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赘婿文男主绊脚石的寡妇娘》 分卷阅读1 ?《穿成赘婿文男主绊脚石的寡妇娘》作者:呦喂幽微 文案 乔婉偶然读到一本小说,名为《草根赘婿逆袭记》,书中男主以陷害两个岳父侄子、坑害两个妻妹的方法除掉绊脚石,继承了岳父家业。乔婉看完深觉辣眼,没想到自己却穿越到书中,成为了那两个侄子的寡妇娘亲! 既来之则安之,乔婉有意无意地深刻改变了剧情: 1.男主想要勾搭乔婉收为外室,乔婉:丑拒丑拒,我才不愿意,当个无人管束的寡妇夫人吃香喝辣不好么? 2.男主想要拐带坏乔婉庶子,乔婉:小宝贝儿娘亲抱抱,咱们离坏人远远滴~~ 3.男主要告发乔婉亲子坏其官声,乔婉:我到孩子你身边守护你,不要做错事,咱不给坏人留小辫子~~ 4.男主想要通过准妹婿坏了二妻妹名声,乔婉:我来当红娘,牵线搭桥给小姑娘找个更好的夫婿,小两口和和美美气死男主! 5.男主想要害死最小的妻妹,乔婉:孩子她娘你醒醒,起来保护你的女儿,我们一起打倒男主! 原书剧情逐渐崩坏,男主完全没有三妻四妾、呼风唤雨,最后下场不提也罢。 但是乔婉帮助儿子开办学校惠及百姓,自己苦练绘画技能得大师认可,带孩子带出心得人人求问,帮身边忠心丫鬟找到出路,得到学校老师的爱慕~~生活简直太美好了! 内容标签: 打脸 励志人生 穿书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乔婉,莫平常,齐万山 ┃ 配角:董茹,孟英华,孟植,孟梓,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乔婉对付三观不正小说男主 立意:过好自己生活就是打脸坏人 第1章 晚上睡了一觉醒来,乔婉有点恍惚,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是陌生的,所处的房间是陌生的,这是怎么回事?是被整蛊了?总不至于像是年轻人常说的那样穿越了吧? 乔婉摇晃摇晃自己的脑袋,认真回想昨日的情景,昨天是自己的三十五岁生日,过得非常开心充实,除了临睡前看到一本让她恶心的书,叫什么来着?好像是《草根赘婿逆袭记》? 乔婉回溯自己昨日的行程: 现代某年4月3日,乔婉的35岁生日。她作为事业小有成就的未婚女贵族,给自己安排了丰富的生日活动。早上去健身房运动,上午参加一个商业高端会议,结识了好几位行业大佬,可以看看以后有什么合作的机会。中午和两个闺蜜在一家女子会所聚会,三人吃了丰盛的生日大餐。下午小睡一会儿后去做了个美容Spa,晚上把近期追自己追得很殷勤的小鲜肉约到家里来。 两个人一起不可描述一番,在房间待了好一会儿,开心的余韵久久才散。乔婉带着回味说:“年轻真好!”小鲜肉还想显摆显摆,说:“婉姐,我最近看了本小说,里面有个人物和你同名同姓还同龄,多巧。婉姐要不要看看,这书可带劲了。” 乔婉无可无不可地接过来小鲜肉递过来的手机,看到屏幕上是一本书,名为《草根赘婿逆袭记》?这是什么鬼?乔婉脸上出现了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小说的开篇第一句是:“熙朝大治年间,京城孟府,出了奇事。”乔婉从未听说过中国历史上有什么熙朝,小鲜肉在一旁解释说,这叫古代架空,意思是编造一个类似古代的背景,其实不能对应到现实古代历史,这样子作者方便天马行空,想怎么设定就怎么设定。 乔婉假装很懂地点点头,慢慢看下去。她发现这是一本男主视角的小说,讲了一个叫做莫平常的男人如何除掉一个一个绊脚石,得到岳父全部家业,然后借此升官发财、三妻四妾,成为人生赢家。但是绊脚石们真的伤害或妨碍了男主么?不是的!男主是把跟他岳父沾亲带故的人都视为绊脚石,又是陷害岳父侄子们,又是陷害岳父其他女儿们,最过分的是害死岳父小女儿! 这不就是一个完全的坏人、完全的反派么?书里居然对他大唱赞歌,这也太辣眼睛了,太毁三观了! 她还没缓过神来,小鲜肉继续殷勤地说“婉姐,你看,跟你同名的人在书的这段出现了。”乔婉在呆滞中,直觉地看向小鲜肉指出的段落:“莫平常探听得知,孟植寡母乔氏,闺名婉娘,三十又五,虽花残柳败,然风韵犹存。他想这女子守寡多年必然寂寞,几番来往后果然得手,好一等温柔乡里美人恩。” 乔婉联系上下文看了看,明白了,书中乔婉娘是孟植亲娘兼孟梓嫡母,这俩人都是男主岳父的侄子。男主可是把这两个看成绊脚石的,没少对他们使陷害手段。书中乔婉娘居然跟害了她孩子们的男主勾搭在一起,最后甚至隐姓埋名做了男主外室!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人物设定么? 乔婉恶心得想吐,太恶心了,这本书又种马又暗黑,还有三观可言么? 小鲜肉居然喜欢看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乔婉一想到这点,立刻把他推出门外,拉黑所有联系方式。即使这样,乔婉仍然生气,她完美的生日最后被 分卷阅读2 一本书毁了好心情,就像不小心吃到了苍蝇。 乔婉独自躺在床上忍不住回想这本小说,觉得书中乔婉娘太不争气了,如果是她,绝不让那个以害别人为手段的男主呼风唤雨,不会跟这种男主有什么牵扯,更别提让他伤害自己的孩子,虽然乔婉还没有孩子……乔婉想着想着睡着了。 乔婉睡醒了,便发现自己的处境与睡前不同了,如今所在的房间并没有什么光亮,窗子都被厚重的布帘紧紧遮挡着。是生物钟让她醒来的,屋子里这么昏暗,她感觉不太对劲,坐起身来,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能基本看清四周。 房间阔大方正,家具古色古香,摆饰富有韵味,像是电视剧里古代殷实人家的客厅加卧房。但是这肯定不是她的房间!乔婉拍了拍脸,希望能赶走幻觉,然而发现除了脸颊疼之外,周遭毫无变化。 乔婉挪到床边,她看清楚自己身上穿的是浅灰色丝绸长衣长裤,而非昨晚入睡时的亮蓝色吊带睡裙。她又看到床边摆放着一双从未见过的精致软底绣花布鞋,试探性踏进去,意外的合脚。 乔婉有不详的预感,她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微微颤抖的拉开房门。然后,正好与门外守候着的一个年轻娇俏的女子面面相觑。 这女子一身古代装束,看到乔婉也是吃了一惊的样子,但是马上上前来搀扶乔婉,嘴里说道:“夫人,您怎么出来了?不是说身子不舒服么?您怎么没拉动床边铃铛呼叫奴婢们? 乔婉越发印证了心中感觉,听这称呼,又是“夫人”又是“奴婢”的,如果不是谁戏弄她,只怕就是穿越了。人生地不熟,情况诡异,乔婉不想暴露自己的慌张,巧妙地找到个问题来试探:“家里还有谁在?”既然自己被称为夫人,乔婉想,那就应该有老爷,是不是还有长辈晚辈等,希望能从眼前女子的话中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眼前女子小心翼翼扶着乔婉,征求意见说:“夫人,您要不要先进屋歇着?奴婢方才听说,少夫人还没起身,梓少爷倒是早早让小蔡嬷嬷抱着到院子里玩耍了。” 乔婉顺着年轻女子的意见进了屋,一面说:“屋子里太暗,快开窗。”一面心下暗想,少夫人是她儿媳妇的意思么?还有个少爷,应该是儿子,不过被抱着去玩,是什么情况? 乔婉坐到了圆桌旁,年轻女子已经手脚麻利的卷起了四处窗上布帘,阳光顿时涌入,屋子里看起来多了些生气生机。 年轻女子又走到乔婉身边,摸摸桌上一个圆胖、一臂高的棉布套,从中掏出一把圆体方棱白瓷壶,给乔婉斟出一盏水来,说道:“夫人,水还温热着,晨起喝水养胃,您先用一盏?” 桌上摆放的壶、杯、点心盘都是古式瓷制品,看着很是精致,乔婉带着好奇,先端详了一下杯子,再凑近抿了一点水,就是白开水的味道。 乔婉喝了两口,放下杯盏,继续探问:“其他人呢?”年轻女子正在收拾床铺,闻言回头,有点发愣的说:“没有其他人了吧?夫人是问?” 乔婉心急如焚,十分想尽快知道目前的处境。面上却不显,反问道:“你还问我?你再细想想。” 年轻女子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轻快地开口说:“是奴婢太愚钝了。夫人是不是要问孟五和孟六他俩?昨日夫人寿宴,开恩让他俩也和我们这些家里下人们一起聚了一席,他俩这会子怕是还醉着没醒呢。夫人是要找他们再问问植少爷的事么,还是有话要嘱咐?” 昨日自己寿宴?是啊,昨天,自己还在另一个世界灯红酒绿地过生日呢,今天就被扔到了这么人生地不熟的境地,真是槽多无口。 之前提到个梓少爷,这又有了植少爷,什么孟五孟六,和家里下人一席,应该也是下人吧。 等等,孟,植,梓! 乔婉在心中把这几个字组合一下,孟植,孟梓。这两个名字好生熟悉!想起来了,她昨晚看了一本想想都恶心的书,其中两人就叫孟植、孟梓! 那么,所谓男主“莫平常”不会这么也存在吧? 乔婉迫不及待发问:“莫平常呢?” 年轻女子已经收整好了床铺,走过来站在乔婉身旁。闻言露出一副惊讶又八卦的神情:“夫人您知道京里孟大人家大女婿的名字?京里孟大人家派了一个婆子来给您贺寿,她昨日给您请过安了,您还记得么?她走前跟奴婢闲聊,说了些京里孟大人家事,没少提到这个不知所谓的大女婿呢。据说莫举人四处嚷嚷说自己是赘婿,可是孟大人却不承认,只说他就是大女婿而已,在京里闹出了不少笑话。” 所以,“莫平常”存在实锤。 这样说,乔婉她穿越到了一本书里? 乔婉此时也不怕被这女子猜出什么不对了,无比郑重又清晰的问:“如今何年何月,我是谁,你是谁。” 年轻女子却没有乔婉想象中的任何惊讶或意外反应,反而应对娴熟的说:“夫人,您是不是又头疼忘事了?您是孟府夫人,娘家姓乔,闺名单一个婉字,清扬婉兮之婉。昨日是熙朝大治十一年四月初三,您三十五岁小整寿。今日自 分卷阅读3 然是四月初四。此地是京畿道喜融县,老爷姓孟,名讳是上英下卓,曾在此处做过两任县令。眼下您在咱们孟府,您自己的明堂里。老爷四年前过世了,您有一个亲子植少爷,他如今在东松县做县令,所以不在家中,少夫人娘家姓柳,已有孕八月,应是一会儿就来向您请安了。老爷还有个儿子,就是梓少爷,今年三岁,方才在外院院子里玩耍,目下不知是否回房用饭了。” 年轻女子一气儿说这么一篇极是流利,显然之前没少说。此时她换了一口气,指着自己说道:“奴婢清秋,是您的贴身丫鬟,跟了您五年了。夫人您别急,您只是离魂症犯了,一时忘了事,很快就能想起来了。您还想问什么?” 乔婉被说懵了,这个清秋口中的乔婉,三十五岁,四月初三的生日,这些都跟她自己能对得上。但是身为寡妇,患有什么离魂症,有儿子儿媳妇,还将要有孙子,这个情况太扯了吧。她抱头苦思冥想该怎么办。 清秋见状,立刻善解人意的留下一句话:“夫人别急,您慢慢想。奴婢先告退,就在门外,候您吩咐。”然后走出房间,阖上房门。 乔婉开始认真回想昨晚不忍卒读的那本书中的内容: “男主名叫莫平常,家境贫寒,拼死拼活的考上了举人,得到了朝中姓孟的大官赏识,把庶长女嫁给了他。 男主依靠岳父家,用钱买了个官位,逐渐混出了一些成绩。岳父很重用他,很多人都觉得他要继承岳父家业了,男主自己也就把岳父家一切视为自己囊中之物。 这时,绊脚石一号出现了,他是岳父的远房侄子,年纪轻轻考上了进士,按正规程序得了官位,岳父开始大力扶持侄子。 男主就此黑化,觉得是可忍孰不可忍,想方设法找到了绊脚石一号品德上的瑕疵,向朝廷告了一状。就这样侄子在官场一起步就官声被污,接下来自然仕途暗淡,岳父失望之下就不怎么管侄子了。 这还没完,绊脚石二号出场了,这是绊脚石一号的庶弟,也算男主岳父的侄子,岳父产生了过继之意。男主发现后派人到绊脚石二号身边教小孩子学赌学嫖,孩子学坏了废了,岳父只得作罢。 男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绊脚石三号出现了,岳父准备给庶次女定亲,对象是另一个曹姓大官的庶子。男主觉得妹婿们都是自己有力的竞争对手,先假意与这个庶子交好,等庶子与妻妹定亲后,莫平常各种给庶子洗脑说妻妹水性杨花。庶子信了便主动退婚,男主这个妻妹背上了被退婚的恶名,嫁不出去了。 绊脚石四号没有正式在书中出现,是岳父家幺女的娃娃亲对象,这是岳父唯一的嫡女婿,名分上更正统。男主一不做,二不休,指使妻子把这个妹妹推井里淹死了,男主还觉得自己无毒不丈夫,一绝后患。 就这样,岳父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把家业全部交给了男主。男主升官发财,名利双收,三妻四妾,后宫无数,成为了人生赢家。” 乔婉庆幸自己记性还不错,虽然很受不了书中内容,倒也记得七七八八。问题在于,对应自己成为了男主绊脚石一号和绊脚石二号的寡妇娘身份,更可怕的是以后要成为男主隐姓埋名的外室,乔婉简直要崩溃。 这本书没有三观啊!自己算是穿越到书里了,所以自己活在了一个没有三观的世界? 那么自己要怎么办? 书中情节到底有多强的力量?自己还有主观能动性么?能不能改变书中情节走向?如果不能,自己替代书中乔婉娘到了这里,还有什么意义?让自己体验一遍被男主喂苍蝇、被男主恶心么? 如果能改变的话? 乔婉沉思起来,如果能改变呢?自己昨晚看了这本所谓《草根赘婿逆袭记》不是很不喜欢么?她如果真的成为了书中乔婉娘,能不能扭转整本书所传递的三观,让莫平常这种在别的书里必然是反派的男主不能心想事成,让无辜的绊脚石们能够正常地过自己的生活? 第2章 第 2 章 乔婉颓然坐在圆凳上,现在该怎么办?她无意识的摸摸桌布,暗花绸缎,入手滑溜。方才喝的水也很真实,她抬头再次环视屋子,生活痕迹明显,床铺是她刚用过的。她走到窗边,直直看向屋外,阳光刺眼,正是晚春季节啊。 看、听、尝、触、说,她的五感无一不在显示,这是真实的世界。 乔婉想了好一阵子,她热爱自己的生命,之前每一天都有在努力的过好。离开自己熟悉的现实世界,她当然很遗憾很不舍,但是现在不知怎么来的,更不知怎么回去,她无可奈何。更何况,换到了这个奇怪的环境,来到了所谓的书中世界,就当老天爷给了她一个神奇礼物,就像开盲盒一样,权且拓展自己的生命体验吧。 乔婉心大得决定,既来之则安之了。认真过好当下,什么男主之类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好了。 一旦想通,乔婉突然觉得腹中饥饿,不知这里要怎么吃早餐。拉开房门一看,清秋果然在守着。乔婉尽量矜持的开口说:“我腹中饥饿,想要用早饭。” 清 分卷阅读4 秋道:“素秋已经去厨房端早饭了,请夫人稍待片刻。”看到乔婉一脸迷茫,清秋解释道:“奴婢和素秋都是您身边的大丫鬟。” 乔婉默默把清秋当成游戏里的NPC,问道:“我等在这里,就有饭食送来么?” 清秋答言:“之前夫人您一向是在东耳房用饭,您看今日是摆在明堂还是东耳房?” 乔婉心想,正好看看别的屋子,于是说:“既然一向在东耳房,那么还去那里吧。” 说罢,她再次走出房门,环视周遭。清秋陪在一旁,十分有眼色的为她解说。 乔婉看到,这是一个规整的三面小院,东西北各三间房,她正对的南面是堵青砖高墙,墙上略微偏东处开了门洞,大约两臂宽,一人多高,目前关着门。远远望去,朱红色垂花木门是两对扇,不落地,下有三级石板台阶,门顶盖有砖罩,门上有镂花多处和门栓门环一套。从垂花门阶前引出可供三人并行的石板路直通乔婉脚下,在约莫路一半处各分出一条支路连接东三间和西三间,就是比主路略窄些。这样交叉形成个纵笔粗胖,横笔稍细的“十”字。院内其他地方是夯实的黄土路面,西边种着两棵大槐树,长的枝繁叶茂,绿意浓浓。 自己方才所处的房间坐北朝南,是正对高墙的一溜三间房屋正中一间,左右两边紧临着的房间都要低一些还小一圈。按乔婉对四合院粗浅的知识,这三间应该叫做明堂和东西耳房。果然,她听清秋说道:“夫人,这是咱们孟府内院,垂花门外是外院。您住着明堂。西耳房是茶水房,您开恩在其中隔出来紧靠明堂的一块儿地方,破例让奴婢和素秋住,铃铛就是通到此处。东耳房是餐厅。” 乔婉点点头,再看向东西两侧房屋,发问:“这东边、西边住人了么?” 清秋接话,指着东边三间说:“少夫人住东厢房。靠北的盝顶预备着给少夫人腹中小主子住,将来奶娘也住其中。靠南的盝顶是少夫人的书房兼客房。” 再指向西边,说道:“西厢房原本是梓少爷住,去年娶进来少夫人后,就将梓少爷挪到外院了。现在两间当成库房在用。偶有客来,会把另一间收拾成客房。” 所以说,这整个院子,就住着乔婉、她的两个丫鬟和少夫人是么?少夫人不需要丫鬟么?乔婉问出口:“你和素秋陪我住,少夫人的丫鬟呢?” 清秋答说:“您所在的明堂之后,还建有一溜儿后罩房,现在从咱院子里看不到,不过您看,西北角这里开着一个小门,就是通往后罩房的。除了奴婢和素秋,其他嬷嬷、丫鬟和他们家人都住在后罩房。伺候少夫人的是毛嬷嬷和丫鬟画秋、金秋。她们三人轮班伺候少夫人,值夜时就睡在少夫人房里矮塌上,不值夜的时候回到后罩房。您放心,府里谁人不知少夫人是您看重的,腹中更有未出世的小主子,没有谁敢怠慢的。” 这时,乔婉看到有人推开了垂花门,一大一小两个丫鬟各拎一只椭圆形双层红木食盒。看到乔婉在屋外站着,她们加快脚步行来,清秋向他们喊道:“素秋,夫人说还是在东耳房摆饭。” 清秋引着站在明堂门口的乔婉向东走,进入东耳房。乔婉坐定后,问说:“为何少夫人那里有人值夜,我醒来却是自己一个人在房中?”清秋一边给乔婉挽袖子、掖领口,一边解释说:“还不是因为您的离魂症。您有几次发作正在夜间,看到在房里守夜的奴婢或素秋,更受刺激,发作得更加厉害。等您好了之后,就想出了铃铛传信,房里不留人,要是需要斟茶递水,就用铃铛叫我们。您发作时候不定,因此才破例让我们俩住了西耳房。您还说过,夜里只有一个人的感觉相当踏实,庆幸赶出我俩去了,奴婢还因此哭鼻子了呢。” 素秋正摆饭,小丫鬟在帮忙,闻言都跟着笑了。素秋接话说:“后来还是夫人赏了清秋一个银镯子才哄好她呢。” 反复听到“离魂症”这个词了,乔婉想着问问,却被桌上的饭食吸引了视线。 素秋她们已经林林总总摆了小半桌的盘盘碗碗,每份都很小巧,看着很精致。乔婉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遂决定名以食为天,先吃为敬,她吃得又快又香,同时不忘保持优雅仪态,填饱了肚子,心情都好了不少。丫鬟们看她停箸,自觉上前收拾。素秋边往食盒里装盘碗,边雀跃的说:“夫人今早用饭倒是香,厨娘要是看到这好几个空盘碗,说不定要喜极而泣呢。” 乔婉既然决定过好眼前,便努力适应,力争尽快融入。闻言,按着自己本能反应笑斥:“油嘴滑舌。”丫鬟们自然看出乔婉心情不错,也跟着笑嘻嘻的。 乔婉吃饱喝足,终于开口问自己挂念了一顿饭时间的问题:“离魂症是怎么回事?”清秋和素秋对视一眼,令小丫鬟独自拎走食盒,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给乔婉解释起来。 乔婉认真听着,心中把她们俩委婉的话语翻译过来,明白是这样的情况:原书人物,就是乔婉娘,她和亡夫孟英卓少年结缡,多年恩爱,她心里眼里都是夫君,但孟英华对于仅有一子意犹未足,总是感叹膝下空虚。他终于在五年多前半推半就把一个姓张的清倌人纳为 分卷阅读5 妾室。自那之后,乔婉娘虽然大部分时候表现正常,能主持内务,照顾夫、子、妾,管理下人等,但是渐渐发作起一些病症来,有时候会变得认不出周围的人,包括夫和子;有时候会忘记很多事,失魂落魄,最严重时甚至不会用筷;有时候又会一连昏睡两三日。 乔婉娘发作时不记事,清醒后却记得自己不正常时的情状,很是痛苦。甚至下人中传出闲言碎语说“夫人疯了”。孟英华严厉惩治了一批人,整肃了家中风气。然后请了若干位大夫,他们之乎者也的说不清病症,却左一个药方、右一个药方,让乔婉娘喝了许多苦药汁子,也不见病好。再后来一个游方大夫看了,第一个明确说出乔婉娘的病症。 游方大夫说乔婉患的是离魂症,无药可治,虽然发病时与常态不同,不过控制得宜的话能做到不伤人不伤己,而且这病不影响寿命,所以不治也罢。需要注意的就是在乔婉发病时,不要刺激她,尽量顺着她就好。这病发作原因至今不明,何时发作无法预测,发作表现可能次次不同,只能靠家人多加关注,多加照顾了。 孟英华觉得游方大夫说的很有道理,遂下令全家主仆,看乔婉正常时跟着正常以对,看她发病了就只留两个贴身丫鬟照料,其他人尽量不出现在她面前,以免刺激到乔婉。 当时孟英华正是喜融县本地的县令,百般挽留,修建药堂,将游方大夫留了下来。这大夫姓童,三不五时还会应邀来给乔婉娘看看病,开点丸药。 孟家本是不会留下超过二十岁的丫鬟在主子身边,到龄就发嫁出去,免得耽误少女青春。但是因为乔婉娘的病,清秋在她身边待了五年,素秋四年多,两个丫鬟今年都二十二岁了。她俩说起来却都甘之如饴,觉得在夫人身边吃穿不愁且轻省闲适,比嫁人持家终日劳作要好多了。 乔婉听着丫鬟们的描述,觉得乔婉娘的症状像是现代有明确病名的精神抑郁、昏睡症、失忆症的混合病症。她猜想着,那个乔婉娘估计是受到夫君纳妾的刺激,因此得了病,很是可怜。 乔婉今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不在熟悉的世界时,还曾担心自己很可能格格不入,也许一言一行会被周围人认为怪异,也或许什么无心举动被人当成妖怪,然后把她关起来、扔河里、火烧之类的,心中不是没有恐惧的。不过如今知道了“离魂症”,那么不管如今所处的是什么书中世界,乔婉可以用这个“离魂症”当挡箭牌,有什么不妥都推脱到离魂症上好了,这样一来应该会生活的很好吧。 第3章 第 3 章 乔婉心里评估一番,认为未来生活的难度,应该是从HARD(困难)模式降到了NORMAL(模式),很是开心,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来。 清秋和素秋讲述完后,就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乔婉的反应。之前曾经出现过一次失败的前例,她们以为夫人是在正常状态里,按夫人吩咐说了离魂症,结果夫人突然昏倒在地,两日不醒。她们跟随夫人多年,对于夫人状态的判断有一些心得,但好像还达不到每次都猜准,一旦出了意外的问题,经常是请童大夫来救场。 看到乔婉笑了,清秋和素秋不约而同在心里想,估摸着要不好,该请童大夫了。清秋已做好应对夫人此次不知是何发作症状的心理准备,同时微妙的换了位置,将素秋挡在身后,素秋也做出了随时冲出去派人找童大夫的姿势。 乔婉当然发现两个丫鬟变得紧张了起来。她一想,是啊,我要是乔婉娘,听到自己身患这么折磨人的病症,正常情况下怎么会笑呢。她连忙收回嘴角,清咳一声,说道:“你们俩个,不要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只是想起别的事情才笑了一下。我现在好好的,就是对有些事情记得不太牢靠了,你俩多提醒我些。好了,清秋不用靠我这么近,素秋你都快踩到门槛了,你们都放松些,正常些,好不好?” 听起来,夫人彷佛没事了,两人半信半疑的放松下来。 乔婉此时想起,自己一早醒来到现在,连早饭都吃了,却还没洗漱!难怪嘴里有味道。她突然觉得一刻也忍不了,就跟两个秋说:“我要洗漱,还要照照镜子。” 两个秋闻声而动,清秋搀扶她走回明堂,素秋出外吩咐小丫鬟打水。 到了明堂,清秋引乔婉走到屋子西边,绕过屏风,准备洗漱。之前乔婉看到了屏风,没去探究它后面,没想到原来别有洞天。此处有木盆架,大澡桶,马桶,俨然一个古代版的卫生间。墙上挂着一面长圆玻璃镜,大约半人高、一臂宽,四周围裹着细窄黄亮的包铜框。乔婉站到镜前,终于知道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镜中女子和自己有五六分相像,长发带美人尖,小鹅蛋脸,下巴微凹,长眉细眼,小鼻薄唇。这本应是一副美人相,不过镜中人皮肤暗沉,脸颊没肉,嘴唇无色,看着就显得很老气。乔婉看着镜子叹了口气,摸了摸脸,摸到一手的粗糙,能怎么办呢,只好慢慢调养了。 分卷阅读6 素秋和小丫鬟取了水进屋来,小丫鬟帮忙把水倒进脸盆后退下,两个秋伺候乔婉用布巾胰子,牙木牙粉洗漱了一番。乔婉心下暗叹,可算是神清气爽了。 清秋去收拾脸盆等物,素秋问她说:“夫人今日穿身上的寝衣还是换套衣服?奴婢帮您梳头可好?少夫人派画秋来问,今日可否来向您请安?” 乔婉之前曾纳罕,自己身上衣服看着实在朴素,都没有两个秋的衣服华丽,原来是寝衣。那就有情可原了。要穿漂亮衣服这一点绝不能妥协!乔婉要求换衣梳头,又想了想说:“你们少夫人是怀胎八月了对吧?传话过去,让她别过来了,大着肚子太过折腾,等我捯饬好自己了,就过去看她。”清秋听完就去门外找人传话了。 素秋陪乔婉走出屏风,扶着乔婉在梳妆台前坐定后,自己去衣柜处翻找,迅速拿出两套上衣下裙,左举一套右举一套,询问乔婉意见。 乔婉一看,左边的是暗紫搭墨黑,右边的是深蓝配深灰,都不是她喜欢的,摇摇头说:“太暗淡了,这颜色配的让人心里发闷,正是晚春,给我找些浅绿、嫩黄、水红或者其他亮一些颜色的。” 素秋有些为难,解释道:“夫人,自从四年前老爷去世,您就再也不穿亮色了,去年出孝后植少爷劝过您,您也没改主意。如今衣柜里的衣服,都是奴婢手上这类的颜色。” 乔婉扶额,这个乔婉娘爱她夫君也太深沉了吧。女人穿漂亮衣服是美给自己看的,因为男人就拒绝了美丽,真是因小失大。既然如此她就随便指了指,让素秋伺候她换上了紫袄和黑裙。幸好衣服材质很舒服服帖,乔婉勉强接受。 素秋接着用一双巧手,给她梳通头发,挽了个半翻髻,插戴了四根如意纹样的素银发簪。乔婉看着镜子里的发型还算满意,这时又想起护肤品和彩妆来,要求:“我要抹些润肤的膏露,素秋你会画眉么?再给我画个眉吧。” 素秋又现出了为难的表情,连话语都与方才相似:“夫人,自从四年前,您就再不涂脂抹粉了。您看这梳妆台上,只有梳子、篦子、钗环一类,根本没有香露、眉黛、口脂等物啊。夫人您天生丽质,不用那些俗物,倒也罢了。” 乔婉也想再度扶额,但她连忙开动脑筋想办法,一家子女人,除了乔婉娘,别人总有打扮的需求吧。她就让素秋去找,今天她一定要抹上润肤膏! 素秋只得口称僭越,把她和清秋的东西拿来,让乔婉挑选着用。乔婉一番涂抹,再照镜子,果然看起来气色好了一些。 她勉强满意,带着清秋和素秋,起身向儿媳妇的房中走去。她要去试着扮演一个“婆母”了,想想还很有点新奇感呢。 站在东厢房门口,乔婉派素秋叩门进去,告诉儿媳妇一声,免得自己突然进去惊扰到孕妇。 清秋在乔婉耳边提醒着:“少夫人娘家姓柳,闺名菁菁,您平日里唤她菁娘。”心情愉悦的乔婉看到东厢房开了门,一个比清秋、素秋都要年轻的女子快步走出来迎接她,口称:“母亲,劳累您过来看望儿媳,儿媳惶恐。”然后向乔婉艰难的弯腰施礼请安,素秋和另一个面生的丫鬟在两旁搀扶着。 女子肚子浑圆硕大,衣饰宽松,乔婉猜想,这就是自己的儿媳妇了吧?不等多想,看着女子弯腰,赶紧说:“快起来,小心肚子。” 柳菁菁行礼毕,直起身,还不忘说:“多谢母亲。” 乔婉打量女子,身材高挑,衣饰简约,清丽秀美,但是脸上微有浮肿,想来是怀孕的缘故。乔婉想着,反正她们应该都知道自己有“离魂症”,不如让这个儿媳妇自我介绍一番,自己也好借机多了解了解身边情况。 想清楚了,乔婉开口道:“菁娘受累,你现今身怀六甲,保重好自己身子,比天天在我眼前晃悠重要多了。不过,我今天是有些忘事,想听你说说家事,咱们婆媳多聊聊,亲近亲近。” 柳菁菁嫣然一笑,笑着称是,请乔婉先进屋。进了东厢房,乔婉首先感觉这里比自己的明堂要燥热一些,房间要小一些,再一打量,收拾得齐整干净,看起来很有她印象中电视剧里小姐闺房的样子。 既然燥热,看看自己身边跟着清秋、素秋,儿媳身边也有一个丫鬟,乔婉想着屋里太多人也不好,就让清秋先回明堂。 乔婉想着,自己要和这个年轻的儿媳聊些什么呢?这个NPC会有什么所思所想呢? 柳菁菁请乔婉在桌前落座,歉意说:“房中因为朝向的缘故,上午较热,儿媳怕对孩子不好,没有在房中放冰盆,让丫鬟给母亲扇着扇子吧。”乔婉明白了燥热来由,不过觉得还没有热到不可忍受,于是摆摆手 分卷阅读7 说:“不用了,出出汗也好,对养生有好处,不过我曾听说,怀孕妇人比常人更怕热,你呆在这样的屋子可难受么?”看着夫人额上沁出细汗,素秋已拿出一柄团扇来为乔婉扇风,乔婉感觉到凉风习习,拒绝的话就没有说出口。 柳菁菁摸了摸肚子,笑着说:“为了这个小冤家,儿媳安之若素,母亲放心。画秋去倒蜜水来,我奉给母亲。”刚才搀扶儿媳的那个面生丫鬟忙去倒水,看来这丫鬟叫画秋。 乔婉没有怀过孕更没有生过娃,刚才不过随意问了句,听儿媳这么说就作罢了。主动转回来话题说:“菁娘,你今年多大了?何时嫁入孟府的啊?” 听到婆母问题,柳菁菁确实如同清秋一样淡定。她接过画秋手里的两盏蜜水,先端给乔婉一盏,然后回话道:“禀母亲,儿媳咸盛十二年三月生人,今年十七岁,比夫君小一岁。去年八月二十五嫁进来的。如今腹中胎儿大约八月有余,前一阵子童大夫来把脉说,孩子很是康健,请母亲放心。” 乔婉探问:“这样说来,你和孟植成婚不到一年,还算新婚燕尔,他却跑到外地做官去了,害得你们分隔两地,你想不想他?” 柳菁菁小脸刷得一下就红了,点亮了整个人,她觉得婆母问的问题太过隐秘太过羞人了。但是看着乔婉亮晶晶的眼睛,她知道婆母还在等她回答,只好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心口定定神,勉强镇定得开口说话,不过声音忠实传递了主人害羞的情绪,细细软软的:“长辈有问,不可不答。儿媳勉强说说,母亲可不要笑话。儿媳去年嫁进来三日之后,八月二十八,夫君即上京赶考,叨天之幸考中,得以授官东松县令,儿媳有了身孕,怕受颠簸,没能随夫君一同赴任,婆母也留在喜融照顾儿媳。夫君只能孤身赴任,他为朝廷效命,造福一方百姓,儿媳自然与有荣焉。婆母慈爱,不用儿媳日日在您身边侍奉,儿媳闲暇时光颇多,经常思念夫君,数着指头算,夫君从离开到今日已经一百二十二天了。想着他孤单在外,水土可适应,饮食可习惯,身边服侍的人可精心,又担心夫君会不会另结新欢。幸好有腹中胎儿,还可寄托心事。” 乔婉心中大喊,磕到了磕到了,她磕到了儿子儿媳的CP,美滋滋。不过,她不解得问:“为何成亲如何仓促,婚后三日孟植便要去赴考?” 柳菁菁根据乔婉的疑问,给她捋起了时间线:“母亲可能一时忘记了。大治七年三月夫君年仅十四岁,考中举人,有了参加进士试的资格。当年八月公公不幸过世,孟府守孝三年,在大治十年八月出孝,就是去年。夫君与儿媳去年六月定亲,当时就约定了出孝后成亲。” “大治十年恰好是三年一期的选官授官之年,各地举人云集京城,等着参加九月进士试,考中即可做官。夫君素有鲲鹏之志、管鲍之才,出了孝必然要去赶赴进士试。儿媳父亲想着,夫君必定能够一朝得中,天下闻名,但是男儿郎还是先成家再立业为好,再说夫君要离开喜融,把儿媳早日娶进门来,也好替他在家孝顺您。因此与您商议后,让夫君出孝就成婚,成婚后赴京赶考。这样一来,夫君去年八月二十三出孝,二十四祭祖行礼,二十五娶了儿媳,二十八陪儿媳到娘家三朝回门,当天出发,喜融到京城五日路程,正好在九月初二到京,九月初三得以参加考试。” 乔婉边听边在心里计算,直呼好家伙,这时间真是卡得准准的,一天都不浪费。听起来,应该是孟植岳父急着把闺女嫁进来,绑定这个金龟婿,省得他考中进士另拣高枝吧,毕竟还有“榜下捉婿”的风俗。这个岳父倒是有眼光,孟植果然高中进士,当了县令,潜力股变成了绩优股。 乔婉想起了书中世界另一个岳父,男主莫平常的岳父孟英华。隐约记得,书上写着他就是“榜下捉婿”招了莫平常为婿,不过不是能直接当官的进士榜而是低一级的举人榜,结果莫平常害了孟英华两个侄子、两个女儿,还享受了他一辈子的奋斗家业。孟英华这岳父真是引狼入室,比孟植岳父差远了。 乔婉还想继续听儿子儿媳的故事,这时感觉又有些燥热,回头一看,素秋摇扇摇得手都酸了,速度自然降了下来。 乔婉挥挥手,示意素秋不用打扇了。但是屋里确实有点呆不住,她从关着的窗子处看看屋外,树影不停摇动,说明有风,就想在院子里散散步,还想让柳菁菁陪她一起走走,继续讲述。 想起已婚已育的闺蜜曾说过,生产前要多走动才会顺利生产。乔婉遂开口道:“菁娘,屋里太过闷热,对你和孩子也未必就好,随我一同在院中走动一番,感受自然凉风,如何?” 柳菁菁其实也被热的够呛,身上一层细毛汗。只是因身怀头胎没经验,只能谨慎再谨慎,闻言欣然道:“好。儿媳日常也是会在院中走动的,今日难得母亲兴致好,儿媳有幸陪伴母亲,乐意之至。” 分卷阅读8 于是乔婉开开心心得携了柳菁菁的手,稳稳得走出去。素秋、画秋在后面不远处跟随着。 乔婉又问:“听起来是你父亲极力促成了你和孟植的婚事。你们是怎么定亲的呢?” 柳菁菁搭话道:“禀母亲,确实如此,儿媳父亲早就看中了夫君是个可造之材。先是公公清名远扬。公公自从大治元年腊月来喜融县就任,连任两届直到大治七年八月驾鹤仙去,主政一方近六年。公公在任务实清廉,尊重乡绅,造福百姓,颇有美名。儿媳家里是世世代代的喜融县本地人,如其他百姓一样都非常感念孟县令恩德,儿媳父亲经常在家中与儿媳等女眷说起,叹息孟县令英年不永。后来,儿媳父亲打听到县令家中嫡长公子名植,比儿媳大一岁,十二岁考中秀才,十四岁考中举人,聪敏好学,人中龙凤,早早顶门立足,颇有担当,便动了结亲的心思。本来怕孟府看不上我们柳家世代百姓,但是听闻您托付当时的县令夫人梁夫人给令长公子寻找合宜的成婚对象,儿媳母亲还是试探着找梁夫人说了想与孟府结成秦晋之好的意思。梁夫人牵线,去年四月您在孟府开了小宴请儿媳过府一叙,之后便与柳家商议定亲。两家相互有意,就此在六月定下亲事。” 乔婉暗想,看来是老子基础打得好,收获了民心,儿子本身优秀,少年英才,所以让柳家主动想要定亲嫁女。她觉得自己穿越过来的这户人家,很是不错。乔婉抓住细节问:“去年四月你来孟府了,见到孟植了没?” 柳菁菁羞涩得避而不答,巧妙得敷衍过去。乔婉看着柳菁菁羞到微红的脸颊和耳垂,突然想起儿子儿媳这一对不过十七八岁,若是放在现代就是高中生纯纯的恋爱,在如今书中世界里,两人却连孩子都有了。乔婉顿时起了恶趣味,想要再探听些八卦:“成亲之后呢?孟植成婚就去考试了,你俩才相处多久?相处得可好?怀孕八月,应该是婚后三日里怀上的吧。这么短短相处都能孕育出娃娃,厉害啊。”乔婉问到最后一句甚至挑了挑眉。 柳菁菁实在羞涩得不行,跺脚道:“母亲!”乔婉看着她那大肚子跟着一颠,吓一大跳,连忙摆手示意自己不问了,让柳菁菁好好走路。 柳菁菁缓了口气,再起话题说:“母亲,儿媳想跟您说说夫君赶考期间的事情,可否?”听故事嚒,乔婉兴致勃勃地点头。 柳菁菁便娓娓道来:“京里有位工部四品高官,是公公的堂兄,夫君的伯父,尊名上英下华。之前已经说好,夫君在京赶考和等榜期间,就住在伯父家。” 乔婉把人物对上号了,这就是莫平常那个岳父孟英华,原来和她家早有往来,是能借住的近亲关系。她听得更加专注,催问道:“京城有亲戚能有个照应,安排得很是妥当,之后呢?” 柳菁菁停下脚步,专注在讲述上:“九月初五考完,一般而言,九月二十五朝廷会招贴榜单,到各举人住所报喜。因此当时咱们婆媳都以为,夫君至少会在京城住到九月二十五,加上五日路程,九月三十回到喜融才对。没想到,夫君九月初十就回来了。儿媳记得,您在九月初十晚上见到夫君,又是惊讶又是欣喜,拉着夫君的手细细问话,关心他冷暖衣食,拳拳慈母心,让人动容。” 柳菁菁说到这里,带了点气愤:“儿媳自然也很开心。但是咱们婆媳问夫君为何不等到进士出榜就回来了。您还记得夫君怎么说呢?”乔婉必然不记得,她诚实地摇摇头,接下了柳菁菁这个钩子,静待下文。 柳菁菁说:“儿媳到现在还记得夫君当时委屈气愤的神色,他说事出有因,与伯父家的莫姐夫有关。” 莫姐夫?乔婉一瞬间联想到书中男主莫平常,立刻出声询问:“是莫平常么?”柳菁菁狠狠点点头。 乔婉这时猛地想起,自己还没谋面的儿子孟植,就是男主莫平常的绊脚石一号啊!她如今身份是孟植的娘,自然站在这边立场,有了代入感,看着柳菁菁,严肃得说:“菁娘,给母亲细讲讲。难道去年莫平常欺负孟植了?” 柳菁菁听说昨日京里伯父家来人为婆母贺寿,就想起夫君去年抱怨过莫姐夫的种种。她怕婆母忘记,正想着近日跟婆母说说,算是提个醒。当下就顺着讲述起来:“去年,夫君九月初二赶到京城在伯父家住下,等着第二天开考。谁想就住了这一个晚上。当晚夫君正在温书,那个莫姐夫就毫无缘由地冲到客房,对夫君冷嘲热讽一番,说夫君攀附伯父、无德无才、必定落榜,又说夫君不怀好心、要跟他争抢伯父家业之类的。遭此无妄之灾,夫君气得险些晕过去。” 乔婉听着也很气愤,亲戚去借住,第二天要进行事关人生的重要考试了,这个莫平常头一晚上居然去言语暴力,真是够没品的。连忙问道:“莫平常真不是个东西,然后呢?” 分卷阅读9 柳菁菁继续:“后来,九月初三到九月初五,夫君在贡院考试,吃住都在格子间里。初五,一考完试他就去伯父家辞行,不顾伯父让他待在京里等结果的挽留,返程回乡。初十回到咱们喜融县。然后二十再出发,二十五去到京城,正好赶上放榜,他知道自己考中,才登了伯父家门报喜。伯父埋怨夫君来回折腾,硬是安排夫君住下等待授官,不过这次让他住到伯父家别院,夫君才从命。十月初十,朝廷发出授官令,夫君领令后,参加了些谢师宴、同学宴,十月二十五回到喜融来祭祖告天。夫君说,等着授官前后那短短一个月,即使没有跟莫姐夫住在一处,他在伯父处请教学问时偶然碰上,莫姐夫也对他横眉冷对,嗤之以鼻,伯父斥责了他好几次,他才收敛些。婆母您听听,夫君委屈不委屈。” 乔婉心知,莫平常是把孟植当成继承孟家家业的假想敌了,但是孟植的遭遇让她听着都难受,好好的一个新科进士,在亲戚家这般受气。乔婉就说:“以后咱们不跟这个伯父家来往便是了,省得莫平常找事,不行么?” 第4章 第 4 章 柳菁菁摇摇头,继续说道:“莫姐夫虽然讨人厌,伯父倒是对夫君颇为提携,指点他为官之道,夫君说是获益良多。今年夫君来信说,伯父给他上司打过招呼让关照于他,所以夫君初入官场,却一路顺遂。伯父家逢年过节,与咱们家走礼不断,昨日您过寿,还来送礼问候了,您记得么?儿媳知道背后说人不好,但是生怕母亲有时忙碌起来,忘记莫姐夫一事,因此多口多舌这半日。母亲,咱们只不要理会莫姐夫罢了。” 说完,柳菁菁细细观察着乔婉的神色。看乔婉沉吟许久,她心里忐忑,连忙请罪说:“儿媳犯了口舌,多言是非,还请母亲责罚。” 乔婉其实是在暗自生气。她听了这一番“莫平常”的作为,如何如何挤兑人家孟植,勾起了昨晚看那本小说的恶心感觉,对这个男主一点儿好感都没有,心想自己居然在一个以这样没品的人为男主的书中世界里,只顾着生气了,一时之间忘记接柳菁菁的话而已。 柳菁菁的话提醒了她,乔婉完全明白了儿媳讲这一大篇的苦心,怕自己离魂症发作,忘记了莫平常欺负过孟植一事吧。她忍不住表表决心:“菁娘莫紧张,母亲方才是一时走了神。你放心,我牢牢记住了,莫平常是个坏人。以后和京里孟家有来有往,好好相处,但是绝不把莫平常当亲戚。” 柳菁菁陪着乔婉说了半日的话,其实就是想表达这个意思,把伯父家和莫姐夫分割开来,毕竟孟府是婆母当家,对外交际、人情往来都是婆母做主。但是刚才看乔婉阴着脸不说话,柳菁菁确实又害怕婆母对自己有什么不满。此时听到乔婉的表态,柳菁菁明显放松了不少,语调都轻快起来:“是,母亲。不瞒母亲说,您有时候性子会严肃些,有时候又平易近人,儿媳还在试着顺应您,行动不妥不当之处颇多,让您见笑了。”说完甚至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非常娇俏灵动。 乔婉心里叹息,看来原主乔婉娘不仅会发病,还会性格变来变去,真是为难她身边的人。她跟眼前儿媳柳菁菁你来我往说得热闹,熟悉了不少,就拍了拍柳菁菁的手说:“放心,今日的我以及以后的我,应该就是稳定的和善脾气了。咱们慢慢相处着你就知道了。别紧张,继续跟母亲聊聊吧。” 两人又围着院子转了几圈,天气实在炎热起来,才各自回房。 乔婉正等着丫鬟们给摆放午饭,清秋神色古怪地进来禀告说:“夫人,京里莫举人递了帖子来,想要求见。” 乔婉心想,莫?不会是莫平常吧?他递帖子要干啥?拿过帖子来看了一阵,才明白文绉绉的文字背后的意思。 果然是莫平常写的,他毫不见外称呼乔婉为婶娘。帖子意思是他本想来庆贺婶娘的生辰,但是家中婆子骗了他,让他以为乔婉娘生辰是四月初五,所以他今天才刚刚到达喜融,向孟府家丁一问知道婶娘生辰已经过去了。他连忙递上拜贴,想要今天见见婶娘,补上迟到的生辰祝福。 乔婉觉得莫名其妙,这个书中男主简直有病。按照书中的人物关系,自己算是莫平常岳父家远房侄子的寡妇娘亲,跟莫平常关系很远了吧。而且她在家守寡呢,家里一个成年男丁都没在。“他这么冒失上门求见,合情合理么?”乔婉问出了口。 清秋气鼓鼓的说:“当然不合情理。咱们孟府和他八竿子打不着,他来给夫人您贺的哪门子寿。不瞒夫人,昨日京里孟府婆子就跟我说了,自从孟大人招了这个姓莫的举人女婿,被他各种匪夷所思、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头疼不已。只可惜闺女嫁过去了,硬是怕打老鼠伤了玉瓶,只能忍耐着呢。就比如说您生辰这次,京里孟大人安排给孟夫人,让她张罗着给您送礼传话。莫举人不知怎地知道了,据说在府里闹着非要自己来给您贺寿,这不是笑话么?他什么身份,您什么身份?轮得着他?然后孟家女眷就把您生辰说晚了两天,想着他万一真来了喜融,发现您生辰过去了,也该灰溜溜、悄不作声的离开了吧?” 清秋 分卷阅读10 拍拍乔婉手边的帖子,很不齿地说:“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投拜帖,还是要见您,真不要脸。而且听少夫人说过,去年植少爷在京城那段时间,这人还欺负植少爷。如今非要上门,真不知他安的什么心思。” 乔婉想了想,这个男主在书中她就很不喜欢了,今日上午又知道了他欺负孟植的恶事,更加不喜。书中还写了乔婉娘会跟莫平常有牵扯甚至做了外室,乔婉可不想这样,她只想独善其身。既然清秋都说莫平常这个求见太不合常理,乔婉便说:“不理他就是,传话出去,说我不见。” 然后乔婉便放下此事,专心吃饭,菜香汤美,大快朵颐。 吃过饭后,乔婉想去外院看看,探索探索自己的领地。素秋在前打着伞,一个小丫鬟在乔婉身后扇着风,引着乔婉走到外院。 乔婉走出垂花门,看到外院果然更为阔大,东西两侧比内院外扩至少两米,各三间房屋,身后是与内院分隔的这堵墙,正前方是府邸大门,金柱大门形制,两扇对开,高大宽绰,眼下也是关着的。 从大门到垂花门一条南北的三人宽石板路,没有分叉,其他地方全部是黄土地面,长着不少绿草,散落着木马、摇车。东侧两棵南北并排的石榴树,树下布着石桌石凳,西侧一颗柿子树,树下还有口井,井台较高,上架轱辘。 乔婉一看这环境,就很是喜欢,转头问素秋:“外院都谁在住?”同时心下暗想,自己能不能搬到外院来住。 素秋回道:“夫人,东厢房三间是给了梓少爷。分别做了他的卧房、玩具房和书房。西厢房三间,分别是府里的厨房、轿房和账房。奴婢早上端饭,就是从这里厨房端的。” 哦对了,书中乔婉娘还有个庶子呢,叫做孟梓,就是男主莫平常的绊脚石二号。乔婉问道:“孟梓如今多大了,他娘呢?怎么又有玩具房又有书房?” 素秋说:“梓少爷今年三岁,开蒙了,因此设了书房,不过孩童心性还在,玩具房就没让撤。” 等等,如果自己一上午接收的信息没错的话,书中乔婉娘的老公孟英卓四年前就死了吧,怎么有个三岁的庶子。素秋听到乔婉的疑问,解释起了时间线:“夫人,老爷是在大治七年八月二十三那天,去村里劝解村民们不要斗狠斗武,不慎被殃及,被村民们斧头打破了脑袋,抬回家里药石罔效,当天过世的。那时候张姨娘已有孕两月。大治八年三月十四,梓少爷降生,因此到现在是三岁。至于张姨娘,您还记得么?” 素秋左右看看无人,凑近前来,轻轻的跟乔婉说:“张姨娘本是清倌人,是老爷连任本地县令后,大治六年纳进来的。老爷一过世,张姨娘觉得自己还年轻,不想再守寡,求得您怜惜,生了梓少爷就跑了,咱们对外都说她是生子后月子没坐好一病而死了。” 所以,这个小小的孟梓,其实算是个孤儿啊。世间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这个嫡母,名义上的母亲,还是个时不时犯病的人。如今更是换上了自己,乔婉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什么时候又穿越到哪里去。再说了,她也没养过孩子更不会养啊。 乔婉很矛盾,脑中一个声音说她既然成为了孟梓的嫡母,就得好好照料小朋友长大,可是另一个声音说这不过就是一本书而已,这里的人物对她来说,不比NPC强多少,何必认真,她只要照料好自己就行。 乔婉有点举棋不定,都走到外院了,要不要看看孟梓?她不像是之前那么痛快去看望儿媳一样雷厉风行,在垂花门口踌躇着。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娃娃从东厢房跑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妇女,小娃娃在院子里跑起来,妇女在他身后一直喊慢一点慢一点。 小娃娃摔倒了。妇女赶到,抱起他来,一回身看到了乔婉和素秋。 乔婉看到,妇女抱着小娃娃向她走过来行礼,心想,刚才怎么不早点回后院。 她有些头皮发麻的看着妇女怀中的胖娃娃。素秋在她耳边说:“这是梓少爷和小蔡嬷嬷。” 小娃娃大眼一眨一眨的看着乔婉,自以为很小声其实很大声的靠在小蔡嬷嬷头侧问:“小蔡嬷嬷,这是谁?真好看。” 小蔡嬷嬷连忙哄劝道:“夫人是母亲,快喊母亲,给母亲作个揖。” 小娃娃挣扎着,从小蔡嬷嬷怀中下来,走到乔婉脚边,伸手拉住她裙角,奶声奶气的说:“母亲,你是天仙么?你真好看,梓儿好喜欢你。” 小孩子的喜欢是不作伪的,这份直白的喜欢一下子击中了乔婉。她俯身,有些生疏的抱起孟梓,回应道:“梓儿好,你才好看。”乔婉看着孟梓柔嫩的小脸,母性发作亲了一口。孟梓咯咯笑着,主动把另一边脸颊转过来说:“这边也要,痒痒的,梓儿喜欢。”乔婉果然又亲了一下。 乔婉的心都要被萌化了。脑海中预设出的恶魔小孩形象一秒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眼前仿佛年画娃娃一般、肉乎乎、白嫩嫩、笑嘻嘻的孟梓。 孟梓对着乔婉提要求:“母亲陪梓儿玩好不好?”乔婉碰碰孟梓的额头,爽快答应。她陪着孟梓在院子里追跑、骑木马、摘 分卷阅读11 草,笑闹了好一会儿,直到孟梓先没了力气,瘫在乔婉怀里,任小蔡嬷嬷怎么哄都不离开。 乔婉迅速喜欢上了这个小孩子,心里立下FLAG,我要当孟梓小朋友的守护天使,我在这里一天就守护一天,谁也拦不住! 孟梓很是依赖乔婉,但是午后时分,阳光炙热,乔婉软言细语哄着孟梓进屋,又应他请求在玩具房陪他玩了好一阵子。然后孟梓困倦得厉害,小蔡嬷嬷哄他去睡推迟的午觉,乔婉回去自己的明堂。 乔婉都没想到,自己能对小孩子这么耐心细致,若是今天之前有人这么跟她说,她一定不信。但是人与人之间,可能真的有缘分?乔婉特别喜欢孟梓,恨不得他真是自己的孩子。转念一想,这就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孩子啊。 乔婉一身的母性被激发了,一改上午的顺其自然想法,决定好好照顾孟梓,就当自己在玩养成游戏了。 第5章 第 5 章 乔婉回到明堂,想起孟梓今日一见自己就像麦芽糖一样粘人的表现,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子的普遍表现,想对照对照之前的情况,忍不住问明堂里的清秋:“之前我与梓儿相处得如何?” 半天伺候下来,两个秋摸清了乔婉今日的性子,说话越来越不委婉了。清秋开口说:“梓少爷是张姨娘生的,夫人您很不喜欢。不过您心肠好,梓少爷该有什么都有,分了大蔡嬷嬷、小蔡嬷嬷和畅秋伺候,吃穿用度都比照着植少爷小时候的份例,还略厚一成。您就是见他面见得少。” 大菜和小菜是什么?乔婉问出声来,难道小孩子养育还有什么蔬菜方面的讲究?素秋解释说:“大蔡嬷嬷和小蔡嬷嬷是亲姐妹俩,为了区分以大小呼之。”乔婉点点头,这才明白。 素秋不忘圆场:“其实您是担心自己病症吓着梓少爷,才不多见他的。” 清秋点头接续:“嗯,夫人自然也考虑到了这点。您得病后,跟外面交往都少了很多,什么赏花赏雪宴、夫人小聚都不去。后来老爷过世,家里守孝,您更是不怎么接触外头人了,三年里好像就跟上任县令夫人梁夫人来往一些,也是为了植少爷的婚事。去年出孝后没多久,梁夫人随夫离任了,您见过的外人更加屈指可数,左不过柳家老夫人和夫人,京里孟大人家仆妇而已。” 不是吧?原书乔婉娘这么宅这么封闭?这点乔婉可坚持不下来,她要多多对外交往才行,多观察观察周围的人才好玩。 清秋再道:“夫人,孟五、孟六准备明天一早动身,前往东松县。想问问您还有何吩咐。” 乔婉深刻记得这两个名字,就是这两个名字、加植少爷、梓少爷的称呼,让她开始猜想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书中。她说:“既然明天才动身,你让他俩进来吧,我再问问孟植的事情。” 清秋咬了咬唇。府中呆了几年的主子、仆妇大多知道夫人的病症,与夫人相处时会有所避忌。孟五孟六却是植少爷四年前在云鹤书院读书时招的家丁,进内院极少,见夫人更少,应是不知夫人的病症。今日夫人状态好像正常又好像不正常,适合见他们俩么?清秋因此说道:“他俩昨日已有幸见了夫人,今日还给他们这个体面么?夫人若是有什么吩咐,派人传话就行了。” 乔婉不解:“昨天见过,今天就不能再见了?为什么?难道是我面目可憎,不能让人细看?还是他俩有什么问题,所以拦着不想让我见?” 清秋勉强堆笑解释:“他们进府时间不长,之前多是跟着植少爷到处跑,行为举止粗野,怕惊扰到夫人。”清秋毕竟不敢说她所担心的真实原因。 乔婉今天正沉浸在熟悉环境、见识人物的热情中,听到清秋的话不以为意,还是让传两人进来。两个秋只得从命。 清秋出去传话。素秋陪在乔婉身边悄声说:“夫人,他们俩回到东松后,必然会把见您的情况汇报给植少爷。为了让植少爷安心任事,您平日如何对待下人,依然如旧,可好?” 乔婉终于明白了,原来两个秋是担心她在不熟悉的家丁面前犯病露怯。她领受了素秋的好意,说:“我不太记得之前是如何行事的了。这样吧,一会儿你就跟在我身边,多提醒着我点,不要让我露怯。” 素秋正有此意,连忙说出第一点提醒:“夫人,您平日里称呼植少爷为植儿,从未称呼全名。” 乔婉对着萌哒哒的三岁孟梓能叫出梓儿来,但是老想着孟植已经十八,现代意义上的成年人,所以都是“孟植”“孟植”的叫。她只要把“植儿”两字单纯当个称呼,不要跟脑海中十八岁少年对应上,便是了。乔婉向素秋点点头。 素秋连忙说第二点:“夫人,您之前一心都在植少爷身上,对他的经历了如指掌。因此最好不要问孟五孟六太多关于植少爷 分卷阅读12 过去的事情,至少不能像是今天问少夫人那样显得一无所知。您问问植少爷在东松的情况为佳。” 被素秋看穿自己的打算了,乔婉有点不好意思,调侃着解嘲说:“素秋真是我的知心人儿。我不问他俩就是了。你给我讲讲孟植,不,植儿吧。这小伙子是个怎么样的人。” 素秋想了想,答道:“奴婢是下人,不好评价主子。植少爷是咸盛十年生人,就在您和老爷成婚当年,十一月初六的生日。十二岁考上了秀才,众人惊叹,当时就有人想跟植少爷定亲,是老爷压着不让,怕植少爷分了心。后来大治七年,植少爷考上了举人,年仅十四。老爷很是开心,把植少爷送进了咱们喜阳府城的云鹤书院。老爷那阵子连连跟您说后继有人,指望植少爷三年后参加进士试,一鸣惊人。然而老爷当年过世,植少爷便离开书院,回家来守父孝。去年出孝,您为他娶妻,安排他赴京赶考,果然考中,顺利得官。东松与喜融相距二十日路程,您与植少爷彼此牵挂,常常相互派家丁送信送物。” 乔婉很满意,素秋简直是很不错的小秘书,清秋也不错,两个丫鬟各有特点,且都有一片全心全意为她的心。就在这时,清秋进来说孟五孟六在门外侯见。 乔婉叫他们进来,看到两个有些战战兢兢的壮年汉子,在离她很远处就跪倒请安,磕头声音很大。乔婉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叫起。 清秋和素秋一人一边,在她身后站定。孟五孟六直起身来,低着头不敢直视乔婉,恭敬的听候乔婉吩咐。 乔婉想了想,先寒暄起来,问他俩分别年龄几何、家乡何处,家人在哪里,昨日休息的可好,宿醉醒了没等等。 两个家丁本是简单答言,生怕哪里说错惹夫人不快,但是发现夫人无比和气大方,喜欢听他们俩多说,一点儿都不嫌絮烦,渐渐的胆子也放大了些,搜肠刮肚的想出话来回复夫人。 乔婉问道:“你们从东松奔波而来,代表植儿向我贺寿,路途十分辛苦,明天就出发么?东西都收拾好了?” 两个人中个子更高些的,自称孟五的回话说:“禀夫人,为夫人贺寿是天大的事,县令大人二月起就开始在县里到处搜寻好衣料、好玉石,好容易到了三月十一才觉得备齐了,这便打发小人立刻上路回来喜融,幸好在四月初二按时到了。昨日我们哥俩还有幸喝到了夫人寿宴的美酒,再谢过夫人。这趟虽然赶得急了些,也是沾光天爷,一路没下雨,依然二十天日程,不多不少。小人们预备着明日一早出发,夫人和少夫人吩咐我们要带给县令的衣物鞋袜和信件,都整点妥了。至于夫人说辛苦,这是小人两个应担的差事,往返路途也是走熟了的,不觉辛苦,请夫人放心。” 乔婉听到了二十日路程,感兴趣的问:“路途确实遥远,你们一路怎么走?” 另一个叫孟六的开口说:“禀夫人,小人们雇好了马车。从喜融县出发,一路赶车,白日走官道,晚上在大车店打尖住店,约七日能到白宁县。在白宁县上船,顺流而下,约九日能到妥品县,从此处再赶车走官道,约四日就回到东松县了。幸好这一路有曹家车马行,各县都可雇还车马,大为便利。” 乔婉暗自念叨:“这是共享车马吧,观念真超前。”突然感觉曹这个姓很熟悉,啊!是书中男主莫平常绊脚石三号的姓。那个曹家庶子,就不知此曹和彼曹是否同一家了。 她终于想起,是要问孟植情况的,过去不好问,就问现在吧:“植儿在东松一切可好?身边谁伺候着?” 孟五再答:“禀夫人,县令每日勤于公务,十分忙碌,前一阵子劝民春耕,更是经常跑到村里,甚至亲自下地试验农具。好像听县令和幕僚们议论,说东松缺少教化,想要开办书院。总之是一心为民,一刻都不得闲。去年腊月随县令赴任的,有小人两个和秦三、孟七我们这四个家丁,还有暖秋、艳秋两个丫鬟。今年三月初,县令提拔暖秋成了通房,我们见了都称呼她暖姑娘,不知县令送您的信件里可写了此事。另有一事,除了秦三今年在东松自聘了一个媳妇,我们三个家丁都无妻房,县令说,等夫人空闲了给我们做主。小人斗胆,还请夫人垂怜,什么时候给我们配个丫鬟就好了。” 哟呵,她那远方的儿子把丫鬟收房了,好像在书中世界也算十分正常?不过乔婉不喜欢,老婆在这里独守空房,挺着大肚子,丈夫在外头和别人有了一腿,放在现代算孕期出轨,要被骂的。 孟植还不声不响给她派了任务——给家丁们娶亲。乔婉胡乱应下,孟五孟六眉开眼笑。 打发走两个家丁,乔婉用过晚饭,天已经黑了。她有心再和萌娃孟梓玩闹一阵,便派素秋去把孩子抱过来。素秋去而复返,回复说梓少爷已经熟睡,乔婉只得作罢。 分卷阅读13 没曾想到,乔婉准备洗洗睡了的时候,清秋又送进来一张帖子,打开一看,还是莫平常写的,执着得要见乔婉,请求明天登门拜见! 第6章 第 6 章 乔婉看着莫平常死乞白赖要见她的帖子,被激起了火气。这不就是死缠烂打么?还没见过莫平常真人,乔婉已经在心底厌恶了他。她对着丫鬟们问:“我以前跟这莫平常有过接触?他有何必要一定见我?” 清秋回道:“哪里有在夜里给别人家递帖子的,孟大人家这莫女婿真是不知所谓。他之前跟咱们家并无往来,唯独今年,大正月的突然送过一封信来,说是去年植少爷借住时两人有些误会,特此道歉。您去信东松问了植少爷,这个莫举人根本没给植少爷本人去过信。您还跟奴婢说笑这莫举人分不清个主次,不找植少爷道歉,反而写信到喜融来,太过假惺惺不知道是何做派。因此没有理会他,没有回信。再有就是这回了,真不明白他为何非要见您,跟失心疯一样。” 乔婉想想可爱的孟梓,按书中情节,将来还要被莫平常祸祸,她怎么能允许?顿时战意盎然,说道:“谁怕他不成?见就见,我倒要看看他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两个秋还想劝乔婉几句,毕竟在她们看来,挡回去便是,没有见莫举人的必要。乔婉却知道他是书中男主,将来还要对自己家人不利。既然他现在非要送上门来,索性会一会,知己知彼也好。因此态度坚决,让她们去传话。清秋只得去了,回复送帖子的人说,明日上午乔婉在府中等候莫平常来拜会。 晚上临睡前,素秋告诉乔婉床头铃铛怎么使用。乔婉白日就听两个丫鬟提到铃铛了,一直没在房间里看到,也是存着好奇之心的。素秋走到房间靠东摆放的硬木床边,没有摸出什么铃铛,反而将床头位置一个半旧的青绿色络子拿给乔婉。 乔婉拿起络子细看有何玄机,它大约有女子手掌那么大,花样很繁复,有点中国结的味道。乔婉一边心想难道铃铛藏在其中,一边不经意的一拽。没想到络子后面还跟着一条不粗不细的黑色长绳。乔婉顺势看去,发现从床头到床底铺设着一根比长绳粗不了多少的竹制管子,长绳就从管中穿出,一端系着她拽在手里的络子。另一端随着竹管伸到了床下不见所踪。乔婉使劲拽拽络子,长绳跟着晃动却不散落,另一端应该有物件固定着它。 素秋看着乔婉研究不明白,才忍笑着说:“夫人果然忘了,铃铛在长绳另一端,我们西耳房里。您这头拽动,我们那头会听到,就能赶来伺候您了。这便不用在您屋里值夜讨您嫌了。”原来如此,乔婉有点佩服原书乔婉娘的巧思了。之后一夜安睡不提。 四月初五。乔婉一觉醒来,第一反应是打量自己的衣着和周围,发现和昨日一样,有轻微的失望。不过她转念一想,这个书中世界才探索了昨天一天,说不定老天爷不会轻易放她走,要让她在这里待个十年八年都有可能,她还是要心平气和的过好自己日子才是。 今早,她学会了用铃铛,懒洋洋的拉拉络子,然后等着。果然下一瞬,清秋推门而入,笑着问候道:“夫人醒了,今日感觉身子爽利么?” 乔婉也冲清秋笑笑,说:“今日很是舒爽。今日是四月初五不是?” 清秋抿嘴,有些担心的说“确实四月初五”,担心夫人这次犯病的症候还没好,怎么日子都记不清。 乔婉说:“快呈上早饭来,我得吃得饱饱的,才有力气会那个莫平常。” 清秋有些犹豫地说:“夫人真要见这人?”乔婉点头,既然下定决心,何必打退堂鼓。 没一会儿,素秋已经带着小丫鬟在东耳房摆放好了早饭,请乔婉过去吃。乔婉坐定,逐一看向各样饭菜,有炖出米油的黄亮小米粥,浓稠咸鲜勾芡了的瘦肉粥,汤色清亮皮薄馅足的芥菜小馄饨;有大约一个指节长的玉米面窝窝,圆嘟嘟甜丝丝的豆沙包,油汪汪单面金黄的煎饺,有酸甜口味的凉拌黄瓜条,醇厚入味的细切牛肉片,清爽鲜嫩的水焯萝卜叶,让她喜出望外的辣炒土豆丝。她动筷一一试过,和昨日早上的花样又有所不同,但是都很好吃,色香味俱全,咸甜酸辣得宜,乔婉忍不住食指大动,大快朵颐,感觉自己吃得都有点发撑。 吃饱喝足,乔婉去看了看柳菁菁,没有告诉她莫平常要来,就让她在房里安心养胎。令素秋传话给外院,说她今日有客人要接待,不要让孟梓进来。乔婉绝不让莫平常见到孟梓。 然后,乔婉在明堂严阵以待。她问清秋说:“清秋,你跟京里孟家婆子聊过,给我说说这莫平常究竟什么来历?行事毫无章法可言,莫非有什么依仗?” 清秋撇了撇嘴:“夫人,您太高看他了,哪里有什么来历,在奴婢看,就是个无赖罢了。京 分卷阅读14 里孟家也为这个女婿头疼呢。奴婢听那来贺寿的婆子说,这莫举人应是京郊人士,家贫到无立锥之地,他自小吃百家饭长大,后来到书院做杂工,偷学了些经史,便考起试来。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打盹了,这人大治七年三月到京城参加举人试,竟然侥幸得中。京里孟大人榜下捉婿,将庶长女孟杏小姐嫁给了他。那年,莫举人都二十三岁了,同年植少爷在喜阳府城中举,才十四岁,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不过京里孟大人选他为婿,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奴婢听说孟杏小姐天生脸上一大块红色胎记,”清秋边说边在自己左脸上比划\仿佛有这么大一块呢,毁了相貌,一直不好说亲。这么一拖两拖、一来二去的,就到了二十岁,再不嫁人就嫁不出去了。\ 清秋为孟杏叹了口气:“可怜的孟杏小姐,就这样被草草嫁了人。不过据说莫举人当年仪表堂堂,还是能入目的。京里孟大人可能也是被莫举人金玉其外给蒙蔽了,到处跟人说莫举人此子有英雄相。看莫举人太穷了,让他和孟杏小姐成婚后还带着老娘住在京里孟府,给银给衣,令全府下人都要尊敬莫举人,确实待他如半子。大治七年九月有进士试,京里孟大人极力支持莫举人赴考,却没考中。大治八年三月,莫举人的老娘死了,他守孝到今年三月,刚出孝。真是的,刚出孝还要来给您贺寿,也不嫌自己晦气。” 清秋讲起八卦来真是一把好手:“这还没完,夫人。婆子说了,莫举人之前不过有点穷人乍富的意思,紧紧围着京里孟大人转来转去的献媚,对下人却恨不得往死里使唤,总觉得下人怠慢了他,牢骚抱怨满腹。这也就罢了,京里孟大人后来发现莫举人轻浮,也不过是不再给那么多银子而已。但是去年八月,不知哪一天,莫举人突然疯了一样,四处说他是什么气运之子,是什么天命主角,虽为赘婿,终会成为人上人。夫人您听听,这可不是疯话?京里孟家可从来没让他入赘,何来赘婿一说,京里孟大人还累得四处给人解释赘婿之说纯属子虚乌有。对了,植少爷去年九月在京里孟家遭莫举人冷言冷语,就是莫举人疯言赘婿之后的事。莫举人不仅疯言疯语,对京里孟大人也不那么恭敬了,好像京里孟大人对他的恩德都是应该的一样。我听婆子说,他还在自己房里辱骂孟杏小姐,骂丑八怪之类的。京里孟大人知道了,也只能责骂莫举人一番。唉,真是可惜了孟杏小姐,嫁了这么一个烂人。所以,奴婢觉得,还是不嫁人,专心伺候夫人最好了。” 乔婉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想起来自己看过的那本书的名字了,就是《草根赘婿逆袭记》。既然京里孟家一直认为莫平常只是一般意义上的女婿,他自己是从何得出赘婿、主角以及人上人的认知?乔婉想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这莫平常,不会也是穿书的吧?主角穿到主角书里是什么?套娃么? 乔婉看到清秋正殷切的看着自己,勉强鼓励道:“清秋说的很好。以后京里孟家和莫平常的事情,你多打听着些,来告诉我。我觉得很有意思,想多听听当个乐子。” 清秋自感被赋予重任,说:“夫人,奴婢明白,下次京里孟家再派下人来,奴婢跟他们多套套话。关于莫举人,她们有好多抱怨呢。” 话音未落,素秋来禀告,莫举人到了,求见乔婉。乔婉便让请人进来。 乔婉正襟危坐,看到走进来一个个子很高的青年壮硕男子,身穿朱红长袍,腰佩牛革带,拴着玉佩、荷包、火镰,随着他走动相互碰撞作响,听声音就让乔婉反感。再一看脸,鬓角若刀裁却皮肤黝黑脑门油亮,浓眉大眼却眼神四处飘,高鼻阔唇却嘴角长燎泡。总之是极好的五官底子,却被主人糟蹋了。 乔婉不动声色的打量过莫平常的外表,心想,就这?男主?差评!绝对差评,太伤眼了。 乔婉却不知,在莫平常眼里,她是怎生一副模样。 第7章 第 7 章 莫平常,此人本是穷苦出身,父亲早逝,寡母艰难拉扯他长大,最难的时侯母子甚至一同讨饭过。后来他七八岁开始就给人卖力气、当杂工,混个温饱。十二三岁时候的梦想,就是长大能到点心铺子里当伙计,穿干净的衣服招呼客人,每天可以把没卖掉的点心吃光。后来阴差阳错到了京郊一家书院当杂工。十四岁时,他有次想要偷书拿去换钱,被书院一位老师发现。莫平常永远记得那时的场景,这个老师姓齐名万山,发现后没有打他骂他驱赶他,反而问他,是想要读书么?莫平常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点点头。齐万山老师居然真的帮他想了办法,让他能半工半读在书院里读书了。 他刚开始读书时,大字不识几个,总是被老师、同学嘲笑。