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后——古风艳情生子文(三部曲)》 第一章 夺玉(H)虐 拿苏一族是泊苍大陆受天宠爱的一族,远离十国的战乱和纷争,偏踞于西楚最南,既享有长生之名,同时也传言其族人无论男女,若和十国其中之一的国君成婚,定会诞下皇子,福泽庇佑那个国家一世的繁荣昌盛。 数年来泊苍大陆听信传言的人不计其数,更有不得天命的国君不惜倾尽国力,血流成河也要掠夺拿苏族人,拿苏原本建立起来的世外桃源崩坏,不得不通过联联姻保全所剩无几的血脉。 犹如河童献祭于河神,即使不愿,为了族人,牺牲自己乃万全之策。 一个拿苏族人,可以换十年的和平与安宁,若是有幸得君王宠爱,更是有益无害,拿苏经过长年的联姻,能够送出的女子一年少于一年,到了第九个十年,能够送入宫邸的只剩下男子。 拿苏没有资格说不,妄图统一泊苍的国君即使不愿娶男子为妻,为了野心,也不得说不。 拿苏子族是泊苍大陆受天宠爱的一族,远离十国的战乱和纷争,偏踞于西楚最南,既享有长生之名,同时也传言其族人无论男女,若和十国其中之一的国君成婚,定会诞下皇子,福泽庇佑那个国家一世的繁荣昌盛。 数年来泊苍大陆听信传言的人不计其数,更有不得天命的国君不惜倾尽国力,血流成河也要掠夺拿苏族人,拿苏原本建立起来的世外桃源崩坏,不得不通过联联姻保全所剩无几的血脉。 犹如河童献祭于河神,即使不愿,为了族人,牺牲自己乃万全之策。 一个拿苏族人,可以换十年的和平与安宁,若是有幸得君王宠爱,更是有益无害,拿苏经过长年的联姻,能够送出的女子一年少于一年,到了第九个十年,能够送入宫邸的只剩下男子。 拿苏生于谣言和野心。 终将亡于谣言和野心。 西元前197年,西楚国君欧阳虞迎娶拿苏族长之子淳其铮,西楚国君年轻气盛,奈何上代国君刚殁,大局不稳,谋士詹羽光谏言,从天命,娶拿苏,以此定国。 一袭红妆遍满地,满城芳华不夜归。 淳其铮入西楚正宫那日,排场是极大的,连天边的喜鹊都被喜气所感染,扇着翅膀千里迢迢的赶来,落在枝头唧唧咋咋,宫内宫外好不热闹。 欧阳虞是个极具野心的王,并不拘泥于西楚,南楚,东楚也要捏入掌中,心高气傲,却又不得不屈居于当前的形势之下,娶男子为后,当真是为天下人所耻笑。 当真是荒唐至极!!! 欧阳虞的一腔怒火,无处宣洩,那把火在内里燃烧,化作了牢不可破的怨念,而蒙在鼓里的淳其铮成了怒火的源头。 广八尺红木裹雕龙床被粗鲁的耸动着,血红色的锦绣龙帘合着四方八稳的喜字像是在无声的讽刺,正正方方的的锦褥在帘边露出一角,黑压压的正宫中,偶尔闯进耳缝的凄惨的尖叫声像啼血的莺雀一点点的渗透出来,让人毛骨悚然。 「痛………」榻上的人终是耐不住残暴般的侵略,张开被咬的血迹斑斑的下唇,凄厉的尖叫出声,门外却是静悄悄一片。 宫冷,人心凉,这个道理淳其铮不是不懂,却是真真实实的当不起这所谓的「罪魁祸首」 男人鼓胀的分身闯入未经任何润滑的甬道中,兇猛的抽插着,面庞一径冷冷事不关己的姿态,两只手臂支撑在淳其铮黑髮的两侧,唇颚牢牢的抿成一条紧绷的弧线,昭示着君王濒临边缘的怒火,没有爱抚,没有亲吻,无关惊心动魄的情爱,只是单纯的发洩。 含住男人紫红色的分身的菊穴,已经裂开一条缝,顺着洞口不断的流出如同褥子颜色一般鲜红的血,穴肉外翻,甚至是有些无力的敞开来,和着滚烫的精液,一同的洒在床褥上。 淳其铮当真想要反抗,无奈双手被交叉的绑在坚固的紫木床沿上,动弹不得,冷汗浸透过的皮肤只剩下一片冰凉,双腿被屈起敞开,只看得见勃发的分身一寸寸往身子里挤,终于是不堪忍受地闭上了眼。 男人隐隐发红的额角,透露出即将登顶的情绪,手掌掐住淳其铮的大腿根往上抬,将人折成完全的九十度,隐秘的后穴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望着那个被自己撕裂到血肉模糊的地方,嘴角不禁蕩出一丝弧度,似乎是觉得有趣,不经意的笑出了声。 凝在臀缝的血,有些颜色变得暗红,但是仍有鲜豔的热腾腾的血继续从后穴流出来,淳其铮微微挣动,企图摆脱当前难堪的局面,哪知一动,身上便是钻心刻骨的疼,腰处,大腿处,都被掐住一道道紫痕,而那笑声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淳其铮心口的怒火一下子被冰凉的水浇灭,只剩下一钱不值的灰烬和冰凉的痛楚。 「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找的。」男人轻启唇,眉毛浅浅的往上一抬,随后残忍的一笑,将露在外面的大半截性器猛地推了进去。 「啊………….不………」淳其铮麻木的神经都耐不住这一招,腰臀处整个似乎全部撕裂开来,下身本是毫无知觉了,腰部被掐住往回拉,肠道里面的空气都被挤压出来,顶入的巨物就开始耸动。 胸腔都是痛的,被疼痛,被怨恨,充满了,视线开始模糊起来,渐渐的男人清晰的面庞越来越远,很快眼前被盲点覆盖,一大块一大块的漆黑袭入。 清晨一点点的被唤醒,正宫却是寂静而潮湿,从紫阳宫正门望去,一个侍卫都无,更别说侍女,这是西楚君王的旨意,要让这受天眷顾的拿苏人活活被自己折磨死,看是人定胜天还是天必灭人。 到了正午,一个宫女偷偷摸摸的跑到了正宫门前,走进似乎无人的寝室,地上一片狼藉,血红色的喜服被扔的到处都是,此时已是深秋,寝房竟是暖炉也无,过了很久,巨大的床榻上才传来低低的呓语。 小宫女着急的跑了过去,掀开床帘,床上的人面色已是烫红,嘴唇高高的肿起,全身好像被血淹没一般,可怕而又狰狞。 这压根就是想要这个人马上就死在床榻之上,还要被冠上未能使得君王尽兴的狼藉名声。 小宫女再也不迟疑,撸起袖子,宫内四处环顾宫内一周,拿出盒子里的药材,将盖在人身上的被子一掀开,吓的捂脸惊叫了起来。 淳其铮是一丝为着的,似乎是疼的厉害,整个人蜷缩侧躺着,雪白的臀部沾着血迹和凝固的精液,眉目不安的皱动,明明不安却因高烧醒不来,时不时的痉挛一下,像是一具活着的尸体。 小宫女饶是再怎麽见过这宫里的腥风血雨,也是忍不住满腔的涩意,大声嚎哭出声:公子……整个人伏趴在地上。 相较于紫阳宫的凄冷,欧阳虞宫内可是热闹多了,美丽纤细的舞姬在丝竹的伴奏下,翩翩起舞,雪白如玉的脚踝扣着一圈精緻的铃铛,动则如小溪涓涓长流,止而不息。 欧阳虞斜靠在龙椅上,端的一杯香气醉人的美酒,眸光投在一个窈窕的影子上,指头点了一点,太侍便会意的将人带去了后室,等待君王的临幸。 正宫来了一位新皇后,似乎,谁都忘记了。 第二章 寒春(还是虐) 深夜临近,黑幽幽的正宫,亮起一丝烛光,小宫女累瘫倒在地上,随后想起了什麽,猛地站起来用手去触摸床榻之人的额头,过了半晌安心的吐出口气。 淳其铮高烧不退,几近四个时辰,全身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亏得从药房偷来上好的药材,才将身后那处止了血,又从自己房里拿来暖炉,守了一整天,才将这将死之人拉了回来。 小宫女抚摸着床上人安静的面容,又怨又恨道:公子怎的偏偏要来受这样的苦。 两个孤单的身影靠在一起相互取暖,小宫女耐不住睡意,竟半靠在榻上陷入熟睡。 「水……」淳其铮眼还未睁开,喃喃道。 淳其铮的思绪都因为这甘润的水而苏醒过来,陡然的身子一腾,张眼望去,望见眼前宫女的面容,惊道:「锦月!你怎麽……」 话说了一半,惊恐的环顾四周,发现并无他人,才整个人放鬆的瘫软下去,力气去了一大半,被唤作锦月的丫头连忙用手将人扶起来,解释道:「公子,老主子不放心,在您被送来的隔天就让我也进了宫,还好我来了,这都五更了,公子要是再不醒,我可怎麽跟老主子交代啊!」 锦月泣不成声起来。 淳其铮伸手安慰,眼圈也红了,声音嘶哑的道:爹还记惦我吗?」 「公子胡说些什麽」,锦月听到这里,眼睛都瞪圆唬道。 淳其铮敛眉笑了笑,干哑的声音像磨在板上的刀:「若是我不来,便是懧寰来,懧寰才十三岁!我怎麽捨得。」说急了整个人咳嗽起来。 锦月赶忙一口水喂了进去,将人抚匀气了,才道:「公子还不为自己打算打算!」 「怎麽打算?」 淳其铮没弄明白这话中之意,艰难的转过脖子,望向锦月,那双眼睛里的瞳光又炙热又坚定,让自己不得不觉得冷的缩了一下肩膀,会意过来问道:「你是说,让我怀.....?」说着羞耻的抿了唇,一言不发。 锦月点了点头,抓紧了淳其铮的手,一字一句道:「这是为今能够保护拿苏,和公子自己最好的法子了。」 淳其铮心凉了半截, 锦月见状知晓淳其铮不愿,一阵见血道:「公子若是不想活了,那麽也是绝了拿苏整个族的命啊!进宫所做的努力岂不是全部白费?!」 听到这里,淳其铮嘴唇颤动两下,神色寂然的望了望窗外,过了许久,点了点头,修剪圆润的指尖掐进掌中,不知不觉落下血痕。 不是为自己而活,既然生为拿苏人,便要为族人负责,为了年幼的妹妹,为了年迈的双亲,为了这上天眷顾的一族能够延续和繁盛,也要熬过这一口气。 锦月看到这里终于放心的吐了一口浊气。 离封后大典又过去了大半个月,欧阳虞下朝后回到书房,看着桌上的鲜红色的喜盒这才想起被他遗忘在正宫的男人,剑眉一挑,招了太监进来,语气淡漠的道:「正宫那个还活着在吗? 太监总管猜不准新帝的意思,扭头想了想,还是道了句:听说是烧了几日,后来退下去了,现在还活着呢。 「哼。」欧阳虞扭动了拇指上的翠玉扳指,从嗓子眼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倒是命大。」 太监总管便跟着点头哈腰道:「是,是,那皇上的意思是?」 欧阳虞未出声,只是将目光投了过来,眼中火光过盛,面无表情的道:「朕能有什幺意思。」 言语中透着危险的气味,太监顿时没了准,惊惶失措的这幺站着。 欧阳虞随时翻动了桌上的奏摺,掀开一看,几个血红的大字映入眼帘:凤辅凰。 三个字像是钉在欧阳虞的心脏上,父皇的旧臣摆明了自己就是一个无能的皇帝还要靠着男人过活,讽刺之意昭然若知,本熄灭的怒火没顶而来,烧的欧阳虞几次想要稳定心绪捏过茶杯而不得,最终将笔墨挥落,戾气大增。 「今晚,紫阳宫。」欧阳虞抛下这幺句话,便微眯了双眼,嘴角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可怖的弧度。 第三章 绝杀(H) 欧阳虞暂时没能力处置那些旧臣,然而那新后却是可以玩弄于鼓掌之间的。 偌大的紫阳宫,一个侍女也无,饭食也是有一餐没一餐的,除了每天躺卧的床榻,处处都沾染着灰尘毫无生气,若不是锦月每天及时送了药来,送来侍寝的圣旨恐怕只能给一具乾尸看了。 不远处宫人抬着金龙的銮舆,座上的男人抿着唇一言不发,活像是有人拿着刀将他逼了来,如古墓一般深刻地眉目驻满了鄙夷与冷漠. 淳其铮望着顿时热闹的正宫不禁垂眸冷笑,手掌一开,掌中央是锦月临走前交给自己的合欢丹,这药并非是一般的媚药,更是能加快受孕几率的秘药. 那个男人不过当自己是一条泄欲的狗,而自己却要以最卑微,最下贱的方式去乞求子嗣以护族人一时平安, 几近十日不见,淳其铮苍白无血色的脸色反而像是一种病态的美,在暖黄色的烛光下,隐忍的咬住下唇,唇上的一点猩红,夺目而美丽,浓墨一样的长髮舒展开来柔顺的散在床褥上,一件单薄的袭衣什幺也遮不住,露出精緻的锁骨和瘦削的身体。 欧阳虞习惯性的眯起双眼,望着眼前完全属于自己的身体,心中的兽欲被完完全全的引发。 淳其铮几乎是要退缩,当男人屏开下人,将狰狞的瘫软在浓密毛髮中的性器抵在嘴边的时候. 淳其铮振臂一挥,赤着足就朝床边的缝隙逃去,还来不及束起的头髮便被整个拉扯住,人疼的头皮一震,被狠狠掼进床里,欧阳虞俯身下来,呵出一口暖气,低笑道,你想走,这城内无一人会拦你,但,这之后的代价你可算清楚了,皇后. 一字一句,犹如当头一盆刺骨的冷水从头淋下,一击即中。 淳其铮迟了半晌,双膝一弯,跪在坚硬的石木脚塌上,张开了嘴将充满檀腥之气的性器一点点艰难的吞进嘴里,入口而来的苦涩感,让人差一点就要呕吐出来,下颚被粗鲁的抬起,那道目光在脸上逡巡,尔后道,现在哭,太早了. 话音刚落,男人一掌扣住淳其铮的后脑勺,下身兇狠的往前一挺,硕大的楔子无迟疑的捅入喉头. 「 呜........... 」 淳其铮凄厉的呜咽一声,双眼一黑,上鄂的嫩肉被磨穿破皮,一股子铁锈味灌满鼻腔,若不是后脑被扣住,动弹不得,恐怕整个人都要被掀飞。 不知道什幺叫服侍吗.男人挑起半边眉毛,逆光从下面看上去,英俊的面庞沉睡在阴影之中,犹如鬼魅。 淳其铮艰难的张了张被撑到极致的嘴唇,苍白的脸庞缀满冷汗,忍住袭上心头一阵阵的噁心感,将紫红色的肉柱缓缓用口腔包裹住,做完这个动作整个人便止住再也不动了. 他,哪里懂得什幺叫服侍!!! 这哪里,只算得上是服侍? 「用舌头.」低冷的声线应景响起。 欧阳虞低下头去瞧跪在自己两腿间的玩物,听到话后, 这人睫毛微微的颤动,身形一震,清秀的眉峰整个蹙起,扇子般的睫羽下的眸子不可置信的睁了开来,美丽而清澈的双瞳像无助而委屈的孩子,眼角周围一片嫣红. 「听不懂?」.欧阳虞冷了一张面,硬铁一样的心脏丝毫不为所动,出言喝道 但,当看到淳其铮颤抖的伸出双手包裹住嘴外的肉柱并伸出暖热细腻的舌尖小心翼翼的绕着肉柱的沟壑舔噬时,心中却升起无法抑制的烦躁感. 淳其铮紧锁的双眸中潺潺流出热泪,覆盖了原先的泪痕,滚落在嘴中的器物上. 欧阳虞青筋拧紧,暴戾的情绪爆涨,扯住淳其铮的乌髮,将人兇狠的往上提,性器从温热的口腔中弹出,和着津液在空中拉出一条银线.被拎起的人摔进床褥子里,惊惧的后挪几步,又被拉回男人的铁臂中,薄纱一样的袭衣被撕烂,甚至听的到布帛一点点破裂的声音. 男人像大山一样压下,淳其铮还来不及求饶,臀上一凉,私密的后穴置在空气中,沾着津液的肉柱一併捅入体内。 旧伤还未完全好,又添新伤.连同五脏六俯都是火辣辣的疼.淳其铮顿时大为挣扎起来,手脚并用的朝男人身上踹去,欧阳虞单凭一只手就卸下了淳其铮手臂的关节,哢嚓一响,尖叫声从胸腔中挤出来。 欧阳虞深皱着眉头,像兇猛的野兽啃咬住身下人乾净的颈脖,齿痕刻在他上下鼓动的喉结上,下身分毫不差的全力挺进. 肉柱将淳其铮从下至上的劈开,紫红的,筋脉虬络的性器粗鲁的剖开甬道入口,抚平周围细小的褶皱,直入到底,重重的顶在花心中央,一点间隙也无,毫不留情的插入,複又整根抽出. 明明乖一点,就不用受这幺多苦了。欧阳虞笑容阴鸷的扯住淳其铮的长髮用力向后扯着说。 「痛.........走开.....不.......啊........」淳其铮放开被咬的血烂的唇,用手臂去努力推搡身上发狂的兽,雪白的身体被掐或咬紫青一片,男人的肉柱不断的撞击臀部,浓密的体毛反复摩擦在股缝处,传来尖锐而可怖的刺痛. 肠道仿佛被不停的扯出顶进,粘膜早已破损,血液从抽插的间隙中溢出。 淳其铮尖声惊叫,一条胳膊无力的垂在床上,只剩下能够活动的另外一只手臂,五指扣入帝王的肩臂之中,下鄂一抬,一口恶狠狠的咬在男人的肩肉之上,片刻就见了血, 这啃咬对欧阳虞来说并不算什幺,平添一分情趣,被身下人紧涩的甬道夹住,连末梢神经都发出满足的歎息. 欧阳虞俯首,用牙齿衔起面前被摩擦的通红的乳粒,用尖锐的齿尖狠力一咬,耳旁伴随尖叫而来的是如同想像中一般的销魂的快感. 那是与在战场上不同的嗜杀快感,同样是沾染着血腥气味,却一点也不惹人讨厌。 拉住淳其铮的头髮向后扯,让那张满面泪痕的面庞对着自己,欧阳虞弯起快意的双眸,下身用力的挺入他已无力合拢的后穴,连续抽插几十下,将滚烫的精液全数喷洒在柔软的内壁里,血红的双眼缓缓褪了色,遂含住眼前正在渗着血珠子的乳粒,津液沾到还未癒合的伤口上, 淳其铮如濒死之鱼,身子一挺,将头撇到一边,双手紧抓着床褥,留下一道道无法缓和的痕迹.分身在每次被宠倖之前都会刺入冰针,然后再用红绳将之完全束绑住,以免坏了君王的兴致, 可惜,这幺做对于没有丝毫快感的交合,毫无意义. 即使不束绑,淳其铮也无法勃起. 残忍的君王连做人的机会都没有留给自己。 两个不相干的人,却做着最亲密的人才会做的事. 身体一片湿黏,体内的热液不断的流出来,男人半软的性器还在身体深处,淳其铮等了许久,热度迟迟不肯散开,艰难地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屈拢双腿,艰难的朝后匍匐前进. 男人微闭着一双眼,精壮肌理分明的腰腹紧贴着淳其铮张开的跨部,感觉到性器缓缓从湿软的地方抽出,身下的人妄图逃开,不悦的睁开双眼,一只手臂将淳其铮压制住,另只手臂揽住他的双腿往自己腰上一搁,沉声道,谁准许你动了。 说罢 ,将淳其铮虚软的双腿对折,两人耻骨相连,重新硬起来的肉柱猛地的顶入,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过多的精液被挤入后穴内.发出滋滋的水声,在偌大的宫殿中更显淫靡。. 「等......不........ 」淳其铮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没有丝毫準备,那硬起的肉柱像一根滑溜溜的棒子在肠道里四处乱撞,男人甚至俯首,用带着火焰的瞳仁盯着自己瞧. 淳其铮在神智混沌中感受到了强烈的羞耻感, 「看来我的皇后并不是很懂规矩. 」 说着长臂一捞,将人一把捞在身上,双手捧住淳其铮被撞击的红肿的臀部,下身一勾,阴茎便进入到他体内最深最紧窒的地方. 「 啊......恩.........不要....... 」淳其铮乌黑的头髮甚至与男人的颈脖勾缠,长腿反射性的勾住唯一能够依靠的男人的劲腰上. 欧阳虞隐忍不发,被怀里人生涩而稚嫩的反应勾的有些神智迷梦.连他的尖叫声不觉刺耳反而妩媚撩人. 欧阳虞为自己这一刻愚蠢的想法感到分外恼火,下手便也紧接着更加兇狠,将人按在床角冰凉的石壁上,顶住抽插,五指掐住那两瓣臀肉死命的揉捏,用下身坚硬的毛髮摩擦在通红的股缝,用牙齿去咬淳其铮嫣红的耳垂.惹得惊叫连连. 偏偏就喜欢看他被自己折磨的模样,双眼失神的,嘴边还有已经凝固的精液,光裸的背脊上是自己发狂时抽上的印子,像一道道鞭痕,臀部更是被折磨的血肉模糊,后穴无法合拢的敞开着,豔色的媚肉拽翻出来,像红肿的唇. 欧阳虞从来不知道自己喜欢依靠淩辱别人来获得快感,在即将到达顶峰之时,一手抓住被顶撞的神智不清的人的长髮,面对自己,抽出勃起通红的阴茎,将热切的精液洒到淳其铮扭曲的脸上.刚射出精液的阴茎并未因此疲软,欧阳虞捏住淳其铮的下颚将性器送入他的口中. 「继续舔.」 男人冷酷的发号施令,眉眼都不曾动容分毫. 这犹如地狱一般的深夜对于淳其铮来说不过刚刚开始. 锦月偷偷藏在墙角,看见皇帝的帝鸾次日清晨才离去,提着药篮悄悄推开紫阳宫正卧,入鼻而来的是令人脸红心跳的淫糜气息,再走进一看,才觉出一个人赤裸的躺倒在地上,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家公子.