才高。左右这两日无事,你多陪着媚沅四处逛逛。” 委屈她?? 许星海嘴角抽了两下,瞬间一脸菜色。这女人美则美矣,可却像是一条颜色过于鲜艳的毒蛇,他多看两眼都觉得难受,哪里及得上玉山那丫头冰肌玉骨、娇美可人。只是,在许苍云犀利目光的逼视下,他再抵触抗拒,也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道:“是。” 对面,媚沅更是满脸嫌弃的瞅着许星海。尤其瞅到他那明显心不甘情不愿的眼神时,几乎是忍不可忍,嫌恶的别过了头。 她媚沅好歹也称得上魔界一枝花,倒了八辈子大霉插到了这坨牛粪上。她还没说什么呢,他这坨粪还敢不满意。 长得丑还有理了啊。 修真界俊俏的修士那么多,她就怎么就摊上了这样一个缺胳膊的丑八怪。 嘱咐完爱徒,许苍云便引着众人径自往广场中央走去,自始至终都没拿正眼瞧过温北辰。温北辰摸了摸脑袋,有些不明白自己哪里又惹得师叔不悦了,只得尾随在通天峰弟子之后,紧跟上去。 莹莹和白角正领着苍梧众弟子在广场上等白商,见昆仑一行过来,白角立刻趋前奉承道:“听说许师叔和许师兄一路护送摄政王和二王子来到泽都,昨夜一夜都未合眼。连摄政王都对师叔称赞不已。” 这话果然哄得许苍云心情大好。他不觉端出两分架子,捋须笑道:“区区小事,怎么传得到 分卷阅读102 处都是。摄政王身份尊贵,关系天下安宁,我等身为仙门中人,自当尽心尽责,全力保护。” 顿了顿,正要从白角这里刺探些关于白羽的消息,莹莹忽指着远处道:“大师兄来了!” 霞光水道中果然慢慢步出一道人影,容颜冷峻,银袖飘然,正是白商。 “哇,快看,白商白商欸。他竟也来参加道侣大会了。” ˇ读文少女最帅夏整理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来,姬瑶夫人爱慕苍梧掌门青阳的事人人皆知。姬瑶夫人就是在青阳那里受了情伤,才会年年举办道侣大会慰藉寂寥。蓬莱与苍梧决裂多年,今年姬瑶夫人突然主动示好向苍梧发出邀请帖,是真的愿意冰释前嫌还是另有心思,恐怕还有待观望。此乃一大热闹可瞧。 二来,对于这位年纪轻轻便步入元婴之境的天纵奇才,无论是资历较深的高阶修士,还是初出茅庐的年轻弟子,皆怀有一份特别的好奇与敬重,都想趁此机会一睹其真容,看看这白商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三来,白商乃青阳座下首徒,又掌管戒律堂,在门中威望极高,所行所为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苍梧态度。可惜为人孤高清冷,除了试剑大会,极少会参加其他仙门活动。这次他意外的出现在道侣大会上,对很多门派来说都是不可错过的绝佳结交机会。与白商结交,就等于与苍梧结交呀。 霎时间,广场上无论男修女修,见过真身没见过真身的,纷纷转头看向霞道方向,一些胆大的女修甚至将手中的宫花往那抹清冷出尘的银白身影上抛去。 沈乐瑶本和沈青山并肩走着,听闻动静,脚便立刻钉在地上走不动了。 “白商既来参加道侣大会,莫非已经有道侣了?也不知是哪派的女修如此好运?” “难道是域山那个老给白商写情书的沈乐瑶。之前不是有传言说白商在月下起誓,要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么?” “非也非也,你说的都是陈年旧事了。我倒听说,白商最近喜欢上了一个破落门派的女修士,两人同进同出,不仅住在同一家客栈,连房间都挨着。沈乐瑶知道后很是吃味,还跑到客栈里大闹了一场,以白商道侣的身份让那女修离开。白商大怒,将沈乐瑶狠狠训斥了一番。沈乐瑶伤心欲绝,转头与苍梧的另一名修士汤圆好上了。” 众女修一片哗然。 有人幸灾乐祸的道:“这沈乐瑶也是活该。谁让她仗着自己会写几封酸信就霸着白商不放,搞得好像偌大的修真界只有她一个人最爱白商似的。” “可不是,人家白商都没认她做道侣,她便在别的女修面前以白商道侣身份自居,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听说之前就有别派女修因为喜欢白商被这沈乐瑶当面羞辱过。那女修羞愤之下,险些跳崖而亡。” “真是作孽。就是不知是哪个破落门派的女修,竟有本事让白商动心。想必手段过人呀。”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的越来越火热,连很多男修都加入进去。 沈青山听不下去,强握住沈乐瑶一只手,拽着她离开了。 白商皱了皱眉,伸指掸落肩头的一朵红色宫花,与围过来的修士们一一见过礼,才去与其他苍梧弟子汇合。” “许师叔。” “贤侄不必多礼。” 两方会面,许苍云目中精光闪烁,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白商:“听说这次白羽贤侄也要来参赛,怎不见他?” 白商不动声色的一笑:“大约是有事在路上耽搁了,有劳师叔挂念。” “哦。”见他表现的如此波澜不惊,许苍云暗暗冷笑一声,面上却和煦的笑道:“白羽贤侄闭关养伤,已经十多年未出过山门了。这次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好好赏玩一下沿路风景也是好的。对了” 他忽把目光转向白角:“老夫依稀听闻,青阳师兄的五位嫡传弟子中,属白角贤侄和白羽贤侄感情最要好。这次白羽贤侄过来参赛,你们师兄弟终于有机会好好切磋一番了。正所谓后生可畏,老夫也正想开开眼界呢。” 52、第一个女修朋友 ... 为了参赛, 白角临时与苍梧一位女弟子结为了道侣。这段时日也一直在暗中苦练,期望能借此机会崭露头角,让师父师兄及许苍云之类的修真界大人物对他刮目相看。 若能给姬霆留下一两分印象, 那就更好了。 他自小就嫉恨白羽仗着天资高处处压他一头。在白羽入门前, 师父总夸他悟性极佳, 前途无量,大师兄也时常亲自指点他剑术和修炼法诀。可自从白羽入门之后,萦绕在他身上的所有光环都在那天子骄子的映衬下黯然失色,他从师父最疼爱的弟子变成了可有 分卷阅读103 可无的那个。连大师兄眼里心里都只有那个小师弟,而没有他这个三师弟了。 此刻听许苍云一挑拨, 白角哪里还忍得住, 张口就道:“师叔从哪里听的谣言?我与那小孽障势不两立, 断无情分可言。” “不得无礼。” 白商倏地沉下脸, 正要训斥,许苍云呵呵笑道:“贤侄勿怪,大约是老夫听岔了。这门中弟子多了,做长辈的难免会有所偏爱, 就是老夫也不能免俗。贤侄天资聪颖, 又勤奋好学,只要把握住机会好好表现, 青阳师兄定会明白谁才是他最该看重的弟子。” 白角被夸得心花怒放, 也不顾白商脸色,激动的道:“师叔放心,我定会全力以赴。” 许苍云不露声色的笑了, 悄悄同许星海道:“你好好盯着这个白角,关键时刻许有大用。” 许星海会意:“徒儿晓得。” 等昆仑派众人离开,白商方冷声唤道:“白角。” 白角此刻才感到畏惧,眼珠子急速转了两下,一咬牙,噗通就跪了下去,哀求道:“大师兄,我知错了。方才都是一时情急,我才口不择言的,求大师兄宽恕!我自知不是白羽师弟的对手,以后定像礼敬大师兄一般礼敬他,再不敢同他作对了。” 他声音颇大,又语调惨然,周围一些别派的修士立刻看了过来。 “苍梧派白羽?就是那个十三岁结丹、试剑大会上一剑连挑八派掌门的白羽?他竟也来参赛了!” 很多没参与福运道侣评选的修士纷纷露出惊讶之色。 “可他不是杳无音信好多年了吗,听说是下山历练时受了重伤,一直在闭关修养。这次怎么突然出来了?” “这还用说嘛,定是奔着摄政王姬霆来的。像咱们这些修士,日日年年的只知躲在山里清修,能臻至化境、成功飞升自然是好的,若飞升不成,总得给自己寻条后路吧。这白羽虽称得上年少成名,天资聪颖,可后来也没听说有甚大成就,说不准就是想趁此机会在姬霆面前一展身手,为自己挣个好前程。” “这白角在青阳道长的五位嫡传弟子中排行第三,实力不弱,怎会如此惧怕白羽?” “我早听闻这白羽恃才傲物,目中无人,仗着青阳宠爱,根本不将四位师兄放在眼里,如今看来,此言果然不假。” “唉,这白角也是可怜呀。” 白商皱眉盯了白角片刻,失望的摇头:“修炼一途,最忌心术不正。与拥有至高无上的修为相比,师父更希望他的弟子能够拥有坚定的心性与美好的品格。你好自为之,莫再一味争强好胜,被旁人左右。” 语罢,径自拂袖而去。 白角望着那抹飘然远去的银白身影,不甘心的想,大师兄定是怕我修为大增、打败那小孽障,才故意这么说的。什么美好品德,师父和大师兄偏宠白羽,还不是看重他天分高,修炼速度比其他弟子快么。 …… 自打元虚子与元微子师兄弟决裂,玉山几乎断绝了与外界的往来,素日也没有格外交好的门派,因而谢乔一行便避开人群,在广场角落里捡了个清净位置待着。 明玉刚用传音符与玉山其他弟子通过信,遥遥瞥见白商含怒而去的身影,有些心虚的道:“小师姐,顾公子,咱们撇下白商师兄、偷偷蹭船过来,他会不会生气?我怎么瞧着他脸色不大好。” 谢乔没吭声,长睫轻扫,默默看了眼顾羽。无论是蹭船还是把白商单独撇在客栈,所有馊主意都是这货出的。若非她留了个心眼,让明玉提前把房钱结了,他们玉山的名声可真要毁了。 顾羽不知从哪里薅了一根狗尾巴草,正握在手里把玩着,见谢乔看过来,十分无辜的道:“主意虽是我出的,可当时你们都附议了。诸位好歹都是品行高尚的仙门弟子,一定不会做出卸磨杀驴这等无耻之事吧?” 明玉震惊道:“顾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这次能顺利抵达蓬莱,全赖顾公子相助,这份恩情我们报答还来不及,怎会、怎会作出此等事。” 松玉和蓝玉也立刻仗义的表态:“那是自然。顾公子和白商师兄是知己好友,若让白商师兄知道主意是顾公子出的,定会影响你们之间的友谊。我们不会说的。” 顾羽眼睛一弯:“那就多谢诸位了。” “不过顾公子,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咱们蹭船的事不能让白商师兄知道,这又不是坏事。” 顾羽一本老成的道:“欸,虽不是坏事,可你们白商师兄向来以君子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君子都有一身傲骨,爱面子,最不屑于阿谀奉承那些达官显贵。若让他 分卷阅读104 知道咱们蹭了姬霆的船,他定会与我割席断交的。” “哦对,有道理有道理……” 谢乔瞧着被某人忽悠得团团转的一群师弟,暗暗皱了皱眉,移开视线。心想,这货心眼比马蜂窝还多,以后得让明玉几个少年离他远点,免得被带坏了。 “请问,这位可是玉山派的谢师妹?” 正出身,忽听一道爽朗却陌生的声音自前方响起。 谢乔讶然抬头,就见身前不远处站着一男一女两名修士。 男修约莫三十岁上下,斯文儒雅,穿一身清雅干净的青色武服,女修面容姣好,婉约大方,秋香色衣裳里穿着件齐胸襦裙,已隐隐显露出成熟女子的风姿韵致。 说话的正是那女修。 出于礼节,谢乔立刻站了起来,只是有些迟疑的道:“请问姐姐是……?” 那女修热络的笑道:“我叫蒋玉莲,来自凌云峰,之前在泽王宫咱们见过的。这是我道侣,来自九霄门的刘十九。” 谢乔恍然大悟,原来眼前这两人竟是当日同被选为福运道侣的蒋玉莲与刘十九。当日在泽王宫匆匆见过一面,之后便没有往来了。 对方年纪资历明显长于自己,谢乔不敢失礼,忙道:“刘师兄好,蒋师姐好。” 心里却纳罕,玉山与九霄门、凌云峰并无往来,他们突然来找自己,莫非是有什么要紧事? “都是道友,不必客气!”见这小姑娘瞧着虽冷淡,行事却乖巧知礼,蒋玉莲立刻欢喜的应道:“我一瞧妹妹就觉得有缘,只是之前咱们两派素无往来,就没好意思擅自搅扰,怕唐突了妹妹。现在咱们都到了蓬莱,人生地不熟的,日后可要经常走动走动。” 九霄门和凌云峰在修真界都是实力尔尔的小门派,平日难免要被大派挤兑欺凌,因而刘、蒋两人都对同样来自弱小门派的谢乔有天然的亲近感。 谢乔恍然大悟,蒋玉莲原来是特意过来与自己结交的。玉山清一色的男修,她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与同龄女修交朋友,心头不由漾起一股奇妙的感觉。便顺从的点了点头。 蒋玉莲大喜,推了推身旁的刘十九,嗔道:“以后谢妹妹就是我亲妹子,你们九霄门都得敬着点。” 刘十九好脾气的笑了笑:“那是自然。以后谢师妹若有所需,直接招呼一声便是。”说完,他目光却掠过谢乔,飘向了后面,隐有期待之色。 谢乔顺着那视线一看,才发现他是在悄悄打量顾羽。 蒋玉莲悄声笑道:“那位就是白羽少侠吧?之前在泽王宫也是这般与妹妹形影不离。十九素来仰慕苍梧剑道,这下好了,以后可有机会向白羽少侠讨教了。” 男修与女修在结交朋友时是大有区别的。与女修相比,男修的目的性要更强一些。刘十九身为一派掌事,想结交出自大派的白羽,倒也在情理之中。 谢乔虽独来独往惯了,可最基本的礼节与规矩还是懂的。蒋玉莲既然将刘十九引荐给了自己,按理自己也该将“白羽”引荐给他们二人才对。 可顾羽是个冒牌货,她要如何引荐? 刘、蒋二人素来善解人意,见谢乔没主动开口,就知道其中恐怕有些不为人知的曲折。毕竟那白羽是出了名的“恃才傲物,不好相与”,连自家师兄和昆仑那样的大派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他们这样的小门小户。蒋玉莲满是艳羡的感叹道:“妹妹真是好福气。听闻这位白羽少侠天资绝佳,轻易不与外界交往,能如此一心一意的待妹妹,倒是难得。” 谢乔抿嘴笑了笑,不知该如何回应,没说话。 …… 各派弟子陆续到齐。 不多时,段叶白带着一列小童和一列年纪较长的彩衣女修重新出现在广场上,开始为众人安排住宿。 谢乔悄悄伸出一截手腕,瞥了眼上面的银色锁枷,心想,这下可坏了,男修和女修的住处定然是分开的,她和顾羽怎么办? 段叶白颔首示意,站在最左边的小童首先站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本花名册,甚有仙门风范的道:“请以下参加单人晋级赛的各位仙长到前面玉台领取房间牌号和钥匙。” 他脆生生的念了一长串名字,等那些被点名的男修上前取走房间牌号和钥匙之后,才开始念下一串。 参加晋级赛的单身男修统一住在岛西的西山居,由段叶白手下的道童负责日常起居住行。其中,高阶男修住单人间,中阶男修住双人间,低阶男修住四人间。 明玉算了算,加上他们四个,玉山参赛的男修总共就十二人, 分卷阅读105 清一色的低阶修士。若参加情侣赛的男修也照此规则分配房间,他们玉山正好能分到三个四人间,倒省得和别派弟子混住了。 一旁,谢乔听到许苍云和沈青山也在晋级赛名单中,惊讶得直咋舌。 顾羽眼睛一眯,笑吟吟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这姬瑶夫人不仅是蓬莱掌门,还是北煌皇室唯一血脉纯正的的长公主,和她做道侣,就等于娶了尊大金佛回家,何乐而不为。现下许苍云正急着往东州自立门户,若得皇室支持,那可是事半功倍,稳赚不赔。” 可就算许苍云说得过去,那沈青山呢。 他喜欢的不是沈乐瑶吗?现在当着沈大仙女的面去争做姬瑶夫人的道侣,就不怕沈大仙女吃味? 还是说,由于沈大仙女一门心思扑在白商身上,这沈青山终于心灰意冷,移情别恋了? 谢乔下意识去搜寻沈大仙女的踪迹。 出乎意料,对于沈青山要去参加晋级赛这件事,沈乐瑶表现得十分冷漠,甚至可以说是毫不关心。因为她的眼睛始终都直勾勾的望着一个方向白商所在的方向。反倒是沈青山目光紧紧的追随沈乐瑶,似乎想从她眼里得到一两分回应。 沈乐瑶显然令他失望了。 已经分配好房间的单身男修陆续由道童引着往住处安置行李。参加情侣赛的修士还在广场上等着领取牌号。 “唉,听说岛西属西山居风景最好,朝能看海潮,暮能赏夕阳,咱们恐怕要被分到差一些的清岚居和暮霭居了。” “这也太不公平了!咱们来的可不比他们晚,凭什么先给他们分。” 几个参加情侣赛的男修已经开始发牢骚。毕竟都是参赛的,怎么参加晋级赛的那波人就能分到最好的房间,他们参加情侣赛的就要住次一点的。大家实力又不相上下。 “请大家保持肃静。” 这时,一名年长的彩衣女修站了出来,面容威严的巡视一圈,道:“我乃蓬莱女修静云,负责本次道侣大会所有参赛道侣的起居住行。” 53、奇怪的莲华阁 ... 谢乔正忧心她和顾羽的住宿问题, 忙摒弃杂念,望向那位叫做“静云”的女修。只见她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虽穿着蓬莱女修的服饰, 长相却精明干练, 举手投足也一板一眼的, 与自由散漫惯了的寻常仙门女修很不一样。倒像是个富贵人家的管家婆。 “她看起来可真凶。” “快小声些。听说她们不是普通女修,而是姬瑶夫人从宫里带来的教养嬷嬷,最重规矩和礼仪。 咱们可要谨言慎行,莫落了把柄在人家手里,给门派丢脸。” 众人都不敢再交头接耳, 偌大的广场立刻一片静寂。 静云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 肃容道:“接下来我要先安排所有参赛女修的住处……” 她展开花名册, 刚要依次序念出名字, 另一年长女修忽急匆匆从广场外赶了过来,在段叶白和静云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并将一本新的花名册递给二人。 静云接过那本花名册,扫了两眼, 略皱了皱眉, 但还是顺从的点头。 “请诸位保持肃静。” 静云重重清了下嗓子,细纹丛生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 说出话却如平地一声惊雷, 砸到了众人心口。 “依照原有安排,无论是观赛修士,还是参赛道侣, 男修与女修的住处是分开的。现在姬瑶夫人有了新的安排。” 众人皆双目一亮。原先是分开住,现在突然改了主意 言下之意,就是要男修与女修一起住了。 修真界向来民风开放,不为凡俗礼教所囿,自打多年前一对散修夫妇双双飞升后,更是双修之风大盛。很多男修与女修结为道侣之后,都会采用双修之法迅速提升修为,因而对同住一屋并无意见,甚至还求之不得,称赞姬瑶夫人善解人意。 之所以会有人露出紧张之色,是因为参赛道侣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为了获得比赛资格而临时结为道侣的。双方没有感情基础,又隔着男女大防,自然对同居一室很芥蒂。 姬瑶夫人突然作出如此决定,莫非就是为了杜绝有人为了获得比赛资格而假结道侣? “大家应该知道,道侣大会举办了这么多年,姬瑶夫人一直都十分看重情侣赛部分。在情侣赛的环节设置上,亦以考察道侣之间的默契度与配合度为主。” 静云沉如古井的声音再度响起。 “可大家也该知道,历年道侣大会,很多道侣并不是败在最凶险的 分卷阅读106 实力考验环节,而是折在第一关默契测试环节,连展示实力与配合度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接被淘汰出局。姬瑶夫人亦惋惜不已。今年道侣大会由摄政王亲自坐镇,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隆重。诸位想必也都希望能多闯几关,充分展示自己的实力,赢得比赛与奖品。 她顿了一顿,方郑重道:“因而,为了让参赛道侣有更多更好的机会培养默契度,姬瑶夫人临时决定,所有参加情侣赛的修士皆以道侣为单位分配房间。” 虽然隐隐猜到这层意思,可经由静云口中道出,众人还是哗然一片。 “这位姬瑶夫人还真是特立独行,丝毫不将俗世礼仪放在眼里啊……果真是女中豪杰。” “依我看,这恐怕才真符合姬瑶夫人的作风呢。她若肯在乎凡俗眼光,又岂会这样大张旗鼓的年年给自己选道侣。” 谢乔蹙了蹙眉,对于这个消息,她真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她和顾羽“住处不能超出三丈”这个棘手的大难题似乎毫不费事的迎刃而解了。 虽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愁的是,她和顾羽要如何在一个房间里和平共处下去。 规矩礼仪还是其次,最最紧要的是,没有白商隔壁镇着,那货如果恶从胆边生,临时起了坏心怎么办? 还好,静云很快解释道,虽然道侣们共住一室,但所有房间都是隔间,寝具与用具也是两套,道侣们可以根据需要自行选择入住方式。想共处一室的直接将房间中央的屏风折起来即可。想分开住也完全没问题。除了出入房间要走同一道门,其他时间两人可以各做各的事,互不影响。 不过,许星海可没时间欢喜,也没时间忧愁。听到这个消息,他简直怒不可遏。 让他和媚沅那条毒蛇住在一起,还不如给他安排条真蛇呢。 更让他气恼的是,如果这样安排,玉山的小妖女岂不是要跟那个什么顾羽住在一起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发生什么,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真是岂有此理! “我反对!”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趁着许苍云不在,刚勇敢的发表完自己意见的许星海简直震惊了。 他猛地扭过头,双目喷火的望着同样表达了反对意见的媚沅,简直要气得七窍冒烟! 媚沅一看见许星海那张脸,就好像看见一坨新鲜出炉的屎一样,拿手在鼻子边扇了扇,嫌恶的别开脸去。 静云不悦的皱了皱眉,板着脸道:“反对无效。” “反……” 许星海险些没气晕过去,立刻肌肉抽搐的扭过脸。 静云已展开那本新的花名册,垂着眼皮道:“既到了蓬莱,便要遵照蓬莱的规矩办事。若有人不愿遵从姬瑶夫人安排,可以选择退出比赛。我会安排人送你们离开。” 她这样一说,众人就是再有顾虑,也不敢在脸上表露出来。何况,大部分人对这样的分配方式还是很欢喜,甚至是求之不得的。 许星海也只得把一腔怒火生生咽了回去。 由于这个安排是姬瑶夫人临时改的,玉台上原有的房间牌号和钥匙便作废了。众人只能站在广场上听静云宣布分配结果,默默记在心里。 谢乔凝神细听,然而眼瞧着周围的情侣都已经分到自己的房间,静云手中的花名册也翻到了最后一页,却依然没有听到自己或“白羽”的名字。 “欸,怎么没有小师姐和顾公子的房间?” 明玉四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什么情况?难道顾羽身份被识破了? 谢乔正胡思乱想着,就见静云慢慢将目光从花名册上移开,面向众人道:“为了支持本次道侣大会,泽国二王子特意选出来五对福运道侣来蓬莱参加比赛。姬瑶夫人甚是欢喜。作为回报,夫人特意为你们五对道侣在揽月台上准备了住处。” “听说揽月台乃蓬莱灵气最充沛之地,风光仅次于紫霞殿,还有温泉可供沐浴,赏夜景再好不过。为何咱们就没有这样的好福气。” 其他道侣纷纷目露艳羡。 静云复又将目光定在那最后一页花名册上,宣布分配结果: 第一对福运道侣:昆仑派许星海,昆仑派媚沅,入住揽月殿东华阁。 第二对福运道侣:九霄门刘十九,凌云峰蒋玉莲,入住揽月殿西华阁。 第三对福运道侣:苍梧派黄莹莹,昆仑派温北辰,入住揽月殿南华阁。 分卷阅读107 第四对福运道侣:域山派沈乐瑶,苍梧派汤圆修士,入住揽月殿北华阁。 第五对福运道侣:玉山派谢乔,苍梧派白羽,入住揽月殿莲华阁。 …… 蒋玉莲欣喜不已,结果一宣布,立刻激动的握着谢乔的手道:“谢妹妹,我早就看过手册了,揽月台就属西华阁和莲华阁离得近,以后要常去我那里坐坐。” 谢乔抿嘴笑道:“姐姐也要常来。” 揽月台就紧邻着紫霞殿,需御剑才能到达。 近百丈的高台,亭台楼阁及地面阶梯全部用纯白色的灵玉打造而成,美轮美奂,奢侈到了极致。 东华阁、西华阁、南华阁、北华阁就建在月台四角,相互之间的距离不到十丈,莲华阁则建在月台最中央的观景台上,面积虽比其他四阁小上许多,却最宜观景纳凉。 静云亲自将谢乔和顾羽引到莲华阁前,从袖中取出一块新月形状的灵匙,交付于二人,道:“钥匙只有这一把,望二位小仙长妥善保管。” 谢乔没立刻接,瞅了眼顾羽。顾羽恰好也正瞅着她。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顾羽一脸无辜的道:“这种操心的事,还是你来吧。” “……” 谢乔道了声“多谢”,双手从静云手中接过灵匙。 静云点头,吩咐守在阁外的两名女修:“这两位小仙长是姬瑶夫人请来的贵客,你们要仔细照顾 他们的饮食起居,切不可怠慢。” 那两名女修鬓边皆已白发丛生,看着比静云年长许多,然而对静云却表现出了绝对服从。 静云离开后,谢乔便在一名女修的指导下将灵匙放进阁门上的新月形锁印里,又念了两句口诀。 灵匙上寒白月光一闪,两扇灵玉砌成的阁门果然自动打开,等他们进去后又自动合上。 阁内不点蜡烛,全是用夜明珠照明。 然而,等适应光线,打量清楚阁内的布局之后,谢乔却渐渐发现了不对劲儿。 依照静云的说法,所有道侣的房间都应该是用屏风隔开的隔间,寝具也有两套。男修与女修若不愿共处一室,完全可以分开住,互不影响。可莲华阁内虽然也有一排屏风,隔得却是浴房和寝室。寝室里却没有屏风,只摆着一张足够三四人躺的大床。床上的寝具也只有一套。 这要怎么住? 难道是负责发放寝具的人给他们少放了一套? 54、姬瑶夫人的礼物 ... 负责照料莲华阁饮食起居的, 一唤祥嬷嬷,一唤瑞嬷嬷。 “小仙长有何吩咐?” 见里头住着的小姑娘出来,两人近前福了福身子, 态度恭敬而和蔼。 谢乔先同她二人行了个晚辈礼, 才迟疑着开口:“二位嬷嬷, 我想问一下,这莲华阁内为何没有隔间?是不是……弄错地方了?” 祥嬷嬷与瑞嬷嬷对望一眼,笑道:“小仙长真是说笑了。这莲华阁可是揽月台上风景最好的房间,姬瑶夫人每次登台赏月亦是宿在这里,怎会搞错?” “可那位静云嬷嬷说过, 所有参赛道侣的房间都是有隔间的。” 这次换了那瑞嬷嬷回答她:“没错, 按理应该如此。可这莲华阁是姬瑶夫人经常落榻之处。夫人喜睡大床, 爱沐百花浴, 阁中的合欢如意床和百鸟朝凤金丝浴桶都是青帝陛下特意命人从北煌皇宫送来的,御赐之物,谁敢擅自拆挪。” 原来如此。 谢乔垂目想了片刻,道:“既是姬瑶夫人常住的地方, 我们住着也不合适, 若不小心损毁了御赐之物就是大罪过了。能否麻烦二位嬷嬷给我们换个房间?” “这……这事我们可做不了主。” 祥嬷嬷与瑞嬷嬷都有些惊讶。两人意味深长的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忽笑吟吟道:“若是担忧这个……小仙长且放一百个心。那床和浴桶都结实的紧, 你们尽管随意折腾, 坏不了的。” 说完,犹掩嘴笑个不停。 嗯?? 谢乔懵了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话中深意。她只有十六岁, 毕竟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女孩儿,虽知对方误会了,可脸颊还是腾得一下烧了起来,连带着耳根都灼灼的,拧眉道:“我只是对阁内布置存疑,嬷嬷休要乱讲。” “好,好。小仙长放心,我们绝对不会乱说的。” 祥嬷嬷与瑞嬷嬷嘴上应得爽利,眼睛 分卷阅读108 却依然在谢乔身上打转,满是促狭笑意。 “……” 真是越描越黑,百口莫辩。 谢乔被她二人盯得浑身不自在,可事情又不能不解决,只得耐着性子道:“那我们应该找谁去商量换房的事?” “这个嘛……估计要找段主事吧。不过,听说这次道侣大会一切大小事宜都要经姬瑶夫人过目,就算你们找了段主事,段主事也要去请示姬瑶夫人的。这一来一往,不知要费多少功夫。唉,小仙长,不是嬷嬷说你们,这莲华阁是多少人想住还住不上的好住处,为何非要换呢。” 瑞嬷嬷亦点头附和:“房间就这么多,有人住好的就有人住不好的,若人人都要求换房间,岂不要乱了套。” 这话倒是提醒了谢乔。 顾羽身份毕竟是假冒的,为了比赛而假扮道侣的修士也定不在少数。姬瑶夫人今日临时变卦,让道侣们共住一室,现在又安排了这样一处没有隔间的屋子(也许不止这一处),会不会真是存了试探之意。若她此刻贸然去找段叶白换房间,说不准真会引起对方怀疑。就是这些负责饮食起居的嬷嬷,恐怕也是身负监视之责的。 她默了默,只得道:“既如此,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这就对了!”祥嬷嬷脸上立刻绽开一大片笑:“好好的一对小道侣为何要分开睡呢,这感情都是慢慢培养出来的。要说这培养感情,最好莫过床上嘛。” “……” 谢乔生怕她们再好心“劝解”下去,忙道:“床上只有一套寝具,劳烦二位嬷嬷再帮我们拿套寝具过来吧。” “寝具?” 祥嬷嬷掩嘴笑了声:“那床上摆的寝具,皆是双人的,就是供你们二人用的呀。” “可是……” “现在参赛弟子多,寝具用具都十分紧张,小仙长就将就将就,别为难咱们了。那鸳鸯枕和鸳鸯被也是御赐之物,绝不会委屈二位的。” …… “你说什么?你将他们安排在了莲华阁?” 紫霞殿内,姬霆明显不悦的皱了皱眉:“那里不能做隔间。虽说阿羽知道分寸,可孤男寡女躺在一张床上,万一真出点事怎么办。不行,必须换个地方。” “晚了。” 一旁,姬瑶夫人优雅的拨弄着茶碗里的浮叶,柳眉往上一挑:“我已让人当众宣布此事,若再更改,其他参赛弟子会认为不公。到时候若人人都闹着换房间,要如何收场?再说了” 她斜眼打量着自己弟弟,甚不以为然的道:“你爱清心寡欲是你的事,何必拘着阿羽跟你一起学。他如今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身边也该添个可心的人了。我已然派人细细查过,玉山这小姑娘行事作风都很正派,人长得也漂亮,宜室宜家。” 姬霆有些无奈的道:“这是两码事,阿姊你休要混为一谈。” “行了行了。既在蓬莱,阿羽的事就得由我做主。你和皇兄整日就知道使唤他干这干那,从不考虑点正经事。对了,那些龙隐是怎么回事?” “是皇兄派来保护阿羽的。” “保护?”姬瑶夫人不明意味的笑了声:“人在我这儿,哪里还轮得到旁人护着。这样,你想个法子将他们支走,我瞧着碍眼。” 这个阿姊呀,总是这般性烈如火,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姬霆摇了摇头:“真拿你没办法。” 这时,一名彩衣女修进来禀道:“夫人,段主事来了。” “让他进来。” 姬瑶夫人吹了口茶,很随意的吩咐。 姬霆笑了声,将茶碗往案上一搁:“掌门事忙,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说罢,他果真推座起身,走至殿门口时,恰好和段叶白打了个照面。 “见过摄政王。” 段叶白躬行一礼。 姬霆点头笑道:“不必客气。听说为着道侣大会的事你已经连着两夜没合眼,真是辛苦了。” “摄政王谬赞。这都是叶白分内之事,岂敢居功?”说着,他忽然咳了两声。 姬霆关切道:“怎么?可是身体不适?” ◣◤ ゜sina微博「读文少女」 ◢◥ ゜wechat公众号「读文少女」 段叶白忙忍住咳意,道:“一点小毛病,不劳摄政王挂念。” 进了殿内,姬瑶夫人已搁下茶碗,正拢着条白狐披围,慵懒的靠在 分卷阅读109 榻上小憩。 段叶白隔着那道紫色珠帘,目光温柔至极的望着长榻上容华明艳的尊贵女子,良久,才轻步走了进去,双手呈上一份名册:“夜宴宾客名单做好了,请夫人过目。” “先搁在案上吧。” 姬瑶星眸半眯,一只柔弱无骨的手已轻轻挑起他瘦削的下巴。 “又清减了呢。为着给我选道侣的事?” “夫人……” “嘘。不要说话,看着我。” 姬瑶一动不动的盯着段叶白那双平湖秋月般淡静的眸子,在她觉得自己将要沉沦进去时,忽嘴角一弯,道:“真像呀。” …… 夜宴在紫霞殿举行。列席者除了各派仙门掌事,还有泽国二王子冯子舟及冯子舟选出的五对福运道侣。 “谢妹妹,快过来这边坐。” 谢乔与顾羽一进去,蒋玉莲便指着旁边一处空席,热情的招呼他们。 “谢谢蒋师姐。” 谢乔笑着致谢,便与顾羽一道坐下。 蒋玉莲悄悄推了推刘十九。刘十九会意,先与谢乔打过招呼,迟疑片刻,便朝顾羽道:“白师弟好。” 谢乔一怔。 顾羽已施施然站了起来,人模人样的行了个平辈礼,道:“见过刘师兄,蒋师姐。” 刘、将二人喜出望外。 刘十九激动的道:“在下素来仰慕苍梧剑术,日后还望白师弟多多指教。” “不敢。” 顾羽轻车熟路的开始泼脏水,将“不要脸”三字发挥的淋漓尽致:“其实苍梧剑道与别派剑道并无什么不同,只因挂了‘苍梧’的名号才显得厉害而已。刘师兄不必妄自菲薄。依小弟看,九霄门的剑道就很别具一格。” 刘十九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捻须苦思片刻,摇头道:“白师弟莫要取笑在下了。我苦心研究这么多年,深知苍梧剑术的幽微精妙,岂是我九霄门剑术可比?” 谢乔轻舒一口气,心想,幸而刘师兄明察秋毫,不至于让这货轻易损毁了苍梧名声。就听顾羽愈发蹬鼻子上脸的道:“那多半是因为刘师兄在修炼时没有参悟到要领。听闻贵派早年有一位祖师就是靠剑道飞升的,刘师兄与其枉费心血研究别派剑道,倒不如专注本门。” “……” 谢乔低头往他手里一看,果然,路上新薅的那根狗尾巴草已经被他撸秃毛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货又耐不住寂寞想祸害人了。 刘十九却丝毫不在意顾羽这番胡扯,反而认真的答道:“不瞒白师弟,不仅在下,九霄门中人人都渴望能参透鸿光祖师的剑道,早日得道飞升。可惜年岁太久远,祖师又无剑谱或只言片语留下,弟子们根本无迹可寻。” 蒋玉莲见他们聊得畅快,索性把谢乔拉到身边,悦然道:“咱们说咱们的,不理他们。”并将刘十九赶到了临席。 谢乔放心不下,悄悄往临席一看,就见顾羽不知又扯了些什么,刘十九频频点头,满目敬服,不停的与他推杯换盏,大有将这货引为知己的架势。 不由有点无语的抚额,顾羽一个修炼魔功的门外汉,能懂多少剑道,可别得意忘形露馅了。 蒋玉莲见谢乔频频往顾羽那边看,打趣道:“不过喝几杯酒,没关系的,妹妹不会连这都管着白师弟吧。” 谢乔只得收回目光,专心与蒋玉莲闲话。 苍梧与昆仑并列首席,许苍云见状捋须一笑,意味深长的打量着白商:“原来那位黑衣公子就是白羽贤侄,果真英俊潇洒,年少风流。” 白商淡淡道:“不怎么成器,让师叔见笑了。” “呵呵,谁不知青阳师兄座下五位弟子皆是天赋异禀的好苗子,贤侄真是太谦虚了。” 许苍云目中精光一闪,心道:看你能装到几时?对即将施行的计划越发有了底气。 酒过三巡,宾主尽欢,姬瑶夫人特意将五对福运道侣叫到跟前,一一问过姓名与门派后,便命人将提前备好的礼物分发给他们。 “冯子舟果然好手段,姬瑶夫人似乎很偏爱他选的这五对道侣啊。”有仙门私下感叹。 “碧海珠丢失,摄政王震怒,这二王子讨好姬瑶夫人,不过是为了姬瑶夫人能在姬霆面前给他美言几句。” “恐怕不止如此呀。听说许苍云为了在东州自立门户,一直在寻求皇室支持。姬瑶夫人这里也是个门路。” 分卷阅读110 姬瑶夫人给每对道侣准备的礼物都不一样。莹莹和温北辰得的是一对并蒂如意,媚沅和许星海得的是两颗碗口大的鲛珠,刘十九和蒋玉莲分别得了一颗益寿丹、一颗养颜丹。沈乐瑶和未出席的汤圆得的是一对宫扇,一对玉璧。谢乔和顾羽得的却是一个描金匣子,还上着锁。 “谢师妹,你这匣子里装的是什么宝贝,给我们瞧瞧可好?” 一出紫霞殿,媚沅就迫不及待的凑了过来。 蒋玉莲虽也好奇,但见这位昆仑女修说话的语气和态度都十分讨人嫌,便道:“这样不合适吧。方才姬瑶夫人特意吩咐谢师妹回房后再打开匣子,说不准里面装的是件不能见天光的宝贝。万一提前打开匣子损毁了宝物,谁担得起责任?” “我只是想看一眼,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严重?谢妹妹,你就给我瞧瞧吧。” 谢乔对此女素无好感,皱了皱眉,没搭理她。 莹莹奇怪的道:“媚沅师姐,姬瑶夫人给咱们的赏赐虽不同,可折合成灵石,价值差不多的。你为何非要看谢师姐的东西?” “我、我就是好奇嘛。你们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谢乔见她还如此纠缠不休,索性停下步子,正色道:“师姐见谅。我虽然也很想让师姐看,可姬瑶夫人的嘱咐,我不敢不遵从。” 媚沅一下子就拉下了脸:“妹妹也太小气了。” 谢乔才懒得跟她纠缠,抱紧匣子,一脸淡漠的往前走了。 媚沅气得直跺脚。见顾羽正走了过来,心中一动,算准了距离,“哎呀”惊叫一声,就向后倒了过去。 顾羽:“……” “媚、媚沅师姐,你没事吧??” 莫名其妙被一股灵力推到前面,并莫名其妙接住了一个大活人的温北辰一脸懵逼。 媚沅正瑟瑟发抖、不胜娇弱的往抱着她的男子的胸膛里钻,乍听到这声音,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个鲤鱼打挺就滚落下来。 “你!怎么会是你!” 媚沅看着站在眼前的愣头青,又看了看已落在两丈之外的顾羽,又惊又怒。 “啊?”温北辰被她吼得一头雾水:“不是我,还会是谁啊?” 莹莹连忙快步走过来,神色复杂的打量媚沅一眼,便悄悄拽了拽温北辰衣角:“温师兄,我们快回去吧。” 她可不瞎,方才媚沅故意摔倒,分明就是想勾引五师兄。幸好五师兄反应快,才没让她得逞。温师兄心思单纯,可不能让这样的女修带坏了。 …… 回到莲华阁,谢乔先把匣子递到顾羽面前。 毕竟是给他们两个人的赏赐,她虽然好奇,也不好擅自打开。 不料,顾羽只兴致缺缺的道了句:“我对这种小玩意儿不感兴趣,都归你。”便十分自觉的站得远远的,靠在窗边瞧风景。 之前在姬霆那里挑宝物的时候,顾羽就眼光刁钻,根本瞧不上寻常灵宝,如此反应倒也正常。 谢乔把匣子搁在床头,小心翼翼的打开。惊奇的发现,里面装的既不是夜明珠之类的小玩意儿,也不是某种稀罕的灵丹妙药,而是一套纱制的寝衣和一只味道极浓郁的香包。 这算什么礼物? 还没来得及细看,祥嬷嬷和瑞嬷嬷就从浴房走了出来,满脸堆笑的道:“热汤已经备好,两位小仙长可以进来沐浴了。” 顾羽还在房里,谢乔自然不会立刻沐浴,便道:“有劳二位嬷嬷,你们也早些休息。” “都是奴婢分内之事,何谈辛劳。” 祥嬷嬷将袖子往上一卷,爽朗的笑道:“奴婢这就伺候小仙长宽衣沐浴。”说着,就果真要近前帮谢乔宽衣解带。 嗯?? 谢乔讶然睁大眼睛,忙道:“不敢劳烦二位,我自己来就可以。” 祥嬷嬷一脸为难:“这可不行。若被长公主和静云掌事知道了,会责怪我们侍候不周的。” 说着,又要近前去解谢乔的衣裳。 “……” 谢乔只得道:“我沐浴时不喜有人近身,还请二位嬷嬷在外面等着。若有需要我再叫你们便是。” “这……” 祥嬷嬷询望向瑞嬷嬷,瑞嬷嬷点头,悄悄使了个眼色,祥嬷嬷会意,便道:“好,那我们就在浴房外等着,小仙长快进去吧,晚了水该凉了。” 谢乔生怕她们再热情过度的 分卷阅读111 来帮自己宽衣解带,且转念一想,有她们在外面守着倒也方便,便点了点头,拿着自己常穿的那件素色寝衣和一套换洗衣裳进去了。 浴室热气氤氲,水温正好,浴桶里还泡着各种颜色的新鲜花瓣,使得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幽香。 谢乔刚入水片刻,就觉疲乏全消。浴桶边的浴架上虽放着澡豆,可她不敢多耽搁,也不敢搓洗,以免发出太大的水声,只匆匆泡了一会儿,就准备起身。 谁料一扭头,却发现她叠放在门口木架上的寝衣和浴巾都不见了,连衣裳都不翼而飞。 55、迷情 ... 什么情况? “嬷嬷?” 谢乔试探着唤了一声。 然而, 除了她手臂扶上浴桶边沿时撩起的细碎水声,整个浴房安静的可怕。浴房外也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方才进来入浴时, 祥嬷嬷和瑞嬷嬷分明就站在屏风口, 不可能听不到的。 难道是有事出去了? 可她们为何要带走她的衣裳? 谢乔又恼怒又不安, 下意识的将身体又往浴桶里沉了沉,只露一小片雪肩在外面。可恨她一身修为,在这种境况下竟无计可施。 时间一点点流逝。 混了鲜花的浴汤已经开始渐渐冷却,祥嬷嬷和瑞嬷嬷却依然没有回来。 更令谢乔不安的是,她的身体好像发生了某种奇怪的变化。明明是浸在凉水中, 她却感到燥热难耐, 好像有无数火炭在丹田内燃烧一样。她天生肤白, 此刻不知是在浴汤中泡了太久还是其他别的缘故, 一身滑腻如雪的肌肤竟染上了一层妩丽逼人的浓艳霞色,原本白净如玉的面颊亦滚热不止,丽若红云。 到底怎么回事? 谢乔盯着臂上肌肤,暗暗吃惊, 下意识想要运功调息, 压下体内的不适感。谁料刚刚一牵动灵力,丹田内就像是倒了炼丹炉一般, 铺天盖地的着起火来。 “嬷嬷!” 谢乔又唤了一声, 见屏风外依旧没有回应,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慌乱。 这症状,难道是方才情急之中运功练岔了气, 以至于走火入魔?可苍山负雪心法她都翻来倒去练过无数遍了,怎会出差错? 丹田内还在迅速蒸腾蔓延的燥热几乎要将她吞没,竭力维持的理智亦被冲得七零八散,谢乔迷迷糊糊的想,若任由体内真气暴走,她会不会经脉碎裂,死在这浴室里。 若传出去,那也太丢脸了。 “顾……顾羽?” 谢乔用力咬了咬唇,眼眶一红,用最后一丝残余的神智喊出了这个名字。 喊完,那眼泪便如断线的珠子扑簌簌滚了出来。 顾羽正无耻的指挥小黑在黑焰鸟制成的小本本上填写每日任务汇报,好在子时前传回阎罗殿。 在用“一切顺利”四个字简洁明了又屁话没说的概括了自己的进度之后,他就开始卖弄今日新搜集到的情报,起承转合,事无巨细,洋洋洒洒写了四页多纸,连宴会之上姬瑶夫人穿什么颜色衣服,喝了几杯酒都写得一清二楚。因为细节用心,殿尊还曾特意回信夸他情报工作做得好,让同在外执行任务的欧阳丹青重点学习。虽然隔日三哥就来信斥责他废话连篇,把殿尊眼睛都熬红了,务必酌情删减篇幅。 在“讨殿尊欢心”和“保护殿尊眼睛”之间,顾羽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前者。 “自入蓬莱,姬瑶夫人格外优待冯子舟所选福运道侣,其后或有摄政王姬霆授意。许苍云在东州自立门户之愿,恐将达成……” 顾羽正在斟酌末尾一截,忽听浴房里传出一道细弱如猫的声音,好像是在喊自己的名字,顿时愣了愣。 “喵呜?” 小黑吭哧吭哧写到一半,见他突然停住,叼着笔,疑惑的抬起小脑袋。 “嘘。” 顾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凝神细听。 等了好一会儿,屏风围起的浴房里都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 “顾羽?” 就在顾羽以为方才只是自己错觉、准备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时,那道细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并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惶恐和无助。 他迅速站了起来,朝那几扇屏风走去。 小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歪了歪脑袋,也翘着尾巴跟了过去。 通往浴房的屏风口垂着道纱帘,原本祥嬷 分卷阅读112 嬷与瑞嬷嬷是守在这里的,此刻却不见了踪迹。 在主人沐浴时突然离开,这可不像是宫中教习嬷嬷的做派。 顾羽皱了皱眉,正犹豫要不要开口问一声情况。若他没听错,刚刚那声音里分明还杂了哭腔。徘徊间,一股异香忽钻入鼻尖。 这是 他循着那味道偏头望去,就看见了床上那只打开的匣子,以及匣子里的香包。 顾羽一怔,陡然明白了过来,想起方才那道细弱无助的声音,心中百味翻滚。 “小丫头,你还好吗?” 他隔着屏风,怕惊着里面的女孩,声音尽量和缓的问了一声。 谢乔脑袋已经被烧成一团浆糊,陡听到这道声音,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一下子清醒了两分。便吃力的撑着桶沿道:“我……我想找那两个嬷嬷。” 说完,她眼里的泪又止不住的落了下来,却不敢哽咽出声。 顾羽默了默。心想,这等时刻,那两个老刁婆只怕早避到爪哇国去了,多半还将阁门从外面落了锁。 斟酌片刻,道:“她们有事出去了,还未回来。若有事……”他顿了顿,有点不大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若有事,你可以同我说。” 里面好一阵静默。 “那……那你能不能帮我拿套衣裳过来?就、就在床头的包袱里。” 过了好久,谢乔才鼓足勇气开口,声音比方才更细弱了。 “好。” 顾羽声音也跟着缓了些,忙到床头包袱里取了套干净的换洗衣裳,走到屏风口时,本想隔着帘将衣服放到木架上,可定下神一想,宫中那等虎狼之药,岂是这样年纪的小女孩可以受得住的。就算他把衣裳递进去,她多半也无力气穿的。 (哈哈哈哈读文少女以后群里斗地主可以吗。) 这可怎么办? 找外援? 莹莹所住的南华阁甚远,他身上没有苍梧的传音符,又被乾坤锁锁着,根本走不过去,总不能隔空喊人吧。 蒋玉莲所住的西华阁倒是近些。可他曾经听宫人说过,中了媚药的女子,体态模样都会发生明显变化,一眼就会被人瞧出来。若蒋玉莲将此事宣扬出去,这小丫头的名声就算彻底毁了。 “你、你找到了么?” 谢乔带了哭腔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从小到大,顾羽还从没觉得哪件事像现在这般棘手麻烦。可眼下这情况,箭在弦上,又不得不发。他只能深吸了一口气,强作镇定的道:“找到了。只是,我听你声音似乎不大舒服,需要帮忙么?” “不、不用!你去把蒋师姐找来。” 她现在就如同一只受惊过度的鸟儿,浑身每一处毛孔都充满戒备。 顾羽不敢随意冒犯,只能依言去门边晃了晃,推了推阁门,果然不动如山。他又晃了回去,道:“那个,那两个老刁婆顺手把门锁住了。” 里面又没了声响。 她必定还在受药性折磨,若长时间浸泡在水里,不知会出什么事。万一溺水就坏了。 顾羽飞速动着脑筋组织措辞,拿定主意,清了清嗓子,慎之又慎的道:“你这症状像极了走火入魔,若不及时救治,只怕会毁了一身修为。事有轻重缓急,男女大防固然重要,可于修道之人而言,哪里比修为更重要的。再者,我若真想对你图谋不轨,大可直接冲进去,实在没必要在这里浪费口舌。还有,我们魔界很注重血统的纯正与延续,除了个别品性不良者,大部分魔都不会轻易招惹修真界女修。” “那、那你把眼睛蒙上。” 又过来好久,谢乔才似下定决心般,咬牙开口。 顾羽暗暗松了口气,道:“那是自然。” 语罢,他果真从袖中取出一条雪缎制成的白色抹额,覆在了双目之上。 谢乔缩在浴桶里,眼睛还红红的,警惕的望着屏风口垂着的那道纱帘,一颗心犹如擂鼓。 顷刻,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从屏风后探出,掀起了帘子一角。 谢乔瞳孔一缩,周身神经犹如紧绷的琴弦,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只手以及紧随着那只手出现的挺拔身影。从他镶着银边的袍摆一路向上,看到他束着墨玉带的窄瘦腰身,宽阔坚实的胸膛,俊美清逸的脸庞,薄而紧抿的唇,及目间绑的那条白色抹额。 最终落在他手里捧得那套衣裳上。 虽知顾羽看不见,谢乔还是有些慌乱的扭过头, 分卷阅读113 往水里又沉了一沉,低声道:“你……不许偷看,不许、不许乱摸。” 她一头乌发如缎般铺展在水里,星眸低垂,羽睫颤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楚楚可怜。 顾羽一触她臂上肌肤,便明显感觉到她轻轻战栗了一下,便轻声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这话好像有些效用,又好像没有效用。因为谢乔依然在颤抖,只是颤抖的没那么明显了而已。显然她也在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恐惧和不安。 顾羽不敢耽搁,手从她臂下穿过,半揽半抱的将人从水里捞出来,先仔细替她擦干了身子,才取来那套鹅黄色的袄裙。 女孩子的衣服果然麻烦,夹袄的系带和裙上的络子都打着十分复杂的结,他解了好半天才解开。期间险些耐心耗尽让小黑直接咬断。 谢乔神智已经有些不清,穿好衣裳后,就蜷进他怀里,由他抱到了床上。 顾羽将那只香包重新封进匣子里,便和小黑一起在床前守着,每隔半个时辰往她体内输送一次内力,助她纾解药性。 谢乔也似乎把他当成了散热灵器,昏迷之中紧紧缠抱着他一条手臂不放,口中还不停的唤着“娘亲”。 顾羽瞧她唤得那般眷恋不舍,忽然想,有母亲大约真的是件很幸福的事吧,可惜他从未体味过。 “欸,小黑,你见过你娘亲吗?” 长夜无聊,他便去祸害小黑。 小黑歪着脑袋,碧绿的眼珠无辜的转了两下,显然不知道“娘亲”是个什么物件。 顾羽嘴角一扬,拍拍它脑袋:“没有也好。这样,就永远不会失去了。” 56、新章在这里~ ... 次日, 谢乔是在一阵低泣声中醒来的。 侧眸一看,祥嬷嬷与瑞嬷嬷正红着眼跪在床边。一见她醒来,二人磕头如捣蒜, 连连告罪。 谢乔拥被坐起, 环顾一周, 并不见顾羽踪迹,皱眉道:“昨夜” 祥嬷嬷不等她说完便回道:“昨夜都是奴婢们伺候不周,只想着赶紧将小仙长的衣服送去涤洗,没想到一时手误,竟将换洗衣裳和浴巾也带走了。” 说完, 又用力磕了一个头。 谢乔一怔, 垂眸扫了眼身上的鹅黄袄裙:“是你替我换的衣裳?” “是。”祥嬷嬷复抬起头, 额上已青紫一片:“昨夜奴婢回来时, 见小仙长晕倒在了浴桶里,实在是吓坏了,才自作主张从小仙长的行李里找了套新的换洗衣裳。” 谢乔沉默了。昨夜记忆零零碎碎的,她只记得自己沐浴完毕, 架子上的衣裳突然不翼而飞, 后来身体突然很不适,丹田里似有炭火在烧一样, 再后来……却就想不起来了。 可为什么, 她总觉得好像遗漏了很重要的事情。 “昨夜是你们一直陪着我?” “是。小仙长昏睡了一夜,可把我们吓坏了,幸好上苍保佑, 有惊无险。” “你们起来吧。” “是,是,多谢小仙长宽宥之恩。” 祥嬷嬷与瑞嬷嬷如蒙大赦,不敢再多话,忙轻手轻脚去准备梳洗之物。 谢乔试着调动内息,惊讶的发现体内灵力运转格外顺畅,五脏六腑及全身经络亦充盈着一股和煦熨帖的力量。她隐约察觉到似有一股与她本身灵力截然不同的灵力流在其中调和斡旋,可又辨不出这股灵力的具体属性。心头怪异感愈发强烈。 天色还未亮透,只东方现出一抹鱼肚白。 谢乔简单的将乌发束成马尾,推开阁门,就见顾羽抱臂靠在廊柱下打盹儿,怀里还揣着小黑。一人一猫身上都落着薄薄一层白霜。 揽月台风景虽好,可高处不胜寒,一到夜里酷寒无比。 小黑立刻兴奋的喵呜一声,拿爪子去拍顾羽。 顾羽长睫动了动,很快醒来,眼底惺忪之意还未散尽。见谢乔安静的立在晨曦之中,眼眸清明,双颊莹润,便知她已无大碍。 眼睛一弯,笑道:“你醒了。” 谢乔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她本是特意出来寻顾羽的,此刻见了倒不知说什么了,便转目去看揽月台上的风景。 “咳。” 顾羽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的道:“昨夜你真气暴走,情况很危险,幸好那两个老刁婆回来及时才没酿成大祸。以后练功可要小心些。” 谢乔依旧轻轻点头,眼睛始终望着东方天际,平静无澜。 分卷阅读114 那里,朝霞已将原本的鱼肚白染成锦缎一般灿烂的颜色。 顾羽瞧她不说话,心中有些打鼓,便悄悄拍了拍小黑屁股。小黑委屈的喵呜一声,跳到地上,小心翼翼的伸出一只爪子,挠了挠谢乔衣角。 谢乔垂眸,讶然的望着蹲在脚边的小狸猫。 顾羽打了个响指,小黑磨磨蹭蹭的抱起两只前爪,泪眼汪汪的,拜一拜,又拜一拜,满是祈求,活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小福娃。 谢乔不由被逗笑了。 顾羽忙趁机道:“小黑很高冷的,除我以外,还没让第二个人摸过。可见它很喜欢你。对不对小黑?嗯?” 小黑眨巴着眼,卖力的摇了摇尾巴,然后十分狗腿的将猫脸贴在了谢乔的裙面上,又磨又蹭。 “……” 顾羽皱眉,拿脚踢了踢它圆滚滚的屁股,方斟酌着道:“……其实走火入魔这种事很常见的,你年纪尚小,前途无量,不必为这等事介怀。说不准经过这小小劫难,你修为还能更上一层楼呢。” 谢乔已经俯身,动作熟稔的将小黑抱到了怀里。 小黑猫身一僵,碧绿的眼珠颤啊颤,可怜巴巴的望着顾羽。天知道它一个根正苗红的魔物突然落入一个正气环绕的怀抱有多难受。 “它好像在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谢乔很快发觉异常。 “哦。”顾羽装眼瞎:“大约是太激动了。” 谢乔:“……”她明显的感觉到小黑抽搐两下,不动了。 她想了想,还是把小黑还给顾羽,道:“我无事,只是忽然有些怀念在玉山清修的日子。也有些想念……” 说到这里,却又突然止住,不吭声了。 顾羽却知道,她没说出的那两个字是“娘亲”或“母亲”,只是不好直接戳破,便道:“我早说过,你们这些小家伙就该老老实实的待在山上清修,别瞎掺和外面的闲事。现在悔悟为时未晚,你也多跟那几个小萝卜头说说。” 又故作老成。 谢乔忍不住看他一眼。心想,师父常说堕入魔道之人大都性情暴戾,怨气盈身,这货怎么说话行事永远都是一云淡风轻兼吊儿郎当的态度,甚至还屡屡劝诫自己这个正派修士好好清修,莫管闲事。 他真有这么好心? 还有,她真是走火入魔了,才会在一个魔界人面前说“怀念清修”这种话。 …… 吃完早膳,静云过来传话,姬瑶夫人请入选福运道侣的五位女修到紫霞殿叙话。 顾羽同行。 到了紫霞殿前,却见一群身穿淡紫武服的仙门弟子正立在玉阶下,与两个年轻美貌的蓬莱女修争执着什么。 “这位师妹,你确定如实禀报了吗?我乃域山元微真人座下弟子赵青书,有要事要拜见摄政王与姬瑶夫人。” 那蓬莱女修大约也被他磨得不耐烦了,正色道:“赵师兄,摄政王事务缠身,夫人则忙着与段主事筹备道侣大会的事,根本无暇他顾。您到底有何要紧事,我们可以代为转达。” “不行,万一你们口齿不清,误了我门中大事怎么办。”赵青书甚趾高气扬的扬起两只招牌大鼻孔,蛮横道:“今日我必须要见到摄政王和姬瑶夫人。” “青书师兄。”后面一名域山弟子小声劝道:“这里毕竟是蓬莱,要不咱们改日再来拜访吧。” 赵青书怒道:“休要说这等丧气话。沈青山一大早就过来拜会姬瑶夫人,定有内情,咱们岂可输给他!” 顾羽摇头,走上前,甚无语的拍了拍这位仁兄的肩膀,道:“我说赵兄,麻烦让个道呗。” 赵青书一见是顾羽,惊了片刻,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简直怒不可遏:“混蛋,你算哪根葱,也敢屡屡管我域山派的闲事。” 顾羽一脸无辜道:“赵兄,你这就不地道了。咱们修为不够,无法御剑,是同一拨蹭船来蓬莱的,也算得上患难之交了。当时码头上那么多仙门都看见了,你怎能翻脸不认人呢。哦对了,赵兄当时不是要乘坐青龙与摄政王同行吗?你住在第几层?怎没在船上看到你?” 论厚脸皮,赵青书哪里比得过顾羽。 那年纪较小的蓬莱女弟子听得咯咯直笑,道:“我当是元微真人座下哪位高徒?原来是个连剑都御不动的废物。” 赵青书恼羞成怒的道:“休听他一派胡言!” 另一名唤作“柳敏”的女修感 分卷阅读115 激的望了顾羽一眼,才朝谢乔五个女孩道:“诸位随我进去吧。” 赵青书不服气的道:“为何她们能进去?” 柳敏皱了皱眉,答道:“因为她们是姬瑶夫人请的贵客。” 赵青书便气愤的瞪着落单的顾羽,哼哼道:“会耍嘴皮子功夫又如何?你还不是和我一样在外面等着。” 顾羽眼睛一弯:“恐怕要让赵兄失望了。” 赵青书还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深意,便见一蓝衣长史拾阶而下,到二人身前站到,朝顾羽笑道:“小仙长,我家主人有请。” 赵青书识得那是姬霆身边的亲随,险些没气晕过去。 恰逢姬瑶夫人有桩要紧事务在偏殿处理,五个女孩便在殿中乖乖等着,一边吃点心,一边说闲话。 沈乐瑶维持着遗世独立的姿态,冷傲的坐在左首第一的位置,目视前方,谁也不理会。 蒋玉莲瞥见殿外顾羽身影,笑吟吟同谢乔道:“白师弟对妹妹可真上心,从揽月台到紫霞阁短短几步路也要亲自护送。我家那个榆木疙瘩要是有白师弟一半贴心就好了。” “……” 谢乔无言以对,只能礼节性的抿嘴一笑。目光不经意往殿外一扫,却发现顾羽身影一闪,跟着一名蓝衣长史往偏殿方向走了。 她记得那长史名唤子鸢,是姬霆的亲随兼心腹。什么情况?莫非顾羽又去见姬霆了?他一个魔界人,到底有何等要紧事要不断的跟当朝摄政王打交道。 真是匪夷所思。 莹莹目光则被谢乔那身袄裙吸引住,称赞道:“谢姐姐肤色白,最衬鹅黄色的衣服了。这件袄裙款式很别致,姐姐从哪里裁的?” 谢乔还没开口,媚沅便抢先一步道:“谢妹妹这身装扮,倒让我想起了前阵子刚在书中看到的一样宝贝。” 莹莹果然好奇的问:“什么宝贝能与谢姐姐相媲美?” 媚沅媚眼斜飞,又颇挑衅的打量了谢乔好几眼,噗嗤笑道:“大家准也见过。就是那黄皮子的狐狸精,最能魅惑男人了。” 气氛立刻微妙起来。 莹莹不悦的道:“媚沅师姐,人妖殊途,你怎能这样乱比一通。” 将修道之人比作作恶多端的妖物,本已够侮辱人,这媚沅竟还将人家清清白白的女孩子比作会勾引男子的狐狸精,就更过分了。 蒋玉莲早瞧出这昆仑女修不安分,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道:“想做狐狸精,也须得够美才行。似我与媚沅师妹这般姿容,恐怕是有心无力,想做亦做不成。” 身为魔修,媚沅最得意的就是自己这张魅惑众生的脸,闻言果然沉下脸,重重哼了一声。 蒋玉莲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忽盯着谢乔身上的鹅黄袄裙,讶然道:“妹妹,你裙上的络子怎么系成了这般模样?定不是你自己打的吧。” 她这么一说,其余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连沈乐瑶都目露异色。媚沅起初不屑,待看清那络子模样,忽想到什么,腾得就站了起来,脸色难看至极。 谢乔本淡漠的垂着眼帘,闻言低头一扫,果然,她裙上络子系得歪歪扭扭,丑极了,方才因为被夹袄压着,她才没有注意到。 蒋玉莲只当瞧不见媚沅脸色,笑盈盈的替谢乔解开络子重新打结,口中道:“十九每次替我打络子也是这般手笨,怎么都教不会。幸好我每次出门前都会自己检查一遍,否则不知要被人笑话成什么样子。” 谢乔一怔,本能想解释这络子是那两位嬷嬷结的,可想起媚沅那副嘴脸,又鬼使神差的把话吞了回去。 “说什么呢,如此高兴。”这时,姬瑶夫人一身素装,从偏殿走了出来。 她仪态高贵袅娜,额间点着时下流行的梅花妆,看起来比昨夜宴会上更加冷艳动人了。 五个女孩连忙起身见礼,蒋玉莲是个开朗大方的性情,答道:“回夫人,我们在说谢师妹裙上络子打的好看。” 姬瑶夫人一双美目往谢乔裙上一扫,笑道:“果然漂亮,是你自己打的?” 谢乔忙道:“都是蒋姐姐的手艺。” 蒋玉莲抿嘴笑道:“分明是白师弟打的底子好,我才有发挥余地。” 姬瑶夫人眼睛一亮,高冷的玉面瞬间如沐春风,示意五个女孩坐下,方笑吟吟问:“在揽月台住的可还习惯?” …… 偏殿里,铜炉沸滚,茶香弥室。 “这是段主事今早在紫霞殿藏宝阁外发现 分卷阅读116 的,你瞧瞧是怎么回事?” 姬霆将一块白灵玉瓦片递到顾羽手中。 瓦片本应是晶莹剔透的,此刻边缘处却有一道黑焰灼烧的痕迹。 顾羽扫了一眼,道:“是阎罗殿。” 姬霆见他并无惊讶之色,点头道:“你心中有数就行。此人如此迫不及待,怕是盯上了千阙冰。明日比赛务必要做好防备。” “是。”顾羽把瓦片搁到茶案上,唇角一勾,道:“殿尊多疑,定不会放心将此事全权交与我。倒在意料之中。” 姬霆目中忧色一闪而过,良久,深深望着面前的青年道:“魔界之事我不便插手,你须及早抽身,莫要一味执着于那些虚无缥缈之事。无论如何,活人总比死人重要。” 顾羽默了默,笑道:“我心中自有分寸,不敢劳小叔操心。” …… 转眼已到比赛之期。 一大早,所有参赛修士便在广场集合。因各派弟子都换上了各自武服,一眼望去,赤橙黄绿诸色混杂,好不鲜艳。 观赛台上共设有三个宝座,姬霆一身青色蟒袍坐在正中,姬瑶夫人坐在左首位置,冯子舟坐在右首。其余仙门主事则坐在下首席上,前面小案上茶水点心一应俱全。 