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想弑君》 分卷阅读1 ================= 《臣想弑君》作者:傅沉舟 文案: 朕爱上了朕的伴读。 少时,他陪朕流落天涯,帮朕夺回皇位,为朕打江山、平天下,是个好人。 朕想和他天下第一好。 后来,朕成了他的阶下囚,朕才知道,他只是想杀了朕 ps:重生黑化伴读攻X伪乖甜缺爱冷血美人帝王受 pps:非主流重生,非常规流操作,拿起键盘就是写,考据什么都是假的。 ppps:攻受都要虐,但总体不会太虐啦,HE,大家放心跳坑。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虐恋情深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凤宿,薛朗 ┃ 配角:一群配角 ┃ 其它:重生,黑化攻,戏精攻戏精受,HE ================== ☆、1.罪状 宣薛朗立即回京的诏书下来时,整个军营都沸腾了。 诏书是急诏,快马加鞭从京城赶到边关,跑死了几匹马,负责传诏的官吏过来的时候冻得浑身青紫,哆哆嗦嗦的宣完诏书便冻晕了过去。 消息很快传遍了军营,一时间军营上下人心惶惶。 前几个月,京里传起了流言,言道大将军薛朗野心勃勃,有不臣之心。也不知是上头有意纵容还是流言惑众,谣言愈演愈烈,后来竟说薛朗勾结敌寇,不日就要杀进京城。 说薛朗会谋反,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薛朗与当今圣上自幼相识,是圣上幼时的伴读,两人相识十几载,同甘共苦,理应感情深厚。但是二人关系并不如外界传言般融洽,比如圣上一登基,便将辅助自己登基的薛朗降职,只身发配到了边疆,不许他回京,不闻不问任他生死。 泥人尚有三分火性,薛朗却一声不吭的忍了。 如此便是四年。 边关四年,薛朗领兵大破突厥,将长久以来游荡在大启边境威胁甚大的突厥赶至关外,如今任大将军一职,手握重兵,使得京里的皇帝都要忌惮三分。 人人都说,圣上驱逐不成,反而养了一头狼。 避过将士们,副将在薛朗身前低声道:“没个来由的,就要宣将军进京,还是急诏” 营房里柴火烧的正旺,薛朗穿上铠甲,一面系着腰间皮扣,漫不经心的问:“怎么?” 副将急了,压低了声音,“京里谣言传的沸沸扬扬的,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叫您回去圣意难测,将军不可不防啊” “圣意难测?”薛朗嘴角一扯,他五官本就深邃,平日里就算面无表情也是一脸凶相,此时这一笑不仅没有达到嘲讽的效果,反倒显得杀气四溢。 薛朗冷冷道:“不就是怕我谋反吗?” 副将表情一梗。 “撤我官职,再让我交出兵权,再不济接着流放。”薛朗眉毛一挑,端的邪气四溢,“他也就会这些花样了。” 副将表情愤愤,“将军带着弟兄们出生入死,忠心耿耿的为他打江山却是这个下场,实在是令人寒心。” “这不是就是那啥死了兔子煮了狗,鸟什么弓什么的吗?” 薛朗:“你要是能多看点书我就谢天谢地了。” 薛朗戴好护心镜,“许久都没有回京看看了,这样正好,我也有事要当面问他。”这个‘他’,自然是指的当今尊贵无匹的陛下。 这下副将连阻止的话也说不出了。 薛朗拿下架上的佩剑,掀了帘子抬脚准备出门,塞外风大,一掀开帘子,冷风就乎乎的往里灌,柴火被风吹的噼啪作响。 薛朗保持着掀帘子的动作顿了片刻,忽然回头问道:“你觉得我现在带上弟兄们,杀进京城怎么样?” 副将:“” 副将表情凝滞片刻,居然认真的想了想,继而肃然道:“属下愿听将军安排。” 薛朗唇角微微翘起,凌厉的五官竟显出几分温柔,“算了,要真如此,我们尊贵的陛下,表情一定很好看。” 远处山峦白雪覆盖c巍峨错落,横跨天水自吐蕃绵延至中原,如同一条纽带将两地紧密相连。大雪连下十日,冷风夹杂着雪粒刮在脸上生疼生疼。 薛朗仅带了数名手下,快马加鞭赶往京城,他甚至有点迫不及待,迫不及待的回到京城,迫不及待的见到金銮殿上坐着的那位,迫不及待的问他—— “把我派到边关四年不闻不问,总得有个理由吧?” 直到很久的后来,薛朗学到了一句话,可以概括他现在的行为。 叫千里送人头。 薛朗是夜里到的京城,一进城门,禁卫军便来收缴他的兵器。 手下们面露不虞,薛朗神态自若的将武器递过去,淡声道:“我要见陛下。” 等待着他的是一份圣旨。 禁卫军统领拿着所谓的‘谋反’罪证,罗列了他八大罪 分卷阅读2 名,豢养私兵目无法纪勾结敌寇,样样都是砍头的大罪。 薛朗双手环臂,津津有味的听着,末了评价道:“少了一条。” “妄图染指陛下这一条也可以加上。”薛朗笑吟吟道。 众人:“” 表情空白片刻,禁卫军统领才反应过来,怒吼道:“将逆贼薛朗压入天牢!” 成吧,薛朗想,真是上辈子欠了凤宿的。 这辈子活该做牛做马还落不着好。 被禁卫军押送走前,薛朗颇为自来熟道:“我想吃白石巷口的馄饨。” 次日一早,狱卒端着托盘来了牢里。 馄饨用精致的瓷碗装着,包得滚圆可爱,透过薄得透明的皮能看到里面鲜嫩的肉馅,上面撒了姜沫和翠绿的葱花,还蒸腾着热气,看着就可口喜人。 狱卒说馄饨是云来楼的大厨赶早包的,白石巷口的馄饨摊已经没了,卖馄饨的张伯前两年得了重病离世,京城日子艰难,子孙们典卖了家当,带着张伯的棺材回了老家。 薛朗“哦”了一声,拿起筷子慢吞吞开始吃馄饨。 鲜香热乎的馄饨一入口便驱散了浑身寒意,薛朗却有些食之无味。 薛朗低声开口,声音似有些落寞,“要是我在京里,还能去上柱香。” 狱卒不明所以,不理解薛朗为什么如此怀念一个卖馄饨的老头。 味同嚼蜡的咽下最后一口馄饨,薛朗把碗还给狱卒,“陛下打算怎么处置我?” 狱卒茫然的摇摇头。 薛朗疲惫的合上眼,长长的吁了口气,身子往后一倒靠在背后的墙上。他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棉袍,盔甲被卸了,护心镜也被收走了,那护心镜,还是凤宿当初送他的。 如今官位也撤了,名声也没了,薛朗忍不住想凤宿打算拿自己怎么办,是准备把自己一直扔在天牢吗?还是流放?软禁? 软禁也好,他还能天天看见他的陛下,比塞外好多了。 薛朗忍不住勾起唇角。 天牢里只有昏黄的油灯,不分白天黑夜,薛朗草草算了下,应该过了有十几日。 凤宿还是没来。 直到几日后,太监传来凤宿的旨意——逆贼薛朗罪大恶极,午时即刻处斩。 薛朗蓦地瞪大双眼,太监命人搬来案几,一道道的摆上精致菜肴,躬身给薛朗奉上玉筷,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有些刺耳,“吃了这道送行宴,将军就好生上路吧。” 那一刹薛朗脸色倏然阴沉,薄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线,他低头看着尚冒着热气的菜肴,没有接筷子,太监就一直弯腰举着。 “砰!”的一声巨响,并碗碟砸碎的清脆声,薛朗掀了案几。 太监低眉顺目,菜汤溅了一身,语调平稳道:“将军用过膳,这便上路吧。” 薛朗阴沉着脸,目中杀气四溢,杀气腾腾的掐住太监的脖子,却被一涌而入的士兵制住手脚。前几日的饭食里被下了软筋散,方才起身已经是强弓末弩,薛朗不住挣扎,仍有些不敢置信,嘶声问道:“他要杀我?” “是陛下亲自下的旨。” “我不相信你让他来见我!让他亲自见我!”薛朗目眦尽裂,被士兵制住动弹不得,绝望如囚牢里的困兽。 他从没想过凤宿会杀他 薛朗被押送出牢,太监低垂着眼,缓缓转过身子,朝薛朗出门的方向深深的弯下了腰。 天上下起了雪,整个京城一片银装素裹。 今日刑场来了很多人,都是来看逆贼薛朗是怎么被砍头的,人们兴奋的交谈,指指点点,末了再义愤填膺的评价几句,好像自己多关心政事似的。 凤宿还是没来。 薛朗跪在刑台上,没有看台下,他唇边勾着冷笑,微扬着头,即使跪着骨子里也刻满了桀骜不驯。 有雪落在他眼里,倏然便化了。 刀刃雪亮,夹杂着破风之声落了下来,鲜血洒了半空。 战无不胜c手握重兵的大将军,生的卑微,死的窝囊。 人死了是什么感觉?薛朗想,总归不可能是现在这种感觉吧。 因为他看见了凤宿。 这是八年来薛朗第一次看到凤宿,对方正抱着他的棺材哭。 凤宿居然会为了他哭? 薛朗冷笑出声,凑近了瞧,跟凤宿脸对着脸。凤宿生了一张天赐的好容貌,五官精致如玉雕,眼若桃花,睫毛微微颤动,在眼底投了好看的弧形。他眼底生了颗朱砂小痣,此时哭得满脸是泪,映得那颗痣愈发鲜明,那双墨色的眸子氲满了泪水,竟显出了几分深情。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薛朗阴沉着脸,抬手欲抚上凤宿的脸,却在触碰到的那一刻相穿而过,薛朗叹道:“原来你也会难过。” 薛朗阴着脸问,“为什么杀我?” “喂,凤宿,你说话。” 凤宿自然听不到薛朗在说什么,薛朗蹲在凤宿的对面,企图穿过 分卷阅读3 阴阳间隔和他四年来心心念念的人对话。 薛朗平静看着凤宿,“你也觉得我要谋反?还是说,你担心我位高权重,不听你话了?你怕了?” 凤宿不能回答他。 “若没有我薛朗哪能有你现在!!”薛朗蓦地怒吼出声,目光森寒充满戾气,“我守你大启,给你打江山,平天下,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你比谁都明白——”薛朗缓缓眯起眼,暗色的瞳孔中升腾起杀意,他微微侧过头,就贴在凤宿颈侧,似乎能感受道凤宿温暖的体温,只要稍微低下头就能咬断对方的喉咙。 “薛朗有多喜欢凤宿。” 凤宿理好衣袍便打开门,薛朗这才发现凤宿瘦了,比原来清减了很多,他本就身子单薄,此时看来竟有些摇摇欲坠。 门外候着一众宫人,凤宿淡淡道:“念在朕与他情同手足的份上,便仍以将军之礼,厚葬了吧。” 有官员急忙道:“陛下不可,薛朗这等逆贼” 凤宿目光一冷,官员讪讪禁了声。 凤宿说:“就这样吧。” 薛朗飘在空中,抱着臂饶有兴趣的观赏着这一幕,低低笑出了声—— 情同手足。 他明明是凤宿的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要不是他有点用,估计凤宿连正眼都不会瞧他。 生前兔死狗烹,死后便是情同手足,薛朗从来不知道,凤宿原来这样会演戏,会不会连方才的痛哭流涕也是假的呢?笑着笑着,低声嘲笑便成了朗声大笑,薛朗笑得停不下来——他不禁开始怀疑,凤宿到底有没有心? 恨意在此刻仿佛化成实质,屋内狂风大作,薛朗杀气腾腾的席卷着通身黑气,凌厉的朝凤宿心口挖去—— 凤宿似有所觉的回头,那一刻凤宿周身金光大作,直直将薛朗弹飞了出去。 风停了。 众人低声议论着这突如其来的大风,凤宿也疑惑的四处看了看,却什么也没看到,便道:“回宫吧。” 凤宿没有看到,薛朗就蜷缩在他脚边,像个无助困兽独自舔舐伤口般痛苦的呜咽着,右侧肩膀上光秃秃一片,一半手臂已经被金光烧没了。 真龙天子,岂是孤魂野鬼能轻易所伤的? ☆、2.重生 “朗哥儿!朗哥儿!” 少年的声音在门外喊,薛朗在混沌中逐渐醒来,霎时一惊。 他被凤宿身上的真龙之气灼伤,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本以为会就此灰飞烟灭,却不想还会再次醒来。 “哎!”另一个略微低沉的声音应道,许是声音的主人还在变声期,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自然的沙哑。 这下薛朗是切切实实的惊了—— 这明明是他自己的声音。 低沉的少年音回答完后,便匆匆忙忙的起来收拾,穿衣叠被,动作迅疾如风。 薛朗浑身僵硬,一寸寸的低下头,因为他此刻正飘在房顶上—— 这是一间狭小c逼仄的屋子,屋子在阴面,只有一扇小窗能透些微光亮,屋子里只有一个破桌子一张床,床上铺着草席,被子是用各种碎布缝补起来的。 屋子的主人穿着一件薄薄的灰袄,身形比寻常少年要高大些许,因此旧袄子在他身上短了一大截,袖子直短到手腕往上一寸处,看起来冷得渗人。 这位可怜见的小兄弟,就算化成灰薛朗都认得,因为这正是少年时的薛朗本人。 薛朗目瞪口呆,木然的伸出手,手动合上下巴。 门吱呀一声开了,少年薛朗打开门走出门,门外正候着一名小厮打扮的少年。 小厮道:“怎么今天睡这么晚才起?” 少年薛朗没说话。 小厮上下打量一番,看到少年薛朗脸侧的伤口,震惊道:“他们又打你了?” “没事。” “这这这真的是,好歹也是薛府的少爷真的是”小厮念了半晌也没念出句完整的话,摆摆手泄气道:“管事刚刚在找你,要你把水挑了,我去跟他说一声。” 少年薛朗摇摇头,“不必,我去就是。” 薛朗飘在空中,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脑中一片混沌,见此不禁搓搓下巴:小时候的自己怎么这么呆。 成乾二十四年,腊月十五。 京里仍下着雪,细碎的雪粉簌簌落下,给京城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被,天地间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雪下的并不大,街上还是有许多行人,时不时还有孩童嬉闹着跑过,将雪球砸的到处都是。 常保举着伞,急匆匆的缀在少年身后,掐着一口尖利的嗓子唤道:“公子慢些走,好歹遮一遮,别到时候冻着了。” 走在前头的少年这才回过头,催促道:“快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们去找少瑾玩。”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五官还未完全长开,却已经有美人雏形,精致如最完美的玉雕,眼角的朱砂小痣更是为面容 分卷阅读4 增色不少。 粉雕玉琢的人儿,裹在貂绒大氅里,雪白的绒毛在脖领儿绕了一圈,更衬得皮肤雪白。 少年招招手,示意常保快些跟上。 常保快步上前,这才成功给少年打上伞,叠声道:“公子当心脚下,雪太薄,路滑。” “嗨呀唠叨死了,少瑾家在哪?我怎么忘了路了。”少年东张西望。 常保便笑了笑给少年带路,他稍稍躬着身子,肩膀有些塌陷,步子迈得也小,再加上说话的声调,若是有达官贵人路过,肯定一眼便能看出常保的宦官身份。 那么少年的身份便不难猜了。 当今陛下子嗣稀少,除了已经成年的太子殿下,便是年纪相仿的二皇子和三皇子,还有尚在幼年的四公主。 众皇子中,数三皇子容貌最是惊为天人,观少年的年龄容貌,必是当今陛下最为宠爱的三皇子,凤宿无疑。 凤宿和常保很快到了一处装潢气派的府邸前,府上门匾上书两个烫金大字“薛府”。府中下人认得凤宿,连忙恭敬的迎进门,片刻,尚书和尚书夫人亲自出门来迎,薛尚书稍稍躬身行了一礼,“不知三殿下驾临,下官恭迎来迟。” “嗨。”凤宿不在意的一摆手,笑吟吟道:“尚书大人客气了,我来找少瑾玩儿。”说罢探头探脑的往里瞧,“少瑾在哪?” 薛尚书面色一僵,“犬子在祠堂跪着。” 薛尚书家犬子薛少瑾,京中纨绔的典型,和一众官宦子弟整日养鹰逗狗,呼朋引伴。书读的一般,胜在八面玲珑油嘴滑舌,是以能以区区尚书家世在一众京城纨绔中占有一席之地。 薛少瑾嘴甜又懂得多,三殿下又最是单纯天真,一来二去,凤宿竟也爱粘着薛少瑾,常常将薛少瑾招进宫里玩。 凤宿的到来,当即解救了薛少瑾于水火,薛少瑾揉着膝盖从祠堂里欢天喜地的奔出来,就差给恩公凤宿直接下跪了。 “昨晚上哥几个去临香苑里听曲儿,让老头子给撞见了,当着大伙的面子呢,就把我提着耳朵拽出来了,回来一顿好打,你说丢不丢人。”薛少瑾唉声叹气,带着凤宿逛薛府。 “我还没去过临香苑呢。”凤宿有点好奇。 薛少瑾惨叫一声,“你该不会想让我带你去吧,不行不行,老头子要知道了不得把我腿打断。”带皇子去嫖,给薛少瑾天大的胆子他都不敢。 凤宿眨眨眼,眼带期冀的看薛少瑾,长长的眼睫下,墨色的眼瞳晶亮,就这样直直的望着薛少瑾。 薛少瑾被这目光瞧的心里一颤,“哎呦”一声,“就算你再怎么瞧我,我都不会带你去的,走走带你在我们家逛逛。” 这时,一名灰衣人低着头,行色匆匆的过来,正是少年薛朗,少年薛朗似是没看路,直直撞到了凤宿身上,撞得凤宿一个趔趄。 薛少瑾连忙扶住凤宿,还没来得及呵斥,常保便先一步怒吼出声,“大胆!胆敢冲撞三殿下!” 少年薛朗愣了一愣,直愣愣的站在原地,薛少瑾怒道:“还不跪下!” 冲撞皇子的罪名可随意担待不起,薛少瑾厉声质问,“你可知你撞到的是谁?做什么去?眼睛长哪了?” 少年薛朗只是愣愣的看凤宿。 凤宿被对方看得有些莫名,说,“算啦,他也不是故意的。” 常保道:“殿下” 薛少瑾皱皱眉,略带嫌弃看着少年薛朗,“殿下心善,你磕个头便走吧。” 少年薛朗还是傻愣愣的盯着凤宿,凤宿被看的略有不满,虽说因为容貌的缘故时常被人暗中打量,但目光这么肆无忌惮的下人,还是头一遭。 薛少瑾抬脚一踢,正中少年薛朗的膝盖窝,“还不赶紧磕头!” 少年薛朗被薛少瑾踢了个趔趄,下一刻,他缓缓屈膝,深深的弯下腰,额头撞在碎石路上,发出“咚”的一声。 声音听着都疼。 三人走的远了,两名少年的交谈声愈来愈小。 少年薛朗依然跪在原地,躬着身子,悄悄侧过头偷看凤宿渐行渐远的背影。 嘴里呆呆的念道:“殿下” 薛朗站在少年薛朗的身侧,目光阴翦的盯着凤宿远去,周身又开始缓慢的升腾起了黑气,他右臂处空无一物,只有空荡荡的袖管晃荡。那是之前被凤宿的龙气灼伤的。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明白了。 他回到了成乾二十四年,他与凤宿初遇的那一年。 不是作为人,而是作为鬼。 什么玩意? 这是要他再看一遍自己是怎么犯贱的吗?薛朗一团火憋在胸腔发不出来,只好愤愤的骂跪在地上的少年薛朗。 “起来啊!!傻跪着干什么!” 薛府并不算大,但胜在精致,寒冬腊月,湖里的水竟未结冰,甚至还有游鱼。假山乱石也设计的巧妙,可见其主人颇有情趣。 常保不远不近的跟在俩人身后,两名少年笑笑闹闹,聊的欢快。 “方才 分卷阅读5 那人怎么看着不太像汉人?”凤宿问道。 薛少瑾随口答道:“他娘是鲜卑人,后来流落到了咱们这。这小子混了一半鲜卑血统,所以看着比咱们高大些。”语气里颇有不屑,“长得高有什么用,呆子似的。” 凤宿点点头,“以前怎么没见过这下人?以后出来玩可以带上他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鲜卑人呢。” 转头一看,薛少瑾神色却有些奇怪,薛少瑾皱着眉头支吾半晌,才呐呐道:“不是下人。” 薛少瑾嫌弃道:“他是我哥。” 凤宿:“” “一个庶子罢了”薛少瑾面露不屑,说到这,蓦地反应过来,急忙去看凤宿脸色,见凤宿面色并无异样这才安下心来,连忙打断之前的话题,“嗨,他没趣的紧,应当快开饭了,殿下留下来用膳不?” 凤宿笑道:“好呀。” 凤宿在薛府待到傍晚,夕阳洒下余晖的时候,常保开口提醒,“殿下,再不回去宫里就要下钥了。” 凤宿面露遗憾,依依不舍的对薛少瑾道:“下次一定要带我逛临香苑啊。” 