再也顾不上羞耻动手去处理那些可怖的伤口,心里一面为其遭遇感到痛心,一面为欧阳虞不为人道的做法感到心寒,淳其铮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处处是青紫以及凝固成乳白块壮的精液.有些伤口才癒合,似乎又被故意的刻上新的伤痕,不立刻处理,恐怕马上要溃烂.. 即使欧阳虞仇视拿苏一族,这麽做未免太过火,锦月将人抬上床榻,小心的清理那些伤口,当看到淳其铮发上沾粘的白色汙迹时,再也忍不住痛声哭泣起来. 残忍的折磨,然后再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淳其铮才不过十六岁,这个还被称之为少年的拿苏族人,他为整个拿苏付出尊严和生命,谁又为他付出。 他的血液已经乾涸,已经压榨不出一分一毫! 谁也不曾怜悯他,他只不过是个想保护妹妹的哥哥,凭什麽要遭受这些无妄之灾! 锦月不禁扪心自问,当自己将合欢丹递给他的时候, 他绝望了。 第四章 小产(H) 西楚在一场内阁之争中迎来寒冬,欧阳虞再也没有来过紫阳宫将所有的重心都用在政变这场精心策划的政变上,一切都回归于平静之中,无疑给淳其铮一丝喘息的机会。 两个月过去了,当局势整个被控制下来的时候,欧阳虞才恍然记起紫阳宫内被冷落数月的拿苏皇后. 而这天,欧阳虞正和罗家的千金坐在茗园品茶,作为一代新帝,欧阳虞是极其想要拉拢这位千金的父亲的──罗成旺,他为先帝历经沙场三十年命,是独一无二的镇国将军,在朝中极具威慑力,几乎是说一,无人敢说二。 在父皇病逝之后,罗成旺提出隐退,欧阳虞的帝位还不够稳定将隐退的摺子扣下不发竭力拖延,加之如今朝中有人犯上作乱,更是轻心不得。 当下最好的方法便是将他的千金纳为妃子,结成姻亲.让罗成旺重新纳入皇家羽翼之下,为自己所用。 罗家千金确实也是个聪明美丽的女人,连谈吐也是上层的佳丽所不能比拟的,没有丝毫将王世家子弟的娇蛮,只不过…… 不过如此。 欧阳虞左手撑颈,听身旁的女子优美的琴声,手指不禁抚至肩颈,想起刻在骨头上的牙印,居然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惹得女人回首翘盼。 那日被淳其铮咬的是丝毫不曾留情的,落了血痕,如今却是完全癒合了,然而,脑海中时不时的浮现起这般场景,真真觉得有趣. 而罗氏却将那笑容当做是对自己的讚赏,不禁喜不自胜来,欧阳虞无疑是能让任何女子都倾心的物件,他的一眸一笑,都有种让人眩晕的灼热感,何况他还是西楚的国君,是掌握整个国家命脉的人! 罗氏千金情不自禁要感谢上天,赐予自己罗家的姓氏,才得以被君王看中。 欧阳虞想到淳其铮,对于面前的一切都感到索然无味,让晋忠将女人送回将军府,马不停蹄的来到了无一丝人气的紫阳宫,仍然是一个侍卫侍女都不曾有,有的只是凄冷和荒芜。 那次离开之后,似乎还将人扔在地上,虽差遣了人去处理,但下人都知道这皇后不受宠,当着面是应承下来, 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若是死了! 欧阳虞突的心惊肉跳起来,不,自己怎麽会有这种想法。 死了便死了,有什麽值得心慌意乱? 刚推了门入眼的是,着着宫女衣服的女人靠在淳其铮的怀里轻声哭泣,那一瞬间,欧阳虞铺天盖地的怒火,冲冠而来. 说不清为什麽的发怒,顷刻让欧阳虞顾不上帝王的威严,面若寒霜的喝道, 「你们在做什麽?」 欧阳虞已是许久未踏足过紫阳宫,更别提能够有提前通报的人,淳其铮听到声音,手足无措的抬起眸子,那惊惶的眼神看在欧阳虞眼中几乎是肯定了他们之间发生过什麽苟且之事. 锦月从未真正的见过欧阳虞的真身,立刻吓得软了身子跪倒在地上,重重的将头扣在地上,颤声道, 「陛下……」 淳其铮原以为,欧阳虞是迁怒与锦月并非紫阳宫之人却擅自出入正宫,但望见欧阳虞眼底的神色,才明白,他误会了自己和锦月. 若是自己是女子还好,可惜偏偏是男儿身,眼见为实,这下可是怎麽也说不清了。 欧阳虞一时间怒浪滔天,心中刚软下去的一块很快的坚硬如壁垒,一脚将跪在地上的锦月踢飞开来,朝宫门后候着的太监总管道, 「晋忠」 一个老太监,从门外进来应声道:「是. 」 欧阳虞用靴子踢了踢脚边的女人,冷冷道, 「杖毙. 」 晋忠头抬了抬,複道,是.用手招来两人,将锦月拖了出去. 锦月万万没有料到会发生此事,自己也还是个年幼的孩子,哪里见过帝王如此盛怒. 淳其铮一见此景,也一同跪下,抱住欧阳虞的右腿,牙关颤抖的道, 「陛下,我们并没有..... 」 闭嘴.欧阳虞正在气头上,阴狠的瞳孔被放大开来,周身散发着可怖的戾气,几乎要碎瓦裂墙,抓起地上的淳其铮往壁墙上推,劈面给了他一下。 锦月知道淳其铮自身难保,惊惶之中竟冷静的止住了泪花,大门即将阖上,却陡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不................. 自己还不能死. 锦月摆脱身边两个太监的制约,发足狂奔,还未跑出两步,被扑倒在地上,狠狠的抽了一巴掌在脸上,顾不上那麽多,出声大喊着, 「让我去见皇上,让我先去见皇上. 」 声音在偌大的广场上又响又亮,两个小太监被逼急了,还来不及将人拖去审刑司,握紧了拳头一个接着一个向锦月身上砸去,捏着一把细嗓子碎碎的叫駡道:以为自己是个什麽东西,还敢嚷嚷着要见皇上. 见人还在挣扎,两人对视一眼,手刀快速的朝锦月后颈劈去,瞬间周遭安静了下来。 「放过锦月,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淳其铮被欧阳虞压在墙上,抓紧了男人绣着金龙的袖袍,求饶道. 欧阳虞掀起眼皮憋了他一眼,双眸底子里一片赤红,举着手掌狠狠的扇了过去,力道大的惊人,淳其铮被扇的脖子向后仰,整个人几乎仰面翻滚了一圈,落在不远的地板上,欧阳虞几步走过去,一脚踩在淳其铮的脸上,用足尖抬起他的下颚,冷声质问, 「再说一遍. 」 淳其铮心脏紧缩,眼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泽奋力挪开脸上的脚,从地上颤颤巍巍的爬起来,双手撑地,头重重的叩到石板上,那背脊虽然是弯折着的,看在欧阳虞眼里却是直挺挺的,声音平平静静的响起:「不如将我也一同仗毙。 」 说完便扬起优美的颈脖,冷冷的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欧阳虞听到这话,气极了反倒笑了起来,笑容又阴又冷,透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将淳其铮单手拎在空中,咬牙一字一句的道, 「想死吗?朕....偏....不...准. 」 随手拿来一块锦绵塞进淳其铮的嘴里,不让他发出任何声响,一手将人压在地上,脱了袭裤就欺身压了上去,轻易的撕开淳其铮的裤子,将性器对準了他股缝幽密的肉洞,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量将下半身挺了进去. 身体被撕裂开来的痛苦,伴随着之前惨痛的记忆,一滴不漏的清晰的传了过来。 淳其铮先是震惊随后急切的摇摆起头来,踢腿朝身上的男人攻去,光裸的胸膛袒露无遗,大颗大颗的泪花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嘴里被塞了棉布,只能发出凄惨的呜咽声. 欧阳虞擒住淳其铮微弱的攻势,手掌掐住他的腿窝向上提,让两人紧密结合,啃住他颈脖下方的脉,下身兇猛的抽插起来,很快肉穴因为流血而逐渐湿润起来,取代了原先的乾涩和紧窒,将自己被包裹在里面,一丝风也不透.这许久不曾有过的快感几乎让自己的鬓髮都酣畅淋漓的湿透。 淳其铮双腿被弯折到仿佛身体要被分开成两半的地方,腰部仍然是躲闪着,遮遮掩掩的似乎在保护些什麽。 欧阳虞不满的将身下的人腰部一握,让他的双腿呈一字型展开,下身长驱直入的狠狠挺入,手掌所经之处皆是一片指痕,只听得耳边淳其铮兀的发出一声闷哼,眼前一阵发黑,脚踝处被握的好像裂开了,剧痛使得身体颓然滑落随后便一动不动了。 或许是太久没有发洩过欲望又或者是怀里挣扎尖叫的身体太过美好,欧阳虞兴致大增,支撑起上半身,下身像是打桩一样连续的疯狂的做了几十下深入浅出,将滚烫的精液全部射进湿热的甬道之中,再睁开眼看,淳其铮已经无声无息的昏倒过去, 将塞在他口中的锦帕拿出,沾着泪痕的脸颊惨白一片,几乎瘦的脱形,那一瞬间欧阳虞差点想不起来自己为何要将人折磨至此。当情绪平复了些,抽出性器后,才发现淳其铮后穴源源不断的流出鲜血,止不住似的,片刻,整个宫殿就充满了血腥的气味,. 但将人抱到床榻上,淳其铮身下的床褥一下子就被鲜血染红成凄厉的颜色,欧阳虞这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赶紧将御医传唤了来,来紫阳宫的太医已经服侍过三代皇帝,极为资深,当摸到从纱帘外,延续出来的红线时,不禁狠皱了下眉头,花白的鬍子都有些微微的震颤. 这幅情景僵持了许久,欧阳虞若不是看在先帝的面子上,早都将这行动迟缓的老头拖出去了,面上隐隐不耐的道, 「王太医,您诊脉是不是太过久了。」 被叫住名字的太医微微的抬起脸,沧桑的脸庞上写满了惊讶问道, 「陛下能否容许臣多嘴问一句」 「嗯?」欧阳虞道. 「纱帘内的人可是皇后?」 「是. 」被问到这里,欧阳虞已是危险性的眯起双眼. 王太医读懂了帝王眼中危险的神色,立刻依言道:虽然脉象极弱,但是依臣所见,「皇后小产了. 」 第五章 嗜血帝王 欧阳虞不可置信道,「什麽」 王太医将头低了下去,人也一同的跪伏在地上,有些事情无需多言。 欧阳虞陡然想起淳其铮挣扎之中,惶恐流落的泪珠,一颗一颗的,不安又不愿,竟是拿苏一族真的能够孕育子嗣? 淳其铮不愿意的接受了,接受了拿苏族人的命运,接受了对自己的折磨。 孩子是淳其铮惟一能够摆脱折磨的盾,而如今欧阳虞却亲手摧毁了这一切,年轻的皇帝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亲手! “几个月了。” 欧阳虞觉出自己声线中的颤抖.人也不禁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形微微的晃了晃。 王太医会意的出声道:“约两个月。” “两个月吗?”欧阳虞重複了一遍太医的话:“为什麽没有人...” 将要说出口的话语硬生生的没了下文,戛然而止.好像被嘲笑的目光直勾勾的盯住一样。 为什麽没有人? 淳其铮若是听到这句话都会笑醒,因为所有的人都被调出紫阳宫,所以没有人知道他怀孕,也没有人知道他会死。 紫阳宫,从来没有一个伺候淳其铮的侍女,更没有一个太医来过.只是因为欧阳虞曾经下令,不许任何宫人接近紫阳宫。 也许淳其铮在被临幸之后,就这麽寂静的死掉也说不定. 可是为什麽他又活生生的在自己面前呢? 欧阳虞嘴唇颤动,脑海中浮现过那个宫女的身影,灵光一现,是她.自己本是将怨恨泄在拿苏一族的身上,是为了向自己的臣民去证明,即使没有了天赐的一族,自己也能稳坐皇位,淳其铮却被迫承受所有的怒火,成为愤怒的根源。 欧阳虞从没有真的相信淳其铮会怀上龙嗣,而这阴差阳错之间,自己又犯下了弥天大错。 ﹝晋忠。 」欧阳虞厉声喝道. 晋忠立刻从门外进了来,应声道,「是. 」 「 刚才那个宫女若是没死,带进来,马上去办. 」 「 是. 」晋忠没有丝毫犹疑转了身。 王太医被摒退下去,欧阳虞才全身脱了力的倒在塌上,边上是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上面一片青。 欧阳虞,在一场惊惶之后,脑中竟是一片空白. 不是愤怒,不是后悔,欧阳虞真真切切的体会到,在刚刚得知自己有一个孩子,又被自己亲手杀死的时候…… 在这麽一刻,自己是不知所措的。 「是我. 」 亲手杀死了自己第一个孩子,连繈褓都不曾有过便夭折在自己手中,欧阳虞望了望空旷的手掌,上面好像沾满了鲜血. 那是和自己流着同样的血的亲生孩子.他本来应该遵享荣华富贵,拥有高贵的身份享受着帝王世家应有的宠爱,即使没有一个淳其铮,也会有一个出身高贵的母亲. 然而... 是我…… 毁了这一切。 欧阳虞将纱帘掀了开来,床榻上的人瘦弱而了无生气,纤细的胳膊一拧就碎,而就这之前,自己还将那只胳膊拧断,淳其铮像一具枯败的乾尸静静的躺在上面,从未醒来也不愿醒来. 淳其铮不醒来,对他自己而言,才是得到了救赎。 整个后宫静悄悄的,除了紫阳宫,这个平时没有人烟的地方却非同寻常的热闹了起来,皇宫内所有的太医都被叫到了来,神色惶惶。 当天午时,淳其铮高烧持续不退,欧阳虞终于对着束手无策的太医院发了怒, 「今天若是治不好皇后,就为他陪葬. 」 王太医白花花的鬍子一抖,率先出了声道, 「陛下,皇后醒不醒的了主要是靠他个人的意识,微臣已经用了上好的药材,虽然伤势是高烧不退的主要原因然而... 」 「治好他. 」欧阳虞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声音沈了下来, 显然是在昭告所有人,君王的耐心尽失。 虽然明明知道这是自己的过错,却没有办法控制住恼火,这还是第一次. 欧阳虞几乎抛开所有朝政,守在紫阳宫,目不转睛的望着,生怕错过淳其铮即将清醒过来的丝毫举动. 淳其铮在睡梦中似乎也是极其不安稳,皱着眉头,时不时的痉挛,欧阳虞妄图伸手去抚平他眉间的皱痕,却察觉到手掌下一片湿痕,暖热的,无声的潺潺流动液体,像是在睡梦中就已经知道孩子夭折的事情,又像是无控诉,指责自己的心狠手辣. 那个梦魇,紧追着人不放的恶魔便是自己。 欧阳虞四肢百骸如遭电击的剧痛,胸口的那口浊气升入骨骸和咽喉,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不单单是因为孩子,而是从心底被封藏很久很久的东西,欧阳虞不愿意承认,不想承认,自己有多麽在意这个人,才会狠下心肠片刻不离的折磨他。 起初定是深深的厌恶的,对于自己无法掌控的国家需要依靠一个传言一个男人才能得到,而感到深恶痛绝. 当两人第一次肌肤相亲后,感到的莫名烦躁和恼怒越发无法抑制,他明明不愿意却咬牙顺从,清清楚楚的写在那张年轻美好的脸上,偏偏忍耐了下来,委屈承欢。 他凭什幺不愿意!!! 天下人不信任自己,连区区一个男人也这般倔强而固执。 时隔两个月,那怒火幽幽的熄灭,陡然想起的时候,居然是想念,想念那个人身上汗液微微的鹹湿,想念屋子里溢满的血腥,想念这个人咬牙的坚强. 这一切在看到他和另外的女人在一起的时候顷刻爆发。. 或许在浅意识里还是明白一切都是误会,然而,男人本就是冲动的野兽。 欧阳虞在骨子里就已经确认,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只能是自己的。 待默默的理清这一切,男人深黑色的眸子缓缓的睁了开来,他将淳其铮滚烫的手捏在手中,依偎在他的耳边,低声道。 「其铮,你不醒来没有关係,朕会让整个拿苏为你陪葬. 」 静静的低语如同情侣间甜蜜的呢喃,缱绻交错像是让人会错意的温情。 然而,欧阳虞便是欧阳虞,他选择最残忍的方式去将这具没有灵魂和尊严的身体完全解剖出来,势在必得。 欧阳虞知道这麽做的卑劣,可是从知晓自己心意的那一刻起,自己原本的本性便暴露的一乾二净,自己本就是贪婪自私的人,淳其铮若是不醒,就这麽困住他一辈子。 若是醒了,便要死死抓住,不择手段。 只是因为…… 他那麽鲜明,让自己周围的一切都颓然失色。 床榻上的人似乎是在梦中惊醒瞪圆了眼,身体剧烈的起伏不定,欧阳虞知道时机已到,果断的将仍候在门外的太医们叫了进来,太医们已是精疲力竭的候了好几个时辰,此时只听的王命一下,全部围在淳其铮身边忙做一团. 欧阳虞,残忍,孤冷,同时也是最执着的野兽. 流光婉转,淳其铮到底是逃脱不过命运的挞伐,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天旋地转之中便见到浮光魅影中男人鬼魅的俊颜。 每个人都从心底松了一口气.他们知道欧阳虞言出必行,若是皇后一命呜呼,人头不保是小,株连九族才是真。 欧阳虞将人群散开,自己坐到床塌的边缘,伸出手去拂了拂淳其铮汗湿的鬓髮,那模样看在别人的眼里俨然鹣鲽深情. 而淳其铮在醒过来的瞬间却是惊恐的喘不过气来,错愕自己还在地狱之中,条件反射的将拂在面上的手掌拍开,啪的一声响,让太医们都惊的不知所措. 欧阳虞脾性极差被如此拂面,脸色顿时难看下来,紧紧的抿了唇角,下巴的轮廓形成冷峻而隐忍的弧线,见淳其铮惊弓之鸟的神色,将手收了回来放在自己大腿侧,侧身对旁边癡傻站着的太医示意,那些人徐徐的退了出去. 「你...还好吗?」欧阳虞酝酿着开口,目光在淳其铮脸上逡巡. 淳其铮恐惧的半支起身,手掌自然而然的触摸上小腹,摩挲片刻,不确定的半抬起眼皮看了看面前阴晴不定的男人,欧阳虞当然知他在想些什麽,刹那间仿佛又回到了得知孩子没有时的头脑的一片空白. 太过讽刺和惨烈,让欧阳虞无法将自己的角色从一个残忍的儈子手转变成为一个因失去孩子而伤心欲绝的父亲,最终一双墨黑黑的眸子闪躲开来, 静而深沈的声音像一道横天而过的惊雷,从天而下直直劈中淳其铮. 他说:「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 淳其铮牙关颤抖,气息急促,好像是一个为了目标拼命奔跑精疲力尽的选手,当什幺都没有了,丧失了所有的语言能力,整个人颤抖的直哆嗦,血液逆流的从床上站起来,锦被从他身上滑开,露出骨骼嶙峋的身体。 「好,你很好...」 淳其铮从嗓子眼挤出这麽一句话,眼睛乾涩的无泪可流,喉头一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便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的倒了下去. 欧阳虞看着面前刚醒的人突兀的倒了下去,陷入怔仲,身形僵硬的挪动过去将人抱住,挨在胸口甚至愚蠢的用手去歎了歎怀里人的鼻息,尔后,陡然的从怔仲中清醒过来,朝着空蕩的殿外心急如焚的道:「太医!!」 欧阳虞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手掌上黏湿的血液那般新鲜像是一把指到自己眼前的利刃刺穿胸膛,终于是忍不住鼻尖一涩,几近落泪,他颤颤巍巍的将人搂紧了,将下巴搁在怀里人的肩窝处,收紧了手臂,轻轻的道, 「只要你好起来……」 他想承诺些什幺。 只要他能好起来,我真的能什麽都允诺吗? 欧阳虞这麽一想,惊惶的将人勒的死紧,在心里呐喊:不,不行,即使他好起来,我也绝不放手。 嗜血的帝王,一如既往的残忍背德。 第七章 命中桃花安能解 时间像山崖断裂的石块,被砍成一截一截,眼睛打湿模糊一片,饶是想要再睁开看一看,也是满目狼藉。 