晋级赛就在广场上举行,情侣赛第一关“心有灵犀”则在岛东的情人谷内进行,通过观赛台旁的照霞壁可以随时窥见谷内赛况。 57、缘分测试 ... 情人谷入口处有一块姻缘石, 石上长满姻缘草。 入谷之前,所有参赛道侣都要将手按在石头上进行缘分测试,女修按在阴面, 男修按在阳面。若两人有缘, 姻缘草就会开出白色的灵花, 花朵数量越多,缘分越深。 每对道侣所获姻缘花的数量要计入分值,作为第一关“心有灵犀”的基础分。 情侣赛由段叶白亲自主持,两名道童负责计数。 因缘分测试结果直接关系到比赛得分,有人忍不住质疑:“段主事, 您如何保证这姻缘石的测试结果一定准确, 万一出现偏颇, 不仅影响比赛的公平性, 更影响我们道侣之间的感情。” 这话倒是说到很多人的心坎里。万一某对道侣被姻缘石测试出没有缘分,日后还要如何相处。 段叶白笑了笑,并不急着解释,而是命那两名小童展开一副长长的卷轴, 道:“其实在往年的道侣大会中, 通过姻缘石所获得的缘分测试结果并不计入比赛得分,这一环节只是供参赛者消遣娱乐之用。从今年前开始, 姬瑶夫人决定在‘心有灵犀’环节中加入‘缘分测试’。这并非夫人即兴而为, 而是因为经过长久的追踪调查,我们发现缘分测试中得分较高的道侣感情往往维系的更长久,得分较低的或已解除道侣关系, 或以离散收场。这副卷轴上记录的就是道侣大会历年参赛道侣的缘分测试分值及如今的感情状况,诸位可以一阅。” 此事倒是稀奇。 众人立刻一拥而上,去观看卷轴上的记录结果。蒋玉莲也拉着谢乔往前面挤去。 “有我们凌云峰的两位前辈。” 蒋玉莲惊喜的指着两个名字,道:“这两位前辈感情的确很要好,虽然尚未飞升,可如今过着避居世外、闲云野鹤的日子,宛若神仙眷侣。原来他们也参加过道侣大会,还获得了八十一朵姻缘花,真是厉害。” 谢乔粗略浏览了一遍,果然如段叶白所言,缘分测试中获得姻缘花数量较多的道侣大部分都感情稳定,除了极个别的缺失记录,而获得姻缘花数量较少的道侣都是结局凄凉。有生离,有死别,有和平解除关系的,还有“终日恶言以对,真情不复”的。 “也不知我和十九能获得几朵姻缘花,真是令人揪心。”看了卷轴上的结果,蒋玉莲已经开始为即将进行的缘分测试担忧。 谢乔宽慰的笑了笑。她倒一点都不揪心,而是有些丧气。蒋玉莲和刘十九无论多少总能得到姻缘花的,她和顾羽这种情况恐怕半朵都得不到。显然可料那惨烈的画面。 开局如此不利,后面的比赛可如何是好。 难怪师父总说待人待物最重要的是一个“诚”字,最难的也是一个“诚”字,弄虚作假果然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最酷夏整理)  观赛台上,姬霆看到情人谷那边的情景,也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问姬瑶夫人:“往年似乎没有这一环节,为何今年要加进去?” 姬瑶夫人散漫的一笑:“我的地盘,自然由我做主。摄政王不觉得这个环节很有趣么?提早知道宿命与结局的两个人,究竟会顺应姻缘之 分卷阅读117 说,还是会逆天而行矢志不渝呢?” 对长姐这种以玩弄人心为乐趣的游戏,姬霆显然不敢兴趣,只沉吟道:“记录今年参赛道侣时,记得将阿羽的名字抹去。即使不考虑其他,零朵也不是什么光彩的结果。” “不考虑其他?” 姬瑶夫人斜睨他一眼,不无讽刺的道:“你们这些人就会口是心非。到底是在意那不光彩的结果,还是在意那个‘顾’字,摄政王心中最清楚不过。有时我倒是很佩服阿羽的胆量,明知那个字是皇兄的心头刺,还敢顶着这样一个名字四处招摇。” “阿姊!” “行了行了。我懒得管你们的事,你们也休要管我蓬莱的事。否则等下届蓬莱再招新弟子的时候,我让她们都改姓顾。” “……” 姬霆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卷轴上,每一年参赛道侣名单都是按照门派笔画数量排序的,门派下面则按姓氏笔画排序。谢乔见其他门派的弟子都在找往年自己门派的参赛前辈,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玉山会不会也曾有人参过赛呢。 近十年域山崛起玉山势微,她一直呆在山门,定是没有的。于是便从十一年前开始看。 从十一年前一直看到二十年前,都没有看到“玉山派”的字样,谢乔不无感叹的想,果然,玉山低调做人低调做事的门风是一脉相传的,即使是混沌祖师在时,门中弟子也很少参与此类活动。 她本打算退出人群,可目光不经意落到某一行时,突然一定。 “玉山派”三个字竟真的出现了!而且出现了两次。 谢乔瞬间心跳如鼓,热血激荡,先往抬头处一看日期,竟是二十五年前第一次道侣大会。 她稍微平复了一下心绪,便迫不及待的去看当时具体的参赛修士名字。待看清之后,又猝然睁大眼睛,一下子愣在那里。 卷轴上赫然写着: 玉山派元虚子。 玉山派元微子。 元微子的道侣是一位名唤“玉珠”的女修,门派一栏标注为“散修”,而元虚子的道侣则是“昆仑派李碧华”…… 也许知道“李碧华”这个名字的人并不多,可若提起“碧华夫人”,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谢乔难以相信,如今和元微师叔结为道侣的碧华夫人,竟然曾是她师父元虚道长的道侣。而且两人还一起参加过道侣大会! 也许事后当事人用了一些手段将此事遮掩了过去,可他们万万没料到有一日蓬莱会特意整理当年参赛者的名单吧。 谢乔再往下看,不由叹了口气。当时师父和碧华夫人缘分测试结果为两朵姻缘花,如今的感情状态为“已解除道侣关系。” 这姻缘石的测试结果果然准得很。难怪姬瑶夫人有恃无恐,特意制作了这副卷轴来说服众人。 段叶白见众人没有反对意见,便命那两名童子将卷轴收起来,从容笑道:“诸位大可放心,缘分测试虽计入比赛分值,但所占比例较低,不会对比赛结果产生决定性影响。只要诸位道侣齐心协力,无论彼此缘分如何,都有机会赢得此次比赛。接下来正式开始缘分测试,请大家按照抽签顺序依次到姻缘石上按下手印。” 抽到一号的是来自东州的两名散修。在众人目光注视下,两人有些紧张的站到姻缘石下,分别将手按到阴面与阳面。 “云妮,你放心,无论测试结果如何,我杨东柱都要与你共度一生,不离不弃!” 众人立刻拍掌叫好。名唤“云妮”的女修本来紧张的双颊泛白,闻言耳根一热,害羞的低下了头。 观赛台上,姬瑶夫人点头赞许,道:“如今这世道还能有如此重情重义的男修,委实难得。” “快看!姻缘草开花了!” 有仙门主事惊呼了一声。众人纷纷侧目望去,姬霆也调整了一下坐姿,偏头看向照霞壁。 布满青萝的姻缘石上,果然灵光乍现,次第绽开好大一片洁白花朵。 负责计数的两名小道童立刻上前清点姻缘花数量。 “段主事,一共八十八朵!”小道童激动的道。 蒋玉莲紧握住谢乔的手,一脸羡慕道:“八十八朵!比我们门中那两位老前辈还要多出七朵!这真是天定的姻缘。若我和十九也能有这么多就好了。” 谢乔察觉到她紧张的手心都冒出了汗,不由轻轻一笑,宽慰道:“蒋姐姐和刘师兄男才女貌又天造地设,定然不会少的。” 分卷阅读118 “但愿承妹妹吉言!” 虽如此说,蒋玉莲还是站立不安,不停的踮着脚往前看。 段叶白笑着吩咐:“宣布结果吧。” “是。”小道童恭敬领命,便面向众人,高声道:“一号道侣杨东柱,柳云妮,缘分测试结果八十八朵姻缘花,上上姻缘。” 杨东柱激动的将柳云妮拦腰抱起,惹得柳云妮惊呼一声,娇羞的捂住了脸。两人一离开姻缘石,那些花朵又全部化作灵光消失了。 二号道侣是域山派的两名弟子,测试结果为四十九朵姻缘花,中等姻缘,虽较一号道侣得分低了许多,但也算差强人意。 三号道侣是流云宗的两名弟子,测试结果只有三朵姻缘花,下下等姻缘。两人垂头丧气的将手从姻缘石上移开,骂了句“晦气”,便站回原处了。 “二十一号道侣,玉山派蓝玉,仙鹤门白姝。” 松玉、墨玉及玉山一众小弟子立刻哄笑着将蓝玉推了出来。向来活泼开朗的蓝玉此刻倒有些局促,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了。倒是白姝红着脸拉起他的手,道:“快走呀。” 两人将手按在姻缘石上,不多时,姻缘草青碧的枝蔓间便开始绽出白色的灵花,一共六十五朵。中上等姻缘。 小道童报过结果,便道:“二十二号道侣,昆仑派媚沅,昆仑派许星海。” 被点到名字的许星海和媚沅彼此嫌恶的对望了一眼,才一前一后、谁也不理会谁的往姻缘石下走去。 姬瑶夫人笑吟吟望着冯子舟:“若我没记错,这是二王子选出的福运道侣之一吧。” 冯子舟连忙离座起身,讨好的笑道:“夫人好记性。” 这时,姬霆忽道:“本王依稀记得,这位许星海还是你舅父许峰主的高徒吧。” “王爷所言极是!” 冯子舟忙又转向姬霆,解释道:“是许峰主座下大弟子。” “哦?”姬瑶夫人挑了挑眉,道:“那我很是期待他们二人的测试结果呢。” 58、姻缘花的秘密 ... 这时, 就听一名昆仑派弟子激动的高呼:“七十朵!大家快看,许师兄和媚沅师姐得到了七十朵姻缘花!” 姬瑶夫人及其余观赛人员同时往照霞壁上望去。 姻缘石上果然密密麻麻开出了许多小花,可奇怪的是, 花瓣的颜色并非纯白色, 而是宛如墨汁一样的黑色。簇在碧绿的枝蔓间, 说不出的诡异。 “哈哈,这、这真是男才女貌,上等姻缘啊。” 见气氛尴尬,一个素日依附于昆仑派的仙门主事乐呵呵的道了一声。 负责报数的小童显然也未见过这种情况,便询望向段叶白:“段主事, 这如何算?” 段叶白神色凝重的望着那一朵朵墨色的姻缘花, 良久, 笑道:“姻缘草乃是仙草, 也许会根据每位修士灵力属性不同而变幻成不同颜色,无妨,如常计数便是。” “是。”小道童有了底气,高声宣布道:“第二十二号道侣, 昆仑派媚沅, 昆仑派许星海,缘分测试结果:七十朵姻缘花, 上等姻缘。” 姬瑶夫人优雅的拈起一块灵芝糕, 含笑开口:“看来这福运道侣果然是二王子花费心思选出来的。一出场就得了七十朵姻缘花,后面四对想来亦不会差。” 冯子舟心中大悦,忙道:“事关道侣大会, 子舟岂敢敷衍了事。多谢夫人夸赞。” 姬瑶夫人满意的点头:“二王子如此劳心费力,本宫与摄政王都记在心里。日后有何需要直接与摄政王说便是。” 冯子舟喜不自抑,再次离座起身:“谢夫人,谢摄政王!” “勿需多礼,坐下观赛吧。” 姬霆倾了倾身子,悄悄问姬瑶夫人:“方才到底怎么回事?” 姬瑶夫人与他附耳道:“忘了告诉摄政王,这姻缘石不仅能测试良缘,也能测试孽缘。” 姬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的道:“那黑色姻缘花代表的是?” 姬瑶夫人眼睛一弯,心情十分美妙的吐出八字:“天煞孽缘,百年难见。” “……” 五对福运道侣的序号都相隔很远,一直到四十九号的时候才轮到第二对道侣:苍梧派黄莹莹,昆仑派温北辰。两人得了五十朵姻缘花,恰好卡在了“中等姻缘”标准线上,虽然结果还不错,但莹莹明显露出了失落之色。 蒋玉莲和刘十九则排在第 分卷阅读119 六十六号。当负责计数的小童欢悦的报出“八十朵姻缘花”时,蒋玉莲当场热泪盈眶。刘十九眼里亦泛着泪光,紧握着蒋玉莲的手,许久都不舍得放开。 众人不由感叹:“这福运道侣果然非同凡响,连续三对了,都是中等以上姻缘。” “恭喜蒋师姐,恭喜刘师兄。” 谢乔由衷的为他们感到高兴,等二人回归原位,第一时间同蒋玉莲道喜。 蒋玉莲眼眶还泛着红,激动的道:“多亏了妹妹吉言,真是像做梦一样。谢妹妹与白师弟一定会得到更多姻缘花的。” 谢乔依然只笑了笑,没说话。 广场上,晋级赛第一轮淘汰赛也进行的如火如荼。 许苍云卓然而立,周身剑气激荡,已牢牢封死了对手的攻势与退路,只等最后一击便可获胜。 “许峰主,我认输,您高抬贵手,饶过在下吧!” 对方修士以前曾与昆仑派有过嫌隙,知道以自己的修为根本承受不住那一击,不由露出绝望之色,哀求的望向许苍云。 许苍云冷哼一声:“赛场之上无情分,刘师兄说的这是哪里话?” 语罢,他猛推出双掌,那修士惨嚎一声,喷出一条长长的血线,便断线的风筝般飞出了广场。 周围修士都看得悚然变色。几个和许苍云分到一组的年轻修士当即宣布退赛。 立刻有仙门主事看不过去,愤然道:“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刘茂卿好歹也算仙鹤门有资历的修士了,许峰主下手是不是忒狠辣了些。” 冯子舟慢慢笑道:“此言差矣。晋级赛规则里明明白白的写着‘只论输赢,不论生死’,技不如人能怨得了谁?” 说完,他施施然起身,十分恭谨的询问坐在左首的姬瑶夫人:“听说晋级赛规则是夫人亲自制定。夫人定不会责怪舅父依规矩行事罢?” 姬瑶夫人漫不在意的一笑:“自然。” 冯子舟笑着欠身,难掩得意之色:“夫人英明。” 众仙门主事面上不敢说,心里对冯子舟及许苍云这对甥舅一味曲承逢迎的做派愈发不满。 “域山派沈青山,请王师兄赐教。” 许苍云下场之后,沈青山一身淡紫武服,手中执剑,出现在了赛场之上。 他的对手正是丽江派的王景阳,性情温厚谦逊。两人互相见过礼,便衣袂飘飘,各祭出招数。 姬瑶夫人盯着广场中央那抹翩若惊鸿的青年身影,怔了片刻,忽问:“这是何人?” 晋级赛进行到现在,姬瑶夫人一直是漫不经意的状态,还是第一次主动询问参赛者身份。 冯子舟目中闪过一丝异色,主动答道:“回夫人,这是域山派元微真人座下弟子沈青山。” “沈青山。” 姬瑶夫人念着这个名字,目光迷离了一瞬,忽嘴角一弯,道:“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好名字。” …… 情侣赛这边却出了一点小状况。 轮到第八十一号福运道侣域山派沈乐瑶与苍梧派汤圆进行缘分测试时,上场却只有沈乐瑶一人,并不见传说中的汤圆身影。 苍梧弟子得了白商嘱咐,根本不敢乱说话,其余人只能面面相觑。 “沈姑娘,你可知汤圆现在何处?” 段叶白只能把目光转向沈乐瑶。 沈乐瑶冷视前方,漠然的摇了摇头。 段叶白遗憾的道:“很抱歉,沈姑娘,道侣赛只有道侣才有资格参加。若汤圆无法参赛,你也将失去比赛资格。未免耽搁比赛进度,请你先到谷外等候。” 沈乐瑶不动,目光坚定的道:“他会来的。” 谢乔虽早就困惑沈乐瑶为何在知道汤圆真实身份的情况下仍然执意参赛,可当事情真的发生了,才第一次感到紧张。 见顾羽又不知从哪里薅了根狗尾巴草,正无聊的编小兔子玩儿,显然根本未将这场缘分测试放在心上,她忍不住道:“沈乐瑶明知汤圆只是白商师兄的传信鸟,应该已然明白白商师兄的心意了,为何还要执意参赛?” 顾羽毫不惊奇的道:“因为她在堵。” “赌什么?” 顾羽将编好的一对耳朵用草茎一系,道:“赌白商是君子,不会真的令一个弱女子难堪。” “嗯?” 谢乔还未品出他这 分卷阅读120 话的深意,就听一道清亮的声音自人群后响起:“汤圆在此。” 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她随众人一起回头望去,登时吃惊的睁大眼睛。 “怎会是他?” 白角、莹莹及其他苍梧弟子亦满脸惊愕。 独顾羽啧了声,摇头叹道:“我就知道,这君子之风害人匪浅。” 来人一身银白色苍梧武服,从容越过众人走至段叶白跟前,恭行一礼:“苍梧汤圆,见过段主事。” 竟是雪苑。 段叶白颔首,道:“赛程紧张,以后可要准时集合。” “是。” 雪苑一笑,行至姻缘石下,与沈乐瑶点头为礼,便将手按在了阳面之上。 沈乐瑶怔忡许久,才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慢慢抬起了手。 “域山派沈乐瑶,苍梧派汤圆,一……一朵姻缘花。” 小童颤颤巍巍的报出结果,众人一片哗然。 “看来二王子选的这五对福运道侣也并非全部费了心思。”方才被冯子舟欺压过的那仙门主事立刻出言奚落。 冯子舟显然也未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慌忙起身告罪。 姬瑶夫人倒笑着宽慰道:“无妨。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今日恩爱明日离散的例子比比皆是,这不怪你。” 冯子舟心事重重的坐下。他自然意料到今日的结果不会圆满,因为顾羽和谢乔那对一定会出问题。届时他只需找个理由随便遮掩过去,并未后面比赛揭露顾羽身份做铺垫。可他万没料到沈乐瑶和汤圆这对也出了问题。 等待会儿顾羽和谢乔的测试结果出来,他要如何交代? 59、缘深缘浅 ... 弄虚作假果然无法蒙混过关。 谢乔在心里默默敬服姻缘石的无边法力及其神奇的鉴假能力。雪苑虽然跨物种假冒了汤圆身份, 可好歹和沈乐瑶同是正儿八经的正道人士,感情不在情分在,所以两人还能得到一朵姻缘花。以顾羽这种跨界假冒的恶劣情况, 他们二人恐怕要创造出道侣大会史上第一次零朵吧…… “是他让你来的?” 沈乐瑶仰首望着姻缘石上那朵洁白的小花, 忽然问。 雪苑点头, 道:“大师兄说沈姑娘蕙质兰心,若摒弃私情专心修炼,将来定有大际遇。实在不必因他耽误前途。” 沈乐瑶莞尔,喉间溢满苦涩:“这倒像是他说的话。” 雪苑见她神色悲戚,亦有些于心不忍道:“汤圆之事实属意外, 若沈姑娘执意要参加道侣赛, 我会遵照大师兄的吩咐, 奉陪到底。” “多谢了。” 沈乐瑶木然留下一句, 就神色平静的离开了姻缘石下。 松玉、墨玉及其余参赛的玉山弟子相继进行完缘分测试,结果良莠不齐。松玉排在最末,仅得了七朵,墨玉和他道侣唐妩得到的姻缘花数量最多, 为七十一朵。 随后就轮到白角上场。他本就是为了参赛而随意拉了一名女修结为道侣, 对那女修只有利用,根本没有半点感情。倒是那女修看重他嫡传弟子的身份, 枉付了很多真情, 因而两人缘分测试竟也勉强得了三十三朵花。 白角好胜心重,姬瑶夫人突然增加缘分测试环节,一度令他十分着恼。此刻收获这个意外分值, 倒是暗暗窃喜。 广场上,晋级赛第一轮淘汰赛已经进行了一半,截至目前为止,一千六百多名修士分五组进行比赛,除平局以外,共淘汰一百六十八人。 姬霆见姬瑶夫人已瞧得有些懒惰,便问:“看了这么多,阿姊可有中意的男修?” “看多了都一个模样。” 姬瑶夫人慵懒的拎起案上的一壶桃花酿,抿了一口,微微醒了醒神,忽道:“那个沈青山倒还不错。” 冯子舟登时变色。其余仙门主事亦神色不一。 姬霆不露声色的笑道:“阿姊倒是好眼光。此人温文知礼,行事妥帖,很有仙门弟子风范。” “摄政王抬举了。” 姬瑶夫人嘴角一弯,有些小刻薄的笑道:“我只是看重了他名字里的那个‘青’字而已。” “……” 众仙门主事面面相觑,心道,这姬瑶夫人真是痴恋青阳痴恋的有些走火入魔了。 冯子舟几乎听到了自己一颗心重重落回胸 分卷阅读121 膛里的声音,长长吁了口气,才记得抬起袖子,悄悄拭掉额上的冷汗。 可他这份平静并未能维持太久,因为照霞壁里传来小道童清脆的声音:“第一百三十四号道侣,玉山派谢乔,苍梧派白羽。” 一下子,所有人的关注点又从晋级赛转到了情侣赛上。 毕竟这已是五对福运道侣中的最后一对。因着方才第四对福运道侣的失利,这一对的缘分测试结果将关系到整个福运道侣选拔的可信度。 五对中出现一对没有缘分的还能说是转经轮的失误,如果连着两对都没有缘分就说不过去了吧。 “二王子既说方才那一对福运道侣是意外情况,想必这一对道侣定不会让姬瑶夫人和摄政王失望吧?” 仙鹤门门主黄海正因为许苍云打伤刘茂卿之事气愤不已,见状立刻出言讽刺。 冯子舟本就担惊,此刻硬是被这老家伙逼出一身冷汗。他不敢把话说死,便强笑了笑,道:“小王亦是如此冀望。只愿他们是真的两心相悦,不枉费小王这番苦心。” 黄海不屑的冷笑了声,捋须道:“老夫拭目以待。” 冯子舟面色晦暗的握紧双拳,见姬瑶夫人与姬霆都全神关注着照霞壁里的情况,不敢懈怠,亦心跳如鼓的举目望去 “两位仙长,请移步这边,到姻缘石下进行缘分测试。” 小童确认过谢乔与顾羽身份后,便恭敬的朝两人一引臂。 谢乔没有立刻动,下意识望了顾羽一眼。虽说早已知道结局,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依然忍不住心跳骤紧。 大约是她独来独往惯了,突然落在这种众目睽睽的境地,很不自在的缘故吧。 蒋玉莲见谢乔脸颊泛白,以为她是紧张比赛结果,忙握住她的手笑道:“方才承妹妹吉言,如今我也将吉言送给妹妹。妹妹放心,心诚则灵,你和白师弟感情那般要好,肯定会得偿所愿的。” 谢乔抿嘴一笑,有些心不在焉的道:“谢谢蒋姐姐。” 一颗心正无处安放,右手掌心突然被塞进一样毛绒绒的东西。她惊讶的低头,才发现那是两只狗尾巴草编成的小兔子,模样虽简陋了些,可活灵活现,十分漂亮。 “只是走个过场而已,不必在意。” 顾羽一脸嫌麻烦的表情,眼睛一弯,轻车熟路的牵起她一只手,往姻缘石下走去。 谢乔愣了愣,连忙将小兔子纳进袖间藏好。忽然发现,一瞬间的晃神之后,胸膛里的那颗心非但没有平复的迹象,反而跳的更厉害了。虽是置身众目睽睽之下,可她所知所感只有自己滚热的血脉和那只紧握着自己的寒凉手掌。不由漫无边际的想,这家伙的手还是那么的凉呀,简直像冰块一样。 两人在姻缘石下站定,顾羽望着石上枝蔓交错的姻缘草,忽然嘴角一勾,笑道:“自古情深不寿,多少王侯将相、英雄美人都是折在一个情字上。若他们有机会到这姻缘石上测一测缘分,预知结果,及时斩断情根,说不准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脑,谢乔正诧异,顾羽又眼睛一眯,没正经的笑道:“所以小丫头,缘分深未必是好事,缘分浅未必是坏事。似咱们这般萍水相逢,高兴时把酒言欢,不高兴时一拍两散就挺好。若能遇得你这样的小美人更是人间至乐至美之事。” “……” 谢乔就知道他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错开视线,将手贴在了姻缘石上。 顾羽无声一笑,亦动作散漫的将手贴了上去。 观赛台上众人和其余参赛道侣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姻缘石。 时间一点点流逝,石上姻缘草都宛如睡去一般,丝毫没有开花迹象,连花骨朵都没有冒出来。 “怎么会这样?” 蒋玉莲紧张的握着刘十九的手,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里。刘十九轻拍着她肩膀,温声抚慰。 果然如此呢。 谢乔空落落的想,心里竟没由来的划过一丝失落。 观赛台上,姬霆早料到此结果,倒神色如常,姬瑶夫人面上却难掩遗憾。 黄海幸灾乐祸的望着冯子舟,挑眉笑道:“二王子,这是怎么回事,一对丝毫没有缘分的道侣竟能被选为福运道侣,这也是意外吗?” 冯子舟再也掩饰不住一脸晦色,正思绪急转,犹豫着如何解释,立在姬霆身后的子鸢忽惊讶的指着朝霞壁道:“王爷您看,那是什么?” 60、铃音 ... 姻缘石上一片衰黄。所有的姻缘草竟 分卷阅读122 在一瞬间枯死了过去! 道侣大会第一日就出现如此不祥之兆, 观赛台立刻如炸了锅,嗡嗡乱作一团。黄海冷笑道:“二王子,这就是贵国选出的福运道侣么?毁坏神草可是大罪!” 冯子舟面如土色, 跌坐片刻, 冷汗连连的起身告罪:“夫人, 摄政王,这定是意外。子舟一定会好好调查!” “呵,又是意外,转经轮不是灵器吗?怎会出现如此多的意外?依我看,这所谓的福运道侣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说不准只是二王子敷衍了事, 随便从大街上拉了几个人凑数的。” 冯子舟怒视黄海:“你休要血口喷人!” 姬霆皱眉喝止两人, 神色凝重的问姬瑶夫人:“阿姊, 这究竟怎么回事?” “草枯缘绝,没想到这丫头竟与阿羽没有半点缘分,真是枉费了我一片苦心。”姬瑶夫人根本没在意眼前这混乱的场面。在她看来,这道侣大会本来就是用来消遣解闷的, 根本没必要为这一点意外大惊小怪。 她只是遗憾好好一桩姻缘又泡汤了, 将手中瓜子往碟中一撒,无比糟心的吩咐静云:“你在今年新入门的弟子中多物色物色, 看有没有能和阿羽配成一对的, 家世、修为都不重要,模样也不必极出挑,但性情一定要乖顺温柔。若有合适人选要及时报我。” “是, 夫人。” 姬霆:“……”现在是操心这种事的时候吗?皱了皱眉,低声提醒:“人心惶惶,可要宣布暂停比赛?” 姬瑶夫人断然拒绝:“不过死了几株草而已,哪里犯得上如此兴师动众。待会儿我会让人宣布是姻缘石失了神力,才致神草枯萎,与参赛者并无干系。最后计分时直接将缘分测试的得分剔除便是。若此时停赛,阿羽和那丫头反而要被推到风口浪尖之上。” 姬瑶一笑,深以为然:“阿姊有良策应对,自然最好。” 许苍云趁机走到冯子舟身边,压低声音道:“二王子,机不可失,也许咱们的计划可以提前进行了。” 冯子舟正六神无主,汗透衣裳,闻言眸光迅速一转,道:“舅父的意思是将责任都推到顾羽身上?” “难不成二王子要替他背这个锅?”许苍云深深望着冯子舟,目中满是狡黠的笑:“一个魔界人冒充正派修士的身份来参加道侣大会,以致神草枯萎,不是理所当然之事么?而苍梧明知此人假冒本派弟子却不拆穿,显然其心可诛,居心不良,是否也该遭受整个修真界的唾弃?” “可是”无论大事小事,冯子舟都必须提前指定好详细周密的计划才会开始行动。他不喜欢事发突然,更不喜欢放手一搏,去做超脱掌控的事。有些不乐观的道:“空口无凭,没有鉴魔血,我们如何证明顾羽就是魔界人?万一弄巧成拙,见罪于摄政王和姬瑶夫人,甚至是苍梧,我与舅父可就完了。” 还有最后最重要的一点,他不喜欢事事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即使这个人是他的母亲,或者舅父。 许苍云不以为然的笑道:“老夫看二王子是急坏了吧?等待会儿揭穿事情,我们可以逼着顾羽当众喝下鉴魔血自证清白嘛。他若不敢喝,就是做贼心虚。” 神草已毁,总要有人出来负责的,目前来看这的确是最妥善的解决办法。虽然他打心底里抵触许苍云这种倚老卖老、指点江山的态度。 冯子舟握了握拳,强挤出一丝笑,道:“舅父所言极是。” “夫人,摄政王。” 场内场外沸反盈天,皆在议论福运道侣和转经轮的公正性,冯子舟心知不可再耽搁,转身朝姬瑶和姬霆恭施一礼,高声道:“子舟有要事禀报……” “诸位请听,这是什么声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赛的白商忽然打断冯子舟的话,沉声开口。 因心系姬霆安危,子鸢一直留意观察四周动静,立刻道:“好像是铃音。” “没错,是铃音!”其他人也察觉到了异常。这周围并没有挂铃铛,哪里来的铃音。 “阿姊,你可听到了?” 今日诡异之事连发,姬霆神色愈发凝重。 姬瑶夫人点头,神色有些古怪的道:“这声音怎么好像是……” 还未说完,就见坐在她下首的一名仙门主事激动的站了起来,指着照霞壁道:“开花了!夫人,摄政王,姻缘草开花了!” 众人惊疑不定的转头望去,就见已然全无生命气息的姻缘草中,果然开出一朵又一朵色彩侬丽的血红色花朵,眨眼的功夫便将整块姻缘石都染成夕阳般绚丽的颜色。 b 分卷阅读123 r   “师父,一百朵!整整一百朵!” 负责计数的小童兴奋高呼。 段叶白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奇异的景象,略略平复一番急速起伏的心情,才笑着点头道:“宣布结果吧。” 谢乔心情宛如过山车,低头,有些茫然的盯着腰间正欢快摇动的两只血红铃铛,复一脸无辜的看向顾羽。 那神情显然在问:是你捣的鬼? 顾羽露出一个比她更无辜的表情。 “……” 那是谁捣的鬼? 她可没动过那两只铃铛。 可铃铛是血红色的,那突然冒出来的不知什么品种的姻缘花也是红色的。花开时铃铛突然无风自摇,显然这两者间存在某种关系。 “恭喜妹妹!方才真是吓死我了。” 一下来,蒋玉莲就拉着谢乔叙说起来:“幸好平安无事。不过姻缘草为什么会突然枯死,又突然开出红色的花呢。” 谢乔摇了摇头,以示不知。 蒋玉莲笑道:“无妨,红色代表吉祥与喜庆。一百朵红色的姻缘花,那就是长长久久的美满姻缘了。” 松玉、蓝玉和墨玉虽然同样一脸懵逼,可对于最后的结果却委实惊喜,都起哄着过来恭喜谢乔和顾羽。唯媚沅、许星海和白角三人一脸菜色,都恨不得将那一百朵姻缘花生吞活剥了才好。 最欣悦的就是姬瑶夫人了,她露出了坐到观赛台上以来的第一抹明媚笑容,并高调的吩咐静云:“这姻缘石放在蓬莱近百年了,还是第一次开出红花,实在是大吉之兆,厚赏。” 语罢,她美目一转,瞟向恭立在侧的冯子舟:“二王子方才好像说有要事回禀我与摄政王,不知是何事?” “无、无事。只是想向夫人再次保证福运道侣选拔的公正性而已。” 姬瑶夫人含笑点头:“这次你选的福运道侣,我很是满意。” “多谢夫人!” 冯子舟惊魂甫定的回到座位上,再看向许苍云时已面有不豫:“好险。幸好方才没冲动行事,以后舅父亦要三思而后行才行,切不可贪功冒进。” 许苍云却摇头:“我总觉得此事怪异……”突然他指着照霞壁内谢乔身影道:“二王子,你看那丫头腰间挂的是何物?” “永结同心铃?” 冯子舟目光骤然一缩,险些又站了起来,错愕不已道:“这不是我送给摄政王的礼品么?怎会在这丫头的身上?” “果然!”许苍云冷笑:“一个假冒身份,一个盗窃王室宝物,这下他们逃不了了。” 神奇的是,一百朵红色的姻缘花落掉之后,姻缘草又由黄转绿,恢复了青碧葳蕤模样,并未对剩下的参赛道侣造成影响。 稍顷,缘分测试结束,顾羽、谢乔一百朵名列第一,杨东柱、柳云妮八十八朵名列第二,蒋玉莲、刘十九八十朵名列第三,墨玉、白姝七十一朵名列第四,媚沅、许星海七十朵名列第五。段叶白正式宣布:“请诸位依抽签顺序入谷,正式开始道侣大赛第一关「心有灵犀」环节。” 61、简单题目 ... 谷内落英缤纷, 漫山遍野全是灼灼盛开的桃花。 但最令众人惊艳的却不是这些品种名贵的桃树,而是半空中飘浮的半透明状的心形灵石。 “此为读心石,由一百位修为高深的蓬莱弟子以精纯灵力凝结而成。只要诸位将左手按在石面上, 读心石便可读出诸位心中所想。” 段月白负袖走在最前面, 指着其中一块银盘大小的灵石徐徐介绍。 “「心有灵犀」的测试题目就写在读心石之中。灵石大小不同, 所蕴含的灵力值不同,所代表的题目难度也不同。诸位可根据相互之间的默契度自由选择题目难度。” “一旦与读心石发生接触,题目内容会自动浮现在诸位灵识中,但诸位五感会暂时消失,眼不能看, 口不能言, 耳不能听, 只能依靠自己的心来思考答案。因而答题时, 每对道侣只需将各自的左手放在读心石上即可,勿需亦不能宣之于口。若两人答案一致,灵石会自动消失,读心石内的灵力值归答题者所有。答案不一致则失去那一题的答题机会, 灵石内的题目也会自动更换, 参赛者可选择继续回答新的题目,亦可以去寻找其他题目。本轮比赛限时一炷香时间, 最后两人所获灵力值总和便是本环节得分。” 介绍完基本规则, 段月白又特别强调比赛时不可发生抢夺题目、人身攻击、争狠斗勇等违背道义的恶劣行为,否则要被扣 分卷阅读124 除灵力值,才正式宣布比赛开始。 因不限制活动范围, 数百余对道侣立刻四散奔向谷内各个角落,去寻找大小合适的灵石。为了安全起见,大部分道侣都会先选择难度较低的题目,因而所有读心石中属巴掌大小的最抢手。 谢乔本就对她和顾羽之间的默契度不抱任何希望,见蒋玉莲和刘十九那样默契度极高的道侣都在着急忙慌的寻找小灵石,也拽着顾羽往小灵石多的地方走。 然而小灵石实在太过抢手,谢乔又是不爱争抢的性子,好几次都是眼瞧着就要得手又猝不及防的被人横空拦截。 这次又是这样,她好不容易费力的从草丛里扒出一个鸽子蛋大小的读心石,正要伸指去点,一个身穿丁香色武服的女修忽然伸臂挡在那丛草前,笑吟吟道:“不好意思呀这位师妹,这块灵石是我方才藏在这里的,你再去别处找找吧。” 谢乔听得火气上涌,实在不想再忍让下去,便道:“师姐如何证明这是你藏的?” 那女修甚倨傲的一扬眉:“这何须证明。你难道没有瞧见么,所有灵石都是飘在空中的,为何独有这颗落在草丛里,自然是我特意藏到这里的。” 这算什么歪理。 谢乔还欲争辩,那女修已经兴奋的回头招呼另一位男修:“师兄,这道题难道极低,咱们一定可以通过测试。” 应该就是她道侣了。 见谢乔不动,那女修连忙用双手紧紧捂住读心石,威胁道:“这灵石是我先找到的,你若敢硬抢,我立刻禀报段主事,让他扣你们的灵力值。” 谢乔:“……” 罢了,与其浪费时间在此处与她争辩,倒不如去其他地方找找。 “诶,这位师姐,那边草里的读心石才是你藏的吧?看着只有珍珠大小,恐怕题目难度更低呀。” 谢乔呼了口气,正要起身离开,一直在后面看热闹装废柴的顾羽忽然煞有介事的指着一片草丛道。 那女修一听只有珍珠大小,立刻两眼发亮,急道:“没错没错,就是我藏的,在哪里?” 她急慌慌的转过身,顺着顾羽所指的方向望去。然而入目处只有绿油油毫无杂色的草地,哪里有灵石的踪迹。 “到底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 那女修遍寻不到,又急得去问顾羽,然而扭头一看,却发现谢乔竟然用手捂住了方才那颗被她占着的宝石,登时勃然大怒:“你、你怎么抢我的灵石?” 这次谢乔可不会再跟她客气了,嘴角一翘,道:“诚如师姐所见,这读心石既在我手里,便是我先发现的。师姐若要硬抢,我也要去禀报段主事了。” 那女修瞬间一脸菜色。 谢乔又道:“而且师姐刚刚也说了,你方才藏的读心石只有珍珠大小,我这颗却足有鸽子蛋大小,显然不是师姐藏的那颗。” “你” 那女修这才明白中了圈套,转而怒视顾羽:“你骗我!” 顾羽满脸写着“人畜无害”四个大字,要多无辜有多无辜的道:“小弟怎敢欺瞒师姐,方才那边草丛里真的有一颗读心石。” “胡说,我怎么看不见?” 顾羽眼睛一眯,笑道:“方才师姐不是说了么,正常情况下读心石都应该飘浮在空中,他定是耐不住寂寞自己飞回去了。” “……” 那女修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愤愤一跺脚,转身往那男修身边跑了。 “好漂亮的灵石。” 谢乔小心翼翼的挪开手,透过草丛缝隙,满脸笑颜的打量那颗小小的读心石。 顾羽也凑了过去,只瞧了一眼,就颇嫌弃的道:“太圆了,哪里像读心石,分明是个大馒头。造它的道友定是随便捏捏就扔进来了。” 谢乔:“……别废话了,快过来做题。” 由于灵石个头太小,根本盛不下两只手掌,两人便各伸出左手一根手指点了上去。 风声人声鸟鸣声和满谷花香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谢乔眼前一黑,只觉身置幽深无底的无间空间,静与黑无限延绵交织,除了胸膛里跃跃跳动的心,再找不到第二件有生命气息的东西,也再找不到第二件可以依凭的东西。 紧接着,灵识里灵光一闪,仿佛春笋破土而出,露出白嫩的笋尖,现出一行字:请问你与你道侣的腰带尺寸分别是多少? “……” 什么玩意儿。 分卷阅读125 ……这就是所谓的简单题目?? “叮。” “叮。” 这时,灵识里忽响起两声警报声,提醒参赛者及时作答。 看来不仅姻缘石,连这读心石也是鉴假神器。大约只有真正亲密无间的道侣才能回答出这样的问题吧。 谢乔用灵识回应着警报声,不知是真的急中生智还是心神恍惚了,心里竟真的模模糊糊的浮现出一段束着墨玉腰带的腰。 她隔着蒙蒙水汽,一块一块认真的数那腰带上的玉珏。正面总共五块,两侧各有一块,加上腰后的共十二块,那尺寸就是…… 鼻尖猝不及防的涌出甜蜜花香,风声鸟声嘈杂的人声也渐渐传入耳中。 谢乔睁开眼,有些茫然的望着散作一团灵光的读心石。好久,复有些茫然的望着对面顾羽。具体的说,是顾羽腰间的那根墨玉腰带。 竟然与方才诡异出现在心头的那根一模一样。 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状况,谢乔迅速转过身,脸颊腾得一下就红了。 天哪,她真是和顾羽锁在一起太久了,何时连这等事都操心上了。 还有……男子腰带尺寸总还有玉珏数量可以参考,她的腰带尺寸,顾羽是怎么操心上的! 一想到此处,谢乔简直又羞又恼,恨不能立刻将乾坤锁劈了才好。 “谢姐姐,你和五师兄答对几道题了?” 莹莹和温北辰恰好也过来这边找灵石,后面紧跟着媚沅和许星海。 话一出口,莹莹才意识到失言,顿时暗暗叫苦,懊悔不已。 “五师兄?”温北辰脑袋突然灵光起来,恍然大悟的望着顾羽道:“哦对,你是白羽师弟。咱们之前没见过面,我险些给忘了。” “温师兄!” 莹莹捂脸,悄悄扯了扯温北辰衣角。 然而温北辰丝毫接收不到她的信号,还在豪气干云的道:“我早就想和白师弟好好切磋一番了,可惜你一直在山中养病,我去了几次都无功而返。希望明日武试我能与白师弟分到一组,酣畅淋漓的打一场!” 可别。 谢乔、莹莹与顾羽三人皆听得心惊肉跳。 倒是随后而来的许星海阴阳怪气的笑了两声,道:“我也很期待能与白师弟一战。到时白师弟可要亮出真功夫,莫要敷衍在下。” 顾羽眼睛一弯:“好说。” …… 拜第一道“简单题目”所赐,谢乔对小灵石敬而远之,把目标转向中等个头的读心石。 经过反复比较,她选中了一颗蜜瓜大小的读心石,谨慎的将手掌贴了上去。 “请问,你和你的道侣分别喜欢穿哪种颜色的亵衣?” “嘀”得一声,她灵识里欢快的蹦出一行字。 “……”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谢乔很想直接回答“不知道”,然而心里却控制不住的浮现出在泽都客栈时,顾羽披着那件松松垮垮的玄色寝衣从乙字二号房出来的场景。甚至还连带着想起了寝衣之下劲瘦的腰身及隐约露出的旧伤形状…… 睁开眼,灵石再次消失。 又又又、又答对了?? 谢乔震惊的望着顾羽。 “咳。”顾羽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的道:“其实常见的颜色就那么几种,这道题很容易蒙对的。” 谢乔不信这个邪,决定去挑战一下高难度的题目。 62、桃之夭夭 ... “哦, 原来师妹要找的是那块灵石啊,师妹快请。” 一名男修错了错身子,露出清溪和山壁间狭窄的通道, 一面老母鸡护崽似的护着自己从石头缝里新发现的小灵石, 一面看傻帽似的看着谢乔。 出于理性考虑, 大多数道侣都希望通过中低难度的题目迅速积累灵力值,等最后关头再冲一冲高难度的题目碰碰运气。像谢乔和顾羽这种第三道题就选高难度题目的道侣属于极少数的奇葩一类。 “多谢师兄让道。” 谢乔含笑致谢,和顾羽一前一后沿着弯曲的山道往峭壁边缘走去。那里,一树桃花灼灼盛开,伸向悬崖的一枝桃木上挂着块个头相当可观的读心石, 足有磨盘大小。 既然要赌, 就赌大一点吧!她坚信高难度问题一定 分卷阅读126 会有同样高的品质, 绝不会像低难度问题那样不可理喻。 谢乔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将左手放在读心石上。顷刻, 五感消失,灵识内先出现了第一行字:“此题有风险,答题需谨慎。”紧接着出现第二行字:“慎之又慎。” 难题就是难题,题目前竟还配有提示语。要知道这每一个字都是实打实的灵力凝成, 颇损耗精气神。 配上如此严谨而认真的叙述风格, 看样子,多半是关于修为方面的问题了。 谢乔好奇不已。就见灵识内白光一闪, 慢慢出现第三行字:如果桃花印可以锁住两个人的缘分, 你会将它种在心爱之人哪个部位? “……” 桃、桃花印?什么玩意儿? 这是在逗她吗? 为何其他道侣都能抽到诸如“你和你道侣最喜爱的食物”、“你和你道侣初次相识之地”这种简单好答又不会令双方尴尬的问题,而她和顾羽总是抽到这些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题目。 “阿嚏。” 观赛台上,姬瑶夫人忽然没由来的打了个喷嚏。 姬霆立刻关切的道:“阿姊可是受凉了?让人取件披风过来吧。”便转头吩咐子鸢:“去将本王那件紫貂披风取来。” 姬瑶夫人摆摆手, 一脸无谓的道:“大约是不小心吸入了桃花粉。” 姬霆面露无奈:“阿姊明知自己对桃花过敏,还非要在蓬莱种满桃花,何苦如此为难自己?” 姬瑶夫人笑而不语,只专注的盯着照霞壁,好一会儿,忽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我不过讨个吉利,有何不好。说起来,我还命人将一份大礼挂在了桃树上,不知谁有福气捡到。” 照霞壁只能固定一个场景,无法根据观赛者心意随意切换景别,这令她很遗憾。 “嘀。” “嘀。” 灵识内响起两声警铃。 “抱歉,不需要。” 谢乔摒弃杂念,在心里坚定的答道。这次宁愿失分,也不能再胡思乱想,被姓顾的看笑话了。 “嘀。” “嘀。” 又两声警报。 谢乔皱了皱鼻子,在心里大声重复道:“抱歉,不需要。” “滴。” “滴。” (读文少女以后可以一起斗地主吗。)  警报声又响了起来。 谢乔:“……” 读心石的读心系统是坏掉了吗??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听一个尖锐怪异的声音在灵识深处响起:“回答不符合标准,读心系统将根据您心底深处的潜意识自动生成答案。” “……”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谢乔还没搞清状况,一阵“叽叽”“叽叽”欢快的鸟鸣声猝不及防的传入了耳中。这代表她五感恢复,已然从读心石的幻境里出来了。 她尚皱着鼻子,一头雾水的睁开眼,等看清眼前的景象,却一下子呆住了。 那枝桃花依然以俏丽的姿态横在深崖之上,簌簌摇曳,含笑待春风,挂在桃枝上的那颗磨盘大的读心石却不见了。 “欸,灵石呢?” 谢乔诧异的望着顾羽。心想该不会个头太大,桃枝承受不住,直接掉悬崖里去了吧。 “这里呢。” 顾羽扬手晃了晃手里闪闪发光的锁灵牌,眯眼一笑,露出一口齐整的小白牙:“整整五千灵力值,此局稳赚不赔了。” 谢乔定睛一看,果然,锁灵牌上显示的灵力值已由300飙升为5300。 “……” 等等,那见鬼的读心系统到底给她自动生出了什么答案! 还有,她现在非常十分极其怀疑姓顾的到底答了什么!并非常十分极其怀疑读心石的读心系统出了问题! 因为捡了这份姬瑶夫人友情赠送的狗屎运,顾羽与谢乔仅靠三道题就取得了5300灵力值的耀目成绩,名列第二。柳云妮和杨东柱则以十八道题5500灵力值的佳绩名列第一,蒋玉莲与刘十九以二十五道题4800灵力值名列第三。得分最低的五十对道侣直接淘汰。 蒋玉莲一面替谢乔高兴,一面遗憾的道:“可见一味保守并非上上之策,勇气和胆魄同样重要。等下一场我和十九也要改变策 分卷阅读127 略了。” 柳云妮恰在旁边,听蒋玉莲说的热络,也鼓足勇气加入进来,道:“虽然我们得的灵力值高一点点,可我和东柱都打心底里佩服谢师妹和白师弟。我爹爹常说,只有大智之人才有大勇大谋,谢师妹和白师弟应该就属于此类吧。我、我很想与谢师妹结交,不知谢师妹可嫌弃我散修身份?” 谢乔连忙笑着摇头。蒋玉莲高兴的道:“太好了,以后咱们三人同气连枝,再不愁没有依傍了。” 媚沅不知从何处扭了过来,见状,皮笑肉不笑的道:“赛场中哪有真正的友谊。俗话说枪打出头鸟,柳姐姐可要当心了。” …… 简单用过午膳之后,情侣赛开始进行第二场淘汰赛,情侣赛亦进入第二环节“同心而战”。 “同心而战”比赛规则很简单,所有参赛道侣分为五组,依次进入岛北的迷雾森林去诱捕一种叫做“同心兽”的吉兽。 这种吉兽对凡人并无攻击性,平日喜欢躲在洞穴中呼呼大睡,就是神仙召唤也不轻易出来,但唯有一样爱好那就是美食。 每对参赛道侣的任务就是齐心协力作出一道能打动同心兽的美食,诱哄同心兽出洞,将其捕入指定的灵网之中。 诱捕成功即通关,否则淘汰。 63、迷雾森林 ... 迷雾森林位于岛北临海区域, 终年雾气萦绕,不见天日,能见度不足三丈。遇到雨季海雾弥漫时, 更是白茫茫一片, 伸手不见五指, 迎面走来的两人都可能无法看见对方。因而,林中生长的都是极喜阴喜湿之物。 同心兽就属于这一类。 段叶白环顾众人,正色道:“迷雾森林里只有九十九只同心兽,这意味着本环节最多只能有九十九对道侣过关,其余未诱捕到同心兽的道侣将全部淘汰。为了使更多参赛者有机会过关, 每对道侣最多只能诱捕一头同心兽, 多捕或滥杀吉兽立刻淘汰出局。” 众人哗然一片, 显然没料到第二环节的淘汰率便如此之高。 有人忍不住问:“段主事, 若那同心兽主动攻击,我等为自卫将其误杀,要如何判定?” 大约是临近雾林空气湿寒的缘故,段叶白掩面咳了声, 方道:“诸位大可放心。同心兽喜阴湿, 林中雾气对它有安抚镇定之效,只要诸位不主动攻击, 仅以美食诱捕, 它绝无可能主动攻击人。” 说到此处,他忽神色一肃,冷然扫视一圈, 道:“同心兽乃是神兽,一旦被激起兽性,攻击性极强,后果不堪设想。诸位需正心律己,莫要为一己私欲作出害人害己之事,否则不仅蓬莱,整个修真界都容不得你!” 这番话振聋发聩,与段叶白素日温和从容的形象大为不懂,众人不由心神一震,齐声道:“谨遵段主事吩咐。” 段叶白点头,又掩面咳了声,方吩咐小童指引参赛者入林。 谢乔站得靠前,见他面上竟透出一两丝病态的潮红,心中大为惊异。这段叶白不是修道之人么?怎会连一点雾气都受不住。 “中气不足,印堂发黑,这可是大凶之像。” 顾羽在一旁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道。 谢乔大眼睛一转,悄悄问:“你也看出来了?” 顾羽叹了口气:“哪里用看,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死气。我看他撑不了多久了。” “……” 谢乔皱了皱鼻子,简直恨不得封住他这张乌鸦嘴。 可心里终是留下一道疑影儿。 修道之人与常人不同,小病小灾几乎可以做到无药自愈,若真显露在了体表之外,定是很严重的病症了。 “行了走吧,他这是心甘情愿的操心劳力,不熬到油尽灯枯是绝不会休息的,旁人劝也无用。” 顾羽摇了摇头,拉着谢乔和众人一道往雾林方向走去。 …… 所有参赛者分为五组,沿五个方向入林。 谢乔与顾羽被分在第一组。同行的除了松玉、蓝玉和另外几名年纪较小的玉山弟子,还有柳云妮、杨东柱、媚沅、许星海等人。 尽管已经做足了心里准备,可当众人真正踏进雾林范围时,还是本能的感到一股阴森森的寒意。 大雾遮天,四处都是一片死寂的晦暗。方才还艳阳高照的穹顶此刻像是塌裂了,沉沉压在头顶。影影绰绰的参天古木仿佛一排排死人骨架似的半隐在雾气中,令人不由想起神话传说中被砍掉头颅、手举巨斧的青面恶鬼,只要有活人擅自闯入他的 分卷阅读128 领地,他便会举起巨斧,斩掉那人头颅。 由于树干树枝树叶都呈现出一种厚重的黑青色,使得那“骨架”与“恶鬼”的形象看起来更为逼真。 很多胆小的女修已经瑟瑟发抖的躲在后面,由男修牵着往前走。很多男修其实也吓得面皮发白,两股战栗,只因有个更胆小的同伴在旁,不得不拿出一副男子汉的气概往前走而已。 “这、这是什么?” 突然,走在中间的一名男修瞳孔大张,僵立原地,哆嗦着两片唇发出一道颤音。 他右手手指上沾着一片刺目的血红,是刚刚从树顶上空滴落到他脸上的,被他用手抿了下来。 “血!是血!” 不知谁大喊了一声,站在那男修附近的修士瞬间作鸟兽散,连他身旁的女修都惊恐的退出好远。 “血……怎会有血……” 那男修颤声喃喃了一句,眼珠子瞪得滚圆,慢慢抬头,向头顶上方望去。 众人也随着他视线望去,并不约而同的拔出了手中灵剑。 “话说,我怎么总觉着这林子有点邪门呀?” 松玉声音也带了几分哆嗦,背脊发寒的偎在蓝玉肩膀上,手也用力掐着蓝玉胳膊。 蓝玉吃痛,特嫌弃的将他一脚踹开:“亏你还是个大男人呢,还没人家姑娘家胆子大。” 站在后面的白姝与玉珠掩唇而笑。 松玉一脸惨淡:“我说姑奶奶们,你们不害怕吗,竟还笑得出来。” “山中多精怪,何况是这种常年无人居住的雾林,我看多半是有邪祟作怪,不如咱们一起将剑祭出去,一探究竟。” 有修士大胆提议。 这种事,毕竟人多力量大,若被一个故弄玄虚的邪祟吓破了胆,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我看此法可行。若真是邪祟作怪,现在不除,待会儿恐怕还要出来捣乱。” 不少修士纷纷附和。 众人于是催动剑诀,对准方才血迹滴落的方向,只等其中一位年长者一声令下,便要同时祭出手中灵剑。 “且慢。”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乍然响起。 谢乔、松玉、蓝玉都诧异的望着顾羽。 “你做什么?” 谢乔小声的问。 顾羽朝她挤了两下眉,竟大摇大摆的朝蓄势待发的那群修士走了过去。 那年长的修士一见顾羽过来,立刻面露不善,皱眉道:“大家要斩妖除魔,你不愿出力也就罢了,半道出来捣乱是何意?” 顾羽眼睛一弯,道:“道兄莫急。我是一片好心,不愿看你们出傻力而已。” 那修士立刻吹胡子瞪眼,大怒道:“你说谁出傻力!” 顾羽笑而不语。走到那兀自抖如筛糠的男修面前,探手捉起他染了血色的右手,面向众人:“诸位为何一定断定此物为血迹?”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究竟要说何事,一时都没吭声。 唯那年长的修士不耐的道:“有屁快放,少在这里废话。” 顾羽何等厚脸皮,闻言非但毫无愠色,反而眯起眼睛,笑得更灿烂了:“道兄此言差矣,屁乃矢气也,放之天经地义,何用尔催。倒是我观道兄脸色” 他“啧”了一声,单手托着下巴,煞有介事的道:“面皮黑黄,舌苔肥厚,目有血丝,至少有五六日未放这矢气了吧。这恐有燥屎之状啊。” “你!” 那老道士气得脸都绿了,两目震惊的望着顾羽,大约生平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好一会儿,才暴跳如雷,喝道:“竖子猖狂!拿命来!” 其余男修一听“拿命来”三字,皆唬了一跳,急道:“季平师兄,冷静啊!” 然而那老道士大怒之中,谁能拦得住,众人只见他手中白光暴涨,雷霆一剑已劈向顾羽。 松玉与蓝玉急得大喊:“顾……白公子快跑啊!” 白姝紧张的握住双拳:“这是无极观的霹雳诀,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威力极大,恐怕不好躲。” 媚沅闻言脸色大变,欲冲出去,却被许星海一把拽住。许星海看神经病似的看着他:“你去凑什么热闹!” “滚!” 媚沅用力一挣,还没冲出去,眼前乍然掠过一道凌厉的淡蓝剑芒。 分卷阅读129 一抹白影已经比她更快的冲了过去。 青蓝剑芒交锋,溅起漫天冰凌。 那老道又惊又怒的望着眼前这个从半道杀出的明丽少女,喝道:“小妮子多管什么闲事,快让开。” 松玉与蓝玉也齐声惊呼:“小师姐!” 顾羽也呆了呆,道:“丫头,其实我……” 谢乔随意舔掉嘴角震出的血色,没好气的看他一眼:“有屁快放。” “……” 64、分配任务 ... “这位道友, 你的意思是……我手上沾的不是血?” 那几乎被吓破胆的男修哆哆嗦嗦的开口,却是看向顾羽。 顾羽点头:“自然不是。” 不仅那男修,其他人俱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老道士勃然大怒:“无知小儿, 休在此处蛊惑人心!不是血迹还能是何物。该不会是你故意放出邪物扰乱比赛, 好教同心兽全被你一人捕去吧。诸君擦亮双眼, 切莫被他花言巧语所骗!” 语罢,他双目如炬,射向谢乔:“小丫头,看你年轻,老夫不愿与你计较, 快收起剑, 莫再不识好歹。” 他其实一直在暗暗使力, 欲撤出自己的灵剑, 重新对付顾羽,谁料跟前这瞧着不打眼的小丫头灵力出奇强大,毅力也出奇顽强,分明在他手里讨不到半分便宜, 竟宁愿玉石俱焚也要死扛着不肯收剑。 此刻亦是, 他已连连撂下狠话,对面小丫头依然冷冰冰面无表情的盯着手里的冰剑, 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 随时准备一跃而起与猎物撕斗,连眼帘都未抬一下。 松玉、蓝玉及其余两名年纪较小的玉山弟子见状,也自觉的站到谢乔两侧, 拔出腰间灵剑,警惕着那老道一举一动。白姝与玉珠迟疑片刻,也站了过去。 那老道愈发怒不可遏:“好好,还真是一群目无尊长、仗势欺人的宵小之徒。老夫年迈体衰,任你们欺侮也就罢了,可在场其他英杰也会任由你们横行无忌么!” 他一句话把整个一组参赛者都拖下水,原本坐观鹬蚌相争的人也不好再沉默了,你看我我看你,都希望对方先出面当这个出头鸟。 这毕竟是在蓬莱的地界,谁愿意平白无故卷入旁人纷争、惹祸上身呢。 不料,方才还惨无人色以为自己遭受到邪物攻击的那名男修忽然大跳起来,抱着自己的右手兴奋道:“不是血!真的不是血!” 说罢,涕泪横流,冲着顾羽就倒头跪了下去:“多谢兄台仗义相救!” 顾羽侧身避开,亲手扶那男修起来,方朝众人道:“诚如诸位所见,这根本不是血,只是一种红色的果浆而已。” “……” 老道与众人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 就见那男修边哭边使劲儿闻自己的手,连连点头:“没错,味道酸酸甜甜,的确有一股果子味儿,有点像我们老家产的樱桃。” “……” 顾羽这时道:“可否借道兄佩剑一用?” 那男修此刻对他言听计从,哪有不从之礼,立刻双手奉上随身宝剑。 顾羽却只取了剑鞘,照准半空某处轻轻一抛。也不见他怎么用力,顶处立刻噼里啪啦落下许多沾着水色的鲜艳果实,红若丹蔻,几颗熟透的一落地即迸出果浆,与那男修手指头上沾的“血迹”一般无二。 闹了半天,原来是乌龙一场。 众人皆暗暗松了口气,纷纷上前抚慰那受惊的男修。 顾羽一笑,施施然走到那老道跟前,伸手将那柄充盈着青芒的灵剑往下一压,道:“这位道兄,您身长八尺,膘肥体壮,一招霹雳决劈过多少手下败将。他们一群初出茅庐的小萝卜头,岂有本事欺侮到您头上,快将剑放下吧。” “你这、这不可能!” 那老道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的望着手中生生被此人徒手压下半寸的剑。 这可是凝聚了他至少七成功力的雷霆一剑! 观此人年纪,也不过弱冠之龄,怎会有如此修为。 谢乔已趁势将灵剑撤回,见顾羽右手还压在那老道剑上,心想,可不能让这货到处显摆功力,万一被人拆穿身份怎么办。便悄悄拿脚尖踢了踢他。 顾羽会意,从善如流的一笑,果然将手挪开了。 那老道握起自己的剑,登时僵愣在原地。 分卷阅读130 剑内灵光尽失,他历尽千辛万苦才得到的钧雷宝剑,竟然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 “听说那无极观观主为人心胸狭隘,是个睚眦必报的,你何必多此一举,非要毁了他宝剑?” 谢乔眼尖的瞅见方才的情景,忍不住问。 顾羽抱臂而行,笑吟吟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散漫之态:“你既知他睚眦必报,刚才为何还要替我挡那一剑?” 谢乔断然摇头,理直气壮的道:“这不是一码事,我是救人,你是多此一举。” 顾羽斜睨着她光洁的额头和皱巴巴的鼻子,只觉说不出的明媚可爱,低声笑道:“我可不是多此一举。” 谢乔没好气的道:“那是什么?” “当然是为你出气。” 顾羽眼睛弯弯的道。 “……” 谢乔怔了怔,顷刻,白他一眼,道:“少找借口。这次白羽可被你害惨了。” 一路行到密林深处,再没遇到其他意外状况。雾林虽然晦暗无光,但四处仙雾缭绕,倒别有一番景致,众人有说有笑,渐渐忘记了方才的不快,同行了一段,就四散入林,分头行动,各去找中意的食材和炊具。 根据比赛规则,制作美食所用的食材和炊具都只能从雾林里获取,不得从外面私带。 松玉自幼胆量小,最怕狐鬼精怪之类的传说,对方才的事还有疑影儿,死活拉着蓝玉腻在顾羽和谢乔身边不肯走。白姝和玉珠只能跟随他们。 柳云妮和杨东柱见状,也加入进来。 许星海见媚沅也要过去,再次拉住她,忍无可忍的道:“你今日是撞邪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干嘛总往他们那里凑。” “你脑子才被驴踢了!” 媚沅愤愤一咬牙,双目喷火的盯着谢乔身影,终还是止住了脚步。 罢了,大局为重,殿主不过是为了千阙冰才与这丫头逢场作戏。等这该死的道侣大会结束,她一定一刻不离的追随在殿主身边,教殿主明白她的真心。 …… 又往前走了足足半里地,入目依旧一片荒凉,别说炊具了,连个像样的食材都没有影儿。 蓝玉出身贫寒,对搭锅围灶和煮饭烧菜之类的事还算熟悉。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等境况之下他真是毫无施展余地。何况就算食材和炊具有了,还缺最重要的一样东西火种。 白姝用她十分有限的纸上经验提出“钻木取火”这个想法。蓝玉忍不住笑道:“我说大小姐,这里的树木常年被雾气浸润,从内到外都湿透了,就是钻烂了也钻不出火星。” 白姝脸一红,不敢再说话。她家境殷实,实打实的在富贵窝里长大,只因幼时体质羸弱才被在西州经商的父母送到山上修行,对庖厨之事自然一窍不通。就连“钻木取火”四字还是在书上看到的。 这样下去可不成。 谢乔算了算,如果一起行动,加上柳云妮与杨东柱在内,他们总共四对道侣,需要诱捕四头同心兽才能顺利过关。像现在这样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只怕都要被淘汰出局。 于是道:“咱们站在原地商量也商量不出结果,不如先分头去找食材和可以改造为炊具的物什,半个时辰后还在这里集合。” 松玉第一个点头附和:“小师姐所言极是。咱们将食材汇总在一起,多做几道美食,没准可以多吸引一些同心兽过来。而且此处位于雾林中心,地方宽敞,湿气没那么重,很适合起锅做饭。” 柳云妮也拍手叫好:“我自小在山里长大,对野生的东西还算熟悉,可以试着去挖些野菜和番薯。” (读文少女可爱小藻整理)  杨东柱则道:“我可以试着去猎一些野味。” 顾羽这时忽道:“既然大家各有所长,不如我们再具体分配一下任务,免得出现有的东西重样、有的东西无人去找的情况。” “没错,我同意白师弟的看法。”杨东柱深以为然,道:“雾林里生长的东西本就单一,若大家都漫无目的的去找,很容易找到同样的食材,也很可能漏掉东西,不如白师弟给大家分配一下任务吧。” 其他人自然没意见。 顾羽也未推托,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四个方位,先指着北方道:“北边临海,经常有鱼虾被冲上岸,若运气好,还能捡到过往船只留下的一些用具。松玉和玉珠去北边,并设法灌些海水回来。” 松玉正巴不得离开这阴森森的雾林中心地带,立刻激动道:“没问题。” 分卷阅读131 顾羽又指着西方道:“迷雾森林由东向西蔓延,越往西雾气越大,湿气越重,同时也越可能是飞禽走兽的藏匿之地。狩猎之事男子擅长,由杨兄带着蓝玉去。” 杨东柱与蓝玉重重点头。 顾羽特意嘱咐:“雾林能见度低,那些飞禽走兽常年在其中活动,必然警惕异常,你们须拿出一万分谨慎。狩猎时最好背靠背,互为对方掌眼。” 又指着东方,朝白姝和玉珠道:“这个方向古木相对稀疏,阳光最好,是最有可能生长野菜的地方,你二人负责去挖野味,若能挖些味道鲜美的蘑菇更好。” 就剩下南方了。 顾羽将树枝往那处一定,与谢乔道:“咱们去这里找火种。” 谢乔望着他条缕清晰、指挥若定的气度,忽觉眼前顾羽好像又变了个样子。 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65、同心而战 ... 众人陆续出发。 南方就是刚才入林的方向, 谢乔并不记得路上见过能做火种的东西,与顾羽漫无目的的走了会儿,便道:“是不是找错方向了?既然东方光照最足, 那里的树木也必然相对干燥些。” 顾羽笑道:“所谓光照充足, 只是与其他方向相比而已, 你真以为我们能在这雾林中找到可以烧火的柴木?” “……” 谢乔睁大眼睛。所以呢,他们还找什么火种。 顾羽指着前方一株半枯的树干道:“你看那是什么?” 谢乔将信将疑的走过去,绕着树干转了两圈,仔细打量其表皮,渐露出惊讶之色。 整截树干及断面处一片焦黑, 竟是烧焦的痕迹。树皮上还残留着呛鼻的糊味, 说明刚烧过不久, 不会超过两日。 真是奇怪, 这雾林常年被雾气侵蚀,无论枝干、树根还是树叶都湿淋淋的滴着水珠,怎么可能起火。难道是 她眼睛一亮,意外的望着顾羽。 顾羽笑吟吟点头:“没错, 是被雷火所劈。” “所以, 咱们只要设法引雷火下来,就能找到火种了。” 谢乔一喜, 转念一想, 又有些犯愁的道:“可引雷之法只有下雨天电闪雷鸣时才管用,现在外面晴空朗朗,要如何引雷?” 顾羽却道:“心诚则灵, 晴天打雷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只要准备好引雷之物,我自有法子。” 引雷之物,最好莫过于水系灵剑了。 谢乔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此人向来鬼主意多,说不准真懂些邪门歪道,便点了点头,也不多话,拈起水诀,将林间水汽纳于掌间,化出六柄淡蓝色的水剑,绕着一株古木插了一圈。 