薛少瑾:“求求你别说了!!” 俩人走过一条小路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棍棒声,并着家丁的骂声混作一团,薛少瑾面色一变,忙拉着凤宿要走。 却不料忽的窜出一人来,头发散乱浑身是血,一身灰衣被棍棒打的破破烂烂,打的棉絮都出来了,混着泥土鲜血和绽开的皮肉混作了一处。家丁们骂骂咧咧的追上来,棍棒直往这人身上招呼。 薛少瑾笑道:“教训下人呢,殿下别看这个哎你们把这人拖远点!别污了殿下的眼。”说着站上前要去挡凤宿的视线。 凤宿呆呆的看着这一幕,视线落在那人的身上,薛少瑾暗中叫糟,便听凤宿满是不可置信的颤声问道:“他不是你兄长么?” ☆、3.伴读 薛少瑾直想撞墙。 家丁们停了手,少年薛朗满身是血的蜷缩在地上发抖,依然双手抱头保持着护住头脸的姿势,鲜血流了满手。 凤宿看得不忍,“会不会打死了啊。” 薛少瑾一噎,“他们下手有分寸的。”顿了顿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他冲撞了殿下,殿下不计较,我们却不能当做无事发生,还是得给他点教训” 凤宿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少年薛朗抱着头,透过手臂的缝隙,偷偷看了一眼凤宿。 凤宿叹了口气,说,“怪可怜的。” “常保,你派个人给他治治伤,别让他死了。” 薛少瑾有点尴尬,搞了半天弄了个里外不是人。 夕阳的最后一缕金辉洒落下来,落在凤宿的肩上,映得他整个人好像发着金光。他揣着袖子,笑吟吟道:“我想起来,我不是还缺个伴读么?就他好了。” 众人俱是一惊。 凤宿微抬下巴,对着地上的少年薛朗示意,“给他洗洗,把血止了,伤好了就进宫来吧。” 薛少瑾:“” 凤宿微微蹙眉,苦恼道:“薛大人应当不会有意见吧。” 薛少瑾:“” “嗤。”薛朗嗤笑一声,当年不懂,现在看来,凤宿这演技也真是拙劣。 前世,凤宿来薛府寻薛少瑾,薛朗第一次见这样龙姿凤章的人儿,无意冲撞了凤宿,被薛少瑾寻着由头打了半死。凤宿窥见薛府折磨庶子这一幕,心生怜悯点名要薛朗进宫做自己的伴读,救薛朗于水火之中。 前朝战乱,现今大启中仍有不少鲜卑人,少数像普通百姓般生活,大部分都在官宦人家为奴为仆,纳鲜卑小妾的达官贵人也屡见不鲜。虽然两方现在交好,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汉人还是对这些人高马大不事生产的野蛮人颇有不屑。 因为薛朗的鲜卑血统,生母又死的早,是以父亲不喜,主母不爱,嫡生的弟弟也变着法的欺负他。要不是因为凤宿,恐怕薛朗早晚要死在薛府。 是以当时人人都说三殿下太过慈悲软糯,菩萨心肠,而薛朗是走了狗屎运,一步登天做了三皇子的伴读。 当年的薛朗也是这么认为的,是以他对凤宿感恩戴德,诚惶诚恐,变着法子要让凤宿明白自己的忠心,抛头颅洒热血,直要将将自己一颗心掏出来捧到凤宿眼跟前。 慈悲软糯,天真单纯。这是三殿下凤宿的代名词。 薛朗冷笑了一声。 凤宿啊,那是条蛇,冷血凉薄,在你猝不及防的时候,就露出了带毒的獠牙。 薛朗飘在凤宿周围打转,寻思着怎么才能弄死对方,然而对方身上有真龙之气,一旦他显露杀意的攻击,就会被立刻弹出,薛朗不想再付出半条手臂来试验了。 夜里,送走了凤宿,薛少瑾的脸色立刻阴了下来。 薛夫人疑惑道,“不是说三殿下想要召瑾儿做伴读么?怎的突然选了薛朗那厮?” “少那厮那厮的喊。”薛尚书呵斥道,面色甚是 分卷阅读6 难看,“让你少和三殿下扯上关系,我们家当是站太子一派这下倒好,三殿下没有召你,却又召了你哥” 薛少瑾把头一撇,愤愤道:“薛朗那傻子有什么好”话还没说完,薛尚书一巴掌就招呼了过去,身强力壮的少年人愣是被一巴掌扇的步子打跌。 薛少瑾脑中一片轰鸣,便听薛尚书怒斥道:“这种时候还计较这个!昨日与你说的都是耳旁风不成?接着去祠堂跪着!” 虽说官宦人家苛待庶子的屡见不鲜,但毕竟是家丑,被外人撞见少不得要说一句小家子气。虐待庶子,还被皇子撞见,弄得薛家面上甚是无光,是以三殿下要召庶子入宫,薛家被拿捏了把柄,不好再开口拒绝,只得赶紧把庶子洗刷洗刷打包好了给三殿下送进宫去。 薛家连夜请了大夫给少年薛朗治伤,大夫对少年薛朗身上的伤早就见怪不怪。平日里爱答不理,现今听说对方即将要进宫步登天,马上改了态度。开了药之后,还贴心的问,“药是老夫给你上啊,还是你自己上啊。” 少年薛朗看也不看他,拿过药便走人,径直回了房里。 薛家家风不甚严谨,主母溺爱亲生儿子,将嫡子宠成了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少爷,对庶子又甚为苛刻,常常拿来当下人使唤,要不是还记得这是薛尚书的儿子,怕都恨不得让薛朗去睡柴房。 天上又下了雪,少年薛朗冒着雪回到房里,床上的草席已经积了一滩雪水之前补的房顶被积雪一压又垮了。 少年薛朗:“” 薛朗缀在少年薛朗的屁股后面进了屋,几十年了,重新回到薛府这间破瓦房,心里竟只有一种诡异的亲切感。 少年薛朗没有再收拾床铺,索性坐到了桌边,脱了上衣准备上药。 他背上满是交错的伤痕,新旧伤痕交替看起来万分可怖,药膏抹在背上冰凉刺痛,大夫为了让薛朗的伤势尽快好,药量下得甚猛,涂上去跟刀子割肉似的。 少年薛朗眉毛也没皱的上完药,刚上完药不能沾衣服,少年薛朗便打着赤膊坐在桌子旁。冷风透过门缝嗖嗖的往里刮,少年薛朗却似感觉不到冷般对着油灯发呆,不知想到了什么,甚至嘴角微微勾起笑出了声。 薛朗:“” 蠢爆了,薛朗简直没眼看。 对方心里在想什么,薛朗心里门儿清,那小崽子现在满脑子都是凤宿。 三日后,少年薛朗被打扮一新,被众人前呼后拥的送进了宫。 薛朗也理所当然的飘在少年薛朗的身后,跟着进了宫。 凤宿的住处叫安乐殿,从装潢到摆设,无一不精致用心,无一不彰显了皇帝对这名幼子的宠爱,就连殿名也完美的表现了当今陛下对凤宿的殷切希望。 今日不读书,凤宿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地龙烧的整个殿暖烘烘的,凤宿睡了一夜闷了一身汗,便唤宫女取来冰块,碾成冰沙,合了蜂蜜和夏日储存的果酱来吃。 薛朗被宫人领进殿,便看到凤宿靠在美人榻上,悠哉悠哉的吃着冰,身后俩宫女还拿着绢扇不停扇风。 冻了一夜的少年薛朗:“” 凤宿吃完冰,这才抬头瞧了眼躬身垂首的少年薛朗,“你叫什么?” 少年薛朗低着头,乍然被凤宿问话有些手足无措,扑通一声五体投地的跪下给凤宿磕头:“小人薛朗。” “殿下c殿下让我做什么都行。”少年薛朗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道:“殿下救命之恩,薛朗无以为报,愿为殿下鞍前马后c涌泉相报” 凤宿嘴角一抽。 下一刻,凤宿从榻上跳下来,赤着脚踩过厚厚的白狐绒毯,少年薛朗低着头,只看见一双玉白的足几乎淹没在雪白柔软的狐绒里,朝自己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 凤宿伸出手,托着少年薛朗的胳膊把他扶起来。 刚刚吃过果酱,连带着凤宿衣襟上都带了一股淡淡的香甜味道,轻飘飘的萦绕在少年薛朗的鼻尖。 “薛郎君莫要拘束,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便好。”凤宿稍稍仰着头,对着少年薛朗绽开一个微笑:“薛郎君见我不必跪拜,行礼便好,也不必自称小人。” “薛公子可是尚书府的郎君,别自贬了身价。” 那双微挑的桃花眼弯起,眼眸明亮带着温暖的笑意,似是藏了万顷碧波,眼角的那颗痣更是画龙点睛,映得整张脸艳若桃李,灿若明珠。 少年薛朗已经看呆了。 他没怎么读过书,也想不到该用哪些话来形容此时的凤宿,脑海里就徘徊者俩字——好看。 少年薛朗脸腾的红了。 冷眼旁观的薛朗惨不忍睹的撇过了头。 太蠢了。 “噗嗤。”一声,凤宿笑吟吟道:“薛郎君怎么这么害羞呀,当我的伴读,这样可不行。” 少年薛朗脸色一变,“殿下!” “逗你呢。”凤宿又是一笑,挥挥手,“常保看着给安排个地方住。” 少年薛朗已经满脑子浆糊,赤红着脸,呆呆的 分卷阅读7 跟着常保走了。 常保是凤宿的近侍,是看着凤宿长大的,亦是凤宿最信任的下人,是以在整个安乐殿中,除了凤宿,便是常保权利最大。 常保带少年薛朗绕到安乐殿旁的一座屋子,伴读自然不能与下人住在一处,是以常保派人专门收拾出一间大屋给薛朗住。 少年薛朗一进去就惊了。 “这这这!!!” 常保揣着袖子,笑道:“这是前日命宫人们收拾出来的偏殿,事出紧急,也没来得及置办齐物件,公子先将就住着,有什么需要的与下人说就是了。” 屋子宽敞明亮,外间摆了整洁一新的桌椅家具,内间也足够宽阔整洁,墙上挂了字画,还设有各类精致摆件 住惯了草屋的少年登时目瞪口呆,“这是,给我的?” “公子还有什么需要吗?” 少年薛朗直愣愣的站在门口,呆滞的摇摇头。 “那奴婢便退下了。” “等等!” 少年薛朗微微蹙眉,他本就比同龄人显得成熟些,眉深目阔,深邃的五官给他带了些成熟男人的味道。他疑惑的问,“伴读需要做些什么?” 常保耐心的回答,“只需陪伴殿下读书就好。” 伴读与皇子的关系岂是像表面说的那样简单?一般皇子选伴读,即是选合适的辅臣,需从家世c性情c才学等多方面考量,伴读既无官职也无俸禄,但也引得许多世家趋之若鹜,仅仅是陪伴皇子一同进学一同长大,其地位就不可小觑。 但是并非所有的伴读都是如此,皇子选伴读,伴读也在选皇子,譬如薛尚书执意不愿让薛少瑾和凤宿扯上关系。 可惜事与愿违,薛少瑾是没事了,那位透明人似的庶子却跟凤宿绑上了一条船。 ☆、4.囚牢 上一世薛朗进宫,凤宿让人给安排了住处便不再搭理,除了上课时候带着,有人的时候做做样子,其他时候连睬都不睬一眼薛朗。 薛朗那时候不懂,只以为是他招人厌了。土包子一个,也不知道伴读应该做些什么,到了学堂先生一问三不知,书没读过几本,墨也不会研,遭众人背地里好一阵嘲笑,给凤宿丢尽了人。 薛朗从此悬梁刺股的埋头苦读,有次凤宿随口问了句,他便回:“为了不再让殿下丢脸”。 凤宿闻言却笑了笑,一张艳若桃李的脸上立时增色不少,笑得薛朗心肝一颤。凤宿道:“你不必如此刻苦。” 薛朗只以为凤宿是在宽慰他,自此更加努力,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凤宿那句话的含义—— 凤宿根本不在意薛朗做了什么,一个有外族血统的被欺凌庶子能有什么用?在薛朗进宫的那一刻薛家便将薛朗视作了弃子,既无家世又无才能,凤宿点名召薛朗做伴读,本意便是为了让旁人知道,三殿下凤宿有多仁慈有多天真。 凤宿巴不得薛朗再多给他丢些人。 恐怕凤宿也没有想到,这个土包子伴读,日后竟扶他登上帝位,帮他开疆拓土,稳固江山。 常保回到寝殿的时候,凤宿正靠在美人榻上看书,宫女在一旁打着扇。 凤宿放下书问道:“少瑾那边有何消息?” 常保答:“薛公子似是被禁足了。” 预料之中,凤宿眼珠一转,笑道:“我猜他这次少不得被关上一个月。” 见宫女面露疑惑,凤宿弯起眼,别有深意道:“也许是因为?他又去逛了临香苑?” 临香苑闻名京城,就算是久居深宫的宫人也如雷贯耳,宫女闻言后一脸抽搐,凤宿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伸出白净细长的食指敲了敲琉璃碗,“再添点冰,加些牛乳进去,这样好吃。” 宫女只得捧着碗去添冰,论起吃来,三殿下是当仁不让的行家。 殿里就剩下凤宿和常保俩人,凤宿这才吁了口气。 “常保。” “你说,那些官宦人家,真的都不把庶子当人看么?”凤宿喃喃道。 常保答道:“只是个例,殿下怎么会这样想。” “不过是个庶子”凤宿低低的叹了一句,联想到当日薛少瑾厌弃的表情,不由闭了闭眼,他皱起眉来,眼眉低垂,使得眼角的痣愈发光彩夺目。 两人并不知道,这殿里还有第三个人,不,第三个鬼。 薛朗围着凤宿飘了几圈,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以自己现在的能力,该怎么才能杀了凤宿。他左手抵着凤宿的脖子,手掌虚握几下,却无一例外的与凤宿穿身而过。 薛朗知道,凤宿这句话是联想到他自己了。 凤宿身为宠妃之子,母子两人尽享皇帝宠爱,惹得宫里其他人艳羡嫉妒。 然而皇帝虽是宠爱凤宿,衣食住行无一不是极好,连课业也是想翘便翘,却不是拿他当皇子养。 无论是嫡出的太子,还是贵妃所出的二皇子,皇帝都极其严苛,唯独除了凤宿。生在帝王家,却像富家少爷 分卷阅读8 一般娇惯,实在不是件好事。 从凤宿出生起,皇帝便给他奠定了未来,住在安乐殿,当最受宠的皇子,长大后予一方封地,做个安乐王。 “可我不甘心。”凤宿又低低的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太低,连常保都没有听见,薛朗却听得一清二楚。 “我也不甘心。”薛朗低声道。 他看了一眼蜷成一团的凤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飞出殿门,却在路过门口的那一刹猛的顿住,倏然回身朝凤宿掠去,左手席卷着杀气朝着凤宿抓去。 刹那凤宿身上金光大作,薛朗闪电般收回手。 左手的指尖被灼得冒起了烟,薛朗感觉不到痛般握住拳头,他痛苦的闭上眼,嘶声低吼,声音竟带了哭腔,“我连杀你都杀不了我连杀你都杀不了” “啊!!!”薛朗长啸一声,闪电般冲出殿门,他一路横冲直撞飞过重重楼宇,跌跌撞撞的冲到皇宫外去—— 周遭空气却仿佛有了实质,将薛朗弹飞回来。 薛朗愣住了。 他颤颤巍巍伸出仅剩的左手,指尖处还带着灼伤的黑色痕迹,他抚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皇宫好似一座囚牢,将他彻底困住,他能看到宫外车水马龙c人来人往,却不能再往前一步。 就是不知道那个困住他的人究竟是少年薛朗,还是凤宿。 像个锁链一般,缠着他捆着他,不能离开,连眼不见为净都做不到。 薛朗膝盖一弯跪了下来,他左手抚着这堵看不见的墙,额头抵在墙上,不住的低声呜咽。 他惨叫一声,左手勾成利爪,痛苦的朝自己的心口挖去—— 殿里烧的暖融融的,宫女端着冰来,凤宿已经缩在美人榻上睡着了,常保在唇边竖起一指示意宫女禁声,裹着被子轻手轻脚的将凤宿抱上床,捏好被角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凤宿直睡到了次日天亮。 醒来的时候头有点发昏,应当是昨日吃多了冰沙染了风寒,凤宿捂着头坐起身来,宫女进来通报:薛朗已经候在殿外了。 凤宿这才慢吞吞的开始穿衣洗漱,等凤宿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少年薛朗已经候了有半个时辰了。 少年薛朗正坐在外间,双手拘束的贴在腿上,见凤宿出来连忙站起身行礼。 他今天穿了件墨色的新袍子,愈发衬的身形笔直,衣服上头用银线滚了边,只是袖子稍稍短了一截。这本是给薛少瑾备的新衣,薛少瑾嫌尺寸稍大一直没穿。少年薛朗临时进宫只有几件粗布衫,薛夫人便翻出了这件衣服给薛朗临时充充场面。 为此薛尚书将薛夫人一顿好骂,官宦世家,主母苛待,庶子竟连能穿的衣服都没有。 少年薛朗年近十八,又因鲜卑血统长得高大,只有弯腰垂首的时候才堪堪和凤宿一般高。 这是凤宿第一次认真打量薛朗,换上新衣收拾利落后,整个人显出截然不同的气质。少年薛朗五官不似汉人那般柔和,脸部轮廓分明,眉深目阔,鼻梁也挺拔立体,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意思。 崇文馆一个月只放一天,今日又得上学了。 殿外早备好了软轿,高大宽敞足可以坐下五人,里面铺了厚厚的毯子,备好了碳炉和矮几,厚厚的轿帘将风沙完全阻隔在了外面。 凤宿上了轿子便抱着汤婆子看书,轿子里就俩人,凤宿也懒得做戏关怀这位初来乍到的土包子,装作一副认真看书入迷的样子,睬也不睬少年薛朗。 少年薛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脊背挺得笔直的坐着,双手握拳置膝,不住的握了又松,松了又握还不住的拿眼偷偷的瞟凤宿。 凤宿:“” 一炷香后。 凤宿深吸一口气放下书,忍着怒意,放缓了语调问,“薛郎君在看什么。” 自从上了轿子,少年薛朗的眼光便一直似有似无的落在自己身上,凤宿原本不在意,但耐不住对方看了一炷香 少年薛朗慌乱的收回视线,目不斜视的盯着对面的墙壁,“小人c小人” “薛郎君可自称草民。” “哦c哦草民”少年薛朗眼神飘忽,不住急促的喘气,凤宿甚至都能听见他狂乱的心跳声。 怎么跟我在欺负他似的,凤宿心道。 “草民是在想,殿下可真好看。” 凤宿笑容僵在脸上,“” 我知道我好看但是你能不能不要说出来,凤宿一口气噎在胸口。 “草民绝没有冒犯殿下的意思,草民只是单纯的觉得殿下是真的很好看。”薛朗耳朵尖红了。 凤宿扶住额头,叹了口气,把手中的书朝他一丢,“看书。” 薛朗满脸通红的捧着书,连忙低下头盯着书,眼睛动也不敢动,仿佛书里有朵花似的。 “你拿反了。” ☆、5.上学 等凤宿晃到书院,已经日上三竿了。 少傅见怪不怪,互行了礼 分卷阅读9 便让凤宿去位置坐着,少年薛朗站在门口愣了一会,不知是应该进去还是该站在门口候着,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凤宿使了个眼色,少年薛朗才反应过来,傻不愣登的跟着进了门。 “呦,三弟今日来的真早。”少年变声期独有的尖利嗓音响了起来。 学堂里不过三四余人,说话的这位正是坐在凤宿旁边的少年,和凤宿看起来年纪相仿,正是凤宿的二哥,二皇子凤延。 凤延与凤宿五官隐约有些相似之处,只不过要比凤宿更瘦削些,一双凤眸上挑,整张脸写满了尖酸刻薄,“这可不行啊,少年人不读书整日睡觉算怎么回事,身为父皇的儿子应当更加勤奋,日后为父皇多多效力才是。”教训的头头是道,好像自己有多勤奋好学似的。 被无视的少傅:“” 凤宿正准备落座,闻言羞赧一笑,好脾气的软软道:“今日又起晚了。”顿了顿,语气里颇带抱怨,“春困夏乏秋打盹,天天睡也睡不够,下次一定起早。” 见对方连连点头,凤延颇为满意,正准备再训几句,却忽然眼珠一转,瞥到凤宿旁边的少年薛朗,“这就是三弟新找的伴读?” 凤宿应了一声,见少年薛朗还傻站着,便手指一点身侧的座位,“你坐这。” 凤延怪笑一声,“三弟这伴读不是汉人?鲜卑人?三弟倒是独特”转而问薛朗,“唉,你叫什么?” 少年薛朗规规矩矩的坐着,淡淡答,“草民薛朗。” 对方眼也不斜,面色丝毫未变,态度又不见一点恭敬之色,凤延暗骂一声不知礼数,又不好因为这个发作,便阴阳怪气道:“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薛公子是哪家的公子呀?” 凤宿笑嘻嘻的接话道:“户部尚书家的公子,皇兄对我这伴读挺感兴趣么。” 