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在京城当官》 分卷阅读1 《夫君在京城当官》作者:云乐不如还家 文案: 渭城有个唐云芽,软弱胆小是个怂包。 可偏偏有一天。 把因病去世的爷爷安葬在了父母墓穴旁边,唐云芽抽咽着紧了紧身上的碎花小包袱,攥着手中大勺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响头。 “爷爷,阿爹阿娘,我去长安寻夫君了。等我寻着了夫君,就回来看你们。” 于是这一走,渭城少了个怂包子;大祁京都的安首辅旁边,却多了个唯唯诺诺小丫头。 再数年,小丫头成了大祈首辅之妻,办了个名叫“色香全”的酒楼,生了两皮成猴的双胞胎。 日子美满,过的十分红火。 唐云芽时不时窝在安美人怀里感概,“原来爷爷他没说,我的夫君不仅在京城当官,而且当的还是个大官。” 宠妻成瘾的安首辅听闻,笑的惬意,抱着自家小媳妇不置可否。 这是傻丫头上京寻夫君,找错人嫁对人的甜甜甜文。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美食 甜文 朝堂之上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云芽,安首辅 ┃ 配角:甜甜甜 ┃ 其它:萌萌萌 ======================================== ☆、沙暴将至 商队从渭城出发至今已有大半月,背着包袱拿着大勺的女孩亦跟他们走了半月。 起初,商队里还有人会劝女孩快回渭城,商队路上带着姑娘实在不方便云云,但随着女孩再三表明“自己不会给大家添麻烦”,众人离边关越来越远后。渐渐,大家都默许了跟在队伍末尾的存在。 “统领,再前面不远就到嘉峪关了。” 把头的向导故意放慢了步子,等随后骑着骆驼,裹着厚厚黄巾衣着棉袍的人与自己并行后,才指着前方如是说道。 透着黄沙,依稀可见不远处蜿蜒曲折的嘉峪关城墙。 漠北荒凉,唯有黄沙漫漫,艳阳在层层沙土之后成了摆设,整片天空都被沙尘笼成了暗黄。 驼队悬挂的巾旗懒懒低垂,队伍在弥漫呛人尘土的黄色中安静前行着。死寂,疲惫,每个人耳边只能听见自己深深地呼吸声。只不过空气早已沾染了尘土,连呼吸都变得凝固。 李玉想开口回话,嘴巴刚张,便被倒吸入嗓的尘埃激得剧烈咳嗽起来。 把头见状心里是越发焦急,“李统领,咱们得加快脚程了啊。”他将面纱提到眼下,扭头眯着眼睛望向天边那片黑色,声音凝着沉重,有些沙哑,“再不快点,沙暴可就要来了。” 常年在丝绸路上走的人都知道,这路上最可怕得,不是豺狼马贼,而是骤起的沙尘。 边陲流传一句—“风卷千树,人如梭草”。茫茫荒漠,刮起沙暴,树都能连根拔起,更别提似草的人。商队若遇风暴,茫茫戈壁,无处可躲。一旦队伍被沙尘吹垮,人在风暴中心迷路走失,等待自己的,那就一定是死亡。 李玉听闻,眉宇间已燃起一股不安。他心中焦躁升腾,不由得又猛咳几声。身体不适,曾驰骋沙场京都李校尉也只能虚弱地冲着把头点点头,算是应允。 “步子加快!日落前一定要入关!” 把头得到了首肯,刻不容缓朝着身后的长队喊道,“都快点快点!要想活命就动作麻利些!” 听向导的没错,排头晓得危机将至,即刻传了指令。尾其后的听见,一声一声“快些上马”“赶在风来前入关”传至开来。到底是吃官粮,执行力快,声动音响间,空气流动,商队前行速度亦提了上来。 “大家快些,都骑上马!沙暴就要来了!” 唐云芽已经与队伍隔了较远的距离,听到声音瞬间,脑子里的浆糊才搅动了搅。 露着棉絮的衣服上落了不少沙尘,草鞋被沙土磨得底朝天。包袱中的干粮,水囊里的水都无剩多少,好处就是包袱里的几件补丁衣服没多重,减少了身上负担。 只是最近她为了节省着水与干粮便一天比一天吃的少,现在已经又饿又累,十分疲乏,能勉强跟上队伍算尽了自己全力。 黄土中渐渐有了风动迹象,脚下的流沙正顺着滑坡向戈壁中心滚去。 唐云芽打小在边陲渭城长大,自然知晓这是黑沙暴的前兆,也明白自己不能此刻危机关头掉链子。 含着沙尘的风吹得更急,她拍了拍自己脸强打起精神,还将腰间妨碍自己走路的大勺取出抱在了怀里,咬牙坚持着小跑向前。 “公主。” 车帘放下,穿着普通汉人衣服,五官立体的丫鬟拿着袖帕挥了挥方才入到马车暖厢内的尘土,“您快些好好坐着,外面灰大,仔细呛着您。” 马车里与外边大为不同,一路熏香不断,使得车厢内温暖干净;熏香上每隔半个时辰添水的铜囊,蒸汽沾湿了车内干燥的空气。 水是大漠里最珍贵的,能需要用水来保持厢内湿润的人,身份也定是显贵。 “那女孩跟了咱们多久。 分卷阅读2 ” 被唤作公主的女子说着胡语,眉间一粒朱砂,额间环着坠红宝石的额链,面上与脑后绞着红纱,身上穿的亦是绣着金丝,扎着金缕的红衣。 全身上下唯独蓝色的眼睛露在外面,直视前方,眼里不见涟漪。 “差不多有一个月了吧。”丫鬟放下帕子,拿起马车一角的油灯放到方桌上点燃,昏暗的马车随着火光逐渐亮了起来,正坐在马车中心女子宝石般墨绿色双瞳也沾染了同面纱一样的红色 “已经这么久了…”竺代感慨,便不在做声。 彼时,车内安静下来,只有桌案上的油灯烛心噼啪作响,外面沙石撞得车壁“咚咚”。 忽然,车帘被风吹得鼓起了边,阿娜瞧见叫了句“不好”忙上前将扣紧在车内纽扣,戈壁风吹的更烈,刮的车厢晃得“吱呀”。 阿娜垂眼沉默了片刻才回头轻声说了句,“公主,起风了。” “是吗?” 感受到了车厢晃动,正打算掀开车帘看看外头情况,但手起时才看到扣紧的车帘,竺代手顿了顿,蓝色眼里起了波动,“阿娜,叫马夫停车。” ☆、金玉长安 压抑的窒息感,让喘不过气来的唐云芽出于本能的一骨碌坐了起来。迷糊中,触到从自己脸上滑落的温热掌心后,一颗“怦怦”直跳的心方才缓缓落定。 太好了,她还活着。 再一次梦到半个月前在嘉峪关所经历的事,云芽依旧能想起沙暴吞噬自己那一刻时的害怕,不过还好…摸墨脖子上挂着的彩色石链,心里腾起一阵欢喜,自己终究是活了下来。 正值中原春暖花开之际,天气凉爽,清晨亦是脱不开早春的寒气。 手里握着的彩色石链丝丝凉意入了掌心,云芽却像是感觉不到,轻轻摸着视若珍宝的石头坠。想着等日后她找到了夫君,定要托夫君帮忙寻人,自己好把这个石链还给红衣姐姐,也算报答当日好心姐姐让她上车之恩。 这么想着,便不由自主的扬起嘴角。 此时,透过碧斜纸窗外,长安的天已是蒙蒙亮。唐云芽拍了拍脑门,低呼了声“哎呀”,赶忙将自己脖子上链子放到内衣里面放好,然后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渭城与中原有着时差,唐云芽从小就养成睡四个时辰的习惯。所以到了京都长安金玉堂的几天,这睡觉时间比原来早了,起的也是比原来更早。 今天亦是个大日子,一直筹划着做顿好吃的谢谢金玉堂大家的照拂,正好每月初六不用早课练舞,所以昨天她便向小翠了问了伙房位置,要付诸行动。 金玉堂分为前后院,前院多为楼阁,环着大厅周边的二楼单间均是馆里的姑娘住的地方,一楼角落小房间则是像云芽这些丫鬟几人凑住的,后面院子则是小厮居房及一些库房。昨个小翠告诉她,伙房在后院。 阁楼至后院连着木雕长廊,廊两边种着桃树,此时春中桃花盛开,风过花落,桃花瓣被打着朝日红光翩翩飞舞,美不胜收。 唐云芽一路惊讶地“哇”“好漂亮啊”,眼睛离不开纷飞的桃花。 她也是第一次到后院来,楼里妈妈不让她们这些丫头乱跑,而唐云芽来了便练舞,学规矩,所以每日都是在阁楼。漠北荒凉看惯了,乍一下看到了这种花团锦簇,心中甚是稀奇。这一段竟然走到了日头完全出来,她才到了后院。 廊尽头是片空地,不大,一眼看过去就只有一个独立上锁了的小房子。 “就是这里啊…” 看看四处空空如也的空地,挠挠后脑勺,怎么后院就一个房子啊… 不管了,昨个小翠说伙房在这,那口中在后院的伙房就只能是这里了。可惜… 走到空地挨着后墙的房子门口,唐云芽心中郁闷,无奈地抬手握住大铜锁晃了晃,不免失落感慨了句,“唉,白费了力气。” 只能等日后同妈妈说一声,再来给大家做饭了。 许是松手力度没注意,离手的铜锁晃着砸到了木门板上发出巨大声响。 被声音吓了大跳的云芽条件反射地蹲下了身子,等反应过来,忙四处看了看,见没人出来要捉她,这才舒口气… 这房子上锁一定是怕馆里的人过来偷吃。天!要是被当成偷饭吃的贼就完蛋了,那妈妈一定会把她赶出去的!自己流落街头又身无分文,怎么才能找到自己的夫君啊… 想到被赶出去的可怕性,唐云芽估摸乘着还没被人发现,猫着个身子正打算偷偷溜走。 谁知… “谁!谁在外面!”房里面竟然有人厉声询问,那女声就算是质问,话语里却是掩不住温柔。 唐云芽没想到金玉堂这么大份家业,伙房竟里还要住人,还是个声音好听的姑娘。她瞪大了眼睛,心脏跳的飞快…完了完了,被人发现了。 她人老实,人家出声了就不敢偷溜,只得站起来喏喏答道,“不…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做顿饭…”又忘记门锁着人家看不见,还把手晃 分卷阅读3 了半天着急解释,“没想着要偷吃!” 做好了被房里人抓住去老板娘那被训上一顿的准备,唐云芽含着泪在门外一直站了许久,里面的人听到她的解释后却没有丝毫动静。 云芽挠挠自己脑袋,又敲了敲门,“姑娘,我没想着要偷吃…” 但刚才那声质问像是自己幻听一样,房间里依旧没人回应她… 心里觉得不对劲,小时候爷爷同自己说的画中妖,狐媚子的传说涌上脑海,故事开头都说书生听到了妖怪声音,但没见妖怪的人。 “不会吧…”背后鸡皮疙瘩激冷得起了一片,云芽害怕,便交叉握着手,扭身一骨碌的跑回了阁楼里。 人影风动,卷起桃树枝上的花乱了位置,细细听来,那跑得飞快的小人嘴里还碎碎念着,“三清道祖在上,恶灵邪祟快走开!保佑我保佑我!” 才起没多久,正对着梳妆镜贴着额头花钿的小翠看到如同被好几匹饿狼追一样,冲进房内的唐云芽,好看的眉头深深皱起,“大早上抽什么疯,你撞鬼了!” 这一提鬼,唐云芽抖得更是厉害。但她不能说刚才的事,万一小翠把她当成偷吃贼送到妈妈那就完了… 靠着房门,唐云芽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翠姐,没什么没什么。”心脏却跳得要出来了嗓子眼,千万别发现什么啊。 “真丑。”小翠心里不爽,看着那张只能算得上清秀的脸不由得哧鼻。最近妈妈挑丫头为姑娘,金玉堂不是妓馆,接客不接客全凭着自己喜好,但是姑娘质量又高,所以馆里面不少嫁给大户的姑娘。 而她七岁就被父母卖到了馆里,当了这么多年丫头,总算有机会成为前厅里同名流攀谈对酒的姑娘。谁知道前几天妈妈却带回来这么个土妞,不仅和她用一个房间,还也是今个当姑娘的人选。 听到那句“真丑”,唐云芽低下头默默不吭声,心里庆幸同时也沉到了谷底。她知道自己比不上小翠姐和一干姐姐们,又黑又不识字,但心里却是为另外的事情感慨。 到了金玉堂才知道长安城里的姑娘都个顶个的好看,还有才华,自己只是个乡野丫头,她那个在京城当官的夫君愿不愿意娶她,还得另说。要是不愿…可要怎么办… 低着头走到了已经盛装打扮好的小翠旁边,唐云芽眼里亮晶晶地瞅着小翠,由衷感慨道,“翠姐,你可真好看。” 小翠却不吃她这套,把梳头的木梳子往桌子上一扣,看着镜子里千差万别的倆人出口嘲讽,“小土妞,你知道就好。”转念今天还得找个丫头帮忙,便放缓了声音,“今天晚上妓馆要办大事来得达官贵人肯定不少。你今晚上就竭力帮助我被那些贵人所选上,听到没有?” “今晚?”今晚有什么大事吗? “怎么!你不同意!”见她犹豫,小翠凤眼一横,似要把她瞪出个窟窿眼。 “不是不是!”唐云芽嘴笨,只能摆手,想着自己越解释越乱,就喃喃开口问道。“怎…怎么帮啊…”她又不认识那些贵人,还能左右人家要选谁的心不成。 “你怎么这么笨!”见她这么呆,小翠起身一副孺子不可教也地戳着唐云芽脑袋,“咱们晚上不是要表演才艺嘛,等我表演完你就记得说一句—人间哪得几回有,就行了。” 被戳得疼了,唐云芽向后退了半部,揉着疼痛的脑门应着“哦。” 她没文化,不晓得小翠让她说的那句是什么意思。但是唐云芽知道小翠不喜欢她,云芽刚来本就没什么好朋友,她心里已经把小翠当成了自己的朋友,这些忙也是该帮的。 “也不知道你到底靠不靠谱。”看着唐云芽怂样,翻了个大白眼。 小翠起身撞开了自己眼里的小土妞,把自己的琵琶从桌子上拿起,出门前还缩回脚回头朝云芽交代了句,“记得啊,人间哪得几回有!要是你记不住就写下来!”说完才想起这个漠北来得土妞不识字,又冷冷说到,“算了,你连字都认不全。”便扬长而去。 唐云芽从始至终都低着头,听着小翠对自己的冷言冷语。虽然以前渭城小,但是那时候唐家村和城里的人去她面铺都夸她能干,将来谁娶到她是谁的福气。 没想到来了长安,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才华与颜值并存,才知道了长安里的男人喜欢的,与渭城喜欢的,完全不一样。 前面还不觉得冷,现在到有凉风吹着心窝感觉,她想不苦了… 摸了把脸上的泪水,看到一旁小翠洗漱完没倒的洗脸水,还有没叠的被子与一旁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形成鲜明对比,到处乱扔的衣物。 唐云芽吐了口气。 爷爷说过“以诚心待人,总会被人用以心相待的时候。”,上前先把被子叠好,把衣服收好,再去把铜盆里的水浇了房间内的花。她这才有功夫坐下来歇一会。 难得不用赶早课练习,把房间里的窗户打开,想着房间离后院不远,院子里的桃花香应该能吹到自己的房里。将衣柜里的藏着得大勺,唢呐还有一个磨黑挂着起锈铃铛的红绳摆到桌子上。 分卷阅读4 沙暴没吹走她抱在怀中的包袱,桌子上的这些就是云芽从渭城带过来的全部家当。勺子是爷爷临终前让她找夫君用的法器,唢呐是奶奶留给她的,而红绳… 把破旧的挂着铃铛的红绳拿起对着阳光瞧,这个是她爹娘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她没见过爹娘,从小就是爷爷奶奶将她带大,爷爷奶奶说,她爹娘便是在长安去世的。 “爹爹,娘亲,我现在已经平安到长安了。” 风吹过了桃花片片,浓浓花香由窗外吹向了房内,阳光飒飒,长安春日朝阳混着花香落到了长安妓馆那个看着红绳笑得灿烂的丫头身上。 铃声阵阵,一室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正式开始,欺负云芽的是没有好下场的。 推荐我的专栏预收《沭阳王有孕》!日更不辍的文!3.4号开!大家多多支持啊! ☆、赶“芽”上架(修) 一个人在房间里呆到了半下午。 唐云芽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捂着肚子喃喃,“大家今天怎么都不在啊…” 厨房做饭的小厮中午没来送饭也就罢了,连平时能偷懒就偷懒的小翠今天一天也没回来;隔壁厢房空空如也,想找个帮忙带饭的人都寻不到。 云芽下巴磕着桌面,眼白不自在的往天上翻,思索着,“都去哪里了呢?” 经历了早上恐怖事件,她是万万不敢再往后院跑。而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又怕出去玩摸不到回来的路,断是不敢去金玉堂外溜达溜达。 所以唐云芽一整天只能窝在自己的房子里,百无聊赖怂到挨饿。 打了个哈欠,起身左转右转的扭扭脖子,寻摸着小翠差不多该回来了,准备将摆了满桌子物件拾掇拾掇准备塞回一柜子里。 脑袋却被人从后狠狠戳了下,云芽没防备,直被戳得额角嗑到了唢呐边上,还好手撑着桌子有个缓冲,没有彻底压到唢呐边。 额角红了大片,她揉着额角心里头哀嚎,“为啥今天她的脑袋就和人杠上了呢!” 小翠收回手,自己也觉得自己用的力气太大,但转念一想要不是因为这个小土妞她用得着特意跑回来了送衣服吗?心里越想越气,把手上妈妈分的衣服往前一扔,心里也从方才的愧疚转为不满,“没用的臭丫头,衣服都不知道自己去拿!” 云芽被戳了脑袋早就歪到了一旁,衣服从脸颊边堪堪滑落到了桌上。 脸边蹭着柔滑丝布,刚刚的疼痛被柔滑触感驱到了九霄云外。这些日子,她以为能穿布衣就已经是过得极好,没成想今日还能穿上这稠滑的面料。 顾不上揉额角,云芽欢喜的抱着那一大坨绿紫,扭身眼睛眯成了月牙欢快道,“翠姐姐,这衣服可是给我的!” “不然还有谁。”小翠环胸,看见唐云芽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是真打心眼里瞧不起,“原以为你是晚上同我一起去厢房的奏乐姑娘,看来妈妈还是有眼光的,把你分到的不过是个外围入不了台的花叶子。” 见云芽自以为得了个宝贝,她抬起下巴,故意说得更为恶毒,“乡村土妞,我看着这颜色和你委实相配,一样上不了台面。” 听她说的不好听,唐云芽抱着衣服的手攥了攥,但其实也并没有把这番话往心里面去。 云芽熟悉环境的能力极强,这几天早就被嘲讽惯了,虽然小翠觉得这身衣服不好,但在唐云芽这里,手中衣服可是她卖几千碗面条才能买一尺的好东西。 “谢谢你,翠姐。”无论如何,小翠还是在意自己的,云芽笑眯眯说得诚恳,“谢谢你把衣服特意送过来。” 被唐云芽笑容刺的脸上讥诮挂不住,小翠忽闪着目光,把手摆了摆,“行了行了,你赶快去把衣服换好,今晚上就是名动天下的惊蛰舞登幕的日子,要是因为你耽搁了,妈妈定饶不了你。” “惊蛰…” 经这么一番话提醒,唐云芽手掌猛拍了下脑门“哎呀!”,方察觉今天大家都不在房里呆着的原因。 昨个教习姑姑最后一句说得就是,今天是“惊蛰舞”在长安城金玉堂登场的日子,让她们都要努力,别给她丢脸!也怪不得早上小翠今天会说长安的达官贵人会到,请她帮忙。 其实唐云芽来到金玉堂无二,是因为妈妈见她骨软可以稍加练习充今日的排面,所以才从几个救了她的商队把她买下来,而这几日的舞蹈早课便都是为了今天这么一天。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小翠摇头,觉这丫头如此痴傻,长安这种虎狼之地她定呆不了多久,说不定隔些日子就得自己回了西北戈壁去。 心里疙瘩有了缓和,亦不比先前嫉妒,嘴巴也吐不出恶言恶语。 外面天色渐暗,已是黄昏时分,叶子搭着窗花影影绰绰映到了台柩上,闪着金黄。外面隐约响起丝竹乱耳的靡音,此刻便知离长安永柳巷子的开业时间不远。 瞅了眼还抱着衣服傻乐呵的唐云芽,小翠眼角流着不屑,当即转身离开。 分卷阅读5 此般模样,当不当片枯叶又有什么差?不过草里的泥土,上不了九重天的燕雀。 听见熟悉的哧鼻声,余光瞧到小翠百花粉袍一角消失在了门口。唐云芽压住内心狂喜,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衣服轻放到桌子上,摸摸平打皱的领口。 其实这身紫纱绿裙的衣服并不算难看,只是大俗大雅了些,而且颜色又暗,穿着不免有些老气;比不上小翠那身姑娘亲送的粉色小褥和青色长纱,可人娇俏。 来不及再收拾自己摆得一大摊东西,唐云芽可没忘记今天她也是要上场中的一人。其实到底是个小姑娘,拿到漂亮衣服不免心急穿上瞧一瞧。 屏风后一番折腾,等她再走到余晖下,这身着暗雅褥裙纱袍的姑娘竟然像换了个人。 唐云芽生得不白,可好歹也是被人装到箱子里呆了好半月,比起刚出渭城时皮肤要好很多,而正好身上的衣物不够光亮,倒是衬得她也不算太黑。月牙眼弯弯,瘦的小尖下巴带着点婴儿肥脸蛋,嘴唇边若隐若现的梨涡,看着叫人心情也舒畅。 这种纯真美倒是长安达官公子最近颇为流行的口味,想来金玉堂妈妈也不算真得走眼。 对着铜镜转了好几圈,绣着金云纹衣襟飘着旋落。“就是黑了点,要是能再白些就好了。”揪揪自己面上黑皮,唐云芽瘪了个嘴,嘟囔着心里话。 “太好了,太好了,这还有一个。” 背后有人欢喜大叫,唐云芽闻声回头看。 来者倚着门槛,气喘吁吁攥着个手绢顺胸口,倒是个她不认识的妈妈。那妈妈眼睛贼亮,看着她宛如看到了金元宝。 金玉堂里凡是坠着玉佩的皆是馆里的教习姑姑或者负责管理的妈妈,眼前这个坠着玉环,自然也不例外。 “妈妈…”唐云芽被有点吓着,唯唯诺诺探问,但一句“妈妈,有什么事吗?”没说完就被来人打断。 “别妈了,快走快走!”朝着唐云芽招手,负责今晚奏乐姑娘的妈妈后怕地摸摸后脖颈,“总算找了个充场的,快把你东西拿上和我走。” “啊?啊?” 什么情况,这是要该自己上场了吗?可是她还没擦粉呢…带,昨个姑姑没说要带啥啊… “还不快点!” 奏乐组的教习姑姑脚都拐弯往前堂走,见后面的唐云芽还没跟上来,不由得更大声催促,“拿着你的乐器快点走啊!” “哦哦!”有的有的,云芽稀里糊涂,听姑姑让拿乐器,就拿起奶奶留给她的唢呐往外冲。 临了临了,原来是奏乐姑娘的其中一个下午起了疱疹。但今个来得可是当朝太后亲外孙—穆小侯爷。 小侯爷喜乐府,今个奏乐人数早早报了,到了少一个,那欺骗朝廷的罪名压下来馆里谁也担待不起。 舞蹈组的早就去前堂侯着,留下个没人通知没人管的唐云芽被何妈妈捡着了个空。凑巧馆里面的丫头多半会乐器,虽然不熟练,但到时候往后面排排,说不准轮不到她就有精心准备的给小侯爷就挑对眼了。 而且这长相…何妈妈仔细瞧了瞧自个旁边颤颤巍巍走着的丫头,“要挑也挑不上你不是?” “也是也是。” 面皮上抹了粉,朱唇柳眉,额间金色云纹花佃与前襟飘带对着。肉嘟嘟脸拍着粉胭脂,嘴角笑靥点着红面靥,是彻彻底底脱离了隔壁大黑妞的影子。 跟着队伍最后,唐云芽紧攥着手中唢呐点头如捣蒜。 何妈妈见她应承得不走心,匝匝嘴品着自己说的话不对,又匆匆交代了几句“少说少做少抬头。”便走到前头去引队。 唐云芽耳边全是心里打鼓震天响,哪里听得到何妈妈交代的话,脑袋更是敢都不敢抬。身旁两边人来人往,她低着头只瞧着地面,唯独看到就是各式各样的鞋子,红木地板,摆放在长廊两边的花盆底。 怎么办?怎么办?事到如今,唐云芽可算搞清楚金玉堂是个啥地方了。这种地方,要是爷爷在天有灵,非得气得从地底下爬上来把她腿给打断喽… “唐云芽!你又呆那干嘛呢!” 脚底下不知不觉停了下来,骤然听到自个名字,云芽一个猛抬头才发现队伍都拐了弯去了二楼雅间长廊上,自己单独个站在扶梯口。 “唐云芽!” 何妈妈叉腰,又吼了一嗓子。队伍里的丫头见妈妈发火,不由得都驻足朝着唐云芽看,周围早来的客人小厮亦是绕过站着像个木桩子的她,什么眼神的都有。 “切。”排前面的小翠抬抬手中琵琶,翻了个白眼,“丢人。” 唐云芽脸上腾的红了大片,她自己也觉得丢人,低头应了个“哦”,抬脚往队伍那边去。 或是心急又臊得没抬头看路,刚抬脚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从一旁急下楼的小厮,她被撞得踉踉跄跄,扶着馆里栏杆才稳住身形。气呼呼地想开口讨说法,没想到朝楼梯看去,是个跛脚灰布的小厮仓促下楼。 算了…也不容易… “唐云芽!你还不回来!” 分卷阅读6 何妈气得头上冒火,指着唐云芽气得跺脚。 这个呆楞的丫头呦! ☆、安宁侯爷 脚下踩着波斯产的羽绒地毯,周围是丫头们的窃窃私语。大概是因为另外的雅间也来了惹不起的客人,何妈妈早就离开了。 唐云芽如站针毡,后背被汗浸湿了个透。她佝偻着腰微闭着眼睛,恨不得立刻化成一滩水蒸发在这间屋子里,一了百了。 “你叫什么名字?” 忽然问话声起,窸窸窣窣议论声戛然而止,琵琶声顺势而停,就连深埋着的头做鹌鹑状的云芽也微不可见地抬了抬脑袋。 这可是长达半个时辰的选人过程中金主第一次开口说话,十有八九是瞧上了才问的。队伍里的丫头年纪都偏小,有的耐不住好奇便瞟着眼睛想看看究竟是何许人,竟能入了这长安小侯爷的法眼。 一时间房屋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息等着被侯爷问话丫头的回答。 “回爷,奴家名叫小翠。”那弹琵琶的姑娘嗓子细,带着南方吴侬软语口音的话,几分媚几分妖,直酥到人骨子里。 窸窸窣窣声音比先前更加大声,队伍中几个和小翠备份不相上下的丫头竟然“切”出了声。唐云芽脑袋里却是警铃大响,她可没忘记小翠白日里向自己拜托的事—要助小翠被选上。 金玉堂她没几个贴己,不管小翠如何待她,但现在小翠明显好事难成,她既然答应了要帮小翠那就一定不能食言… 可是…可是… 鼓起勇气迅速地抬头扫了眼,云芽被何妈妈安排在了最后一个,前面一排子挡得严严实实,这个抬头除去乌漆墨黑的头发什么也没看到。 唐云芽吞了吞口水,自我安慰道,“还是过会再说,过会再说。”这么想着便又做乌龟缩回了自己的位置。 那边的金主倒是一听这名字,开了口重复念了遍,“小翠…” 丫头们见状,又一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安静下来,屏息期望着珠帘后的爷能吐不出好话,自己多个机会。 这雅间来的小侯爷说话带着京腔,声音不似普通男子雄浑沙哑,倒是和戏台上白面郎君的音调相似。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小翠”二字他说得碾转,最后的音上挑着有股子富家子弟特有的轻佻,甚像话本子里那些个被众多女子钦慕的主角儿。 少女怀春猛如虎,遇到了个有模有样有钱有势的,这天上掉的肉馅饼可不能让人抢了去。 “爷,奴家自觉不比人差。爷若想选,不妨再听听后面众姐妹的曲再选也不迟。”有人憋不住,拿着长箫上前毛遂自荐。 “眉儿说得是。爷,这么久听过来想必您也累了,倒不如吃几个果子,奴家同姐妹们为您舞一曲您再继续往下选选。” “说到伺候人,那奴家自诩姐妹中一二,要不让奴家给你捶捶腿罢。” 帮腔的人不在少数,发声的人也是越来越多。何妈妈不在,刚成姑娘的丫头们为了自己未来,早就顾不得什么三纲五常,女子知礼。大祈民风本就开放,何况伎馆本就是非寻常地。 屋内舞台子正中央的小翠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低垂着脑袋,将内心喷涌的愤恨嚼碎了往肚子里咽。在金玉堂当丫头多年,她自然知道男人喜欢乖巧听话的,此时自己要是失态,才是平白给了别人机会。 “有意思~”小侯爷扇子哒哒,一下一下敲打着自己的手掌心。 唐云芽经过这么一闹腾,也没方前那么害怕,颇有种回到了唐家村,看东家婆婆同西家奶奶骂街争个头头的感觉。她起了兴趣还颤巍巍踮起脚尖探头看。 珠帘后面的人其实看不大清姑娘们的脸,而那些姑娘的衣着打扮无非粉啊,青啊,同他宫里面那帮子姐妹倒是像极了。但是就是这一堆子娇花中,突然窜出来个没那么白的黑骨朵。 小侯爷圆眼珠子囫囵个转了几个圈,扇子旋着个弧,“哒!”落到了白皙的手掌心中。 “好!”珠帘后的人爽快应下,“既然金玉堂的美人都这么不服气,那就为了公平起见,小爷我再来挑一个,让大家评评这选中的两位究竟哪一个乐曲造诣更胜一筹。”他哗啦展开手中白玉骨折扇,“更胜者…” 屋内熏香冉冉,沉木香气浓郁而醇,顺着轻烟徐徐上升。 众人心提到了嗓子眼,各个撑长脖子想听后续。特别是唐云芽,她本来生得不算矮,只是出了渭城想尽量压缩自己的存在感,所以一般都弯着个腰。这时候已然忘了什么害怕,巴不得整个身子伸到队伍外面。 “更胜者。”小侯爷瓷白肌玉骨扇敲了圆桌边,“出,局。”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众人呆楞。唐云芽一听也是撇嘴挪回了自己位置,低头碎碎叨叨了句,“这城里人真会玩…” 大家即刻低头掩饰脸上七七八八大不敬表情,但都明白。 这能让妈妈准备充分,还上得了雅间的贵客,她们一闹能再博个机会已经是贵客大让步,若是不 分卷阅读7 知好歹,觉得人家说得不成要换规则。她们只是普通艺伎,没想着给自己惹杀身之祸…… 可,要比赢容易,比输… 队伍里的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着呆会要是自己有机会要怎么做才能输得体面。 小侯爷笑嘻嘻,他可不管这些丫头心里小九九,继续放大招,“就…就你吧!” 见珠帘后隐约的人指着门口角落,小翠呼吸都困难。她不算绝色,可这一次自己是拿出来姑娘教导的看家本领,说赢容易,说输难,但如果这次不成功,下一次的机会不知何年何月。 “啀,前面的你们别挡着了!就说你呢,看谁呢?就那个小黑炭,穿紫衣服那个。” 唐云芽前面的人早就散开了完,她眼睛瞪得同铜铃一般大小,左看右看周围人不屑轻蔑的目光,食指拐了个弯对着自己,“我?” 不是吧… “对!”小侯爷起身,把桌子都撞得移开了几厘米,说出了唐云芽最不想听的话,“就是你!” 队伍里安静如寂,唐云芽打着哈哈迈步向前。 她这几步路走得十分漫长,而且体会到了,被数十个小翠拿眼神戳窟窿的感受。特别是当云芽走到了房间舞台上,小翠真身的眼神简直是想当场把她肉宛出来一块。 唐云芽没出息,她站在正中央膝盖直发软,就想给帘子后面的人跪下磕头,求放过。 “黑炭,你叫啥名字?”小侯爷在京城呆久了,许久不见这么怂包的小黑丫头,对她的兴趣自然是比方才的小翠高出了几倍。 “唐…唐…” 小侯爷“哐当”往椅子里一坐,拍拍掌心,“好名字!糖糖,比起红儿,燕儿好听多了。” 将“云芽”二字磨开在嘴里,唐云芽继续耷拉着脑袋。行吧,您是老大,您说啥就是啥。 小侯爷玉骨扇子扇啊扇,圆眼珠学着自己顶讨厌的那位眯成细缝,漫不经心开口,“那你准备给小爷表演什么乐器啊?” 唐云芽听闻,心里一个大“咯噔”。而她旁边的小翠则单手抱着琵琶,拂拂衣袖等着看唐云芽出糗。 以她对这个小土妞了解,宫商都分不清的乡野丫头怎么可能会奏乐。虽然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混进来的,但这一次,她输给谁都不可能输给这个丫头。 唐云芽宽大的袖口遮住了自己的唢呐,把头能低多低就多低,迟迟不做动作。 周围人见她不表演,心里不顺压不住火的都不由得催促她赶快别让贵客等得急了。 “爷,你有所不知,这丫头来馆里没多久还没习乐器呢。”小翠言笑晏晏,向前一步,话里面尽是替自己姐妹解围的友好之意,“所以还得请您再另选一位。” “哦?”不会乐器?“她说得可是真的?”安宁小侯爷搓着下巴,看着黑炭似的丫头若有所思。 唐云芽却不答,在安宁侯哦字出的瞬间就直愣愣扑倒在地上不敢抬头,害怕地打摆摆。 小翠内心嗤笑,笑容温婉开口道,“她刚从戈壁小村子来,爷您还是别取笑她了,再另选一个罢。” 小侯爷充耳不闻,但耐心有限。过了片刻,不见伏地人回答,他垂下眼睛盯着唐云芽像毒蛇盯住有趣的猎物,说完声音不似先前纤细,变得低沉,他冷哼一声,“哼!金玉堂果然是个好地方。小爷我前阵子就让何妈妈拟定好了人,没想到你们这小伎馆还是个欺人骗世的黑店,随便找人来混弄小爷!” 他玉骨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边,“欺骗朝廷,你说小爷要不要今天就把你们全都抓起来午门斩首啊!” 言语间是对面前这些人的轻蔑,亦带着怒气与杀意。 “大爷饶命!”“大爷恕罪!不关奴家的事啊!”抱着看戏的丫头着急了,知道贵人喜怒无常,要他们命和踩死蚂蚁一样简单,数十个花容月貌的丫头纷纷下跪,希望能留自己个一命。 小翠不再端着贤良,没想到弄巧成拙害了自己。她跪着拽过贴着地面瑟瑟发抖的唐云芽咬牙说道,“唐云芽!你要是今天把我给害死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怎么办…怎么办… 云芽长在边境,柳子犯村子时大土匪头子和这个贵人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她见过柳子杀人,如同自己削萝卜一样,手起刀落就是一个头。 这贵人说的午门斩首……是不是和柳子砍脑袋差不多… “看来我猜的不错。”李安宁合上了手掌大小的扇子,对着自己身后的侍卫勾勾指头,无情说道,“金玉堂上下…” “贵人我会!” 危机关头唐云芽将袖口里的唢呐拿了出,她把唢呐放到地上,重重的磕了个头说道,“贵人息怒,小女子方才不过是没见过世面有些吓傻了。” 李安宁愣住,挥挥手示意侍卫不用上前。 直到多年以后,久到小黑炭已经嫁为人妇为人母,李安宁也依旧忘不了与唐云芽初见那天。黑的像煤炭的丫头却有着世间最纯粹乌黑的眼睛,她就用那双眼睛定定看着自己,明明已经 分卷阅读8 泪流了满面却还是忍着泪对他说。 “贵人息怒,小女子会乐器,这就给您奏一曲。” ☆、长安惊蛰 一声唢呐长啼,惊得何妈妈手中茶杯从手中滑落,青瓷茶杯跌温滚茶水打湿地面上铺着的毛毯,有几滴还溅到绣着玄色虎纹的云靴上。 何妈妈吓得心脏七上八下,只觉自己膝盖发软,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扑通”伏在地面上。雍胖的身体颤颤巍巍,额头上豆大的汗止不住地混着脂粉往下流。 云靴上水珠没入面料,没了踪影。玄衣金腰带的青年蹙眉看着自己被茶珠脏了的鞋子,如玉雕琢般精致的面容蒙上了冷意。 坐在他旁边的青鹤白衣玄边,青色纶巾的男子则浅笑晏晏,看着颇有几分书生温雅,只见男子如雪般通透的指尖摩擦着青瓷茶杯,似朱砂艳红弯起弧度。 与模样不同,他说话声音倒是低沉沙哑,“金玉堂当真是藏龙卧虎。”凤眸眼角上挑,男子右眼下一朵精细花朵为他这幅雌雄莫辨的面孔添上几许道不明的妖冶,只是他接下来的话不由得让何妈妈后颈发凉,“连吹唢呐,吹得都是雅士所作的永安调。只是何妈妈有所不知,当今圣上最为厌恶的…” 如利刀的眼神紧盯着不停打摆子的何妈妈,安云沉继续说道。 “便是这一曲。” ———————— 妈妈不知,唐云芽更不知。 一曲奏毕,雅间里的人各个嘴巴张的可以塞下一颗鸡蛋。前堂楼下响起一阵欢呼,要不是雅间外有侍卫拦着,估计想来一睹吹奏唢呐之人芳容的看客能将房间挤满。 但这不妨碍络绎不绝的叫好声,赞此曲“俗极自雅”“少有少见”的夸奖传到房里引得小翠咬碎银牙。 输赢谁留现在大家一目了然,自恃命不该此的小翠从没想过自己和唐云芽同台竞演,而且还是输给这个不懂乐府的土包子,输给一只上不了台面的唢呐。 安宁小侯爷也真不大能坐得住,他晓得这调子,也知这曲调是故去皇爷爷最喜欢的曲子,小时候皇爷爷还给他取笛子奏过一遍。不过就他所知,永安调的谱子早就失传,没成想竟然能在这小小伎馆里听人用唢呐镇演一遍。 脸红成灼手的红薯皮,站在雅间正中间,感受着四面八方各异眼神攻击的唐云芽此刻真想钻个地洞躲起来。 她说她不会,非要她奏,爷爷说过唢呐是为了让她日后不做吃食,还可以去红白事的队伍当中混个差事,谋个生路;断不是让她去人前表演所用,还是这么个地方表演。 三人心思各异,唐云芽百般苦恼,她一会敛眉一会皱鼻,偏偏一副愁容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却像是世外高人要入尘世纷争的无奈。 玉扇子开始敲打桌边,李安宁圆眼睛咕噜噜转起,玲珑七窍心绕了九曲十八弯,心思泛活。 扇子一下,两下…眼咕噜一圈,两圈… 丫头们经过先前震喝,不由方前放肆,一个个低着脑袋等候着贵客拿捏的主意。 贵客自己个说的,谁输谁留,照这个场景看起来,说谁赢谁都没赢,比起对家谁也都不算是输。毕竟琵琶对唢呐,清秀对繁华,可是明显后来者居上,压得小翠翻不了身。 清了清嗓子,小侯爷玉扇子摆了摆,“罢了罢了,反正过会小爷还有个客人要来。看着你二人各有所长,就都留下陪着爷好了。”抬手招呼身后侍卫上前,将腰间满满当当的钱袋子取了下,向后扔到了侍卫怀里,“这些给那些个没选上的丫头发下去,算爷开心赏的。” 一句话扫平了屋内沮丧失望的气氛,平白得了赏银的丫头齐声声的“谢谢爷~”喊得李安宁心里面舒服敞亮。丫头们个挨个的退出了房间,唐云芽见小翠还趴在地上,便伸出了手打算拉她起来。 “啪!” 伸出去的手被打了开,云芽听到那句“谁要你的假好心”的瞬间,闪着光的眸子瞬间黯然下去,想开口解释又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丫头们走了干净,匆匆赶来的金玉堂简馆主在门外拽过一个问了个大概情况,焦急的心情随着事情原委的浮现渐渐转为了淡然。 她命人把雅间门关上自己退步下了楼,脸上喜气洋洋。无妨,今日重头戏本就不是这里,只不过多了谈资,让这事更多了趣味。 外间有着小心思,雅间里气氛亦是不同寻常。 丫鬟珠帘将珠帘拉了开,珠子碰着珠子“沙拉拉”响,唐云芽眉眼悄咪咪抬了抬,临孜站起的也是半抱着琵琶透着掩着看。 珠帘扯尽,两小姑娘总算把今晚上自己争个半天的目的看得明白清楚。可可…可眼前这场景不由得应了那么一句话 —远见不如闻声,闻声最好不要见人。 内间里站着的男子是个白白高高的大胖子,加大码的外衣仿佛都不能完全兜住想要外漏的肉。圆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倆,整个人瞧着笨重又机灵。 唐云芽倒还好,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在 分卷阅读9 她眼中这种锦衣玉食的富甲少爷就该是李安宁的模样,如果是瘦高瘦高的竹竿形象倒才让人觉得幻灭。 眼睛垂下,手指攥紧,为自己呆会怎么办发愁。 不巧,柔柔弱弱的小翠恰好就在要幻灭的一干人等中。 看着慢吞吞坐在被撑了个满当的椅子,右手抓着玉骨扇敲着桌边,左手揪着葡萄吃的胖子,一颗少女玻璃心碎成了满地碎渣拼不起来。 她未经人事,清白大姑娘家,本想着可以在今天寻个不错人家不错男子定了终身早早离开金玉堂,没想到自己打头遇到个这么个… “傻站在那干嘛,还不快过来陪小爷喝酒。”李安宁扇子打开,故作风流地扇了扇有胜似无的风,不满开口道,“分不清谁是爷是不是?” 到头来,却还是小翠最先反应过来。纵使长得难看了些,但总归是长安城的大人物,忍一时海阔天空,大不了搪塞个理由今晚早些就就成。 她扬起媚笑,上前落坐在李安宁对面,将琵琶递给一旁侍奉的丫头,声音似娇似羞,一副娇羞小女儿作态,“是小女子不好,怠慢了爷。”取过酒壶将贵客半空的酒杯和自己的倒满。 手间一顿,她晃了晃酒壶内的酒,眼睛余光朝着还傻站着的唐云芽瞟去,柔声道,“酒凉了,你叫人拿去温一温。” 听到小翠说话,唐云芽反应过来忙“哎”了声,当即奴仆式的匆匆上前取过酒。 察觉到另一边忽视不掉的打量自己的视线,云芽挤出原来那个笑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冲着所谓的贵客点了点头,灰溜溜地踮起脚尖向外面走。 李安宁打趣道,“你们两明明都是挂牌子的姑娘,怎么小黑炭倒像是你的丫头~” “爷有所不知。” 小翠捻起一颗酸梅子放到酒杯子里,又滚了圈盐沾到李安宁酒杯口檐上,“妈妈瞧那丫头本领不凡便带回馆里,但小丫头刚来没两天,还没怎么学会伺候人,自然不能上前来伺候贵人。” “你倒是老成。”李安宁就着小翠举着的杯子唑了口杯中的酒,笑得诡秘,“要不是模样次点又没拿得出手的绝活,本小爷说不定就纳你做个我们侯爷府的偏房了。” 一席话说的坚硬带刺,毫不留情,让小翠举着杯子的手同脸上的笑一并僵硬不知该怎么办。 李安宁能得太后喜爱除去姑侄这层关系,剩下就是遗传了他爷爷三朝礼部尚书的圆滑与人精,谁对他真情还是假意,段位低得他也是能分得清。 想给他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也不问问安宁小侯爷是怎么在长安城混大的。 唐云芽把酒壶递给了门外小厮,真想扒开门逃出去算求拉倒,但是她不敢。先不论自己从金玉堂出去后有没有地呆的,要是自己前脚跑,后脚房间里砍人脑袋如同削萝卜的贵人生气,会不会也把她当萝卜砍了。 思前想后,欲哭无泪唐云芽只好狠狠心把门关上,扭过身一步一磨蹭地往里间屋子挪。 “又不是乌龟精,走个路怎么比乌龟爬还慢。”白眼翻到天上去,李安宁端端正正正拿着筷子吃着小厮才呈上来的小菜。 闻了所谓贵客言,唐云芽好不容易不发抖的身体终于又打起摆子来,左腿绊着右腿,走得磕磕绊绊。 “啪嗒。”檀木筷子横在白玉碗上,白胖小侯爷扭得屁股底下的椅子“嘎吱”响,斜着眼睛看着抖得差不多像老年中风的唐云芽,心里恶念歹生。 “有那么怕小爷嘛,小爷又不会吃了你。”他一副登徒子模样,叉着腿大大咧咧,“就算爷想吃,那也得等到晚上再吃了你这个小黑炭啊~” 果然如他所料,本来就左腿绊右腿的大绿大紫黑炭云是彻底腿打结摔倒了在了地上,定睛一看,还发现这黑炭都快哭成了个泪人,胭脂水粉全花了,像个花脸黑猫。 “小爷我有那么差嘛?”他安宁小侯爷自诩长安胖子才俊他叫得上名号,周边不少女人跟花蝴蝶一样想往他博大胸怀里扑。就算不喜欢他,也没几个敢当面拒绝他的邀请。 李安宁看着泪珠不断,却一点啜泣声也不发的唐云芽,心里烦闷渐渐扩大,“别哭了,你觉得委屈,小爷还看不上你这个小黑炭呢。” “这…这可是你说的。”见胖公子松了口,唐云芽立马仰着头先把这事给定了,省得过会人反悔,“要是反悔你可就是小狗。” 嘿!李安宁火气冒到了头顶,“听听你这黑煤球说的话,信不信小爷明个就叫人把你拉去砍了!” 被人吼了,唐云芽马上怂了,缩着脖子不敢再抬头说话。 “算了算了。”再逗下去这个黑炭指不定变就要变成煤灰了,安宁小侯爷不再逗她,兀自起身晃到没有遮拦的栏杆前。 楼底下舞台已改成云舞水台,应着今晚大戏“惊蛰”的含义。大台搭着小台,两边各放了个立体击鼓。舞台前后有着三层舞女伴着角落里乐队所奏之音起舞,而今日来此看热闹的人也是接踵而至,打扮不一。 李安宁勾起唇角,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着谁喃喃了一句,“爷今天 分卷阅读10 的目标,可是早就定好了。” ☆、一舞动长安(修) 闲心淡操心如唐云芽,见贵客望着楼下发呆,赶紧爬起来拉住立在房间角落里的丫头询问小翠去了哪。 “回姑娘,小翠姑娘方前已经从侧门退出去了。”丫鬟低头,如是说道。 “啊?”云芽只觉得眼前一黑,似是不敢相信又拽着问了遍,“走去哪了?” 小丫鬟莫估只有个七八岁,许是唐云芽着急声音大了些的缘故,吓得小丫头偏过低着的头不敢和她在说话。 “别找了。” 金玉堂木头用的是结实红杉木,李安宁几百来斤结实肉墩子往上一坐还能翘着右腿晃着悠然自哉,他右手扇着扇子左手拿着侍卫递给他的葡萄,“那种女人也配和小爷我呆在同一个房间?哼~”言语间不屑尽显,“小爷我早打发她赶快离开了,省的坏了爷的心情。” 说到这里,他扭回头看着欲哭无泪,瘪着嘴的唐云芽,饶有兴趣好奇道,“她那么欺负你,你还那么在乎她作甚?” “其实也没有…”听见刘安宁问自己,云芽转过身耷拉着头,底气地低声辩解道。 这么些天,大家似乎都选择对小翠欺负云芽的行为漠视不理,突然出来个人对云芽说为什么不反抗,使得云芽不免添了几分亲近。 觉得这个胖公子不像是个坏人,给自个做了个心理建设,她朝着栏杆边走了过去,“其实小翠心地不算坏的,她自小没了爹娘过得并不好。” 刚来时候,云芽为了和小翠改善关系,所以特地用帮忙洗一个月衣服为条件去年长一些的姐姐那里打听了小翠的身世。 知她原来为江南一个县城小官的小姐,后来家道中落才被贩卖至此,云芽想起来自己在渭城看见得那些个被发配边关充奴的人,知晓其中苦楚,所以也就随了她去。 “烂好人…” 不懂黎明百姓苦的小侯爷撇嘴嗤鼻。别看他胖,其实李安宁可有颗侠胆义肝的心,对于这种仗势欺人的人是他安宁候最见不得,也看不得别人忍气吞声不知还手的样。 随他说了去,见他像是懒得管自己自顾自地继续看着楼底下,想起来今天晚上这么大阵仗的目的,云芽心里也开始发痒痒。她冲着刚才被自己吓着的小女孩抱歉的笑了下,挪着步子磨磨蹭蹭朝着栏杆走。 “要来看就快来,小爷家老鼠胆子都比你大。”有些后悔没把这黑炭也给清出去,小侯爷神情不耐,有些烦闷。 那我也没你家老鼠吃的那么胆肥啊… 这话自然是不敢说出口,得到了许可,唐云芽两步并一步“蹭蹭蹭”跨到了栏杆边,可是还是只敢在李安宁后面踮着脚尖看。 楼底下的奏乐已经换成了带着西域风情的胡曲,只是这个胡旋舞的曲子经过了改编,掺杂了中原特有的琵琶,扬琴。江南与西域的融合,时而辽阔时而秀丽,恍如大祁南北画卷在人们面前缓缓展开。 “编这个曲子的是个妙人!”李安宁玉骨扇子打着节奏,十分享受。截止到今天他才明白,长安城伎馆众多,为何偏偏只有金玉堂能名满天下,被称为天下第一伎馆。他扇子在手中转了个圈,“这个地方可真是藏龙卧虎。” 前有唢呐奏永安调,后有羌笛琵琶音乐水墨画卷,自然而然今晚的大戏“惊蛰”在所有人心目当中的期待值更加上升。 唐云芽对乐理不大能深入,可是这曲子她也能听得出是大师之手。爷爷说过,世间好东西就像是一道好菜,懂不懂的人其实都能感受得到其中真意,为其感同身受。 忽然,馆内灯开始变暗,雅间里面的烛光也被人拿灯罩遮住,楼底下人们发出惊呼,唐云芽亦是大气都不敢喘。 人常说但凡灯暗必有大事。惊蛰彩排时馆内除了妈妈和一些人在外,其他人等不允许靠近,所以她也没见过惊蛰舞到底什么模样。 “来了!” 李安宁整个人探出去半个,雅间就在台子上方,视线自然是最好。 大堂正中间照射下一束金色光芒笼住大台上正中心的小台上,舞女散开,只见一个着金色纱裙的女孩背对着看客晃着手,脚尖点着地面。 每动一下,手腕脚腕的铃声便随着晃动作响。金色灯光落在她身上,馆内升腾水雾,宛如一层纱,遮得女子身形隐约,神秘圣洁。 “就是她。” 眼睛放光,李安宁紧紧盯着舞台上的那名女子,他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自己眨眼间那名女子就会羽化不见,回到仙界。 女孩衣着大胆,情杀水墨露腰短衣上面挂着橘金绸带,淡橘色灯笼裤上挂着细碎珠帘,她梳着坠马云髻,云髻尾挂着金色坠钗。音乐声起,悠扬羌笛声下女孩慢慢变换着动作。 大祁崇佛教,重农商,丝绸之路上佛教传教士踏上去往西方路,途径之处飞天壁画刻于洞壁上,而女孩的动作便是模仿洞壁上飞天的仙女。 接着是长笛,扬琴,古筝。音乐节奏加快,女孩面遮珠 分卷阅读11 帘,水袖展开点水击打着台两边的圆鼓,一都一击,水花溅起弧度洋洋洒洒,鼓声夹杂在音乐中显得更为壮阔荒凉,和曲中辽阔壮美之意不谋而合。 一击一响,水袖到鼓面,激起无数涟漪;音合音响,女孩随乐起舞,水珠落在身上,粘住了她的发。更绝于尘世! 忽,长袖上扬,点到了顶端布做的花苞,五色纱巾散,洋洋飒飒染着金黄花瓣随之而落。 女子独立于小台上,淋着花瓣旋转。 “好美。” 云芽喃喃,目不转睛。 这时候,众人看得正忘我。不知什么时候馆内灯光开始变亮,大家这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舞女。 周遭舞女同着台中央的女子一齐起舞,一层一层舞姿各异却又相互呼应,玉色舞女一并甩袖,旋转,众人此时眼睛都不知道聚焦,只觉自己到了仙境见了仙女。 台中央女孩伴着长笛一扬一抑,金色灯光开始变换色彩,女孩跟着胡曲开始不停旋转,她转的极快,下摆珠链随着旋转绕出圆弧。 等最后鼓声落,女孩缓缓回头,所有人的心脏都跳露了几拍。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唐云芽觉得她所有赞美词汇用尽了也形容不上来。很像沙暴中,她见过的那名女子的眼。 趋于汉人与胡人的结合,巴掌大的脸上有着细弯的眉,深邃的眸,一双蓝色眼睛纯净的恍如大海。 玉手自脑后滑过,珠链落下,女子面貌整个展现在众人面前。 不肖胡人,女子线条十分柔和,没有西域女子脸庞的刚毅,像是不觉自己只是一名命落何方的胡姬,脸上挂着得是甜美天真的笑。 似是刚下凡的九重天仙,不知人间多烦乱,以至于看客只瞧着她,便也心安。 不知是谁先开始鼓掌,等唐云芽回过神最先开始的也只不过随着众人开始鼓掌。 这里就是长安,这里就是爷爷奶奶,爹爹娘亲曾经所在的长安。 “怪不得牧阳忘不了,天姿国色不过如此。”李安宁摇着玉扇,看着楼下台子正中看着大家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孩,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金玉堂简老板上台牵着那女孩的手,笑的宛如一朵向阳的向日葵,“各位客人~”她搂过女孩的腰将她向前推了几步,继续道,“这个女孩便是我们金玉堂的头牌—惊蛰。” “惊蛰舞原来是因为小仙女叫惊蛰啊~” “惊蛰,惊蛰!好名字!好名字!” 楼上楼下的男子眼睛都发着绿,消息半月前就放出去,都心知杜明这位名唤“惊蛰”的姑娘今天不仅为得是明噪长安,大家来的目的还有今晚这位姑娘的一夜。 “那么…”简老板捂嘴,对着一旁敲锣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得令敲了手中的铜锣。 “当—”小厮扬声喊道,“开始竞价!” 这话一出,唐云芽心中一惊。她虽然比较愚钝但也明白伎馆中这个竞价是什么意思,那么好的一个女孩… 她踮脚向楼下看去,那女孩果然脸上惊慌,空着的手攥着她橘色裤边有些发抖。 唐云芽心疼,慌不择路想求李安宁帮忙,但没等到她开口… “不用竞价了!”楼上传来带着京腔,音尾吊着轻佻的一个男声,“小爷出一千两。” 其他房间人发出嗤笑,有人开口讽刺,“这位公子看不起谁,一千两就想夺了惊蛰姑娘一夜,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众人哄笑,七嘴八舌中还有人道,“没钱就不要出来装大葱,我看你还是回家抱老婆做你的白日梦吧。” 笑声更大,大多数人都抬头想去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不自量力。 彼时二楼的灯刚掌上,糊在昏黄的灯光后的身影逐渐清晰。坐在栏杆处的男子身材修长,穿着松松垮垮的长袍,只见他脑勺后唯有一根玉钗挽着发,下颌线分明的巴掌脸上眼睛圆而有神,红唇挺鼻。 安宁小侯爷开了口,“你们倒是听小爷说完啊。”他手中玉骨扇子故作风流地扇了扇若有似无的风,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流潇洒,“小爷说的是…”扇子啪的合上,朱唇轻启,“黄金。” 楼上楼下倒吸凉气声此起彼伏,一群人窃窃私语,却没有人敢叫价将他压一头。 整整一千两黄金,是富庶人家一辈子的开销啊! 楼下惊蛰攥着裤腿的手松开,脑子转换不来概念,她涉世不深,但也是知道一千两黄金真的不算个小数目。 好奇地仰头朝二楼看去,那名慵懒华贵的男子像是感受到她视线,也偏过头来看她。 圆眼睛对上深邃眸,圆眼睛里盛满笑意,惊蛰脸上一红不由得快速低下了头。 “哟,还害羞了~” 李安宁登徒子模样尽显,逮着空不忘咽咽快要流出来的口水。 唐云芽早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屁股摔得疼也不自知,她瞪大眼睛食指颤抖地指着眼前从大胖子变成大瘦子的男子,张大嘴巴“你你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来后面的 分卷阅读12 话。 李安宁小拇指扣扣耳朵,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撇嘴开口,“小黑煤炭,没见过人中毒是不是?” 呐呐点点头,她是没见过人中毒!可也没见过人会一会胖一会又瘦啊! 嘿!