顾羽抱臂走到剑圈外,平伸开双臂,双目微阖,也不知使了什么法诀,左右掌间竟各出现一个淡蓝光球。光球迅速旋转,初如鸡子,继而渐渐生长为圆盘大小,内里淡蓝电流流动,发出滋滋声响。 谢乔既惊且惑。 顾羽一个修炼魔功的魔界公子,怎么可能拥有如此颜色纯正的灵力流。就算有,也该是赤红或暗黑之类的妖异颜色吧。这等充满生命气息的蓝色,分明只有天灵根中的水灵根与雷灵根才能修炼出来。 一声轰隆隆的巨响打断她思绪。 谢乔心头突得一跳,还未完全回过神,耳边又突得炸开霹雳两声巨响,阴森森不见天日的雾林,方圆数里都被两道从天而降的滚雷映得亮若白昼。 “这这这,这好端端的天怎么打雷了?” 观赛台上,众仙门主事面面相觑,都睁大眼盯着照霞壁。可惜里面景象早被雾气糊成一团,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 站在姬霆后面的子鸢道:“听闻蓬莱多雨,天气变幻无常,晴天打雷也是常有的事。这一打雷,林中飞禽走兽乱窜,可是狩猎的好时机。” 雾林里,谢乔和顾羽已经在约定地点成功架起了好四个火堆。 方才引来的两道雷火威力颇猛,直接将整棵树烧了起来。两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搞到了火种。顾羽还望衣襟里兜了一大兜果子,说要烤果子吃。 谢乔起初以为他就是一时心血来潮,说着玩玩而已,此刻看着面前一串串鲜红欲滴、滋滋冒着甜香味儿的果子,倒真有些馋虫发作。 “这叫雨丝果,皮薄肉厚,鲜美多汁,生吃有股涩味,烤着吃可是天下少有人间绝无的美味。若再抹层蜂蜜就更好了。” 顾羽将一串烤好的果子递到谢 分卷阅读132 乔手里,经验甚老道的解释。 果子表皮微微发焦,还有些烫嘴,谢乔吹了吹,才小心翼翼的咬了一颗到嘴里。滚热的果浆立刻破皮而出,弥漫在口齿之间,甜美不可方物。比之前吃的冰糖葫芦还要好吃。 她忍不住转眸打量顾羽。 火光将他微微勾起的薄唇,挺直端正的鼻梁,长而微卷的羽睫都映照的纤毫毕现,完美的勾勒出一张俊美无俦的侧颜。此刻这侧颜散发着朦胧的柔和的光晕,甚至还带着几分邻家少年的温柔乖顺,委实很难让人将他的身份与阎罗殿联系在一起。 真是罪过。看久了,她竟然觉得这货长得还挺顺眼? 顾羽已十分不讲究的盘膝坐到了地上,一边捣鼓着火堆,一边酸溜溜的感叹:“人生苦短,当欢且欢,像这样清清静静、自由自在的过日子就很好,实在没必要去追寻那些虚无缥缈的名与利。我要是有机会投胎转世,一定要当个乡野农夫,房子不用很大,一间草屋即可,田也不用很多,两三亩就够。忙时种豆锄草,闲时喝酒烤肉,遇到荒年实在过不下去了就隐遁山林,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再不济浪迹江湖当个小混混也成。想想就很美呀。” 说罢,他凤目一眯,笑吟吟的看着谢乔:“你呢小丫头,你的愿望是什么?” 谢乔想了想,含糊道:“我想找一个人。” “这个不算,只说和你自己有关的。” 自己的。 谢乔陷入沉默。她喜欢独来独往,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和人打交道。若有来世,应该还是希望能躲在山上清修吧。 至少就目前来看,在她心中,还没有哪个人哪件事能重要到和修炼相抗衡,也没有哪个人哪件事能令她心有旁骛。 谢乔不吭声,顾羽也不再追问,两人默默并肩而坐,身影笼在篝火余光里,不知不觉已融为一团。 不多时,众人陆续归来。松玉和玉珠捡回了很多鱼虾和一些木桶、砍刀、瓦罐之类的用具。杨东柱和蓝玉则猎到了两只山鸡、一头野猪、一头山羊、一只独角鹿,柳云妮和白姝也挖了不少野菜、芋头和山菌。 谢乔先将烤果子分给大家垫肚子,松玉连吃了三串,大呼美味。蓝玉也兴奋的道:“亏得今天运气好,晴天打雷,那些窝在洞里的飞禽猛兽全跑了出来,我与杨兄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猎了这些回来。要不是怕扛不动,至少要再猎只大黑熊。” 关于引雷烧树之事,谢乔和顾羽都十分默契的没有提,只说撞了大运,那雷恰好降下来把树给烧了。他们才顺手牵羊把火种引了过来。 垫饱肚子,众人又分工收拾东西。蓝玉和杨东柱负责杀猪宰羊,顺便给山鸡去毛放血,顾羽则去对付那头鹿,柳云妮和白姝负责洗菜,谢乔和玉珠则将海水倒进瓦罐里,开始煮盐。 众人各展所长,一直忙活了近两个时辰,四道美味终于出锅,分别为烤全羊、烤鹿肉、山鸡炖山菌、芋头炖野猪肉。 顾羽一边慢条斯理的往羊肉上撒孜然粉,一边朝谢乔挤眉弄眼:“我烤的羊肉可不是人人都有福气吃到的,待会儿先给你撕条羊腿。” 切。 谢乔心想,这货还真是穷讲究。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随身带着孜然粉的。 松玉在一旁巴巴的看着,早馋的直咽口水,闻言立刻道:“我也要一条羊腿!”刚说完,忽听耳边传来吧嗒吧嗒的怪音。 这声音实在太过真实,松玉几乎以为是自己口馋吧唧口水的放大版。 待扭头一看,尖叫一声,吓得直接跳了起来。 “同同同、同心兽!” 众人扭头去看,齐齐瞪大眼睛。 那滋滋流油的烤全羊旁边,可不是立了只憨态可掬的青色小兽,大眼睛,小短腿,头上长着一对梅花角,肚皮圆滚滚的,像是刚睡醒的样子。此刻,正眼巴巴的盯着篝火架上的烤全羊,吧唧吧唧的流着口水。 实在太可爱了。 谢乔忍不住拿手摸了摸它的兽角,同心兽温顺的由她抚摸,只眼睛始终亮晶晶的盯着羊肉。 “不如先喂它吃一块吧?” 谢乔眼睛也亮了起来,展颜一笑,望向顾羽。 “啧,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吃货。饵还没撒呢,竟然自己送上门了。” 顾羽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匕,利落的割了条羊腿下来,投喂到同心兽嘴里。同心兽欢快的撒了个欢,叼着羊腿跑远了。 松玉反应过来,急道:“哎!多好的机会,你们怎么不放出灵网将它逮住!” 分卷阅读133 顾羽不紧不慢的把玩着匕首:“急什么,这叫守株待兔、引蛇出洞,有这只肥羊在,还怕那傻狍子跑了不成。” 果然,他话音刚落,就见那同心兽又颠颠的跑了回来,短短片刻已将一整只羊腿吃干抹净。此刻正巴巴盯着剩下三只羊腿。 “……” 松玉绝倒:“这也太不公平了。同样是做美食,怎么这同心兽只认你们的烤全羊,就不爱吃那边的烤鹿肉和炖山鸡。” “你们看那是什么?” 白姝忽然指着远方惊呼。 众人循着她手一望,都猝然瞪大眼睛。三丈之外缭绕的雾气中,不知何时站了整整齐齐一排的青色小兽,都正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眼巴巴的望着篝火这边。 松玉:“……我天,该不会,咱们是第一波做好饭……的吧。” 第二关“同心而战”顺利过关。顾羽等人同时出林,并列第一,比第二名早了足足两个时辰。许星海与媚沅第三,蒋玉莲与刘十九第四。 顺利过关的众人无不感激那道晴空劈下的雷火,让他们最后顺利找到火种。 观赛台上部分仙门主事免不了又对冯子舟一番恭维。 冯子舟谦虚的表示不敢居功。 许苍云这时悄悄道:“明日就是武试,今夜二王子务必设法将鉴魔血放到顾羽饭菜中。” 66、借花献佛 ... 段叶白住在紫霞殿西面的回风殿。 说来也怪, 这姬瑶夫人虽年年大张旗鼓的给自己招道侣,可把人选出来之后,都是扔到其他殿待着, 并不让待在紫霞殿。 今日连着操持了两场比赛, 段叶白已有些体力不支。伺候的小童见他咳得厉害, 忙将提前温好的药端来,看着他喝的见了底,方接过碗,问:“师父可要早些歇息?” 段叶白坐在书案后,缓了好一阵, 道:“不碍事, 先把明日的赛程安排拿来, 我需再细细检阅一遍……” 话没说完, 守在殿外的一名小道童进来了。 “夫人那边传话,让师父半个时辰后去紫霞殿一趟。” 段叶白笑了声:“知道了。”摆手让小童退下,又掩唇咳了起来。 负责侍药的小童紧皱着眉:“已经连着喝了大半月了,怎就还不见好。去载这时候, 明明十天就奏效了。师父, 徒儿再去斟酌一二药方。” 段叶白却摆手,眉间冲静淡然, 毫无久病之人的颓靡之态:“万物皆有定数, 人也一样,不必徒费工夫了。倒有另一件紧要事交代你。” 小童心底一酸:“师父请吩咐。” “收拾一下行囊吧。身外之物不必多带,有几套换洗衣裳就成。有件月白色的长衫, 在衣柜最底层的格子里,别落下了。” 小童惶然又不解的抬头。 段叶白怕吓着他,笑道:“离乡多年,我想回大理看看了。” 小童这才稍稍安心,先将明日的赛程安排送来,自去收拾行囊了。 段叶白靠一盏浓茶撑着,总算艰难的将明日诸多事项事无巨细的缕了一遍。距姬瑶夫人吩咐的时辰还有半刻,左右无事,便提前往紫霞殿出发了。 守门的两名女修显然没料到段叶白会提前来,匆匆行过礼后,目光略有躲闪之色。 “怎么?夫人还在与摄政王说事?” 姬瑶夫人性情豪爽,寻常会客是不会紧闭殿门的,只有姬霆来时会避讳一二,大约是涉及辛秘要事,不便外扬。 “没……” 这时,紫霞殿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段叶白抬头,就见一道青色身影从殿内走了出来。是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修,由静云引着。 两名女修立刻尴尬的低下头。 今日晋级赛第一轮,姬瑶夫人看上一名“青”字男修的事早在私底下悄悄传开了。 见段叶白立在阶下,静云也一怔,但很快恢复常色,朝他点头为礼。 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不习惯的。 “段主事。” 沈青山从容下阶,与段叶白见礼。如此尴尬场面,他倒不显山不露水,气度泰然,很沉得住气。 段叶白打量他片刻,含笑点头。 姬瑶夫人正在榻上自斟自饮,见段叶白进来,拍了拍身边座位,醉眼迷离的道:“这里坐。” 分卷阅读134 段叶白一笑,依言坐了过去。 “我那里有去岁埋的桃花酿,夫人怎么喝新酿的?” 姬瑶夫人有些意外的一挑眉:“我以为你会劝我少饮,何时这般知情趣了?” 段叶白依旧温然而笑,只是低了低头:“夫人只有每年这时候才难得喝一回桃花酿,我岂会扫夫人兴致。夫人高兴,我自然也高兴。” 话刚说完,下巴已被一只指尖泛着桃花余香的手扳了过去。 “当真为我高兴?” 她眸子雾蒙蒙的,表面沉醉,内里清冷,一如当年初见。 段叶白的心忽然疼了下,面上笑得更开:“我,真心为夫人高兴。” 姬瑶夫人盯他片刻,兴致寥寥的松开手,唇边划过一抹冷笑。 “今日那道雷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不再看他,例行公事的开始问话,又变回了那个桀骜清冷的蓬莱掌门与北煌长公主殿下。 段叶白也知道,自己已不适合坐在这榻边了,自觉的起身,道:“如夫人所想,是天雷诀。” “他又妄动那股灵力!” 姬瑶夫人火气一下子就蹿了上来:“我不是让人将火种提前给他了吗?他不要?” “他说长者赐,不敢辞,很痛快的收下了。” 姬瑶夫人更怒了:“收下了?那为何还动天雷诀,故意气我和姬霆是不是?” 段叶白苦笑:“他用那火种把夫人赏给玉山丫头的那只匣子烧了。” “……” 姬瑶夫人脸色僵了好一会儿,总结道:“气死我了!” “我听姬霆说,他在泽都时就擅自动过天雷诀,为此,皇兄特地派了龙隐过去日夜盯着,就是防着他再发疯,没想到他竟在我和姬霆眼皮子底下如此放肆。” “还有玉山那丫头的事,我分明一片好心为他,他倒好,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去姬霆那里告我一状。如今连我赏的礼物都敢烧,真是长本事了!” 姬瑶夫人越想越生气,将心底的不快风卷残云似的发泄了一通,重重一拍桌子,道:“不行,去把那个小兔崽子给我叫过来!” “恐怕晚了。” 段叶白甚无奈的道:“比赛一结束,摄政王就悄悄把人传过去了,这会儿恐怕正申斥呢。” “……那就让姬霆管教去吧!” 姬瑶夫人连灌了半壶桃花酿,才把心里那股火气灌下去,然后终于想起正事,问:“这两日让你留意着「青龙」,如何了?” “一直老老实实的停靠在岸边,船上除了守兵和几名厨子,并无异动。只有一件怪事。”段叶白紧皱了皱眉,道:“昨夜里有人听见海边传来怪啸声,正是青龙停靠的方向。” “怪啸?” 姬瑶夫人也跟着皱眉:“皇兄对青龙龙脉势在必得,这次是绝佳机会,万不可出差池,你再仔细盯着些。” “是。” 恰好一阵冷风穿帘而过,段叶白忙侧过身,掩唇咳了声。 虽然动静已经很低,姬瑶夫人还是听见了,那眉便蹙得更紧:“怎么还没好?我不是让人送过去一件灰鼠皮的披风么,怎么也不见你穿?总这般病恹恹的成何样子。” 段叶白笑:“知道了,回去就穿。” 这次又轮到姬瑶夫人一怔。 素日相见,此人总是恭而有礼,执拗的维持着那一身君子风度,宁愿开罪自己也要说那些不讨人喜的话,今日怎么突然转性了。 …… 谢乔在偏殿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把顾羽给等出来。 她也没闲着,见缝插针的把苍山负雪心法又温习了一遍。 “完事了?” 谢乔瞅着顾羽脸色,没忍住,主动开口。 没办法,她还是第一次见着顾羽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实在太稀奇了。心道:莫非是买卖没谈妥?和姬霆闹掰了? 顾羽被姬霆骂得一个头两个大,用力揉了揉眉心,方有些困倦的道:“总算结束了,劳你久等。” 谢乔倒没觉得太久,因为她沉浸在修炼中。只是瞧着顾羽这蔫巴巴的样子,不由对他和姬霆的谈判过程充满了好奇。 “谈了这么久,一定谈妥了吧。” 她旁敲侧击了一句,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些。 分卷阅读135 顾羽起初没明白这层意思,后来反应过来,笑了声,简洁明了的道:“黄了。” 谢乔心道果然。 看吧,姬霆又不是神仙,管管修真界的事也就算了,哪能魔界的事也一道揽了。莫非那传说中鬼哭神愁、寸草不生的龙隐还能杀到魔界去? 两人一路晃回莲华阁。 祥嬷嬷与瑞嬷嬷立刻迎上来,先欢喜的同谢乔问好,又略瑟缩的看了顾羽一眼,道:“床已铺好,沐浴的汤水也已备下,方才厨房还送了两份冰糖雪梨羹过来,说是姬瑶夫人特意赏的。两位小仙长早些用膳休息吧,有需要传唤奴婢们便是。” 意思就是她们不进去里面伺候了。 谢乔求之不得,取出怀中灵匙,和顾羽一前一后进去了。 房中小案上果然搁着两碗尚冒着热气的冰糖雪梨羹,梨香弥漫,用蓬莱特产的雪梨和冰糖熬成,几等于灵丹妙药,吃了对修为大有助益。 谢乔正要动口,顾羽忽道:“且慢。” 姬瑶夫人赏的东西,他不得不格外警惕,万一再发生前日那样的事就麻烦了。沉吟片刻,道:“蓬莱的雪梨偏寒,并不适合女孩子,还是不吃了吧。” 这是什么歪理。冰糖雪梨本来就是清肺败火之物呀。 可顾羽既然如此说,她也不好坚持,显得自己多贪吃一碗梨似的。于是便道:“那要如何处置?” 直接晾在这里,姬瑶夫人会不会治他们个大不敬之罪。若闭眼扔了,又有点太暴殄天物了。 顾羽顿了顿,大约终于想出了馊主意,面不改色的道:“晾着或扔了都不合适,不如借花献佛,转送给其他人尝尝吧。” “……送给谁?” 自己怕吃了不好,却送给别人吃,怎么听怎么都觉得有点损。 确定是借花献佛,而不是借刀杀人? 顾羽却不吭声了,只是把祥嬷嬷和瑞嬷嬷唤了进来,低声吩咐了两句。 谢乔没听清说了什么。 祥嬷嬷与瑞嬷嬷点头如捣蒜,战战兢兢的端着那两碗雪梨出去了。 顾羽解决了这桩麻烦事,与谢乔道:“你早些休息,我去外面转转。” 他委实有点头疼,此刻需要找个清净角落好好睡上一觉。 67、斗气大赛 ... 次日用过早膳, 已通关的参赛者依旧在广场集合。 与昨日不同,今日广场沿中轴线用霞道分成了两半,左边为晋级赛赛场, 右边为情侣赛赛场。 姬瑶夫人昨日私下召见沈青山的事人尽皆知, 因而很多男修都将沈青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都磨牙切齿的琢磨着如果将这个劲敌在下一轮淘汰赛中打下擂台。其中磨得最厉害的就是与沈青山师出同门的赵青书。 冯子舟与许苍云心照不宣的对望一眼,互相点了点头,才一个在观赛台落座,一个站到广场左侧晋级赛参赛人员队列里。 许星海今日也格外精神抖擞,一改前两日阴郁暴躁的模样, 对谁都面带三分笑意。众昆仑弟子受宠若惊, 暗道许师兄突然转性儿, 必是胜券在握了。 媚沅心情比许星海还愉悦, 眼睛不住往顾羽所站的方向瞟,想起昨夜的事,现在心里还美滋滋的。 要非要揪出一个心情差的当榜样,那就是白角了。剔除第一关纯靠天命与运气的“缘分测试”, 在后面的默契测试与同心而战中, 他与道侣鸿心的得分都不高。当然这本也在意料之中,可眼瞧顾羽一路靠着狗屎运走到第二名的位置, 他就很意难平了。 为此, 白角一夜摩拳擦掌,将苍梧七十二般武艺恶补了个遍,就等今日在武试场上扳回一局。 “这位可是白角白仙长?” 众人抽签的空隙, 一个身穿昆仑武服的男修忽悄无声息的走到白角身边,很面生,看起来老实持重。 白角心头正不爽快,语气甚不耐:“你是何人?” 那男修左右一扫,低声道:“二王子与我家许师叔有重要的事相与白仙长商量,只是碍于人多眼杂,特意让在下代为转告。” “商量”这个词用得微妙又恰当。 白角没料到平日里使力巴结的许苍云和冯子舟竟如此看重自己,又惊又喜,眼里不由盈了三分笑意:“二王子与许师叔有事直接吩咐白角便是,何须如此客气。” 那男修:“许师叔常与二王子说,白角师弟天资聪颖,见识不凡,深得他心。如 分卷阅读136 此资质悟性,若拜在其他门派,定是要往心肝里疼的,可惜青阳道长却似乎并不珍惜。” 这一句一句都戳到了白角心窝里,他心头一热,道:“其实师父并非……只是被某些小孽障蒙蔽了双目而已……” “许师叔岂能不知,每每看到白角师弟失意落寞,他老人家也是心如刀绞。所以今日,二王子与许师叔才要为师弟除去那个心头大患。” “当……当真?” 白角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岂有假。”那男修凑到白角耳边,如是那般说了好长一通。 白角初是欣喜若狂,继而又露出迟疑。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机会只有这一次。二王子和许师叔可是一片好心全为了师弟,到底是屈居人下受气一辈子还是永除后患,成为青阳真人最器重的弟子,就看师弟一念之间了。” 白角攥紧双拳,狠狠一咬牙,终于下定决心:“我做!” “咚!” 三声鼓响,众人就位,段叶白照旧先代表姬瑶夫人宣布比赛规则。 晋级赛与情侣赛今日都要进行“斗气”比赛,最终选出十位优胜者进入决赛环节。相比昨日晋级赛花里胡哨噼里啪啦十八般兵器齐上阵的混乱场面,斗气属于文斗,所有参赛者只需盘膝围坐一圈,施展法力,隔空相斗,谁先撑不住谁淘汰。 而情侣赛与晋级赛又有所不同,因为情侣赛是两人一组参赛,进行“斗气”时,必须一人为主,一人为辅。 无论出于体力实力考虑,还是出于君子风度,情侣组基本上都是男修负责与人斗气,女修在一旁辅助。等男修撑不住时,女修再替补进去,若两人都撑不住,则直接淘汰。 各组男修依次入场,按照抽签顺序盘膝坐在擂台指定位置。女修则坐在男修身后。 轮到顾羽与谢乔上场,顾羽一撩滚金边的黑袍袍摆,准备坐下,谢乔忽道:“且慢。” 旁边接引小童核对了一下顺序,道:“对着呢,二位小仙长的位置就在此处。” “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乔瞅着顾羽,拧眉斟酌片刻,道:“你去后面,我来斗。” 周围其他道侣闻言,纷纷朝这边看来,目光异样的打量着二人。 顾羽手还撩着袍摆,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一脸无辜:“……区区斗气,我没问题的。” “不行。” 谢乔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他,上前两步,直接在指定位置盘膝坐下了。然后半眯上眼,不再搭理顾羽。 她倒不是逞能,实在是不放心顾羽。 斗气依仗的是本体灵力,对体力和耐力要求极高。今早她醒来之后,在阁外一个不打眼的犄角旮旯里发现了熟睡的顾羽。彼时,他身上落满霜华,手足都冻僵了,面上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是发热症状。 揽月台夜里冷她是知道的,却万万没料到有魔功护体的顾羽竟然抵抗力如此之差。联想起之前在泽都时他们夜闯冯子舟府邸,顾羽刚施展完他那招得意之作“花开顷刻”就累的直接睡了过去,谢乔实在是对魔界人的修炼底子很没有信心。 这货现在还发着烧,如果待会儿斗气时脑子犯迷糊体力不济,直接施展出魔功怎么办。 太冒险了。 即使白商愿意从旁协助。 其他男修望着一脸淡静坐在斗气圈里的谢乔,既惊且骇,咂舌不已。 “这是哪个门派的师妹,性情竟……竟如此彪悍。” “这丫头倒有些脸生,可她后面站的不就是白羽吗?” 众人又一阵唏嘘。 “真是没想到,养伤养了这么多年,这白羽竟养成了一个废人!关键时刻竟躲在女人后面!”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啊。” “对,对……” 谢乔:“……” “废人”顾羽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嘴角一扬,心安理得的在坐到谢乔身后,当起了废物。 冯子舟显然也没料到会有这种变数,立刻轻皱起眉。直到许苍云在场中投来一记安慰目光,他才稳住心神。 “斗气”正式开始,和其他人一样,谢乔先用灵力在她和顾羽周身凝结出一个圆形灵障,才十指结印,引气出体,和来自四面八方的其他灵力流角逐对抗起来。 气无实质,却极考验一个修士 分卷阅读137 的根基与定力,因而观赛台上众人并看不到多么激烈的赛况,只见一个个参赛者都是木桩子似的坐在那里,岿然不动,偶尔有几个撑不住的身子摇晃两下,又很快咬牙稳住。 数十股甚至是近百股气流同时压在身上,外人体会不到也看不到,身置其中的人,却是水深火热、备受煎熬。 渐渐的,有人额上开始冒起豆大的汗珠,引气的十指也开始颤抖不已。又过了会儿,有人嘴角已经流出血色。 “杨大哥,我助你一臂之力。” 柳云妮见杨东柱撑得辛苦,立刻将双掌抵到他后背心,注入一股灵力。 他二人是散修,没经过正宗门派的引气入体训练,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走火入魔、经脉俱裂。 只是这斗气的辛苦的确不是女孩子所能承受的,不多时,柳云妮就面色惨白,汗如雨下。 其他女修见状,纷纷效法,将灵力注入坐于前方的男修体内。 顾羽发现他成了最游手好闲的那个,因为谢乔脸上非但没有痛苦之色,还很享受,面色都比入场前更莹润明媚了。 似乎那近百股灵力于她而言,根本不是难以抵抗的敌对力量,而是可以解渴的灵丹妙药。 谢乔其实自己也很奇怪,刚开始引气出体,与其他灵力流对抗时,她也感觉空门大开,五脏六腑连着周身血液都翻涌闹腾起来,难受的厉害。可渐渐的,一股熨帖力量忽然自丹田内升起,在体内游走一圈后,像一只无形的手,不仅将她体内紊乱的灵力流一一摆弄齐整,还将她体外的那一股股灵力流一一摆弄齐整。 她就像是一条游走在海里的鱼,无论水流如何湍急,她都能自如畅快的游走其间,而不是被哪个浪头拍到岸上。 她记得这股灵力流。 那夜她走火入魔,晕倒在浴房里,第二日起来后体内就多了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灵力。 莫非是误打误撞得了什么机缘? 谢乔正胡思乱想着,忽觉心口一凉,似有什么东西滑了进去。 她起初没在意,可等集中心神,再变幻印结与人斗气,心脉内忽传来一阵刺痛。起初只是轻微的,继而整个心脉都像漏了气似的,灵力全失。 一处乱,处处乱,五脏六腑瞬间犹如被无数刀刃搅弄,谢乔哇得吐出一口血来。 “丫头。” 顾羽一惊,连忙推开谢乔,挥掌抵住隔空涌来的百股灵力。 谢乔偏过头,又吐出一口血,悉数洒在了顾羽衣襟上。短短片刻,已面如金纸,气息微弱。 这时,白角突然撤去灵力,咬牙切齿站了起来,伸手一指顾羽,怒声道:“魔界妖人,你还打算隐藏到什么时候!” 68、蝉翼之毒 ...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 众人哪里还有心思斗气, 有几个分神的已经吐血倒地,幸好关键时刻段叶白从容不迫的强调了一遍“谁敢再动立刻淘汰”,众人才不得不又集中心神凝聚起灵力。 只是情侣赛这头, 众男修一想到自己可能是在与一个魔界人斗气, 不免心有戚戚, 心惊胆战。松玉、蓝玉、墨玉三人更是像吞了一口炮仗。顾公子不是白羽他们是知道的,可顾公子何时变成了魔界人! 台下的嘴巴好管,台上却不好管。 “魔、魔界?” 一个仙门主事打了个磕巴,不敢相信的重复。其他人亦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眼色, 而后同时望向一个人白商。 “贤侄, 这不是贵派白羽吗?怎就成了魔教妖人?” 而告发者偏偏又是青阳道长五位嫡传弟子之一的白角, 更令人震惊。 白商微微张开一双寒凉冰眸, 冷静片刻,刚要起身说话,坐在左首位置的冯子舟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怒气腾腾的指着白角道:“一派胡言!这二人是小王亲自选出的福运道侣, 当时很多苍梧弟子都在场。若白羽真是魔界妖人, 怎当时不见你揭发,怎不见其他苍梧弟子揭发?现在突然当着摄政王和姬瑶夫人的面说这个, 你到底是何居心?” 白商拧眉。 这话看似是冯子舟在为自己辩白, 实则不动声色就把祸水引到了苍梧头上。 姬瑶夫人与姬霆对望一眼,狠狠皱了皱眉,目露厌恶。一大早就让她糟心, 青阳这些年收徒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还有冯子舟这根搅屎棍,搅屎竟敢搅到她的地界上,真是活腻歪了。 姬霆摇了摇头,示意她静观其变。 那厢,白角攥着拳头 分卷阅读138 站在擂台上,心里其实也是发慌的,尤其是看到白商阴沉欲滴的脸,可事已至此,由不得他退缩了。 “二王子息怒。并非白角当日不愿揭发,而是福运道侣选拔时,白角因为一些原因未能到场,所以不知……” “白角!”白商沉声喝止。 “大师兄还要糊涂到何时!”白角心头的那股嫉妒和不甘一下子又被激了出来,环顾一周,愤愤道:“自到蓬莱,这魔教妖人日日顶着我师弟白羽的身份四处招摇撞骗,白角实在不忍心看摄政王和姬瑶夫人再受蒙骗,才决定揭发真相的!” “他”白角双目泛红的指着顾羽,一字字道:“根本不是我师弟白羽,而是阎……” 话未说完,白角身子忽然一僵,猝然睁大双眸,既而喷出一道长长血线,扑倒在地。 “这这这这……” 台上台下一片哗然。 许苍云悄悄与许星海使了个眼色。许星海就挨着白角,立刻撤了灵力,扑到白角身边,看了一眼,便气愤的指着顾羽:“一定是这魔教妖人害了白角师弟!” 还在进行斗气的参赛道侣愈发惶恐不安了,都用余光瞟向顾羽。若此人真是魔界中人,再斗下去,他们会不会都如白角这般下场,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魔教作恶多端,我辈理应除魔卫道,为天下除害。依我看,咱们不如趁此机会齐心协力铲除这魔界妖人,永绝后患!” 许星海义正言辞的开口,振臂一呼,正参与斗气的昆仑弟子立刻调转灵力,齐攻向顾羽。这下斗气场乱了套,其他与魔界有过嫌隙的参赛者也纷纷调转灵力方向。 “诸位,除魔卫道,人人有责,咱们岂可袖手旁观!” 许苍云大袖一挥,当先飞到右侧广场上,加入战圈。他师徒张口就把事情上升到“除魔卫道”“拯救苍生”上,其他人也不好袖手旁边,只得紧跟而上。 眼瞧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去攻击顾羽,蓝玉、松玉一干玉山弟子和柳云妮、莹莹等人都是心急如焚。杨东柱更是撑着内伤争辩道:“大家切莫被片面之词蒙蔽,我愿意用我的性命作保,白师弟绝非魔界中人。” 然而群情激愤,根本没人在意一个散修的微末之言。 谢乔虽然真气混乱,五脏如绞,可脑子是清醒的。白角突然发难,眼下顾羽又沦为众矢之的,她忧心如焚,又急又乱,偏偏还说不出话,没办法,又吐了口血。 “丫头!” 顾羽深知此刻不能乱了方寸,动作轻缓的将谢乔又往怀里揽了揽,一掌挡住铺天盖地朝他的汹涌灵流,腾出另一掌为她疗伤。 “无事,不必担心,我自有应对之法。无事,你一定可以顺利拿到千阙冰,重获自由……无事……” 他不断在她耳边低语,谢乔果然面色稍缓,血气也平复许多。只是苍白的手指依然紧紧攥着他衣襟,传达着显然的心焦和忧虑。 前来参加道侣大会的不乏高手,众人见顾羽以一敌百,依然游刃有余,并能兼顾着给另一人疗伤,愈发笃信此人功法有问题。 白商见顾羽能应付过来,稍松一口气,尽量作出淡静之态,起身与姬霆、姬瑶夫人道:“夫人,摄政王,此事有诈。” 姬瑶夫人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立刻道:“快说。你是青阳座下大弟子,总不至于连自己师弟都认不清吧。” “夫人,摄政王,子舟另有要事禀告!” 冯子舟激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姬瑶夫人用力皱眉,毫不掩饰厌恶之色。刚要呵斥他,姬霆忽道:“讲。” 冯子舟近前几步,诚惶诚恐道:“都是子舟一时失察,才酿出如此大祸。其实……其实此人已不是第一次冒用他人身份为祸四方。摄政王政务缠身,大约记不得了,子舟却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子舟为质子在北煌求学时,就是此人冒充摄政王府的护卫,四处惹祸,败坏摄政王名誉。” 连这事都敢捅出来,姬瑶夫人简直想一掌拍死冯子舟,柳眉一竖,怒道:“你方才明明还极力维护他是你选出的福运道侣,怎么现在又突然想起这些陈年旧事了?” 其他仙门主事显然也做此想。 冯子舟显然有备而来,忙道:“夫人息怒,并非子舟有意隐瞒。起初子舟只当他是青阳真人座下高徒,想着他既入苍梧,定然已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可若他真是魔界中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话说得似是而非,十分引人遐想。姬瑶夫人险些又发作。 姬霆眼睛一眯,不动声色的道: 分卷阅读139 “你还记得些什么?都说与本王听听。” “年岁太久,许多细节子舟也记不清了。但显而易见,此人目的不纯,别有居心。因为子舟不止一次看到此人私盗摄政王府的珍宝灵器到市面上倒卖,说不准那些街铺就是魔界据点。可恨子舟当时年幼,没能及时悟到这一点,将此人恶行告与摄政王知晓。” “……” 姬霆还以为冯子舟掌握了什么重要情报,原来是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一颗心登时放回肚子里,面上却作出凝重之色,道:“竟有如此恶劣之事。好,本王知晓了。” 知、知晓了? 这算什么反应。 冯子舟的心焦其实一点不比其他人少。他一面费力的在台上与姬霆与姬瑶夫人周旋,另一面其实在时时盯着台下的顾羽。 按照许苍云的说法,服下鉴魔血的人,只要妄动灵力,鉴魔血就会激发出其体内的魔气。一旦鉴魔血发挥效力,顾羽当众现出原形,就再无翻身机会了。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顾羽怎么还没现行? “看来,二王子说的这些都只是基于白羽身份的推测。若白羽不是魔界人,这推断也就不成立了。” 白商这时再度开口:“望姬瑶夫人与摄政王明鉴,白商以苍梧戒律堂的名义起誓,白羽就是白羽,绝非他人假冒,更非什么魔教妖人。” “可为何贵派白角要那般指认?” 有仙门主事忍不住问。他倒并非挑事,而是真的想不明白。白商、白角与白羽同为青阳真人座下弟子,怎么会针对白羽身份的事产生分歧。 白商神色冷淡的道:“我观白角方才情绪癫狂,大约是受了旁人蛊惑,才信口雌黄。” “哦,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冯子舟想反驳,但又怕表现太明显引起姬霆怀疑,只能用力忍下,心里不免迁怒白角太不争气,偏在这等关键时刻遭人暗算。不住的祈祷鉴魔血赶紧发挥效力。 就在这时,广场上忽然传来一声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 “这又怎么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观赛台上诸人都紧张的张目望向前方广场。 鉴魔血! 冯子舟心头狂跳,豁然转身,几乎毫不掩饰的笑了出来,可转到一半,忽又顿住。 不对。这声音……怎么会是女子声音! 广场上,正合力对付顾羽的许苍云与许星海更是如遭雷劈,难以置信的望向突然双目赤红、魔息爆发的媚沅。 “欸,那不是昆仑派的弟子吗?” “对对,好像还是许苍云爱徒许星海的道侣。” 媚沅五内焚烧,比谁都想骂人。他娘的,她不过是想暗暗使力帮一帮殿主,怎么就突然失控了。 姬瑶夫人嘴角一挑,施施然站了起来:“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这魔物制服!” …… 众人再没料到,一年一度的道侣大会会以这样一番闹剧收场。 顾羽将谢乔带回莲华阁,替她疗了整整两个时辰的伤,才将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从她经脉中吸出来。 “油尽灯枯。是许苍云……或者许星海。” 顾羽捏着那根针若有所思。 明玉、松玉、蓝玉、墨玉四人都在阁外焦灼不安的等着,一见顾羽出来,齐涌了上去,询问谢乔状况。 “放心,已无大碍。” 顾羽略过金针一段,只让他们在阁外远远瞧了一眼,就连轰带唬的把人赶走了。 刚打发走这群小萝卜头,白商又过来,照旧先询问谢乔伤势,然后将一片沾着血色的蝉翼递到顾羽手中。 顾羽微微皱眉:“这是” “从白角体内拔出的。”白商顿了顿,问:“是谁?” 顾羽将那蝉翼把玩了两下,喜忧参半的道:“阎罗殿三殿主,邓蝉。” “没想到,殿尊竟然把他派来了。” 说到这里,顾羽又拧了拧眉:“蝉翼之毒,只有邓蝉养的那只青蝉能解。师兄,你该不会让我去给白角拿解药吧。” “不对。蝉翼一出,必是成双入对。为何白角体内只有一翼,另一翼在哪里?” 69、月下鸳盟 ... 谢乔醒来已是傍晚。 祥嬷嬷连忙将新炖好的一小锅鸡汤端了过来, 一勺一勺喂给她喝 分卷阅读140 。 谢乔果然恢复了很多力气。她惦记着顾羽和道侣大会的事,不肯再躺着,匆匆收拾了一下, 就出阁去寻顾羽。 顾羽正坐在石阶上和小黑剥松子吃。 大约料到她迟早会出来, 顾羽十分见色忘义的将小黑往边上一丢, 腾了块颇宽敞的地方让她坐下。 谢乔满肚子的疑惑,一坐下就迫不及待的问:“今年的道侣大会当真要半道取消了?那千阙冰怎么办?还有,媚沅真是……欸,你脸怎么回事?” 谢乔惊讶的望着顾羽右边脸上清晰可见的掌痕和嘴角一点未清理干净的血迹。 谁、谁敢打他? 难道是方才广场上被那些修士误伤的? 顾羽皱眉摸了摸右边脸,大约没料到那痕迹还在, 然后笑了笑, 不大在意的道:“如你所见, 被人教训了而已。” 嗯?? 谢乔更犯疑了。 以顾羽的身份与实力, 谁敢直接往他脸上招呼? 难道是白商。不会不会,白商那样的谦谦君子,遇事一定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会做出如此粗暴之举的。何况顾羽假扮白羽的事还是他一手张罗的。 小藻今天打牌打赢了很开心整理 哪还有谁? 谢乔简直好奇死了。 顾羽:“……欸, 小丫头, 你这样一直盯着我的脸,会让我很没面子的。” 谢乔只能讪讪挪开眼睛, 努力把注意力转到正题上, 道:“道侣大会既然取消了,奖品肯定也没了,还有其他办法拿到千阙冰吗?” 顾羽清了清嗓子, 尽量作出淡定的姿态:“有是有。不过,恐怕要委屈你一下了。” 谢乔眼睛一亮,表示洗耳恭听。 顾羽:“……道侣大会虽然取消了,可千阙冰早已被姬瑶夫人当做奖品锁进了最后一关。关卡是由灵器自动设定的,连姬瑶夫人本人都打不开。若想拿到千阙冰,我们只能去过那一关。” 谢乔毫不犹豫的道:“那就去过呀。” 左右已经假扮了这么多天道侣,也不在乎再多一两天。只要姬瑶夫人肯发善心,一切问题都不成问题。 顾羽神色略古怪:“你怎么不问问,那一关是什么?” 谢乔看着他,隐隐升起点不好的预感:“是什么?” “洞房花烛,月下鸳盟。” “……” 这姬瑶夫人果非一般女子,领个奖还要逼着人家把事儿给办了。谢乔一言难尽的想。 顾羽也很无奈,可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其他尚好,只是个仪式。麻烦的是那个鸳盟……一旦我们在姻缘石上结下鸳盟,灵器会将‘喜讯’自动传至整个修真界。一个人一生只能结一次鸳盟,这就表示你一旦与我结了鸳盟,日后将再无机会与其他男子结鸳,也无法再参加道侣大会……誓言如何倒不必在乎,只怕会误你终身。” “为防作弊,千阙冰会自动与结为鸳盟的道侣结契,一切变化也只能在这二人身上发挥效用。” 谢乔牙疼。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默了好久,她问:“当真没有其他办法能解开乾坤锁了么?” 顾羽轻笑,摇头。 “我知道此事令你很为难。只是,道侣大会已经结束,你定然也想早日返程回山门。我们这样锁在一起终究不是办法。” 谢乔何尝不知。 她和顾羽本就走的是相反的路,若非这条锁链,根本不可能牵扯在一起这么多时日。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肩并肩坐在一起说话。 “我同意。” 顷刻,她笑了笑,道。 反正她这辈子也不想再参加第二次道侣大会了。 …… 说干就干,当夜顾羽便带谢乔去紫霞殿去见姬瑶夫人。 姬瑶夫人简单问了谢乔两句,见她是自愿参加,欣慰无比,立刻命段叶白带二人到情人谷。 守护最后一关的灵器名风月宝鉴,是个见多识广又较真的灵器。 仅洞房花烛一项,它就参考各国礼仪,融和各地风俗,设置了整整一十八项流程,并给每项流程设定了堪称严苛的标准。顾羽和谢乔各顶着一身繁复厚重的礼服,足足花了两个多时辰,才走到最后的一步洞房。 宝鉴幻化出的青庐华 分卷阅读141 丽精美,两人本打算象征性的躺一躺,就赶紧去进行最后一环“月下鸳盟”。熟料那宝鉴竟自动将洞府时间设置了三个时辰。两人无奈,只得干挺挺的躺在床上耗着。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两人起身欲走,宝鉴却再次警铃大作,镜面上显出亮闪闪的一行字:没有落红,洞房无效。 谢乔:“……” 顾羽:“……” 半晌,谢乔一头雾水道:“落红?那是什么东西?” 顾羽随口胡诌道:“大约就是让咱们落下一点红色的东西。” 谢乔毫不犹豫的从身上解下一块红色的玉佩:“这个行不行?” “……” 70、毒誓 ... “这玉有杂色, 不、不够红吧……” 谢乔把玉佩一丢,又从腕上退下一只血玉手镯:“这个呢?” “好像也差点火候。” 谢乔震惊:“……那要如何红?” 顾羽只能循循善诱道:“比如,像血那样……” “我知道了!” 谢乔没接他那茬儿, 自己搜肠刮肚的思索着, 眼睛突然一亮, 道:“其实是你理解错了。你一定没读过书吧?” 顾羽:“啊??” “看你这样子就没读过。”谢乔轻吐一口气,有些恍然大悟的感叹:“这最后一关果然处处机关,步步陷阱。方才那灵器表面上是在提示我们「没有落红,洞房无效」,实际上” 顾羽心惊胆战的问:“实际上如何?” 不是, 这丫头又想歪到哪里了。表面上在提示, 实际上也是在提示呀。 就见谢乔水灵灵的大眼睛略略一眯, 颇胸有成竹的道:“实际上是让我们打一谜语呀。” 顾羽简直要怀疑自己的智商了:“什、什么谜语?” 谢乔摇头看他一眼, 像在看一个目不识丁的大文盲:“书上有句很有名的诗,就用到了「落红」二字。原诗句么,年岁太久,我不大记得了。但我敢保证, 这落红二字其实另有深意, 根本不像你解释的那么直白肤浅。” 顾羽:“……你该不会告诉我,落红指的是凋零的花朵吧……”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谢乔一脸激动:“原来你读过书呀, 也读过那首诗吗?原诗是什么来着?” 顾羽一点都不想去管那首诗。 再顺着这思路歪想下去, 那丫头一会儿该拽着他去情人谷葬花了。忙道:“你说得对,这其实就是一个谜语。灵器的意思,应该是让咱们在洞房内画一幅百花凋零图。” 谢乔还沉浸在谜题破解的欣悦中, 脑子有点不够用:“……是吗?” “一定是。” 顾羽坚定的往床上一指:“你看,纸都给咱们准备好了。” 谢乔定睛一看,床褥上竟铺着一方素色丝帕,昨夜躺了一夜,她竟没注意到。 “那……那笔呢?” 她还是有点犯晕。新婚之夜,往帕子上作画,这是哪个地方的变态风俗。 顾羽很珍爱自己的爪子,于是毫不犹豫的从怀中掏出一只乌七八黑的猫爪:“喏,现成的。自带墨水,保证能描摹出落花惨淡凋零之像。” “喵、喵呜!!” 小黑立刻发出一声不似猫声的惨叫。 …… 一刻后,两人顺利过关。 小黑将一腔悲愤与屈辱倾注爪上,生生将一副百花凋零图画成了一片血流千里、尸横遍地的修罗战场,静云奉命来取素帕时,那帕子尚滴滴答答不断流着血迹。 姬瑶夫人见了,忍不住责怪姬霆:“看看你,都把阿羽拘成什么样子了。他如今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身边早该有个贴心的人了。” “这几日我费尽了心思撮合他和玉山那个小丫头,他还不领情,这下如何,心事全露了。可见于男女情爱之事上,还是我这个长辈明察秋毫。” 姬霆看着那血帕直皱眉,挥手命静云拿下去,眼不见为净,方道:“先不提这个。关于皇兄要取青龙龙脉之事,阿姊怎么看?” 姬瑶夫人心里对他这种做派很不以为然,可这是正事,此前青帝又一连写了数封亲笔信请她这个胞妹助一臂之力。姬瑶夫人不得不多费一点心,便道:“查清楚了。冯夷命冯子舟借着巡视四方的幌子,捕了两百多头凶兽关在青龙船楼里,目的就是看守青龙 分卷阅读142 龙脉。其中就有五头夔龙。” 姬霆微微变色。 夔龙,是身负龙脉的灵兽,龙隐都伤害不得。泽王此举显然就是为了防着青帝和北煌抢夺青龙龙脉。 姬瑶夫人又道:“听说冯夷这些年为了弄到夔龙,耗费了不少人力财力,所以才对朝中贪污舞弊之事视而不见,惹得民怨沸腾。他……其实本可以成为个好王。” 后面的话牵扯到许多陈年隐痛,就不便深说了。 “还有,我真是不明白。青龙龙脉已经沉睡这么多年,得到也无甚用处,皇兄为何非要执意去抢那玩意儿。其他五国灵脉不已被他尽数收入囊中了吗。” 姬霆摇头:“冯夷与北煌对抗之心已昭然若揭。自皇兄御极九州,为令六国彻底臣服,用了多少雷霆手段,好不容易才维持住如今的和稳之局。一旦冯夷反了,其他五国岂会再忍辱负重、屈居人下,怕就怕他们挣个鱼死网破也要拼一拼。届时天下又将大乱,皇兄这么多年的心血岂非白费?” “也是。” 姬瑶夫人突然笑了声:“如今北煌再无顾氏。若六国真反了,单靠龙隐,皇兄未必胜券在握。何况,龙隐忠于的是龙脉,而非姬氏。若有心人将当年那事……龙隐未必会再忠于姬氏。” 姬霆脸色大变:“阿姊!” “放心,我不过随口一说,孰轻孰重还是拎得清的。阿羽已经够可怜了,我可不想让他再伤一次心。” 但气氛终究是有些压抑了。 姬瑶夫人不喜这样的压抑,便捡住重点,道:“冯子舟打算明日一早就返回泽都,大约也是怕夜长梦多,再出变故。你和皇兄若要抢青龙龙脉,只有今夜这一次机会了。” 姬霆点头,显然已思虑过此事,道:“我自有计较,多谢阿姊将夔龙之事告知。” 姬瑶夫人一挑嘴角,丝毫不领他这一声谢,只盯着他眼睛问:“你打算派谁去?” 姬霆也受不惯她如此咄咄逼人,皱眉道:“阿姊明知故问。”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好计谋。”姬瑶夫人讽刺的笑了笑:“但愿日后天下太平、九州清晏之时,皇兄也能记起自己尚有一个顾姓之子。” …… 出了“洞房”,谢乔和顾羽才发现他们又来到了情人谷入谷处的那块姻缘石下。 天仅蒙蒙亮,一弯白色月牙挂在东方天际,还未被朝霞夺去光彩。 风月宝鉴自动将指令用文字的形式投到了姻缘石上: “请二位新人将手放在姻缘石上,结下永以为好的契约。” 谢乔虽然对“二位新人”这个称呼感到极度别扭,本着“不能败在最后一步”的信念,还是咬牙忍着,和顾羽各伸出一只手,按了上去。 石面立刻像被灵光洗过一般,焕然一新。一根根红线从姻缘石里冒了出来,将两人手腕紧紧缠在一起。 再随意的事情,一旦有了仪式感,总能激发出一个人内心深处的情感。 谢乔昨夜和顾羽又是拜堂又是喝合卺酒又是洞房的,一直是拿玩成亲游戏的心态在干。可这一刻,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别样的滋味。 尤其是当象征姻缘的红线缠上手腕时,她几乎有些透不过气。姻缘石这等神物,真的可以欺骗亵渎吗?如果两人被牵了红线之后就真的在月老那里有了记录怎么办?于是,她开始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如果这一切不是游戏,如果她真的和顾羽拜堂成亲结为了道侣,以后会是什么样个情景。 她肯定是要回玉山的,那顾羽也会跟她回去吗?顾羽嘴刁又穷讲究,一定会嫌这不好嫌那太破,两天就把安贫如洗的玉山折腾的鸡犬不宁的。 若他执意要回魔界,会不会死拉着她去呀。 谢乔生生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庆幸的想,还好还好,幸好还有千阙冰可以解开乾坤锁。他们是不必拴在一起,不必做真的道侣,也不必被迫适应对方生活习性的。 风月宝鉴又投下新的指令:“请以性命起誓,你们将忠于契约,永不分离。” 谢乔与顾羽面面相觑,都有点牙疼的望着那行字。 “嘀。” “嘀。” “嘀。” 大约也赶着天亮前完成任务,风月宝鉴十分没耐心的催促。 “怎么办?” 谢乔小声问顾羽。 难不成,他们真要拿性命发这种狗屁毒誓吗。 分卷阅读143 顾羽大约也被磨得没脾气了,沉吟片刻,略无奈的道:“无妨,你跟着我念就行。” “我顾羽、谢乔在此立誓,将终于契约,永不分离……” 谢乔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想了想,就依言跟着念:“我顾羽、谢乔在此立誓,将终于契约,永不分离……” 顾羽顿了顿,继续道:“若有违此誓,顾羽必将英年早逝,死于非命。” 谢乔愣住,不可思议的望向顾羽。 “你……” 顾羽立刻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用另一只手在她掌心悄悄比划:“发誓时不能乱说其他的话。” 谢乔用力皱了皱眉,用手比划回去: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顾羽低笑一声,比划道:“放心,我们魔界超脱三界之外,不受神鬼之言束缚,你放开胆子念就是。” 谢乔狐疑:当真? 顾羽立刻作出老成之态:那是自然。谁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虽然……是这个理。 可还是很奇怪。 谢乔犹豫不决,风月宝鉴又不耐的催促起来,并再次投下一道严肃命令:“若超时,关卡自动锁定,你们将失去结契资格。” 谢乔拿定主意,咬了咬唇,念出了心中腹稿。 71、龙脉 ... “若违此誓, 我谢乔……与顾羽一样下场。” 谢乔放弃挣扎,认命的道。 这次换成顾羽一愣:“欸,丫头你……” “好了。虽说正魔殊途, 可我也不至于拿你的性命开玩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先过了眼前这关吧。” 顾羽回过味, 简直想撞墙:“这种事还抢什么风头,再说了,那誓言对我真的起不了作用。唉,真是没法说,气死我了。” “你又非死人, 怎么可能不起作用?” 谢乔皱眉瞅他一眼:“行了别装了, 拉我垫背你又不亏, 说不准做梦都能笑醒呢……快看, 姻缘石开了。” 顾羽被气笑,扭头一看,姻缘石果然分成两半,从中间缓缓打开了。石心位置嵌着一个散发着白色灵光的冰盒, 晶莹剔透, 盒身镂满漂亮的花纹。 “是千阙冰!” 谢乔心头阴霾一扫而光,惊喜的道。 连日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当日众人齐聚情人谷, 有谁能想到, 千阙冰原来就藏在这姻缘石里呢。 两人小心翼翼的把宝盒取出来。谢乔稍一吸气即被盒内散出的寒气熏得通体冰寒,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几乎到了哈气成冰的地步。 “好重的寒气。” 她拿手捂住口鼻, 虽然抓心挠肝的想打开盒子看看传说中的千阙冰到底长成什么模样,但关键时刻还是忍住了。朝顾羽道:“咱们快去找白商师兄吧!” 白商再三嘱咐过,拿到千阙冰后一定要第一时间交到他手中,千万不可妄动,尤其不能让顾羽沾手。 大约是防着顾羽卷走宝物祸害三界。毕竟乾坤锁一除,就没人能制住这货了。 谢乔谨记白商教诲,抱紧盒子往外走,快走到情人谷谷口时,忽然发现顾羽并未跟上来。 蓦得想到什么,她心跳突漏了一拍,迟疑着停下脚步。 远处,朝霞漫天,朝阳将起,永夜将尽,预示着今日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谢乔却觉得手足发冷,彻骨冰寒。 “还在等什么?为何不动手?” 一道阴冷的声音十分突兀的响起。 谷口石碑后,慢慢露出一角金衣。继而,一个目光幽深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与那身光彩夺目的金袍形成鲜明对比,来人五官平平,放到大街上属于一眼看不到的路人甲路人乙一类,唯独一双眸子幽黑如古井,让人望而生畏。 换作平日,谢乔早就拈起剑诀将灵剑祭出去了,可今日十根手指不知是被千阙冰溢出的寒气冻住了还是被那男子周身弥漫的阴冷气息慑住了,一时竟失去了本能反应。 连谢乔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在紧张什么。或者说,在害怕什么。自六岁入玉山,修道十年,她可从未怕过。 听不到回应,金衣男子目光又沉了两分,慢慢朝谢乔逼近两步。 谢乔看到他苍白的手掌上趴伏着一只通体发青的蝉,呆头呆脑,两目死白 分卷阅读144 ,蝉翼却是血红色的,说不出的诡异。 “三哥!” 顾羽微微变色,快步走上来,还未及多说什么,脸上已挨了重重一巴掌。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要我来盯着,难怪近来欧阳丹青都敢在本座面前抬着头走了。” 金衣男子收回手,语气森寒,难掩失望。 谢乔下意识扭过头,就见顾羽右脸上又多了一片掌痕,嘴角处破皮流血,已然有些发肿。 之前那巴掌是谁打的,答案也显而易见了。 顾羽显然很敬畏此人,即使破了相,也不敢去碰嘴角的血,乖的像只兔子,低眉顺目道:“三哥息怒,十一知错了。” “好。” 金衣男子背过身,不紧不慢的把玩着掌上青蝉:“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杀了这女子,将千阙冰夺过来!” 谢乔呼吸一滞,两耳嗡嗡作响。 “……是。” 顾羽咬唇,眸间是谢乔从未见过的沉沉杀机。 “不过……我笛子丢了,三哥可否借我青蝉一用?” “不用那一招,便不会杀人了么,无用!” 邓蝉冷笑了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之意,但还是手一挥,将青蝉丢给了顾羽。 谢乔悚然回神,终于记得拈起剑诀。她一只手要护着千阙冰,只能化出一把冰剑横在身前,一双水眸颤抖的盯着顾羽。 〈最矮的小藻整理〉  顾羽低头替手里的青蝉顺了两下毛,然后嘴角微微一扬,怀抱歉意的望着她:“对不起了,丫头。” …… 今夜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戌时刚过,海面上就突然电闪雷鸣,掀起大风,一副暴雨将至的架势。 “头儿,后半夜怕是要下雨,船底炭盆还灭吗?” 在船上巡守的士兵需紧抓着桅杆才不被海风吹跑,虽和兵头子面对面站着,可却要扯着嗓子大喊才能把声音传到对方耳中。 “不灭!” 兵头子骂了句晦气,吼道:“不仅不灭,还得多加火盆。那舱里养的都是二王子耗费巨金弄来的宝贝疙瘩,比人还金贵,饿不得冻不得。” “是!” 士兵高声应下,准备掉头去吩咐厨子们准备火盆,不料刚松开桅杆就被迎面飞来的一道浪头拍到了甲板上。等好不容易踉跄爬起来,往头上一摸,光溜溜的,头盔竟被风浪卷挟走了。 士兵骂骂咧咧的走开了,海上风浪却未息止。在狂风肆虐催动下,一排排雪浪奔腾怒吼着,一阵紧似一阵的拍击在青龙巨大的船体上,和着天际滚滚闷雷,发出摧心裂胆的恐怖声响。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一道修长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中间船楼的飞檐之上。海风将他黑色滚金边的衣袍吹得猎猎飞舞,他却浑然不觉,只伸手自袖间摸出一根青玉笛,双目微阖,盘膝坐在檐上吹了起来。 悠扬和婉的曲调,与海上风吼浪啸、愁云惨淡的气氛颇格格不入。 “头、头儿,你看那是什么?” 兵头子仰头望去,就见一片片颜色如血的花瓣从空中飘了下来,姿态优美,悠悠坠落,竟丝毫不受这海上风浪的影响。 几乎同时,中间船楼突得传出一阵尖利暴躁的野兽咆哮声。意识到什么,兵头子脸色大变,欲要吹响号角紧急召集守船士兵,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手脚竟不停使唤了。 两片血色花瓣,无声落在了他肩头。 …… “小师姐,小师姐!” 谢乔是在一阵激荡的水流声中醒来的。 “……这是?” 她尚有些犯晕的撑起身子,不解的望着眼前狭窄的船舱和围在身边的明玉等人。 松玉抢先道:“小师姐睡了一天一夜,可吓坏我们了。” 明玉则贴心的端起一旁小炉上温的米粥,一匙一匙的耐心搅至不烫嘴了,才递到谢乔面前,笑道:“小师姐一定饿坏了,先吃些东西吧!” 谢乔却没接,只茫然四顾:“我……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 “咱们正乘船返回泽都,这里是东海之上。”蓝玉接过话茬,不无感慨的道:“这一来一往,真是像做梦一样。” “乘船?” “对呀。昨夜青龙不知何故,突然烧起了好大的火, 分卷阅读145 整整扑了一夜才扑灭。咱们没船可蹭,还是白商师兄让人从苍梧那边匀了一只小船过来。” “白商……”如同在一片混沌中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光亮之物,谢乔立刻眼睛一亮,紧抓着蓝玉袖口问:“白商师兄在何处?” 她情绪显然有些不对劲儿。 蓝玉愣了愣,胡乱指着船舱外道:“他、他应该和苍梧弟子在一起吧,也有可能御剑提前走了。顾公子突然失踪,他看着挺着急的,说不定是找人去了。” 顾羽……失踪了…… 谢乔心口一阵痉挛。 “小师姐怎么了?” 见谢乔两眼无神的望着虚空某处,蓝玉和其他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担忧。 谢乔木然摇头,抱膝坐了会儿,默不作声的往船舱外走去。明玉欲跟上,却被她拦回。 繁星点点,月涌大江,正是夜色正浓时。微咸的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睁不开眼。 谢乔独立船头,望着江面上飘荡摇曳的舳舻与灯火,心里空落落的,忽然说不出的难过。眼睛一酸,两行泪无声流了出来。 …… 又一日,青龙才载着三座烧成焦黑的船楼从蓬莱出发,驶入东海。 青龙失火当夜,冯子舟如同疯了般要冲进火海之中,幸而许苍云拼死拦着才没酿成大祸。此刻他人站在船首甲板处,目光阴鸷,两颊深凹,双手紧攥着护栏,早不复来时的踌躇满志。 “龙脉丢失,父王必不会再信任我……” 许苍云轻步而来,正听到冯子舟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 “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二王子不必如此灰心丧志。这次在蓬莱,老夫无意间听到一件事,兴许对二王子大有助益。” 说着,许苍云附耳过来,在冯子舟耳边低语了一阵。 紫霞殿。 子鸢悄然入殿,垂目禀道:“王爷,青龙已然出发了。” 姬霆淡淡嗯了声,目光始终盯着案上一尊双龙戏珠铜铸像。 龙身暗旧,珠亦蒙尘。任谁也想象不出这竟是曾有呼风唤雨之能的青龙龙脉所在。 只是,那珠内本应盘着三条青龙,此刻却少了一条。 “王爷,还有一事……” 姬霆略不耐:“何事?” 子鸢迟疑片刻,方道:“公子他走了。” 姬霆变色,豁然站了起来:“他重伤在身,能去何处?” 子鸢摇头,不敢答。 “罢了。” 姬霆直挺挺的站了良久,方按住心绪,慢慢坐了回去:“这次他胆大包天,私扣了一缕青龙龙脉,公然威胁皇兄。跟我回去未必是好事,离开也好。” 72、相思 ... 小船比不得青龙, 足足走了两日一夜,一直到第二日正午才抵达泽都岸边。 大部分仙门都赶着回去处理门中积压事务,稍作休息就在码头边作别, 各回各家。 苍梧那边因为白角重伤未醒, 只让一部分弟子先回山门报平安, 另一部分则留在泽都分坛,等白角伤势稍稳后再和他一道返回。 谢乔等人也没立刻赶回玉山,因为松玉和另外几个小弟子晕船晕的厉害,在海上两日又呕又吐,几乎瘦脱了形, 连路都走不稳, 更别提御剑了。 “谢妹妹, 今日一别, 不知何日才能再见,日后无事时可要常来我们凌云峰走动走动。”蒋玉莲与谢乔依依不舍的道别,说到动情处,忍不住红了眼眶。 刘十九握住她手, 与谢乔笑道:“九霄门也欢迎玉山的师弟师妹过来做客。我还有很多剑术上的问题想同白师弟讨教呢。” 蒋玉莲嗔怪的看了刘十九一眼, 提醒他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并柔声安慰谢乔:“白师弟修为高深, 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妹妹千万不要太过忧心。我和十九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谢乔垂下眼帘,勉强笑了笑,点头。 不多时, 柳云妮和杨东柱也过来同谢乔、蒋玉莲道别。 谢乔目送他们一一离开,再望着眼前又熟悉又陌生的泽都城,只觉前尘如梦,恍如隔世。 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光洁如也的左腕,银枷已除,只留了一道淡淡的红痕在上面。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今日的红痕好像比昨日淡了些。一想到这红痕终有彻底消失的一日,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没由来的恐慌,连忙小心翼 分卷阅读146 翼的将手腕缩回袖中,尽量不让衣裳擦着它。 明玉订的还是原来住过的那家客栈,名芙蓉楼。 老板还记得他们一行,亲自从柜台后出来热情招待:“乙字那几间房还空着,诸位小仙长是愿意住原处,还是小的让人另安排雅间?” 明玉略踟蹰。乙字房自然是好的,可这次还有小弟子们,人数众多,若都住雅间,单房费就要花掉不少。之后再回中州,路上车马住宿都还要用到钱,难免左支右绌。 “就住原来房间吧。” 这时,沉默了一路的谢乔忽然开口。 “好……” 明玉愣了愣,好久才从喉间滚出一个字。 谢乔点头:“我不饿,待会儿你们自来大堂用饭即可,不必管我。”说着,就独自上楼了。 老板连忙招呼伙计跟上去伺候。