凤宿带了薛尚书家的庶子回宫做伴读的事,当天就在宫里传了个遍,凤延多此一问显然是为了埋汰薛朗,如今凤宿接了话,凤延简直喜上眉梢,连忙道:“薛大人呀,以前倒是见三弟常跟薛少瑾玩,都没听说过他还有个兄长?” 正说着,背后猝不及防的被人重重一拍! 凤延惊怒的回头,四公主凤容锦站在他背后,手里还拎着罪魁祸首的书,一双小眼睛瞪的溜圆,“丑凤延不要总是欺负宿宿!” 说着凤容锦眼珠一转,又去问凤宿,“宿宿我要的点心带了吗?” 凤宿笑吟吟道:“给你拿着呢。”说着示意少年薛朗放下手里的食盒,少年薛朗本以为这是凤宿自己要吃的,一路小心的护好,生怕擦了碰了。 盖子里面垫了厚厚的纱布,是以颠簸了一路,里面的点心都没有冷掉,掀开盖子的时候还蒸腾着热气。 点心以玫瑰酱做馅,外头裹了金黄的酥皮,黄澄澄圆滚滚,洒了几粒芝麻,闻起来就香甜可口。 凤容锦欢呼一声正要拿,凤宿抢先一步合上盖子,“下课吃,先生在呢。” 终于被想起来的少傅旁若无人的讲着课,显然是常年被无视,习惯了。 凤延冷笑一声:“吃吃吃,就知道吃,也不看看自己胖成什么样了。”说着上下打量凤容锦一番,啧声道:“眼睛还小,哎我的丑妹妹呦。” 凤延这番话可不是胡说,凤容锦如今不过金钗年华,但身形却只往横里长不往竖里长,加上冬日穿得厚实,远远看起来跟个球似的。 凤容锦和凤延同属荣贵妃所生,荣贵妃未出嫁前好歹也算是京城有名的美人,凤延长得也不差,但不知怎的,到了凤容锦这,却一点没继承到美人风骨,眼睛又小又圆,鼻子又塌,脸上也肥嘟嘟的,整个人就是个行走的球再加上她总爱穿着红袄子,看起来就是个红彤彤的球,虽无美貌,但胜在喜庆。 凤容锦尖叫一声,“母妃说这是有福气!凤延才丑!娘娘腔!”手里的书啪的朝凤延扔去,凤延闪身一躲,那书便丢到了少傅脚底下。 众人:“” 少傅沉默一瞬,忍无可忍的闭了闭眼,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沉声道:“二殿下c四殿下,请出去。” 凤延和凤容锦出去了,俩人的伴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纷纷出去陪皇子公主罚站,宽阔的屋里就剩下凤宿薛朗俩人。 半炷香后门外又响起了两人激烈的争吵声。 少傅皱着眉头把书一卷,愤怒的在桌子上敲了敲,“两位殿下请走远一些。” 争吵声停了一瞬,紧接着传来脚步声,俩人叽里呱啦的争吵声越来越远。 “凤延娘娘腔!大猪头!又丑又肥的大猪!” “哇最肥的不是你吗!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丑的妹妹!” 下了学,少傅怒气冲冲的走了,估摸着是去跟皇上告状去了,果不其然,一个时辰后,皇帝便宣三人前去问话。 皇帝已近天命之年,仍是精神奕奕。 见了凤宿,皇帝拍拍大腿,道:“小宝过来。” 凤宿软软的喊了声“父皇”,便奔上前,乖巧的坐在了皇帝的身侧,贴着皇 分卷阅读10 帝的耳朵小声道:“父皇别再叫我小宝了,别人都看着呢。” 皇帝便笑了起来,让内侍拿来糕点给凤宿吃。 这一刻,他好像不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而是一个慈祥的父亲。 底下的凤延已经面色铁青,别提有多难看。偏凤容锦还在缺心眼的嚷嚷,“父皇偏心!只给宿宿吃,锦儿也要吃!” “没大没小的,叫三哥!”皇帝笑骂了一句,“还吃呢,你倒是说说,你们俩今天做了什么,把先生都气跑了。” 凤容锦一噘嘴,“都是凤延干的!不关锦儿的事!” 凤延莫名被推了一身黑锅,闻言冷冷道:“若不是你拿书砸我” “明明是你先——” “行了行了,小宝说说,到底怎么回事?”皇帝打断道。 凤宿一脸为难,凤容锦抢先大大咧咧的开口,浑身上下写满了缺心眼,“是凤延欺负宿宿,啊不,三哥的。然后我见义勇为,及时制止了凤延仗势欺人的行为!” 可怜凤容锦,书不好好读,成语都用得颠三倒四的。 说到这,皇帝眉头微不可见的一皱,“老二?锦儿说的可是?” 凤延浑身一凛,连忙辩解,“孩儿只是问了一句” 话还没说完便被皇帝打断了,皇帝哼了一声,“朕还不知道你?整日牙尖嘴利的,兄弟间的总是吵吵闹闹的找茬像什么样子,书也不读,今日先生讲了什么?” 凤延低着头一五一十的背了,确实用心做了功课,皇帝脸色这才好看些,“书倒是看进去了,你什么时候能把朕的话听进去就好了。” “孩儿不敢。” “回去把今天的课默十遍,明天交到朕这儿来。” “是。” 皇帝一抬手,“行了,你和锦儿回去吧。” 凤延埋着头行礼,完美的掩住了隐忍发青的面色,乖巧的退出了殿内。 两人走了,皇帝才吁了口气,稍微活动了下脖颈,凤宿见状便从椅子上跳下来,绕到皇帝的身后,熟练的给他捏起肩膀来。 皇帝道:“小宝有多久没去母妃那了?” 凤宿想了想答:“十来天吧?最近事忙。” 皇帝笑了声,“小小年纪哪有那么多事?昨日你母妃还跟我埋怨你老不去看她,你母亲一个人,也甚是孤单,朕也无暇天天陪她,你该去多看看。” “父皇说的是,孩儿今天就去看,实在是最近忘了,该打该打。”凤宿笑嘻嘻道。 “忙些什么?朕来听听?听说你找了个新伴读?不是少瑾那小子?” “唉,是,叫薛朗” 冬日严寒,凤延从殿内出来,一出门,冷风便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凤宿打了个哆嗦,连忙缩缩脖子。 常保连忙上前给凤宿披好了狐裘,温暖的狐裘裹在身上,周身这才有了些暖意。一抬眼,却看见少年薛朗站在阶下站着,穿着那件薄薄的棉袍,细雪落了满肩。 常保在凤宿跟前低声道:“薛公子一直在这里站着等殿下,奴婢说他可以先回去,奴婢候着就好了,薛公子执意要等” 凤宿不甚在意的点点头。 冬日寒风似刀,京城在北方,一到冬天树木齐刷刷枯了一片。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常保和少年薛朗跟在凤宿身后,三人一时无话,只有脚步声响。 走着走着,忽听前方传来交谈声,凤宿脚步一顿。 “不过是会装巧卖乖,那张脸看着就来气。”声音尖利,一听就是凤延的声音。 “仗着母亲得宠,有什么可得意的,乡下来的村妇罢了,看她娘俩能得意几天。整天做那副乖巧样子给谁看?就他娘俩得宠是不?一个大男人娘们唧唧的恶心死了。” 这一句,任谁都知道凤延说的是谁了。 ☆、6.高僧 凤宿的母亲湘嫔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嫔妃,虽是乡野出身,无家世依靠,为人说好听点叫天真直率,说得不好听便是粗野愚笨,却意外的独享恩宠;而凤宿单纯乖巧,最得陛下喜爱,母子两人占尽宠爱,试问宫中谁不眼红。 但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凤宿这个位置最是尴尬,母家无势又占尽宠爱,母子两人在宫中,唯一的倚靠便是帝王宠爱,宫里多的是想要将他们娘俩踩在脚底的人。 皇恩浩荡,却也最是凉薄,今天可以宠你,明天便可以宠她。无论是太子,还是贵妃所出的凤延,人人都比凤宿有权势。凤宿母子仅靠着君恩在宫中生活,步步惊险,稍有不意便会粉身碎骨。 但凤宿也只能装巧卖乖,他不能与太子和凤延一较长短,便只能藏拙,去图那天底下最凉薄的父子之情。 这是他唯一的依仗。 那厢凤延尖酸刻薄的话还在继续,另一个声音时有迎合,听声音是凤延身边的伴读宋临川。 少年薛朗一脸震惊,忙去看凤宿的脸色,只见凤宿已经沉下了脸 分卷阅读11 ,薄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线,黑沉沉的眼底尽是阴霾。 片刻,凤宿闭了闭眼,转过身离开。 走了两步,凤宿意识到不对,回过头,少年薛朗还立在原地,双手握拳,手上青筋暴起,赤红着眼的样子像极了发怒的野兽。 “薛郎君?”凤宿低声唤他,“走了。” 被声音警醒,少年薛朗转过头看他,声音夹杂着隐忍的怒火,“他们那样说你!他们那样说你!” 凤宿却勾起唇笑了。 少年薛朗满脸愕然。 凤宿眉眼温和,轻轻的重复原来的话,“走了。” 凤延警觉道:“谁?” 凤宿:“” 薛朗:“” 常保:“” 下一刻,凤延从树丛后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他的伴读宋临川。 背后说人坏话被当事人撞破这种事情,理应是说坏话的尴尬,凤延却不按寻常路数,眼皮稍稍一掀,拉长了音调嚣张道:“呦,三弟,巧啊。” 是挺巧的。 宋临川可没这么大胆子掺和俩皇子的恩怨,缩在凤延身后,力争把存在感降到最低,浑身上下写满了尴尬。 少年薛朗愤怒的瞪着凤延,侧身挪了一步将凤宿挡在身后。 凤延诧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薛朗,让开。”凤宿道。 握紧的拳头发出指节摩擦的清脆声响,少年薛朗愤愤的瞪了凤延一会,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到了凤宿身后,但是依然满眼警惕,眼也不眨的盯着凤延。 凤延轻描淡写的瞥一眼薛朗,得意的挑挑眉,像只胜利的公鸡,高傲的冷哼了一声越过凤宿便走。宋临川低着头,跟在凤延屁股后面,灰溜溜的走了。 少年薛朗浑身颤抖。 凤宿莫名其妙,“薛郎君,还不走吗?” 直到凤宿转过头,才发现少年薛朗抿紧了唇,眼眶处泛起了愤怒的红色,满脸怒容。 凤宿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被嘲讽的明明是自己,薛朗气个什么劲? 对于这个新伴读,凤宿实在是搞不懂对方在想什么,本就懒得搭理,对方还要一直不停歇的找存在感。 莫名其妙。 凤宿本就因为凤延的话有些心烦意乱,此时也懒得再和薛朗客套,转过身子抬脚便走—— 少年薛朗在原地呆了一会,急匆匆的跟上,垂头丧气的。 过了一会,凤宿只听见身后的人低低的,低低的说:“我c草民不想让别人欺负殿下。” 饶是一脸眼观鼻鼻观心的常保,也回头惊讶的看了少年薛朗一眼。 凤宿:“” 凤宿有些诧异,他不懂薛朗的逻辑,心中有些疑惑,“我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然而这句话还是从舌尖上压了回去。 面上还是一副温柔的样子,装作没听见般,脚步顿也不顿的往前走着。 行至安乐殿,直到进了屋才感觉到一阵暖意,京城的寒风着实太烈了些。 解下狐裘,凤宿才发现,新伴读还在殿堂外站着。 真是木头似的。 常保走过去,对少年薛朗道:“薛公子送到这里便可,公子还是早早回去休息吧。” 凤宿端起宫女备好的姜汤,余光瞥见少年薛朗仍是一脸呆相,两人离得并不远,是以能清晰的听见对方的声音。 少年薛朗道:“我要伺候殿下。” 常保耐心道:“有奴婢等人便可。” “可我是殿下的伴读,也不能吗?” “不需要。” 还有上赶着来伺候人的。 凤宿心下好笑,吁了口气,温热的姜汤入口便驱散了浑身寒气,整个人舒服多了,于是放下碗,道:“请薛公子进来吧,天寒地冻的,喝碗姜茶再走。” 姜茶是用晒干的秋枣去核剪碎后,与姜丝一并煮了,佐以芽糖等物,熬制成茶汤,可驱寒健脾,闻之鲜香,尝之辛甜,乃是民间常用的驱寒茶汤。 少年薛朗捧起碗来尝了一口,瞬时变了脸。 瞥一眼凤宿,见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连忙捏着鼻子一口气把一碗灌了下去,登时满口腔都是一股子奇怪的味道,枣子的香甜并生姜的辛辣,火辣辣的直往胃里钻。 少年薛朗:“” 没有外人的时候,凤宿好像不大爱说话,拿了本书就蜷在塌上看起了书,谁也不理。整个安乐殿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迟钝如少年薛朗,这时候也明白自己这是不受待见了。 贵妃寝殿。 荣贵妃斜倚在绣塌上,一手支着头,眼皮半阖一副慵懒相,她虽然年过三十但依然美艳,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带了一丝慵懒的气息。 “挺大的人了,整天与那三殿下计较什么。”荣贵妃眼皮稍稍一掀,母子两人是如出一辙的丹凤眼,狭长而又上挑,微微的睨了眼凤延。 “恐怕父皇眼 分卷阅读12 里就凤宿那一个儿子。”凤延冷笑了一声,“那湘嫔狐媚手段,她儿子也是一路货色,他们母子两人早晚要——” “哎呦我的傻延儿。”荣贵妃及时打断了凤延的大逆不道之言,涂着艳红蔻丹的手轻轻拍了下榻沿,“过来给你母妃捶腿。” 凤延一腔怒火截在半道上发不出来,一脸不爽的坐上前,有一下没一下的给荣贵妃锤着腿。 “延儿吃醋啦?”荣贵妃笑吟吟道:“是觉得你父皇没与你有过天伦之乐?嫉妒三殿下啦?” 凤延脸腾的红到了脖子根,“没有!”愤愤的扭过头道:“谁会在意那些东西,幼稚。孩儿只是觉得父皇也太看重他们了些,父皇都有一个月没来看您了。” 于是荣贵妃懂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在意那些做什么?他不来,我还乐得清闲。” “可是”凤延面色不虞。 荣贵妃喃喃道:“你背后有母妃,有荣家,将来整个荣家都是你的助力,母妃希望的是你往上看,陛下对太子不满已久,这是你最好的机会。” 说着,荣贵妃瞥一眼低着头的凤延,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这不省心的儿子的发旋,于是她长长的叹了口气,“他们跟我们怎么能比?湘嫔那村姑有什么本事?能给三殿下什么?教他怎么种菜还差不多。母妃的背后却是整个荣家相府,荣家是大启世代功臣,母妃又能给你什么?你怎么不懂这个理儿?” 凤延呐呐的动动嘴唇,想说什么,又觉得无力反驳。 涂着艳红蔻丹的手轻轻抚上凤延的头顶,荣贵妃笑了笑:“所以啊,母妃不需要像湘嫔那般讨好皇上,你也不需要图他那点父子之情,懂么?” “他宠三殿下就让他宠,他是皇帝,眼界只会比我们更远,是断不会让那村姑的儿子坐上皇位的。你也别总惹你父皇不开心,少跟三殿下来往,政绩上好好做点建树出来,让你父皇刮目相看才是正事。” 凤延垂下眼,一脸黯然之色,低声道:“是。” “好啦。”荣贵妃坐起身来,一拢袖袍,笑盈盈道:“听说释清大师来了宫里?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听大师讲经。” 凤延心道秃驴念经有什么好听的,忽又听荣贵妃问道: “你那十遍抄完了没?” 凤延:“孩儿这就去。” “施主在贫僧这里坐了一天,可是参悟到什么了?” 薛朗嗤笑一声,“死秃驴,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恋?谁知道你念了些什么鬼东西,还参悟?吵都给你吵聋了。” 僧人穿着一身月白僧衣,端坐佛堂不染纤尘,他微微垂着眸子,面上一派安然之色,任谁见了眼前的僧人,都会有一种时间凝固在这一刹的感觉。 薛朗又换了个姿势,由飘改为坐在房梁上,以他现在的角度,正面就是佛祖庄严宝相的面容,根本不需要仰视,一瞬间甚至给了他一种与释迦摩尼佛祖齐平的感觉。 俯视众生。 “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不考虑降妖除魔一把?” 僧人垂着眼,唇边依旧是若有若无的笑意,“施主尘缘未尽,贫僧实在无能。” 薛朗:“” 唰的一下,薛朗忽然出现在僧人面前,揪住僧人的衣领,依旧是穿透而过,“释清大师,求你了,杀了我吧。” 释清:“” ☆、7.金乌 释清是何人?乃是护国寺释字辈的第一高僧,传闻天生佛骨,可通阴阳,自幼被护国寺住持法明大师收养,他天生慧根,是以年纪轻轻便成为这一辈里年纪最轻,修为最高深的僧人。 释清还记得,他今晨遇到眼前这只鬼魂的时候。 他今日一早进宫,例行为宫里讲经祈福,却在路上遇到了这只鬼魂。 鬼魂应当是专程在等他,待他路过的时候,这鬼魂忽然冒出来,颇为嚣张的问他,“大师,要不要降妖除魔?” 那时,鬼魂满身煞气,整个眼眶都成了赤红色,通身上下都写满了杀气腾腾,眼看就要入魔。 释清念了一遍清心经,一掌竖在胸前行了佛礼,回答他,“施主尘缘未尽。” 于是鬼魂便跟了他一天,不停的问他能不能杀死自己,有时候忽然怒了便冷嘲热讽说他徒负虚名,毫无本事。 “放任我一个冤魂混在皇宫里,不怕我哪天不开心了把你们皇帝给杀了?”薛朗恶劣的笑着,不停地刺激他。 释清不答,只是抬起那双明悉一切的眼看他。 薛朗:“”好吧,确实不能。 “你们不是讲究轮回,讲究因果,怎么就不能让我轮回?!”薛朗怒了,“你们的释迦摩尼普渡众生,为何就单单不能渡我!” 释清沉黑的眼定定的看他,“施主从异世而来,不入六道,不入轮回,又执念深重,请恕释清无能为力。” 异世而来 薛朗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忽然清明了许多。 “我也不知道 分卷阅读13 我本该来自十年之后”薛朗喃喃道。 “我被他所杀,含冤而死,如今让我亲眼看着历史重来一遍,却又无力改变。”薛朗低声道,蓦地冷嘲一声:“却不知老天是个什么意思。” “释清,你有没有办法让我离开皇宫?” 释清微微蹙眉,似是不解。 “杀不了他,也杀不了我,那我眼不见为净还不行么?” 释清缓缓的摇摇头。 薛朗简直要给他气死,这秃驴一问三不知,这也不会那也不成,到底是怎么当的高僧?完全就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 “施主的执念就在皇宫,自然是出不去的。施主何不尝试放下执念?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放下前缘,施主方可再入轮回。”释清状似高深道。 “我怎么可能不恨他”薛朗唇角一扯,刀锋般的眸子泛着冷意,“只要有任何一种办法能杀了他,我就算拼着神魂俱消也要让他不得好过。” 释清皱起了眉。 薛朗懒得再听这什么都不会的秃驴放屁,于是大步跨出门,抬脚便走。 便听身后的秃驴道:“贫僧这几日都在这里,施主可以常来。” 来个屁! 翌日。 连下了几日的雪,天气终于放晴,阳光洒下来仿佛给新雪盖了一层金粉,新雪初化,天气较昨日竟更冷一些。 才被皇帝教训,凤宿一早便到了崇文馆。 凤延见他进来只是横了他一眼,竟没有再冷嘲热讽,凤容锦也意外的消停了。每当被皇帝喊去教训,之后的几天凤延都颇为乖觉,让人清净不少。 少傅耷拉着眼皮,“薛公子,请你回答一下刚才的问题。” 少年薛朗:“” 见少年薛朗站起来不发一言,少傅善解人意道:“薛公子尽可畅所欲言,不必有顾虑。” 凤宿余光瞥见薛朗只看着自己,心想他看我做什么。在与少年薛朗迷茫的目光对上之时,凤宿忽然明白了—— 薛朗压根没听懂少傅在问什么。 凤延一脸幸灾乐祸,朝自己的伴读宋临川暗暗使了个眼色。 宋临川意领神会的举手,少傅便道:“宋公子有何见解?” 