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女》 分卷阅读1 《质女》作者:狂上加狂 新文案: 只因大齐皇太子的一句“祸国妖姬”,身为质女寄人篱下的她从此更加凄苦。 如今洗牌重来,绝不媚色惑人。只是这次明明女扮男装,一心低调靠手艺吃饭,为何那冷面皇太子却说她眼含春色,分明想要靠脸吃饭。 她急急辩解,想要说太子您实在是看错了。可是太子殿下却道:少啰嗦,赏你饭吃! 一句话简介: 女主:从彩虹花屁小能手到一代女王,我奋斗了好久。 男主:从冷酷禁欲的皇储到打脸狂人,我堕落了很久。 旧文案: 只因大齐皇太子的一句“祸国妖姬”,身为质女寄人篱下的她从此更加凄苦。 如今,她洗牌重来,只求潜入大齐抱金大腿的日日夜夜,不要变成夜夜夜夜…… 只是她这次明明女扮男装,一心低调要靠手艺吃饭,为何那冷面皇太子却横挑鼻子竖挑眼,说她眼含春色,分明是想要靠脸吃饭。 她急急辩解,想要说太子您实在是看错了。 可是太子殿下却道:少啰嗦,赏你饭吃!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近水楼台 乔装改扮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 ☆、第 1 章 繁华的洛安城是天下霸主大齐的都城,人人为之向往的繁庶之地。 大齐四周偏僻的城邑小乡之民多数一辈子也未曾来过这。 虽然短缺了些见识,却不妨碍他们绘声绘色地臆想着洛安城池里的路砖是成色十足的金块,河池里流淌的水是甘甜的佳酿,那城里的美娇娘个个雪脯丰盈,堆砌在半衣里,好似发面儿的馒头般弹盈诱人。 而有幸能游历洛安的人,更是挤在巍峨的城门前,一脸的雀跃,恨不得越过排成长龙的车马,一下子飞入城中一饱眼福。 可是今日入城之人就算再心急,也只能在城门口排着长长队伍。 因为近日周边各国与大齐缔结盟约,纷纷向大齐的都城送来诸王们的王子或者王女,扣为人质以作信用凭证。 以至于平日向百姓开放的西门,也用来作给各国使者通行之用,各国入城的车队,皆要盘明身份,搜车检查,方可放行入城。 身为波国王女的姜秀润虽然只有十六岁,但也不会如那些愚民般,相信洛安城遍地黄金的荒诞言论,但若是只是单纯出来游历的话,通常也会兴致勃勃探出车窗,看一看这人群熙攘的大都风情。 可是,此时将成为质女的她,却枯坐在车里,一双若皓月映水的眸子微微闪着绝望的寒光,手里的那条帕子也被揉捏得褶皱不堪。 与她同来的哥哥姜之察觉到妹妹久久不曾言语,便在马车外关切地问:“妹妹是不是渴了?我们的水已经喝完了,一会进城,便给你寻水喝。” 姜秀润撩起窗帘看看车外骑马的哥哥,见只比她大一岁的哥哥在凛冽的寒风里,脸颊已经吹得红肿了,她将自己披风递了出去,温言道:“我不渴……哥哥你穿上这个,免得冻坏。” 姜之却摇了摇头,不肯穿妹妹的披风,只翻身下马,在背风的地方站着,等待排队进城。 此时马车外隔着长长的队伍,便可遥见涂满桐油黝黑发亮的城门——在姜秀润看来,那大齐的城门犹如野兽张开獠牙的大嘴般阴森可怕。 因为重活一世的她知道,如果自己进了这城门后,会有怎样的际遇…… 在梦一般的前世,自己那惊艳的容貌便是不可饶恕的罪过,那实际掌管着大齐国脉的皇太子凤离梧会在殿堂上冷言直指她狐媚妖艳,是祸国的妖姬,不可在君王左右。 这一番不留情面的言语,不但将羸弱小国安国的脸面狠狠摔在了大齐的金銮大殿上,更是将身为波国进献质女的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对儿子的话言听计从的大齐端庆帝,彻底打消了纳姜秀润入宫为妃的念头,更是将她贬入浣衣局为宫中的贵人们洗衣。 浣衣局为外司,来往男仆侍卫奴役众多,她身为波国质女,又娇软可欺的模样,更是引来狂蜂浪蝶的环视,个个都想将她这个昔日的波国皇室女拉拽到无人的角落里,肆意品尝下这位娇艳女子细软的皮肉。 幸而同是质子的哥哥姜之,典卖了细软,用钱银买通内监帮衬一二,才免了那些个粗人的糟蹋。 可是波国乃是弱国,本就不为人重视。 姜之也不过是身在这强国京城里各国质子里的籍籍无名之辈,就算有心周济姜秀润这个同母的亲妹,也是力不从心。 一年后,她终被皇太子凤离梧的得力手下秦诏在一个风雨之夜强行占有。 只不过秦诏似乎并不怠足这一夜的雨露,竟然不顾自家主子对她“祸国妖姬”的断言,将她从浣衣局接了出来,只是碍着她质女的身份,不可纳入府中,便 分卷阅读200 孝,竟是让父王的枕边空旷甚久。他一早便示意宫里的女官着意安排,拣选了两名模样肖似凤舞母妃的貌美宫女,为父王端茶,递送夜壶。 既然已经多了个弟弟,便也不怕多来一个,也要为父王分一分心思,叫他暂时无暇专注找自己的麻烦。 他也要抽出空子做自己的事情。 至于这色迷帝王心的法子,向来屡试不爽。端庆帝自宠幸了那两个妃子后,果真是面色舒畅,倒是很少叫凤离梧入宫临训了。 恰逢中秋佳节,洛安城里的公侯女眷,皆要入宫一起陪着帝后赏月。 太子府里的三位侧妃,也要随着太子一同前往。 曹姬和田姬是头两天才得以回到太子府的。 曹溪还好,只是在宫里耽搁了这么久,不见太子空泛相思而已。 可那田姬却是憔悴得很,原本水葱一般的女子现在两颊都塌陷下去了。 那尉皇后不能保全情郎的骨肉,更听闻茅郎惨死被一卷席子扔在乱坟岗上,是满腹的怨气尽数发泄在了田莹的身上。 听一同入宫的侍女回来讲,田姬三餐罚跪,不定时地被皇后命女官抽脸,更有一次嫌弃着她喂来的汤水太烫,劈头盖脸地全一碗汤药全浇在了田莹的身上。 田莹在韩国一直娇养,哪里受过这等子的闲气?加上她也看出了皇后乃是小产,那褥子上总是沾红,加之先前关于皇后偷人怀了野种的传闻,更是心生鄙薄。 再看那曹溪总是在一旁添油加醋地挤兑着她,心里是恨极了这一老一少两个贱人。 是夜时,便是使了重金请侍女给自己的舅舅敬侯传信,命他送来了赤麻油儿,抹得满脸都是,起了一身的疹子,借口着出疹,怕感染了皇后,才得以出宫。 那皇后见田姬走了,自然也打发着曹溪回来。 这个又正赶上中秋佳节,田莹想到又要看皇后那个老虔婆,便满心的惊惧。只借口着自己的疹子未好,推脱了宫里的差使。 于是姜秀润和曹溪便结伴同去。 曹溪这些日子见姑母整治着田姬,心里解气极了。只是后悔自己当时告状的不是时候,竟然叫瑶姬这个贱人有了借口没能入宫里去。 等会来见到这瑶姬时,莫名觉得她似乎又娇艳了许多,听闻她和田姬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太子夜夜歇宿在瑶姬的房里,当真是专宠了,怎么不叫至今还没有跟太子圆房的曹姬心生恼意。 她原本就脑子不灵光,这几日在宫里受了尉皇后的影响,性情也越发乖戾,坐在马车里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弄花了瑶姬那一张狐狸精样的脸。 可是下了马车,与瑶姬走到一处时,心里再怎么恨恨,也不敢主动去招惹这女子。 瑶姬可是个蛮货,一言不合是会上手的!太子怎么会喜欢这种发燥的女子?难道她服侍太子时,也是这般骄横? 待得二人随着太子殿下入了宫殿之中时,这大殿内已经是华衣锦衫,觥筹交错了。 姜秀润眼尖,发现这满堂官吏中,多了些新面孔,其中赫然有与她一同在天干书院就读的同窗。 他们虽然官职不高,却个个都是历练人的位置。 当然除了这些她认识的昔日同窗外,还有一些新贵们。听说都是几大世家里的佼佼者,他们得到提拔,是吏部新任主司凤舞的手笔。 今年的中秋花会,多了很多各地进贡的菊,众位贵人在入宴前,都到院中游走一番。 姜秀润选了个人少清静的角落,打算站一站便回去吃席。 哪想到凤舞却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含笑指着一盆菊花到:“这花名唤半妆,我初时一看它,便忍不住想起了你。” 姜秀润看那菊花,又换来是一半滚着红色的花纹,另一半素寡呈白色。 果然如同只花了一半的妆容。不过姜秀润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就如同这花一般,一半女妆,一半作男装。 看姜秀润警惕地看着她,凤舞笑了,柔声道:“请瑶姬放心,我与皇兄已经作了承诺,严守你的秘密。” 其实凤舞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凤离梧要是有心替她找借口遮掩,什么法子都有。他又何必枉作恶人,招惹了姜秀润的厌烦? 所以他说完了宽慰人的话,又道:“如今你我也算是一家人,我自当敬奉你为嫂嫂,还请瑶姬以后看了我,不必避如蛇蝎……你要知,我当初得罪冒犯了你,实在是情非得已。若是换个场合结识,也许你我以后的故事……大不相同呢。” 姜秀润懒得接他这种撩拨女子芳心的话,转身便想走。 凤舞懒洋洋地补充道:“我大齐的民风习俗粗犷,可不止试婚这一说。姬是聪明人,倒是要掂量一下,你入了皇兄的府里至今无子,以后的出路也是堪忧,倒不如你我彼此留一分情面,谁……也说不好你我以后会是怎样的相处?” 大齐的民风的确粗犷,还有一条就是弟承兄业。 若是兄长去世,而嫂嫂未生子守寡的话,当弟弟的,是有权继承哥哥的产 分卷阅读201 业,甚至妻妾的。 只不过到了现在,大齐定都多年,原来粗犷的游牧风气被汉化了不少。 但在偏辟的乡野,还有很多人这么做。兄长去世了,做弟弟的连仪式都不用做,过了头七就可以睡在兄长的床榻上了。 凤舞的话里,便是暗示着姜秀润,他如今回归了凤家皇室,而凤离梧的国储之位也不一定稳妥,这兄弟二人的相争,最后必定不可同存。 若是凤离梧落败了,那么依着齐风,姜秀润就是他凤舞要继承兄长的所有物,怎么用都是应当应分。 ☆、第103章 第 103 章 姜秀润不是大齐中人, 对于大齐的习俗有时真是不会放在心上。被凤舞这么一提点, 倒是略微想起了些。 不过看着凤舞势在必得的样子, 竟然透着几许认真, 心里也是觉得好笑, 只斜着眼儿问他:“君想得实在是有些多,可是天天白日做梦,指望着天上掉馅饼?” 凤舞倒是不觉得自己方才的话有些大言不惭, 只笑着言道:“事在人为,不是吗?” 说句实在的,凤舞真是不认为自己的兄长会可心体贴女子。 像姜秀润这样懂得逸趣的女子, 凤离梧那种满脑子只有权谋江山的男人,更是不会疼爱。 他倒是没有奢求言语间, 就会让姜秀润倒戈相向。 但是, 留些话头在这里, 也好让她思量一下。她是个聪明的女子,那太子府里又是妻妾众多,为了自己与兄长的处境,也该明白“做事留一线, 日后好相见”的道理。 姜秀润没有再说什么,毕竟他现在已经是大齐的二皇子了。 自己顶着凤离梧侧妃的名头, 实在不好跟他相处的太久。 而且自己身边的侍女桃华也是凤离梧的人,那凤舞的言谈, 也都会被凤离梧知道。 是以冷冷抛下一句:“二皇子想得太多, 我实在跟你不甚相熟, 告辞。”说完便径直走开了。 当她落座的时候,曹溪也紧随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方才见二皇子与你闲聊,可是在谈什么?” 姜秀润举着酒杯啜了一口,笑脸儿都不给一个地道:“曹姬这般好奇,自己去寻二皇子问去好了。” 曹姬气得脸儿一紧,以一副当家正妃的口吻道:“瑶姬可要记住,你已经是太子府的正妃,可勿轻佻地随便跟人言,尤其是那二皇子,只怕太子知道了,要恼了你的。” 说完这话,曹溪本以为瑶姬会害怕,恳求自己保密则个,可没想到 瑶姬倒不怕她在太子面前多言,有人监视的好处便是自己不用多解释什么,凤离梧全都知道。 既然是凤舞主动上门撩拨,自然不干她的闲事。 而且姜秀润觉得凤舞之言又很振奋男儿毅力。凤离梧如果不想他的二弟继承家业,就得小些则个了。 凤离梧并非那些只是继承父业的纨绔,来了个凤舞,会让他更加知道自己该如何行事,稳固自己的地位。 姜秀润觉得跟前世的这时相比,凤离梧似乎还不错。最起码身体安泰,夜里将她颠倒几个来回从来不成问题,而且并未让他的父王成功夺权,还可以分庭抗礼。 只是有一点,姜秀润有些想不通,那就是前世里这个凤舞,为何没有早早出现? 姜秀润眨了眨眼,突然想明白了,因为前世里这时的皇帝,早就有了宠妃,而且怀了身孕。 虽然凤离梧还占据国储之位,可是依着他前世里的被刺后虚弱的身子骨,最后能不能活过皇帝都很难说。 端庆帝不急,自然能等着自己新妃的孩子慢慢长大,取而代之。只怕这个凤舞就算想要重归皇宫,那端庆帝爱宠的新妃也不甘愿呢。 想通了这一点,她原来因为端庆帝对死去爱妃的痴情,而生出的些许同情都大打了折扣。 再抬首望,端庆帝的身边出现了两个貌美的女子,据说是两位新被抬举的侍女,刚被册封为美人,而端庆帝似乎更爱宠右边的那个位戚美人,看来这个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女子,扶摇直上,指日可待。 姜秀润觉得可惜,怎么才发现这一点,不然方才就可以怼一怼那凤舞了。 这好不容易回了王室,想要继承兄长的家业,却不知在他的身后也不知会多出多少个弟弟眼巴巴地等着呢! 大齐王庭的中秋盛会,自然少不得歌舞助兴。 今年的歌舞表演尤其动人,端庆帝今年特意吩咐乐坊舞司,准备精巧的歌舞。 端庆帝虽然废后失利,却狠狠搓了尉皇后和她背后尉家的威风。 看着尉皇后小产之后蜡黄的脸,就连脂粉都遮掩不住,端庆帝就心内一阵的舒坦。 如今迫得凤离梧点头,让凤舞回归王室,那凤离梧也再也不能如往常一般,肆不忌惮地当起大齐隐隐的太上皇。 在美妙的歌舞仙乐声中,端庆帝饮了一口美酒,觉得自己再慢慢布局,收回凤离梧 分卷阅读202 手里的兵权也指日可待。 不过这端庆帝的春风得意,可让尉皇后忍受不得了。 看着这辈子最大的冤家指责了她水性杨花后,他却左拥右抱,可恨的是自己的儿子,之前明明应下,决不让他的父王再得新宠,怎么自己只坐了个小月子的功夫,那端庆帝便一下子幸了两个美人。 这么想来,尉皇后这些日子的怨气,又一股脑儿地朝着凤离梧涌了过去。 抬眼一望,儿子坐在下面,那凤舞朝着他敬酒,竟然也回敬了回去,当真没有半点身为嫡子的风骨。 而在他的身旁,是自己的外甥女曹溪,还有前段时间装病不肯来侍寝的瑶姬。而那个田姬倒是学得滑头了,这次竟然压根没有露脸。 尉皇后要给太子下脸子,一股子邪气,直直就准备冲着瑶姬去了。 当下便对身旁的赵夫人道:“叫那瑶姬前来侍奉斟酒。” 赵夫人领命,前去传话。 这等人前场合,皇后传话,姜秀润怎么好违抗?只能起身,在曹溪幸灾乐祸的目光下,起身来到了皇后的近前。 尉皇后身子弱,今日饮的也不是酒,而是用白梨银耳枸杞熬煮的梨汁儿。因为怕寒凉了皇后,细嘴儿铜壶下面燃着炭,滚烫滚烫的。 姜秀润用厚麻布垫了壶把,将杯子斟满,然后恭谨地双手递呈给了皇后。 皇后慢慢悠悠地接过了套着棉套的杯子,却突然将杯子里的水朝着姜秀润泼去。 敢在太子府里使脸子泼曹溪!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一个弱国的质女罢了,还真以为仗着太子的宠爱,就能爬到曹溪的头上来? 姜秀润一早便听过田姬在府里的遭遇,加之心知皇后定然是故意找茬,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当皇后稍微一动,她就知了皇后的意思,便是要借口她倒的水烫,便要来泼她。 她不好躲闪,只歪侧开身子,用衣袖遮挡了脸,免得被烫伤便是了。 可是没有想到,那预想中的滚烫的梨汁半点都没有洒落到身上。 姜秀润有些诧异地移开衣袖,却发现凤离梧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面前,那梨汁全泼在了他的脸上,竟然立刻起了红印子。 皇后虽然眼角余光看见太子跟了过来,可也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替一个侧妃挡热水,当下竟是愣住了。 凤离梧的下巴滴答淌着谁,眉目间蕴藏着的是遮掩不住的怒意,只一字一句咬牙道:“是谁给母后备下这么滚烫的水?是想烫着母后吗?” 尉皇后有些无措,毕竟是人前烫了一国的储君,自然不好冲着他身后的瑶姬发邪火了。 一旁的赵夫人连忙打圆场道:“哪个粗手的侍女备下的水,还不下去领罚?” 尉皇后强自按捺下不快道:“本宫一时被烫得拿不住杯子,殿下无碍?要不要赶紧去涂抹些獾油,缓解下灼痛?” 她说完便冲着凤离梧身后的姜秀润道:“本宫正好乏累了,瑶姬你随了本宫回去替太子取些上好的参膏子,好回去替太子涂抹脸颊。” 凤离梧哪里肯让瑶姬随着他明显不善的母后前往,只道:“不必了,无大碍,儿臣恭送母后。” 可尉皇后此时却泛起了拧劲儿,只恶狠狠地瞪着凤离梧道:“不过是去取盒药,殿下您就心疼得这么不得了?若是懂得怜香惜玉,怎么不懂得雨露均沾呢?你府里那么多的姬妾,却日日专宠这瑶姬,偏偏她的肚子久无动静,你是想要大齐的正统嫡子久久无后吗?只怕你父皇姬妾的肚子大了,你还没有个正经的儿子!你父王倒是不用你为凤家添丁进口,只他一人便足够了!” 尉皇后越说越怒,恰逢那边舞乐告一段落,皇后略显尖利的声音,被端庆帝和不少臣子听入了耳中。 刚刚从小产的皇后,话语里明显是指责了皇帝的这几日的狂放,一时间欢庆的气氛立刻清减了不少。 姜秀润这一刻,着实替凤离梧尴尬。 哪里有这样一个专门在人前给儿子下脸子的母亲? 尉家所出的这位皇后,当真是被养坏了的。 按理说,姜秀润该明哲保身,躲在凤离梧的身后不出声便是了。可是也不知为什么,她就是不愿他在人前这般的难看。 当下低声道:“请皇后息怒,太子受伤,您难免的心疼,我自当随皇后取药去便是了。” 凤离梧回身望了她一眼。 姜秀润冲着他眨了眨眼,示意他不用担心。 凤离梧缓缓开口道:“既然去取东西,便多带些回去。母后宫里的药酒不错,也给我带回来些,你那侍女方才崴了脚,正好你兄长姜禾润的侍女今日调拨过来在大殿外当值,叫她随你去取。” 凤离梧说的侍女,便是浅儿。因为怕姜秀润临时要调拨身份,浅儿倒是经常随着一同前往。 有了浅儿随侍着,凤离梧就放心些,反正母后的宫里也有他的眼线,不能叫她吃了大亏。 于是姜秀润便带着临时被叫过来的浅儿,一同随着皇后入了宫 分卷阅读203 中。 尉皇后可不会那么心疼儿子,看凤离梧越是维护着姜秀润,她的心里越来气,就非要把姜秀润带入宫里好好磋磨一下。 一个弱国的质女,靠着一身好皮囊服侍他儿子,诱惑男人心的花瓶罢了,有什么可顾忌的?尉皇后如今只想给儿子点颜色看看。 ☆、第104章 第 104 章 从正殿回宫, 有一段不算远的路程, 皇后坐在凤辇上头也不回。姜秀润无轿可坐, 只能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可是行至清华殿的边沿时, 姜秀润突然不走了。 身旁的侍女有些不解地问:“瑶姬, 再不快些,可要跟不上皇后的凤辇了。” 姜秀润瞟了她一眼,依旧不动。 皇后这时才转过头来, 挥手叫凤辇停下,斜眼瞪着姜秀润道:“怎么?因为没有轿子,瑶姬身娇腿软走不动了吗?” 姜秀润冲着皇后一鞠礼, 微微一笑道:“只是看着那拐角处的院落有些好奇,不知那是哪位妃子的宫殿?” 尉皇后冲着姜秀润手指的方向一看, 登时脸色微变, 眼睛都慢慢眯起来了。 原来姜秀润指的方向竟然是偏居在宫殿角落处的冷宫——她曾经在冷宫里独居多年, 试问大齐的子民谁人不知?这个贱姬不好好走路,却故意指着那里,这是故意地给她添堵不成? 不用尉皇后发话,她身旁的赵夫人便先发难了, 脸色铁青道:“大胆,是哪里学来的规矩?不好好走路, 却问东问西,今日便要好好正一正你的规矩!” 说着她便走了过去, 要掌姜秀润的嘴。 可惜一旁的浅儿可不是吃素的, 看个老虔婆过来, 伸腿就照着她肚子狠狠地踹将出去。 浅儿的腿儿向来带着脚劲儿,这一脚下去,没有几斤份量的赵夫人便飞离起地了,重重摔在了凤辇旁。 尉皇后没想到那个不起眼的丑丫头竟然这么大的劲儿,也是唬了一跳,瞪眼道:“大胆!想要行刺本宫吗?将这两个贱人给本宫拿下!” 她喊得声嘶力竭,可是一旁的侍卫们却没有一个动地方的。 尉皇后连喊几声,发现情势不对,抬眼向四周打量才发现,这些侍卫们不知何时全换了人,一个个都是粗糙的生面孔,看着可不像宫里御林军中提拔上来的人。 姜秀润却知太子从得知皇后丑闻回京后,就不动声色地更换了皇后宫里的侍卫。是以今日,她才会有恃无恐地跟着皇后来。 姜秀润熟谙当狗腿的套路,逢迎拍马,搔到痒处固然是必备的本事。可若能明主烦忧,行他之不能行,才是最善解人意,堪为利刃的马屁精。 而眼下,凤离梧最想做而不能做的,恐怕就是痛骂他亲娘这个虔婆一顿,免得她行事太过乖张。 想到这,姜秀润微微一笑道:“月色尚好,皇后在宴席上吃得也不少,且去那冷宫走一走,消化一下也好啊!” 说着一扬手,便让人将凤辇往冷宫里抬。那些侍卫们刚得了太子的口谕,便真的差使着人,将凤辇抬入了冷宫。 方才尉皇后存心要累姜秀润,是以绕了远路,所以现在墙高偏僻,无人经过,拐上几道弯儿就入了冷宫。 尉皇后浑身发抖,一则是气的,她实在想不到儿子的一个小小侧妃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二则,是有些惊恐,疑心儿子要将她囚在这冷宫里。 可是她深知儿子在人前一向恭谨孝道,被老臣所尊奉。皇帝都没有发话,他一个当儿子的又怎么能行废后之举,将自己贬入冷宫? 这么一想,尉皇后有了底气,待凤辇一停,立刻站起身来,冲着姜秀润道:“大胆!你是疯了不成?为何要把本宫劫持到这里?你再怎么得宠,也不过是本宫儿子的玩物,当真忘了分寸不成?” 姜秀润不说话,只悠哉坐下,任凭尉皇后大声肆意的谩骂。 此时夜色迷离,冷宫的破屋残窗在夜风里打着哨儿,还有一些被囚在此的老宫女们,不知在何处偶尔发出呜咽的哭声,除此之外就是一片的死寂。而皇后的谩骂似乎勾起了那些被囚得精神失常者的痛苦,也跟她一起高声喝骂起来,那尖利的咒骂竟是比皇后的还要刺耳。 直到最后,皇后的嗓子哑了,夜色更加凄迷了,那几个疯婆子似乎也被人封了口。 一切终于归于安静。 尉皇后似乎被这阴沉的环境勾起了往昔回忆,表情越来越见惊惧。姜秀润这时才缓缓道:“启禀皇后,我还以为您甚是怀念这里,所以才在宫宴人前挤兑太子,下他的面子,变着法子的要闹回冷宫里来呢!” 尉皇后瞪眼想要反驳,可是姜秀润却站起身来一步步朝着她走过来:“皇后,您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您吗?您出身尉家,蒙受祖宗庇佑,一遭入宫便登上后位,更是生了如太子那般的人中骄龙,解救您于危难之中。可是这么好的福气,若不珍惜,也是要用光的。” 尉皇后哪里听得下一个弱国质女的冷嘲热讽? 分卷阅读204 只看着姜秀润过来,便瞪眼要去扇她。 她的手上挂着三根金质的护甲,若是被打中,脸儿都要刮花。 这次姜秀润甚至都不用浅儿动手,上去便大力给了皇后左右两个耳光。 那清脆的声音,就像两声爆竹,在耳窝子里回响。 皇后被打得趔趄地退了几步,不敢置信地瞪向姜秀润。 要知道,尉皇后自从冷宫出来后,因为儿子在朝堂站得稳,她在后宫里便一直养尊处优,无人敢触她的逆鳞。就连跟皇帝吵嘴时,也是常占上峰,气得端庆帝脸色如猪肝也拿她无可奈何。 一句话,便是从小到大,受了活人的娇惯,行事也越发的肆无忌惮。 谁曾想,在这中秋之夜,毫无预兆地就被儿子的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侍妾连扇耳光。 被打得头晕脑胀的那一瞬间,尉皇后有些懵了,疑心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可是连脸颊带舌头火辣辣的,都在提醒着她,自己的确是被打了。 尉皇后这下子更是声嘶力竭。捂着脸瞪眼道:“姜秀瑶!你是在找死吗?你是什么卑贱的身份竟然敢打本宫!” 姜秀润向来是敢干的。 眼前这个老女人,被她父亲娇惯的做事不知分寸,因为儿子懂事越发肆无忌惮,夫君又是管不住她的,若是任由她再这般下去,不知还要闯下几多的祸事。 而且姜秀润觉得自己眼下,就是依附太子,跟他搭伙过日子,这尉家明珍也算不得她的正经婆婆。 此时无起居注史官在此,加上尉皇后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就算不打也要找她的茬,磋磨她。 姜秀润自认无什么忌惮的,看老婆子不顺眼就打了还能怎么的! 所以她干脆挽起衣袖,走上前去,一把拽住了皇后的衣领子:“我是卑贱,所以我能认清自己能在洛安城里立稳脚跟,全仰仗了太子!不光是我,还有这院子里的侍卫们,众多的官僚们,哪个不是跟太子一荣俱荣易损?可你倒好!明知道殿下身边环视贼人,处境岌岌可危,却频频为太子找事添堵,今日又当着那二皇子的面儿,下太子的面子?你看看你这蠢样子,哪里配做殿下的母亲?” 尉皇后气得回嘴道:“本宫不过是让他不要专宠着你,你可是急了,竟然敢这般教训起本宫……” 姜秀润冷笑着道:“其实皇后你这话本意不错,为何要当着人前?说你蠢你还不服气?怎么不用你那空脑子好好想想,若是太子一遭被二皇子扳倒,你的下场会怎么样?只怕这冷宫你都呆不了,就是一张烂草席子裹了,去乱坟岗上陪你的下贱奸夫去了!骨肉尸身全部不过喂入狗肚子里!” 尉皇后有心回骂,可是这个平日里不多言不多语,娇滴滴的瑶姬,发起横来竟然跟粗野山匪一般,那气势竟然瘆人得很。 姜秀润压根不容她插话,只继续道:“靠着太子吃饭的,不光是我一个人,几多的幕僚谋臣,个个都跟殿下同生死共存亡,就算殿下拿您当他的亲娘,可若是您做不出亲娘的样子,里外不分自掘墙角,可就不光是我了,想弄死您的大有人在!” 说完,她便送开了手,任凭那皇后滑坐在地,然后跟侍卫道:“皇后说一时忘了,那宫里的药膏早就用没了,我就不去取了。皇后燥热,让她在这冷宫里多停留一会,等得清凉透了,再送她回宫!” 那些侍卫们纷纷拱手,恭送着侧妃离去。 徒留皇后一人在冷宫里后知后觉地开始喝骂…… 姜秀润从宫里转出来时,其实也后知后觉地起了一身冷汗。 虽然她有心替太子“劝一劝”他的母后,可是刚开始也不过希望皇后入了冷宫,看着周遭的环境自省而已。 可是方才冷宫的阴冷,不光是勾起了皇后的回忆,也让姜秀润回想起了自己当初入了浣衣局凄风冷夜里的不堪。 今世她的开局还算不错,苦心经营了这么久,总算在洛安城里安身立足,保佑了哥哥一家的安康,在没有安身撤退前,怎么能容许一个老女人破坏殆尽? 面对蠢人不能太久,不然自己的脑子也会被传染得不灵光。 姜秀润实在是被尉皇后气到了,一时控制不住自己,才在冷宫里掌掴了皇后。 从冷宫出来时,姜秀润的理智重新慢慢找回,后背顿时冒出了冷汗。也不知道太子知晓了自己的过火举动,会怎么责罚自己? 这不想还好,待细细思量,真是越想越后怕。 姜秀润觉得自己跟尉皇后一样,都是好日子过得太久,有些找不到北了。这么一害怕,只挥手叫浅儿:“快……有些走不动了,腿软。” 浅儿一听,立刻起身背起了姜秀润,还善解人意道:“姬方才的确是太用力,又不得章法。下回打人时记着,脚前后分开一尺,腰眼子往上甩气力,保准既省力,又能打下她几颗周全的牙齿。” 姜秀润一苦笑,自己这身边,怎么全是惹祸不嫌事儿大的? ☆、第105章 第 105 章b 分卷阅读205 r 当姜秀润从宫里转出来的时候, 宫宴已经散了。 大齐老祖宗的规矩, 不可夜宴通宵, 免得皇帝只知道酒池肉林, 行了夏桀商纣之道。 是以端庆帝再怎么意犹未尽, 到了时辰也要散局。 不过虽然让曹姬先坐车回去了,太子的车马在宫门前却没有走。 当姜秀润从宫里出来时,看见凤离梧正坐在宫门旁的台阶上。此时秋深夜凉, 他连个垫子都没有用,只坐在台阶上抬头看着天上那轮明亮的圆月。 姜秀润踌躇不前,一时有些心虚。 中秋本该是花好月圆的团圆之夜, 可对于凤离梧来说,父母两个至亲之人, 却都是亲受不得的。而凭空多出的二弟, 又是包藏祸心之人。 而她又刚刚掌掴了他的母亲, 这般勾心斗角,互相算计,哪里还余下半点佳节滋味? 不过凤离梧见她出来,倒是起身掸拂去衣袍上的灰土道:“孤方才在宫宴上没有吃饱, 你看着也饿,要不然去你兄长家再吃些什么可好?” 冷宫里闹的动静那么大, 姜秀润跟浅儿往回走的时候,眼看着有侍卫跑出去, 应该一早便给凤离梧去送信了, 可是凤离梧见了她又不像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姜秀润暗松了一口气想了想, 摇摇头道:“夜色已晚,恐怕兄嫂都睡下了,吃食什么准备起来也废气力,不若我回府给殿下做些我家乡的小食。” 凤离梧到没有想到这个会吃的还会做,于是便点头应下,二人一起上了马车。 到了府上时,凤离梧嫌瑶姬的住所要走得甚远,干脆就拉着她径直去了自己的寝院。 昔日阳刚之气十足的太子寝屋,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开始有了些许的变化。 偌大的矮榻围栏上,斜挂着姜秀润上次落下的白玉衣带钩子,堆满的书简的矮几旁又加了带铜镜的妆台。 虽然殿下不怎么吃零食,可是榻边却摆着三个果儿盘,堆满了姜秀润爱吃的蜜饯零嘴儿。 总之姜秀润的气息也潜移默化地入了太子寝室的角落里。 因为太子的屋子里就单设了姜秀润的衣箱子,男装女装皆有,倒是不用让侍女桃华周折腿脚回去取了。 姜秀润洗掉了胭脂水粉,换上了宽松的衣裙后,就给凤离梧做家乡中秋的小食吃。 波国没有中秋吃月饼的习俗,不过却吃当地一种特有的仔饼。 面皮没有那么油腻,馅料以剁碎腌制的羊肋肉或者咸鸭蛋黄为主,那模具也有意思,是一条中间带眼儿的鱼儿。 姜秀润还是前些天去兄长的府上看到了这种模具,才知是嫂子特意托进货的商贩买来的。于是便也要了一套,准备自己鼓弄着仔冰吃。 小时候,她在中秋节前,常带着她与哥哥一起打饼,待油亮的仔饼做好了,还要拿一根红线穿在眼儿里,挂在脖子上讨彩头。 因为姜秀润一早便想做,早叫人备下和好的面和食材,裹了馅儿打入模具里再刷油,放入烤得正旺的灶坑里,翻烤一会,便热气腾腾地出炉了。 姜秀润按家乡的习俗在烤好的仔饼鱼眼睛里穿上了红绳,然后挂在凤离梧的脖子上。 凤离梧看着自己雪白的衣服胸前被染上了一大块油污,倒也不介意,拿起那仔饼,冲着鱼尾巴就咬了一大口。 姜秀润刚刚挂好自己的那一条,才转脸便看见凤离梧正吃得香甜,真是想拦也没有拦住,只拉扯着他的衣袖道:“怎么比孩子还嘴快,挂上仔饼是要向月神祈福的!殿下的尾巴都吞入了肚子里,可怎么祈福?” 凤离梧看了看被咬断了一半的鱼身还在冒着鸭蛋油儿,便问:“有什么习俗?” 姜秀润笑着说道:“我们波国先祖是远渡重洋才来到中土的,虽然落地生根,可不能忘了自己的万里之遥的故土,都应‘首丘夙愿’,就好像狐狸将死时,头必朝向出生的山丘一般。但愿着有一日能如鱼儿一般归于大海,畅游而回。……” 凤离梧一直静听姜秀润双眼晶亮地讲述着波国的传统,可是临听到了最后,突然伸手拽过了姜秀润脖子上挂的那条鱼儿,连尾巴带身子的一口咬断,只留下了孤零零的鱼脑袋在红线儿上悬着。 姜秀润不及防,被吓得“呀”了一声,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蛋黄淌得胸前都是。身在异乡,有时候便特别看重故土的仪式。 姜秀润昨天揉面准备到现在,就是为了能向小时母后在时一般,冲着皓月祈福。 那样会让她觉得自己似乎还是母后臂弯里无忧无虑的小王女,虽然虚幻,聊胜于无。 可是好不容易到了祈福祷告的临门一脚,却被凤离梧一口猛虎吞鱼的咬下大半——无尾无身的鱼儿,哪里还能游? 姜秀润有些着了恼,伸手撒娇样去掐凤离梧的俊脸。 等到上手给了力的时候,看着凤离梧那略微清冷幽深的眼儿,姜秀润才惊诧自己今晚又造次了。 连忙松了手,她要跪下请罪,奈何自己的纤 分卷阅读206 腰正被他搂着,一时挣脱不得,只好强挤出笑容讷讷道:“是秀润一时忘形,还请殿下恕罪。” 凤离梧替她将仔饼拿了下来,用巾帕擦拭她的衣襟,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道:“你也有这个夙愿,要回到自己的故里去吗?” 姜秀润眨了眨眼,身为质子质女的大忌,便是流露出要回归故土之情,当成质的那一刻,便都是两国邦交的活契,何谈回归故里的自由? 感受到凤离梧掐着她的手腕,愈发的加重力道,她若无其事地打岔笑道:“不过是祖先留下过节应景儿的花活儿,谁会想从大海里游回去啊?” 凤离梧伸手摸着她的红唇,淡淡道:“没想过便好,你既然来了大齐,也算是落地生根,以后便是齐朝的子民,不要总想着跑,孤会对你好的。” 姜秀润抿了抿嘴,决定今夜不再节外生枝。 凤舞有一样说得很对,凤离梧的确对人疑心很重,总是在他人卸下防备时,突然发难。 就好比今夜,他原本该是申斥自己对皇后的不敬,可偏偏只字不提。却因为她心血来潮做了的仔饼而大为不悦。 她虽然自问活了两世,为人油滑而世故。 可是在脱离了少年郎模样,越发成熟内敛深不可测的凤离梧面前,却道行清浅。 姜秀润不想让太子日后翻旧账,就借着现在略显尴尬的气氛,跪地陈述了冷宫情形,向凤离梧请罪,只说自己原本不过是想提醒皇后一二,谁知没有把控好火候,犯下不赦重罪。 可是凤离梧却只拉着她的手,不让她再说下去,道:“不是出来时腿软吗?可见闹了那么一场,也乏累了,一会叫桃花给你弄滚烫的巾帕敷一敷,其他的事情,你不必担心了。” 说完,二人也无心吃食,凤离梧抱着姜秀润坐在窗前例行的发呆沉思,可是一只手却在不住地轻揉着方才被他捏红了的纤细手腕…… 同一轮皎月,入眼却是不同的情思。 姜秀润靠在凤离梧宽广的怀里,静听着那胸膛里咚咚的心跳,也看着月亮里朦胧的影光有些出神——不知嫦娥抛下了后羿独升飞天,是乐得其所,还是悔恨莫及…… 但凤离梧不欲追究姜秀润的孟浪,并不代表尉皇后那边善罢甘休。 第二天一大早,尉家公爷便怒气冲冲地来寻太子了。 尉皇后昨夜受了奇耻大辱,回到宫中立刻派身边的女官去跟尉家公爷申述,由她的父亲出面问责那波国的小贱人。 尉钟听闻太子的侧妃瑶姬掌掴了皇后,只惊得瞪圆了眼睛愣了半晌。 那女官赵夫人也挨了浅儿的窝心脚,心里也是一把委屈一把泪,便是将皇后受的十分屈辱渲染成了十二分,只说那便是全无礼仪,妖色惑人,贻误太子尽孝理国的祸水妖姬。 尉钟听到最后也是勃然大怒,直骂荒唐。 可是事牵太子,总不好宣扬,他便赶着大早起来,来寻太子,问他可知那波国王女背着他干的好事。 他来得来早,凤离梧还没有起身。 听闻是尉家公爷来后,穿好了便衫,让侍女梳好了发髻后,出来面见外祖父。 尉钟在厅中端坐,看见太子施施然大步走了进来,立刻站起怒道:“殿下,虽然老朽为臣,可到底也是您的长辈,看着你府里出了祸水岂能坐视不理?难道您不知昨夜您爱宠的那位瑶姬做了什么勾当吗?” 凤离梧看着眼前的老者——他是自己的外祖父,同时也是大齐立国元勋尉家的后代。 在他立为皇储的后几年里,尉家的食邑不断增长,兼并了许多没落世家的土地,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是他有心偏向外祖父一家,实在是因为这尉家是他背后最大的依靠。 可是这个靠山,凤离梧靠得不踏实,总觉得有一日,就会脚下踩空,不知掉到何处。 凤离梧在尉钟声嘶力竭的痛陈时,突然想起前些日子,运河修缮的工程在秋收农忙前,暂时告一段落,好放那些徭役的庶民返家收粮食。 得了空闲,他便召集了自己一手栽培提拔起来的一干青年官员在府衙喝秋收犒宴。 席后意犹未尽时,凤离梧便召了几个得力的一起相坐畅谈。 其中那个叫季秉林的满脸痘子的青年,最有意思。 他拿大齐的朝堂比作了河渠,而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便是沟渠里的芦根淤泥,连成一片,阻了水流的奔腾,最后成了死水臭潭,幽深而不见底,无处下手濯清。 “殿下,还望有一日,您能收归皇权,天下一言,才可免了世家的倾轧,损耗了国力根本啊!” 季秉林的这句话,乃是无知深浅的青年酒后之言,却入了凤离梧的心。 眼下,尉钟气哼哼地冲到他的府门上,责骂着他的侧妃,不是仗着他是太子长辈的威风,而是笃定他凤离梧离不得他们尉家的底气。 ☆、第106章 第 106 章 其实这护短并非尉钟一人 分卷阅读207 独有, 凤离梧也护短, 而且只在姜秀润一人身上显现得尤为厉害。 是以当尉钟说完, 凤离梧眉色都不动, 只问道:“尉公侯说完了吗?” 尉钟听了这称呼, 心里不由得一动。凤离梧向来敬重他,私下里时,也会称呼一声外祖父。 可现在那一句“尉公侯”却是公事公办, 客气疏远的腔调。 可是皇后被打,是何等让人震惊的骇事!若让文武知道,凌迟了那妖姬都不为过。凤离梧身为亲儿, 怎么可以这般轻描淡写? 凤离梧似乎看出了尉钟眼中的不敢置信,却言辞笃定道:“皇后自从病沉后, 一直心虚不宁, 常常幻听臆想, 既然是臆想之事又怎可当真,大肆宣扬?” 尉钟知道凤离梧诬陷皇后胡言乱语,这是有意护短不欲追究的意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悲愤道:“太子,那是您的亲生母亲, 您怎么可以任由旁人如此欺辱她?” 凤离梧此时望向尉钟的眼神,森冷得可怕:“因为孤知自己首为国储, 后为人子。尉公侯可知自己首为人臣, 后为人父的道理?” 话提点到这里也是够了。尉钟被凤离梧冰冷的眼神激得一激灵, 察觉自己方才的确是有些忘形。 细想起来,那个瑶姬就算吃了天大的狗胆,也不敢如此行事啊!除非是得了太子的授意,代为教训去了。 细细回想宫宴时的情形,皇后申斥太子话语虽然是为母者抱孙心切,有些说得急了,可是初衷也是好的,殿下实在不该这般跟自己的亲生母亲闹得如此无法收场。 他张口还想再言时,凤离梧又冷冷道:“孤当初叮嘱公爷谨慎处理家丑,并写了这几年来,贪赃枉法,强买他人田地的尉家子孙名姓,不知公爷又处理了几何?” 凤离梧说的,就是当初他叮嘱尉钟处置了孽子尉旬时,托姜秀润递过去的那封信。 尉钟见太子又提及此事,脸色微变,语气也渐和缓道:“殿下递来的书信,我已派人查证,确有属实,但也有个别再须查证,免得冤枉无辜者。” 凤离梧心里冷哼,那书信里占大头的,其实就是他眼前的这位外祖父,他的确是要慢慢细查,看如何湮灭罪证。 可他表面倒甚是和蔼道:“那就有劳公侯细查,免得大齐行刑者的刀下,有枉死的冤魂。” 因为掐了尉钟的七寸,那掌掴皇后之事也就不再提及。 就像太子所言,除了亲近皇后之人,谁能知此事?就算传扬出去,也会因为内容太匪夷所思,而不为人信。 现在因为圈并土地一事,太子对尉家子弟心怀不满,身为族长,他总要顾全大局,将大事化小。 而且就像太子所厌的那般,皇后最近的行事的确是太过乖张,也是该小惩一二了。 是以尉公侯虽则是满腔愤恨,怒不可遏而来,却有些灰溜溜的走了。 这尉公侯来兴师问罪的事情,姜秀润自然也听见了。 当殿下去见客时,她一骨碌爬起。赶紧洗漱完毕,略显忐忑地等待。 不大一会的功夫,就见太子回转了,她问道:“怎么……没留公侯食早饭?” 凤离梧扭头看她:“今儿是怎么了?怎么不懒床睡觉?” 姜秀润自从书会之后,回转太子府,就被太子明令禁止再去书院。没有日日头悬梁锥刺股的韧劲,人也越发懒惰,每日赖在被窝里日上三竿都是常事。 今日若不是尉公侯来找她麻烦,她说不定又要懒床到几时呢! 尤其是昨日中秋宫宴上,昔日有些考学远不如她的同窗,也都领了差事开始了仕途生涯,真叫姜秀润生出了些许的嫉妒。 只因为她是女子,便只能无奈裹红妆,被困在这一方天地里跟群小肚鸡肠的女子夹杂不清。 而那些同窗们却大展宏图,实在叫人心中郁闷。 是以凤离梧打趣她时,她确定了尉公侯不会再生事后,便精神松懈道:“殿下这么一说,还真困呢,一会待殿下出府办事,我再睡会。” 凤离梧虽然不想让她再人前面露面,可更不爱看姜秀润整日没精打采的颓唐样, 于是道:“秋色正好,整日蒙被而睡像什么话?孤带你去狩猎。” 为了出行方便,姜秀润换上了男装,一身精神抖擞地准备出发去了。 当她走到庭院时,正看见曹溪也急匆匆地带着侍女等车,看那情形是要入宫里去。 太子拎提着马鞭过来时,看她的情形,面色一沉到:“你这是要到哪去?” 曹溪自然连忙说道:“皇后命人传话过来,说是身子发沉,要我去请安。” 凤离梧心里清楚,这曹溪若去,皇后定然要痛陈姜秀润的大逆不道。而曹溪又是个蠢妇,回来说不定搬弄起什么是非来,搅得整个府宅都不安宁,所以他看也不看曹溪,只道:“你又不是御医,去也无用,母后那,孤自会派老道的御医调理。若是无事,你便在府里好生将养,看看修身静气的经卷,总是往外疯跑 分卷阅读208 ,像什么样子?” 只这一句话便绝了曹溪入宫与皇后通气的机会,也再不管曹溪泫然若泣的样子,带着姜少傅就翻身上马出门去了。 说是秋狩,其实凤离梧更主要是巡查京郊周边的粮收情况。 最近大齐与梁国紧张的气氛得到了缓和。毕竟两国都无心开战,所求的也无非彼此有个台阶下罢了。 是以梁国承诺,今年岁贡给大齐的是如山的粮食,加上大齐自产的,倒是不愁今年百姓的米面。 凤离梧走在田间,看着那成片的稻田,满意地点了点头。 姜秀润看着那如海的稻田也在发呆,眉头却微微蹙起。 凤离梧瞥见,便问:“怎么了?出来散心也不高兴?” 姜秀润指着远处一群扛着桑树苗的农夫道:“他们这是在准备做什么?” 凤离梧其实也不大清楚,于是召来当地里长询问。 一问才知,原来梁国为了尽显与大齐和好的诚意,除了贱卖粮食外,还高价收购大齐的桑蚕绸缎。 商贾逐利,是以在乡间也告知这些农夫们,如今粮食赚取不得大价,倒是蚕丝能卖得高价呢。 同样是辛苦一年,种植粮食不若蚕丝价高。 是以这些农夫们也是蠢蠢欲动,准备冬栽,春栽两季,多种桑树,好用来养蚕。 别人听了倒也没有什么,不过是农夫们想要养蚕卖些大价而已。 可是姜秀润听了却是心里一惊,因为同样情形,她在前世里是经历过的。 只是并不是现在,而是往后推延了数年。 梁国因为兴修水渠,粮食年年丰收,最后便贱价倾销大齐,同时高价收购蚕丝。 初时还好,可是到了后来,大片的良田开始荒芜,稻田无人看管,乡邑间的男女老,都出去采桑养蚕去了。 以至于最后,梁国翻脸不再收购蚕丝,却也不再贱卖粮食。大齐民间顿显饥荒,毕竟那蚕丝再是精美也不顶粮食。 在梁国吞并燕国时,大齐因为粮草供应不力,无力保护盟国,落得大败的下场。昔日的帝国呈现日落西山的颓态。而梁国则势如破竹,犹如骤然长成的猛兽,开始肆意吞并诸国。 而大齐也再无法号令梁国,就算波国身为大齐的庇佑之国,也是求助无门,落得被吞并的下场。 所以听闻了里长的话后,姜秀润几乎可以肯定,梁国又开始故伎重施,准备无声无息地损耗大齐的国力。 至于为何提前,也好理解。 前世里凤离梧失势得早,大齐和梁国此时也并未翻脸,更无修建运河的事情。 虽然有那贪财的韩国短视,没有察觉到大齐国储的心思。可是她那梁国的干爷爷刘佩却不是吃素的,怎么能没有体察到这运河暗藏的杀机? 如果他猜测到凤离梧有应兵之心,那么刘佩定然是要早早施展这釜底抽薪之计,暗中削弱了大齐的国力,以防大齐对梁用兵。 姜秀润想透了这一点,咬了咬嘴唇,突然想到若是大齐国力鼎盛,那梁国还会如前世一般早早吞并了波国吗? 就在她出神之际,抬头望向凤离梧,他也正皱着眉头望着远处山坡上的一个个树坑皱眉——那山坡上原是有一片梯田,如今收割完毕,却是要改成桑林的样子。 姜秀润知道,她既然已经提醒了凤离梧注意了此点,就不必再开口多言了。 其实前世里,当梁国兴此怀柔之策时,太子也曾极力进言,不可图小利而荒废大片的良田。 奈何前世时,端庆帝斥他保守,不思振兴国力,并没采信,以至后来大齐吃下暗亏。 不过凤离梧倒是在一阵深思后问她:“如果农夫也如商者逐利,该是怎样?” 姜秀润低低道:“便荒野无粮,一遭蚕丝价格回落,饿殍遍野。” 他俩的一番话,自是被跟随在太子其后的官吏们听到了。 说实在的,他们初时并没有想到这一层,可是听到太子与姜少傅的对话后,表情立刻凝重严肃了起来,竟然是越想越后怕,只觉得梁国竟然包藏这等子祸心,当真是防不胜防。 尤其是季秉林,看向姜少傅时更是增添敬佩。 他一向敬重这少年是自己的伯乐,现在看来少傅大人的高瞻远瞩,实在是远远地胜过了他。 以后若是得了空子,还要与少傅大人把酒言欢,畅谈治国之良方,多多亲近才好。 而太子也是远思而胸怀韬略的国君,能辅佐这样的国储,他之幸焉! ☆、第107章 第 107 章 这一场秋狩, 半只兔子都没有打到,可是却让人觉得收获颇丰。 回程之时, 路经成县, 太子去巡视当地新建的沟渠, 据说修建这沟渠之人,怀有大才,当初梁国水渠的雏形就是他绘制的,可惜受了师弟的排挤, 早早离了梁国。 就在太子召见能人郑工时,季秉林终于得空子与他的伯乐姜秀 分卷阅读209 润搭言。 也许是秋天卸了夏日烦闷的缘故, 季主司脸上的痘印下去了不少,清俊的青年面目渐露,轻轻一笑,还微微带着酒窝,难怪日后会成为洛安城里贵女们恨嫁郎君之一。 “姜少傅, 听说书院中很多的学子已经上仕, 您这般才学,本就是佼佼者,为何不向太子求职?这幕僚虽好……可自古多是鸡鸣狗盗,小伎俩之辈, 您是有大才之人, 长此以往岂不埋没可惜?” 姜秀润正坐在乡间院落的瓜藤架下吃着侍卫在路旁摘来的野浆果, 听了季大人的话, 觉着听得甚是顺耳, 虽然前世里有无数人夸赞她倾城之容,闭月之貌。 但两世加起来,谁都没有季秉林嘴儿甜,夸到了姜秀润的心坎里。 这姜秀润平时拍太子马屁时并不觉得什么,可现在被别人拍一拍,就觉得原来是这么的舒坦,难怪殿下受用这个! 姜秀润听得心喜,不由得展颜一笑,将手里最大的那个浆果给季秉林吃。 看着少傅大人冲着自己笑,季秉林不知为何脸突然微红了那么一下,赶紧接过那浆果猛咬一口,浸过紫红色的果汁喷溅的衣前襟都是。 院落里这一幕,正落在坐在木窗旁的太子殿下眼里,他紧抿了下嘴,然后移开目光耐着性子看着郑工匠呈给自己的图。 在图纸上,是郑工根据大齐国土河流分布,对西北水土贫瘠的区域设计的水渠改造图。 乡间土路甚多,也不是车马能及的,大部分都还要自己走。当从郡县回来的时候,姜秀润真是乏累了。先回房小憩了一会。 不过凤离梧并没有急着休憩,只挥手叫来了今日陪在姜秀润身边的侍卫,季秉林跟侧妃在吃浆果的时候说了什么,逗得她那般开心。 侍卫都是凤离梧的心腹,更是深知姜秀润的双重身份,当然不敢遗漏了侧妃跟男人说笑的细处,便照实说了季大人夸赞侧妃才学过人,不可埋没云云。 凤离梧的眉头微微一皱,觉得人不可貌相,季秉林一脸的老实相,竟然也有油嘴滑舌的时候。 虽然说的都是无关紧要,拍马捧屁之言,可凤离梧却甚是不舒服,一时又说不出什么来。 当处理完公务,夜色已深,他沿着花园小路,伴着秋虫声声,正来到了瑶姬的院落里。 隔着绿染窗纱看过去,姜秀润小憩起床后,食过晚饭还没有睡,披散着长发,穿着宽衣正在书桌旁临摹着挂在墙上的齐地山水图——这是恩师沐风先生送给她的,大齐的大小河流都在图上,甚是一目了然。 姜秀润正拿着一块薄绢临摹局部山水。其实她已经临摹了三块,看样子准备临摹后,再将这些绢布用浆粘连起来,连成一大块。 美人剪影如花,伴着秋月灯影,朦胧得百看不厌。 凤离梧驻足看了一会,才举步进去,挥手叫正在点香的侍女桃华出去,然后走到姜秀润的跟前道:“在做什么?” 姜秀润指着自己画好的两块道:“今天跟随殿下视察河渠,突然想起沐风先生送过我一样好物。不过因为此画是先生相赠,笔墨勾画不得,便特意临摹下来,如果太子修建河渠水道时,能拿来一用,便不枉我一番心思。” 凤离梧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嗅闻着长发上馨香清新的气味道:“谁说孤要修建河渠?” 姜秀润半扭着头道:“殿下不是又要考验幕僚才学?您今日都拜访了郑工匠,自然是有改善民生的心思,这个随行之人都能猜到?” 凤离梧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道:“许久不曾考验姜少傅,的确要验看一下,你是否值得养在府上,你且看这事情,宜做还是不宜做?” 姜秀润拿起一旁赏玩用的玉算盘,轻轻拨打下剔透的小珠子道:“这便要引了家嫂之言,‘有多少金办多大事’,殿下眼下修建运河时,已经国库告急,那水渠的事情,也要缓一……” 说到一半,姜秀润就收住了话茬。 她觉得自己真有些恃宠而娇了,虽然凤离梧从来不曾大声地申斥过她议论国事,可是自己如今到底顶了凤离梧侧妃的名头。 若是就此得意忘形,随便干政,岂不是离前世里,凤离梧给她亲封的“祸国妖姬”的名头不远矣? 所以姜秀润说到一半收了口,也觉得自己今晚有些吃饱了发撑,为何眼巴巴翻出先生的画作干这些事情? 谁知凤离梧却听得意犹未尽,见她不语,催促道:“怎么不往下说了?” 姜秀润讪讪笑道:“是我多言了,画得这么丑,哪里好送到殿下那献丑?” 凤离梧看着姜秀润的依恋假笑,终于理顺让他憋闷半日的不顺是为何了! 不过是被那季秉林夸赞几句才学罢了,竟然笑得那般的灿烂!那浆果是什么味道,他都没有吃上一个呢! 可到了自己的面前呢?这女子却一味自谦上了,笑得也假模假式的,平添了人厌烦! 凤离梧不动声色地将她的身子板正,借着灯光仔细看她的脸,接着道:“若是在内院里实在厌烦,再 分卷阅读210 去书院可好?” 姜秀润这下连假笑都不想维持了,此时书院的同窗已经出仕,她再回去又有何意思?难道要与新入院的那些十三四岁的小同窗们再一起称兄道弟,培养同窗之谊吗? 当她低低说“不想”时,凤离梧的嘴角也紧绷了起来。 他想让她冲着他笑,就像白日瓜藤下,那笑得眼睛都晶亮的模样…… 第二日,姜秀润照例赖床不起。 也许是昨日巡视乏累的缘故,殿下竟然开恩没有折腾她。难得睡了个舒心觉,睁开眼时,太子已经起身离府早朝去了。 她便在软塌上翻滚,寻思着一会起来叫些什么东西来吃。 没想到滚了一圈,却不小心看到了放在软塌边儿小几上的木托盘。 托盘上叠放着一摞玄色的衣服,最上面,一顶笼了黑纱的玉骨高冠——玄色,乃是大齐出仕官员长服的统一颜色,而那冠——依照玉骨的高度,怎么看也得是个主司! 这显然不是太子的官服。姜秀润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扬声叫桃华进来,问那一摞衣服是怎么回事。 桃华端了调好水温的热水进来,将铜盆安放在盆架上才道:“殿下吩咐人送来的,说是让您回了外院后再换,那冠下还有殿下的亲笔绢书,说是给您看了就知道了。” 姜秀润顾不得洗脸,赶紧取了绢布展开看。 绢布其实就是个委任状,令太子府少傅即日到农司报道,接任农司主司一职,主管水渠修凿的事宜。 字写得浅显明白,可是姜秀润却连看三遍。 这农司其实是清水冷衙门,可到底也是齐朝的正经官职。 凤离梧明知自己是女子却委以重任,究竟是安的什么心?总不会是拿着国家社稷来逗弄自己开心的? 当她做贼一般,拎提装着官府的包裹回到姜禾润的外院后,反复思量,到底是忍不住好奇心,让浅儿服侍着她将这玄色的官服长冠一一穿戴上了。 浅儿觉得自己的主子虽然穿什么都好看,可是身着这玄色的官府分外精神。 尤其是发髻高梳,顶着玉冠挺直了葱苗般的腰杆后,真是国之栋梁,意气风发得很。 姜秀润也没想到自己穿官服会这么好看,让浅儿拿了铜镜不时上下前后地调整角度,照起来没完。 等到凤离梧下了朝时,本以为自己府里养的那个疯野惯了的,看了自己的书信就会飞扑到农司报道。 没想到,这临近中午了,她竟然连自己的房门都没有出,只让浅儿拿来了装着各色衣钩带子的长木匣子,挨个挑拣着搭配官服的小饰物呢。 凤离梧觉得额头有些发痛,也怀疑着自己是色迷了心窍,一时糊涂了。自古以来,哪有女子与男人同仕为官的? 若是多拣选几个女子出仕,只怕她们个个上早朝都要迟到的。 姜秀润转头看见凤离梧回来,连忙举起手里的一根白玉衣带钩,问道:“这个与官服可配?” 凤离梧默默从身上解下了自己带着的金镶玉式样的如意衣钩,替她系在腰间,然后说道:“趁着孤没有后悔前,赶紧去农司交接,不然的话,你以后只能在锦帐里,配着肚兜穿给孤一个人看……” 姜秀润看出凤离梧这话并非玩笑,当下赶紧抓起了绢书任状,叫上浅儿往府门外奔去。 因为急切,这一路步子迈得甚大,还差点不小心撞上媵妾静姬。 少年得意,玄衣玉冠,这风采竟然一时叫静姬微微红了脸,只作揖道:“看这情形,少傅是要出仕了,静姬这厢恭喜了,还望少傅以后官运亨通,照拂了静姬一二。” 姜秀润连忙微笑回礼,然后便坐上车马出门了。 当她到了农司的府衙门口时,真是暗叫了一声罪过。 原来太子早上的任状一式两份,其中一份已经送到了农司。 农司虽然是冷僻的衙门,可是上下的官吏也足足二十余号人。 小吏们不用上朝,便在门口洒水洗刷干净石板,又高挂了长灯,两厢排列开来,静候新主司前来上任。 谁知这一等,竟然到了中午,一个个饿得是肠鸣不止,正要叫伙房送些烤饼来,才看一辆马车姗姗而来。 这不禁让小吏们泛起了嘀咕,这新任的主司靠不靠得住啊? 要知道他们农司本来就是个苟延残喘的司管,已经被水工部挤兑得不行,眼看着便要被兼并入水工司,若是主司是个纨绔,岂不是朝夕间,便要散架子了吗? ☆、第108章 第 108 章 姜秀润离老远看见府衙前一溜的小吏啃大饼, 也明白是自己迟到的缘故,让一众人等干等着自己, 甚是过意不去, 所以下轿与众位小吏寒暄时, 直接言明今日中午自己做东,在附近的酒楼里请上一桌子酒席,与诸位把酒言欢。 可是此话一出,众位小吏面面相觑, 皆是有苦难言的样子。 农司里的大部分肥差,都被主管水木工 分卷阅读211 程的水工司抢去了, 剩下的核对粮仓,丈量麦苗的活计实在不够养活一司的人,小吏们微薄的薪酬不过刚够养家糊口,压根没有闲钱凑份子宴请新来的主司,可是要让主司大人自掏腰包, 又不成体统, 是以一个个暗自叫苦不迭,面露难色。 姜秀润是何等通透的人?一看小吏们的面色发难,顿时明白了他们的难处。 于是暗中吩咐了浅儿几句后,便随着小吏们熟悉农司的府衙卷宗等诸多事宜。 不一会浅儿跟几个小厮拎提来了五六个大食盒子, 里面都是付完金的酒菜, 一众人把府衙的席桌合在一处, 总算是为新任的主司接风洗尘了。 农司所在的府衙, 远离吏司, 倒是离季秉林如今就任的刑司甚近。 听闻隔壁农司新任的主司姓姜,季秉林便疑心是姜禾润,等到司衙午休的时候,他特意前往打听,果然那主司是便姜禾润。 季秉林心下生喜,觉得少傅终于出仕的确是可喜可贺。 恰好他的刑司里有几个是书院天干分院的学子出身,听闻姜同窗走马上任,也纷纷前来道贺。 只一个个笑道:“怨不得从墨林书会回转后,就不见少傅的身影,原来是厚积薄发为出仕做准备呢!” 不过同窗里也有心直口快的,有一个叫杨琛的,是老早就出仕的学兄,冷冷道:“有什么可贺喜的?谁不知农司是个清水穷衙门,眼下因为殿下修凿运河,国库拮据得很,各司配发的司金,在年初就定下了,那水工司的主司是个奸诈的,竟然将原本是农司修建水车通渠的几多活计,划归成他们水工司的了,结果定下这一年司金时,他们得了几多的金,可是等真的施用工程时,那些活又全推给了农司……”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人用胳膊肘捅了捅,便再无下话了。 不怪刑司的人知道的门儿清,实在是农司的前任主司因为水工司这般空手套白狼,气得不轻,只扬言要水工司将金拨转回来,不然绝不承揽这些被水工司抢去的活计。 结果被水工司的主司一状告到了皇帝那里。恰逢太子去魏地巡查没有回转,而水工司的主司却是大世家的出身,皇帝偏颇了一番,驳回了那农司的奏折。 结果农司的那位主司,直接撂挑子不干了,来了个告老还乡,烂摊子爱谁接谁接。 结果他这么一走,农司主司的位置凉凉,一直无人肯接手。毕竟大家都知道上一任主司是被穷走的,谁上任也补不了这个窟窿。 甚至有官吏提议,将农司与水工司合并,由水工司监管。 但水工司的主司却是老奸巨猾,压根不接这盘子。 所以熟谙内情的杨琛看自己单纯的小学弟接了这么副烂摊子,是打心眼里替他着急。季秉林也是新近入刑司的,他一直在外负责运河的修缮,原是不知情,当听闻杨琛这么一说时,也不替姜秀润着急。 毕竟前一任农司主司,可是为官三十年的老臣。他都没有从水工司那里要来钱,姜秀润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新官,又会有什么作为? 姜秀润初时为官的兴奋,也被这缸里无粮的窘境给消退了不少。 难怪着殿下这般大方,竟然让她出仕了。却原来给了个狗都不搭理的差事。 国储之心高深莫测,这是不是要她知难而退,回到太子府去乖乖给他生子。 还是要她平地生财,不光解决了农司一直未解决的工程金,再替他弄来兴建新的水渠的金? 于是姜秀润答谢过了前来道贺的同窗和季大人后,便掏出了算盘,开始核对农司积压下来的活计和司里的款项。 因为刑司的人将事情都说破了,小吏们也便毫无顾忌,只说那水工司的主司孟宪太缺德,当初为了顺利要到司金,故意将各项工程的筹算往少了算,等要了金后,再将工程改换个名目,打回到农司。 也就是说,就算水工司痛快地将金交回来,也是远远不够的。 姜秀润倒是知道这位孟宪孟大人,这位可是日后会飞黄腾达的主儿。前世里,他日后可是跟季秉林一般,同列为相,甚至跟实干的季秉林相比,更得圣上爱重。 孟家是大世家,甚至比尉家资历都要老。当初在支持凤离梧立储时,倒是没有言语,秉承着中立之姿。 但是当凤离梧进一步想要早早继承皇位时,孟家却是极力反对,保持了端庆帝的皇权不倒。 几大世家其实都唯孟家马首是瞻。孟家摆明了要在国君与国储之间维系着平衡,拿捏住两头。是以其他的世家们也纷纷心领神会,几年来都相安无事。 而端庆帝也好,凤离梧也罢,谁都不会去平白的招惹孟家。 这也是孟宪敢肆无忌惮,空手套白狼的缘由。 毕竟他身为水工司,肥了自己主管的司部的腰包,换来了一批死心塌地的部下,为他日后的升迁运作,大有裨益。 姜秀润在司里的这半日乃是兴冲冲而来,却败兴而返。 当人上了马车后,便有些有气无力。 她初 分卷阅读212 时出仕,原以为当是乘轩服冕,华车顶盖,一路招摇过市的威风。 至于府衙里的事情,她自认为慧眼识英才,再伯乐个几位如季秉林一般的人才,就妥妥的高枕无忧了,反正是好过后宅的憋闷。 谁知道,太子爱宠,将她扔进这么个屎粪坑子里,真是跳进去爬都爬不出来。 正瘫在马车里长出气的功夫,那马车前却又传来了喧哗声。 姜秀润探头一看,原来是二皇子凤舞携着一众官员前去赴宴。 而在凤舞身旁,赫然是此时正任水工司主司的孟宪。 大约是听说了姜少傅出任农司的事情,凤舞特意带人堵在巷子口恭贺新任的农司。 虽然不知凤舞的什么把柄被凤离梧攥在了手里,他并不想揭露姜秀润的女儿身,但是并不妨碍凤舞前来讨晦气。 二皇子坐在马背上笑着道:“少傅大人成为主司,实在是可喜可贺。今日水工司与吏司的官员正好要一并饮酒清谈,怎样样?姜主司给个面子,与诸位同乐可好?” 碍着君臣礼节,姜秀润少不得下马车向凤舞施礼。 玄衣宽摆,偏偏腰肢纤细,玉面束冠,不知情的,当真心里要暗叹一声,好一个翩然郎君,玉貌冰姿。 凤舞原本就是来添晦气的,可是他也没料到姜秀润穿着官服这般的好看,一时不再说话,看她的眼神都往肉里盯。 可是当目光落到这位翩然新主司挂在腰间的衣带钩时,凤舞的眼神暗顿了一下。 他见过那造型别致的如意钩,早朝的时候,分明挂在凤离梧的腰间,而现在却出现在了姜主司的身上。 二人的亲密不言自明,这是在昭告天下,这位翩然美少年是他凤离梧的人。 还没给姜秀润添堵,凤舞自己心里现在却是老大的不高兴。 不过他身旁的孟宪,却是先冲着姜秀润拱手道:“一早便盼着农司新主司走马上任,未曾想竟是您这般年少有为的,农司有了当家做主的,寄放在我们水工司的几样差事就有了着落了,待得明日,我派人前往农司交接,姜大人意下如何?” 姜秀润觉得这孟宪当真是个官场的油混子,这明摆着是想趁着自己新官走马上任,分不清东南西北之际,就想将那几样棘手的差事甩入农司。 她若是点头应允了,以后便再与水工司毫无干系了。 是以姜秀润皮笑肉不笑地朝着孟大人拱手道:“农司先前的主司印章被老鼠啃掉了齿儿,本官已经着人融金去修补去了。最近几日,公文送达后也一律不盖章……哎,农司府衙里老鼠闹得厉害,本官还得借些猫儿来。还请孟主司容缓几日,不然您送来了也平白喂了老鼠,到时候还得麻烦您重新送一份不是?” 孟宪可从来没听说哪个府衙的老鼠会去啃石头印章子。这姓姜的看着年岁不大,却有些滑不留手的感觉。 他的眼睛飘向了二殿下,指望着他能帮腔申斥这小子的满口无稽之谈。 谁知这位二皇子却默不作声,只一个劲儿盯看那姜禾润,压根没有说话的意思。 孟宪不知二皇子在发什么呆,只能强自笑了一声道:“姜主司,按理说我是不该催促贵司的事务。可是这入了秋,已然临近冬天了,有几样差事可是耽误不得,不然误了来年的春种,姜主司只怕在皇帝那里不好交差啊!” 姜秀润也是被凤舞有些露骨的眼神盯看烦了,不露声色地回瞪了他一眼后,拱手表示告辞,言不由衷地跟孟宪道:“左右都耽误了这么久,孟大人若嫌弃着农司交接太慢,自可代办……时辰不早了,本官还要借猫去呢,就此跟二皇子和诸位大人告辞了。” 说着,她便转身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眼下钻门捣洞的耗子太多,她的牙口却没有练就出来,得紧着回去请教凤离梧这只经验老道的大猫,该如何一口口吃下这些个有恃无恐的硕鼠们! 孟宪看着马车走了,这才冷哼一时道:“不过是太傅府的幕僚出身,又是质子,就算他是太子侧妃的哥哥,原本也不该出仕的,殿下这般行事,岂不是儿戏?” 可凤舞却慢慢道:“跟那些刀笔吏们通通气儿,莫要拘泥守旧,阻了大齐招揽各国人才,难道这归国无望的质子,就算满身的才学,也弃之不用吗?” 凤舞倒不是爱才心切,可是他的皇兄肯把美人放出来,总是好的。不然关在太子府里,岂不是让他空惹了相思? ☆、第109章 第 109 章 不过姜秀润回太子府时, 可没有出来时的好心情。 那头冠压得她脖儿痛,浅儿替她除下冠后, 连忙让她倒伏在榻上, 揉捏一会, 然后加热艾油浸过的粗盐袋子压在后背, 好好热敷一下。 凤离梧进来时挥手遣退了浅儿, 姜秀润被热盐袋敷得正迷迷糊糊的时候, 只懒洋洋道:“浅儿, 递口茶来。” 凤离梧顿了顿, 一时倒是想起她蒙骗那影女作威作福时的情状来, 他默默拿起杯 分卷阅读213 子递送到了她嘴边。 姜秀润闭着眼儿, 歪着头啜饮了几口后,复又将头埋在软垫里,嘟囔着道:“原想着太子怎么这么好, 平白放官给我做,原来竟是个粪坑子, 这眼下入了冬,马上就要到年底,一个清汤寡水的衙门, 可怎么熬度过年?” 姜秀润并不知身后换了人, 只一心以为是浅儿,倒也无甚顾忌, 只宣泄这半日的憋闷。 “我原想着这番走马上任, 倒是可以敞开手脚积存些家底, 浅儿你若无心成为将军,只想安稳嫁人的话,我这当主子的也能拿出十分的体面,给你置办个十里红妆。可是今日一看,别说捞些油水,不倒贴都是谢天谢地了。你说……” 姜秀润说得意犹未尽,这一回头,却看见凤离梧面沉如水正望着她。 人生最憋屈的,莫不过贪赃无门偏又被抓个正着。 姜秀润不知凤离梧站在自己身后多久,但这最要命的一节估计全听到了。 一时她真是有些傻眼,那盐袋子也被吓得抖掉了,只爬起来跪在榻上,讷讷得说不出话来。 凤离梧心内也是一时说不上是想气还是想笑,只吊着眉梢道:“那卿觉得何处肥得流油,够置办上你侍女的十里红妆?” 姜秀润扑棱起身,跪伏在榻上道:“不过是跟浅儿开个玩笑。自从早先为王府办宴,贪墨了金被殿下发现后,便一直牢记殿下教诲,怎么敢徇私忘公?” 说完她便讨好地搂着他的腰道:“殿下进来也没有声音,当真是轻功了得,哪日得空,一定要向殿下修习几招?” 凤离梧却不让她打岔过去,拉着长音继续道:“那这农司你是去还是不去?” 说实在的,姜秀润原本是想打了退堂鼓的,可是被吊在这个节骨眼儿,若说撂挑子不干,便有贪财不成的嫌疑了,只能笑中含泪道:“今日晨起见了官服便喜不自胜,太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让我去历练,自当尽心竭力地将差事办好。” 许是她满心委屈,却强颜欢笑的样子太逗人了,凤离梧紧绷的脸渐也绷不住了,只笑着去捏她的脸:“既然这般,就将差事办好,到时候别说十里红妆,就是百里红妆也尽给你的侍女置办齐了。” 姜秀润知道凤离梧不是个爱说笑的,他这般说,便会这般做。 于是农司这块干瘦的老肉干总算是泛起了一层的油光,看上去不是那么乏味可陈了。 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农司穷得叮当乱想,该怎么揭锅,姜秀润还需要向太子讨教。 凤离梧却轻描淡写道:“你既然为主司,自然这些事务当由你处置,想怎么做,便放胆去做,只有一样,就是不可贪赃枉法,授人以话柄。” 姜秀润的脸儿微微一垮——原来这厉害的猫儿也不是说借便能借来的。凤离梧是摆明了不会替她代管了农司的事情,就是任由她自己扑腾去了。 不过对于搞金,姜秀润自认为也是无师自通的。 当天夜里,她是辗转反侧,反复考量了半宿,才理顺了些眉目。 那水工司的孟宪既然是只进不出的貔貅,从他的嘴里掏不出吞下的肥肉,那就只能另辟蹊径。 第二日,姜秀润到任的第一把火,就是命令官吏抄写榜文,去周边各个乡郡张贴下去,农司从即日起,设立桑蚕税。 这桑蚕税收的甚有名堂,因为农司的主司在一本古书上查证到,桑树的“桑”跟“丧”同音,这在风水一说上很有讲究,不然为何一般的农户人家有前不栽桑后不植柳的说法。 就是为了防止出门见“丧”。可是如今因为梁国大肆收购蚕丝,许多的乡间骤然增添了许多的桑树,这丧一多,便关隘国运,所以为了平衡五行,收纳桑树太多带来的丧气。农司新任的主司决定,加抽桑蚕税,这税金则用来在各地修缮土地庙,以平衡丧气,保佑大齐安康。 只是这姜主司拿了一本《周易》说得是振振有词,下面的小吏们却听得云山雾罩。 有那胆大的,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姜主司果然博学,不愧是洛安书院的高才,只是……最近因为兴修运河,民间的徭役赋税骤然增加了许多,最近这桑蚕的价格好不容易增了些,百姓们眼看着多了条来钱的路径,却又要加税,只怕民怨骤起,那御史们会参奏我们农司……” 姜秀润摇头晃脑地听小吏说完,点了点头,觉得此言在理。 那水工司的贪官孟宪眼大肚儿圆,只进不出,她可不能学了他的样子,总也要给些回头钱。 于是又添了一笔,凡是拓荒开产水田一亩者,可抵消一层的桑蚕税,到年底按增产的粮食一并结算。 见姜主司心意已决的样子,下面的小吏们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这收税虽然是顶了农司的名义,得由户部点头才可实行,那主管户部的太子若是不允,这张公文也不过是废绢一张。 可是就这么匪夷所思的风水税,竟然在户部那边没有废半点气力地通过了。 然后便制成榜文张贴在了大小城门,城邑乡间。 分卷阅读214 一时间桑树种多了,会影响风水之说,竟然成了洛安城里的笑话,朝野上下的公侯一个个都是有些啼笑皆非。 觉得这太子府里出来的幕僚不过尔尔,哪见过这般按照风水收税的官吏? 凤舞的府宅家宴上,一群与端庆帝亲厚的官员便纷纷笑得是前仰后合。 那孟宪道:“这人逼得穷酸了,果真是什么缺德的招数都能想出来。据说那姜禾润是洛安书院,沐风先生的高徒啊,怎么行事这般的荒诞?不怕被人耻笑?” 旁边有人接道:“沐风先生可是要脸的,有这样的徒弟,是要被万民戳脊梁骨的,我看着,他迟早是要被先生除名的。” 毕竟这被大儒除名,早有先例。 前朝有位学子,虽然才学兼备奈何为官不怜惜庶民,贪赃成行被天下人唾骂。后来他的先生在城门处张贴告示,宣布与他无师徒名分,至此以后君荣升罢黜皆与先生无关。 如今这姜禾润行事这般荒诞,信奉鬼神之说。与沐风先生崇尚的“敬鬼神而远之”大相径庭。 而且他此举明显是巧立名目收刮民脂民膏,迟早辱没先生的清誉。 依照先生的为人品格,岂会容忍这等逆徒,被师门除名,也是迟早的事情。 可是沐风先生并非寻常人等,被除名的羞辱,足可以让那位新任的农司主司再不敢在街上招摇过市。 凤舞含笑听着,这心里竟是莫名有些失落。 他虽然嘴里恨极了这女子。可是私下里有人拿她做了笑话,大声的耻笑着她,竟然让他也不是很舒服,这实在是大大出乎凤舞自己的意料。 他本以为,皇兄这般放她出府做官,是看重的她的聪慧。 如今一看,到底是女子,狡黠有余,阅历不足,只一味为了弄钱,搬弄起牛鬼蛇神,实在是短视,叫人看轻了去。 可惜皇兄却这般任着她出丑,这哪里是爱?分明是被女色蒙蔽得昏聩了,竟不是管束着她的行径! 只怕以后,有那女子的苦头吃了…… 凤舞这般心着,心内又有不平,若是她是他的妻妾,定然不会任着她这般出丑,以后总有一日,那女子会明白自己爱错了男人。 这么想着,二皇子的心里又舒坦,只跟孟宪道:“那沐风书院里不也有孟家的子弟吗?闲来无事时,倒是要好好在先生面前陈述下这位姜主司的功德,也将民声传递到书院里去。免得先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孟宪知道这是二皇子要给姜禾润点颜色看看,自然笑着领命了。 一时间歌舞声起,伴着众位公卿的欢笑声,半入江风半入云…… 虽然为人耻笑,姜秀润却坦然处之。 民间虽然对桑蚕税怨声载道,可是因为梁国派出的商人收价本就高。愿意养蚕的百姓,就算被抽了税,也是有赚头的,加之有开荒减税的填补,总不会因为收了桑蚕税而出现卖儿卖女的情况。 而且因为这税,农司见了金入库,虽然打着修缮土地庙的名头,可那泥龛能费上几许钱? 大部分的钱都结余了下来。姜秀润觉得这些金再运筹一下,将来修建水渠,总算是有了些眉目。 可是就在月余后,久久不曾相见的恩师沐风先生突然派人送贴,邀她入府相见。 姜秀润自是不敢马虎,命人备下合乎恩师心意的礼品,也不敢着官服,只如以前一般儒衫素冠,前去面前恩师。 只是到了恩师府上,沐风先生却不准她入书房的门,只让立在院中高声喝到:“请君立在院中即可,不然君身上的铜臭气太重,怕是要污浊了在下的书斋。” 姜秀润心里一沉,小心翼翼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那屋子里的老者道:“在下不过是民间老朽,不敢当得姜主司的老师,今次请君来,便是想要亲自告知,请君以后行走朝野,莫要再提老朽的名讳!” ☆、第110章 第 110 章 姜秀润倒也没有气恼, 恩师的为人她是知的,为人最是正直, 今次他将自己叫入家中, 而不是一封断绝师徒情谊的书信直接送到, 就是在给自己辩解的机会。 所以先生羞恼的话一出, 她倒是坦然一笑, 道:“其实先生此言差矣, 不光是铜钱捂久了会有铜臭气, 那书简捂久了也会有霉臭之气。先生若怕味道熏染了, 不妨多开窗晾一晾。” 沐风先生一瞪眼:“你倒还振振有词, 暗讽老朽昏聩?那且说说你那个什么狗臭倒灶的桑蚕税是怎么回事?” 姜秀润坦然道“世人皆以为设税乃是剥削民众, 肥厚国库,却忘了这税也有引导民众不至于偏颇太过逐利,而伤害国家根本之意……学生以为, 什么时候学生看周易昏了头,要抽取百姓的稻田税来盖土地庙, 先生再跟学生我恩断义绝也不迟?” 事关国事,姜秀润当然说得不会那么详细。 可是沐风先生也并非昏聩之人,听姜秀润这么一辩解, 分卷阅读215 深思片刻, 就明白她话里的真意。 他这个爱徒,从来都是个精灵古怪的, 他一早便纳闷, 怎么以前不敬鬼神的少年, 如今竟然敬奉风水行事了? 现在看她依旧挤眉弄眼,满脸狡黠的样子,倒叫先生的心安定了下来。 其实关于姜禾润的风言风语,沐风先生一早便听闻了,书院里的学子们也时常议论这位学兄,只是他一向不干涉学生为官施政之道,也不好过问姜秀润此事。 只是前些日子,先生家乡的远房族人来了京中,竟然拖儿带女哭天抹泪地痛陈桑蚕税害得家乡族人家破人亡的弊端。 沐风先生无法再坐视不管,便叫来姜秀润问话。 那日,满身铜臭的姜主司到底是入了先生的书房,师徒二人如往昔那般下了一盘子棋,姜秀润又替先生抚琴一曲后,吃了师娘亲自做了面窝子塞卤肉雪菜后,告辞归府了。 原本是无话,可是不知为何,过了两日,姜主司被恩师沐风先生除名的消息竟然不胫而走,传扬得满京城都是。 正值衙斋午休,季秉林急冲冲而来,他可不是空手前来,还带了退隐的前丞相的亲笔担书,见到姜秀润时,顾不得擦拭满头的大汗道:“我曾为丞相做过几年文书,甚得丞相的爱重,他与沐风先生有些交情,姜主司拿着这书信去求沐风先生收回成命,一定能行!” 姜秀润结果书信一看,那落款赫然是昨日的,那前相隐约在京城之外的和野山中,可见季秉林听闻了她被除名的消息后,竟然顾不得与她印证,便急匆匆去拜访前相,为她写下求情信,又连夜赶回。 此子之心赤诚! 姜秀润虽然并不需要这等子求情的书信,可是已经被季秉林感动,当下站起身来冲着他长揖道:“季兄真乃我禾润知己也!” 当下解释了这场乌龙,表明自己并未被先生除名,前两天不过去吃了顿师娘的面窝卤肉炒雪菜罢了。 季秉林一听,愣了下神,当下猛一拍大腿道:“糟了,我还央了数位您之同窗同去沐风先生那求情,若是误会,岂不是叨扰了先生?” 姜秀润一听,连忙携了季秉林一起坐上马车赶往沐风先生的家中。 只是离得老远,便看见沐风先生那刚做不久的,上了三层清漆的府门被生生捅出个破洞。一地的碎木渣滓,一片狼藉。 而且那门里还传出咆哮声音:“老儿!为何要除名姜同窗?你若将他除名,我也羞于跟别人提自己是你的学生,今日便来恩断义绝,我也将你除名好了!” 姜秀润一听,坏菜了!那音量怎么听都是窦思武的声音。 也不待马车停稳,姜秀润急急奔下马车,跑到门口处一看,可不是窦思武在先生的前院里叫嚣呢吗! 只见他一条裤腿上还挂着木头渣滓,可见方才是一脚踹穿了府门的,脚力又有进步。 而其他的同窗们大约是料想不到窦思武是这般火爆脾气,连忙纷纷相劝。 而问询赶来的沐风先生,竟然跟太子在一处,大约是二人相会时,突然听到府门的喧闹,才一起过来看个究竟。 一向从容悠哉的先生,真是被窦思武这逆徒气得不轻,只手扶胸口气得不停粗喘。 姜秀润也是被窦思武这一脚惊得三魂掉了七魄,当下连忙冲过去,冲着窦思武的胸口就狠狠一拳:“混小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窦思武见姜秀润来,连忙扶着她的肩膀道:“姜兄,放心,我们已经知道你的处境。虽然我不知那劳甚子的桑蚕税,但你之为人,我最清楚,岂能让你一人承受此奇耻大辱?便今日非要与他辩个究竟,若是他不肯收回成命,我们都陪着你一起除名好了!” 窦同窗说得豪壮,其他的同窗们纷纷急着向恩师摆手解释:“恩师,那是窦同窗一人之想法,我们绝无背弃恩师之意,今日……今日也不过是来看看您罢了。” 窦思武一看同窗们竟然临阵倒戈,当下气炸,正要申斥他们时,姜秀润身旁的浅儿也是气急了,过去一脚就将他踹跪下了,低声道:“哪个谣传的我家主子被先生除名了?压根没影的事情!你个莽夫,还不快些向先生赔礼!” 听了浅儿之言,窦思武半天反应不过来,只诧异地眨了眨眼,额角冒着冷汗地回头看看他踹破的大门,又看向气得胡子乱颤的恩师…… 当天沐风先生的院子里跪满了弟子们,众人纷纷恳求恩师息怒,莫要除名了窦同窗。 窦思武更是涕泪横流,向恩师忏悔自己的误听误思误为。 连当今殿下也代为说和,才总算是让沐风先生息了怒气,只是罚了那窦思武赔偿上好的六漆木门一对,另外再罚写十遍的儒经讲义平心静气,才算了解。 最后,累得精疲力竭的众人又一起留下吃了师娘做的肉酱面鱼儿汤。窦思武看师娘贴心,还给使了大气力的自己特意加了两颗荷包蛋,顿时忏悔得涕泪横流,一边吃面一边口唤恩师,吃相叫人不忍直视。 一时师徒们解开了心结,大家才纷纷散去。 分卷阅读216 当太子让姜秀润上了自己的马车时,看着她的脸淡淡问道:“孤怎么不知,你竟然结下这么多交情过命的同窗?” 姜秀润老实回到:“我先前也不知……” 说实在的,虽然是闹剧一场,可是姜秀润心里满是感动。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一世寄居洛安城,竟然结下这么多的至交好友。 季秉林的赤诚,窦思武的鲁直都叫她不知以何为报! 最起码,她现在知道了,就算天下人尽是误解了她,却还有至交好友不问缘由地支持着她。 再活一世,至此足矣! 可是姜秀润心满意足,凤离梧满心的不是滋味。 他一早就听闻了这传言,昨夜还特意假装不经意地问了姜秀润,虽然她状似不在意地说是无稽之谈,但他还不放心,生怕自己的小侧妃是担心丢人,打落牙齿和血吞。 所以他今日特意来沐风先生这再印证一下。 明明今日是自己最早前去沐风先生那里了解情况的,就算沐风先生真的除名了姜秀润,他也有法子叫先生收回成命。 结果他的苦心却让季秉林的百里求书,窦思武的一脚踹门的花样给反衬得,不那么显山露水了。 现在他的女人虽然人坐在他的身旁,可是一脸莫名的感动,显然不是因为自己。 凤离梧顿时觉得有些胸口闷,倒是突然理解后宫女子们的争风吃醋了。 遇上这些好摆花样子邀宠的贱人,当真是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手撕了呢! 不过姜秀润也想到了凤离梧为何会出现在沐风先生那里,当下心里一甜,只揽着凤离梧的腰,冲着他俊帅的脸颊香上了一大口。 殿下郁闷的心这才稍微缓和一二,只绷着脸道:“为你费了这么多的周折,只亲一口?” 姜秀润当下微微红着脸,在他的耳旁低语。 凤离梧的眼睛微微有些发亮,只揽着她的腰道:“既然这般讲了,可要作数,今晚便这样子多来些几次呢。” 一时间,马车里春风旖旎无限,凤离梧也不管姜秀润正身穿官服,只将她搂在怀中,又是亲了数下,身处马车外,那笑声不断传入耳中。 有一人隐在巷口暗处,在清风吹起窗帘时,窥见了马车内二人嬉笑的情形,一时间竟然是身体微微颤抖,布满可怕疤痕的脸也微微扭曲。 他身后的大汉见状倒是提醒他道:“而二殿下可是吩咐了,您现在不宜出现在人前,还是早些回去,免得生出是非来。” 那人听了,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是啊,对于世人来说,他早已“死”了。 听闻家中惊悉他糟了山匪坠入崖中的消息之后,早已为他摆过头七了。而嫁给他的新妇徐氏,也闹着要回娘家,并不想为了他守节。 这一切,都拜马车里之人所赐,他若不能一遭雪耻,真是难平命悬鬼门关的滔天怨气! 想到这,他慢慢地压住了身体的悸动,转身跟随那大汉隐没在夕阳落下后的浓稠夜幕里…… 一向不好宴客的太子,此次有心血来潮,举办了一场颇为热闹的茶宴。 关于姜主司被除名的谣言,在师徒二人一同赶赴太子府的茶宴后,不攻自破。 一向以琴艺**著称的沐风先生,与爱徒姜禾润在人前一同献艺,一老一少,长袖翩然,同奏一首高山流水,寓意深远。 不爱夸赞弟子的沐风先生,更是毫不吝啬地对众人道:“禾润奇才,得此贤徒,吾之幸也!” ☆、第111章 第 111 章 说实在的在茶宴前, 这位姜大人的风评简直落入茅坑里,没法下手捡拾。 可是没想到这么臭的名声, 太子殿下与大儒泰斗齐齐出动, 一起伸手去捞。 经过贵人的金手那就不一样了, 臭狗屎陡然散发出一丝幽香。 甚至有人影传姜禾润在波国曾修习卜卦, 风水相看极准, 以前太子与沐风先生曾经遭遇过劫难, 都是此人相看风水, 改动屋院摆设才逢凶化吉。 君不见沐风先生家的府门又换了新的吗? 据说是姜主司亲自送去——上好的黄花梨木料, 整个门面浮雕精致, 看上去大有名堂。说不定又是风水之作, 替先生家涌入了祥云瑞气。 而姜主司各地修建土地庙这场乡间的排法布阵,可以说是挡住了十年一轮回的旱魃雨煞,为大齐换来风调雨顺。 姜秀润也不知这些话都是何人所传, 有鼻子有眼,说得她都有些心动, 想请这位能人给自己摆摆风水呢! 这日休沐,她连日的劳累,终于可以解一解乏累, 便是瘫在榻上喃喃。 正在一旁写字的浅儿闻言抬头, 不解地问小主子这是要替何人相看。 姜秀润拿着手里的长柄玉如意搔了搔后背,然后吊儿郎当斜看着浅儿道:“当然要替你摆一摆桃花阵法了!若是与那窦思武没得相看, 也好再招揽些才俊才好。只是既然浅儿你 分卷阅读217 立意要跟窦思武撇清干系, 何必又替他练抄两卷儒经?” 浅儿闻言, 微微呈麦色的肌肤竟然隐隐透了一丝红晕。 原来沐风先生罚那窦思武的十卷可是不打折扣的。 先生认为这窦思武虽然为人鲁直,但行事太鲁莽,总要受一些教训才好。 这罚写儒经,对别人来说还好。对窦同窗而言,堪比十大酷刑。 只写了不到一半便叫苦连天,他如今又补了个兵部候补从缺的职位,每日清闲,当差的时候便去隔着两条巷子的农司逛一逛,有得没得的跟在门房听差的浅儿闲扯上几句。 一来二去,不知怎么的,那浅儿便答应替窦思武代抄了两卷,解一解窦小将军的燃眉之急。 姜秀润曾看过浅儿的功课,还别说,这俩人的字倒是颇有些夫妻相,都是一样的飞沙走石,草蛇潜行,就算是沐风先生恐怕也难看出破绽。 浅儿见小主子调侃自己,难得脸红一下,又恢复镇定道:“若不是看他是为了您惹了先生大怒,我才懒得帮衬他。不是跟主子您说了吗?我跟他不可能。” 姜秀润突然想起窦家夫人似乎开始为她的这个儿子寻觅亲事,便也不语了。 可心里到底是替浅儿惋惜,同时觉得是自己的罪过,耽误了浅儿的前程。 也不知什么时候,她才会脱颖而出,在人前展露巾帼女豪杰的头角? 就在主仆二人各自惆怅时,凤离梧也公干回府了。 他今日本来事务繁忙,可是记得今日自己的小侧妃休沐,便特意起了大早,处理了些许的公事后,便提前折返回府,准备好好陪陪自己的小侧妃。 前些日子,她总是贪睡懒起,他还暗自窃喜,疑心她是有了。 可给她请平安脉的郎中却说姜侧妃的脉象并无显喜的迹象。 凤离梧失望之余,觉得是自己近些日子繁忙,那姜主司也是忙忙碌碌,有时甚至比他还晚回府,他陪伴他的小秀润太少了。 于是特意等到她休沐时,带着她去附近的鸣山游玩一遭。 那鸣山产温泉,温泡皮肤寸寸滑美,还特产一种山蛙。 此时秋季,山蛙待冬眠,正是浑身油水正肥的时候,这时抓来,在山中用石块垒灶,然后捉蛙去皮,再用闷炭炙烤,那肉质鲜嫩异常得很。 最主要的是,凤离梧曾听人提过,那母蛙的蛙油很滋补,若妇人食用,最是将养身子,易于受孕。 所以凤离梧今日便带姜秀润去泡温泉,烤蛙吃。 因为这种山蛙的功效甚是出名,每到秋日中秋之后,便陆续有京城的贵人携去亲眷去泡温泉,食蛙肉。 是以一路官道之上,华盖马车不断,官道两旁甚至设有遮阴的布帐篷。 那是之前在此休憩的贵人留下,以供后来者继续休憩之用,一路走走停停,分外有郊游的闲适气韵。 姜秀润此行恢复了女装,却并没有满头金钗的华美,而是让桃华梳起俏皮的坠马髻,只简单插了镶嵌珍珠的头箍,再搭配一身兰花底纹的浅蓝色的长裙,在满山的红叶黄灿间分外养眼。 姜秀润的女子扮相一向走的是妖冶华美的路数,这身肖似少女的轻盈打扮,竟然又透出别样的风情,活脱就是个浑身洋溢着初开花蕾清香的少女,直叫凤离梧定定地看上好几眼。 若是不说,谁能认出这惹动一众少年郎放心的甜美少女,竟然是最近纵横官场,跟水工部缠斗不休的姜主司? 待得到了鸣山下,高大的石制山门下竟然已经停靠了不少的车马。 负责此处巡山事宜的小吏,一溜小跑的过来,只说一早便给太子殿下辟出了南山最秀美的一条山路。 只是山中宝蛙产油只在这几日,一旦错过,便要再等一年。洛安城里求子心切的贵人亲眷,虽然听说太子也携了府中的妃子前来,需要众人避让一二,但也来了不少。 凤离梧倒不欲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山中有泉,林中有蛙,自然对要与众卿分享。 是以也回绝了当地的官吏肃清山路避开众人之美意。 不过倒是独留了一处幽静靠近溪流瀑布的山泉石窝,到时候欣赏山景,温泡起来也够惬意。 鸣山因为常有贵人前来,山路修建得甚是和缓,就算是妇人,拄着特制的竹山杖,一路走走停停,也能攀上山去,更何况沿途还有凉亭石碑,留有历代大才之人的墨宝供人欣赏呢,山行之路,趣味横生。 当凤离梧一下马车时,便有相熟的公侯前来问安。 因为此时不是朝中,不谈公事,但是男人们聚在一处,自然有别的谈资。 而众家府宅的夫人们自然也聚到一处,跟随着前行的男子一路莺歌燕语,有说有笑地前行。 姜秀润虽然没有太子暗中蓄养的各种暗线,收集朝中各位公卿的动向。 可她一向认为,跟那些个仆役或者后宅女子打探出来的东西才最厚重。 这不,还没走到半山腰呢,姜秀润就从阿谀奉承她的户 分卷阅读218 部副主司夫人的嘴里知道:水工部主司孟宪,因为跟她的“兄长”姜禾润在殿下争抢兴修淮南水渠的差事里落了下风,眼看着到口的肥肉没能吞咽下去,而气得回府冲着他的爱妾发火。 据说挺漂亮的妾,居然被打得脸儿肿成了猪头,可让一向妒恨妾侍争宠的大夫人解了口恶气,跟相熟的贵府夫人当笑话说了出去。 姜秀润含羞一笑,只说自己不知道“哥哥”在朝堂上的那些个政事。不过这孟大人打女人,可不是什么真丈夫,听说一般都是房事不畅的软货,爱打女人,也不知孟大人今日有没有来鸣山捉蛙,补一补自己短缺的真阳。 姜侧妃,真性情之人也,一席露骨的话,只逗得一群后宅夫人笑得花枝乱颤。 其实也难怪孟宪发那么大的火气。水工司一向爱与农司抢差事。权看这工程里油水多寡,好做的水工司扣下,难做不讨好的丢还给农司。 而修建水渠,关系到各个乡郡的筹款,若是运作得好,只需要挖几条沟渠充数,其余的皆可中饱私囊。 这样的肥差,孟宪岂肯放过?便在朝堂上一力争取,只说这应该是水工司的差事。 水工司欺负农司,简直欺负惯了。以前的主司不也是被活气走了吗? 现在换了个这么乳臭未干的楞头小子姜禾润,竟然还不如那老主司,从来没有到水工司这里讨要之前克扣的钱款。 孟宪一时觉得这姜禾润是个好拿捏的,自是不放在眼里。 可谁想,他刚起奏陛下,要承揽了农司提议修建水渠的工程。 那姜禾润便斜着眼,冷嘲热讽他是貔貅,眼大肚圆,就不怕吃撑了拉不出来! 孟宪何曾在人前被这么挤兑过?当下不甘示弱,只怒斥他口无遮拦,在陛下面前无礼仪可言。 可是那姜秀润却拿出了在书院里与人雄辩时的招式,只命人搬来了水工部这几年承揽的工程记录书简。 这书简甚是详实,据说是农司上下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整理出来的。 那水工司上奏朝廷时,木材石料该是铺设多少的水路,可是实际上又是铺设了多少,对比鲜明那测量的长度竟然精确到了寻。 而且每段何人测量,皆由农司与翰林合盖的印章,以示公允。 孟宪的水工部,所承揽的哪个活计的水分不是水淋淋的,哪里堪得上这般精量? 相差数字之大,简直让听者动容。 姜秀润带人念完,便问孟宪大人,这次承揽水渠准备向朝廷请奏几何的款金,实际上又能挖几条水渠啊? 孟宪一时被抓了短处,只能色厉内荏,直喊姜家竖子,血口喷人! 而姜秀润则大喊着,让孟大人回去服用几两巴豆,免得吃得太多拉不出来,烂在肚肠里。 若不是一众官员阻拦,孟大人就要去扑打姜主司了。 后来端庆帝和太子殿下分别沉下脸来,将二人各自罚奉三个月,才算是让吵闹不休的二人收敛。 虽然被抓了短处,可是孟宪有恃无恐,自己身后的孟家是端庆帝安坐在皇位上的根本。只要端庆帝还是皇帝,来十个姜秀润弹劾他也不怕! 可是端庆帝毕竟也要粉饰下帝王的脸皮,史官坐在朝堂旁,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记录下来。 孟宪所报的修建水渠金额颇大,国库一时也周转不出来。而农司呈报的数额实在是少得惊人,是以他虽然不想拿问孟宪之前的贪墨罪状,可是水渠这差事,最后还是落到了农司那里。 孟大人许久未曾在殿前这般丢脸,又丢了眼看到手的肥肉,也难怪要回家殴打妾侍来舒缓恶气了。 ☆、第112章 第 112 章 当然除了孟大人在侍妾的屋内大展雄风的消息外, 姜秀润还听到了不少消息,譬如徐氏因为秦诏的意外而闹着要返回娘家, 那徐氏自从嫁过去后, 就一直没有跟秦诏圆房, 以处子之身成为寡妇, 心里也太是冤枉, 听说秦徐两家因此闹得甚是不愉快。 姜秀润从来没有主动问过凤离梧将秦诏怎样处置了。 他既然犯下了这等卖主求荣的勾当, 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对于秦诏, 姜秀润从来无爱。前世里她了也不过是秦诏养在外面, 偶尔去逗弄的玩意儿。想到以后再也不用见这人, 心里都是大大的舒展一口气。 这心情一舒朗, 山间的清鲜空气都格外的开胃,结果走到一半就开始腹中鸣叫了。 而其他女眷也有饿了的,干脆停下不走, 在半山处的亭子里,准备一起就餐。 凤离梧原先的预想是二人相处, 游山玩水。谁知到了这里遍山熟人,原先的预想不能,心内倒是有些郁闷, 虽然跟那些公侯们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座亭子里, 却时不时向姜秀润这里望过来。 这一众女眷都是眼尖的,那户司副主司夫人看在眼里, 不由得艳羡道:“太子当真是爱宠着侧妃, 时不时就往我们这里望, 不知情的,还 分卷阅读219 以为殿下与侧妃您是新婚燕尔呢!” 姜秀润原本在专注地吃这山中的厨子特意给贵人们烤制的蛙肉,吃得是心无旁骛。听闻副主司夫人这么一说,抬眼看去,正好跟凤离梧四目相对。 姜秀润的脸儿微微有些泛红,太子什么时候添了这等子新嗜好?不看那亭外远处碧波荡漾的湖水,看着她方才有些肆无忌惮的吃相干嘛? 这一幕小儿女的情状,着实叫人艳羡。要知道太子府里满是姬妾,可殿下只带瑶姬一人出府,可见是多么的爱宠。 虽然瑶姬长相艳美,但能独得殿下之心,可见是有手段的。 于是有人便想到了她的兄长姜禾润,此君既然擅长风水,难道也替妹妹摆下了什么桃花迷人眼的阵法,才让这无凭仗势的弱国质女独得恩宠? 当下这话题便慢慢从各个府宅的隐秘轶事往风水玄学上靠拢。 姜秀润被女眷们问得心中渐生郁闷——为何没有早些发现这里蕴藏的财路?若是为官之前,早先在风水上扬名,光是替这些贵女们改动屋室摆设,红封就该拿得手软。 可如今她的“兄长”已经身为农司主司,怎么好开辟副业贴补家用? 于是只能随口敷衍,说兄长哪里会那么多玄妙之言。 就在众人谈性正浓时,有一个英俊的华衣青年,从山路上走了过来,赫然正是二皇子凤舞。 只是这凤舞初回宫廷,并无妻妾,为何会巴巴来到这里散心,难不成也想吃一吃蛙油不成? 那凤舞一早便看见这山路两旁男女分别所在的凉亭,可他不去公侯那边寒暄,却在女眷这边停步,笑着对正在啃蛙腿的姜秀润道:“诸位夫人们却要当心,这蛙肉虽补,却性质燥热,需要用温良的酒压一压才好,正好我带了些,给诸位女眷们解一解油腻。” 相较于严谨而寡言的太子,这位二皇子显然更平易近人一些。 两个兄弟容貌肖似,只是凤离梧的长相因为随了尉皇后的缘故,又多了些咄咄逼人的华美。 凤舞的眉目随了他已逝的母妃,看上去和气得多。 是以这等体贴的送酒,又叫诸位夫人们对这位二皇子增添了颇多的好感。 凤舞趁此机会,倒是光明正大地看了姜秀润好几眼。 他也是许久未曾看见这女子的胭脂女装模样了。 虽然凤舞生平拥女无数,就算流落江湖,也有豪放的江湖女子,没有媒妁之约,就甘心与他野合。但凤舞从来对女子不曾上心。女色之于他,就如酒肉一般,不吃会饿,可吃了之后,谁会记得自己吃的猪牛姓甚名谁? 可这个波国的质女,竟是在凤舞的心里留下的深深的印记。尤其是她听闻了凤离梧死讯时,茫然落泪的样子,这几日时不时入了凤舞的梦里。 满心算计阴险狡诈的二皇子,生平第一次,竟然有情窦初开之感。 每日立在朝堂上,看着那“姜禾润”的一笑一嗔皆是风情,就连她破口大骂孟宪拉不出屎的无赖样,也带着几分别样的活泼。 这次休沐是连休两日。凤舞想到自己要有两日见不到姜秀润,心里便躁动得很。 后来去城门处打探到太子去鸣山出游,凤舞便立刻命人备下车马也随之前往。 结果刚才远远的,他便看到姜秀润吃得香甜的模样。 同别的夫人吃得矜持放不开的样子相比,瑶姬实在是不拘小节,可偏偏吃得那么香,看上去还是那么优雅。 果真是美人无暇,怎么做都好看。尤其是今日的扮相,少女气息十足,惹得凤舞根本迈不动腿儿离开。 凤离梧看自己的弟弟突然出现,又赖在女眷们休憩的亭子旁不走,心里顿时老大的不舒服。 身为男人,他当然看得出凤舞看向姜秀润时,眼睛晶亮的样子。那是男子看向中意之人时的眼神儿,不容错辩。 于是凤离梧看了身边相熟的公侯一眼,那人也是心领神会,立刻扬声唤二皇子过去饮酒。 凤舞笑了笑,便举步走了过去。 男人在一处,清谈饮酒初时都是甚好。可待酒饮得浓烈了,心里别着的劲儿也越发显现出来。 到了最后,男人们脚边的酒坛竟然越堆越多。 女眷们有派人打探的,说是那边喝酒正在行酒令,后来不知怎么的,越发的控制不住,已经喝躺下无数位大人了。 现在是太子与二皇子在拼酒,两位皇子也都是酒国英雄,现在行的是“千军令”,便是划拳输掉了的话,要连续饮下从小到大,依次十个套碗的酒水,据说喝到最后,再刚强的爷们儿也撑不住酒力,走起路来,连滚带爬,是以叫横扫千军的“千军令”。 姜秀润一听这名堂,就不是洛安城里宴席上的风雅,定然是凤舞带回来的江湖气息。 那酒水再好也伤身体,更何况这种灌牛一样的饮法。 姜秀润心知,男人们置气,不分王侯,有时候跟三岁光屁股的幼童扭在一处没什么两样,若是无人分开,能互相扯头发上嘴,纠缠得 分卷阅读220 生死不休。 现在殿下跟他的二弟杠上了,若是任着他们这般喝,到最后身为大齐国储,岂不是要在公侯面前丢丑吗? 当下决定上前劝阻了殿下。 等一众女眷随着瑶姬前往亭子时,才发现,这诸位大人拼酒的战况竟是这般惨烈。 在长亭旁临时搭建的布棚里,竟然有几位大人通身无寸缕,肥肉四溢,就这么四仰八叉的酩酊大醉,此起彼伏地打着呼噜。 只羞臊得他们的夫人连忙推搡开其他的夫人,唤着侍女仆役拿衣服来给自己家的大人遮丑。 就这样,旁边还有小厮一脸为难地阻拦着夫人们,说是在“千军令”前,行的是“轻衣令”。 输了的人,是逐渐减衫,直到最后无甚么脱的便算出局,一个时辰里不准穿衣呢! 现在败下阵来的大人们时辰未到,若是穿了岂不背信?失了酒品事小,失了人品事大。 结果弄得那几位夫人也是一脸的懵,也不知该不该给自家的老爷穿衣。 至于自家老爷没在这帐子里的夫人们,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觉得还是自家的男人有气概,没有在一众贵女前丢人如斯。 