伙计忙不迭答应,追上去一看,那美丽素净的少女背负冰剑,正立在乙字二号房前发呆。 “小仙长,您在房间是乙字一号,在这边。” 伙计好心的提醒,拿手往左边房间指了指。 “嗯。” 谢乔轻轻应了声,却没动,一双水眸依旧一动不动的盯着乙字二号房的房门,好像上面糊了什么稀世宝贝一样。 伙计福至心灵:“那个,姑娘若是喜欢这间房,不如我给您调换一下?都是现成收拾好的屋子,被褥也是崭新的,进去就能住。” 谢乔默了默,却摇头。 “不必了。” 她又立了会儿,直到楼梯口传来蓝玉等人的说话声,才移开视线,垂眸往乙字一号房走了。 伙计看得一头雾水,摇头感叹: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明玉站在楼梯转角处,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见乙字一号房房门已然紧闭,再看不到那少女清扬婉约身影,一颗心立刻狠狠揪疼了下。 房内。 谢乔已经枯坐了两个时辰。 透过窗棂折射入室的光线也已由白亮转为橘黄,又转为一片晦暗。 案上的雕花图案渐渐被那晦暗吞噬,变得残缺不全。谢乔机械的起身,把房内唯一的一盏油灯点亮,继续盯着那图案看。虽然她目光涣散,脑中空白,根本不知道那图案的内容。 那不重要。她并非真的喜欢那图案,只是需要一个固定的不动的能支撑她目光的焦点而已。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不想睡觉,不想吃饭,不想练功,就想像现在这样坐着,如同没有生命的傀儡,一直坐到天荒地老,三界塌陷。 也许她就解脱了。 她也试着通过沉迷于修炼的方式把自己从这种无休止的精神泥淖中解救出来,可根本行不通。平日倒背如流的修炼口诀,此刻一字字排列在脑中,都变成了不知所云的鬼画符。她一个字也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她只想这样没有追求没有喜怒哀乐的坐着。 这是什么怪病? 谢乔也说不出来。 入夜,伙计过来挨房送夜宵,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道:“小仙长已经两顿没吃东西了,别说人了,就是神仙也受不了。好歹吃两口吧。” 清甜爽口的醪糟煨汤圆,微微泛着些乳色的汤面上还飘着几颗枸杞,瞧着很是诱人。谢乔却没胃口,摇了摇头,向伙计致谢。 “唉。”伙计叹息:“瞧姑娘定是有心事吧。这心事不能总闷在心里,闷着闷着就闷成病了。何不找人说说,或想办法解解呢。” “解解……?” “对呀。”伙计一看有戏,趁热打铁道:“病有病根,心事定也有心事的源头。与其在这里折磨自己,倒不如主动出击,找到源头,解决问题。” “源头……” 谢乔端着汤圆,有些恍惚的回到屋里。 心事…… 源头…… 她的心事是什么?源头又是什么? 食不知味的吃了两个汤圆,谢乔搁下瓷勺,决定到街上转转。那伙计说得对,她这病兴许就是闷出来的。 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谢乔漫无目的的穿梭在其间,因容貌婉丽,又背着一把冰剑,格外引人注目。 “糖葫芦,卖糖葫芦喽,好吃的糖葫芦。姑 分卷阅读147 娘,来串糖葫芦吧,三文钱一串,有坏果子包赔!” 街道两旁尽是小贩的吆喝声,都在抢着向路人招揽生意。 谢乔脚步一顿,扭头往路边望去。 卖糖葫芦的是个矮小老头儿,本只是习惯性的见人就喊,见谢乔突然停下,眼神清冷,莫名有些发憷,忙摆手道:“小仙长莫怪,小老儿只是……” 话没说完,就见那少女目不斜视的走到他跟前,从怀中掏出一块灵石,道:“给我一串红豆馅的。” “有、有。” 老头儿受宠若惊,手忙脚乱的从木耙子上拔出一串红豆馅的,想递到谢乔手里,又怕人家嫌自己手脏,一时倒不知所措了。 犹豫间,那少女已极自然的伸手将那串糖葫芦接了过去,并把灵石放进了他手中。 老头儿晕乎乎发了横财,忙拿出一块油腻腻的布将灵石一包,小心藏进靴子里,才又劲头十足的招揽其他路人。 谢乔一边咬着糖葫芦,一边往人多的地方走。 她发现大家都在往一座叫做“月老庙”的地方涌,庙前熙熙攘攘,聚满善男信女,有的在烧香,有的在往祈愿树上结红绳,还有一男一女躲在幽静处低声私语,说着说着,男子突然从袖中伸出一只手,悄悄摸住了那女子垂在身侧的手,女子瞬间面红耳赤,却并不推开男子。对面则搭着一个大戏台,两个水袖缥缈的伶人正在上面咿咿呀呀的唱着什么,惹得众人不断叫好鼓掌。 谢乔见第一排恰好有个空位,就坐下去听了会儿,依稀辨出那戏文讲的是一位闺中小姐因倾慕一位书生,不顾父母亲族反对,要与他私奔的故事。可他们的计划不慎泄露了,小姐被家人拘在府中,日夜思念书生,久而久之竟害上了一种叫做“相思病”的怪病。考期渐近,书生不得不暂舍下小姐,进京赴试。小姐久盼爱人不至,病情渐重,便将一腔痴情都写在了贴身手帕上。后来书生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第一时间赶到小姐府中提亲,小姐却早已化为一缕香魂而去了。 书生痛不欲生,奔到小姐坟上大哭三日三夜,肝肠寸断,最后在一抔黄土里找到了小姐留下的香帕。此刻戏台上书生唱的就是小姐帕上所题之词: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馀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谢乔咬掉最后一个糖葫芦,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 这出名叫《香帕记》的戏文就在这首词中落幕。台下又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台上叮叮当当一阵杂响,又开始准备下一出戏文。 谢乔有些怔忡的擦掉脸上泪痕,紧攥了攥那根已经没有糖葫芦的签子,起身离开了。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见有空座,立刻坐了过去。 月老庙前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了一片片的花灯。 谢乔继续漫无目的的往前走,过了一座吊桥,忽见前方树影下立着个年轻男子,窄腰宽肩,腰束玉带,一头乌发高高束起,穿着身银边黑袍。 她死寂了好久的心忽然狂跳起来,魔怔一般一步步走了过去。 “她、她是谁?” 正偎在心爱男子怀中的厮磨的女子又羞又怒的望着突然出现的谢乔。 那男子亦一脸懵然,顷刻,不悦的望着谢乔道:“这位姑娘,请你自重。”并动作粗鲁的将手臂从谢乔手里挣了出来。 “她有毛病吧,咱们快走。” 男子很快哄着那女子走开了,谢乔望着他们背影,发呆片刻,喃喃道:“原来不是……”继续往前走了。 73、老朋友 ... 回到客栈, 依旧无眠。 谢乔直挺挺躺在床上,盯着顶部的吉祥娃娃图案看了一夜。晨起伙计过来送早膳,她也没接。 又过了会儿, 明玉在外敲门。 谢乔茫然片刻, 不得不暂时掐断疯狂蔓延的消沉思绪, 起身去开门。 明玉假装没看到她眸间弥漫的憔悴与落寞,尽量淡定的道:“小师姐,松玉和瑞玉他们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师父不在,门中还有很多琐事等着处理,我想, 咱们是不是今日就动身赶回玉山?” “玉山……” 谢乔念着这两个字, 涣散的眸子总算有了些光彩, 点头道:“没错, 是该回玉山了。我们、我们离开太久了。” 明玉大喜:“我这就去通知大家收拾行李。” “嗯。” 谢乔心不在 分卷阅读148 焉的应了声,转身又要回房里。 这时,楼下大堂内忽然传来一阵骚乱。乒乒乓乓一阵响后,又传来刷刷刷利剑出鞘的声音, 紧接着, 就听那客栈老板惊恐万分的道:“诸位客官冷静,冷静, 莫要因小事伤了和气……那个, 恕小人无知,不知、不知阁下是哪位高人?” “哼。”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随之响了起来:“孩儿们,告诉这群蠢货本座是谁?” “是, 师父。” 两个小童机械的应了声,嗓音清亮的喝斥:“洪洞老祖驾到,尔等还不跪下迎接?” “洪、洪洞老祖?” 客栈老板茫然重复。 “嗯?”洪洞老祖不悦:“怎么,你这蠢货,该不会告诉本座,你没听过本座的大名吧?” 这就让人很难回答了。 好在那老板反应快,立刻背着良心赌天发誓:“不不不,老祖威名盖世,声震九霄,当今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小的、小的方才是太过激动,不敢相信老祖真的会出现在这小小陋店当中,才一时失态,一时失态。” 老祖找补回颜面,稍稍悦然。 老板暗暗擦了把汗,把话题往正题上绕:“就、就是不知,您老突然驾临敝店,有何吩咐?” “哦。” 洪洞老祖慢吞吞问:“这是你的店?” “对。这是小的祖上产业,传到小人手里已是第三代。” “哦。” 老祖慢吞吞评价:“破破烂烂的,难怪没什么人。” “是,是。”老板不大能跟得上这位的脑回路,只能硬着头皮赔笑,心里却叫苦不迭。暗暗道,大堂里明明这么多人呢,您这话是骂谁呢。还有既然嫌破嫌烂,您老倒是快点移驾去别地儿呀。 就听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路子老祖又慢吞吞开口:“不过,本座一心向道,对衣食住行之事倒不大讲究。凑活凑活,勉强能住。” ??? “有雅室吗?” “……有。” “包三餐吗?” “不……呃不,包。” “可沐浴吗?” “可……” “那房钱?” “……” 老板心里骂了句妈卖批,嘴上却哎呦一声,诚惶诚恐道:“老祖可别折煞小人了。您老肯屈尊驾临小店,委实令小店蓬荜生辉,小人谢天谢地求神拜佛还来不及,哪里敢跟您讨房钱?” “嗯。还算懂事。”老祖微带笑意:“带本座去看看房间吧。” 明玉侧耳听完,不无担忧的道:“小师姐,此人来者不善,又与我们有过嫌隙。我看,咱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啊,小师姐你去哪里?” 谢乔头也不回的道:“我去楼下瞧瞧,你先通知大家收拾行李。” 她身姿轻盈,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这、这可如何是好。”明玉瞬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团团转了片刻,只得先心神不宁的去找蓝玉等人。 大堂里,四个道童正两目无光的抬着一顶垂纱肩舆往楼上挺进,因楼梯口略有些狭窄,那肩舆……便不幸被卡住了。 四个道童见抬不动,便跟两旁的楼梯扶栏较上了劲儿,伸手一攥一拧,大有将扶手直接拆了的架势。客栈老板在一旁看得战战兢兢,不住的道:“小心些,小心些……” 道侣大会刚结束,在大堂里用饭的不乏仙门弟子,此刻都抽出了手中灵剑,警惕的望着那肩舆方向,神色紧张。其他不明真相的食客不敢擅动,便都搁下碗筷,缩着脖子看热闹。 谢乔立在楼梯口转角处,恰好和那肩舆迎面相撞。 老板擦着冷汗,抬头见这小姑娘清清冷冷的立在那儿,也不知道躲躲,连忙朝她使眼色。 谢乔朝他点头致礼,依然波澜不惊的立在那儿,眼瞅着那四个小童快要把整条扶梯给拆了,忽得飞起一脚,直接将整座肩舆踹了下去。 四个小童也被肩舆带的滚了一地。 众人:“……” 老板:“……” 老板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情景,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吓得道:“这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那肩舆像只皮球似的,从楼梯口直接飞滚到了客 分卷阅读149 栈大门口。 洪洞老祖灰头土脸的从肩舆里滚落出来,扯着尖细的嗓子骂道:“谁?谁敢偷袭本座?”说完陡然意识到什么,慌忙抬起纱袖将脸一捂。 可谢乔还是眼尖的瞅见了他被人揍得宛如猪头的脸,趁其分神,立刻一道冰剑横了过去。 洪洞老祖显然很介意外人看到自己如此形容,根本无心恋战,气急败坏的道:“臭丫头,本座与你无冤无仇,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乔嘴角一翘,冷冰冰道:“向你打听个人。” 74、堕魔之地 ... “顾、顾羽?!” 角落一张桌后, 洪洞老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几乎要跳起来。幸好意识到大堂里还有那么多人朝他们这边盯着,他才紧忙掩住脸, 不得不压低声音道:“你问他作甚?” 谢乔抱剑坐在对面, 只用一根捆仙索套着洪洞老祖的脖子, 惜字如金道:“好奇。” “好好、好奇??你对谁好奇不好,干嘛非对他好奇。”洪洞老祖声音又低又急,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可碍于“人为刀俎我为狗肉”又不敢轻举妄动。被谢乔磨得没法子,他重重哼了声, 左右一扫, 十分谨慎的把袖子低了低, 露出半边青紫斑驳的猪头脸, 哼哼唧唧道:“知道本座这脸是谁打的吗?” “……” 谢乔往前倾了倾身子,睁大眼睛仔细打量片刻,忽然福至心灵:“顾羽?” “哼!” “不过仗着自己殿主的身份就对本座随意施暴!本座到底哪里得罪他了?本座不过一片好心,看他心情不好, 脸色又差, 想给他送些山里特产,顺便、顺便让他在殿尊面前为本座美言几句而已!本座到底做错了什么!殿主就了不起吗?殿主就可以随便揍人吗?还有,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他他、他打哪里不好, 非要打本座的脸!这让本座如何见人如何服众!” “……” 谢乔一点都不关心他的脸,眼睛一亮,忙问:“你在哪里遇见他的?” “就在这泽都城啊。” 洪洞老祖一脸晦气。 泽都城…… 谢乔一颗心再次狂跳起来, 紧问:“何时遇见的?” “昨夜啊……” 洪洞老祖回过味来,不悦的道:“我说你这丫头,一听到顾羽俩字就两眼放光是什么意思,本座遭遇如此凄惨,你难道不应该先关心一下本座的脸吗?” “我那里有些敷外伤的药膏,一会儿给你就是。” 谢乔心中消沉与颓丧一扫而光,忽然感觉浑身都有些使不完的力气,十分不走心的敷衍了一句,就迫不及待问:“你说在泽都城遇到他,到底在泽都城哪个地方?客栈吗?还是他在泽都城有固定居处?” “哎哎哎。”洪洞老祖警惕的把屁股往后挪了挪,拈起兰花指,一脸震惊道:“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随便打听男子住所作甚?不晓事的还以为你要同十一殿主私奔呢……唔?” 洪洞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眼睛一眯,慢吞吞道:“你该不会真瞧上十一殿主了吧?” “唔。”大约这八卦太过劲爆,他也顾不得遮脸了,消化片刻,慢吞吞灌了口茶水,道:“你这丫头,瞧着稚稚嫩嫩,眼光倒挺贼辣。要说阎罗殿十二位殿主里,论长相,就数这位十一殿主最英俊潇洒,风流解意,脾气嘛,也算是好的了。别说你这黄毛丫头,就是魔界里的那些大小女魔修,都对他倾慕不已,使尽各种手段想入他殿中做个侍妾呢。” “唔。” 洪洞老祖用一种挑猪肉的眼光打量着谢乔,顷刻,讳莫如深的连连摇头:“别怪我说话直接,你这丫头长得是不赖,身样么……等张开了应该也过得去。可跟魔界那些小妖孽比,还是差了些火候。十一殿主眼光挑剔的很,连那些女魔修都瞧不上,怎么可能瞧得上你这种黄毛丫头……哎哎哎,轻点轻点,你倾国倾城、艳绝天下、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还不行吗!” 谢乔皱眉,略松了松手里的捆仙索,道:“我不过想知道他下落,哪里有你想的这般龌龊?” “耳朵都红了,还不许人说。” “你说什么??” “……没,没,我是说我自己个儿耳朵红了……不是,我就纳闷了,你既然不是看上了十一殿主,干嘛打听他的事?” “我”谢乔再次皱眉,一时倒被他问住了。 对呀,她为何要走火入魔似的打听顾羽的事。还有,为何一提起顾羽,她 分卷阅读150 就感觉精神焕发,再也不想回房里呆坐着了。 “唔。不过……”趁谢乔分神的功夫,洪洞老祖悄摸摸将那根捆仙索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好不必维持着狗啃屎的难看姿势。 “你这丫头虽然脾气不好,可心眼不坏。本座奉劝你一句,还是少打听那位的事,更别对他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谢乔立刻语气不善的道:“为何?” 洪洞老祖慎之又慎的左右一扫,并拿袖子挡住脸,才敢小声道:“你当真不知道?” 谢乔一头雾水:“……知道什么?” 不是,这跟魔界沾边的人都这般啰嗦吗,扯来扯去扯半天都扯不到正题上。顾羽如此,这什么奇怪老祖也是如此。 “唉,又是个被美色诓骗的无知少女呀。” 洪洞老祖又是摇头又是叹息,大袖一挥,将大堂里的窗户砰砰砰都关紧了,才神秘兮兮的道:“你知道这位十一殿主是在哪里堕入魔道的么?” 谢乔心一紧,尽量表现出淡定与漠不关心的姿态:“……你知道?” 她记得师父元虚子说过,堕入魔道之人大都经历过常人所无法想象的苦痛,因而意志较寻常人要格外坚定,世间鲜少有事物能牵动其七情六欲。但魔界人也通常有一个软肋,那就是其堕魔之地。因为那里多半发生了促使此人最终入魔的极惨烈事件,若能查清事件来龙去脉,就等于窥见了此人心底最隐秘最不为人知的痛苦与情欲。 “自然。” 洪洞老祖立刻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本座虽还未正式拜入阎罗殿,可关于阎罗殿的大事小事,尤其是那十二位殿主的身世与喜好,本座可是摸得一清二楚。据说……” 说到紧要处,他又特意将声音压低了半分:“据说……十一殿主是从万髅窟出来的。你想想,那身上得带着多重的煞气与怨气啊。” 谢乔一下子愣住。 万髅窟…… 三界内怨气最重之地。听说一入夜,那里千鬼啼哭,万魂哀鸣,连神仙都要绕着走,以免沾上了其中晦气。修真界更是明确将万髅窟列为禁地,严禁各派弟子擅自踏入。很久以前,曾有新入门的弟子下山历练时误入其中,后来,再也没有出来……过了好多年,才有人在万髅窟边界发现那弟子的尸体,据说那弟子面目犹新,只是肝胆全都碎裂成了一团浆糊。极有可能是被吓死的。 顾羽……怎会从万髅窟出来? 又怎么可能有人能活着从那里面出来。 “正因如此,这许多年来,几乎没人能抓住这位十一殿主的软肋,听说就连阎罗殿的殿尊魇君也对此事讳莫如深。不过,能从那种地方活着出来,身上想必是有极过人之处的……否则阎罗殿十二位殿主,殿尊也不会独独偏爱十一殿主,有时对他的逾矩之动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换作其他殿主,早就火雷之刑加身了。唉!” 说到这里,洪洞老祖颇幽怨的摸了把自己的脸:“要不是殿尊偏心,我何必在十一殿主这一棵树上吊死。我这张娇娇脸,也不会被他揍成这副模样。” 谢乔心里一阵阵的发寒。 “喂,丫头。”洪洞伸手往她眼前晃了晃,咕哝道:“至于吓成这样吗?不过,有时间仔细想想,是挺瘆人的……所以本座才奉劝你,少打听为妙。” 谢乔深吸一口气,极力按捺下又要痉挛的心,脸色有些苍白的道:“快说,你昨夜到底在哪里遇见他的?” “你你你,你怎么这般冥顽不灵。”洪洞老祖也是服了,认命的道:“好了好了,告诉你也无妨,就是在护城上的一座弃舟上,本座恰好路过……欸,你去哪儿!轻点轻点!本座又不是狗……” 然而,洪洞老祖还是像狗一样被谢乔牵到了护城河边上,并顺路游了趟街。 谢乔望着眼前碧波荡漾的河面,心里又是一阵莫名的发酸。 当日,白商就是在那样一条废舟上擒住了顾羽,并误打误撞的用乾坤锁将他们锁在了一起。现在她好不容易获得自由,摆脱了乾坤锁束缚,为何又着了魔似的跑到这里呢。 河面上空空荡荡的,偶尔有游船经过,却并没有什么弃舟。 洪洞老祖被谢乔用捆仙索拴在一颗大树上,见状激动的为自己辩白:“本座发誓,昨晚上那河边上、就你站的那个位置,明明有一条破船的。” 谢乔垂眸望着脚下的河面与泥土,任由脚面被河水打湿,不搭理他。 “哎哎哎,我说你这丫头,怎么这般死脑筋,那船就是再破,也会漂走的嘛。我看十一殿主多半已经出城去了 分卷阅读151 。喂喂喂,丫头你去哪里,你先替本座把绳子解开啊,若待会儿有人过来,你让本座如何见人。你们都欺负本座好脾气是不是……” 洪洞老祖聒噪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耳畔,谢乔一路心绪不宁的走着,不知不觉已走回了闹市。她抬头茫然辨别了一下方向,也不知客栈到底在什么位置,就继续机械的走。 “谢师妹?” 走到一条巷口时,忽听有人唤自己。 谢乔抬头,就见一人在巷子另一头背负雪剑,飘然而立,竟是白商。 75、海天相接 ... 两人在路边的一间茶棚坐下。 摊主受宠若惊, 特意入内取了块新抹布,将桌面擦得锃光瓦亮。 “那个,两位贵人喝点什么?小店简陋, 没什么上等茶……” 白商语气温和:“无妨, 来两碗普通的粗茶就行。” “好嘞, 马上就来。” 摊主长长松了口气,很快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瞧不出品类的大叶茶。 “两位贵人慢用。” “多谢。” 白商朝谢乔作了个“请”的姿势,方微微一笑,开口道:“道侣大会已经结束,谢师妹怎么还留在泽都城?” 谢乔既迫不及待的想从白商这里知道些许顾羽的消息, 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这番心思, 纠结片刻, 道:“有几位师弟身子不适, 故而耽搁了。” “原来如此。” 白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忽问:“这两日,谢师妹可见过顾羽?” “顾、顾羽……” 谢乔心跳漏了一拍, 极力维持镇定道:“没有。白师兄也在找他吗?” “也?” 白商立刻警惕的一皱眉:“还有谁在找他?” “还有……还有一个叫洪洞老祖的。”谢乔心思急转, 掩住心虚:“听他说,顾羽昨夜好像在护城河上的一条弃舟里出现过。” “护城河?弃舟?”白商似想到了什么, 脸色微变:“难道是又发作了?” 谢乔紧张的望着他:“什么发作?” 白商却并不细说, 只将手中茶碗一搁,就匆匆站了起来,道:“谢师妹, 我还有要事,暂时失陪了。” 不消说,这要事定然与顾羽有关了,而且看白商模样多半是要去寻顾羽,谢乔岂能按捺的住,忍不住跟着站了起来:“白师兄!” 白商已走出几步,闻言转过身,望着她道:“我知道,这次道侣大会的事,让谢师妹受委屈了。千阙冰的事,亦是我思量不周。不过,望谢师妹看在我的面子上,莫怪罪顾羽。” “那日斗气大赛,邓蝉在我师弟白角和谢师妹身上同时下了青蝉之毒,事后顾羽曾以救治谢师妹的名义向邓蝉讨要解药。邓蝉顾忌千阙冰,便把解药给了顾羽。但解药只有一人的量,那时白角伤重,命在旦夕,我出于私心先将解药给了白角。后来你们从情人谷出来,邓蝉出面抢夺千阙冰,顾羽并非真要用青蝉杀害谢师妹,而是将计就计,用青蝉解了谢师妹身上的蝉翼之毒。” 谢乔点头,抿嘴笑了笑:“原来如此……” 她心里其实一直都知道的。若顾羽真下了杀手,她岂有命站在这里。 也许正因如此,她心里才一直耿耿于怀,总想再见他一面。虽然她也不知道真的见了之后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白师兄刚刚说的‘发作’,是什么意思,顾羽他……” “无妨。” 白商显然不愿多言,只道:“顾羽虽误入歧途,堕入魔道,可……也有很多身不由己之处。他自小身世悲苦,经历过许多常人无法想象的苦痛,幸而心中始终存着一缕光明与善念。总之,还望谢师妹莫与他计较。” 说完,白商就告辞离开了。 谢乔不便再深究,一直望着他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才满心空落落的往客栈走去。 她其实不止一次的想掉头悄悄跟上去,可一来太容易被白商发现,二来,仅存的理智告诉她,这样做似乎是有些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太过疯魔了。 为一个魔界人如此疯魔,她是怎么了。 明玉已吩咐众弟子将行李收拾完毕,见谢乔平安归来,大喜不已,连忙招呼老板将房钱结清,就日夜兼程往玉山赶去了。 …… 半月后,东海岸。 分卷阅读152 黎明还未彻底将浓黑的夜幕撕裂,一条渔船便早早挂着盏鱼灯出海了。 驾船的是个跛脚的老者,约莫五十岁上下年纪,大冬天只穿一身短打,手里拄着根拐杖,腰间挂着一个酒壶。他显然是个老水手了,即使腿脚不便,还行在海面上,依旧将一条小船驾驭的如履平地。快到海中心时,他却撂下船桨,任由小船随着水底漩涡打着旋,停止前进。 天边已透出深重的青色,这是黎明将至的信号。 老者坐在船头,从腰间解下酒壶,十分豪爽的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才将两指置于唇间,吹响长长一声号子。 号声高亢激昂,和着阵阵涛声,犹如千军万马在一起奔腾。夜留下的最后一层壁垒终于被摧毁,东方一下子亮了起来,继而升腾起一片片霞色曙光,像是被泼了一桶精心调制的彩墨。 在附近栖睡的水鸟也纷纷惊醒过来,洁白羽翼划过天际,在霞光中自由漫舞,留下一道彩色印记。 小船依旧快速打着旋,水底漩涡也越来越大。 吹完号,老者迅速趴到甲板上,俯身朝水下探视,神色焦急。然而过了好久,水中都无异样动静,老者心急如焚,生生急出了一头的汗。 他定了定神,三两下除掉上衣解掉酒壶,正要一头扎进船底查探情况,船侧忽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一个样貌俊美的黑衣青年从翻滚的海水中冒了出来,凤目一眯,扒着船舷抱怨道:“我说顾伯,除了鱼号子你就不会吹点别的么,鬼哭狼嚎似的,回回都能被你吓个半死,太无雅兴。” 顾安见他平安无恙,长长松了口气,连忙伸手将他从水里拉了上来,嘿嘿笑道:“没办法,我大老粗一个,就会吹这个。比不得顾帅,即使吹号子都能吹出点风花雪月、你侬我侬的味道。公子就凑活凑活听吧,哈。” 这个时辰的海水冷得刺骨。 顾羽一上来就缩在船头呛咳不止,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顾安连忙进舱里将提前备好的披风取出来,给他严严实实的裹上,念叨道:“刚刚我才被吓得半死呢。若公子再不出来,我都准备直接下海喂鱼了。对了,里面生着炭盆呢,上好的银丝碳,绝无异味,公子要不先进去暖暖?” 顾羽卖力的搓着手,摇头:“不了,在下面闷得够久了,我想透透气。”他盯上了顾安腰间的酒壶:“把你的烧刀子借来给我灌一口。” “不行,这酒太烈,不合适。” “少废话。你就忍心看我冻死船头?” 顾安无奈,只得把酒壶扔给他。 一口烈酒下肚,身上果然暖和了许多。 顾羽心满意足的眯起眼睛,往东方天际望去,那里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光华四射,正将光辉洒向九州大地上的每一个生灵。 顾安重新握起桨,口中又唱起不知是哪个旮旯的粗犷小调,划着渔舟朝海天相接处行去了。 76、大事不好 ... 山中不知岁月。 谢乔从石莲洞闭关出来, 已是一月之后。此次闭关成果并不理想,她依然徘徊在心动初期,毫无突破。唯一不同的就是心境比刚回山门那会儿通透了许多, 不再日日呆坐在山上, 一坐就是一整日。 时辰尚早, 她饮了几口山间清露做早膳,不想御剑,就沿着石莲洞前的山道往自己所居的潇湘峰走去。不料刚走到两峰交界处,明玉突然御着剑从天而降,还没站稳就激动的道:“小师姐, 师父回山了!” 谢乔眼睛一亮, 微有讶异。 掐指一算, 她师父离山总共不到两月, 与往日一走大半年的情况相比委实效率惊人。莫非渡劫成功了? “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哈哈,为师此次出门收获颇丰啊……” 刚到落霞峰,就听她师父为老不尊的声音从浮云阁内传了出来。 谢乔抚额,觉得自己想多了。 “唉, 为师本来打算给你们再捡个师弟回来的, 人都物色好了,不料你们那师弟的父母太冥顽不化, 非要逼着他去成亲生娃。煮熟的鸭子就这样飞走了, 可惜可惜……哎哟哎哟,快看看,这么漂亮的小丫头从哪里来的?谁有福气收这么漂亮的徒弟呀?” 谢乔暗暗磨牙, 面无表情道:“师父,你胡子贴歪了。” 元虚子眼珠子咕噜噜一转,连忙把颔下一绺假胡子扶正,嘻嘻道:“还是我小阿乔眼尖。”说着,将围在身边的一群小弟子往外一赶,只留了谢乔和明玉四人在阁内,虎着脸问:“听说你们背着为师去参加那什么劳什子道 分卷阅读153 侣大会了?” 蓝玉与松玉对望一眼,同时吐了吐舌头,不明白他们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师父怎么突然关心起这等门中大事了。 墨玉自然一贯的腼腆不说话。 只能明玉硬着头皮道:“弟子也是想让各位师弟趁此机会历练一下,师父若要怪罪,就怪罪弟子吧……” “为师当然要怪罪!” 元虚子气呼呼的一拍桌子:“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小东西!这等美事,怎么也不知道通知为师一声啊。天下美人出蓬莱,蓬莱美色冠天下,若为师去了,说不准还能给你们艳遇一位师娘回来!” 明玉:“……” 谢乔:“……” 松玉耿直的问:“师父,您是说姬瑶夫人吗……?” “呸呸呸呸呸!” 元虚子险些没被碗里的茶水呛死,怒道:“胡说什么!世上温柔漂亮的女子那么多,为师眼又不瞎,为何、为何要招惹她去!” 元虚子个头不高,这些年不修边幅惯了,常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发窜来窜去,配上那件四季不变的灰布衫,若扎进乞丐堆儿里属于能以假乱真的那种。 此刻又是这番言行。 谢乔远远瞅着她师父,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像个贼眉鼠眼、心术不正的老淫棍。 未免她淫棍师父再继续胡扯下去,谢乔皱眉问:“师父,您胡子哪儿去了?” 元虚子变脸如翻书,嘿嘿一笑,颇自得的抚摸着那一绺假胡子,道:“在路上偶遇了一位卿卿,十分善解人意。当时为师身无长物,便将一束美髯赠予她做信物了。” 就知道是这样! 谢乔忍不住一阵牙疼。 元虚子想一出是一出,急不可耐的道:“对了,快给为师讲讲这次道侣大会的事儿。元微子那老混蛋去了吗?你们都参赛没?名次如何?没给为师丢脸吧……” 几人同时想,师父,您那点脸面早被您自己个儿败光了,哪里轮得到我们出手。面上去不敢这么直白的说。蓝玉委婉道:“元微师叔没去。我们小辈的也还好,都半斤八两差不离,名次也没拉开太多。倒是师父您没去,可有点吃亏。” 元虚子两只乌豆眼一瞪:“为师吃什么亏了?” 蓝玉摸摸鼻子,道:“姬瑶夫人选了域山派的沈青山做新任道侣,您说您老人家要是参赛了,哪里还有他的份儿……” “沈沈沈、沈青山?就元微子前两年新收的那个徒弟,论辈分该管我叫师伯的那个??”元虚子倒吸了一口冷气:“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说完又愁上眉头:“不行不行,姬瑶看上了小白脸,段叶白可怎么办?” 段叶白?? 谢乔眉心一跳:“师父,您认识段主事?” “那是,何止是认识……唔……” 意识到说漏嘴,元虚子吓得赶紧捂住嘴。 谢乔眼睛轻轻一眯:“哦,对了,师父当年和碧华夫人参加道侣大会时,段主事好像跟你们同届吧?” ◣◤ ゜sina微博「读文少女」 ◢◥ ゜wechat公众号「读文少女」 “师父和碧、碧华夫人?” 明玉四人皆一副被雷劈的表情,难以置信的望向元虚子。 {读文少女小藻不愧是老赢藻整理} 元虚子干脆捂住脸装缩头乌龟:“没有的事,休听那丫头胡说……那个,那个为师还有重要事务要处理,就不与你们闲话了。” 说话间,人已化作一缕白烟遁逃出去。 …… 次日,元虚子正若无其事的领着众弟子一起用早膳,一小弟子忽飞奔来报:“师父,大事不好!” 元虚子立刻不悦的搁下手中一碗味道香甜的玉米粥,板着脸训斥道:“什么叫不好,世上哪里有那么多不好。就算真有不好,有为师在,用得着如此惊慌么?冒冒失失的成什么样子。你是属苍蝇的?下次有事直接说事,不许刻意营造恐怖气氛来吓唬你师兄师姐。好了,说吧,何事?” 小弟子被骂得一愣一愣的,领悟过来,立刻指着阁外惊呼:“师父,隔壁山上的元微师叔和碧华夫人来了!” “……” 元虚子险些没把刚端起来的青瓷大碗给砸了,手抖了两抖,强作淡定道:“他们来做什么?” 若换作平日,明玉四人和一干小弟子一定要和师父同仇敌忾的。可自打知道他 分卷阅读154 们师父曾和碧华夫人一道参加过道侣大会,这同仇敌忾便仇不起来,也忾不起来了。 “师兄,你有没有发现今日的落霞峰与昨日有何不同?” 松玉搁下碗筷,把两手揣到袖口里,一本正经的问旁边的明玉。 明玉嘴角抽了抽:“有何不同?” 其他小弟子也跟着望了过来。他们仔细看过了,今日的落霞峰与昨日一模一样,并无不同呀。 就听松玉酸溜溜道:“师兄,你难道没觉得今日落霞峰上飘的云朵隐隐发些绿么……” “咳!”“咳!”“咳!” 顿时满屋子都是吃饭吃呛了的声响。 “肃静!肃静!你个小兔崽子,在这里瞎说什么。” 元虚子不自在的整了整没什么可整的灰布衫,轻咳一声,朝那小弟子吩咐:“让他们走!就说为师有要事缠身,没工夫搭理他们……” 话还没说完,一道皮笑肉不笑的声音就悠悠飘了进来:“师兄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呢?……这里台阶高,夫人脚下小心。” 一男一女两道耀目的身影旋即施施然走了进来。 男子道骨仙风,美髯飘飘,手中执着一根拂尘,看起来不过四十岁上下,正是元虚子的同门师弟元微子。 女子则一身绿裳,内搭低胸赤色襦裙,肌肤细腻宛若凝脂,容华明艳不输任何一位少女,只眼角稍稍留下些岁月的印记。正是元微子的道侣、昆仑派的碧华夫人了。 碧华夫人略略扫视一眼,毫不见外的道:“元虚子,我当你离了我能过多好的日子呢。原来就是这样躲在山旮旯里吃糠咽菜呀。” 玉山一众小弟子皆目瞪口呆的望望她,又望望自家师父。 原来、原来这碧华夫人真的和师父他老人家有一腿…… 元虚子重重咳了声:“那个什么,当着晚辈的面,别乱说话。” “啧啧。” 元微子则伸着脖子往自家师兄那碗玉米糊里瞄了眼,有些惨不忍睹的道:“我说师兄,玉山已经穷到这等地步了么?你倒罢了,左右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可这些孩子们都正长身体呢,营养跟得上么?既然揭不开锅,怎么不跟师弟知会一声呢。就算念在往昔情分上,师弟必也会周济一二的。” 元虚子忍不下去了,索性将碗重重一摔:“挑明说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元微子摇头叹息:“这么多年过去,师兄还是这般沉不住气呀。” 谢乔在一旁看着,总觉得她师父和她师叔元微子之间的关系似乎和想象中的不大一样。至于到底哪里不一样,她也不大说得出口。 那厢,碧华夫人已经用词刻薄的将浮云阁从里到外全部奚落了一遍,见他们师兄弟还在不痛不痒的扯废话,便走过去道:“行了,看你过得这般凄惨,我就放心了。谁闲着没事愿意往你这山旮旯跑,我和元微今日过来,的确有正事和你商量。” 元虚子双目朝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哼哼道:“你们一对狗男女,能有什么正事?” 元微子和碧华夫人竟也不生气。 元微子乐哉乐哉的摇着拂尘,碧华夫人则居高临下的睨着元虚子,笑吟吟道:“今日我和你师弟过来,是特意来向你们玉山提亲的。” “提提、提亲??找谁提亲?提谁的亲?” 元虚子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立刻往后挪了挪身子,警惕的望着他们二人。 碧华夫人一笑,伸出根手指,往他额上狠狠一戳:“废话!自然是找你提亲!” 元虚子更惊了,下意识裹紧自己的袍子:“你、你该不会又要和我……” “瞎想什么呢!” 碧华夫人啐他一口,银牙紧咬:“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放心,就是全天下男人都死绝了,老娘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我今日过来,是替元微座下弟子沈青山向你座下弟子谢乔提亲。” 77、定亲信物 ... 玉山众人皆惊得合不拢嘴。尤以谢乔、明玉、元虚子三人最惊。 “不是, 你什么意思,那沈青山不是被姬瑶选为道侣了么?怎么,他又不是公主, 嫁过去还要带个媵妾陪嫁啊。再说了, 就算真要陪嫁, 我们阿乔也决不会给人伏低做小的。你们有多远滚多远,少来恶心人。” 谢乔:“……” 虽说这事经她师傅的嘴一解释,显得有那么点不正经吧,可 分卷阅读155 道理还是对的。 明玉也忍不住道:“夫人,元微师叔, 婚嫁之事不是儿戏, 还望你们慎言。” 碧华夫人气不打一处来:“我何时不慎言了, 分明是你们那师父为老不尊, 总以龌龊之心揣度旁人。” “把东西抬进来!” 她横眉冷目的朝后一摆手。 立刻有一群身穿域山派服饰的弟子鱼贯而入,将十几口镶着铜皮的檀木箱抬到了浮云阁内。箱子上无一例外都系着红花。 元虚子坐不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还不够清楚么!”碧华夫人施施然从那些箱子中间走过,拍着其中一口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我们域山给你们玉山的聘礼。什么青山要给姬瑶做道侣, 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你也信?我与元微既然亲自来提亲, 自然是要将你徒儿明媒正娶了去。” 元微子这时也微笑着站到碧华夫人身边,道:“师兄, 这聘礼包括五箱金子, 五箱上等灵石,五箱上品玉器。折合成现银,够你们玉山撑一阵子了。再说, 你徒儿嫁到我们域山,那是高嫁,青山亦一表人才,无论如何都不会辱没师兄你的脸面的。” “我呸!” 元虚子从鼻孔里冒出丝冷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好啊,我算是听明白了,说来说去是你们不想让沈青山去给姬瑶做小白脸,但又不敢得罪姬瑶,不敢得罪北煌皇室,所以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域山那么多女弟子,你们为何不从里面挑一个嫁给沈青山,偏偏要来打我徒儿的主意。依我看,你们多半是怕姬瑶知道真相后恼羞成怒,去对付与沈青山定亲的女子吧。呵呵,你们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怎么都不亏是吧。就算最后撕破脸也有我徒儿陪葬是吧。呵呵,我告诉你们,就算我元虚子穷死饿死也不会卖徒求荣!” 碧华夫人被他戳中心事,顿时有些不自在的道:“老东西,你、你少血口喷人。左右这婚事是板上钉钉的了,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元虚子简直恨不得一脚将这毒妇踹出落霞峰去,怒冲冲的把耳朵往前一伸:“板、板上钉钉?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其他玉山弟子也面面相觑,或茫然或愤怒的望着碧华夫人。 碧华夫人虽横行霸道惯了,可敌众我寡,一不小心犯了众怒,也有些心虚,便把锅推给元微子:“你来说!” “我、我……?” 猝不及防的接了一口锅,元微子也甚是头皮泛麻,而且他心底里其实也觉得这么做有点损,但迫于碧华夫人的淫威,他还是清了清嗓子,尽量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道:“那个,早在数日前,我们已经修书一封,向姬瑶夫人禀明这桩情况……哎哎哎,我说师兄,你别激动呀。” 元虚子岂能不激动,直接就从桌子后面蹿了出来,一把揪住元微子衣领,红着眼道:“什么情况?哪桩情况!” “师兄,冷静,冷静啊……” 元微子心虚,不敢出手反抗,便小心翼翼的抽了抽自己被攥住的衣领,声音细弱蚊蝇的道:“就是、就是青山已经与你徒儿谢乔定亲的情况嘛。我估摸着……今天姬瑶夫人的回信应该就到了……” “你!你们!” 元虚子瞳孔一缩,双目滚圆的等着元微子和碧华夫人,喘着粗气喘了许久,才丢垃圾似的将元微子往地上一扔,吼道:“滚!都给老子滚! “明玉!蓝玉!” 明玉与蓝玉早就气得涨红了脸,闻言立刻高声道:“徒儿在。” “去,把这对狗男女给为师赶出玉山!还有,把那些破箱子也给为师扔出去!不,不光要扔,都给为师砸了!” “是!” 明玉、蓝玉立刻召集众弟子去搬那些箱子,碧华夫人则指挥域山众弟子拦着,双方打成一团,好不混乱。 元虚子两眼发黑的坐到位于主位的椅子上,犹自气得喘息不已。 谢乔神色淡静的走到他跟前,宽慰道:“师父放心,我若不想嫁,谁都不能逼我。他们不会得逞的。” “为师知道……哎,这对狗男女,真是气死为师了!” 碧华夫人不得不和元微子一道撤到阁外,隔着门喊道:“老东西,你别不识好人心。你家那女徒儿名声已坏,日后不会再有人娶她了。我好心替你解决这桩麻烦事,你倒反过来怪我,莫非你是要你徒儿守一辈子活寡吗?” “你!毒妇!” 元虚子被她激得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破口大骂道:“平白无故诅 分卷阅读156 咒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儿家,我看你良心是被狗吃了吧!” “清清白白?哈哈哈哈。” 碧华夫人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我说老东西,你该不会还没看到蓬莱风月宝鉴发出的那封报喜信吧,现在整个修真界可都传遍了。” 谢乔暗暗皱眉。 元虚子一头雾水的问左右:“什么报喜信??为师怎么不知道?” 一个小弟子瑟缩的望了谢乔一眼,才蹬蹬蹬跑到书案的抽屉里取了封大红烫金的帖子出来。 “明玉师兄吩咐过,不能让师父和小师姐看到这东西……” 元虚子一把就夺了过去:“什么玩意儿……” 等看清里面的内容,也是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碧华夫人在外得意笑道:“说是报喜信,其实倒不如直截了当的说是报丧信。你乖徒儿在风月宝鉴里和苍梧派白羽行了那颠鸾倒凤之事,早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女孩子了。现在白羽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你徒儿可不就是在守活寡么。” “这这这”元虚子焦头烂额的望向谢乔:“这可是真的?怎会这样??你和那白羽何时好上的?” 谢乔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这其实是一场误会”,可一想到那夜她和顾羽将手放到姻缘石上立下誓言的情景,鬼使神差的又把话吞了回去。 碧华夫人讥道:“如何?你乖徒儿都认了,你还要自欺欺人么。” 元虚子脑子有点懵,一时不知要如何应付。 这时,一道紫影忽从山下御剑而来,神色激动的奔至碧华夫人和元微子跟前,双手奉上一物:“师父,师娘,姬瑶夫人回信了。” 碧华夫人大喜,立刻将信拿到手里,边拆边朝元虚子挑衅的一笑,道:“看你待会儿还如何抵赖!” 信只有一页,碧华夫人很快读完。 “怎么了夫人?” 望着突然愣住的碧华夫人,元微子关切的问,并把头伸向信纸。 碧华夫人神色说不出的怪异,半晌,捏着信纸道:“姬瑶夫人说,咱们晚了一步,早些日子她已替她的侄儿姬羽订下了这丫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定情信物是对铃铛,是件稀世珍宝,名「永结合欢铃」,就挂在那丫头的腰间,咱们若不信可以亲自到玉山验看……” 元微子:“……” 元虚子:“……” 谢乔:??? 这姬瑶夫人又搞的哪一出?? “对了。”碧华夫人有些魂游天外的道:“她还说,还说咱们的聘礼定然拼不过北煌皇室,让咱们将青山涮干洗净,乖乖送到蓬莱去……” 78、第二次下山 ... “白羽……姬羽……还有, 还有个什么羽来着?” 元虚子盘腿坐在自己的洞府里,一边掰着指头数,一边闹心的望了眼对面的明玉。 明玉脸色不大好看的答道:“回师父, 是顾羽, 白商师兄的好友。” “哦对, 顾羽。” 元虚子终于数明白了,一拍大腿,更加闹心的道:“依你的意思,阿乔并不认识什么姬羽,也不认识什么白羽。苍梧那封喜报里所提到的白羽其实是一个叫顾羽的人假扮的。在污了我徒儿清白之后, 那姓顾的还溜之大吉、人间蒸发了是吗?” “……” 事情已经够乱了, 让他师父一解释更乱了。 明玉也被传染的有点闹心, 犹豫片刻, 点了点头。 “真是岂有此理!” 元虚子一个头两个大,再也坐不住,背着手在洞里走来走去:“都欺负我玉山无人是不是?都欺负我元虚子没本事是不是?老虎不发威,还真当为师是病猫了!去去去, 把山脚下那些过来提亲的都给为师轰走!真是气死为师了!” 也不知是不是商量好的, 碧华夫人与元微子前脚刚灰溜溜的带着聘礼离开玉山,后面又陆续来了好几家仙门主事, 都扬言是来替门中弟子向元虚子座下高徒谢乔提亲的, 并争着抢着要把聘礼往玉山上抬。 元虚子让人轰了好几次,那些人就是赖着不走。再加上一个横插一脚、莫名其妙替自己侄儿定亲的姬瑶,元虚子简直头疼欲裂。 “算了算了, 你还是先拿纸笔来吧。” 元虚子忍着气坐下去,冷静道:“为师得先给 分卷阅读157 一位卿卿写封信,打探打探这姬羽究竟是何许人也,人品如何,样貌如何。奇怪,为师怎么从未听说过北煌皇室里有叫姬羽的,姬云的儿子不都排璋字辈么,姬霆又至今无子,姬羽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总不至于……姬瑶也故意诓骗为师吧。” 元虚子捻须沉吟的功夫,已迅速写下一封手书,并骚里骚气的在信封封口处粘上自己的一缕假须做信物,才挥手招来一只白鹤,将信叼走了。 “师父,师父,打探清楚了。” 蓝玉和松玉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喘着大气道:“外面都在传,小师姐命带福运,是旺夫的命格,所以白羽才能在东海成功飞升……那些人想飞升想疯了,所以才争着抢着要求娶小师姐为道侣。” “……”元虚子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是。你再说一遍,外面都在传什么??” “传、传白羽在东海飞升了呀。”松玉特意往东方指了指:“外面都是这么传的,否则,那白、顾公子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消失了呢。他们还说,青龙起火那夜,东海突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就是顾公子飞升渡劫时带起的景象。” “还有,他们还认为,姬瑶夫人也正是看穿了这一点,才非要让自己的侄儿和小师姐定亲的。否则姬羽这个凤子龙孙怎么可能瞧得上咱们破落门派的女修,还是、还是被人糟蹋过的女修……” 元虚子直接一脚踹了过去:“什、什么糟蹋不糟蹋的,呸呸呸!” 松玉眼疾腿快的躲开,委屈辩解:“师父,我自然知道这是有人故意诬陷小师姐清誉,可事已至此,总得想办法解决吧。小师姐心里还不如何难受呢。还有,隔壁的元微师叔和碧华夫人恐怕也不会这么快死心,若他们也跟着浑水摸鱼的闹,最后受伤害的还是小师姐和咱们玉山。” “为师自然知道,何用你废话!”元虚子一咬牙:“看来,只有为师亲自出手了!” 刚要拔腿出洞,墨玉又急慌慌的进来了,道:“师父,小师姐下山去了!” 元虚子脸色一变:“阿乔下山做什么?坏了坏了,一定是那些流言传进了她耳朵里。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赶快去把你们小师姐追回来呀。” “不是师父。” 墨玉赶紧解释:“小师姐说,她去把山下那些提亲的给料理了。” “……” 元虚子忙问:“下去多久了?” 墨玉:“有一会儿了。” 元虚子那个火气呀:“怎么不早说。走,快去看看。” 他着急忙慌的带着明玉四人往外走,好不容易赶到山脚下,就见山门前冷冷清清的,别说提亲的人了,连只蚊子也瞧不见。 “人都去哪儿了?” 元虚子揪来一个守门的弟子。 那小弟子犹自沉浸在兴奋之中:“小师姐将他们都打跑了!” “然后呢?” 以那群人厚颜无耻的德行,得下多重的手才能打跑啊。元虚子暗暗抹了把汗。 小弟子特理直气壮的道:“然后,小师姐就下山去找自己道侣了。 “道、道侣??” 元虚子抬手就是一巴掌:“净瞎说,你小师姐哪儿来的道侣?” 明玉四人也是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可小师姐就是这么对那些人说的呀。”小弟子委屈的捂着脑袋。 元虚子急得一头汗:“她都说什么了?” “小师姐说,她已经有道侣了,让大家都各回各家,莫再扰她清修。那些人不信,非要让小师姐把人亮出来。小师姐点了点头,就走了……” “就、就走了?” “对啊。”小弟子点头如捣蒜:“哦对了,小师姐让我转告师父,她一办完事马上回来,让师父不必担心。” 元虚子认出这就是今早咋咋呼呼朝他禀告“大事不好”的弟子,有些绝望的道:“……若为师不问,你就不知道及时而主动的去转告为师一声,是吗?” “这……”那小弟子耿直的挠了挠头:“弟子是想,也不是多大的事,等其他师兄下山时,托他们状告给师父也是一样的嘛……” 元虚子在心里默默流下两行泪,彻底绝望了。 苍天啊,他这都是捡了一群什么傻狍子回来! …… 谢乔也没走太远,就打算在附近镇上散散心。 夕阳还未落尽,街灯已经一盏盏亮了起 分卷阅读158 来,谢乔在街边一家小饭馆里坐下,向老板讨了一碗茶水,一碟油酥饼,一碟酱菜,刚要动口,就听邻桌一人低声道:“听说了吗,昆仑派的许苍云在东州新立了擎天派,正大张旗鼓的在各地广招弟子,开出的条件很优厚,不少人都慕名而去了。” “我怎么听说,许苍云不经未央道长同意便擅立门派,带走了不少昆仑弟子,惹得昆仑上下很不悦。” “那又如何。人家背靠泽国这个大树,又有胞妹和亲外甥撑腰,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昆仑就算心有不满也得憋着。何况许苍云自立门户的事是摄政王姬霆金口玉言亲自批准的,代表的是北煌皇室的态度,谁敢置喙?” “可修真界历来讲究同气连枝,许苍云行事如此横行无忌,公然招揽其他门派弟子,就不怕犯众怒么?” “管他呢,左右如何折腾对咱们都没坏处。三日后就是开宗大典,两位师兄要不要一道去瞧瞧热闹,听说蓬莱的姬瑶夫人都派人送了贺礼。” “这等盛事自然不能错过。不过我可不光为了看热闹,还为了另一样东西。” 他说的神秘兮兮,另外两个修士迫不及待的问:“什么宝贝东西,也和我们说说呗。” 那修士特意左右扫视一眼,方道:“我听说,许苍云敢如此有恃无恐,公然和昆仑交恶,是因为得到了上古神物碧海珠。” “碧、碧海珠??”另外两人惊得合不拢嘴:“碧海珠不是早丢了么?那么多仙门弟子为寻它有去无回,怎又落到了许苍云手里?” 那修士显然也不了解内情,只道:“谁晓得呢,反正现在消息都传遍了。碧海珠一直为泽国王室所有,兴许前段时间寻到了,那二王子作为贺礼送给自己舅父了呢。” 在修真界想要开宗立派,基本上都要有一两件镇派之宝才能挺得直腰杆,譬如凭借一部若水心法便一路开挂、挤进前十之列的域山派。 谢乔简单吃了两口茶点,结完账,顺便跟老板打听了一下擎天派的事。老板消息很灵通,以为谢乔是要去改投门户,热心告诉她擎天派就建在东州境内的云门山上,御剑只需一日。 要到云门山,须得先到青州。 谢乔与老板道谢,决定再到东州走一趟。她记得当初顾羽就是为了得到碧海珠才出现在泽都的,现在碧海珠又出现在青州,顾羽会不会也闻风而动。 这次没有明玉等人跟着,谢乔可以不受限制的御剑而行,不过半日时间便抵达了青州地界。天色已晚,她在城外一家驿站简单吃了些饭,刚要沿官道入城,忽听上方传来打斗声。 {读文少女仙女小藻整理} 抬头一望,两团灵光在空中正斗得难解难分,不多时,一方灵力暴涨,另一方灵力渐弱,连人带剑从半空栽了下去。 获胜的那方却不依不饶的紧随而下,大有杀人性命之势。修真界修士间虽时有些恩怨争斗,可大多点到为止,鲜少有这样赶尽杀绝的情况。 谢乔根据方才战况大约估算了一下对方实力,不再犹豫,立刻拈起剑诀闪入道旁密林。 坠在林中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修士,此刻发髻散乱,一身血色,看不清面貌。几个身着赤色锦衣的修士正拿灵剑对着他们,厉声逼问着什么。服色崭新,瞧不出门派。 察觉到有人过来,那些锦衣修士立刻回过头,警惕的环顾四周。谢乔躲在一颗大树后,不给他们反应机会,双手结印,眨眼功夫便化出十六道冰剑祭了出去。 那些修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见实力不及对方,咒骂了两句,仓皇而逃。 月光从树梢漏下,洒下一地清辉。谢乔从树后现身,还未打量清楚那两名受伤修士的面貌,就听一道声音惊喜道:“谢妹妹!” 79、金豆子 ... 谢乔讶然, 定睛一望,那两人竟是阔别没几日的蒋玉莲和刘十九。 “蒋姐姐,刘师兄, 你们怎么在此地?” 谢乔奔上前将两人扶起, 满腹都是疑惑, 正待细问,刘十九却左右一扫,谨慎的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进城再说。” 显然是担忧方才那波人去而复返。 谢乔点头。三人一道进了青州城,为掩人耳目, 特地选了一家位置隐蔽的小旅店投宿。 刘十九自去与老板交涉诸事, 蒋玉莲则紧握着谢乔的手, 还未说话, 眼睛就先红了。谢乔知她必是遭遇了难解之事,低声宽慰片刻,道:“那些人是刘师兄和蒋姐姐的仇家么?” 蒋玉莲摇头,杏眸露出恨意:“他们是擎天派的弟子。” “擎、擎天派?” 分卷阅读159 谢乔难以置信:“刘师兄和蒋姐姐怎会招惹上他们?” “妹妹, 这世上可不是只有你招惹了别人, 别人才会招惹你。擎天派自立派以来,行事跋扈, 毫无人性, 公然招揽别派弟子也就罢了,竟还明目张胆的抢夺别派地盘建立分舵。他们看中了九霄门的一块领地,派了弟子上门来要, 十九不愿给,欲携地契去北煌请摄政王主持公道,不料刚到东州地界就遭遇擎天派截杀。我二人九死一生才行到青州,今日若不是命好遇见妹妹,只怕就要亡于贼人剑下。” 谢乔亦听得心惊胆战。 “那其他仙门呢,就任其宰割么?” 蒋玉莲苦笑:“不然如何。许苍云财大势大,又有泽国撑腰,不任其宰割,就是我与十九这般下场。据我所知,有仙门管事因为出言反抗,当场就被擎天派弟子诛杀的……” “怎会如此,就没人管得了他么?” “谁敢管。擎天派开宗立派,是摄政王亲笔批下的,姬瑶夫人都要赏他许苍云三分薄面。连苍梧和昆仑这样的大派都默不吱声,其他门派又能如何。何况,还有传言说许苍云得到了上古神物碧海珠,所以才敢如此猖狂。谢妹妹,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一路惊惧交加,前方又一片晦暗,蒋玉莲再忍不住掩面痛哭。 谢乔不大懂劝人的事,只能无措的握住蒋玉莲的手,默默陪伴,等蒋玉莲哭声小一些了,才小声道:“蒋姐姐,多行不义必自毙,擎天派这般仗势欺人,其他门派定也恨极了它。大家何不联合起来一起向许苍云施压?” 蒋玉莲哭声渐止:“谢妹妹的意思是,趁着此次开宗大典……” 谢乔点头。 蒋玉莲本也是智慧刚强之人,一点就透,方才只是乱了心思才会情绪崩溃,此刻听谢乔一说,倒有些豁然开朗之意,连忙将刘十九叫过来商量。 刘十九笑道:“谢师妹倒与我想到了一处。方才我在附近探了探,街上有很多擎天派弟子,我们现在离开并不合适,反倒有可能再次遭遇截杀,倒不如既来之则安之,先设法联络一些愿意与擎天派对抗的仙门主事。等开宗大典那日,大家一起向许苍云讨个说法,当着众仙门的面,他总不好再公然行那烧杀抢掠之事。” 蒋玉莲也破涕为笑:“没错,正是此意。” 她胸中块垒一解,又欢悦的拉着谢乔说话:“对了,白师弟可有下落了?外面都在传他在东海飞升了……这、这可是真的?” 谢乔心想,自然不是真的。 顾羽一个魔界人若能飞升成仙,那鸡啊狗啊猪啊鸭啊的还不都跟着上去。天庭住得下吗。 只是这话无法同蒋玉莲说,她只能无奈的道:“大约吧……” “大、大约??” 蒋玉莲与刘十九面面相觑。 良久,刘十九感叹:“白师弟果然天纵英才。这个年纪能飞升的,堪称古往今来修真界第一人吧……” 次日,三人一同到大堂里用早膳。 小旅店不比大客栈,大堂空间十分逼仄,只参差不齐的摆着几张油腻腻的桌子,店门口还聚着一堆衣衫褴褛的叫花子和几个抠脚大汉。伙计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驱赶一次。可惜并不顶什么用,一到放饭时间那些花子们还是会准时报到。 谢乔三人刚坐下,一个眼神机灵的小花子就趁着伙计不注意溜了进来,双手捧着碗,渴求的望向谢乔和蒋玉莲。 两人心软,看这花子不过十四五岁年纪,却瘦骨嶙峋,面黄肌瘦,不由生出怜悯。谢乔犹豫片刻,正要将自己碟子里的一个小笼包给他,伙计冲过来一手提溜起那小花子衣裳,啐道:“滚滚滚,再敢搅扰客人,休怪我报官去!” 一边骂,一边反拧住那花子的双臂往外拖。那小花子也是个倔脾气,和伙计顶了两句嘴,拼力挣扎起来,双方扭打间,小花子身上咕噜噜滚下一样东西。 伙计定睛一看,定是一粒灿灿发光的金豆子,登时冷笑一声:“好啊,原来还是个手脚不干净的,走,这就上衙门去,我看你还如何狡辩!” 那小花子这才真有点慌了,抓起伙计的胳膊就狠狠咬了下去。伙计疼得大叫一声,手一松,小花子瞬间溜得无影无踪。 几乎同时,一道白影风一般从大堂掠了出去。 “谢妹妹!” 蒋玉莲和刘十九惊疑不定的望着突然奔出去的谢乔,反应过来,连忙往门外追去。可惜街上熙熙攘攘,早无谢乔和那小花子的影子了。 “哎,那颗金豆子哪儿去了,分明 分卷阅读160 刚刚还在呀……” 伙计趴在地上找了半天没找见东西,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大是怪异。 …… 小花子意识到有人在追,还以为是那伙计,慌不择路的左突右闪,撞翻了不少牛车和摊位,谢乔整整追了五条街才把人给追上。 “这颗金豆子你从哪里得来的?” 谢乔摊开掌心,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物什。 小花子被她一剑架在脖子上,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只急声辩解:“这、这真不是我偷的。求求你别送我去见官。” 他眼里滚着泪,道:“那些官老爷最是狗眼看人低,一看我们是花子,准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抓我们坐牢。” 谢乔想了想,把金豆子重新放回他手里,道:“你放心,我不会害你。我……我只是想知道这金豆子的来源。” “真的吗?” 小花子喜出望外的望着她,用力一抹泪,道:“我就知道,姐姐人美心美,和那些恶狗不一样。” “告诉姐姐也无妨,这是一位公子赏给我的。” “公子?”谢乔心口剧烈一跳,几乎有些喘不过气:“什么样的公子?” “就……”小花子想了片刻,忽往街对面指了指:“就总在那家酒楼里喝酒的公子。和姐姐一样,人美心美。” 