不过他是被人欺负着、嘲笑着长大的,这些书生讽刺反而太过委婉,不关痛痒。莫平常觉得,自己能在书院里读书了,自己的杂工工作想必能保住,所以读得很是用心,为了混口饭吃。等他能听懂老师同学讽刺的时候,他考上了秀才。这多讽 分卷阅读15 刺,不是么? 齐万山老师一直很关照他,鼓励他夸奖他,为他补课,给他银钱贴补。可惜就在莫平常十八岁考上秀才那年,齐老师离开了京郊书院,据说是因为与书院山长理念不合,云游四海去了。 莫平常自此之后再没见过齐万山老师。 莫平常成了秀才,当地官府每月会给他发些米粮。他什么都不做,也饿不死了,莫平常由此觉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于是拼了命的学,考,想要更进一步,成为举人,成为进士,成为官员,成为大官! 头悬梁、锥刺股、囊萤映雪、闻鸡起舞,莫平常都做过。终于,大治七年,在他二十三岁这年考中了举人。知道中举那瞬间,莫平常心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该娶妻了。自己为了专心读书考试挺着不娶妻,老娘都要哭瞎眼了。 没想到,朝中四品大官户部员外郎孟英华要招他为婿。莫平常简直觉得是祖坟烧高香,天上掉馅饼。他怀着巨大的狂喜,感谢孟英华慧眼识英才,将掌上明珠托付。但是洞房夜,一掀盖头他愣住了,幻想了多少次的红袖伊人,脸上有巨大的红斑,丑到无法直视。莫平常才明白,孟英华不过是给嫁不出去的丑女儿找个去处而已,所谓“榜下捉婿”,很可能只是随意抓住了他而已,不是他就是别人,并非格外欣赏他。 更有甚者,孟英华让他们住在孟家。 住在岳家?这不是赘婿么?不,莫平常心想,自己并不是入赘,而是堂堂正正娶妻啊。 他试探着问孟英华,想要带妻子出去自立门户。孟英华却让他专心准备当年秋季的进士试,不要考虑日常小事分心。莫平常一个小小举人,不敢反抗岳父,只能从命。他正好借着温书为由,躲开丑妻。他想着孟府尊贵的大小姐,他惹不起总躲得起。然而,他却没考中。 第二年,老娘积劳成疾、病弱多年,终于过世了,莫平常在那一刻,想的竟然是,我娘死的好,这样子,下次大治十年进士试我还在守孝,就不用赴考了。就不用承受考不中时岳父失望的目光。 莫平常越来越暴躁,他既崇拜孟英华高官厚禄、威风凛凛又觉得孟英华坑害了他,嫁了丑女给他,毁了他一辈子的幸福。孟府好多下人看不起他,莫平常自知,却除了发怒吼叫再无他法。 他以为他的一辈子就要这么过去了,就是一个窝窝囊囊靠岳父资助的男人。没想到,去年八月二十那天,他突然在自己书桌上看到一本书,名为《草根赘婿逆袭记》。他随手翻开看看,却惊喜地发现,这是以他为主角的书。 没错,他孤身一人住在岳父家里,岳父给银给物,可不就是赘婿?!按照书中所说,即使会出现几个绊脚石,他能够一一应对,最终继承孟英华的所有家业,飞黄腾达。最让他觉得期待的,是会俘获这个女子、那个女子,尽享齐人之福。他死死盯着书上的字,来回看了三遍。第三遍看完,他不过放下书揉揉眼睛,再回神,书就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不过没关系,内容都在他脑子里了。他就要按照书的指示,一步一步功成名就了。 第一步,是在孟植考试前扰乱他心神。孟植少年天才,本有望成为进士榜首,得皇上青眼,授官特例跳升一等。莫平常故意去挤兑孟植,果然他只是考中而已,中规中矩得了县令官职,岳父也没有对孟植大加期待。今后就是等着孟植犯了那个错误,他及时告发即可。 第二步,是虏获孟植的寡妇娘亲乔婉娘。书上写此女“虽花残柳败而风韵犹存”,莫平常早就想要一睹真容。他之前写了封语带挑逗的信函,乔婉娘却没回复。没关系,他亲自来,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祝贺生辰,她必然感动吧? 莫平常故意走着他认为很有官威的八字步,走进孟府明堂,见到了上座端坐的乔婉。他本以为,三十五岁的寡妇能水灵到哪里去?没想到,乔婉如此端庄秀美,脸庞小小的,白白的,细细的眉微微挑起,窄窄的单眼如含秋水,琼鼻小巧恰到好处,双唇粉嫩纤薄,双耳轮廓圆润,耳下长长珠坠轻轻摆动。莫平常看过乔婉脸庞才看她整体,衣服颜色略微老气了些,遮掩了些许美人韵致。莫平常心思不属的想,将来乔婉娘真是跟了自己,要把孟杏那些好衣裳拿给乔婉娘穿才行。 莫平常夸张地行个大礼:“婶娘,小婿来迟,企望恕罪。”乔婉冷淡得很:“不敢当,上门是客,还请坐。恕我眼生,不知阁下是?”在一旁伺候的清秋再度撇嘴,这个莫举人眼睛乱瞟不说,初次拜见就如此做作,也不自报家门,一副戏子小生做派,哪里像个读书人。 莫平常毫不客气得坐下,身子倾向乔婉,说道:“婶娘这话问得太让小婿羞惭。小婿莫平常,岳父是孟英华大人,婶娘这下可知小婿何人了?也怪小婿,以往没有多多来向婶娘请 分卷阅读16 安,婶娘怪罪,小婿只能领受,还望婶娘莫要因此气伤身子。” 乔婉忍着牙酸听完,感觉就一个字,油,两个字,好油,三个字,太油了!她今天算是见识到古代版的油腻男了。 一向好性子的素秋在旁边都要听不下去了,你谁啊,夫人犯得着因为见不到你就气伤身体么?莫举人这是自作多情还是撩拨夫人呢?总之说得极为不得体。 乔婉看清了男主什么货色,只想赶紧把他打发走,说道:“你非要见我,有何事要说?” 莫平常说:“说来都怪岳家下人,不把小婿放在眼里,害得小婿耽误了时辰,没能在当日为婶娘庆贺芳辰。在此小婿谨祝,婶娘青春永驻,梅开二度。” 乔婉再也听不下去,一拍桌子站起来:“放肆!”一个男人祝一个寡妇梅开二度?再嫁人?存的什么心思?太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了! 清秋,素秋同仇敌忾,就等夫人一声令下,她俩就要哄人了。 莫平常能屈能伸:“小婿失言。婶娘莫要与小婿计较。婶娘如此风韵,生点小气也不失为点缀,脸色更为生动。小婿此来,除了祝寿,还想与婶娘一同观赏董大家的童子耄耋图,不知可有此幸?” 乔婉压根听不明白,谁?什么图?她实在懒得与此人周旋,便说:“不知你所言为何,我家没有。我身子不适,送客。” 清秋,素秋巴不得一声,连忙连拉带推,把莫平常送出明堂之外,两人跟着出来然后堂而皇之得紧紧关上房门。 莫平常还没回过神就被推搡出来,他还想回身拍门,嘴里喊着婶娘婶娘。清秋脸色一沉,看到东厢房那边膀大腰圆的毛嬷嬷在探头探脑,连忙高叫:“毛嬷嬷,快来帮忙赶恶客。” 毛嬷嬷缩回头去,没一会儿果然从东厢房出来,赶往明堂处来。莫平常看着眼前紧闭不开的房门,虎视眈眈的两个娇俏丫鬟,身子比他还宽的老嬷嬷,知道今日要无功而返了,只好悻悻收手,整理下衣冠,说着:“孟植家这待客之道,与孟植本人一样,不敢恭维。” 然后作势要走,想起来什么,看向两个秋,开口问:“你们俩,谁叫清秋?”两个秋虽充耳不闻,毛嬷嬷却不料一个生面孔男客叫出了夫人贴身丫鬟名字,眼神忍不住看向清秋。 莫平常发现了,便对着清秋说:“原来这位姐姐便是清秋。以后还要劳烦你在婶娘面前替我多多美言几句。不知今日婶娘有何不适,我改日再来拜访。” 说完,莫平常留恋不舍得走了,他完全忘记了孟梓这个小小的绊脚石。 但是清秋却被他没头没脑的一番话气得要哭,回头向乔婉告状:“这人好没道理,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的名字,在毛嬷嬷和素秋面前那样说话,仿佛奴婢与他有何勾连一般,请夫人明辨,不然奴婢都没脸做人了。” 乔婉也纳闷莫平常临走时那么一说有何含义,但她不疑清秋,毕竟清秋对莫平常的鄙夷太过明显。乔婉好生劝慰了许久,清秋才算平静下来。 清秋日后时不时想起便隔空骂几句莫平常才算解气,就是后话了。 第8章 第 8 章 乔婉被莫平常恶心得够呛,连忙命丫鬟们把孟梓抱来,她要找孟梓洗洗眼睛。 孟梓还没来,柳菁菁来明堂请安了。 乔婉一把扶住她,胆战心惊的看着柳菁菁肚子,生怕她弯腰行礼挤着腹中胎儿。乔婉问;“菁娘,母亲让你屋里养着,又跑来作甚,有什么事吩咐丫鬟便是了。”并让柳菁菁落座先歇歇。 柳菁菁在毛嬷嬷的搀扶下艰难坐下,开口道:“求母亲赏个靠枕,儿媳这样坐着,腰上苦楚。”乔婉忙不迭地令素秋取来。 柳菁菁调整了坐姿,才说正事:“母亲,听说方才有男客来,在您明堂外吵闹,有什么儿媳能帮忙的么?儿媳可以跟娘家父亲说说,应能加派些护院。再不然让儿媳父亲跟县令大人打个招呼,在街面巡逻上多关照我们孟府一二。” 乔婉一听,知道柳菁菁误会了,以为是什么坏人闯进来了,所以来建议加强安保。乔婉昨日刚答应了柳菁菁不和莫平常来往,今日就会见其人,颇有些说不出口。想了想说道:“菁娘,不用担心,那人是个攀亲的,也是母亲大意了,想听听他怎么说。结果一听发现不知所谓,便赶走了。不想惊动了你。菁娘安心养胎,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再有了。” 听到婆母如此轻描淡写,柳菁菁虽然还有些担忧,不过面上只能应是作罢,心中暗想还是要送个信儿给柳家,家中眼下没有成年男丁,可能有人趁机滋扰,让父亲在外头多留意些,暗暗关照些吧。柳家毕竟在喜融经营百年,这点能为还是有的。 乔婉正问柳菁菁,她房里闷热,要不要在门前搭个凉棚之类的,正在这时,孟梓兴高采烈得冲 分卷阅读17 了进来。乔婉和柳菁菁便一起看向孟梓。 孟梓看到乔婉,眼睛都亮了,按着大蔡嬷嬷的提醒,一板一眼、像模像样的给乔婉行了礼,口称“梓儿给母亲请安叩头。”吧唧跪倒,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上半身起来又伏下,动作笨拙逗笑。之后孟梓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直直的冲着乔婉走去,又抓住了乔婉的裙角,就往她怀里爬。 乔婉看着这么个小团子一扭一扭的请安行礼再主动求抱,早就被萌的不知如何是好。孟梓在乔婉腿上坐好,抱着她的脖子撒娇道:“母亲,梓儿昨天午睡起来就再没看到您,还以为您不见了呢。心里难过极了。”边说边自己揉揉自己的小心口,乔婉一把抓住孟梓肉呼呼、白嫩嫩的小手,安慰道:“母亲在呢在呢,今后每天都陪你玩,好不好?” 孟梓听后,重重点头,头顶一根朝天小辫跟着晃动。小家伙伸出左手小指来,说着:“母亲,拉勾勾,不许骗梓儿。” 乔婉忍不住跟着萌发童心,与孟梓拉勾,又亲了他脸颊。 柳菁菁在一旁含笑看着,这时出声道:“梓儿眼里只有母亲,没看到嫂子么?” 孟梓转头看着柳菁菁,严肃的说:“嫂嫂,梓儿看到您了。梓儿好想亲近您,让您抱抱梓儿。但是大蔡嬷嬷和小蔡嬷嬷都跟梓儿说,嫂嫂肚子里有小侄子,梓儿不能碰不能摸不能高声说话,不然会吓到小侄子的。” 孟梓歇口气,小大人一样的说:“嫂嫂,等小侄子从您肚子里出来,我会照顾他的,就像是嬷嬷们照顾我一样。您放心生吧。”说完还挺了挺小胸脯,很有担当的样子,把屋里众人逗得忍俊不禁。乔婉亲昵的刮了刮孟梓的鼻子:“你才三岁丁点大,还想着照顾别人,你什么时候能把自己照顾好,就算长大了。” 孟梓又撒娇,抱着乔婉刮他鼻子的那根手指摇晃:“梓儿要母亲照顾,不要长大了,要天天跟母亲在一起。”大家又笑做一团。 素秋看着孟梓,若有所思地说:“清秋,你看梓少爷,像不像董大家的童子耄耋图里那个圆胖小童?” 乔婉听到了耳熟的词:“谁的什么图?” 清秋和素秋异口同声:“夫人,董大家的童子耄耋图,京里孟家送您的生辰贺礼。”说完两人为彼此默契相视一笑。 乔婉想起自己为何觉得耳熟了:“方才那个谁是不是就说这个图来着?我还以为没有这东西呢。” 清秋回道:“是前日京里孟家送来的,董大家的新作,童子耄耋图,贺您芳辰。” 素秋接话说:“夫人,您前日的寿礼还没入库,如今都在西厢房凌乱堆放着呢。客嬷嬷等着求见您,请您查验完礼单好入库。” 乔婉一听,可以去看生日礼物,还是挺有兴趣的,便问如何查验。 素秋说:“客嬷嬷手中有收礼的礼单,您看看便是,若有感兴趣的物件,就让小丫鬟们搬抬过来您过目。不然,您直接去西厢房查验?不过寿礼还未整理,胡乱摆放着,东一堆西一堆的。奴婢浅见,还是看礼单为好,更轻省利落些。” 乔婉从善如流,那便先看礼单吧。柳菁菁询问是否需要她留下帮忙,乔婉看了看她的大肚子,放弃了脑海中不厚道想要欺诈孕妇劳动力的想法,让柳菁菁回屋休息。 大蔡嬷嬷连哄带骗,一路说着夫人有正事要办,一路把孟梓抱走了。 乔婉突然想起一事,先把清秋、素秋都叫到身边来,严肃的说:“你们俩昨日听到了,孟植在那边县城,收了暖秋当通房。这个事,不要让你们少夫人听到,最起码不要让她在生产前知道。你俩明白么?”两个秋点头应是。 清秋去传唤负责礼单的客嬷嬷和负责库房的库嬷嬷,乔婉在明堂坐定,打起精神,整理一下面前放好的纸笔,严阵以待。 没一会儿,清秋一下子领进来两个中年妇女,一位穿青,手拿一叠子单子,一位穿蓝,手拿一个本子。 两人磕过头行过礼站起,自行介绍。穿青色衣裙的先说:“夫人,奴婢是分管府中迎来送往、人情走礼的,诨名客嬷嬷。”穿蓝色衣服的跟道:“夫人,奴婢主要管着府中库房,物件进出,大家称一声库嬷嬷。” 这就引起了乔婉的好奇,昨天她听到的人名里,家丁们是孟加个数字,大丫鬟们都是秋字辈,小丫鬟们是二丫、三妞、幺妮之类的名字,嬷嬷们有大蔡嬷嬷、小蔡嬷嬷、毛嬷嬷三人,应是她们的姓氏。 怎么今天回事的两人,来见夫人,不报姓氏,只报诨名、绰号的?乔婉暗暗记下这个疑问,准备等嬷嬷们走了,私下问问两个秋。 分卷阅读18 客嬷嬷将礼单递送给素秋,素秋呈给乔婉。乔婉一边翻看,客嬷嬷一边介绍说:“禀夫人,前日您过寿,是今年来咱们府上最大的喜事了。来客主要是少夫人娘家,就是柳家老夫人、夫人和堂小姐们。县丞夫人来坐了坐,跟您打了照面就走了,没有留下吃席。奴婢们俱殷勤接待了,没出什么岔子。剩下的就是各府下人来送礼,其中您见了京里孟大人家姓安的婆子、县令夫人家姓牛的婆子。其他就是植少爷同学家的下人,您说记不清爽谁是谁,没有召见,奴婢们安排这些婆子们坐了一桌,热闹了一番。府中下人也轮流入席沾了您的喜气。这是前日寿宴往来的大致情形。” 客嬷嬷嘴皮子上下翻飞,很是利落:“至于寿礼,目前在外院空房间里胡乱堆着,还没入库。要等您看过礼单,指派不管清秋还是素秋哪位姐姐去清点核对了,我和老库再交接正式入库。礼单正在您手中,请容奴婢说明一二。先说礼物数量最多、价值最高的京里孟家吧,三页连订在一处的那份便是,奴婢放在最上面了。”乔婉依言找出来,一样一样看过去。 上面写着:“一尺见方绢布裱边董大家童子耄耋图一副”、“沉香木镶白玉如意一柄、沉香木镶青玉如意一柄”、“钧窑方口圆肚小豆红瓷瓶两对、钧窑八棱敞口滴朱红瓷瓶两对”、“竹节纹瑶草簟席两席”、“粉彩蝶恋花茶叶罐两对”、“粉彩青山云石茶具一套”…… 客嬷嬷说:“京里孟家,这次送来了当朝最著名的画家董大家的画,只这一副就价值千金。最难得的,是画上题款,写了贺东松县令孟植之母乔氏芳辰。想来,是京里孟大人亲自去求,董大家新作的画。这份体面真是独一份儿的。” 嗯,听起来是艺术品,还是为自己定制的艺术品。很是不错,乔婉点点头。客嬷嬷继续说:“京里孟家送的其他几样,色色都是好的,都是质量上乘的精品。” 乔婉鬼使神差的想到了莫平常今日的拜访,他好像把岳家一切家产都视为自己应得之物,是不是知道京里孟家送他眼中的绊脚石娘亲这么多寿礼,想要来要回去的? 乔婉真诚发问:“京里孟家怎么如此大的手笔,难道有求于我们?我们府到底和京里孟家亲戚关系有多近,往年如何来往走礼的,这次要如何还礼啊?” 第9章 第 9 章 清秋接了话,她从乔婉身后走到她面前,干脆利落的说:“夫人安心收下便是。奴婢先给夫人说说两府渊源。京里孟大人,尊名上英下华,与咱们府上老爷是堂兄弟,同一个祖父。不过在他们父亲那一辈,分了家,两边来往断过一阵子。后来老爷授官喜融县,离京城不算远,两家都有意,又相互走动起来。京里孟大人年纪大些,官位高些,一向很是照拂咱们府上。当年老爷能连任喜融县令,好像与京里孟大人给吏部使了力有关系。咱们府上也不占京里孟大人府上便宜,回礼一向只有更厚的,因此两府一向融洽。至于这次,有了董大家的画作,礼确实很厚,不过他家婆子昨日悄悄给奴婢说了,还有替他家莫平常赔罪之意。因为京里孟大人近日才知,去年植少爷上京当晚莫平常的无礼之举。据说京里孟大人给植少爷也去信解释赔礼了。” 乔婉心想,这个孟英华,女婿在他府上得罪了亲戚,过了半年,他才知道,真是治家不严。这样的人还能当朝里大官? 客嬷嬷接着清秋的话介绍道:“夫人,奴婢在孟府二十多年了,原先孟家是早明县人,算是殷实人家,太曾老爷有两子,奴婢们称长子为大太爷,次子为二太爷。两位太爷各有一独子,大太爷的儿子就是如今京里孟大人,二太爷独子是咱们府老爷。两个堂兄弟小时候一同玩耍,感情极好。太曾老爷离世,因为分家两子闹掰,大太爷举家迁往其夫人京城娘家,二太爷留在早明县继承了家业。您嫁进来的时候两家已是不来往了。咸盛十三年二太爷过世,老爷便往京城发信报丧,兄弟俩这才联系上。大太爷也在当年过世了,长辈们都不在了,堂兄弟俩能有什么仇怨,便恢复了通信往来。不过早明县与京城相距甚远,因此来往不密。大治元年咱们举家搬迁到喜融来,离京城不远五日路程,两家亲热了许多,走礼频繁起来,直到如今。” 乔婉暗自咂舌,原先是亲兄弟因为分家老死不相往来,下一辈的堂兄弟们等老子们死了才恢复联系。这孟家的故事仔细挖挖,应该也挺有趣。乔婉感兴趣地问:“客嬷嬷,既然你多年与京里孟家走礼往来,对他家可有了解?说给我听听吧。” 除了乔婉,屋中其他所有人都露出八卦的表情,跃跃欲试想给乔婉普及的样子。客嬷嬷和库嬷嬷还有顾虑,作为奴婢要说京中高官的闲闻轶事,怕夫人责怪他们不分尊卑。清秋、素秋却摸清了乔婉这两日的性子,没那么多顾忌,素秋先柔柔地开口说道:“京里孟大人,官运亨通,刚过不惑之年,已是四品高官,与一众白胡子老头官品相同 分卷阅读19 ,是天下读书人的向往。不过妻运、子孙缘不佳。” 除了自我介绍之外还没说话的库嬷嬷插话道:“百姓议论,都说京里孟大人克妻妨子。” 清秋掰着指头给乔婉说:“京里孟大人,十八岁娶妻,当年年底,妻子的陪嫁丫鬟生下了他的庶长女,就是孟杏小姐,莫平常之妻。据说京里孟大人妻子那时已经身怀六甲,不知是不是因为庶长女一事气得,难产而死,一尸两命。这便是京里孟大人第一个妻子。据说京里孟大人和这第一个妻子娘家闹得很不愉快,好像是永不来往了。” 乔婉点评:“这个孟英华,啧啧啧。你们不要老是京里孟大人的叫了,听得我头晕,直接说孟英华不行么?” 客嬷嬷接话:“夫人,奴婢们不敢,岂能直呼大人名姓。要不然,奴婢们称京里孟大人为大老爷,和咱们府老爷对应,您看可妥当?” 乔婉根本不懂,客嬷嬷这么一改口,两家关系会更亲近,联系更紧密。她想想这称呼没什么不妥,孟英华比孟英卓大,是为兄,点头应许。 客嬷嬷便接着叙述:“大老爷十九岁丧妻,与岳家断交,还有庶长女,当时想要续娶,一时之间没有合适的人家。咸盛七年大老爷二十一岁,中了进士,娶了表妹,生了儿子却两岁夭折。二十四岁母丧,二十七岁父亡,守孝期间是不能娶妻生子的,连着六年,大老爷只能一无所出。表妹也在他二十六岁病死了。等大老爷出孝已经年近三十,这年他的庶次女孟果小姐出生,与孟杏小姐不同母。大老爷在三十一岁上娶了第三任妻子,还是表妹。这个小表妹给大老爷前后生了两个儿子,可惜都没养住。大老爷三十七岁上,就是大治六年,第三度丧妻,小表妹也死了。大治七年,大老爷榜下捉婿嫁了孟杏小姐。第二年,大老爷三十九岁,娶了第四任妻子,就是送您童子耄耋图的董大家的侄孙女,董氏,时年十八岁。董氏前年有过身孕,却流产了。” 素秋总结:“所以,大老爷如今妻子董氏是第四任了,曾有过三个儿子都夭亡,只有两个女儿,都是庶出,大女儿孟杏小姐今年二十四岁,四年前嫁给莫举人,到如今还未生子。二女儿孟果小姐今年十二岁了。而且,孟杏小姐的亲娘早已逝世,孟果小姐的亲娘还在大老爷后院。” 乔婉听完,心想,三个儿子都是孟英华和表妹们生的,会不会因为是近亲结婚所以孩子长不大呢?但是她只能心里想想,没有说出来。嘴上说的却是:“这孟英华,丧妻丧子,是挺可怜的。” 客嬷嬷说:“谁说不是呢?而且,因为家中主母变换,大老爷家里内宅事务好像也是一言难尽。有几年走礼都看得出他家中混乱,也就是大夫人董氏主家后这几年,走礼才又规整起来了。对了,董大家赠您这图,可能也是看在董氏夫人面上。不过听孟府下人说,大老爷和董大家同朝为官,不论侄孙女婿辈分,论的是同僚情谊,毕竟两个人年岁相差无几。” 乔婉点点头,示意自己听明白了。她忽然想起,书上好像说孟英华有三个女儿,如今怎么听大家介绍,只有两个庶女?不是应该还有个嫡女么? 乔婉问道:“如今董氏夫人可有身孕?” 众人摇头,说是没有听说。客嬷嬷建议道:“夫人,董氏夫人虽然年小,说起来也算您的嫂子,两家又如此亲厚,您就与董氏夫人书信往来也未尝不可,不比双方下人简单的送礼回礼要好些。” 乔婉想的倒不是什么亲厚不亲厚的问题。她是想到原书,如果真有嫡女,应该是董氏以后生的。莫平常在书中能指使妻子害死小妹妹,说不定会在董氏孕中就做什么手脚。听说董氏曾流产一胎,那时候莫平常就应该已经是住在京里孟家了,保不齐就跟莫平常有什么关系。乔婉想要提醒董氏,便说:“客嬷嬷说的有理。我近日就给我这个小嫂子写信问好,谢她叔祖董大家赠画。”众人拍手称善。 乔婉以为听完八卦,事情已经完了,心满意足得正要让两个嬷嬷告退。 客嬷嬷说:“说完大老爷家,请夫人看下一家的礼单。”乔婉才想起来,她本来是要看礼单的,结果听八卦转移了注意力,只好再拿起桌角那叠单子。 翻过孟英华家的礼单,客嬷嬷说下一家:“夫人,您看少夫人娘家送来的礼单,就是您如今手里这份,虽然不如京里孟家那么扎眼,却更为实用,且柳家三天两头送礼过来,两家其实处的是个长久,不在一时的礼单子上。” 柳家的礼单上,是绿玉翠竹盆景两盆,老银寿字纹发钗、耳环、项圈、手镯一套,老银福字纹分心、耳坠、胸佩、手镯一套,锡制油灯两架。乔婉看着都是些实用的物件,点点头,把礼单放在一旁。 客嬷嬷介绍下一家说:“现任的县令夫人 分卷阅读20 、县丞夫人,都是刚来喜融不到半年,您都没碰过面。县令家礼比县丞家稍微好一些,不过就是个面子情的意思。” 乔婉看县令家,送了素三彩瓷果盘两对、大青花五彩掸瓶两对,县丞家是五彩百宝纹多宝格盘一对,粉彩细波纹多宝格盘一对、荣华富贵挂镜、挂屏共四幅。又听素秋悄声在她耳边说,都是不出错也不出彩的物件,对这些东西也就没什么兴趣了。但是她对县令和县丞很有兴趣,县令是一方父母,县丞是“比阎王难缠的小鬼”,与他们的夫人交好,对孟府在本地生活有益无害吧。乔婉暗下决心,等今后有机会,扩展社交圈就从他们开始好了。 还有就是孟植的同学,分为两种。他当年考上举人后在云鹤书院读书时的同窗是一类,但是他只在那里念了不到半年,交好至今、能给他亲娘送礼的同窗有一家,姓李,如今是秀才,还在云鹤书院读书,送的是麝香、当归、牛黄、白芷等药材。第二类是和孟植同一科考中进士的人,官场上自然要守望相助,互称同年的。这样子的有两家,分别是秦家和冯家,送的有字画、盆景、摆件等物,其中竟然还有一个小座钟,乔婉大为惊喜,连连让她们把座钟搬到屋里来。 第10章 第 10 章 乔婉想起来,男主莫平常对付绊脚石一号就是孟植,用的是告状他品行不端的法子,乔婉当时看的太快,一时想不起具体怎么个品行不端,因此没办法提前规避。 不过可以早作打算,只要不是大逆不道、杀人放火、贪污渎职之类,朝中要是有人能挺身而出,替孟植说几句好话,孟植境况应该会好上不少。 朝中不能单单依靠孟英华,如果真是莫平常出面告孟植,他会偏向女婿还是侄子尚未可知。乔婉认为,同年同科是很好的潜在盟友,一定要维护好关系,细水长流,说不定日后会如何用上,因此日常就要有来有往。特地吩咐客嬷嬷,对这三家同窗同年,以后也要常来常往走礼,还要厚上一些。 客嬷嬷禀告完了,应对乔婉时不时天马行空一样的问话:“这个盆景是真花还是假花?”“挂镜、挂屏是什么东西”“这家难道不知我家有孕妇,还送麝香?”“小座钟走时准确么?”等等,一番答话下来,口干舌燥的。她擦着额头细汗退到一旁,乔婉指派素秋和她一起,去把小座钟搬来,其他礼品清点后入库,强调要注意董大家的画,一定轻拿轻放,保管好了。 终于轮到库嬷嬷说话了:“禀夫人,奴婢这里的事情简单一些,主要是前日寿宴上的器皿损耗情况。最贵重的是落地美人双耳瓶,被县丞家丫鬟碰倒,摔碎了。其他的,冻石小口圆底杯本是十只,前日入库只有七只,有三只不知去向。透亮玻璃高底大圆盏,碎了两个。请您示下。” 乔婉对这些没什么概念,清秋提示她说以后再采买即可。乔婉就告诉库嬷嬷,自己知道此事了,库嬷嬷便退下,去找客嬷嬷交接礼品入库。 乔婉被这些繁杂的人际往来、陌生的物品名词弄得有点头疼,让清秋给她沏杯酽酽浓茶来提提神。 乔婉很不熟练的用着小号狼毫笔,在雪白的宣纸上画上,“孟英华”下面三个箭头,一个箭头引出“莫平常”,另一个箭头指向“孟植”,再一个箭头引出“孟梓”。莫平常就是因为孟英华,所以对他的两个侄子有敌意啊。她既然穿越来了,能做点什么呢? 不等她多想,手里无意识摇晃的毛笔滴下一滴墨来,把紧挨着莫平常的箭头和莫平常的“平常”二字都给污成了一团黑。这样一来,孟英华和两个侄子的箭头好好的,旁边一团黑,再往偏一点看,孤零零的一个“莫”字。 一上午忙忙碌碌,又是见莫平常,又是看礼单听八卦,浓茶都喝了两盏,不知不觉已经近午。乔婉觉得自己十分劳累,跟清秋、素秋说,她要午睡,还有什么事务,之后再说。她连午饭都不想吃了,就向床铺走去。 素秋连忙禀告:“夫人,还有一位金嬷嬷等着您会见,她管府内庭院洒扫、水井淘换的,她要说的事情很简短。您听的时候,奴婢去催催厨房,等您听完,午饭也就备好给您端来了。您用过饭后再休息不迟啊。” 乔婉头疼起来:“是不是我说要看礼单,你们就赶忙把各项事务都塞给我?我又累又饿的,不想见人了。” 清秋笑着接话:“夫人权且忍耐一下见见吧,金嬷嬷要跟您汇报水井淘洗的事情,迫在眉睫是急事。其实今日还有几位嬷嬷想要求见夫人,一个是管理家仆、调理小丫鬟们的丫嬷嬷,寿宴当天有小丫鬟们吵嘴,幸好丫嬷嬷及时发现,压住了。她等着向您禀报,看看如何惩处。有家丁、丫鬟该成婚了,需您指派。二一个是采买上的王嬷嬷,给寿宴供应食材的商家这次做的不错,王嬷嬷想请您示下,要不要给商家赏个红封。再有梓少爷开蒙了,笔墨 分卷阅读21 耗费的多,需要采买,等您下了令才能去账房支钱。三一个是负责制衣洗衣织补的秦嬷嬷,问未出世的小哥儿姐儿的襁褓用什么花样。她们的事情都不大,奴婢已经处理完毕了,就不劳夫人费心了。金嬷嬷这边,事关水井,井里的水咱们日日都要吃的,所以紧急一些,还请夫人再忍耐片刻。” 乔婉像是想要按点下班却被领导叫回去加班的社畜一样,把自己的身体从床铺上拽起来,回到桌前,长叹一口气坐定说:“好吧,清秋你陪着我,听听水井要怎么淘洗。素秋快去厨房催菜,告诉厨娘,我要吃辣辣的东西。” 金嬷嬷很快就进来了,圆团团的脸,十分喜气。清秋补充说道,这是少夫人身边丫鬟金秋的姑姑。还有一位中年男子一同进来,他一脸憨态可掬,自称孟甲,主管家丁,给乔婉行了礼。 金嬷嬷汇报说每年六七月都要淘洗一次水井,这样能让井水澄澈甘甜。今年少夫人预产期大约就在那时,为了不要惊扰少夫人,之前已经跟夫人汇报过,定下夫人生辰过后尽早淘洗。 孟甲这时接话说,他已经带着家丁到街市上找好了淘井匠,暂且定下后天进府淘洗,一次需要三天时间,请夫人示下。 两人一递一和,说出了乔婉需要做的事,一是从账房拨款,让孟甲能支付淘井匠定金和后期工钱。二是拨款,让厨房在淘井期间买担水郎推车上的水来用。三是要安排妥当梓少爷,因为淘井那三天外院会又脏又臭、臭不可闻,怕梓少爷小孩子待不住。四是安排好家里下人,淘井期间不要轻易过去,免得掉落。 乔婉其实已经头晕目眩了,左耳进右耳出,无力的说道:“知道了。”就让金嬷嬷和孟甲退下了。 清秋不得不提醒:“夫人,淘井一事,您看是现在就吩咐下去么?” 乔婉勉强集中精神想了想,说:“既然暂定了后天,那就不急在这一时,等我午睡起来再说。饭菜好了没?我困倦的厉害。”说完乔婉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素秋正好推门而入,连忙指挥小丫鬟摆饭,说道:“夫人受累,干脆不到东耳房摆饭了,就在此处用了吧,夫人也好用毕早些歇息。”乔婉觉得并无不妥,就默许,眼巴巴的看着从食盒里拿出来的一盘一盘饭菜。 昨日午饭上了六菜一汤,乔婉根本吃不完,就对素秋说减两个菜。今日午饭便是四菜一汤,一盘辣子鸡丁,辣味窜鼻、红亮诱人;一盘尖椒肉丝,勾了厚厚的芡,闪着亮光,尖椒丝和肉丝都细长齐整;一盘油焖茄子,一盘清炒蒜苗。再有一份虾米蛋花青菜汤,一碗颗颗分明的米饭。 乔婉一一试过,心中对厨娘越发满意,辣子鸡丁和尖椒肉丝好吃不用说,清炒蒜苗火候把握的好,菜叶青翠,咬到嘴里又觉绵软,不费牙口。油焖茄子貌似软烂却不溜筷子,咸甜恰好,多一分则齁腻,少一分则寡淡。汤比起菜来逊色一些,但是肯定比乔婉自己做出来的要强太多了。 乔婉风卷残云一般吃罢,由着丫鬟们收拾了。正午,外头阳光太烈,乔婉就在屋中溜达着消食,絮絮问着:“菁娘吃过了么?梓儿是不是午睡去了?”丫鬟们一一答言不提。 等自觉饭食已经落肚,乔婉立刻扑到床铺上,小憩去也。 好生黑甜的一个午觉。乔婉一睁眼,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孟梓就趴在她床边,两只小手托腮,歪头看她。乔婉刮刮孟梓小鼻子,把他抱上床来,问道:“来找母亲玩耍么?” 孟梓乖巧的点头,说道:“梓儿很乖,看母亲睡着,就一动没有动,一声没有出呢,梓儿没有吵到母亲,对不对?” 乔婉连连点头,说着“梓儿最乖了,母亲真喜欢你。喜欢到去哪里都想带着你走。”她本来是随口说的,突然想到莫平常还要在将来祸祸孟梓,立刻下定决心,真的要好好保护孟梓,能保护多久算多久。 孟梓小孩子家,听到母亲要带他走,信以为真,无比开心的说:“太好了,梓儿让嬷嬷缝个大口袋,母亲背着,梓儿坐在里面,这样就能一直跟着母亲了。” 乔婉又被童言童语逗笑,想起来外院要淘井,孟梓那几日待在外院不方便,便说:“待明后日,梓儿搬进内院来陪母亲住,如何?”孟梓一听,要和眼前香香美美的母亲一起住,就是同吃同玩同睡了,高兴的直拍巴掌。 清秋和一个年轻女子正坐在不远处脚凳上静悄悄的玩翻绳,听到动静,闻声而来。清秋端着一杯水,服侍乔婉喝下清口,那个女子把孟梓抱下床来,孟梓叫她畅秋。 乔婉想到便吩咐:“清秋,既然定了后天淘井,就不要改动了,家里要据此动起来。你和梓儿的嬷嬷丫鬟一道,该指使谁便指使谁,把梓儿外院东西收 分卷阅读22 拾好,把内院西厢房附带的那件盝顶打扫出来让梓儿暂住几天,等淘井完工后再做计较。” 孟梓在一旁听得半懂不懂,大致知道他要搬到母亲身边住了,一直摇头晃脑得附和:“动起来”、“指使”、“收拾”、“暂住”、“完工”,引得清秋本是认真听乔婉吩咐的,都忍不住拽拽孟梓头上冲天辫,说句:“梓少爷,有何吩咐?”孟梓又说不出所以然来,畅秋陪着他玩耍,教孟梓一个词一个词地说:“清秋,给本少爷当通房丫头,本少爷会好好对你。” 第11章 第 11 章 乔婉本是笑着看清秋逗孟梓以及畅秋引孟梓说话。听到通房丫头,顿时变色,斥道:“胡说什么?!”神色极为严厉。 吓得畅秋请罪不迭,孟梓昨日今日见到的母亲都很和婉,猛一见她变脸,愣了一下,吓得哇哇大哭起来。畅秋又去哄劝孟梓。 乔婉也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了,勉强缓缓脸色,对孟梓说:“母亲不许你想什么通房丫头,现在不行,长大了也不许,知道么?”孟梓抽抽搭搭得点点头,乖巧得说:“梓儿知道了,母亲不要生气。” 乔婉揉着眉头,尽力柔声地说:“母亲不是对你生气。行了,梓儿跟着丫鬟回屋收拾你喜欢的玩具吧,明天来内院住,好不好?” 畅秋飞快丢下一句:“夫人恕罪,奴婢以后不敢了。”抱着孟梓退下。 清秋这才来到乔婉身边,帮她抚胸顺气:“夫人怎么突然这么生气,奴婢都吓着了。” 素秋也进了来,问道:“奴婢怎么看到畅秋抹着眼泪带梓少爷出院子了?” 乔婉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对着两个秋剖白自己说:“清秋、素秋,不晓得是不是离魂症作祟,我如今听不得纳妾、收通房丫头这些事情,凭什么女子在内院任劳任怨打理家务、抚育子女,男子就能花天酒地、三妻四妾,还凭着妻、妾、丫头等所谓名分把自己女人分了等,看她们去雌竞、去相互争斗。就比如说,乔婉娘,就是我,不就是因为孟英卓纳了妾才得了离魂症?而且因为男人死了,不打扮不保养,对自己简直是破罐破摔了。” 两个秋听了面面相觑,原本觉得天经地义的事情,经夫人一说,好像确实不值当。 乔婉再看向东厢房,悠远的叹道:“远的不说,说说眼前,说说昨日,我听到孟植在东松收了通房,今日我再看到菁娘,心里就发疼。看到她的肚子,心里就发苦。” 看着眼前两个娇俏灵动、如花似玉的丫鬟,乔婉说:“至于你们俩个,我也不希望你们去当谁的通房丫鬟,甚至去当妾。谁说女子必须二十岁之前嫁人的?你们尽心尽力伺候我照顾我,我不是木头,这两日很是感激你们。因此我想告诉你们,只要我在一日,你们想嫁人,我来想办法,你们想就如现在一般,那咱们就继续作伴。” 乔婉一口气儿说完这两日感触,痛快了不少。却突然有些后悔,眼前两人,自己不过与之相处一日半,怎么就掏心窝子了?难道是所谓雏鸟情结,来到书中世界,先见到她俩,心中莫名有了依赖? 其实清秋今天也被莫平常吓到了,她内心深处有个恐怖的猜想,这个莫平常不会是看上她了吧?如果莫平常要是向夫人、或者向植少爷讨要她,主人们应该会把她给出去吧?那时她该怎么办? 夫人上午已经劝慰了她,可是清秋还是有着担忧。此时听到夫人如此酣畅淋漓的一番话,清秋立刻大为感动,把心中隐忧抛到九霄云外,微微哽咽地说:“夫人,奴婢是孟府的死契丫鬟,本就是听任主人做主安排的。奴婢最愿意的事,就是服侍您陪伴您,只要您不嫌弃奴婢,奴婢就一辈子跟在您身边。” 素秋听夫人一席话,眼里也微微有了泪意,她诚恳说道:“夫人,奴婢和清秋是一样的。不过,夫人,您这些话跟奴婢们说说便罢了,被外面人知道了,怕是引起非议。” 乔婉的气来得也快去得也快,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再说,让两个秋放心。 乔婉想起孟梓被自己吓到了,只好走到外院,柔声细语地哄了小家伙好一阵子,陪他到处指点,这本书要带到床边,那个布老虎要抱到内院,等等等等。小孩子忘性大,很快回转,又黏着乔婉,一口一个母亲,抱着她脖子不松手,恨不得今晚就跟着乔婉搬到内院去。 之后用过晚饭,乔婉在内院中散步,估算着内院长宽,大约三百平米,外院更阔大一圈,可能有四百平米了。对比下乔婉自己在现代挣下的一百多平公寓,乔婉觉得穿书后还是有所得的,不由得意起来。 柳菁菁见婆母在院里转圈,便出屋来陪着乔婉遛弯儿。乔婉边走边问了问生产安排,柳菁菁说她娘家已经和喜融出名的稳婆定 分卷阅读23 好了,稳婆住的离孟府不远,一旦发动去请来便是,如今伺候自己的毛嬷嬷经验也足,到时候能搭把手。有这两人,应是生产无虞。 柳菁菁陪婆母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到胎动,一时忘情,把乔婉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欣喜地说:“母亲,孩子踢我,您摸摸。” 乔婉措手不及,真的感觉掌下有一两下微微的鼓动。原来胎动摸上去是这个感觉,像是轻风拂过手掌不留一丝余波,又像是水滴落在手心有隐约的冲力。乔婉有点愣住,眼前的孕妇突然在她眼中有了真实的意味,肚里的生命在向她们表达着生机活力。 乔婉缓缓收回手,居然还从这飞速感受的一下子胎动感悟到:“就像是种子在地下,一点点的萌芽破土,那个内蕴的劲道可是足足的。” 柳菁菁附和:“是啊,孩子劲道确实大,踢踹得儿媳经常肚皮发紧发疼。他再过两个月就该出来了,那时候,您就当奶奶了。” 乔婉被“奶奶”两个字雷得不轻,可转念一想,柳菁菁说得没错,这孩子生下来,就是自己的孙子。只能自我安慰道,省的疼死疼活的生孩子,跳过抚养孩子长大的步骤,直接有了孙子,某种程度上,她算是赚了。 乔婉问孩子生出来如何照料,柳菁菁羞涩却坚定的说:“母亲容禀,儿媳想着别家娘亲生了孩儿能照料得好,我虽无经验但是对孩儿的爱一点儿不比别家少,还有下人们相帮,应是也能做好。因此想要自己亲手养育孩儿,最多再添一个身家清白、老实可靠的奶娘罢了。儿媳见的人少,还想请母亲劳神,帮您孙儿挑个好的。” 乔婉心想,我认识的人比你还要少,好不好?连忙推脱说:“既然你娘家世代在本地,一定更熟悉人面地头,还是请亲家那边荐一个奶娘来,你看着合眼缘,留下便是。” 柳菁菁咬咬唇,轻声抗辩:“母亲,这样不合规矩。娘家怎么能安插人手到夫家呢,会被人诟病的。对孟柳两家,名声都不好。” 乔婉并不在意:“一个奶娘而已,菁娘,这是要为你所用的,你满意、你放心才是最重要的。不用东想西想的,要紧的是找到合适的人,至于是娘家多事安插人还是好心推荐了一下,还不是咱们怎么说便怎么是。” 柳菁菁点点头,算是应下,也放下心头一块石头,其实她也怕婆母找不到合适的奶娘,但是一直不好意思让亲娘直接带人来。如今婆母态度洒脱,应下此事,柳菁菁想着明天就给柳家送信,让留心着些奶娘人选。 清秋和画秋打着灯笼在两个主子前方照亮,风大了,亮光闪烁不定,且院外传来更夫走街串巷敲梆子的声音,柳菁菁轻声劝乔婉回房休息。乔婉一问时辰,说是到了戌时初刻,已进一更。她在脑子里一换算,就是晚上七点的意思吧。在现代她这个时候往往还没有吃晚饭呢。 可惜如今不在现代,这里的作息好像是更早起早睡的样子,这个时候已经到处都静悄悄的了,乔婉看柳菁菁悄悄打了个呵欠,估计自己要是还在院子里溜达,这个儿媳妇在陪伴和睡觉之间要纠结了。乔婉只好回屋睡觉。 她本以为时辰还早,自己睡不着,没想到夏日天长,她今早醒的本就很早,这一天又耗了不少心神,居然沾枕即着,倒是一夜好眠。 四月初六如期而至。 乔婉在两个秋的伺候下梳洗罢、用饭罢,说:“是不是该我安排明天淘井的事情了?” 清秋惊喜得说:“夫人今日真有精神,还记得淘井之事。” 乔婉没好气得白了清秋一眼,这是把她当成孩子、当成孟梓在哄了么? 素秋忍笑答:“是,夫人。孟甲总管等着您吩咐了账号,他好支银子,去找淘井匠正式定下明日到初九三天的工期。厨房等您拨银子,明天开始买水。至于安排梓少爷进内院来,大小蔡嬷嬷和畅秋已经在收拾梓少爷那处东西了,内院西厢房盝顶这边,清秋安排了洒扫丫鬟、粗使家丁今日整理,估摸着今天晚饭前应该就能请梓少爷搬进来了。最后一项是安排家中下人,不相关的不要轻易去外院,相干人轮流值守盯着水井处,这需要孟甲总管和丫嬷嬷跟您禀告了,等您确认。” 乔婉点点头:“多谢素秋秘书。清秋这蹄子跟我使坏,就该让你亲自去将梓儿要住的盝顶,从顶到地、从前到后地好好打扫一番才是。”清秋笑嘻嘻得:“夫人才舍不得呢,奴婢还是亲自去监工,让他们勤俭些罢了。”说完扭身走了,安排孟梓搬入内院的琐事。乔婉还在后面追着喊:“别惊扰到菁娘,你们动静小着些。”清秋答应着走远了。 素秋征得乔婉同意后,派人传唤账房先生、孟甲、厨房管事厨娘、丫嬷嬷、金嬷嬷等人前来,等候乔婉 分卷阅读24 吩咐。 第12章 第 12 章 乔婉先见了账房先生。吩咐他支出银子给孟甲、给厨娘。账房先生一一记下。乔婉突然想起,“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一颠扑不破的真理,便令账房给她大致讲讲孟府的收支情况。 账房放下手里纸笔,然后捻着他的山羊胡,汇报了起来。乔婉听后总结,孟家原先在早明县生活,积攒了一些家财。十年前,孟英卓考中进士,当了喜融县令,那时家中只有乔婉娘和儿子孟植,长辈们都逝世了,就决定一家三口都搬到喜融县来,家产都折卖成了银子随身带着。搬来喜融后,五六年来持续购进田地,家中收入主要由孟英卓俸禄和土地租子组成,租子随着田地增多而上涨,收入也就涨了。家中花费是稳定的,每年大差不差,很快收入就超过了花费,还能积聚下一些家业。可惜四年前孟英卓过世,家中收入仅剩地租,就有点捉襟见肘,不过因为守丧,母子三人主要宅在家中,开支不多,算是收支平衡。去年孟植娶亲花费较大,险些动了库中积攒的财产。然后孟植当了官,差不多每两月都寄回来一半俸禄,家里经济又好转了不少。 乔婉听着一路点头,现在府中是有钱的,这是大大的好事!乔婉临时想起,吩咐账房将一些近日账册送来,她想看看。除了听别人说的二手资料之外,自己还要尽可能的掌握一手资料才行。 乔婉再见厨娘,大大赞扬了这两日的饭食,厨娘听了自然高兴,笑得双下巴都在抖动。一个劲儿地拍胸脯,让夫人放心,她带领厨房整治出来的饭食,干净美味,即使接下来三天需要从街上买水,她也会保证做好,让夫人、少夫人和梓少爷都满意。乔婉想起自己所见孟梓吃饭的样子,额外吩咐说不要只给孟梓做软烂的糊糊状食物,也要适当让他锻炼锻炼咀嚼才行。柳菁菁那边,乔婉也绞尽脑汁想了想,不确定地说,是不是要少食多餐了?给少夫人勤备着些点心零食之类,不要只拘束在三餐上。厨娘连连应是。 之后,乔婉将孟甲和丫嬷嬷一同召见,让他们分别管好男女仆人。 孟甲是昨日见过的,和管庭院、水井的金嬷嬷一同来回事。 丫嬷嬷是乔婉第一次见,看到这位嬷嬷颧骨高耸,头髻紧贴头皮,不像其他人一说话就是一副笑模样,她试图对着乔婉笑,却比哭好看不到哪里去,这个嬷嬷可能也自知,笑一下连忙收回嘴角,面无表情。她自我介绍说:“禀夫人,奴婢负责府中人事赏罚,仆妇买卖,小丫鬟调理,人称丫嬷嬷。” 乔婉问:“丫嬷嬷和孟甲如何分工?”得知一个管男仆、一个管女仆,顿时明白这位丫嬷嬷是人事经理之一啊,面相一看就不好惹。不过孟甲却是看起来很慈祥敦实,两人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乔婉对这个书中世界里设定的下人制度很好奇,就让丫嬷嬷给她讲讲奴婢如何买卖,主家有何权力等。 丫嬷嬷开口,声音低沉:“禀夫人。买卖奴仆,可以大致分为两类,一类叫活契,只用于买下平民,契约上定好要为主家干多少年的活计,到期后这个人就回复自由身,再度成为平民。再一类是死契,可用于买平民和原本就是奴仆之人,死契一旦定下,要送官府一份备案,从此主家对死契奴仆有了绝对的权力,生杀予夺,莫不操之于手。死契奴仆,一般不再保留本姓,在府内干活只称呼名字或绰号,在外替主家办事行走时,往往顶着主家的姓。死契奴仆若是生子,子孙后代自然成为主家死契奴仆,就是常说的家生子儿。” 乔婉恍然大悟,怪不得作天见的管走礼的客嬷嬷、管库房的库嬷嬷和今日管女仆的丫嬷嬷都没有姓氏,应该就是孟府的死契奴婢了。她好奇的问:“那如果活契奴仆生下孩子,怎么算?” 丫嬷嬷对这些情况了然于心,说道:“活契生效期间,奴仆若是生子,另一方父母是平民的,孩子作为平民归其抚养。若父母一方活契一方死契,孩子归死契一方,成为死契奴仆主家的家生子儿。若父母双方都是活契,孩子一般会跟着父或母成为活契奴仆身份,至于归谁,就需双方主家商量了,一般得活契孩子的一方主家会得到另一方的一些补偿,毕竟相当于平白无故多养一个名为奴仆却干不了什么活计的孩子。所以总体而言,主家都不希望活契奴仆生子,主家得不到什么好处。” 乔婉又问:“丫嬷嬷专业知识很过硬啊。我知道你、库嬷嬷、客嬷嬷都是孟府死契,对不对?其他人呢?比如清秋素秋、大蔡嬷嬷、小蔡嬷嬷等人,丫嬷嬷,你给我一一说说。” 丫嬷嬷眉眼不动,不过身形好像放松了一些,开口说:“奴婢从头为夫人说起。孟府十年前才因老爷来喜融迁来此地,当年孟府三位主子,带着奴婢、客、库三个死契女奴和甲、乙、丙、丁四个活契男奴迁来。男奴之中,乙丙丁四年前约满,得了自由身走了。甲 分卷阅读25 无家可归,跟孟家改签成了死契,如今外院家丁就通归孟甲管。孟甲和库嬷嬷如今是夫妻,两人全无子女。老奴和客嬷嬷都是寡妇,老奴有个闺女是画秋,十九岁,在少夫人身边。客嬷嬷一个儿子孟辛,十三岁,是府里家丁。 除了我们这几个老奴,迁来喜融后孟府陆续采买奴仆。不像有的主家喜欢让奴仆签下死契,老爷仁义,买人时候一般选签活契奴仆,除了我们从外地跟来的这几个和素秋,其他死契奴仆都是在孟府干几年后,自选改为死契的。” 丫嬷嬷一一点道:“像是夫人身边的清秋,九年前被爹娘卖进府中,那时十三岁。五年前被您选上到了您身边,爹娘却想把她提前赎出去配人,清秋自卖自身,改成了死契,得的银钱再也不给爹娘,跟原本的家里恩断义绝。” “素秋是六年前自卖自身进府的,那时候她已经十六岁,奴婢本不想买她嫌她年岁大。但是素秋苦苦哀求,要签死契,还想要咱们一起签了她弟弟活契进府。孟甲和奴婢当时一同去人牙子处挑人的,他看上了素秋弟弟,因此签了他们姐弟二人,一死契一活契。不过两年前,素秋弟弟也改成了死契,就是孟七,现如今跟着植少爷在外就任的。素秋知道的时候孟七已经签了,那阵子没少找奴婢哭。” 乔婉咋舌,清秋和素秋原来都有一肚子苦水,都不容易啊。她记住了孟七这个名字,素秋的弟弟。乔婉很高兴听丫嬷嬷说得这么详细,让她继续说。 丫嬷嬷换口气说:“再说少夫人身边的人,毛嬷嬷签的是十五年活契,她如今四十二岁,应是七年后契约期满。画秋是老奴的女儿。金秋是十年活契,她本姓就是金,夫人给她改名为秋字了,她今年十六,还有四年期满。” “植少爷身边,四个家丁分别是五、六、七和秦三。孟五孟六孟七都是死契家丁,最小的二十岁,都该配丫鬟了。秦三签了十年活契,今年应是二十二岁,还有三年期满。两个丫鬟暖秋和艳秋,艳秋是十年活契,本姓严,今年十六岁,与秦三一样还有三年期满。暖秋二十岁,本是今年活契期满,但是去年她未婚夫死了,夫家不想要她了,跟咱们要了她的死契身价银,她就从去年改为死契了。” “梓少爷身边,大蔡嬷嬷和小蔡嬷嬷是十五年活契,一个四十三岁,一个三十九岁,与毛嬷嬷一样还有七年约满。畅秋本姓常,十七岁活契,还有三年期满。” “剩下的,除了家丁,就是小丫鬟了。家丁和小丫鬟里面签死契的不多。另外,昨日老奴跟清秋姑娘报过夫人寿宴上小丫鬟吵嘴的事情了,不知道夫人知晓了没有?” 乔婉当时隐约听清秋提来着,但是左耳出右耳进了。本着相信清秋的想法,乔婉点点头。 丫嬷嬷说:“看来夫人知道了。小丫鬟里面签死契的本就没几个,前日吵嘴的三个丫鬟都是活契,再加上她们往日表现,奴婢想着,其中一个小惩大诫一番,另外两个干活不行只长了张嘴,干脆退回人牙子处,让他给咱们府补上这两个丫鬟的活契赔偿,夫人看,可使得?” 乔婉一听,更加明白死契和活契的区别。活契是能退货的,契约期不满退回人牙子或者卖出奴仆的父母处,还得给主家补偿。死契奴仆一辈子就是主家的人了,要是遇到刻薄的主家可能被打死,仁义些的主家能给养老,但是孩子天生就是死契奴仆,子子孙孙为主家服务。 乔婉忍着头疼多问一句:“听起来,活契改死契还算容易。死契能改活契么?” 丫嬷嬷答:“死契是要在官府备案存档,给官府交一笔备案花银的,因为死契奴仆生死都由主家,若是死了去官府一查有死契契约,主家可以免责。也因此死契身价比活契高不少。要改成活契,除了主仆双方都要愿意,还得到官府申请要回原本的死契,再交一笔花银,很多主家嫌官府难缠,一般不愿意死契改活契。” 乔婉其实已经开始琢磨帮助清秋和素秋从死契改为活契的事情了。 第13章 第 13 章 丫嬷嬷最后提出:“目前府里需要请夫人考虑给指派成婚的,就是到龄的死契家丁和丫鬟。家丁有跟着植少爷的孟五、孟六、孟七,家里的孟辛共四人,丫鬟有夫人身边的清秋、素秋、植少爷身边的暖秋、少夫人身边的画秋,恰好四人。夫人您看?” 乔婉没想到,穿到书中,自己居然要兼职月老。她对丫嬷嬷说:“丫嬷嬷辛苦。这八个人的情形我知晓了,待我想想再说。”丫嬷嬷随之告退。 最后,乔婉见了金嬷嬷,让她做好水井淘洗事务。其他方面乔婉已经安排妥当了。金嬷嬷领命告退。 中午,乔婉和柳菁菁一同用饭,看着柳菁菁为了孩子,吃她自己不喜欢的肥肉时忍不住劝道:“不想 分卷阅读26 吃这菜不要勉强了,让厨房重做一道吧” 柳菁菁却回道:“童大夫上次说儿媳身子偏瘦,怕生产时候力气不够,让儿媳多补补。毛嬷嬷和我娘都说吃肥肉最易长壮实,儿媳吃得下,母亲放心。” 乔婉能理解柳菁菁为了孩子的一片心意,却自问换成自己,绝做不到。 吃过午饭,婆媳二人相对而坐,乔婉喝茶、柳菁菁喝水消食,乔婉问起柳菁菁娘家事情。 柳菁菁想了想,说道:“儿媳娘家是世世代代的喜融县本地人,祖上曾有人做过官,不过从曾祖父到祖父再到父亲,三代都未出仕。家里土地还算多,主要靠收地租过活,三叔和四叔出去做生意,也算有些出息。儿媳祖父已亡,祖母健在,父亲是家中长子,如今顶门立户。儿媳母亲就生了儿媳和弟弟柳霁二人。父亲一直想培养弟弟读书,可惜苦无门路。幸蒙夫君帮忙推荐,霁儿去年腊月满了十三岁,今年二月已经进了府城大名鼎鼎的云鹤书院读书,今年考上了秀才,读得更加发奋。娘家父母什么时候说起来,都很是感谢咱们孟府,帮了家里大忙。” 乔婉听后摆手道:“这有什么可谢的,他为他岳家做点事而已,还是你弟弟争气的缘故。” 待柳菁菁走后去,乔婉想起自己的娘家呢?她问清秋、素秋,两人居然也都不清楚,印象里夫人与她娘家从无往来。乔婉将客嬷嬷、库嬷嬷和丫嬷嬷叫来,这三人是跟着孟府从原先住地搬到喜融的,问她们知否乔婉娘娘家之事。 客嬷嬷说:“说来可惜,夫人娘家父亲是早明县吏员,咸盛十七年卷入了早明县令贪墨渎职案,后来甚至查出与废王谋反有关联,朝廷下令,一窝涉事的官吏全都抄家斩首了。夫人娘家也是如此,全家男女老少,都在斩首名单上,无一幸存。” 库嬷嬷补充:“幸好罪不及出嫁女,夫人和孟府没有受到牵连。但是夫人从那以后,就没有娘家了。”丫嬷嬷再来一句:“因此事不吉,第二年大治元年,老爷授官喜融县令,便举家搬迁过来。之后府中也尽可能不提夫人娘家了。” 乔婉听后,觉得书中乔婉娘真是挺惨的,娘家死绝了,老公死了,自己身患离魂症。不过幸好她穿越过来这个时间点,这些都成为了人物背景,自己目前的生活还是愉快有趣的,只要不去想莫平常这个隐藏祸患便无一不足了。 等到晚上,孟梓处已经收拾妥当,搬进了内院,孟梓开心地与乔婉玩了好一阵子藏猫猫,才回房去睡。 清秋给乔婉抱来了账册,乔婉草草翻了翻,发现账本她看不懂!不是现代通用的借贷记账法,而是很复杂的她搞不明白的记录。天色太晚,她便将账册往一边一丢,想着明日再说。 乔婉念及自己白天出了汗,想要洗澡,清秋便吩咐小丫鬟传话厨房烧水,请乔婉等一阵子。乔婉在房中,先是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觉得累,坐到了床上,不知不觉倒头睡着了。 清秋和素秋等热水齐备了,推门进来,看到夫人已经睡着,两人犹豫要不要叫醒。乔婉倒是听到动静自己醒来了,不想浪费热水,强忍着困意泡了热水澡,没有像自己之前想像的那般待在浴桶里半天不起来,而是速战速决出浴,头发还湿着就躺下了。 乔婉在床上躺着,两个秋轻柔的把夫人头发全部拨到枕前,用干布巾一点一点地擦拭。太舒适了,乔婉迷迷糊糊想着,在这里生活挺好玩的。 四月初七,外院水井淘洗工作开始了,乔婉溜达着去看了看,淘井匠们用井绳将一个人送下井去,上面的人大白天也点着火把,用镜子反射光亮给井底照明。井下的人用铲淘泥再铲到木桶之中,快装满了,便拽动绳子,上面的人摇动轱辘将桶绞上来,把满桶的泥倒出在一旁,再放空桶下去。如此循环往复,上下面的人也会过一阵子对调一下,从井底上来的人,身上脸上手上都是泥和水,淋淋漓漓的。乔婉看着,觉得这工作实为不易。 乔婉约束着大家,不要随意去外院看热闹,大家都在屋里团着玩耍。 清秋为乔婉细细修了眉,孟梓屏气凝神得在一旁观看,居然很安静看完了全程,让各位大人啧啧称奇。 柳菁菁将她最近看的几个话本子送给乔婉,让她打发时间。乔婉翻看了一番,就跟现代的小说类似,才子佳人、江湖情仇之类,倒也有些趣味,乔婉让嬷嬷丫鬟们陪着孟梓玩,自己看了好一阵子书。 乔婉想着给京里孟家的董氏夫人去信,取得来往,练了半天的毛笔字,却不得其法,无甚成效。孟梓有样学样的学乔婉练字,把他自己画了个大花脸,嬷嬷们赶紧给他洗换。 晚饭之后,素秋提议为乔婉染指甲,乔婉欣然接受。令丫鬟问问 分卷阅读27 柳菁菁要不要染,果不其然,柳菁菁不要。丫鬟们取来凤仙花,加入明矾,不断锤捣,弄出一钵汁水。晚上临睡前,乔婉伸出纤纤十指,丫鬟们将凤仙花水连同花瓣厚厚敷在她指甲上再用布层层包起来,要过一晚固色后才能拆。孟梓看着也闹着要染,丫鬟们忍笑给他同样敷上,孟梓看着自己顿时胖起来的十根指头,非常不适应,左蹭蹭右蹭蹭,很快便将布条挑开了,大家纷纷笑起来。 四月初八,乔婉看着自己十指蔻丹色泽均匀,很是满意。终于又鼓起勇气翻看账册,然而还是挫败感满满。 乔婉觉得还是要先学会看账才行。怎么学?看书学?乔婉想起书籍,问两个秋:“有没有教人看账的书?” 两个秋不太确定,只能回答说:“街面上有书铺,卖各种各样的书,奴婢看少夫人有时候打发家丁去买话本子回来看。不过有没有书教人看账的,奴婢就不清楚了。” 没想到,一番话点亮了乔婉另一个念头:“我要去逛街!” 两个秋闻言,素秋道:“这书不急在一时,派家丁出街市上搜寻,买来便是,夫人何苦亲自去街市,人挨人挤的,多么累人。” 乔婉越发想去,说:“你们不懂,就是上街去感受人气儿的。” 清秋想起少夫人腹中胎儿,说出劝阻理由:“夫人,逛街倒是容易,不过府中怎么办呢?少夫人月份大了,毛嬷嬷说过,孩子随时有可能发动,未必会等到足月。您去逛街时若是少夫人有个万一,府中无人做主,怕是要耽误大事。奴婢僭越说一句,童大夫估计少夫人腹中胎儿在六月初足月。您再忍耐忍耐,等少夫人生产了、坐了月子,按照此地习俗要挪窝子,回去娘家住一个月。等到那时正好七月,衣衫轻薄行动简便,家中无事您也放心,您再去逛街,想怎么逛就怎么逛,想逛多久就多久,多么畅快。” 乔婉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漂亮衣服铺子、胭脂水粉铺子和书铺子的模样。素秋居然说让她等到七月份再出去,今天才四月初八,还要近三个月,她怎么可能等得! 但是素秋的理由也让乔婉犹豫了。柳菁菁为了孩子,忍着炎热不放冰盆,忍着恶心硬吃肥肉,看得出很是重视孩子。乔婉知道自己是孟府的女主人,确实应该留在府中照应孕妇,以防万一。 怎么办?乔婉明显焦躁起来,每天待在家里,陪着孟梓玩耍,日常天久就无趣了,真把自己关在家里两三个月么?。 两个秋看出夫人非常想去逛街,不是以往随口提起个念头又很快放下的情状。清秋实在不忍心,和素秋对视一眼,确定彼此所想一样,就让给素秋来说。清秋收拾起桌上账本。 素秋再度开口,换了副语气:“夫人要是实在想要出门,倒不是没有办法。咱们府在此地根基较浅,一时间想不到其他的可以托付府中之人,不过请少夫人的母亲——柳夫人过府来,陪少夫人半日一天的,应是可行。这样子,您也放心,少夫人也放心,柳夫人也必然乐意,岂不两全。” 第14章 第 14 章 乔婉这才跟着想通,对啊,把儿媳妇的娘请过来陪伴个一天,自己就能解放了。她看着两个秋,刚才不说现在才说,其心可知,必然是不想让自己出门。 念在毕竟提供了解决办法的份上,乔婉用食指点点两个秋,表示自己明白她俩的小心思,没有过多计较。她还要说点场面话,道:“想来,亲家也是愿意多陪陪大肚子女儿的。我正好让出地方,让她们娘俩自在相处半日,也是应有之义。这怎么请亲家过府,可有讲究?” 清秋此时抱着账本答言:“您写封帖子邀请柳夫人过府,派府中家丁送到柳家即可,接着就是等柳家回音了。近日家中淘洗水井,淘洗工作结束后再下帖不迟。” 有了过几天就能去逛街的盼望,乔婉顿时精神满满。两个秋无情提醒,夫人,下帖子的毛笔字,你可练好了? 乔婉无奈扶额,让一个现代人天天练毛笔字,仿佛瞬间回到那时候天天背书包到少年宫练大字的悲催学生时光。 要对外交往,写信写帖子,离不开毛笔字,乔婉叹着气、认命的令丫鬟们给她收拾书案,准备练字。 孟梓准时打卡,来找母亲。看到乔婉又要练字,他皱起了小脸,认真纠结了一番,决定陪着乔婉一起。不过孟梓说:“梓儿不要用毛笔了,毛笔不听话,要用在外院时用过的炭笔。” 丫鬟们在屋里靠窗的大书案上,铺上油布,以防孩童用笔不慎,四处洒墨。再铺开半桌宣纸,配上小号狼毫,半桌草纸,配上炭笔,为母子二人做好写字准备。 乔婉根本用不惯毛笔,总觉得捉上毛笔之后, 分卷阅读28 手腕都不像是自己的,要被笔带跑了,只能在纸上胡乱舞动,写的东西估计只有自己才能勉强认得。孟梓还在一旁无脑吹:“母亲画的真好真好!梓儿要学。” 乔婉额头冒出冷汗,会不会教坏小孩子?她看向孟梓那处的炭笔,有点像现代的铅笔,不过是把柳树细枝烧制后尖端有炭黑,以此写字。她想试试:“梓儿,把你手中的炭笔拿给母亲用用,可好?”孟梓毫无疑义的递上炭笔。 乔婉握在手中写下一笔,非常顺畅。还是硬笔好用啊!乔婉就霸占了孟梓的炭笔,畅秋去外院另取了一支给了孟梓。 乔婉尽力按着身边人们说话习惯,拟帖子草稿,写废一张就团起一张,扔到地上。孟梓太矮小,干脆是整个人蹲在桌上的,他撅着屁股趴在纸上,渐渐扔了炭笔,学着乔婉,把纸张揉成团,向四处扔去,玩耍的不亦乐乎。 乔婉终于写出相对满意的一版,直起腰来欣赏,这时才注意到孟梓的动作,实在汗颜,原来自己在无意之中给孩子做了个糟蹋纸张的坏榜样。乔婉连忙制止孟梓,不让他再祸害新的纸张,让他去地上捡纸团,说是捡够十个,母亲赏一个亲亲,捡够二十个,母亲赏一个抱抱。孟梓开心得让畅秋抱他下地,素秋和畅秋跟着孟梓收拾地面。 乔婉读完自己的第一封邀请帖子,觉得还算通顺,就该誊写到花笺上了。但是她那一手毛笔字,实在无法见人。左思右想,实在无奈,问素秋道:“菁娘的字如何,素秋可知?” 素秋想了想说:“奴婢好像记得,去年植少爷来向您请安时提起过,说少夫人一手簪花小楷写的甚得卫夫人神韵,应是一笔好字。” 乔婉便让素秋和畅秋陪孟梓先在屋里玩耍,她自己走向东厢房,要拜托柳菁菁来写这封邀请她娘的帖子。 乔婉没有直说自己要出去逛街玩耍,她自己也觉得对一个随时可能生产的儿媳这样说,有点没心没肺。她就打了孟梓的旗号,款款的拉着柳菁菁的手,说道:“菁娘,梓儿开蒙了,我昨日去翻看他那书,应该还是植儿留下来的,又破旧又有涂画。我想给他挑选几本像是《笠翁对韵》、《幼学琼林》这样的书。家丁们大字不识,未必能买对,我想亲自去书铺,再看看有什么适合他的新书。况且你日日在家养胎,只怕也是无聊,我再买点话本子回来,让你看,权当胎教,可好?” 柳菁菁善解人意的说:“母亲想上街,只管去吧,府中有儿媳,母亲尽请放心。” 乔婉连忙说:“你身怀六甲,岂能一人在府?母亲是想着,请柳夫人过来陪陪你,你们母女也叙叙话,你看如何?” 柳菁菁自然想见自己的亲娘,还有加强安保,找奶娘两件事想跟娘家拜托,因此很是感谢婆母的体贴。 乔婉再说:“我想邀柳夫人过府,用炭笔写了帖子,眼下是想请菁娘你誊写一番。” 柳菁菁这才明白,在这即将吃午饭的时辰,婆母进屋造访的用意。不过一点儿小事,她痛快应下,问乔婉道:“誊写什么内容,请母亲示。” 乔婉掏出自己的草稿。柳菁菁看到是炭笔写就,有点发愣,再看内容,有点不忍卒读。抬起头来诚恳的看着乔婉,说道:“母亲是想邀请我娘到咱们府上,陪儿媳一日,您带着梓儿出门去街市买些物什,儿媳理解的可对么?” 乔婉点点头,说:“确实如此。菁娘帮母亲看看,这个帖子写的可合适么?” 柳菁菁斟酌了一番言辞,说道:“母亲若是不嫌弃儿媳,就由儿媳写出来,母亲查验。无误后派人送去柳府,可好?” 乔婉一听就懂,自己用一上午时间写出的帖子怕是质量不佳。不过帖子不是重点,只要能邀请到柳夫人就行。只好羞赧的说:“又要劳累菁娘了。”然后起身,很不好意思的飞奔回房。 乔婉回到自己的明堂,孟梓飞扑过来,不满的说:“梓儿捡够了,一回身,找不到母亲了。梓儿哭了。”说完指指自己的小红眼圈。 乔婉连忙又亲又抱得哄了孟梓一阵子,又陪他玩藏猫猫,玩到母子两人都满头大汗。 晚饭前,柳菁菁来向乔婉请安,递上她写就的帖子。乔婉看过后,不得不服,用词雅致,字迹秀美,比她昨日那份好太多了。乔婉也不自卑,毕竟所经历的过去不同。 一事不烦二主,乔婉看柳菁菁完成的这么好,便又提出想要给京里孟家董氏夫人、喜融县令夫人、县丞夫人等女眷写信的事情,想请柳菁菁帮忙。至于孟植同窗,送寿礼的五家用的都是男性晚辈名义,倒是可以先不写信,毕竟男女有别。 柳菁菁自然乐于见到婆母与外界交往,婆媳两人头 分卷阅读29 碰头商量起给不同的人如何写信之事来。 给县令夫人和县丞夫人的两封信倒是好说,乔婉的意思是感谢她们送了寿礼,感谢县丞夫人亲自来贺,再吹捧一番这一届县令,县丞治县有方,夫人们贤良淑德即可,就是投石问路,用信开道为以后相互来往铺垫的意思。 难的是给京里孟家董氏夫人的信。她嫁给孟英华三年多,流产一次,本就与外面交流不多。乔婉这边,之前守孝期间所有外人都不交往,出孝后也是孟植与孟英华来往,女眷之间并无联系。逢年过节及两家婚丧嫁娶,不过就是喜融和京城有礼物往来,乔婉和董氏夫人从来没有通过信。这种情况下,第一封信怎么写,就很有讲究了。 乔婉内心深处自然是想提醒董氏注意防范莫平常,但是她俩陌生至极,既不能交浅言深,更不可以疏间亲,这信便只能写得泛泛。乔婉想到几日前莫平常来喜融县骚扰她,犹豫要不要在第一封信里就向乔氏告一状,看了看身旁柳菁菁,莫平常一事还瞒着儿媳呢。这信又需儿媳代笔,拟文誊写,乔婉告状的想法所以也只得作罢。 实在无奈,只能以夸奖董氏叔祖董大家送的画为主要内容了。商议定后,乔婉和柳菁菁各自休息。 四月初九,乔婉携着柳菁菁进了库房,细细看过了董大家赠的童子耄耋图。乔婉现代时,闲暇之余学过几笔国画,看着画作倒是也能品味出个子丑寅卯。 董大家的画上画了左右相对两个童子,一童子抱猫,一童子扑蝶。柳菁菁看了纳闷,耄耋意为老者,此画只有童子,何来老者? 乔婉回忆着现代书画知识,从记忆里想到这是古代常用的祝寿画技法。猫音同耄,蝶音同耋,以猫和蝶指代,祝福寿者。 不过就算不知此等深意,单看画作,也是美的。所以可说此画雅俗皆能赏。柳菁菁不通此道,听婆母说的头头是道,颇为佩服。她用心记下婆母夸奖画作的言语,告辞回屋,构思三封信件去。 外院家丁禀告说,教孟梓的先生来了。乔婉才想起,孟梓开蒙了,她之前都没想过谁给他授课讲习,不由得拍拍脑袋,真是大意了。乔婉连忙让清秋将正在内院院子里疯跑的孟梓送出外院书房听课,畅秋跟着服侍。乔婉问小蔡嬷嬷,教课先生何方人士?前几日如何未见,今日却来了。 小蔡嬷嬷回说,这是植少爷今年写信托人寻的先生,本地人士,秀才功名,年已三十,就以到几户人家教授蒙童为业。梓少爷三月初五满三岁,先生从三月初六起,每三六九日到孟府来上半日课程。四月先生家中有事,请假两次,初三初六未至,今日正逢初九,便接续前来授课。 乔婉便想,该让孟梓搬回外院了吧? 第15章 第 15 章 孟梓搬到内院这几日,柳菁菁见了孟梓虽然言语亲热,却下意识的离得远远,孟梓若靠近她,还会不着痕迹的捂着肚子。而且到内院中散步也少了,说不定就是避着孟梓。看柳菁菁如此小心谨慎腹中胎儿,乔婉深感自己让孟梓搬回内院的决定有些草率。 再过不到两月,柳菁菁孩子就要出生了,内院里必然常有婴儿啼哭,如今再加上孟梓还要定期在外院上课,两头奔波对孟梓学业也不好。 乔婉便决定,等水井淘洗完成,便再将孟梓移回外院。她令素秋去问了金嬷嬷,得到答复说掏井能按期完成,掏井匠人今日午后就会离开,之后洒扫外院,明日肯定能恢复如初。 乔婉便告知上课回来的孟梓,明日晚上搬回外院。孟梓倒是乖顺,嬷嬷们都告诉他是因为外院有事才进来内院住几天,所以虽闷闷不乐,也撅着小嘴接受了。 反倒是乔婉自己心疼孟梓的小情绪,连忙哄孩子说带他一起去逛街。又庆幸自己没有把想留孟梓一直在内院的意思表露太明显。估计只有清秋和素秋看出来了。 下午时分,柳菁菁将拟好的三封信拿给乔婉看。对县令夫人和县丞夫人的信,乔婉没意见。对董氏那封,如今柳菁菁写的还是偏于委婉客气,毕竟是第一封,乔婉让她改的亲热些,柳菁菁从命。 乔婉假装不经意的说,孟梓明天搬出外院,看到柳菁菁不明显的松了口气。乔婉明白,这样一来,柳菁菁心理负担会减轻些,不用在内院时时处处想着保护肚子了。 乔婉悲伤得想,孟梓在自己眼里是个小天使,在儿媳眼里可能是个熊孩子也说不定。说不定,熊家长们就如同乔婉一样,看不到自己家孩子的破坏力吧。 柳菁菁改好后,乔婉命人将三封信件分别送出。总算了了一桩事情。 四月初十,孟府一早给柳家送了帖子,清理外院淤泥,午后孟梓搬回外院。