贵女虽贵,但舌头都不短。今日这般袒露,明日那长短肥瘦皆成了他人府上的谈资。 若是生得伟岸周正还好,可若羞于见人的,岂不是被别人耻笑了去? 姜秀润这时抬眼看亭中的情形,剩下的众位公侯也或多或少的减了衣衫。 就连太子和凤舞,也都只剩下了内衫,兄弟俩健美的胸型腰腹皆袒露出来。 只惹得跟过来的女眷们不错眼儿的看,暗道都是富贵种子,怎么有的那般的肥腻不堪,有的却是如此的叫人移不开眼? 都说女色醉人,其实男色也是渐欲迷人眼,不逞多让呢! 姜秀润私心比较,觉得还是自家的殿下身形更健美些,被酒液浸染的胸肌鼓胀,腰腹却紧实有力呢…… 这么一想,便思绪飘向了别处,脸颊也微微有些燥热。 可是现在也容不得她羞臊,现在似乎太子输了一局,正要饮下面前摆放的大小不一的套碗呢。 姜秀润当然不好如市井女子一般,上去揪耳扭着自己男人回家。 不过她自有招式,突然腿下一软,堪堪跌倒在地,递眼色给一旁的桃华。 桃华自然心领神会,立刻扬声道:“殿下快来,侧妃体虚,这是晕倒了!” 就在这时,凤离梧与凤舞一同闻声急急出来。 凤舞嘴里更是高呼:“怎么回事?可是之前乏累到了啊?让我看看!” 只是二人此前的确饮了不少,脚步都微微有些踉跄。 凤离梧嫌弃凤舞在前面挡路,一把将他二弟推开,然后快步走过去,抱起了姜秀润。 然后,不顾他二弟微变的神色,抱着佳人快步离去。 而山中一直陪同的小吏也急忙带路,将殿下迎入一早就准备好的山中行馆里去。 当凤离梧撂下姜秀润,准备开口唤郎中时,方才还体虚得不行的女人却一骨碌爬起来,揪着他的耳垂道:“替殿下解围,当怎么谢我?” 凤离梧一顿,这才醒悟她是假装的。 只是这么一松懈,之前的酒劲也翻涌了上来,便直直地压在她的身上,一时起身不得。 ☆、第113章 第 113 章 凤离梧虽然以前也有醉酒的时候, 但神智大约还是清醒,像今次这般酩酊大醉的, 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姜秀润费力地将他推到一边的床榻上, 然后唤桃华用铜盆打温水, 拿湿巾帕子, 煮了醒酒汤备着。 等给他擦拭过了手脸, 姜秀润正投帕子的时候, 一转身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正目光幽深地看着自己。 姜秀润以为他酒醒了, 便俯下身问他:“饮了那么多, 可曾头痛?” 可是下一刻, 凤离梧却伸出长臂,将她的头揽住往自己的怀里带,硬着舌根含糊不清道:“不许你冲他笑, 看一眼都不行!” 姜秀润猝不及防,手里的湿巾帕子都掉落到了地上, 苦笑不得道:“殿下不准我冲着谁笑?” 凤离梧此时酒醉,就跟三岁的孩童一般,堵着气儿的袒露心事:“不准你跟其他的女人一样冲着凤舞笑, 你是我的, 谁也不能抢走你!” 姜秀润被凤离梧气哼哼,满嘴傻话的样子逗笑了, 只低着头, 用鼻尖抵着他的道:“他的身形又没有殿下的好看, 一看腰杆子就没气力,冲他笑作甚?” 凤离梧一听倒是来了精神,只晃晃悠悠地起来,要向他的侧妃证明自己有身好气力,可刚压在姜秀润的身上,便又呼呼睡去了。 姜秀润想着凤离梧方才跟二皇子拼酒的样子,其实跟鸡圈里扬尾巴打架的公鸡,也别无二致,都是不服不忿,死斗不休的德行。 若换了旁人这么做,姜秀润只会觉 分卷阅读221 得无聊透顶,担不得大才。 可是平日里一本正经的凤离梧今日却这么拼,只让她觉得他倒是真有了几分孩童的可爱稚气。 最后,也不嫌弃他满身的酒气,只擦拭干净后,便抱着一起睡着了。 只不过,凤离梧所饮的酒,也是鸣山当地的特产山蛙泡的酒。 待得入了后半夜,酒全醒了,而精血却是激发的畅通甭张,怀里的小侧妃睡得绵软香甜,哪有不吃的道理? 便是后半夜按着玉体香浓,不知怠足地颠覆了半宿。 最后姜秀润只觉得要颤了音儿,那嗓子都吊得发哑了,殿下还是不知怠足,直说自己昔日懈怠,没有喂饱了他的侧妃。 到了第二日,姜秀润起床,由着桃华服侍她漱洗时才猛地想起,浅儿没有跟在自己的身旁,她常服的那种子药,竟然也忘了放入了她的匣子。 姜秀润总不好叫侍女桃华给自己拿药,只思度着今日回去后,再喝药也是来得及的,于是就没有放在心上。 到了鸣山怎么能不泡温泉,可是不巧的是,第二日晨起后,天色就泛起了阴云,不多时便下起大雨,这样的天气,实在不能露天温泡。 所以只待雨停,便下山回转京城。 可是没想到,那雨却是越下越大。阴雨的天气,让人的心情也没由来的烦躁。 桃华敲了一碟子山核桃仁儿放在姜秀润的手边,让侧妃一边看书简一边食零嘴,而凤离梧则带人冒雨到了行馆的前山处,看下山的路有没有被淹没。 姜秀润看了一会窗边滴落成串的雨帘,心绪有些不宁,却又说不好是因为什么。 待得天空突然劈闪了大雷时,她激灵灵地坐直了身子,突然想起了一件要命的事情来。 她怎么忘记了,就是这一年的秋季,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雨,下了几天是记不清了,可是就在大雨的第三日,哥哥顶着大雨前来浣衣局寻她,兴冲冲地告诉她一个好消息,那便是波国派来了密史,传了父王的口信,要接哥哥回国。 当时姜秀润还喜极而泣,觉得自己苦尽甘来。 只是当兄长对那密使提及要带着姜秀润一起走时,那密使却劝哥哥自己先走,免得耽搁了前程。 姜之哪里肯干?软磨硬泡下,那密使只好答应,可是还没等把她救出去,却被路经浣衣局墙外的凤离梧觉察,命人将那密使拿下审了后才知,那密使根本不是父王派来的人,而是波国申后派来的新妇,准备将姜之骗回国去,然后在半路杀之。 姜之虽然懦弱,到底是嫡长子,就这么不赎回而立申后的儿子,总是要惹人非议。 这样一来,姜之担负起了撕毁两国盟约的罪责,而依着波王的性情,必定会亲自派杀手杀了姜之,再把他的人头奉还给大齐,以示诚信。 申后一直担忧着姜之会突然折返,干脆设下毒计陷害姜之。没想到却被突然路过的太子搅局,自然不敢再异动。 姜秀润别的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前世里在大殿上,她又一次近距离与凤离梧相处,被他冷言冷语地盘问,只跪得双腿软麻,才被放回到了浣衣局。 姜秀润越想越心悸,前世这时的自己和凤离梧都在洛安城内,可是现在他们皆不在京城。若依着前世的轨迹,申后派出的人当是已经接触了哥哥,若是拿回国当诱饵,哥哥必定上当。若是被他们骗出城去,哥哥岂不是陷入可怕的境地。 心里这么一犯急,她再也坐不安稳。让桃华去问在外探路的殿下,问今日能不能折返回去。 桃华穿好蓑衣,撑起了伞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不久回来禀报雨下得甚急,山中小溪迷漫,山路泥泞,却是不好出行。 就在这时,凤离梧也回来了,对姜秀润道:“路途难行,既然无迫切急事,便耽搁一日,待明天雨停再上路。” 可是他话音未落,便看到姜秀润脸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于是问道:“怎么,可是有事,急需回去?” 姜秀润知道这大雨数日内都不会停歇,却是无法说出实情,心中一转,说道:“昨日做了一个噩梦,梦见父王将死,哥哥心急父王病重,居然也跟着一病不起。心中不安,想见见哥哥……” 凤离梧本不信梦兆断吉凶之事,但见姜秀润满脸急切,很是困扰的样子,沉默了片刻,道:“且派两个侍卫先返回城,给你哥哥通报一声。” 姜秀润心道哥哥见了太子府来人,数日内必然不敢轻举妄动,到时自己返回城里见了哥哥便是无事了,心中略微松稳了一些,连忙谢过太子。 这场大雨果然连绵数日,却是毫无停歇的样子。 此时山中来的公侯官宦众多,还有一应的正妻和侍候的丫鬟仆役,每日里消耗的食物甚多,只是两日山中存储的食物便是不多了。不得已,只好定下每位官宦及家人一天食用的食物的数量,于是官宦及其妻妾们怨声载道。 那凤舞倒是做足了姿态,拿了自己部下结余下来的口粮,分给其他不够吃的公卿。 太子小时在冷宫里是尝过挨饿 分卷阅读222 的滋味的,他并没有学那凤舞的姿态,分出自己的粮食。 毕竟他与二弟不同,带着自家的侧妃,可着自己的女人先吃饱再说,可没那闲工夫惺惺作态。 但是姜秀润生怕凤离梧被反差得太明显。便命令自己的侍卫中的那两个老江湖想法子,取了行馆里的渔网,趁着溪流湍急,网捕了些小鱼,晚上炖煮了鱼汤分发给各府的贵人。 姜秀润一向好美食,所以出行时也带了西域特产的名贵胡椒,在热腾腾的鱼汤里撒上一些,喝起来通汗除湿,让众人赞不绝口。 可是一顿饭罢,撂下碗筷又是一顿牢骚连天。 凤离梧见此情形,私下里对姜秀润道:“这些都是朝中重臣,掌控齐国,虽然有些人秉承先人遗泽,但大部分还算堪当职责,想不到不过是略微饿了两日,便人心动荡了……” 姜秀润猜出凤离梧一时联想到了什么,便道:“若是韩国奸计得逞,当他们既不贩卖粮食给齐国,又不收购齐国百姓手中的桑叶时,齐国必然陷入饥荒,那时整个齐国便不只人心动荡了。” 凤离梧没有言语,他听出了姜秀润的言外之意。粮仓充实,实在是关系到天下人心的大事。 一个不小心,便会积蓄起惊涛骇浪,任何人都躲闪不过…… 好在又两日后,终于雨过天晴,久违的和煦阳光再次照耀到鸣山。一应大臣们早已被连日的阴雨天和半饥饿折磨得不堪,忙催着仆役收拾东西,纷纷上车赶回洛安城,一时间山路上的疾驰马车络绎不绝,再无来时走走停停的安逸 凤离梧也招呼侍卫备下马车,带着姜秀润回转了太子府。 这几日凤离梧不在,朝中积压了许多的公文。凤离梧到了太子府,换身服装便去朝中批阅公文去了。 姜秀润这几日忧心不已,太子走后连忙上车赶往哥哥姜之的府上。 可是姜之并不在府上,只有在府宅里安胎的稳娘,正在做着一双小虎头鞋。 姜秀润心中一块大石头依然高悬,也懒得绕弯,只径直问嫂嫂,是否有波国之人来过。 稳娘将鞋子上的线头用牙齿咬断,微微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就在大雨前一日,却是有波国之人来过,言明波王病重,让你哥哥偷偷回去呢。” 姜秀润一听,心提到嗓子眼道:“哥哥现在何处?可是跟那密使走了?” 稳娘道:“你哥哥二话没说,将来者扭去了府衙。” ☆、第114章 第 114 章 姜秀润虽然之前也曾想过兄长会不会这一世有些改变。 可是她说什么也没有想到, 兄长会有这等子的决断魄力,不但没上当, 还将人扭去了官府! 是以听闻了嫂嫂这么说, 一时反应不过来, 竟然吃惊地半张着嘴。 稳娘见姜秀润不说话, 也跟着有些忐忑了起来, 替自家的夫君解释道:“那密使来得鬼祟, 并没有与礼司交接, 是私来的。你哥哥其实刚见到他带来的书信时, 心里也是高兴……都是我多嘴, 提醒他莫忘了二皇子故意接近我俩的事情。我是生怕这密使又是圈套, 没得被人做筏子连累了小叔你。毕竟你如今入仕做官,若是背负里通外国的罪责,那可是要杀头的重罪……所以也不管真假, 先扭去官府,撇清关系再说……唉, 都是我短了见识,等小叔你回来再处置就好了。” 稳娘误会了姜秀润的反应,以为自己这么做有不妥之处, 是以连忙把扭送密使的罪责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免得小叔责怪他兄长。 姜秀润如今总算体会到了“娶妻当娶贤”的道理。兄长身边有了嫂子稳娘,行事当真是与前世里大不一样。 她见稳娘有自责之意, 连忙道:“嫂嫂, 何必自责?你这般处置得甚好。若是光明正大召回质子, 何须偷偷摸摸?可见这来使是不是父王派出的还不一定呢!交给官府审问,若他是光明正大的使节,官府必定会告知礼司交接。若是假的,也会被审个水落石出。” 稳娘见自己与丈夫的处置并无不妥之处,顿时放下心道:“那就好,你兄长当时也是先去太子府找寻你,却听闻你外出巡视去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一时也没个主意,我便跟你哥哥商议了这么办……只是若是真的,公公叫你们回去……可稳妥?” 稳娘毕竟是个商户出身的姑娘。她虽然嫁给了波国的质子,可是这些心里头,可从不认为自己的丈夫将来有一日会回国恢复王子的显贵。 而她管那波国的王,也按着民间的习俗称为公公。 姜秀润看嫂嫂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担心之色,连忙开解道:“嫂子放心,兄长不会舍你远去。再说,就算是我们想回去,您那位在波国看家护院的后婆婆也不让呢!所以我看这密使,八成是假的!” 稳娘一时放下心里的顾虑,总算是露出了笑容。只拿出了四双虎头鞋,还有各色的小衣服、小肚兜,说是都做了两份,除了自己腹内的孩儿外,连小叔姜禾润的份儿都带出来了 分卷阅读223 。 姜秀润拿着那些小巧的鞋子、衣服看了看,有些哭笑不得,直说:“嫂嫂,何必这么操劳,我……哪用得上这些?” 稳娘可不觉得,只一脸正色道:“怎么用不上?我原先找了媒婆,先替你相看了几个。可是后来你领了农司的差事,一下子升任为仕,原来相看中意的姑娘,这出身又不大配小叔了。我少不得要重新再选。这相中说亲婚配听起来复杂,其实就是月余就能成事的。说不定我这一胎没生,我那小侄儿也就有了。我月子里不能动针线,少不得先做出来给你备着。” 姜秀润没想到这话茬竟然一路拐送到了这里,只长大了嘴,道:“我……我还小,哪里要成亲。” 稳娘都要被小叔气乐了:“都出仕做官了,怎的还拿自己当孩子?你也不小了,屋子里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我一个妇人,见识短浅了些。你在任上,必定相熟不少同僚,若是有适龄的小姐说亲,你抹不开脸面,便来告知我与你哥哥,我们替你出面便是,可别因为……公事误了良缘!” 其实稳娘真正想说的是,可莫因为太子殿下的殷勤,就迷了心智。那男男一道,不过是戏耍而已。 那太子都是左拥右抱,妻妾成群。小叔子可千万别直了心眼,叫殿下耽搁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可是这些话不好出口,稳娘只能旁敲侧击,让小叔子上上心。 人都道长嫂如母,姜秀润今日又领教了一句至理名言。 只是这母爱如山,压得姜秀润有些无处躲藏,好不容易寻了借口,才急急离开了质子府。 不过嫂子的那些个小衣服倒是提醒了姜秀润一件要命的事情,那就是她忘了食避孕之药。 毕竟因为下雨,耽搁了甚久,就算吃药也是不管用了。 姜秀润心里有些忐忑,可又安慰自己不必太怕,哪里有那么多的凑巧。 于是她干脆折返回农司处理下这几日的公事。结果正在刑司办差的季秉林派了小厮来打招呼,说是地方官府押送给刑司一个要犯。 经过审问,他是来自波国的暗探。 那探子大约是来之前,被人叮嘱过什么,若是万一被人发现了,该如何招供之类的。不等上刑,他竟然一口咬定是波国质子姜之暗暗写信,要求国内的老臣相助,助他逃回波国。 他说的若是事实,姜之与姜禾润两兄弟的情况可是大大不妙。要知道在此之前,也有想要私逃的质子。 但凡被抓到的,结果都是以妄想撕毁盟约为由,被砍头示众,脑袋装在石灰匣子里魂归故里去了。 是以一早晨,刑司迎来送往,来了几波人马了,据说里面还有孟家派来的人。 刑司的主司是个公允之人,没有定刑前,自然不愿透漏太多的风声,但是来者也都是打探到了几许,才各自满意回去了。 季秉林担心姜禾润吃亏,连忙派了自己的小厮前来送信。 姜秀润自是回信给季秉林,叫他莫要担心,安心办差便好。 骤然多了个波国的暗探,密谋要护送大王子回国,这等子的消息,看来让有些别有用心之人兴奋得鸡飞狗跳了。 可惜,他们光是急着抓把柄,可能都没有打探明白,是谁将这探子亲自扭送入官府的。 不过为了万全,姜秀润决定赶紧回太子府,跟凤离梧打一声招呼,免得叫有些小人太过得意了。 当她回转太子府的时候,正碰上刑司来人。 姜秀润等了一会,待得刑司的人走了,才去书斋见凤离梧。 凤离梧的面前正摆着刑司送来的卷宗,从姜秀润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是面色阴沉,两只眼睛闪着幽深的寒光。 姜秀润乖巧坐下,替太子斟了茶,小心翼翼道:“太子为何这般看我?” 凤离梧将卷宗递给了她。姜秀润一目十行地扫了扫,果然是波国暗探的事情,当下松了口气道:“竟是这事,今日我回质子府时,听嫂嫂提起此事,说起来,这暗探还是兄长扭送了去官府的……太子不会因为这个,而误会了我兄长为人的秉诚?” 凤离梧脸上的浓云未散,沉默了一会后道:“孤不怀疑他……不过你好像会未卜先知,先前为何在鸣山上心绪不宁?这暗探跟你兄长没有关系,那么……跟你呢?” 姜秀润听了他的话,心里一直往下沉。 凤离梧向来是疑心重,城府深。她得了他的爱宠,最近竟然有些得意忘形,竟然将这一点忘得干净。 她在鸣山上因为担心哥哥,所以谎称做梦,没想到哥哥没有中计,她却凭白惹来凤离梧的疑心。 姜秀润当然不会说出自己重生之言,毕竟那太过荒诞,说出来,更像搪塞傻子之言。 可一时又说不出更好的借口,只能一双大眼幽幽回望凤离梧道:“那殿下以为是如何?” 凤离梧能怎么以为?自然是觉得姜秀润早先策划了偷偷回国的事宜,暗自联系了波国的老臣。只是不知出了什么岔子,临时起意反悔,恰好不在京城,才焦灼得叫他派人看 分卷阅读224 住她的兄长。 但是这些话,又不能说,因为她现在不光是他的幕僚,更是他心爱的侧妃。 说出来印证了又如何?他又不能像处置不忠幕僚那般,将她杖杀了事。可若是假装不知,岂不是纵容了她的贼胆,以后但凡与他有什么不顺心,总觉得自己有后路可退,万一真与他兄长偷偷回了波国,他岂不是又要废了气力派兵踏平波国? 一时间,凤离梧竟是少有的,有了左右为难之时。 可是他毕竟杀伐决断惯了,犹豫也不过是转眼功夫的事情。 下一刻,他就决定止小恶于未然,若不稍事惩戒表明自己的立场,依着这女子的心性,当真是会上房揭瓦。 “刑部要提审你的兄长,前来问询,孤已经同意了。” 听了这话,姜秀润再难小意奉承,腾地一下子站起身来,瞪大眼睛道:“殿下!您怎么能这般行事?” 凤离梧从来没见过姜秀润敢这般跟自己大呼小叫,当下脸色更加阴沉道:“不过是提审,又不是定罪。于情于理有哪点过分?若你自问心无愧,你兄长也没有主动策划,自然是会放了他的……或者你还知什么隐情,不妨现在跟孤彻底讲出来,也免了你兄长去刑部走一遭。” 姜秀润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圆滑些,最好的法子便是主动认了自己私下沟通波国老臣的罪责,顺了凤离梧的意思,也解了他的疑心,更表示自己乃是猢狲,蹦不出殿下的五指山。 如此一来,殿下倒是可能消气,责骂自己一顿,免了哥哥白白被送入刑司惊吓一场。 厉害轻重,姜秀润一瞬间便想得明明白白。可是她此时心里竟有股子说不出的委屈,强行按捺,都压制不住。 明明是没有做过的事情,却要被迫得承认……姜秀润一时控制不住,先红了眼圈,哽咽得哭出了声。 ☆、第115章 第 115 章 凤离梧原想着她会心怀忐忑, 又或者做贼心虚地向自己讨饶。 谁想到,他还没有发作, 她却先委屈地哭了出来。 别的事情, 他倒是不会跟她一般计较, 那等子狡黠的小算计, 他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这等子筹谋着暗自回国的事情怎么能姑息了她? 眼看着她呜咽了几下后, 就不再出声, 只是脸颊上成对地流着眼泪。 凤离梧狠下心不看, 只将紧绷的俊脸转向了窗外的湖面, 然后紧声道:“你若不认, 就算了,反正刑司的人也能从你兄长的嘴里问个明白,出去!” 话音未落, 只听“咚咚”两声,姜秀润匍匐在地, 恭谨地给太子殿下磕了两个响头,然后木着嗓子道:“殿下明察秋毫,我的这点子小伎俩怎么能逃过殿下的法眼, 此事皆是秀润一人策划, 我的哥哥实在是不知情,莫不如我主动去刑司领罪, 只求殿下放过我的哥哥。” 她倒是甚老实地认了, 可是不知为何, 凤离梧心里还是老大的不舒服。 他继续绷着脸道:“你何时跟波国的老臣勾结的,原是打算怎么出逃?” 姜秀润低声道:“是老早之前的事情了,后来殿下待我们兄妹亲厚实诚,老早便忘了,谁知他竟然这个时候前来……” 在凤离梧看来,既然让她知道了自己的小勾当瞒不住他,也就差不多了,而且就像她所言,应该是后悔了才借口做恶梦让他派人去看护她的兄长。 这又是流眼泪又是磕响头的,凭白的让人看了堵心。 于是凤离梧长臂一展,将她拉了起来,缓和了口气道:“念你悔改的及时,暂绕了你这次,若是下次再犯,必定不轻饶了你和你的兄长!这次的教训可记下了?” 姜秀润脸上的泪痕未干,可是却不再流眼泪,只是垂下弯长的睫毛,遮挡了自己眼里的那抹冷意道:“定然牢记在心,再不敢忘。” 其实凤离梧怀疑她并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 是她最近太得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身为质女,身在洛安城里本就是个隐形的囚徒,怎么配奢望得到太子殿下全然的信任? 今日这一飞来的闷棍倒是及时,一下子将她震醒,免得醉死在凤离梧编织的温柔乡里而不自知。 接下来,便是如往常一般,两个人一起食饭。 姜秀润没有怎么吃,只是默默给凤离梧夹菜添汤。 凤离梧倒是习惯了她的殷勤,很自然地食了一碗饭后,看她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以为她在担心着兄长姜之,便道:“放心,刑司例行问话后,便会放你哥哥归府,不会少了他一根毫毛的。” 姜秀润谢过了殿下,然后接口着要去核对农司新承揽的修建水渠的工图,婉拒了太子欲让她留宿寝院的要求,回到了自己的书房里。 只是她坐在书房里,看着跳动的灯光,眼前的图纸却是半分都看不下去。 姜秀润静默了一会,回到了自己卧房中,从一个匣子里拿出了一根发钗——这发钗是波国故人姬无疆——姬大 分卷阅读225 才子相赠之物。 姬无疆虽然回归了波国王庭,可是他在外广布的生意还在。尤其是洛安城里,也有姬无疆暗地里设下的店铺。 她在去参加墨池书会前,他曾给了她这发簪,并告知可以联络通信的商铺。只要她拿着发簪去找寻,便可代为传信。 以前她虽然被姬无疆说得心动,却不无行动。但是现今,倒是不能死吊在一棵高不可攀的树上…… 到了第二日,便是每个月大朝之时,几大部的主司皆要在列,向皇帝请奏国事。 像姜秀润主持的农司这类偏僻衙门的主司,不是大朝的时候,一般不用早朝。而到了大朝时,却要必须到位,每个月都不能缺省。 因为是大朝,上朝前都是讲究个仪式祭奠,臣子们来的也要比往常早。 当姜秀润从马车上下来时,诸位公侯大臣们都分列在两旁,一旁有小厮随从捧着铜镜,容诸位早早起来,睡眼惺忪的大人们整貌理衫。 而就在一旁廊下的伙房里,一早飘来了卤蛋的香味。 伙房大灶上的铁锅正熬煮着新米,泡了一宿的米,颗粒鼓胀,掺着黍熬煮得粘粘稠稠,最适合清晨垫胃。 这个叫例粥,只有大朝时才有。 一帮子平日里山珍海味吃惯了的公卿们,被活活饿上一个时辰,肠胃里的油脂也控得干净了,只一颗香辣入味的卤蛋,就能配着喝下半碗的米汤。 闻着这香味,一众臣子们都等着上完早朝赶紧下朝喝上一碗热粥,再各自回归府衙。 姜秀润也不自觉吸了吸鼻子。因为昨日晚饭根本无心去吃,今晨又起得早,老早就饥肠辘辘了。 闻着这例粥的香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一旁的孟宪看见了,忍不住呵呵冷笑了两声,问道:“姜大人这么饿,要不要先去食一碗?不然……以后恐怕没有机会吃了。” 姜秀润抬眼看着他,心里倒是知道他为何这般口出狂言,大约是网罗了自己“通敌”的罪证,准备一会在大朝上弹劾她呢。 懒得跟孟宪磨牙,姜秀润挺直了腰杆,等着一会早朝。 凤离梧站得老远,便看见姜秀润似乎饿了的样子。 昨天他本以为她处理完公事,会再回到自己的寝屋里,是以还特意告知侍女给她留门。 也是白日累了,他便先睡下了,谁知一早睁开眼,自己的身边居然还是空着的,一时间这心里就跟睡了一宿变得空荡荡的肠胃一般,老大的不舒服。 另外洗漱后,原本是想同往常一般,捎带着她一起上大朝的。可是谁知出了府门才知,姜主司说是有一份公文拉在了衙斋,老早就乘马车去取公文顺便直接早朝去了。 等入了宫中,因为等着早朝排队,凤离梧一时不得空与她说话,不过等下了早朝时,非要好好地与她论论,她这是要跟他闹哪门子的别扭! 等入了殿上,例行的祭祖完毕,便到了议政之时。 那孟宪果真如意料之中的那般发难了。 姜秀润本以为自己要辩解一番,谁知没等她开口,二皇子凤舞先发话了。 他冲着孟宪含笑道:“孟大人是听了什么人道听途说,竟然说姜主司的兄长私通故国。那暗探明明就是质子姜之扭送到官府去的,贼人落网,一通乱咬之言,怎么可尽信?” 孟宪被二皇子给抢白一番,着实脸上一暗,只干笑了两声,表示自己误听误信了,便无疾而终了。 倒不是这两个人在唱双簧,而是凤舞的确不知孟宪要揭发姜秀润这事情。 他从鸣山回来的路上偶染了风寒,回到宫中就一直未曾见自己的亲近的官员幕僚。 不过姜之的事情,倒是听着安插在刑司的暗探提起过,因为干系到了姜秀润,也就上心细细打听了一番。 既然明知道孟宪这通子乱咬无果,凤舞这等圆滑之人自然乐得做个顺手人情,既趁孟宪没有出大丑之前,给了他下台阶的梯子,又卖了姜美人一个人情,就算她现在不私爱着他,也不能禁了他对她的好。 人心都是肉长的,凤舞就不信捂不热她! 是以不轻不重地申斥了孟宪后,凤舞便抬起眼儿,冲着姜秀润微微一笑。 这人前做场子的事情,姜秀润也驾轻就熟,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明知凤舞惺惺作态,在礼节上也当是报以微笑。 这两个青年在朝堂之上,迎着射入的朝阳灿然一笑,当真是养眼。 高居群臣首位的太子殿下,一张华美绝伦的脸儿仿若聚拢了千年寒冰一般,让不小心扫到他的人,都觉得眼睛冰得凉丝丝的。 待得朝事纷纷参奏完毕,便到了群臣喜爱的喝粥时间。 臣子们三三两两为伴,步行到宫门前一侧的偏房里去领碗饮粥。 凤舞远远看到姜秀润提着朝服的下摆,一路走得飞快的样子,看那情形是饿慌了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大步赶上去来到了姜秀润的身边道:“姜主司,可要坐在一起食粥?我今日让小厮带了些郁南的特产 分卷阅读226 ,是腌制的肉肠,配着粥吃最好。” 姜秀润微微一笑,言不由衷地找借口道:“一会有事情要禀报太子,当与殿下同桌,二皇子恐怕在一旁听着不大方便。” 凤舞怎么不知她这是借口搪塞婉拒,便道:“整日的跟他一起,什么时候不能说?非要早饭也要腻在一处……你可知,太子府里可能又要进新人了,你总这么缠着殿下,不怕他腻了想要换换口味?” 他本以为自己这话一出,姜秀润定然吃醋变色,没想到她只是微微一笑,故意朝着自己这边凑了凑,小声道:“我怎么不知二殿下还兼了太子府内务总管的闲职,要不要今晚劳您大驾,举着牌子托儿到你大哥的面前,好看看他究竟会掀谁的牌子,有没有今夜就换了口味?” 凤舞斜眼看过去,这女子看着一本正经的表情,可是话里却讥讽着他是凤离梧的奴才,当真是可恶得很! 可偏偏那眉眼里透着的,都是撩拨人的风情…… 就在这时,姜秀润的身后有人冷冷道:“姜主司,在闲聊什么呢?” ☆、第116章 第 116 章 姜秀润回头一看, 太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在了他们的后面。 要知道在朝上时,太子与二皇子都站在群臣队伍的最前列, 而姜秀润这种冷水衙门的主司, 都要站在殿门口了。 她自认为脚程不慢, 却被这两个人先后追上来, 也是够烦的。 凤离梧一脸冰霜, 凤舞倒是和煦一笑道:“不过闲聊, 殿下要不要我与姜主司一句一句与您重复一遍?” 于是凤舞与殿下和姜秀润就此散开。 早有懂事的太监, 给殿下单独开辟了一张小桌子, 桌子上摆好了清粥卤蛋。 姜秀润陪着太子坐下, 一口一口地吸溜着软糯顺滑的粥, 二人谁也不说话。 其实凤离梧是在等着姜秀润解释,谁知她却不开口。 于是一顿早饭也食得郁闷无比。 待得吃了早饭后,姜秀润便与太子告辞, 回了府衙去办差事去了。 虽然临近冬季,可是若在入冬冻土前, 水渠不能修建好,势必影响来年的播种。 当初农司提倡的桑蚕税,很好的抑制了庶民弃田养蚕的势头, 又掀起了开辟荒田的热潮, 可若水渠不能跟进,在一些春夏两季缺水的乡郡, 也不会增产, 填补那些缺失了的粮食空缺。 所以姜秀润手头的事物其实还很多, 尤其是这次修建水渠,朝廷并未太多拨款,大部分修建所需的金,还要农司自行解决。 其实仔细说来,水渠的修建,甚是浩大。临近江河之处,不过是开凿数里的水渠便好。可是在那些真正缺水的地方,兴修水利的蓄、引、灌、排等环节一样都不能缺少。 修凿蓄水的水库,便是耗费金银的大工程了。而太子从郑工匠那得来的图纸里,更是将大齐的四大河流皆引入网中,一旦开凿成功,便可以让四水循环往复利用,再不用愁旱涝之忧了。 可是图纸画得轻巧,到了实际便需要极强的协调力和判断力。 姜秀润必须集中精神,吩咐属下处理这些繁琐的细事,将脑子塞得满满的结果就是顾不得烦恼那些有的没的。 中午府衙的官吏们聚在一处午餐时,隔壁相邻几个吏司的人过来串门子,闲言碎语些洛安城里的轶闻,便有人向姜秀润求证,说太子府新近要纳娶杨家嫡女如絮,可是真的? 姜秀润含笑道,太子的私事哪会跟她来说,若是好事近了,自然会下帖子,到时候大家再准备礼包红封也不迟。 她表现如常,倒叫众人忘了姜禾润是太子的大舅子的事情。一时众人唏嘘,直说那杨如絮才貌出众,出自与孟家比肩的杨家,堪称洛安城里第一等的才女,可不是番邦进贡的质女们能比的。此女为太子正妃才能叫天下人信服云云。 姜秀润也跟着众人一起点头。 这个杨如絮,她是一早便听说的,的确是个品貌兼优,还能生养的女子 只是前世里,这位才貌皆上品的女子,并不是嫁给了太子,而是成为了皇帝纳娶的妃子,入宫没多久,就怀了龙种,一举给后宫增了龙凤双胎,荣光无限,被册封为皇品贵妃。 在姜秀润被沉溺前,宫里已经准备新后册封大典,皇贵妃马上就要变成正宫皇后娘娘了。 但今世,也不知哪儿出了岔子,竟然影传太子殿下要纳娶杨家如絮,这不是后娘变老婆的架势? 但一细想,便也不奇怪了。前世里这时的太子疾病缠身,皇权被架空,虽然与皇帝较量不断,却明显落了下风。杨家的好货自然是要往宫里送的。 可是今世太子稳健,处处压了皇帝一头。杨如絮那等步步为营的女子,自然是要选英俊年轻的太子,而不会嫁给宫里的老头子了。 如果是几天前骤然听闻这样的消息,姜秀润的心里也许会很不舒服。 可是被当头棒喝,清醒了之后, 分卷阅读227 倒是能提醒着自己波澜不兴了。 毕竟异国的质女们还是不能搬上台面。 现在太子与皇帝两党斗得紧,与远在境外的那些个诸国相比,拉拢本朝的大世家才是当务之急。 如果她是太子,也会毫不犹豫地纳娶杨家女,扶为正妃,稳固自己党羽的势力。 当日晚上,姜秀润抱着一堆图纸回太子府时,已经甚晚了,本以为太子应该早早安歇了,可是听浅儿说,太子压根没有回府,据说是赶赴杨家的宴会去了,据说宴会要举行得通宵达旦,看样子,太子今晚是不会回太子府去了。 姜秀润听完后,便吩咐浅儿给自己准备竹盐温水泡脚,用大木盆从脚底一直泡到腿肚子,血脉畅通,舒坦极了。 既然太子没回来,她也不必假装用功专研图纸搪塞陪太子就寝的差事,只让浅儿拿了一本写得天花乱坠的游记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期间服侍瑶姬的桃华倒是几次派人传信过来,说是曹姬与田姬那边都派人过去给瑶姬捎话,说是第二日要在花园子里一同吃茶,邀着瑶姬也一起过来吃茶。 姜秀润挥了挥手,让桃华打发那些人,说瑶姬又害了体虚凉汗的毛病,见不得风,不能去吃茶了。 其实姜秀润明白,吃茶是假,一起捧醋狂饮是真。大约是杨家女要嫁入太子府的事情,让那两位王女也感到了深深的威胁,心里惶恐,是以要聚在一处商量应对之策。 姜秀润不想参和这些,只假装生病了事。 等泡好了脚,再洗漱完毕,浅儿递给她涂抹脸儿的珍珠鹅油膏子,润了脸后,姜秀润就倒下安睡了。 说实在的,习惯了被人搂抱着安睡后,突然一个人睡觉,其实不怎么舒服。 可是昨夜她就没有怎么睡好,今日大朝起身得早,本就疲累得很。方才泡脚舒缓了气血后,困意来袭,就算一个人也睡得十分的香甜。 人不再胡思乱想后,梦都没有一个,一直黑甜地睡到了天亮。 而到了第二日一大早,浅儿一早便替她打典了行装——开凿水渠最大的工程便是汉阳水库,里面很多琐碎的事情,要她这个农司主司亲自到场临训。虽然汉阳里离洛安城不远,但也要几日的路程。 姜秀润跟农司的官吏们讲好了,她要在那边停留一个月左右,待得工期完成得差不多,再回转洛安城。 一个月,差不多也就够了。既可以监督着徭役挖凿出偌大的蓄水湖泊,也够太子纳娶富贵新妃入门。 她毕竟顶着个太子宠妃的名头,杵在那太子府里,却要叫太子左右为难,毕竟前几日还恩宠有加,新人入门,他就冷落了旧人,有置太子于薄情不义的嫌疑。 可若她称病避人,真身再出走洛安城,就解了太子的尴尬,让凤离梧可以心安理得,自然而无顾忌地宠纳新人。 这般善解人意,姜秀润自认为做得是滴水不漏。 反正质子出门的报备,她已经在昨日呈交给了礼司。 到了第二日,她便带着侍女随从先去农司与其他官吏汇合,然后一行人准备开赴出城。 只是太子派来的侍卫也才知姜秀润有出城的打算,心有疑虑,问姜秀润突然出城,太子可知? 姜秀润和婉地说道:“这次出城乃是公干,并非郊游,是必须得去的。太子昨日一直没有回府,就没有来得及说。但是我已经在礼司那报备,法度合理,若是你不放心,可以回太子府那,等太子回来,跟殿下说一声便好。” 那侍卫虽然奉命监视姜秀润,可是就像姜秀润所言,她这是公事,的确是不好阻拦。于是只好命其他人跟随着姜秀润先出发,他回去禀明太子再追撵过来。 可是当他回转太子府时,太子居然还没有回府。 于是侍卫又一转头,径直去了杨府找寻太子。 凤离梧其实昨夜是故意不回去的。 姜秀润这两日的别扭,他怎么会体察不到?可是这别扭来得毫无缘由,这小女子当真是被他惯坏了。 凤离梧也被她勾起了火气,觉得要冷一冷她。 什么东西来得太容易自然了,都不会觉得珍惜。她是笃定了自己会宠惯着她,才会无缘无故地发脾气。 恰好杨家的提议联姻,有意将嫡女杨如絮嫁与他。 凤离梧左右思量,觉得是不错的提议。太子府的确是需要个正头的妃子了。 府里虽有三个侧妃,可是凤离梧一直觉得都不配为正妃。曹溪的蠢笨,田姬的轻浮都让人不能忍。 姜秀润虽然处处可了他的心意,可毕竟是个弱国的质女,无甚依傍。而且她年岁还小,心思活络,做事不按常理出牌,最近又恃宠而骄的厉害,凤离梧认为把她放在正妃的位置上不是宠她,而是害了她。 所以若是能找到一个有真正当家主母风范的女子坐镇太子府,又能容了他的心头所爱,才是最称心的。 那个杨如絮倒是个气度不俗的女子,杨家的府宅家风也最是为人称道,妻妾和睦,嫡庶有序,若是杨如絮 分卷阅读228 有她母亲的一半贤德,便足够了。 抱着冷一冷姜秀润的想法,凤离梧才会破例通宵没有回府。 一夜的时间,也够让她冷静一下,反思自己最近的不妥了。 凤离梧这般想着,却不由自主地吩咐小厮,一会从杨家出来的时候,看看街市上有无卖软炸糕的摊子,若是有,买上一份,要店家多撒些芝麻花生碎。 他记得姜秀润最近好像很爱吃这个,算着时辰,她也该要起来了,正好买回去让她当早点吃…… 就在他起身准备回太子府,走到半路时,碰上了找过来的姜秀润的侍卫。 听闻侍卫禀报姜主司已经离城的消息,凤离梧的脸阴沉下来,他猛地将手里那包刚买的炸糕摔在地上——软塌塌的几块,湮没在了马蹄飞扬的灰尘里。 ☆、第117章 第 117 章 凤离梧听了侍从的话, 一句话都没有说,策马狂追, 等赶到城门时, 农司的车马已经走了老远了。 不过车马押运着物资, 前行的速度并不快, 他骑着骏马, 若是想追还是能追得上的。 可是凤离梧到了城门处, 看着来来往往渐多的行人, 也渐冷静下来。 毕竟姜秀润此番出城师出有名, 行的乃是公差。可是他不信这样的出行, 她会没有机会亲口告知他。 避而不谈, 临出发前才差人敷衍他似的告知一下……其心可诛! 凤离梧是越想越生气,干脆调转马头回了太子府。 毕竟当今国储殿下追撵农司主司,不准主司出城公干, 绝对能嚼烂各个府宅的牙口。凤离梧也要顾及着影响,不可太过忘形。 倒不如让她先走, 再派人去给她送去密信,责令她早日回来便好。 这几日,她总是别别扭扭找不痛快, 若是现在回来了, 估计也是要平白惹他生气。 凤离梧想着冷静一两天也是好的。 身在外乡城邑,哪里会有在洛安城里舒适?她又不是随着他出巡, 那车马随行的规格皆不相同, 大约一路的舟车劳顿, 待得累得乏了,也消磨了傲气,他再接她回来谈…… 凤离梧在城门处思踱时,农司的车马已经到了渡口,等坐上船,便可一日千里,直达汉阳。 秋末的凉意渐起,站在渡口都能感受到这一路的凉意。 浅儿趁着搬运东西的时候,拿着手炉去渡口附近的船家那里寻火添炭。 就在这时,那个去给太子报信的侍从急匆匆地也赶回来了。 不光人是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个大包裹。 浅儿好奇,打开一看:有一张整虎皮子制的褥子,听闻是太子在军中督军时所用,赶上野外宿营,帐薄风大的时候,紧紧在身上裹上一圈,便可温暖地囫囵一夜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小巧的炭火小炉子,赶上大锅大灶不如意时,铁质的锅具翻炒些吃食也方便。至于其他一些金膏银药,出门必备的跌打药酒一类,自是零零种种甚是细碎。 浅儿看了看道:“殿下这是不放心小主子出门,怎么跟亲娘似的,尽是牵挂着保饱暖?” 她说完后,却发现自己的小主子没有回话,只是立在船坞头,出神地看着烟波浩渺的湖面发呆。 浅儿摇了摇头,觉得这时的小主子,倒是与殿下的喜好颇同。 姜秀润原本是不打算用那虎皮的。 可是船行驶到了夜幕时分,在小洲停泊歇宿,下半夜的冷意,不光是让乌啼星落,整个人的眼皮都感觉能冻出冰碴子来。 浅儿知道小主子不抗寒,赶紧将那张大虎皮拿出来,严严实实地将姜秀润包裹上一圈。 姜秀润的脸颊在虎皮上蹭了蹭,待得浑身通暖了后,便在声声乌啼里,沉入梦乡。 这一路的车马周折了三日后,姜秀润终于到了汉阳。 这里是大齐两水的交汇处,也是整个水渠工程的关键点。 当地的官员听说农司来人,打发当地的县官前来交接。 不怪当地的郡官惫懒,实在是农司的这趟差事太瘦,无甚油水可榨。他们私下里也是抱怨连连,觉得若是水工司的孟大人来做,岂不是兼济天下,大家一起发财了? 姜秀润也猜到了当地官员心内的想法,倒是不以为意,只是拉着那县官爬上爬下,走遍了整个县城,了解到了当地的水产农作的情况。 在姜秀润的身旁,有几个匠人,拿了许多掺了胶的黏土,不停地在一个大木盘子上打胚子,一路上都没有停歇过。 那县官平日也是走路不多的,如此东走西顾,浑身淌汗如水捞的一般,只哭丧脸问:“姜大人,您这是看够了吗?” 姜秀润仔细看了看匠人捏制的沙盘雏形,不断微笑安慰着县官:“且等等,马上就好,大人再带我们去那边的山头看看……” 等得勘察了地形后,姜秀润笑着道:“本官初来此地,人事不熟,这样吧,烦请大人 分卷阅读229 叫上郡县官吏,今晚我做东,在行馆宴请诸位大人。” 蓄水工程浩大,若不能叫地方官员服服帖帖,无疑缘木求鱼,费力不讨好。 至于拿捏敲打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这是姜秀润从凤离梧那学来的驾驭之道,甚是熟谙。 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你若一味要官员们做苦工,也不见财路,怎么会让他们心甘情愿地配合? 所以在敲打了官员们以前与孟大人大肆收敛钱财的勾当后,又承诺修建水渠后三年内,当地的农税朝中减半,这剩下的当地官员们可自行处置。 一时间,宴席的气氛便活络了起来。在一阵推杯换盏后,姜秀润将工程图纸分发给诸位官员。 不过也有心直口快的官员,在饭桌上直接指出:“姜大人,您这工程能否顺利,其实跟我们这些在座的同僚干系不大。汉阳出刁民,自古有之。以前水工司也曾在此做工程,结果因为工期太紧,申斥了那些个徭役的百姓,结果竟然逼出了一伙子山贼,杀役官,劫物资,闹得不可开交啊!” 听到这有人接话道:“可不是,您这工期这么紧,还没有抚慰民心的役钱……难啊!” 姜秀润微微一笑道:“谢诸位大人们的提醒,这些个,便由本官来想法子了。” 而如何调动百姓的徭役,也的确是问题。 姜秀润拟写好了顺口的歌谣,雇佣乡人背熟,拿着铜锣木槌挨个乡县到处传唱。 这内容便是,修建蓄水之池后,水势平缓可养鱼虾,周遭的田地灌溉更加便利,不再怕洪水来袭,湮没了庄稼。 姜秀润的文采不好,但编写这等子大白话来,更接地气儿,内容又是说尽了当地百姓的苦楚。 要知道当地经常旱涝,许多百姓的家产房屋真是一夜间便被水冲得干干净净。而且那大江大河水流湍急捕鱼不易,抓来的鱼都送到集市里去卖,好换得油面,许多孩童长得五六岁,都不知鱼滋味。 这些个歌谣听得久了,百姓的心也是蠢蠢欲动,觉得若真是那么好,累上几个月,出把气力也是给自己的子孙谋福,算不得吃亏辛苦呢。 而且这时间却也好,恰逢农忙结束时,各个郡县的闲人也多了起来。 只是这征招徭役只供饭食,不给役钱,刚开始,也不过来了零星几个老少爷们而已。 姜秀润毫无官架子可言,只换下当地百姓特有的短褂宽裤,领着先来应征的百姓们爬上爬下,看了要修建的地势。 另外还领着他们看了缩小了蓄水工程的沙盘,并让侍从在一旁用木盆接水,猛地一下倒到沙盘上,模拟雨水暴涨的情形。 沙盘共有两个,一个是如今的汉阳县,还有一个是修建了水池后的汉阳县。 于是这些个百姓皆是清楚地看到,在没有蓄水工程的情况下,县外的“大江”暴涨,江水湍急,倒灌过来,整个县城成了汪洋大海,陶土捏制的马牛羊,甚至安放在木盆的襁褓婴儿皆漂浮在了水面上,起起伏伏…… 这些百姓里有些老人,是经过以前的水灾的,一看这情形,许是勾起了什么伤心事,竟然呜咽地哭泣了起来。 姜秀润亲自递给老人手帕,又挥了挥手,让侍从往另一个沙盘倒水——看似不起眼的大水池,连同通向汪洋与各个分支的水渠,竟然将那一盆的水很快化解掉,两岸的田园人家,安稳无恙! 那沙盘制造的精巧,山形地势皆是与汉阳一模一样,让人直观看到蓄水工程是如何发挥作用,将一场浩劫化为无形的。 只看得人胆战心惊之余,又升起了豪气万状,若是能尽绵薄之力,就能化解一场浩劫,何乐而不为呢? 百姓之言,比那铜锣歌谣更是管用! 到了第二日,前来应征徭役的男子骤然增多,姜秀润依旧亲自带领着他们先去看沙盘的演练。 接下来的日子,不光是男子,渐渐有了妇人甚至少年孩童的身影。 百姓了解了蓄水工程的益处后,是纷纷争着出一把气力。 何况这次来了大官,跟以前的官员皆是不同!虽然看着年轻脸嫩,却事事亲力亲为,对待庶民,无论男女老少,皆是平易近人得很。 有时候,姜大人更是自掏腰包,买来几口大猪,宰杀放血后,十几口大锅一起炖煮,也不知放了什么香料,简直百里地外都能闻到香气。 等吃饭的时候,人人都能分得一大块,那等子香味,比过年时才能吃到的年猪都香。 就冲着这一口肉,白干月余的苦力,百姓们也是心甘情愿。 原本预计要两个多月的工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见了雏形。 这日姜秀润正站在水坝上领人丈量,突然身后走过来一群人,为首的那个青年看见了姜秀润晒得发黑,发瘦的脸,愣愣看了半天,似乎动了什么真气,皱眉道:“这么贫瘠的乡县,他也舍得放你下来吃苦,是疯魔了?可着劲儿的用你!” 姜秀润觉得他说得不伦不类,一皱眉,疏离道:“二 分卷阅读230 殿下怎么匀空儿来了这里?” 凤舞此时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上下打量着她入乡随俗的打扮,又看了看周遭繁忙的挖凿情形,心里一时复杂极了! 这一路走来,二殿下老早就听闻了不少这位姜大人的功绩。 可他怎么也不能将眼前这个干练而沉稳的姜大人,跟记忆里那个骄横妖冶,指使着他倒茶的美艳女子重叠在一起。 ☆、第118章 第 118 章 姜秀润见他直愣愣地站着不说话, 便耐着性子道:“请让让,您挡到了我测量的丈绳。” 凤舞低头看脚下, 脚下果然踩到了一根刷了漆的绳子, 于是连忙抬脚让开。 姜秀润也不理他, 径自继续指挥着手下的匠人测量, 好定制测量水位的石牛, 立柱安放在蓄水池里。 陪在凤舞身后的地方官员们倒是一时讪讪, 心道姜大人挺灵秀的一个人, 怎么见了皇子却这么冷冰冰的? 有那通透世务的, 倒是想起了要命的。如今朝廷分离, 两党相争得厉害。这位姜大人可是从太子府里出来的, 是国储派,而二皇子更得当今圣上的宠幸,是保皇派。 而他们这么用心逢迎二殿下, 会不会也被当成了分党占位啊?一时心下忐忑,暗自叫了要命。 不过凤舞倒是贴惯了姜秀润的冷屁股, 倒是不以为意,只立在她的身边,一副求知欲甚强的样子东问西问的。 不一会到了中午, 该食午饭了。近些日子, 京城里的户部总是时不时往汉阳发粮油菜船。 是以工地上这些日子吃得倒是越发新鲜丰富。 凤舞原想着与姜秀润蹭上一顿饭食,二人在山顶小帐里促膝长坐, 面对面食饭, 怎么想都透着一股子的暧昧。 此时的他, 全然想不起这女子可是算得上是他的嫂子。 天地间,只剩下他与秀儿才好呢! 可是,当姜秀润的那个丑婢女浅儿脸上带着诡异的笑,端上一盆煮得稀烂的菜糊糊,摆放在凤舞的面前时,他便忍不住想起些不愉快的往事,一股子想往上呕的恶心感怎么也压不住,干呕了两声,狠狠瞪了翻着大眼白儿的浅儿一眼,便臭着脸告辞了。 待得二殿下走后,姜秀润倒是好奇低看了看菜糊糊道:“真就这么吃?” 浅儿笑着道:“还没有做好呢,这是京城里运来的甜菜,加了切碎的牛肉调味好的,一会油锅热了,帮忙做饭的厨娘要往肉羹里加面粉,贴肉菜饼子吃。” 说完,她就端着那大盆回去了搭伙做饭的帐子里。 捣乱的人走了,姜秀润的耳旁也得了清静。倒是可以支着小桌子,敲一敲算盘了。 因为在汉阳这里,她准备充分,调动了民心的缘故,在人工上着实省了一笔,加上工期缩短,所耗费的银两又折半。农司因为桑蚕税而积累的家底儿还算能应付得过去。 就是吃食上有些捉襟见肘,幸好有许多米面还有许多物资,都是由户部周济,倒也没有断了粮炊。 不过姜秀润知道,户部不会无缘无故周济农司,大约是凤离梧出面为她周转调节的吧。 她来到汉阳这些时日里,只初时收到凤离梧的一封书信,命令她快些回去,莫要任性。 书信是用私下里的语气写的。可是姜秀润回信时却是禀明上司,公事公办的语气。只细细详列了自己入汉阳后所做的种种,以及自己马上要做的事情,实在是离开不得。 这份公函递交上去后,太子那边就再无催她回京的消息。 姜秀润觉得这很正常。凤离梧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都是权欲重于一切的男子。 如果向太子禀明自己并非躲到汉阳置气,而是做出了一番政绩的话,殿下是会以国事为重,不会搅闹了汉阳的水利工事的。 而随后送来的运送物资的船队,也印证了殿下还算满意自己的政务。所以姜秀润便安心地驻扎下来,琢磨着再多呆个把月的。而且这水渠的工事又并非汉阳一处。以后她还可以再这般常驻在其他的地方,继续监督工事。 男女之情,贵在朝夕相处。如今她与殿下省了朝夕,多了天涯相隔,自然便情淡云烟。 其实只要太子不对她抱有执念,这样的君臣相处,才是自然王道。她在离京前,借着选买路途用品的机会,已经在姬无疆的店铺留有口信。 而在汉阳工地,因为来往徭役众多,她也与姬无疆派来的手下暗中接触了多次……想到这,姜秀润的心又安稳了些。 人有了向前的方向便不再迷惘,虽然每日苦累,但是姜秀润却觉得日子过得比在洛安城里,对着满院子的贵妾王女要舒心自在多了。 她算了一会帐,那小帐里肉菜饼子的香气也便传过来了。 在汉阳工地上呆久了,姜秀润也越发不像个王女了,吃起饭来,竟然慢慢学起了当地乡人的习俗。选了个地势高些的土丘,盘腿坐在一块平滑的大石上,手里端着木碗竹筷,夹着肉菜 分卷阅读231 饼子便吃了起来。 那肉菜饼子味道甚美,就是盐放得有些多,姜秀润吃了一半,就觉有些渴,大喊道:“浅儿,早上熬的豆汁还有吗?给我端来些。” 就在这时,有人递给她一只精巧的镶嵌着宝石的牛皮水袋。 这可是不是汉阳地界能看到的稀罕物! 姜秀润诧异地抬头回望,只见一身黑色毛氅的凤离梧正站在她的身后。 他如同先前的那个凤舞一样,看着她变成麦色的皮肤,都是微微一皱眉。 见她发愣不接水壶,凤离梧干脆拧开盖子,将水袋子递送到了她的嘴边。 姜秀润缓过神儿来,连忙撂下碗筷接过水袋,给凤离梧施礼,道:“殿下来此,怎么没有派人知会一声?” 凤离梧月余未见眼前的人儿,心里的想念早已溢满了胸膛,可是没想到,真见了,她一如递送来的那封书信一般,公事公办的冰冷,真叫人寒进了心窝子里。 其实,凤离梧一直没有过来,是有些缘由的。 最开始,他写信催促着姜秀润回京,她却回了那么一封冷冰冰客气疏离的书信,真是气炸了凤离梧的心肝。 真是处处容忍着她,却越发地嚣张了! 就在凤离梧准备提笔责骂她快些滚回来时,刑司的一份卷宗却送到了。 这卷宗正是姜之扭送的那个波国暗探的案子。 虽然当初暗探招问得痛快,可是却满嘴胡言,再一细问,那探子也不改口。 依着主司的意思,这案子就可以定罪结案了。 可是负责协理此案的季秉林却一板一眼地不同意落案,竟然按着那探子的供词,派人前往波国探查去了。 这一路追查,溯本求源,竟然查证到了此人乃是申家的家奴。接下来的事情,便有些鸡飞狗跳了。 申雍在大齐的使节面前,一脸的纯良无辜,直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奴为何会去齐国要接大王子回来。而那边负责接待齐使的姬无疆也不是吃素的,又是一路追查,竟然将那个家奴的妻儿一并抓来,要齐使带回去,跟那探子对质。 最后那探子看见妻儿竟然也被带回了大齐,顿时涕泪横流,再也嘴硬不起来,只老老实实地交代是申雍指使他假冒波王之言,骗那姜之回国,半途害之。 而至于他被抓时,抵赖质子的话,皆是申雍拿了他的家眷要挟,告诫他被抓时要说的诬陷之言。 季秉林觉得审问到这里,才算是水落石出,于是交给主司结案,整理成卷,又抄送了一份到了太子府上。 总之,收到卷宗的那日,太子府算是省了口粮。凤离梧足足一天没有吃下半粒米。 他呆坐在书斋里,脑子中不住地回想着那日姜秀润在自己面前哽咽认罪的情形。 那时的他,居然认为她是恃宠而骄,被识破了诡计后,撒娇求饶的哭泣。可笑他当时还自傲没有臣服在她滴滴点点的晶泪下。 现在想来,他的秀润是委屈到了何等的地步,最后竟然还那么谦卑地向自己认错讨饶…… 那画面,便是无数次在凤离梧的脑子里回放,真是次次都扎得凤离梧心疼。 刑司的这案子查得细,他自然也明白事情的缘由。细想也是,那波国形同火坑,姜秀润怎么可能主动联系老臣要回去?倒是那申后与申雍可恨,竟然包藏祸心,往姜之他们兄妹两个人身上扣屎盆子。 最可恨的是,自己当初为何却起了疑心,认定了姜秀润要离开自己,暗地里狡诈用计? 至于姜秀润为何含冤承认,也不难理解。 凤离梧终于领悟到,那个女子处处小意奉承自己的背后,隐藏着多少的敬畏之心。 她……到底是爱他多些,还是怕他多些? 凤离梧生平做事从不回头,更无向人诚心认错的时候。可是这次错怪了他的小侧妃,当真是叫凤离梧有些日夜寝食难安。 于是姜秀润负气出京,便有了很好的解释。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心里怎么能不难受? 凤离梧一时还想不好怎么哄姜秀润回京,只能派人不断默默打探着姜秀润的近况,和汉阳工事的情况。 说实在的,他当初虽然给姜秀润放了差事,可是心里并不认为她会做出多大的成绩,左右不过是給她些能干的人手就是了。有了副手协理,想来也不会出大错。 可是细细听了她身边侍从的回报后,凤离梧身为国储,也不得不承认,满朝文武都算上,没有几个,有姜秀润这等子机敏的协调能力。 若是不去想她的女儿身,这分明是个天生做官的坯子! 这么想来,凤离梧不知为何,心里越发地涌动不安。 原想着她一个月后便回京,所以凤离梧默默派人一船一船地送物资,也算是替姜秀润解了后顾之忧,可以尽心尽力地办差。 依着她的聪慧劲儿怎么能领悟不出,这是自己在向她主动示好?凤离梧觉得她气消了,也就回来了。 可没想到,一个月过去了,她 分卷阅读232 还没有回转的迹象。凤离梧再也忍不住,便亲自来寻了。 ☆、第119章 第 119 章 不见还好, 来到汉阳看见她盘腿坐在土丘上吃菜饼的样子,凤离梧真觉得心狠狠地拧了一下。 当下也顾不得哪个先开口的脸面了, 听着她唤口渴, 便将自己的水袋递了过去。 姜秀润不知今天黄历行的是什么风水, 皇子们扎推儿地出现在汉阳的水利工地上。尤其是太子来此, 她压根没有得到任何的通报, 真让人措手不及。 所以只能恭谨地向太子请安, 顺便问他来此是否是微服出巡。 可惜现在凤离梧看着她风餐露宿的疲惫样子, 只剩下了心疼, 更是恨她的倔强, 宁可在汉阳吃苦, 也不与他解释自己当日受的委屈。 所以他一语不发,直盯着她。 倒是一旁的浅儿心疼小主子,不甚客气地在一旁朝太子鞠礼道:“殿下正赶上饭顿, 姜大人早上就没吃,想必您一路赶来也没有吃, 要不要也食些汉阳的特色肉菜饼子?” 凤离梧听到姜秀润才吃上饭的话,终于开口道:“给孤也拿上些。” 既然殿下要同吃,当然不能邀着他一同蹲在土堆的石头上啃饼子。 于是姜秀润请凤离梧入了一旁的小帐, 用马尾的掸子拂去席子上的浮土, 然后请殿下落座就餐。 除了菜肉饼子外,还另外拎提上了个小砂锅, 里面是煮肉剃下来的骨头, 敲碎了后, 又煮出了骨髓,放入葱花和盐调味,配饼吃正好。 当跟姜秀润面对面地饮汤时,凤离梧恍惚发觉,自己竟然好似许久没有吃出过食物的鲜美了。 自从她走了以后,再没有人在食饭时,巧笑嫣然地细讲茶饭的妙处,烹炸的讲究,似乎每一餐都是她没有入府以前的味道——寡淡无味,不过果腹而已。 这样的日子,若是限定个期数,倒也还能忍,可是眼看着她一直不归,就煎熬得让人忍受不住。 由奢入俭难,大约就是这样。 这个波国质女竟然在潜移默化间,改变了他的诸多习惯,更是叫他一时都有些离不得她了。、 而现在,在这个四面透风的工地里,吃着粗制的菜饼和热汤,直看着她秀气地咬着食物的嘴儿,都觉得吃得顺心美味。 凤离梧真是不能忍了,他要即刻便将她带回到京城里去。 原先打定了主意不提的事情,也不经意间吐了出来。 “那波国暗探的事情已经查清了,却与你们兄妹无关……当初……是孤错怪你了。” 姜秀润诧异地抬头看了凤离梧一眼。 年轻的国储的嘴角绷得紧紧的,可见并不是个习惯跟女人道歉的主儿。 姜秀润自问要做个善解人意的部下,自然要适时给凤离梧台阶下,只替太子的空碗又添了些汤,若无其事道:“又不是什么大事,殿下待人宽厚,就算当初误会了我暗通波国,不也是大度原谅了。殿下的胸襟真是叫人心生感激孺慕之情…… 凤离梧懒得听她言不由衷地拍马捧屁,只道:“你若是不介意,为何不回京?” 姜秀润一脸苦笑地指了指四周的工地:“殿下明察,我来这之后日夜都为水木工程而殚精竭力,绝不敢辜负君恩,更不敢跟殿下置气啊!” 这话合情合理,挑不得错处。 若是姜秀润像以前那般,委屈得流泪,又或者是羞愤地瞪他,捏他的脸……总之什么都好,凤离梧真会觉得此事就这么云淡风轻地过去了。 但她偏偏若无其事的善解人意样,却叫人摸不透她是真的不介意,还是怎么的…… 不过凤离梧一向是不拘小节之人,类似于道歉的话已经说了出来,而且就像姜秀润说得那样,他也并没有给姜之与她定罪,倒不用再纠结于此。 象征性地巡查了河道水池后,凤离梧便断定此处的工程不需要农部主司亲自主持,只要留下得力的官员收尾便好了。 接下来,便是命姜秀润打点行装,与他一同返京。 只是晚上正打点行装时,二皇子便带着侍从溜达了过来。 他原本是准备借口讨教水利,邀约佳人去附近的水塘散步,没想到兴冲冲而来,便看到他的皇兄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看着姜秀润打热水洗脸。 这是怎生败兴了得? 而且三人同处,一时间还算宽敞的院落便骤然紧凑了些。 两位皇室兄弟皆是微服访佳人,谁也不知对方是何时到的,一时彼此的脸色,都是说不出的难看。 凤离梧率先冷冷开口道:“二皇弟是何时到的,怎么这般不拘小节,横闯姜主司的院落?” 凤舞此时也回过神来,只半挑了眉毛,话里有话道:“既然是姜主司的院子,同为男人还需避嫌不成?” 凤离梧慢慢道:“姜主司的院落,还真要烦请二殿下避嫌。” 虽则凤舞如今暂屈于 分卷阅读233 凤离梧之后,可是打嘴仗的功夫并不需要老臣们的帮扶,一样可以与兄长一较高下。 他微笑道:“哦,太子百忙中还肯匀空来这穷乡管臣下的闲事,听闻您与杨家嫡女如絮小姐的好事要近了,应该事忙得很啊?” 凤离梧怎么不知凤舞的坏心眼,竟然在姜秀润的面前提及这个! 虽则臣子们极力提议他迎娶杨家嫡女,在现在的朝堂分立的情形下,这也是最好的选择。而且先前几位妾侍入府,姜秀润的反应也不是很大,甚至跟那个静姬甚是要好。 再娶一个杨氏女入府,他并不觉得姜秀润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反正娶了哪一个,他都是如以前一般娇宠着她便是。 姜秀润不同后宅里那些个争风吃醋的女子。他为何要娶杨家女的缘由,身为朝官的她当看得更加清楚。 可是又不知为何,凤离梧并不想这事经了凤舞的嘴告知姜秀润。 小子可恶,这便是存心挑拨着他与秀润的关系。凤离梧不由自主拿眼角余光看姜秀润。 只见她恍如没有听到凤舞之言一般,正拿着中午吃剩下的肉骨头兴致盎然地去喂院子里的狗。 那狗开心地吃着,不时地伸出舌头舔舔姜秀润的手指头,惹得姜秀润咯咯地轻笑出来。 至始至终,她都没有抬眼看向凤舞。 凤舞见挑拨不成,只得讪讪而去。 一院子忙碌的仆役,则继续打点行装,第二日一早便回转了洛安。 是夜,独处月余的凤离梧终于如愿以偿地将姜秀润搂进怀里,只是经过白天里工地上下的忙碌,早已疲惫不堪的姜秀润浑然来不及体会凤离梧期待的久别重逢的欣喜,倒在床上便直接入睡了。 微微鼾声中,凤离梧轻轻撩开姜秀润半盖着面庞的长发,见那玉容虽然依旧可眼底淡淡的黑晕还是掩饰不住玉人的疲惫,而本就纤细的玉人又清减了几分。 虽然凤离梧想她想得浑身都疼,可又一时不忍心折腾着她睁开眼,只好将她搂在怀里,在脸蛋上亲吻几口后,便也搂着她同眠了。 一路的舟车之后,总算是又折返了洛安城。 城门处纷扰的人潮依旧,在城门口,便有兵部的人前来找寻太子,似乎是有什么紧急的公事要他去处理。 姜秀润并未从正门回府,而是从后门径直回了自己的院落。 据说前门处,两位侧妃和妾侍们都等着恭迎太子呢。虽然太子只离开府宅几日,真是让她们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可惜一众佳丽们算是白等了。 到了晚上时,太子传回了口信,兵马司这几日有紧急的公文要处理,凤离梧几日内都要停驻在府衙里与众位将军们议事,不能回太子府了。 这倒叫姜秀润暗松了一口气,不必跟凤离梧虚以委蛇。 在汉阳的那一个多月实在太过操劳,等倒在散发着香气的软塌里,真是恍如隔世了。 跟着她前往洛安的官吏都累坏了,所以折返回来后,农司休府放假两日。 姜秀润也乐得自在,揽镜自照时肤色变黑了不少,正好这几日自己在太子府中好吃好喝,好好地保养一番,早日把有些发黑的皮肤再白嫩回去。 侍女桃华也被瑶姬骤然变黑的肌肤惊吓到了。 她一股脑儿从库房里领了五六颗的珍珠,还有一只雪参。接下来研磨的研磨,熬汁的熬汁,并调在一处,配着玫瑰膏子涂抹在姜秀润的脸蛋、脖子和双手上,又一边按摩一边叮咛着她,以后出门,可不能这么被风吹日晒的了,要知女人的肌肤最是不禁磋磨,总是不注意,可会老的。 姜秀润泡在温池里,被氤氲的水汽笼罩,头枕着池边的玉枕,被桃华的一双手按得舒服得微微细喘,只笑着道:“有你这么个手巧的侍女在,我哪里会老?好桃华,再按按脖子,那里酸得很。” 她正享受着呢,便听到屋外院子口那里,有人语嘈杂之声。 原来是曹溪与田姬在下午时,各自收到了杨如絮派人送来的请柬。 杨家小姐言明自己举办了一场果宴,请了各府的夫人小姐,尤其是请太子府上的几位妃子赏脸参加。 曹溪与田姬不约而同地前来寻瑶姬探探口风。 ☆、第120章 第 120 章 虽然杨家如絮的果宴听着别致, 品味定然风雅,可是姜秀润懒得折腾。更何况她现在的手脸见不得人, 若是再被人看见了姜禾润的黑脸岂不是要联想到了一处。 可是她不欲见客, 那曹溪却被阻拦得出火, 干脆径直闯了进来, 进了浴室却看见姜秀润敷得满手满脸油膏的怪样子, 登时气道:“瑶姬真是好享受, 我当你是卧病不起呢!现在看来, 也是不耽误沐浴养身啊!” 姜秀润的淡淡地道:“出去!” 那两个字配合着满脸油膏里的两个大眼, 分外吓人。曹溪觉得这般观人泡在池子里的确不雅, 终于不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分卷阅读234 不过姜秀润也知那曹溪的耐心有限, 是以她命桃华在自己的脸上与手上都扑了厚粉,这才梳头换衣,来到外厅见其他两位侧妃。 曹溪一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见她出来气冲冲道:“我们满府的姬妾,你是最得宠的, 当知太子心意,他是真的要娶杨氏女?那她入府,是会成侧妃, 还是行正妃之礼?今日请我们, 可有示威的意思?” 姜秀润四两拨千斤道:“田姬是如何认为的?” 田姬微微一笑道:“当今洛安城里,虽然大小世家林立, 可真要说有头脸的, 就是孟、杨、尉三家旧族, 还有便是新贵秦家。虽然这四大家里,只有秦家是实打实的军功斐然,但其他三家也不容小觑。现在孟家与太子疏远,秦家的意思似乎是中立观望,尉家因为先前皇帝……责难皇后的事情,闹得失了脸面,而且二殿下不再归隐,皇帝开始纳娶宠妃,以后恐怕再难借力,而杨家的态度便至关重要了,依着我看……太子定然不会亏待了杨家之女……” 姜秀润也觉得田姬看得透彻,便对曹溪道:“田姬说得在理,所以你们二人还是好好收拾一番,去杨府作客去吧,太子能如此看重之人,必定品行兼备,好相处着呢!” 可惜曹溪是个愚钝难缠之人,虽然姜秀润下了逐客令,她依旧不死心道:“说得你好像不在这太子府宅里一样,她若真成了正,难道你不受了她的管束?要去就同去,岂可少了你一人?” 曹溪的想法很简单。虽然当初太子有一年约期,可是如今眼看就要到了。殿下压根不沾自己与田姬的身子,只独宠姜秀润一人,是以这尚有一丝机会的就是瑶姬了。倒不如撺掇着刁蛮的瑶姬起了斗志,在果宴上给那杨家女一个下马威,叫她退怯了入府的心思才好。 只是她的这等子想法,姜秀润岂有看不出来的道理?正想开口回绝时,太子却派人传来口信,那杨家的果宴,府里的三位侧妃都要参加。 而且那小厮私下里告知姜秀润,因为杨府离兵马司甚近,瑶姬在杨府里消磨半日,正好等太子从府衙办差出来,到时候两人一同去京郊的别馆过夜。 这下子姜秀润也不能找借口了,只好命桃华再给她补粉,脸儿脖子都抹得均匀后,上妆戴钗,换了身长裙,随着了两人前往。 杨家的果宴也是有来头的,听说在南面有祖传的果园子,里面产的柑橘酸甜适中,味道甚是好吃,是以杨家的女眷每年都会举办果宴,联络京城一众贵妇的心思。 今年的柑橘照样个大皮薄,汁水横流,被杨家的巧手厨娘,调面制了糕饼,还有果汁与蜜糖。 一众贵妇在杨家的暖房里赏花吃橘,倒也惬意。 只是许多贵夫人的目光都移向了太子府的侧妃瑶姬——她虽然也是如往昔一般美艳,可是脸儿脖子还有露出的手都用了粉,素白一片,配着红唇粉腮,看上去甚是标新立异。 可偏偏她五官突出,谈吐姿态都有种说不出的自信,看得久了,竟然觉得这般成斤成两的用粉,甚是别致!心下也暗暗想,下次也要这般用粉,连手也扑上,才显得浑身素白。 姜秀润并不知自己不小心就引领了洛安城里的风尚,只懒坐一旁,闲听着贵妇讲述着她不在的这一个月里,京城各个府宅的风云变幻。 也许是感受到了太子府的女主人的风水生变。今日再也没有鸣山时,众人环绕在姜秀润身旁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贵夫人们皆在杨如絮的身旁吹捧。 不过杨家小姐的确是教养得很好,就算被众星捧月,也丝毫不见飘忽,依旧是温婉有礼地与众人闲适而谈。 曹溪与田姬虽然心内妒恨极了这位杨家小姐,可是脸面上的功夫总要做一做,倒是都跟杨家小姐寒暄了一番。 只是瑶姬像是抹不开脸面的样子,并没有走过去跟杨家小姐打招呼。 过不多时,杨如絮便走过来,微微笑道:“不见瑶姬吃些什么,可是我府上的糕点不合胃口?” 姜秀润觉得自己如今顶着太子侧妃的名头,还犯不着跟个没过门的女子嘘寒问暖,只淡淡道:“不合胃口。” 杨如絮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想到这位瑶姬竟然这般不走台面,但依然微笑道:“是我府上招待不周,敢问姜侧妃爱吃什么顺口的?我命人再准备就是了。” 真不亏是前世顶了尉家皇后的主儿,台面上的养气功夫一流,可不是曹溪和田莹能比的。 姜秀润若是从婆婆的角度去欣赏杨家这位小姐,还真是样样都觉得满意。 说实在的,姜秀润倒不是怄气刁难,就是操劳了一个月疲累了,却被平白叫出来应酬,有些慵懒而已。 杨家小姐谦恭有礼,她也不是上不得台面的人,只微微回笑,说是自己胃肠不适,不敢乱吃。 可是杨如絮却想得多了。她是杨家嫡女,年龄最小,她上面大哥的那个儿子杨简却是不成器的。 当初因为牵涉到了勾结梁**火的事情,被太子治罪。可是族长透出的意思,隐约是杨简好男色,得罪了太子幕僚姜禾润的缘故。 分卷阅读235 说实在的,大家大族,出了杨简这样拎不上台面的败类,实在是丢人。他被问罪事小,与太子的关系破裂事大。 如今四大家族里,杨家原本与孟家比肩,可是若老一辈死得差不多了,小字辈的实力甚至不如后起之秀秦家。 说实在的,杨家也急需一个契机,振兴杨家的门楣,这与太子联姻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契机。 虽然太子并没有跟族长定下亲事,可是话里话外都透露了这个意思。而且殿下的意思很明确,只求个府宅的安稳,不需要能干的太子妃,只需要个心胸大度,能容人的。 杨如絮在之前的家宴上,听了太子的话,琢磨了多日。 倒是隐约明白了太子的意思,这能容人,要容的恐怕就是眼前这位姜侧妃吧? 只是以前,她未曾与瑶姬深入的接触,实在不知这位太子宠妃的脾性,于是设了这国宴,有意亲近一下。 但是瑶姬似乎并不愿与她多谈,与曹姬田姬极力亲厚的样子大相径庭,约莫是吃了自己的醋,不愿她入府争宠吧。 杨如絮于是笑了笑,再不劝她吃食,只夸赞了瑶姬的兄长姜禾润的功绩一番,便转身离开了。 就像她母亲——杨家大夫人所言:花无百日红。那太子府的宠姬,总是要有的,只是难以长久就是那么一个人。便是一干的美女佳丽风水轮流坐罢了,争那个以色事人的位置做什么?做正头夫人,便要有容人的雅量,太子要宠侧妃,正妃跟着一起宠她就是了。这正室的大度,要给太子看得清楚,这样才是太子那样醉心政事的男人急需的贤内助! 母亲的话,杨如絮不但用心记下,还身体力行,只跟母亲商量后,选买了些美艳的陪嫁丫头,那模样身形,就比照着太子府的瑶姬来,至于房事一类,则请了在暗门里做过的嬷嬷教,怎么可心地伺候男人,且有得学问呢。 杨如絮之所以这般下力气。是因为她觉得太子可以宠人,可是专宠却是要养肥了人的心胆的。待她入府之后,不必立威,也不求太子宠爱着她,只这几个风情万种的小丫鬟撒下去,霸占了太子的寝室便好。 那瑶姬失了专宠,就立刻被打回原形,不过是个弱国的质女罢了,有什么可拿乔的? 至于那美艳的姑娘,只要有钱,怎么挑拣不出来? 这正室抬举,才能得太子的恩赏,若是不识抬举,便分宠处置,这才是大气正室的不二法宝! 说实在的,杨如絮从始至终都没有看的起那个脸上挂着厚粉的妖姬。姑娘家的娇艳,实在是花期太短,靠这个立足,没有一个是好下场的! 不过田姬眼尖心眼子多,倒是看见了杨如絮身边的一两个丫头,怎么看都觉得那眉眼肖似瑶姬。 她想了想,便轻笑着走到瑶姬的身旁,说道:“瑶姬可曾发现,杨小姐身边的丫鬟,可是比姐姐都娇媚呢!” 姜秀润抬眼看了看,点了点头道:“可见杨小姐是个品味不俗的。” 田姬看瑶姬不上套,便斜飞着眼儿道:“怎么?你是真没看出来吗?这位杨小姐,可对你来意不善啊!” ☆、第121章 第 121 章 田姬说得这般别有用心, 若是不回应,岂不是无礼?姜秀润正想回她一句, 却看田莹突然闭口不言。 她微微侧头, 才看见凤离梧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们的身后。 杨家的果宴年年都有, 除了分发个京城女眷外, 还有一部分要送入宫中给皇后品尝, 往年都是杨家的老太君带着府里的女眷入宫觐见皇后。 不过现在尉皇后实际上已经被软禁在了她的寝宫里, 凤离梧也有许久没有见过她了。 一个怨气冲天满嘴恶毒之言的毒妇, 别说皇帝看了心烦, 就是亲儿子也熬受不住。 皇后因为茅允生的死, 始终打不开心结。行事癫狂, 最近竟然是尉家的外公劝都劝降不住了。 这样的情形,她也不适合见杨家女眷。 所以他处理公务后正好过来,看见杨家的老祖宗便跟她言语一声, 只说皇后胃酸,这柑橘倒是可以免了, 也算给杨家一个台阶,维护了母后脸面的周全。 他刚才跟杨家的族长一同见过杨家老主母,闲叙之后, 在族长的陪伴下来了花园里。 一入花园子, 他便看见了姜秀润与田姬立在廊下说话。 他与族长作别,便信步走了过来, 正听见田姬之言。 这个田莹一向是爱挑唆事情的, 凤离梧倒是不奇怪她会在姜秀润面前拨弄是非。 不过顺着田莹的话抬眼去看杨如絮身边的侍女时, 凤离梧的眉头微微一簇。 倒不是那两位侍女当真美艳得可与姜秀润齐光,叫人看得移不开眼,而是那两个侍女的确如田莹所言,与姜秀润有些眉眼上的肖似。 可是在凤离梧看来,这点子的相似却如同东施效颦般的叫人觉得不快。 他是从宫里出来的,虽然不曾 分卷阅读236 细究后宅妇人们的门道,但也不是全然的不懂。 这未婚的小姐身边,如果有着美艳动人盖过小姐的丫鬟,大约都是小姐的母亲给置办的,便是为了以后替女儿固宠的手段罢了。 能想出这种法子的,大约都是女儿相貌平平长得不如人时才会行的法子。 可杨如絮并非貌丑之人,本身也是个大家闺秀的美人,为何还要寻觅些媚态横生的侍女,便叫人心内狐疑了。 若是侍女们环肥燕瘦,各有千秋,自然是杨家财力雄厚,能高价觅得美色罢了,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可是一群出身粗鄙的女人,那眉眼肖似姜秀润却是为了哪般? 这么深思起来,凤离梧顿时心内生出不快。 杨小姐看见太子前来,倒是没有急于靠前,只跟在母亲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过来相迎,眉眼含笑却不露齿,看上去温婉而大方。 杨家大夫人笑道:“不知太子今日也会来此茶宴,只有橘汁果茶,却无酒品招待,不知太子想要饮些什么?” 凤离梧的眼睛一直盯着杨如絮的侍女看,好一会才收回了目光道:“孤此来不过是要带瑶姬去别馆歇宿几日,另外已经跟老太君言明今年不用入宫送果品,叨扰片刻,夫人不必劳烦费心招待。” 大夫人听了微微一笑:“方才听族长说起,皇后今年凤体不爽利,但盼着来年能好转,至于那果子,我已经着人送入了太子府上,府里的女眷多,分一分也不知够不够……” 就这么寒暄了几句后,凤离梧便领着姜秀润离开了杨府。 待太子一走,其他的宾客也各自告辞散尽,大夫人终于忍不住轻轻蹙着眉头,带着女儿回了自己的屋内,只跪坐席上,叹气看着自己的女儿道:“你也是太心急了,今日平白的带着新买的丫头出来做什么?” 杨如絮并不知母亲为何生气,只轻声道:“现在宫中没有传召,女儿将这些丫头带在身边,才显得自然些,总不好成礼的时候,身边凭空冒出这么多脸儿生的艳姝,白白惹人议论。” 大夫人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棋差一招,实在不该听了女儿的主意,选买这些丫头进来。 方才那田莹挑唆姜秀润时,被一旁端送果品的嬷嬷听到,便偷偷学给她听。 说实在的,大夫人听了嬷嬷之言,再联想方才太子投向女儿身旁侍女的凌厉的一眼,心里便是一翻。 她觉得太子的眼神,可不是男子见色心喜的光景,反而如同看了臭肉苍蝇一般厌恶。所以为了避免太子殿下对女儿留下心机深重的印象,要及早散了那些个丫头,半个都不能带入太子府里去。 杨如絮听了母亲的话,忍不住紧抿了嘴唇,心里其实也有些忐忑,却又有些纳闷道:“太子向来品味甚是孤高,不似那些个放浪的子弟,为何偏宠那瑶姬?我以前都是远远看过那瑶姬几眼,当时觉得美艳,可是今日习惯,脂粉厚重,妆容艳俗,哪里能惹人爱……” 说到最后,杨如絮差点说,别说她身边的丫鬟个个都比瑶姬强,就是她自己也强过一个拿水粉当面粉用的女人。 可是话到了嘴边,杨小姐觉得太自降身价了,才又吞咽了回去。 大夫人可没有女儿的那等子不服气,只摇着头想:眼下瑶姬是何等的受宠?太子竟然处理了公事后亲自来接。 这摆明是给女儿看的,便是让女儿没有入门前心内有数,就算是以后她被立为正妃,可是先进门的那些个都是王女,女儿这个正妃且得给先入门的留了三分的脸面。 若是依着平常的母亲的心思,她抵死不愿女儿嫁入太子府。可眼下的出路,要么嫁给太子为正妻,要么入宫为妃。 两厢权衡,女儿自然是属意年轻而英俊的太子。 只是那田姬的满腹油肠,还有太子对那瑶姬的偏心爱重……大夫人心里叹了一口气,生在这富贵人家里,有哪一个女儿的婚姻能够随心所欲,却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杨家需要这门姻缘,所以她身为杨家的长媳妇,那也是半点轻忽不得。 再说凤离梧接了姜秀润出了杨家后,沉默了一会,突然道:“原本让你来,只想着接你便利,没有什么敲打你的意思……” 姜秀润方才离开时,从杨家的果盘里抓了两个柑橘,此时正剥着柑橘准备给凤离梧吃,闻言诧异抬头道:“殿下为何这般说,我原也是没有想什么。” 凤离梧却知道这妮子心思最重,他方才都看出了端倪,她怎么会毫无察觉? 以前总觉得她很有恃宠而骄,狗仗人势的本事。现在却越发地觉得,这就是个将委屈咽在肚子里半点不露的闷葫芦。 是以他才会多此一举地解释一番,生怕杨如絮身边的那两个侍女,又让她伤心赌气。 不过她若是真没有放在心上,那是最好……就在这时,姜秀润已经剥好了柑橘,往他的嘴里送。 因为要遮挡手背晒黑的肌肤,姜秀润涂抹了许多的水粉,剥柑橘时,那手上的粉免不了要蹭在橘肉上。 凤离梧是最讨厌 分卷阅读237 这水粉的味道的。 现在眼看着果肉上都沾染了些,可是看着姜秀润殷切的表情,又是不忍心推却,便微微皱着浓眉,像咽苦药一般一口全吞了下去。 姜秀润像是怕凤离梧噎到似的,将那橘肉特意掰成好几块,汤汤水水沾满了手,就这么一点点的喂食。 凤离梧吃到最后,干脆屏住了呼吸,不及细嚼,来一口吞一口。 姜秀润心情舒畅地暗探一声:男色撩人!就算殿下紧绷着脸,闭着眼,还是那么俊帅逼人。 好不容易吃完了一个大柑橘,眼看着她还要再剥,他连忙抢过另外一只,剥皮给姜秀润吃。 姜秀润也是乏累了,干脆倒在马车里,心安理得接受太子难得的服侍。 待得到了别馆,被熏了一路的凤离梧便长舒一口气,命人烧水,让瑶姬沐浴,洗去那一身的厚水粉。 因为在别馆休憩两日后,姜秀润要直接从这里上早朝,所以浅儿也带了她到时候要用的男装衣箱子来了别馆候着。 趁着桃华出去给姜秀润烫里衣的光景,浅儿将一块折叠起来的细绢交给了正在浴桶里温泡的姜秀润。 姜秀润打开那素色的细绢,在蒸腾的水汽上展开。不消片刻,那细绢上便出现了几行细小的字体。 “奉君之命,选买美人安置在大王巡查乡间的溪流旁,得王之宠幸入宫,申后日渐失宠,申雍不断有错处呈现君王前,废申后之日可待……”余下的,便是姬无疆细述波国现状的一些事情,让姜秀润了解波国政堂局势,以及内忧外患之情。 姜秀润反复看了几遍,将要事熟记于心后,便将那细绢扔入了热水里,被水溶解,字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凤离梧问她介不介意杨如絮的小心思,她当时说的不介意都是真心的。 笑话!分宠分权这些玩意,都是她玩剩下的,怎么好意思去挑剔别人的不是? 而且这样的招式,她在前世便用过,只是棋差一招,被申后设计化解。今次再来,还有姬无疆的助阵,姜秀润就算远隔千里,也能从容操盘了。 凤离梧一直疑心她要私逃,可是有了兄长嫂子,还有那未出世的小侄儿,她怎么能自顾自地逃跑呢? 若是有机会,姜秀润其实也特别想给凤离梧吃一颗定心药丸——她真的绝不会再逃……要走,也是走得光明正大,亮亮堂堂! 沐浴之后,姜秀润起身裹了长布,然后问浅儿是否煮了避孕的汤药。 她要在这里停留两日,少不得要喝。 浅儿却皱眉道:“小主子,你可是有一个月没有来月例了,那开药的郎中特别叮嘱了,若是喝得不来月事,一定要停药,若是药性再深些,你想怀都怀不上,倒是省了以后的汤药了!” 姜秀润一愣,她这一个多月,在汉阳地界忙得似陀螺一般,哪里记得自己的月事是何时来的了。 经过浅儿这么一提醒,姜秀润倒是隐约想起似乎真的好久没有用月信条子了。 可是……这不来月事,究竟是被药性寒着了,还是……姜秀润没有再往下想,浅儿不肯给她煮药,可若是药喝多了的缘故,就算这两晚,与凤离梧同房,也不会结下珠胎。 待她过两日回了洛安城,私下里找了郎中查明了缘由再说吧。 ☆、第122章 第 122 章 在杨府喝了一肚子压榨出来的柑橙汁儿, 酸甜开胃,沐浴出来时, 这肚子已经饿得不行。 许是整日公务, 耗费了脑子的缘故, 从汉阳回来后, 姜秀润就特别能吃。 凤离梧平日来别馆, 也都是带着姜秀润来此, 是以这里的厨子都知瑶姬的口味。 殿下一早打招呼说要来这里, 厨下老早就备下了瑶姬爱吃的食材。 炙烤的羊腿走的是胡风, 胡椒香料腌制入味, 那羊肉都是在专门的泥炉子里吊挂闷熟的, 在薄切成片,蘸着盐吃。 大只的虾开了虾背,再撒了胡蒜裹了面糊入油锅濯, 酥脆得连虾尾都能食。 凤离梧眼看姜秀润从汉阳回来瘦了一圈,还吩咐厨子焖煮了最补人的猪脚红枣汤。姜秀润嫌腻不爱喝, 倒是被凤离梧劝着饮了半碗。 只是凤离梧原本是想要带着她在此,二人清静闲适地度过两日,可是姜秀润吃饱了, 便要与他细述公务。 汉阳的蓄水池修建好了后, 与它相连的诸地都要开始动工,可是……农司没有钱了。 姜秀润不得不向凤离梧开口要。 不过她知道, 凤离梧的手头也不宽裕了, 那运河开春的时候, 韩国的那一段就能顺利畅通了,虽然能入些钱,却需要时间。 不过凤离梧倒是胸有成竹,只让姜秀润等一等。 姜秀润一时好奇,便问了一嘴。凤离梧倒是没有隐瞒,说出他回来便扎入兵司的缘故——北胡那里的戎人分成了好几个部落,而与大齐交好的亚哈盟部请求大齐支援平定内乱。 分卷阅读238 不过大齐的出兵可不是单纯依靠高山流水的情谊。待得叛乱平定,亚哈盟部回报靠近北胡西南的三个郡归还给大齐。 这三个郡乃是前朝时被割让给北胡的。若是真能归还,那三地的赋税自然便归了齐国,而操作此事兵司先拿到赋税,凤离梧老早就做好打算,扣在自己的手里三年五载,干什么都不会捉襟见肘了。 姜秀润夹起一大块的羊腿肉塞入到自己的嘴里,用力咀嚼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激动。 北胡内乱在前世里也发生了。当时被派去支援北胡的也是太子一部,但当时的太子并非自愿前往,也是被皇帝一系逼迫着前往的,用意就是消耗太子一系党羽在军队里的掌控力。 这场支援战可以说是旷日持久,持续了将近半年,凤离梧拖着病体,顶住了内忧外患,出乎众人意料地凯旋而归。 当然,这场战役也让太子的实力大增,培养提拔了许多骁勇的虎将——白浅女将军,便是其中的一位…… 半年,对于姜秀润来说,已经足矣! 只要太子离得半年,她便可以从容斡旋。 当然她也有一丝遗憾,本该在这场支援战里大放异彩的女将军,现在正在廊下用小锤给她敲羊骨里的髓油呢! 是以,姜秀润想了想,开口道:“太子既然要用兵,必定急需虎将,选拔些人才,不知太子觉得白浅怎样?” 凤离梧倒是知道,姜秀润对自己的侍女寄予了别样的厚望,也不知是不是这侍女满身的傻气力让当主子的姜秀润太过自豪,她总是执着地认为这侍女乃是将帅之才,自己房里的大半的兵书都被姜秀润纳娶培养女将军了。 见她这么用心栽培,凤离梧其实是想给姜秀润些面子的,是以私下里倒是考问过浅儿的功课。 结果,事实证明,那些个兵书都喂狗肚子里了。浅儿回答得那叫一个驴唇不对马嘴,最后竟然懊恼地问他,可是她哪里做错了?惹得太子殿下跟小主子一样,拿兵书磋磨人。 凤离梧至此认定,姜秀润虽然瞎猫碰死耗子,向他举荐了季秉林这样的大才,但她真不是伯乐的料,看白浅的确是有些走眼。 再看现在,一听小主子在太子面前举荐着自己去北胡那里随军作战,浅儿幽幽地在门边探出半张紫红的脸,哀怨的眼神活像要被主人丢弃的奶犬一般。 凤离梧不爱看浅儿在门边探脸儿吓人,于是淡淡道:“浅儿武艺高强,在你的身边随侍,孤放心得很,姑且还是方才你的身边!” 浅儿听了太子之言,心终于放在了肚子里,愉悦地收回了脸儿,继续用小锤敲髓油。 姜秀润也死了心,只带着愧疚默默吃饭。 喂饱了姜秀润后,凤离梧就该毫不客气地喂饱自己。 洗干净的姜秀润,嗅闻起来清爽甜美,叫人情不能自抑。可惜一多月没在一起,人越发的娇贵,凤离梧自觉什么都没有做呢,姜秀润便腿抽筋地哭了出来。 摸摸紧绷了的小腿,还真是抽筋了,凤离梧连忙替她揉捏着小腿,到底是忍不住说起了她:“给你放差,原是消磨,怎么做起事来,竟是这么不痛惜着自己?非要去那荒僻的地方,弄得……” 结果他斥责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姜秀润用樱唇堵了嘴。凤离梧一时也闹不清自己是被敷衍了,还是被犒赏了,只是回搂住她,与她唇齿相依地纠缠到了一处…… 过了两日,正赶上大朝,二人便起身一同上早朝。 这次朝会上的大事,便是北胡应战,能让三郡回归,对于朝野上下来说,都是振奋人心的事情,只是有些臣子迟疑着支援亚哈盟部会不会耗时太久,损耗了齐朝的根本,是以臣子们有些争论不休。 不过这等国事,能插话的都是站在朝臣队首的公卿。 站在队尾的朝臣们皆是不够品阶的,心怀国事例如季秉林这类栋梁支着耳朵倾听国储公侯们的争论。 而管着水利农司的官员如姜秀润这一类文官,被那些个武将不断地换位置,不一会就换到了最排尾,便可以开一开小差了。 窦思武最近受了太子的提拔,混上了兵司的从缺,堪堪站在了排尾巴,跟姜秀润紧挨在一起。 姜秀润的位置远离朝堂,小声问窦思武怎么不靠前。 窦思武晃着头道:“他们说的那些我也不懂,左右就是有仗打,我跟着同去就是了,到时候建功立业,自己开了府宅,省的我爹娘管我!” 姜秀润想起窦家给窦思武说亲的事情,便稍稍问了下。 窦思武瞪了同窗一眼,低声道:“你还不知我心里想的是谁,娘亲说的那些小姐像纸糊的,我才不要!” 姜秀润觉得他的话透着孩子气,一如秦诏一类名门的男子,哪个最后不是顺了爹娘的意思?更何况窦思武了? 窦思武见姜秀润不信,便低头挨着她的肩膀,偷偷道:“那日爹爹要做主给我拍板了,我便从厨下磨了一把柴刀,脱了裤子要在爹娘的面前阉了自己,我娘都被我吓得翻了白眼,至此以后没再提亲的呢!”b 分卷阅读239 r   何止他的爹娘,姜秀润也震惊了,难怪昨天浅儿跟她嘀咕,听王府的下人议论,窦家人私下里管太子府请借郎中诊脉,给窦思武验看脑子。原来他还做出这么疯魔的事情来! 不过为了浅儿,她倒是多嘴问了句:“那……割了没?” 窦思武心有余悸地道:“我爹也是心够狠的,眼看着下刀子了也不拦一拦,直到我真使劲,破皮出血了,他才过来抢刀……疼得我呦……你身为男人当懂得!” 姜秀润没长那物件,哪懂?只不过倒是下移眼神看了看窦同窗是否真的安好。 窦思武倒也大方,似乎生怕同窗回去跟浅儿过错了话,只豁出去道:“真的还在!要不,一会兄台给我一起出恭,我给你看看便是了。” 姜秀润赶紧将脸儿扭回来,这么不要脸掏出来给人看的话,连跟她共枕多时的太子都没有说过呢!却在窦思武这愣头青的面前没得污了耳朵。 下朝的时候,太子连朝粥都没有喝,只带了几位将军钻入了皇帝的书房继续商议北胡应战之事。 季秉林则邀了姜秀润和窦思武一起,跟户司的两位大人坐在一处喝粥。 能收复三郡,实在是振奋人心的事情,季大人忍不住跟众人兴奋地说着此事的可行。 那户司的大人却摆手:“季大人,你们这些年轻人的热血,有时不甚瞻前顾后,朝上为什么那么多老臣反对,打仗耗费的是银子,国库空虚,拿什么补啊!” 季秉林没有说话,他虽然身在吏司,却知晓这大齐银库的紧凑,别看大齐的公侯们个个富得流油,可是动起真架势来都是一毛不拔的。 趁着几个人说话的空档,姜秀润一边挑着卤蛋,一边貌似不经意地说道:“眼看着朝贡的日子便要到了,诸国的朝贡再提一提,不就够了?” 户司的一位大人有些诧异地看了姜秀润一眼,他知姜秀润乃是波国质子出身,虽然回国无望,但波国也是朝贡之国中的一个。 公子姜这般提议,若是被他的父王之情,岂不是要气绝了? 不过姜主司的提议,的确可行,两位户司的大人若有所思,准备回去向主司谏言。 姜秀润没有再说话,只细细地抿着她的那碗粥。 其实即使她没有向这两位大人谏言,估计以后诸国的岁贡也要加成。 前世里大齐的处境比现在还艰难。那时因为凤离梧遇刺,先是征讨了南蛮,又接连用兵,应援北胡,诸国的岁贡老早就提上来了。 而正是因为岁贡提高,许多小国不堪岁贡,闹着与梁国结盟,躲避岁贡,壮大了梁国的声势。至此大齐与梁分庭抗礼,争霸不断。 只是今世,许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姜秀润也不知前路怎样,只能审时度势,善加利用。 ☆、第123章 第 123 章 从朝堂出来的时候, 姜秀润倒是抽空跟浅儿说起了窦思武的英武壮举。 浅儿听得直翻白眼,可是脸上却忍不住带了笑意出来, 看那情形, 倒不像全没有情谊的样子。 姜秀润趁此打趣浅儿, 问她是不是心疼了。 浅儿摇了摇头, 自我解嘲道:“那等随便要人看的, 我才不要, 不过他能抵住父母, 倒是叫人佩服。要知道王侯子弟姻缘向来不由人, 就连太子也不能随了自己心意, 弄得自己的府宅里到处的花红柳绿, 平白叫您受了委屈……” 说到最后,浅儿自知失言,便急急住了嘴。 姜秀润在浅儿面前不必装假, 倒是收敛了笑意,接着复又笑道:“嫁入他府门的是姜秀瑶, 并非姜秀润。而且我俩又无花前月下之盟,算不得什么失约。何况他是太子,将来的大气国君, 怎么可能如庄户人家的夫妻那般一生一世, 一对一双?” 浅儿也是个豁达能想开的,自己的小主子长得肤白貌美, 又是波国的王女, 出身显贵, 若是能回波国,哪里会是能愁嫁的? 嫁给大齐的太子殿下听着虽好,可空有堆成山的荣华,人的肚子有限,到底每顿也不过食一碗的干饭而已,要那么多的富贵有何用? 还不如能嫁给个自己做得了主的夫君,死心塌地跟自己过日子才好……那窦思武其实也是个好样的,就是出身太不好了,竟是王侯家的子弟,没有庄户人家出来的踏实,跟出身卑微的她到底不是一路的。 摇曳的马车摇晃着主仆二人,各自想着自己的一份心事…… 第二日,姜秀润开始回府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 汉阳河渠工事的顺利,算是让农司上下彻底折服于这位年纪不大的主司。那水工司的孟宪原本是想要看看姜秀润的笑话,没想到她还真不声不响地将这瓷器活给包揽下来了。 如今朝廷用兵,正缺钱的时候,那水工司也实在刮不到油水,便想着将自己的余下的工事也推给农司。 可惜如今姜秀润眼里不揉沙子,都懒得跟水工司到皇帝面前打官司。 分卷阅读240 她吩咐了属下,将水工司包揽工程的对账簿贴在了农司的大门口。 水工司有来送差事递文书的,总有几名壮汉守在府衙门口不让进,给水工司的官吏各自发一副算盘,谁能把水工司的一笔笔糊涂帐算明白了,才能进去递文书。 可怜那些个跑腿的小吏哪里能抹平孟宪贪墨下来的大窟窿?只在瑟瑟秋风里冻得手指头冰凉,拨拉着算盘。 这巷子里三司五衙比邻,来往的各司官员不断,水工司不要脸贪墨了金后,将烂摊子甩给农司的事情很快便成了满朝皆知的笑话。 甚至公侯们路过农司时,都要特意掀开帘子看看今日又是几个倒霉蛋在农司门前拢账。 没过几日,连皇帝都知道了,只觉得孟宪当真是糊涂,连体面也不要了,敲打了孟家的族长。孟家族长出了王宫连夜将孟宪叫过去一顿申斥,叫他莫要再厚着脸皮死赖着农司。 那个姜禾润可不是先前那位主司,那小子从太子府里出来的,满肚子的鬼门道,撕破脸儿也有太子兜着,跟他明着较劲,哪里有好果子吃? 孟宪被孟家族长骂得服服帖帖,可心里憋气浑身难受,据说府里又有几房侍妾糟了殃。 农司的府衙门前总算是清净了,但兵司的门前开始了车水马龙。 应援北胡的事情也定下了。那日朝堂的争议,很快就定下了结论,三地自古当是中原故土,若不收回,史书上的记载会被后世千秋唾弃。 像端庆帝这样好大喜功的人怎么可能放过这名垂青史的机会? 只是跟前世不同,皇帝不再极力怂恿着凤离梧前往,而是属意凤舞挂帅,争取一战成名。 姜秀润听说两位皇子争得就差在朝堂上赤膊打一架了,心里也是惊诧。 但是细细一想,为何与前世不同,立刻就想明白了。 毕竟前世的大齐连番作战,前往北胡胜算未定。而且那时的凤离梧身体虚弱,就算立下军功,也未见得能接住这功勋。 倒不如压榨了病痨太子的最后一点价值。 可是今世不同,大齐虽国库紧张,却实力未损。若是二皇子凤舞立下军功,势必削弱太子手里的兵权。 姜秀润趁着凤离梧忙得不可开交时,提出能不能放了姜秀瑶回国,。 凤离梧知道她们乃是异母姐妹,本不算亲,不禁有些诧异,深看了她一眼,问她是何意思。 姜秀润便老实呈递了刚刚收到了波国家书。这书信是申后写给姜秀润的,信里老不客气地让姜秀润把她的亲女姜秀瑶送回来。 凤离梧看了看,当初他扣下那大了肚子的姜秀瑶,不过是要找借口将姜秀润骗入府中。 如今姜秀润已经是他的人了,将那姜秀瑶困在乡间也无甚作用。加之波国国王也知情,自会妥善处理,让真正的姜秀瑶改换了名头,既然如此莫不如放了她回去,于是便点头允了,并让府里的管事安排车马,安顿好姜秀瑶母子的吃喝行程,送她一路回去了。 那姜秀瑶在临行前,非闹着要见姐姐姜秀润一面。 姐妹一场,倒是要送行一下,姜秀润不光自己去了,还携了兄长姜之一起给这个异母的妹妹送行。 自从姜秀润替嫁之后,真是没少照拂了这位异姓的妹妹,念在她孤身一人,异乡产子不易,衣服首饰的,也是按照四季给她准备,再委托管事送去。 姜之本以为她是在感念姜秀润的照拂,让她在怀有身孕的情况下顺利产子才得以回国,才求着见面。 谁知到了相送的长亭时,姜秀瑶一脸的激愤,竟然怒气冲冲过来要扇姜秀润的耳光,若不是身边的侍卫手疾眼快,她还真要得逞了。 姜之被这个异母妹妹的刁蛮激出了火气,只瞪眼问:“你是疯了吗?为何话也不说,上来便打人?” 姜秀瑶当初脸颊的婴儿肥早就消失不见,这许多日子的软禁,早教她的性情大变,积存多日的愤怒终于能宣泄出来了:“打的便是她!竟然顶了我的名字,嫁给了大齐的皇储,安享着本该是我的荣华富贵,却让我困守在穷乡屋宅里!” 原来她在波国王庭里娇宠惯了,哪里受得了被软禁的苦楚? 当初凤离梧将她送来时,她便知姜秀润顶替了她,心内就此撂下了心结。可是一直苦于见不到人,心里便演绎了一出自己受尽了委屈的大戏。 姜之听了这荒诞不经的话,惊讶地瞪大了眼,一向斯文有礼的青年,都忍不住想要冒粗话骂人:“那大齐的王储是乡野里娶不到婆娘的汉子吗?明知道你背地里偷人驿馆产子却肯娶你入门?当初要不是秀润为你遮丑,你便丢尽了我波国的脸面,被人杖毙在王庭之上!” 话说得通透,可他不知这世间有那不想讲理的人。 姜秀瑶便是如此,只活在自己的天地里,她受的委屈便叫天大的委屈,别人承受了委屈则是应当应分。她义愤填膺地骂了别人是别人活该,可若别人因此反驳了自己,便是不知趣不受教。 因此听了姜之说起自己的丑事,又气愤得红眼道: 分卷阅读241 “你们身为我的兄长姐姐,眼看着我有了麻烦,不知替我遮掩,却盘算着趁着我落难,算计了我的好处。王庭里未嫁女偷生孩子的又不是只我一个!当初我怀了孩子的流言已经传出去了,那太子不也认了,纳娶了‘姜秀瑶’的名声?可见太子并不介怀……” 说到这,她反手一指将姜秀润:“反而是你这个狐媚,偷偷使了什么伎俩,撺掇着太子李代桃僵!” 说道这里,姜之只气得浑身哆嗦,直冲过去挥手给了她一巴掌道:“若论起狐媚,哪个有你们母女这般的不要脸!你母亲当年魅惑我父王,害惨了我的母后!而你不修德行,差点闯下滔天的祸事却还要诬赖别人?现在赶紧带着你的孽种滚回波国去!看看哪个男人贪慕了富贵,娶了你这等子霉相的女子!” 姜秀润在一旁静听着。前世里的大哥始终不成说过申后的重话,倒是遵守那些腐朽的礼教。恪尽孝道,拿了申后这个继母当母亲一般敬爱。 可是今日姜之当着这异母的妹妹大骂申后是狐媚,也算是撕破了母子温情脉脉的面纱。 哥哥总要在洛安城里历练出来,才好回到波国。若是如前世一样迂腐,岂不是要受了申后的摆布? 至于这个姜秀瑶,她自己种下的果子,还要她自己来吞! 姜秀润想起了姬无疆给他的密信。申后之所以让姜秀润相助,把姜秀瑶送回国去,可不是什么母女情长。 而是她急着想要姜秀瑶带着孩子回去,确立他为申家嫡子! 因为申雍连同他的独子申思文在波国边境巡查时,与微服的梁国公子刘佩起了口角,双方侍卫动手,申雍父子被刘佩的手下长刀刺中,一命呜呼了! 为了申家留后,申后决定委屈了女儿,让她化名为申家的远方表妹,与申思文的棺椁拜堂,捧着灵牌成为申家的望门寡,好让她的孩子认祖归宗,撑起申家的门面。 ☆、第124章 第 124 章 姜秀润听闻申雍父子的死讯时, 心里着实震惊了半响。 刘佩的误杀了申雍父子,波梁梁国交恶提前, 这都是前世里没有发生的事情。 这样一来, 申家的势力大弱, 申后在后宫新妃的打压下再难成气候, 而刘佩会不会提前吞并梁国也难说了。 姜秀润知道自己当加快脚步, 利用波国让自己与哥哥尽早回国, 这样也是她光明正大离开大齐的唯一途径。 至于凤离梧与弟弟的凤舞的争执也立见分晓。 在诸位尉孟两家世家的大力支持下, 凤离梧终于争夺了出兵北胡的帅印, 可是凤舞在皇权一系的支持下, 也掌握了粮草辎重的载运重任。 姜秀润立在朝堂上, 听到了这般的配置,简直替凤离梧苦笑一声,这简直是将自己的脖子塞到了凤舞的手里, 真到了命悬一线的时候,凤舞只要伸手一捏, 凤离梧和他统帅的军队随时都有断粮之患。 不过姜秀润也知,像凤离梧这样醉心于权势的男子,自会想出解套的法子。 就在凤离梧挂帅开拔的前夕, 他与孟家如絮的成婚事宜也提上了日程。 姜秀润知道这个消息, 还是从季秉林的嘴里得知的。 因为衙司挨得近,季秉林经常中午来姜秀润这里蹭饭, 不光是他, 还有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窦思武。而几个相熟的同窗, 偶尔不忙时,也会来午休聚一聚。 今日姜秀润的饭食是太子府管事派人盛装着食盒子亲自送来的,可不是府衙里的蒸饼炖菜能相比的,跟着她一起吃,季秉林和窦思武他们听说有祭奠肠胃的美食,又是不约而至了。 季秉林因为身在刑司这样的重要衙司,消息一直灵光。当他问起太子府是否已经准备在太子出征临巡了前线后回来迎娶杨如絮时,把姜秀润都给问愣了。 季秉林见姜秀润不知情,便挠着头道:“这满京城都知道日子了,怎么你能不知?” 姜秀润沉默了一下,微微一笑道:“我知与不知并不重要,不过是备一份大礼,哪里需要提早知道?” 季秉林看来姜秀润一眼,似乎明白好友为何落寞,开解道:“那杨家小姐品性贤德,就算入了太子府为正妃,也绝对会善待几位侧妃。兄台莫要为你妹妹担忧,太子的府宅,又不是公卿之家,嫡庶分明。殿下将来可是要继承大统的,到时候瑶姬少不得是个贵妃,生养下来的,也皆是皇子,能有个什么差别?” 浅儿正替姜秀润添汤,听见这位季大人在给小主子添堵,便吊着眼儿,轻轻哼了一句道:“这世间的男子,都是这么的哄人做小的?” 窦思武听见了浅儿的嘟囔,登时接过了她手里的长勺,殷勤地代她添汤,接到:“浅儿你怎么能这么挤兑季大人?再说世间也不是每个男人都如太子那般,譬如我,只娶一个便够了。”” 浅儿才不领情,哼了一声道:“初时都是够的,可是以后便不够了,最可恨是,明明一个屁股却要多占几个屎坑,还真以为只有自己的屎粪才能滋 分卷阅读242 养鲜花?……” 浅儿粗鄙乡言,突然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太子殿下从农司的厅堂外沉着脸走了进来。 姜秀润看他的神色,估摸着浅儿方才的话都听进去了,为了避免他惩处浅儿,立刻迎上去问安:“殿下怎么凑巧来此?可食过午饭,恰好管事准备了您爱吃的香蒜肥肘,可要暂且食些垫胃?” 可不是能有他爱吃的菜吗!那食盒子分明就是他吩咐管事装的。 这几日事忙,他一直没有功夫与姜秀润吃上饭,便寻思着今日去他的府衙同食。一方面是放松下紧绷的神经,另一方便也顺便让姜秀润的农司暗中做准备,替自己另外筹备应急的辎重粮草,以防凤舞的后手。 没想到还没等入前厅,便听到了季秉林他们说话。 季秉林倒是一如既往的老成持重,说的那番话也是凤离梧的心声。 他一向懒得操心府宅里的事务,便求简化。只是轮到这次纳娶正妃时,着实替姜秀润考量了半响。 纳娶她入府已经一年了,可是她久不见身孕,以至于凤离梧现在都不好催促着她,免得她心绪烦躁。但是身为国储,怎可膝下空虚?那不是他自己的家事而是国事。 而且姜秀润不耐呆在府宅里,那正妃之位也着实不是她一个弱国质女能撑得起来,这其中的道理,凤离梧自觉不用跟姜秀润讲,她也该懂。 但是这娶杨氏入门的事情,也不是什么欢天喜地的大事,不过是稳固了势力,安抚世家而已,所以凤离梧甚至懒得跟姜秀润提及。 没想到今日却被个粗鄙的丫头拿来调侃。凤离梧心中冷哼觉得姜秀润太宠惯丑丫头,越发的叫她无法无天了。 姜秀润看着凤离梧神色,立刻递给了浅儿眼神,让她先避让开。 而季秉林与窦思武也是识趣的,一看太子来了,便各自找借口告辞了。 于是厅屋内只剩下凤离梧与姜秀润。 二人默默对坐,一同食饭。 只是这沉默间,凤离梧才恍惚地想起,自己似乎有许久不曾看到姜秀润在他面前巧笑嫣然地插科打诨,卖弄着自己的小聪明了。 凤离梧生平从来未与女子谈情,更无凤舞那等破冰油滑的本领。他自认为对姜秀润已经是竭尽所能的宠爱。 她想要的的,他都满足,就算出仕为官这样的荒诞,也能让她成真。 而且他俩之间,都是她讨得他欢心的时候多。若是颠倒过来,凤离梧几乎全无经验。 于是姜秀润不说话,屋堂里只有沉闷的碗筷碰撞之声,撞击着耳膜胃袋,让人全失了胃口。 最后,凤离梧干脆不吃,重重撂下碗筷道:“你可是生气了?孤又不曾故意隐瞒了你,你不也是早知孤纳娶杨氏的用意?” 姜秀润抬起头来,淡定道:“殿下在说什么?方才我一直思索今日您派人呈送贵过来的辎重详单……一时走神没有听清。” 姜秀润并没有摆出后宅女子惯常吃醋的脸,凤离梧自然不好再说下去,只微微松了一口气道:“你若为难,便不用再办,孤自去想法子便好。” 姜秀润展开放在一旁的卷轴,只见上面是列国的地图,被姜秀润标满了红点:“殿下请观,这表示红点的,皆是诸国的产量大区。今年大齐的粮食收成不好,盖是受了梁国高价收粮的影响。若是二殿下作梗,从国土内运输,终究是不妥,不若从靠近北胡边界的诸国入手,从异地选买粮草储备,以解燃眉之急。” 其实姜秀润说的这个法子,凤离梧也考量过这法子,只是选买的辎重太多,必定引起诸国猜疑,横生枝节。 姜秀润听了太子的质疑后,道:“谁说要以大气的名义选买了?殿下请看,波国与北胡相隔不远,便以波国名义购入即可……如今波国与梁国交恶,当防梁国偷袭,若是储备粮草,合情合理,也不会叫人生疑。” 那波国的将军申雍被斩杀的事情,已经渐渐在诸国里传扬开了。是以姜秀润提出的掩人耳目的法子,却也可行。 凤离梧思度了一会后道:“你既然已经想好了,便去办,你的父王若愿意配合孤,孤自然是会领他的人情的。” 姜秀润微笑道:“父王若亲耳听见殿下的话,定然欣喜若狂,愿肝脑涂地。” 凤离梧相隔万里都能想象到自己那位远方岳父的谄媚样儿。想来他也是不会拒绝。 于是凤离梧狡兔三窟中的一窟就此备下。 姜秀润甚至凤离梧多疑熟虑的性格,除了她准备的这一手外,定然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准备。 而为了筹集她准备的这笔粮草,她与父王的书信也骤然增多起来,当然,这都是凤离梧默许的了,毕竟这父女的书信的内容,都有人呈递给他,并无不妥。 而且凤离梧是笃定了姜秀润绝不会想要再回波国去。娘家再好,也不是她的婆家。毕竟自己才是姜秀润的终身依靠。 当大军开拔之日,满京城的百姓皆是夹道相送。 许多将帅铁甲的扣带上都系满了母亲与妻子求 分卷阅读243 得的平安符与铜钱。 姜秀润思来想去,也默默去道观求了一道灵符,还自己去铁匠铺亲自钉锤打出的一枚平安钱儿。 战场凶险,刀剑无眼,不管怎样,她还是希望他能平安无恙的归来。 可是相送的那日,她以瑶姬的身份由管事带路到城门处等候时,远远便看到了杨府如絮的车马已到。 杨如絮正眼中含着眼泪,与殿下离别。 姜秀润看到,在凤离梧的铠甲细带上已经有了一条红线,那平安符大约是揣到了靠近心窝的地方。 毕竟还未过门,杨如絮看殿下的宠妃来了,不待碰头见面,便识趣的上了马车离去。 凤离梧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姜秀润的马车前,将她从马车上抱下,摸着她的头发道:“可有什么话与孤讲?” 说完凤离梧的眼睛还看看她的手里可执握了什么平安符一类的东西。 姜秀润却只用手替殿下正了正帽盔道:“整日里忙着粮草的事情,连一针一线都未能替殿下缝补,实在是失了妇人的德行,但盼殿下凯旋,给太子府添些喜气。” 凤离梧看她什么都没有准备,眼里不免流露了些失望,不过她本就不同那些个后宅妇人,又为了粮草而日夜操劳,他又怎么会挑剔她不够贴心? 于是便嘱咐她在府里时,要定时吃饭,不可太过醉心公务云云,千叮万嘱,一时倒是分不清两人谁才是要上战场的。 最后,他翻身上马,这才号令三军开拔,远赴边疆。 姜秀润从自己的怀里掏出那放置在荷包里的平安符,看了看,默默地将它绑缚在了一旁还没有行驶的战车上,然后转身离开。 当太子大军终于奔赴北胡前线后,前方频频传来捷报。而两位皇子之争也骤然开始,倒是没有出乎姜秀润的预料。 当二皇子连连失利,没能制衡太子的消息频频传来时,端庆帝的心气眼看着不顺畅。 他知道,自己那位能干的大儿子拿下三郡势在必得,可是却是撑肥了大儿子的肚肠,于他这个皇帝全无益处。 这种看别人吃饱,自己挨饿的苦楚,绝非帝王胸襟能忍受的。 就在这时,居然还有小国的使节不够识趣,前来叨扰圣心——波国的特使姬无疆前来大齐,求见端庆帝。 ☆、第125章 第 125 章 此时朝中之人都心悬着北胡的战事, 端庆帝压根没有心情体会这等子小国使节,晾晒了多日后, 终于准了这使者朝下觐见的请求, 准他入了御书房。 那使节还带了礼物, 却是个托盘。当太监将托盘摆放在书房龙案上时, 端庆帝仔细看过, 便阴沉下脸来了, 因为这沙盘正是北胡三郡的地图。 一个小小波国, 好不容易来一次, 不进贡珍宝美女也就罢了, 倒干涉起了大齐的内政, 当真是不知深浅,也难怪能做出进贡个儿子给他暖床的荒诞事情来。 当端庆帝斥责的话如雷霆般爆发出来时,姬无疆却依然一脸镇定道:“三郡归属不光是干系到大齐国运, 还干系着我波国的国运,是以波王担忧大齐的皇帝和兵部并不熟谙三郡的内务, 特意派臣来警示陛下。” 端庆帝拉长着脸道:“警示何事?” 姬无疆微微抬头道:“其实平定这三郡,何须铁马金戈?招抚北胡内乱,只需要用怀柔之计便好, 到时候北胡依照诺言呈献三郡, 大齐无需伤筋动骨,岂不是皆大欢喜?” 端庆帝听得眯起了眼儿, 问道:“波国熟谙北胡的内乱?” 姬无疆点头道:“我们波王有个姐姐曾经嫁入北胡, 熟悉北胡内情。此次内乱也是因为北胡单于的两个兄弟勾结, 妄图分裂部族,只需要擒获这两兄弟中的忽勒王,另外一个便不足为虑。” 姬无疆的口才出众,这一番说辞乃是姜秀润亲自撰写。在见波王前,她更是借筹集粮草之事,与姬无疆见过多次,两人一问一答,务求无懈可击。 是以,这一番说辞当真如一个熟谙北胡内务之人说出来的。 这几天端庆帝一直看着前方来报,加之撒下暗探无数,得来的北胡内务竟跟姬无疆所言相差无几,只不过没有他那般详细就是了。 姬无疆得的是姜秀润的真传,自然知道皇帝的瘙痒之处,只是述说了波国期盼这大齐尽早结束战事,以免边关的难民涌入波国云云,更是不经意间讲出了破解的法子,大概说出了忽勒王的日常路线,最近将要去的部落。 如果趁其不备的话,的确是可以活擒叛王,掌控乾坤。 端庆帝出神地看着那沙盘上的三郡,久久不语。 姬无疆便跪伏在地,王女姜秀润曾经给他分析了端庆帝其人的性情,若是料想不错,他必定要巧动心思,让凤舞争功。 果然,沉思良久道:“若波国国君愿助我大齐立此奇功,朕定然愿与波国永世为好!” 姬无疆沉声道:“听闻大齐准备平定北胡叛乱时,国君便派 分卷阅读244 下密探安插在那忽勒王身旁。波国愿擎全国之力,助大齐陛下成就千秋伟业……只是波王年岁渐大,日渐思念大王子与二王子,若是陛下念及国君舐犊情深,还请准许波王以小儿子为质,换回两位王子……” 那日,姬无疆在大齐皇帝的御书房里密谈甚久。 姜秀润便一直坐在宫门外隔着一条街的高楼上喝茶,她的那个位置,正可看见宫门一角。 浅儿偷眼打量着小主子,她看似闲适,可手却一直紧攥成拳。 直到宫门处有人出来,姜秀润站起身看清那人正是姬无疆,他立在宫门前缓缓地整了整自己的头冠。 这是两人先前约定的暗号——整头冠的意思,便是事成了! 姜秀润慢慢坐下,缓缓地吐了一口气,这口气憋了足有两世——她终于可以带着兄长回归故土了。 只是有一点实在对不住大齐太子殿下的地方,那就是这个刺杀忽勒王投机取巧的法子,其实也是前世里凤离梧鏖战许久未果才想出的良策。 前世,这勇擒敌首的段子,满京城的茶楼都争相传诵。而姜秀润也是从秦诏的口中,听闻了许多市井里不可知的细节。 当然,今世许多世事改变,所以当姜秀润知晓凤离梧要对北胡用兵起,便请姬无疆妥善利用人脉,渗入到北胡内部,以求万事稳妥。 端庆帝对凤离梧的成见太深了,岂会放过这等下凤离梧脸面的机会? 而且那三郡诱人,端庆帝势必不会叫凤离梧吞下这口肥肉。 当然,也只有姜秀润尽知前情——那三郡可不是什么好物,随后的一年里,会因为罕见的暴雪,饿死边疆无数牛羊,北胡反悔,让兵卒伪装流寇不断侵袭。 驻守三郡的将帅为此不断出征,骚扰不断。前世的凤离梧手下良将无数,还算勉强能掌控三郡的局面。不知今世里,凤舞若真抢了功劳,占下了三郡为自己的领地,会不会被折磨得焦头烂额呢? 很快端庆帝的前方密使,与波国的暗探联系接头,一切照着计划行事。 就在太子殿下与叛军僵持,每日耗费无数粮草时,督运粮草的二殿下却是巧思布局,暗中埋伏人手,一举摘得叛王忽勒的人头,并劝降了另一位叛王。 于是二殿下凤舞不废兵卒而运筹帷幄,止战于千里之外的喜讯迅速传遍了朝野。 就在满朝欢呼三郡回归之际,端庆帝愉快地答应了波国原本就不算是什么难事的请求,恩准波国二位王子归国,在波国国君膝下尽孝。 不过公子小姜却是个疼惜妹妹的,涕泪横流,直说将妹妹瑶姬独留齐朝,担心她无亲人照拂,而且她入府一年,一直无所出,这试婚之约当止,让贤给能生养的女子才好。 端庆帝倒是知道太子宠爱这位瑶姬,能让大儿子痛失所爱,实在是件让人愉悦的事情。不过他可不想跟大儿子硬杠,便将这事情推诿给了久病不出的皇后,直说这皇家儿媳妇的事情,还要后宫之主做主。 那尉皇后恨极了瑶姬当初给的一巴掌,听闻了这话,倒是叫身边的女官去太子府里看看。 结果那女官回来说,那个瑶姬整日以泪洗面,直骂二哥公子小姜多事,她与太子恩爱,不想分离。 尉皇后那一刻,仿若吃了回转真气的大力仙丸,浑身的神清气爽,大笔一挥下了凤诏,恩准瑶姬请辞离府的要求。 她自从失了茅郎,生无可恋,在宫里的每日都是睹物思人,夜里泪湿长襟。这般的痛苦,怎么能只有她一人能享?便也要叫铁石心肠的儿子感受一番。 小贱蹄子还想赖在太子府里不走?想得倒是美!便叫她断了与儿子的姻缘,再也不能回来! 在这件事情上,久久不和的帝后难得同心,沆瀣一气,要拆了儿子的神仙眷侣。 端庆帝更是在群臣面前,向二位公子允诺,大齐与波国结永世之好,若有人胆敢进犯波国,便是卷拂了大齐的国威,必定派出铁骑,维护盟国周全。 当姜之看着自己的仆役收拾金银细软打点行装时,还是不敢相信,突然间就这么的回归故国了。 而妻子稳娘也是心下彷徨。 不过姜秀润给嫂子吃了安心丸,虽然离开大齐,但是哥哥就算回归故国,也绝不教他卷入王庭的争端,待得有了时机,他们甚至可以一起离开波国,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稳娘知道小叔子是个有主意的人,而且丈夫毕竟是波国的王子。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她成了姜家的媳妇,怎么好劝丈夫不回去?于是这么一想开,便干净利落地指挥着自己的伙计将京城的买卖结清,典卖了店铺,准备离开洛安城。 只是质子府里收拾得热闹,太子府那边的管事都要急上房了! 这青天白日的,怎么就突然瑶姬与公子小姜“二个人”一起要回波国了呢? 太子压根没有吩咐过这事啊! 管事虽然有心阻拦,但是奈何帝后一起下旨,就算他再八面玲珑也不能抗旨不遵啊! 姜秀润倒是温 分卷阅读245 言细语地宽慰管事,说了些聚散离合,人之常情的事情,只是这一别以后,再不相见,倒是不能参加殿下大婚了,人不到,礼不能不到。 她特意将给凤离梧准备的大婚贺礼封在雕琢精细的檀木盒子里,请托管家代为转交。 至此以后,一别两宽,大齐富庶之地洛安城再不反转! 公子小姜走得潇洒,太子配给她的侍卫,一个不留的遣散了。 可是管事哪敢就这么放人走,一边老早便派出十数个信使,马不停蹄地给远在北胡的太子殿下送信,另一方面,吩咐被姜秀润遣退下来的侍卫们远远跟着,万万不可叫公子小姜发觉,务必要维护了她的周全。 其实姜秀润也生怕太子突然折返。依着他的心性,如果知道这一切皆是自己所为,真不知会作出什么惊人之举来。 所以没有出齐境前,姜秀润真是有些提心吊胆,一路风餐露宿,不敢浪费半点的时间。 直到马队一直入了波国的边境,那心才慢慢地放了下来。 姬无疆一直一路相随,看着姜秀润这几日神情萎靡,总是乏力的样子,有些担心。 所以到了城镇,叫来当地的郡守安排王子的住宿后,便叫来郎中给姜秀润把一把平安脉。 姜秀润倒是想着自己许久没有来月信的事情。因为不想让太子知悉自己偷服避孕汤药的事情,一直缓着没有时间去看,现在倒是可以从容诊病了。 原以为不过是喝药寒了宫位,以至于迟来了癸水。可是那郎中只知道有贵人诊病,并不知他们的身份。 诊断完了,郎中却是有些迟疑地看着一身男装的姜秀润,不敢相信地又细细的诊断了一番。 浅儿在一旁看得只着急,恨不得拍那郎中时,他才上下打量了一番姜秀润后道:“这位爷……您这脉象,分明是有喜了啊!” ☆、第126章 第 126 章 郎中说完就后悔了, 觉得自己太不会说话少不得要挨一顿打。 可是那主仆二人沉默了一下后,便将他请出了屋子。请他来的那位风度翩翩的贵人, 给了他银两, 又吩咐他不可随意声张后让他走了。 那郎中也转过弯儿来了, 病患大约是哪家的千金, 女扮男装罢了。既然能住在郡守的院落里, 他一个小乡的郎中自然不能随意张口污蔑人的清白, 不然岂不要被地方的郡守拿去坐牢? 是以当他回到医馆里后, 有两个操着外地口音的彪形大汉要掏出了成锭的金, 套问他是给谁人医病, 那人又是怎样时, 只守口如瓶,撒谎说是一位贵人吹了凉风头痛而已。 再说姜秀润千算万算也没有料到自己竟然怀了身孕,就连说话一向干脆利落的浅儿也语结了。 姬无疆更是原地来回踱步。 他知道姜秀润是绝对不会再回到洛安城了。这孩子, 要不得!可身为男子,怎么好劝王女堕胎了事?是以来回踱步也是想着良方。 倒是姜秀润自己先镇定了下来。 依着方才郎中的话, 她已经怀孕两个月出头,快往三个月去了,就算饮下堕胎的药, 也是堕不干净的。 仔细算算时间, 这点骨血应该是忘形了那一次才有的。 方才郎中张嘴的时候,她的第一个反应却是自己先前吃的药会不会寒了腹内的那个孩子。这种自觉反应也着实让姜秀润自己觉得可笑。 不过就像姜秀瑶对她曾经叫嚣的那般, 未婚女子怀孕的王女又不是先前没有过, 大约不过是偷偷打下来, 又或者生出来再送出去。 可是姜秀润两个都不想要,既然有了,便是上天注定。她自己的孩儿,她自己养得起。 姜秀润是个拿定了主意便不再轻易烦恼动摇的人,既然想罢,便也不再是烦恼。于是她轻启朱唇对满地绕圈子的姬无疆道:“姬大人若是无事,便坐下说话。” 经姜秀润这么一提醒,姬无疆也觉得自己失态了,连忙谢过王女后坐下,语带试探道:“大王女,如今您怀了身孕,恐怕回归王庭便要不便了,若是有什么想法,不若在这小乡里解决,也免了走漏风声。” 姜秀润微微一笑道:“姬卿最了解我的父王,您说依着父王的秉性,一个失婚无子的王女回到王庭后,他会作何打算?” 姬无疆想了想,道:“若是王女您是个逆来顺受的,大约是要再拿您与诸国和亲……” 姜秀润苦笑了一下:“姬卿果然了解我父王,是以,这有了身孕的事情倒也不必瞒着他,但也不必告知孩儿的父亲是谁,便是我偷情作乐,得了一个生父不详的孩儿,让他暂时死了这念头。到时候父王大约是不会管我,只会让我躲出宫去自生自灭。这样一来,我做事也会顺手些。” 姬无疆如今对姜秀润这位王女是言听计从。聪明人若被另一个聪明人折服,那种盲从有时也是很可怕的。 况且姜秀润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孩儿表现的这般镇定,仿若只是吃胖了长块肉而已,倒 分卷阅读246 显得他大惊小怪了。 而且眼下最要紧的,也不是如何处置大王女腹中的胎儿,而是如何依照计划,让王子姜之回归王庭,巩固权力,再不可像以前那般任由申后欺凌了。 是以二人随后的谈论,再也没有谈及这突然而至的孩儿,而是其它的部署安排。 当初国君姜虽然给大齐太子修书,言明会谨守姜秀润假扮姜禾润的机密,可是对于波国的王庭而言,刚开始送出去的就是大王子姜之和王女姜秀润两人而已。 “姜禾润”这个名姓,在波国也再无存在的必要。 临近波国都城仰城时,姜秀润便换回了女装。 当初她告知申后,自己的妹妹姜秀瑶回归后倒不必隐姓埋名,只做了本姓,直接嫁入申家便好。 到时候波国的史书上也会如实记载,王女姜秀瑶入大齐为质,转年回归波国,成为死去申思文的遗孀。 这样一来,姜秀瑶在守寡之余,倒是可以名正言顺地维持王女的待遇与体面。 当离开故土甚久的大王子姜之与王女姜秀润进入波国都城时,并无车马开道,作为边疆小国最富庶的都城,最近也是略显冷清。 不过波国也不是全无懂礼的人,有几位老臣早早地便在城门口侯着,等着迎接王子王女。 姜秀润给哥哥递了话,亲自下马车与这些老臣相见。 这些老臣就是接下来她与哥哥坚立王庭的资本,当殷切相待。 如果说她在爹不亲娘不爱的凤离梧的身边默默侍奉了这么久,学到了什么,那就是天生不受宠的孩儿不必怨天尤人,每一分尊敬都得靠自己的换取,如果十倍的努力不成,那就百倍,决不能叫人踩在脚下,任意践踏。 如今她与王兄回国,形势虽然不甚乐观,但也坏不到哪去。母后的爱慕者盛叶将军留下的人脉,被姬无疆稍事整顿之后,更为可用。 而她的手里也有大笔的金可以运筹帷幄。至于兄长,在洛安城里用功读书,眼界见识都开阔了不少,而嫂子稳娘虽然买了洛安城里的产业,可是她别国置产甚多,甚至这波国的都城也有她的店铺。 而父王的宫里最得宠的姬妾,是姬无疆安排下的。那欺凌她母后至死的申后,如今的靠山也倒了大半。 同她与兄长当初离开波国的孤苦无依,任人宰割相比,这样的开局实在不必抱怨什么。 当波王召见两兄妹时,已经是到了晚上。 刚从新纳的两位美人的怀里爬起来,国君姜的腿肚子还有些发软,若不是美人催促着要他去见远归的王子王女,他是真的不想起来呢。 只是看到姜秀润时,国君姜不免想起在墨池书会时,被她与她那丑侍女的折辱,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眼下是在他的王庭里,身为一国之君,想怎么任意处置这个不孝女都可以! 想到这,国君姜还未在席上坐定,便声色俱厉地冲着姜秀润道:“不孝女,跪下!” 姜之闻言,心都缩紧了。说实在的,在离开了故国,在洛安城里这段时日,若不是妹妹的坚强,他怎么可能过得如此安逸? 君不见洛安城里许多弱国无人照拂的质子,甚至落魄到了饭都吃不饱,面黄肌瘦的情分上。而姜秀润这个本来由他照拂的妹妹,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有妻有子,自己却受尽了委屈。 前几日,当他惊闻妹妹怀孕了时,整个人都是木的。 他甚至想到,若不是为了自己,妹妹也许不会离开太子,在大齐安安稳稳地当个侧妃岂不是好过回波国受气?如今妹妹怀孕,却身边无照拂她的夫君,可该如何是好? 直到妻子稳娘惊疑不定地问他:“小叔子怎么变成了姑娘家?”他才抱着妻子哽咽大哭。 说实在的,他对妹妹的愧疚感已经远远超过了对父王的敬爱。 所以当看见父王初见他们,不嘘寒问暖,却上来就让妹妹跪下时,心里真是激愤极了。 可是他要开口时,姜秀润却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骚安毋躁,然后对父王说道:“因为有大齐天子的国书在身,请父王恕罪,暂时不能给您跪下请安。” 国君姜一听,眼睛都亮了,顾不得申斥女儿,连忙道:“怎么不早说,快些读国书!” 于是姜秀润命侍从递送上来国书,展开朗读。 大齐的端庆帝写国书时,三郡在手,心情愉悦,写出的话语也亲善得很,便是大齐波国永结世好云云。 只听得国君姜心花怒放,觉得靠上了泰山基石,心里稳当多了。 当姜秀润念完国书,他也顾不得惩戒不孝逆女了,连忙问道:“那大齐的皇帝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出兵帮孤打了戎国?” 姜秀润真是默默忍下了翻白眼的冲动,对父王恭谨道:“大齐用兵方止,恐怕不能远征,这戎国的麻烦,看来还需我们自行解决。” 当初国君姜自不量力,想要吞并戎国,却反过来被打得鸡飞狗跳,狼狈不堪。 如今戎国隔三差五侵扰边界,搞得波国百姓心 分卷阅读247 惊肉跳,而又不小心跟梁国的刘佩交恶,形势岌岌可危,就连以往商路繁华的仰城也骤然冷清了不少。 国君姜听闻大齐不过是嘴上溜溜,却不能出兵帮他灭了戎国出气,顿时有些萎靡,不过好在有大齐国书在,吓一吓戎国和梁国总是可行的。 于是趁着国君姜心里打算盘的功夫,姜之和姜秀润两兄妹,有惊无险退出了王庭。 只是他们出来时,申后叫人来传话,说是他们以前的寝宫已经成为了波王新宠的寝宫,今晚就恐怕是要委屈他们暂时住在供宫人居住的下院里休息了。 至于宫里的寝宫什么时候能腾出来,不好说。 姜秀润笑吟吟地听完了申后的下马威后,跟那传话的宫女道:“去回了申后,不必她老人家费心了,我与兄长已经在宫外安置了居所,方才已经禀明了父王,不用回宫居住。” 申后这些时日,心里憋气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自己的失宠,兄弟侄儿的惨死,女儿被迫要立起申家的门户都叫人心气不顺。 而这姜氏两兄妹回来的正好,正好将一肚子的恶气撒在这惯用的两个受气包的身上呢! 可谁知这兄妹二人居然不屑于她安排的下人房,只要搬出去住。 申后心里狐疑,便让人打探,他俩是借了哪个不开眼的老臣的宅院。 结果得来的禀报是,原来兄妹二人住进了那处姬无疆买地修建的豪宅,据说雕梁画栋奢华得很呢! ☆、第127章 第 127 章 申后一听, 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姬无疆,当初不是随了盛叶将军远离王庭了吗?这次回来却不知为何, 处处与她和申家作对。 她一早是没有察觉, 可待发现时, 姬无疆已经在国君的身边安插了两个苏妲己, 而他姬无疆就是个活脱的费仲佞臣, 变着法儿想要废掉她的这个王后呢! 原先申后是想不透, 如今先王后留下的王子王女住进了姬无疆新修的宅院里, 申后这才恍然大悟——姬无疆不光是要做费仲, 还想做姜尚辅佐新君呢! 怪不得殚精竭虑地将姜之接回波国, 这是妄想着让大王子继承国君之位啊! 亏得他想得出?姜之从小才学平平, 为人木讷愚孝,就是个顶老实的蠢才!哪里及得上她的儿子? 可恨波王听信了谗言,居然用自己的小儿子换回了姜之那个蠢货。 姬无疆这是看准了姜之好拿捏, 便要扶正他,好把持波国朝政吗? 想到这, 申后努力压抑住满腔怒火。 当年她能巧用心思,斗倒了先王后,现在也能想法子斗倒姬无疆, 除掉姜之那等子蠢货! 波国这边, 兄妹初归,掀起了一番风浪。 而大齐洛安城的太子府里……只能说是被龙卷飓风席卷过一番的狼藉。 凤离梧率领着开拔到三郡的将士与北胡叛军日夜鏖战, 歼灭大半时, 凤舞却在背后截胡, 又私下里与北胡单于定下盟书,收回三郡。 这简直气炸了凤离梧手下的一众虎将,一个个在军帐里是嗷嗷骂娘。 就在这时,凤离梧接到管事的密信,字都认识,可他反复看了足有五遍,才算是看明白了管事的意思——姜氏兄妹奉了帝诏得以回国了! 凤离梧的第一直觉便是此乃端庆帝的奸计。波国对于姜秀润来说是何等的虎狼之穴,若是没有人逼迫着她,她怎么会甘心折返? 而且她是他的侧妃,就算是父皇母后怎么敢不经过他的同意,就遣散了他的侧妃! 当下他不再耽搁,也懒得理会凤舞抢先指派军队,抢占三郡的事宜,便是日夜兼程,快马赶回都城,要请父王收回成命。 而另一反面,他联络了跟踪姜秀润的密探,不要让姜氏兄妹再前行,一定要拦住车马。 可惜当他接到信时,姜秀润已经入了波国的边境,就算他赶回京城也是枉然。 当凤离梧站在王府内,看着姜秀润空荡荡的房间时,面如凝霜,只冲着身后跪伏在地的管事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给孤仔仔细细的道来!” 若说在回京之前,他还认为姜秀润是受了帝后二人的欺辱,被人迫着出京。 现如今听了管事的叙述,加上这些时日暗探私下查访后的回报,都让他确认这一出好戏都是他那位勤于读书好捧马屁的少傅所炮制出来的。 不只如此,他的少傅还一手葬送了他筹谋多时,苦心孤诣才准备好的平北胡战略和本该入手的三郡。 想明白了这一点,若是姜秀润就在眼前的,凤离梧觉得自己一定忍不住一把掐死这胆大妄为的! 可是……她并不在他的眼前,波国质女姜秀润已经解除了试婚,撇下了侧妃的名头和他,消失得无影无终了。 接下来,管事心惊胆寒地看到了凤离梧从来未曾在人前显示过的失控。 昔日质子姜禾润的房间,被狂躁的猛兽砸摔得稀巴烂。 分卷阅读248 那昔日缠绵悱恻,直叫人舍不得起身的软塌也被掀翻,砸出了大坑。 当房间被砸成了碎屑后,凤离梧狰狞着眼儿问管事:“她可曾给你留下了什么话?” 管事便抖着手将姜秀润留下的木雕盒子递呈给了太子:“侧妃临走时,说是赶不上太子大婚,便留下了这个盒子,说是给殿下作贺礼……” 凤离梧死盯了那木盒半晌,终于伸手掀开了盖子。 那盖子里是一叠厚厚的卷宗,凤离梧面上又恢复了严寒,眼中带着冷意,嘿嘿冷笑了两声,心道:难道是嫌着三郡的祸害不够,还要再给他留下什么“惊喜”? 事到如今,算是他看走了眼,疼错了人,就算她再做出什么狼心狗肺的举动,也不会让他有什么意料之外了! 可就算如此,他还是紧咬牙关,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 原来这是农司水利的卷宗,上面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娟秀而有力,明显皆是出自姜秀润的手笔。 卷宗上详细写明了水利工程的开建过程和诸多细节,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若是出了问题又当由何入手等等。 除了细密的文字,卷宗上还有许多画图。画图上皆用细小的文字标注了位置,尺寸,作用等等。有了这样一份细节完备的卷宗,便可大略掌握住整个工程了,哪怕数十上百年后,工程需要修补甚至重建时,只要比照卷宗就能轻易修补改建或者增建起来。 凤离梧眉头轻皱,又拿起几份卷宗,发现内容大同小异,皆是农司已经完工和将要兴建的各项大型工程,而每处细节都是完备无比。 只看这卷宗,便知姜秀润为了兴建这些工程耗费了多少心血。而因为绢布的大小限制,文字细密无比,个个宛如苍蝇大小,便是让人誊写一份怕是也要耗时许久。 也不知姜秀润何时不声不响地就准备好这许多卷宗。凤离梧估算了一下,就按这许多文字来说,若是从自己出兵北胡后算起,姜秀润怕是日日要写到丑时才能完成这些卷宗。 也不知为何,看着这些娟秀的小字,似乎听见她平缓若涓涓细流的声音,便是在无数的日夜,陪伴在他的耳旁…… 狂躁的心,竟然不知不觉地平缓了下来,凤离梧便是坐在一片的狼藉里,一卷卷地细看……直到看到最后一卷,那一卷倒没有水利工程的图纸,只是她写给他的一段话: 胡人狼性,逐草而居,风俗习性大异中原,非数十年教化而不能易矣。三郡胡人多,齐人少,数年内必有反复,君之一代,恐不能平,不必执着于此。若想彻底平定三郡,恐需数代子辈方有成就。不若固守中原水土,以不变应万变……君之大婚,妾不能亲手奉上,惟愿中土风调雨顺,君与新妃百年好合,地久天长…… 管事在殿下看卷宗时,便退出了屋外,一直默默候着,静等着太子殿下看完书信后再一次的暴怒雷霆。 可是等了许久,屋内却是响起一阵低笑,只是那笑似暗夜枭鸣,透着无尽的阴翳邪气。 凤离梧在一片狼藉里,缓缓地站了起来——公子小姜,左右逢源,果真是有一套!你这是给孤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不成?那且猜猜,孤会怎么报答你这一腔的赤胆忠诚? 姜秀润,你给我等着!” 远在波国的姜秀润此时倒像是被人念叨似的,接连打了两个喷嚏,只用绢帕掩了鼻子,指着花瓶子里的花儿道:“浅儿,将这花移走,没得熏人!” 正在向她禀明大齐政局近况的姬无疆倒是有眼色的,不待浅儿过来,便率先将那花瓶移到了书房的门外,又挽起宽袖替倒卧在软席上的姜秀润倒了一杯热热的麦茶。 姜秀润出神地看着那杯茶,突然幽幽地长叹了一口气。 姬无疆在一旁抬眼看着她的神色。 美人如画,换回了波国特有的长裙短衫的王女,更显风姿妖娆,也是天生丽质,被晒黑的肌肤,没几天的功夫就将养了回来,若羊脂美玉一般迷人。 只是姬无疆觉察到王女似乎是萎靡困顿,又透着苦恼的样子,便细心地说道:“王女当您在洛安城里时,便因赶着标注农司卷宗而总是熬夜,如今且要好好休息。这等子大齐之事容后再听也不迟。” 姜秀润摇了摇头,道:“波国势弱,齐国势大。齐国之举动必然影响到我波国,所以齐国之事也便是我波国之事。尤其现在非常之时,更是不能不注意齐国之行事,你且说,我听着就是了……” 可是说到一半,姜姬似乎又在走神,再次长叹了一口气。 姬无疆很是明白姜秀润的心思。无论如何王女离开齐国之事算是大大地摆了齐国太子凤离梧一道,更是将他势在必得的北胡三郡拱手让给了他的政敌二皇子凤舞。 王女在离开齐国前尽心著好了农司卷宗,无非是希望能够安抚一二。 但是这等子仇怨已经结下,实在不知凤离梧会做出何等举动。 莫说是曾经身为凤离梧侧妃的姜秀润,就是姬无疆自己也是心内忐忑,生怕凤离梧脑子发热,恼怒之下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分卷阅读249 。 是以,他撒下的暗探紧紧盯着齐国,尤其是凤离梧的一举一动。 不过姜秀润的烦心事倒是与姬无疆不甚相同。 离开洛安城的那一刻,她便立意不再想大齐的是是非非。 如今最让她烦恼的是,明明午饭的时候吃了厨下烧的大鱼头,还蘸着鱼汁儿食了两张饼,饭后还吃了一碗的蜜酿李子,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就又饿了呢? 这听着复杂纷乱的国事,却静不下心,满心想着羊肉夹饼,蟹黄蒸糕的烦扰,有谁能懂? ☆、第128章 第 128 章 最后到底是姬无疆听到了王女腹内突然的鸣响, 这才醒悟到了自己耽搁了王女进餐,连忙命厨下去准备。 姜秀润觉得姬无疆当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臣子, 待得饭菜摆上, 吃了两口后, 整个人就从容镇定许多, 便笑笑道:“现在齐朝太子方用兵回京, 还要举行大婚迎娶杨氏女, 更要应付这次战后的兵权之争, 一时也管顾不到这里。倒莫不如专注于波国内务才好。” 姬无疆原是不知姜秀润与凤离梧的爱恨, 可是现在看着姜秀润腹内怀有大齐殿下的孩子依然要远走, 倒是有些同情凤离梧。 天下美艳的女子甚多, 可是如姜姬这般美貌而又睿智豁达的,却不多见。 姬无疆不知太子殿下的心思现下如何,可是他将心比心, 只觉得任何一个男人痛失如姜姬这般女子,心下恐怕都要被闪一下, 就算是迎娶了新妇,恐怕也难忘旧人啊。 姬无疆不及再细想下去,毕竟就如姜秀润所言, 波国的内务的确是有些焦头烂额。 姬无疆想了想道:“我先前已经与老臣们商议, 让王子姜之入朝协理政务,不知大王子可做好了准备?” 其实姬无疆最属意的是姜秀润入朝协政。但此事不可一蹴而就, 毕竟圣女主政的时代早已经远去, 而且姜秀润之前给老臣们的印象, 就是个爱哭泣的小王女,难以服众。而且现在姜秀润又怀了身孕,根本没有精力处理政务的繁复。 倒不如由姜之维持表面上的局势。 可是姜秀润却不同意。波国是个多么深的坑,她又不是不知!随时都有被梁国灭绝的危险,兄长姜之在洛安城里虽然历练得开明了些,但骨子里有许多东西是不易改变的,她不想让哥哥干政,被拖进波国的粪坑里,最后再次以身殉国。 是以当姬无疆提出的姜之摄政时,姜秀润一口反对。 只让姬无疆在朝堂提议兴学,在波国设立学堂书院,不分尊卑,以才学定论,广纳波国寒门子弟,由兄长出入书院的主事,教授弟子。 波国是注定无望的,姜秀润并没有奢望它最后成为自己的安身立命之地,不过是替她与兄长摆脱质子身份的跳板罢了。 待得时机合适,凤离梧也大度地表示放过她之后,她便要带着兄长嫂子远走。是以姬无疆随后之言,并未上心。 姬无疆似乎也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沉默了一会,便邀约王女第二日去走访河田。 波国虽然国小,但因为在这偏荒之地占据了狭长沃土而变得富庶殷实,加之往来通商,诸国客商不断,城邑富饶。 起码在姜秀润的眼里,波国的百姓是不愁吃喝的。 可是当出了仰城,来到乡间时,却看见往来的百姓在日渐寒冷的冬日里只着单衣蔽体,甚至有些人是光着膀子披着蓑衣。 那种贫苦的气味,隔着马车都能嗅闻得到。 姜秀润看着路边用木盆盛装的婴孩——这是生出孩子的人家养不起,拿到路边来卖的,可是大多数是卖不出去的,最后连木盆带孩子扔入河中了事……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在姜秀润的记忆里,她也曾跟随母后一起探访民间,那时的波国乡间,到处都是殷实,民众安居乐业的景象。 也许是看出了姜秀润的差异,姬无疆在一旁道:“国君姜甚为注重外交,大笔的岁贡却让民众不堪重负,老波王打下的家底,这些年败得也差不多了。波国虽小,却占尽地理优势。自古以来,虽然虎狼环视却屹立不倒,也是因为国力鼎盛的缘故。可是现在百姓民不聊生,长此以往,岂不是要有亡国之忧?臣之所以热切盼望姜姬归来,便是看出您有明君之相,且在齐地为官时,施政有术,远胜诸位皇子,还望姜姬不要辜负朝中一干老臣的期望,将波国拉出泥潭。” 姜秀润听了他的话,看着眼前卖儿卖女的凄苦景象,沉默了一会道:“可是国运的兴旺,早有定数,凭一人之力,哪里能扭转乾坤?” 姬无疆闻声,跪伏在田间的土埂上,抱拳道:“姜姬怎么会只有一人?我等皆愿辅佐姜姬,成就波国的千秋伟业,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那日,姜秀润并未再对姬无疆说些什么,只是命浅儿将自己身边的银两散尽,周济了那些乡间卖儿卖女的人家。 可她也知,再多的金银却不过解一时之渴,木盆里那些嗷嗷待哺的娃娃们 分卷阅读250 最后会是怎样,她也不知。 许是自己怀有身孕的缘故,姜秀润想起那蜷缩在木盆里的一个个小婴儿,竟是做了一夜的困梦。 今世的种种,与前世已经大不相同。她深知自己重生便是改天换命之人。可是她一直以来努力追求的就是能救下自己与哥哥,难道还有余力救下已经病入膏肓的波国吗? 那姬无疆也是个狡诈的,今日领她前往之路,竟然全是昔日母后带着她与兄长巡游过的地方。 母后乃是老波王的王女,那时母后用绵软温柔的声音,讲述着波国祖先跋山涉水来到此地的种种事迹,充满着无比的骄傲。 在半梦半醒间,姜秀润似乎又听到母亲搂着她说:“我的小秀润,你的名字若是用波国祖先的母语来说,便是秀若儿,是奇迹之意,你是上苍赐给波国的奇迹……” 醒来之后,姜秀润躺在床上良久,她知道母后当年取名的用意,不过是因为母后在怀着自己六个月时,曾经被那时还是姬妾的申后陷害,差点流产,好不容易才安胎生产下来。 而细想自己的两世,可不是处处都是让人意想不到的转折奇迹吗? 她为兄长安置的书院并不在仰城,而是在交通便利的畈郡,此处不光是方便嫂嫂稳娘做生意,若是朝政生变,她安排下的人手也更为方便地转移兄嫂一家。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既然回转了母国,她倒要看看自己能否不辜负自己的名姓,为波国也改运续命。 她的父王耽于美色酒肉,已经久不理朝政了,之前的政务皆由申家人把持。 如今申雍和申思文一起殒命,申家如今是申雍的弟弟申华弟承兄业。 申华的性情倒是与申雍颇为肖似,皆是贪得无厌之辈。 不过申华老早之前就垂涎波国大王女姜秀润的美色,可惜当初嫡姐申后坚持要将她与哥哥送去齐朝,倒是让他痛失佳人。 而如今,眼看着姜秀润回归了波国,申华便动了心思,想要将姜秀润纳入府中,他也好与国君亲上加亲。 左右自己的年轻貌美的女儿已经被姑姑申后送到宫里,为她固宠去了,自己再娶一个王室的女儿才算是礼尚往来。 可是这话头,跟申后提了提后,申后一旁来探望母亲的瑶姬便尖着嗓儿道:“那等子被齐朝太子玩剩下的烂货,你也不嫌脏!” 申后也觉得自己这个庶出的弟弟馋涎美色的面相难看。若不是申家暂时无可用之人,说什么也轮不到这等货色暂时顶替将军的从缺。 可是申华却不以为意,语带玄机道:“瑶姬这话可就不对了,你可是知道我从来不在意女儿家的清白的,吃人家剩下的,又不是头一遭了。” 瑶姬入了申家顶了大夫人的名头,将来她的儿子也要继承申家的家业。申华虽然是代为掌管,可是心内到底是不忿。 这新寡的侄媳妇也是个不安分的,年纪轻轻,又在齐朝被软禁空旷了那么久,二人一早便眉来眼去了。 眼下姜秀瑶的话明显是带着醋意,申华自然是语带玄机地顶了回去。 申后懒得管申家后宅里的鏖糟事情,对于女儿的消遣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虽然并不在意姜秀润,一直当她还是那个爱哭的小姑娘,可是眼下的局势,戎国一直对波国虎视眈眈。 而姜秀润那般的美貌倒是不能浪费了,与其嫁给申华成为一个玩物,倒不如和亲戎国,嫁给那戎王为波国赢得喘息的机会。 所以,申华再提及要纳娶姜秀润时,便被申后一口回绝。 她申家的富贵与波国国运相连,听闻这姜姬当初可是能迷住那不亲女色,冷冰冷的齐朝太子殿下,可见是个床上功夫了得的狐媚。 既然如此,倒不如送到戎国去,看看能否给波国带来一些机会。 当申后将这意思禀明给国君姜时,国君姜正在跟新纳的妃子——申后芳华正茂的侄女儿申娃儿一起沐浴。 申后改了以前善妒的性情,竟然主动将貌美的侄女送来为妃,大大取悦了国君姜,便大手一挥,道:“王女婚嫁之事,原本就是你这个当母后的要操劳的,若是戎王肯和亲,再好不过,你尽是去安排着……嗯哟,我的乖乖申娃儿,这小嘴竟然这般的油滑,再这般一个……” 接下来,那水雾重重的幔帐后便是不堪入目的男女之声了。 申后强忍着满腔的妒意,走出了国君姜的寝宫。 如今她妒忌不得,国君迷恋申娃儿最好,总好过宠幸姬无疆送入宫里的狐媚。只要她处置了戎国之争,争取朝中老臣们的支持,那么申家就会屹立不倒,到时候,她总有法子将小儿子赎回,继承王位。 等她成为了太后,姬无疆、姜之之流,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当申后宣请王女姜秀润入宫的诏书下达时,姜秀润也正好收到远方的信笺一封。 展开信笺,偌大的绢布上却只有干巴巴的一行苍劲大字——孤不娶杨氏,既往不咎,你可愿回? ☆ 分卷阅读251 、第129章 第 129 章 姜秀润展开那信迎着光看了又看, 觉得殿下的书法又有长进了,笔锋凌厉, 力透纸背。 可惜凤离梧宽仁, 虽欲既往不咎, 她却不想再重蹈覆辙。 然后她便将那信扔入了廊下的水池子里, 这几日天暖, 水面没有结冰, 那些鱼儿在池子里追逐绢布一上一下, 甚是得趣儿。 现在已经入冬, 波国往来大齐的道路都结着厚厚的冰层, 来回通信也不那么便利了, 虽然不回书信有些失礼,却也能让人理解——虽然凤离梧也从来不是什么善解人意的人。 只不过他娶不娶杨氏,岂是他一人能定?待他明白自己乃是彻彻底底地离开了, 与自己那点子恩爱也渐渐转淡,便是一别两宽慰, 时间久了,新人也总比旧人要来得颜色娇艳。 稳娘正带着侍女给姜秀润送自己做的一小锅焖面,远远便看见姜秀润立在水池子边, 连忙快走几步, 道:“秀润,这里寒气这么大, 有什么景儿可看?快些回屋, 仔细冻着!” 她以前一直不知姜秀润乃女儿身, 当了解了隐情时,真是觉得自己这个小姑子是艺高人胆大,竟然做出这么多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可是稳娘也知小姑子的不易,加上太子殿下要迎娶正妻,小姑子怀着身孕,就算留下恐怕也要碍着嫡妻的眼儿了。 将心比心,稳娘觉得换了自己,丈夫别娶,自己也会求去。只是小姑子一人生产当是要受苦的,她身为长嫂更要处处关心着小姑子。 那一小锅焖面乃是齐地的口味,用的也是稳娘自己带来的家乡豆酱,是在波国吃不到的。 早上时,姜秀润偶尔提及,稳娘便赶着打开酿好的豆酱,用牛肉加土豆给秀润焖了一小锅。 也许是怀孕改变了胃口,姜秀润这几日越发地能吃,尤其是嫂子亲手做的焖面更是牛肉软烂入味,面条富有嚼劲。 当初凤离梧也很爱吃稳娘的焖面,没少隔三差五地跟着她一起去质子府蹭饭。 而现在身在波国,能吃上一口齐地的风味也很是让人感慨物是人非。 不过稳娘心内感慨,姜秀润的心思却想在了别处。 不管怎么样,如今摆脱了质子的身份,在生意经营上,嫂子没有了桎梏,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姜秀润可是知晓嫂子没了约束时的攥钱能力,便跃跃欲试地撺掇着嫂子拓展商路。 稳娘如今也深切体会到,就算回到波国,夫君兄妹两人也是没人疼爱的。 前日,也不知为何,国君姜把姜之唤进宫去,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将他痛骂了一番,言语间似乎说姜秀润的言行亏损,是他当兄长的不是。 稳娘心疼夫君被骂回来后郁郁寡欢的样子,便是要做万全的准备,将自己的家业翻上几番。 当初她一早在多国买了田地,店铺,因为经营得宜,皆是田地价钱大涨,狠狠地赚了一笔。就连她当初典卖的洛安店铺,都因为小姑子的指点,地契翻了几番。 若是母国不留人,她带上夫君小姑子,在哪里都能过得风生水起! 姜秀润觉得有了这个掌家立事的嫂子,府宅里的事情,倒是不用她操心了。 姑嫂二人正说笑时,那宫里的诏书便来了。 申后的话语说得不甚客气,直说将姜秀润之前在大齐已经失婚,若是长留恐怕影响波国王室的清誉,而戎王一早便听闻了姜秀润的美色,对于波国提出联姻的提议倒很积极,已经通信给国君姜,让他快些将王女姜秀润送去。 听完了诏书,前来传召的宫人也是趾高气扬的样子,翘着下巴对姜秀润道:“恭喜王女,再觅良缘,王后的意思,既然将要远嫁,当在府里准备则个,从今日起,王女要在府里修身养气,不可再随意出府走动!” 姜秀润没有说什么,平静地吩咐下人把宫人送出去。稳娘急急地拜别了姜秀润,回到自己的院落将此事告知了姜之。 姜之听了急得不行,赶紧出府去找妹妹,路上思来想去也无太好的办法,只有抗旨出逃一条路可走了。 姜秀润见了匆忙赶来的哥哥,又听了逃跑的主意,微微笑道:“哥哥好容易才和嫂子得以回返波国,以后自当有所作为,怎可因事出逃。回返波国前我便想道可能会有此事,早有准备,必不叫申后得逞。”好说歹说总算将哥哥劝走。 送走哥哥,姜秀润默默想着此事,若是父王的主意,她只需将怀有身孕之事告知父王,父王纵然动怒,却也可以免去此劫。不过此事当是申后主持,若说了反倒给申后更多动手的借口。就算这次打破她的计划,申后自然还会有其他针对她兄妹的小动作,只有从根本上解决此事,让她知道姜秀润已经不是出质前那个逆来顺受的大王女了。 再说宫里,此次与戎国联姻如此顺遂,不但让申后大喜,更是让她坚信申家的势力犹在掌控着波国乾坤。 在她看来,自己一个妇道人家,却是比满朝文武有用许多。他们在战场上打生打死,结果却是步 分卷阅读252 步后退,丧地辱国。而自家不过略施小计便给波国赢来转机。若是波王早将国家大事交与自己,说不得现在早已经平定了与戎国的纷扰了。 波王宠爱那些狐媚,自让他宠去。难道自己还能学了那无能先王后的的样子,因为失了男人的情爱而悲春伤秋? 只要手里掌控着权利,就算国君姜现在死了……她也无所顾忌。 第二日早朝,申后在宫中喜滋滋地等着消息,看看群臣是如何感恩戴德,夸赞自己的。哪成想朝堂上却是陡然生变,卷起一片惊涛骇浪。 波王将申后送大王女给戎国和亲一事说出,朝堂立刻便炸开了锅,群臣激愤。 一个老臣道:“陛下,虽然我国作战不力,但是戎国地小人少,即使小胜两场,得了几处城池,也弥补不了兵员损失,都无足够士兵占领城池。我们只需再战几次,戎国自己便熬不下去了。” 另一个大臣也道:“陛下,戎国狼子野心,和亲之后必然要我上供。区区弹丸之地,我不能战而胜之,却要和亲上供,齐国梁国等大国必然以为我波国不堪一击,随时可能吞并我国。” 主管财政的大臣说道:“陛下,原本我波国民富国安,百姓安居乐业。但是为了给齐梁等国上供,赋税一升再升,民间早已无钱可用,百姓民不聊生。若是再给戎国和亲上供,必然再次调高赋税,臣怕百姓会揭竿而起,那时无需外敌入侵,波国自己便要倒了。还请陛下三思。” 众位大臣齐齐反对和亲,更有大臣说道纵览史书,内宫干政乃国亡之兆。天无二日,国无二君,申后此举置陛下于何地。 国君姜没想到群臣如此激愤,因为对申后起了厌恶之心,最近在国事上他颇多依赖着姬无疆。 是以这时,便向姬无疆望去。 姬无疆一早便得了姜秀润的授意,从容道:“臣也不赞成向戎国纳贡,现在波国与大齐交好,正是东风顿起之时,若是此事不借势而为,岂不是要被戎国长久地压制?” 国君姜向来是个欺软怕硬的,让他向弹丸小国戎国俯首称臣,实在是有违他做人的准则。于是便问:“若是不纳贡,该怎样?” 姬无疆抬头道:“自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戎国胆敢来犯,齐王必定出兵伐之!” 国君姜眼睛一亮:“当真如此?” 姬无疆微微一笑道:“前些日子,大齐太子殿下写下书信一封,由王女姜姬代为转呈,还请国君一看。” 波国一个小国,风吹草动都很惹眼。国君姜倒是听说了有大齐的太子信使给姜秀润送信的事情。 这么一看,虽然女儿被大齐的太子赶回来,却是余情未了,还有三分的情谊啊! 就在这时,身穿波国王女礼服的姜秀润听召入王庭。 许多臣子久未见这位王女了。如今一看,昔日的少女气息似乎消退不少,不知为何,美艳动人的眉眼间,竟然有了几分不输须眉的气度,只信步闲庭般,挺直着纤细的腰杆,落落大方地在波王的面前叩首行礼。 当她示意身旁的侍女将太子的绢书呈递上来时,国君姜立刻激动地看了起来。 天佑大齐,竟然有这等亲善的国储,竟是对波国的困顿了如指掌,宽慰着他不必心急戎国之忧,戎国若敢出兵,必叫弹丸小国灰飞烟灭。只是王女秀润平日里不甚懂事,还需老波王多多担待,代他照拂些时日,不可怠慢之…… 姜秀润施礼后,立在一旁,看着父王渐渐飞扬的神色,暗松了一口气——看来府宅里那几个刻废了的萝卜章没有白费,而她模仿凤离梧的字体也是惟妙惟肖。父王被酒色**的眼儿,哪里会看出破绽? 诏书自然是假的,可是冬日已至,书信不再畅通,就算父王想着回信溜须拍马也需要些时日。 而这几个月的缓冲,对于她和姬无疆来说足矣。 只是对不起太子殿下,倒是让他在父王面前折损了男儿的颜面,好像是对她藕断丝连一般。 ☆、第130章 第 130 章 波王拿了齐朝太子的“书信”, 整个人陡然变得意气风发,说起话来, 更是底气十足。 既然大齐殿下让他照拂着下堂的女儿, 若贸然嫁出去, 岂不是不给太子面子?当下与戎国和亲的事情就此作罢, 倒是拿出了几分慈父的热度, 去宽言告诫姜秀润好生休养一类的, 更是将意欲反对的申华骂得狗血喷头。 姜秀润若是无事时, 并不愿多看自己的父亲, 只鞠礼之后, 便起身下朝去了。 不过那日在公子府上, 她以兄长的名义邀约了王庭中数位重臣到府上参加酒宴。酒宴丰盛,姜之话语不多,多数是姜秀润在讲。 初时有人不以为然, 觉得这女人实在是有些招摇,可是姬无疆和几位老臣却是对她毕恭毕敬, 让人费解。 而且细闻大王女之言,其实是侃侃而谈,言之有物, 里面有不少治国贤方, 就是寻常须眉男儿也不见得能想出来,尤其是在波国 分卷阅读253 的荒地改造, 扩大增产上又提了不少的良策。 只是世间女子多是被轻忽怠慢的, 在席上众人看在姬无疆和老臣的面子上, 勉强给姜秀润也留了三分颜面。 可是一出宅门便有人高声抱怨道:“一个女子,却如此不知收敛,张嘴便是朝政之事,公子姜身为兄长为何不申斥姜姬?” 这时,有详知内情的老臣冷哼一声开口道:“难道李卿你有比大王女更高明的见解?若是有,为何方才不讲出来辩驳王女,出了门叽叽歪歪,岂不是更像女子?” 那位姓李的大臣被抢白得恼了起来,正要张嘴辩驳,姬无疆却开口道:“不知诸位可知在大齐为农司主司的姜禾润?” 他这一问,大家都不说话了。齐朝虽远,却是□□所在。波国不禁官员经商,诸位官员的名下都有店铺伙计往来齐朝。 这位凭空冒出的波国质子自然是叫群臣纳闷不易,暗暗想着波王是从那找回的私养的公子给送到了齐朝。 可是波王似乎对此讳莫如深,甚至不许群臣妄议。 如今听姬无疆突然提及,自然好奇万分。 姬无疆微笑着道:“诸位觉得这位拜在沐风先生门下,与太子为幕僚主持农司的公子如何?” 众人都听闻过墨池书会上,这位凭空冒出的波国公子的风采,却不知姬无疆为何突然问起。 李卿被抢白了一番,正憋着气儿,闻言气哼哼地回道:“那位公子小姜自然是文采斐然,乃人中龙凤……可是这与王女姜姬有何干系,难不成,他是我们这位自不量力的王女不成?” 此话一处,有人轻笑,可是姬无疆与几位老臣的面上却是波澜不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顿时有人心下琢磨,这“秀润”与“禾润”只有半字只差,就算那位公子小姜真是波王的儿子,也不该跟从王女的名字。 加之方才李卿说出那话后,姬无疆的表现,都不能不叫人狐疑这李卿是一语中的,说透了隐情。 如此一来,再联想方才姜姬之言,真是句句珠玑,绝非寻常宫中女子能说出来的见地。只是大齐任用波国质女为官,实在是荒诞,叫人不能相信。 姬无疆不再多言,只登上马车,扬长而去。王女姜姬嘱咐过他,不可将话说得太透,总要有些循序渐进的过程。 虽然现在波国天高皇帝远。可她当初毕竟篡改了国书欺瞒了大齐的皇帝,就算那端庆帝懒得追究,说得太明显也不太好,便是这般雾里看花,叫众人狐疑着便好。 至于这话若是最后传到了大齐的朝堂上,姜秀润也不害怕,毕竟太子身为同谋,定然有更高明圆滑的说辞兜底着呢。 再说大齐父子三人现在争权夺势这般凶狠,哪里顾及的上波国这等子小虾米? 而现在,她只有在波国群臣的心中立下威信,才能名正言顺地涉足王庭之上。 随后在波国书院的群生清谈大会上,姜秀润着男装出现了。 因为是风雅清谈,有许多朝堂上的臣子也着便衣,以昔日书院学子的身份出现。 中土的文化,总是让边陲小国心生向往之情,若是能引经据典雄辩于高台之上,在波国这样幅图不大的地方,不吝于一夜成名。 而当姜秀润身着长袍,头戴纶巾,风度翩然出现时,那些个心有疑虑的臣子真是一下子恍然,这大王女的男装扮相竟然能一扫她的妖媚气息,若是不知情的,当真就以为是个翩翩美少年。 有许多波国的学子不不识得王女,可待她上台清谈时,却是引起了众人的瞩目。 说起来,姜秀润的才学在洛安书院里不过是个混子,虽然后来升入天干书院,依靠的也不尽是书本上的功夫。 但是她毕竟受过沐风先生的点拨,对经书上许多的见解颇有独到之处,在沐风书院的半吊子才学,足可以称霸边陲波国的讲坛,无人争锋了。 是以当姜秀润坐在高台上的香席上后,竟然足有一个时辰没有下来,不断有学子向她提问,妄图驳倒这位不知从哪来的书生,最后甚至有臣子下场,挑战这位男装的大王女。 可惜姜秀润的伶牙俐齿是在齐朝的王庭上磨练出来的,就算有些臣子咄咄逼人语带嘲讽,她也是面上含笑,波澜不兴,可话语里却是刁毒狠准地回击回去, 这样的才子,着实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不断有人打听这人的名姓。 可是直到姜秀润走下台去,才有人透露那是从大齐归来的大王女姜秀润,因为兴之所至这才易装而来。 消息一传开,众人顿时哗然,波国竟然有这等才女,为何先前没有察觉? 就在众人惊诧议论之时,姜秀润已经回了府邸。一番高谈阔论,着实耗费心神,但是为了立威扬名,又不得不为之。 两世的经历,让姜秀润做起这等子沽名钓誉的事情来也是驾轻就熟。 接下来,她还要自掏腰包广建善堂。一则,可以周济一下波国寒苦的百姓;二则,再也没有比善堂更加 分卷阅读254 收买人心的了。而且姬无疆先前曾在各地重新修缮了圣女阿黛善的祭庙。 论起来,现在的国君姜不过是篡权夺位者,真正流淌着圣女血液的王族,是死去的先后所出的两个孩子。 姜秀润是当之无愧的圣女后代。姬无疆修缮祭庙的同时,更是广布人手,宣扬大王女出生时,有神迹显现,先王后在圣女祭庙祭祀时,竟然睡着,有数位祭祀看到,在圣女阿黛善雕像手腕缠缚的圣蛇显灵,灵巧地转入了先王后的肚子里。 于是乎,大王女乃圣女阿黛尔转世的说法不胫而走,越传越神乎。 甚至这等神化奇迹一路传到了大齐。 当初凤离梧派去跟踪姜秀润的侍卫们也都是尽职的,尽管冰封路面,可是他们高价雇佣了当地的渔夫,派出一人乘着特制的滑冰板,一路绕远,历经千辛万苦地回到了洛安城送信。 只是,当暗探回到洛安城里时,已经是初春时节,姜秀润归国的五个月之后了。 当暗探来到太子面前向殿下呈报波国的情况时,抬头一看太子殿下,着实心中一惊。 不过是数月未见,太子殿下竟然似脱胎换骨一般,昔日俊美华贵的青年,依稀带有的青春气息荡然不见。 脸型因为削瘦的缘故,愈加阴沉,虽然俊美如昔,可是周身洋溢的却是一股子说不出的阴郁气息,成熟王者的气质愈加显现。 他这一路走来,听闻了不少太子殿下的传闻——增设亲查司,广泛招揽党羽,提拔不少平民才俊,将军队的世家子弟驱赶得所剩无几,就连秦家的大将军也被夺了兵权。 而那二皇子虽然抢夺了三郡,却也被困在那等子蛮荒之地。据说殿下撂下了话,既然二皇子喜爱三郡,便在那教化子民终老在那里吧。 如今有人影传,太子是忍耐不住,想要逼迫皇帝退位。 虽然有老臣不断劝谏太子,不可行那不忠不义之事,可殿下从北胡归来后,性情大变,以前那个人前宽厚谦和的国储似乎被抹杀了一般,变得越加不易亲近。 虽然政务繁忙,可是殿下依旧从府衙赶回来,在书房里亲自召见了暗探。 那侍卫也不敢隐瞒,便将自己在波国听闻打探到的侧妃消息一五一十向殿下禀明。 从始至终,凤离梧都犹如木雕一般波澜不兴地听着侍卫讲述姜秀润在波国的种种。 甚至听闻她假传自己的旨意拒婚戎国时,也眉眼不动。 知道听闻波国立祭庙,开始传扬姜秀润乃圣女转世的传闻时,就没曾露出笑容的凤离梧的脸上,才闪出一丝嘲讽意味的冷笑——他向来知她心野,却不知她竟然有这等宏图大志,依着这情形,她是要在波国改天换地,成为一代圣人女王啊! 他早先犹豫许久,才提笔写下了书信一封,原本以为她多少会感怀领情,现在一看,她不仅半字没有回复,竟然还那这信扯了牛皮做大鼓,伪造他的书信,假传国储旨意。 是他太小看她了,一个野心勃勃,立志为王的女人,哪里会把他侧妃之位放在眼里。 相形之下,是他太拘泥情爱,倒显得放不开了。江山美人,哪个都不会折服在软弱的柔情之下,不登临极顶,他什么东西都得不到! ☆、第131章 第 131 章 想到这, 他抬眼望向窗外的湖面,只是再难像以前一样平复心绪了。 自从凤离梧发现, 她可以毫不留恋地抛弃他后, 他的每一分每一刻都是在一种难言的愤怒里度过。 当他看到她留下的卷宗时, 连续几夜都不能睡, 只挑灯看着她娟秀的字迹揣摩着女人难测的心思。 最后, 当他反复去读那句“百年好合, 地久天长”时, 终于想到了一个可以原谅她的理由:她到底是如寻常女子一般吃醋了, 难道是容纳不得他娶正妃而远走天涯? 初时, 他是觉得她太不懂事, 难道不知他的心始终是在她那里吗?纳娶杨氏,乃是安稳政局的大计,跟儿女情长有何干系? 可是, 就在杨家催促着他举行大婚时,凤离梧心内隐约觉得, 若是真迎娶了杨氏,只怕她再也不肯回来了。 于是,那婚事便被他以军务繁忙为由, 推诿着靠后了。 那远在天边儿的负心人, 回归故土,乡水养人, 只怕更加娇艳欲滴了。 他曾看过她起舞时穿着波国舞娘的服饰, 是何等妖娆。只怕时间久了, 不光是一个戎王蠢蠢欲动,他总不能让她搅乱了心湖,又让她逍遥自在回到母国琵琶别抱! 想到这,他倒是立意要暂时隔断儿女情长,只命那侍卫回去看顾着那女人,却不要再给他传递姜秀润的消息,免得听了扰得心烦意乱。 心里无他的女人,不配得到他的日夜惦念! 凤离梧想得恨恨,可是姜秀润的日子当真不是他想得那般养人。 入了春天,她腹内的胎儿已经七个月了,腹部渐渐隆起。只是她生得四肢纤长高挑,很藏身 分卷阅读255 子,若是穿了腰身宽松的衣裙,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这些日子的造势,波国大王女姜秀润的名头已经在波国传诵开来。 她怀孕的事情也并没有太多避忌,波国在男女之事上甚是宽容。当民众听闻她在大齐与太子殿下定情,又被迫分离后,自行便能演绎出上千段牛郎织女被迫分离的故事。 听闻太子虽然不能将佳人留在左右,可却承诺要用大齐雄兵百万守护波国不受他国欺辱。这等子誓言,可比地老天长还能取悦波国民众的心。 而姜秀润未婚先孕的经历也跟波国圣女阿黛善身怀勇士骨肉,却与勇士分离的传说相吻合。 大王女是圣女转世的传说当真是越传越有眉眼。 当申后发觉竟然是这大王女有干涉朝政的野心时,心内也是焦灼异常。 自从姜秀润回国后,她几次宣召,要拿姜秀润入宫,都被她找着借口四两拨千斤地推脱了。 现在才知,她竟然是怀着身孕回来的,难怪处处加着小心。早知道的话,便是派侍卫押也要将她押入宫来,毕竟女人怀着身孕,就是一个走路不稳摔上一跟头都能要了她的性命。 可是现在姜秀润月份大了,才公开此事,更是以胎息不稳为由,向国君姜请奏,免了入宫繁琐的晨昏定省。 申后再叫,姜秀润直接拿了国君姜的话便搪塞回去了。 申后的心气难平,坐在她身边的王女姜秀瑶更是一股气顶上了天灵盖。 同样都是王女,她还是母后心爱的女儿,原本就比姜秀润来得尊贵。可是去了一趟大齐,同样是未婚生子而归,这境遇却大不相同。 她要跟申思文的牌位拜堂成亲,自己儿子才能认祖归宗。可是姜秀润都明说不出自己腹内怀的是谁的孩儿,却是养在华宅里衣食无忧。 前两个月,在城外的善堂开设时,仰城里的贵妇人都去了,可是谁都没有姜秀润的衣服式样好看。虽然她不过穿了素色的长裙,却是波国里买不到的,听懂行的夫人说,那素色的衣服里参杂的银线,是劈成三股纺织而成,那如雪花般的花纹在阳光下才能若隐若现。 那日姜秀润虽然未施粉黛,只在唇上点些许樱红,却是容貌脱俗倾城,加上身上那时不时闪光的衣服,当真有仙女下凡之感,惹得那些领了粥的民众纷纷跪下,高呼着她为圣女阿黛善。 只看得姜秀瑶牙根冒酸水,心里又是不忿,便成天跑到母后这里吐酸水。 申后听多了也心烦,今日恰好听闻国君姜爱宠的另外两个妃子都怀有身孕,更是将一股子邪气发到了女儿身上: “你还好意思跟她比!她怀的是谁的孩子?就算不说,满朝文武皆知,十有**是那大齐太子的。而你呢?” 申后一边说一遍拧她的胳膊道:“不过是在出使大齐前跟你表哥胡闹一场生下了野种!没的眼皮子那么短浅!若是你没有闹出驿站生子的是非,那大齐太子侧妃的位置可不就名正言顺是你的吗?如今她是母凭子贵,拿着大齐太子狐假虎威,偏你父王还吃这一套,便是跟我抱怨,又有什么用!左右是你不争气!” 姜秀瑶没想到母后不但不帮衬着自己,居然还毫不遮掩地责讽了一番,当下是泪花直流:“母后,你若是不管,这么任凭着她这般嚣张下去,当真是要圣女显灵在波国里作威作福了!” 申后哪能真如姜秀瑶说的那般坐视不管?当她察觉姜秀润的野心时,便宣了姜之入宫,难得地拿出了母亲的关怀,对姜之嘘寒问暖,更赏了姜之新生的女儿一对金镯子。 然后她便语重心长地告诫姜之,他才是波国的大公子,将来的国君继任者。可是若他任凭妹妹姜秀润这般胡闹下去,只怕当哥哥的名声反而不如妹妹来得响亮,岂不是要被诸侯当了笑话? 她原本以为,这些为了姜之好的肺腑之言,他能听进去。毕竟父子兄妹之情再深厚,也不及王权来得重要。 姜之再爱妹妹,可若是察觉了妹妹的野心,也定然有所防范。 而且她太了解姜之,这就是个奉守礼义孝悌的迂腐青年。 当年先王后死去时,姜秀润咬住嘴唇不肯叫她母后,被国君姜罚得饿了二天,而这个当哥哥还含着眼泪教训妹妹的不是,本就不该惹继母生气。 就在前往洛安之前,这个继子也一直拿了她当母亲一般恭敬着呢! 可是没想到,这一趟洛安城之旅,不光是姜秀润长硬了翅膀,这个姜之也是性情大变,竟然是皱眉听完了她的话后,不冷不热地道:“自古才学岂分男女老幼?秀润的才学远在我之上,便是大齐的太子都甚为倚重,难道就是为了映衬哥哥的出众,她便要装得蠢笨吗?我们波国又不是没有出过女王,若是父王觉得秀润堪为大任,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让贤,为何还要去教训她呢?” 这一番话后,他便告辞拂袖而去,只气得申后一天都没有吃下饭,痛骂姜家的男人没一个有用的,竟然叫个女子蹬鼻子上脸了。 不过既然姜家听之不管,她便要想些措施了。当初戎国联姻, 分卷阅读256 她叫庶弟申华送给戎王一幅姜秀润的画像。 那戎王原本就贪慕美色,待得看到画工精湛的画像时,更是不能自已。待得婚事不成时,听闻戎王勃然大怒。 申后决定既然国君姜拿了这大女儿当了宝贝,自己便不好出手,可是若戎国前来抢亲,而姜秀润在抢亲时发生了意外,那便与她毫无关系。 就算那一早就娶了正妻的大齐太子真的迁怒,也有戎王顶着,怪罪不到波国的头上来……这么想着,申后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待得夏末时,这西北边陲的诸国,都有诸王会盟时,算着那个时候,姜秀润已经要生产完毕了,到时候依着她好出风头的性情,必定要参加会盟,到时候……只要巧作手脚便解了心头大患。 一时间,波国的王庭上倒是出奇的风平浪静。 姜秀润虽然深居简出,在府中安胎,一时却无什么烦扰她的糟心事情。 那浅儿也终于在她几次软磨硬泡外带严厉的申斥下,不情不愿地去波国的精锐大营——武威军报道参军去了。 听闻她初时入营时,便被因为是个女子,相貌丑陋,而被武威军的兵痞嘲弄。 午休吃饭时,竟然几个人朝着她的身上泼水,妄图让她显出薄衣下的线条,叫她在人前丢丑。 当然浅儿也没有像他们想的那般,羞愤难当地遮掩曲线毕露的湿身线条。 这个样貌丑陋的女人,其实身材当真是美,有胸有臀,便在一众男人的哄笑下,落落大方地湿透的外衣脱下,只穿了件似乎是起到束身定胸作用的厚实薄棉的肚兜,这肚兜紧身,套头,连个系带都没有。 而丑女人全身湿滑,如泥鳅一般没有什么抓头,便是在一群调戏她的兵痞里钻来钻去,踢裆捏蛋,捶脸踹胸。 让这些精兵没想到的是,王女身边的这个丑侍女竟然是以一敌十,将一群终日操练的波国精兵打得是屁滚尿流,鼻青脸肿。 最后浅儿的八尺大脚挨个量他们的脸,逼得他们哭喊着叫亲娘,这才放了他们走。 至此以后,白浅一战成名,在威武大营里,认下干儿子无数,是叫人只可恭敬远观的娘老子。 可是当白浅兴冲冲地从兵营操练回来同姜秀润讲时,姜秀润还遗憾地摇了摇头。 到底是耽误了浅儿!波国的精兵竟然这么不堪打,让浅儿怎么得到提高历练? 也不知这一世,浅儿少了在大齐凤离梧掌控下的精武营里的锻打锤炼,会不会短缺了横扫千军的才干? 正想得出神,自己肚子里的那个,却使劲儿地踹了母亲一脚,似乎是抱怨母亲冷落了他,怎么没有像往常那样给他念诗经听。 ☆、第132章 第 132 章 姜秀润觉得肚子里的小东西倒是随了她的性情。自从发觉有了小东西后, 也没有闹得她妊娠呕吐失了胃口,只是能吃能睡罢了。而自从显了胎动后, 便隔三差五用小脚踹她的肚皮。 姜秀润便拿了诗经来读, 也许是听到了母亲温婉的声音, 小东西就能安静一会, 不再闹腾人。 姜秀润从来没有料到自己会这么早做了母亲, 可她重活一世, 对许多事都从容许多。前世因为是外室的缘故, 她不愿孩儿受苦, 所以一直没能诞下自己的孩儿。 今世的际遇也不乐观, 但她现在至少能做得自己的主儿, 手里积攒着财富,摆脱了寄人篱下的质女身份,波国民风开放, 也肯接受她未婚生子的事实。 就算孩儿是没爹的,她也能将孩儿养得很好。 嫂子稳娘手巧, 生下女儿做完月子后,便给她又赶制了许多的小衣服,奶娘婆子也是一早便请好了的, 该预备什么东西, 什么也不叫她操心。 不过稳娘到底是中原人,可接受不来姑娘家未婚生子的事情, 便试探着问秀润, 要不要找个顺眼的郎君嫁了。 毕竟姜秀润是王女, 倒也不怕是二婚受气,只是找个男人顶了名头,也算名正言顺。 况且她看着那姬无疆便很好,听闻一早是娶过妻的,只是妻子身子骨不好,入门不到一年便得了肺病过世了。 此后他一直没有续弦,也算是个洁身自好的男子。年龄比姜秀润大了八岁,也正当是会疼人的时候。 姬无疆相貌也不俗,虽然及不上大齐太子那等子华美的富贵面庞,也算是长得文质彬彬,不惹人厌烦。 姜秀润对嫂子的乱点鸳鸯谱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只一边吃着枣泥甜糕一边道:“嫂嫂,您还真当我这样腹内怀了孩子的是香饽饽了?那位姬卿自己的身家不俗,他一直未娶,也不是因为如乡间穷汉子一般,死了婆娘便无力再娶。他第一位妻子据说是遵从了自小定下的娃娃亲,本是无奈之举,明知对方是短命相,也要娶回家。这要再娶,自然要随了自己的心意。姬卿才学品貌都是出挑的,心高气傲着呢,非一般的女子不能匹配。” 稳娘听了小姑子的话,却不以为然,觉得姜秀润实在太过 分卷阅读257 妄自菲薄。她将一盅温热的羊乳递给贪吃的小姑子道:“说你灵光,却全在那些男子醉心的政务上。男女之情,怎么这般迟钝,难道你没看见姬先生见天儿往府里跑,而且每每见了你都不错眼儿。上次你顺嘴说想吃大齐的剥皮南阳梨,这偏远国疆里哪里能找到?可没有一个月的功夫,他竟然送来一筐……” 姜秀润有些吃不下去了,她觉得是嫂子想多了,姬无疆明知她怀了凤离梧的孩子,怎么可能还会心生爱慕? 就算乡土里再娶不起老婆的汉子,也不愿这般的喜当爹爹吧? 是以嫂子说的话,她也就当闲听一般,并没有放在心上,闲着无事,就从诗经里抠名字,一口气誊写了五六个,看得眼花缭乱,最后干脆省了,决定待孩儿出世,先取了小名再说。 她深居府宅不出,但是王庭上的事情自有姬无疆按时禀报。那申后久无动作,并不符合她的本性,只是安插在申后周遭的眼线虽然知她与庶弟申华经常见面密谈却不知谈话的内容。 姜秀润碍着现在出不去,只能以不变应万变。至于齐朝那边,原以为转年开春,道冰消融,凤离梧那边会有所行动。 毕竟他派了几个侍卫一直在她的府宅周围晃荡。可是她设想了许多可能,做了完全准备,却久无见他动静。 最后她等得心悬,干脆派人将凤离梧派来的两名侍卫中请了两位进府里问话。 说实在的,这些个侍卫都是在洛安城里一直跟着她身边的,名姓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甚是熟稔。 如今看他们隐匿在仰城,起居皆不应时,风餐露宿的样子也是可怜,便好酒好肉地款待他们,随便套一套太子殿下是何意思。 那两个侍卫见姜秀润敞开说话,而自己也实在无什么隐瞒的事情,便照实说太子命他们看顾着侧妃的安全,只是他最近政务繁忙,不及召回他们。 姜秀润听到这里,心放下了大半,太子可不是繁忙呢,分开半年再浓烈的感情也是要转淡的。 她从来不奢望太子从此将她放入心内,久久不忘。只求凤离梧不要小心眼地记恨她,也就不枉费她熬度那么多的日日夜夜标注水渠修凿图了。 迫于无奈,她扯了太子的羊皮做大鼓,如今这腹内的婴孩也被影传是他的。别人怎么以为都还好。姜秀润倒是怕侍卫们有一天将这话传到凤离梧耳中,平生波折。 于是便和颜悦色地告知他们,因为当初是无所出才离得太子府,所以这腹内的婴孩也不是太子的,为了他们着想,她一个下堂侧妃怀孕的这点子事情,就不必向太子禀报了。 她说得很有技巧,又因为不显怀,看不出月份,闹得几个侍卫面面相觑,心道:这个侧妃真不是省油的灯!感情刚离了太子,便有了别的男人? 说实在的,过了这么久了,太子不问,他们自然也懒得主动去讨没趣,只求殿下还记得他们,可别让他们老死在异乡便好。 就这样,因为凤离梧的不闻不问,姜秀润渐渐放下心来,只安心等着腹内小东西的降生。 波国的夏末来得早,待到天气渐渐转凉时,姜秀润终于生产了。 那孩儿真是天生省心的,一早请好的稳婆子都没有用上。姜秀润正在花园子里散步的时候,就破了羊水,侍女们急急将她搀扶到一旁的长亭,待得稳婆子赶到的时候,那孩儿已经露头掉了出来,一使劲儿,便全出来了。 姜秀润自己都纳闷,不是说这生孩子是鬼门关里走一遭,要折腾上几个时辰吗?怎么到了她这儿,疼得没有几下,便自己掉出来了? 稳婆的差使轻松,连忙命人拿来开水烫过的剪刀剪了脐带。 这王女生下的孩子是个小公子,七斤的分量正好,也难怪生得这么轻松。小公子一看就是中气十足的样子,吐了两口羊水后便开始初啼大哭。 待姜秀润转到产房时,抱着那襁褓里正撅着小嘴找□□的婴孩看了看——那眉眼竟然活脱跟他的爹爹一样! 因为怀孕时吃的好,姜秀润的奶水也是充盈。第二日便涨奶得厉害,将儿子贴附在胸前,亲自喂奶的感觉有说不出的玄妙,最后姜秀润连请好的奶娘都不用了,便自己哺育孩子。 那些贵妇人不喂奶,一则是嫌弃磋磨人,二则是但盼着早日恢复,免得在妻妾成群的宅院里失宠。 可是姜秀润不必以色事人,自然没有那个烦忧,而且孩子的爹自小便是失了母爱的,长大之后性情古怪得没法看。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重蹈他老子的覆辙,自己能多带的时候,便多带些。 反正除了喂奶,逗弄着小奶娃,她在月子里也无别的事情可做。 府宅外的生意,有嫂子稳娘操持。朝堂上的事情,自己父王不肯放权,姬无疆掌控着余下的事情,倒也一时无虞。 便精心筛选给儿子起了个顺耳的小名叫“宝鲤”,孩子小名取得轻贱些,好将养,便给他娶了鱼儿的名姓,天地间如鱼得水地生养。 月子里的小婴孩,一天除了吃就是睡,见天的白胖,姜秀润觉得当初将孩儿留下是对 分卷阅读258 的。 虽然兄嫂也是亲人,但是她总觉得孤单,如今有了这个与她骨肉相连的小生命,便觉得此番重生,倒是有了全新的意义。 就在她快出月子时候,大齐却传来的变天的消息。 大齐端庆帝遇刺了,性命岌岌可危! 波国地处偏远,消息闭塞,大齐的风吹草动传到这里时,已经不知是何时的消息了,更不知那端庆帝是死是活。 不过谁都没有姜秀润闻听这个消息的诧异。 要知道前世里,就算她死的时候,端庆帝都好端端地活着呢,压根没有遇刺受重伤的事情啊? 可是姜秀润转念又一想,竟是恍然。 前世里,端庆帝不是没有遇刺,而是因为他身边有当时被书院休学,因为家里人请托了关系,而混进御林军的窦思武替端庆帝挡了一箭! 当时窦思武因为护驾有功而从此平步青云,端庆帝自然也是免去了一劫。 可是今世,窦思武不曾被沐风先生从书院里赶出去,更是得到了凤离梧的重用,一早便凭着自己的本事入了大齐的精武营的军帐,当然不会站在端庆帝的旁边替他挡箭了! 不过端庆帝病危,岂不是意味着凤离梧将早早称帝? 毕竟二皇子凤舞因为贪图三郡,而被凤离梧困在危城之中,此番突发的事件,就算他得了孟家的支持,想要回转洛安争位恐怕也是不可能了。 至于凤离梧,虽然不受端庆帝的宠爱,却一直暗中培植势力,他向来低调隐忍,就算自己曾为他的近身幕僚与侧妃,也不知他手里还有哪些筹码。 毕竟前世里,他处于那等子劣势,皇帝都不敢轻易废储,此番端庆帝遇险,他登上大齐皇帝的宝座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经年的蛰伏忍耐,总算是等到了顺理成章的结果,依着她对凤离梧的了解,只怕端庆帝的这场伤病是好不了了! 不知为何,姜秀润的心里一紧,不知大齐新君是否重诺,当初与端庆帝许下大齐波国百年好合的盟约能否遵守? ☆、第133章 第 133 章 于是她连忙召来姬无疆, 让他加紧派出暗探,去探查大齐的动向。 大齐的风云不光是牵动了姜秀润的心思, 诸国也都静候着大齐新君继位的消息, 忐忑着新君对诸国的动向改变。 是以这次西北边陲诸多小国的会盟显得尤为重要。 今年会盟的东家轮到了波国。国君姜对于这种在诸王面前露脸儿的事情尤其热衷。 而会盟时, 作为东主国要操练兵马彰显国力, 请到会的诸王一同阅兵。 不过波王虽有心卖弄, 家底儿却只有这些。 演兵的重任自然便交付到了继承申雍位置的申华的头上。 可惜申华顶了大将军的名头, 却连马鞍都没有摸过。最后这操练的重任, 全落在了副将金奎的身上。 金奎时年四十又五, 是退隐的叶盛将军一手带出的武将。只是长久以来, 在申家的手下不得施展, 只担任百夫长的职务。 这次要不是因为演练不好乃是丢人现眼的事情,申华真的急了,还不能提拔金奎为副武将呢。 浅儿当初入营的时候, 就因为腿脚功夫好,被金奎选入了他的百人纵队里。现如今百夫长担了副将之职, 浅儿便担了金副将原来的百夫长的职位。 不是金奎肯高看白浅这女子,实在是在这百人之中,只有白浅一人竟然会背诵兵书, 外带还会写字认字。 虽然金副将是费了老大的劲儿才认出白浅写的那几行蚯蚓乃是孙子兵法的一则, 但字不好看,也堪称文武双全! 这样的人才到哪里都不能被埋没。 为了祝贺白浅升职, 姜秀润特意命厨下准备了一桌子好菜酬劳未来的女将军。 这可让白浅受宠若惊, 只说:“小主子, 这般奴婢可承受不住!” 姜秀润将正往自己怀里钻,扒着要吃奶的小娃儿正了正,亲了亲宝鲤嫩生生的脸儿,然后对白浅道:“你和你家姐的身契原本不是死的,你入营时,我一早将那身契撕了,以后万万不可在人前说你给我当婢女的事情。” 白浅一愣,说道:“小主子,你不要我了?” 姜秀润说道:“我怎会不要你。我将你送入军营就是希望你能成为诸国中第一个女将军。只是世人最为重视门第,若是知晓你曾为我婢女,你再想成为将军却是要艰难许多。” 白浅听到姜秀润不是不要她,这才将心放下,却是苦笑说道:“女将军?这波国的将军却是难做,兵士弱得都跟小鸡崽子似的,带着这样的兵卒,若真赶上战事,估计没有享受到将军的威风,就要被抓去祭旗了。” 姜秀润叹了一口气,她深知白浅所说俱是事实。 波国的军队都烂到根了,从上到下俱是一摊乱泥。这些年申家把持朝政军政,一心只想着搂钱。谁给申家送的金多谁就能做统军 分卷阅读259 的将领,一个个都是如申华般没摸过盔甲刀剑的。 而成了统领的,也是要赚回本钱的,走马上任后变着法子的克扣粮饷,倒卖军械,士兵们一年里饱饭都食不上几顿,这样的士兵又如何肯卖命? 将不将,兵不兵,难怪前世里梁国的大兵还未到,波国的将军们便装金戴银地跑路,下面的军官和兵士也是有样学样,一哄而散,于是梁国不废一兵一卒便拿下了波国。 若是如戎国一般,虽然是弹丸小国,却有不怕玩命,一个个嗷嗷乱叫的虎狼之师,纵然波国是个小国,又有哪个国家敢那般轻视? 姜秀润虽然知道症结所在,但是奈何申华死死咬着兵权不放,军队之事她一时半刻也插手不上,如今将白浅这等子将才,扔进波国的烂粪坑里,当真是对不住未来的女将军。 可现如今这清理茅粪坑子的活儿只能靠金奎副将与白浅自己了。 沉默片刻,姜秀润说道:“金奎将军是个有大才的长辈,无论统兵还是练兵都不在话下。你现在成了百夫长,且多跟金将军学学。” 白浅儿点头应是。 姜秀润又说道:“齐国太子殿下派来侍卫暗中监视我,可是那几个人见天儿的晃悠,人生地不熟的,又许久没有回大齐,好像身边的银两都用光了,再这么熬度下去,不是去打家劫舍,便要在街边乞讨。 相熟一场,我也不好看他们真去要饭,便给了他们些度日的月钱,安置在临近的宅院里。 这些人,你都是熟识的,又都是那位殿下从兵营里精挑出来的,既然花了我的钱,总要给我办些事情,你若有些难题,不好总去叨扰金副将,倒是可以跟他们去请教一二练兵的办法。” 浅儿听了,倒是有些疑虑道:“太子殿下这般,可是知晓了您生了小皇子的缘故?” 姜秀润摇了摇头,淡定道:“只怕太子是要把这些派出去的人给忘了,以至于就不给他们周济,这些又都是死忠听话的,殿下不召回,便绝不敢私自回国,饿也要饿死在我府门前。” 其实姜秀润觉得若是太子殿下真是将自己全忘了最好。左右不过是周济几个昔日的相熟,便养他们在波国养老好了,免得他们真的饿得熬受不住,又颠颠跑回到凤离梧的面前平生出不该有的是非。 事实证明,凤离梧的确忙着惊天动地的大事,哪里会顾及这边陲小国里的下堂侧妃。 不久却是传来天下轰动的消息——大齐不出三日便灭了魏国。 消息传开,诸国哗然。 这让姜秀润也震惊非常。 一则前世此时未曾发生齐灭魏之事。 二则凤离梧出手如此凶狠果决,让她心里产生深深的忧虑,害怕凤离梧吞并诸国的胃口越来越畅快,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扩展疆域到了西北边境,突然陈兵波国,尝一尝西北的小点心换换胃口。 国君姜也说不好是害怕还是激动,只让暗探详细打探齐国是如何灭掉魏国的。 几日后,暗探的消息终于传回。 原来凤离梧派使者邀魏王相聚,说在齐魏边境的一座小城附近发现了金矿,需要双方协商如何开采和分配的事宜,地点就定在这座小城。 魏国的几位贤臣认为齐王受伤,凤离梧此时正应筹划如何成王,哪里有闲暇顾及金矿,此事有诈,皆劝魏王不要与会。魏王虽然有些疑虑,但一则贪心金矿,二则又怕若是不去惹恼了凤离梧,给了齐国攻打的借口。思来想去,抱着侥幸魏王终是去了小城赴凤离梧之约。 结果一到小城,魏王和随行的几位大臣便被齐国捉住,送到洛安。 捉到魏王后,凤离梧立刻派兵攻打魏国。那修建的运河,此时简直成了运兵布阵的法宝。大齐的精兵猛将一夜之间,便星罗密布在了魏国的都城四周。 魏王被擒,都城被包围得水泄不通,朝中几位大臣又互相推诿谁也不愿带头抵挡齐国,于是齐国大兵长驱直入,顺利地占领魏国都城。 占领魏国后,凤离梧以病危的端庆帝的名义,补发了本该在战前宣读的讨伐诏书。 诏书里痛陈了魏王的几大罪状:一不恤民力,不顾民生。魏王即位十年间建园林五处,行宫七座,致使徭役泛滥,民生凋敝。二堵塞言路。有谏官三人劝谏魏王息徭役,减赋税,使百姓修养,积蓄国力,然魏王不听劝谏,一人免官,二人下狱,使百官敢怒而不敢言。三与民争利,贪得无厌。齐魏唇齿之国,比肩而立。商贾往来,儒生拜师,络绎不绝。道阻且长,快则五日,慢则十夕,百姓苦于路也。齐王怜之,开凿运河,朝发夕至。然魏王截留粮饷,实为不齿。更有魏国李家子,因魏王克扣粮饷,父兄妻儿皆亡,遂告魏王于齐国。齐王体天心,察民意,讨无道,特诏告天下。 文绉绉的一堆,大概的意思是魏王暴虐,人又贪财,贪墨了大齐修建运河的大笔银两。 大齐忍无可忍,便要解救魏国庶民于水火,顺便弄回了自己金。 这般言辞凿凿的讨伐诏书,不是一般的厚脸皮能写出来的。 分卷阅读260 姜秀润听着那遣词用句,有才子季秉林的味道。 凤离梧借了卧病的端庆帝的名义吞并了魏国,壮大了国力,震慑了内外后,终于顺理成章登基为帝。 此事一出,震动了其余诸国,会盟商讨对策迫在眉睫。 波国将此次会盟地点定在了梅城。民间素有西北看波国,波国看梅城的说法。 说的是波国在西北诸小国中气候和土地最好,粮食产出最多。而在波国中又是梅城最好。梅城在波国首都仰城东边百里处,城中有些名气的泉水有数十处,无名小泉更是上百,有泉城之称,是波国最为富饶之地。 为了此次会盟,波国除了临时征用一些豪富之家的房产,另外建了数处住所招待会盟诸国。到了会盟那一日,西北边陲诸多小国的国君先后到达。 波王的脸上大大有光,只是奉了父王旨意,跟着同来的姜秀润坐在马车里往外望去的时候,却暗自皱眉。 ☆、第134章 第 134 章 这小镇虽然景致好, 水土肥沃,却并不是会盟的好地方 须知诸王齐聚, 安全乃是首要的考虑。若是哪一位王在此处生出事端, 都是要引起两国纷争的。 可是梅城因为水质的肥美, 常常引来西北许多流寇的侵袭。 波王也是抱着敲山震虎的打算, 将会盟的地点定在此处, 招揽来诸国的大王与军队, 跑到此处震慑敌胆。 因为诸国亲队的涌入, 梅城周遭还真安定了不少。可是想到诸王离开时, 会不会落单遇险, 还真是不好说。 姜秀润前段时间生产做月子, 对于朝政上的事情,无暇理会。现如今倒出空子来,顿觉自己的父王真是个败家的好手。 若是任由他这般折腾下去, 只怕波国真的时日无多。 而且,这次她来参加会盟也甚是仓促, 乃是清晨时,国君姜派人来接,不光是自己来了, 自己的兄长姜之也一同前往。 当时姜秀润是不想去的, 依旧用身子不适推诿,可是国君姜态度强硬, 表示此番重要, 缺她不可, 便是抬也要抬去。 姜秀润无奈,只好匆忙写了信给姬无疆和白浅,然后才命侍女简单收拾东西匆匆出发。 不过国君姜如此坚持,叫人心下纳闷,她着人打听才知,据说是申后撺掇了波王,只说这王女与大齐的新帝关系匪浅。 西北诸国会盟,齐朝天子虽然不屑参加,却往往会派来使节以应景儿。 若是姜秀润真的被齐朝的新帝另眼相待,有她在,总是能好应付齐朝的使节一些。 也是听到了这一关节,姜秀润倒是想起了她前世里的一件往事。前世这时,有一次兄长姜之久久不来看她。 她心下纳闷,便坐车去探望兄长。哪知却发现兄长竟然挨了打,皮肉绽裂,卧床不起。 她急急去问,可是兄长却含糊不清,只说自己得罪了礼司的人,没有什么大碍。 后来她又问刚从边疆回来的秦诏。秦诏却不甚耐烦她兄长的事情,只含糊地说道,礼司的人入波国参加会盟受了冷遇,而且回程遇到了盗匪。 虽然有惊无险,却让礼司的使节大为恼火,回来禀明端庆帝,作为质子的兄长自然是要为波国的怠慢而付出皮肉代价。 当然,事后波国真金白银的歉意才是让端庆帝暂时息怒的真正原因。 现在想来,这事儿就是应该在梅城惹起来的。 姜秀润暗暗叹了口气,倘是大齐的使节这一世又在波国闹得不愉快,不知凤离梧会不会也要打她那身在洛安为质的异母弟弟一顿? 因为身为东主国,波王他们特意早来了五日。 国君姜不光带来了申后,还将几个宠妃也一并带来,顺便游山玩水。 申后最近对待姜之与姜秀润的态度,和缓了许多,当真是有了继母的气度,来到梅城后,对姜秀润的饮食起居样样照拂得细致。 因为姜秀润刚生过孩子的缘故,在三面邻水的别馆处,申后将姜秀润的住处安排在水汽不重的依山处,免得湿气入体,受了风寒。 申后处处体贴关怀会做戏,姜秀润也不逞多让,摆出听话继女的恭顺,倒是也相安无事。 只是当申后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时,才立着眉毛冷哼:“之前我请她,推三阻四。可是她父王请她,便痛快出门了。可见这小浪蹄子是有多忤逆!” 前来问安的申华笑着道:“这王女再嚣张,不也是被王后您拿捏得死死的吗!待过了今夜,小浪蹄子就要被戎王劫去睡透了,残花败柳一个,想来大王也不能不认戎国这门亲了!” 申后想到自己的安排便万分得意。 那靠近后山的居所,是有暗道的。一早就告知了色胆包天戎王,熟悉了路径。 戎国乃犬戎番邦,以前从来不曾参加西北诸国会盟,心下老早便不服气。 他此番前来,也是带着兵马的,若是劫了王女 分卷阅读261 生米煮成熟饭后,国君姜认下这门亲事,便要认可他戎国的地位,让他一同参加会盟。 可若是狗眼看人低,不肯认,那就别怪他先礼后兵,搅闹梅城,扫光国君姜的面子。 当夜幕低垂时,这人心浮动,魑魅魍魉尽是要显性了…… 申后心里有事,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只命人看紧了姜秀润的别院,等着消息。 而申后则在窗前反复走动,脸颊的有些松弛的肉都微微抽动。可是久等也不见回信,只好耐着性子躺到了床上。 当天微凉时,她终于听到了姜秀润所在屋宅的骚乱,登时激动地从床上坐起,唤着嬷嬷,想问那边的情形。 可是嬷嬷还没有赶来,却有一群兵卒涌了过来,一把便将她从床榻上拖拽下来,按倒在地。 申后大怒,抬头一看,这些兵卒竟然都是脸生的,看他们的服饰也不是宫中的卫队,便声嘶力竭低大喊:“来人啊!有歹人!有刺客!” 可是无论她怎么大叫,都不见有人前来解围。倒是这些兵卒恍如没有听见一般,拿了粗绳将她困扎住,又随手扯了床单子塞嘴了事。 等到她被一路拖拽,入了姜秀润暂居的别院时,登时有些傻眼。 只见陪着国君姜同来的侄女申娃儿衣衫不整地哽咽着呼喊国君姜,而国君姜却是胸前冒血倒在床榻上。 还有两个披头散发满脸络腮胡子的蛮族男人被按在地上。 原来姜秀润知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申后拾掇波王叫自己前来,人前又突然转了性,对她嘘寒问暖,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诡异。 姬无疆和白浅到后,姜秀润让白浅带人暗中在别馆周围打探,是否存了隐患。果然,一番搜索后有士兵发现山上有草木倒伏,似被人踩倒。于是顺着倒伏的草木仔细查看,居然发现一条隐秘的暗道。 姜秀润听到白浅的回报后,心道申后此举果然不怀好意。只是打算如何对付自己,还是不得而知,是派人经暗道掳走自己,还是干脆刺杀了事,或是还有其他的打算…… 现在有白浅和她率领的兵卒在侧,倒也不怕,她倒要看看申后派了什么人来,必然让她撞得头破血流。 姬无疆却深思一番后说道:“申后心思歹毒,且与申家互为依靠,纵然现在声势不如以前,也依然是王女改造波国的最大阻碍。而且此番奸计不成,难免又会想着其他法子来害王女。最好一劳永逸,彻底解救了申后。” 姜秀润揣度着他话里的意思,思度了半响后道:“她终究是我父王的正妻,我若行不义,别说是满朝文武不能信服,我的兄长也会想不通,倒不如叫她自食其果,静待天意。” 姜秀润便决定干脆将计就计。当下姜秀润去见了波王,说道:“女儿住处靠山面水,正是别馆风景最佳之处,申后美意,女儿心领,但怎敢让父王屈尊在别处。还请父王移驾,暂居女儿的别馆,那里自有从山上引下来的温泉,正好供父王与诸位妃子受用。” 一旁的姬无疆冲着自己安插的妃子们使了个眼色,她们立刻心领神会,闹着要去泡温泉。 国君姜听了,倒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姜秀润返回后就变了模样,对他少了恭谨孝顺,只有今日才有以前乖巧懂事的样子, 姜秀润又道此番会盟,都是申后操劳,现在必然疲惫不堪,便不要打扰了。这正合国君姜的心意,他现在正对着几个宠妃热乎,不耐申后在身边,于是也未告知申后,便带着宠妃们来到姜秀润所在的院落,而姜秀润自去了一处较偏远的院子。 当日夜里,戎王派来劫掠王女的人顺着暗道悄悄来到这处院落,抹黑偷偷进去。 刚进主屋内室,就着朦胧的月光就看到矮榻上幔帐垂落。抹黑靠近,一揭开幔帘正好看见一个女子酣睡,来人觉得这女子长得貌美,必然就是大王女姜秀润了,于是两个人互相使了眼色,一个张开麻袋,另一个猛地扑了上去,捂嘴要把她捆起来塞入麻袋里带走。 只是来人不知,这床上躺着的是今夜侍寝的申娃儿,她泡过温泉,又跟国君姜**一番后,身体正乏累,睡得正熟的时候,没曾想突然闯进一人来,还对自己不轨,吓得连连惊叫。 可是刚发出一声,便被人捂嘴,只能连蹬带踹,奋力挣扎。来人不耐,挥手几个耳光打了过去,让她不敢言语。 这时躺在一边的国君姜也听到了申娃的呼叫声,加之申娃挣扎腿踹的厉害,他不能不醒。 这一睁开眼睛,便看见了有黑影在床边晃动,只以为有人刺王杀驾,吓得魂不附体,音都变了,尖着嗓子直呼侍卫救驾。 两个来人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王女的床榻上还有男人居住,一时要事迹败露心中恼恨,随手拔出佩刀刺中了正在大呼小叫的国君姜。 就在这时,屋外的侍卫涌入,要拿下这二人。 奈何这两人是戎国勇士,摔跤擒拿都很厉害,波王的侍卫一时奈何不得。 还是最后浅儿率领的精兵闯进来,才一举将两个歹人拿下。 当申 分卷阅读262 后看到自己的毒计反而害得国君姜受了重伤时,顿时吓得魂不附体,但依然强作镇定,准备洗脱了自己。 只是人证俱全,她一早派来监视姜秀润院落动向的下人都被白浅拿住,前来对峙了。 而那两个戎国人也招供说,是申华暗通戎王,派他们前来劫掠王女的,容不得目光短浅,反害自噬的申后抵赖。 陪同波王前来的臣子们这时也都衣衫不整急急赶到,一个个大惊失色。 只是这时的波王流血过多,气都喘不匀了。 有那老臣一下子就看出,这人基本是不成了,可是会盟在即,国君遇害,这可如何是好? ☆、第135章 第 135 章 因为是人赃并获, 抵赖不得。 申后为了铲除碍眼的继女竟然引狼入室,引来了戎国刺客行刺国君……这样的荒诞之事简直让一众大臣无言以对。 虽然侍卫们进来得不算晚, 但是波王的伤势太重, 最后面色转白, 只在众位大臣的眼前抽搐着, 终因失血过多, 就此一命呜呼。 申后也没有想到, 自己这番毒计竟然累及国君姜, 当下悲戚着大哭了出来。 她倒不是因为与国君姜夫妻情长, 只是如今他这么殁了, 岂不是将罪责尽数安放在她的身上? 最让人着恼的是, 因为会盟要演兵的缘故,申华不懂军务,将操练军权暂时交给了金奎代为处置。 这段时间, 听闻金奎给大营里许多的将军校尉歇了大假,直说操练兵马都是吃苦挨累的事务, 待得操练完毕,再重返军营。 可恨那些得了假的,皆是当初买官晋爵的纨绔子弟, 完全不思进取。 他们在最初演练的那几日里, 被几个从外地请来,操着大齐口音的什么劳甚子参军给折腾得不行。一听说能省去沙场的烈日曝晒, 简直乐不可支。 结果现在, 就算申华反应得快, 赶紧调派亲信来宫中给她解围,都远水解不了近渴! 可恨那金奎,平日里装出对申家事事恭顺的样子,全是障眼的法子。