李安宁来气,正打算走上前同这个小黑炭好啊后说道说道,对面雅间传来的声音却挡住了他的脚步。 “怎么?一千两黄金算多吗?”说话人的声音稚嫩却威严十足,“本王出一万两黄金,够不够?” ☆、关于离开 李安宁循声望去。 正对面栏杆处,玄衣金腰带,龙纹玉佩悬在腰间。青年负手而立,剑眉星目,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往那一立便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小爷道是谁呢,原来是牧青表弟啊~” 脸上不悦一闪而过,李安宁展开玉扇,再上前倒是真兄友弟恭的模样,像是与青年极为熟捻,“姑母前几天还夸奖你来着,说表弟成熟稳重,课业成绩是数一数二。本想过几天亲自登府拜访讨习番,没成想今日能在这伎馆相见。” 玉扇一合,他嘴唇勾起,“咱们倆倒很是有缘啊~” 一番话说得客气亲昵,但话里面句句带着蔫坏。先褒后贬,无非说你李牧青再好,还不是同本小爷一样,也爱往这金玉堂跑着凑热闹。 玄衣青年不为所动,只把对面表里不一李安宁说的话当耳旁风,他看着楼下简老板,面如寒霜,“一万两黄金,本王买了这女子。” 简妈妈自然晓得楼上为何人,且不说这出戏本就是为了楼上某位大爷的兄长所排,就冲着那一万两黄金,她也没理由拒绝。 “自然。”简妈妈牵着惊蛰手朝着楼上李牧青方向虚空着递了过去,笑得灿烂,“这丫头就是您的了。” 本以为今天惊蛰姑娘的争夺会是明天长安城里众人议论的大谈资,没想到两位贵胄的出价直接压了在场所有人心中设定的价格。 再有钱的富甲,也不是谁都有能力为一个女子,一掷万金。楼上楼下没人再喊更高的价格。 持锣小厮敲了自己手中铜锣,“价定,惊蛰姑娘定身!” 音落,惊蛰才反应过来,朝着右边阁楼抬头,却只看到一抹熟悉的玄色背影。她心中大叫了声不好,这才扭头朝着台子后奏乐人群看,好似寻找着什么。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李牧青冷冷转身。从头到尾都没有多看楼下两眼,仿佛不是自己花了万两黄金买下女子,不过是这出戏的一个看客。 “暴殄天物。” 待玄衣青年离开自己视线,李安宁瞪圆了眼睛,气地啐骂。 没想到李牧阳还真派人来夺了,更没想到竟然是派李牧青来。先皇早逝,但在位期间曾立下皇帝不准迎娶民间女子的规定,他知道现如今执政的李牧阳曾喜欢过一个胡族女人,所以今天特地来看看,想捡个漏。没成想… 后槽牙咬得咯吱,“李牧阳,你要是敢为这个女子辜负了我姐姐,我定要你碎尸万段。” 倒在地上的唐云芽哪里知道刚才的风起云涌,愣是紧闭眼睛不睁眼。 现在她脑袋昏昏沉沉,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往脑袋里涌,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为何胖公子一眨眼功夫竟然能成了个瘦子,突然一个念头涌到了自己脑海里, —这胖公子该不会是个妖吧?! 身体狠劲打了个激冷,想起早上遇到的诡异事件,再联系联系今晚发生的事。唐云芽觉得这长安城一点都不好,心里面后悔水都快把自己个给淹没了。 “喂,别装死了。”脚尖踢了踢在地上和得了癔症一样,一阵一阵抖的唐云芽,李小侯爷满心不爽,“你搁这装死猪呢!” “大仙大仙!大仙别吃我,我皮糙肉厚还黑,不好吃的不好吃的!” “嘿!”被脚底下黑炭一番话气得直笑,李安宁忽然觉得这么一晚上自己也不是全没收获,他恶意两边生,脚尖又踢了踢地上的老鼠云,“快起来,再不起来,小爷就命人把你皮扒了再吃!” “别别!”听到李安宁这么一说,唐云芽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我起我起!” 从地上起的急,而李安宁低头瞧她还没来得及退后,等云芽挺直腰板抬起头。鼻尖擦过鼻尖,隐隐还能闻到好闻的龙涎香香气。 唐云芽脸刷的通红,忙踉跄着退后好几步。 我的妈呀…刚刚…刚刚是… 李安宁也好不到哪去,他抬手摸摸自己鼻子,圆眼睛不安地转了好几圈。稳了稳心神,他故作镇定地咳嗽了几声,“还…还不快跟着小爷走!” 说罢便抬脚,展开扇子扇着风,看着是一脸严肃,脚底下却如同抹了油。 唐云芽脑袋当机,竟然乖乖跟了上去。 她家中除了爷爷就只有她一个,不像村子里的其他人家,云芽是家里的独苗苗。所以最亲近的同龄人,也无非是村长家的竹马不苦。小孩子不懂事时候玩的亲,长大了也就保持了距离。像她今 分卷阅读13 年已经十六,刚刚那一次,便是她离男子最近的时候。 两个人脸上都不大自然,李安宁前脚在前面走,唐云芽后脚在后面跟。直到倆人走到简老板面前,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简妈妈正忙着给替自己挣了万两黄金的惊蛰穿着披风,虽然春末,但是晚的凉气还是入骨。要是把这金贵的人给冻坏了,她可担不起罪责。 “不愧是青云王万金也要买下的美人,这么近着一看,确实更似美的不可方物的天仙啊~”嘴巴甜得出蜜,李安宁转着手中扇子笑弯了眼。 惊蛰转回寻人的视线,扭头才发现原来是楼上的公子。初见过于惊艳,再见那双晶亮的眼睛,她心中有些惊慌,不敢再看赶紧低下了头。 果然够纯真! “哎呦~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安宁侯啊~”简妈妈系好披风上的蝴蝶结,扭身掩嘴笑得谄媚,“侯爷来得可不巧,这美人啊刚被咱们青云王给定下了~” 闻言,李安宁故作恍然看了几眼低头默不作声的惊蛰,叹惋了几句“可惜可惜~”转头对着简老板继续道,“不过小爷这次找妈妈可不是为了这位美人~” “哦?” 李安宁嘴角上扬,将躲在自己身后的小老鼠拽到自己旁边,对着简老板笑眯了眼睛,“小爷是为了她!” “云芽!” 简妈妈心惊,抬头有些不安的猜测道,“侯爷这是嫌弃这丫头伺候的不够好?” “妈妈误会了。”小侯爷笑容逐渐扩大,他一把搂过唐云芽的腰,吓得唐云芽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僵硬的宛如一根木头。 只感觉到耳边温热气息一阵唐云芽,听见搂着自己的男人操着京音尾音上挑,“小爷要把这个小黑炭买回家,妈妈给开个价吧~” 此话一出,不仅简老板眉头上扬,就连惊蛰也侧头看了眼一副随时英勇救义表情的唐云芽。 原来是给自己挣钱的好事。 简妈妈又笑弯了眼,意料之外的一笔小收入。见小侯爷极为喜欢这个小黑炭,她也来个坐地起价,“不多不少,您给个一百两就行~” “没问题,过会我叫人给你送过来。”他小侯爷今晚上打赏那些个姑娘的钱都比这多,也没必要计较简妈妈心里那些贪财的小念头。 觉得今晚上估计也没什么看头了,李安宁打了个哈欠。他拉着僵硬的不能动弹,掌心冰凉的战利品,“这一晚上小爷也累了。”唤来不远处的侍卫,“给小爷备车,再备两桶热水,小爷要带着新丫鬟回府。” 这么说着,便抬脚就走,没想到,自己的手却被人甩了开。 低头一脸讶异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他看向躲在简老板身后的唐云芽。心里烦闷巨升,不禁敛起眉头,脸上冰冷。 唐云芽不看他,偏过头,声音虽小却无比坚定,“不!我不去!” 金玉堂是伎馆,但是馆里面的姑娘可选择卖艺还是…自然也可以选择跟不跟客人走。 简妈妈偏头看了眼自己身后和钻进洞的小老鼠一般模样的唐云芽,只能对着前面的小侯爷抱歉道,“侯爷…您看这…” 李安宁发现自己这一晚上是真憋了一肚子气,不理会简老板,他想起来这黑炭刚把自己误认为了妖怪,于是对着唐云芽又特地介绍了自己身份,“小爷是大祈安宁小侯爷,至于你怕的事小爷日后再解释给你听,如此,小黑炭,你走不走?” 唐云芽低头不理,是不是妖和侯爷她都不会去的。 她来长安可是为了找自己的夫君,误入烟花地已经够让她烦恼的了,要是再同这个男人回了家,还找什么夫君…夫君还能要她吗? 见唐云芽拿定主意,宁死不从的样子。小侯爷冷笑一声,连说了好几句好。不再理会身后的几人,兀自朝着大门口走去。 一个小煤炭,他愿意带她回府已经是十足看得起她!还敢拒绝!简直不识好歹,他又不是非她不可,不就一个丫鬟吗?他又不缺! 气得拂开过来搀扶自己的侍卫,就算是惊蛰被李牧青中途截胡他都没这么憋火! 简妈妈见大客人气的一路上踢凳又掀桌,使得在桌子上的客人只能躲的远远的敢怒不敢言,觉得自己过会免不了又要一个个道歉。 她恨恨对着唐云芽念叨,“你个死脑筋!” 唐云芽没心机,早就给她交代了来长安的目的及一路上的经历。她自然知道这傻妞拒绝安宁小侯爷是为了她那个一无所知的夫君。 点着唐云芽的脑袋,简妈妈又念了一句,“蠢丫头!” 云芽憋着泪,攥紧了手里面爷爷留给自己的唢呐。她来就是为了爷爷临终嘱托,要是没找到夫君,草草跟了人,她怕爷爷泉下有知会怨她不争气。 李牧青的一万两黄金运到了,台子后面有人招呼简妈妈去清点。又戳了两下唐云芽的脑袋,对着立在台子周边的几个壮汉使了个看住惊蛰的眼色,她这才朝着后台走过去。 妈妈离开,靠在小台上的唐云芽袖子被人拉了拉,只听到旁边有个人操 分卷阅读14 着不大熟练的中原话温柔地问道,“你没事吧?” 摇摇头,唐云芽抬手将眼泪水擦了擦,“没事,没…” 忽然,她莫名想起来早上那句,“谁?是谁在那?”心中一经比较,唐云芽猛然抬头,看着自己面前好奇看着自己的惊蛰,惊异道,“是你!” 惊蛰不知道面前姑娘怎么一下子换了态度,她一脸莫名反问道,“什么是我?” ☆、惊变 唐云芽是被尖叫声吓醒的。 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她拿着包袱里的大勺警示地环视一圈。屋里面除却窗桕处被月光笼罩外,其余地方还是一片黑暗。 不是发现她要逃跑的人,心里面舒了口气。 旁边的铺软潮软,看样子小翠还没回来。唐云芽起身点亮桌上的油灯,屋外走廊上是人来人往碎乱的脚步声,还夹着“死人了”“出人命”的话。 她听得心里面有些发怵,第一反应便转过身去将自己的包袱收拾好。 方前不久,没等她向惊蛰问清楚早上的事情,就来了一群劲衣侍卫将惊蛰带出了金玉堂。李安宁不在,小翠也不在,妈妈更是忙的不可开交没时间管她,她一个人在前堂呆着害怕,于是就拿着自己唢呐回了房间。 唐云芽来长安是为了找她夫君,现在明白金玉堂干的营生,她是万万不可再呆在这里。所以乘着小翠没回来,她将离开时来不及收拾的细软收拾好,打算等着小翠回来睡着后,自己偷偷开溜。 没想到,等着等着自己竟睡着了。 “咚咚咚。”有人敲着她房门,焦急唤道,“唐云芽!唐云芽!唐云芽你在不在!” 赶忙把手中包袱放进被窝用被子盖好,唐云芽高声应着,“在在!”把突起的地方拍平,她疾步走到门口,看着在门外站着的脸生小厮,心里发虚,低垂着眼睛问道,“这位小哥可有什么事吗?” “哎呀!可出大事了,你快去看看吧!” 那小厮脸急得煞白,说话还带着气喘,他叉着腰,朝着唐云芽指着后院方向道,“你快去看看吧!小翠…小翠…” 走廊上人影匆匆,有着今日来金玉堂的客人也有着金玉堂做活的姐妹。唐云芽看着人来人往,想起来自己前面听到的“生啊死啊”的,也不由得焦急起来。 “好好。”她攥着衣角,冲着面生的小厮点点头,“你别急,我现在就去看。” 跟着人流一路快步,唐云芽总觉得这事和小翠有着莫名关系,虽然关系不好,但她也不希望小翠发生不好的事情。 明明是星月当空的夜晚,后院却被火把照亮的灯火通明,宛如白日。 她走的急,天又黑,都没发现自己走的这条路与她早上的大为不同,例如廊倆边种的是梨花而不是桃花云云。 后院人里三层外三层,唐云芽来得算晚,前头已经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只能听到一声声女生惊恐的尖叫从人圈内传出来。 她挤开人群想往里面钻,不知道是谁叫了句,“就是她!就是她!今晚上就是她和小翠一起呆在客人的房间里的!” 前面的人纷纷回过头来寻找,云芽个子不矮倒也容易看到。那喊话的人指着她大叫,“就是她!”在云芽前方的男子发现了喊叫的人指得就是唐云芽,伸手使劲将她的衣领一拽,便把唐云芽活生生半拎半拉到了人圈内的最前面一排。 简妈妈,何妈妈二人站在一旁,焦急的捏着自己手指头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有一个丫头打扮模样的女孩,跌倒在一旁捂着眼睛不停惊声尖叫。 “啊!” 地面被散发女子身上的水打湿了大片,一身湿衣散落摊开,青白的酮体被火把照得发红。唐云芽视线触及到地面上披头散发,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蹬着地面上的泥土想要向后缩。 她半躺在地上,瑟瑟发抖看着眼前散乱头发后面铁青色的脸,指着女子的手指头发颤,张嘴发出“呃呃”声音但是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那躺在地上已然没了气息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正是唐云芽一个屋子里面的姑娘,今日同她一起被选中伺候客人的小翠。 只不过白日里对她嗤之以鼻,吆三喝四的小翠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穿着她最为得意的百花裙被人从金玉堂后院井里面打捞出来。 空气中散发着深夜冰冷的寒意,加上地面上本该如花似玉,大好前程的女孩尸体上的一颗颗滚下的水珠。 死亡离他们,是如此之近。 有看不下去的人开始吐了起来,小翠不知道在井里泡了多久,现在拉上来不过半个时辰,泡得发白的皮胀的开始打皱,尸臭弥漫在后院当中,引的人不免一阵阵恶心。 简妈妈簇眉头,袖帕扇着鼻子前面难闻的气味,气的咒骂,“真晦气,这么好的日子竟然死了人。”她懒得再看地上女子一眼,对着站在她旁边的何妈妈问道,“那桌子可走了?” “您放心吧,早走了。”何妈妈点着头回复道,“刚才也 分卷阅读15 派人去叫大理寺的人来了。”她看了圈周围堆着的人,凑到简老板耳边细碎念道,“这人放这也不好看,您放心,等大理寺的人来了,就说是晚上吃酒醉了,自己失足跌下去的就是了。耽误不了咱们做生意。” 简妈妈眉头舒展,涂着大红色豆蔻的指尖点点何妈妈肩膀,“有你我自然放心。”她眼睛瞟向跌坐在地上瘫软的唐云芽,话锋一转,“那丫头…” “哎呦,您就放心吧。”何妈妈给了个没问题的表情,“那丫头好解决,那般痴傻,闹不了什么大事。” “呼…那我就放心吧。”捻着袖帕点了点鼻子,简老板对着何妈妈交代了一句,“那这里就交给你了,叫他们都走。一群没眼色的,死人这么晦气的事,还当惊蛰舞来看啊!” 她是半分都不想在这里呆,翻了个白眼,简老板带着自己贴身丫鬟,“走走走,记得叫人往我洗澡水里多放点花瓣,这一身味,可把我熏死了。” 见着自家大老板越走越远,何妈妈脸上恭维的表情立变,板着个脸拿出金玉堂掌教姑姑的威严对着众人挥手,“大理寺的官爷马上就来了,你们都该干嘛干嘛去,要是被大理寺带去询问,妈妈我可救不了你们!” 围观的人一听确实是不敢再呆,进大理寺能完好无损出来的可没几个。谁不知当今执掌大理寺官印的是朝堂上只手遮天的安首辅。凡是在长安城呆过一阵的,没人不知道这位安首辅的手段。 唐云芽自然更是不愿在这里呆,她不理会被她拽着衣服对她咒骂的男子,整个人跌跌撞撞想随着人群一起离开。 “唐云芽!你留下!” 何妈妈眼尖,见着唐云芽想离开,忙开口叫住。 云芽现在脑海里都是小翠尸体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画面,那双眼睛是她近日里见的最多的一双。她见过那双眼睛对自己的不屑,对自己的厌恶,但是她从来没想过,能有一天,那双眼睛会死气沉沉看着自己。 像是…像是看到她如出一辙的未来… “唐云芽!你耳朵聋了!我叫你呢!” 何妈妈三下五除二,追上前拉住杨云芽胳膊,“我叫你呢。” “啊…” 臂弯处的阻力让她回过神来,唐云芽脚下一软直真挺着腰滑下去,何妈妈眼疾手快忙将她拖住,“你等一下,我有事要问你。” “妈妈…妈妈…”唐云芽反握住何妈妈的手,眼睛瞟向还躺在草坪地上的女子,张张嘴巴,“小…小翠…” “我知道我知道。”何妈妈将她从地上拽起,看着她不似先前那么恶狠,反而有些亲近与欢喜。 此时后院的人在金玉堂打手小厮驱赶下,已经走了大半。发现小翠尸体的丫头也被别的丫头拿着毯子裹着坐到一旁的凳子上。 何妈妈警惕地看了下周围,把依旧打着摆子,脚底下虚软的唐云芽拉到一旁,紧握住唐云芽的手,话语里亦是有些激动的颤意,“今天那曲永安调可是你吹的?” 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进去,等何妈妈音落唐云芽才木纳的回头看向何妈妈,“您说什么?” “哎呀。”被唐云芽的呆气了个大底,使劲捏了下掌心里的手,她又问了遍,“那唢呐是谁教你的?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曲子的?” 手间疼痛让唐云芽回过了神,这下是听清了,她不会骗人就对着何妈妈如实回答,“唢呐是我爷爷给我的,曲子是小时候奶奶教我吹的。”不明白何妈妈为何要这么问自己,唐云芽看着若有所思的中年妇人不解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没事。”何妈妈抬起头打着哈哈,又把唐云芽往旁边拉了拉。 她偏头看着不远处在地上孤零零躺着的尸体,眯着眼睛回过头对唐云芽正色道,“今晚上小翠可是同你一起被小侯爷选中的?” 见妈妈又提起来小翠,云芽整个人又恍如坠身谷底,她握住何妈妈的肩膀焦急解释道,“妈妈你听我说,小翠她早就被小侯爷给请走了,我…” “哎!” 嘴唇上的指头阻挡了唐云芽接下去要说的话,何妈妈眼睛在后院火把的照耀下闪着诡秘的光芒,她接下来说的话让唐云芽背后惊出一身冷汗,“你就说,是李安宁命人把小翠扔到了金玉堂后院井里。” “妈妈…” 听到何妈妈的话,唐云芽整个人如坠冰窟,她上牙齿打着下牙齿话都哆哆嗦嗦说不清楚,“可是…可是…” 何妈妈捏住唐云芽胳膊,眼神无比坚定,“他就是那个老妖妇的侄子!安云沉和他本就隔阂颇深,今天这事是个扳倒他的好机会!你要是放弃,那咱们何时才能复仇!” 春末寒气倒吸入喉,混着小翠尸体的恶臭。这漫漫长夜没有结束,剩下的还有未知的黑暗与长安夜色中暗藏的无数阴谋。 看着面前的何妈妈,只觉得面前人像一只吃人的怪兽,或者在无边黑暗里不止一双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堂审 分卷阅读16 金玉堂出了命案的事情闹得长安城是沸沸扬扬,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说命案发生的当晚,那惨死的女子曾惹怒了长安城礼部尚书家的孙子,当朝太后的宝贝侄子。 —安宁小侯爷。 两件事情分开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是合到一起,那便是有着不可言会的千丝万缕的关系。 众说纷纭,这件事越说越成了皇宫贵胄随意欺压百姓的蜚语。 大理寺审讯间阴暗潮湿,细细闻来,空气中还漂浮着令人作呕的尸臭与血腥味,最浓郁的还属肉烧焦的味道,在堂两边,各类沾着深深浅浅血迹的刑具隐匿在两旁树立着的火光后。 像是冥王手中的兵卒,一旦接触上,哪一个都能把你带到无间炼狱。 地面上的血水还未干透,缝间石头凸起的石间没入了自己的膝骨处,心里的恐惧早都把肉体的疼痛所吞并。 唐云芽哪里还顾得上被尖锐石尖划烂了什么地方,她手撑着地面,眼睛直看着地面汗如雨下,只想着下一个被安到那些刑具上的不要是自己。 小翠的尸体就摆在她的面前,不着寸缕只一层白布覆盖在青白的尸体上,毫无生气的脸朝大理寺玄墨色的屋顶,像是猪肉摊贩上一块任人宰割的死肉。 尸体已经被大理寺的仵作验明,头部遭到重击,但鼻腔内外全是井水,所以说明小翠被人扔到井下后还有呼吸,而死亡的致命关键则是溺水。 但是头部重创,显然是他杀。一个没权没势的青楼女子,为何会被人平白无故的被人击晕还扔到井下… “你们说说看…”安云沉眯着凤眼,前探着身体,手指头有序地敲打着铜制的椅子边缘,“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声音一出,堂内卷起一股凉意。 他说话的声音低沉沙哑,给人一种自带威压的窒息感。这声音与李安宁的不同,李安宁就算是生气,说话时也会有着富贵公子玩世不恭的腔调。 但眼前这个人。 他的声音就宛如是一条竖着身体对你吐着信子的毒蛇,曲折婉转,似乎在寻找着机会然后朝你发起致命的一击。 唐云芽伏在地面上不停地打着摆子,和她一模一样的还有那日在雅间里伺候的小丫头,以及吊在黑铁柱子上那日发现小翠尸体的丫鬟。 只不过那名挂在黑柱上的丫头早就是奄奄一息,气只出不进。 云芽扭回微偏的脑袋,腹部一股尿意,堂内焦肉味仿佛更甚,逼的她胃里涌起阵阵酸意。 火盆里的火烧得极旺,烤着盆里铁勾通红。绑在黑柱上的丫鬟身上密布伤口被铁勾烫得已经不再流血,也因为如此,就证明新的一轮鞭笞即将开始。 “说谎话的下场你们已经见识到了,还是选择跟我在这耗着吗?” 安首辅的话唤回了唐云芽残存的理智,记住是李安宁命人将小翠推到了井里… 妈妈的话在她脑袋里不停回响,但此时此刻,这句话恐怕是再也没机会说出口。 见跪在地上的两人不为所动,安云沉的眉头代表着他的耐心即将用尽。右眼下的花朵被火光照得越发艳丽,他厌弃的朝着椅子后面靠了靠,朝着身后站着的铁面侍卫挥了挥手。 后面侍卫得令,拿着锁链双双上前要将唐云芽与那跪在地上的丫鬟一并压到一旁的刑具上。 唐云芽整个人都快抖成了筛糠,她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眼睛在瞳孔中慌乱的乱转。 怎么办…怎么办… 忽然,她的鼻尖耸动,乱转的瞳孔猛然定住。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像是不敢相信般,又猛嗅了几下。 果然没错,是… 铁链拖动声越来越近,唐云芽紧攥着裙摆的指间颤抖,正鼓起勇气准备抬手说“等一下。” “啊!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跪在她后方的那名七八岁女孩早就被吓得失了神智,见那些侍卫拿着锁链朝自己走来,她竟然吓得从地上爬起踉跄着就往外面跑,边跑边喊着,“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侍卫抽刀上前,打算将这名女孩就地正法。 “是妈妈叫我说的,是妈妈叫我说的。” 话传到安云沉耳朵里,他手指头在桌子角扣了扣,往女孩方向走的侍卫则将刀收回到鞘里,退回到了阴影里。 凤眼盯着那名女孩,他殷红的唇微微勾起,等着女孩接下来说的话能让他不在这里浪费这么长时间。 可是那女孩却像是疯了般,快跑到门口时猛然往后蹒跚退了几步。突然,她蹲在地上抱着头大喊道,“啊!我再也不敢了!妈妈你不要打我!我再也不敢了!”随之她又站起,旁若无人大笑起来,“爹爹,爹爹你给我买糖葫芦好不好。” 安云沉亮着的眼睛忽然被被暴戾遮盖,他手一挥,桌子上精致的碟盘摔到地上发出“叮铃”脆响。 这是安首辅发怒的前兆,侍卫不敢在耽搁,刀出鞘的光芒映照到了唐云芽的脸上。那女孩的胡话还在继续,唐云芽额头上的汗 分卷阅读17 一滴一滴滴到了她的手背上。 得…得说了…得… “等一下。” 刀已出鞘,离女孩只有半分的距离,却因为唐云芽的声音顿住了前行的轨迹。 “等…等一下…” 唐云芽依旧低垂着脑袋,她觉得嘴巴仿佛有吞不完的口水,喉咙里的津液怎么也咽不完。她现在嘴巴有多难张,就有多后悔开口。 安云沉眼角流光,饶有兴趣的看着终于说话的女子,指尖扣着椅子边缘,等着唐云芽的下文。 “大…大人…”她说与不说,拼的都是自己和那倆名女孩的最后一线生机。但事已至此,她若不说,大家一定都要玩完。 握了握手腕间的铃铛,唐云芽终于下定决心,“回…回大人…方才草民闻到了,闻到了花香…” “那又怎样?”安云沉点着额头,如看蝼蚁般看着跪在自己座下的女子,没等到他想要的答案,自然是极为不满开口。 “大…大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云芽继续道,“大人不知,金玉堂姑娘喜欢花粉,像楼里面的姑娘几乎人手都有一袋。”她抬起了脑袋,指了指面前的小翠的尸体,又立刻低下了头,颤着声音解释道,“草民…草民方前…就闻到了铃兰,铃兰花香。” 听到她这一番言论,安云沉靠坐在椅子,低垂着眼睛不置可否。 这话说的是真是假,谁都不知道,一个临死丫头说的话,万一是为了自己活命胡乱找理由弄个替死鬼… “大人。”一旁穿着白衣的仵作却上前拱手,“大人,方前下官曾给死者验过。铃兰是有剧毒,但是死者腹部皆完好,且色泽正常,万没有中毒的迹象。” “哦?”听到了仵作反驳,安云沉眉头挑高,盯着没有丝毫慌乱的唐云芽,懒洋洋说了一句,“你敢骗我?” 本该一句话吓得屁滚尿流的唐云芽,心中倒是没多大害怕。 唐云芽也是有思想的,她当然是知道小翠不可能服用铃兰,不然花都化到了肚子里,她自然是闻不到的。 有了底气,云芽抬头,虽然还是一副弱懦胆怯的模样,但是说话总归有了气力,“草民并不是说小翠是服了铃兰,草民斗胆,还请大人派人检查一下小翠的手指。” 声音一顿,她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或者…或者…” 她也不是聪明人,只是刚才突然闻到了花香,情况又紧急,所以为了活命带着一半把握说的。这里面就只有小翠有机会接触喜欢带着铃兰花香香囊的那名姑娘,所以…所以是她瞎猜的。 聪明如狐狸,唐云芽这么一开口,安云沉自然猜到这丫头是临时抱佛脚,打算为自己搏个出路。 可是人家既然开口,他安云沉也不是不给活路的人。 “去看看吧…”反正今天这一整天都耗这里了,玩玩也罢。 仵作朝着堂上拱手一揖,疾步上前探看。也是唐云芽说的先看指甲,他还真的照做,将死者的两只手高高举起来看。 染着□□色豆蔻的指甲在唯一通白日光照耀下变得透白,仵作一根一根仔细瞧着,蓦然,他将小翠的拇指贴近自己眼睛对着光仔细看了遍。 白色豆蔻盖住了大部分站在指甲上的粉沫,只有靠近指尖肉的一点。 许是因为豆蔻颜色和尸体泡过水的缘故,方前验尸时候他竟然漏掉了。 凑近一闻,这粉末虽然已经极淡,但是确实是铃兰花香。 仵作眼睛晶亮,向安云沉报道,“大人,果真是铃兰!” 安云沉敲着椅子的指尖没了动作,他蹙眉瞧着座下一副我有救了样子的唐云芽,心里头有了些转变。 真是属狗鼻子的。 唐云芽想要立功好全身而退,自然是跟进继续说道,“大人明鉴,大人明鉴。小女子那天一直和李小侯爷在一起,小翠被侯爷退了草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请大人明鉴。”她说的着急,生怕这位黑面阎王爷不信自己,还不停地往地面上磕着头。 “我看你倒是一点都不傻,现在倒是开口说的欢了。”安云沉听眼线说这个丫头十分痴傻,但是他倒觉得她很是会为自己谋出路。如果不是线人报,那个人曾对这丫头说过什么,他也没必要拧着李安宁就是不放她。 “铃兰的事情你去办。”对着旁边心腹命令了一句。 跪在不远处的唐云芽见阎王终于松了口,自己也是呼了一口气,不过,接下来阎王爷说的话却给了正庆幸自己鼻子灵光的唐云芽一个五雷轰顶。 “那你倒是说说。”吩咐好后续,安云沉撑着自己脑袋,凤眼眨吧眨吧看着明显欣喜的唐云芽,“何妈妈到底是你说了什么?非要让你们一个二个都要嫁祸给咱们安宁小侯爷。” 他终于起身,绣着青竹丝绸长袍顺着修长的身形站起缓缓垂下,安云沉踏着云纹白靴,整个人是与大理寺压抑氛围不同的圣洁,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唐云芽面前。 下巴被迫上抬,唐云芽看着眼前那张雌雄莫辨的脸眼角泪花若现。凤眼下的花变成了鲜红 分卷阅读18 ,安云沉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用只有他倆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永安调,能不能也给我吹一遍。” ☆、大叔?大师? 凤眸里淬着阴毒看着自己,白皙脸上精巧的花朵刺青逆光而视有些不真切,他似神更似妖,明明一身洁白却处在无边黑暗。 苍凉悲悯。 “这位姑娘,这位姑娘。” 香四方负责招聘厨子的伙计加大了声音,云芽抛锚的神被唤了回来。面前伙计见她目光有了聚焦,叹口气无奈说道,“我说这位姑娘,这后面排队报名的人还多着呢,你到底要不要报名啊。 “要的要的。” 唐云芽握着挂在自己胸前的包袱绳,赶忙点着脑袋。她心里面暗暗咂舌,恼怒地骂着自己,“着了魔怔了吗你,那个动不动就要上刑的人哪点值得你想了!” “那行,拿着这块牌子去旁边等一等,过会我们掌柜的会来亲自选人的。”伙计朝她怀里扔了个写着“十三”的木牌,便探出脑袋朝着她身后喊道,“下一个。” 握着手里的木牌,看了看都快排到巷子口的长队,唐云芽将身上的包袱取下这才有功夫坐到旁边的长凳上,把前几天发生的事情捋一捋。 几天前在大理寺,她本以为那名阎王判官说出那句话会将自己给…但他却放了自己,还让她带着大理寺的衙役去金玉堂寻人。 只不过小翠生前伺候过得那名爱佩戴铃兰粉袋的姑娘早就不知去向,而何妈妈… 小翠的尸首是她认领埋到了城郊的树林里,在自己房内上吊的何妈妈却因与这案子有不可分得关系,尸体被大理寺衙役带回了大理寺。 至于其他人,例如和她一起在大理寺被堂审的两个丫头,云芽也不知她们现在是生是死。 “日后要怎么办。” 靠在墙上叹气,她虽然如自己意离开了金玉堂,但是也变成了无处安身的流浪儿。 唐云芽出了金玉堂才知道长安城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大,大到西市她走一天也走不完;但是又很小,小到这么她能容身的地方都没有。 也是碰巧,今天随意在市面上逛,突然发现这个香四方的饭堂招大厨,抱着一丝希望,她便想来试一试。 “小丫头,您是从哪里来的人啊?” 旁边的大叔与小翠说话的音调有些相似,熟悉的语调让唐云芽沉重的心情不免更加低落。强打起精神,她扭头回答道,“渭城。” “渭城。”大叔思索,忽然拉着唐云芽衣袖,瞪圆了眼睛吃惊道,“姑娘可是从边关来的。” 唐云芽有些害怕,坐在自己旁边的大叔胡子拉碴,眼角上还有着蜈蚣似的伤痕,看着委实不像是来应聘的厨子,反倒像是从哪个山头下来的山大王。 她把自己的袖子从男人手里扥出来,屁股往凳子边上挪了挪,耷拉着脑袋不敢再与这人说话。 也不怪云芽变得如此胆小,金玉堂一连死了两个人,还都是与她有着百般连系的人,再胆子大的女子,也不免对着怪模样的陌生人保持距离。 那大汉畅快,似是察觉不到自己搭话小丫头的疏离,自顾自说道,“边塞好啊,想我师兄就是厌倦了这京中繁华去了边塞。”说到这里,大汉眼角多了湿意,话语里藏不住没落,“只是他这一去我倒是无缘再与他相见。” 上前又抓住身边丫头的袖子,大汉激动道,“幸好今日我能遇到你,小姑娘你快与我说说,边塞是啥样,渭城是啥样啊。” 这一拽是彻底砍断了唐云芽脑袋里紧绷着的弦,她“唰”的站起,抱着怀里的包袱哆哆嗦嗦说着,“我…我也不…” 大汉瞧她这幅模样,也是明白了什么,他跟着站起,心里老大的不乐意,“你这小姑娘怎么…” “来的人还挺多,就是不知道都有没有真本事。” 庸堕惫懒的声音打断了这一老一少的对话。 唐云芽和那位大汉一同望去,只见从后堂里走出来个身材矮小、大腹便便的男子。 这老板的打扮完美契合了唐云芽对暴发户的概念,就是不知道这掌柜的会不会也像小侯爷一样一到晚上也要变身。又想起来了不该想起的人,唐云芽使劲掐了把自己的腿。 叫你不长记性。 那矮胖男人挽着高高黄金嵌玉的发冠,踏着锦织秀的鞋子,手指头上能带几个扳指就带几只,一整排晃的人眼睛疼。 方掌柜叼着剔牙的竹签,看着自己面前两三排前来面试大厨的人,偏头对着伙计问道,“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 “回掌柜的,整整十五个全在这里了。”伙计佝偻着腰,试探问道“您看咱们要不要现在开始。” “那就开始呗。” 方老板朝地上吐了口嘴剔出来的肉丝,“走吧,都去后厨候着。” ————————— 香四方店虽不大但是生意在这长安西坊却是极好,全因为财爱外漏的方老板是 分卷阅读19 个对食物挑剔至极的吃货。 后厨堪堪四十平,掌柜的尝菜桌子摆在了后院榆树下。 “雪花鸡淖” 抖搂抖搂筷子上的黑粉,方老板贼肉横生的脸上写满了嫌弃“太糊。” “鲜花豆腐” 勺子往碗里面一扔,砸吧砸吧嘴皱了眉头,“太甜。” “椒盐八宝鸡。” 鸡肉刚入口,方老板就将嘴里鸡肉吐到地上,还不停“呸呸呸”,他绿豆大的眼睛碾到了一起,手脚蜷缩,“这谁做的,当我店里盐不要钱是不是!” 筷子“哐当”掉到了地上,立在一旁的伙计赶忙拿起桌上空碗给自家老板倒了碗水,举到方掌柜面前,“掌柜的,快,水。” 清水将喉咙里的齁意止住,等方老板在靠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都丢了半条命。他对着众人摆了摆手,“各位祖宗,我请各位来是做菜的,不是来做毒药的。你们这一会甜一会咸,是个人都受不住啊。” 人群里不少人因为这话“噗嗤”笑出了声,但唐云芽却笑不出来。 前面十一个人都被淘汰,再过一人就要轮到自己,如果这次她也被淘汰,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可真的得靠流浪过活了。 “终于到我了。” 排在云芽前头的壮汉倒是志在必得,撸起袖子壮志踌躇到了灶台后。 方老板看到名册上的名字不禁端端坐正,对着旁边的伙计似是不可置信的“呃”了声,那伙计点点头,眨巴眨巴眼,看着像是对老板问的问题的笃定。 老板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但是时间有限,应聘的人众多。不再耽搁时间,他小眼睛挤了挤,咳嗽了两声,抬手正肃道,“那就开始吧!” “没问题。” 凌志筹点点头,也是江南长安路途遥远,他许久未动菜刀此时亦是心痒难耐。 想他以前和师兄的宫廷御膳名额争霸赛,二人曾私下再定赌约,输者不但失去御厨的资格,而且二十年内不能在长安城为厨 故此,他输了,便再也不曾出现在这大祁京都。 前月二十年期限已满,凌志筹再次上京寻他师兄。据熟人所讲,师兄早于五年前去了边城,无人知晓其真正的去向,他也只好先在长安找个活计,再另做打算。 香四方的菜刀不差,刀锋极薄,正是削肉剔骨的好工具。凌志筹将一旁的肋排放到案板上,手起刀落间一段段长短相似的肋排一一码到菜板上。 大厨多为男子是有原因的,像剁肉,砍骨这类的得需要厨子有足够的力气;一般女子有可能连砍骨的斧头都抡不动,更别提砍排了。 排骨呈在盆里,倒醋姜蒜白酒,腌制去腥。大汉就着围裙擦了擦手,转身去拿汤匙开始挖冬瓜。 唐云芽看得目不转睛,不论是挑虾线还是剜冬瓜这名壮汉的速度都很快,而且冬瓜肉他是从有籽处剜。这种出来的瓜肉可以保持冬瓜的鲜美,但是没些功底的人容易失败,是个费时费力的差事。 唐云芽讶异,觉得自己方才把他当成了个不坏好意的歹人着实是自己多心了。 不过半个时辰,蒜香排骨,冬南海便大功告成。 摆在桌子上的两盘菜,菜香馋的人直流口水,排骨裹了芝麻大蒜炸成了金黄色,六个载着完整虾仁的冬瓜丸子在鸡蛋羹中摆成了花状。 菜品精致,香味扑鼻。 凌志筹把身上围裙解了下来,拱手对着方老板说道,“这二菜一陆一海,排骨金黄指富可敌国,冬瓜虾仁鸡蛋羹我称之为冬南海,代表着堆金成玉。正是贵客所爱的噱头。” 方老板持着筷子,五官皱起笑得像朵菊花,他宛如小鸡叨米般的点着头直说,“好好好。” 但是这嘴巴说的,不如实际尝的。 觉得自己笑得有些夸张,方掌柜咽了咽被香味勾起的馋虫,磕磕齐筷子尖。 第一筷先夹了个排骨。排骨不大,拇指食指锵锵捻住,炸出来的东西都好吃,可是却容易腻。没想到这蒜香排骨,裹着芝麻蒜蓉,外焦里嫩,十分鲜美。一连啃了两块,总算是解了馋。 筷子刚放下,方老板又迫不及待地拿着勺子挖了个冬瓜丸子,明明该是鲜淡的味道却还有着丝丝甜味,冬瓜的淡配着入酱虾的甜,再加之鸡蛋羹的软糯,几种口感的碰撞交织在嘴里。 “这是神仙做菜啊!” 方老板拍案竖起大拇指,小圆眼睛瞪的蹭亮。有不服气的也顾不得其他,兀自上前拿着筷子尝了尝。但是凡是尝过的人,无不竖起大拇指服气。 两盘子被人吃了个干干净净。 方老板亦是忘记这是个甄选,早就拉住凌志筹商量着接下来该上的新菜。 有眼色的人见状便知道这是定好了人,早早就离开,但是唐云芽偏偏是个心眼实的人,还在等着伙计叫自己的号。 人走了个大概,就只有几个人还在院子里站着。 伙计看到,忙去提醒方老板,“掌柜的,掌柜的。”他指着唐云芽等人 分卷阅读20 ,询问道,“那剩下的人…” “啊?” 方老板不明所以地回头,看着仅剩着的人才记起来应聘的人自己还没过完眼。 他眉眼欢喜,说话都沾着喜气“叫他们都走吧,告诉他们咱们的大厨已经找好了。” 伙计应着是,抬眼悄悄瞅了眼大胡子厨师又跑回到唐云芽他们面前,挥手说道。 “都回吧都回吧,我们掌柜的说了大厨已经找到了,大家都回吧。” 唐云芽心里还残存的希冀一下子破灭,她还想上前跟伙计说些什么,但是店里的杂役纷纷过来将他们往外面赶。 任凭有些人说我做的菜不差,曾经在哪在哪做过出厨子也没人搭理,像是赶着误入店里的小狗,或推或搡。 云芽被人推着出来,她这几天没吃好没睡好,整个人比刚离开渭城时瘦了一大圈,被人一个猛推重心不稳,生生摔倒了在了香四方大门的台阶上。 委屈瞬间从心中起,这么一摔,摔得她是彻底伤了心。唐云芽趴在地上,竟然有些站不起来,衣襟被泪水打了湿,她像是不知道自己泪流满面,只是无声的哭着。 “姑娘姑娘。” 依旧是和小翠口音相似的声音,唐云芽朝着香四方大门看去,胡子拉碴的大汉冲着她走来,边走边说着,“幸好你没走,我都和老板商量好了,让你给我当个下手,我还正愁你要走了该怎么办哟。” 长安城已入初夏,这些天以来的强撑着的勇气瞬间分崩离析,唐云芽泣不成声。不顾那壮汉手忙脚乱地安慰,她只是哭着,朝着壮汉磕着头。 ☆、三菜五百两 在香四方的日子比金玉堂过得快了许多。 那日得了收留的云芽没过几日便拜了凌志筹为师。 每天帮师傅打下手,自己习做菜,闲暇时给凌师傅描绘漠北的风景,讲讲渭城的故事。日子过得舒心充实,渐渐寻夫君的念头也被挂到心尖上来。 “凌师傅,凌师傅。” 方老板脸上的肉一步一抖,整个人比之前肿了一圈,可打扮不改以往风格,依旧打眼。他今天穿了个紫色如意长袍,远远朝你跑来,就像是一个滚着走的圆茄子。 唐云芽心中忽然不是滋味,收回视线,默默放下手中雕刻了半朵牡丹状的圆茄。 没走几步就要停下歇一会,跟在他后面的瘦成猴精的长贵只能也几小步一停;从前厅到后厨,短短几步路愣是让方老板走出来爬崇山的架势。 云芽回头看着躺在长椅上乘凉的凌志筹,开口提醒,“师傅,方老板来了。” 一月过去,长安城渐渐入了盛夏。 香四方后院里的榆树枝繁叶茂,连着从西域引进的葡萄藤,一并将艳阳热浪挡了个大半。草窝子里的蛐蛐没了光晒,分不清白天黑夜似的,赛个赛地叫。 凌志筹躺着正舒心,近几天长安城可不太平。各部执掌朝中机要重处的官员相继死亡,且死的十分蹊跷,其重点就在于:无声无息。 至于这怎么个无声无息法,坊间流传的版本那便多了去,还一个比一个玄乎,谈起来也是没几个当真话听。 但毕竟死了人,达官贵人不敢往外跑,香四方的大厨凌师傅自然落得清闲。 “来了来了。” 漫不经心应着,抹掉扣在脸上的面布,凌志筹起身伸了个懒腰;他晃着雕着茄子的云芽旁边,把石桌上雕了半个的茄子拿起来瞧了瞧,“不错,不错,但是花蕊里还是要多下功夫,雕的不细致。” 唐云芽想说她还这个还没刻花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取回茄子,闷闷回了个“哦。” 凌师傅挠挠络腮胡,不明白干啥都元气十足的小徒弟今个怎么这么萎靡,还想细问,那边方老板却好不容易终于走到了后厨门口。 坐在长贵搬来的椅子上瘫着,方掌柜的绿豆眼转成了圈圈。长贵急的又是帮忙捋胸口又是帮忙递茶端水,好半天,靠在椅子上的方老板才缓过神来。 这不小心就能归西的模样可把凌志筹和唐云芽吓坏了,他俩忙跑过去。唐云芽还暗自猜测,别不是香四方开不下去要破产,这是来通知遣散他师徒。 凌师傅弯着个腰,看着瘫在椅子上的圆茄子诧异道,“方掌柜的,您这是…” 凌志筹这么一开口,比任何灵药都管用。方老板诈尸般地从椅子上站起,眼神没聚焦先拉过凌志筹的手使劲抖了抖。他眼角带泪,嘴角上扬,内心是又喜又悲,“凌师傅,可全仰仗您了啊!” 一句话说得凌云筹和唐云芽俩人面面相觑,均摸不到头脑。 凌志筹莫名,“此话怎说?” 方老板像是抽风,颤颤巍巍打摆子说不清。 “哎呀。”长贵看不下去了,将喜极而泣的方老板压回到椅子上,向他俩解释,“前厅来了个贵客,报了堆咱们都没听过的菜名,说只要咱们做的出来,就给咱们五百两。” 凌志筹双眼放光,“哦~” 分卷阅读21 这几天可把他憋屈坏了,自己做的菜全是以前研究出来的花样。凌志筹自诩为是大雅士,其中就在于他热爱挑战与新意,自认与喜欢诗文创作的李杜无二。 “那你快说说,他报了几个菜!”凌志筹着急,前探着身子。 “一共三道,凌师傅莫急。”长贵拍拍急得直挠胡子的凌志筹安抚道,他掏出腰间纸条,清了清喉咙照着念道,“咳咳,这第一道…” 尾音拖得长,长贵手指朝天点了点,“云烟凤凰。” 听闻,凌师傅胸有成竹。这菜不难,因为这菜还是他二十年前在大赛时候做的。抬着络腮的脸,拍拍自己胸脯,“没问题。” 唐云芽吞了吞给口水,默默记了下来,这菜师傅会,得学。 “第二道,菠萝圆又圆。” 这个名字… 唐云芽眉梢高高挑起,拉拉听到这菜名也犯愁的凌志筹衣角,“这是啥?” 凌云筹蹙着眉毛,“我也不知道…”算了,算了不管了!他撸起自己袖子,硬着头皮,“那最后一道呢?” 长贵将纸条叠好塞回自己的裤腰带,眼睛眯成一条缝,摇头晃脑,“七彩锦鲤。” 唐云芽舒展了眉头。 这道菜不稀奇,谁人不知,二十年前的宫廷御膳名额争霸赛,晋级的名厨张奈何便是以这道菜胜出。随后长安饭堂纷纷效仿,味道对不对不知,做法是差不多,客人冲着厨王噱头也爱点。 听到最后菜名出,凌云筹的反应没有听到第二道菜名大、反而神情严肃,低头默不作声。 几天相处下来,云芽自然知道她这位师傅大大咧咧,豁达开朗的性格,头回见他这般肃穆,不免凑到凌志筹旁边担心问道,“师傅,你没事吧。” “无妨。”朝着自己小徒弟摇摇头,他上前对着方老板与长贵拱手,“有劳二位给那位贵客回话。” “两个时辰,这三道菜凌某会亲自呈上。” 他着普通灰布衣裳,满脸胡子眼睛上还有着蜈蚣刀疤,但他一拱手一起身,着实有着笔墨里庭院深深的书生雅意。 这一刻唐云芽总算相信这外貌如西北莽汉的男子确实是从山清水秀的江南款款而来。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方老板喜不胜收,晃着大脑袋连连“好好”。他跳着拍拍大汉肩膀,“这次要是大师能帮我赚五百两。” 短胖的两个指头来回搓了搓,方胖子绿豆眼睛精明眯起,“我给你分一百两。” 雍胖的身体不似来时那般沉重,被长贵掺着方胖子哼曲子很是轻快。他在长安混了数十年,凑巧刚来时凌云筹与张奈何的名头在长安城叫得十分响亮,所以这次不论是大厨选拔还是一举中的,从看到名字吃到菜开始,就早已订好了。 天下第二镇馆,无需担心。 “师傅。” 等老板身影隐匿在拐角,云芽这才走到凌师傅身旁,心里忐忑。 凌志筹自嘲一笑,“想我离开长安二十余年,没想到还听听人再提往事。”他撸起袖子又挠挠胡子,继而揽着唐云芽瘦小的身板,话锋一转,“但不论人家是有心还是无意,咱们师徒两一起还愁做不出来吗!” “没错。” 唐云芽右手握拳,眼神坚定。 从金玉堂带出来的衣服不适合干活,凌师傅用自己第一个月月钱帮她买了身褐色改良版的胡服。 短衣长裤布鞋,马尾被磨的发量的红绳铃铛高高系起,很像云芽在渭城的打扮。 “走吧!小徒弟,就让师傅再给你露一手!” —————————————— 香四方二楼靠着窗的桌子坐了形态各异三个人;不对,要是加上不远处持剑带着铁制面具的那个,一共是四个。 “这馆子换了个厨子,味道听说不错,所以特地带你们来尝尝。” 安云沉噙着笑,举着茶壶把同坐的另外两人的茶杯倒满,见着杯子里打转的菊花与干山楂,笑意扩大,“倒是个有心的。” 搁他对面坐的四仰八叉的大爷不大乐意,坐在从不远处大理寺搬来的杉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中半满的茶杯,李安宁肉噔噔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圣上叫咱们三是查京城连环杀人案的,安首辅带小爷和林大人来饭堂,恐怕不妥吧。” 安云沉抬眼,坦荡浩然,“杀人案已经查了一月,却没有丝毫进展。与其在大理寺做着,倒不如出来吃吃饭,溜溜弯。” “你会这么好心请我吃饭?”李安宁不信。 “自然不是请你。” 手托着茶杯,将绣着墨色山水的长袍袖摆捞起,安云沉朝着坐在一旁默默喝茶不说话的林澈举杯道,“林大人,以茶会友,还请多担待。” 赶忙把茶向前端起,林澈爽朗一笑,“安首辅多礼了。” 林澈是谁,新上任的刑部侍郎。现在朝中安云沉掌管大理寺,已握大祈刑司的一方大权,若是将刑部也拉拢过去…这桩案子,他安宁侯哪 分卷阅读22 里还有什么说话的地方。 自是不敢落人后,乘着茶杯未散,李安宁举着杯子后脸皮的和林澈与安云沉也碰了杯,“既然以茶会友,怎么能少了本小爷。” 三杯茶碰到一起,面上一团和气。 林澈虽然刚从洛阳调任至此,但是他京中好友自然是告诉过长安鼎立的三系族派,只是现如今他并不想太快站队,所以两方都不愿得罪。 在朝为官多年,林澈也算有些自己为官的道义。 “方才安首辅点的那三样菜色,第一第二下官都极为耳熟,但是唯有第二道菠萝圆又圆…”他打开岔,对着正拿丝帕细细擦着嘴角茶渍的安云沉不解,“是哪一方菜系的名菜。” “不属于任何一方派系。” “大人恕下官才疏学浅,还望首辅赐教。”林澈拱手,放低了身段。 “其实我也不知。”凤眼眨吧眨,安云沉点着下巴笑眯了眼,“因为这菜是我临时起意瞎编的。” “扑—” 李安宁一口水没包住悉数吐到了一旁,等他再寻安云沉,安首辅早就离了李小侯爷八丈远。 只见修竹如玉的云沉,端着茶杯抿了口,“还好记得拿着你,不然白白浪费了杯开胃好茶。” ☆、再遇老熟人 将盘子上多余的酱汁抹了去,唐云芽双手合十,眼睛弯成月牙,“大功告成。” “就这三道,给客人端过去罢。” 凌志筹拽下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汗珠,对着排队等菜长队最后一个跑腿伙计交代一句,“切记,揭盖时候浇热汤,一刻也不能耽搁。” “小的记住了。” 得了伙计承诺,凌师傅才对云芽点了点头,准许她把最后一道扣着大碗的“七彩锦鲤”放到了伙计的托盘里。 “师傅。” 唐云芽吞吞口水恋恋不舍地盯着被端走的菜,绕过灶台跑到师傅身边,拉拉凌志筹衣角朝着离开那群伙计的背影努努嘴,偏偏头。 凌志筹转过身子挠胡子,假装看不到。 见师傅不搭理自己,唐云芽干脆直接拉过凌志筹的手使劲晃了晃,“师傅师傅!您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啊!” 方前该做最后一道七彩锦鲤,凌师傅不让唐云芽参与还让她到后厨外面侯着。唐云芽拜师来凌志筹可以说恨不得把看家本领都教给云芽,让她回避还是头一遭。 云芽追问为啥,被问得烦了,师傅就对她说,“等会你就知道了。” 可眼见扣着大碗的菜要端走,这等会可不知道要等哪辈子去? 云芽到底也是女娃娃,女娃娃撒起娇来,凌志筹这个万年老光棍也招架不住。 “别摇了别摇了,我们跟着一起去看还不成嘛!”把胳膊从唐云芽手里抽出来,他瞄瞄周围,见没人过来,这才压低了身子拽过开心到眼睛眯成缝的小丫头,悄咪说道,“但是咱们只能远远看着,千万不能让那些人看到咱们。” 唐云芽瞪圆眼睛,“为啥?” “为啥为啥!”一巴掌朝着云芽后脑勺呼过去,“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揉揉自己的后脑勺,云芽感概,“江南来的人都喜欢拍人后脑勺。” 这么一说,她又想起来金玉满堂那晚小翠尸体趴在地面上凄冷模样;身体不禁打着寒颤,唐云芽揉了揉狂跳地右眼皮。 “走了走了。”凌志筹拉着唐云芽,碎碎唠叨,“活了大半辈子怎么遇到了你这么个麻烦精。” 一心只顾着周围有没有看到他和小徒弟偷偷朝前走,凌志筹没注意到— 被他拉着的小徒弟,脸色有些苍白。 后院平日里没几个人,空落落院子里凌志筹领着唐云芽一会躲在水缸后面探头探脑,一会靠着墙颤颤巍巍,走的偷偷摸摸。 等到了入前堂的门口,凌志筹擦擦额头东奔西跑的汗,拉着自个前襟抖落,“还好没人看得到我们。” 左左右右来回跑了好几圈,唐云芽脸色也红润不少,她咽了咽口水,“师傅,再不快点,咱们就看不到七彩锦鲤了。” “知道了知道了。” 将小徒弟漏出的圆脑袋压回自己身后,凌志筹上前的步子还没落,肩膀就被人按了住。 师徒二人抬头。 “长贵?” 云芽心惊肉跳,顾不得被长贵按着肩膀的师傅,莫名有股做贼被人逮个正着的感觉,转了个弯打算开溜。 “哎,别走啊,客人叫你师徒倆一起过去呢!” 长贵大瘦高个,腿长手长,一手按着凌志筹,一手揪着唐云芽衣领,双手一用力就把师徒二人推到了饭厅里。 “正好还省得跑大老远去叫你们了,快快快,别让客人等急了。” 香四方不大,前厅走两步就是楼梯,楼梯一拐弯便是二楼,站在柜台前的方老板朝着他们挤着眼睛朝上面指了指,无声道“大官”。 分卷阅读23 “大瓜?”唐云芽走到前面扭头问凌志筹,“师傅,大瓜是啥…” “管人家那么多,你只要就得待会站着就行。” 云芽欢喜好奇抵不过她胆子小,走到了二楼楼梯口她脚底一顿,侧着身子走到了凌志筹后面,“还是师傅先走。” 凌志筹:“…” 桌子上的菜正正摆了三盘子,一盘没动,桌子上的茶壶倒是换了好几轮。 凌志筹入到二楼,先看了圈那端坐在桌子前的三人;除了面朝窗背对着自己着山水锦袍的男人外,自己视线范围内的两名男子都是极为陌生年轻的面孔。 他往前走走,给身后徒弟留了个位置, 长贵却直接把云芽推到了凌志筹旁边,对着那三人笑得谄媚至极,“各位爷,这倆便是我们香四方新聘的大厨,做的菜可谓是一绝。” “哦~那我倒是极为期待。” 这一声“哦”让唐云芽的心里面发毛,她还不容易红润起来的脸迅速惨白。大理寺一日生死游在她这里实在是印象深刻,导致一个月来夜不能寐,得靠师傅熬的安神补脑汤剂才能入睡。 