等到柳夫人回信说明天必来,便做好种种夫人和梓少爷上街的准备,全府如日常般忙碌。 —————————————————————————— 分卷阅读30 ————————————————— 四月初十这一天晚上,京城。孟英华府上。 孟英华散朝回府,听下人汇报说莫平常今天下午刚回到府中,便命人将莫平常传唤到外院书房。 孟英华在书房等待的时候,想着自己的家事。他今年已四十有二,现任户部员外郎,赫赫威风的四品大员,将来不是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官运可谓亨通,仕途可称顺遂,且官声官名极好,圣上信任,朝野称赞,多少读书人以他为榜样。然而家事却是一团乱麻,父母已逝,同辈俱无。连丧三妻权且不论,最让孟英华心痛加恐惧的事是连夭三子,且第一任妻子难产而死,现任妻子流产一胎,这样算下来共是五子。现存的仅有两个庶女。孟英华十分恐惧和担忧的,便是自己后继无人。孟英华闲暇在家时看着偌大家业,常常不由自主的想,自己百年之后传与何人,又有何人能为自己清明祭拜。 大治七年,即四年之前,孟英华眼看庶长女孟杏年满二十,成为难嫁之女,深深懊悔自己前些年忙于政务,疏忽了这个女儿,当时的第三任小表妹妻子接连丧子也无心管教庶女。因此孟英华才匆匆为女择婿,在大治七年三月,京城举人榜“榜下捉婿”。 他当时看上了莫平常,是见此子衣衫褴褛却考中举人,想必是克服穷苦而矢志考举,可以推知其人心志坚韧,有成大器的潜质。再有就是年龄与女儿相合,莫平常当年二十三岁,既不是少年举人也不是年过三旬。因此两点,便伸出橄榄枝,招了莫平常为婿。 婚后莫平常对庶长女孟杏的长相有所不满,但孟英华并不以为意。女儿虽面有红斑胎记,却懂事聪慧,贤良淑德,莫平常与之相处日久自然会尊重爱护妻子了。更有自己作为岳父支持夫妻二人,想必日子能过得圆满。 孟英华真的把莫平常当成了半子,将自己对想象中儿子的一腔热情都倾注在莫平常身上。让小两口住在孟府,吃穿不愁,全力支持莫平常在当年九月考进士。 然而莫平常不仅没有考中,对下人也常有暴恣之举动言语。孟英华问女儿孟杏,与夫君相处如何,孟杏垂泪不答。 孟英华对莫平常生出了第一次的失望,他本想着自己连丧三妻,怕是命中无妻,后半生不续弦也罢了。但是因为莫平常难堪大任,孟英华散了托付家业之心,在大治八年正月,迎娶了董氏,朝廷皇家画院院长董大家的侄孙女。因此婚事,董大家在圣上身边画画时,还时不时提起孟英华,圣上对他印象更好,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这年三月,莫平常丧母,需守孝三年,不能考试不能做官不能生子。大治十年秋季的进士试只能错过。不过不知是否因为失去了世间唯一亲人,莫平常表现平和了许多,孟英华对他又生起了希望,培养他读书,自己空暇时亲自指点。尤其是董氏流产后,孟英华想自己大约真是无子的命格,隐隐又产生了令莫平常继承自己家业的念头。 孟英华想在莫平常守孝期间细细地观其言差其行,待其出孝之后,再与莫平常商谈继承之事。然而去年八月以来,不知怎么地,莫平常四处叫嚷说他是孟英华赘婿,将来要继承孟家家业。 孟英华对莫平常生出第二次的失望,深深认为莫平常志大才疏,心态不正。真要将全家家业妻小托付此人? 且侄子孟植已为官半载,表现颇得上司认可。听说侄子将要生子,自己是否要考虑考虑,将家业托付给侄子? 孟英华正在左思右想,下人禀报,大姑爷到。莫平常推门而入。 莫平常看着眼前官威深重、面相威严的岳父大人孟英华,骨子里对于高官显贵的敬畏又浮出来了,他深深俯首行礼:“小婿拜见岳父大人,不知岳父深夜传唤,有何事吩咐小婿?” 孟英华收回满腹愁绪,打量磨平常一番,这个大女婿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空有举人身份却一事无成,对比侄子孟植,十八而已,官场老友夸奖他未来可期的信件还摆在自己手边。孟英华不由得皱起了浓眉,出声道:“听说你前几日出京了,去了哪里,为何没有禀报长辈?” 莫平常想起这趟出京,本来按照书中所写,这次乔婉应该对他一见倾心,两人眉眼往来一番,该约着月中相见了。然而自己不过说了寥寥几句话便被推出门外,吃了闭门羹。莫平常回京一路都在琢磨哪里出了问题,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结论是尽信书不如无书,还是自己多加努力、对乔婉更殷勤些才是,也许方法和节奏会与书中不同,但是最终抱得美人归是必然的。 此时听到岳父询问,莫平常早有准备,装出一脸诚恳的样子说:“小婿刚出了三年母孝,近日思念母亲,到京郊我们母子曾住的旧屋里住了几日,一解思母之情。来去仓促,顺心 分卷阅读31 而为,未曾禀告岳父岳母,是小婿的不是。小婿在此赔罪,令岳父担忧了。小婿绝不再犯,以后出必告,返必面,请岳父放心。” 莫平常说完,便面向孟英华垂手而立,姿态谦卑。 孟英华听其言语真挚诚恳,自是信了,从未曾女婿是哄骗于他,还心中暗自欣慰,女婿孝顺思念亲娘,定然对我也是如此感情,如果将来真继承我家,对我家妻小应会多加照拂。孟英华和缓了神色,对莫平常说:“你思念母亲是人之常情。这次便罢,以后出门确实要告知于我或你岳母一声才是,免得家里为你忧心。再有杏儿是你妻子,妻者齐也,这不用我教你吧?凡事与她有商有量才好。她对你行踪一无所知,外人若知道这点,必然总是认为她作为妻子不尽责的。” 莫平常心中虽想那个丑女不配知道我的事情,面上却神色不动,垂首应是。 孟英华放过莫平常出京一事,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你已出母孝,可以做事了。我为你在礼部寻了一个职司,从七品,捐官所得,你上司是我学生,应会照拂于你。你在家休息一两日,四月十二,前去礼部报道,听候安排即可。” 莫平常一震。这又与书上不符!原书之上,他与乔婉娘勾缠不清,四月初五初见后,连续几日见面,四月初十他才离开喜融,四月十五返京。返京后岳父找他说了捐官一事,但是官职在户部,他就是在这个职位上捞了不少油水,积攒了一些钱财,才有利于后续找红粉、找手下的。 他早回京五日,岳父与他说捐官之事便早了五日,从户部变成了礼部。礼部那等清闲衙门,哪里有什么油水?莫平常不死心,问道:“真是礼部?” 孟英华本想得到莫平常的感激,却听出了莫平常的嫌疑之意,不由得心中火起,“礼部如何?难道委屈你了?一个小小举子,要捐银大笔才能做官,又不比进士能得朝廷授官。” 第16章 第 16 章 莫平常发现岳父生气,直觉两股战战,只得从命。心想油水之事下一步再说也罢。 孟英华听莫平常辩称“不是嫌弃,而是觉得岳父对小婿太好,为小婿出银捐官,一时之间激动到不敢置信”,心气才平了一些。 就在这时,有下人报,今日夫人身体不适,大夫来诊治后有事要告知大人。 孟英华请大夫进来。大夫直接恭喜孟英华:“孟夫人有孕一月有余。” 孟英华喜出望外,谢过并送别大夫后,忘记了书房里的莫平常,直奔内院去看望小妻子董氏。 莫平常听到了此讯,心想,果然书上写岳父会有一嫡女,想必就是此胎了。而且书上写着她因是嫡女,身份比自己妻子和妻妹孟果都贵重一些,外祖家也有名有势,出生不久便结了娃娃亲,岳父还想将家业托付给娃娃亲那家。多么气人!一个奶娃娃也配与他莫平常争抢。 莫平常在下人客气的催促下离开书房,向自己和孟杏的小院走去,远远看到院里亮光,想起书上写着,自己通过妻子将这嫡女推入井中绝了后患。但是之后自己还是因此有了些恶名。 莫平常转念想,何不提早下手?让妻子将此嫡女扼杀在腹中,不要出生,难道不是更加轻省? 一念既定,莫平常快走两步,进入房中,对着见到他惊喜却瑟缩的妻子孟杏,勉强露出个笑意来。 ———————————————————————————————————————————— 四月十一,喜融县,孟植府上。 今日能出去逛街了。乔婉和孟梓早早吃过饭,在明堂里玩耍等着亲家柳夫人前来。 柳菁菁想着就要见到娘亲了,在自己房中坐立不安的迫切等待。 时辰还早,太阳在空中偏东的位置将柔柔的阳光铺陈下来。走街串巷的货郎、挑水郎、卖花娘、豆糕爷爷等已经开始吆喝叫卖了。空气中弥漫着花香草香,微风吹懂着,将香气带到更远的地方。 柳夫人就在此时登了孟府的门。 乔婉听人禀告后,一面让丫鬟告诉柳菁菁一声,一面自己带着孟梓走出明堂,在院子里迎接了柳夫人。 柳夫人从外院走进来,便看到乔婉,绽开了满脸笑意,快行到乔婉身旁,抓住乔婉的手说:“亲家久等,我来迟了。”再摸摸乔婉身旁孟梓的发辫说:\让小少爷跟着等我,真是委屈了孩子。” 乔婉反拉住柳夫人的手,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眼前这位美妇人,一边跟着寒暄道:“何来说来,都是我任性要出门,还得劳累亲家奔波而来帮忙。亲家能来,我们全家都极为开心, 分卷阅读32 菁娘更是盼望亲娘。我们都是当家人,家务事有多繁杂琐碎,你我何尝不知,因此亲家如此爽快抛下柳家一大摊子事,过来陪伴菁娘,我感激不尽。另外,称呼亲家来去未必不够亲热,你我姐妹相称如何?我今年虚长三十五岁,不知柳夫人年岁几何?”乔婉对付自来熟的方式,就是比她更自来熟,屡试不爽。 柳夫人居然很欣赏乔婉的提议,爽朗笑道:“我早有此意,之前一直想着亲家你是官家夫人,怕是讲礼拘束之人,便未做此提议。我今年正巧三十五岁,与你同龄,不过是二月生人,生月大些。若孟夫人不嫌弃,便叫我一声姐姐可好?” 乔婉从善如流,紧紧拉着柳夫人的手,饱含感情地叫出口:“柳姐姐!” 柳夫人笑着应说:“乔妹妹,我娘家姓王,你叫我王姐姐才对。” 乔婉改口改的快:“王姐姐见谅,我近日头疼过,有点忘事了。王姐姐屋里坐。”两人携手走进明堂坐定,柳菁菁在一旁陪坐,絮絮地问柳家各人近况如何。孟梓让下人抱下去换衣打点,准备出门。 素秋捧来茶水三盏,先奉给柳夫人,再是乔婉和柳菁菁。柳夫人接过茶盏,先夸奖杯子做工精致、花纹雅致,再从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道:“这茉莉花茶,应是菁娘冲泡的吧。别的方面,我不敢厚颜夸赞,她手巧这点还是随了我,尚有一二可取之处的,这花茶醒花、陈水、绕杯、点冲的各程功夫,应是下足了,好歹算没有丢我的脸。” 乔婉没想到,柳菁菁来的稍晚几步,原来是给亲娘冲泡了茶水。她立刻顺杆爬,放开柳夫人的手,抓住柳菁菁的手:“我要多谢王姐姐教出了好女儿,便宜了我们植儿,我这俗人也跟着沾光享福。王姐姐不知道,我身体不大好,很多时候不能理事,全靠菁娘撑起这个家来。况且菁娘身怀六甲,即将生下我们孟家长孙,让我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呢。” 柳菁菁有些惊讶的看着亲娘和婆母两人,你来我往的相互吹捧、夸赞,仿佛真是一辈子的好姐妹一样,偏偏她又知道,这两人统共没见过几面,之前也没有如此亲密过。她被婆母抓着手一顿狠夸,简直不知如何是好,脸都微微发红,只好低下头,假装羞涩。 乔婉和柳夫人两个成年人交锋完毕,都暗自在心里评价对方,是个场面上的人儿。乔婉郑重的把柳菁菁托付给柳夫人,还说了素秋留在府中,让柳夫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柳夫人挥手送别,让乔婉只管放心逛街去。乔婉一再保证,用过午饭就回来,让柳夫人在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不要拘束,好好陪陪柳菁菁。然后两个人依依惜别,乔婉出门而去。 柳菁菁挽着亲娘的胳膊,带柳夫人回了自己的东厢房。柳夫人坐下才松口气,说道:“跟你婆婆寒暄,费了我不少口津,菁娘,再倒些蜜水来与我。”柳菁菁命金秋奉上,问柳夫人:“我知道娘一向待人亲近,不过今天为何与我婆母像是异姓姐妹一般,亲密的让人惊讶。”柳夫人叹气:“还不是为了你。你怀胎八月了,你婆母居然还把你一个人丢在家中。甚至请我过来的帖子都是你写的,那笔字我还认得出。她心中不知是如何轻视你,轻视咱们柳家呢。我想着亲热些,说不准她能对你好些呢。唉,不知我儿在她孟家受了多少委屈吧。”柳夫人慈爱的摩挲着柳菁菁的发辫。 柳菁菁一听,大为感动,但是她又不好跟亲娘说,婆母患有离魂症,只怕想不到什么轻视之类的事情。她观婆母近日举动,像是换了个人,又像是添了新的病症表现。婆母虽然对她常常表达善意的关心,对腹中胎儿却不太在意,与以往不同。更不一样的是对待梓儿,之前明明不闻不问,梓儿才会不认识婆母,这几日却像是很关爱很喜欢的样子。总之,柳菁菁也不太清楚婆母的心思,但是知道,必然不是亲娘担心的那样,连忙举例说婆母如何照顾她,让亲娘打消担忧之情。 乔婉和孟梓手拉手走到孟府门口,清秋和小蔡嬷嬷紧紧跟随。孟甲早已命人抬出轿房的两顶轿子,停在府门外。见主子们出来,孟甲殷勤介绍说:“夫人,梓少爷,轿子已经备好,大些的这顶可以请梓少爷和嬷嬷共坐,小些的这顶更为稳当舒适,请夫人放心坐。” 乔婉这时问了句外行话:“谁来抬轿?” 孟甲回道:“回夫人的话。小人安排了胡二和孟辛今日陪主子们逛街,他俩抬您坐的这顶。已经从车马行雇了两个轿娘来抬梓少爷那顶。到了街口,胡二、孟辛陪护主子们,轿娘看守轿子。主子们要回府时候,再抬回来。” 乔婉又一次听到了车马行,想起孟五孟六说的曹家车马行,多问了一句:“是曹家车马行么?” 孟甲连连点头:“不想夫人竟知晓,就是他家,曹家车马行开遍全国各县,可以雇车雇马雇轿雇船,车夫轿夫船夫也可雇,大大方便了行路人。小人们 分卷阅读33 私下都议论,曹家主事人真是了不得呢。” 乔婉心想,可不是呢,铺设全国的共享经济,掌握着行路权,这曹家很有想法很有能力啊。不过想起男主莫平常眼中的绊脚石三号,是京中曹姓大官的庶子,因为与他的妻妹定亲了。再问一句:“这曹家有人在朝为官么?” 孟甲也知晓此事,应答如流:“是,曹家主事人的兄长是工部员外郎曹大人,兄弟俩一个从政一个从商,相互扶持,曹家车马行才铺设全国,做得如此之大。” 乔婉点点头,想着以后有什么法子联系上孟英华或者董氏才行,提前告诫不要把二女儿定亲给曹家庶子,免得女儿被退婚的恶名。或者直接联系曹家,让他们管教好儿子? 这都是后话了,乔婉心中笑自己想太多。孟甲早已唤出在轿房等候的轿娘们和家丁们,四人正在轿旁待命。乔婉赶紧钻进轿中,然后就感觉自己离开了地面,起轿了,出发了。 这晃晃悠悠的感觉很是新奇,乔婉觉得生活体验又增加了些,不由得笑开。她拉开轿旁小窗透气布帘,对跟在轿旁的清秋说:“轿子走得很稳当,比我想得好很多。你在外头走得累不累,热不热?” 第17章 第 17 章 清秋看夫人适应坐轿,满面笑意,自己跟着边走边笑说:“夫人不晕轿便好,约莫有个三四刻便到街市,夫人就能逛了。奴婢不累,这点子路算什么,也不热,路上树荫好的很,能遮挡阳光。夫人您看,这长街两旁的大柳树,不少还是老爷当年命令栽下的,十年时光长了如此粗壮,荫蔽了多少行人,县里百姓因此对老爷功德念念不忘呢。” 乔婉探头看去,果然看到路旁两排错落有致的柳树,不少路人在树下行走或乘凉。奇怪的是一些树龄很老,一些细枝细叶。一问清秋才知,孟英卓不是一次性令人种上这么老长两溜的,而是每年种些,有直接外地运来的成年柳树,也有新培育出的细嫩新树,六年坚持不懈,才有了此番景况。 乔婉点点头,觉得就从这点来看,孟英卓在喜融还是做了些为民好事的。 到了街市口,乔婉下轿,看小蔡嬷嬷抱着孟梓下来,孟梓好奇的东张西望,精神头十足,便放心不少。轿娘们原地看守两顶轿子。清秋和胡二在前引路,乔婉和小蔡嬷嬷及她怀里的孟梓并排,孟辛坠后,一行人走进了街市。 街市主道是一条南北走向的笔直长街,四条横搭长街的东西向短街彼此相通,组成个“串”字。长街两旁大多是活动的摊位,行商走贩所支,也有些房屋门脸朝着街面,都不算大,乔婉一路走来,看着主要是叫卖现做的吃食、零碎杂货、日用百货之流。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男女老少都有,大多穿着轻薄的春装,神态舒展,有的与商贩你来我往的砍价商议,有的与家人欢声笑语互喂吃食,有的站在摊位前精挑细选久久不能决定,好一番繁荣景象。 拐进短街就清静不少,四条横街都内有乾坤,是正经的二、三层楼的店铺,门脸背街,各家小伙计穿着不一,都体面干净,热情的在门口迎客。胡二常在街面上采买,熟门熟路,这时带着一行人一家一家店铺转过来,还能给介绍几句。 第一家店铺专卖首饰,小伙计看他们穿着讲究富贵,颇有眼力见的迎上二楼,换店里二掌柜招待。乔婉坐下看着店家捧过来的首饰画册,险些看入迷,因为画的巧夺天工、纤毫毕现,又周全多面,仿佛看到了首饰本身。比如一件莲花头钗,有钗头莲花一瓣瓣的细图,某一瓣莲花的图样,整根钗子在没有面目的女子头髻上的效果图,如此三图占一页。孟梓都看得入神,伸出小胖手轻轻抚摸,新奇的跟乔婉说:“母亲,这怎么画的像真的一样。” 看着这样一页一页的首饰册,乔婉找到了一点点看某宝的乐趣。除了图册,店家又端过来两盘实物,解释说:“这些是店里目前有的珍品,请孟夫人过目。若是看上图中哪样,小店师傅也能很快打造出来,就是要等几天。再若您有首饰图样,我们也必定能原原本本定制好。”孟梓又要伸手抓握,小蔡嬷嬷连忙抱住哄劝。乔婉匆匆挑选几样,给自己买了副镯子,给柳菁菁买了根头钗,给柳夫人买了条坠子,给孟梓和未出世的孙儿各预定了个项圈,适可而止就出来了。 紧挨着的是衣料铺,南北东西的布料相当齐全,各种花色、材质、厚薄,乔婉大开眼界。店里兼卖成衣,据伙计说,这些衣裙样式会让大街小巷的娘子、姑娘们偷偷学去,自己裁了穿,店里算是领风气之先。也因此客人很多,有人不买也会在店里看着布料、衣裙一饱眼福,有人一买就是十几匹,店里给送上门,生意好的不得了。乔婉正愁书中乔婉娘给她留下的衣服都暗沉老气,连忙挑选起各式亮色布料,孟梓在一旁边捣乱边出主意:“母亲,这匹上面有葡萄,好看。”“母亲,这匹像桃花,梓儿喜欢。 分卷阅读34 ”“母亲,这个拐来拐去的纹样是什么?”等等,乔婉定下六匹衣料,约好店中绣娘明后日上孟府量身后制作衣裙。 走出两步,再进一家,是间经营笔墨纸砚的铺子。布置的非常雅致,以男客居多,跟方才两家迥然有别。乔婉大略看了看,纸就分了好多种,伙计在一旁介绍,什么适合小楷、托墨稳而柔的徽州生纸,适合泼墨行书的、厚实的黄州宣纸,适合工笔画反复细描的赵镇皴纸,林林总总不一而足。这时清秋在乔婉耳边提醒道:“可以给植少爷和亲家柳霁少爷买一些。”乔婉便请伙计推荐,买了些实用的笔墨。又看到还有精巧的、适合写帖子的花笺纸,兴致勃勃挑了几种不同暗印花图样买了半刀。给孟梓买了一刀蒙童练字的草纸。临走之前,乔婉不经意一撇,看到角落里摆放着羽毛笔!羽毛笔其实跟钢笔用法类似,乔婉看到后感觉亲切的不得了,毫不犹豫问伙计买下,以后能写硬笔了,便不用为写信写帖子发愁了。伙计也为这么难卖的西洋货终于出手而开心,附赠了据说配套的墨水。乔婉预定了,再进货西洋的羽毛笔、墨水,就送到孟府。 乔婉边逛边想,出来逛真是再对也没有了。外院家丁与内院丫鬟不论谁出来采买,只会买他们熟知的东西,肯定不会买羽毛笔这样的,生怕主家责骂。要想发现新鲜事物,还得自己来,逛的更加起劲了。 下一家进去了胭脂水粉铺,孟梓完全不感兴趣,闹着要出去。乔婉深觉带孩子逛街就是自找罪受,令清秋留下,给乔婉看着情况买些护肤品和彩妆。她们进了隔壁的一家。 这一家是书铺。乔婉就是打着给孟梓买书的名义,邀请柳夫人过府的。她也想了解了解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有书可看是最好不过了。乔婉知道在现实世界里,从书籍言论情况就能了解一个时代或地方的大致精神风貌,不知道这一点是否适用于书中世界,乔婉准备好好看看。 书店很大,共有三层,每层都是一排一排高大的书架,上面摆着一本一本不同线装的印制书籍,用毛笔字水牌指示着区域,分为经、史、杂三大类。伙计们只在门前迎客送客,账房在一侧高柜里,等着结账收银,一个角落摆着两张长凳,供客人歇脚。店里有十来个书生打扮的青年男子,静静分散站在书架前翻看,五六个好像是几家大户人家丫鬟一般的年轻姑娘,站在“新”那一类,一边找书一边窃窃私语的聊天,总体气氛是宁谧清静的。 乔婉眼尖地看到,一层靠墙一处区域以连环画为主,细毛笔绘就的小册子散落摆放,有几本是打开的状态,能看到里面画着栩栩如生的人物和动物,此处还有若干矮脚小凳。乔婉令家丁去问伙计,得知此处正是儿童区,可以供蒙童阅书的。乔婉喜出望外,令小蔡嬷嬷和胡二陪着孟梓在此处逗留一阵子。 她带着另一个家丁孟辛去淘书,不一会儿清秋从胭脂铺过来也陪着她。 乔婉先走到“经”类,这处书生最多,看到她有些诧异,但无人出言,还是各看各的。乔婉信手拿起书来翻看,发现主要是儒家经典,四书五经以及历代名家大家写的疏注。对照自己的历史知识,她知道的古代主要科举取士就是考这些,现在这个所谓书中世界看来也是如此,说明治国选官的标准是大体一样的。乔婉细看,发现著有疏注的名家人名没有一个她所熟知的,什么朱熹、程颐、王阳明等都没有,不知为何会如此。 在“史”的部分,既有厚重的大部头,也有轻薄短小的前事回忆册子,总之跟过去有关的、非臆测非虚构的书都归在这类了。乔婉约略翻了翻,好像这个书中世界的选官用官制度、人口婚姻制度、土地制度等都有所说明,像是书中世界的补丁。乔婉挑着眉,抱着好奇心挑了《开国皇帝传》《咸盛年间记事》《历数前朝转承》《名臣定都议》等等,准备研究研究这个书中世界,更好地利用好规则,让自己和身边人生活得更好些,以及如何阻止莫平常祸祸孟植和孟梓。 “杂”的部分其实占据了最多的书架,游记、诗词、话本子,简直成了书海,无所不含无所不包,实在是太多了。农书、兵书、医书、工书、道经、佛经等专业书籍一整架一整架的,内容深浅皆有。乔婉甚至看到据说是西洋流传过来的物理书几何书、蛮夷民族语言集录、育婴实录、儿科常见病症处理等。 乔婉跟捡到宝一样,在上下三层书铺里转悠,快速记下了好多好多本书名,写在店家提供的书单子上,然后回到连环画区域,与看书看得津津有味的孟梓会合,再在书单子上添加蒙童读物,交给伙计,付了账,令伙计随后将书送到孟府。 中午时分,很快就到了,她们一行人进了装潢气派、人气十足的酒楼,乔婉带着大家就在大厅里找了安静干净的一处桌子团团坐下,不分主仆,围成一桌。 乔婉要尝尝书中世界的酒楼,味道如何,比之孟府,孰优?b 分卷阅读35 r 第18章 第 18 章 酒楼伙计迎来送往,都锻炼的极有眼色。知道大户人家主人大多不屑于跟他们打交道,因此对着小蔡嬷嬷和清秋介绍店中招牌菜,不过声音略高,乔婉很容易就听得清楚。她们定下六菜一汤,让伙伴快些上菜。 辛辣刺激的芥末白菜,滋味醇厚的薄切牛肉两道凉菜先上。乔婉吃着芥末墩儿,虽然刺激的流了点泪,心里却开心,她穿到书中这几日,从未在家中吃过。但是她在现代是无辣不欢的,辣椒,花椒,芥末味儿都是最爱,终于久别重逢的吃到这一口儿了,心中颇是感怀。 八宝鸭子色泽诱人,鸭肉肥瘦恰如其分,鸭肚中填料丰富扎实,整道菜味道不咸不淡,果然当得起店中招牌。 黄河鲤鱼滋味也不错,可惜鲤鱼刺密,乔婉吃了两口就不碰这道了,吩咐小蔡嬷嬷一定挑拣干净了再喂孟梓。 炒红果其实就是热腾腾的糖裹山楂,难得山楂新鲜,酸甜可口,受到在座所有人的青睐,孟梓最喜欢这一道。 清炒豆苗一菜,鲜甜清爽,乔婉很是喜欢,跟清秋说道,趁着春日,回府后让厨房多炒些绿叶子菜来吃。 汤是山药排骨汤,白茹茹品着应该是有点胡椒粉的味道,山药绵密细滑,排骨紧实香嫩,乔婉喝了一大碗。 吃饱喝足后,胡二还给乔婉指点说,那家店是卖米粮杂豆的,种类丰富童叟无欺。再远处的店卖南北杂货,经常有新鲜玩意儿,颇有趣味。路那边的店经营蜜饯点心,干净好吃,是老字号了。 乔婉虽然还想逛,但是自己也知道出来半日足够了,在清秋提醒催促下,乔婉带着一行人回到了孟府。 回府之后,清秋将买给柳夫人的坠子和买给柳霁的纸笔分类包好,递给柳夫人身边丫鬟。柳夫人感念乔婉逛街还惦记着柳家,今日听柳菁菁说了婆母不少好话,对乔婉笑得更加真诚几分。乔婉真心实意地谢过柳夫人,邀请她留在孟府吃晚饭。柳夫人惦记自己家事务,还想早点为柳菁菁寻找奶娘,陪乔婉聊了一阵子育儿经,便告辞离去了。 孟梓在回府路上便累得睡着了,小蔡嬷嬷将他抱回了外院。乔婉送走柳夫人,看孟梓还在睡觉,吩咐嬷嬷们看好他,也自行回去明堂。乔婉与柳菁菁聊了聊街市见闻,对于这书中世界的银两价值、民众生活情况、商业发展等有了初步的认识,柳菁菁跟着提出了她的理解,修正了一些乔婉从现代带来的固有认知,婆媳两人聊得极为投契。 接下来的日子里,乔婉便安心在府,陪伴柳菁菁,照顾孟梓,与县令夫人、县丞夫人通信往来。 ————————————————————————————————————————— 四月十五,京城孟府。 孟英华散朝回府,在外院洗漱换衣后便直奔后院,看望夫人。董氏正与两个庶女孟杏、孟果在屋里说话。董氏今年只有二十一岁,孟杏已经二十有四,孟果十二岁。这样子的母女三人,居然其乐融融,孟杏管比自己还小的女子称呼母亲,很是自然,孟果对着董氏更是满脸孺慕之色。董氏询问孟杏近来与夫婿相处情况,指点孟杏拿出孟府大小姐的范儿,不要被莫平常欺负。顺带教孟果,将来不能让夫婿任意摆布。 董氏是在孟杏嫁人之后才嫁入孟府的,但是照料家中方方面面颇为周全,孟英华对小妻子颇为满意。唯一不好的,是董氏太要强了些,年轻也不懂得保养,怀了身孕也不知保重,将好好一个男胎流掉了。 孟英华进屋,正好听到董氏说:“我们给男人持家周全,男人就得给我们脸面,夫妻之间互敬互爱才是正理。杏儿,你可明白?果儿不要憨笑,不光是说你姐姐,你也好好听着。” 孟英华接话:“夫人又在给女儿们上课呢?”屋中众女回头看到孟英华,纷纷行礼,口称“老爷”、“父亲”。 董氏接续方才话题,向孟英华报告道:“妾身问杏儿,莫女婿近来可有辱骂于她。老爷不知道,月初听仆妇们禀告,说莫女婿在屋中呵斥杏儿丑八怪、嫁不出去等言,妾身听了,都想拿大棒子去教训莫女婿。他一个讨饭儿郎,能娶到我孟家姑娘,不知敬着捧着,没有宠着怜着,反倒猖狂起来,果然不知天高地厚。杏儿说莫女婿五日前从亡母旧屋回来之后,脾气收敛了不少,对她也好言好语的了。我正教训杏儿,切莫因此感恩,这是莫女婿该做的。” 孟英华捻须沉吟,看向大女儿孟杏。孟杏自知左脸红斑骇人,总是侧身右脸迎人,神色紧张不舒展,总是打量别人脸色,看起来活脱脱一个受气包。孟杏见父亲看自己,想了一下说道:“父亲给夫君捐了官职,多谢父亲。”说完又行礼一拜。 分卷阅读36 孟英华挥挥手,坐到董氏身旁,对孟杏说:“你女婿也该干些正事了。就像你母亲说的,你莫要怕他。他要是故态复萌对你不好,尽管来告诉你母亲。” 孟杏急急说:“夫君近日对我很好。”孟果知道莫平常之前张狂行径,听姐姐这么说,恨其不争,悄悄撇嘴。 孟英华喝口下人捧来的茶水,说道:“为父给你夫君捐官也急了些。今日我户部空出一个好位置,若是女婿闲时,为父给他拿到这官职想也不难。不过既然女婿已经到礼部报道任事了,你记得跟女婿说,让他好好上进,莫要丢了我这张老脸。”孟杏应是。 孟英华无心与两个素来不亲近的庶女多说什么,打发她们走后,换上柔情蜜意的表情,款款问董氏:“茹娘,今日感觉可好?孩儿可有累你?平日里莫要着急莫要动气,好好养胎为要。”说着还伸手摸摸董氏肚子。可惜董氏腹中孩儿只有一个月,什么都摸不出来,孟英华真恨不得明天就能见到自己亲子,看看是男是女。 董氏闺名董茹,她很是受用老爷的重视,轻轻倚到孟英华怀中,温柔地说:“老爷放心。妾身知道轻重。上次流掉那一胎后,妾身经常自省,万事要以孩儿为重才对,可惜妾身那时不懂事,只想着照顾好杏儿、果儿,得老爷认可、下人称赞,做个合格的主母。这一次,妾身也知此胎难得,老爷寄予厚望,自然以保重养胎为一等大事。对了,老爷,妾身昨日收到孟植之母信件,她在信中感谢咱们家送去的童子耄耋图,大大夸赞了图的妙处。” 孟英华起了兴趣:“我那弟媳,我从未谋面,不过能教出孟植这样出色孩子,想来其母必有过人之处。是姓乔不是?你叔祖董大家画的那副画作,平常妇人只怕未必能看懂,名为童子耄耋图,却不见老者只有童子。乔氏能看懂那图的妙处?” 董茹就着倚靠的姿势摇摇头,说道:“老爷切莫小看妇人。妾身也是妇人,跟随叔祖学画十年,叔祖经常称赞妾身天赋,可惜妾身不是男子呢。孟植娘亲确实姓乔,称我嫂子,很是知礼。在信中将画的寓意写的清清楚楚,猫和碟,她懂得呢,还有画的笔法、用色、构图、细处,一一写出精妙之处,非常老道内行,说不定乔氏也曾学画,才会有如此见识。” 孟英华有些惊讶:“哦?乔氏还有这本事?从没听卓弟或者植儿说过。不过这都是别人家事了,不用咱们多费心。夫人,杏儿还需要你多多教导,让她能立起来,不要总是没有主心骨的样子,以前万事听我的,后来不分是非都听女婿的。杏儿如此没有自己的主意。我怎么放心他们小两口独自出府独立。” 董茹其实对女儿女婿在孟府居住早有不满,不是对孟杏不满,而是对莫平常,借此机会调侃地问:“哦?老爷是不放心杏儿才让他们夫妻一直在府中居住?不是因为想把莫女婿转成赘婿将来继承家业吗?” 孟英华确实有这想法,还游移不定,便把自己心事与董茹交流:“唉,夫人睿智,看得一清二楚。夫人也知,我子孙缘薄,半辈子来只得了两个女儿,年过不惑之后,常想我哪日亡故了,偌大家业和夫人你年纪轻轻,我托付何人才好。莫平常虽有诸多不足,总是咱们女婿,关系亲近,他好歹有举人功名,今后未必不能中进士做官。我想着若他和杏儿生了儿子,若两人愿意,将孩子姓孟,我便将莫平常当成儿子托付后事,也算有个结果。但是去年进士试至今,我看植儿这侄子虽然不到二十,却表现卓越,也有心气,因此犹豫,要不要将家业托付植儿,毕竟是我孟家名正言顺的子孙。不过如今夫人有孕,万事以夫人腹中孩子为先,若是生下嫡子顺利养大,我便此生无憾了。” 董茹也伸手摸上自己小腹,沉默不语,心绪万千。 孟杏从嫡母房中回到自己小院里,看到莫平常已经在屋,连忙快走几步到他面前,依旧右脸对人,细声细气地说:“夫君已回屋了?可用过饭食?抱歉妾身在母亲房里聊天耽搁了,没有在屋里等候夫君,请不要生气。” 莫平常见了孟杏就觉厌烦,但是为了自己行事方便,缓缓挤出笑容来。 第19章 第 19 章 莫平常这几日到礼部工作,发现上司确实看在岳父面子上对他比较礼遇,但是工作清闲,没有一丝油水。莫平常弄明白情况后都想弃官了,想想毕竟是个官位,还是忍耐着继续。他觉得书在这点说的真是不准,如果真如书所言能进岳父户部,想必情况会大为不同吧。 他手头没有什么银两,张口问孟杏索要。孟杏听莫平常言语客气,喜不自胜,连忙将董茹前几日塞给她的私房银两拿出送上。莫平常拿上后,犹觉不足,想起初见乔婉时她那身老气的衣着,又问孟杏:“杏儿贤妻,你衣裳很多,拿几套给我,最好是新做的、还没上身的。” 分卷阅读37 孟杏不太明白:“夫君要女子衣衫作甚?”莫平常依着性子就想发怒,嫌孟杏啰嗦,想起岳父前几日的敲打,缓缓口气,编谎道:“为夫到礼部上值之后,看同僚们都会送上司漂亮衣裙,说是上司夫人喜欢。因此需要夫人慷慨相赠,为夫好拿着去讨好上司。”孟杏忙让丫鬟翻找衣柜,找出六套全新衣装拿给莫平常。 莫平常派自己收服的家丁将其中四套送到喜融,将其中两套送给京城有名的花楼里的花魁娘子,期待乔婉和花魁娘子的青睐。 ————————————————————————————————————————————四月二十一,喜融县孟府。 乔婉很是惊讶,今日收到两次京里孟府寄来的东西,很不解为何是两拨人马同日送来。她先看向鼓鼓囊囊的大包,打开一看,发现是四套簇新亮丽的女装,更是纳闷,哪里有好端端送人成衣的,一般而言都是送衣料。看完包裹里的短信,乔婉鼻子都气歪了。原来是莫平常不知从哪里搞到的四套衣服,要送给乔婉,说是希望借此讨佳人欢心。 乔婉一连声地叫:“送东西来的人走了没有?快把这些脏东西还回去,简直伤眼。”清秋、素秋忙问夫人发生了何事。 乔婉平平怒气,给两个秋说了缘故,两个秋跟着义愤填膺,指责起莫平常来。素秋细心些说:“夫人,京里孟府另送来一封信加两个香囊。香囊看着很是普通平常,夫人要不要看了信,一并处理?” 乔婉想想有理,让清秋先把一桌子的衣裙收拾回包裹里,扔到地上去。她自己拆开京里孟府送来的另一封信细读。这是她那小嫂子董氏写来的回信,随信附了两个香囊作为伴手礼。这就像话多了。 董氏的信是这么写的: “乔氏弟妹有礼: 妾不才,四年前成为孟家妇后,抓小忘大,逐一漏万,做事不当之处数不胜数。长远处多年没有与弟妹信函往来,日短处去年没照顾好借住的孟植,实在羞惭万分。 日前收弟妹来信,见弟妹颇有见识,不嫌妾年小无知,愿交际往来,妾铭感于心弟妹心意,自然深愿。 妾近日有孕,刚满一月。弟妹成功抚育孟植贤侄长大,年少有为,听闻弟妹之媳即将生产,母子康健。盼弟妹有何孕产良方,若能不吝赐告,妾感激不尽。 董氏茹娘 四月十六笔” 柳菁菁来婆母处请安,在乔婉示意下看了董氏的信,告诉乔婉说,落款写下闺名,说明把乔婉看成闺蜜,看成自己人了,是亲密的表现。柳菁菁很是开心婆母与京里孟府当家夫人来往有了好的回馈,便欣然代笔,按照婆母的意思写了回信: “茹娘展信安好。 欣闻喜信,特此恭贺,随信附孕期止吐酸梅偏方,可请教贵府大夫后酌情使用。 妾家事简单,唯照料儿与媳,尚感力不可支。想茹娘掌四品府邸,事务纷繁,以稚年之龄应对自如,色色妥当,妾常叹服而已。 然妾不畏良言苦口,劝茹娘以养胎为要,莫理杂事。贵府中有成年女儿女婿,早该自立,茹娘在待其二人上,可注意尊重外姓人,掌握分寸。 另贵府送来四套衣裙,不知所谓,缪言贵府女婿莫大人相赠。妾实不明所以,不知是否茹娘或贵府哪位女眷相赠,下人传错了名姓。 衣裙过于贵重,妾不敢自留,因此归还,还望见恕。 乔氏婉娘 四月二十一笔” ———————————————————————————————————————————— 四月二十六,京里孟府。 董茹看着喜融县送来的信件,读后连让下人将随信带回的衣裙拿来查看,越看越眼熟,问左右丫鬟道:“你们看,这是不是今年我给杏儿新作的裙袄?”身旁人应是。董茹便将孟杏叫来,问她为何莫名其妙要送亲戚衣裙,多么失礼。 孟杏嗫嚅着,说出这些衣裙是夫君要的,她拿给了莫平常。 董茹没想到,乔婉信中仿佛闲笔一样的“缪言贵府女婿莫大人相赠”言语,竟是真的!她不明所以,莫平常想要干什么。去年孟植借住时,莫平常把人得罪了个彻底,董茹知道后隐忍不发,今年她看孟植在任上表现得好,老爷很满意,才敢告状。老爷特地找叔祖求了画送给孟植娘亲,自己给孟植去了信,隐有赔礼之意。 董茹还以为莫平常视孟植为敌,倒也可以理解,老爷确实因为孟植动摇了家业传承的主意。但是莫平常又给孟植娘亲送衣裙,所图 分卷阅读38 为何?董茹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她认为乔婉信中所写对莫平常这外姓人要远待,很合自己心意,暗自将乔婉引为知己。 董茹既然想不分明莫平常意图,她先将此事记在心间,没有与旁人说起。只令孟杏将衣裙带回去,苦口婆心地教导了孟杏一番。 可怜孟杏,抱着凌乱的新衣,怕夫君看到责骂她,哭着全部剪碎扔了。 而莫平常还在幻想,乔婉穿上衣裙的曼妙样子,等着乔婉给他回信约见,想必情意绵绵吧。不过这也不耽误他散值后跑到花楼,花魁娘子忽远忽近地吊着他,让他魂牵梦萦。 ————————————————————————————————————————————五月初二,喜融县孟府。 下人一早前来禀告,童大夫来送端午节气辟邪香囊。 乔婉记得此人,刚穿来时清秋和素秋说过,明确说出乔婉娘病症是离魂症的,就是这位童大夫。他本云游四方,孟英卓强烈挽留后,童大夫在喜融留下,开设药堂。原书乔婉娘犯病后常须童大夫诊治,因此可算是家庭医生了。 乔婉忙命人请童大夫进来。来人年近五十,须发皆白,然脸色红润,双目有神,精神矍铄,很有些仙风道骨之意。 童大夫声音爽朗:“孟夫人,一别近月了。近日可好?端午将至,老夫配了些驱虫辟邪的香囊,特请夫人一试。”说罢从身旁药箱里取出四个样子朴实、形容饱满的香囊递送过来。 乔婉答过童大夫的话后,接过香囊放在鼻端一嗅,气味微有辛辣之意,却提神醒脑,主味颇为芳香,闻之愉悦,便立刻在身上佩戴了一个,并好奇地问童大夫香囊配方。 童大夫见孟夫人感兴趣,便大方分享道:“将蔓荆子、佩兰、辛夷、金银花、薄荷、菊花、荆芥多味材料混合打碎成粉,以艾叶捣碎成绒吸收药粉,填入包袋即成。此方香囊可清凉解表、解毒化浊、祛湿避秽,正合夫人体质。” 乔婉想起家人,问道:“请问童大夫,孕妇和幼儿可能配戴此香囊?” 童大夫知道乔婉家人口,摇头道:“不可,孕妇和幼儿体质特殊,不仅不能佩戴香囊,端午将至,不要让他们饮用雄黄酒,粽子也少吃为妙。”乔婉认真听取记下,点头谢过。准备回头将另外三个香囊分送柳家、县令夫人家和县丞夫人家。 童大夫既然来了,便为乔婉把脉。乔婉卸下手镯,挽起袖口,将右腕放在脉枕上静待。童大夫凝神静气,三指按住乔婉右腕的寸、关、尺三部,以举、寻、按三法切脉。半盏茶后,童大夫收手,对乔婉啧啧称奇:“孟夫人,如今您神完气足,脉相平稳,直如二十年岁壮年男子般康健。这四年多,您的脉相从未如此健壮过。敢问孟夫人,您可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这段日子是不是再没有犯过离魂症?” 乔婉心想,果然是神医,发现我身上没有离魂症了吧。不知是不是因为穿书的缘故,这近一个月,清秋和素秋也曾私下言语,夫人除了有些不记事之外,再无其他症状,仿佛离魂症好了一般。 乔婉在这个世界适应了近一个月,觉得可以将离魂症这个挡箭牌丢掉了,以便轻装上阵,更好地拓展交际,积蓄力量,将来对付莫平常。她便想出了“天人感应”一说,佯装伤心的说道:“不瞒童大夫,我四月初三生辰,当日夜晚梦到了亡夫。亡夫在梦中言道,家中还需我整顿心神照料,他在天府求得神药,可助我康复,说完往我口中塞了一粒丸药,又推了我一把。我还没看够亡夫模样,更没注意丸药形状,居然被推醒。醒了之后只觉口齿生香,两颊生津,嘴里却并无一物。第二日晨起便感神清气爽,头脑分明,待人接物仿佛恢复未病之时爽利,至今未有任何不适。想是亡夫庇佑于我了罢。” 第20章 第 20 章 清秋、素秋在一旁服侍着,两人对视一眼,夫人生辰后那几日明明行事颠倒,谁都认不得的样子。不过之后渐渐的,夫人越来越好了,有主意有善意,对孟梓耐心,对儿媳关心,对两个秋上心,与外界往来变多,总是好事。两个秋默契地不发一声。 童大夫摸摸白色长眉,笑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不过从医之道,老夫见过的疑难杂症数不胜数,突然痊愈的也有不少,孟夫人此事虽奇,却非孤例。恭喜夫人痊愈,今后行事可无顾忌,想出门也不用纠结了。” 乔婉听了心想,看来童大夫对她的瞎话半信半疑,但是认可乔婉是痊愈了的。对乔婉来说,这就够了。又多谢了童大夫几年来不惜劳苦地看诊。 之后乔婉将柳菁菁和孟梓先后唤来,请童大夫一一把脉。童大夫说柳菁菁还是母体瘦弱了些,胎儿又较为硕大,怕不利生产,听闻柳菁 分卷阅读39 菁一个多月一直忍着恶心吃肥肉片子,忍不住叹息慈母心肠,给开了养生药膳方子,让柳菁菁不要勉强自己,吃食为辅,多走动增强力气为要。柳菁菁如奉纶音,一一记下。 对着孟梓,童大夫又说孩子吃肉太多,脉相有虚火,需要多吃菜蔬粗粮,才能身体平衡。乔婉心虚,她觉得小孩子白白胖胖的样子更为惹人喜爱,与孟梓一桌吃饭时经常喂他吃肉,孟梓也总是乖乖的、欢喜吃下,没想到今天被大夫批评了。乔婉决定从今日午饭起,就给孟梓多喂蔬菜,喂成兔子。 童大夫来去匆匆,说是稍后要去村里义诊,为孟府众人诊脉后便离去了。乔婉只好让家丁将诊金送到童大夫药堂去。 下午时分,乔婉收到了董茹的来信,并两匹花色新鲜、材质轻薄的布料。 信上内容是: “婉娘姐姐好: 妾羞惭,下人管理无方,传话出了差错,将新制给家中女儿的衣裙送到姐姐处,烦扰姐姐,深感抱歉。多谢姐姐并未计较,热月将至,随信赠两匹衣料,或能为姐姐新裁夏衣有助一二,便是万幸。 孟植媳妇孕有几月?是否快到生产之时?若有任何需我府相帮之处,盼姐姐不吝开口。你我两府同出一宗、同气连枝,正该多加亲近。 妾身孕一月过半,常感困倦,腼颜求问,这一症状是否暗喻胎儿不妥?妾惴惴,望姐姐宽解。 妾府中情形,想必姐姐深知。长女孟杏携其夫婿常居家中,虽另辟小院,终为一府。妾比之二人,入府日短,年岁更幼,实不知何以相处,姐姐有何良言,不妨一叙。 董氏茹娘 四月二十六笔” 乔婉读完信,很是惊喜,看来董茹颇为清醒,有想要亲近自己、避开莫平常的意思。这便不用她再想法子劝了。她内心深处的话可以徐徐向董茹吐露了。 乔婉日日苦练,鹅毛笔写字很像样子了,已经不用柳菁菁代笔了。她琢磨一番言语,挥笔写下回信: “茹娘展信欢悦: 衣料甚是合我心意,多谢。随信附上妇人孕产书籍四册,有《肘后孕状》《胎儿成长逐月记》《孕者心神详解》《保胎要务》,我与儿媳已逐本翻看,在其中可取之处和批驳之处都加以描红批注,供你参阅。 关于贵府长女婿莫平常,我颇有些话语不吐不快。此人于我生辰之后两日,曾来喜融以贺寿为名求见,嘴里不干不净,我命人赶其出门。 因此事关我清誉,从未与人说起。然莫平常居你府内,犹虫蝎在侧,我心忧你之处境,特此述之,望茹娘窥一斑而测全豹,早知此人心思不正,早做防范。 请恕我以一外人身份指点贵府家事,不知孟大人对此婿作何打算,果欲纳为赘婿乎?果欲托付身家乎?若然,请将我此信撕毁,谅我以疏间亲之罪,若否,还请茹娘劝谏孟大人,分清内外,明示远近,不可令莫平常有所奢望。须知升米恩斗米仇,莫平常恐非感恩之人,试看其待妻子如何。 茹娘莫要太过担心腹中胎儿,多思伤身。有孕初期,嗜睡、孕吐、无力皆属平常。心态平和即可应对,一般而言,四五个月之后会有好转。 另及,茹娘收信时想必端午已过,补祝端午安康,还请莫佩香囊、莫饮用雄黄酒,少食粽子等粘糯之物,以求惜福养身。 乔氏婉娘 五月初二笔” 乔婉后来才知道,她的这封信,让董茹下定了决心。 董茹在端午过后,向孟英华进言,将莫平常与孟杏搬出孟府,即使搬到孟府别院也是好的,理由自然冠冕堂皇,说是为了夫妻独处、自立。孟英华对怀孕的小妻子无有不从,便依言而行。 莫平常目前依然主要靠岳父养活,自然只能无奈从命,拖拖拉拉收拾东西,最终还是在五月十九,不情不愿地携妻搬离京中孟府,搬入孟家另一处别院。 孟英华自认搬迁莫平常只是安抚妻子的暂时之举,当然也希望大女儿女婿一家搬离后能有好的变化。他依然按照之前惯例赠莫平常银钱,四五日一传见,指点女婿官场行事。 但是在外人眼中,莫平常地位便一落千丈,之前一些围在他身旁溜须逢迎之人一哄而散。 莫平常成为举人之后,除了官府按月发米发粮之外,名下可以有若干亩土地免租,京郊有位钱姓地主便找到莫平常,将土地记在莫平常名下以求免租,每三月送莫平常些银钱以示谢意。除此之外,莫平常最大的进项就是岳父的资助,就是这样的资助让莫平常对孟英华从感恩戴德到习以为常再到犹觉不 分卷阅读40 足,进而对岳父家业虎视眈眈。按照书中所写,今年四月十五,莫平常会在孟英华安排下进入户部当个捐官,在此职位上结识不少京中底层官吏,为他日后行事提供不少方便,比如强占了钱财主的土地等,更重要的是他借此职权捞了很多浮财,远远超过岳父资助,以钱开路去买下花魁、收买孟府下人等等。但是因为莫平常被乔婉拒绝提早回了京城,孟英华便在四月初十安排他去了礼部。莫平常无钱无人,书上所写的许多事情便落空了。 莫平常深感郁闷,自去年得知自己为书中主角以来,他按照书中所述行事,颇为顺利。一是挤兑孟植拉低他中举名次,二一个花言巧语重新赢回岳父信任,三一个掌控妻子孟杏,令她予取予求,唯命是从,四一个与若干孟府下人眉来眼去,达成默契,让他们帮他在岳父面前说了不少好话。桩桩件件都如书一般实现了。那时的莫平常意气风发,感觉自己被神眷顾,有预知行事之能了。 但是自从今年四月初见孟植寡母乔婉娘情形与书所述不符之后,桩桩件件都不顺当。岳父帮他谋职便出了偏差,没有进户部反而去了礼部。原本能抱得美人归的花魁娘子对他不屑一顾。再后来更是搬离孟府,诸多行事安排因此受阻。这些都与书上所写不符,莫平常不知何处出了差错,经常抱头苦思,又嫌弃礼部职司无权无势,毫无心思在礼部经营。 五月二十九这日夜里,从礼部下值回家,莫平常险些又走回孟府,然后才恍然想起,十日前已搬到别院,只得悻悻得转身,漫步回别院。路上还想着,要是按照书中所述,他应是能坐轿子来去部里,何至于如今走路这么狼狈。 回到了别院,孟杏迎他回房。近日莫平常对孟杏温柔很多,孟杏也敢与莫平常聊聊家常了,她伺候莫平常洗脸换衣,用饭漱口后,两人都着寝衣在卧房之中时,孟杏出言:“夫君,搬到别院来,虽然忙累些,我却深觉自在。除了记挂母亲身子如何之外,再无不好了。” 莫平常正假装看书,半日不翻动一页,就因不想见到孟杏的脸。他听言不以为然,头也不抬地说:“这里有什么好的,比孟府小太多了,连咱们在孟府住的小院都不如,无花无草无景,就几间破房子。下人也不够使唤的,岳母就只让八个下人跟过来,太小气了。咱们在孟府,全府的下人都能为你我所用,那才气派。” 孟杏轻轻摇着头,说道:“孟府里面,有父亲,经常训斥夫君,你不是很不乐意么?而且母亲需要安静养胎,咱们还住着孟府,母亲要为之操心操劳,实在是我们的不孝。我们现在所住的别院,之前一直空闲,可能景色上差了些,下人们也就做好了房屋维护清洁而已,我过两日就找匠人来布置庭院,增加景致可好?话说起来,这个别院,自从去年十月孟植兄弟住过一阵子之外,再有就是咱们夫妻搬来,才有了人气了。” 说到孟植,莫平常突然想起,书上写着他的妻子将在六月初生产,然而难产一尸两命。莫平常不怀好意地想,到那时候,乔婉多么孤苦无依多么脆弱无助啊,正好是他莫平常一展英雄气概的大好时机。他便出言说道:“孟植兄弟的媳妇快要生产了吧?杏儿,你我夫妻一同前去喜融,贺他家添丁进口,如何?” 第21章 第 21 章 莫平常随口一说,便觉这主意极好,以孟杏为挡箭牌,侄女和侄女婿联袂前去祝贺,乔婉总不会那么害羞地如同上回一般将他们拒之门外了吧?他起劲地劝说孟杏道:“岳父总是夸赞孟植治县有方,上司赏识,还给岳父写信赞扬孟家世代出英才。岳母那边,听你说,近来与孟植之母通信频繁,十日一信,下人来往送信不断,腿都要跑细了。岳父岳母这些举动说明什么?” 孟杏本是万事听人的性子,莫平常问她等着她对答,却见她懵懂摇头,不由败兴。不过转念一想正因孟杏如此,才好摆布,便又打整精神给孟杏洗脑:“傻杏儿,说明岳父岳母极为重视孟植一家。如今孟植媳妇生产在即,估计这次产下麟儿,岳父母那边走礼必然又厚两分,以示情谊。可是杏儿,你想你我二人呢?之前咱们吃住都在孟府,对外交际自有长辈操心,咱们不过躲在小院里万事不管,然而如今咱们家既然从孟府搬出来了,对外来说,也是独立交际的身份了。遇到的第一件亲戚间大事便是孟植将添子,我们没有什么表示,可说不过去了,也浪费了岳父将我们搬迁出来的苦心吧。” 孟杏听得半懂不懂,不过今晚夫君没有抱怨被搬到别院,反而从独立的角度考虑事情,就冲这一点孟杏便极为高兴。她想了想,说道:“夫君此言极为在理。孟植兄弟媳妇要生产,我们一家既已独立,确实应该表示一二。那我们也送上一份厚礼到喜融去,如何?” 莫平常有些焦躁起来:“光送礼有什么用,咱们送礼再厚,能厚过岳父母那头?还是亲自去贺,更显诚意,孟植母亲更能念我们的好。就这么定了,杏儿听我的便是 分卷阅读41 。” 孟杏不明白为何要跟父母比较送礼厚薄,更不明白为何要孟植母亲念好而非孟植。但是听夫君语气斩钉截铁,便习惯性地应是。 莫平常想了想,安排道:“明日一早,我到礼部去找上司告假。杏儿你回孟府与岳母说一声。今晚你安排下人将我们出行要用的物件都收拾齐整,明日你我从外头回来,咱们便出发,最好赶在孟植媳妇生产之前到了,才显诚意。” 孟杏还有顾虑:“夫君,我从未出过京城,且脸上,脸上这样。贸贸然去见婶娘和弟媳,可妥当?” 莫平常现在全副心思都在即将要见到乔婉的绮思之中,听得孟杏语言,毫不在意地说:“怕什么,我陪你一同出行,万事有我。况且喜融我是去过的,路途熟悉的很,尽管放心。你脸上又怎么了,这么大块红斑是你爹娘生给你的,我又有什么办法,再说你如此丑陋,亲戚之间怕是全都知晓,你躲着有什么用。既然如此,多见一两个人又有甚关系。他们喜融孟家总是有求于岳父的,对你,应该不会明面上笑话,不用担忧。” 孟杏懦懦应是,有些想问夫君何时去过喜融,看夫君不耐烦的样子,却不敢开口。 五月三十日,莫平常去礼部告假。上司既知他心不在焉,便没有派给他什么紧要活计,莫平常要说走,工作这块随时能甩手的,上司想着他有个好岳父罩着,何必得罪他,便痛快批准了,还寒暄让他路途注意行停冷暖,不用着急赶回来上值。 孟杏回去孟府,父亲在户部上值一般至晚方归,她便拜见了董茹,说了夫君要带她去喜融贺孟植媳妇产子一事。董茹已经从乔婉信件中知道莫平常去骚扰过她,如今听孟杏一说,瞬间明白莫平常的主意。董茹有心想拦,可看着孟杏就是不济事的,只怕会全听莫平常做主,拦也拦不住,只能殷殷劝告孟杏道:“你们夫妻二人头一次登人家喜融孟家的门,虽说去贺喜,但是不知到时候孟植媳妇生产了没有,你们去得也太急了。若是没生,喜融孟家天天要候着孕妇临产,要是生了更了不得,照顾产妇和幼儿,何等忙乱,不管怎么样,估摸着都没有什么心思招待你们。你们到了登门致意后便速速离去,不要讨人嫌,最好是当日即返。杏儿你想啊,莫平常在礼部还需上值,告假太久也不好,是不是?你劝着些他,早些回京来,不要在喜融逗留,明白么?”孟杏答应不提。 莫平常与孟杏在自己孟府别院碰面,打整好行礼和赠礼,便出发向喜融县去。 五月三十这日,在喜融孟府。 乔婉一早醒来,拉拉络子,两个秋进来服侍她。乔婉吃罢早饭,懒洋洋地问:“今日有什么事么?”清秋禀告:“暂时无事。” 唉,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么?一想到自己自从四月十一出去逛了半日街之后,天天困在家里,乔婉就想流宽面条泪。整整五十天了,儿媳还没生产,乔婉觉得自己都像是坐了个双月子。乔婉算一算,儿媳不知何日生产,产后还有坐月子,大约要到七月上中旬,儿媳带着满月孩儿挪窝到娘家住一个月那时,自己才能算相对自由,就有遥遥无期的感觉。 这段时日,乔婉天天待在家里,见的人也不多。五月初二童大夫来送香囊,柳夫人五月初四上门送端午节礼和五月二十一上门送催生礼,五月十二县令夫人和县丞夫人联袂来访,五月十五孟植处的家丁另两人秦三和孟七回来送物送信,除了见了见这些人,乔婉只能跟家里大小人等大眼瞪小眼。 乔婉每十日与董茹写信往返,五月二十二的信发出了,董茹应该在五月二十七收到,回信要在六月初二才能来。 自五月十三起,柳菁菁便常常念叨,夫君送的信快要到了。催着乔婉准备好送往东松的物品。五月十五东松来人果然到了,乔婉看了孟植的信,又加了一些要送过去的物品,且她知道素秋和孟七是亲生姐弟俩,想让他们多亲香亲香,便将两个家丁多留了几日,五月二十才打发他们离开。 五月这次孟植的来信有两封,一封给母亲乔婉娘,一封给妻子柳菁菁。 乔婉反正无事可做,便对素秋说:“把孟植这次的信拿来,我再看看。”素秋依言从乔婉书桌上小匣子里取出,递给乔婉。这个小匣子专门收存着孟植来信,清秋和素秋经常擦拭。 乔婉展开信件,这封信她已经看了好几遍了,试图从文字上了解她素未谋面的儿子。 孟植来信是这么写的: “娘亲安好: 欣闻孟五孟六言说,慈母芳辰圆满,气色上佳,儿子担心稍减。娘亲对其二人殷殷垂询,关爱儿子在东松起居,儿子如在母前,沐浴慈恩。望娘亲保重自身,按时饮食休憩,莫要太过操劳。儿媳 分卷阅读42 柳氏及腹中胎儿、幼弟梓全赖娘亲照料,殊为辛苦,儿子每思及此,深恨不在娘亲身边,不能分担家务于一二。 喜融除我孟家几人,别无亲长友朋,儿子再请娘亲,待柳氏产子后,照顾至孩儿半岁,娘亲可携梓弟前来东松,由儿子奉养,或将梓弟留在喜融由长嫂照料亦可。待孩儿满周岁时,柳氏可携子一并前来,我们一家团聚,岂不美哉。十一年前我父擎妻带子迁至喜融,十一年后我家在东松再起炉灶,想必未为不可。 儿子于三月初,不慎酒后失德,与丫鬟暖秋同房。念及其为死契奴婢,素来乖顺温婉,儿子四月告知家下人等,尊暖秋为姑娘。特此向母禀告,儿子不孝,收了通房丫鬟。儿子上愧对圣人古训,下有负慈母教导,在此立誓,只此一女,再无旁例。且绝不因小失大,乱了妻妾嫡庶伦常,请娘亲听其言观其行,看儿子今后行事。 儿子深知,女子身心皆系夫君,观吾严父慈母可知。当年因父纳妾张氏,娘亲心怀抑郁,儿子终日难过,当时暗自感叹,为人夫者,敢不慎乎?却不料儿子如今行差踏错,在正妻之外另有旁人,此固非儿子本愿,然事实俱在,唯恐慈母失望、贤妻伤心。事到如今,儿子厚颜请求娘亲,暖秋一事暂且瞒住柳氏,待其生产后再徐徐告知不迟。儿子拟在其产后,亲去信柳氏说明致歉。 儿子在东松,自身一切都好,多谢娘亲寄来的童大夫所制丸药,应对水土不服、饮食不谐颇有奇效。此地风俗与喜融很是不同,民众善良淳朴,却终日埋头田地,不思供子侄读书,祖祖辈辈不识一字。儿子大为惊异,须知读书为立身之本,进可考举做官为朝廷效命,退可立身持正为家人表率。便与喜阳府城云鹤书院副山长齐万山老师通信勾连,望其到东松来开办书院。齐老师尚不置可否,然知晓柳氏生产在即,喜融与喜阳仅三日路程,言道届时可来贺吾子满月。若齐老师果来,望娘亲善加招待。 儿子与此地府台大人商量过后,若齐老师前来,则开办东松书院,若不来只能徐徐图之。儿子预备近日在东松先开办蒙童课班,从娃娃抓起。请娘亲从喜融采买些蒙童用书,如《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幼学琼林》《笠翁对韵》《增广贤文》等,每样十五至二十本,不求书纸精致但求字墨清晰,儿子在东松盼之盼之。 伏请娘亲善自珍重,若有闲暇,不妨与京中伯父伯母通信往来。伯父与儿子上司府台熟悉,常托付府台关照儿子,伯母也曾寄送物件到东松关照儿子。两家缘出一宗,常来常往才是正理。 不孝子植 四月二十五笔” 第22章 第 22 章 乔婉读后,觉得孟植对母对妻还算有心,对自己工作也很上心。至于通房丫鬟,肯定要瞒着柳氏,待其产后再做计较。乔婉在回信中就斥责了孟植另有他人的行为,告诫他莫要令其有子。搜罗了蒙童用书一大书箱,加上婆媳二人原本给孟植预备的衣鞋纸笔等物,让秦三和孟七带回东松。至于孟植说的搬到东松去住,乔婉是动心的,因为能离莫平常远一点,能去新的地方感受一番,不过真要丢下柳氏母子自己先一走了之么?不论如何,要等到新生儿半岁再说,到时候再行商议不迟。 乔婉将信折起,放回信匣。没一会儿,孟梓便来了,老远就嚷嚷着说:“娘,梓儿已经将十张大字写完了。”乔婉看到肉墩墩的孟梓奔来,喜笑颜开,一把抱起他,略微吃力地坐在椅上,将孟梓在自己腿上安置好,笑着说:“小胖家伙,人未到声先闻。你先生就是这么教你的?见了母亲还没问安呢。” 孟梓不安分地扭动,给乔婉撒娇说:“娘,您抱着梓儿,梓儿磕不了头行不了礼。在心里给您行礼了,您收到了么?”乔婉和清秋、素秋、畅秋被孟梓逗得哈哈大笑。自乔婉看到孟植信后,认为“娘”比“母亲”亲切很多,便让孟梓改口唤她为娘,孟梓改口可快了。 笑声未歇,柳菁菁也来请安。不待她弯腰,乔婉连忙让素秋去搀扶。待柳菁菁坐定后,乔婉关心问道:“菁娘顶着大太阳,过来做甚,咱们婆媳不用讲究虚礼。你昨晚歇息得可好?肚子有什么感觉么?” 柳菁菁谢过婆母关心,手扶着腰,微微喘气急促,说着:“还好。同前一阵子一样,老是要起夜,一个晚上醒了三次去如厕。肚子更加发紧了,母亲您摸摸。” 今日陪着柳菁菁的是毛嬷嬷,她孕产经验老到,而且一段时间观察下来,发现夫人是喜欢听人说孕产诸事的,总是兴致盎然的样子。毛嬷嬷看着乔婉轻轻放手在柳菁菁肚子上,大着胆子说道:“夫人,您摸摸少夫人肚子,是不是像是要熟了的西瓜,硬邦邦的、实顶顶的。依老奴看,少夫人这是瓜熟蒂落的预兆,估摸着生产就在这几天了。” 乔婉一惊,这个小家伙就要出来了么?她从穿书过来近两个月,日日相处,已经很适应自己准 分卷阅读43 奶奶的身份,跟着盼望小家伙出世了。乔婉瞬时有些慌乱,回头问清秋:“少夫人产房布置好了么?一应物品准备好了没?孟甲派家丁去稳婆家踩点过了吧?”清秋一一应答。 柳菁菁抿着嘴笑道:“母亲不要焦急。毛嬷嬷就是一说而已。我听别人家说,真要生产了会先感腹痛的。儿媳现在,除了腰部不适之外,没有什么感觉的。” 乔婉这才稍稍冷静下来,看到腿上孟梓在好奇地听着,忍不住顶顶孟梓的脑门,有感而发说:“梓儿,记住了,女子生产非常不容易,你将来长大了,一定要对自己妻子很好很好才行。”孟梓三不五时被母亲提点,不管懂不懂,一律点头。清秋嗔道:“夫人真是的,跟梓少爷这么个小不点儿,成日家说些尊重妻子啊、敬重女子之类的话。昨日梓少爷听先生说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来问您为何。您还发了好大火气,把梓少爷吓一大跳。今日又来浑说了,哪里有跟小孩子说甚生产之事的。” 乔婉振振有词,反驳道:“这什么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本就不对,误导了天下百姓数千年,我得从梓儿这里开始纠正,可不能让他脑子里存下这狗屁言语。” 柳菁菁忍不住插话:“母亲,这是圣人言语。” 乔婉看着柳菁菁的大肚子,勉强忍住长篇大论批驳的念头,咕哝着:“圣人如何,说的不对就是不对。”转脸想起:“菁娘,托你娘亲寻找的奶娘如何了?你生产后当即就需要奶娘了吧。” 柳菁菁回道:“前日收到娘亲的短信,说是找寻到奶娘了,这一两日便能送到咱们孟府。” 话音未落,素秋禀告道,亲家柳夫人来访。 两家近两月来往频密,柳家便省掉先送拜帖再来拜访的程序了,反正知道直接来也打扰不到什么,这两次都是直接登门。 乔婉将孟梓递给他的丫鬟畅秋,自己迎出门去:“王姐姐,我盼你盼得望眼欲穿啦。” 柳夫人一路行来,天气炎热,浑身冒汗,如今也不跟乔婉客气了,见面便说:“乔妹妹,快给我上杯凉凉的饮子,我热得慌。” 乔婉忙吩咐跟在自己身边的素秋。两人携手走进明堂,孟梓规规矩矩地行礼:“给柳夫人问安。”柳菁菁则依偎过来:“娘亲,大热天的,您怎么又跑来了。” 乔婉知道,柳夫人此来,多半要说奶娘之事。一群女人要聊孕产,小小孩童在旁总是麻烦。乔婉待孟梓行礼后,便让畅秋抱着孟梓回去外院读书玩耍。 柳夫人猛地灌下冷饮,用手帕轻点嘴角,用另一手食指轻轻戳戳柳菁菁的额头说道:“不要紧紧抱着你娘,你身上热气太足。你且得小心肚子,行动稳当些,不要尽在娘跟前做小儿女态,惹乔妹妹笑话。娘跑来作甚,还不是为了你,娘顶着太阳来给你送人。” 柳夫人说完这段,转头向乔婉道:“乔妹妹,你们府上这酸梅冰饮真是好喝,难为你怎么巧思想出来的,酸甜冰凉,真正解暑,今日我不喝够便不走了。” 乔婉跟着笑言:“王姐姐住下才好呢,我家人口稀少,正嫌冷清,巴不得你留下,我和菁娘都有伴了。你不知道,我生植儿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早忘光其间经历了。菁娘老是问我孕期东生产西的,我一问三不知,菁娘只怕心里要想着,这婆婆是白生了一个孩儿不成。”说毕众人哈哈大笑。 柳夫人喝完杯中凉饮,素秋贴心地端上点心和温热茶水。柳夫人说出来意:“也就是乔妹妹好性子,能容忍我们母女。我这女儿娇痴,除了贵府,放眼望去,哪里有儿媳追着婆婆问孕产之事的,也不嫌羞臊。再有就是我,一个月里能来女儿婆家两三次,幸得乔妹妹每次都满接满待,不嫌弃我们娘家来得勤。我这次来,是说奶娘之事的,这人我已经领回我们府上了,等贵府什么时候方便了,便给送来。” 乔婉劝柳夫人用些茶水点心,笑着说:“我就喜欢王姐姐爽利性子。菁娘温婉,也就近日被我逗得话多了些。我们女人家,不能出门做事经商做官,天天在家里,可不就盼着客人上门能说笑一二。我天天盼着王姐姐来,你可不要多心,只要家里能走得开,尽管来,孟府大门一直为你开着。” 柳菁菁捡着自己关心的事情问说:“娘,奶娘终于找好了?真是慢呢,这个奶娘是何来历?” 柳夫人上下前后摸摸柳菁菁肚子,估摸着说:“比之九日前,菁娘,你这胎儿又往下走了吧,应该临产不远了。奶娘一旦定下,不比嬷嬷丫鬟,不能轻易更换的,不然新生孩儿容易拉肚子生病。你又要自己亲带孩儿,奶娘除了喂奶,还需搭把手照顾孩儿,最好便是没有家累,才好全心帮你。但是哪个奶娘不是家有幼儿才会有奶的。因此娘为你找奶娘煞费苦心。幸好眼下找到了这位丰娘子。” 分卷阅读44 看着乔婉和柳菁菁都看着自己,等着自己说奶娘来历,柳夫人叹了口气,说道:“这位丰娘子也着实是个可怜人,她今年二十六岁,外地人,十七岁嫁给喜融这里一户农家。成婚九年生有三女,都被丈夫卖掉当童养媳、丫鬟了。今年五月中旬生下第四女,丈夫索性把新生女孩溺死,将她赶出家门,准备另娶。丰娘子月子都没坐满,流落街头,孤苦无依,二十四那日被我家采买嬷嬷在街上看到,问了来历领回家里来。我在家里观察了她几日,看着是个老实头。细细问了她,她也愿意到孟府来,你家可以先跟她签个活契,将来要是用着好,改成死契就专心带孩子也行,毕竟她孤身一人,无有牵挂了。她这几日在我家里,每日都将奶挤出来,保持着奶量,我看着那乳汁浓白,应是养人的。” 乔婉心内深深叹息,好惨一女的。她们孟府要是能成为这位丰娘子的安身立命之地,也算做一件积阴德的好事吧。乔婉想好后,跟柳夫人郑重说道:“多谢王姐姐费心。既然您瞧着好,想必便是好的。若是方便,您这一两日便将这位丰娘子送来吧,也让她适应适应我们府上。”柳菁菁在旁随之点头不迭。 柳夫人放下茶盏,朗声笑道:“乔妹妹痛快人。我明日便派人将她送来。明日我若得空,也跟着奶娘再来,乔妹妹再给我备下酸梅饮子啊。” 乔婉应承不提。柳夫人和柳菁菁携手到东厢房,母女说些私房话。中午时分,留柳夫人在东耳房用饭,乔婉主座,柳夫人坐她左手边,柳菁菁挨靠着亲娘,孟梓坐乔婉右手边,一桌子人吃得其乐融融,宾主尽欢。饭后柳夫人告辞,大家各自歇午。 第23章 第 23 章 六月初一,天晴热,无风,喜融孟府。 柳菁菁从半夜寅时起,腹中就隐隐作痛,痛一阵,缓一阵,还要好几次起夜,一夜没得安睡。 她还记得五月二十六那日第一次疼时,当时金秋在侧,她俩都以为要生了,吓一大跳,大夜里的便急急禀告婆母。乔婉跟着紧张,点亮灯火,安排下人去请稳婆请大夫,自己和清秋来东厢房看望安抚柳菁菁。童大夫和毛嬷嬷看后都说,孩子还不到出来的时候,这个疼痛像是预告,表明孩子在腹中演练,准备着降生而已,算是临产妇人常见的症状。毛嬷嬷还说,她见过有的妇人,从开始腹痛到生,中间隔了近二十天。 柳菁菁忍痛忍了一夜,一点儿没有出声,看到天蒙蒙亮了才忍不住出了声音。画秋掀起床帘,轻声问说:“少夫人,可是要如厕?”柳菁菁这时才发话:“画秋来帮我揉揉腰,困得紧。”画秋一面赶紧扶起柳菁菁给她揉腰,一面惊慌问说:“可是又有疼痛?奴婢去禀告夫人。” 柳菁菁说:“不用急躁,天还没有大亮呢,等母亲起床再说不迟。上次闹了笑话,让我知道孩子不是一时半会就出来的,忍耐着等等也无妨。画秋使些劲儿,给我揉狠些。” 好容易忍耐着,听到明堂处传来声响,想必婆母起床了,柳菁菁便让画秋去禀报一声,还叮嘱说:“你缓缓地说,不要吓到母亲。上次夜里母亲连鞋子都只穿了一只便来看我,实在让我感动又羞愧。”画秋到东厢房门口找个小丫鬟,让她去明堂告诉清秋一声,便又回转来伺候柳菁菁。 乔婉听报后,顾不上吃早饭,一面安排下人请稳婆和童大夫,一面又去东厢房看柳菁菁。看柳菁菁疼得还好,还要挣扎着给她行礼,乔婉连忙一把按住柳菁菁肩膀,说着:“好菁娘,你乖乖躺好,忍耐一阵,大夫和稳婆就快来了。母亲能做些什么,让你舒服些?”清秋已经将毛嬷嬷叫来了,毛嬷嬷上前,对乔婉说:“夫人恕罪,老奴来摸摸看。”乔婉让开,毛嬷嬷对柳菁菁的肚子又推又摸,对柳菁菁的呼痛声充耳不闻,之后收手说道:“只怕要临产了,等稳婆来了再摸摸应该更为确定。少夫人先吃些汤水,一会儿好有力气。”乔婉听后,忙让素秋去吩咐厨房,给柳菁菁尽快上些好入口的饭菜。 柳菁菁觉得自己此时形象必然不雅,头发散乱,脸色狰狞,连忙请婆母回房,乔婉怎么肯走。乔婉想起孟梓,吩咐清秋去安顿外院,让大蔡嬷嬷和小蔡嬷嬷看好孟梓,今日不要进后院来。等饭菜备好,乔婉亲手喂着柳菁菁吃了鸡汤细面。柳菁菁本是腹中胀痛,有些不想吃,感念婆母深情,硬着头皮吃了半碗,便再也吃不下了。 