没有如同预期中惨烈的兽吼,伴随着树叶飒飒的碰撞发出的声响,仿佛是等了许久,一个毛茸茸的物体靠了过来,欧阳焕抬起手背擦干满眼眶的泪水,低头看见身旁围了几只雄壮的,金色的豹子,而另外几只则是衔起了不远外的驹殇,快步向这边跑了过来。 许是刚才的叫声引来了同伴,雄狮几乎在一煞那见到豹群的靠近就扫兴的离开,并非是没有自信战斗获胜,只不过觉得不太值得。 欧阳焕在意识到驹殇安全之后,眼前一黑,晕倒了过去,这之后发生了什麽,如何回到宅中,皆是一概不知。 醒来的时候,屋子里一人也无,欧阳焕想到驹殇从床上一跃而起,打着赤脚冲出了内卧室,与内卧相连的大屋却是十分的喧闹,福伯约莫听到身后的响动,回过头来神情严肃的可怕,让欧阳焕一阵眩晕,扶住身旁的木椅把手,双腿一软,冷汗潺潺。 福伯看欧阳焕这幅模样便知他被自己所吓倒,连忙走了过去将人扶起来,简短而明白的道:「老爷现在情况不太好,但并无性命之忧,公子勿要担心。」 福伯说完这话,转身回了大屋,临走一瞥,欧阳焕这才明白过来,那神色之中含有责备,因为自己,驹殇才会以身犯险,他没有义务要去狮群救一个人类,这样不仅破坏了森林守则,也是违背了豹子的天性。 他远远的站在门外,看着里面的忙忙碌碌的人,突然意识到在这里,此刻在这个地方,只有自己是人类,包括福伯都是由豹精经历了千百年的历练才变成如今这个模样,在这里不存在皇族,不存在帝王将相,欧阳焕身上与神俱来的尊贵身份在他们的眼中都是不值一文。 他和驹殇,是明明白白,白纸黑字的,两个世界的人。 由于驹殇的种种爱护和宠溺,欧阳焕在此之前,从未思考过两人的身份,家庭又或是人与兽的关系,他仅凭着这个男人对自己的,亦或是对自己哥哥的一腔热血,满目的爱恋,就完全的放任自己也沈醉在这段关系中,事到如今,都觉得荒唐。 当欧阳焕终于明白,自己对驹殇不止是出于对哥哥的报复,而是全心全意的爱恋后,又让男人无故受了重伤。 他多麽想走近去,像家人一样像福伯一样守在他的身边,等他醒来,对他微笑。 他也想变成和他们一样的豹子,皇族王子的身份什麽都不要,只要好好的在一起。 他想就这样轻轻的上前抚摸他的脸,用实际的行动向所有的人宣告,这个人我有资格也有权利占有。 然而,欧阳焕在黑暗中闭上双眼,仿佛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不停在耳旁劝谏着,不如离开吧。 这样,驹殇就会恢复正常的生活,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在还没有成为彼此生命不可分的那一步之前,将这段僵硬的充满谎言的关系,切断开来。 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对你,对我。 欧阳焕突然失去了报复的欲望。 驹殇以兽形在榻上休眠,更有利于伤口的愈合,维持人性将耗费更多的体力,而此时的驹殇连有人靠近自己身边的敏锐都下降十分。 有一双手,温柔的靠近雪豹在油亮的皮毛上轻轻的抚摸,只属于人类的气息静静的靠了过来,驹殇只觉得冷,用长长的尾巴偎住自己的身体,肩颈处被绕上一圈圈的纱布。 「驹殇.......」那声音如同寂凉的黑夜一般透着让人无法抑制的悲伤感,随即那双手将雪豹拥进了怀中,温柔的手掌,温暖的体温,雪豹像沈睡在甜美的梦中,阖上的双眼逐渐舒服的眯成一条线的样态,两只毛茸茸的耳朵顺从的伏趴在大大的脑袋上,肉掌完全松软的贴在那个人的身上。 不知道在自己耳旁被讲了些什麽,肉掌被握在那个人的手中,耳朵受不了嗡嗡作响的声音,扇了两把,被温柔的捏住,就在这样的宁静之中,驹殇忘记了隐隐作痛的伤口,忘却了隐藏在心中的淡淡的不安,他在梦中似乎变回了以前的那只小豹子,嗷嗷的泪眼汪汪的望着母亲离开的方向。 原本每天会来后林陪伴自己的那个男孩子,渐渐的不来了,直到剩下了自己一日又一日无望的等待,巨大的寂寞和孤单与自己作伴,驹殇扬起脖子,大声嘶叫,从梦中冷汗潺潺的惊醒过来。 门外的福伯听到声音仓促前来,驹殇几乎是立刻的意识到了些什麽,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问道:「焕儿呢?」 福伯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的将头低下,驹殇不顾其他几步跨下塌,从房里冲了出去,福伯见状一把将人揽住,双膝跪地,回道:「老爷,公子他,他回去了。」 驹殇似乎没有领会过来,只是痴痴的问:「回去?回哪里?」 福伯从未见过这个人如此模样,他怎麽会见过呢?驹殇所有的悲伤,他的感情的开端,他感情的起源,他活下来来的动力,全部都是为了那一个人而已。 福伯哪里知道。 欧阳,是他的劫。 是他的命。 第六章 魂断惊梦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当朝皇后不知是得了什麽病,竟让君王不眠不休,深情垂爱.调动人手在民间寻觅妙手的大夫,重金招人后宫,为皇后治疗隐疾。 皇宫内却是惶惶不安. 如同一只被惹怒的老虎,稍有不慎惹到他便是被撕裂的下场,欧阳虞浑身散发出闲人勿近的戾气. 镇守在关外的二皇子欧阳鸣欧被一道圣旨快马加鞭的昭了回来, 入了后宫才发现欧阳虞将他的书房都搬进了紫阳宫,半晌无话 「皇兄,我饱受霜寒不眠不休回皇城可不是为了这不受宠爱的皇后.」欧阳鸣不知事态严峻,调笑道。 欧阳虞微侧过头,沈静如墨的眸子晦暗不明,片刻出声道, 「谁说他不受宠爱. 」 欧阳鸣一听,简直想要翻个白眼,不知是谁在信里说要彻底整治拿苏一族,又是谁在说,要将皇后折磨的痛不欲生. 如今目的达到了,这人又不捨得了,果真伴君如伴虎,君心不可测。 「废话少说,赶快过来看看.」 欧阳虞催促着,身子向前倾,掀开帘子,自己坐在塌上,将淳其铮的手从被子里面拿了出来,用手掌握了握他手的温度,觉得还是透着温热的,深皱的眉头才鬆开了些. 这幅样子,连欧阳鸣都没有看过,整个人都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将手覆盖上淳其铮的手腕,片刻就抬起头来问道, 「皇后小产过. 」 欧阳虞马上瞪起眼珠子,要吃人。 欧阳鸣撇了撇嘴,白眼翻上天,想了想开口道:「我能看看他的身体吗?」 欧阳虞听到后半句,差点拍案而起砍他脑袋。 欧阳鸣看到自己皇兄脸色骤然发青,连忙摇头摆手道:「皇兄,我的意思并非是..... 」 自己这个弟弟自幼时就聪明过人,学习能力异于常人,性子却顽劣不堪,让父皇喜欢又头疼,他未满六岁就触及药理,本以为是小儿心性,却没有想到,不到十岁便已精通医术,更是能够医治各种杂症,若不是性子不够稳重,又不爱江山,这坐在龙椅上的人也万万不会是自己。 欧阳鸣,为万人所喜,连自己也是。 欧阳虞极其信任欧阳鸣,若非如此,怎麽会让一个曾经威胁到帝位的男人进入后宫,他瞥眼看了看床上仍安睡的人, 几番三思以后无奈的点了点头. 欧阳鸣见欧阳虞脸色缓和,便掀开门帘,直接伸手触进被子里. 欧阳虞在旁边牙齿咬的咯咯直响,又气又不甘心,像是怀里的宝贝被抢走的小孩。 欧阳鸣:「………」 欧阳虞按捺住怒火, 握紧了拳头垂在身侧,咬牙切齿的坐了下来,不放心的道:「你若是治不好他看朕怎麽治你. 」 「是,是...」欧阳鸣嘴上敷衍的应着,神色却认真起来,不过一会儿道, 「有严重的心脉受损,并且小产后动了气,肺部有瘀血,一时气血攻心,身体并无大碍,这伤臣弟自然能医好,不过….」 「朕不听不过……」 欧阳虞有些急躁的问,「没有别的法子吗?」 欧阳鸣无奈的歎了口气,知道他这是半点都等不得了,从衣兜掏出一个翠玉的瓶子,将木塞拧开,递到淳其铮的鼻子下方。 欧阳虞将他的手捏住问:「这是什麽?会对身体有损伤麽?」 「无害,但药效不过一时,皇兄是用还是不用?」欧阳鸣收回搁在空气中的手问。 从瓶口散出的气味又苦又腥,欧阳虞鬆开钳制的手,望着欧阳鸣取出发亮的银针刺入淳其铮的百会穴,半柱香的时间未到,床榻上的人眉峰一紧,嘴角渗出血滴来,欧阳虞见此景,差点再次拍案而起.神色狰狞。 欧阳鸣却像无事人一样指了指,欧阳虞瞳孔急剧收缩,看到淳其铮眼皮鼓动几番,缓缓睁了开来。 欧阳鸣将医药箱挂回自己身上,矮身一伏道, 「那臣弟先在门外候着,若有什麽事在进来」说完深深的看了床榻一眼,他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淳其铮已是睡了许久,被灌入名贵的药汤和补品的身体,气色转好许多.两颊润红起来,不复先那般惨白,身上的那些伤大多也都好了,唯独仍旧是瘦的可怖.一双眸子却是烧的炙红,目光如剑,誓要将眼前人千刀万剐,生吞活剥。 如今,孩子没了,锦月没了,淳其铮咧嘴一笑,什麽都没有了,我还怕什麽呢? 那目光冷而绝,一刀一刀的将欧阳虞剜去,淩迟一般,屋内安置着温暖的地龙,欧阳虞如坠冰窖。 「还有什麽,陛下想要的都可以拿去。淳其铮将袭衣脱了立在中央,身体遍布伤痕,不忍直视。」 他指着胸口的位置,容颜灰败发出凄厉的笑道:「不如将心脏拿出来看一看,它到底还会不会跳动罢。」一瞬间不知从哪拿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尖锐的刀锋笔直的向心口划去。 欧阳虞心脏都停止跳动了,飞身上前,气喘吁吁的捏住他的手腕道:「朕...没有杀锦月,若你想要见她... 」 脸边一阵凉风,巴掌狠狠的劈面而来,被扇的脸一偏的男人顾不上那些,急切的要夺刀,淳其铮眼中的偏执告诉了他,当下他什麽也听不进去,怨恨已经压抑太久,即刻爆发! 「杀了朕,若你想…」欧阳虞害怕那把匕首刺穿淳其铮,将刀锋对準了自己。 欧阳虞心意有决,冷静下来。 「你以为我不敢!?」淳其铮手下一滞,厉声吼道。 欧阳虞看到淳其铮声势渐缓,将自己的脖颈朝前向前凑近一分,道, 「今天杀了朕,绝无人敢怪罪你,若是你下不了手,那麽... 」 男人狠辣的瞳孔被放大数倍,唇边似乎挂着笑道, 「朕定会将你锁在身边,生生死死,永无逃脱之日. 」 被男人激起的恨意滔天而来,淳其铮想起梦境中惨死的骨肉,那刀尖移动到男人的胸口,就在那一刻,匕首噗呲一声,像插入棉絮中一样,轻鬆无阻碍的没入欧阳虞的胸口. 看到鲜红的血液沁透了男人的衣衫,淳其铮感到那犹如灭顶而来的是,血腥所带来的复仇般的快感,这是欧阳虞应得的,为着那长久的折磨,为了还未出世,就已然夭折的生命,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淳其铮呼吸气促,面容诡谲,滔天的恨意席卷了他,倾巢而出。 男人环抱住他的双手无力的垂了下去,身躯徐徐败倒,淳其铮心如鼓擂持着刀,对着男人弯下去的腹部又是一刀,随后鬆开了手低低的笑起来. 「你欠我的,永远还不够!」淳其铮愤怒的尖叫,扔了匕首,用沾满鲜血的手捂面,才发现不知不觉之间,泪流满面。 欧阳虞无力的张动了下嘴唇,身体又寒又冷,哆嗦着依靠着脚塌缓缓的软了下去.伤口止不住的流血,不忍猝睹。 从大门缝隙处散出的血腥味让门外的欧阳鸣觉察到了,将宫人摒退开来,入眼而来的是欧阳虞仰倒在地上,旁边的人怔怔的落泪。 欧阳鸣站在一边冷冷出声, 「这把刀一抽出来,他就死了...... 」 话锋一转,眸间的神色变的阴狠毒辣,接着道,「他死了,皇位不过唾手可得.也能为你以泄心头之恨.」说罢上前去用手握住仍在腹部的那截刀柄...... 淳其铮难以置信的看着欧阳鸣握住刀柄将匕首缓缓拽出欧阳虞的腹部,男人痛的闷哼一声,身体痉挛抽搐起来,谁也没有料到,会有这麽一出。 「你要留他?还是杀他?」欧阳鸣撇头问,手上的动作却越发的快。 当眼前的鲜血模糊淳其铮的视线时,他再也没有多想,一掌将欧阳鸣挥开,纤细的手指将那流血不止的地方按住,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西楚的国君真的要死了。 欧阳鸣越逼越近,整个人扑了上来,狰狞的道:「他死了不是正的你意!」 你在犹豫什麽!!!你居然在犹豫? 那话像是梦魇一样反复的拷问自己! 天色灰暗了下来,雷声轰隆隆的响起,压抑沈重,仿佛看不到未来,淳其铮在黑暗中露出染着血光之色的瞳仁,缓缓道:「救他!」 第八章 美丽的脸丑陋的谎言 驹殇化身成豹子,想要追上欧阳焕离开的身影,菡香想要阻止,福伯一手拦住,他只道:「主子撑不了多久,无需阻止。」 欧阳焕是福伯亲自让人送走的,走了多远,走了多久,他清楚的狠,以驹殇目前的状况,别说以人形即使是豹子的形态,也支撑不了多久,果然这话音才过一炷香的时间,下人便在不远的地方寻到了昏倒的驹殇。 雪豹尚有一丝意识浅存,龇牙咧嘴的想要喝退帮忙的下人,他绿色的眯成了一条线的瞳孔牢牢的锁在不远的前方,那精光一闪而退,最终化成了无尽的失望。 那个人,明明说过要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明明说过,要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不过是这幺一瞬间,那些本来以为承诺一生的坚定的承诺,顷刻间灰飞烟灭,什幺都没有剩下,驹殇的心脏被结结实实的挖开了一个大洞,全世界仿佛都在嘲笑他,嘲笑他的痴情,嘲笑那个人的无情和冷酷。 驹殇嘴角勾起一丝苦笑:感情不可靠,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随着天气的逐渐炎热,最为靠近西楚的凉州由于阳光充足气候湿润,盛产薄荷,不过是经过了路道,都能闻到盈满鼻翼的青气芳香,欧阳焕坐在颠簸的马车上,这几日已经是有些倦怠,突然闻到清甜的味道情不自禁撩起车帘,向外张望过去,满目的绿色植物盎然的摇曳着枝叶,积压的郁卒心情一扫而光,他想的很清楚,甚至没有来得及给驹殇留下含有希望的只言片语,因为他会回去,即使没有人愿意看见他们两在一起,即使还会发生种种的不可预测的未知,他会回去。 他答应过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忘,回去见仍在宫中的欧阳虞和淳其铮一面,自己就离开,包括那个自己并不想见到的人,将所有的事情都了结,欧阳焕已经不想再隐瞒下去了,事情的真相如果告诉了驹殇,他也一定会选择自己的吧? 欧阳焕一边想,直到马车在城门口缓缓的停了下来,驾车的车夫在外面喊了一声:「公子,公子,咱们已经到了西楚城门口了。」 这声音将欧阳焕带回了现实中来,这才过了几日,对驹殇的思念发酵成甜蜜,疼痛已经上升到让人流泪的地步,欧阳焕捂住鼓噪的胸口下了马车,不远处守在门口的几个人向这边走了过来,随着越发的靠近,一道熟悉的激动的声音灌耳而来,远处的男人将身旁的几个侍卫粗鲁的推开,不可置信的看着欧阳焕道:「二殿下!!!你….」 男人神情激动,见到欧阳焕几乎口齿不清,丧失了以往的风度,欧阳焕微笑的伸出手臂将惊呆了的男人抱住,一字一句的回答道:「晋叔,是我,焕儿回来了。」 姜晋是看着欧阳焕长大的,在以为欧阳焕生死不明的时候,哭的稀里哗啦,看到欧阳焕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再一次哭的稀里哗啦,硬是几次拉出欧阳焕的袖子不放手,惹得欧阳焕啼笑皆非只好道:「晋叔,别哭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而且….」欧阳焕企图将袖子扯回又被牢牢的抓住无奈的道:「你把鼻涕都擦在上面了!」 姜晋抬起红通通的双目,哭的像个娇弱的泪人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我这不是…..这不是情绪太激动了吗!呜呜呜……人家….真是把人家给高兴坏了….呜呜呜…..」 欧阳焕默默的在心底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等到姜晋恢复正常,拿着身上随身携带的小手绢擦眼角眼泪的时候,欧阳焕才道:「晋叔,我回来的事情能不能暂且不要让父皇还有哥哥知道?」 「唔…..为什幺?你知道他们有多幺担心吗?你爹爹他,病了都快一个多月了,当初你哥哥说要下令停止搜查,被皇后狠狠的训斥了一顿呢。」 姜晋这样说。 欧阳焕心里被狠狠一扎,在听到说及欧阳钧的同时原本藏在心底的,浓稠的恨意不断的翻滚而来,他伸出手握住姜晋,露出一派乖巧而甜美的微笑:「我想给父皇爹爹一个惊喜,这段日子让他们受惊了,请你帮助我好吗?晋叔?」 这样的欧阳焕,哪里容得人拒绝,只怕是他想要天上的星星,都有人为他摘下来,姜晋将小手绢收回自己的腰囊,小鸡啄米似的狠狠的点了点。 欧阳焕望着高大的西楚城门,露出不易察觉的阴寒的微笑。 西楚,我回来了。 哥哥,我回来了。 姜晋说到做到,欧阳焕回来的事情连掌控全城的欧阳钧都被蒙在谷里,当天晚上欧阳焕便入了太子府,虽说欧阳钧已经即位,却仍然没有搬出府邸,西楚正宫的主人仍是欧阳虞。 安静的皇城却像是被笼罩在巨大的阴霾之中,拨开迷雾,看不清前方的路。 欧阳钧刚回了自己的府邸,他疲惫的狠,近日对于反疆的计划,下面的大臣没有一个人认同,坐上这个皇位欧阳钧打从心底是不愿意的,即使不愿意他也并未打算让给自己的同胞弟弟,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欧阳钧靠着床榻,一不小心竟入了睡,珠帘被风一点点掀起,一抹人影悄悄的靠近来。 在戒备森严的皇城内,可以自由出入太子府邸的人,只能是欧阳焕。 欧阳焕黑眸潋滟,在光线被遮盖的影子中显得美丽的动人心魄,他一手抚上面前那个和自己有着一头乌发的年轻男人,指尖逐渐在那脆弱的颈脖上缩拢,那股隐隐之中的魄力让欧阳钧惊醒过来,为时已晚。 欧阳钧剧烈收缩的瞳仁中只剩下欧阳焕狰狞的面孔,他惊呆了不能呼吸,双手抓在欧阳焕的手背上,抠出一条条血印,断断续续的发出嘶嘶的声音。 「哥哥,你是不是后悔了?」欧阳焕靠近了欧阳钧,漆黑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又道:「后悔没有亲手杀了我?才让我今日有了可乘之机!」 「你!」欧阳钧得了一丝间隙,刚沙哑的出声,脖子又被牢牢的捏紧,他颓然的睁大了惊恐的眼瞳,只见欧阳焕逼近了身前,那双冷漠的带着仇恨的火光的黑眼珠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 「该死的人,是你!」 欧阳焕咧嘴一笑,像是对待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换上无情冷酷的模样,重复了一遍:「该死的是你!欧阳钧!」 欧阳焕手腕一转,五指如同利器猛的发力收紧,欧阳钧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能听到脖颈骨头相互错位的声音。 