宋临川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神态自若的开始大谈见解,少傅不住的点头。凤延微微挑眉,示威般朝凤宿瞥去一眼。 凤宿:“” 少年薛朗也面露尴尬,人高马大的少年,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姑娘般,含羞带怯的望着凤宿。 凤宿:“???” 后来少傅教做文章,宋临川拿过端砚为凤延研墨,少年薛朗有样学样,也拿过墨块在端砚上研磨了起来,他力气大,又笨手笨脚的,只听“嘎嘣”一声,烫了金边的徽墨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墨水飞溅,“啪叽”一下溅到了凤宿正欲落笔的纸上。 凤宿笔尖一顿:“” 少年薛朗:“” 旁边传来“噗嗤”一声嘲笑。 下了课,凤容锦缠着凤宿在问什么,宋临川趁机走过来与少年薛朗搭话,“薛兄?”宋临川笑道:“薛兄平时可会读哪些书?” 少年薛朗看他一眼,他眉眼本就深刻,刀锋般的眸子扫过去,激得宋临川笑容一僵。少年薛朗莫名道:“只读过千字文。” 宋临川嘴角一抽,“是,是吗?哈哈哈那薛兄有什么爱好吗?可擅长什么?” 少年薛朗摇头,他幼时亡母,只隐约记得小时候,母亲会握着他的手,指着书本,用一口并不太标准的中原话一字一句的教他千字文。 母亲时常会跟他说起草原种种,那儿草原辽阔,牛羊遍地。她握着小薛朗的手,坐在门槛上,一笔一划的用木棍在地上写。 母亲说,这是你的名字。 若洛金乌。 母亲说,愿你以后长成像太阳那般闪耀的男人。 很快,母亲病死在一个冬夜里,下人们卷了她的尸身,一口薄棺草草下葬。主母不喜生父不爱,本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妾之子,还是异族人,薛朗在尚书府的地位很快与下人等同,彻底沦为了人人都可以欺凌,非打即骂的透明人。 有次他试图跑出去,可是没有身份文牒连城都出不了,显眼的外貌让他很快被抓了回来,又是一顿毒打。 他本以为,他一辈子就会这样结束在薛府的高墙大院里,直到他遇见了凤宿。 那日阳光如锦,凤宿指着被打的半死不活的他,唇边带了浅浅的笑,“不如让他做我伴读吧。” 当时薛朗就想明明凤宿才是那个像太阳一般的人。 宋临川不住的打探些有的没的,少年薛朗爱答不理,问多了,眼里便带了警惕。宋临川只得悻悻走了,到凤延跟前低声说了些什么,俩人一同笑了,一边笑还一边嘲弄的瞥一眼少年薛朗。 回去的路上,少年薛朗照常跟在凤宿身后,耷拉着头,低落道:“殿下,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凤宿心道 分卷阅读14 “是的”,嘴上问道:“怎么了?” 少年薛朗嘴唇动了几下,眼里光芒黯淡下来,垂头丧气像条失落的大狗。 凤宿等了半天却听不到对方说话,心道这人是有什么毛病,转头一看被对方的委屈样子吓了一跳。 这人看着人高马大的,怎么跟个姑娘似的 相处两日,少年薛朗动不动就失落,凤宿表示他真的不懂对方脆弱敏感的少女心。 下午,凤宿要去探望湘嫔,母子俩十日未见,皇帝又提了醒,尽管凤宿内心十分不愿意,但因为皇帝的话便不得不去表示表示孝心。 少年薛朗独自回了偏院。安乐殿的主人都不待见他,上行下效,两名伺候薛朗的下人见他回来,依然坐在马札上嗑瓜子聊天,眼也不抬的。 只一名小宦官打了声招呼,“薛公子回来啦。” 少年薛朗点点头,掀开门进了房。 刚一进屋,一阵刺骨的冷意便扑面袭来,直寒到了骨子里。 安乐殿的主殿里铺着地龙,那些偏院里烧的炭火也配足了份例,按理说房子断不会这么冷,简直冷的像他之前住的草屋一般。 少年薛朗疑惑的看了眼炭盆,银丝细碳烧的通红,燃得好好的。 也无所谓,反正早冻习惯了,冷就冷吧。 少年薛朗没看到的是,他的房梁上正倒挂着一只鬼正在假寐。 鬼魂不似人类会疲倦,一日十二个时辰精神饱满,薛朗在皇宫里四处飘荡,无处可去,郁结在胸中的恨意直要把他逼疯,他不想再看凤宿,也不想去听秃驴念经,便干脆缩在少年薛朗的屋子里,谁也不看谁也不听。 他一待便是一天,鬼魂自带阴戾之气,直将烧的暖融融的屋子冻得像数九寒天的室外。 少年薛朗在屋里待了一会,便出门唤门口的小太监,“你们这,有没有书?” 小太监迷茫了一瞬,“书?薛公子想读书么?” “待奴婢去问问常管事,公子想看什么书。” 少年薛朗支支吾吾,“就那些启蒙的书吧?越多越好。” 房梁上的薛朗蓦地睁开了眼,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过了片刻,俩小太监抬来一口大大的藤箱,其中一个小太监笑道:“常管事听说后便让奴婢们在库房里找来了这些书,薛公子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少年薛朗打开箱子看了两眼都看不懂。 抬手接过箱子,两个太监需合力才抬得动的箱子,少年薛朗轻轻松松便接了过来,口中道了谢。 小太监却搓了搓手,呵呵一笑仍旧立在门前。 少年薛朗不得其解,疑惑道:“你们” 两名太监对视一眼,其中一名笑道:“薛公子好力气,这箱子重的很,奴婢们抬过来花了好一番功夫” 少年薛朗终于懂了,将藤箱放进屋,从袖里摸了半天摸出一个灰扑扑的钱袋打开——里面只有一吊半钱。 少年薛朗顿了顿,将那半吊钱放进小太监手里,“劳烦二位了,你们拿去买酒喝。” 太监笑容一僵,接过钱塞进袖里,“多谢薛公子咧,那奴婢们就不打扰您了。”说完两人便走了,少年薛朗关上门,打开藤箱开始翻里面的书。 门外,小太监走的远了,才摸摸袖子里的半吊钱,把它抛出来甩了甩,嗤道:“穷鬼。” 薛朗身子一荡,从房梁上翻坐起来,改倒挂为坐,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年薛朗翻书,眼神冷冷带着嘲弄。 ☆、8.除夕 过了腊月二十,宫里上上下下开始忙碌起来,为过年做准备。凤宿乘着小轿一路走来,宫人们来来往往,行色匆匆却井然有序。 倚翠宫里更是热闹,掌事姑姑忙前忙后的指使着宫人们打扫,“房梁上边来个人好好擦擦,只擦一遍怎么行?熏香怎么能用伽蓝?娘娘不爱这味道,是谁添的香?” 待凤宿进殿,宫人齐刷刷的行礼,掌事姑姑道:“娘娘在后院。” 凤宿眉头微不可见的一皱。 倚翠宫的后院本是一处小花园,自湘嫔入住后,便辟了一半改成了菜园子。 凤宿走到后院,果不其然,湘嫔娘娘正拎着锄头亲力亲为的种菜。 “呀,小宝来啦。”湘嫔将手上锄头交给身后宫女,上去作势要搂凤宿,凤宿面色一变,宫女低声道:“娘娘擦手。” 湘嫔这才反应过来,接过宫女递上来的绢帕擦干净手上的土,弯起眼笑道:“瞧我,太着急了,差点把小宝的衣裳弄脏了。” 湘嫔抬起脸来,那张脸素净不施脂粉却堪比天姿国色,乃是浑然天成的美人,尤其是弯起眼来笑的时候,一双眸子仿佛会说话似的,灵动纯洁如二八年华的少女。据说皇帝最喜欢的便是湘嫔这一双眼睛,说她这一双眼睛最是天真无邪,忍不住要把天下所有最好的东西双手奉予。 凤宿肖母,美貌和面相都随了湘嫔,他低垂着眼微笑的时候,看起来 分卷阅读15 也是十足十的纯良无害。 “怎么穿这么薄。”凤宿触到湘嫔的手,一片冰凉,皱着眉头吩咐宫女道:“去把大氅拿来。” “不怪她们,我在翻土,穿厚了不好活动。”湘嫔拉着凤宿,“屋里坐屋里坐,外头风大。” 凤宿微微皱眉,“与你说了多少回,你身体不好,冬天就少干这些,让下人们去弄就好了,你春夏时候想怎么种便怎么种。” “凶得不行。”湘嫔撇撇嘴,“好啦,我以后穿厚点还不成么?” 凤宿不说话了,湘嫔瞅见他脸色不好,知道这儿子又不高兴了,于是讪讪道:“我这些菜,我都拿他们当孩子养,哎,你又不常来陪我,娘闲的发慌” 合着他和那些菜都成了一个等级的了。 “见儿子一面难得很呐,又要找皇帝代为说情才能催着亲儿子来,难得很难得很呐——”湘嫔长吁短叹,意味深长道。 凤宿:“” 于是凤宿只得低头道:“儿臣错了。” 湘嫔哼哼了两声,凤宿尴尬的强行转话题,“园子里种的是什么?”其实他不明白湘嫔一年四季都在种些什么,连冬天也要种,哪有那么多东西可以种? “我种了点萝白,冬天冷,菜养不活,只能种点这个了。”湘嫔立刻来了劲,兴致勃勃道:“待会留下来用饭?我给你炖个汤?” “用萝白炖点鸡汤?还是排骨?你想喝什么?” 仿佛勾起了不好的回忆,凤宿立刻摇头,“儿臣刚刚用过饭了。” 湘嫔沮丧的叹了口气。 凤宿松了口气。 “对了,我给你缝了个东西!”湘嫔忽然兴奋道。 凤宿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湘嫔这么兴奋一般都没什么好事 湘嫔跟个小姑娘似的跑到内间,从妆台里翻出了个烫金漆的镂空匣子,凤宿好奇的瞅了过去。 匣子打开,里面是两枚织得七扭八歪的络子,用青色的线织成结,再混着金银双色线缠了边,底下还坠了枚通体白润的玉坠,流苏柔软的垂了下来只不过长长短短有碍观瞻就是了。 两枚络子的玉坠一大一小,凤宿认出来了,这玉正是前年上供的那块羊脂白玉,这块玉纯白无暇,细腻华润若凝脂,在日光下几近透明,当时上供的官员将它吹捧得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皇帝便将它送给了湘嫔,说可以给她打镯子 没想到,湘嫔竟将它做成了两枚玉坠? 湘嫔取出来小的那枚,弯下腰,系在凤宿的腰间,笑吟吟道:“给你们父子俩一个做了一个,一大一小刚好,络子打起来可难了,娘手疼。” 凤宿忙道:“伤哪了?” 湘嫔委屈巴巴的伸出手,凤宿连忙去看,岂料对方手腕一动,手疾眼快的在凤宿脸上捏了捏—— “逗你呢,现在摸小宝的脸可真难啊,明明这么好捏”湘嫔得意的冲他眨眨眼。 凤宿:“” 日常寒暄完,凤宿彻底无话了,他本就觉得与湘嫔有点无话可说,总是跟不上对方天马行空的思路。说起来,从小到大,湘嫔关心的也就是,吃什么?玩什么?种的菜如何了? 唠唠叨叨的,像个普通妇人般,净是问他饮食起居如何,旁的主意都无,也不会像别的妃子一般给儿子出主意拉门路,偏安一隅的缩在这一方宫殿里,对别的事不闻不问,连自己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还傻兮兮的笑脸相迎 果然,湘嫔问道:“最近玩了些什么?” “没玩,一直在念书。”凤宿无奈道,忽然感觉有了话题,于是便多说了一句,“明日起便放假了,年后才会继续读书。” “那可以玩上十几天了。”湘嫔笑道,“你们先生管的也太严,小孩子就应该多跑跑跳跳,整日压着死读书是怎么回事让你多吃点核桃,上次给你送的核桃吃了没。” “太涩。”凤宿心说少傅讲的太无趣,我们其实根本不听课嘴上道:“书还是要好好读的。” “你们那书我也会背,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是不是?”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这是《千字文》。”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少年薛朗一面翻书一面低声念道,太久没有看书,许多字都不认识了,如今只好边翻着注释边看。 常保让送来的是《千字文》c《大学》c《论语》等启蒙书籍,少年薛朗看完书,又照着帖子开始临字。 他力气大,控制不好力道,下笔时候写的字歪歪扭扭,重一笔轻一笔的。 直到天色渐暗,他掌起油灯,仍旧在磕磕绊绊的读书习字。 薛朗飘过来扫了一眼,嘲道:“你再怎么学,人家都不会瞧你一眼,蠢货。” “愚不可及。” “人家看你一眼了吗?你头悬梁锥刺股有用吗?薛朗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贱得慌?” 他围在少年薛朗身边絮絮叨叨,也不管对方 分卷阅读16 听不听得见,好像被骂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一般。 薛朗干脆坐到少年薛朗对面,看着对方临字帖,油灯的火焰登时劈啪作响。 他撑着下巴看着对面年少的自己,“你倒是忠诚得很不想给他丢人,想给他长脸么。” “‘薛郎君前程似锦,凤宿怎么敢阻郎君前途?还不得赶紧恭送出殿,盼望郎君日后飞黄腾达,好提携凤某一二。\039;” 薛朗神经兮兮的掐着嗓子,怪模怪样道。 这是当年,他初被皇帝赏识,赐予官职时,凤宿说的原话。 当时他惊呆了,怎么都不明白,那样光风霁月,温软善良的凤宿,为何会说出这样的刻薄之语。 他附在少年薛朗的耳侧,恶劣的低笑着:“你的殿下,从来没相信过你。” 夜里,安乐殿里的太监来敲门,送来一个竹筐,说这是湘嫔娘娘亲种的萝白,听说薛家公子也住这里,便着人送来一筐。 少年薛朗心里流过一阵暖意,问:“那殿下?” 小太监笑道:“殿下那也有,您放心。” 安乐殿,凤宿望着门口那两大筐萝白,一筹莫展。 安乐殿里设有小膳房,掌膳食的宫女搓搓手,“主要是娘娘亲种的菜,奴婢们也没有福分吃不是?也不好直接拂了娘娘的意,总得意思意思做两顿殿下您看想吃点什么?” 安乐殿上下皆知,三殿下无肉不欢,最不爱吃的菜便是这又大又没味道的萝白了。 凤宿扶额,“你随便做吧” 宫女应了,忽然想起一事,又道:“对了,娘娘方才吩咐,让您记得多吃核桃,刚刚又派人送了两篮蜂蜜核桃” 凤宿:“” 脑中灵光一闪,凤宿立刻道:“给薛朗送去,就说就说给他当零嘴吃。” 崇文馆放了假,凤宿便没有再搭理过少年薛朗,少年薛朗去了安乐殿几次都被打发了出来,便只好每日在院子里读书。 他字没认全,书读的特别艰难,磕磕绊绊念了几日还是没多大进展,薛朗也没再出去,整日飘在偏院里看少年薛朗读书。 凤宿倒是派人送过两次核桃,少年薛朗舍不得吃,便放在桌上,每天拿出来几个,吃的小心翼翼的。 不知不觉便到了除夕这日。 过年了,少年薛朗就算常住宫中,此时也得回家过除夕去。 薛府的马车载着少年薛朗渐渐离去,薛朗忽然脑中灵光一现。 他跟到围墙边上,缓缓的伸出手,探出宫门—— 手穿过去了,那堵看不见的墙,消失了 ☆、9.宫宴 薛朗终于想起来,他是在薛府睁开眼的,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像释清说的那样,被皇宫禁锢。 禁锢他的是少年薛朗。 薛朗猜测,他应该离不开少年薛朗一定范围,以少年薛朗为中心,画了一个巨大的囚牢,只有少年薛朗走到哪,他才能跟到哪。因为少年薛朗离开了皇宫,所以他才能离开皇宫,一旦少年薛朗回来了,他便也出不去了。 薛朗往前走了几步,跨过巍峨的朱漆宫门,终于走出了这座如同囚牢般的皇宫。 可是他的心里却没有一点高兴,他回过头,这才发现,原来这堵宫墙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他终于能离开这座皇宫了,可是天下之大,他又能去哪?一介游魂,去了又能做什么? 薛朗脚步顿住,缓缓地,缓缓地,退了回来。 他应该去找一个人。 这样想着,薛朗转回身,朝皇宫深处飞去。 除夕之夜,整个皇宫一片喜气洋洋,各宫各殿挂满了灯笼贴了春联,连路上的树枝上也挂满了小灯笼,各宫嫔妃皇子公主,纷纷盛装出席,参加宫宴。 凤宿今日特地戴了湘嫔送的玉佩,到了殿里,果不其然看见皇帝一席正装,腰间也坠了那枚不伦不类的玉佩。 大启尚“火”,皇袍为正红色,以黑金色为辅,那黑络子打的七扭八歪,织的细细密密,可以看出来主人确实花费了心思。然而佩在庄重肃穆的皇袍上,仍显得不伦不类。 不过除夕宫宴乃是家宴,并不过于正式,所以就算皇帝佩这样一条玉佩,也无人敢说什么。 皇帝坐在正席,左右两侧分别是皇后和贵妃,宫宴按照妃位品阶来排序,依次本该是四妃,接着才是嫔位。 可是湘嫔竟被安排在贵妃下首,将一众位阶比她高的妃子挤了下去,众人面色如常,仿佛早已习惯。 荣贵妃特意嘱咐凤延和凤容锦少闹事,凤延今日努力的缓和心态,用吃食哄得凤容锦心花怒放,居然没有给凤延找茬。 俩人正亲切的表演着兄恭妹友,这时候凤宿进来了,他一进来,凤容锦嘴里还叼着龙须糖,含含糊糊喊着“宿宿”就要往凤宿身上扑。 凤延心中暗骂“叛徒!”,眼睛瞥到门口的凤宿,一扫对方腰间,眼神立刻变了。 分卷阅读17 他再不着痕迹的瞥一眼皇帝腰间,也是同款的玉佩,那络子打的歪七扭八,定是出自那村姑的手笔—— 可真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令人作呕。 凤延感觉胸口堵得慌,一瞬间什么心情都没了,再看一眼席间的荣贵妃,似乎正言笑晏晏的与皇后交谈着什么,根本无暇关心这边的事情。 而湘嫔正肆无忌惮的和皇帝眉来眼去。 放浪不堪,乡下做派,凤延内心冷嘲。 “二弟?”一个低沉的声音唤道。 凤延一怔,坐在对面的太子凤怀城执壶倒酒,推给凤延,“二弟在看什么?” 凤怀城与兄弟几人长得不像,他长相随皇帝,眉宇宽阔,长得剑眉虎眼的,妥妥的武人长相,眉眼间依稀可见阴戾之气。 他额头上有道未愈合的疤,用头发盖着并不明显,据说是前几日惹了皇帝不快,被盛怒的皇帝当场用墨砚砸的然后便传出太子被禁足东宫的消息,直到除夕这日才被放出来参加宫宴。 凤延敛了心神,接过凤怀城推过来的酒盏,拿在指间把玩却不接话。 凤怀城俨然一副大哥做派:“最近功课学得如何?” 凤延心说怎么一个两个都问我功课,敛去眉间燥意,回道:“在读《昭明文选》,学做文章。” “诗固然要读,但史书策论更不可懈怠。”凤怀城微微颔首,淡声□□道。说罢转头去看那边玩的正欢的凤宿和凤容锦,凤延对着他的背影隐晦的翻了个白眼。 “三弟倒还是孩子心性。”凤怀城道。 凤延呵呵一声,心中万般吐槽,嘴上却不接他的话茬。 变故突生,席间一名妃子忽然捂住唇干呕出声,众人登时侧目。 “臣妾失仪呕”妃子慌得汗都流下来了,作势欲跪拜,皇后温声道:“看惠妃妹妹的样子,倒是与湘嫔妹妹害喜的时候有几分相似。” 皇帝蹙眉道:“请太医来。” 惠妃已经怀有两个月身孕——太医探过脉后,宣告了这一喜讯。 皇后笑吟吟道:“恭喜惠妃妹妹,到时候宫里又能热闹了。” 荣贵妃美目流转,目光定在惠妃的小腹上,红唇微勾,笑道:“是呢,就是不知道这一胎是皇子还是公主说起来,宫里都好多年没有新的皇嗣了呢。” 这一句落,惠妃脸上笑意一僵,悄悄的瞥了眼湘嫔,掩在袖中的手竟开始发起抖来。 并非是没有皇嗣的自从凤容锦后,宫里曾有两位妃嫔有孕,但都无一例外的没有保住 据说当年荣贵妃怀凤容锦的时候,也差点没有保住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怀疑,是湘嫔暗中动的手。 据宫里的老人说,湘嫔早些年进宫的时候,性子并不温吞,有不长眼的妃子惹了她,她眼也不眨就卸去了别人两手的手腕 于是大家都说,乡下人蛮劲大,那村姑是个心狠手辣的,别跟她硬来,又不是乡野泼妇,非要动手动脚的打架。 因为大启极为看重出身,且不说达官贵人都讲究门当户对,皇帝选妃更是严苛,凡家中四品以下官职皆不得入宫。结果这一任皇帝偏偏不知从哪带回来一个村妇,更将她封为嫔位这是历朝历代从未有过的先例,惊掉了无数下巴。 