正在这时,稳婆到了,乔婉忙让稳婆接手主持。稳婆摸过柳菁菁腹部后,也说是临产之兆。既然如此众人便忙碌起来。清秋带着金秋先到一墙之隔的靠南盝顶,这里已经布置成了产房,两人进来把屋子收拾了下,确认了床褥,关好了窗户。毛嬷嬷和画秋硬撑扶着柳菁菁,转移到产房中来躺下,稳婆紧跟进来。素秋带着厨娘在乔婉明堂西侧的西耳房里,这里原本是茶水房,知道柳菁菁生产必然需要大量热水,除了原有的两眼红泥小火炉外,近日临时搭了一眼活动可 分卷阅读45 拆的大灶,厨娘守在此处,不断烧热水、煮棉布长条备用。 再过一会儿,童大夫也来了,乔婉又领着童大夫进了产房,请其把脉。稳婆在一旁嘟囔说妇人生产不用大夫,只用稳婆即可。乔婉瞪她一眼,稳婆便不说话了。 童大夫把脉后,乔婉陪他出了产房,由着稳婆和毛嬷嬷带着画秋、金秋照顾柳菁菁。 在明堂里,童大夫摸摸自己右边白色寿眉,跟乔婉说道:“孟夫人放心,贵府少夫人从脉相上看,应是今日明日将要生产。老夫开一剂催生方子在此,若有不顺,给产妇灌下即可。其他的事情都交给稳婆便是。”乔婉连声道谢。她头一次主持家人生产,毫无经验,即使事先做了再多的心理准备,现在觉得手心直冒冷汗,心内一片慌乱,实在想将大夫留下来一同守候,以备不时之需。 乔婉自己也知这是不情之请,看着正在写药方的童大夫,斟酌如何开口。此时柳夫人带着丰娘子进来了。柳夫人爽朗的声音先人而到:“乔妹妹,我将奶娘带来了。贵府人呢?都躲懒去了么?乔妹妹可在?” 清秋一边低声抱怨说,小丫鬟们看家里忙乱,也不知道伶俐些迎接客人,居然让客人自己走到明堂来,一边赶忙迎上去,给柳夫人行礼,说少夫人正在生产。 柳夫人一听大吃一惊,便顾不上奶娘了,将丰娘子交给清秋去安置,她自己看看产房再看看明堂,咬咬牙,先进明堂里,跟乔婉打招呼。 乔婉与柳夫人简单相互问候罢,童大夫也写好药方,交给素秋,预祝孟夫人抱得金孙,便要告辞。乔婉终于问出口:“童大夫,我心里实在不放心,能否劳烦您在鄙府歇息一阵子,若是儿媳那里有什么变化,也好及时诊治。鄙府外院客房色色齐备,我这里还有几本书局新出的医书可供童大夫消遣,请您在府中安耽一日,可妥当?” 童大夫有些为难。柳夫人听完先接话:“乔妹妹,你对菁娘关怀备至,我这当娘的心里感激。不过妇人生产,事关私密,一向是托付稳婆。你若留童大夫在此,他又不能进产房望闻问切,隔着房门窗户,总是徒劳,何苦耽误童大夫呢?”童大夫摸摸自己寿眉,说道:“孟夫人,正是此理。男女有别,妇人生产,老夫帮不上什么忙。催生方子已写就,照方抓药,备着汤药也就是了。” 童大夫看乔婉欲言又止,满面仓皇之色,终是不忍,想了想说道:“孟夫人放心,自今以来,多少妇人都平安生产了,虽偶有万一,想来贵府少夫人不致遭逢。罢,罢,孟夫人担忧家人,至情至性,老夫今日便不去村里义诊,也不去山上采药了,就在药堂内坐诊,若是少夫人有需要之处,孟府可派人到药堂,老夫闻唤即来,这样安排,孟夫人认为可妥当?”乔婉知道这是童大夫照顾她,要在药堂里等她召唤,也是眼下相对稳妥的办法,便向童大夫深深福礼,派家丁好好护送童大夫回药堂去。 乔婉和柳夫人一同走到产房之外,素秋陪同,听着房内柳菁菁偶尔的痛呼之声,两人都焦急不已。清秋将丰娘子送到东厢房的北盝顶,送上饭食,让她在房内自行歇息,也出来陪在主子身边。 乔婉见到清秋,问了问孟梓可安排妥当了,奶娘可安置好了,听到清秋说皆已安顿好,也便丢开手去,专心听着产房内动静。素秋见机,指挥小丫鬟们在产房前院子空地,摆放两张椅子一脚圆桌,送上茶点,请乔婉和柳夫人坐下。两人勉强坐一会儿,起来趴到窗户上听一会儿屋里动静,着实辛苦。乔婉还要时不时劝慰柳夫人:“王姐姐莫担忧,咱们一起守候便是。我本来就想着儿媳生产时,要去柳府请你前来坐镇的,今日倒是赶巧了,你说是不是孩子专捡着外婆来的时候出生,多机灵?你既来了,咱们便耐心等候罢。你用了早饭不曾?从柳府赶来辛苦,要不要到客房歇息一阵?”柳夫人说自己用过了,奶娘因为产奶,一天需用饭五顿,烦请乔婉张罗。没想清秋已给奶娘送去吃食了,柳夫人不由得勉强抽出心神,夸赞清秋一番。 两人边等边寒暄,才知道乔婉还未用早饭,柳夫人感动得眼泛泪花,直说菁娘有这样关心她的婆婆,真是福气,强要乔婉快去用饭。产房这里她一人守着便是。 乔婉素来起床较晚,今日刚睁眼,洗漱时便听说柳菁菁要生产了,一路忙乱到现在,确实也觉得腹中饥饿,有柳菁菁亲娘在这里,她也放心,且毛嬷嬷方才出来禀告说少夫人只开了一指,离生产还有好些时候。乔婉便告罪,去东耳房匆匆用了早饭,又回到产房前,与柳夫人一同等候,劝茶劝水。 产房内,柳菁菁躺在床上痛到神志不清,稳婆准备接生,指导柳菁菁吸气吐气,毛嬷嬷在旁帮忙揉按柳菁菁后腰,她们指使着画秋和金秋做些冲洗剪刀,端送热水之类的杂事。 两个丫鬟未经人事,看着床上的夫人,都有些 分卷阅读46 心慌。画秋十九了,更为稳重机灵些,她虽然手也发抖,不过还能按照稳婆和毛嬷嬷的指示,按部就班的做事。金秋年方十六,年小易慌些,此时听到柳菁菁强忍的哭叫,自己也跟着不断流泪,又是心疼主子又是害怕这一生产大事,只能勉强不逃出屋子罢了。 柳菁菁约莫是听到了窗外的动静,对着画秋勉强吐字说:“去看看,是不是我娘来了?” 第24章 第 24 章 画秋便在房中朝外喊道:“是不是亲家夫人来了?少夫人问呢。” 柳夫人一听,连忙走到窗前,出声安慰女儿:“是,是,菁娘,娘来了,就在外面,乖儿不怕啊。”乔婉也顾不得什么,跟着大声对屋里说:“菁娘,莫怕莫忧,我和你娘都在外面守着你呢,屋里稳婆和毛嬷嬷都是老道人,你听她们的,很快就把孩子生下来了。你撑着些啊。” 柳菁菁从疼痛间隙听到亲娘和婆母的声音,也顾不得端庄了,扯着嗓子对门外喊着:“母亲,娘,放心,我还好。啊~~~~” 柳菁菁痛了一夜,等稳婆和毛嬷嬷进屋,她觉得有了主心骨,来到产房安心躺在床上听着要求,努力凝神专注于自己呼吸,但是真的好疼好疼。她人生十七年来从未如此痛过,就像是有个长着獠牙的大妖怪要吃了自己似的,或者不是要吃自己,是要拿自己一点一点磨牙戏耍,吃一口歇一会再吃一口,疼的让人发狂,疼的毫无止境。她更为难受的是颜面全无。她一向端庄自持,即使丈夫不在身边也努力当好孟府少夫人,时时想着自己这样妥当不妥当,那样周全不周全,但是如今,她下面全部□□着,本来搭着一条薄被,但是她疼的翻来覆去的时候就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陌生的稳婆、平日里听她吩咐的下人们都能看到她的身体,甚至稳婆还伸手进去,低声跟旁边不知谁说道:“还没开,还有得等。”这些桩桩件件,都让柳菁菁难受得不行,转头看向屋外,窗户紧闭着怕她见风,只能隐约看到院中槐树树冠,也不知什么时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个着落。她胡思乱想着,原来生孩子是这样子的,之前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她想哭,想扑到自己娘亲怀里哭,还想吐,疼到想吐,可是张张嘴却什么都吐不出来,感觉早上半碗汤面像是消失在肚腹之间了。柳菁菁觉得全身哪里都不舒服,硬撑着发出声音:“水~~” 时刻关心着柳菁菁的屋里众人,有的说:“孟少夫人,您现在力气不够,产程没到,最好能下床来再走动走动。”有的说:“少夫人,已经端进来参汤了,您起来用几口吧。”有的说:“少夫人,您疼得好些么?水在这里,您坐起来喝吧。”都让她动,让她坐,让她走,然而没有人帮她解除这难以摆脱的疼。柳菁菁感觉委屈极了,然而无可奈何,深深吸着气,在毛嬷嬷和画秋搀扶下坐起来。画秋在后面撑着她。柳菁菁就着金秋的手喝了几口温水,再说:“参汤呢?”毛嬷嬷忙端来,参味飘过来,柳菁菁闻着更加难受,连忙摇头示意不喝。 稳婆稳稳的扶住她,带她下床,嘴里劝说着:“孟少夫人,还是在屋里走走吧,这样孩子好下来,您也少受些罪,能生的快些。”毛嬷嬷放下碗过来搀扶她另半边身子。 画秋将参汤送出门去,要素秋吩咐厨房另备些别的好克化的吃食。厨房很快端来浓稠的小米粥,拍叫产房,画秋出门接过进房。 此时已经是午时末刻了。乔婉和柳夫人在院子里,大太阳晒着,却谁也不提进明堂躲凉。两人都焦急无比,乔婉不懂生产之事,还疑惑发问:“怎么菁娘生了一上午还没生出来?我好担心她。”柳夫人都要被逗笑了,本来担心女儿,闻言不由得跟乔婉解释道:“乔妹妹真是忘记生产诸事了吧,或者您当年生植女婿相当顺利?菁娘是头胎产妇,产道紧窄,时间本就要长些,别说一上午,还有妇人疼两三天才生下得呢。”乔婉大惊:“菁娘平日多么自持,今日疼得屡屡出声,我听方才她声音都哑了,想也知道疼得厉害。还有人要疼两三天?岂不是活活疼死?”柳夫人叹气道:“唉,谁让我们生为女儿身呢,总是要受这等苦楚的。” 瞅着话缝儿,素秋报说午饭早已备好,请两位夫人用饭。乔婉知道一时半会生不下来,便和柳夫人商量着,此时也谈不上陪客不陪客了,两人轮流到东耳房用饭。柳夫人先去,不过一刻钟便回到院子里,坐在椅上,说自己用好了。乔婉只得吩咐清秋和素秋给柳夫人打扇、伺候冷饮,自己去吃午饭。 到了东耳房,看着满桌热腾腾的饭食,乔婉也无心品尝,匆匆吃过,便命丫鬟们收起。她想到产房内的柳菁菁,也就早上在她手里吃了一点点汤面,又命厨房给柳菁菁再备饭食。 柳菁菁在房中勉强一圈一圈地走,汗湿鬓发。画秋之前端进来小米粥,柳菁菁完全不想吃。此时觉得腹痛稍微缓了些,便想吃些。画秋便就着柳菁菁半站半屈的姿势喂她吃了几勺微 分卷阅读47 温且浓稠的小米粥,然后柳菁菁摇头不吃了。稳婆和毛嬷嬷再扶着她继续走动。又一波疼痛袭来,柳菁菁忍无可忍,本能地蜷下身子,但是肚子又太大,柳菁菁直接跪坐在地,感觉孩子在肚中使劲扑腾,向上踢打她的胃,向下踹她。柳菁菁不知捂住哪里为好,毫无预兆地一张口,把刚才吃下的粥全吐了出来,自己上衣也被弄脏了。 稳婆和毛嬷嬷都叹了气,烦恼于少夫人产道未开,走动无力,粒米不进,力气渐失,总是不好。稳婆估算了下,从她见到柳菁菁到如今有近三个时辰了,情况进展缓慢,劝说道:“孟少夫人,孩子着急出来呢,在肚中憋闷太久不好,您撑着些再吃点东西,才有力气。”毛嬷嬷忍不住附和。 柳菁菁其实已经疼得不太能听清她们在说什么了,主要心神都在想着要换衣服要干净些。胡乱点了点头,哑着嗓子断断续续说:“我要漱口,我要换衣。”毛嬷嬷和画秋丫鬟给她清理换衣,稳婆在屋里镇守,派张皇失措帮不上忙的金秋出屋要饭食。 很快,金秋端着好几样东西进房,一一问柳菁菁:“少夫人,有大肉包子,蛋炒饭,炖鸡蛋,甜饼子,厨娘说都是吃了很快能有力气的,您想吃哪个?奴婢给端来。” 柳菁菁此时什么都不想吃,只想哭。然而为了孩子,挣扎着吃了两勺炒饭,不过一刻钟,吐了。画秋伺候她漱口,再喂蒸蛋,还是吐。柳菁菁被折腾得更难受了,躺在床上抱着肚子翻来覆去,连下床走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稳婆见状不妙,想起早上听这家夫人求大夫留下了催产方子,便跟毛嬷嬷商量着:“孟少夫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是上催产汤药吧。”毛嬷嬷也有些慌神,她不过经历了自己和儿媳妇、女儿五六次生产,没有一次和少夫人现在情况相似的,便决定听从稳婆意见,点头附和。 稳婆留毛嬷嬷在产房内安抚柳菁菁,自己出屋,一下子便见到了院子里的乔婉。 乔婉和柳夫人见稳婆独自出来,都有些惊慌,异口同声问道:“菁娘如何了?” 稳婆缓缓神,报说:“孟少夫人产道至今未开,水却流了不少,这样长久,怕是孩子有危险,以老身之见,上些催产汤药为好。” 乔婉接着问:“催产汤药对母体可有伤害?”清秋在旁补充说:“夫人忘记了?童大夫早上留下方子的时候说了,这汤药对胎儿没有影响,主要是会加速产妇血流,伤些产妇元气,但是月子里能调养过来,并无大碍。”柳夫人当时也在场,附和道:“我记得童大夫那时候是这么说的。菁娘既已破水,不能过多耽搁了,该催产便催产吧,乔妹妹。” 乔婉回想,好像是这样,看着眼前等着自己拿主意的几人,她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睁开眼睛,说道:“上催产汤药。” 稳婆回产房等候。清秋去库房里配药材,素秋在西耳房备好炉灶药罐,两个秋指挥着厨娘尽快煮好催产汤药。 乔婉和柳夫人这下子更坐不住了。柳夫人已经落泪,喃喃道:“我儿受苦了。”乔婉左手掐右手虎口,勉强镇定着。 因知柳菁菁吃什么吐什么,直接熬了两副汤药。素秋端一碗送到产房门口,画秋接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说道,汤药还有么?少夫人喝了半碗,吐了。素秋早有准备,又送一碗。画秋接进去,好一阵子没有动静。 乔婉看着,心想,这催产汤药伤气,喝两副药力会不会过大?此时众人集中注意力在产房,乔婉也想着,能顺利生产便好,没有过多计较。 画秋对房门外喊道:“好了,少夫人没有吐!” 毛嬷嬷跟着喊:“少夫人有动静了,使劲,使劲儿!” 柳夫人在外面听到,一把攥住了乔婉的手,激动地说:“乔妹妹,听到了?有效用了,菁娘快生了。” 乔婉一摸自己的脸,湿湿的,原来自己跟着激动落泪了。 此时,太阳已经收了威力,申时三刻了。就看画秋和金秋一盆一盘往外端血水、扔带血的布条和草纸。清秋带着小丫鬟接手这些脏东西,素秋带着小丫鬟从西耳房端来一盆又一盆干净热水,交给画秋,再用干净托盘捧着许多煮沸过的布条、一刀一刀整齐的草纸交给金秋,两方人马川流不息。 乔婉不敢看向那些血迹,柳菁菁在里面,流了多少鲜血啊,她此时真切感受到了心疼二字。实在心焦,乔婉又怕众人笑话她大惊小怪,便悄悄拽过来素秋,让她再去请童大夫。 第25章 第 25 章 素秋顾不上劝说,想着请来童大夫,让夫人安心安心也好,最多让童大夫空走一趟罢了,便出去传话后再回内院帮忙。 分卷阅读48 申时五刻,院子里的乔婉和柳夫人都能听到房内产婆兴奋的声音:“看到了,看到孩子头了,孟少夫人,您再屏息用用力,推孩子一把,就快出来了。”柳菁菁已经没有声音了,不晓得是不是在屏息用力。乔婉和柳夫人别无他法,只能两手紧握等待着。 此时,童大夫来到了,步履匆匆,背着药箱,直接问道:“可是孟少夫人有什么不好?还没生么?” 柳夫人这才知道乔婉传唤了童大夫,瞥了乔婉一眼,有觉得这亲家大惊小怪的意思。 乔婉此时听着屋里仿佛顺利,便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实话实说:“劳烦童大夫奔波。方才看到儿媳生产时,产房内端出许多血水血布,我有些担心,想着请您来,总是有备无患。” 童大夫这才明白,笑呵呵地摸摸右眉,说道:“这是孟少夫人即将生产了,有血也是正常的。孟夫人安心。老夫既然来了,就沾光听听喜信儿。” 乔婉大喜过望,连忙让清秋带童大夫去外院客房休息。 酉时初刻,童大夫在外院给孟梓把过平安脉,陪小家伙玩了一会儿。因为医者父母心,还是进来内院,陪着乔婉和柳夫人等待情况。 酉时二刻,产房内传来响亮的婴孩啼哭。乔婉和柳夫人彼此对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欣喜。童大夫笑呵呵地出言恭喜。 酉时三刻,稳婆亲自抱着婴孩出来,向着乔婉道:“给孟夫人道喜,孟少夫人生了个大胖小子,您看多精神!” 乔婉很是兴奋,说道:“您辛苦了。我儿媳如何了?” 稳婆有点愣神,大多人家都是会围着新生孩儿看个不停的,尤其是男孩,这家夫人倒是与众不同,赶忙说:“老身先给您看看您金孙,孟少夫人还好,虽然虚弱,还清醒着,老身这就进去再助孟少夫人娩下胞衣。”遂抱着孩子再次进屋。 乔婉心里暗想,这个稳婆一点儿也不稳重,不等生产完就出来,撂下产妇不管,不过此时也计较不得许多,继续与柳夫人一道看向房门,等着柳菁菁完成所有产程。 童大夫见婴儿已经平安降生,认为自己的等待已经完成,便准备起身告辞。先开口寒暄一二道:“恭喜孟夫人,方才看到婴孩,必然端正可爱吧?” 乔婉才想起,稳婆刚才抱孩子出来是要给她看的,她只顾着问柳菁菁了,根本没看便打发稳婆回产房了,不由得赧颜道:“我没顾得上看孩子,只惦记儿媳来着。” 柳夫人明显放松了下来,笑着调侃:“人家稳婆喜叨叨地将孩子抱出来,指望着孟夫人给封个大红包呢,你却绷着个脸,把稳婆吓回房里了。也怪我,方才愣着神,应该好好看看宝贝外孙,赏稳婆一个金元宝呢。” 乔婉被柳夫人的放松所感染,说道:“不急不急,等她们把菁娘收拾利落了,咱再去看。稳婆确实辛苦,待她出来,我好好赏她。” 童大夫说:“老夫这便告辞吧。” 不料此时峰回路转,毛嬷嬷又抱着婴孩冲出屋来,上气不接下气:“夫人,不好了!少夫人出血不止,胞衣不出,怕是不好!稳婆在里面推拿着呢,您快想想办法。另外产房血秽,小哥儿我抱出来了。”孩子哭声洪亮,根本不明白这个世间发生了何事,怀他生他的母亲现在遇到了什么危险。 乔婉和柳夫人都为之一愣。乔婉先回神,不顾仪态抓着童大夫的衣袖说道:“童大夫,您且留步,我儿媳有些不好,劳您进去看看。” 童大夫犹豫了:“孟夫人,孟少夫人在内此时必然衣衫不整,男女大防,老夫此时进去怕不妥当吧。” 柳夫人在一旁欲言又止。她明白胞衣不出的危险,也知道让大夫进去看看也许有救,但是哪家婆婆能允许外人,特别是男人看到自己家儿媳赤身果体、满床打滚的样子?她设身处地,自己将来也是要有儿媳的,若是在此状况,她会不会让大夫进产房?她惊讶发现自己竟然倾向于不,但是现在事关女儿,她又心疼不已,矛盾非常。 在乔婉看来却无甚不妥,现代产科还有很多男大夫呢。她劝说道:“童大夫,常闻医者父母心,在大夫眼中,并未男女,皆是生灵。我作为婆母,真心诚意请您进产房救救我家儿媳。需要什么报酬,您尽管提。” 童大夫习惯性地摸摸自己右侧长眉,叹口气说:“孟夫人说得好,医家心中无男女,我们谨守男女大防,不过是怕病患与家属计较。既然您执意如此,老夫虽不擅女科,便勉力一试,这是医者本分,谈何报酬。”童大夫去西耳房洗手后,步入产房。 此时乔婉才顾得上一旁哇哇啼哭的新生孙儿,她正心烦 分卷阅读49 意乱,牵挂儿媳,让清秋去请出奶娘。她勉强抽出心神看了一眼毛嬷嬷怀中的孩子,大红色襁褓将他裹得紧紧,头上戴着亮黄色虎头帽,就露出一张小脸,红彤彤皱巴巴的,闭着双眼张着双嘴,只是啼哭,具体五官因为天黑看不清楚。奶娘丰娘子很快出来,抱着孩子带到北盝顶去喂奶安置。毛嬷嬷又进产房帮忙。 柳夫人在一旁喃喃念佛“阿弥陀佛”声不止,根本顾不上来看新生外孙。 两刻钟后,童大夫面色凝重地走出来,对着乔婉深深施礼,说道:“老夫不才,无能为力,回天乏术。老夫为孟少夫人扎针止血,没有见效。胞衣至今不出,血流不止,已成产后雪崩之症,产妇只怕凶多吉少了。” 乔婉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怎么会这样?不久之前,她和柳夫人听到婴孩哭声相视而笑,怎么情况就急转直下成如此不堪境地了?柳夫人在一旁听见,再忍不得,口呼“我的女儿”“我的菁娘”冲进产房。 乔婉勉强还了童大夫一礼,请他再回外院客房稍待。童大夫只是点头却不发一言,清秋陪童大夫出去。 乔婉迈着颤抖的步子走进产房。屋子没有开窗,天色又暗,没人顾得上点灯,屋里看什么都是影影绰绰的。又不透气,血腥气扑面而来,乔婉几乎想要呛咳了。屋里人声不大,更显得压抑。她定睛定神,看到柳夫人已经跪坐在床前,紧紧握着柳菁菁的手,一边流泪一边鼓舞女儿。床脚,稳婆和毛嬷嬷在忙碌,轮番给柳菁菁按压肚子,给她身下垫新的布条、草纸,撤换下来被献血浸透了的,递给画秋。画秋手都发抖了,接过血纸血布也不往屋外送了,就快速丢到屋子另一角,再跑回来接新被血浸透的,如此往复。金秋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缩在床头,紧紧靠着柳夫人。 乔婉鼻子为之一酸,再上前一步,终于先前看到了被柳夫人、金秋挡着的柳菁菁。这个原先如花如玉、端庄温柔的女人,如今躺在那里,身体随着稳婆和赵嬷嬷的翻动而微微颤动,呼吸微弱,不仔细都看不到胸腹的起伏。身上只穿着素白上衣,也沾染了血迹,下面盖着薄被,更是片片血花,露着双脚。脸上,面如金纸,唇色惨白,双眼无神,努力转头看着柳夫人,微微开口,声音几不可闻:“娘,我生了么?这就好了么?”柳夫人已经哽咽不成言,只是点头,不知道柳菁菁能不能看到。 乔婉忍着哽咽,生怕柳菁菁听不清楚,大声清楚地说:“好孩子,母亲和你娘亲都在呢,你生了个极好的孩儿,男孩,哭声响亮,现在去吃奶了,一会儿就抱给你看。你再跟着稳婆使使劲,把胞衣再娩出来,就真的好了啊。” 柳菁菁听着,努力把头转向乔婉,回答道:“男孩好,夫君有后了。母亲,我没有气力了,好想睡,怎么办。” 乔婉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强撑着说:“不怕不怕,母亲给你想办法。”她受不了屋里的死气沉沉,赶紧出来,站在院中大口换气,耳中听到北盝顶里婴孩哭声,突然福至心灵,让素秋快去传话,把孩子抱进产房给柳菁菁看看。 奶娘丰娘子抱着婴孩走出来,乔婉带着她走回产房。一步步走到产床前,乔婉一脚踢开碍事的金秋,柔声对着柳菁菁说:“好儿媳,莫睡,醒一醒,看看你刚刚生下的孩子吧,他就在这里。”说完让开,叫奶娘抱着孩子到床前。 柳菁菁已经从娘亲,稳婆和毛嬷嬷的低声交谈中,知道自己血崩了。她知道这个是无救之症,对于死,自然是恐惧的,然而不疼了,虽然还又冷又虚,倒是平静了些。此时听到了孩子,突然迸发了巨大的求生意志:“母亲,给我看看他。” 乔婉令奶娘将孩子放进柳菁菁怀里。柳菁菁躺在床上,孩子被放在她右臂上,她立刻微微弯曲臂肘护持着。她使劲转头看向孩子,甚至生出了一点力气,抬起左手摸摸婴孩的脸:“孩子,我是娘。你长的真好,比娘无数次想象的都要好。娘好想好想陪你长大,但是娘福薄,可能做不到了。”屋里众人,闻言落泪。 柳菁菁突然说:“点灯吧,让我好好看看他。可怜的孩子,娘不仅要舍下你。难道还要让你的生辰和亲娘忌日在同一日么?母亲,现在什么时辰了?有没有什么法子让我再撑片刻?”柳夫人见女儿这样,早就哭软在地。乔婉赞同道:“好儿媳,多活一天是一天,多活一刻是一刻,你撑住!多看看怀中孩儿,母亲想法子去。”然后请童大夫来把脉开方。 第26章 第 26 章 童大夫叹息着给开了吊命方子,说是大约能支撑几个时辰,拱手告辞离去。稳婆对这情况束手无策,讪讪说了“娘生孩儿泪汪汪,一脚踏在棺材上”等话,也不指望赏钱了,悄悄离去。 乔婉派人去柳家告知儿媳危急情况,请他们来见最后一面。 毛嬷嬷给柳菁菁灌下吊命汤药, 分卷阅读50 柳菁菁仿佛有了些精神,抱着婴孩坐起,轻轻哼唱童谣,哄孩子入睡。 孩子睡着了,柳菁菁不舍的亲了亲柔嫩的小脸,还给一旁站立许久的奶娘,对着乔婉说道:“母亲,儿媳在孟家不到一年,与夫君只相处了一个多月,反而是跟您相处的最多。您对儿媳宽柔慈和,可惜儿媳不能孝顺您了。这个孩子,没有娘亲照拂,父亲远在外地,只能拜托您了,儿媳把孩子托付给您了,大恩大德,来世再报!”乔婉听着柳菁菁托付后事,狠狠擦掉眼泪郑重应承:“这是我孟家长孙,我在一天,养育他一天,一定把他好好抚养长大,你放心。”柳菁菁在枕上向乔婉行了大礼。 柳菁菁又看向床边跌跪着的柳夫人,娇憨之色显露:“娘,生孩子真的太疼了,您养育女儿长这么大,真是辛苦了。可惜女儿以后不能孝敬您了,您莫要太伤心,多多照顾自己,有空便来孟府看望看望你外孙。”柳夫人泪如雨下,摇头不已,声音都哭哑了:“菁娘,你这是活生生挖去为娘的心啊!你撑着些,已经派人去唤柳家众人了,你再跟你爹,你祖母告个别啊。可惜柳霁远在喜阳府城,见不到你了,这可怎么办啊?老天爷,你把我的命拿去,换菁娘的命吧!”柳夫人哭到最后,已经近乎嚎啕。 柳家众人已来到孟府,就在东厢房里等候了,素秋在一旁陪侍。乔婉带着清秋一起将柳夫人半扶半抱起来,安置到东厢房,留下清秋陪着柳夫人,不断劝哄安抚。毛嬷嬷和画秋一起帮柳菁菁更衣擦洗,收拾头脸,更换被褥。乔婉让奶娘抱着孩子回了北盝顶。金秋这个小丫头已经被吓得缩成一团,什么事都做不了,乔婉一声令下,她便哆哆嗦嗦回了后罩房去。 看着各项都收拾利索了,乔婉令素秋将柳家众人请来产房。柳老爷先进来看了看女儿,不知说什么才好,嘴唇哆嗦着叫出了“菁娘”便再无言语。柳菁菁反倒请父亲多多保重身体,好好培养弟弟。柳老爷叹息着应下。柳老夫人年近六十,行动不便,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扶着她走进来,她坐在柳菁菁床边,抓着产妇的手,不停地说:“菁娘,你的手好冷,祖母给你暖暖。”“菁娘,跟祖母回家。”在屋里诸人闻之鼻酸。柳夫人在东厢房冷静了一会儿,重回精神,此时进来,将柳老夫人劝哄走了。之后,柳菁菁的三个堂妹进来,个个抽泣着,柳菁菁令画秋抱过自己的首饰盒来,分赠诸人几件精美首饰,希望留个念想。 柳家诸人告别之后,乔婉再度进来,握着柳菁菁的手不肯松开。柳菁菁最后说道:“母亲,夫君与我,少年恩爱,可惜我半路要走了。等夫君续娶时,儿媳望您看在孩子份上,给把把关,找个仁和的后娘吧。”乔婉一听她都想到那么长远的事情,眼泪夺眶而出,点头应承。 从喝下吊命汤药后,柳菁菁除了面色苍白些行动无力些,简直与常人无异。她时不时问问:“什么时辰了。”此时有丫鬟应答“已经过了子时。”柳菁菁此时正坐着与乔婉和柳夫人说话,便长舒一口气叹道:“终于过去一天了,孩儿,娘亲尽力了。”她猛地躺倒,叫了几声娘,便没了声响。乔婉和柳夫人眼睁睁看着,柳菁菁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闭拢。乔婉手颤抖地放于柳菁菁鼻下一探,已没了气息。 柳菁菁,喜融县人,年仅十七,孟植之妻,乔婉之媳,大治十一年六月初一产子,六月初二夭亡。 柳夫人哭着扑在柳菁菁身上,“老天爷”“菁娘”叫唤不停。乔婉只觉心神俱裂,踉跄着走出产房,在院内徘徊。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就这样死了,鲜活的生命便消失了,冲击过于巨大。她无比真实地感受到,她就是在一个活生生的世界里一日一日生活着,她可能就会在这个世界里活一辈子,生老病死在这一刻有了强烈的存在感。 耳边听着柳夫人呼天抢地的“老天爷”之声,不知怎地,乔婉想起这是书中世界。努力回想书中内容,但是孟植在书中是作为莫平常绊脚石描述的,本就是配角,乔婉对其妻儿的内容毫无印象。这个世界是以莫平常为主角的么?那么品行低劣的人?他不配! 自己被所谓的老天爷放到这个世界来,也许别有深意?要自己顺应书中情节?绝不可能!乔婉此刻被激起了与书中情节斗争到底的意志,寻找到了自己穿越到书中来的意义。书不是安排自己要做莫平常外室么?绝不!书不是要让莫平常污染孟植官声么?乔婉要从现在开始想方设法保护孟植仕途!书不是要让莫平常带坏孟梓么?乔婉要将孟梓悉心教导,长成有用之才!书不是要让莫平常害了二妻妹名声和三妻妹性命么?乔婉要尽力而为提醒董茹,保护女儿们! 乔婉暗暗握紧了拳头,对着黑暗的天空仰头,立下坚定的誓愿。 确定了心中目标和今后行路方向,乔婉但觉豁然开朗,心神一下子又回到眼前来。她的精明利落劲儿回来了,高声呼叫清秋、素秋。素秋本在东厢房陪柳家众人,清秋在产房陪 分卷阅读51 柳夫人,两个秋听闻夫人的声音,告罪后来到院中,走到乔婉身边问她有何吩咐。 乔婉边想边说:“菁娘已经走了,她的后事要操办起来。新生的孩儿要照料好,这是她临走前的心愿。今夜柳家众人都在,清秋,你把客嬷嬷找来,让她负责安置好陪侍好柳家众人。二一个,清秋去嘱咐奶娘照看着些新生孩儿,这几日先辛苦奶娘带着,哦,对了,清秋你把毛嬷嬷也带到北盝顶,让她俩照料好我孙子。三一个,你找丫嬷嬷,让她寻两个胆子大心细的嬷嬷来,来帮菁娘收敛好,装裹了。素秋你将府里众人调动起来,一是连夜去各处报丧,京里孟家,东松植儿处,柳家其他亲眷处。二一个改换府里布置,你找库嬷嬷开库取物,把红红绿绿的撤掉,该挂白的挂白,给来客备下白帽。四一个,金嬷嬷是负责庭院对吧?素秋找她,安排人搭起灵堂,就在外院东厢房吧,梓儿现在的住所。等天亮便把梓儿迁进内院来,以后两个孩子都在我身边,一东一西,我好看护着。五一个你与孟甲交代清楚,让他指派家丁,天一亮就去采买棺材、纸烛,请阴阳先生,在孟英卓葬处附近找个好风水地方,给菁娘点穴做坟。清秋素秋,帮我想想,可还有什么遗漏?” 家中乍逢巨变,两个秋都有些心神不宁,此时听夫人头脑清楚,一件一件事务分配得当,都精神一振,想想都觉面面俱到,便分头去安排。 柳家老爷见了女儿最后一面,心愿已了,知道孟家要操忙女儿后事,便不欲添乱,带着柳夫人和一家人告辞,约定天亮了再来。 乔婉身心俱疲,送别柳家诸人后,听着家里众人忙碌之声不绝于耳,想着,我就打个盹儿,在明堂床上迅速睡着了。 乔婉做了个梦。梦中,柳菁菁抱着孩儿,柔柔地跟乔婉说,母亲我死后才知自己一生不过黄粱一梦,原来我们都是书中人物,我在书中不过寥寥几句话——“孟植赴任后,留下新婚妻子在喜融陪伴婆母,因乔氏婉娘心系莫平常,无心照料孕妇,孟植之妻生产时难产,无人过问,一尸两命。孟植知晓后也只能徒叹奈何。”母亲,我虽然不知这是什么书,但是我知道这写的并不对,母亲对我极为关心,我虽命薄死了,孩子却是好生生的,母亲会照料他长大,对不对? 乔婉在梦中听着柳菁菁说起书来便悚然一惊,听到一尸两命更是惊异非常,听到柳菁菁拜托她照料孙子,忽然从梦中惊醒。乔婉醒了一时不知今夕何夕,往窗外一看,天还未亮,院里透出灯笼的光亮,奴仆们还在为柳菁菁的后事做准备。乔婉此时才定神回想梦中情景,原来柳菁菁死后知道了书的存在,还说书上写着她的结局是一尸两命。但是现在,孩子好端端的活着呢,能听到他的啼哭之声和奶娘嬷嬷娇哄之声。说明书上情节是可以改变可以逆转的。乔婉更加坚定了自己与书斗、过好自己生活、照顾好家人的决心和信心! 乔婉既然醒了,便起身离开明堂,到府内各处查看情况。她看各处井井有条,进展有序,便放下一些心来。她又将大蔡嬷嬷和毛嬷嬷叫来,嘱咐道:“少夫人过世了,这几天府中必然忙乱,大蔡嬷嬷,我将梓儿托付给你了,天亮便搬进内院来,四月淘井时候住过的,一切现成,你余事不用管,就给我照料好梓儿。毛嬷嬷,为菁娘接生你受累了,接下来我的孙子也只能托付给你,你与奶娘一道,就在北盝顶里把孩子照料妥当,这处的所有事情就全权拜托你。”两个嬷嬷郑重应承。乔婉看画秋是个能抗事的,便安排她守着柳菁菁。 六月初二,天一亮,孟府在大门外挂出了一只白灯笼,意为家中有晚辈过世。柳菁菁的丧事开始进行了。 第27章 第 27 章 灵棚支起没过多久,柳老爷搀扶着双眼通红的柳夫人上门,既是吊唁也来帮忙。 很快棺材拉了回来,柳夫人亲手在其中铺设了厚厚的被褥,素秋找了两个力大的嬷嬷,将柳菁菁尸身搬抬进棺。 乔婉最后看了看柳菁菁的遗容,面色苍白,神情平静,仿佛只是累得睡着了。乔婉瞥过眼去,不忍再看,只在心中许诺,菁娘你放心走吧,你既叫我一声母亲,我便成全你意愿,照顾我孙子平安健康长大。 柳老爷和柳夫人再看了柳菁菁一眼,摆放了一些陪葬品。棺材匠征得主家同意后,便封了棺。从此,柳菁菁便沉睡在其中了。 如今已经入夏,天气炎热,尸身不宜久放,阴阳先生算了日子,定下六月初五清晨下葬。 丧事繁琐,乔婉忙着招待吊唁宾客,处理诸多杂事,偷空还要看看孟梓,安抚安抚害怕的小家伙。还要看望只知吃睡的新生婴孩,因是孙辈且没有名字,家下众人以小哥儿呼之。因为家中操办其母丧事,便取消了新生儿洗三。乔婉一想,小哥儿满月时柳菁菁还没过七七,索性将满月宴也取消了,宾客们问起,她便说准备给小哥儿做个百日,到时候还请各位前来赴宴。 分卷阅读52 几天忙乱下来,乔婉人都瘦了一圈。 六月初五清晨,她作为孟府代表,走在送葬队伍最前方,中间壮汉们抬着棺材,后面跟着大蔡嬷嬷抱着的孟梓、柳家众人和其他宾客。走到新坟处,阴阳先生主持一番仪式后,柳菁菁棺木被放下墓坑,众人各填一铲土,壮汉们很快接手填土垒坟,不久之后,一个新坟便成了,插上墓牌:“喜融县孟公讳植(进士出身)正妻柳氏菁娘之墓,一子。夭年十七”简短概括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丧礼结束,众人说着“节哀”散去。乔婉多安慰柳夫人两句,邀她心情平复后过府看望孙儿。 乔婉回到自己府中,坐在自己明堂的桌上,还有些恍惚,柳菁菁的丧事这便办完了啊,盖棺论定,从此,真的与这个时而端庄时而娇俏的儿媳天人永隔了。乔婉只觉满腹心酸,突然动念,很想要给孟植写写信,说说柳菁菁。 乔婉刚提笔,下人报说有客上门吊唁。乔婉只得放下笔来,到外院迎客。不料竟是莫平常出现。 莫平常与孟杏,带着一个车夫一个丫鬟五月三十从京城出发,预计应于六月初四到喜融,不过孟杏头一次出门,前两天不敢进客栈怕人嘲笑,拖慢了行程,莫平常叱骂几遍,孟杏才屈从,因此迟了一天,六月初五这日方到。赶到孟府门口,莫平常抬头看到白灯笼,心想,《草根赘婿逆袭记》这本宝书诚不欺我,孟植媳妇果然一尸两命。莫平常忍不住幻想六神无主的乔婉娘见到他,如见救世神主一般扑入他怀中的景象。 莫平常努力压住脸上的笑意,不耐烦地回头呵斥孟杏快点跟上,便往孟府里进。 走进去没几步,在外院遇到了出来迎客的乔婉。乔婉之前并不知道来客是谁,没有细问,正含着清浅笑意准备说:“多谢您前来吊唁,请到灵棚上注香。”一抬头看到是莫平常,惊讶之余,笑意消散,冷冷问道:“贵客是?” 莫平常眼中的乔婉,让他极为惊艳。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虽说是晚辈过世,长辈不用穿白戴孝,乔婉还是穿了一身浅蓝色长衫,几无花纹,远远看去,颜色浅淡类于白色。形制类似民国长袖旗袍,立领斜襟,下不开叉,衫长过膝,下面露出阔腿白色裤,裤长过脚,不见鞋面。头上简单挽着圆髻,插着三只一排的老银凤头簪子。面色带有疲乏之色,反现“我见犹怜”,身态婷婷袅袅,直如风拂细柳。 孟杏跟在一旁,看到乔婉,觉得眼前女子不知几许年纪,眉目秀丽,肤色白皙,十分清艳,犹如一抹写意水墨画,她险些看直了眼,就是不明白这女子迎出来本是带着客气的笑意,怎么突然变脸冷淡下来。 莫平常毫不见外,做作叹息道:“婶娘莫非是嫌我来迟?怎么连小婿是谁都不认得,还是故意为难小婿?孟植兄弟遭此横祸,小婿听闻,深感痛心,特来吊唁。还请婶娘保重身体,万万不要损伤了心神才是。” 乔婉听着,明白了莫平常的来意,便以为他是代表京里孟府前来吊唁的。虽然暗暗纳闷京里孟府为何派此人前来,再有六月初二送出丧信,莫平常不到五日便来了,比预计的快,不过来者是客,缓下脸色说道:“原来是上门吊唁,方才失礼了,请见谅。如此便随我来,到灵棚上注香。这位是?” 孟杏听莫平常说话,已经明白眼前女子是孟植母亲乔氏,听到这位婶娘问她是谁,鼓起勇气,声音还是细小:“妾乃莫郎妻子孟氏,是户部员外郎孟府长女。” 乔婉听到来人身份,想到此女将来会在莫平常挑唆下将亲生妹妹推下井淹死,忍不住细细打量她。孟杏因面有胎记羞于见人,大热天里带着纱帽,轻纱直垂到胸前,脸上口鼻处再蒙着一张纱巾,两重遮蔽,别人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孟杏的眼睛。乔婉见她穿着嫩绿色长袖短袄和墨绿色百褶长裙,纱帽遮着看不到其他,低垂着头,紧紧跟在莫平常身后,对其性子便有所揣摩。乔婉对她放缓声音说声:“侄女也来了,路途辛苦。”孟杏点点头,没有应答。 乔婉陪着两人,到灵棚上过香后,请到内院明堂落座。清秋送上清茶。 莫平常居然不顾妻子在侧,拉住清秋的手道:“清秋姐姐,上次一别后,小生甚是想念,不知你近来可好?”清秋一惊之下甩开莫平常的手,茶水也带倒了,孟杏如同死人一般不发一声。 乔婉断然起身大喝:“莫平常!” 莫平常连忙转身,不再理会清秋,对着乔婉嬉皮笑脸说道:“婶娘莫气。这个丫鬟不过是个乐子,小婿最惦记的还是婶娘。”莫平常想着,按照书中所述,乔婉娘后来带着清秋做了他的外室,主仆二人留在喜融供他偶尔前来取乐,事事以他为天。如今不过调戏一二,又有何妨。 乔婉被莫平常的轻浮举动气得胸脯起伏,高声问道:“你 分卷阅读53 到底是来作甚的?” 孟杏虽觉夫君举动不太妥当,然而四年夫妻,她早已习惯唯夫命是从,便没有做声。听到婶娘问话,她先看了看莫平常神色,再壮壮胆子说道:“婶娘息怒。夫君说要庆贺孟植兄弟媳妇生产,孟家添了新生一代,五月三十携妾身从京城出发前来,不想在贵府大门处见到白灯笼,才知府上有丧事,便进来吊唁。” 乔婉眯起双眼,听孟杏所言,他们夫妻二人是没有收到这边报去的丧信便上路了。莫平常会好心来庆贺孟植得子?嘴上敷衍着:“二位有心了。” 莫平常想要劝慰乔婉娘,展现自己身为男儿的作用,倾身说道:“婶娘,孟植媳妇一尸两命实为可惜,可有什么小婿能做的?抛头露面等事,婶娘做来未免辛苦,小婿即来了,都可代劳,请尽管使唤小婿。” 乔婉实在听不下去,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直直逼视莫平常:“谁跟你说一尸两命?” 莫平常被问得有些愣神,迟疑着说:“难道不是?书上,啊不,大家都说是一尸两命啊。” 乔婉追问:“什么书?你为何说话说一半?哪个大家?谁跟你说过?” 莫平常被问得狼狈,支吾不言。孟杏怯生生地圆场:“婶娘,都怪我们形色匆匆,今日刚到喜融,看到白灯笼直觉想到孟植媳妇了。现下才晓得问一句,还求婶娘莫怪,贵府上哪位离世了?” 清秋一直怒目瞪视着莫平常,此时插言:“连谁人死了都不知道,就敢上门吊唁。知道的这是亲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门捣乱呢。” 孟杏羞愧,头垂得更低。莫平常见缝插针,对着清秋道:“好姐姐,你告诉是谁死了?” 清秋才不理会他,看向夫人等她吩咐。乔婉平静了下心神,说道:“大侄女,婶娘很感激你还惦记我家,过府探望。不过不怕你恼怒,我们府上不欢迎莫平常。既然二位吊唁之心不诚,我也不敢留客,还请彼此留个颜面,这便请吧。”说罢做出送客姿态。 清秋早巴不得这一声,连忙对莫平常说:“快走快走,真是脏了我们府的地。” 看莫平常还想纠缠,清秋经过上回早有准备,蹬蹬蹬到明堂外叫了家丁进来,略带威胁地哄走了莫平常,孟杏匆匆向乔婉福了一礼,跟着匆匆离去。 乔婉见他二人离开视线,才松了一口气。回想方才情状,只怕莫平常知道书的存在,上次和这次都是想来攻略她吧?哼,痴心妄想! 她想想莫平常对清秋的态度,估摸着在书中,清秋最后也从了莫平常,他才会如此放肆。乔婉拉着清秋的手,语重心长说道:“好清秋,莫要把此人放在心上,他行事不能以常理度之,我会保护你,你尽管放心。以后咱们再不让他进府了。”清秋大哭起来:“夫人,这个莫平常简直莫名其妙,奴婢真的没有招惹他!”看着一向刚强的清秋如此委屈,乔婉更是深恨莫平常,眼下只能款款安抚清秋。 第28章 第 28 章 没过一阵,又有下人禀报,有客来吊唁。 乔婉之前看清秋气愤非常,便让她回西耳房休息。此时闻得又有人上门,只好打发素秋先去看看来者何人。乔婉命令自己,不要让莫平常这样的恶人小人扰乱了心神。他说一尸两命又如何,自己方才还去看了小哥儿,吃过奶正睡得香呢。 素秋很快奔进来,告知乔婉,是柳菁菁的弟弟柳霁从喜阳府城的云鹤书院请假赶回来了,目下正在外院灵棚里上香。乔婉想起柳菁菁生前说起过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满脸骄傲,临死前也曾嘱咐柳老爷培养好弟弟,想必姐弟感情很好。 乔婉便让素秋待柳霁上香完毕后,请到明堂来。过了一会儿,但见一位如青竹一般的少年掀帘而入,口称“伯母”向乔婉行礼。 乔婉连忙让其免礼,素秋奉茶。柳霁满面风尘之色,然不减其清俊,眉目间有几分与柳菁菁相似。乔婉与之寒暄:“柳霁贤侄,一路从府城过来甚是辛苦吧?你姐姐已在今日清晨下葬,入土为安。她一直惦记着你,如今已化为天上星宿了吧。” 柳霁闻言落下泪来,用袖口擦拭后,恭敬言道:“劳动伯母过问,小侄前日收到贵府丧信,如晴天霹雳一般。小侄向师长请假后一路赶回,谁想还是不曾赶上姐姐入葬。我与姐姐自小亲近,多蒙姐姐照顾,连这云鹤书院,也是姐姐求了姐夫,送我进去就读的。早知道有今日,我宁愿不去读书,就留在喜融,总能见到姐姐最后一面。” 乔婉劝慰:“你是你姐姐的骄傲。一说起你考上秀才,在云鹤书院读书得师长夸赞等事,菁娘总是笑容满面。她总是盼你好的。你也知道进入书院机会难得,更要好好读书才对。将来有朝一日,你考上举人乃至进 分卷阅读54 士,为柳家顶门立户,光耀门楣,菁娘在天之灵更会感到安慰的。” 柳霁重重点头,又问道:“看信上所言,姐姐平安生下了小外甥,可是?小侄能否见见他?” 乔婉很是感动,终于有人想着要看看小哥儿了。之前众人忙着柳菁菁丧事,很少有人提到新生婴孩。她便命素秋带着柳霁去北盝顶看望小哥儿。 柳霁去了一会儿,回到明堂来却是一身水渍,一片狼狈。素秋忍笑说:“禀夫人,亲家少爷见到小哥儿深感亲切,便抱了抱小哥儿。不晓得小哥儿是不是要跟舅舅打招呼,到了舅舅怀里便尿了,自己襁褓湿了不说,还将亲家少爷的衣服也弄湿了。”乔婉也跟着笑了,她这几天也没少被小孩子尿湿衣裳。 看柳霁一脸窘迫,乔婉连忙命素秋去将孟植留下的衣服取来供柳霁替换,一面安抚道:“霁儿今年才十三是吧?你自己都是个半大孩子呢,能想到小哥儿,就是你的懂事了。小孩子控制不住自己,拉尿都是自然之事,你莫要放在心上,快去换上你姐夫的衣服吧。”柳霁依言,到内院客房换过后,拿着脏衣便要告辞。乔婉挽留柳霁在孟府用午饭,柳霁才说:“小侄进城直奔孟府,还没回家呢。现在该回家拜见父母才是。”乔婉一想也是正理,便让柳霁将脏衣留下,自己先回柳府。 用过午饭,乔婉陪孟梓玩耍了一阵儿,这个孩子知道家中近日有大事发生,一直乖乖地待在屋里,如是几天,也着实憋坏了。见到乔婉仿佛有空,便缠着娘亲不放,陪着乔婉去看望小哥儿,陪着乔婉午睡,陪着乔婉处理丧事后续,像条小尾巴一样紧跟不放。乔婉也需要孟梓陪着自己,度过失去亲人的悲伤,便放任他跟随。 孟梓童言无忌的一句“嫂子近日去哪里了?我没见到她。”还是让乔婉破防,一下子满眼蓄泪,把孟梓吓一大跳,用小手抚上乔婉的脸颊,用小嘴吹吹,说着“娘亲怎么了?哪里痛痛?还是梓儿说错话了?” 乔婉一把抱住孟梓,感受着温温软软的小身体在自己怀里,小鼻子一呼一吸,热气吹在自己颈侧。这是生命的力量。乔婉一手拍着孟梓的背一手环着他的身体说:“梓儿很乖,娘亲是想念你嫂子了,她是个好女子,可是命太短,娘亲心疼。我们活着的人能做的,便是过好每一天。梓儿,你要好好听先生的话,读书习字学本领,将来成长为正直有用的人,知道么?” 孟梓懵懂点头。乔婉感觉到小脑袋在自己颈侧一点一点,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梓儿,还有,你有个堂姐夫,叫做莫平常,这是个大大的坏人,你一定要离他远远的,知道么?”孟梓继续点头。乔婉再说:“小哥儿很可怜,生下来便没了娘亲,梓儿和为娘一起,好好照顾小哥儿长大,好不好?”孟梓再度点头。 乔婉和孟梓一起用了晚饭,让大蔡嬷嬷抱孟梓去睡。乔婉静坐,想着家中日后事务如何安排。 第二日六月初六,柳菁菁丧事已暂告一段落,乔婉狠狠睡了个饱,等她醒来拉扯络子,清秋进门嗔怪地说:“夫人这一觉好睡,都快到用午饭的时辰了。梓少爷一上午问了您好几回。” 乔婉有些不好意思,自嘲道:“确实老了,熬这么几日便觉浑身酸痛,睡下便起不来了。” 素秋也进来了,和清秋一起伺候乔婉起床洗漱,柔柔地说:“夫人这几日累狠了,少夫人丧事办得体面周全,好歹算是下葬了,夫人多休息休息也不碍事。” 乔婉想着快要吃午饭了,早上便随意用了些点心,然后将清秋和素秋叫道自己身边,说起自己对府中人事安排的想法来:“小哥儿那里,目前只有毛嬷嬷和丰娘子两个人,丰娘子还要喂奶,还要看顾小哥儿,忙得分身乏术。我想着,给小哥儿再添一个嬷嬷为是。他太小了,丫鬟派不上什么用场,等断奶后再配丫鬟不迟。丫嬷嬷虽然面相凶恶了些,我却喜欢她为人正派公道,想将她安排到小哥儿身边。这样一来,管理府内女仆的便缺人了,清秋,我想让你顶上。” 清秋有些不解:“是奴婢伺候夫人有不好的么?” 乔婉拉着她的手道:“我四月犯了离魂症那次,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你。你可能不知道,你算是我的引路人,对我有着莫大的意义。我相信你能担起府中女仆管理一事,你管着这些我才放心。不瞒你们说,我是在想着,等小哥儿满周岁后,住到东松去的。孟植这个孩子我印象不深了,从你们给我的讲述和他的来信中,我觉得应该是个可靠之人。但是我不想再发生暖秋之事了,丫鬟们存着爬主子床的心思,这是我不能容忍的。清秋,因此我想将管教之事托付给你,给我约束好众丫鬟,以待日后。”清秋明白了夫人心思,郑重应命。还有一层意思乔婉没有说出来,按照莫平常举动,只怕日后清秋与他有什么牵扯,乔婉相信即使两人真有什么,清秋必然不是情愿的 分卷阅读55 ,只是不知书中是怎么写的。她当时看书不细全无头绪,想着将清秋调开自己身边,应该与莫平常更不会有什么接触,也许能避免书中相关情节吧。 素秋听了一阵,忍不住问:“夫人,您身边只有一个丫鬟不够使的吧?” 乔婉点点头,继续说:“画秋这丫头,我看还不错,脾气性格跟她娘丫嬷嬷有相似之处。之前伺候菁娘便尽心尽力,这几日没给她安排什么活计,她也不骄不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便想着把她调到我身边来。” 清秋跟着点头:“画秋是个好的。少夫人留下的丫鬟,还有金秋,夫人准备如何安置?” 乔婉答说:“这个丫头平日看着虽然毛躁些也还好,不想菁娘生产时那么不济事,只知窝缩在一边。她是活契丫鬟不是?”清秋想了想,点头应是。乔婉便道:“那便告诉丫嬷嬷,将她退回去,我们府不要她了。” 素秋一向愿意做人留一线,斟酌着说:“金秋姑姑金嬷嬷管着庭院洒扫,要不然,就让金秋跟着她姑姑做事吧。”乔婉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应承。 素秋找金秋说了此事,金秋却说想要嫁给现今在东松县的孟五。素秋本劝了几句,说她一个活契奴婢嫁给死契家丁,将来孩子也就成为孟府死契奴仆,金秋还是不改初衷。畅秋也借机求了素秋,说自己想嫁给留在喜融的家丁胡二,这是大蔡嬷嬷和小蔡嬷嬷的外甥,两人都是活契,三年后期满,乔婉想起自己还兼职家中下人的月老,便准了这两对儿。 乔婉从畅秋这里又想到孟梓已经开蒙,在外院上课时嬷嬷丫鬟都不方便跟着,该配个家丁了,想到陪她逛过街的死契家丁孟辛,客嬷嬷的儿子,十三岁,正合适陪着孟梓上课、出门。客嬷嬷知道儿子能陪梓少爷读书,很是感谢乔婉。 从此之后,孟府中内院人事调整。客嬷嬷、库嬷嬷职务不变,清秋和她们成为同事,分管府中一块儿内务。乔婉身边跟着素秋和画秋。孟梓身边只留下大蔡嬷嬷和小蔡嬷嬷,出了内院由孟辛陪同。小哥儿身边由丫嬷嬷、毛嬷嬷、丰娘子三人伺候。 乔婉常常叫清秋来陪她说话,不仅聊如何管理家下众人,各种琐事也聊个不停,主仆两人虽然日常不在一处,反而更觉亲近。 六月初七乔婉收到了京里孟府的来信和厚厚的丧仪。这才是五日路程正常的回复。乔婉拆着董茹的信,想着,他们知道莫平常携妻来喜融的事情么? 第29章 第 29 章 董茹在信中,写了对柳菁菁的哀悼,请乔婉节哀。写了对新生儿的祝愿,也不见外地叮嘱乔婉注意好后娘人选。从信中乔婉才知道,官员丧妻并没有明确的什么礼俗规定,不过从尊重岳家的角度来说,一般会在至少一年之后再续娶。若是不满一年续弦,要不就是家中有特殊情况,要不就是跟岳家撕破脸不准备来往了。 董茹还写了她自己的恐惧,她现在也是有孕妇人,难免物伤其类,想问问乔婉关于柳菁菁产后血崩的具体情况。最后写了莫平常的事情,一是写了她劝诫了夫君孟英华,终于把莫平常夫妻二人搬出孟府,住到别院,二一个是听说莫平常对岳父捐的礼部官位并不太上心,天天在那里混日子,三一个说莫平常罕见热心地要来喜融庆贺孟植媳妇生产,还带着妻子孟杏。董茹不懂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能把孟杏辞别时的话语详细写在信上,供乔婉参考。 乔婉看后,觉得莫平常来喜融一事,董茹信上言语与当日孟杏所说对上了,看来莫平常确实在柳菁菁生产前便离京出发了,进门就说一尸两命,他八成是知道书中内容了。至于他搬离孟府、礼部得官,乔婉实在想不起书中内容,只能先记在心里。 至于柳菁菁死因,童大夫、稳婆、毛嬷嬷都说这是妇人生产遭遇不幸,没有先兆,一旦血崩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乔婉没有怀孕生产过,只能听之信之,感慨还是现代社会好,有剖宫产有急救。当然这点她没有写在给董茹的回信中,只是安慰她好好养胎。 但是乔婉在回复董茹的信里,一点也不客气地将莫平常上门后荒唐言语如实描述,并质问道:“一尸两命莫非是京里孟大哥的盼想?” ————————————————————————— 六月十二,董茹在京城,收到了乔婉的回礼和回信。看后,她很是吃惊,莫平常怎么登门丧家胡言乱语?幸好乔婉质问于他们,不然,要是直接认为孟英华和自己指使女婿去亲戚家如此行事,简直是捣乱讨嫌,就此疏远了,才是冤枉呢。 她将孟杏从别院招来,详细询问她们夫妻二人喜融此行的情景。孟杏对于夫君莫平常的言行,也是羞愧的,只是当时在场时没有勇气阻止而已。听得母亲垂询,这个比董茹大好几 分卷阅读56 岁的女子居然钻到董茹怀里痛哭:“母亲,我们把婶娘得罪狠了!”董茹一手牢牢护住肚子,一手拉起孟杏,为她轻柔拭泪,让她如实一一说来。 董茹听孟杏说,莫平常不仅说了“一尸两命”,还调戏乔婉丫鬟,对乔婉言语之间也不尊重,最后两人被乔婉轰赶出门。董茹都因莫平常这人是自己名义上的女婿而深深羞愧。 董茹在心里暗自想着,如何向孟英华告他这好女婿一状。孟英华因为公事出外,五月二十八离京,六月十三方得回京。 六月十三这日晚间他回到府中,揉揉因为公事而紧皱的眉头,缓缓走入正房。孟英华看着小妻子董茹正在缝一件婴孩的小衣服,却因不得其法,缝几针拎起来左抖右抖一番,再垂头丧气地将刚缝起的几针一一拆除,重拈针线,迟疑好一会子不知如何下针。孟兴华深觉小妻子可爱,又担心她累到,终于出声:“茹娘,小心扎了手。这些物件,让府里针线上的人去做便罢了,你何苦劳神。” 董茹听到人声,转头看来,正是多日公干今日方回的孟英华。她扔下手中衣料针线,露出满脸喜色,如乳燕投林一般扑入孟英华怀中,娇柔出声:“老爷你回来了。走了这么多日,你可想我不曾?” 孟英华很是受用娇妻这般依赖,软语哄了半日,将自己在外地时下属进献美人自己却严词拒绝一事跟董茹细细说了,让她放心,自己在外一向坐怀不乱,一心只念娇妻。董茹心里怎么想暂且不表,面上总是一片感动之色。 夫妻二人叙罢离情,孟英华关心过问了董茹近日起居和胎儿状况,才问道:“家中近日可有什么事?茹娘,有没有见杏儿,她们夫妻二人可好?” 董茹哀叹一声说:“老爷有所不知,孟植家媳妇,六月初一生下一个大胖小子,身康体健,然而自己却不幸,产后血崩,六月初二便去了。我接到婉娘丧信,便派仆妇置办丧仪,照着咱们府去年给我娘家董家弟妹丧仪旧例,又厚了两分。当日便送去,六月十二接到了婉娘回信,熟料她这封回信,让我好生吃惊。” 孟英华听了先是感叹孟植丧妻,又羡慕道,我弟弟都有了孙子了,我却膝下荒凉,无有一子,但盼茹娘这胎了。再夸茹娘办事周全厚道。待听到“吃惊”一事,便自然问道“为何吃惊,弟妹来信有何不妥?” 董茹要的就是孟英华上心,她才好告状,便将乔婉信件拿来,递给孟英华,娇嗔道:“老爷自己看。” 孟英华接过,先夸“这笔字着实不错,但是不像毛笔所书,与我平常所见不同。”董茹接话“婉娘说她用的是鹅毛笔。老爷你别光看字,看看信啊。”孟英华捻须笑呵呵说道“鹅毛笔是西洋传来的东西,士大夫斥之为不登大雅之堂,我看用这笔写出来的字不比毛笔字差。这便看信,茹娘莫急。”孟英华看着董茹撅起嘴角,连忙开始读信。孰料,他以为孟英卓遗孀,这个弟妹不过是回信寒暄一番,感谢一番厚礼丧仪罢了,竟然写到了莫平常?他这大女婿怎么会与喜融有所交集?待看到“一尸两命莫非是京里孟大哥的盼想?”,孟英华勃然大怒,甩开纸张,脸色胀红:“这无知妇人?怎能如此恶意揣测于我?远的不说,今年我可没少给植儿上司写信,自认对植儿仁至义尽,怎么会盼他家不好?简直胡闹!茹娘,这个弟妹怎么会如此不客气?她难道向来如此不知分寸?” 董茹待孟英华发泄一番,才微微屈膝,保持上身挺直姿势捡起信纸,慢条斯理的按照折痕折好,放回信封,开口道:“老爷,婉娘一向体贴,与我以信相交,我们十分投契、彼此欣赏。虽未谋面,我却知这是个至情至性、有章有法的女子。此信言语刺目,我初看时如同老爷一般气愤,我们对孟植对喜融走礼一向殷勤,她怎么会这样误会我们?不过我很快便冷静下来,想着以婉娘的性子,必然事出有因,老爷您细看,大女婿可是登丧家门言语不谨了。我收信后便问过杏娘了,不仅如信上所言,大女婿还调戏人家丫鬟,对婉娘嘴里也是不三不四,直到被婉娘派人轰赶出门。老爷再想想,大女婿是有官职在身,不好好在礼部上值,莫名其妙带着杏娘跑到喜融去,理由是庆贺孟植得子,但是他明明提到孟植就一脸不忿,去年还在咱们府上欺负孟植。他与孟植关系本就不好,为何突然要去庆贺?到了喜融,一见人家门上挂着白灯笼,也不探问谁人过世,也不备好丧仪,直通通便登门胡言乱语。我要是婉娘,只怕会更生气更愤怒,岂止赶他出门,打他一顿都是好的。” 董茹早在心中演练过,一番话说得层层递进,滴水不漏,说完便端起茶盏喝水,静待孟英华自行消化。 孟英华随着董茹的话才想到,是啊,这个乔氏能看懂董大家画作之妙,能培养出孟植那样优秀的少年,必然不是平常妇人,让这样的亲戚对自己家口出恶言,可想而知被莫平常登门一事气成何等样子。至于莫平常 分卷阅读57 ,确实不像话,不珍惜自己给他捐的这官职,前往喜融一来一回至少十天,就这么离开了,也不知有没有跟上司好好请假。到了喜融却没把事情办好,惹了一身骚,让丧家告状到茹娘这里来了,听其喜融举动,真是有失体面。 孟英华想了好久,这个大女婿真能让他托付后事托付家业么?现在就将喜融得罪了,将来会不会变本加厉,将亲戚彻底得罪,将朝中同僚也得罪干净?他从妻子点滴言行中,也能感觉到茹娘不喜莫平常,他只是之前认为男女看人角度不同,没有在意妻子想法而已。但是妻子对莫平常的不喜难道真是毫无因由么?孟英华忍不住问道:“茹娘,你颇为不喜大女婿,然否?为何呢?他毕竟是个举人,仪表堂堂,谈吐也算言之有物,对你我还算恭敬啊。” 董茹心中嗤笑,孟英华到底是被什么蒙蔽了?他对莫平常的喜爱信任一时半会的无法摧毁,挖挖墙角、潜移默化总是行的,董茹装出小女儿态说道:“不为别的,就为他对杏娘不好。老爷,您细想想,莫平常之所以为您所信重,是不是因为女婿身份?你与他本就是因为杏娘才有所关联,他一个讨饭儿,娶到四品大员家千金,却不珍重以待,对杏娘动辄冷言冷语。此人品行令人不齿罢了。” 孟英华一直认为教养女儿乃是妻子之事,他从未细细管教过孟杏、孟果,对两个女儿仅仅有个大致印象而已,自然感情不深。听到妻子所言,他喃喃道:“我细想想,我再想想。” 第30章 第 30 章 六月十四,喜融县孟府。 乔婉此时当然不知,前一日夜里京城孟府,董茹以她的信为引子,向孟英华告了莫平常的状。乔婉在喜融县孟府过着日常生活,晨起饭罢,令下人禀事,一一处置,然后到北盝顶去看望孙儿小哥儿。十多天过去,小家伙褪去胎毛,脸上变得白白嫩嫩,睁着眼睛的时间变长了,总是很有兴趣地东看西看。丫嬷嬷年纪最长资历最深,已经成为了三人班底的实质头头,对小哥儿极为尽心。毛嬷嬷参与接生,对小哥儿颇有感情,也很乐于听从丫嬷嬷的,配合默契。丰娘子是被夫家赶出来的,无处可依,对孟府收留她感恩戴德,再加上自己刚生下女儿便被溺死,她移情到小哥儿身上,喂奶喂得很是用心,生怕小哥儿吃不饱。乔婉观察几日后,对这三人很是满意,她逐渐放下心来。 从北盝顶出来,乔婉再去西厢房看看习字温书的孟梓。这孩子好像明显长大了,懂事不少,学习更加勤奋,不用人督促,见到乔婉进房,仅仅抬头看一眼,再低头绷着小脸,握笔握得紧紧的,在纸上努力写出大字来。乔婉莞尔一笑,跟屋里的大蔡嬷嬷悄声说:“待他完成今日功课后,再带到明堂找我玩耍。”大蔡嬷嬷点头应是。 乔婉去外院灵棚走上一圈,看看香烛可有一直点着,供果有无及时更换,桌子地面打扫的可干净。喜融县的亲友们都在近日来过一到三趟了,各尽其心,县令夫人和县丞夫人也到场祭奠过。孟家除了不着调的莫平常,正经派仆妇来上供过。总之人死万事空,剩下的不过是活人以各种仪式寄托哀思罢了。 乔婉惆怅地走出灵棚,回到自己明堂。正想这漫漫长日如何打发,听下人禀道,柳夫人鞋子柳霁过府来了。 乔婉精神一振,自送葬柳菁菁后,还没再见柳夫人,听说她病倒了。乔婉正惦记她,连忙去外院迎接。 不过十日未见,柳夫人消瘦了一大圈,一脸病色,形容憔悴。乔婉只觉眼角犯湿,连忙迎上前说:“王姐姐竟病得如此厉害,快到屋里坐。”一面应对柳霁行礼,一行人回到明堂。 三人坐定,画秋奉上茶水,到了柳夫人处,额外说:“亲家夫人,您茶盏里的是茉莉花茶,您最喜欢的。往常您来时,少夫人总要亲自冲泡的。”柳夫人听不得此言,眼泪又涌了出来,拍拍画秋的手说一声:“好孩子。”便哽咽难言。 画秋往常跟在柳菁菁身边,见过柳夫人不少次,看她如今憔悴之状,也觉心酸,奉茶后多说一句:“亲家夫人多多保重。少夫人在天之灵一定不愿意看到您如此自苦。”柳夫人勉强点头,掏出手帕擦拭泪水。 画秋退下后,柳夫人镇定了精神,才勉强平静地对乔婉说:“让乔妹妹见笑了。自菁娘下葬后,我便头晕目眩,难以起身,在家里躺了这么多日,连累霁儿又跟书院请假,在家陪我。今日我觉得自己好些了,连忙过来府上,将霁儿上次穿走的衣服送回来。真是麻烦乔妹妹了。” 乔婉并不在意衣服,令素秋收起柳霁手上衣服包裹,再将上次留下已经洗净的脏衣交还。语重心长地对柳夫人说:“王姐姐。逝者已矣。若不是因为衣服,难道你便不登孟府门了?菁娘虽走了,你外孙还在,菁娘临走前隐隐托付你多来看望外孙,可还记得?我也还在,恬颜称了你一声王姐姐,我便是认你为友的, 分卷阅读58 你便来看望看望我,又何尝不可?你还是要多多保重,常来走动才好。除了我们孟府,你多看看霁儿,他不过十三岁,还需母亲护持,为了他,你也要振作精神才是。” 柳夫人苦笑:“乔妹妹说的有理,是我想左了。这几日,一闭上眼睛,菁娘临走前的样子便浮现在脑海,成夜成夜的做噩梦,总是梦到菁娘叫我救她。我无能为力便惊醒,出一身冷汗。怕是已成心魔了。” 乔婉叹息,说再多的“节哀”也不能缓解丧亲之痛于一二。她虽痛心于菁娘的去世,情感浓度却远远不及柳夫人这个亲娘。想了想,说道:“王姐姐既然来了,看看外孙可好?” 柳夫人今日过来正有此意,便点头说好。乔婉拉着柳夫人的手,感觉入手冰凉,心下再度叹息。柳霁跟在她俩身后,去了北盝顶。 可是不巧,小哥儿刚刚睡着。众人不敢惊醒,屏声静气看看床上安睡的小家伙,柳夫人看着小小婴孩,青色纱质襁褓包裹着,双手双脚都在襁褓里,头上顶着黑色纱帽,眉毛稀疏,眼缝细长,小鼻子一动一动呼吸,嘴巴只有一点点,脸颊圆鼓鼓,皮肤白皙柔软,看着就是个健康的孩子。她想着这是自己女儿拼命才生下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她惊觉,担心泪水滴到婴孩脸上,连忙退开,示意乔婉自己看好了,一行人又离开北盝顶。 柳夫人出来后说:“本来小哥儿满月,应当开宴庆贺,因为菁娘的事情取消,委屈了小哥儿了。”乔婉轻拍柳夫人肩膀,感觉瘦到肩胛骨都硌手,惨然一叹:“取消才是应该的,孩子太小,无法为他娘守孝。等他长大了,我讲给他听,为了将他带来这世上,他娘亲有多么辛苦多么拼命。” 柳夫人看着乔婉再说:“多谢乔妹妹费心,我看小哥儿襁褓和帽子都换成素色了,也算为娘守孝的意思了。这都是你辛苦操持的。”乔婉摆摆手,意为这些不值一提。 柳霁憋了半天,说道:“我以后会多来看小外甥,给他讲姐姐的事情。”乔婉笑称好孩子,欢迎柳霁随时登门。柳霁说:“我下次多带身衣裳,小外甥尿湿了也不怕。”逗得乔婉和柳夫人忍不住发笑。 柳夫人看向柳霁,终于面露欣慰之色,说道:“幸好还有霁儿,不然我真是活不成了,今日也是令霁儿来和乔妹妹道别,我身体已无大碍,他该回去读书了。”乔婉连忙让素秋去库房找寻笔墨,拿来相赠,勉励柳霁好好读书。 柳夫人又想起一事,说道:“按照习俗,孩子满一月后要挪窝子去外祖家的。乔妹妹你看?” 乔婉之前便知道此事,那时还盼着柳菁菁坐满一月的月子后带孩子回娘家,她便自由了。如今这样,她犹疑问道:“王姐姐,我自然愿意你和小哥儿多加亲近,你身体能撑住么?”柳夫人听乔婉语气松动,突然来了精神,连连说道:“自然可以,乔妹妹放心,你要是愿意等孩子满月后,让小哥儿去我们柳府住一个月,我一定好好照顾他,不让他受一点点委屈。”乔婉理解柳夫人的心情,便答应道:“若是到时候,王姐姐身体能支撑,便让小哥儿过去住一个月吧,只是要麻烦你了。”柳夫人紧紧抓住乔婉的手,激动说道:“不麻烦不麻烦,我们家本来便预备着菁娘挪窝子回来的,我这就回去再行布置一番,一定让小哥儿到时候过得舒适,乔妹妹一定放心便是。我这就回家,再采买些婴儿物件,再收拾房屋一番。我不多留了,乔妹妹,告辞。” 柳夫人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告辞而去。柳霁慢走几步,感念孟夫人愿意让母亲将来带一个月小外甥,给母亲找到了下一步生活的动力,给乔婉行了大礼,说道“小侄告辞。”这才离去。 乔婉苦笑,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她本想留柳夫人和柳霁在孟府用饭的,如今正好等孟梓学完功课 一道用饭,饭后听孟梓摇头晃脑地背诵《三字经》,倒也有趣。 乔婉闲着无事,开始练起画来,她按照书铺里买来的画谱画书,结合自己脑中现代学过的绘画知识,试着挥毫泼墨,一经尝试,便发现自己深喜此道。她日常画废许多张纸,用毛笔不顺改用鹅毛笔、炭笔,渐渐成为每日必修功课。清秋调笑道:“梓少爷用功读书,夫人便用功画画,着实做了榜样,只是希望夫人能坚持,成为一代大家才好。”乔婉振振有词反驳:“我画画是为了精心,为了自己高兴,谁稀罕成名成家。”清秋只得作罢,不过看乔婉画风新奇,颇有写实之感,便软语央求乔婉给自己画幅自画像,说着:“我注定孤老终生了,夫人好好画出我如今年轻貌美的样子,我装裱了随身带着,等我老背晦了拿出来看看,回忆下当年也算有趣。”乔婉经此启发,找到了新乐趣,日日拿身边诸人当模特,练习素描写生。模特最多还是让清秋来做,她只能一动不动,嘴上叫苦不迭,直说自己不该出这个馊主意。 六月二十,乔婉收到 分卷阅读59 了董茹来信。 董茹在信中细细描述了自己如何向孟英华告状一事,更写了后续,孟英华如何质问责骂莫平常,看得乔婉如临其境,大呼痛快。 莫平常,你在书中也这样提到铁板的么? 第31章 第 31 章 乔婉六月二十所收到的董茹的信,是这样写的: “婉娘, 回信迟了几日,请见谅,因有缘由,请容我逐一道来。 我于本月初七接到你处丧报,深感痛惜,派人送上丧仪,不想十二那日收到你回信,备述莫平常登门无礼诸事,我气愤不已,再找杏娘问询,才知莫平常之恶,更胜你之所言。 我府老爷因公外出,五月底出行,六月十三方回,因此对贵府丧事和莫平常举动一无所知。我于十三夜,将莫平常一事详述于我夫,果然见其震怒。随后,我夫于十四晚在孟府唤见莫平常,其中高声斥责言语,二里外可闻。家中下人之后报我详情,我愿与卿共享。 我夫问莫平常,为何请假十数日?莫平常言欲为孟植兄弟庆贺得子。 我夫责问,你二人有何情谊,值得因私废公?且哪里有贺人得子,却登门说一尸两命之语? 莫平常支吾片刻后答言,虽与孟植偶有不睦,然始终念其为妻弟,故携妻奔波前往,以示岳父一支对孟植一支之关爱也。至于奔丧言语稍有不妥,乃是道听途说未加细辨之故,请岳父谅解。 我夫复问,可有与丧家道歉乎?在场举动有何不妥乎?何至于被主家轰赶而出? 莫平常欲进谗言,编排婉娘待客不妥等语。被我夫严辞厉色打断,失望呵斥半晌方停。 我夫随后与我痛言对莫平常失望之情,不想莫平常矫言砌词且无法自圆其说至此。