她以为自己再没可能与那样的世界挂上牵扯,没想到不过一月,梦中人又活生生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云芽胆怯,条件反射想退回到凌志筹身后,但是一个长贵死卡着后路,逼得她只能站在众人视野里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三人里最先瞧到唐云芽的是正对着楼梯口坐的李安宁,手中的茶杯“哐当”放到桌子上,胖侯爷扯了扯屁股蹲压住的衣服角,气呼呼地挽着手头朝着窗户外面偏了去。 楼下正处日中当午,纵然长安贵胄人心惶惶;可是黎明百姓照常摆摊忙碌,各路往来的商队人马在大祁玄武门前络绎不绝。 纵使李安宁百般不喜自己的姐夫,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五年前以铁血之姿发动午门政变登顶,弑兄杀弟的李牧阳确实是个明君。当然,这份大祁盛世长歌之景,少不了他旁边这个大祁首辅,安云沉的一份功劳。 心里燥意更盛,他将手中山楂茶一饮而尽,“什么破日子,撞了老黄历。” 本以为来个活阎王已经能要了自己半条老命,没想到金玉堂的妖精公子也在。一个声音低沉暗雅,一个声音尖细轻佻,都怪这二人让唐云芽过于映像深刻,想忘记都难。 香四方二楼李安宁抱怨声落,也没人再开口说话。三个人坐着,四个人站着,莫名的尴尬缓缓在空气中流转。 见安云沉和李安宁一个悠哉高深莫测,一个突然生起闷气。林澈出来打圆场,“安首辅介绍的饭馆果然了得”,他点着桌子上的那道菠萝圆又圆,“菠萝心掏空,芋头和红薯拔丝做成了圆点,配上…” 举起筷子,沾了沾半个掏心菠萝里的黄色做底的底汁,他瞳孔蓦然瞪大,又赶忙拿着勺子去挖了个芋头圆,芋头酥软配上蜂蜜冰糖还有掺了碎冰的底汁,入口即化,酥软可口。这么个暑天吃上这么个甜品… 林澈竖起拇指“妙啊!” 总算是有人说了正题,憋了大半天的凌志筹骄傲把自己的小徒弟推到自己面前,“这菜可是我小徒弟想出来的。” 意料之外被师傅推到门口的唐云芽心里直接落到了谷底,她低着脑袋,真想化成一滩水渗到楼底下,流到地底下,永生不出来。 其实要说云芽还是有变化,她在金玉堂吃的好,穿的暖,虽然黑了点但也是有肉感的微胖女子,而且头佩玉钗,身穿罗琦,整个人也是富态。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现在的唐云芽瘦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下巴小尖,马尾胡衣,有几分闯荡江湖的意味。 “呦~”李安宁把手笼到袖子里,不知是讽刺还是夸奖,“没想到这丫头人不大,神通不小,三百六十五行没有哪行是你不会的啊。” 凌志筹骄傲抬起头,“那是,不然怎么能当我徒弟。” 胖侯爷撇嘴角,白眼朝天,“还真拿萝卜当人参了。” 场子热起来,安云沉也说了话,“自然不是谁都能当您徒弟的。” 纤细如玉般洁白的手放到面前桌子上唯一扣着大碗上,他逆光而坐,身上仿佛被镀了层白纱,一如给唐云芽初见时候那般不真切,“晚辈不知二十年前那场长安御厨争霸的盛举,可晚辈曾有幸得知…” 扣在碗上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他微微侧过脸,凤眸如泓深不见底的池水,“这七彩锦鲤,做得最好的当为原宫廷御厨张老前辈;而做的第二好的,是为姓凌的师傅。听闻香四方也来了位凌姓大厨,所以晚辈特地叫上朋友过来碰碰运气。” 凌志筹哈哈一笑,“这位公子其实不必如此。我凌志筹一生正派,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果公子想要凌某有想知道的尽管问就是,凌某一定知无不答。” “如此甚好。” 安云沉把手从碗上挪开,其实他手下探子遍布大祁,凡是他想找的人没有他找不到的,只不过用强硬手段不如用软的效果好。 他摆摆衣袖,扭身看向凌志筹,眼睛余光有意无意 分卷阅读24 间瞄到了跟只鹌鹑样的唐云芽,他眼角跳了跳,随即不动声色继续对着凌云筹拱手正肃,“长安最近各部官员相继遭到暗杀,但是大理寺完全没有头绪。据晚辈所知,这些死者死前唯一的共同点便是一起吃了一桌宴席。” 林澈似是不可置信,大惊失色,“安首辅是说…” 不理会林澈的讶异,在李安宁莫名其妙的眼神中,安云沉继续说道,“虽然命案发生的时间不同,但这是唯一线索,而能把这单子上的菜做出且做对的人,也只有您。” 他继续躬下身子,“若前辈答应,要求晚辈能做到的也义不容辞,竭力而为。” 凌云筹揪着自己胡子,眯着眼睛细细思索,他知道这不只是单单让自己做一桌宴席这么简单。他看了看自己身边吓得不敢抬头的小徒弟,揪胡子改为挠了挠,似乎下定决心,正想拒绝。 “张御厨五年前离京时,晚辈曾有幸得御厨去向的一方锦囊,晚辈虽允诺前辈不会轻易打开,但是师兄弟堪比手足,如果前辈需要。”把自己袖袋里的锦囊拿出来放到手中双手呈到凌志筹面前,“晚辈亦愿违背与张御厨的承诺。” 鸳鸯并蒂莲,一方普通的荷包,却让凌志筹脚下不稳,几欲摔倒,紧握着小徒弟搀扶着自己的手,他眼中隐约泪光, 恍惚中,他看到那明明比自己矮一头,却总喜欢师弟师弟叫着自己男子,拿着荷包对他一脸无可奈何,“师弟,你知不知道这荷包样式是你该送给自己喜欢女子的。”这么说着,却把那荷包放到自己怀里,那清秀男子笑得明艳,“不过这荷包你既然给我了,可就不能再拿回去了哦!大不了等你成亲,师兄再给你买一个,你看成不成?” 那时候的栖梧山,黄花簌簌,落叶纷纷,正值深秋。那时候的栖梧山,有个成天被师傅教训的小师兄,有个爱跟在师兄后面憨傻的壮师弟。 那时不问世事,只知岁月静好,人世芳华。 ☆、入安府 天下谁人都知大理寺是安首辅的地盘,但极少人知道安首辅府邸也设在了大理寺。 只不过大理寺门朝西坊开,安府府邸的大门兹临玄武宫门;这么一看,一在闹市中威严而立,一在皇城中与世隔绝。 倒像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唐云芽和凌志筹是从大理寺后门进到了首辅府邸,被宅子里的丫鬟各安置到了偏院的两间房。 云芽收拾着包袱里的东西,眼圈通红,一下一下吸着鼻涕,手中的大勺和唢呐被她摆弄来摆弄去,却总觉得摆到哪都不合适。 “真是烦死人了!” 手中大勺横在桌子上,唐云芽泄气地趴在桌子上,两个脸蛋跟河豚一样鼓的圆;似是越想越生气,眼圈变得更红,泪水珠子更不要钱是的往下落。 本来只是叫师傅来的,唐云芽还庆幸自己没再与这几位大人有更多牵扯;可是偏偏方老板过和拆桥,前脚知道凌师傅要走,后脚就要把唐云芽开除另聘高人。 师傅放不下无处可去的云芽,愣是把她也带上了,任凭唐云芽死扒着门各种做自己一定可以活的很好的保证,就是不撒手。 半推半就,就到了安云沉府上。 她和师傅是蒙着眼睛走的,不知道中途经过了哪,还听到了不少凄厉哀嚎声。仿佛一月前大理寺内空气中浓郁不散的血腥与焦肉味又开始围绕着自己,一圈一圈,把她淹没在了无尽阴霾中。 “噔噔噔。”房间门被人敲了敲。 伤感被打了断,唐云芽闻声忙攥着袖口擦了擦眼泪,哑着声音询问道,“谁啊?” 屋内被烛光照得通亮,纸糊的窗户上只有自己的倒影,门外没人回应自己,唐云芽不由得有些害怕。 下午如幻听般凄厉嚎叫一声声冲击着自己脑袋,现在深夜的敲门声也如恶鬼索命的鼓点。 伴着心跳,唐云芽举起自己的大勺,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 “快说是谁!这里可是安大人的府邸!再不说话!我可就要喊人了!” 她紧拿着手中泛着银光的铁勺,说的话前后没有逻辑,可是话语间下意识的觉得这里是安云沉的府宅,估计就算是恶鬼索命也会考量。 敲门声还在继续,依旧没有任何人回答。 脚下越走越软,唐云芽瞪大眼睛,深深大口吸气,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这里是大祈首辅的宅子,没关系的。” 紧张的氛围一触即发,把大勺往上抽了抽,唐云芽咬着下唇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迈着大步伐,把门乍然由里而外拉开,闭着眼睛蒙着头,冲出去就是“呀呀”乱叫地拿着勺乱挥一通。 “呀呀呀!我和你拼了!” 勺子绕了几圈三百六十度,左右挥了个弧圆。唐云芽不知道自己将坏人打走了没,但她明确感觉到眼前人影混着院子里的小景开始变得迷糊,而且头脑越发沉重。 左脚绊着右脚,唐云芽“哎呦”一声跌坐在了门前的木柱子底下,揉着脑袋直喊着 分卷阅读25 “疼”。 “唐姑娘,这是…” 安云沉眉梢高挑,对眼前场景很是冲击。退回到他身后的铁面人,少有情绪波动的眼睛里也浮现了几缕涟漪,似是不敢相信。 唐云芽耳朵尖,一听这声音便知道这来的人既不是恶鬼也不是歹人,而是堪比阎罗王的安云沉。 脸上臊得发烫,她低垂脑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起来,心里头呵斥自己简直是太丢人了!而看到安云沉的一瞬间,心里的害怕亦是涌上心头,更让她手足无措。 看唐云芽宛如白天出洞老鼠般诚惶诚恐的模样,安云沉没了兴致,侧头对着墨染吩咐道,“去把她带进来。”便兀自抬脚踏进了房间里。 唐云芽余光瞧道安云沉进了自己房间,心里头叫苦不迭。 完了完了,这大晚上来找自己肯定没好事! 她琢磨着定是与小翠与何妈妈的事情有关。那一次莫名其妙放了自己,但是命案迟迟未破,其中嫌疑最大的人迟迟没落网;唯一还与这桩案件有关的一傻一残,唯独她是个囫囵个。 这一个月过的战战兢兢,爷爷曾经说过,“因果相依相靠,种下了因,没有得出果那便是躲不掉的孽债。”唐云芽觉得这件事就是她的孽债,虽然她也是云里雾里,不大明白。 没等她做好心里建设,身子蓦然腾空。 唐云芽“啊!”得赶忙把手圈住了横抱着自己的男人脖子上,诧异抬头。眼前男人面覆玄铁,从怀中望去,只能看到男子浓密的睫毛。 唐云芽这是打小第一次被陌生男人抱在怀里,她来到长安后向金玉堂的姐妹借了不少话本子看,里面的公子对小姐等云云,皆是这般… “哐当!” “哎呀!” 被人像扔大米般朝着地上扔下,唐云芽揉着被摔疼的屁股蹲,脸因为疼皱得像劳苦瓜皮。她右手扶着凳子,左手不忘大勺,眼角都渗出了眼泪水。 那铁面男子眼神漠然,他朝着端坐在桌子前很自觉地翻看唐云芽唢呐的安云沉行礼,便退到房间门口。 把玩着手中唢呐,安云沉今日穿着与唐云芽平日里见到的不同,他穿着松垮的红衣,手肘压着桌角漏出半截白皙小臂;红色发带将头发高高竖起,几缕青丝或遮住眼下花纹,余下红色飘带混着黑发垂在脑后。 唐云芽确信自己瞎了眼,怎么会认为这样一个妖孽能是天上嫡仙。 她从地上爬起,握着大勺跑到了房间一角,咬着下唇戒备地看着那漫不经心翻看自己行李的男人,局促不安。 终于放下了唢呐,安云沉上扬的眼角被面前的红烛燃上了红晕,“姑娘不必如此拘谨。既然姑娘是凌师傅的徒弟,那便也是安府贵客,我自不会怠慢。不过…” 手骨节敲了敲桌子,安云沉话锋一转,“有些事情前面没说清,现如今倒是觉得该和姑娘说道说道。”眼眸里多了冷意,“让我十分好奇的事情。” 与自己猜想的一样,果然还是为了小翠而来。 唐云芽吞吞口水,她前面就有了心里建设,早就考量着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这么想着,便前走了两三步离安云沉近了些。 攥了攥掌心,唐云芽终于开口,“如果大人是要问小翠溺亡一案的话…”她眉眼灼灼,似是下定了决心,“那日何妈妈确实同我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安云沉斜靠在椅子上,抬眸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不以为意的撑着脑袋,懒洋洋回问道,“那你说说,她同你说了什么?” 一月前在大理寺见她,穿着大红大紫的衣袍,哭得宛如巷口里从泔水桶里跑出的花猫;他还觉得李安宁大概是吃惯了山珍海味这次想换一下乡野风情。 今日烛光下这么一看,这丫头倒是十分清秀,一双眼睛唯独眼角弯弯,瞧着让人喜欢。 这般模样,正是最近长安城公子哥喜欢的,不外乎被卷到风云中的小侯爷还要出来替她求情。 心里面无念无想,唐云芽照实说道,“妈妈让我把这件事情推到小侯爷头上,还说…还说…” 她蓦然跪下,惶惶不安捏着自己衣摆,闭着眼睛几乎是对着安云沉吼出来,“还说,如果这次不能扳倒小侯爷,就不能给老妖妇致命一击。” 没了勇气声音也小了下去,沮丧低垂着脑袋唐云芽带着哭腔告饶,“小女子实在不知何妈妈为何要对小女子说那些话,还望大人明察。” “原来是这样。” 似乎对唐云芽说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安云沉拿起竹签挑了挑烧弯了的烛芯,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无妨,这些事情我会命人再下去核实的,断不会冤枉了姑娘。” 听到安云沉没再追问,唐云芽心里也是舒了口气,庆幸自己有所保留没把前面的“永安调”的事情说出来。 “只是今日我来找姑娘确实另有缘由。” 唐云芽心里“咯噔”,好不容易放回肚子里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就是不知道姑娘方便告诉我…”红袖一摆,将脚高高跷到桌 分卷阅读26 上,安云沉指尖晃动着竹签,对着唐云芽扯了扯嘴角,“那日姑娘在金玉堂吹的永安调到底是谁教予姑娘的?” 依旧是大理寺面对着面,眼瞧着眼的那句。 “能不能劳烦姑娘。”他声音沙哑,凤眼低垂毫无温度地看着跪在不远处的女子,宛如这片黑暗中的王者,亦是不含一丝怜悯,“今晚上再与我奏一遍。” 晴天霹雳,五雷轰顶,先前的侥幸变成了噩耗,将唐云芽的脑袋砸的晕晕乎乎;她张大嘴巴,几乎是下意识的朝着安云沉看去。 面前人眼睛下的精巧花样式的刺青在烛光照耀下宛如夜魅下盛开的昙花,有着一瞬即逝的脆弱及妖冶。红衣决决,眉眼如画,是人似妖,像她在金玉堂初见那片飒飒桃花所幻的精怪。 “唐姑娘,可否愿意?” ——————————— 已经是三更半夜,子时之后。一声惊天响的唢呐声把凌云愁惊得从床上坐起,赶忙趴到门上仔细一听,这唢呐声竟然是从不远处的小徒弟房里传来。 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他忙将外衣随便往身上一披朝着小徒弟房间奔去。 只见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唯有唐云芽满脸泪痕,站在房间门正对的圆桌上吹着唢呐。 她脸憋的通红,想哭又不敢停下。一首能惊艳四座的永安调被她吹的断断续续,五音六律要拐不拐,在这寂静的大祈首辅宅院里,吓得有好几个守夜暗卫,失足从墙沿上掉了下。 ☆、悲催催的 面前遮下一片阴影,安云沉放下筷子抬头看向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男子,有些惊异。 “墨染这是没睡好?” 蒙着铁面男子眼里眼白暗黄,瞳孔里还有不少红血丝。听到安云沉的询问,他忙摇摇头,躬下身子朝着安云沉拱手作揖。 见他这副模样似是想到了什么,安云沉眼里多了笑意,不禁挑了挑眉毛,“不过昨晚上,我倒是睡得极好。” 额头滴下一滴汗,墨染无语了一把,暗暗感慨他家主子果然不是凡人所能媲睨拟的。 且不说墨染了,整个安府外带着大理寺值守人员,昨晚上没睡好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唢呐声本就喜庆,音大吹奏的人还吹得极为难听,能入睡才是见鬼了。 “墨染你又在心里骂我不是人了。” 墨染:“…” 今个安府早茶是玲珑汤圆桂花糕,配上几许江南小菜和蒸屉小包子,以南方甜食为主又加上了去腻的酸辣食物。 当今圣上极为器重安云沉,自然安府三餐也是按照亲王的最高标准来。所以别看我们安大人饭量不大,可是每顿吃得品种却不少。 吃掉手中瓷碗里最后一颗汤圆,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巴,“今早上的饭食倒是比平日里要好吃的多。” 他接过丫鬟端着的茶水漱了漱口,想起来今早本该和他一起进食的师徒二人到现在都不见人影,这才又对着墨染问道,“那师徒倆呢?” 墨染闻声抬头,先用手比了个三,又比了个二;撑着的二停顿了几分,似是觉得这叫人吃饭的进度忒慢了,他眼神忽然有些狠戾。 拎过一旁候着的小厮往外面一扔,墨染转身对着安云沉伸手比了个一。 如此安首辅便很了然,他站起扭了扭僵硬的脖子,面对着晨午升起的朝阳笑得灿烂,“也算是我脾气好,要放到别人家,这般不懂礼貌,估计早就被人拉到乱葬岗喂野狗去了!” 房子的大门没关,里面说的话门外离得近点的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等那句“拉到乱葬岗喂野狗”传到被人一路从偏院走到正院来的唐云芽耳里,她昏昏噩噩的脑袋瞬间清醒不少。 所以前半夜吹唢呐,后半夜窝在被子里气得只能啃被角发泄的唐云芽等天边鱼打肚皮了才入睡。不过眼睛刚闭一个时辰,就又被安府的下人挨个轮翻叫醒。 等到她终于出了门,才知道师傅一大早就出门去了,只让她给安首辅带话,说他已经去了安府后厨,让安首辅到时直接去找后厨找他便可。 唐云芽腿脚发软,颤巍巍转过身想着还是打道回府比较好,跟着她后面的五个小厮丫鬟却低着头不让开半分。 “唐姑娘,大人正在堂内等您。” 也不知安云沉是怎么训练府上的下人,一个个不该说的话绝不多说半个字,只是将他们主人的话贯彻到底,把唐云芽的软硬抵抗均用沉默以回。 “好说好说,我这就进去。” 打着哈哈,知道自己没得选择,唐云芽哭丧着脸,任由着自己旁边的丫鬟搀着自己胳膊,机械地往那道在她眼里,宛如鬼门关的雕花木门里进。 房间里的饭食还没有撤下去,安云沉瞧见眼下铁青,面色蜡黄的唐云芽,更是有种阴天散雾见月明的欢愉感。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饭,故作潇洒惊喜,“姑娘终于来了,这都凉了。”说完又是一副极为伤心的表情,“昨日里我特地叫厨房多做了些,还想着能与姑娘和前辈一 分卷阅读27 起用早饭。” 说完他有好奇咦了声,向唐云芽身后望了望,狐疑问道,“前辈怎么没来?” “去后厨了,说大人如果要找他,去后厨找就行。” 声音堪比公鸭嗓子,耳朵可见的沙哑嘶裂。昨晚上吹了一晚上的唢呐,现在唐云芽嗓子都疼说不出来话,肚子肌肉也酸涨,整个人都虚肿着。 “前辈有心了。”似是看不见真正饱受摧残的唐云芽,安云沉扼腕,对她努嘴敷衍,“那姑娘快快入座吧,待会饿着就不好了。” 饿你个大头鬼! 这句话万万不敢说出来,但觉得其中一定有诈,唐云芽耷拉着欲欲合上的眼皮朝着桌子看了眼。果真不出她所料,残羹剩饭,每一盘子都有被筷子扒拉过的痕迹。 重点还是某位惨绝人寰,没有一丝善心的安云沉扒拉过的剩饭… 唐云芽思量了一下,很认真的回答道,“大…大人…我不大饿,还是不吃了吧。” “啪!” 果然是要逼她吃他吃剩的东西… 听到唐云芽胆子肥了敢对他说不,安云沉面色一下阴沉下来,圆木桌被他这一巴掌拍的有了裂纹,“大祈虽国泰民安,百姓和乐,但阳帝崇尚勤俭。我乃是大祈朝廷的首辅,怎么与圣上旨意相违背,去推崇奢靡之风。” “就算是来安府上做客的客人也不能例外。难道姑娘意思是,我特意给姑娘布置的这一桌早饭,是多余之为,姑娘这是打算不领情吗?!” “不不不不。”脑袋和手一起摇,唐云芽瞪圆了眼睛,就差跪地上抱安云沉大腿高喊,“求放过了。” 屈辱的闭了闭眼睛,心一横,“我吃!” 脑袋当机如唐云芽,坐在圆桌前,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就吃了起来,云吞花糕小菜,没尝出味就往肚子里咽。 她吃的十分卖力,宛如几天没吃过肉的饿狼,见到了荤腥,全是用吞的。当然也是没发现,这桌上就一副碗筷,自己手里的筷子正好是某人用过的。 可是站在一旁的安云沉却看得清楚,他心里突然不是滋味,感觉这憨傻丫头给了自己心脏致命一击。 “墨染,待会把这幅筷子给我那石头砸了!” 不再看给自己添堵的场景,安云沉带着身后半遮铁面的侍卫离开,朝着安府后厨方向走了去。 唐云芽手中筷子是上好的和田玉造的,为了方便使用还将细细麒麟纹雕刻在了玉壁上,所以这筷子不论是材质还是工艺,均是价值连城。 墨染看着安云沉背影,拿不定主意。安大人有严重洁癖且认生,这双筷子是他定漠北时就带着的物件,如果砸了… “嗝—” 唐云芽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她放下筷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欲哭无泪。 门外是石凳碎裂的声音,“拿远点给我砸了!” 嗝—!这么好的筷子说砸就砸,就知道他说的勤俭之风是诓人的。 不知道到底是撞了哪放邪神,让这么个大官偏偏与她过不去。如果是自己在金玉堂不小心奏的曲子的缘由,那他大可问个明白,她又没有做亏心事,何惧他问! 成天这么折磨人… 气不打一处来,唐云芽拿起汤碗将碗内的汤喝的一干二净,“真的倒了血霉!” 站在一边眼观鼻子,嘴观心的墨染:那大人的青玉碗是不是也要砸掉啊… 没了安云沉压制,唐云芽胆子也大起来,其实她也很想去看看师傅在后厨干嘛,有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 但是“酒足饭饱思淫欲”,在香四方提心掉胆不敢睡,到了安府,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吃饱了睡意就全提了上来。 偷偷把碎掉的玉筷子和玉碗捡了大块包在帕巾里,放到了枕头下面。 这一下没了人打扰,愣是从午时睡到了黄昏。等她再醒来的时,窗外面只留了几许夕阳残影,打着香樟细碎的叶子落到了房内的地面成了水墨丹青。 拍拍自己脑门,唐云芽忙穿好衣服。一整天没见到师傅,也不知道师傅那边到底怎么样了,她得去瞧一瞧。 提上鞋子匆匆拉开了门。 “那这几天就劳烦前辈了。” “安大人客气了,能为大理寺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也是大祈子民应尽的本分。” 唐云芽呆愣在门口,看着安云沉和自己师傅从廊尽头处走来。他两人有说有笑,似是相谈甚欢,像能把酒言欢的老相识。 她一个头两个大,觉得自己一定是还在梦里,转身就往自己房间里走。 “啊呀!云芽你起来了。”见到望着自己的小徒弟,凌志筹快步走到她面前,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满面红光,春风得意。 唐云芽回过神,心里警铃大作,觉得她家小白鼠一样的师傅一定是着了安狐狸的道。 撺掇掇把凌志筹拉到一旁,眼睛时不时看向在一旁笑得高深莫测的安云沉,压低声音,“师傅你怎么高兴,可要小心点,这个人我以前打过交道,万不是什么好人。” 分卷阅读28 “放心吧。”把唐云芽的手拍了拍,凌志筹嘴角快咧到耳后根,“这安大人不是坏人,今天师兄的信刚寄到,原来师兄早就知道我到京城来寻他了,所以特地叫人给安大人送信,叫他要找到我并好生照顾我。” “这么巧?” 云芽不相信,师傅没见过安云沉手段,她可忘不掉大理寺中堂之上那不过十岁出头女孩的惨叫声。 “那确实是师兄的笔迹,这哪还能做假。” 见师傅如此笃定,唐云芽也没法再劝。肩膀被人拍了拍,她一扭头,差点把脖子给闪着。 “虽然我知道前辈与姑娘感情很好。”他笑意盈盈,端得如玉温良的做派,“不过案件还没查完,还得麻烦二位快些同我一起去大理寺才好。” ☆、再入大理寺1 一席桌宴呈满山珍,从鸿鹄到燕尾鱼,从雪莲到千年参。火光冉冉,片片红焰之中一束冷昼白光打在了圆桌中心,使得这满桌珠翠之珍,不像是为人食,更似给冥界贵客准备的晚宴。 唐云芽跟在凌志筹身后,她一直以为一如永夜的大理寺,唯一存在的白光是从开洞的屋顶照在堂内的阳光。 现如今才明白,原来是屋顶嵌入了一块冰山寒玉,玉如雪是这无边黑迹唯一光芒,也是一入堂内便觉得寒意入骨的根源所在。 冷而明亮耀眼,像极了它的主人 —安云沉。 “大人,可以开始了。” 说话声打断了臆想,唐云芽收回视线,忙垂头稳了稳心神。再次来到大理寺,虽然有师傅在身边,可不免害怕自己出错,成了某件刑具下的冤魂。 得了侍卫回报,安云沉拍了拍手,树在堂内两边的火焰骤然烧的更为旺盛。火光驱除了阴霾,使得坐在圆桌周围的人的样貌逐渐清晰。 “那些人都是在官员离奇死亡案中死去官员的夫人。” 见唐云芽不解,凌志筹悄悄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 死者夫人。 对着圆桌看去,坐在圆桌前共有五人。五人中唯有坐在主座的是个与其他夫人打扮较为不同的妇人。她额间一抹凤羽,面色平静,一身明黄褥裙半隐于白红相间处,不被黑暗所侵蚀半分。 大祈以黄与玄色为贵,普通百姓和官员是不能以这倆种色彩为主而成衣穿与身上的。 所以这位夫人的身份,一定不凡。 凌志筹也注意到那名内女子,他定睛一瞧,失声叫道,“长公主殿下!” 声音不大,但是离得近的唐云芽却听得一清二楚。长公主殿下,那名下二嫁尚书府的李书瑶长公主殿下! 她虽然从小在渭城长大,但是李书瑶的大名却如雷贯耳。五年前漠北鞑虏犯祈,京都风雨飘摇,出塞商队大多都选择翻越巫山由渭城入关。 也是那时候在家乡开面铺的唐云芽从商队口中得知,长公主李书瑶竟然再次下嫁于尚书府,成了她先夫弟弟的夫人。亡夫于战场尸骨未寒,她却嫁给了亡夫弟弟,也就是因为是皇家长公主,要是寻常百姓,估计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了。 故事其中的旖旎绮丽,无可奈何,缘由无人得知;但这事传播范围广泛,是五年前盛极一时的大事,所以唐云芽现在还能记起。 原来她长这样啊,踮起脚间多看了两眼,心中微微惊异。 李书瑶保养得很好,她为先皇长公主,年岁自然不小,可是现在看上去却不过三十,高贵典雅,甚至比一般二十妇人还要清丽。 端坐于白光之中,气质极为清冷,倒不像传闻中所说冷情之人。 被师傅拉拉衣角,唐云芽扭头顺着凌志筹所指方向看去。 安云沉立于堂边一角,他身旁有五具盖着白布的木板。想起自己堂审时,在自己面前躺着的小翠,唐云芽猜测那些白布之下的大概也是…那些高官的尸体… “五位官员,离奇而死。”安云沉指尖把离的最近的一块木板上的白布掀起,飘出淡淡麝香味。 现在处于盛夏,一般尸体是存不过一个月的,所以布下尸体为了保存,放入麝香,再将腐肉剔除后,只保留一堆白骨。 “第一个死亡的,尚书大人。”他把白布彻底拉开,抬手扔于布满坚石的地面。 木板上的白骨彻底露于众人眼底,从头至脚,无一处缺少。只不过与普通尸骨不同,他骨节处发黑,其余地方却比普通埋入地底的普通白骨更加白皙。 安云沉凤眼流光,“还好多长了个心眼,把腐肉刮完,才能发现离奇死亡的尚书大人,原来是中毒而死。” 他朝着身后抬手侍卫示意,四张盖着尸首的白布被一齐揭开,皆是白骨森森,在红色火光下被蒙上了一层血意。 与第一具一模一样,后四具白骨但凡骨节处皆已腐黑,这也是为何几名死者断气皆是突然跪地或倒地。 “同一种死法,看来这看似无关的案件,果然是出自同一人手笔。”将落 分卷阅读29 于自己肩头的飘带放到自己脑后,“能想出此法,真叫人佩服。” “所以安大人叫我们五位手无寸铁的妇人来,是怀疑我们喽!” “但凡与死者有接触的,我都怀疑。” 丈夫不仅莫名而死,死后不能及时安葬还得被人剔肉搓骨,现如今还得被人怀疑是杀人凶手。 扬声质问安云沉的富态官妇惊地跳起,指着那回复的云淡风轻的人破口大骂,“安云沉!你别血口喷人!我夫君好歹也是圣上亲封的户部侍郎!你以案子未破为由不让我把夫君尸首带回家,现在竟然还将他刮肉搓骨!还诬陷我们杀人!你就不怕我去圣上面前参你一本!” “自然不怕。” 安云沉回头,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慢悠悠朝着圆桌方向走去,眼睛看着那名大骂自己的妇人,冷然开口,“听夫人口气,是巴不得房大人立刻下葬才好。” 他入白光之中,离圆桌还有半尺才停下脚步。鱼纹白衣长袍与光融为一体,凤眼皎皎,眼下花纹刺青夭夭,彷佛下一刻就能登云离去,羽化登仙。 那夫人知安云沉近仙似妖,却不知这男人对女人的吸引力更为致命,张了张嘴,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那么我能不能怀疑,是房夫人故意不愿让大理寺彻查此案,好掩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向前一步,手指按着一个瑟瑟发抖妇人所坐的椅子,低头凑到她耳边,朱唇微张,“你说是不是啊,范夫人。” “啊!” 那瑟缩在椅子里的妇人被惊安云沉所吓,差点从椅子上跌到地上。她紧捏着椅子把手,不敢回头,只能对着李书瑶开口唤道,“公…公主殿下…” “够了。” 终于出声,李书瑶把摆在自己面前的碗筷推到一旁,抬眼看向安云沉,紧簇眉头。 耳边白花上结了层薄霜,李书瑶毫不在意,她沉声开口,“安首辅何必拐弯抹角。”不再看安云沉,她直视前方,“这一桌宴,和一月前本宫在府邸置办的一模一样。安首辅若是觉得是本宫这一桌宴杀了驸马和一干大臣,那本宫倒是要瞧瞧…” 她声音突然变冷,“一桌宴席是怎么做到将五位朝廷命官在不同时间给害死的。” “既然长公主殿下这么说。”安云沉毫不退让,他直起身板似很有把握,“微臣不才,偏偏正好认识一位熟知各种食材的前辈。” 李书瑶敛眉,握着靠椅扶手的手指骨节发白。 “有劳前辈出来讲解了。”安云沉侧身,对着正瞧着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凌志筹拱手,笑得灿烂。 见自家师傅要趟浑水,唐云芽想起自己。不论是小侯爷还是长公主,牵扯到皇家宫围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好事。 衣角被自己徒弟死死拉住,早已与安云沉达成共识的凌志筹还以为自己小徒弟打算帮自己。心想着这徒弟果然没白认,严含热泪,他兀自拉着唐云芽就往安云沉旁边走去。 唐云芽:“??” “大人。”松开唐云芽的手,凌志筹指着那一桌菜,“那些菜食,每位夫人前的两盘菜,只要混合吃一点,则可以要了人性命。” “你休要冤枉长公主殿下!”胖妇人拍桌,率先反驳,“先不说尚书大人也在宴席上,那日就连长公主殿下也在。你若是说随意吃两道菜便会要人性命!为何长公主却没事!” “这也是草民所认为布菜人的高明之处。” 唐云芽到了众人视线当中,早就把手缩到了袖口里不敢抬头看。没了小徒弟的牵扯,凌志筹上前,点着范夫人面前两道菜,“左边觅菜,右边甲鱼。虽然觅菜只为摆盘之作,一般人不会吃,可是这桌宴席上的甲鱼却是去壳红烧,极为油腻。左右两边呈上的菜,唯有觅菜这一个素食。” 凌志筹看向安云沉,继续说道,“觅菜加甲鱼,食者。” “必死。” 范夫人一个激冷,她颤抖着双手,不可思议地看向李书瑶,似是不相信想问个究竟,可是只能哆嗦的说两个字,“公…公主…” 朝着范夫人摆了摆手,李书瑶眼底不见慌乱,对着胡子大汉低声,“继续说。” “领旨。” 得了公主殿下许可,凌志筹饶了圈,到那气的肉一颤一颤的胖妇人面前,似乎怕这胖妇人一激动打自己,还特地隔了点距离,指着妇人面前的汤说道,“清炖鲤鱼,却放了磨成粉的树豆花。啧啧啧,这两者可是吃多死的快,吃少了…” “积少成多,也是必死无疑。” “慢着!”房夫人不怒反笑,“我看你这糟老头子就纯粹是在瞎编。” 她指着面前的鲫鱼汤道,“依你说法,这鲫鱼汤里放了树豆花。可是你那日不在宴上,没尝怎么就知道这里面就一定放了呢?” 她对着李书瑶行了个官妇宫礼,“公主明鉴,臣妇夫君喜鲤鱼,故而臣妇才会每日烧鲤鱼汤给夫君吃,却万万没有放不干净的东西。” “可是香四方方老板买的死猪肉里面明明有毒啊。” 分卷阅读30 房夫人扭头看着孤零零站在安云沉不远处的出声的唐云芽,眉头轻碾,语气不屑,“你这毛丫头又是哪里来的?” “我…我是香四方做饭的…” “她是我徒弟。”见自家小徒弟有危难,凌志筹忙走到唐云芽旁边揽着她肩膀解释道。 房夫人冷哼,“原来是同一伙的啊。” 唐云芽瞪大眼睛辩解,“可是确实是吃了侍郎府里抬出来的泔水,那些猪才死的!” “什么猪啊,牛啊的!你这小丫头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你这泼妇怎么说话的!”凌志筹护崽子,徒弟被骂,他自然是要怼回去的。 “夫人不信也无所谓。” 见他这大理寺快成了西坊小巷,安云沉忙出来打圆场,他便头朝着自己身后侍卫道,“将侍郎府倒泔水的小厮,还有城外养猪的农户,以及香四方的老板全带过来。” “让房夫人明白明白,不只是人。”他说话半带着讽刺,“猪长期这样吃,也会死的。” ☆、再入大理寺2 房夫人哑然,噙着冷笑看着被安云沉手下押解进来的人,直到看到跟在队伍最后唯唯诺诺男人的脸,笑容才稍有凝固。 觉得此人十分面熟,她低头思索一番,像是想到了什么;等房夫人抬头再看向安云沉,却怎么也挂不住自己那无所顾忌的神情。 一月前,房侍郎府。 “记得将这汤拿去埋了,千万不要被人发现。” 一桌剩菜偏偏将房侍郎最爱的鲤鱼汤拿出来,还要特地交待要埋掉。 眼前的女子是大夫人的贴身侍女,阿兴掂掂手中的银子,将鱼汤接过,拍拍自己胸脯,“姐姐您就放心吧,这点小事而已。” 先开始确实照办,不过时日一长,面上依旧应承,转手却将鱼汤倒入了不要的泔水中。 为了让自己心安,阿兴将覆在面上的布子往鼻梁上提了提,拿着木棍狠狠搅动着泔水桶,“不就是一碗鱼汤嘛,还能害死人不成。” 等到桶里的泔水冒了泡,他满意一笑,“这多省事。”,才拉着泔水车往城郊走了去。 长安城郊有个一木源村,木源村中的老林家是个养猪的,人送外号林肉荣;也是他一直为香四方菜馆一直供应着猪肉。 方老板极其抠门,对他每次报出的猪肉价格是一压再压,但是香四方每月至少会从林肉荣这里买两头猪,让他每月都有钱可赚,也算稳定。 红薯叶子贵,猪吃了还长不膘。可若要是给猪喂泔水,猪长得快,脂肪厚,斤数上来价格还愁不好吗?但普通百姓家的泔水油水少,去哪找油水大的呢? 这时林肉荣想起自己同乡,在房侍郎家做厨房帮工的阿兴,便筹谋筹谋去了侍郎府。 那些泔水在自己手上也是去郊外倒了,现在每月可以靠这些套个七八纹钱,阿兴得了林肉荣出的主意,自然喜得连连点头。 二人达成了协议,便以每桶三纹的价格将房侍郎府上不要的泔水卖给老林。 本来一直相安无事,可是一月前到了该给香四方送肉前夕,他家猪却莫名死了一头!这可急坏了老林,忙去找了瞧畜牲的郎中。 老郎中一瞧,捻着胡子,“你家这猪是中毒了。”由⑤徜⑦徉②在⑦书①海⑧里①整②理③ 林肉荣大吓,“这无缘无故的怎么就中了毒!” 在家思来想去,通过自己媳妇一提醒,这才怀疑是阿兴给自己拿的泔水有问题。 他冲到了房侍郎府上,又吵又闹。房夫人是个狠角色,觉得下人这般在自己府上大闹平白叫人看了笑话,一怒之下竟将阿兴打了数十板子,赶出了侍郎府。 阿兴与林肉荣打着官司,闹到了县官那,但事情牵扯到了正五品房侍郎家…所以官司也就一拖再拖,拖到了大理寺查案。 官司没赢,到了该给香四方送肉的时候,林肉荣焦头烂额,夜不能寐,胆子一大,竟然就把死猪的肉,和中了毒的猪一并送到了香四方。 而唐云芽做菜时候,看着猪骨头过白,骨筋处还泛黑,说林肉荣给的是中了毒的死猪肉。 方老板一看,这肉果然色泽不对,这可了不得,所以又把事情闹到了大理寺。 于是三个看似独立的案子,联系到一起,这一切也就顺理成章起来。 事情说的清楚,呈堂供词盖了拇指印。 晃在自己眼前白纸黑字的铁证,让房夫人腰塌下一截,汗顺着脸颊一滴滴滑下。 “夫人还有何话可说?” 安云沉把手中宣纸放到墨染手中,抬手命人将这跪在地上的一串人证带了下去,“如此,房夫人还敢说这事与你无关吗?” 瘫坐在椅子上,自知已经无法再做辩解的房夫人蓦然大笑起来,她笑的悲泣苍凉,与她以往给人盛气凌人的模样大为不同。 忽然,她面色阴狠,眼里充满滔天恨意,恨不得食肉寝皮般,“那个男人, 分卷阅读31 是他该死!” “牡芳。” 李书瑶想站起,却只是下意识的开口叫着房夫人的闺字,眼里闪着泪光。 “公主殿下。”房夫人看向李书瑶,摇了摇头,神色缓和,“殿下不知,那个房子胥他不过是看中了我父亲的权贵,他娶我…” 闭上眼睛,任由脸上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她颤抖着嘴唇说道,“他娶我,不过是为了…为了步步高升。” “牡芳。” 这种心境,她又何尝不能感受。李书瑶看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闺友,叫着闺友小字,心痛如绞。 深吸了一口气,房夫人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抬头看着自己头顶那方寒冰。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已是黑夜,胜似白日。 泪最后一次滑过脸畔,她嗤笑哧鼻,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再笑年少爱情,变为现在切肤之痛的悲哀。 “没想到他生时没有被我亲手千刀万剐,死时却被剜肉搓骨!也算上天有眼,让这负心汉不得好死。” 她起身朝着安云沉,没有一丝犹豫,“这桌子宴是我布的,那日长公主殿下说要在府上宴请,是我自告奋勇愿意替殿下布置这一桌宴席。” “没有错,这五名官员均是中毒而死。我与殿下及其余夫人交好,了解他们喜好。”房夫人说地极为平静,“所以这一切,早就是策划已久。杀人偿命,我毫无怨言。” 站在白光之下,安云沉亦是看着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房夫人,脸色阴沉,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殿内静地只有深深浅浅的呼吸声,混着那些围坐在圆桌前妇人的啜泣。 良久,安云沉才绽开笑容。却不是对着房夫人,他手搭在自己面前范夫人的椅子,垂眼看着椅子上抖成筛糠的范夫人,笑得阴翳。 “如此,这便是破案了。” 手离开,范夫人椅子一角已碎成粉末散在白光下,碎屑纷飞落在了空气中,洋洋洒洒。 “可是,现在的情形不大对啊。” 闻言,房夫人敛住眉头,“我都已经招供,安大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尽管问我。” “倒不是不明白。”安云沉抖了抖袖袍上的云木渣,“只是为什么在座的夫人,再得知了是夫人您杀害了自己丈夫,却能安稳不动。安某佩服罢了。” 像是看不到几名命妇的诧异的表情,他啧了声,朝着主座的李书瑶偏了偏脑袋,“长公主殿下,早听闻您与尚书大人是人人羡慕的鸳鸯鸟…” 安云沉故意一顿,不再继续往下说。 李书瑶早已经是恨不得将安云沉拉出去砍十次八次的脑袋。她和着恨意往肚里吞,转成忍耐,“泪水早就在得知亡夫去世那一刻流干了,难不成按安首辅意思,我们几名朝廷亲命的官妇,我一个大祈长公主,要像泼妇一样在你这大理寺上哀嚎吗?” “公主多心了,微臣断然没有那个意思。微臣不过觉得人之常情中,出现了那么几个特例,所以觉得古怪而已。” 确实古怪。 唐云芽早就发现了,那房夫人看上去十分憎恶她的丈夫,而她为命案凶手不过于悲戚也就罢了。可是其余几位夫人再得知是房夫人害死自己丈夫时,也并无过多悲伤。 彷佛躺在冰冷床板上只剩一副骨架的人并非自己同床而寝的丈夫,极其陌生。 再者… “再者,房夫人怎么一杀,就要杀了五位官员,一个都不放过呢?” 此话一出,剩下的官妇均诧异的微张嘴巴,除去李书瑶其他三名都是冷汗直冒。 知道见好就收,点到为止,真要得罪了这个先皇大女儿,他安云沉也捞不到什么甜头。 他噗嗤笑出了声,“只是跟各位夫人开了个玩笑罢了,既然房夫人已经自首,这案子便已经做了结案。” 他朝着墨染使了个眼色,墨染点头,指了十名侍卫将那五具骨架抬了下去。 安云沉拱手,显得谦逊有礼,“各位夫人受惊吓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云沉怎敢将几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真的剔了肉,这些不过是我们大理寺的为了探案做的模板。” 他走到堂上案前,把案上的名帖拿起,“各位大人的尸首已经按圣上旨意下葬了,一切都按职位由礼部亲自操办。只是这一个月不方便告知各位夫人,还望各位夫人多加担待。” “安云沉!” 房夫人恨极,三个字仿佛是从牙根上挤出来。“你竟敢骗我!” 她能这么容易就坦白,也不外乎是因为看到死后还不得安生的房侍郎解了自己心头郁恨,却没成想那负心汉竟然还以官阶葬了。 “将她带下去。” “是。” 侍卫上前,用刀柄狠敲了下房夫人后颈。房夫人晕倒一瞬,长公主亦是拍案震怒。 她是一刻也在这里呆不下去,“既然凶手已经抓到,那我们也无需再呆在这里!安首辅!告辞!” 李 分卷阅读32 书瑶入大理寺时,侍候的奴婢全留在了殿外,见公主殿下要走。其中吓得最惨的范夫人也忙起身,充当了李书瑶一时的丫鬟。 衣动人起时,唐云芽的鼻尖耸动了下。 忽地,她眼前闪过一丝惊异。那是… 范夫人掺着李书瑶从唐云芽身旁经过,鬼斧神差,云芽竟然伸手握住了范夫人的臂肘,喃喃了句,“铃兰花…” 范夫人吓了大跳,扭头见是方前作证的小丫头,十分好奇,却又不敢再抬脚往堂外走。 在安云沉那没有讨到半分好处,这么一个小小丫头也敢拦下她。 李书瑶脾气再好,也是娇生惯养的公主,她现已是气极,顾不得皇家教养,侧身抬手朝着唐云芽脸上呼去,“贱婢,本公主也是你敢拦的。” 身子一轻,李书瑶指尖从她面前滑过,等唐云芽再回神,发现自己已经在了安云沉怀里。 这是第二次被男人搂在了怀里,可是心脏却是第一次跳得想要从胸口跳出一般。 她仰头看着面前男子发了痴,忘记了挣扎。 安云沉单手将她护在怀里,危险地眯起眼睛,磁性低哑的声音带着威胁与警告。 “公主殿下,微臣的人,恐怕是您动不得的。” ☆、小侯爷来晚啦 咚,咚,咚。 心跳加快,唐云芽整个人宛如入了蒸锅的螃蟹,头顶冒烟。她半靠在安云沉怀里,低着自己羞通红的脸蛋,结结巴巴,“大…大…” “安大人真是把这主审的名头做实了,开堂审讯我们这些副审都懒得知会一声。” 唐云芽想说的话被突然冒出的人声打回了肚子里。她咬着下唇,心里暗自骂着自己,“唐云芽,你在肖想什么啊!” 一席官服的李安宁怒气冲冲,他脚底下走得快又急,恨不得将自己脚底下的大理寺石地板踏碎一般。 “哟~,安宁小侯爷这是刚面见完圣上啊。” 放开手下揽着的唐云芽,瞧见来人,安云沉一副悠然自在的模样,“怎么这一出宫,不先回家换一换衣服,倒先来了我这大理寺。” 眼角高挑,流光溢转,他接下来的话不免蒙上一层冷意,“怕不是哪里来的老鼠,见架势不对,特地在宫门口就侯着小侯爷,好来大理寺救火吧。” 李安宁走到安云沉面前,瞪着这张永远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脸,索性也不装了,“姓安的你少给我阴阳怪气。且不说我是本案的副审,本就有资格来,更何况你抓的人是我堂姐!我就更该在场。” “小侯爷可别说的这么难听,我只不过找到了线索。想将五位官员的夫人请过来核对核对清楚。”安云沉不怒,笑得有涵养,“你看,这不就正好把案子破了吗。” “你!” “安宁!” 准备揪着安云沉衣领子开揍,李书瑶却先一步开口制止了他。放下举起的拳头,李安宁只好先对着李书瑶行了宫礼,愤懑憋屈地叫了声,“堂姐。” 为了避免再生事端,李书瑶上前忙握住李安宁的手,坚定地摇了摇头。 “可…” 心中这股子憋不下去,李安宁还想再说是什么,但李书瑶只是用劲地捏了捏他手,笃定地摇了摇头。 见李安宁甩袖作罢,她吞下口中恶气,眉梢挂着冷意,微微侧头用余光看着安云沉,放低姿态冷声,“既然案子已破,那敢问安大人,我们这一众女子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自然。” 安云沉眉眼澄澄,从善如流。 得了许准,她回过头对着点了点头,低喃“不要再惹事生非了。”这才拉着在她身后将手缩在袖子口,谨小慎微的范夫人和剩下两名涉及此案的夫人扬长而去。 明黄色的华袍划破大理寺永寂的黑暗,也一并将青梅情谊葬送在了这无边的牢笼之中,谁都逃脱不得。 踏出黑色玄武岩石大门的刹那,那句,“牧芳,我对你说你。”是一辈子都来不及说出口了。 躲在安云沉身影背后的唐云芽辨认声音辨别的清楚,小侯爷一向是贵胄中的金疙瘩蛋,对人称自己为“小爷”。这一次张口闭口的我,可见确实有些气的糊涂。 到了夜晚会变身,上一次在香四方见面的大胖子,现在又是可骗倒一大堆小女孩的闲散侯爷的模样。 剑眉如星,眉眼如墨,红色官服称得他整个人修如长竹,和妖孽到雌雄莫辨的安云沉站在一起也不跌份。只是他现在看上去很是恼火,眼底的不爽清晰可见。 感受到打量自己的视线,李安宁循着视线望去,见藏在安云沉身后只敢冒出个脑袋看着自己的唐云芽。他更加不爽,“你怎么在这里?!” 上一次这丫头牵扯到了一桩命案,还是他好不容易去求了李牧阳让安云沉放这丫头一马,没想到怎么到了这桩案子…这个黑煤炭还在这里! “还和他在一起!” 指着安云沉。背叛感如洪水般滔天朝着 分卷阅读33 自己覆盖,李安宁气地去抓唐云芽,“叫你去小爷府上你不去!跑对头家里你倒是走得快!” 见李安宁一副抓到自己就要把她吃了的样子,唐云芽下意识的跑到安云沉的另一边紧紧抓着安云沉宽大的鱼纹袖子,低着脑袋。 虽然不是什么讨喜的举动,但安云沉看到李安宁像是不小心吃了苍蝇的模样心情大好,也就没把扯着自己袖子的小丫头甩开。反而嘴角上扬,挑衅似得看着安宁小侯爷。 见倆虎相对峙,自己那傻不愣的的徒弟极有可能变成二虎口下的炮灰。 凌志筹匆匆上前,把唐云芽从安云沉旁边拽到自己身后,朝着自己面前哪一个都惹不起的大人物,嘿嘿傻笑,“她是我徒弟,自然是我走到哪就跟到哪的。” 袖子没了拉扯的重量,安云沉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下。 而某人娃娃心性,坏的快,好的也快。 不是自己猜测的原因,安宁心情舒畅了些,他不忘低声腌匝安云沉一把,“我就说这丫头怎么能放弃了一颗香饽饽,去找了一颗臭鸡蛋。” 算自己占了上风,现在该谈论正题。 李安宁转身对着脸色不善的安云沉,沉下眼眸,“你知道如果小爷要来,圣上是拦不住的。”声音一顿,他看向亦是一脸严肃的安云沉,“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 没等到安云沉的回答,李安宁看向突然出声的唐云芽,以为她要替安云沉开脱,没好气道,“闭嘴吧你。” “可是…可是我觉得那位房夫人,不像是幕后主谋。” 鼓起勇气没理会李安宁,唐云芽还是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安云沉脸色一变,高挑着眉毛等着唐云芽的下文。 “房夫人…燕学士的嫡女燕牧芳?”李安宁自语,“是她…” 不顾凌志筹不停拽着自己衣角晃动,半边脸被火把的热气烤得通红的唐云芽,指尖没入手心,自己给自己打着气,看着安云沉解释,“我只是觉得…” “觉得…觉得比起房夫人,可能更加精通药理的范夫人更像是能想出这种主意的夫人…” “你怎么知道范夫人精通药理?” 忙活了大半天,腿都站的发麻的安云沉坐着侍卫搬来的椅子,惬意地靠在背椅上,端着茶碗抿了口茶,“难不成你又闻到了什么?” 这句话在无心人听起来不算什么,但有过安云沉第一次对自己的挖苦,唐云芽自觉把这话当成了是笑话自己的笑柄。 她突然涨红了脸,却因为不会说谎,所以还是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尽量耷拉着脑袋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红眼圈,唐云芽继续道,“刚刚范夫人从我身边走的时候,我闻到了铃兰香…” “铃兰…” 想起来在金玉堂姑娘溺死案子的铃兰花,安云沉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继续…” “还…还闻到了芍药的味道。” “嗨,小爷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这有什么奇怪的,范夫人是范太医的…”李安宁先是哧鼻觉得唐云芽这是小题大做,话一出口,竟然才发现漏掉了这一环。 他眼前一亮,急忙欣喜地对着安云沉,“你若是抓了房夫人就快些放了,按这么说起来范夫人…” 安云沉抬手,制止了李安宁接下来要说的话,在李安宁和唐云芽好奇的目光中,他缓缓开口。 “天宝二年,范太医的独女嫁予了同姓范太医的至交。天宝十年,范太医因莲妃案被处以流放,却因年老多病惨死于流放路上。” 看着手中的红釉茶碗,他神情漠然,“听闻那时,范大人只顾在金玉堂寻欢作乐,将自己发妻与至交的范太医所不顾。事事苍凉,人心难测,可怜少妻老夫,妻老夫却如弃履而不烦厌。” 手时间一松,红釉茶碗掉在地上,碗碎茶散,安云沉眼里漫不经心,说出的话倒让人不禁汗毛直竖,“要我,我也会杀了他。” 唐云芽揉了揉眼睛,好让眼里的眼泪水别掉下来。 虽然自己未经情爱,虽然安云沉说的并不旖旎动情,可是她还是能感受到得知自己至亲之人时,周围空无一人,只剩自己的悲怯。 那时候,爷爷去世的时候… “所以,你确定这事。”手指尖扣着椅子边,安云沉扬唇,“还要我再继续往下查吗?” 长公主名号可比小侯爷管用的多,若真与李书瑶无关,她必定力保闺中密友,可惜… 她不敢。 别人不知也罢,李安宁一直生活在皇家内城。爷爷,爹爹虽然是礼部尚书,但姐姐嫁予圣上为皇后,姑母嫁予先皇为太后,先皇赐他李姓,为皇族。 也算和李家分不开边。 从小到大,生在于李氏宫闱中,李书瑶为何会二嫁予户部,其中的那些凄楚他自然知道。 何况,他母亲早逝,长公主李书瑶膝下无子,喜欢他便时常召见他,将他视做亲儿… “既然已经断案, 分卷阅读34 自然不需要再查。”李安宁一改先前不乐,他像是落汤的凤凰,收起了自己光彩照人的羽毛,“如此…就罢了。” 被李牧阳召到宫中,经过阳帝提醒,他隐约猜到这事和李书瑶有关,所以才来… 看着自得的安云沉,觉得再呆下去不过是徒增烦恼,李安宁心气不顺迅速转身,才踏出一步,他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唐云芽。 对着一旁低头不停抹眼泪的唐云芽,本来怨气冲冲的口气有些生硬,“喂!黑煤炭!你要不要同我回侯爷府!” 听到小侯爷还要带自己走,唐云芽头摇的宛如拨浪鼓,顾不得脸上没干的泪珠子往凌志筹身后面挪。 “黑…” “小侯爷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了。”从椅子上起身,安云沉走到云芽面前。 