后来湘嫔收敛了许多,许是被皇帝教训了,但是恩宠依旧,于是众人便不敢再去明面招惹湘嫔,私底下都‘村姑’‘村姑’的喊她。再后来大家发现这村姑是个一根筋,便明里暗里的讽她,仗着湘嫔没学识听不懂,当面引经据典的卖弄诗文嘲讽她是‘女屠户’。 因为湘嫔深居简出,不争不抢,后来众人也就渐渐不把她放在眼里。直到她生下了三皇子凤宿,皇帝又宠爱有加,再到后来荣贵妃的二胎差点没保住,之后的妃子又纷纷滑胎众人这才开始慌了—— 湘嫔,肚子里的谋划可不少呢。 惠妃回去后便心慌意乱,全然没有怀上皇嗣的喜意,立刻着心腹清理宫殿,拔出好几个眼线。又令家里通关系,拨来两名医女随身伺候,饮食及贴身之物都要经过好几道检查。 次日,各宫送来贺礼,俱是些镯子钗环布料等物,皇后还送来一副长生锁,荣贵妃也送来一盒老参,湘嫔的贺礼则是一副玉器和一蛊亲手熬的红枣核桃粥。 惠妃本就如惊弓之鸟,登时变了脸色,“她这是什么意思!” 倚翠宫的宫人神色略有茫然,“这是湘嫔娘娘去年种的红枣,娘娘说红枣最是滋补,便和药材熬了粥,让奴婢送了过来。” 着急之下没控制好表情的惠妃松了口气,笑容僵硬道:“放着吧,代我谢过湘嫔娘娘好意。” 倚翠宫。 屏退下人后,凤宿简直怒不可赦,“都与你说了!吃食什么的不要送!这不是给人话柄么?若是有人要借机陷害——” 平日里凤宿对湘嫔的态度俱是‘是是是’‘好好好’的敷衍,这还是他第一次对湘嫔发火,湘嫔吓了一跳,陪着笑脸哄儿子,“哪有你说的那么严 分卷阅读18 重,不就送碗粥么?惠妃平时与我关系好,孕妇最需要补身体,我便想着我这有些红枣药材,给她熬一熬送过去。” 凤宿冷笑出声,“人家不过就是对你客气些,这就叫好了?惠妃私底下和皇后一派,不算计你就不错了!” 湘嫔头一次见凤宿尖锐刻薄的样子,一时有些懵,“你怎么” “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坏,嗨,多大点事儿,小孩子家别想那么多”湘嫔讪讪道。 凤宿冷冷道:“我十四了。” 湘嫔梗了一瞬,讪讪笑道:“惠妃和皇后一派?这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不过皇后姐姐看起来也温温柔柔的,是个好人。” 凤宿刚刚降下去的火气又让湘嫔那句‘是个好人’给激起来了,忍不住扬起眉尖锐道:“恐怕宫里大部分人对你来说都是好人吧!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她们私底下怎么编排你算计你?要不是我处处替你提防张罗,恐怕你早就被人骗得团团转了。 凤宿顿了顿,还是将未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这皇宫龌龊肮脏,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目的,拉帮结派,曲意逢迎,稍有不慎便会被人算计得体无完肤。 他一直不明白,他的这位娘,是怎么做到宫中生活十余年依旧天真单纯的?是父皇将她圈养的太好了么? 想了想又觉得好笑,别人是母亲替儿子操心,到了他这,却要处处替母亲操心。 “小宝。”湘嫔低声道,垂下那双似藏了星辰的明眸看他,眼里似有哀伤,“我是你娘。” 凤宿一怔,喉咙里一阵涩意,垂下头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眼睫颤了颤,低声道:“儿臣错了,对不起,母妃。”掩在袖中的拳头攥得死紧,发出咯嘣咯嘣的响声。 他自以为明白了湘嫔的潜台词,我是你娘,轮不到你来教训。 ☆、10.佛珠 是我多管闲事了。 凤宿动了动嘴角,“时候不早,儿臣先退下了,祝母妃身体康健。” 说罢扭头就走。 走到门口,凤宿顿了顿,没有回头,疲惫的闭了闭眼,“惠妃刚显怀,吃食一众的送过去,万一有人暗算,惠妃出了事,这事该算谁头上就算”说着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道:“就算您觉得大家‘都是好人’,非常时期,还是小心行事避嫌的好。” 湘嫔拢着袖袍,站在殿里望着他的背影,答道,“知道了。” “多谢母妃体谅。” 凤宿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倚翠宫,他从没有这么想远离过这个地方,远离这个不知世事又愚昧无知的母亲。 倚翠宫雕梁画栋,装潢比皇后居所还要气派,因为湘嫔身子不好,皇帝又让人在墙壁上涂满花椒,使之温暖芳香,这是皇后都没有的待遇。 这倚翠宫就像座皇帝精心建造的鸟笼,用至高无上的帝王宠爱,无形的囚禁着他那如金丝雀般的娘。 将他娘养成了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凤宿走着走着心里冒出一股酸意,忽然觉得委屈极了。 湘嫔在做事说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出了差错,她的儿子该怎么办? 连那些才入宫的采女都知道谨言慎行笼络人心,防备外人,以免日后孤立无援,他那在宫里待了十几年的娘怎么就不懂呢? 她为什么就不能为了儿子,学着聪明点,让她儿子少操点心,多谋划谋划退路呢?如果父皇驾崩,他们母子孤立无援又该何去何从? 我只是想你少犯些蠢,免得拖累我。凤宿疲惫又冷漠的想着。 行至走廊,迎面走来一名僧人,穿着一身月白袈裟,眉眼如画,目若朗星。 僧人双手合十,朝凤宿行了一礼。 “三殿下。” 凤宿回了一礼,“释清大师。” 半个月前宫中请来护国寺的高僧释清祈福,观这名僧人仪态风姿,定是高僧释清无疑。 “大师做什么去?” 释清眼中带笑,不紧不慢道:“宫中宴请,贫僧正是要去前殿参加国宴。”说着,释清朝凤宿伸出一手,凤宿见状抬起头,眼中略有疑惑。 “贫僧观殿下眉宇间颇有燥意,可是有烦心事?不如贫僧为殿下念一则清心经如何?” 凤宿愣了愣,抬起手按着眉心,笑道:“让大师见笑了,也没有什么烦心事”心中嘀咕这高僧竟然如此——乐于助人? 释清依然淡笑着,唇角微微翘起,看见他,好像什么烦心事都能如春风化雨般消散殆尽。 释清从袖中取出一物,摊开在凤宿眼前,凤宿定睛一看,是串紫檀佛珠。 开玩笑,皇子身上怎么能戴佛珠,凤宿犹豫着要拒绝,“大师” 接着,只见释清另一手捻起珠串,指尖微动,从珠串上取下一枚佛珠。 凤宿:“” 释清手掌摊开,掌心捧着那枚佛珠,含笑道:“贫僧与小殿下有缘,初次见面,也无甚礼物,这枚佛珠就赠 分卷阅读19 与殿下当做见面礼罢。” 凤宿确定了,这位释清大师不仅热心肠,还抠门。 “这枚紫檀佛珠是贫僧祈福了七七四十九日,有平心静气c驱散邪祟之功效,望殿下常佩戴于身侧,莫失莫忘。” 凤宿内心将信将疑,从释清的手中拿了佛珠,笑道:“多谢大师。” 那佛珠入手,不似平常佛珠一般光滑如玉,反倒处处都是沟壑,凤宿定睛一看,原来小小一枚佛珠上,密密麻麻的刻满了不认识的梵文。 凤宿心中一震,知晓这佛珠并非凡品,连忙收起了轻视之意,也合掌回了一礼,道:“我会好好保管它的。” 拜别了凤宿,直到对方走的远了,释清淡淡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四周道:“三殿下鬼气缠身,是因为你经常在他身侧?难道你所说的杀你的人,是三殿下?” 薛朗不咸不淡的道:“你这秃驴当得可真热心,怎不见给其他人也送个见面礼?” 释清捻这那串佛珠,伸到薛朗跟前,含笑道:“那贫僧这一串都赠予施主?” 薛朗被佛珠上泛着金光的梵文逼得下意识后退几步,脚步一顿,冷笑道:“快来。”说着作势要去碰那串佛珠。 释清:“” 释清手快如闪电的收回佛珠,他险些忘了,这个鬼最初找他就是来寻死的。释清自讨了个没趣,于是说道:“施主如果不想另外一只手也没有的话,还是离它远些好。” 然后释清就看见薛朗面无表情的用左手把头拧下来,在空中随意抛了两下,再安回了脖子里。 释清:“” 薛朗嘲道:“头给你当球踢?玩不玩。” 释清:“” 薛朗皱着眉,眼里一片阴霾,“秃驴,你成心与我作对?” 释清边走边道,“看来三殿下确实是杀你之人。” 薛朗冷哼一声,“这还用得着问几遍?你把佛珠给那小子,让我不得近他的身是几个意思?” 释清依然含着笑,不紧不慢道:“贫僧进宫本就是为天家祈福,三殿下鬼气缠身,贫僧岂能置之不理?” 薛朗听得感动极了,忍不住给他鼓了鼓掌。 “我观三殿下周身龙气,是命定的紫微星,岂能让鬼魂邪祟近他的身?”释清目光锐利,眼含警告的看向薛朗。 鬼魂邪祟。 薛朗眼中一沉,片刻后忽然笑了,“我还当,护国寺的高僧释清是个什么人物,原来也不过如此。” 释清微微蹙眉。 薛朗淡淡道:“释清,你骗了我。” 释清指尖微颤。 “你说我是被困在皇宫里了,用你的话说,叫地缚灵,我当时脑子一片混乱,后来一细想觉得不对。”薛朗微微扬起下巴,眯起眼,颇有些得意,“我并不是被皇宫束缚,束缚我的人也不是凤宿,而是我自己。” 释清不动声色的看着薛朗,“是贫僧学艺不精了。” “不敢不敢,大师可是精得很。”薛朗冷嘲道:“我左想右想觉得不对,我的执念,为什么会是我自己呢?没有这个道理,明明‘杀了凤宿报仇’这个理由更合理些。” “这就得问施主自己了。”释清含笑道。 “你着急撇清自己干嘛。”薛朗一挑眉,淡淡道:“我待了这么十几天,终于想明白了,我其实更恨我自己。” “我厌恶过去那个无能的自己,所以我沉溺于过去又执着于改变过去,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死后灵魂被过去的自己所束缚,不得挣脱,说起来真是可悲可笑。” 薛朗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软弱。 “释清大师天生佛骨,可通阴阳,不知见过多少孤魂野鬼,不会连这些都分不清吧。”薛朗眯着眼,斜斜瞅他,目光如刀仿佛能钉到人心里去。 释清唇角的笑淡了下去,回看薛朗,仿佛在说“那又如何”。 “那日你一问三不知,随口把我糊弄过去,又骗我说我被皇宫所禁锢,是想让我安安静静的待在这,如你所说慢慢放下执念?” “可是你没必要骗我,那么是不是还有另外一种方法是我不知道的?比如我能复活。” 释清惊愕的望着他,眼睫微微一颤。 薛朗笑了。 他低低的笑了起来,内心愉悦到无以复加,他没有再追问释清复活的方法,对方肯定不会说,只要他确认有这么一种可能就行了,剩下的他可以自己来找。 “出家人不打诳语,释清大师你也不过如此。”薛朗嗤笑一声,“你在担心些什么我不知道,不过你这做派么,实在是担不起高僧两个字。” “贫僧并非有意欺瞒,施主身上煞气太重,贫僧唯恐多生事端,只好暂且瞒下,等机缘到了,自然” “大师再不走,宴会就要迟到了。”薛朗道。 释清梗了一瞬,叹了口气,僧袍拂地,转过身走了。 等机缘到了?薛朗一直反复琢磨这句话,该不会又是那秃驴糊弄他的吧。b 分卷阅读20 r   不过,他现在也不着急了,当人的时候活得那么累,当了鬼不能也活得这么累,等个十年二十年,他薛朗等得起。 ☆、11.侍疾 自从半个月前在薛府捡回少年薛朗后,凤宿和薛少瑾再没联系过,后来薛少瑾给安乐殿送了信来,说是年前太忙,没时间小聚,来日定当好好赔罪。 凤宿也猜到是薛尚书不让,便没再多说什么。 这一忙,就忙到了开春。 年过完,薛少瑾便入了户部,任七品闲职,纵是闲差,也比之前忙了不少,与凤宿再没通过消息。 而凤延也被皇帝以岁数足够为由,招去前殿和太子一起听政,是以每日凤延早上听政,下午回来与凤宿一起上课。 原先的少傅人又软,讲课又刻板无趣,总被皇子公主们瞧不上,新年来皇帝干脆请回了大学士邓学士来教,这下少年们连忙收起了轻视之心,上课规矩了许多。 少年薛朗读书越发刻苦,白日里上课,晚上回来习字,屋里的油灯一直亮到深夜。 春日雨季里凤宿生了一场大病,从崇文馆回来时受了潮气又吹了冷风,连夜发起了热,太医轮番诊治,终于将烧退了下去。 凤宿醒来的时候,在床前侍应的常保立刻醒了,忙伸手探凤宿的额头,这时候凤宿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人。 常保确认凤宿的热降下去后,这才吁了一口气,“可担心死奴婢了,您昨晚上浑身上下滚烫滚烫的,还一直说胡话。” 凤宿努努嘴示意,“那是谁?”他烧得脑子发懵,视线都模糊不清,只隐约看到有个影子坐在桌子旁。 “是薛公子,昨天晚上您发热,他说什么也要过来守着您。”常保讪笑了一声,“奴婢拦不住,薛公子便在这守了您一夜看这样子,估摸着是困的撑不住了。” 少年薛朗一臂支着桌子,头往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极。 “咚!”的一声,少年薛朗一头栽了下去,头砸在桌子上,醒了。 凤宿:“” “殿下!”看见凤宿醒了,少年薛朗惊喜的站起来,他这一下动静不小,登时门外的宫女太监涌进来,七嘴八舌的喊—— “殿下醒了。” “快去通报陛下和娘娘。” “药还热着吗,快呈上来。” 少年薛朗被一种宫人挤在外边,愣是挤不进去。 凤宿被常保扶着靠在床头,“有粥么?你们都退下,挤得慌。” 宫人呈上了热粥,常保接过粥碗,小心翼翼的吹凉了要给凤宿喂,凤宿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粥,余光瞥见少年薛朗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戏谑心忽起。 “常保,你下去休息吧,累了一夜了。”凤宿使了个颜色,常保会意的放下碗,退出了门外。 “薛朗,你来给我喂,使不上劲。”凤宿软软道。 少年薛朗愣了一瞬,双手捧起粥碗,小心翼翼的坐在床畔,舀了一勺粥直愣愣的便要往凤宿嘴里塞。 凤宿嘴角一抽,“烫。” “那,那我吹吹?” 凤宿挑了挑眉。 于是少年薛朗又小心的吹了吹勺子里的粥,眼睛还时不时瞅着凤宿,好像觉得这是一件多么逾越的事,唯恐凤宿生气似的。 少年薛朗耳尖通红,喂粥的时候离得凤宿极近,连呼吸都不敢,好像一口气能将眼前人吹跑似的。 凤宿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是来献殷勤的,却又畏手畏脚什么都不敢做,好像自己能吃了他似的。 显得自己多不通情达理似的。 凤宿一指桌上,“你怎么还带了书?”开玩笑道:“这么废寝忘食的?” 少年薛朗尴尬道:“我没读过书,总给殿下丢脸。” 凤宿愣住了。 薛朗这段时间的钻研刻苦凤宿也是有所耳闻的,开始以为薛朗是想考功名,没想到竟是为了自己? 是想讨好我吗?也太下功夫了吧?凤宿心中却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似是好笑又似是温暖。 凤宿僵笑道:“你不用这么用功的。” 本就不指望薛朗做什么,当初选他当伴读只是一时兴起,为了藏拙,根本没打算让薛朗帮他什么。 少年薛朗摇摇头。 凤宿想了一会,道:“我看你之前写字的方法不对,想来是没人教你,过几天我病好了教你吧。” 然而过了几天,凤宿转头就把这事忘到了一边,他在安乐殿里一连躺了几天,皇上湘嫔都来看过几遭,湘嫔还每日熬了药粥盯着他吃 简直不堪回首。 少年薛朗便每日拿着书守在凤宿床头,俩人话又说不到一起,处在一屋里常常一句声响都无赶又赶不走,木头似的,话说的委婉了他又听不懂,说直接点吧,又显得他多不平易近人似的。 凤宿心说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几日后,俩人正在日常大眼对小眼 分卷阅读21 ,门口宫人忽然来报说薛少瑾求见。 凤宿立时一脸喜色,“快让他进来。” 薛少瑾进来,身上还穿着一身官服,显然是听说了凤宿生病的消息,从户部直接过来了。 穿上官服的薛少瑾依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没半点为官的正形。 俩半大少年凑一处天南海北的聊了许久,全然忘了旁边还有薛朗这么个人。 “无聊得很,一群老头整天吵架,说这也缺钱那也缺钱”薛少瑾噼里啪啦的跟凤宿说起户部的事,唉声长叹,“为什么我爹要我当官啊啊啊我不想当官——” “你不是想做生意?与你爹说过没?”凤宿道。 薛少瑾惊悚的一瞪眼,“哪儿敢,上次刚开了头,险些被老头子骂死,唉——当官真的没意思,赚钱多好玩,哎——我咋就这么难呢?” 凤宿也跟着叹了口气。 薛少瑾笑道,“殿下叹什么气,嗨不说这些,怪惹人难受的。” 凤宿垂下眼淡淡的笑了笑,“谁没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呐。” “唉,是啊,咋就这么难呢——” “咋就这么难呢——” 俩少年唉声叹气,叹完相视一眼后又笑成了一团,薛少瑾说:“请了一天假,带你出去玩?” “成啊,走走。” 毫无存在感的少年薛朗终于煞风景的发声,蹙眉道:“殿下还没痊愈!怎么能出去吹冷风!” 俩人齐齐皱眉。 薛少瑾笑道:“哦对,殿下还病着,改日吧。” 凤宿都快在殿里憋死了,到底是少年心性,一听要出去玩别提多高兴了,结果少年薛朗一席话瞬间给他泼了凉水。 凤宿有些不高兴道:“我病都好了。” 薛少瑾:“改日改日。” 凤宿:“走走走,去哪玩。” 本来还说要带上少年薛朗,现在一想还是算了,怪扫兴的。 俩人笑笑闹闹的走了,又把薛朗忘一边了。 待到凤宿真正能正眼看薛朗,是在两个月后的春猎上。 春分时节,万物初长,草木刚刚抽出嫩绿的细芽,天地间一片嫩青色。春猎又称春搜,趁着风和日丽踏青寻花,骑马射箭,岂不是一件快意之事。 少年们凑在一处,商议着一会各自要往哪处去狩猎,大启民风开放,有些活泼的贵女也换了骑装下来,英姿飒爽丝毫不输须眉。 少年薛朗因为身材高大,换了骑装更显出几分成熟男人的英武,惹得众人一时侧目,他五官本就俊朗,这一年吃食好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健康精神,好几名少女都偷偷看他,悄悄红了脸。 “哈哈哈什么?薛公子居然不会骑马?”方国公家的二公子哈哈大笑,人群里也有人悄然笑出了声。 还有人不怀好意的看向薛少瑾,意思是你家居然连骑术都不给庶子教,薛少瑾坦然的望回去,吊儿郎当的笑道:“不会就不会,瞅本公子作甚?” 薛少瑾本就混,那人讪讪移开了眼,没敢再看。 “薛兄长,要么你去看台上坐着?”薛少瑾本打算直呼其名,后来一想人多还是喊了声兄长。 薛朗道:“我跟着殿下。” 众人哄然大笑,那没眼力见的二公子又道:“你怎么跟?难道要让三殿下与你共骑不成?” 凤宿含笑道:“恐怕是带不了的。” 少年薛朗道:“我跑着就是了。” 众人起着哄,凤宿愣了一瞬,翻身上马,笑道;“那你可别跟丢了。” 凤宿本也没在意少年薛朗的话,然而见薛朗背着他的箭篓,一路跟在他背后跑不带喘一丝气的,便起了戏谑之心,双腿一夹马肚,扬鞭疾驰。 跑了一会,背后不见少年薛朗的人,凤宿心说会不会玩太过了,刚嘀咕完,便看见背后远远的跑来一个黑影。 