他在想:他要死了,而欧阳焕说的没有错,他后悔了,没有亲手杀死这个贱人。 这个血脉相连,同卵双生的贱人。 不知是欧阳钧的错觉还是怎样,在挣扎之中感觉到仿佛要捏碎自己脖颈的手掌放松了些,得了间隙,欧阳钧奋力的挣脱,巨大的推力使得欧阳焕被甩出摔倒在地上,欧阳钧望着不远处模糊的人影,几步上前冲过去揪住他的头发向上提起,一个巴掌向欧阳焕的脸颊狠狠的带着厉风的掼来。 「你以为…..就凭你?能杀的死我吗?贱人!!」欧阳钧凄厉的大吼,胸腔的恨意如同琼浆爆发出来,他一脚踩上欧阳焕的挣动的手背,露出阴冷恶毒的眼神,一字一句的道:「这次,我绝不会放过你!」 欧阳钧哪里想得到,这一切的反常,欧阳焕好不容易得来机会可以除掉自己,怎幺会在刚才放松警惕让自己有机可趁,可惜了他已经神志混沌无法识别这一切只是让自己心甘情愿往下跳的陷阱。 沉重的木质大门被霍的一声推开,淳其铮的身影出现在门的入口处,他能一眼望见这边的情景,连同身边的姜晋也看呆了去,淳其铮不可置信的看着欧阳钧阴狠毒辣的神情,而他脚下的正是自己担忧数月的儿子欧阳焕。 「爹爹…….」欧阳钧还反应不过来,呆呆的张口,视线往下看只看见欧阳焕在黑暗中,别人无法看得到,露出唯有自己看得到的狡黠的得逞的神情。 欧阳钧很快的被扯开,淳其铮扬起手掌,首次对自己这个娇蛮的儿子动了手,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灌满整个太子府,让姜晋也为之错愕。 「爹爹!」欧阳钧没有想到一向溺爱自己的和颜悦色的父亲会如此动怒,还在这幺多人面前当场给了自己一个巴掌,惊恐与焦急之下,豆大的眼泪扑簌的落了下来,他伸出一指指向仍在地上的欧阳焕想要辩驳。 「你滚!!!」 却被淳其铮发力的怒吼截断了所有的言语。 不过多久,欧阳虞也来到了大殿,他虽然未目睹事情发生的所有过程,但单看淳其铮发怒的样子便也知道到底是发生了多幺严重的事。 淳其铮不再理会欧阳钧,转身将欧阳焕扶了起来,搂进自己的怀中,好像怕是欧阳钧再次冲上来,那模样像极了维护自己幼崽的母亲,淳其铮睁大通红的眸子对欧阳钧道:「他是你的亲弟弟!我不论你们之间发生了什幺,你都不能伤害他!」 「否则,你离开这里!」 最后几句话,几乎是淳其铮低吼着喊出,那声嘶力竭的模样看在欧阳虞眼里,没有由来的心痛,欧阳钧和欧阳焕并不知道,他们的父亲之前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因为痛彻心扉,所以当面对这对双生子互相伤害的时候,淳其铮失控了,他看着他们长大,却不曾有一天真正的了解过这两个孩子,他感到力不从心,他失望透顶! 欧阳虞和淳其铮在一起,超过了二十年了,这个连通了自己心脏末端的这个人,他的一举一动,他的每一次生气,每一次发自内心的微笑,他都懂得,欧阳虞将淳其铮拥入怀中,大掌小心翼翼的抚慰爱人的不安和愤怒,看都没有看站在一旁的欧阳钧一眼,只是微微侧头对姜晋道:「将皇子关押起来,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姜晋也迟疑片刻,立刻被欧阳虞瞪视,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对欧阳钧道:「殿下,得罪了!」 说罢将人推搡了出去,欧阳钧怔忪中回首望过去,那三个人的身影在光照之下被拉的很长很长,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而自己显得那幺多余。 到底有什幺是只属于我的?欧阳钧凄惨的苍白的面容落下泪来。 到底有什幺东西,只是属于我的! 欧阳钧抬头望向寂寥的天空,在那幺一煞那想起了十年前后林的小小的豹子,那段时光,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时光,只属于自己的时光,是这绝望之中唯一的微小的希望。 欧阳钧被关押在朝殿中,欧阳虞到底没有狠下心来让他入住地牢,即使是淳其铮也为刚才冲动下的巴掌而感到懊悔自责,他轻轻的抚摸着欧阳焕沉睡着的乖巧的面庞,低喃道:「为什幺我之前没有注意到,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这幺水火不相容呢?都是我的错。」 欧阳虞心里狠狠的抽痛了一下,俯身握住爱人的手,温柔的唇吻在淳其铮的颈侧,用醇厚沉稳的声音道:「其铮,不是你的错。」 「是我……」 淳其铮侧首,两人额间相抵,干涩的道:「如果….如果….那个孩子没有离开我们的话,会不会……」 「不会!」欧阳虞断然的否定,截断了淳其铮后面的话,他扶住爱人落泪的面庞,一字一句的道:「那些都过去了,其铮,你不要胡思乱想!」 「即使有错,也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多少个午夜梦回,萦绕在两人之间阴影从未被淡忘一直存在着,失去的苦痛,挽回的快乐,美满的不安,不断地不断地如同幻灯片一样将他们紧紧的联系在一起。 人,总在互相伤害之后想要挽回,发自内心的珍惜,却发现失去的,永远都只能是失去。 夜幕降临,潮宫如它的名字一样又潮湿又阴冷,欧阳钧像是没有灵魂的鸟雀软倒在角落中,瑟缩的佝偻起身体,门被轻轻的推开了,欧阳钧咬着牙齿原本没有光彩的眸子闪现出一丝恨意。 「你,来看我的笑话吗?」欧阳钧站起身来,靠着墙壁支撑起自己饿的摇摇欲坠的身体,他企图挽回最后一点尊严。 「除了来看哥哥的笑话,当然还有一些被打断的事情没有与哥哥说呢。」欧阳焕一步一步逼近前来,微笑着张开自己修建的平平整整的指甲。 欧阳钧默不作声,只不过藏在身后的指尖抠进了石壁,血肉模糊。 「哥哥,还在逞强什幺?」欧阳焕捏住兄长的下巴抬起,道:「还在想后林的那只豹子吗?」 「你!」欧阳钧没有想到欧阳焕居然捕捉到了自己那一点微小的心思,顿时禁了声。 「你以为那段回忆是只属于你的吗?欧阳钧,你错了!」 欧阳钧恍然大悟,尖叫起来:「向父皇告密的人,是你!你这个贱…..」 「啪」一道响亮的掌掴印到了欧阳钧的脸颊上,原本浮肿的脸颊肿的更厉害,欧阳焕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收回自己的手掌,恶狠狠的道:「哥哥嘴巴这幺不饶人,真是欠教导!爹爹知道了,不知又会怎样伤心。」 「你以为,你能威风多久!等我出去了,仍是西楚的皇帝,到时候…」欧阳钧尖锐的回嘴。 「到时候?没有那一天了。」欧阳焕无所谓的耸肩,「我知道哥哥是不愿意做皇帝的,不过即使不愿却不喜欢拱手让给我,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以为那只只属于你的回忆的豹子,如今将我当做他的救命恩人一样的宠爱呢。」 「你在说些什幺!真是荒唐至极。」欧阳钧道。 「那只豹子成了人,救了那日几乎命丧在你手上的我。」欧阳焕拎起脖子间的玉环,对着欧阳钧道:「哥哥还记得的吧,以前你就总爱抢我的东西,那天你带着刻有我的名字的血玉去见那只小豹子,他可一直记得呢!」 「欧阳钧,他是我的了,就连回忆也是我的。」 欧阳焕退开几步,躲过了欧阳钧盛怒之下的攻击,露出洁白的牙齿道:「连你那所谓的不值一钱的只属于你的回忆,都是我的了!」 「混账!你去死!」欧阳钧躬着身体扑上身去,尖锐的指甲直取欧阳焕的双目。 他们多幺恨着对方。 恨到咬牙切齿,撕开皮肉,在所不惜,一个机关算尽,一个费尽心机,将所有的伪装都藏在乖巧的面具下,他们的人生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而穿插在这谎言之中的人有多幺的不幸。 那些人有淳其铮,有欧阳虞,还有驹殇。 破到漏风的纸糊的窗户被闯开来,一只雪色花斑的豹子,一跃而入。 寂静的黑夜,更加的寂冷。 却将所有丑陋的谎言,暴露的更加彻底。 第七章 放你自由 欧阳虞毫无防备的抗下两刀,抵不住困意疼痛,晕厥了过去。 欧阳鸣从瓷瓶内掏出止血丹喂入欧阳虞嘴中,视线移到男人胸口和腰腹处,又扫了身旁人一眼,淳其铮目光灼灼的望着欧阳虞,脸颊上沾着温热的血,乌黑的发就那幺散在身边,光裸着身体,任凭自己目光逡巡。 欧阳鸣脑子一热,掩饰的一咳,不禁愕然自己此刻居然在想这些! 刚才多半是哄骗淳其铮,多了些逼迫的意味,只要不是气息全无,欧阳鸣都有把握将人救活,而且刚才拔刀的那刻便注意到扎在自家哥哥腹部的刀不过入了个刀尖,那个人压根没想将他置于死地。 淳其铮耗了过多气血,此时已是面无血色,一双弯月似的眼睛微眯着,身体蜷缩成一团,柔软的发将他包裹起来,像一枚沉睡在深海的珍珠,美的夺目。 这样的人,欧阳虞到底是要有多狠心,才能将他剜的支离破碎,逼得他心智失常! 处理完欧阳虞的伤口,淳其铮靠着墙壁睡了过去,欧阳鸣走近了去,差点将手伸到那张苍白如纸的身体上,如巨蟒缠身,惊的抽回手,用大麾裹住将人抱上床。 两人面容平和的靠在一起,散开了屋内的血腥,暴风雨的夜晚已经过去了。 命运早已安排他们相遇,那幺不论喜还是忧,必定会给一个完整的交代,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一切都没有如果. 欧阳虞并不知道自己年轻的弟弟曾有那幺一刻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而这些他也不会知道了。 紫阳宫外,成排成海的银杏露出金黄的枝叶时,那叶子飘忽就落了一地金色,欧阳虞对外宣病已有小半月之余,除了欧阳虞身边亲近的欧阳鸣以及护卫冯至等三人,无人知晓为何皇后称病后,皇帝也跟着病了。 新帝刚刚即位,整顿朝纲是此刻义不容缓的事情,欧阳虞花了多大的代价去挽救自己和淳其铮之间的关係,其中苦痛只有自己知道。 欧阳鸣在关外逍遥快活的日子暂时以代理朝政而结束,除了繁琐的奏摺,还要让欧阳虞儘快痊癒,忙的差点发狂,再高的医术,那刀确确实实的入了心脏,又不是美好的童话故事,心脉能与常人相异,欧阳虞真真在生死线上徘徊。 正卧内,欧阳虞尚不能自由行走,将坐在不远处的人从头到脚用灼热到发烫的视线扫视了一遍,终于耐不住,出声道:「其铮……」 两人的关係早已陷入冰点,淳其铮喜好兵法,欧阳虞便将满书房的兵书运了过来供其阅读,淳其铮喜好梨花,欧阳虞便让人折了种子提前的供养在紫阳宫外,待到春天,满院子梨花落落款款,一定能见到他的笑颜,为了淳其铮能快速痊愈,甚至挪了一个私人的小厨房来,每天变着花样的做,一日三餐不重样。 可是这样做,换来的也只有冷眼相待罢了。 欧阳虞手上捏着一份摺子,心思全在离自己不远的人身上,从窗外射进来的日光,顺着窗纸洒在他的脸颊和尖挑的下巴上,将整个人衬的美丽迷人. 淳其铮在仇恨宣洩出来后,变得完全沉寂下来,竟能在自己这样的目光中安静一下午,那几本兵书,简直让欧阳虞嫉妒的发狂。 欧阳虞佯咳了两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想起一事出声将晋忠喊了进来,待晋忠再进来的时候竟领了位宫女进来. 淳其铮对这个倒是头一次有了反应,抬头一看,进来的人竟是锦月,两人定定的对视半晌,那模样看在外人欧阳虞眼里,是极为不舒服的.输给兵书也就罢了,好歹那也是先人留存下来宝贵的财富,但,自己凭什幺连一个宫女也不如,欧阳虞深深的受挫了。 「公子.....」锦月顿时热泪盈眶的几乎要扑入淳其铮的怀里,尔后忌惮着欧阳虞,生生止住了动作. 当淳其铮的目光扫了过来,欧阳虞立刻不善的目光收了回来,换做一副慈祥亲切的模样,然后被无视。 淳其铮抬手摸到锦月额头包扎的地方道:「他们打你了吗?」说着神色也激动起来. 欧阳虞一听此话心里大叫不好.连忙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晋忠会意过来立马上前一步打断两人的对话,道,那些对锦月姑娘不敬的奴才已经关进天牢,随后等候皇后的发落. 锦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幺让皇帝对自家主子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眼泪啪哒啪嗒的落的更甚,淳其铮以为锦月受了什幺见不得人的刑,优美的眉毛敛起将人搂进怀里,一下下的出声安慰,连同晋忠也被无视。. 晋忠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苦巴巴的样子滑稽可笑. 淳其铮拉着锦月,两人绕去院子里,外面寒风噗噗的刮着,欧阳虞急了,硬是要从床上下来,从后面喊住两人道:「你们在这边,朕走。」 晋忠无语,搀着欧阳虞往偏殿走,男人一走一停的背影被放大数倍,落在眼睛里的是他停下时,急促喘出的热气呵在冷气中,显得整个人萧索起来,淳其铮眼睫微微翕动,将锦月的手不知不觉拽紧了,锦月吃痛的低叫一声:「公子。」 「就在这待会儿罢。」 其铮不懂,欧阳虞在想什幺,任自己将匕首刺进胸腔,又在无意间做出的关怀,到底是为了什幺,他不是恨透了拿苏幺,倾尽心力做了这些到底是为什幺,他当真这幺喜欢孩子幺。 捉摸不透,淳其铮便不再琢磨,他已经没有心,去考虑太多。 欧阳虞做了这幺多,才想起,自己从未有过表明心迹的心思,错了太多,跪在佛陀面前,牌匾上上刻着入骨的几个字让眼睛又痛又痒,晋忠干哑的声音响起:「皇上,一个时辰了,该回去了,身子要紧啊。」 欧阳虞:「让朕再待一会儿。」 晋忠低歎一声,掩门而去。 欧阳虞未及一月恢复早朝,自然从紫阳宫搬回御龙殿,淳其铮望着紫阳宫外含苞待放的梨花,羞赧收拢花蕊,早上的霜露凝在饱实的花苞上,色泽剔透,惹人怜爱,不知不觉心沈静下来,偶尔一思及痛失的骨血,便痛不可抑.后脑仿佛被重物一击,传来一阵阵痛,伤害已经产生,无法挽回. 欧阳虞未再踏足过紫阳宫,宫内的风波很快被平息,锦月被调入紫阳宫贴身的服侍淳其铮,宫外倒是多了些宫女和太监,显然都是经过训练,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面上多了敬畏,一切礼仪全部按照皇后的份制来定.不敢有丝毫怠慢. 来年二月,初春,淳其铮来不及看到满园盈香的梨花,被带出皇城远行,与欧阳虞已是月余不见,男人瘦了一圈,眉目更加深邃立体,下巴刚硬的线条愈发明显,眸色深沈,不露喜哀. 锦月被留在紫阳宫,这让许久不曾和欧阳虞独处的淳其铮感到不安和恐惧。 欧阳虞臂弯上隔着一件狐裘大衣上马车的时候,便看见淳其铮面上惶惶的模样,出行前的欣喜似乎被冷水从头灌下,凉了个彻底,未出口的话梗塞在喉咙间吞了下去。 门帘一落,淳其铮只见男人的背影被遮住露出一角,柔软的褥上搁着那件雪白色的裘子,不禁意还没发现,定睛一看,才瞧见那雪色的狐裘上是合着苞的梨花,梨花最美乃四月盛开时,一树梨花落晚风,宏丽而绝美,但,便是这二月,梨花未开,却自有它的一番风味,清纯似仙子,透着淡淡的香。 淳其铮却还不知欧阳虞要带去的是拿苏! 拿苏地处偏远,虽是在西楚境内,不如说是在靠近边疆,路途遥远,山路波折,让淳其铮呆在马车内,欧阳虞上了马, 腰腹处的伤还未好全,不得不因这奇骏的山路感到吃力,几番折腾后,脸色都发白。 随从的人都看得出来欧阳虞的不适,不知不觉的减了速度,淳其铮察觉到后,掀了门帘,低声道:「进马车里来罢.」 欧阳虞勒了马,面庞有些惊讶,眼中闪烁着惊喜,难以置信的道:「好.」 哪知下了马人要往里进,就见淳其铮与自己擦肩而过要下马车,顿时一张脸又青又白,将淳其铮的胳膊捏住,道,「你不如杀了我倒好!!!」言语中已透着狠烈。 行程被耽搁下来,淳其铮见状只得无奈收回身子,两人并坐在马车内,出声道:「要去哪?」 「拿苏。」欧阳虞松了一口气,缓缓道。 欧阳虞可以逼他,迫他,甚至辱他,伤他,但家族是淳其铮的底线,欧阳虞的自作主张无疑触碰到淳其铮的底线,恼火的边缘。 淳其铮藏在心底的怒火烧成火焰,双目圆睁喝道:「羞辱我还不够,还要回去羞辱我的家人吗!欧阳虞,你还要什麽!你还要怎样才放过我!」 欧阳虞未曾料到如此,握紧了拳道:「你在信里,谈及父亲和妹妹,朕只是想让你开心罢了。」 淳其铮那些扔掉的信,被欧阳虞偷偷的捡起来,他想知道,他能做什幺来补救他们之间如履薄冰的关系,而这些在淳其铮眼里,是者辱以及羞耻。 淳其铮深深弯下腰,手指揪着衣领,简直连气都喘不上来了,身形颤抖,仿佛是吊着一口气即将死去的人,脸庞扭曲的冷笑道:「你干我的时候怎麽不知道想让我开心!你让我舔你那噁心的东西的时候怎麽不知道让我开心,你在我身上插冰针的时候你怎麽不知道让我开心...」 「你!住嘴!」欧阳虞血液逆流的低吼,这样的淳其铮自己哪里见过,那样的话根本不可能是从他嘴里说出,他扬起手掌,想要将面前的人打醒。 不对,这不是淳其铮,淳其铮应该那麽温顺美好,连线条是柔和的,怎麽会咄咄逼人的说出让人撕心裂肺的话!怎麽会狠辣决绝让人怒不可遏! 「欧阳虞,你永远活在你自己的世界里!你没资格打我!」淳其铮一点点逼上前去,握住欧阳虞扬起的手掌,直视男人鼓起的青筋,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道:「那孩子死的好,死的活该,你有没有做过噩梦,噩梦里是他血淋淋的身体他是你做的孽,一辈子你也还不清!」 淳其铮嘶吼的说出这些话,几近声嘶力竭,他不放过欧阳虞,一点点的将男人逼到精神的绝境,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他道:「收起你那见鬼的把戏,看见你,便让我噁心!噁心到想吐。」 淳其铮俯下身贴着欧阳虞的耳侧,幽静的面庞扭曲开来,他像是被惹怒的马,一改温顺的脾性,暴躁而刚烈。 他道:「你应该下地狱,和那孩子一样!」 欧阳虞肌肉紧绷,在淳其铮说完这句话后,手腕被鬆开,带着厉风一样的巴掌刮了下来,心里的寒意顺着骨髓一点一滴的爬满全身,僵硬,虚脱,喘不过气,最终化成了喷出熔浆的怒火倾泻出,迎来啪的一声巨响。 脸边一凉,淳其铮被扇的整个人往后倒去,欧阳虞怔怔的望着自己的掌心一阵阵火辣辣的疼,随即落下泪来。 那一刻他整个身体都是僵的,心是凉的,他罪有应得,他噁心,他不配,他应该去死,应该马上下地狱,他再一次打了其铮,欧阳虞扶住马车边框上的木栏,勉强撑住那口气,摇摇欲坠,变了调的声音粗砺的渗人,道:「其铮,我,放你走。」 欧阳虞睁开布满血丝的眸子,那眸子光彩全无,沈的压抑,缓缓道:「回到拿苏,你便自由。」 「我放你自由。」 第九章 怀了个小豹子 欧阳焕失去了一贯的冷静,他惊慌失措急的快要落了泪来,像是一个无助的弱者,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欧阳钧却褪去了刚才的束手无策的样子,高傲的抬起了头,成为了胜者。 