我夫终于明言其曾动念,欲招莫平常为赘婿,幸而未出口成真。 婉娘可知,我听闻此言之后庆幸非常,若果招莫平常为赘婿,此人日后继承我夫家业,怕是再无我与亲生孩儿立锥之地矣。 然我夫如今对我腹中胎儿寄以厚望,殷殷盼其生为男丁。此事总是扰我心神,婉娘得子得孙,可有生男秘方?盼复盼复。 董氏茹娘 六月十五笔” 乔婉读信后深深吐了口气,孟英华对莫平常生了一场大气,暂时打消了将其招为赘婿的念头,这确实是好事一桩。其实书中莫平常后来能够呼风唤雨,无非是仰仗孟英华的势力财力,若是孟英华不给他借势,莫平常倒是不足为惧。然而按照书中所言,孟英华总是对找个男子继承家业心存执念,不是想着找个女婿,便是将主意打到侄子身上,也因此一个一个都被莫平常视为绊脚石,想各种办法对付。归根到底,还是孟英华偌大家业惹出的贪念,还是孟英华安排不妥引发的系列事情吧。 乔婉深知,按照书中所言,董茹这胎是个女儿,生下来便是孟英华的嫡幺女,但是她现在不能就这样告诉董茹。如何开解一心想要生个儿子的董茹,对此乔婉犯了难,生男生女其实由父亲的基因决定,这点要怎么告诉董茹呢?她琢磨半晌方才下笔写信,用“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俗语起头,将女子比喻为土地,男子比喻为种子,生下孩子是男是女就如同得瓜还是得豆一般,要看男子。乔婉也不知道这样的论断能不能安慰到董茹,只能怀着祝福将信寄出给董茹。 六月二十二,乔婉在家中无事,和清秋、素秋、画秋团坐闲聊,她对三个秋感叹说:“这里通信真是太不方便了,喜融到东松单程二十日,估计孟植那里,今天刚刚收到菁娘死讯和小哥儿降生喜讯。还不知道他是何等心情呢。”之后乔婉又抓着三个秋练习素描,孟梓来旁观不提。 日子如水一般过去,不知不觉,整个六月便过去了,阳光越发炽热,蝉鸣声越发热闹,空气热得如有实质,人们的衣衫都轻薄得不能再轻薄了。 七月初一,喜融孟府第三代小哥儿要挪窝子了,从今日起,便要在外祖柳家住一个月了。 孟府和柳府一大清早起来便都是忙忙碌碌的,从六月下旬起,小哥儿惯用的襁褓、被褥等物便陆续运送到柳府了,柳夫人常常上门来问乔婉、问丫嬷嬷等人关于小哥儿居住的种种细节,眼看着精神恢复了不少。 这日天亮没多久,柳夫人便带着家中两辆马车来了孟府,又是远远地便出声招呼:“乔妹妹,我来了,小哥儿他们四个,可收拾好不成?” 乔婉失笑,这亲家实在性急。快走几步迎出去,看着车马阵仗又吃了一惊,调笑道:“王姐姐来得实在早。这么一副阵仗,是要将我孟府全搬走不成?” 分卷阅读60 柳夫人令车夫赶着马车停在孟府外院空地,才来拉住乔婉的手:“这才多少。如今小哥儿全靠吃奶娘的奶,每日里睡得也多,因此吃食尚且不用准备,玩具也就备了几样而已。等孩子大些了,像是半岁、周岁,那时如果出趟门,需要带的物件才叫多呢。小哥儿眼下睡着还是醒着?吃过奶了不曾?” 乔婉拉着柳夫人的手,携手向内院走,边走边交出实底:“不瞒王姐姐,昨日晚上丫嬷嬷、毛嬷嬷她们,在北盝顶收整打包东西,可能小哥儿嫌吵闹,哭了好一阵子,我都过去抱着哄来着。因此睡得晚,今早虽然念着有事,还是起身迟了,刚洗漱罢,你便来了,我还没顾上去看小哥儿呢。正好你我一道去看看吧。” 说话间两人走进北盝顶,看到丰娘子正抱着小哥儿喂奶。两人再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屋里的丫嬷嬷跟着出来禀告道:“夫人,柳夫人,东西都收拾好了,等小哥儿吃好,奶落落肚子便能出行了。”乔婉叮嘱一句:“丫嬷嬷,你们三人跟着一道去,切莫在柳府生事,可晓得?”丫嬷嬷点头说道:“是,夫人尽管放心。” 柳夫人随乔婉到明堂等候,还跟乔婉说:“你自去用饭,不用招呼我。”乔婉想想,柳夫人确实不是外人,其人也不是计较主家陪不陪的性子,便告罪后去东耳房用房,留下画秋招呼柳夫人。 乔婉用饭毕,小哥儿那边也收拾利索了,乔婉便带着丫鬟们,送小哥儿并三个仆妇一道上柳家车马,与柳夫人告别,就此送走了小哥儿。 等孟梓练习完功课找乔婉请安时,一问才知道小哥儿已经走了,险些气哭,说道:“梓儿也要送小哥儿,梓儿伤心。”乔婉又哄了他好一阵子,说道:“待小哥儿在他外祖家安顿好,娘带你去看。再有,小哥儿这个月不在,娘便有空闲了,能多陪陪梓儿,这样不好么?”孟梓一想,正是此理,便高兴起来,摇晃着乔婉手指,要乔婉陪他读书、陪他骑木马。 这日上午,乔婉收到了董茹来信,问她日常起居,小哥儿可好带等事。乔婉吩咐完家事,提笔回复董茹,言道“小哥儿今日满月,一月以来长得颇为健壮,小腿小胳膊都跟藕节一般,踢蹬襁褓很有力道。脸蛋上两坨小肉肉,摸上去柔嫩温热,我多摸了几次还被嬷嬷数落,怕给孩子蹭破脸皮。自今日起,小哥儿挪窝子到外祖柳家小住一月,家里院中立刻清静了不少。你在府中可好?胎儿已满三月,已经稳当了吧?”乔婉越写越觉小哥儿可爱,索性画了张炭笔婴儿胖脸简笔画,随信一并寄出。 之后数日,乔婉带着孟梓上了两回街市,可真是撒开欢地逛逛买买。去柳府看望小哥儿一番,看着诸事妥当,便放心下来。又出门分别拜访了县令夫人和县丞夫人,寒暄一番,维持着官夫人外交。剩余时光,便是在家乘凉、读书、练画,确实没有婴孩在家,感觉悠闲了不少。 七月十一,比往常迟了一日,收到董茹来信。董茹知道乔婉暂时不用守在府中照看小小婴孩,便邀请乔婉带着孟梓到京中小住两三日,妯娌两人见见面。董茹还说来往信件颇耗时光,她已经将孟府里一处清幽干净的小院收拾出来了,扫榻以迎,乔婉若是愿意来,不用回信,直接上京即可。若是不能前来再回信不迟。乔婉读信后颇为意动。 七月十二,孟植的信按时来了。乔婉展开信细读: “娘亲在上,受不孝儿一拜。 六月二十二收到家中信件,得知麟儿降生与菁娘逝世,一喜一悲,儿情绪激荡,晕厥在地,半日方醒。 菁娘嫁入我孟家不足一载,年未二十,却芳魂飘散,何其可惜,儿深痛之。菁娘在儿心中,尚存其含羞唤夫之态,然天人永隔,世事弄人,儿愿两年不续娶,以托哀思,盼娘见谅儿之愚思。 新生麟儿,乃我长子,父母之长孙,殊为可贵。劳累娘亲照顾,儿惭之愧之。恳请娘亲,待孩儿满周岁可以长途跋涉后,携全家迁来东松,儿上可孝敬慈母,中可照料幼弟,下可抚育幼子,盼娘成全。 孟家此辈,名应为复字,中取字为成,儿为吾子取名成庆,《诗.小雅》有云,孝孙有庆,报以介福,万寿无疆。愿吾子既孝且顺,能得长辈福荫延绵。成庆一名,请娘见教,可妥否? 儿近日在东松已开办蒙童课班,官府补贴不收学费,然民众热情不高,少有孩童入学。儿百思不得其解。然者何?儿向来以为读书乃群氓向往之事,百姓不过囿于束脩资费等锱铢考量,无奈之下荒废子孙学业耳。今观其课班则不然,儿试问邻里百姓,告之曰,读书有用乎?空耗时光耳!儿方才知晓,百姓往往秉持“读书无用”之见。当年爹娘育儿时严令儿读书上进,不知娘是如何想读书一事?请娘赐教。 另及,儿今日除向娘禀明心迹外,又向喜阳府城云鹤书院齐万山老师去信一 分卷阅读61 封,恳请齐老师到吾家探望照料一二。儿因官职在身,心虽飞至喜融而人不得动弹,徒叹奈何耳。 不孝子植 六月二十二笔。” 第32章 第 32 章 孟成庆?乔婉咀嚼一番,觉得这是个好名字,便立刻决定,她的小孙孙,小哥儿大名就叫孟成庆吧,以后小名便是庆哥儿了。 乔婉看了孟植来信,对这个儿子添了几分喜欢,又想起董茹邀请上京一事,便决定前去会会莫平常岳家,就此提笔给儿子回信: “植儿:见信如面。 今日得收汝信,已是七月十二,菁娘早已入土,愿她在天有灵,得知汝许诺两年不娶,能够安息矣。娘闻吾子此愿,于心甚慰。 菁娘孕期,娘全程目睹,其为子之苦心,娘望汝可体味一二。汝夫妻二人所住东厢房,四月起已有炎热之意,然菁娘恐冰盆对子不佳,直到生产,从未用冰,唯随身手帕拭汗,身边丫鬟打扇而已。再有,因童大夫恐其瘦弱,生产无力,嘱菁娘进补。菁娘只认肥肉可长力气,强忍不喜,每日囫囵吞咽肥肉数片,令人睹之不忍。后童大夫五月初再来,菁娘问询后才停吃肥肉,改为日常走动。菁娘其人手捧腹下,不许丫鬟搀扶,在吾府内院绕圈走动,体力不支便靠墙稍停,随后坚持,每日艰难走动近一个时辰,气喘之声远传,疲累之态显明。对吾等劝告,菁娘回以但求子康健之语。 待六月初一生产之时,菁娘一整个白日艰难苦熬,终在夜间产子,便如你所名,庆哥儿是也。不料吾等还未喜上眉梢,却闻菁娘产后血崩。菁娘殷殷托付为娘与汝岳母多加照看孩儿。又念及庆哥儿生辰与亲娘忌日在同一日殊为不吉,菁娘硬撑服下吊命汤药,苦熬一口气,问知次日已至,方才撒手人寰。 女子之为母,强韧至此吁!菁娘为汝饱受苦楚、诞下麟儿、送掉性命,若依为娘脾性,汝便终生不娶,单只照料庆哥儿又有何不可?然终知此念与世俗不容,见吾儿自己提出两年之誓,可见其诚,便如此操办罢了。但不许吾儿以不续娶为由金粉敷面,私下与妾侍享乐不止。吾儿须能做到两年不娶妻、不近女色、不生子女方证诚心。 汝子庆哥儿,虽亲娘不在,祖母与外祖母倍加疼惜,长得很是健壮,随信附其满月时小画一张,供吾儿遥遥得见庆哥儿形容相貌。按照旧俗,满月时庆哥儿挪窝子至柳府,月底方归。吾日前过柳府探望一番,见汝岳母安排得事事妥当,庆哥儿生活顺当,应是无虞。 念及庆哥儿本月不在府中,且京中孟府孟夫人董氏邀为娘上京一聚,娘欲搁笔后携梓儿动身赴约。亲戚之间多加走动才是正理,娘愿与京中兄长孟家常来常往,以作为吾儿后盾。 喜融东松两地通信耗日持久,汝接信时,娘应当已是端坐府中,庆哥儿回府,娘与梓儿、庆哥儿欢声笑语一堂了。 至于汝所言百姓认为读书无用之事,汝可细思之,汝之书院同窗、进士同年,是否皆为官宦人家或豪富人家子弟?汝等不愁生计,读书除家中长辈要求明理做人之用外,还能为汝等搭起为官做宰之天梯,然否?因此汝等认为读书是天大之事。对于平民百姓则不然,读书考举对其太过久远太过高不可攀,因而不屑此道。吾子若果欲为百姓做事,开办书院及蒙童课班,则不当求考秀才考举人乃至进士这一传统通途,应以实用改善民生为先。目标改变,还需劝告百姓,识字可读农书增进地产,识字可出外为人伙计,识字可在订契时不受蒙蔽等等百姓可见可感的好处。日常天久,百姓自然愿意前来配合汝之雄望。一代识字,二代攻书,三代考举不为迟也。吾子可细思之。 娘乔氏 七月十二笔” 乔婉终于将自己对菁娘的惋惜之情,尽情写给了孟植,长舒了一口气。她打定了主意要上京见见董茹,便一一安排起来。清秋和库嬷嬷负责看好内院,孟甲负责看好外院。乔婉带上素秋、客嬷嬷,孟梓带上大蔡嬷嬷、小蔡嬷嬷,家丁加车夫就是上次逛街表现很好的孟辛与胡二两人。乔婉匆匆到柳府去了一趟,告知柳夫人自己要出门十余日,柳夫人让乔婉尽管放心。乔婉再给县令夫人、县丞夫人各送了帖子,请他们在孟府无主这几日里多加关照,半日便得回信,告知乔婉已经安排妥当。 乔婉雷厉风行,手下众人也手脚麻利,到了晚间,行李、礼物、车马等等都已齐备。孟梓开心地睡不着,反复问乔婉:“娘,明天咱们就要出远门去玩了么?”乔婉摸着孟梓头顶的小揪揪,说道:“没错,去见你大伯父大伯母。你去了可不要失礼,明白么?”孟梓应承不迭。 乔婉带着孟梓,是想到书中所言孟英华根本没见过孟梓,只是因为孟梓是孟家子侄便动念过激,被莫平常拐带坏了孟梓,便作罢。乔婉此时根本没想好什么过继之事 分卷阅读62 ,她对此事意义还不甚分明,只是直觉想着让孟英华看看可爱懂事的孟梓,有个初步的好印象。乔婉确定,不管以后如何,先令孟英华对孟梓有个印象分总是不差的。 七月十三一早,乔婉一行八人动身离开喜融。他们搭乘了两辆车,一辆是孟府自备的,孟辛驾车,乔婉搂着孟梓乘坐,一辆便是从曹家车马行带车带马雇的,胡二驾车,四个下人挤在车厢里。 喜融算是离京城较近的城镇,来往频繁,一路多少人行过,早就成为坦途。官道长直平坦,进夜了便能入城,客栈多样,丰俭由人。白日里乔婉和孟梓兴致勃勃从车窗看外面,路上行人往来匆匆,再远处有村庄炊烟、农田丰茂。晚上进了客栈,必然比不得家里舒服,好在都算干净,乔婉和素秋一间房,孟梓和大蔡嬷嬷或小蔡嬷嬷轮流一间房,家丁们和其他嬷嬷睡通铺,如是几日。 七月十八,两辆车马即将到京城。乔婉令客嬷嬷他们先去孟英华家通报,胡二便驾车先行。乔婉这辆车在后面不紧不慢走着,很快两车便分开了。 客嬷嬷负责与亲朋之间来往走礼,与京里孟府下人仆妇都颇为熟悉,到了孟英华府上禀告过后,董茹大为惊喜,她一直等着乔婉呢,立刻派家里下人出京城城门迎接乔婉。 乔婉命自己这车在城门外等候,孟梓在车上好生感叹城门高大。仅一盏茶功夫便见到了客嬷嬷带着京里孟府下人前来迎接,自然跟着进入孟英华府上。 素秋和大蔡嬷嬷、小蔡嬷嬷已经在董茹给他们留出的小院里收拾摆布,乔婉他们到来,各换了身衣服,洗净手脸,便命下人传信,要去见董茹。 没想到,董茹却亲自来小院见乔婉,两个妯娌,通信两月,互相欣赏,终于相见。 董茹眼里的乔婉,不像三十有五之人,很是年轻,若不知年纪只以为是二十大几。身穿柔紫色短袄配同色筒裙,隐约可见珍珠鞋头。头梳灵蛇髻,更显身材高挑。脸上应是刚刚净面过,一张鹅蛋俏脸未施脂粉,眉目柔和,眼尾细长,嘴角含情,皮肤粉嫩。见到董茹便伸手拉住笑着寒暄,其十指纤纤,指如葱根细嫩白皙,指甲染着蔻丹,颜色可能有点久了,褪成微微橙色,反而更衬手白。 乔婉也在打量董茹,这位小嫂子年仅二十一,却是大家出身,从小跟着叔祖董大家学画的,书信之间颇有见地。她穿着一体式鹅黄色衣裙,形制宽大,不见身条。头梳分肖髻,简单家常。圆团团脸庞带着笑意,一双杏核大眼不失灵动,脸上微有几点雀斑,不知道是否天生还是与怀孕有关。乔婉拉着董茹的手,只觉入手滑嫩,董茹手掌微微显小,手指较长,指头圆润,应当是面相手相中说的旺夫之手。 董茹笑着说:“婉娘一路奔波辛苦,可算把你盼来了。我等星星等月亮地等着你,这个院子从发信之后便日日洒扫维护,就等你这金凤凰呢。” 乔婉问道:“看你如此面嫩,嫂子实在叫不出口,我还是叫你茹娘如何?一接到你的信,我便向往之至,恨不得飞到你身边好好看看董大家侄孙女是何等风采。不过家事繁杂,总得打点妥当才能出行。我这还是不告自来,茹娘莫怪才好。”说完又让孟梓前来见礼,口称“伯娘”。 董茹给了孟梓见面礼,笑说“好孩子”。看下人带孟梓下去吃点心,才悄悄跟乔婉说:“你就叫我茹娘,你我闺名相称才是亲热长久相处之道。这是我邀请你前来的,怎么能叫不告而来。我那可笑的大女婿,两次等你府门,才叫不速之客呢。不瞒婉娘你说,虽然我夫君年纪大我不少,但是自我嫁进来,他一直给我正妻体面,尊敬有加。我进门便掌家,财权事权都在手中,后院不过三四个姨娘,还个个老实不生事。子女们只有两个庶女,我进门时一个都已经嫁出去了,都叫我母亲叫得诚恳,可以说生活处处如意了。除了流掉一胎以外,就是大女婿不着调,让我羞于见人。” 第33章 第 33 章 乔婉心中早有预料,董茹对莫平常不满,不过没想到一见面便跟她抱怨。乔婉深感自己这趟来对了,能拉到一个反对莫平常的同盟,将来莫平常想祸祸他眼中孟植、孟梓等绊脚石,也就没那么容易了吧。 乔婉说:“我也有一肚子的话想跟茹娘你说呢。”两人相视一笑,默契顿生。 日已近午,董茹先离开张罗午饭,随后邀请乔婉和孟梓到主院用饭。在此处,乔婉见到了孟英华的二女儿孟果。 孟果也是孟英华的庶女,今年十二岁,个子还没长开,倒是个美人胚子,娇憨活泼,行动爽利。她与董茹很是亲近,请安问好后便撒娇说今日练绣花扎了手等事。董茹也绽放着真诚的笑意,将孟果引见给乔婉。孟果好奇地看着乔婉,请安行礼口称“婶娘”,还忍不住说了句:“婶娘真好看,一见之下,便让人心生亲近。”乔婉笑称董 分卷阅读63 茹会养女儿,孟果嘴甜必是跟董茹学的,将见面礼悄悄加了一份,送给孟果。 孟果又对孟梓心生好奇,她终于可以摆摆姐姐的谱了。相差九岁的堂姐弟俩居然能玩到一处,乔婉和董茹都啧啧称奇。 用饭之时,无人说话,连小小孟梓也受感染,绷着小脸认真吃饭,仅仅刚上菜时董茹寒暄几句,其他时候只能偶尔听到杯筷之声。乔婉一边感叹京中孟府规矩森严,一边细细品尝美食。一桌八菜两汤,先上了炒红果、拔丝苹果两道甜口凉菜,董茹笑着说她自己近来颇喜吃甜,难为大家随着她一道忍耐,不料孟梓也很是喜甜,在喜融被乔婉管得紧,来到伯父家反倒放开了,见此二菜,孟梓开心的情绪显而易见。随后是糖醋鲤鱼、挂炉烤鸭、东坡红肘、孜然羊肉,各有滋味,咸甜皆备,饕餮一见必然欣喜。此处饭食与喜融有所不同,油盐更重些,初尝很是鲜美,多夹几筷子乔婉便想漱口了。最后端来清炒空心菜、上汤小白菜两道素菜,乔婉喜欢这两道清淡,反而吃了不少。汤羹一份西湖牛肉羹,一份玉米糙米汤,一咸一甜,随人选择。乔婉喝了两碗玉米糙米汤,才觉舒适。 饭毕,看孟果和孟梓依依难舍,董茹问过乔婉之后,便让孟果带着孟梓参观参观府里,再三叮嘱孟果照顾好弟弟,姐弟两个人携手说笑而去。 董茹和乔婉一人手边一盏消食茶,对坐在董茹明堂,开始畅谈。 乔婉先开口:“茹娘,如今身孕已有四月,可对?你感觉如何?” 董茹轻抚腹部,心满意足道:“确是四月,前一阵子还有孕吐、嗜睡等,这个月中旬以来,症状突然都消失了,如今就是想吃甜的,别的再无他事。我上一胎是在三个月大时流掉的,所以这胎三个月时我日日紧张,现下满了四月,心里都放松了不少。不过民间常说酸儿辣女,我这喜吃甜食,也不知孩子是男是女,常常猜想一二。” 乔婉劝慰道:“儿女都是天意,都是缘分。茹娘莫要自苦。酸儿辣女可做不得准。听闻晋州之人,人人食酸,难不成晋地全生儿子?还有黔中川渝等处,据说无辣不欢,可是遍地女儿?茹娘,我在信中给你说过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可明白?安心养胎为要。” 董茹探听:“可是茹娘,你家两代,全是儿子,莫非天佑?我听闻有转胎丸之说,人称服下之后,必生男孩,你听闻过么?” 乔婉心想,任何转胎丸都是骗人的,现代这样的骗局被揭穿的还少么?立刻面容整肃起来,说道:“茹娘不要听信江湖骗子。生男生女半点不由人的。说句不敬的话,你看皇家,上上一代皇爷无子,只能将皇位传给侄子。若真有转胎丸,他膝下十位公主的娘亲,不晓得动这个脑筋么?你问任何一个正经大夫,不管游方还是坐堂的,都说转胎丸是子虚乌有的。我知你盼儿心切,但是须知孩子健康乃是首要,若是从不知什么来历的人处得到什么丸药便服用,伤了孩子,怕你后悔不及。” 董茹前一阵子被孟杏在耳边巧言转胎丸多日,确实有所动摇,但是乔婉说的这些,她也零碎想过,只是不如乔婉点出得这么透彻,一听之下便明白过来,深谢乔婉,细细说来:“婉娘说的有理。我本待不信,但是杏娘,哦,杏娘是我夫君庶长女,莫平常妻子,是不是去过你府上,你见过?”见乔婉若有所思点头后,董茹续道:“自莫平常六月十四那晚被我夫君训斥过后,一个多月没有登门了,据说是每日认真到礼部上值,下值后便在家自省,当然我是不信的。这一个月反而杏娘多次回来娘家,她往往是午后来,陪我闲话半晌,等她父亲回府便求见,递上莫平常新作文章,请我夫君点评。她与她父亲本不亲近,我不客气地说一句,她见父亲如老鼠见猫,恨不得缩起来成一团,让父亲看不到才好,这个月行为大有不同。细细回想,她陪我闲话之时,话里话外,总说我这胎是男胎才好,她作为外嫁女有所依仗,我也能更好坐稳主母之位,勾起我对男孩的向往。之后时不时提到谁家嫂子、哪家媳妇服用了转胎丸,果然一举得子,举家爱护等等故事。我初时不信,听得多了不由得心存三分侥幸,万一有用呢?幸得今日婉娘一语点醒梦中人,免了我走上歧路,救了我与腹中胎儿。” 乔婉心下叹息,孟杏看着便是个懦弱之人,在书中人设是唯夫命是从,不分好赖,后来甚至手沾亲妹妹性命,待莫平常继承岳父家业后更是从妻降为妾,孟杏还甘之如饴。原来这时已经下起了水磨工夫,劝继嫡母服用转胎丸伤身伤子了么? 乔婉连忙多说几句,将孟杏与莫平常夫妻一体点出,彻底打掉董茹这方面的念头。 董茹喝下几口盏中花瓣水,再说起一事:“婉娘第二封还是第三封信便极为辛辣,问我,我夫君可有招莫平常为赘婿的念头。当时我读信之后颇为吃惊,之后才随信细想。夫君大我二十一岁,且至今无后,他对于自己 分卷阅读64 家业的安排与我息息相关,我必须有所作为才行。我从不敢写在信中,今日见面只有你我,我不妨告诉婉娘。我最开始不喜莫平常,便是因为他看我的眼神,极为淫邪。这话除你之外,我再无与他人提过。年轻岳母与年长女婿,多少风流韵事的文章做不得,我可不愿意与此人有所牵扯。我夫君待我很好,我便守他一辈子,待他百年后,能守着自己孩子便守着,若是没这福气,便回到我叔祖身边,日日作画自娱也未尝不可,为何要与莫平常这个讨饭儿有什么瓜葛。此人心中全无伦常可言,正因如此,你写信说他登临你府嘴里不干不净,我一下子便信了。这样心存贪念欲念之人,岂可继承我夫家业?岂不是明珠暗投?我还怕他狗仗人势,污毁我夫君名声,败坏我夫君家业呢。” 乔婉大有知己之感:“茹娘你慢些说,我上京来,就是同你深聊的。我与你有同样的感受,绝不能让莫平常此人掌握大笔人脉和财富。我家夫君早逝,植儿去年才做官,底蕴比你家薄的多。你也知道,去年在你府上,莫平常便欺辱我儿,他今年更是两赴喜融,对我有觊觎之意。你还有叔祖家一条退路,我却生怕莫平常因植儿、梓儿都是孟家子弟便下狠手对付,大不了与他拼个鱼死网破罢了。” 董茹懂得乔婉的意思,缓缓说来:“说到孟家子弟,婉娘可知我夫君曾有过继之意?我还未曾有孕之时,我夫君曾想过招莫平常为赘婿,待其生子后姓孟,令他百年之后还有香火,还曾想过过继孟植或孟梓,后来考虑孟植已经成家立业,且是亡弟嫡子,若是贸然提出过继,怕是有人议论他不顾祖宗不顾兄弟,抢夺别人家现成果子,也怕孟植不愿,自己一提反伤伯侄情谊,后来便打消这个念头。至于孟梓,若我没记错,他今年是三岁,对不对?” 乔婉点点头说:“没错,梓儿大治八年三月初五出声,如今三岁半了。” 董茹继续说孟英华不过继孟梓的理由:“不瞒婉娘你说,我夫君连丧数子,对于养育儿子毫无信心,担心万一将孟梓过继过来,养不好给养死了。再说孩子太小看不出资质来,他便暂时搁置了这个念头。后来我有了身孕,他更是每晚回府便到后院来看望我,陪我说话闲聊,言谈之间极为盼望我生个嫡子呢。我想着,在我这胎生下之前,我夫君应该不会想着招莫平常为婿了。我若是真能生下男孩,自然名正言顺继承家业,便不用担心莫平常在卧榻之侧。万一天不垂怜,我生下女儿,我也会好好保护我自己和孩子,不让莫平常轻易得到我夫君首肯。我觉得,我要是努力还是对我夫君有很大影响的,我四月请求将杏娘二人搬出孟府,也如愿了。前一阵子说莫平常对你不敬,我夫君也训斥了他。由此我有了一些信心对付莫平常,之前不过是因为自己心魔,将自己束缚住了。” 第34章 第 34 章 乔婉使劲回想一番,在书中,莫平常这位继岳母几乎没有存在感,就是在最后莫名其妙成了莫平常的小妾,亲生女儿被害死都没有出场的样子。当然,乔婉不指望那本恶心的书有逻辑,不过自己穿过来,找董茹结为同盟,收获了亲密友谊,听闻了董茹心事,自己也对于要对付莫平常有了信心。今后她经营好自己家,照顾好孟植、孟梓,董茹在京中意志坚定,潜移默化地影响孟英华,看莫平常还能如何蹦跶? 乔婉想起孟果,这个活泼的小姑娘将来会订婚曹姓大官庶子,但是被莫平常作祟,庶子退婚还将水性杨花的名声扣给孟果,害得孟果嫁不出去,孤独终老。乔婉便出言:“果娘今年十二岁,可定亲了?” 董茹没想到,他们二人正在聊说莫平常,乔婉突然将话题跳到了二女儿身上,忍不住挑眉问道:“是十二了,她还小呢,没有定亲,茹娘怎么好端端地提起果娘?” 乔婉委婉地说:“咱们方才说了好一阵子莫平常。他觊觎你家家业毋庸置疑,只看你家老爷将来如何安排了。你若生下嫡子,莫平常当然就没有希望了,但是你要小心他狗急跳墙。若是生下女儿,自然也是你的宝贝,莫平常也未尝不会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总之你要小心。至于果娘,之后几年也该嫁人了,你想想,莫平常会将果娘的夫婿视为什么?” 董茹跟着叨念:“莫平常会将果娘的夫婿视为什么?他们是连襟啊,理应相互扶持。不对,莫平常以女婿身份想要继承我夫君家业,他肯定也会这样揣测旁人,这样一来,便会将连襟视为竞争对手了吧。那么他会做什么?”想到后来,董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拉住乔婉的手说:“多谢婉娘提醒。今年以来,确实有人家试探我口风,仿佛看上了果娘,想要先定下孩子。是我想着,果娘还没及笄呢,不用着急,没有松口。听你这么一点透,她的夫婿要好好选才行,可不能再引一头狼进门。唉,只盼我这胎是个儿子,便能解决好多烦忧了。” 乔婉笑笑,附和说:“不论如何,女婿确实要细细考量了再选定。茹娘也不用 分卷阅读65 忧愁,你家老爷如今身康体健,头脑清晰,把着方向呢。你不用太过担心莫平常之事,他既然搬出去了,一般二般的便不用见他了。你注意不要被杏娘言语蒙蔽便好,以不变应万变,好好养胎,比什么都强。” 董茹点头同意。两人又细细聊了半日的孕产、育儿之事。经过菁娘这一遭,乔婉对这方面已经颇有心得,加上现代孕产常识,给董茹讲了不少。董茹后来都命下人取来纸笔,将乔婉所言撮精取要,一一记了下来,直说要摆在床头,日颂三遍。乔婉笑着摆手称不敢,两人之间气氛颇为融洽。 到了晚上,孟英华回府,下人报说喜融孟府夫人与梓少爷来访。孟英华早些时候已经听董茹说了邀约,便设宴欢迎乔婉与孟梓。 虽男女有别,但都是一家子亲戚,人数又少,便凑在一桌吃饭,只在圆桌正中放置一道小桌屏,起个分隔之意。左为尊,孟英华坐在左侧主座,身旁是虎头虎脑的孟梓。桌屏另一侧,董茹坐了主座,乔婉在她身旁,下手是孟果。如此五人。孟华英环顾一番,绕过桌屏对董茹小声说道:“既是家宴,该将大女儿女婿二人请来才是。”董茹吩咐了丫鬟们上菜,也与孟英华交头接耳道:“老爷忘了?上个月婉娘家丧事,莫女婿如何得罪人家了?还要上赶着来讨嫌?因此我便没有传唤他们,若是老爷认为有此必要,我明日先向婉娘款款赔礼了,明晚再招他们夫人相见不迟。” 孟英华知道自家理短,听董茹这么一说也便罢了。须臾之后,十菜俱已齐备。孟英华便隔着桌屏招呼着:“弟媳莫要客气,权当自己家中,请随意用菜。”乔婉声音柔柔传来:“多谢大哥。梓儿年幼,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大哥见谅。”孟英华呵呵道:“好说好说。府中终于有小小幼童,相当新鲜,弟媳放心,我会招呼好梓儿。” 言毕,桌屏两处各自用饭。孟英华不像董茹那般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开口问孟梓:“这是鸡肉,梓儿要一块儿么?”估摸着是孟梓点了头,孟英华兴冲冲夹起一块宫保鸡丁放到孟梓碗中,孟梓身后的大蔡嬷嬷阻止不及。孟梓好奇地吃了一口,连忙吐舌,微带哭腔:“伯父,这个辣。”大蔡嬷嬷递上清水给孟梓漱口。孟英华声音传过来:“抱歉抱歉,伯父忘记了,小孩子不能吃辣。这里还有菠萝肉丝,给梓儿夹片菠萝可好?”孟梓这次出声:“好,梓儿喜欢吃菠萝。”过一会,又是孟梓声音:“菠萝又酸又甜,好吃,多谢伯父,梓儿还能再吃一块么?”紧跟着便是孟英华的声音:“好好好,伯父给你再夹一块,两块,三块,够不够?” 一顿饭下来,就听到孟英华和孟梓的问答了。孟梓虽然年纪小却不怯场,面对第一次见面而且看着就很威严的伯父,表现得很自然,有礼又活泼,把孟英华喜得不知如何是好。饭后,孟英华跟乔婉说:“弟媳将孩子养得真好,梓儿开蒙了么?”乔婉也带着笑意看向孟梓:“今年三月刚刚开蒙。梓儿还好,很听先生的话。”孟英华笑着拈须道:“这便很好。我孟家子弟,在学业上颇有些天赋,我看梓儿聪明伶俐,料也不差。弟媳好好培养便是。”乔婉应了。 乔婉和孟梓告辞后,孟英华旧事重提,向董茹说:“不如明日将杏娘请来与你们一处作伴,都是女眷,应该很有话聊。”董茹想到孟杏起劲跟她说过转胎丸一事,对孟杏也没了好感,淡淡道:“婉娘难得上京一趟,我这孕像也稳当了,明日已经说好,我们要一道出门呢,若是叫上杏娘,她又不愿出门见人,只怕不方便。”孟英华只得悻悻作罢,自己给自己圆场:“茹娘自己陪好客人吧,莫要太过辛苦,注意身子。”董茹柔婉哄了他几句,又引逗孟英华说说孟梓之可爱,畅想下他们的孩儿,气氛才回转过来。之后孟英华去妾侍处休息,董茹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想着明日带乔婉出门去哪里玩耍,才能避开莫平常和孟杏二人,毕竟她俩都不愿意见到莫平常。 第二日,七月十九,一早,董茹兴致勃勃地跟乔婉说:“难得你上京来,我在家里也待得厌烦了,我们去京中有名的佛恩寺上香随喜,住一两晚如何?寺里求神拜佛之人不少,咱们不与他们挨挤,便去看寺里后山壁画,笔触用色颇有可观之处呢。”乔婉无可无不可,知道以董茹身份,不能陪她逛街玩耍,能去府外寺庙便是消遣了,便客随主便了。董茹一听乔婉应承,连忙让家中下人准备一番。 乔婉这时想起齐万山一事,说道:“茹娘,我这次上京来,主要是为了见你,见到你深聊一番已经如愿。咱们去寺中住一晚领略风光也就够了,我准备后日动身回喜融。”董茹不欲勉强客人,便嘱咐下人按照只住一晚的安排,先去寺庙定下禅房。 上午,董茹带着孟果,乔婉带着孟梓,家中大小仆妇跟随,经过一个时辰的路途,到了京城西面的佛恩寺。 佛恩寺占地极广,一整座山头都是寺庙所有,前山是大雄宝殿,供香客上香,后山有几院禅房,达官贵人家女眷颇喜到此小住。 分卷阅读66 山上广植树木,郁郁葱葱,比城里凉快一些,一条朝拜路从山脚下蜿蜒而上,一节一节石板铺就,够阔够宽,虔诚些的走路上山,身体娇软些的坐轿也能上山。董茹和孟梓坐了小轿,一群仆妇分别跟随,乔婉却想要自己走上去,孟果凑热闹也要走,于是乔婉拉着小姑娘的手一道用脚丈量这片上山路。 董茹和孟梓两顶轿子毕竟占路,他们便快步先上去,约定在山后禅房见。乔婉和孟果悠游自在地行路,后面跟的家丁、仆妇确保安全。孟果平日里出门不多,好容易这次出来兴奋异常,拉着乔婉的手到处指点问询,“婶娘,那边的树好高好大,会不会有百年树龄了?”“婶娘,前面这人走几步就跪下磕头,是什么道理?”“婶娘,你和梓儿弟弟在喜融,家常都做什么?”乔婉自穿书以来,难得登一次山,也是开怀,一步一步走得稳当,气息平稳,还看护着孟果注意脚下,融融细语回答孟果的各种问题。 好容易到了山顶,乔婉还好,取过客嬷嬷递来的竹筒水慢慢啜饮,孟果却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供香客殿外休息的长条石凳上,喘吁吁地说:“婶娘,你真厉害,走这么长这么高的路都不喘,我都觉得自己累到灵魂出窍了。” 乔婉作势拍拍孟果的肩膀:“佛祖在上,慎言。婶娘在家里,时常院内走动,有时在我们府外那条深巷里往返锻炼,体力尚可支撑。倒是果娘,你年小,正是力足之时,一定要好好运动,为将来打下基础才好。”孟果点头应承,说自己以后不要成日窝在房中了,也要多多走动练习。 第35章 第 35 章 乔婉一听,原来孟果成日家窝在房中,怪不得在书中遇到被退婚便心态崩溃了呢。现在看她还算活泼,可得鼓励她多出来与人交际,这样万一将来真是再被定给曹家那个软蛋,被退婚了,好歹见识过世面,应该也能挺过来。便柔声细语地鼓励孟果多出来交往,结交些手帕交、闺蜜。 孟果不好意思地说:“婶娘,我觉得你说得有理,但是与我姐姐说得很不一样。我姐姐和我一起长大,总是说女子以贞静为要,少说少动,经常批评我太过跳脱。”乔婉连忙纠正孟果的观念,告诉她切莫自我束缚。 看孟果歇得差不多了,乔婉领着她,按照知客僧的指引,找到了禅房。禅房在丛林掩映之中,远远望去只能看到房顶一沿,走近才见小小一个独立院子,月洞门后,几间青砖房屋,乔婉眼熟的孟家下人正在忙碌。 来到这里便觉暑热顿消,鸟鸣禅噪作为背景清音,檀香味遥遥传来,确实是个好去处。乔婉和孟果走进小院。董茹在正房里迎接他们,说孟梓路上摇晃着已经睡着了,现在安置在东厢房里。乔婉便去东厢房看望,看着孟梓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呼呼做声,不由一笑。 到了这里已是午时,寺庙备好了素斋,端了进来。董茹、乔婉和孟果三人一处用饭,青菜、香菇、豆腐、糙米饭,食材新鲜干净,寺里伙夫手艺好,饭菜别有一番滋味。饭毕各人小睡片刻,乔婉先醒,一问其她人等还在安眠,便带着客嬷嬷和素秋,一行三人去寺庙里转悠。 走到前殿,看着香客已经不如上午那么多了,想起自己神奇的穿书经历,便进内象征性地拜了三拜,难以免俗地抽了签,按照签上号码找僧人解签。僧人问乔婉求什么,乔婉想了好一阵,说求平安。僧人便根据签文内容解道,虽有波折,终会度过,家人平安健康,正如乔婉所愿。乔婉知道这是心理安慰,还是开心,更加坚信战胜莫平常的信心,便给寺里捐了一笔香火钱。僧人双掌合十谢过。 乔婉看了看,这里供佛的几间大殿与她在现代参观过的佛殿没什么不同,她对佛家典籍没有涉猎,对各殿供奉的菩萨佛像不知来历不知神通,便匆匆走了一圈后回到禅房。 董茹已经醒了,叮嘱孟果看好孟梓,仆妇们团团围在小院,不许孩子们出院,她与刚回来的乔婉手拉手去后山平坦处看画。 山后立着一面估摸着有三人高、三人臂长的巨大石壁,上面画着飞天、王母等女仙,名为《仙女冶乐图》,内容便是仙女们开宴相聚。董茹和乔婉从古代国画和现代素描的角度分别欣赏这幅石壁画,各抒己见,互有启发,对绘画的理解各自深了一层,同时对对方更有知己之感。 此时凉风习习,静寂无声,眼前又是神仙佳作,直让人生出飘飘欲仙之感。董茹感叹着:“要是能只画画不嫁人多好。嫁了人也罢,天天要操心自己夫君身后事,偌大家业托付何人,我觉得自己真是成了俗人一枚了。” 乔婉笑道:“谁又不是红尘中打滚的俗人来着?何为俗何为雅?请茹娘为我释疑。” 董茹叹道:“我就很羡慕婉娘你。有子万事足,何况如今连孙子都有了,有人奉养,自然不用忧愁俗事。看你面嫩的都不像三十许人,想是每日没愁没苦的缘 分卷阅读67 故。” 乔婉心中吐槽,我的苦你肯定不懂,我早已预知了身边人之后的悲催剧情,每天都想着如何扭转,但是当时看书不细,对诸多细节有时能想起来、有时只能随机应变,只好想空了脑袋绞尽了脑汁,这等苦楚不足为人道罢了。想了想道:“我还不苦?夫君早逝,亲子不在身边,幼子虽可爱,却不是我生的,当然我不在意这点罢了。儿媳月前过世,给我留下一个小小孙儿要照料。要倒苦水,那就没完了,只能看向生活的乐处罢了。” 董茹看着乔婉说:“是了,婉娘好像总是乐观,不管遇到何事,都能痛快解决的样子。我真想多与你在一处讨教。可惜欢聚时日太短,你明日就要走了。为何如此匆匆,是因为不想见莫平常么?” 乔婉说道:“有这部分原因,昨日一叙,你我皆知莫平常好色之性、轻浮之行,自然能不见便不见了,我都恨不得生活中再无此人。但你我两家作为堂亲血缘不断,可惜他又是你家女婿,有些绕不开。但是我明天就走,却不完全是为了躲开莫平常,而是因为来之前植儿写信回来,说是托付他云鹤书院的老师近日去喜融看望我家,我不好离家太久,让人送信要来却久候回音不至。” 董茹这才明白,叹息着:“婉娘,你知我今日为何与你来此寺中?”乔婉好奇道:“不是因为要看眼前这石壁画么?” 董茹说:“此诚为一景。但是我是不愿今晚与莫平常夫妻一同招待你,便拉你躲了出来。昨晚我夫君回府,便说要叫莫平常来陪客,被我推脱过去。他晚饭后又跟我说,想让杏娘今日来陪你。然而杏娘一旦知道你来,莫平常必然也会知道,我想他要是有什么纠缠之举,便不美了,辜负你特地上京来看我的一片心。我想了一夜,便决定带你来这佛恩寺观赏观赏京西风光,又可实现仅有你我妯娌姐妹相聚,免了闲人相扰。临时起意,颇多不周全处,还望婉娘谅解。” 乔婉这才明白突如其来的寺庙之行缘由,叹息道:“难为茹娘你了,身怀六甲还得为我避出府中,我感念你这片情。”董茹挥挥手:“切莫这么说,实在是因为我不想见莫平常那副嘴脸,油嘴滑舌,眼神乱瞟,缺少自知之明。上次见面我总觉得他的眼神绕着我肚子打转,让我很是心寒。”乔婉握握董茹的手,两人经过昨日深谈,有了默契。 董茹振奋精神,换了话题:“植儿还在云鹤书院念过书么?与书院老师保有联系,能托付家人这么深厚么?” 乔婉道;“植儿在大治七年三月中举后,到云鹤书院就读。八月二十三因先夫突然逝世,植儿便辞别书院回家守孝,在书院读书不到五月。难得是与老师、同窗交好,我生辰时还有一位在云鹤书院读书的李姓秀才送了寿礼。至于这位老师,姓齐,名万山,植儿这两次信里都提到了这位老师,两人应该是一直通信往来着。” 董茹有些惊讶,问道:“云鹤书院齐万山?”乔婉也勾起了好奇:“茹娘知道此人?” 董茹笑了笑,神思充满了追忆:“这可是鼎鼎有名的人物。他如同你家植儿一般,少年英才,十五岁便考中了进士,还是头榜头名,据说一时之间轰动朝野。那时候还没我呢,当时万人追捧状元郎的景象都是听我叔祖说的,我叔祖那里还存有他中进士时候身穿御赐蟒袍的画像,那真是潇洒俊逸。当年他便在京入职,短短九年做到了国子监祭酒,从四品,仅仅比我夫君如今官位低半品,想必齐万山要是继续做官,前途不可限量。但是听说他对朝廷官员日益有世袭倾向颇为不满,一直强调要给贫民家子弟报效朝廷的渠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便是他发出的号召,传遍天下。他因此不为显贵所容,索性在二十六岁那年挂冠而去。那一年我九岁,常常听到叔祖回家来叹息,朝廷排挤走了一名出类拔萃的英才,因此对此人记忆深刻。听说他辞官后,先是在京郊书院执教,后来不知为何去云游天下,再后来就听说他去云鹤书院任了副山长一职。听我夫君讲,大治七年和大治十年两届里好几位贫寒出身的进士,都是齐万山在云鹤书院教出来的,大治七年那批已经颇有两三位崭露头角了。” 乔婉听完其人履历,肃然起敬,也有点明白孟植为何想要拉齐万山去东松开设书院了。乔婉感叹着:“听起来真是奇人,应该是很有脾气的刚直之人吧。”董茹神往着:“我一直想一睹此人风采,可惜从无机会。如果他真去喜融看望你了,婉娘可一定要写信告诉我关于他的音容举止啊。”看着董茹仿佛追星一样的神色,乔婉讪讪应下。 天色渐渐有些发暗,乔婉连忙叫上董茹下了后山,回到禅房。两个小家伙在小院里玩得不亦乐乎,根本顾不上他们回来没回来,倒也算各得其所。 京中,孟英华散值回府,听闻夫人董茹带着客人去了佛恩寺小住,想要叫来大女儿女婿的想法只得作罢,一人吃晚饭时颇觉没有滋味,想念童言童语的孟梓, 分卷阅读68 更想念自己温柔体贴的夫人。 七月二十,董茹一大清早拽起赖床的乔婉,带她在山林中慢走,呼吸自然之息,感受沁凉之气。待两个小家伙起床,在仆妇护送下找来,一行人才去用饭。又是一顿素斋,乔婉虽然觉得滋味不差,但还是怀念肉食,庆幸自己只答应董茹小住一晚。看董茹吃得安然自若,乔婉心想,看来我真是个俗人。 第36章 第 36 章 饭毕回到京城孟府,乔婉催着仆妇收拾利落,便带着孟梓告辞。董茹知她家中有事,也不虚留,只说以后通信不要短,孟果看着刚一起玩耍熟惯起来的弟弟要走,噘嘴噘得老高。孟梓更是舍不得大姐姐孟果,直接哇哇大哭。反而让两个无比淡然要分别的大人哭笑不得,只好停下叙话,各自哄各家孩子去。 日上三竿,乔婉一行方得驾车离去。董茹陪了客人两日多,也觉疲累,吩咐仆妇为她挡下一切来客,便回房补眠。恰在这日,孟杏回府向母亲请安,被仆妇挡了,只好去找妹妹孟果叙话一阵。听到妹妹一口一个“婶娘”、一口一个“梓儿”,忍不住细问,才知道喜融县的乔氏婶娘和孟梓弟弟前日来访,今早已走。 孟杏有些失落,问孟果道:“母亲怎么不叫我来陪客?都是一家子亲戚。”孟果年少不知其中纠葛,摇摇头说:“我也不知,婶娘和梓儿来去匆匆,兴许母亲忘记了?我看母亲与婶娘聊得投契,但是也劳累,眼下应是睡着呢。”孟杏再探听不出什么,只得让孟果随后转话给董茹说她来请安过了,便自回别院。 当日晚上,在礼部劳累无功一天的莫平常回家,听孟杏说了此事。孟杏本是随意提起的口气,莫平常却心猿意马,想着婶娘是不是来京城找他的?难道婶娘想通了,愿意跟他自荐枕席了?莫平常越想越是心热,都来不及多想为何乔婉此行根本没有见他夫妻二人,便写信一封给乔婉。信里写了自己对乔婉的思念之情,对这次乔婉来京没有会面的失落之情,以及表达自己攒出长假后便去喜融看望乔婉的决心,完全是自说自话、自作多情。莫平常写信倒是很快,一挥而就,还花巧地将信纸折成了方胜形状。他想想应当要随信附些礼物,但是日常花钱总是大手大脚,比如租用软轿上下衙门,请同僚们喝花酒等等已经将钱花得精光,他还等着岳父下一次赠银呢,这要给乔婉送礼从何而出?莫平常将主意又打到了孟杏身上,令孟杏拿出两支新打的金钗来,之后连信带钗,一并让下人次日送出。 乔婉和孟梓回程路上,已经不像上京一般兴奋,看什么都新奇了。日常赶路也颇为无聊,路旁景色大致相似,母子二人便在车中玩笑,乔婉耐心教孟梓背诵《三字经》,给孟梓讲故事,天神地鬼,天南地北,无所不包,听得孟梓直呼不够,更加痴缠乔婉不提。 七月二十四夜间,乔婉和孟梓终于回到喜融府邸。一路劳累,分别回到房中狠睡。 七月二十五,乔婉又赖床,直到听见素秋在门外的声音:“夫人,可起身了?早饭备好了。”才懒洋洋地睁开双眼,幸福地在床上翻滚两下,感叹着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之后起身,让素秋和画秋进屋来服侍于她。 孟梓随乔婉在外玩耍十数日,乔婉在路上就跟他说好,今日孟梓需要补习字补温书,好应对二十六例行的先生上门授课。因此,孟梓今日一整天估摸着都要关在房中发奋了。乔婉关照下人按时给孟梓送去饭食,叫来大蔡嬷嬷吩咐她监督好孟梓,便不亲自看望小家伙,免得他分心。 乔婉用过早饭后,让下人禀报她离家这段日子的家中各项事务。清秋按照她走前的吩咐,前几日去柳府看望了庆哥儿,一切都好。孟甲和库嬷嬷看守孟府庭院,并无旁事发生,总之便是一切太平。 菁娘七七已经过了,金嬷嬷分管庭院,请示乔婉是不是可以撤掉白灯笼、撤掉灵棚了。乔婉长叹一口气应允了,从此家里再无菁娘丧事的痕迹,仅仅在祠堂里多了一块菁娘的牌位。 画秋那里,收着旁人这十几日来送到的信件、拜帖等。大多是日常问候,无甚特别。不过乔婉果然看到齐万山送来的问候帖子,介绍了自己是孟植老师,受孟植之托想要登门拜访,询问何时方便,帖子末尾留下了自己的地址等待回信。落款日期是五日前。 乔婉问了客嬷嬷,知道了东松到喜阳府城信件要走二十五日,喜阳到喜融要三日。根据落款日期来看,这位齐老师应该是一收到孟植的信件嘱托,便向喜融这里投了拜帖。乔婉心中暗自点头,看来齐老师和孟植的关系很不错,将孟植的托付很是放在心上,或者说齐老师是君子重诺的品行,不论是哪种,此人皆可一见。乔婉便凝神拟好了回帖,邀请齐万山过府,孟府将蓬荜生辉。 写好回帖后,乔婉想起自己刚穿书过来清点生辰礼物时候,有一份是云鹤书院李姓秀才相赠,还有菁娘弟 分卷阅读69 弟柳霁也在云鹤书院就读,便再准备了两份礼物分赠李姓秀才和柳霁,连同回给齐万山的帖子,令胡二和孟辛送去。 之后乔婉闲了下来,又在琢磨京里孟家的事情。听董茹所言,孟英华殷殷渴盼她腹中这胎是个男孩,便可以养大继承家业,因此在孩子降生之前,孟英华应该是不会过多关注莫平常,更别提栽培了。这样一来,莫平常就得不到太多资源,兴不起什么风、作不了什么浪吧。乔婉觉得很是欣喜,虽然忘记书中写的具体过程了,但是能压制莫平常半年,便是半年的窗口期,她们可以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了。 没想到,此时门外有下人禀告,京里莫大人有信送到。乔婉从这称谓上只能想到莫平常,具体一问,果然是此人。乔婉让画秋去取过东西来,她从画秋手中带着一些厌恶的情绪接过来信和随礼,先看到是两支花样精致、用料考究的如意云头钗,再拆开信囊,发现里面居然是个方胜。乔婉顿觉像是吃了只死苍蝇。 方胜是这个世界里青年未婚男女互表爱慕时相赠的一种折纸形状。莫平常赠她方胜?乔婉想到这个自以为是、自大轻浮的书中男主,深深觉得,被这样一个人觊觎,自己好像也脏了。她在现代相处过的男朋友哪个不比莫平常要强十倍、百倍?更别提莫平常心术不正的问题了。乔婉连拆都没有拆,便将方胜扔回信囊,吩咐画秋拿去烧掉。至于金钗,乔婉觉得按照书中描述,莫平常应该是看财物看得极重之人,有了些浮财都只会花在自己身上的,不像是会给女子们买贵重首饰之人,这金钗只怕是来路不正,乔婉决定还给董茹,让董茹有空查查来历,看看能否抓住莫平常什么小辫子才好。 因此乔婉又坐下来给董茹写信,先报了平安,问候了董茹,再说了金钗之事,让她多加留意。 之后便没有什么杂事了,乔婉想起在京中佛恩寺看到的石壁画,若有所感,铺开宣纸,先用鹅毛笔和炭笔作画。后来又觉还是毛笔挥毫更有意境,然而毛笔实在用不惯。她左思右想后,叮嘱下人看好家,自己带着素秋和画秋逛街去了,直奔纸笔铺子和书铺,买了一堆讲解绘画技法的书和各式软毛画笔、水粉颜料回来。她在家里细细琢磨现代油画焦点透视法与古代国画散点透视法的融合,不断练习、画废了一堆纸张,却渐渐如有所悟。 转眼之间,乔婉方才觉得画画有了一点点灵感,八月初一到了,这一日,庆哥儿要从外祖家回来了。 搬迁挪动,又是一阵人仰马翻,柳夫人跟着车马过来,亲自抱着庆哥儿舍不得撒手。丫嬷嬷、毛嬷嬷和丰娘子去整理庆哥儿的东西,将已经收拾整洁的北盝顶再做些微调。 乔婉将柳夫人引到明堂,看她只顾对着怀里的庆哥儿说话,絮絮地说着”外婆疼你”,“小乖乖”“要好好吃奶”等语,忍不住好笑,调侃道:“怎么,王姐姐看了一整个月,还没看够外孙啊?” 柳夫人将庆哥儿小脸朝向乔婉,让乔婉也看看。“你看我们庆哥儿这一个月长大了多少?” 果然,庆哥儿今日是满两个月了,比起刚降生时白胖了不少,眼睛睁得溜圆,四处打量,小嘴微微撅着,满满地牵起了嘴角。“你看你看,庆哥儿笑了!”柳夫人惊喜地道。“我们庆哥儿脾性宜人,吃饱了便不哭不闹,安生躺在嬷嬷怀里四处看,时不时就自己将自己逗笑了。将来长大了一定是个好脾气的孩子。” 乔婉没有养过孩子,因此对比不了,但是庆哥儿是她看着出生的,之前又带了一整个月,虽说有仆妇,但是乔婉也事事操心、常常过问。不过庆哥儿挪窝子走了一个月,乔婉觉得好像忘记了这个孩子一般。今日一见庆哥儿笑容,满腔母爱再被唤起,连忙说:“王姐姐抱了这么久,手酸了吧。给我抱抱庆哥儿吧。”柳夫人不情不愿,将庆哥儿送到乔婉怀中,还说着:“庆哥儿将要一个月没见你了,不晓得认不认生,会不会哭。” 乔婉一听也有些忐忑,要是庆哥儿一到她怀中便哭了起来,可如何是好。没想到,庆哥儿被送到她怀中后,又笑了起来。乔婉看着婴儿甜美纯真的笑容,跟着柔情万千地笑了 第37章 第 37 章 今日都不用乔婉怎么盛情留客,柳夫人为了与庆哥儿多相处一阵子,流连到晚饭过后才走。乔婉心想,庆哥儿虽然没了娘,但是外婆是真心疼他,说不定柳夫人也是存着想要弥补庆哥儿没娘的短处。从这里想到菁娘,乔婉又是微微的心痛,孟植虽说两年不娶,但是两年后总是要再娶的,不知道能娶到个什么样的媳妇,自己和新妇能不能如同自己和菁娘一般相处融洽。 今日闲谈中,乔婉告诉了柳夫人,孟植写信回来,伤痛于菁娘早逝,立誓两年不娶。柳夫人大为感动,连连夸赞孟植是有情义的,还说孟植也给柳老爷写信了,信上写道虽然菁娘走了,但是孟植会一直认柳家为岳家,自认柳家婿,尽好半子之责。柳夫人感叹着:“官 分卷阅读70 员姻亲很是重要,有个好岳家,能在官场中少走多少弯路。我们柳家虽说在喜融还算有头有脸,但是在官场之中是一点儿都帮不上植女婿的。这次菁娘走了,我们老爷在家里还跟我说,不管植女婿今后做何选择,我们都心平气和接受便是。结果没想到,他不仅安慰我们说继续认我家为岳家,还立誓两年不娶。寻常尊敬岳家的官员最多也就是一年不续弦,植女婿这真是太尽心尽情了。让我们柳家都羞惭,耽误了你们孟家了。”说着还紧紧抱着庆哥儿,好像是庆幸好歹菁娘给孟府留下一子,不至于耽误太过。 乔婉劝说道:“王姐姐,你和柳老爷莫要这么想。婚姻是结两姓之好。你我孟柳两家是板上钉钉的姻亲。即使菁娘走了,庆哥儿还在,你还认我,我还认你,我们两家的关系不断。既然如此,植儿尊敬岳家便是应有之义。再说他已经有子,庆哥儿多么可爱,自然不用着急续娶。我还觉得植儿只为菁娘守两年不够呢。不过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他自己定下两年,我便没有多管。总之王姐姐,盼你常来常往,孟府虽然没有了菁娘,但是有庆哥儿,有我,你愿意么?” 菁娘是柳夫人永远的伤痛,听到乔婉还记挂着女儿,话语如此殷切,柳夫人眼泪止不住地涌出,连连点头:“乔妹妹,我听你的。”看到眼泪滴到了怀中庆哥儿脸上,庆哥儿不舒服地皱起了小眉头,柳夫人慌忙以袖拭泪,又被乔婉几句俏皮话儿一逗,破涕为笑。 晚上送走了柳夫人,乔婉又陪孟梓玩了一阵子才回房。她躺在床上,通过大开的窗子,能隐约听到北盝顶嬷嬷们哄逗庆哥儿的声音,庆哥儿偶尔的哭声,心满意足,觉得这才是圆满,沉沉睡去。 天亮了,八月初二如期而至。 上午时分,乔婉正看孟梓练字,下人禀告,云鹤书院齐万山副山长和李姓秀才结伴来访。乔婉叮嘱孟梓继续练字,便回到明堂,等候来客。 下人通报后,齐万山和李秀才掀帘而入。乔婉看到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四十上下中年文士,一身深蓝色儒衫,脚穿蹬不烂布鞋,头戴文士纱巾,面上冷峻,眉间川字纹很深,眼睛内蕴精光,嘴唇方厚,颔下三缕短须,一看便是有性格之人。他身后的秀才应该也有三十如许年纪,衣着简朴,一脸憨厚,若不说是秀才,乔婉还以为是农夫或庄头,此人特别有在土地上终日劳作的感觉。 当前文士便是齐万山,他做了自我介绍:“孟夫人,在下云鹤书院齐万山,曾恬为东松县令孟植老师,受他托付,特来府上拜访。”再一指身后秀才,说道:“此子乃在下学生,姓李名方,在云鹤书院就读,曾是孟植同窗,听闻在下来访,愿一并前来致意,打扰府上了。”秀才李方憨憨一笑,行礼道:“孟夫人好。” 乔婉知道这个李姓秀才,在她生辰时送过寿礼,她给齐万山送回帖时也给这秀才送过礼物,今日才知此人姓名李方。原来齐万山与李方关系如此亲密,这样看,应该是他俩都与孟植有联系,他们三人难道是个小团伙?乔婉被自己的脑洞囧了一下,但是面上一点不显,热情招呼来客就坐,吩咐素秋端茶。 齐万山拿出一个大约一拃长、半拃宽的黑色暗纹木匣子放在桌上,说道:“听闻贵府少夫人在六月初殒身,实在令人惋惜,还请孟夫人节哀。不过贵府添孙倒是喜事,按照孟县令所言,如今是不是应该两个月了?在下身无长物,这个匣子里是一件百衲衣。大前年小儿降生时,我亲去喜阳府城附近村庄,挨家挨户寻找家有未满周岁幼儿的人家,各讨要得一块婴孩衣物布料,将百余块布料交托家中老妾拼接缝制,便有了一件婴孩罩衣,如今就在匣中。这百衲衣并不是真的要给婴孩穿用,而是可以妥善放置在幼儿起居屋中,据说有庇佑孩子顺利长大的功效。我家小儿已满三岁,壮实聪明,不知与百衲衣有无关联。听闻贵府添孙,我便将这百衲衣转赠于贵府,还请不要嫌弃。” 乔婉听到匣子里的百衲衣是眼前严肃的文士为了自己儿子亲自去讨来的布料,颇觉珍贵。便命素秋收起,交给丫嬷嬷去在北盝顶放好,然后郑重谢过了齐万山。由此不免问道齐万山幼子:“原来先生有一幼子。大前年出生,如今三岁,是大治八年生人么?”齐万山点头应是。 乔婉想到可爱的孟梓,忍不住嘴角含笑:“我家也有一幼子,同是大治八年生人,三月十四的生日,已经开蒙。调皮的很,也很壮实。” 李方听闻,插话道:“先生家幼子也是三月初五的生辰。先生给开蒙,亲自教导呢。” 乔婉很惊异:“哦,同年同月同日生?这俩个孩子倒是有缘分。” 齐万山有点犹疑:“孟县令与我说起家事并不多,仿佛没有说过自己有亲弟。” 乔婉想了想,不在意地说:“之前是我想左了,对梓儿不够亲近,可能植儿因 分卷阅读71 此在外也有所避讳。梓儿不是我亲生,是我家老爷妾侍所出,如今我在抚养。” 齐万山点点头,应道“原来如此。”李方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尤其是与乔婉这等美貌妇人,他颇有些坐立不宁的意思,此时挠着头说:“在下常与先生家幼子一同玩耍,对于与孩童接触还算自然,不知孟夫人家小少爷能否一见?” 乔婉当然看出李方的不自在,想着孟梓此时应该在温书诵习,便让画秋去叫他过来,见见客人。 齐万山沉吟一会儿说道:“孟夫人能视妾子如亲子,自是有益家门,大善之举。”乔婉笑称不敢当,在她眼里都是孩子而已。 很快孟梓便来了,三岁半的孩童在外人面前行礼已经有模有样,乔婉看着很是暗自骄傲。齐万山捻须片刻,问了孟梓几个开蒙粗浅的问题,听孟梓对答如流,不免赞叹:“有其兄必有其弟,小少爷很是聪颖。”李方更是喜不自胜,直接与孟梓聊起《三字经》、《幼学琼林》来。 乔婉看了好笑,便说:“李公子,若是不弃,可以由小儿招待一二,一同到小儿书房去畅谈如何?”孟梓听娘亲说由他来当主人待客,跃跃欲试。李方与孩童相处比与妇人相处自在许多,又喜孟梓聪慧,便从善如流,由孟梓领着去了西厢房那边的北盝顶,听孟梓介绍娘亲新近给他买的童书等等。乔婉不太放心,命素秋跟着前去招呼。 如此一来明堂里只剩了齐万山、乔婉和画秋三人。画秋远远站着等候吩咐,乔婉突然感觉与一个陌生的成年男性如同独处一室一般,有点窘迫,但是看齐万山镇定自若,如在大殿之上。乔婉暗笑自己几个月来被古代生活同化了,竟然缩手缩脚的,心态为之一改,也恢复了大方之态。 乔婉与齐万山寒暄:“尊夫人抚育幼子很是辛苦吧。齐老师既然与植儿相交,恰好你家我家各有幼子,下次来访,不妨携妻带子,在我们喜融小住一阵,府里客房都是现成的,正好让两个小家伙一同玩耍。我也好向先生讨教。” 齐万山欠欠身,说道:“多谢孟夫人相邀。如有机会,我下次便带着孩子前来,只怕给主人家添麻烦。我家正妻已去,前年病重而亡,我家幼子是在下自己在带,家中一名老妾照管衣食。” 嗯?眼前这位是个鳏夫?乔婉好奇询问:“抱歉抱歉,我不知道,问到先生伤心事了。先生尚未续弦么?” 齐万山倒也大方,说道:“事无可不对人言。在下今年三十八岁,年轻时曾丧一妻,当时无子。后来先后守了父母孝。再后来因为仕途上一些事务便辞官归隐,到书院执教,三十岁上娶了继妻,三十五岁上才得如今幼子,三十六岁时再度丧妻。想我半生坎坷,便不想耽误他人,再续什么弦了,之后便是教书糊口、抚养幼子罢了。” 乔婉想想孟英华、想想眼前齐万山,再想想自己,觉得丧偶真是普遍。她听齐万山提到教书,想起孟植写信说要邀请齐万山去东松开办书院,齐万山却没同意。可是按照董茹的说法,这位先生明明心系贫寒百姓。 乔婉想要绕着圈问问:“齐先生,恕我冒昧。听闻您曾是少年进士,朝廷高官,但因天下贫寒之士难入朝堂,便愤而挂冠离朝,可有此事?”齐万山挥挥手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值一提。”乔婉便略带不解地问出口:“那么为何,植儿邀请您到东松开办书院惠及百姓,您却不愿意呢?” 第38章 第 38 章 齐万山不想乔婉问这个问题,整了整思绪才说:“不意孟夫人竟知此事。不错,孟县令曾写信邀我到东松去,但我自知年老体衰,派不上用场了,便不去添乱也罢。” 乔婉看看眼前肩背挺直、声音有力的人,不敢置信地问:“先生自认年老体衰?先生还不到不惑之年,正是有为之时,身强力壮,何苦出言丧气?” 齐万山有些不好意思,赧然一笑。乔婉眼尖地发现他有单侧酒窝,一笑便消解了不少严肃。齐万山声音略低了些:“在下搪塞之语,叫孟夫人一语道破,实在羞惭。不瞒孟夫人,在下不敢去。” 乔婉很感兴趣:“愿闻其详。” 齐万山整理整理自己衣衫袖口,避免直视乔婉,叹口气后娓娓道来:“孟夫人也知我辞官之事。想是对我过去大力提倡给贫寒子弟入朝机会知之甚详。然而我当时在朝中,日常接触的都是各家精英,想当然地以为天下之人禀赋大体相似,贫家也有聪明人,才有了年少无知时的倡议。后来我辞官云游各处,先到京郊书院执教,再来云鹤书院厕身,碌碌无为九年了。我渐渐发现自己当年的错误了,贫家子弟,没有专心学习的机会,需要终日为生计奔忙,大多不屑于圣人之言。即使我帮助了一些有聪明才智的孩子,发现他们也往往心思不在读书上,甚至有的动起旁门左道 分卷阅读72 的念头。因此贫寒学子读书难有成就,朝中才缺少他们的声音。我觉得当年的自己太过天真可笑了,已经动摇了想法,只愿随遇而安了。” 乔婉听懂了,哦豁,原来这位先生是被贫寒子弟伤了心,发现他们要不就是无力读书要不就是无心读书,不是他脑中所想的乌托邦啊。乔婉想想现代社会很是强调公平一事,便觉得齐万山想要贫寒子弟有上升通道的想法是对的,只是做法还需改进而已。 乔婉试图将现代的一些理念传递给齐万山:“先生,你对江山永固一事,如何看待?” 齐万山刚才承认了自己的怯懦,正等着孟夫人失望斥责或者冷言冷语,没想听此一问,忍不住抬头仔细看着乔婉,这才发现眼前女子眼神灵动,专注地注视着他。齐万山不知为何老脸一红,老实回道:“天子受命于天,保有德行,亲贤臣远小人,群臣各尽其责勤于王事,百姓安居乐业乐天知命,天下风调雨顺,则有望江山永固。不知孟夫人有何高见?” 乔婉在脑中先将现代的一些词汇换成古代用语,整理一番,才开口说道:“先生此言有些道理,但是您所描述的,是从上到下各自安守自己位置、比较静的局面,如同一潭死水,谁也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谁也不要试图越界越线。这样情形之下,即使真的江山还是姓如今皇爷的姓,不过是简单重复罢了,毫无发展。再说这也与先生所希望的贫寒子弟能到达朝堂有所抵触,你又希望百姓安于现状,又想鼓动他们向上努力,岂不是有所矛盾?” 齐万山从未神思过这一层,江山如何永固都是圣人早有教诲,他自幼年开蒙便熟背于心,自然深信,从未深究。但是自他进入朝堂,听同僚孟大臣们议论的都是皇家事、显贵事、高官事,直觉这样不对,天子乃天下父母,怎可听不到子女真实的诉求和愿望?他才希望百姓家中能出举人出进士,进入到官僚群体之中,代表普通百姓一方,为民谋利。但是说易行难,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培养的贫寒子弟俊秀总有二三百人之数,真正考中举人的不过二三十人,考中进士登了天子堂的不到十人,这力量太过微薄,因此齐万山心灰意冷,甚至想着随波逐流。 而今听到乔婉之言如获至宝、如奉纶音,齐万山恍然大悟,他理想中的朝野,确实应该是普通百姓也有雄心壮志,不甘平凡,想要出头,才能将平常人家的所思所想带到朝堂之上,推动朝议向平民有利的方向转变。齐万山对乔婉的激赏之情喷薄而出,他甚至起身,向乔婉行了个大礼,谢道:“多谢孟夫人一语点醒在下!不错,在下内心深处,希望的还是人人有书读,人人能做官,而不是被达官显贵把持朝政,形成世袭。只有这样,朝廷才能响应民意,真正受万民拥戴,才能真正江山永固。”齐万山深深地看了乔婉一眼。 乔婉被齐万山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赶忙在心中呵斥自己,他又不是要追求你,害羞什么?乔婉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知道有没有发红。她趁热打铁劝说齐万山道:“我儿孟植,在东松已经开办了蒙童课班,官府补贴,免费向百姓家子弟开放。这是植儿为书院做的基础和铺垫。东松正是先生做一番事业之处,还望先生早去,助我儿一臂之力才好。” 齐万山索性将自己的困惑一并求教乔婉:“在下愚昧,尚有一问想请教孟夫人。京郊和此地文风昌盛,贩夫走卒、丫鬟下人甚至都能识几个字,书院林立,培养出的官员也不算少。即使如此,在下想要栽培些贫寒子弟,都困难重重。听闻东松那处,人人无心向学,几无书本,更遑论书院、学堂。文脉近乎断绝。这样境况,我去了又能做什么呢?” 乔婉噗嗤一笑,连忙掩口,假装没看到齐万山专注看她的神色。她想,齐万山考虑了去东松教书的实际困难,说明他想过要去东松,是动了心的,在想操作层面的难度,这便好办了。乔婉令画秋拿来纸笔,手下刷刷几笔画了张简笔画,然后举着画,对齐万山说:“还请先生权且忍耐,我给先生讲个故事,就当解闷如何?” 齐万山已经不敢小觑孟夫人,深觉此女胸中有大丘壑,虽然对乔婉举动摸不着头脑,还是点头道:“孟夫人请讲,在下虚心受教。” 乔婉将手中画亲自放到齐万山身旁小圆桌,就势在一旁椅子上坐下,拉近与齐万山的距离,拿出现代推销员的架势来,诚恳地说:“先生请看,我在纸上画了什么?” 齐万山对于孟夫人突然靠近正感窘迫,深刻意识到男女有别,却听此言,便将注意力转移到手边画作。左看右看后,有些不确定地说:“仿佛是两群人,一群衣冠整齐,脚上鞋子齐备,孟夫人仿佛突出画了他们的鞋子。另一群人衣饰简单,嗯,我再看看,对,个个光脚。孟夫人画的十分传神。” 乔婉循循善诱:“齐先生恕我无礼,假设,没有贬低之意,仅仅是假设,齐先生如今乃是一行商,运 分卷阅读73 送一车鞋子需要售卖,面对画中的两群人,你准备将鞋子卖给哪一群?” 齐万山觉得很是新奇,闭目认真想了想,试着说道:“若我是商贩,卖鞋便卖给孟夫人画上左边这群人吧,他们个个衣鞋齐备,应是受过文化礼仪熏染,知道鞋子的用处,会来购买。” 乔婉很高兴,讲故事要欲抑先扬,齐万山简直太配合了。她忍不住得意地摇摇食指,冲着齐万山道:“先生谬矣。请仔细看,左边这群人个个都穿着鞋子,为何还要购买?买了之后,难道每人穿两双?因此他们才是不需要买鞋的。反观右边这群,个个光脚,如先生能对他们讲清楚鞋子保护双脚、增加美观的好处,他们一旦明白过来,才人人都要争抢购买鞋子才是。” 齐万山恍然大悟:“孟夫人所言有理。”看着眼前得意洋洋的如花娇颜,齐万山惊艳之色一闪而过,乔婉虽然看见了,也只能装作无知无觉,反倒身子收回去了些。 齐万山一点就透:“孟夫人这个故事,是想告诉齐某,文风昌盛的地方,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反倒是东松,才是适合我去推广普及鞋子之处,正是我为百姓启智明理所在。然否?”他大胆地又看了乔婉一眼,然后迅速转开视线。 乔婉感觉自己的心噗噗地跳,怎么回事,不过是一个古代落魄鳏夫而已,但是说起要做的事业来有些光芒四射的感觉。乔婉点点头,不敢说话,怕一张口泄露了自己的慌张。 齐万山拜谢了乔婉,说道:“我要回去再细想想。不过如今有几个学生即将去考进士,我总得等他们考完,再议下一步。多谢孟夫人一番金玉良言。齐某回去之后,若有想不明白之处,可能够再请教孟夫人?” 乔婉平静了一番,听到齐万山此言很是痛快,说道:“齐万山待学生如子,负责到底确实应该。谈不上请教,我也愿与齐先生这样的大贤多交谈几番,自己受受陶染。先生写信也可,亲来亦可,两地相距不过三日,来往还算方便。”齐万山慎重点头。 之后,乔婉留客用饭,在东耳房里,招呼齐万山用菜用饭。齐万山出身高贵,从用饭礼仪上可见一斑,用筷进食优雅无声。孟梓有样学样,一直给李方夹菜,但是他人小手不稳,往往需要李方端起碗跟着孟梓的勺筷走,才能确保饭菜不洒落。乔婉轻斥孟梓坐好,自己吃自己的饭,孟梓才停下夹菜,和李方相对做鬼脸,意为母亲管束,不能为李方服务了。倒让乔婉苦笑不得。 第39章 第 39 章 饭后,齐万山和李方礼貌性地看望了庆哥儿方才辞去。 乔婉难得与脑子里有思想的人聊了一上午,很是尽兴,直盼着齐万山哪日再次来访。 之后几日乔婉为家中丫鬟畅秋和家丁胡二办了婚事。这两人早就相互有意,在菁娘死后求乔婉成全。乔婉便等菁娘七七之后让他们成婚。这两人都是孟府的活契奴仆,畅秋今年十七,从孟梓生出来便伺候孟梓,直到如今孟梓大了身边添了家丁减了丫鬟为止,契约还有三年期满。胡二是大蔡嬷嬷和小蔡嬷嬷的外甥,两个嬷嬷都指望他将来给养老的,一直尽心尽力照顾这个外甥,今年十九岁。胡二负责孟府在外采买诸事,很机灵勤快,乔婉用过他几次对其印象不错,问了孟甲知道胡二只有一年便契约期满,干脆开恩免了这一年,让胡二直接回复平民身份,免得他们子女生下来就要成为活契奴仆。就为这事,大蔡嬷嬷、小蔡嬷嬷、胡二和畅秋都来向乔婉谢恩。 乔婉想起,刚穿来那几天,丫嬷嬷曾经长篇大论跟她禀告过,家里共有八个死契奴仆该婚配了,没想到如今先给两个活契奴仆成了亲。乔婉有些忘记当初丫嬷嬷说的那一串,便将清秋叫来,她现在分管丫嬷嬷原来管的事务。 乔婉问清秋:“府中如今都有谁等着婚配来着?” 清秋都不用翻册子,脱口而出:“主家一般只管死契奴仆婚事的,像是您前几日给胡二、畅秋办得婚事,还免了胡二的一年契约,简直赔本买卖,即使如此,畅秋这两年生下孩子,作为跟孟府毫无关联的平民,说不定您还好心让她在府中养活呢。