嘿,还挺能跑。 凤宿玩心大起,一会疾驰一会漫步,一会跑一会走,少年薛朗险些被他玩死。 半个时辰后,凤宿遇上了一身戎装的皇帝,身后还带了几名侍卫,皇帝换上骑装骑在马上,整个人显得年轻了几岁,少了威严却多了几分凛冽。 皇帝笑道:“小宝都打了些什么,给父皇看看。” 凤宿:“” 糟了,玩忘了。 皇帝笑骂道:“就知道你不靠谱,待会一个都没有就上去丢人罢,来,你弓箭给我,父皇给你射俩。” 凤宿笑嘻嘻的递上箭篓:“儿臣知错儿臣知错,父皇神威,给儿臣射俩大虫。” “还老虎,美得你,都在笼子里关着呢看父皇给你射头鹿。”皇帝取箭搭弓,将弓弦拉成一轮满月,略眯起眼,箭尖对准了远处低头吃草的母鹿。 说什么来什么,正在这时,一旁的树丛猛地跃出了两只吊睛白额大虎—— ☆、12.伏虎 皇家猎场上通常只会 分卷阅读22 放任鹿兔之类温驯的动物乱跑,而虎豹之类的凶兽则被圈养起来,避免伤到贵人们,在狩猎结束后用以观赏c驯服,彰显国威。 这两只老虎不知怎的从笼子里跑出来,竟冲撞到了皇帝跟前。 众人皆惊,两只老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众人扑去,皇帝首当其冲,还未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用弓去挡,险之又险的拦下了当头挥下来的虎爪,被老虎的余力掀下了马来。 侍卫们冲上去拦住老虎,虎爪一挥登时掀飞俩人,这俩老虎并非自小驯养,而是进贡上来的,其中一只还是山中虎王,凶猛异常。 侍卫们将两只大虎围成一圈,双方僵持不下,场面登时一片混乱。 凤宿的马受了惊,嘶鸣一声将凤宿掀下来便往前冲去,凤宿呼吸一窒,直直栽下来,却意外的落进了一个怀抱。 少年薛朗面红耳赤的将凤宿放下,声如蚊呐的说:“殿下小心。” 受惊的马没头似的乱撞,撞进了侍卫们的包围圈里,人群乱成了一团,一只老虎趁机朝一名侍卫抓去,侍卫惨叫一声,生生被撕下一块肉来。老虎低伏着身子,目光凶狠的伺机打量着众人,喉间发出凶残的低吼。 皇帝竭力稳住声线:“杀了它!”搭弓射箭对准了老虎的眼睛,双手不住颤抖。 “小宝,到朕身后来。”皇帝说。 众人的剑往老虎身上招呼,羽箭横空飞出,直直往老虎的眼睛射去—— 老虎头微微一撇,羽箭擦过光滑的皮毛,刺进了侧颈里,老虎痛嚎一声,当即发了狂朝众人撕咬。 这时,另外一只趁着众人不备,朝皇帝和凤宿扑了过去。 “当心!”凤宿喊道。 皇帝仓惶间伸出手臂要将凤宿拦在身后,登时鲜血四溅,虎爪在手臂上抓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父皇!”凤宿怔愣一瞬,惊慌道。 众人皆惊,然而此时老虎已经朝父子两人扑去,根本来不及救援,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黑影朝老虎扑了过去,一拳揍到了老虎的头上。 半人高的虎王竟被一拳揍得身形一歪,少年薛朗扑上去一手揪住虎毛,一手握成拳朝虎头狠狠的砸去,少年薛朗目光狠戾,竟一人将老虎制住,不过几拳便将那老虎打得嘴角溢血,不住惨嚎。 老虎张嘴朝少年薛朗撕咬去,被少年薛朗一拳揍翻在地,他招招狠厉,竟是一个人要将老虎打死。 这时,侍卫们终于将另一只老虎制伏,赶过来救少年薛朗,虎王已被薛朗打得奄奄一息,四脚几乎站立不住。 两只虎王接连被制伏,凤宿撕下衣角绑住皇帝的胳膊止血,眉目间皆是仓惶,惨声道:“太医呢!快去寻太医!把金疮药拿来!” 皇帝道:“无碍,小宝不必忧心。” 少年薛朗满脸鲜血,不住的喘气,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惊魂未定的看着凤宿。 然而凤宿一心挂念在皇帝流血的手臂上,根本无暇顾及薛朗。 皇帝冷哼一声:“这么多人制不住一只老虎,还不如别人一个人。”转头看向少年薛朗,“你便是小宝的伴读?” 少年薛朗应是。 皇帝道:“薛尚书的儿子?倒是有勇有谋,只当个伴读委屈你了。” 少年薛朗猛地抬头,不明白皇帝的意思,而凤宿已经全然明白了,皇帝是要提拔薛朗。然而少年薛朗在抬头的瞬间便已经支撑不住,脑中一片晕眩,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往前栽去。 众人这才发现,少年薛朗的背后尽是被老虎抓伤的痕迹,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因为皇帝受伤,这场春猎草草结束,老虎是因为撞坏了牢笼跑了出来,负责看管野兽的官员统统被治了看管不力之罪,皇帝下令流放。 少年薛朗以单人之力降伏虎王,护驾有功,皇帝特将其提拔入羽林骑,任六品校尉。 “你不去?”凤宿皱眉道。 少年薛朗摇摇头,他背上的伤太深,至今只能勉强坐起身来,“草民想一直做殿下的伴读。” 凤宿心头一震,颇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薛朗,“你不是”他顿了顿,把接下来的话咽了下去。 你救我们不就是为了出头么?为什么皇帝提拔你,你却不去了? “你不会只是想救我们吧?”凤宿状似开玩笑的委婉的问。 “草民担心殿下出事。”少年薛朗道。 “嘘!”凤宿连忙按住少年薛朗的唇,眼里有些慌张,“这话不能乱讲,你救驾有功,父皇自会好好赏你。” “我只想当殿下的伴读。”少年薛朗执拗道。 还真是个木头,凤宿心道,然而心中却有一丝异样的感觉,竟似有一些温暖。他再一抬头,却发现少年薛朗的脸红了一片,是屋里太热了吗? 凤宿想了想道:“当伴读最终也是要进朝廷的,你无权无势,只做我的伴读,哪会有出头之日。” 少年薛朗脸上带了微笑,他这一笑,令凤宿发现薛朗其实长得挺俊朗的。少 分卷阅读23 年薛朗摇摇头说,“我不在意这些。” 凤宿耐心道:“难不成你要一辈子做我伴读?总要给自己谋个出路不是,你天生神力,父皇又想提拔你,这是你最好的机会。” 岂料那木头还是摇摇头,“多谢殿下关心,可是我只想做殿下的伴读。” 谁关心你了!凤宿心中不耐,然而心头的疑惑更深,“你为什么想做我伴读?我没有什么能给你。” “这样可以保护殿下。”少年薛朗想也不想道,他低下头,话里带了哀求,“殿下不要赶我走。” 凤宿顿时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在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坏人似的。 然而这种感觉只是一瞬间,很快,凤宿便又有了主意,他放缓了语气道:“我知道的。” 少年薛朗诧异的眨眨眼,看起来呆呆的。 凤宿温声道:“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但是并不是说只有做伴读才能保护我你进朝廷为官,若是做的好,又有父皇青眼,自然平步青云。” “我不想” “听我说完。”凤宿笑了笑,“你若混得风生水起,于我来说岂不是一大助力?君有如此天资,岂能荒废在区区后院?” 少年薛朗还是头一次被凤宿这样夸,登时脸更红了,支支吾吾的低下头仿佛含羞带怯的小姑娘。 凤宿感觉有点辣眼睛。 “我知道你想帮我,你若为官,能帮到我的自然比当伴读时更多安乐殿的屋子给你留着,你要想住便可以回来住。”凤宿温声劝道。 “回来”二字登时触动了少年薛朗的心,以前在薛府总觉得是寄人篱下,后来搬到了安乐殿,陪在凤宿身边,竟不知不觉的将安乐殿当成了家。 “真的?” “这是自然。” “那我去。”少年薛朗道。 凤宿满意的点点头。 本以为薛朗是个一身蛮力目不识丁的土包子,当时救他的时候是一半恻隐,一半别有用心。却没想到,这个当初自己从未放在眼里的薛朗,竟是一块未雕琢的璞玉。 只怪自己当初看走了眼,没有好好对他,不过万幸薛朗是截木头,并未在意这些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当好好拉拢才是 凤宿这人,要是用心起来比谁都用心,打定了主意要拉拢,便对薛朗格外上心,但拉拢归拉拢,却不能立刻贴上去,不然显得自降身价。需得循序渐进,文火慢炖 薛朗入了羽林卫,自然不能再陪凤宿读书了,凤宿便说课业不能落下,时常亲自给少年薛朗指点功课,但只是提点两句,并不多话;偶尔和一众公子哥出去玩也会带上他,还惹得薛少瑾颇有些不满,一路瞪视着少年薛朗,还不敢让凤宿发现 那年春城飞花,东风御柳,少年策马扬鞭,快意平生。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13.惊变 春猎上皇帝受了惊,虽然当时不显,但回去后便染了大病,他已过不惑之年,平日里看起来生龙活虎,但经过此事后,积攒的病根一下子全出来了,不过月余,竟一病不起。 朝臣们都觉得,皇帝恐怕时日无多了。 皇帝重病,太子监国。 派系斗争竟意外的和谐下来,二皇子党销声匿迹,部分中立的朝臣在此刻也纷纷倒戈向太子。虽然皇帝之前意欲废太子,但现在老龙式微,储君监国,要废太子便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了。 一切看起来尘埃落定。 成乾二十五年注定是多事的一年。 到了立夏,整个皇宫都弥漫着百花的香气。 怀有五个月身孕的惠妃忽然从楼梯上坠下,腹中已经成型的男胎还未出世便夭折了,惠妃昏迷不醒,生命垂危,而当时,湘嫔便站在她身后。 有宫人亲眼看见,是湘嫔将惠妃推下去的。 惠妃的祖父阮学士耄耋之年,步履蹒跚的进宫,跪在御前句句泣血要为惠妃讨个说法。 湘嫔百口莫辩,所有人都指认——是她害的惠妃。 寝宫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宫人只敢开了小小的窗缝,避免冷风吹进去。皇帝至今只能勉强坐起身,与众人隔着帘子,映出了一道沉重的身影。 阮学士指着湘嫔破口大骂,一代文豪,此刻却用尽了所有他所知道的恶毒的话语咒眼前的女人不得好死。 湘嫔仓惶道:“我没有。” 帘子后的皇帝沉默了许久,终于道:“够了。” 他声音虚弱沙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用了力气,说完便咳了许久。 所有人住嘴了,湘嫔担忧的往帘子后望了一眼。 “惠妃至今未醒,一切尚不能定论,至于是不是湘嫔干的,仅仅是下人之言,未免太不可信。”皇帝虚弱道。 “难道是臣的孙女自己跳下去的不成!”阮学士厉声道。 “湘嫔,你再把当时情况说一遍。”皇帝道。 湘 分卷阅读24 嫔正欲开口,阮学士便愤怒的打断道:“不必说了!不就是你站在惠妃身后,惠妃自己掉下去的么?”他冷笑一声,嘲道:“反正惠妃娘娘昏迷不醒,当时情况如何,全都任你编排了。” “昨日惠妃邀请臣妾去碧云阁看花,臣妾受邀而去,当时惠妃给臣妾指院里的海棠开的好,许是没注意到,脚下一个不稳摔下去了都怪臣妾没有拉住”湘嫔蹙眉道。 并非是没有拉住的,在惠妃栽下去的那一刻,她手疾眼快的拉住了惠妃,却只看见惠妃眼中一片错愕。 接着,惠妃伸出另一只手,将她狠狠一推,于是她便眼睁睁的看着惠妃滚下了楼梯,身下溅开了一大滩鲜血。 阮学士冷笑了一声。 “湘嫔的意思是,惠妃娘娘是自己摔下去的,是她嫁祸于你?”阮学士目光森寒,浑浊的眼死死盯着湘嫔,如果眼神能杀人,那么他此刻恨不能将湘嫔千刀万剐。 “女子五月身孕,从高处摔下来,稍有不慎便一尸两命,惠妃娘娘会拿自己的命去诬陷你吗?!”阮学士抬手一指帘子后,“陛下您还要包庇这个女人吗?此女心如蛇蝎,说不定之前两位皇嗣夭折,便是因为此女在暗中捣鬼!” 此话一出,整个寝殿的人似乎连呼吸都静止了。 “朕的家事不劳烦学士操心。”皇帝打断道,阮学士正要说话,皇帝又沉声道:“湘嫔无后妃之风,屡屡失德,自今日起降为宝林,禁足倚翠宫。” 众人惊愕的睁大双眼。 阮学士仍嫌不够,“这等恶妇,谋害皇嗣性命,陛下就这样敷衍了事?谁不知道湘嫔穷奢极欲,倚翠宫华丽堪比皇后居所” “湘宝林即日起搬去景阳宫,身边不许带人伺候,也不得迈出景阳宫一步。”皇帝冷声打断,“这样可够?” 景阳宫是大启历代以来的冷宫,只有犯了重罪的后妃才会被派去那里,里面的人非疯即傻,一般来说,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阮学士愣了愣,皇帝便道:“既然满意了就出去。” 阮学士知道,这已经是皇帝最大的让步了,于是躬身行礼,“老臣代惠妃娘娘多谢陛下,老臣告退。” “湘宝林留下,朕有几句话要讲。” 所有人出去后,宫人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殿门,整个寝宫就剩下了皇帝和湘嫔两人。 皇帝这才握拳猛咳出声,原来他方才一直在忍着。 湘嫔慌忙上前,掀开帘子,坐在床畔轻拍皇帝的背,为他顺气。 从春分到立夏,不到两个月间,原本生龙活虎的皇帝竟瘦了一圈,看起来仿佛老了十岁。 湘嫔垂下眼,叹道:“你又瘦了。” 皇帝轻咳两声,疲惫道:“朕护不住你了。” “我知道。” “我老啦,护不住你和小宝了。” “我知道。” 皇帝颤颤巍巍的去抓湘嫔的手,将它紧紧攥在掌心。湘嫔的手比寻常女子要大,也并不柔软,反而骨节突出,上面布满了老茧,一点也不像个美人的手。 “你不怪我?”皇帝颤声问道,“我没有办法,若我不如此,他们便会要你的命。” “当然怪了。”湘嫔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我那一院子的菜都没人收了。” “” 皇帝顿了顿道:“你可以在景阳宫种。” “种子你得给我备全,我感觉景阳宫的土不太肥。” “” 皇帝又一次被湘嫔的话成功噎住,湘嫔看着皇帝吃瘪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轻轻倚在皇帝肩上,靠着皇帝的头,垂下眼道:“我没有做坏事。” “我相信你。” “惠妃我明明拉住她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推开我。”湘嫔咬着唇,艰难道,声音里犹带着不敢置信,“她为什么要诬陷我?明明我们关系那么好” “惠妃不能醒来。”皇帝斩钉截铁道,湘嫔惊愕的抬头,想也不想道:“也许太医能”话没说完,她终于明白了皇帝话里的意思。 “她要是醒了,定会一口咬定是你干的,到时候证据确凿,他们一定会逼我处死你。” 湘嫔恍惚的眨眨眼,彻底呆住愣住。 她抖着唇,“我,我从未招惹过她们,她们为什么我知道她们都不喜欢我,瞧不上我,可是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阮倩就这么恨我?恨到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换?” 说着说着声音里似带了哭腔,“宫里除了你,便是她待我最好,别人都讨厌我,只有她愿意和我说话所以你知道当时她推开我,跌下楼时我的心情么?” “我脑子笨,当时没想那么多,满心里都是自责,怪自己没有拉住她地上有好多血,我甚至觉得她要把全身的血流干了,我以为她要死了。” 皇帝轻轻搂住她的肩,抬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沉声道:“我以前便对你说过,这宫里你谁都不能信。” 湘嫔摇了摇头,闭上眼,眼角的泪滑过精致的面庞 分卷阅读25 ,倏然消失不见。 “整天提防着,多累啊。”她轻轻道:“我不想把别人想的那么坏,只能怪我,识人不清罢了。” “我还是不明白,惠妃为何害我?或许她别有苦衷?”湘嫔心里隐隐有一丝期冀,她忽然想起来,凤宿似乎说过,惠妃是皇后的人。 皇帝却有些不忍,湘嫔眼里的光芒太盛,他一时竟有些不忍心告诉她这些阴暗龌龊的事。“是皇后和太子要害你,他们怕了。”皇帝叹了口气,“是我当初大意了,才让她和太子如此猖狂。” 湘嫔仍是不懂,皇后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我病的太重了,朝堂上的事多少有些力不从心,太子翅膀硬了,我管不动了”皇帝闭上眼靠在床头喘息,“需得堤防他对小宝下手,朕最不放心的就是小宝,三个儿子里,老大鲁莽自负;老二大事稳重小事上却总犯糊涂,还是一团孩子气;就小宝心思最重” 平日里装的乖乖巧巧,心里头弯弯绕绕却比谁都多,还自以为装的好,却也不想想,他父皇活了几十年,能看不透他这点小小心思? “他们要害小宝?”湘嫔愣了愣,终于明白了,“难怪,我就说,我有什么好被人惦记的。” 她轻轻道:“你说的对,阮倩不能醒来。”明明方才还在惋惜姐妹之情,此刻却忽然成了钢铁心肠。 “我不懂你们的弯弯绕绕,也不想懂,别人怎样对我都无所谓,想要我的命也得有本事拿才行。但是她们要害小宝,这绝对不行。” 她盯着皇帝的眼,轻轻道:“你们暗地里算计些什么我不想知道,但是谁要是想害小宝,我就先杀了谁,你也一样。” ☆、14.遗诏(补全) 坤德宫。 皇后寝殿。 凤怀城下了朝,连朝服都未换,便匆匆往坤德宫走去,沿路宫人纷纷恭敬的行礼。 坤德宫格外的安静肃穆,皇后信佛,整个殿便一派安静肃穆的气息。 皇后正坐在椅上喝茶,她无论何时都打扮的端庄,在自己寝宫时也妆容齐整,脊背挺得笔直。她穿着常服,打扮不似荣贵妃般华丽,却胜在端庄威严。 凤怀城进了殿内,宫人们便自觉的退出殿,还带上了门。 凤怀城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皇后道:“把门打开。” 于是凤怀城又转过身,把殿门大开,并往外望了一眼,周围并没有人。 “惠妃小产的事,是你做的?”凤怀城问。 皇后轻描淡写的瞥他一眼,放下茶盏,“她自己掉下去的,与本宫有什么关系?” “母后!”凤怀城皱眉。 皇后微微一笑,“我儿想说什么?” “父皇肯定怀疑你了,你借惠妃之手除掉湘嫔,做的太明显了。”凤怀城紧紧皱着眉,不赞同道:“湘嫔对我们并没有太大威胁,母后这样一来,反倒容易惹急了父皇。” “湘嫔对我们没有威胁,可是凤宿对你有威胁。”皇后道。 “什么意思?父皇至今都没有让他听政,怎么可能属意于他?”凤怀城摇摇头,像是听到了个笑话般。 皇后心里叹了口气,她这个儿子,确实过于鲁莽自负,而且还束手束脚,瞻前顾后,放不开。也不知道这两种矛盾的性格是怎么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 “皇帝想废你,你应该心里有底。”皇后道。 凤怀城嘴角一勾,眼里尽是阴戾,“我额头上的疤还没消全呢,不过看他那样子也活不了多久,想废我?也就想想去罢。” “他立了遗诏。”皇后一拢袖袍,俯身提壶给自己添茶,淡淡道。 凤怀城心头一凛。 “反正不会是你。”皇后拿起茶盏,扫了他一眼。 “遗诏?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凤怀城不可置信道。 “你收收你那狂妄性子,别坐井观天,以为自己能翻手云覆手雨。”皇后训道:“就前几天的事,他敢让你知道遗诏?恐怕藏的比谁都紧,就等着死后扶他宝贝儿子上位呢立了谁我也不知道,但我想来想去,不是凤宿,便是惠妃那一胎了。” 凤怀城宛如遭受晴天霹雳,犹自处在震惊之中,愣了好一会。 皇后便慢悠悠的喝着茶,不急不缓的等着对方消化完这些信息。 “怎么可能是他们就算立遗诏,也得是凤延”凤怀城恍惚道,到现在也不敢置信,皇帝竟然背地里立了遗诏,而他,要是不知道这一消息,恐怕兢兢业业的这几年就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皇后翘起一指,用杯盖轻轻撇去茶沫,“你听政到底听到哪里去了?还监国呢,凤延最不可能继位。” 凤怀城被皇后一顿埋汰,脸色隐有不爽,却只能耐下心来请教。 “荣贵妃是左相之女,现今朝堂左相权势最大,皇上本就忌惮,还能让凤延继位?”皇后笑了笑,“那荣珍儿傻的要命,自以为凭着家世就能越我们一筹,却也不想想,从古到今, 分卷阅读26 皇帝最忌讳的便是外戚专权。” 凤怀城懂了,“二弟本就爱听荣贵妃的,唯他娘马首是瞻,想必父皇不爽已久?” 皇后赞许的点点头,“你父皇可不会喜欢耳根子这么软的,所以最不可能的便是凤延。” “三弟心性纯善,虽然天真,但若是有人辅佐,可能性反倒比二弟要大。”凤怀城分析道。 “虽然皇帝十几年来都未将湘嫔封妃,也不让凤宿跟你们听政,看似表明立场,但也有可能是为了保护他们母子。”皇后笑吟吟道:“到时候封他为帝,再立个强势的摄政王与左相抗衡,也不是不可能的。” 凤怀城颔首,应和道:“照这样说来,惠妃那一胎也是有可能继位的?儿臣听说是个男胎。” 到了此刻,凤怀城已经全然明白了皇后的计策,不由内心敬佩,“母后是想一石二鸟?湘嫔如今被贬,一定也会牵连到三弟,届时就算父皇想立三弟,也得考虑朝臣的意见。” 皇后点点头,轻轻笑了一声,“阮倩她祖父好歹是一代大儒,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也是天真的要命。我与她说,要是她在湘嫔身边出了事,湘嫔谋害皇嗣的事便坐实了,就算这胎没了,好好将养来日也是好再怀上的” 凤怀城闻言笑了起来。 “结果呢,她就真的去了,还选择从楼上坠下来,五个月的身孕恐怕这下,连命都不一定保得住了。”皇后摇摇头,好像真的在为惠妃叹息一般,“湘嫔,不,湘宝林拿她当姐妹,恐怕从来都不知道,她这好姐妹有多嫉妒她,宁愿舍了亲生孩子也要让她失宠。” 凤怀城顿了顿道:“总是有许多天真之人。” 说着,他双手高举深深朝皇后作了一揖,“多谢母后提点,要不是母后,恐怕儿臣就要一直为他人作嫁衣了。” 皇后眼也不抬:“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以后多留点心,别总是鼻孔朝天的目中无人,母后不能一直为你张罗这些,来日终得靠自己。” 凤怀城颔首应是,心中却快意无比,此事过后,看那老头子还怎么废他不过遗诏须得派人好好找找,毁了它才最安心。 凤宿在皇帝寝殿前跪了一天,内侍过来劝了几次,凤宿都无动于衷,然而几个时辰过去了,皇帝自始至终没有打开殿门。 刚过立夏,正午烈日炎炎,凤宿跪的头脑发昏,身子不住打晃。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面前出现一道黑影,凤宿喃喃的喊了声“父皇”。 少年薛朗低声道:“殿下。” 凤宿眨眨眼,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穿着轻甲的少年薛朗,他入了羽林卫,换上了羽林卫统一的轻甲,显得高大俊朗。 少年薛朗默不作声的绕到凤宿一侧,膝盖一弯跪了下来。 凤宿愣愣的看了一眼薛朗,但是因为天气炎热,口干舌燥实在说不出话来,便疲惫的摆摆手,示意薛朗快走。 少年薛朗道:“我陪殿下。” 凤宿被晒得头晕,也懒得管他了,便没再说话,默许了对方这一行为。 夕阳的余晖落了下来,凤宿实在没了力气,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少年薛朗连忙往侧一靠,令凤宿靠在自己的肩上。 内侍进了寝殿,不知与皇帝说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出来朝薛朗使了个眼色,示意薛朗带凤宿回去。 少年薛朗也没有说什么,沉默的抱起凤宿往回走。 母亲莫名被打入冷宫,皇帝又不愿意见凤宿,一时宫中人对凤宿都有点避之不及的意思。少年薛朗幼时丧母,又不受薛府待见,最是明白凤宿的感受,可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凤宿,他天生嘴笨,便只能默不作声的陪着凤宿。 从皇帝寝宫到安乐殿有一段距离,凤宿过来的时候并没有乘小轿,是走着过来的,因此少年薛朗抱着他走了好一会,途中还经过了几座殿宇。 穿过林荫小道的时候,少年薛朗刚好撞上了太子和薛少瑾。 薛少瑾跟在凤怀城身侧,正和凤怀城说着什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薛朗,登时一脸尴尬,看见薛朗怀里抱着的凤宿时愣了一愣。 凤怀城也一副惊讶的表情,“三弟怎么了?” 少年薛朗硬邦邦道:“中暑了。” 凤怀城本就客气的一问,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便点点头,客气道:“太医找了吗?好好照顾三殿下。” 少年薛朗:“是。” 两人侧过身,给少年薛朗让了道,薛少瑾表情仍有些尴尬,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按照往常,他这时候定会很着急的过来探望,可是现在,薛少瑾连过多的眼神都没有给凤宿,更别提探望了。 仿佛有些避之不及。 少年薛朗连瞥都没有瞥薛少瑾一眼,抱着凤宿径直走了。 薛朗走后,凤怀城似笑非笑的瞥了眼薛少瑾,“听说少瑾和三弟玩的好,不过去看看么?三弟这样子似是不大好。” 薛少瑾笑道:“臣又不是太医,去了也是添乱。” 分卷阅读27 凤怀城一挑眉,似乎深以为然,“说的也是。”接着话锋一转,“昔日好友生了病,还是得去探望探望,要不然显得铁石心肠似的,就不好了。” 薛少瑾:“”这不是怕你生气吗!!! 薛少瑾咬咬牙,僵笑道:“殿下教训的是。” 少年薛朗抱着凤宿走了一会,直到离那两人远了,忽然听见了怀里人的抽气声。 “殿下?”少年薛朗脚步一顿,低头去看凤宿。 “别动!”凤宿把脸埋在薛朗的怀里看不见表情,紧紧抓着对方的衣服,低声道。 少年薛朗不敢动了,站在原地僵立片刻,又听见怀里人隐忍的呜咽声。 他忽然明白了,凤宿在哭。 ☆、15.突厥 成乾二十六年,皇帝已彻底瘫在床上动弹不得,连起身都做不到,吃饭喝药都需要人伺候才能完成。 湘宝林关进景阳宫已有一年,昔年宠冠后宫为人津津乐道的湘嫔,如今已无人再谈。 少年薛朗一如凤宿所说,平步青云,仅仅一年,便升任了五品。而薛少瑾则被调入东宫为职,和凤宿再没有见过面。 凤宿年满十六,皇帝和太子却从未提过听政的事,依然让他每日上崇文馆读书。皇帝的态度如此明显,这下满朝都知道,三殿下与帝位是无缘了。 而太子干脆派人护送,除了崇文馆和安乐殿,竟不让凤宿去其他地方,形同软禁。如今大局已定,众人捧高踩低,安乐殿门可罗雀,只有少年薛朗每日风雨无阻的回来住,陪着凤宿。 凤容锦这两年个子长得飞快,好像要将前几年的身高补回来,抽枝发芽似的长。原本胖乎乎的球现在竟显得亭亭玉立,五官也成熟不少,但还是有些微胖,依然小鼻子小眼的,衬着圆圆的脸,一副软和天真的少女模样。 照模样看,凤容锦应该和凤宿是亲兄妹才是,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而凤延随母,天生一双丹凤眼,一看就盛气凌人。 老龙卧病在床,雏龙初显威风,虽然威风,但仍然稚嫩,朝堂看似平静,实际上早已乱成一锅粥。太平盛世还好,就怕战乱纷争。 成乾二十六年,五月初三的夜里,突厥人忽然举兵突袭河西,安稳了几年的突厥人就像一群豺狼,大肆入侵大启边境,短短一个月之内,突厥人连拿三座城池,将镇守边关c有战神之称的顾老将军用枪挑了人头悬于城门。 消息传到京城,满朝皆惊,顾家子孙义愤填膺的请求去边关杀敌,为顾老将军报仇。 然而朝堂上另一道声音却主张求和。 一方主战,一方主和,这是自古以来面对外族敌寇的难题。 求和方式无非割地赔款嫁公主,几个大臣商议下来,拟了一份奏折交了上去,提议用两座城池黄金千两和布匹等物,以求双方十年安定。 并非是大臣们怕事,只是顾老将军已死,大启实在找不出另一个能和‘战神’比拟的将军了。突厥人将战无败绩的顾将军头颅高悬城门,吓破了一众大启朝臣的胆子。 凤怀城连奏折看都没看,直接甩回了大臣脸上,一脚将那领头的大臣踹飞了出去。 凤怀城气得破口大骂,“朝廷给你们俸禄,让你们为国效力,你们就光想到了怎么把祖辈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吗?” 仅仅一年过去,皇帝已经满头白发,瘦得不成人形,他的声音仿佛苍老了十岁:“求和吧。” 凤怀城满眼不可置信。 皇帝闭上眼道:“不求和怎么办,朝中有谁能降得住他?” 凤怀城只觉得可笑,“打不过便不打了?那谁来祭奠顾老将军的在天之灵?” 那日立在门外的内侍只听见里面两人大吵一架,凤怀城临走时冷冷丢下一句“父皇,您老了,朝堂上这些事就别管了。” 内侍听见了,登时只觉得遍体寒冷浑身发抖,他抬起头,天空明明万里无云,可他忽然感到,大启马上就要变天了。 安乐殿。 “大哥要主战?”凤宿吃了一惊。 少年薛朗点点头,一年过去,他成熟内敛了许多,现今只抿着唇坐在凤宿身侧,便已有不怒自威的架势。 “昔年阿史那岱钦被顾老将军射瞎一只眼,一直怀恨在心,现今他养好了伤,又刚刚坐上突厥可汗之位,此番战役必是倾族之力,现今顾老将军已死,朝中又有谁能降得住他?”凤宿合上书,蹙紧了眉头道。 少年薛朗道:“近年连年灾害,实在不是开战的好时机。据说阿史那岱钦手下还有一名军师,为人阴险狡诈,顾老将军之所以战败就是他使的计策。” “谁?” 少年薛朗:“阿史那颜。” 凤宿想了一会,问道:“那不是他亲弟吗?传闻阿史那岱钦为了可汗之位杀了所有弟兄?” 少年薛朗解释道:“只留下这一个,此人天生残疾,颇有谋略,又对阿史那岱钦忠心耿耿,传闻杀死那些弟兄也是他出的 分卷阅读28 计策。” 凤宿叹了口气,“这一战根本打不赢,内忧外患,大启已经没有办法开战了。” 少年薛朗站起身,“我去与太子说。” “等等!”凤宿哭笑不得的拦住他,“还以为你转了性子,怎么还是傻不愣登的,你去怕是还没开口便被太子派人乱刀砍死。” “可惜我如今被软禁,朝堂上的事是不敢管了。”凤宿哼了一声,“随他去。” 凤怀城一意孤行,派顾小将军挂帅,举兵讨伐突厥。 三个月后,一匹战马奔到了京城门口,马背上背的是顾家大小将领的头颅,那匹战马,正是顾小将军的坐骑逾辉。 包裹里夹着一封阿史那岱钦亲笔写的信,信上说:“左眼之仇已报。” 顾家被灭,京城人心惶惶,一时间流言四起,说大启将亡。 这时,阿史那岱钦却派来手下,主动求和。 阿史那岱钦张口便要十座城池,黄金十万,并表示仰慕昭和公主的风姿,愿意奉上草原至宝为亲弟阿史那颜求娶公主。 且不说凤容锦有没有风姿,突厥与大启不和已久,这哪里是求娶,分明是羞辱。 “可怜公主年仅十四便要嫁到突厥去,我听说他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风餐露宿茹毛饮血呢。”一名宫女道。 “没有说要嫁吧?朝廷应该还会接着打下去吧。”另一名宫女小心翼翼道。 “拿什么打呀,接连打了两次败仗,顾家都灭门了。” “难道公主真的要嫁过去?我听说突厥可汗那个弟弟是个残废?” “何止残废!我听说他那弟弟生性残暴,好像还有点特殊的癖好,还会生吃活人呢!” 宫女惊恐的捂住嘴,“那公主嫁过去岂不是” 凤延站在灌木丛后,听着两人交谈,气得浑身发抖,手臂上青筋暴起,几乎要裂开。 “将这两人拖下去杖毙!”凤延冷冷道。 两名宫女这才发现身后的凤延,登时惊叫一声,连忙跪地求饶。侍卫们毫不留情的拖着两名宫女走了,离得远了还能听见两人的惨叫声。 凤延又惊又怒,不住的喘气,过了一会,他回屋提起佩剑,急匆匆的往东宫走去。 凤怀城被皇帝骂了个狗血淋头,摔过来的药碗砸的满头鲜血,合着乌黑的药汁流了一脸。侍从要为凤怀城擦,却被他一脚踢到了一边,就这样一身狼狈的回了东宫。 刚走到门口,凤怀城便看见凤延迎面而来。 凤延面色冷冷,拔剑出鞘,动作一气呵成,剑尖直指凤怀城的胸口。 凤延赤红着双眼怒吼道:“你敢把容锦嫁过去!!我杀了你!” 凤怀城眼中惊愕一闪而逝,不禁后退一步。 “我有什么办法?!我们败了!”凤怀城眼中似有无措,“你当我想把容锦嫁过去吗?我能有什我也不想” “我也不想的”凤怀城喃喃道。 凤延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剑尖往前一递,不禁大吼道:“早干什么去了!之前为什么不求和!非要搭上这么多人的性命才罢休?” “你们都觉得应该求和?”凤怀城又惊又怒,“未战先言败,岂是大国作风?” 他的胸口被凤延的剑尖划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可是他现在根本无暇顾及。 凤延拿着剑的手不住发抖,“你究竟懂不懂什么叫审时度势?” 凤怀城冷冷道:“好,好,你们都懂,那怎么早不说?” “你听得进去么!!”凤延悲愤至极,大声吼道。 薛少瑾正好从殿里出来,见了两人拔剑相向,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薛少瑾:“这!二殿下冷静!怎么回事!”连忙跑上去拦。 凤延猝不及防被薛少瑾扯着后退,挥剑一甩,将薛少瑾甩开,“你算什么东西!” 然而被薛少瑾这么一打扰,脑子里便冷静了许多,没有再将剑指向凤怀城,只是仇恨的盯着他道:“我管你怎么办,找替身也好,还是怎么办也好,你要是敢把容锦嫁过去,我杀了你!” 被父亲骂完,回来又被亲弟骂,凤怀城一身狼狈,狠狠的盯着凤延的背影,几乎要将对方的背影灼出一个洞来。 薛少瑾:“殿下您怎么受伤了,哎呀快宣太医” 凤怀城嫌他聒噪,径自进了殿,并送了他一个字,“滚。” 翌日,东宫接到了皇帝废太子的旨意,凤怀城跪在地上,手中紧攥着诏书,满眼皆是惊怒。 ☆、16.谋反 一炷香后。 凤怀城已经从震怒中平静下来,招来心腹,两人商议一阵,心腹道:“陛下现今身体不佳,想来近日就会宣布储君,太子还是早做打算。” 凤怀城沉吟一番:“兵都准备好了?” 心腹道:“都准备好了,就等殿下一声令下。” 金兽炉里的线香焚烧殆尽,最后一小 分卷阅读29 截香灰倒了下来,落进炉里散落成粉,和底下的香灰混作了一片。 殿里一阵沉默。 凤怀城思考了良久,终于打定主意,“发兵吧。” “父皇真是老糊涂了,也不看看这大启现在是谁做主。”凤怀城嘴角不屑的一勾,“他不该逼我的,这种不忠不孝之事,我实在不想做。” 心腹呵呵呵奉承道:“殿下仁善,今夜无月,是发兵的好时机。” 凤怀城微微一笑,想了想道:“不,今夜不合适,与突厥求和的事宜未了,父皇暂时不会有动作,而且我最想知道的是他究竟把遗诏藏哪了?” 心腹道:“其他地方都找过了,就剩陛下寝殿了。” 凤怀城点点头,“还有,二弟和三弟那里盯紧点,尤其是三弟,谨防他们有什么动作。” 心腹:“据说三殿下有一亲信,任职羽林军,叫薛朗,此人武力惊人,若要行事,需得小心防范。” “薛朗?”凤怀城皱着眉头念了一遍,想起来正是经常跟在凤宿身边那人,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唔你这样” 几日后,突厥使节来朝,与大启签订契约,约好双方十年安泰。 突厥人也如约奉上‘草原至宝’,迎娶凤容锦。 所谓的草原至宝是一截金舍利,乃是昔年一位去天竺求经的高僧坐化后留下的一截舍利,舍利通体为金色,实为世间罕见,被奉为佛教神物。 后来前朝战乱,金舍利遗落到商人手里,几经辗转,落到了突厥人手中。 现今突厥人物归原主,还说是奉上草原至宝,实在是借花献佛好大的脸面。 只是对大启来说,金舍利失而复得,却是天大的喜事,比任何‘草原至宝’都要让人欣喜。 当日,凤容锦哭闹着被套上嫁衣,打扮一新的塞入鸾车,仪仗队伍轰轰烈烈的出了京城;荣贵妃一夜之间生了白发,仿佛老了十岁。 皇帝被内侍伺候着喝下药,他面色灰败,喘了好久才慢吞吞的说:“去把朝臣们宣来。” 内侍领了旨意,退出殿外。 内侍出门后,却往旁边一拐,他低着头步履匆匆,前往的却是东宫的方向。 整个寝殿静谧无人,屏风后一人转了出来。 那人道:“你决定好了?” 皇帝:“朕活不了多久了,是时候宣遗诏了。” 那人上前,为皇帝捏好被角,“你这烂摊子,给谁谁倒霉。” 皇帝也笑了两声,笑得太急,呛了嗓子忍不住又咳了两声,“朕也不想,一个两个都没出息,本来给了老大机会,他却” 那人便不说话了,在皇帝床前坐了一会。 皇帝沙哑着声音道:“朕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那人低垂着眼,静静听着,这时,门外忽然传来细碎的声响。 那人警觉道:“有人!” 声音越来越响,细细碎碎仿佛一群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皇帝一瞬间明白了什么,连忙道:“你快!快去安乐殿!保护小宝。” 殿门外响起了兵刃交接的声音,尖锐的惨叫划破寂静—— “有刺客——” 那人迟迟未动,惊慌的看着皇帝。 皇帝厉声道:“遗诏不在这,他不敢拿朕怎么办!他以为我会传位给小宝,现在肯定一面逼我交出遗诏,一面派人刺杀他,你快去救他!快走!” 门外侍卫皆被斩杀,一声巨响,穿着盔甲的士兵破门而入—— 与此同时,那人身影一闪,跃出窗外,瞬间消失不见了。 殿门大开,门外的鲜血涌了进来,凤怀城裹着浑身肃杀之气,脚踏鲜血缓缓走了进来,身后跟了一众亲卫,皆是杀意凛冽。 凤怀城满脸漠然:“遗诏在哪?父皇。” 安乐殿。 凤宿百无聊赖的坐在院子里逗鸟,门外忽然急奔过来一人,还穿着羽林卫的轻甲,正是少年薛朗。 凤宿诧异道:“你不是在巡防?” 少年薛朗面色惨白,急匆匆道:“快走,太子宫变,已经逼到了前殿。还有一队人往安乐殿来,我感觉不对便赶紧跑过来了。”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将凤宿炸了个猝不及防。 凤宿脑子发懵,“什” 少年薛朗拽住凤宿便走,“我带殿下走!” 凤宿:“等等等。” 少年薛朗停下来看凤宿,满脸紧张一头是汗,怒道:“殿下!” 凤宿急促的喘了几口气,“我们不能从门那冲过去,跟我来。” 