他比云芽高了一尺,为了和唐云芽面对面他还特地半蹲了身子,余光时不时瞟向李安宁。 安云沉凤眼弯弯,瞧着眼前正若木鸡望着自己的唐云芽,抬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珠,勾手刮了她鼻尖,看见“哄”一下,从脖子根红到脸的小丫头,他笑意不减。 “这小丫头是个宝,我可舍不得让她被一只会变色的黄鼠狼叼回窝。” 捏捏云芽的没有什么肉感的脸蛋,安云沉心想着日后得养胖些捏起来才舒服。 ☆、云芽云沉 胡萝卜削得只剩个芯,再来两刀恐连指尖肉都要被削掉半个。 “夭寿啦!” 夺下对着空气一脸春心荡漾某人手中的刀,凌志筹将她推着往厨房外面走,“小祖宗啊!你还是别添乱了,去去去,到外面玩去。” 握着手中半截胡萝不,唐云芽扭头想解释,可是头刚转半个她整个人就已经被凌师傅推到了门外。 “这几天也不知道抽什么疯,不是傻笑就是发呆,你还是老老实实站在门口吧,别再给我添乱了。” 安府后厨的食材种类比香四方多了好几倍。 长安位处中原,一些个从苗疆运来的珍果本来就少见,更何况在盛夏天蔬果不好保存的情况下。 凌志筹上一次做宴席见的多为稀奇的肉食;现在案子结了,安云沉没说让他带着小徒弟离开,但是也不限制他倆在安宅的走动。 他乐得自在,便成天窝在后厨拿着名贵蔬果研究菜式。 但,一向是凌志筹得力助手的唐云芽这些天不是打翻燕窝,就是洒一地松茸,今天眼见着差点割到手。 凌师傅为了让自己能安安心心,只能把唐云芽赶出了后厨。 “你自己溜达溜达,千万别进厨房了哈。” 像是终于请走了大瘟神,凌师傅如释重负,一蹦一跳又窜回到厨房里,继续抱着自己的大碗看着食材单加着天南海北淘回的调料。 缩回打算拽着师傅的手,唐云芽恨恨咬了口手中胡萝卜,“不让进就不让进。” 这么一说,她倒是又像想起了什么,低头“噗嗤”笑出了声,眼里笑意像是能流出蜜。 其实唐云芽这几天心情好是有原因的,她来了快三月,平白卷入各种案件中,倒让来长安寻夫君正事耽搁了许久。 这些天在安府她与下人混得熟了,才知道现在临近端午,长安和长安附近大大小小的官差在端午节都要来长安朝圣祭祖。 也就是说到了那日,若能有机会在百官上朝必经的玄武门前面摆个摊,把勺子往柱子上一挂!能认出来的人,便就是她唐云芽幼时被指腹为婚的夫君。 双手一拍,唐云芽眉眼弯弯,很是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 与她形影不离的大勺,是爷爷临终时交给她的法器。据爷爷说,这是云芽幼时,一位姓青的道士特意找到云芽家,给唐爷爷的。 勺子一共两把,一把给了唐云芽,一把远在京城内的小公子府上。 青道士给唐爷爷交待,等云芽十六年华,就让她拿着勺子进京去找她命中注定的良人。 具体便是等百官聚于长安之时,将勺子往玄武门前一方;能认出这个勺子的人,便为是。 那青道士说得玄乎,讲这小公子能保云芽后半生荣华富贵,安定富足。非云芽不可的原因,则是那位小公子此时需与云芽的姻缘红线,才可保住性命。 这事放平时大家可能就当做了个笑料浑话过去就过去,偏偏这位青姓道人的另一些话让唐爷爷与唐奶奶不得不信服此事。 故,唐爷爷和唐奶奶就应承了下来。 能快点有个自己安稳落脚的地方,云芽自然是喜不胜收,期待着自己未来。 安府庭院幽深,与安云沉崇尚的俭朴作风相差十万八千里。 花鸟异兽,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就连养着红鲤的池塘,都是汉白玉做的,池底还放了不少南海明珠。 唐云芽极少到前院来,唯二的两次还是晕晕乎乎看不真切和乌漆麻黑不敢抬头。 今日听闻安云沉早早上朝去,一时半会回不了,正巧师傅不让 分卷阅读35 她在厨房呆着,倒不如逛一逛。 安府下人不多,她一个人走着瞧着,赏着美景,胆子也变得大,偷摸着就跑到安云沉平日喜欢到的露台上。 兀自趴到栏杆上探头看着水中游来游去的红鲤,唐云芽鼓起脸,笑得开心,顺手取过放到凭栏墩上玉盘子,捻着馒头渣向鱼池里撒。 “要多吃一点哦,保佑我能顺利找到夫君。” 手的馒头细软还留着余温,安云沉好洁,故而喂养家中鸟雀动物全都是要当天做好的食材。 忽然,唐云芽捻馒头的手指一顿。 手中的白面馒头,是外边一户普通农户一年到头也舍不得吃上一口的东西,现在却被用来喂了鱼。 想到这些,她心情骤然低落,先前欢喜的心情立刻无影无踪。 唐云芽放下玉盘,没落的垂下了眼睛。 “鱼儿啊鱼儿,你说为什么同样是人,怎么每个人与每个人的差别如此之大。” 池中的锦鲤自然听不懂,只知吃到碎屑摆着红尾,在水中跃出了片片涟漪。鱼尾摆动间,几滴水珠溅到了绿色荷叶,旋即顺着纹路一滴滴流回了池中。 “因为不同,所以不同。” 身后声音蓦然传来,低哑磁性的声音吓得唐云芽脚下打滑,撑着栏杆的手亦是一松,眼看着就要往水池里跌进去。 “比如现在,我与你就不同。” 电光石火间,腰上多出一只手,冰冷的铠甲触到了自己腰间,隔着薄纱霎时传来的一股寒气。 突如其来的冷意让唐云芽打了个激冷,她抬头逆光望去。 见过他红衣如妖,见过他白衣如仙,见过他狠绝如鬼魅,却从没见过眼前之人一身铠甲的铁血之姿。 时常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挽在羽冠中,铜色铠甲下凸显他整个人更加英武,挺鼻凤眼,一朵花纹刺青于眼下摇曳生辉。 安云沉勾唇打趣道,“唐姑娘怎么这么喜欢腿软。” 扣住手边盔甲,唐云芽眯眼看着这张不论多少次,都会被惊艳到的脸。 纵然安云沉貌如天姿,亦有倾城佳人模样;也少有人能将他认成女子。久经沙场的将领,身上的血气是掩盖不过去的。 这也是见证过边疆战事残酷的云芽,最害怕安云沉的原因。 脚沾了地面,云芽松开手,忙退到安云沉可控范围外,垂头行礼,“大人。” 心跳声一声声响在耳边,腰间的寒意燃起焯意似要把她吞噬,脸蛋上升起绯色,被人抱在怀里还嫌冷的唐云芽,此刻觉得自己像是被丢到了回炉中。 热的发烫。 莫名有些心虚,她把头低得更低,呐呐又低声叫了句,“安大人。” “嗯。” 空落落手垂到两边,安云沉把手撑在栏杆上,看着池中水,不知这一个嗯到底回答的哪一句。 唐云芽抬头悄咪咪打量着安云沉,还没看个全,安首辅又开了口。 “姑娘方前问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他听到了… 绯色变成通红,唐云芽攥着衣角,脑袋冒烟说不出话。 没等到唐云芽回复自己,安云沉倒没有随着以往作态非要把她逗的发毛,只是自己开口道。 “其实人和人的差距,就像水与太阳,我们与这方池塘。近在咫尺,远在天边,分明触手可及,但…” 眼神失去温度,声音渐冷,“但是又像永远都碰不到的远。” 云泥,鹰蚁。 唐云芽明白,在金玉堂时候,小翠也对她说过燕雀鸿鹄的差别。 就像她现在和安云沉和李安宁等人。明明看上去他们都有交集,甚至看上去比其他人要亲密的多;可总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横在他们中间。 所以纵然面对某人时难以掩饰心跳,可云芽还是明白,离开才是自己最终的归属。 她的夫君在等着她。 不知为何,云芽觉得今天的安云沉多了些孤寂与落寞。 再一次被鬼迷了心窍,她傻不愣地看着安云沉,安慰道,“安大人若要觉得孤单,其实可以习习书法喝喝茶。我爷爷说过,习书法与品茶能修养身心。所以…所以…” 在安云沉饶有兴致的目光中,唐云芽牙齿咬到了舌头,心里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人家多大个官,还轮的到你来说。” 感概完自己心境,安云沉看着面前还有闲心跑他这赏鱼台子上看鱼的小丫头,觉得怪异。 “你师傅没同你说,他明天要去岭南了吗?” 以他对唐云芽的了解,这妮子对他师傅极为看重。凌志筹明天去岭南寻他师兄,这丫头能在这来安慰自己,难不成她已经给自己做好心里疏通了吗? 唐云芽:“??去岭南?!” 安云沉了然,果然她不知道。 最近几天师傅除了在后厨做菜,其他时候都和往日一样让她讲讲漠北的传说。 唐云芽大吓,“师傅没同我说啊 分卷阅读36 …” 安云沉拿过放在石墩上的鱼盘,向鱼池里撒着鱼饵,“张御厨前几日来信,告知了我她现在正在岭南云游。凌师傅既然帮了我大忙,我自然是要将这消息告知于他。” “可是为什么师傅不与我讲。”唐云芽上前一步,心急如焚。 她已经没有亲人,凌志筹待她如同亲身女儿,在云芽心里凌师傅早就是自己父亲般的存在。可为何要离开长安这么大的事,凌师傅竟然不与她说。 “说又能怎样,不说又能如何。”安云沉手一侧,盘中鱼饵倾尽洒向了塘中心,引得池中红鲤鱼争相聚集抢饵。 他直视唐云芽,“难不成你会为了师傅离开长安,与他一并去岭南?还是你有信心,凌师傅会为你留在长安?” “天下无不散宴席,有缘自会再见,何必强求。” ☆、酒夜 虽夜已深,但白昼的燥热延续到了夜晚,使得在床上的唐云芽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不行,还是得去问问。” 将蝉丝薄被掀开,从衣架上取下外衣。 这件夏装是江南供于朝廷的苏锦所制,圣上赏赐了安云沉一匹,他府上没女眷,便拿出来给唐云芽做了夏装。 衣薄如蝉翼,触手极冰,云芽取外衣的动作停了半晌。 将衣物交给她的人说,安宅是长安大户,进进出出皆为人物,唐姑娘打扮与门第极为不妥,故才置办了几身撑的上场面的衣物。 想起下午的人与人差异之争。 手移了半寸,她最后还是拿下了从香四方带来的粗布麻衣披到了身上。 今夜月明,长廊上挂着一排红灯笼。 纵然是偏院,但也是工匠精心布置过的。白天院子里雅致的江南小景,晚上灯与夜交织将镂空的石雕照的红白,远处看上去甚至有红色流动,到有沙漠漫天星光之感。 两者相差甚远,却都美伦美幻。 可这一切,也不及正对着自己闪着红光,灯火通明的厢房来得吸引眼球。 师傅还没睡。 唐云芽咬着下唇,转身关上了自己房间房门,紧了紧身上的外衣朝着凌志筹的房间走了过去。 安云沉下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如他所说。自己不可能跟着师傅去岭南,而师傅亦不可能为她放弃寻找已久的师兄留在长安。 说起来,要不是因为张师伯曾说过自己要去边城的缘由,她也不可能被师傅收为徒弟一直带在身边。 想到这里,云芽觉得自己能认识师傅便该庆幸,只是想同师傅再说说话,再讲些自己边城所听到的旧事。 纵然夏夜,院内的茱萸上也结了层露珠,衣摆蹭过,打湿了布衣一角。 唐云芽站在凌师傅门外,明明都做好了准备,到了关键时候攥着手却始终没有勇气敲门。 相交容易离别难。 曾几何时,云芽离开渭城的那晚,也有一个少年站在土包上,看着她暗自落泪,不知约好的再次相见,是何年。 “要进就进来吧。” 凌师傅的话从房间内传出,站在门外的唐云芽身形一滞。 掐掐自己掌心,她理理自己心情,揉了揉自己的脸,挂上微笑推门入了凌志筹房间。 眼前一方桌,桌上摆了腰果与花生等伴酒的小菜,还有一壶陶罐的清酒。 只不过让唐云芽微笑僵在脸上的,还要属坐在方桌前的二人。 凌师傅的大胡子也挡不住他脸上的红晕,大敞着衣襟,半闭着挂着刀疤眼睛看样子似要睡不睡,懒洋洋俨然一副酒足饭饱的山大王模样。 但是一向安稳自重的安云沉,却也凤眼迷离,一袭青袍懒懒散散挂在身上,如墨青色有几缕沾在嘴边,举着杯子含笑看着刚进房间的唐云芽。 为何安云沉也在? “等了你一晚上,想不到我们这壶老酒都快喝完了你才来。”挠挠自己胡子,凌志筹拍拍还空着的凳子,“快坐吧,正好陪我喝两杯,等到了明天就不知道咱师徒什么时候才能再坐在一起了。” “是。” 回过神懦懦答了话,唐云芽朝着桌边走去,还特地没把门关上,好散散这满屋子的酒味。 安云沉淡淡看了她一眼,便不再搭理。兀自抬手拿过酒坛中的酒勺,给自己打了杯酒,对着凌志筹抬手,“凌前辈,请。” “好!再来!” 酒喝到了上头,反而越喝越上瘾,越喝越想喝。 给唐云芽也舀了半碗清酒,凌师傅举杯,有些动容。 “常言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在香四方初见大人,我本以为大人是个拿捏别人弱点而威胁他人的小人,直到那日大人邀我做宴,我才知自己错了。” 举着自己杯碗抿了口,唐云芽垂下眼睛,觉得他师傅是不是有些看走眼。 “前辈谬赞,安某人能从无名之辈到现在大祈首辅自然有些本事。” 听人 分卷阅读37 说他奸猾,听人说他冷血,听人骂他奸臣,还是头一回听别人说他不是小人。 安云沉余光瞟向正撇嘴咂舌的唐云芽,唇角笑意加深,“天底下的许多人可与前辈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都觉得安某是个心肠歹毒,视他人为蝼蚁的不近人情者。” 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突然觉得不对,唐云芽又急速摇了摇脑袋。 不敢苟同的不止她一人,真情实感的凌志筹更不能认同安云沉的自嘲。 “安大人!你掌管大理寺,为天下公而斗。我师兄宁折不弯,一生正直人且认同你,我更是信你!” 那日他见自己将做宴席的食材稀有,便向安云沉打探了情况。得知安大人是为破案不惜得罪权贵也要查个结果的明臣,加之和他师兄往来密切,凌志筹当时就对安云沉的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可是他不知,太后李书瑶一党是当今圣上的敌对派系,而安云沉则为当心圣上有着过命交情的兄弟。 有天下最强靠山,他安云沉自然不怕什么长公主,什么侯爷。 “请。” 对凌志筹的话不置可否,安云沉再次举杯,邀他共饮。 喝酒一定不忘拽着自家宝贝小徒弟,他把自己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这一次的凌志筹是真的有些晕头。 “我这徒弟和我一样,有时候明明怕的要死,可该出手时就出手,一个正字当头!管你对面是什么名门权贵。” 他说的慷慨激昂,说得直叫唐云芽下巴尖磕到了胸跟前。 凌志筹脚下虚浮,他放下手中杯他捞过自己唐云芽没端酒的手,又拉过安云沉在红烛下显得愈发青白的手,将云芽有着薄茧,还略微粗糙的手放到安云沉的掌心里。 眼神没了聚焦,他打了酒嗝。 “安大人,我明天就要出发去岭南了。在这硕大的长安城中,我最为放心不下的便是我这个不知人心险恶的徒弟。” 将安云沉的手指折弯覆到唐云芽手上,白与黑泾渭分明,格格不入。 凌志筹却觉得这倆双手相得益彰,互补互足。 他泪光闪烁,鼻子发酸,感慨道,“我多年未踏长安,在这边亦是无亲无故,只识得安大人一个。” “所以临行前,只能将我徒儿托付给了你,这也才能安心离开去寻张师兄。” 凌师傅要走没有找自己告知,云芽本来该伤心,可是正当下的师傅不知是醒是醉还要给她乱点鸳鸯谱,唐云芽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她觉得自己手被安云沉握着,这握一下不知道要折了她多少年的寿命。 “师傅,你别乱说。” 想把手赶快从安云沉手中挣脱出来,唐云芽急得口无遮拦,便什么都往外说,“我已经有婚约了,这才来长安城就是为了寻找我夫君的!” 怎么都抽不出来的手骤然一松,唐云芽没有防备。顺力跌回到了椅子,再依着惯性摔倒在了地上。 安云沉眼观鼻子,口观心,不知突然被谁惹了急,面上结了一层寒霜,他抬着杯子喝着杯中酒,对跌倒在地的唐云芽熟视无睹。 倒是凌志筹见自己徒弟摔倒,霎时清明不少,跑到她身边将她扶起,莫名其妙,“我怎么没听你说过这档子事啊?” 扶着摔痛了的腰,唐云芽咧嘴,“本来是想说的,可是打算说的那天正好大人们来香四方找您,就没来得及。” “那你可找到了?” 撑着桌边,云芽失望的耷拉下脑袋摇了摇头,“还没…” 凌志筹见有戏,瞪圆眼睛追问,“那你可知你夫君为何人,年纪多大,居住在长安哪里,家里有几口人?” 唐云芽:“…” 见她这幅棍子敲脑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的模样,凌志筹酒劲又上来了,急得头顶冒火,他左手抚着圆肚右手指着安云沉,“那你放这么大个金龟婿不钓,去找哪个夫君哟!” 唐云芽被师傅这一句话惊的跳起,恨不得把脚也举起来捂住凌志筹的嘴巴,“不是!不是!师傅你别乱说!” “什么不是。”扒下捂着自己嘴巴的手,凌志筹大口呼吸了下,恨铁不成钢地戳着唐云芽脑袋,“比起你哪个啥都不知道的夫君!你还不如和安大人在一起,为师…嗝…为师也不用…担心你受欺负…” 说着说着,凌志筹开始哭了起来,她拍着唐云芽肩膀,“我就你这么个徒弟!没有你可该怎么办啊?!” “师傅师傅!”将快倒在自己身上的凌志筹抚到凳子上,唐云芽觉得这本该好好的告别夜,现在让她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莫名其妙。 “我去给你倒点水啊,你先在这坐一会。” 桌上的茶壶被人断到了里间桌子上,这屋子有无人伺候,见凌志筹昏昏欲睡,唐云芽也没空再管独饮不语的安云沉。 她走到里间,取了个杯子,期间还因为不小心倒多水淤到了桌面上,手忙脚乱收拾好,唐云芽端着手中倆只茶杯回到了桌前。 “师傅,安大人,茶我倒好了。 分卷阅读38 ” 夜风袭袭,吹散房中酒香。凌师傅此时正趴在桌上酣睡,时不时咂咂嘴,而原也在桌边的安云沉,却早都不知所踪,只留下半杯清酒在青花酒杯里打转。 唐云芽依旧上前,把手中的茶杯放置到了桌上。 月光皎皎,她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杯未酌几口的酒,一饮而尽。 ☆、离别 “把东西都装好。” 圣上派御史台大夫为黔江巡府,今日就要上路奔赴黔江。 虽然大祈有律令,官员赴任时队伍不允许带任何无关人等;但有安云沉在,近日要去岭南的凌志筹,自然跟着这路上任官队跟地无所顾忌,心安理得。 那边一身官服的安云沉和一常服老者正站在“安府”烫金大字下侃侃而谈,唐云芽见他们没往自己这边看,便把自己师傅偷偷拉到一旁。 “怎么了?” 正招呼马夫小厮把自己的行李塞塞紧的凌志筹,回身看着拉着自己偷偷摸摸到石狮子后面的唐云芽,不解问道。 他昨夜宿醉,早上醒来喝了自家徒弟亲手熬制的解酒汤,热汤灌肚,好不容易缓过头疼。 但接下来唐云芽一连串的唠叨却让他觉得倒还不如让他自个睡过去算了。 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他撇嘴,“要是唠叨的话,我可不听哈。” “哎呦,不是。”唐云芽翻了个白眼,伏低身体掏着自己袖口,像是再寻摸着什么东西。 凌志筹大吓,赶紧把她手按住,“你要是又要给我带着的东西,那我也不要。” 他行李不多,之所以能装满整整一车,除去安云沉赠送的些锅碗瓢盆,长安最有名的铁匠铺—长乐坊的菜刀外,剩下的新衣新鞋,被子褥子都是自家徒弟打包扛上的车。 可以说安云沉帮凌志筹找了个免费保镖还不算完,唐云芽愣是将安府偏院凌志筹住的厢房能搬走的都拿了个空。 以为徒弟又要给自己什么用不着的玩意,凌志筹连物件都没见到便着急着拒绝。 “哎哎哎,不是。” 把凌志筹的手拿开,唐云芽终于摸到了自己要给师傅的宝贝疙瘩。 唐云芽手心的那东西被手绢捂了个严实,扭过身心虚地看了看还在有说有笑的安云沉, 她这才吞了吞口水,弯着月牙眼压低声音道,“这可是上好的玉石,要是师傅去了岭南没了盘缠,把这个当了也能换不少钱。” 凌志筹听闻先觉得她这徒弟肯定是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被人诓了,等他定睛一看。 先前念头一扫而光。 这玉确实是个好东西。 白日里日头旺,那在绢布中的玉就算不对阳光而看,阳光一打,亦是通透可见绢布上的花青,如此不含一丝杂质,可见确实是玉石中的精品。 只不过,这是一截已经纹了纹路的圆柱小段,一看就是人为或者掉落摔断而成。 凌志筹忽然正肃,厉声质问:“这东西你哪来的!” 以他对他徒弟的了解,一穷二白都算是夸奖,怎么可能有这种名贵玩意。 唐云芽吞吞吐吐,被这么一质问,舌头都捋不利索,“是我…我我捡的。” “捡的?”凌师傅自然不信,皱着眉头还打算再问。 “凌师傅,我们要启程了!再不走太阳落下时恐得在野外歇脚。” 赶马的车夫拍了拍车上的行李对着在石狮子后面露着半个身子的凌志筹喊道。 现在已经为正午,出了长安城离码头最近的镇子正常得走两个时辰。官队得早些赶到长安外的平羌码头,好在御使上任期限内奔赴黔江。 “啀,来啦。” 马夫一嗓子吼得大家都往这边看,唐云芽像是做了贼,第一时间便是回头瞧安云沉看没看自己。 惊慌的视线对上温如水不见涟漪的眼神。 把手中布包立刻收紧,唐云芽扭头垂下眼睛,心脏跳的了嗓子眼。 不愧人家说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纵然是安云沉不要的东西,她现在拿着送来也跟是偷来的一样。 安云沉挑了挑眉毛,对唐云芽这般作态很是感兴趣。小丫头不会说谎,做了错事说了谎话,那心虚的表情,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来。 他倒是有点期待,胆小堪比老鼠的小妮子除了日常没眼色气他外,还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安大人,放心。既然是安首辅的挚友,老夫自然是会多加照顾的。” 看向自己面前的老者,安云沉恭敬有礼做了个长揖,“那还有劳大人了。” “不敢不敢,老夫离京但是一家老小还在长安城,应该是是得了大人庇护,才绝了老夫的后顾之忧。” 有所托自有所求,官场多年,等价交换才是利益的重码。 安云沉扬笑,“既是大人开口,安某自然不会推辞。” 那边是重情重意外表下的虚情假意,另一边 分卷阅读39 则是依依不舍,难以离分的真情。 “师傅要走了…” 那名被派黔江的巡抚已经上了官车,凌师傅虽然有安云沉帮衬,但也知道自己人微位轻,不好让一个正三品官员等自己太久,平白给安大人添负担。 大手将唐云芽的肩膀捏了捏,他深深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师傅…” 唐云芽着急,攥着布包开了个小口,拿起那截玉想往凌志筹手里塞。 “师傅以前曾给你说过,做人如做菜,端正有方,不可生不该加的歹意,这样才是一盘好菜一个好人。”推开云芽的手,凌志筹说严肃的语调软了下来,语重心长,多为一位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师傅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等为师找到了你师伯安顿下来,就会给你写信报平安的。” 他看了眼唐云芽手中的碎玉,“这玉就算是你捡的,若要知道主人也得先给了那主人瞧一瞧,主人若当真不喜送于你,你便要记得给你碎玉之人的恩情。” “师傅…” 手被凌志筹推回来,被□□一顿的云芽只能呐呐回了个,“徒弟知道了。” 其实不外乎,云芽没有什么东西好给师傅的,只有手中一截断玉,想得也不过是如果路途有差错,师傅好歹还能有个物件傍身。 最后却好心办坏事。 马夫开始催得急,凌志筹纵然有再多不舍,也得快些上马离开。 他眼角的泪打湿了脸上的胡子,看着失落的云芽,只能叹口气,对她交代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千万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擦擦脸上的泪,顾不得拉着自己袖子哭的稀里哗啦,却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丁点声音的云芽,凌志筹狠心抽开袖子朝着空着的马车走了去。 天涯路远,这诺大的长安城瞬间又变成只有自己一个。 低头咬着自己的手,泪模糊了双眼,唐云芽不敢回头去看凌志筹,心中有多不舍就有多难过。 踏入长安那一刻,她认识了许多人,经历了许多事,但是真心对她的只有凌志筹一人。 将自己毕生所知毫无保留的教给她;第一月的工钱先拿去给她买了衣物;照顾她护着她,怕她受委屈,做的事情自始至终都为了她着想。 从前种种像是走马灯从自己面前闪过,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多月,可是他们倆早就是相依为命的一体,是师徒,亦为父女。 是彼此在这世界的温暖慰籍。 马车开始向前走动,离别之伤这一刻涌到了心口,坐在马车内的凌志筹终是忍不住。 他掀开车帘,探头看向车外的云芽喊道,“云芽!好好照顾自己!” 心有灵犀一般,他探头瞬间,唐云芽也抬头看着车队。 听到师傅的话,唐云芽点着脑袋,唔咽着“嗯嗯”。 抹了把面上,她摇手,望着那渐渐离开自己视线的大胡子男子,笑的比哭还难看,声音沙哑,“师傅也要快些找到师伯!一定要记得给我写信!” 初见以为是个恶棍的山贼师傅,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最有本事的大厨师。 车队缓缓驶过,从安府前离开,安云沉站在门外看着一直远望着车队,直到车队末尾离开了巷口才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唐云芽。 这不是安云沉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唐云芽。 凌志筹入香四方的那天,他也看到过被香四方伙计推倒在门口时,哭得绝望的她。 敛下眼睑,他挥了挥袖摆,示意在站在一旁的丫鬟上前看看唐云芽,便漠然地跨到了安府大门里。 正是伤心当口,抬头看着面前晃着自己的丫鬟,唐云芽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不自知。 刚想问“这位姐姐有何事”,一开口,咸味入嘴,狼狈不堪。 “姑娘快擦擦吧,大人还等着你进府同你商量一下关于姑娘日后的打算。” 果然是这样。 不论是安云沉还是香四方的老板,师傅一走,他们便也不会让自己再呆下去。 接过丫鬟递给自己的帕子,擦擦自己面上的泪水珠,唐云芽哑着嗓子,“天底下有钱有势的人都一个样,用得着便留下,用不着便拆桥。” 这么一感慨,又想起来才走没多久的凌志筹,她不禁又哭了起来,“还是我师傅对我好。” “姑娘误会了。” 虽然不知道唐云芽为何说这番话,但大致意思她听懂了,“大人叫你前去的意思不是要把姑娘赶出府。” 丫鬟觉得这误会闹大了可不是玩的,她向唐云芽解释,“安府最近的饭菜都是凌大厨做的,大人觉得好吃便把原来的厨子给辞退了。我估摸着大人叫你应该是商量日后安府日常餐食交于姑娘来做的事情。” “我?”唐云芽指着自己,满脸不相信,鼻头一酸,“我没我师傅厉害,做的菜不好吃…” “姑娘快别这么说,还是先同我进去问问大人的意思才好。” 分卷阅读40 见唐姑娘软硬不吃,那丫头也上了火。 现在是五月开头,离端午还有一阵子,自己要是不在安府安安心心落脚,出去了还不知在哪捱上几日才能去找夫君。 师傅不在,她… “行,还请姑娘带路。”心里想通,也愿意前去。 安府牌匾还是那个牌匾,只不过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府门口,已经人去声息。 手中裹着碎玉的绢帕还没放回袖口中,唐云芽起身,背对着那名丫鬟把东西放放好,这才转身吸吸鼻涕道,“还请姐姐带路。我这就去见安大人。” ☆、有关唐云芽日后 堂内琴声袅袅,梅子香四溢,正中间放个了冰盆震着房间热气,使得入屋就着几许清凉。 安云沉一身官服懒得再回房间换,便差人取来了松鹤长衫直接在堂内更衣。 整个安府就他一个主子。 他虽贵为首辅但并不是大户门第出来的男子,没那么多讲究,在自个家里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红服渐褪,露出打底里衣;夏天衣薄,丝衣贴着下肚,隐约可见坚硬结实的小腹块肌肉。 眉如远黛,面若桃花,宽肩窄腰,妖冶溢生,正是小翠图画本子里那些个俊俏后生的模样。 此时那俊俏的首辅大人半露酥肩,一只手正过袖筒,他听到动静,偏头抬眼微蹙眉头看着来人。 唐云芽接触到他眼神刹那吓得转身,抬头拿手捏着自己鼻子,嘴巴大张吸着气。 要死了,要死了,这是要长针眼的。 转回了脑袋,安云沉将手继续伸长。 纤细碧玉手过袖,拂开身旁还要为自己系腰带的丫头,随手把带子一扯,他大剌剌的靠坐在堂正中间的椅子上。 “进来罢。” 拿气桌案上掺着冰渣的酸梅汤,解了解口中干渴,“要愿意在外面站着我也不拦你,就是得往旁边站点,别碍着我看这院子的景。” 唐云芽看了眼面前,默默:“…” 这话一听就是为了隔应自己,大门正对过去是空荡荡的前院,除去几簇花锦,就只有暗红色的大门,何来景可言。 拍拍自己脸颊,觉得和安云沉作对自己讨不着好处,没了师傅在,说不定这次叫她来商量,就是要将她赶走。 掂量了赌气和有地方住孰轻孰重,唐云芽回身踏入了房里。 正午日头盛,在门外没站许久便被太阳烤的一身灼热。屋子里凉爽,一入门,感觉到人生差异的唐云芽舒服地舒了口气。 她方前送凌志筹离开时哭得凶,眼睛红肿还出了不少汗,烤了会太阳身上亦是起了黏糊糊的感觉。 现在凉意入心,人也精神起来。 不自在扯扯衣服角,唐云芽屈了屈腿,行了个礼,低声道,“大人。” 安云沉漫不经心的应了个“嗯。”但视线落在唐云芽身上,旋即不满。 她穿得还是自己将她从香四方带回来时候,短打布衣,布鞋长裤,头发一由根红绳高高束起,一副农家子的打扮。 要说变化也是因为这几天伙食好,尖小的下巴圆了,脸上也长了些肉,整个人看上去白净细腻。也算不枉他天天大鱼大肉的好心。 “为何不穿我给你拿过去的衣物?” 唐云芽恭敬:“小女子每日要帮师傅做活,大人给的衣服过于贵重了,怕弄脏便不敢穿。” “那为何还要将衣物偷偷再送回来?” 今早起来,卧房门刚一开,安云沉就见正院里的小丫头拿着一沓子衣服站在门外。 说是早上来时这沓衣物早上便就在他门口,不知是何人放置。 上供苏锦少有,这整个长安城能在他门口晃来晃去,只为放个苏锦的,除了不领情的唐姑娘还能有谁。 唐云芽头垂地更低:“既然是贵重物品,小女子又没用处,自然还是…还给大人的好。” 酸梅汤里放了冰糖酸梅冰块,喝起来沁爽消暑,可不知道为何,安云沉心间却突然烦躁起来。 他看向如同一坨软棉花,怎么打都无动于衷的唐云芽,开口道:“如此甚好。” 眉眼阴沉,抬手叫过站在房间角落的墨染,“那衣服留着也是碍我眼睛,你去找个地方将它烧了,省得和破布一样被人拿过来拿过去。” 墨染啥都好,独一样最好就是把安云沉的话当成第一要义执行,衷心耿耿。 一听“崇尚节俭”的安大人又要迫害好东西,唐云芽急地忙拉住往外走的墨染,望着安云沉焦急,“那些衣物我还没怎么穿过,大人若要不喜拿去给他人便可,何必非要将它毁了。” “我不喜他人之物,亦没有把他人不要的东西转给别人的喜欢。”手中茶碗落到了桌子上,觉得这破天气真的是闷死个人,眯着眼睛压住不爽,“一个不能讨主人欢心的物品,留给别人也只能是个祸害!” “可是我挺喜欢的!”唐云芽哽着脖 分卷阅读41 子反驳。 “烧了!”安云沉十分不耐烦。 “别别!” 用尽全身力气也不放开墨染手臂,云芽总算低头,“我还没说完呢,我还想说若大人没有别的人可送,送给我也是可以的。” 安云沉冷笑:“不觉得过于贵重了?” 摇头摇头,唐云芽立刻回道:“贵重贵重,我好好保管也无碍。” 安云沉了然,闭着眼睛揉揉额角,命令墨染:“烧了。” 唐云芽惊得松手,一激动脑子就当机,她不可思议:“我都说我要了,为何你还要将它烧了?!” 见妮子成功被自己惹炸毛,安大人心满意足,有理有据:“我赠予他人的东西,只有不喜者才不爱用,你既然要好好保存,那便是对衣服不喜。” 惬意地喝了口酸梅汤,他眼睛里终于有了笑意,“如此,便和烧了无二区别!” 歪理! 唐云芽气的眼睛直跳,那东西珍贵怎么能说扔就扔,方前师傅离开憋着的气加上安云沉死不讲理的激怒。 她热血冲了头,猛地拍地,“叫墨染别烧!我穿!” 声音震天动地,颇有接下来要把整个首辅府给拆了的架势。 将剑搁置在跪于自己面前瑟瑟发抖丫鬟的脖颈处,在门外的墨染听到了唐云芽的“我穿”,才把泛着冷意的剑挪开。 安府从上到下都为话少,多少有些本领的人才。 给唐云芽送衣的丫头是新来的,没想到不仅没将衣物安稳送到唐云芽手中,还和唐姑娘说起了不该说的事。 安云沉给了唐云芽机会来决定这个多嘴丫鬟的生死。还好,视财如命如云芽,一句我穿不仅留下了衣物,还救了人性命。 将衣服拿起,墨染直腰收剑。站在一旁的管家见状,忙带着两个小厮把那名吓得腿软的丫鬟拖了下去。 前堂内,唐云芽的声音还绕着房梁转,一刻寂静后。 “这样岂不是很好。” 对唐云芽大不敬态度没有动怒,安云沉反而笑得开心,指着旁边的桃木椅,“那快些入座,好商量姑娘日后在安府的事宜。” 气得脑袋没缓过身,唐云芽拿出了我没错的硬气,撑着地昂头起身。 人常道,得意不能忘形,忘形过了头就容易翻车栽跟头。 她方前拉着墨染,袖带里的布包被蹭的露了半截,等亢气起身,袖子一垂,袖子里的布包是彻底掉在了地上。 “丁零—” 帕子里的东西掉到了地上发出脆响。 这一声让唐云芽昂首挺胸的模样瞬间萎靡,她此地无银三百两,顿了一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扑到那布包上,瑟瑟发抖。 安云沉含笑,“怎么?姑娘掉下的东西见不得人吗?” 唐云芽不理,两个爪子颤巍巍地将布包往自己怀里塞,试图用不理不说的方法蒙混过关。 忽然她脚腕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哎呀!” 疼痛瞬袭,她惊叫出声,忙先去捂自己的脚。 身子离开,只盖了一个角的布包彻底散开,一截断了的玉在屋子里亮的耀眼。 ……… 安云沉眉梢高高吊起。 他的筷子。 ———————— 把玩着手中半截断玉,瞧着坐在凳子上涨红了脸的唐云芽,安云沉调笑:“不过一截断玉而已,我又不会究你过错,何必害怕成这样?” 唐云芽怯懦,心虚,屁股半抬不敢捱着凳子:“拾人钱财,本就不义之举。”后又补了句,“我已经知道错了…” “知道便好。”玉入掌心,一寸内力便化为粉末乌有,“这种东西不值钱,你若真心想要,以后直接开口,我送你一个也无妨。” 以为是教诲,唐云芽习惯性点了点头,再思量,总觉得安大人刚才说的话有哪里不对,没来得及细想,安云沉又开了口。 “凌前辈已去了岭南,既然前辈临行前特意交代要好好照顾你,那我自然是不敢怠慢。” 唐云芽吞了吞口水,屁股往凳子外面挪了挪。 安云沉故作思量,突然冲着唐云芽道,看上去十分惊喜:“才想起来,这安府里最近少了个人做这差事,这么看来我倒是觉得姑娘能胜任。” 眼睛亮晶晶,云芽像看到肉骨头的小狗。 刚才那姐姐没骗她! 唐云芽点头如捣蒜,巴不得:“可以可以,大人放心,虽然我没师傅厉害,可是做的菜在我们渭城也是一绝,师傅都说好吃!” 她拍着胸脯说得豪言壮气,就怕安云沉不要她。 安云沉笑容僵在脸上,缓缓说道。 “姑娘是不是想叉了。” “嘎?” 还想给安云沉报自己拿手好菜的菜名,听自己大金主这么一说,唐云芽缩回了椅子中,大有静候大人发落的态势。 安云沉敲了敲桌子边,“姑娘该不会我说的差事不是 分卷阅读42 心中所选,就拒绝吧。” 这话说的带冷气,但是唐云芽的骨气早在玉筷掉到地面的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呵呵讪笑:“怎么会怎么会,大人看得上是小女子福气,我哪还有挑的份啊…” 最后一句,宛如蚊鸣,细不可闻。 安云沉全当听不见,他笑得灿烂,“那大理寺主卿副手之职姑娘也不会拒绝吧。” 大理寺主卿副手… “大人说的是官差?” “没错。” “可是我不会断案啊…” “无碍。” 安大人觉得有些热,干脆直接把自己的衣襟拉开,流氓不羁。 等在旁边的小厮看到,忙取过身后裹着棉被铁桶里的冰块往堂中间的冰盆里放。 突如其来的冷气冻得唐云芽浑身一抖,久久等不到回答的她心里面开始敲鼓,悄咪抬眼看了眼坐在自己不远处的安云沉。 夭寿!今天一定得拿个红绳套手上,不然一定长针眼。 心里这么想,眼睛却不由自主往穿外衣还不如不穿的安云沉那边瞟去。 “不过姑娘除了与我一起在大理寺处理案件外还有一件事是要回府做的。” 自动忽略了“与我”,唐云芽见安云沉朝着自己看,来不及转移视线就看着自己鼻尖,成了个斗鸡眼,一脸义气。 “大人说便可。” “就是我有个毛病,到了晚上喜欢吃点宵夜,最近我的夜宵都是凌前辈所准备。姑娘为凌前辈弟子,既然平日得在大理寺无暇顾及,那晚上回府的夜宵活计还得交给姑娘做。” 唐云芽听的一愣一愣,转了转眼珠,这时候脑袋瓜子转地快,“大人这是要我一个人做两份活计?!” “一个月给你一百两。” ……… “可以按天算不?”唐云芽动心,追问道。 安云沉挑起眼角:“嗯?” 扭扭捏捏挫着自己手,云芽有些不自在,“大人有所不知,我…我家中贫寒,本来就没有多少家底。为了找夫君的,来长安路上又被沙暴所袭,丢了行李。所以…所以…” “所以你想在我这边挣些银子好当嫁妆。” 唐云芽羞得说不出来的话被安云沉讲了出来,她疯狂点头,表示自己就是这个意思。 呵呵…做梦。 “安府聘人要的都是有些本事的。” 一句话说的模棱两可,却把唐云芽心高高揪起。 “今日折腾了半天,倒是连午饭都没吃。”安云沉岔开话题,懒洋洋地撑着脑袋,“最近天热,不想吃腻的。” 该狗腿时候,云芽也是机灵的。 她站起朝着安云沉哈腰,“大人放心,夏天消暑的菜我最拿手了,等我给你去做几道哈!” 屁颠屁颠出了门,没多久,又颠颠回来把自己包碎玉的筷子拿起塞到衣袋里。 “我这就去这就去。” 蹦蹦跳跳身影像一阵烟,溜得快。 安云沉手握着茶杯,“哼,拿我银子去嫁人。” 杯碎水流。 “做梦。” ☆、喜媒 到头来,尽心尽力为安云沉做的的冰镇芋圆,还是进了自己肚子里。 那日,等她把芋圆冰点端到前堂,前堂里早都没有了安云沉影子。想问问府里的丫鬟小厮安云沉去向,下人们却对她避如蛇蝎,没一个敢与她搭话。 而且当晚,云芽就被老管家带到了安大人住的主院,名曰,首辅大人说了:离得近,好培养感情。 唐云芽:“…,?” 到了今日,在主院住了一个大半月,连安云沉衣角都没见到的唐云芽表示。 她和安大人院子的感情,培养地十分深刻,特别是门口池潭里的昙花,真是日日瞧到,日日生欢喜。 今早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云芽就拿着自己好不容易从安云沉手里救下来的苏锦衣服,带着自己的大,勺拎着提盒,偷偷溜出来安府。 其实也没办法。 府里面的丫鬟见到她的第一刻就躲八丈远,小厮又不晓得女孩子要如何打扮。所以拿着师傅留给自己的碎银子,今个特地去昨个约好的东市— 喜媒婆那化了个妆。 “哎呀,哎呀,这小丫头收拾一下就是不一样。” 喜媒婆捏着唐云芽的脸蛋,笑的脸上的脂粉扑扑往下落,将唐云芽肩头的灰色染了一层粉白。 “嘻嘻。” 被喜媒婆夸地开心,但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云芽卷着散在脸庞的小卷发,扭捏羞答答道,“哪有,婶子说笑了~” 不仅帮唐云芽化了妆,喜媒婆技痒,还特地给唐云芽卷了发。 长安贸易繁盛,中原与塞外往来密切,从塞外原来的胡姬也在长安掀起了一阵胡风,长安里有不少姑娘都拿铁烫热了卷头发。 分卷阅读43 云芽发质不好,头发发黄,这么一卷,长长的卷发高高束起,倒是显得有那么塞外小女孩的俏皮劲。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铁烫的过热,她额前碎发一烫炸得厉害。远远看过去,特别像闹市里露着胳膊,卷起裤脚,穿着细长鞋子胡人鞭子下,钻火圈的狻猊。 铜镜里看不真切,模模糊糊,唐云芽很是喜欢。她东摸摸自己头发,西碰碰自己脸蛋,傻笑着在凳子上不停蹭。 喜媒婆看着凳子上的小丫头,咬着手中染脂粉的笔,总觉得缺了点啥。 “我说呢!” 把扭来扭去的云芽按定在凳子上,她拿起一个莲花花佃细细描到云芽眉间,“这女孩子着妆,这眉头上的花可不能少。” 一笔一捺间,一朵莲花于云芽额头,喜媒婆抬起笔尖,满意笑道,“如此才能真正算得上顾盼生花。” 粉色莲花在额头,唐云芽月牙眼眯得弯弯,鹅蛋脸,白面脸,小朱唇,害羞时后贝齿爱咬着下唇,露出浅浅梨涡。 云芽这次是真开心成了花,她拉着喜媒不停的道谢,看喜媒含笑不语,这才把手放到腰间的布包里。 “婶子,您看我给多少合适。” “哎哎哎,算了算了。” 按住唐云芽的手,喜媒婆侧过身子坐在梳妆的台子上,捏捏她的脸。 “喜婶子做媒做了久,为得不过是积德为下辈子攒姻缘。” 抓过唐云芽的手,她继续说道,“丫头今日既然是为了见夫君,我自然是不能收你银子。” 看了眼身边面前女孩带过来的东西,喜媒婆一笑,举着云芽提来的饭盒,“就全拿丫头拿来的粽子给抵了吧。” 还有这等好事! 唐云芽眼睛一亮,没有反驳,直接把银子塞回了自己腰带。 偷看了下面前但笑不语的喜媒婆,她遮掩着咳嗽了两声,垂下放在腰间的手。 “我是说…”觉得可能越解释越像自己本来就不想掏钱,其实明明打算掏的…云芽转念,怕自己嘴笨解释不清,还给人家留下个爱占小便宜的印象。 最后,她只是半蹲着行了个礼,笑得甜美,“谢谢婶子。” “哎呦,行了啦,这么客气,快去快去吧!” 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推着唐云芽,喜媒唠叨道,“你不是还着急着去见你夫君吗,这个时辰都已经晚了,要是再晚估计你夫君都该等急了!” “是哦是哦。” 清早天蒙蒙亮出门,现在外面市场上已经人声鼎沸,锣鼓喧天,做诗打谜声音不绝于耳。没了清晨的匆忙,已经是白日里的喧闹和悠闲。 今日端午,长安不宵禁。 不但白天有庙会,晚上还有赛诗和灯会,虽然比平日里热闹,但是却也是清闲和过节之喜居多。 唐云芽猛拍了下脑袋,才想起来今天的大事。 喜媒店处在东市中,就算一路狂跑到玄武门,也差不多要半个时辰。现在已过巳时,午时散朝,再不快点她过去连鬼影都看不到。 自己可不能再耽误了。 “那婶子我先走了。”拿起桌子上的衣服和大勺,唐云芽慌慌张张打着招呼,就往门外面跑。 她边快急地往外走边回头冲着喜媒婆说话,到了门口没看路,还被门槛绊了一跤。 “当心一些,别蹭花了妆!”喜媒焦心。 “知道啦~谢谢婶子!喜婶再见~” 只听见音传来,没过一会门口大街上便看不到唐云芽灰袍衣角。 门外人声鼎沸,人来人往,有几个棕发碧眼的胡人见这里的商户开着门,好奇地看了眼,却被吓得惊叫出声。 没了唐云芽,喜媒婆哪还有对着“主顾”的和颜悦色,她冷若冰霜,满脸皱纹的脸,滋生了密布的褐斑,眼角耷拉,嘴角下垂,颇为恐怖。 “nasige。” 说了句胡语,喜媒“哐当”把大门关了上。 门外胡人吓得散开,回了几句胡语,大概是什么骂人之类的话,碎碎念念地离开了门口。 安静的房间内,喜媒婆步步生莲,妖娆地迈步走到了店中间。 她白皙水嫩的手指摸着脖根处,忽然一顿,像摸到了什么,发出一声闷哼。 手慢慢上移动,连着脖子的皮也缓缓被揭了开。 原先枯藤般的假面下是如雪般白皙的皮肤,等那一层褐皮彻底被揭下,“喜媒”真正面目暴露在了空气中。 细长的眉眼,精致的五官,挺鼻深黑色的眼睛,明明是中原人的长相,却有着塞外之人的风情。 她扭动着脖子,伸了个懒腰,“这么一个傻女孩,还需要我来动手,也不知道看低了谁?” 走到阳光下,女子深吸了一口气,眼下与安云沉如出一辙的花朵刺青在阳光下曳曳,她微闭着眼睛看着窗外繁盛之景,不屑地弯起嘴角。 这个人连气场都很像安云沉。 艳绝天下,近仙似妖。 分卷阅读44 既然主角已撤,再在这呆着也没什么意思,窗外景色不再吸引自己,厌厌塌了妖,女子转身,正欲离去。 蓦然,右边的角落却传来一阵撞击柜门的声音。 蹙眉顺着声音看去。 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在角落里被五花大绑,喜媒婆用脚蹬着旁边的柜门。 真正的喜媒婆“嗯嗯”挣扎,试图挣开自己身上的束缚。 单手扶腰,好看的眉头舒展,娇艳欲人的女子地抬手将挽在脑后的玉簪扯下。 一头黑发纷散在光下,耳上一个缀着珠宝的耳饰赫然于世,闪着光亮。 拿着玉簪,很是不满:“太吵了。” 凌厉的眼神看向在角落的喜媒,见她睁大眼睛愕然地望着自己,女子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 她手指间转着簪子,一步步向角落真正的喜媒越靠越近。 “你害怕吗?” 被捂着嘴的人不停摇头。 “其实我不会伤害你的。” “但是你看到我了。” 玉簪尖头闪着冷意,一下,便被鲜血染成了暖红;温热的血顺着玉簪一滴滴渗入了地面,溅出暗红的血花。 “不享受吗?这幅模样可真难看啊。” ☆、偶遇安宁小侯爷 好位置都被占完, 唐云芽站在队伍最前面欲哭无泪。 她左手拿着大勺子, 右手举着衣服,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晴空。 感受到一旁怀疑的眼神,云芽视线下拉朝站在自己左边的官兵尴尬笑了笑。 “今天天气挺好哈。” “喝!” 那官兵面色铁青, 佩刀一拔, 典型一副“劳资才不和你套近乎”的模样,刀锋直指,大有唐云芽要不撤,就死在这的意味。 虽然离了有三四丈, 但捱不过舍不得自己身上见血的心。 她往后踏了几步,打着哈哈,“大人莫急, 我就是说说。” 等反着太阳光的刀刃不再晃自己眼,唐云芽这才颓然地蹲在地上,将苏锦衣服扣在自己脑袋上,高高举着手中的大勺子。 果然晚来的鸟儿没虫吃, 她昨日和档口的商家都说好了, 一两碎银将店铺的角落包一上午。 可是… 往自己右边看了看,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那么多女子, 各个有人撑伞,有人搬椅,有人捶膝,有人扇蒲扇。 那些女子妆容华贵衣着鲜亮,估计都是有钱人家或者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 云芽今早特地将苏锦衣袍带出来是有原因的。她想得好, 既然自己是来看当官的,安云沉送的这衣服贵重,她将这些苏锦摆到摊位上,说不准还能卖上一两件赚赚钱。 没想到没等来官员,等来的这堆更喜欢衣物首饰的小姐竟然不识货,骂她这是青虫装蚕,吐出来的口水当珍丝。 有几个识货的,见她打扮不好,以为这东西来路不干净,也不敢要。 所以快到正午,唐云芽是又失摊来又没敛到财。 正当她被日头晒了迷迷糊糊,昏昏欲睡的时候,散朝的钟声激得她从地上一骨碌站起来。 兴奋地麻掉头上的衣服,云芽着勺子点着脚尖往威武的皇宫大门口瞧。 身后的人见她这样,好多都笑出声。 “那是哪里来的傻妞,吸引安首辅注意也不该是举个勺子罢。” “谁说不是啊,姐姐看她那副穷酸样,刚刚还拿着她手里那堆破衣服问我要不要,真是恶心死了。” “天呐!她刚刚还拉我袖子了,你说那傻妞没什么传染病吧!”第一个人听后讶异,惊呼出声。 “谁知道呢?”“那我得赶紧先回家换个衣服。” 这些话,出了金玉堂的唐云芽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她捏紧手里的衣服,高举的勺子虽然没有降低半分,但,越来越红的两个脸蛋还是出卖了云芽内心觉得自己丢人的想法。 想起来金玉堂的遭遇,唐云芽心情一下子荡到了谷底,脑子里纷乱如麻。 “啀!那不是唐云芽吗?” 自云芽听到那些编排自己的话,她便恢复了小弱鸡模样,当个鹌鹑,把自己的脑袋埋到胸前,只露出个小卷毛头顶。 其实李安宁和林澈出来时候确实没看出来举着勺子的小卷毛是谁,无非是那极为怂包的模样,觉得极为眼熟,所以才让李安宁停下脚步试探性的叫了一句。 听到自己名字,唐云芽好奇抬头。 要死了! 瞧到了来人,她倒吸口冷气,没想到冤家路窄,自己等了大半天来找自己的竟然是李安宁。 下意识把勺子背到身后,唐云芽结结巴巴,“小…小侯爷,林大人,好…好巧。” “巧巧。”林澈眯着眼睛,看到原是凌师傅的弟子,笑着回了个招呼。 他余光撇了眼驻足不前,定定望着唐云芽的 分卷阅读45 李安宁,想起来那么些个流言蜚语,心里九九转了几个弯。 恭敬一揖,“小侯爷既然有事,那下官先告退了。” “无妨,阿澈先走就行。”急着想跑到那不远处顶了个狻猊头的妮子身边,安宁小侯爷面上敷衍,随意回了句,便兀自抬脚往瑟瑟发抖唐云芽走去。 “啧。”林澈眼里多了笑意,侧头嘟囔了句“有趣”,脚一拐弯,就调转了个头。 看着几百来斤的胖子小侯爷,拎着官袍朝自己大刀阔斧地来,唐云芽腿发软,整个人都打着颤。 “小侯爷巧啊…” “巧。” 两人相望,月牙眼对着圆眼睛,一阵尴尬。 “本小爷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 小侯爷憋不住,先开了口。 想起来唐云芽两次拒绝自己,还有一次是当着安云沉的面,李安宁就气得牙痒痒。 那日之后,虽然陛下没有追责到李书瑶长公主,可是也不再让公主府的人肆意进出后宫,变相给长公主禁足。 而他也被撤了副审职位,又成了游手好闲的闲散小侯爷。 “你在这干什么?”想了想可能性,他白胖的脸黑了不少,“不会是在这里接安云沉一起去过端午吧。” 真是惊天骇世大新闻,她在这是为了等安云沉过端午节! 唐云芽拼命摇头,“不是不是,小侯爷你误会了!” “那你是干嘛?”李安宁不依,凑上前眯起眼睛,审问道。 其实比起瘦精的李安宁,云芽更怕高个壮汉安宁侯爷。 她不知道为何李小侯爷为何白天胖,晚上瘦;可是胖子李安宁那排山倒海,不开心小爷坐扁你的气势,是她忘尘莫及的。 “安宁小侯爷,这丫头是来卖衣服的。” 见不得一个要长相没长相,还傻乎乎的丫头能和李安宁搭上话,说云芽恶心的那名官女子不开心,便从椅子上起身点着唐云芽解释,“你看她拿的那些衣服,刚刚就是卖那些。” 哏长了脖子,端出大小姐在家的气势,“明显就是骗人的,苏锦陛下只给了后宫皇后娘娘还有安云沉大人,她怎么会有!”觉得不够,那小姐恶毒猜测道,“要是真的也是从谁家府里偷出来见不得人的。” “你又是谁?” 见不得别人对唐云芽指指点点,李安宁昂首,拿着鼻孔看着说话的那名女子,眼角不屑,“看你模样也是官女子,怎么心思这么歹毒,你爹娘教你的善德都被被你喂了狗吧。” “可明明…” “那你有证据吗?” 那名官家小姐哑然,张嘴说不出话。 “大祁民风开放,却不是你们这些官家子当街污蔑他人的底气。见你模样还不错,怎么动作和市井泼妇一样?” “真叫小爷瞧得恶心。” 这话说的直白,比自己拐弯抹角挖苦傻妞的话难听百倍,但是尊卑有序,她爹不过是个五品小官,哪有资格与皇家侯爷叫板。 恶气只能往肚子里吞,周围认识她的官小姐,富家小姐不少。 被李安宁当面羞辱觉得自己丢人丢大发,恨恨瞪了眼唐云芽,她拿绣帕遮住自己的脸,冲着跟着自己的丫鬟低声呵斥,“还不快走!” 那丫鬟手忙脚乱收拾椅子,纸伞,就这样还不忘瞪唐云芽。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给挖出来!” 李安宁屈着两根手指头,对小丫鬟威胁,“小爷最喜欢扣人眼珠子,要不要试一下。” 