他们在的位置其实是一条幽僻的小巷,小巷尽头就是长街,谢乔扭头一看,街口处果然矗着一座半旧不新的酒楼。 酒楼没有名字,只竖着杆破破烂烂的大旗,让人忍不住担心哪天刮阵大风给肢解了。门外挂着厚厚的毡布帘,大约是挡风之用,可帘上乌糟油腻的,不知多久没洗过了,成群的苍蝇在上面嗡嗡嗡打着转。一个身材矮小的伙计正无聊的坐在门口的条凳上抠脚。 显然没什么客人。 谢乔立在酒楼前,暗暗皱眉,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那小花子给耍了。 以顾羽那挑嘴又穷讲究的臭毛病,就算喝酒,也必然是一掷千金,去青州城里最好的酒楼,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自己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些。顾羽虽然总喜欢用金豆子买东西,可世上有钱人多了去了,拥有金豆子的兴许不止他一个。况且,就算那颗金豆子最初真是从顾羽手里花出去的,后面几经倒手,也可能早跑进其他人钱袋子里了。她何时变得如此敏感了,见到颗金豆子,听到个“公子”,就觉得那人是顾羽…… 门口的矮伙计见谢乔似乎要进去,先是困惑的朝她扫了一眼,继而咧嘴一笑,十分热情的用两手比划了一通。 谢乔这才明白,那伙计原来是个哑巴。 真是个怪地方。 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摒弃杂念,去里面碰碰运气。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样糊里糊涂的回去。依那小花子的说法,每日午时那位赠他金豆子的公子都会准时出现在酒楼里。她至少得把人相过了再走。 哑巴殷勤的替谢乔掀开厚厚的毡布帘,口中呜呜啊啊的发着怪音,似在提醒老板招呼客人。 与外面的清冷萧条不同,酒馆里沸反盈天,坐满客人,都正口沫横飞的讨论着什么。只不过衣着打扮都邋里邋遢的,显然不是什么有钱人。除了酒水,桌上还摆着油炸花生米、凉拌猪耳等下酒菜,桌脚下则布满吃剩下的橘子皮、瓜子壳。乍见谢乔进来,众人目光一亮,眼睛滴溜溜的在她身上打起圈来。其中有几个显然不怀好意。 “哎哟,姑娘这是……?” 一个灰袍老者一瘸一拐的从柜台后走了出来,上上下下打量谢乔一眼,诧异不已。 80、雅舍 ... “我……喝酒。” 谢乔环顾一圈, 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众酒客的目光立刻紧紧追随着她,落在那桌上。 “去去去,都瞎看什么, 你们自己碗里不都有酒吗!” 酒馆老板笑骂, 抡着拐杖虚扫了圈, 才扭头去打量这个贸然闯进来的小姑娘。 肤白若雪,双瞳雪亮,周身灵气四溢,显然是个正宗门派的仙门弟子,且是个未经多少世事的小弟子。否则也不会来这等三教九流聚集的酒馆讨酒喝了。 “妹妹想喝什么酒, 不如过来这边和哥哥一起坐, 哥哥请你喝。” 趁着老者去柜台后搬酒的功夫, 一个满脸麻子的瘦高个摸着下巴, 不怀好意的道。 “我说吴老三,你前两日不刚去了第十三房姨太太么,还盯着人家小姑娘做甚。妹 分卷阅读161 妹别理他,过来你张大爷这边, 张大爷请你喝青州城最好的梅子酿。” 邻桌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把瘦子奚落了一顿, 众酒客立刻哄笑成一团。 瘦子失了面子,砰得拍案而起, 刚要发作, 帘子被人猛地一掀,一群身穿赤色锦衣的修士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那哑巴伙计跟在后面急得呜呜乱叫,被人一脚踹开。 这群酒客似乎很畏惧他们, 刚刚还喧声不止,此刻都像是被拔了舌的鹦鹉,集体噤声,匆匆低下头,或佯作喝酒,或胡乱剥着手里的花生。那瘦子直挺挺的就掉回了条凳上,像被拦腰锯断的竹竿。 “谁是老板?” 领头的锦衣修士鼻孔朝天,颇趾高气昂的问。 “在这,在这。”跛脚老者满脸堆笑的从柜台后出来,先将一坛酒放到柜上,才趋上前,对这一行人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的道:“各位仙长有何吩咐,可是讨酒喝?” 说着,忙解下腰间酒葫芦往前举了举。 “去去去,什么肮脏玩意儿,也敢往赵左使跟前递。” 跟在后面的一名年轻修士如临大敌,啪得一巴掌打掉那老者手里的酒葫芦,大声呵斥。好像那酒葫芦里装的不是酒,而是恶臭熏鼻的粪水。 被称为“赵左使”的男修也假模假样的以手掩鼻,立刻有小弟子谄媚的递上一块锦帕。赵左使接过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手,方阴阳怪气道:“前儿都接到通知了吧?我们许掌门被二王子钦命为青州府税使,以后征税之事就归我们擎天派管了。鄙人赵青书,乃许掌门亲封的征税左使,今日过来是问你要落地税与曲引钱的。” 赵青书? 坐在窗边的谢乔暗暗皱眉。难怪此人一开口声音便如此耳熟,才短短几日光景,这赵青书竟然改投擎天派,并摇身一变成了个什么征税左使。 况且,修真界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各仙门需专心修炼,不得插手凡俗事务,更不能仗着修为鱼肉百姓。这擎天派怎敢公然与官府勾结?就不怕引来众怒么。莫非许苍云真的得到了碧海珠傍身,才敢如此目中无人。 谢乔悄悄回头一望,就见那跛脚老者蹲下身,不紧不慢的捡起自己的酒壶,又仔仔细细的将壶身擦拭干净,重新挂回腰间,才眼睛一眯,开口问:“不是前两日刚缴过曲引钱么,怎么又要缴?还有,落地税又是个什么税种,老头子活到这把年纪还是头次听说。” 老者眼睛眯起时,眸间会闪现出一抹凌厉的森冷光芒,就像一把尘封多年突然出鞘的宝刀。赵青书被那抹冷芒刺得有些不适,沉下脸道:“一朝天子一朝臣,之前缴的归前任州府管,与我们擎天派无关。许掌门已经重新拟定了征税方案,二王子亦全力支持,这落地税便是新增的一项。让你缴你就缴,哪来那么多废话。” “哦。”老者状似领悟的点头:“那不知要缴多少?” 赵青书一伸手,后面的年轻修士立刻递上一本装帧精美的花名册。赵青书翻了会儿,落在一页上,道:“落地税,纹银三百两,曲引钱,十五税一,先把账簿取来吧。” 老者还没说话,众酒客先齐齐一惊。这样位置偏僻的破落小酒馆,每月租金也就十几吊钱,一年撑死了几十两银子,这落地税一次就要三百两,简直是狮子大张口。更遑论前任州府所定商税都是三十税一,这擎天派生生翻了一倍! 老者眼睛又是一眯,眸中冷芒更亮了。谢乔几乎以为他下一刻就要抡杖而起。然而,那老者最终只陪了个笑,便一瘸一拐的走到柜台后,将一本油腻腻脏兮兮的账册翻了出来。 赵青书嫌恶的看了眼,让人核完账,收了钱,才又呼啦啦带着一群人走了。 “这擎天派也太仗势欺人了!” 一个酒客最先开口。 “谁让那许掌门是二王子的亲舅舅呢,这就叫背靠大树好乘凉。” “任命仙门中人为税使,简直闻所未闻!这二王子还没继承王位就敢如此折腾,若真继位了那里还有百姓活路。” “这才刚开始,以后日子更难过,向吴兄和张兄这样做大生意的只怕更难。” 方才因谢乔起过争执的那瘦高个和胖子忧心忡忡的对望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众酒客也没心思去调戏小姑娘了,匆匆吃完酒就各自散了,转眼就剩下谢乔一人还坐在馆中。 “姑娘想喝什么酒,小店只有自酿的粗酒,烈得很,恐怕不适合姑娘这样的女孩子呀。”跛脚老者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语气随意的问。 谢乔听出他是在委婉赶客,可再过半个时辰就到午时了,她不 分卷阅读162 想这么放弃,便道:“我不挑,随便上些吧。” 老者没立刻去取酒,反而笑道:“看姑娘模样,是第一次外出历练吧。” “嗯??” 谢乔困惑望向他,不解这话何意。 老者爽朗大笑:“连别人话外之音都听不懂,一看就是刚出山门的小弟子。” “……” 谢乔耳朵尖一红,才明白他是以为自己没听懂刚才拒客的话。 “不用难为情,我就喜欢你们这些年轻人,胸怀正义,满腔热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不必像我这老家伙一样,整日只能躲在这阴暗的角落里,苟且度日,了此残生。再也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老者不知何时已将柜台上的那坛酒取到手里,重重搁在谢乔面前的桌子上。 酒香扑鼻,悠远绵长,果然是好酒。 谢乔就着坛子灌了一口,火辣辣一股入喉,熨帖暖意立刻胸腑间弥漫开。 小丫头看着娇滴滴的,没想到酒量如此好,果然是仙门中人,倒有几分当年小姐的风采……老者暗觑着谢乔,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露出一点笑。 转眼已到午时。酒馆又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客人,可惜都无顾羽踪迹。谢乔一直等到日落西山,不知不觉一坛酒已经下肚,心里才终于涌出一股叫做“失望”的情绪。 那老者不知忙什么去了,自从钻进底下的酒窖后一直没出来。只有哑巴蹲在帘子后,无聊的玩弹珠。 谢乔从怀中取出一颗灵石放在桌上,起身往门口走去。 哑巴立刻站起来给她打帘子,因为起身起的太急,手中琉璃弹珠咕噜噜滚了一地。谢乔微微一笑,点头向他致谢,不经意往地上一扫,目光倏地一定。 散乱的琉璃珠中间,赫然有一颗金灿灿的金豆子。 谢乔一颗再次心狂跳起来,俯身,小心翼翼的捡起那颗金豆子,声音有些发颤的问:“这……这是哪里来的?” 哑巴茫然的望她一眼,又望了眼那金豆子,片刻,像是反应了过来,呜呜啊啊一阵,兴奋的比划了起来。 然而谢乔完全看不懂。 哑巴急得直跺脚,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一把拽起谢乔,急慌慌的将她拽到楼梯口,往下指去。 这次谢乔懂了。哑巴指的地方正是刚才那酒馆老板所去的地下酒窖。 …… 与顶上破破烂烂的酒馆不同,所谓的“酒窖”,其实是一间精致华美的雅舍。雅舍也挂着厚厚的毡布帘,但显然比酒馆大门上挂的那块贵重多了,边缘处还绣着一圈堪称考究的云纹。些许微光透过毡帘泄出,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炭火味儿。 酒馆老板,也就是顾安用拐杖掀开毡帘一角钻了进去,先走到火炉边将煨好的汤药倒进碗里,才轻手轻脚的走到最里面的卧榻边,唤道:“公子,该喝药了。” “喵呜~” 一只通体乌黑的小狸猫先翘着蓬松的尾巴从里面跳了出来,侧身躺在榻上的人影才懒洋洋起身,睡眼惺忪的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黑,申时快过了吧。怎么,是不是肚子饿了,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刚、刚黑??” 顾羽险些从榻上跳起来,不满的道:“为何不早叫我?今日份的酒都没喝。” 这事儿顾安是真冤枉,没好气的把碗往他手里一塞,无比心累的道:“怎么没叫,要不是怕上头客人以为我在底下杀猪,这房子都要让我喊塌下了。还有,我说过多少次了,那烧刀子太烈,发着烧不能多喝。” “好了好了,不过喝你几坛酒,看把你心疼的。” 顾羽从怀里摸出一包蜜饯,一颗蜜饯一口药的把药喝完,一点都不亏待自己。 顾安不跟他耍嘴皮子,一板一眼的盯着最后一滴药进了顾羽嘴里,才把碗收起来,伸手摸了摸他额头,眉头愁成一团:“怎么还这样烫,都换了三副方子了还不见效。不行,待会儿我得再请刘郎中过来一趟,收了钱不治病算什么事。” “还有摄政王,明知你身负重伤,还让龙隐过来行雷鞭之刑是什么意思。要敲打就一次敲打完,杀人也不过头点地的事儿,像这隔三差五的来一通,前面的伤全白养了。别说人了,连畜生都受不了。除了下海,咱们就没办法摆脱龙隐这群王八羔子么,下次他们再敢来,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削了他们脑袋……” 顾安像个愁苦的老父亲似的唠叨了半天,见顾羽 分卷阅读163 还在没心没肺的剥松子喂猫,更糟心了。他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往柜格中取出一堆瓶瓶罐罐,迅速调配成一种淡青色药膏,便催着顾羽换伤药。 顾羽刚把寝袍褪掉一半,忽轻轻皱眉,道:“谁在外面?” 他悄悄使了个眼色,小黑立刻化作一道黑影蹿了出去。 顾安也不得不先搁下伤药,警惕的望向门口挂的那块绣着云纹的毡帘。 81、坏事 ... 就见小黑慢悠悠的迈着四条腿从帘外钻了进来, 然后没事儿猫似的继续磕松子去了。 顾羽:“……” 顾安只能亲力亲为:“你别动,我去瞧瞧。” 他动作麻溜的从塌下抽出一柄重刀,刚要起身, 帘子就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咦!怎么是你?” 顾安目瞪口呆的望着突然出现在雅舍门口的小姑娘。 谢乔其实已经站了会儿, 并顺便听了几句墙角, 见顾安手里握着柄大刀,气势汹汹的,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睛飘向顾羽。 顾羽也委实愣了下,好在他反应快, 迅速把寝袍一裹, 从榻上起身道:“那个, 顾伯, 你先把刀放一放。” 顾安狐疑不定的望了眼他二人,慢慢把刀放下了。 顾羽眼睛一弯,这才露出了他那副招牌笑容,人畜无害的道:“美人, 你怎么来了?该不会特意来寻我吧?” 他本是嘴欠随口一说, 谁料谢乔盯他片刻,竟真的点了点头。 这下轮到顾羽不好了。心想, 完了, 小丫头定是记仇过来讨千阙冰了,他现下这状况,想脱身可有些难。 “咳。” 他清了清嗓子, 尽量镇定的道:“那个,这趟出门比较着急,千阙冰被我留在魔界了。你若真想要,等下次出门我给你带上就是。” “或者,你要实在不放心,我给你打个欠条?” 顾安一脸懵逼的打量着眼前状况,更诧异了。连魔界老底都翻出来了,莫非公子和这丫头是旧识。 谢乔面上波澜不惊,内里早已心潮翻涌,百味杂陈。自蓬莱一别,她像个没有生命的傀儡一般浑浑噩噩度过这么多时日,直至此刻才好像又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三魂七魄。 她几乎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胸中热血正一波一波冲击着那颗砰砰乱跳的心,令她五脏六腑浑身经络连同一身血肉都在这一瞬齐齐苏醒。 她心底深处有无数积存积压的情绪亟待喷薄发泄出来,有惊有喜,有怨有怒,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莫名其妙的委屈。 可她冷静自持惯了,根本不是那种爱哭爱闹大悲大喜之人,最终,这满腔杂绪都积聚成一层薄薄水色,在眸底漾开。 “欸,你你别哭呀,我是真没带在身上。要不这样,我这里还有一些其他的宝贝,你随便挑,爱拿多少拿多少。” 顾羽一见谢乔眼圈红了,也有点手足无措。他嘴皮子功夫虽练了不少,但对于哄女孩子这种事可半点经验都没有,便临时抱佛脚,取出随身带的灵囊,从里面稀里哗啦倒出一堆灵光四溢的仙宝。 “真只有这么多了,你要嫌不好,过两日我再想办法给你搜罗点别的。” 雷神鞭太折损精元,这两日他是真动不了,要不然也不会反应如此迟钝,等谢乔追到大门口儿才发现敌情。更不会被一个小丫头堵住路,连逃都逃不掉。 “我……” 谢乔冷静些许,想起刚才鬼使神差那一点头,又有些懊悔。她怎么能承认此行是专门过来寻他的,她为什么要千里迢迢的特意过来寻他,她明明可以说自己只是偶然路过、误打误撞闯入了这个地方而已。若让顾羽知道自己这些日子茶不思饭不想的境况,又或让他知道自己是为了找他才来的青州,他一定会笑话自己的。 “我、我如何信你?” 既然顾羽替她找了个理由,谢乔便索性顺杆往上爬。 “啊?” 顾羽仔细一想,觉得人家这样问也没毛病,上次千阙冰那事儿确实是自己做的不地道,没准儿还在人家小丫头心里留下了什么阴影。狼来了的故事他从小就听过,这丫头又不傻,定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了。 这可怎么办。 他绞尽脑汁想了片刻,没想出辙,索性把问题抛给谢乔,破罐子破摔:“你说吧,我要怎么做你才肯信?要钱……就那么点,要命一条,任你处置还不行吗。” 大丈夫能屈能伸。先忍辱负 分卷阅读164 重着,等过了这两日,他元气恢复了,再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就是。 顾羽美滋滋的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嘴角不自觉的往上弯了弯。嗯,对付一个小丫头嘛,他还是很有经验的。就见对面谢乔长睫轻垂,认真而专注的思考片刻后,大眼睛微微一眯:“你可说话算话?” “那是自然。” 顾羽成竹在胸,胜券在握,便好整以暇的抄起手:“大丈夫一言九鼎,驷马难追,谁反悔谁是小狗……欸,那、那是什么??” 谢乔晃了晃手中银光闪闪的物什,神色特别淡定的答道:“如你所见,乾坤锁。” “……” 因顾羽毫无反击之力,谢乔心想事成,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二人锁在了一起。 事情顺利的过分,谢乔不放心,补了三四次咒诀,上了七八道锁,比白商当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羽先生无可恋的看了眼自己右腕上的银色锁枷,又生无可恋的望着眼谢乔左腕上的银色锁枷,最后把目光落在谢乔淡定静美的面孔上,生无可恋道:“喂,我说,谢小仙长,谢女侠,就算要逼在下交出仙宝,你也不必如此舍身饲虎吧。” 谢乔也在盯着自己腕上的锁枷,越看越觉顺眼,越看越觉舒心,听顾羽如此问,她长睫一动,反击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没。 他真没有。 他打心底里服气。 讲道理肯定讲不过了,顾羽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动作特别明显的往谢乔身边蹭了蹭,然后努力学习无赖的腔调,道:“说实话,我倒是无所谓。可长夜漫漫,咱们孤男寡女共处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一个干柴,一个烈火,一个空虚,一个寂寞,你就不怕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么?你们仙门中人不最在乎名声吗?” 谢乔转过脸,上上下下瞅他一眼,认真问:“什么不该发生的事?” “……” 顾羽垂死挣扎:“就、就男子会对女子做的那种坏事……” 谢乔一动不动的盯着他苍白的唇,忽福至心灵,往前一倾身子,樱唇微张,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下,道:“是这种坏事吗?” “……” 女孩特有的幽香犹萦绕在唇畔,顾羽睁大眼睛,脑中空白了片刻,有点发懵的道:“不是,你知不知道……” 谢乔不等他说完,又飞速的在他下唇上咬了下。好像咬上了瘾。 “好了,今日份的坏事做完了。” 咬尽兴了,她甚骄傲的宣布,以表示自己见多识广,落落大方,根本不惧怕那所谓的坏事。谁说只有男子才能对女子做坏事,女子也会对男子做坏事呀。 只不过,第一次对男子做这种坏事,还发生了肌肤之亲,她面上虽装的要多淡定有多淡定,两耳还是迅速飞过一抹红色。 顾羽却被她弄得从脖子到脸全红了,连病中带起的惨白虚弱之色都消掉几分。他重重清了好一阵嗓子,才十分不自在的道:“你,你知不知道女孩子对男子做坏事代表什么?” “嗯。” 谢乔轻轻点头,一本正经的道:“这代表睡觉的时候男子必须听女子的。” “咳咳咳咳咳!” 顾安在旁边听得老脸一臊,略同情的瞅了自家公子一眼,便握起拐杖道:“那个,你们先聊着,我去楼上看看客人。” “欸,顾伯……” “喊我做什么,好好跟人家姑娘说说话,我去给你们准备酒菜。” “……” 顾羽硬着头皮磨着牙问:“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谢乔觉得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爽快答道:“我师父。” 顾羽彻底服气了,想了想,还是决定开诚布公的跟眼前的小丫头谈一谈,便道:“你想夺回宝物没有错,只是,下次千万不要这样鲁莽行事了。幸好你这次遇见的是我这种魔力低微又有原则的魔界人,如果要是遇到旁人,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既然咱们又成了一条绳的蚂蚱,我也不妨告诉你。这里并不安全,随时都可能有麻烦自己找上门。若是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你可以斩掉我这条手臂自己逃命。” 他晃了晃自己被乾坤锁锁住的右臂。 谢乔听他语气不像开玩笑,心中一震,试探着问:“是……你的仇家?” 顾羽难得苦笑了下,道:“算是吧。” 怕吓到谢乔 分卷阅读165 ,他又道:“你放心,等过了这两日,我再想想别的办法,看能不能先把这把破锁解开。” 除了千阙冰,还能有什么办法。 谢乔狐疑不定的望着顾羽,不知他心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同时也有些困惑,到底什么样的仇家能令顾羽如此忌惮,还有,她不是白商,以顾羽的修为方才明明有机会逃走,为何那样容易就被她用乾坤锁困住了? 刚刚,他为何要特意强调“过了这两日”,这两日与平日有什么不同吗? “对了。”顾羽忽又道:“这些话你千万别跟刚才那老头儿说。他胆子特别小,心脏还不好,经不住吓,万一一激动直接躺棺材里就麻烦了。” “……” 谢乔一言难尽的应下,想起一事,忽然有些开窍的问:“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82、鞭伤 ... 虽然方才进门时只是匆匆一瞥, 谢乔依旧眼尖的看到了顾羽背上那几道狰狞伤痕。伤口形状并不似刀剑所伤,倒像是……鞭伤。 谁敢拿鞭子抽他。 修真界中使鞭的门派不多,实力也尔尔, 恐怕还没这个本事。谢乔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在蓬莱见过的邓蝉, 被顾羽呼作“三哥”的那个。 “那个呀。” 顾羽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右腕上的锁枷, 漫不经意的道:“擦了点皮而已,不妨事。” 这种隐秘之事,他恐怕是不愿让外人知晓的,谢乔便没再深究。 不多时,顾安高高兴兴的置办了一桌酒菜过来, 有鱼有肉, 十分齐整。另有一笼顾羽最爱吃的四喜蒸饺, 是哑巴半道端下来的。 顾羽大约生着病胃口不好, 贪了几杯酒,动了几筷子鱼肉并一只蒸饺,就旁若无人的窝到榻上睡觉去了。 顾安怕谢乔认生,忙给她添了杯酒, 笑道:“咱们吃咱们的, 不必管他。” 谢乔心不在焉的抿了一口,忍不住问:“他是不是有嗜睡之症?” 顾安的手微不可查的顿了下, 片刻后, 如常道:“他就这臭毛病,沾枕即睡,姑娘见多了就不奇怪了。” 怕谢乔再深究, 他抢先一步转移话题:“对了,还没问姑娘师承何派,怎么认识我家公子的?之前也没听他提过。唉,正经事一点都不操心,就知道在外面胡混……” 谢乔听他一口一口“公子”的,分明是个老仆角色,可数落起顾羽来又仿佛是个操碎心的老父亲,不由有些莞尔,便略去细节,简单说了自己的门派和与顾羽相识的经历。 “唔……” 顾安眼睛微微眯起,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一道参加了道侣大会……难怪……” 嗯?? 谢乔长睫一眨,奇道:“难怪什么?” 顾安只嘿嘿笑了两声,低头去喝酒,一直到酒酣耳热,才又问:“那姑娘这次下山是特意来找我们公子的?还是为了那劳什子千阙冰?” 谢乔自然不能承认前者,笃定的道:“自然是为了找他要宝物。” “哦……那敢情好。”顾安老成的点点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这一来一往,情谊就有了。姑娘还没道侣吧?” 谢乔耳朵尖一红,摇了摇头。 “嘿嘿,没有就没有,这有什么难为情的,趁现在找一个正好……” 用完饭,顾安让哑巴将饭桌撤走,略带歉意的朝谢乔道:“可否委屈姑娘先去外头稍等片刻,我这里头有些事要处理下。放心,很快就好。” 谢乔猜出大半,知道自己不方便待在里面,便笑着一点头。顾安再三道谢,并连声催促哑巴给谢乔沏茶。 哑巴很快端了一碗热腾腾的茶过来,给谢乔放到手边后,就坐在帘子外玩自己的弹珠的游戏。因他恰好坐在门槛上,毡帘被撑开小小一道缝。 缝不大,但只要眼睛不瞎,足以将里面情景一览无余。 谢乔起初告诫自己非礼勿视,可告诫着告诫着,在好奇心驱使下,眼睛就不受控制的飘了过去。 顾安果然到墙边的柜格里取出了那碗他亲手调制好的青色药膏,然后折返到榻边,把药膏放到小案上,两手小心翼翼的褪掉顾羽身上的玄色寝衣。 四道深可见骨的鞭痕从后颈一直蔓延到尾椎,贯穿整个背部。 谢乔呼吸一滞,感觉眼睛被狠狠烫了一下,忙匆匆错开视线。过了好久,胸膛中那颗心依然砰砰跳个不停。 顾安端起 分卷阅读166 盛放着青色药膏的碗,用药棒挑了些药膏,一点点仔细的抹到伤口深处。顾羽被折磨得醒了过来,索性盘膝坐起,将整个后背坦露出来。四道伤口全部换完药,一碗药膏也见了底。 顾安迅速收拾好东西,掀帘朝谢乔道:“让姑娘久等了。夜里冷,我让人再多生两个炭盆,姑娘赶紧进去吧。” 顾羽还坐在榻上,双目微阖,只是寝衣已经穿齐整了。听到动静,他羽睫动了动,稍睁开眼,侧过头朝谢乔道:“里面还有一张榻,你可以歇在那儿。当然,若你愿意睡外面,咱们可以换换。” 离得近了,谢乔才看清他额面上湿淋淋的全是冷汗,鬓角和碎发也不住的往下淌着水色,显然备受背后鞭伤的折磨。 依理,无论普通修士还是身负魔力的魔界人,都可凭借修为自愈肉体上的伤口,根本不会被伤到此等地步。顾羽到底怎么回事。 “无妨,我不挑。” 她心事重重的应了声,自顾到里面的一张矮榻坐下了。榻前支着火盆,榻上摆着崭新的被褥,都是顾安新备的。 不多时,顾安又亲自送了两个火盆下来,一个摆到顾羽榻前,一个摆到谢乔榻前。狭小的雅舍瞬间暖烘烘,丝毫感受不到外面的严冬冷意。 顾羽很快就又歇下了,果如顾安所言,沾枕即睡,且睡得特别老实,没挑被子,也没翻来翻去,仿佛一只沉入冬眠的蚕蛹。 两人之前在泽都时虽也同吃同住过,但那只是时间上,好歹房间是分开的,饭食也在各自房里用,后来到蓬莱,虽被分到同一房间,顾羽也谨守约定,入夜就自觉的就到阁外捡地儿睡。这次却是真的共处一室,真的同吃同住了。 谢乔环顾这小小的雅舍,心头涌起些微的奇异感。 她心中始终紧绷着一根弦,不敢灭灯,也不敢脱外袍,索性直接穿着衣裳躺了下去。 被褥应是新晒的,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日光味道。谢乔漫无边际的想,现在是找到顾羽了,以后呢,以后要怎么办。她的怪病,这算是治好了么?等回玉山后会不会再犯。还有蒋玉莲和刘十九,如果找不到她会不会很担心,明日一早得赶紧给他们传消息才好。 奔波多日,又想着这满腹心事,谢乔不知不觉就在这一室暖意中睡着了。 前半夜很安慰。 到了后半夜,谢乔是在一阵剧烈的咳声中惊醒的。 坐起一看,案上油灯已燃到尽头,灯芯绒草浸在最后几点灯油里奋力挣扎,只亮着轻微一点青色火焰,摇摇晃晃的,闪烁不定,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谢乔连忙起身添了些油,又换了新的绒草,灯焰才由小变大,一点点竖了起来。雅舍也重新恢复明亮。 顾羽依旧咳得很厉害,裹在被子里的身体微微颤栗着,显然病情又加重了。 她幼时听母亲说过,发热时最怕半夜受凉,万一烧得厉害了都没地儿找郎中。 那一声声咳似巨石压在心口,谢乔睡意全无,无端有些害怕,连忙将自己榻前的两个火盆都挪到顾羽榻前。 然而顾羽情况并不见怎么好转,谢乔鼓足勇气伸出手,往他额上摸了摸,登时如触火炭,立刻吓得缩了回来。 平复片刻,又试着摸了摸他的手,却冰凉如故。 这是什么情况? 83、真元 ... 谢乔于是试着给顾羽渡些真气。 未免碰着那几道鞭伤, 谢乔不敢把手抵在他背上,搜寻一圈,便握住他垂在榻侧的一截手腕, 将真气沿内关送入。 正常情况下, 真气会顺着臂上经脉散入四肢百骸, 再慢慢浸入五脏六腑,自然也包括肺部。 谢乔送出了第一道真气,然后……被反弹了回来。 她微讶的张开眸子,又不懈的送出第二道。然后……又被弹了回来。 “……” 顾羽体内仿佛有一道无形无质的防御壳,层层防守, 牢不可摧, 没有一点死角, 根本不允许外来灵力侵入。即使是救命……也不行。谢乔左突右撞, 没头苍蝇似的操纵着真气在外围转了半天,也没能突破那层障碍。 坚持不懈、天道酬勤、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些词此刻全部失灵了。 莫非是自己所修功法与顾羽体内魔力难以匹配的原因? 谢乔冷静片刻,觉得自己的猜测十分有道理。修真界与魔界向来水火不容,用仙门法术去为魔界人疗伤, 大约跟往对方身上捅刀子的效果差不多吧…… 可仙门法术又 分卷阅读167 无法转变为魔力, 该怎么办。 除非……有一种力量超脱于这两种术法之外,修真界与魔界都能消化, 就像、就像水、空气和食物那样。 谢乔想起了她师父元虚子曾提到过的一种东西……真元。 就像人必须有三魂七魄才能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样, 无论是修真界的修士,还是身负魔力的魔界人,都必须有“真元”, 才能固本,才能修炼。 三魂七魄是组成一个人必需的部件,不分优劣好坏,也没有贫富差距,同样道理,真元也是如此。 只是,真元就如同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的树根,虽深深埋在地下,不为人所见,却支撑着整棵树的生命力,自己若动用真元替顾羽疗伤,势必会折损修为。这一两年内,她必然没机会突破心动,步入金丹期了。 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 谢乔刚准备调动自己的理智与冷静分析一下眼前的状况,榻上,顾羽又一阵惊天动地的呛咳,且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谢乔:“……” 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修为可以慢慢恢复,要是顾羽真烧死了,可就再也恢复不了了。顾安只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必然是帮不了什么忙的。哑巴……唉,不提也罢。 真元自己是没法跑到顾羽体内的,她需先将一部分真元炼化为灵息,然后,通过吐纳的方式渡入顾羽体内。 那就意味着……她又要对顾羽做坏事了。 虽然有些趁人之危的嫌疑,可她出发点是好的,称得上光明磊落,问心无愧。各路神仙还有七圣前辈还有祖师爷定然不会责怪她仗势欺人的。 谢乔在心里如此这般安慰了自己一通,说干就干,先坐到榻边,微微阖目进入冥想状况,等一股纯净而醇厚的灵息沿丹田慢慢游至喉间,才睁开眼,轻轻俯身,将樱唇贴到了顾羽苍白的唇上。 他的唇很冰很凉,无端让谢乔想起明月当空,松下缓缓淌流的泉水,以及幼时吃过的一种叫做“仙草冻”的美食,凉凉的滑滑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难怪男子总想对女子做坏事,原来竟是这样奇妙的感觉。她若是男子,肯定也会常常忍不住想做这样的坏事。 ……罪过,她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说来也怪,自打下了趟山,她心里就无端产生了许多凡尘杂念,在“冥想”一事上体现的尤为明显。以前轻而易举能做到的事,现在必须要靠闭关才能达成,但坚持的时间却大大缩短,往往不到一炷香功夫就会抽脱出来。可刚刚炼化真元时,她竟然以前所未有的飞速高效的完成了整个冥想过程,委实不可思议。 渡入灵息不比渡入真气,因是真元对真元,必须一万个小心,一万个谨慎,万不能操之过急。这就需要谢乔耐心的、慢慢的渡。 唇与唇一贴,鼻头与额头便自然而然的也贴在了一起,谢乔清晰的感到那烫如火介的温度在两人额间弥漫,不由感叹,顾羽的身子骨也太弱了些,那几道鞭伤虽有些重,可说到底也是皮肉之伤。他怎么就病成这样子了。 与方才输入真气时屡屡碰壁的情况截然不同,第一缕灵息很快就顺利沿着唇齿进入顾羽体内。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管用,顾羽好像抖得没有那么厉害了。 “……” 顾羽这病,还真是与其本人嘴刁又穷讲究的臭毛病一脉相承,连疗伤都要用最金贵的“真元”…… 好在管用,算是谢乔得到的最大宽慰与鼓励。 另外,这一来一往,谢乔还发现一件怪事。顾羽的真元很微弱,若不仔细感知,几乎难以发现,根本不像是皮肉伤能造成的伤害。真元于修行人来讲如同水于木,若一个人法力高超,即使是偶尔遭受重创,真元也会维持在一个稳定的水平,不会如此迅速衰竭。当然,若是被修为极高的高手所伤,那就另当别论了。 可还是那句话,谢乔想象不到修真界有哪个高手能将顾羽伤到这等地步。若真有如此惊天地动鬼神的惨烈战况,不消她打听,“某某派某某大侠重创阎罗殿大魔头”的消息早就在修真界炸开锅了。 还有就是,不同于其他真元身体部件似的存在,顾羽真元内有一股极熨帖纯净的力量,仿佛天生就带着某种与众不同的属性。这种属性谢乔很熟悉,是水灵根修炼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的一种纯粹而具有治愈效果的灵力,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人的真元里。这简直就像一个人的魂魄里比别人的多出一个脑袋或一条腿一样稀罕。 最后一口灵息渡完,已是一炷香之后。 谢乔轻轻将唇从顾羽唇上移开,坐在榻边观察了片刻,然后重重点头并长长松了口气。 分卷阅读168 果然不抖了。 炼化真元对修为损耗极大,谢乔此刻方才感受到一丝疲惫,忙屏息凝神,重又进入冥想状态,慢慢调息,恢复灵力。 84、一颗糖 ... 顾羽后半夜果然睡得很老实, 没再咳嗽,就是额头还有些烫。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病得慢慢养, 有此结果谢乔已经很欣慰。 调息完毕, 又练了会儿心法, 她实在有些熬不住,就和衣躺到里面的矮榻上睡了。 顾安悄没声儿的站在帘外,眼角露出点笑纹,又蹑手蹑脚的离开了。 顾羽半夜爱咳嗽这事他是知道的,刚刚只是例行下来听听动静, 若咳得实在厉害了, 再往门口多添两个炭盆。这也是他仅能做的事了。连郎中都没办法, 他一个五大三粗的老兵痞子能怎么办。 不料到了之后, 竟发现屋里安静的很,别说咳嗽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顾安心中诧异,没忍住掀开了毡帘一角, 结果……就目睹了方才那一幕不大适合他这个老人家旁观的旖旎情景。 别说, 那小丫头瞧着文文静静的,不怎么爱说话, 没成想却是个闷声干大事的, 逮住机会就把公子给拿下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呵呵,好样的。 一直等回到楼上自己临时搭的窝里,顾安还心潮澎湃久久难平。 次日, 谢乔还未完全睡醒,就感觉有一股融融暖意笼在身上,与炭火的灼热之气完全不同。睁眼一看,才发现雅舍顶部的两块木板竟被掀开了,两束阳光恰好透过酒馆的窗棂照射了进来。 她躺的这方矮榻,正好被其中一束笼罩。另一束……则照在顾羽那张榻上。 顾羽已经醒来并穿戴整齐,气色比昨夜好了许多,唇色也没那么苍白了,正吊儿郎当的靠在榻上逗猫。见谢乔睁眼坐起,他像被踩了尾巴尖似的,随手将小黑往怀里一塞,倏地就站了起来,然后摸了摸鼻子,略有些不自在的道:“那个,昨夜……” 昨夜…… 谢乔本还有些发晕,一听到这俩字眼,眼眸微张,也一下子清醒了,以为他要追究自己昨夜又对他多做了一份坏事,便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故作理直气壮的道:“没错,昨夜我是对你做了一点点坏事,可那是不得已为之,也是为你好。” “……” 顾羽张了张嘴,一时呆若木鸡。 坏、坏事……这小丫头又对他做什么坏事了。 他其实想问,昨夜他一定咳得特别有失风度,特别聒噪,有没有吵到她…… 不过说来也怪,今日怎么突然就觉得体内灵力充沛了许多,肺腑间也浸润着一股熨帖暖意。 谢乔见顾羽木着脸不说话,还以为他还在介意此事,定了定神,略有些懊恼的道:“好吧,我承认,昨夜我对你做坏事的时间是、是有点长,可谁让你们魔界和我们修真界的功法不匹配,我也没办法,才死马当活马医,想到用真元的……” 她声音越来越小,耳朵尖也微微红了。 顾羽却又一次呆住了,也终于明白了那所谓的“坏事”……一时间,他心里像是倒了一堆调料瓶子似的,酸甜苦辣咸一股脑全涌了出来,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用真元为我疗伤了?” 良久,他喉咙有些发干的问。 谢乔点头,觉得自己也没做错,便抬眸直视顾羽眼睛,认真问:“你、你不会认为我占你便宜吧?” 顾羽摇头,失笑道:“我……只是受宠若惊,又觉得自己有些罪大恶极。” “你知不知道,真元对于一个修士意味着什么?又知不知道,用自己的真元为别人疗伤,会有何等后果?” 原来是纠结这事儿。 谢乔轻轻呼出一口气,心虚感顿时减轻不少,冷静片刻,微垂下眼睛,坦然道:“不过折损些修为而已,与人命相比实在不足一提。你昨夜的情况很危险,幸好我在,要不然可能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 她本来想说“你可能会烧死……”,但觉得有些晦气,就委婉的改了下说法。 顾羽又是一笑。 今天觉得自己是赌神的小藻整理。  默了默,坦然道:“你这份大恩,我记下了。只是……若再有下次,千万不要随意浪费自己的真元了。” 说着,似想起什么,又忙从怀中掏出一颗亮闪闪的赤色珠子,往谢乔跟前一递:“喏,这个给你,对恢复真元应有些好处。 分卷阅读169 ” 谢乔怎么瞧都觉得这珠子有点眼熟,讶然道:“这是……?” 顾羽眼睛一弯:“祸斗元丹。” “……” 难怪除了眼熟,还有一股怪味儿,原来是当日她和顾羽在青龙上初遇时,顾羽从那头凶兽体内取出的元丹。 这人也太能捂宝贝了,都这么久了,竟然还留着没吃掉。 顾羽特意补充道:“你别看它品相一般,味道也不怎么讨人喜欢,对修为可大有助益。你若实在受不了,吞服时捏住鼻子就是。” “嗯。” 左右是宝贝,不要白不要,谢乔就没客气,大大方方的接了过来。想起顾羽方才的话,没忍住道:“书上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书上还说过,众生平等。我救你是我的事,折损修为也是心甘情愿,我……从未觉得是浪费真元,望你明白。” “若有下次,我还是会选择救人的。” 顾羽一怔,不由笑道:“小丫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作‘英雄不惧百战死,最难消受美人恩’。你这样,倒让我很无措。” “……??” 谢乔是真的不懂,明明是自己做了好事,损了真元,自己还没无措呢,他怎么先无措了。莫非还在介意昨夜她对他做的坏事…… “咳。” 顾羽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解释:“那句话的意思是,无论多厉害的英雄,一旦接受了美人的恩惠,就要为她赴汤蹈火,肝脑涂地,甚至是……” “甚至是什么?” “甚至是……”顾羽有些说不出口,只能含糊道:“反正就是要为她做很多很重要的事。” 这时,顾安带着哑巴下来布置早膳。谢乔自觉过去帮忙。收拾妥当后,哑巴呜呜啊啊咧嘴比划了一阵,大约是让谢乔好好用饭的意思,就往楼上走了。顾安则留下来和他们一道吃。 “欸,顾伯,怎么大早上就炖了鸡汤?” 顾羽眯眼一笑,握起筷子就准备往里面挑块鲜嫩肥美的鸡肉吃,谁料手刚伸过去,就被顾安不轻不重的打掉了筷子。 “去去去。” 顾安老母鸡护崽似的护着那碗鸡汤,虎着脸道:“这是给谢姑娘准备的,你还喝着药,只能吃清粥淡饭,不许碰这些油腻的。” 教训完顾羽,又堪称慈祥和蔼的将那一小罐鸡汤移到谢乔面前,笑道:“我自己养的鸡,今早刚杀的,听说这红枣乌鸡汤对女孩子最好,谢姑娘多喝一些,好好补补身体。” “欸,顾伯你……” 顾羽简直瞧得目瞪口呆。 “我什么我!”顾安将一碟腌黄瓜丢到他面前:“好好吃你的饭,不许和谢姑娘抢鸡汤喝。” 顾羽:“……” 谢乔虽然也不明白顾安为何非要炖锅鸡汤让自己补身体,但出于礼貌,还是微微一笑,道:“谢谢老伯。” “不客气不客气。”顾安面上瞬间笑开花,又是给谢乔夹菜又是给她添粥,好不忙活。整场下来他自己倒没吃几口。 顾羽守着自己一碟腌黄瓜和一碗寡淡的白粥,在一旁瞧得甚是心有戚戚。 吃完早膳,哑巴下来收拾桌子,顾安则尽职尽责的在一边盯着顾羽喝药,还不忘让哑巴给谢乔准备茶水和点头。 谢乔心想,这位老伯的确很热情,只是这架势……怎么像是要把她当头小母猪养。 顾羽一看见那乌七八黑的药汁就反胃,依惯例从怀里取出包蜜饯,准备一口蜜饯一口药汤的对付完那碗药。 不料刚取出第一粒,还没来及放进嘴里,手里的纸包就被人一把夺了过去。这还不算完,他震惊的片刻,那人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夺走了他捏在手里的那颗。 “……” 顾羽抬头,一脸懵然的望着横刀夺他爱的谢乔。 谢乔皱眉将那包蜜饯翻来倒去看了两遍,摇头叹息:“难怪你喝的药总不顶用。那药是清凉袪热的,这蜜糖却性热,两相冲撞,药性自然就没了。” 顾羽瞠目结舌:“不是……” “谢姑娘所言甚是!”顾安在旁边激动的一拍腿:“我就奇怪,那刘郎中明明是这青州城里有名的神医,怎会连个发热都治不好,原来问题出在这蜜糖上!” 他找到原因,当机立断的就要杜绝这邪恶根源,便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板着脸警告顾羽:“以后喝药不准再吃蜜饯!” 分卷阅读170 于是,顾羽辛辛苦苦囤了大半月的蜜饯就被谢乔和顾安联手没收了。 谢乔看得死紧,只在他捏着鼻子灌完整完药后,才会十分吝啬的丢了一颗蜜饯过来。少喝一滴都不行。 顾羽:“……” 为何每次这丫头出现后,他就开始丧失人权。 也不知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还是那蜜糖真是罪魁祸首,总之,当天夜里顾羽就退了烧,又能活蹦乱跳了。 顾安喜不自抑,愈发认定谢乔就是天降的福星,观音菩萨座下、专门过来降服自家公子的那种。 谢乔已经写信向蒋玉莲和刘十九报了平安,见顾羽恢复的差不多了,便同他打商量:“明日擎天派开宗大典,我放心不下蒋姐姐和刘师兄,想去瞧瞧,你可方便同去?” 顾羽本就打算去的,还有点发愁怎么把谢乔骗过去,见谢乔主动提出,立刻顺水推舟,爽快的答应了。 顾安懒得管那些烂事,就是在听到顾羽把祸斗元丹给了谢乔的时候发了好大一通火气。幸而对方是谢乔,他才没直接发疯。 “你说说,费了多大劲才搞到一颗,你送什么不好,干嘛非要送这个?万一、万一真到了那日,拿什么替代?” 顾羽被他灌了一耳朵牢骚,也懒得扯皮了,笑了笑,释然道:“能修复真元的宝物不多,我手头正好有,就给了。没想那么多。何况,你知道的,那东西于我而言不过锦上添花,可有可无,早死一天晚死一天又有何区别,倒是对她有许多补益之用。都已经到这个份儿上了,我不想再欠旁人恩情,尤其是那个小丫头的。” 顾安本来一腔怒火,怒不可遏,听他如此说,瞬间像熄了火的炮仗。他面上因这两日欣悦而淡去痕迹的皱纹悉数又显露了出来,眼眶一红,道:“好好的,说什么丧气话。顾家就剩你一条血脉了,我就不信老天如此不开眼。” 顾羽嘴角略讽刺的挑了挑,没接这话茬。 “嗨!都是我嘴欠,好端端的提这些事干嘛。”顾安后悔不已,简直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算了,一颗珠子而已,送人就送人了,大不了再找其他的就是。公子千万别……” “放心,我无事。” 短短片刻,顾羽已神色如常,只正色道:“你的心思我懂,只是,别打人家小丫头的主意。我这人命主孤煞,连累你一个跟我操心受累已经够了,可不想再祸害旁人……” 顾安不敢再出言刺激他,口中先应下,想起另一件隐忧之事,忙问:“那龙隐若再来,该如何应付?” 顾羽默了默,道:“我手里有他需要的东西,他手里有我需要的东西,公平交易而已,他不敢拿我怎样。等处理完青州这边的事,一切也该结束了。” 85、开宗大典(一) ... 开宗大典就在云台山上的凤凰台举行。 那是一座高约三丈的青石台, 距今已有数千年历史,据传古时曾有凤凰栖于台上,因而得名。早在半月前许苍云就找来大批能工巧匠重新修缮这处古迹, 为开宗大典做准备。如今凤凰台焕然一新, 金碧辉煌, 处处插着擎天派彩旗,早瞧不出原先破败痕迹。 谢乔与顾羽到时,就见山上山下人仙人海,到处都是从四方赶来庆贺的仙门弟子。从山脚到山上有一条长长的栈道,全部由汉白玉铸成, 耗资巨大, 来客若不想御剑而行, 可走栈道观览云台山风景。 山门口有擎天派弟子专门负责迎接, 领头的满脸堆笑满口阿谀奉承,不是旁人,正是许苍云的得意弟子、早前被谢乔斩了一条胳膊的许星海。而前不久刚改投擎天派、并混了个征税左使名头的赵青书则带着另一群弟子在吭哧吭哧的布置凤凰台。 “唉,到底是嫡传的弟子, 干的都是抛头露面的场面活儿, 不像咱们,只能被安排到这里做苦力。” 一个跟着赵青书一道改投过来的小弟子忍不住抱怨。 “许掌门明明说过, 只要诚心改投擎天派者, 一视同仁。青书师兄是掌门亲封的征税左使,地位并不比他许星海低,资历甚至还好些, 凭什么许星海就能对咱们吆五喝六,指使咱们干东干西。再说了,欺负咱们也就罢了,怎能连青书师兄一道欺负。” “别说了!” 赵青书阴着脸打断那两个弟子的话。他何尝不糟心,他甚至比他们糟心一千倍一万倍,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许星海毕竟是许苍云一手带大的嫡亲弟子,岂是他这个外来者可比。他脑袋瓜不傻,岂瞧不出许苍云表面抬高他,封他做什么征税左使,实际上是把又累又苦又得罪人的活儿交给了他做,若真是个美差,许星海早 分卷阅读171 抢着去了,哪里轮得到他。 当然,光靠赵青书自己脑袋瓜的那点聪明是悟不出来的,也就前两日他征税回来向许苍云邀功时,被许星海奚落了两句才突然回过味的。他需忍辱负重、小心筹谋才行。譬如这两日,他就无意发现了许氏师徒一点不得了的秘密……若是传出去,尤其是传到北煌皇城和摄政王姬霆耳中,呵,谁给谁磕头还不一定呢。 相对来说,许星海的脑袋瓜要比赵青书好用那么一点点。 之前道侣大会上,他们本决意要整顾羽,不料关键时刻媚沅突然当众现形,令昆仑派颜面大失,师父和二王子也对他颇有责怪之意。毕竟媚沅那段时日和他朝夕相处,同住揽月台上,他竟一点端倪也没发现,实属疏忽。许星海当时诚惶诚恐,一面恨极了媚沅,一面小心翼翼的伺候许苍云和冯子舟,满心想着怎样消掉二人怒火,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也无暇细思前因后果,等来到青州、慢慢冷静下来之后,他才渐渐回过味儿来。 就算媚沅真是魔界人,鉴魔血明明下到了顾羽饭食里,怎么顾羽没现形、反倒是媚沅现形了! 原因就在那两碗冰糖雪梨上! 定是顾羽这厮早发现了鉴魔血之事,才将计就计,顾羽将有问题的雪梨汤转送给他们吃。还让那两个老嬷嬷说这是姬瑶夫人特意赏给各个道侣的。 他若多长个心眼,也不至于着了顾羽的道儿。 仇敌相见分外眼红,此刻,许星海望着出现在擎天派山门门口的顾羽和谢乔,脸上虚伪的笑就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顾羽令他恼火,玉山那臭丫头更令他恼火。何况这对狗男女又肩并肩出现了! 旁人不清楚顾羽身份,他可清楚的很,他就不信玉山那臭丫头不知道。这丫头定是瞧上顾羽那张面皮,才不顾脸面,大庭广众的和一个魔界人勾搭在一起。简直无耻之极! “你还敢来?” 许星海双目泛红的盯着顾羽,嘴唇颤了好几下,才屎壳郎倒粪似的说出话。显然是憋着一肚子火气。 顾羽眼睛一眯,特别真诚的笑道:“许兄此言差矣。贵派开宗大典,乃九州一大盛事,天下仙门争相来贺,为何我就不能来?放心,我可是带了礼物来的,绝不白吃白喝。” 他晃了晃手里提的两个油纸包。 “当然,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就是点家乡土特产。俗话说的好,礼轻情意重,来者是客,许兄一定不会赶我们走的吧?” “我说,你他妈” 许星海被他气得脸都绿了,见后面有别派仙门弟子过来,只得忍住后面脏话,压着火气道:“你就不怕我当众拆穿你身份?” 这话倒把谢乔说的心头一紧。 许星海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顾羽真实身份?? 不料,顾羽却漫不在意的轻笑了声,道:“当众是哪个众?今日过来参加大典的仙门多数都参加过道侣大会。到底哪个门派收徒不严、以致魔界中人混入,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再说,我现在的身份是苍梧弟子白羽,大家也都知道的。空口无凭的事谁会信?当然若许兄若不嫌节外生枝耽搁了贵派大典进度,我是无所谓的。” 许星海竟被他说得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因为出门前许苍云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盯紧每一个环节,万事以开宗大典为要,切不可给他给擎天派惹麻烦。 于是,很不爽但又不得不憋着的许星海只能放行。 “师兄,他们有何不妥么?” 旁边小弟子好奇的问。 “好好干你的事,少往我跟前凑!” 许星海一脸晦气的道。他肯放顾羽进去,当然不是明知此人身份危险还放任不顾,而是师父现在和魔界那边……唉! 总之他还真不能和顾羽撕破脸。 凤凰台下人头云集,立满观礼弟子,谢乔和顾羽一面挤着往前走,一面寻找刘十九和蒋玉莲身影。终于在台下一个隐蔽角落,发现了头戴斗笠的二人。 “谢妹妹!” 蒋玉莲一颗心始终吊在嗓子眼里,此刻见了谢乔才算稍稍安心,及至看到立在谢乔旁边的顾羽,惊得几乎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白、白师弟,你怎么……” 谢乔讪讪同顾羽道:“那个,现在外面都在传你在东海飞升了……” 顾羽:“……” 四人叙了会儿话,刘十九叹道:“现在擎天派正各处派人追查我和玉莲下落,我们好不容易才混进来的,待会儿若有危险,你们能跑多远跑多远,切莫受我们连累。” 分卷阅读172 顾羽心思何等剔透,一听便知他们潜入大典另有计划。谢乔知道他鬼点子多,便把她和刘十九之前商量的事说了出来。 不料顾羽却摇头:“不可。” 86、惊变 ... 谢乔、刘十九和蒋玉莲三人都吃惊的望着顾羽。 虽说这法子铤而走险了些, 可对付许苍云这样的人,再没有比大庭广众揭露其罪行更为直接有效的方法了。当着众仙门的面,又是各派联手揭发, 他总不好再派手下弟子杀人灭口。 顾羽一笑:“听刘兄的意思, 原本打算去北煌将擎天派恶行告知摄政王姬霆, 请他做主?” 刘十九重重点头,胸中愤懑难平:“擎天派如此仗势欺人,不过仗着背后有冯子舟和泽国撑腰。旁人不敢管,那摄政王总能管得了罢!” “刘兄稍安勿躁。” 顾羽不紧不慢的一抱臂,语气也慢条斯理的:“许苍云老谋深算, 筹谋多年才爬到今日位置, 不是没有头脑的人, 刘兄能想到的事, 他岂会想不到。擎天派初立,正是需要招揽人心的时候,许苍云为何敢犯众怒去做这些事,刘兄可想过?” “何况, 青州城是擎天派的天下, 许苍云既有本事在城外截杀刘兄,怎会任由刘兄在一个幽僻的小旅店中安稳度过这两日, 还顺利混上山来。刘兄不会真以为一顶斗笠就能替你们遮掩住形迹吧?” “这……”刘十九哑然, 心中隐隐有些开窍,登时冷汗透衣:“白师弟的意思是……许苍云是故意引我们上山!那、那他为何又要派人一路截杀我们?这、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最后尾音,刘十九声音已有些发颤。 顾羽唇角抿了抿, 顷刻,晒然道:“兴许,这些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他能左右的。” 刘十九与蒋玉莲对望一眼,目中都有困惑。 “那依白师弟之见,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任由擎天派仗势欺人吧,今日还只是一块领地,等到明日,说不准他要的就是整个九霄门了。” 顾羽漫不经心的宽慰:“放心,他没有明日了。” 继而话锋一转:“刘兄此次联合了多少门派?” 刘十九立刻道:“十八个。”语气不掩激动。这两日他起早贪黑,天天为此事奔走,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顾羽一盆冷水就泼了过去:“太少了,而且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门派吧。” “……是。” 刘十九脸刷得就红了:“现在形势复杂,擎天派又炙手可热,没有十足的把握,大家都不愿意出这个头。能凑齐这些已然很不容易……” 谢乔张目往人群望去,果然,除了刘十九和蒋玉莲二人,凤凰台周围还散布着一些头戴斗笠的仙门弟子,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并不起眼。 “既知形势复杂,就不要白赔性命了。”顾羽神色微妙的一挑眉梢:“想扳倒这老狐狸,光靠你们这点子人是远远不够的。刘兄若信得过我,不如先静下心来看场好戏。” 他声音不高,也不怎么严肃正经,甚至慵慵懒懒的,带着几分闲话家常的意思。可听到人耳中,就是有种神奇的令人折服的气度。 刘十九虽然听得云里雾里,沉吟片刻,还是谨慎的点了点头。 临近午时,各派弟子陆续到达,除了昆仑、苍梧、蓬莱三派和一些数不上号的小门派,整个修真界几乎倾巢而动,都派了弟子前来观礼。苍梧、蓬莱几日前已让人送来了贺礼,昆仑却是彻底与许苍云撕破脸了。众人自然也免不了议论一番。 除此外,冯子舟也率领青州城大小官员亲自登上云台山列席观礼,给足了许苍云这个舅父脸面。 吉时一到,许苍云由众弟子簇拥着缓缓登山凤凰台。与往日一身武服的峰主装扮不同,今日他已穿上绣有日、月、星三纹图案的金色广袍,束发之物亦由普通木簪变为雕有九头神兽的通灵金簪,整个人熠熠生辉,仿佛一只展翅待飞的金色凤凰,倒与凤凰台相得益彰。 许苍云先同观礼台两侧的冯子舟和青州城众官员颔首为礼,方面向台下道:“今日诸位不辞辛劳从四方赶来云台山贺我擎天派开宗之喜,许某感激不尽……” 一番简单的开场白之后,许苍云话锋一转,道:“但许某也深知,诸位今日赏的不仅是擎天派的脸,更是我擎天派镇派之宝碧海珠的面子。” “碧海珠!” “擎天派真的得到了碧海珠!” “那可是上古神物、修真界第一仙宝啊,听说有起死回生之效!若吞服 分卷阅读173 得当,直接飞升成仙也是可能的……” 台下立刻炸开了锅。之前虽早有流言传出,可各方杂谈纷纭,都在揣测此事到底是真是假,如许苍云所言,今日到场众人除了观礼,更重要的目的就是刺探碧海珠是不是真落入了许苍云和擎天派手里。不料许苍云竟如此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碧海珠在握,以后修真界恐怕真没人敢触擎天派逆鳞喽。”不知谁不冷不热的酸了句。 一语惊醒梦中人。 沉浸在碧海珠三字所带来的魔幻效应的众人渐渐冷静下来。没错,有碧海珠逆天神力在手,这修真界大大小小门派还有哪个能与擎天派对抗。许苍云当众宣布此事,无非是要为了威慑各派,让大家都老老实实臣服在擎天派脚下,莫生别的心思。 人群中刘十九也暗暗抹了把汗。幸好没有轻举妄动,否则许苍云如此赤|裸|裸的威胁众人,就是他真要讨回公道,只怕也没人敢站在他这边。 “许门主!” 一个仙门弟子在下面喊道:“既然贵派得到了碧海珠,何不拿出来让我等开开眼界,看看这上古神物究竟长成何等模样。” “没错没错!”台下一片附和叫好声。 许苍云似早有所料,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道:“这是自然。诸位肯给许某面子,肯给擎天派面子,许某岂忍心让诸位失望。星海” 他偏过头朝侍立在身后的许星海道:“还不让人将神物呈上来。” “是,师父!” 许星海响亮的应了声,重重一击掌,立刻有两个身穿赤色锦袍的擎天派弟子抬着一张金玉案摆到了台中间。案上摆着一物,用红绸布盖着。 台上台下皆屏住呼吸,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那方红绸布,似乎是怕惊着神物。 许苍云与冯子舟交换了个眼色,行至台中央,捉住红绸布一角呼得一揭,空气中立刻响起一大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连台上一干青州官员都猝然睁大眼睛,看直了。 金针结成的法阵回旋流转,仿佛无数只金蝶在空中飞舞,而金球中央,赫然是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深蓝灵光的水珠。透过灵珠表面,几乎可以清晰的窥见内里盘旋流动的一道道蓝色水流。那水流仿佛是有生命的,时而拧成一股,时而四散冲移。 “没错,是碧海珠,和古书上描写的一模一样!” 已经有人激动的叫了起来。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众人或惊喜或羡慕或嫉妒,都在心里遗憾为何这宝珠就没落入自己手中。有台侧官员按捺不住想去触碰里面珠子,许星海连忙阻止:“大人,小心阵法,会伤人的。” “哦,好好。” 那官员讪讪一笑,这才意识到外围的法阵是用来保护神物的,又双目放光的盯了片刻,才坐了回去。 “神物诸位已然看过,接下来咱们就开始大典吧……” 许苍云朝众人一拱手,握起红绸布,正要将神物重新盖上,一个苍老的声音忽道:“许峰主,在下有一事不明。” 众人转头一看,说话的是个须发皆白的细长脸修士,面色沉肃,望向许苍云的目光十分锐利。 “是黄鹤门的鹤长老。”有人小声道。 许苍云手一顿,笑道:“不知鹤师兄有何吩咐?” “不敢当,老夫无才无德,哪里敢添居许掌门的师兄。”鹤松冷冷一笑:“老夫只是想问一问,许掌门这碧海珠是从哪里寻来的?” 无形的炮火气息立刻弥漫开来。 许苍云不动声色的问:“鹤兄此话何意?” “哼。”鹤松话中讥讽之意更明显:“此前碧海珠丢失,我黄鹤门和另外几派弟子先后奔走寻找都一无所得,弟子们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至今下落不明。怎么许掌门就能轻而易举的将神物寻获?我问许掌门寻珠之地,就是想知道许掌门可曾见过那些失踪弟子?” 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之前姬霆路过泽都就特意过问过此事,还好好安抚了一番涉事门派,并严令二王子冯子舟全力追查失踪弟子下落。 