「驹殇…」 驹殇。 多年以后,驹殇仍然记得那幺一句话,舍得伤害,就不要学会心疼。 欧阳焕脑袋嗡嗡直响,他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完了。 他想不到受伤的驹殇能从千里之外的地方赶过来,更没有想到上帝偏偏不让自己好过,将自己卑劣的一面暴露的彻底。 那豹子后足绷紧,张开嘴发出阵阵低吼,绿色的瞳仁像是在审视犯人一样盯住欧阳焕,欧阳钧抱起双臂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出,心中的害怕和恐慌一扫而空,眼瞳兴奋的发光,他在想:啊,这只豹子,就是它吗?是即将会成为,会属于自己的所有物的,就是这只拥有漂亮光滑皮毛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眸的雪豹。 欧阳焕走上前去,伸手想要去拥住怒火中烧的驹殇,嘴中喃喃的道:「驹殇,驹殇。」 那模样看起来多幺的可怜,一点也没有刚才盛气凌人的样子,他甫一靠近,还没轮得到欧阳钧的阻止,雪豹一跃而上,后足发力,欧阳焕只觉得天旋地转之间,一只锋利的,如同凶器的尖锐的爪子向自己抓来。 「驹殇!」欧阳焕只来得及急急的发出促音,那只爪子毫不留情的像巨大的巴掌一样刮了下来,欧阳焕被巨大的力量推搡,不得不踉跄的后退几步,猩红的液体顺着发间,从脸颊一直滑落到颈脖之间,伤痕从右边的侧脸一直蔓延到白皙干净的颈子里。 那一下,下了狠力,那是连驹殇都错愕的怒火,像是原本完整的冰面被欧阳焕一点点锤开,从细小的缝隙逐渐化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窟窿,又大且深不见底。 为什幺骗我! 为什幺要骗我! 所有的,一切都是骗局! 从前的那些甜言蜜语,自己的承诺和爱意,在欧阳焕的眼里,自己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人,病入膏盲,说着些不着边际的可笑话语,而自己竭尽全力呵护的这段感情。 原来,捧做掌上明珠的爱人拿他当赌局。 欧阳焕是他十年来的寄托,是他人生的指明灯,然后有个人跳出来对他说,喔,其实这一切只不过是逗你玩的,都是假的,你还当了真? 无知愚蠢! 驹殇,从来没有这幺被人耍过,即使有那幺一瞬间看见欧阳焕脸上被自己抓的伤痕累累触目惊心,也,不过那幺一瞬,然后心疼和不舍的就被滔天的怒火和怨恨覆盖了。 欧阳钧显然也没有想到会有这幺一出,看见雪豹一跃而起的时候以后他要伤害自己,首先拿手护住自己的脸颊,等到发现相安无事之后,只听到欧阳焕在黑夜中发出短促而凄厉的尖叫声。 「不要走!」 欧阳钧随着欧阳焕也追了出去,门外的护卫仿佛以为自己眼花了看见了一只豹子,然后很快就无暇顾及那只畜生的踪迹,因为他们发现二皇子倒在了一小摊的血泊之中。 很快的,本来只是被禁足的欧阳钧受到了牵连,被关进了地牢,说是地牢也只不过是给犯了错误的皇子皇孙一个教训的黑房,他甚至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不禁为自己的悲惨遭遇而咬牙切齿。 淳其铮知道欧阳焕受伤的事情,几乎又要昏过去,陪着太医院的一行人守在床榻边不多久,欧阳虞便来了,看见自己宠溺的小儿子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颊,又看了看落泪的妻子,俊脸紧绷,眼皮一掀,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位很久不持政的帝王要发怒了。 「废物。」欧阳虞扬起巴掌就要打人,淳其铮的一道目光射了过来,男人只好忍住了火气,讪讪收了手。 站在旁边战战兢兢的冯至也放下心来吐了一口浊气。 「到底,二皇子是怎幺了!这都两个时辰了!!!你们这群废物!」 老婆不让打,难道骂也不能骂?欧阳虞壮着胆子一吼,太医们的头低的越发的下了,淳其铮不做声,只是拿着软绵一遍遍的擦拭着欧阳焕侧脸的伤口边的血迹,不过一会儿眼眶又红了。 他的焕儿,这幺漂亮,像是瓷娃娃一样的脸,虽是男孩子,若是就这幺毁了,他突然想到了以前假装毁容的欧阳虞,一口气喘不上来,心脏像是被撕拉开来的绸子,一段段的裂开的都是心疼。 欧阳虞这下不敢说话了,冯至也不敢,太医更是不敢,他们觉得估计都要掉脑袋了,因为皇后非常非常的不开心,皇后不开心,就要有人掉脑袋。 「这,到底是什幺原因?」淳其铮忍住哭音,用红肿的眼皮扫过低着头的太医们,沉声问。 有个年轻的太医,说不出名字来的噗咚一下跪了下来,怯懦却又清楚的发出声音道:「二皇子他,伤痕像是兽袭,这伤并不要紧,只是会暂时出现发炎和发热的症状,只不过…..」 「什幺?」欧阳虞有些焦急的开口道。 年轻的太医挠了挠后脑勺,脸色有些红,才吞吞吐吐的道:「只不过,二皇子不醒,大概是动了胎气,他心绪不稳,又遇上发热,才…才……」 淳其铮像是听不懂,欧阳虞和冯至傻了眼,淳其铮从榻边站了起来,吸了一口气道:「你说动了…..动了什幺?」 那太医到底是年轻,哪里见过这等阵势,看着老家伙们排排站,一脸庆幸,哟呵,有个傻帽出来顶罪,呀哟,死的不是我的表情,顿时眼泪流了出来,将头咚的一下叩到地上,一遍遍的道:「臣该死,臣罪该万死。」 欧阳虞脑袋转不过来,还以为是这要死的东西让自己儿子怀了孕,顿时一脚踹了过去,怒骂道:「妈的,我看你是真的要死!」 「到底是…」淳其铮阻止了欧阳虞,颤声问道。 那小太医被揍的头都不敢抬一下,只道:「二皇子快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呜呜呜。」 冯至在心底瘪嘴想:你哭个毛啊,他爹娘老子才想哭捏。 若是欧阳钧在的话,估计心想:这还不是最精彩的,更精彩的是你的小儿子怀的,可是个小豹子,啧啧。 第八章 为君亡(虐攻篇) 上天总是要创造些惊喜。 欧阳虞一行人,虽不招摇,但单从马车外厢都能看出这并非普通的人家。 护卫们晓得主子心情不好,回来的路上也都心不在焉, 从西楚到拿苏,左转进入山路,四周乱石涌摒,欧阳虞才幡然醒悟,此处山势险峻,山贼极喜盘踞于此. 山石从高处砸到地面滚向马车的时候,周遭响起人群的应和声,从声音来辨别,人数不少,冯至惊觉不妙,低咒道:「糟糕!」 欧阳虞反应过来掀了门帘,对冯至喝道:「往前,不要理会旁边,冯至,你和姜晋先行,山贼片刻就会沖下来。」视线一转调到不远拐角处,原本宽阔的山路被山石黄土掩盖只剩狭窄的小路,马车虽过不去,马匹却可以。 事情太过巧合,若不是看见男人紧绷的神色,淳其铮还以为这又是耍的什幺把戏,想必这群山贼也是等了许久才等到欧阳虞这幺一群「大户」,看样子定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了。 「你先走。」欧阳虞不再犹豫,在颠簸的马车中,视线牢牢的盯住前方,两队人马已经厮杀起来,寡不敌众,楚军败势渐露,有些马儿在山石落下时受惊嘶叫发狂,将背上的人甩下跑掉,仔细一看,除了马车上的两匹,只剩下冯至和姜晋的坐骑。 「冯至!!!」欧阳虞朝前一喊,冯至勒调马头飞奔而来,「带他先走,若可以,直接去拿苏。」 对于冯至来说,欧阳虞才是他的主子,保护皇帝是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事情,当下脸色大变道:「陛下!」 「不需要!」淳其铮不想再欠欧阳虞什幺抢先说道,只要到了拿苏,回到了拿苏,一切都能回到原点,自己不要在和这个人有任何一丝一缕的牵扯,自己也不在最后拖欠他什幺。 欧阳虞恶狠狠捏住淳其铮的手腕,凛冽的风刺的眼睛发痛,怒浪滔天道:「我答应你的,现在兑现,你还要怎样!!!要我将心脏挖出来给你看吗!!」他恨不得捏碎了淳其铮的脖子,让这魂牵梦绕的人消失在自己手中就好了,他怎幺这幺倔,他怎幺就非要这幺倔! 「我不想欠你,我还……」 淳其铮话音未落,不远处,骑在马上的山匪拉开弓箭,笔直的箭朝他射了过来,欧阳虞目眦欲裂,敏锐的转过身去,双臂将淳其铮裹了个十足,用背脊将箭接了十成,入胸即穿,血溅满淳其铮来不及反应的面颊。 「冯至,拖!.......」 欧阳虞双臂一合,让大麾将淳其铮包裹起来,凭藉着马车向前奔跑的力量,将他送到冯至马上,人一脱手,立刻大喝:「快走!」 山贼没想过留活口,欧阳虞一开始就看出来了,那柄没入自己胸腔的箭是带着倒钩刺,即使箭柄能够脱离皮肉,也要将人痛的死去活来,活脱脱折磨掉一层皮,若是断箭从中间拨出,皮肉相连,当场便会失血过多身亡,欧阳虞在剧痛中冷汗涔涔,却惊心动魄的想,刚才那箭射来的方向是正对着淳其铮的心脏处,这幺一箭下去必定没命。 还好,还好,自己在那一刻真的没有犹豫,欧阳虞手指掐住马车门栏,神智混沌,看着淳其铮愣愣的将目光投往这边,双膝一跪,嘴唇开合几分,说了些什幺,身体无力的朝外面倒去,马车在急速前进,这幺摔下去不死也必定要被压碾成肉泥。 淳其铮视线模糊起来,他眼睛睁的巨大,生怕错过眼前的一丝一毫,耳畔处尽是风狂力刮过的声音,然而不知为何,他却将欧阳虞最后唇形张合的话看的一清二楚。 他说:「两不相欠,其铮,我给你自由。」 欧阳虞终于学会去爱惜,终于学会去尊重,终于学会去放手,那手松的乾净俐落,却偏偏在淳其铮的手臂上落下发青的指痕,在淳其铮的喉间狠狠的剜了一刀,一刀下去见血封喉。 淳其铮的髮丝落在颈边,眼脸却落下两行清泪,他勒住缰绳,马儿举起前蹄,惊惧的嘶吼,冯至坐在身后都是一惊。 只听得山谷一阵凄厉的呼喊声,那声音绕满山林,碎了巨石,穿云破天,飘洒在天边的乌云都聚拢起来。 「欧阳虞!!!」 那声音一丝不漏的传进欧阳虞的耳朵里,他睁了睁疲倦的眼眸,唇角一弯,身体急速的从马车上坠落下去。 我愿乘风送君归,不问归期未有期。 第十章 流产还是不流产 淳其铮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欧阳虞抬腿就将人拾进怀里了,小心的捂着,这一家四口,一个坐牢(妈的,你才坐牢!)一个有身孕晕了?一个听到儿子有身孕晕了?自己才是最想拿出小手绢哭的那个人好吧。 往年的西楚热闹的紧,从皇城一直向方圆四周的五十里京都,处处都是透着新鲜的活气,往年的这个时节正是西楚双生子诞生的季节,各种祭奠或是生辰庆贺都会挑在这个时候。 今年天气和往年一样,城内却不再缤纷热闹,这一年来发生了太多的动荡和不安,件件让人措手不及。 欧阳焕昏睡的第三个日头,临近傍晚他醒了过来,显然没有人来得及告诉他些什幺,放眼望去,淳其铮侧头在仰靠的长椅上酣眠,看样子是守了许多天,脸颊透着无力的苍白,双手垂软在身体两侧。 欧阳焕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多日未行动的身体显得有些僵硬,他尽量轻手轻脚的走到淳其铮的面前,将自己身上的蝉丝被盖到了他的身上,欧阳焕在已经凉下来的黑夜中端详这张看了二十多年的也看不厌的脸,他知道爹爹和父皇也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惶恐的,凄惶的过去。 然而,他们还是走在一起,这样的感情无论是哪一方在途中想要放弃,一味的退缩,恐怕就再也没有未来,于是有了自己,有了欧阳钧,明明是在充分的疼爱下成长的自己,生得既卑鄙又无耻。 欧阳焕蹑手蹑脚的将门推开,木质的门只来得发出吱呀的一声就被关上,站在门外的侍卫看到从门里出来的人,惊的眼睛瞪圆要大叫,被欧阳焕制住,他将手指放在唇上,做出噤声的指示,走了没两步,却被一道高大的人影遮挡住了一袭月光。 「二殿下!」被欧阳虞从驻守城门调回禁宫的姜晋惊愕的发出声音。 他对姜晋道:「晋叔,我想去见见哥哥。」 姜晋情急握住欧阳焕单薄的肩膀,打量一番道:「你的身体?这些日子皇上皇后可真是担心死了,大殿下被关在潮宫,没有令牌,哪能进得去?」 欧阳焕快速的扫了一眼黑压压的宫檐,坚定的说道:「我要去,帮我,晋叔。」 姜晋看着这个孩子,他似乎褪去了那些柔弱的枝丫,小小的身体,坚定的眼神,十几年前,欧阳焕用同样目光看着自己,央求自己带他去后林,他会牵住自己的衣结,用软糯的声音撒着娇,乌黑的眸子闪烁发光,波光潋滟,他知道他无法拒绝这个一手带大的孩子。 姜晋点了点头,便握了欧阳焕微凉的手向潮宫走去,潮宫有些远,姜晋觉得背部都要发了汗,左瞧又看的道:「哎,要是被皇上发现了,唔,我的脑袋…」 姜晋想到被欧阳虞欺负的上串下跳的冯至,又想到了前些年二王爷还在的那段凄凉的日子,不禁有些泪眼朦胧,欧阳焕额角一跳,竟从身上掏出一截帕子递到他的的怀中,特别无语的瞥了他一眼道:「晋叔,你别哭了,难看死了。」 姜晋扭头瞧见欧阳焕不屑的神色,一发不可收拾的嘤嘤嘤哭了起来,气的欧阳焕甩了袍子,扔下他一个人往黑不溜秋的潮宫走去。 「真是…真是太欺负人了!女大十八变呀。」姜晋在连守卫都少了许多的路道边,哭的更加的凄厉。 欧阳焕看着高大的牌匾写着「潮宫」二字,心如鼓擂,这曾经是自己的上上一辈,或许是自己的爷爷囚禁过他的同族兄弟的地方,而如今这寂寞荒凉的再也无人踏足的禁宫关押了自己的哥哥,不得不说是一场闹剧。 从驹殇离开的那一刻,欧阳焕突然想通了,他除了驹殇没有什幺想要的,除了他,所有的都可以放弃。 无用的争斗,所有手段,嫉恨和仇怨,他都不要,只有驹殇他不会让,也不能让,驹殇逃,他便追,驹殇死,他也绝不独活。 欧阳焕打算和解,与过去的自己和解,与相互厌恨的哥哥和解,然而,当他拿着姜晋的令牌打开了潮宫的大门,径直走向独门独院的欧阳钧所在宫寝时,那些原本沉静在脑海中的话语,原本想要面带在脸颊上的微笑,以及原本从容不迫的姿态顷刻间化成了怒浪滔天,变成了牢不可破的怨恨,变成了丑陋的埋藏在心底的妒火。 姜晋不知何时从后面赶了过来,一同来的还有零星几个短刀侍卫,他望了望像一只断了线木偶般的欧阳焕,目光又投在床榻之上,面带微笑缓缓理着衣领的欧阳钧,单薄的棉衣遮盖不住里面的春色,侍卫们不禁面红耳赤的将目光移开,却又忍不住瞥去一眼。 不结实的榻上,并不是只有欧阳钧一人的,隐约的在跳跃的烛光之下,看得到还有一个男人,面庞不清,胸膛却是袒露着的男人卧在上面,发出均匀的吐息。 这些,对于下面毫不知情的侍卫来说,无疑是皇家的丑闻,然而对于知情者的人来说,却是一场巨大的,烟火燎原的灾难。 欧阳焕突然不动声色的转了身来,脚位一挪,快速的向前奔去,一道银光从姜晋的眼前闪过,分寸不离的刺向满脸嘲讽之色的欧阳钧。 姜晋从未见过这个模样的欧阳焕,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身旁骚动起来,欧阳焕牙关颤抖,气息急促,如沐浴在怒火中的修罗,一头及腰的长发铺天盖地的席卷下来,就如同逼近欧阳钧脸前的无情的剑。 他从嗓子眼里蹦出一丝凄厉的尖叫,仿佛要将眼前的人撕碎,砸碎他的胸膛,直取他的血肉,道:「从他身上滚开!!!」 所有的人以为欧阳钧在这之下,必死无疑!连欧阳焕也这样以为,然而,一只手臂从中间插了进来,那剑被整个抓进手掌之中,血肉尽烂戳穿,刺眼而猩红的血液横飞,有一些溅到欧阳焕的脸上,他来不及有什幺反应,那剑被人肉之掌握断,狠狠发力的掼到地上,蹦出清脆的声响。 欧阳焕秀雅的眉目顷刻变得无措起来,他嘶哑的道:「驹殇……」 榻上的男人一跃而起,从黑暗中一点点走出来,高大,健硕,背肌壁垒分明,一张锋锐的刀刻般的面庞展露锋芒,咄咄逼人,明明是人的肉体,却生生迫出一丝野兽的气息来,姜晋看着他向欧阳焕逼近,以为他要出手伤害,倾身向前,夺过身旁呆站着的侍卫腰间佩戴的短刀,大吼一声:「躲开!」手起刀落,眼看就要没进男人的胸膛。 欧阳钧看不清男人的神色,他从背后望见男人背后的肌理缓缓一动,他知道他躲得开,驹殇挑起高高的眉毛,从鼻子里蹦出一丝不屑之气,他手还未动,却不想在逼近自己的短刀中间,竟闪出一道人影来。 驹殇惶恐中张开嘴,他身形一动,用受了伤的右手触上那一抹锋利的银光,连姜晋也以为自己手背一转,能将那股力量冲开,所有的时间被停止了一般。 动作再快,也快不过那刀剑无眼,时间被停止了几秒噶擦一响,毫不留情的划向下一秒。 惊雷从天而降,它穿透大气,劈开云层,在黑暗的夜色中来回穿梭,巨大的电流以及高温将整个黑暗的夜空照的发白明亮,闷热的气流被闯开,驹殇蹦出撕心裂肺的声音却好像要将这道雷的声音掩埋过去。 他知道的。 他早就知道。 他,逃不掉,忘不了,生不得,死不能,因为欧阳焕这三个字就是他的天罗地网。 第九章 唯独不是你 欧阳虞醒来时,已到拿苏,那段山路紧紧依傍拿苏侧林,想起什幺翻身一动,五脏六腑都如错开般剧痛不止,只望见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意识一暗,複又昏了过去。 淳其铮正好错过欧阳虞醒来,将手中的药碗搁在一边,见男人胸口的纱布被血迹染红,额角一跳,蹑手蹑脚的用小刀将纱布割开,果然伤口裂开,被刺穿的肩骨处像一个血窟窿惨不忍睹,他以药石为粉重新包扎,挨着床边坐下,已经不眠不休的守了三晚。 欧阳虞能够活下来实属侥倖。 淳其铮被强行带走的时,姜晋带着欧阳虞只身沖出重围,重伤的欧阳虞在濒死之时引发了体内的命蛊,调动西楚暗卫。 一般在君主感到濒危之时已会提前启动暗卫,然而,这次他或许是真的不想活了。 连欧阳虞都不明白,那一瞬间,自己明明知道还有更多比淳其铮更重要的事情,手中的符哨都捏在手心了,又在最后的关头松开了手。 淳其铮无意间听到姜晋对冯至说的那一番话,掌心的肉都被扣烂,眉心如火烧一般阵阵剧痛。 他打量面前狼狈不堪的男人, ,因疼痛不停颤动的双唇,脸色苍白如纸,汗珠落在傲然的眉宇之间,急于流窜。 这个人应该更残忍,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应该是居高临下的,甚至是阴冷毒辣的。 唯独不是这幅模样,淳其铮手指悬空隔着空气描绘着男人的眉眼,划过他的唇角,微弱温热的气息染在指心盘绕纠结,让他惊的收回手掌,心如鼓擂,生怕一转眼这个人就醒了,用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着自己。 淳其铮收起心绪,从锦盒中拿出一粒褐色的丹药,塞进欧阳虞嘴中,喂了几口汤药,起身离开,脸颊上还带着鲜红的巴掌印,已然过了三天,还是红肿着的。 欧阳虞躺着的正是淳家大宅,淳其铮带着昏迷不醒的欧阳虞,跪着乞求不愿多看自己一眼的父亲,乞求十年才结一次果的紫珠。 紫珠是拿苏十年才结一次果的製成的丹药,濒死之人能还生,常人食之能驻颜长寿,淳家只得两粒,一粒给了因难产而濒危的淳母,剩下的最后一粒进了欧阳虞的口中。 淳其铮跪在地上被淳浩天暴怒的掌掴,掌掌狠厉,打在同一边脸颊上,淳浩天极其爱惜子女,从小到大除了淳其铮决意入宫那日以外,从不捨得动其半分,淳浩天巴不得欧阳虞死了,死了倒好,用不着动了气去瞧自己儿子一声不吭的硬抗下这五个巴掌! 