他跟那盛叶一样,都是死心塌地效忠着老波王的残存血脉。 姜秀润竟然这般狡诈,难怪要把她那丑侍女送入军营,竟然是步步为营,不知不觉中便夺取了要害军权。 申家现在指望不上,而自己的小儿子又因被送去了大齐为质的缘故,不能为国君姜奔丧,那王位更是连争都不能争一下。 申后心知,此番自己也指望不上别人,便是撒泼痛哭,直呼自己受了冤枉就是。 是以当侍卫听从了姜秀润的命令要来拿她时,她便疯了似地朝着群臣扑去,瞪着血红的眼儿道:“这里明明是王女姜秀润的寝院,并非国君的!是她设计着跟国君换了寝院!是她居心叵测!” 她这边疯叫得厉害。那边姜秀润一语不发,只一双大眼簌簌落落地往下淌泪,然后朝着一根柱子猛冲过去,却被白浅几个手疾眼快地侍卫拦下。 姜秀润也开始大喊:“让我一头撞死算了!父王只怜惜我刚刚生产完毕,吹不得阴冷的山风,便是与我换了寝院,早知会有刺客摸进来要劫掳我,便是拼了清白性命不要,也要替我父王死上一遭。如今我父王已死,又被母后抱怨,我……我还活得什么劲儿啊!” 同样是大哭,申后乃是歇斯底里地痛骂抱怨,指责着继女的不是。而王女却是心痛着父王的过世,母后的栽赃,加上羸弱纤细的身段瘫软在白浅强健的臂弯里,眼角泛红,莹白的脸颊似被溪水打过一般,真是让人我见犹怜。 可是不敢想象这等羸弱女子,一遭真落入了那熊样的戎王手里,会是怎样的遭遇。 在场的老臣里,是有见过先王后的。 那先王后才是波国正统嫡系的血脉。如今眼看着肖似先王后的王女哭得这么凄惨,还要被这惨剧的始作俑者——申后栽赃,只能撞死铭志,当真是忍无可忍。 有人只挺身站出,冲着那申后瞪眼道:“若不是有人意欲陷害王女,引狼入室,就算国君换了寝院又能怎样?大王如今已经殁了,此事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不然在场的诸位谁也难逃弑君的名头!” 姜之此时已经被申后气得手脚冰凉了。平日里温吞而文质彬彬的大王子只要想到妹妹被擒获的后果,简直心像被狠狠掐了一番似的。 眼看着申后还不依不饶,继续大骂姜秀润阴险狡诈,乃是波国祸水时,竟然几步冲了过去,朝着疯妇人的脸上便是猛地抽出了两巴掌,然后大骂道:“毒妇如斯!国之不幸!我父王便是娶了你,才得此下场!若是母后健在,岂容你搅闹王庭,扶持亲信,贪墨民脂民膏!” 这话说得老臣们又是心有戚戚。 先王后乃是真正的波国王女,那等气度风范,曾经迷醉多少波国的贵族子弟? 再想想这申后得宠后,便是扶持申家一家独大,把持国内的民生军权,壮大她申家的势力,当下各自都是心内有些不忿。 分卷阅读263 所谓树倒猢狲散。 眼看着波王过世,眼下整个行宫都被姬无疆和百夫长白浅带来的精兵把控。方才有臣子听闻姬无疆命人向驻守在行宫外的金奎将军下达命令,封锁整个行宫与梅城通往都城仰城的道路。 他们心知,此时便是大王子和王女掌控了整个行宫,握着兵权的人才有说话的权利。 申家虽然权势还在,奈何远水解不了近渴。至于陪着申后一起来的申华,方才也被白浅命人拿住,捆得结结实实。 姜秀润方才哭得悲切,倒不是伤心他的父王,而是真心实意地想着自己母亲逝去时的凄苦无助,而忍不住落泪。 如今父王竟然这般离去,但愿母亲已经在阴司投胎转世,再不见这等薄情寡义,苛待亲生儿女的男人。 姬无疆掌控了整个行宫,囚禁了申后与申华,还有这两兄妹的亲信后,便安抚了众位臣子,与大王子、王女还有几位老臣商议对策。 姜秀润拭干了眼泪,冷静地思考了一下后道:“如今会盟在即,国小生变,乃是引狼入室。传下去,封闭国君遇袭的消息,秘不发丧。只说国君水土不服,吃坏了肚子,不能入宴,款待诸王。待会盟结束后,再发布君王讣告。” 有两个老臣对姜秀润的看法提出异议,觉得此乃对国君遗体的不敬。 虽然此时天气转凉,可是若是久久不能举行国丧葬礼的话,时间长了国君姜的尸体也要腐臭了。这样对先君不敬的罪责若是载入史册,他们这些重视清誉的老臣可是承担不起。 姜秀润此时,一改方才的柔弱,只直视那迂腐拘泥小义的老臣,嘴里却问向一旁的金奎道:“金将军,梁国铁骑精兵,若是日夜不停奔袭波国都城,需要多久的时间?波国的守军又能抵挡多久?” 金奎不假思索道:“梁国新近购置了千里战马,精良的战车,加之此时乃是秋季,行军起来气候凉爽,只需三日便可抵挡波国都城之下。而我朝的将士,战甲剑戟多是十余年前打制的,一代代将士珍而又珍地擦拭保养,也耐不住铁甲变薄,腐朽生锈,更何况之前申家贪墨了大笔的军饷,将士怨声不断……若是我等以血肉之躯抵死城门,差不多能阻挡三日吧……” 姜秀润听了之后,面无表情地环顾诸位臣子道:“你们看,若是敌国起了心思,吞噬我波国不过六日的时间。到时候,就算尔等尊礼守节,为我父王举行了风光大葬,只怕那棺椁还没入土为安,那敌人的铁蹄便要践踏父王的棺椁盖子了!” 说到这,她站起身道:“为了波国的黎民百姓,百年安康,我便宁可担此不孝的名头了。若是有谁注重自己的名节,尽管开口,我自会成全了你等。一会扭着你们入了牢狱,待得度过此劫再将你们放出。到时候,你们自可往我这等短浅没有见识的妇人身上推诿,洗脱了你们的不是。若是还嫌名声不清白,便自备了吊绳,寻个无人的沟渠,上吊自己明志去吧!我一定叫史官给你们留下厚厚的一卷。” 说句实在的,波国的老臣们是习惯了大王女几年前未出波国时的温婉可人,竟然不知姜秀润人前的微笑有礼外,还有这等刁毒强横的另一面。 只一番有理有据的话语,便驳斥得那两个沽名钓誉的老臣面红耳赤,无言以对,还想再开口辩驳,却被其他不耐烦的老臣申斥分不清轻重,只无人再理会他俩,只一心跟大王女商议着接下来的安排。 虽然他们也知,国君姜暴毙,本该由大王子主持局面。但是几番言语下来,他们也看出姜之是个没有主意的,而姬无疆则唯姜秀润马首是瞻。 是以最后大事小情,皆是姜秀润拍板定夺。 只是那国君姜尸身也不好任凭着腐烂。幸好梅城泉洞,阴凉得很,将尸身藏在其中,几日内也不会腐坏。 如此一来,提前来的这五日里,却是终日忙碌个不停。 待得会盟之日时,姜秀润身着波国特有的露腰的半身拖地长裙,外罩金线纺成的金纱,头戴象征王女的蛇首金冠,长发披散,如黑色绸缎,垂至紧身长裙包裹的臀部,红唇粉颊,长眉飞扬,一派雍容地出现在了会盟之地上——只是会盟的诸王,竟然没有几个到的。 毕竟今年的东道主是波国,一个弹丸小国,号令不了诸国,也震慑不住几位藩王国君。 而且那国君姜阿谀奉承,拔高踩低的嘴脸实在叫人作呕。来得晚些,也算对得起自己少吐几口酸水的肠胃。 只是谁也没想到,今日会盟的东道主席位上来的,却是位千娇百媚,倾城绝丽的女子。 来得早的那三四个国君们一个个忍不住站起,直愣愣地盯着这位波国贵女,只疑心这是哪里幻化出的精灵,下一刻便消失不见。 碰巧来早了的梁国刘佩,忍不住也长长吸了一口气。他虽然跟洛安城的质子姜禾润甚是熟稔也知“他”的底细。 可是此时,临水高台,秋水盈盈,水雾渐生衬着佳人一方,他也忍不住被这老熟人给暂时勾迷了心窍。 ☆、第136章 第 136 章 分卷阅读264 佳人虽美叫人看了心旷神怡, 可待诸位国君回过神来时,却有些不是滋味。其中乌干国的国君便皱着眉头道:“波国身为东道主儿, 为何国君迟迟不现身?” 姜之在一旁插口道:“我乃波国大王子, 我的父王因为水土不服, 上吐下泻, 浑身松懈卧榻不起, 为了不败坏诸王的兴致, 特意命我与妹妹一同前来款待诸王。” 其实在场的诸位, 没有几个在意国君姜的, 他来与不来, 干系都不甚大, 但是一个屁大的小国反做出怠慢之举,就让人不能原谅了。 那乌干国王瞪着眼,还要再刁难的时候, 姜秀润在一旁开口道:“今年诸王会盟,倒是有不少的王子国储前来参加, 当真是让人见识不少。父王也是听闻知公子刘佩,还有许多国储要来,这才敢放手要我的王兄前来招待, 一则, 能与诸位国君修习治国之道;二则,也多多结识一些以前未曾见过的王子们……乌干王, 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的确, 那梁国派出会盟的, 便是公子刘佩。像梁国这等大国,若不是因为亲善友邻,真是不屑参加这等小国云集的会盟,是以派出个公子来参加就不错了。 可是现在姜秀润拿了刘佩扯羊皮,乌干国王便再不好说王子前来会盟是对诸国不敬之言。要不然岂不是有映射梁国公子的嫌疑? 而且这会盟的会场礼仪,完美得无可挑剔,诸位国君王子的分坐,也打破常规,以圆席围坐,秉承会盟大国小国一视同仁的意思,也不能说主人家轻忽怠慢了。 真如姜之所言,那国君姜拉肚子拉得厉害的话,谁也不要强要着他来参加。 于是这话头就此作罢。 不过在诸位国君看来,波国主持大礼的当是那位大公子姜之,至于那位王女,真是不知来干嘛的,莫不是到了待嫁的年龄,趁着诸王皆在之际,选择夫君? 一时间,诸位国君国储望向姜秀润的眼神便暧昧非常了。 刘佩倒是含笑看着姜秀润,主动坐到了她的身旁道:“看来我来参加,倒是给姜姬你解了围。许久不见,姜姬又美艳了几分。” 姜秀润冲着他微微一笑,并不多言。算一算时间,刘佩也该是到了继承梁国的时候了。前世里的他继承了梁国后,便如凤离梧一般开疆扩土,都是些好战的。 该怎么钳制住梁国这匹恶狼吞噬波国,还真是要好好花费一下心思。 姜秀润虽然不想言语,可刘佩却起了谈性,趁着随后到场的诸王们寒暄时,又悄声道:“自听闻你离开了洛安,便心悬着姜姬你的际遇。我乃一片赤诚,姜姬你实在不该处处以小人之心度量着我……” 他这般说,姜秀润倒是没法装聋作哑,只微微侧脸看他道:“公子说的这是什么话?倒是因为当时我在洛安立足,不得不食君禄行君之事,对您多有得罪呢!” 刘佩闻言,笑意更省,眼底却无一丝喜色地道:“那些事情,当真是不能细究的,不然只你在农司当差时,拆解了我梁国养蚕止农之策这一样,我便要跟你不罢不休了……” 梁国对大齐暗藏警惕之心,更是要立意动摇大齐的根本,以高价扰乱庶民的心思,让他们弃稻田而重桑蚕,没想到却被这女子以桑蚕税轻松化解。 随后,更是效仿了他们梁国修建水渠,为农耕提供辅力。 现如今,她虽然离开了大齐,可是水渠的主干已然成型,让所在地的粮食产量倍增。梁国先前的抑农之策宣告失败,而为此投下的大笔金也打了水漂。 姜秀润原是想着客气的,可是刘佩却偏是要提起不愉快的,她便也毫不客气道:“养蚕抑农,原本就是春秋管仲用老的招式,大齐的太子自己看出来的,倒也赖不到我的头上。而且,我一个女子,哪里有那么多的狡诈心思,不过是照着太子的吩咐做事罢了。公子您要怪,就怪那写史书论历朝教训的,将管相的故事写得那么细,当真叫后来者,没有施展的地方了。” 这人若是生得美,一嗔一笑皆是风景。被姜秀润斜眼一瞪,明知她是在胡说八道,装傻充愣,也让人觉得此女真是让人酥软了骨头。 所以被姜秀润暗讽他尽用了古人用老的招式,刘佩也不着恼。 毕竟被这美人活活气死的,绝不是他刘佩。虽然关于波国质子回国的事情众说纷纭,但刘佩打死都不相信凤离梧厌烦了旧人,要纳娶新人,才将侧妃瑶姬休离出府的传闻, 这等子聪慧狡黠的女子,莫说靠的从来不是以色事人,就算真的凭借帷幔里的风情来服侍男人的,只要不是瞎子傻子,谁能舍得放手? 依着他看,是凤离梧被摆了一道才是。自从大齐皇储登基以后,行的都是虎狼之道,也是暗憋了内火的缘故。 这手握重权的男子之间的争强好胜之心,说白了,跟三岁幼童抢玩具没有什么区别。 手里翻云覆雨的权利,其实放大了人心的贪欲。刘佩老早以前便对姜秀润心动不已,现如今,她离开了凤离梧,回到了波国恢复未嫁之身,更是让人心痒痒了。 分卷阅读265 刘佩也是不爱拖泥带水之人,跟这种聪慧的女子,也不必行那逢迎讨好之道。 是以寒暄了几句后,刘佩便单刀直入:“姬久居波国王庭也不是法子,我又一向倾慕于你,此心从未有变。会盟之后,我便要与国君姜提亲,将你娶回梁国可好?” 姜秀润倒是真没有想到刘佩居然还会有娶她的心思,当下诧异地望着他,含蓄地提醒道:“公子可能不知,我刚刚生完一子,败柳之身实在不配君之风仪。” 波国跟梁国相邻,加之刘佩对姜秀润的关注,怎么会不知这位圣女产子的事情? 不过若不是他早先听闻了,光是看姜秀润那不盈一握的小腰,都当真是看不出她生养了孩子。 不过当时贵女中,带子改嫁不乏其人。若是姜秀润这般美人的话,刘佩也不介意替凤离梧生养孩子,是以听姜秀润这么一说,刘佩立刻不失时机道:“姬不必顾虑于此,我们梁国的先王后也是带子改嫁,我的皇祖父待先王后之子视如己出,如今也是在梁国封王享受食邑。你若嫁与我,我也会善待你的孩子的……” 姜秀润倒是知道梁国王室的这段历史,但是没有想到这等子家风传承得这么好,刘佩竟然毫不介意,要纳娶她这个未婚生子之人。 若是父王安在,当知道凤离梧的书信是假,失了大齐的庇佑后,听到刘佩这等子建议只怕是又要动心了吧? 不过如今他老人家已经命归黄泉,姜秀润倒不担心有人会卖女求荣。 而这时会盟的国君差不多已经到齐,会盟开始,便要商议诸国之间的大事,倒也不适宜儿女情长了。 此番会盟的话题,便是大齐的新帝占据了魏国后,各国的形势大变。诸国之间一时人人自危。 也不知大齐下一个对象是哪个国家。姜秀润默不作声——她是看过凤离梧书斋中刻在桌面上的地图的,偌大锦绣山河,都填不满那男人心中的欲壑。 不过西北的这些个小国,倒是一时半会入不得大齐新帝的法眼,倒是韩国一类大齐昔日的盟国岌岌可危。 尤其是韩国,凤离梧此前已经在韩国布下暗线,却也是运河所及之处。只怕现在韩王命人填河已经是来不及了,就是不知凤离梧能不能看在侧妃田姬的面子上,善待自己在韩国的岳父大人? 不过……大齐暂露锋芒倒是有一点好处——姜秀润不动声色地看着梁国刘佩紧盯地图若有所思的表情,梁国若是被大齐掣肘,恐怕很难如前世一般,随心所欲,肆无忌惮地吞并诸国。 而且他方才刚刚显露了与波国联姻的意思,自己倒也不必毫不留情地不给刘佩面子,便是权宜缓和着,就算真的一时答应了,波国随后便要进行国丧,自己以戴重孝为由,往后推诿也是可行。 只要梁国肯给波国喘息的机会,姜秀润觉得在这烦扰纷乱,风云莫测的世道,波国再继续往前行,也未尝不可能。 就在诸国商讨如火如荼时,有侍卫前来向大王子姜之禀报:“齐朝的特使赶到,正在下马车前来的途中。” 大齐□□的来使,作为主人家自然是要相迎的。是以大王子姜之放下酒杯,带着亲随前往相迎。 待得来使走近时,姜秀润抬眼一看——大齐天子当真似乎看中西北诸国,这来使不是别人,正是她亲自举荐给凤离梧的人中龙凤季秉林。 而当季秉林眼睛自然而然地扫向坐在酒席之上的大王女姜秀润时,心内也是一番惊涛骇浪的感慨。 他一向以为自己的伯乐知己,乃是生不逢时的贤德公子,落难的人中之龙。 可临行之前,却被新帝告知,那姜禾润竟然是个女子! 季秉林原是不信,可真看见了姜秀润亦如平常那般向他含笑点头时,季大才子的心里似乎是有什么炸裂开来。 ☆、第137章 第 137 章 高山流水, 把酒畅谈人生的知己,一夕变红颜, 这对于季大人来说不吝于泰山崩塌。 虽然一早便有了心里上的准备, 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沮丧。 以后若有机会, 再与公子小姜一起同席促膝, 还如何放开胸怀畅谈世事利弊, 笑谈人生短长? 姜秀润见季大人迟迟不上前, 便上前几步, 微微一笑, 道:“齐国特使参加本次会盟, 波国真是蓬荜生辉, 快请落座。”说着侧身相让。 季秉林看着明明和记忆中有九分相似的脸庞,但是现在却是明艳无比,把金杯玉盏都映衬得失了光芒的波国大王女, 一时心内恍惚,竟然停步不前, 只直愣愣地看着姜秀润。 诸国出访的使节都是和自身的国力相匹配的,齐国作为首屈一指的大朝,使节队伍自然也是排场许多。 季特使身后跟着十余个金甲侍卫, 昂首挺胸的跟在后面。 这时季特使身旁一个蜂腰猿背的魁梧金甲侍卫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其他金甲侍卫, 立时右边的一个侍卫凑近季秉林,低头在他耳畔低语了一句。季 分卷阅读266 秉林如梦方醒般地 “啊”了一声, 连忙上前几步, 走到姜秀润让请的方案后坐下, 金甲侍卫也跟着来到他的身后站好。 这些金甲侍卫门神一般,站得笔挺,目不斜视,唯有那蜂腰猿背的金甲侍卫看起来是领头的,不时抬眼扫视着姜秀润和诸国国君,似乎随时防备不测。 姜秀润心中也是奇怪,不知那侍卫头目是哪里来的,只看身形和站立的姿势便流露出一种与众不同的风姿,不禁多瞧了几眼。而那侍卫甚是敏感,瞬间便将目光移了过来,姜秀润连忙转开眼神去和季秉林说话,但直觉中那侍卫头目的目光看了自己半响方才离开。 不由得又回看一眼,不过那侍卫已经移目看向别处。 这时诸位国君已经纷纷离席,围拢到季秉林身旁,殷勤招呼的同时探听齐国下一步的打算。 季秉林同诸位国君纷纷见礼,说齐国新君凤离梧乃世间少有的仁义之君,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崇尚兼相爱交相利云云,却是半点口风都不漏。 姜秀润终究还是担心凤离梧放不下自己的出逃,很是在意凤离梧下一步的打算,不过她也知道这等子场合季秉林是绝对说不出什么实话的。还是私下里问询一下,看看能否能凭借二人往日的私交,撼动季大人松口,探听出些齐国的动向。 因为齐国特使前来,而引起的热络很快就平复了。诸王相会不易,总要定下些章程,才不负此等相聚。 刚才梁国便提出会盟诸国当守望相助,互惠互利的国策。 从刘佩的提议上看,梁国慷慨得简直令闻者落泪。 梁国愿意为西北诸国提供保护,而诸国则缴纳岁贡给梁国便可高枕无忧。 以前梁国便依仗自己的兵力,强行“出借”给几个小国换取岁贡。 诸国有吃过暗亏的,闻言色变,心中愤懑,当场便和梁国恶言相向的;有些正与他国有些龃龉,心中欣喜,询问岁贡该缴纳多少的;更有沉思不语,观看情势的,会场中一时纷纷扰扰,十分热闹。 姜秀润一听便知刘佩打得什么主意,只是静坐一旁,等着他们吵出个结果。 她深知梁国在先前和齐国的高价购蚕,低价售粮时损失颇多,结果因为大齐农司及时的应对举措而未能达成打击齐国的目的,现在便是到西北诸国身上找补来了,便是要将先前的亏损转嫁给邻国罢了。 不过齐国特使到后,梁国不愿在齐国面前提及此事,诸国国君没了利益相关的话题,也不再剑拔弩张,开始品酒吃宴,姜秀润也宣了使女进酒,歌舞入场。大殿上舞袖翩飞,玉指执浆,会盟变成了赏玩之宴,直到日落西山,方才罢会。 梅城乃是西北闻名的温泉之城,诸国国君闻名久已,会盟后自然到各处名泉中温泡一番。梅城泉水虽多,但名气大小不同,泉眼相异,泉水品质不一,到底哪个国君去哪处温泉,也是让姜秀润煞费苦心,一个不好,反倒可能得罪了哪位国君。等姜秀润帮助兄长将诸国国君一一安排好后,已然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她先将儿子宝鲤喂饱,然后拍了奶嗝后,宝鲤委屈地往娘亲的怀里钻,伸出小脚脚让娘亲啃,自己再吮吸着手指头笑。 待将儿子哄睡着了,交给嬷嬷侍女照管后,姜秀润带了浅儿,姬无疆和几个侍卫来到季秉林的住处,让齐国侍卫通报特使波国王女来访。 季秉林倒是热情出迎,亲自恭请姜秀润入了屋内。 只是昔日自然而随性的交谈全无了气氛。季大人的鼻尖似乎都隐隐冒汗。 当将王女迎入主席后,季大人只留了两三个侍卫在身旁充作小厮,在一旁沏茶倒水,款待贵客。 虽然季大人似乎放不开,但姜秀润却是交际的好手,只几句话,便缓和了气氛,同季大人聊了些关于京城里,恩师沐风先生的近况,同时又聊了聊季大人的近况。 季秉林又升迁了,当新帝即位之后,大刀阔斧地重用自己栽培出的年轻臣子,不再收敛地打压一干世家。是以季秉林凭借才干便脱颖而出。 加之他与凤离梧开疆扩土的治国之策,不谋而合,更是君臣和谐,大有白头到老之相。 不过姜秀润其实更想探知凤离梧吞并的国土疆域的大计里,有没有西北诸国这些苍蝇肉。 可惜季大人丝毫不顾念旧情之意,滴水不露。 姜秀润觉得有必要启发下季大人的脑筋,不可做人这般的死板。 于是她收敛笑意径直问道:“季大人可因为我是个女子便看不起我了?” 季秉林没想到姜秀润说翻脸就翻脸,心里急着否认,昔日的旧称脱口而出:“姜兄这是从哪里说起?在在下心中,您无论男女,都是人中的龙凤,睿智无双,所谋者深,所思者远,既有远见,又擅实务,实在是我眼见听说中除了王上外的第一人。” 姜秀润看季秉林急得有些结巴,笑道:“既然如此,我们私下相聚,季大人何必端着官腔?这官场的跌宕不用我说你也知晓,虽然我波国甚小,却胜在风景秀美,正是个仪居养人的地方。将来季 分卷阅读267 大人若一遭面对官场的尔虞我诈,君上的轻慢疏远,需要退出朝堂的一日,还请记得无论情势如何,只要我波国在,便总会有季大人的养身之所。” 这等暗示着季大人放弃□□大国投靠弹丸波国的话,实在是脸皮够厚之人才能说出。 让季秉林不知是真是假,涨红着脸,昂声道:“君上简拔微臣于案牍之中,待臣至厚,臣便是肝脑涂地亦不能报答万一,惟为王前驱,死而后已,万不敢有惜身保命之念。” 姜秀润有些被季秉林的大嗓门吓到了,她刚才也半是玩笑之言,没想到季秉林的应对却是如此夸张。看来季大人在齐国的官越做越大,半点玩笑也开不得了,看这情形今日里她是不能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想来这时儿子也该醒了,她便无意在此多耗费时间,于是准备告辞离去。 站起身时,季秉林似乎想起什么,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到得波国,听闻姜姬有喜,诞得麟儿,不知……” 姜秀润没等他问出儿子是否是凤离梧的,便斩钉截铁道:“我当初离开大齐时,便是因为入府一年无所出,不敢耽搁太子绵延子息,这才离开齐国。不成想回来后便遇上了有缘人,便有了如今的孩子……不知现在齐王后宫是否添喜?” 季秉林一时讷讷,自从姜秀润走后,太子的府中便一直没有增添新人。后来就算即位为帝,凤离梧也一直醉心事务,就连新帝登基后入宫选秀,也是免了。整日不是投身朝中事务,便是扎在军营之中,哪里会有时间诞下子嗣? 两人词不达意的一番说辞后,送走了姜秀润,季秉林转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那猿背蜂腰的侍卫,以头抢地道:“臣绝无二心,也从未离开大齐故土之心,请王上明鉴。” 那侍卫方才在季秉林身后,垂立甚久,此时淡定的一展手臂,示意身旁的人帮他卸下金甲,取出里面的棉花假体,恢复了颀长挺拔的体形。又接过湿热的巾帕,抹掉脸上的泥膏油彩,露出了原本的华贵容颜。 只是俊美的脸上已是积压不住的怒意,不过分开年余,他到如今还时常梦见她冲着自己笑,温柔小意地投入自己怀里。可事实是薄幸的女人转身便将他忘得一干二净,与别人野合生子。 方才当她仪态万千地在他身旁经过时,垂立在身旁的手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拉拽着她。只是自己这般易容来到波国,实在是有些任性妄为,不宜大作声张。 可是他实在没有料到,姜秀润竟然无法无天到了这等地步,不光是要诱哄着自己的得力臣子投敌卖国,更是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轻而易举便跟别人有了孩子…… ☆、第138章 第 138 章 这一年里, 凤离梧醉心权术,精心布局, 抓住时机登基为皇。 同时吞并魏国, 广纳土地, 解决了齐国内虚的隐患。 他心里明镜一般, 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委实不该易容跑到波国这种小乡僻壤, 干这等子无聊的勾当。 一年的时间, 他一直强迫自己对姜秀润的一切不闻不问。他的确是做到了, 也认定了自己心止如水。 一个不要他的女人, 处心积虑地离开了他, 作为男儿自也当摆出同样不屑的态度。 待得他平定四方,将大齐的战旗插满在波国四周时,将让那女人全族跪伏在他的面前, 看看她是悔还是不悔,当初舍弃了他。 可是当听闻波国会盟, 波王会携皇室出现在梅城时,正在边疆密访的凤离梧到底是忍耐不住了,不光是派了季秉林前来, 更是命江湖易容高手为自己变装, 私密地来看一看久久未见的女子。 让凤离梧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女人竟然生子了! 要不是在宴会上听闻人小声议论, 波国王女未婚生子没有多久, 竟然恢复得如此身线迷人, 他还不知这女人竟然生子的消息。 谁也不知,当他听闻这一消息时,那涂满易容泥膏的脸抽搐得几乎变了形,只觉得莫名地激动,想着姜秀润是不是离开时便怀了身孕,偷偷生下了他的孩儿? 可是这奢想,却在亲耳听见了姜秀润的否定时被打得粉碎。 现在诸国争霸,权谋江山,全是压不住凤离梧心头的怒火,他立刻命人将潜伏在仰城的那些个侍卫尽数找来。 当暗号发出时,在波国侍卫营里挂职的几个人,穿着波国的军服就来面见新帝了。 说实在的,凤离梧看着那些军服都觉得刺眼,可是待申斥下去时,有个胆大的侍卫战战兢兢地道,这在军营挂职还是王女看着他们没有着落时,可怜他们才给的差事时,凤离梧也是微顿没有话说。 毕竟当初言明往后若无准许,不准传递姜秀润消息的,的确是他。 结果这几个侍卫都要饿死在波国街头了,都不敢回转齐朝要金营生,所以现在也责怪不了这几个侍卫不会随机应变,传递姜秀润生子的消息了。 细问了几个侍卫后,那孩儿生辰时间倒是看着像是他的。可侍 分卷阅读268 卫又说,听那稳婆将孩儿是没有足月的早产儿,早生了两个月,若是这般,那时间便又对不上了。 再细细一问,最有可能与姜秀润通奸的便是那个姬无疆。 凤离梧可是记得这人,当初他在洛安城里极力靠近姜秀润时,就该看出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前脚刚离开了洛安城,后脚便迫不及待地有了奸情。 凤离梧懒得再问,一年的修身养性,刻意淡忘,全在看到那小女人活得神采飞扬,左右逢源时尽数土崩瓦解。 他不问她,是想着让她反思自己的错误,究竟是错过了什么,可不是让她在这等子穷乡僻壤,跟奸.夫过和和美美的小日子! 季秉林从方才皇帝召见侍卫起,便在一旁心惊胆寒地守着,听着侍卫的回话,看着皇帝越发愤怒的龙颜。 季大人可真是替自己的高山流水捏足了一把的冷汗。 不过自从凤离梧登基后,喜怒越发不显于色。虽然听闻姜秀润产子的消息简直让人有五雷轰顶之感,可是圣上挥手遣退了侍卫后便没有再言语,可是那眼神里满含煞气…… 这会盟只有一天的时间,哪位国君都不敢在别家的国土上逗留太久。 是以入夜时,有许多国君已经折返回国去了。 姜秀润接到礼官禀报国君们离去的消息时,暗暗长舒一口气。 幸好大齐使者的来到,搅乱了梁国向弹丸小国施压的攻势,不然今年波国的岁贡恐怕又要莫名加了几层。 有了齐朝的威胁,梁国势必也要加快脚步壮大自己的声势。 虽然波国臣民坚信得了大齐庇佑,可她却自知,凤离梧就算是大人不计小人过,恐怕也懒得管波国的闲事。 待得回转仰城后,父王的死讯也再隐瞒不住,到时候梁国会不会趁火打劫,都是难说…… 姜秀润满腹的心事,却也知事到如今当一步步来,回转之后的要事,便是要肃清申家的势力,整顿军务,稳固朝堂的安稳。 正想着呢,却听闻梁国刘佩前来,要见一见“养病”中的波王。 姜秀润自然让兄长姜之代为出面,以父王虚弱不宜见客推脱了。 而那刘佩倒不是为了别的,便是专程想跟波王提一提与王女姜秀润的亲事。 为了显示诚意,他倒是提出了若是联姻,波国与梁国便是姻亲盟国,不但不用再如以往缴纳大笔借兵费用,而且两国还可以唇齿相依共存亡,梁国会庇佑波国与天同寿一类的。 刘佩向来会做人,既然是提亲,自然不能再摆强国王子的架势。 不但给波国带来了养身的贡品,还有给王女和她幼子的礼物。 其中有一个木马最是招摇,竟然是做了一匹适合幼儿大小的木马,在其上布置了机关联动,若是孩童骑上,脚踩踏板,还有无数连杆的小马一起奔跑。 这些个玩具涂着鲜艳的颜色就这般放在礼架上一路招摇地被抬了进来。 刘佩心思活络,也深知姜秀润可是不得多得的瑰宝。她当初跟齐朝太子好成那样,还闹得一拍两散,大抵都是凤离梧存了生米煮成熟饭的心思,轻慢了这位小国质女。 他这次求娶可不是闹着玩儿,当真是要将人娶回梁国去的,自然要摆出十二分的诚意,体现自己当真会将那孩儿视如己出。 另外也是给其他借故没有走的国君公子们看看,这波国的大王女,他刘佩已经相中了,其他不够分量的,就不要再起其他的心思了。 梅城甚小,安置贵客的行宫也就那么几个。 刘佩这么一路招摇,礼架子几十担地去见未来的岳父大人,惹得没走的公子和侍卫们都立在院门前看热闹。 有那嗓门大,冒酸水道:“这公子刘,倒是个好色之徒,明知那王女未婚生子也愿意娶?是梁国无女子可娶了?” 另外有人耻笑道:“那位姜姬岂是寻常颜色?公子您上午时,看得也是不错眼呢。此女如此艳姝,莫说生了一个,就是再多生养几个,也不愁嫁……” 在人声议论中,季秉林也操手在院门口前看着,而又恢复了易容的凤离梧则站在他的身旁。 季大人看着心中起了义愤,觉得刘佩从来不撒尿照自己。 他是觉得自己哪里配得上王女秀润?论起模样和雄韬伟略全是不如大齐当今圣上!竟然也有脸来求取? 心里正想着呢,他转身想恭请圣上回去,不看这等浮夸卖弄的勾当。 可谁知转身的功夫,身边的圣上连同守护他的死士全都不见了…… 因为有姜之去应付刘佩,姜秀润干脆都没有露面。 宝鲤是个心疼娘亲的娃儿,也是月子里吃得足,什么都不缺,从没有无故磨人的时候。这才往三月里去,夜里就不怎么吃奶了。 姜秀润这几日劳累,奶了宝鲤,将他哄睡后,便吩咐婆子将他抱到隔壁的屋子安睡了。 夜里自有三个婆子交替着看顾孩儿的尿布,若是饿醒了,便抱过来让姜秀润喂。 待躺下之后, 分卷阅读269 疲累了一天的她很快便睡着了。 只是这睡到过半时,突然觉得自己仿佛被融入了一处温热的山穴里,暖融融地被包裹着……不一会这温热竟然蔓延到了脸上,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唇间摩挲,复又蔓延入口。 不知为什么,这种熟悉极了的感觉,让人的心情愉悦极了。 姜秀润在睡得朦胧之际,只遵从本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番手便将身上的什么搂得紧紧的…… 那压在口上的似乎僵了僵,似乎离开了些,可是被她的手臂圈住,便又贴附了回来,更加热切地与她唇齿交缠。 这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再深沉的梦,当自己的舌头被狠狠吸吮住时,也是要清醒些的。 当姜秀润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上压着的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当真是吓得要惊叫出声了! 可是还没有喊出来,便被那男人的大掌紧紧捂住,然后又低沉的声音道:“莫喊,连我也认不出了?” 熟悉的嗓音摩擦过耳际,姜秀润真是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此时,她当然听出来者是哪一个了!可就是因为听出来了她才更想大叫——本该在千里之外,洛安都城里的新帝,怎么莫名其妙地爬上了她的床榻? 他……这是准备来亲自掐死她吗? 凤离梧此时被姜秀润身上带着奶香的体味撩拨得简直不能自抑了。 自从一年多前,她不告而别之后。他便绝了欲念,没有再近女色半步。 不是他存心要为个负心寡情的女子守身,实在养刁了的胃口对着庸脂俗粉难以下咽。 对于男人来说,醉心权术,开疆扩土,未尝不是另外一种宣泄欲念的方式。这一年来,凤离梧位登极顶,忙于国事,倒不觉得自己短缺了什么。 今晚,他前来此处,也不过是要质问这女子的没心没肺,宣泄心中的怒火罢了。 可谁知,当他潜入寝室,看着床榻上酣睡的脸儿,亦如以前太子府里,在他臂弯间沉睡的甜美时,凤离梧竟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就好似饿极了的人,突然看见一块香喷喷的肉,真是手指开始微微颤抖,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他自己都闹不清自己,为何这般毫无出息地趴伏在这女人的身上,如饥似渴,狂吻不停。 只是觉得唇舌交缠的那一瞬间,四肢百骸似乎是什么瞬间穿行而过,人激动的难以自抑,竟是怀疑自己这一年来,倒是怎么行尸走肉地过活的? ☆、第139章 第 139 章 倘若是睡着的, 倒是鲜活可爱的,可待得那一双大眼睁开了, 全变了模样。 姜秀润甩不开他的手, 便照着手心狠狠地咬了一口, 疼得凤离梧眉头一紧, 只压低声音道:“一年不见, 你便属了狗儿?怎么张嘴便咬人?” 姜秀润嗅闻着男子身上传过来的淡淡麝香味, 此时全明白了——他的胆子竟然这么大?已经继承了齐朝大统, 却以身涉险, 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潜入了梅城。 别的不说, 只刘佩知道他此时在梅城的话, 二话不说,撮口成哨儿叫来梁国的精兵,就够这位新帝喝一壶滚烫的了。 想到这, 姜秀润觉得就算此时这人压着她也没什么可怕的,便任着自己的性子狠狠推了他一把, 道:“你才是狗!闻着味儿便趴过来!是钻了哪个狗洞进来的?” 说完后,她觉得脸上黏腻,便伸手一抹——竟是被蹭上了淡黄的脂膏。 此时月光照进帷幔, 她也终于发现了凤离梧的模样不对, 被个陌生的男人亲吻的感觉挥之不去,顿时浑身不适, 只伸脚踹着他道:“下去!” 凤离梧一个猝不及防, 差点被她踹下去, 只及时拉住了她纤细的脚踝稳住了身形。 若不是入鼻的是那股子熟悉的沁人味道,又抱了满怀的温软,凤离梧当真以为眼前的,还是影女易容假扮的呢! 这个女人!昔日的小意温存,体贴谄媚全消失不见,那等子张牙舞爪的样子,还真……是叫人看不惯! “姜秀润,你是吃了熊心豹胆了!难不成擅自离开还有理了?你那和离书文可没有我的亲笔印章!” 姜秀润方才着实是被凤离梧抹了易容药膏的陌生模样吓着了,此时被他恶狠狠地威胁,倒是清明了几分。 她想喊人将他拿下。可是自己的脚脖子还在他的手里呢,却不说侍卫们会不会是凤离梧的对手。 若是真闹大了,让别国储君知道凤离梧在此,横生枝节——到时候大齐新君真的惨死在波国的地界,即位的大齐新皇帝无论是谁,都得做出踏平波国的样子来。 波国现在盘子太小,可接不住这样的烂摊子! 所以稍微平缓了方才措手不及的惊吓后,姜秀润拿一旁的巾帕子擦了擦脸,试着跟凤离梧讲讲道理: “当初的和离文书,是大齐先皇盖的玉玺,他既是君也是父,当然是要算数的。况且殿下您也要清楚,当初 分卷阅读270 我入府也不过是充数,一年后离开,原也是挑不出错的。而且洛安为质的人,哪个不想早点归国?” 凤离梧虽然在梅城仅呆了一天,都觉得自己每时每刻都能被活活气死在异乡。 如今见了,抱了,也亲了,这反而能压下气来,怒极而笑道:“满嘴的胡言!我怎么不知你这么思念波国!不就是因为我要纳娶了正妻,你吃味了,便一走了之?” 姜秀润觉得到如今,再扯这些酸醋咸淡,都无意义,只想赶紧让眼前这位消失,免得一会孩儿醒了,发出哭声再生枝节。 于是她便耐着性子顺着他的话道:“殿下,你也知我这不知怠足的心性,就是有些宁为鸡头不为牛尾的心气。就算您给我个皇后做,我都觉得不如波国小地里的王女来得轻松自在。殿下对我的恩情如山重,秀润全记在心下。西北边陲小国纷立,秀润以后自当竭力宣扬大齐国威,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诶呀……” 姜秀润这边的热腾腾的国屁还没拍完呢,凤离梧已经再听不下去了。 他扮成侍卫,抹着一脸狗屎样的易容油膏,一路做贼般潜行到这,可不是听这个忘恩负义、水性杨花的女人胡扯的! 当下便一把将她拉入怀里。姜秀润这么一扑,正撞在他的胸口上,入夜时原本就是当母亲者奶潮汹涌之时,这么一撞,姜秀润胸口的薄衫顿时湿润了。 凤离梧自然也被蹭了满手,淡淡的**味钻入脖子,刺得他的眼角都红了,他狠狠捏着她的手道:“你吃醋要走,我不怪你,可是你怎么能这么快移情别恋,委身他人?还……还生了别人的狗崽子!” 难道就因为她是弱国质女,她的儿子就要对他的正妻喊母后吗?前世里她被迫成为外室不愿生子作为依傍,今世就算是高升一步成了凤离梧的侧妃,也不屑于与其他女人争抢男人呢。 说实在的,若是姜秀润没有看清凤离梧的眼,下一刻也许更尖酸刻薄的话便要脱口而出了。 可是她偏看见了,虽然是有些陌生的脸,可是那双眼此时眼角已经带了红,也许下一刻,□□新帝的眼泪就要灼烫到她的膝头了…… 曾经两人相处的甜蜜,一时又翻涌上心头。他曾经伏在她膝上无声哭泣时的那股子怜悯也杂糅其中。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到底将要脱口的话咽了回去。 隐瞒了自己孩儿的身世,她固然不对。可是若真说出来,依着凤离梧的心性,可不是现在一时流露的可怜的狗子样了,毕竟是要展现出冷硬的一面,将她的宝鲤强行带回去的。 可是大齐的宫廷,岂是将养孩子的地方?他日后的姬妾如云,孩子也不会只有一个。宝鲤能不能在宫内的勾心斗角平安长大都是问题。 这么想着,脱口而出的话硬是咽了回去,只硬着心肠道:“殿下并非拘泥儿女情长之人,你我缘分既然已尽,还望殿下多多珍重,这等夜闯深闺的事情还是不必了,我也是要嫁人的了,总不好让别人误会了什么……” 凤离梧原本以为白日里刘佩的提亲是一厢情愿,可现如今她又提起成亲,似乎是考虑了要嫁给刘佩的样子。 就在他准备掳了她走时,隔壁屋子传出了婴儿山响的啼哭,看来是宝鲤醒了要吃奶。 一时婆子们的声音也隐约传来,姜秀润趁机大喊来人。 在门外亲自值夜的浅儿听了,觉得姜秀润的声音不对,便径直闯了进来,可待到屋子时,已经是窗户摇晃,似乎是有什么人跃了出去。 他看姜秀润脸上惊情未褪的样子,连忙问道:“王女可是被梦魇到了?” 姜秀润定了定神,将凤离梧深夜来到此处的事说给浅儿。 白浅听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要出去。姜秀润连忙叫住她,问道:“浅儿,你要做什么?” 白浅说道:“凤离梧既然易容来到波国,定然是藏身在季秉林的身边,我这就去齐国使节的驻地,把凤离梧捉来给王女消气。” 姜秀润苦笑不得道:“浅儿,凤离梧带来的侍卫皆是齐国精锐,我们虽然人多但想拿住凤离梧绝非易事。况且齐朝新帝这么一尊大神,岂是我们这等小国抓得的?” 白浅听了,喘了口气道:“王女,既然抓不得,那要如何是好?凤离梧既然能来一次,就能来二次三次。” 姜秀润叹了口气道:“他来此也是冒着莫大的风险,绝不敢久留。我们马上返回仰城,躲他一躲。他找不到我,自然便回去了。” 姜秀润当即吩咐连夜收拾东西,赶回仰城。 因为要运送国君姜的尸首,是以这车队也是分批进行,姜秀润带着宝鲤先走。 姜之与一干老臣负责接下来的事宜。 第二日清晨,季秉林受了新帝的面命耳提,要再见姜秀润,向她陈述若是不谨慎嫁给梁国公子的危害。 结果人已经到了门口,却得到回复,说是波国的王女已经连夜回了仰城,没法再听大齐特使传达的圣训了。 姜之立在行宫门口,恭迎了一下季秉林。 因 分卷阅读271 为跟姜秀润说不上话,季大人觉得长兄如父,跟姜之陈述了厉害也是好的。 可话说到一半,姜之便有些不爱听,只有些僵硬地开口道:“我的妹妹姜秀润,若论起来,那名声也是干干净净的未嫁之女。当初身为太子的当今殿下,迎入府里的乃是姜秀瑶。既然如此,姜秀润的婚嫁何必让殿下如此费心挂肠?季大人,您也看到了,想要迎娶秀润的男子,并不是没有。光是昨日梁国公子刘佩,便是诚意十足的前来提亲,送给秀润的一笼珍珠,个个都是龙眼那么大。不知当初太子迎娶秀瑶入府时,可曾下聘一针一线?” 季大人如今官场顺遂,在齐朝的朝堂上也是听惯了人恭维的。 却不曾想,在这西北边陲小镇,被抢白得脸儿都挂不住了。 他嘴上说不得,心里也是着恼着自己的殿下过日子太节省。 当初迎娶三位侧妃时,好像甚是简陋,酒席都没有大摆,倒是入府的侧妃们怕没有面子,那田姬与曹姬都是厚实的嫁妆。 至于瑶姬,当真是静悄悄地进来,又静悄悄地离开。 若是他是女子的话,也会觉得那公子刘佩更会讨得女儿家的欢心。 于是当他回转之后,便如实跟大齐殿下转述了姜之的话,然后又是小心翼翼地劝解新帝道:“那刘佩可是明确表示,不介意姜姬与他人生子的,想必这句话,比珍珠美玉都能讨得姜姬的欢心……想来这婚事,也是要成的……殿下莫不如还是早早地回洛安城去吧,那杨家如絮小姐一直在等待着殿下的圣旨完婚呢。” ☆、第140章 第 140 章 季秉林向来是务实的官吏, 当然他认为自己侍奉的这位陛下也是走务实路数的。 朝堂上的好坏,国策运行上的祸福, 让臣子的都是直言不讳地向圣上指出。 可惜这朝堂的耿直如今算是用错了地方, 季大人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痛处所在。 如今那女人出了太子府宅, 就如脱缰似的, 撒开了欢儿, 而且身边俱是诱惑。臣子里有姬无疆那等子谄媚逢迎之辈, 相交的诸国公子里有刘佩这类惯会逢迎, 巧讨人心的油滑东西。 她虽狡黠有些小聪明, 到底是个年轻的女子, 在自己面前作小服低, 而如今却被那些个狗男人们处处高捧,难免心受诱惑…… 凤离梧最开始是恨极了姜秀润的无情,可是现在倒是觉得她虽有错, 只是年幼无知,分辨不出男人真心, 又仗着自己是王女,有行差走错的资本,才这么恣意妄为。 她虽跟姬无疆那狗贼有了孩子, 却不嫁他, 足可见也是认清了他非良人。可是一旦答应嫁给刘佩,哪还有给她反悔的机会? 什么不介意生养孩子?狗屁的大度, 明眼人都能看出刘佩是意在波国, 行联姻吞并的勾当。 凤离梧因为季秉林的一番话, 激得心内起了千浪,那脸阴沉了半响,才挥手示意着属下们收拾东西先折返回洛安。 姜秀润接到季秉林一行人已经离开梅城折返大齐的消息时,真是长舒了一口气。 她深知凤离梧的性情,心高气傲得很。若是认定了自己与他人私养了孩儿,便今生无缘。 虽也许会有些心有不甘,却不会再如以前那般的情谊。当初尉皇后与他人有私,可是让凤离梧勃然大怒啊! 若是至此斩断了情丝,倒也两相便利。他继续做他的齐朝开疆扩土的千古一帝,让自己安居在西北偏壤,经营她的小国寸乡。 至于刘佩的求婚,姜秀润当然不会答应。只回了仰城后,先是借了国君姜的旨意,查封了申家的田地屋宅,男女老少,曾经贪墨为非作歹的,斩立毙,剩下的妇孺一律充军发配,免了申家掀动风浪。 再然后就是调配军队增持都城,宣布国君姜病逝的消息。 国君姜亲笔书信上赫然写着传位于大王女,承袭波国先祖血脉的话语来。 虽然有人质疑国君诏书的真假,奈何姜秀润有金奎将军拥立,且大王子也表示自己妹妹乃是圣女阿黛善转世,继承国君之位,乃是天神赐福波国。 昔日姜秀润在民间的种种经营更是让百姓们心悦诚服。 毕竟大王女流淌是的波国先皇的血脉,跟身为汉人的国君姜相比,姜秀润更肖似波国的历代贤明。 当然,臣子里也有看笑话的,他们深受中原影响,坚信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让一个女子治国,实在是荒诞到了极点! 若是个太平盛世,让她折腾一番也就罢了,可眼下纷扰渐起,波国这点家底,哪里禁得住折腾?长此以往,岂不是要误国? 是以,前往大王子府的说客不绝于路,都盼望着姜之能够提振国纲,不可让一个女子继承王位。 不过姜之可是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妹妹的才干。 当初他们兄妹二人被送到洛安城里,申雍心怀鬼胎,申后背后施压,是何等危机重重?可惜自己愧为兄长,处处要受妹妹的庇佑。她当时还是未满 分卷阅读272 十七的少女,却处处亲为,更是委身太子,来换取二人的衣食无忧。 而他这个做兄长的在妹妹庇护下入书院读书,娶贤妻,生爱子,样样顺遂。如今哪里有那么大的脸跟妹妹争抢王位? 他的妹妹除了不是男儿身,论起谋略眼光样样不输给男子,怎么不堪为国君? 是以群臣似流水滔滔,大王子之心却是砥柱磐石,没有半分动摇。 于是在入冬举行了国君姜的风光大丧后,波国王庭礼官重启尘封甚久的礼装檀箱,取出当年圣女阿黛善佩戴过的,镶嵌着世袭七彩宝石的王冠,掸拂灰尘,重新磨亮,佩戴在了波国第二位女王的头顶之上。 新一代女王承袭波国祖礼,自封号雅伦女王。 雅伦是波国母语“坚强”之意。姜秀润头承王冠那一刻,便知自己的责任之大。 她以前不过是为了自己和哥哥,而与既定的命运抗争。可是现在当她头顶王冠之际,身后相随的,却是波国千万子民。 她要为波国摆脱亡国的命运,更是较之以往的挑战,更加的困难重重。 原以为要婉拒梁国公子的求婚需花费些气力。可谁承想,梁国突然陷入危机,自顾不暇,哪里顾得上联姻之事? 原来,诸国会盟之后,梁国又惯使起了强行借兵,征敛各国岁贡的手段。 原本西北,只梁国称霸,各国国君都奉行了花钱消灾之举。可是如今,大齐突然派出使臣出使诸国,明确指出,梁国收敛钱财,违背仁义之道,齐朝天子心怀诸国平等之心,不忍看梁国不义行此横征暴敛之事。是以决定,若梁国因为西北诸国不纳岁贡而出兵攻打,大齐当出兵助之。 有了大齐天子的国书,诸位国君总算有了拒绝梁国的借口和底气。只说给梁国岁贡事小,可是如此一来得罪了大齐天子事大。于是梁国以往吃惯了的肥肉,今年却一下子吃不上嘴了。 刘佩因此还写信给大齐的天子,指出他不该干涉西北诸国的内务。 大齐天子的回书很绝——君筹纳娶之嫁妆,金钗钿合不知凡几。听闻者言,珠光宝气眼花缭乱尔。可见梁国殷实,既然穰穰满家,为何要劫贫济富?大齐国威立本,乃荡平天下不平事,西北虽远,犯而必诛! 这满纸的仁义道德,看得人牙酸,尤其是刘佩,看到这回复的国书上写着嫁妆,立刻便明白了。 这他妈的凤离梧简直是捻醋捻得丧心病狂! 只因为他有意要纳娶那姜秀润,便引来了大齐疯狗般的猛咬。 剥掉了国书的文绉绉,剩下的就是:你小子既然有钱银纳娶我曾经的女人,就别想着睡着我的女人发着大财!擎等着大齐的兵马压入梁国边疆吧! 既然这么硬杠上了,刘佩自然不能再顶烟儿上。因为他在梅城招摇纳娶而恶了齐国之事,更是被梁王申斥痛骂了一番! 这边梁国断了营生叫苦不迭,那边凤离梧的疯狂报复也在继续。 姬无疆几次遇险,与刀剑插身而过,只吓得再不敢出府。 姜秀润一看那些人的手段,心里便明镜似的。她不过为了搪塞凤离梧随口一说,却为姬无疆引来杀身之祸。 依着凤离梧的手段,不弄死姬无疆那是誓不罢休的!当下,除了加强姬无疆国相府的警卫,她深思熟虑,不得不修书给凤离梧,只说自己孩儿的生父并非姬无疆,他这般暴虐滥杀无辜,是要杀尽天下的男人嘛? 波国与大齐都城洛安远隔重山复水,可是凤离梧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书信传递得倒是没有花费太多时日。 当姜秀润收到凤离梧的回信时,正赤脚站在仰城之外的田垄之上。 为了让百姓解决温饱,她还未继承王位时,便托付嫂子开在各国的商铺去南方高价收购一年三种的水稻种子。 西北诸地,因为天气寒冷干燥的缘故,多以粟米麦子为主,水稻一类,并不多见。 不过姜秀润勘察了波国境内的地形后,发现仰城外,与梅城相连之处,有一大片开阔的地界,周遭山麓绵延,形成盆地。因为有群山环绕,就算是冬季也是温晴的天气,如果修建水渠,引入梅城之水,种植水稻,护理得当的话,一年三季的丰收,当是不成问题。 水稻大米,在西北诸国里都是稀罕物,王室贵胄想要买来吃的不计其数。再用这产量有限的大米去换粟米粗面,足以养活波国现在大片的饥民。 不过她这法子在王庭提出时,却被群臣激烈反对,就连一向支持她的老臣都说,在西北贫瘠之地种植水稻,闻所未闻,简直太过荒谬。 修建水渠也算得上是姜秀润的老本行了,请人勘察地势后,姜秀润一人便能绘制出漂亮的工图,什么地方蓄水,什么地方筑坝,有模有样。 倒是叫王庭上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臣子们有些出乎意料,虽然依然有反对之声,却也有人在思虑着这法子的可行。 水渠就是入冬时也一直坚持在建的,因为离梅城很近,水源引入方便。 开春时,培育的苗种发芽,一群波国的 分卷阅读273 农夫在女王请来的南方种田老把式的指导下,有模有样地在水田里插秧。 老把式们当初听闻要在西北种水稻,一个个听得是有些发愣,可真来到了波国的这处叫伏牛坳的地界,都忍不住频频点头。 光是凭借这大片肥厚的黑土,迎面吹来的暖风,还有引入的甘甜的水,老把式们便知这里长出的水稻卖相是不会差的。 得到了老把式们的认可,摸着石头瞎过河的姜秀润也暗松了一口气。这些稻种都是快熟的,若是上天恩赏,给波国子民饭吃,到了入夏,第一批水稻便要熟了。 她虽然一路巡视,踩了满脚的稀泥,心情也甚是舒畅。 深吸了一口迎面吹来的散发泥土气息的暖风,她慢慢打开了凤离梧的书信。 原本以为,满纸皆会是威胁之言。谁曾想,这入目的词句堪比拂面春风。 信里只写了他这些日子,在公务之余,思念二人往日同案秉烛处理公务的往昔。 那张二人同用的书案,他都命人原封不动地摆在了御书房里,只盼着有一日能继续共剪书案烛花。 另外听闻她继承了波国王位,每日操劳国事,无暇顾及儿女情长,如此甚好,那十车关于国君当读的贤人经卷都是他精心为她挑选的,还望她细细研读。 另外,洛安城里时兴的孩童玩具,他也命内务府监制了一大批,送给她的小儿把玩…… 如此洋洋洒洒,竟如远游的夫君写来的家书,关怀着老家的妻儿,关怀备至,温和体贴。 姜秀润真是看到一半就有些看不下去了。只细细钻研那字的笔锋走势,看看是不是有人模仿了凤离梧的笔迹,造假充数的。 ☆、第141章 第 141 章 可惜, 就连她这个精通造假的都看不出破绽,这封态度平和的书信的确是那个半夜潜入她的寝屋, 气疯了的, 差点将她掐死的男人所书。 不过信尾最末一行漏了马脚, 他倒是没有说饶过姬无疆一类的话, 却只是说了上一次相见, 有许多话匆匆未讲, 若是波国新任的女国君得了空子, 不妨相约一叙, 地点皆随了她定。 姜秀润觉得凤离梧有些太狂妄, 不似一国的国君, 倒像是闻到香肉的纨绔,为了食香窃玉,便不管不顾。 事关姬卿的性命, 她不能不回,可是思度再三, 若是拒绝了他的前面要求,姬卿必定性命难保。 凤离梧所养的那些死士皆是高手,姬无疆先前几次遇袭, 那些个偷袭之人专朝他清秀文雅的脸上招呼, 却不足以致命,便带着几分警告教训的意味。 若是刀锋下移当真是要血溅五步了。 姬卿还未续弦, 不可毁容, 更不能因为她一时的信口开河而丢了性命。 姜秀润思前想后, 以国事繁冗为由,不能远行,只将地点选在了安息,时间随他定。 她选此处大有深意。安息城其实归属梁国,乃是梁王十年前征讨西土争夺下的土地,只是此地盗匪横生,三教九流之辈云集,实在不是什么风雅安乐的见面之地。 凤离梧与梁国关系紧张,她要他去梁地见面,其实很强人所难。 凤离梧若见了她的回信,必定心内起疑,改口变换地点。如此一来,又要来回几封书信,加上路途上的月余折腾,倒是能争取不少的时间。 身为国君,若是个昏君倒也罢了,左右每日吃喝玩乐。可是如果想做个有建树的国君,每日要处理的事情简直繁冗得紧。 姜秀润现在可是体会到了其中的苦楚,而凤离梧的疆土是波国的几十倍大,要处理的事情岂不是更多? 小儿女的这些弯弯道道爱恨情长,再消磨些时日,也就差不多了。 譬如现在,凤离梧似乎就变得比以前要平静得多,二人相忘之日,也似乎指日可待…… 姜秀润如是乐观地想着,便让人将信发出去了。 就像她想的那般,至此以后,凤离梧久久没有回信。 而针对姬无疆的刺杀似乎也告一段落。姬大人养好了之前的轻伤,便又可以上朝辅佐国君议事了。 因为前些日子躲在府里不能出来的缘故,脸都白生了几分,更惹得波国未嫁贵女们倾心。 也叫这几日总往田垄上跑,而又晒黑几分的姜秀润羡慕不已,倒是拿出了凤离梧前些日子随着书卷一起送来的养颜雪参油膏。 这个油膏方子,是以前她在洛安城里时,无聊寻了凤离梧书架子上的医书,自己配的养颜膏子。 只是当时配方里有一味要养足了五十年的北方赤根老参,府里一时没有,这才搁置了。 当时两人正值情浓,她还一时起了顽皮之心,将这方子夹放在了凤离梧看到一半的书卷中 只是凤离梧没等看到那卷,便定下了与杨家的亲事,又远征离去了。 那日她查点凤离梧送过来的东西时看到了这个,跟盒子放在一处的还有她当时手写的方子。 分卷阅读274 其他的东西,姜秀润都命人送到了宫中的库里,只这一盒子香膏,被独留了下来。打开带着卡扣的鎏金盖子,里面的香膏散发着沁人的淡淡香气,用手指轻轻一点,抹在鼻尖处,似乎是一抹轻吻落下…… 姜秀润将那油膏涂在脸上,看着铜鉴发愣,一旁摇着波浪鼓儿的宝鲤看娘亲的脸上涂了些什么香喷喷的,便撅着小屁股爬了过来,抓着姜秀润的衣襟便往上爬,要舔舔娘亲的脸儿是什么味儿。 可是爬到半途便改了方向,又往姜秀润的怀里钻,磨着要吃奶奶。 待得抚弄好了小儿,看着他吮吸着小嘴,伸着小脚不老实地踹来踹去的模样,姜秀润亲了亲他神过来的小脚丫子,蹭了他一脚心的油膏,惹得他含着乳汁噗嗤笑…… 宫中育儿的悠哉,成了姜秀润繁忙日子里的最大慰藉。 姜秀润在姬无疆的举荐下,又任命了些新的官吏,他们皆有在中土游学的经历,有目光与见识,重新梳理波国的政务,轻赋税缓清子民负担,至于王室则要大大地缩减开支。 这女国君的好处便再次显露出来。以往的国君即位,王后不提,光是其他的姬妾夫人们也是要花费不少的胭脂行头钱。 尤其是之前的国君姜又是个重享受的,国库的大半金交给了强国以讨欢心,而剩下的则被国君姜挥霍一空。 到了雅伦女王这里,却一下子从简了。国君先前的姬妾都被迁入了静园“颐养天年”,每日不过饱足餐饭,想要珠光宝气是不可能了。 若是有耐不住寂寞的,想要改嫁,便可离园而去,却不可再享受国库的奉养。 结果王庭仔细算起来,只有女国君与小公子两人的奉养而已。就连伺候她们的女官侍女们也照比以前的王宫大大削减了。 这削减了的开支,全被姜秀润拿来增强波国的兵力了。 那些个年代久远,已经生锈的铠甲剑戟都要替换,只是勉强凑够了军费,却还要大批购入生铁才行。 这生铁是被齐朝垄断的,姬无疆倒是有门路购入一些,但是数量却是不够,只好再寻些工匠注入些铜水,也能顶替些时日。 到了秋季时,小宝鲤已经开始蹒跚学步,套在凤离梧送来的木车里咕噜咕噜地走。 而波国的第一批大米已经销往临近诸国,换来的粟米堆满仓廪,波国的粮食危困大大缓解。 不过更让姜秀润在意的却是周遭诸国的动向。 梁国最近很是麻烦缠身,先前它一家独大,不断扩充领土,平白占去了许多的土地,只是不知为何,梁地的匪患最近闹得甚是厉害。 梁国这几年虽然粮食丰收,却因为官吏赋税苛重,百姓不见实惠。加之先前跟齐国斗法,有些伤了根本,想要征敛周遭的小国,又受了齐朝的威胁。 只能转过头来,加重百姓的赋税度过难关。 这样一来,民怨激增,盗匪横生,其中一个贼首竟然挂着安息国王子的名义,自封安息王,扬言要收复失地,带着揭竿而起的灾民在梁地闹得是沸沸扬扬。 梁国动乱,波国自然能高枕无忧,安心看着笑话。 可是姜秀润听到了“安息”二字,不能不起疑心。 前世里,根本就没有冒出过什么安息王,若是几个农夫起了叛离之心,也绝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闹得风生水起。 据姬无疆安插在梁国的探子回报,那些个叛贼手中的兵器都是纯度甚高的精铁打造,而且统兵之人似乎是个老行伍,行兵布阵颇有章法,与梁国大军打得是有来有往,毫不逊色。 姜秀润根据各处得来的信息,判断出这些个叛贼的实力就算不及齐梁的精锐,却是比波国刚更新过器械,不停操练的兵马还要强上几分。若是这场叛乱发生在波国,那波国怕是已经灭亡了。 梁国起初并未重视这些个叛军,一些耕地的老农强又能强到哪里,也未起大军,只让州郡自行派兵镇压叛乱。哪想到这些叛兵战力颇高,兵甲器械齐全,三败州郡派来镇压的大军。待州郡惊觉这些叛兵并不简单,非是普通的农夫百姓时,已经无力回天,被叛兵重重围住了郡城。更有城中的内应,趁叛兵攻城时突袭城门,放了叛兵进城,结果郡城仅三日便被攻克。 梁王这时也有些慌了神,连忙调派精锐大军前去围剿。但精锐大军出征却是比地方军队麻烦许多,大军调配,粮草的征集护送都需时日。待得大军准备完毕,赶到地方时,叛军已经一鼓作气又攻下两郡,占领了安息城,并成立了安息国。 双方大战数场,却是各有胜负。叛军固然冲不破梁国精锐大军的拦截,但精锐大军也未将叛军占领的州郡收复。 梁王本准备调集更多精锐一举战胜叛军,却得到消息齐军似有异动,不久就陈兵边界。梁王不得不将剩余精锐皆派往边界,以防齐国攻打。结果齐军在边界停驻,既不攻打,也不后退,将梁国的精锐拖在了边界。 梁国和叛军谁也奈何不得谁,只能僵持在那里,暂时划江而治,互不相干。 就在梁国 分卷阅读275 战火方歇之际,姜秀润终于收到了大齐圣武帝凤离梧的亲笔书信——素馨的锦囊,里面夹着的上好的绢帕,掏出来时,都透着一股子淡香。 便是洛安城里最风流的浪荡子惯用的手段,处处透着殷勤小意,只是书信上的字倒是言简意赅:“中秋十五,故人端阳楼恭候。” 姜秀润看了许久,才深吸了一口气,掩上书信。 这一次,她倒是没有再费心去验证字迹的真假——因为这封信便是十足的个疯子所写,字字透着不顾一切的猖狂,如假包换! 只因为她一句安息城相见的戏言,他便无所不用其极,掀动了梁国的一场内乱,生生鼓捣出了一个安息国。 ☆、第142章 第 142 章 一时间那书信顿时变得灼烫。 姬无疆看过这封书信后立刻表示反对, 不同意国君只身涉险。既然那安息城尽在凤离梧的掌控中,若是国君前往, 一旦被凤离梧扣下, 岂不重蹈魏国的覆辙? 姜秀润也是反复思量甚久, 最后长叹一声道:“他若想, 只需将安息的骚乱照搬到波国即可。” 这一场安息兵变, 其实就是无声的警告, 别以为波国天高皇帝远。如今凤离梧他占据了安息, 整个西北也便有了据点, 颠覆波国并没有她想得那么遥远。 收到书信时已经入了八月, 前往赴约的日子也仅仅剩下了几日而已。 只是安息虽然很近, 如今犹如虎狼之穴,白浅一意要随了姜秀润前往。 如今她已经由兵营的百夫长升为千夫长,更是在边境与戎国的盗匪打了数次遭遇战。 面对面的拼杀肉搏, 让浅儿更有了前世里的女将军风范。是以这去之前的准备更是简单而直接——只准备了大小不一的匕首,磨得尖利藏得满身都是。 当白浅展示这满身的匕首时, 姜秀润看得有些心惊肉跳,倒是觉得自己也该多做准备,免得双方兵戎相见, 不然依着凤离梧的个性, 他们这一行人只会肉包打狗一去不回。 不过姜秀润准备的可不是什么□□利刃,不过是吩咐着厨房照着洛安的口味, 做了各色的月饼罢了。 待得糕饼做好, 从模具中拿出, 装拢到了食盒子里,交给下人们装到了车上。 等到了日子,姜秀润便上了马车,由护卫队簇拥着一路奔赴到了波国边境。 波国与安息相隔一河,等姜秀润上了渡船时,那摆渡的却照直言明,侍卫队太多,要分两条船过河。 可是待得分开之后,船行一半,另一条装着侍卫的船只,却漏水开始沉底。眼看着一队侍卫像水饺一般落得满水面都是。 白浅瞪圆了眼,抽出匕首便要威胁船夫往回开。 可是还没有等她近身,便有一人飞起一脚将她手上的匕首弹开。 白浅定睛一看,原来是方才在船头理绳子的船工,此时他头上的斗笠也被甩开了,赫然正是窦思武! 就在浅儿一愣神的功夫,那窦思武近身施展起小擒拿,控制住白浅。 可惜转眼间她就回过神来,趟啷啷从后背又抽出一把刺向了窦思武。 窦小将军的身手也不是盖的,只劈手夺白刃,又抢下一把扔甩到了江水里,就在这时,他看见白浅从裤腰又抽出一把,顿时有些崩溃,高喊着:“你这是藏了几把?” 白浅吊着眼梢冲着他道:“狗娘贼,玩阴的!欠插是不是?你亲娘的身上要几把有几把!” 于是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便默不作声,又缠斗在了一起。 白浅近两年的时间,武艺大有进步。可是窦思武的进步似乎更加可怕,也不知经历过什么,身手更加敏捷而毒辣,那种招招招呼人关节要害的狠劲儿,是舔过血,经历生死肉搏的人所独有的。 一时间,白浅被他压制得都有些使不上劲儿。 就在这时,载着姜秀润的船已经靠了岸边,满身铠甲的勇士阴恻恻站得满坞头都是,立意要给姜秀润一个下马威。 姜秀润这时也终于看明白了,凤离梧憋了快两年的邪火是不会因为时间的消逝而湮灭的,现如今是终于寻了机会尽情宣泄了。 如今这一江水漂浮的侍卫,就是给她的下马威。若是再武斗下去,只会自寻难看。 当下便喝住了白浅收手,然后对立在江岸边领头的侍卫道:“烦请这位将军,帮忙解救一下落水的侍卫,他们之中有人是不太熟谙水性的。” 那侍卫回头跟另外一人悄声商量了一下后,冲着岸边那些乔装打扮的“船把式”们点点头。立刻有小船朝着江岸上的人扔木板子,让那些水性不好的,可以攀附着漂浮回河对岸。 结果,姜秀润虽然带了一队的侍卫,上了岸的却只寥寥无几。 最后那几个人也纷纷被扣下。只是他们要缴械白浅,搜身检查时,被窦思武拦了下来,只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已经搜查过了。 方才在船上,他已经在颤斗中,将 分卷阅读276 白浅的上下摸遍,已经检查得彻底了,倒是不用别人费神再检查一遍。 不然依着这婆娘的泼辣劲儿,只怕上前搜身的那些个侍卫,个个都要筋骨断裂,被她活撕了。 事已至此,再做无谓抵抗于事无补,姜秀润只能客随主便,坐上了凤离梧命人安排的马车,一路入了安息城而去。 因为战事刚刚结束不久,梁国兵将尸横遍野,道路两旁甚至还有未及搬走的尸体。 那股子难闻的气味直顶鼻子。结果入城之后,当马车停下的时候,姜秀润再也忍受不住,冲下马车便吐了起来。 当她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结果接过浅儿递过来的水杯漱口时,一抬头便看见一个高挺的男人正立在楼上,居高临下傲睨而视,将她的狼狈尽收眼底。 姜秀润慢慢低下头,一边用手帕擦拭着嘴,一边轻轻地叹息了一口气。 人都道魏国国君愚蠢,竟然被凤离梧轻而易举地骗出以至于亡国的下场。 可是谁又知这位大齐新君的阴险狡诈? 他若愿意,便可装出一副伏低做小儒雅非凡的谦谦模样,温情小意堪称君子。一旦抓住时机翻盘,你已经落入虎狼獠牙之中,都难有后悔的机会。 就在这时,凤离梧已经冷声道:“没看见波国圣雅伦女王驾到了吗?还不快些将女王迎上楼来!” 关于那女王的名号,他说得极慢,似乎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嘲弄。 姜秀润深吸了一口气后,便缓步踏上台阶,走上楼去。 再见这男人,竟然又快隔了一年。都道女大十八变,男子若变起来,却更是惊人。 他虽然并没有身着大齐龙袍,可是通身的气度已经隐隐透着帝王霸气,那个无人夜里,伏在她膝上偷偷会哭泣的青年,彻底消失不见了。 眼前的男人,身上透不出半丝凡人气息,眼角眉梢都透着戾气。 他此时安坐在厅堂高位的座椅上,不动声色地看着走上来的女子。从她依着波国式样,松散编拢,扎着珍珠珠串的垂臀长发,滑到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尖,饱满似花瓣的樱唇,再一路滑落到雪胸蜂腰之上,从上倒下看得甚是仔细。 可是那眼神,却不是男子对貌美女子的欣赏,反而是刚刚屠戮完的匪徒,麻木而冰冷地清点着打劫的战利品。 他打量了姜秀润一番后,也不让座,只看着白浅提着的大盒子问道:“波国君太客气了,此番前来,给朕带了什么?” 姜秀润缓缓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带的东西实在是不应景色。若知是眼前的阵仗,高低不能带糕饼甜点这类配茶品酌,把酒言欢的事物,倒不如备上一份波国地图呈递上去,更能讨得大齐天子的欢心。 想到这,她示意白浅将礼盒打开道:“中秋佳节,与陛下您相约此处,想着您远离故土,便带了洛安城里口味的月饼,也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 说到这,她拿起月饼掰了一半,自己先尝了一口,以示无毒。 凤离梧看了她的样子,倒是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真是体贴,若不知你天生的冷石心肠,当真是要被你感动了呢!只是不知,你来之前可曾想过,至此以后,你恐怕是再难看到家乡的圆月了。” 她就是拿捏了他的软心肠,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寸进尺。此番他倒是要叫她明白,将男人的心伤透了是个什么凄惨下场! 姜秀润看了看厅堂里空荡荡的桌子,连一盘子酒菜都没有,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早知陛下没有准备吃食,我便不装糕饼,备些波国特色的炙烤牛羊拿来给给陛下品尝了。” 说着,姜秀润点头对白浅示意,让她从食盒子的暗层抽出一张羊皮地图,铺在了桌面上。 凤离梧冷笑道:“这是什么?难不成是你要进献波国王土,免了一场干戈?还是觉得你费心求来的王位,能换得你的自由之身?” 姜秀润没有说话,只任凭着一旁全副武装的大齐侍卫将那图纸拿起,恭送到了凤离梧的面前。 当凤离梧拿起图纸时,才看清这是张水利图,看得出是姜秀润亲手画的,娟秀的小字一如她当初给他留下的几十卷水利工程图,标注得详实清楚。 若是按照这张图纸上所画,从波国境内修筑的水坝开闸,倒灌入安息城,将此地变成汪洋一片,只需不到两盏茶的时间。 因为安息邻水,不论从哪里离开,都避不开水。若是凤离梧猜得不错,只怕那水坝便已经有波国将士严阵以待,只等姜秀润发出些什么之前约定的信号,便开闸放洪。 那水库是什么时候修建的?难道这便是她定下在安息城见面的缘由? 在此之前,凤离梧觉得自己的养气功夫经过这近两年的锤炼,已经炉火纯青了。 可是却被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起新的怒火——竟然敢跟他玩起了玉石俱焚,当真是越发的有出息了! 所以冷声大笑之后,他紧拧了眉头,咬牙道:“姜秀润,你是在拿这个吓唬我?” 不过姜秀润倒是和缓 分卷阅读277 地笑道:“若不是陛下一路拿了那些腐尸惊吓于我,我又何必拿出这个来吓唬您?更何况囚徒上刑场,还有一顿断头饭。如今佳节潇月,正是花好月圆时,陛下你当真没有准备酒食,打算这么活活地干饿着我?” ☆、第143章 第 143 章 虽然一早便知, 以前那个在洛安城里委屈求全的姜禾润尽是假装出来的,可是凤离梧真的被昔日阿谀奉承惯了的狗腿子掐着脖子要挟时, 依旧后槽牙磨得直痒痒。 姜秀润可不想跟他一起做一对水下冤魂, 只亮出了底牌后, 看他瞪着自己似乎是要背气过去的样子, 和缓着语气给大齐陛下台阶下:“听闻安息的黑头江鱼最肥美, 陛下要不要试一试?只是需告知厨子用当地的辣酱炖, 锅边贴一圈面饼沾鱼汤吃才最好呢!” 凤离梧大约缓过了一口气, 眼神阴晴不定地看了她半响, 才对站在门外的窦思武喊道:“去!照着波国雅伦女王的话, 捞一条江鱼炖着吃。” 也许厨下一早就备好了吃食, 不一会的功夫,便有人接连不断地往屋内端送餐盘。 姜秀润抬眼看着,菜品备好, 便移步走到桌前,亲自端起酒壶, 给凤离梧的酒杯里倒酒。 可惜酒杯奉上,男人却无接过酒杯之意。 姜秀润也不强求,站起身来, 推开了这酒楼临江的窗户。 “陛下, 可否过来一同赏月?”姜秀润轻声唤道,却不见凤离梧有想动的架势。 她倒是了解他的, 生起闷气来会持续很久, 于是干脆走过去, 伸手去拉他起来。 那一双柔荑入手,便是如羊脂一般腻滑,就像想狠心甩开,也要积蓄一下气力。 就这样,姜秀润略微吃力地拉着高大的男人,几步来到了窗前。 此时窗外江面一片银光镀亮,因为江水流经此处,江底起伏不平,呈现出三处潭面漩涡,因为潭底的折射,竟然在江面上映衬出三个圆月的倒影。 姜秀润指着那圆月倒影柔声道:“当初选来此地,便是因为这里有名的三水映月……你我分别两载,也少看了两次玉兔月圆,便一次性在这里看全了,倒是化去了几分遗憾……” 她说话若是不刻意装男声时,便如泉水一般清冽,让人的心情为之和缓。 她看圆月时,凤离梧却看着她的脸。 当她说“化去几分遗憾”时,眼神里分明有着无尽地怅惘……有那么一刻,凤离梧甚至觉得,尽管她当初走的决绝,可是她的心里,也是有他的…… 听完了她的话,再去看窗外的江边,那雾气江面便带了几分说不出的凄迷之色。凤离梧一时恍惚,竟然想不起自己在上次的中秋之夜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大约是与她离开后的每一个夜晚肖似,一盏孤灯一卷书,半是寂寥半相思,撑着他度过大半个夜晚。 此时,她人就在他的身旁,馨香可闻,可是他却硬是拉不下脸来搂她入怀。 她不要他,跟别人生了孩子,可他却非她不可,这是一种何等的低贱堕落? 所以,他要吓唬她,让她知道自己究竟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但是在高楼上,看着她被吓得呕吐,脸色煞白时,他就心疼了。 可是待她上楼时,凤离梧命令自己不能心软,不打断这女人的那一根逆骨,就算是将她掳掠回大齐,她也是不会安生的。 只是让他万没有想到的,却是这女人一早算计,竟然在安息城上悬了致命利刃,那种被心爱女人算计的愤恨真是叫人炸裂心房。 但现在,她却说,约在此处,其实不过是为了跟他欣赏这多出的映月,弥补心中的遗憾,那滔天的怒火似乎是被盆子水滋灭了般,心里顿时好受了不少。 是以,在窗前沉默了半晌,他才冷声道:“分开了,你心里还会想着我?” 姜秀润转头看他,本来应该是朝气蓬勃的青年,眉头间刻有了淡淡的川字印痕。 她缓缓伸手抚着他的额间,沉默了一会道:“怎能不想……” 凤离梧一紧她的腰,终于将她拥入怀中。可是,从嘴里蹦出来的却是气狠狠的话:“却是想的怎么淹死我?” 姜秀润不想再继续这无解的话题,见他终于说话了,便牵着他的手回到座位,捏了一块月饼给他吃。 凤离梧这一日都未食饭,现在肚中正饿,不过却也不想这么快就放过她,只哼了一声并未张嘴。姜秀润举着手一直在他的嘴边,只两眼温润地看着他。 凤离梧看着如同两眼泉水般的眼睛和清静的目光,终于轻轻张嘴,任她将月饼轻轻投入。 饼儿的味道,自然是舒爽入口的,那馅料也是凤离梧爱吃的红豆捣泥的馅料。 既然张嘴吃了第一口,余下的时光,二人倒是像默契达成了共识一般,不提国事算计,只是品菜酌酒,赏月共怀。 站在门外窦思武看白浅一直未曾吃东西,还殷勤地给她端来的托盘,肉菜米饭一应俱全 分卷阅读278 。 可惜白浅不领情,狠狠瞪了窦思武一眼。窦思武却是满心地委屈,小声道:“不过各自当差,在船上我可也让着你了,你怎么这般小心眼,这么久不见,也不说想我……” 这句话正好捅在白浅的肺门子上,当时若不是船上狭窄,她又措手不及,她自觉断不会被窦思武扣住。当下也不看那托盘上的酒菜,只冷哼哼地拿起自备水袋,狠狠的灌了一大口白水。 江月美景虽好,终有曲终人散之时。 待得饭食到了一半,凤离梧突然停箸,只是那长指不停地在桌面上轻叩。 姜秀润是知道他这习惯的,便是心里又在算计什么,又十拿九稳时才会这般下意识的动作。 算一算,时辰差不多了,姜秀润轻轻站起身来,说道:“今日相见,已经践行约定,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去了,免得守坝的将士误会,平生波折便不好了。” 凤离梧慢悠悠道:“你修建堤坝准备水淹安息,倒是别出机杼,只是……你是觉得朕是被吓大的吗?” 姜秀润心中一震,转头看向凤离梧。 凤离梧悠悠地道:“孤承认刚看到你的图纸时,确实唬了一跳。但是仔细想想波国的地势,便知此策绝不可行。距你那水坝不远处便有一道山谷,足以将洪水拦住。” 姜秀润身子一僵,刚才两人相处时,凤离梧并未招人入内询问,也未看过地图,却是如何得知水坝外有道山谷的? 这个水坝其实是她准备近期修建的,用来扩大种植水稻,和水灌安息完全没有关系,就连那处山谷,她也是不久前才从地图上看到。她刚刚才绘好图纸,出发前也是灵机一动,将此图带上,想着说不定能起到作用。 毕竟凤离梧远道而来,哪里熟谙波国地势?她向来是个惯会空口白牙吓唬人的,便是拿出个胸有成竹的气质,只要唬住了他一时,得以全身而退便好。 哪里想到,凤离梧不过是一顿饭之间,便自己醒悟了过来……难不成他已经将波国的地势河郡烂熟于心,这才发觉出来的?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扑通声,听着像是有人摔倒在地,姜秀润不禁脸色一变。 在外面厅堂之外,白浅和姜秀润带过江来的几个侍卫俱饮了自己随身带的水后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原来白浅他们虽然谨慎,奈何凤离梧手下养的人皆是三教九流,鸡鸣狗盗的人才也是有的。 当时河边混战时,剩下那几个没有落水的侍卫的水袋木塞子皆被人洒上了药末,那木塞只要被打开,些许药末落到壶口就稳了,那等子迷药的霸道,可不容小觑,不消片刻便将人麻翻了。” 凤离梧此时已经是酒足饭饱,倒是神态语气都变得从容,淡淡对姜秀润道:“雅伦女王,你要明白,朕此番亲身前来,怎么可能空手而归?不管你愿不愿意,朕都要带你会洛安城。替你打造的宫闱已经修缮完毕,便是依照女王的食邑奉养着你,只是此生你休想再踏出那宫门一步。” 说完这番,凤离梧再懒得听姜秀润口吐莲花,满嘴胡言地翻云覆雨。只一把钳住她的胳膊,几下扭住,用一旁帷幔上的缠身捆住了,然后单手将她夹起,大步流星往门外走去。 出门时,正看见窦思武语无伦次地扶起了白浅,嘴里喃喃道:“姑奶奶,可不是我坑你,特意给你另外备了饭食和饮水,可你偏偏要喝自带的……这圣上丢了老婆,难不成也要害我此生娶不到老婆?” 他这番心慌的嘟囔,在看见凤离梧扛着姜秀润出来便戛然而止。可惜还是被凤离梧听到了些许,只不怒自威地扫了他一眼道:“不赶快用铁链将这浅儿锁上再带走,朕只怕你等不到娶老婆那日,便被人活活打死。” 窦思武细细一想,觉得圣上提醒得甚对,只是铁链太磨人,便拿了绑缚帆布的粗绳,娴熟捆绑缠绕,连打了一串的结儿。 此时一行大齐的君臣,便如山匪抢媳妇一般,劫掠着女人便上车离去,不一会便前往坞头换船,接下来,便要经海路直往大齐洛安而去。 姜秀润几番叫嚷,甚至大骂凤离梧不守信用,都没让他撼动半根眉毛。 一时间,女王的嗓儿喊得嘶哑了,那胸口也开始涨奶了。 ☆、第144章 第 144 章 等上了船。凤离梧总算是肯替她松绑了, 姜秀润只急得拉着他的衣袖道:“送我回去,我的儿……还没断奶, 离不得我……” 可惜凤离梧不为所动, 只抱起她往船舱里走, 冷声道:“你我以后终究要有自己的孩儿, 怎么能只想着他一个?你若是放不下他, 以后再派人接他回洛安就行了。” 姜秀润知道凤离梧这是强势起来就不服软了。 可是宝鲤从出生起就从来没有离过姜秀润的身边, 现在自己亲自奶大的儿子, 不过才一岁, 晚上若不是她亲自搂在怀里, 都不肯睡, 非要奶上几口后,才心满意足地吮着手指睡着。 自己今次本来约好只与凤离梧相约一遭 分卷阅读279 便散局。原本若按计划回去,便很晚了, 宝鲤现在应该已经哭闹不止了,若是自己就不会去, 孩子且得哭成什么撕心裂肺的光景? 姜秀润急了,只抓了凤离梧的衣领道:“你便是因为我当初没有跟你打招呼,你就这般的不甘不愿?那好, 今儿便一遭可着你的性子来, 到时候你将我扔下船,算你不要我可好?满洛安城里, 愿意给你生养孩子的多去了, 何必死抓着我这不愿的?你是大齐的天子, 是太子的时候尚且要有种种的不可为之不可做之,成为天子更应该谨言慎行!你强掳了一个弱国国君算什么?是想成为天下人耻笑的对象?” 凤离梧压根听不进去,只狠狠地钳住了她的腰儿,将脸儿贴在她的脖颈处道:“我也知不该这般,可是我就是放不下!凭什么你招惹了我,便一走了之?你可曾问过我愿不愿意?我生平又何尝喜欢过女人?难道给你一个人的娇宠还不算多?你不喜欢我有别的女人,那……至此以后便可着你一个来……天下人的非议算个屁!我费尽千辛万苦成为皇帝,却连个想睡的女人都睡不到,那还当个什么意思!” 就这么纠缠间,二人滚上了床榻,可是姜秀润哪有心思跟他来这些风花雪月,便是气得上去给了他一巴掌,那巴掌甚响,拍得凤离梧半边脸儿都泛起了红。姜秀润却觉得打得还不解恨,可再想打时,却被凤离梧钳住了手,以唇封口,支吾得发不出声来。 空旷了两年的男人,便是刀架在脖子上都阻拦不住。梦里多少次拥吻这女人,醒来却是一场空,这种亦真亦幻的折磨,没有人比凤离梧更清楚的了。 到了最后,姜秀润在他的亲吻厮磨下,手也渐渐没了推搡的气力,只有长指在他光洁的背上留下了几道抓痕…… 凤离梧很能折腾,年轻天子这两年积攒的家底无数,这一交代起来,便有些没完没了。 可是姜秀润哪有跟他匹敌的体力?只趁着他兴起的间歇,积攒了些气力,然后微闭着眼道:“你不是想知道我儿子的父亲是谁吗?” 凤离梧却只当她又起了坏心思,想要败兴,再供出几个野男人来,他可不上当,便是耳不听,心不烦! 于是他冷笑道:“以后他的父王当然是朕,何来其他人?你回了洛安城后,朕便命人将他带回宫里,只是不能养在你的宫闱里,朕自会命奶娘照拂他,你还要空下时间照拂我们的孩儿……只是,你们波国的臣子们可会让朕的人带走那孩子?你的那个宠臣姬无疆,许是巴不得扶持个小天子上位,他好挟天子以令诸侯……” 姜秀润觉得凤离梧这等见缝插针污蔑人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若是她广建后宫,凤妃嫉妒诬赖人的本事也是独霸后宫了。 她倒是有心隐瞒,待得凤离梧老死那天才告知详情,到时候看看他亏待了亲生儿子后悔不迭,老泪纵横的德行。 可这样一来。遭罪的却是自己亲生的宝鲤,被一遭绑缚上了贼船,想要下来当真是不易,现在算算时辰,应该是离波国甚远了,若是再不会转,儿子应该哭到天亮…… 想到这,姜秀润平复了下心情,淡淡道:“我是在离开洛安后,发现自己怀下了两个月的身孕……” 凤离梧挺着上身,定定看着身下闭目养神的女人,老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这句到底是何意思。 他小心翼翼地深吸了一口气:“他……是我的孩儿?” 姜秀润都懒得解释了,只狠狠道:“那你的意思,我便是人尽可夫,天下尽是我的姘头?” 最后,山大王劫持女人的贼船总算是停顿了下来。 凤离梧将姜秀润翻来覆去问了个遍,直到她扭身不理他。他才急匆匆地走出了船舱,命舵手掉头往回拨转。 这船因为是行军的快船,船体轻盈,原本就行进的很快,终于赶在天亮时,一路行驶回了波国边境。 此时夜色黑浓,实在不是赶路的好时间。 安息的齐国守军一早得了信儿,将扣押的波国车马重新搭鞍束缰绳整顿齐备,又被下松油火把照明,然后凤离梧抱着姜秀润上了马车,由他的精兵开路,如同黑夜火龙一般绵延在大路上,径直朝着波国奔去。 其实姬无疆等几个近臣,一直在波国边境等着姜秀润。当看到凤离梧抱着自己的国君下船时时,也是有些面面相觑。 等到凤离梧冲着他开口说要亲自护送女王入仰城,姬无疆也不好阻拦什么,弱国跟大齐这等强国外交,形同虚设,跟大齐这位国君,也讲不出“礼”来。 如果没有猜错,当初打闹梁国的安息叛军应该尽是凤离梧指派的兵马。波国虽然现在休养生息,恢复了些微的国力,但在军事上还很羸弱,兵士们有一大半还没有分发到新配的武器。 安息就在波国的家门口,现在安息的主子说要带着他们的国君逛一逛仰城王宫,姬无疆又能阻拦什么? 等到了王宫,走进了姜秀润与小王子共居的寝宫,离得老远,便听到奶娃娃撕心裂肺的哭声。 姜秀润用力地拍开凤离梧搀扶着她的手,三步并作两步便入 分卷阅读280 了内室。 小宝鲤的皮肤白皙,哭起来也格外叫人心疼,便是眼圈鼻尖都是红的,因为不知哭嚎了多久,嗓子都发哑了。 奶娃娃一看到娘亲来了,便如同一片摇摇欲坠低落叶一般,自己张开小手,晃着胳膊让娘亲抱。 姜秀润只觉得心尖都被拧得疼,连忙抱起哽咽得只打嗝的儿子,抚顺了他的后背,待得儿子止了哭再喂奶。 随后跟进来的凤离梧,从看到宝鲤那一刻起,人就跟被点了穴一般,脑袋浑浑噩噩的。 跟在他身后的窦思武也看到了那孩子,小声道:“陛下,简直跟您一个样,您看那眉毛眼睛,错不了……” 凤离梧这时发觉他跟了过来,只眼睛直盯着孩儿,跟窦思武心不在焉道:“跟进来做什么?带着人滚出去!” 窦思武巴不得呢!赶紧领命退了出去,他的浅儿药性未退,他且得去小心殷勤地伺候去,免得一会浅儿醒了,一不小心,打死了亲亲丈夫。 再说凤离梧,骤然知道姜秀润生下的居然是自己的儿子,一时心中激动与欣慰交织,可是又心内惴惴,生怕这女人惯撒谎,不过是骗着自己放了她回来。 如今看到了哭包儿娃娃,当真是跟自己一个模样,不容错认,心里顿时如过年的烟花炸裂一般。 可不待他高兴,却因为看见儿子因为久不见母亲又不肯吃奶娘的奶水,饿得嚎啕大哭的情景时,又是心疼了起来。 原先姜秀润说孩儿不见她会哭闹。凤离梧都无甚感觉,觉得小孩子闹一闹,哄一哄就好了。 现如今却发现活活饿着了自己的亲儿,别说心疼,就是肝脾肾也是跟着疼得不行。 好不容易,宝鲤总算止住了嚎啕大哭,只扯着娘亲的衣襟要吃奶,可是好容易入了口,吮了半响却,没有什么汁水,便是小嘴一瘪,再次大哭起来。 凤离梧此时也挨到了娘两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摸着宝鲤嫩嫩的,正乱蹬着的小脚丫道:“怎的吃了还哭?” 姜秀润被儿子哭得心糟,看见始作俑者要恬不知耻地问,当下没好气道:“吃到个屁,都是狗吃剩下的,哪里够吃?” 当下有婆子懂事,送来了催乳的米汤,让姜秀润一口气喝了两大碗,不一会便胸口有涨盈感,这才算是让宝鲤吃到了温热饱足的。 小孩子吃饱了,便是天下太平。也是折腾了大半宿,早就困乏了,宝鲤只紧紧搂着娘亲的胳膊,任谁也抱不走,微微张着小口,打着酣,睡着了。 可是凤离梧却眼睛离不开孩子了。 这么白软的一个,竟然是他的儿子……凤离梧到现在都是如在梦中。 可是他却从儿子出生起,连抱都没有抱过。凤离梧看宝鲤睡了,小脸鼓胀胀地可爱,有心想碰碰儿子,却被姜秀润伸着胳膊护得十足,语道警告道:“凤离梧,少碰我儿子!这便是我一个人的,你若动了歪心思想要把他掳走,我……我便抱着他一起投了深潭,也不能叫你如意!” 凤离梧觉得这话刺耳,那画面光是想象一下都叫人心里难受得慌,可是今次是因为自己让儿子活活糟了半宿罪,他心疼自责,说话也再没有大齐天子的硬气了。 只忍着气儿,软着话头道:“是你要刻意瞒我,我什么时候想过要你们母子分离了?我疼你们还来不及,你便总是拿话来腌臜着我,难道不想我也是心疼儿子的?” ☆、第145章 第 145 章 姜秀润不愿意搭理他。对着他的好脾气都在洛安城里当幕僚奴才时用光了, 今日若不是被他逼到了极处,她绝对不愿意告诉他儿子的事情。 可波国虽弱, 自己到底身为国君, 凤离梧却半点情面都不给, 被他又捆又绑的, 也实在受够了闲气。 就连现在, 他掳了人不成, 又有如无人之境般直闯自己的宫闱。难不成这里成了他的大齐洛安? 想到这, 姜秀润冷冷撇着脸不看凤离梧。 而凤离梧此时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宝鲤身上, 看姜秀润将酣睡的小粉圆放在了床榻上, 便忍不住去摸他带着坑窝的小手。 姜秀润忍不住下逐客令:“宝鲤不习惯见生人, 他今日又哭闹了这么久,需要好好休息,还请陛下回去吧。” 凤离梧如今才惊悉姜秀润给自己生了孩儿, 哪里肯走? 他虽然先前命人送了玩具来给宝鲤,却全是不走心的, 不过是强忍怒火强装大度罢了。现在见了亲儿子,胖嘟嘟地躺在那里,眉眼肖似自己, 却有又要三分像着秀润, 这等子奇妙的融合在眼前,竟让他觉得自己跟秀润又贴近了几分。 是以, 就算姜秀润板着脸下逐客令, 他都生不起来气。不过看着姜秀润手腕被勒得起了青紫的印记, 他的心里也是隐隐懊悔。 都是这女人满嘴乱言,竟然给自己的亲儿乱认亲父,也气得他全失了理智,对她做出这等子强硬之举。 “天色这么晚,你要将我撵到哪里?当初怀了孩 分卷阅读281 儿,为何不同我说?”他此时倒也不用“朕”了,只想缓和下二人的气氛,再变着法儿赖在波国王宫里过夜。 姜秀润奋力甩开他手,冷声道:“当时陛下您已经与杨家小姐传出喜讯,大婚在即,正妻过门,侧妃却抢先产子,这不光是打了杨小姐一记耳光,更是给杨家脸色看。我的儿子却要一出生便为庶子,看人眼色,讨好嫡母。他流淌的是波国王子的血液,为何要苟安洛安城卑躬屈膝?” 这最后一句一语双关,便是直指她一个好好的波国大王女,为何要留在洛安城里当他的妾? 现在凤离梧再也扯不出家国大义的话来。 万里千山难求,可一人心更难求。 他一时忽略了她,她便收了心,悄悄的离去。还能硬下心肠扯谎气他。 可是,凤离梧也知她心里是有他的。当初征讨北胡时,他亲自整顿战车队,登上了其中一辆。 无意中看到了一个挂在战车构架上的祈福香囊,当他打开时却意外看到了写着一行熟悉小字的祈福咒,还有洛安城里,女子流行的亲手大字的铜钱。 他才知,出征那日她相送而来时,并非空手,却未曾交到他手上。 也便是这祈福香囊,让他独独支撑了两年的时间。在恨极了她的时候,又暗暗觉得她心里是有他的。 本以为,这两年里最苦的是他。 可是现在,只要想想她怀着他的孩儿,只身回到波国,面对无良亲父与恶毒后母的处境,他就心疼得不行。 至于那在波国修建圣女庙堂的种种举动,以前看是沽名钓誉。现在想却不过是为了未婚生子,自保罢了。 可就算这般她都不愿留在自己的身边——直到现在,凤离梧终于重视,曾经自己面前总是勤于奉承,惯于逢迎的少傅内心,是何等的骄傲,而自己以前的不经意的轻贱,又是伤她到何等地步…… 姜秀润也是厌烦了他死缠着自己的儿子。那拿惯了刀剑的大手一只紧握着她的胳膊,另一只也没个轻重,一直摩挲着奶娃娃的小胳膊小腿,搅得孩子都睡不踏实。 于是她不由得加重语气道:“陛下,此乃波国王宫,并非你安息属国,请你离开!” 就在这时,醒了药性的白浅踉踉跄跄地入了屋子,瞪圆了眼望向拉着她手的凤离梧道:“放开女王!” 她这一场大梦,整个错过了一处认亲的大戏。不过看凤离梧坐在床沿拉着姜秀润青紫的手腕,便认定自己的小主子受了委屈。 白浅也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呼啦啦带了一队精兵闯入宫中。 她可没有姜秀润与姬无疆的权衡利弊,不想大齐闹得太僵持的顾虑。 这大齐狗皇帝跟姓窦的狼狈为奸,迷晕了他们这一干侍卫就是心怀歹意! 此时正撞见凤离梧祈福她的小主子,不由得高喝一声,却惹得坐在床上的人一起跟着竖着手指头,示意噤声。 不过,凤离梧也心知自己今日全不占理,当初踏平安息劫掳红颜的气魄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儿子全戳破了。 见姜秀润此时因为心疼儿子动了怒,一副不想跟他多言的架势,至此便让姜秀润好好休息,他去隔壁的宫殿里去安歇。 大齐天子不拿自己当外人,径自叫来宫中的女官,叫她给自己阿强安排寝宫。 女官实在不知这位跟着女王硬闯进来的男人是谁,便去请示姜秀润。姜秀润挥手道:“让他离得我远些,且歇宿一晚。” 就这么的,闹得人仰马翻的波国王宫终于归于安静。 凤离梧被安排的这处宫闱,也不知闲置了多久,灰尘起了一层。 宫人大半夜起来也是疏懒了打理,只稍微收拾出了些模样,凤离梧倒在床榻上时,都能窥见房梁斜角织网倒挂的蜘蛛。 此时,已经要转天亮,天空却突然落雨。 有诗云:“此时瞻白兔,直欲数秋毫。” 虽然月圆落雨甚是遗憾,可身在异乡,住在腌臜的屋室里,听着这雨打屋角的滴滴答答声,让凤离梧的心里发暖,透着异常的亲切。 他的女人,还有儿子便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将他们带回洛安指日可待,再凄冷的雨夜也骤然有些无限盼头。 因为这一夜折腾得人仰马翻。第二日,波国王宫的国君与小王子都懒起了。 宝鲤虽然一早醒了,可是拱到娘亲怀里吧嗒饱了奶水后,还能跟娘亲再懒床一会,只拿小手一下下摸着娘亲的胳膊,便又睡着了。 可惜这偌大王宫里还有一个睡不着的。 凤离梧一早便醒了,这醒来简单漱洗之后第一件事儿便是往姜秀润的寝宫里扑。 可是浅儿守在门外不让,跟在凤离梧身后的窦思武觉得浅儿没眼色,便冲着她低声道:“人家那是夫妻团聚,儿子认亲爹,你跟这死拦着作甚?” 浅儿瞪眼:“我们女王可没成婚,少没得跟国君攀亲戚。这女王王夫的选择,事关国运,且得权衡着呢!我们波国是没有曹姬、田姬、杨家女一流,可诸国 分卷阅读282 的公子,公卿的儿子,也多了去了!甭以为跟国君生了孩子就是王夫正位,能跟女王生孩子的又不是只他一个!以后跟谁生,还不一定呢!” 白浅说话向来能气死三军,凤离梧被他噎得脸儿微微泛黑。 他也是懒得跟她言语,上前便硬闯,白浅哪里肯让,便是抽刀阻拦,可是没有几个回合,就被凤离梧一个巧妙的擒拿折手夺了白刃,卸下了她的一个胳膊。只疼得白浅闷哼了一声。 “这等子蛮力粗糙的功夫,也就是你那主子肯高抬你做将军,若是想拦朕的路,你且还得再好好的修炼一番。” 凤离梧轻蔑地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进了寝宫。这一入寝室,就看到姜秀润母子二人相拥酣睡的情景。 他脚步微顿,静静地看了一会,就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两人身上。宝鲤已然醒了,睁着眼伏在姜秀润的怀里,这时听到动静,一骨碌爬了起来,胖胖的小肚子裹着绣着大鲤鱼的红肚兜,瞪着乌溜溜的眼,正好奇地看着他。也许是父子天性,宝鲤倒没有吓得大哭,大拇指放入嘴中吸吮着,只是直直地瞧着凤离梧。 凤离梧看着宝鲤雪白滑嫩的脸庞,鼓溜溜的腮帮子,胖乎乎的小身子,心中欢喜得不行,俯身伸手就欲抱宝鲤。 宝鲤正心生警惕地紧盯着他,见他靠近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转身趴到姜秀润的头上,用一双小肉手不住地抓扯娘亲的头发,告诉娘亲有坏人上了他们的床。 凤离梧可不管那个,单手一提,将胖小子在空中扯了一条弧线,搂在了自己的怀里,又高高地举在半空,作势要往上扔。 姜秀润这边刚睁开眼,便看见这让人心惊的一幕,连忙起身道:“你这是要干什么?”说着,一把将宝鲤搂了过来。 宝鲤扑进了娘亲的怀里,才放下心来,又把小手放进嘴里,从娘亲的怀中探出头,好奇地瞅着凤离梧。 刚刚晨起,一大一小的都是慵懒不已,姜秀润也提不起精神挤出些争吵的话语。昨晚的酒宴,姜秀润也未吃下什么东西,一早就饿了,忙唤人准备吃食。 如今这王宫的主人乃是姜秀润,自然是随了主人的性子制定宫规。 姜秀润的早饭都是在床上食的,奶娘将宝鲤抱到一边喝熬得稀烂的米粥配肉糜吃。 而姜秀润往往是披着长衣,由宫人们用竹盐温水服侍着漱口后,靠着床头吃饭,吃完了再洗漱打扮。 今日宫人们也是依着往常的规矩来。早饭备下的一人份,可没给大齐天子带份儿。 凤离梧看着姜秀润的懒样子,倒是想起了她以前在太子府装病偷懒时,也是一整天赖在床榻上吃吃喝喝的情景。 也只有这时,他才能稍稍确认,这个不给他好脸子的女人,的确是他曾经的小少傅。 往日谄媚欢颜美好,却是转瞬便没了踪影。 ☆、第146章 第 146 章 不过凤离梧在这里, 姜秀润没有心思再如往日一般榻上用饭了。只命人将已经送上榻的小桌子摆在了地席上,然后对凤离梧道:“陛下, 您吃了早饭, 便请回吧。国不可一日无君, 你在这里也耽搁得甚久了。” 凤离梧正拿起筷子的手顿住了, 抬眼看向姜秀润正色道:“朕当然要回去, 可必须是带着你和宝鲤一起回去。” 姜秀润直直地望着他道:“你也知这是不可能, 我如今为波国国君, 岂可随你而去?” 凤离梧觉得这弹丸小国的国君当真是个儿戏。若是今日之前, 一早便要冷嘲热讽了, 可是现在他在姜秀润面前气息略短, 便顿了顿,忍着气儿道:“大齐的疆土比波国辽阔数倍,你随我回去, 岂不是比偏居一隅要好上许多?” 姜秀润这次头也不抬,拿起梳子漫不经心地梳头道:“波国虽小, 但胜在自在,不必跟什么人卑躬屈膝。我在这里自在,陛下不用费心则个了。” 凤离梧再也吃不下, 可他也知不能再跟这女子来硬的了, 于是道:“你这话便不对了,以后哪会有人让你卑躬屈膝?”说着, 便起身拉着她跟自己一起吃。 早饭做的是水煎的卷饼, 里面是波国特有的熏肉。以前在洛安城时, 姜秀润曾经教过太子府的厨子这种卷饼的做法,没少做给他吃。 只是那时,都是姜秀润服侍着他吃,亲自用竹刀将卷饼切开,再撒上特制的辣酱蘸着食。再所送到他的嘴边。 那时,他只觉得姜秀润有眼色,服侍得周到,让人舒心得很。 如今倒是风水轮流转,换成凤离梧殷勤地将卷饼切开,可刚要撒辣酱,姜秀润便慵懒道:“若是喊得嗓子哑了,不爱吃辣。” 于是凤离梧的手便顿了一下,复又拿起一碟子甜面酱蘸上些许,再送到姜秀润的嘴边。 姜秀润咬了两口,皱眉道:“咸了。” 凤离梧便忍着气儿倒了杯茶送到她嘴边,可女人抿了一口又嫌弃着烫。 凤离梧觉得她这是有些小人得势,故意为 分卷阅读283 难人的劲头儿,便绷着脸道:“差不多便行了,我以前有你这么难伺候?” 姜秀润用巾帕擦了擦嘴道:“不难伺候,只不过是因为我当时服侍的周到,吃鱼想到你不爱吐刺,都先将肉挑好,喝汤想到会烫嘴,也会盛出两碗先晾着,免得陛下喝得起兴接续不上……” 凤离梧耐着性子听她讲,然后皱眉问:“你是要我也这么般待你?” 姜秀润知他误会了她的意思,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是想让陛下知道,昔日您觉得与我相处的舒爽惬意,并非二人的自然相处,而是我处处刻意地逢迎伏低做小罢了。