此话一出,周围打量唐云芽视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了回去。 被安宁小侯爷凶了的丫鬟更是跑得比兔子还快,东西也不收拾全,拿了差不离就跟着脚下生风地去追自家小姐。 李安宁翻了个大白眼。他在长安的名声本就是纨绔公子,所以也不在意那些个官小姐怎么看自己,到了利益交汇时候,那些小姐该嫁还得嫁。 他扯着唐云芽耳朵,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老被人欺负,不知道被人骂了要骂回去吗?” “那被狗咬了还要咬狗一口吗…” 李安宁以为自己耳朵听叉了,不可置信看着默不作声的唐云芽,“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急着摇头反驳,没注意手上的衣服和大勺也露出来在李安宁眼前晃。唐云芽开口反驳,“真的没什么!” “这就是你要卖的衣服吗?安云沉到底对你有多克扣,竟然需要你卖自己衣服来谋生。” 嘴上不屑,心里更是不齿。 “要是当初你跟着小爷回侯爷府,保准吃香喝辣,还用得着受这种苦。” 拿过她手中的衣服,小侯爷不忘絮絮叨叨,暗戳戳讽刺安云沉。 手间衣服触手冰凉,且质地十分柔软细腻,似乎只需一掌便能将它揉在掌心当中。 “南烟苏锦。” 心中讶异,大多是不解。 这东西他姐姐也有一匹, 分卷阅读46 不过皇后姐姐的是湖蓝,而现在手上的这匹是竹青。 陛下分锦缎时说过,“皇后纯净如水,便赠湖蓝;安云沉则沐风如竹,这一匹竹青南烟苏锦,就赠与了安云沉,安首辅。” 曾入宫探望姐姐时候,姐姐拿出来做好的一件赠给他,触感质地与唐云芽手中的无二。 “这是安云沉给你的?” 不是云芽想象中的恼羞成怒,安宁小侯爷声音冷淡,圆圆胖胖的脸上是波澜不惊的平静。 取回自己的衣物,唐云芽觉得无需骗人,便细声回了个,“是。” “哼,原来是小爷搞错了。” 李安宁自嘲,没等云芽全部拿完,便把手中的衣服扔回了云芽的怀里,嘴巴恶毒,“还以为是安云沉欺负你,如此看来。” “你们倒是一个屋檐下,恩恩爱爱的紧。” ☆、安云沉来了 “在一个屋檐下, 总比几月见一次的要亲近。” 声音低哑磁性, 摄人心魄,伴着一声声低呼,安云沉从马车上翩然而下。 他今日着得是将军铠甲, 虽首辅是文官, 可是自安云沉平定鞑虏,收复边塞后就一直还为镇远大将军。 故此,每每上朝,穿得还为正一品将军铠甲。 古铜色的铠甲反着光, 他一步步朝着呆愣如鹅的唐云芽及眉头快皱成井字的李安宁走去。 剑眉挺鼻,深如墨池眼下有片乌青,在白如碧玉的脸上极为显眼;仔细一瞧, 下巴上还多了胡渣,配上他这身行头,更是添了英勇。 几日不见,唐云芽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门外头见到安云沉。 见一向淡然注重形象的安大人变成这幅模样, 她没多想, 上前第一句,“大人这是怎么了?” 心急下都是下意识举动, 垂眸看了眼抓着自己手臂的小丫头,安云沉挑眉。 见他还是漫不经心,云芽不禁晃来晃他手,“大人倒是快说啊!” 今日的唐云芽和平日里很是不一样,抬手摸了摸云芽卷翘的发头, 头发被烫的软,摸起来和他幼时养的那只小狼相像,忍不住又揉了揉。 李安宁凤眼吊高,心情好,“怎么来这里了?” 这么一提醒,唐云芽才想起来自己别到腰后面的大勺。 “丁零零—” 脑子里的小和尚敲着小榆木,把手背到背后,云芽“嘿嘿嘿”的朝着安云沉皮笑肉不笑。 脑门上发冷汗,想着要是安大人知道自己不仅是偷跑出来找夫君,还把他送给自己的衣服卖掉,那她的后果,会被会比被拿去烧掉还要凄惨。 见他不答话,安云沉笑意更深,希望这丫头别说什么他不开心的话,不然他觉得这个端午节,某人一定过得永生难忘。 唐云芽垂着脑袋,眼睛咕噜噜转想辙。 其实她有打听过,这但凡在朝廷上位于正五品以上的大官员,都是要坐着马车到皇城里,散朝也是有马车到正阳门前接,不用自己走到玄武门外。 她想她夫君再大应该也就是个八、九品,再怎么巧也碰不到安云沉和李安宁。 谁知道,谁知道…到底要怎么编呢… “切。” 李安宁看不下这倆人卿卿我我,他笑不笑,眼睛不是眼睛,话里面阴阳怪气,“安大人可真是想多了,这丫头是来把你送给她的衣服拿过来换钱的。” 在安云沉漠然的注视下,晃悠到站在自己前面无比碍眼的安大人旁边。 李安宁取下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朝着唐云芽怀里扔了过去。 小侯爷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决定就算安云沉和唐云芽是一对真鸳鸯,他也要做根棍子,拆了他倆。 “让自己的丫头出来卖衣服糊口,这事情还真是安大人干得出来啊。” “是吗?”安云沉不怒反而脸上都笑出了笑纹,可见是真的欢喜。 李安宁觉得这笑面虎还真是捉摸不透,没气着安云沉,牙齿咬的咯吱。 唐云芽见钱眼开,眼瞅着钱袋子要落在自己怀里,眼睛亮亮,准备伸手去接。 “啪嗒。” 纤细修长手指收紧,把手里的钱袋子随手一扔。 “啪嗒” 正正好好,钱袋子落得车是小侯爷府的马车。 “啀…” 眼瞅着自己到手的银子又飞了原来主人那,云芽恋恋不舍,踮脚还想着去够。 大手顺势压着唐云芽脑袋,活生生把她给压了下来,也带着拉回了唐云芽被银子迷住的心神。 手指缓缓移到她下巴处,捏着小脸,安云沉凑到云芽脸前左瞧右看,很是亲昵,“我说怎么感觉不大一样,今日还化了妆。” 眼角下撇,看到唐云芽怀里衣物,他恨恨想,早知道就该烧了。面上不动声色,安首辅好脾气。 “我说云芽,这衣服…” “啊啊啊!大人!这衣 分卷阅读47 服是我自己拿过来穿的,我想着今早上要化妆怕脏了衣服,就打算先带上。” 生死关头,唐云芽脑子忽然转地快,她退后一步离开安云沉钳制。 因为要表忠心,所以她高举着怀里衣物,说的一脸正气,就差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他看。 “那需要带这么多件?” 扒拉扒拉,给她做的三件衣服全都带了过来,安云沉半讥讽,“不会是这三件都要穿吧。” “当然啦!” 唐云芽忙不慌点头,说出的话自己都不相信,“大人有所不知,我老家过端午的习俗,便是当天要穿三件外衣,以…以…以图个好彩头!对!就是个好彩头!” “呵呵。” 眼前人明显不信,呵呵笑得真的是呵呵,和唐云芽假笑有得一拼。 “呵呵…” 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唐云芽颓然垂头,哭丧着脸,心里面觉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算不是来卖衣服,那也是来卖勺子的。” 见唐云芽编那么假的瞎话,安云沉也不追究,下定决心也要拆了他倆的李安宁从云芽背后抽出她别在身后的勺子。 真正目的眼瞅着快要被拆穿,唐云芽莫名有种红杏出墙被自家夫君当场逮个正着的错觉。 “烈妇”为了守贞洁,上去就抢,李安宁那肚子堪比安府主院的床,小烈妇刚碰到一点立刻反弹了开。 李安宁脸抖了抖肉,他举着勺子,笑得贼贱兮兮,“刚本小爷一出宫门就见到这妮子举着勺子,而且…” 大勺子点着脸色各异;多为对安云沉爱慕,对李安宁惧怕,对唐云芽嫉妒的围观吃瓜群众。 李安宁扬眉,“安首辅不然可以问问这一圈人,这丫头是不是卖完衣服就打算卖了这个大勺子!” 一个头倆个大,目的没被揭穿但还是被李安宁乱添了层雪霜,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云芽内心彻底崩溃。 此刻她只觉得人生昏暗,看不到人生未来,总结为一句话就是 —“人间不值得!” “是吗?” 这种被人当场打脸的事情他安云沉就从来没干过,当然今天也不打算尝一尝。 一句“是吗?”掀起一阵寒风,激得大街上刮起冷意。 被冷到的小姐丫头们齐齐摇头,坚决地表示是李小侯爷胡说八道,那为姑娘绝对没有一个一个问自己要不要她手上的衣服。 气急败坏李安宁,指着那群小姐,“你们…你们…”骂不出来狠话。 轻而易举化开李安宁的蛮力,安云沉把崭新的大勺子在手掌心转了个圈。 “那唐姑娘要不要说一说,你出来接我,还把我家汤勺带出来作甚。” “这可不是安府的汤勺。” 话可以乱说,她可以乱骂,但是这个大勺子断不是谁都能认得。“这勺子是我爷爷留给我的。” “可是我安府明明也有一个。” 手中勺子是铁里面灌了银,要是没记错… 将勺子把柄对着自己,安云沉拉远眯眼看了看,一个“安”字。 他把勺子扔给了唐云芽,“既然你说不是就不是吧,快走罢,今晚上咱们一起去牧青那喝酒,共度佳节。” “嗯?” 接到勺子,唐云芽可有些愁,心里害怕听安大人说话也说不全。 现在走可不行,安大人李侯爷这等大官散朝可以走的快,自己夫君那些小官说不定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角里等着比自己官位高的人都走完再出来。 今日一别,想再找机会寻得自己夫君,就关乎她有生之年能不能嫁出去的问题了。 “怎么?” 见云芽不想走,安云沉眯着眼睛,有些不爽,“还真想在这大门口蹲着过节不成?”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算了算了,等日后再找机会,最起码保住性命才能找夫君,不然连命都没有,哪里还有机会说什么欢欢喜喜小日子。 狠狠冲着李安宁背影跺了跺脚,唐云芽今天可是恨死李安宁这个倒霉蛋了。不论手金玉堂还是香四方,但凡遇到这个小侯爷,她就一定没好事。 低着脑袋舛舛跟着安云沉,心里面真的是再滴血。皮毛焉比骨血,怎么痛于唐云芽都是深入骨髓的痛。 比唐云芽先一步到了马车旁,看身后唐云芽慢慢吞吞,留恋不想上车,安云沉蹙眉,转身踏步直接将她揽腰抱起。 这虽然是官门外,但好歹也是大街上,全长安官家子心目中的最佳夫婿人选,竟然当家抱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 唐云芽被安云沉放到了马车上,安云沉拍拍她,很是自然,“快往里面走,别耽误了时辰。” 唐云芽脸轰然红成了猪肝色,安云沉竟然拍…竟然拍… “啪!” 又是一巴掌,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云芽总觉得安大人还捏了几下。 她赶忙往马车里面爬 分卷阅读48 ,生怕再晚一步,又被安大人占了便宜。 吃了小豆腐的安云沉总算了消了气,说这妮子今日特地来接他或者专门来卖玩意的说辞他肯定是不信。 那日听下人说她打听今日端午朝圣的事情,想想最近,也无非是妮子找夫君。 夫君? 安云沉笑得胸有成竹,摇了摇头,踩着方凳上了马车。 再一次被唐云芽安云沉一起撂到一旁的李安宁,抬脚踢翻了身旁空着的椅子。 “大爷的!” 圆眼睛的怒火夹着怨艾,到真的是厌烦的极,把踢翻椅子彻底踩了个稀碎,李小侯爷气得拂袖而去。 ☆、安府需要女主人 马车内也放着冰盆, 不同于安府堂内的那个, 这个更小巧精致。 可是就算马车内清凉如秋,也抵不住身上套了四件衣服来得热气,蒸得唐云芽脸上的脂粉混着汗往脖子里流。 “怎么样, 渭城习俗来长安也管用罢。” 安云沉喝着青梅汤, 他喜酸,喜凉;一点热也受不住,所以不论到哪,管家都会备着冰盆和梅子汤。 最里面的布衣本就闷热, 外面再裹着三层锦衣,往那一坐,堪比冬日里塞满炭的小火炉。 安云沉小气还爱锱铢必报, 要是知道自己方前是编瞎话诓他… 笑得真诚,唐云芽一眼一板,点头如捣蒜,“心诚则灵, 心诚则灵。” 安云沉凤眼高挑, 他早就把一身铠甲脱下扔到角落,穿着个里衣靠在车壁上, 慵懒随意,十分惫懒。 “那记得祈福时候多加一句,小贼偷安府东西往外卖的时候,记得给安府留个勺子做饭吃。” “好的好的。” 安大人说啥,唐云芽都说好, 等片刻寂静,车轱辘压过石子,颠簸了下,唐云芽终于琢磨出味来。 她急忙抬头看向安云沉辩解,“大人,那勺子…” 眼前的人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浓密的睫毛散在眼下成了扇形,白玉瓷肌,像极了画中仙子。 呼吸平稳,倒是睡的很熟。 云芽吞下了要说的后半句话,又喊了几声,“安大人,大人?” 见安云沉当真是睡着了,她松了口气,这才敢把身上的衣服小心翼翼一件一件脱下来放到一旁。 抹了把面上汗,一个挺身扑到冰盆上,像脱水的鱼终于见到了水。 唐云芽拉着衣服前襟抖落,“还是凉快些舒服。” “真是个黑心的。” 想她见到安云沉第一面,看他面上如此憔悴,还多余担心这些天没回府安大人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没想到安首辅不领自己好意,还戏耍自己。 唐云芽一想到这,就觉得憋屈。 侧眼偷瞄了下安云沉,见他连睡着的姿势都没变,唐云芽想了半天可以出恶气的法子。 最后却选择,只是对着那张俊俏的脸做了鬼脸。 车壁比起床来说总归太硬,安云沉睡得不舒服,伴着马车时不时颠簸,总是频频蹙眉头。 唐云芽收起鬼脸,自言自语,“只是我仇将恩报,见你愿意收留我份上才做的。” 马车厢顶矮,没办法站起来,她干脆就爬到安云沉旁边。 睡着的安大人无害。比起他平日里高贵如嫡仙,冷漠如鬼魅的样子,现在的安云沉更像是一个活在世上的普通人,也会生老病死。 把安云沉的脑袋轻轻放到自己肩膀上,好闻的檀香气将自己包围的刹那,唐云芽就后悔了。 再怎样同情他人,她自己个也是个未出阁的黄花闺女,怎么能光天白日下平白让陌生男人靠在自己肩头入睡。 理智占了□□上风,唐云芽掰开安云沉脑袋想着自己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人还没从软垫上抬起来,忽然,她只感觉天旋地转,有个身影直直朝着自己压了下去。 等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安大人死死困住,动弹不得。 安云沉将唐云芽牢牢护在怀里,鼻尖蹭着唐云芽脸颊两边肉。 马车内的冰盆被踢了翻,冰块布子和盆子都掉落在了马车外,铁皮撞着地面,“叮铃咣啷”的响。 唐云芽想挣扎坐起,却听见安大人低声呢喃,“我这几天并未睡好,若要真是心好,就让我抱着睡一会。” 温热的气息喷到自己的后脖颈,唐云芽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想偏头看看安云沉。 “别动。” 安大人仰了仰脑袋,唇角无意间碰了碰她露在外面的皮肤,感受到怀间人的僵硬,安云沉心情好。 “你要是现在看过来,我可能会睡不好。你若要真想看,过会我让你看个够可好?” 一句话撩拨得唐云芽更加僵直的像个木头。她都不敢乱动,生怕半梦半醒间的安首辅误认为自己对他有什么不可言语的歹意,闹出来误会。 耳 分卷阅读49 边呼吸逐渐平稳,唐云芽也慢慢放松下来,耐不住心性,微微偏过脸,看着与自己仅隔一纸距离的安云沉。 爷爷曾说,有人能与之相濡以沫,在最疲乏的时候想着你,念着你,那便是能将自己后半生所托付之分。 那么,现在这样。 唐云芽眼里带着期许,算不算… ————————— 端午佳节,长安白日里举办的赛龙舟,喂江虾等节目,唐云芽统统都没有看到。 她在马车上迷迷糊糊睡着,等起来,已经是了大下午。安云沉早就说好晚上要带她一并去李牧阳府山吃端午宴。 所以下午一起来云芽又是梳洗沐浴,又是打扮。 是连迈出安大人院子的时间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安云沉也喜欢她早上的小卷毛,这一次还特地叫人把她后面的头发卷了卷。 唐云芽指头卷着发,笑得欢喜。 银霓红细云锦广袖裙,细如发丝的金银丝线绣着花溪海棠,腰间袖口则是由大小不一的珍珠点缀成了万千翟雀。紫罗长摆,动若天成。 大祁未出嫁的女子不盘头,唐云芽只一个云髻,发间是海棠玉钗,眉间一海棠花佃。 被安大人养得好又不曾常对镜花黄,皮肤好又较为白皙,这么一打扮,怎么说带出去也丢不了安云沉的人。 安云沉的衣服和唐云芽是一对,都是玄色做底,金丝银线为主做溪云纹。 怪不得人常说一觉睡的好,可补不眠几夜的亏欠。 唐云芽看着镜中人,手指上的头发散到了肩上,她傻了眼。 要死了!这般人物,说是妖幻成了人,她也信。 安云沉眼下乌黑淡了,胡渣也被刮了个干净,他墨色长发用羽冠束成了马尾,发丝倾数垂下至肩。或是为了与唐云芽妆容相配,唇上点了绛色,眼敛上也有了殷色。 眉眼冷淡,红唇绛敛,玄衣曳地,恍若不经人世的妖仙。 “嗯?” 安云沉偏头,眼里不解,“怎么这般看我?” 这才知道是自己发了痴,唐云芽想起了下午在马车时,二人相拥而眠的亲近,脸上灼热垂下眼。 “没…没什么…” 纵然了然,安云沉面上也是糊涂。他撤了正帮唐云芽整理头上钗玉的丫鬟,自己走上了前。 铜镜不真切,可是这张脸怎么样的打扮都可以顺了自己的心。从什么开始的,看不惯的一点点,就都成了能迁就和欢喜的源头。 觉得自己也是被妖精迷了心窍,就是这妖精可牧阳念念不忘的那位,不大一样。 “大人。” 唐云芽定定心神,好奇地眨巴眨眼。 “嗯。” 纤细的手指摸着妆台上的的钗佩,拿起一根红玉珠翠他拿到手上,转了个圈。 这东西他熟,府上的珠宝不多,这玉还是他从前带过的,不知是谁这么有眼色,竟然把他从漠北带来的玉钗也拿过来。 也罢。 将玉钗插在海棠边上,云芽今日穿的过于艳丽,如果只是一株海棠有些压不住今日的服饰。 “玉棠红玉,皎皎佳人。” 指尖碰着了发间,安云沉佩戴的小心,也靠得近。 呼吸声在耳边浅浅萦回,唐云芽捏紧裙摆,耳朵尖冒红。 这安大人消失了半个月,怎么重归后像是变了个人,对自己越来越轻浮! 该不会…该不会安大人被人替了包,这是想拉拢自己想在她这套什么消息呢。 “好了。” 还没等她再想阴谋论,被身后人打了断,唐云芽“哦哦”抬头。 安大人不愧是安大人,眼光果然够毒辣。 镜子里的人要是方前还带着些清秀小家感觉,那么现在却多了艳丽,和身后的安云沉搁到一起,真有那么几分祸水夫妇的样子。 “我还不知,自己竟能这么好看。” 唐云芽喃喃,不小心就说了自己的心里话,“就是没安大人那么好看,但也是很好看。” 安云沉扬眉,这是什么话。 牧青小王爷设宴于府中,虽说是为家宴,但是皇亲贵族一个不落,说不定宫里的那位也要光临,自己虽然得陛下器重,但也不是皇亲国戚,晚到可不好。 拍拍对着镜子巴不得多看几眼自己的唐云芽,安云沉觉得这丫头平日看上去不爱收拾,但是对妆容之事上心得也不比别人少。 “走吧,小王爷还等着,说不定今晚你还能看到熟悉的人。” 唐云芽闻言,忙起身,她欣喜不已,“难不成是我师傅带着师伯回来啦!” 安云沉勾唇,“对…” 唐云芽握着安云沉手臂的爪子渐渐收紧。 怪不得他喜欢这丫头,这幅表情怎么看怎么像,自己在草原时候养的那头小狼,见到他手中有肉骨头的模样。 摆弄了下唐云芽坠着的珍珠耳佩,安云沉将她的 分卷阅读50 手从自己臂上拿下放到了手心里。 只顾询问师傅的事情,被安云沉攥着手唐云芽也觉无大怪,她小跑着跟上安大人的脚步,“大人,大人,是不是啊,是不是师傅回来啦?” “想多了你,虽然前辈跟的是官家队伍,可是从长安到岭南少说也有两月。”捏捏唐云芽的脸蛋,“怎么可能这么快又转回来。” “可是为什么师傅没有给我寄信呢?” “路途劳累,你多理解。若要真想念,我日后陪你一起去。” 倆人说着走着,五年间不论什么时候都冷清寂静的首辅府,终于在这个端午佳节,热闹了起来。 老管家喟叹:“得备些女主子在府中需要的东西了。对了!还得去买些灯笼,挂着漂亮,夫人见了也喜欢。” ☆、赴宴 牧青小王爷王府离安府并不远, 朝中各宗亲的府邸离得都近, 外姓的独安云沉一家,可见阳帝对安云沉的宠信。 唐云芽手指头碾着手指头,紧张的在凳子上扭来扭去。 赴宴的马车与去接送安云沉的马车不是同一个, 这一架更为宽敞华丽。 金丝布子垫着棉花絮, 铺在马车的杉木上,坐着够绵软;但是金丝材质硬,云芽身上的衣服材质薄,乱动的话金丝容易勾着她的衣袍, 造成脱丝。 “少说话多吃饭就好,不必拘谨。” 坐在对面的安云沉神色自若,半闭着眼对着唐云芽安抚, “就算失态也无妨,安府的人不是谁都能动得了的。” 安府的人? 唐云芽想了想自己与安府的联系,她拍拍脑门,“对哦, 再怎么说, 我也是大理寺的主卿的副手,也是官差。” 找到了这次来牧青王爷府上吃宴的缘由, 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但又觉得其中不对,王爷府又没有案子发生,叫她这个大理寺主卿副手干嘛? “大人。”云芽严肃,看着安云沉瞎猜测,“是不是今晚上牧青王爷府有大案子要查, 您才带上了我啊?” 安云沉睁开眼睛,见坐在自己对面的丫头一脸正经,好气又好笑;可一想到今天自己赴端午宴下的真正目的,确实也不算是个小事。 “今晚上于我而言,你的重要性确实大。” 唐云芽耷拉下肩膀,百般不愿,“大人我胆子小,遇到事情容易慌神,大人不如带墨染大人来,还能帮得上大人的忙。” “这还用你说。” 奏乐声觥筹交错,谈笑声越来越近,安云沉揭开自己身后的车帘,朝着窗外看去。 宅子门口还未到,束灯的却早早照亮通往李牧青府宅大门的路。有三三两两穿着宫府的小孩拿着烟火沿着路跑着玩耍,身后跟着一大串子嬷嬷丫鬟护着。 见安云沉看得专注,觉得可能外面正在下刀子的唐云芽也想探头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让安大人竟然能这般上心。 却听见安云沉冷了声音继续说道。 “墨染早就到了。” ———————— 王府和安府一样气派,只不过李牧青年纪尚幼,阳帝觉得还是个孩子不宜铺张,所以一些个雕栏小景致没有安府的那么精致用心。 李牧青还未娶正妃,家里面只有两个通房和一个侧妃。 今日家中设宴,他站在门口身后站着一干妻妾,身旁并没有他人。 安云沉下了马车,在李牧青惊异的眼神中把唐云芽也扶下了马车,这才携和自己一看便是同款而制的衣袍朝着牧青小王爷走去。 两人玄衣金丝,眉目想象。虽然一个气场十足,生人勿近;一个畏畏缩缩,怯手怯脚。 可是正因为如此,这倆人站在一起,才能把彼此过于偏激的气场有了中和。 但是李牧青可不信这等怯懦的女人会有安云沉有着什么关系。 他走上前拱手,“安首辅。” “小王爷。”安云沉笑着回了个礼。 李牧青旁边没人,但安云沉旁边还站了一个。唐云芽这辈子见过公主,见过侯爷,见过首辅,但还没见过王爷。 她想着再怎样,行礼总归没。塌下腰,云芽垂着脑袋,“王…” “安大人,本王这就等着你了。以往叫你来我府上你都走得快,今日为何这么慢,快快,家兄还在里面等你呢。” 无视掉安云沉旁边的女子,李牧青正眼都不看他,对着安大人笑意盈盈,朝着府门里伸长了手,“咱们三兄弟,今晚一定不醉不归。” “王爷说笑了,安某只是为人臣子,哪敢和王爷称兄道弟。” 安云沉谦恭,还想回头去拉唐云芽一起。 却没成想,瞧到自己动作的李牧青忽然对着站在门口招呼其他客人的女子沉声,“没看到跟着安大人的女官还站在门口吗?还不快去领进府好生招待。” 安云沉笑容顿了一瞬,转而收回了手,和李牧青谦让,“那王爷先请。 分卷阅读51 ” 见拉自己来的安云沉和小王爷扭头就走,唐云芽着急的在原地跺脚妄想引起安云沉注意。 “官家。” 一声酥软带着些尖细的“官家”让唐云芽想起来自己今个可是以大理寺官差的身份来赴宴,断不能丢了大理寺的人。 停下乱跺地的脚,她遮掩着咳了两声朝着来着看去。 心中讶异,暗自感叹天下竟然还有这般美貌之人。 牧青王爷府今夜灯火通明,以红光为景,穿着百雀衣的女子逆光站。 眼前女子身材娇小,巴掌脸柳叶眉,虽然年纪不大,可是站的端端正正,一看便是从小被训练出的站相。她额间一朵芙蓉,眼神温柔似水,展现出的与年纪不符的成熟。 唐云芽拿捏不准她的身份,张口又不知道要怎么称呼。 那女子笑得有涵养,冲着唐云芽弯了眼睛,“我叫上官棠,是王爷的侧妃。” “原来是王妃。” 唐云芽行了个官礼,慌忙道,“小女子唐云芽,见过王妃。” “没事没事。” 扶起眼前比自己高了将近半个头的女子,上官棠亲昵地拉着唐云芽往府里面走,“官家不必如此拘礼,既是安大人带来的女子,那便也是我们王爷府的贵客。” 唐云芽舒口气,这王妃看上去挺好相处的。主人家好相处,上门做客的客人自然也轻松些。 还想着和这位小王妃说上几句话,没来得及把“王府知不知道安大人去了哪?”那小王妃踏入府的一瞬,偏头对着站在门口的通房狠戾道,“都拿出点礼数来,别让别人笑话了我们青王府。” 可能因为年纪小的原因,声音有些稚嫩,有些不觉威严。但那几名通房似也是很怕她,听到训诫,一个个唯唯诺诺点着脑袋,不禁挺直了背。 上官棠这才作罢,又挂上甜美的笑容回头对着吓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唐云芽道,“没见过世面的胚子而已,不告诫下指不定弄出什么乱子,大人莫怪,里面请。”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女娃娃看上去可爱温柔,没想到竟然是一个狠辣的主。 把搭话的心思压了回去,唐云芽讪笑,“好,好,王妃请。” 一路上走的小心翼翼,她也是出身乡野的,生怕自己行为有差,旁边的小丫头一个不爽,就把自己也当成那些夫人给训诫了,甚至更惨。 唐云芽背挺的笔直,走路只走直线,昂首挺胸,很有大家风范。 上官棠却不知。 大祁在朝为官的女眷一般都是家中有权有势者;虽然朝中并无唐姓大官,但是能和安云沉搭在一起,就说明家势背景一样都不差。 因她父亲只是正三品侍郎,且为工部文职,所以家中势力并不够做为王爷正妃的品级。若自己不借机拉拢朝中有权势的人脉,将来正妃入府,哪里还有她说话的余地。 “到了。” 府中设宴,一般为两个一座。不属正妻的女眷多在后排,但唐云芽身份特殊,既为官职自然是要在前排入座。 “官家入座即可,我得先告离一步。今日府中设宴,王爷与安大人有要事商议,所以我得需替王爷去接待一下来的贵戚,望官家多担待。” “王妃先忙就是,我一人在这便可。” “还请官家恕待客不周之罪。” “不碍…无妨无妨。” 上官棠合礼转身离开的瞬间,唐云芽的腰也挺不直。她捶着自己腰,但为了颜面还是选择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垫子上。 “呦呵。” 一个瓜子皮朝着自己砸过来,正好落在唐云芽的发钗上。唐云芽哪下瓜子皮顺着声音看去。 “小侯爷?!” 见他没了大腹便便,没了走路抖三抖的肥肉。 果然是一到晚上就会变身的妖。 他今日打扮得也甚是华丽,紫袍长靴,长长的发带搭在肩上。肤白圆眼,挺鼻俊脸,怎么看都是风流倜傥的俏公子形象。 就是这俏公子说出来的话委实不大中听。 “看样子在安府混的不错嘛,这还没怎么呢就坐到了首辅夫人位置上。”李安宁今早上气得本来就快七窍生烟,偏偏早上跺烂的还是国子监家女儿的椅子。 又十分偶然,那国子监与他父亲关系颇为密切,临了快出门还被他父亲训了一顿。 今晚上好死不死,遇到了火苗源头唐云芽本尊。 他往桌子上吐了颗瓜子皮,舌头顶着自己嘴,眼神轻蔑,“但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生,一个被卖伎馆的乡野丫头。要是没有小爷,你现在恐怕早就被安云沉打死了。” 李安宁见渐渐黑了脸的唐云芽,心里畅快恶意压心,继续嗑着瓜子道,“就算是他真好心没打死你,你以为你去了趟大理寺,金玉堂那势力眼的妈妈就能半毛钱不要的让你离开吗?” 听到这,唐云芽才想通,为何当日自己从大理寺出来回金玉堂查案时,妈妈会在官爷走后将她从金玉堂给放 分卷阅读52 出来,却没让自己掏半纹赎身钱。 “是你给妈妈交代好了。” “不是小爷还能有谁,安云沉吗?”李安宁看着一脸茫然的唐云芽觉得好笑,“陛下早就给安云沉下了娶亲的旨意,安云沉对你也不过玩玩。” 看着从前黑炭,到现在白嫩丫头隐有落泪的架势,李安宁开始懊悔,可嘴巴依旧不饶人,“真把自己当成宝,是个人都抢着要的啊?” 抑住内心莫名的酸意与苦楚,唐云芽坐不住了。 “那想必小侯爷也误会了,安大人不过是让我当了大理寺一个官职,不像侯爷想的那般龌龊。关于救命与赎身之恩,确实是小女子侯爷的,日后侯爷有要求尽管吩咐便是。” 云芽捏着裙角站起,“小女子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先行走了。待会安大人回来,还麻烦小侯爷替小女子说一声。” 没等李安宁回诺自己,唐云芽拎着裙角走得飞快。 ☆、重遇惊蛰 不知道是唐云芽在安府呆着长胆子了, 还是真的伤了心。 她走得飞快任凭李安宁在后面各种叫唤就是不理。 小侯爷惹得唐云芽生厌, 可李安宁腿长跑得快始终跟在她后面“唐云芽!”“唐云芽!”地嚷嚷;偶尔还蹦出“你不能因为我说的是真话就不理我”云云,激得云芽恨不得脱鞋子砸他脸。 “喂!不至于吧!难不成你当真喜欢那个安云沉!” 一把拉过唐云芽,李安宁起了火, 但是看到唐云芽那满脸泪水, 到嘴的狠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嘟嘟囔囔,自语了句:“你知道的…不可能的。” “谁告诉你我喜欢安大人的!” 唐云芽甩开李安宁拽着自己的手,哏着脖子声音也大了些。 李安宁不信, “不是你哭什么!难不成你不是因为安云沉要娶别人哭!” “我不是!” 唐云芽虽泪眼婆娑,眼神却无比坚定,“纵然安大人确实不错, 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怎敢说和安大人如何。”擦擦面上泪,看着眼前欣喜的李安宁,“而且我已有婚约在身, 怎么可能再嫁他人。” “婚约??”笑还没笑彻底, 瞬间又垮了下来。李安宁有些晕头晕脑,不知道这个未婚夫到底是从哪个旮旯角钻出来的。 唐云芽有些恹, 头上的珠钗也觉得重,抬手把头上的海棠与珠钗取下,“给你说你也不懂,反正说到底我就是有夫君了,所以万不可能还和别人在一起。” 李安宁心里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还以为赶走了安云沉自己就能把她叼回家,没想到竟然还有个有婚约的男子。 本想多问问,但是见唐云芽这么失落,知道是自己先前那些话说的,他也不好再多问。 一时沉默,唐云芽开口。 “其实我都知道,不论是小侯爷还是安大人,于我都是极遥远的人物。爷爷曾说,什么锁配什么钥匙,这些道理我都懂。”吞吞口水想了想,还是把后半句说了出来,“所以…所以小侯爷还是别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可小爷…” 对啊,他也是有爵位的侯爷;安云沉要不得,自己不也是要不得?话锋一转,李安宁自己倒是比云芽还不满,“其实小爷对你也不是喜欢…” 他搞不清楚自己心里对唐云芽到底是什么感觉。 初见只是见她虽然胆小但是人心善,身上还有着不少绝技,便想带回家给自己添个趣味;二次见她在香四方做厨子,烧得一手好菜,被安云沉带回了家;这妮子不知,他找了她一月。 三次,四次,这妮子和自己作对,偏偏不理自己, 到底分不清是喜欢还是别的感觉,反正看到唐云芽与那个安狐狸在一起,他就是嫉妒。 “反正你日后见到小爷别老和老鼠见到猫一样,就算咱两是朋友相处就行。”想起来还是恨得牙痒痒,“不然小爷还是见你一次故意刁难你一次。” 果然是越在长安呆胆子越大,放以前要是李侯爷和她说这话,她一定是除了点头不敢有点敷衍,但今时不同往日。 “那小侯爷也别老挑些不好听的话激我,不然我还是会讨厌侯爷!”唐云芽说完就向后退了好几步,生怕李安宁抓住自己打。 也算是对唐云芽妥协,李安宁难得的好脾气,“行行行,你说啥都行!” 唐云芽狐疑,“此话当真?” 李安宁拍胸脯,“我李安宁对天发誓,若我以后再欺负唐云芽,就让我这辈子娶不到老婆。” 唐云芽哑然,李小侯爷要是能娶不到媳妇,那估计全天下的大老爷们能娶到媳妇的就没几个了。 撇了撇嘴,这么一打岔,某名的伤感倒倒是不再压得自己心里疼。 细声细气,嘟嘟了句,“本来就是不搭旮的人,有什么可伤心的。” “啀!端午宴开始了!” 他倆走得不算远,踮脚望着,还能看到唐府中间光亮。缓 分卷阅读53 缓丝竹乐耳,琴声悠然动人,台子上还有些个云袖长衣的舞女,云裳翩翩,如画中仙。 “可我不想回去。”唐云芽不顺坦,缩回了伸长脖子,“虽然牧青王爷邀请了我,但是…” 这宴会本就不适合她,自己也不过是凑巧来的,虽然心痒痒想看,捱不过心里那口气,还是作罢的好。 李安宁却又另外一通感想。 “那眼高于顶的小子邀请你干嘛?”小侯爷听得莫名其妙,看着云芽,“莫不是被人给骗了。 李牧青心高气傲,朝中交好的也无非是安云沉和李玉二人。一位是他亲哥哥的死党,一位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同伴。今日端午宴的帖子发了不少,可是来得也都是显赫人物,从四品的官员都未能来府上。 十分不解,小侯爷朝唐云芽问道,“你方前说安云沉给你了个什么职位?” “大理寺主卿副手啊!”说到这里唐云芽不由得骄傲,“是官差。” “呸!八成是把你忽悠着跟着他当跟屁虫,像那官职且别说不在册,就算在册也不过是个芝麻大的官。”小侯爷拽着自己发带,“要小爷看,你就是被忽悠了,说不定今天安云沉带你来,就没安好心。” “啥?那官位不在册?” 唐云芽想着自己拿手活计做不上,最起码让她有个一官半职最后也能存点嫁妆。没想到,安云沉竟然给了他个莫须有的职位,怪不得不愿意给她日结工资。 “就说你玩不过他,让你去探案就你那胆子和脑子,还真的屈才。” 小侯爷一句话不带点损人就说不出来。 唐云芽头顶升烟,自己又不能真打堂堂侯爷出气,她背对着李安宁龇牙,扭头就往府里面更深的地方走。 见这妞又生气,李安宁这才惊觉自己又说错了话,“唐云芽,唐云芽都是小爷不好。要不然你来小爷府上吧,专门给小爷烧饭,做好了还有赏钱。” “不要。” “啀!唐云芽!别不识好歹气行不行,给爷做菜还委屈你了啊!” 府院子深处灯暗人烟少,安宁小侯爷只顾往前面追唐云芽没看路,生生撞到了唐云芽身上。 “嘘!” 唐云芽一把拉过李安宁,连拖带拽地把他拉着一起躲在一旁的假山后面,扭头对他做着噤声动作后自己探头探脑地朝着假山前面看。 李安宁不明所以,拽拽唐云芽袖子,“怎么了?” “你看那!” 小侯爷顺着云芽指得方向看去。 月下就着光一个灰布衣服的男子和一个穿着藕粉褥裙女子正紧紧的抱在一起。情深至极。 “好一对月下鸳鸯。”来了兴趣,他便眯眼看得仔细,等他看清后,心中却是一吓,下意识将月下之人的名字说出了口,“金春风。” 唐云芽一听更是瞪大眼睛,“你认识!” “那是自然,他这张脸虽然被毁了大半,但是我们官家子从小一起上学堂,只看半张脸我也能认出来。”解释完缘由,李安宁偏了偏头,“不过金家一家都葬身火海,他怎么会出现在牧青王府里。” 不由得撑长脖子看了看,他指着和金春风抱在一起的人,“那个人又是谁啊?” 按下李安宁的手,唐云芽蹲下身子,背靠在假石上下巴朝那边抬了抬,朝小侯爷无声做着口型,“惊蛰。” “惊蛰?!” 一个没憋住,李安宁叫出了声。唐云芽气得猛打他背,瘪嘴埋怨道:“叫那么大声干嘛!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 叫的太大声果然惊动了那对抱在一起的鸳鸯。只是鸳鸯命苦,来不及顾及被人瞧到就有人要来抓了回家炖肉。 不远处有人举着“火把”靠近,隐约能听到侍卫佩刀撞着盔甲和“搜,一定要找到”的话。 金春风与惊蛰此时前有狼后有虎,倆人抱在一起,左右张望似乎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躲。 这场景像极了话本子里恶霸强占民女,痴心情郎要带着爱人私奔的选段。 唐云芽头脑发热,想逞英雄。 她咬咬唇,横心站起,对着他二人招手,“你们快来这里躲,我帮你们打掩护。” 这阵仗一看就不对,其他人不知道惊蛰是谁,他李安宁能不知道吗。 扯着唐云芽让她蹲下,“你个烂好人,要死也别拽着小爷一起啊!” 金春风愣住,爱自称小爷还说的铿然正气的只有礼部尚书大人家的李安宁。 眼看着府兵要搜查自己,赌了把李安宁对自己的微不可靠的同窗情谊。 他不再迟疑,拉着惊蛰他一瘸一拐的朝着唐云芽二人所在的地方跑了过去。 唐云芽于心不忍,忙上前帮着惊蛰搀扶。 这么一走近,惊蛰才认出来,“是你!” 唐云芽好在在金玉堂时候擦的粉和不少比本来皮肤好白好几度,打扮也华贵,脸上也有肉,和这时候一般无二。 朝着惊蛰和那名灰布衣点点头,唐云芽把 分卷阅读54 他倆往假山后面推,“先别说了,你们暂且在这躲着千万别出声。我和我朋友出去帮你们应付过去,咱们再详谈。” “啀!”见唐云芽自个拿主意,李小侯爷不干了,“你自己要趟浑水,别扯上小爷行不行!” “你也在这。” 惊蛰这才发现还有一个人,而且还是那日在金玉堂自己见到的那个男人。她放软了声音,来回看看李安宁和唐云芽,“倆位大人,求求你们了。” “惊蛰,不要。” 金春风握住惊蛰搀着自己的手,声音沙哑撕裂,他一只腿已废,要矮塌一截,这样也不过是比站得笔直的李安宁少半个头,可见曾经也是一个俊俏男子。 他垂下眼,死死咬着牙,“不要求他们。” “阿金。”惊蛰明白他所想,可是事态危机,他们只能找这个大人庇护。 “呦呵!这么多年过去了,金兄还是好骨气啊!” 专爱与人作对如李安宁难得开了口。 他把金春风与惊蛰往假山后面的草窝子一压,恶霸模样,“小爷今天偏偏就要你欠小爷这个人情了!” 食指点着看向自己,隐忍着自己屈辱的金春风,李安宁心情忽然大好,“这情你欠定了!” 府兵搜寻的声音越来越近,站在路上放风的唐云芽焦急对着还和人较真的李安宁喊道,“小侯爷!快一点!” “来了来了!” ☆、帮忙脱困 今晚上搜人委实不巧, 王府到底是办端午晚宴, 而搜找的人身份又太特殊。再加之… 墨染看着面前和唐云芽并排而立的李安宁,眼里散着冷光。 眼前这个侯爷,还是当今皇后的亲弟弟。 “你们算哪门子葱, 本小爷嫌弃前院太吵, 特地带着佳人来这后院谈天。”李小侯爷倒是真像被人扰了好事,而大动肝火。 他神情不爽,话里话外都显得不耐烦,点着自己面前的一圈人, 最后落在墨染身上特地重重抖抖手指头。 “敢问墨将军带着这一圈府兵来围着我算怎么回事。” 想了想安宁侯与自己要抓捕二人之间的联系,墨染倒不觉得李安宁有什么必要去包庇那二人。 但,天下事无必不可能。 他侧头对着身后一个人示意让那人上前解释。 那将领模样府兵领命, 走前一步对着小侯爷拱手,“回侯爷,王府今日突然招贼,奉王爷命我们现在正在全府搜寻贼人。” “招贼?” 这话也亏得李牧青说出来骗人用, 谁人不知道李牧青的王爷府府兵征得全为安云沉从沙场上带下来的兵, 说李牧青家闹鬼他还信,招贼? 但是既然人家说, 安宁侯自是也得顺着这话碴接下去,“既然如此,为了不耽误时间,这片就不必找了。” 拉过刚才威风赳赳现在软的和柿子一样的唐云芽,小侯爷打包票:“小爷和唐姑娘在这里呆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并未见到什么鬼鬼祟祟的人。” 墨染无动于衷,仍站的笔直一副让他倆让路的架势。 李安宁心里对墨染态度恨得牙痒痒,却不能发作;他拍拍唐云芽的背,低头在她耳边碎语,“快说点什么啊!” “是是。” 唐云芽吞了吞口水。 后院被火把照的通明,墨染一身黑衣立于玄夜,面上的铁面映着红色火光,眼里阴沉可以滴水。 不知是不是自己幻觉,她觉得墨染就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索命的黑白无常,和他背后那位王爷首辅一样让人发颤。 事到如今,人是自己要保的,现在怎么只能窝在后面当缩头乌龟。 鼓起勇气,她上前,“墨大人,我和小侯爷一直在此,确实未看到可疑的人从这里经过。” 见墨染不肯退让似乎还是不信,唐云芽急得满头汗,想着接下来要编什么说辞才能让面前的人信服。 本以为有侯爷做保,王府里的府兵一定会因为李安宁一句话就离开,没想到墨染也在。 墨染… 灵机一动,唐云芽攥了攥衣角,怯怯开口,“墨大人,我觉得,您与其在这和我们僵着还不如快些去府里面的进出口找。” 整理整理思路,她努力让自己腿不要抖那么厉害,“这院子离前堂不远,墨大人这般兴师动众,万一脚别人瞧去,明个长安指不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万一…万一…” “万一墨将军被王爷和安大人判了个办事不力的罪责可就不好了。” 见唐云芽实在憋不出来话,李安宁揽住唐云芽肩膀继续往下说,“说不定再传到圣上耳朵里,安大人也会被连累。” 话说的严重了些,王爷府进贼怎么查也查不到墨将军和安大人头上。可是李安宁和唐云芽偏偏知道要抓的不是贼人,所以料定这后面一定有不为人知的事。 墨染果然有了松动,让他仅带领 分卷阅读55 五人搜查本就进度慢,耽搁一刻那倆人说不定就趁着现在混出去。 再说。 这里离前院近,闹大了事情不少收场。又有这倆人嘻嘻哈哈,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这有两人月下谈心的样,那瘸子和女子也不会傻到会来。 思量话中可考程度,墨染拿了主意。 对着自己左后方的人抬手,往后边一摆,身后五人领了命令,立刻朝着右边王府大门后跑去。 火光渐暗,院子里总算是回到了正常光亮。墨染看着李安宁公式化的点点头,余光看了眼不敢朝自己瞧的唐云芽,他不再犹豫,转身便也朝着右边跑去。 火光彻底消失,危机解除。 唐云芽侧坐在地上,捋着自己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瞧你那怂样,要是没小爷的话,小爷看你肯定是早早就把人给出卖了!” 戳着唐云芽脑袋,李安宁气不打一出来,“还逞英雄,这下知道英雄不好当了吧。” “谁知道墨染也在嘛,我还以为你一句话的事。” “那这还得怪小爷帮你咯!” 好心没好报,还得了个唐云芽狼心狗肺的回嘴,李安宁说话声音不免提了高度。 唐云芽扽着他紫色袍角,急着安抚:“哎呦,小侯爷!得得得,是我错了,那些人还没走多远,可别再招回来了。” “好好好,小爷知道了。”伸出手把唐云芽从地上拽起,“以后小爷小声点就是。” 云芽起身揉了揉自己腿,扶着李安宁的手站起来,人还没站稳她担忧:“咱们快去看看那倆人。” “走。” 李安宁拉着唐云芽,环视了圈周围,见没人来,这才抬脚踏着草坪往假山后面走;唐云芽捂着嘴巴低声叫道。 “你们快出来吧,他们已经走了。” 本还是不信,惊蛰探出个眼睛见搜捕自己的人已经离开,她心里舒了口气。终还是搀着腿脚不便的金春风,从假山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出来见到唐云芽和李安宁的一瞬,惊蛰动容,她眼含泪光低头朝着他们行了个胡人的大礼,“今日之事,真的是谢谢二位大人了。” 金春风看了眼惊蛰,埋头不语,不做声响。 唐云芽见她这样,忙走到惊蛰前面握住她的手,“姑娘不必如此,咱们也算有缘,姑娘有难自然是能帮就要帮上一把的。” 前面太急,走近着一看,她这才发现在金玉堂惊艳四座的花魁,这些日子瘦了不少。虽然她穿着打扮很富丽堂皇,可一身庸贵依旧掩盖不住她脸上的愁容。 惊蛰拭着眼角泪花,隐隐啜泣。 唐云芽心里苦叹,偏头想看金春风一眼,突然想起来李安宁火灾之说,知自己不该如此,可就是不自觉朝着惊蛰旁边那名男子飘过去。 瞳孔蓦然瞪大,心中大惊。 眼前男子半张脸在月光下异常诡异,皮肤皱在一起,眼睛也被烧成了个黑窟,已然是分不清五官面容;大着胆子继续看,心里惊讶不免变成了怜惜,因为那另外半张脸异显清俊,实乃美男模样。 仙与鬼?还是… 不可抑制的轻叹,倒是犯了大忌。 金春风听到唐云芽的呼声,他立刻把掉到背后的帽子戴上,扯着帽子檐偏头不想让唐云芽再看。 惊蛰见状,亦是难过,伸手想去摸他遮住脸的帽子,最终还是垂下放下了手。 罪恶之源唐云芽咬着下唇,挠着后脑勺张嘴说不出话。 李安宁看着他们,出来打圆场,“有什么事咱们还是到安全的地方再说,在王府里太危险,要是墨染他们再搜回来就不妙了。” “对对。” 自己刚才确实唐突,唐云芽点着脑袋,她不敢看金春风,只好拉着惊蛰,“此时离开才是最要紧的。” “可…可我们要怎么离开…” 不由分说牧青王府的前后门一定是都被堵了个水泄不通,她一个人目标就很显眼,何况金春风… “对啊。” 唐云芽猛拍脑门。 墨染对李安宁压根不惧,靠李安宁浑水摸鱼带着这倆人出牧青王府估计就没可能。 “小侯爷,这可怎么办啊?”云芽看着李安宁,自己脑袋是什么主意都想不出来,法子全在应付墨染时给用光了。 李安宁看着眼睛亮晶晶的云芽,又瞅瞅一脸期许看着自己的惊蛰;“嗯…”了半天,他小心翼翼开口,“要不然…要不然咱们钻狗洞?” “狗洞?” 说话的人声音沙哑,唐云芽看向说话的人,视线触及到出声人的脸又迅速挪开。 李安宁看着金春风,嗤笑,“怎么?金大少爷不愿意?” “自然不愿,大丈夫怎么能轻易屈膝。胯下之辱与狼狈逃窜都是七尺男儿所不齿的!” 小侯爷觉得好笑,他嘴巴本来就毒,见人破家亡自己也凄惨兮兮的金春风,好端着从前那金家大少爷的作态,说出的话更加毒 分卷阅读56 辣,“那也是七尺男儿的事情,你看看你自己现在…” 特意压了后半句,李安宁上下打量着金春风,啧啧俩下,“本爷都不在意,你有什么好挑三拣四的?不然,你要是愿意大大咧咧从正门口出去,小爷亦无所谓啊。” “不是不是。” 拉着怒气上头想上前揍李安宁的金春风,惊蛰蓝色眼睛里盛着泪,她放软声音,“大人误会了,金郎是无心的。还请大人带路。能否平安逃出这牢笼,我们二人全仰仗大人。” 刀子嘴豆腐心,别人一说软话,李安宁什么气都没有了,他拂了拂衣袖,拽着唐云芽猫着腰,对着身后二人道,“你们快些跟上来。” 唐云芽跟着他好奇,“侯爷怎么知道牧青王府家的狗洞在哪?” 李小侯爷颇为得意,“因为这宅子以前是陛下的,昔时我看不惯他那副刻板样,为了整他,就特地挖了个洞。” 想起儿时顽劣的回忆,李安宁话里带着得意,“那时候陛下可是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呢~” 唐云芽无语,翻了个大白眼,无声说了句:“幼稚鬼。” ☆、被抓了个正着 要说先开始还怀疑李安宁是不是真的在王爷府挖了个洞, 等现在确确实实看到面前被杂草遮掩, 莫说晚上,白日里有意去寻都不一定能见墙脚下的大坑时。 唐云芽打心眼里佩服安宁小侯爷,“还真有。” 他们一行边要躲避府里面的巡兵下人;边需照顾腿脚不便, 走一阵子就得歇会的金春风, 应该是走不快的。但没想到李小侯爷对王府大大小小的道门清,不出小半个时辰就带他们到了一处废弃的偏院。 把唐云芽的话当真成了夸奖,李安宁拨拉着杂草,很是愉悦, “也不看小爷家里都是哪些人。小爷姐姐既是陛下的皇后,幼时小爷来家姐家里掏两个洞有何妨。” 一句话提到了苦命鸳鸯最不愿提的人与事,金春风眼里闪过黯然, 惊蛰心中充满苦涩。 觉得一手举着夜明珠一手拔草不方便,李安宁把手中的夜明珠给了云芽,“你先帮小爷拿着,这坑太久不用, 都被埋了。” “哦哦。” 接过夜明珠, 唐云芽不惊感慨,“我还是第一次见。” 大的夜明珠不稀奇, 因为安云沉府上就不少。 安大人不喜烛灰,便命人在他院子里的石柱上嵌了夜明珠,各个堪比碗大,晚上光亮且不刺眼;只是没想到李小侯爷身上带着的这个颗只有鹌鹑大小的,亮度一点不逊于安云沉府上那些大个。 将手中的夜明珠举高, 光亮照得范围扩大,笼罩住了四人。云芽专心致志看着李安宁拔草,身后惊蛰却大叫声胡语。 一声惊呼吓得忙拿着夜明珠朝着金春风二人照去,只见惊蛰缩在金春风怀里瑟瑟发抖,而金春风的面色亦有些苍白。 李小侯爷听到动静,忙拍手走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金春风咽了咽口水,指着不远杂草较为低矮的一处,“那里…那里有…” “麻烦。” 李侯爷气高人胆大,他将唐云芽护在自己身后,举着夜明珠,挪脚慢慢试着探过去。 周围寂静没有人声,连夏日里常见的蛙鸣也没有。云芽吓得大气不敢出,唯能听到枯草被李安宁鞋子压得咯吱响。 本是不怕,可是紧张氛围在四人中蔓延开来,闹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侯爷心脏“嘟咕嘟咕”直跳。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夜明珠光照下手缓缓伸向像是覆盖了什么的野草,而自己耳边沉重的呼吸声像是警告,警告着靠近危险的人,不要再继续前进。 唐云芽心里发慌,处于这么多年来她对这种危境本能的避让,把手伸上前,还是选择开口。 “侯爷…” “哎呀!” 幽幽一声侯爷,吓得李安宁魂都飞了半个。 吊着个心脏,眼见着杂草都要被掀开,肩膀上却突然多出来了个手,其中惊吓不比躺在棺材里的死人大晚上又站在自己面前,笑呵呵看着你一样。 惊得跌倒在地,安宁小侯爷看着自己面前收回手一脸无辜的唐云芽,“唐云芽!你有病啊你!” “不是不是。” 云芽摆手,她不过是觉得大晚上万一真的发现什么,他们这一行弱女残…不自然又偷看了眼金春风,把残疾这个念头吞到心里。 “我只是太怕了而已…” “你太怕了!你太怕就要把小爷给吓死吗?” 李安宁又气又吓,不知道该如何出去,只能揪着手边草泄愤,“小爷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你什么!替你办事还要被你吓!” 金春风摸着怀中惊蛰的脑袋安慰,看着被小侯爷一折腾,杂草不见已经露出真面目的东西,看着还气得不可开交,指着唐云芽“你呀你呀”的侯爷,沉下眼,“不过是一个铁链。” “铁链?” “原来是铁 分卷阅读57 链…” 李安宁困惑,唐云芽舒气。 小侯爷站起来懒得再和唐云芽计较,纵使院子再破烂也是王爷府的破院子,怎么可能会出现铁链之类的物品。 随意拍拍自己衣服,他弯腰去瞧那根铁链。 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白骨啊尸体什么的,也就没那么可怕;唐云芽厚脸皮亦站在李安宁身后去探头去看。 李安宁捡起那根铁链,眼角流光,还想扽起来仔细瞧一瞧。 “哐啷。” 铁链一端延入地底,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李安宁自幼习武,力气大,没想到用了五成力竟然没把这链子拽起,只是链子碰着链子乱响。 把夜明珠移到面前,铁链已然已经生了锈,腥红一片。 唐云芽总觉得事情不似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她怯懦地看着阴森森的周围,对着李安宁轻声道,“小侯爷,咱们还是快些走吧。毕竟还在王爷府,你若真稀罕这铁链,大不了明天我们再钻回来,把它挖出来就好。” 这一番话说的好笑又惹的李安宁一句话也不知道怎么怼,句句都在点走上,偏偏说得不讲理。 原地打了转,李安宁连腰都懒得直起,直接捡起来小棍子继续回大坑那里掏洞。 