便是因为这些麻烦所以不管活契奴仆婚配,夫人,只此一例好不好,我怕府里的活契奴仆都要趁着成婚被您放跑了。” 乔婉求饶:“姑奶奶,我问一句,你抱怨我一串,说正事吧。” 清秋嘴皮子一如既往的麻利:“好,那么咱们只说死契啊,家丁是孟五孟六孟七孟辛,三个在冻东松一个在家里,不过前阵子金秋想要嫁给孟五,也愿意改签成死契奴仆,怎么劝都不听,夫人您也准了,等什么时候给他们成婚便是,如此一来家丁等着婚配的三人。丫鬟里面是画秋,在您身边,没了。” 乔婉捂着头,试图回想:“不对啊,我虽然忘记具体人 分卷阅读74 名了,但是记得当时丫嬷嬷是说四男四女的,怎么到了你这,只有一个丫鬟了。” 清秋好笑道:“丫嬷嬷那是老糊涂了,丫鬟里面把奴婢和素秋都算上了,我们都二十二了,比哪个家丁都大,嫁给谁去?还有一个是暖秋,给植少爷当了通房了,那时候丫嬷嬷还不知道呢。所以算上了她。” 乔婉数月以来,对家下众人都熟悉了,对得上号了,自然听明白了。便沉思着如何给这些青年男女婚配。这时清秋又补充道:“夫人,素秋悄悄找我来着,说是看上画秋,想让画秋当弟媳呢,让我找空跟您提提。” 乔婉笑着说:“这丫头,怎么不自己跟我说。”清秋回道:“她不好意思呗,自己还没嫁呢,操心起弟弟婚事来,怕您笑话她,知道我脸皮子厚,便托了我。”乔婉不放心,分别将画秋亲娘丫嬷嬷、画秋和素秋叫到身边来,询问她们意愿,果然都愿意画秋和孟七成婚。 乔婉这下子放了一半心,嘱咐清秋说:“等植儿下次信来,你记得提醒我,在信中说一句让他问问孟五和孟七的意思,若能成也是好的。”清秋奇道:“还要问他们?媳妇主动挑拣了他们,还不偷着乐去?”乔婉叹着:“清秋哪里都好,就是一张嘴不饶人,将来嫁个嘴巴更厉害的,才有你受的呢。”清秋噘嘴说不嫁,主仆玩笑一阵。 柳夫人登门看望庆哥儿已成常事,孟梓学习学得越来越好,乔婉的画作初见风骨,和董茹依然十日一通信,互聊近况,关心彼此,提莫平常都提得少了。 八月二十二这日,孟植来信到了。来送信的正好是孟五和孟七两人,乔婉亲自问了两人对婚事的意见,孟五欣喜若狂,孟七对画秋不熟但是听说姐姐看好的,也颇为愿意。如此一来两桩下人婚事便定下了。金秋自从菁娘生产时表现怯懦被乔婉嫌弃后,发配给姑姑金嬷嬷做些庭院洒扫杂事,乔婉便让金秋这次就跟着孟五孟七前往东松。但是乔婉身边还离不得画秋,再说她决定明年便去东松,就跟孟七和画秋说等明年再成婚。下人们自然应允。 乔婉这才细看孟植来信。孟植在信中很是赞赏乔婉送去的婴孩画像,说是已经装裱了挂在房中,读书累了一抬头便能看到庆哥儿肉嘟嘟的小脸,很是解乏。关心询问母亲上京一行可顺利,有没有遇到莫平常有没有受气。还说伯父已经写信告诉他母亲到访一事,信中表达了对孟梓的喜爱之情。又问了齐老师有没有前来拜访。之后说,他自认的两年不娶妻就是不仅不娶正妻,也不近女色,不与妾、通房丫鬟同房,更不生子,正合母亲要求,请母亲放心。最后对于他在东松推行教化普及读书的情况写了写,好像有了些好转,但是正值夏收各家都繁忙的很,不少民众询问能否冬闲时再送孩子来学,孟植采纳了这个意见。 乔婉给孟植迅速写了回信,大致写了上京之行,写了齐老师和李秀才来访,写了下人们婚事,写了自己准备等庆哥儿周岁后便举家搬迁到东松,最重要是给孟植寄去了三张画,分别是乔婉自画像、孟梓画像和庆哥儿最新画像。 九月初十,乔婉给庆哥儿办了百日宴,京里孟府居然是孟杏带着孟果庆贺,没有莫平常在,乔婉便心平气和地接待了孟杏,安置了这姐俩,孟果早跑去找孟梓玩耍了。柳夫人一家自然早早上门帮着操持,县令夫人、县丞夫人都礼到人到但是没有留下等开宴。齐万山也带着李方、自己的妾和幼子齐务来了。李方自觉地带着齐务去找孟梓,于是形成了李方看着孩子们,孟果带着两个弟弟玩疯了的景象。 这个世界里妾的地位低下,齐万山的妾看着就很老,给乔婉请安行礼后便退下,大蔡嬷嬷、客嬷嬷招待着。 孟府中午开席,男客这边柳老爷当半个主家,招呼齐万山、李方,孟梓和齐务自认是小小男子汉,也坐了这桌。女宾这里,乔婉做主座,柳老夫人身体不适没有来,柳夫人便在她左手边坐下,之后是柳家三个未婚姑娘,算是菁娘的堂妹。乔婉右手边坐了孟杏,之下坐了孟果。席间大家其乐融融,宾主尽欢,倒是顺利完成了庆哥儿的百日庆典。 席散后,乔婉安排柳夫人带着孟杏、孟果到街市上转转,也算欣赏一番喜融风土人情,孟杏欲言又止,摸摸自己脸上包裹紧紧的纱巾,还是从命,柳夫人便带着自家三个加孟家两个这么一串儿姑娘们走了。李方期期艾艾,向乔婉说,想要带着孟梓和齐务去书铺转转看看。乔婉不忍拂其好意,安排了大蔡嬷嬷、小蔡嬷嬷和孟辛跟随,齐万山的妾也跟着去了。柳老爷本想陪着齐万山,齐万山婉拒,柳老爷也告辞回府。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偌大府邸,一下子只剩下乔婉和齐万山了。丫鬟嬷嬷们忙忙碌碌整理残席,乔婉令清秋和素秋盯着。庆哥儿在席间被抱出来众人逗乐一番,此时早已回到北盝顶,由嬷嬷们照顾着。 乔婉看齐万山有话要说的样子 分卷阅读75 ,家里又乱糟糟的在收拾,便邀请齐万山,到府外巷子里走走。 齐万山犹豫一下,想想这条巷子里只有孟府一个府邸,颇是清静,应该没什么人撞见,再说自己和孟夫人清清白白,不过一同走动一二,应无大碍,便欣然同意。 时序已是金秋,下午时分,阳光柔和,空气里的浮尘隐约可见,孟府外院长得伸出大门的柿子树上已结了好多枚青色小柿子,衬着金黄的叶子很是喜人。不知何处的桂花香气远远随着微风传来,那么浓郁的香味因为距离原因也变得悠远了起来。巷子里静悄悄的,府门之内人人忙碌,声音却传不到府门之外,乔婉和齐万山并肩缓步而行,画秋在后方三步远处跟随着,独成一方天地。 乔婉不知为何,对齐万山的妾侍很是在意,假装漫不经心地提到:“齐先生家齐务看着灵透可爱,先生可是仅此一子?今日到府的贵妾没为先生生子么?” 齐万山没听出其中深意,老实回道:“是,在下只有齐务一子。以前二任妻子也曾生下过孩儿,全没有养大。今日随我来此的老妾,是我奶娘的女儿,守寡后无所托付,四年前投奔于我,我给她一个妾侍名分,她帮我抚育务儿。我们之间并非普通夫主与妾侍的关系。” 乔婉觉得自己的嘴角要翘起来了,连忙微微侧身,不让齐万山看见,再次发问:“齐先生可有红颜知己?” 第40章 第 40 章 齐万山果然不解风情,回道:“并无,在下无意于男女之事,不知孟夫人所问为何?”乔婉有点哽住,只能说随意问问。 两人继续散步,齐万山开口说:“孟夫人,这些日子我经常回思你之言语,深觉孟夫人是有大智慧之人,因此培养出孟县令那般少年英才便不足为奇。在下还有疑问不解,想请孟夫人赐教。”乔婉微微侧头看他,听他所言。 齐万山不知为何自己的脸面发热,只以为是天气的缘故,深呼吸一口气后发问:“孟夫人,请问贫家男儿,常以挣钱经营为要,不思读书明理,对此我要是想扭转一二,应该如何?” 乔婉心想,来了,又要讲解一番读书无用论与读书有用论了。便细细地将读书对于高官子弟和贫家子弟不同的边际作用,使用古代语言讲述了一遍。结论是,对于贫家子弟,招使他们读书,应首先让他们看到实际效果,当伙计更机灵,种地产出更多,签契约不会被骗,能给亲人写信了,能读懂朝廷告示了,这些与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的方面。至于考秀才、举人、乃至进士,离他们太过遥远。就像是你对一个快要渴死的人,说天上的仙泉多么甘甜多么灵气是没有用的,只能将一捧井里刚打上来的清水送过去,才是救人。乔婉又说了一遍,对于贫寒家庭,一代识字、二代攻书、三代考举不为迟也。这正是乔婉曾经写给孟植的话。 齐万山犹觉眼前迷雾被一把拨开,确实如此,他总是希望平民家庭孩子一举考上进士,在朝为官,为民发声,何尝不是强人所难?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他总是太过心急了。他试着将乔婉所述化为自己的理解:“依孟夫人所言,若遇贫家儿郎,他想经商、想当店铺伙计,我便应该顺其心愿,教导他如何从书中学习迎来送往、买卖经营的具体本领,他若能尝到眼前实际甜头,自己能积累些家业不说,很可能还会送子弟去读书,如此渐进,便有望在孙子一代出个官员,能够影响朝政了吧?” 乔婉点点头,大差不差吧,现代也是如此,一代去上学,学的往往都是最实用的专业,官二代、富二代才会更多选择艺术、人文、哲学等貌似无用的学科,这就是家庭基础的作用。 齐万山越发觉得眼前女子聪慧,说道:“我已下定决心,待九月二十五进士榜单出来后,恭喜考中的学生,若有不幸没有考中的,我便带着一起,再带着李方和家里老妾幼子,大约十月便前往东松,应孟县令之邀开办书院了。若依孟夫人所言,或许叫书院都未必适宜了,叫什么好呢?” 乔婉调皮一笑:“恭喜先生下定决心。植儿前一阵子来信,便说民众愿意在冬日农闲时读书习字,先生此去恰逢其时。如果觉得叫书院不妥,叫职校如何?通过学习,令人人有其职,有营生才有进一步学习深究的基础。” 齐万山拍手道:“职校,这两个字妙。职者,取其职务职业之意,人人有业,将尽厥职,正是天下大同之兆,校者,《孟子》有云,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也许如今的书院就是从夏朝时期的校传承下来的,此字大有古风。多谢孟夫人赠此二字。” 乔婉汗颜,她可真没有想那么深,完全是现代用语顺口而出的,不过她又不能解释,便含笑应下。 两人再走一会儿,李方和两个孩子回来了,远远地在巷子口看到了各自父母, 分卷阅读76 孟梓飞奔向乔婉,齐务飞扑向齐万山,各自叽叽喳喳说着自己在外见闻,两人忙着应对自己家孩子。偷隙乔婉看了看齐万山,看他对齐务耐心无比,会心一笑,又低下头去听孟梓说话。她不知道自己低头之后,齐万山又深深看了她好几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记在心间。 下午申时,齐万山执意要走,乔婉挽留了一下,想着家里并无成年男丁,留齐万山和李方这俩成年男客也不方便,便没有强求,将准备的大包小包礼物取出,赠与齐李二人。齐万山还待推拒,乔婉嗔道:“先生为贫寒子弟奔走,还不许我尽一分心力?包裹里大多是好穿耐用的布料,先生回云鹤书院后分赠诸人罢了,再不然便说是东松孟县令相赠众学子,可否?”齐万山这才收下。回到喜阳府城后打开一看,老妾指出,其中好几块布料从花纹和尺寸来看,是给孩童制衣所用,应是赠给齐务的。齐万山再写信感谢乔婉不提。 这日傍晚,柳夫人将孟杏和孟果送回,自己回了柳家。孟杏今日的感受颇为新奇,在京中她从来没有逛过街市,一是因为前后几个嫡母身体不适本就不愿外出,如今嫡母更是自持,规矩森严,出门不过是去董大家处或者佛恩寺或者几个门当户对的手帕交家,从来不逛街市,自然不会带着孟杏上街。二是孟杏嫁人后,莫平常常常嫌弃她丑陋,让她老实待在家中,从未与她一同在外出行,只除了来往喜融吊唁那一次,孟杏自己颇为自卑,不敢轻易出门,如此一来便造成了她二十四年从未逛过街市的情况。今天她随着一众女眷逛街,发现店家根本不在乎她是否脸上有斑,或者是否与众不同裹着纱巾,只在乎她们有没有看上的货物,有没有定制或购买。但凡孟杏买了点胭脂、首饰、香料,各家店铺掌柜都对她笑得无比开心,话说得无比好听,让孟杏跟着开心痛快起来。心里暗自想着,原来逛街是这么好玩的事情,可不像是夫君所言的抛头露面、丢人现眼一般吓人。 孟杏奔波五日,带着妹妹前来喜融,参与今日庆贺庆哥儿的百日,本是出自夫君鼓动。莫平常对孟杏说,亲戚之间要常来往,上次婶娘来京没见他们夫妻二人,说不定是对他俩有什么误会,孟杏借着庆贺之机前去当面讨讨婶娘的欢心,看看有什么疙瘩便解开。夫君还硬是不顾孟杏对于自己容貌的羞惭,先声夺人告诉了孟英华,说是孟杏想要带妹妹去喜融。孟杏因此还难得地得到了父亲的夸赞,说她愿意出门交际、发挥孟府长女的作用十分必要、正应如此,孟杏骑虎难下,只好勉为其难带着孟果走这一趟。 一路上,孟杏心里十分忐忑,回想着上次被婶娘轰赶的记忆,担心这次登门又被婶娘给没脸。今日上午到达喜融孟府,却见婶娘笑脸相迎,她更羡慕妹妹果娘与婶娘自然的亲近。午间宴席之上,孟杏再看到婶娘长袖善舞,将两桌男女宾客招待得十分周全妥当,家中下人行止颇有章法,忍不住想到,上次被赶出来,是不是真的问题出在他们夫妻二人。下午婶娘还拜托她亲家带姐妹两人逛街,陪了两人一整个下午,婶娘欠了人情,将来还是婶娘去还。这样看来,婶娘很是个好人啊。 那么,在京中孟府别院家里经常说孟植坏话、婶娘坏话的夫君莫平常又算什么人呢?现在已然入夜,孟杏和乔婉在明堂里闲坐着,孟果去找孟梓玩耍。乔婉正掩着不耐烦与孟杏寒暄,便听孟杏问道:“婶娘,你觉得我夫君是个什么样人?”一下子把劳累了一天有些困倦的乔婉给问清醒了。 乔婉本想几句话将孟杏打发走便去睡觉的,现下打量了一下孟杏的脸色,发现她是真的一脸困惑,心中暗想,好吧,我来当一次心理导师吧。便令素秋给她沏来一碗浓茶,几口灌下,精神为之一振。 乔婉让素秋带着京中孟府丫鬟去找孟果,带孟果去洗漱了,安置在客房早些睡觉。相信孟果一走,孟梓自然会在嬷嬷们的安排下入睡。庆哥儿一向由嬷嬷们照顾得周全,乔婉也派画秋去问了一下。如此一番安顿好小家伙们,乔婉再跟孟杏摆出促膝长谈的样子,先将问题抛回给孟杏:“你跟莫平常成婚有五年了吧?你认为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孟杏方才突兀得口随心动,问了婶娘那个问题后便有些后悔,哪里有妻子问别的女子关于自己夫君何等样人的。然后却看到婶娘没有回答她转而去安顿几个小的,心里打鼓不停。没想到婶娘回转来,再与她膝盖碰膝盖地坐近,将问题反问了自己。孟杏在短短一小会儿功夫里,心中七上八下,此时问问题的勇气已经荡然无存,想都没想便嗫喏道:“他是我夫君,是我的天啊。” 乔婉不禁摇头,眼前这个姑娘从小无人教导,不知从哪里学了一脑袋的三从四德,父亲随意将她嫁了人,她便浑浑噩噩地换了天。按照书中所写,孟杏后来成为了莫平常的帮凶,踩着嫡妹的性命让莫平常继承了孟英华家业,自己从妻为妾,也不算什么好下场。乔婉想试试能不能给孟杏反洗脑,让这个女子不要行差踏错。 分卷阅读77 乔婉先斩钉截铁地说:“你说得不对!” 第41章 第 41 章 孟杏懵懂着:“哪里不对呢?请婶娘赐教。” 乔婉说道:“莫平常是你夫君不假,但是不是你的天。你的天目前是你亲父嫡母,将来你若是能自己立起来,自己便是自己的天。” 孟杏很是不解:“可是,夫君就是女子的天。人人都是这么说的。” 乔婉对此说法不屑一顾,她说:“圣人还说妻者齐也,夫妻二人是平等的,相互敬重才能将日子过好。更何况,你与莫平常的情况与一般夫妻不同,你自己不知么?” 孟杏听闻,忍不住伸手抚上了自己的左脸,低下了头,方才婶娘与她寒暄时让她解了纱巾,她现在迫切地想将纱巾系回来。孟杏喃喃地说:“是与普通夫妻不同,我相貌丑陋,委屈夫君了。” 乔婉简直哭笑不得,这完全不是她想引导的方向。乔婉强势地抓住孟杏捂着脸庞的手,拿下来,再温柔地托起孟杏下巴,直视着她的眼睛,直到看着孟杏不再眼神躲避而是跟着抬头看乔婉。乔婉才再度开口:“你很好,不要因为容貌而自卑。你是京中四品高官家的长女,父亲官运亨通,嫡母出身高门,你自己温柔乖顺,实在是个再好不好的女子。至于莫平常,是他高攀了你,不是你委屈了他。没有他,你依然是大家闺秀,达官家小姐。但是没有你,莫平常是谁?每三年一次举人考试,举人海了去的。他除了是你的夫婿之外,多年以来,还有什么成就?还有什么能为?” 孟杏浑身一震,从来没有人这么跟她说过。她自己的亲娘在她很小时候就死了。父亲见了她,就是要她拴住莫平常的心,好好与之相处。嫡母呢?近来言谈之间已经不再掩饰对莫平常的不屑了,连带着嫌她软弱,将她与莫平常一同嫌弃起来。妹妹孟果还小,一片天真,不能托付心事。她便是天然地将自己与莫平常拴在一起,从来没想过类似于谁没了谁会怎么样的问题。 孟杏随着乔婉的话细细想了想:“可是,如果我没有了夫君,便是弃妇,声名全无,父亲也会嫌我丢脸的。” 乔婉心下叹息,根源还是出在孟英华身上。乔婉整理整理思绪再开口:“在莫平常还指望吸岳家血、得岳家财的时候,他是不会放开你的,你是他最顺手的梯架桥梁。但是他一旦得逞,你对他而言便再无用处,你想想到时候他会如何对你。反过来说,你坚定地站在娘家这边,不要替莫平常去蒙蔽你父亲,将你日常所见的莫平常一五一十地告诉他,有助于你父亲做出合理的、正确的选择。你要告诉你父亲,如果莫平常不好,不是你的错,而是他的错,因为是他给了选了这个夫君,你只是听从父命嫁人而已。娘家被你所谓的夫君挖空,你再被弃如敝履,这便是按照你如今所思所想走下去的必然结果。相反,你如果不要与莫平常沆瀣一气,坑害你嫡母和将来的弟弟或妹妹,你身后会一直有强势的娘家,不论莫平常如何行事,你便都是有退路的。杏娘,你可明白?” 孟杏被乔婉说中了内心深处的恐惧。她是莫平常的身边人,自然知道莫平常一心想要继承父亲家业,还经常跟她说需要她帮忙。孟杏嫁人前从未想过这些,一心想要和未来夫君安生过日子,如果娘家能贴补些最好,不能的话也便罢了。初时她任由夫君责骂,什么事都没有做。但是渐渐地她好像被夫君影响了,帮助夫君拿文章给父亲看,在父亲面前说莫平常好话,劝父亲消气。听夫君说了什么转胎丸,便有话学话地告诉嫡母。她心中隐隐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但是本能让她顺从。今晚听了乔婉的话,孟杏喃喃道:“夫妻一体,我难道不应该是与夫君同进同退的么?” 乔婉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孟杏怎么还心存幻想?她说:“你想着夫妻一体,莫平常可曾视你为妻?他带着你来我喜融,当着你的面调戏我丫鬟,何曾有一丝将你放在心上的意思?” 孟杏想起当时情景,羞愧地捂住了脸。孟杏软弱地说:“兴许夫君是想纳妾?这也是正常之事。” 乔婉狠狠拍了下孟杏的手,再一次拉下她的手,直视孟杏双眼:“你还想着替莫平常纳妾?你贤良淑德便罢了,休要打我丫鬟的主意。杏娘,莫平常娶到你真是三生有幸,你可真是个极好的贤内助啊。”说到最后,乔婉声音都有所变调。 孟杏惶惑地说:“婶娘息怒,杏娘没有打您丫鬟主意的念头。杏娘只是觉得,男子三妻四妾也是正常,我相貌,相貌”孟杏在乔婉的逼视下说不出丑陋二字,便转了话锋说道:“我不合夫君的意,他便纳个合心意的美妾亦可。对我来说,只要他将我当成妻子便好。” 乔婉气狠狠地说道:“莫平常如果真的认你为妻,又怎会指使你去撺掇茹娘服用什么转胎丸,这到底是何居心。茹娘腹中的是你亲生的弟弟或妹妹 分卷阅读78 ,你就不怕害了它,睡不着觉?” 孟杏不料婶娘连转胎丸的事情都知道,终于羞愧无比,落下泪来:“婶娘我错了,我错了。那阵子我经常梦到母亲浑身血淋淋的,弟弟妹妹没了。我作孽啊,所以活该我没孩子。” 乔婉却说:“与莫平常这样的人生子,对你没什么好处。有了孩子,莫平常怕是更加有恃无恐,认为你们整个孟家就是他的了。” 孟杏说道孩子,便说到了自己最大的心病,不顾羞耻将自己私隐和盘托出:“婶娘,夫君之前守着母孝,从未碰我便也罢了。三月出孝到现在,与我同房也不过寥寥三四次,每次都要熄灯拉上帐子,一片漆黑,他说不想看到我的脸。与我同房那几次更像是奖赏,我答应他来喜融是一次,我答应替他拿文章给父亲是一次,我答应他劝说母亲服用转胎丸是一次。他越是如此,我越是听他的话,任他予取予求,就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认同。” 乔婉心想,莫平常简直是PUA高手。她缓下语气,款款对孟杏说:“你能意识到他这样不对,便是有救。”孟杏虚心求教,乔婉只好不厌其烦地将她与莫平常的不同处境、不同目标、不同需求又细细分析了一番,劝说孟杏先在心理上与莫平常做好切割,等待机会真的与此人一刀两断。反复强调孟杏要站在娘家这边,孟英华和董茹都是怒其不争,但是还是将她认作自己人,真的遇事必然照拂于她的。 孟杏听得频频点头。之后回到京城,孟杏再被莫平常蛊惑几句又有动摇便是后话了,即使到那时,孟杏心里也有了怀疑的种子,试着自己去思考,不再无条件服从莫平常,以莫平常的话为圣旨一般遵从。 第二日,乔婉送孟杏与孟果离去,让他们带去她给董茹的信和礼物,百日宴才算告一段落。 日子弹指一挥便过去了,十月、十一月、腊月过完,大治十一年便过完了。 时光在小孩子的身上体现得最为明显,庆哥儿会翻身了,庆哥儿会坐了,庆哥儿吃米糊吃得笑呵呵的,庆哥儿抓着拨浪鼓不放甚至能自己偶然摇动出声响了。柳夫人每次来看他,都抱着心肝肉的叫个不停。 孟梓长高了不少,去年的冬袄套不上了,赶紧给做新衣。《三字经》已经背得滚瓜烂熟,时不时背着小手去找庆哥儿说要教侄子读书。看乔婉常常作画便跟着挥毫,将墨汁、颜料弄到满身都是的情况越来越少了。 齐万山在十月下旬,带着家小、李方和另外两个学生,出发前往东松。临行前特地绕路到喜融来,问乔婉有什么要捎给孟植的东西。两人天南地北地海聊一通,彼此间数次会心一笑,乔婉又瞧见了齐万山的单侧酒窝,盯着细瞧了瞧,齐万山都有所感应,侧脸躲开。 乔婉和董茹依然密切通信。董茹写着杏娘到她身边打转次数变少了,她因为怀孕也懒得深究。孟英华目光只在腹中胎儿上,知道莫平常半年来在礼部一无所成也不过抱怨两句女婿不争气便丢开手去。腊月过完,董茹便要生产了,乔婉深深祝福她。 乔婉已经与家下众人说了,她准备明年搬迁到东松。十月收了地租,便令孟甲逐批将土地转卖出去,家中死契奴仆自然是跟着乔婉一起,活契奴仆们,乔婉一律允许他们提前自赎自身,好变成平民留在喜融。一时之间,清秋找她抱怨不停,直说没人可使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进,乔婉心中对于孟植的隐忧越来越大,莫平常到底会以孟植什么品德上的瑕疵告发他以至于影响仕途的呢?直到腊月三十这晚,守岁守着守着,乔婉坐着打盹,做了个梦。梦中仿佛看到了那本《草根赘婿逆袭记》的书,她终于清晰看到了那一段,莫平常告发孟植的罪名是——殷辱亡夫逃妾! 第42章 第 42 章 乔婉一下子惊醒,环顾四周,素秋和画秋在一旁边吃瓜子边聊天,孟梓和庆哥儿都回屋睡觉了。外面隐约传来炮仗声音。 素秋见夫人醒了,笑吟吟地端来蜜水,说道:“新年吉祥,夫人,已经过子时了,现在是大治十二年了,您醒了先喝口蜜水,新的一年甜蜜有加。”乔婉恍如回神,就着素秋的手喝了蜜水,跟两个丫鬟说了“新年吉祥。” 乔婉跟画秋说:“夜半天凉,让素秋一个人守着便罢,你去睡吧,天亮起来了还有的忙呢。”打发画秋下去了。然后,乔婉将素秋招到身边,悄悄地问:“素秋,孟英卓有几个妾侍?” 素秋处变不惊很是习惯,回道:“就一个,张姨娘,便是梓少爷的生母。已经过世了。” 乔婉想了想说道:“不对,我还记得,我刚来,不是,四月时候,你跟我说过,这个张姨娘是坐了月子偷偷跑了,当时我同意的,对外说她是死了。是不是这样?” 素秋无奈道 分卷阅读79 :“对,夫人记得分明。您明明记得,为何还问奴婢?再说大过年的,提她作甚,多么丧气。” 乔婉心想,自己在梦中看到孟植有个罪名是殷辱亡夫逃妾,对象应该就是这个张姨娘了。张姨娘在喜融时孟植还小,应该不是过去发生的事情,再说有个逃字,应该是张姨娘生子以后的事情。孟植也就是大治十年腊月出去做官才离开喜融,要是真的与张姨娘有什么接触,必然是在东松任上的时候了。 一想到这里,乔婉顿时觉得坐不住了,两地来往不便,很多事情不一定会写在信上,孟植与张姨娘不会已经接触了吧?孟植不会真的做下什么错事吧?乔婉感觉到了自己要快点到东松去得紧迫性,她能看紧孟植内院,也许能够防患于未然? 乔婉想到这里,便说:“我们还是早些去东松吧,早点到植儿身边,我好安心。” 素秋柔柔劝说:“庆哥儿还小呢,不是说等他满了周岁么?” 乔婉定了目标,便要奔着目标想方设法地解决问题,她思索着说:“我看庆哥儿很是健壮,往东松去,一路在车里船里待着,冷暖无虞。趁他还以吃奶娘的奶为主这阵子走,不用怕他在路上饮食不调,反倒方便。我去找童大夫,请他给我们配些路上防病的丸药,植儿说过很有效用,如此一来动身便成了。” 素秋一听夫人认真了,也跟着认真思索即刻动身的可能性。她想了想说:“奴婢听孟七说过,二十日路程有段水路,怕是正月里没有化冻,走不了船。估计最早也要在二月才能化冻。” 乔婉听后便说:“那便二月出发。素秋拿过纸笔来,我给植儿写封信,让他有所准备。” 素秋说:“路上没有化冻,好像要绕路走,派人去送信,怕是要一个月行程了。” 乔婉算算时间也能接受,便将自己准备二月动身去东松的事情写好了信,找家丁送出。因为正月初一出远门,乔婉给了两个家丁厚赏,家中下人个个称颂夫人仁义大方。 乔婉将几个家中重要心腹找来,孟甲、孟辛、客嬷嬷、库嬷嬷、丫嬷嬷、清秋、素秋、画秋、毛嬷嬷、大蔡嬷嬷、小蔡嬷嬷和丰娘子,宣布了自己准备等二月河水化冻便出发去东松的决定,除了清秋嘟囔一句好生突然,乔婉一个眼色过去,大家再无二话。纷纷按照新的时间安排准备起来。 安顿完毕这些,孟梓才迈着模仿大人的小方步走进来,给乔婉磕头,祝乔婉岁岁平安,讨要红包。丫嬷嬷随后抱着庆哥儿也来凑趣,抓起庆哥儿的两只小手交握一处,给乔婉作揖。 正月初七,乔婉收到董茹的来信,信中说董茹在正月初二生了个女儿。一经生产,董茹便叫孟果代笔给乔婉写信,显摆地写了一句:“看我果娘笔迹,是否有几分大家风范?”想想孟果下笔,自己夸自己,也是好笑。 董茹在信中写道,生产之前,她一心盼着是个男胎,一经生产,她抱着这个与自己血肉相系的女儿,只觉天上珍宝落到了自己怀中,再没有什么比眼前婴孩珍贵的了。董茹说她这才明白乔婉之前劝说她的话语,确实如此,不论男女,是自己的孩子,自己便天生心疼珍重。董茹还说,二月初二龙抬头,大好日子必要办女儿满月,让乔婉无论如何都要来赴宴。 乔婉想了想,自己如果带着家小去参与董茹女儿二月初二的满月宴,之后二月初三直接从京城出发去向东松,十五日路程,顺风顺水到达东松应是二月十八,比她从喜融二月初一出发到达还能早两日,也算可行。她也想去看望董茹,这次不见,等她去了东松山长水远就更加见不上了。乔婉给董茹回信说必去,再将下人们找来,说了计划的调整,先去京城,再赴东松。幸好下人们已经开始张罗着收拾家什,倒是简单改变一二即可。 正月里头,乔婉牵着孟梓、抱着庆哥儿去拜访了柳家,说了自己二月将离开喜融前往东松一事。柳夫人一听便流下泪来,乔婉直说给她经常画庆哥儿的小像寄回来,柳夫人才好些。柳霁也在家里,长个抽条了,越发像根青竹,他给乔婉行礼问安,像模像样地抱着小外甥,考问孟梓学问。 乔婉将庆哥儿留在柳家一日,带着孟梓去分别拜会了县令夫人和县丞夫人,说自己要随儿子赴任,先夫和逝去儿媳的坟茔都在喜融,家中旧宅也不变卖,还会留仆人看守,请县令、县丞多加关照。两人与乔婉大半年下来颇有交情,更何况看在东松县令孟植与喜融县令、县丞同朝为官的份上,俱都一口答应,让乔婉放心。 正月里,南北两处因河道结冻,来往通信不便,孟植和齐万山的年礼早在腊月便送来了。乔婉勉强安排人送信出去,也不等回信便要出发。与东松那边只能有话见面再叙了。乔婉日日盼望着,孟植殷辱父妾之事还未发生,永不发生才好。b 分卷阅读80 r 闲来,她也叫了清秋和素秋来,问他们张姨娘是何许人也。两个秋告诉乔婉说,张姨娘是喜融本地很出名的一间花楼里的花娘。这女子只知自己姓张,是被拐子从别处拐来的,出身来历一概忘了,应是拐子给灌了药,然后卖给了花楼。十三岁被老鸨调理好了,开始登台卖艺,一嗓子歌喉在当时算是名震一时。大治六年,张姨娘年方十五,有个富商拍下她初叶,转赠给了孟英卓。孟英卓稍后几日,去往花楼给张姨娘赎了身,便纳为妾侍。 乔婉一算,这位张姨娘只比孟植大两岁,如果让两人相遇,真不一定会发生点什么。又问两个秋,张姨娘跑到哪里去了,有人见过她么?两个秋都不知道,只能摇头。乔婉听后更加心焦。 正月里很是热闹,初五初十街市放烟火,元宵节闹花灯走百病,乔婉心中存着事,便一律没去,毫不可惜自己错过这古代过年风景。只是孟梓吵闹不休想要出去玩,乔婉又不放心他一个人去,只好将孟梓圈在家里,给他讲了无数个故事,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被掏干净了。 正月二十六,乔婉将孟府托付还有十年活契的家丁王己、夏庚,还有三年契约的畅秋及她的平民夫婿、曾是孟府家丁的胡二等四人,亲手给大门落了锁,然后带着一众家小,赶着自家和从曹家车马行雇来的车子,向京城行去。 幸好一路上庆哥儿都没生病,在嬷嬷们怀里总是开心地笑,乔婉对于带着庆哥儿走十五日的远路更有信心。乔婉带着大队人马家什慢慢前行,用了六日才到京城近郊,正是二月初二。 她安排了孟辛等精壮汉子提前行路,二月初一便到了京城近郊,找了一家寺庙,包下禅房里的一个小院。二月初二乔婉到此,精简了车马,将大部分人马留在禅房里等她。乔婉带着孟梓、庆哥儿,下人带上了素秋、小蔡嬷嬷、毛嬷嬷和丰娘子,再有孟辛和另一个青年家丁护持。乔婉她们便坐着三辆马车,带着礼物进了京城,前往工部员外郎孟英华府邸。 今日孟府车水马龙,前来庆贺之人络绎不绝。乔婉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将场面想简单了。孟英华来往的都是朝中五品、四品的显贵,来客地位尊崇。自己作为一个七品县令的母亲,今日说不定都见不到董茹。 乔婉甚至打起了退堂鼓,想着将礼物送进去便罢了。没想到门口迎客的嬷嬷眼尖,看到了乔婉车辆,认出是喜融亲戚,立刻排开众人,殷勤地将乔婉一行引进内院。 孟杏正在内院招呼各家成婚女眷,孟果在自己闺阁中招待未婚小姐们。孟梓翻过年来不过四岁,孟果说是与小姐姐们一起玩,孟梓便很是开心地跟着孟果,乔婉将孟梓托付给了孟果。她自己抱着庆哥儿,随着孟杏的指引,到了月子房里,见到了董茹。 董茹一见乔婉便笑开,亲切地说:“婉娘可算来了。快来看看我家棉娘。” 乔婉探头望去,董茹怀里正抱着一个小小婴孩,大红色襁褓裹着,头戴红色虎头帽,五官秀巧,鼻唇之间很有些董茹的样子。 乔婉自然恭喜了董茹,笑称孩子长得好,又介绍说自己怀里是庆哥儿。董茹逗了逗庆哥儿,看庆哥儿很是宜人,见了生人不哭不闹很是纳罕,说道:“庆哥儿脾性真好,不像我们棉娘,天天夜哭,一离开人怀抱也哭,两个奶娘三个嬷嬷围着她都不够使的,真是叫人头疼。”虽是抱怨,董茹也是笑着合不拢嘴的,她逗庆哥儿:“这可怎么好,庆哥儿都半岁了了吧,比我们棉娘大,还要叫我们棉娘姑姑呢。”结果董茹怀中的小姑娘哭起来了,董茹连忙将她递给一旁的奶娘,奶娘抱下去喂奶。 董茹看看此时再无其他宾客在,便悄悄跟乔婉说道:“我跟你说,见我生下个女儿,莫平常十分得意,这阵子又到我们老爷跟前献殷勤去了。但是我们老爷言语之间总是拿他与孟植比较,我听下人们说莫平常私下很是气愤,说了不少针对孟植的气话。你我为了各自儿女,都要警醒着些。”乔婉心想,正是为了孟植,从你这里赴宴完毕后,我就要去他身边守护他了。面上倒是郑重感谢了董茹的提醒。很快其他女眷进来探望董茹,她们妯娌二人再说不上私房话,乔婉便抱着庆哥儿出来了。 午间宴席之上,董大家妻子即董茹叔祖母坐了女眷主座,乔婉被推到主桌主客的座位,同在一桌的女眷们大多相互熟识,为了照顾乔婉,纷纷向她介绍了自己。乔婉对别人犹可,听到一位曹夫人却留了神,笑问:“可是遍布天下的曹家车马行的曹家?”曹夫人大约四十岁,一脸富贵面相,衣着华丽,待人接物倒是平和,闻言笑着回道:“不敢当。曹家车马行的主事人与外子是亲兄弟俩,外子如今任礼部员外郎一职。”乔婉猜想,这家便是书中所述要与孟果订婚的曹家了,但是在宴席上问人家庶子毕竟不好,乔婉留了个心眼,让身边的素秋悄悄去找曹家婢女打听一二。 分卷阅读81 孟英华自然在男宾主桌,董大家赏脸来了,坐了主桌主客位置。莫平常理所当然在主桌陪客,但是对于小不点儿孟梓也在主桌很是不忿。他想看着孟梓出丑,没想到孟梓彬彬有礼,言语有趣,博得一众大人的喜爱,莫平常终于将孟梓看在了眼里。 宴毕,乔婉陪孟杏说了几句话。孟杏正被各位女性长辈催生催得叫苦不迭,借着招待乔婉的名头才喘息了一阵子。乔婉对于此事就跟孟杏说了一句话:“孩子是无辜的。你一定要想清楚要不要生。”孟杏懂了乔婉的言外之意,还是说莫平常不值得托付,深深地向乔婉点了点头。 乔婉又去孟果处拎走孟梓,半开玩笑地提醒孟果道:“翻过年来,果娘都十三了,半大姑娘了,记得要赖住你娘,莫要让她把你轻许了人家。”经过乔婉与孟杏深谈之后,孟杏不怎么念叨妹子。孟果的性子便依然活泼,听到婶娘说这么羞人的话题,也笑嘻嘻应了,说着:“我还要在家照顾妹妹呢,不嫁人。”屋里众人大笑。 乔婉去客房处找到小睡醒来的庆哥儿,全家凑齐,便向这个京中大哥家告辞。然后登车出城。 在京城近郊寺庙两班人马会合,乔婉一行赴宴劳累,便决定在此处歇上一晚,明日出发前往东松。 晚上,素秋将打听来的关于曹家的消息告诉乔婉。曹家与孟英华家一向交好,曹大人作为礼部员外郎,如今是莫平常的上司的上司,孟英华去年就是通过曹大人将莫平常塞进礼部的。今日赴宴,曹大人带了两个嫡子三个庶子,曹夫人带了一个嫡女,差不多是举家出动来为孟英华庆祝嫡女满月了。 乔婉一听有点蒙,同朝为官,两家交好,家有庶子,原先那本书中所说的孟果未婚夫婿应该就是这个曹大人家的庶子了。但是怎么有三个?那么与孟果定亲的是哪一个?不管是哪一个,定亲之后被莫平常误导一二,便口出恶言害了一个女子的闺誉,说明他不是个好东西。乔婉想着之后在东松安顿下来,还是要写信提醒董茹,注意考察二女婿的人品。 一晚过去,二月初三了,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乔婉带着全家从京城近郊出发,上路前往东松去也。 第43章 第 43 章 一路行来,风光景色与喜融、京城都有不同,孟梓摇头晃脑地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车马粼粼,为了照顾庆哥儿,乔婉一行走得并不快。走到后来,为了给孟植报信让他有所准备,乔婉又让几个家丁先行。家丁们正常行路,可喜的是河道已经化冻,正常地在二月十八当日便到了东松。 乔婉和孩子们边走边玩,孟梓从没坐过船,在河上每日都兴奋异常,庆哥儿已经八个多月了,会一直拍着嬷嬷的手直到嬷嬷带他看水才消停。所以乔婉一行也不急着赶路,二月十八刚刚过河。 孟植二月十八见到了喜融家中前来的下人,知道母亲一行还在路上,他思母心切,跟上司府台大人请了几日假,二月二十便便赶到东松县所在州府的府城——东望府,东望就在东松邻县,孟植在这里等了两天,二十二十二见到了母亲一行人。 乔婉他们从船上下来,走了四日,二月二十二这日走到东州府城,孟梓显摆着年前自己从先生那里听来的知识:“娘,东洲就是哥哥所在的州府啦。东洲府城是东望府,据说其西南邻县就是东松县,哥哥是在东松任县令,对也不对?”乔婉亲昵地刮刮孟梓鼻子:“对对对,你个小机灵鬼,果然长大了,有四岁的样子了。今年三月十四,你的生辰便要在东松度过了。”孟梓想起娘亲说过齐先生一家已经在去年搬到了东松,便问道:“务儿也在东松是不是?今年我们两个可以一起过生辰了。”乔婉听此一言,想起了齐万山,是啊,来到东松,她能够经常见到齐万山了吧,心中迫切的期待是怎么回事? 进了东望府,乔婉准备先将众人安顿在客栈里然后在府城转转,没想到在客栈登记住客信息之时,掌柜若有所思,从喜融县来,孟家人?掌柜派个小伙计去驿馆找东松县孟县令问问,这边殷勤招待乔婉一行入住。 孟植正在驿馆里等着城门口打探的家丁回信,没想到有客栈伙计来报,他便带着孟五轻车简从地去了客栈,看看是不是自己的亲娘来了。一进客栈,孟植便看到了素秋,他便确定正是母亲一行,连忙叫住素秋。 素秋正跟客栈伙计要热水,刚嘱咐完听到有个隐约熟悉的男声叫“素秋”,一回头,看到了,“植少爷!”她欣喜地叫出来。 孟植是咸盛十年腊月生人,今年算是十九了,因为生日小,其实不过是个十八岁的青葱少年。他穿着一身墨色春衫,其上绣有数竿银线竹子,头梳书生髻,扎着墨绿纱巾。脸上五官与乔婉颇有相似,浓眉细眼,眼尾比乔婉的更要翘些,鼻直唇红 分卷阅读82 ,下巴上有些短短的胡茬。此时看着素秋,孟植眼神是惊喜的:“娘亲何在?” 素秋引着孟植向楼上走,说道:“夫人在楼上房中休息,她见到植少爷必然惊喜,我们都还以为还要再过几日到了东松才会见到您呢。植少爷您长高了。”孟植边上楼便跟素秋寒暄:“你成日家照顾娘亲辛苦。你们都一年多没见我了。我不仅长高了,也长胖了。”孟植边说边拽拽衣衫:“艳秋说我腰围都粗了两寸。”素秋想起了孟植将暖秋收房做了通房丫鬟,要称暖姑娘的,便随口问起:“暖姑娘还好吧?”孟植听到此言,却面色黯然了一下,摇摇头道:“以后再跟你们细说,先不提她了。” 到了房门口,听到里面有响亮的童声和温婉的女声,素秋笑着说:“想必是梓少爷从他房里跑过来了。”然后素秋边说边推门:“夫人,你看谁来了?” 乔婉闻声看向门口,一位和她日常镜中所见脸庞很是相似的少年正站在门边,目含濡慕之色,嘴唇蠕动一番终于出声:“娘亲,不孝子来迟了。”然后几步抢进来,在乔婉身前行了见尊亲叩拜大礼。 乔婉顿时明白,这位便是孟植了,她此来投奔和想要保护的对象,原书中乔婉娘十七岁生下的独子,可怜菁娘的夫君,庆哥儿的父亲,东洲的东松县令。乔婉终于在通信多次之后见到了真人,被孟植的情绪感染着也有些情绪触动,对着初次见面的儿子伸出手去,喊出了自己以为会很别扭的称呼:“植儿快起来。” 孟植抬头,看着娘亲的手,伸手拉住然后站起,再说一句:“娘亲一路奔波,辛苦了。”孟植眼中的娘亲,此时端坐客房圆凳上,上身姜黄色连枝莲花纹绸衫,下着藕青色海水连波纹马面绸裙,微微露着鹅黄色乱绣蝴蝶软缎鞋头,头发挽成灵蛇髻,插戴着一串珍珠蔽髻,珍珠颗粒均匀莹莹有光,却不及娘亲面色莹润。娘亲面色不再是孟植印象中的黯淡枯黄,反而白皙柔润,耳上珍珠耳珰相映成辉。娘亲五官还是记忆中的模样,脸颊丰腴却恰到好处,如今正眼神柔和地看着自己,孟植觉得自己在娘亲身边能够做回无忧无虑的孩子了。 就在这时,孟植听到身旁有个好奇的声音:“哥哥?你是哥哥?”孟植低头一看,一个小萝卜头正仰头看着自己。小家伙头梳左右两根冲天辫,一身正红色马褂,黑色小靴,眼睛炯炯有神,小嘴润泽,手里还抓着一颗糖。孟植笑起来,一把抱起孟梓:“梓儿,是不是?你都长这么高了,哥哥险些没认出来。”孟梓小孩子忘性大,一年多不见早就不记得孟植长相了,只是听娘亲说,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当县令的哥哥而已,如今见到真人,他在孟植怀里一点儿也不认生,笑嘻嘻地说道:“哥哥你跟娘亲一样好看。” 乔婉忍俊不禁,孟梓喜欢谁便说谁好看,说过自己,说过小蔡嬷嬷,说过画秋,说过孟果,说过齐务,不想他如今见到了孟植,还是这个词。又看孟梓将自己手中握得发软的糖要塞到孟植嘴里:“哥哥吃糖,甜甜的。”孟植一脸为难,既不想拒绝孟梓又不想吃糖的样子。乔婉终于出声:“好了梓儿,别闹你哥哥。植儿将他放下吧,这个小家伙一路上都在吃,重了不少,抱着坠手。”孟植才依言将孟梓放在地上,孟梓便趁娘亲不注意将手中糖粒塞进自己嘴里。方才他就是在房中跟娘亲讨价还价吃糖问题的。 乔婉拉着孟植坐到桌边,亲手给他斟了一杯茶,端给孟植后问道:“你怎么来了这里?” 孟植接过茶盏,回话说:“我十八便见到了孟辛等人,说娘亲和孩子们还在后面。我想早一日见到娘,便从东松赶到东望府来,这样能离娘近一点。我前日到的,令孟五和孟辛日日在城门口守候,见到娘亲进城便报知于我的,谁想他俩还没回信,倒是客栈伙计去告诉了我。我便来迎接娘亲了。” 乔婉想了想说道:“是了,我们今日天不亮便入城了,庆哥儿从船上下来以后晚上便不好好睡觉,非要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才睡得香,在客栈房里便啼哭闹觉,因此我们这几日都是半夜便退房赶路,让庆哥儿能睡半宿,这孩子现在还在房中睡着呢。你派的家丁说不定没看到我们,快去叫回来吧,别让他们在城门口空等了。” 孟植应道:“是,娘亲因为庆哥儿睡不好,还要半夜赶路,实在是儿子的不孝。” 乔婉挥挥手,很是潇洒:“难道庆哥儿不是我的孙子?照顾自己孙子,谈何辛苦,你再跟娘这么客套来客套去,娘就要生气了。”孟植这才放松了一年多没见的紧绷,拉着乔婉的手说着东松县内的种种布置安排。 过了一阵儿,丫嬷嬷抱着庆哥儿进来了,孟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儿子。庆哥儿在丫嬷嬷怀里脸朝后方,一身大红色马褂,看着和孟梓的衣裳样子很像只是小一号。丫嬷嬷向孟植行礼后将庆哥儿转向孟植。孟植先看到了一双细长晶亮的眼睛,像是自己,然后看到庆哥儿的 分卷阅读83 小嘴圆嘟嘟的,有点像是菁娘。庆哥儿如今已经认生了,看到孟植先将脸缩回丫嬷嬷怀里,过了一阵子又探头回来看看孟植。孟植满腔激动,试着向儿子绽出个笑容来。庆哥儿看看他又缩了回去,然后再探头,看孟植还笑着,庆哥儿也跟着笑起来,亮晶晶的口水从嘴角流下来。 丫嬷嬷连忙拿出帕子,给庆哥儿轻柔地点点嘴角,用帕子吸掉口水,还不忘向孟植解释着:“庆哥儿正在出牙,留些口水也是常事,等牙出齐了便不流了。” 即使一脸口水,这也是自己长子,孟植怎么会嫌弃。他伸出双手,声音不自觉地带些微颤,说着:“庆哥儿,让爹抱抱,好不好?” 庆哥儿歪着脑袋打量他半晌,孟植想着初次见面也不能太勉强孩子,手臂微微发酸准备放下,便看到庆哥儿向他也伸出了双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丫嬷嬷看着笑了又迅速收起笑容。乔婉在一旁看着也说:“庆哥儿愿意让你抱呢。植儿可会抱孩子?” 孟植感觉自己被惊喜淹没了,对娘亲的话充耳不闻,两步走到丫嬷嬷身侧,一把抱过庆哥儿。庆哥儿扭动胖胖的屁股在爹的怀里自己调整了调整姿势,便又乐呵呵的了。孟植低头闻闻庆哥儿身上好闻的奶味,颠颠沉沉的小家伙,感受比成人要稍微热一点的小小身体,自己已经“为人父亲”的责任感前所未有的强烈起来。 第44章 第 44 章 东望府有府台衙门和县衙门,乔婉理解就是现代省的zf部门和市的zf部门都在省会的意思。府台王大人是孟植的直属上司,也是孟英华的好友。他一开始确实因为孟英华打过的招呼对孟植照拂一二,后来便发现孟植虽然是少年进士,却一点都不骄矜,诚心诚意为百姓办事,亲自下田劝农春耕,去年年底更是开办了东松职校,赢得了巨大的民心。这些自然也算府台领导有方,在任功绩,府台自然更加信重孟植。今日听闻孟植接到了娘亲,便在府台衙门晚上设宴相请。 乔婉在现代曾经是个成功社畜,自然不惧这类场合,顺口问了问孟植关于府台及其内眷的情况,知道府台王大人大约四十岁,有个六十岁的老娘和三十岁妻子,和孟植同岁的十九岁儿子、十七岁女儿。之后便是从行李中找出些喜融特产,准备赴宴时送给府台。 晚上大约酉时末刻,孟植陪着乔婉,带着孟梓和庆哥儿和若干仆妇前去赴宴。 到了府衙门口,迎客的下人向里面层层传报:东松县令孟老爷携孟老夫人、孟二老爷、孟少爷到! 乔婉听到便有些恍惚,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孟老夫人?不会是指的我自己吧? 待见到府台王大人,王大人跟孟植寒暄着:“孟县令等得望眼欲穿了吧?终于接到娘亲了,家里一切可安好?”孟植多谢了王大人关心。之后王大人看向乔婉,说着:“孟老夫人,一路奔波辛苦,你真是培养出了一个好儿子,孟植意气风发、年少有为,在东松做出了不少成绩,老夫也跟着沾光了。” 乔婉确定了,在这里,她就是孟老夫人。乔婉觉得槽多无口,在电影电视剧里,老夫人好像都是五六十岁贵妇们的专属称谓啊,她还没过三十六岁生日,依然是三十五岁大好年华呢,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一位老夫人。不过乔婉面上滴水不漏,应付自如:“王大大过誉。都是您领导有方,信任孟植才让他放手去做,他总是跟我念叨遇到了极好的上司。孟植若有什么不妥之处还望王大人念在他年少轻狂,多多提点才好。”王大人大笑起来,说道:“好说好说,孟老夫人太过客套了,请入席。” 之后分了男客女客,孟植带着孟梓、庆哥儿和丫嬷嬷去了前院,乔婉留在后院,王老夫人、王夫人、王小姐和她各自独立一个小桌。王夫人虽然是府台夫人,和乔婉年岁相差无几,却对她很是礼让,让乔婉和王老夫人并排坐上座,乔婉在右,然后王夫人坐在下手左排,王小姐在下手右排。 乔婉看着每个人一小桌,饭菜都是小小一份,下人一端某道菜上来便是四盘,给他们各上一盘,乔婉在心中暗自点头,还是分餐制的好啊。她举筷尝菜,几道菜下来便发现此地饭菜偏于甜口,主打鲜味,基本没有重油重盐的菜式。乔婉颇有些怀念辣椒、花椒,不知东松饭菜是否与府城相同。 王老夫人已经六十岁了,一口牙掉了不少,头发全白攥成一个小髻梳在脑后,脸上皱纹处处,乔婉险些张口叫阿姨,不过还是没有失礼的称呼为王老夫人。王老夫人耳朵也有点背,菜过三巡后大声问乔婉:“孟家妹子,可吃得惯么?” 乔婉对妹子一词很是无奈,拿起桌上放着的帕子点点嘴角,向着自己左手边的王老夫人说道:“饭菜很是可口,让府上费心了。”王老夫人又问:“什么?费料?不费的,都是家常菜,孟家妹子不要客气,尽管吃。”乔婉只好微 分卷阅读84 笑。 王夫人在下手听到,笑吟吟地跟乔婉说:“我家婆母耳朵不如往年好使了,请孟老夫人多多担待。若是饭菜有什么不合口味之处,请尽管说。”乔婉做场面功夫从来不输人:“王夫人,我们一家上门已是打扰了,还蒙贵府如此厚待,饭菜精美,色色可口,真是让我受之有愧。” 王夫人摆摆手,说道:“孟老夫人,孟县令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官,我家老爷总是说,此子前途不可限量,未来可期。去年年底我家老爷给属下各个县令评考绩,独独给孟县令评了优卓,腊月已经报到礼部去了。如今他们是上下属,将来如何可真不好说呢。我们家也是提前与贵府结个善缘罢了,以后在官场之中,宦海沉浮,总是有个照应。” 乔婉没想到孟植的上司对他这么赏识,连连道谢。随后却发现王夫人言语之间,跟乔婉夸奖自己女儿王小姐如何如何秀外慧中、端庄贤淑,能够成为贤妻良母,又叹息孟植去年丧妻实为可惜等等。乔婉脑中迅速敲起了警钟,组织了一下言语,调整了一下表情,便向王夫人大谈特谈逝去的儿媳多么多么好,自己觉得她就此早逝多么多么可惜,你夸女儿我夸儿媳,很对称很自然。之后再装作不小心提到,说出孟植将两年不娶的誓言。王夫人闻弦知意,便转了话题,向乔婉说些东洲各县风土人情等事,乔婉很是乐意听到这些,捧场地听,时不时问问:“哦还有这等风俗?”“请王夫人详细说说,我很想知其详情”“原来如此,确实与我们老家有所不同”等等。乔婉觉得自己不用多说什么,让王夫人在主场好好发挥,自己当了合格的捧哏,很是不错。王夫人觉得自己尽心尽力给孟县令新到此处的母亲详细介绍了此处情况,给孟家卖了好,也很是开心。这样一来,女客这边宾主尽欢。 男客处也不遑多让。王大人的儿子已经是个举人,虽然比孟植略逊一筹,但是孟植本就是少年特例,谁跟他比都要自讨没趣的,王大人之子对同龄人孟植口称“大人”,讨教学问和进士考试事宜,孟植倾囊相授。王大人自然看在眼里,对孟植更加满意三分,他更羡慕孟植已经有子,而自己的儿子还想要等高中进士后再成亲。王大人聊发童心,逗弄孟梓和庆哥儿半晌,觉得孟县令的弟弟和儿子都很不错。也因为有两个幼童在场,男人们没有喝酒、叫伎子奏乐等,吃了一席清宴,唯独这点让王大人觉得不太尽兴。 宴毕,王老夫人拉着乔婉的手送她到了门口,乔婉一路微微使力搀扶着王老夫人,生怕老太太万一摔倒绊倒什么的,王夫人带着王小姐跟在其后,笑着看向乔婉。她们在门口等了没一阵儿,王大人也拍着孟植的肩膀送了出来,王少爷拉着孟梓的手,丫嬷嬷在其后抱着庆哥儿。孟家众人碰头后,再次辞别府台家,便登车而去。 因为孟植是官身,乔婉等人在下午便搬到了驿馆,孟植前几日便是在这里等娘亲的。驿馆比客栈占地更大,且近日没有其他官员在住,驿丞便将一个院子给了孟家。乔婉便觉住得很是宽敞舒服了。 躺在陌生而柔软的床上,乔婉想着孟老夫人这个称呼。是啊,在喜融,她是作为前前任县令孟英卓的遗孀而为人所知,在社交在活动的,大家自然称呼她为孟夫人。来到了孟植这里,她的身份变成了县令之母,便升级成了老夫人,意为依靠儿子被人定位的女子。乔婉无比想念在现代被称呼的乔小姐、乔女士,但是她也知道在这个书中世界必然不可能再有人如此称呼她了。乔婉安慰自己,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不要纠结于那个“老”字,慢慢睡去了。 第二日二月二十三,素秋和画秋一如既往敲门进入乔婉房间,轻声唤着:“夫人,该起身了。”乔婉起床,在丫鬟们的服侍下洗漱更衣,有气无力地说:“来了植儿这里,该改口了,传令家下众人,以后称呼我为老夫人,称呼植儿为老爷,梓儿为二老爷,庆哥儿便是庆少爷了。”素秋昨晚跟着赴宴,自然明白,便应承下来,从此家中改口。 待大家都收拾利索,孟植来乔婉处请安,问道:“娘亲可觉得劳累?在此休息一日还是前往东松?”乔婉昨日已经在城里看过了风景,街市还没有喜融那里的热闹丰饶,便说:“今日便启程吧。府台容让你,咱们可不能蹬鼻子上脸,你还是早日回到东松好好任职为好。”孟植应是,吩咐下去,家里众人便收拾忙碌起来。 从东望府到东松只需要两日路程,孟植还生怕大的小的累着,骑着马从乔婉车前问候寒暄再到孟梓和孟成庆车前问询。乔婉不觉好笑,掀开车帘叫过孟植来,说道:“我们是正月里从喜融出发,到京城赴宴后再来东松的,多少日都在路上过来了,眼看这最后一两日了,植儿莫要太过紧张。你骑马才是劳累,不用前后奔返了,老实往前走吧,我们都坐着马车,比你舒服多了。你别看梓儿和庆哥儿小,他们坐马车可开心了。”孟植才好些,骑着马老实跟在乔婉车旁,时不时与乔婉说说话。 分卷阅读85 在孟植看来,短短一两日,他与母亲一年多未见的陌生感、隔阂感已经一扫而空。在乔婉看来,短短一两日的相处,孟植以他浓厚炽热的孝心、热心、诚心感动了乔婉,她真的从心底将孟植视为了自己人,看成儿子还有点勉强,已经将孟植看成了需要自己守护的弟弟。 第45章 第 45 章 二月二十五,孟植一行回到了东松。他是县令,来到东松后也没有另置宅院,就住在县衙里,这里是先县衙后府邸的结构。他走了近十日,积累了一些公务,孟植只得匆匆带着乔婉大致看了看住所,便令艳秋和孟五媳妇陪着娘亲安置,自己回到了前面与下属一同商榷公务。 孟五媳妇就是金秋,原先在喜融伺候柳菁菁,去年六月因在柳菁菁生产之时怯懦险些误事,被乔婉闲置起来,之后自愿跟孟府签订死契嫁给了孟五,去年九月便和孟五一道回来东松。 艳秋是前年跟着孟植一道前来东松的活契丫鬟,在东松生活了一年多,颇为熟悉了。如此二人叩见了乔婉,跟着其他人一道称呼老夫人,之后指引乔婉走遍要住的院子。 东松县衙并不算大,后院倒是别有洞天。后面小院与喜融的三合院结构不同,是两进相套着的坐北朝南的套院,东西两侧只不过沿墙搭了临时窝棚一般两排简易房,能勉强当轿房、柴房、厨房等,住人却是不能够了。套院前一进有一溜五间房屋,它与县衙后堂以影壁隔开,没有完全隔断,孟植便住在这一进五间里正中的正房。艳秋介绍说,按照东松叫法,这五间里,紧靠正房的左右两间叫做东西侧房,把边两间叫做东西把房。后一进也是一排五间,名称相同。 乔婉想了想,如果孟植真的能做到两年不续娶,也就是说他这一任基本上不会有妻子,家小就是眼下这些人了。在分派房屋上,便让孟梓住到前院东侧房,乔婉和庆哥儿住在后院正房和东侧房应该是可以的。 乔婉派家丁到前面县衙去问一声孟植关于分配住房的意见,孟辛很快带回话来,县令说全屏母亲做主。乔婉便决定就如此居住,于是下人们才开始拆卸车马,搬抬行李,布置房间等等。 乔婉派清秋盯着大家,自己反倒闲了下来,便根据艳秋的建议到孟植房间里等待下人们收拾完毕。艳秋为乔婉、孟梓沏来蜜水,端来点心,又问询毛嬷嬷,庆哥儿这里需要什么,很是周全。 乔婉缓了缓神看向孟梓和庆哥儿,孟梓正站在孟植床边逗弄床上坐着的庆哥儿,轻轻推倒小家伙,再看庆哥儿努力地翻身坐起,还冲着孟梓咧开小嘴流口水地笑。小小叔侄二人乐此不疲,小蔡嬷嬷和毛嬷嬷在一旁看护着。乔婉便放下心来。 乔婉打量孟植房间,看着很是简单,房间最西头铺设着一张宽大的没有床架的硬木床,孟梓和庆哥儿正在上面玩耍。床靠西墙和南窗,北边留下一小块空地,放置着脸盆架等物,床外立着一架万里山河写意画屏风,此时被搬抬得侧过来,好方便乔婉看顾孩子们。房屋正中进门,正对一张花梨木棕色六角桌配六张同样颜色材质圆凳,乔婉正坐在此处。东边是靠北摆设着小小香龛,里面供奉着两个牌位。靠南正在窗下放置着一张花梨木檀色阔大书案,案后高高书架,上面满满当当。乔婉从房屋布置看到房屋颜色,觉得孟植应该是不喜花哨、简约直接的人。 乔婉想起了通房丫鬟一事,便开口问道:“是有个暖姑娘不是?怎么不见人?” 孟五媳妇金秋得意一笑,嘴快地在艳秋前面抢话道:“老夫人,她现在已经不是暖姑娘了,成了孟六媳妇了。” 乔婉很是吃惊,这是什么缘故?艳秋性格明显平和一些,对着乔婉、素秋和画秋娓娓道来,床那边的小蔡嬷嬷和毛嬷嬷也竖起耳朵听。 “去年九月,金秋随着孟五从喜融到了东松,孟植按照娘亲的吩咐给他俩成了婚,金秋便作为媳妇子给孟植做些内院不用贴身伺候的活计。孟植很是想念家人,知道金秋曾贴身伺候过柳菁菁,在前院空闲之余,便常常与金秋谈天,听金秋讲家中诸人情况。金秋对柳菁菁生产记忆深刻,因此讲得很是详细,让人身临其境。孟植颇觉自己对不起柳菁菁,自虐一般反复令金秋讲述这段故事。艳秋经常在一旁伺候,自然知道孟植和金秋之间并无他事,孟五也相信妻子。但是暖秋见孟植自从知道柳菁菁过世后再不碰她,后来更是常常与金秋在房里或者院子里一说话就是好久,便对金秋起了嫉妒之心。暖秋初时还算收敛,见了金秋不阴不阳说几句怪话而已。金秋受她一激,反而搜肠刮肚地对孟植讲述喜融日常,讲话生动地快要赶上说书先生了。孟植自然愿听,留她更多更久。暖秋气急败坏,终于跟金秋大打出手,孟植呵斥了她几次,她当时好些,之后又要寻机找金秋麻烦。 今年正月底的一天,孟植正在县衙后堂与下属议事,暖秋和金秋又扭打 分卷阅读86 起来,一路从孟植所住的前院撕扯到了县衙后堂,两个人不知不觉越过了影壁。孟植和下属们都看到了两人,孟植深觉丢脸,当时便叫孟五孟六抓起两人分开,各扔到一旁。 晚上从县衙回来,孟植阴沉着脸,对暖秋说,再也管不住她了,眼看她眼大心大,小小姑娘配不上她了。便做主令孟六娶了暖秋。孟六自然愿意,虽然暖秋被孟植收过房,不过下人之间不计较什么贞洁不贞洁的,他就是喜欢暖秋漂亮。暖秋初时不愿意,孟植便作势要卖了她,暖秋只好从了孟植命令。这样一来,今年二月初五,暖秋便搬到了孟六住处,成了孟六媳妇。” 艳秋讲得很是详细,金秋在旁时不时补充,说道:“是她胡乱猜想县令与我的。”“她掐我的伤疤现在还在。”“那日县令发了好大火,十分吓人。”等等。乔婉听得很是专注,听完才发现这个故事如此峰回路转,明明记得去年孟植给自己写信说暖秋乖顺,听艳秋说来可不是这样的人啊。 不晓得是当时孟植刚刚美人在怀存在滤镜,还是暖秋恃宠生娇变了本性。不管怎么样,暖秋是不在孟植身边了,从通房丫鬟变成了家丁媳妇。乔婉想到这里,忍不住狭促,孟植如今可是单身光棍了,肯定不近女色,这个孩子,忍得住? 乔婉额外问了句下人们都住哪里,金秋回道:“原先几个家丁跟着县令住在前院。后来秦三先娶了本地媳妇,县令想着男女混杂不是个道理,便在县衙旁边赁了个小院,有点像是咱们喜融孟府的后罩房,不过不是一排而是一圈的样子。秦三先搬进去住。我与孟五成了家也是如此。孟六刚带着暖秋搬过去,只有孟七还住在眼下这前院。艳秋住在后院里。”乔婉想到画秋,便将孟七叫来,让他也收拾收拾搬到旁边小院去,等着娶画秋。孟七谢过老夫人不提。 下人们手脚麻利,很快收拾好了,乔婉便带着庆哥儿回了后院。嬷嬷和丫鬟们住在后院,未成婚的家丁们安排在前院。已经成婚的家丁及其妻子便住到金秋说的那个县衙旁小院去。 孟植将公务忙碌到告一段落便回来陪娘亲用午饭。用饭之时,乔婉问了暖秋的事情,孟植咽下嘴里的饭食,放下碗筷,郑重回答乔婉道:“娘亲,儿子前年八月与菁娘结缡,深深发现女子柔情似水、满腔信任对于其夫君来说,有多大的鼓励作用。方知圣人有言成家立业,这两者相提并论是有其道理的。去年在东松,儿子思念菁娘时,错以为可以在下人丫鬟身上得到这份感情,阴差阳错、半推半就收了暖秋,给了她体面,让下人称她为姑娘。她也不用如今艳秋一般做事。但是相处下来儿子才发现不对,妻子是盼着夫君上进的,因为夫妻一体。但是通房丫鬟只是希望能从伺候的老爷手里捞着一些钗环银钱,至于老爷的体面则根本不管不顾,而且连解语花也不是,儿子跟她说什么她都不想听,只顾着跟儿子说哪个家丁多瞧了她一眼,哪里铺子出了新的布料等等。儿子便疏远了她,待知道菁娘死讯后,更是深刻反省,莫非是因为我在此地放纵自己,没有对菁娘忠贞不二才遭到天罚?” 说到此处,孟植一脸沉痛,真的是在为菁娘的死而自责。孟植看着乔婉,继续剖析自己:“儿子给娘亲写信说想要两年不娶。本来心存忐忑,怕娘亲批评儿子不顾子嗣不能修身齐家,没想到娘亲回信极为赞同儿子。”孟植说到此处,看着乔婉的眼光充满了濡慕。 孟植看到乔婉爱吃辣口的菜肴,便给她夹了一筷子辣炒牛肉,然后说:“娘亲,此地不产辣椒,都是要到行商处采购的。还是今年金秋提醒了,儿子才派家丁去买了些。娘亲喜欢吃便多吃些。咱们随后再买。哦,儿子说到哪里了,金秋。是了,儿子自从立誓两年不娶后,自然内含着不近女色,便离暖秋远了,但是依然没有让她如同普通丫鬟一般做事,自问对她还算可以了。但是她总是对金秋不依不饶,两个下人罢了,儿子本是不想理会她们,斥责几回便丢开手。然而有一次她俩厮打到了县衙后堂,下属们都在,看着目瞪口呆。儿子对暖秋彻底失望,便将她配给了孟六,暂归艳秋管,让艳秋给她分派些不在我眼前晃悠的活计。儿子现在悟了,娶妻娶贤,还是像菁娘一般的妻子才是佳配。这一点,要劳烦娘亲为儿子多多操心了。” 第46章 第 46 章 乔婉听了孟植全程的话语,也算明白了,孟植是在婚姻里出了个小差,当然是如今世界允许的,他如今幡然醒悟,可惜菁娘已逝。只希望他能和未来的妻子互敬互爱,再没有第三人吧,这才符合乔婉的婚姻观,然而她自己受困于身份,在这个世界肯定没法子结婚了,能帮孟植找个贤妻也好。 乔婉对孟植曾有通房丫鬟的心结已去,看着这个儿子又顺眼了些。她给孟植夹一筷子酸辣笋丝,让孟植也好好吃饭。 饭后漱口毕,乔婉想起府城的王大人家,便问孟植:“我听王夫人的意思,有点像要将他家王小姐与你牵个红线。你可知此事?见过 分卷阅读87 王小姐么?” 孟植想了一阵才说:“儿子见过王小姐,然而印象不深了,不像当年在咱们府上初见菁娘那次惊心动魄。再说王大人为官,总是以自保为先,儿子如今做得好,他便对儿子青眼有加,如是儿子不小心犯了错,怕是会立刻翻脸不认人,也不如喜融柳家那般宽厚。儿子以为,不宜与他家结成亲家。”乔婉明白了孟植自己的意思,便点头听言,表示以后要是再与府台夫人王夫人交际,便绕过这话题。 孟植又提一事:“娘亲,不瞒您说,儿子和齐老师以及几个师兄一起,在东松推广职校,想必娘亲略知一二。这个职校目前主要靠官府贴补,但是还有差额,儿子将俸禄都投了一些进去。因此去年十月以来便没有向喜融寄送。儿子估计着,在这一任上都要贴补职校了,要等职校两三年后作出声名,大家趋之若鹜了,愿意缴纳学费前来就学,才能收支平衡。因此家用便要收缩些,还得委屈娘亲了。” 乔婉一听便严肃起来,搬迁前她带着账房先生盘点了家中资财,此时心里有数,便对孟植说:“孩子,你放心去做你的事情,这是正事是大事,娘亲支持你。家中还能过得,家用方面你放心便是,肯定够咱们吃饱穿暖的。家里都不是骄奢淫逸之人,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你在任一方无愧朝廷无愧百姓,尤其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孟植大为感动,又拜谢了乔婉。乔婉嗔怪他跟自己娘亲还要如此多礼。 下午午睡起来,乔婉趁着孟植在前院考问孟梓学问时候,又细细问了他贴补职校,县令俸禄里涉及哪些部分。等问明白了,结合在东望府王夫人给她讲述的官员收入构成,乔婉了解到,作为一县的父母官,孟植的收入有好几块,银两是硬通货,孟植就是拿这部分去补贴职校。除此以外,一是米面菜蔬柴油酱醋都有官供,每五日指定商家会将这些东西运送到县衙后院,若是遇到挑剔些的县令家眷,一日一供也可以,只不过再补贴商家些银钱。所以吃上可以做到完全不花钱。二一个布料也有官供,还有官家开办绣坊可以为县令及其家眷制衣织补,每三月一发。穿方面同样可以一文不花。三一个是住,有县衙后面的前后两进院子,只要县令家人口不是太多,住也不是问题。四一个是行,要是办公差,县令自有官车、官轿。县令需要基本上都在职位上,其实也没什么办私事的机会。家眷出行需要自己想办法而已。 吃穿住行朝廷都给县令解决了,按照乔婉的想法,应该是希望高薪养廉。因此对县令们的管束也比较严格,不许在所在任地置房置地、不许在所在任地开办、经营或入股铺子。只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官员们会想出各种各样办法贴补自家,形成了官场潜规则,大家也都闭着眼睛认了而已。 孟植只是将俸禄里的银子捐给职校,吃穿住行依然是免费的,按照朝廷供应给每个县令的定量,乔婉他们来了也完全够用。乔婉将王夫人昨晚说过的做法告诉孟植,询问可行与否。这个做法就是将一个家奴脱契改成平民身份,而他家眷还是自家死契奴仆,以这个平民的名义买些房子和田地,官员收取租子。孟植想了半晌,说道如是家奴是可托付之人,他们也是正经买卖,不要借助官威压人,便是可行之道。 乔婉便有了开源的思路,在买房还是买地方面征询了孟植的意见。孟植毫不犹豫说买地,因为职校目前很多学生是来学种地的,他们打出去的口号是“书中自有千钟栗”,孟植想让职校的老师和学生都有田地可以实践书中所学。乔婉笑话孟植他们乱用宋朝皇帝的《励学篇》言语,本来意思明明是鼓励人考试做官,做官后有俸禄粮米。孟植却说是受了乔婉的启发,才想出通俗易懂、平易近人的宣传来,齐老师居功至伟,确实以此吸引了不少农家子弟,打开了职校局面。 乔婉笑笑,依了孟植,定下用家财买些田地,就买在他们职校附近。孟植俸禄银两不能计入家庭收入,家财也不能坐吃山空,本来计划到东松来采买奴仆的,乔婉便决定这两年就用家中这些人口,不再添人了。 据此乔婉叫来家中心腹奴仆们,一一分派。家丁如今只有孟甲、孟辛、秦三、孟五、孟六、孟七等六人,乔婉计划将孟七放良,便只有五人,还由孟甲统管,家丁们负责来往送信、跑腿采买、看家护院等事。当然县衙这里前堂有衙役日夜值守,需要家丁看家护院的必要性就小了很多,这也是乔婉觉得五个家丁便够用的原因。 女仆们,年老的有客嬷嬷、库嬷嬷、丫嬷嬷、大蔡嬷嬷、小蔡嬷嬷、毛嬷嬷、厨娘两人,乔婉依然令客嬷嬷负责对外事务,各样走礼接待,库嬷嬷负责对内事务,看管库房和其他用房,丫嬷嬷和毛嬷嬷继续照顾庆哥儿,大蔡嬷嬷和小蔡嬷嬷照顾孟梓,厨娘两人负责厨房。 年轻些的已婚媳妇子,有孟五媳妇金秋、孟六媳妇暖秋以及很快就会成为孟七媳妇的画秋。媳妇子是不能贴身伺候主子的,乔婉让清秋负责分派他们三人,做好庭院洒扫、洗衣织补 分卷阅读88 、帮厨房打杂等事。另外有个丰娘子是庆哥儿奶娘,只管喂奶,等庆哥儿断奶之后再说。 未婚的年轻丫鬟们,孟植身边还放艳秋,这虽然是活契,但她今年十七岁,还有两年期满,到时候孟植正好干完这一任,届时再调整也来得及。乔婉身边就留素秋了。除此之外还有个清秋,乔婉便命清秋做个内务总管,管起众人,对职责空缺加以填补,确保家庭能正常运转。别看清秋年轻,但是不论老□□女,都听她的都服她管,这自然是清秋的本事。 打发走干劲满满的众人,乔婉单单留下素秋、画秋和孟七,她对三人说:“我问过孟植了,想要将孟七放良为平民,让孟七在东松职校附近采买些田地,留一些给他们职校当试验田,其他的分租出去收些租子,贴补家用。要注意不得打出孟植的名义来,不要坏了他的官声。”