可是我本性并非如此,也不想一辈子委屈了自己。” 说到这,她又顿了顿道:“陛下,您可曾想过,您喜欢的并非真正的姜秀润,而是那位善解人意,逢迎拍马的‘姜禾润’。若真是如此,只怕你我迟早相看两厌,生出别离之心。而且……你看,虽然陛下瞧不上波国。可是我却能舒心自在。若是回了大齐,只晨起不床食饭这一样,恐怕就要被礼官弹劾,面奏陛下不可娇惯宠妃了吧?” 虽然她一再强调以前的那位少傅并非她的本性,但是可以听出,这秀润与禾润的口才都是一定一的好, 可惜凤离梧听不下去,他强装出来的小意奉承至此,也是用尽得差不多了,只冷冷瞪着她道:“这难道也要愿我?我可曾故意招惹你?你装得乖巧无比,引得我步步深陷,如今轻巧来句尽是假装的便能了事?看我生出厌烦之心,那看姬无疆,刘佩那类子巧言令色的男子,便不厌烦?他们倒是哪个长得有我好?” 姜秀润缓缓吐了口气,提醒自己莫要生气,抿着嘴道:“陛下休要曲解我的意思。只是有一样记得,我如今身为波国国君,请陛下拿出泱泱大国天子风范,给我些应有的礼遇。” 凤离梧觉得这女人也吃得差不多了。身为泱泱大国的天子,的确是要带些土特产给圣女雅伦女王。 他别无所长,唯有满腔的热忱,只单臂夹起了依旧在试图说服他的姜秀润,径直去了内室的床榻上,让她看看他们的各方面是有多么的合适。 一旁的女官们都看傻眼了。至此她们也知道,这位长相贵气的男子便是大齐的天子,她们小王子的亲爹。 只是这位天子看上去可是脾气不大好的样子,竟然想要把她们的天之骄女带回到齐朝,真是天方夜谭。 她们这些下人,只能默默抱起瞪着大眼儿的小王子,去了别的屋室去了。 结果被他胡闹了半晌,姜秀润的腰又酥软了,只气恼得揣他,起身吩咐着宫女去准备汤药。 凤离梧在她的身后揽着她的腰问:“哪里不舒服?为何要吃汤药?” 姜秀润现在也不必避忌着他,径直说道:“没有不舒服,只是让他们准备避子的汤药罢了。” 凤离梧听得瞳孔猛地一缩,一把钳住了她的胳膊,阴恻恻道:“……难不成,你以前在太子府时也喝?” 姜秀润老实点头:“就是与你在外时,忘带药,少喝了那么一两次,才不小心有了宝鲤。” 凤离梧一口老气梗在喉头,微微颤动了那么两下,死死地盯看着姜秀润。姜秀润则坦然地坐在床榻边,等着宫人端上汤药。 以前波国王宫里,也有给不得宠宫妃喝的避子汤药,不一会便端了上来。 可没等姜秀润接过来,凤离梧长臂一展,啪的一声扣在了地上。 姜秀润也来了气,大喊一声再送,结果宫人端来的那几碗全被凤离梧扣在地上。 她来了气,也不待宫人再倒,几步走到外室,端起那药锅准备海饮一大口。 可是凤离梧比她更快,干脆绕过她的头,抢过药锅,咕咚咚一口便喝个干净。 这下不光是姜秀润傻眼,周围的宫女都有些惊着了。 那药性寒凉的东西,男子喝了会有什么征兆,谁也不知。姜秀润一把夺过药锅,看着里面残余的药渣,忍不住捶着他的胸道:“你不知这是什么吗?你就乱饮?” 凤离梧早就被她气得出离愤怒了,只冷笑道:“你的心是铁石长成的,竟是这般伤我,明知我盼着你生子,你却偷偷饮下这些个虎狼之物。既然是这样,我便是喝了,至此以后断子绝孙,你便也省事了!” 姜秀润实在是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召来宫中御医,赶紧为凤离梧诊脉,看看这等子避子药对他会有怎样的伤害。 窦思武听闻之后,觉得后脖颈冒凉气,偷偷问他一直黏腻着的浅儿:“该不会是你们女王强灌下的吧?乖乖,以前在书院一同读书时,是何等讲事理的书生,怎么恢复了女儿身,就这么刁蛮任性了?” 浅儿都懒得废话,只伸脚这么一碾,疼得满嘴喷粪的窦思武立刻跳起脚来。 可是这药性会怎样,之前也没个男子这般牛饮以身试药,御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这本是极阴的药物,男子若喝了恐怕会克化肠胃。 果真,不消半个时辰,风流梧便开始上吐下泻,体虚不能长途劳顿,又让姜秀润恭请他出宫的计划泡了汤。 分卷阅读284 姜秀润甚至觉得这跟乡里间闹着喝药上吊,死赖在院子里不肯分家的泼汉子也有几分的肖似。堂堂的大齐天子,死赖在波国王宫里便不肯走了! 而且被他这么一闹,便有误了喝那汤药的时辰,凤离梧疼得满额头冒汗,死拉着她的手不放,非要她亲自喂药喂水才肯喝,实在是恼人得很。 最后到底是姬无疆领了一帮老臣在寝宫门外,恭请国君上朝,切莫因为后宫事宜而耽误了国事,姜秀润这才得以脱身。 大齐天子因为饮了药性不明之物,而病倒在了波国王宫中,这在老臣们看来,实在是事关兴亡的大事,便是关切地问国君,大齐天子会不会客死在波国王宫里,若真是这般,波国该如何抵抗大齐的雷霆万钧之怒? 姜秀润摆了摆手,安抚老臣们不必为此心怀忧虑后,金奎将军这才请奏了另外一件要紧的事情——那便是,戎国生异,似乎在集结兵马准备再次攻打波国。 他接管了波国的军队后,整顿庶务,又派出无数探子在边境探查戎国的一举一动。是以这次戎国的兵马未至,金奎将军便探查到了消息。 姜秀润听得眉头一皱问道:“戎国为何派兵前来?” 要知道戎国虽然先前几次与波国尝到了甜头,可后来也是止住了干戈,平息了争端,无端端的戎国为何会突然出兵? 金奎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听闻戎王轻贱女子,听闻国君您刚刚即位,便错打了算盘,想要趁新君初立时,趁火打劫。” 金奎自然还有没说出口的话,那戎王一直垂涎波国大王女的绝艳,可惜求而不得,此番除了趁火打劫外,更是要一举掳掠了波国的女王回去,成为他戎王的后宫美色。 ☆、第147章 第 147 章 戎国不过是边野的破落户, 饮食习俗皆没有受过汉化,平日以车为家游走四方, 赶上风雪天, 挖地为穴,铺垫兽皮。这种靠天养的游族, 原本是填腹尚且艰难,但是最近几年凭借着彪悍的游骑劫掠了些财物, 陡然暴发了起来,有些不知自己的斤两也不足为奇。 但是之前波国与他相斗虽然败了下风, 但也没让戎国占到太多的便宜, 戎王这等子要灭掉波国的架势,却是从何谈起? 波国王庭上,女王与一群臣子蹙眉讨论这边疆突然来的战事暂且不提, 在波国王宫养病的凤离梧也接到了一则不甚美妙的消息。 季秉林派来的探子一路风尘仆仆地将腊封的密信交到了凤离梧的手上。 信上内容言简意赅:“三郡生变,二皇子勾结世家,意欲自拥,请陛下速回平定叛乱。” 短短一行字, 看得凤离梧深深蹙起了眉头。 凤舞承袭三郡,在父王生前被封为定北王。他在三郡培植爪牙,私铸钱币,俨然自成一国已非一日两日了。 原本他若没有做什么大的手脚,凤离梧是打算忍耐这个异母的兄弟几年, 让他在三郡蛮地过一过土皇帝的瘾头, 待得四方安定, 再切掉这个毒瘤的。 可惜他这个弟弟却是天生不安分的,父王驾崩前,他派人撺掇着他写下临终诏书,痛斥太子不孝,甚至直接写出自己此番遇刺受伤,乃是太子所为。他要废除太子,改立二皇子。 端庆帝还真写了,而且一式三份。一份等着他驾崩时当着群臣的面儿去念,被凤离梧的人及时发现,一早便扣了下来。 另外一份秘密放到了他倚重的一位老臣手里。至于这最后一份自然是要交给他挚爱的亲儿凤舞的手上。 另外,关于凤离梧害死先皇一说,也在朝野深宅里传得有鼻子有眼。 当凤离梧知道了父亲临死前的这份苦心安排时,当时明白他这么做的意思。其实事已至此,就算留下再多的诏书,也不能改变凤离梧在他死后即位的事实。 但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的力量不容小觑。端午帝就是要这么恶心着他的大儿子。 到时候,民间里越传越离奇的野史,那隐匿的两份诏书,就像端庆帝挥之不去的阴魂,始终要围绕在凤离梧的身边,甚至会让他的大儿子夜里睡不着觉地辗转反侧,郁闷得难以成眠。 想到这,端庆帝临终咽下最后一口气都是笑着的,只是那笑容狰狞,临死也不见善面。 甚至有人幸灾乐祸,只等那两份遗诏一同面世,看大齐的新皇如何自愿其说。 而凤舞拉着老父不散的阴魂,搅乱这一池子的污水,自然是要浑水摸鱼,暗中频频勾结世家,伺机而动。 也是凤舞赶上了好时候。 当初端庆帝恶心大儿子,弄走了他心爱的侧妃,倒是给他的这位大哥平添了无数烦心事。加上端庆帝一死,大齐内外流言蜚语不断,而凤离梧继位后先平魏国,又谋安息,事情是一桩连着一桩,因而无暇处理凤舞。 凤舞这边派出了许多暗探进入洛安,打探凤离梧的一举一动。 凤离梧谋夺安息时,凤舞这边很快便得了消息。初时他本不在意,凤离梧 分卷阅读285 在外面如何筹划,扩展齐地与他却是无有干系。 只是他也是忧心凤离梧一点点的稳定根基,不断蚕食壮大后,迟早要来收拾这三郡之地。 可是不久,一个让他欣喜若狂的绝密消息传来,凤离梧秘密离开齐都,去了安息。 凤舞实在想不到他这个一向堪称精明的大哥发了哪门子疯,竟然为了一个不要他的女人,偷偷离开大齐,跑到安息那等子不毛之地给梁国添堵。 不过这却给了他千载难逢的机会。 是以他频频动作,一面派出密探死士赶往安息,伺机刺杀凤离梧。同时联络诸国,言说父王遇刺乃凤离梧一手安排。 他待大义灭亲,三郡自立,讨伐凤离梧,为先帝复仇。奈何人单势孤,愿与诸王联手共诛无道。 诸国本就担心齐国强大,而凤离梧继位后便马不停蹄地吞并魏朝更是让诸国震动,是以双方一拍即合。 当初凤离梧前往安息,季秉林也是开口劝阻的。 奈何季大人虽有治国的雄韬伟略,却无姜少傅甚会揣摩君心的巧思,还有那三寸不烂之舌。 是以劝阻凤离梧无效之后,便日夜担心,同时不断打探凤舞与那抱团异动诸国的消息。 探知到凤舞与各国联系不断,自立之像愈多。季秉林虽不知他们商谈的细节,但也猜得到必然是关于如何对付新任齐王的。 于是,他马上派人给凤离梧送了密信,详述最近情势。 只是他的书信写了两封,一封是给天子凤离梧,而另一封却是给波国雅伦女王的。 如此风云朝夕变换之际,若新帝一味沉浸在儿女私情里,后果不堪设想。他唯有寄希望于昔日的那位同窗,她但凡对皇帝有一分真情在,也当劝一劝他要离开波国,返回洛安,平定三郡之乱。 姜秀润从朝会归来,便接到了季秉林写给她的密信。 此前在朝堂上,曾有臣子提议国君不妨借助大齐天子之力,如此一来攘退戎国易如反掌。 可是姜秀润看到了季秉林的信后,沉默了许久。不过有一样,那便是,这次波国发现戎国将要出兵的迹象决不能告知凤离梧。 倒不是她生了贤惠之相,生怕凤离梧留下,拖累了他的万里山河。 而是她知凤离梧若是知晓之后,应该犹豫一番后,也会决定保住大齐疆土的安定,而非在她这等子弹丸小国里闹着过家家。 既然如此,又何必非要看他陷入两难的抉择? 姜秀润也不知到底是自己看得太通透,还是不想看到凤离梧最后抉择江山的情景。 总之她就此决定,波国的难关自己来扛,与大齐天子何干? 这样一来,二人相识一场,总算是能给彼此留下些纯粹干净些的情感。 毕竟前世里,她可是被凤离梧亲封的祸国妖姬。 如今来看,还是前世的太子殿下英武,一下子看穿了她的本质,敬而远之。 可惜今世的这位陛下,却不知是被猪油蒙心还是怎么了,竟然窝在她这等妖姬的宫殿里不走,擎等着亡国吗? 这个锅,她不想背。 待回到了寝宫,果真看到凤离梧并未如早晨那般纠缠上来,倒也没有卧榻装病,而是一边抱着正在啃布老虎的小宝鲤,一边坐在窗边沉思。 可惜窗外,并无什么静心的湖水,想来此刻,他更想回到熟悉的洛安城里,看着熟悉的宫景湖面,才能静下心来。 宝鲤太小,看不懂大人的眼色。这半日的功夫,又跟陌生爹爹混了几分脸熟,倒是再不会吓得大哭,只拿着沾了口水的布老虎往爹爹的嘴里塞。 凤离梧倒是有耐性,嘴一张,将老虎咬住不撒嘴了。 这下宝鲤不干了,晃着小肉胳膊要抢布老虎,等扭头看见娘亲来了,立刻眯起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干打雷不下雨地假哭告状。 姜秀润走过去,接过了宝鲤,状似不经意道:“方才听宫中侍卫禀报有快马风尘仆仆地赶到王宫,可是齐朝有事发生?” 凤离梧倒是不想隐瞒她,便照实开口道:“朕的二弟看着最近国运太平,便想着要弄些风波……” 姜秀润顿了顿,倒是一改早晨时的爱搭不理,声音柔和道:“三郡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小事,陛下您在此处,岂不是要耽搁了朝堂上许多重大决定?还是立刻回去,免得耽搁国事吧。” 凤离梧闻言立刻问道:“那你肯跟我走?” 姜秀润顿了顿,道:“我知道你瞧不上波国,可波国再小也是一国,哪有国君说走便走的道理。再说你便是想接我回去,难道一句话便聘了波国的女君主?可是乡下的穷小子骗闺女?一个拎包就骗回家了事?” 凤离梧对了一天一夜的冷脸,现在看她从朝上回转,竟然罕见地回暖,也似乎不再抗拒与他会齐朝的事情,不由得心里一松。 季秉林能写来书信,说明朝中的风云变化绝非小事。 而且姜秀润说得也在理,他以前亏待了她。叫她在太子府里伏小做 分卷阅读286 低受尽了委屈,这次若再将她迎回洛安,岂可无名无份?总是要递了婚书,下了国聘的。 于是他开口道:“最迟三个月,朕风光迎你重回洛安,我们的儿子,岂可只是这弹丸之地的王子?朕打下的万里江山都是要由他来继承的……” 说话间,他又接回了宝鲤,将他高高举起,逗得奶娃娃咯咯咯的大笑。 姜秀润没有说话,也没有随着凤离梧的许诺下的话而飘飘然,只是将目光调转向了窗外的远山。 波国的确是太小了,转瞬间便可倾覆尽灭。亦如前世那般,朝不保夕,如履薄冰…… 可如今,她是波国的国君,担负着子民安康的生计,岂可如她父王那般,毫无抵抗出卖子民,伏地认爹只求保命? ☆、第148章 第 148 章 姜秀润的心里自有打算, 不过表面总算是解冻了与凤离梧的关系,缓和了一二。就这么的, 在恢复了姜少傅的三分善解人意下, 凤离梧总算是动了暂回齐朝的心思。 于是,这一夜, 他便顺理成章歇宿在姜秀润的寝宫里。凤离梧这两年与她聚少离多,现在好不容易同佳人有了回旋的余地, 他却偏偏要马上离开。 一时间,只觉得**苦短, 拥着她**之后, 又有无尽的话要交代。 这第一样,就是再不许饮那等子伤人的药。凤离梧也是从宫里头出来的。那冷宫里有许多被贬的宫妃就是因为被赐了避子汤落了毛病,寒凉的身体。姜秀润现在仗着自己年轻, 肆意挥霍,到老迟早要留下病根。 姜秀润困极了,听着他附耳的叮嘱,便是半梦半醒地嗯啊着, 奈何当凤离梧的话有些多,她忍不住嘀咕道:“再这般啰嗦,便自入了冷宫里去,还让人好不好睡?” 凤离梧着实觉得少傅升格了国君后,这脾气便臭的不行, 奈何现在人没哄到手里, 少不得伏低做小, 便身体力行,让女国君的身体热起来,免了自己的冷宫之行。 待到了第二日,凤离梧一早便先回了安息,再折返洛安。 白浅陪在姜秀润的身后,看着凤离梧与窦思武他们远去的车队,呸了一声:“波国国难当头,他们却走了,都是些个什么软蛋玩意儿?” 姜秀润问道:“你没有在窦思武的面前说漏嘴吧?” 白浅道:“您吩咐过,不可走漏风声,属下万不敢多嘴……只是戎国逼近,女王您也要早做准备。” 其实这防御的准备一早便吩咐下去了。与戎国相邻的城池外皆重新修缮了壕沟引水,用来抵挡戎国的骑兵。 波国守城的将士武器也换新了,粮草药物也急急调拨足了,而守城的兵卒更是加紧训练。 然而先前在与戎国的交战中,波国失利在先,难免损伤了士气。 姜秀润当初到底是陪着白浅读了好几大本子的兵书,深知一鼓作气的重要性。于是坐上王辇,亲来前防,给兵卒将帅打气。 她口才了得,是在洛安城的高台上训出的气度。 年轻貌美的女王,站在高台之上,含泪声情并茂地讲述着波国祖先们抵御外祖包围家国的荣光历史,更痛斥戎国的野蛮落后,又述说了兵卒们的娇妻幼儿与老母落入这样蛮族的手中,会是怎样凄惨的下场。 浅显而极富煽动性的话语,但凡是个热血的男儿都忍受不住,恨不得戎贼就在眼前,他们要抛下头颅捍卫波国城池,绝不叫美艳的女王与自己的家人落入蛮人手中。 白浅一直陪在姜秀润的身旁,眼看这她的嗓子都喊得沙哑,实在是于心不忍,便劝国君歇息一下。 可是姜秀润却摇了摇头道:“波国的兵卒便是安逸太久,少了戎国兵卒的狼性。我若喊哑了嗓子,能唤回他们的男儿血性,便足矣。做国君的不亲身上阵,怎么能指望兵卒舍身护国呢?” 金奎将军也陪护在姜秀润左右,闻听此言,心内也觉新君虽然是个女子,可是胸怀胆略,可比那昏聩贪婪的老王要强上许多。只可惜她即位之初,便遇到这样的国难,若是再给她容还些时日的话,波国抵御戎国必定会更从容一些。 可惜就连这点子时间,都不容缓和,过后不久,戎国的大军在深夜时分便悄然而至了。 当戎国马蹄声响起时,负责警戒的兵卒,一早便用牛角贴地,听到了地面上传来的低低闷雷声。 一时间号角齐鸣,城池通亮,射手们个个就位,开始阵前御敌。 戎国早先是攻过波国的,只不过那时的波国城池蝎城,守备松懈,护城河干涸,戎国人一直打到了城根地下。 要不是波国人仗着自己老祖宗们留下的城池高大。波国的勇士早就翻墙攻入了。 饶是这样,当时他们围住蝎城足有半个月,可将城池里的兵卒饿得够呛。 甚至有城头负责挂旗的波国兵卒,因为饿得腰细,而站在城头挂旗时掉了裤子露了腚。可让戎国的士兵们捡了笑话,笑得山响。 从此,他们对波国的蔑视更 分卷阅读287 甚。 当初若不是波国的国君识时务,及时地写下求和书,愿意纳贡的话,他们再围上些时日,也就攻下了城池,长驱直入了。 据闻波国的美女诱人,遍地黄金。这次戎国的大王许诺,兵卒们若是能攻陷城池,便将城中的贵妇赏赐给他们做女奴,美屋豪宅,任意去住。 贪欲的趋使,让这些兵卒如同山贼匪徒一般凶悍,发誓要一举拿下波国,早早地烧杀抢掠。 可惜,这次,却没有他们想到那般顺畅。还没有杀到护城河边,便有许多马匹中招翻身倒下。 有人下马仔细验看,才发现通往城池的峡谷过道,被撒下了大量的铁蒺藜。 这铁蒺藜便是圆球之上铸着四个尖齿,随意丢弃在地,一尖刺入地,其他的朝上,马蹄一旦踩中立刻穿刺受伤,此时已经有许多的骑兵中招,马匹跌倒,人的脸都扎上了铁蒺藜。 西北诸国用兵,讲究的是两军对垒,实力相搏,甚少取用这些个刁钻取巧之物,大部分兵卒甚至都没有见过此物。 还是有人将此物捡拾起来,递呈给戎王请来的谋士辨认,才知此物的名字。 戎王也没有见过这种阴毒的东西,便问骑马立在他身旁的谋士:“秦先生,您说这物该是如何破解?” 那位谋士一直身披着一身黑色的披风,帽兜也将脸护得严实。此时抬头,那脸上的疤痕立现,看上去甚是狰狞,可若仔细辨认,却能看出此人先前应该也是仪表堂堂的男人,也不知遭逢了什么变故,成了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仔细看了看那铁蒺藜,道:“这不过是阻挡骑兵一时的法子,大王只需命人准备下木板刮地,将道路清理干净,再让骑兵通过即可。只是被此物耽误,大王原本要夜袭波城的计划要不能实现了。” 戎王恨恨道:“这是哪里来的古怪东西?伤了本王这么多的骏马!待本王荡平了仰城,不屠城三日难泄心头之恨!” 此时栖身戎王麾下的秦诏没有说话,不过他猜测,这类中土才有的玩意儿,也只有那位新继任的波国国君才能鼓捣出来。 若是她的话,依着她向来的狡黠,岂会只是为了拖延一下戎国的行军? 想到这,他倒是警戒了起来,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当看到铁蒺藜洒落的地方正好在峡谷的窄道上时,顿时心生警惕,突然高喝一声:“大王,快命部队退出山谷!” 说话间,巨大的山石,已经从谷顶上雨点般倾泻而下,正立在山谷的兵卒立刻被砸得一片哀嚎。 幸而戎王与秦诏所站立的位置深远,免了被砸得脑浆迸裂的下场。 戎**队在戎王的命令下急急后退,不过清理道路就要花费更多的时间了。 此处山谷,严格说来,还不算是波国的地界! 只是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被波国人潜入,做了这样阴损的布置。 戎王气得坐在马背上骂娘,大骂波国人不是好东西,竟是占了别人的地方拉屎臭人! 他没想到此番还没有摸到城池便出师不利,大为愤恨,对秦诏道:“秦先生,看来波国早有防备,此番虽然有了你帮忙督造的攻城云梯,可是只怕也要费一番波折啊!” 秦诏将脸儿隐匿在帽兜的暗影里,沉声道:“波国兵卒羸弱,现在不过靠些旁门左道来打击我军的士气,大王万不要中计。只要攻到城池边上,云梯必然奏效。而且此番戎国也不是单用兵,梁国公子刘佩已经许下承诺,愿助戎国一臂之力,到时候攻下波城指日可待……波国国土肥沃,如今又盛产香甜稻米,若能占此地,戎王你必定实力大增,待有一日,问鼎中原也谓不可啊!” 历经了生死劫的秦诏,脾气比较着从前似乎收敛了不少,一番恭维的话直入戎王的心里。 江山美人都是帝王逃不开的劫。又何况波国的江山锦绣,那绝色的女王又是人间至美呢! 想到这,波王自己倒是精神为之一振,命人整顿了兵卒,将受伤的兵卒抬走,准备一举攻下城池。 等他将那女王弄到手里,不剥了她的衣衫□□于三军,简直难解此时的愤恨!便是再高傲的女王,从此也不过是他营帐里供人把玩的女奴罢了! 此时夜正过半,却是两地无眠。 姜秀润立在波国蝎城的城池上,远远瞭望远处的山谷。不一会,便听探马回报。 说是她当初命工匠打造的铁蒺藜起了效用,拖慢了戎**队的速度,而一早堆积在山谷的巨石都是用敲木加铁索固定的。 守在上面的几个兵卒,看到下面走过军队时,便断木收索,让巨石倾落,砸得他们脑浆迸裂。 这个法子,是姜秀润与白浅一起想出来的。 只是初时这法子招到了金奎等将军的反对,认为戎军未出国境线,若是守着线口布防恐怕是不占理。 不过白浅却觉得姜秀润的布置没错。她当时直指出了这山谷,便是波国的境内,可惜再无山谷那般的屏障。 于是在众位将军反对时,身为千夫长的 分卷阅读288 白浅开口言道:“他们既然集结大军要出山谷,也不会是来我们波国境内郊游认亲的。既然起了当贼的心思,就别怪人堵在他们家门口砸他们!兵者,诡道也!对于这等子蛮荒之族,不要讲求工整对阵,不要什么狗娘的礼法,便是一个字——打!打得他们上天入地,嗷嗷叫娘,打得他们闻波国色变,再不敢兴起侵犯之心!” ☆、第149章 第 149 章 金奎一时被白浅的话说得语塞。 这女子的法子总是难免透了小气下作, 不合大丈夫排兵布阵之道。可是现如今波国羸弱,若是再像从前那般被戎国贴着身子打, 实在是难以招架。 便死马当了活马医, 不要那层脸皮罢了! 待戎国的军队稍事整顿,重新集结出发, 顺利到达了波国蝎城之下时,已经是第二日了。 经过那一夜铁蒺藜和乱石阵的伺候, 戎军虽然不至于元气大伤,却也无力立刻再战, 总要稍事休息, 整顿了军务之后再战。 还有一点便是,眼看着寒霜将至,戎王准备等蝎城的护城河结冰后再战, 如此一来,那护城河便形同虚设,可以让兵马直接过去。 两军僵持,戎王那脑子里的二两汤水, 姜秀润岂能不知? 不过,她比戎王知道得更多些,那就是波国今年初冬会有一股异常寒流入侵。 前世的这一年,波国的岁贡骤减,端庆帝还大为不满, 问责了她的哥哥姜之。 后来姜之从姬无疆的口里得知, 波国遭遇百年难得一遇的寒霜天气, 大雪封门,甚至冻死了大批马牛羊,让波国原本就虚弱的国力雪上加霜。 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姜秀润一早便命令波国农司早作准备,命令各地乡郡要修建,供牛羊过冬棚厩,外墙一律用牲畜的粪便混合黏土厚抹四层,各处均是做了严密的防范。 就算今年如前世一般大寒将至,也希望波国子民能熬过这场内外交困的寒冬。 至于这护城河,不过也是用来拖延戎军时日,并不可靠着它御敌千里。 只要拖延戎军这些时日,消耗他们的粮草,截获了戎军的增援,就算护城河冻上了也无所谓。 蝎城故名思议,因为城池如同巨蝎盘踞在半山间而得名。一处易守难攻的要害。 戎军若是不能拿下蝎城,便不能前进半步。姜秀润觉得那场大寒便能要了戎军大半的性命。 可是预期的大寒未至,护城河已经结冰,那些个戎国人本来就是从寒地而来,而且所带的柴草干粮充分,稍事准备后,大军集结开始往蝎城进攻了。 而且这次,他们也不知受了什么高人的指点,竟然驾了云梯而来。那些个云梯高耸入云,带着支架抓钩,贴附在墙上就不易撼动。 守卫蝎城的兵将便是大锅大锅的热油往下倾倒,火箭穿射,巨石猛砸。城上城下厮杀哀嚎声连成一片。 姜秀润一直是身在蝎城,自然是将激烈战斗的声音尽收耳中。 据说城下的尸体因为沾了油已经烧成了连片,那火舌舔着天空都透着不详的暗红。 金奎将军劝国君避离蝎城,却被姜秀润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白浅每日亲临前线,自然知道蝎城防守的艰辛,便也劝姜秀润避险离去。 “我若此时退城,便是畏战之举,难免会动摇军心。此时正是敌我僵持之时,我怎么能泄了将士们的士气?……不是一早安顿了宝鲤和兄嫂他们的去处了吗?那我便也无甚牵挂……若蝎城失守,波国便再无可以御敌千里之处,这一关,就是拼死也要守住。” 不过戎军的进攻比想象中的还要猛烈,虽然蝎城准备充分,而且兵卒事先经过了御城的特殊操练,可是那戎军当众似乎参加了许多明显不是戎国人,却操着大梁口音的将军,指挥着这些蛮人,有技巧地拆解防城的攻势。 姜秀润心知,这场前世里不曾有过的戎国进攻,果然是有奸人蓄谋的。怕是戎国梁国狼狈为奸,来灭波国。 她真想跟这两国的君主抱拳来一声:波国何德何能,得了两位的高看?竟是使出宰牛的劲头,来杀波国这只瘸脚的菜鸡。 城里的热油日渐不够,运送石块的速度也不及抛甩下去的。戎王也是看出蝎城的守军乃强弩之末,心内愈加得意,竟是在城下命人高声骂阵,调戏波国美艳的女王。 那等子的言辞污秽,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姜秀润身在大齐时,是如何地淫.荡放浪,以色侍人,游荡在大齐天子与几个儿子的床榻之间。 这等子充满腌臜气的男子意淫之言,一时间不绝于耳。 一国最受敬仰的圣女女王,却被戎人骂成了人尽可欺的放浪货色,满城的波国儿郎都被气得浑身发抖,更有甚者,竟疑心戎人所言为真。 白浅甚至听到将士们私下里议论,他们拥戴的女王,难道真是是洛安城里人尽可夫的女子? 气得她当下便下令拿住了那多舌的两人,准备鞭挞他们。 分卷阅读289 可是却被闻讯而来的姜秀润止住了。从人口里宣泄出来的流言蜚语从来都是堵也堵不住的。 若真责罚了这两个兵卒,倒显得她做贼心虚了。 第二日,姜秀润身着波国女王的礼服,亲自登上了城楼,居高临下冲着波王喊话。 说实在的,戎王虽然垂涎着姜秀润的美色,也只是他在做王子时,曾经见过还是小王女的姜秀润一面,那等子十二三岁玉砌的女娃娃后来又变成何等绝艳的模样,他也未再见过。 再后来,也不过是曾经在申后送来的画像上窥得此女滋的美艳动人。 此时在城楼之上,看着此女身材高挑纤细,远望过去,唯见肤白无瑕,乃是不可多得的美色。戎王一时心痒,便不顾秦诏的阻拦,驱马往前疾驰几步。 过了护城河,那女王的模样看得更加分明,容貌自不必说,比自己所能想到的还要美貌上几分,更让人眼馋的是那独一无二的气质,美艳中带着妩媚,妩媚着却有一股英气,只引得男人的征服欲念大增,只想独占了如此倾城的美人! 戎王一时看得直了眼,双目放光,大嘴张开,简直恨不得一步就跨上墙去,将这美女搂在怀里。 姜秀润眼看着戎王踩过了护城河的地界,这才露齿轻笑,扬声高喝:“听闻近日戎国兵卒排遣了许多孤闻所未闻的事迹,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竟不知戎王你是从何处听来,还是亲身领教过孤的本事?” 戎王看她说得风情万种,听到“本事”二字,那思绪尽是一路飘入了红浪翻滚的锦帐之中,便是裂开大嘴哈哈大笑道:“本王倒是想亲身领教女王您的枕榻上的本事,奈何有着城河阻隔,耽误了你我夫妻的相认。若是女王拿出三分待那洛安天子的殷勤,本王保管调弄得女王您欲死欲仙,尽忘了世间还有其他的男人……” 就在他说完调戏之言,仰天狂笑之时,姜秀润突然转身后撤,从白浅的手中接过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弓箭。这弓乃是她回了波国之后,请了巧匠特意制造出来的。 这张弩比平常的弩大了三分,用的是特制的弩弦,射出来的乃是最适合女子使用的趁手弓箭。因为加了弹簧,射程更是比普通弓箭远了许多。 是以那戎王虽然站在了护城河边,为了防止暗箭,未敢跨上河岸。姜秀润凭借着特制的巧劲儿重弩,计算着距离和射出的角度,也是八成的把握射中这龟孙子。 城上城下之人皆是看到,前一刻还端庄文弱的波国女王,下一刻竟然长臂舒展,提裙弹腿登上城墙,纤腰挺拔,丰姿绰约,抬手将弩对准戎王,扣动扳机便有十只箭支射了出去。那弩弦大力沉,箭支仿若流光一般一闪即逝,城墙上下只闻得箭支发出的呼啸之音,却是根本就看不到箭支。 戎王正在心猿意马之际,没想到那女王说放箭便放箭,虽然周遭的卫队反应迅速,纷纷奔上前去举盾格挡,却到底是慢了一步,有一只箭竟然穿过遁甲的缝隙,直直射中了戎王的一只眼。 戎王啊呀一声,翻身栽下马来。 而戎人的反扑也甚是驯熟,便是纷纷举弓箭朝着城头上雨点般射了过去。 金奎一早便得了姜秀润的授意,在她放完箭下了城墙之后,迅速拉拽起带着荆刺的铁网,护住大半的城头,格挡住了纷至而来的箭雨。 就在这时白浅的粗野大嗓门响了起来:“我们女王昔日在洛安城里,女扮男装,人称公子小姜,投拜在沐风先生的门下,学得满腹经纶。墨林书会,风量无限!往来的请教的,皆是洛安名流大儒,个个对公子小姜推崇备至。又因为才学出众,被齐帝破格重用封为上卿,便是文韬武略,举世无双!岂是你这等子地沟里爬出的蛮王能污蔑得了的?还想领教了我们国君的本事?你也配!” 若是平日的城头叫骂,白浅的这番恭维国君之言毫无分量。可是就在方才,城池上下的兵众猝不及防,领略了姜秀润神射的风姿,更是一举射中了色迷心窍而疏忽大意的戎王的一只眼。 此时再听姜秀润生平事迹,句句为真,都是恰如其分! 波国将卒一时热血奋勇,齐声高呼“雅伦女王,文武双全,举世无双!” 呼喊之声,直盖过了戎兵叫骂声,一扫连日来的颓势,颇有气壮山河之相。 ☆、第150章 第 150 章 就在姜秀润举箭的那一刻, 秦诏便暗叫一声不好。 而戎王如他所预料那般到底时,更是让他心里怒骂了一声“蠢货”! 可惜已经是来不及了, 秦诏只能眼看着中箭的戎王被人拖拽回来。不过方才姜秀润的那一抹倩影英姿更是刺痛了他的眼。 今世的她, 竟然是这般的夺目出众。可是得到了她的那个凤离梧又做了什么? 在三郡危机和波国陷入窘境时,他一如自己所料想的那样选择了万里河山。 如此一来, 她当是认清了凤离梧所谓的真心有几许了吧?想到这,秦诏的久被压抑的心里不禁有些快慰! 被毁 分卷阅读290 容后的他, 陆续又梦到了许多的前世情景。如果说前世里最让他后悔的,便是任由着姜秀润在洛安城里交际那些个贵妇, 为了她那苟延残喘的母国到处奔波。 若不是如此, 她怎么会出入各个宴会?又怎么会被他看中? 就算前世里,他与她并无什么逾越的举动,可是只要想起他独霸了她的坟墓时, 那种难解的酸意便犯上心头。 最让他无力的是,这一世的她,竟然还替凤离梧孕育了孩子。 前世与现在的交错,实在是让秦诏无法忍耐, 只有让这个女人重新一无所有,她才会明白世间谁才是对她最好的人,才能重新回到自己的怀抱…… 秦诏在梁国刘佩的帮扶下,原本是笃定会尽快拿下蝎城,到时候戎王与刘佩瓜分波国的地盘, 而他到时候则会趁乱带走姜秀润, 远走高飞。 这一切, 眼看大功告成,却因为戎王一时情不自禁的贪色而局势大变,秦诏真恨不得亲自剁了戎王的脑袋! 幸而戎王虽然伤重,却暂时保住了性命,秦诏展示代为指挥,只调整方向,死攻一角。 蝎城现在势弱,只要给撕开一条口子,便可被攻城陷地,再难形成防守。 姜秀润自然明白戎军的心思,看着城头疲惫的兵卒,她也是心急火燎。 在察觉到了梁军增援后,姜秀润曾经尝试给安息王写信求助,只要他肯配合自己,扰乱梁**队,便可缓解蝎城的压力。 可没想到,那个在凤离梧扶持下站稳了脚跟的安息王竟然一口回绝,只说自己受了齐朝天子的交代,要死守安息,实在无暇顾及波国的危困。 当收到回信时,姜秀润的那一线希望也就此冻结了。其实凤离梧最看重的是什么,她明明知道,为何还要妄图试探,最后落得没脸儿? 凤离梧当初扶持安息,也不过是为了牵制梁国,那安息王若无好处,怎么肯维护弹丸波国的利益? 姜秀润被逼无奈,只能静等老天爷给波国一线生机。 结果那场寒流来得比姜秀润预料得还要快,还要猛。 竟然是一夜之间突袭西北,整个蝎城的城里城外,顿时银装素裹。 城里的守军还好,一早便被下了厚实的棉衣棉鞋, 可是城外的戎军却叫苦不迭,他们带来的柴草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虽然秦诏命人去附近砍柴来烧,可是撒出去的人老半天才回来,手里的那些子柴草,压根不够三军熬过这场苦寒。 原来,当初白浅听闻自己主子提及今天初冬可能会有大寒,立刻提出一不做二不休,将城外附近可以御寒的树木都给砍掉了。 姜秀润觉得主意甚好,立刻在蝎城之外附近颁下诏书,高价收买柴草。国库的钱不够,姜秀润便管自家嫂子借了金,大批地收购柴草,附近的乡民觉得有利可图,纷纷前往砍伐, 是以在戎军到达的,不到半个月,蝎城之外的山都快秃了。那些个兵卒哪里会看来柴草。 结果一夜之间,戎军冻死无数,兵卒们的不满渐生。 那戎王瞎了一只眼睛,本就难捱,他的营帐虽然加了毡子,但依然在半夜时苦寒难耐,也越发熬受不下去了。 现在他恨极了姜秀润的同时,也对这个他一向瞧不上的女国君起了敬畏之心——波国可不是先前被戎国欺负惯了的那一个了! 这个娘们虽然长得美艳,可是心思鬼道,简直是对戎国的进攻做了完全的防备。那等子的心思狡黠,诡计多端与他想象里的女子即位,软弱可欺完全挨不上边儿。 这老天也似帮衬着这位雅伦女王,竟然百年难得一遇的酷寒,战马与体弱的兵卒每天都有冻死的。 攻城时,那些个兵卒冻得都握不住剑戟,如何攻城? 受了伤的戎王也挨受不住,就此决定撤兵。 可是秦诏却开口阻拦,直说这恶寒的天气维持不了多久,他已经联络了梁国增援,送来柴草等御寒之物,而且蝎城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坚持攻到最后,便是唾手可得的胜利。 戎王觉得自己就是信了这个破了相的丑八怪的邪,此时哪里还肯上当,只破口痛骂秦诏在空口白牙地陷害戎军,就在要绑了他去祭军的时候,梁国的援军终于赶到了,也算是救下了秦诏的命。 而姜秀润立在城头,看着密密麻麻的梁国援军赶到时,心下里已经凉透了。 梁军是有备而来,而蝎城的兵力已经被前线的戎军损耗的差不多了,如此一来,如何能抵挡? 那一刻,城池上所有的守军全都沉默了,他们谁都言语,却似乎已经预见了蝎城接下来的灭顶惨剧。 而被压在地上的差点掉了脑袋的秦诏看远处就知道是公子佩的兵马到了,连忙大声对戎王道:“戎王,梁军来援,波国已是强弩之末。只要戎军再坚持片刻,等到梁军兵马赶到,两军合击,必能轻易攻下蝎城。” 戎王看到梁军的援军果然赶到了的时候,激动得一只言圆瞪,立刻抖擞精神传令下去:“儿郎不 分卷阅读291 要惊慌,一举攻下蝎城,显出我戎国的血性来。 城上的金奎心内哀叹,对姜秀润道:“女王亲临前线,更射伤戎王,眼看战胜在即,可惜又有梁军前来助阵落井下石,此非战之罪。女王还请离城,保有用之身。” 白浅儿也上前规劝金秀润之外面军队赶到前赶紧离城。 姜秀润心中苦涩。她也知波军本就兵弱,也是天时地利人和才侥幸与戎国相持到现在,无论来者为谁,波国都已无力再战,下一刻必然是城破人亡的结果。 只是蝎城若破,波国再无如此坚持,更无力抗衡,依着戎国的虎狼本性,必定屠城泄愤,满城的百姓,性命难保…… 这时波国士兵也都看出外面来了新的敌军,不禁士气大跌。姜秀润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蝎城之后便是我波国和众儿郎的乡亲父老。唯有和诸君郎一起,唯死而已,天佑我波国。” 就在这时,城下战鼓雷响,大群的戎国与梁国的兵将涌了上来,很快就漫过了护城河, 城上的波国将士皆是抱了必死的心态,死守蝎城,等待着最后的悲壮。 可就在这时,远处再次烟尘滚滚,不多时传来闷雷般的声响。 那些兵马似乎并不急着接近,只在远处卸了马车,拉出许多看起来像是攻城跑的器械。试射了几次石头,找准了位置,然后便射出一枚枚石弹。这石弹和普通的攻城石弹不同,只有西瓜大小,打磨得甚是光滑,上面还有一个像撞角样的长长凸起。 这石弹不上打着城头,却是纷纷落到护城河上。撞角轰碎了一块冰面,那些已经冲上护城河的戎国与波国两国的兵卒,一下子被砸死了不少。 调好了射程后,那些巨大的石弹便在石炮的轰然巨响中纷然而至。 整个冰面顿时被砸得炸裂开来,那些兵卒,便如下过的水饺一般漂浮得满河都是。 姜秀润此时立在城头,也看清了逐渐接近的那支军队的身影,赫然正是齐朝兵马的服饰。 当兵马逐渐接近,便以气吞山河之势,冲向了戎国的大营,很快三方兵马便混战到了一处。 那梁国人来此,本事抱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心思,白白来捡便宜了。 本以为蝎城已经被戎国人琢磨得差不多了,撬开了蚌肉,他们吃个现成肥美的就成了。 谁知这屁股后面竟然包抄上来一股子虎狼之师,顿时也有些迎接不暇。 而白浅也是圆瞪着眼,看清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正是窦思武小将军,只见他手握双锤,嗷嗷怪叫地杀入阵营之中,所到之处,血肉横飞,人仰马翻。 齐朝的大军堵着护城河去打,那些掉入水中的又上不来,一时间,戎国与梁国的兵卒向两侧散开,私逃了不少,那些个将帅一看苗头不对,也立刻收兵撤退,溃逃得不成样子。 围堵了蝎城将近一个月的大军,都终于被击打得四下散开,戎国大营被付之一炬。 当凤离梧端坐在战车上,高声唤着就叫波国兵卒开门时,满身的金甲被升起的旭日照亮,当真是俊美如斯。 姜秀润都不知自己是如何走下城池的,便是在城门大开时,情不自禁扑入到了凤离梧的怀中。 这挨得近了,才发现那金甲都是厚厚的灰尘,凤离梧的脸颊上也是胡茬连成一片,也不知是疯赶了多久的路程! ☆、第151章 第 151 章 因为担心城外火箭射入, 房屋失火不及救援。姜秀润所住的屋院紧挨着一处小鱼塘,四周还摆放着两个大铜缸, 下面架着柴草不停加热, 防止缸水结冰,不能救火, 走得近了,水汽腾腾的。 待进了屋子, 只见小屋不大,布设得甚是简单, 甚至有些简朴。一床, 一桌,一镜,别无它物。天时已经入冬, 甚为寒冷,而这屋子居然没有取暖之物,进来之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凤离梧想脱下金甲,好好抱抱难得跟自己亲近的小国君, 奈何屋子太冷了,便转身唤在这里轮值侍女,要她端炭盆子进来。 可是那侍女怯怯说按着国君的吩咐,城里的炭尽是送到了城楼上,给日夜驻守城头的将士们驱寒用了。 凤离梧这时摸着姜秀润冰凉的手, 忍着气儿问:“你夜里不用炭就能在这屋子睡下?” 姜秀润见着凤离梧亲自带着千军万马的情形, 心知蝎城算是稳了, 心里也终于放下举了月余的石头。 她这些日子哪里睡过一夜的整觉?有时候困极了,便叫人多灌两个汤婆子塞到被子里,也不解衣,就这么裹着两床厚被子囫囵着。 现在松懈下来,竟是觉得乏累无比,想狠狠睡上一觉,便是眼皮都有些睁不开道:“灌了汤婆子还算暖和。” 凤离梧想到这娇小柔嫩的人儿一直住在这样逼仄苦寒的地方,既心疼又恨她不爱惜自己,夹着怒气问道:“什么还行,身子都冻成了冰坨子,你生完孩儿才多久?波国的臣子都死了?这等烽火连天之地,也能让国君涉险?” 分卷阅读292 姜秀润苦笑:“波国不过这么大的地方,仰城又是离蝎城有多远?我身为国君督战在阵前,还能起些作用,躲到后方去,不过吃上些饱暖,全不顶用,还不如在这里督战……” 自从听闻波国涉险后,凤离梧一路的心都是高悬的。 在他看来,波国简直就是个不堪一击的卵蛋之国。单是戎国这等子蛮荒之族,憋足了劲儿便能将波国灭得连渣渣都不剩。 是以听闻波国生变时,他心知自己就算插翅也要立刻飞回去解困。 愤怒担忧得整个人都快爆炸之余,他竟然寄希望于那戎王的好色,能够因为贪图美色,而不杀她,只要能再拖延些时日,他便能去救她。可这么想的同时,他也被她可能被蛮贼玷污的境遇而狂躁得想要毁天灭地。 那等子的羞辱,她心里那么傲气的人,可怎么受得住? 就这么一路自我煎熬着到了波国边境时,离老远便逮着了十几个骑着马跑到几百里外搜找柴草的戎兵,抓起来审问时,凤离梧径直便问戎王将波国女王怎样了? 那几个戎兵也是被饥寒折磨得沦丧了男儿志气,被窦思武亲自抓鞭子抽了几个来回后,立刻招道:“大王只要不睡,便怒骂那波国女王,小娼.妇的不绝于耳。” 这话听得凤离梧心疼得都要抽了。 姜秀润虽然多数时是个不听话的,却被他放在心坎里,就算以为被她戴了绿冠都舍不得重骂一句。 那般娇弱的女子,现在落入天杀的戎蛮手里,竟要忍受着日夜不停地毒骂,那戎王可是牲口孽障托生的不成?竟无半点惜怜之情? 于是他便率先带着一队精兵一路轻骑,继续狂奔到了蝎城。 可是远远看到蝎城时,才发现城池上波国王旗飘摇,铁网护角的工事还在,城下的骂阵声不绝于耳。 等凤离梧整顿了自己的这一队轻骑兵,选了处地势较高的隐秘处勘察情况时,才发现,那戎王可不是亲自上阵,怒骂不止呢吗! 便是戎王靠坐在厚毡子包裹的担架上,骂上一句,下面的传令兵便立刻讲话传递到上百个专门骂阵的搦阵兵,让他们依样画葫芦地齐喊狂骂。 也是这几日骂得勤的缘故,也想不出什么新鲜的词来,便是亲爹丈夫,小瘟妇的痛喊。 至于那蝎城内却是纹风不动,城门紧闭。 窦思武支着耳朵听了半天,看那独眼戎王骂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只忍不住也骂道:“他娘的,这就是西北诸国的对阵打法?怎么跟个骂街娘们似的?要是这样,陛下倒是不用急着来,便是白浅一人在城上就能灭了他们!” 果不其然,不消片刻,城头白大将军上阵,亲自领着精选的骂阵兵,个个拿着如漏斗般的拢音长管,齐声回骂。 那骂词的内容便灵活多样,只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戎王瞎了后,半夜拿夜壶当水壶,喝尿吃屎的事迹,句句都往盲者的心坎上戳啊! 因为要等随后而至的战车与大军,凤离梧这拨人便是窝在这处山坳里听了一天,终于是哭笑不得地闹清了姜秀润整日挨骂的缘由。 可是知道了蝎城虽然被围困足有一月之久,却一直未落下风,竟然借着一场突如而至的寒流,将戎军拖死在此地。 而且姜秀润更是施展了她一向擅长的射箭奇技,一下子射瞎了戎王一只眼。 也难怪那戎王歇斯底里,按着饭顿叫骂呢! 凤离梧是知道姜秀润自有内秀的。但是他真是没有想到她竟然能在毫无增援的情况下,独自扛了一个月之久,生生是等到了他率大军前来支援。 至于后来梁国大军的来到时,凤离梧的大军战车也至。眼看着梁兵突然下场搅局,是姜秀润接不住的盘子了,凤离梧这才命令战车准备,在戎国与梁国的兵卒踏上冰层时,射石头破冰下饺子。 若无梁军增援的话,波国还真是漂亮地击退了波国,叫凤离梧无话可说。 但天可怜见他,叫梁国人横插一杠子,也让他教训起姜秀润来底气十足。 “当初既然知道戎国不安好意,为何不同我讲?是以为自己真要养出了十个八个女将军了不成?” 姜秀润实在是困极了,当凤离梧卸下铁甲,搂着她入了被窝时,在凤离梧的声声责问里,脸儿枕着他健实的胳膊,打着轻鼾,睡死过去了。 凤离梧看着她眼下的黑眼圈和满脸的憔悴,哪里还舍得继续说下去。就是这么搂着这一个不知有几天没有洗脸的女人,他竟然觉得她就算将来满脸褶皱也不会觉得嫌弃,就是这么搂住她,一起相守变老才好…… 于是不消多时,两个都是缺极了觉的国君,便是这般紧紧搂抱在一起,久别重逢之后,毫无波澜地一睡不起解相思去了。 再说蝎城之外,战事不消一日,就立见分明。 梁国原本就抱着来白占便宜的心思。现在便宜没有占到,反而惹了满身骚味,立刻鸣金收兵,卷了自己的战旗,马不停蹄地撤退了。 而戎王却被活擒,犹在高声喝骂,凤离梧懒得听他的 分卷阅读293 污言秽语,只命人干净利落地断了他的舌根,斩下头颅,高挂在蝎城之上,震慑着戎国蛮荒各部落,若有敢再犯波国者,这戎王就是他们最后的下场。 至于剩下的逃兵,被窦思武和白浅一起率军追击了老远。 姜秀润命金奎将军按照旧时的波国地图标注,趁着追击戎国逃军时,收复了波国这几十年间丢掉的若干个郡县。 现在天寒,不能开动工事,等到来年开春时,姜秀润便要命人修筑收复失地的郡城高墙,巩固防御,免了戎国其他部族的侵扰。 这些事宜,倒不用她这个国君事事亲力亲为了,只交代了下去,自有想要露脸的臣子们应承着差事。 她终于有闲暇的时间,尽一尽地主之宜好好款待下大齐天子了。 两个人倒也不好游山玩水,便是各自洗干净后,在寝宫里又动静甚大地睡了三天三夜。 若是可以,凤离梧也想这般长住下去,与自己的女人儿子团圆,一直睡出七八个小崽子才好。 可是稳定了波国的局势后,凤离梧便要马不停地调拨大军回转了。 姜秀润问他可是三郡的形式不容乐观,凤离梧却似乎不愿详谈的情形。 这叫姜秀润觉得内里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她疑心,凤离梧在三郡生乱之际,却来这里驰援波国,必定是要造成些动荡。 可细问,凤离梧就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直说不干她的事情。 不过在临行之前,他将那狗胆包天的安息王叫了过来,问责他对波国袖手旁观的事宜。 那被扶持起来的安息王也是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大叫冤枉,只说自己收了凤离梧的亲笔诏书,说不准插手波国生乱的事宜,他才没有及时应援。 姜秀润在一旁听着,伸手接过了那封所谓的密诏。乍一看,还真看不出什么破绽。 不过她到底是造假的行家,又是熟谙凤离梧的笔体走势,仔细一看,便看出了马脚。 这书信上的乱字最后一笔,与凤离梧内敛的收势不同,仔细辨别,立分真假。 只能说,这万里江山代有人才辈出,萝卜刻章也不是什么独步天下的绝学。 波国差一点,就被这颗不知从哪里冒出的萝卜给坑苦了。 ☆、第152章 第 152 章 造假之人为谁, 虽不得一时考证,但也就是戎国梁国那边的人罢了。 可是姜秀润却觉得此事不搞清楚, 便不安稳。能模仿凤离梧字迹的人, 必定是熟谙他的人,那么会是什么人出卖了凤离梧? 而凤离梧也想到了这点, 却是眉头紧锁想了一会,他当初窥探戎军时, 曾看到戎王的身边有个疤脸戴着斗篷的男子,虽然看不清身形和相貌, 却总觉的此人透着熟悉。 不过事后查点战场, 并无此人的踪迹…… 他不想拿这些事情来让她费神,便叫姜秀润莫要担心了。 他当初扶持安息,除了开始是跟姜秀润斗气之前, 也是有扶持下波国之意。可是如今看来,安息王也是个靠不住的。 凤离梧要急着赶回去,却放不下姜秀润和儿子,虽然正值壮年, 再经受这般生离死别的折磨,人也是会英年早逝的。 审了安息王后,凤离梧便是软磨硬泡,要带着姜秀润回去。 “你要知,当年齐朝先先皇与善月国国君交好, 善月国君不也是被邀到了洛安长住吗?既然他能长住洛安, 你有何不可?我观那姬无疆是能干的, 金奎的军务整顿得也不错,有这一文一武,你当做个甩手的君王,总不能见天的往田间地头跑,那是乡下地主的做派!” 姜秀润躺在他的怀里听到他提起这段典故,不由得拿眼飞斜他。 齐朝先先皇可是位风流人物,意中人不分男女。而那位善月国君据说位才情容貌第一等的美男子。 说那位国君是长居洛安,不如说是长居皇宫,其中的缠绵柔情,乡间的野史都有些装不下,龙阳分桃的闲逸之谈,跟两位国君的事迹比,也有些黯然失色。 为了免得带坏了子民,两位国君的整日如胶似漆,皆是被刻意湮灭,不对外声张的。 可现在凤离梧却拿这事儿跟她比,是按的什么心思? 姜秀润自然不同意。最后凤离梧的主子劲头又起了,只压着她道:“如今大齐的兵马战车俱在,我若带不走你,枉登齐朝天子之位。别的据依了你,可你要带着我儿子跟我两地而居,除非是我死了,你爱去哪守寡都成,不然的话,就老老实实跟我回去!” 说话的时候,宝鲤也正在他们的床尾处玩,一会翻过肚皮抱着娘亲的腿儿蹭脸,一会又爬起来,要凤离梧举高。 爹爹气力大,能玩的花样也多,抛得高高的,也能稳稳接住,只逗得宝鲤露出一对小门牙,咯咯咯的笑, 这男孩子光是娘亲带着是不够的,若是有爹爹带着,孩儿才更显活泼。 姜秀润当初并无 分卷阅读294 成为波国国君之意,只不过一步步走来,便如此被架在了高位之上。可是她也不是醉心权术之人,更无凤离梧称霸天下的雄心壮志,如今守成波国,让百姓安康就心满意足。 可叫她回洛安城里,再在别人的屋檐底下委屈过活,她也不干。倒不是她对凤离梧没有情谊,也不是她不相信凤离梧爱她之心,只是齐宫宫深,她身为小国国君如何在齐宫立足? 虽然心内也舍不得他,以后便是牛郎织女,一年见上几次便好了。所以凤离梧撂下脸,撇下狠话,她也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往上接。 可是这次凤离梧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带走妻儿。竟然让齐军将王宫团团围住,俨然是要灭国宫变的架势。 波国的臣子们可都是不禁吓的,一个个是惶恐来找姬无疆,直问这位齐国天子究竟要怎样。 姬无疆边去面见被困宫中的姜秀润。 “女王,若是圣武帝执意要带您走,波国的兵马是拦截不住的……” 姜秀润长叹了一口气:“波国此番虽然扩张领土,但是较比齐朝云泥之差,我辈尚需努力,不然便免不了如今被围宫之耻……与戎国的一场大仗,百姓们也需休养生息,一时也折腾不起……” 姬无疆因为女王的话,心里一酸,立刻跪伏在地,眼角微红道:“是臣等无能,让女王经受这等子折辱。” 姜秀润也知现在凤离梧带着大队人马,底气足得很,她倒是有心跟他怄气拖延。可是这两日她也接得探子回报,大齐三郡那边的麻烦着实不小。凤离梧为了解除波国的千里奔袭来此,也收到了群臣的非议,若是自己使性子在这拖延时间。凤离梧的皇位当真是要不安稳了。 她是一直愿他好的,更是不愿因为自己而耽误了他的雄心壮志。 最后,姜秀润和小王子的行李被打包装箱,而姜秀润也这么被凤离梧半哄半威胁地给弄上了马车。 姬无疆对外宣布,女王心仪大齐文鼎昌盛,水工农耕俱有独到之处,决定偕小王子一起前往洛安,修习精进帝王之术,广觅齐土人才,假以时日,一并带回波国,定让波国称霸西北诸国,让国力蒸蒸日上。 至于国事,暂时交由王爷姜之和国相姬无疆代为处置。而千夫长白浅,提升为平疆大将军,陪王护驾,随雅伦女王一起去求访大齐。 总之在波国百姓的眼中,文武双全的女王一心好学,要再去大齐取经。就连史官也注笔女王求学若渴,上进之心巾帼不让须眉,实乃波国幸事也。 不过被波国百姓夹道欢送的马车上,姜秀润的小脸可是绷得老紧。 凤离梧如今的雄心壮志,只剩下带着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回家,不用夜夜在龙榻上独眠到天亮的盘算了。 如今眼看着终于拐带着姜秀润上了马车,便心满意足,倒也不介意她的臭脸,待得队伍出了波国后,更是在马车上给她亲自剥葡萄,端茶送水,侍候得不亦乐乎。 姜秀润也不知去了洛安城,何时再能吃到家乡这等好吃的葡萄,只将籽粒吐在了凤离梧伸过来的手心里,悠悠叹了一口气。 凤离梧以为她没吃够,便道:“这长颗粒的葡萄虽然好吃,到底是在暖灶花房里捂住来的,不应季节,你甜甜嘴儿就好,你嫂子给你备下了压好的柿饼,朕方才吃了一颗,甜糯得很……来先喝口水漱漱口。” 姜秀润被他烦得不行,只绷脸道:“身为一国之君,做这等子端茶送水的事情,成什么体统?” 凤离梧如今心情舒畅,倒是不介意她的言语挤兑,只搂着她的肩膀,一边喂水一边道:“我朕可着劲儿疼爱自己的女人,有什么体统不体统?观你在波国时,可是爱死了这等让人服侍的滋味,那姬无疆总是绕在你的左右,连你爱吃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成为鳏夫了甚久,也不娶妻,老巴在你的身旁讨好奉承才不像话!” 姜秀润觉得凤离梧的这种闲醋吃得没道理,也不理他的话茬。事已至此,自己被他拐回洛安城去,总是要梳理出个章程出来。 她如今再去洛安城,可不是以前的质子质女的身份,而是堂堂的国君受了大齐天子的邀约前往,事关国格,自然是马虎不得。总不能被他骗得同住宫中,受了大齐朝野的笑话去。 凤离梧听了一瞪眼:“三郡的事情平定后,你我便举行大婚,婚前同住又怎么了,朕倾慕波国国君,便要同榻畅谈国事,何人敢说闲话?” 姜秀润气得拿柿饼儿塞他的嘴:“哪个说要嫁你?谁要跟你夜里畅谈国事?一国之后,乃是国事,可不是你君王一个人说了算的。再说,那杨家的小姐可是一直等着你呢。如今你娶一个小国的国君为后,是想要朝野掀动,世家造反吗?便是老老实实给我备下个国君暂居的行宫,了结了三郡乱事再说吧。” 凤舞闹得动静甚大,据说与周遭的几位国君已经缔结了盟书,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架势。而且凤舞乃是皇子,在以前在朝中也暗中与几位世家交好。 新君强势,让世家们也不能适应。若是二皇子能立得住,制衡圣武帝的咄咄逼人 分卷阅读295 之势,世家的那些个老狐狸们也是乐见其成的。 而且此番凤离梧调兵波国,实在透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任性,怎么能不遭到群臣的非议? 姜秀润向来心细,替凤离梧担忧起来,也是想得周全。 她心里料定,凤离梧回京后的麻烦可是不小呢! 不过凤离梧倒是没有显露出来什么。只是在入了大齐境内,上了官道,再无什么路途之忧后,率先骑着快马回转洛安城里去了。 姜秀润倒是不着急,她也不想跟着凤离梧前后脚地到达洛安,惹人非议。 既然是穷乡小国的国君来大齐长见识来了,那么便是走走停停,吃吃喝喝玩玩些才好。 前些日子,国忧外患,女王的日子堪比匪患横生乡郡的苦寒县长,如今吃喝有人奉养,倒是要好好放松放松。 于是临近洛安城后,她也不急着入城,倒是去了附近有名的荆溪山,寻访当地的温泉烤鱼吃。陪着她的窦思武跑前跑后异常地殷勤,叫姜秀润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白浅忍不住了,问他为何这般谄媚,窦思武小声道:“我对你的国君好些,将来提亲时也能顺畅一些啊!她不急着嫁我们陛下,可别将你也焐成了老姑娘!” ☆、第153章 第 153 章 白浅觉得他这话说得无根无由, 便翻着眼问:“我说要嫁你了吗?” 窦思武觉得白浅到底是学坏了,便瞪眼道:“你也要像你主子睡后便翻脸不认?” 这时两人正在山下清泉处洗手。白浅见窦思武嗓门甚大, 想嚷得满山皆是的劲头, 气得用湿手捂他的嘴。 说起这一桩,还是当时二人追击戎国残兵折返回蝎城后, 因为要清点伤亡人数,整顿后务, 所以在蝎城的冷屋子里歇宿了几晚。 第一夜睡到半夜时,窦思武借口屋子寒冷睡不着, 偷偷翻墙来找浅儿讨论兵法。 浅儿还不知他那几两花肠子?不过这几日二人并肩作战, 一起砍杀敌人的默契十足,削胳膊断腿间的眉来眼去,也让情愫暗长。 是以当窦思武黏黏糊糊地凑过来想要跟她暖一暖的时候, 白浅就一时心软没有踹他下去。 结果一对年轻气盛的小儿女,深夜被下紧贴,那衣服再厚都隔不住。 窦思武肖想浅儿经年,如今挨上, 激动的浑身打摆。浅儿便如他知道的那般,皮薄馅大汁水多,怎么吃都吃不够。 只可惜,两人在蝎城黏腻了几晚后,便再无机会挨在一处。现如今, 总算回了大齐。等到军司交了这趟差事, 他便要张罗着娶浅儿回家, 夜夜晚上啃大包子。 不过白浅虽然破了这位窦将军的童子身,可是还真没想过跟他怎么样。 以前她不过是姜秀润手下的丫头,哪有资格高攀大齐武将世家的贵子? 而现在,她凭本事在军营里挣了三分的脸面,领的军饷足够养活姐姐和自己。但是一个边疆小国的女将军,哪有京城里世家女来得尊荣,能借上一把气力? 当初窦思武忤逆,连连拒亲,他的爹老子打断了好几根家法棒都不动口,现如今又怎么会改变态度? 所以,不是白浅无情,只是她一直有自知之明,只不过以前没有跟窦思武风花雪月的资本。如今倒是无所谓了,就像她的小主子一般,又不是非得嫁人,反正她若有了孩儿,自己也能养。 窦思武先前是不懂,等搞明白了白浅的心思后,大齐的武将栋梁气得浑身哆嗦,二话不说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姜秀润先前在溪边谭下破冰捞鱼时还看见窦思武忙前忙后,一脸的谄媚。结果这等鱼儿烤熟烹香之后,却不见窦小将军的人影了,自然要问一问。 白浅便将二人斗嘴的话说给姜秀润听。 姜秀润是何等的人精儿,一下子便从浅儿支吾之言里听出了猫腻。 几下子便问出,两个人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 虽然姜秀润自己便是不能体统的典范,却不希望浅儿重蹈覆辙,她一边喝着清冽甘香的果酒,一边道:“你现在是哪里配不上窦思武?若是窦家不肯,便让窦思武恳请他的陛下赐婚就是了。” 白浅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又不恨嫁,为何要平白非要入窦家惹了公爹婆婆的白眼?” 姜秀润一想也是这个理儿,倒是不由得替窦小将军命运多舛的情路微微叹了一口气。 不过白浅看得开,她也不好说什么,便继续绕着洛安城吃吃喝喝。 知道凤离梧再也耐不住,吩咐人催着她入城时,一行车队才在定好的日子里入了洛安王城。 因为是国君到访,当以国礼相待。 礼司一早便按着陛下的吩咐,长街洒水、宫锦障泥,在城门处更是华灯高挂,因为是冬季,长街两侧的桃花未开,树木显得有些光秃,也被人精修缠绕上了粉绸子剪成的桃花枝儿。 咋一开,满街的樱粉,真是忽如一夜桃华开,寒冬顿显帝王春 分卷阅读296 。 圣武皇帝崇尚节俭。他还是太子时,迎娶侧妃都是三个攒在一起迎入府中,酒席都吝啬得未多摆一桌。 而等圣武皇帝登基的时候,正赶上要兴兵灭魏,又是奉行节俭之道,礼乐规格砍下大半。 可如今,迎接个平头百姓听都没听说过的波国国君,竟然是干花瓣泡了香水洒扫街道,华锦障泥,大行奢靡之道。 别说百姓纳闷,就连百官们也是一头雾水。 有那心思活络的甚至联想到了新帝灭吴的时候,也是将国君骗过来的事情。该不会是新帝骗上了瘾,又要下狠刀子了吧? 只是杀鸡焉用牛刀?就算要骗那女帝入城灭国,也不必如此舍下血本啊! 待得女帝入城后,一时间引得全城的百姓接来围观,街市上飘着花水香气,两旁熙攘人头攒动,竟然是比过年看花灯都热闹。 姜秀润见这阵势,却是心有感慨,想起了自己两世初入洛安城的情形,都是排着长队等着审问搜身。 而今,却是这般的阵仗,着实让人心生叹惋。 此时再怪凤离梧这般张扬也是晚了,总是要打起精神来,免得丢了波国的体面。 是以就在城外,波国女王下了马车,换乘了大齐礼司备下的加高的礼车时,众人们得以一睹立在礼车上的女王风采。 只见那女王,身着黑色绣金的长摆礼裙,那腰身纤细搭着金丝编成的腰带,身上罩着雪白狐裘,长长的锋毛衬得脸儿莹白,长发高挽头戴金质镶嵌着大块碧玉的王冠,华贵不可名状。 再看那脸儿,我的乖乖,黛眉轻扫,深眸微光,挺鼻粉颊,无一处不是精雕细做的,便是天上的谪仙,空谷花中的精灵,不然怎么会有如此艳美的女子? 围看的人群中,有见过太子府侧妃瑶姬的达官贵人,也是越看越心惊。心道:波国的姐妹难道长得都是一个模样,怎么这个女王这么像先前的那个瑶姬呢? 这话先前是在心里琢磨,渐渐的便是议论开来。 结果当雅伦女王入宫见圣武皇帝的时候,宫外的各个府宅的女眷都开了锅。 烧得最热,叫人不上不下的,当属杨家。 新帝登基这么久,始终不肯举行大婚,若是寻常人家,这般的抵赖,杨家岂会善罢甘休。 可是这有悔婚之意的却是新帝,少不得要暗自忍耐着,又是借着杨家的根基名声向圣上施压,暗示皇帝这婚约抵赖不得。 就连谏官朝臣都看不过眼,纷纷请奏陛下早日将新后迎入宫中。 而现在,圣武帝如此隆重的将一个小国女国君迎入了洛安城,听人说竟是跟那被先帝送出太子府的瑶姬生得一个模样,这叫杨家大夫人能如何安稳下来。 她等着自家老爷从王庭回来,等得心焦,便先去了女儿的房里,可还没入房门,便听到了女儿啜泣的声音。 她坐过去,看着女儿梨花带泪的样子道:“不过是个国君到访洛安,你哭个什么劲儿?” 杨如絮半咬着嘴唇将手里揉成一团的锦布交给母亲道,宫里的曹妃给我偷传的书信,她说……她说那女王身边似乎还带着孩子。前些日子宫里的内监负责备齐那雅伦女王暂居行宫的物件,从宫里拿了不少库存的稚子戏耍的玩意儿,就连藩国进贡的那只小金毛巴儿狗,都连金笼子带食盆一起送到行宫那边去了。” 自从先帝驾崩后,尉皇后便长居佛堂,新帝有令,不能扰了太后的清净,朝前朝后的臣子女眷们都是许久没有见到隐居的太后了。 曹溪久不见姨母,顿时没有了靠山,倒是一来二去,跟杨如絮交结上了。 毕竟杨家女是要入宫为后,曹溪虽然蠢却也熟谙在宫里占墙头的重要,若是能靠上以后的皇后,她在宫中就算没有宠,也能自在些。所以听到了那眼中钉瑶姬回来了的风错草动,曹溪立刻让人给宫外的杨如絮递信了。 可是杨家大夫人听了,却是连连皱眉,只压低了声音,在女儿耳边安慰道:“太子府的弃妃回去后却成了女王新君?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依着我看,回来的是不是那个瑶姬还不一定呢,又是哪来的什么幼子?你的婚事是经过先帝爷允了的。当今圣上就算再爱宠其他的女人,那皇后正位上摆着的,也只能是我们杨家女。大齐的江山,可不光是凤家一家抗顶下来的。若是不把我们这几大世家放在眼里,他的江山基业,坐不稳!” 杨如絮这时也收拾了烦乱的心,倒是慢慢松口道:“是女儿心急了。其实仔细想想,就算真是瑶姬回来了,又能怎么样?她走时无子,如今带回来一个,想入凤家的族谱,简直是异想天开!” 这母女俩私下里的话,其实就是世家们心照不宣的意思。 那个波国女王若是来游历一遭,自不会有人管顾着她。 可是,若是她安存了夺取后宫之位的心思。只怕这洛安城再大,也容不下她和她那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且不提这宫外杨家母女二人的自我安慰。宫内也一片沸沸扬扬。 当初凤离梧继位后 分卷阅读297 ,并未像历代新君那般广招秀女充实后宫。 为了避免后宫空荡惹来非议,也不过是将府里那几个姬妾摆又从太子府搬入了皇宫罢了。 可是自从那瑶姬走后,凤离梧的性子越发的乖戾,脾气大又冷冰冰的,盯人的眼神都像钝刀子切肉,叫人如何能亲近? 而且新帝长年出宫征战,久不见回来,此番借着恭迎波国国君到访之际,少不得宫宴款待。 是以后宫的几个妃子们都是有些雀跃,少不得隆重打扮一番,借机会在圣武帝面前邀宠。 可是没等她们将脸上的胭脂涂匀,皇帝的圣谕下达——后宫妃嫔一个都不准去参加国宴。 ☆、第154章 第 154 章 曹溪气得扫落了满妆台的金钗脂粉, 田姬则是冷笑连连,直道妖姬的确是回来了。 至于当初被韩王进贡的三位侍妾, 如今为嫔自然也是忍气吞声, 各自暗暗失落。 不过国宴之上,款待女国君, 可是满桌席上却无宫里妃嫔出现,这实在是不成样子。 几大世家原本就对皇帝的后宫只有外国贵女而无本朝世家愤愤, 现如今,一看皇帝变本加厉, 是以在宴会开始前, 请托礼官指出不妥之处。 凤离梧却是面无表情听完礼官之言,径直说道:“宴请国君,为何要宫里的妃嫔陪酒?从本朝起, 这个规矩要改。” 凤离梧说话一向是落地有声,他说得斩钉截铁,礼官只好依照去做。 结果国宴开始,当真是万绿丛中两朵花。 一朵是波国女王姜秀润, 端坐在凤离梧王座之旁,与圣上把酒言欢,共修两国交好情谊。 还有一朵是女王带来的波国女将军。这个白将军虽然是个女子,却是人高马大,身形健美, 而且面有紫色胎记, 叫人过目不忘。 结果满朝文武的心思一下子又过到了女将军的身上——她的面容太特殊, 见过的都有印象。 要知道先前农司主司公子小姜的身边可就有这么一位侍女。怎么这侍女跟着回了趟波国,摇身一变,就成了波国的女将军? 有那眼尖心思活络得,也顾不得礼节不礼节,只瞪着眼仔细去看这位女王,怎么看都是觉得女王跟先前的那位姜主司有着八分的形似,两分的神似。 而且听闻这女王就叫姜秀润,这“秀”与“禾”只有半字之差,更是叫人浮想联翩。 最主要的是,国君对待这位女国君,可以说是温柔体贴,尽显好客君子风范。 能上国宴的烹鱼,都是刺少肉多的,圣武皇帝却依然细心挑拣一大块鱼肉,亲自夹放到了女王的碗里。 那女王又自自然然吃下了鱼肉,怎么看都不像是毫无交情的,更何况先前圣武帝亲率平定三郡的大军,在战事过半时,去了趟西北,据说也是跟波国有干系。 曾经是太子侧妃的瑶姬,还有那农司的主司姜秀润,与现在高居王庭上的雅伦女王,这三者究竟是何关系,直直叫满朝的文物好奇得炸裂了心肺。 是以朝臣中有与女王搭话的,也是绕着圈子问昔日的同僚,回到波国的公子小姜现在安好? 姜秀润抿嘴一笑,正想搪塞过去时,凤离梧开口说道:“波国先王爱重女王,加之仰慕我齐朝的诗书礼仪,便将爱女送入齐朝,修书给先皇与朕,代为关照。为了行个方便,便化名姜禾润。女扮男装入书院求学,” 这话一出,百官们全瞪大了眼珠子。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毕竟先皇的意思很明确:第一,人家女王乔装前来时仰慕齐朝,并非作奸犯科。第二,这事儿,死去的先皇和他都知,是默许了的。 至于先皇究竟知不知道,谁能不能下皇陵去问。 他们也至此闹明白了一点,原来这姜秀润与姜禾润真的是同一个人! 那位才学出众,辩才了得的公子小姜,竟然是个女人! 这等子事实只炸得百官们的脑嗡嗡作响,齐齐望向高居台上的两位。 姜秀润着实没有想到,凤离梧会这般毫无遮拦地说了出来,其实这事儿略搪塞一下,便也过去了。毕竟她乔装改扮,入朝为官,实在是有违大齐礼制。 可是凤离梧却是一片坦然。 不说破了,总是会有那专营之人会深入的打探,以后拿了姜秀润和宝鲤的身份说三道四。 他与姜秀润一早便互有情愫,那宝鲤是他的孩儿,确凿无疑。 至于不说破瑶姬的身份,是因为姜秀润心内介怀着与他人同侍一夫的事情。而且她如今贵为国君,若是曾经为妾的确是不妥。 反正真正的姜秀瑶已经在波国申家被贬后,跟着一起流放到了蛮荒之地,不怕人来查证。 就算姜秀润跟她那个妹妹姜秀瑶长得一模一样,也有话能搪塞。 于是宫宴就在百官满脑子的暴风骤雨里结束了。 姜秀润入城后折腾了一天,总算是能解乏休息 分卷阅读298 了。 凤离梧给她安排的行宫就在东宫一侧,隔着条街之处。 是以凤离梧从宫宴下来,简单沐浴一番,脱了龙袍换了常服,一路穿行,从东宫的侧门出来,再过东门外的永定桥,走过一条街市,就到了女国君暂居的行宫。 还是太远了,凤离梧不满意地想着,又开始怀念起以前在太子府的便利。 他寝宫的龙床够大,足可以睡下两人,却每天要苦兮兮地传花园,过护城河,穿大街才能见到心爱的女人和儿子,这样的日子,真是只有一天就觉得够够的了。 等他过了厅堂,一路走到内院时,老远便听到宝鲤叽里呱啦的笑声。 走进去一看,一直爬来爬去的儿子,此时两条小短腿微微岔开,将小胖手高高举起,一脸得意,正咕噜咕噜地笑着。 宝鲤居然能自己站起来了!凤离梧快走走上前去,将站了一会便摇摇欲坠的儿子一把抱了起来。 姜秀润也是刚刚才看见儿子会站起来,只笑着道:“看来要将你送来的那带轮子的小车拿出来了,让宝鲤慢慢推着玩儿。” 说话间,凤离梧命人送来的那只金毛小狗,被姜秀润赐名核桃,也跟着凤离梧脚边绕个不停,扒着要人抱。 当凤离梧将儿子放下后,宝鲤立刻撅着小白屁股爬爬,抱起小狗核桃往自己的脸上贴,嘴里更是婴声婴语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凤离梧看将外厅刚刚摆下桌子,还有侍女往上端菜,便问:“在国宴上没有吃饱?” 姜秀润瞪了他一眼:“光是接受百官问询了,哪有胃口吃?我叫人煮了切面,里面卧的是咸鸭蛋黄,还搅了细卤子,要不要跟着吃一碗?” 凤离梧其实先前吃得还算好,就是这么走了一路,又饿了,于是也要了一碗。 这等子切得粗细不一的面条,吃起来最有嚼劲。像这类家常小食,自从他的侧妃远离他而去后,真是好久都不曾吃过了。 如今筋道的一碗,配着流油的卧咸鸭蛋,再夹上一碗切碎了辣椒肉丁的卤子,吃得人肠胃都舒坦得不行。 凤离梧放下一碗面条,再看看一旁小口吃面的女人,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这种活着的感觉,真好! 只可惜**苦短,虽然与心爱的女人相守其乐融融。 可是朝堂上的闹心事,却在天明日升的时候,准时而至。 当初三郡有造反的苗头,频繁勾结外邦。凤离梧原本是亲率大军前去□□二弟,让他早酿成大错前及时止步。 可惜凤离梧喂了三郡不过半月,便改道前去了西北波国,便给了凤舞招兵买马扩充领地的时机。 当凤离梧返朝时,三郡的大军竟然已经占领了三郡之外的狭谷关,占据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军事重地。 至此,便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朝廷若要再派兵排乱,难上加难。 于是朝堂上吵成一片,许多老臣对凤离梧先前之举极为不满,可是碍着圣上的脸面不能明说,话里话外的指责却尤为明显。 就连凤离梧扶持的新臣们心里其实却是有不理解的。 一时间,当老臣们群起而攻之时,他们也默不作声。 这早朝堪比菜市场。 最后还是凤离梧动怒,三言两语申斥了带头的外祖父尉钟,这才止住了争吵。 下朝后,凤离梧便将季秉林单独叫入了御书房。 季秉林将凤舞和三郡现在的态势详细介绍一番后,迟疑片刻,说到:“王上,据说先王临崩前曾拟下三份诏书,着凤舞即位。臣探得诏书近日在洛安出现 ,似乎有不少世家老臣已经知道了诏书。 凤离梧冷冷笑道:“这诏书便是个笑话。先王一心一意要给孤找不痛快,就是临死也不放过机会,满朝臣子俱是晓得。若是有人拿了鸡毛当令箭,自然是居心叵测,孤也不吝于大开善心,送他们与先王团聚,继续做忠臣孝子。” 季秉林却摇了摇头道:“圣上,如今朝中文武对您率军前往波国心存非议,若是您说不出服众之词,恐怕群臣难以信服啊。” 凤离梧跟季秉林倒是无甚可隐瞒的,径直道:“波国的女王是朕的女人,她生的孩儿,是朕的亲生骨肉,大齐的皇长子,朕若是弃她们二人不顾,便是连护子的畜生都不如,季爱卿,你说朕不该去吗?” 季秉林也是一副的苦瓜脸。他自然不能说出让皇帝眼看着妻儿被戎兵劫掠的话来。 只是皇帝说的这些,现在难以服众啊!这人心若是散了,大齐的这条船,在眼下的惊涛骇浪风雨连天里,可就是不好掌舵了啊! 季秉林以前有些难解的事情,倒是有知己可以倾述,拎着二两酒,带着切好的酱肉,寻到农司那里,找姜主司喝上一顿就开解的差不多了。 可是现如今,他却不好再拎着酒瓶子找昔日的知己对饮了。 可是现如今这麻烦就是因她而起的。季秉林觉得私下里,自己还是要找波国的女国君谈一谈。 分卷阅读299 ☆、第155章 第 155 章 只是现在季大人再约谈知己, 实在是不容易。 雅伦女王的日程安排的甚满,这一个月都是马不停蹄。 姜秀润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拜见昔日恩师沐风先生, 给师娘送波国的特产 沐风先生惊闻自己的高徒居然是个女子, 据说老先生关在书房里沉默了许久。 后来还是打开院门,恭迎了这位身份特殊的学生。 姜秀润也并没有因为自己身份的改变, 而节省了敬向恩师与师娘的茶盏,依旧像当初投拜到书院时那般, 双膝跪地恭敬地向沐风先生敬茶。 异国的国君身在洛安城里,礼司的礼官是一直随行的。当他看见沐风先生纹丝不动地坐在主位上等着奉茶, 不由得眉头一皱, 准备开口申斥,却被姜秀润抢先说道:“先生肯饮这杯茶,学生实在喜不自禁, 先前总是惶惶,生怕因为学生的隐瞒而惹得先生不高兴呢。” 沐风先生到底是经历过人间沧桑的智者,稍微一想便能明白姜秀润这样的弱国质女,当时的种种不易。 所谓欺骗, 有时不过是自保罢了,她这样一个生得貌美的女子,难得没有依附于男人,以色侍人,只这一点, 便强过许多为了富贵荣华出卖气节的须眉男子。 是以听到她的话后, 只淡淡道:“帝王将相岂能无师焉, 波国虽远,可是关于女王您独守蝎城抵御戎兵的事迹,老朽却略有耳闻,这辈子能教出一位文武有道的国君,当是许多做夫子的,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老朽怎么可以倚老卖老,在鸡蛋里挑剔着骨头?” 接下来,便是师徒二人,如往常那般摆设棋盘与棋子,再下一局。 下棋须静,闲杂人等屏退,只剩下师徒二人。 沐风先生倒是敞开心扉与姜秀润说了一番话。 沐风老爷子并非只知道读书的腐臭先生,以前只觉得还是太子时的陛下对这位异国质子甚是爱重。 现在想来,却尽是了然了。陛下迟迟不肯大婚,也许等的便是他的这位聪慧可人的爱徒了。 只是在老先生看来,帝王的这般真情却必然是一路坎坷难走。 大齐世家做大,非一代积蓄的顽疾。 凤离梧既有扫平天下的宏图大志,又想尽收王权拔除世家顽瘤,却还想坐拥心爱的女子,这是何等的奢望。 在沐风先生看来这是一盘注定要走死的棋局,非拥有大智慧之人,不能解开。 在下棋时,沐风先生突然开口,说了在她离开的两年里,洛安城里的人情变故,又说了凤离梧讨伐三郡却半途而去,致使三郡做大,群臣不满之事。叹口气,道:“王上心智超卓,志向广大,才智皆是胜过臣子,是以远不如先王那般对臣子重视。然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说的便是人心向背。王上若总是忽略臣子的意见,非为幸事。” 姜秀润知道沐风先生这是说了掏心窝子的话,心中甚是感激,不过却要为凤离梧辩驳几句,说道:“先生说得是。然而当今陛下志存高远,若要鸿鹄降低了高度,与那些燕雀起飞,岂能做到?” 沐风先生道:“世家主朝政,非单单齐国如此,诸国亦然。用得好,世家便是治国之良吏;用得不好,世家便是祸国之佞臣。王上当心胸宽广,一视同仁,不以世家寒门而分贤愚,让世家能为所用,与世家们多结秦晋之好,这才是齐朝和王上之福。” 姜秀润没有继续再说。先生的这番话,与其说是在点评凤离梧,倒不如说是在委婉地指点着她,若是一朝为后,当有容纳大齐世家的雅量,这是关系到国兹大体之事。 不过她不说,并非被先生以大局为重之言说服,而是自己如今并未嫁给凤离梧。身为女国君,头上能容天地祖宗,却不能容绿云压顶。 若是凤离梧需要以大局为重,她便不吵不闹地离开好了,何必委屈了自己,跟其他女人分着一个用? 沐风先生见她不言语,倒是顿了下棋子,开口道:“方才老朽之言,皆是个屁,你闻闻臭味,也就忘了吧!” 姜秀润诧异地抬头看先生,沐风先生面露愧色道:“那个季秉林,不知从何时知道老朽爱吃甘泽,竟是买了一车上好的紫皮甘泽给送了过来,也是老朽贪嘴,几天的功夫,吃下去十几根,这时那季秉林才鼻涕眼泪齐流,以国兹大体为重,让老朽劝你大度些。吃人的嘴短,少不得学了他的屁来给你闻。” 姜秀润半张着嘴,有些哭笑不得,可这的确是沐风先生的行事之风。 当下却是心里一松,觉得自己先前实在不该误会恩师,便笑着道:“那先生有何指点学生的?” 沐风先生正咬着一节剥好的甘蔗,咀嚼了几口甘美的汁水后,便将碎渣吐到一旁的铜盂里,然后指着渣滓道:“君王帝术,君子行走天下之道,皆是当有取舍,便是各自吃了自己爱吃的滋味,待得食之无味后,不爱嚼了,吐出去便是,哪有什么指点不指点的?” 先生私下里一直是这般随性之人,他 分卷阅读300 的甘蔗渣滓做人之道,实在是与姜秀润的不谋而合。 她再也忍不住了,便是放声大笑,道:“秀润此生,有您为师,当真是无憾了!” 说完便也拿了一节剥皮的甘蔗,咬上一口大嚼起来。 一时师徒二人棋局罢了,便各自散去。 先生虽然不让姜秀润将季秉林的话放在心上,但是撇开那种敞开心胸,让帝王他迎娶世家女的话不谈,其他的时局分析却皆在点子上。 若是凤离梧此番前往波国,仅仅是为了救下与之交好的女子,实在是难抚众口,总是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好。 就在姜秀润反复思量此事之际,洛安城外的杨家梅园迎着风雪吐蕊开放了,世家杨家做了这番花会的局子,广邀京城贵女前往,当然也给了客居洛安的雅伦女王一份请柬。 姜秀润展开请柬时,看着上面写着梅园子里竟是栽培出一株明国的“别楼国春”,便是一束花枝花瓣层叠挨挨挤挤,若楼宇林立密密层层,实在是不多见,是以杨家夫人才广邀贵女前来赏梅。 可就是这“别楼国春”的字样,才突然提醒了姜秀润,一桩前世里发生的要命的事情。 也就是这一年,杨家的“别楼国春”花期将至,当时入宫为妃的杨如絮受到了皇后的打压排挤,只不过是宫中的嫔罢了。 杨家因为这花稀罕,不舍得自己独享,便邀了宾客前来赏花。 而姜秀润一个被秦诏养在外院没名没份的女子,自然是不得机会前往赏花。 可是就在那日之后,不知为何,京师里爆发了时疫,先是妇孺羸弱中招,然后不断扩散,中了疫症之人无数。 当时京城里往来别院的车辆不断,不停地将染了病的人送出了洛安城外隔离。 就连当时的端庆帝也是惊恐万分差点出走京师,躲避时疫。 后来是杨家如絮,不畏时疫,亲自出宫去附近的深山寻访高僧,找到了医治时疫的方子,并用自己积攒的月钱,买了大锅药材,命人在京城外的十字路口熬药给那些无钱医病的人。 许是杨家如絮的善心打动了天地,那方子灵验极了,喝过药的人,三副便缓了疫情,再饮上几日便痊愈了。 一时间,人们都管这杨家如絮求来的良方称之为娘娘汤。更是敬奉这位宫里的娘娘为普渡众生的活菩萨。 杨如絮也因此,重得圣心爱宠,一时晋升了贵妃,隐隐与尉皇后分庭抗礼,而后那皇后也是再难拿捏住这位杨贵妃,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宫中独大…… 想到这,姜秀润缓缓吐了一口气。 前世里她独守外院,不曾外出,倒是没有染上这一朝时疫。 是以,当礼官来问她是否前往时,姜秀润只道:“今日天寒,我的身子乏累,便谢过杨家大夫人的好意,不去赏花了。” 杨家听闻雅伦女王婉拒了赏花邀约,倒是深表遗憾,但也不可强求。 到了赏花会那日,姜秀润带着白浅登上了她暂居别宫里最高的阁楼,朝着那南门的方向望去,只见华车锦盖,车轮碾压灰尘连成了一片,皆是出城而去,欣赏奇花去了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问白浅:“别馆里的粮食瓜果可都屯备齐了?” 白浅点了点头道:“听您的吩咐,地窖里都塞满了。行宫的采买的后门也用封条封上,水井蓄水缸之处,也皆有人把守,整个别宫便是不准进出,连……圣武陛下惯走的东小门都给封上了。” 姜秀润闻言,点了点头,缓缓吐了一口气。 前世今生,世事改变。比如杨家小姐的境遇,就与前世大不相同。 所以姜秀润也咬不准前世那场波及方圆百里的时疫究竟会不会发生,但是宝鲤还小,可是经不起半点的波折。 所以她总要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第156章 第 156 章 凤离梧这几日召集臣子们在上书房议事, 据说军务重臣都连着两夜没有回府了,是以姜秀润封上了东小门, 也是没有被凤离梧觉察。 不过那日临近傍晚时, 窦思武却兴冲冲地来敲门要求入府了。 那日白浅与他斗嘴,二人不欢而散, 窦思武赌气一个人先回转了京城。 随后白浅跟着主子入了城,难免的跟窦思武抬头不见低头见。 窦小将军原以为白浅能寻了机会跟他赔不是, 表达一下恨嫁的心情,他便顺手推舟原谅她便是了。 可没想到白浅似乎气性比他都大, 看都不看他一眼, 更别提道歉的心思了。 窦思武如今才沾着滋味,大包子都没吧嗒稳滋味就被撤了盘子,心被闪得空落落的。 今日, 他没有差事,陪着娘亲去了城外杨家的梅园赏梅。 看着那梅长得喜人,窦思武就动了心思,想剪下枝丫送给浅儿。 他这一上手, 唬得那些赏花的贵人们惊叫,窦思武也被娘亲豆窦夫人申斥着歇了手。 分卷阅读301 不过那杨家的小姐倒是慷慨,问明了缘由后,待得花会散局时,偷偷特意分剪了一束旺盛花枝给他, 让他送人。 于是窦思武兴冲冲地举着花枝儿, 一路来了女王的行宫, 敲着门要进去给白浅送花。 当下人们将这事儿禀告给姜秀润时,姜秀润手上的茶盏顿了顿,紧声道:“前门没给他开吧?” 传信的小厮连忙道:“没有您的吩咐,门房不敢开门,已经跟窦将军说了,这几日是波国传统的素食斋日,饮食上不得有红肉,也不能与食红肉之人交谈,免得沾了荤腥之气,需要隔离上几日。连肉菜都不进了,便请那窦将军回府了。” 那窦将军便将花枝留在了门口,说是等他走后,便请门房将花儿送给白将军。 姜秀润沉默了一会,便站起身来移步走向大门处,命人在墙边驾了梯子,她在白浅的搀扶下提着裙摆慢慢登上了梯子。 隔着墙望去,那静躺在石阶上的花枝果然娇艳,“别楼国春”独特的花形显得那枝头花瓣密密层层的,据说这花儿的花香才是分外的迷人,引得人驻足在花枝下寻芳。 只是因为墙太高,一时闻不到味儿,可是姜秀润看着那花儿,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隐隐闪出个有些荒诞的想法。 她连忙下了梯子,稳了稳心神,叫门外的侍卫将那花儿移走,暂时放到一个木盒子里。台阶也要用清水冲净。 到了第二天,凤离梧处理完了军务,溜溜达达地来到小东门,可是那门却怎么都敲不开。 陪着他一起来的窦思武倒是熟谙内情了,便跟陛下讲了波国的什么“素食斋日”,据说满府只吃瓜果蔬菜,跟吃肉的人不能见面,也不能说话,更不能亲嘴儿什么的。 凤离梧狠狠瞪了他一眼,觉得就算是波国的传统,这秀润也太狠心了,早告诉了他,跟着一起禁了肉食便好了,总强过这不得相见吧! 一朝天子被拒之门外,总是不雅,凤离梧是含着怒气挥袖离去的。 当小厮将门外的情形告知姜秀润时,她没有说话,心里却是恼他的不懂事。 在前世里,宫中并未波及到疫情。,以姜秀润也没有怎么担心凤离梧。 可是如今,她又后知后觉地想到了前世里的端庆帝可没有这么隔三差五地出来溜达,心内自是担心了起来。 不过她又是暗自侥幸着,万一这一世并没有起瘟疫呢? 可惜这样的念想在三日后宣告破灭,城中好几户贵宅人家夫人小姐突然浑身发热,脸上起了猩红一片的痘疹子。 很快服侍她们的下人们也染了红疹子,浑身发热,郎中断定这是能过人的时疫,顿时满洛安城的人闻疫色变。 凤离梧也不再来,只命人给姜秀润过话,就算过了斋日,也万不可开行宫之门,不然时疫扩散,过到了她们母子二人的身上便不妙了。 姜秀润人不能出府,却命人密切注意着府外之人害病的情况。 而她在行宫里将最先害病的人细细整理入册,结果竟然一目了然,她发现生病者无一例外皆是去杨家别院赏花的女眷。 只是随后,因为这些女眷的疫情扩散,就变得错综复杂,叫人摸不着头绪了。 不过最匪夷所思的是,守在姜秀润行宫门外的侍卫们,竟然也有两个在第一批显了病症的名单里。 要知道他俩可是从来没有参加过那等子赏花游会的啊! 可是姜秀润稍微一琢磨,马上联想到了那束花枝。 当初因为那花儿金贵,又是窦思武送给白浅的,她命那两个侍卫且将花枝养着,只是出于敏感,没有立刻搬入府中。由⑤徜⑦徉②在⑦书①海⑧里①整②理③ 如今看来,她的那等子匪夷所思的想法竟然真的得到了印证。那疫情竟然十有**跟花枝儿有关。 想到这,姜秀润腾得站起来,急得原地打转转。若她的想法应验,那接触到花儿的窦思武岂不是也过了疫病? 那……他服侍守卫的大齐陛下岂不是也感染了疫情? 这几日凤离梧没有再来,连信都没有写一封,实在是透着诡异。 堂堂一国之君若是中了疫情,依着凤离梧的心机城府,必定严防死守,不会泄露半分。说不定,他现在便躺在了病榻上…… 想到此节,姜秀润的肠子都要悔青了。她自己重生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不宜同人提起。是以当初她明知道京城可能传染疫情,却没有提前告知凤离梧早作准备。 她就是太武断,笃定前世宫里无疫,便也笃定今世无虞,这实在是太托大了。 在前世里,那疫病一旦过上,便在四五日之内发作,病症来势汹汹,若是有钱的人家,便是各种去热除毒的汤药喝着,勉强吊着一条命。后来波及到了苦寒的人家只能坐以待毙,送到城外的乱坟岗里等死。 若是她没有料想错,凤离梧此时必定染病,却隐瞒着不告知自己。 想到这,姜秀润咬了咬牙,挨到半夜时再也忍不住,叫来白浅, 分卷阅读302 郑重地交代了大小琐碎的事务后,便要换衣服出行宫。 白浅唬了一大跳,连忙阻拦道:“我的女王祖宗,您这个时节儿出去疯跑什么?如今洛安城里白日的街道都是冷冷清清,谁都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生怕过了疫病,你好好地呆在府里,可跑出去做什么?” 姜秀润却不为所动,披好了披风,又命人备下了夹了雄黄辟邪的帕子折成三角系在口鼻之上后道:“我入夜出门,街市上更是无人,想来也不会有干系。只是我出去后,便不能再回行宫,免得宫里过了污秽之气。宝鲤还有这里的事务少不得要你操心担待。” 白浅怎么不知她急着出门的由头,其实这几日她也一直想出府去看看窦思武那死鬼可曾染病,却碍着自己担着差事,也不得出去。 她见姜秀润去意已决,眼角顿时红了,只哽咽了一声,低低道:“女王要多小心些,另外……若是窦思武害了病,只怕我也要出府去看他。到时候,府里的事务还请女王事先挑个可靠的人先担起来……” 姜秀润怎么会不知自己这位女将军也是性情中人,只是事已至此,时疫天灾面前,人的性命就像漩涡浮船般飘摇,她也不知以后的事情会怎样。 最后,也不过是拍了拍白浅的肩膀后,便领着侍卫和贴身的侍女急匆匆地上马车离去了。 当初回到齐朝洛安城时,凤离梧便给了姜秀润特制的入宫腰牌。 虽然此时已经是深夜,若无奉诏,任何人不能入宫门,可凭借着腰牌,姜秀润还是顺利地未经通禀,便被宫人悄悄带入了皇帝寝宫。 凤离梧正睡着觉,便被太监轻声唤醒,说是波国女王入宫求见。 他腾地坐起,鞋子都未穿,光着大脚疾步走出寝室,正看见姜秀润刚踏入外厅,一边走一边解着披风扣子呢! 凤离梧又惊又喜,走过去一把拉住她冰凉的手道:“这是着了什么疯魔?怎么大半夜的就过来了?这外面是什么形式你是不知吗?不是一早告诉你不准出门的吗?” 姜秀润看他中气十足的样子,又仔细看了看他的面膛,的确是没有什么过了时疫的迹象,心里顿时一松,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虽然没有说话,可凤离梧看着她急着上下打量自己的样子,心里便也猜出了□□成:这傻妮子,定然是以为他不去见她,是过了时疫隐瞒着她,便急火火地连夜入宫探病了。 凤离梧忍不住捏住她的脸摇了摇,心里骂着她又傻又鲁莽,可又是一股子止不住的甜。 姜秀润大大松了一口气,突然又想到此举的不妥,有些忐忑道:“是我莽撞了,宫中如今也行着门禁,我这般闯入,若一不小心带了疫症该如何是好?” 凤离梧紧抱着她绷脸道:“你怀疑我病了,便不管不顾地要进来侍疾。换作是你病了,我岂不是一样要来照拂着你?现在再担心些则个,岂不是无用!” 姜秀润大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突然想到了白浅的嘱托,便连忙问:“那……窦思武呢?白浅正担心着他呢,他可曾感染了时疫?” 凤离梧一把抱起她,往内室走去,嘴里漫不经心道:“他?每天一顿要吃三大碗米饭,这几日因为不能出宫,沙袋都打爆了三个,可不像害病的光景,好着呢!” 听到这,姜秀润又替白浅松了一口气。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证明,她原先的怀疑尽是错了? ☆、第157章 第 157 章 姜秀润一时想不明白, 怀疑自己多想了,可是凤离梧却满心的甜意。 说起来, 两年的分离, 一早便将凤离梧笃定姜秀润情爱着他的自信敲得片瓦无存。 细细想来,当初她一个羸弱质女, 来到洛安城无依无靠,不过是依附自己傍身罢了, 那些阿谀奉承也没有几句是真的, 就是这次带她重新入京, 也不过是他率领大军压境波国, 强迫着她一并来的罢了。 可是姜秀润又是满脑子的精怪,若是一心想离开,说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因为有了这份忐忑, 凤离梧对姜秀润也是处处加着小心。 那种感觉,竟肖似他小时在冷宫里,为了让母后为他展出个笑脸,而努力为之的逢迎讨好。可惜当初的讨好, 都是以挫败告终。 要知道他天生不会讨好别人,更没有二皇兄对女子的种种小意手段,每每想到姜秀润也许压根不曾对他心动,也难免有落寞而自我厌恶的时候。 最近几日,因为疫情的事情, 满京城的风声鹤唳, 人人自危。凤离梧不能去看姜秀润, 不过是两道宫墙,一条街市的距离,却像远隔重山万水。 独自一人时,凤离梧总会想此时的她在做什么,是不是忙着宝鲤的事情,而将孩子爹爹忘得一干二净? 可没想到,这样的节骨眼,只因为疑心自己生了病,姜秀润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跑来了。她嘴上云淡风轻,可是关键的时候便露出了是对自己的关心。这叫凤离梧可是心里溢满柔情。 分卷阅读303 现在,夜幕微垂,宫墙内外一片的寂静,可是内室微灯闪耀,怀中的佳人眼波醉人。 就算明日真的得了场大病,凤离梧也觉得此生无憾了。 心有感慨,嘴里自然也就说了出来。姜秀润听了,急得一捶他的胸膛道:“什么得病无憾的?身为天子,头上有神明庇护,怎么轻言生死?还不快些呸出晦气,免得遭了病气!” 凤离梧觉得胸口被捶得甚疼,便故意绷脸说,这么不温柔的女子,疑心是影女假扮,要解衣检查,看一看细处可有变化。 姜秀润哪里肯任着他胡闹,只红着脸儿道:“这么不知羞耻,那上一个影女,你也是这么验看出来的?” 凤离梧饿了几日,闻到肉味怎么肯松嘴?只饿虎扑羊,将绵软的一团给按在龙榻上,嘴里含糊不清道:“上次那等子赝品,提鼻子便能嗅闻出真假,这送来的却是仿得精细,少不得要用龙杵才能辨出真假。” 姜秀润被他闹得不行,只被他的鼻尖磨蹭得咯咯笑,一时间龙榻帷幔摇下,便是晓风残月无眠。 只是她来时,担忧着凤离梧过了时疫,心内存着心事,不及食用晚饭。这般胡闹了一遭,凤离梧只意犹未尽,准备再接续一场时,姜秀润却是双腿打晃,肚子也叫得山响。 凤离梧听得她肚肠鸣叫得厉害,便问:“晚上没有吃?” 姜秀润摇了摇头,将头枕在他结实的胸肌上道:“最近嘴儿没有味道,想吃家乡风味,可惜此时在宫里,恐怕是没有顺口的。” 凤离梧理顺她丝滑的长发道:“先前去你们波国,你嫂子备了许多的吃食,还给朕带回了几大罐蒜梨酱,叫厨下用它来给你做羊肉吃可好?” 这蒜梨,乃是波国的一味特产,形状似梨,味道刺鼻若蒜,所以叫蒜梨。波国当地人喜欢用它来做腌菜。 稳娘虽然是个外乡人,可是口味略重,倒是很喜欢蒜梨烹制的美食。 当时在款待波国的兵将时,看着凤离梧和手下的将军都喜欢,便特意命下人剁了一缸子的蒜梨制成酱,好方便携带,一路运回去给他们解馋。 姜秀润的行宫里也有,却不曾想凤离梧的宫里也还存着,于是眼睛晶亮,只是入夜不宜吃太油腻的,只蒸了蛋羹,上面舀了两大勺蒜梨酱佐味拌饭吃。 凤离梧原本是不饿的,可是看她吃的那么香,便也忍不住舀了两勺,蛋羹滑嫩,陪着蒜梨酱吃果然是很下饭。 吃饭闲聊时,二人自然是提起了眼下的时疫。来诊治的大夫都说,这疫症是以前没有见过的,处处透了邪气,也不知该如何根治,只能是命京城已经周遭郊县之人注意,将出现疫症的人隔离开来。 闲聊时,凤离梧倒是问姜秀润的家乡可曾出现过这等子疫情? 姜秀润笑着道:“波国人天生身子强健,素喜食生水,也不见有闹肚子的,那么虽然不及中原富庶,却是个养人的地方。倒是我当初来洛安后,才大大小小的闹了几场病,以前连风寒都很少得呢。” 凤离梧觉得她做了波国女王后,甚是能吹嘘,挑着眉毛道:“哦,这么说来,是瘟神总是光顾中原,不敢去你的王土不曾?” 姜秀润笑了笑道:“我母后曾说过,先祖们从故土迁徙中土时,一路舟车劳顿,有许多人得了病,支撑不下时,有只金羽云雀带着圣女阿黛善来到了一旁的树林,在一棵接满了奇怪梨子的树上跳跃鸣叫,于是圣女摘下那带着奇怪味道的果儿,给一个病重之人品尝,没想到那人吃了,病症得到缓解,于是众人纷纷去采摘,用它作食,才能振作精神继续前行……” 说到一半时,姜秀润突然顿住了笑意,声音戛然而止。 凤离梧倒是一边吃一边听得有趣,看她不做声便问:“怎么不讲了?” 姜秀润慢慢吞咽下嘴里刚刚舀进去的蛋羹,笑着道:“以后便没有什么了,圣女给那果儿起名叫蒜梨,并带了种子,然后它便在我们波国落地生根了。” 待得吃完了饭,用竹盐漱口洗漱之后,天色已经甚晚了,两人依偎着聊了一会天后,便相拥而眠了。 这是姜秀润第一次在宫中龙榻上安睡,她望着头顶黄色的帷幔,怎么睡不着。 倒不是单纯因为认床的缘故,还因为她方才与凤离梧闲聊时,突然想起了前世的一些很微妙的事情。 前世时这个时候,她被秦诏养在外宅。外面时疫闹得厉害,就连她隔壁的院落里也有下人感染了时疫。 那时候,她也是怕急了,不敢出门。可是没有两天的光景,居然也开始发热,她疑心自己感染了时疫,奈何无人照拂。 秦诏也在自己府宅里躲避疫情,不可能来她这,那些下人们听闻她发热了,吓得是一哄而散,纷纷找借口请假出府去了。 夜里时,她想喝碗水都喝不上。 