见并无危险,将躲在自己怀里的惊蛰与自己拉来一定距离,金春风声音有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没事了。” “嗯。” 惊蛰泫然,点着头却没有退后半部,她的手顺着金春风胳膊向下,牵上了金春风的手,任凭金春风如何挣扎就是不放。 唐云芽移开视线,觉得牙酸。 话本子里的虐恋情深放到了自己眼前,总觉得怪异。唐云芽没谈过恋爱,所谓的夫君,她连面都没见过,有得也只是照着《花间柳色二三事》的肖想。 今日这么一看…二三事并不如自己想的旖旎。 “通了!” 毫不在意自己价值千金的衣服沾上了泥巴,李安宁把手中的棍子朝一旁一扔。他将自己衣摆高高揭起,很有江湖侠客的韵味。 唐云芽开心的撺到安宁小侯爷前面,对他竖起大拇指,恭维道,“小侯爷不愧是小侯爷!” 拍着唐云芽脑袋和拍自家养的敖犬一样,李安宁的尾巴翘到了天上去,“小事而已。” 哄好了干了一晚上活的小侯爷,唐云芽指着那个坑,“侯爷,那咱们快走吧。” 其实唐云芽没说,她那见义勇为的心从见到墨染的刹那便分崩离析。 不知为何,云芽特别害怕安云沉瞧见自己与李安宁在一起,其实明明看到了,安大人也不会在意。 收起快些离开别被人抓到的小心思,唐云芽以身试足,趴到地上就往洞外面钻,“我先给大家探探路。” 洞虽然被挖通,终归土松,趴在洞底下往外钻,上壁上混着泥土还往自己身上掉着渣渣。 唐云芽嘴巴一张就是一嘴的土,眼睛脸上衣服上全是湿土泥巴,闭着眼睛心一横,一个蹬脚就过了去。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一瞬,她甩甩脑袋,揉揉自己眼睛,手撑着地支起来自己的上半身,“大家快出来吧,没人。” 把腿从洞里拔出,拍拍自己头发,看着自己这一身泥巴,唐云芽深刻觉得自己还是穿便宜衣服的好,“可惜了。” “可惜了。” 这一声可惜,低沉磁性,断不是从云芽口中说出。 可这一声,在这无边黑夜中明明恍有蛊惑人心的魔力,传在唐云芽耳中,却成了不寒而栗的奔丧音。 “安…安…” 上牙齿打着后槽牙,云芽哆哆嗦嗦。 “唐云芽,你忘往边上去一点行不行?你站在这挡路,小爷怎么能出来。” “侯…侯…” 后槽牙咬着舌根肉,想说话舌头都不灵光。 “嘀嘀咕咕什么,快点快点,里面还有倆…” 李安宁只顾着扫自己额前灰土,看不到挡着自己抖如筛糠的唐云芽向后撇,都快要抽搐的眼睛。 为自己留最后一丝余地,云芽忙蹲下身捂住李安宁的嘴巴,在他耳边耳语,“安大人他们在这里,别说。” 每每为了保命,脑瓜子都转得快,自己和李小侯爷被抓无碍,大不了就说倆人闹着玩,要是真的看到了惊蛰那才是死路一条。 “小侯爷!都是小女子不好,安大人他们突然出现吓到我了,所以挡了侯爷的路。” 心思一转,她装作费力模样拉着李安宁,唐云芽急的背后发冷汗,顺带着捏了把小侯爷胳膊,语调不自然:“侯爷使点力气,小女子力气小,拉不动您”j 这下子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小侯爷尖叫着躬身捂着腿,眼睛和唐云芽对视,下巴朝洞那边抬。 他忽然似是极痛,大声哀嚎,“哎呀哎呀,这洞小爷好久没钻了,哪知道这里面竟然一个铁块,挂到了小爷的腿!快去快去叫太医,不然万一小爷残了,谁负责!” 分卷阅读58 “是是是…侯爷说的是,这腿得快点治,不然可不好。” “对对对。” 安云沉见到唐云芽一瞬,只是心中泛起了涟漪,顺便掺了丝欣喜。但是听到李安宁声音的刹那,再好的心情也是瞬间跌到了河底,拿鱼网都捞不起来。 “怎么。” 安云沉踏着步子,玄色金丝的衣袍顺着步伐而摆动,背后一片火光。他人如修竹,眼角红衬着眼下妖冶花纹刺青,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玉箫在他手里打着转。 唐云芽垂下眼睛,搭在李安宁身上的手松开。 不知为何,现在这幅场景,就像今晨在玄武门外般,红杏出墙被自家相公逮了个正着。 安大人勾唇,眼睛里冷意堪比漠北隆冬时的漫天大雪,包裹着唐云芽无处可逃。 “小侯爷和唐姑娘这么好兴致,端午夜宴不在前堂吃酒,特意到牧青王府后院。” 声音里带着狠意,“来钻狗洞吗?” ☆、惊变再惊变 钻狗洞。 三个字再怎么着墨重写, 也不过是上不了大雅的笑话之词, 不知为何从安云沉嘴巴里讲出,就带着“杀人放火”穷凶之恶的意思。 唐云芽害怕,他李安宁却不惧安云沉冷得掉冰渣的口气。 想着院子里的倆人再傻再慢, 也应该反应过来早早离开。李安宁把手中的夜明珠挂在腰间, 推了推唐云芽,给自己留了块地上使得自己能站起。 安云沉背后站着的不单单是牧青王府的府兵。 那些人面蒙黑巾,着夜行衣腰间别一把弯月旋刀,纵然一个个都持着火把, 但身上散着的是,常年不见温暖的寒冷,以及暮色中鲜血淋漓的肃杀之气。 天家死士, 大祁立朝来各代帝王的王牌影卫。 小侯爷冷笑。 姐夫真是够情种,抓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和一个全家被灭的瘸子,派出一个墨染还不算,竟然将自己的近卫也分散出来寻找。 想起自己每每去瞧姐姐, 姐姐独自一人处于硕大的宫殿里, 那孤寂凄然的身姿他便对将心思全然放于其他女人身上的李牧阳及他的党羽,更恨。 他铁性死猪不怕开水烫, 吊儿郎当反驳,“钻狗洞又怎样?佳人想了解小爷幼年趣事,小爷便带着佳人来瞧瞧,博佳人欢心有何不可。”揽过站在一旁唐云芽肩膀,“唐姑娘, 你说是不是啊。” 云芽怎么敢点头,但也万万不敢摇头。说到底这倒霉差事也是自己给拦下的,此时要是摇头就是致小侯爷于水火,自己为不义;点头则代表今晚上自己回了安宅,一定死路一条。 见唐云芽又怂了,小侯爷暗地里骂了句没出息,脸上却是笑嘻嘻,亲昵地拍拍云芽肩膀,打着圆场,“本爷愿意为佳人一掷千金,区区幼时游戏小爷有什么不敢做的。” “那看来小侯爷做游戏时候喜欢成群结队。”安云沉看惯了李安宁二皮脸的样子,不怒不气,语气平常,“只是不得不劝告侯爷一句…” 身后墙垣上蓦然站了排黑衣影卫。 玉箫在手中打了一圈,安大人眯着凤眼,说的漫不经心,“乐衷交友是好事,就是别和不该打交道的过于亲密,伤了别人不说。” 手指将玉箫盈盈一握,“把自己也折进去就不好了。” 唐云芽觉得凄惨,抬头看向墙垣,果然是惨烈无比。 其实也能猜测到,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一个瘸子,怎么可能跑得出职业杀手的追捕。 院子里本该逃跑的二人被倆黑衣人牢牢束在怀中,金春风的脖颈处还不停的有鲜血渗出,顺着刀尖缓缓流下,滴在墙头,混入泥土里。 “金郎…” 见金春风受伤,惊蛰恨不得自己是被刀子架脖之人,是自己被刀尖戳破脖子,是自己是自己,金春风所受的一切苦楚全是由自己来承担。 金春风自火灾后身体就不大好,刚为救惊蛰伤腿再断。旧伤新痛,脖间血流,他早就奄奄一息,没了气力。 惊蛰看得更为焦心,再踏长安,为得不过是能再寻她的金郎。至于什么皇权富贵,她压根不屑。 她昂首,看着不远处的安云沉,心里恨绝,亦没了之前那般温婉模样,“卑躬屈膝宛如我们漠北的一条狗,别人叫你做甚么便做甚么。你愿意做狗,我可不愿!” 她话里面带着威胁,“今日你若敢伤金春风半分,那我也敢死给你看。你们那个皇帝不是喜欢我吗?你要是有种,就把我的尸体带回去给他!” “好啊。” 安云沉抬眼,不受制于她,眼里尽是不屑,“要死何难?我现在就能成全你。到时回复陛下,你不愿屈从,自己失足掉下墙头,与我何干?” 站久脚酸,安大人换了个站姿,“就是你死了,我可不敢保证…曾经意气满长安的金家少爷,身上缺的该是哪一块了。” 惊蛰眦目,“安云沉!你卑劣!” 安云沉波 分卷阅读59 澜不惊,“那姑娘要不要现在就瞧瞧,金少爷身上该掉下的肉到底是哪里的呢?” 听着惊蛰的咒骂,唐云芽心惊后怕。相处了久了,她竟然忘了安云沉,是大祁侵权朝野的安首辅。 是边塞胡人最畏惧的魔鬼。 “呵~多年不见,没想到我的弟弟还是这般惹人讨厌的紧。” 锁着惊蛰之人声音尖细悠扬。 云芽浑身一震,拉回了心神。她擦擦汗,仰头看着说话的人。那人黑巾蒙面,夜黑她看得并不真切,隐约只能看到陌生眉眼。 只是,蹙眉不解。为何声音却有些熟悉… 这个人唐云芽生疏,可是却是安云沉的老相识。 安大人手中玉箫被他捏出了裂纹,忍住心中欲将此人抽筋剥皮的恨意,噙笑尽力稳住声音,“长安城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我还以为你变成了一只蝇虫飞出了大祁。到底是高看了你,拿着长安布防图竟然也逃不掉。” “那弟弟为何不换个角度想~” 黑衣人风情万种,明明遮着面,却下意识掩嘴嫣然。女子在高墙之上如于鼓上舞,一举一动皆为魅惑。 点住惊蛰哑穴,她侧着身子手轻抚着惊蛰的脸边,描绘着惊蛰的轮廓,话语里显得委屈,“姐姐会不会因为太过于想念弟弟,还念着再来一次金风玉露,不知天地为何物。” 与安云沉如出一辙的凤眼高吊,说出的话香艳奔放,眸眼悠悠,话音宛转。 “所以特地留在这长安城,等着弟弟呢?” 李安宁吹了声口哨,声音刚好够大家都听到,“想不到原来安大人不仅有个未婚妻,原来还有个旧情人。”撞撞呆愣住的唐云芽肩膀,“怎么样,早给你说安大人是个情种,这下信了吧。” 唐云芽撇了眼幸灾乐祸的安宁小侯爷,气得龇牙,“少说话又死不了人,闭嘴吧你!” 玩笑开过,反正今晚上已经扳回了一句,李安宁乐得不与唐云芽计较,继续兴致昂扬的看着好戏。 安云沉继续端着好脾气,看似温和嘴里跟带着暗箭一样。 “长姐还是去治一治眼盲的毛病,和你颠鸾的人那么多,我可没兴趣碰别人不要的东西。” 他笑语,恭敬拱手间一排银针悄悄出现在他指缝之间。 偷鸡不成蚀把米,扮成影卫模样的女子翻了个白眼,不理会安云沉恶言。 她冷哼一声,看着被自己挟持的惊蛰,声音凛冽,“这小丫头刚才说的一句不错,当狗当习惯了,只喜欢嚼人家剩下的骨头,连吃肉都不会。我看你来这在这个破地方别的没长进,嘴巴功夫倒是比以前好不少。” 女子绕着惊蛰轻巧转着,不知是否是故意,她扭身时特意冲着唐云芽眨了眨眼睛。 唐云芽哑然,自己和她…认识吗?还没等自己想个明白,事态突然生变。 就在黑衣女子扭头瞬间,安云沉敛眉,指尖上的针骤然朝着她齐齐飞去,三根银针瞬发,根根淬着毒液射向女子脑后。 生死刹那,那女子偏头,她腰间一转,手掌留后,指尖铜莲花拂开银针,针碰铜莲,滑过即掉转方向,直直朝着唐云芽方向袭过。 这事可不在云芽意料之内,她瞪大眼睛,眼瞧着银针飞向自己。 生死关头,脑子里只有要躲开一个念头。那银针朝着自己越来越近,唐云芽几乎是本能作祟,她侧头,愣是直直地扑倒在了地上。 就在唐云芽躺地同一刹那,又是三根银针飞来,击落离唐云芽不到半寸的淬毒的暗器。 三根银针落在了唐云芽腿边,后飞出的三根则死死钉入了墙壁里面。 安云沉收回手看向那名女子原先站着地方。 黑衣女子早就带着惊蛰不知所踪,只留下一句,“安云沉,你要是想要这女人活命,就让狗皇帝把长安真正的布防图给我!不然,就等着收到她身上一片一片肉吧!” 安云沉若有所思,倒是不急。 那女子离去不久,黑暗中亦有一道身影跟随着闪过夜空。等李安宁察觉,只有不远处一棵大树晃动着枝叶。 收回眼神,李安宁眼底深沉,高深莫测。 高墙之上的金春风好不容易回神,悠悠转醒却听到这么一句话,睁眼不见惊蛰,他本聪慧自然知道是心头之人遇难。 慌叫了句“惊蛰”,不顾脖间刀尖,他撕裂着嗓音高叫着“惊蛰”挣扎向前。 金春风身后黑衣人接到的命令不过是只要女子,男人随意处置。 他们立于高墙之上,金春风向前一步就会摔于面前矮地上,或死或残。主上不在意,黑衣人自然不在乎,干脆松手让自生自灭。 彻底没了束缚,金春风向前一步,唐云芽见人要落下,顾不上揉自己撞得发疼的脑袋。她张大嘴,爬起来张开双手还想去接,得亏一旁的李安宁眼疾手快。 下落之际,小侯爷脚尖点地,借力腾空将金春风抱起。 这些年金春风应该受了不少罪。 明明人从高 分卷阅读60 处掉落在自己怀里,应该具有冲击,但自己双臂中的人估计不足一百斤,轻飘飘还没唐云芽重。 金春风忧心冲心,一口心头血从嘴里吐出,晕厥前嘴里还不忘“惊蛰。” 把怀中人放到地面上,李安宁忙伏身把脉。 他看着唐云芽,正肃:“急火攻心,他底子薄,若不立刻医治可能会死。” 唐云芽着急:“那咱们快去找郎中。” 李安宁封住金春风筋脉,将他抱起。他冲唐云芽点了点头,倆人双双打算先把金春风给安置好。 “我说,小侯爷这是要带着试图拐带礼部尚书府的嫡女的恶徒去哪?” 在李安宁不解的眼神中,安云沉转着玉箫上前,走到他面前,将玉箫箫口搭在安宁侯爷怀中金春风的身上。 “忘记了,侯爷不知。”指尖青白,安大人脸上得意之色,昭然若知,“前几日,礼部的尚书大人,也就是小侯爷父亲,刚认惊蛰小姐。” 凤眼灼灼,安云沉笑得灿烂,“为干女儿。” 怀中人落在了地面上,金春风头撞的生疼,又吐了好几口血。 ☆、长孙府 唐云芽见此景焦心。 李安宁和安云沉这么一对上, 还不知道要争论多久;自己倒是无妨, 只是这金春风怕是捱不住了。 她蹲下身把只见气出不见气进的的金春风扶起,仰头望着相对而立的李安宁与安云沉,“二位大人,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人送到医馆。” 见安云沉不退让, 仍看着李安宁挑眉。唐云芽心思泛活,她低声,“惊蛰小姐既这么在乎金公子,若金公子出事她也绝不会独生, 到时定会再出乱子。” 扯了扯安云沉袍角,努力抑住心中不安,云芽尽力说地得体有据, “那黑衣女子出不了长安城,大人定有法子找到,惊蛰小姐有大人必可保。但若金公子身亡,惊蛰小姐自己求死, 那大人到时想保也保不住啊。” 这一番话引得安云沉和李安宁二人均侧目。 安云沉深不见底的瞳孔中倒映着唐云芽的身影, 他面上布了层寒意,语调冷冽, “我竟不知道唐姑娘,原来还有心思这般细腻的时候。” 玉箫尽碎,化为粉末洋洒于周边夜色。不再看唐云芽,他碾着指尖残留玉箫粉末。 “听姑娘一席话,如果今晚再拦着安宁侯爷带走金公子, 倒是我不识趣。” 抽出衣帕擦了擦自己手,安云沉将绣帕放到身后一上前站在他身后的黑衣杀手手中,“既然惊蛰小姐是尚书家的人,对于拐带小姐的恶徒自然也是交由尚书府处置。” 抬手命后方黑衣杀手散开一个出口,他笑着看向拳头捏紧的李安宁,“小侯爷快带着恶徒回府罢,说不定天热暑重睡不着,尚书大人正等着小侯爷回府呢?” 李安宁纵然气炸,但也知道这件事情怨不到他安云沉。 自家亲姐为皇后,父亲却还认一个被皇帝看中的女子为干女儿,为了保全他这个礼部尚书,真的是能做的事都做了个遍。 弯腰将地上的人由唐云芽帮扶着抱起,李安宁瞥了一眼安云沉,抬脚向前,“唐云芽,咱们走。” “是。” 经历今晚上这么一出,若是回安府一定凶多吉少,出于求生欲,唐云芽起身应道。 自己的衣裙与安云沉的明明是一对。但是又是躲草丛又是钻狗洞,脸上妆早就被泥土弄花,衣摆前襟染着灰土,哪有安大人身上那件一尘不染。 与安云沉对面而立,明明相像,却极为不同。 她不可明自己心中难过,李安宁已经抬脚走向前。展了展身上打皱的衣摆,唐云芽朝着安云沉欠腰一躬,亦跟上安宁小侯爷的脚步,追了上去。 衣摆掠过手间,留下的只有牧青王府墙根下的泥土。 安云沉抬起下颌,负手而立,直至唐云芽与自己擦肩而过已经走出了视线范围内,也无动于衷。就像是毫不相识,与自己并无半分关系的人离开,面上不见表情。 黑夜漫漫,人非普通兽草花鸟,生存之道亦各有区别,但总归目的不外是从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一世无忧。 安云沉看着无边漫漫黑夜,黯然地闭上了眼睛,他勾唇扬笑,再睁眼,眼里已然是身处高寒之高,不带情感的温冷。 “真情,假意。” ————————————————— 礼部尚书—长孙府。 尚书大人见自己儿子带回来了个半残的人,嘴巴张大的能塞下一颗鸡蛋;又看到还跟着回来了个华服女子,更是扶额快要晕厥。 他家世代为官,家中出了一个太后,一个皇后,还与长公主府交往密切。现如今本就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要是一朝失误,定是万劫不复。 去了趟牧青王府,怎么就带回来倆看着麻烦的人物。 “跟着侯爷去王爷赴宴的小厮呢?” “回老爷,侯 分卷阅读61 爷是自己回府的,小人已经派了人去寻了。” 得了心腹安排妥当,提到嗓子口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长孙德捋着胡子,时不时探头看着灯火通明的房内,喃喃,“那就好,那就好。” 儿子抱着走得快,进府第一件事是差人去把后院里的医倌叫来,接着便把人抱回来自己院子,派了不少下人值守。 李安宁风风火火,他倒是还没来得及看看到底是哪家公子。 “你刚刚看清没,小侯爷怀中人是何模样?”长孙大人撞了撞老管家肩膀,狐疑问道。 老管家闻言思索一番,摇头回答,“回老爷,刚才侯爷抱着走地急,所有小人并未看到。不过…” “不过甚么?”长孙德扭头,见老管家欲言又止,他挥袖不耐,“要知道的话就说,别吞吞吐吐吊人胃口。” “是是。” 老管家擦了擦汗,警惕地环视了圈周围,见没人这才凑到长孙德旁边低语,“虽然侯爷抱着的人小人不认识,但是跟着侯爷回来的那名女子我倒是见过。” “哦?”长孙德眯了眼。 “老爷有说不知,早上小人去玄武门外等侯爷的时候,小人亲眼瞧见的,那女子被安大人抱着上了马车。” “哪个安大人?” “就大理寺那位啊。”这满朝野,还能有几个如雷贯耳的安大人。 “安云沉!” 长孙德惊得叫出声,又连举手捂住自己嘴巴,不相信看着老管家;得了老管家肯定地点头后,他双手一合,连忙撑长了脖子往房间里看。 房间内的女子站在角落,衣着华丽倒也好找,但该女子并非有着天资,模样称得上清丽淡雅,但要排排长安美人名号,叫到百外这样貌也不够格。 “就这样的?” 尚书大人咂舌。 前月还听说陛下给了安云沉指了门亲,使得朝臣联名上书抵制。 被指婚的人听说是三个月前来大祁和亲的大宛公主。不知其中出现了什么差错,陛下竟然要将那名公主赐给安云沉做首辅夫人。 别说赐给一个外姓,一个来和亲的公主赏给王爷做王妃也是万万不妥的。 会不会正是皇家恩宠过甚,所以安云沉特地找了个不大起眼的给自己做幌子。 仔细看了看房内唐云芽,长孙德立刻否定掉心里想法,笃定道,“这样的我觉得安云沉一定看不上,你定是瞧错了。” 老爷说看错了就是看错了。 老管家接着长孙大人话碴,“那估计是小人年老昏花,没看清。”话锋一转挑了重要的讲,“不过,小人那日确实看到这女子上的是安大人的马车。” “啧,这安大人的心思一般人还真摸不准。” 捋着胡子,长孙大人心里小九九转了又转。 不论这女子与安云沉的关系如何,能被安云沉接回府自然也是不算得差。礼部本就亲太后一党,如何能和安云沉搭上线,自己说不定更能在朝堂上辗转有余。 到底说,红人大腿抱一时也是好的。 “等侯爷出了房门你去将带回来的男子调查调查清楚。”拍拍老管家肩膀,长孙大人又交代了句,“记得好好招待那名女子,切不可怠慢。” “是。”老管家躬身,“老爷放心,定能安排妥当。” “如此便可。对了,你先去叫人给我备辆马车,再命人去我房里把斗篷取来。” “这么晚了,老爷这是要去哪里?”天色已经深黑,已过子时,老管家不油有些担心,“老爷不然还是明天去吧,现在长安城来往的人过杂,老爷出去小人担心不安全” “无妨,我从后门出去,路上小心点就是,你去找人备下即可。” “好。” 老爷说话做下人的拗不动就只能照办,管家点头退开,“小人这就去。” 见管家离开,长孙大人没了说话的人,便兀自踮着脚尖,继续扒在窗门上,希望能看清个床上躺着的人一二。 房内医倌汗排了倆个,余一个正给金春风把脉。 因为李安宁五年前身体中毒的原因,长孙府内请了不少天下名家到家中常住,就是怕这怪毒要是危机性命大家好有准备。 “怎么样?” 见医馆把金春风的手放到被子中,李安宁焦灼。 医馆淡笑,起身长揖,“侯爷莫急,此人并无危及性命的重伤。现在昏迷一为急火攻心,二为腿伤更甚,过于疼痛。” “呼—”“那就好。” 人没事就是万幸。 唐云芽心中稍宽,这人是她提议救的,虽然人微力薄没帮上什么忙,都靠小侯爷一路解困。但要是费心救出的人有什么差池,那就是白费了一片苦心。 “此人没有大碍,小人已经为他服下了少量麻沸散,缓解了他的疼痛,届时下人将煎好的药熬好给他服下就行。” 这床上躺着的哪里比得上小侯爷金贵,医馆对着李安宁继续道 分卷阅读62 ,“这里有我们在侯爷尽管放心,侯爷身上还有毒,还是先快快歇息的好,明早还得入药浴。” 见金春风伤腿已经被木板夹住,外伤敷了药,人倒是也没刚才那么难受,睡得倒还平稳。 李安宁点点头,“那就有劳荆神医了。” 折腾了大半宿他确实也累了,再说将临日出,每每日出之际便是他一天中最难熬的时候。 他拱手回礼,出门时不忘把在外间不敢上前的唐云芽一并拉出了门外。 “啀,侯爷。” 她还没问金春风身上烧伤的地方有没有方法能消除疤痕来着。 ☆、夜谈买卖 门从里往外推了开, 李安宁抬头见门外站着的人不禁皱眉, “你站这干什么?” 他回府便下令不让父亲院里的进这个房间,这些人得令确实不进,没成想个个都乖乖在外面等。 老管家见小主人脸色不好, 掇掇跪在地上, “回侯爷,侯爷身体不好,老爷怕侯爷过劳伤身,所以特地叫小人在这候着。小人已经给侯爷带回的客人备好了房, 不知现在是否要带客人现在过去。” 听此言,炭黑的脸色有所缓和,“她不急。”见只有孙伯一人, 看了看四周不见自己想见的身影,“你在这,那父亲呢?” “回侯爷,老爷已经回屋歇息了。” 阴转多云的脸色骤然变为大雨将至, 李安宁几乎是咬着牙, “老狐狸,知道自己干了坏事怕人责问, 说开溜就开溜。” 管家身子摆了摆,暗自窃喜了把。 还是老爷懂侯爷,这情形,若是给小侯爷讲老爷出了府,恐怕小主人今晚上能把整个尚书府给掀起来, 将长安城翻个底朝天的找。 “罢了,小爷今个乏,明个再找他算账。” 想了想,既是事实,再问也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反正人有办法解决,能不能有命进皇宫还得另说。 他拽着身后还一步三回头往房间里床榻上人瞧得唐云芽,不满,“别看了,荆神医说死不了就是没事,怎么别人家的情郎你那么上心。” 唐云芽瘪嘴:“侯爷说得什么话,惊蛰姑娘和金公子是我嚷嚷着要救的,现下惊蛰姑娘已被人掳了去,要是金公子再出事,咱们今晚上不就白忙活了嘛。” “你倒是负责任。”小侯爷心里翻了一万个白眼,“自己揽得活计自己没帮上几个忙,惹得小爷染了一身骚。” 这话说的不错,云芽没了脾气,跟着小侯爷踏出房门,“那我都道歉了。” 今晚上她一直都怪自己多管闲事,不是因为救下惊蛰和金春风也不会使得好好的端午宴,没吃好没玩好,还碰了一鼻子灰。 想到离开时安云沉漠然的表情,云芽心就跟吃了个秤砣一样,怎么也浮不到该在的位置。 “行行,祸兮福兮。要不是这么一出,到落定之时,小爷再想帮皇后娘娘,估计也是有心无力。” 也就是随口一说,并没有要怪罪谁的意思。 余光瞟了眼垂头丧气的唐云芽,李安宁大咧咧地拽着她往自己身边扯,“也别想了,晚上谁也没吃东西,现在好不容易逮着空闲,不如先去小爷房里吃一点。” 唐云芽点点头,似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又摇头;她瞪大了眼睛,抬头尴尬,“侯…侯爷…,还是算了吧。 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大自然,“离清晨也没多久了,我从小肚子皮实不碍事睡着就过去了,侯爷进些食便睡吧。” 李安宁看着唐云芽这幅模样,估摸了刚才自己说的话,咂摸出了缘由,阴沉了半晚上的心见了光。 他扬眉弯眼,“你害羞个什么劲,小爷只不过说的是同房而食,又没说要与你同房而眠。” 心里想的被人当场戳穿,唐云芽脸上一片绯色,急的跺脚,嚷着“怎么会,侯爷说笑了。”知自己这点道行还比不过李小侯爷,三十六计走为上。 弯下腰退出李安宁怀里,唐云芽又急拉起跪在地上的老管家,唐云芽垂头欠身行了个礼,“阿伯,谢谢阿伯特意备了房,可有劳您带我去下房间吗?” “小姐客气了,这是小人们该做的。” 老管家弯着腰瞅了瞅终于勾唇的小主人,眼睛滴溜溜一转,瞧了瞧面前的的唐云芽。 他人活久了见得也多,朝着长廊另一边伸手,脸上笑得更为和蔼,“小姐跟老奴来。” 李安宁见人要走,恢复了纨绔子弟习气,又扬声喊了句,“唐姑娘别走啊,要是姑娘有意,过会小爷拎着食盒去姑娘房里进也可以啊~” 这话流氓至极,唐云芽低头竟是将脚程慢的孙伯拉着走得飞快。 “就说这小妞还是只老鼠。” 想起要安云沉救金春风时唐云芽的那套说辞,李安宁还怀疑唐云芽这表面老鼠样是装的。这么一看,怎么也不像什么有心机的人。 “难不成是大智若愚?” 小侯爷转身,觉 分卷阅读63 得自己这样怎么也和呆子一样,咳了两声,招呼着立在门外面一个小厮,“让小厨房给爷做几个爱吃的,忙活了一晚上,连顿饱饭都没吃到。” 那小厮大晚上也不见困,马上应是,脚底一转蹦跳着走远。 李安宁心情又好了一度,“到底年轻点好,腿脚快。”有意无意间瞄了下自己旁边的房间,“怎么就能和一个早残的瘸子斤斤计较。” 他心里早有打算,既然知道了惊蛰与阳帝及金春风三人间的纠葛。帝王偏宠,长孙皇后日子一定难过,为了家姐,这个惊蛰一定得杀。 “就是不知道陛下到底狠不狠的下心,真拿整个大祁去换一个女人。” 晃着步子,李安宁不屑地扬起嘴角,脚下轻快往着自己房间走了去。 这院子本就是他的主院,偏房给了金春风,到自己房间也就是拐个弯的事。 哼着曲,小侯爷懒懒散散推开了自己的门。 富贵人家主子房间里的灯是入夜就要点上,省的主子回来摸黑。李小侯爷房间通明,几个贴身丫鬟安安静静站在门外候着,与平日并无二异。 心里没作防,李安宁推门瞬间,脖子上却骤然多了把泛着银光的短刃, 圆眼里诧异一闪而过,小侯爷回神快,他不惧脖上刀,偏头看着面前一席夜行衣。面容艳丽,自己极为陌生的面孔。 “这位姑娘不去找长安布防图,来我们尚书府做什么?” 门关上时候风动了屋内灯烛,烛芯晃动,屋内二人影子顺着风动交融。 云梦笑得魅惑,她本就生的妖艳,眉眼细长,眼下一朵刺青花与安云沉眼下那朵一模一样,而二者样貌也是极似。在房间内幽幽火光之下,竟是多了几分天生媚骨般的引诱。 “小侯爷果然好眼力。”刀刃不变位置,云梦贴近李安宁,手缓缓探着侯爷前襟欲有伸入的趋势,她口吐幽兰,“还没怎么瞧我,就认出了我是谁~” “姑娘这样貌还用小爷瞧吗?” 论调情,常在花丛走片叶不沾身的李安宁也不比旁人差。 断定眼前人来着自己不会是为了杀自己,不然就在自己进门的时候,短刃便会刺穿他的喉咙。 原地转了个身。 倆人空间本就狭小,云梦在李安宁背后,他这么一转身,现在的二人真是毫无缝隙的贴在一起,起伏弧度,不需刻意,便能得知的一清二楚。 云梦背靠着房门,像是不习惯他人贴的这么近,她低头,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细眸中生了杀意。 李安宁对眼前人饶有兴趣,他手撑着门框,压低了脸,手勾着眼前女子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上眼睛。 “何况姑娘还是安大人的亲眷…”朱唇碰着云梦白皙可见血纹的耳尖,李安宁低笑。笑声魅惑,邪魅狂狷,“这张让人怎么看怎么生厌的脸,小爷岂会认不出呢?” 本以为自己这么说,面前紧贴着的人会生怒,但面前人却不怒反笑,听到李安宁这么一说,甚至还把刀扔到了一旁的地面上。 云梦做的极为妥当,像是应付过无数这种场面一样。 她双手搭在了小侯爷脖上,送上自己,头轻枕在李安宁宽厚的肩膀上,有着我见尤怜的小女人作态,“侯爷这么说的话,那咱们可还是一条战队上的。您那么讨厌奴家弟弟,奴家也是恨不得他能快些离世。” 腿盘上,嘴近脖颈,云梦轻轻扭动着sheng体,“若是和侯爷在一起能完成奴家到长安的这番心愿。”手指滑动,轻触着他背部纹理,“奴家献上自己… 眸眼微抬,妩媚横生,妖娆动人,“也无妨啊。” 身体被蓦然推开,云梦撞到门上,本就受了重伤经过这么一冲击又吐口血。 她抚胸看着一脸冷意的李安宁,“侯爷这是何意。” “无何意。” 不再看躺在地上的女子,小侯爷捨起地上匕首,他拇指刮着刀刃,“西域的刀口都极薄,姑娘这把好像不够好,怎么?” 将刀扔到地上,“小爷府上的水果刀何时不用来削水果,用来给人抹脖子。” 这女子武功不低,能把她打成这幅模样的高手,长安城除了安云沉外,就只有一直跟着安云沉的墨染。 “这么看来,想必姑娘定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是走投无路,所以到小爷府上来避难了吗?” “呵。” 云梦抬手拭着嘴边血迹,嗤笑着起身,“那侯爷可真看低了奴家。”扶着门框,纵然狼狈却依旧风情万种,“一个胡族弱女子,要将她藏起来又有什么难的。” “这次来找侯爷,自然是有事相商。说不定…” 她对着李安宁笑得胸有成竹,“侯爷听了奴家的建议后,会觉得不错呢?” “哦?” 李安宁转身踱到了堂中间的桃木椅上,“那姑娘倒说一说,是笔什么样的买卖…” 小侯爷转着手中刀,“能让小爷不惜出卖大祁,也要同意。” b 分卷阅读64 r ☆、入长孙府 那就拿侯爷的命, 来做这笔买卖。 继安云沉失踪半月, 初来长孙府的唐云芽亦是连续好几天没见到带自己回来的李安宁;也没见到大祁礼部尚书长孙德。 不过,却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大人?” 她与林澈不熟,算上玄武门前的再见, 二人拢共也见了不过倆次面。 唐云芽看着面前端方如玉的男子, 想了想他俩间的交集,除开李安宁不外乎是安云沉。 索性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大人来找我, 是小侯爷有事…”顿了顿,眼睛不自然向下瞟,她继续说下去“还是, 安大人有什么事?” 主人不在家云芽不好在府里相见;凑巧前几日她来时看到府邸前不远有处凉亭,即让家中小厮去通知林澈在此相聚,人少冷清确实不为密谋不轨之事的好场所。 “姑娘聪慧,确实是安大人让我来姑娘的。” 想也可知。 这其中一环扣一环, 如果阳帝下了死令, 图人都要;能制衡惊蛰姑娘的关键人物便是长孙府里养伤的金春风。 收起自己心思,云芽装作猜不到其中关节, 恭敬有礼,“林大人尽管说,能帮的我尽可能帮。” 林澈拱手,“如此便好办,安大人吩咐, 需要姑娘在长孙府里找一个人。” “我也只是暂住。” 不出自己所料,得了这么个差事,云芽想都不想就拒绝。 瞄见林澈的脸渐黑,又急忙补充,“长孙府家大业大,找人这种事我一个借住的小女子怕是不好找,不然还是叫安大人直接去找小侯爷,兴许事半功倍…也不…一…一定…” 话到最后说不清楚,贝齿咬到了舌尖尖,疼的她皱着眼睛直“嘶—”。 夏深虫鸣,长亭后面是烟柳树,紧密的一颗接着一颗,刚才竟然没注意到烟柳树下居然还有人。 安云沉今日倒是十分素朴。云烟青衫,背沾着扶柳,确实不大容易分辨;玉冠山水扇,面朝着胜阳,只是凤眸盛着冷,看一眼人都能起到消暑的作用,冻得在目光正中心的云芽忍不住抖三抖。 “安大人,好巧。” “不巧,今日来就是要找你的。” 心中捻着,似是欢喜似是忧。 ———————— 如果不是在爷爷奶奶墓前说下不找到夫君觉不回去的话,现在的唐云芽宁愿要饭都要从长安回到渭城。 急得在房间里踱步,余光瞧到躺在她床上悠闲自在的安云沉,终是憋不住内心惶恐,冲冲走到他旁边,“安大人,你说的可当真。” 唐云芽还是不大相信,那黑衣女子和惊蛰怎么可能会藏到长孙府中,“大人有所不知,长孙大人和小侯爷已经好几日没有回府了,若那二人真在尚书府的话,会不会是长孙府里有内奸,特意把他们放进来的。” “长孙府不是西坊菜市场,没有主子的允许谁敢将人带进来。” “那凡事也有个万一不是?” 安云沉侧目,盯的唐云芽头皮发麻,纵然那眼神中是对自己明晃晃的不爽,云芽还是小声絮叨心中所说:“我这不就,把,您给带进来了吗…” 不曾见过安云沉习武,从被他动不动就捏碎的东西来看,安大人的武力值还是很彪悍。就是从前不知,是已经到了大白天轻易能进侯爷府不被发现的高度。 “其实也不算带…”云芽不怕死,“那黑衣女子武功也不低啊。” 前后说的没有逻辑,微微串起来说,到了当事人安云沉耳朵里,却明白了唐云芽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 “拿我和她比。”安云沉侧撑着脑袋看着唐云芽。 此时的云芽拿着手垫在下巴上,鼓着脸想安大人的武功到底到了如何高度,没注意到安首辅讳莫如深的眼神。 他处于权谋中,处处算计,步步为营。身边无意间出现的傻白甜,还是只是个看似傻呆,实则心思细腻,能周旋左右的女子。 这几天他又派下属去查,得到的结论依旧是之前那些,一个出宫的老太监和对食老宫女,外带一个孤女故事。 也是因为这个论调,才让安云沉断然,永安调为云芽有心之意,无心之举。 “其实我曾想过,要不把你给拉到乱葬岗给埋了。” 没反应过来的唐云芽听到“乱葬岗”下巴直接磕到了床上,再想了想安大人说的话,吓得整个人更是几欲从床上滑下去。 安云沉手快,弯身捞过摇摇下坠的云芽,手臂用力一个转身,自己在外云芽在内,把她整个人控到了臂弯之间。 云芽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懒洋洋眯着眼睛的安云沉,下意识开口解释,“大人,那日我跟侯爷回安府就是怕大人一个生气就把我扔乱葬岗。” “可知自己错了?” 安大人半个身子悬空,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只管撑在她上方,问着 分卷阅读65 自己的话。 唐云芽心虚:“知道…” “说说哪错了?” 见她还是有眼色,安云沉翻身坐在一旁,他压了压身下褥子,不禁蹙眉头,“褥子这么薄。”将手抬起,“罢了,晚上让墨染再带几床。” 正板着手指算自己哪里错的唐云芽霎时瞪大眼睛,饿虎扑食般坐起拽着安云沉前襟,“大人刚刚说什么?” 安云沉顺手握住胸前柔荑,笑意更甚,“明明是我问你,怎么到头来你问我。” 手被盖了住,云芽脸骤然红成了烤熟的山芋,讪笑着想把手抽过来,安大人却先放开,随了她去。 云芽乖乖,跪坐在床塌旁,数落起自己,“一不该不听大人话乱跑。” 安云沉手交叉放到脑后,确有这条错处,“继续。” 稍稍抬眼,嘟嘟囔囔说了句违心话,“还不该同小侯爷去钻牧青王府的狗洞。” 安云沉垂眸看着唐云芽,“为何钻,为谁钻,怎么钻。”拽了拽她鬓边垂下的发丝,“都给我一一交代清楚了。” 力气不大,拽的方法确十分刁钻。 指尖有意无意碰着云芽脸边,发丝在指上打着卷,逼着云芽只好往安大人靠了靠,脑袋几乎快贴着青衫前襟。 手指送开,没了牵制,脑袋惯性地落到了安大人胸口处。 捏住唐云芽的脸蛋,安大人报复性的揉了揉,“都说清楚了,说不清楚我就把你洗洗扔锅里煮肉吃。” 捏得云芽脸生疼,唐云芽腾空扒拉奈何没绳子抓,她费得力气,干脆安安静静头枕着安云沉胸前,“跟你说了,你就要棒打鸳鸯;和小侯爷说,最起码侯爷还能帮帮苦命人。” “嗯。”最后又捏了一下,安云沉放开手,“那你怎么知,拆散亦不是他们二人的生机呢?” “当然不会是!”唐云芽来劲,起身对着安云沉就是惊天一声的反驳。 “嗯?”安大人扬眉,一声嗯转了好几个弯。 “其实…真的不是。” 迫于安大人眼神威压,云芽弱弱回了一句,“但是无论如何,惊蛰可愿为金公子赴死;金公子能不顾自己安危也要去找惊蛰,天下有情人就该终成眷属。” “也对。”安大人对此表示不能再赞同,“如此晚上还得多交代墨染一句,让他把你房里面那些没什么用的话本子都拿去丢了。” “啀!大人别啊!”一说要把她花了不少银子买下的话本丢掉,唐云芽这下可是真的着急,“安府里的人都不愿和我说话,不看看话本子,大人不在府里的那半个月肯定都是要在房里面窝的发霉了。” 刮了下云芽鼻子,安大人翻身下床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清水至清,入喉润肺,降了他一身燥热,安大人没了先前调笑之意,声音带了严肃,“那你可见过金春风现如今的模样。” “见过。” 那副身体一整个算是毁了一半,不仅如此…想起来那日金春风躲避众人的动作,唐云芽眼神黯然,连心也是被火烧了个大半。 见她有所动摇,安云沉展开腰间折扇,“那你觉得,惊蛰姑娘又是何种人?” “自然是天人之貌,有情有义有才华的女子。” 金玉堂初见,便觉得惊艳;牧青王府短暂接触,更发现不仅样貌出类,个性及秉性亦为人间女子少有。 得了这定论,也就离自己想要的结果差不了多少,“所以,这天下之大,可不单单只有两情相悦之情便能生活的下去。” 纸扇打开,一副墨色丹青山水跃然纸上。扇子用的苏中供纸,扇上画出自大家之手,一动一顿,纸上山水似是活现于周。 安大人扯开了衣襟,“你自然是知,这世间无财便无路。金春风莫说得财养活人,他连他自己都要掂量这顿吃了有没有下顿,或者更糟。” 扇子遮唇,安大人凤眼盯着垂头不语的云芽,“需要手无缚鸡之力的惊蛰姑娘,去养他。” 安云沉说的话不比李安宁讲的好听,偏偏说的有理有据让你有气撒不得,有话讲不出。 抛开其他不说,好好地一段人谈美事到安云沉嘴里,嚼一番说出,是血淋淋的现实,没有半分风情。 唐云芽心情不爽,低声哦了句。 心里面却是另一番打算。 ☆、夜访 天色已深, 侯爷父子今晚依旧未归, 唐云芽抱着手中被褥看着脚下几步便腾空混入夜色中的墨染,惊地张大嘴巴。 黑衣铁面男子倏尔没影,只留下夜风拂动, 一丝若有的檀香, 与安大人身上的极像。 “愣着干嘛,还不快点把东西放回房间。” 安云沉坐在冰盆旁边,舀着碗中的酸梅汤,“还是安府里的酸梅够新鲜, 这长孙府中的都不知道放了多少月。” 白白浪费自己下午舔着脸去找小厨房找酸梅汤吃。 唐云芽暗自翻了个白眼,抱着 分卷阅读66 怀中衣服进了房间。 下午去要酸梅汤,管家见状, 还派了好些个下人来;其实她自己是客,不是因为安云沉也不想麻烦他人,所以又遣了下人。 现在已过亥时,没有自己特殊吩咐, 更是无人会来。 安云沉被蒙在房中一下午, 唐云芽知晓他不喜热,这再进屋就没把门带上。 “墨染将军武功很是了得!拿了这么多东西, 还能轻松上梁上树!” 云芽把被褥放到一旁的椅子上,打心眼里佩服道,“安大人府上的人当真都是厉害人。” 知她说的真心,不是拐着弯膈应人,可是话这么个调调, 听人耳朵里就总带着一些个抹角的不舒服。 安大人将碗放于桌上,拿起一边袖帕沾了沾嘴角,“那是你没找到机会知道,这安府最厉害的,还没在你面前展示真正过人优点。” 将巾帕举着,云芽奴性,顺手就接过放到了自己手中,等反应过来,简直想扇自己一巴掌。 把巾帕搁在一边,唐云芽暗戳戳凑到安云沉旁边,“大人,那今晚咱们要一起去找人吗?” 自从知道惊蛰在府里,她就愈想去看看那二人在哪,奈何费了大力气来长孙宅找人的安大人不慌不忙,安坐享乐一件也不耽误。 “你急什么?” 安大人抬眼,看着抓耳挠腮的唐云芽,“要有心藏人,怎么可能轻易让人找到;若是无心之过,那俩人又怎么可能坐在明处等你去找。” “再者。”安云沉展开扇子风流摇了摇,“今晚上陪圣上去狩猎的长孙一行也该回府,既然有人愿意带路。”扇子一合敲上了云芽的脑门,“我们又何必冒着热去找呢。” 话音刚落,没等唐云芽听个大概懂,门外面到真响起了久违的人声。 “唐云芽!唐云芽!” 脑袋里的木鱼声崩断,云芽急忙扭头,想催促安云沉赶快藏起来,可自己转身,哪里还有安云沉的人影。 脑子里乱纷纷,但是藏东西的手法她熟,来不及藏大件,先把能塞的塞好。 云芽有经验,将被褥放到柜子里,管不了莫名没了踪影的安云沉,她把房门关好走到了院中。 今夜月圆够亮,偶尔风过散云,就算离得远,眯着眼睛也能看个究竟。 迎面而来的人果然是好几日不见的李小侯爷。他穿的是常服,风尘仆仆,身后打灯的丫鬟走的没他快,只能在他后面堪堪跟着。 “侯爷。” 故作欣喜,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安,云芽笑得狗腿,还蹦哒着跳了起来。 真正开心的李小侯爷临近来了个紧急刹车,他狐疑地看着唐云芽,“怎么这幅表情?” 知道自己伪装失败,唐云芽收回摇摆的手,嘿嘿假笑,“那我不是因为太久没见侯爷,所以开心嘛。” 李安宁不信:“真的?” “对啊对啊。” 云芽点头成鸡叨米,恨不得把脑袋磕到地上,表示自己真的没撒谎。 “好吧。” 见她没乘自己不在跑回安府已经算是头等好事,刚踏入府就听见管家说下午林澈来找过唐云芽。大概想一下,也知道是谁找来当说客的。 从腰间扯下一个小羊角,李安宁拉过唐云芽手中把羊角交给她,“小爷刚把你带进府,还没怎么好好招待,便被陛下叫着去围场狩猎,这羊角就是小爷第一天射中小羊头上取得,送你算是赔礼。” 唐云芽来长安后得了许多东西,动物身上取下的却是很少见过。 “怎么?你不喜欢?” 见云芽只顾着打量没有自己想象中抱住自己哭的稀里哗啦的场景,李小侯爷暗自想自己是不是失策。歪着脑袋,安宁小侯爷的表情不大好。 “怎么会!我很是喜欢!” 瞪大眼睛,唐云芽紧握着羊角佩环,“这东西是侯爷送的,自然是极其喜欢!” 不是欣喜而是紧张,握着羊角的手越来越紧,唐云芽声音一声比一声响,“真的是很喜欢。” 李安宁摸着下巴,看着紧张兮兮的云芽,狐疑纵生,“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嘎?” 唐云芽晃动眼睛,低头喉咙上下耸董,“还是因为这几天太闷了吧,侯爷不在,我一人在这长孙府也没个可以玩耍的,自然是不满的。” 此话一说,打翻了李安宁满心不解,他笑得贱兮兮,揽住唐云芽肩膀,“就说你离不开本小爷,这下知道了吧,没有本小爷,你可是无聊得很啊~” 啪。 手背一痛,李安宁因为疼痛,霎时将手从唐云芽肩膀上移开。 “谁!” 他眼神骤然狠戾,打量着周围一切可以隐匿人的地方。 唐云芽无辜看天,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内心里却早已经急成了热锅上转的蚂蚁,思量着要是李安宁发现安云沉,自己该怎么办。 跟着李安宁晃了晃眼睛,不经意间,一束冷光灼了自己眼,唐云芽蓦 分卷阅读67 然一顿,视线移动,看向光源。 居在李安宁身后执灯的女子,见唐云芽看自己,她欠身将腰伏的更低,是受过礼训的丫鬟该有的样子。 想起安云沉下午给自己说的话,唐云芽害怕,她捏紧手中羊角,要是有变,自己好歹还有个东西可以防身。 周围没有人声,李安宁府中府兵都是长安贵胄中的普通侍卫,在院子中搜一搜还行,上房顶上墙这种事情一定做不来。 他垂眸思量。 他不是不知,那日安云沉和阳帝暗影搜查,可是一到与皇族沾亲的府宅便停下了动作。 也可以说,这诺大的长安城里也就那么几处没搜,其中占比最大的,多为太后党。那天离开急,估计也为阳帝调虎离山计,自己家里肯定早就被翻了一遍,只是既然翻过,怎么… “唐云芽,小爷听说下午林澈来找你,可是有什么事吗?” 唐云芽心里咯噔,想起来下午安云沉教予自己的话;她张了张嘴,正想解释。 “侯爷,小姐。” 打灯的丫鬟拘礼插话,“现在已经夜深露重,侯爷小姐还是入房间再说话,不然找平白着了凉了就不好了。” 想起来自己房内那些来不及藏的大件,唐云芽摆手拒绝,“不用不用吧,房间闷热哪有外面凉快。再说我房间里没收拾,怕是不好进人。” “无妨,正好彩萍可以帮小姐打扫。”那丫鬟委实没有个丫鬟样,抢在自己主子前顶撞客人。 要不是唐云芽怀疑这丫鬟来历不明,现在这刻薄样,定怀疑是不是李安宁的通房吃捻醋。 “啀,还是不…”云芽挠头,还想着推诿 “小爷身体不好,又有毒在身,确实不大适合在外面呆着。”小侯爷断然,唐云芽下午与林澈见面,肯定有人混了进来。 他勾唇冷笑,对着打灯女子道,“你在这呆着。”瞟到在一旁瑟缩的唐云芽,“小爷进去就行。” “是。” 那丫鬟不争,乖巧的退到一旁。 李安宁昂首,习惯性的拽过唐云芽手腕向房间内走去。 天气闷热,小侯爷从围场回来身上味道并不好闻,唐云芽鼻子本来就灵,离得近,那混着汗味的气息更重。 她皱了皱鼻子,“侯爷为何不回房里换身衣服。” 李安宁停下脚步回头,圆眼睛瞪着唐云芽,“要不是小爷一回府就听到有人寻你,怕你跟人跑了去,怎么可能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直接到你院里!” 是自己理亏,唐云芽闭嘴,默不作声。 其实唐云芽从小在乡野长大,什么难闻味道没闻过,只是这衣服上的味道实在过于难闻,更是冲鼻,故此她才有些受不了。 “大人要不然还是将衣服换了吧。” 又走了倆步,唐云芽是彻底受不了,她甩开李安宁牵着自己的手跑到跟着小侯爷来自己院里仅有的女子面前。 冲鼻味道消失,唐云芽想开口拜托眼前女子回侯爷房间再拿件衣服。 李安宁闻闻身上,并觉的有何异样,他阴沉着个脸看着拖拖拉拉的云芽,觉得这妮子就是有鬼,“唐云芽!小爷我警告你!你要是有做对不起小爷的事,最好现在就交代,不然等小爷自己查出来,你就等着被扒皮吧!” 小侯爷的怒吼在耳边,唐云芽却置若罔闻;她呆站在原地,脚不可控的向后跨了小步。 怎么…怎么… “小姐要是有吩咐的尽管说便是,奴婢即刻去做。” 自称彩萍的丫鬟恭敬有礼,对着唐云芽轻声细语很是温和。 唐云芽却像是如临大敌,她继续向后,没有看路被身后石台所绊,摔倒了泥泞当中。 她向后倒退,害怕不已。 铃兰… 是小翠尸体上… 自己闻到过的铃兰香。 ☆、谜团更增 “唐云芽!你到底再搞什么鬼!” 李安宁彻底没了耐心, 见她一会一变的样子更是相信这房中一定有人。他心中嗤笑, 不理会唐云芽,兀自推门进屋。 被唐云芽奇怪所为之惊,那丫鬟回神时轻黯了眼神。只是一瞬, 再看向唐云芽, 笑容依然谦恭,“小姐,可有什么吩咐吗?” “没…没…” 不敢与所谓的丫鬟对视,云芽偏低下头。虽然知道安云沉可能躲在某处看, 但院子里没了李安宁,脑海中浮现出小翠从井中捞出的模样,唐云芽背后冷汗直冒。 在火光下散着寒气的青白身体恍在眼前, 一双眼睛毫无生气的看着这个世界,看着自己,那样绝望,悲凉。 “啊!” 每每午夜惊魂的梦魇, 现如今又缠绕在她脑海之中。不敢再想下去, 唐云芽慌乱爬起,起身时腿软, 又直由⑤徜⑦徉②在⑦书①海⑧里①整②理③ 接跌在了地上。 那丫鬟盯着唐云芽,灯笼中的火焰 分卷阅读68 被风晃得轻动。她半边身体隐在火光红色后,半边在黑暗中;一双眼睛冷然看着眼前害怕到以至无措的女子 朦朦胧胧中,像是凶兽凶戾的眸,凝视着深渊。 如若不小心, 就会扑上前来撕咬着你的喉咙。 不能引起她的怀疑。 羊角尖利,没入掌心;疼痛骤袭,拉回了她剩余不多的清明。稳住阵脚,踉跄着从地上站起,云芽缓步往开着的房门走去。 阴寒的视线仍紧紧盯着自己的后脑勺,唐云芽颤颤巍巍,腿脚不利索。 倏忽,不知哪里一阵阴风吹过,离云芽不到一寸的铁莲落到了一旁花池泥泞中,带着云芽发尾飘起的青丝一并在泥中没了半边。 云梦眯着眼睛四下寻找。 她自恃武功高强,只是没想到安云沉麾下的铁面男子竟比她要更上一筹,那日轻敌她吃了大亏,今日断然不敢再轻举妄动。 周边一片寂静,除去风动树叶外,再无其他。自己在明,挡路者在暗,为了占据后者居上的上风,云梦暂憋着心中怒火。 风吹着后背更添凉意,激起心中不安。 像是身后有狼追,唐云芽不在磨磨叽叽,舛舛跑到了房间,往门边上退。 李小侯爷哪知外面已有一顿交锋,他只顾将能藏人的地方均数翻找一遍,将房间内的物件撒了遍地, 见正在自己房中翻箱倒柜的李安宁,唐云芽闪了闪眸光,将那女子的身份咽回肚里。 可转念一想,如果那女子和何妈妈是一伙,特意杀了小翠来嫁祸于侯爷,若自己不说,安宁侯爷是否会招来杀身之祸。 脑袋里的两个小人打架,唐云芽一时没了主意,她侧头看了眼门外提灯站着的孤零零的女子。 眼神晃动,不由吞了吞口水。 虽说不沾染是非,惜命才是王道;但是侯爷待她甚好,自己知而不为,眼看别人身处于逆境中,也绝对不是爷爷口中的“君子”之道。 下了决心,云芽走向前,“侯爷。” 侯爷刚起,被唤的男子却气的先她一步开口。 “唐云芽!你果然骗小爷!” 把柜子里的被褥扔了出来,安宁侯爷气的脸铁青,“林澈和你不熟,这些什么冰盆,锦缎都是安云沉给你拿的吧。” 似是气不过,又在那被褥上狠踩了好几脚,“难不成是我长孙府上不够好,还需要他惦记着你生活在我府宅中的琐事!” 唐云芽瑟缩着脑袋,见李安宁大发雷霆,到嘴边上的“那女子像是金玉堂害死小翠”的话,憋回了肚子中,打算还是先给安大人讲的靠谱。 “自然不是。” 摇摇脑袋,唐云芽又看了眼外面,见自己眼里的人也是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她低头跑到李安宁身边,“其实安大人拿过来的这些东西,全是我以前在安府用的。” “一派胡言,当小爷好糊弄?” 李安宁勾唇冷笑,将脚底下的衣物踢开,“你一个身无分文的小丫头,能有这么好的东西?” “因为是小女子用过的,所以安大人定是觉得看到心烦,这才叫林大人给小女子送过来的。” 脑袋瓜里上一个事情没弄明,下一句还得好糊弄不好糊弄的安宁小侯爷。唐云芽觉得自己来长安个把月,除了师傅教自己的那些个做菜的本领,其他也就是脑袋被训练的越转越快,编起谎话来越说越顺溜。 “也算你说的不错,但你也没必要靠小爷靠这么近吧,你不嫌我身上味道难闻了吗?” 自然是嫌弃! 心里话万万不敢说出来,经安宁小侯爷这么提醒,云芽这才发现自己紧贴着李安宁的手边,再往前一步说不定要踩上侯爷的蜀绣靴。 她说怎么那股味道愈发大。 “冲撞了侯爷,是小女子失礼。” 脸上有些红晕,可嘴巴上说着不好意思,身子却一动不动,还是紧贴着李安宁。 “你到底再害怕什么?” 李安宁有些受不了。按住唐云芽肩膀,和她隔开了些距离。 屋子内能藏身的地方被自己搜了个遍,没发现安府中人,也没看到别的些陌生面孔。 可是自己眼前的唐云芽却瑟瑟发抖,俨然一副受惊害怕的样子。 心中有了思量,她看向窗外的云梦,蹙眉询问,云梦无声摇了摇头,表示绝无暴露自己。 李安宁更上迷惑,看着面前的唐云芽。 “回侯爷。” 不能把自己心中怀疑全盘说出,发现了侯爷与窗外人细微互动,唐云芽对李安宁的信任瞬间土崩瓦解,多得更多是迷茫。 一个杀害小翠的女子,一个被金玉堂何妈妈意图嫁祸的侯爷;他们之间为何还有着千丝万缕,还是自己到长安的所见,几乎全无真相可言。 想一个飞奔飞到安云沉旁边,从此与李安宁不复相见。 想归想,现实却是残酷无比。 唐云芽滴溜溜转着眼珠, 分卷阅读69 手指捏着手指,她心中各自衡量终于找了好说辞。 不如就拿李安宁的话来为自己开脱,兴许还能套出来些安大人想知道的事。 “侯爷不知道,这几天侯爷不在,我总觉得这院子有人在暗中盯着我。” 话说的一半真一半假,“也不瞒侯爷,外面都传有刺客混入了长安城里那些的贵胄人家之中。听府里面的下人都这样说,我就总觉得那晚上劫持惊蛰的女子会不会就在自己附近。而这几天侯爷不在府中,我就只能找安大人求救。” 说着便还挤出来刚才吓得没流出来的眼泪,“是真的害怕,我在安大人身边呆得久,和安大人有仇的冤家又怎么能放过我。” 她说的是真是假,放到之前李安宁还得思考思考,不过见她哭哭唧唧,倒真像是她这种性子。 只想好好活着的一个多疑的丫头。 能盯着唐云芽的无非就是云梦,可为了不被安云沉等人逮到把柄,他离开时直接将云梦化作自己贴身侍女带走。 