淳浩天气到发疯,又拿了藤条往他背上抽,厉声吼道:「你还是要救他!你还是要救他吗!你这不孝子!当真要气死我吗。」 淳其铮硬是挨着打,不吭声,倔的像头牛,谁也拉不回,就这一点倒是像淳浩天像了十成,若不是淳懧寰及时赶来,父亲便是要将这唯一的儿子给打死了。 懧寰哭着一同跪下,又去给上气不接下气的老人匀气,淳浩天终于妥协了,疲倦的闭上眼,从屋里拿出暗紫色进贤的锦盒往地上一扔,冷冷道:「拿着,滚吧。」 淳其铮膝盖跪的发抖,爬了几步,将锦盒握在手心里,重重的将额头叩在地下,叩破了皮道了句:「儿子不孝。」扶着墙壁,一点点摸索着出去。 身后传来淳浩天失望生气的声音:「我只当没你这个儿子。」 淳其铮双眼发黑,脚步发软,牙一咬,走出了淳家大门。 等冯至让大夫将欧阳虞穿胸入骨的箭取了出来,男人已经只剩半口气了,淳其铮将紫珠分了半颗给他,还有半颗待伤恶化时再喂,紫珠一下肚,几乎是立刻见了效果,欧阳虞本愈发冰凉的身体逐渐暖热起来,配上白芨,暂时没了性命之忧。 冯至望着淳其铮触目惊心的脸颊,这人还在哆嗦,于心不忍便道:「淳公子先回去罢,这边,皇上已无大碍。」 淳其铮果决的摇了摇头,用行动说明他不会离开。 淳浩天气消之后冷静下来,脑海里,都是淳其铮倔强咬唇的摸样,花白的鬍子一抖,无奈又气恼,自己这两个孩子,一个倔的要嫁男人,一个倔的要嫁无赖,自己倒是一点都管不住了,怨恼之余,只剩下心疼。 懧寰知道淳浩天是一时气话,过了几天待父亲脸色好了几分便将人接了回来,将欧阳虞安置在淳家的宅子里,淳其铮此时才知道懧寰闹着要与一个叫沈奂的男人成亲,淳浩天不允,两人大闹一场,淳浩天心疾发作,这才没好几天,当下,其铮心狠狠一痛,既当不了恶人,也当不了孝子。 自从遇见欧阳虞,自己的人生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冯至瞧见这两人这样子终是不忍,从怀中取出厚厚的一叠信纸递到了淳其铮的面前,掩门而去,淳其铮接在手中,四肢百骸如遭电击,他不是不知道的。 他不是不知道,欧阳虞搬出紫阳宫后,每日会守在高大的银杏树旁边,默然而立,那排银杏正对着的是,紫阳宫正卧的书房。 他不是不知道,从小厨房端来的五花八门的菜肴是出自谁手。 他不是不知道,皇庙中那块小小的匾嗣是为谁而立。 若是两人未发生过先前的种种,淳其铮几乎要不枉君王的深情。 然而,欧阳虞还是那个欧阳虞。 他可以冷酷,可以无情,可以残忍杀害,却唯独不是深情。 温暖如春的内室,传来一阵几不可闻的歎息。 欧阳虞再次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地狱,然而背后温暖的毛皮褥子提醒着自己,自己还活着的事实,视线一转,扫到匍匐在案桌上打瞌睡的人,乌黑的鬓髮有一丝垂落了下来,嘴唇稳稳的合着,缓缓的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拢着光的侧脸的纤细而美丽,仿佛被镀上一层薄雾,聚在那里不肯离去,他不禁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身体的沉重感仍然没有消失,手肘也无法活动,刚想坐起,胸口一阵钝痛,甫又倒了下去。 冯至是将那箭头从中截断,取的箭身,伤口比起直接从后抽出,要小的多,但是伤了骨头,恐怕以后都无法行动自如。 窸窸窣窣的声音将刚睡着不久的人吵醒,欧阳虞抿了唇,心想这身体真是不争气了,懊恼的靠在床柱上直喘气,淳其铮揉着眼睛向这边走过来,将人按住,审视了一遍伤口,又从放在炉火上热着的药罐里,倒了碗闻着都觉得苦的汤递过来。 两人并无言语,落下一世沉默。 欧阳虞将碗端过来,皱了皱眉毛,低声道:「我自己来。」 那话,冷的像是冰锥子。 淳其铮守了三天三夜,等来的就是这幺一句话,想要质问,又自觉并无立场,一口气憋在喉咙里,气的脸颊红的能滴血,一把夺过药碗道:「那药也不喝罢了!你还以为你是在安稳的皇宫吗!」 欧阳虞误解他的意思,他睡得他吃的他用的,一分一厘都是他们拿苏的,欧阳虞忍不住想想: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缓慢的扶着床沿站起来,脚好像踩在棉花上,一下又摔了下去。 「你!」淳其铮几步过去,将人扶住,手刚握住男人的臂膀便被嫌恶似的推开。 欧阳虞目光深沉而内敛,一字一句道:「别碰我。」 淳其铮设想了欧阳虞醒来后,两人的一千种境遇,偏偏没有料到会是这样! 他几乎要将下唇咬穿了,眉毛纠作一团,当下就想破口大駡。 「我们这样,算什麽呢。」欧阳虞干哑着嗓子道,「其铮,不要靠近我了,否则我无法让你如愿以偿留在拿苏。」 欧阳虞做好了完全的打算。 淳其铮要一刀两断,要此生不见,要他死,都可以。 又唯独不是如今这样藕断丝连。 他们的关系始于他的暴虐,那幺就将以残忍的方式落下帷幕。 第十一章 包子的爹是只蠢豹子 驹殇抱住身上的人,掌心黏湿发热,他张了张口什幺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勉强撑住一口气,像多年前无措的自己那样,焦急的,迫切的,乞求上帝开开恩。 被抱着的人喉咙处溢出一丝哀哀的哭叫声,身子随之剧烈的颤抖起来,他掀起乌黑的瞳仁,艰难的扯动了嘴角断断续续道:「驹殇,你走吧…我不追…了。」 然后滚大的泪珠像是等待了许久,积蓄而发,无声的落了满脸,啪嗒啪嗒的落在驹殇的心里,驹殇发出兽一样受伤的嘶叫声大吼道:「我不准!」 欧阳焕已是听不清了,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点点的向旁边歪倒过去,直到姜晋从怔忪中清醒过来,劈面给身旁的侍卫来了那幺一下,狠声道:「还不叫太医!快去!」 那小侍卫也缓过神来,几个人着急的奔出去大声喊道:「快叫人来!二皇子出事了!」 姜晋靠近那头受伤的野兽,驹殇用那种迟缓而极富有压制性的目光扫了他一眼,姜晋就知道他动不了了。 紫霞宫外挤满了人,有看热闹的,有不知情的,有伤心欲绝的,也有幸灾乐祸的,在这幺一群人之中只有那幺几个人显得鹤立鸡群,他们是高高在上的王者,光从遥远的背后望去,就能感受到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俯首称臣的气魄。 欧阳虞俊荣覆上寒霜,整个人像是结了冰一样,目光一点点的压迫了过去,自从让位于大儿子以后,姜晋几乎很少看见这个帝王发怒的神情,他知道这是发怒,却又知道这不仅仅是发怒,思绪千回百转之间,就听到欧阳虞如地狱阎王般冷酷的声音一点点响起:「姜晋,人是你伤的?」 姜晋也不多说什幺,立刻跪倒在欧阳虞身前,战栗的答道:「是臣,伤了二皇子。」 欧阳虞听到这话,如泣血的狼从嗓子眼蹦出一丝冷笑,几步上前,扬起手中的软皮鞭狠狠的朝他的身上劈去,姜晋咬牙忍痛,淳其铮看到不禁气血上涌,尖叫喊道:「欧阳虞!」 淳其铮在外头的人面前,直呼男人名字极少有,而多半这个时候欧阳虞也会见识就收,不会真的惹恼淳其铮,然而今天,是不同的。 他看见小儿子脆弱的,苍白的,躺在榻上丝毫没有分量的身体,只不过那幺一煞那,几乎要老泪众横,他想起了不该想起的过去,想起了淳其铮也以同样的姿态躺在榻上,好像分分钟就会离自己远去。 现在的姜晋就是当年的自己,是罪魁祸首。 一直在旁边不出声的盯着榻上的欧阳焕的男人出声了,他清晰明亮的声音终于让盛怒之中的欧阳虞起了注意,凤眼一挑,望了过去,那个人从众人之间走了出来,用变了调粗粝的渗人的嗓音一字一句的道:「是我,焕儿是我伤的。」 淳其铮也不约而同的回望过来,欧阳虞听到男人的称呼不禁皱了眉,他们一瞬间懂了什幺,竟在震怒之中打量起这个不速之客来:「你说,是你。」 欧阳虞撇开脚边的姜晋,走了过去,他视线往上扫,扫到男人刚毅的眉眼,一时间四目相对,觉得从这个男人身上嗅到了不同寻常的野兽一般的气息,然而这想法很快被带过,欧阳虞嘴角蹦出一丝狠辣,斩钉截铁的冷冷道:「是你。」他快速的扫了一眼脸色青白的男人,很快发出狠厉的攻击:「那你知道,焕儿他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吗?」 这话连本应该装作什幺也没听到的众太医院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听到这话的男人起先是错愕,很快的身形不稳的狠狠的摇了摇,他视线模糊开来,视线往两旁扫,想要找到些什幺扶住自己才好,脑袋只剩下嗡嗡嗡作响,一口气再也喘不上来,嗓子眼一痒,呕出一口鲜血来。 欧阳虞是什幺人,他是西楚的帝王,是掌控了西楚命脉的人,这幺些年即使没有亲自执政,也没有一分一毫能逃出自己的眼睛,他盯住眼前已经千疮百孔的人,报复似的,发出最后一击:「既然舍得伤害,就不要心疼。」 「来人,将他压下去!」欧阳虞发了话,哪敢有人不动,立刻就有禁卫涌了上去,驹殇已经千疮百孔,他被人抓着往后推搡,眼帘里欧阳焕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只剩下被包围着的落在塌边的衣服一角,突然发出低吼将身旁的人推开,想要奔向他的终点。 欧阳虞抽出利剑指向他的脖子,从牙缝里蹦出最后一丝理智的话语:「滚!否则现在就杀了你。」 「你不能杀我,因为只有我能救他。」驹殇扭过头,将脖子往锋利的剑上凑了凑,露出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荒唐!」欧阳虞怒吼。 不远的榻上却引起一丝骚动,几个太医忍不住向这头瞧来,欧阳虞冲上前去,焦急的问:「怎幺了?」 淳其铮看了一眼太医脸上的神色,心里一紧,似乎是只要听到一丝不测,他马上也活不下去一样。 榻上的人睡的不安稳,脸色红的渗人,明显先前退的烧又复原了,身体不安的颤抖痉挛,发出阵阵呓语,欧阳虞俯身下去只听到小儿子断断续续的道:「不要…不要杀……是我不好…」 欧阳虞想到自己这儿子在睡梦中还要为他人求情,顿时气馁,不知何时那只骨瘦嶙峋,如柴火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衣角,欧阳虞狠下心将他的手一握一推,握到一把骨头,一下子杀意四起,眼睛被染的血红。 欧阳虞即将转身的时候,欧阳焕强撑着一口气,沉重的眼皮被掀开,他用尽力气发不出声音,牙齿上上下下的打颤,背部的褥子又被鲜血染红,他啊啊的叫着,那瘦弱的指节却是不放开的死死的,牢牢的抓住欧阳虞的衣襟。 仿佛要抓住最后一线生机。 淳其铮看到这里,失声痛哭起来,欧阳焕浓睫下的那双眸子并未因意识不清而浑浊,相反却更加的晶莹剔透。 「算了吧,欧阳虞,让他去,或许…他说的没错,焕儿只有他能救,只有他救得了。」淳其铮用通红的眸子望向欧阳虞绷紧的一语不发的脸。 欧阳虞心口的怒火一下子被浇熄了,只剩下痛楚,连太医都道:「二殿下,情况并不乐观,不如试一试,只要能挨过今日…」 「好。」欧阳虞点了一下头,转头向男人走过去:「我就信你这一次,焕儿若是有一丝差池…」 「我来陪葬。」驹殇接过欧阳虞的话头,眸光清明起来,语气没有丝毫停滞。 第十章 与君别 「我,没办法当我们之间什幺也没发生过。」欧阳虞目光如墨,深沉寂凉。 他让淳其铮醍醐灌顶,又懵懵懂懂。 欧阳虞蹒跚的一步步走到淳其铮的面前,扶住他的后颈,那 目光热的过盛,遮掩不住里面深藏的爱火,耀眼和凄厉。 淳其铮心脏提到嗓子眼,忘记躲。 直到那吻完全覆盖在脸上,一丝不漏。 那是一个宣示了极强侵略性的吻,唇齿几乎交缠相融,淳其铮几次后退,最后完全被抱进怀中,浑身战慄的被迫接受亲吻。 淳其铮昏迷不醒的那段日子里,欧阳虞还是怀疑的,他怀疑,对他的愧疚转化成为变相的心疼和爱意。 没有人会突然的爱上一个人,纵然是再美丽的事物,也终有凋败的那一天,可是,心情是不会骗人的。 触碰上他,会脸红,会心跳,折逆他,会烦躁,会不安。 会迷惘。 会猜测。 会揣摩。 会担忧。 当欧阳虞亲吻到面前这个人的唇上。 他的心,好像回归到了一处,像是柔软的花瓣儿芯子里的泪珠,心酸又湿润,沁透了说不尽的话。 他抱住他。 觉得安逸又心疼。 这是爱吗?这样难过又心痒,如果不是,那会是什幺。 淳其铮的舌头被卷住缠绕在一起,齿列被男人的舌脉扫过,津液互相纠缠,心脏好像被安置了一颗定时炸弹,又痛又紧张,怦怦怦的不停动着.抵在男人胸膛上的手,缓缓的脱力的垂了下去,他的面色因憋气被染的嫣红一片,眼角,额角,都开出美豔的桃花色,眉峰微微蹙起,睫毛下的眼轻眯成一条沾着水色的眸,如同一汪潺潺的溪水,笼人心神。 他被欧阳虞仿佛浓郁的汤药似的眼神捉住了,找不到安脚的地方,只能迷惘的踮起脚尖。 心脏乱成一团。 这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好像春风扫过胸膛,来不及抗拒。 那日之后,淳其铮可以回避,欧阳虞郁卒不已,恨不得掏出玫瑰花,摘一片道:他爱我。 再摘下一片。 「他不爱我。」 「他爱我。」 明明已经下了决心要放手,却又因为那个柔软到窒息的亲吻让自己方寸大乱,只不过是那麽一瞬,沈寂如水的心脏重新跳动了起来,欧阳鸣已经几次飞鸽传书过来,催促回宫理理事,在拿苏所待的时日已然不多。 欧阳虞快死的时候想让淳其铮离开,现在活过来又重谈离开二字,当真不容易。 又过了几日,冯至告诉欧阳虞,当初为了求得紫珠淳其铮与淳浩天起了争执,受了不少折腾,心里一沉。 淳懧寰的教唆,淳浩天喜爱吃鱼,尤其是新鲜的才钓起来的最为喜好,适逢初春,河水融化,阳光照射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欧阳虞便脱了鞋袜做了一回渔夫下水捕鱼。 初春不暖,欧阳虞又重伤未痊癒,现下还要卷起裤摆亲力亲为下河捞鱼,冯至在旁边看着都干着急,连声直道:「主子,咱们回去吧,你看这天色都暗了。」 「唔,等会儿,马上。」 冯至瞧着西楚大皇帝笨拙的手脚直摇头,欧阳虞好歹出身皇族不比寻常家庭,捕鱼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做,手法惨不忍睹,一个扑空就栽进河头,还非不让帮忙。 天边已经渗出点点星光出来,在微蓝的天际像是挂着的焰火,闪烁着漂亮的身躯,舞动着暖黄的裙摆,拖曳在地上,落下一串星光。 欧阳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歹捉到了三条活蹦乱跳的河鲢上来,冯至在黑灯瞎火的地方已经睡着了 ,嘴里还在嘟囔:「鱼……」 欧阳虞梳了一把汗,将鱼搁在篮子里,抬头仰望美丽浩瀚的星空,此时此刻他只想将那个人抱在怀里分享着微弱喜悦。 在拿苏这片干净纯白的土地上,年轻的君王第一次忘记了扩疆辟土的野心,忘记了失去孩子的悸痛,那一点点跳跃着的星光,好像闯进了自己的心里,连同淳其铮静谧的面庞,都被刻进了眼睛里,生动了起来. 「走罢。」欧阳虞拎起篮子踹了冯至一脚,低声说。 他加快了回去的脚步,冯至醒来慌忙站起,两人在绕过北村时,听到路过的屋子里传出男女喘息尖叫的声音. 一点避嫌的意味都没有,女人甚至高亢的呼道:「啊啊啊...用力...」 「皇上…这是…」冯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尴尬的道。 欧阳虞无意窥听,步子刚迈开却听到那女人喘息浪蕩的说道,「我比那个淳家大小姐滋味棒多...了...啊....吧..你好...呜....」 男人接过话头淫秽的粗喘:「当然。」下身一挺,女人立刻被送上巅峰的嘶叫起来. 「等到淳浩天那老家伙死了以后,淳家就是我们的了…」男人又说。 女人很快便相信了男人床上的哄人的鬼话,娇笑连连,一阵细细簌簌之后,两个人又翻滚在一起。 欧阳虞终于记起这声音在哪里听过,这个人便是那沈奂,虽只见过一次,也不知其铮的妹妹懧寰看上了他哪一点,要死要活的嫁给他,颇有些嫁不了就自刎的气势。 冯至竖耳一听也听出眉目,看到自己皇帝晦暗不明的神色,便劝道:「淳家之事,属下认为还会不要插手。」 欧阳虞本意不想插手,却又想到当初淳其铮为了他这唯一的妹妹愿意到西楚,备受迁怒之罪,淳其铮想要的是,他被捧在手心里的妹妹能够安然一世,而现在恐怕是无法实现了。 欧阳虞这样一想,眉间冷意阵阵,便脚步一转,走回了那不隔音的木屋。 冯至无奈的哎了一声,撸起了袖子,一脚将门踹开。 砰的一声,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彻底踹开,里面的人听到声响,立刻惊叫的寻衣衫遮掩,那恬不知耻的男人扯过床褥,跳起脚来骂:「谁?」 欧阳虞抿住下颚,忍住暴怒,一挥拳头就将人捞倒在地,在床上的女人抓了衣服尖叫着跑了出去.沈奂不过半会就没了刚才的气势,萎缩在地上求饶,欧阳虞将人拎起,又狠狠掼在地上,往死里揍了几拳,恨声道:「畜牲.」要将人拖到淳家去他们道歉。 冯至手里提着生龙活虎的鲤鱼,被鲤鱼尾巴甩了一脸水渍,啧啧了两声,蹬着眼道:「看我等下怎麽收拾你们。」谁知一下就被欧阳虞甩在了后面。 沈奂听到欧阳虞这麽一说,心里嘎登一响,知道事情败露了,眼睛珠子一转,被带到淳家后,立刻跪倒在地上,正逢晚饭,淳懧寰和淳其铮都在,一见到淳懧寰,沈奂几下爬到她的脚边指着欧阳虞的鼻子率先骂道:「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揍我,你看…」 说着扯开身上的衣服,露出一片青紫的胸膛,背脊也被擦破了皮,懧寰几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淳其铮便将目光投在欧阳虞的身上,踌躇不定,是在疑惑,这次到底是谁的错。 欧阳虞不屑于解释对于沈奂吵吵嚷嚷,隐忍不发,额角紧绷的隐忍不发。 「你……」 看到男人墨黑的眸子,淳其铮突然发现自己开不了口,然而未开口,有些话已经映照在自己的眸子中,那麽明显。 淳其铮怀疑他,因为欧阳虞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暴怒之中的野兽,是不会讲道理的。 欧阳虞黑漆漆的眸子盯住沈奂,又转向身前的人:「你信他?」 明明是问句,却像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知道淳其铮相信了,相信了一个无赖,欧阳虞突然觉得好笑,笑又僵硬在脸上,话都说不出来。 冯至手上还拎着食盒,里面装着欧阳虞从河里抓上来的小鲤鱼,从缝隙里还渗着热气,看着沈奂跪在地上,还以为事情圆满解决了,喜气洋洋的道:「主子,这鱼真鲜嫩。」 哪里知道,欧阳虞转过身,拂袖而去。 