不过兄长却是匆匆而来,给她送来了一筐家乡的蒜梨,还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一定立刻吃。又匆匆而去。 她当时想极了家乡风味,又因为无菜下饭,便是咬一口蒜梨,吃一口凉透的饼 分卷阅读304 子。 不过第二天时,她发热的症状倒是缓了,也没有出红疹子。躲在外院的下人见她好了,也长舒一口气,直说可能是感染了普通的风寒,并非时疫。 至此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再然后,便是杨家如絮调配出了娘娘汤,消除了时疫的威胁。 虽然给苦寒之人是免费发放的,并替杨娘娘博得了贤名。 可是在京城里,那些贵人们喝的据说是另外加了名贵药材的,价格金贵得很,但是贵人们不差钱,也趋之若鹜。 秦诏也给她买了几副药,煎熬成汤汁饮下,只觉得辛辣无比,那味道那是跟家乡的蒜梨有几分相似。 当时她去探望兄长时,还拿这事儿跟兄长打趣,说那药汁莫不会勾兑了波国的特产蒜梨汁儿吧。 而兄长姜之却是沉默没有接话…… 姜秀润沉浸在回忆里,心内一时上下翻腾。 前世的兄长一直未曾娶妻,可是在她被困浣衣局里时,兄长曾经羞涩地向她透露,心仪一位贵女,那女子娴熟慧雅,是天下顶尖的女子。 只是后来,兄长突然对这女子闭口不提,似乎从来没有过这个人……而且,当时她病重时,久久没有回家乡的兄长因何会得了那么一筐新鲜的蒜梨? 而他为什么叮咛着自己的吃?那所谓的娘娘汤里,为何会有蒜梨的味道? 若是蒜梨真有祛病入药的功效,正对时疫病症,那么窦思武会不会因为曾经食用了蒜梨而幸免于难? 有些事情,先前不曾想起倒也罢了,可一旦细想,真是内情错综,细思则恐。 到了天没亮的时候,她才起了睡意,昏沉睡去,而凤离梧则轻手轻脚地起身去上书房去了。 这几日,因为疫情骤起,民间也兴起了各种荒诞不经的说法。 有人刻意散布先皇临死前的遗诏,说是当季圣武皇帝虽然是嫡子,可是小时曾有国师替他算命,乃是克父克母的不详子。 是以先皇才将皇后母子打入冷宫,先皇死前生怕太子的命格克了天下苍生,才想着将皇位传给福运满满的二皇子凤舞。奈何大皇子命硬,生生把先帝爷客死后,自己做了皇帝。 只是他的天煞星的命格,一旦成了真龙天子便克掉大齐百年的基业福分,于是现是圣武帝穷兵黩武,打了几场劳民伤财的大仗,然后千里奔袭波国,去私会美艳的女王,不思三郡之乱。 如今上天震怒,降下瘟疫于京师,就是在警示暴君云云。 这些个传言在愚民之中越传越广,季秉林听得心焦,觉得若不再不制止,恐怕民心浮动,是要酿成大祸的。 是以季秉林这天起了大早,来上书房面圣。 ☆、第158章 第 158 章 凤离梧皱眉听着, 觉得若非有心人挑动,民间可传扬不出这么有头有尾的传言来。当务之急, 便是安稳人心,于是他与季秉林商量一番后,调拨了国库银两买来药材去京城内外, 给穷苦之人免费煎药。 当凤离梧处理了公务,再回到宫里时,却发现姜秀润已经不在宫中了。 姜秀润晨时醒来后, 稍微漱洗一番, 就出宫去了。不过她并没有回自己的行宫, 而是命人将行宫里的蒜梨酱拿出来些。因为她昔日的同窗里也有感染的了, 她便马不停蹄地将蒜梨给那些同窗送去,吩咐他们的家人, 给病人蘸着馒头吃,能多吃就多吃一些。 这蒜梨辛辣,若是不好此口之人,当真是吞咽不下去。 可是昔日的好同窗不顾过病的危险,亲自送来,就是再不爱吃,也得咬牙吞一大口。 姜秀润走了一大圈, 这蒜梨酱差不多分完了, 她才松了口气。 只是这行宫她暂时也回不去了, 因为咬不准蒜梨是否能真的治病, 她不敢贸然回府给儿子带去病气。 于是便包了客栈, 歇宿一晚。这京城的买卖如今都门可罗雀,随便找一家都是空荡荡的,姜秀润就选了个清静的所在,歇宿下来。 走了一天,她的脑子一刻都没有停过,早在几天前,她打探到杨家的那一株梅花害病枯萎而死,被杨家给挖掉丢弃了。 不过,那一株没了也不打紧,她那还有一支儿。前几日,她便吩咐人捉了几只健康的小鼠,跟那梅枝儿关在一处,且看小鼠有没有反应。 这般双管齐下,务求快些寻了结果,将京城这场时疫的危害降到最低。 姜秀润这一夜,离了儿子,只一个人在客栈里辗转难以成眠。而与她一般睡不着觉的,也大有人在。 杨家如絮就是如此,她不光睡不着觉,还趁着夜色偷偷府门,被马车一路带到了郊野处的一家宅院里。 下了马车的杨如絮气急败坏,直冲这那立在暗影里的人道:“你给我的那一株‘别楼国春’,究竟是什么鬼东西?侍候它的仆役,老早就害了病,若不是我嘱咐爹爹尽早将仆役弄了出去,岂不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嗅闻了此花的人都会生 分卷阅读305 病?” 那人微微侧身,冲着她施礼道:“所谓福祸相依,这么娇艳的花儿自然是能助小姐您平步青云,登上皇后宝座的好东西。” 杨如絮觉得自己是被来人利用了,只恨恨咬牙道:“我看你是想为祸京城吧!来人,将他抓住,扭去官府问罪!” 那人却不慌,嘿嘿一笑道:“三郡平川王让我代问小姐安好,是否是想让小姐您与平川王之事昭告天下?” 那人口里的平川王,自然便是被发配到了三郡的二皇子凤舞。 提起她,杨如絮便悔不当初。就在凤舞尚未离开京城时,杨如絮总是能在宴会上与这位会讨人欢心的二皇子见面。 当初太子与二皇子争得厉害,杨如絮也有些存了些心思,并未推却凤舞的示好。 那凤舞是何等高明的手段,最后竟然设了套,二人秘密郊游之时便有了首尾。杨如絮是不愿的,奈何男子气力太大,便就此失了清白。 那段时间,杨如絮心内惶惶,可是二殿下却宽慰着她,一旦他登基,便封她为后。 可是最后,到底还是凤舞便贬斥到了边疆作王,凤离梧登上了九五至尊, 杨如絮立意隐瞒了自己与凤舞的这一段,只按照原来杨家凤家的计划,嫁给凤离梧便是。 可是凤舞却拿了二人的私情做要挟,只说自己扣下了她的贴身之物为信物,请杨小姐在京城里配合则个,如若不然,便走漏出风声,说她失贞。反正凤离梧正巴不得有借口悔婚,只要派人验了她的身,立刻知道真伪。 就这么的,一招棋差的杨如絮便被凤舞拿捏住了。 杨如絮为此愤恨后悔不已,可一时又别无他法。幸而凤舞并无要求她作何过分的事情,只不过隔三差五写些情信,继续撩拨着她罢了。 只不过今次,他却送来了一株梅,要她广邀洛安城的豪门赏梅。杨如絮一时拿捏不住他的心思,单赏梅无伤大雅,依着照做便是。 可是没有想到,却酿成了京城内外的这等子惨祸! 事到如今,杨如絮才恍然,凤舞此举包藏着怎样的祸心,可是明白也是晚了。 现在,她气得要拿人,却被来人要挟,只气得粉颊生烟,紧紧握着双拳。 就在这时,那人慢慢摘下一直围着的帽兜,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儿,对着杨如絮道:“杨小姐,我还是那句话,福祸相依,平川王的心思是扫除登基的障碍,可是您的心思恐怕是想要赶紧入宫为后吧。你若是初心不改,我倒是有个良策,能助小姐早得圣心,入宫称后……” 来人正是秦诏。 他遭逢大劫。九死一生,倒是回忆起前世不少的记忆。而且他身在朝堂,更是了解许多姜秀润所不知的时事。 可是,若不是经历今世,他都想不到原来这场瘟疫竟然是凤舞的手笔。 前世里的凤舞并没有形成气候,大约还是在江湖隐匿晃荡,但是他身为皇子怎么会甘心江湖漂泊无依的日子?也不知在前世,他是用了什么名堂,勾搭上入宫为嫔的杨如絮,也搞出了一场瘟疫灾祸。 只是前世,凤舞是帮着杨如絮沽名钓誉,大约是设局的时候,将解药方子也详细告知了杨如絮。 而今世,凤舞立意要在京城形成一场灾祸,并没有告知杨如絮那时疫的解药。 凤舞只是命手下的药师配给了几副药,除了给杨如絮外和她的母亲外,又另外给姜秀润备下了些。 当时凤舞吩咐得仔细,若是秀润佳人也害病了,想办法寻了郎中给她送去,可若是旁人害了病,就算是她生养的那个崽子,也不给! 秦诏陆续做的梦里,依稀记得前世时,姜之当时请托乡人姬无疆运送来的大批的蒜梨,有很多是给了杨家如絮,才制了解药良方。 今世,他再饮着解药,细细一品果然是有蒜梨的味道。 而且当初他示意杨如絮给窦思武剪下花枝,就是立意要将疫病传给凤离梧。可是从凤舞在朝中安插的暗探处得知,无论窦思武与凤离梧都是安然无恙。 他们今世都是去过波国的,凑巧吃了当地的特产蒜梨,歪打正着解了时疫也不足为奇。 眼下凤舞筹谋的一场,让凤离梧尽失民心也就够了。 不过时疫总是有消退的一日,倒不如最后,让杨如絮如前世一般,博得救命娘娘的美名,一次解除疫情要挟凤离梧,早日入主东宫。 如今的秦诏,自觉了解了姜秀润的心思。上辈子,她身为王女养在外宅受尽了委屈,今世的她归位女王,怎么能容忍凤离梧纳娶别人为后? 只要凤离梧迫于时疫和民生的压力,娶了杨如絮入宫,那么秦诏笃定姜秀润会与凤离梧一刀两断。 想到这,秦诏主意已定,要把这解药的良方告知杨如絮,让救命娘娘重现洛安城! 那天夜里,杨如絮面带激动之色离去的。她急着回去寻了蒜梨验看一番,若是秦诏未曾撒谎,那么她的契机便来了!她自然是要好好把握一番。 一场时疫,各方是蠢蠢欲 分卷阅读306 动。不过姜秀润倒是早早知道了结果。 因为姜秀润送蒜酱时,曾经吩咐服侍同窗的下人们,有了好消息立刻来禀报。 第二日,几个同窗的仆役便急匆匆地向姜秀润暂居的客栈赶来,面露喜色地告知姜秀润,自己府里主子的疹子已经退下,也不再发烧,人变得精神多了, 姜秀润听了,这便证明,自己心中猜测的蒜梨对症果然是对的。 既然找到了解药,当务之急便是赶紧熬制蒜梨汤汁,分发给洛安城的患病民众。 她府里的蒜梨酱有限,宫里的剩下的也多,若是从波国运输十天半个月都运不来,到时候就算知道良方也无法解救百姓啊。 想到前世兄长早早就为杨如絮备下了蒜梨,可如今兄长不在洛安,也早早娶妻生子,不可能再跟杨如絮有首尾,也不可能备下蒜梨了。 不过姜秀润倒是想到了一点,姜之不可能准备,可是嫂子稳娘却不能错过波国特产这样的商机。 当时稳娘看凤离梧和武将们爱吃,可是眼睛晶亮,手指头不停的波动,状似打着算盘,一定是想到了将蒜梨特产运到大齐会加价几何。 抱着试一试的心思,她便去了嫂子稳娘在京城里新设的店铺。命伙计清查遍布大齐与邻国的贸易单子,竟然真查到了一船运往大齐的蒜梨,不日便到达大齐洛安。 看到这里,一连几日都没有睡好觉的姜秀润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颗心落了地的她,倒是费神想了想,“娘娘汤”的名字太俗,这一世,救命解药当起个什么雅致的名字呢? 再说杨如絮,费尽千辛万苦,在外地的商铺那求买来了一筐蒜梨,回来给重病的人一试后果然有效。 心中大喜的她,一边禀明父亲,让他呈送药汤入朝面圣,一边亲自带着一锅熬好的汤药,准备依着秦诏的法子,去城郊亲自施药。 可是一路舟车劳顿去了京郊,那些个寻找地点搭药棚架锅的仆人们却又急匆匆地回来道:“回禀小姐,这路口的好地方都被人占了,不知什么人一早就架起药锅,给人施药。” 杨如絮心内冷哼,不知是什么人来沽名钓誉弄些汤药骗人,便不以为意地问:“什么人施药?” 那仆役道:“还没有问出来,只知道汤药的名字玄玄乎乎的,叫什么……圣女汤!” ☆、第159章 第 159 章 杨如絮听了这名字便一皱眉, 觉得甚是不雅,这是什么汤水, 竟也配叫圣女? 可是当她撩开马车的帘子时,却是脸色微变。因为她一眼正看见立在炉灶边的那个头发高高挽起,穿着利落窄袖长裙的女子正是那先前的瑶姬, 如今的波国女王姜秀润。 只见她巧笑嫣然,正立在洛安城外,车马往来最多的十字路口, 亲自熬药盛汁儿, 将一碗碗汤药发放了过往的民众。 那些领了药汁喝完的百姓一个个是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据说女王在这里施药已经有五日了, 救治的穷苦百姓无数, 且不收取半分铜钱。 一位抱着小娃娃的老者更是眼含热泪道:“幸亏这波国的女王慈悲,带来了波国特产的圣女仙果熬制汤汁, 不然我的孙女就要命丧黄泉了……” 另一个马上接口道:“可不是,初时女王领着人支起炉灶时我还不信,那些当官的个个都在城门的府宅里,被瘟神吓得不敢出来,她身为女王,却不怕死出来施药,岂不是个骗子” 他的这番话, 倒是说出了众人心声。 这若来的是宫里的娘娘, 又或者是朝廷的命官, 都是有情可原, 毕竟身为上位者当爱民如子。但是这位波国女王明明就不是齐朝人, 为何这般为大齐的子民赴汤蹈火? 那女王生得实在是太美,加上面上带笑,显得平易近人,就算身旁有侍卫一身铠甲地护卫,也有那后生壮着胆子大声问:“敢问女王,您一个番邦国君为何肯为大齐的百姓这般舍生忘死?” 姜秀润听了微微笑道:“天灾难测,你们能有这般造化,自然是因为上苍赐给大齐一位贤德的有道明君。当初大齐先王在世时,曾经允诺与波国永世较好,若是有人敢进犯波国,就算大齐远隔千山,也要派出奇兵为友国解忧。后来戎国进犯,可惜先君不再,我们波国人都以为大齐新君会忘了此前的承诺……没想到……”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个胆大的后生便接道:“没想到我们的新军居然一路带兵,翻越千山万水给支援波国,打退了戎兵!” 姜秀润不知什么时候,眼中含着热泪道:“像这般重承诺,遵父命的圣德仁君,上苍怎么敢薄待?当初圣武帝在波国,品尝到这蒜梨时,听闻此果有解毒奇效,便特意命人装船,带到大齐的国土上来,没想到歪打正着,这果子的药力正好克化了时疫,才能解万民于水火之中。这果子在波国叫蒜梨,得圣武帝钦赐,改命为圣女果。” 众人听闻,顿时恍然,怪不得叫圣女汤,这是圣女仙果熬煮出来的汤药,自然便叫圣女汤了! 分卷阅读307 说到此处,姜秀润努力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压抑住了满腔的感动,接着道:“大齐勇士为了羸弱的波国而抛洒热血,这般情谊,我们波国子民铭记在心。我如今不过是为了重病的百姓熬煮汤药而已,大齐君主与百姓的仁义,波国上下没齿难忘!” 这一番话,从一个楚楚动人的女王嘴里说出,尤其是打动人心。 虽然民间对凤离梧劳民伤财千里远袭波国,积怨甚久。 可是现如今,听这位平易近人的女王一解释,顿时恍然,感情新帝是因为尊奉了先皇帝的遗诏,这才相助波国。 人之常情便是,往往舍是为了得。 先前那些百姓误以为齐国新帝是因为迷恋波国女王的美色,这才不顾齐国三郡的叛乱反而去了波国帮助女王抵御戎国。 那美人只有一个,平头百姓又分不得这热羹,自然一个个是气愤填胸。现在正是因为新帝请回了波国女王,才有女王用波国的特产救下这满城的百姓,老百姓自觉着解救波国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如今女王眼含热泪,仿佛是在感谢自己一般。这时不知是谁带头喊起口号来,“齐国波国世代邦国”“两国永为同盟”,老百姓心头一热,也是纷纷附和高呼,一时间叫喊声此起彼伏,声浪冲天。 只是有一人躲在马车里气得脸儿发白,那便是杨家如絮。 此情此景,杨如絮再下车架锅,百姓也只会以为她是因了女王的感召而来帮忙的,连锦上添花都算不得。 姜秀润倒是费神抬眼看了一下杨家的车马,若是她料想得不错,那杨小姐差一点就能熬煮出娘娘汤药济世救人了。 当下,杨如絮气得命令车夫拨转马头,直接回转洛安。可是到了半路,突然想起一件要命的,她已经将药方告知父亲,父亲在验证后如获至宝,一早便高高兴兴地去了朝会准备献上药方,在新帝面前立上一个大功。 现在雅伦女王早已经知道药方,父亲再去王庭献方,岂不是东施效颦?不但无功搞不好还要受到别人的耻笑,可是自己却也想不到什么办法联系上父亲阻止。 转念又想,父亲就算晚了一步也没有什么,父亲献药毕竟是出于好心,到时如果有人问起,自己只需推说无意中得到的药方,也无人会怀疑什么。 可是她刚从马车上下来时,却见本该早朝的父亲杨家卫国公怒气冲冲,走过来便给了杨如絮狠狠的一巴掌。 杨如絮从小到大都没有被父亲碰过半根手指,如今被一朝打翻在地,半边脸儿都是麻的,一时惊疑不定,竟忘记了哭,只直愣愣跪坐在地上看父亲。 卫国公直指着她,手指头抖了半天,才恨恨道:“若不是老朽半生的经营,今日一朝,便要被你害得满门抄斩,家破人亡!” 有道是善恶有果。 原来卫国公年轻出游时看到路边跪着一个壮汉乞丐,这乞丐身材雄壮,颇为与众不同,既不乞讨更无悲戚之色。他起了兴趣便给那壮汉乞丐一锭金,那壮汉问了他的姓名后起身便走了。 今日坐车去朝会时有人忽然从车底翻出,进入了车内,当时吓了杨家老爷一跳,以为有歹人行刺,刚要叫喊,那人抢上前一步用手堵住他的嘴,轻声道:“恩公还记得我吗?当年你救我与困顿之中,今日便豁出性命还你的恩德。” 卫国公细看了一阵,并不认得此人。直到他说出当年赏金的旧事卫国公才认出来果然是那壮汉乞丐。那人说他现在乃是圣武帝的暗卫,前日奉命去波国女王处查看了杨家送的一枝别国楼春,并将这枝花送到了御医院。 因为此事和杨家有关,又颇为蹊跷,他暗中留意,却是偷听到御医谈话,方知疫情可能是杨家的这株奇梅引起的。 杨家虽然老早便将那一株生病的梅花烧掉,却独留下了送给窦思武的那一枝成了把柄。 卫国公听了这话简直如晴天霹雳一般,再想到女儿献出的药方,虽然许多关窍还不明了,但是自家女儿可能是知情的却是无有疑问。这一刻,他简直杀了女儿的心都有,这是要害他杨家被灭族啊。 但是现在关键还是如何补救, 这位已经晋升为凤离梧暗卫的汉子也是个性情中人,竟是将残枝从刑部偷走,一并烧毁了。 卫国公心内稍微安稳了些,既然证据已经被这个暗卫偷走,圣武帝就没法证明疫情和杨家有关。以杨家的地位,就算帝王也是无法轻动,当年皇后偷汉子都可以赖掉,自己完全可以效法尉家来个矢口否认。 这样做当然会恶了圣武帝,但是火烧眉头也只能先顾眼前,待过了这关再想想如何补救,降低圣武帝的怒火。 到了王宫,杨家老爷急急下轿,找到了正在等着上朝的尉家和几大世家,只说圣武帝为人蒙蔽,欲对杨家下手,世家唇齿相依,当互相守助云云。 这几日朝会,主要便是商讨如何处理疫情。 凤离梧果然一早便做了准备,首先发难,罗列了参加杨家宴会而中毒之人的名单,直问杨家当家人卫国公如何解释。 俯视着卫国公,凤 分卷阅读308 离梧问道:“杨卿,你可否给朕解惑,为何会如此?” 卫国公连忙道:“王上,臣却不知是几位贵女先发作的。可知是所有来杨府赴宴的贵女都发作了,还是仅有部分贵女发作?除非全部贵女都发作,否则应是贵女们在路上被感染了疫病。” 凤离梧冷冷道:“这么说,杨卿是认为和杨家无关喽?” 卫国公把心一横,只说杨家是糟了奸人陷害,蒙蔽圣听,只请圣上将杨家为祸京城的罪证拿出来。 当盛装梅枝儿的木匣子端上时,满朝文武都吓得掩住了鼻子,生怕那匣子里果真装着散布疫病的毒花。 可是当木匣子拉开时,里面却是空空荡荡,压根没有杨家那株奇特的梅花。 这下子,圣武帝的脸色阴暗。 其他通了气儿的世家们则是纷纷进言,力争杨家清白。 这世家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今日若是放任着杨家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倒了,那么其他家也是唇亡齿寒,迟早一样的下场。 平日里互相倾轧得厉害的世家这次是难得的同心,一力保举杨家。 最后这事儿,便是如同当年皇后偷情之事一般,糊里糊涂地不了了之,但是皇帝至此认定主持梅花盛宴的杨家如絮晦气,八字与大齐国运向背,请了高士验看,认定此女八字单薄,不堪为一国母后。 若是平时凤离梧说出这等玷污女儿名声的话来,卫国公便要率领全族去凤家皇家宗庙请命,请求先皇们显灵,还赐女儿一个清白。 可是现在,他明知道杨家理亏,天大的祸事刚刚用烂泥修补好窟窿,哪里还有气力捅第二个? 圣武帝被那空了的匣子都要气得抽刀砍人了,如今不过是卸下一口恶气,故意骂女儿是灾星,立意要废掉先前的婚约,卫国公也不敢说些什么反驳之言。 不然的话,只怕这位圣武帝不管不顾,再做出什么对杨家不利的举动来。 是以卫国公平定了朝堂的乱局,便急火火地回去教训女儿去了。 从城外回来,用蒜梨熬制沐浴净身后的姜秀润也是从白浅的嘴里才知今日大齐朝堂之事。 这口风自然是窦思武流露出来的。 因为一场疫情,两个人倒是重归于好,重新蜜里调油了。 白浅说到那匣子时,愤愤道:“真是功亏一篑,不知何人竟然这么胆大包天,包庇了杨家。” 姜秀润却摇了摇头道:“你真以为陛下养着的侍卫是吃素的?那么重要的证物会好端端的没了?就算那梅枝儿在,杨家的大船却不能就此掀翻,不然掀起了巨浪,备不住会把其他的哪只船掀翻。陛下心里有数,这一番,不过是敲山震虎罢了。” ☆、第160章 第 160 章 白浅如今在兵营里历练得也是心思越发活络, 听姜秀润这么一说,便明白了内里的缘由。 这次时疫虽然有很大可能是杨家搞出来的, 可若就此扳掉杨家,恐怕那些唯恐天下不乱之人,又要说凤离梧先是违抗先皇遗诏篡权夺位, 然后有计划地以梅花传播时疫这样荒诞的说辞扳倒世家,到时候凤离梧的暴君的名声坐实,有心人只怕又要兴风作浪了。 所以凤离梧随顺推舟, 事先派人给杨家透底, 让他们自乱阵脚, 在殿堂上大闹一场, 然后再借机会推掉杨家的亲事,让人无可挑剔。 同时也是警告杨家, 至此以后不可再恣意妄为。 白浅虽然看得透,却不爱这些权谋勾当。幸而自己的小主子是个心思透亮的明眼人,夫妻二人都是权术好手,这方面倒是不用她们这些下属操心。 不过凤离梧解除了烦心的婚事,杨家却糟了心。 那卫国公回到府里左思右想,总是觉得这件事情透着憋屈,怎么就眼巴巴的有个暗卫, 因为他当年甩在街边的金就肝脑涂地, 做这等背主之事?可事已至此, 再回去发难也积蓄不上气势了。 痛斥了女儿一顿后, 卫国公便逼问她那株梅花的来历。 杨如絮听闻皇帝以她八字透着霉气为由解除了婚约, 只哭得比父亲扇她巴掌时还要厉害。 杨家如絮向来是志存高远的,一心一意要做皇后。没想到先是被凤离梧拖了两年,又以这么不堪的方式除了婚约,至此以后,她还能许配什么好人家?只怕王侯之家都不会要她这个灾星入府。 万念俱灰之下,她倒是一五一十将自己与凤舞的私情说了出来。 卫国公当时就要操棍子将自己的女儿活活打死,却被杨家大夫人拦了下来。 大夫人说得甚是冷静:“皇帝故意闹了这么一出,就是为了下我们杨家的脸面,老爷您如今将女儿活活打死,岂不是正中了皇上的下怀,杨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再说,女儿与平川王交好,倒也不是什么坏事情。朝堂的风云变化,谁能说的清?” 眼下三郡要独立,正闹得厉害,二皇子倒是个看起来能成大事的。 现如今的圣上,视世家为眼中钉 分卷阅读309 ,现在对杨家更是半点情面都不讲,百年的大家岂可这么没落轰塌下去?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要给自己留存些活路吧。 听大夫人这么一说,卫国公先是一惊,想骂妇人之见,可细细思来,这时局变化,还真是说不好。 既然女儿已经跟平川王有了私情,倒是不妨撂在那,若是凤离梧再挤压世家,到时候几大世家联合起来要变天也是说不定。 他的女儿,出生时是找人算过命的,那位有名的算命先生言辞凿凿,说女儿乃是后宫凤命。 若是当初的批命是准的话,岂不是说最后入主宫中的那条龙,可能不是凤离梧! 想到这,卫国公倒是缓了手里的棍子,只责令杨如絮从即日起不准出门,只呆在自己的闺阁中修身养性。 杨如絮自是哭哭啼啼地回了自己的闺房,可是心里却恨极了姜秀润。 这个女人,处处抢了自己的先机,如今又来夺取自己的凤命,果真是狐媚妖姬之相,她若一朝得势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再说这京城里的时疫,因为波国雅伦女王亲手熬煮的圣女汤而得到了减缓。等到快要入腊月的时候,已经彻底止住疫情。 满京城的都在传扬着波国女王的义举,还有大齐与波国永世为好的情谊。 借着这股子势头,窦思武再次跟自己的爹娘提起了自己要纳娶波国女将军白浅的事情。 别看窦小将军长得五大三粗,可是他的母亲窦夫人却是当年京城里有名的美人。 这美人挑儿媳妇,除了门楣,样貌也是严苛挑剔的。 可是儿子提起的这个白浅,却是门楣样貌样样都拎提不起来。 再说,别人不知她的底细,窦夫人能不知吗?分明就是先前质子公子小姜的侍女粗婢一个。 若是个平民,倒也罢了。这等子曾为下人的贱民如何能成窦家的儿媳妇,就算是所谓的波国女将军,可是那波国一个弹丸小国,也是拎提不起来的。 传言那个女王都生了皇帝的私生子,入宫为后尚且不可能。她一个婢女提携起来的什么女将军就想入窦家的门儿?想得倒是美! 只是因为儿子的婚事,也是闹了几场,窦夫人也是没了什么气力再跟儿子哭喊,只将丈夫的佩刀抽了出来,摆在儿子面前,只说若是他执意要娶那女子入门,便先一刀捅了他亲娘再说。 就算是皇帝亲自下旨,她也是要把刀子摆在皇帝的面前,请皇帝先赐一死,到时候没了她,窦思武就算要娶母猪进门,她都管不着! 一时间,这快要过年的时节,窦家却是鸡飞狗跳。 窦思武再次负气出走,跑到了姜秀润的行宫里过年。 虽然兄嫂不在身边,姜秀润的行宫里却是年味十足,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 已经能跑的小宝鲤迈开小短腿,穿着姜秀润命人给他做的红底绣金线的小红袄子满院子乱跑。 她虽然想在府里过年,可是凤离梧发话,体恤女王远离家乡,是以请女王入宫一同守岁。 所以年三十儿这天,她换好了礼服,便带着打扮一新的宝鲤一同上了入宫的马车。 宝鲤的怀里抱着同样穿着件小红底儿金袄的狗儿核桃。白白嫩嫩的小娃娃还真像是个年画儿里的年娃娃。 宫里的年宴都是群臣与圣上一起恭贺。 因为先前盛传皇帝打压世家的传言,为了安抚人心,尉家公爷尉钟,亲自请命皇帝重修天伦之乐,将隐居念佛许久的太后请了出来。 算是成全了一年团圆之意,也止了皇帝不孝幽禁太后的传言。 这几年的功夫,尉太后额头眼角布满了细纹,可是天生爱美之心不减,通身的打扮依旧是珠光宝气。 可是整个人冰冷得厉害,再无茅大总管相伴时眼角眉梢流露的媚态了,跟凤离梧更是半点的笑模样都没有。 文武百官看了,都替皇帝尴尬着。 一时间,这宫宴虽然看着热闹,却没有半点天伦之乐的人气儿。 直到姜秀润领着小宝鲤入了大殿,这殿堂的气氛才为之一变。 许多臣子虽然先前听闻皇帝与这位女王有着私情,可是都是影影绰绰的传闻,并不当数。可是现如今再看这位波国小王子竟然跟大齐圣武帝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当真是不容错认,不禁一个个动容。 只是众人的心思各异,一时间甚至有人小声地议论起来。 曹姬与田姬那几位宫里权当摆设的嫔妃们倒是也出席了。 看着昔日独得太子恩宠的瑶姬,如今生得愈加娇艳的模样,只恨得牙根痒痒。听闻皇帝几乎是夜夜留宿女王行宫。原本是分洒六宫的雨露,独独给了她一个,可不是被滋润得光艳照人吗! 不过让人心内安慰的是,就算这女王再得宠,如今也不过是异姓的番邦之王,她生的孩儿再肖似皇上,也不过是野合子,入不得凤家的家谱! 尉太后看着昔日的瑶姬领着幼子款款向自己走来,不禁冷哼了一声。 看着那肖 分卷阅读310 似凤离梧的小儿更是不甚顺眼。 不过小宝鲤可看不出高位之上各色人等的眼色,只奶声奶气地照着娘亲先前所教的,给大齐皇帝请礼说吉祥话。 虽然他不知道为何自己的爹爹,在大殿上不能叫爹爹,只能叫陛下,但是娘亲千叮咛万嘱咐的,他倒是一一记下了。 只是请完了礼后,便再也耐不住,咚咚咚地跑到了龙椅的旁边,伸着手要凤离梧抱。 看着儿子的小嫩脸,凤离梧也不管什么人前的君臣之礼,大手一捞,便将儿子抱着怀里,拿着龙案上的糕饼给他吃。 宝鲤嘴里塞了糕饼,又指着龙案上的烤肉,让爹爹给他切肉吃。 幸而大殿上鼓乐齐鸣,若不在近处,也听不到小奶娃喊出的那一声“爹爹”。 虽然有臣子看着那娃娃口型,看着是在唤爹爹,也只当假装没有看见。 可是尉太后却是不能忍的,开口冷冷地申斥道:“哪里来的野种,竟然在人前乱认亲!” 姜秀润坐在凤离梧之侧,正好对着尉太后,她的这番话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宝鲤坐在父王的怀里,自然也听到了尉太后之言。只是孩子尚小,并不知这“野种”二字是唤着自己,只是一边咬着爹爹口里的烤肉,一边好奇地看着这位婆婆。 凤离梧当然知道母亲话里的意思,登时面色暗沉。 他后悔了,不该听从外祖父的劝,将母亲放出来过年。他的这个母亲,当真是无药可救! 而尉太后说完了这大煞风景的话后,却不以为意,心里舒坦极了。 这人多的场合,她的儿子是要面子的,只能强忍着。至于那瑶姬,更是不能人前失态。 她就是要活活气死这对狗男女! 姜秀润这时却是笑着开口道:“太后此言差矣,要知所谓野种当是背人而生的孽子,譬如这婚内与他人野合的私孩子,一辈子都是背负骂名,不能在人前亮相……可我身为波国女王,后宫里的男妃总是要雨露均沾。我的孩儿,乃是波国王室的小王子,将来承袭的是波国的王位,他的母亲够尊贵就够了,父亲为谁,却是不重要的!离野种,还远着呢!” 她的话轻轻柔柔,不过眼前三两个人能听见,却是一下子揭了尉太后心内的伤疤,只气得她眉头倒立,差点冲过去,要一把掐死这牙尖嘴利的女人。 而凤离梧也被那一句“父亲是谁,原是不重要”给气得不轻。 这年,是没法过了! ☆、第161章 第 161 章 蔚太后还要再说,凤离梧便语气不悦道:“母后,若这般爱讲, 不妨以后撂在佛堂里说。” 她知道这是儿子在警告自己, 心里冷冷哼了一声。 别看儿子忤逆, 不是个孝子, 可她也不怕,只要有世家蔚家在, 他就不得不在人前摆出至孝的模样! 想到这, 她懒得跟那个跋扈的波国女王多言, 只趁着殿堂的鼓乐声方歇时,抬高声量道:“先皇过世,哀家悲痛难耐, 便在佛堂为先帝诵经祈福。可是皇帝登基以后, 后宫空虚, 也没有个贴心的妃子照抚龙体, 少不得我这做母亲的照顾。哀家近日身子好多了,也想挨着皇帝近些, 不如过了年, 便迁到鸾鸣宫去, 宫里的请安礼节便恢复了吧。” 其实她不说,凤离梧也有这个打算,只是方才母后的语气如此刻薄,倒是半点也无收敛的情状,他反而迟疑了。 跟在太后身边的赵夫人, 偷偷捅了一下太后, 提醒她莫忘了先前叮嘱过的话, 如今的皇帝可不是当初的太子殿下了,这可是一言九鼎的皇帝。 少不得要收敛了蔚太后以前的锋芒,学会拿出母亲的怀柔。 凤离梧不是真正冷心肠的人,只要蔚太后拿出当母亲的样子,皇帝总归会感念的。 一个堂堂的太后,做派当大度些,何苦来如后宫争宠的妃嫔那般,总是言语刻薄,争些话头上的先机呢? 要知道,这次皇帝肯让太后出来见人,除了蔚家公爷代为说情外,太后听从了公爷的话,披散着头发,形容憔悴地在凤离梧面前哭诉对他的思念之情,才是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由此足可以看出凤离梧面对蔚太后时还是心软的。 蔚太后被捅了一下,倒是想起了先前女官的叮嘱,便是又红了眼圈,软声道:“再过些日子,便要开春,皇帝总爱那个时节闹肠胃,哀家一早便命人备下了药材,亲自晾晒,到时候给皇帝煎着你爱喝的桔梗药茶养胃。以前在冷宫里时,你就爱喝那药茶…… 其实那会,不过是她自己肠胃也不好,便寻了方子煎煮药茶,剩下的给凤离梧喝了罢了。 可就算是这样,能让母亲挂念,喂给自己茶喝,那股子酸苦味儿也成了凤离梧儿时难得的温暖记忆。 现在太后红着眼圈哭,倒是跟在冷宫的凄楚一般。 大过年的,凤离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也不想让太后再在眼 分卷阅读311 望过来的群臣面前哭诉,便开口道:“若是母后身子觉得康健了许多,便年后搬出佛堂去吧。” 就此才止住了蔚太后的哭势。 姜秀润在一旁听得真切,也没有做声。 她现在连凤家的儿媳妇都不算,只不过是番邦国君的身份,自然不能质疑凤家的家事。 只是……凤离梧曾说年后与她大婚的话,她一直没有应承下来。 如今她是客,自然是随性些,波国虽小,好歹也叫国,何苦来入了齐宫作小服低? 想到这,姜秀润更抱定了心思,她虽然情爱着凤离梧,却并不想做凤家的儿媳妇。 不过凤离梧此时倒是心满意足。 去年的今天,他形单影只看着满朝文武的恭贺,心内一片麻木,只想着姜秀润背叛了他,与他人双宿双飞。 而今年不光是家人在侧,更是膝下有子。虽然如今朝堂上的挠头事未平,一统天下的壮志未酬,可是凤离梧却觉得今年的三十儿算是格外的舒心。 年宴到了下午时,便散了。 太后跟姜秀润不对盘,一早便借口乏累自己先回去休息了。凤离梧总算得了空子,与姜秀润和儿子过一过清净的年节。 下面的太监给宝鲤准备了些烟花,姜秀润和凤离梧坐在宫殿的长廊避风处,看着宝鲤在院子里玩,一旁的侍女们点了烟火便拉住宝鲤看迸溅的花火。 小孩子玩耍之物,都是□□减半的。不过是花俏好看罢了。 宝鲤的胆子是随了父亲的,只看花火飞溅,便心痒得不得了,最后竟然挣脱了侍女的手要往上冲。 姜秀润正笑吟吟地看着儿子,一见他不管不顾地往上冲,立刻起身走过去要去拉儿子。可是凤离梧却走过去,拎提起儿子,让他拿着线香,教他亲手放鞭。 姜秀润在一旁看得心悬,直到爷俩咯咯咯笑个不停,放完了十几个“地陀螺”,这才拉拽着扑过来要水喝的宝鲤入了内室。 小孩子玩得累了,便闹着要睡。 姜秀润怜惜他年纪小,自然也不会让他守岁,便让侍女抱着他去一旁的内室里睡去了。 这得了空子便对凤离梧道:“他那么小,干嘛教他放鞭炮,若是一不小心伤着便不好了。” 凤离梧却不以为意:“他是朕的儿子,将来要继承朕的万里河山,自然是要历练得胆子大些。” 姜秀润静默了一会道:“我是先皇亲自下诏放出府门的,而宝鲤是在太子府外出生的,按着规矩,即便是你的儿子,也难上凤家的族谱了。而且他是波国的大王子,将来也要继承波国国君之位,大齐的江山,只怕还轮不到他继承。” 凤离梧原本心情甚是愉悦,可是听了姜秀润此言,眉头不禁一皱:“你那弹丸之地有什么可继承的?朕的儿子,前程自然是由朕说了算。” 他如今虽然很多时候尽随了姜秀润的意,可到底是身居上位的君王,又是关系到儿子的事情,自然是不能退让。 姜秀润自然听出了凤离梧话里对波国的鄙薄轻视之意。 老早以前,她是太子府的幕僚时,自然是含笑听之,唾面自干。 可现在她乃波国女王,来大齐也并非为质。凤离梧这么当面嘲讽母国,岂有给他笑脸之理? 当下便是起身便要往外走。 凤离梧觉得自己最近真是将这女人娇惯得不行,竟然连说都不让说了!于是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就往怀里拉,嘴里还发着狠话:“这是大齐的皇宫,可不是你波国那庙庵样的宫殿,却把你那女王的威风收一收!” 姜秀润都要气急而笑了,只吊着一双妩媚的大眼,斜瞪着他道:“你这样的,若是在波国,连庙庵殿门口都踏不进去!” 凤离梧倒是想着方才宫宴时,姜秀润跟母后打嘴仗的话,高挺的鼻子微微一哼:“今日你不说,朕都不知你宫里还有男妃这等玩意儿,且说说翻了几个牌子,正得宠的是哪一个?” 江西润故意上下打量着他道:“何必问?若真能随着心翻牌子,定然是绕开脾气大的,翻了个尔雅温文的。” 若换了旁的词还好,这个“尔雅温文”倒是正对波国的姬国相,顿时陈年的老醋破坛而出,酸得满鼻腔都是! 这话儿赶着话,没有影踪的事情,两个人倒是越说越气。 最后大齐的国君便是迫着女王开年翻了他的第一牌,要独得这一年的恩宠。 只身体力行要让女国君知道,脾气大的本事也大,伺候起来可以连绵不绝,余波涌动。 姜秀润自从生完了孩儿,在这帷幔床榻上也越发得了趣儿,虽然心里先前还生着气,到了后来,却是叫得颤了音儿,颠了嗓儿。 可是待得**间歇,凤离梧自是沉沉睡去。姜秀润却是绝对胸臆难平,不想理他。 结果,大年初一,圣武帝领着文武百官去祖庙朝拜时,姜秀润便领着儿子回了自己的行宫。 她虽然身在大齐,可是波国有许多要紧的工程事务还要由着她定夺。 分卷阅读312 也是得益于大齐修缮的运河,万里路程骤然缩减了一半。所以兄长姜之无法定夺的事情,皆是写在了信函里由专门的快船送达到洛安城,由着姜秀润审阅。 与戎国一战,对于姜秀润来说绝对是震撼的经历。身为国君,若不是经历过临近国破的危急时刻,也不会明白刀悬头顶的滋味。 波国太小,人口有限,注定不能走诸如梁国,或者大齐一般精兵强国之路。可是如果善用攻防器具,改良兵卒的武器,再重新加高城池,增加城郭却可以一当十,不再叫临近的豺狼小觑。 因为上次击退戎国,波国收复了许多的失地,又新修了几个城池,所以姜之报过来的这一年的账目都是一片的赤红色批注,汇聚在一处便是“缺金”二字。 姜秀润挨个细细去看,手里的算盘也拨的乱响,最后发现,若是能省了大齐的岁贡,当是能勉强平一平账目。 可是齐朝的账目也是被百官瞪眼看着的,就算她舍下脸皮,跟凤离梧卑躬屈膝地讨了圣旨,只怕凤离梧也难逃群臣的非议。 想到这,她长长叹了一口气,铺展了地图,也学着凤离梧当年筹谋征讨诸国的模样,在波国的周遭点点画画。 这一画便有些上瘾,若是圈了这处城池,会多一片田泽,吞了那片城邑,就骤然多了铜矿…… 画到最后,姜秀润都有些歇不住手,甩笔之际,不得不承认,身在高位很容易变成饕餮的胃口,怎么吃都吃不饱啊! 可是在地图上过了瘾头,却不得不面对眼前的现实——波国的确是弹丸之地,给凤离梧塞牙缝都瞧不上眼,也难怪他面带鄙夷,觉得她轻慢了他的儿子。 是以当窦思武前来拜年,顺便提及想要跟白浅私定终身,先把礼成了再说时,姜秀润一时想到了自己,忍不住心有感慨道:“门不当户不对,嫁过去也是忍气吃亏,再说婆婆太恶,那高门大院不进也罢。” 这番话说得立在一旁的白浅一阵沉默,重重地点了点头。 窦思武都听傻眼了,觉得自己在女王来京时的一路殷勤都打了水漂,亲手炙烤的那一条条香鱼是喂狗肚子里去了! ☆、第162章 第 162 章 不过等姜秀润晃过神来,发现自己搅和凉了窦小将军的姻缘, 也为时已晚。 但她方才那话也是发自肺腑。私定终身算得什么意思?虽然白浅不屑于窦家的钟鸣鼎食, 可窦思武又不能不认自己的爹娘, 到最后白浅落了私拐良家子的名头, 又是何苦来的? 一时间窦思武是满肚子的窝火, 想问自己的亲娘哪里恶了, 可是一想到她在府宅里骂白浅的那些话, 又是住了口,只能蔫蔫地告辞,从行宫里出去了。 这边窦思武刚走, 凤离梧又来了。 凤离梧一早祭拜了祖宗天地后, 回宫便发现姜秀润抱着宝鲤离开了。 大过年的, 她这么做明显是生气了。 凤离梧想了想自己昨日说的那番话, 大约是嫌弃她的国小,惹了她的不高兴。 可是凤离梧却不认为自己有错。这个“小”字很有讲究。 你若将它用来形容男子的伟岸, 必定是血搏一场, 我以我血荐寸长。 可是那波国的小, 是明晃晃的事实,又没有藏在□□里,怎么还不让人说了? 再说他不吭声,还真的任由着她让儿子成为波国的国君吗? 凤离梧觉得自己有理得很,却又耐受不住一个人过年。思来想去, 还是决定给姜秀润一个台阶, 自己主动去寻她好了。反正也过去了差不多一天, 就算是生气儿,也该消气了。 等凤离梧到了行宫一问,才知道姜秀润一直憋在书房里,便信步来到了书房。 还没有入门,便隔着薄纱看见她坐在案前举着书卷凝神看的样子。 姜秀润是个美艳绝顶之人,若是单看外表,倒是很容易让人觉得她是个胸大无脑的花瓶美人。 可若加上她的仪态谈吐,便让人觉察到她不逊于男子的锋芒。凤离梧有时候常常觉得,姜秀润的成熟远远超越她的年龄,总是有一种世事皆看开的豁达之感。 这种豁达在处理国事上,自然是得心应手,不拖泥带水。可是在男女相处上,她有时候就显得太过洒脱和决绝了。 这总是让凤离梧有种心不落地之感。 就好比现在,她手持书卷,可是眼睛却未曾移动,似乎透过书卷望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凤离梧看得一阵心紧,不由得走过去,伸手抱住了她。 姜秀润的确是在发呆,是以背后有一双大手突然抱住她的时候,唬了她一跳。待看清是凤离梧的时候,便微微抿紧了嘴。 凤离梧现在在姜秀润面前,倒是先低头惯了,何况他觉得昨儿的不过是日常的拌嘴而已,并非什么搅动天地的大事,哄一哄也就好了。 所以,他也不说什么对与错,更没有问她为何离宫,只是若无其事地问她吃过 分卷阅读313 饭没有,他还没吃,肚子饿得很。 姜秀润沉默了一下,便扬声吩咐厨子给皇帝备下些吃的。 大过年的,厨灶上满是处理好的鸡鸭,那炖汤也是熬了几锅肉的老汤。只用老汤提鲜,切一块豆腐进去,便是鲜美无比的白玉汤汁,至于其他的肉食切片装盘即可。 不消片刻,一托盘的吃食便备下了。 凤离梧要姜秀润陪着他吃,姜秀润便也坐下来沉默地吃了起来。 对于表达歉意一类,凤离梧真是不太擅长,成为皇帝后,更无施展之处。他现在明知道女人在生气,可也只有等她自己消气一道,再无什么良方。 是以二人沉默地吃完饭后,他便道:“若是无事,跟朕回宫可好?这几日朕不用上朝,正可好好陪陪你与宝鲤。” 姜秀润不想跟他回去,便撂下碗筷,接过侍女递过来的竹盐水漱口后道:“宫里人多,有些喧闹,不如行宫清净。” 凤离梧从善如流:“那……朕便在这陪着你好了。” 姜秀润指了指案头的文书道:“波国的文书刚到,我得需处理些时候,陛下在这里也是无人陪,还不如回宫里去,自然有人照拂得周全。” 凤离梧知道她没有消气,便拉着她的手不放道:“以前都是你陪着朕处理公务,今日朕帮你研墨添盏可好?” 说完,他倒真是拉开架势替姜秀润磨着墨条,然后示意她处理公务。 姜秀润倒是知道凤离梧的脾气,今日能这般,便是在跟她赔不是。她又不是小气之人,倒是不好跟他再置气了,所以写了一会,便推着他的头道:“我那时哪像你这般,一边服侍一边偷看?” 凤离梧却是瞟了几眼后看出端倪,皱眉道:“账面怎么这般的吃紧?” 姜秀润抿着嘴道:“国太小,自然没有大齐宽泛,稍微用些钱便捉襟见肘。” 凤离梧被她拿话讥讽,便顺势抱了她:“岂止国小,那国君的心眼子更小,不过顺口说的,怎么就这么往心里去?若是不爱听,以后唤你大波国雅伦女王可好?” 姜秀润听着这不伦不类的话忍不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凤离梧趁着势头打蛇上棍,便是索了个长吻,就此顺着势头搂住她,探一探女王的大小。 不过一通胡闹后,却有些正经的。凤离梧拿过波国的账面文书,略看了几眼,便发现波国的大头都用来纳贡齐朝与梁国了。 他想了想,将像齐朝纳贡的数目改了改,然后问:“这样可得?” 姜秀润一看,减了大半,不过是挂些零头,便也迟疑道:“这样可得?” 凤离梧道:“波国今年刚刚抵御戎国,借口粮食欠收,纳贡减半,朝上的臣子们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们的性命可是波国的圣女果换回来的,若是追着要钱,朕自然会拿数典忘祖,忘恩负义来怼他们。” 姜秀润却不放心:“你连年用兵,缺了岁贡,账面可能抹平?只怕到头来,臣子已经要有微词。” 凤离梧却目光深远,隐隐透着凶光道:“朕的胃口,可比他们想的大,缺了的钱,自有弥补之处。” 因为涉了齐朝的内政,姜秀润不好再问下去。既然凤离梧大发慈悲,不再收取波国的保护金,她自然何乐而不为。 另外那梁国的岁贡也甚是沉重。当初波国与戎国战得正酣,他却眼巴巴来打秋风,总没有再给梁国金的道理。 反正安息在梁国的眼前,拔刀相向,谅他也不敢轻易出兵波国。是以姜秀润又大笔一挥,省了梁国的这一块。 如此一来,账面骤然宽泛了很多,心情也为之一松。 凤离梧见姜秀润总算是露出了笑意,心里也是一松,觉得这年还能继续过下去,便抱着刚刚睡醒,一路踉跄进来的宝鲤绕圈圈。 宝鲤口齿不清,搂着爹爹的脖子道:“放坨坨!放坨坨!” 凤离梧知道儿子说的其实是放烟花地陀螺,便笑着抱起了小娃娃,去庭院里放烟花去了。 洛安城的行宫里暖意融融,三郡的平川王府却是阴气阵阵。 凤舞手里拿着刚呈上来的线报,一目十行,目光越来越阴冷,最后将线报狠狠摔在了跪在他面前的秦诏的身上。 “没有用的废物!这么简单的差使也能办砸了!那凤离梧怎么会有时疫的解药?莫不是你……泄露出去的?”说到这,他狠狠瞪向了秦诏。 秦诏连忙以头抢地道:“王爷明鉴,我与凤离梧之仇不共戴天,怎么会将解方泄露给他?只是这解方里被称为蒜果的东西,其实是波国的特产蒜梨。波国的女王姜秀润当初来洛安时便带了许多,许是发现了这东西能避时疫,她便熬汤赈济了吃不起药的灾民,歪打正着,解了王爷您的布局。” 凤舞听后,沉默了一会。 精心布置的连环大局,原本□□无缝,既可让洛安城时局动荡,又可动摇臣民之心,若是弄好了,甚至能要了凤离梧的性命。 可是偏偏被那个姜秀润不废吹灰之力便给解了。这让凤舞能说什么?除了说这女 分卷阅读314 人实在是旺夫,实在是别无他言了。 凤舞如今最最后悔的是,当初掳了她时,不该让她有逃脱的机会。若是一直将她绑缚在身边,也许她的心里装得全是他了。儿女也该成双成对的了。哪里会像凤离梧那般的不济事,这么多年,只崩出一个儿子来? 这么一想,倒是牵起了相思的肚肠,不由得站起身来,手里抚弄着一架凤尾琴——这琴是当初她被迫留在他身旁时,日日为他抚弄的,根根琴弦都被佳人纤指抚弄过。 平日里,凤舞都不许人擦,只是时不时会自己抚琴一曲,相思袅袅之音中。 秦诏在一旁冷眼看着,突然开口道:“另外,杨家如絮小姐被凤离梧退婚,她委托我给王爷您捎带一封书信。” 说着,他便将书信掏出来,递呈给了平川王。 凤舞接过书信一目十行心不在焉地看着,只觉得这书信里的文字骤然增温了不少,再不见往日爱搭不理的敷衍。 他将信扔甩了回去,示意着秦诏也看一看,冷笑道:“倒是个会审时度势的,眼看着嫁给凤离梧无望,便跟本王殷勤了起来,这种女人,也难怪凤离梧看不上……” 说到这,他又想到了姜秀润,只叹惋自己如今虽然美色环绕,可是论起来都是副空空的皮囊,没有比她更好的了。 ☆、第163章 第 163 章 凤舞自诩情种, 可是偏撂着真正跟他有私情的杨家小姐不管,独独相思了一会姜秀润。 不过, 最让男人心醉的自然还是万里锦绣的河山。 凤舞深知若是位登九五之位, 美人也是信手拈来。 可若想造反,不可一人太出挑,他暗地里与齐朝的世家都通着暗信。 而世家的意思大都是与杨家一般, 貌似不偏不倚,其实都是在等待观望。 凤舞并不心急。那稳坐洛安繁华之地,看着美甚,不过是坐在滚烫的炕头而已,而那些世家们的微妙的态度变化, 就是在给炕头加热呢。 大齐打下魏国,虽然弥补了些亏空, 可是魏国也不算是什么精装的肥肉,相较之下,便是杯水车薪。 他听闻凤离梧已经减免了波国的赋税, 不由得冷笑连连, 当真是被女色冲昏了头脑的。凤离梧减了波国的赋税, 那其他纳贡的小国心内岂会平衡, 大约也是要闹着减税的。 如今他联络了韩国与燕国,只要这两个大齐的昔日盟国愿意倒戈, 那么三郡的划疆而治便稳矣。 想到这, 他觉得又该庆幸那凤离梧只属意姜秀润,竟是跟曹姬与田姬不肯虚以委蛇, 所谓的盟国,裂痕隐现。 是以波国的姜秀润,的确是旺夫之相,竟然知道她未来的丈夫到底是他凤舞,便是这般的旺他。 凤舞想到这,心里倒是变得舒畅了些,只挥手让秦诏下去,抚着凤尾琴,弹奏起姜秀润最爱弹奏的高山流水。 再说远隔千里的洛安城的灯会伊始,也是城里的贵子们跃跃欲试,相看贵女们的时候了。 再也没有比街头相逢,灯下嫣然一笑的邂逅来得更自然的了。 以往身在洛安城的质子们在这般节日里,除了每逢佳节倍思亲外,更要谨言慎行,不得招摇。自然是与满街市的华灯霓裳无缘。 不过姜秀润现在乃是以贵客身份入齐,自然是不会受了拘束。甚至内监一早就派人拿了华灯册子,让姜秀润拣选着中意的,到时候内监自然让手艺精湛的宫人们扎出,挂着波国行宫的字号,立在十里长街的显眼处。 姜秀润前世在洛安城里甚久,却从未曾以自己的名义立过花灯,倒是新鲜,便是捡着图册的花样子,选了个百雀绕枝头的灯式样。 雀儿在波国是代表吉祥的鸟儿,当年圣女带着波国子民踏上中土时,便有百雀在前方引路。 姜秀润一看便喜欢这图样的好彩头,便选定了这盏灯。 虽然灯的大件都由灯匠来做,可是灯上走马观花来回绕转的灯谜却要姜秀润来题写。 姜秀润写好了后,便命侍女挂起来欣赏。她自认自己文采欠缺,是以那灯谜是凤离梧帮着撰写的,她只负责用娟丽的字体誊抄上便好。 每当灯会,都有各种赏评灯谜对联的文会。姜秀润看着自己的字,觉得笔力又有进步,有些飘飘然,竟然想亲自听听路人的夸赞。 是以干脆摒弃了裙装,又重新穿上了许久不曾穿着的儒生长袍。 最近洛安城里的贵子们流行登高屐。 姜秀润也赶了时兴,脚踏高齿木屐,显得少年般的身形更加挺拔。身着的这一件,乃是赭红打底儿的曲裾长衣,下摆细绣祥云卷鹤的花纹,长发束冠,斜插白玉发簪,只衬得公子温润如玉,搭配着一件白貂大氅。 这般打扮走在街市上,竟是引得那些未婚的姑娘们纷纷偷眼打量,只是红霞飞腮,?淮硌鄱乜础? 浅儿也学了主子,做了男儿打扮,她的个子极高,束胸之后显得膀阔 分卷阅读315 腰圆,一身黑色猎装倒是比她的主子还像男子。直让姜秀润叹惋:可惜了那对上好的美胸和纤美的腰身! 今日在长街上闲逛的达官贵人们都不坐车,只是由仆役跟随闲庭信步走在长街上赏灯。 自然有不少昔日与农司姜少傅同朝的官僚,与作翩翩少年打扮的姜秀润打了个照面儿。 只要见着的,都是看着昔日的姜少傅愣神,一时不知该上前叫她一声女王,还是公子小姜。 不过姜秀润却是神态自若,一如以前同朝为官时的情状,娴熟地跟诸位大人们打着招呼。 这一二来去,大人们又重新找到了当初跟姜少傅一起畅谈言欢的感觉。 有几个还曾是姜主司的同僚,更是相熟,于是众人便一起有说有笑去了文会所在的德方酒楼一起去看今年的诗文点评去了。 这等子舞文弄墨的场所,怎么会少了洛安书院的学子?一上楼,姜秀润便碰上好几个昔日的同窗。 窦思武竟然也在,看见姜秀润身后的白浅,便频频地伸长脖子。可是那日走得干脆,倒不好立刻热络过去,折损了男儿本色。 同在沐风先生门下修习的学子,倒是沾染了几分先生的洒脱之气,虽然心知昔日的同窗为女子,毫不减损?爸椤? 只单开了一席,五六个同窗同坐一处,闲适聊天,好不热闹。 其中有一个能讲的,倒是想起了姜秀润先前在书院里时不肯跟他们一起沐浴的避忌,只笑着将他们背后的议论讲给姜秀润听:“姜同窗,你倒是能藏的,只避着我们藏着自己的私隐,可知那时我们曾经商量好要骗你去书院的汤池,趁你不备将你扔进池子呢!” 姜秀润笑嘻嘻道:“哦,那为何后来没扔?” 那个同窗指着坐在一旁喝闷酒的窦思武道:“我们私下的话,被窦同窗听个正着,便以为我们要欺负你,便将我们剥了衫,扔进池子里,将衣服全拿走了呢!” 这话一出,全桌子的轰然大笑。书院同期的,全都记得,有一个数九寒天的日子,从书院的汤池里跑出三个光腚,一个个是举着水瓢护脸狂奔。 恰好被沐风先生看到,竟是顺手抄了晾衣杆去打他们的屁股,最后赶鸭子一般给堵在了长廊处,最后那瓢儿全用来护住了要害,浑身湿漉漉地冒着热气。 结果先生问他们为何不顾斯文,他们却说是汤池的水太热,被烫出来的。 现在才知,原来竟是这关节,想来也是怕了书院一霸窦思武的老拳,竟不敢招他出来。 姜秀润原先还真不知有这般的关节,其实细细一想,窦思武在书院时,的确是维护她不少。这么一想倒是亏欠了很多。 当她目光移去时,窦思武只闷闷地饮干了一杯酒,那幽怨的眼神简直让姜秀润恨不得再重活一世,弥补了对窦同窗的亏欠。 同窗寒暄之际,姜秀润倒是亲自给窦小将军斟酒一杯,聊表上次走神失言的歉意。 窦思武得了台阶,便是从容而下,听了姜秀润的解释,大度地表示原谅,便迫不及待地凑到浅儿的跟前,恭维着她今日打扮得别致,英姿飒爽。 可就在场面热络之时,下面传来的贵妇人们的嬉笑之声,原来方才文会点评文采上佳的灯谜还有对联的名单子出来了。 那些贵妇人都来看,自家公爷或者是儿子的诗作有没有上选。 这走在前列的几位贵妇人里,便有一个是窦思武的母亲,上将军之妻——窦夫人。 原本还是满脸笑意的窦夫人登上楼阶,看到儿子正跟一个脸上带着胎记的膀大腰圆的女子调笑。 那心里的一口闷气,登时堵在了胸口处提不上来。 窦夫人身旁陪着的一个珠圆玉润的小姑娘见机立刻扶着她道:“姨母,且缓缓些上楼,郎中可是叮嘱过您这胸口痛的毛病最忌讳急怒。” 因为此时贵妇人们环立左右,窦夫人忍着气儿对窦思武道:“武儿,还不过来,你表妹嫣儿可是找寻你半晌了。” 最近窦夫人因为跟儿子生了几场气,最后一次竟然惊厥倒地,要不是郎中下药穴位狠准,可真是差一点就要过去了。 只那以后,窦思武再混,也不敢明着气他的亲娘了。 而那个嫣儿,是窦家的一个远方的表亲,那关系远的窦思武都绕不过来。不过这嫣儿却得了窦夫人的眼。 这模样生得好,虽然家境中落,却也是贵族小姐的出身,怎么的都好过一个小乡里出来的丑婢女。 窦夫人先前只是听闻了白浅的粗鄙,今日再看,一身猎装,上下一遍的粗细,都看不出胸来,膀大腰圆的模样,让人看了就厌弃。 自己的儿子得了什么失心疯,竟是被这么个不男不女的东西给迷住了! 这么近处细看了白浅,窦夫人更是立意,她就算死了都要横在窦家的府门前,决不让这夜叉国出来的妖物入府。 姜秀润见此情形,倒是替窦思武微微叹了一口气。不是她不念同窗之谊,实在是窦同窗的这位病怏怏的母亲,竟然是 分卷阅读316 比宫里的那位都要来得难缠。 窦思武虽然耿直粗浑,却不能不顾惜母亲的身体。窦夫人不喜白浅,这姻缘怎么可能凑成? 想到这,为了避免尴尬,她决定带着白浅先离了这是非之地。 可是没想到,当她跟几位贵妇人寒暄一番,转身准备离开之际,那位嫣儿也不知怎么的,好像是被路过她身边的白浅挂了一下,竟是一个不稳,扑倒在地。 窦夫人一看,气得横眉冲着要径自离开的白浅道:“哪里的粗野东西?撞了人还不道歉?” ☆、第164章 第 164 章 没等白浅开口, 窦思武先拦在了白浅面前,气急地喊了一声:“娘!” 可是窦夫人却看都不看儿子一眼, 只扶起了摔倒在地的嫣儿, 关切地问:“怎么样?没事儿吧?” 嫣儿似乎被撞得不轻,眼泪噼里啪啦地往外流,不过却是强作坚强的光景道:“姨母, 您别发火了,想来她也不是故意撞我的……” 这话说得,内里的含义便甚大了,既显得了自己的贤惠体贴,又是含蓄地点出自己的确是被白浅撞倒的。 若是换了旁的场合, 白浅都懒得跟这种叽叽歪歪的多言,不过一大脚踹出去罢了, 让她比较一下若是故意的该有多么的伤筋动骨。 可?前浊骋辉绫闾篷妓嘉渌倒盖谆剂瞬。唤k膊幌胍唤畔氯? 活活将窦夫人气死, 让窦思武成了没有娘亲的, 所以干脆转过头, 看都不看那柔弱的小表妹,只打算忍下这口气赶紧回行宫去。 不过姜秀润却见不得浅儿受委屈, 更何况这般情景, 窦夫人似乎也不打算善了的样子。 于是她走过去,皱眉去碰白浅的衣袖, 然后开口道:“白将军,那袖子上的明珠怎么少了一颗?” 白浅心道:不是刚被您一把给扯下去,塞到荷包袋里了吗? 不过主仆二人的默契,甚是纯熟,是以她只假装不解道:“奇怪,方才还在,怎么这会儿便没了?” 听到这,姜秀润绷着脸转头对这那嫣儿道:“敢问这位姑娘,有没有看到孤的将军袖子上的明珠?那珠子金贵,乃是当今陛下恩赏之物,若是丢了,岂不是冒犯了龙颜?” 窦夫人一听,急了道:“明明是她撞了嫣儿,怎么反过头来却跟嫣儿讨要起东西来了?” 姜秀润倒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笑着道:“这位姑娘方才若是不小心,刮蹭掉了白将军身上的明珠,只要还来便无妨。只要没将它碰坏,回去命侍女缝补上便是了。” 话说得甚是大度客气,可是就差在那个窦家小表妹的脸上刻下一个大大的“贼”字了。 窦夫人没想到这位波国的女王竟然这么无赖,张嘴就含血喷人。这气愤之下,就要伸手去指姜秀润。 可是姜秀润却趁着她发作之前,沉下脸问一旁在刑部当差的同窗道:“我乃波国贵客,随行的将军亦是尊贵无比,有人在行走时冒犯了大齐贵使,该当何罪?” 一旁的同窗也是有眼色的,从善如流,利落答道:“轻者鞭挞二十,重者收监流放……若是有偷盗行为者,数罪并罚。” 窦夫人这下子可嚷不出来的,她当然知道这位波国女王据说深得陛下的爱重。 这嫣儿被撞到,原本也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儿,若是真被这位波国女王胡搅蛮缠地闹到刑部去,吃亏的肯定是嫣儿。 如此一来,窦夫人只好忍气吞声道:“方才既然是彼此无意,嫣儿又哪里会看到明珠,大约掉到了哪里,还请这位白将军自己找找吧。” 姜秀润看在窦同窗的面子上,也不想跟窦夫人在场面上闹得太僵,只微微一笑道:“都道窦夫人明事理,果然名不虚传,既然是彼此无意,那也不必什么道歉,我自派人上下找寻珠子便是。” 说完,她便带着白浅扬长而去。 窦思武也想跟去,却被窦夫人一把死死拉住,含怒道:“往哪里去?是怕我不被气死在这楼上?” 窦小将军倒是知道自己的娘亲足有被气死的本钱,是以老?盗粝拢徽驹诖氨撸宦纺克桶浊乘浅そ稚弦宦纷咴丁? 再说这主仆二人,离开了酒楼之后,姜秀润少不得要开解白浅。 可白浅倒是心平气和的样子,反而开解姜秀润道:“主子放心,那等子雕虫拙计,我岂会放在心上?那表妹左右就是那等子的小家子气了,难登大雅之堂,将来窦思武若真是被他母亲迫得急了娶了她,也难欢喜上她。” 姜秀润没想到白浅想得那么开,不禁再次为自己的同窗掬一把同情之泪。 就在这时,街市上的人突然朝着城门处走去,姜秀润听着一旁的人说,是宫里专门与民同庆的御灯放出来了,同时还有宫戏上演。宫戏平日里只在宫中演给皇帝和妃嫔的,偶尔会有些重臣或者亲近的臣子被皇帝邀请一起赏戏。 在这正日里,齐王却是破例将宫里的戏班派了出来,给齐朝百姓观看。百姓 分卷阅读317 们自然是想看看宫中的帝王妃嫔看的什么戏,呼啦啦的人流都拥了过去。 姜秀润随着人流来到城门处,那里已经搭好了高高的戏楼,下面围满了百姓。姜秀润只能停留在远处。好在戏楼高大,就算站在远处也能看得到。 姜秀润站在那等了片刻,便有班主上台说了一通齐帝与民同乐,特意演出宫戏给百姓观看云云。 班主下去后,宫戏便正式开场了。首先上台的那位名伶?┳挪u绺竦囊氯梗股闲遄沤鹣吆湍档せǎ鑫薇取? 乍一看,竟是与她入洛安城时所穿的礼服有几分相似。 姜秀润稍有惊讶,继续看下去,那位名伶身后的侍女手里捧着的托盘上,赫然正是蒜果。 原来这演的便是波国女王远路迢迢来到齐国,正好搭救了陷于疫情的齐朝百姓的故事。 戏台上的情形,洛安城周遭的百姓们都感同身受。而这编纂了戏文的情节,自然有些夸大其词之处。 比如女王当初来到波国的途中,遭遇盗贼,那盗贼不要金银只要圣女果,女王手下的女将军英勇无敌,赶跑盗贼。 再比如说过河的时候,那河里竟然有成了精的大鳖要顶翻了船,好吞下圣女果得道升仙,又是女王机智,命人将掺了迷药的馒头抛下河去,令大鳖以为是蒜果,一口吞下睡着后,女将军又下河杀鳖。 若是演绎别的,再光怪陆地,姜秀润都能津津有味地看下去,可眼下这戏文里演绎得却是她,还全是梦都没有梦过的情形,不禁叫人疑心这蹩脚的戏本子是哪个穷酸秀才憋出来的。 这么一忍不住,姜秀润便跟身边的白浅吐槽,直说这戏本子荒诞,若是能让大鳖吞馒头,直接下毒好了,何苦的让大鳖迷睡,而女将军在杀它时又醒了,在水里折腾个老半天。 可是她还没有上几句,便被周围的人给嘘声了。 因为姜秀润扮作男子妆容,又是天黑,根本不会让人觉察出来她才是女王的本尊。那周围人的只觉得这是遇到了个抬杠的碎催,遇到这么好的戏还挑刺个没完,一边嘘她一边低声喝道:“不好好看戏,上一边呆着去!” 可是姜秀润其实自己也没看够,只好紧闭着嘴巴,瞪大眼睛看自己是如何继续大战王.八,保卫圣女仙果的。 等到了女王入京,在街头亲手熬煮药汤,并且数日不眠不休只为了尽快解救洛安百姓时,底下看戏的已经有许多感动得唏嘘落泪了,人群中不时传出女王万岁的哭喊声。最后,一个装扮的太监戏子双手高举着圣旨,说道:“皇帝感恩波国雅伦女王援救齐朝百姓的义举,特下旨意迎娶女王为后。” 戏台下传来一片欢呼,洛安百姓已经彻底接受了波国女王,只愿女王一辈子都留在齐朝不回去才好,纷纷叫嚷请帝王下旨迎娶女王。 姜秀润至此,已经觉得无从下嘴了。就算是宫里的戏班子也不敢这么肆意的演吧,竟然连帝王圣旨都搬动出来了! 若不是得了凤离梧的首肯,给他们十个脑袋也不敢这么演的。 总之这一出戏文,算是给全城百姓都留下个印象,波国女王一路艰辛而来,战盗匪,斗王.八,平时疫,风里来雨里去就是为了留在洛?渤羌薷堑幕实鄣摹? 白浅看了都感慨,窦思武的段数跟他那位主子比起来,弱得跟个鸡崽子一般。自己捎带脚儿在戏文了串了串,立刻收获了很多民心,都说女王身边的女将军真带劲儿呢! 就在这时,宫里的来人偷偷来到了姜秀润的身边,只说奉了圣命,寻女王入宫吃汤圆。 姜秀润的确是走得饿了,可是方才看那戏文,有被凤离梧的先斩后奏给气饱了。 当下便是从人群里退出来,上了宫里派出的马车,一路入了宫去。 因为要欣赏京城里万家灯火的景象。正月十五的宫宴是在宫内最高的阁楼上。 当姜秀润下马车时,有几个刚刚从后花园里赏灯回来的妃嫔路过。 那田姬看到了扮作男装的姜秀润,鼻腔里都是满满的酸意。 当初只以为是一对狐狸兄妹迷惑了太子,现在才领悟出,这公母狐狸竟然是同一人,倒是怕太子睡得厌烦还是怎么的,竟是变着花样忽男忽女的跟当初的殿下戏耍! 而在气得脸儿铁青的田莹身后,那当初陪嫁过来的媵妾田静儿,看着昔日的公子小姜,竟然红了眼圈,一脸的哀怨。 那光景,活似失了恋慕已久的情郎。 不过姜秀润倒是没有注意这些个,只趿拉着高木屐,一路潇洒地上了台阶。 ☆、第165章 第 165 章 这木屐虽然踩着显得身形高大, 但是因为下面的木齿高, 走得时间久了便觉得累。 待得上了高阶, 脚酸得都抬不起来了。 凤离梧虽然知道她又扮成男装去游荡,却不知她穿了这么累人的鞋。见状,立刻走过去将她抱起, 放到榻上,替她除袜揉脚。 姜秀润的脚儿白莹莹的 分卷阅读318 ,因为踩着木屐勒得脚趾处红了一片。凤离梧皱眉道:“又是不老实, 就算看灯,也不必穿这劳甚子的鞋, 没的拐了脚脖子。明儿, 朕便下旨,若有再敢穿这鞋的, 便去西郡修运河去!” 姜秀润噗嗤一笑,觉得凤离梧这威风耍得好,如此一来那运河的修缮倒不愁劳力了。 可是凤离梧的心思倒不在这上,今日那宫戏, 是他特意命人安排的,演给全城的百姓看, 也是演给姜秀润看。 儿子这么大了, 爹娘还没有成亲, 像什么话? 年后的黄历宜婚的日子多了去了, 只待拣选个大婚便是了。 他的秀润先前是受了委屈的走的, 如今给她个隆重的大婚才是道理。 可是姜秀润却偏不往上提。不是她故意逗弄着凤离梧, 实在是身为波国的女国君,不愿意套上大齐皇后的枷锁。 凤离梧几次去提,见她不接话,不由得脸色微变,只扯了她的腰带往怀里拉:“以前的机灵都是哪里去了?朕那时抬抬手,你都知道哪里痒,如今怎么装起糊涂,尽是打太极。跟你讲,这大婚的时日已经选好,凤冠嫁衣也命人去赶制了,知会你一声便是了,休要拿乔。” 姜秀润现在才不怕他抖威风,只斜眼看他道:“既然这般厉害,你跟我讲什么,只自己成婚去算了,我不是你大齐的子民,看不懂陛下颁的旨意。” 凤离梧憋着气儿道:“哪句不懂,我慢慢讲给你听。” 姜秀润哪能不知道他是个顺毛驴子,稍微气一气他后,便转了口风道:“陛下是缺了个替你掌管后宫妃嫔的皇后?我可是没有那等子的贤德,陛下另谋贤后去吧。” 她委屈时的小样子,可是不见了惯常的圆滑奸诈,凤离梧爱看得紧,只撩拨着她鬓角的碎发,道:“哪里敢让女王掌管后宫的妃嫔?不过是朕亲身填了波国空虚的后宫罢了,你总是不成婚,难道波国的臣子就不催促着上折子?” 一时间,大齐天子讨要起正位来才叫个厉害。 姜秀润被他缠得不行,最后低低地说了声:“能不能不大婚,我们这般不是很好?” 凤离梧可半点不觉得好,每日龙榻的一侧都是一片冰凉,想要温热的,还要宫门过拱桥的。 她早日成后,皇后的寝宫都不让她住,夜夜跟自己歇宿在一起才好。 而且凤离梧还一直惦记着一样事情,就是当初她怀宝鲤时,自己都不在身旁,不能照拂着她,更没有亲手抱抱刚出生的婴孩,这等抱憾,竟是终生无法弥补。 想到这,凤离梧倒是耐了性子,低声问:“且问你,上次的月事是何时来的?” 被凤离梧这么一问,姜秀润有些傻眼,来到洛安城里,每日要分心的事情甚多,一时间竟然想不起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的了,少不得要问自己的贴身侍女才知道。 凤离梧其实原本只是试探,没想到她真的直了眼儿。当下也顾不得吃软糯的汤圆,只唤了御医前来诊脉。 那御医赶来,垫了腕枕,隔着幔帘细细的品脉,不多时便枕出了喜脉。 凤离梧原本只是猜测,听闻是喜脉之后,不由得一阵的狂喜。 待得御医走后,便摸着姜秀润的肚子,最后竟是忍不住将头贴在她的小肚子上。 姜秀润推了他一下道:“孩子还小,哪里会有动静。” 凤离梧道:“且得常听听,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有动静了,这番却不能像宝鲤一般错过了。” 他说得姜秀润倒是心内一酸,想到了自己怀着第一胎时,虽然对哥哥他们说得洒脱,其实也是心内忐忑,根本不知自己能否养好腹内的孩儿,也不知将来该如何同他解释,父亲不在身边的缘故。 现在,竟然无意中又怀了一胎,看着凤离梧一副激动的样子,便足可以想到他因为错过了宝鲤出生,心内的遗憾懊恼。 是以当凤离梧兴奋得要将大婚之日提前,让腹内的宝宝名正言顺落在凤家的族谱上时,姜秀润的嘴动了动,便顺水推舟地沉默应下了。 凤离梧虽还没有在朝堂正式宣布纳娶波国女王大婚,但是因为宫戏一事,无论宫中还是朝堂都是已经明了帝王的心思。 民间获此消息,自然是欢沸一片,觉得这位远嫁而来的女王,可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女要来得平易近人得多。 皇帝得此贤后,何愁不平定天下,国泰民安? 只是后宫那几个摆设的妃嫔却是炸了锅。 若是杨家如絮进宫为后,她们倒是不好说些什么。毕竟世家女的身份到底是要比质女来得尊显。 可姜秀润当初明明是顶了瑶姬的名头,跟着她们一起嫁入太子府的。 后来被先皇撵了出去,转个身却带了非婚生子成了正头的皇后!这叫人如何能忍? 曹溪气得跑到尉太后的宫里诉说着心内的委屈。 尉太后经历与茅郎的生死别离,整个人都有些沉稳谈定了,只看着曹溪的哭诉,眉眼不动:“不过是入宫为后,有什么可如丧考妣的?宫里 分卷阅读319 的日子,长着呢!你和她才熬度了几日?你以为那冷宫是给不受宠的妃子设立的?伴君如伴虎,越是盛极恩宠的,离得那冷宫门子也越近!大婚也好,她若端着女王的架势,你我能奈她如何?成了凤家的儿媳妇,才好让她守宫规,慢慢地教她……” 曹溪眨巴着泪眼,琢磨着姨母华丽的意思,觉得倒是有些道理。 至于那田莹倒是显露不出什么颜色,只是见天地躲在自己的宫里不出来,大约是干生闷气,几日都未好好食饭。 而朝堂之上群臣却是被皇帝的独断炸开了锅。 这皇后的人选,岂能儿戏? 先前那千好百好的杨家小姐,圣武帝看不上眼,生生是拖了两年也未完婚。 现如今,却鼓捣出格波国的女王来作皇后,这利是该才怎么成?以后的龙子龙孙是归到大齐,还是波国? 先前历朝历代没有这个先例,可是将礼官给愁坏了。 群臣们也不得不隐晦地提出皇后之位尊贵无比,并非只是帝王自己的私事。 考虑到皇权和世家间的平衡,传统上皇后皆是齐朝最大的三大世家出身,便如她的母后出自尉家,而早先凤离梧准备迎娶杨家如絮也是这般。 凤离梧对此却是不置可否。 群臣一时只差背着行李卷,在宫门前安营扎寨跪求帝王。 可惜新帝是个主意正的,他一旦想定的,很难再更改了主意。 于是群臣退而求其次,又劝谏到现在后宫空虚,即便皇后这次不从世家选出,也当多纳娶几个世家女为妃,充实后宫。 帝王既可以享受天伦之乐,又能平衡朝堂中的世家,真是两全其美。 凤离梧却是知道自家姜秀润的肚肠子有多大的,那是针眼般的小肚鸡肠。 好容易趁着她现在怀孕哄着她举行大婚,若是再被臣子们顺手填几个妃嫔岂不是给自家添堵,到时候夜深时独睡空床的孤寂苦寒还不是由得他来受着,是以坚决不同意纳娶妃嫔。 群臣见帝王决心已定,却是怎样都更改不来,也只能作罢,准备待帝王大婚后再择机劝谏帝王和皇后纳娶世家女。 齐朝每年都要祭天,宣告齐朝帝王乃是天选之子,治理天下乃名正言顺,而每五年举行一次大型祭祀。帝王大婚自然是朝中一等一的大事,不过凤离梧早日抱得姜秀润同眠的心思很急,自然是拣选了最近的黄道吉日,而且今年恰逢是齐朝五年一次的大型祭天,朝堂中尤其是礼部的官员这些时日却是忙得不亦乐乎。 凤舞也是一早便得了内线的禀告得知凤离梧姜秀润大婚的消息,想到自己这边精心炮制的瘟疫被姜秀润随手破去,一连串后续的计划也不得以实施。 而他们两个倒是郎情妾意,你浓我爱,甚至还借着这次瘟疫的引头举行大婚。 二皇子心中不觉愤懑,却是想着却是不能让凤离梧过得这般舒坦。 凤舞本来是准备找个最佳的时间宣布三郡自封国号的,好分疆扩土,为自己正名。 给凤离梧一个措手不及,反正他有帝诏在手,倒是不怕家丑外扬。 既然凤离梧沉醉在女色温柔乡里,想来大婚之后,也不及发兵动武。 大齐的家底,他知道,凤离梧若想再开战,那国库体虚,老将体衰,后继无力,兵将也不足。 这么想来,虽然知道此时齐朝还不是内忧外患最急迫的时候,不宜宣布立国。 但凤舞想到姜秀润出嫁,穿戴凤冠该是何等媚人,她成了他正式的大嫂,却依旧让他心下惦念,只想让大哥不痛快一下,便联系一早便结盟的韩国燕国,告知自己准备立国建号,时间便是定在凤离梧大婚的前三日。 ☆、第166章 第 166 章 当三郡立国为北齐时, 整个朝堂都炸开锅了。 虽然以前凤舞一直蠢蠢欲动, 叫嚣威胁。不过许多臣子认为, 这不过是二殿下威胁着朝廷减免赋税,释放更多权力给三郡的手段罢了。 可是如今终于悬剑落下,二皇子反了!而且还是拿着先皇的遗诏, 自诩为齐朝正统血脉。 而且这时间拣选得也不讲究,竟然是在圣武帝大婚的头三天,这不明摆着找不痛快吗? 姜秀润私下与凤离梧商量, 暂缓大礼或者从简而来。 这两个提议凤离梧都不满意,腹内的孩子不能等, 而且他的秀润也不能委屈。 可是三郡造反, 皇帝却若无其事大婚,的确是不合时宜。 最后还是姜秀润看他不肯松口, 想了想,提议借大婚的当口,在罗安城西搭建高台,广招天下勇士, 比武献艺,与民同乐。 而最后的优胜者, 可选入凤离梧的大营效力, 以填补兵营将才后继无力的缺憾。 其实这也不算姜秀润的独创, 前世里的凤离梧老早便这般做了, 而那时比试脱颖而出者正是白浅。 姜秀润觉得白浅是一把利刃, 可惜自己并非擅 分卷阅读320 长军事, 能培养帅才的国君,白浅前世投靠凤离梧,在凤离梧手下的兵营里摸爬摔打,将自己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而在她的手中,虽然被迫着每日勤看兵书,却还是在实战上稍显逊色了些。 另外,白浅之所以被窦夫人看不起,也不过嫌弃她乃小国的将军,根本不配与窦家相提并论。 是以这次比武,姜秀润打算让白浅也参加,顺理成章转入凤离梧的兵营,好好磨练一番。 当皇帝的诏书一出,百姓们又涌动了起来。 要知道天下权贵为世家垄断,贫寒子弟晋升的空间原本就不多。 不过当今圣上是出了名的举贤不问出身,如今高搭擂台,更是许以将军的位置,自然引得那些个尚武之人蠢蠢欲动。 凤离梧的大婚如期举行。 按照以往的惯例,皇后的嫁妆是在大婚前一日,在洛安城主街上游走一遭,再如宫中。 身为皇后,妆奁的名册子当由专门的内务臣子与太后商议着拟定,再分作内办与外办。 这内办就是由齐朝各地的郡县供应,绫罗绸缎皆是特供。而外办则由海外的商船去南洋寻买。只是以往要提前个两年置办。 之前内务府便是按照杨家如絮小姐的身量,早早置办了些备着,以免突然大婚,措手不及。 可没想到,新帝到底是给他们出了难题,不光婚期赶,连新娘子的人选都换了。 这姜秀润的身材可是比那杨家如絮要高挑丰满些,许多些东西,都是用不上,还要重新置办。 不过尉太后跟群臣商议这些个的时候,兴趣乏乏,只借口着自己当年与先帝爷大婚的时候,可是奉行节俭。 姜秀润身为个小国的女王,眼皮子也不会只盯着置办的嫁妆那么浅显,这些个物件,大致地办了个样子,也就行了。 尉皇后倒是深知儿子如今的心思都用在了对付三郡凤舞的身上,而且他原本就不大管这些,嫁妆里掺些水分也没有什么,箱笼数目装得多些就行了。 而那些置办嫁妆的内务官,得了太后的首肯,自然是平白省了气力,大大松了一口气。 呈递到了凤离梧的那里,内务官员们只是满口保证,定然按照名单上的如期置办好,绝不会延缓了良时。 凤离梧对于这些个女人的东西并不在行,想着姜秀润也会看,还可以让她看看短缺少了什么,再添加上去,所以便大手一挥,让人将册子递呈给姜秀润了。 不过这嫁妆名册过到姜秀润的手上,她一下子便看出了尉太后的心思。 可是如今三郡正式立国,这个节骨眼举行大婚原本就不甚和适宜,她再挑挑拣拣,嫌弃着嫁妆不够丰厚,便要遭群臣非议了,是以也没有再往上添置什么,反而削减了几样。 因为年后接了洛安来的书信。姜之和稳娘得知姜秀润要嫁入齐宫,觉得洛安娘家无人不成。 可是姜之现在暂理波国国政,不宜过来。所以稳娘带着自己的儿子江泉坐大船一路过来了。 姜秀润删减嫁妆的时候,稳娘正在身边,伸手便将那嫁妆名册抢了过来,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她经营各地的特产,这几年生意越大,见识也越广,布匹绸缎车马珠宝,价目皆在心中。 那名册上的物件价钱几何,看看产地便皆知道了。只拽了算盘过来劈里啪啦地敲打了一番,然后气得脸儿发白,将那嫁妆名册摔在了桌子上道:“这是大齐皇帝娶妻,还是乡间吝啬地主纳妾呢?这般的舍不得钱银,娶什么老婆?” 姜秀润失笑道:“嫂嫂,这话你也就跟我说说,可别让陛下听了去。” 稳娘挥手叫在脚边戏耍的江泉带着弟弟宝鲤去院子抓着蝴蝶去,然后跟姜秀润道:“这便是欺负我们波国乃是边疆小国,打发着纳娶。不行,我要面见陛下好好说道说道。” 稳娘自觉是娘家人可不能任着姑娘这么马虎了。 皇帝大婚,嫁妆向来是举国之力操办整齐,事关皇室的脸面,马虎不得。 姜秀润苦笑道:“若是太太平平的世界,这样的名册子,看我我不入宫甩在那太后的脸上。可是如今齐朝大战在即,三郡成心添堵造反,我若因着嫁妆闹,有理也变成了没理。左右我答应嫁他,也不是为了这些个,便任着他们操办去吧。” 其实那尉太后大约也是拿捏了时局不稳这一点,才放心这般敷衍了事。就算姜秀润要闹,她也不怕,到时候自然会有朝堂的重臣上书申斥新后的不懂事。 稳娘听了,却一瞪眼:“你乃我们波国堂堂女王,就算远嫁齐朝也不受他半点的闲气。他们拿不出,不代表我们姜家拿不出。” 稳娘说的是姜家,而非波国,也是有原因的。 老早姜秀润怀了孩子的时候,稳娘就担心着自己的小姑子未婚生子,将来遭了婆家的白眼。 她乃是商户出身,学不来那些个世家千金考量事情的周全,但有一样,只要姑娘家嫁妆丰厚,管他夫家怎样,便是直得起腰儿,说话有底 分卷阅读321 气。 所以从那时起,稳娘在自家店铺外,另外造册,早早就给自己的小姑子暗暗攒着嫁妆。 后来姜秀润登基做了女王。 稳娘这边也没有停手,只是将嫁妆的规格再提了一层,她开着商铺,行着海船,选买什么都方便。近些年来,每次出海都进了些名贵的珠宝。 稳娘不爱好穿着打扮,平日总是一身的布衣玉钗,出街寻看店铺时,总让人以为是寻常家出来的妇人。那些个珠宝,她从来都不自用。 可是她知道自家小姑子却是爱美的。 在洛安城那几年,姜秀润又是为了兄长吃了苦,不得穿彩裙抹胭脂的。 每每寻思这一点,稳娘都心疼小姑子,那些个顶尖的珠宝,她都拣选着最出挑的留下入库,那嫁妆皆是减一点,再增一些,时时换着新鲜式样来。 这么几年下来,愣是装满了两个库房。 只是稳娘没想到,姜秀润兜兜转转的,竟然又跟凤离梧搅到了一起去。 她原本还遗憾,自己的嫁妆白白积攒了。那大齐皇后的嫁妆不用娘家出,皆是由国库所出,倾举国之力操办十里红妆 她置办的那些便不好拿出来了。 可没想到,今日那些个名册上的竟是这般的不上台面,虚浮得很。 既然如此,倒是不用他们那些个内务官来操办这些华架子的嫁妆了! 这名册拟定后,便有个过礼的仪式。 这点上,皇家与民间皆是一样。 只是过礼时除了万岁太后之外,朝中重臣的女眷也皆到场同贺。 甚至连宫里的妃嫔也按着各自的品节站位,同贺帝后纳礼之喜。 尉皇后坐在成礼的宣化殿上,心情莫名地舒坦。 曹溪和田莹一早也派人探知了那嫁妆册子,看完之后也是心情大好。 她们可都是懂行的。那嫁妆册子虽然写得满满当当不缺数量,可是东西实在是太不上台面了!说句实在的,除了规格看着庞大外,还不如当初入太子府的呢! 那些个东西摆出去,新后的脸面实在是没地放。满朝的贵妇个个都是眼尖的,只要到时候一过礼,便全明白这新后的身价几何了。 她们也知,依着凤离梧对姜秀润的爱宠,大约是不会如此吝啬,一定是太后暗使了手段,给姜秀润好看。 是以纳礼这日,两位妃子倒是难得心情大好,不约而同起了大早,跑来看戏。 稳娘代表的是新后的娘家人。如今她身为波国王妃,地位也与洛安城里时的质子之妻不可同日而语。 纳礼这日,稳娘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身着波国王妃的礼服,留着纤腰,长裙拖地,雀冠珠光宝气。 尉太后如今收敛了不少,至少在人前是不会再给姜秀润难看,只是挂着客气的假笑,给波国的王妃赐座。 而凤离梧则微笑地亲自走下去,拉着盛装打扮的姜秀润走到龙椅旁,坐到了他的身边。 接下来,礼官便是按照成礼的流程高声宣读名册单,让坐在殿堂两侧前来观礼的贵妇们做个见证。 礼官初时念起时还好,众人皆安静地听着。可是慢慢的,众人的神色都变了,目光有些疑惑地游弋,彼此碰着眼神,印证着内心的揣测。 这……礼单子,可不像是正经娶皇后啊?莫非新帝暗有打算,先权宜着娶一个,将来还要废了重娶? 凤离梧虽然之前没有在意这些,只放心交给了母后和姜秀润张罗。可是现在认真去听礼单子,那脸色也渐渐变得不好了。 ☆、第167章 第 167 章 凤离梧怎么不阴沉下脸? 这种寒酸的礼单子到底是谁拟定的?齐朝再怎么落魄, 也绝不该在这礼单子上省口粮。更何况他娶秀润,自然是倾举国之力。何必做这等子小家子气的障眼虚实法子! 就在礼官念完了之后, 该是接受国库所赐彩礼时, 稳娘才不急不缓开口道:“若是一般的齐朝贵女,自只需宫中内务官准备的便好。然而圣武帝要迎娶的乃是我们波国的女王, 两国结下秦晋之好,倒是遍寻先朝也没有先例, 是以波国礼官的意思是,雅伦女王乃是波国国君, 虽然暂居洛安却算不得嫁入齐朝。是以, 我们波国也该是出同等的嫁妆与齐朝大礼并为一处,这才是两国交结, 永修世好。” 说完, 稳娘示意身边的波国礼官出列, 高声诵读。 单子上的东西, 产处规格都标识得清清楚楚,无论是明珠还是织锦都是实打实的上等货色。 更何况还有许多可遇不可求的家私器物。 在座的诸位都是福贵堆儿里养出来,不用看实物, 拿耳朵一听便能觉得心惊, 这波国莫不是倾举国之力来聘了他们的大齐皇帝? 这桩桩件件,简直要赶上波国上供三年的岁贡了! 姜秀润也是听得心惊。她虽然先前就知道嫂子替她攒了嫁妆。 是以当 分卷阅读322 稳娘提出将自己积攒的一并随嫁过来的时,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自己乃女国君的身份, 拿了自己备下的嫁妆, 底气也足。 可是她真没料到稳娘这几年的财力竟是如此惊人, 那长长的礼单念下来真是狠狠打了大齐圣武皇帝的脸。 是以,她不动声色地抬头看凤离梧,年轻国君的脸果然是黑云翻墨。 而斜对面处曹姬与田姬二人,却是忍不出互相对视,露出微妙的微笑。 这婚嫁一事,便是将原先挨不着的两家人往一起凑。民间不论富贵贫贱,有多少姻缘因为聘礼高低上下之事打得不欢而散的? 大齐天子,是寻常的地主家小子吗?给你脸面厚重些,你自当承受,可若是不给你脸儿,也不得生受着吗? 可是这波国女王倒好!居然如斗富一般,你来个普通珍珠一对,我就送上一对南洋精选的夜明珠;你送上齐地狐毛的皮裘,我便送上魏国特产三年白虎的大氅…… 这不是活生生地打着圣武皇帝的脸吗? 凤离梧的脾气秉性谁人不知?那是最恨别人看不起他的,当年身在冷宫里时,踩在他头上的可得没有一个好下场! 现在姜秀润是自认为生了个儿子,恃宠而骄,越发没个顾忌了!可笑她那个波国女王,算得了什么?只要圣武皇帝愿意,真是盏茶的功夫就能将她那个弹丸小国夷为平地,还敢上着脸跟大齐斗富? 看来,帝后二人尚未大婚,便有得吵了! 那一场过嫁妆的仪式,便是在一阵尴尬和沉寂中挨了过去。 稳娘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她到底是一介商贾,哪里能思寻到有辱国格那一点,只觉得自家的闺女出嫁,又不是陪嫁不起,自然可着好的来。 而且那嫁妆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都是入了齐宫,凤离梧有什么好挑剔的? 待得礼单念罢,琢磨出不对劲的人都偷眼打量高举其上的圣武皇帝,等着他龙颜震怒,痛斥这波国的女富豪。 可是凤离梧沉默了一会,便挥手示意着身边的太监去接过稳娘的纳礼,表示接受。 稳娘也依样接受了大齐的嫁妆,只准备待得大礼时,两分合在一处,绝不叫自家的女国君脸上无光便好。 待得纳礼结束,观礼之人三三两两散去。 稳娘到底是觉察到气氛不对,偷偷问姜秀润可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姜秀润自然不愿卷弗了嫂子的好意,只笑着道:“这纳礼不是很顺利吗?没有哪样不好,只是叫嫂子你如此的破费,我自心里过意不去。” 稳娘听姜秀润这么一说,却还是不放心,只是欲言又止。 姜秀润与嫂子分别后,并未急着离开宫殿,她想去见见凤离梧,平息下他的尴尬怒火。 可是凤离梧身边的太监自是熟门熟路地恭迎未来的皇后在寝宫里等着——反正这帝后二位婚前便已经偷偷常来常往,倒是不用忌讳着了。 姜秀润略等了一会,始终不见凤离梧的人影,一问才知,他去向太后请安去了。 姜秀润不用爬宫门台阶,都能知道这位圣武帝向母后请安时的狂风暴雨。 只是不知,在太后的宫中雷雨之后,会不会到自己这里还是余波未平,雷雨交加。 想到这,她突然有些不想等了。 若是波国与大齐有一水之隔,那么她真想一夜之间过水归国。大齐洛安虽然繁华富庶,可到底不是她的家。 姜秀润做事很少后悔,可是此时心不落地,枯燥地等着凤离梧归来时,的确是有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后悔涌上心头。 可是又是在哪里环节做错了,却需要长夜无眠细细思度,却不知上苍能否再给她第二次重生的机会,若是有了,大约是绝不会再跟大齐的新帝有半点瓜葛纠缠。、 这般胡思乱想,一时困意涌上心头,姜秀润便卧在龙榻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许是睡前愁思太多,一时入梦而来的,竟是前世今生交错重叠的境遇, 一会,是当初入了大齐宫殿时,太子凤离梧望向自己厌弃的眼神,她想跟他笑一笑,却面目僵硬,怎么都笑不出来。 一会又是风雨交加之夜,潜入浣衣局的压在自己身上的黑影。那一双大手死死地钳住了她的腰儿,不肯撒手。 姜秀润当然知道来者要干嘛,逼真的梦境,便是将所有前世的积怨都倒逼出来。于是她使出浑身力气去推覆在身上的黑影,激愤地怒喊:“给我滚开!死都不要让你沾身!” 只是这么怒喊出声,便是从梦魇里挣脱了,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前的男人浓眉飞扬,挺鼻深眸,望向她时,是满脸受伤的惊诧…… 他脸色铁青道:“……不滚,死也要死在你身上!” 原来凤离梧回来时,看见姜秀润和衣而卧,那紧束的礼服都没脱,便这么倒卧着睡着了。 她自打怀了身孕后,倒是嗜睡极了,逮了空子便睡。 凤离梧怕她睡得不舒服,便走过去轻手轻脚地解 分卷阅读323 她的衣服扣子。 没成想没等解开呢,便被姜秀润连蹬带踹的,差点踹下龙榻。 若是睡得腿脚不老实也就罢了,偏偏嘴里还嚷嚷着些大逆不道的话来。 波国的女王脾气越发的让人没得看了,竟然让他“滚”! 明明是他的宫殿,他的床,榻上躺着的是他的女人,他的孩儿,这是让他滚去哪里? 凤离梧真是踹到了心窝子里去了,火辣辣的疼。 虽然方才的纳礼,的确是让她受气了,可怎么又气儿不顺地要跟他一刀两断?这么不定性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得彻底? 凤离梧自觉理亏,倒是没法发火。只冲着姜秀润撂下狠话后,硬邦邦地复又坐在榻上,伸手扯过姜秀润,继续替她解开礼服。 姜秀润这时也心知自己又把大齐皇帝得罪了,只眨巴着眼睛略微清醒了一下后,便道:“方才是梦魇看见了歹人罢了。” 一时间,凤离梧也不接话,只专心替她除衣,待换了空泛些的常服后,才扶着她复又倒下,然后问她:“可要吃些温热的水果羹,不是这几天肠胃发燥吗?吃些温润的才好。” 说着便挥手叫来了宫女端来熬煮好的果羹,他舀了一勺试了温度,然后递喂给她。 睡了一觉,本就嘴里没味,那酸酸甜甜的味道蔓延开来后,心情便觉得晴朗了些。 不过吃了几口后,便想到了自己候在这里的初衷,自然是试探着提起稳娘纳礼的事情,要试一试凤离梧的口风,然后想了想道:“那礼单的事情,是我一时任性,磨着嫂子要的,当时只想打打稳娘的秋风,没顾忌着其他,等到念起礼单来,才觉得不妥,还请陛下担待则个……” 没想到凤离梧却道:“方才朕从太后宫里出来时,稳娘又请奏去御书房见了朕。” 姜秀润半张着嘴,不知嫂子又做了什么彪悍事情。 凤离梧又喂给她两勺子,然后道:“你嫂子来向朕赔不是,只说那礼单是她的意思,跟你全无干系。” 这下子还没有咬碎的黄桃咕咚一声被姜秀润全吞了进去。 凤离梧直直看着她,突然是一股子说不出的难受,只直直看着她的眼儿道:“跟着我,你是不是一直这般的委屈自己?有什么不高兴,都不是先跟我来说?” 姜秀润没想到凤离梧并未动怒,反而思绪转到了这里,便连忙道:“哪有什么委屈……” 凤离梧伸手点住了她的嘴唇道:“是我做的不好,早该想到我母后的为人,原是不该按祖制让她过目礼单的。只是纳礼已成,你嫂子的一片心意,你也不必卷弗了。至于嫁妆,朕自会补上,不会叫你下了脸面的。” 姜秀润见凤离梧云淡风轻准备接过这一页,她自然也不会再磨叽着这些个金银俗事。 凤离梧说要补偿,无非是增添些珠宝布绸罢了,他要添加便添加吧!只要别小心眼地记恨稳娘压他一头就好。 只是姜秀润还是高估了凤离梧的心眼。 他不但记得,而且还耿耿于怀着呢! 待得大婚前夜,千里之外突然传来波国加急的文书书——姜之在书信里道,安息城主仰慕波国雅伦女王的贤德,自愿率领良将精兵,城邑田郡,投诚波国,成为波国的属城。 姜秀润拿着投诚的国书瞠目结舌,只觉得有些如在梦中。 凤离梧倒是很平静,只饮了一口茶,冲着姜秀润云淡风轻道:“去,问问你那富豪嫂子,她的嫁妆单子里,可有城池兵将的陪嫁?” ☆、第168章 第 168 章 这不就是在跟嫂子斗气吗? 姜秀润哭笑不得, 只接过了凤离梧手里的茶盏道:“陛下!我嫂子不过是尽其所用,一如寻常人家嫁女儿挣脸面罢了, 可你这般,岂不是拿国事当做儿戏?” 凤离梧倒是斜眼看她:“知道我是个拿国事儿戏的便好, 没的别来惹我,总想着散伙了事, 信不信我领兵直打到仰城之下?” 姜秀润用手里的巾帕试了试他的嘴:“既是这般有本事的,当初我回去, 怎么不见你来抓我” 凤离梧如今可是不愿提及当初那段往事,只绷着脸盯着她道:“倒是想过, 直接杀过去,拎提了你的衣领子将你拉拽回来。可是又怕这么做了……便无今时, 你我这般相偎而坐的光景。” 这话倒是凤离梧的心里话, 可是他当初那么生气,能忍住也是让人佩服。姜秀润心里微微一荡,倒是觉得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比送一座城池在她眼前, 更叫她欢心。 男人说话后嘴唇紧闭, 还绷着气的样子,也分外讨人欢喜。她看得欢喜便忍不住过去,搂着他的脖儿, 吻上了他的嘴唇。 凤离梧最爱这个, 倒是顾不得生闷气, 只伸手揽住她, 将吻加深,含住了她嘴里那灵动的小鱼不放。 可是吻得难解难分时,凤离梧又只能喘着粗气半推开她:“你怀着孩儿,郎中交代头几个月不能同房,你却偏 分卷阅读324 来这么惹我,可是要撩拨死我?” 姜秀润被他皱着眉的样子逗得咯咯笑,只说:“许你见色生喜,就不许我见色起意?便是看见你这般好看的,几日不吃,想尝尝滋味罢了。” 凤离梧被她贪色的无赖相给撩拨着了,只抱起了她,往帷幔处走说道:“既然爱尝,便多给你些够滋味的尝尝……” 接下来便是帷幔落下,嬉闹声不断。 这嫁妆的关节,在他俩这里算是翻页过去了,可是朝堂上却炸了锅。 毕竟当初安息虽是凤离梧一手扶持起来的,却是自立而称,既然没有归附大齐,自算不得大齐的国土。那城主要归附波国,明面上谁也管不着。 可是这笔帐若细追究起来,便是凤离梧打下了梁国一块肥地,却拱手让给了波国。 有臣子私下说这波国女王究竟是给新帝下了什么蛊?竟是比祸国妖姬都厉害,长此以往,会不会将大齐的国土都尽数奉上? 不过新帝大婚,这安息国又远在天边,若是城主真存了仰慕波国的心思,一意要归附,他们这些齐朝臣子当真是没法说圣武皇帝的不是。 而波国纳入了安息之后,国土骤然扩大了许多,而且安息兵马强装,拥有自己的铁矿,只要开采得当,再不愁铁器武器。 一时间,周遭的虎狼想要动一动波国,也要三思而后行了。 圣武帝的这份嫁妆送到了女国君的心坎里去。 却让一宫准备看热闹的妃嫔们气红了眼儿。 大婚之日,各宫的妃嫔们也要盛装打扮,恭迎新后入宫。 只是她们以前,仗势着宫里没个主事的,穿衣打扮皆是随了自己的心意。 而今宫中添后,妃嫔们再不能如往昔一般打扮得花枝招展,皆是按着品节穿得一样的礼服,头钗的数量也有着严格的限制。 她们起了个大早,从各自的宫院里出来,汇聚在一处,在女官的监督下洗脸,抹头,穿衣打扮。 曹溪心里凄苦,看着自己身上毫无特色的衣服,只觉得以后的日子若是这般,真是熬不出头了。 田莹更是如此,她向来是爱美爱打扮的,就算嫁入了太子府,每年也有母亲派人送来的各色衣裙宝钗。 而且,她至今想不通一件事儿,当初入太子府里时,明明是她第一个承宠,为何突然就在太子那里失宠了。 不过在瑶姬离府的两年里,凤离梧倒是重新宠幸了她。虽然次数不多,往往半年一次,又是黑夜而来,深夜而去,全然不见新帝的脸。 不过有一点证明,皇帝心里是有她的,每次趁着深夜来时,他都是饥渴万分,要了数次,要死在她身上的光景。 可恨的是,待得天明,枕边就不见人影,要等下次**,却是不知要到何时。 原本她以为,自己出头的日子到了,可是每次得了恩宠,第二日都有女官押一碗避子汤让她服下。而且据闻那宠幸的册子上都无她得皇帝宠幸的记录。 她气不过,曾找皇帝的起居注官质问。那执笔的史官竟然大言不惭道,那时他睡下了,不见皇帝入她宫里,便不作数。 而如今,当年的瑶姬,如今的波国女王又带着新帝的恩宠重新回了齐宫,田姬指望着得子扶为正后的念想,就此也就破灭了。 甚至那数月一次的宠幸也久久不至了。如今宫里的规矩立了起来,妃子们的穿衣打扮也有了严格的限制,全宫里能作别致打扮的,只有皇后一人,可叫她们这些还没有生养皇子的妃嫔如何熬度? 是以此时田莹映在铜鉴里的那张脸,也分外幽怨。想到姜秀润就恨得心痒,只暗骂狐媚妖姬! 一抬眼的功夫,倒是看见了自己异母的妹妹田静儿,也眼圈红红的任着宫女打扮呢。 她当初是媵妾身份入的太子府,如今也不过嫔的身份,在这冷清的后宫里充数用的。据她所知,皇帝可没有宠幸过她,也不知她幽怨个什么劲儿!到好像是心上人负了她一般。 妃嫔们待得穿衣整理完毕,妃嫔们按照各自的品阶站位,依次到了宫中的正午门处,在天际渐亮的晨曦里等着新后入宫举行大典。 姜秀润却是并没有起得太早。 她如今嗜睡得厉害,而且情绪起伏也不受控制的大,想当初怀着宝鲤时,她初回波国,狠毒异母虎视眈眈,父王又是依靠不上的,事事要着想算计,哪里顾得上悲春伤秋? 竟然是连孕吐都没有,就这么的一路急急火火地生下了宝鲤。 而如今,怀了第二胎,按理说都是熟门熟路的,而且闲养在行宫里,那波国来的文书都被凤离梧包揽,代她批示了。 可是这身子却养得愈发的娇惯,不光嗜睡,还每日清晨要孕吐一番。 前些日子,她想着大典时的折腾,竟然吃饭时又吃得不顺,呕了一番,结果漱口之后,胃口全无,竟是哽咽的大哭了起来。 凤离梧见状,自然是连忙撂下碗筷,哄着她不哭。 姜秀润抽泣着道:“就是你非要大婚,如今已 分卷阅读325 经是这般的辛苦,到了那日,又是一番折腾,我若是起不来,误了梳洗打扮,披头散发,胭脂都没有抹匀便被送上嫁车可怎么办?可若早早起来,现在想着,眼皮都睁不开,这要人怎么过活?” 凤离梧便是哄奶娃子一般,轻拍着她的后背道:“是朕的不是,朕心急了,非要娶你这个泪包儿。朕已经给礼官嘱咐了,你的那些礼都是从简的。宫里熟手的梳头抹脸的女官也全给你叫来了。到时候,你睡够了再起,她们快手打扮,也不会误了时辰,待入了宫,你成了礼便入凤鸣宫坐礼,爱吃爱睡都随了你,朕跟群臣宴饮,绝不搅了你的自在清净可好?” 结果大婚这日的清晨果真如此,竟然没有人敢入幔帐催着新后早起。 到底是姜秀润心里存在事情,好不容易早早地醒了。 听见幔帐里出声唤,一早便准备停当的侍女女官们才纷纷忙碌了起来,梳头搽脸,理发抹油,皆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不消片刻的功夫,妆容便整齐了。 姜秀润生得美艳,鼻子挺翘,大眼尖脸儿,不忌讳着浓妆,是以新娘子大红大白的妆容到了她的脸上,竟然是更添美艳,叫人看了暗叹一句国色天香。 待得换上了金线几乎完全遮住了红底的新后嫁衣时,一代齐朝母仪天下新后的风采便叫人看得直了眼儿。 于是,在晨曦转亮,阳光射向洛安城池的街道时,迎娶新后的大队车马从行宫出发,转过街市后,才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宫进发。 后世的正书野史,均是记录了这迎娶波国女国君的盛事。 