但是只凭着唐云芽几句话,可打消不了自己手背上的痛。 “怎么会?小爷觉得你就是多心了。”提到了自己想隐藏的事,李安宁没有人脏具获,自然是要岔开这个话题,“唐云芽姑且在李府安安心心住着;小爷这长孙府虽然不算是重兵把守,可要是防那些图谋不轨的小人,还是防得住。” “那我可以问问侯爷吗?” 李安宁不愿在房内呆着,他最近用药浴逼毒,不能在闷热地方长呆,一定是要在通风处站着才舒服,他绕过唐云芽往外面走,“说就行,咱们倆不需要遮遮掩掩。” 唐云芽攥着羊角,咬了咬下唇,“我能去见见金春风吗?我再想为何侯爷,要把他安排到长安郊外。” 李安宁将迈出门的脚顿住,他侧头眯着眼睛,冷声解释,“长安城眼线众多,我怕被圣上和安云沉将金春风掳去,自然要到亲近安全之地才好。” “可是…可是…” 接下来的这段话,唐云芽觉得如果自己说出,关乎自己能不能全然离开长孙府。 “可是我曾经偷偷去瞧过金公子,他明明和我说他曾在廊院散步时,发现了惊蛰姑娘掉落的荷包,可是等到了第二天,我还想再去问金公子细节时,他却连夜被大人安排的近卫转走。” “所以大人…我只是想问一问,大人为何要这样做。” 唐云芽眼里黑白分明,她明明都知道这其中关节处有太多疑点,可是她宁愿相信能和自己一起救人的李安宁小侯爷不是那种表明一套背后一套的人,所以安云沉来找自己的时候,她还曾想着要为李安宁开脱。 只是刚刚那个眼神交汇,让她无法相信,这样的李安宁还是那个看不惯欺压之事,侠肝义胆的安宁小侯爷。 房梁之上,叠叠瓦片之间,拿着石子的安云沉悠哉的将手中石子抛起接住。 月光为灯,他在月光下恍若下凡临近人间的仙子,听着房中人的对话,笑得明朗。 这丫头还真是聪慧,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李安宁。非要自己找了破绽,找了水落石出,才肯放弃脑子里疑天疑地的念头。 今日要是他不在这,料给唐云芽十个胆子,她也是不敢当着李安宁的面与他刚。 石子在空中打了个圆弧,又落在了安云沉手中。 今夜倒是该收罗这一出好戏了。 ☆、第三十六章 向外走的身形一滞, 李安宁微微侧脸, 眼睛余光看着身后朝着自己质问的唐云芽,声音波澜不惊,“小爷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难不成你的意思是小爷费力帮你救惊蛰与金春风, 到头来竟是小爷规划好要将他们一并带到长孙府中?” 他转身,回头看着低头不语的云芽,眯起眼,“你觉得, 小爷有那么闲吗?” 门外风不止,吹的院中柳动花摇。那名疑似是害死小翠真凶的女子,亦于李安宁身后, 打着血红色灯笼隐匿于黑暗阴翳中。 安宁小侯爷背靠黑夜,侧点红光,话音落,他硬朗的五官亦蒙上了层暗霾, 似是夜中伺机而动的凶兽, 亮眼眦着獠牙。 唐云芽垂着头,不想搭话更不愿搭话。她说之事字字真言。 那日林澈来找自己, 既能应予就是因为在长孙府上养伤的金春莫名失踪,拿不定了心中信还是不信李安宁的念头。 互不再开口,亦不会退让;倆人相对而站,各立一方。 唐云芽觉得事有蹊跷,可是为了握个把握, 自然是先捡着不重要的说;说出来对自己不利或者危及自己性命的还是往后放一放。 吞吞口水,无论李小侯爷的眼神藏着的阴寒有多深,就是不接小侯爷想说的话茬。 闲不闲的,万一真的闲该如何是好… “罢了罢了。一个小丫头,侯爷何必为难她,有或者没有小侯爷心里应该清楚的很吧。” 安云沉在房顶站起,拍拍身上灰土。他倚月迎风,一身青 分卷阅读70 衫被夏风鼓起;纸扇轻晃,风流之意不甚而意。 李安宁听到这声音才知道确如自己所猜想,安云沉果然是在唐云芽的院子里。 深深看了眼唐云芽,眼里的炙热似是要将她整个人融化在眼中;嘴角挂地笑是对云芽背叛的讥讽与嘲笑。 “够狠。” 他撂下一句“够狠”,吓得唐云芽缩了缩脖子,这才转身走到院中和院中等候的云梦并肩朝着屋顶看去。 安云沉风朗气清,大大方方回看李安宁;李安宁觉得此人厚脸厚皮,说话自然是更毫不客气。 “哟,安大人这好雅致,大晚上不在首辅府上睡觉,来我这长孙府赏月景吗?” 安云沉不怒不气,还故意把手中的石子撂到房屋顶上,砸的屋顶青瓦“噼叭”响。 他气定神闲,全然无视院中仰头望着自己那人气得捏紧的拳头,“自然不是。前日在牧青王府,我的家眷不小心被侯爷拐了去。我最近想的紧了,故来看她有无被侯爷善待。” 一串话说完,安大人摇了摇脑袋,将垂在鬓边长带撂到脑后,“没想到大祁的堂堂小侯爷,竟然连个冰盆也不愿备上,倒真是亏待的很。” 李小侯爷嗤笑,“笑话,小爷何时拐走过大人的家眷。”话锋一转,李安宁不屑地眯起了眼睛,“听闻圣上有意将大宛国公主指给大人,怎么?大人不去驿馆找公主,来我府上寻人,恐怕大为不妥吧。” “哦,大人误会了。我说的家眷,是在下已有夫妻之名的”安云沉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使得瞧着刺眼的安宁小侯爷恨不得把他牙齿一颗颗拔下来,让他闭嘴。 某人得意,笑得更加灿烂,“唐云芽。” 听到名字终于沉心,李安宁瞪着把门半掩着偷看院中形式的唐云芽。 发现自己被人瞪,云芽冒着的小脑袋骤然缩了回去。 不辩解,为默认。李安宁气塞,懒得再费唇舌。 见小侯爷铩羽,云梦可不愿意看安云沉那副得志模样。 她将红灯掷于一旁,掩嘴轻笑,“家中女眷能轻易被拐,这等女子也有劳大人记挂。”音落,还朝着安云沉背后张望,“啧啧,也不知道安大人这刚愎自用的毛病什么时候可以改一改。不仅看不住自己女人,一个人闯他人院邸,也不怕被长孙府的府兵当成贼人…” 声音渐冷,她凤眼高吊在红幕后朝着屋顶那人,“呵,被误杀了,可怎么办?” 安云沉的武功高低她心里有数,即使自己一人拼不过,但有李安宁加持,他也不能混个全身而退。 “是吗?” 安云沉扇子一站展,半掩着芙蓉面,只留凤眼含着狠厉看着院中的倆人,“那可就真是太让人觉得难过了,那么倾慕我的姐姐,竟然这么不了解我。” 不知是从哪传出的一声竹萧声,月为背景。瞬间有数十名黑衣蒙着铁面持弯刀的刺客依次排列开来,跃于院中各墙头之上,其中一人墨衣铁面,拿着一把云纹长剑飞至于安云沉旁边。 青色随风扬,安云沉青衣如妖在前,墨染玄衣持剑在他身后。二人至阴,与月与夜相合,傲视天下。 “安宁侯与北漠勾结,意图谋反。” 安云沉亮出一块腾龙玉牌,他扇子打在玉牌上,“证据确凿,杀。” “诺。” 数十名刺客应声,齐齐飞至院中,挥着弯刀朝着李安宁与云梦而去。 李安宁大吓,他与云梦背对而立,谨慎地看着在屋檐上的安云沉,沉声,“安大人这是何意?我为大祁小侯爷,难不成安大人今日要将大祁国戚斩于长孙府中吗?” “小侯爷私自窝藏要犯,证据确凿,侯爷好要抵赖吗?” “笑话!我李安宁行的正走的直,怎么到了安大人口中就成了不过国礼王法窝藏罪犯得罪人?” 其实这事只要能把云梦护住,自然就没有铁证。他那日带走金春风,是安云沉首肯的,若是安云沉要追究,安云沉也脱不了干系。至于其他,没有铁证如何做数? “若大人说的是金春风,那么以防安大人为了自己任务,平白伤了个无辜之人。小爷将他转移到偏院又有何妨?” “无妨。杀!” 安云沉挥手,对李安宁的话置若罔闻,“有或者没有,只要将侯爷及其贴身的人,带到大殿上走一遭,一切自然明了。” “安云沉!你!” 墨染得令,排萧于唇边,声音流动。 那些暗卫像是有了命令,便再无后顾之优,一个个持弯刀,朝着自己而来。 李安宁从腰间抽出佩剑,警惕地看着围攻自己的影卫。 正欲向前,手却被人按了住。 “侯爷不可,你身上毒未散,若是此刻运气会促进毒发。” 云梦回身压住李安宁手腕。她眼瞳蓦然扩大,即刻从手中灯笼的竹把之中抽出来一把银色短刃,刺入举刀而来的一名刺客喉咙之中。 她敛眉,“我来掩护,侯爷快去劫持唐云 分卷阅读71 芽,这样我们还有一分胜算。” 短刃出,那名本该“哄然”倒地的刺客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刀过喉咙从他脖后出,不见滴血。云梦心中大叫不好,见那暗卫依旧持刀朝着她砍来,赶忙将刀划过那名暗卫脖子,腐肉的头颅咕噜噜滚远。 暗卫持刀,继续刺向云梦。 “妈的。” 提腰一脚踹开那人,云梦眼里面火光冲天。 “阴蛊。” 她在漠北曾听说过一种蛊虫,入死尸中可控制死人为兵,亦为不死之士。此蛊为湘西中赶尸人所有,“侯爷小心,这些暗卫皆是死者,切勿与其硬拼。” “知道了。” 李安宁用不得内力,只能拿着从一名暗卫中抢来的刀剑硬砍,只是这刀进却不见杀手倒下,怎么也杀不完。 面前人重重,整个人被砍了个全碎这才算为彻底没了动静。云梦和李安宁亦是没讨到好处,云梦背上被砍了数刀;李安宁虎口震得发麻,一只胳膊算被废掉。 被踢到远处的暗卫起身,头颅“嗝叻叻”摆正,眼里被血染成了红,继续朝着二人逼近。 排萧声悠长,不眠不绝,那些影卫便是无穷无尽,直到没了战斗能力。 “问题出在那萧。” 李安宁和云梦异口同声,同步朝着安云沉及墨染看去。 霎时,铜莲和银针一同向他们飞来。安云沉风淡云清的脸色骤变,他踢脚,伸手接过脚上扬起的石子,再掷出,铜莲与银针悉数落下。 又是一排毒针,墨染将手中萧移开,上前将安云沉护到自己身后,针与铜莲被他一一捻与指缝,均数又甩回李安宁及云梦之处。 云梦推开李安宁,铜莲和银针没入了水泥地面中。李安宁愤恨,仰头看向安云沉。 看到院中二人愤恨看着自己的眼神,安云沉抬手把又将排萧放到嘴边的墨染手按下。 没了萧声,那些死士暗卫果然在原地不动。 说迟是快,见目的达成,云梦忍痛从地上爬起,施展轻功朝着房间后的唐云芽跑去。 唐云芽见苗头不对,自己危在旦夕,她赶紧将门紧紧关上。想着就算那女子神功盖世,也不会练铁头功将这红衫木的门给撞开。 墨染看地真切,他武功远高于云梦,纵然云梦轻功再高,在他眼中也是放慢版本。扬手一枚毒针,霎时刺入云梦肩胛骨处。 这针入的刁钻,紧锁蝶骨,且带有毒液;能使人痛极却连咬舌的力气都没有,而且蝶骨处不会致命,取也好取。 “如此。便全都带走罢。” ☆、第三十七章 “安云沉!你卑鄙!” 见云梦在地上抽动, 被行尸住的李安宁气地牙痒。他运气想要挣脱, 没想到刚调动体内气力,嘴里便有了血腥味。 身体虚晃,单膝直接跪地。 安云沉扇子轻扇, 从檐上翩然落地。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安宁, 笑得讥诮。 “侯爷为人如何,还是到大殿之上去与圣上说吧。”眸色一沉,声音低了度,侧头看向他身后的墨染, “带走。” “安云沉!你没有证物就扣押大祁侯爷!谁给你的胆子!来人来人!” “安云沉!安云沉!” 李安宁愤懑不平,被拖走的吼叫震地安云沉不耐的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果然不愧是长安有名的大嗓门,自己命都快亏了半条, 还有力气吼叫。” 此时夜已深,长孙府位置不算偏僻,辎临的府或多或少能听到长孙府中的变故,但是安首辅办事, 又有谁人敢管。 众人皆知, 阳帝看太后一党早就不爽。虽然长孙尚书不怎么站队,在朝堂当中宛如和事佬般的存在;只是常言道, 血浓于水浓于天下万物,再怎么划清界限,也划不开这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 乌云遮蔽了明月,没了光亮,屋檐下的红色灯笼将恢复了平静的长孙府偏院染成了猩红。好似特地让光消失, 好让夜中不苟之事能被光亮一并掩住。 堆起成小山坡的碎尸被安云沉拿灯烧了个干净。 焦肉气息混着腐肉味漫□□着唐云芽扑来,一直在门后默默看着安云沉的唐云芽终究对这味道受不了,撑在门上吐了开。 安云沉的身影在火光红舌中映地并不真切,而他倒也不在乎火星四溅的尸堆,亦像是闻不到恶臭熏天。 就在他刚才与李安宁对峙时,牧青王府的军队早就将李安宁家中抄了个干净;包括府中的下人也一并抓了住。 “没有?” 火光照得他半边脸染上了血色,想起刚才墨染的回报,安云沉眼角浮现了对性质,将手中的折扇扔进了火堆之中,“不怕,总能听到真话。” ———————————————————— 大理寺的刑罚中,不乏从天下各国中搜喽的极刑。有些,是沾上一点,便能让铮铮铁 分卷阅读72 骨将自己生前事均抖搂个干干净净,不带一丝隐瞒。 云梦身上早已无一丝可再下鞭的地方,旧伤未愈,新伤又至,鲜血顺着身体一滴滴渗到了地面,不一会便积成了一块血洼。 她为女子,安云沉不知道是不是顾及了姐弟情分,找来的刑官也都为女子,让她不至于在精神上遭受了什么委屈。 “说还是不说?” 安大人端坐在木椅上,说得颇不耐烦。 已经两天,没从她嘴里翘出半个字关于惊蛰的下落,“你要是将咱们熟识的情分耗尽。”凤眼危险地盯着云梦,手指放到脸颊边,像是看着到嘴的猎物却迟迟不下口的蛇蟒。 “那我也不介意让你尝一尝,那些你很久都没领会到的,痛苦。” 他说地笼统,但无论是鞭刑还是火烙之刑,都能咬牙不吭一声的云梦却蓦然抖了抖。 那是什么样的回忆,经历过的人都不会想再来一遍。 是啊…别人不知道,可是和安云沉一起经历过地狱之炼的她,却知道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行,只能在漫无天日的地狱中寻找解脱,无力地被一层一层黑暗压得自己喘不过来气。 “你疯了!” 血滑到睫毛之上,凝成了一团,强撑着精神看着悠然自得,连余光都不屑给她的安大人,“安云沉!你就是个疯子!你不得好死!总有一天你会回到她身边…” “啪!”一鞭直中云梦嘴巴,牙齿被打了半,鲜血淋淋。 剩下的话只能无声,安云沉将鞭子扔回了施鞭刑的女衙役手中,惬意地看着云梦。 云梦好骨气,纵然这样还是说出怨毒诅咒,“你终有天,会不得好死。” 坐在安云沉背后,和安大人背靠着的唐云芽听到震天响的鞭声,暗自抖了抖。她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安云沉带着自己来审问云梦的理由。 自己没和安云沉提起这女子很可能是害死小翠凶手的事;要是单纯因为长孙府的事,和她也没什么关系,要带人证也该带只剩三分之一命的金春风。 怎么偏偏非要带她来… 该不会…该不会… 该不会是让她瞧一瞧,要是自己哪天不小心惹到安大人,后果也会和这个女子差不了多少吗?! 想到这里,云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圆球,咕噜噜滚出大理寺,顺便顺着下坡能滚多远就滚多远。 “呵呵。” 安云沉笑出声,他向后干脆将整个身子的重量压到抖成筛子的唐云芽身上。 “不得好死这句话,听得耳朵都要出茧。我不得好死,那你以为你就能善终了吗?” 先前的余怒未消,这一次更是不带手下留情这句话,抬手让人上前,“既然云姑娘这么不识好歹,我若不做招待,怎么能行。” 那些女衙役得令,转动墙边一把手,将悬在云梦头上的木桶取了下来,大块盐巴混着冷水放入了桶中,粗造烂制。 盛着盐水的木桶又被高高吊了起来,霎时,桶斜,盐水从云梦头上倾泻而下。 这刑罚与普通直接泼上伤口上不同,不是直接泼而选择从头浇起,先一遍盐后一遍水,盐落在伤口上,再被水浇下,粗盐溶入伤口,大颗粒划肉。 层层疼痛,由表入肉,让云梦咬着下唇闷哼出了声。 她背后的针早就被拔出,取而代之的是穿刺于琵琶骨的铁链。 从剜肉到被鞭刑,她再疼也不过深深吸气,这一次估计是实在坚持不住,才出了声音。 “我再问最后一遍,惊蛰在哪!” 安云沉右手边的桌子被他活生生掰下来一角,他面色阴沉,显然是不想再耗下去。而且也不是能迁就之人,亦不为他人威胁。 安大人震怒,没吓到云梦,倒是吓到了唐云芽和周围一圈衙役,要是别人只是吓得手有些软,那被安云沉下得从椅子上跌到地上的云芽,真正是第一人。 “哎呦。” 跪坐在地上,唐云芽揉着被哏疼的腰吸着冷气,“疼,疼。” 安云沉手间一松,手中碎屑撒在了地面。刚才怒火攻心,忘了自己背后还有个胆小如老鼠的唐云芽。 心中杀意被这一摔丢了大半,他扭头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唐云芽,虽然面上仍不善,可终归没了刚才发火时滔天不满。 “你能不能争气点。”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唐云芽听到安老大的吩咐不敢再蹲在地上,“哦哦”起身,站到一半又蹲回了地上。 她调转了个头,眯着眼睛,争取不往云梦的方向看。 心中有自己的小算盘,也就多管了个闲事,掂着脚尖一步一步走到安大人的腿边,“大人~” 安云沉虽然不搭她话,只是唐云芽隐约瞧的到,大人紧锁的眉头总算是松动了些。 还是很受用的嘛。 自我催眠,安大人不会惩罚自己的唐云芽,再次撞着胆子摇了摇安云沉的腿。 “大人,其实我…其实我觉得倒没必要 分卷阅读73 非要将这个姐姐…不是不是…” 一句“姐姐”惹得安云沉蹙眉,转手捏着唐云芽的脸蛋就往外扯,拍打着捏着自己脸蛋的纤细玉手,“大人,大人别扯,我疼我疼!” 到底是自己的,揪坏了心疼的还是自个;安云沉松开手,没了牵扯唐云芽赶忙退了一步揉着自己脸蛋,“呼呼”吹着。 能让安云沉心情好的人只有一个人,那便是唐云芽。看唐云芽吃瘪,再怒也能升起欢喜。 “呵!” 眼前的场景倒是稀奇,她和安云沉从小一起长大。那张与自己无二的脸,除了嗜血与阴狠,她便再也没见过其他的表情。包括在那个人的身旁,他也只是敷衍的假笑,何时有过这般真心的时候。 可惜,她厌恶的场景,如果可以她一定要撕碎他们!撕碎他自以为逃过阴暗的的光明!牙齿虽碎,可只要还能说话,就不会轻易让自己落了下风。 他们姐弟二人恨对方入骨,相似的地方不多,纵然身处绝境能争一寸是一寸的性子很是相像。 “没想到啊,安云沉还有这么开心的时候。” 她的脸已被毁,不仅是鞭痕,还有一处“奴”的烙印。天仙下了地狱,变成了恶鬼;可是云梦不在意,甚至还很开心,“只是不知道,要是这个小丫头知道了安大人的过往,大人是否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梦仰头大笑,笑声刺耳。唐云芽被笑声吸引,下意识想看向云梦。不过有人比她先一步。 安云沉动作奇快,等云芽看过去,安云沉已将手放到了云梦的脖子上。白皙的手指渐渐收紧,云梦因窒息感翻着白眼,嘴上还不认下风,断断续续地说着,“怎么…怎么…被戳到…痛…” 指尖继续收紧,安云沉扬唇,眼里杀意森然,“想死,我成全你。” 不行,不行,这女子可能是杀害小翠的凶手。说不定…说不定和何妈妈有关,更说不准知道何妈妈与她一家到底有何渊源。 不能让她死了。 有了先前的事情胜算。唐云芽爬起,蹿到安云沉跟前,管不了被打的凄惨的云梦,“大人!大人!息怒息怒啊!” ☆、第三十八章 救了云梦的不是唐云芽, 她也自知没那么大面, 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将盛怒之中的安云沉对他恨极之人,手下留情。 宫中马车比安云沉的马车更为舒适些,最能体现的就是铺在马车上的狐裘是极北的雪狐身上的毛皮所制;四角放了冰盆, 还有檀香, 使人心旷神怡,少了马车颠簸时带来的不便。 “为何帮她?” 安云沉眉头紧锁,看得出来对唐云芽刚才的举动不满到了极点。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觉得那女子长大怪好看的,若是大人这样轻易将她杀掉实在太可惜…” 编个瞎话也不找我信得过的, 见她畏畏缩缩,不敢将实话说出来的样,想着接下来他们要见的人物, 安大人还是觉得出口提醒一下她比较好。 “待会咱们要见的人,是大祁坐的最高的人,你若是不想说不愿意说的,最好一个字都不要往外吐。但是该说的, 不能隐瞒的, 最好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安大人说这话说得和绕口令一样,唐云芽云里雾里琢磨不清楚。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 大理寺有衙役来报,说宫里要提审李安宁,让安云沉也快快前去。 见状的唐云芽心里松了口气,想着自己总算能当个缩头乌龟在这牢狱中,好好旁敲一下云梦与金玉堂的关系。 没想到!没想到! 安云沉竟然要带着她前来, 美名其曰她为重要目击证人,切不可不在场。 怀着揣揣不安的心,唐云芽只能随着安云沉屁颠屁颠地坐上了马车。 “大人…” 唐云芽磨着坐下的椅子,将自己旁边的车帘拉开。外面天色已黑,隐约中看不到究竟到了哪里。 她只知道去宫里的路是穿过坊市到玄武门,但现在明显不是自己所熟悉的路线。越到紧急关头越是害怕,眼皮跳了跳,将车帘放下,更加坚信了自己要当场离开的念头。 “大人,要不然我还是不去了吧。我一个乡野女子,没见过大场面,万一在殿前失仪连累了大人可就不好了。” “要不…要不…” 眼睛的圆瞳打着转,唐云芽试探地往坐在自己对面的安云沉方向靠了靠,“要不然,我还是下车先回安府好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心里早就了另外的打算。 她平日里都是和安云沉进进出出,哪里有机会一个人接近云梦。要是安云沉进宫,没个一两个时辰是一定出不来的,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呢。 再者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皇宫不好,离的越近那种要逃开的念头便越重。 “哦?” 安大人眼皮微抬。 他不似 分卷阅读74 安宁小侯爷,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这种冷冰冰的样子已经是还在气头上,唐云芽两次阻拦他对云梦动手,已经让他起了疑心,要是这一次轻易再放唐云芽离开,那他可真是白当了这大祁的首辅。 从怀里摸出来一封纸信,马车内烛光幽暗,看得并不是特别清楚。 唐云芽见那封信,心里瞬间来了感觉,可是有了先前自己以为师傅回来闹得笑话,吃一堑长一智的唐云芽眼巴巴看着安云沉,不敢开口。 安云沉对她这幅模样最为受不了,他念旧情旧物,特别是养的那只小狼,每每和自己玩耍时,都是唐云芽现在看着自己的表情。 害怕又带着期许;但念情与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可不一样。 “罢了罢了。”手间的信在指尖上打了一转,安云沉偏着脑袋看着期待满满的唐云芽,“啧,这信我看还是见了圣上再给你瞧吧。” 唐云芽老大的不愿意,“为何!” 安云沉头头是道,“你想啊,你本来就害怕殿前失仪。要是我将这信现在给了你,说不定你看了之后一下子兴奋不已,待会更会做出什么让我难堪的蠢事。” 信飘着宣纸香,又放回了他怀中,“所以为了让咱们都不丢人,好好离开勤德殿,这封信还是呆会再给你瞧的好。” 要说刚才看到信的瞬间,唐云芽还怀疑这信是不是真是师傅寄回来的。但现在看到安大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捏定了自己一定会选择和他一并去宫中,那么唐云芽也确定,这信一定是自己亲亲师傅寄回来的平安信。 把自己中途开溜的念头压到心头,但是还是为了保险起见,“大人可否告诉我,这信真的师傅寄给我的吗?” 安云沉扬眉,眼角流光溢彩,“自六年前我踏入大祁以来,还未收到过任何家书。”他转眸看向还抱有狐疑的唐云芽,“那么据云芽姑娘说,你只身一人来长安寻郎君,想必家中应该也再无亲眷。” 撑着脑袋逼近唐云芽,凤眼眯成一条缝,“这封家书除了前辈外,还会有谁寄于安府呢?” 安云沉一下逼近唐云芽,让她脑袋里还没捋清安大人说的前后因果,就先当机。 烛光幽暗,眼前人穿着大红官袍,在烛光下显得妖冶妩媚。凤眼灼灼,几缕青丝落于安大人眼前,他就这样撑着半边脸,与自己不到半寸距离。 或许再近一些…就能… 长安地平,特别是往宫里面的路更是平坦,不知今日出了什么事,平川的马路上竟然有了石子。 马车遇到了颠簸,左右摇晃。唐云芽本就是半蹲着,坐得不大稳当,这么一晃,不禁前倾。 嘴角擦过安大人的脸庞,再离开甚至还有些湿润的感觉。 陌生的触感,让唐云芽后退着跳开,直通通撞到了车壁上。“嗷!”了声,脑后疼痛及唇上湿润引地她都不知道是该揉脑袋好,还是该擦嘴好。 没做好决定,身子却突然前倾。 这下让唐云芽不知是气还是羞,脸上通红,她捶着紧紧抱着自己人的胸膛,“登徒子!你放开我放开我。” “闭嘴。” 大手捂住唐云芽的嘴巴,强迫她只能“呜呜”地出声。 安云沉戒备,他直起腰掀开自己旁边的车帘,再放下脸上的嗜杀之意更甚。 对杀气天生敏感的唐云芽停着了挣扎,她仰头看着安云沉,将大手从自己嘴上扒下。 “大人,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第三十九章 “嘘。” 指尖点唇, 安云沉垂眸, 看着在怀中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一副担惊受怕相的唐云芽。 莫名,他萌生了种“纵然亡命天涯”也无憾无怨感;蓦然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好笑,安云沉勾唇, 豁然不羁。 “喂, 唐云芽,你信不信我。” 将跟前的小女人往自己怀里压了压,安云沉说地轻然。 安大人用许多语气同唐云芽说过话,也对唐云芽说过许多话。 唯独, 信字,是万万没有说过。 唐云芽容易取信于人,因为不乐衷于骗人;但与此同时, 她也很少地去信任别人,特别包括安云沉该类说话绕三圈的男子。 心中挣扎犹豫,可现在非彼时,心里依旧惦记着自己想要的。 “大人若是需要我帮忙, 就是让我同大人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 话是这样说, 手却紧攥着安大人的前襟不肯放开,俨然是入个温泉都要思考三天的模样, 别提说与安大人上山下海了。 唐云芽多精,安云沉这样明显是遇到了棘手的麻烦。别说这时候问她信不信任,就算是知道安大人是狐狸成了精,她也会成只母狐狸,死咬住安狐狸尾巴出了狼窝的。 “大人, 咱们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啊。” 这话刚才就问过,刚才是好奇,现在是笃定。 马车摇晃的越来越厉害,颠簸 分卷阅读75 感更甚。 车内烛影摇晃,牵扯着二人影子相交相映;角落里的冰盆里的碎冰不小心掉在了铺在地面上的布裘上,有几个滴在云芽的布履上,瞬息不见。 冰凉的触感让云芽抽了抽脚,怀中人不适引的安云沉蹙眉,没有直接回答唐云芽的问题,安云沉交代起。 “待会不论发生什么,跳出马车的时候,记得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别被人抓到。” 耳边人声音沉稳,给人安心感;说出的话倒是寒心的可怕。 “自己躲…躲吗…” 得了一半肯定,唐云芽暗暗觉得,“其实我觉得还是和你在一起比较好一点。 后半句当然没能说出口,因为在这之前安云沉就率先打消了她“抱着大腿,跑得快”的念头。 “那些人多半是针对我来的,要是唐姑娘不愿一个人安安生生躲在一旁,想与我同生共死,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粲然一笑,眼下花纹仿佛和眼角的笑意一般开出花来,安云沉分流地捏着唐云芽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那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啊。” “不用不用…” 想都不想先拒绝安云沉这番好意,唐云芽擦着自己下巴,像是受惊地兔子,往后退开了大步。 本着开玩笑念头的安大人见她这样表示心情十分不爽朗,于是较了真,“嗯?” “不是不是…” 晃得开心的手停下来,唐云芽尬笑,颤抖着翘着的食指指着自己,“我是说我和大人同生共死是荣幸,小女子还没那福分…” 说到最后,声音都低了不少,将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在安大人“敢在多说哪个字你都死定了”的神色中。 她木木地点点头,“行,那…” 事情有了定论,便要为接下来的事情做打算。 或是被刚才安大人抬下巴的动作惊得紧,在自己环视了马车时候,唐云芽都不忘摸着自己下巴,或搓或捏。 然后便发现了个大问题。 他倆靠坐在马车上,唯一能出去的除了旁边的车帘还有就是由车夫驾驶着的的马车正帘。 “那我该从哪走…” 从车窗明显不切合实际,唐云芽虽然算不得壮,可也不算孩童娇小,这么个小小的方口,怎么也塞不出去一个她;走正帘的话,她怕出去就被人当成活靶子乱箭“嗖嗖”射成马蜂窝。 焦急地左右看了圈,苦恼地挠了挠后脑勺… 啀!等一下!正帘! 眼前门帘忽高忽低,只能看清驾着马车车夫灰色的袍角。 唐云芽突然有了主意,她先为自己不齿,后觉得既然是他人心怀不轨,就别怪她辣手无情。 清了清嗓子,起身端坐,扭头扯了扯好黠以洁瞅着自己的安云沉,眼睛瞟了瞟马车外,她手做刀状对着自己脖子一拉。“大人,要不然…” 这套动作下来颇有话本里女侠的风范,唐云芽眼睛亮亮,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委实不错,明显的上上策。 安云沉眉梢高挑,越是接触,对唐云芽的认知便越揭开一分。就是有时侯,印象往往不是朝着好的那一面发展。 见面前人安稳不动,稳坐泰山,唐云芽知道自己的计划落空,丧气地把手从脖子上取下,“那要怎么办…” 她已经尽力了。 没胆子自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跳车跑路,更没胆子呆在安大人身边,昭告外面不知哪路神仙,自己和安云沉是一个战线的。 怎么就昏到了这种地步。 唐云芽为自己不幸的人生默默捏了把汗,只要自己和大人物在一起,总能有不同于自己人生轨迹的东西乱入进来,狠狠的添一撇。 她在暗度不爽,没注意到马车外面的风声带起了难以名的鹤唳。 安云沉偏头,把自己挑着车窗帘的指尖落下。 “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的。” 声音忽然阴冷,碎碎念叨的唐云芽整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乍然“哄”的声,整个马车的车壁被气力压得炸裂。 等唐云芽在车壁爆裂声中回过神,她已经落在一堆树叶堆中。将她扔起的安大人像是有眼睛般,好巧不巧,正好把她扔到了个不知道落了多少年叶子的草窝子里。 身体下落,周边的干枯落叶纷纷下至,一层一层覆盖在唐云芽身上,夹在其中的树枝划过脖颈,血珠染在了枯叶上,使暗黄的枯叶多了生机。 压实了身下落叶,唐云芽“嘶嘶”地吸着凉气。虽然有了叶子做缓冲,可是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她有种断了骨头的痛感,明白自己现在不能出声,唐云芽只能咬着舌尖,来缓解疼痛。 “安云沉!” 下意识想起来万恶之源,唐云芽顾不得自己疼痛。 尽可能地让自己翻声的动作不至于引起人注意,唐云芽在落叶中“梭梭”地调整着姿势。 把头从落叶中钻出,唐云芽顶着几片树叶探头探脑地支着脖子向前看去。 他 分卷阅读76 们这一次出来的急,再加上大理寺中人的身份特殊性,为了使得不是调虎离山计,他便没叫没叫墨染一起来。 不会这一次就得认栽了吧… 具体不知道到了哪里,周遭一片阴森,唯有透过稀松桦树叶的月光照清些许。 眼前只有一架没有四壁空着的马车,掉在一边的烛台还在贴地染着烛光;四周安静地可怕,要不是自己身上如此清晰的痛感,恐怕唐云芽都会认为自己刚才经历的一切是不是梦中发生的事情。 吞了吞口水,唐云芽心脏跳得快飞出嗓子眼。 安云沉…人…人呢… “呜—” 这曲调唐云芽熟悉,那日在长孙府里,墨染吹得也是这个曲调。 林子里压抑地可怕。 烛光燃不到烛芯,微冒着星光的烛火蹭着地面了很快就只剩下一缕青烟,顺着空气缓缓升入到了空气中。 箫声不绝,回荡在看似空无一人的林中,只闻箫声不见奏箫之人。唐云芽虽然知道这箫声极有可能是安云沉或是墨染所鸣,可是此时此景,她也不免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 “呜呜—” 箫声骤然变得更为急促,声音入耳尖刺,唐云芽捂住耳朵将头埋在落叶之中。入了树叶中,混着耳边叶子与叶子之间的“沙沙”,再听刚才箫声也没那么刺耳。 “原来是这样!” 唐云芽心里头对安大人的佩服上升了好几个层次,“怪不得能当大祁的首辅大人。” 有了身边树叶为障,她后退着将自己埋的更深,等支起脑袋时候,只能露出两只眼睛。 “看样子,安大人来中原并没有学到什么。为母早就同你说过,要是给你机会杀为母,千万不要心慈手软,你怎么偏偏不听呢?” 说话的女人和云梦讲话的语调极为相似,唐云芽四处搜寻,偏偏视线所触及的地方皆空无一人。 “放心,这一次,一定会让你安安心心的死。” 是安云沉!听到安大人声音,唐云芽心里总算吃了个定心丸。 箫声戛然而止,欣喜循声望去,见血月之下有一身形修长男子背月而来。 男子一袭绣有金色仙鹤红袍,脚踏翻边黑色云纹底靴,腰间系着一排竹箫,竹箫随着云袍衣襟摆动,眉眼艳绝。 但他眉眼间的肃杀之气却清晰可见,天下无人会觉这艳艳脸庞误认为女子,因为这等眼神是久经沙场的铁血之人才会有的。 他眼角上挑,高高在上,一双泛着薄红的凤眸轻蔑地看着林中一角,似将躲在黑暗之中的那人视为蝼蚁。 安云沉将手中一眉间点着血窟窿辫发男子脑袋扔到一旁,漠然的表情像是自己刚才扔的不过是普通的萝卜。 他拿出怀中的绢巾擦着自己手,“怎么,到现在为止,还不敢让人看看你那张早就人老珠黄的脸吗?” ☆、第四十章 “不愧是我的儿子, 说出来的话总是想让人将那张嘴用针一点点缝起来。” 女子哀怨地幽叹, “早知道你会如此决绝,当初就该让你同你那没用的父妃一起死了算了。” 这话说出来都让人心惊。 唐云芽听得满是更是不安,父妃, 一起死… 眼前的安云沉似是毫不在意, 端端正正站在路中间、仿佛那女子说的并不是自己。 月光清冷,散于他四周;如仙之姿,立于森森暗林之中,像是不被尘世所染, 便不为人世间所谓感情而所伤。 “你错过了机会,与我何干。” 安云沉声音清冷,不知何时, 三枚银针在手间处显现,针极亮,反映着不远处燃烧的的马车;看到微弱光亮,唐云芽背后腾升起寒意。 红光冷意, 夜风凛冽, 杀意四起。 银针飞出,首辅大人眼里染上了凌厉, “只是今天,我不会错过机会。” 眼前银光闪过,吓得云芽忙把脖子缩到树叶堆中。 要打架了要打架了! 见到安云沉没事,能站能说话,还不知不觉间去哪拎了个人头, 又觉气氛一触即发,颇有大事不妙感觉。 她搓了搓冻地直起鸡皮疙瘩的胳膊,舒了口气,埋怨自己狗拿耗子。 那可是安云沉,民间传言能一人顶万军的安首辅,自己不担心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个,担心他个什么劲。 摇摇头,惊觉这还没开始交战的修罗场就她是个弱包子。想着,身子也不由得更往下窜了窜,不犹得将刚才自己探到的思量思量。 那说话女子字字对安云沉,说明今日这她关系并不大,也就是说!嘴角咧开弧度,就算她逃跑也不大会有人追她嘛! 眼睛在瞳孔里滴溜溜一转,小心拨开脸边的枯树叶子,心里有了盘算。 唐云芽对长安并不熟悉,依着刚才那几下看到的地界估摸着现在所处的这条道路应该是一条小道。 跟前的 分卷阅读77 路并不宽阔,路面上的泥土也不紧实,所以可知这条路平时显有人往来。 就是不知这条小道是长安城通向哪里的,自己偷摸跑的话,是往右比较容易到有人家的地方还是往左容易些。 这边唐云芽思量着该怎样才能三十六计走为上,本该硝烟四起,鲜血直流的地方上却全然另外一番光景。 林道上空无一人,哪还有什么安云沉的影子,连着方才生死一线的对峙也像是海市幻境,没了踪迹。 明暗中,唯有粘着包裹灰土干涸血迹的头颅,空落落地被火焰炙烤得通红。 现如今已是夏末,没了夏虫嗡鸣,耳边能听见的不过是不远处熊熊烈火烧断马车木柴的声音。 周围突然间恢复了寂静,唐云芽心跳漏了一拍,忙断了自己思路, 她想翻身,往大路上再抬头瞧瞧,身体还没有整个翻倒在树叶堆上掉个个,一只冰凉弱骨的手却拂上了她的背。 重力压背,翻转的身形立刻顿住。 背上的手宛如一把尖刀,寒气凉气从手上渡来,沿着云芽脊梁迅速攀升,让唐云芽被枯叶埋的闷的大脑霎时清醒,整个人如坠冰窟。 难道说……在这荒郊野岭的树叶堆中,除了她,还有别人躲在在这里吗? 或者…或者…是…是别…的… 翻身动作不敢再动,唐云芽身体僵硬,她屏住呼吸,眼睛想往后边看但又不敢动脑袋,眼角像是中了风,不停抽哒。 夜里凉,林子里面本就比街市里面温度低,这么一吓,身着丝薄锦袍的她上牙齿打着下牙齿,哆哆嗦嗦个不停。 想鼓起勇气开口问一问,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声,凉风入口千金重,更是一点音都不出不来。 一人一手僵持不下,真可谓是前有狼后有手,若是喊了“安云沉”自己位置肯定也是暴露无疑,但是要是不喊,自己会不会成为背上的那只手的的爪下亡魂。 额上汉珠不停向脖子里流,唐云芽紧张的不停吞着嘴里的因为过于恐惧而分泌旺盛的口津。 “唐姑娘,别怕,是我。” 感受了自己跟前人地瑟瑟发抖,惊蛰拍了拍唐云芽的背,低声开口,“我是惊蛰啊。” 声音落在眼前人耳朵里的瞬间,抖动也随之停止。 唐云芽整个人一软,她“嗨呀”一声翻了个身压在树叶上,擦了擦脖子里的汗,“原来是你…” 心里大石头还没放完,眼睛蓦然瞪地老大,顾不得自己弄的树叶哗哗响,蹬着腿嗖嗖往旁边退了半尺。 觉得自己后背凉意一点攀到脖子根,她手指点着面前女人,“你…你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女人长着偏近汉人的异域面庞,白皙的皮肤在月光照耀下近似透明,月牙般的眼,巴掌大的脸,与自己映像中的惊蛰无般一二。 “你是人是鬼啊!” 牧青小王爷翻遍长安也没找到的女人,云梦宁死也不愿交待藏身之处的女子,现在竟然活生生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哎呦!” 养的白胖的脸蛋上掐出来了红印,唐云芽揉着脸蛋,“哎呦”个不停。 “唐姑娘怎么了?” 惊蛰穿的衣服不是被掳那天的盛服,一身普通布衣,无半分装饰;没了之前的明艳,飒飒中多了邻家女子的清丽。 见唐云芽惊呼,这密林深,有许多毒虫毒虫,以为出了什么事,惊蛰忙站起跑到云芽面前,下意识抬手拽住云芽衣袍,担忧道:“唐姑娘,你没事吧?” 几乎同时同刻,被拽了衣角的唐云芽甩开惊蛰的手,抬手掐她脸蛋。 对于动手的事情,唐云芽一向是没轻没重,这一掐,再松手,惊蛰脸上竟然红了一大片。 好心没了好报,惊蛰气得想站起,满心委屈,“唐姑娘!我好心过来问你!你掐我干嘛!” “嗬,是真人。” 呐呐收回手,听到惊蛰的控诉,唐云芽赶忙起身,搓着衣角,“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对不起对不起。” “…” 见唐云芽巴巴着道歉,想着她也不是故意的,惊蛰也不是那种占理不放的人,只能认了倒霉。 她上前想再靠近唐云芽一些,只是像是说好的一样,她上前半步,唐云芽就跟着退后半步。 惊蛰不解,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唐云芽。 看到自己面前突然出现的女子,唐云芽挠了挠脑袋,“惊蛰姑娘莫怪,只是我所知的姑娘应该是被人关起来的而已,突然在这荒郊野外的碰到姑娘,总归是心里有疑虑的。” 她清了清嗓子,“姑娘也知我胆小,还请姑娘解释一下为何会出现在这林子里,咱们再一起走也不迟啊。” 方前她们二人都站起并闹出了大动静,云芽不觉得自己对安云沉有啥吸引力,但是要是看到惊蛰还能无动于衷,那就不叫安云沉。 今晚上发生的事情过于诡异,安云沉突然不在,要是她不小 分卷阅读78 心行事,自己这一条命总归是没几次能大难不死。 惊蛰心中沉静,她原以为唐云芽是个胸无城府的女孩,却不知道竟然是个警惕性这么强的主。 她不再向唐云芽靠近,垂下眼解释,“是小侯爷将我放出来的,还让我在不远处的农户家住着,允诺等事情结束便会将金郎送来,让我与金郎远走高飞。本是晚上睡不着在周围晃一晃,看到有火光才过来看一眼。” 说话细声显得底气不足,“没想到在这竟然能碰到唐姑娘。” “小侯爷?” 唐云芽听着觉得这事情更迷幻,李安宁既然要帮云梦又怎么会偷偷放了惊蛰,还转移金春分,不让她去找惊蛰。心里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出来,“金春风不是被李安宁都快弄了个半死吗?” 事情说的有些夸张,但从长孙府出来她也确实见了金春风一面。 本就重伤的人经过近日里这么一闹,更是茶饭不思瘦成了皮包骨,看着都没了人形,仅剩的一只眼睛没了光亮,整天就攥着惊蛰不小心掉落在长孙府的荷包,卧床不起。 “金郎他怎么了!” 金春风是她的命脉,一听金春风过的不好,惊蛰顾不得其他,上前直接拉住唐云芽的手,“唐姑娘,你说小侯爷他把金郎怎么了?” 手被眼前慌乱的女子紧紧握住,唐云芽终于确定了自己跟前的人确实是惊蛰不假,只是刚才那话确实是无意说出来。 于心不忍,唐云芽便把自几这几天的经历都说了,还说金春风现在被安云沉保护起来,没人能伤害得了他。 惊蛰一直很安静的听着,直到最后听唐云芽说金春风是被安云沉保护起来的,平静的脸上才微起波澜。 唐云芽说的口干舌燥,干咳了两声,她偏头瞟着有些出神的惊蛰狐疑,“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嗯?嗯,有吗?”被云芽说的底气不足,她忙挽上唐云芽的胳膊,笑得勉强,“没事没事。”看了眼整个马车都在火光中殆尽的烈火,扯着云芽,“这地方不安全,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躲一下,万一被人再掳了去就不好了。” 这么一提醒,唐云芽恍然想起来自己很有可能被当作“安云沉这不孝儿子”的同党被人给杀掉,不用惊蛰拉着自己,她先迈出步子往林子一旁走了去。 “就是就是,这地方鬼气森森的晦气,咱们还是快些走的好。” 走了倆步,发现自己拉着的惊蛰却站在原地不动,唐云芽好奇扭头,“啀,惊蛰姑…” 姑娘二字没说出来,唐云芽只觉得闭嘴上被人覆了块湿布,眼前一黑,就原地翻着白眼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仿佛听到惊蛰说了句,“唐姑娘,对不起。” ☆、第四十一章 碾压式的过招配上劳资是想打死你这层关系, 不需要太多的假把式, 王者对青铜,一招一式皆往要害处打;除非,是故意放水。 安云沉向来辎珠必报, 何况今日之人是触及逆鳞的是他这些年最想杀的人, 大好机会,怎么会轻易放过。 只是,不想让她死的那么痛快。 纵使须邪虞孤为漠北女皇,为草原之民推崇的万宗之主, 也抵不住岁月流逝,现在到底失了年轻时的风华。 其中最为要害的,即, 停在了原地,还以为他人亦是数年前那个任自己拿捏在手上的柿子。 被逼的无路可走,失算女子只得卧坐在地上,撑着树干尽力挺直腰板。 “母亲胆子很大, 还是用自负更加贴合呢?” 树林阴森, 杀心之切使得人丧了理智,现在的安云沉早就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没了火光照耀, 一片黑暗的隐约月光下,手中的银光更显嗜血。 风过散了眼里浓厚阴霾。他眼下花纹妖冶横生,指间转着银针,稳着步伐朝着从半树腰坠下的须些虞孤,走去。 这里应该是密林深处, 少有人烟,地上落叶已经堆的很厚,深黄上带着黑色斑点。脚落叶上,只有微响,可见行走于叶上人内力深厚。 不知是风动还是叶响,都不急不快;就如同安云沉地步伐,缓而留有余地;过于平静的表情,手间的动作却十足狠决。 “设圈套和我见面,竟然就只带些喽啰。看来母亲确实是不长记性,多年前没把握住机会,今天,亦是如此。” 针再入盆骨内,跌倒在树下的女子闷哼出声,手指扣到树干中,指腹肉□□树皮扎的模糊,血顺着手滑下,滴到地面。 在此之前。十枚余银针刁钻地砌入须邪虞孤下半身。膝盖,脚腕,筋脉,这些地方不伤及性命,但能让人丧失行走的能力的地方每处都有三针,不偏不倚。 若是非要强撑前行,针更没入骨髓,此般疼楚足够让强汉生不如死。 “呵,自负又如何,难不成,作为我须邪虞孤的儿子,拿出这点本事就想让我跪地求饶吗?” 女子嗤笑扭头,显现于月下的是 分卷阅读79 张与安云沉如出一辙的面孔。凤眸,挺鼻,英气夺人,只是她眼下花纹刺青墨色更重,比起安云沉云梦,带给人多了压抑感。而眉宇间的细纹,使得这面孔加了沧桑。 即使面上有了岁月痕迹,这张和大祈第一美人几乎一样的脸庞,也可谓是艳绝天下。 须邪虞孤撑着地转了身,背靠着树干,看着一步步走近自己,眼角带着不屑。 “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因为,还差得远呢!” 这种不屑不像是普通的低视,不像是对厌恶之人的怠慢;这种不屑,是对一个人发自内心的蔑视,是对自己亲身儿子骨子里的鄙夷与唾弃。 厌恶到不愿意漠然,恨绝。 “这么多年过去,儿子当然不会让母亲失望。” 又是一针。 须邪虞孤手骤然打弯,整个人向下滑了一截,这针用足了气力,从手腕穿过,竟然被内力活生生推到了手腕的静脉当中。 “嘶—” 这种针法不亚于北漠宫廷中的任何一种酷刑,不见滴血,不能挠骨,不可切痛处,即使能被人所救,取针时候,也是一番苦楚。 “要说这些还得多亏母亲教导的好,要是没有母亲,我又怎能有如今手法。” 安云沉停住脚步,站在离须邪虞孤还有半丈远的地方,在他手上的不再是银针,变成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拂着匕首上的腾龙花纹,他继续道,“也多亏母亲还以为自己是不会烂在泥里的臭虫,忘了早就是隔日黄花,成了被漠北王踢出漠北的一条无家可归的老狗。” “你!” 确实是她低估了。 大祈安首辅深得大祈帝王倚重,不仅让他享有外戚待遇,还将他国送至和亲的公主赠与他;但那个墨染不在,与自己在一起前来训练有素的死士,竟然也能在须臾被灭的干净。 可是,又怎么允许曾经满身血痕跪在地上的人对自己高高在上。 她微抬下巴,“你不也是条狗吗?和你那没用的父妃一样,是只只会跪在地上祈求他人垂怜的畜生。” 再一次提到自己多年前宠幸的安姓祈人,像以往一样,须邪虞孤在失控边缘。 那个男人,她给予了她的全部,可到头来竟然敢背叛她。 突然间,眼里恨毒发疯了似的疯长,须邪虞孤打着自己周围的树叶,大骂:“杀了!都杀了!把这倆个畜生都杀了!” 疯子。 这些年不见,以为这个女人的癫狂能有所收敛,没想到,比起以前还带着隐忍地歇斯底里,自五年前漠北战败就被赶出漠北的须邪虞孤更是无所顾忌地向世人展示她令人作呕的一面。 安云沉依旧拭着刀柄处,对陷入自己疯狂世界的前任漠北女皇置之不理。 匕首现,不见血则不能收回。 这是漠北的说法,在草原,匕首是宰羊的工具,是杀狼的利器,草原人出刀,就一定会沾血,否则受到长生天的惩罚,让他不能再为草原的上的一员。 持刀的人并不着急,等到须邪虞孤缓缓停下自己的双手,他才淡然地看着跪到在地上脸色惨白,毫无反抗之力的女子,沉默。 年少时此情此景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那时侯的恨支撑着他有了足够的能力从漠北叛逃到了大祈。 但是现在,这股快意淡了许多,不再对邪虞孤产什么虐待的想法,反而乍然生的烦闷让他了快点解决这件事,回去看看树叶堆里的唐云芽是不是还躲在那里,探头探脑。 想到这里,拉下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转瞬即逝的笑容被恢复了些神智的须邪虞孤看到,结合所处情况,对安云沉脸上出现的笑只能往自己身上挂的她噙着冷笑,“看我这样,你很开心吧。” 匕首刀锋划破了夜空的寂静,安云沉不接她的话茬,厌弃道:“罢了,一只没家的老狗,还是死了算了。” 离近一步都觉得玷污了自己衣物,安云沉拎着匕首估摸着也是该送人上路的时候。 “咻!” 一束烟花于密林上方炸开,倏忽,又消失不见。 骤然短暂的光亮让安云沉停下了动作,隐约他觉得今天这人是杀不成了。 果然,已经做好赴死打算的须邪虞孤在听到烟花信号的瞬间,便欣喜的睁开了眼睛。不远处的烟花还剩些许,在以幽暗为幕布的夜空只显得异常明显。 是她给的信号。 安云沉目光阴沉,最好不要是他想到的事情。 “看来,大祈首辅今日计划是要泡汤了。”或许是小人得志,死里逃生,须邪虞孤笑得得意,这么一来身上的针仿佛也不是那么痛,她仰天大笑,再低头,看着安云沉,“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跟随着你一起来。” 前撑着身子,须邪虞孤像是一个得了便宜的市井小妇,自得且猥琐,“至于那人到底重不重要,是生是死,就看安大人的选择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匕首快被安云沉捏断,明明命人清扫了林 分卷阅读80 中,唐云芽怎么还是被人给抓走… 可信不可信。 晃着银光的匕首在手间打转,安云沉不置可否,没有想像中的怒不可遏,他气定神闲,等着明确的答案。 须邪虞孤不知道安云沉闹什么鬼,她停止了大笑,盯着安云沉继续说着条件,“让我离开并且将云梦完好地送回漠北,我就将跟你来的人完好还与你。” “怎么样?”她奸诈地抬了抬眉毛,“划算吗?” 闻言,安大人转着匕首的手捏住了刀柄,却不吭声。 捏不住安云沉心理,须邪虞孤干脆也不再说话,想着随机应变的对错的。 倆人僵持,在于安云沉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忽然,林子里的血腥气浓厚,新鲜的血液味道与戾气混合,这是刚从修罗炼狱中出来的人所特有的,因为容易散入风中纯粹的血液气味,并不容易保留。 黑衣人从树间跃下,手上的弯刀上还有滚烫的热血,甩了弯刀上的血迹,那名黑衣人跪地抱拳,无声地摇了摇脑袋。 唐云芽。 得了暗卫回报,安云沉脸色逐渐阴沉,他颇为不耐地挥了挥手,待暗卫归于黑暗后,这才拎着匕首靠近了觉得肮脏的须邪虞孤身旁。 今晚夜风阵阵,吹散了黑衣暗卫带来的阴翳。 半蹲在那女子面前,尖刀抵住她的脖颈,安云沉凤眼微抬,目光中是对须邪虞孤的警告。他扯起一边嘴角,很是轻蔑,“你知道的,须邪云梦还在我手里。” 顿了顿,又是一根银针抵入须邪虞孤还能动的手的手腕骨筋处,让本想抬手给安云沉一耳光的须邪虞孤两手尽废,只能从喉咙中呜咽发出声响。 