三人都明白这是乔婉的恩典,素秋对于弟弟几年前改成死契本就耿耿于怀,如今听闻峰回路转,弟弟能回转成平米,自然感激万分。画秋虽然自己还是死契奴仆,却明白将来成亲后,她的孩子们能跟孟七一样成为平民,同样激动不已。孟七年仅十九,与孟植一样大,却从小与姐姐素秋相依为命吃了不少苦头,直到进了孟家有了庇佑才好些,对孟家充满了感情。听到乔婉如此安排,知道是看中了他们三人老实可靠,年轻的孟七将胸脯拍得啪啪作响,只请老夫人放心,他一定将事情办好。 乔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么安排下去便任由各人忙碌,自己只听结果,很有效率。乔婉从繁琐的家务中解脱出来,晚上已经各处整肃。等孟植回来,便看到不过一个多时辰功夫,住所已经焕然一新,人人各司其职,没有多干少干的争执,没有苦乐不均的扯皮,不由得佩服娘亲管家的智慧,之后遇事更愿意征询乔婉的意见。 次日是二月二十六,乔婉踏踏实实睡足了才起床,素秋笑道:“老夫人的早饭午饭该合成一顿了。”乔婉也不以为意。上午展开笔墨,给董茹和柳夫人各写了一封信报平安。柳夫人是知道乔婉全家二月搬迁到东松的,董茹那边却不知晓,因为乔婉想着她生产坐月子,不忍给其添烦忧的缘由。 董茹在京中,三月十一收到了此信,这时才知道喜融已经人去楼空。不过莫平常已经在三月初九出发前往喜融了,打着为孟梓庆贺四岁生辰的名头。董茹想着让他扑个空、无功而返也好,便没有派仆妇去追莫平常。董茹只是等莫平常回京之前,才淡淡地告诉了孟英华,说自己收信时估计莫平常已经到了喜融。孟英华自然没有跟她多计较,只是喃喃了几声乔婉搬迁有些仓促罢了。孟英华既然知道莫平常必然扑空,便没有兴致去问莫平常此行如何,见了他只是督促他在礼部好好表现。莫平常愤懑还不敢显露,憋屈异常。 第47章 第 47 章 莫平常,自大治十年八月,偶遇奇书《草根赘婿逆袭记》,得知自己是为这个世界的男主,很是得意了一阵。但是他发现大治十一年的发展与书中内容颇有出入。 一是红颜知己。 书上有写,莫平常能在这一年勾搭到乔婉娘,还得手了她身边丫鬟清秋,喜融孟府成为了他的外宅,乔婉娘总是盼着他偶尔前去,全然不理家事。因此儿媳难产一尸两命,庶子无人管束,长得歪瓜裂枣。但是现实之中莫平常去年两次登门,都被乔婉轰赶出门,好生丢脸。多次写信赠礼,如同丢到无底洞一样,毫无回响。乔婉的儿媳虽然产后血崩死了,但是孩子活下来了,孟植居然有了孩子,乔婉有了孙子。更别提孟梓,乔婉照料得极好,孟英华很是喜欢。 再有,书上写着莫平常以钱财开道,才华为主,吸引了花楼的花魁倾心。莫平常后来更是将她买下置放在了孟府外院,成为又一个外室。但是现实之中,莫平常手中并没有什么银钱,花魁自然对他不屑一顾。 三者,书中写继岳母董茹的贴身丫鬟也看上了莫平常,想要托付终身,两人眉来眼去很快入港,贴身丫鬟成了莫平常放在董茹身边的眼线,后面帮助莫平常做了不少事情,甚至最后董茹成为莫平常小妾一事都少不了这个丫鬟的推波助澜。但是现实之中,这个丫鬟连正眼都不瞧莫平常一眼,莫平常试图勾搭,这丫鬟一状告到孟英华面前,莫平常反惹了孟英华一顿训斥,孟英华让他不要肖想母婢,专心对待妻子孟杏。 这便要说到妻子孟杏。书中说孟杏对莫平常言听计从,卑微如奴仆。现实中莫平常每次要让孟杏做点什么,总要大费口舌,解释再三。根本不像书中描述的那样好使唤。 二一个是官位和外财。 书上写着,莫平常会在岳父运作下进入户部,这是事关全国钱粮的部门,颇有油水,莫平常依托孟英华赘婿身份,人人礼让三分,莫平常因此大为风光,掌握了不好钱财,自然万事好办。然而现实之中,孟英华给他捐官捐在了礼部,这是众所 分卷阅读89 周知的清水衙门,上司虽然看在孟英华面上没有苛责于莫平常,不过也没有地他委以重任,不过是让他日日整理各地奏报的官员私德品德的内容,毫无意义更毫无油水。于是莫平常日常还是靠着岳父接济才能过着他认为的体面日子。 再有,书上写着,将田地托在他名下以求免地税的地主,后来碍于莫平常权势,在莫平常多番暗示之下将田地无偿献给了莫平常,从此莫平常坐拥宝山,收入如同长流水。但是现实之中,地主不过依然是每几个月给他些例行的孝敬银子而已,与以往并无区别,莫平常甚至都看不上这点小钱。 三一个是人脉。 书中写到,莫平常在户部为官,结交了许多底层官吏,将自己身份转为赘婿,待到继承家业之后转为家主,摆脱赘婿身份都方便得很。现实之中,莫平常接触到的不过是礼部终日钻在《孝经》《礼经》里面的几个老古板,毫无用处。 再有,莫平常有了钱财,结识了一些市井好汉,愿意为他奔走效命,其中有个善于设局诱骗的,便在后来帮助莫平常,去到喜融轻而易举地教坏了孟梓,断了岳父过继的念头。但是现实之中,莫平常试图去接触他们,却被他们设局反讹诈了一笔,逼得他拿出不少孟杏的嫁妆才填补上窟窿。 三者,便是为莫平常奔走的奴仆。他作为官员自然不能离开京城太久,书中写到,为他办事,去喜融、去东松的都是孟家奴仆,这些奴仆明面上还是孟家的,实际上已经只听莫平常的命令,让莫平常办起事来方便许多。但是现实之中,孟府奴仆个个眼高于顶,莫平常还听到过他们聚在一起说自己的坏话,更何谈听令。莫平常想指使他们送信去喜融,都得再三呵斥、叫破嗓子。 这些种种,让莫平常一时间认为书是骗他的,尽信书不如无书;一时间又认为书应该是对的,他就应该过那些的生活,但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不论如何,莫平常心里越发失衡,越发觉得整个世界都欠他,岳父孟英华欠他,岳母董茹欠他,礼部上司欠他,妻子孟杏欠他,所谓婶娘乔婉欠他,更加发誓要努力继承岳父家业,让看不起他的人都拜服在他脚下。 稍稍能让莫平常感到欣慰的是,岳父对待他的态度在董茹生下女儿之后,又好了不少。这样看来自己继承岳父家业还是有望。 另外按照书中所写,孟果将来会跟工部员外郎曹大人家庶子定亲,莫平常可以提前与这个庶子交好,然后暗示他孟果种种不好,令庶子上孟府退亲,坏了孟果名声。孟果之后会嫁不出去,莫平常便没有妹婿作为竞争对手。现实之中,今年二月的董茹女儿满月宴上,莫平常结识了这个庶子,是曹大人家排行第二的庶子。一个来月,两人便打得火热,曹二庶子很欣赏莫平常,曹家又有钱,曹二庶子经常请莫平常吃饭吃酒,在莫平常看来就是活脱脱的一个冤大头。莫平常暂且按捺着跟曹二庶子说孟果坏话的冲动,他怕说早了,曹二庶子不愿意家里与孟果定亲了,那样的话就没有退亲来得有破坏性了。他反而要推波助澜,等曹二庶子和孟果定亲之后再行破坏才好。 三月里的一日,莫平常在家中听到孟杏无意间说了一句,三月十四是孟梓四岁的生辰。春日融融之中,莫平常又想起了婶娘乔婉,这真是他所见过最有风韵的女子,心思为之一动。 莫平常总觉得喜融这个环节出的差错太多,既想勾搭婶娘乔婉又想试着一探究竟,想要看看喜融有没有什么导致他的生活与书中情节不符的玄机。莫平常便向孟英华进言,说是喜融孟家二月里来庆贺了小妹妹孟棉的满月,投桃报李,自己想要代表京城孟府去喜融庆贺孟梓生辰。 孟英华很是意动,他见过孟梓,很喜欢这个孩子,尤其是看到董茹生下的是个女儿之后,隐隐动了过继孟梓的心思。见大女婿惦记着孟梓愿意亲近,孟英华觉得真要过继了孟梓也会家庭和睦,便慈祥地跟莫平常道:“你去吧,让你岳母准备些显得亲热的生辰礼,你便代表我与你岳母,到喜融为梓儿庆贺一番。切记切记,这次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要得罪你婶娘。至于礼部那里,我帮你跟他们说一声。”莫平常诺诺应是,又去跟董茹报备。董茹对他爱答不理,莫平常将此委屈暗暗记在心里,等着继承家业后将岳母和她的女儿赶出门外。 三月初九,莫平常坐着孟府马车、带着孟府车夫出门离京。他这次没提要带孟杏的事情,孟英华也忘记了。孟杏觉得婶娘像是能看到人的心底,觉得婶娘说话是金玉良言,但是她又有些惧怕婶娘,更是不提要去喜融的事情,默默为莫平常准备了行李而已。 莫平常还在路上的时候,京中董茹收到了乔婉来信,知道乔婉带着全家搬到了东松,暗笑莫平常要扑空了。 莫平常三月十四到了喜融,本以为会见到府门大开、迎接宾客为那个庶出小崽子孟梓庆贺 分卷阅读90 生辰的场面,没想到却是大门紧锁,空无一人。 莫平常有些慌乱,又一次认真回想书中内容,按照书里所说,乔婉一直待在喜融才是啊。 就在这时,莫平常看到一个眼熟的家丁来孟府前看顾一二,看着好像无事,准备转身就走,莫平常连忙叫住了他:“你是孟府家丁?你是叫,叫胡二,对不对?” 胡二是大蔡嬷嬷和小蔡嬷嬷的外甥,当年被两个姨娘带入孟府,签了活契当了家丁,去年与活契女仆畅秋成婚后已经蒙乔婉开恩,提前解契放为平民,和另外两个活契家丁、妻子畅秋一同看守喜融的孟府宅院。今日轮到他来四处看看有无情况。胡二简单看了几眼准备走的时候,却听到有人叫他。仔细打量了打量莫平常,胡二叫道:“我认得你,你是京里莫大人不是,去年上门两次,我们夫人叫我赶你出去的。” 莫平常抹一把脸,摆摆手说:“那些都是误会。我确实是京中高官,是你家主人的亲戚。我问你,孟府为何紧锁府门,人都哪里去了?” 胡二好笑道:“你既然说自己是亲戚,为何不知。我又凭什么要告诉你。” 莫平常看看一副八卦神色的孟府车夫,不耐烦地让他走远些。待车夫走远后,莫平常爬上马车,从带来的孟梓生辰贺礼中拿出一个花样精巧的银果子。莫平常再爬下马车,将银果子抛在手中一上一下的,勾搭着胡二的目光。莫平常说:“你好好说,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胡二立刻变了一副神色,谄媚地说道:“莫大人千万不要跟小人一般计较。我们府里的夫人带着梓少爷、庆哥儿,在正月底去了京城,然后便没有回来,从京城直接去了东松。东松莫大人知道么?是我们植少爷当县令的地方。” 莫平常闻言很是诧异,京中无人听说此事。这乔婉怎么走得无声无息、如此突兀?他恋恋不舍地将银果子递给胡二,却突然根据“东松”二字想起一事。 第48章 第 48 章 《草根赘婿逆袭记》里写到,就在大治十二年,今年上半年,孟植在东松遇到了亡夫的逃妾张氏,两个人不知如何看对了眼,做出来不伦之事,甚至搞出来私孩子。孟植没有瞒着母亲,告诉了乔婉娘。而乔婉娘又在莫平常来喜融与她颠鸾倒凤之际,当做笑话一样告诉了莫平常。莫平常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找了个憨直的御史,让御史出面在朝廷上告发孟植。一经查实,孟植名声跌到谷底,他的顶头上司王府台据说还想将女儿嫁给孟植当续弦,一看孟植品德有瑕,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还向朝廷报告了孟植为官上如何不敬上司、独断专行。孟植被这样两相夹击,仕途从此黯淡。而且这个逃妾正是孟梓亲娘,孟梓长大后知道此事,与孟植更是兄弟龃龉,祸起萧墙。 如今乔婉不在喜融了,但莫平常相信孟植殷辱亡夫逃妾的事情还会如同书上所写一般发生,问题是他要从哪里知道逃妾之事呢?他要如何准备掌握时间点,好在恰当时机告发孟植呢?他需要掌握东松消息才行。莫平常看向了胡二。 莫平常努力摆出官威来,吓唬胡二:“你可知有罪?”胡二正把玩银果子,闻言先将银果子藏入袖中,再嬉皮笑脸说:“大人莫要吓唬小的,哪里有罪?”莫平常言道:“你家孟植县令将要大祸临头了,你作为他家家丁奴仆,哪里逃得过?”胡二信了,慌忙摆手说道:“他犯了什么罪?跟我没有关系,我已经放良是平民了,不要牵扯我。” 莫平常有些惊讶:“你是平民,为何看守孟府宅院?”胡二解释道:“夫人在我婚前给我脱契放良的,我妻子如今依然是孟府活契奴仆,还有三年期满,我有两个姨娘是梓少爷身边的嬷嬷,这次跟着去了东松。夫人信任我,便命我看守宅院,不用我们夫妻另做他事了。” 莫平常觉得这个胡二简直是上天为他准备的好眼线,他自己是平民,在喜融、东松、京城等地来去便是自由的,不用担心主人限制,他又有亲眷是乔婉家里亲近的仆人,能接触到类似逃妾出现这样的机密信息。莫平常便决定要将胡二收为己用。 莫平常毕竟是举人出身,又在礼部好歹混了近一年,耍起官威、摆起架子来还是很能唬人的,说好说歹地将胡二说动了。莫平常晓之以理,说孟植品德不佳,很快要坏事,会连累胡二的姨娘和妻子等亲眷,再诱之以利,说他会赠送胡二大笔钱财,让他能赎出亲眷来另找一地生活,不用担心孟府找到他们。莫平常还咬咬牙,再次爬上马车,将原本要给孟梓的生辰礼里面的小玉佛拿出来,塞到胡二手里,说是小玉佛是展现自己诚意的定金,等胡二真的传给莫平常有用的消息之后,会真的赠给胡二很多金银,而且会在胡二赎出自己亲眷一事上利用官职帮忙转圜。 胡二从不以为意到半信半疑再到咬牙答应,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能保证亲眷安 分卷阅读91 全,还有大笔钱财可拿,眼前的莫平常要求自己做的事情也不算为难,有什么不敢答应的。莫平常只要求胡二去东松联系上孟植府里的亲眷们,暗示胡二如果一旦知道孟植府里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人,便将消息传送给莫平常即可。 莫平常最后加了一层码,跟胡二说他来往喜融、东松和京城几地,都可以免费乘坐曹家车马行的车马,路上住曹家车马行有合作的大车店,所以胡二只要付出路途辛苦,除此之外一文钱都不用花费。胡二对莫平常的本领更加信服,点头应承不迭。 莫平常看到这招更加收服了胡二的心,颇为自得。莫平常已经在心里打算着,想着等他回到京城,多找曹二庶子说几句好话,吹捧一番他是曹家最优秀的子嗣、比嫡子强太多了等等,曹二庶子应该能为他行这个方便。 莫平常和胡二约定,等莫平常在京城为胡二联系好曹家车马行之后,派仆人给胡二送信,胡二便出发去东松,探听着孟植府中消息,一旦有所得便回京禀告莫平常。 谈妥之后,莫平常和胡二各自高兴,分开不提。莫平常既然在喜融无所事事,三月十四当日便驱车回京,三月十九到了之后,在岳父面前使劲进谗言说乔婉这一搬迁完全不跟亲戚通气,是不把孟英华放在眼里等等。孟英华倒是三月十一从妻子董茹处已知此事,还平静地劝导莫平常,说是乔婉妇道人家,想要早日到儿子身边有个依靠也是常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乔婉在东松已经住了半个多月,简直乐不思蜀,觉得此地虽然教化不盛令孟植烦忧,但是民风实在淳朴,对男女之别看得也不重,乔婉都不用像是在喜融一般自矜身份,出门需要前呼后拥。乔婉作为书中世界定义的中年寡妇,发现自己独自一人在街上行走也没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她,仿佛找回了在现代生活的自由之感。 乔婉由此更加喜欢出门了,将东松县城、附近村落里都走了个遍,有时候带着孟梓,有时候带着清秋或素秋,有时候便自己一个人,每次出行颇有采风之感,对她在画画方面歪打正着有了一些灵感触动,乔婉自己都感觉很神奇。 今日是三月十四,下着蒙蒙春雨,是沾衣欲湿杏花雨的状态,乔婉索性不撑伞,带着素秋向东松职校去。东松职校在东松的东南,独占一个山头,乔婉委托孟七新置的田地便在山腰和山脚等处,这个东松职校开办不到半年,是孟植大力推动的,第一任校长便是齐万山。乔婉想到一会儿登上山去,便应该会见到齐万山了,心里很是期待。乔婉对齐万山有着隐隐的好感,她不能否认,来东松除了想见孟植之外,也想要见到齐万山,在现代谈过多次恋爱的乔婉明白,虽然自己在这个书中世界见了齐万山寥寥几面,怕是已经动心了,毕竟两人进行过思想的碰撞和深度的交谈。齐万山自去年十月底来到东松后便忙着开办东松职校,全副心力都投在其中。乔婉来东松这半个多月,齐万山也只是前几天到县衙拜会了乔婉一下,便又忙去了。 至于乔婉今日来到东松职校的理由,是为了给孟梓和齐务庆贺生辰。齐万山的学生兼助手,秀才李方一直任劳任怨地带着齐务在东松职校里学习识字,孟梓一来东松,孟植便将孟梓打包送给了李方,还跟李方说“群聚而教方可教学相长”,哄得李方乖乖接下孟梓。李方从此在满山追赶两个东跑西窜的小娃娃们日常中飞速强壮了身体,孟梓乐得都不愿意回到县衙家中,甚至在东松职校里有了自己的房间,成功实现两头跑。今日便是在东松职校里为两个小家伙过四岁生辰,乔婉带着庆哥儿先上山来,孟植等手头公务忙完后,尽量赶来参与午宴。 东松职校所在山头在乔婉看来就是个小土包,而且为了学生往返便利,将山路修得又平缓又宽阔,乔婉体力在日常出门之中得到了很好的锻炼,登山自然不在话下。她不时回头看看丰娘子和她怀里的庆哥儿,素秋在一旁搀扶着丰娘子。庆哥儿十个多月了,日常虽然还吃奶娘的奶,但是正在向吃饭为主过渡,几颗小牙吃起各类米糊、菜糊、肉泥来格外起劲,长得十分敦实,小小胳膊和腿脚都十分有力。丰娘子除了喂奶,也渐渐担负起了照拂庆哥儿的部分职责。丰娘子之前为了多产奶给庆哥儿吃,她自己差不多一日吃五顿,身形从刚到孟府的单薄欲倒很快变成了壮硕敦实,抱着庆哥儿非常稳当。原先乔婉要带庆哥儿出门,需要给孩子带上一个奶娘和一个嬷嬷,最近试着只带丰娘子一个奶娘,发现她也能应付自如,自然乐得少带个人。 乔婉看着初次登东松职校的庆哥儿在丰娘子怀里不停扭动并四处张望,便出声:“丰娘子,庆哥儿在你怀中不老实,我来抱一阵,你歇息一段。” 丰娘子犹豫一下,生怕主人家嫌她没用,但是看着乔婉已经伸出了双手,还是将庆哥儿递送给乔婉,老实说道:“奴婢不累。庆少爷身子重,有劲儿,老夫人抱着注意坠手。” 分卷阅读92 乔婉笑笑,接过庆哥儿继续往前走。庆哥儿很是喜欢香香滑滑的祖母,到了乔婉怀里,甜滋滋地冲着乔婉笑,已经不怎么流口水了。乔婉对白白嫩嫩、结实健康的庆哥儿也是喜欢得不行,她是一日一日照顾着庆哥儿,看着庆哥儿长到这么大的,忍不住俯下头去,在庆哥儿肉肉的腮帮子上假意磨牙,实则响亮地亲了庆哥儿大大一口。庆哥儿觉得痒痒,嘿嘿笑出声来。 这时远远传来声音:“娘亲,我也要亲亲!”孟梓甩动着胳膊和腿,从山上飞奔下去,直冲乔婉而去,在乔婉身前险之又险地煞住脚,没有撞到。孟梓不待气息喘匀,便仰起小脸说着:“娘亲,亲亲我,我四岁了,要亲四下!” 第49章 第 49 章 乔婉看到眼前另一个由她养了将近一年的小宝贝孟梓,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两个小家伙都很可爱,孟梓的童言童语更能哄得乔婉开心。 乔婉将庆哥儿递还给丰娘子,她自己有些吃力地抱起孟梓,如他所愿,在他左右小脸上各亲了两口,一共四下。然后再拍拍孟梓屁股,笑着说:“梓儿都四岁了,成大孩子了,今日之后就不能要亲亲了,知道了吗?”孟梓嘟嘟嘴,摇摇头说:“我才不要,务儿说了,要等成婚了才不用娘亲的,那时候便要疼爱自己媳妇儿了。” 乔婉听了失笑,跟身旁的丰娘子、素秋说:“听听,两个小家伙还不到一尺高呢,都想着娶了媳妇忘了娘了。对了,务儿呢?”丰娘子还一本正经跟孟梓说娘和媳妇都重要,不能厚此薄彼。 孟梓认真表达:“我才不相信务儿的话,我最喜欢娘亲了,什么媳妇儿都要靠边站,我要一辈子跟娘亲在一起。务儿去找他爹齐先生了,要看看大讲堂为我们俩生辰布置好了没。娘,咱们也快去吧。”孟梓说完便来拉着乔婉的手,继续前行。乔婉一想到马上要见到齐万山了,悄悄按了按心口。 山道尽头是一个阔大的高耸立门,上书王府台题字的“东松职校”四字。门其实是由两根的白石立柱和其上架着的黑石横柱组成,立柱粗壮,大约要两个壮汉合抱才能抱拢,横柱平厚,校名就纂刻在石中,用了白色颜料染就,黑白分明,十分有气势。职校与一般书院不同,并无围墙,山上散布着几座一层或二层砖瓦房屋,分别是校长和老师住房,学生课堂,大礼堂,学生宿舍等。齐万山和他招募来的几个老师,齐万山老妾和齐务、李方等人都住在其中。 职校刚刚开办不久,一开始向百姓们宣传“读书识字明理”,并没有什么人愿意耽误自己时间前来,觉得没有用处。后来孟植和齐万山一合计,改了招生口号为“书中自有千钟粟”,正在冬日农闲时,果然有七八家家境还算宽裕的富足农户各将家中一个儿子送来试着就读,学生们大约从七岁到十岁不等。齐万山便用心教授起来,自己边学通学懂农书,边带着学生们识字念书,不强求学习经史子集,反而从粗浅的天气知识、土壤知识等讲起,夹杂着《幼学琼林》《蒙童必学》等孟梓齐务这些三四岁孩子便该学习的内容。学生们惊喜发现读书没有想象的那么无趣那么艰深,自己不仅能听懂,回家给家人讲起,还颇受家人赞同,认为职校教的东西很是有用,学生们自然学得更是起劲。 三月初开始,农户们需要春耕,劳动力是急需的,学生们便轮流向职校请假回家帮忙种地。齐万山询问了孟植和山下老农,知道了东松此地的节气和农耕情况,索性给所有学生放了十五日的春假,从三月初五到三月二十,只要求他们在这十日中完成课业,有不懂得可以随时上山来问老师。因此,今日山上,只有校长、老师们和孟梓、齐务几人,外加乔婉等孟府中人。 孟梓拉着乔婉,还不忘回头提醒:“丰娘子注意脚下,不要摔了小侄子。”丰娘子连连点头,说着:二老爷放心。素秋则抓了抓孟梓头顶的小辫,问道:“今日这辫子齐整,不是李方给你梳的吧?”孟梓将自己头发救回来,却又伸手挠了挠,回答说:“是务儿姨娘给我们梳理的。我觉得有点头皮发紧,还是李叔叔手法轻柔。务儿姨娘还笑话李叔叔,说他快成了我和务儿的半个娘了。哼~~” 大人们又被孟梓逗笑了。 说话间,便到了二层大礼堂门外,此处预备着给全校师生宣讲事务所用,所以比较大。这座小楼的名字还是乔婉想出来的,孟植和齐万山深喜这个“礼”字,便写在了小楼门前牌匾上。孟梓蹦蹦跳跳推开房门,蒙头走进去问:“齐先生在么?务儿?务儿?”孟梓和齐务很快碰面,在大礼堂里四处玩耍。 齐万山闻声走出,乔婉恰巧进屋,两人险些撞了满怀。齐万山轻轻扶了一把乔婉,然后松手,退后一步,施礼道:“孟老夫人来了,职校蓬荜生辉。” 乔婉看向齐万山,他应该刚才正在大礼堂爬高蹬低,一身浅青色长袍沾染了不少浮灰,眼睛亮的发烫,脸上 分卷阅读93 带着温和亲切的笑容,单侧酒窝若隐若现。乔婉浅浅还了一礼,说一句:“先生近日可好?” 齐万山听闻此言,笑得更加开心,对乔婉道:“还要多谢孟老夫人,去年受您指点,在下来此创办职校,时至今日,每日都觉大有收获,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之前不过在经史子集中打转,张口子曰,闭口诗云,但是发现这些对于东松百姓来说毫无用处。在下为了招收学生,硬着头皮开始看《齐民要术》《王祯农书》《农政全书》等等,却发现别有天地。农业为我朝立朝之本,可笑我之前还一直以为这不过是老农之事,无需钻研,真的读书才发现其实不然,其中讲究和学问太大太多了。我在书本上学习,教了几个学生,他们虽然识字无几却对农事天时颇能说出许多,我们真正是教学相长。在下自己学了新知,还能授人与渔,其乐无穷啊。” 乔婉听了这一长串,便知道齐万山真的是乐在其中,她作为促进者,自然跟着开心。不过,乔婉想起称呼,不由得微微抱怨道:“自从来了东松,人人叫我孟老夫人,感觉自己在这个称呼里飞快老去了。先生大才,当不与俗人同,可否不要如此称呼于我?” 丰娘子抱着庆哥儿在大礼堂里四处转悠,婴孩兴奋的啊啊之声不绝于耳。孟梓和齐务两个好友之间的大呼小叫也时有耳闻。齐万山却觉万籁俱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抿抿嘴说道:“在下其实也觉得,孟老夫人一词放在阁下身上并不算合适,阁下青春正好,活力充沛,不像是与在下近龄之人,不过称呼阁下为何才算妥当?在下生怕冒犯了阁下。” 乔婉被齐万山感染地跟着有些羞涩起来,想了想说道:“齐先生如何称呼你家妾侍?” 齐万山不解乔婉为何有此一问,还是回到道:“她比我年长五岁,我呼其为阿姐。” 乔婉开玩笑道:“先生每次见面都夸奖于我,说我像个睿智老者,虽然我不喜欢这个比喻吧。先生不妨也称呼我为阿姐?” 齐万山反驳说:“我是指阁下智慧像是有数十年沉淀而来,而非说阁下年老。再说在下今年痴长三十有八,阁下不过三十有六,要称呼姐妹之数,也该呼为妹才是。” 乔婉正等这一句,接口就道:“既然如此,先生便称我为妹又何妨?我娘家姓乔,先生叫我乔妹、乔小妹、乔妹妹皆可,听凭先生喜欢。” 齐万山明显局促了起来,沉吟一阵后,说道:“古有虬髯客与红拂女兄妹相称,在下此生难得有幸得遇阁下,后半生方向能得阁下指点,便恬颜称阁下为妹,还望莫要嫌我僭越。乔妹。”最后两字,齐万山叫得很小声,像是自己说给自己听。乔婉笑吟吟地应了,还回称“齐兄”。两人相视一笑,无数默契生于其间。 大礼堂里,齐万山和李方及其他两个老师已经在楼梯、栏杆等处系上了红绸,一片喜气。根据乔婉之前想出的方案,大家在大礼堂各个隐蔽处藏了老虎布偶、泥娃娃、小风车、童书等孩童喜爱的玩物,都是各人要赠送给两个小家伙的生辰贺礼。看看除了孟植,人已经来齐,齐万山一声令下,孟梓和齐务便撒欢一样在大礼堂里跑来跑去寻找礼物,谁找到哪样便是归谁,因此两个人颇有比赛意味。 众大人便在一楼几排长凳处安坐,看着两个孩子寻宝。庆哥儿在丰娘子怀里,小脑袋摆来摆去追着两个大孩子的身影,小手伸向他们,一会转到这边,一会转到那边,嘴里啊啊、嘿嘿声不止,很想一起加入的样子。乔婉捏捏庆哥儿的小鼻子说道:“莫要着急,等你会走能跑了,奶奶也带你这么玩。” 看了一阵子,一个老师去餐堂看饭食准备情况,李方和另一个老师跟着孟梓和齐务身后看护,齐万山对乔婉相邀道:“外面雨停了,空气正好,乔妹可愿意随我在校内走走?”乔婉自然愿意,叮嘱素秋和丰娘子看好庆哥儿,说自己走走即回,便与齐万山并肩出了大礼堂。 山上花草扶疏,已然冒出点点绿意,经过细雨滋润,更是清翠欲滴,房屋俨然安静,没有什么人来人往,颇有世外桃源之意。齐万山和乔婉两人并肩而行,久久无人发言。 乔婉先出声:“齐兄,胸有大志心系百姓,小妹佩服。这里虽然现今学生不多,相信依着齐兄的踏实教学,很快便会桃李成林。齐兄将能培养出一批擅长农事的学生,他们一旦通过耕作实现衣食无忧,便可能自己去读经史,或者送子弟攻读,真正实现耕读传家。” 第50章 第 50 章 齐万山点点头,拂开乔婉跟前旁逸丛生的灌木枝条,请乔婉先走过他才放开枝条,接着乔婉的话说道:“乔妹高见。愚兄之前一直以为耕读传家是句虚言,想着既已为农,又哪里来的闲暇和精力去读书。如今自己躬身实践,才知其中奥妙,正因深悟农事艰难,才更想读书识字寻找提高亩产、节省人力 分卷阅读94 之法。读书耕作两相促进,对于圣人所言哀民生之多艰,才有了切肤之痛。士农工商,缺一不可,古人诚不我欺。我要做的事,便是在农到士之间,打通上升通道,让农的声音传到士的耳朵里,士则能为民请命,帮扶农户,惠及工商。如今的职校不如说是农校,以教授农学为主吸引学生。我常常想着,日后待职校做大做强,可以增开工科、商科,培养各行各业的佼佼者,再择其中有心之人,培养士者也。” 乔婉肃然起敬,她没有想到齐万山有如此宏愿,即使在现代也是极为难得之事,心中敬意和爱意悄悄深了一层,嫣然一笑道:“那么我便祝齐兄早日如愿。今日是梓儿和务儿的生辰,待三年后为他二人庆生时,我们再论职校发展,待五年、八年后,相信必然另有一番可观景象。” 齐万山腼腆了起来,收敛了语气说:“远的,我还不敢指望,相信孟县令在任这两年,他与我想法投契,心意相知,职校应该是能平稳发展。待他任满之后,还不知东松会如何,一切都要看下一任县令了,人亡政息的事情太多了。话说两年之后,孟县令升迁有望,乔妹也要跟着搬迁的吧?” 乔婉一想也是,她现在就如同现代的老漂一般,儿子去哪里,自己要跟着去哪里,两年之后还不知道会在何处。更何况如今也本来不是她的世界,莫平常在京城暗处虎视眈眈,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地帮助孟植化解危机,如若不能,孟植会如何、她自己会如何尚未可知。乔婉情绪低落了一瞬,又打起精神来:“我们先努力过好今日吧,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齐兄,要怜取眼前人啊。” 齐万山为乔婉接近于明示的暗示弄得不知所措,乔婉已经先行一步,回头看到齐万山愣在原地,噗嗤一笑说道:“两个小家伙的生辰小宴约莫着要开始了,齐兄还不走么?”齐万山这才跟上,两人继续并肩向餐堂行去。 巳时末刻,餐堂,孟植也已经上得山来,正与李方和两个老师聊起职校进展。孟梓和齐务玩得满头大汗,两人不分你我得玩着方才在大礼堂里找到的生辰礼物,齐万山老妾见到庆哥儿稀罕得不行,拿只拨浪鼓引逗孩童,庆哥儿一如既往的捧场乐呵。丰娘子抱着庆哥儿,素秋去给孟梓擦汗,跟随孟植上山来的孟六正帮忙端菜出来,餐堂里一片欢乐景象。 素秋见到乔婉和齐万山进来,便说:“好了好了,两位终于回来了,就等你们了。” 孟植过来向齐万山施了学生礼,问了娘亲安好,一群人在大长桌前就坐,便为孟梓和齐务庆祝起来,每人说一句吉祥话,逗弄孟梓和齐务比着背书,大人笑声与孩童叫声久久不散。 乔婉过得非常开心,午后带着孟梓和庆哥儿下山去县衙,孟植留在山上与齐万山深聊一些朝廷事务,听取齐万山意见。看着孟梓对职校依依不舍,乔婉无奈笑道:“干脆让你定居山上好了。再过几天便送你上山来,或者邀请务儿来县衙里住几日,就与你挤在一间房里,可好?”孟梓连连点头。 乔婉晚上在县衙后院,静下心来,悄悄凭着记忆画了一张齐万山的半身像,画好晾干后,折起放进了床里小柜,钥匙在自己身上,然后才睡下,做了一个甜甜的美梦。此刻的乔婉,才没心情管莫平常是不是到喜融想要见她却扑了个空呢。 乔婉觉得此地万事都好,只有饮食不太合她口味。她嗜辣,此地却以甜口为主,孟七已经是平民了,行动自由,乔婉托他四处搜寻,好容易找到了一些辣椒种子,乔婉便将大部分种到了新置办的田地之内,就在职校附近。自己又留了几颗种子,在县衙后院辟出一块地来,亲力亲为尝试种植,也是打发时光找个乐子之意。 这日正是三月二十六,董茹的回信到了,乔婉正在翻耕辣椒,便洗净手上泥土,拆开信囊,想着董茹应是收到她说自己搬迁到东松后一信写的回信吧。 打开一看,果然如此。董茹写信之日是三月十一,正是收到乔婉去信的当天。董茹用了大段篇幅写养女不易,深深感叹“养儿方知父母恩”,一个小小人儿,让她爱也爱不够,但是啼哭起来又让她只想掩面而逃。两个月,孟棉一天一个样子,日益长大,董茹只觉自己能为了这个小家伙与全世界为敌。 乔婉读着这几段,想起了庆哥儿的小时候,感同身受,那时候菁娘过世不久,自己看待庆哥儿更添怜爱之情。 董茹不是无缘无故写到要与全世界为敌的。董茹写了,自她产下孟棉之后,莫平常颇有趾高气扬之态,二月某日居然向她讨要贴身丫鬟想纳为妾侍。董茹自然气得好歹,到孟英华书房一顿哭诉,直说自己当不了孟府当家主母了,女婿如此不给脸面。孟英华倒是还算明理,叫来莫平常训斥了一顿,叫他不要肖想母婢。但是莫平常振振有词,说自己年近而立,出了母孝已经一年,孟杏却毫无孕信,他也是因为子嗣而着急了。孟英华 分卷阅读95 居然因此觉得自己家理屈,女儿没能给女婿生下子嗣,默许了莫平常纳妾。董茹写道,莫平常看着讨要董茹身边丫鬟无望,近日来到孟府,眼睛就围着几个年轻貌美的丫鬟打转,似乎在盘算纳哪个为妾才好,看着让人好生恶心。 乔婉读完,回想了下书中情节,莫平常成功的表现之一就是三妻四妾,在原书中不仅将自己所替代的乔婉娘置为外室,将董茹纳为小妾,好像确实是还有不少妾、通房、外室、红颜知己之流。如今莫平常却连一个妾还没有,说明所谓男主不过如此,乔婉和董茹内外使力,确实能限制他,转变书中剧情。那么在孟植身上的隐雷——殷辱亡父逃妾,也是能在乔婉努力下避免的吧? 董茹在之后又写道,莫平常不知为何,假惺惺地说要给孟梓去庆贺生辰。明明喜融孟府在孟梓前三岁生辰从未摆宴,所以董茹很吃惊莫平常这一次的提议。孟英华却仿佛正中下怀的样子鼓励莫平常前去,还让董茹准备贺礼。莫平常三月初九携礼离京,董茹三月十一收到乔婉信件知道了她和孩子们在东松,董茹便写,莫平常扑空之后,回到京里还指不定作何表现。以及贺礼,董茹刻薄地写道,必然如同肉包子打狗,进了莫平常的怀里就再掏不出了。 乔婉失笑,这个莫平常去年两次登喜融孟府,从来没有提起过一次孟梓。据大蔡嬷嬷说,在京城参与孟棉满月宴那次,莫平常与孟梓一桌,表现很是冷漠。因此完全看不出一点儿莫平常关怀孟梓的迹象。乔婉突发奇想,莫平常会不会是依然秉持着想要收她为外室的念头才去喜融的?脑海中浮现了莫平常猥琐不堪的神态和油光满面的样貌,乔婉暗暗被恶心了一下。 董茹最后问她在东松过得可好?说起孟果已经十三,陆续有人家探问亲事了,但是因莫平常这个前车之鉴,她作为孟果嫡母,要好好挑选一番,择出品德优秀、人品可靠的二女婿才行,孟果还小,倒是不很着急。也让乔婉如有知道合适的年轻子弟,可以介绍一番。 乔婉看完之后将信收好,在院中踱步沉思,如何回复董茹为好。 不想她还没有想多久,孟梓学完今日功课,便来缠她:“娘亲娘亲好娘亲,让我上山或者接务儿来玩吧,我们俩好几天没见了,简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乔婉无奈,只得打起精神应对孟梓。她看着眼前聪明伶俐、活泼可爱的庶子,这是她一年来细心抚养健康成长的孩子,也是当初她穿书之后第一个唤起她责任感的孩子。乔婉暗想,她决不允许书中情节发生,决不允许莫平常祸害了她的宝贝梓儿。当然祸害孟植也不行,她都要保护起来! 乔婉被孟梓缠得无奈,只好安排车马送孟梓上山。她自己小心思一动,趁孟植今日公务不忙,正在前院看书,乔婉便将庆哥儿塞到孟植怀中,让他好生培养培养父子亲情,自己兴高采烈地陪着孟梓上山了。 孟植对于庆哥儿,初时很想好好照料,却发现婴孩的吃喝拉撒太过繁琐,便还是全权托付给嬷嬷和奶娘,自己只是午饭和晚饭之时逗弄一二,万一逗哭了还要迅速还给乔婉或者下人。今日却被娘亲严命,要自己带看庆哥儿,孟植深感为难,硬着头皮,与坐在他书桌上的庆哥儿说道:“庆哥儿,父亲给你讲解公文可好?” 第51章 第 51 章 乔婉和孟梓就带着孟五上山了,一个丫鬟都没带。孟植心中早有疑惑,趁此机会,将清秋和素秋找来,一边拜托两个秋帮他照料庆哥儿,一边问道:“清秋姐姐、素秋姐姐,你们两位是在娘亲身边五六年的,伺候娘亲惯了的。有没有觉得娘亲有什么变化?她的离魂症如何了?” 清秋和素秋对视一眼,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问。清秋脾性直,先开言道:“植少爷,不对,老爷,为何有此一问,您认为老夫人有什么不对的么?” 孟植若有所思,试着组织自己的语言:“倒不是说不对,相反,我是觉得娘亲对生活更有热情了,与我印象中不同。我一直觉得,自从我爹纳妾开始,我娘就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每日里过得浑浑噩噩,不过是对付日子罢了。我做官一年多不曾相见,如今却看娘亲活力旺盛,对事对物很是好奇,静能钻研画技、捧卷细读,动则耕种辣椒、闲逛街市。对待梓儿的态度更与之前天差地别,之前仿佛恨不得世上从来没有这个孩儿,在东松一见,娘亲是真的将梓儿疼在了心坎里,一点儿也不逊于照料我小时候的耐心。娘亲对庆哥儿也是多有怜惜。但是对我却不像以往那样亲近,好像常常观察于我,仿佛我会犯什么错误一样。因此我心存不解,想问问两位姐姐,可有所感,如何看待?” 素秋抱着庆哥儿,看他打起了小呵欠,便暂且告退将庆哥儿抱出去给嬷嬷。清秋不顾主仆之别,直视孟植:“老爷所言有理。我们作为老夫人的贴心人,自然也发现了夫人有所不同。但是奴婢以为,这不过是老夫人开悟了,想要换一种活法罢了。与离魂 分卷阅读96 症无关,自去年四五月以来,老夫人日渐开朗,对家人关怀备至,对我们奴婢贴心尊重,对于老爷岳家柳家、京里孟家、喜融县令家和县丞家,夫人处置得色色妥帖,可谓长袖善舞。老夫人对生活重拾乐趣,奴婢以为恰是好事,老爷该喜闻乐见才是,不必多想。” 素秋推门而入,接着清秋的话,柔柔说道:“奴婢认同清秋的说法。老夫人如今给奴婢的感觉,请容奴婢放肆,如同一株肆意生长的大树,从生活中吸取养分,竭尽所能庇佑我们。奴婢为老夫人做事越发心中安定了。所以奴婢也以为老夫人的改变,正是好事。” 孟植相信两个秋比他更了解乔婉,因为她们接触更多更密,便放下心中隐约的疑惑,笑笑说:“晚生受教了。多谢两位姐姐,在家里支撑许久,很是辛苦,孟植记在心间。娘亲曾跟我说过,想为两位解脱死契,放良为民一事。这倒是不难,两位姐姐对将来有何打算么?” 两个秋没料到乔婉一直将她俩将来出路的事情挂在心间,来了东松不过一月还与孟植商量过了,一时感动难言。孟植懂得,便请二人回去之后细细思量,等打算好了便可为她们脱契。 再说乔婉和孟梓上山,问过人后,才知齐万山正在职校实验田里耕作。乔婉先找到李方,将孟梓托付给他,再按照山路标牌指引去往实验田。 今日阳光热烈,乔婉无遮无拦,觉得有点晃眼,她走到试验田边,只看到几个老农分散着在田内劳作,一时之间看不出哪个是齐万山。乔婉正手遮凉棚打量着,却见田间有一人直起身来,看向她所在的地方,不过一瞬便扔下手中农具,绕着田埂大步而来。待此人走到跟前,乔婉才发现正是齐万山。 乔婉看到齐万山没有穿儒衫,反而一身农人短打,头戴斗笠,可能干活发汗,他已经将袖子卷了起来,露出了双臂。乔婉认真看了齐万山小臂,肌肉分明,肤色蜜黄,仿佛很是有力。齐万山顺着乔婉视线,这才发觉自己衣衫不妥,连忙将衣袖放下,深感自己失仪,一时之间想好的开场白也支吾了起来,再顺势低头看到自己鞋上也沾染泥土,裤腿也不干净,更是囧迫。 乔婉噗嗤笑了出来,解颐道:“齐兄今日是体验老农之苦乐来了?若不是与你如此当面,我几不敢认。” 齐万山抬头看向乔婉,看她今日,打扮清新犹如河边嫩柳,眼神灵动恍如山林小鹿,此时微微歪头,狭促地看着自己,更觉讷讷不成言,想要转开目光又有些不舍,简直无所适从。半晌才说:“乔妹安好。我日前读农书,对其中一处不解,想着不如亲自实践一番,将来给学生讲授才能言之有物,便下田耕作,让乔妹见笑。” 乔婉知道齐万山是个赤城之人,反而正了神色,说道:“哪里可笑呢?齐兄能够躬行实践,才是正经治学的道理,小妹佩服还来不及呢。齐兄如此这般,必有所得,将来写成一部农事方面的皇皇巨著,也是指日可待之事。” 齐万山总觉乔婉句句言语都合自己心意,拍拍衣裤,示意乔婉往山上行去,他陪同在侧,边走边说道:“乔妹过誉。不过我确实觉得,农事方面的有见识有用处的书太少了。我们身为读书人,一路读着经史子集长大、考举、做官,眼睛里便只看到这些了。天人之辩、儒释之争固然事关朝廷天下,意义深远,但是士人也要关注眼前关注身边,农事、工事、商事,只要用心,又何尝不是处处皆学问呢?可惜这些方面的学问一直依靠祖父子或者师傅徒弟口口相传,少见于文字,便容易散轶,想想便觉心痛可惜。乔妹你知道么,我看书研读之后才知,前前朝早有人聪慧,发明了好用的铁犁,能省不少人力,但是当时士人只是在文章里提了这么一句,铁犁如何制作,要求何样材料何等工艺一概不写,我遍寻坟典都找寻不着。后来随着朝代更迭,这铁犁便失传了,如今我们百姓还是用木犁耕种,费力更多,犁更易损坏,远不如前前朝时的出产。诸如此类实在太多太多了。我确实有心将有用的内容收集、记录、整理下来,但求后世能踏实站在前世肩上,越发向好,农工商都蓬勃向上。” 乔婉忍不住对齐万山竖起了右手大拇指,夸赞道:“齐兄有志之人,必成的。” 齐万山虽然不解乔婉手势之意,不过猜想是赞同他的,发自内心地腼腆一笑,单侧酒窝又现。他这时才想起:“乔妹今日到访,是要?” 乔婉比了比齐万山,说道:“还不是你家儿子勾住了我家梓儿的心,我这是特特送他上山来,顺道看望一下齐兄。” 齐万山这才明白,左顾右盼找寻道:“孟梓何在?” 乔婉觉得齐万山有点憨直,故意摊开手绷着脸逗他:“丢了,一上你们职校山头,他便丢得没影子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齐万山却是真正发急起来:“乔妹 分卷阅读97 你一向视其如同亲子,为何现在此等悠哉?我可以发动老师、学生们去找寻,山上近日人烟旺盛,野兽出没不多,应该还算安全,不过还是要尽快找到孟梓为好。” 就在这时,李方带领着齐务和孟梓找了过来,满头大汗地问齐万山道:“先生,务儿要找您近日给他写的那本小书,讲农人辛劳的。您可知那书放在哪里了?” 齐万山看到李方又如同保姆一般带着两个孩子,才恍然大悟,乔婉方才是逗弄于他,不由得发窘。他避开乔婉视线,思索了片刻,便说出小书在哪里,李方又带着两个孩子匆匆而去。 乔婉调笑着说:“齐兄这下可放心了?你既知我待梓儿如同亲子,方才为何还会发急?我怎么会不将梓儿安置妥当呢?” 齐万山连连拱手:“愚兄一时想差了,乔妹莫怪。” 乔婉娇嗔道:“那齐兄如何弥补?你还有何小书?可能赠我一册?” 齐万山想了想,近日忙于教学和实践等事务,农人辛苦的小书还是被务儿缠得没法子才偷空写了一本,薄薄一册不过十数页。齐万山便老实承认没有他书,只有方才务儿提到的那本。 乔婉对齐万山,只知其人只知其名,还未拜读过他的文章著作,据说他之前的所著颇为艰深。乔婉突然对他新写的小书有了兴趣,也要看看。齐万山便带着乔婉到了自己所居。 乔婉信步参观齐万山住所,他的老妾出来给端茶倒水后又回房间。齐万山与两个小家伙商量妥当,将小书从孩子们手里拿回,轻轻递给乔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为哄小儿的游戏之作,不登大雅之堂,乔妹莫要笑话。” 乔婉细细翻阅,看到齐万山此书,以“悯农”诗为引子,分春夏秋冬四季描绘了农人需要劳作的事务,渲染农人辛苦,再转笔锋写了风霜雨雪烈日阴天等天气下农人在田地里的坚守,后面几笔点了点丰年歉年对农人的影响便收尾。文字朴实,用词克制,小儿能懂,读了让人对农人辛苦一下子便感同身受。 乔婉深觉齐万山心思细腻,他不过在这大半年来才接触农人农事,体察竟然如此之深,很是感佩。再度翻翻手中书籍,乔婉突然想到了现代绘本,在这里也有连环画的。乔婉便试探着说:“齐兄,我对画画小有兴趣,能否为你这本农人小书配图,做成连环画,也许更有趣味?” 第52章 第 52 章 齐万山惊喜点头,将农人小书双手奉上。乔婉收好书,邀约齐万山在自己四月初三生辰之日,下山去县衙参加寿宴。齐万山自然一口答应。乔婉再去看了看孟梓,见他玩得乐不思周,笑笑摇头下山。 也正是在这一日,三月二十六,京城里,莫平常终于等到了曹二庶子的回信,告诉他可以派下人免费乘坐曹家车马行的车马、一路免费住店了。莫平常自然不遗余力地吹捧了曹二庶子半日,曹二庶子才平复了自己去求嫡子哥哥的委屈。莫平常派孟府下人去喜融给胡二送信,就一句话——即刻出发,遇信报与京城孟府别院。四月初二胡二接信后,也不与妻子畅秋多加解释,只说自己要去办一件大事,便带着简单行囊前往东松,颠簸二十日后,于四月二十二抵达东松,风尘仆仆便找到县衙后院蹲守,正好等到小姨娘小蔡嬷嬷出门,连忙拉过来密议一番。 四月初三,孟植给乔婉在县衙摆宴,庆贺娘亲三十六岁散寿。乔婉感慨万千,一年前的现在,自己还在现代过着无夫无子的单身自由生活,时至今日,自己寡妇身份,有子有孙,生活倒是还算自由,就是有莫平常这个隐患隐忧罢了。 乔婉这几日间已经为齐万山的农人小书配好了插图,笔触写实,扣合文字,人物生动,背景突出,孟植和齐万山都大为称赞甚至啧啧称奇。孟植在乔婉生辰之时,便说,他已经和齐老师商量过,为这本小册起名《知农人》,与府城东望府的书局联系好了,将连文带画印刷付梓,署名“文齐万山,图孟乔氏”,印好后放在各家书铺售卖,所得由齐万山与乔婉五五分成。 乔婉很是意外,没想到孟植在私下做了这么多事。她问孟植:“你愿意娘亲为天下所知?不觉得女子该在深闺么?我看你对我外出总是略有担忧之状。”孟植回道:“儿子只希望娘亲开心高兴。娘喜欢画画,用小书练笔,便出连环画小书,待娘有所成,便出画谱又有何不可。儿子对娘亲出门并无异议,之前只是担心娘亲安全而已,如今见娘亲在东松如鱼得水,也不再杞人忧天了。”乔婉深感欣慰,同时又立下了下一步目标,出画谱! 齐万山自然来了,但是今日乔婉是主宾,人人都过来与她说话,庆她生辰,反而没办法与齐万山多说什么。两人隔着人群遥遥致意,齐万山霁颜一笑,单侧酒窝浮现,乔婉心中小鹿乱撞,决定等晚间便再画一副齐万山小像,自己珍藏。 分卷阅读98 热热闹闹一天过去,第二日四月初四,乔婉还在赖床,素秋快步走进来,不顾规矩掀开床帐,轻声叫道:“老夫人,现在可能起身?张姨娘,回来了。” 乔婉闻言,悚然一惊,心头悬着的剑终于落下,该来的便来了。想想正是奇妙,一年前今天她穿越到书中,一年后正好遇上孟植仕途起步途上最大危机的制造者出现,孟植亡夫孟英卓的逃妾——张姨娘。 乔婉迅速令素秋稳住张姨娘,先安置在后院素秋自己房间里,尤其不要让孟植见到。乔婉自己起床洗漱了,早饭都顾不上吃,匆匆走进素秋房间,果然看到除了素秋在,还有一个年轻却憔悴的女子,正在狼吞虎咽地吃饭。 素秋见乔婉进来,便从女子身旁走开,走到乔婉身边悄悄地说:“张姨娘刚才大致上与奴婢说了说她这几年的经过。她四年前生下二老爷坐满月子之后便离开咱们孟府,您当时给了她一笔钱财。她离开了喜融县到府城东阳去找寻下家,不久便傍上了一个行商,做了这行商的外室。今年年初行商将她带来府城东望府安置下来。但是行商二月中旬做生意途中意外死掉了,行商正妻便到全国各处将行商的外室赶走,宅子收回。张姨娘这里也是如此,这个月初便被行商大妇赶出来了,什么行李都来不及带,两手空空。张姨娘今年偶然知道了老爷是此处县令,被赶出来后便一路摸寻着来了东松。今日到后院说要求见县令,直说自己是县令旧友,下人报到奴婢这里来,奴婢到门外一看是张姨娘,便去报给您了。” 乔婉这才明白张姨娘几年的历程,以及她怎么会找上门来。 乔婉当时没有细看,不知道原书中是这么写的: 孟植去年丧妻丧子,今年年初对通房丫鬟失望,虽没有配给下人却不再亲近。乔婉娘已经一心在莫平常身上,给孟植写信不过是敷衍之语,孟植也没有开办出什么职校来,蒙童课班推进不顺,心里十分荒凉寂寞。今年四月初四突然遇到亡父逃妾张姨娘,孟植并不明白娘亲告诉他张姨娘已经产子过世,此人为何又会出现,慌张之下,便将张姨娘藏在自己房间,怕人知晓了张姨娘在世对娘亲不好。不想这一藏却藏出事来,张姨娘本就是来寻求依靠的,对男人了解充足,看出孟植心事,便日日做解语花状在房间里陪着孟植。孟植一时糊涂,四月下旬一日,稀里糊涂与张姨娘做下错事,反了人伦。孟植次日便羞愧不堪,给娘亲乔婉娘写信忏悔,不想乔婉娘却当笑话讲给了莫平常听。孟植想将张姨娘送回喜融,张姨娘却赖着他不走了。孟植束手无策只好供养着张姨娘,一个月后却发现张姨娘怀孕了。此时莫平常已通过一个御史之口告发了孟植殷辱亡父逃妾之事。州府派衙役来调查,自然发现了张姨娘,大夫一诊脉断出其有孕在身。张姨娘慌张之下通盘说出实情,说出腹中孩子是孟植的。孟植难以度过内心苦痛,索性承认事实以求无愧于心。这样一来州府上报,孟植确有殷辱亡父逃妾一事,后来便墙倒众人推,府台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伯父孟英华不与他通信了,莫平常自然在京城得意不已。 到此篇章,孟植在书中的戏份便算结束了,后来张姨娘如何、腹中胎儿如何通通没有交代。书中就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孟植任满后被调任到了山长水远的偏僻地方再当县令,之后再没有提及。 乔婉单单知道,在书中孟植与张姨娘发展了一段不伦之情,被莫平常抓住了把柄,影响了仕途。她急急搬迁过来,正是要预防此事。她等张姨娘用饭之后,款款走到她身旁坐下,试探叫道:“张姨娘?” 张姨娘转眸看来,便见眼前一位贵妇,可能不满三十岁,衣饰华美,皮肤莹润,五官有熟悉之感,张姨娘却不知这是何人,嗫嚅着问:“贵人是?” 乔婉想想四年没见,张姨娘没有认出她来也算正常,微微一笑道:“我是乔婉娘。梓儿嫡母。你还记得梓儿么?” 张姨娘浑身一震,眼前人原来是夫人?张姨娘连忙跪下叩头:“夫人恕罪,婢妾眼拙。求夫人收留,婢妾无处可去了。” 乔婉直接做主,便省得将孟植搅合进来,她说:“张姨娘,虽然你从我孟府逃走了,但我不是不念情义的,你毕竟生下了梓儿。但是留在东松肯定不妥,你若愿听我做主,我便安排车马送你回喜融旧宅,那里有屋有仆,我会定期送银钱给你。只要你安分着,等梓儿七岁之后,我便安排他去探望你。你意下如何?”乔婉既然知道张姨娘会出现,早在脑中想了无数次如何安排此人。 乔婉想着,将张姨娘安排在喜融可能是眼前最稳妥的办法,既不能放任张姨娘飘零在外,日后对孟梓说不过去,也不能将她留在东松,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书中剧情有惯性,害了孟植就不好了。将她送回喜融,将来被人知晓了,最多也就是说个乔婉嫉妒,在夫君死后将妾侍赶走,还对外假称妾侍过世而已。伤的,不过是乔婉 分卷阅读99 一点点名声,乔婉根本不在乎,认为这样代价完全可以接受。 张姨娘思索了一阵,眼看乔婉已经眼带不耐,连忙说道:“婢妾愿意去喜融。不过婢妾能不能见见孟县令,拜谢他一番?”乔婉就是防着这点,厉声怒喝:“不行!” 张姨娘吓得瑟缩一下,不言语了。乔婉缓下声口,说道:“你既然愿意到喜融去安养,便放心去。事不宜迟,现下歇息一阵,午后便出发吧。”张姨娘只得点头。 乔婉令素秋去安排,素秋虽然不解也领命而去。四月初四下午,张姨娘根本没有见到孟植,便被乔婉娘打包送走了。孟五孟六赶车送张姨娘回喜融,暖秋跟车,孟六和暖秋夫妻将留在喜融伺候张姨娘。遥望着远去的马车,乔婉长长舒了口气,希望张姨娘一事就此打住,再无波澜吧,乔婉算着,四月二十四他们一行人应该能够到喜融,五月十四孟五应该能够回来东松向她复命了吧。 四月二十二,胡二悄悄到了东松,好容易在县衙后门等到小蔡嬷嬷,连忙将她拉到避人处,小声问道:“小姨,我听说孟县令要倒大霉了。你在这段日子,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妙的地方?快告诉我,我可以去用消息跟贵人交换,提前赎出你和大姨和畅秋来!” 第53章 第 53 章 小蔡嬷嬷很是惊讶,外甥明明应该在喜融为老夫人看守旧宅的,怎么悄无声息跑到了东松来,还说了一大段奇怪的话?小蔡嬷嬷不明所以,但是忠心使然,死拖活拽地将胡二拉到了乔婉面前。 四月二十二,这日乔婉正在练画技,连画好几张都不是心中所想的那样,废纸团扔了一地,正在焦躁之中,索性扔了笔,算算张姨娘一行还有两日便该抵达喜融了吧?她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好歹孟植、孟梓对张姨娘一无所知,就在这时,小蔡嬷嬷求见。 乔婉一惊,难道梓儿有什么事?连忙命素秋将人请进来。却是两个人一同进门,小蔡嬷嬷拉扯着胡二衣衫,胡二龇牙咧嘴也不敢反抗小姨,待见到乔婉,更是扑通一声跪下,大喊:“小的错了,老夫人宽恕小的吧。” 乔婉莫名其妙地看向小蔡嬷嬷和胡二两个人。小蔡嬷嬷这才放开手,气哼哼地向乔婉行礼后禀告:“禀告老夫人,我这不成器的外甥,被外人收买,想来东松这里探听消息呢。老奴都跟着他丢脸,求老夫人重重罚他。” 乔婉看向胡二,面色严肃了起来:“胡二,你本应在喜融看守老宅,为何到此?小蔡嬷嬷说的是什么事?” 胡二此时深深觉得莫平常骗了自己,东松县衙整齐有序,老夫人容颜焕发,一切都不像是孟县令要出事的样子。他便跪在地上不起,一五一十地将莫平常托付他前来打听消息一事说个明白。说完之后更是将银果子和小玉佛从怀中掏出来,递送给素秋,补充道:“这便是京里莫举人当日塞给小人的。小人不敢私吞,请老夫人明鉴。” 乔婉深深冷笑,这个莫平常阴魂不散,还真是一直想要抓孟植小辫子呢,还知道收买眼线,颇具反派气质啊。她拿过银果子和小玉佛来,细细看了看,居然在小玉佛身上看到“梓福”二字。乔婉想到胡二说是三月十四在喜融遇到莫平常,而且董茹写信也说莫平常去喜融为梓儿庆贺生辰,这样看来,这个小玉佛应该是董茹给莫平常准备好的梓儿生辰贺礼才对。 乔婉握住小玉佛,将银果子给了胡二,算是奖励他迷途知返,坦白以告。但是也告诉胡二:“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次若不是小蔡嬷嬷发现及时,你还说不定会给莫平常带回什么事情去呢。你也恢复了平民身份,我孟家不敢用你了,便放你自由,你想要如何便如何吧。你妻子畅秋还有三年契约期满,你愿意提前赎她也可,等她三年也可。你走吧。”胡二明白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忍不住落下泪来,再次叩谢乔婉。之后对小蔡嬷嬷说:“小姨,我做错了,险些连累了你和大姨。等我去找个店铺当个伙计,攒些钱财,六年后等你和大姨契约期满,再来接你们回家。”小蔡嬷嬷搂住胡二,喃喃道:“踏实做事,不用惦念我们。”乔婉索性让胡二和大蔡嬷嬷、小蔡嬷嬷好好告别一番,素秋便将两人带出去。 乔婉一遍一遍地摩挲小玉佛,看着“梓福”二字,琢磨着,莫平常只能拿手边现有的寿礼收买胡二,是说他对收买一事不上心还是说他身上没有钱财呢?莫平常这下子等不到胡二传回去的消息,还会出什么后招? 下午时分,大蔡嬷嬷和小蔡嬷嬷都眼眶红红地来向乔婉请罪,说是已经打发胡二走了,畅秋还在喜融,他回去找畅秋。乔婉温和地劝慰了两个嬷嬷,告诉他们此事与她们无关,乔婉也没有非常责怪胡二,只是不再用他看守喜融宅子而已,让她们不用放在心上,还是好好照料孟梓便是。两个嬷嬷抹着泪谢过乔婉而出。 乔婉 分卷阅读100 相信,这次孟植没有犯错,一门心思放在东松百姓上,日日琢磨怎么让百姓生活地更好些,春日劝耕,秋日办集,推动东松职校,开办蒙童课班,仕途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吧。 四月二十六,董茹的信如期而至,乔婉怀着对莫平常的隐忧,拆开董茹信件细看。 董茹写着,乔婉搬到东松之后,两人之间从十日一通信延长到了一月一通信,让她很是想念乔婉文字。不过想着乔婉的两个儿子都在身边,便替乔婉开心。 董茹花了大段笔墨在问育儿的方方面面,她问要到何时能喂棉娘吃米糊,问棉娘一天睡睡醒醒是否正常,问东问西,真的像是乔婉在现代所见的那些焦虑的新手妈妈了。 董茹最后写了段,莫平常果然无功而返,回京还抱怨扑空,孟英华却没有太搭理他。让乔婉不用太担心此人,因为莫平常在礼部太吊儿郎当,礼部曹大人对他不胜其烦,实在忍耐不了,也找孟英华抱怨了。孟英华对董茹说,深感去年给莫平常捐官是个错误,所以不想在官场上继续护着莫平常了。董茹在信中写道:“依此而往,只怕到了年底,礼部就会辞退莫平常,他便回到最初身份,又是个举人而已了。不过莫平常此人也知此事,却仿佛并不在意,奇也怪哉。” 乔婉看完之后,先想着莫平常的情况,他身上的官职可能要保不住,孟英华不愿意再给他护航,这是好事,不过莫平常不以为意,是不是等着告发了孟植,自己便能重新得到孟英华的扶持,得到更好地官位呢?乔婉想想也便放下,随莫平常去吧,只要不影响到孟植、孟梓便好。 乔婉被董茹一大篇关于育儿的问题所提醒。齐万山能写出《知农人》,她为其配画。那么乔婉能不能自己写一本以画为主的书,就是讲育儿一道,让闺中新当母亲的妇人们看得明白清楚,缓解她们的焦虑呢?乔婉越想越觉得可行,等孟植晚上回院陪她吃饭时候说了这一想法。 孟植大加赞同。他发自内心地认为,娘亲将大孩子孟梓和小孩子庆哥儿抚育得非常之好,娘亲注意宽严相济,顺应孩童天性,值得将这些宝贵的经验传播出去。更何况娘亲画技颇有别致之处,在画孩童方面特别萌态可鞠,便大力鼓动乔婉好好创作。孟植已经和齐万山一同到东望府参与过《知农人》的编辑出版,铜板印画,活字印字,对于字画结合的书籍出版很有了一些心得,相信娘亲这本讲述育儿的书,只要内容有益,定能出版。 乔婉受到孟植的鼓动,更为来劲,日常便抓着几个嬷嬷进一步询问育儿细节,结合自己在现代受到的知识熏陶,边写边画。庆哥儿成为了模特,经常被丫嬷嬷抱到乔婉房间,放在床上玩耍,庆哥儿脾气好,给他一只布老虎便能自得其乐地在床上自己和自己玩许久,正合乔婉心意,眼中是可爱的孙子,手里是好用的炭笔,下笔如有神,一张张孩童小像就此完成。画得太多了,后来还给柳夫人寄了一些,柳夫人收到感动不已。 四月二十四,张姨娘如期抵达喜融,孟六和暖秋半伺候半监督地陪她住了下来,孟五返回东松复命。柳夫人得知喜融孟府旧宅开门,有些犹豫要不要上门拜访,孟六先送来了乔婉和孟植的两封信。 孟植并不知道孟六他们为何要去喜融一趟,乔婉只是跟他说安排他们有事,孟植已经全身心信服娘亲,并没有多问,只是给岳家写了信带了礼,让孟六捎去。乔婉也有信和礼物一并。 柳夫人先拆了乔婉的信,见信头还写着;“王姐姐安好。”忍不住想念这个亲家起来。乔婉对柳夫人并无隐瞒,因为她相信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将张姨娘一事来龙去脉都写了出来,请柳夫人日常多留意多照管些。柳夫人没有不应允之理,但是又不能登门拜访一个在外身份是死去的妾侍,便吩咐了下人以后常去孟府附近走动,向她回报。 胡二在五月中旬回到了喜融,畅秋是认得张姨娘的,跟胡二咬耳朵说张姨娘诈尸了,不仅没死,还回来喜融荣养了。胡二在东松被乔婉和两个嬷嬷教训一顿,再不敢与莫平常有任何联系,更是告诫妻子,安分守好旧宅,一事不多问一事不多管,等三年期满了便与孟府解契,小夫妻两个另寻生活出路。畅秋应下了,不过深闺无聊,她要不就是和暖秋一处闲谈八卦,要不就是跟张姨娘打听她这几年的生活,要不干脆便是三人一起闲磕牙。不到半月,畅秋对东松情况、暖秋对喜融情况以及张姨娘对这四年孟府的变化,各各都了然于心了。畅秋和暖秋两个奴婢还好,都有男人有依靠,张姨娘却动了心思。 张姨娘始终觉得,还是男人可靠,尤其是有权有势有钱的。她其实并不信任乔婉,当年她一进喜融孟府,乔婉便患了离魂症,孟植少年意气,很是怪罪于她,见了张姨娘就没有好脸色。张姨娘恨不得离乔婉远远的,等孟英卓一死,深恐后半辈子在乔婉手里讨生活落不着什么好,便斗胆提出要 分卷阅读101 改嫁。乔婉娘嫌先夫小妾改嫁不好听,令她诈死,瞒了身份离开孟府。张姨娘也无所谓,只要放她离开便成,于是满月后便不顾幼子,看都没有多看孟梓一眼,携带钱财走了。很快凭借自己不错的姿色傍上一位行商,被其收为外室,张姨娘又吃穿不愁,日子逍遥。谁想到行商会死了呢? 第54章 第 54 章 张姨娘想,要不是迫不得已,她也不愿意再与孟家有什么牵扯,但是她忽然之间被行商大妇赶出来,身无分文,又离东松很近,便想着上门讹孟植一笔,能捞多少算多少。谁能知道乔婉居然在东松,铁腕手段便将张姨娘押送回了喜融,张姨娘根本没见到孟植。至于孟梓,张姨娘都要忘记这个孩子的名字了,也根本没想着要见他。 张姨娘在喜融住着,倒是衣食无忧,无人过问,有点像是当年当外室的情景。但是当外室,张姨娘知道自己要讨好谁取悦谁,如今在喜融,她心里非常没底,生怕乔婉哪日便不往喜融寄送银子,她只能无着无落了。因此张姨娘自己跟自己说,还是要找个男人才是。 东松那处,乔婉甚是喜欢春日爽朗的天气,差不多十日去职校探访一回。她有时候能见到齐万山,有时候齐万山去农家、去学生家便见不上,乔婉也不以为意,见到了两个人清谈一番,各抒己见思想共鸣,见不到齐万山,乔婉便欣赏山景,看护孟梓和齐务两个孩子。除了去职校,乔婉上街溜达都少了,一门心思在家里闷头搞育儿画本创作。终于在五月底的一日,大功告成。 孟植接过墨迹未干的一迭书稿,心中暗笑娘亲的鹅毛笔用得比毛笔顺溜多了,一边拜读起来。没想到他完全没有了解过的内容,孟植以为自己不会感兴趣的内容,居然让他深陷了进去。乔婉在画中、文字中流露出的对孩童喜爱之情相当浓烈,孟植深受感动。读完之后颇感滋味陈杂,实在难以排解,便到乔婉跟前,说了一通“养儿方知父母恩”“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等言,极力描述自己对母亲的孝敬不及母亲关爱疼爱子女之万一。乔婉便请孟植为自己的文字润色,孟植又重头看了一遍后说,无一字可改动,无一字可增删,字字饱含母亲的一腔为子之情,自己为此书做一篇序吧。乔婉点点头。 接着便到了六月初一,入夏了,蝉鸣声声,绿叶茵茵,孟成庆,乔婉的孙子,孟植的儿子,周岁了。孟植自然喜悦,为儿子办了盛大的周岁宴席。府台携夫人到贺,齐万山与职校老师们到贺,东松乡绅和农户代表到贺,京里孟府寄送了厚厚的周岁贺礼,孩子外祖喜融柳家也不遑多让,贺礼直让乔婉惊呼柳家将庆哥儿十岁前的东西都置办齐全了。大家在县衙后院热闹了一整天,庆哥儿已经会走两步了,谁来逗弄都是一脸笑意,十分大方宜人,无人不赞无人不夸,王府台对着小小稚儿都说出了“雏凤必定清于老凤声”的赞誉,孟植也笑呵呵点头应是。 这一日京城里孟府,孟英华晚上下值回府,来到后院,看了看半岁的女儿棉娘,抱了一下还给嬷嬷,便找董茹吃晚饭叙话。晚饭毕,孟英华随意说起:“今日是植儿的长子周岁生辰吧,不知寿礼可按期到了东松。”董茹回道:“应是到了,我怕路上有什么耽搁,特意让送礼下人们早走了两日。老爷,到明日咱们棉娘也满半岁了呢。” 孟英华捻须长叹:“棉娘长得很好,我刚看过,可惜不是男儿。我已年岁一把,怕是此生无子了。”董茹不爱听这个,噘嘴道:“女儿怎么了,我们棉娘多可爱,冲人一笑,能化了人心。她已经能坐好一阵子了,坐得很稳当,嬷嬷说在这么大的孩子里面,算是难得的了。”孟英华连忙哄劝小娇妻:“棉娘当然好。我是担心我先你而去,无人照顾你们母女啊。原本我寄望于大女婿,然而他今年都二十八了,在礼部上值上不好,惹得上司抱怨,我脸上都挂不住。与杏娘夫妻感情不好,纳妾还三挑四捡,到现在都没个子嗣。这便罢了,与亲戚也处不好,董大家不待见他,说是见了此人便觉如鲠在喉,弟妹更是跟你写信告状他好几次了吧,我与植儿写信提到他,植儿虽未出恶言,也是不愿与大女婿深交的意思。如此看来,莫平常恐怕不是能够托付家业之人。且待明年秋季进士试,再看他能否考中吧。真不知我孟家偌大家业,将来落在何人之手。”董茹听到孟英华语气之间,对莫平常已是平平淡淡,心下自然高兴,连忙出言哄了孟英华几句,说他保养得宜,必能长命百岁,夫妻同生共死。孟英华听得心花怒放,搂着董茹,希冀再孕育一胎不提。 莫平常自然也发现了岳父的冷待,不过他一心想着,等他抓到孟植小辫子告发了孟植,岳父自然会对他另眼相看。莫平常牢牢记着书里写得事发是在今年上半年,平日里下了值、休沐日也不去花街柳巷挥霍钱财了,也不去孟府围着孟英华献殷勤了,就在孟府外院里坐着等信儿。孟杏深觉他奇怪,莫平常不过随口应付她几句。有时候不知何处涌来的烦躁,莫平常便撒气在孟杏身上,吼叫孟杏该为他纳妾,说她孟府的所有丫鬟都 分卷阅读102 眼高于顶,看不起莫平常这个大姑爷,莫平常将来要让他们都后悔。孟杏一时之间为他去何处找寻合适的女子为妾,再说哪个正妻能心甘情愿为夫君纳妾,孟杏不知为此哭湿了多少次帕子。莫平常见她这样更不耐烦,嫌弃之语不断,又说孟杏丑陋,又说孟杏命不好,又说孟杏耽误了他莫家子嗣,如此等等,不一而足。孟杏不知求告何处,嫡母对她早就是淡淡的了,她与妹妹孟果也越来越说不到一处,更无闺蜜、手帕交,只好自己默默忍受,天长日久终于难敌心魔,那便是后话了。 六月三十,上半年的最后一日,莫平常还是什么音信都没有等到,他对于《草根赘婿逆袭记》一书产生了深深的怀疑。难道说他不是所谓的命中主角,这什么书就是笑话?莫平常已经知道上司对他不满日久,自己官位怕是到年底便保不住了,索性破罐破摔,连请假这个过程都不走,直接与曹二庶子打了招呼,搭着曹家车马行的便宜,前去喜融而去,他要去找胡二,他要去喜融一探究竟。如果有需要,莫平常觉得自己都能一口气跑到东松去看看孟植到底有没有犯错,根本不在乎离京旷日持久的影响了。 七月初四,喜融。莫平常到了喜融孟府旧宅,对不知前情、正在宅门口的暖秋说了几句话,便登堂而入,见到了张姨娘。 七月初四,东松。孟植将印刷完成的第一本育儿小札,郑重送给了乔婉。乔婉摸着封皮上的《育儿小札》四字,再摸摸封皮另外一行小字:文孟乔氏,图孟乔氏,久久不能成言。乔婉在去年穿书过来时,从没有想过,自己能在这个世界留下一些什么,不想先后出版了两本书,印着她的代号孟乔氏。先有了一本由她作画的《知农人》书,据说很多学堂都收纳了进去,用以教授学生知农户疾苦。