所谓十里红妆都不足以形容这位女国君嫁妆的丰盛。洛安城里的老人,有的可是见过先帝爷娶正后的情形,跟新后的一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到底是一国的女王,可比洛安城的世家女有气势多了,嫁妆马车竟然一路绵延着看不到尽头。 因为嫁妆车马要遵循齐朝古礼,三步一顿的章法,那一路蔓延看不到头的妆奁马车,竟然是到了大礼结束,傍晚时分,才算是游走完了洛安全城,尽数入宫去了。 而姜秀润就像凤离梧先前说的那般,与他在祭祀的天坛成礼,向尉太后和先帝的牌位敬酒之后,便被扶入了凤鸣宫里。 也不等凤离梧来揭盖头,她命侍女摘下凤冠,洗净了脸儿,换上宽泛的棉裙,便躺着撒满了花生莲子的床榻上,香甜地睡着了。 凤离梧大宴之后,带着醉意走入凤鸣寝宫时,便看见他费尽了心思娶来的新后,在凤床之上睡得四仰八叉。 ☆、第169章 第 169 章 虽然睡姿不不佳, 却是千辛万苦娶来的老婆。 凤离梧看她身下的花生枣子都没扫干净,不由得心疼了起来, 脚步微晃走过去,替她将身下的花生桂圆一类扫到地上。 姜秀润睡了一阵子, 也是睡够了,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便知凤离梧回来了。只是虽然醒了,却懒洋洋的不爱动, 只睁开眼问:“婚席是否热闹?” 凤离梧抬脚让宫女脱了鞋靴,有些疲累道:“左右两营的将军都因为三郡的事情在两日前离京了, 并未参加宫里的大宴。这次凤舞是有备而来,据说跟相邻的胡人部落联姻了, 娶了个胡人的公主, 有了胡人的支持,他倒是后方稳定,可以一心一意与朕一决雌雄了……酒席上剩下的便是世家文官, 真是一个比一个丧气, 知道的是在吃婚宴,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断头宴呢……” 凤离梧的酒量尚可,可是这次却是醉得不轻, 脱了鞋靴, 连身上的红色喜服都没来得及脱, 就颓然倒下。 比酒还能让人颓唐的, 自然是现在尚且理不顺的国事。他在姜秀润面前从来都是不曾掩饰自己的喜怒,此时倒是全心全意尽数发泄了出来。 姜秀润替他解了发冠,理了理如墨长发,然后问到;“凤舞自立国号,就算陛下顾念兄弟情谊暂时不打他,可他也别想再得大齐的粮草接济。可是三郡虽然牛羊成群,却不产粮食,他此番造反,如何后继?” 凤离梧揉揉眼道:“他一早便存了贼心,趁着朕出征安息的时候,挑起了跟相邻的赤江郡的争端,只说那里的太守打死了他的家奴,然后陈兵赤江郡,拿下了太守,堂而皇之地驻军,自己委任了新的太守。不光如此,临近几个产粮的郊县都被他派兵布阵了,光是仓廪里的粮食就够他胡吃海塞到明年了……” 关于三郡的具体情形,因为先前要避嫌的缘故,她身为异国国君,也不曾详细打听。 而今,躺在床上颓唐的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倒是不用如先前那般避忌了。 只是姜秀润听着三郡兵马的举动,不由得心念微微一动。 是以等凤离梧略微醒了酒后,刚刚结成连理的帝后二人,便推开轩窗,迎着初夏的夜风,一起看着羊皮图纸。 姜秀润不懂军事,可是前世里,在三郡苦熬的却是她身边的丈夫,是以她便大胆猜测凤舞应该一如当初的凤离梧一般,急于打开西 分卷阅读326 南方的出海口,而不是一路向南推进,攻城掠郡。 只要有了出海口,再有结实的运兵海船,三郡的兵马就不再受陆地的限制,随时可以绕海进兵洛安城。 前世的凤离梧就是如此。 他平定了北胡之乱,他的亲信兵马却就此被困三郡不得动弹。 当时端庆帝立意废掉太子,诏书都拟写好了。可是凤离梧身在三郡的部下却借口自己的小妾私奔到了东岛,一路向北出兵,占领了东岛,同时海船下水,与洛安城变成了“千里江陵一日还”。 刀尖逼到了咽喉处,端庆帝自然不好轻举妄动,废太子一事,就此作罢。 而如今,凤舞扩大周围城池的步骤与当年的凤离梧简直如出一辙,就连找借口都是及其类似。 这不能不叫姜秀润猜测到,凤舞接下就是要效仿前世的凤离梧,拿下东岛,威胁京城。 而这也让她越发地觉得诡异,就算是双胞的兄弟也很难这般的思绪一致。 就算凤舞如今跟当年凤离梧一样的处境,也绝不会做出一模一样的处置来啊? 这么细细一想,姜秀润有些不寒而栗。她既然能重活一世,也许别人也有这等子奇遇。 难道……凤舞也是有如此奇遇?不然的话,他怎么能做出这般跟凤离梧无二的决断? 不过凤离梧并不知道姜秀润的细思则恐。他只是没料到姜秀润竟然这般机敏,一下子便领悟到了三郡之患的要害。 方才紧绷的脸倒是终于露出了笑模样,摸着她的头到:“当年朕还是太子时,养了一府的幕僚,多是华而不实之辈,唯独你一个算是没有白养的。” 姜秀润不好说破自己乃是承了他的思慧,只脸不红心不跳地承接下了他的赞赏说到:“可不是没有白养?白日里替你拢帐凿水渠,夜里还要侍奉在君的榻上,便是在史经里找,都找寻不到我这般操劳的贤者。更何况如今又担了一份新职,还要替你生子,真真是用到极处了! 凤离梧没等她说完,便已经将她搂入了怀,只将下巴搭在了她的头旋顶上,沉默了一会道:“幸好你肯让我养……” 他与她也算是相识相知甚久,可有时他说的话总是能划动她的心弦。 若是前世的姜秀润当真是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冷情冷意的凤离梧,会这般搂着她,说出这等近似卑微的话来。 她只能反手紧紧搂住了他——今生与她共度的夫君。 那一扇轩窗,便是映出了如画般依偎在一处的璧人…… 只是一夜的柔□□后,第二日便要操持正经的事情了。 帝后新婚,与民同乐,允诺民间畅玩十日。只是因为三郡闹事,十日缩短为五日。 除了洛安城里几处戏社在高台昼夜不停地唱着戏文,让洛安百姓免费观看外,凤离梧在大婚前就定下的擂台比武也正式开始。 这擂台比武,不同唱戏,自有凤离梧的一番用意。 一则是热闹一番,表明帝后希望齐朝普天同庆。 二则为齐朝找寻些良才美质,以后好征战沙场。 所以凤离梧心中也是有些期待是否有人脱颖而出。 毕竟齐朝现在能征善战的将领大都已经老迈,眼下暂时无碍,但是数年后若是再有大的战事这些老将怕是力不从心,凤离梧急着挖掘出有潜力的将领,好加以培养。 早上,姜秀润穿戴上新嫁娘惯穿的红衣,也不等在宫内等待各位妃嫔的请安,便与凤离梧一起来到城东的比武擂台。 这时的擂台周围已经围满了从齐朝各地涌来的参加比武的武士和看热闹的百姓。不只有齐朝人,甚至还有游于齐朝的卫国韩国人前来碰运气。 凤离梧看到有如此多的武士前来心中也是高兴,只是端坐高台上,看着巡场的武官简短说了一番后便宣布比武开始。 这一开擂,台上打得就很是热闹,让围观的百姓看得很是过瘾,不住点评这个武士强,那个武士如何。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凤离梧看了一阵,发现虽然有不少的获胜者,但是真正的高手却是一个也无。 凤离梧不由得蹙起眉头,心内掠过淡淡的失望。 转过头对姜秀润道:“一会日头攀升上来,便毒辣晒人了,你还是回宫里将养去吧。” 不过姜秀润却刚看在兴头上不肯离去。 凤离梧看得是擂台上的一招一式,她看得却是台下的众人。 前世里让白浅脱颖而出的武试里,还涌现出了不少年轻的将领,他们大半都成了凤离梧的左膀右臂。 方才她放眼一望,竟是看到了两三个。 只是他们几个都悠悠闲立台下,压根没有上台的意思。 要知道这真正身手高超的武士多不会参加这种戏耍班子样的比试。 一是他们矜持声望,不愿早早下场,二则也是存了先看看其他人身手的想法。可是若下场之人上不得台面,那么高手们自然不愿下场耍猴,只看看别人耍弄 分卷阅读327 就行了。 想透了这一点,姜秀润便转身叫白浅儿上台比武。因为早上起得早,白浅儿没有吃早饭,此时正躲在背后无人的角落拿着匆忙在小摊上买的大饼卖力的啃咬,听到姜秀润唤她上台,忙紧咬几口将剩下的大饼囫囵吞下,然后管旁边的侍从要了水壶饮了一大口,便向擂台走去。 因为昨天大婚,白浅也入宫值守。 清晨姜秀润出宫前上妆时,白浅正在一边。 姜秀润看她头发有些散乱,便特意叫女官给白浅儿简单的上了妆。上妆的女官是个眼里不揉砂子的,那等子化妆的技艺跟凤舞易容倒是有得一拼。 她看一看白浅脸上的胎记,整个眼睛都晶亮了,便是终于找到了英雄用武之地的狂喜,只先调膏子。用肤色的泥膏轻轻地抹匀在鼻上,将胎记尽数遮掩住,再然后,便是轻扑粉面,淡扫蛾眉,愣是画出个英眉大眼,高鼻丰唇的大姑娘来。 姜秀润知道白浅儿平日不爱打扮,又行事粗鲁似男子,看起来不似女子,但若仔细看她眉眼却是面容秀丽,若是没了鼻上的胎记也是十足的美人一个。 可是乍一看这遮盖了胎记的浅儿,也是看得愣住了,直围着她啧啧出声。 依着白浅的说法,便是略失了母仪天下的端庄,跟城西的围着女人撮哨子的二流子一个德行。 姜秀润才不管那个,既然浅儿今日美甚,便要美翻天,于是又命人替她重新找来一身女子猎装。 白浅儿虽然看起来身高体壮,其实只是骨架大些,且肌肉壮实,却是比例匀称,丰胸细腰肥臀,该凸的凸,该细的细。这么一打扮,穿上略显紧身的衣裤,勾勒出身体起伏的曲线,却是分外诱人。 一上台,便引得下面撮口而哨的声音不断,一个个都道,这时哪里来的俏生生的大姑娘上台找摔? 窦思武今日也是陪着父亲和母亲一起前来观看擂台,他叔父家的弟弟一会子也要上台,给窦家的年轻子弟争脸。 听到台下骚动一片,窦思武便循声朝台上望了去…… ☆、第170章 第 170 章 这一看,窦思武可是直了眼, 虽然白浅遮了胎记, 好像变了一个人, 可是那身形鼻眼儿没有变,窦小将军自然一眼便认出那是他的浅浅。 可是浅浅为何这般打扮?那衣服是布料短缺了?竟然勒得胸线明显!那腰儿也是衬得身姿越发苗条!竟是白白便宜了台下一群孟浪的粗浅汉子,叫他们看了去。 窦思武心里发急,恨不得扯了大布上去, 叫别人不能看他的浅儿。 那端坐在贵人席上的窦老将军也纳闷地说了一句:“虽则前几个上台的都不济事, 可怎么女人也上台起哄了?” 窦夫人则是只觉得上台的女子眼熟,可是一时又说不出她是谁。 若是换了别家的闺秀,这般被台下的男人起哄,一早就羞涩地捂脸下台去了? 可是白浅在兵营里跟男人们打交道都习惯了, 只任着台下的人起哄,她在高台上冲着此时台上的擂主抱拳还礼, 然后活动着筋骨问:“是拳脚还是刀枪?” 此时占擂的擂主是个二十上下的小伙子,正式血气方刚时,看着个身材丰满的大姑娘蹦到台上要跟自己比擂, 简直就是比武招亲啊! 难不成是这姑娘看上了自己,这才跳上来要跟自己比试?这便是梦里才见的好事, 今日全成了现实,一会少不得怜香惜玉, 手下留情, 便是让姑娘摔在自己的怀里, 定下终身才好! 于是那青年便是嘻嘻一笑, 拳脚未动,眉眼先行,冲着白浅一阵的飞眼:“刀剑无情,伤了姑娘可不好,不若比试拳脚,我也好有个分寸,莫伤了姑娘才是!” 白浅看他那挤眉弄眼的样儿也是招人嫌,只皮笑肉不笑地挑眉道:“那先谢过您了。” 双方打完招呼后,便是要到动拳脚的时候了。那青年是立意要让姑娘看出自己矫健的身手,在正式交锋前,先是耍了一套拳拳生风的虎鹤拳,只引得台下的百姓们连声叫好,再朝着白浅袭了过去。 到了白浅这里,可看性却是大打折扣!竟然在那青年眼中怀春媚意靠近时,一伸脚,咚的一声,将人踹飞下台了。 一时间,街市安静,看客们都是有些反应不及时。 姜秀润倒是在高位上欣慰地一拍手,虽然她的浅浅不懂得这擂台要有一点点的可看性,可对方那么的孬,便一脚踹下,不必留什么脸面,也叫下面撮口吹哨子的好好认清楚,这立在高台上的乃是她波国的女将军! 凤离梧一看,姜秀润这是看了起劲儿,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只能陪坐着继续看下去,在一旁给兴奋的新后端糕饼,送茶水。 方才贵人席上,有许多人已经看得没趣,想要走了,这白浅的一脚,倒是让他们顿住了身形,决意再看看。 窦夫人此时也认出了那台上看上去健美漂亮的女子,竟然就是儿子一心恋慕的婢女出身的野丫头白浅,那脸色登时不好看了起 分卷阅读328 来。 在她身边的窦家表妹嫣儿适时看了看姨母的脸色,轻声轻语道:“原来那位女将军的容貌竟是不俗,看来是知道今日打擂,特意打扮了一番……” 窦夫人对白浅印象不好,自然一百个看不上眼,听嫣儿喂话,冷哼一声道:“又不是红巷揽客,没得涂脂抹粉招人的眼!特意挑着人多露脸的时候打扮得妖里妖气,一看就是个不安生的!” 她说这话,既是冲着看直眼的儿子,也是跟自家老爷说,总是要跟老爷一起给儿子收心,娶个真正贤惠的娇妻才能屋宅安宁。 可是窦老将军的思绪显然跟窦夫人不在一条路上,只是内行看着门道,对于白浅方才那一脚赞许有加:“这便是下马扫堂势,在战场上专门用来对付夺马的敌手。若是在马背上使,威力更大,那小子的下巴只怕是整个尽碎了!” 窦思武一看父亲赞许白浅,顿时来了精神,道:“可不是吗?真真漂亮的腿脚,好久没看到这么标准的了!” 窦夫人一看丈夫跟自己说得不是一回事,顿时有些急了,只拉扯一下老爷的衣襟,低声道:“她就是害得我们家宅不宁的白浅,老爷你夸个什么劲儿?” 窦老将军虽然先前知道儿子恋慕上了婢女出身的白浅,可是自己的夫人没看好,他这个当爹的自然也不会同意一个身份卑贱的女人入门。 后来,他也不过是在那波国女王的身后远远看了几眼,觉得夫人说得没错,虎背熊腰的一个,脸上黑紫胎记,全不似女人,儿子也是猪油蒙心,真是不会挑拣。 可是今日再看,这位姑娘认真打扮起来,竟然如此俏生,而且身手利索,乃是资深练家子,也难怪儿子看不上诸如表妹嫣儿那等子软绵绵的女子。 不过,他向来爱重自己的夫人,自然不会在人前跟她唱反调,于是便是敛声不再言语,只专心看擂。 这白浅的一脚虽然震慑了众人,可是依然有许多不服气的,认为是那青年一时轻敌,这才着了道儿! 于是,先后又有两三个后生跳上高台,前来挑战。 他们虽然拉满了架势,可是最后的下场也皆是被白浅干净利索的踹下高台。 这下子,台下的百姓们不干了,纷纷高呼:“姑娘!你这样不甚厚道!怎么不让人多留一会,这上一个踹一个的,我们看什么?” 百姓们觉得擂台不好看了,大声的呼叫。可是那些个之前压根不想上高台的练家子们,此时却已经开始解了外套,勒紧腰带,开始在台下压腿晃腰,准备上台讨教了。 姜秀润看到几个熟面孔纷纷有了行动,终于心落到了肚子里,只是又担心白浅轻敌吃亏,便吩咐侍女过去台下给她递话,叫她注意,可能真正的高手要上台了。 就在这时,一个粗黑五短身材的汉子,黑豆一般的蹦了上来,冲着白浅抱拳之后,便闷声不响地冲了过来。 这个人,姜秀润在前世里见过,叫钱胜。他乃凤离梧阵前的急先锋,才干远远在世家子秦诏之上,可惜为人木讷,不善官场之道,最后因为贪墨军饷,落得发配的下场。 她那时听秦诏得意地提起过,不知为何,她那时总觉得钱胜有着大好前程,却鼠目寸光,自毁前程,实在可惜。 而秦诏的说这钱胜落罪时,透着一股子莫名的得意,毕竟钱胜当时正与他备选大营左将军一职,而钱胜的声望远远高过秦诏。 钱胜落罪后,再无人跟秦诏争抢这一职位,秦诏是坐得稳稳当当。 因为知道了这个钱胜前世的下场,此时再看台上这个跟白浅一来一往,打得拳脚扎实的汉子,姜秀润的心里便是一阵唏嘘。 而高台上总算来了个不被大姑娘一脚踹下去的狠角色,百姓们也是看得起了劲儿,连声的呼叫喝彩。 白浅也知这汉子有本事,自然也是全神出力应对。 最后到底是白浅技高一筹,将钱胜撂倒在地。 钱胜起身冲着白浅一拱手,转身下擂台要离去时,被凤离梧一早派去的侍卫叫到了一旁,留下了名姓,又给了他腰牌,吩咐他明日去城外大营报道,只要肯去,便是校尉以上的官职,俸禄丰厚。 接下来又有几个练家子上台,虽然没能打赢白浅,却都领了腰牌。 就在这时,窦家的小堂弟窦思学上台了。 他是窦老将军的庶出弟弟的儿子,从小就跟窦老将军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按理说,他不上擂台,也能在窦老将军那寻着差事。 但是窦思学还是想上去试炼下身手,在圣武帝的面前露一露脸儿,凭借自己的本事挣一份更锦绣的前程。 窦思武知道自己表弟的斤两,可不是白浅的对手,便悄悄跑过去冲着白浅小声道:“一会我堂弟上台,你且给他留几分面子,免得惹了我母亲不高兴。” 窦思武不说这句还好,左右白浅也觉得自己先前不给人留余地,这几轮都是手下留情。 但听了窦思武说,怕自己的母亲不高兴,便不再收敛着气力,只斜眼看了看刚登台的这位浓眉大眼的小堂弟, 分卷阅读329 挥拳就袭了过去。 窦家的子弟,都是在兵营里摔打大的,在这一点上,可比有些娇养孩子的武行世家秦家,要做得好多了。 所以这位小堂弟也是有几分真本领。奈何白浅天生怪力,而且又是在书院里跟着窦思武那些武生们都学了不少的本领,最后更是在波国的军营里上了战场,刀剑过血,有着实战的经验。 女将军的招式上可比中规中矩的小堂弟毒辣多了。加上她就是有意要下窦家的脸面,更是下手不留情。 这小表弟堪堪撑了十招之后,也自知不是对手。可是他就是咬定了不下擂台,竟是施展起小擒拿的招式,缠上了白浅的身。 这下子百姓们躁动了起来,年轻的男女,容貌皆是不俗,这么拧麻花似的缠在一处,看得人气血躁动,脸红心跳,真是好看得要命啊! 虽然到了午饭的当口,人却是越聚越多。叫喊声震天。 姜秀润也半张着嘴,心里暗叹:果然是窦思武的堂弟,都是狗屁膏药缠人的功夫了得啊! 窦思武这下子可看不下去,臭小子那手往哪摸?浅儿怎么不格挡一下?两条大腿又是盘在浅儿的细腰上做什么?这……这不是轻薄嫂子吗! 他几步跑到近前,只腿一用力,一下就窜到了高台上,拽住堂弟窦思学的衣领子就往下扯! ☆、第171章 第 171 章 这下子擂台上一时有些热闹。 主持擂台的武官看不下去了,扬声高喊:“擂台上只能两人同时比武, 请后上台者缓一缓, 一会再上!” 窦思武哪里等得下去, 只能端起当兄长的架势来,冲着窦思学道:“都输了,还死缠着不下台,丢不丢窦家的脸面?” 那窦思学是年轻气盛, 方才起了不服输的心思, 现在被窦思武一说,也觉得脸儿紧,当下与白浅抱拳道:“姑娘武艺高强,在下着实佩服, 待得有空定要再向姑娘您讨教。” 说完,便跟这窦思武一起下去了。 凤离梧眼见着半日涌出了许多武艺精深的青年, 也算没有白摆了擂台。这日头渐毒,就算呆在这高台上的锦棚里也不行,于是便不管姜秀润的意犹未尽, 强拉起她回宫去了。 待得凤离梧亲自将姜秀润送回寝宫里时,看着她吃了红肘烧肉, 配着葱油和面贴在吊炉里的发面烤饼,又喝了干贝甜菜汤后, 并无孕吐的不适, 这才放下心来, 让她下午时好好睡觉, 波国来的文书,他下午与重臣商议了军机要事后,替她处置。 于是身兼波国国君与齐朝皇后的姜秀润,在大婚之后主要的差事便是吃好,睡好。 一直服侍姜秀润的桃华因为服侍她向来周到,也升入宫里做了女官,姜秀润的口味如何,她都知道。 最近因为怀孕,醒来都是嘴里没有味道,少不得洗出一盏梅子备着。 姜秀润披散着长发,舒展手臂,任着一旁的侍女打扇,自是甜睡了起来,连白浅什么时候打擂归来都不知道。 只是新后入宫的第一日,按照宫规,那些个妃嫔们都是要入宫请安的。 但是新后一大早便随了圣武帝出宫看擂去了,齐宫那几个零散的妃嫔们扑了空。 待得中午皇后归来,又是要进餐午睡,这一等,便到了下午申时。 姜秀润睡得浑身酥软,躺在榻上任着桃华喂了几颗梅子后,便起身换了衣服出来见人。 其实这请不请安的真没个意思,毕竟彼此都是老熟人了,见面也没得话讲。 其他的嫔们还好,田姬和曹姬的心内真是千万个不服。 当初她们三个同为质女,这瑶姬是最落魄的,压根不能跟她们比。 可奈何人家会使花肠子,忽男忽女地逗弄着太子,倒是吃也吃不腻,最后竟搏了圣心恩宠,又假么假事的回了趟波国,顶了个女国君的高帽,便回来堂而皇之的成了大齐皇后。 现在她们眼看着凤鸣宫里,富丽堂皇,她们自己的宫中的摆设根本不能比,又要朝着姜秀润伏首叩拜,这心里便酸得不得了,田姬还好,面上滴水不露。 可是曹姬的面上功夫向来差些,那跪下去时,带着三分的不情不愿。 如今的姜秀润再看向这些女子时,心内又是颇有些感触。 她当初跟凤离梧说,自己做不好皇后,乃是因为少了三分容人之量。 这话并非虚假。当初她为侧妃时,不过是存了跟凤离梧虚以委蛇,搭伙过日子的心思,除了自己以外,他爱宠着哪个便是哪个。 可现在,自己是凤离梧举行过大礼的正妻,他是要跟她过上一辈子的,中间夹杂不得其他的女人。 她母亲当初倒是贤惠,容忍着她父王爱宠一个个新人,可是最后落得怎样的下场?她不愿步母亲的后尘,也不愿跟别人分享丈夫。 丑话,先前已经是跟凤离梧讲透了的。至于怎么做,便是凤离梧自己的事情了。若是做不到,他心里有了别人,她也不会大 分卷阅读330 吵大闹,顶多是运了自己的嫁妆回波国,连儿子不给他留,带回波国做王储。 既然抱着这般的心思,姜秀润懒得扮演什么一碗水端平,替圣上操心雨露开散的贤后。 她也不急着让跪了一地的妃嫔们起身,只语调清冷道:“皇帝最近国事繁重,这后宫的妃子们不宜搅了皇帝的清思,你们平日往皇帝的书房里端茶送水的,我管不着,可是近些日子还请诸位歇一歇,且跪安吧。” 姜秀润阻拦后宫妃嫔承宠,竟然说得这般的明显,又是大大出乎田莹和曹溪的意料。 曹溪想开口说话,可是姜秀润压根不给她机会,只起身翩然离去了。 不过当众位妃嫔散去时,据闻有一人迟迟不肯离开,只跪请女官桃华代为传话。 当桃华把话递呈给姜秀润时,才知这人是田静儿。她苦求皇后能恩准免了她嫔的封号,只求能入凤鸣宫,成为服侍皇后的近身女官。 这是什么路数,姜秀润一时闹不明白。可是招了丈夫的小妾成为近身侍女,可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虽然这个田静儿以前在太子府里时一向与她交好,甚至对扮作男人的姜禾润也是照拂有嘉,经常送些她亲手做的煲汤糕饼什么的,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又不是那位杨家如絮,还没有嫁人呢,就眼巴巴买来貌美的侍女固宠。 是以桃华传话过来,她也不过是让桃华宽慰了那田嫔几句,劝她回去了。 再说那比武的擂台一连摆下了三日,腰牌发出去能有三大筐。 可是这些个武艺高强的后生晚辈里,又有哪些是可用的将才,且需要在军营里历练摔打才能知。 前方首发的将军们已经传来战报,他们已经及时布防东岛,以免三郡叛军突袭,夺得出海口。 可是要防守的城郡甚多,前方的兵将不足,也是不争的事实,急需征召新兵开拔前线。 此时春耕已经结束,可夏忙时节很难召集新兵,是以只能提高军饷,以招揽兵卒。 而新兵入伍,且得摔打一番才能成样子。 三郡立国,齐朝的大战事很快便会开启,凤离梧虽为国君,却也要身先士卒,督导将军们入校场亲自练兵,而这次比武选拔的武士也一同入了校场。 大齐朝练兵时规定每七日家眷可以过来探望一次,虽然无论将军还是兵士都不得出校场,但是家中可以送些东西进来。 姜秀润在宫中亲手熬煮了祛暑的汤水,带着侍女和将军白浅一路凤辇长队直奔校场而来。 离着校场还有一段路,便听到校场内传来的充满力量的呼喝声,此起彼伏,地面也不时感受到震动,也不知里面练些什么。 到了校场,此时已经停了许多马车,皆是各个将军府的家眷,只一个个身后伴着撑着晴伞的侍女,用巾帕擦着热汗下轿。 平日里,贵女们这个时候都在府里有碎冰凉饮服侍着,哪里会受这等子的闷热,都有些不耐午时毒辣的太阳。 见了皇后到来,这些夫人皆是过来见礼。 窦思武的母亲窦夫人也过来请安,姜秀润虽然不待见这位夫人,但无论是看在窦思武还是他老爹面上都不会失了礼数。 窦夫人紧绷着脸,请安说了几句便回了自家马车,临走时看都不看皇后身边的白浅,只抬头挺胸,带着诰命夫人的劲头儿赶着入校场给丈夫和儿子送吃食和换洗的衣物去了。 而窦家的二叔和他的儿子窦思学也在军中,是以窦思学的母亲小赵氏也来带了两个大食盒来。 给皇后见过礼后,小赵氏见了旁边的白浅不由得眼睛一亮,趁着众位夫人跟皇后寒暄的光景,拉着白浅的手道:“那日回去后,我便责骂了儿子的不懂事,虽然擂台比试,到底对手是姑娘家,怎么能那般不管不顾地用擒拿缠身的法子?被我这么一说,小子思学的心里也觉得对不住姑娘您,想寻了机会,给您陪个不是呢!” 白浅倒是没有料到窦家堂弟的母亲是这么个自来熟,一时间又不好抽手冷落了笑脸人,只木着连连嗯嗯啊啊。 可小赵氏倒是越发的显得熟稔,命人拿来她备下的其中一个食盒,对着她道:“您侍奉在皇后的跟前,也是辛苦的差事,这大晌午随着凤驾而来,不及吃喝,一会若是饿了,且拿这食盒子填一填,只是不知你口味酸咸,若是吃不惯,且担待着。” 白浅不耐这个,几次婉拒无果后,只能嗯嗯哈哈地应付。 那窦夫人走得老远,无意中回头一看,便看见她的妯娌小赵氏,正殷勤拉着白浅说话。 因为窦家的二叔乃是庶出,是以窦夫人一直自觉高了这庶出二叔的妻子小赵氏一等。 现在看她拉着那婢女出身的白浅嘘寒问暖,竟是心内冷笑,到底是庶出屋院里的,也没有个见识,不问香臭。 这小赵氏大约觉得白浅是皇后身边的红人儿,便往上凑吧。 寻了机会,她可要好好敲打下这位妯娌,别一味的眼皮子浅,将她儿子不要的往家里头招。 分卷阅读331 虽然是这么想,可是窦夫人心里却越发的不是滋味,看白浅任着那小赵氏拉手,心里恼道:亏得儿子还说,已经与她许下海誓山盟,竟是这般的随便,大约小赵氏再给些甜头,那粗野丫头就要管小赵氏叫婆婆了吧? ☆、第172章 第 172 章 窦夫人思恼着白浅对儿子的不忠实,心内越发觉得自己先前的阻拦是对了, 可一时又不好说些什么, 便先自入营寻丈夫和儿子去了。 再说姜秀润与一众的夫人们应酬晚了, 便在营中恭迎皇后的武官指引下,来了凤离梧在军营暂居的房间里等候。 此处正对着校场,隔着窗也能看见校场演练的情形。 凤离梧正一身戎装站在校场的最前列。他身形高大,平日身着儒服会觉得气质太过清冷, 可是换上戎装之后便是气质正好, 显出一股子如刀锋的凛冽之气。 在偌大的校场上,站满了新兵,当然还有新招入伍的那些个校尉。 而钱胜显然是那些人中的佼佼者,不光是武艺高强, 马背上功夫也了得,此时他正在马背上演练骑射, 穿行间箭箭直中靶心。 姜秀润也在看着,觉得凤离梧一定会如前世一般,对钱胜许以重任, 只是不知他会不会翻了前世同样的错误,贪墨钱银。 一时间, 姜秀润想要提醒凤离梧慎用此人,可是反复思量, 又咽了回去。 此时齐朝军队正在用人之际。身居上位者当有所取舍, 完璧无瑕的君子固然可爱, 可若无保家卫国的本领, 便也是无用的废柴。 钱胜虽然贪婪,可是阵前骁勇,既然如此,又何必急着揭发他还没曾犯过的错误,让凤离梧白白损失一员骁勇的上将呢? 这么想罢,姜秀润决定寻了机会敲打一下钱胜,他若爱钱,许诺立下军功赏他便是,也叫他莫走了人生弯路。 这么想着,校场的演兵散了,兵卒们各自回营休息去了。而一干将军则各自去见来送衣食的亲眷。 凤离梧回转屋子的时候,浑身热气腾腾地要来抱姜秀润,姜秀润赶紧推开他,让他入屏风后脱衣,屋内一早就给他备下了木桶热水,温泡准备着消暑。 姜秀润在宫里时还特意准备了消暑的绿豆甜汤,凤离梧喝了一大碗之后,便入桶洗去满身的汗意。 姜秀润虽然显怀,可是身子还灵便,一如以前那般坐在桶后用丝瓜络替他搓洗后背。 只是擦了两下,便看见那皮肤上有晒红破皮的地方,她连忙换了质地轻软些的棉帕替他清洗。 严格说起来,此时齐朝的危机都是先帝留下的烂摊子。他不喜欢大儿子,便是死都要给他留些缠头的事情。 这人虽然爹不疼娘不爱,却是她至亲的丈夫了,她可是心疼呢,于是边洗边提醒着他下次可不能这么贪凉,脱了衣服在阳光下晒。 她这次给他带了许多质地轻薄的纱衣,都是波国特产的三支纱,穿着不热,又能遮挡太阳,免得再晒伤。 有老婆心疼的人,自然是面露惬意,觉得总归是将人娶到了手里,冷心肠的女人知道心疼丈夫了。 虽然雅伦女王没有立时恢复到以前在太子府时小幕僚的谄媚情态,但是凤离梧觉得恢复那般舒心的日子显然指日可待。 沐浴清爽了之后,姜秀润让侍女们将饭食摆布整齐,二人分别多日边吃边聊一聊这几日的日常。 姜秀润的肚子如今隆起,但四肢纤细,便是肚皮上微微扣起个小锅。凤离梧也才知怀孕了的女人,居然还有如此艳美纤丽的。 因为她怀了身孕,凤离梧又是久不历风雨,觉得生生恢复了童子金身。如今软玉在侧,身上散发的那种不不同于胭脂味的气息灌入鼻腔,让人觉得心里如长草一般。 饭没吃上几口,便俯身过来抱住了秀润闹着要亲。 侍女们见状,纷纷退出了屋子,守在了外面。 姜秀润推不开他,只能用手指轻点他的额头道:“不知我怀了身孕吗?怎的还闹?” 凤离梧却是胸有成竹开口道:“一早便问过给你诊病的御医,说是如今的月份正好,就是夫妻敦伦也无关隘,只是要动作轻柔些……一会我扶着你腰侧着身子来,总归是要解一解你夫君的饥渴才好!” 姜秀润没想到他居然能大言不惭地说出口来,自然闹得红霞扑面,只任着他抱上了床榻去。 可是想到自己身材变形,腹上扣锅的样子,不由得怕他嫌丑,又是不依。 凤离梧自然是嘴里哄着,秀润心尖尖哪里变丑,这等凸肚的模样,都比那些个长得如鸡爪子般的女人强胜百倍。 姜秀润被他的话逗笑,想问哪个长得如鸡爪,却是被他以口封住了樱唇,终是纠缠在了一处。 一时间,床榻摇晃,感觉憋闷了时日的凤离梧终于是缓解了积蓄的雷霆雨露。 而姜秀润因为有人托着腰儿,倒是没有累着,只是被男人疼爱过后,贴着他健壮的胸肌躺着,也觉得舒心惬意。 分卷阅读332 只是二人正静躺的功夫,姜秀润紧贴着他的肚皮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凤离梧猛地睁开眼,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姜秀润。 姜秀润先前是怀过一胎的,自然知道这便是月份到了,胎儿会动了,于是便笑道:“这便是你的孩儿在闹你呢!” 凤离梧腾地起身,附耳过去,老半天,又是感觉到了如打嗝一般的弹动。 轻抚着她的肚皮,凤离梧倒是有感而发:“就是为了宝鲤和你腹内的孩儿,朕也要尽快平定三郡之患,给我们的孩儿一个清明的天下。” 姜秀润轻声问道:“三郡现在战况如何?” 凤离梧微微皱眉道:“三郡有了胡人的支持,兵马一时壮大,侵吞了周遭的郡县后暂时立稳了脚跟。朕一早派出的兵将固守东岛,不过看三郡的架势,是要集结大军,硬拿下东岛。” 说着,他顺手拿起床头的地图,指给姜秀润看。 姜秀润看着凤离梧所讲的三军出发路线,便开始皱起眉头。 前世里,秦诏甚爱在她的面前炫耀自己曾经的战功,也没少将当年协助太子拿下东岛,威逼圣上不得废储的英伟事迹。 看着这与前世仿佛的地图,许多一时想不起的事情也悉数倒灌回了脑子里。 当年太子进逼东岛时,并未急着前行,而是先占据了一处叫回望村的地方。 据说是太子寻访了高人,知道回望村有一群退隐的老船主,这些老船主早年行的是走私货运的行当,手里五条大船,专门用来运货,虽然近两年风紧,收了手头的买卖,可是大船还在。 是以凤离梧命人占据了村落,抓了这些船工,逼着他们交出货船,同时改造大船,船头包铁,成为了战船。 东岛的守卫虽然森严,却架不住凤离梧大军从陆水两地的夹击,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失守了。 而今世许多情形已经发生了改变,凤离梧未在三郡培养势力,自然也不知守望村里有可以运兵的大船。 而探子在发现三郡攻打东岛的兵马折转路线时,也是不甚明白三郡的路数,便只能向朝廷汇报动态。 姜秀润想明白这一关节,暗叫一声不妙! 只是要如何向凤离梧透露隐情,这却是不好直接说出口的。 于是她想了想道:“我的大嫂走南闯北,进货的渠道多样,曾听她说起过东岛附近有个回望村,是个走私猖獗之地。那里的船主养的大船是能乘风远洋的海船,不光是能装货物,运人也是便利。三郡的兵马特意绕了弯路,看路线似乎便是去了那里,会不会是……” 凤离梧何等聪慧,听姜秀润点到这里立刻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大船能运货,自然也能运人。三郡不守海,自然没有趁手的战船。可是占据了回望村,便不费吹灰之力占据了大船,稍微改造就可以成为攻岛利器。 而东岛一旦失守,再无阻挡三郡兵马从海路直攻洛安的屏障,到时候洛安王都,可就被动了。 想到这,他腾得起身,连衣服都顾不得穿,光着身子就往外走,赶着叫人去前方送信。 姜秀润看着他健美的背影真是又气又急,可是眼下不是顾忌羞臊的时候,只能扯着嗓子又高喊着补充道:“回望村里多海岛,村民彪悍着呢!陛下就算不及派出兵马应援,只要给那些村人送信,让他们提早准备,说不得也能有回旋余地!” 回望村的村民是真彪悍,当年凤离梧派出的小队差一点就马失前蹄。 如果这次凤离梧的命令能赶在三郡兵马之前,只要给那些悍匪样的村民早些送信,让他们有时间能转移亲眷和战船,不落到凤舞的手里便好。 再说三郡兵马去攻打回望村的兵马在秦诏的带领下,一路疾行。 可是天公不作美,赶着去回望村时,遇到了连日的阴雨,道路泥泞积水,一时难以前行。 耽搁了三日才再次成行。 秦诏并不心急——回望村里的男人基本都是出海捕鱼,村里都是剩下的老弱妇孺,只要占了村落,捉了那些船主的家眷,自然不愁他们不交出海船。 前世里,也是他率领着兵马缴获了船只,在太子面前立下了大功的。那去村的路,都被他熟记在心,万无一失。 一番生死,渐渐回想起前世,两世的落差,直教人难忍。虽然搞不清今世是哪里出了岔子,可是显然是有人改变了他的命运。秦诏如今只想快些恢复前世的荣光,夺回本来是他的女人,所以帮助凤舞,是最快的捷径。 左右是如前世一般的拥立之功,凤离梧不仁,夺了他的女人,便别怪他不义,帮助二殿下夺下万里江山。 只是兵马扑到了回望村时,派出探子去看看情形。 可是,老半天都不见人回来。 ☆、第173章 第 173 章 别人还好,秦诏的心里一翻, 这在前世却是不曾有过的情形。他想起这里的村民彪悍非常, 就连十一二岁的小孩 分卷阅读333 都能举刀叉扎向进犯的兵卒, 倒是加了些小心。 于是又连派两人去探听消息。可是又等了半天,还是动静全无。 这等子的诡异,叫人费解,秦诏干脆寻了一处对着村落的山头, 挑高往下望去。 这一看, 正看到了村东口,三个黑影在村口高大的槐树上挂着,赫然正是他派出的三个探子。 这下子,秦诏心惊了, 显然这次偷袭,不知怎么的, 让村人们知晓了,所以抓住了那三个探子吊死在了村口。 战船势在必得!就算是被村民们发觉也无所谓,他一早便知这村人难缠, 所带的人马也比前世的要多。 刁蛮村民不从,杀了负隅顽抗的便好, 那些出海了捕鱼的船总要回来。只要留下他们的孩子做要挟,总能迫着海船回岸。 这般想着, 秦诏冲着手下下达了命令, 将兵马分做了两下, 其中的主力由一位将军带领, 杀入村里,而秦诏率领剩下的在村外的山头瞭阵。 于是秦诏眼看着山下甩着长尾的大军如黑蛇摆尾般入了那寂静得有些过分的村落,当兵卒入村之后,便踹门入院到处搜索,可却是空荡荡的无人,那鸡窝里都剩下鸡粪,而没有鸡。 领队的将军命人跑回山上去复命。秦诏的心里却已经翻了底儿,他略一思索,顿觉不好,立刻传命令要让山下的兵卒撤出村落。 可是送信的人刚跑到村口就听到了山上传来轰隆的“雷声”。 秦诏凝神看去,只见两边环山的回望村尾,突然涌来了滚滚的水流。那雷声其实就是轰隆隆的水声,原来是有人将村头的水闸放开,原本要流入海中的大河顿时拐道,涌入了村中。 未来得及撤出的兵卒顿时如被水冲的蚂蚁一般,被冲得是七零八落。更有甚者,被水流夹带的原木撞击,一下子就晕死在了水里,不一会沉底了。 这让人心惊的一幕,实在是大大出乎山上所有人的预料,那水势蔓延的很快,他们若不下山,也要被困在山上了。 也就是秦诏仰仗着自己前世里曾经来过此地,熟谙地形,侥幸地逃过了水势蔓延,这才狼狈不堪地下山去了。 秦诏深恐还有后招,只能带着剩下的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狼狈逃了回去。 原来,凤离梧给前线通禀命令的时候,姜秀润也是因为自己敷衍凤离梧而说的那番话受到了启发,便跑去问嫂子,是否跟回望村的那些个走私船主有交情。 稳娘还诧异,问她怎么知道的,要知道那几个船主售卖的舶来品可全都是上乘货色,只是没有在官府备下案,又逃了赋税,不大能见光罢了。 而他们定居在回望村,也是因为那是三不管地带。 姜秀润一听,立刻问嫂子可否能通过手下的伙计,快速联系上船主们,告知他们村落要被叛军偷袭的危险。 稳娘不敢肯定,因为那些船主已金盆洗手有些时日了,不过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飞鸽传书给了东岛附近的伙计。 稳娘是个天生赚钱的好手,做的是囤积居奇的买卖,是以消息的灵通是第一等重要的。 她在京城里有钻门的鸽房,所养的鸽子也都是高价买来的远程鸽,便是分散在四处的店铺,都有鸽舍。 这飞鸽要专门饲养,还要多地定期互换鸽子,用着方便,操作起来却很费人力和钱银。 但是如稳娘这般靠着快人一步发财的女富豪,自然是看重消息的灵光,舍得在这方面撒下钱银,有专门的马车定期换送鸽子。 财大气粗的人,传递书信竟然比凤离梧的快马驿站迅捷多了。 也正是有了稳娘的相助,才会很快传信到了东岛。 而东岛的掌柜,竟然跟回望村里的一个船主乃多年至交,接了东家的信息,立刻派人快船到了回望村告知了那船主。 要是凤离梧的官府中人前来送信,村里的人不一定肯信,就算凤离梧派兵前来保护,也会存了十二分的怀疑。 可是稳娘派人传信,却又是不同,这同在江湖上走船经商之人,互相都有着一份信任,更何况稳娘的风评甚好,乃是重诚信之人。 回望村人多年经营船舶私运,个个都富得流油。既然有叛军派大队人马来袭,固守家园已然是不可能。 只要家人平安,这些田园村舍丢弃了也无妨,所以村人们在叛军来袭的前一夜里,打点了行装,连夜赶着猪羊,捉了鸡鸭入笼上船,用大海船悄然无声地转移了。 徒留给三郡大军空落落的村舍。 当然,东岛的将军也收到了稳娘一并的书信,虽然因为防守东岛,不能派出军队应援,却派了支先锋营,在村民撤退的同时,按着指示,来到距离回望村三里以外的水闸处等候信号放水,湮没叛军。 是以当那三个探子先后摸入村中时,村中的东岛先锋在当下宰杀了三人,吊在村口,引得大部队到达时,便下海上船,一边撤退一边放信号。 就此三郡妄想侵占商船改造海船的企图彻底破灭。 凤舞 分卷阅读334 听闻这消息时,正接待着洛安城里来的密使。是以他虽然心内恼火,可是听完了下面的侍卫偷偷递话后,面上不露,依旧笑脸迎人。 凤离梧独断专行,在朝政上也不再像端庆帝一般倚重世家。那些扎根齐朝盘根百年的世家,一个个对于上峰的风潮改变敏感得很。 左右都是先帝爷的儿子,何况凤舞的手里当真是有先帝爷的诏书的,严格说起来也算不得忤逆造反。 世家们态度模棱两可,又是使惯了左右平衡之道,是以除了尉家以外,其他的世家们都是跟凤舞保持着微妙而不失疏远的联系。 其中杨家的态度最为奇特,杨家的族长虽然没有表明意思,却准许女儿杨如絮与凤舞暗自有些书信的往来。 自然那书信上没有写出名姓,只是有些小女儿悲春伤秋,感怀的凄凄切切之言,送信时也是托人代呈,就算被齐帝的暗探捉了现行也是不怕。 凤舞心知杨如絮原本是骑驴找马,只是现在凤离梧这头倔毛驴不肯让她骑了,一时天仙摔在了地上,自然是彷徨得只能依仗着他再重回云端了。 除了杨家之外,再有就是秦家了。 凤离梧因为秦诏的关系,对于秦家多有疏远。如今他宁可启用些年轻的将领,也不愿多倚重秦家。 秦家为武行出身,若是手下无兵,岂不是将来任人宰割? 是以就算秦诏诈死没有出面,凤舞也一早跟秦家搭上了线。 现在回望村的海船没了指望,他倒是看看秦家舍不舍得出力,与他里应外合端下洛安国都! 此时窗外阴雨绵绵,凤舞与秦家密使的说话声也被滚滚而来的闷雷湮没…… 回望村的自救及时,加之东岛急先锋的协助,让大齐的将士与三郡的首场遭遇战宣告大捷。 当捷报传入京城时,姜秀润的心却并没有因此而松懈。 这次回望村时间,越发叫她笃定,三郡那里有人窥得天机,尽是洞悉前尘。 她仔细回想之前发生的种种,就是不敢肯定,究竟是凤舞重生,还是他身边有人指点。 但是有一样能肯定的是——的确是有人重生了。 这不能不叫她担忧,毕竟自己在前世虽然长袖善舞,却终非兵营中人,许多的事情不能尽数悉知。 那贼人潜在暗处,她也不知他为谁,真是叫人防不胜防。 齐朝的大军开拔在即,她心内的忧思也越来越盛。 这几日凤离梧已经很少回宫,据说大军已经整编完毕,只是几个将帅要职还没有最终明确下来。 而白浅在几日前,也受了齐帝的特命,承受皇帝亲封的无双将军的称号,编入了左锋营。 毕竟白浅乃是那擂台的擂主,虽然身为波国的将军,可因为女国君嫁入大齐的缘故,身兼二国将令。这国之无双,便寓意深远了。 为了避嫌,白浅特意请命凤离梧不要将她与窦老将军父子编在右锋营里,是以才入了左锋营。 这次姜秀润赶上探访校场的时日,备下的东西都是双份的,自然也要给白浅带份。 因为凤离梧正在升帐与军司的几位官吏商议要事。姜秀润就在校场上走一走。 这一走不打紧,正好看见白浅与窦思学站在一处说话。 这女人的眼睛,都是尖的,挑着障眼的薄纱看人,更何况是姜秀润这样的人精,眼睛更是老道。 她远远看上去,觉得窦思学的身形微微前倾,还有那直勾勾看着白浅的眼神,都像是要发情的狗崽子,急切得很。 不过那白浅倒是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于是姜秀润走了过去,待得要走进时,示意身边的桃华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 那窦思学一听有人来,立刻直起身循声望过来,正看见皇后正不紧不慢带着一众太监侍女缓步走了过来。 ☆、第174章 第 174 章 于是窦思学便快走两步,紧着向皇后请安。 姜秀润笑着道:“远远的便看见两位将军, 可是在商议什么军务?” 窦思学局促一笑, 道:“跟白将军讨教一二, 一会属下还要去营里安排军服事宜,不打扰皇后娘娘的清净,且先告退了。” 待得窦思学远去,白浅陪着姜秀润沿着校场一旁的绿荫小径又走了一会。姜秀润这才问起白浅, 那窦思学是何意思? 白浅也是有些莫名其妙道:“这窦二家的娘俩不知怎的, 一味的与我交好,老的频频送衣服吃食,小的没话找话小意殷勤,没的叫人烦恼!” 姜秀润一听, 倒是明白了,看这情形是窦家正房夫人看不上, 这偏房的却是拿白浅当宝贝。若是没有窦思武在一旁比较着,那窦家思学其实也是不错的青年,长相比较着他大哥也斯文些。 姜秀润极力回想前世窦思学的前程, 却因为甚少的关注窦家一时也想不起。 于是便问白浅的意思,白浅一皱眉, 低低道:“与 分卷阅读335 他大哥已经夹杂不清,干嘛还要去跟小的戏耍?他窦家看轻了我, 我何必送上把柄让他们言语轻贱?” 姜秀润微微一笑, 她的浅儿就是这么个心思简单直接的人, 也没有一般女子那样指望着嫁个夫家就改天换命的心思。 窦家大夫人若是有二夫人一半的眼光便好了, 必不会错过这个能让窦家荣光的旺夫媳妇。可惜,虽然是个正房的夫人,眼睛却是不好用的。 她们这般又走了一会,凤离梧与军司的官吏也商议完毕,散营而去。 他便从军营出来,亲自来接秀润。 跟在凤离梧身旁的窦思武看到远处的白浅也是眼睛一亮,跃跃欲试地想要过去得空与白浅说话,可是白浅却将头一偏,理也不理他。 这次左右锋营进军路线不同。虽然同往三郡,却一路不得相见,窦思武想在出发前跟白浅再私会几场,一解相思之苦,可是白浅不应承,他便也无可奈何。 待得私下里,姜秀润倒是跟凤离梧略提了提这两兄弟一同恋慕着白浅的事情。 凤离梧一边用巾帕擦脸一边道:“便是你手里调.教出来的,母夜叉也有人争抢,只是我军开拔在即,可不能因为儿女私情耽搁了国事。待得整编时,朕要把白浅调配出来,安置在京口调度军资。” 姜秀润没想到自己这一多嘴,却把白浅害得退居了押运辎重的闲职。 对于凤离梧这等明晃晃的偏颇窦氏兄弟的话,十分的不满。 凤离梧却自有自己的道理:“抛头颅洒热血之事,原本就是大丈夫的职责,有那么多的猛将,何苦来让她一个未婚的女子冲锋陷阵?若白浅问起,你便说都是朕的主意好了。再说,这个白浅虽然有些本事,但并无太多的上进心,若不是你推着,朕看她连兵营都不想入呢!这番给了她腰牌,她不也是能拖便拖,迟迟才入兵营吗?” 被凤离梧这么一提醒,姜秀润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当初她执意改变了白浅的命运,让她成为自己的婢女,虽然因为白浅在,而让自己躲避了几重危险,却因此而让姜秀润对她生出了愧疚之心。之后姜秀润便是一心一意要将白浅推入正轨。 可是今日听了凤离梧对白浅的评价,却并不高,这与前世凤离梧对白浅的重用大不相同。 都是同一个人,难道只是因为白浅曾是自己的婢女就让凤离梧改变了对白浅这个良才的作用吗? 可是白浅没有上进心,的确是不争的事实…… 姜秀润不禁去想前世里见到的那位齐朝的女元帅,冷面煞星的白浅。每次见到她时,都是一脸化解不开的肃杀之气,毫无半点的笑意…… 直到细细回想前世与白浅不甚多的交集,姜秀润才费力地回想起,似乎自己曾听别的夫人想要跟她攀亲,问过她家中尚有何亲人长辈时,被她冰冰地回绝道,白家只剩她一人,别无亲友…… 当时姜秀润只觉得是白浅不耐纠缠,才冷硬回绝。 可是现在回想到了这里,白浅最看重家姐。 白英之前寻了良人出嫁时,她比自己成婚都欢喜,除了姜之赏赐的嫁妆外,白浅自己积攒的家私也尽数给了姐姐贴补家用,白英生下个小闺女时,白浅也是喜滋滋自己做了姨母。 她怎么可能张嘴诅咒自己的亲人? 也就是说,前世的白浅白英姐妹俩,若是在人牙子那没有被她买走的话……说不定是会经历一段极其悲惨的遭遇。 而后,白英不知为何不在人世了,白浅也从此了无牵挂,心如死灰,投身军旅成为冷酷的斩头利刃为凤离梧所用…… 想到这,姜秀润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若真是这般的话,她情愿今世的白浅是个永远不求上进的女子,也不要经历那些家破人亡。 至此,对于凤离梧安排白浅在京口码头督运辎重的安排便再也无话。 只是这委任状的消息传到了窦府,便叫窦夫人的心情莫名飞扬了。借着跟几位妯娌聚在一起饮茶的功夫,得意道:“我说当今圣上不是个眼盲之人,一个婢女出身的女子,在军中怎堪重用?难为有人还拿她当宝,指望着巴结上加官进爵。” 那小赵氏一听,便知窦夫人便在暗讽着自己。 不过小赵氏当初看中白浅,也并非看上她通身的本事,白浅乃皇后亲重之人,就算什么都不干,也有一分大好前程。 她的儿子并非窦家嫡子嫡孙,就算再怎么努力赚得前程,儿子面前也有窦思武顶着,熬不出头。 可若能娶了白浅,便是皇后一系之人,以后儿子的前程全不用她操心,自是有贵人托顶,难为儿子窦思学也是跟自己一般的心思,看中那白浅。是以窦夫人出言嘲讽,她也只是微笑着不做声。 窦夫人看不得小赵氏虚头巴脑的笑意,只咕咚一口喝下了杯中的茶水,可是心里有总有一股子,自己便宜被别人占了,她却察觉不出来的不适感。 至此,三郡立国之后,凤离梧派出先遣部队,压制住三郡扩张的势头后,生生是拖延到了 分卷阅读336 入秋的时节,待得秋收结束,人力皆是空闲下来,不能耽搁仓廪粮食的储备后,才宣布大军开拔。 这便是为君者的高瞻远瞩,若是夏季动兵,就算打赢了,可是耽搁了秋收也会造成来年的饥荒。 想着这一仗或许要熬度到寒冬,姜秀润身为皇后,自然是发动洛安城里的贵妇们一起出钱出力,为三军将士缝制棉袄。 她当初在波国那场保卫战饱受寒侵扰,如今齐朝军队又要作战,她自然想到的头一件大事便是御寒。 别的袄自有人来做,可是凤离梧的贴身袄褂子总要姜秀润自己来做。 这次赶制军服的棉花,都是稳娘替大齐从波国相邻的月氏购得的上等棉花。西域的棉花,绒长纤细,质地洁白,透着光泽,而且弹性也好。 这样的棉花制成衣服上身,不但轻盈而且更为保暖。 姜秀润看着棉花好,便让一旁帮着剪布的女官拆了花布,又有这棉花塞了一对布老虎。一个给宝鲤,一个给自己腹内快要降生的孩儿。 宝鲤便在一旁咬着拨浪鼓,眼巴巴地看着娘亲手里的老虎,待得棉花添入,老虎的肚子一点点鼓起来,宝鲤的眼睛也变得晶亮,只围着娘亲打转儿,伸着小手要老虎。 待得老虎的口封上了,那皇帝的黄褂子也裁剪出样子了,于是姜秀润有亲自给褂子一点点铺上了棉花。 不过凤离梧听闻姜秀润动了针线,顿时心疼了起来,直说她不痛惜自己的身子,姜秀润失笑道,不过是铺上几层棉花而已,大部分的针线都是女官代劳,只是她亲眼看着做,觉得心安罢了。 说到这,姜秀润倒是想起一样,道:“母后为陛下您做的袄褂子倒是她老人家亲手一针一线缝制的,我已经命人装箱,让陛下在督战时换着穿。” 此番凤离梧虽然不去三郡前线,但是也要长期在军司扎营,免了紧急军报来回穿梭宫中,多了繁文礼节的烦扰。 军司不比宫里舒坦,而且随着阵线推移,凤离梧少不得前往后方督战。所以姜秀润一早就做好了他就不回宫的打算。 不过凤离梧听闻她提起尉太后来,眉头微微一蹙,迟疑了下问道:“近日,她没有难为你吧?” 姜秀润失笑道:“陛下您给母后传的话,说我怀有身孕,身有不适,不能前往请安,面儿都见不到,她有什么可为难我的?” 听到这,凤离梧略微放了心,道:“就是我不在,她传唤着你,你也不必前往,一切以你和孩子为重才好。” 姜秀润心里一暖,这婆婆再恶,若是丈夫心向着自己,便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如今凤离梧与世家关系紧张,尉家便是他的后盾,虽然母子的不和甚久,却也不能闹到名堂里去。 尉家老爷子也是个宠溺女儿的,互相结了心结总是不好。姜秀润甚至想让宫里的总管多挑选些伟岸英俊的太监,送到太后那里解一解烦闷。但只怕再怎么送也都是些真太监,讨不得自己这位婆婆的欢心。 ☆、第175章 第 175 章 不光是宫中忙着做战衣, 各个府宅乃至民间都是如此。 一时间, 秋末洛安城“飞花飘絮”, 除了帝王将相之家,普通人家的家家户户也都派出了人来, 忙着制作着战衣, 当然原料都是在成衣局统一领取的, 诸位妇人一般也是分批去成衣局赶制, 免得有人私藏了棉花,给自己增添家用。 等到缝制一定的数目,便算完成了徭役, 再换另一批针线妇人赶制活计。 制作完毕统一交给户部点数件数。 主管军资的乃是由水工部新调到户部的孟宪大人,这宫里贵人缝制的战衣自然是由着他亲自入宫领取。 说起来, 这孟宪大人可是姜秀润的老同僚。 以前姜秀润主管的农司与水工司那是水火不容, 斗得厉害。 若是换了别人,有了这等子给皇后穿小鞋的历史,一定是诚惶诚恐,可是孟大人却是泰然自若。 没办法, 谁叫孟家根深蒂固, 乃是齐朝的大族。 说句不好听的, 能让凤离梧顺利继承王位,他们孟家已经是给了皇家老大的面子。而今皇后假扮成男人为官的事情,皇帝没有明着点破, 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是皇帝因为这个而降罪孟大人, 他们孟家上下都不答应。 而且孟大人在水工司政绩斐然,虽然有一半都掺着水分,可是论资历也该是高进一步了。 只是皇帝一开始想要提拔的是寒门子弟,遭到了几大世家的极力反对,最后才让孟大人落职户部的。 如今孟大人亲自来宫门前候着取衣,姜秀润虽然身为皇后,少不得给面子见一见孟大人。 为官者讲求脸皮厚三分,忘性大四分。就算昔日斗得互相骂娘,恨不得掐着脖子弄死对方。这如今立场改变,立刻就能尽忘了前尘,笑得如失散多年的至亲。 孟大人是个中老手,官场的老混子脸皮也够厚,浑然忘了跟 分卷阅读337 昔日公子小姜在王庭上互骂的情形,只是一脸的伯乐笑意,表示自己一早便认为波国的女王天资聪颖,非常人能及,大齐得此贤后真是幸甚至哉! 既然孟大人打着油嘴滑舌的官腔,姜秀润也笑意盈盈,只恭维孟大人乃治国良才,皇上少不得的左膀右臂。 这孟大人请安完毕后,便接过了皇后宫中所出的军服,少不得又要夸赞一番针脚细密。 临了孟大人用手指轻轻夹起衣服上沾着的棉絮笑道:“这次的军衣用的棉花可是真好,却不知产地为何处?” 姜秀润知道孟大人新入户部为职,许是不知道,便笑着解释道:“这乃是从西域月氏购得的长绒棉花,用起来倒是绵软保暖。” 孟大人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然后道:“也便是得了皇后的恩惠,不然衣局哪里能购得这物?” 跟昔日的同僚寒暄一番后,他总算是走人了。 不过姜秀润却端着茶杯沉吟已久。 孟宪的为人,她最清楚不过,那是偷奸耍滑的好手。虽然衣局这批成衣的进料的钱银都是由户部所出,可是成衣制作后的点数却并不一定需要户部的亲点。 这么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孟宪都争抢着要做,这还是她认识的奸猾的孟大人吗? 这么想着,姜秀润倒是警醒了几分,只叫来了贴身的侍卫,吩咐他陪着凤鸣宫里的小太监,去衣局取些凤鸣宫下人们的成衣。 这些侍卫都是凤离梧暗自培养的好手,武艺高强不说,就是做起鸡鸣狗盗的事情,也甚是纯熟。 结果领取制服时,便顺手牵羊,偷了衣局赶制的两件成衣出来。 姜秀润看了看那成衣,因为有衣局的监督,那衣服针脚细密,棉花厚实,一看就御寒得很。 可是当她命宫女剪开布料,露出里面的棉花时,就发觉不对了,那棉花的颜色……也太白了! 她先前亲自替凤离梧做了衣裳,是知道那棉花的手感的,乃是抓握起来绵软且有弹性。 可是现在的棉花乍一看是那么回事,摸起来的手感全都不一样了。 姜秀润眉头一皱,立刻叫嫂子稳娘入宫。 稳娘的眼睛多毒,被姜秀润引着看到那“棉花”时,一下子就发觉不对了,等伸手一摸那略显僵硬的棉花,立刻失声叫道:“这……这不是以次充好的陈棉吗?” 所谓陈棉便是贱价收购的老棉花,再用法子漂白,重新弹蓬充作新棉。 它的价钱不及新棉的一半,御寒的效果也远不如新棉。可是看着那衣服,分明是军服,陈棉怎么会出现在军服里? 要知道这次军服棉花乃是她手下的伙计不远万里选购而来,虽然运费多了些,但是棉花的原价便宜,御寒效果也远远好于当地的棉花,加上些运费也比当地的棉花价低。 姜秀润听稳娘这么一说,立刻就明白了。 这些棉花都是从船上卸下之后,直接运往衣局。 一定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或者是有人暗自中饱私囊偷偷换了棉花。 可是这事若是查不明白,便是稳娘贪墨了户部的银两,以次充好,偷换了大批的棉花。 不过稳娘岂是这种人?定然是有人故意陷害于她,而这刀尖就是冲着她姜秀润而来的。 若是这批成衣真的发配到了三军将士那里,岂不是要有大批的将士受冻?而这黑锅自然是由稳娘和她这个皇后来承担。 可是还没等姜秀润查明此事时,这第二日朝堂之上,便有人弹劾了这次军资的采购商贾,只说户部在清点成衣数目时,发现了衣服的重量不对,拆开一看,才发现根本不是新棉,而是陈棉。 户部的呈报让整个朝堂都沸腾起来,一个个谏官慷慨激昂,直言奸商误国,若不是户部尽心早早发现,岂不是要让三军冻死在三郡苦寒之地? 昨日户部发现了那黑心棉花后,立刻派人查封了购买军资货运商贾的货船,为了显示公正,前往查验的乃是吏司与刑司,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御史,就在那商贾的货船之上,发现来还没有来得及卸下的大批陈棉。 此番证据确凿,奸商无良,误国无疑! 因为亲自上船眼看,御史们尤其是怒火满腔,上奏皇帝说起话来也是毫不客气:“陛下,据说此次购买君子的商贾乃是皇后的亲嫂。虽则与皇帝亲厚,可是这贪墨起银两来也是毫不客气。此番与三郡作战干系国运,却又人借此大发国难之财,若不惩处,岂不是要寒了三军将士的心?是以臣请奏陛下,缉拿罪首,严惩以警示天下。”、 凤离梧坐在龙椅上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眼慢慢扫视着下面一干的臣子们,仿佛是在记清他们每个人的样子。 就在这时,下面的司礼太监高喊:“皇后娘娘恳请面见圣上!” 孟宪一旁听得一瞥嘴。 这个女人,也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精明油滑得很。以前是农司主司的时候,就不吃半点的亏,如今成了皇后,也是后脑勺长眼睛! 昨日不过跟他才见了一面 分卷阅读338 ,也不知是自己哪句话叫她起疑了,竟然派人去衣局偷衣服! 若不是因为他恰好在衣局,发现数目,又看到皇后的宫中派人来立刻明白是姜秀润派人捣鬼。 他原本是计划着三军将士开拔,待得严寒来袭,将士苦寒时,才揭发此事。到时候延误军机乃是重罪,别说那个女商人稳娘要掉脑袋,就是身为皇后的姜秀润也要尽失民心收到牵连。 毕竟来衣局做衣服的都是洛安百姓,那棉花的好坏,她们自是心里有数,只要此事被揭发,必定会让民间沸沸扬扬。 一个外国的女国君,想要坐稳大齐皇后的位置,她也要有那个命才行! 只是完全的计划,因为丢失的那两件军衣全打乱了。他发现之后,当机立断,叫来吏司与刑司,还有几位御史大人,借口得了密报去稳娘的船上验看。 务求万无一失,将这贪墨军资的罪名做牢。 大齐的皇位上,坐着的应该是世家的女儿,而不是一个外国的什么女王国君!凤离梧想要削弱世家的势力,也要看他孟家答不答应! 现在眼看着姜秀润来到王庭,孟宪大人却已经是胸有成竹,不急不缓,微笑着看着昔日的对手——那个混账透顶的公子小姜。 只是其他的臣子们看向这位皇后的时候,眼神各异,或鄙夷,或气愤,皆是带着十二分的不认同。 不过姜秀润却依然是仪态万千,高扬着头,款款走上了台阶。 凤离梧亲自走下台阶,搀扶着大肚的皇后,坐在了自己的龙椅之旁。 姜秀润轻启朱唇开口道:“听闻有人弹劾,说这次棉花出了问题,我便想来王庭上听一听这事情的原委,还请陛下宽恕我这唐突之罪。” 凤离梧拿眼扫了下面的臣子,缓缓说道:“既然此时牵连甚广,若是不查明清楚,岂不冤枉?” 这时一位御史冷声道:“皇后,您来得正好,可否传召您兄长之妻——桂雅王妃前来问询?” 桂雅王妃便是稳娘,那位御史心知她虽然是商贾,可是也不能立时抓捕,要走一走场面,才好公事公办。 ☆、第176章 第 176 章 在孟宪想来, 那姜秀润乃是用女色魅惑的皇帝, 如今成为皇后必定帮衬着自己的亲戚, 定然是不肯叫自家嫂子前往质询,只要她敢阻拦皇帝哪怕一句,也要在群臣的眼里形成干涉齐朝国政的嫌隙,到时候,他行事起来便更方便了。 不过姜秀润只挺着肚儿,状似辛苦地安静坐着,并没有开口阻拦。 圣武皇帝也并没有看向姜秀润,有向她征询之意, 而是手指长敲着龙椅的扶手道:“既然如此,便请桂雅王妃前来王庭,说一说这军资之事。” 因为稳娘身在京城,倒是也方便,不多时的功夫,已经身着波国王妃的长服,气度雍容地踏上的王庭。 她先是给帝后二人请安后, 然后开口问道:“齐朝朝会议事, 陛下因何叫我来此?” 孟宪在一旁抱手而立, 静等着他撺掇上船验看的几个御史咆哮。 本朝御史里有那么几个耿直没有眼色之辈, 他也是精心挑选, 悉数请到了商船上。眼看奸商误国, 凡是自诩耿直忠臣的, 哪个能忍? 果是不出所料, 桂雅王妃的话音刚落,便有御史站出来,大声申斥她用黑心陈棉以次充好,妄想祸害大齐的子弟亲兵。 稳娘耐心听完,然后缓缓开口道:“虽然不知御史说的是什么,可我做惯了生意,倒是有一事不明,如此这般大费周折,用陈棉冒充好棉,能获利几何?” 那御史气哼哼鄙夷道:“为商者,逐利而行,自然是有赚头才会如此,至于获利几何,老夫又不是商者,如何算得出?” 所谓士农工商,行商者在世人眼里,甚至比种地的农夫,做手工的匠人都卑贱。就算稳娘如今贵为波国摄政王之妻,也是被众位齐朝的臣子鄙夷的。 不过稳娘倒是没有被他轻贱的语气激愤到,只是微笑着道:“既然如此,那便有我替诸位大人算一算吧。” 说着,她从怀里摸出了个巴掌大的金算盘,那算盘的主杆上串着的俱是宝石磨圆了的小珠子,一看这小物便是价钱不菲。 稳娘跟小姑子姜秀润一般都是珠算的高手,纤细的手指在小珠子上轻轻拨动,发出悦耳的脆响。 不多时,这数目便算得整齐,原来若是用陈棉替换了好棉,可获利金一万三千四百六十二金。 这下子,那些个臣子的面上怒色更显,齐齐瞪向这个为了金而罔顾齐朝将士生死的女奸商。 不过姜秀润这时倒是开口道:“王妃,你这数目算得不对啊,因着是你自家船队出船运送的物资,便宜了运费,若是公事公办收了运费,只怕没有这么些利了吧?” 稳娘笑道:“皇后好心算,我的确是没有算运费,若是加了运费人工,那么我若以次充好,获利便只有方才数目的一半了。” 姜秀润作恍然装,道 分卷阅读339 :“原来,若是棉花没有出错,王妃你这番买卖,不仅不赚,反而是倒赔了运费与人工啊?” 稳娘听了姜秀润的话,正色道:“我本就是齐朝之人,虽然远嫁波国,却是心系着母国安危,是以听闻齐朝要采购军资,自然是义不容辞,略尽绵薄之力,谁知却遭别有用心的歹人泼了脏水,构陷我为了贪墨区区的金而犯下这天理不容,坑害齐朝将士的勾当。只是这贼人是没有见过金,还是小看了我稳娘?那点子的利值得我这般大费周章?也不知够不够我款待宾朋的一顿饭钱?” 虽然那利钱算起来很多,可是在穷苦之人手里乃是一笔惊人的数目,放在稳娘这样富可敌国的女商人身上还真是不算多。 要知她可是以一己之力,攒齐了女国君的嫁妆,这等豪爽的大手笔可不是那种锱铢必较之人能舍得拿出的。 稳娘这般不急不缓地细细辨析,明眼人细想起来,自然是觉得有些蹊跷之处。 孟宪没有想到那油滑公子小姜的嫂子也是这么能讲的,眼看着死马都要被她忽悠得喘气儿了,立刻递了眼色给自己相熟的官吏。 那人心领神会,立刻站出大圣驳斥道:“如今你空口白牙辩驳这些也是无用,那船上的贼赃聚在,既然是用你手下的商行货运的物资,自然是你示意手下干的勾当了!便是一时应下了这赔钱的买卖,又后悔了,这才利欲熏心犯下大错!” 稳娘却是眉色不动道:“那船队里,必定是有人勾结歹人,在货运的时候私下调包,将物资偷运走。只是那长绒棉中原少见,只要歹人为了利益而私下售卖棉花,必定露出马脚,到时候再审我也不迟啊。” 孟宪听了,心内冷笑。此番栽赃,乃是□□无缝。那船队的内应,是在路途的中间,在文州地界三叉芦苇荡里调换的大半物资。 而换下来的棉花,为了免得露出马脚,已经全数就地焚毁了,就是坐实稳娘贪墨的把柄。 就算她姜秀润再怎么狡诈,那船和工人皆是稳娘的,到时候抓获了船工,严刑拷打一番,便咬死了是女东家示意换货,又能怎样? 所以他听了稳娘的提议后,也是气定神闲,只静等群臣继续发难。 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他可不是昔日跟个女流之辈,在王庭上跳脚对骂之人了。这仕途渐往上走,他的手段也越发的高明,就是不言不语,只挑唆着他人败坏了新后和她那商人嫂子的名声。 果然当稳娘提议之后,又有朝臣力劝皇上,此时已经人赃并获,还请拿下这包藏祸心的异国王妃再作定夺。 一时朝堂之上,人人激愤,形势所迫,就算有心向皇后之人,也不好犯众怒开口。一时间,竟然无给稳娘辩驳之人。 不过最后,那还是那季秉林宽仁,只开口道:“此事尚未调查清楚,怎么可一时定罪?不过还请雅伦王妃近日不要走动,待得刑司之人调查清楚了,再做定论也不迟。” 最后,凤离梧开口,暂请王妃移居宫中,接受专人看管,而刑司也派下人去,前往各地调查贼人销赃的情形。 明眼人都能看出,皇帝这是在偏颇着新后的娘家人。这幽禁宫里,也不过是好吃好喝地奉养着,哪里会受什么惩戒? 不过孟宪并不心急。此番败坏新后名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过不了多久,新后纵容自己的亲嫂,贪墨齐朝军资,用陈棉充好,罔顾三军将士性命的事情就会传得沸沸扬扬。 到时候,皇帝再娇宠这等子祸国殃民的妖姬,也必定被世人所唾弃,昏君的名头可是会压死人。 圣武皇帝若是再敢妄动世家,便是暴虐失仁的明证。到时候,倒是可以讲三郡的新王光明正大的迎回洛安城。 他们孟家照样是勤王的功臣,安享钟鸣鼎食! 所以,对于皇帝偏颇稳娘的行为,孟宪可是乐见其成,只心内冷笑连连,面上却是一脸恭谨地退出了朝堂。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需要他太过操心,只要安稳在府里,宠幸着新纳娶的小妾,静等着民间的舆论发酵便可了。 于是接下来休沐的日子,他只听闻下面请报,说是已经编纂了脏污新后的歌谣,让手下拿着芽儿糖诱哄着市井里的孩童传诵去了。 孟宪心内得意极了。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当年公子小姜将他挤兑得狼狈不堪,险些丢了仕途,而如今他就要她身败名裂,生孩子时心里都不安稳! 新纳的小妾一身的细皮嫩肉,正是女儿家的好年岁,用皮鞭子抽打出红痕才好看呢! 于是孟宪便是命人将小妾剥了衣服吊起,正玩得得趣时,却听闻手下的管事慌里慌张在外面敲门道:“老爷,大事不妙啊!” 孟宪被搅了雅兴,只缓手不耐烦道:“是何事不妙,竟来烦我!” 管事在门外道:“适才铺面上来人通禀老爷,府里的几家店铺都被人给查抄了!” 孟宪听了这话,腾地冲到了门口,猛推开门道:“你说什么?何人敢查抄我的店铺?” 孟宪贪财 分卷阅读340 ,私下里着家奴经营的店铺无数,除了洛安城外,其他的城邑也有,每日都是为他日进斗金。 是何人如此大胆,敢砸了他的买卖? 管家抖着嘴唇道:“是……是刑部的人,他们说在我们府上的店铺里,查抄到了军资长绒棉……” 孟宪一听,眼睛都瞪圆了,高声叫道:“不可能!” 孟宪为人吝啬贪财,店铺里的的货色不算差,但也没有什么上好的货色。棉花这等卖向普罗大众之物,出售的也不过齐朝本土的棉花罢了,哪里会有西域的什么长绒棉? 孟宪再顾不得在府里安逸,是慌忙穿了衣服,带着管家去调查清楚。不过他的心头闪过一丝惶恐,总觉得自己似乎又是着了公子小姜的道儿! 而此时,宫里倒是安逸得很。 嫂子住进宫里就是方便,姜秀润这几日口重,就想吃稳娘亲手做的酱菜。 稳娘虽然如今贵为摄政王妃,但手艺并没有放下,便是给馋嘴小姑子整治了一桌子。 结果不光是满足了小姑子的口腹之欲,连妹夫也一并被吸引来,在宫中的暖阁里一起品尝乡土家宴。 宝鲤坐在父王的怀里可乖巧了,就等着父王撕饼饼,沾汤汤给他吃。那小嘴一张一张的,让凤离梧自己都顾不上吃了。 姜秀润如今是吃饱了最大,吃着卷饼裹熏肉和酱菜,解了嘴馋后才道:“这货船怎么来的这么快?我本以为再运来的棉花,就算是顺风的天气,也要半个月后到达呢!” 稳娘一边替小姑子夹菜,一边笑着说:“便是想要打盹时,遇上递送枕头的了!我给下面可靠的掌柜传信要再运来棉花时,竟然赶上了回望村的村长带领着几个船主来拜谢我传信之恩。他们此番躲避了灾祸,竟然将皇后您的恩德归送到了我的身上。又因为背井离乡,他们重操旧业,手里正好有一批从西域私运的长绒棉。听闻了我有难处,那几个船主二话不说,竟然就将棉花先给了我。不然的话,哪里会转天的功夫就靠岸了?” ☆、第177章 第 177 章 姜秀润听了笑了笑, 望了一眼正给宝鲤喂饼的凤离梧道:“若是没有这些村民,陛下原本也是安排了快船专门运送棉花, 路程也会缩短些。” 稳娘心知小姑子说话的意思,连忙接到:“我店铺里出了内贼,这番的不谨慎, 却是让陛下挂心,更是耽搁了军衣的制作,实在是该请陛下重责。” 凤离梧瞟了姜秀润一眼,心道:就你精怪,是怕我迁怒了你嫂子? 不过嘴上倒是说道:“王妃此番尽力筹措军资,若不是在王庭上看你演算,原是不知你做的是赔钱的买卖, 此番朝中有人罔顾社稷,偷换棉花陷害王妃,你又何错之用,待得此番事了, 你的损失尽管报上来, 总不好叫自家人赔钱的道理。” 凤离梧的那一句“自家人”当真是叫稳娘听得心甜, 只觉得小姑子这番远嫁,倒是有个可心的疼她。 至于这以后的事情,还真是不用她们姑嫂费心了。那孟宪的店铺里的棉花, 是凤离梧手下一早在孟家埋下的暗线, 偷偷将棉花换掉的。除了京城里的店铺外, 其他各地的孟家店铺都有长绒棉。 而且汇总的数目, 也能跟偷换的军资对上,严丝合缝,叫人不能不生疑。 毕竟长绒棉可是中原不多见的,而且西域并非与大齐交好,也不能进贡。孟宪手下的商铺之前也没有从西域进货的通关路牌记录。 所以,这有人自己往死里作,谁也拦不住! 很快,孟家的店铺因为西域长绒棉而悉数被查封了。当刑部把清点的数目呈送上来时,孟宪百口莫辩,立时被刑部拿下,押送往监牢接送刑讯。 百年世家孟家上下都惊动了,这孟宪也算是孟家子弟里风头正健的一个了。 可如今明明是皇后的娘家人侵吞军资,转眼的功夫,就变成了孟家人存心不良,侵吞军资私卖不说,还立意陷害皇亲国戚。 若是罪名坐实可,就是皇帝的亲儿子都难逃重责啊! 孟家上下一时出动,要为孟宪洗脱罪责,免得世家孟家蒙羞。 于是他们立意要把孟家店铺里的长绒棉说成是店铺掌柜见钱眼看,私下里收了贼人的贼赃,并非孟宪的授意。眼看着就要洗脱了罪责了,孟宪的两房小妾却突然向官府举报,呈递上了他私通水贼与稳娘商队的船主,授意对方在半途偷偷替换了棉花的亲笔书信。 这下子,证据确凿,再难洗脱嫌疑。孟家人不甘心,还想大事化小,如以前孟家子弟贪墨那般不了了之。 可是这孟宪偷运军资的案子已经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 圣女皇后在民间的名声响亮,甚得百姓的爱重,如今听闻皇后让自己的娘家人贴补了军资,运来上乘棉花为大齐子弟兵御寒,却被孟家人暗自用陈棉替换,还妄想栽赃抹黑皇后,顿时个个气愤填胸。 就在孟家族长准备亲自带族人向皇帝施压的这天早上,激愤的国人如水潮 分卷阅读341 一般涌到了孟家的大门前,朝着孟家大门砸石头甩牛粪。 结果人潮熙攘,粪雨嘈嘈,愣是将百年世家朱红上漆的大门糊得严严实实,生生改成了土褐色。 待得天黑,喝骂孟家祸国殃民的人潮散去时,孟家的家仆愣是冲刷了一宿,尤闻朱门的屎臭味道。 这下子孟家人倒是可以免开尊口了,毕竟你孟家脸再大,也抵不过群情激奋。 贼子孟宪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是以凤离梧下令,孟宪勾结水贼,侵吞军资,置大齐安危不过,身受五马分尸,家产悉数充公,妻儿发配边疆。 至于那两位告密的小妾,乃是心存大义,被免受了发配之苦,领了朝廷封赏的重金,回老家去了。 行刑那一日,孟宪披头散发破口大骂新后狡诈阴险,竟然设计陷害他,他是被冤枉的云云。 最后他被狱卒卸下巴再喝骂不得,最后被送到了刑场,接受五马裂身的刑罚。据说围观的民众里外三层,齐呼孟贼该死! 严惩孟宪一事,朝野震动。所谓刑不上大夫。 更何况孟宪是孟家人,就算是斩首也比五马分尸的那般酷刑来得体面些啊! 可圣武皇帝的这般冷苛决定,足以彰显出他对世家的态度,那便是不再倚重扶持。 孟家的族长孟津私下召集了族中能干的子弟,商议后手。孟津如今唯一后悔的便是先帝死时的犹豫。 先帝留下的遗诏有三份 ,一份被凤离梧封宫收缴,一份在二皇子凤舞的手中,而委托在重臣之手的那一份,正在他孟津的手中。 若是当初他能破釜沉舟,借调江北大营的兵马,直接逼宫,说不定就能扶持二皇子顺利登机了。 可惜当时,他想到二皇子并不在京城,而在三郡,山高路远,实在变动甚大,再则凤离梧上位,也当倚重世家,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拿着自己的身家去冒险呢? 就是这一犹豫,良机错失。凤离梧登上王位,已经羽毛渐长形成了气候。 如今,他拿孟宪开刀,更是败坏了孟家的名声。以后若是等他平定了三郡,腾出手来,岂不是要将孟家连根拔起? 孟津身为族长,不得不为家族众多的子弟考量,孟家的百年的基业可是不能毁在他的手上! 于是就在大齐的兵马开拔,与三郡作战,皇帝亲自赶赴前线后方督战之际,齐朝发生了震动朝野,载入史书的一件惊世骇俗的大事。 孟家族长孟津宣布,先帝遗诏秘藏在了孟家,当初他在遗诏里废太子,立二皇子凤舞继承大统。 然而因为凤离梧的打压镇压,私自篡改了遗诏,堂而皇之的登基。孟家迫于淫威,不能立时宣告诏书。 但现在眼看着凤离梧率兵攻打三郡,要将二皇子斩草除根,孟家人身为齐朝忠良不可再一味苟且偷安,就此宣告诏书,奔赴三郡扶持二皇子重回帝位,匡扶正统。 与此同时,三郡的兵马突然得战船十艘,而且个个是坚船利炮。 因为有了战船,三郡兵马发起突袭,用了五天五夜的时间,攻下了东岛,屠戮了守岛的官兵,就此打开了出海口。 而孟家人听闻此消息,则是一早便收拾了身家,携带族人,趁着京城空虚,顺海路抵达东岛。 据闻凤舞亲自迎接了前来投诚的孟家人,更是双眼含泪接过了先皇诏书,直言一定要打回京城,匡扶大齐正统。 大齐世家的表率孟家,竟然做出如此惊人之举,简直让朝野镇定,民声沸腾。 而受了孟家的影响,一直被新帝冷落打压的杨家也有了举动,竟然也紧随孟家之后,率族人逃离洛安,投奔三郡而去。 据说三郡的坚船,便是杨家人暗自联系了海外的藩国,替二皇子高价购得的。 是以此番投诚也是大手笔,而杨家差点成为皇后的杨如絮更是得了二皇子的新迎,到达没有多久,就与自诩北齐开国皇帝的凤舞举行大婚。 三郡立国,杨如絮便成了北齐新后。 民间盛传,有神算子曾给杨家女算过命,乃是凤命的金贵女子。原先被圣武帝厌弃时,还以为算命的不准,如今一看,真真是凤命在身呢。 如今三郡的气势,势如破竹,眼看着就要从海线直逼京城。也难怪孟家,杨家两家见风使舵,早早过去,继续效仿先祖,先人一步扶持明君,成为开国元勋。 一时京城民心不稳,人人自危。 姜秀润面对这一切,心内也是深有惶恐。 毕竟前世里,从来没有世家叛逃的事情。就算今世有人早早说出来,都会有人说此事荒诞吧。 可是今世,因为她的重生,将许多人事的轨迹打乱,再不是前世里的模样。 现在三郡夺得了东岛,岂不是要直逼洛安城? 她心内焦虑,竟是牵引的腹内的孩儿躁动,这发动竟然提前了半个月。 就在她羊水破时,凤离梧竟然赶赴回京了。 稳婆拦着他不让进,说是陛下尊贵之身 分卷阅读342 见了妇人的污血不好。 可是凤离梧压根没有管那个,只匆忙洗净了身子,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便直闯产房了。 姜秀润这次孕痛得厉害,肚子一下下的缩进,疼得汗水直流。 凤离梧一进来,她便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你怎么回来了……前方战况……啊……” 凤离梧怎么能不知她心内焦虑什么!只心疼得难受。 她嘴上总是说得清冷,一副跟他过不长的光景,可到了关键的时候,总是满心牵挂着他,不知道心疼着自己! 他亲了亲她汗津津的额头,柔声宽慰她道:“东岛原本就是没有应援,难守之地。失守本在朕和几位将军的意料之中。不过将士们死守东岛,已经为后方争取了准备的时间,也损耗了三郡贼子的战船,他们就算想立时挥师洛安,也有心无力。我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哪里需得你牵动心思,琢磨那些个!便是宽下心来,好好生孩子,生完了,朕哪儿也不去,就在你的身边陪着你!” 姜秀润还是不放心,又道:“可是孟家与杨家……” 凤离梧看她不专心生孩子,都要急死,只开口道:“原本就是蛀虫一般的世家,朕亲手斩杀他们,要背负数典忘祖,残暴不仁的骂名,现在毒瘤自愿流脓走人,朕还乐不得呢,你且挂念着他们什么!” ☆、第178章 第 178 章 姜秀润还要再开口, 却因为阵痛来袭,立时疼得抓着他的手说不出话来。 凤离梧瞪眼问稳婆,要如何给皇后止痛。 稳婆苦着脸道,自然是生下来便好了。 这皇家的差事就是不好办。要是搁在普通人家, 男主人这般胡闹, 她撂挑子便走人了。 可是现在,便是在一对瞪圆了的龙眼之下,战战兢兢地接生, 只求皇后这一胎顺顺利利,她解了这番差事,立刻金盆洗手, 回老家颐养天年。 凤离梧从来没有见过女子出生, 以前只听闻有多凶险,可是这亲眼见到又是不同。 眼看着他的秀润长发湿透, 小脸疼得惨白,明明平日里娇惯得什么似的,现在却是努力呼气吸气,自己一个人苦苦挣扎。 若是可以,凤离梧恨不得将小崽子一下子从肚子里扯出来, 狠狠打屁股,竟然叫娘亲受了这几多苦楚。 就这么煎熬了两个时辰,努力生产的姜秀润一身汗不说, 在一旁握着她手的凤离梧也是衣衫湿透, 嘴唇也有些发白。 给皇后端红糖水补充气力的稳婆觉得, 那皇帝似乎也得灌些提神呢! 就在喝了一碗红糖水后,瓜熟蒂落,那折腾了许久的小家伙终于呱呱坠地。 凤离梧看着那红彤彤,黏腻腻的小红皮猴子,也是吃了一惊,有些咬不准这生下的是个什么,便捂着姜秀润的眼不让她看,免得也吓着亏损了身体。 不多时,另外两个帮手的稳婆,已经快手将婴孩洗干净,抱在了襁褓里,笑盈盈地来恭喜:“启禀万岁,是个公主,长得粉雕玉砌,便是个美人胚子呢!” 风流梧捂着姜秀润的眼,自己先看过去,只见一个白嫩嫩的小东西裹在襁褓里,正费力地睁眼呢。 姜秀润先不懂他为何遮她的眼,等得弄懂了,只哭笑不得道:“陛下,您还是别捣乱了,天底下哪个孩儿生下来不是这般?你快些出去吧……” 凤离梧哪里肯走?便一直在她身边守着,眼看着那小婴儿张开小嘴,趴在姜秀润的怀里找奶吃。 刚出生的娃娃,吮了几口,尝了尝人间滋味,也就闭眼睡去了。姜秀润折腾了一气,只觉得腹内轻松,总算是卸下了重货,只是疲惫的想睡,于是便将女儿放在身旁,闭眼睡去了。 当她睡了一觉醒来时,正看见凤离梧打开襁褓,略显笨拙地翻弄女儿的小手小脚,点数着女儿的脚趾头,心内也是觉得好笑。 只是凤离梧虽然有了宝鲤这个儿子,却并未亲眼见过他出生时的模样。 如今到了女儿这里,可算是过足了瘾头,便是摆弄起来没完。少不得姜秀润止住了他,叫他不要再折腾女儿了。 等转了天,姜秀润能下地走动驱一驱体内的恶露时,宝鲤便被奶娘抱来,哭喊着要抱妹妹。 于是姜秀润便让他爬上床,坐在她怀里抱妹妹。 宝鲤的小胳膊紧紧地抱着妹妹,抬头跟身边的父王道:“妹妹比狗狗还软!” 凤离梧扬眉道:“怎么能拿妹妹同狗儿比?” 宝鲤觉得软乎乎的小妹妹可比狗儿强多了。连忙学着娘亲平时亲他小脸蛋的样子,去亲妹妹胖乎乎粉嫩嫩的小脸儿。 那大娃娃亲小娃娃的光景,可是把他的父王与母后逗笑了。孩子还小,不宜起大名,不过这小名却是要凤离梧亲自来取。 此时窗外雪花飘散,正是暮寒时节,便取名雪雁,便是个在风雪也能飞翔的大雁,正可压一压皇家公主的娇贵气,务求好养些。 如今齐朝江山陷入内战,风雨飘摇。可是在 分卷阅读343 这洛安宫中,却是暂时的岁月静好,儿女双全。 不过凤离梧虽然想在宫里多陪陪妻女,但前方战事的事情却也不宜耽搁。 齐朝大军挺进三郡,止住了三郡兵马不断蚕食鲸吞周围郡县的势头。只是双方兵马对持在沣水两岸,谁也不能前进一步,俨然是划江而治的架势。 秦家与杨家带去的,乃是世家积累的雄厚财力。凤舞如今倒是实力大增,据闻那封后大典也是办得有模有样。 杨如絮因为凤离梧当初的拖延厌弃,心里也是狠狠憋闷了一口气。 她最后到底是嫁入了凤家,而那封后大典的奢靡,也完全是要压住南齐皇后一头的,就连那凤冠打造的,据闻也是要比姜秀润的大上一圈。 消息传入洛安宫中的时候,姜秀润正看着宫女们给雪雁洗澡。小家伙舒服地躺在宫女的臂弯里,小肚皮上盖着棉布,而宝鲤则拿着玉瓢,轻手轻脚地往妹妹的肚皮上浇水,妹妹舒服得咧嘴笑,小舌头一伸一伸的。 就在这时,尉太后亲自过来,看一看这新出生的孙女。 姜秀润听尉太后过来了,便让宫女们撤了水,将雪雁抱去穿衣裹襁褓,同时吩咐人去御书房通知皇帝,说太后亲临凤鸣宫。 尉皇后这些日子的将养,总算是回复了些往日的起色。 她如今脾气虽然收敛了些,可看见姜秀润却是没有什么好气儿。 天底下都难找这等刁蛮的,敢掌掴婆婆的儿媳妇,偏偏千年一个的,叫她给遇上了。 不过尉皇后也知在儿子眼里,媳妇可比亲娘重要多了,少不得和缓了脸色,维系个表面的平和。 此番她也不是空手来的,便是送了一副自己小时戴过的镶嵌了宝珠的镯子送给刚降生的小公主。 她向来不甚喜欢孩子,当初生完了凤离梧后,都没有抱过几回。可既然来看新生的孙女,少不得要走形式抱一抱。 可是她刚伸出手臂,凤离梧却是自外面快步走了进来,从宫女手中一把抱过孩子,搂在怀中,说道:“母后身体刚刚恢复,切莫劳累着,若是抱孩子累坏了手臂便不好了。” 尉皇后伸出的手落了空,脸色涨红,胸口起伏,只觉得一肚子好心尽被当做了驴肝肺。就算凤离梧小时她也是没怎么抱过的,今日为了缓和关系,她堂堂太后强忍着不耐抱抱孙女,反倒被嫌弃了。 尉皇后看到站在一旁的姜秀润,心知定然是她方才命人去给皇帝递话。 看这刁钻的妇人这般防着自己若洪水猛虎,心中更觉有气,不禁开口道:“皇上继位也有段时日了,这宫内却是比你父皇时要冷清空乏得多。皇上不选世家女子入宫,却是彻底断了和世家的关系,连条后路也未留下。那杨家虽然说是养不熟的家贼,投奔了三郡去,可是杨家如絮该说不说,可真是个贤惠的,刚封后便为凤舞选了几个妃嫔。若是皇上当时改了改念头,纳了杨家的小姐入宫,说不得这时局,便不是现如今的光景,说不定宫中也能热闹一些。” 姜秀润在一旁听得分明,尉太后这话就是在敲打着自己呢。 她如今还在月子里,倒是懒得动怒,只是悠哉地啜饮着木瓜熬煮的羊奶汤,将养着自己的身子。 凤离梧正抱着女儿逗哄着,听母后说起这等子没个比较的闲话来,登时撂下脸子:“母后这番话说的,儿臣却听不大明白,明明母后当初没有做到的事情,因何叫朕的皇后去做?敢问父王在世时,母后大度贤惠地为父王纳了哪些妃嫔?这宫里热闹起来了,那些妃嫔们又会给朕生出几个像凤舞这般,罔顾百姓社稷,一心只想篡权的狠毒儿子来?” 凤离梧的话倒是直戳在了尉太后的肺门子上。她当初入宫时,可是跟贤惠二字压根贴不上边际,便是新婚没有多久,就跟端庆帝闹翻了脸,因为嫉妒没少做下挤兑皇帝爱宠的妃嫔的事情来。 要不然她也不会被端庆帝抓了把柄后,被丢弃入了冷宫。 可是这短处被儿子当着那妖后的面儿说出来,就叫尉太后心气儿难忍,只一拍巴掌,高喝一声:“逆子,你在说甚!” 这一声甚大,竟然吓得凤离梧怀里的小公主一激灵,这可是将她的亲爹心疼坏了。 只冷冷瞪向太后道:“以后若是无事,还请母后莫要来凤鸣宫!来人,送母后回宫休息去吧!” 尉皇后高喝完那一句,看凤离梧瞪眼时也后悔了。 她总是忘记,如今的儿子,可不再是那个冷宫里巴望着她的小可怜了。 如今世家的势力在齐朝被打压肃清,凤离梧的皇权越发的稳固,就连她的父亲尉钟,也不敢在朝堂上太过忤逆皇帝之言。自己那一句“逆子”说得也是有失太后的身份。 可是没想到,凤离梧竟然下了禁足令,不准她来凤鸣宫半步,当真是护着自己的老婆,竟浑然忘了娘亲! 尉皇后气得浑身哆嗦,倒是怀疑自己生下的到底是不是端庆帝的种儿,怎么缺少了他老子的七分风流呢? 待得尉皇后走过,姜秀润这才给皇帝斟了一杯降火气的 分卷阅读344 香茶,递送给他道:“她不过是说了过过嘴瘾,我都没气,你气个什么?” 凤离梧斜眼看她,觉得她有些卖弄乖巧。 他还不知她?心眼只有针眼那么大,他若是做个孝子,静听了他母后那一派胡言,恐怕此时就不是玉手奉香茶的待遇了。 不过那杨如絮也是着实的惹人厌烦,眼巴巴地非要往凤家里挤。可嫁进来又一门心思给夫君纳娶爱妃宠妾。 以前的凤离梧,觉得女子贤德,当是如此。 可是如今,他与秀润恩爱,品尝过了男女真情时,容不得他人的相处之道,便觉得那姓杨的女子病得不轻啊!有这样的弟媳,想想都讨厌,倒是跟他的二弟配得很! ☆、第179章 第 179 章 只是让尉太后这般盛赞的杨家皇后, 其实也并非表面上那般的风光。 此时三郡天气苦寒,所谓的皇宫,也不过是在原来王府的基础上扩建而成。 从洛安来的贵人,是难以适应三郡干冷而凛冽的寒风的。在点着炭火的屋子里, 杨如絮看着眼前的几个妃嫔, 不由得挨个细细打量。 眼下正被凤舞宠爱的几个,生得自然是妩媚,可是走的都是妖艳之气, 若是细细品酌,那眉眼里都有与齐朝皇后姜秀润相似的三分模样。 杨如絮虽然先前在洛安时,曾因为凤舞的温柔小意而一时动心**。 可真的嫁给了凤舞, 却发现凤舞的身边一早便有了胡人公主陪伴在侧。 虽然那胡人公主当了妃子, 让出了皇后的位置给她。可是凤舞娶了她后,心思明显不在她这里, 为了固宠,母亲授意她替凤舞选了几个貌美的妃嫔,皆是杨氏同族的女儿。 凤舞是欣然接受,倒是雨露均沾,夜夜都不同睡一人, 可是显然并不甚喜爱。 直到后来,杨如絮无意中看到凤舞书房里一副卷起的画像,才有些恍然。 那画像里的女人, 身材窈窕, 眉眼飞扬, 手握小弓在拉弦而射——分明就是如今大齐的皇后姜秀润。 杨如絮已经说不好在看到画像时,气堵于心的心情了。可是因着这画儿,倒是知道了自己夫君的酸咸口味,便是喜欢自家亲嫂嫂的。 自是一如在洛安城那般,花着钱银,精挑细选了几个带有波国血统,眉眼肖似姜秀润的女人,送给凤舞,才见他眉眼里透了几分的满意。 其中有一个最肖似的,竟然被凤舞连宿了三夜。 眼看着那个嚣张的胡人公主被分了宠,杨如絮在微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难免心怀比较。 她离开洛安城时,那个姜秀润正在待产,大腹便便已然是不能侍寝。可是皇帝宫里的那几个妃嫔居然还是摆设,凤离梧压根连碰都没碰。 可见这帝王也是分人的,并非个个都三宫六院粉黛堆云。只是那姜秀润虽然独得帝心,也并非有福之人,只要她的夫君凤舞能够夺得江山锦绣。 那么凤离梧与姜秀润独守一人的美满佳话,便是祸国妖姬迷惑圣心,丢掉江山锦绣的唏嘘历史。既然如此,她也不可沉迷在儿女情长里,协助凤舞夺取天下,一统大齐江山,才是名垂青史的贤后当做的事情。 相比较下来,大齐的皇后显然不如北齐杨皇后那般的设想周到,压根无心给自己的夫君填充后宫,舒缓心情。 前方战事吃紧,粮草乃是头等大事。 齐朝往年用兵的时候,粮草接济时有接续不上的时候。就算是军队粮草辎重充裕,后方的百姓赋税就会加重,而且民间的粮食也会不够吃。 但是这次僵持下来的大战,却并没有将齐朝的仓廪消耗一空。 这完全归功于,姜秀润在农司任职时主持修建的水渠工程。 虽然她当年只做了一半就走了,可是留下的图纸细致完整,后来接手的人只要照样子去做便可以了。 是以,如今姜秀润再巡视自己曾经主持修建的水渠时,真是遍地水蛇闪亮,曲折蜿蜒向四面八方。 有了这调剂水量的水渠,大部分乡郡都可以旱涝保收。甚至往年的重灾区,如今都成了鱼米之乡,地上天府。 宝鲤如今跑得飞快,这开春时节,来到田间地头,满眼的绿山白川,禾苗青绿,菜花莹黄,只让小孩子如同脱了绳的小羊,在田间地垄上欢腾跳跃。 不一会的功夫,一双绣着老虎的小布靴挂满了汤汤水水。 一旁带着他的宫女心里发急,想让小皇子赶紧走上田埂,换双新鞋。姜秀润却在一旁笑着道:“不用给他换鞋,小孩子得接一接地气儿,就让他自玩去吧……,宝鲤,可是有一样,千万莫要踩了新插的秧苗,不然一会,我打你屁股。” 宝鲤将头顶的小帽子摘下,露出汗津津的额头,冲着母后笑:“娘娘,一会摘花花给娘娘、雁雁!” 说完,便扭着小屁股蹦蹦跳跳地摘野花去了。 乡间的郡长里长还有乡绅,皆在一旁陪着皇后巡视河道,不时能遇 分卷阅读345 到在田间地头插秧的农民,见了皇后前来,都是诚惶诚恐地行大礼。 姜秀润当初亲自领着农司的人在汉阳做水利工程。 她在汉阳民间的风评极好,要知道就在姜秀润带着他们挖了水库,重新筑坝的第二年,便天降暴雨,若是没有这等子的工程,整个汉阳县将会是一片汪洋,不知要死多少人。 是以许多民众听闻,当年的姜大人乃是女扮男装,便是如今的皇后娘娘,就纷纷自发地带着瓜果整猪,还有野味前来酬谢娘娘。 姜秀润自然是含笑命人收下,谢过乡民的一番心意。 算起来汉阳已经是她这两个月走访民间寻访的第三处郡县了。 凤离梧正在用兵,现在与叛军僵持在了江水之间,谁的后方稳定,粮草供应及时,谁的军心便稳,能坚持更久的时间。 在这点上,凤离梧的准备要比凤舞略胜一筹。他早就有整顿内务,外戍边疆的打算,在当初农司修建水渠时,也是力排众议。 农民有了粮,心里不慌张。姜秀润亲自统计过个个郡县的结余,计算供应给前线粮草,百姓们也能填饱肚子,丰衣足食。 而她走访民间,自然是代替埋首军帐的皇帝安抚民心,为百姓带去圣泽雨露,更是要亲自看看,民间可否有藏私隐患。 只是走了一圈,姜秀润发现,其他的地方倒也还罢了,可是京城周遭田地侵占的现象严重。尤其是杨家与孟家出走时,尚有一批未及出卖的土地,虽则被凤离梧下令充为公田。 可是那些个地界,都是有被人改动的痕迹。 剩下的几大世家,都看着那无主的田地眼馋,谁都怕自己吃不饱呢! 姜秀润这一留心,便叫人去寻往年的地契图纸。这一比较,真是大开眼界。 其中地界挪动最大的,甚至越过了两个山头,地界都跨越郡县了。 而这私改地界的,不是别家,正是凤离梧的外祖尉家。 如今再无孟家的压制,尉家可以说是风头正健。尉钟并不担心自己的外孙会朝尉家开刀。 只是有一样叫尉钟心烦,就是尉家若想将这份富贵延续下去,除了适时扩张家业外,这姻缘裙带万万不可中断。 虽然皇后的位置被个外族的女子给占据了,但是宫里的妃嫔也要有尉家的女儿。 如今皇帝久不在宫中,那皇后也是连生了两个,据闻总是往宫外跑,贪玩得很,压根顾忌不上皇帝。 尉钟身为男人,深知在军营里熬度的辛苦,尤其皇帝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且是离不得女子。不如趁着这样的时机,往皇帝的身边安插下合适的人。 这族里的女孩,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尉钟拣选了一两个,命她们扮作男装,入兵营伺候圣驾的起居。 只是那两位小姐去了兵营,才发现皇帝身边伺候的人,都是皇后给安排的,寻常人根本就近不了身。 尉钟压根没想到新后如此善妒。他倒是亲自来兵营面见圣驾时,看过在万岁爷身边斥候的人——连半个女子都没有。波国的女国君这般霸道,难道她还指望着皇帝一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不成? 尉钟并不急,他也不会如女儿尉太后那般做事情没有章法。 这男女一道,重在自然,只要安排得巧妙,余下事便会自然发生了。 是以,他着人打听了皇帝的喜好,知道凤离梧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附近的温泉野浴。 于是算好了日子,便打发着其中一个貌美的族中女子,前往那皇帝爱洗的去处,先轻解罗衫,露出细滑的肌肤温泡着。 待圣驾前来时,便可以假装女孩子家调皮,野浴被人发现了,惊慌起身,慌不择路,往凤离梧的身边撞。 到时候,鲜活青春的玉体横陈眼前,除非凤离梧不是男人,不然久旷了这么久,怎么能按捺把持得住? 这战事旷日持久,并非几日能了结的,凤离梧在军营里还要呆上一段时日。只要他肯亲近,这些族中女子便与他暂作夫妻,几场**,总归是要有孩子的。 到时候木已成舟,再回皇宫时,那新后就算再善妒,也是无济于事。这样一来,尉家的血脉就在皇家子嗣里延续下去了。 以后再立储时,自己再用些手腕,谁的孩子成为皇储便不好说了。 尉钟做这类事关家族前程的事情,向来仔细。于是到了日子,便示意族里庶出的尉珊去那温泉处温泡。 尉珊心知,自己乃庶出,若是不争,可没有什么光明的前程,就此带着侍女将心一横,在这青天白日里解了衣服,便下水去了。 她正值十六岁芳龄,正是女儿家如花的年龄。听闻皇后已经生了两个孩儿,身材想必臃肿变形,哪里能跟她比? ☆、第180章 第 180 章 抱着这样的心思, 尉珊着实安心不少,就此耐心等待。 就是温泉的水温有些高,实在不适合浸泡得太久. 可惜尉珊一身细滑的 分卷阅读346 肌肤,被泡得都有些发皱了, 正自被水汽蒸腾得不行, 准备起身时终于听见脚步声。 可惜还未看到人,便有侍卫恶声问道:“水中何人?给我上来!” 立在温泉池边小丫鬟立刻颤声道:“是我家小姐在此沐浴,还请军爷莫怪!” 就在说话的功夫, 心惊胆战坐在池里的尉珊终于看清了被一群侍卫簇拥着的翩翩男子。 那等的年岁,侍卫簇拥着,不是圣武帝又会是谁? 尉珊心里一喜, 凝神望去——只见圣武帝眉目清俊, 玉冠高梳,因为入夏时节, 脚踩木屐而宽袍广袖,清风徐来,便是宽袖猎猎,鬓角的散发飞扬,那等子的风采, 竟是举手投足间的迷人。 在温泉的缭绕之下,当真是不可多见的俊美风流的人物。 尉珊只看得心神一荡,只觉得若是献身这等美男子, 便是不做妃嫔, 也叫人心甘情愿。 当下竟然是颤巍巍地以长巾遮挡着酥胸, 从水里站起,任凭湿发半遮半掩着曼妙的身形,颤声道:“这么多人,可……可是要败了奴家的清白,还请这位军爷将人散去,好让奴家上岸穿衣……” 只见圣武帝被她一身莹白的皮肤刺得微微迷起了眼,似乎沉醉在一片羊脂软玉里,嘴里道:“你们这些个爷们儿,看着姑娘家洗澡的确是不妥,还不转过身去,让姑娘上岸穿衣?” 于是尉珊便是从温泉池里走了过来,捞起衣服披在身上,似乎来不及束紧腰带,便准备从圣武帝的面前过去。 她方才穿衣时,年轻俊美的皇帝竟然毫无避让的意思,只直勾勾地盯看着她。 这叫尉珊心内一喜,直觉是圣武帝看中了她的美貌,已经心猿意马中了……既然如此,何不再加上些火候,酝酿些暧昧? 于是尉珊经过圣武帝身边时,只腰肢一软,披在肩上的衣服滑落,就这么的滑入了圣武的怀里。 等她如小鹿一般眨巴着惊恐的眼,微微抬起头时,那涂抹了口脂的樱唇便颤悠悠地挨在圣武帝的鼻尖下,犹如新露花瓣,等人啜饮一口呢! 再看这尽在咫尺的圣武帝,只一双桃花眼略显迷醉地看着她,轻佻地伸手指勾住了她的下巴,挨着她的耳边道:“姑娘这般的身段,可真叫人舍不得放手……要不要陪在下去军帐里聊一聊,姑娘是怎么保养这一身滑嫩肌肤的?” 尉珊心内狂喜,只是面颊上却是含羞带怯:“奴家还未许人,奴家怕……” 只是她嘴上说怕,那身子贴附得更紧了。 久不近女色的圣武帝便是喟叹地长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嗅闻着她身上阵阵体香,而听了她的话后,嘴角的笑意更深:“就喜欢你这等没有许人的小姑娘,怎么看都鲜嫩呢……” 尉珊实在是被他撩拨的心头火起,只伸胳膊揽住了他的腰,颤着音低低道:“奴家腿软,走不动了,还请军爷抱我……” 只可惜她话音未落,突然被一股子蛮力扯起,然后整个人如风中飘絮,大头朝下,扑通一声给扔甩入了水里。 