冯至本想这两人破镜重圆了,没想到自己还碰了一鼻子灰,看到一旁无赖的沈奂,恍然大悟,将食盒递到淳其铮手上,低声道:「公子这次是真的错了,这沈奂不是什麽好东西。」 冯至刚说完这句话,淳浩天拄着拐杖从内室走了出来,一见到沈奂,眉毛都竖起来的怒吼:「谁让你进淳家的!」说罢便要用拐杖去揍他。 「爹!」,淳懧寰扑身上去,侧首对沈奂道:「你还不走吗!」 沈奂见揍了自己的欧阳虞灰头土脸的走了,心里一口气发洩了出去,巴望着淳家的那点财产,竟涎着脸皮凑了上去,道:「爹,我这不是来探望您老人家了吗!」 淳浩天看见沈奂那张脸就气的心疾发作,喘着气将淳懧寰一把推开,扬起手掌就要往沈奂脸上刮,沈奂被打的多了,知道老头子就要来这一招,侧身一躲,轻佻的笑道:「爹,您老了,不能再这麽生气了。还是赶紧将淳家交给儿子吧。」 淳其铮这才恍然过来,眉毛皱了起来,将目光投在自己妹妹的身上,淳懧寰连忙护短的啐道:「沈奂!!!」 淳其铮愕然之后,脸颊羞愧如同火烧,他本是个黑白分明的人,却在一个瞬间将大恶人的帽子直接扣到男人的头上,他第一次将家族抛在脑后,将那些缠绕着自己思绪的纷纷种种抛在脑后,他不去想,他不敢去想,当欧阳虞用失望而又忧伤的双眸看着自己的时候,那种难以形容的灼伤感是因何而起,他错了! 他让自己竖起层层防备,害怕再一次受到伤害,害怕欧阳虞是镜花水月的骗局,石头落进水面,男人便会撕开伪善的面具,疯狂的向自己报复。 在一夜星光铺成的南赛河边,淳其铮找到了欧阳虞。 他远远的站在男人的背后就那麽静静的看着,脑中突然一片空白。好像是一阵绵长的刺痛和恐惧之后,最后只剩下的郁积和酥痒。 远处的男人轻声低歎,星光洒在他的身影上,像是一层薄纱,随风拂动。 他微微转过身正巧望到淳其铮,而自己眼中的那个人也和自己一样,怔仲而迷茫,似乎彼此都在等对方先迈出一步。 欧阳虞感觉额间起了一层薄汗,胸口没由来的一阵悸动。 他从那个人的目光中没有再读到厌恶以及憎恨中,也许那还并不是爱意,但却散发出柔和的色彩。 欧阳虞在夜色中大步跨过去,淳其铮刚惊惶的想要挪动,却被紧紧的抱住。 男人温暖厚实的胸怀里,从胸腔传来的热度几乎要让他融化,头晕目眩的厉害,扬起脖子想要说些什麽,男人深邃不可逃开的黑眸便撞进心里。 淳其铮为自己再一次无法动弹而感到不可思议,男人英俊的面庞就这麽直直的映入眼帘,让自己眼睛都来不及闭上。 正因为,过去的记忆太过惨痛,使得现在一分一厘的变化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淳其铮被欧阳虞捉住了手,盈盈可握的腰被那双大掌来回抚摸,脸颊热的滚烫,能掐出水来,偏偏,欧阳虞嫌不够羞耻似的,用牙齿顺着下巴吮吸啃咬上来,又含住唇舌来回翻搅。 「其铮……」 一吻未毕,欧阳虞摩挲着淳其铮柔和的面庞,用低哑的声音道,「跟我回去罢……」 两人相隔不到半尺,肌颈相溶,暧昧而甜蜜,欧阳虞满心欢喜,将下午的不快抛之脑后,目光灼灼的盯住面前的人,他想他会听到他想要的答案。 因为这是在拿苏,在他淳其铮自己的土地上,他有审判和选择的权力,这一次,他做自己的主人。 淳其铮在欧阳虞的眸子中读到了期待,读到了欣喜,读到了那藏在灵魂中的爱意,他相信,此时的欧阳虞是真心,真心的对待自己。 长久的沈默之后是:「你走罢。」 那声音轻飘飘的,听在欧阳虞的耳朵里如同昼日的巨雷劈中,星子坠落,尚在怔忪之中,已被推开。 「好。」欧阳虞松了手,扯开嘴角一笑,难堪的厉害。 这头野兽终于安静下来了,淳其铮说,你去死,他便急着要去死。 淳其铮说,你走开,他便走开。 欧阳虞将背影留给淳其铮,两日之后,如淳其铮所愿离开拿苏。 第十二章 欺负老婆的蠢豹子 按照驹殇的要求所有的人被屏退,整个紫霞宫只留他们两人,驹殇抚摸着欧阳焕的濡湿的长发,将那只细瘦的手腕轻啄了下,将手掌握紧在手心里,盯住他道:「你会好好的,焕儿,一定会。」 驹殇取了一柄短刀,拉开衣襟露出赤裸精壮的胸膛,离胸膛不远处的肩甲还有旧伤,而那刀柄往下只取心脏,驹殇咬牙将刀往里推了半分,很快锋利的刀尖就刺穿皮肉,顺利的埋了进去,新鲜的血液亟不可待的喷涌出来,早已准备好的紫花瓷碗接了小半碗,驹殇不知道这心头血管不管用,然而,他和欧阳焕十指连心,即使这是不管用的,自己也不害怕了。 他没有管流血的胸口,一会儿那里就会愈合,驹殇将盛着血的碗递到欧阳焕的嘴边,一点点的喂了进去,欧阳焕皱了眉,闻到腥气过重的血不愿再喝,混沌之中推开半分,驹殇也不恼,只是脸色更加苍白,他将血含进嘴中,嘴对着嘴,将剩余的喂了进去,欧阳焕吐出一点,驹殇便在喂,直到欧阳焕高烧真的降下来,驹殇才露出满意的微笑,沉沉的就着塌边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们的手一直那幺牵着,谁也不放开谁的,于是再多的惶恐,再多的不安和害怕,也变得不那幺可怕了。 驹殇进去一整晚,欧阳虞和淳其铮就担惊受怕了一整晚,直到快要迎来清晨,欧阳虞再也沉不住气了,想要起身看一看,就被淳其铮拉住了,他疑惑的目光像是再问:「怎幺了?」 淳其铮露出一丝微笑,看着露出鱼肚白的天空在暴雨之后显得明亮而澄净,只道:「焕儿会没事的,就像当初的你那样,我有预感,现在就不要去打扰他们了。」 欧阳虞吐出一口浊气,都说母子连心,此话不假,他摇了摇头在淳其铮身旁坐了下来,用脖子去蹭淳其铮的颈边,将头埋了进去,极力吸取心爱的人身上的味道。 淳其铮合身将人抱紧,过了半晌才听到欧阳虞用低沉醇厚的嗓音道:「其铮,对不起。」 直到今日亲眼看到自己儿子和另外一个男人的事情,欧阳虞才恍然大悟,自己能够得到这个人,这个被自己伤害却一声不吭的人,自己何其有幸。 上帝从来不会偏袒没有努力得到的爱情,他眼尖力锐,要惩罚那些不劳而获的人,而让千辛万苦想要在一起的人们,不离不弃。 一辈子的不离不弃。 淳其铮感到颈边的衣领被温热的液体打湿了,他用力的抱紧眼前的男人,伸手一下下像是抚摸大猫咪的力度,去安抚和抚慰这个担惊受怕的男人。 他在想,他们会一直这样,焕儿也会,得到他想要的幸福。 一定会的吧? 天色越发的明亮起来,阴霾全数散去,阳光就要洒下来,西楚即将迎来崭新的明天。 阳光倾斜进来,紫阳宫一夜波折竟无人打扰,一室静怡留给那两个人。 欧阳焕醒了,他早在清晨来临之前就醒过来了,身上实在是疼的厉害,只不过他的手被握的好紧,抽也抽不出来,维持了一个姿势在混沌之中守来天明。 驹殇的脸庞靠的那幺近,伸伸手就能轻易的触碰,之前发生过一幕幕像是老旧式的电影缓缓的嘎吱嘎吱的在眼前划过,想到自己曾许下的诺言,鼻头一酸,几近落下热泪来,他轻轻的挪动手腕,两人十指相扣,在逐渐错开,指尖分离的最后一刻,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灌进温热的怀抱中。 「你醒了?」男人带着厚重的鼻音低沉嗓音像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美梦,却又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欧阳焕,有些事情,这个人不属于自己。 驹殇感受到怀里的人开始奋力挣扎,捏着欧阳焕的下巴掰直了面孔正对着自己,对上欧阳焕肿的像核桃的眼睛,心中一阵怜惜,张开尖锐的牙齿一口咬在他的下巴上。 「 不许躲!」驹殇含糊而又不容分说的说。 欧阳焕推拒的更加厉害,从嗓子里哀哀的发出一丝泣音道:「我不是哥哥,我不要!」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还有些来不及吐出的话语,都被驹殇狂热的,带着血腥气息的亲吻全数吞入,他不听! 他,什幺也不想听! 驹殇他清楚的狠,这个人,不是别人,不是欧阳钧不是谁的替代品,他只是欧阳焕,不是万人之上的二皇子,是唯一。 我的唯一。 比起欧阳焕的欺骗,就算是被当做利用报复的工具,自然也比这个人倒在血泊之中而自己手足无措的好。 驹殇想到那些,心中升起恐慌让自己无法抑制,他双目血红,俊美如铸的面孔因为生气和害怕,像山峦一样跌宕起伏,他掐住欧阳焕掌心的肉,斩钉截铁一字一句的道:「我,不听那些。你只是你。我只信我眼前的,我也只爱我眼前的人!」 说罢,不等欧阳焕有所反应,将人捂进怀里,送上风暴一样的亲吻。 欧阳焕将人推开不过一点的距离,又被驹殇毫不留情的将那距离缩短了去,他吻住欧阳焕别过的眉头,吻他红肿的眼皮,吻他烫的发红的脸颊,吻他甘美的带着咸湿泪水的唇角,吻他,只要他。 欧阳焕手掌发热,双腿虚软,目光粘稠涣散,好像整个人漂浮在云层当中,四肢百骸都是软绵绵的分不出力气,他尝试着将手从驹殇汗湿的大掌中抽出来,他尝试着最后一次的挣扎,却见驹殇目光如炬,将最后一丝忍耐竭力送出牙缝道:「欧阳焕,你听好了。」 驹殇陡然松开了手,淬不及防的让欧阳焕原本滚烫的身躯顿时发凉,僵硬。 「你,要我还是不要我?」驹殇低垂下眼皮,不再让自己的视线与欧阳焕相对,掩饰住自己的心焦与气结,最后发出一丝声音道:「你不要,我马上离开这里,离开西楚,永远不再见!」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是?不是?」 驹殇等了许久,身前的人也倔强的不吭声,心中一阵钝痛,他还要退居到什幺地步才好?他已经给了他所有能给的,给了他机会,给了他,他最宝贵的心,而这个人哪怕是轻声挽留,也是不肯的。 他,还要等多久?! 驹殇咬了一口白牙,轰然的站起身来,如果这就是最后的结局,好!既然自己离开,对这个人来说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那幺自己为何不能坦然的接受,何必苦做纠缠。 驹殇被气昏了头,他忘记了自己明明是要低声下气,用尽全心全意去爱护这个人,去爱他,去护他,不让任何人伤他的心,不让他再留下委屈伤心的泪水,突然的怒火中烧将这些都一并烧去了,他顾不上那幺多,犹如喝醉酒的人离开了床榻,恨不得发足狂奔,永远的,永远的不再与这个人相见! 驹殇走远了。 宽大沉重的木门被生气的掼上,不留下一丝缝隙,驹殇握紧了拳头站在门的外面,刚要迈开步子向前走,敏锐的耳朵听到房内钝钝的动静,他转身推门而入,只看到那人在地上佝偻着背踽踽爬行,他似乎没有想到门还会再度开启,连动作都慢一步,维持着卑微的姿态,惶恐的抬起头来,看着原本以为已经远远走开的高大男人目瞪口呆。 难看! 羞耻! 欧阳焕双臂无力的摸索着想要转过身去回到榻上,他强行伪装的冰冷,他想要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就这样让驹殇离开好了,顷刻间土崩瓦解,什幺都不剩下了,连同自己自尊。 「焕儿!!」到了这个时候,驹殇哪里还容得欧阳焕去逃,他们两个哪里逃得掉,又哪里逃得了,驹殇觉得自己一定是中毒了,怎幺会狠心心肠来用这样的方法去试探,去诋毁他们之间的感情,这个人原本就将自己包裹的太深,他做了二十年的乖巧的欧阳焕,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忘却了怎幺将本性一一袒露出来。 欧阳焕难堪的捂住脸颊,将逼出眼眶的泪水一点点咬着牙齿,将下唇咬出血沫的逼回眼眶中去,他十指扣进肉掌,裂出一道道血痕,然而驹殇压迫性的靠了过来,那种带着毁灭性一般的体温,他的气息,甫一靠近,就融进了欧阳焕血液中,融为一体。 「焕儿,对不起!」驹殇双臂将人揽进怀中,自责而又心疼的说道,他撬开了欧阳焕的紧紧收拢的贝齿,将舌头探了进去,扫刷着他的口腔,像是最温柔的风暴。 「焕儿,对不起。」 那声音持续的说着,欧阳焕被这双手臂紧紧的拥抱着,终于落下泪水,双手情不自禁回抱住这个男人。 他无力拒绝了,他早就被下了蛊,被囚禁在这个男人的心里,一生一世的蛊。 第十一章 遥遥不知的帝欢 欧阳虞离开以后的第一个月, 拿苏迎来真正的暖春,沈奂与寡妇的苟且之事被暴露,淳浩天终于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将那个无赖赶出淳家. 淳其铮恍然以为自己还在那个梦境里,激烈,血腥的梦中连目光都被染上血液一般的颜色,狰狞的朝自己咆哮。 而如今,没有了欧阳虞,生活平静的到让人不敢相信. 回到拿苏的第二个月,被避塞的消息从遥远的西楚断断续续传进了拿苏,传言新帝大整朝纲,立定三月后废后立妃,新妃人选为西楚征战沙场多年,屡屡立下战功的罗成旺之女。 皇城内的人还未见过这轰动一时的男后,却听到了废后的昭旨,纷纷唏嘘不已,而拿苏城内,无人不知当初身披凤袈坐在那御辇上的人是淳其铮,淳浩天仿佛早将这一切预料到了提早闭了家门。 废后立妃,几个大字刻进骨头里。 淳其铮正依在长亭望着还未长出荷叶塘出神,听到这传言,脸上裂开一个难看的笑容,听到消息后,他也不相信,欧阳虞会将事情做绝,也许再有不久,西楚再无荒唐的男后,罗氏会取代皇后的位子,为欧阳虞诞下皇嗣, 所有的人都会将所有的宠爱和荣誉投射在这个孩子的身上,没有人会知道这并不是第一个皇子,不会有人会在意那骯髒可耻的过去,即使罗氏生的是公主,也会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在罗氏之后还会有个更多的妃嫔,欧阳虞会有很多皇子公主,一年,五年,十年,又或是马上,淳其铮这个名字便不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会完完全全的忘记,偶尔思及,定会觉得那个时候自己定是头脑发昏,才做了这样荒唐可笑的事情。 要死要活的皇帝,到底太难看。 淳其铮整个人一愣,手掌一松,面屑落池塘,几只活泼的金鲤扬起头颅去争抢,顿时平静无痕的池面被翻搅起来,鱼儿丝毫没有注意到,在那池塘内多了一种本不属于池水的东西,一滴一滴,染湿了水中的倒映. 淳其铮大病一场,比起以前纤瘦的更厉害,淳浩天终于沈不住气,待大夫走了后,着急的守在淳其铮床边道:「你这又是何必.」 淳其铮带上面具,佯装坚强的白杨,疲倦的脸色却将自己的心思洩露的乾净,逞强道,:「爹,我没事.」 淳浩天问道:「你当真不是因为那个皇帝.」 淳其铮脸色一僵,随即摇了摇头. 「 好,那爹现在便告诉你,欧阳虞大病两月未愈,听人说已经着手立遗旨,念你在病中,思及几次没有告诉你,既然你说与他无关,便没有在瞒你的必要.」 「什麽!」 淳其铮闻言已从床上坐了起来,难以置信的複又自言自语的道:「不可能的,明明说要立妃..怎麽会...」,目光与淳浩天了然透彻的眼神相汇时,心里匀出一口气道,「是骗我的吗?」 淳浩天低歎一声道:「你愿意相信他是真他便是真,不愿相信便是假。其铮,到了现在你还要欺骗自己吗!!!」 淳其铮呆呆的坐在床沿,头痛欲裂,脑海中一遍遍的是淳浩天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自欺欺人,后悔莫及。 淳其铮将眼前的心里的所有色彩全部遮盖,不听不看不想,然而那个人还是会不顾一切的闯进脑海。 等到想清楚,人已经到了西楚皇城,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麽长,扬起头便能看见那璀璨的大门,已经没有人认得这个曾经驻落在皇都内的皇后,而淳其铮第一次发现若是欧阳虞无意出现,自己根本不可能见到他。 路上皆是纷飞的流言,有道是,欧阳虞大限已到将立妃之事提前,有道是,欧阳虞对罗氏之女一见锺情,迫不及待要将人迎娶进皇宫。 淳其铮闭了耳目,他对自己说,只是见他一面罢了,见了便走,手中还有一枚赤符,是当时山中遇难欧阳虞强塞给自己的,在危机的情况下,用他可以任意调动皇帝身边的任何人,淳其铮选择了冯至。 这是第一次主动去用男人给的东西,明明是在生死关头才能启用,现在却将它用到了这种地方,淳其铮当真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却不想... 冯至为难的道:「淳公子您还是先回吧。」 淳其铮已是四天未合眼,此时听到这句话如遭雷劈,怔怔道:「是他让我走的吗?」 冯至未出声,只是过了半晌,轻微的点了点头。 两人站在御龙宫门口,不过一门之隔,就能见到欧阳虞是否安好,淳其铮咬牙,他不甘心就这麽狼狈的回去,然而,冯至那一瞬间毫不犹豫的点头将心脏撕成碎片。 就在两人沈默的间隙,淳其铮清清楚楚的听到御龙宫内女人说话的声音,冯至要拦阻已经来不及,淳其铮躲身一闪将大门一把推开。 这绝对是一场讽刺到不行的恶剧,欧阳虞卧在龙床上,旁边的女人依靠在他的身旁,两人虽是和着衣,却已是亲密至极的摸样,想到自己和锦月当初便是这样,被欧阳虞撞在眼里,淳其铮气血逆流,脑袋轰的一热,竟脱口而出道:「出去!」 那半依靠在床上的女人正是罗氏,见着御龙宫被人堂而皇之的闯进已是极其不悦,挑起柳眉,对门外的冯至道:「谁准他进来的!当真放肆!」 罗氏还不知道这来者何人,从床榻边上的镂空木椅上站起,趾高气昂的走了过去,青葱似的指头还未抬起责駡,淳其铮已经与她擦身而过。 「你!」 罗氏良好的修养几乎被淳其铮气没,跺脚叫道,眼睛朝不发一语的欧阳虞望去,却见到那男人深沈的可怕的神色,顿时禁了声不知如何是好。 冯至只好上前圆场,为罗氏引了门外的路道:「娘娘,往这边走罢。」 「不用走,该走的是我!」淳其铮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眼睫微微颤动,声音有些颤抖的道:「欧阳虞,我问你,你要废后立妃是,还是不是。」视线一转,凝在月余不见的男人面上。 明明想要问的不是这麽一句话,脑袋像脱线一样不受控制! 「是。」 欧阳虞再不回避,虽还躺卧在床上,目光却是直直的回应到淳其铮含泪的眼中。 他折磨过这个人,他伤害过他,他们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他曾经竭力挽救,甚至为他牺牲了生命也在所不惜,他逼迫他做出选择,然后淳其铮让他滚蛋。 欧阳虞滚开了,滚的乾乾净净,将手鬆开了,他已然没有了心去再爱别人,甘心接受命运,即使想念的要死,咬牙也要挺过去,他是西楚的国君,他是掌控整个国家命运的人。 淳其铮听到欧阳虞说出那个字,脸色唰的血色全无,再也无法控制,存蓄了两个月的泪水滚滚落下,他要将他微薄的自尊维持到最后一刻,他企图若无其事的将唇咬烂,手指颤抖握住床栏,不发出一丝声音,生怕将心声洩露出来让人笑话。 欧阳虞看着淳其铮默默的将身子转过去,眼中尽是失望的神色,从始至终,被改变的人只有自己一人罢了。 淳其铮却直直扬起脖子,眼睛悠地闭上,截断最后一颗泪珠,甫睁开,轻轻道:「我不准。」 那三个字,落下尾音,轻而有力。 罗氏被吓得不轻,这天下能直呼欧阳虞名号的已经死过千遍不止,现在这个人竟然! 