当着姬霆的面,冯子舟口上自然是答应的一万个好,可迄今为止,此事如石牛入海,再无音讯。因而鹤松一提,其他门派主事立刻聚到鹤松周围,纷纷向许苍云提出质疑。 “唉,提起此事许某也很伤心……”就在所有目光都聚到台上时,许苍云忽一脸沉痛的叹了口气:“许某本来不想说的。告诉鹤兄也无妨,这碧海珠其实是许某从魔教妖人手中夺过来的……那些弟子想必也是折于妖人之手。” 这下 分卷阅读174 ,不仅鹤松,其他人亦大吃一惊,瞠目结舌。独台上冯子舟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许掌门可否告知,这神物是从哪个魔教妖人手里夺来的?”鹤松胸口发闷的道。 许苍云目中精光一闪,环视四周:“此人恶名,诸位必也听说过,那妖人就是阎罗殿的十一殿主顾羽!” 87、发难 ... “阎罗殿!” 众人面色剧变, 一下子炸了锅。有人是真的听过顾羽“恶名”,有的虽不知道顾羽到底是哪号人物,但却听过那十二个殿主罄竹难书的恶行, 因而顺便就一起挪到了顾羽头上。 在激烈的讨论与唏嘘中, “顾羽”二字基本上已由一个名字幻化为有实质的样貌身长九尺、青面獠牙、武器为一根邪恶的笛子、身负逆天魔力的大恶贼。 “这……怎么回事?” 谢乔脑子空白片刻, 又惊又愕的望向身边的当事人。 顾羽抄着手,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只笑吟吟道:“天要下雨,老狐狸要下套害人,真是挡也挡不住。” “……” 谢乔刚张嘴要说什么, 顾羽眼睛一弯, 抢先道:“放心, 不用紧张, 就算我武功全失、手无缚鸡之力,那老狐狸也休想从我手中讨到半分便宜。不信你等着瞧。” 腿长两米八的小藻整理 鹤松大约也有些信了这说辞,红着眼道:“许掌门,此话可当真?杀害我门中弟子的, 当真是那魔界妖人?” 说着, 他声音不由一哽。之前那些弟子虽下落不明,好歹没见着尸体, 还有一线生机。若真如许苍云所言, 那生机就是真的断了。 “鹤兄节哀。” 许苍云一脸沉痛:“事关神物与那么多无辜弟子的性命,老夫岂敢妄言。待开宗大典结束,老夫自会与鹤兄详说此事。” 冯子舟这时也施施然站了起来, 道:“没错。若因为一个魔教妖人误了吉时,耽搁了许掌门和擎天派的喜事就不好了。” 鹤松虽还欲再探问细节,尤其是发现神物的具体地点,但冯子舟既这么说了,他也不好不顾人情一味追问,便勉强点了点头。 许苍云抱拳道谢,便依照流程净手焚香,正式开始进行开宗大典。由于昆仑、苍梧、蓬莱这三大修真界最有威望的门派都没有派长老过来,簮礼便由泽国王室派来的礼官代替执行。许苍云头上的九头兽金簪被摘了下来,换成了掌门玉簪。 谢乔认出,那正在台上主持簮礼的白发礼官正是当夜在泽王宫观星台上见过的礼官,操纵转经轮的那位,似乎还与顾羽是旧识。 同时心中百思不得其解,许苍云将那么大一口黑锅扣给顾羽,这就完事了……?没有下文了?刚刚她还担心这老东西是有备而来、会当众拆穿顾羽身份呢。 顾羽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虫般,道:“杀人不见血,才是打败敌人的最高境界,这老狐狸显然品到精髓了。不过一锅好汤光有肉不行,还得有好料,我得好好感谢这位给老狐狸送猛料的人了。” 谢乔听得云里雾里,好半天才有些转过弯:“你的意思是,除了许苍云,还有其他人要害你?而且这人才是真正要害你的人?” “你……知道这人是谁?” 听顾安说,这大半月里顾羽一直窝在破酒窖里养病,极少外出,应该没机会跟人结梁子的。那就只能是以前的老仇人了。 顾羽一笑,竟毫不避讳的道:“除了我那九哥,恐怕也没其他人如此热衷于争功这等无聊之事了。不过光靠他那猪脑子,未必能想出如此高明的主意……” 九哥……阎罗殿的九殿主欧阳丹青! 谢乔一怔,旋即明白了顾羽所谓“争功”的含义。此前顾羽到泽都的任务是寻找碧海珠,结果空手而归,一无所获,若许苍云从顾羽手中抢夺走碧海珠的消息传到魔界,那魔君定会以为之前顾羽是故意隐瞒实情,想私藏碧海珠,才谎称没有找到。后果……可想而知。 这样的主意既然不是欧阳丹青一人想出来的,那另一人会是谁?也是阎罗殿的? 她正垂目思索,忽察觉到腕间银枷动了动,抬头一看,登时大吃一惊。 顾羽竟然不知何时轻飘飘立到了台上。由于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接近三丈,银枷才会晃动示警。 “……” 不是,这货想干什么?珠迷心窍,要珠子不要命了吗?就算要抢回碧海珠,也要慢慢筹谋,不要当着这么多仙门的面啊! “谢妹妹,白师弟、白师弟这是做什么?” b 分卷阅读175 r   不远处的蒋玉莲和刘十九也吓了一跳。 谢乔脑中一片混乱,失神好一会儿,道:“我、我去前面看看。” 台上,大典流程已进行了一半,顾羽乍然出现,无论是正接受册封的许苍云还是台两侧官员与台下观礼的仙门弟子们,都出现了巨大的骚动。年迈的礼官更是手一抖,险些把手里的册子扔了。 “你你上来做什么?你就不怕我……” 许星海首先大怒,横挡在顾羽面前。 “就是,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少人都窃窃私语起来。 顾羽伸手将许星海的剑尖往下一压,无害笑道:“诸位不必紧张。我上来只是想告诉许峰主,他上当受骗了。” 众人面面相觑,皆一脸疑惑。 许苍云更是眉头紧皱:“你这是何意?再敢胡言,休怪我不客气。” 他所谓的“不客气”,自然是拆穿顾羽身份。只是碍于整盘计划,先强忍住了,只在口头上威胁一二。 “我是何意,许掌门难道不清楚么?” 顾羽施施然行至台中央的金玉案前,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将那方红绸布呼啦一揭,道:“这所谓的神物,根本就是鱼目混珠,以假乱真!” 88、真相 ... 许苍云脸色微不可察的一变, 坐在台侧的冯子舟也紧紧皱起眉,目中闪过一丝阴翳。 “师父!” 许星海忍无可忍,冲上前, 气急败坏的道:“时至今日, 咱们何必还要替这个魔界妖人遮掩身份, 他根本不是什么苍梧派的白羽,而是阎罗殿的十一殿主顾羽!” “什么!他、他是顾羽!” 众人无不大惊失色,震惊至极的望着立在台上的黑袍青年。 刘十九和蒋玉莲更是一脸懵逼,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事已至此,许苍云也无更好的办法解决此事, 心一横, 咬牙道:“没错, 此人就是顾羽, 阎罗殿十一殿主,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盗取碧海珠的是他,杀害众仙门弟子的也是他, 不想今日胆大包天竟混到了云台山上!” 鹤松哪里还忍得了, 大喝一声:“恶贼,拿命来!”雷霆一剑就朝台上的顾羽劈了下去。谁料那剑气还未擦到顾羽衣角, 便被一道耀目金光给弹了回来。 谢乔本要化出冰剑去挡, 见此情景也吃了一惊。鹤松又惊又怒,不懈的劈出第二剑,结果依旧和先前一样, 还未挨着顾羽身子,又被那诡异的金光给弹了回来。 “妖法,一定是阎罗殿的妖法!” 几个仙门主事一起扶住被自己剑气反噬的鹤松,个个面如土色,看恶鬼般看着顾羽。 顾羽从容而立,施施然笑道:“冤有头债有主,鹤长老,您听我说完再报仇也不迟。若糊里糊涂杀错了人,贵派弟子恐怕要冤魂不散,从棺材里爬出来找你了。” “你!”鹤松险些气出一口老血。 许苍云可不会给他再开口的机会,勃然怒道:“大胆恶贼,还敢在此妖言惑众,老夫今日就要替天行道!” 说着,袍袖一荡,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已将顾羽从头到脚牢牢罩了起来。 “是油尽灯枯!”有人惊呼。 眼瞧着就要被扎成刺猬,吸干精血,顾羽却连毫无惧色,反而不紧不慢的在阵中盘膝坐下,眯眼笑道:“许掌门,我话还没说完,你先别急着灭口啊。” “还敢胡言!” 许苍云恼怒到极致,大喝一声,就要收阵,不料这时鹤松忽眼睛发红的道:“让他说!” “鹤兄,这恶贼油嘴滑舌,最善妖言惑众!你休被他巧舌所骗!” 顾羽看热闹不嫌事大:“许掌门,你这么害怕我开口,莫非那些仙门弟子遇害的事与你有关?” “你闭嘴!”许苍云简直要疯了。 鹤松心思急转,再次拿定主意道:“许掌门,我不管他是妖言惑众还是巧舌如簧,我只想知道真相,知道……我门中弟子的埋骨之处!” “真相可以慢慢查,怎能任由一个魔界人在此搬弄是非!鹤兄,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许苍云懒得与他废话,大喝一声,双掌重重一合,“油尽灯枯”法阵骤然缩小,所有金针都同时化作金光往顾羽身上射去。 谢乔脸色大变,不及多想,十六道冰剑接连从掌间祭出,刺向法阵。可惜她不过心动初期的修为,哪里能和许苍云高深法力 分卷阅读176 相抗衡,眨眼功夫,十六道冰剑悉数被金针吸干灵力,化为十六滩水渍。 好恐怖的功法! 谢乔周身发寒,急得眼睛都红了,刚要重新化剑,就见那密密麻麻的金针在距顾羽衣袍不到半寸距离时,忽然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齐齐停住了。一圈圈更为耀目的金光水波纹般自顾羽身上缓缓荡开,眨眼功夫就将那些金针吞得干干净净! 许苍云大惊失色:“这、这怎么可能!” 顾羽唇角轻轻一勾:“许掌门,头上三尺有神明,这颗假碧海珠是怎么回事,那些仙门弟子又是怎么死的,恐怕无人比你更清楚了吧。” 语罢,他眼梢微挑,又偏头往台侧一望:“还有你,二王子。” 冯子舟面上肌肉狠狠抽了抽,冷笑道:“你以为有人会相信一个魔界人说的话么!” “这事儿恐怕二王子说了不算。” 顾羽漫不经意的一笑,将目光落在台下的鹤松身上:“鹤长老,你说呢?” 鹤松神色颤了颤,半晌,双拳紧紧一握:“老夫只相信真相!” “好一个真相!” 顾羽施施然站了起来,环顾众人,道:“今日难得群英聚会,不妨先听我这魔界人讲一件旧事。从前,两国相争,其中一个国家的君王恨极了另一个国家的君王,登基之后,他不理朝政,不顾百姓死活,心心念念的一件事就是找那君王复仇,可问题是这个国家的实力远远不及另一个国家,这个君王的实力也远远弱于另一个君王。这时君王听到一个传言,说他宫中藏着的一件宝物可以以逆天神力操纵逆天魔力,别说只是消灭一个国家、一个君王,就算毁天灭地也不是不可能。君王立刻派人去取,谁料却发现宝物不知何时被人盗走了。一场欢喜落了空,君王大受刺激,脾气也变得喜怒无常,直至一日有心怀叵测者向君王献计,说那宝物并非世间独一无二,其实是有秘法可以炼制的。” “什么秘法?” 众人不知不觉已听得入了神。 “很简单。”顾羽眉梢也带了些冷意:“将一百八十具新鲜的男修女修尸体与一百八十头凶兽元丹同时投入丹炉,再引东海之水注入,以无根之火煅烧,只需七七四十九日便可炼成。” 众人听到此处皆遽然变色,有些胆小的已奔到一旁呕吐不止。 冯子舟更是暴怒:“一派胡言!” 唯鹤松面如白纸,声音颤抖的问:“那后、后来呢?” 顾羽冷冷挑起嘴角:“一百八十具尸体不是小数目,如何才能悄无声息的杀掉这些人,又不引起轩然大波呢?于是这位君王想到了一个高明的主意,他故意让人散播出宝物丢失的消息,并用各种或明或暗的线索将凶手指向魔界,然后给出高额赏金,请仙门弟子帮忙寻找宝物。可怜这些弟子一腔热血,怀着除魔卫道、夺回神物的抱负接受邀请,却不知他们踏入泽都城的那一刻,死期已到……” “你的意思是,那些弟子就是……” 鹤松双目泛红,已说不出后面的话,只死死盯着金玉案上那颗蓝色灵珠,心痛到难以呼吸。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许苍云癫狂大笑:“故事编的真好啊,可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说的都是真话!” 顾羽怜悯的看他一眼:“许掌门,多行不义必自毙。当初献计之事,不就是你指使令妹许贵妃所为么。也是自那以后,泽国世子失势,泽王开始偏宠幼子,你这个舅父也获益颇多。去年年底,二王子代替泽王乘青龙巡视四方,目的就是寻找那一百八十头凶兽。你利用泽王复仇之心炼制邪物,残害同道,丧尽天良,皆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如今许贵妃将一切都招了,摄政王亦下旨以谋逆罪将泽王押入煌都受审,你还要负隅顽抗到几时!” “你你说什么!母妃她不可能,这不可能!” 冯子舟如遭雷击,一下子僵在原地。 鹤松和其余涉事门派俱愤怒的盯着许苍云,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许苍云,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么!你枉为正道人士!今日我等就要为那一百八十名遇害弟子讨回一个公道!” 众仙门不满擎天派已久,只因摄于其威势隐忍不发,如今群情激愤,众人再无顾忌,立刻一呼百应,纷纷从四面八方飞上凤凰台,朝许苍云攻去,反倒顾不上阎罗殿的大魔头顾羽了。 顾羽将那颗假珠子往怀中一揣,立刻脚底抹油,拉着谢乔就往外围蹿去。 “我们去哪里?” 谢乔还有些忧心刘十九和蒋玉莲二人,不住回头张望。 分卷阅读177 “先别问,跟着我走便是,晚了可能就走不了了!” 谢乔点头,心想有那么多仙门齐心协力,刘、蒋二人应该吃不了大亏。 擎天派弟子都已循声往凤凰台奔去,这一路倒是通行无阻。出了山门,谢乔便带顾羽御剑而行,谁料刚至半山腰,迎面击来一大片黑焰,生生将两人脚下冰剑灼成了一滩水渍。 “小十一,既拿到了‘碧海珠’,你不回阎罗殿向殿尊复命,这是往哪里跑呢?” 一人摇着折扇,笑吟吟的出现在前方空地上,赫然是阎罗殿的九殿主欧阳丹青。 顾羽嘴角一弯,不冷不热的道:“这是殿尊派给十一的任务,十一自会按时向殿尊复命,就不劳九哥挂心了。” “那就现在向本尊复命吧。” 一道幽沉暗哑的声音,骤然在空旷的林间响起。 紧接着,群鸦惊起,浓墨般的黑气渐渐弥漫开来,将日光彻底遮蔽。 半空中不知何时飞起了点点绿色磷火,一个白发及腰、双瞳死白、身穿墨色血纹袍的男子负袖从黑暗中慢慢踱了出来。 他身后,毕恭毕敬的跟着另一个金衣男子,五官平平,苍白的手掌上趴伏着一只青蝉,正是在蓬莱出现过的阎罗殿三殿主邓蝉。 刺骨的阴寒气息扑面而来,谢乔下意识紧握住顾羽的手,本在酣睡的小黑也突得弓起了身子。 欧阳丹青显然也大为意外,愣了片刻,慌忙一收扇子,跪倒在地:“属下恭迎殿尊驾临。” 89、一口锅 ... 殿尊…… 阎罗殿的殿尊魇君! 谢乔呼吸一滞, 正震惊,忽觉掌间一凉,低头一看, 顾羽竟是悄悄将那颗假碧海珠和一只形如金龙的手环塞到了她手里。手环一触到肌肤, 立刻便化作一道紧致金光缠到了她腕上。 “你……” 谢乔诧异睁大双眸。 顾羽摇头, 手指一动,在她掌心迅速比划起来。 谢乔一字字默读下来,越发心惊肉跳,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顾羽已收回手, 黑袍一展, 单膝跪了下去:“属下见过殿尊。” “老三。” 魇君打量着眼前一干便宜属下, 徐徐开口, 声音堪称温和:“我把小十一交给你管教,你倒是给本君教出一个情种。” 邓蝉脸色阴沉的看了眼顾羽,方垂首告罪:“属下知错!等回殿之后,属下一定严加管教。” “你是该好好管管了。” 魇君语气中透出实打实的无奈:“最近十二殿的任务汇报, 就数十一殿废话最多。尤其是字迹, 跟被猫爪子挠花了似的,看着极不舒服。” “……” 邓蝉眼角抽了抽。 缩在顾羽怀里的小黑则猫躯一颤, 瑟瑟缩缩的抖了两抖。 “多给本君汇报些情报是好事, 可也要主次分明,详略得当,像老九和许苍云私下见面穿了什么衣服, 吃了什么饭,喝了什么茶这类事本君并不想知道。” “殿尊!” 一直老老实实跪着充当空气的欧阳丹青猛抬起头,险些跳起来,急道:“殿尊休要听他胡言乱语,他血口喷人,一派胡言,属下何曾……” “九哥。”顾羽忽然幽幽开口:“我还以为九哥故意接近许苍云,诱他在开宗大典上拿出碧海珠,是为了暗中助十一完成任务,才在殿尊面前替九哥表了一功。原来都是小弟自作多情了么?还是说” 顾羽又迅速露出极震惊的神色,好像刚反应过来似的:“九哥该不会以为,十一给殿尊汇报那些事是在诬陷九哥和许苍云勾结吧!十一一片赤诚,苍天可鉴,九哥怎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更何况,殿尊时常教导我们要兄友弟恭,团结共事,别说九哥是冤枉的,就算九哥误入歧途、真与那许苍云之间有点什么不方便让殿尊知道的事,十一也一定会先劝九哥迷途知返,而决不会作出暗地里打小报告这种龌龊之事的。九哥……” “你他妈给我闭嘴!” 欧阳丹青那个气啊,简直恨不得当场喷出一口老血。他就知道这小子没那么好心!亏他刚刚还在心里认真回忆了一下这小子平日的“良善”与“可爱”之处。 “殿尊明鉴!”欧阳丹青急了一头的汗,慌忙道:“这小子用心险恶,故意离间属下与殿尊,他、他……” “他如何?” 魇君纯白的瞳孔微微一缩:“ 分卷阅读178 老九,按你的意思,十一所奏之事皆是假的了?” “是……不,不……”欧阳丹青简直欲哭无泪,这才明白自己还是落进套儿里了,狠狠一咬牙,不得不忍辱负重的道:“他、他奏的都对,属下是为了助殿尊拿到碧海珠,才故意接近许苍云的。是属下一时头昏,曲解了……” “哦。他奏的都对。” 魇君喉间溢出一丝玩味的笑:“本君向来赏罚分明,不会辱没你的功劳,只是有一事本君不明,你问许苍云那颗珠子的使用方法作甚?” “属下……”欧阳丹青面上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顷刻,豁然转头望向顾羽,双目发红,欲要杀人:“你他妈的你!” 顾羽一脸无辜:“我以为九哥是在替殿尊学习使用口诀,所以才特意记了下来,好让殿尊知晓九哥一片赤胆忠心。难道……难道不是吗?总不至于九哥想藏私,留着自己用吧……” “你!你!” 欧阳丹青目眦欲裂的抚着胸口,未能说出后面的话,哇得便喷出一大口黑血,一手急速颤抖指着顾羽。 “九哥别急。我懂了!九哥是想要这个吗?” 顾羽一拍脑门,做恍然大悟状,然后迅速往自己怀里摸出一颗湛蓝湛蓝灵光闪闪的珠子,往欧阳丹青另一只手里一塞,鼓励道:“九哥,只要你说出这珠子的使用口诀,殿尊一定会相信你的清白的!” 欧阳丹青眼里直接爆起血丝,“哇”得第二口黑血喷了出来。 谢乔:“……” 她要是没眼瞎,顾羽塞给欧阳丹青的这颗珠子,似乎同塞给她的那颗假碧海珠……长得一模一样? 90、读心魅 ... “殿尊!” 欧阳丹青简直要疯了, 连滚带爬的扑到魇君跟前,慌不择言道:“属下冤枉!属下真不知道什么使用口诀!属下愿意对天发誓……” 魇君抬掌截断他后面的话,叹了口气, 道:“东西拿来。” “东、东西。”欧阳丹青脑子懵了懵, 才明白魇君指的是顾羽塞给他的那颗珠子, 答应一声,慌忙将掌中之物高高捧至魇君跟前。 魇君手指一动,那珠子便如同受到某种力量牵引般慢慢浮至半空。深蓝色宝珠在晦暗的林中散发着月华般明净而澄澈的灵光。 见魇君纯白的瞳孔异常专注的盯着灵珠内一道道回旋流转的水流,欧阳丹青紧忙抓住机会,辩解道:“刚才开宗大典上, 属下本就计划趁乱取走碧海珠, 第一时间献给殿尊的, 谁料被小十一抢了去。他拿到珠子后非但不回魔界, 还和那修真界的女修混在一起,分明居心叵测,对殿尊不忠,幸而殿尊及时赶到, 他阴谋才未能得逞。望殿尊明断, 千万不要被这小子的花言巧语欺骗。殿尊” “这就是许苍云手中的那颗珠子?” 魇君再次截断他后面的话,将珠子纳于掌间仔细观摩着, 神色晦暗不明的问。 “是, 是!”终于轮到自己表功,欧阳丹青立刻精神一振:“姓许的老奸巨猾,属下在云台山潜伏了小半月都没能找到他的藏宝之地, 属下担心夜长梦多,才不得不虚与委蛇,假意与他合作,诱哄那老东西主动拿出碧海珠。属下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殿尊,绝无二心……殿、殿尊!” “咔嚓”一声细微的轻响。 方才还灵光四溢的宝珠已在魇君掌间裂为无数片深蓝碎片,星星点点飞入幽暗的林中,映出魇君纯白淡漠的瞳孔。 “拿颗假珠子糊弄本君,老九,你本事可越来越大了。” 欧阳丹青嘴巴大张,如同突然哑火的炮仗,震惊乃至惊恐的盯着那些灵珠碎片,慢慢跌坐在地。半张阳脸瞬如土色。 直至此刻,他心底才真正泛起一阵阵的恶寒,蓦得一回头,怒火喷薄的双眼几乎要将顾羽生吞活剥了:“我懂了!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圈套!一定是你偷偷调换了珠子!” “九哥!” 顾羽这时忽扯了扯嘴角,一双凤目冷冷射向欧阳丹青,正色道:“事出突然,真相未明,九哥怎可随意血口喷人。珠子是十一从凤凰台上取走的不错,可十一也是第一次见到碧海珠,怎么可能提前伪造出一颗一模一样的。再说了,十一前脚取走珠子,九哥后脚就跟了上来,刚停下又遇到了殿尊和三哥,哪里来的机会调换珠子。出了这种事,九哥为何不怀疑是许苍云暗中搞鬼、故意拿假珠子诓骗九哥,怎么张口就怀疑到小弟头上?” “如果九哥非要这么说,十一是不是也有理由怀疑九哥与许苍云沆瀣一气,故意让十一拿假珠子向殿尊交差。毕竟 分卷阅读179 珠子一直在许苍云手里,别说伪造一颗,就是伪造一百颗对他来说也易如反掌。若殿尊被蒙骗了,你们自然可以私吞宝物,万事大吉,若殿尊识破骗局,倒霉的也是小弟。九哥,你好歹毒的心!” “你!你他妈的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欧阳丹青再一次被这小子一条三寸不烂之舌气疯了。 谢乔在一边看他们窝里斗看得心惊胆战,也不得不佩服顾羽了。要不是那颗真珠子此刻就藏在她袖口里,她真是也要信了这货的鬼话了。 “殿尊” “好了。” 魇君慢条斯理的揉了揉额角,大约终于耗尽了耐心:“本君不想听废话。既然都觉得自己无辜,就自证清白吧。” 他轻飘飘一句话,不仅欧阳丹青脸色一僵,连始终沉默立在魇君身后的邓蝉都突然抬起了头。 在阎罗殿想要自证清白,可不是简简单单靠一张嘴就能蒙混过去的,必须付出相当程度的代价。有魔修甚至甘愿献出自己的内丹和修为。 谢乔敏锐的察觉到四周弥漫的阴暗气息更厚重了,她虽不明内情,但也能隐约推测出这所谓的“自证清白”绝非什么好事。 “老九。” 魇君视线首先落到了欧阳丹青身上,好整以暇的问:“你年长,很清楚阎罗殿的规矩,你先说说,你打算如何向本君自证清白?” 他这模样,不似拷问下属的上司,倒更像个手段狡黠、静待猎物入瓮的捕猎者。 “属、属下……” 欧阳丹青周身发寒,背上出了好几层冷汗,上下两片唇颤了半天,愣是没说出话。 “怎么?不愿证?” 魇君语气里露出几分玩味气息,像猎人在暗处悄悄拉满弓弦,只待一个合适契机,就要将猎物一箭扼喉。 “愿、愿,属下愿意……” 欧阳丹青眼珠飞转,喉咙一阵阵发紧,欲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寻出一个万全之策,不知不觉额上也渗出了汗粒。 不能再犹豫了,不能再犹豫了,就算断胳膊断腿也得硬着头皮上……欧阳丹青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告诫自己,若失去先机,失去魇君信任,他在魔界的日子并不会比最低等的魔修好多少。 “属下……” 欧阳丹青心一横,艰难的滚了滚喉结,刚要开口,就听一道清亮的声音比他更快的道:“殿尊,九哥既然犹豫不决,十一倒是有个好办法。” 艹。 欧阳丹青险些跳起来,当即在心里将顾羽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这小子一肚子坏水,若一会儿蛊惑殿尊,让他挥刀自宫、以证清白怎么办!不行不行,绝不能让他得逞,欧阳丹青生生被自己这个设想吓出一身冷汗,张口急道:“殿尊……” “好了。” 魇君略嫌弃的瞅了眼自己的便宜属下,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方才让你说你不说,现在别人要说你又抢着说。老九,你也是阎罗殿的老人了,这瞻前顾后、吞吞吐吐的毛病是不是该改改了。” “……” 欧阳丹青受到一万点暴击,简直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剖出来:“殿尊,属下……” 冤枉!冤枉!他堂堂阎罗殿九殿主,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走到哪里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何时瞻前顾后了!他何时吞吞吐吐了!他不过是心疼自己的修为和……和身体啊!这也有错吗?? 魇君没再搭理他,话锋一转,道:“小十一,你说。” “是。” 顾羽偏头盯着欧阳丹青,嘴角轻轻往上一挑:“这方法可能要吃些苦头,不知九哥敢不敢一试?” 果然!果然!这小子又来下套了! 欧阳丹青在心里崩溃大叫,脑子里只剩下“要吃些苦头”几个大字。 要吃些苦头……要吃些苦头…… 他妈的,他奶奶的,他爷爷他祖宗的,这小子一定是要逼他自宫了! 欧阳丹青下腹某处条件反射性的疼了疼,可面对顾羽挑衅,又不得不坚强的回应:“只要能自证清白,我有何不敢!” “好啊,那就用读心魅。三日为期,谁先改口谁输!” “你!” 欧阳丹青猛地抬起头,下腹也不阵痛了,险些直接背过气去。他震惊且愤怒的瞪大眼睛,看顾羽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读心魅,一种专 分卷阅读180 以摄取人内心想法为乐的蛊虫,若遇意念抵抗,则疯狂咬噬人的心尖肉。入世以来,几乎鲜少有人能熬过蛊虫噬心之痛,说出违心之言。 “老三。” 魇君忽然笑了起来,微微偏过头,吩咐身后的邓蝉:“三日太久,本君没那功夫。给他们每人服下三只读心魅,谁能熬过今夜仍不改口,本君便相信他的清白。” “……是。” 邓蝉神色略复杂的应下,忽又请示:“殿尊,那女修如何处置?” 谢乔神经立刻一紧,并清晰察觉到旁边顾羽的呼吸也忽然停滞了一瞬。 魇君似乎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顾羽身边的瘦削少女。 谢乔不敢露怯,强作淡定的与他对视。 他的眼睛仿佛两个巨大的磁场,能将世间万物都吸附到内,就在谢乔以为自己要沉沦其中的时候,胸口忽传来一阵烫如火介的温度,仿佛有炭火在燃烧一样。 那双瞳孔散发的诡异磁力骤然这股滚烫截断,谢乔悚然回神,手心已沁了薄薄一层冷汗。 魇君瞳孔微微一动,颇诧异的盯着那少女胸前浮现的明黄玉佩图案。待要伸手去探,却被一道凭空出现的金光阻住。 “青龙龙脉?”魇君眼睛一眯,落到谢乔腕间的金龙手环上,顷刻似明白了什么,嗤笑一声,道:“罢了,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而已,他既喜欢,留着便是。” 青龙……龙脉?? 那不是泽国王室之物么?怎会……谢乔也愕然的望了眼缠在自己手腕山的那道形如金龙的手环。 难怪顾羽真元微弱成那样,还敢大摇大摆的去擎天派的开宗大典夺珠子。当时护住顾羽的金光,应该就是这条龙脉吧。 他是怕自己被魔界人所伤,所以刚刚才第一时间把这道护身符给了自己。 谢乔一颗心忽然又痉挛了下。 处置完自己的两个便宜属下,魇君就消失了,只留下邓蝉执行具体事宜。 “三、三哥。” 欧阳丹青似乎十分惧怕邓蝉,见他逼近,立刻露出谄媚讨好的笑,只是身体却在诚实的发抖。 邓蝉面无表情的停在他面前,掌间慢慢聚起一团黑气,在欧阳丹青近乎哀求的目光里,动作堪称粗暴的将三只魅虫直接从顶部打入了他体内。 欧阳丹青瞳孔大张,先是背部弓起,继而整个身体都一点点蜷缩在一起,在地上挣扎片刻,骤然发出一声悚然不似人声的惨叫。 谢乔被那叫声瘆得一激灵,张目一看,欧阳丹青双目发红,竟然正发疯似的拿十指抓挠自己胸口,眨眼功夫,他已抓破胸前衣裳,在心口处留下数道血淋淋的指痕。 怎会这样?!! 谢乔脸颊发白,一阵阵的恶寒沿着背脊直往上窜。 “跟我过来。” 邓蝉阴沉着脸盯了顾羽一眼,转身进了旁边的山洞。 “你……” 此人心狠手辣比欧阳丹青有过之而无不及,谢乔立刻忧急如焚的望向顾羽。 顾羽却摇头,悄悄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站起来默默跟了上去。 91、心魔 ... 不多时, 邓蝉从石洞里出来,却不见顾羽。 “你进去,好生看顾他。” 邓蝉面色阴沉的留下一句话, 径自走了。 这林子大约是被魇君设了结界, 阴森森的宛若黑夜, 外面人看不到里面情形,里面人也别想出去。 谢乔早等的心急如焚,立刻往山洞里奔去。 这是一个地形复杂的溶洞,因日光被结界遮蔽,洞中极黑, 谢乔点亮随身携带的火折子, 沿着暗河找了许久, 才终于在一片石笋后发现顾羽的踪迹。 顾羽双手被反绑在石笋上, 牙关死咬,脸色惨白,乌发湿淋淋的贴在两侧面上,还在滴滴答答的淌着冷汗, 五官更是被折磨的几近扭曲。 见谢乔靠近, 他努力缩了缩略涣散的瞳孔,摇头, 声音破碎不成调:“把……把火……灭……灭掉……” 谢乔眼睛一红, 知道他不愿让自己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模样,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掐灭了手里的火折。 黑暗的石洞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从他唇齿间溢出的几丝呻|吟, 但那呻|吟都极短,甫一露出便被他迅速吞回喉间。 “你……有刀么?” 顷刻,那破碎 分卷阅读181 的声音复又响起。 谢乔以为他要用,紧忙点头:“有,我可以随时化出冰剑,或者冰刀也行。你要做什么?可需要我帮忙?” “明日一早……若我撑不过去……你就……你就斩断我的右臂……自行逃走……把……把珠子交给……白商……毁……毁掉……” “若……若有可能……你再去酒馆告诉顾安……让他……安享晚年……不必……不必再等我……” 断断续续说了这么一长串话,顾羽再撑不住痛苦的蜷了蜷身体,呻|吟出声,十指也疯狂的抓挠起背后坚硬的石笋。 “这里并不安全,随时都可能有麻烦自己找上门。若是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你可以斩掉我这条手臂自己逃命。” 谢乔想起了这次重逢时顾羽同她说过的话,当时只以为他随口一说,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来真的。 谢乔心口一阵阵痉挛,泪水啪嗒啪嗒无声落了下来。 “你……你有在听么……” 久听不到回应,顾羽费力喘过来一口气,哑着嗓子问。 谢乔只是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说不出话。 顾羽似乎察觉到了,低笑了声,道:“你……你哭什么?能逃出去不好么……虽然千阙冰没了,可我……拿青龙龙脉抵给你。你赚了,我赔了。” 被他一戳破,谢乔再也忍不住,双肩颤抖的哭出了声。 “傻丫头……别哭……咳咳……” 顾羽又是一笑,忽然剧烈的呛咳起来,咳声中又夹杂着痛苦破碎的呻|吟,身体也控制不住的痉挛挣扎起来。 谢乔瞬间慌了,抽噎了两声,急问:“你、你还好吗?” 顾羽摇头,瞳孔又开始渐渐涣散,蜷在地上不停的咳,似乎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 “顾羽?” “咳咳……无……无事……不必管……咳咳……” 他含糊不清的从齿缝间挤出几个破碎音节。 谢乔只得又擦亮火折,探过去一看,才发现顾羽口角全是乌血,显然是从喉间溢出来的。 一见火光,他立刻偏过头去。 他面上湿淋淋的全是水色,仿佛水浇过似的,十根手指早已血肉模糊,身上的黑袍也被冷汗浸透了,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瘦削的骨骼轮廓。谢乔不忍再看,连忙又吹灭了手中火折,放慢声音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哭了。” 不知是这句话真起了作用还是肺里的不适终于得到缓解,顾羽果然慢慢停止了咳嗽,靠在石笋上大口大口的喘起气来。 “你、你家是哪里的?” 谢乔想转移一下顾羽的注意力,师父说过,人在遭遇疾病或极大痛苦时,心理和感情都很脆弱,只有抓住他最在乎的东西,循循善诱,才能激发起他的斗志。 顾羽不是天生的魔族人,他是半道堕入魔界的,必然有自己的家乡,自己的父母族人。如果他内心还有什么牵挂,定然和他们有关了。 一阵静默后,顾羽笑了声,道:“小丫头,多谢你好意。” 答非所问。 谢乔有些失望,还想再追问,就听顾羽沙哑着声音道:“我无父无母……从小在……在一个很偏僻很偏僻的地方长大……你不认识的。” “那……是顾安把你养大的?” 又一阵静默。 谢乔以为顾羽不会再搭理她时,又听他道:“不是。” “那是谁?” “一群……我不认识的人……” “你也不认识?” “嗯。我不喜欢他们,他们也不喜欢我。我幼时最期盼的事,就是舅舅回来看我……” “你舅舅?” “嗯。” “他是……” “他是个大英雄。” 依顾羽的年龄推算,他舅舅的年纪应该正值壮年,既然有这样一个牵挂的亲人,顾羽为何要堕入魔道呢。 “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谢乔小心翼翼的问。 黑暗中,顾羽轻轻摇头。 谢乔没看见,只当他不愿意说。心想,都说堕魔之人皆是因为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苦痛,顾羽的苦痛,会不会是来源于这位舅舅。 难道是舅舅有了 分卷阅读182 自己的孩子,不再管他了? 谢乔不敢深想,也不敢深问,生怕真的刺激到顾羽心底深处最隐秘的痛点。 好在提起“舅舅”,顾羽精神好像真的振作许多,一直咬牙撑了一个多时辰,都没再闷哼一声,只有一声声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在黑暗的空间里单调回荡。 “丫……丫头……” 到了后半夜,顾羽突又声音嘶哑的开口。 谢乔忙道:“我在。” “我……我再托你一件事……”顾羽喘了好久才透过一口气,艰难的道:“天……天亮我若醒不过来……你记得……一把火烧……烧了这里……再走……” “千万不要……不要告诉白商……你见过我……也不要和他说任何……任何关于我的事……” “我们就当……从未见过……” “你、你记住了么?” “……好。” 谢乔有些木然的应了声,喉间一胀,泪水又断线的珠子般滚了出来。 92、留住他 ... 交代完那些话, 顾羽又没了声息。 他双手本就是凉的,仿佛永远都捂不热,谢乔悄悄一摸, 先摸了一手的血, 在往下, 就是十根僵硬的仿佛浸在冰水里的手指。 谢乔瑟缩了一下,又试着去摸他身体,却发现除了心窝处有些温度,四肢和整个肩背部竟都是同样的僵硬冰冷。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活人该有的身体。 时间流逝的格外慢,黑夜似被无限延长, 顾羽的呼吸却一点点弱了下去。 谢乔重新擦亮火折, 插在一旁的石笋中间, 然后靠过去, 动作有些生涩的从一侧抱住了顾羽的身体。 她立刻被那砧骨的寒刺激的战栗了一阵,顾羽却毫无反应,显然这点温度对他来说不过杯水车薪,根本顶不上用。要不是他心口还有极微弱的心跳声传来, 谢乔几乎有些恍惚的以为她抱的并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根埋在冰山最深处的冰柱。 他真的会死吗? 死是什么样的? 不会再睁开眼睛看她,也不会再开口同她说话, 永远都不会了。 从此之后, 世上,再也不会有顾羽这个人了。以前的一切,都会成为一场梦。 他还让她把这里全部烧了, 不留一点痕迹。 除了顾安和那个“幼时的舅舅”,他没有再提到任何一位亲朋或故友,他应该很孤独吧,孤独到就算要死也无需和任何人交代。 可一个人在世上活一遭,怎么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呢?他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决绝?又为何要对她如此残忍? 从未经历过情爱的少女第一次品味到了撕心裂肺的滋味。 因为这一刻,这个世上,只有她还在在意他的生死,只有她陪伴在他身边,为他伤心为他流泪,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她要留住他。 要是留不住,她宁愿和他一起死在这里。这样,他就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了。她的怪病也不会再犯了。 谢乔浑浑噩噩的想着,最后脑子里只剩下“留住他”“留住他”“只有你能留住他”这一个念头,她努力闭上眼睛,靠着这专一而虔诚的信念,慢慢进入冥想状态,将真元转化为灵息。然后又将摸索着将唇紧紧贴住顾羽的唇。 他双唇不复往昔的冰凉柔软,全是干凝的血迹,牙关也死咬着。谢乔用舌尖撬了好久,直至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声都变得温热,才终于撬开一点点小缝。她抓住这一隙希望,温柔而耐心的将灵息一缕一缕渡了进去。 一直到天光微亮时,顾羽的心跳声才终于由弱变强,僵硬的四肢也开始渐渐有了反应。 谢乔大喜,还欲再接再厉继续将真元渡给他,冷不防对上了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睛。 她耳根腾一下红了,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眼睛一闭,继续干自己的事。顾羽的身体似乎僵了一僵,又轻轻的战栗起来。 一恢复知觉,体内的噬心之痛开始疯狂肆虐了,并以翻江倒海之势彻底将他吞没。顾羽偏过头,拼尽力气咬住牙关,不再接受谢乔的灵息。 好不容易有了些气色,谢乔岂能甘心,心一横,又将他脸扳回来,霸道的拿舌头去撬他牙齿,两人谁也不肯让步、僵持了好一会儿,顾羽终于喘过一大口气,有些无奈的道:“丫头……不要浪费你的修为了……” 谢乔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心头狂喜,顾羽终 分卷阅读183 于能说出完整的话了。于是更加坚持不懈的去撬他牙齿。顾羽抵不过,只能由着她又渡了一口灵息到他体内,便迅速又咬住牙齿,偏过头去。 “你……” 谢乔觉得自己左右已经把脸面和什么礼仪羞耻都豁了出去,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要是死了,我就把珠子交给那个魔君。你交代的事,我一件都不会做。” 顾羽怔了怔,失笑:“丫头,你知不知道……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注定的命运……” “我不想知道。” “我……只想让你活着……” “你懂吗?” 谢乔偏过头,注视着他,少女水一般的明眸在火光里泛着晶亮光泽,两个眼泡却又红又肿,显然是哭过,而且哭的时间绝不会短。 顾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愣,心口忽然狠狠痉挛了起来。那是比噬心之痛更催人心肝的痛。他眼睛微微泛起些潮气,道:“好,我不说。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废话……你救了我两次,我一定会好好选份大礼报答你。” 谢乔用力吸了吸鼻子,心想,谁稀罕要你的大礼。 “有件事我始终不明白。” 为了转移顾羽的注意力,谢乔只能继续跟他聊天。 火折还在嘶嘶燃烧着,这次顾羽没再要求把光灭了。他点了点头,示意谢乔继续说。 “现在所有人都盯着这颗假碧海珠,真正的碧海珠到底去哪里了?” 照现在的情形看,真正的碧海珠应该在很久以前就丢了,泽王苦寻不得,所以才铤而走险炼制了一颗假的出来。可到底是谁把真的碧海珠偷走了?唐遗年说过,碧海珠一直藏在泽王宫中,由十分厉害的神兽看守,当年修真界三大侠盗联手都没能得手,到底谁有这个本事。现在看来,应该不是魔界所为,否则魔君不会再让顾羽来取一颗假珠子。 可若是被哪个仙门私吞,为何近年来也没有很厉害的人物横空出世。难道是那门派怕招来众怒,所以只悄悄的藏着,不敢露出来? 顾羽瞧她认真思考的模样,不由笑了声,道:“许苍云和泽王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找到,大约是又沉到东海海底,或者随哪位仙人飞升了吧。” 谢乔摇头:“不可能。那可是拥有逆天神力的上古神物,谁会丢到海里。再说了,这数十年来,仙门中唯一成功飞升的就是我师祖混沌老祖,可师祖是靠若水心法飞升的,跟碧海珠可没干系。” “怎么?你也对碧海珠感兴趣了?” “不是感兴趣,只是有些不相信世上真有如此神奇的法宝……起死回生,那可是神仙都做不到的事……” “说不准那就是颗普通的珠子,只是以讹传讹,被世人夸大了而已。”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好在顾羽精神一直还算不错,没有再昏迷过去。 石洞口,一只青蝉静静趴伏在岩壁上,直到黎明前的最后一刻,才一振血色的双翼,飞进了浓黑的夜色中。 …… 第一缕天光照进洞里来时,谢乔慢慢睁开眼睛。 “醒了?” 微微发哑的声音传来,谢乔茫然了片刻,而后陡得明白了什么,转头一看,顾羽手上的捆仙索已经被解开,脸色除了苍白了些,也与常人无异。 谢乔一喜:“你……” 顾羽点头,微微一笑:“托谢女侠的福气,我没死。” “那欧阳丹青呢?” “他撑不过,改口了。” 谢乔还有些发懵,走到洞外一看,果然,结界已经消失,日光透过树梢与叶片缝隙斜洒在树干与地面上,昭示着今日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哈哈哈哈哈哈今天太走运了大藻不想离开牌桌了。  谢乔御剑带着顾羽下了山,然后又雇了辆马车,到城中与顾安汇合。没办法,顾羽虽然脱离了危险,但真元弱的厉害,一吹冷风就剧咳不止,恐怕要好好养上一阵子。 谁料到了酒馆里,却发现楼上楼下都无顾安踪迹,看门的哑巴也不在。 谢乔问顾羽:“会不会出去找你了?” 馆中桌椅器具摆放的都很整齐,并无打斗痕迹。 顾羽拿起横躺在柜台上的那只酒葫芦,目光沉了沉,摇头道:“不会。他的酒葫芦从不离身。” 谢乔一怔:“你是说……” 可如果顾安和哑巴真是被人掳走的,怎会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分卷阅读184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顾羽略无奈的道:“丫头,把龙脉和珠子给我,我拿别的宝物抵给你。” 93、交换 ... 谢乔点头, 爽快的把珠子和金环都交给了顾羽。 两人出了酒馆,一路穿街走巷,来到一座守卫森严的官邸前。 谢乔正捉摸不定, 就见门内走出一道熟悉人影, 眉清目秀, 身穿宝蓝官袍,竟是之前见过的摄政王姬霆的心腹子鸢。 这官邸的主人可想而知。 难怪今日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官兵,原来姬霆已经亲自接管了青州乃至整个东州的大小事务,真可谓雷霆手段。他突然驾临青州,想必和开宗大典及那颗假碧海珠有关了。 “两位小仙长好。” 见顾羽和谢乔到来, 子鸢似乎并不怎么惊奇, 含笑致礼后, 便道:“摄政王等候二位已久, 请随我进去吧。” 等候已久? 莫非姬霆已经知道那颗假的碧海珠被顾羽顺走了,所以才掳走了顾安和小哑巴作要挟? 谢乔心有顾忌,没动,望向顾羽。 “来都来了, 进去瞧瞧吧。” 顾羽又恢复了那副不着调的模样, 好像天生不知道什么叫着急。 两人跟着子鸢穿过影壁和一条抄手游廊,进到一座幽静的小院里。姬霆穿着身青色常服, 正在院中舞剑, 见人到了,先吩咐子鸢:“西屋的藏宝橱不是有很多珍稀玩意儿么,带谢小仙长去挑两件。” 谢乔轻轻一皱眉头。 姬霆既敢掳走顾安, 说明其对碧海珠势在必得,若换做以前她是万万不会担心顾羽吃亏的。但顾羽现在身体情况不大好,她就不免多操心两分。 到西屋只需绕过一道影壁,恰在乾坤锁活动范围内。这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姬霆连这都算到了,故意将她支开。 谢乔越想越觉得古怪。 顾羽再次发挥蛔虫本性,眼睛一弯,道:“放心,这里很安全。” 谢乔没吭声,默默将腰间的同心铃解下一只塞到顾羽手里,嘱咐道:“有事摇铃铛。” 这两只同心铃灵气相连,只要其中一只有响动,另一只必会有回应,比很多仙门的传音符还要灵。 顾羽顺杆就爬,十分识趣的把那只铃铛挂到了腰间。这还不算,挂好之后,他还特别手贱的摇了两下,谢乔腰间的那只铃铛立刻欢快的跳动起来。 “……嗯。” 谢乔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便由子鸢带着往西屋走了。 院中恢复寂静。 姬霆练完剩下的半套剑法,才收了招。 顾羽上前接过剑,搁回兵器架上,然后动作熟练的从旁边铜盆里拧了块干净的毛巾,双手递了过去。等姬霆净完手面,他又将毛巾接过来,重新浸到铜盆里,然后端起一盏茶递了过去。 自进门以来,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姬霆品着手里温度正好的茶水,忽然叹道:“记得你刚到摄政王府时,也不过十来岁,瘦的像只小野猫似的,还不到本王肩膀高,转眼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顾羽默了默,道:“小叔再造之恩,阿羽无以为报。” “我不需要你的报答。” 姬霆眼底闪过一丝痛色:“当年,我若能再早些赶回去,你也不至于……说到底,是小叔没照顾好你。” 顾羽摇头,释然笑道:“小叔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要照顾我。我生而不详,宫中人人避之不及,除了舅舅,只有小叔愿意靠近我。我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亦是小叔费尽心思将我接了出去,助我获得自由。我知道,若无小叔暗中接济,我早就饿死、冻死或者病死在那个地方了。我心中对小叔只有感激,从不敢有丝毫怨怼。” “若有来生,阿羽一定做牛做马报答小叔恩情,只是今生阿羽必须先尝清另一份血债,再来报答小叔,小叔……不要怨怪阿羽。” 姬霆心中大恸,道:“阿羽,那些并不是你该背负的。” “不是的。” 顾羽神色冷静的近乎残酷:“那些东西于我而言不是痛苦,而是解脱。小叔,从十年前我就知道,在这个世上,所有人都可以退缩,所有人都可以寻觅退路,所有人都可以轻言放弃,唯独我没有资格。” “我不能抛弃他们。这么多年过去,所有的人和事都在改变,所有生灵都可以拥有自己 分卷阅读185 的一片生存空间,只有他们,只有他们还日复一复的困在那炼狱般的地方饱受煎熬折磨,连一丝阳光也见不到。我做梦的时候,都能听到冤魂哭叫的声音,我知道,他们都在等着我……也只有我,才能让他们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阿羽!”姬霆眼里已闪出泪花。 顾羽默了好一会儿,不大明显的扯了扯嘴角,道:“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的。” “龙脉和那颗「碧海珠」我已经带来了,一样换一样,公平交易,请您把「暮雪朝青」和顾伯交还与我。从此,我与他两不相欠。” 94、龙脉 ... …… “唉, 这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是我大意了,我深刻反省。要是我再小心一点, 再谨慎一点, 也不至于着了那帮孙子的道。哑巴, 你说是不是?” 顾安砸吧着一壶不知从哪里顺来的粗酒,想起这大早上闹出的窝囊事,心里说不出的懊恼。 哑巴正欢快的赶着车,闻言转头朝车厢里呜呜啊啊了几声,就又和马较劲去了。 “得, 我就知道跟他说不上。” 顾安又砸吧了口酒, 忧心忡忡的看着正心无旁骛练功的谢乔以及正没心没肺把玩着腰间那只血铃铛的顾羽, 有点不明白的问:“真这么容易就放咱们走了?” 他抓心挠肝的想知道内情, 但碍于谢乔在,又不好挑明了说,只能旁敲侧击。 顾羽一脸无所谓的挑了挑眉梢:“不然呢?你还想留在那儿过年呀?” “过年?不是,这跟过年有什么关系。我的意思是, 就为了那么一颗破珠子, 姬霆犯得着这么大张旗鼓的将我和哑巴抓过去吗?” 破珠子? 谢乔有点听不下去,险些没忍住睁开眼。心想, 虽然这颗碧海珠是伪造的, 可好歹也是个能操纵逆天魔力的邪物,泽王、许苍云、魇君都很眼热,怎么就成破珠子了。顾羽似乎隐瞒了这老伯很多事情。 “好了好了, 您老就别操这份闲心了。” 顾羽显然也不想和他这么驴唇不对马嘴的说下去了,眼睛一弯,道:“顾伯,咱们中午吃什么,我肚子饿了。” 顾安顿时如临大敌,好像顾羽“肚子饿”这件事比皇帝上朝还重要,略一琢磨,便倒豆子般数出一溜儿硬菜,简直活脱脱一桌宫廷烧尾宴。 末了又十分周到的问:“谢姑娘想吃点什么,尽管放开胆子点,我这手艺随比不上御膳房的厨子,开家饭馆还是绰绰有余的。” 谢乔对吃的向来不讲究,笑了笑,道:“有些清粥酱菜即可,多谢顾伯。” “到底是仙门中人,小小年纪就知道俭省,放心,有顾伯在,别的不敢说,绝对不会在吃食上亏待你的。” 顾安喋喋了两句,颇有种看别人家孩子的感觉,末了不忘奚落顾羽:“你也跟人家谢姑娘学学,别整天到处撒金豆子,有你喝西北风的一天。” “……” 顾羽十分无辜的抬起头,不明白这吃个饭怎么就跟自己喝西北风扯在一起了。 到了酒馆,顾安自带着哑巴去后厨忙活,顾羽则拢着两个炭盆烤火。 谢乔闷了一肚子疑问,比如,顾羽宁死也不肯将那颗「碧海珠」交给魇君,怎么如此轻易的就把珠子交给了姬霆。虽说是有顾安的原因在,可还是哪里怪怪的。 另外,连魇君和邓蝉都没有发现顾安和这家酒馆的存在,姬霆是如何知道的。而且又如何笃定顾羽会顾忌一个老仆的性命,乖乖交出「碧海珠」和龙脉。 顾羽见谢乔秀眉紧锁坐在榻上,显然是在琢磨事儿,贱兮兮的丢了颗松子过去,道:“你挑的宝贝呢?拿出来让在下也掌掌眼呗。” 谢乔摇头,不搭理他。 “没挑?”顾羽破遗憾的道:“那你可真是亏大发了,听说那官邸里搁的都是姬霆从泽王宫搜罗出来的宝物,万金难求。” “你好像对姬霆很了解。” 谢乔眼睛微微一眯,沉吟道。是肯定的语气,而非疑问。 “而且跟他很熟。” 谢乔很快又补了句。 不熟的话,怎么可能那么大方的让他们进到库房去挑宝贝,在泽都时甚至直接把钥匙留给了他们。不熟的话,又怎么可能穿着身常服、掐着时间召见他们。 顾羽在心里哀叹,小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好骗了,面上却散散慢慢、慵慵懒懒的,眯眼道:“这有何奇怪的,在上位者眼中,只有 分卷阅读186 利益,没有正魔之别。告诉你也无妨,早些年为了探取一些情报,我曾假扮成侍卫在姬霆府上待过一段时间。后来虽被他识破身份,但也算老熟人了。” 这事实属稀奇,谢乔挑了挑眉梢:“你?假扮成摄政王府的护卫?” 顾羽抛了颗松子到嘴里:“骗你做什么,我们魔界之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屈能伸。” 切。 谢乔破不认同他那些歪门邪说,想了想,还是道:“恕我直言,姬霆的野心并不比泽王或魇君小,那颗碧海珠交给他,真的没问题吗?” 顾羽笑着摇头:“你若是拿姬霆跟他们比,那就大错特错了。这世上,恐怕没有比姬霆和北煌皇室更想消除这场祸患的人了。包括你我,甚至是整个修真界在内。” “北煌花费了十数年的时间才完成一统九州的大业,之后尽收六国龙脉,插手修真界事务,甚至和魔界暗通款曲,无一不是为了维持现下的和稳之局。若有人妄图利用碧海珠颠覆三界秩序,人界秩序也将不复存在,姬云这么多年的苦心岂不都要付诸东流。” “你说这个时候谁更急?” 谢乔福至心灵,瞬间开窍:“你的意思是,泽王想要报复的那个君王,就是青帝姬云?” 顾羽点头:“孺子可教。” 谢乔还有一点不解:“泽王为了报复青帝,不惜犯下滔天罪孽,只是因为亡国之恨么?为何其他五国没有像泽王一样疯狂报仇?” “与国仇家恨无关。” 顾羽幽黑的眸子微微一敛:“泽王的一切报复,都是因为青龙龙脉。” “青龙龙脉?” “嗯。你可听过龙隐?” “自然听过,就是传说只忠于神龙血脉的上古神兵。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修真界和魔界都颇为忌惮。” “不错。世人只知龙隐忠于神龙血脉,却不知,这神龙血脉其实早就一分为三了。” 谢乔一怔:“不是只有姬氏才是正宗的神龙血脉拥有者么?” “姬氏拥有的只是金龙龙脉,除此之外,还有天龙龙脉、青龙龙脉散落在外,只有三条龙脉合为一股,才是真正的神龙血脉。” “那龙隐为何会忠于姬氏?” “若其余两脉消亡,姬氏同时拥有两种甚至是三种龙脉,龙隐为何不忠?” “你是说”谢乔脸颊一白,陡然明白过来。 没错,一山难容二虎,何况是三虎,青帝姬云既已统御九州,怎会再容许有旁的龙脉存在。青帝即位后,青龙龙脉便突然沉睡,泽王也荒废朝政,把所有心思都用在了复仇上,想必就是因为龙脉被姬氏控制、甚至是夺走的缘故。 “那天龙龙脉又在何处?难道也已被姬氏收入囊中?” 谢乔稍稍一想就觉手足发凉,这所谓的“龙脉”并非物件,姬氏想得到,旁人未必肯拱手相让,阴谋与杀戮必会应势而生。 顾羽低头盯着炭盆里的炭火,神色晦暗不明的道:“谁知道呢,大约早就烟消云散了吧。” 他不大想继续这个话题,便道:“对了,上次给你的祸斗元丹可还留着?” 谢乔点头,一直在怀里揣着呢。 顾羽:“那东西对提升修为真的很有好处。” 谢乔再次点头:“我知道。” 顾羽不大自在的道:“……这次为了救我,你损耗了不少修为。我也实在找不到比它更好的宝贝送你了。等回到山门,你可以试着用它辅助修炼。” “嗯。” 谢乔一听到“回山门”,心里一下子像倒了调料瓶子,颇不是滋味,应得就有些敷衍。 不多时,顾安招呼两人上大堂用饭。 谢乔与顾羽一前一后上去,不料还没坐下,酒馆帘子被人一掀,四个一身白衣、背负长剑的少年走了进来。 领头的少年手里握着块牌子,边走边道:“东楼酒楼,就是这里了。” 抬头间,目光不经意看到谢乔,立刻又惊又喜的喊道“小师姐!”及至看到一旁的顾羽,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结巴了好久,才找回自己声音:“顾、顾公子??” 95、赐婚 ... 这四个少年不是旁人, 正是奉元虚子之命来寻谢乔的明玉、松玉、蓝玉和墨玉。 刚下山那会儿,四人也是无头苍蝇似的,根本不知从何寻起, 后来好巧不巧遇上了刘十九和蒋玉莲二人, 听说谢乔在青州, 才一路寻了过来。只是 分卷阅读187 昨夜在城外投宿时,四人不小心进了家黑店,身上所有财物都被席卷一空,待今日进了城,饥肠辘辘, 又饿又累, 明玉忽然想起之前在富山镇时一位酒馆的老伯曾赠他一块玉佩当信物, 说持那信物到他们酒馆任何一个分店都可白吃白喝, 这才死马当活马医的准备试一试。 玉佩上只刻着“东楼”二字,明玉便默认那酒馆的名字叫“东楼酒馆”,起初打听了好几条街都没打听到这么家酒馆,四人都要打算放弃了, 结果又踩狗屎运遇到了上街买菜的哑巴。哑巴没别的本事, 就是热心肠,立刻连指带比划的把四人引了过来。 顾安是按着皇家烧尾宴的标准给顾羽准备午膳的, 别说多明玉四人, 就是再来两拨也够吃。四个少年一边讲这一路的经历一面吃的狼吞虎咽,连夸顾安手艺好。 谢乔安静的喝完一碗粥,问:“是师父让你们来寻我的?” 提起此事蓝玉就气不打一处来, 立刻激动的道:“小师姐离开没几天,那些提亲的人又都带着聘礼堵到了山下,说什么小师姐一日不嫁,他们便一日不走。他们还说小师姐根本没道侣,若有的话早就带回来了,怎么会一去这么多天还没音信。” 松玉在一旁附和:“没错,真是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这些人根本不是真心爱慕小师姐,而是信了那些荒唐的传言,觉得小师姐命带福运,可以助他们早日飞升。再说了,强扭的瓜不甜,婚嫁之事讲究两情相悦,你情我愿,哪里有这样堵在人家山门口强娶的,说到底就是看咱们玉山好欺负!” 明玉这时愁眉苦脸的叹息一声:“这不是最麻烦的,现在最麻烦的是隔壁的元微师叔和碧华夫人。” 谢乔明显的皱了皱眉:“他们怎么了?” 明玉:“元微师叔和碧华夫人这次是宁愿得罪姬瑶夫人,也铁了心要把沈青山留在域山,之前上落霞峰提亲不是被师父给回绝了吗?前两日他们又来了,说已托人查明,北煌皇室根本没有姬羽这个人,小师姐和姬羽的婚约根本是姬瑶夫人为了得到沈青山编造出来的。为了逼着师父就范,他们不知使了什么门路,竟然让悦国王室下旨为小师姐和沈青山赐婚。咱们修真界虽与王室没有往来,但玉山位于中州,中州又属悦国管辖,王室的旨意是不能置之不理的。” 顾羽越听越不对味儿,震惊的问:“等等,你刚刚说姬瑶夫人为你们小师姐和谁定婚约了?” “说是她的侄儿姬羽。” 明玉说不出的糟心:“目前来看,这多半是姬瑶夫人随口捏造的谎言。不仅元微师叔和碧华夫人,我们师父也特意托了北煌的故交打听,皇室的确查无此人。” “我倒觉得这样才正常。” 松玉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这事是真的:“你们想想,姬羽若真是姬瑶夫人的亲侄儿,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凤子龙孙,他干嘛放着那么多世家女不娶,非要要跑来玉山求娶咱们小师姐呢。他又非仙门中人,对飞升这种事应该没兴趣吧。” 蓝玉和墨玉都深以为然。 顾安砸吧着酒,没忍住嘿嘿笑了两声。 顾羽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向来知道姬瑶夫人在拉纤保媒方面的战斗力,却没想到其战斗力如此强悍。 唯谢乔暗暗松了口气。她本就对那姬羽没什么兴趣,如此倒是省得将来再和姬瑶夫人纠缠了。毕竟,论实力论手段,姬瑶夫人并不比元微子和碧华夫人更好对付。 “先不说这个。” 明玉看众人越说越远,忍不住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得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既不得罪悦国王室,又能推了这门婚事,最好还能堵住那些前来提亲的仙门的嘴。” 蓝玉愤然:“说到底,都是元微师叔和碧华夫人在后面捣鬼。他沈青山算什么东西,竟也敢打小师姐的主意。依我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姬瑶夫人请过来,直接把沈青山给收了,让他们再仗势欺人。” 明玉摇头:“现在不一样了。王室下旨赐婚,意义重大,就是姬瑶夫人也不能轻易毁人姻缘。听说悦国王上还有意要将沈青山收为义子,将沈乐瑶收为义女。要真那样,悦王与沈青山就有了父子之谊,是有资格插手沈青山婚事的。” 一番话说得另外三个少年都犯起愁。 松玉忽道:“对了,小师姐,你这次下山不是来找自己道侣么?你……找着了吗?还是故意诓那群人的?” 谢乔没料到他突然提起这茬儿,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 顾羽也愣了愣。他一直以为谢乔一路追到青州是奔着千阙冰来的,难道……不是? 96、剖白 ... 顾安见谢乔红着耳朵不吭声, 分卷阅读188 心里已有了七八分的把握,便笑呵呵道:“依我看,这事儿很好办, 根本不必发愁。” 四个少年立刻齐齐把目光转向他, 一脸惊诧。 