尉珊猝不及防,连吞了好几口热水,只呛得涕泪横流,勉强从池子里扑腾起身。 只见体格身材高大的伟岸男子,一脸怒色站在“皇帝”的身旁,那一身的阳刚之气,带着不怒而威的逼人气场,只是这位英俊伟岸的男子似乎心气不顺,冲着侍卫咆哮道:“尔等都是吃闲饭的?看到有人轻薄皇后凤驾,竟然也不知格挡了歹人!” 那些一直侧着身的侍卫这时倒是转过了身来,虽然心有委屈,那脸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是这心内忍不住腹诽:明明是皇后远远看见了池子里有女人,却不叫他们前去驱赶,偏要自己来亲身戏弄。这皇后调戏民间小娘子正过着瘾头,他们如何敢拦? 可这话只能心里头说说,领头侍卫不敢怠慢,连忙抱拳道:“启禀圣上,是属下失职,未能将温泉池子清场,耽搁了皇后洗浴……” 尉珊此时水淋淋的,失魂落魄地泡在水池子里,惊恐地望向她一直以为是圣上的男人——这……这明明是玉冠鲜衣,风流倜傥的男人,怎么……怎么会是皇后? 若是真的,岂不是想勾引人家的丈夫,却勾引到了正妻的怀里? 可惜不容她再细细分辨,便已经被侍卫拿下,捆绑着等待审讯了。 一时间女人的痛哭流涕,高呼着饶命的声音又是此起彼伏。 被这么一闹,姜秀润温泡温泉的雅兴全没了,只双手一背,也不看一旁犹在捻着女人飞醋的凤离梧,趿拉着木屐,大步流星地回转了皇帐。 帐子里铺设着阻隔湿气的毛毡,是以她一入帐,便甩掉了脚上的木屐,只赤着足在帐里来回踱步。 这次是她心血来潮,突然想要来前营探看陛下,顺便再送来京城贵妇们攒集一些慰问之物。 为了在军营里走动方便,免得扰乱了军心,她还特意扮作了男装。 只是没想到,这么随便一探访才发现,原以为无聊枯燥的军营之旁,竟然是乱花迷人眼,溪旁有伊人啊! 分卷阅读347 这位尉家的庶女,早先是在外乡养着的,新近才入京,所以才不认得凤离梧这位表兄。 凤离梧不知那人是谁,她可是知道。毕竟前世里这位尉家的尉珊,最后可也是入宫成了端庆帝的新宠。 好好的尉家小姐,却突然出现在温泉池里,泡得腿软走不动道,堪堪地往男人的怀里倒,这目的为何,当然是让人一目了然了。 自然是走上了前世的老路,准备入宫给尉家固宠,争得满门的荣耀。 说起来,倒是她姜秀润来得不是时候了。 要是她不来,大表兄可就肆无忌惮地搂着泡的娇软的表妹,在温水池子里扑腾了! 这么一想,方才尉珊挨着她腻歪的恶心劲儿便浮泛上来,心里也是气得一鼓一鼓的。 待凤离梧进来时,那一双莹白的脚儿,差点将地上的毛毡都给磨露了,只见他的那位皇后,正自己扯了衣服,打着包裹,一副要走的架势呢! 凤离梧哭笑不得地从后面搂着她,说道:“没事拽衣箱子干嘛,一会还要叫人进来收拾,你不给我安排侍女,那些个男人粗手粗脚的,碰坏了你的衣服料子可怎么办?” 姜秀润都腻歪透了,只鼻子里带哭腔道:“便是不给圣上你安排侍女,洗个澡都能洗出个黄花闺女来,只怕身在军营这几日,便是日日新郎,这么想来,倒是我亏了,只收拾了东西,回去便是!” 凤离梧狠狠咬住了她细软的脖子,含糊不清道:“才来了一会,肉味都没叫我闻着,便想走?没门!” 姜秀润倒也不挣扎,只将眼泪往他的脖子上蹭:“你也是不缺吃的,我留在这干嘛?” 凤离梧狠狠捏住她的鼻子道:“哪只眼看我吃着了?便是今日叫你碰上了,若是你不在,她也是被我扔进池子里的下场,倒是叫你得理不饶人,平白地来闹我!还洗不洗?不洗的话,我凑合着也能用……” 姜秀润被他恬不知耻的话逗得破涕而笑,只挣扎着要再去洗洗一路的风尘。 只是这次,为了防着水池里再冒出个自愿委身的无耻妇人,凤离梧一早便命窦思武亲自巡营清场去了。 这次倒是洗得酣畅淋漓,等姜秀润再上岸时,只能学了尉珊小妖精的腔调,靠在凤离梧结实的胸肌上,娇滴滴道:“奴家腿软,走不动了,还请军爷抱我……” 只是这兵营里为何会混入尉家的世家女,着实要深入彻查一番。 结果这一查,便查出了乃是尉公爷安插了几个女子入了军营要来服侍皇帝的起居。 姜秀润舍身饲虎,酬军五日后,凤离梧将料理前营的事宜,交代给了几位将帅后,便带着姜秀润一起回转京城了。 在回京的路上,姜秀润与他讲述了她在巡游郡县时,发现尉家私吞土地的事情。 凤离梧只听得眉头紧锁,冷哼道:“朕当了皇帝,可是朕的外祖却是觉得像是自己登基了一般,当真是有些没有分寸了,再这般任凭他嚣张下去,就算朕想留住这门宗亲,怕是都要留存不下了!” 不过在过问尉家吞地之前,这尉钟偷偷给他安排女人的事情倒是要先狠狠计较一番。 那个尉珊,凤离梧没有放回去,只命人以要行刺皇后的罪名打入了牢中。 这样的罪名,尉家如何能担负得起?若是细细追究起来,将尉珊安插进军营的尉钟,岂不是成了行刺皇后的主谋了吗! 这么一想,尉钟不敢耽搁,俩忙上了马车入宫请奏皇帝,请求面圣。 当然,他还要顺便见见皇后,向她替尉珊求情告罪,还请皇后不可与尉家宗亲太过计较,免得留下善妒的骂名。 只是他在宫门处这一等,就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第181章 第 181 章 天气燥热, 可是皇帝却迟迟不见,这不是明显地下脸子吗? 尉钟在宫门前候着,汗水也顺着脑门直往下淌。被圣武帝这么一晾晒,他也是后知后觉自己太过托大, 怎么忘记了皇帝是最厌恶别人摆布他的? 于是这脑子里飞快想着该是如何应对。 只是老国舅被这般的晾晒, 不多时,宫里的也全知道了。 尉太后听了,气得脸色都变了, 觉得凤离梧因为那个姜秀润太过小题大作。 可是她发脾气,凤离梧现在已经是不甚搭理了,而凤鸣宫那里, 也不让她去, 就算是要给父亲求情,都没个去处。 那天, 尉钟被晾晒了半响后,终于见到了皇上。 只是君臣二人见面后,尉钟是诚惶诚恐地向皇帝请罪,请求重罚尉珊唐突了皇后之罪。 现在正在用兵时,凤离梧也不好太妄动尉家, 便是语气平平道,皇后的男装英姿的确是有些风雅迷人,那尉珊一时走眼, 看上了皇后也是有情可原。只是女儿家竟然这般不检点, 荒郊旷野的也能衣衫不整地沐浴, 直愣愣地往人的身上扑。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乡野里出来的村妇呢,说出是尉家世家的女儿 分卷阅读348 ,都给尉家丢人! 尉钟只一个劲儿地点头称是,便请安退去了,压根没有再敢去见皇后。 至于那个尉珊,从牢里放出来后便被送到了庙庵里教养身心去了。 只是尉家再不敢往皇帝的身边塞人了。 而三郡的战况胶着了一段时间后,战况也终于发生了偏颇转变。 凤舞侵占的那几个郡县虽然是产粮的大郡,但是自从三郡兵马侵占后,赋税加重,比较着大齐统治时,增多了三成。产的粮食,农夫们竟然留不下多少,尽数要供给三郡的兵马嚼用。 这样一来,一大家子一年辛苦到头,却要活活地饿肚子,这让乡民们如何能忍受? 而另一方面,就在大江对岸,齐朝因为早些年修筑了水渠工程,将水引入了许多荒地草甸之中。骤然多了许多亟待开垦的良田。 农司颁下文书,只要能开辟荒田五亩,便可去官府领取三亩地契,另外两亩化为公田,一并交由耕种,待得秋收时,公田产粮达到一定的担数便可减免赋税。 这样的文书已经公布,许多邻国无地的荒民都被吸引过来了。纷纷来到大齐开拓属于自己的田地。 而且只要手艺扎实,犁地齐整,是个干农活的好把式,还可以去各个郡县的官府,免费领取种子。 这样一来,江水两岸立刻形成鲜明的对比。 就算在三郡有良田屋宅又如何?到头来不过是一家子忍饥挨饿,若是缴纳的数目不对,还有可能被官府抓去。 与其这般,倒不如渡江去大齐统治的郡县里去谋求些营生。 这一开始,乡民们的转移倒也不显山露水,只不过是各家一些年轻的劳动力自己偷偷搭船渡江来齐地探探深浅。 可当他们尝到了甜头,开垦出了良田立稳了脚跟后,立刻便通知了家人,将自己的亲眷从江对岸接了过来。 这乡里乡亲的,肥得流油的美事都是遮拦不住的,一时间一传十,十传百,就这么的传扬开来。 到了盛夏时节,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旱席卷三郡,而乡民私逃的风气骤然成灾,竟是一个村里一个村里的人偷偷渡江逃离。 待得凤舞发现问题的严重性时,产粮的几个大郡县已经逃了大半的劳动力,有些偏僻的村落竟然已经是空荡荡的没有人了。 凤舞听闻手下人的汇报,勃然大怒,急急派人沿着江岸阻拦,一旦有发现私逃者,杀无赦。 就这样,靠着滴着血的刀尖,这才堪堪刹住了私逃的风气。 北齐的这位皇帝,先前的精力全用在了军事上,这产粮的事情,只要有肥田人力,有什么可忧愁的?是以他先前也不怎么关注。 如今眼看郡县的好劳力逃跑得七零八落,来年军队的粮食无以为继,凤舞大为光火,这才细细追查。 可是这一查才发现,乡民们所承受的几多赋税,压根不是出自他的命令,而是叛逃过来的两大世家的人私下颁布了重税。 毕竟从洛安来到三郡的这帮子世家,已经习惯了养尊处优,这骤然来到了荒僻之地,修建华屋美院,重新置办田产,哪样不需要银两?而且逃离洛安时屋舍田产尽都抛下了,那可是一大笔钱财,再要他们自出,可是一百个的不情愿,总是要算计着再多捞取些油水才好。 当凤舞搞清楚这一点时,是勃然大怒。 那两大世家明明个个腰缠万贯,肥得流油,却要刮蹭几个郡县苦寒百姓的油水,这等子的涸泽而渔的行为,着实叫凤舞恼火。 他突然觉得当初那两大家过江叛逃时,怎么这般的顺畅,难道凤离梧就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而自己这般敲锣打鼓,恭迎而来的几船世家,如今看来,倒像是一只只饱食终日的硕鼠,吃完了大齐的粮仓,又钻到他三郡的米缸里颐养天年来了! 可是他想明白了后,又不好直接找那两大家的族长斥责。 毕竟这两大家是高举扶持二皇子正统的旗号过江而来的。他当大大的褒奖重用,才能给江对岸还未投诚他的世家们打下样板。 如此一来,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可是这位满肚子的邪火,不找人发泄又实在难忍。 这位居宫里的世家女——杨皇后就成了现成的泄气沙包。 当天,凤舞临幸后宫,却因为一碗甜羹的温度不对而勃然大怒,斥责着杨如絮毫无皇后的才学。 凤舞骂得毫无掩饰,只拿了大齐的姜秀润来比较着他的这位皇后。 那姜秀润文能□□定国,为大齐设计开凿了受益百代的水渠工程;武能百步穿杨,当年在波国蝎城射瞎了来犯敌首的一只眼。 可是她杨如絮能做个什么?竟是整日里只知道往后宫里塞着各色的女子,却不思该如何做个贤后,辅佐夫君的百年大业。他也是倒了大霉,要了凤离梧舍弃不要的破烂货色! 杨如絮一直在杨家养尊处优,正经的世家姑娘哪里会听闻到这等子的恶毒咒骂。 更何况他竟然拿了那姜秀润跟她作比较。难道真是当她 分卷阅读349 不知,他整日里闲来无事便看着姜秀润的画像。 依着她看,凤舞如此急切的造反,恐怕不只急于要夺下大齐的万里江山吧!更是要急着夺兄长之妻,睡透了他的长嫂呢! 当时便是一个忍不住,只回问了那书斋画像的事情,再问她给他找来的那几个,他哪一个睡得不满意了?怎么好吃饱喝足,转身冲着端茶送水的骂娘! 一时间,杨皇后满腔的激愤涌了上来,竟是跟皇帝互骂到了一处。 杨如絮也不傻,自然知道凤舞如今要倚重两大世家。若是今朝被他骂得顺了口,以后她在宫里如何立足,坐稳这个皇后之位? 可是凤舞的邪火,压根不是因为这宫里男欢女爱之事。 他看杨如絮还得理不饶人的顶嘴,戳破了他心里的隐秘,登时火起,竟然直接给了杨如絮一个响当当的嘴巴,然后冲着她喝骂着杨孟两家干的丑事,直道着来年等着一起饿死在三郡吧! 杨如絮听得心内一惊,这才明白凤舞今日找茬翻脸的缘由,这事关三郡的成败,她也再不敢顶嘴,只在凤舞砸摔了她的寝宫,气冲冲地离去后,赶紧寻来父亲,说出这郡县劳力不堪重税叛逃的事情。 不过杨家知道了信儿,自己兜顶不住,又连忙寻了孟家族长孟津商议对策。 不过跟着孟津一起来的,还有一个轻纱遮脸的男子,便是一起隐匿在凤舞身边的秦诏。 他如今在两家族长的面前,倒是袒露了身份,自言是秦家的秦诏。 而杨孟两家,看到秦家原来也在凤舞这边布下暗线投诚,心里更是安稳了一些。 当杨家族长说了凤舞大怒之事后,秦诏倒是不慌不忙道:“那些个赤脚的百姓,不过是些无头的苍蝇,听风是雨,顺风而动。现在他们听闻去大齐可以免费得田地,免赋税,自然要去尝一尝甜头,可是若他们发现这甜点吃下去要命,你们说他们还会再吃吗?” 孟津觉得秦诏似乎是有些法子,便探身问道:“秦将军是什么意思?难道大齐是诓骗了那些乡民不成?” 秦诏饮了一口茶不急不缓地道:“这件事情,在下已经布置了甚久,如今倒是要验看一下成效了。若是皇上指责二位,倒是不妨跟圣上言明,现下大齐看着红火,最后却是要背负诓骗乡民背井离乡,抛弃祖业的骂名的!” 孟津不耐他卖关子,便道:“有何良计?还请秦将军照实说来?” 秦诏微微一笑,因为刀疤而显得笑容有些扭曲变形:“那边的郡县司库的小吏,已经被我重金收买埋下了暗线,如今,正是入夏二播的季节,他们现在发给乡民也都是炒熟的种子,他们种了一夏,却连种子都不发芽,你说会不会造反生事呢?” ☆、第182章 第 182 章 三郡筹谋的这场阴谋,正在潜滋暗长。 从三郡逃过去的那群乡民有许多是入了夏才抵达的。 虽则许多人有家人先过去了, 开垦了一部分的土地, 可是入夏的这第二播很是重要。 只是禾苗已经是种不上了, 倒是可以重些快熟瓜果蔬菜的种子,还有粟米。 他们当初过江辛苦,能带的也即是些细软行囊, 是以种子一类, 皆要去官府领取。 据说大齐皇帝垂怜从三郡逃过来的百姓,用以填腹的粟, 选取都是最好的种子,颜色油亮,名曰“金亮”,据说产量甚高呢。 这领了“金亮”种子的百姓一个个是喜笑颜开, 犁地开垦,播种浇水, 只静待种子发芽, 赶上这入夏的第二播。待得寒冬来临前有了收成,这渡江后的第一个寒冬就有了着落了。 这大齐民间兴起的播种风潮也传入了宫中。 小皇子宝鲤因着跟母亲视察乡间, 倒是感染了禾下种田的气息, 回到宫里,也有模有样的挽着裤脚,在宫里开辟的小块地上播种呢。 姜秀润为了让他感受到亲手播种的滋味, 倒是有模有样地给他安排了个会种田的太监, 帮着小皇子伺候那块地。 是以大多数的时候, 都是太监陈兴松土除草,宝鲤拿个小棍在地里挖蚯蚓玩。 姜秀润闲来无事,便抱着团粉的小公主雪雁来给兄长加油助威。 这天下午,姜秀润又带着女儿在地头的丝棚下笑吟吟地看儿子在地里挖坑。 宝鲤的收获颇丰,不一会的功夫就挖了一罐子的蚯蚓,黑糊糊的一团蠕动着,献宝地拿来给母后和妹妹看,说是晚上叫御厨炒了,给母后吃。 姜秀润巾帕拭了拭他沾着泥土的小脸,笑问道:“当初辟地,不是说要给母后种粟米瓜果吃吗?怎么现在改吃蚯蚓了?” 宝鲤抓了抓头道:“陈兴说,先前种的种种都是坏的,他又种了新的,赶不上长出了,宝鲤怕娘娘和妹妹饿,给你们挖虫虫吃。” 姜秀润笑吟吟地听着,道:“是你不会种,还说种子是坏的,找借口!” 她倒是知道儿子的种子是哪里来的。 先 分卷阅读350 前在视察郡县的时候,她特意去验看了各个郡县库房里的备种。农司陪着她巡视的官吏都是懂行的,只说备种优良,都是能出产量的,只是宝鲤淘气,居然顺着一处上锁的库房门缝钻了进去,奶娘急得直唤,才转出来。 只是到了晚上才发现,宝鲤的衣兜里装满的各色种子,应该是在上锁的库房里抓的。 然后宝鲤便嚷嚷要自己亲种。谁想现在居然说种子是坏的,岂不是童言童语,一派天真无知? 可随后而来的陈兴看皇后指责小皇子惫懒,便连忙道:“启禀皇后,小皇子先前备下的种子的确是不出芽的,是以奴才又另外选了种子,这才刚刚冒芽。” 若是一般人,听了也不过是当闲话一般的过去了。 可是姜秀润事何等机敏之人,以前扮作男子在官场上的磨砺,早让她有别于一般的后宅妇人。 更何况在波国为女王的历练,更让她思维敏捷。所以她细细一想,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只不动声色地问:“是小皇子贪玩,没有储存好种子吗?” 陈兴连忙摇头道:“种子当初被小皇子带来,便交给了奴才,奴才精心搁置,可没有受潮,只是那种儿的成色似乎不对,播种入地许久,竟然没有一棵苗……” 姜秀润虽然不种地,可是听到这里已经发觉情形不对了。 所谓一粒粟万颗籽,就算有些坏种子,怎么能一把撒下去,连一棵秧苗都生不出来? 想到她当初视察的,乃是入夏第一波的种子,并无问题。那么宝鲤是从何处抓来的种子? 于是当下,姜秀润便叫来服侍皇子的奶娘,询问当时的情形。 奶娘自然是老老实实地回忆。只说是在郡县仓廪后面一间上锁的库房里拿来的。 姜秀润又问:“种子可有剩下的?” 于是太监陈兴便拿来了他先前储备皇子种子的小篓罐,在竹皮缝隙间,还有些种子粒儿,倒在白绢手帕上仔细看,便会发现种子粒儿的颜色呈现深黄色,放到鼻尖嗅闻,有股子说不出的味道…… 有些事情细思则恐,姜秀润直觉这一把顽童抓来的不知来处的种子,定然是有事。 因着她先前在农司供职,对于春耕秋收自然是异常敏感。 当下便包了那绢帕里的种子去见凤离梧。 凤离梧正在书房批示文件,闻言之后,自然也是定睛细看那种子,皱眉道:“待朕去唤农司的人来问话。” 姜秀润想了想道:“皇帝还是不要说破,免得打草惊蛇,不过现在从三郡逃难来的庶民们应该是开始入夏第二播了,圣上不妨派人去民间暗访,领些种子看看。” 凤离梧明白姜秀润的意思,当下先叫农司的人询问的各郡县农作物的生长情况。 农司的官吏禀报,说是各郡县的生长势头良好,而入夏的第二播也已然开始了。 凤离梧听了农司的禀报,便又撒下无数暗卫去各地寻访。 不多时,那些个暗卫便得了各地的粮种前来禀报。 这结果可真是触目惊心。 凤离梧将那些种子放到鼻子前嗅闻,隐隐都能嗅闻到一股子焦糊的味道。 什么“金亮”?有道是阎王好搞,小鬼难缠。这郡县乡间的那些个小官吏若是贪赃枉法起来,才是无法无天,肆无忌惮呢!偏偏他们又是直接跟庶民打交道的,这国家的根基,往往就是毁在了这群败类的手中! 想到这,他回后宫时,倒是忍不住抱住了姜秀润,感念她及时发现,让自己有了应对的时机。 姜秀润可是不敢居功,自然是说这乃是儿子宝鲤的功劳。 凤离梧倒是忍不住亲了亲摊散在床榻上,翻着鼓肚皮睡得正香的儿子。 现在种子已经发给了乡民,幸而儿子是当初巡游回宫后便种下了种子,让他可以及时发现。接下来,自然是要快速采取行动,赶在三郡兴风作浪前,制止灾祸。 再说三郡北齐。孟津等人知道了秦诏暗中的布置,心内安稳了不少,更是托大地将这暗中布置人手给种子做手脚的功劳归功到了自己的身上。 对此秦诏也没有多言语计较。若是此番计策成功,除了给齐朝带来灾民□□的隐患外,还可以借此讨好两大世家。 秦家在北齐的复兴,全靠他一人,不能不未雨绸缪。可若是失败了,那么自然是两大家替他背负黑锅,他又何乐而不为? 凤舞听了孟津等人的禀报后,怒气这才消退了些。 若是他们布置得当,那么很快,逃离到齐朝的灾民就能发现,自己从朝廷领取回来的种子竟然是被动了手脚的,到时候就算他们去官府抗议,而齐朝再重新调拨种子,也要耽搁一段时日了。 要知道,夏季的第二播要赶着时节,若是错过了那十几天的功夫,很可能辛苦了一季,没等丰收就赶上秋季的霜冻了。 眼看着别人的田地丰收一片,而自己的田地却是白忙一场,岂不是叫人激愤? 而且这些乡民定然以为是齐朝的官府看人下 分卷阅读351 菜碟,故意欺骗他们这些背井离乡之人。到时候大齐的信用全无,自然能刹住三郡这股子乡民私逃的风潮。 而那些个投奔过去的灾民又无其他田产傍身,岂不是要揭竿而起,入山去做盗匪? 到时候,可够他的大哥喝一壶的! 这般想着,凤舞倒是急切地盼着大江那边传来消息,于是派出暗探前去查访民情。 可是等了几日,大江那边的暗探却回禀道,乡民们先前领了粟米播种去后,的确是没有出苗。可还没等乡民们去闹,齐朝的农司就下来人,挨家挨户地补发了种子。 只是这次补发的不是粟米,而是外藩的薯种,据说是皇后的长嫂从海外经商购得,种在地里不需要太多的雨水便疯长,虽然耽搁了时日,但是保证入秋就能结下硕果,一铲子下去,产量甚多,而且那薯颜色红亮,煮熟了入口香甜,可是要比粟米顺口多了。 前去派发种子的小吏还带了不少长成的薯,分发给乡民吃,都说味道不错。 是以当三郡的这些个暗探前往时,那些番外的薯已经育苗下地,生长势头很快,已经绿意遮盖了大片的田地,而且好打理,不需要什么浇水施肥,那些乡民们虽然也是心理忐忑,可是看着地理的秧苗长势喜人,便有了盼头,先前那粟米不出苗的事情,虽然有人私下里议论,却也只当是看管种子的官吏失职,让种子受潮罢了,压根没有激起民愤。 又过了几日,官府出告示,点破了之前粟米不出种的事情,乃是北齐的奸细潜入了大齐的仓廪,用毒水浸泡了种子的缘故,那些个奸细俱被捉住,已经被斩首,将头颅高挂在各个郡的城门处。 之所以这么说,自然是稳定民心。毕竟大齐的官员被人收买做出坑害百姓的事情来,实在是有损官威。 至于那些被凤舞收买动了手脚后,带着金银家眷逃往三郡的几个库房官吏,已经被凤离梧派去密探高手,斩杀于床榻之上。 于是乡民们在感念齐朝的官吏及早发现奸细的同时,再次痛骂北齐的皇帝不顾民生,竟然拿百姓傍身立命的种子下毒手,算得什么正统的天子? 依着他们看,那所谓的先皇遗诏一定是假的,不然老皇帝该是瞎了眼,才放着圣德爱民的嫡子凤离梧不用,而去扶持那个一肚子阴坏的二皇子。 ☆、第183章 第 183 章 待得秋收时节的时候,大江两岸的收成对比立现。 北齐因为人力不足, 便是与胡人部落联合, 强征了许多胡地异族来开垦犁地。 可是这农把式原本就需要经验, 那些游牧惯了的胡人如何会护秧种地?到了秋天的时候,田地里并没有打下多少的粮食。 而大齐这边,虽然先前经历了粟米种子的风波,可是因为那外藩的薯播种及时,又是好将养的作物, 到了秋天的时候,一铲子下去, 便是一嘟噜红胖的薯,连成串儿。 而这薯吃法又是多样,磨成粉,挤压成粉条,又或者切块晒干。总之之前赌了身家偷渡而来的三郡子民今后的日子总算是有了着落。 而待得来年, 相信会有更多的三郡百姓而来,那几个产粮的郡县迟早要被贪官污吏压榨成空县。 一时间,三郡缺粮的现象开始显现出来。眼看这手下的兵卒们一日三餐地喝稀汤, 凤舞只能另辟蹊径,掏出钱银来去与他结盟的诸国里买粮。 而其中的梁国倒是不缺粮食, 却趁机抬高粮价,准备弥补一下先前抬高齐朝蚕丝布价的亏欠。 这样一来, 凤舞手上的那点子金就捉襟见肘, 而郡县下的百姓们又都是不堪压榨, 思来想去, 凤舞的手便伸向了投奔而来的世家。 这割肉喂虎,谁喂谁疼。 孟杨俩家先是找各种借口推诿。凤舞那边缺钱缺得很,也懒得跟他们“爱卿”什么的废话,只派兵去将两家族人的府宅包围得水泄不通,不拿出足够的金来,谁也甭想出府。 就这样被围了十日,史称“圈府逼粮”。最后两家族长慑于淫威,总算愿意破财免灾了。 凤舞手里有了金,便从梁国那顺利地买了几十船粮以解燃眉之急。 只是这样一来,倒是叫大齐没有私逃出京的世家暗自庆幸自己的稳重,没有跟随一起渡江。 只要战事持续,那三郡的仓廪就是填不完的无底大洞! 谁家的金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样如溃堤流水般的洒金,真是谁掏谁心疼。 那孟家和杨家,先前摆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扶持凤舞,可是动了真格的,却也肉痛得厉害,据说这族人只见也是渐有异声,质疑族长当初私逃三郡的决定。 反观大齐圣武帝虽然不甚待见世家,可战事持续到如今,一没有调高百姓赋税,二没有征收世家贵族们的金。 粮草辎重,尽是自己一力解决,帝王的运筹谋算之道立显,叫文武百官不能不信服。 于是从与三郡开战以来,朝堂的时不时的不和谐之音顿时消弭了,战事 分卷阅读352 持续到了第二年,反而大齐上下君臣一心,倒是沉下心来,要耗死三郡。 凤离梧整顿了朝堂上的异音,压力也随之减少了许多,倒是偶尔有空闲陪一陪自己的爱妻了。 她当初离开京城的两年间,洛安城周遭有了不少变化,只是凤离梧一直没有清闲下来陪她走一走。 而姜秀润更是没有闲暇之心,得空出宫时,她不是去郡县看秧苗水坝,就算抱着一对子女去前线慰问劳苦功高的夫君。 细算下来,竟然是重回洛安城,却未再游洛安景。于是趁着天好,大齐天子带着老婆孩子,一家子微服去洛安城外的央子湖走了走。 这一个寒冬又熬了过去,小雪雁都开始踉跄学步了。 在洛安城外的央子湖畔,团粉白嫩的小公主在哥哥的牵引下,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裙子,扭着小胖屁股,咿咿呀呀地走。 一对小小的人,惹得跟在他们身后的姜秀润笑弯了眼。 宝鲤在年前的时候,得父王赏赐大名凤岚,已经拜沐风先生为太傅,入上书房读书了。 沐风先生这样的当世大儒,就算皇帝亲请,也不一定会同意入宫进上书房相授皇子。 可是看在爱徒公子小姜的薄面上,沐风先生欣然同意。当然更打动先生的乃是这凤岚的聪慧。 小小的年纪,与他下棋的时候,竟然会设局做陷阱,狡黠得很,当真是有乃母风范。 沐风先生跟这孩子有眼缘,愿意亲自为他开蒙。 是以,进了书房读了圣贤书的宝鲤如今教起妹妹来也是摇头晃脑,一边走,一边贴着妹妹的小肉脸,小声耳语道:“雁儿真乖,走了这么久也不说累,一会哥哥教你写大字,再给你脸上画猫胡儿可好?” 雪雁对写大字没有兴趣,可是很喜欢哥哥给她画猫胡子,一听顿时咯咯地笑,回身在哥哥的脸上贴了个湿哒哒的么么。 宝鲤也学母亲平时的样子,在妹妹的肥脸蛋上落下了个带响的吻。 凤离梧拉着姜秀润的手,在湖边漫步。抬头是山清水秀,三月芳菲;低头是娇妻粉面樱唇,眼波醉人。 此时,娇儿在前面携手学步,身边时美妻得伴共享江山。凤离梧实在想不出,若是离了手牵的这个,自己会是过着怎样的日子。 想到这,便是环手拦住了她的纤腰,想要搂得再紧些。 不过姜秀润可会有些害羞,只推着他的胸道:“走在外面,又不是在宫里,这毫无遮挡之处,搂搂抱抱成何体统?陛下也当自己是稚儿无邪了?” 凤离梧觉得姜秀润此言有理,便是抬头望去,便看到湖畔修筑的一处水阁,当下便要挽着她前往,有了遮挡才好黏腻亲近不是? 姜秀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朝着那望去,当略眼熟的建筑突然出现在眼前时,倒是身子微微一震。 这处水阁……先前是没有的。应该是她离开的两年间修建的。 其实在前世,这处却是早早便修建了水阁,水阁名唤“解忧斋”。因为环境雅致,饭□□致,望山望湖可以解忧,乃是姜秀润笼络京城贵胄女眷的常聚之地。 前世里,她多少次在这里呼朋引伴通宵达旦,多少次喝得酩酊,差点吐坏了肠胃?可惜忙到头来,却是母国破灭,兄长自尽的一场空梦。 有些心酸,一旦勾起不禁回忆。 更何况在这酒楼里,还有些让她死都不愿意回忆的一段隐秘往事。 转世重生时,那段似梦的记忆原本消弭殆尽,如今却被这熟悉的建筑勾引了起来…… 凤离梧牵着她要往前走,姜秀润却急扯了他的衣袖道:“还是莫要去了,我们带着宝鲤和雪雁,怎么好去酒楼消遣?” 凤离梧却依然拉着她往前走,然后头也不回道:“那哪里是酒楼,不过是朕命人建的一处水阁别院罢了,建好后一直想带着你来此赏湖景,却没有时间,如今得了空,倒是可以去赏玩一番。” 今世这里竟然不是酒楼?姜秀润惊疑不定,便任着凤离梧将她一路拉拽入了水阁。 经历两世,水阁的功用不同,可是待得入了月门,这院内的亭台楼阁却是一模一样。 姜秀润只觉得头发根有些发炸,因为凤离梧说了,这水阁乃是他命人修建,那岂不是前世里“解忧阁”的背后主人……也是凤离梧? 她前世常来此宴饮宾客,一来二去,常客便仿若了主人一般。 她一次宴饮后,遣开了侍女,在湖边吹凉风,谁知脚下踩空,差点跌落水里,幸而那阁主也站在阁楼拐角处透气,正好一把拉住了她,只是气力甚大,当时她跌入了那阁主的怀中,竟然醉醺醺的半天没起。 后来那阁主将她安置在水阁之上的雅间安歇,倒是以礼相待,没有半分唐突的地方。 也是一觉醒来,她才发现自己在这酒楼歇宿了一宿。 她一个将军的外宅,就算夜不归宿,也无人来问,干脆命侍女跟宅里的管家胡编了搪塞之言,就顶过去了。 不过从此以后,她倒是与那阁 分卷阅读353 主相熟,偶尔宴饮后不想回外宅,他还会陪着她一起下棋,闲聊那么一两句。 至于这位阁主的模样,姜秀润如今竟然想不起来了,只觉得他虽然身材高大,却相貌平平,无甚能让人记住的特征。就算用力去记,过不久也就忘了。 不过,这一个言语不多,极有涵养,而待她友善无非分之想的男子,在当时的姜秀润看来,竟然是极为可贵的。 那解忧阁,也成了她长袖善舞,费心经营之余,一处松口气的好去处。 那位阁主应该也是个经营生意的好手,在他这挥金如土的豪客喜好什么,竟然是记得清清楚楚。 她新近喜欢上了什么茶水,他知道后都能妥帖的备齐。旧曲子弹得无趣了,他默默准备了孤本摆在她歇宿长榻旁。酒水若饮得多了,一盏精心配制的解酒汤便熬煮好,静等着她服下…… 如今再世为人,细细想来,那位萍水相逢的阁主竟是细心周到得令人不寒而栗。 可是当时的她却习以为常,不以为意。直到后来,发生了意外,才叫她猛然警醒,却后悔不及…… 凤离梧入了阁楼,却并不知姜秀润因为重游前世旧地而内心翻腾起伏,只兴致勃勃地拉着她的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道:“这里的图纸是一早就画好的,原本朕是太子时交代给暗卫,将此修建酒楼,方便收集些暗报的,不过后来,朕继位得匆忙,此处耽搁了许久,新近才修缮好,朕觉得这里雅致,就留给你赏玩之用。” ☆、第184章 第 184 章 姜秀润的脸色变了几变, 脑海当中陷入了几多的翻江倒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按照凤离梧所言, 这解忧阁乃是凤离梧所授意, 那么那个阁主又是谁?是那个凤离梧授意的暗卫部下? 凤离梧原本兴致勃勃,可转身见姜秀润性质不高的样子,便揽着她的腰问道:“是哪里不喜?朕命人重新布置了便是。” 她摇摇头,勉强一笑道:“只是觉得这处水阁甚是雅致,不知此间是哪个人掌管着日常?” 凤离梧回头看向跟随在身后的一个老太监, 指了指道:“他便是了。” 姜秀润看着那位老公公笑成橘皮的脸,并非前世的那位阁主, 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心底飘过一缕失望。 她今生虽然不会与那个阁主再有什么瓜葛,可那人倒是在前世里给了她几多让人关怀倍至的温暖,身在异乡别无所依的人,总是会贪恋这温度, 而不顾自己是否会被灼伤,一时想起,心有些感怀。 既然入了水阁, 自然是要在水阁里用餐。 宝鲤没有辜负他的小名,甚爱食鱼。而这湖里特有的一种小腮鳞鱼炙烤起来味道鲜美。 难得今日凤离梧空闲, 不用对着湖水发呆,思索国事。于是命人备了钓竿, 鱼饵, 在端坐水阁的栈桥上临湖垂钓。 宝鲤也得了一根小钓竿, 挂好了蚯蚓, 坐在父王的身边有模有样地垂钓。过些日子,据说是母后的波国赶上的百年大祭,到时候,母后要带着他回去参加祭礼,所以他今日要多钓鱼,晒成鱼干,给舅舅家的哥哥吃他亲手钓的鱼。 而雪雁还小,到了时辰便要午睡,只在暖阁里沐浴着午后的阳光,香甜睡去。 姜秀润方才走得腿累,便坐在父子俩身后的高亭里脱了鞋履,舒展着腿儿望着远处笼着朦胧绿纱的远山发呆。 她此时所躺的的雕琢浮云出日花纹的梨花木靠榻,便是前世在这解忧阁最爱躺的那一张。眼前的景儿也是前世里应酬累了的时候,百看不厌的。 目光看过远山绿水,镜湖波光后,自然而然的,目光变落到了眼前一大一小两个背影的身上。 这湖里的小腮鱼的确是好吃。 前世时,她不过是一句戏言,只说从来未曾吃过刚刚捕捞上来的鲜鱼。那阁主便二话不说,亲自垂钓为她吊起鲜鱼切片为脍,沾着虾酱吃,味道真是鲜美极了…… 想到这,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大的背影上。 也许凤离梧与那阁主一样,都是身材高大的男子的缘故,冷眼看去,竟是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凤离梧一直坚持习武,肌肉紧实,看上去比较着那阁主要挺阔健美许多。不过话又说回来,前世里,凤离梧因为在猎场遇刺的缘故,身体一直不甚爽朗,照比现在也消瘦了许多。 就在她出神的功夫,那鱼儿上钩了。 凤离梧怕鱼尾拍打到儿子,便叫宝鲤退到一边,然后舒展手臂,猛地甩鱼竿收鱼线,在半空甩起个浪线,然后狠狠地将鱼儿“啪”地一声摔晕在地上,免得这种尾巴气力甚大的鱼儿跃起伤人。 这个动作看起来是行云流水一般的流畅,是一般人模仿不出来来的。 姜秀润却是那一刻看得身体僵直,动弹不得——这起杆摔鱼的动作,竟然是跟前世里的那位阁主一模一样! 那一刻,她突然灵光一闪想到,那个甚至想不起模样的阁主 分卷阅读354 会不会是凤离梧易容假扮的? 若是真的……姜秀润心顿时翻腾了起来。 前世的那位阁主是位无害而善解人意的存在。 有多少次,当兄长不肯听她的劝告,又或者母国陷入焦愁时,她都会独自来解忧阁默默饮下一杯平复心绪。 与那阁主虽然不会倾谈自己内心的消愁,却也是引为知己,吐露些许的心事。 若是今世的凤离梧,这个与她相知相爱的男人,说个什么都无所谓。 可是前世里,她与凤离梧又是何等的关系?不过是上司与幕僚的外室。 更何况凤离梧一直不甚待见她这个妖姬。所以她实在是难以想象,凤离梧一面在人前作清冷状,背地里却改变容貌,给她端茶送水,垂钓献殷勤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最重要的是,后来那次醉酒,他倒是难得开口,跟她讲不必介怀她父王的薄情,世间总有些人,父母缘分浅薄。 当时讲的什么话语,姜秀润现在大抵是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当时听得是心潮起伏,一时又同病相怜之感,最后竟然是醉饮在了一处,她更是手推了他上了床榻…… 大抵是喝得忘形,又觉得他向来谦谦君子,面对她波澜不兴的样子实在不像个男人,不过逗笑着他罢了。 可事实证明,这位阁主虽然看着干瘦,却也是个男人,腰间的力道狠着呢! 那日二人一时忘形,孟浪到半夜。她酒醒之后,也是觉得尴尬而后悔,只匆匆穿了衣服落荒而逃,再也不敢去那解忧阁了。 至于与他的这段,只当是酒意翻涌的一场梦,自己刻意地全忘干净便是了。 可是造化弄人,她前世里醉中邂逅的男子竟然是那个一直清冷矜持的凤离梧? 想到这,她再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也不想去看凤离梧钓得大鱼后得意望向她的表情,腾地站起来来,快步走回自己休憩的房间,躺在软榻上平复自己的心绪。 不多时,凤离梧走了过来,坐在她的身边,摸着她的手问:“怎么了?怎的突然变脸不高兴了?” 姜秀润此时的郁气正是堆积得老高的时候,猛地伸手,使劲打了他伸过来的手道:“伪君子!” 凤离梧被打了手,可是心里却是莫名其妙。若换了旁人这般的抽风,他真是连看都懒得看,只吩咐人拖出去乱棍打死罢了。现在却少不得耐性子抱住她,亲着他的粉颊道:“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再说我哪里君子了?不是向来跟你赤诚相待吗?” 说话间便将手摸到了她的腰带,准备以“赤”相待。 姜秀润却是忍不住猛地一推他,有心去骂,却突然发现自己无从下嘴,只突然涌出了泪花,哽咽出声。 凤离梧这下子可无心再闹,只赶紧搂住她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抹了眼泪?” 姜秀润也不回答,只窝在他的怀里哭,哭得凤离梧自己也是有些六神无主,竟是拿出了哄女儿的那一套,摸着她的腹部一边轻柔一边道:“可是肚肚痛,要拉臭臭?” 她正沉浸在前身的悲痛里,却被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竟是有些哭笑不得,只飞着眼泪捶打他的胸。 他环抱着姜秀润,温言道:“究竟是怎么了?” 姜秀润宣泄了一通,倒是有气力说话了,只哽咽道:“我问你,你若厌恶着一个人,却有刻意接近她,是为何?” 凤离梧皱眉听着她没头没脑的话道:“既然厌恶,为何要接近?” 姜秀润瞪眼道:“你若是想利用她,从她的嘴里套话,自然要刻意些接近了!” 凤离梧单手搂着她倒在床榻上,慵懒道:“你何时见朕刻意讨好逢迎过别人?若是要利用,自然往他身边送人插眼线,哪里要朕来逢迎?” 姜秀润被他说的堵住了,因为他说的全是实话,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凤离梧就是这幅清冷的模样。当初他少年时为了阻止端庆帝废储,在老臣面前长跪不起,已经是人生尊严的最低处了。 待得他羽翼丰满能搏击风雨时,再未低三下四地过。 可是种种的细节,都是表明前世里的阁主乃是凤离梧假扮,姜秀润耐受不住,只憋着气儿又问:“若你觉得一个女人太过妖冶,不是个好东西,却又为她端茶送水,陪着抚琴谈心,可是要牺牲色相套取些什么?” 凤离梧这次眉毛长挑道:“你若这般说,朕倒是当真会做……” 姜秀润只觉得胸口都堵塞得严严实实了,眼泪再次要流将出来。 前世里他并未顺遂登基,这里自然成了他先前所说搜集暗报风声的所在。而他刻意接近自己又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要套取什么关于秦家的情报? 正在她胡思乱想,越想越气的时候,凤离梧可再看不得她的眼泪,只抱在怀里笑着道:“你方才说的可不就是你?天上地下的,还有哪个坏东西能这般的折腾朕?这么做不过是追求窈窕淑女,想求得芳心罢了,有什么利用不利用的?” 姜秀润却被堵得无话,只恨恨道:“若是你属下的女人 分卷阅读355 ,你也这般殷勤小意?” 凤离梧觉得姜秀润可能是在吃哪个女人的飞醋。可是他如今,对于宫里的那几个视而不见,至于臣子们的亲眷,更是无说话的机会,自己又何时亲近了属下的女人,让她气得直流眼泪? 不过再问下去,姜秀润便又是闷嘴儿的葫芦不说话了。 不过总归是止住了眼泪。而这时宝鲤又在屋外高呼着让父王与母后快出来食他钓起的鱼,算是止住了这场莫名争执。 这一次踏青,让姜秀润心事重重而回。 ☆、第185章 第 185 章 不过因为返回波国大祭的日子临近, 手里倒是有许多的事务要繁忙,倒是可以让姜秀润分散一下精力。 当初因为对抗戎国的胜利, 还有安息的主动归附,波国的领土扩张不少,大大缓解了四面受敌的僵局。 今世的梁国, 因为与大齐的交恶,处处受了牵制, 压根没有前世里开始称霸诸侯间的勃然野心, 收敛了不少。是以波国如今也算是国泰民安。 几年间的休养生息的政策,也缓解了民生压力, 军队的重新整顿也大大增强了战斗力,以往亡国之态荡然无存, 俨然是西北新兴的小霸主。 而波国女王的归来, 成了牵动波国上下的大事。子民们都热切地期盼出嫁的女王归来, 让他们重新感受圣女的慈光沐浴。 先前想到要离开凤离梧一阵子, 姜秀润还有些依依不舍。可是自从因为“解忧阁”而无意间窥探了前世隐情,姜秀润的心里乱极了,反而觉得暂时分开, 清净几日,梳理了心情再见面也甚好。 至于宝鲤和雪雁因为离不得母亲, 也要跟着她一起返回母国,看着母后命人准备行囊也兴奋得很, 只嚷嚷着要回去见舅舅。 凤离梧倒是发现自从踏青回来, 姜秀润便性质不甚高的样子, 只是她又不肯说是哪里跟他泛着别扭,就是在床榻上时,也有些不对劲。有时候竟然嫌弃他气力太大…… 若不是他一直紧陪着她,当真是要怀疑这女人有了外心,别处有了情郎,便来处处嫌弃着他这个原配了。 所以当姜秀润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时候,只能无奈地去咬她的脸,问她若是力道轻了能止痒吗? 只问得她羞臊了脸,不肯跟他搭话,才接着又抱着她止痒。 就在姜秀润快要走的前夕,三郡的颓势终于显露,两岸的僵局有崩塌的迹象。 以窦思武为主导的先锋营,趁着少见的雾天,渡江进攻三郡外城,奇袭成功,扯开了三郡铁城的一道大口子。 凤舞见前城失守,心知若是再失二城,那么江线难受,凤离梧的大军将会渡江长驱直入,有如无人之境。于是连忙调拨的军队前去夺回失城。 据闻双方厮杀猛烈,前线陷入胶着之中。 姜秀润发现,准备跟她一起回波国的白浅有些心不在焉,几次跟她说话,都在走神没有反应。 看着白浅这般,姜秀润微微叹了一口气,她倒是知道白浅为何这般。 前线战事激烈,那窦思武在夺城之战中,负了伤。 只是凤离梧向来不愿跟她多提军情,免得她跟着忧思损耗精力,是以她也不知窦思武的伤势到底是怎么样。 可是一个前线将军若能向朝廷呈秉受了伤的话,大抵也不会是手指割破一类的轻伤。 也难怪白浅会担忧得神不守舍。 姜秀润知道白浅嘴硬心软,虽然先前跟窦思武撇得干净,可也是因为窦家的门槛太高,不好迈进的缘故,并非她真的对窦思武无情了。 所以当白浅经过深思后,向姜秀润请命要奔赴前线押运粮草时,姜秀润也是欣然同意了。 不过有人不能陪着她返回波国,有人却是拼命削尖了脑袋也要跟从。 那宫里的静嫔——田静儿对她这个皇后向来甚是黏腻。 姜秀润虽然几次给她钉子碰,可也不改初心。除了定时请安外,隔三差五在宫里的花园子也常能碰见。 满宫的人都知道,这位静嫔是打算走一走皇后亲宠的路数,那马屁拍得厉害着呢。 而姜秀润虽然先前刻意冷淡着田静儿,可耐不知这位姑娘一副不痛不痒的光景。 她以前在太子府里时,跟田静儿其实甚是交好,对她也无甚恶感,一来二去,便随了她了,左右也是闲在宫里头无聊,看她究竟是要干什么也算是消磨光景了。 而田静儿得了长伴皇后左右的机会,却似乎仍嫌不够,竟然苦求着要陪着姜秀润一起返回波国,一路上舟车劳顿,她也好跟着伺候汤水起居。 姜秀润含笑听了,倒是开口推拒了。 她回自己的娘家清闲自在,何苦来的还要带着个丈夫的妾一路跟随。 虽然凤离梧从来未曾沾染后宫里的燕燕莺莺,可是她作为女人的那一面,实在是难对这些女人心生欢喜。 是以姜秀润也很纳闷,田静儿倒是有多深不可测 分卷阅读356 的心机才能如此这般对她小意殷勤。 有时候,她真是要被田静儿感动得差点失口,让她在凤离梧的面前露露脸了。 不过姜秀润梳理不明白,旁的人却是眼明心亮。 凤离梧处理了前朝的事情,便早早从御书房里出来,赶在他的秀润离开前,好好的陪一陪她。 可是待他走到御花园的竹林旁时,隔着宫墙的镂空的轩窗便看到了,他的皇后正跟宫里的一个嫔站在一处。 姜秀润正在香席之上的桌前铺展着宣纸临摹着眼前一簇开得正艳的牡丹,而那个嫔干脆屏退了侍女,亲自跪坐在席上,为皇后打扇。 这嫔妃们拍皇后马屁的事情,原本不值得一提,乃是稀松平常的小事,凤离梧本不在意的。 可是……当他隔窗而望,看到那个什么嫔望向姜秀润热切的眼神时,顿时脸色阴沉,略略顿住了脚步。 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妃嫔会用这种露骨的眼神盯看着皇后的。 因为姜秀润贪图轻便,在宫里不耐戴着那些个金钗,偶尔会着轻便宽松,显得凉爽的男装。 她今日便是如此,一身宽松的淡烟色亚麻宽袍,外加一顶镂空的白玉镶嵌碧玺的头冠,头发高高梳起,当真是煞爽英姿。 而那个女人就用一种久不见肉的母狼的眼神,盯看着他的秀润,那种火辣辣的露骨眼神,分明是望向意中人。 而姜秀润非但不喝退她,反而画了两笔后,回头冲着她笑:“静嫔,你看我这画,同先前在太子府时比,可有退步?” 田静儿看着眼前微笑起来便眼眸发亮,叫人情不能自已的“美少年”,只觉得心里怦怦直跳,忍不住身子又微微前倾,低低说到:“您的画技是又精进了呢,先前您在太子府里给静儿画的芍药,静儿一直精心保存着呢——莫不如,您将现在画的也一并赏赐给静儿吧……也好成双成对儿,不再孤单……” 姜秀润觉得她话里有话,心道:难不成憋了这么久,终于开口要央着她这个皇后给她安排侍寝陛下了吗? 于是她干脆歇笔,单手撑着席子,另一只手搭在支起的腿上,将身子靠坐了过来,盯着田静儿的脸问道:“静嫔这话说的,可是寂寞了?” 她的动作懒散,可在田静的眼里看来,却是一举一动都透着说不出的写意潇洒,就算明知她是个女的,也忍不住心生爱慕,竟是如藤蔓缠身,怎么也挣脱不开。 现在眼看着公子小姜靠了过来,眼里透着一股子邪魅之气,脸儿也越发的凑近,竟是让她的心如同野兔乱撞,血色直往脸颊上翻涌,意乱情迷下,竟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抬头闭眼,一副等待着落下轻吻的光景…… 姜秀润看着她的反应不由得一愣,可不待她说话呢,只听花园子另一边的宫墙外便传来了冷森森地声音:“还不快给朕滚开!” 她抬头一看,凤离梧正黑着脸立在花园子的月牙门处,一脸的煞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抓住了老婆捉奸在床呢! 田静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失态了,偏偏还被皇帝看了个正着,只一脸的羞臊难当,连忙从席上爬起来,给皇帝施礼后,急匆匆地跑开了。 姜秀润见她离去,倒也懒得计较田静儿方才的市场,只也起身迎向了凤离梧,冲着他施礼后,便想转身离来。 可是凤离梧却是受够了她这些时日刻意的冷淡,只抓握住了她的手,狠狠地问:“竟然没觉察出你和她的这等子胡闹……难怪你嫌弃朕劲儿大,难道那女子才得趣?” 这通吼,简直是没头没脑,姜秀润半张着嘴,都没想明白他话里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将她一路拉入了寝宫,又继续气急败坏地追问她跟田静儿私情是有多久了,姜秀润才总算是理出了头绪来。 可是闹明白了,她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委婉地问陛下是不是处理国事太多,脑壳转透不归来了,竟然能编纂出这等子的子虚乌有来。 凤离梧可是亲眼见的,若不是他及时出面制止,他的妻妾可是要吻在一块儿了!当下便是冷声质问,已经抓了正着,有什么可辩驳的? 也难怪人都道江山美人不可得兼,果然是有些道理! 他不过是一时忙于三郡国乱而已,疏于温暖自己的皇后,她便跟后宫的那些不知廉耻的妃嫔们好将上来,若是再不制止,岂不是老大的一顶绿冠? 总不能江山得稳,后宫失守吧! 可是姜秀润身正不怕影子斜,跟他这个偷睡下属女人的货色比,她且是清高着呢! ☆、第186章 第 186 章 这一番嘴仗下来, 凤离梧气得是暴跳如雷,只觉得一股子郁气凝结在胸。 这些日子姜秀润对他不冷不热,到真像是移情别恋了的样子,若是被个女人撬了墙角,大齐皇帝的脸可真是狠狠甩在了粪坑子里。 凤离梧也是个痛定思痛不墨迹的人, 他觉得此番也是自己整顿后宫不利, 全然忘了她在前线野浴时,诱哄得好好的 分卷阅读357 小姐往她身上扑的事情了。后宫若不肃清, 迟早要闹出妻妾勾结的丑闻。 当下命侍卫入夜时,去田静的宫苑里,将她捆起来扔进冷宫里, 待得天明再作处置。 只是他要下狠手去惩戒田静儿,姜秀润却忍不住求情。 凤离梧臭着脸躺在她的身边不说话,只让姜秀润拿出以前在太子府的热络劲儿,耐着性子哄一哄他。 这么一来, 姜秀润少不得要温软了态度, 只说得了凤离梧这般的真丈夫, 哪里会搭理小姑娘, 那小姑娘可有公狗的好腰子一类的。 这不伦不类的话倒是熨帖了圣武皇帝的心,给他吃了颗大大的定心丸, 觉得她的这番话倒是真的, 虽然她这几日总是阴阳不定, 可是在床榻上, 被他侍弄得痛快可做不得假。 如此一来, 火气顿消,倒是听得进去姜秀润的劝了。 而姜秀润原是没有想到田静小心思那一层,被凤离梧捅破后,才细思明白了田嫔的心思,匪夷所思之余却并不厌恶。 说到底,不过是个年纪还小的姑娘,一时想差了,也没有什么。若是应为这般不痛不痒,被陛下那乱吃飞醋的给惩戒了,也有些太过严苛了? 说这话时,正好是一场**放歇,凤离梧将娇喘方平的佳人搂在怀里,斜眼看着姜秀润,觉得她大煞风景,一副气难平的样子。 于是姜秀润只好住了嘴,任着他再不依不饶地印证一番腰力…… 到了第二日晨时梳妆打扮后,才有略提了提,让凤离梧放了田静。 对于这等子闹剧,姜秀润也是哭笑不得,只能道:“陛下要如何处置自己的妃嫔,远不是我该插嘴的,可是你若因为我而惩戒静嫔,岂不是往我的身上脏污?我与她可是清清白白,并无其他的状况。” 凤离梧看着她,此时的姜秀润倒是再不敢穿男装了,一身的水蓝色的长裙,云鬓堆砌,戴着一朵素雅茶花,看的因为天气而燥热的心,都带了些舒适凉意。 只是那眉眼太招摇,连生了两个孩儿的人,却是眉眼也愈加娇媚,身形也越发的诱人,若是不说,谁能想到她竟是两个孩儿的母亲了? 可是这么娇媚的人儿,着了男装,却又是一副风流倜傥的光景,若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姑娘,还真是容易被她那对桃花眼儿的风流相给迷住。 凤离梧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当初姜秀润不以男装示人,直接入了父皇的后宫会是怎样,可是这样的事情,稍微想想都让他满心的不快。 不过心内庆幸着她未入宫便是了。如此一来,倒也不能指责她为何爱着男装,招蜂引蝶了。 想到这儿,他倒是缓了缓,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道:“朕不惩戒静嫔,免得污浊了你的名声,可是她也不能再留在宫中了,朕自会给她寻配人家,嫁个真男儿去。” 姜秀润扬眉道:“皇帝的女人,也能嫁人?” 凤离梧倒是不以为意,在他的心里,只姜秀润一个是他的女人,不能忍她给他戴上半点绿叶,至于其他的女人,婚丧嫁娶倒是与他无关。 而且本朝先祖,有用自己的妃嫔犒赏功臣的先例,此番平定了三郡后,他选了些年轻的良将,各自赏了便是了。左右都比在宫里耗损着青春要强些。 至于曹姬与田姬两位,那田姬他是一早承诺了人的,那公孙无言也是安插在韩国里替他尽心办差,待得韩国事了,一并赏赐给他便是了。 他一早便吩咐人在附近的凤山上给母后修建的修养身心的行宫,待得修好了,尉太后便要搬出宫里去颐养天年,而曹姬便送到他母亲的身边,给她的姨母作伴就是了。 反正凤离梧是下了决心,宫里的这些燕燕莺莺一个不留,决不能留下什么后患! 不过眼下便是要将那几个嫔先赏出去。当圣旨下达时,别人还好,田静儿是哭得不能自抑,非要再见皇后一眼不可。 姜秀润倒是也有些话要吩咐给她这多偏开的桃花,便吩咐人让她入凤鸣宫里一叙。 田静儿看到皇后云鬓梳,脸上的胭脂颇为浓重的样子,倒像是刻意而为之,生怕她再生出什么歪心来的。 想到这,心里不由得又酸楚一下,难道她在宫里的最后的时日,皇后也狠心不让她见公子小姜? 姜秀润如今看透了田静的这点子的痴心,也是哭笑不得,只是温言宽慰她,说皇帝为她们几个嫔挑选的皆是军中良将。 她们几个从入太子府里来,就未曾侍寝,皆是清白之身,在宫里若是再熬度几年,便是要白白虚度了青春。不过这出府后,为妻为妾就要看个人的造化了。 只是这几个嫔,当初是以媵妾的身份过来的,比不得曹溪与田莹的财大气粗,也没有个什么家私细软。 姜秀润念在要田静儿相交一场,倒是命人给她备下份过得去的嫁妆,也是希望她嫁出去后,不要被婆家看清了才是。 田静当然明白姜秀润这一番的苦心,要知道这几个被赏出去的宫人里,只有她独得了皇后的恩赏。 她并 分卷阅读358 非不知好歹的人,也能明白,为何那日圣武皇帝勃然大怒后,命人将她困住送入了冷宫里后,为何又不痛不痒地放了出来。大抵也是姜秀润求情的缘故了。 只可恨今生她们都为女子,若得来世,她的公子小姜是真正的英伟男儿,她一定要守在君侧,长伴终生。 于是就此含泪拜谢了皇后的恩赏后,她猛然想到了一件事,只在临离开前,对姜秀润道:“前夜,我被扭入冷宫,侍卫将我关在屋舍里便离去了。那里多时没有修缮,宫舍凄冷,我熬到半夜也没有睡,听到宫墙外有人低语,说是已经得到了皇后返回波国的路程,什么待得皇后出发时,若是再有路线变动,便再告知,好作打算……我思量着皇后您出巡的线路皆是要保密的,为何大半夜的有人要议论此事,还请皇后您多加留意,臣妾已经不在您的身边,您可是要多加保重……”说着,她忍不住又流下了眼泪。 姜秀润听得心里一翻,于是便细细询问了一番,只在田静儿走后陷入沉思。 其实到了凤离梧登基时,这宫里的冷宫已经形同摆设了。甚至冷宫那里连个守卫都没有。若是宫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去冷宫之后的那片荒僻院墙密谋,倒是稳妥得很。 加之凤离梧那日震怒,却又顾及着她的名声,并未大肆声张,只命人入夜时去捆了田静儿投入冷宫里,只待天明的时候再杖毙的。 是以这冷宫里投入了新人之事,恐怕无人知晓。田静偶尔间听到了些只言片语也是大有可能的。 只是她返回波国的路线,乃是凤离梧钦定,甚是严密,如果田静听到的是真的,又是如何泄密出去的? 这世间的事情,都是个阴差阳错,没想到她对田静儿的一时垂怜,却听得了这等子的腌臜阴谋…… 过不得多久,波国的雅伦女王正式启程重返母国。 因为是几年才得返回一次,车马队伍甚是壮观,引得京城百姓纷纷前来相送,顺便开开眼界。 曹溪跟田莹身为妃子,自然要亲自前来恭送皇后。 只是曹溪眼看这姜秀润走了,空出了陪王伴驾的机会,也是脸上波澜不兴,再无以前的遐想奢望了。 同花枝招展的田莹相比,曹溪的打扮也略微粗糙了些,不过是净面梳头,随便插些头钗罢了。反正她是独守空闺,无人赏,何苦来的涂脂抹粉,洗得叫人心烦? 前些阵子,三郡传来捷报,前线将士又夺下一城。皇帝犒赏功臣,竟然一口气将宫里的那些个嫔封为女官,然后全赏了出去。 她看得发愁,总觉得这是姜秀润背后撺掇皇帝如此的。接下来,也是该轮到她和田莹了吧。 是以看着车队前行,曹溪忍不住开口抱怨,对田莹道:“待得这位女王回来的时候,也该是我们俩腾地方的时候了……” 田莹手里拿着团扇,一下一下地摇动着,跟没精打采的曹溪相比,她倒是一如往常一般,精心打扮,衣裙式样精致而得体,上好的水粉衬得容貌娇艳明媚得很。 听了曹溪的抱怨,她表面不动声色,只当没有听见,可是心里却微微冷笑,只想到:那些要这位女王有命回来才好…… 只怕到时候,这位翻江倒海,闹得齐宫不甚清净的皇后,当是叫天天不应,呼地地无门了吧! ☆、第187章 第 187 章 她可不是曹溪那等子没有半点恩宠的人,满宫里除了姜秀润只她一人独得圣上的雨露。姜秀润不在的两年里, 圣上也只歇宿在她这, 倘若是姜秀润不在了, 圣上彻底死了心,那么自己必定会重拾雨露君恩。 既然如此,就不能让姜秀润一人做大, 幸而她留有后手,当初先帝在时, 凤舞曾经与她示好,就此二人秉承着互相利用的心思, 倒是没有断了联系。 只是凤舞造反后, 田莹生怕惹祸上身, 不敢再与他接触。可是自从姜秀润回归齐朝后,田莹没了着落,便又动起了歪心思。 现如今, 三郡陷入焦灼,凤舞急需军粮辎重,可是凤离梧是存了心要饿死他这个弟弟。不断向诸国施压,那些以前供粮的来路陆续断掉。 凤舞只能走一走邪门歪道, 解了三郡的钱粮危机。 至于那姜秀润回国的路线,田莹着实动了不少的心思,命自己的侍女勾引了皇宫卫司的一位侍官, 又将自己嫁妆里最贵重的头面都典当掉了, 重金贿赂于他。 这美色与重金的双重诱惑下, 人的胆子也变大了。是以在护卫司接到皇帝所绘制的路线图时,依照惯例要临摹一份,抄送给负责此次护卫的将军。 那侍官偷偷在主司誊写的绢布下垫了一张特制的蒲草赫蹄,待得主司绘制完后,他借着规整书房的功夫,取了了那张赫蹄,然后沿着墨痕重新描绘,拓印下了一份。做完这一切后,便偷偷递呈给了田莹。 而田莹得了这图纸,便给了凤舞收买的太监,由他代为呈交出去。 至于剩下的,田莹不用操心,凤舞自会去做了。 分卷阅读359 听闻凤舞对姜秀润垂涎甚久,一旦拿下她,除了要挟凤离梧之外,少不得以偿夙愿。而到时候……想到这,田莹一阵的得意,剩下的事情,那凤舞的贤后杨如絮自会替她代劳了。 田莹自认为是天衣无缝,剩下的时间便是静等着消息。 凤舞现在已经是饿极了的狼,他若是相对姜秀润下手一定会拼尽了全身的气力,这点田姬倒是笃定得很。 宫里接下来的时日,便是平静得很。 也许是姜秀润走了的缘故,凤离梧这一日突然来到了她的宫中。 以往圣驾都是黑夜前来,胭脂水粉皆用不着,今日倒是难得白日前来,是以田莹连忙吩咐侍女给她涂脂抹粉,以迎圣驾。 可是凤离梧此来显然是无心赏花,只是走了进来以后坐定在席上,也不饮茶,只一味阴沉着脸看她,突然开口道:“皇后在靠近韩国的申州,被突如其来的山匪冲击,那些山匪个个武艺高强,劫持了皇后下落不明……” 田莹没有想到那凤舞得手的竟然这么快,心内自是一阵的狂喜,可是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担忧道:“这……皇后被劫,这个如何是好?申州离得韩国较近,不如臣妾即刻便给父王些一封书写,请他派兵协助圣上解救皇后?” 凤离梧一直在看着她的表情,闻听此言,倒是开口道:“如此甚好,朕此来,也是这个意思,难得田姬识大体,顾大局。只是皇后被劫持一事,宣扬出去实在是有伤国格,朕的这番话,到你这里便止了,不可外传。” 田莹自是含羞带怯写过了圣上的赞誉,更是保证绝对不外泄。 只可惜皇后危在旦夕,她此时不好留下皇上**,只能在凤离梧说完后,恭送着陛下出了她的寝宫。 望着凤离梧高大矫健的背影,田莹心内一阵的得意。她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了,只要姜秀润碍眼的不在,那么她一朝得宠又有何难? 只是务必要保证那凤舞可别因为得了粮便放回了姜秀润……想到这,田姬斟酌着字眼,给昔日相交甚好的杨如絮写了一封书信。 这书信里道出了姜秀润已经被凤舞所掳的事实,同时又思虑到二皇子昔日对这位姜皇后的迷恋,更是分析依着姜秀润的身价,若是**给凤舞决定改嫁,必不甘于妃子之位,她这个昔日的姐妹,着实替杨皇后忧虑云云。 田莹深知,那个杨如絮可不是像她表面呈现出来的那般贤德忍让,她这封信与其说是给杨如絮些的,不如说是給她背后的杨家写的。 就算杨如絮认为她挑唆离间也无所谓,反正将姜秀润被劫持的事情也是隐瞒不了太久。既然是事实,那么她便不怕杨家不咬饵钩。 这个能威胁到杨家女后位的祸患,那杨家上下是绝对不能让她活下来的! 想到这,田姬笑得的得意,只决意趁着皇帝心烦,无人安慰之际,偏得了圣上雨露,早些诞下子嗣才好。 她已经收买了宫里的太监,将递呈给她的避子药汤换掉了,加之最近自己精心调养身体,保证是要一举怀得龙种让自己彻底翻身! 这书信,还是依照着以前的法子,入夜是,由她的侍女带着去冷宫之后的无人处所,她收买的外事太监会借着采买的功夫,去宫外采购时,将书信递送出去。 书信寄出之后,田莹身心舒展,只命人给皇帝递送了她亲自熬出的补汤,又央着皇帝今夜前来看她。 当夜便是描眉画眼,别是一番精致打扮。 只是等到日落黄昏,也未等到皇帝的身影。 不过田莹倒是有耐心,依着往常的经验,皇帝因该是半夜才会来临幸于她。 果真,临近入夜,她淋洒了香露,静候了一个时辰后,便听到宫门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田姬连忙起身,颤音叫了声万岁。 待得那人将他揽入怀里时,熟悉的怀抱和鼻息气息叫她心里安稳下来,只急切地去扒他的衣服,要解一解这空旷了月余的瘙痒。 只是二人纠缠在一处,渐入佳境,那田姬闭眼摆首,嘴里直哼哼的时候,突然房门被人撞开,几十盏宫灯被人提了进来。 一时间寝宫灯火通亮,犹如白昼。 田莹正美时,被人突然撞了门,只气得睁开了眼,正待训斥时,却猛地看清了自己身上之人,这人……这人压根不是皇上! 这下子田姬可是花容失色,颤着音高声叫了起来! 可是不待她将身上的人推来,已经有膀大腰圆的嬷嬷冲了进来,一下子将她与身上的那个男人双双拖拽下床,按在了地上。 田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当她的脸被狠狠按在地上时,正好与冒充皇帝与她欢好之人四目相对。 她方才慌乱,没看清这男人,现在才发现,竟然是个认识的,可不正是以前在太子府充作幕僚的公孙无言吗?这厮怎么会潜入宫中对她不轨? 于是她连忙高呼:“此乃刺客,意欲对本宫不贵,还不快些将本宫放开!” 就在这屋内大呼小叫之际,寝屋门口传来了一 分卷阅读360 阵脚步声。 田姬以为是皇帝前来,只挣扎着要起身辩驳。 可是没有想到,这走进来的,却是位身材高挑,云鬓高堆的华贵美人——赫然正是本该被凤舞擒拿了的姜秀润!而在她的身后,竟然还有尉太后,曹妃和礼部的几位礼官。 田莹一时瞪大了眼,脑子里一阵激烈地晃动后,疑心她乃是被皇帝刚刚救出,又疑心这公孙无言乃是姜秀润刻意所下的圈套。 不过事已至此,想明白也是无用,当下只能竭力高呼:“太后……皇后,我是冤枉的,是这歹人入了我的房中,幸而他未得逞,便被发现,还请皇后做主,还我清白!” 姜秀润觉得田莹这般,着实是个做大事的,难怪前世里能在太子府里独当一面。 当下,她只微笑看着同样一脸慌乱的公孙无言道:“若你是清白的,那本宫当是怎么处罚这胆敢冒犯后宫妃嫔的贼子?” 田姬恨极了这突然冒出的公孙无言,当下咬牙道:“自然是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公孙无言不过是依照往常那般,入洛安城办事后,得了凤离梧的默许,前来私会佳人。哪里想到在韩国时,总是跟他书信互通情谊的女子,如今竟然为了自保,恳请人将他乱棍打死。 这么狠毒的心肠,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温婉可人的田姬了吗? 姜秀润倒是不意外田莹会这么心狠,微微一笑道:“你说你未**,可是你的侍女却言,你前些日子多次请了避子的汤药,若是没有与人苟且,为何要饮那物?而且从太子府到宫中,都无你侍寝的记录,你若清白,可否着人验身,看看你是否还是处子之身?” 田莹听了,眼睛顿时瞪圆了,只瞪着姜秀润道:“我虽敬你是皇后,可是也莫要这般血口喷人,您也是太子府的老人了,怎么不知,我侍寝当时的太子殿下,可是在你瑶姬的前头!你这时要验明我的处子之身,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姜秀润微微一笑:“你这话,我一句都听不懂,你说你老早侍寝,那就看一看这太子府里的起居记录吧……” 说完,便有宫人呈送上来了起居注引,因为年头甚久,那竹简已经泛出了黄色的,每一卷批注,都有当年的腊封,作假不得。 尉太后看着这等子捉奸的情形,难免想起自己曾经被抓的糟心事,一时间竟有兔死狐悲之感,虽然被姜秀润胁来做场子,却一言不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而曹溪则有些幸灾乐祸,但她也知田莹一早就侍寝的事情,一时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田莹气得抖手开了卷宗,结果一目十行,竟然全无自己的侍寝记录!这个姜秀润!竟然老早完全的准备,就此污蔑了她的清白。 当下,她忍不住高喝道:“一派的胡言!我明明多次侍寝圣上,你未回齐朝时,我便是独得皇帝恩宠,怎么会没有半点的笔录?一定是你!嫉妒成性,竟然敢妄自篡改起居注!” 就在这时,凤离梧的声音冷冷传到:“朕独宠了你这等子蛇蝎女人,朕怎么不知道?” ☆、第188章 第 188 章 众人闻声纷纷抬头看,才发现时凤离梧举步走了进来。 田莹看见了凤离梧像看见了主心骨一般, 便是声泪涕下道:“圣上, 还请给臣妾做主, 臣妾陪伴在圣上身边这么久,怎么就被人抹杀成从来没有侍寝伴驾了呢?” 凤离梧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冷冷道:“你确定陪的是朕?朕可从来没有碰过你这女人半根手指……” 田姬闻声刚要反驳, 可是脑子里突然闪过些什么。她突然想到,自己的确是从始至终没有过凤离梧的脸……他都是暮夜前来, 而趁着天明之前离去的,而且期间除了粗喘全无交流……难道…… 想到最后, 她惊疑不定地回望向了公孙无言。 不过公孙无言却并没有望向她。 他看向的是凤离梧, 心内也隐约明白了在今日来之前, 凤离梧对他所言的意味深长的话。 “君当知,痴情固然令人称道,最怕错付痴情与蛇蝎妇人。若君能幡然醒悟, 当时前程不可限量……” 当初田姬贵他蜜语甜言,只说自己嫁给凤离梧是身不由己,其实心内真正爱的是他。 就是因为信了田姬的话,他才甘为田姬通风报信, 更是为了两人能有团圆的一日,而卧薪尝胆,潜回韩国卖命。 可是到头来, 她却能在生死关头, 眼睛都不眨地让姜秀润将他乱棍打死, 可见她对他是全无情爱,以前说的那些,都是诓骗傻子的。 想到这,他抬眼再看凤离梧,齐朝的国君正目光深邃的看着他。 而他,懂那眼神的意思,便是顺着凤离梧的意思说,他才会有真正大好前程。 于是,他心内主意已定,当下叩首开言道:“请陛下恕罪,我与田姬在韩国时便已经结下私情,之后一直情根难断,暗自有了手脚,还请陛下降罪于我,饶了田姬的性命……” 田莹听到这话, 分卷阅读361 气得都要炸裂了,再也装不得平日里的温婉,只气急败坏道:“公孙无言,你放屁,我何时与你结下私情?” 公孙无言也不看她,只垂首接着道:“在我洛安的旧宅里,有与田姬旧日书信,可以证明我所言非虚,还请陛下查明后,责罚于我。” 这下田姬骂不出来了。 昔日里她为了利用这厮做太子府的内应,的确是在与公孙无言的通信里许下海誓山盟。 如果他要拿出,自己当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于是只能涕泪横流道:“陛下,我当初年少无知,的确被这厮蒙骗。可是入太子府后,便再无与他瓜葛。今日他潜入我寝宫里来,的确是伪装成陛下意图不轨啊!” 田莹喊得声嘶力竭,正要再说话时,却看到了凤离梧望向她的眼神,充满了腾腾的杀气。 她的心内一凛,突然有些明白为何今夜会闹出这等的乱子。一定……一定是她出卖姜秀润的路线图的事情暴露了。是以凤离梧才下定决心除掉她! 可是他说姜秀润已经被擒又是为何?要知道她已经修书给父王,让他假装走一走过场,派兵去搜救被擒的齐朝皇后…… 凤离梧觉得在这宫里已经耽搁得太久了。 既然公孙无言如此的上道,也不枉他之前点拨了这位昔日的幕僚一场。 于是也不再跟陷入绝望,声嘶力竭的田姬废话,只跟一旁的礼官道:“此等败坏宫闱的事情,朕实在不想多听,还请孔大人查明之后,禀明太后与皇后便是……朕的宫中藏不得腌臜东西!” 说完便命人捆好了公孙无言,单独押送审问。不过出宫时,凤离梧便命人将公孙无言放行了,这是一把他养了多时的利刃,自然是要好好利用。 而公孙无言此时斩断了情丝,倒是心念着自己的前程,只一意要为凤离梧办好的差事,到时候华宅美姬,又何患无有呢? 而田莹责备五花大绑,囚禁在她的宫中,稍后再做处置。 这场捉奸的风波,搞得尉太后极为不适。 她也不知自己的儿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对那田姬也是无感,眼看着走了过场,便让看得目瞪口呆的曹溪扶着她离去了。 不多时,便有孔大人那边就搜查到了田姬与公孙无言有私的密信,罪名确凿。 凤离梧点了点头,命人按着宫规处置,但对现自按压不发,只等另一线的消息。 当初,姜秀润告知了凤离梧从田静儿那听到的话后,他便派人测查的卫司,很快便查出那个被收买的侍卫。 再一路顺藤摸瓜,找寻到了田莹这个潜藏的毒瘤。 原本凤离梧是打算赏她一个前程的,毕竟在宫中损耗了这么久的青春,虽则是个心术不正的,然则以后若是能嫁给公孙无言,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只没想到,这女人先前受了那么多的教训却不知收敛,竟然还一心想要陷害姜秀润。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冷情铁血了。 只是既然她暗自勾结了凤舞,若是不利用一下,还给弟弟一份大礼,实在是说不过去。 凤离梧着人安排,命自己手下的女死士假冒了姜秀润,按着既定的路线前往。 当初凤舞能名人安排影女接近他,着实煞费苦心。而他也是受了凤舞的启发,在江湖里搜寻道了易容的高手,制作的假面皮可以以假乱真,而那女子又是经过了姜秀润的亲自点拨。 细微的表情,仪态举止,绝对可以以假乱真。 而这假女王出巡以后不久,便被凤舞派人劫持。 凤离梧这边也立刻命人给韩王递送国书,请他务必找寻到自己的皇后。更是派兵漫山遍野地搜寻。 再这样的盛世下,倒叫凤舞笃定自己拿住了姜秀润。 是以当“雅伦女王”被押送至三郡时,他亲眼看见那女子蓬乱头发下的那张明媚的脸,自是欣喜若狂,竟然一时间没有细查真假,加之仗着她被困扎结实,便栖身向前。 凤离梧这次派出的死士,武艺高强,可不是凤舞培养的影女那般的样子货,还需得在床上等男人意乱情迷再动手。 只待凤舞接近时,她便突然如蛇一般从困扎的绳子里挣脱出来,然后口里吐出锋芒长针,直直刺向凤舞的喉咙。 这攻势太亏快速,待得凤舞察觉想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到底是被那插针刺破了肌肤。 针尖上所浸染的□□快速散开,当凤舞倒地的时候,半边脸都已经黑紫一片了。 幸而他手下多是江湖奇士,虽然勉强控制了药性,可是凤舞的半边身子却已经瘫痪,无法动弹了。 虽然孟杨两大家力持隐瞒消息,可是凤舞倒下的消息很快传扬开来,顿时三郡的兵马军心大乱,在不断的饥荒下,更是有大量的兵卒开始做了逃兵。 凤离梧待得三郡初现土崩瓦解之相,便对天下昭告了田妃祸乱宫闱的罪名,按照宫规绞缢赐死。 据闻田莹死的那一日,高声喝骂皇后不止,只说自己中了圈套,是姜秀润买通 分卷阅读362 了原太子府的幕僚陷害于她。她乃韩王最宠爱的王女,看哪个敢动她!凤离梧若是偏听妖后之言,绝对要被汉兵讨伐云云。 只是后来被太监掌了嘴,只说皇后吩咐,让她死也死得明白。太监不光陈述了她里通凤舞,准备残害皇后事情,更是拿出了她亲自写给杨如絮的书信,痛骂她的蛇蝎心肠。 最后田莹到底是被堵了嘴,勒住了脖儿就此咽下气去。 后宫肃清毒瘤之际,大齐的兵马发起总攻,冲过江水天堑,直杀向三郡,抓获了凤舞杨皇后,并擒获了孟杨两家。 此番战事中,女将军白浅立下奇功,巧妙奔袭三郡都首,牵制住敌人的主力,让大队人马可以轻而易举过江总攻。 姜秀润很是纳闷,为何一向懒散的白浅会如此卖命。 凤离梧则是轻描淡写地说,是窦思武战事不利,犯下军规在前,白浅为了保窦思武,在军帐立下了军令状,说是三日拿下三郡都首,才免了窦思武砍头的罪责。 姜秀润半张着嘴,心道难怪前世的女战神能够战魂附体,原来是为了救英雄一命才如此拼劲了全力。 不过白浅在前线倒是给姜秀润亲写了一封书信,说是在肃清三郡动乱的功夫,好像看到了一个满脸刀疤之人,逃匿出城,甚是像早就已经死了的秦诏。 当姜秀润看到这封信时,心里不禁一翻,顿时想到了之前诡异的种种。难道那个也重生了的人,会是诈死的秦诏? 她心内翻腾,自是告知了凤离梧,秦诏可能没有死的事情,凤离梧眉头紧缩,命人沿着三郡搜寻那个满脸刀疤之人。 不过,眼下大齐的战事并未彻底平定。 人都道凤离梧是一石二鸟,既惩处了田莹,又刺杀凤舞,平定了三郡。 其实却是他却是一石三鸟,这最后一鸟,便是田莹口里所言的韩王。 当初三郡造反,韩王可是没少背后给凤离梧拆台。而三郡断粮时,偷偷往三郡运输的私粮也皆是从韩国运出去的。 韩王所打的如意算盘一早便被公孙无言呈报给了凤离梧。 此番田莹能勾结凤舞,若是没有韩王的授意,恐怕也不会这般的肆无忌惮。 是以韩国不除,不足以彻底平定三郡之患。 ☆、第189章 第 189 章 大队的兵马在借口班师回朝之后, 并没有真发兵回来, 而是重新整编,沿着昔日修建的运河,一路杀向了韩国。 而尉太后在韩国开战不久后, 便主动开口要去山上刚修建好的行宫去住。 尉太后如今也总算明白, 自己的儿子不再是昔日的冷宫小儿, 偏偏儿媳妇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还不如自己搬出去清净,自由自在。 临去前, 曹溪哭天抹泪主动求着太后将她带走了。 在曹溪看来, 这姜秀润实在是太可怕, 那田姬在太子府里明明侍寝过,都被她构陷成了私通幕僚不守妇道。 现在满宫里的妃嫔赫然只剩下她一个,姜秀润不对付她对付谁?就是胆子大的也要吓死了。 她每天夜里都是不假手他人,只自己亲自一同椅子花瓶将门窗掩好, 生怕贼人闯进来睡她, 一如田姬那般被落了罪名活活勒死。 如此一来,甚是损耗精神,许久都不曾好睡, 曹溪觉得若是再呆在宫里, 不等姜秀润动手,她都要自己活活吓死自己。 还不如随了姨母去山上落得个清静。 于是她便是主动带发修行, 解了妃子的封号, 随着尉太后出宫去了。 因为朝廷用钱, 姜秀润干脆将大半个空旷的皇宫封院。反正宫里也只有她和凤离梧, 还有一双儿女四个主子,倒是不用铺张浪费,正好做了群臣表率。 一时间,大齐天子的后宫,竟然比乡土老爷家的府宅都清净,实在叫人看不下眼。 御史们看不过眼,径直去面呈皇后,希望她不可在史书留下妒名,身为皇后怎么可不替万岁张罗妃嫔,开枝散叶呢? 姜秀润微笑倾听,频频点头道:“身为国君,自当充盈后宫,诸位如此热心,这选妃的事宜便交给诸位爱卿了……” 就在几位御史展颜露出笑意时,雅伦女王又不急不缓道:“但是论起来,谁不是个国君呢?本宫在波国时,那朝中的臣子们也是像你们一般苦口婆心地劝谏着本宫,当广纳朝中贵族子弟,充盈后宫,只是后来本宫嫁给了你们的圣上,这事儿便缓了。如今你们再提起来,倒是劳烦着两件并作了一件办了吧,也给本宫挑选些青年才俊,充盈了后宫,给波国姜家开枝散叶才好……” 这一席话,只听得几位御史大人直窝脖子,可还没等驳斥,皇后已经长袖翩然,扬长离去。 他们觉得皇后之言不甚像话,便是又去了皇帝那里参了皇后一本。 结果,御书房里一阵龙吟虎啸,凤离梧气得拿砚台砸在了大臣们身后的大门上,迸溅了他们满身的墨汁,圣上直指几个大臣的鼻子怒斥,直 分卷阅读363 言他们是吃饱了撑的!宫中之事,哪里需得他们操心?若是真爱管,去净身房里切干净了,大内总管的职位随着诸位爱卿挑选,到时候,就可以尽情地选秀女了。 几位吃饱了撑的国之栋梁,带着一身的墨点子讪讪而去后,再无前庭非议皇帝宫里的家事。 那就是个马蜂窝,帝后二人都不是吃素的,谁敢捅? 大齐的新将经过三郡平叛的磨砺,已经成熟甚多,而白浅在几番围城搏杀时,就像突然开了窍一般,将以前姜秀润逼迫着她看的那些个兵书融会贯通,不再是纸上谈兵。 这行军作战,除了胆色之外,势如破竹的气势也很重要。白浅现在越发的有底气,在军中的威信也是渐长,窦家的两个兄弟都在她的麾下当差。 此番奇袭韩国,更是如同猛龙顺江而出,一路打得韩军是丢盔弃甲。在年尾的时候,大军吞并了韩国,班师回朝。 大齐开疆扩土,一统大成的日子也正是宣告开启。 当大军班师回朝之际,百姓们皆是出城相迎,到处是欢声笑语,高呼大齐威猛的呼声。 当然,跟着大军回来的,还有一连串长长的囚车,里面除了反叛的祸首凤舞之外,孟杨两大家世家更是排成了一长串。 这等子乱臣世家,在洛安城时便收刮民脂民膏便已经惹起民怨。如今被当成叛贼捉回来,那臭鸡蛋,馊泔水便是连天地往囚车上泼。 许多留在京城的世家们见此情形,难免又是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慢了一步,没有来得及追随这两家子的脚步,要不然岂不是也披头散发地站在囚车里饮泔水? 立在城门处的文武百官几乎到齐就连小皇子宝鲤却是被女官抱着,跟随父王一起去城门处检阅凯旋的部队去了。 不过姜秀润并没有立在城门处看孟杨俩大家族的热闹,她正在宫里挑选着晚上去庆功宴时的新衣。 她一边挑选着新衣一边想:此番内乱,损耗国力,害得她错过了返回波国的大祭礼,少不得收拾行囊再出发。不过这次并不是她一人回去,凤离梧也执意要陪着她一起回娘家。 此番三郡平定,又吞并了韩国震慑诸国,一堆的挠头事情等着他处理,可他偏要陪着自己回去,也是劝服不得。 听他那意思,竟是怕她回国不守妇道,勾引了臣下的俊秀公子哥……真是没有一句着调的!气得她一早晨都没有搭理他。 当然,大军入朝后的庆功大宴,姜秀润是一定要参加的,只是这衣服还没有挑拣出来,便有窦家的夫人接二连三地入宫来见她。 这第一个入宫的,乃是窦家二叔的夫人小赵氏——她的儿子窦思学的儿子在此番战役里立下了大功,此番回朝少不得加官进爵。 小赵氏前来,一则是跟皇后套套近乎,二则是想恳请皇后代为说媒,看看白将军是否属意着她家的思学,定下亲事,成为窦家的儿媳。 可是这话刚刚说出了些眉目,还没有等好好的伸展开来,窦家大夫人便急冲冲地赶来了。 姜秀润微笑着看着这光景,总觉得是窦夫人听说了自己妯娌的行踪急急来堵的。 这窦夫人能来,其实也是被先抵达京城的丈夫催促而来的。 窦将军可是个识宝的,直指窦思学在军中献殷勤得厉害,照着这个架势,那母子二人就是要将热气腾腾的新帅娶到家中了。 别说自己的儿子窦思武痛失所爱,生无可恋。这长房被二房压了一头也是要闹出天大的笑话了。 窦夫人听了不乐意,心里也是不滋味,可是嘴上又是冒酸水,直言那等子丑女,谁爱娶便娶了,可不能叫她食言下脸去恳求白浅做她家的儿媳妇。 结果向来不管宅子里事情的窦将军,直指着窦夫人的鼻子破空大骂,直言她眼界窄,若是没有她说的那个丑女,如今儿子窦思武已经是军法祭旗,她要在灵棚里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若是她不早没有设限,千方百计破坏儿子的婚事,儿子又怎么会在军中存心跟窦思学置气,想要争抢军功,以至于犯下轻敌中圈套的错处? 若是窦夫人再没有个窦家长媳妇的眼界气度,这婚事也不用她来操心,只管回自己的娘家去,不用再回来,他另寻媒婆张罗就是。 窦将军真动怒撂脸子,窦夫人再不敢冒酸水,只准备得空便去见见那白浅,将以前说绝的话往回拽一拽。 谁知这大军到达的一大清早,隔壁宅子里就早早用了车。 有那眼尖的仆役来告知窦夫人,说是二夫人要用车入宫去面见皇后。 窦夫人这听,立刻明白她那精滑的妯娌是打得什么主意。 她虽然先前还有些不乐意,但想到小赵氏要占了她窦家的长房的便宜,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明明是她的儿子慧眼识明珠先看上的,结果这老二家的却眼巴巴要来抢食吃。 是觉得她的思武是好欺负的?眼看着那白浅升官发大财,宏图大展就眼巴巴地来提亲了,可是故意要让她大房成了京城贵胄嘴里的笑话, 若是 分卷阅读364 白浅真嫁给了窦思学,只怕满京城都会说她是个眼瞎的,可得笑话她们母子二人呢! 想明白了这点,窦夫人再坐不住,只急冲冲地换了衣服,叫了马车一路追撵着,跟在小赵氏的后脚进了宫。 小赵氏说得正热络时,看见自己长嫂一脸的晚娘相进来,只觉得扫兴,觉得大嫂这等子自己不吃,还不许别人填腹的毛病得改。 她的儿子窦思学可是连着给她写信,催促着她去提亲,不然等皇帝的圣旨下达,白浅再加官进爵,窦家就要高攀了,到时候岂不是世袭的公侯才可娶得她? 一时间,两位窦夫人是坐在姜秀润的面前,各自是皆长不得嘴。 后来还是小赵氏,不管三七二十一,径自先开了口。 窦夫人不甘示弱,直言自己的儿子与白浅将军定情在先,就算她老二家的不介意,也要顾及一下风评,哪有做弟弟的强险娶准嫂嫂的? 这等紧要关头,不亚于是两军博弈,两位妯娌将亲情暂且放到一边,只是明朝暗讽,互不相让,最后一起望向了姜秀润,指望着皇后明鉴,做个定夺。 姜秀润也是被窦夫人前后的转变惊吓到了,只哭笑不得地听完二位夫人的博弈,最后道:“这等婚姻大事,本宫虽为皇后,也不能提白将军代劳,不若等白将军安顿好了之后,你们二位再跟她提亲如何?” 如是这般,姜秀润总算是送走两个急着娶儿媳妇的夫人。 到了晚上的庆功宴上,帝后二人身居高位,典封功臣,一时间殿堂之上甚是热闹非凡。 姜秀润久不见白浅,自然是在典封之后,赐座给白浅,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这觥筹交错后,姜秀润笑吟吟地与白浅低语,说了窦夫人急着来跟小赵氏争抢提亲的事情。 白浅不以为意:“圣上接下来要剑指梁国,我哪里有空谈论这些儿女私情?过几日便又要入军营训练新兵,再说我偏要入窦家的大门?圣上已经为我封爵,设立白府,我已经请命立了女户,以后也只招上门入赘的女婿,不知那两位夫人哪个舍得将儿子入赘到我府上?若是两个都愿意,我也不介意两个都娶了。” 这话说得豪气,一旁的圣武帝都微微敛眉侧目。 而姜秀润也是觉得有些荡气回肠,只觉得自己培养的这个丫头果然是好样的,竟是帮她了却了未尽的心愿,到时候若真是如此,她都忍不住想赏赐几个美男给白浅填充下后宅……若是当初不跟凤离梧回来,她后宫的男妃也不是填续到了几何?到时候,便可以跟浅儿谈论下这各色男妾的好处,不枉这位登繁华的一世…… 只可惜心下正惆怅地想着,却被凤离梧一眼瞪了过来,至此旖旎散尽。 凤离梧只心道:上梁不正下梁歪,果然是有数的。白浅是秀润身边出来的,果真也沾染了她主子的激愤不拘小节,放浪得没谱,那女户一事,看来还有待商酌,不然白将军广开后宅美妾,岂不是让她的女王看了心痒,净想些歪门邪道? 庆功宴罢,姜秀润起身等着正在跟众位将军敬酒寒暄的皇帝,准备一会一并离去。 白浅得了空子,偷偷与姜秀润言:“这次韩国大捷,皇帝的随军的暗卫找到了一个满脸刀疤的人,我的手下无意中得知,据闻此人姓秦,圣上似乎不欲我知,不过我觉得须得告知您一声。” ☆、第190章 完结 姜秀润闻言皱眉, 她直觉猜到此人就是先前白浅在三郡叛军中看到了秦诏。 之前她便隐约猜到了秦诏有着重生的记忆,现在倒是得了机会印证。 晚上的时候, 姜秀润与风流梧缠绵之际,开口询问着那秦诏的下落。 凤离梧倒是毫无隐瞒的说道:“他手里还有凤舞暗埋在京城的眼线名单, 待得审完凤舞, 拿了两个的口供印证后, 朕便杀了他……这个毒瘤, 已经是留得够久的了。” 姜秀润没有说话, 不过她倒是想见一见这秦诏,若是他真留有前世的记忆, 她倒是想问一问, 最后指示着徐氏害了她的人, 究竟为谁。 所以在第二日,她便借着抚恤慰问忠烈亲眷的功夫,顺便去了趟天牢。 在天牢深处, 昏暗的灯光显得秦诏那一脸的伤疤更加的狰狞,长久没有清洗, 也让他披散的头发打了结儿。 看着如仙子一般的女人从台阶而下, 带着一股子幽香的气息, 秦诏睁开了因为拷打而青紫发肿的眼儿, 贪婪地望着她,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咕咕的声响。 姜秀润微微蹙眉看着眼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突然有些后悔, 自己也许根本不该来此, 非要一探究竟。 可是她一语不发,转身要走之际,秦诏却突然开口道:“秀润,我知道,你也会来了,你是怨我以前不给你名分,所以你才刻意改天换命,这辈子与我擦身而过吗?” 姜秀润闻言,慢慢地回头看着他道:“你我原本也不该有何干系,我不过是阻止了一场让人不耻的侵害罢了。” 秦诏闻言 分卷阅读365 ,眼睛瞪得老圆,似乎留露着万分的不甘愿,可嘴里却发出怪笑:“我对你的好,成了侵害?这世上最爱你之人是我!是我!可你呢?忘了我们前世的夫妻情分,却转而投入到了凤离梧的怀抱?你以为他会疼爱你?你知不知道,前世下令害死你的人,就是凤离梧!” 姜秀润的呼吸一紧,嘴里却淡淡道:“事到如今,你还撒谎?” 秦诏满不在乎地将乱发拨到了耳后,语带癫狂道:“怎么?不知道你在前世有多么地惹太子大人厌烦吗?他可是在你初入洛安城时,便当着所有的人骂你是祸国妖姬,害你入了浣衣局去的,最后看你不顺眼,趁着我不在府里的功夫,便指示着徐氏害了你……我们的陛下不是一向这般斩草除根的吗?” 姜秀润没有说话。她在想,如果不是回忆起自己前世在解忧阁与陛下的那一段交集,自己说不定真的会相信秦诏此时的话语了。 可是她了解凤离梧,无论是前世的他还是现在的他,都是硬冷外表下包裹的柔软心肠,他一旦动了心,用情也是至深,现在想想,他与她有了那一夜的私情后,他虽然不曾以解忧阁主的身份前来纠缠她,却总是开始频频与她在各种宴会里见面。 那种趁着她不注意时望着她的眼神,如今想来如何不懂?便是没有吃够的样子。 凤离梧再怎么下作,也绝对不会因为自己动了心,便指示着后宅妇人来溺死她。 所以秦诏其心可诛,这时候还要挑拨离间,构陷着凤离梧。 姜秀润实在是忍耐不住自己对此人的厌恶,倒是也不介意在他临死前给他添些堵,于是缓缓说道:“你许是不知,我在前世便已经与陛下春风一度,暗许衷肠……我还真想不出来,陛下是如何厌弃得要杀了我的……” 秦诏闻言,整个人都要弹跳起来了,眼睛瞪得血红道:“你……你在撒谎,你怎么可能……” 可是话说到一半,秦诏自己便吞咽了回去。因为他想到了前世里,当他回来发现姜秀润已经香消玉殒时,凤离梧竟然也悲愤莫名的样子。 那时的他,只觉得莫名其妙,现在听闻了姜秀润之言,却是恍然大悟。 一时间,他心内的激愤简直难以言表。虽然今世与她擦肩而过,可是秦诏一直用前世曾经完整的拥有过她的事实而聊表慰藉。 但现在,姜秀润却说,她前世里竟然已经偷偷的背叛了他,这叫秦诏如何能够接受? 闻听此言后,他便扑在铁栅栏处疯狂摇晃,声音嘶哑道:“你这个贱人!竟然敢背叛我!” 姜秀润懒得在跟这人多言,果断地转身离去,却听他在背后声嘶力竭地叫嚷着:“若是知此事,我不等杨皇后下令,便是亲自掐死你,也绝不叫别人得了你去……” 他嘴里的杨皇后,自然是前世里顺利成为端庆帝正后的杨如絮。 至于这位凤离梧的后妈因何授意徐氏暗害自己,大约也是跟前世的自己,总是游说秦诏想办法出兵波国,救助她的母国有关。 而波国亡国后,她又是立意要为兄长复仇,要挑拨大齐出兵梁国。 后来,更是在宴会时巧遇端庆帝,惹得这位皇帝又想起了当初被儿子阻止,而错过的波国美人。 其实细细想来,若是后来端庆帝宣她入宫,当时的她会如何?应该是会心灰意冷,破釜沉舟,欣然而往吧。 毕竟前世里,她便是刻意做了祸国的妖姬,若能替哥哥复仇,侍奉个老头子又能如何? 她一个外室如此在后宅兴风作浪,那位自诩贤后的杨如絮如何能假装没看见?大抵是防患于未然,才授意徐氏将她溺死…… 正这么想着,她在拐角处猛撞在一个高大男人的身上。 这么一抬头,竟然是凤离梧正一脸震怒地站在那里。 姜秀润一时语塞,不知他站在那里听了多久,可是看他激怒的神色,应该是全听到了…… 那天牢深处的男人还在污言秽语地高骂,凤离梧此时已经全然顾不得那份暗探的名单了,当下抽出一旁差役的佩刀,径自走下了台阶。 那秦诏显然是疯了,看见了凤离梧,呵呵怪笑道:“姓凤的,你以为那女人是真的爱你?她其实就是利用你罢了!她是妖孽,利用所有的男人,你用的,不过是老子穿过的破……” 他的话再没有机会说完整,凤离梧冷冷打断了他的话,只道:“我愿意,她这辈子,也只给我一人生儿育女,陪伴在我的左右,你便是连根毛儿……都没有!” 话还没说完,他便猛地高举手里的利刃,一刀便生生砍下了他的头颅,那头颅的眼睛瞪得老圆,带着不甘不愿地凄厉。 而一腔污血喷溅在了他华贵的龙袍之上,其中的几滴,溅落在了凤离梧的脸上,滴入了他的眼中…… 那日帝后二人回宫,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凤离梧下令,杨氏孟氏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待得凤离梧洗漱完毕后,才坐到了正梳理长发的姜秀润的身边,挥手示意着侍女们退将出去,然后道:“说罢,究竟是怎么一回 分卷阅读366 事?” 姜秀润抿了抿嘴,低声道:“陛下,你可曾相信,人的一世能够溯源重活……” 接下来,她便和缓地伴着窗外沥沥淅淅下去的雨,在这日暮黄昏,讲起了一个略带凄凉而哀婉的妖姬故事。 姜秀润说得沉静,前世的凄楚经过语言的沉淀,已经显得不那么悲痛了,所有的凄苦都被浓缩在三两个字里,若是不经意,便可以坦然地略过去了。 凤离梧便是腰杆挺直,面无表情地听着姜秀润这个如梦似幻般的故事。 听得到最后,姜秀润再无话可说,乖巧地闭紧了嘴巴。 秦诏临死前言语挑唆实在是歹毒,若是凤离梧介意,她也毫无办法。 大不了,便是收拾行囊一个人上路,回了波国,让陛下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当她不再言语时,却被风流梧一把猛抱住了。 他的身体因为方才的故事而在微微发抖,只紧紧地搂住了她,仿佛要将她的腰折断一般:“那就是个无稽的梦,跟现在的你我都毫无干系,以后你也不准再想那些个委屈,今世,我尽是补偿给你……” 姜秀润料想了他会吃醋,会震怒,却决没有料想到他会是这般的反应……那身体的颤抖,她懂,那是在为她心疼…… 她反手搂抱住了他,慢慢露出了笑意。 那天晚上,姜秀润在被他榨干最后一丝经历后,缓缓睡去。 而凤离梧一直没睡,只静看着她的睡颜,直到夜幕暗沉,才紧搂着她睡去。 只是他的眼角处突然渗出一滴红血,聚成饱满的一滴…… 因为有姜秀润在身侧相伴,凤离梧已经久不成梦。 今夜,却做了一个分外清晰的梦…… 梦的的他还是年少时,立在朝堂之上,少年老成,波澜不兴……直到一个仿若天仙的少女从朝堂的台阶上款款走来…… 他举目望去,直觉不喜——又是个想要利用女色魅惑他的父王,控制大齐朝堂的妖姬。三言两语间,他便轻而易举地击破了一个边陲小国龌蹉的心思。 再然后,是他立在宫中高阁,无意中看到不远处的浣衣局。 那个在冰天雪地里打水的女子,看上去分外的眼熟。他还未想起,便看到三两个宫人将她推到在地,冰冷的水侵透了她身上略显破旧的衣裳…… 她没有言语,只是在宫人走后,再拿起水桶,一边哽咽一边再次的打水……那日的他,似乎是无聊极了,立在高阁上发呆,竟然一个下午看着她用羸弱的双臂,打满了整整五大缸的水…… 不知为何,他一向冷硬惯了的心肠,却是动了一抹恻隐之心,他想起了她是谁,不正是那个波国的质女吗? 她怎么到了浣衣局里来了?一定是礼部的那些个官吏,看着他在庭上发难,便自作主张羞辱慢待了这位波国的质女。 可是正待他要命浣衣局放人时,却得知自己的得力部下秦诏已经将她接出了浣衣局。 “启禀殿下,我与姜氏乃是两情相悦甚久,还请殿下成全……”当他闻讯秦诏时,秦诏是一脸地满足,这般告知他的。 既然是两情相悦,那么他怎好棒打鸳鸯?只是从那以后,不知为何,越发地留意起了这个成谓部下亲眷的女子,只冷眼看她如何渐渐褪去青涩,长袖善舞,成为京城里名动一时的姜姬。 一次易容去解忧阁处理事务时,他又是与她相遇,她一反在酒桌上的精明,反而是醉态萌生,哭喊着母后。 他替她解酒安顿好了,看着她小小的脸儿,心里不知为何,总是有股子莫名心疼的感觉…… 从那以后,他倒是经常易容与她相见,俩人相处时话语并不多,只是抚琴垂钓,偶尔,能听她说着自己对家乡的思念…… 也许是同病,才可相连,他对她越发地上心了……可是那个该死的女人,却是如此薄情寡义,只在一次醉酒后,撩拨得他一时把持不住,揽住她共赴**,尝尽了甘美雨露后,便消失得无影无终,再不见她来解忧阁幽会…… 就此以后,她水过无痕,依旧是娇媚姜姬。而他却是心内顿生波澜,再不顾廉耻,准备对部下横刀夺爱。 秦诏没有好好待她,她过得并不快乐。而他也不知自己会不会能让她重展欢颜,却愿意倾国举力,满足她所有的愿望…… 可是到了最后,就在他准备向秦诏摊牌时,却等来了她已死的噩耗。 在她死了之后,他才知道了她更多的事情,她被迫委身秦诏的不甘愿,她在秦家外宅遭受的种种屈辱…… 这一切,其实也是因为他凤离梧当初的一句“祸国妖姬”。 此后余生,他不曾快乐,掌握权术,与父王缠斗半生,最后终于熬死了父王,位登九五至尊后,也是毫无乐趣可言,只是每每日暮黄昏时,他总喜欢来到她的墓前,为亲手种植的那株从天竺传来的菩提树浇水施肥。 天竺来了一位光头的传教者,说是传诵天竺正统佛经的,而这菩提种子乃是当年佛主顿悟时,手里握着的那 分卷阅读367 一颗,能够让人之亡灵轮回生死。 他为那传教者广修寺庙,求来了这一颗,种在了她的墓前……只求真有轮回,若是那时,他定要紧紧握住她的手,不再放开…… 值得他暮年垂垂,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眼前似乎浮现了她在青山绿水间,回头冲着他展颜的媚笑,那一笑很甜,很甜…… 大齐国君的国葬空前隆重,只是那世家皆以为是真的皇穴棺椁里,其实空空如也,真正的龙体抛却了他一生极致追求的权势,只裹着一身布衣,下葬在了她的墓穴之旁。 一如她曾说过的,愿来世,得一有心人,就算布衣粗茶,也心甘情愿,生死相伴,死后同穴长眠…… 一场昏梦作罢,眼角的血泪已干。凤离梧缓缓扭头看向身旁甜睡之人,呼吸温热带着芬芳,证明并不是幻梦一场。 他紧搂住了她,这一世,再无遗憾…… 大齐盛世,在圣武十五年正式开启。 大齐帝的铁蹄征讨四方,平定天下,一统中原。而原本与大齐并不接壤的波国,竟然与强盛的齐朝比邻,只是齐朝铁军在波国边境便戛然而止,再不敢进犯分毫。 圣武帝祭拜了祖先,自封天帝,而波国女王为齐朝盛国开元天后。 天帝的长子被正式立储,将来继承齐朝万里山河。天帝的长女被授予波国圣女封号,将来继承母亲的王位。 帝后二人,正当盛年时,齐齐宣布退位,一起游历山水,留下几许动人的传说。 当然陪伴在帝后左右的,乃是当年盛名远播的女将军,还有她入赘的夫婿窦思武,至于女将军招婿的故事,便是另外一个动人的传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