冯至看到淳其铮背后的欧阳虞嘴角一弯,将拳头放在嘴边咳了一下,将罗氏硬生生的拉出御龙宫。 欧阳虞支起身来,手臂一拉将他整个人拉进怀里,见淳其铮抽噎的厉害,心顿时化成了一汪水,只剩下柔情,绵长而又甜蜜的喃喃道:「皇后说不準,那便不准。」一边说着一边满意的去摩挲淳其铮哭的通红的鼻头,伸出缀满草药香的舌头去将他脸颊上大颗大颗的泪珠舔乾净,覆上手去,将他的手握在掌心中。 淳其铮脸色赤红,不敢睁开眼睛去瞧面前的男人,知道那双灼热的眸子牢牢盯住自己,眼泪越发不受控制往下落,那些被掩埋在土壤下的感情终于守的云开,伸出柔弱的枝叶,展露在空气中,耀眼而美丽。 惶惶无期尽千愁。 遥遥不知得帝欢。 第十六章 跟着老婆有肉吃 座下的人互相交头接耳小声的议论,座上的欧阳虞青筋直暴,几次握紧的拳头一次次的松开,如此反复下来近五次,当今圣上终于是坐不住的腾的一下子站起来,嘴角掀起一丝阴冷的笑,用力的狠拍了一下桌板道:「好哇,这是让朕亲自去迎接皇子的阵仗吗?冯至他的脑袋约莫也是不必要了,姜晋!姜晋!」 姜晋颤颤巍巍的低头答了一声,又听欧阳虞怒火中烧的道:「等冯至回来就让他去死,不,不用让他回来了直接让他去死!你现在就给朕去落岛屿宫!」 「是。」姜晋回了一声,刚走了两步就瞧见冯至走过来一脸倒霉的面容,凄厉的从嗓子眼斯声道:「恭迎皇子殿下和驹殇公子!」 琴园里的树叶发出飒飒的声响,一个高大的男人从茂密的丛中现出身形来,他的掌中还握着一个白皙的手,后面那人似乎跟不上男人的脚步,几次踩到红色的喜袍的边,直到男人整个身形露在了众人眼前,嘴角凝着一丝「老子吃的很饱」的得意微笑,像是一只饱腹的豹子优雅的舔着嘴角,欧阳虞身上长了虱子似得狠狠一怔,那微笑自己熟悉的狠,每次自己吃完媳妇,大概就是个这幅死样子,一想到这家伙的下酒菜就是自己的宝贝儿子,欧阳虞怒火中烧恨不得扒了那男人的皮。 这次欧阳焕大婚将久在边郊的二王爷欧阳鸣也一并请了过来,自从欧阳锦离开人世之后,欧阳鸣已经是许久不曾在京城露面了,欧阳一家终于也是散的散,亡的亡,唯有这下一代血脉来延续欧阳家族的荣誉和光环,哪里晓得半途这双生之子天生互不相容,欧阳虞这皇帝恐怕是要做一辈子了,欧阳鸣看到这幅情景不禁摇了摇手中羽毛扇捂嘴轻笑,心想这下可是有好戏看了。 姜晋却是死脑筋的狠,硬是凑到了冯至的身前,义正言辞的道:「皇帝说了,让你去死不用回来复命了。」说着便用那鼓的圆溜溜的瞪着冯至。 冯至再一次在风中凌乱摇摆,找不到自己的影子。 待欧阳焕出现时,众人皆是倒着吸了一口气,那喜袍自然不是原来的那件了,也不知是从哪里挑来的,与「凤蝉」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喜袍被换成了衣装保守的样式暂且不说,从领口到腰盘再到脚尖,都是将人包裹的一丝不漏。 即使是这样,欧阳焕的一头乌黑头发从中间撩开,露出饱满而光滑的额头,玉肌粉腮,红唇惑人,水光流转的眸子咕噜噜的一转,就能将人迷的神智全无,活脱脱一副让人疼爱过后,沁着爱过后露水羞赧的兰花一般,连坐在远处的人似乎都能闻到兰花身上散发出来甘甜的气息,欧阳鸣再次忍不住咂嘴,其铮这生的两个儿子当真是无愧于天下无双,国色天香,美的惊人,这两个孩子哪里能当的了皇帝,活脱脱就是要受尽宠爱,被藏在繈褓中的,想着又向欧阳虞投去一眼,轻嗯了一声道:就是这样,皮厚肉糙的才能当皇帝嘛。 欧阳虞:... 欧阳焕走了几步,腰腿无力,身体酥软,气喘吁吁,面上透着粉嫩的骄红,额间淌着细小的汗珠,似是不满罪魁祸首,用透着潮气的眸子狠狠的瞪了男人一眼,被瞪的人不自知,倒是没被瞪的人们身子都软了,有好几个侍卫都羞涩的捂住了脸。 这下连淳其铮都看不下去了,也从座上站起来,仿佛要和欧阳虞并肩作战一般,欧阳焕瞧见他们两的神色,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用身体将男人护在身后,目不转睛的盯住,生怕是这爹爹娘亲什麽的将郎君给活吞了。 欧阳虞和淳其铮在心里愤愤的齐声道:妈了个蛋蛋! 驹殇看着自家媳妇大鹰护短的姿态,嘴角弧度裂的更开,甚至觉得十分了不得的哼了一声,心里想,不愧是我豹王的媳妇! 淳其铮忍住一口恶气,呼哧呼哧的喘了两口粗气,心里又是心疼这小儿子,在欧阳虞惊诧的目光中将人一把拉着坐下,用狠狠的声音说:「以后有的是机会整死他,哼。」 这下轮到欧阳虞傻了眼,嘴巴都合不拢,看着淳其铮像是一只被惹毛的炸毛的猫咪模样,可爱的紧,下腹一热差点就在儿子大婚时将人给就地正法了。 欧阳虞侧身俯首到淳其铮的耳朵旁轻声说:「其铮,我看咱们还是得多生两个呀?」 一边说着一边毛手毛脚起来,连旁边的欧阳鸣都有点看不下去,佯咳了两声。 晋见二王爷嗓子不舒服,眉头皱的死死的,递了杯茶过去道:「王爷,是不是嗓子不舒服,润润吧。」 欧阳鸣差点一口气接不上来,心里菲薄:润你妈妈。 这麽个二愣子,傻二缺到底是怎麽被招进宫的呀! 大典刚刚结束后,驹殇跟在欧阳焕身后,这媳妇脾气大的狠,几次三番的当众甩脸色给自己看,看看这媳妇才刚娶进门就这幺大的脾气,以后还怎幺得了? 驹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威严又可怖,摸了摸下巴,负手摇摇摆摆的追上欧阳焕,板着脸一字一句的道:「今儿是怎幺了,咱们可是大婚,这幺拂我的面子是不是不太好?」说罢还佯怒的咳了两声。 欧阳焕眼色都懒得使,扶着腰上了轿子,一脚刚跨了上去就感觉下身狠狠的被扯动了一下,原本准备上前扶的小侍卫见状一下子没忍住从嗓子眼蹦出一丝笑,欧阳焕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 驹殇恶狠狠的将小侍卫一把推开,活像这大西楚的主子一样道:「你给我闪开!」又涎着脸皮去握欧阳焕的手,被狠狠的甩开,跟着进了轿子。 欧阳虞在他们两身后看的眉角直跳,冯至便在一旁呼哧呼哧的举着芭蕉扇子往欧阳虞身上扇,一边扇一边道:「主子消消火!这幺热的天生气多不好呀。」 欧阳虞一把掌开冯至那张皱巴巴的脸凑到淳其铮耳边道:「指不定那家伙怎幺折腾我们儿子,要不今儿晚上我派人上落屿宫探探风?」 淳其铮斜了一眼过去,似乎是冷笑什幺似的道:「你大晚上折腾我的时候怎幺没想着愧疚呐?」 话一出口,欧阳虞就愣了,淳其铮马上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幺,狠狠的扭过脖子,耳朵根一片薄红,握了拳头就往回走。 欧阳虞扫了一眼冯至,冯至立马摇了摇头大声的吼叫道:「人家什幺都幺有听见,没有听见皇后说你折腾了他,也没有听见大晚上…呜呜……」 上了轿子的驹殇愈发的肆无忌惮,擒着欧阳焕的下巴又舔又弄,简直和发情的豹子没个两样,欧阳焕被惹恼的低声吼了一句:「你走开!」 驹殇便像是得到了鼓励一般,全身毛都竖直了一手揽住欧阳焕纤细的腰肢道:「这是怎幺了嘛?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又任摸又任干的。」 「滚。」欧阳焕扯了嗓子喊了一声,被驹殇压在身子底下摸上摸下,再摸下摸上。 「脾气大的,哎哟,都烫手了。」驹殇制住欧阳焕的挣动,肩头被锤了好几下,疼的龇牙咧嘴。 欧阳焕挣扎的厉害,被捏住的手腕子在挣动之中扼出几道红痕,驹殇眼下一瞧心疼的不得了,赶紧将手给放了,抚着爱人皱起的眉头小心翼翼的问:「是今早的事情惹的不开心幺?我错了还不行吗?啧啧,过了明日我就给你父皇说我们回后林。」 「为什幺要回后林?」 「自然是要回的,」驹殇将欧阳焕耳边的乱发拂开,「你父皇他们还不知道你嫁的是只豹子呢?我不知道人类与豹繁衍出来的孩子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生,我们也必须回去。」 欧阳焕没由来的一阵心慌,脑海中又浮过那日自己尚在床榻之上,驹殇随着欧阳钧出去的情景,眉头深深的蹙了起来,他端视着面前男人俊美桀骜的面孔,突然生出一种深切的不安和恐惧来。 与原本的遇到驹殇背道而驰,离开西楚,只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从此以后只有这个人的生活,是不是真的就能像童话故事里那样获得真正的幸福,欧阳焕直到驹殇说出对未来的各种设想,才发现真正的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自己并非完全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你那天与欧阳钧出去,到底说了些什幺,为什幺不告诉我?」 驹殇一怔,讪讪的收回了手,眼神也避开了欧阳焕的目光,只是道:「什幺,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 「你今天不说,以后也不用说了。」欧阳焕将驹殇推开,眼神已经变冷。 驹殇一见形势不妙,就道:「你先听我说…」 哪知,轿子便这幺停了下来,那小侍卫的声音十分不应景的响了起来:「诶,皇子殿下,咱们到了。」 驹殇直到欧阳焕下了马车,还怔怔的反应不过来,今儿不是大婚咩?怎幺就搞成了这个样子的呢? 大婚过后,一般不都是甜蜜蜜,你侬我侬,温饱思淫欲幺? 这不是作死幺? 驹殇在落屿宫门口搓了搓手,左思右想,眼珠子都快凸出眼眶外了,终于哀叹一声,将那木质的大门缓缓推开,就见欧阳焕坐在靠窗的桌边,手托腮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幺。 抗拒从严,坦白从宽,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为了下半身的幸福,不,是下半生的幸福,这点小事又算什幺,驹殇昂首挺胸,一步步的迈到欧阳焕的跟前去,一把噗咚的跪了下来,扶住小桌角道:「我招,我什幺都招。」 欧阳焕这才转过面来,呵呵的冷笑了两句,从桌子上移了一杯冰爽清香的桔片茶递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弯了个弧度,点了点头道:「你说吧。」 驹殇:「……」 那日后驹殇与欧阳钧谈完之后便是怪怪的,每次问都被挑开了话题,欧阳钧离开西楚后已经过三个月,父皇所说的三月之期已经时日不多,也就是说欧阳钧在还没有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时,他必须回来,这是与父皇定下的承诺。 欧阳焕知道欧阳钧想要的是什幺,因此当那日驹殇随着欧阳钧出去的时候,感觉到的是切切实实的天崩地裂,却不知驹殇还是回来了,而欧阳钧却离开了。 他们之间发生过什幺,有过什幺样的协议,欧阳焕要知道。 并要全数掌控在手掌之中。 「那天,你在潮宫看到我与你哥哥在榻上,我们其实什幺都没有发生。」驹殇缓缓道来。 「这个我知道。」 被欧阳焕接过话头的驹殇也是一惊,欧阳焕自知心胸狭窄,更是不能忍受欧阳钧碰了这个人,一颗心八面玲珑,这种事情自然瞒不过他。 「所以,那天你哥确实有问过我,是否愿意和他一起离开西楚。」驹殇一边说一边瞧着爱人的神色,继续道:「我自然,是不愿的,他便说要拿些东西交换,毕竟他救了我两次,一次是十年前,一次是那次我见你之后旧伤复发,在潮宫为你哥所救,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报答他。」 「于是?」欧阳焕起了身,居高临下的睥睨过去道:「你许了什幺了不得的承诺,竟让他愿意独自离开西楚?」 驹殇从低处握住欧阳焕养优处尊的手,如同跪伏臣服的臣子,一字一句的道:「他让我承诺发下血誓,一生一世照顾你,不得离弃,不得背弃,并永远不将这些告诉你。」 欧阳焕突然觉得耳目一鸣,过亮的阳光刺进自己的眼睛,一时间竟睁不开眼来,他喃喃的道:「假的……」却又被男人炙热的双手握紧的发痛,那种力度无时无刻都在说,那是真的。 一时间,殿内久久无语,欧阳焕只觉得滚热的液体一点点顺着眼角流了出来,只不过那幺一瞬,似乎所有的,敌意,怨恨,纠缠,都被风吹散了,什幺也没有留下。 驹殇将爱人抱紧在怀里,抚摸着他光滑油亮的长发,声音沉稳和缓的响彻在欧阳焕的耳边刀道:「我想,你们其实,并没有那幺讨厌对方吧。」 「我当然讨厌他,我哪里有不讨厌他,我最讨厌的就是他。」 我讨厌他的自以为是,讨厌他的故作坚强,讨厌他抢走我喜爱的东西,也讨厌他分走了父皇的一部分爱,讨厌他,却又深深的… 他们生来就不分离,永远都是对方血液中,人生中无法分离的一部分,彼此恶毒的占有,狠辣的夺取,又潇洒的成全。 这是双生。 才是双生。 第十二章 与君沉浮(H) 欧阳虞覆上亲吻,用麽指将淳其铮挂在眼帘下的泪花一点点揩去,无奈的出声道:「该哭的明明是我吧。」 垂眸将淳其铮的脸颊拢在手掌间:「其铮,选择权一直都在你的手上,从现在,在以后,在未来,我,都会听你的,好吗?」 淳其铮却扬起优美的脖子喃喃道:「我只想看你好不好,爹说,你已立下遗诏。」 欧阳虞背脊一震,退开一些,阴晴不定道:「那现在呢.看到我还活着便好了吗?我竟以为你已心回意转!我真蠢!」 男人颓败的低吼,将搁在桌上的药汤一把狠厉的扫到地上,大汗淋漓的依在床柱上喘气道:「你走吧,我不过是再死一次...」 那次山中遇匪,身体已经留下病根,稍有不舒,便心痛难抑,一阵阵的扯的疼,淳其铮是知道这个的,见欧阳虞旧疾複犯,气急道:「你气什麽!为什麽不听完!你便是这般急着要赶我走吗!才两个月,你便要废后立妃,难道要我跪着求你吗!」 「你连一点时间都不肯给我。」淳其铮委屈的落泪,像被露水滋润过的玫瑰,一点点散发出柔弱而娇豔的色彩,那色彩在之前从未有过。 「我刚才对罗氏说的话你没听到吗?我说不準,欧阳虞,我改变主意了,你也不准改变...」 「改变什麽...」欧阳虞心中一喜,又害怕惶恐这是个美好的梦,呢哝问道。 淳其铮将头搁在男人的胸口,手掌紧握住他的手,闭上眼睛,耳垂透红道:「你知晓的。」 欧阳虞一听这话倒像是病全好了,连心窝子一下下的扯的疼都未察觉般的低笑:「我的喜怒哀乐全都挂在你的身上,已经无法逃脱出你的手掌,你还要我怎麽样呢。」说着握住淳其铮的手,向后一拉将人压在身下,拿手去扯开淳其铮捂的严实的衣襟,将那光裸细嫩的脖子露在眼前,一口啃了上去. 「啊...」 淳其铮料不到欧阳虞变脸如此快,瞬间变成恶狼厮磨牙齿便要亲密,惊的眼睛都圆了,双手抵在男人结实的胸口上却顾及着他的伤口,细长的眉毛蹙起道:「你的伤...」 欧阳虞抓起淳其铮修长指节分明的指头,伸出舌尖一根根的亲吻,含在唇里吮吸,俊美的面庞从下而上,仿佛被光影打磨过一般,偏偏眼里带着轻佻的笑,让淳其铮心跳如麻,几乎想不起来过去男人可恶可憎的面庞。 「我的伤来自于你,只有你能救,其铮,你要还是不要!」欧阳虞轻轻的吻着淳其铮的额头和发间,不想让他感到一丝惧怕。 「你别这样...」淳其铮红着脸,觉得犯上花癡的自己简直像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哪样...」欧阳虞将身子压了下去,大掌情色的抚摸他合着衣的臀侧,使得下身紧紧的嵌入. 淳其铮感受到男人爆胀的分身抵在自己的大腿根,水光潋滟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撇开头去,光滑的侧脸,落下一串湿痕. 欧阳虞知他在逃避什麽,顺着那光滑的下巴一路吻上去,满脸的浓情道:「我不会迫你...」大掌滑进他的长衫下摆握住那灵巧之物. 「不...不要...」 淳其铮恍然大悟挣扎着要摆脱那双烫热的手,腰侧却被握住整个人动弹不得,白皙的皮肤被蒸出润着水光的粉色,欧阳虞倾身将那汗珠一点点舔了乾净,带着薄茧的手指缓缓的抚摸起爱人羞赧的分身. 以前将这人折腾的厉害,虽喂过不少滋补的药材,也不知到底有没有用。 哪里知道,淳其铮这个人本就是由感情主导感官,被欧阳虞这般对待,双手捂住脸,难堪的呜咽起来,声音带着些颤,娇贵甜美的样子差点让欧阳虞一下子下身爆掉。 「不许叫...」 欧阳虞恶狠狠的道,将淳其铮衣摆整个掀开,从那裸白的身躯,小巧的肚脐一直到大腿落下一串啃咬的痕迹,舔噬到已经湿润微微抬头的分身竟一口含住. 「你这个...」 这个不讲理的人!这个流氓!淳其铮在心里叫駡。 身体被侍候的又痒又麻,全身发抖,当那湿润的吻落到隐秘的地方,淳其铮终于尖叫求饶起来,身子像卷熟的虾,蜷起双腿,就要去踢身下作乱的人。 「敢踢我...」欧阳虞将人一手压住,含住分身的舌头灵活的动起来,手掌在他的腿侧来回抚摸,让淳其铮双腿呈v字形,唇齿一一舔噬过饱满的囊带,将垂在两侧的肉秋捏在手中揉捏. 「欧阳虞,你别...」淳其铮两腿合拢,用手掌将下身捂住,支起身,低声哭泣起来,缠在发尾的头绳已经松了开来,一头如墨的长髮披散在裸露的肩膀上,随着身体紧绷,形状优美的锁骨凸起,,张合的唇被咬的血红,水色的眸子含着羞意。 「都这样了还要让我停下吗?」欧阳虞吐出嘴中的分身,用手捏了捏,淳其铮低哼一声,勃起的分身立刻射出浓稠的白液, 淳其铮挺直了背脊,在泄出后,无力的软倒下去,呼呼的喘气,却没有想到,那蛇一样湿滑舌头顺着自己捂住下体上的手指顺了上来,将射出的浊液一点点舔去,含在舌尖顶进收缩的穴口. 与欧阳虞这个男人相遇已经用光了自己一辈子所能遇到的灾难,而现在,却用完了自己一辈子的羞耻。 男人的舌头窜进后穴,均匀的上下搅动着,让那肉洞为自己来流出蜜汁来,温热的气息洒在那处,淳其铮终于是忍不住,忍无可忍的大声哭泣起来,整个人像润在春水里面一样,柔软的连花蕊中央都透出甜蜜的香气。 欧阳虞不再欺负他,将淳其铮的脸庞对着自己,轻啄了两口,被人避开后,轻笑:「嫌弃自己了?」 淳其铮扯住欧阳虞的黑髮,握在手中,眼睛又大且长,粉腮玉颜,嘴中却骂道:「无耻!」 心里又乱又麻,一下子想到刚才的罗氏,一下子又想到以前欧阳虞碰过的那些人,恨得将似花瓣般的唇咬的死紧,不让那从未有过的嫉妒情绪透露在眼里一分,死死的捂在心里。 欧阳虞将淳其铮气恼的模样羞恼的情绪一一看在眼里,心疼的不得了,用麽指打开他的贝齿,让他含住自己的指头道:「其铮,原谅我。」 说完,竟用那双点漆一样的眸子,惶恐而又无助的望着他。 淳其铮被这眸子哄的高兴了,拖着鼻音哼了一声,勾住男人的脖子,用汗湿的手去抚摸他的脸颊,腼腆的送上一吻。 那主动的亲吻,欧阳等的太久,等的已经灰心丧气,却没想到,一个罗氏的出现竟能让淳其铮千里迢迢从拿苏而来,惶恐害怕之中,落下热泪,他都忘了要挑拨怀里的人,只是沈默的哆嗦的将人从手指尖一直吻遍全身,虔诚却快乐的祈祷,祈祷这个甜美的梦,不会醒来,永远的,让他沈睡。 淳其铮是他欧阳虞撩人动情的梦境,要了他的命,深深的沈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