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刻, 整个玉山都快被折腾的鸡犬不宁了,竟然还有人说不必发愁? 顾安不紧不慢的给自己斟了一小杯酒,扫过众人,道:“这帮人敢明目张胆的逼婚抢婚,不过是见这丫头名花无主, 成日惦记着, 你们给她找一个不就得了。贵派那么多少年才俊, 还愁找不见?” 说完一指明玉:“我看这孩子就不错, 心地善良,做事稳重,还懂得知恩图报,堪为良配。” 若换做以前, 明玉可能还会怀抱一线希望, 但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早就看清楚谢乔对自己根本没那份心思, 也早不再幻想, 便苦笑道:“老伯说笑了,我修为浅薄,又没什么天分, 哪里配得上小师姐。不瞒您说,我们玉山与其他门派不大一样,已经很多年没有公开收徒了,门中弟子加起来总共也就二十来个人,都是些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别说照顾人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若您说的办法可行,家师也不会愁成这样。” 顾安点头:“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什么办法?” “从外面找呀。”顾安嘿嘿一笑:“我这儿不就有现成的吗?” “您、您是说” 明玉四人心领神会,齐刷刷望向正捡花生米的顾羽。 顾羽纵使厚脸皮,也招架不住这么多人围观自己的吃相,只能顺势捏着花生米把玩了两下,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别听他胡说。我这身份,若是真随你们小师姐回山门,会害惨她的。” 这下顾安不乐意了,瞪他一眼,嗔怪道:“什么身份不身份的,连佛祖都说了‘众生平等’,这事我做主,没你说话的份儿。” 顾羽没料到顾安一喝酒就撒酒疯,并这么快把他嘱咐过的话当耳旁风,刚要反驳两句,松玉插嘴道:“什么身份?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我来说吧。” 一直沉默的谢乔忽然开口。 纸是包不住火的,经过开宗大典那一场大乱,别说明玉几人,很快整个修真界都会知道阎罗殿十一殿主顾羽的名号。 “顾羽他并非白商师兄的好友,也并非我们修真界弟子,而是……魔界人。” “魔、魔界人……” 四个少年倒吸了一口冷气,一下子傻在那里。 顾羽眼睛一弯,道:“你们看,我就说不合适吧,这婚嫁之事不仅讲究两情相悦,门当户对也很重要……” “不是这样的。” 谢乔用力咬了咬唇,又黑又亮的一双眸子异常坚定的盯着顾羽,道:“你说的只是世俗的看法。我们修真界向来讲究任意自由,遵循本心,岂能被这些迂腐之见所束缚。我不认为你的身份有什么问题。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山门吗?” 空气有一瞬诡异的安静。 这下不仅明玉四人,连顾安也有点傻了。 顾羽呆了呆,道:“丫头,我……” “我知道,这种事讲究你情我愿。”不等顾羽说出后面的话,谢乔就迅速道:“我……不会勉强你的。你若不愿,我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了。” 说到后面,她眸光明显黯了下去。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这是好事,哪里有不愿意的道理。” 顾安悄悄拿拐杖戳了下还在发呆的顾羽,脸上简直乐开了花,大喜道:“谢丫头,你放心,有顾伯在,他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他要敢不听话,我直接给你绑山上去,任你处置。” 说完又狠狠戳了下顾羽:“臭小子,你倒是说句话。” 顾羽饮不知味的灌了口酒,硬着头皮道:“我……” 他本来是坚定的要拒绝,谁料刚说了一个字,余光就瞥见谢乔眼睛发红,眸底似有泪星闪动,顿觉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下,立刻没骨气的改口道:“我……我答应就是了。” 吃完饭,明玉四人排排坐在酒馆前的石阶上发愁。 最帅最酷小夏独家整理  松玉哀叹一声:“这下完了,师父若知道顾公子的身份,怎么会同意小师姐和他在一起?” 墨玉道:“可我看小师姐是真心喜欢顾公子,不然也不会主动提出要带顾公子回山门。” 蓝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还用你说?现在怕的就是这份真心 分卷阅读189 。如今这形势你们还不明白吗,师父如何看还是小事。自古正魔不两立,若让人知道小师姐和一个魔界人结为了道侣,小师姐还如何在修真界立足。之前白鹤门的一个女修,就因为和魔界人私奔被师门处以极刑,咱们玉山虽没有那些严苛的门规,可也断无放任门中弟子与魔界人交往的道理,到时候光其他门派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咱们玉山。” “不行,若小师姐真带顾公子回去,恐怕要出大乱子。”明玉坐不住了,腾得起身:“我得去找小师姐商量一下。” “可别。”松玉一把拉住他:“去了能说什么。咱们能想到的事,小师姐不会想不到。这事儿咱们不能出面,要说那也得师父去说。” 明玉皱眉:“那现在怎么办?就由着小师姐往火坑里跳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松玉犹豫片刻,道:“我是觉得,与其找小师姐,咱们不如找顾公子聊聊。” 他这话一出口,其他三人都有些犯怵。以前的顾羽是“白商的好友”,玉树临风,聪明睿智,满身正义光环,人也好脾气,他们很乐意交往,可现在的顾羽是魔界人,而且是魔界最臭名昭著的阎罗殿十二殿主之一,他们光想想就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哪里还敢轻易接近。 好半天,明玉才一咬牙,道:“左右是死马当活马医,我同意松玉的主意。” 臭名昭著的顾公子正被顾安支使着在后院汲水,见四人畏畏缩缩的探头进来,嘴角一挑,道:“进来吧。” 四人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束手束脚的走过去。顾羽特不见外的把桶往蓝玉手里一丢:“先帮我把水缸灌满。” “……哦,好。” 惧于顾公子恶名,蓝玉乖乖的拎起水桶汲水去了。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片刻,明玉道:“顾公子,我们过来是……” “我知道。”顾羽很随意往院中石凳上一坐,眼睛一眯,道:“你们是担心你们的小师姐和我好了之后,会成为整个修真界的公敌,从此在修真界再无立锥之地,所以想劝我不要和她回去,对不对?” 明玉脸面一红,松玉和墨玉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其实,我与你们的想法一样。不过,现在有个很严重的问题,我也解决不了。” 明玉大喜过望,显然没料到顾羽这么好说话,忙问:“什么问题?” 顾羽伸出右腕,晃了晃上面的银色锁枷:“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三人坦诚摇头。 顾羽百无聊赖的拨了两下,道:“这是乾坤锁。” “乾、乾坤锁??” 松玉见多识广,还未拜入山门前就听过乾坤锁的威名,立刻跳了起来,两目放光道:“就是能锁住世间万物的那个乾坤锁?” “没错。”顾羽有点小无奈的道:“现在我和你们的小师姐就被这破玩意儿锁到了一起。她去哪里,我必须跟着去哪里。” 松玉立刻道:“那换个角度,岂不是顾公子去哪里,小师姐也必须去哪里了?” “本来可以这样的。”顾羽一脸无辜的道:“可我现在打不过她,所以你说的这个角度可以忽略不计。” “……” 松玉有点一言难尽的道:“顾公子,您不是跟我们开玩笑吧。” 顾羽愈发无辜的道:“我看起来很闲么?” “……” 等四个少年失望的离开之后,顾安拎着壶酒晃了出来,意味深长道:“我看你根本不是怕这锁,你是怕谢丫头伤心吧。” 顾羽甚不讲究的枕臂躺在了阶上,口中也闲不住嚼着根草叶子,半眯着眼道:“没办法,谁让我欠她的呢。而且还欠了两次。” “事到如此,我对任何人都能冷下心肠,唯独对她不行。” 顾安噘着嘴道:“依我看,你就是对人家姑娘动心了吧。” 顾羽不可置否,想了想,笑道:“她和其他人是不一样。从小到大,但凡和我有交集的人,大抵都和我有些恩怨纠葛,算计来算计去,到最后也理不清到底谁欠谁更多。只有她,是不计回报,真心为我好,真心在意我死活的。只可惜……” 顾安见他突然不说话了,忍不住问:“可惜什么?” “可惜……” 顾羽挑了挑嘴角,声音轻如自语:“可惜太晚了。” “有什么晚的。”顾安心里其实是一阵阵发酸的,面上还是故作轻松的道:“现在所有的神物都集齐了,只等 分卷阅读190 七星连珠之日,咱们多年的夙愿就可达成了。顾帅在九泉之下也终于能安息了。公子也可以再无挂碍、自由自在的度过余生,反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翌日,一行人正式出发前往玉山,顾安和哑巴依旧留下来打理酒馆。 山下果然一片混乱,除了前来提亲的仙门主事们,还有很多全副甲胄的士兵,竟沿着山脚把整座玉山都围了起来,大有封山之势。 明玉神色凝重的道:“是悦国王室的禁卫军。” 顾羽抱臂,远远瞧了两眼,道:“看来你们师叔的目的可不仅仅是逼婚这么简单。” 谢乔点头:“没错,若单是逼婚,有了王旨,根本没必要搞出这么大阵仗。” 正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影忽然奔到几人面前,激动的道:“小师姐,明玉师兄,你们终于回来了,出大事了!” 97、私生子 ... 玉山, 落霞峰 元虚子带着门中上下二十余名弟子立在浮云阁前,对面是元微子、碧华夫人所带领的域山派弟子和全副甲胄的悦国禁卫军。 “师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公然违抗王旨是何等罪名, 不消师弟提醒了罢?师兄若再不交人,休怪师弟不讲情面。” 元微子抚着颔下三绺长须,语调施施然。 碧华夫人不耐烦的道:“还跟这老匹夫说这些废话作甚,依我看,直接进去搜人。我就不信, 好端端一个人还能凭空消失了。” “我看谁敢!” 元虚子双目喷火的盯着元微子:“浮云阁乃师父和历代师祖传道授业之地, 凡玉山弟子入门时都要进阁参拜祖师爷画像。元微, 为了这个妖妇, 你要欺师灭祖吗?!” 元微子笑着摇头:“师兄啊,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现在到底是谁欺师灭祖,是谁置整个玉山于危险之地。现在王旨赐下的订婚期限已到, 你却推三阻四, 不肯将自己的徒儿交出来与青山成亲,悦王大怒, 这才调了禁卫军过来拿人。你怎么反倒怪起师弟来了?” 元虚子怒极反笑:“悦王好端端的怎么会插手你我两派弟子的婚事, 还不是你和这妖妇在背后捣鬼!今日别说是悦王下旨,就算天皇老子下旨,我也决不会将徒儿嫁到你们那等专养白眼狼的门派里!” 碧华夫人立时柳眉一竖:“元虚子, 你休要不识好歹。呵,就凭你和你手下这群不成器的蠢材,也敢与王室对抗么! 元虚子白眼一翻:“妖妇,你少张嘴闭嘴的拿王室吓唬人!王室怎么了?王室就可以无法无天、不讲道理么?我徒儿已有未婚夫,马上就要成亲了,王室却硬要下旨拆散他们,与你徒儿凑做一对,这叫什么,这叫丧尽天良,悖逆人伦!” “胡说!”碧华夫人一脸不屑:“你口口声声说你徒儿已有未婚夫,那未婚夫究竟是谁?婚约在何处?为何不敢把人叫出来与我们相见?我看分明就是你随口杜撰的。” “哎哎哎,妖妇,说这话就昧良心了吧,我徒儿未婚夫乃是姬瑶夫人的侄儿姬羽,有姬瑶夫人的书信作证,当时你也在场的,怎么翻脸就不识字了?” “你放屁!我和元微早已派人查过,北煌皇室根本没有姬羽这个人,那都是姬瑶为了抢夺我徒儿青山编造出来的。” “这我不管,北煌皇室没有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兴许我那徒女婿淡泊名利,不屑于待在皇室呢。反正我徒儿的未婚夫只有姬羽一个,其他的我都不认。要说理你找姬瑶去,别来这儿撒泼。” 碧华夫人自然没胆量找姬瑶理论,只能银牙一咬,恨道:“好,老匹夫,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元虚子呵呵一笑:“别,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什么时候仁过,什么时候义过。都一大把年纪了,成日不修身不养性,就想着搬弄是非兴风作浪,还离间人家师兄弟感情,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害臊。” “你!”碧华夫人气得脸都绿了:“尉迟统领,别再和这老匹夫废话,咱们进阁搜人去!” “今日谁要进浮云阁,就先从我元虚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还有我们!” 元虚子望着平日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子们此刻同仇敌忾,毫不畏惧的站在他这个不怎么成器的师父身边,眼睛微微有点红了。 对面,禁军统领铁掌一抬,所有悦国王室禁卫军都拉满长弓,将森冷的箭镞对准元虚子和所有玉山弟子。 “师父,咱们还等什么,玉山这群蠢货连个剑都御不稳,徒儿一人便可将他们收拾了。” 域山 分卷阅读191 弟子中,赵青书首先祭出灵剑,高声请命。好不容易有机会在元微子和碧华夫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他怎肯错过机会。 元微子没吭声,显然还在犹豫。碧海夫人见他这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哼了声,道:“青书,不必再等,立刻去将那些蠢货拿下,等大功告成,师娘传授你昆仑派功法。” “是,师娘!” 赵青书大喜,正待催动剑诀,身后忽传来一道脆亮的女声:“且慢!” 众人回头一望,只见一个身形瘦削的妙龄少女背负冰剑,盈盈立在落霞峰口,明眸冷冽如秋水,清丽不可方物。 “小师姐!” 玉山小弟子们齐声惊呼。 明玉几人随后到达,见双方已呈剑拔弩张之势,而玉山明显势弱,立刻朝元虚子恭行一礼:“师父,我们回来了!” 元虚子急得直跺脚:“谁让你们现在回来的!” 碧华夫人眼睛一眯,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谢乔,笑道:“阿乔,悦国王上已下旨为你和青山赐婚,你不好好待在山上备嫁,跑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你师父和你的师弟们险些因你而遭受灭顶之灾。” “妖妇,你休要吓唬孩子!” “你闭嘴!” 碧华夫人冷冷打断元虚子,望着谢乔笑道:“阿乔,如今的形势你也看到了,抗旨不尊可是大罪,只有你遵照王旨与青山成婚,这些王室禁卫军才会撤出玉山。” “你也别怪我说话实在,我们青山论师门论修为论样貌配你都绰绰有余,若非看中你命格里的那点子福气,也不会放低身段来娶你们玉山弟子。待你嫁到域山,我和你师叔还可传授你域山和昆仑两派功法,对你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她软硬兼施,本以为这小丫头必会乖乖就范,谁料谢乔只是目光淡漠的一摇头:“我不会嫁。” 碧华夫人、元微子和那位被称作“尉迟统领”的人都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在形势如此明晰的情况下,这样一个小姑娘也敢如此不识好歹。 碧华夫人强忍着怒火道:“阿乔,你可知抗旨不尊是何后果,不仅你,你师父,你的师弟们,甚至是整个玉山派都会” “我已有未婚夫。” 谢乔目光幽冷的打断她后面的话:“王旨赐婚,亦不可毁人姻缘。” 又是这等伎俩! 碧华夫人不屑的笑了声:“阿乔,你诓谁呢?你以为你空口白舌的编个未婚夫就能把我们都蒙骗过去么。若真有,你倒是把他叫出来给我们瞧瞧。” 元虚子忍不住上前两步道:“阿乔……” “你不准说话!”碧华夫人蛮横的祭出一条绿绸,挡住元虚子去路:“阿乔有没有未婚夫,她自己不知道么,你往前凑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谢乔身上。 谢乔没理会碧华夫人,只微微转过头,朝身后道:“你……出来吧。” 元虚子急得都要火烧眉毛了,听了这话,猝不及防的愣在那里。 他徒儿下趟山,还、还真把他徒女婿给带回来了啊! 顾羽靠在山壁后听他们吵了大半天的架,也大约听出点来龙去脉,便施施然一整衣袍,步上台阶,行至谢乔身边站定,然后眼睛一弯,道:“诸位好啊。” 他今日特意换了身亮眼的滚银边广袖黑袍,袖口处绣着精致的卷云纹,腰间玉带也由墨玉换做了白玉,一头乌发则以同色玉冠高高束在头顶,再配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俨然就是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碧华夫人脸色青白交加,悦国的那位禁军统领也惊疑不定的道:“敢问这位公子是?” 顾羽十分好脾气的笑道:“哦,阿乔还没有给诸位介绍过么。在下姓姬,单名一个‘羽’字,乃是阿乔的未婚夫。” “姬、姬羽?!” 那禁军统领连同碧华夫人、元微子、元虚子三人皆露出震惊之色,两派弟子也都窃窃私语起来。 这边,谢乔和明玉几个少年也都一脸懵逼的望着艺高人胆大的顾公子。顾羽虽承诺他们会在身份暴露前先胡编一个身份骗过元微子、碧华夫人和悦国王室,可大家显然没料到,他敢造假造到皇室头上。 “一派胡言!” 碧华夫人反应过来,简直勃然大怒:“我们早已查清,北煌皇室根本没有姬羽此人,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冒牌货?” “咳。” 顾羽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道:“恕我冒昧问一句,你们是 分卷阅读192 怎么查的?” “我们” 碧华夫人没料到这冒牌货还敢如此理直气壮,冷笑道:“自然是通过皇室宗谱查的。天下姬姓只有北煌皇族,凡皇族子弟,都会刻制玉牌,记入宗谱。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冒充么?” 谢乔本来底气还挺足的,一听碧华夫人如此说,未免有些心虚,偷偷瞅一眼顾羽,却见这货竟然深表认同的点了点头。 “原来这样。那你们定然是查不出来的。” 碧华夫人皱眉:“你什么意思?” 顾羽狭长的凤眸一眯,笑道:“没什么意思。你们之所以查不出来,是因为” 他顿了顿,吊足了众人胃口,才语出惊人的道:“因为我是摄政王姬霆的私生子,根本没有记录在册。” 谢乔:“……” 明玉等人:“……” 顾公子是疯了吧。 98、若水心法 ... 碧华夫人委实犹豫了。 打心底里说, 她是绝不愿相信顾羽那些鬼话的。 可私生子这种事要如何查证? 何况还是当朝摄政王的私生子。那是皇室辛秘,若自己贸然去查,不论结果如何都会惹怒姬霆。惹怒姬霆就等于惹怒北煌皇室。 可若不查, 她又不甘心。 万一这狡诈之徒就是看穿了这一点, 才故意编造“私生子”的谎言蒙骗世人呢。 “夫人, 你看要不就算了?” 元微子扯了扯碧华夫人的衣袖,小心翼翼的建议。 碧华夫人怒气冲冲的甩开他那只手,没好气的道:“什么算了,他说自己是姬霆的私生子你就信了?他若说自己是青帝姬云的私生子你是不是也信?” “是,是, 我欠考虑了。不过夫人, 你有没有想过, 万一他真是姬霆的私生子怎么办?” “他”碧华夫人倒被他问的哑了哑, 眼睛急转片刻,道:“不可能。姬霆若真有这么大的私生子,皇室的人不可能丝毫不知情。可我之前委托袁公公查皇室宗谱时,他并无向我提起。” 虽然这么说, 碧华夫人心里也难免有些犯嘀咕。 以姬霆的地位和手段, 若真想隐瞒私生子的事实,似乎也不是难事。只是,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姬霆若有意隐瞒,这私生子也该低调行事才对,哪有跑到大庭广众之下公布自己身份的道理。还有姬瑶夫人, 为何要毫不避讳的称“姬羽”为其侄儿。 这边碧华夫人拿捏不定,那边谢乔也心跳如鼓,悄悄拿脚踢了下顾羽,小声问:“你又搞什么鬼?” 顾羽一笑,道:“这叫兵不厌诈。” 又是这些不着四六的话。 事已至此,虽然顾羽玩的有些过火了,可若能成为一剂猛药、诈住元微子、碧华夫人和悦国王室,也算……也算是对症了吧…… “元微道长,李夫人。” 一直审时度势的悦国禁军统领开口了:“此事事关重大,我需立刻回宫禀报王上知晓,暂时失陪了。” 说到底,赐婚这事儿本就是域山派和悦国王室的一桩交易,悦国虽贪那点利,可若因为此事得罪了姬霆和北煌皇室,他是万万不干的。 有泽王血淋淋的教训在前,哪国王室还吃饱了撑的、敢对皇室有半点不恭之举。 悦国军队一撤,元微子和碧华夫人气势大失,元虚子皮笑肉不笑的道:“我这儿可没余粮分给闲杂人,徒儿们,把两个碍眼的东西给为师轰下山去。” 碧华夫人不屑道:“老匹夫,少在这儿装腔作势。既然没有外人,咱们不妨把话敞开了说,我不管这小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如果你真不愿把你徒儿嫁给青山,那也可以,把真正的若水心法交出来!” 若水心法? 无论在场的玉山弟子还是域山弟子听到这话都暗吃一惊。 若水心法不是域山派镇山之宝吗?早在十几年前就由他们师祖混沌老祖传给自己的关门弟子元微子,也就是现在的域山掌门了,怎么碧华夫人反而要跑到玉山来要宝典? 欺人太甚! 这是大部分玉山弟子首先冒出来的想法。 碧华夫人定是抢夺他们小师姐不成,故意来找玉山的茬儿了。 事关师门清誉,身为大弟子,明玉不得不站出来,正色道:“夫人,当年师祖飞升前将若水心法传给了 分卷阅读193 元微师叔,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贵派这些年也始终打着若水心法和混沌老祖正宗传人的名号广招弟子,夫人如今却来向我们玉山讨要心法,是何意思?” “呵,我什么意思,他元虚子是最清楚的!” 碧华夫人眸中淬着毒芒,讥笑着刺向元虚子:“混沌是将心法传给了元微不假,可就在不久前,有人悄悄潜上域山,将真的若水心法盗走了。现在放在域山七圣殿的那本若水心法,根本就是赝品。” 元虚子哼道:“那若水心法是真是假关我玉山派何事。李碧华,我劝你好好修修自己的德行,别总惦记着别人家的东西。” “没错,师祖既将若水心法传给了元微师叔,贵派便应担起守护之责,若心法真的丢失,亦是贵派守护不利,你们空口无凭的就把罪名栽在我们师父和玉山派头上,实在欺人太甚,毫无道理!” 好好的婚事突然就扯到了若水心法上,谢乔就是再迟钝也回过味来了:元微子和碧华夫人大张旗鼓的杀上玉山,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她,而是寻找若水心法。 所谓婚事,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只是他们没料到自己会突然出现,而且还带回了一个搅局的顾羽。 可碧华夫人为何如此笃定那心法一定是他师父元虚子偷走的呢?若只是捕风捉影,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么? 这时,元微子忽在碧华夫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碧华夫人脸色几变,忍怒咬牙:“今日且饶过你们,老匹夫,咱们走着瞧。” 又柳眉一挑,略带得意的扫过顾羽:“小子,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为攀扯上皇室辛秘我就奈何不得你了么?当心玩火不成,引火烧身。那丫头我要定了!” 待域山一行人呼啦啦下山之后,一个守门的小弟子才急慌慌的奔到落霞峰禀告:“师父,不好了,刚刚碧华夫人当着那些仙门主事的面说小师姐和摄政王的私生子好上了,让他们都散了,那些人不信,都在山下闹呢。” 谢乔:“……” 元虚子:“……” 这边刚禀报完,又一个弟子奔上来,喘着大气道:“师父,不好了,外面都在传摄政王姬霆陪同青帝陛下巡视六国,不日即将抵达中州,悦王传下旨意,让中州境内所有仙门都准备好接驾事宜。” “还有,那些仙门一听说消息,都说要去向摄政王讨说法,问一问什么私生子的事。碧华夫人和元微师叔好像也往悦王宫方向去了。” “……” 元虚子脑袋都要炸了:“这个妖妇,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明玉,蓝玉。” 明玉蓝玉立刻应道:“徒儿在。” “你们两个带着师弟守好山门,千万别放那些混蛋东西进来。还有,派两个人悄悄从后山出去,置办点灯笼彩旗什么的,喜庆就行,越便宜越好。” “是!” 两人领命而去。 元虚子这才一个头两个大的指着谢乔和顾羽道:“你们两个,随为师进来。” 谢乔与顾羽对望一眼,一起跟了上去。 谢乔本以为元虚子要兴师问罪,谁料一进浮云阁,就见她师父一脸落寞的立在玉山历代祖师画像前,叹道:“李碧华说的不错,若水心法的确是为师偷走的。” 谢乔:“……” 今日是怎么了,顾羽发疯也就算了,她师父怎么也跟着发疯了。 99、重任 ... 谢乔还是有点不相信。 在修真界, 窃取别派修炼秘籍可是重罪,她师父虽有些不修边幅,可在大事上从来不糊涂。 “你心里一定看不起为师吧。” 元虚子深感羞愧的叹了口气。 谢乔摇头:“师父这么做, 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 “有你这句话, 为师无憾了。” 元虚子有些怅惘的道:“当年为师和你师叔元微子同时受教于你师祖混沌老祖座下, 论资历为师自然要老一些。可修真界修士在择选继承人时,并不看重资历,而更看重根骨和悟性。元微入门虽晚,还总爱耍小心眼,在你师祖面前讨巧卖乖, 可悟性的确比为师强, 短短两年, 修为就隐有超赶为师之势。后来师祖将我二人同时扔进幻境试炼, 为师陷入一桩情债无法自拔,元微顺利结丹,步入金丹之境,你师祖对为师很失望, 便决定将若水心法传给元微。” “要说为师当时没有嫉妒和不甘, 那是骗人的,可能怪得了谁呢, 你师祖给了为 分卷阅读194 师机会, 是为师自己不争气。后来我们师兄弟二人下山历练,在西州偶遇了昆仑派的女修李碧华。李碧华生的绝色,在修真界颇有艳名, 元微只见了一面便对人家念念不忘。可那时李碧华不知怎的没瞧上元微,反而瞧上了资历平平的为师……历练结束,我们还一起去蓬莱参加了道侣大会。” 谢乔一怔。 原来,她师父还真和碧华夫人有过一段情史。 “她为人爽快,又颇有见地,为师自然是喜欢的。就这样相处了半年多,忽然有一天,李碧华跑来玉山质问我是不是犯了错事,否则师祖为何没将若水心法传给我。这本就是为师的一块心病,被心爱女子提起,更觉丢脸。为师编了个谎话想糊弄过去,李碧华却不依不饶,非要逼着为师去跟师祖道歉,为师不肯,她便要与为师决裂。就这样,我们分开了。” “为师那时既伤心又绝望,又恨自己无能不争气,连心爱的女子都留不住。厌世的情绪一旦产生,就很难消除,你师祖瞧出为师状态不好,便建议为师下山游历一阵子,散散心,重新找到修炼的感觉。这一游历就是半年,走的时候还是夏天,回来时已是腊月,为师心境豁达很多,虽然想起旧事时还有些心痛,可至少不会再钻牛角尖了,修炼也渐渐回归正途。”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谁料有一日为师夜里无眠,到落霞峰练剑时,撞见了偎在一起赏雪的元微和李碧华……” 说到此处,元虚子目光沉痛,又有些泛红。已经尘封了十几年的恨与怨再次透过那双浑浊的眼睛苏醒了过来。 “元微对李碧华言听计从,恨不能把整个心整个灵魂都给这个女人。为师也慢慢品味过来,李碧华放着那么多大派男修不找,偏偏盯上我们师兄弟,其实根本不是看中了人,而是看上了若水心法。” “为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本门心血落入旁人之手,便将此事告诉了师祖。师祖极为重视,第二日便将元微叫到身边,命他立刻和李碧华断绝联系,并命他立下毒誓:只要一日为玉山掌门,便不可将若水心法传于外人,否则便废了他修为,收回若水心法。元微自然不敢违逆师祖意思,后来果然再没跟李碧华见过面。” “师祖是防止除了一个李碧华,还有第二个第三个李碧华出来,可师祖低估了元微对李碧华的痴恋之心。师祖一飞升,元微便另立山门,与李碧华结为道侣。既得了若水心法,又不算违背当年对师祖的誓言。” 许多含糊而过的前尘旧事,忽然就有了答案。 谢乔抿了抿嘴角,道:“所以,在域山成立之初,师父才会去屡屡去闯域山山门。” 元虚子点头:“没错,为师咽不下那口气。” “可为师心里清楚,靠武力,为师不是元微和李碧华的对手,而且公然抢夺别派秘籍,名不正言不顺,说不准还会招来骂名。” “所以,这些年为师时常借历劫之名乔装改扮,偷偷潜伏上域山,暗中探查若水心法的下落。有时候是扮成送菜的伙计,有时候是扮成农夫小贩……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前些日子趁着他夫妇二人外出,为师终于有机会潜入七圣殿,将若水心法偷了出来……” 讲完这些,元虚子仿佛也长长松了口气,道:“今日为师叫你们过来,是有一件重任托付。” 女孩儿天生敏感,谢乔立刻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顾羽眸光微动,笑道:“如此机密之事,前辈毫无防备的当着我这个外人的面道出,就不怕我泄露出去么?” 元虚子坦然摇头,不掩骄傲的道:“我不是相信你,而是相信阿乔的眼光。” “阿乔这孩子性情冷僻,不好与陌生人相处,她既然肯带你回山门,必然是对你抱有极大的希望和信任。” “再说了。摄政王的私生子,这种谎话也不是哪个人都敢编出来的,你既然肯为阿乔涉险,证明你心里也有她。” 顾羽嘴角一挑,道:“前辈看人看事的眼光,果然与众不同。” “不必奉承我。活到这把年纪,蹉跎岁月,一事无成,还把好好的玉山搞成这副衰败模样,我愧对师父,愧对师祖们。算来算去,唯一称得上成就的,就是护住了这部本门秘籍。” 元虚子弯腰揭开一副祖师画像,从后面暗阁里取出一本蓝色封皮的秘籍。乍一看,倒和文儒馆中先生们手中握的四书五经有些相似。 “你师祖飞升前曾留下话,若元微违背誓言,命为师一定要设法取回典籍,另传正宗玉山弟子。阿乔,今日为师便将若水心法传于你,望你以后能秉守初心,勤奋修炼,将本门发扬光大。” “从今日起,你便是玉山掌门!” 分卷阅读195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谢乔眼眶一红,决然摇头道:“徒儿不要心法,也不做这个掌门。徒儿只要师父好好的。” 元虚子笑道:“傻孩子,你当为师要做什么,为师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前,早无心管理这些门派琐事。现在又了了这桩心愿,只待合适时机,便想闭关潜心修炼。你就当为为师分忧吧。” “以后只要是门中事务,无论大小,都由你做主,不必征询为师意见。你要是实在拿不定主意,就……”元虚子瞅了眼顾羽:“小子,你真名叫什么?” 顾羽只能老实报出姓名。 元虚子一点头:“对,就和顾羽商量。” 又十分不见外的叮嘱顾羽:“阿乔毕竟是个女孩,很多事没有经验,你要多帮帮她,尤其是在门派间往来和门派事务的打理上。新弟子该招就招,千万别像我一样固步自封。” 她师父活像交代遗言。 谢乔不安的道:“师父,您真的要闭关去吗?” 元虚子心大的一摆手:“现在还不急。为师得先替你解决了元微和李碧华这两桩麻烦。还有,你和顾羽打算什么时候成亲?日子定了没?为师得先喝完喜酒再闭关。” “……” 100、杂念 ... 明玉正带着其他弟子在阁外焦急等候。 一见谢乔与顾羽出来, 众人立刻一拥而上,七嘴八舌的问:“小师姐,师父和你说什么了?” 谢乔隐去若水心法一节, 简略的道:“师父打算让我接任掌门之位。” 虽说这段时间掌门之位一直由谢乔代领, 可“代领”和正式接任之间总归差着一截。众少年呆了片刻, 明玉忧浮于面的问:“小师姐,师父他……” “放心,师父他无事。他老人家只是想专心闭关修炼了。” 虽然谢乔心里也有诸般疑惑,可这等时候,她必须得先稳定人心。 “那就好。” 明玉显然还堆着一脑门困惑, 神色却迅速镇定了下来, 转过身环顾一周, 道:“师父既然让小师姐接任掌门之位, 我们就应全力支持师父的决定,全力支持小师姐。” 松玉、蓝玉几个年长的弟子闻言,立刻毫无犹豫的附和:“没错!支持师父,支持小师姐, 这等时候可不能让外人看咱们玉山笑话。” “外人”指谁不言而喻。 他们一开口, 又将矛头一致对外,其余小弟子还有什么犹豫的, 纷纷高声附和。 谢乔心里暖融融的, 只是她素来不善表达,此刻唯有生涩的笑了笑,道:“谢谢大家。” 明玉道:“掌门, 负责采买的弟子最晚午后就可将彩旗等喜庆物品买回来,关于接驾之事,要如何安排?听说域山那边已经开始布置了,还买了礼炮和烟花,悦王也赐了很多珍稀摆件过去。” 谢乔想了想,道:“彩旗只在山门和显眼的地方插一些就可以,其他物件你看着安排。” 虽然悦王听风就是雨,并急惊风似的下旨让各派准备接驾事宜,可谢乔并不怎么将此事放在心上。一来,以他们玉山如今的破落模样,别说青帝还没明确的表示要巡视各派,就算真的巡视,那点雨露也落不到玉山头上。 二来,悦王为了讨好青帝,定会择取中州境内最光鲜最有脸面的门派让青帝巡视,并顺带着给自己长脸面。整体实力位列修真界前十、又素与王室交好的域山派自然是不二之选。这点从悦王特地为域山张罗门面就可以看出来。 至于玉山,在悦国王室眼里,只怕连锦上添花的那朵花都算不上。 明玉很快领悟了谢乔的意思,其实不光明玉,上至元虚子,下至最晚入门的小弟子,都没太把这事当做什么要紧事。要热闹也是别人家热闹,与自己有何干系? 待众人散去,落霞峰又恢复往日的平静,透过层峦叠嶂,依旧可见成群白鹤翩跹起舞,一切还是旧时模样。 谢乔的心境却大不同了,她并不担心青帝巡幸仙门的事,可不得不担心另一件大事。 “若元微师叔和那些仙门主事真把你假冒摄政王私生子的事捅到姬霆面前,如何是好?” 顾羽没心没肺的盘膝坐在崖边,嘴角依然闲不住的叼了根草,闻言,眼睛一眯,十分嘴欠的道:“姬霆已过不惑之年,至今膝下无子,如今平白捡了我这个便宜儿子给他养老送终,一定会感谢姬家祖坟上冒青烟的。” “……” 谢乔有点想揍人,忍了忍,略无语的瞅他一眼:“我在说正事 分卷阅读196 。” “你之前和姬霆也有过往来,他应当知道你魔界身份吧。万一他一怒之下,把这事也抖落出来怎么办?” 顾羽抬头遮了遮日头,狭长的凤目几乎眯成一条线。 “他不会的。” 谢乔被他的自信惊呆了,脱口就想问“你哪儿来的自信”,冷静片刻,破罐子破摔道:“为何?” 顾羽嘴角一挑,慢悠悠道:“他要敢说出我身份,我就把这些年我与他之间那些肮脏的交易全部公之于众!” “……” 谢乔瞠目结舌片刻,再一次笃定以及肯定,她真没法和这货商量正事。 玉山虽不像其他大派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可依照规矩,新继任的掌门是需要到七圣殿敬香并冥想半日的。 七圣殿只有门中弟子能进,谢乔怕顾羽在外面等的无聊,就先御剑将他送到了自己所居的潇湘峰休息。 元虚子回山后就被各种琐事急事砸了个头晕目眩,自然是没工夫打理七圣殿的,香案上不可避免的又积了一层厚厚的尘灰,连抽屉里的线香都有些泛潮了。 谢乔拿起搁在七圣像下面的拂尘,将香案一丝不苟的清理干净,又将所有线香拿到殿外晾晒了一番,才恭恭敬敬的将三炷香插到香炉里。 敬完香就是长达六个时辰的冥想,极考验定力。 谢乔摒弃杂念,稍稍一闭目,本该很快进入冥想状态,但偏偏这时她突然想起自己虽把顾羽丢到了潇湘峰休息,却忘了给他弄点吃食,未免就有些分心。 就饿半日,应该饿不出什么毛病吧? 玉竹馆正常的饭菜没有,但周围长着许多柿子树,以顾羽作天作地也绝不亏待自己的优良作风,应该知道摘几个柿子垫垫肚子吧…… 脑中想着这些杂念,谢乔耽搁了一会儿功夫才顺利进入冥想状态。自打找到顾羽、堪破那个吃不下睡不着的怪病,谢乔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似乎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很快被这一点类似于顿悟的灵光所吸引,并痴迷的扎进了修炼的迷幻世界里,连胸口突然泛起的淡蓝光芒都没有察觉到。 …… 如谢乔所料,顾羽的确没打算亏待自己,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刚摘了第一个柿子,潇湘峰便闯入了一群没什么眼色的不速之客。 顾羽毫不客气的将手里柿子砸到为首的金甲武士怀里,抱臂靠在树下,冷笑道:“连饭都不让人吃,当走狗当到这个份儿上,也算天下无敌了。” 叱咤三界的龙隐首领显然还没被人这么当面奚落过,可念在那点血脉的份上,又不得不忍着,手中金光一闪,一根内里流动着蓝色电流的金色长鞭已缠在臂间。 “主上有召,公子,得罪。” 金甲人抬起右手,食指隔空一指,那金鞭便似长了眼睛,灵蛇般脱臂而出,缠到了顾羽身上。 101、天龙龙脉 ... 谢乔从七圣殿出来时已近日暮。 玉山饭食都是统一发放, 错过了时间就只能等下一顿了。 明玉知道谢乔今日要敬香,特地提了一盒热腾腾的饭食过来,此刻见殿内殿外只有谢乔一人, 四下一扫, 疑惑的问:“顾公子呢?” 谢乔还沉浸在长时间冥想所带来的全新体悟中, 本能答道:“在潇湘峰。” “潇、潇湘峰?” 明玉初是不解,继而惊喜道:“小师姐和顾公子之间的乾坤锁解开了?” 私下里,明玉还是愿意这样称呼谢乔。既显亲切,又不会令谢乔感到不自在。 谢乔本在殿前徐徐踱步,闻言陡意识到什么, 像是被人兜风泼了盆冷水似的, 登时钉在原地。 她泥塑般立了许久, 才缓缓垂目, 看向自己的左腕,双颊血色瞬间褪尽。 银色锁枷锁在腕间的触感她是知晓的,想裹着层凉纱,还有些发沉, 可这漫长的六个时辰里, 她由于沉浸于冥想,竟然忽略了腕上的触感。 天边晓月初现踪迹, 七圣殿外悬挂的琉璃灯也亮了起来, 浅黄色的光穿过廊檐笼在她半边侧脸上,也照在她左腕上。光洁的一截雪腕上,空空如也, 哪里还有银色锁枷的踪迹。 谢乔脑中轰得一声,一颗心急速往幽冷无底的深渊里坠去。 他何时把锁解开的? 没有千阙冰,他怎么可能把锁解开? “哎?小师姐要去哪里?” 分卷阅读197 明玉望着飞快离开的谢乔,一头雾水,心想,怎么每次一提到顾公子,小师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 青帝姬云巡视中州的消息不假,只是并不如传言所说的住在悦王宫里,而是住在一座四面环水、位置十分隐秘的别庄里。 悦国王室几乎倾巢而动,将所有兵马和影卫都派了出来,才堪堪寻到了别庄的位置。但寻到也没用,别庄内外天罗地网般布满身着金甲、背负金箭的武士,正是各国谈之色变的龙隐部队。悦王带着满国朝臣毕恭毕敬在别庄外立刻整整一天,都没能得到姬云召见。 悦王搜肠刮肚的想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皇室,险些想出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一颗心忐忑不安到了极致。同时,他的莽撞之举也把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之前不知道青帝陛下落榻之处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又领着朝臣们等了这么久,是继续等,还是再自作主张的回去。好像哪一种都有点找死的意思。 权衡来权衡去,悦王只能苦逼哈哈的继续等。 临到月上中天时,沉寂无声的别庄里终于传来一声异样动静,准确的说,是一声极短促又清晰的呻|吟声。 一整天都在担心自己老命的悦王生生被那声音吓出一背的冷汗。听说罪证确凿的泽王在北煌被处以最严厉的极刑,若自己再有什么把柄落在姬氏手上,会不会落得同样下场。 “王上可还安好?” 一名近臣发现悦王脸色不对,立刻关切的问。 悦王两片唇颤了颤,勉强发出音:“无事。传令下去,都给本王打起十分的精神,万不可露出一丝不敬。” 冰凉的月色如天际垂下的一层朦胧薄纱,将整个湖心别庄都包裹在内。 别庄正中是一座华美精致的水榭,白玉铸成的地面铺着名贵的织锦地毯,通道、廊下、檐下悬挂着盏盏宫灯,依廊附壁,壮观至极,水榭四周则垂着层层素色鲛纱。 这显然是主人钟爱之地,本该严密防守的金甲武士却都远远退避到了通道之外。 鲛纱遮挡住的水榭内,一尊双龙戏珠铜铸像飘浮在半空,原本暗旧的龙身焕然如洗,仿佛被渡上了一层金色光华,龙目则鲜活的宛如一汪碧水,威严的扫视四方。最震撼的当属两条龙之间那颗龙珠内盘旋的三条青龙,五爪怒张,龙鳞闪耀,以飞龙在天之势冲往虚无的云霄,一须一甲无不栩栩如生。 铜像之下的织锦地毯上蜷着一道人影,乌发湿淋淋的贴在颈窝间,只用一根玄色发带松松束着,遮住了大半俊美的侧颜,紧抓着地毯的十指,却因过度用力而泛着明显的青白。 铜像上龙目愈发鲜活,仿佛下一刻就要骨碌碌转动,焕发出神采。 “如何了?” 青帝姬云一身雪衣,立在屏风之后,整个人都隐在晦暗的阴影中。 “天龙即将归位,恭喜陛下集齐神龙龙脉。” 背负金箭的英武男子在一旁恭敬的道。 神龙龙脉散作三股,零落多年,如今终于重新聚集到姬氏之上,这既印证了龙隐当年的选择英明而正确,也意味着以后龙隐可以死不旋踵的站在姬氏背后。 青帝没有说话,衣袂一闪,人已越过屏风,出现在了金光流溢的雅室内。 他幽深的目光在地面停留片刻,忽一伸指,朝铜像方向轻轻一点,浮在半空的铜铸像便收敛起光芒,重新落回到几案上,龙身又变作了陈旧的古铜色,龙目也藏起神采。 紧随其后的龙隐首领神色一变,脱口道:“陛下为何……” 眼瞧着就要大功告成,关键时刻,青帝为何又中断了天龙归位?帝王的野心,没有人比体内流淌着上古战神之血的他更清楚了。 青帝没回答,只轻一抬手,截断龙隐首领后面的话。 两名内侍这才低眉垂目,窸窸窣窣搬了靠椅进来。 青帝极随意的一坐,并捞了盏茶在手里,垂目片刻,喜怒不辨的道:“朕让姬霆把一半的‘暮雪朝青’给你,是瞧在青龙龙脉的份上。” “至于另一半,光用那颗假碧海珠换是不够的。一颗假的都能操纵逆天魔力,一颗真的又该有何等神力。也许世人的眼里可以只看见赝品,只看见一时的利益,而忘记真货,可作为帝王,朕,不能容许任何隐患存在。所以朕需要你将真正的碧海珠找到。这件事,姬霆应该明明白白告诉过你罢。” “可这么多日过去,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今日朕只取了你体内一缕龙脉,权作对你这段时日拖延任务、任性妄为的教训吧。” 分卷阅读198 顾羽用力咬了咬唇,眼底一片死灰般的冷寂,他身上黑袍已被换掉,此刻只松松裹着件绵软的雪袍,后颈到腰间三道血淋淋的伤口,是雷神鞭新叠的伤痕,稍稍一动,就眼前一黑,一阵刀劈斧锯般的痛。 左右是站不起来了,他索性闭上眼,在龙隐首领看来十分不识好歹的道:“我找不到。陛下不如趁热打铁,把我体内那点腌臜的龙脉全部取走吧。” 102、最后的交易 ... 这是在耍脾气? 青帝目光沉了沉, 吩咐:“龙驭。” 跟在后面的龙隐首领恭声应道:“臣在。” “告诉悦王,明日朕要巡视玉山。” “是。” 龙驭转身退下,大步离开了。 顾羽嘴角慢慢扯出一抹冰凉而讽刺的笑意。 “陛下统御九州, 竟也要用这等龌龊手段么?” 青帝神色平静, 好像世上没有什么事能令他真正动容:“于凡人而言, 这是手段,但于政客而言,这是策略。在外历练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明白这个道理。” 顾羽再次扯起嘴角笑了笑。 良久,哑着声道:“我去找真正的碧海珠, 陛下不要再伤及无辜了。” “君无戏言。” 青帝眼里闪着冷酷的光芒:“朕给了你机会, 是你自己任性, 没有抓住。碧海珠, 朕可以派其他人去找。” “现在的形势,你还没看清楚么?” 青帝怜悯的叹了声:“孩子,是你有求于朕,而非朕有求于你。” “五年前你肯主动回到北煌, 不是因为顾念朕, 也不是因为顾念姬霆,而是顾念朕手中的灵器与宝物。若不然, 你那一刀会插进朕的胸口, 而不是自己的胸口。”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青帝依然清晰的记得那个黑衣少年恭顺的跪在自己面前,手一扬, 将一柄雪亮的长刀没入自己胸口,眼睛眨也不眨的道:“这就是我的诚意。” 可他的诚意里,自始至终都只有顾氏,而没有姬氏。 青帝的目光不由又冷了两分。 “给我十日期限。” 这时,顾羽忽然睁开了眼睛,声音依然低沉沙哑,却多了分铿锵的力量:“我只要十日,一定为陛下找到真正的碧海珠,其他人不会比我更快。” 青帝意外之色一闪而过,顷刻,满意点头。 “好,朕便为你失言一次。来人。” 一个年老的内侍立刻无声趋入。 “告诉悦王,朕改主意了,玉山之行取消。” “是,陛下。” 内侍领命退下,自去传令。 “还有一件事。” 顾羽闭了闭眼,又睁开,艰难的透过一口气,道:“我需要另一半暮雪朝青,才能找到真正的碧海珠。” “传说所有的上古神物之间都是有感应的。如陛下所说,五年前我回到北煌,就是觊觎那些能感应到上古神器的宝物,我入魔界,也是为了寻找散落在阎罗殿的上古灵宝碎片。” “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想找到碧海珠,去复活顾家人。” 青帝冷笑:“你总算承认了。” “可朕要如何信你?朕若将另一半暮雪朝青给你,就失去了最重要的筹码。朕如何确定,你不会将碧海珠留为己用,继续去复活顾家人?朕甚至有充足的理由怀疑,这只是你虚与委蛇、试图蒙骗朕的权宜之计。” 顾羽也笑:“我可以用一样更重要的筹码给陛下做交换。” “所有天龙龙脉后人,体内都有三缕龙脉。失去一缕,元气大伤,失去两缕,活不过一月,三缕全失,活不过三日。” “陛下已经取走一缕,我愿用第二缕天龙龙脉和陛下交换暮雪朝青。” “这个交易,可划算?” 室内一时陷入静默。青帝眉峰微不可察的挑了挑,双目在顾羽身上逡巡,似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读文少女 盗文必究} “我找碧海珠已经找了整整五年,入道入魔入凡,几乎集齐了所有上古神物和上古神物碎片。这世上,唯有我一人能找到碧海珠。” 顾羽有些报复性的扯了扯嘴角:“所以,陛下方才说的不对。现在,不是我有求于陛下,而是陛下有求于我。” “就算没有暮雪朝青, 分卷阅读199 我可以继续去寻找其他神物碎片,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总有一日,我能凑齐足够感应到碧海珠的神力。” 青帝谈笑不惊的脸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陛下,这个交易可划算?” 顾羽还在笑,青帝心底无端泛起一阵阵恶寒。 “好!朕与你换!” “十日之后,朕还在此地等你!” 青帝咬牙,一字字清晰道,声音却砸在冰上。 他伸手一点,端放在几案上的双龙戏珠铜铸像重新焕发出金色光彩,慢慢浮至半空,将地上人影笼在其中。 …… 半个时辰后,顾羽摇摇晃晃的走出水榭,身上还是那件雪袍,面色却已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孤月悬于长空,周围一圈淡淡的黄晕。 又是一个大风将起的天气啊。 顾羽收回视线,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阿羽。” 快走到别庄大门时,背后忽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回过头,就见姬霆神色萧索的立在庭院中,手里拿着件披风,肩上落满银色月华。 姬霆走上前,一言不发的将手里披风给顾羽裹在身上,又拍了拍他肩膀,良久,声音有些发哽的道:“对不起,小叔又来迟了。” 顾羽摇头,笑道:“我时常在想……” “在想什么?” “在想……为何小叔不是我的父亲。” 姬霆身子一僵,眼底倏地溢出水泽。 好一会儿,喉间有些酸胀的道:“刚将你接出冷宫那会儿,我的确打算将你过继到膝下,可惜皇兄不准。怪我,如果我再努力争取一下,也许……” “那时候是我自己跑掉的,跟小叔没有关系。” 顾羽用力眨了下眼睛,努力笑道:“在我心里,小叔一直都是当年的小叔。我希望,若将来小叔能执政,顾氏和姬氏的恩怨可以一笔勾销,顾氏子弟可以和其他子弟一样坦坦荡荡的活着,不必蒙受不白的冤屈,不必遭受世人的歧视。” 这话已是大不敬,姬霆立刻喝止道:“阿羽!” 顾羽仿佛没有听见,执拗的继续自己的话:“神龙血脉虽一分为三,可青龙与金龙都要臣服于血统纯正的天龙龙脉。天龙龙脉选定之人,才是最有资格的继承者,就算龙隐也无法违逆。” “他以为,他用最肮脏最下流的阴谋屠灭了顾氏,世上就再无纯正的天龙龙脉。殊不知,天理昭昭,不是不报,只是时机未到。” 姬霆脸色大变:“阿羽,你胡说什么!” 顾羽眼睛望着虚无的远方,极轻的扬了扬嘴角,道:“没什么,就是想求小叔帮我护住一个人。” 103、换气象 ... 夜色已深, 习惯早眠的玉山弟子早早就赶着投胎似的钻进了被窝里,以落霞峰为中心,群山一片静谧的黑。唯独玉竹馆内还亮着一豆灯火。 “小师姐, 你要的药煎好了。” 明玉轻手轻脚的进了馆内, 将手里的食盒放在圆案上, 揭开盒盖,从里面端出一碗尚冒着热气的乌黑汤汁。 谢乔从床帐边走过来,略扫一眼,就知道他为了及时将药送过来恐怕中途都没歇口气,十分歉意的道:“辛苦你了, 明玉, 谢谢。” “小事一桩, 不打紧。这是今晚的, 明早我再来送新的。对了,顾公子如何了?” 明玉关切的往里探了探头。 谢乔摇了摇头:“还没醒,额头也烫的厉害。” 明玉不解:“怎么会突然病成这样?中午跟咱们回山门时明明还好好的。” 谢乔还是摇头。 这事儿她是真不知道。傍晚从七圣殿出来、发现腕间乾坤锁银枷开了之后,她就急急赶到潇湘峰去寻顾羽。人果然不见了。她急得满山满镇的乱找, 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元微子和碧华夫人使坏把人绑走了, 谁料半个时辰前顾羽却又自己回来了。 问他去哪儿了也不说,只冲她笑了笑, 就照着山门前的那根石柱子倒了下去。幸而她反应快, 一把将人扶住了,脸皮比城墙还厚的顾公子才没破了相。 谢乔将顾羽带回玉竹馆,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别的地方都没异常,就后背又多了三道血淋淋的鞭伤,和之前在青州酒馆所见的那三道伤口颇相似。 分卷阅读200 明玉见谢乔秀眉紧锁着,恐怕心情也不大好,不便再扰着她,于是道:“我先回浮云阁那边守夜,小师姐有事随时用传音符唤我。” 谢乔点头,一路将明玉送出门,才端起药碗,掀起床帐坐回了床边。 顾羽眉峰紧皱,嘴角死抿着,额上面上湿淋淋的全是冷汗,显然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谢乔用帕子擦了几次,每次都是刚擦完汗又迅速冒了出来,根本不顶事。 更令谢乔担心的是,顾羽的真元比在青州时更微弱了。 谢乔无意识的拿汤匙搅动着药汁。以眼下这情况,喂是不可能的喂进去了。一回生二回熟,她索性把汤匙丢到一边,先含了一口药汁在自己嘴里,然后俯身贴上顾羽的唇,熟练的用舌尖将他牙齿抵开,一点点将药汁喂了进去。 第一口还是流了一些药汁出来,等到第二口第三口,所有药汁基本都能全部进到顾羽肚子里,谢乔总算找到些宽慰,磨了近一炷香之后,总算大功告成。 喂完药,谢乔又到馆外采了些能消炎止血的仙草叶子,洗净后捣烂成泥,再均匀的敷到顾羽背上的鞭伤里。顾羽除了偶尔疼得皱两下眉,倒是老实的任谢乔摆弄,让谢乔省了不少事。 煎熬的一夜总算过去。次日清晨明玉果然按时送来了药,谢乔如法炮制,还是按照昨夜的法子自己先含在嘴里,再一口口喂到顾羽嘴里。 临到中午时,顾羽终于半死不活的睁开了眼。嗓子跟被人用树枝刮了似的,张口就给谢乔要水喝。 谢乔十分贴心的给他整了一大碗糖水,顾羽胳膊软的像面条,抬了半天愣是没抬起来,只能又劳驾谢乔一勺一勺的喂到他嘴里。 “劳驾谢掌门亲自照料,在下真是惶恐至极。” 喝完水,有了力气,他眼睛弯成两弧月牙,又开始嘴贫。 谢乔这一日心情大起大落,昨夜急得险些没大哭一场,见他如此没心没肺的,不由用力磨了磨两排贝齿,问:“昨日你去哪里了?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乾坤锁是怎么解开的?” 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问题,她索性倒豆子似的把心里疑问全倒了出来。 顾羽道:“你可听说过龙隐?” 龙隐?? 谢乔眉心一跳,点头:“就是传说助青帝取得天下的上古神兵?” 顾羽不可置否的“唔”了声:“乾坤锁就是他们打开的,我后背的伤也是他们搞出来的。” 谢乔诧异睁大眼睛,鼻子一皱:“你与他们有仇?” “咳。” 顾羽不大自在的清了清嗓子,瞧着要多心虚有多心虚:“与他们没有,但与他们的主子有。就是……就是我冒充姬霆私生子的事情暴露了,姬霆很生气,于是派人将我抓过去抽了几鞭子。” 谢乔瞠目结舌:“然后呢?” 顾羽有点牙疼的道:“然后就放我回来了。” 谢乔两只水眸一眯,满是探究。 这么大的事,就抽了几鞭子,然后就完事了? 顾羽无辜的争辩:“欸,你可别小瞧那几鞭子,那可是雷神鞭,一个手滑会出人命的。” 谢乔一点都不关心那劳什子雷神鞭还是电神鞭,左右顾羽现在离活蹦乱跳不远了,她还是有点狐疑的道:“姬霆当真没再说别的?” “没有。” 顾羽信誓旦旦的胡扯:“我估摸着这两年冒充姬霆私生子的人不在少数,他早见怪不怪了。毕竟摄政王府那么大的产业,谁不惦记。” “……” 谢乔有点一言难尽的道:“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诡异。不行,我得吩咐大家一声,这两日加强戒备,省得姬霆反悔,又派龙隐过来抓你。” 她说干就干,立刻取出传音符往各个峰头都传了消息。 顾羽心安理得的躺在床上当伤号,瞧着她忙活的样子,只觉前有未有的安心,嘴角不由就往上挑了挑。 …… 就这样将养了两日,顾羽果然又能活蹦乱跳了,头一件事,就是帮着谢乔整顿玉山的守山灵阵。 守山灵阵,顾名思义,就是各派用以抵御外来入侵的法阵。自打混沌老祖飞升,玉山与域山分山而立,门中精英尽失,守山灵阵也废了七七八八。 元虚子一门心思都扑在盗取若水心法上,实在顾不上理会这些琐事,再者玉山上上下下穷的叮当响,连老鼠都不稀罕进来偷油吃,何况是贼。 分卷阅读201 所以这事就搁置了下来。 可现在玉山和域山算是彻底结了梁子,再加上忌惮着龙隐再回来找麻烦,谢乔对于修复守山灵阵的事就格外上心。明玉带着一干小弟子负责出力,顾羽负责坐着指挥出点子,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干活,一直到深夜才休息,只花了三日就将山门、各峰、各殿的法阵修复完毕,还在原基础上升级了很多全新的防守能力更强的阵法。 除了修复守山灵阵,谢乔还在顾羽的建议下制定了一整套帮助门中弟子进行修炼的课程,并按照作战方式,分为个人与团体两类。尤其是团体部分,谢乔、顾羽带着明玉等人翻阅典籍,搜刮了很多前人留下的剑阵,去繁就简,改为适用于低阶弟子训练的阵型。 “掌门师姐,不好了,域山派的赵青书带了好多人来闯山门,说要抓什么魔界败类!” 这日,谢乔正和顾羽、明玉等人在浮云阁研究新发现的一种阵法,守山门的弟子忽然奔进来急报。 明玉和蓝玉等人面面相觑。 谢乔淡定的把书放下:“什么魔界败类?” 那弟子也是一头雾水,想了想,道:“定是这群王八羔子又没茬找茬,故意编造了这个借口挑事呢。” 谢乔点头,简洁明了的道:“不必理会,守山灵阵皆已修复,他闯不进来。” “是!” 大约好多年没这么硬气过了,那弟子挺着胸脯应了声,嗓音特清亮的应道:“我这就去传话!” 正要掉头往山下奔去,顾羽忽道:“且慢。” 谢乔瞪他一眼:“别多事。” 顾羽立刻眼睛一弯,换了副没皮没脸的样子:“我是觉得,练习剑阵,光纸上谈兵不行,必须有实战经验。师弟们练习了这么久,掌门大人就不想检验检验他们的成果?” 谢乔拿书抵着下巴想了片刻,双眸微微一眯:“你的意思是?” 顾羽笑着点头。 104、红烧狮子头 ... 赵青书带着人在山脚下等了半天, 见前去通报的那守门弟子久不回来,心道:元虚老儿和小妖女定是心虚,并畏惧他赵青书的名号, 才不敢露面。他冷笑一声, 招呼起众弟子就要直闯进去, 谁料刚至山门口就被一道极厉害的法阵给挡住了。 赵青书简直疑心自己眼花了,就玉山这破山门,常年鸟不拉屎的,何时布了如此厉害的防御法阵。 这还不算完,他们一行人被弹回去之后, 那法阵像是被踩了机关的警铃, 立刻叽叽呜呜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聒噪的程度, 简直震得人耳膜发疼。 赵青书还在捂着耳朵破口大骂,山门忽然大开,十来名手持灵剑的玉山弟子同时飞落于地,整齐的排成一排, 眉眼冷肃, 颇有气势的喝道:“大胆狂徒,竟敢私闯玉山山门!” “大、大胆狂徒??” 赵青书脸上肌肉扭曲了两下, 震惊的望着眼前这群突然会打架的秃毛山鸡们, 哎哟一声,狠狠往地上啐了口,道:“爷爷不发威, 你们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是吧。我大胆狂徒?你们他妈全家都是大胆狂徒,尤其是你们那个姓谢的小妖女,媚色惑众,整日跟一个魔界败类厮混在一起,简直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 赵青书本以为自己披露的这个“重大消息”定要引起一番轰动,谁料,那十来名玉山弟子都只是安静如鸡的看着他,别说反应了,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嗨我说你们” 赵青书一拳下去连个屁都没打出来,简直要气乐了:“你们是聋了还是哑了,我说的话你们到底听明白了吗?现今住在你们玉山的那位姓顾的根本不是摄政王私生子,而是阎罗殿十一殿主、如假包换的魔界人,臭名昭著,恶迹斑斑,整个修真界都快传遍了,你们倒好,不主动揭发就罢了,还蓄意窝藏包庇,尤其是姓谢的小妖女,公然声称某人为未婚夫,连脸面和名节都不要了。 如此丧心病狂,如此令人发指,你们可知该当何罪?!” 玉山众弟子依旧安静如鸡,静静的听着赵青书在对面扯着嗓子吼。 一来,放眼整个修真界,他们玉山是难能可贵的的真正做到“两耳不闻山外事,一心只练自己功”的佛系门派,除非有人像赵青书这样“热心”的免费跑上山来给通报一番,否则,再大的消息能隔几个月传到山上已经很不错了。 二来,两派梁子结了一道又一道,玉山弟子已自动把赵青书划分为没事找茬的那类,听他说话也跟听放屁差不得。 等赵青书终于孤独的吼完,站在左排第一的玉山弟子冷笑一声,耿直的道:“私闯别人 分卷阅读202 山门还有理了?赵师兄,废话少说,想上玉山,先过了我们这关!” 连同赵青书在内,所有域山弟子都哄然大笑。赵青书捧腹笑了好一阵儿,道:“麻鸡也想充凤凰了是吧。好,今日且让你们照照镜子,看清楚自己是哪根葱。” 他一声令下,当先祭出手中灵剑,十步之内顿时被一片凌厉的青光笼罩。 