刀尖划破了须邪虞孤的脖子,安大人微微靠近,死水一般的眼睛对上了自己母亲仇视自己的双眼,他对面前人的感想及所思没有半点兴趣,“你也在我手里,你觉得,我会像你一样白痴到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吗?” “您再期待什么?是逃回您的老鼠洞躲起来?还是等着您的宝贝公主带着战利品回去找您?” 安云沉尖刀已经点进了须邪虞孤脖子的皮肉之中,“想威胁我?” 声音似是从喉咙中挤出来,“你够格吗?” ☆、第四十二章 大祈勤德殿外, 皇后一袭青衣。 她身无珠玉伴身, 面未着点绛红,脸色惨白,由于几天没有梳洗缘故, 头发贴着脸鬓, 有着丝丝粘稠。 可是她管不了这么多,只是眼睛垂木然看着地面,嘴唇干裂,此般模样哪里还有大祈皇后的风采。 “娘娘, 您还是快回去吧,这都已经过了三四天了,再这样跪下去, 凤体会撑不住的啊。” 掌事公公平日里没少受长孙大人的恩典,眼瞅着长孙家遭难,倒还有良心,时不时端上些水和吃的, 劝一劝皇后早早回宫。 日头正毒, 带着夏末的余热闷烤着大地,别说在这日头下一直跪着, 就算仅仅站一会,都头晕目眩。 “安宁侯爷定是为他人所诬陷,望皇上严查。” 对公公的话宛若旁风,长孙静安再一次对着大殿叩首高喊,声音嘶哑低暗。 这里离殿内龙座上的李牧阳隔了距离, 静安皇后平日里都是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前些天的尖声喊叫还有可能传到殿内,但是现在,皇上断是万万听不到的。 “唉。” 公公摇头喟叹,虽然没能顺利劝皇后回宫,可心里对长孙静安的敬佩却多了几分。 人人都说长孙静安温文尔雅,知书达理,最主要的是性子弱,对谁都下不了狠,不是做母仪天下的料,也是皇帝爱妻之切,登基五年来,纳得妃子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只是谋逆之罪,断是伉俪情深也不能说化解就能化解的。倒是也让人看到了皇后另外一面,长孙家的执着与倔强。 公公做罢,快上午膳,皇后跪了这么久,他也让小厨房做些避暑的汤来,好解解几天的地气。 人没来得急转身,空气中突然风动,连着燥热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 嗅到了不平常的味道,公公马上掉了个头向着宫门口看去。 红素相间长袍顺着向前动作向后高高扬。,腰间一把玉箫,凤眼如矩,肤如凝脂,花纹刺青似白学上的青梅花朵,与敛上红砂相映,使得他整人像是从隆冬而踏,将热气压盖。 墨染依旧一身黑衣,面覆面具,冷若冰霜,生人勿近。 倆人从宫门而至,所到之处侍卫皆跪,排场不亚于任何一皇亲进宫。 安云沉刚从大理寺的审问室出来,现在的我心情可以说是十分不好。不管他用什么刑罚,云梦就是不肯说须邪虞孤的老巢在哪,铮铮铁骨让安云沉恨不得不费心思,直接杀了算。 烦躁惹的脸色阴沉,他直把殿外一排人当成空气,向着大殿走的目不斜视。 “安大人。” “安首辅。” 分卷阅读81 临近时分,倆声招呼声响起,一个是掌事公公所叫,声音里掺满了谄媚;另一声低声低气,还十分阴哑。 他还是第一次,被皇后娘娘所叫住。 安云沉停下脚步,眯眼闻声望去,眼前女子的面容他并没有多熟悉,见过也不过是在宫宴上远远看过一眼。 和李安宁长得倒不大想象,嗯。隐约起了兴趣,阴得滴水的脸色缓和些,接了心中后半句。 气质也大为不同。 长孙静安见安云沉肯听自己说话,她心中大喜,觉得有安云沉帮忙这事就一定有所转机,索性不再啰嗦将目的直白的说出来,“大人,本宫希望你能救救安宁,他是无辜的。” 不出自己所料,确实是为了自己弟弟。 只是要不是因为她那个倒霉弟弟,这之后的事情又怎么会这么麻烦,想起来烦躁的根源,他懒得再听一个无用之人的拜托转身继续抬脚。 “安大人,安大人,安宁真的是无辜的,请您一定要救救他啊!” 见安云沉兀自离开,长孙静安想追上去,可是她一连跪了几天,此时又怎么可能立刻起身追上前。 大殿开了一角,再一次关上时候,也将长孙静安的哭喊一并关在了朱漆大门之外。 “安大人!安大人!” 未能站起的长孙静安再一次跌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紧闭的殿门,哭地泣不成声。 ——————— 大殿上年轻帝王于长案后,他不同牧青那般贵傲,帝王之因,大气沉稳。 “查到人在哪了吗?” 落笔用力为点,再起墨洒散在捺字笔锋旁,李牧阳提笔放置在桌案一角和田玉笔架之上。 他坐回椅上,端过一旁小太监递到手边的茶抿了口,眉梢高吊,“可从那个番邦女子嘴里打探出些线索?” 墨染带刀不能进殿,勤德殿内除了李牧阳和他身边的小太监外,就只有安云沉。 “回皇上,还在继续审问中。” 安云沉拱手,如实回答,“还请皇上放心,就算那女子是快油盐不进的铁桶,朝廷中,还有青王正在挨个盘查长安各处,不出几日,定会找到惊蛰姑娘与布防图。那个漠北组织……” “这个不急。”李牧阳抬手,示意安云沉不必再说下去,“你和牧青办事,朕当然是信的过,所以这事不着急。” 听罢,安云沉不再继续开口,拱手等着李牧阳的后话。 “你跟朕已经十多年了,现如今朕的大皇子都能满后花园捉蚂蚱,你却连个妾室都还没娶呢吧。” 李牧阳今日心情好,踱步到安云沉旁边,拍了拍他肩膀,“怎么样,这满京贵女,可有一个是中意的?” 没想到这种关头,李牧阳竟然会和自己说这件事,安云沉自备的满肚子说辞在肚子里空荡荡的晃,他不由把身子弯低,“布防图丢失与微臣有着莫大关系,若是京城一日未安,微臣作为大理寺之首,又怎么能放着自己罪过去考虑自己。” “怎么会,小贵子,把前几天画师刚画好的图给朕拿过来。” 李牧阳抬手晃了晃,招呼道。站在不远处侯着的小太监听见皇上叫自己,忙应声,屁颠屁颠取了桌案上的画卷跑到李牧阳旁边。 “打开,”李牧阳似是自信满满,偏了偏脑袋,“让安大人瞧一瞧,这般模样能否入首辅大人的发眼。” 小太监得令,将画卷展开,拎着举高。 画卷几乎和小太监身高一般长,卷上一西域模样的红衣女子,女子面覆红纱,眼蓝如海中宝石,只是半张脸却能显其天姿国色。 “如何?” 李牧阳捻着落在自己肩上明黄发带,对这画很是满意。 确实不差。 要说画上的人安云沉其实并不陌生,李玉为他在军营当中的副将,那日他带着车队入嘉峪关时,还是安云沉特意带着兵马将他们接回到了长安。 天下男子皆有好色之心,无关不雅,只是对于朱颜玉色所记的更为牢靠。但他安云沉没事干看看自己脸,就算见了第一绝色,自然和普通男人不一样;那女子倒是没啥看头,比起脸,记得牢的是她的身份。 想起来之前耳朵旁边的那些个流言,安云沉了然,“确实不差。”他直起身,看着李牧阳笑得狡黠,“怎么,皇上把画卷拿给微臣看的意思,是想让微臣羡慕皇上又有佳人在侧相伴了吗?” “朕怎么可能。” 李牧阳苦笑着摇头,不自然看了眼紧闭的大门。 殿外跪着的是他孕有嫡子的皇后,即使他现在对于男女之爱都交给了惊蛰,但是对于长孙静安,还是多了愧疚。 “情爱之事,纵使帝王也断不能一言而定。” “皇上是真龙天子,天下臣民无不仰慕。” 惊蛰之事二人皆知,这样客套的话李牧阳自然是当听不信。 安云沉知道他心中所想,想了半天,也只能宽慰道,“皇上不必担心,长安布防图之事微臣定 分卷阅读82 会查清楚。微臣相信安宁小侯爷绝不会是为了自己就会出卖大祈的人。” 天牢当中的李安宁并不好过,他五年前替李牧阳试饭才会中毒,虽然靠着天下名医保住了自己性命,可是也落下白天胖子晚上恢复的毛病,而每一次的日出便是最为痛苦的时候。 “好好待他,记得把他平日里吃的药一顿不落的给他端过去。他是为了朕才会如此,别让人心寒。” “遵旨。” 早就知道李牧阳不会亏待李安宁,而他也相信李安宁不会是盗长安布防图的人,所以也没怎么按程序做。 “对了,撬番邦女子嘴时,别忘了让她把解药一并吐出来。” “微臣听令。” 李牧阳难得见安云沉如此乖巧,见正好是个机会,他指着画上女子,“牧青翻查还需要几天,你那边的也陷着僵局。那正好,趁这几天不大忙,你也带着大宛公主在长安多走走。” 安云沉不再对答应是,他抬手想着拒绝,李牧阳见状将他的手按下,“安爱卿,可别辜负了朕的一番好意啊。” 李牧阳对安云沉倒是真心实意,虽然安云沉对他的一些做法不大满意,但为人臣子,慎行谨遵也不算坏事。 而且,有些事他也确实想问问那位大宛公主,陪着走一走也不算什么坏事。 安云沉心中算盘拨响,于他自己貌似并无多大坏处,他拱手将已经卷好的画卷拿放到了手中,“那,微臣只能遵旨。” ☆、第四十三章(捉虫完毕) 李牧阳的行动就是快, 三日前安云沉才应允了大宛公主之事, 三日后,大宛的马车便停在了安云沉府邸的大门口。 陌生的马车让墨染眸色加深,手握上腰间的剑柄, 随时准备给车里有异心之人来个爱的穿刺。 与之同时, 不快的还有安云沉。 他人如修竹着翠衫,玉冠束发如清风不过片叶的书生,倒是倜傥潇洒,不谓风雅。 凤眼眯着看着自己家门口停的马车, 今日是去偏院看金春风的日子,不晚不早怎么现在来找自己。 手间纸扇交予旁边侯着的管家,安云沉负手, 神色漠然。 管家心痒痒,也偷摸看了眼。 大宛公主和亲竟嫁的是大祈首辅,这事情在长安城内传了个遍,可谓与拆迁队“牧青王爷拆长安”并列为长安最热大事。毕竟外臣能得此殊荣的, 立国来独安云沉一个。 老管家多句嘴, “塞外姑娘和中原的果然大为不同,这都堵到家门口来了。” 一句话引得安云沉眉头紧皱, 对民风彪悍的塞外姑娘来此目的猜了又猜。 车里的公主倒也沉得住气,安云沉不来,她就在车里等着,不催不怨不露面。 马车不是她从大宛来乘坐的那架,这辆明显是新木做的, 散着松香,车檐上符合西域各国的喜欢,挂着四角铃铛。 西域多风,挂铃铛为了测风防沙;长安多雨,依旧挂着估计也是李牧阳为了彰显大祈待客之道,用来安抚之用。 风吹过卷起安云沉薄衫,带着马车铃铛叮当作响;万里晴空出了几缕丝线白云,收回视线,安云沉勾唇不知是讥是笑,重新拿回自己的扇子朝着马车走去。 “去见金公子,没把文墨有染之物傍身总归不妥。” “墨染,咱们走。” 点点头,把手从剑柄上移开,墨染点头走时还故意撞了下老管家肩膀,不重较轻,带着警告意味。 老管家“哎呦”地叫,捂着肩膀跺脚,“你个小兔崽子,老骨头都要被你撞散架了!” 真是的,护大人护的也太厉害了。还是大人真因为自己一句话就上了那番邦公主的车,他这老家伙可要折寿多少年才有这福分啊。 “也不知道唐姑娘怎么样了,这再不回来,大人这成宿成宿的找,真的伤身啊。” 马车上前,安云沉也上前。只是公主坐在车内走,安大人在车外跟着前行。 “大人是嫌弃吗?为何不愿与我同坐?” “公主误会。近日长安流言蜚语不断,我这样做,自然是多避讳些的好。” 这是二人唯一对话,再接下从安府到城郊的一个半时辰,二人没再多说一句,一路安静。 城郊小院依旧是李安宁的那座小院。 金春风受伤严重,身体早已经不住转途奔波,所以安云沉就让他继续呆在李安宁安置的院子里养伤,等病情稳定下来再议。 小宅隐在长须嫩柳之下,青砖翠瓦,院后一条小溪穿过,汇入护城河的堤岸,有着典型江南水乡的韵味。 “这地方很好。” “大祈国力强盛,安宁侯爷之所自然不差。” 安云沉回头,对着马车上探身朝外望,蒙着纱巾女子,低头做了“恭请”手势,“公主既然来了,不如一起进院看一眼。” “好。” 他人好意的邀请,自然不会 分卷阅读83 拒绝。 阿娜扶着竺代下了马车,嘴里自然性的说的胡语,不过“公主小心”之类的话。 声音虽不大,可是周围人对自己不熟的语言总是更能注意到。话音落,果然引了马车和墨染的注视,竺代感受到目光,第一反应就是朝着自己的目标看。 安云沉微微直起身,不知是不是对这事起的反应。 竺代心沉,急忙对着扶着自己的阿娜厉声道,“大胆,我既然将为大祈官妇,就要以大祈为准,以后千万不可再说宛语,不然要你好看。” 看得出她平日待人不是苛颜厉色,说出的话比起威慑更像是商量,这样的说法方式到让安云沉想起来几日自己进宫前看到的长孙静安。 得了公主提醒,这才注意到自己犯了错。阿娜惊慌忙跪地,将手叠放在腹前,“是…是奴婢该死!奴婢定再不敢犯,望公主恕罪。” 竺代蓝色眸子毫无涟漪,铁面无私,“你就在这跪着,自己好好反省,没我命令不准起身。” “是。” 阿娜抿嘴,垂头应下。 是她考虑不周,刚入长安时公主就交代过让自己谨言慎行。毕竟这是大祈,她们说好听些都为大宛派来的质子,若不小心,脖子上的脑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掉。 看来还是有些许不同的。 安云沉不再弯腰,明白这主仆二人昭然是做给自己看。 天下都知道大祈安首辅来自于关外。 西域三十六国语言都有相通之处,只会一国再听另外国家语言,也能猜个大概齐;所以得了情报的竺代也知道安云沉能听的懂这话不是什么让人大罚的胡话。 但是竺代不了解,安大人向来不管闲事,特别是他人处罚下人的事。 原以为安云沉会给自己台阶下,让她没必要追责,却不想首辅大人直接朝着院门走去,站在门堪上对着自己再次拱手,笑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公主,请。” 没有台阶,阿娜只能在这里跪着。郊外道路多为石子路,跪在这里定然是要受罪。 她们从小长大,说是主仆也像姐妹。见安云沉当真不给面,竺代咬牙,看着低头跪在脚边的阿娜,狠狠心,绕过她向院门走了去。 事情没有顺自己意,竺代脸上也没强打的笑意,撑着嘴角,她敷衍句,“那有劳安大人了。” “无妨。” 倆人和气一团,乍看,不像是生了不愉快的隔阂。跨入门堪的瞬间,安云沉对着墨染沉眉使了个眼色。 墨染得令,将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抽剑立于门外,宛如门神。 杀伐者,不益于接近病重之人。 —————————— 院子内比院子外更有乾坤,以江南“小景”为基准造出来的小院。水,花,树齐全,因为院子里有病人需要熬药的缘故,空气里除去花香还有浓厚的草药香。 方景圆景景致各异,是长安城里都少见的雅致。而且给金春风熬煮的都是些名贵的药材,闻着提神醒脑;配着景色 “大人,金公子又晕过去了。” 小院里仆人不多,大致就五六个。开门的小厮回去通知完后,又快速跑回来,将金春风的近况如何回禀安云沉。 “这些天大人没来,起先金公子还会催问,后来他精神头越来越差就没见问了。” “小心台阶。” 三人穿过拱形小门,台阶下就是内院,只有三四间厢房,最边上的厢房门口还有个丫鬟正在煎煮药材,见到来人,丫鬟忙放下蒲扇起身问好。 安云沉点头示意。 正对着自己的房间门窗紧闭。病重之人不宜见风,怕冷;烧碳太过,只能不让房间有机会进风。 “这里面住的人怎么了?” 竺代好奇。 她听到大祈皇上下的旨意,让安云沉带她同游长安。几日过去不见安大人来驿站接自己,所以今日便自己带着马车来到了安府外等候。 虽自己主动,但这次同游的目的地却是安大人所选。 “朝廷要犯,一个该死之人。” 言简意赅,将金春风的身份概括了个大概齐。 竺代眼微微闭了下,不再继续下问。 “公主是否要随我进去看一眼。” 安云沉侧头相问,见竺代有些怯懦,心中的目的已经算达成,他继续火上浇油,让大宛公主的不安再升一个等次,“只不过这将死罪臣经过火烧,已经全然没了人样,已是垂垂之姿。怕公主见了染上病气,还是不要去探望的好。” 竺代微惊,“怎么会这样?” “自然是因为犯了大罪,是该他受的惩罚。” 安云沉声音清冷,语调平常,话中冷意堪比隆冬腊的冰雪,冻得竺代满身冰凉,她本就是善意之人,不由得出口反驳,“即使这样,你们也不能用如此酷刑,视人命如草芥…” “公主是不是忘了?” 安云沉打断了竺代的声讨,他负手而立 分卷阅读84 ,遮住了背后圆日,投下一片阴影笼在竺代脸上,竺代抬头仰看逆光而立的男子,被他冷酷的眼神深深震惊。 “我已经交代过这人是大祈罪臣,要不是因为他对大祈还有用,这种人恐怕早就在大理寺被挫骨扬灰了。” 安云沉态度不卑不亢,表面上给足了竺代尊重,“大祈强盛,皆因按法治国,法大于一切,不遵法者。” 声音渐冷,“只有严惩,才可威慑他人。” “嗬—” 竺代下意识离安云沉退了几步,视面前男子如鬼魅魍魉。 这种冷情之人,是竺代生平最为厌恨的。大宛是西域小国,国内只有王与后及儿女,由这样家庭出来的皇族怎么能懂大祈皇族间的纠葛纷争,哪里见过严苛酷刑法。 竺代捏着裙角暗自思量,安云沉这种人自己将来若嫁了他定是一辈受苦,凄惨一世。 同游的心情瞬间荡到谷底,她朝着安云沉点了点头,“安大人,我突然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想先回驿站休息,恐怕不能和您同游了。” “无妨无妨,公主千金之躯,自然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安云沉求之不得,一副关心备切的样子。 得了回复,竺代忙欠身,像是得了恶狗追赶,几乎是小跑着往院子门外走去。 带她转身离开,安云沉脸上的关切慢慢消失,变为漠然;他偏头示意带着自己进院的小厮上前,问道,“可醒了?” 小厮低声,“回大人,已经醒了。” 燕雀立于树梢来回张望后飞起,连同着停在门口还不到半个时辰的马车一并在铃声阵阵中远去。 ☆、第四十四章 安云沉自看望金春风回到安府后, 就拿着金春风的扇子不停翻看。 墨染不懂这些可又觉得怪异, 他不会说话只能一直盯着安云沉看,期盼着安云沉能来解答自己的困惑。 “是不是想问,为何要拿书法王家的题字的真迹去换金春风写的一文不值的破扇?” 点头点头, 见自己心里想法被安云沉说了出来, 墨染疯狂点头表示自己是这样想的。 “你呀你呀。”将手中纸扇一合,撂到桌案一旁,安云沉背靠椅子,精明地眯起眼睛, “东西再好,毫无用处在家里放着不过是一摆设。但是不值钱的东西,能让你得比钱财还要有用处多了的东西, 那便是千金换不来的宝贝。” 看着被自己绕的一面懵的墨染,安云沉也不打算问他“可懂”。 算算日子,也该是再去敷衍敷衍那位大宛公主的时候。 毕竟自己承了李牧阳的旨意,要是将那公主晾的太久, 传到皇上耳朵里自然是不好听。 “走吧, 咱们也该去看看牧青小王爷把京城翻得怎么样了。” 捞过自己刚扔下的扇子,安大人自顾自地扇了扇风, “真希望小王爷能有些进展,再过个几天,就怕我家那个唐姑娘,就要在哪个旮旯角里把我骂成了该见阎王的王八蛋了。” ———————————— “安云沉!你个千年不死的老王八精。” 唐云芽攥着地板上铺着的杂草,气的牙痒痒。 幽暗的地牢中只有微微火光, 唯一能辩别白天还是黑夜的只有送饭之人一日三餐的按点按时的送饭时间。 除去自己昏迷时间不算,到今天为止,已经供应了二十六顿饭,也就是说自己在这地牢里关了十几天。 唐云芽欲哭无泪,边怪自己识人眼瞎,竟然相信了惊蛰这朵莲花被绑到了四方地牢,落了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下场。也怪安大人不快些找这个被殃及的自己,竟然和啥啥国的公主到处游山玩水。 “气死了!” “唐姑娘。” 惊蛰端着备好的午饭刚入地牢就听到唐云芽气呼呼地抱怨,握着餐盘的手紧了紧。因为主上今天不在,她才有机会下来给唐云芽送饭,不然自己绝对没有机会是再与唐姑娘见面的。 这破地牢里的人能叫她唐姑娘的也就是把自己抓来于此的罪魁祸手,惊蛰姑娘。 本就生闷气的唐云芽见到惊蛰更是没有好脸色,她从地上站起,看着惊蛰没好气,“你来这干什么?” 其实也不算艰难度日。 安大人的母亲大人把她抓来后就不闻不问,对唐云芽而言,这些人不对她动刑就是没受啥委屈,纵然吃食不能下咽,还好几天没给她送饭。 “我…” 想解释却又无力开口,毕竟是她错,惊蛰硬着头皮把进来的门关上,站在门前,很是无措。 “罢了,既然都如此也无济于事。”对自己的近况认命,唐云芽坐回枯草上叹气,“快些把东西拿过来让我吃点,为了你们白白饿肚子可不值当。” 能愿意和自己说话,惊蛰心中忐忑少了许多,她端着吃食沿着石梯下到地牢中。 离近了才看清唐云芽现在的模样。 分卷阅读85 数十日不见,她比自己之前见到的瘦了不少,脸颊都凹了下去,可见这些日子并没有吃到什么好东西。而且这些天又无水洗漱,地牢空气本就流通性差,所以气味也难闻。 惊蛰放下手中托盘,低声道歉,“对不起。” “现在知道说对不起,早干嘛去了,亏我这么信任你,还想着帮你和金春风逃跑。”唐云芽可不领情,“没良心的狼,回头就咬自己救命恩人一口。” 对唐云芽的抱怨通盘接受,惊蛰无话反驳,也没资格。 她垂着脑袋将托盘上的菜放到一块相对干净的枯草上。 这些菜是自己特地做的。 因为身份特殊,不便在大街上露面,故此只能在后院厨房中动手烧了家乡的菜,不知道做的合不合唐云芽胃口。 谁知自己的菜还没摆完,唐云芽就跑过来将盘子上的一块羊蹄筋拿起来啃。 “哎。“ 没防备被唐云芽惊的跌坐在地上的惊蛰心有余悸的向后挪了步。 捆着唐云芽的手链丁零哐啷,她却不顾自己手腕上被铁丝勒破的血痕,大口撕啃着握着的羊蹄筋。 真的是饿极,几日不见饭食,只能靠放在一旁落了不少灰的脏水来解饥。现在突然有一盘肉,唐云芽巴不得一口吃完,再来一个。 “唐姑娘…” 惊蛰的“小心噎着”还没说出口,就被激烈咳嗽截断。 “咳咳。” 几天没吃东西实在饿的紧,吃的着急,一不小心就被噎住。手上羊蹄掉在地上沾了草,唐云芽捶着自己胸口,眼白都翻出来大半。 为唐云芽举动所惊,惊蛰不再呆坐在地上,忙从地上爬起,拿着茶壶倒了杯水跑到云芽前面,“唐姑娘快喝点水。” 喉中有异物,还是不容易吞咽的筋膜,直直喝了半壶水,才将自己喉咙里的蹄筋冲到了肚子里。 “哎呦。” 一番折腾,累的唐云芽肚子被水撑了个饱,再坐回地上,那带来的其他羊肠羊肺牛肉面条,是怎么也塞不下胃中。 好嘛,自己就是喝水的料。 放下筷子,唐云芽无奈。 “惊蛰姑娘,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银子没还,你这是找我要债来了啊。” 先是被抓后是差点噎死,要说她和惊蛰没点过节,她都不相信。 “对不起。” 好心成坏事,除了对不起,惊蛰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能求得唐云芽原谅。 见惊蛰似对自己确有悔过之心,云芽清了清喉咙,“你也别光说对不起里,倒是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安大人的母亲在一起啊?还和云梦是一伙。” 这些事情串联起来,早就不是凑巧那么简单,如果说惊蛰和云梦是一起的,那也就是说李安宁当初救下惊蛰与金春风是早有预谋。 怪不得。 “哼!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脑补完前后因果,唐云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直骂自己又蠢又傻,成了别人手下的棋子。 “你还不快和我说说,好让我死也做个明白鬼。” “其实…” 惊蛰咬唇,迟疑地将手放到自己胸前的衣襟上,手指间颤抖。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径直将自己的外宜脱了下来。 还在揉着肚子消“水”的唐云芽惊慌叫嚷,“你…这是…” 最后半句没在心中,惊蛰半衫褪到肩周下,如雪背上一副弯弯曲曲刻着标记的图案刺青展现在了唐云芽面前。 “这是!” 背上的图有些地方看的清晰,特别是三座城门鼎力而望,为唐云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这…这是…” “没错。” 知道唐云芽已经认出来,把下滑的衣服拉起,惊蛰眼圈通红忍着眼中泪水。 “我背上所刻的就是安云沉与李安宁苦苦寻找的长安布防图。” 转折再转折,一系列变故来的措不及防,让唐云芽脑袋闷然,如同被人拿了棍棒敲击。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安布防图既然刻在了惊蛰身上,就说明李安宁并没有盗图,可为何云梦不知图已经在她们手上依旧苦苦纠缠在长孙府。 “我本就无意参与这场争斗,若不是为寻金郎,能有朝一日与金郎远走高飞,又怎会答应为主上做卧底,去那变态皇帝身边盗取布防图。” 将自己伤口血淋淋扒开敞给人看,触及到内心最为压抑的痛苦,惊蛰语调颤抖,悲怆凄凉。 “那狗皇帝确实疼我,我要什么他便给什么。可是…”用力掐住自己的大腿,惊蛰尽量稳住心神,“他将布防图刺到了我背上,还将原来的布防图烧在了炉火中。美名是将大祈送给于我,可他可曾想过,这些东西我到底想不想要!” “那你想过金春风吗?” 唐云芽听到这里,比想象中镇定许多,朝着背对自己的惊蛰,继续道,“一口一个是为了与 分卷阅读86 金春风能永远在一起才做这些事,但你想过没有,你伤害自己就相当于去挖金春风的心。” “你失踪的这些天,他日日攥着你不慎掉在长孙府的荷包,夜不能寐,茶饭不思。他身子破败,哪里禁得起此般折磨。” “金郎他没出什么事吧!” 提到金春风就提到了惊蛰命脉。 听唐云芽口气可以看出自己心尖尖上的人貌似命不久矣,她扭身跨步到唐云芽身旁,“可是被狗皇帝动了刑?” 见她这幅要吃人的模样,好似自己要是敢点头她就要去找皇帝拼命。 “是因为你。” 惊蛰微张嘴巴,惊异反问,“是因为我…” “自打你失踪之后,金公子之前的留下的病根便也复发,他新伤叠旧伤,要是没有安大人找天下名医救治,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见她呆楞,眼里已有泪花,唐云芽放缓了声音,“现在大家都说是安宁小侯爷偷了布防图,可没人知道布防图原本就在你身上,无人能偷走。我不晓得你不与他人说此事的目的是什么,但要是可以,比起与金公子远异思念,将实话说出,说不定才有机会与他重新再在一起,还能使无辜人不受牵连。” 一席话出,惊蛰的手缓缓从唐云芽身上滑落,云芽见状,也对她生了丝丝悲悯。 “我不怪你将我绑到这里,因为于人之下总会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是我也不愿看你和金公子不得善终。我想,既然你没有将布防图交给那个女人,你就还是有机会赢取与金公子在一起远走高飞的机会。” “而全天下,能帮你顺利离开的,就只有安大人—安云沉。” ☆、第四十五章 全天下能帮你的顺利离开的, 也就只有安云沉。 牧青小王爷动作快, 东市西坊被他挨家挨户的翻了个遍。等安云沉带着和自己永远隔了八丈远的竺代找到李牧青时,他已经带着人马在长安的烟花巷柳前等着挨个盘查。 或许是盘查的地方过于特殊,手下的兵个个眼睛放光, 精神抖擞。只等王爷一声令下, 去将那巷弄好好翻上一番。 李牧青骑在马背上,远远就瞧到安云沉的马车,笑得宛如一朵太阳花,忙翻身下马上前跑过去。 “云沉兄, 你怎么来了?” 牧青小王爷平时对安云沉是绝对崇拜,对安云沉敬重如长兄,当然因此他也对跟着安大人的人持最高警觉。 上次是对唐云芽, 这一次是对竺代。 “她是谁?” 看着跟在安云沉身后的女子,李牧青眉头紧锁,瞬间变得警惕。 安云沉摇着纸扇,风流潇洒, “大宛公主, 竺代。” “呵,本王当是谁呢。” 李牧青撇嘴不屑, 看到那公主远远站着不过来,他哥倆好地勾过安云沉,悄咪咪询问,“云沉兄,你来干嘛非要带上她?” “那得问你皇兄, 为何要让她嫁给我了。” 这事李牧青可是知晓原尾,既然是自己皇兄颁得圣旨,他砸吧砸吧嘴,想着自己也没啥好说的,只能由拉回自己原来想问的问题上,“那云沉兄今日过来…” “哦!” 安云沉摆着纸扇摇了摇,展开掩住嘴,“这不是陛下的旨意嘛,让我和公主亲近亲近,可你也知道我对这事应付不了,听说你今日要进这金玉堂。这不…”安大人凤眼眯起,“就找你来了嘛。” “原来是这样。”李小王爷了然,拍拍自己胸膛,“云沉兄放心,交给本王就成。” “就知道你靠谱。”把扇子往李牧青前面一拍,安云沉笑得贼兮兮。 日头还早,这长安的烟柳巷子的大大小小的妓馆多如牛毛,要是还不开始估计排查到晚上都查不完。 “云沉兄。” 李牧青朝着巷弄里撇了撇嘴,示意他也跟上来,又抬手点点了站在远处蒙着纱巾的竺代,做了个口型,“把她也叫上。” “没问题。” 安云沉挤眉弄眼,很是乐意。 大宛有规矩,女子未出嫁之前不能面众人,所以竺代一直都是面纱覆面,只余一双蓝色眼睛落入众人眼中。 官家查人是查人,生意还得照常做, 跟着安云沉一家一户的晃的竺代走到了金玉堂门口,也终于知道自己这来得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面色如锅底,站定看着自己面前这巷子最大的一家妓馆,驻足不在向前。 安云沉侧头瞧见,眼里一片冰冷,他嗤笑勾唇,转身面对竺代时面上温柔。 “公主不一起吗?” 竺代眉头紧锁,盯着安云沉,不言不发。 “哦!既然公主不愿进,那干脆我也不进了吧。” 安云沉带着墨染退回到了竺代身边,一副坦荡模样,“陛下既然说公主最主要,自然其他事都比不上公主了。” 竺代忍不住,“想不到传 分卷阅读87 闻中不近人情的安大人还有这么油嘴滑舌的一面。” “公主不知道的事情多了,难不成我还要一一讲给你听。”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冲人的,说的张狂有底气。 竺代现在是人手心的面团,在大祈地面上,自己一切还都得仰仗着大祈权势高不高兴,她看得清楚,哪有什么好在意的。 不再搭话,竺代选择缄默。 金玉堂的清查还在继续,馆内咚咚锵锵的翻找声不绝。 不一会,就见牧青小王爷一脸铁青的从店里面出来,简妈妈跟在他后面絮絮哀求,“小王爷啊,咱金玉堂还要做生意,您看要不要走走形式就算了。咱们金玉堂在长安多少年了,您还能信不过我~” 剑从腰间出,刃靠在见妈妈带着翡翠项链的脖子边,李牧青一脸不耐烦,“你再多说一句,本王便让这金玉堂易主。” 剑锋上扬,“信不信?” “信的信的,王爷尽管查,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得了简妈妈的承诺,李牧青将剑放下,一副你知趣就好的模样。 这长安城哪个不知,整座长安城里除去安大人外,最不好惹的就是牧青小王爷。若是惹了安大人,死得惨;要是得罪小王爷,那是死得快。 简妈妈心有余悸,顺着心口暗暗退了步。 耳边没了叽叽喳喳地唠叨声,李牧青总算是缓脸色。 将这条烟柳巷搜完,整个长安就算彻底被翻了个遍;可眼看着就要结束,他们却连长安布防图的影子都没瞧见一见到。 不甘心这些天都是白干的,李牧青小王爷自然是气恼塞了满肚子。 “小王爷莫要急,东西要是那么容易找出来,就算不得需要咱们动手了。” 安云沉见着脸色铁青的李牧青身后跟着的两人,他故意把扇子展开,还将有字的一面展了出来。 其实这是他故意而无意为之,这一路走来安云沉到每家店门口都要展扇子抖一抖。还特意把有字的一面拿给众人看。 虽然成效不显著,可是要是真的让他瞎猫撞到死耗子,也是一番美滋滋。 比如,现在,他就觉得应该有老鼠上了勾。 对简妈妈安云沉可是熟悉,当初带着牧青小王爷来这金玉堂带人就是简妈妈鞍前马后的接待;只不过,跟着简妈妈身后一直有意无意瞧着自己扇子的人,他也不一定真不认识。 说不定,还是老相识。 “只是迟迟没有线索弄得烦闷。” 斗志昂扬的小王爷被这些天弄得天天铩羽,有种出征的小公鸡,被大雨淋成落汤鸡的样子。 “不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呢。” 眼里滴溜溜一转,安云沉有了主意,“哎呀,别愁眉苦脸的,既然都来了金玉堂,咱们干脆喝几杯缓缓神。”安云沉哒哒打着折扇,拉着李牧青拽着简妈妈就朝这金玉堂里走,“办差归办差,咱也不能亏待了自己。” “走吧,让简姑娘拿些好酒,咱们好好喝两杯。顺便让弟兄也别忙了,都歇一歇。” “哎,没问题。” 简妈妈听得明,知道安大人意思她眼睛亮,忙叫着馆里正跟着官兵前前后后跑的小厮,“去,拿些好酒。今儿安大人请客。” “喔!” 等得就是这一刻,官兵们各个不胜收,忙四四两两散坐在前堂的散桌上,嚷着让妈妈叫几个声音好听的唱唱曲。 兵荒马乱的金玉堂一下从东翻西找的抄家恢复成了载歌载舞,热闹非凡的酒肆,欢歌笑语源源不断。 站在门外面的竺代瞧这场景,掐得手指通红。 这安云沉一次比一次欺人太甚,竟然还当着她的面去妓馆喝花酒。这种男人,日后自己嫁过去一定是非得被气死不可。 “公主。” 阿娜劝道,“要不然今日咱们还是先回驿站吧。” “也好。” 竺代点头。 一个姑娘在妓馆前站着本就不雅,她贵为大宛公主,自然是更丢不起这人。 “姑娘。” 正准备转身,手却被人拉出并塞了个东西,还没等她回头,只听一声音道,“将这东西交给安云沉。” 再回身,面前只有进进出出的人,哪知道人群中究竟哪一个把东西给了自己。 马车旁的阿娜将踩凳放到了地上,跑过来,“公主,都已经准备好,咱们回去吧。” “等一下吧。” 竺代将手心打开,一样自己熟悉的物件入了眼底。 “这是…”阿娜侧身瞧见,捂住嘴惊讶,“这个东西不是在遇到黑沙暴时…” 五色彩石吊坠,连绳链都还是自己那时特意命人用月牙纹纯银打的,这个东西是自己走前母亲亲手交给她;大宛国也有五彩石,不是用钱财能买到的。 竺代将手中手链握紧,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她对阿娜道,“先去安府。” 金玉堂二楼,安 分卷阅读88 云沉和李牧青看得清清楚楚,安云沉略为吃惊,后又觉并无不妥,“金玉堂是建久了,弄得大家都还以为是靠朝廷中的人才能做的红火。” 年岁不大的李牧青好奇,“不是吗?本王听说这金玉堂是靠着每年给江丞交供的啊。” “所以高明就高明在,和朝廷挂钩便无人敢查。” “果然是这里有问题!一个破金玉堂害的本王找了那么久!本王现在就让他们别喝了!挖地三尺也要把东西给我找出来!” “啀!王爷又急了不是,能找到刚才搜查时就找到了。王爷放心,方才那交链子的女子我已经让墨染去追了,最迟今晚咱们就能找到那贼人的老窝。” 李牧青恍然。 墨染一般不离安云沉,前面在巷口还见到,金玉堂门口却没发现墨将军的人影,原来这一切都是安大人安排好的。 安云沉用扇子拍拍李牧青肩膀,“小王爷先留在这里,瞧着大宛公主也不像是回驿站。公主背景我查过,一定无问题,但那人知道把东西给她,十有八九是给我的。” “我回安府看看,你再过半刻也带人撤了,切记要再查看一家再离开,不要打草惊蛇。” “云沉兄放心,本王一定办妥。可要是金玉堂真的有问题,云沉兄现在出去不会太惹人瞩目了些吗?” “怎么会?” 安云沉纵身跃到窗上,纸扇在手中打了个转,“小王爷莫要忘了,我可是上阵杀敌过的。” ☆、第四十六章 “有人让我把这个东西给你。” 安府内院, 竺代把手心打开, 一只“五彩玉石”闯入安云沉眼中。 “这是?” 五彩石是大宛圣物,安云沉虽有耳闻却未能得到一块,所以这东西并不是他的。 “大人不认识?” 安云沉迷茫的样子让竺代也摸不清这其中缘由, 她猜测着石头来往沙漠商队捡到, 在长安贩卖时被安云沉所买,而其中曲折她不明白,以为给自己彩石的是安云沉的线人。 “这是大宛国圣物,我一介大祈臣子怎么会有。”安云沉摇摇扇子, 凤眼闪了丝精明,他靠近竺代,“难道这石头背后, 还有些故事?” “正是。” “哦?” 安云沉隐约,觉得这事关节处肯定与唐云芽有关。 果然。 竺代将石头收起,把半年前自己在嘉峪关的事情一一道来。 “我们车队经过渭城时曾带上过一名女子,后快入大祈关时, 遇到了黑沙暴。惊慌中我不甚将手链掉在了沙漠里。”陷入回忆, 竺代脸上流露出愧疚,“那姑娘为了报我恩惠, 竟然回沙漠去捡,我想拦却没有拦住。不过也是自那以后,便再也没见过她。” “想来因为一个石坠丢了人性命,却没想到今日还能在长安再见。”竺代望向安云沉,“安大人可知持着这玉石的姑娘在哪里吗?” “敢问公主, 拿着玉石的女子是不是带了把唢呐,还有柄大勺?” 安云沉不答反问,先将唐云芽行李的两大特点拿出来对证。 “没错!”竺代点头,“那姑娘腰间别了把大勺,我记得大约是姓唐。” “果然。” 安云沉展开折扇,沉下眼自顾扇了扇风,“这把扇子,当真是没白换。” ——————— 惊蛰将石坠塞到竺代手中,便马不停蹄地往金玉堂院子最深地房间走去。那房间被锁上,孤零零地矗立在院子中。 她从怀中掏出钥匙,想了想终还是没有将房间打开,转身又打算朝着金玉堂内走。 “唔。” 忽然,一只大手捂住了惊蛰嘴巴,只是一眨眼功夫,院子里便没了惊蛰踪迹。 不久后。 院子里有金玉堂打杂的小厮拎着一个饭桶,走到房间门前,开门絮叨,“真是个不识好歹的,还得让我天天给她送饭。主人早早处理了该多好。” 金玉堂及周边房屋之上,有一道黑影,或点房檐或踩凭栏,未等人看清须臾不见。 墨染带着惊蛰跃到了不远处一小巷之中,将她抵在墙上,短刃随之架在了脖边。惊蛰认得他,那日云梦把她带走,就是这名男子追来将云梦打成了重伤。 他是安云沉的人。 虽然不知道唐云芽与安云沉的关系,但既然有人找上门,安云沉肯定也是知道了是自己来找他的。 “如何,安大人是要让你来带我回大理寺吗?” 惊蛰微抬起下巴,对面前之人没有丝毫畏惧,亦是对脖子上的短刃无丝毫恐惧。 墨染敛起浑身杀意,将手中一方纸条放到了女子手中。 惊蛰捏住纸条不解,“安大人这是何意?” 墨染刀未落,先退后三步,不等惊蛰再叫住他,径直施展轻功离开。 待人身影没落在墙围之上,惊蛰将手中 分卷阅读89 的纸条展开,只见上面赫然“今日戌时,东坊口,见,则春风无碍。” 手指霎时将纸条收起。 惊蛰将纸条揉成团,在口中嚼烂吞下,她把腰间的钱袋拿下,机警地看看了四周,见没有人。 这才拿着手中碎银朝着正对着巷口的卖菜摊走去,“大婶,这白菜怎么卖的啊~” ——————————— 入夜,当值在东坊的巡回卫兵像是约好,都没按时辰巡方排查,只有三三两两喝花酒晚归的醉鬼从门下而过。 在东坊石柱后的惊蛰焦躁不安,直到瞧见安云沉带着墨染和一群暗卫踏着雾气而来,才隐隐心间有了底气。 “金春风怎么没来?” 惊蛰朝着队伍末尾瞧,却发现没有自己想的那个人的身影。 “惊蛰姑娘未免也过于好笑,就金公子那身子,到这虎狼蛇窝不是寻着快点下阎罗殿吗?” 安云沉把手中折扇扔到惊蛰怀中,“姑娘放心,你若帮我,金公子定会完好如初。” “望安大人说话算话。” “我也没理由要骗你。” 见到惊蛰安云沉态度恶劣十倍,对于这么处心积虑地在长安搅浑水让他不得安宁的人,态度要想好也好不起来。 既然自己选择了相信安云沉,箭在弦上 不得不发,此时再去讨论个明白总归没了意义。 “大人随我来。” 这盘踞在长安的秘密组织确实与金玉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真正的地点却不止金玉堂,她们在巷柳坊下建了个地下宫堂,从金玉堂还有不远处的一个赌坊,酒馆都是相连,以三足之势架在东坊之上。 三点中分布的反叛人数最少的是最靠近东坊入口的酒馆。安云沉手下当属墨染武功最高,其他就算不是数一数二,但对付虾兵蟹将已是足够有余。 “杀。”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暗卫入酒馆,不放过一人,皆杀。 安云沉片红不沾,他眼下花纹刺青被鲜血火光照映成了血红色,惊蛰虽为组织人员,但这种屠杀她也是很少见。 留部分人镇守,安云沉带着墨染极少数人入了地宫。 惊蛰一看就对这路熟悉,不论是酒馆还是赌坊亦或是妓馆,都是晚上开业。地宫中的人并不是很多,只不过安云沉走在前,他匕首上总归要沾些血。 当一行人到了关押唐云芽之地的时候,唐云芽正蹦蹦跳跳在地牢里消食,拴着她的铁链“当当”响。 “唐姑娘好兴致,看来在牢里住的不错,还有力气饭后运动。”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来人特有的调笑感,这样的声音唐云芽自然是忘不掉。 “安大人!” 过了一月,唐云芽都不对安云沉能找自己抱有希望,没想到今日竟然能见到安云沉来救自己。 “安大人!” 她想上前,可是才往前踏一步就被锁链拽了回去,唐云芽很是兴奋,不顾自己现在全身臭哄哄,对着安云沉张开双手,“安大人!你来救我啦!” 安云沉对这刺鼻气味十分不满,眼不见唐云芽一脸期待,他朝着墨染使了个眼色。 墨染手中剑为玄铁重剑,削铁如泥。剑将铁链断开的瞬间,唐云芽因为惯性啪到了地上,“哎呀”惨叫出声。 安云沉听到惨叫是真着急,他上前将唐云芽扶起,握住她肩膀问道,“可是被动刑?!” “不是不是,你别急。”他捏的实在是疼,唐云芽拍着安云沉的手,呼呼说着,“是我没站稳摔到…” “地上了…” 这是安云沉第一次抱着自己,唐云芽欣喜的心情渐渐多了委屈,她打着安云沉的背,“呜呜呜!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人抓到这里啊!” “对不起对不起。” 洁癖瞬间分崩离析,安云沉吻着唐云芽耳边,将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搂得更紧些。 “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 “呜呜呜!安云沉你坏!” 唐云芽来劲,鼻涕眼泪脸上的脏东西全往安云沉身上擦,想让跟前的人也尝尝一个月邋遢兮兮的滋味。 站在一边的惊蛰看着眼前两人,不免想起自己与金春风在一起的时候,她眼角湿润,心里不是滋味。可是这里是组织地牢,断不能多呆。 “安大人,这地方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先离开再议。” “好了好了,等回府让你蹭个够。” 安抚地摸摸唐云芽一晃一晃地脑袋瓜,安云沉将她从地上拽起。 脸上没有半点肉,眼睛大大,下巴尖尖,看着是比之前多了江南水乡美人的意思,可是安云沉心里还是暗自打算,“得多喂些,把脸上的肉都养回来。” “唔,都怪你。” 前面若是怨,现在就是娇嗔,唐云芽抹把脸上泪,挽住安云沉胳膊不放手。 她可长记性,跟着安云沉才能有活 分卷阅读90 得好,不然不是被抓就是被虐待,凄惨兮兮似根苦苦草。 “走吧。” 今日就让唐云芽放肆一回,捋了捋云芽耳边的头发,安云沉对着墨染使了个眼色,先上去看看有无危险。 墨染得令,持剑朝着三步阶上走去,门还未彻打开,剑矢纷纷从门外射入房内。墨染闪开及时,有几个暗卫没有防备,被箭羽射中,滚到了石梯之下。 安云沉抱着唐云芽躲剑,他手间银针逆着箭羽而飞,待门外弓箭手摔倒之际,墨染带着暗卫冲出门外。 安云沉抱着唐云芽随后而出,地宫大堂,墨染踩着脚下一个叛军人头,带着暗卫与对面叛军对峙。 对方人群里,唯有一个与安云沉面貌想象的女子极为扎眼,她坐在木制轮椅之上,看着安云沉冷然笑着。 安云沉亦勾唇,“母亲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几日不见,年迈到路都走不动的地步。” 须邪虞孤带着快意,“总算等到你来了,今日我就让你看一看,心爱之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滋味是如何。” ☆、大结局(修) 心爱之人…… 看着被安云沉牢牢困在怀中的自己, 唐云芽汗毛竖起。这样看来, 安大人母亲大人说的“心爱之人”十分有可能是她! 默默垂着眼挣扎了下,却发现安大人搂得更紧,唐云芽放弃抵抗, 老老实实呆在安云沉怀里。 “有本事, 就来取。没本事,就等死。”安云沉抬眼。 “呵,死到临头还这么狂妄。”须邪虞孤冷笑,胜利者般不屑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人, “不过,既然都要死,不如让你们死个明白。” 听闻, 安云沉蹙眉。 大堂的火把骤然点燃,红色火光照着地底地堂通亮。有人从黑暗中走来,衣角诀阙,而那女子身后的是低头唯懦走着地范夫人。 “长公主殿下…” 唐云芽脑袋如同被人打懵。她攥了攥安云沉领子提醒, “大人, 是长公主殿下!” “怪不得,怪不得范夫人身上也有铃兰香!怪不得云梦身上也有!她们压根就是一伙的!” 唐云芽也不怕, 事已至此,说出来又何妨,反正他们也不会放自己和安云沉走。 “我还以为是谁能在长安翻云覆手,没想到是长公主殿下筹谋多年。” 安云沉看着朝着他们走来的人,发丝遮挡下看不清安大人的眼神, “公主殿下,好本事。” “安大人想不到的事情多了,你不神又怎会万事皆通。”在轮椅边站定,她声音淬了狠毒,“当初将房夫人当街斩首时,大人怎么就不想想会不会有自己死无全尸的时候。” 今日的李书瑶华服依旧,与那日倨傲女子一样,仔细看,金服上绣着凤与孔雀羽,是大祈太后的礼服。 她下巴微抬,眼睛微闭,“不过,大人若想留个全尸,我倒是也有个法子。” “说来听听~” 安云沉不慌不忙,一副洗耳恭听地姿态。唐云芽听着大吓,拍着他肩膀,碎碎低语“大人啊,要活着要活着。” 安抚地握住唐云芽的手,安大人等着李书瑶下文。 长公主殿下抬手,惨白的手在红光下染上了血色,“只要安大人将长安布防图交给本宫,那么,还不至于尸首分离,入不了往生。” 布防图! 唐云芽脑瓜子“叮”响。她可知道这东西在哪,心虚地看了眼在队伍最末端的惊蛰,见惊蛰没有抬头。 云芽转过头,悄摸把手放到安云沉手心,手指在他手心画着笔画。 等最后一划入定,安云沉微不可见低了下眼睛,心中了然。 一直把他这个小跟班当成小傻子,没成想,关键时刻竟然有大用处。 有了这张底牌,安云沉坐地起价,胡编乱造都成了没关系。 于是安大人故作迷惑,张口就胡驺,“长安布防图早就被安宁小侯爷盗了去,公主问我要是何意?” “安宁拿没拿,安大人不知道吗?” “长公主真有意思,像是不会回复人话一样,一个劲地问。” 人家不客气,安云沉不爱吃亏的性子怎么就能让他人捡了便宜,他指间动了动,“不然这样吧,既然咱们都不知道,何不把安宁小侯爷叫过来好仔细问个清楚。” “你什么意思?” 提到李安宁,李书瑶面上覆上了层寒意,她摸不准安云沉真正意图,怕安云沉真知道了自己与李安宁的关系。须邪虞孤见状怕安云沉故意的,她失声,“殿下千万要防止安云沉使诈!” 差点着了安云沉的道,料安云沉也算不到,李书瑶不惧,“既然安大人这么不识好歹,那也没必要多说。” 话音落,她身后持刀的侍卫开始逼近。墨染手中滴血的剑侧立,剑嗡鸣不止,而墨染亦是全身杀气。 “等一下!” 唐云芽知道待会就是腥风 分卷阅读91 血雨,此刻不问,自己也不知什么时候能问,她扬声,“敢问公主殿下,那小翠为何会死,又为何金玉堂的妈妈会来找我说复仇并让我嫁祸给安宁侯爷。” “告诉你有什么意义吗?” “殿下说要让我做个明白鬼,殿下不说,怎么才能让人明白。” 李书瑶不耐地蹙了眉,但话自然说出口,也没必要纠缠小事,她看了立在不远的简妈妈一样。 简妈妈垂头领命上前,看着唐云芽。 “你这小丫头也是可笑。小翠死是因为她听到了不该听的,而何妈妈同你说这些,是以为你还是她旧主子的嫡系,想让你帮她去折太后呢~” “也是可笑,一个与长公主殿下作对的人竟然混到了金玉堂中。”须邪虞孤嗤笑,“还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妄想去帮她那可怜主子复仇。” “呵,不过都是贱命。” 她盯着安云沉,后槽牙咯吱响,“先把那女的杀了,再让我们来好好说一说,关于安大人的事情。” 那群人复上前,安云沉他们背后无处可逃,若想走只能从面前这群侍卫中杀出去。唐云芽怵了,背贴着安云沉,吞着口水。 “别怕,要死也不会死的我们。” 安大人声音贴在耳畔响起,没等唐云芽反应过来。张狂不可一世,宛如平地一声惊雷。 “一群老妖妇,想得真美。” 血溅璧上,李牧青小王爷持剑,带着长安禁卫闯入地堂,就在李书瑶等人呆愣时刻。 从安云沉方向射出,一根银针没到须邪虞孤眉心正中,不见红血,那位曾经的漠北女王倒在椅上。安云沉捂住唐云芽眼睛,厌弃道,“早就没了用处,活着也是白费。” 前后围剿,墨染及暗卫上前,暗卫与禁卫将李书瑶等人团团围住。 范夫人推着李书瑶让她快些离开,刀光过,血溅红了尊贵长公主殿下的半边脸。 看着范夫人顺着自己手滑跪在了地上,李书瑶跌地,捂住嘴巴的手指尖颤抖。 金玉堂判军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本该是安云沉的地狱,却变成了李书瑶的炼堂。 须臾,只剩李书瑶在重重刀剑之中。李牧青剑架在长公主殿下脖边,冷笑不已,“姑姑,这样的结局可算是随了你的愿。” 她看着李牧青不可置信,大声质问,“这时候,长孙大人不应该是在逼宫吗?!” “逼宫?” 李牧青啐了口,“那老匹夫早就把你给卖了,带着禁卫军来找皇上告罪,把你的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还逼宫?太后被移至太庙,皇后禁足中宫,谁来帮你啊。” “怎么会…怎么会…” “会不会,等你到了天牢在说。”牧青小王爷收剑,禁军围来。 “长孙!无耻!” *** 大案已破,长安已经恢复了往常。 第二年初夏,长安街面上出现了家西北菜与江南风味都做的顶端的好菜。是一对师徒开的,里面还有个半瞎半瘸的山羊胡说书的,一个面上有着大疤手脚却麻利的丫头。 “师傅,你干嘛不再去找师伯了啊?” 打前阵子凌志筹从岭南回来,唐云芽就逮着机会便问一遍,问的凌志筹烦了,就躲着她绕道走。 “不过是在水路上想开了。” 凌志筹把手中白菜扔到盆子里,看着小腹微微隆起的唐云芽,恨铁不成刚,“还说我!你看看你自己,这不到一年,连徒孙子都给我造了一个!” 唐云芽脸唰红,尴尬地垂下眼,“那我不是…经不起安大人的诱惑嘛…” “那你那大勺子的主人可找到了吗?” “嗯嗯。”这可是没有错,唐云芽眼睛亮亮,“还有把勺子在安大人那!我也没想到,这和我定亲的竟然是安大人!” 凌志筹“当真”二字没说出口,他吞吞口水,看着门外倚着门框看着自己的安云沉,默默捡起白菜继续拨叶子。 半年前,李书瑶被关进大牢,大家才知道,李安宁是李书瑶与胡人一将军所生之子。但所有罪责李书瑶一人承担,李安宁也无大错,被削去了藩位贬为了庶人,发配边疆。 本来是唐云芽要去送,可是安大人吃起醋来不是开玩笑,也不知道后续怎样,安大人只是安抚坐在自己腿上的小姑娘,说绝不会亏待的。 至于惊蛰,金玉堂失了场大火,一张烧焦了的人皮布防图呈到了李牧阳面前。世上便再无惊蛰,只有“色香全”里的阿晋。金春风则留了山羊胡,成了说书的丰先生。 拉回到现在。 安云沉上前将唐云芽揽在怀里,亲了亲她发鬓,“都告诉过你不要往外跑,怎么又来找凌前辈。” “你不知道,大夫说了要多多运动。”拍拍刚隆起的小腹,动作狂野,动作却很轻。 “哦?大夫有这么说过?” 拉过唐云芽的手,安大人细细搓揉。运动运动他倒是没有听说,低声在唐云芽耳边说了句什么,安云 分卷阅读92 沉笑得像只狐狸。 唐云芽脸上通红,不知是气还是羞,指着凌志筹,“你就知道胡说,我说的你不信问我师傅!” 安云沉含笑,凌志筹不等安大人开口急忙摆了摆手。 “啀啀,我没娶过媳妇哈,我可不知道!” 色香全欢声笑语阵阵,而长安城中的故事还在继续,至于安府上出了两个混世小霸王,在长安称王称霸,那咱就得起另外一个故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