如今又有了手中这本完完全全由她执笔写文作画的书。乔婉觉得自己眼眶有点点湿,连忙偏过头去,不让孟植看到。 翻开新书,乔婉看到第一页是孟植所作序言,华言丽辞夸赞了乔婉为人妻、为人母、为人祖母的优良品行,再写了乔婉有感于闺中妇人在育儿方面的苦恼,煞费心血,日夜不休写就画就此书。最后是赞扬此书,画面细致生动,与街市书铺里一般的育儿书籍不同,更有人情趣致,更有感同身受,更有良言慰藉等。 乔婉这是第一次看到孟植序言,孟植之前说要给她惊喜一直藏掖着。乔婉笑着嗔怪:“植儿,哪里有你这样自吹自擂的,叫人看到岂不羞死。我哪里有你说得那么好,这书更是被你过誉了。”孟植回道:“儿子只恨所学浅薄,笔墨不能表达出儿子对娘亲濡慕之万一。娘亲比儿子写得要好太多,儿子愚钝,还请娘亲见谅。”乔婉笑笑,拍拍孟植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个儿子,她从心底认下了。 不多会儿,庆哥儿摇摇摆摆地跨过门槛进来找祖母,看到父亲也在,便转移目标,向父亲伸出双手求抱。孟植便抱起儿子来抛耍,庆哥儿很是喜欢这个游戏,笑得咯咯不停。乔婉眼看父子俩玩得开怀,想起孟梓,便叫来清秋,让她上山接孟梓回来住一阵子,不要老是麻烦李方。 乔婉万万没想到,清秋竟然脸红了,丢下一句“老夫人让别人去吧”便跑走了。乔婉一年多来从未见过清秋做此小儿女态,很是惊奇,连忙叫来一向与清秋交好的素秋,询问详情。 素秋笑嘻嘻地,悄声告诉乔婉,上一次,便是几日前清秋上山送孟梓之时,秀才李方拦住了她,期期艾艾了半天,说是想娶她为妻,将清秋吓了好大一跳,丢下孟梓便跑下山来。清秋之后忍不住将此事偷偷跟素秋说了,让素秋帮她拿个主意。 乔婉一直将清秋和素秋的出路放在心上,深深愧于原书乔婉娘耽误了她们的婚嫁,一听素秋所言那还了得,清秋还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必然是动心了。乔婉连忙去找孟植打听李方此人,犹嫌不足,第二日便上山找到齐万山问询。 第55章 第 55 章 齐万山见到乔婉已是常事,今日见她过来,还以为乔婉是要接孟梓下山,正准备与她畅谈一番职校发展,却不料乔婉张口便问他:“齐兄,李方此人如何?” 齐万山有些纳闷,好端端地,乔婉怎么问起李方来,他们平常接触又不多,耐不住乔婉执意要了解,齐万山带着李方在身边也有七八年了,便细细与乔婉讲述起来。 结合几方信息与乔婉日常的观察,李方的生平大致是这样: 穷苦出身,今年二十八岁,无父无母无妻。二十岁上考中了秀才之后再无寸进,一直感激齐老师的照顾与提携,索性跟随齐老师,当了他半个秘书半个管家一般的角色。之前齐万山也想为他牵红线成家立业,李方总是没有动那根弦,觉得绑个姑娘家在身边很是麻烦。 很简单的人生过程,乔婉却想到了莫平常,两人出身与经历,一直到中秀才都何其相似。莫平常后 分卷阅读103 来中了举人,被大官招为女婿,却一心盯着岳父家财,日益偏激。李方没有中举,却终日乐呵呵地,周围所有人都觉得他可以托付,日日带着两个孩子如同保姆一般乐在其中。两种人生,孰是孰非孰优孰劣?乔婉并不确定。 不过,乔婉综合判断下来,觉得李方对于清秋来说,是个不错的人选。她特意去找了李方,询问李方为何找清秋求亲。李方又是期期艾艾了好一阵子,脸都有些憋红了,才说道:“孟老夫人不要笑话我,我看着清秋姑娘训斥人的样子,十分耀眼。”乔婉绝倒,竟然还有这样看对眼的理由。 不过乔婉推崇自由恋爱,家里下人们的亲事,除了暖秋,都是你情我愿的。乔婉便跟李方说:“清秋目前是孟府死契丫鬟。不过她要是有好的出路,哪日自己求到我跟前,想解契,我二话不说便放她离去。能不能打动清秋,让她愿意离开孟府,便看你的本事了。”李方谢过乔婉,重重点头道:“我会努力给清秋姑娘好日子过的。”乔婉笑笑:“这话,你留着跟清秋说。” 乔婉从李方这里得到了想要的答复,才有了心思去与齐万山闲谈。齐万山从孟植处知道乔婉新出了《育儿小札》一书,认真恭贺她。乔婉摆摆手,说着:“不过闲来胡闹的玩意儿,也值得齐兄挂在嘴边。”齐万山却摇头道:“不瞒乔妹,我第二任妻子,便是生下务儿后,终日烦忧没有当一位好娘亲,没有将务儿方方面面照顾妥帖,心疾过重而一病不起的。可叹我当时眼睁睁看着她一日日自苦下去,劝解全都不得要领,深觉无计可施。若是我当日便看到乔妹这本《育儿小札》,自己便能领会许多妇人心思,也许能够有的放矢地劝解妻子放宽心胸,也许就不致天人永隔了。” 乔婉听着,齐万山第二任妻子好像产后抑郁症的样子,她的《育儿小札》里确实有劝解新任娘亲们调节心胸、放开怀抱的内容,不由感叹道:“人生在世,谁无遗憾呢?” 齐万山赞同,不过补了一句:“但求无愧于心罢了。”深深看向了乔婉。乔婉若有所感,脸微微发了红。齐万山却并未多说什么,反而看天色不早,主动提议,一路护送乔婉下了山。 从这日起,再是送孟梓上山与职校里齐务玩耍的活计,乔婉不由分说都让清秋前去。齐万山估摸着也知道了李方的心事,送孟梓回县衙或者偶尔连带齐务一起送来的事情,也都由李方来办。清秋刚开始一两次还被众人调侃地脸色发红,后来索性放开了,只说是“老夫人派的活计,你们乱说什么,到老夫人面前说去。”清秋这么落落大方,大家反而不言了,在心里默默祝福清秋,能有个好结果。 莫平常那里,不过在喜融待了一日,便用花言巧语将张姨娘哄骗到手。张姨娘只以为自己傍上了大官,喜不自胜。七月初五,莫平常带着张姨娘一大早离开了喜融,直接在五日路程后带到了京城孟府别院。莫平常告诉孟杏说,张姨娘是他在外面偶遇的女子,很是合缘预备纳为妾侍,让孟杏为他操持。孟杏自然问了句女子来历,莫平常却说不用孟杏管,不用孟杏打听,知道女子姓张即可。孟杏懦懦不成言,只得按照莫平常的要求安置了张姨娘,准备着纳妾礼仪诸事。 莫平常不知道,他带着张姨娘趁着天刚亮就走,自以为没人注意,却不知胡二恰巧早起出街去店铺打杂,正正看到了他和张姨娘的背影。胡二初时只觉莫平常背影眼熟,待晚上回到家里听妻子畅秋提起,知道孟府旧宅里刚来没多久的张姨娘跑了,便想起来,自己早上看到的两人只怕就是莫平常和张姨娘。胡二直觉这两人搅合到一起,是孟老夫人不希望看到的,便安顿好妻子,自己掏了花费再奔东松,报信而去。畅秋则去喜融旧宅告诉孟六、暖秋等人稍安勿躁。 莫平常自觉张姨娘一事抓到了孟植一脉的小辫子,乔婉对外称张姨娘已死,实际上人却在他这里,总是他们的不是。虽然不如书上写的孟植与张姨娘有私那样直接劲爆,莫平常还是觉得能告一状是一状,便在七月初十回京这日晚上,登门孟府,向孟英华眉飞色舞地说了此事。孟英华听来听去,觉得不过是妇人之事,说破天算是乔婉担个嫉妒之名,那又如何?孟英华将一本《知农人》扔到莫平常面前,沉着声说:“你看看此书。” 莫平常有点不解,《知农人》?他都是举人、都是官员了,还要看农书干什么?岳父有命他不敢明面上不从,莫平常漫不经心地拈起书册,挺薄一本,能写出些什么东西来。莫平常看向封面,《知农人》,下面一行字“文齐万山,画孟乔氏”。莫平常很惊讶,是从前在他落魄时帮助过他的齐万山老师么?还有孟乔氏是谁?看这名字是个已婚女子。那么能跟齐万山一个男子齐名的,难道不是齐万山亲眷,为何名字里没有一个齐字?如果不是亲眷,想必是大家名家才对,可是莫平常自问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莫平常还没看书中内容,便指着齐万山和孟乔氏两个名字问孟英 分卷阅读104 华道:“岳父大人,这两人是?” 孟英华没好气地回道:“这书近来轰动一时,好多书院都采用了,你们礼部已经向圣上呈了一本,圣上大加夸赞,你在礼部竟全然不知?你在礼部一日日地都在做什么?齐万山,是多少年前的少年进士,曾经的国子监祭酒,二十九岁辞官去往书院执教。这样的传奇人物,你总知道吧?齐万山也就罢了,你看这孟乔氏,茹娘跟我说过我才知道,便是孟植之母。你想想,她都有这样一本书名传天下,圣上赞许了,你方才说的那点子陈年旧事,还有什么意思?” 孟英华忍不住训斥女婿莫平常:“再说了,孟植和我们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孟字。你既然知道了乔氏曾经因为嫉妒行差踏错了一步,便应该为之遮掩才是,不要影响了我们孟家的名声。你竟然还一脸傻气来我这里说三道四,难道你想告发一个深闺妇人?她又没有谋财害命,不过是在夫君过世之后将小妾赶出门,对外称其病亡而已。这样的事在哪个宅门里没有?算个什么事?”孟英华看莫平常欲言又止,知其不服,更加来气:“哦?看你这模样,心里还有其他念头是么?我是坚决不同意你将此事捅出去的。你便是想要越过我,直接从礼部告发出去,假使你一层层地从礼部报上去了此事,这点首先就不可能,毕竟他们不看我的面子也要看在孟植面子上。假使你报到了圣上那里,这总是最高处了吧。圣上一问,犯嫉妒的是哪个孟乔氏?是画了《知农人》的孟乔氏么?你想想,是不是提醒了圣上关于孟植之母的功绩?你这是要告发乔氏还是要帮她?” 莫平常听岳父将话语点得如此直白透彻,便知此事不可为,顿时灰心丧气了起来,是他想得简单了,还以为能够凭借此事给孟植抹上大大的黑呢。莫平常只得告退。孟英华回到后院,忍不住向董茹抱怨莫平常半晌不提。 莫平常回到孟府别院,再看张姨娘便百般不顺眼了起来,他本以为这是一张好牌,能让他在对付孟植一事上借力,然而如今看来毫无用处。莫平常便没好气地将张姨娘赶走,不顾张姨娘如何哭嚎。孟杏更是不明白莫平常为何出尔反尔,但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将准备起来的纳妾物件又收了起来。 张姨娘倒是生机强韧,想想还是喜融算个安身立命的所在,她便在孟府别院外苦熬了一宿,眼看莫平常出门,连忙进去求孟杏给她些银两,她要回家。张姨娘并不知道莫平常一家与孟家的关系,只说自己是被莫平常拐带来的,此时摆脱了莫平常只求有路费回家。孟杏听后十分震惊,对莫平常人品有了进一步认识,作为妻子她羞惭非常,给了张姨娘一大笔钱财,再三求告张姨娘不要告发莫平常。 张姨娘便起身回到喜融。七月十六,正因丢了张姨娘而急得团团转的孟六、暖秋等人,早上一开孟府侧门,便见张姨娘,正在门外站立着。 第56章 第 56 章 孟六等人自然喜不自胜,本想着就此瞒住,不告诉东松那边,免得被主人责骂他们失职,却想起畅秋说过,她汉子胡二已经知道了张姨娘去向,前往东松报信了。暖秋等人只好一边对张姨娘凶恶了起来,逼问她这十来日去往了何处,一边试着让孟六去追胡二,看看能不能路上追回来胡二,如若不能,再赶去东松向主人家解释一二也好。 七月二十六这日,乔婉觉得很是繁忙。先是见到了胡二,得知了莫平常拐带走张姨娘之事,紧接着收到董茹来信,信中写道莫平常在七月初十晚上到孟英华跟前告了乔婉一状,说她嫉妒,将亡夫小妾逼走,还对外宣传小妾已死。不过董茹笔锋一转,写道孟英华不以为意,反倒呵斥莫平常不要无事生非。 乔婉打发走了胡二,捏着董茹的信纸沉思着,没想到张姨娘人在喜融,还能掀起波澜。她觉得事情没有她预想的那样画了句号,有些困惑,求问于谁呢?当年处理张姨娘离开一事,原书乔婉娘确实有做得不太妥当之处,要是大大方方送张姨娘改嫁出去多好。乔婉想着,要是问孟植,这孩子天然心向娘亲,给出的意见未必中肯。乔婉便决定上职校山头询问齐万山一二,正好让齐万山对自己多一些了解。 乔婉摘了些自己亲手种下的辣椒,红红绿绿煞是喜人,再带上自己前几日画的齐万山侧身立像,想着送给本人聊表个心意吧,再拉上一听要上山就忍不住笑开的清秋,两人顶着烈日带着纱帽上山去也。 盛夏时分,却好在上午刚下过一场雨,下午出了太阳,正好去去空气里的潮气。乔婉和清秋边走边聊,先是清秋说着:“原以为在东松,奴仆比喜融时候少那么多必然处处不称手,不想如今老爷身为一县父母官,衣食住行都有官供,咱自己轻省了不少,就这么点子人,也算应付下来了咱府里日常了。” 乔婉漫不经心回忆起现代的各项服务业,带着一点点追思的神色给清秋讲天书一般:“这才哪到哪啊,清秋,你不知道,现在的 分卷阅读105 大户人家之所以奴仆成群,是因为市面上没有办法提供那么专业那么优质的服务,大户人家只好自己养人。人多了管理起来费事,生出多少事来,茹娘经常在信中抱怨奴大欺主、欺上瞒下呢。不过随着时代发展,总有一天,一个人只要自己有本事有能力,可以在市面上购买得到所需要的服务,就像我们如今到街市上买书、买首饰一般。到那时候,想吃美食,不必非得在家里养好几个厨娘,自有饭堂酒楼可任君选择;想要房屋洁净,更不必须养几个小丫鬟老嬷嬷成日家洒扫,去市面上雇人,钱货两讫;想要出行,哦对了,曹家车马行,这就是未来发展的方向,不必非得自己家养马养车,只需按着曹家车马行的规矩去雇去还便可。” 清秋听后哧哧地笑:“要是府里各项活计都能雇人来做,做完就走,只要做得好,钱货两讫。这样子就太好了,奴婢要轻省多少,不用成日家听金秋抱怨画秋日子比她好,不用惦记着给丫嬷嬷买膏药了。” 乔婉笑着点点清秋:“你啊,就是操心的命。等你嫁给李方,就该紧着操心他了。” “他有什么好操心的,无父无母,身无余财的。”清秋不假思索地答道。 乔婉发现了清秋话语的漏洞:“哦,你确实已经操心上了。没有反驳要嫁他一事啊。” 清秋脸红了红,不说话了。乔婉追了一句:“等他提亲,我便为你脱契,让你以平民身份嫁人,我将你风风光光嫁出去,当个挺起腰杆的秀才娘子。”清秋好一阵子才隐隐约约“嗯”了一声。 上来山上,乔婉放清秋去找李方和孩子们,一会儿带孟梓下山。乔婉则自行去找寻齐万山。 乔婉在职校书库中找到了齐万山,这是职校新添加的房屋,为学生们借阅书籍所用。齐万山正在将近日从东望府采买回来的新书一一登记造册,然后爱惜地放在书架之上。 乔婉顺手拿起一本,翻看发现是《农户贩粮录》,再拿一本是《工之道——制造点翠技艺》,如是者三。乔婉笑着出言:“齐兄,看样子书局上的新书里,关注农工的变多了。是不是你的《知农人》引领了风气之先?” 齐万山正专注在登记之中,听声才抬头。看到乔婉,他也跟着笑起来,脸颊上酒窝隐隐若现:“乔妹来了,可是来接梓儿下山的?”边说,齐万山边放下笔墨,将书收拢到一边,站起身来后,专注地看向乔婉。 乔婉其实很喜欢齐万山眼里只有她的样子,不过碍于身份还是侧身意思意思躲了一下齐万山的目光,说着:“不全是,还想请教齐兄一二。” 齐万山挑了挑眉,这倒是少见,他绕出书案来,跟乔婉说:“既然如此,乔妹不妨到我居所处,我们详谈一番。” 乔婉点点头,与齐万山并肩而行,离开书库,轻轻慢慢地走到了校长小院。齐万山老妾出来斟了茶,又回到自己房间,一贯的沉默寡言。 乔婉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位只有四十多岁却行动之间颇显老态的女子背影,先起了话头:“齐兄,你对于妻和妾,如何看待?” 齐万山坐定,端起清茶抿了一口,因在外面被日头晒了一阵子而皱起的眉头放松了下来。齐万山说:“乔妹一路走来辛苦,茶水是沁凉的,我家老妾先用热水泡茶后再湃过,十分解暑,不妨一试。”看着乔婉端起茶盏也喝了一口,眼睛似乎都发亮了,齐万山再继续笑着说道:“妻妾之礼,可追溯至周礼,滥觞至今。按照我的理解,妻者齐也,是一个男子的人生伴侣,分别主外主内,孝敬长辈,抚育晚辈,相互扶持,以继宗庙。夫妻和乐则家庭和睦,家庭和睦则百德可生,百德生而天下平。因此为人夫君的,应该尊敬妻子、爱护妻子,可惜世人多被美色迷了眼,往往忘记了这一点。美色收到家中,便是妾侍、通房,乃至外室之流,这些女子中不少也是无辜清白之人,因为身份便比别的女子低一截,子女都跟着矮一头,谈何甘心?妻子与其子女的利益又会被妾之一流所侵,岂会坐视?多少家宅不宁、妻妾相争便因此而起,男子左支右绌狼狈不堪,齐家尚不可为,谈何治国平天下做一番事业?不过是男子为了贪心之故,将女子们困于后宅所引起的后院失火,自作自受罢了。” 乔婉听得频频点头,齐万山再以自己举例:“愚兄是不认可妻妾之制的。原本妾侍是为了绵延子嗣而设,但是多少男子在已有嫡子之后还纳妾收房?愚兄人生前三十三年,身边仅有一妻,第一任和第二任妻子都是如此。后来第二任妻子不幸逝世,愚兄一人难以抚育稚儿日常,奶娘家女儿我称为奶姐的,守寡后来投奔我,我便与其一个妾侍名分,托付她帮忙照料家务、照顾务儿而已,实则视其为姐。惟愿乔妹知我。” 乔婉听懂了齐万山的言外之意,是向她再一次解释老妾与他之间清清白白呢。乔婉莞尔一笑,对齐万 分卷阅读106 山大胆地说:“齐兄,我知你,你知我,你我之间难得投契。我今日不是来问你老妾之事的,我信你。我是另有困惑,关于梓儿亲娘一事。” 齐万山表达含蓄,但是意思很是分明,他还是被乔婉大胆直白的“相知”之语惊红了耳根。待听到后来,齐万山诧异道:“梓儿亲娘不是已经过世了么?” 乔婉便将张姨娘一事娓娓道来,一直说道乔婉将她送回喜融,她又跟着别人跑了的事情。 齐万山听得入神,半晌之后才道:“不想其中还有如此隐情。乔妹可是困惑于如何向世人交代这位姨娘死而复生一事,或者也困惑于等梓儿长大,如何跟他说起亲娘之事?” 乔婉深觉齐万山是自己的灵魂知己,两个困惑都被他说到了,连连应是,问齐万山如何看待,怎样解决。 齐万山站起身来,在房中走动着边思索边说:“乔妹见谅,愚兄想事情之时习惯走动起来。愚兄以为,张姨娘一事不宜再瞒,至少要告知孟县令,即使世人周知,乔妹当年所犯过失便是欺瞒外人和赶走亡夫小妾两桩。万一这位姨娘不幸,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乃至殒身,乔妹便有了嫌疑,那可就冤枉了。至于梓儿,这位姨娘仿佛对亲子毫不在意,依你所言,来到东松一回却一字未提亲子。依愚兄之见,倒不妨由你亲自跟梓儿一五一十说清楚,他虽然年少,不过我观此子,颇能懂得事理了,想来是能够谅解你的,此事一经挑破,便没有什么后患可言了。” 乔婉从孟梓想到了原书中,孟英华曾经想要过继孟梓一事。在如今生活里,孟英华虽然还未提过,但是根据董茹的信件,孟英华是起了这个心思的,只是担心他自己有妨子的名声又担心孟梓太小,怕孟梓到了他身边夭折而已。乔婉便喃喃出声:“梓儿,亲娘如此,我都替他难受,齐兄,你对过继一事,如何看待?” 第57章 第 57 章 齐万山与孟家这一两年来很是深交,对孟英华一支和孟英卓一支子女情况已是了解,听乔婉提到过继,一点就透,问道:“乔妹可是在想着将梓儿过继给他大伯一事?” 乔婉点点头,补充道:“不错,正是此事。他大伯还没开口提过,但是他大伯母隐约透漏过这个意思。正因他大伯没提,我也当做不知此事。不过心里有时会思索一二,怎样才是对梓儿最好,怎样对植儿好,怎样对孟家这两支好。”乔婉没说出口的一句还有,怎么能防止莫平常得到财势便猖狂起来。 齐万山改坐在了乔婉身旁,先从过继之礼给乔婉讲起:“过继,是在男子没有自己儿子的时候,收养同宗之子为嗣,过继之子称为嗣子。为何要收养嗣子?因为人分阴阳,生前可由自己做主,挣下家业来便享受,没有便苦挨,但是人死之后,在阴间等着清香上供、定时祭祀、纸钱烧化,只能指望阳间的后嗣,最亲最近不过自己儿子了,若是没有,只好过继来嗣子假充己子,等自己死后加以供奉,保证香火不断绝,这是嗣子过继最朴素也最直白的原因。对于孟县令大伯,官居高品,妻室年轻,女儿尚在襁褓,除了找嗣子死后供奉之外,还有托付家人之意。因此他很是在意,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听闻他曾有意将大女婿莫举人招为赘婿,待其生下外孙便改姓为孟,以托继承。莫平常此人,我曾在京郊书院教过几年,很有上进心,但是也仇富,认定了世人皆亏欠于他,品性上未必是上佳人选。那么孟大人便面临着后继何人的问题。” 齐万山掰着指头给乔婉一一数来:“若是孟大人近几年能够生下儿子,不论嫡庶,自然最好,由亲子继承名正言顺。但是孟大人年轻时候连夭数子,他年纪比我还长,如今已经不惑,即使一旦真有了子,等待孩子长大也充满了变数。次之选择只能是外孙或者侄子了。外孙姓了孟,女婿自然成为赘婿,若是孟大人年寿不永,在外孙年幼时过世,家业自然落在赘婿之手,我猜,这正是莫举人所期待的,但是他不赶紧给孟大人生个外孙,一味胡闹,也是奇怪。再不然,孟大人在二女儿婚事上用用心,等着托付二女婿也有可能。” 乔婉心想,是啊,书中孟英华对莫平常后期也有不满,精挑细选了一个同品官员曹家的庶子,家当户对,就是有将家业托付二女婿之意。可是这个庶子胆小耳软,听信莫平常谗言,不仅退婚还污蔑孟果水性杨花,活生生毁了孟果嫁人之路。 乔婉便问:“齐兄,孟英华家二女儿我倒是喜欢,今年十三岁,要招婿还待几年吧?” 齐万山接话道:“不错,正是因此。孟大人如其指望还没影子的二女婿,可能更看好梓儿。一来,这是亲侄子,从儒家伦理上来说比外孙更近。二来梓儿已经四岁,聪明伶俐,活泼可爱,将来必然会长成一个好苗子。三来你家已有孟植顶门立户,即使真的将梓儿过继给大伯,也不影响你们自家,可谓四角俱全。” 乔婉问:“如 分卷阅读107 果孟英华真的提出过继,我该怎么办?我不想让梓儿成为别人家孩子。” 齐万山失笑:“乔妹杞人忧天了。孟大人不是没有提过么?我猜想,他可能还是想着先从女婿们入手,一方面观察考验大女婿莫举人,另一方面找个更合心意的二女婿吧。过继梓儿可能会成为他的无奈之举。乔妹倒不用过于烦忧。不过依愚兄之见,若是孟大人真的提出过继,乔妹与孟县令细细商议,便答应了也是无妨。” “愿闻其详。”乔婉好奇起来。 齐万山说:“孟大人家业对梓儿未尝没有好处,这是从梓儿角度考虑。从孟大人角度考虑,过继外孙,变女婿为赘婿,家业倒是能托了人,但是与亲家如何相处?女儿如何自处?赘婿本人可会甘心?世人对赘婿多有偏见,好男儿不愿意当赘婿,而愿为赘婿的却会在心性上有些不妥。会不会待孟大人百年之后将姓氏改回自己本姓?待孟大人百年之后可会善待孟大人家眷?这些都是孟大人从女婿中找人继承的风险。愚兄猜想着,孟大人可能倾向于成年男丁,所以在女婿方面多加了考量。” 乔婉这才明白,从保证家业还姓孟以及董茹等人生活托付的角度上,过继侄子靠谱。但是孟英华从情感上倾向于女婿,所以才一直纵容莫平常吧。再有一点就是莫平常已经成年,孟梓还小,孟英华不太放心。不过孟英华也可能另辟蹊径从二女婿入手? 乔婉吸收消化着齐万山所言,带着思索告别了山上众人,和清秋一起领着孟梓回了县衙。孟梓离开齐务有点闷闷不乐,回到县衙逗弄庆哥儿才乐开怀。乔婉不由得想,梓儿如今的喜怒哀乐都很单纯直接,他真的能承受亲娘不爱他、又一次弃他而去的事实么?乔婉左思右想,还是将张姨娘一事瞒了孟梓,抽空对孟植和盘托出了。 孟植果然不以为意,说:“张姨娘又跑了便罢,以后哪日她要是再回来孟家,还是供养在喜融即可。等梓儿成家立业了,她的去向和奉养再由梓儿定夺。至于名声,娘亲不用担心,儿子自有应对。”孟植想着,若是有流言纷起,攻击娘亲嫉妒等,他便扛下来,就说当时娘亲生病,放走张姨娘和诈称其死都是自己这个儿子做主的。对男人来说,这点小事简直不值一提,不比女子背上嫉妒声名那般狼狈。谁知母子二人等了几日,等到了孟六来回禀说张姨娘回到了喜融,这次安分守己的多。继续再等,张姨娘一事再无波澜,丝毫风声没有传出。 乔婉知道莫平常知道这事,还纳闷他为何没有就此发作。孟植猜到是伯父出手压住了风声,便写信感谢,还提到了莫平常曾拐带了张姨娘又将人赶走一事。京城里面莫平常看到信件,先是欣慰孟植懂事,再看到莫平常还曾行下那般荒唐之举,气愤异常。 京城里,孟英华都对莫平常失望到不能再失望了,频频催促董茹为孟果择婿,他自己也在同僚之间找寻,希望找个靠谱的亲家,找到可托付的女婿。没多久,便看上了同是四品的礼部员外郎曹家庶子。 八月十五月正圆,天气凉爽正适合聚会。京城之中,孟家与曹家多年官场好友,在孟英华和曹大人两个家主有心之下,两家合开了家宴。孟家这边,孟英华和莫平常两个男人,女眷是董茹带着孟杏、孟果,抱着孟棉。曹家那边,曹大人夫妻,他们的两个嫡子三个庶子和一个嫡女都来了。男人们觥筹交错,女眷们聊天赏月,各有各的乐子。 孟英华和董茹事先并没有沟通,宴罢回府,两人打发走女儿女婿们,在房中准备安歇。孟英华志得意满地对董茹说:“今晚宴席,我看曹家二庶子颇好,知礼仪识进退,且与我家果娘年龄相当,今年十五了。据莫女婿说,他俩向来交好,曹二庶子人品心性俱佳。改日让他到内院来拜见夫人,夫人再相看一二,如何?” 董茹诧异地道:“老爷原来是动了给果娘招婿的心思?我看今晚曹夫人带着嫡女与我们一桌,还以为老爷是让我相看曹姑娘呢。我想着曹姑娘年方十五,孟家这边可堪匹配的便是孟植,还以为老爷是让我为此二人牵线呢。一晚上悄悄考察下来,我确实喜欢曹姑娘温柔端方的样子了。” 孟英华听闻后,笑着摆摆手:“怪我怪我,事先没有与夫人交代清楚。我确实是奔着为果娘招婿而去。曹家两个嫡子风度更加出众,可惜果娘是庶出,我与曹大人同品,便不好开这个口让果娘高攀了。曹家三个庶子虽说比嫡子差上一截,不过基本的大家子弟教养都在,三人之间年岁最相合的就是行二的那位。今晚对我很是恭敬,我倒是满意。” 董茹心想,这位曹二庶子能与莫平常那等人交好,恐非善类,便娓娓劝说着:“老爷,果娘才十三,还未及笄呢,招婿倒是不急,咱们可以为她慢慢挑人家,这次挑个好的,免得像是莫女婿一样尽惹老爷生气。曹家家风倒是清正,没听说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传出来。不过身为庶子,在有嫡子的人家里,必然得不到什么 分卷阅读108 好的栽培。依妾身之见,还不如选个门第低些人家的嫡子呢。” 孟英华听着有理,便想着之后再多考察几家,先不要贸然向曹家透漏口风才是。至于孟植,孟英华给董茹分析道:“孟植这孩子大有出息,勇于任事,他和齐万山在东松搞的什么职校很是出风头,圣上都有所关切,单看等到秋收了,他们职校教出来的学生能比普通农家在耕种方面强上多少呢。若是果然农产提升,圣上嘉奖是少不了的,这个职校路子更是会推广。圣上早有言语传出来,说天下书院教出来的学子只会子曰诗云,不识稼樯,中看不中用。单看他们东松职校今后如何了,说不定会一改天下教书风气呢。” 董茹咋舌:“孟植小小少年,初出茅庐竟如此能干!” 孟英华接着嘱咐道:“所以,你为孟植续弦之事多加留意很是必要。若是能牵线成功,咱们两支便更加亲近了。”董茹点头应承。 第58章 第 58 章 八月十五月儿圆,天下人共赏一轮月。东松县衙里,孟植招待下属同僚、职校老师、乡绅父老一同赏月开宴。席间有人探问孟植续弦一事,孟植又说了一遍两年不娶之事,要到明年再考虑续娶,而且媳妇人选全凭娘亲做主。有心思的人家自然暗自思量起来。 乔婉招呼各家内眷,能隔院听到男客那边孟植清亮有力的声音、齐万山轻柔敦厚的声音、孟梓和齐务大呼小叫的声音,再看看坐在自己身旁大口吃菜的庆哥儿,乔婉觉得无比满足,岁月静好。 中秋过去之后,秋收便繁忙了起来,齐万山索性又给学生们放了秋收假日,让他们回家帮忙,他自己也带领着李方和其他老师,在职校试验田里没日没夜地劳作赶秋。 收获之后,一一清点比对,齐万山他们在职校按照农书,结合天时所种出的作物确实亩产更高,更省人力。东松老农们都心腹口服,更愿意将家中子弟送来求学,一时间职校门庭若市。齐万山始终不忘教人读书明理的本意,学生增多了,课程除了农学之外,也增加了粗浅的儒家经典释义内容。学生们都听了家里大人的殷殷叮嘱,要来到职校听师长的,好好学习将来帮助家里,便对齐万山等老师唯命是从,不论农学还是儒学,一股脑地吸收进去。就这样从农着手起头,齐万山开始在贫家子弟心中种下了考学的种子,他们这代即使碍于家境营生或才学天赋考不中举、当不了官,但他们会在将来知理明事,会供着自己的下一代去考举,渐渐实现士农相通。 齐万山雄心万丈,计划下一步向工匠下手,从工匠子弟中培养出读书种子来。首先要吸引工匠送孩子们来职校学工,齐万山自己便攻读起了各式匠制之书。一旦踏入,齐万山才感其中分门别类,学问海了去,忍不住对乔婉感叹:“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逐无涯,怠矣。”乔婉劝他干脆将职校收缩专攻一点,改名农校也未尝不可,齐万山却不甘心,跟乔婉浅浅聊过几句,又投身于漫漫书山书海之中。乔婉不由得笑他是个痴人,一根筋,却也对齐万山更为倾心了。 九月里,乔婉终于将清秋嫁出去了。清秋一向刚强,与孟府脱契时却哭得稀里哗啦,之后在上花轿这天,又闹着不嫁了不上轿了。素秋在一旁苦笑不得,劝她道:“当初点头答应嫁李方的是你,如今说不嫁的又是你。花轿如今就停在县衙后院门外,你就让他们干等着?老夫人给了你多大的体面,让你从县衙这里出嫁,你怎么与老夫人交代?” 清秋双眼红通通的,拉着素秋的手道:“在喜融那阵子,你我都在老夫人身边,我还以为,咱俩要伺候老夫人一辈子了。咱们三便要一直在一处了。谁想到来了东松遇到个冤家,老夫人慈厚,放了我出去嫁人,从此她身边只有你一个了。素秋,将来你再走了。老夫人可怎么办啊?”素秋拍拍清秋,让她放心:“你便安生过好你的日子,老夫人便放心了。我也放心了。至于老夫人这里,你婚后还能常回来看看,我们还得给你通传,李秀才娘子来了。你想想,多爽气。而且我会一直在老夫人身边的,我会陪着她。” 清秋闻言又落下泪来:“素秋,你比我小半岁呢。你说不准明日、后日,也能如我一般,遇到个让你觉得踏实、能托付的人。” 素秋心中答道,不会了。我弟弟已经经老夫人放良成平民了,为老夫人办事,我便再无牵挂,全身心都是老夫人了。天下所有男子女子,再无能入我眼之人了。老夫人是她的恩人,是她的主人,是她定了要为之奉献一生的人。 乔婉又派大蔡嬷嬷、丫嬷嬷过来催促,两个嬷嬷见多了新嫁娘扭捏样子,半哄半劝地将清秋送上了花轿,就此嫁了人,定居在职校山上,与李方夫唱妇随。 乔婉很是不习惯了一阵子,内院里听不到清秋训人的声音了,也见不到清秋爽利的身影了。不过想到清秋有个好结果,乔婉 分卷阅读109 便很是欣慰,清秋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见到的第一个人,对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尽心伺候尽力辅佐,对她有着特殊的意义。第二个人便是素秋了,这两个丫头都为了书中乔婉娘耽误了青春,清秋总算是有了出路,素秋呢?乔婉开始琢磨着去哪里再给素秋找个如同李方一样可以托付的人选。 十月初,京城里已有寒意。董茹将孟棉小家伙裹得厚厚的,去往叔祖董大家处,想要讨要回来乔婉寄给她的那本《育儿小札》。这书她还没看够呢,恰巧有一日叔祖母来看望棉娘,瞥见此书,大叹其中图画笔触有趣,非要拿回家去给夫君董大家鉴赏。结果这么多日了,叔祖叔祖母也不说派人将书送回来,董茹又遇到育儿上的小问题,不晓得要不要在棉娘十个月的时候便扶她学走路。董茹便决定索性去叔祖家探望两位老人,正好也将书要回去,放在家里有空细看。 谁知道,到了叔祖家,曹大家却两手一摊,说是将《育儿小札》一书献给圣上了。董茹发急,闺中妇人、为人母者要看的图画书籍,叔祖献给圣上作甚。叔祖解释道,书中图画笔法与众不同,圣上素爱丹青,董大家便献给圣上,请其品鉴。董茹总不能跟圣上要东西,只好悻悻而回,到了府中,待给乔婉写信之时,狠狠抱怨了叔祖,请乔婉这次给她多送几本《育儿小札》来。 莫平常自中秋家宴之后,一直等着曹二庶子与孟果定亲的消息,他摩拳擦掌地准备等他们一定亲,就去曹二庶子跟前挑拨,引逗曹二庶子到处嚷嚷坏了孟果名声。可是左等右等,莫平常只等到岳父在他面前大加夸赞孟植年少有为,却丝毫不提为次女定亲之事。莫平常忍不住出言试探,说妻妹年已十三,该考虑找婆家了。孟英华却劈头盖脸骂他一顿,让他不要操心妻妹,先管好自己家事情,年龄已经老大,妻子日日郁郁寡欢,家里纳了两个良家贫女却尚无子嗣,简直一事无成。孟英华越说越气愤,更是撂下话来,莫平常若是年底真的被礼部辞退,丢失了官职,孟英华绝不替他奔走,就让莫平常当他的光头举人。 莫平常又一次被岳父训出了一肚子火气,还只能憋着,对岳父诺诺应是,待回到孟府别院后找妻妾撒气不提。 时光飞速,冬日已至,东松那处落了不少雪,孟植带着下属日日巡城,抢修房屋,救助百姓。乔婉和齐万山心有灵犀,几次话语已经接近于捅破窗户纸,但是碍于身份,两人皆知不可能走到一起,除非乔婉隐姓埋名。乔婉又绝不是甘愿隐姓埋名之人,她喜欢齐万山对教学生的执著,喜欢齐万山对她笨拙的关怀,喜欢齐万山言谈举止尊重女子的自然流露,喜欢齐万山与孟梓、齐务相处时显现的赤子之心,但是这一切不足以让乔婉放弃自己。 乔婉已经适应并喜欢上了自己如今的生活,在人际交往方面,山上有蓝颜知己齐万山,可聊心事和不为世俗所容的想法,身边有弟弟一般的儿子孟植对她尊重信任,有聪明伶俐的庶子对她依赖粘人,有憨态可鞠的小孙子对她笑容满面,有视同闺蜜一般的贴身丫鬟素秋以及李秀才娘妻清秋,有远朋可以通行往来的董茹和柳夫人。在自身价值实现方面,她也若有所感,自己画技好像融会贯通了一般,往往能画出得意之作。在儿子的帮助下出版了两本印着自己代号的书籍——《知农人》和《育儿小札》。除了生活上没有现代那么便利之外,乔婉想不出她放弃如今自己生活的理由。 年进腊月,董茹给乔婉写信道,孟英华在看了一圈京城年轻子弟之后,颇觉没什么十分合意的,便暂时歇了给二女儿孟果招婿的心思,转而动起了给棉娘定娃娃亲的念头。董茹一听孟英华此念,便想到了东松的齐万山。董茹写道,齐万山一直是她敬仰之人,也听乔婉说过,齐万山有一幼子与孟梓同年同月同日,这样算来与棉娘年岁定娃娃亲正好。因此董茹在信中问道,乔婉对此事有何看法?可愿牵线? 乔婉已经很久都没有想起这是个书中世界,她是穿书之人了,直到收到董茹这封信。乔婉被提醒了,莫平常认为岳父嫡幺女的娃娃亲对象也是自己的绊脚石,指使妻子去孟府内宅将小妹妹推到井里淹死了! 想到这段剧情,乔婉悚然一惊。原来孟棉要定娃娃亲了,如果她在东松这里为两家牵线成功,莫平常会不会狗急跳墙加害孟棉? 第59章 第 59 章 乔婉在暖融融的房屋里被自己所想吓出一身冷汗。她在房里走来走去,苦思冥想怎么阻止这样惨事的发生,可恨自己鞭长莫及。庆哥儿被嬷嬷抱着踏过雪地来向乔婉请安,进屋一看祖母在房中不停踱步,深觉好玩,在乔婉脚边跟着晃来晃去。乔婉险些踩到庆哥儿,这才回神抱起庆哥儿来,逗弄庆哥儿叫奶奶。庆哥儿已经会说话了,不过吐字不清,总是管乔婉叫“来来”,每次都能让乔婉乐得前仰后合,这次也不例外。 乔婉看着怀里的庆哥儿,思绪放远,想着自己要是给庆哥儿定娃娃亲会怎么样呢?乔婉知道自 分卷阅读110 己应该不会为孩子们定娃娃亲,她愿意尊重孩子们自身意愿,但是如果要这般行事,她一定想要先看看亲家为人,父母好的家庭教养出来的孩子多半不差。 乔婉灵光一闪,若是娃娃亲由她牵线,两边毕竟素未谋面,跟盲婚哑嫁一般,而且还会激起莫平常的险恶之心。孟英华和齐万山两个男人各有事忙脱不开身,但是等过了年棉娘便满周岁了,不如邀请董茹来东松玩耍一趟,与齐万山当面商讨娃娃亲一事。董茹言语之间很是推崇齐万山,就当是请她来见见心中偶像了。 乔婉想着,今年年初自己带着不满周岁的庆哥儿和不大点儿的孟梓,能在二月初从京城出发前来东松,一路还算舒适稳妥,董茹依此时间安排,应该也是可行,便提笔回信,将自己这想法一一写明。想想有可能董茹嫌弃带孩子麻烦,将孟棉留在京城自己前来,乔婉生怕莫平常会逮到可趁之机,还多费了些笔墨让董茹一定带孩子前来东松。 等见了面,不管娃娃亲成与不成,乔婉都想着怎么好生提醒董茹,防备莫平常。只怕董茹虽然厌恶莫平常,也从没有想过他会谋害他人性命,那般丧心病狂吧。 乔婉回信之后没有几日,王府台在年底又给孟植考绩评了优卓,又是这个州府里独一份、最拔尖的。初出茅庐的少年官员在第一任上,便被上司连评两年优卓,礼部人员颇为讶异,还行了公文来州府确认。府台趁机上奏了一篇为孟植和自己表功的奏折。礼部收到后,呈送圣上。 圣上大喜,深感少年出英才,便欲将孟植树为典型,给予嘉奖。待圣上看到孟植履历和父祖名录,联系起来前一阵子很是喜欢的那本《育儿小札》,便问左右,《育儿小札》是否正是孟植之母所作?得到肯定答案后,圣上更是欣喜。圣上转念想想孟植年轻气盛,万一自己如今就将他抬得太高,恐有伤仲永之虑。正巧前一阵子想要封赏《育儿小札》作者,忙碌他事给混忘了,此时便将孟乔氏画技高妙与育子有方一并奖赏了吧。 于是,圣旨百里迢迢地在大治十二年腊月三十送到了东松。孟植正摸不着头脑等候接旨,传旨中官人还说要请孟乔氏一并接旨。乔婉更加摸不着头脑,匆匆装扮齐整,从后院出来,与孟植一并在县衙前厅跪下听宣。 中官人之乎者也一大通,乔婉硬着头皮理解,应该是圣上夸赞了她的德行和画技,点明她培养的孟植是个好官,画的《知农人》《育儿小札》别致等等。最后几句倒是好懂,封了乔婉为正五品恭人,同时赐予了一大堆封赏。圣上还让乔婉有什么满意之作,尽可进御。 乔婉身上是有诰命的,跟着孟英卓时候便是正七品县令夫人对应的品级,如今要一跃升成正五品恭人了?孟植才只是正七品的县令,府台不过从五品,乔婉之前见过的府台娘亲王老夫人便是从五品孺人。这样一来,乔婉的品级比王老夫人还要高了,仅仅比董茹身上的正四品外命妇诰命低了一级。 虽然不明白圣上为何突然有此封赏,乔婉和孟植还是异常高兴地谢过皇家恩德。中官人收了红包,沾了喜气,好生恭贺了乔婉一番。中官人常年跟在圣上身边,知道圣上对孟植已经有了印象,有了期望,要知道在满朝官员中这是多么难得的事情!中官人乐于在孟植没有发达时与其结个善缘,将圣上这一封赏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乔婉和孟植知道情况后心里更加踏实,好生招待了中官人一番才送其回京。乔婉记得圣上对她的画很感兴趣,整个正月和二月都在埋头苦画,创作一副以东松职校师生饱满精神面貌为主题的大幅画作,其中在画齐万山时尤为用心。 大治十三年正月初一来了,不论京城、喜融还是东松,处处热闹处处喜,人人见面说恭喜说贺岁。日子好过,大家心里都有盼头。 大治十三年正月初二,京城之中,董茹给孟棉办了热热闹闹的周岁宴。她在宴席上见到了曹家二庶子,却深感其眼空心大,自视甚高,恐怕不会满意于孟果庶女的身份。 在孟英华安排下,曹二庶子在宴席散后单独拜见了董茹。董茹出言试探,果然,曹二庶子深深惋惜孟果不是嫡出,隐约透露出想请董茹将孟果收在自己名下再来提亲的意思。董茹都要被气笑了,一个没有功名、在自己家里都不受重视的庶子,跑到孟家来挑拣?她确实喜欢孟果这个小姑娘,但是要不将她记为嫡出,是孟家的事情! 晚上,董茹跟孟英华细细分析说,这样的子弟太过轻浮,必然不是孟果的良配。还未定亲便嫌弃嫡庶,等定了亲说不定要生出什么事来,万一影响了孟果名声甚至一辈子便为时已晚了,董茹坚决不同意招曹二庶子为婿。孟英华去年也对曹二庶子其他方面有了不满之情,听得妻子如此一说,他近来越发听得进去董茹的话,便彻底打消了招曹二庶子为婿的念头。 分卷阅读111 莫平常和曹二庶子还都不知道呢,两人酒酣耳热,你吹我捧,甚至直接以连襟相呼。不过两人心中所想极为不同。曹二庶子想着莫平常既是好友又是今后姐夫,两人作为女婿共同继承孟英华家产,可以对半平分,他绝不叫莫平常吃亏。莫平常却想着,待两人正式定亲之后,便想法子让曹二庶子主动退婚,还要污了孟果闺誉,让孟果再嫁不出去,岳父家业便是他一个人的了。 董茹在正月里收到了乔婉的信件,初觉诧异,神思之后又觉可行,便软磨硬泡地征得了孟英华的同意,二月初五黄道吉日,董茹带着孩子们出发前往东松。董茹这次不仅带了孟棉,她的心头宝贝,还带了孟果。带孟果是意外之举,除了孟果自己苦求一起出去见见世面以外,董茹想着还能熄了曹二庶子的心思,便做此决定了。至于孟杏,董茹都完全没想过带她,孟杏总是自认容颜丑陋羞于见人、自认为人妻子要待在内宅,自然也不会如同孟果一般想要跟董茹出门。 三月初二,董茹一行到了东松。乔婉为她们接风洗尘,孩子们迅速玩到了一起。乔婉刚刚画完大作收笔,正好请董茹来点评一二,并在董茹中肯的意见之下对画作进行了小修小补。乔婉请托董茹回京时帮她将画作带回去,献到御前。董茹想想叔祖经常能见到圣上,献张他赞许过的孟乔氏画作应该不是难事,便一口应下。妯娌两人,相视一笑,一年多不见仿佛从没有在两人之间留下隔阂。 三月初五,董茹在乔婉的引荐之下见到了齐万山。圣上在去年腊月赏赐乔婉时还想起来齐万山也在东松,他对这个有脾性的曾任官员很有好感,知道齐万山在探索职校打通士农通道,也一道赏赐了齐万山一个正六品虚衔官职。所以乔婉见到齐万山会戏谑地称其为“齐大人”,齐万山在外人面前从不称呼乔婉为“乔妹”,如今也回敬乔婉称她为“孟恭人”,这算是两人不为人知的小情趣。 乔婉在董茹面前,对着齐万山还是一本正经的。乔婉陪坐着,董茹向齐万山先是表达了对其高洁品行的仰慕,又说她家老爷孟英华和她想要与齐万山结成儿女亲家,给齐务和孟棉结个娃娃亲。董茹诚意十足,丝毫不以自家是女方而自衿,也不以夫君官位更高而凌人。 齐万山细观董茹言谈举止,可以想见有其母必有其女,眼前女子培养出来的孩子必然不差。齐万山先是谦逊谢过孟英华和董茹的抬爱,再表示自己十分乐意为儿子迎娶高门贵女。 乔婉在一旁坐着笑眯眯听到此处,想着两家就此谈拢,以后就要结亲了,正准备出言庆贺时,齐万山又出言:“请孟夫人。”齐万山看到两位女子同时看向他,忍不住失笑想起,这两位都是孟家夫人,正是妯娌二人。 齐万山对着乔婉笑说一句:“孟恭人,此处人人称您为孟老夫人。你怎么还会听到孟夫人一称而回眸呢?”乔婉冲他虚空挥挥粉拳,知道他还有话要说,没有出言回应。 齐万山看着董茹严肃说道:“请教户部员外郎夫人,贵府尚无嗣子,员外郎大人对于后继何人有什么打算?贵府小姐们可会牵扯进去?我若与贵府结了秦晋之好,可会被牵扯进继承之事中?” 第60章 第 60 章 董茹对齐万山的问题,觉得虽是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齐万山这么问起,说明他是在认真考虑两家结亲的。董茹便认真思索了一番,郑重答道:“齐大人问得切中肯綮,我十分佩服,说明您对我们家里情况有所了解了。我是想让棉娘将来无忧无虑长大,不用考虑继承家业、赘婿之类的问题的,所以才想与齐大人结成儿女亲家,就是看上了齐大人不重名利,不会在乎我家老爷心心念念的那点子家业。我可以用孟家当家主母的身份向齐大人保证,我的女儿孟棉娘,嫁人就是纯粹嫁出去,不会将夫家牵扯到娘家承继事中来。至于我们自己家,我们老爷还没有拿定主意继承交给何人,但是我心中已有倾向,婉娘可能略知一二。我会规劝我们老爷的,齐大人对这一点尽管放心。” 齐万山听董茹说到了这步田地,再无不允之理,便痛快答应,叫齐务进来拜见孟夫人。 乔婉直到这时,才确定这两人将儿女亲事谈妥了,已经算是没有走礼的儿女亲家了,便凑趣恭贺起来。 董茹这趟出行十分快乐,十分自在,简直不想回到京城那么憋闷人的地方了,孟果跟着玩疯了,这里无人嫌她疯癫怪她活跃,仿佛她的天性正是再自然不过。孟棉和庆哥儿只相差半岁,也能玩到一块儿,两个小家伙都每日乐呵呵,庆哥儿敢叫“姑姑”,孟棉敢响应的答应“诶”一声,大人都笑这对姑侄。 董茹一想,还有不到十天便是齐务和孟梓的五岁生辰了,三月初五晚上她便给孟英华写信,说自己要再住一阵,等着庆贺未来女婿和侄子生辰,也催孟英华尽快将娃娃亲礼仪送过来,她就在东松等走礼完成后再回 分卷阅读112 京城。 董茹临走之前,孟英华就已经赞同这门娃娃亲事,对齐万山在朝野的名声很艳羡,董茹就是在来齐万山当面谈的。董茹想来,孟英华收到信便会打点礼仪送来,来回一个月,董茹大约会在四月初五收到,她就可以至少在东松住一个月了,想想都开心。 乔婉也很高兴董茹能多留一阵子,一个月里,妯娌两人一个敢带一个敢逛,又像乔婉初到东松之时一般,将这附近城村逛了个遍。三月十四自然为孟梓和齐务庆贺了生辰。齐务知道自己有了个小媳妇,生辰宴上吃力地抱起孟棉,在她粉嫩小脸上大大亲了一口,说是学李方叔叔的,就要疼媳妇,大人们哄堂大笑。更好玩的是孟棉,被小哥哥亲了之后迷瞪了一会儿,啪嗒着小腿挣扎下了地,然后抓起齐务的手来,在他手上回亲了一下,亲完还环顾四周,等着大家夸她。大家更是笑个不停,纷纷说不知道这小机灵鬼从哪里学来的。 只有乔婉,在一旁看红了脸,微微将手背向身后藏了藏,似喜还嗔地看向齐务身边的齐万山,正对上齐万山含笑的目光。乔婉心想,不能看孩子小而不管不顾,下次要多留意些才行。 乔婉和董茹聊起画来能聊一整日,聊起育儿来也不遑多让,两人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乔婉便有些冷落了齐万山。直到那日,齐万山来向董茹赠子女定亲礼,趁着四下无人拦住了乔婉。乔婉正抱着孟棉,两人几番言语后情不自禁,不过这么一次,便被小小孟棉看在了眼里。 四月初一,柳夫人的信送到了,她的独子、菁娘弟弟柳霁考中了举人,柳夫人送信来报喜。乔婉想着董茹跟她抱怨过孟果夫婿一事,突然动起了红娘心思,柳霁和孟果,可能行么?乔婉试探着与董茹一说,董茹很感兴趣,她一直想给孟果找家门第低些但是家风正的嫡子女婿,柳霁可不是正正符合么?董茹便缠着乔婉打听柳家诸事。 四月初五,孟英华派人送的儿女亲家定亲礼果然如期而至,还附了一封信。下人向董茹报丧:大姑娘孟杏过世了! 所有人都非常吃惊,没有听说孟杏生什么病,怎么好生生地过世了?乔婉更是诧异,原书之中,莫平常继承了岳父家业之后,孟杏还在,只不过从妻变妾了啊。 下人慢慢说来,众人才听明白,还是莫平常做的孽。 莫平常与孟杏夫妻多年,房内冷落,全无子嗣。莫平常要不就是人前人后贬低孟杏,冷言冷语,要不就是花言巧语哄着孟杏为他在岳父岳母面前说话,孟杏自己并不愿意却不敢违逆夫婿。如此几番,孟杏痛苦不堪,萌生了死志。这次董茹带着孟果和孟棉离京前来东松,刺激到了莫平常,他已经丢掉了礼部的官位,成日在家游手好闲,干脆天天责骂孟杏,与小妾胡混。 下人说,曾听到莫平常语气笃定地说:“待我继承了岳父家业,便休了你这蠢妇。”跟着便是孟杏哀求声和哭泣声,以及莫平常不耐烦的呵斥声。 这一日正是三月十四,莫平常又嫌弃孟杏不会讨好嫡母,什么好处都捞不到,抢了孟杏嫁妆出去变卖,还嘀嘀咕咕说起孟梓,满嘴不怀好意,说自己已经不受官职约束了,要去东松弄死孟梓等等。 孟杏苦苦哀求莫平常不要如此行事,被莫平常踢了一脚,踢得吐血。莫平常扬长而去,孟杏一时想不开,便投了井。待下人发现孟杏不在房中,四处找寻,才在井旁发现她的绣鞋。打捞上来,便是一具尸首了。 下人禀告董茹道:“老爷说,请夫人在这边主持完成棉娘的娃娃亲走礼,便回京吧,杏娘身后事还需要您打点一二。”董茹沉痛点头,表示知晓。她对孟杏这个庶女,一开始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后来嫌她只听夫婿的话,进转胎丸谗言害自己母女,便疏远了孟杏。董茹也知道孟杏过得不好,却心硬地没有过问,今日突闻孟杏死讯,心下滋味杂陈。 乔婉与孟杏见面不多,不过寥寥几次,也就是在喜融那次有过一番深谈。乔婉都想不起孟杏的样子了,但不妨碍她为孟杏痛心。可怜的孟杏,从小无人教管,寂寞地长大,踩在老姑娘的边上被父亲随意许了人。这人又并非良人,冷漠刻薄,志大才疏,眼里心里根本没有孟杏。孟杏应该是对这世间多么绝望,才会选择跳井。乔婉此时的感觉,虽然不像菁娘过世时那样伤悲,但是也惋惜年轻生命的逝去,低落不已。 京城之中,孟英华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不少,他很不喜欢大女儿,但是听到死讯却备受打击。他回忆孟杏的一生,孟杏是他第一任妻子的通房丫鬟所生,因为有了庶长女,第一任妻子生气难产,一尸两命,岳家还不依不饶。孟英华便因此对这个不受期待不受祝福的女儿很是不喜,更不用说女儿面有胎记,又不好看又不讨喜。孟杏三四岁上,亲娘便死了,后来孟英华两任妻子也顾不上照管孟杏,她们自己儿子夭折,自己生 分卷阅读113 病过世,孟英华的后宅经常是混乱的、无序的。孟英华是在那年突然惊觉自己有个二十岁的大女儿,快成老姑娘了,再不嫁出去便要惹人笑话了。匆忙之间,孟英华选择了“榜下捉婿”,将孟杏嫁给了莫平常,这更是孟杏多年苦难的开始。 孟英华自己对于挑选何人继承家业的念头不定,一阵子想要托付给莫平常,便对他们夫妻二人和颜悦色,一阵子觉得莫平常不堪大用,便翻过脸去,连孟杏一同责怪起来。孟杏被父亲无情地推到了莫平常身边,死死地与莫平常捆绑在一起,根本不像乔婉按照常理推想的那样,孟杏还有娘家这个退路。 在《草根赘婿逆袭记》中,孟杏浑浑噩噩,就死死一条心地跟着莫平常,指东打东,指西打西。然而乔婉穿书过来,产生了涟漪效应,孟杏内心的自我意识觉醒了一部分,她自我批判得厉害,明明认清了夫婿的真面目,孟杏也看不上莫平常,但是离不开,这便是孟杏心里的死结了。 她仅仅能够自我安慰的,便是莫家妇这唯一的身份了,因此在这日听到莫平常存有休妻的念头后,便自寻了死路。 孟英华在自己书房之中,将脸深深埋在双手之中,他后悔了,明面上是莫平常逼死了孟杏,实际上,是他作为父亲,斩断了孟杏的退路啊。孟英华悔之晚矣,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其痛也。 下人禀报莫平常求见。孟英华对这个人已经是彻底的心寒,深深觉得自己所托非人,便冷冷说道不见。没想到莫平常硬闯进来,跪在孟英华面前砰砰磕头作响,嘴里不断说着:“岳父大人,我错了,我那是一时气话,没想到杏娘那么想不开,我不是真的那样子想的。岳父大人,求您原谅我。” 孟英华一时火起:“你别再叫我。杏娘已死,你与我再无关联!莫平常,你一直不明白,因为杏娘,我才看你一眼,你才是孟家女婿,能到外面吆五喝六,不三不四。没有杏娘,没有我们孟家,你什么都不是!” 第61章 第 61 章 莫平常闻言更加着慌:“岳父大人,您别不认我啊。我永远是您的女婿,我还得继承您的家业呢,您没有儿子,将来身后,偌大家业交给谁,还不是女婿?没有杏娘,啊,没有杏娘还有果娘啊,岳父大人,我可以学您一样娶了姐妹二人,我不嫌弃果娘没有个女孩家样子,我也不嫌弃果娘年纪小,我可以娶果娘的!” 孟英华被莫平常的无耻之言气得险些说不出话来,这厮还想要祸害果娘?孟英华好容易倒过胸口这口气,一叠声地喊:“快将此燎赶出去!” 下人们本以为是翁婿纷争,都是主子,便没有擅动,静立一旁观望。如今看到正经主子孟家老爷动了真气,便纷纷抢先撸袖子,连推带搡地将莫平常轰了出去。 孟英华犹觉不解恨,跟下人说,杏娘已死,莫平常跟孟家再无关系,将他和他的小妾通通从孟府别院赶出去! 等董茹四月二十从东松回来,才发现孟英华已经气到跟所有人都说过,与莫平常再无关系!万一莫平常再打着孟家女婿的名号招摇撞骗,一律不用理睬! 董茹心下喟叹,孟英华要是早日如此决绝,也许孟杏都不会死了。 不够逝者已矣,生者还要过活,孟英华这样决定之后,董茹也暗自松了口气,她一直不喜欢莫平常,之前碍于岳母女婿的身份,时不时还要打交道。她最不喜欢莫平常看向她的淫邪眼神和看向棉娘的阴暗眼神,总担心他要使坏。这样一来,莫平常应该能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之中了吧。 等孟英华平静之后,董茹才缓缓地与他一一说了定娃娃亲和在东松的各项事宜。孟英华听到定亲顺利,也是长舒了口气:“齐万山人品是可信的,将来棉娘嫁到他家,应该不会受委屈。”董茹又提及果娘亲事,说到了喜融县柳家。 孟英华深思,若是真的与喜融县乡绅柳家定亲,柳霁又是独子,绝无给孟家当赘婿的可能。孟英华指望女婿继承家业的念头便落空了。他深深看向董茹,不信董茹没有想过这一层。 董茹很是明白孟英华的潜在意味,她主动替孟英华说了出来:“老爷,是在犹豫继承家业之人么?”孟英华沉沉点头。 董茹说:“这次我去了东松,看孟梓长得特别好。” 孟英华瞬间明白了董茹的意思:“夫人是说过继孟梓?” 董茹点点头:“这是最妥帖的办法了吧。” 孟英华抱头,喃喃道:“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东松县里,乔婉毕竟与孟杏接触不多,短暂地感怀过后还是认真过着自己的日子,五月初五端午节,带着孩子们上街看热闹,吃粽子,系五彩绳,忙活地不亦乐乎。 分卷阅读114 晚上回到县衙,发现收到了孟英华写给她的信件。乔婉很是纳闷,孟英华一直只与孟植通行,她与董茹通信,并行不悖,为何孟英华给她写了信? 乔婉抱着不解拆开信件细读,读后久久不能平静,就像是大锤子终于落下。孟英华在信中提了过继孟梓之事,诚恳地请求乔婉同意。 乔婉一时不能决定,拿着信纸去找孟植,却发现孟植也收到了孟英华的信件,内容也是一样。 母子二人相视半晌无言。好一阵子之后,孟植才开口:“母亲是怎么想的?” 乔婉犹豫着:“其实这个事情,我是预想过的,也问过齐大人的建议。从理智上,我知道过继孟梓给你大伯,是几方皆好的事情,但是情感上,我舍不得梓儿,舍不得他管别人叫爹娘,舍不得他不在我身边了。” 孟植也坦承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是赞成梓儿过继过去的。他在咱们家,是一个七品县令的庶弟,借不上什么人脉什么财势。要是过继去了,便是四品员外郎家的独子、嗣子,身家自然不可同日而语,那样子对他更好些,他的起点能高些。再有,自从考举之时,我在伯父家借住被莫平常羞辱,我便深深替伯父忧虑,他将来托付何人看护妻女和家业才好。莫平常实在不是佳选。伯父如今主动提出想要过继梓儿,我认为,对伯父伯母和果娘棉娘,未尝不是好事。” 乔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这就是她所说的理智上理解。乔婉默然不语,转身回屋,还想要再犹豫一番。 第二日,孟植特地抽出空来,和乔婉一起与孟梓谈论此事。母子兄弟三人,在孟植正房里,乔婉和孟植轮番给孟梓从不同角度讲述了过继一事,孟梓自己想了一小会便说道:“我要是过继给伯父了,你们还是我的娘亲和兄长么?”两人齐齐点头。孟梓大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说道:“那不就成了,过继是我赚了吧,多了一对父母,我同意。” 乔婉心底还有不舍,但她已经将话说到了,看孟梓自己也同意,便跟着微笑起来,只是笑里藏着心酸,自己家孩子就要变成别人家的了。 孟梓已经开心地说:“以后果娘就是我亲姐姐,棉娘就是我亲妹妹,对不对?我要保护她们,哦,还要保护伯父伯母,对不对?”孟植很是欣喜弟弟如此有担当,响亮回应:“不错,正是如此。” 孟梓重重点头:“好,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做好的,娘亲,哥哥放心。”待乔婉和孟植带着释然、欣喜、不舍等等情绪拍了拍孟梓的头后,孟梓明白谈话结束了,便飞奔出门,叫嚷道:“大蔡嬷嬷,小蔡嬷嬷,不论谁,送我上门,我要去教训我妹夫了。以后务儿见了我都得叫舅兄了,好开心哈哈哈哈。”乔婉和孟植在屋内听到,相视一笑,孟梓还是个孩子呢。 孟英华和董茹都觉得乔婉教养孩子教养得很好,董茹忙于抚育棉娘,没有空闲也没有心力再抚育孟梓,孟英华则是深怕孟梓到他身边,再如同他之前几个夭折的儿子一般出些什么意外,因此夫妻两人一致提出,将孟梓过继到孟英华名下,但是还留在东松由乔婉抚养。 乔婉知道之后又好气又好笑,自己之前种种不舍之情好像白费了。为了完成过继之礼,乔婉带着孟梓又去往京城。六月里大热天,在礼部官员的主持下,孟英华和孟梓拜祭了孟家祖祠,改了族谱。 之后,孟英华和董茹端坐正屋上座,孟梓三叩首,改口称两位为爹娘,过继礼成。 为了庆贺自己终于有了嗣子,孟英华开办宴席,遍请宾客,柳霁作为已经与果娘定亲的准女婿,也从云鹤书院赶来参与。男客席间,曹二庶子看着柳霁,不得不承认此人风华比自己要强,忍不住更恨莫平常,嫌莫平常给自己灌了太多迷魂汤,才会在前段日子失了分寸,在孟家大放厥词丢了脸。曹二庶子决定宴罢便去再寻莫平常晦气,再将他从租住的房屋处赶出去。 女客这边,乔婉见到了柳夫人,两亲家一年多未见自然亲热叙旧,惹得董茹佯装吃醋,三人是妯娌又是亲家,笑做一团。乔婉随后正经恭喜了董茹和柳夫人,恭喜二人结了儿女亲家,柳夫人感叹一句:“要是菁娘也在就圆满了。”说完便觉失言,赶紧提出别的话茬转了话题,重新热闹了气氛。 柳夫人席间去更衣,董茹才悄悄跟乔婉说:“孟植说的两年不娶妻,已经满了吧?庆哥儿都两岁了。”乔婉点点头,好奇地看向董茹,不知她为何提出此事。 董茹用胳膊肘戳戳乔婉,说道:“那你该为孟植续弦操心起来了,你看那边,是曹家嫡出姑娘,我接触过几次,觉得姑娘不错。曹家你也了解,哥哥在礼部当员外郎,和我们老爷一个品级,弟弟是曹家车马行的主事人,那生意做得多大。兄弟俩相互照应着,曹家日子不错。虽然有个庶子不成才,不过庶子嚒, 分卷阅读115 不碍大局,而且内外有别,曹夫人对嫡女的教养抓得很紧,所以不用因噎废食,不用管庶子,就看曹家和曹姑娘便是。” 乔婉这才意识到这点,不由细细打量起曹家姑娘来,这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和孟果同岁,比孟植小五岁,看着知书达礼,秀外慧中。乔婉便在心中存下了此事,悄悄嘱托董茹帮她留意着曹家对挑女婿的意向。 晚上,孟英华很是欣喜自己终于有了嗣子,还是已经五岁大的,伶牙俐齿,脆生生的一声“爹”叫得孟英华心花怒放。他跟董茹分享自己的喜悦之情,还叹没有早点下定决心。董茹倒是没他这么多感触,不过也是喜欢孟梓这孩子的,不然她不会提出过继一事,便随声附和了孟英华几句。然后才跟孟英华说:“老爷,你之前遗憾着果娘没能和曹家结亲,是不是?” 孟英华想起此事,长叹一声:“不错,曹家不错,可惜我家无缘,没有合适的子女。”董茹便接着话缝道:“老爷看,孟植和曹家嫡女,如何?”孟英华恍如被点醒一般,恍然大悟,对啊,孟植是他侄子,这样结亲,也能拉近孟曹两家啊!他之前一叶障目,怎么就没有想到! 第62章 第 62 章 孟英华完全无法入睡,起来去了书房,给孟植写信,极言与曹家结亲的好处。一时情绪蒙身,写完之后才想到,乔婉就在京城里,明日直接与乔婉谈谈,告知其利,岂不是更便宜?孟英华摇摇头,对自己失笑不已。 次日,乔婉耐心听完孟英华所言,只回以一句:“还得植儿和曹家姑娘两厢情愿才好。”孟英华又准备去找曹家大官说说此等儿女姻缘。乔婉带着孟梓在京城里逗留了两日,便以惦记庆哥儿为由回去了东松。孟英华千叮万嘱请乔婉转告孟植,曹家大官也流露了想招孟植为婿的意思。 七月,乔婉带着孟梓又回到了东松。乔婉在这里住了一年多,已经觉得东松便是家乡了,这里一切都与她那么契合,除了饮食,不过她自种辣椒,倒也不妨。也许对乔婉来说,更重要的是,心上人齐万山在这里,可靠的儿子在这里,可爱的孙子在这里。 乔婉与孟植说了与曹家结亲之事。孟植首先钟意曹家车马行和曹家员外郎的官商势力,有了动摇,不过随后还是说道:“娶妻娶贤。单岳家好是不够的,最重要的还是姑娘本人,儿子想见见曹家姑娘再决定,不知可妥当。” 乔婉很高兴孟植与自己想法大体一致,便为儿子安排。她给董茹去信,表达了想要邀请曹夫人和曹姑娘来东松游玩一番的意愿,请董茹转达。 京城曹夫人这里,虽然听老爷说了孟植很是优秀,在任上为上司褒奖,为了早逝妻子两年不娶,品德可靠,可是她却隐隐担心。曹夫人对于孟植倒是没有什么疑虑,深信自家老爷的眼光,她担忧的是孟植之母。孟乔氏声名远播,又是出书又是作画,圣上还赐了破格诰命,曹夫人担心孟乔氏如此与众不同,怕是强势之人,女儿若是真嫁过去,能侍奉好这样的婆母么? 正巧,董茹传过话来,她愿意陪着曹夫人、曹姑娘一道去东松小住一阵。曹夫人正中下怀,丢下一府的老少爷们,带着待字闺中的女儿,跟随董茹去往东松。董茹还是带了孟果和孟棉,告诉他们说去看望孟梓,孟果高兴地不得了,她知道孟梓如今算是她亲弟弟了。 七月底,董茹和曹夫人一行人到了东松,乔婉盛情款待。董茹和乔婉熟悉,调笑自若,乔婉也没有冷落曹夫人,寒暄招呼,让曹夫人感到如沐春风。 这次主要是为了孟植和曹姑娘相看,长辈们自然给巧妙地安排了,既不让姑娘感到尴尬羞涩,又让两人能交谈一番,乔婉煞费苦心。 董茹和曹夫人都是各家主母,家中事务繁杂,再不能像是上次定娃娃亲那样逗留许久,因此五日之后,她们便启程回京。 曹夫人与乔婉在东松各自征询了儿女意见,知道彼此满意,便口头定了亲事。曹夫人到了京城家里,便发现孟府的定亲礼已经送上门了,不由得佩服乔婉做事周全,为人爽利,对女儿亲事的最后一丝担忧也消失了。 因为孟果和曹姑娘都要到明年才及笄,孟果和柳霁这对,曹姑娘和孟植这对,都定了待姑娘及笄之后再行婚礼。 九月初三到初五,又是三年一度的进士试。柳霁参考了,孟英华一直惦记着榜单,想知道柳霁考中没有,看到柳霁没中便写信絮絮地安慰,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莫平常。 莫平常作为举人,咬咬牙也参加可这次的考试。可是他自中举以来,六年多只顾着盯住岳父家业,万事不顾,更不用提精进学问了,自然名落孙山。他还是只能靠着举人名分能得到的官府米粮和财主孝敬,勉强养着自己和两个小妾。他终于有了儿子,却没有余财。儿子生病无钱医治,莫平常 分卷阅读116 去求曹二庶子,曹二庶子派人打了他一顿,他去求孟英华府上,连府门都进不去,更见不到孟英华。儿子小小年纪便病死了,莫平常被多番磋磨,终于神志失了常,终日念叨,我是赘婿,我要继承岳父家业的。两个小妾见势不妙,先后跑了,莫平常又成为了孤家寡人。 年底官员调任,孟植一方面托请伯父,一方面托请上司府台,成功留任东松,能够继续为民做事,推动东松职校了。齐万山更是开怀,不用担心人亡政息,新的县令到来可能发生的朝令夕改了。 乔婉与齐万山两人,不是夫妻胜似夫妻,虽没有夫妻之实,但常日相伴,彼此懂得,都深感快慰,找到了一生的心灵伴侣。 翻过年来,大治十三年了,乔婉带着孟梓入京,在一个月内参加了孟果和曹姑娘的两次及笄礼。并且在及笄礼后,作为孟果娘家人送孟果去喜融与柳霁成婚。看着和和美美的小两口,乔婉颇有红娘的快慰之感。看着柳夫人笑出皱纹的脸庞,乔婉希望菁娘在天有灵也能为娘家高兴。 乔婉顺道去喜融里的孟府旧宅看了看张姨娘。张姨娘消息闭塞,根本不知孟梓过继一事,见到乔婉,第一反应是:“夫人,不要停了我这处的银两。”决口不提孟梓。乔婉对此人彻底死心,就这么养着吧。畅秋契约已满,乔婉便放她为平民,让她与胡二能自由。胡二和畅秋叩谢夫人,胡二惦记两个姨娘,便搬到东松做起了小生意,等着大蔡嬷嬷和小蔡嬷嬷活契期满。孟六和暖秋在此地倒是相当自得其乐,乔婉想想暖秋曾经当过孟植的通房丫鬟,不出现在东松也好,便命他们继续好好守着张姨娘,守在喜融,夫妻二人应承不提。 这年八月,曹家送女嫁入东松,曹家车马行纷纷动了起来,十里红妆铺地迤逦,多少年后还为东松百姓津津乐道。 乔婉总是担心女子太过年轻产子伤身,事先与孟植说好了,一年内只成亲不圆房。孟植对娘亲言听计从,自然照做,没想到歪打正着,两个陌生的青年男女先婚后爱,在这一年里谈起了纯纯的恋爱,很好地满足了乔婉磕CP的心思。 大治十五年,孟植继妻曹氏产下一子,取名成庄。这时候的庆哥儿已经四岁了,成日家庄哥儿庄哥儿叫个不停,与弟弟很是亲近。 孟梓和齐务已经七岁,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乔婉有时被孟梓气得够呛,发狠说道:“将你送到京城你父母身边去。”孟梓还给她扮个鬼脸,笑嘻嘻回到:“娘才舍不得我呢,要送啊,就把齐务送过去,让他和小媳妇团聚吧。”乔婉苦笑不得。 大治十六年十一月,孟植调任京官,柳霁新中进士任了东松县令。 乔婉带着遗憾告别了齐万山,跟随孟植入京。齐万山扎根东松职校,乔婉也已经四十岁了,感觉体力明显下降,两人都知,这次分别之后,山长水远,怕是此生再难常常相见了。 十年之后,孟棉及笄,齐万山携子来贺。乔婉和齐万山在人群之中相见了,相视一笑,齐万山脸颊的单侧酒窝又若隐若现。 两人缓缓走向对方,乔婉轻问:“齐兄,多年未见,一切可好?” 齐万山答说:“一切还好,东松发展很好,职校很好,只是哪里都找不见你了。乔妹,我回来京城,教书授课,你说可好?” 乔婉眼眶湿润,轻轻点头道:“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