而对面那一排本该吓得东奔西走的玉山弟子竟也不惊,只不紧不慢的移形换位,站成了一个不大规则的北斗形状,继而将剑竖在掌间,慢慢运起招式。 赵青书不屑的哼了声,提起灵剑就刺了过去。对付这些不成器的废物,在他瞧来跟削萝卜砍白菜没什么区别,一个招式就能完美解决,就是费体力。 如是想着,赵青书甚至十分自矜的在空中撩了撩头发,才一个漂亮的翻身,挥出剑斩向离他最近的两名弟子。 毫无预兆的,磅礴的,铺天盖地的剑气忽然以那十来名玉山弟子为中心,一圈圈向周围荡开。 赵青书来不及收招,甚至来不及惊呼,身上衣裳已被割得四分五裂。紧跟在他身后的域山弟子们也大风拔柳般倒成一片。 “成功了,咱们成功了!” 毕竟年纪还小,被欺压多年,一下子翻身打了胜架,十来名玉山小弟子立刻雀跃一声,过大年似的欢呼庆祝起来。 谢乔、顾羽和明玉等人远远瞧着,老实温厚如明玉也忍不住握起拳头,激动道:“没想到短短数日就有如此大的成效,以后咱们再也不必担心被人欺上门而毫无反击之力了。” 顾羽不紧不慢一抱臂,毫不留情的泼冷水道:“吓唬吓唬人尚可,自保还差的远呢。” 谢乔点头:“他们走位至少错了五处,今日能侥幸取胜,一是赵青书太过轻敌,二来……” “二来什么?” 顾羽接茬道:“二来,这赵青书本身就是个高不成低不就的草包。日后玉山将会面临的可能是比赵青书强上千倍万倍的敌人,莫说走错五步,就是走错一步都可能满盘皆输。光靠这点火候可不顶事。” 明玉满腔热血被他二人打击的凉了一半,抿唇想了想,正色道:“小师姐和顾公子说的对,寻仙问道和做学问一样,容不得半点马虎和侥幸,我这就让他们继续训练去。不,要比以前更严格更大强度的训练!” 明玉眨眼又打满鸡血,干劲十足的去训导小弟子了。 谢乔和顾羽依旧回浮云阁研究刚才改了一半的阵法。不多时,有弟子送了午膳过来,除了老三样白菜炖豆腐、酱烧粉条和爆炒甘蓝,还添了一道红烧狮子头。 谢乔颇惊奇,玉山何时能吃得起肉了。 就见那弟子感激涕零的望着顾羽:“掌门师姐,顾公子说了,弟子们训练辛苦,咱们的饭菜油水太少,营养根本跟不上,从今日起他自掏腰包给大家改善伙食。” 末了,还兴奋的比划:“连师父他老人家今日都多吃了两碗米饭!” 谢乔:“……” 怪不得这两日她总梦见自己丢东西,原来是有人败家! 二十多口人,天天吃肉,还吃狮子头这种费事又费功夫的肉,一月下来要挥霍掉多少银子。最最关键的是,她实在瞧不出姓顾的除了兜里揣的那点金豆子,还有什么其他财产。 ◣◤ ゜sina微博「读文少女」 ◢◥ ゜wechat公众号「读文少女」 等他祸害完自己的腰包,弟子们的胃也该养叼了。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倒是伙食又恢复到豆腐白菜,大家闹情绪怎么办。 谢乔越想越牙疼,两条秀眉不知不觉就拧了起来。 送饭的弟子正在热烈的建议顾公子明日整道红烧肉给大家解解馋,突见掌门师姐脸色不大好看,立刻缩了缩脖子,瑟瑟望向顾羽。 经过这些日子相处,弟子们已达成绝对的共识,掌门师姐虽然看起来不好相处,但他们未来的掌门师姐夫顾公子看起来十分好相处。遇到掌门师姐心情不好时,千万不要傻乎乎的直接冲上去找抽,而是找掌门师姐夫顾公子来个曲线救国。十拿九稳,屡试不爽。 因而此刻一见掌门师姐夫朝他招手,那弟子立刻将耳朵附了过去。 顾羽悄悄说了两句什么,那弟子立刻露出恍然大悟又肃然起敬的神色,端起盘子轻手轻脚的溜走了。 顾羽握起筷子,殷勤的夹起一只蘸满酱汁的狮子头到谢乔碗里,眼睛一弯:“掌门大人劳累了一上午,快吃点肉补补。” 谢乔不动,瞅他一眼:“你刚刚和青玉说什么了?” 分卷阅读203 顾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道:“也没什么,就是跟他说买肉的钱不是我自己的,而是我从你私房钱里偷的。” 谢乔:“……” …… 午后,蒋玉莲和刘十九一起来玉山做客。 擎天派开宗大典上顾羽一闹,许苍云甥舅阴谋败露,擎天派也跟着解散,刘十九夺回门派领地立了大功,现已接任九霄门的掌门。 两人对玉山新修补的守山阵法大为赞叹,蒋玉莲督促刘十九回去后给九霄门也整一套,同谢乔感慨道:“像咱们这等势单力薄的门派,就得在这些事上费些心思,日后被人欺上门时才不至于毫无反击之力,妹妹真是有大智慧的人。” 谢乔坦诚道:“只是情势所迫,不得不为而已,姐姐可不要再谬赞了。” 蒋玉莲想起这一路上听到的传言,顿时有些明白过来:“顾公子难道真的是……?” 谢乔点头。 蒋玉莲和刘十九对望一眼,难掩吃惊。 “这可如何是好,我听说,好多和魔界结过怨的门派都恼羞成怒,已经结成什么除魔联盟赶来玉山兴师问罪了。” 这些天窝在山里研究阵法,谢乔的确是第一次接到这个消息。可自打将顾羽从青州带回山门的那一日起,她就早料到了有这一天,因而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可惊奇的。 她唯一拿捏不定的是,要不要带着顾羽离开,以免连累山门。 “妹妹放心,顾公子是我和十九的恩人,若他们真敢杀上来,我们和妹妹一起挡着。” 刘十九也毫不犹豫的应诺。 谢乔心里感动,还是坚持送他们下了山。蒋玉莲和蒋玉莲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稳日子,她断然不能让他们涉险。 回到浮云阁,却不见顾羽。 两个弟子正研究图纸,谢乔一问,其中一个脱口就道:“掌门师姐夫午睡去了。” 掌门师姐夫?? 谢乔眼珠子险些没掉下来。 那弟子意识到说漏嘴,脸一红,别别扭扭的道:“掌门师姐,大家私下里都这么叫。” 谢乔:“……” 顾羽贪睡的毛病谢乔知道,属于早上叫十次都叫不醒的那种,因而也没太在意,谁料她在阁中一直改阵法改到快天黑时,顾羽依旧未出现。 有好几个地方谢乔和明玉都拿捏不准,还想找他商量,明玉道:“会不会去山下逛了?要不我带人去找找?” 谢乔想了想,道:“还是我去吧。” 谢乔心里隐隐有一个不大好的猜测,等到了玉竹馆一瞧,果然应了,顾羽还在睡觉,而且睡得十分死沉,呼吸亦轻的几不可闻。 谢乔摸了摸他手脚,冰冷僵硬,若非还有呼吸,几乎和一具死尸没有差别。 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是在泽都时的旧病又犯了? 105、玉珏 ... 等到晚膳之后, 顾羽依旧未醒,谢乔便先到石莲洞去找元虚子。 “你想离开玉山单独修行?” 听完谢乔陈述,元虚子哼哼了声:“可是因为那小子的身份?” 谢乔讶然, 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元虚子满是怜惜的叹了口气:“有隔壁那对奸夫□□在, 你真当为师能够心无旁骛的闭关修炼。傻孩子, 我知道你是不想连累师门,可现在面临大难的已不仅仅是你和那小子,而是整个玉山。” 谢乔道:“他们是拿顾羽的身份做借口攻击玉山,若我与顾羽离开,他们就没有理由发难了。” “你以为事情只这么简单?为师空口白舌的说你们已离开山门, 他们就肯信?” 元虚子有点糟心的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们拿顾羽做借口不错, 可真正的目的却不是要铲除顾羽, 你们离开, 他们反倒更高兴。前事犹在,为师还能看不明白?” 谢乔一怔,垂下眸,思绪急转, 隐约有些明白过来, 震惊道:“师父的意思是,他们巴不得顾羽不出现, 好进行搜山?他们的目的是……若水心法?” 元虚子点头:“正是此理。我估摸着, 就算咱们真把顾羽交出去,他们也会说真顾羽是个赝品,要上山搜出个‘真的’。” {读文少女 盗文必究} “这数十年来, 修真界势力越来越大,虽然越来越多的人走上了寻仙问道这条路,可真正飞升的却只有 分卷阅读204 你师祖一人,不知有多少红眼病日日盯着若水心法呢。若不然凭李碧华的出身与心气,能瞧上元微?” “再说了,撇除这些烦人的事不谈,就算他们目的真是要铲除顾羽,为师怎么放心你们这时候离开?你就这般瞧不起师傅,觉得师傅连自己的弟子都护不住是不是?” 谢乔鼻子一酸,摇了摇头。 “不是就好。不是的话就好好的呆在玉山,哪里也不要去。现在玉山大难将至,为师还指着我的小阿乔主持大局呢。这段时日你做的很好,只是光靠守山阵法和剑阵还不够,为师是时候将若水心法传授给你了。” 谢乔本来还感动着,一听这话,眼珠子又有些招架不住。 她师父何时会练若水心法了?? 元虚子老脸微红,道:“你师祖飞升前,怕元微不争气,若水心法后继无人,便传授了为师一些修炼法诀。可惜为师天资有限,参悟了许久也是一直半解。可你不一样,你是百年难遇的天灵根,且是最纯正的水灵根,实乃修炼若水心法的不二人选。” 谢乔险些问,师父您当初捡我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打好了算盘,未免她师父没脸,还是忍住了,只就事论事的道:“可现在时间这么紧,元微师父修炼了这么多年都没完全参悟,弟子临时抱佛脚,真的有用吗?” 实在不是她打击自己师父的热情,而是形势比人强,与其浪费时间去做一件没有结果的事,还不如务实一些,再多造几套守山法阵或拉着弟子们多练些更高级的剑阵。 “那是他笨!” 元虚子腰杆挺得异常直,底气异常足,好像被压迫多年的奴隶一朝翻身把歌唱:“那李碧华比他还笨!就他俩那点天赋,能修炼出个瓜才怪。” “你比他们强多了,再加上为师从旁指点,定能一日千里,事半功倍。这样,从明天起你就开始跟着为师闭关修炼,山上的事都暂时交给顾羽和明玉打理。” 谢乔:“……” 她师父高兴就好。 临出洞,谢乔迟疑片刻,还是把藏在心里许久的话问了出来:“师父,您说了这么多,就真的没有担心过顾羽目的不纯,也是为了若水心法而来吗?” “这个嘛,自然是担忧过的。” 元虚子嘿嘿两声,像个老狐狸似的捻须笑了:“所以那日为师才将你们一起叫进了浮云阁,故意将若水心法的消息透露给他。” “这些日子他又是助你修补守山法阵又是帮着弟子们练习剑阵,唯独没有对若水心法有过什么不轨之举。为师不瞎。当然,也不排除他城府够深,假意示好以便玉山上下放松警惕。” “师父……” “好了,无论如何,师父之所以不怀疑顾羽,最重要的是相信我们阿乔挑人的眼光。你若不信任他,怎么会大方到连自己的精元都舍得喂给人家。” 谢乔耳朵尖一红,没料到元虚子连这事都瞧出来了,抿嘴一笑,和师父作别,就转身回玉竹馆了。 …… 顾羽一直睡到次日午后才醒,谢乔放心不下,便将闭关的日子推迟了一日。 “师父的意思是,让我开始修炼若水心法,死马当活马医吧。” 谢乔让人把午膳送到了玉竹馆,将昨日元虚子同她说的话又给顾羽讲了一遍。 顾羽虽醒了,眼底仍是挥之不去的倦意,闻言了然一笑,竟无多大惊奇:“这招虽铤而走险了一些,可若能成功,非但你师父可以了了心愿,将来玉山也可在修真界争得一席之地。” 谢乔低头把玩着腰间挂的那只同心铃,没吭声。 顾羽道:“你不要压力太大。此次玉山劫难因我而起,我自会想法子替你解除困境,绝不会让你一人去面对那些本不该你承担的腥风血雨。” 谢乔默默点头,咬了咬唇,又抬头看着他道:“我不怕什么劫难,也不怕那些腥风血雨,我只是有点放心不下你,你的病,真的没问题吗?” 这两日,她总是没由来的心慌,好像有什么远远超出她掌控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顾羽到底得的是什么怪病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一个正常人是不会一觉睡这么久的。 “那不是病,是从娘胎里带出的老毛病了。” 顾羽漫不经意的扒拉着碗里的饭:“之前在泽都我睡得比这次还久,不照样好好活到了现在么?这世上总有很多怪人怪事,无法用常理解释,我大约就属于此类。” 他刚说完,外面忽然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分卷阅读205 谢乔推窗一看,果然,今年的第一场春雨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来了。绵绵雨丝将青山绿树全部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烟雾中,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但沉寂了一个寒冬的枝条叶片全都被洗涤一新,焕发出蓬蓬新绿。 大约没料到自己还能挨到春天,顾羽也搁下碗站了起来。 两人并肩立在窗前看了会儿雨,听了会儿雨声,谢乔忽然笑道:“春天到了,一切都会变好的吧?” 顾羽眼睛一弯,偏头望着她道:“会的。” 吃完饭,顾羽问谢乔:“大抵年岁较久的门派都会挖些密道之类的来藏宝贝,你们玉山当真一点值钱的物件都没有?” 谢乔立刻警惕的瞅他一眼:“你想干什么?” 顾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道:“我是想,万一你闭关之后,我身上的钱花完了,又没地儿借,如何给大家买肉。实在不行,我就先变卖点家产……” 谢乔:“……” 她就知道,这货就知道败家! 顾羽还在执着的论述吃肉的重要性,谢乔实在听不下去了,摆摆手,道:“告诉你也无妨,师祖未飞升时,的确让人挖过几条密道,可后来元微师叔自创域山派,悄悄把里面的宝贝都转移走了。要说现在玉山最值钱的,恐怕就是七圣殿那些金塑的圣象了。不过变卖圣象可是大不敬,你可不许打七圣殿的主意。” “要不是怕触犯了神明,当年元微师叔恐怕连七圣殿都要搬走的。” 顾羽笑着听完,道:“我是在想,咱们修了那么多守山法阵,有一处最重要的地方落下了。” “哪处?” 谢乔刚问完,就忽然眼睛一亮:“你是说密道?” 是了,密道既然是来藏宝贝的,所设法阵只会比外面多,而不会少,威力也只会更强,而不会更弱。真到了万不得已之事,也算一条后路。 修复法阵的事谢乔是从头盯到尾的,自然也不肯错过这一处,当夜便召集了明玉等人一起进到了位于七圣殿后的密道里,先检查法阵,再逐一修复。 密道内外都各设了七八道法阵,且阵型繁复,众人忙活到天亮,也才堪堪修好三分之一。时间紧迫,谢乔不得不先随元虚子闭关,便将余下事都交代给了顾羽和明玉。 顾羽亲自将谢乔送到石莲洞洞口,临别时,忽从袖中取出一只天青色的形似玉环的东西递到她手里,道:“上次送你的金环被人抢了,这是赔你的。” 说形似玉环,是因为环上缺了一块,倒像块玉珏了。 谢乔读的书不算多,但也知道玉珏多赠于离别之时,总觉得寓意不大好,便皱了皱眉,道:“上次是金环,这次怎么缺一块?” 顾羽还特有理的道:“都说世间好物不长久,彩云易散琉璃脆。缺这一块,就算不得好物了,自然也就能长长久久了。” 谢乔虽对他这套歪理颇不以为然,但还是认真的把玉环戴到了腕间。 106、鬼森林 ... 此时, 由元微子和碧华夫人暗中推波助澜的除魔联盟已抵达中州境内。 同意结盟的多是与魔界有着深仇大恨的仙门,提起魔界人恨不得剥其皮,痰其肉, 一入中州更是群情激愤, 先捉了两个魔界小喽啰祭旗, 又喝了场歃血酒,才浩浩荡荡向玉山出发,立誓要诛杀魔界妖孽,夺回若水心法。 碧华夫人游走在众仙门主事间,如鱼得水, 左右逢源, 博了不少好名声, 倒是元微子整日里忧心忡忡的, 似有心事。 又行了三日,眼瞧着就要到玉山地界,元微子忽将在前方谈笑的碧华夫人扯到一边,小心翼翼商量道:“碧华, 我看要不算了吧。” “算了?” 碧华夫人柳眉一竖:“你在这里说什么浑话!” 元微子不敢正视她脸色, 心有戚戚的道:“玉山毕竟是师父飞升之地,有神明保佑的。咱们这样闯进去, 行烧杀抢掠之事, 我怕师父在天上看着呢。” 碧华夫人就见不得他这副窝囊样子,冷笑道:“元虚那老匹夫偷走若水心法的时候怎不怕你师父在天上看着。我警告你,今日若你敢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我立刻回昆仑去!” “别,碧华。”这招屡试不爽,元微子立刻怕了,连忙哄道:“我就是随口说说。是他元虚子先不义的,岂能怪我不仁,就算师祖真看见了也会站在咱们这边。” “这还差不多。”碧华夫人脸色稍缓,转身又同那些仙门主事说笑去了。元微子颇郁闷的叹了口气,抬头望着苍翠入云的玉山山顶发呆。 分卷阅读206 …… 九州疆界,南至南国,东至蓬莱,西至华州,北至北煌。由南国、蓬莱再往外是汪洋大海,由华州再往西是人迹罕至的戈壁沙漠,由北煌再往北却是片一望无际的终年不见天日的迷雾森林。 蓬莱的迷雾森林终年被白雾笼罩,这里却只有浓的化不开的黑雾。据说黑雾的杀伤力比世上任何一种烈性的毒|药都要恐怖,轻轻吸入一口,一个活人便会由五脏六腑开始慢慢腐烂,直至整个身体都变作一摊黑乎乎的烂肉。 林中聚满一种名为“鬼鸦”的恶鸟,专以腐肉为食。它们日日盘桓在迷雾森林上空,仿佛最忠诚的守卫者,一入夜便发出犹如鬼哭的哀鸣,闻者无不毛骨悚然。 边陲百姓给这片森林起了一个很贴切的名字鬼森林。 鬼森林在很多年前其实是一片供当地人牧马放羊的天然围场,连很多王室贵族都不远千里的跑到此地狩猎。鬼森林往北,原本有一个骁勇善战的国家樗国,樗国三十六部,国中人无论男女老少个个骁勇善战,曾称霸朔北之地长达三十年,与七国划林而治。 后来姬氏欲一统九州,为防腹背受敌,最先结盟的国家就是樗国。双方在边境的烽火台上结盟,北煌以边关三城为礼,樗国国君将最疼爱的独生女儿嫁给了当时还只是北煌国君的姬云,并倾举国之兵助姬云征服六国。 “后来呢?后来如何了?樗国不是早就灭国了吗?” 似这样的边陲小镇酒馆里,每天都流传着各种各样关于樗国和鬼森林的传说。本地人听多了早就麻木了,外地人却津津乐道。今日就是几个来此地经商的商贾凑在一桌闲聊。 “有了樗国帮助,北煌如虎添翼,不到一年时间就攻下了西州和东州。这本是大喜之事,谁料庆功宴上忽有北煌王室的内侍来报,说王后,也就是樗国的公主用巫术害死了美人王氏,一尸两命,人证物证俱全。当时樗国公主也身怀六甲,宫人禁不住拷问,一致招认王后是担心王美人先诞下王子,威胁自己的地位,才仗着母家势力暗施毒计。” “樗国虽有怀疑,可证据确凿,死的又有青帝未出生的孩子,实在不好争辩什么。为了平息北煌怒火,保住樗国公主王后的位子,樗国将之前结盟时得到的边关一城归还北煌,并表示愿意替青帝征服尚未归顺的中州和南州,作为赔礼。” “青帝允诺不计前嫌,两国和好如初。不久,樗国所有精锐部队全部南下,历时两年,折损惨重,终于扫灭南州与中州……” 南国虽已草薰春暖,北国却依旧朔风凛冽。 酒馆门上挂着厚厚的毡布帘,一阵大风卷过,呼呼的往里钻着寒气,两扇破旧的木门也哐哐的发着震响。 “六儿,快给客人们倒酒,别总顾着听这些捕风捉影的事。” 正在柜台后打盹儿的老板被冷风吹了个激灵,呵斥了伙计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烤着火炉睡了。 伙计恋恋不舍的走开了,那桌商客却谈兴正浓,一人道:“真是怪了,如今北煌皇室的皇后不是南国的公主么?樗国公主去哪里了?” “别急,听我慢慢说。” 另一年长的商客直接就着壶嘴灌了口新温好的酒,才道:“樗国军队历经千难万苦终于回到北方,才知道早在一年前樗国公主就难产而亡,樗国国君听到消息后悲伤过度,也跟着去了。樗国故土,已被一个叫做天狼的部族占领。” 一个商客忍不住插嘴:“唇亡齿寒,那北煌就不管吗?” 年长的商客摇头:“不是不管,而是管不了。因而天狼族根本不是人,而是些不为三界所容的半魔!” 众人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半魔,就是人与魔或神与魔的后裔,既被魔界不耻,又被人界和神界所不容。从出生起就被禁锢在三界怨气煞气最重的万髅窟里。只不过这些普通商客哪里知道万髅窟的凶名,一听与“魔”沾边,就觉得是十分可怕的东西,因而才会露出惊悚表情。 “好好的人间,怎、怎会有半魔出现呢?” 好久,才有一人声音发颤的问。 “这谁说得清的。无论北煌军队还是樗国军队,说到底都是肉体凡胎,怎么可能与凶恶暴戾的天狼族相抗衡。” “故国不再,樗国军队便如无根的浮萍,只能在主帅的带领下归顺北煌,共同抗衡天狼。诸位可能没听过樗国,可那位带领樗人随青帝陛下出生入死、四方征战、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的将军诸位一定是听过的……” 众人紧问:“是谁?” “武烈侯兼辅国大将军顾东楼!亦是……亦是樗国 分卷阅读207 国君嫡次子、北煌先王后顾氏的兄长!” “顾、顾帅?!” 这下,不仅那桌商客,整个酒馆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长者。 很快,众人眼里不约而同的露出沉痛之色。 青帝一统九州后,辅国大将军顾东楼驻扎北煌边陲十余年,恩威兼施,在百姓中声望极高,便是贩夫走卒也念念不忘其恩德。 “十年前,顾帅率军穿过鬼森林抵御外族入侵,殒身于北地,再未归来,莫非……那外族就是天狼族?” 邻桌一个做茶叶生意的客商恍然大悟的道。 “顾帅身殒之后,鬼森林变成了如今死气沉沉的模样,那天狼族到底被剿灭没有?” “对啊对啊,若天狼族依然在为祸四方,那可如何是好?” 没有人能说出确切答案,但显然众人对此事的结果都不乐观,若天狼族已被剿灭,当年随顾帅穿越鬼森林的那五万精锐部队岂会全军覆没。 鬼森林里终年不散的吃人的黑雾,说不准就是身负半魔血统的天狼族的手笔。 角落里,一人把玩着一粒金豆子,静静的听着众人八卦絮叨,待暮色终于落下,鬼神林又传来阵阵凄厉的寒鸦鸣叫时,才将那颗金豆子往案上一搁,起身离开了酒馆。 “公子,这酒只要十吊钱,不用这么多!” 伙计憨直的追了出来。 年轻人的身影大半已隐入夜色中,闻言头也不回的笑道:“余下的就当听书钱了。” 那修长身影终于彻底消失。 伙计忽然意识到什么,神色仓皇的回到酒馆,朝众人道:“刚刚那个人,好像……好像朝鬼森林走了!” …… “师兄,那些人已经冲破山门处的法阵,往落霞峰方向来了!” 僵持了三日之后,众多仙门组成的诛魔大军终于耐心耗尽,主动发起了攻势。 元虚子和谢乔还在闭关,三日前顾羽又突然不知所踪,现在能主持大局的只有明玉。 蓝玉、松玉和墨玉站在一边,听了弟子的禀报,俱露出焦惶之色。那所谓的诛魔联盟足有三十多个门派几百号人,而玉山只有二十多名弟子,无论是拼人数还是拼实力都是以卵击石,能指望的就只有新修复的守山法阵了。谁料还不到一上午,第一道法阵就被冲破了。 “都不要慌!” 明玉端坐在主位上,声音强作镇定,手心和鬓角却全是汗。 “那才是第一道法阵,从山门到落霞峰还有至少五道法阵,他们一时半会儿还冲不进来。蓝玉,你们立刻带着大家去密道里,顾公子说过,若形势危急,那里是最安全的避身之所。墨玉,你去石莲洞洞口守着,切莫让不懂事的弟子冲撞了师父和掌门师姐。” 元虚子虽未言明,但明玉深知此次闭关十分凶险,一旦被外界搅扰,很可能要走火入魔的。 蓝玉听出他弦外之音,道:“我们都走了,你怎么办?为何不一起去密道里。” 明玉道:“我得替师父和掌门师姐守着七圣殿去。” 墨玉立刻道:“那我陪师兄一起去。” “守殿一人足够,但你们身上却担负着师父、掌门师姐和众师弟的性命,不容一点差池。好了,时间紧急,都别说废话,立刻行动。” 四个少年在元虚子佛系教导下,一直是欢乐无忧的长大的,突然面临如此危境,简直和天塌地陷差不多。可门派积弱多年,如今强敌环伺,前有老,后有小,生死存亡之际,他们又不得不顶起来这片天。 松玉和墨玉还有些踟蹰不决,蓝玉先咬牙道:“好,那咱们分头行动,若有情况,立刻用传音符联系。” 刚出浮云阁,又有小弟子奔来急报:“师兄,第二道法阵也破了!” 107、龙吟 ... 临近傍晚, 诛魔大军终于突破山门至落霞峰之间的五层法阵。玉山上空剑气腾腾,各派传信鸟和负责探测的灵鹰横冲直撞,挥舞着巨大的翅膀, 发出阵阵尖锐的鸣啸。 “师父!师娘!各位掌门师叔师伯!落霞峰是空了, 他们已经全都撤走了!” 赵青书领着一众域山弟子气急败坏的从浮云阁冲出来, 朝立在阁外的元微子、碧华夫人和一干仙门主事禀道。 碧华夫人大怒:“不可能!整座玉山已被咱们包围,他们能跑到哪里去?你可仔细搜过了?” 赵青书刚在玉山弟子手里受了奇耻大辱,比碧 分卷阅读208 华夫人还想出那口恶气,急道:“全部搜过了,就差掘地三尺了!” “会不会那魔界妖孽使了什么妖术?” 立在一旁的玉虚派掌门露出担忧的神色。 “张师兄说的是。魔界人都素来阴险狡诈, 定是听到风声提前遁走了。”西山派的刘掌门疑惑:“可什么样的妖术能同时带走一个山的人呢?” 碧华夫人却断然摇头道:“根本没有那种妖术, 他们一定还在山上!会躲在哪里呢……”她急速的想着, 忽问元微子:“我记得你说过, 玉山有一条专门用来藏宝的密道是不是?” 元微子迟疑道:“似乎是有……” “那一定是躲进密道里了!” 碧华夫人冷笑:“元虚子这个老匹夫,关键时候惯会当缩脑袋乌龟。快说,密道到底在哪里?” 元微子皱了皱眉,摇头:“我入门时就已经封禁了很多年, 师父从未提起过, 门中弟子也讳莫如深,我们自然不敢多问。” 刚说了, 就见一名玉虚派弟子急急奔了过来, 道:“掌门师叔,七圣殿有人!” …… 七圣殿,正殿。 明玉一身白衣独立殿前, 冷然望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各派修士,原本紧张畏惧的心这一刻出奇的平静了下来。 碧华夫人、元微子和另外三十多名仙门主事分开众人,慢慢走上前,见是明玉,碧华夫人挑眉笑道:“贤侄,元虚老儿去哪里了?怎么留你看殿?” 明玉不答,反问:“诸位师叔师伯打着诛魔的名号随意践踏别派山门,请问可找到魔了?” “贤侄,不必拿这么废话搪塞我们。你们玉山窃人秘籍,与魔界勾结,修真界人人得而诛之,若你能及时醒悟,供出元虚老儿和顾羽下落,我尚可保你一命。若你不识好歹执意找死,就休怪我与你师叔不念情面了。” “夫人口口声声说我们玉山与魔界勾结,究竟有何证据?” 明玉不卑不亢的笑了声:“究竟是除魔卫道还是另有私心,诸位自己比谁都清楚。若玉山真与魔界勾结,也该由苍梧、昆仑、蓬莱三派联合众仙门公开审判之后定罪论处,诸位只凭几句捕风捉影的传言就组成诛魔联盟,随意屠戮同道,与魔界有何区别?” “还有你碧华夫人。”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明玉掌心已沁出汗,可他深知此刻绝不能露出半点怯意,便照着顾羽之前的嘱托,将目光冷冷投向李碧华:“当年师祖早看出你图谋不轨,觊觎若水心法,为防本派秘籍落入外人之手,他老人家在飞升前临时改了主意,将若水心法从元微师叔手中收回,转传给了家师。这些年你们域山颠倒是非,打着若水心法的名号广招弟子,家师顾及同门情谊都忍下了,可如今却撺掇别派一起来抢夺本门心法,是何道理?这天下还有没有公理?” 他一番话说下来竟是将事情彻底掉了个个儿。 元微子和碧华夫人皆听得一愣一愣的,其他仙门主事更是面面相觑,对事态的魔幻发展有点猝不及防。好好的除魔卫道,怎么就突然扯出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门派旧事。 这些年玉山一日比一日没落,域山凭着若水心法将自己名声传扬的九州皆知,大家自然而然的就认为混沌老祖将若水心法传给了自己的关门弟子元微子,现在沉寂多年的大弟子忽然站出来宣告自己才是若水心法正宗传人,倒令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修真界又不像皇室传个位子都要立诏书,师父传授徒弟武艺多是言传身教,只有当事二人知晓。 碧华夫人懵了好一会儿,简直怒不可遏道:“好,好,信口雌黄颠倒是非是吧?不愧是元虚老儿教导出来的好徒弟。” 她重重一摔袖子,似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道:“若混沌老祖真将若水心法传给了元虚子,那为何他从不练秘籍记载的心法?他要真有理,为何不敢出来与元微比试一番,反而躲在密洞里当缩头乌龟?” 众人听了,连连点头。没错,既然双方都声称自己才是真正的若水心法传人,那是骡子是马出来遛遛不就知晓了吗。 明玉道:“家师自知天资有限。所以,他并未练习若水心法,而是将心法的修炼秘诀传授给了我们掌门师姐。” “一派胡言!” 这次元微子也忍不下了:“当年家师将我召至七圣殿,亲自传我若水心法修炼秘诀。师兄他正外出历练,怎么可能知晓秘诀?” “这也不过是元微师叔一面之词罢了。”明玉神色越发凛然:“师叔若不信,自可等我们掌门师姐回山后,与她比试一番。” 分卷阅读209 碧华夫人再懒得与他耗下去,哼道:“说来说去,还是在推托!诸位切莫中了他们的缓兵之计,让那魔界妖人有逃跑的机会!” 她故意将话题又撤回魔界头上,好激起众人怒火,熟料话音刚落,后山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震人耳膜的清越龙吟声,紧接着,大半夜空都被一道道潋滟如秋水的剑光映亮。 盘旋在上空的传信鸟和灵鹰摄于龙吟之威,立刻乱撞成一团,惊惶凄鸣。 “那、那是什么东西?” 一人指着七圣殿后方天际出现的巨大龙形图像,整条舌根都在发颤。 “传说七圣飞升之后,以神龙为坐骑,莫非、莫非是七圣神迹显灵了?” 另一仙门主事哆哆嗦嗦的附和。 修仙之人最敬畏天道,经他一解释,众人立刻齐刷刷往后退了好远,有人忍不住道:“元微道兄,那若水心法该不会真是传给了玉山吧?如今冤枉好人,触犯神灵,你可把我们害惨了!” 元微子脑中已一片空白,只本能的摇头,喃喃道:“不,不是的,这其中定有阴谋……” “没错!这是阴谋!全是元虚子的阴谋!” 碧华夫人嘶声高喊,试图挽回人心,然而人心已在一声声响彻天际的龙吟声中涣散,有几个胆小的弟子甚至已经两腿发软、委顿在地。 “师叔和夫人既说这是阴谋,可敢与我比试一番?” 清亮悦耳的少女声音兀得自夜空深处传来。 盘踞在半空的神龙似受到召唤,龙尾一摆,托着龙背上的少女腾至七圣殿上方。须臾,一抹纤瘦身影背负灵剑出现在众人面前,那神龙却隐没身形,化成一块青色玉珏缠到了少女腕间。 明玉喜出望外,眼眶一热,唤道:“小师姐。” “你” 元微子和碧华夫人俱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那少女额间出现的秋水印记。 “不可能,这不可能。”元微子脸上血色刷得褪光了:“你怎会……” 这分明是将若水心法修炼到高阶之后才会解封的秋水印记,怎会出现在这小丫头身上。 “元微,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元虚子自殿中负袖而出,冷冷扫过元微子和碧华夫人二人:“多行不义必自毙。今日结果,全是你二人咎由自取。你们不是要比试么,徒儿,出剑!” 谢乔点头,只轻轻一阖目,背后灵剑立刻发出一声清越龙吟,飞入半空,幻化出无数柄灵光四溢的水剑。 一双双眼睛俱惊叹的望向水与剑交融的长空。 元微子浑身力气都似被抽干:“怎么会这样?师父他怎会如此!” “师父早料到你会受这个女人左右,保不住本门秘籍!”元虚子声音又厉又高。 碧华夫人狠狠一咬牙,荡起长袖就向元虚子击去,可惜未擦着对方衣角,便被三道水剑穿透胸口,跌落在地。 “碧华!” “窝囊东西!你还在犹豫什么!” 碧华夫人目光怨毒的推开元微子:“就算练成若水心法又如何?她修为连金丹期都没到,而你已步入元婴期,杀了她不过易如反掌的事。” 元微子失望又疲惫的摇头:“碧华,我们可以夺回心法,但不能滥杀无辜。” 碧华夫人没料到他竟敢当反驳自己,一气之下,怒极攻心,哇得吐出一口血。 “掌门师叔!各位师叔师伯!”这时,玉虚门两个弟子喘着气急禀道:“不好了,山下来了好多金甲武士,说是摄政王亲自驾临玉山了。” “摄、摄政王?” 一干仙门主事全部变了脸色。毕竟是本派弟子送来的消息,玉虚门的张掌门浓眉一拧,神色凝重的问:“摄政王来做什么?” 青帝圣驾还在中州,莫非是今夜闹出的动静太大,扰了圣驾清宁? 那弟子神色略仓皇的道:“听摄政王的随行长史说,摄政王是、是特意来探望他私生子的。” 谢乔:“……” 元虚子:“……” 众人还没完全消化掉这个重大消息,赵青书又着急忙慌的领着一众域山弟子奔了过来,道:“师父师娘,诸位师叔师伯,不好了,苍梧的青阳道长和蓬莱的姬瑶夫人来了!随行的还有苍梧的白商师兄和蓬莱的段主事,这会儿恐怕快到山上了!” “这这这这……青阳道长这些年一直在闭关吗,怎么突 分卷阅读210 然出关了?还、还有,姬瑶夫人怎么会一道来?他们不是……” 众人面面相觑,一片哗然,这下真正的不好了。 108、大结局(上) ... 诛魔大军轰轰烈烈的诛了大半天, 最后竟搞错情报、诛到了摄政王私生子的头上,众仙门俱一脸晦气,将元微子和碧华夫人狠狠数落了一顿, 便灰溜溜的逃下山了。 明玉忙给蓝玉、松玉传递消息, 让他们领着众弟子从密道出来, 谢乔环顾一圈没看到心中最牵挂的那道人影,只得问明玉:“顾羽呢?” 她心中存了好多疑问。为何那只青色玉珏会突然幻化出龙形,难道这也是青龙龙脉之一?顾羽从哪里搞来这么多条龙脉? 明玉道:“顾公子三日前就下山去了,说有要事要办,归期不定, 让我们代他和小师姐说一声。” 谢乔一下子怔住, 心里说不出震惊更多还是难过更多, 好半天, 咬唇道:“他可留下其他话?” 明玉摇头:“就嘱咐了一些对付碧华夫人和那些仙门的方法。” 谢乔抱膝坐在阶上,眼帘低垂,长睫在眼睑下透出长长一片阴影,好久没出声。其实从带顾羽回山门的那天起, 她就一直在担心哪天他又会突然跑掉, 或者消失,所以她一直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照顾他。刚开始因为乾坤锁的缘故, 她对于看住顾羽这件事十分有信心,可后来在七圣殿冥想时手腕上的乾坤锁突然消失,她第一次感觉到有些事冥冥之中早已超脱自己的控制。再后来顾羽的嗜睡之症再次发作, 从午后一直睡到深夜都未醒,她心中的恐慌和忧惧更是疯狂滋长蔓延,一度要将她整个人都吞没。 可乾坤锁被龙隐斩断那次,顾羽还是自己回来了,嗜睡之症虽然严重,顾羽也在第二日醒过来了。这次他无声无息的告别,还会回来么? 谢乔呆呆的盯着手腕上的青色玉珏,不知道该去问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心中的茫然和空虚。旁人都有根可溯,顾羽二字却像是风中飘零的无根浮萍,连生死与后事都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的一个人,她该向谁去打探他的消息? 他好像只是这世间的一个过客,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偶尔留下一两点飞鸿雪爪,也是无迹可寻。她痴心妄想,想留住一个过客,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谢师妹。” 久违的清冷语调传来,谢乔抬头,看到了一身淡蓝广袍宛如谪仙的白商。 谢乔勉强露出一点笑:“白商师兄。” 白商颔首,往她腕间一扫,目光顿了顿,方道:“家师想见见谢师妹。” “青阳道长?” 谢乔微讶,总算有点从浑浑噩噩中寻出一点清明。 两人一起来到落霞峰,遥遥便见崖边立着一道骨仙风的青色身影,手中执一柄拂尘,眉目温和,意态潇洒。 谢乔执晚辈礼。 青阳含笑点了点头,道:“谢掌门可否将腕间玉珏借我一看?” 谢乔一怔,没料到这位青阳道长一眼便看出那玉珏不是凡品,迟疑片刻,方将玉珏从腕间脱下,双手递了过去。 青阳将玉珏置于掌中,不知施了个什么法诀,玉珏竟倏地化作一条巴掌大的通体接近透明的小龙。 “终是来晚了一步。” 青阳望着奄奄一息的小龙,目露沉痛,拂尘一挥,小龙重新变回玉珏形状。 谢乔却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急问:“道长认识此物?” 青阳将玉珏递回给谢乔,叹道:“我那命运多舛的徒儿,这些时日麻烦谢掌门照料了。” 谢乔愣住,好久,喉间发胀的道:“我……我不明白道长的意思。”她目光颤抖的询望向白商:“白师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商淡漠的双眸竟也积着一层痛色,道:“抱歉,之前在泽都时我向谢师妹隐瞒了实情,顾羽他并非我的好友,也并非我的仇敌,而是我的师弟白羽。亦是家师的关门弟子。” 谢乔脑中嗡得一声,过往所知所感的一切忽然全部崩塌了。 “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个身份,谢师妹也当听说过的。”白商顿了顿,才道:“北煌青帝的第七子,姬羽。” “他生母早亡,一出生即被宫人抱到冷宫抚养,幼时吃了很多苦楚,因而不大愿与人提起这段过往,也不愿提及自己的身世,还望谢师妹” “我不怪他。” 谢乔双颊雪白,两目发红,神色前所未有的坚决,喃喃道:“我一点都不怪他 分卷阅读211 。” 她只想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现在又去了哪里。一个在皇室宗谱中无名无姓的皇子,一个放着好好的仙道不修偏要入魔道的正派弟子,其中艰辛苦楚,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 白商轻叹:“难怪他会将最后一缕龙脉留给师妹。” 谢乔茫然道:“什么最后一缕龙脉?他……到底怎么了?” “谢师妹可听过神龙龙脉之事?” 这事顾羽讲过,谢乔点头:“龙隐虽选择姬氏为主,但神龙龙脉其实早就一分为三,散落三地,分别为金龙龙脉,青龙龙脉和天龙龙脉。只是,这跟顾羽有何干系?” “顾氏,就是天龙龙脉拥有者。而顾羽,是顾氏和姬氏的后代,也是世上仅余的天龙血脉。身负天龙龙脉者,体内都有三缕龙脉。失去一缕,元气大伤,失去两缕,活不过一月。” “我与家师也是刚从摄政王口中得知真相。前些日子,青帝从阿羽体内抽走两缕龙脉,并以玉山上下的安危做威胁,逼他去找真正的碧海珠。而谢师妹手中的那只玉珏,恐怕……就是第三缕龙脉。” “如果三缕龙脉全失,会怎样?” “活不过三日。” 三日…… 三日前,她开始闭关,顾羽把玉珏送给了她,当夜就离开了…… 那现在他…… 谢乔双唇颤了片刻,眼里的泪哗啦流了出来。 白商沉痛道:“青帝惧怕碧海珠的逆天神力会搅乱三界秩序,更担心有人利用碧海珠搅弄风云,威胁到他在人界的帝位,所以才以那两缕龙脉做威胁让阿羽去找真正的碧海珠,好消除这个隐患。却不知……阿羽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而碧海珠,也根本不存在这个隐患。” “你这是何意?” 一道冷沉的声音突得响起,原来是姬霆和姬瑶夫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姬霆皱眉看着白商,语气里带着几不可察的紧张:“你方才说碧海珠根本不存在隐患,是什么意思?” “因为碧海珠就在阿羽体内。” “真正的阿羽,早在很多年前就死了。是我潜入泽王宫盗走碧海珠,替代内丹,置入了他体内。” 沉默良久的青阳忽然开口,平静的道出了一个令所有人大惊失色的事实。 “碧海珠的确有起死回生之力,可失去天地日月精华滋养,又替人续命这么多年,它的神力已经在逐渐消退。如今,恐怕已是强弩之末,又怎会威胁到三界秩序。” “这些年,他嗜睡之症越发严重,就是碧海珠神力消退的缘故。我本欲让白商带他回苍梧修养,可惜他执念太重,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心愿,非要四处奔波去搜集那些上古神物,不惜堕入魔道,丝毫不顾惜自己性命。” 姬霆眼眶通红,情绪几近崩溃道:“道长,你说阿羽很多年前就……就死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阿羽他……这不可能的!” “你们姬氏人,若肯怜惜他一丝半点,何止今日。既无血脉之情,又为何要让他降到这个世上,平白承受这么多罪孽与痛苦。” 青阳叹了口气,道:“当年青帝陛下为了铲除身负天龙龙脉的顾氏,假意与樗国王室结盟,娶了樗国公主,也就是阿羽的母亲。待东州、西州平定,青帝怕樗国势大,便欲收回作为结盟礼赠予樗国的边关三城,为此不惜杀害王美人母子,嫁祸给樗国公主。樗国为了平息青帝和北煌王室的怨怒,只能归还三城,并由二皇子顾东楼带领精锐部队南下替青帝征伐南州,作为赔礼。可樗国人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军队刚南下,青帝便勾结封印在万髅窟的半魔族踏平了樗国都城。半魔以人血为食,樗国城破,数以万计的百姓俱沦为半魔口中的食物,干尸遍地,无一生还。” “两年后,南征归来的樗国士兵在顾帅的带领下归顺北煌,南征北战,为青帝一统九州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可青帝野心昭昭,终是容不下拥有天龙龙脉的顾氏。” “他知道顾帅最大的心愿就是收复故土,于是故意派仙门术士到北疆大营传授破天魔族邪阵之法。顾帅研习数载,做了万全准备,便带领五万精锐穿过黑森林,欲与天狼一战。那本可以是胜券在握的一战,可到了决战那日,天狼族却绑了一个孩子到阵前。” 姬霆周身一震,哑声问:“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阿羽。是青帝,亲手把自己的儿子送到了半魔手里。” “天狼族根本没打算威胁顾帅,而是当着顾帅和五万将士的面,挖了阿羽的内丹,暴尸军前。顾帅受了刺激,心智大乱,神思癫狂,竟带 分卷阅读212 着全军将士与天狼族同归于尽。” “五万将士的冤魂,至今都禁锢在万髅窟内,不得超生。摄政王,这便是姬氏要的天下么?” 109、大结局(中) ... 姬霆大恸, 再也支撑不住,哑声问:“阿羽当真去了万髅窟复活顾家人?” “时至今日,你们姬氏还作如此无稽之想?” 青阳蓦得冷笑一声:“我刚刚已经说过, 碧海珠神力消退, 早无起死回生之效, 阿羽不过想借助天灵阵解除万髅窟封印,让顾帅和五万亡魂得以超度,再入轮回而已。他自始至终就没有想过复活顾家人,因为他知道,世上再无第二颗碧海珠了。” “天灵阵?!”姬瑶夫人脸色大变:“由一十八种上古神物才能启动的天灵阵!他想以逆天神力消除万髅窟的逆天魔力, 继而解开万髅窟的封印。可天灵阵必须要以水系灵珠做阵眼, 碧海珠不是……难道他要拿自己去祭阵!” “魔力一旦消失, 万髅窟也会消失, 他难道要把自己永远困在灵阵里,和万髅窟一起消失么!” 青阳并不看她,只痛心道:“他自小就背负了太多东西,心中所思所想自与寻常人不同, 与你们所想更为不同。说句不中听的, 生与死于他而言,早没有太大差别。如今三日之期已过, 只怕……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了。” 姬霆与姬瑶俱脸色大变。 一直目如死灰的谢乔听着微风中传来的泠泠铃音, 忽然眼眶一热,用力摇头:“不,他还活着!”说完, 也不理会其他人,祭起水剑便往极北方向而去。 ……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层层叠叠的魔气堆积成云,迅速望鬼森林方向聚集,鬼鸦亦扑楞着黑色羽翼的盘踞在林梢间,发出兴奋刺耳的鸣叫。 整个边陲小镇却是家家闭户,一片死般的静寂,连婴儿啼声都听不到。 酒馆老板按照惯例,太阳刚落下便命伙计去下了门板,准备闭户歇业,自己则十指如飞,低头拨弄着算盘,最后再核一遍今日的账目。 若在往常,这其实是不必的,因为一日里也没几个客人,十天半月盘一次账就够了。可这两日也不知刮得那股子邪风,不断地有不知死活的人往鬼森林里赶,前前后后已经三四波了。只是些江湖人士也就罢了,可就在半个时辰前,一支神秘的带有皇室徽记的金甲武士竟也穿过界碑,消失在了戾气四溢的丛林深处。 过往商客都有些坐不住了,如此大的阵仗,莫非是鬼森林里藏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藏?他们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除了发财,最是惜命,直接闯进去是万万不敢的,可既遇到了直接走掉又不甘心,于是便都在脑门顶着观望二字,干脆在酒馆里住下了。既方便打探消息,又不至于将自己置于险境,一旦有危险很方便逃命。 “老吴,这两日发了不少银子吧?” 见老板又窝在柜台后拨算盘,几个还坐在一楼喝酒打牙祭的商客笑着调侃。 话音刚落,呼得一阵冷风灌进来,屋里人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一道纤瘦的身影已然自毡帘后现身。 本该下门板的伙计手足无措的跟在后面,向老板求助:“这位小仙长非要进来,小的拦不住……” 众人这才看清,来人竟是个容貌娇美的小姑娘,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背上负着一柄蓝色冰剑,一看就非凡品。 “今日月满,小店要提前打烊了,敢问姑娘有何吩咐?” 老板毕竟历事多,惊诧过后,将多年磨练出的定力与气度全部调出来,迅速堆出一脸笑意。 少女目若冷星,淡淡道:“我想打听去鬼森林的路。” 得,又是一个赶着去送死的。 老板见她年纪尚小,虽有些法术傍身,恐怕不一定知道那鬼森林的凶险,好意提醒道:“今日月圆,那里怨气正重,林中的鬼鸦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小仙长若真想去碰碰运气,改日也不迟的。就算里面有金山银山,还有性命重要么?” “是啊是啊。” 旁边商客也跟着附和:“你们这些年轻人,最是初出茅庐不怕虎,仗着自己有点法力便什么地方都敢闯。可这鬼森林岂是寻常狼窝虎穴,那里可是半魔族的地盘,就算七圣在世都未必能镇得住,你这年纪轻轻的何必听风就是雨,跟着人家去送死?” 少女没做理会,只径自走到柜台前,从袖中掏出三颗上品灵石放了上去。 自打青帝一统九州,民间禁制私采玉石,一颗灵石的价值比一锭黄金还要珍贵,何况是上品灵石。 老板踟蹰片刻,道 分卷阅读213 :“小仙长当真心意已决?” “那好吧。从此地往北二十里,过了界碑就是,可丑话说在前头,要真出事了可不赖我……”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寒风扑面卷来,少女已同来时一般形如烟风的消失在门外。 屋中人俱神色凝重的望着沉沉落下的夜幕:“看来,这鬼森林要出大事情啊。” …… 一过界碑,戾气便仿佛砸碎的冰渣子,凶猛的往骨缝里钻。 谢乔立在鬼森林前半丈处,单薄的春衫和一头乌发被阴风吹得猎猎飞舞。 “叮,叮。” 悬挂在腰间的血色铃铛忽发出两声清脆悦耳的响声,在这阴森森的密林前,宛若天籁。 夹杂着浓烈恶臭的血腥气,从地表浮起,充斥在每一寸空气里。谢乔祭出水剑,一路往林间探去,渐渐发现不对劲儿。 今日月圆,按照当地人的说法,应该是百鬼群出、鬼鸦聚集、阴气与戾气最盛的日子。鬼鸦是鬼森林的守护者,一旦有外来者闯入,定会鸣啸示警,群起而攻之,可为何她走了这么久,别说鬼鸦了,连根鸦羽都没有瞧见。 “嘎嘎” 两声垂死的鸦鸣忽从前方树丛里传来,谢乔循声一望,就在黑雾中凌厉的金光一闪而过,继而是重物坠地的声音和一节微弱的哀鸣。 “叮,叮。” 这时,腰间的同心铃又响了起来,仿佛催命的符咒,催着她尽快前行。同时暗示着,另一只铃铛,正处于危险的边缘。 谢乔抿了抿唇,藏起灵剑,准备继续往前走,脚刚一动,一阵响彻天地的龙吟之声骤然自长天荡起。 110、大结局(下) ... 龙吟声苍凉、浑厚、悲沉, 响彻在黑沉沉的上空,并向更深远的天际荡去。 谢乔腕间的玉珏似受到召唤般,剧烈震动起来, 不断发出微弱急促的龙吟声, 像是一只濒临死亡之际、十分渴望得到母体庇护的小龙。 谢乔想起这玉珏在青阳掌中变幻出的小龙模样, 心中狠狠一痛,再不犹豫,御剑往丛林深处奔去。 “统领,可要射杀此女?” 暗中,两名金甲武士并肩而立, 其中一人已拉满弓弦, 将金箭对准正在林中穿梭的少女身影。 这不是普通金箭, 而是沉淀着上古战场沉睿杀气的神箭, 别说一个只到心动期的小小修士,就是已臻至金丹期的高阶修士,一箭下去,亦要丹毁人亡。 被称作统领的男子冷冷道:“不可妄动, 没看到她有天龙龙脉护体么。你这一箭, 伤不了她……” 男子凝神听着空中回荡的龙吟之声,眼神带了两分空茫。 “马上, 真正纯正的天龙血脉就要出现了。” 良久, 他喃喃了一句,北方天空陡然燃起大片大片赤金色火光,一条巨大的通身裹挟的赤色烈焰的神龙冲天而起, 将整个天空都烧成焚尽一切的火色。 “统领,那是什么?!” 火龙还在奔腾咆哮,以势如破竹的姿态冲向云霄,一只,两只,三只……无数只幽亮的鬼火从野地、从荒坟、从被黑雾笼罩的密林深处慢慢飘起,一直飘到被巨大龙身映亮的长空,仿佛无数颗明星散落在夜空。 “天龙起,万灵安息,是……天灵阵!” 龙隐统领目光忽然颤动起来,继而神色一肃,单膝跪了下去。 蛰伏在鬼森林的其余金甲武士和远在北煌皇宫的金甲武士亦齐齐单膝跪了下去。 “这、这怎么可能?” 青帝只穿一身素色单衣,披风散发,自殿内赤足奔出,难以置信的望着北方天际出现的火龙。 “他没去复活顾氏,他竟然启动了天灵阵!他是疯了么!” 青帝暴怒,两目赤红,周遭宫人皆吓得浑身颤抖,瑟瑟的跪在地上,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青帝扫视一圈,形似癫狂,落在不远处一名金甲武士身上,怒道:“龙隐只忠于朕,只能跪朕,你在跪何人?” 金甲武士抿唇不语,只虔诚而恭谨的凝视着北方天际。 青帝刷得拔出腰间宝剑,熟料还没碰到那件金甲,剑刃便被一道凌厉的金光削为两截。昔日这把只听命于他的刀,竟反过来将冷刃对准了他! 青帝踉跄一步,有些茫然的望着地上的断刃,手中残余的那截亦哐当一声坠落于地。 “你、你们好 分卷阅读214 大的胆子!你们疯了么!朕才是这天下之主!” “真正疯了的是皇兄啊。” 姬霆满目沉痛的走了进来,哑声道:“时至今日,皇兄还觉得所有的错都在旁人么?” 青帝转过头,紧盯着自己的同胞弟弟,半晌冷笑一声:“怎么?如今连你也要背叛我么?” 姬霆艰难摇头:“臣弟从未想过背叛皇兄,臣弟是不忍皇兄再这般自欺欺人下去了!用自己妻儿骨血换来的江山,即使坐上去,又有什么意思!午夜梦回时,皇兄当真问心无愧么?” “好啊。”青帝指着姬霆,施施然笑了起来:“你都知道了。” 姬霆眼中滚出水色:“当年阿羽还那么小,皇兄怎么忍心将他交到那些半魔手中,任其折磨。皇兄可以不疼他,可以不器重他,可他是皇兄的亲生骨肉,与皇兄血脉相连,皇兄怎下得去这个手。” “朕做什么还不需要你来置喙!” 青帝深吸了口气,道:“不心狠手辣,如何打得天下,不心狠手辣,又如何坐稳这江山。当年泽国假意与北煌结盟,却在两国交界埋下伏兵,射杀我们的父王,可曾念过昔日半分情谊!他们不就是觉得父王一死,朕一介稚子保不住金龙龙脉么?” “在王图霸业这条路上,根本没有情义可言,今日朕不殚精竭虑的将龙脉握在手中,他日被踩在脚下的便是朕,便是你,便是整个北煌。” “可阿羽呢!他一介稚子,哪里碍着皇兄了!就算皇兄想要灭掉顾氏,就一定要赔上阿羽么!皇兄不过担心他与顾家亲近,将来养虎为患,可皇兄有没有想过,若你从小将他养在身边,悉心教导,给予足够关爱,让他像其他皇子一样正常长大,他对皇兄的孺慕之情就压不过那些仇恨么。虎毒尚不食子,皇兄今日之行,与当年泽国何异,只更甚于泽国而已!皇兄利用姻亲之谊灭掉樗国时,就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日么?天理昭昭,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皇兄。” “够了!”青帝浑身颤抖:“不要再说了!” “那、那是什么?” 讠卖 %文 少 女~  一个宫人忽抬起头,双目惊恐的望向大殿之上的夜空。 其余宫人亦纷纷抬头望去,无不瞠目结舌,露出既惊恐又敬畏的神色。巨大的龙影,不知何时已铺满整个天际,将连绵不见尽头的朱墙碧瓦全部笼罩在内,一声声龙隐犹如奔雷,震荡着所有人的耳膜,响彻在每一个角落。 紧闭的宫室内,忽传出另一声激越的龙吟,仿若与火龙遥相应和。 “不,不要!”青帝惊恐的睁大双目,可惜为时已晚,纯青色的青色龙影骤然冲破殿顶,冲破夜空,与火龙交缠再一起。 沉寂多年的青龙龙脉,竟然复活了! 青帝清晰的感觉到,有某种巨力似乎要撕碎自己的皮肉,破笼而出。他还没理清眼前这一切,脏腑内竟忽然传出嗷嗷的龙隐,与天龙、火龙的吟声不同,这是一种近乎中年男子的磁性低吟,而磁性中又夹杂着被禁锢太久的不安。 几乎同一时间,真气从丹田开始,突然暴走,经脉鼓荡的几近炸裂。 “皇兄!” 姬霆脸色大变,扑上前去,却被一股威力巨大的灵力流拨开。 青帝的肌肤一寸寸迸裂,仿佛一点点破碎的瓷人,巨大的金色龙影仿佛沉睡多年、终于破茧而出的蝴蝶,以耀目的姿态重现于世人面前,冲上云霄,与天龙、青龙汇合在一起。 千年之后,上古龙脉终于再次合二为一。 所有金甲武士的眼中都流出泪水,朝着姬霆所在方向无声跪下。 姬霆抬头,才发现三条巨龙的龙首,都聚在了自己的上方。 龙首所指,即是神龙所选之人。 “在我心里,小叔一直都是当年的小叔。我希望,若将来小叔能够执政,顾氏和姬氏的恩怨可以一笔勾销,顾氏子弟可以和其他子弟一样坦坦荡荡的活着,不必蒙受不白的冤屈,不必遭受世人的歧视。” 姬霆想起了那夜在别庄时顾羽的话,本以为他是口无遮拦才敢说出那等大逆不道之言,原来,他早就算到了这一步,他早就打算以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结束过往的恩怨情仇。 …… 又是一年草长莺飞。 一大早,玉山山脚下便聚满了前来拜师学艺的少年少女们。 自打万髅窟消失,三界魔气尽荡,魔界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根本,迅速衰弱下去,最后不得不避居地下,和鬼族比邻而居。修真界趁着这股东风,越发兴旺壮大起来。 分卷阅读215 而其中兴旺速度最快的一匹黑马,就当属昔日的破落户玉山派了。 这个曾经排名在一百八十名开外、门中弟子全靠捡来凑数、从门面到伙食都被隔壁域山压得抬不起头的破落门派,如今竟也成了修真界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别的门派能一跃而起拼的都是实力,玉山显然不。 这么几年过去了,弟子们依旧朝九晚五,佛系修炼,闭关都要看天气,能躲在被窝里睡懒觉绝不到洞里挨冻。这么几年过去了,试剑大会前三十名依然难寻玉山弟子踪迹。这么多年过去了,守山法阵修了又补,补了又修,可还是逃不过天空响阵雷都能被吓破的命运。 可就是这样一个实力与名声严重不符的门派,在少年少女们年度期待报考的门派中,竟然能排到第四名的位置。连许多实力强过玉山的门派的弟子都挤破了脑袋、用尽了关系想要转投到玉山门下。 原因很简单。 玉山派的伙食在修真界是最好的!玉山派的功课在修真界是最少的!最最重要的,还没有课外作业! 这也就罢了,蜚声修真界、以冷面无情著称的苍梧白商不知是真扶贫还是不忍看修真界的风气被这锅老鼠屎败坏掉,竟然每月都要亲临玉山开班授课。 虽然白商的君子之风只是再次深刻印证了什么叫烂泥扶不上墙,但能与这位年纪轻轻已臻至化境的男神级人物面对面交流,很多少男少女尤其是少女还是感到兴奋不能自已。 当然,玉山派背后的大佬不止白商和苍梧,还有统御九州、整个修真界都极力讨好巴结的北煌皇室。 逢年过节,必有大批珍宝灵石成车成车的从北煌皇宫往玉山上运,据说是赏赐,到底因什么而赏,因什么而赐,除了在青帝薨逝后遵天意承继大宝的新帝姬霆,就没人说得清了。流传最广也最为人接受的一条传言就是新帝的私生子也在山上学艺。 有时嫌赏赐的少,新帝还要想着法的编着理由赏。 “掌门师姐,今日来报名的新弟子足有三百多人,咱们收几个?” 浮云阁,明玉几人聚在一起,询问坐在上首的谢乔的意见。 数年磨砺,昔日少女眉间稚气褪去,沉淀下来是尽是从容与淡然。 谢乔琢磨片刻,道:“挑几个乖巧懂事的,拨去师父那边,其余的你们瞧着办。我近日要出趟远门,门中诸事还得暂交给你们。” “掌门师姐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明玉正色应道。语罢,几个少年对望一眼,目中一黯,心中都明白,他们掌门师姐又要出海去等顾公子了。 起初得知碧海珠在顾羽体内,他们都很震惊,后来万髅窟剧变,小师姐在结界消失的最后一刻将顾公子的“尸体”带了出来。 青阳真人看过之后,都说回生无望。 小师姐伤心绝望,抱着顾公子“尸体”一路到了东海,竟绝了生念,要将所有精元都渡于顾公子,不料阴差阳错用若水心法催出了碧海珠里最后一缕灵息。 顾公子因此保住了最后一口气,却始终未醒。 青阳真人于是用水隐之术将顾公子送到了东海海底。据说顾羽也常用此法“闭关修行”。那里是碧海珠产生的地方,正是亿万年的天地日月精华,才滋养出可令人起死回生的上古神物。说不定回到原处,碧海珠能重新恢复神力。 每月的月满之夜,小师姐都要出海去等顾公子。一年又一年,不知去了多少趟,连老铁树都能开花了,顾公子却依然没消息。 小师姐却很执着,每月十五,风雨无阻,这月自然也不例外。 …… 三日后,谢乔与顾安在泽都码头汇合,顾安摇着船,如过去的每一月一样载着谢乔一路向东,往东海而去。 自打顾羽半死不活的睡进了东海海底,顾安便将东楼酒馆开到了码头旁,一来方便出海,二来时时望着海边,心里也踏实。 这夜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无风无浪,海面波光潋滟,平静美丽,仿佛一面明镜。明月当空,毫不吝啬的将月华流逐到水面上,让原本幽冷的大海多了几分朦胧安宁的气息。 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期待与失望,失望与期待,谢乔心里已不如往常患得患失,甚至于把“出海”这件事当做了和吃饭、睡觉、河水一样的存在她生命里必不可缺的一样东西。 也许,顾羽永远不会醒过来了,也许,等顾羽醒过来,她已经垂垂老矣,化为一具白骨。可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决不放弃,绝不后悔。 何况如今她已经 分卷阅读216 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顾安将船停到熟悉的地方,如往常一样从腰间结下酒葫芦,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后,将两指置于唇间,吹响了长长一声号子。 号声惊起栖居在海上的鹭鸟,又很快消失在碧波深处。 两人静默的坐着,从月上中天一直等到月影渐隐、黑夜将近,海面依旧毫无动静。 据说碧海珠出世时,春潮连海,月共潮生,是千年难见的极美之像。 顾安再次灌了一口烈酒,喟叹道:“看来又是白来一趟。”一过黎明,阴气衰弱,阳气渐起,潮汐更不可能出现了。 “嗯。” 对于这个结果,谢乔早已处之泰然,或者说,一开始也没有抱很大的期望。她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默默从怀中取出一根青玉笛放到唇边,吹起了那曲《南薰》。 如初逢时,顾羽在青龙上吹过的曲调一般。 顾安望着她安静皎然的面孔,暗暗叹息一声,握起船桨,准备调转船头,将船往回划。 就在这时,海面上忽然起了风。 起初只是微风拂过人面,还搅不起水浪,紧接着却是猎猎的冷风和白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整个海面都轻而缓的翻起浪潮,推动着小舟,在海中飘浮游曳。 是……潮汐! 顾安一下子愣在那里,眼睛刷的就红了,一大把年纪的人,竟蹲在船板上哭了起来。连甲板下传来的一阵哗啦啦的水声都没有听见。 谢乔却听见了。 她呆了片刻,怔怔搁下玉笛,回头望去。 顾羽浑身湿漉漉的扒在船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眼睛却格外明亮,见她望过来,狭长的凤目立刻弯成月牙,笑眯眯道:“劳驾谢掌门亲自来接,实在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