两人走到安乐殿的一个角门处,这里荒败无人,一侧墙角还堆着一堆杂物。凤宿费力的掀开杂物,少年薛朗也过去帮忙搬开,等到把杂物全部挪走,地面上露出了一条幽深的地道。 少年薛朗瞠目结舌。 凤宿不急不缓道:“我先前意识到不对,便挖了这条地道,可以通往宫外。” 少年薛朗已经 分卷阅读30 惊讶到说不出话了,彻底呆住愣住。 大启皇宫如此之大,要挖地道,还要避过众人耳目,其难度可以想象。 过了好一会,少年薛朗才问道:“殿下挖了多久。” 凤宿:“一年多吧。” 少年薛朗:“” 凤宿说:“这样,你现在去景阳宫,将我母妃带出来。虽然不知道大哥为何要对我下手,但是我一旦出事,我母妃定然不会安然无恙,你现在就去,不要被别人发现了。” 少年薛朗:“那殿下怎么办?” 凤宿:“我在这里等你们,你去救母妃,记住!速度要快!” 少年薛朗沉重的点点头,纵身一跃,翻过围墙走了。 少年薛朗走了一会,士兵们的脚步声便传了过来,凤宿呼吸一顿。紧接着,围墙外传来厮杀的声音,刀枪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并着宫人们的惨叫声混作一团。 薛朗还是没回来。 凤宿当机立断,跃下地道,将头顶的洞口用杂物堆堆,盖上木板。反正薛朗也知道了地道所在,等他一会带着母妃回来,定也会从地道过来。 地道是他匆忙挖的,东一铲西一铲,只能弓着腰往前走,还沾了一头一脸的灰。阴冷潮湿的味道直直往他鼻子里钻,呛的人头脑发懵。 自从一年前湘嫔被打入冷宫,他被太子软禁,凤宿便多了个心眼,偷偷挖了个地道。都说谨慎的人最长命,想不到当时自己为的多虑,如今竟然救了自己一命。 凤宿一步一步往前走着,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父皇如今怎么样了?薛朗怎么还没回来,母妃有没有出事?太子为什么要对他这个闲人下手。 还有逃出去了该怎么办? 这些始料未及的事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直到现在,他仍然有些不敢置信。 逃出去了之后,该怎么办呢? 带着薛朗和母妃东躲西藏吗?可是自己身无长物,能做些什么呢? 地道很长很长,凤宿胡思乱想了一阵,隐约可以听到头顶纷乱的脚步声和打斗声,可以想象上面是什么血流成河的光景。 不远处现出小小的亮光,地道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尽头。 这就逃出去了? 凤宿顿了一会,薛朗还没过来吗? 是不是出事了? 凤宿顿时心脏狂跳,声音在寂静的地道里显得无比清晰,好像快跳出胸膛似的。可是担心也于事无补,凤宿深吸一口气,捂住胸口,缓步往地道的光亮处走去。 越往前走,凤宿的心就跳的越厉害,怎么深呼吸都没有用。 走到地道口,凤宿小心翼翼的往外望去,周围绿草丛生,很好,没有人。 他舒了口气,躬身出了地道。 一柄刀架在了凤宿脖子上。 薛少瑾冷冷道:“等你好久了,三殿下。” 凤宿瞳孔倏然紧缩,不可置信的扭过头,“薛少瑾!” 薛少瑾的背后,井然有序的站立着几十名士兵。 凤宿脑中瞬间一阵轰鸣,震得他险些跪在地上,“你们联手耍我?” “联手?”薛少瑾下意识问了一句。 凤宿几乎喘不过气来,浑身不受控制的发抖——薛朗背叛了他。 只有薛朗知道地道在何处,就说他为何迟迟为归,想必是给太子传递消息去了,亏他这么信他!亏他这么信他!!! 也是,他无权无势,想必薛朗看他再无希望,早就投奔太子去了吧。 是薛朗这一年装的太好了吗?他都快忘了,刚认识薛朗的时候,薛朗那么爱献殷勤,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对他忠心耿耿 亏他还相信薛朗所谓的‘只想留在殿下身边’。 真是愚蠢至极! “薛少瑾,你是想谋杀皇子吗?”凤宿内心几欲呕血,强忍着痛楚道。 他们兄弟两人,真的是一个比一个会演。 “是太子的命令。”薛少瑾道。 “薛少瑾你想清楚,今日杀了我,太子明日就会杀了你!”刀架在脖子上,凤宿依然一副无所惧怕的样子,冷哼道。 “很快就不是太子了。”薛少瑾低声说道,“日后他登基为帝我便是功臣。” “你怕是不知道什么是兔死狗烹,你做了这等事,太子会留你活着?” “我当然知道。”薛少瑾打断道,他表情冷冷,不再复往昔那样笑脸盈盈,好像那个油嘴滑舌八面玲珑的纨绔从未存在过似的。 “你到底为什么?”凤宿有些愕然,“你当年还与我说你不喜欢权势,你想行商赚” “殿下就当那个薛少瑾死了吧!” 薛少瑾怒吼出声,刹那间凤宿袖间短剑出鞘,白光一闪便往薛少瑾胸前划去。方才凤宿一直与薛少瑾讲话便是为了寻机出手。 薛少瑾猝不及防险些被一剑穿心,连忙后退一步,手中长刀朝凤宿挥去,士兵们一拥而上,刀枪剑戟纷纷朝凤宿刺 分卷阅读31 去。 凤宿拿着短剑抵挡,他武艺不精,对方又人多势众,好几次险些被乱刀砍成几节。很快,凤宿便浑身是伤,拿剑的手被薛少瑾砍伤,又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此刻已经不自然的弯曲着,手上再没了力气,短剑“当啷”一声落地。 士兵齐齐涌了上来,凤宿半跪在地上,满眼绝望。 堂堂一国皇子,如今竟要被乱刀砍死在这。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声嘶鸣划破长空,众人惊诧的回头看去,只见远处尘烟滚滚,一匹骏马飞驰而来—— 紧接着白光一闪,一人跃下马,手中长刀挥出,两个士兵头颅瞬间落地。士兵双眼睁大,表情茫然,仿佛还未明白发生何事便被砍下了头。 尘烟散去,隐隐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身影,湘嫔手拿长刀,绝美的面庞上溅了鲜血,犹如故事里美貌又凶残的夜叉。 “谁敢伤我儿!” ☆、17.复生 佛堂里,供桌上供奉的金舍利发着淡淡的金光。 释清跪在佛堂前,双手合十低声念诵着经文,香炉里燃着线香,白烟丝丝袅袅。 秋风将落叶送进佛堂,枯红的叶子打着旋儿飘然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释清缓缓睁开眼。 “这就是金舍利?” 薛朗倚靠在门边上,唇角带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释清回过头,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一年未见,施主别来无恙。” “挺好挺好,秃驴别来无恙。”薛朗连连点头,背着手,悠然踏进殿来。 他朝堂前供奉的金舍利望去,大大咧咧的夸赞道:“还挺好看。”说着手就朝金舍利伸去。 一道劲风朝薛朗当面袭来,薛朗迅速收回了手,回过头笑吟吟的盯着释清,“抠得紧,摸一下都不成么?” 释清收回手,站起身,含笑望着他。 俩人就这样对望着彼此,好像在比谁更能笑出一朵花来。 对方这反应,薛朗更能确定金舍利非同寻常。 有意思。 “那我不摸了,我看看。”薛朗道,说罢他转过身,认认真真的端详金舍利,好像真的只是好奇似的。 “大启献上最尊贵的昭和公主,便只换了这个东西?” “强买强卖罢了,金舍利是佛宗至宝,几经辗转,如今回到故土,也算大启之幸。” “皇帝把这东西放你这,打算怎么办?” “待选好时日,由百名僧人迎回护国寺。” 薛朗了然的点点头,慢悠悠道:“可我怎么听说,不是强买强卖?” 这句话说完,薛朗便不再多说,靠在桌前等着释清接话。 释清沉默了一会,道:“突厥人实力强悍,强要讨昭和公主,大启也没有办法。” “我听说,凤怀城本欲与突厥谈条件,愿意增加筹码,不想让昭和公主去和亲。”薛朗慢悠悠道,目光锐利如鹰隼,似笑非笑的盯着释清的眼,“可是有人从中作梗,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凤怀城便急匆匆的将昭和公主打包好了送往突厥” “想来想去,那人应当说的是金舍利的用处吧。” 释清面色不变,叹了口气道:“施主果然不会无故而来。” “呵呵呵。”薛朗道:“我就好奇,看看,看看。” “现与你直说了吧,金舍利只是个”释清道。 “太长不听。”薛朗打断道:“你这‘直说’十句里九句假,出家人专打诳语,找凤怀城吹去吧。” 释清:“嘿嘿嘿。” “金舍利能窥测未来,可观国运,你观出什么了?”薛朗懒得扯皮,直接了当道。 释清倏然一惊,“异族入侵,大启将亡。”他沉声道:“施主怎么知道的?你究竟是什么人?” “哦。”薛朗道:“你跟凤怀城咬耳朵那会我在房顶,全听见了。” 释清:“” “我是什么人,你不是早就知道?”薛朗挑眉,“孤魂野鬼罢了。” 话音未落,薛朗倏然出手朝金舍利冲去,与此同时,释清飞身而至,一掌往薛朗背后拍去—— 狂风大作,殿堂内瞬间尘烟四起,一人一鬼招招狠厉,缠斗在一处。 同一时刻,景阳宫。 少年薛朗避过侍卫耳目,沿着房顶几个起落便进了景阳宫。 景阳宫处在皇宫角落,是皇宫最偏僻的地方,常年没有修葺,荒败零落不堪。 湘嫔在景阳宫出不来,凤宿也进不去,有时候便会派少年薛朗偷偷给湘嫔送些日常物件。 景阳宫荒败不堪,沿途有几个老宫人状若疯癫,大喊大叫。少年薛朗知道湘嫔住在哪座殿,进了景阳宫便朝湘嫔的住所奔去—— 景阳宫内只有湘嫔的居所不那么寒碜,虽然屋舍老旧,但周围种满了花花草草,还有绿竹,让人一看就心旷神怡。 分卷阅读32 装潢陈旧的殿内空无一人,少年薛朗刚踏进殿就感觉不对,倏的一歪头。 ——一支箭擦过他的脸颊钉在了墙上。 少年薛朗眯起眼。 “殿下所料不差,薛朗果然会回来救湘宝林。” 一众士兵从暗处出来。 羽箭密集如细雨般朝薛朗射去,少年薛朗身形迅捷,步伐奇快险之又险的躲避过箭雨。 “湘嫔在哪!”少年薛朗怒吼出声。 “你还是先担心下你自己吧。”领头的士兵说。 少年薛朗锵然拔刀,士兵们围上来,众人缠斗在一处。 少年薛朗此时的想法只有从这里冲出去,他不敢想,既然太子在这里设下埋伏,那凤宿那边是不是也设了他们想象不到的陷阱。 湘嫔是不是已经被他们杀害了?凤宿那里有没有出事? 他现在唯有从这里冲出去,才能去保护凤宿。 佛堂。 薛朗被释清斩掉了仅剩的左臂,然而毕竟不同于凤宿身上的真龙之气,让他的右臂再也长不出来。 左臂处很快聚拢起黑雾,逐渐凝聚成型,不过片刻便又长了回来。 但是血肉之痛是实打实的,薛朗却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只是微微皱眉。 释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身月白僧袍染满了鲜血,滚了一身尘土。 “施主又毁了贫僧一件衣裳。” “别说的跟我要非礼你一样。” “” 薛朗倏然出脚,朝释清横扫出去,释清往侧一避,薛朗的掌风随即而至,往释清胸口一拍—— 释清猝不及防的用右掌抵在胸前,只听‘嘎嘣’一声,腕骨尽裂。 释清闷哼一声。 薛朗笑道:“这下公平了,咱俩都剩下一只手了。”虽然嘴里说着话,但脚下一点也不慢,回身朝供桌上的金舍利探去。 释清沉着脸,脚尖一点朝薛朗掠过去,要用仅剩的完好的那只手臂朝薛朗的肩头抓去。 “金舍利对我国有大用处,你休要为了一己私利打它的主意,它也不能让你复活。” “既然不能为何不让我试?国家兴亡与我何干。” 薛朗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左臂往背后一探抓住释清的手腕,朝另一侧一折一扭。 薛朗:“你有没有想过” 释清早有防备,反扣住薛朗的手臂往后拉去—— 释清:“施主说话喜欢大喘气?” 薛朗:“出家人牙尖嘴利不太地道吧。” “毕竟贫僧专打诳语。” 薛朗被释清制住往后拖,嘴上道:“你们用金舍利窥测未来,再依此趋吉避祸,想要避过未来发生的祸事。可是未来被更改了,还是金舍利窥测的未来吗?” 释清:“嗯?” “也就是说,你们窥测到的,根本不是你们的未来。” 这是个悖论,释清愣了一瞬,薛朗左臂一挣,登时臂膀与人脱裂开来。 薛朗双肩光秃秃的,朝金舍利冲去,这一瞬间,黑气朝薛朗聚集归拢,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形成了新的手臂。 在薛朗靠近金舍利的时候,手臂刚好形成,以鬼魂之躯,将发着淡淡金光的金舍利握在了手里。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释清手中抓着那截断臂,愣住了。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薛朗还是站在原地,握着那截金舍利。 释清松了一口气:“贫僧就说金舍利对你无用。” “逆贼薛朗,确实罪该万死。”凤宿穿着大启的正红色龙袍,高坐龙椅,给写好的诏书上盖上了印。 京城门口,禁军统领一条条宣读薛朗的罪状。 薛朗笑吟吟道:“妄图染指陛下这一条也可以加上。” 牢房中,薛朗掀了案几,愤怒道:“他要杀我?!” 刑台上,刽子手挥下刀,薛朗人头落地。 前世的一幕幕景象在眼前闪过。 佛堂前,薛朗握着金舍利泪流满面。 眼前画面再一转。 四周白雪皑皑,凤宿和薛朗遥遥相望。 然而凤宿手里却握着一把弓,弓拉成满月,箭尖遥遥指向薛朗。 薛朗道:“杀了我吧,陛下。” 薛朗倏然睁大了眼,手中青筋暴起,几乎要将手中的金舍利捏碎。 这是什么 这一幕是前世从未出现过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金舍利能观过去未来,难道是未来? 不可能! 释清只看见薛朗握着金舍利,表情一变再变,意识到不对,忙问:“怎么回事?” 景阳宫。 少年薛朗浑身是伤的躺倒在地,鲜血将他整个人淹没。 四周躺满了死去的士兵,只有零星几名士兵站着。 “殿下说这人武力高强果然不 分卷阅读33 差,要不是带的人多,险些全军覆没。” “这小子还没死?” “算了算了,殿下说留他活口,就让他在这吧,活不活得下来看他造化。” “走了走了,跟太子交差去。” 士兵们交谈着,走过少年薛朗身侧。 少年薛朗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他满脸是血,眼睛几乎睁不开,嘴里喃喃道:“殿下” 佛堂。 薛朗茫然无措的握着金舍利,还陷在刚刚看到的场景里。 怎么可能 难道他将来也会被凤宿杀死?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难道他注定会被凤宿所杀? 怎么可能 金舍利的光芒越来越盛,几乎将薛朗包裹住一般。 释清满眼惊愕。 接着,光芒一闪,薛朗不见了踪影。 金舍利从半空落了下来,释清仓惶的上前接住,一声脆响,金舍利断成了两节。 释清望着掌心里变成了灰白的两截舍利,惊愕到说不出话来。 景阳宫。 倒在地上的血人缓缓睁开了眼。 薛朗一手支地,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一片尸山血海。 他愣了好久,才眯起眼,唇角缓缓的,缓缓的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 “凤宿三殿下” 薛朗舔了舔唇,眼中闪过一抹凶光。 ☆、18.奔逃 宫门前,尸体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薛少瑾跌坐在地上,吓得不住往后挪,地上全是血,登时沾了满手的鲜血。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他带来的人全被眼前的女人杀死了,毫无反抗之力。 薛少瑾满脸恐惧,抖着唇,吓得说不出话来。 湘嫔单手拿刀,垂着手,刀尖点地。她居高临下眼带睥睨,“薛家小子。” 薛少瑾骇得浑身抽搐,颤声道:“湘姨,姨,我不敢了” “别喊我姨,我儿自小与你玩的最好,做什么都要惦记着你,招你做伴读你不来,倒跟凤怀城混在了一处这没什么,你们各有各的志向。”湘嫔抬起手,刀尖直指跌坐在地的薛少瑾,“我只问你,近十年的情谊,你对小宝下手的时候就没有一点愧疚?” 凤宿垂下了眼。 “我我”薛少瑾张了张嘴,眼底有一丝哀伤,“我也没有办法,我是被逼的我们全家都押在了太子身上太子不信任我,要我杀三殿下表忠心” “够了。”凤宿闭上眼。 薛少瑾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是我没有想杀殿下!他们都是太子的人,我刚刚是打算假意攻击殿下,然后趁机袭击他们没想到,您刚好来了” 湘嫔定定的盯着他,仿佛在判断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末了,湘嫔缓缓扬起了刀—— “殿下!殿下救我!我怎么会想害殿下呢,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还”薛少瑾着急到语无伦次。 袖子被人拉住,湘嫔的动作一顿。凤宿拉着湘嫔的袖子,低声道:“娘,放了他吧。” 湘嫔回过头看了凤宿一眼,眨眨眼,没有再砍下去。 薛少瑾松了一口气。 “谢谢殿下啊!!!!”薛少瑾蓦然惨叫出声,刀影在他眼前闪了一阵,顷刻间脸上被划了十几刀。 湘嫔收了刀,“送你个字,滚吧。” 薛少瑾半张脸糊满鲜血,疼的说不出话,扑腾了几下才站起来,忙不迭转身逃了。 凤宿顿了顿,拾起了地上散落的弓箭,拉开弓—— 一只手拦住了凤宿的动作,凤宿诧异的抬头望着湘嫔。 湘嫔冲凤宿摇摇头,“我来。” 下一刻,湘嫔抬手猛的一挥,长刀如同箭矢般破空飞出,划过一道闪亮的白光—— “噗嗤”一声,刀刺入了薛少瑾的后背,薛少瑾惊愕的转过头,身子晃了几晃,轰然倒地。 凤宿倏然睁大了眼。 湘嫔低声道:“我懂你的意思,他不能活着。” 凤宿失魂落魄道:“我知道,他刚刚说的都是假话,只要他一回去便会告诉太子,派来追兵,我都知道,可我还是有些”有些难受。 湘嫔拍了拍凤宿的背,“他与你就像阮倩与我,我知道你不忍心,可是,只要他们的存在会威胁到你,那他们就不能活。” 凤宿愣愣的看着湘嫔,这一刻,她仿佛变得有些陌生。 湘嫔笑了笑,“你不是一直说娘太心软么?现在我学会狠心了,你怎么是这幅表情,又不高兴?” 凤宿心里五味杂陈,摇摇头。 “你骑着我的马,现在就出京城,从西边树林绕着走,弓箭和刀你拿上,我这有些碎银你都带上。”湘嫔将凤宿扶上马,语速极快的说:“出城之后你往南走” “那你呢?”凤宿坐在马上,愣愣的望着湘嫔。 湘嫔嫣然一笑,“我去找你爹。”b 分卷阅读34 r   “父皇他现在怎么样了!”凤宿着急的问。 湘嫔:“别问了快走。”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马蹄声密集快速,湘嫔眯着眼听了一会,“追兵来了。” “算了,我带你走。”湘嫔翻身上马,坐到凤宿背后,“你策马往西走,跑快点。” 说着湘嫔一夹马肚,马嘶鸣一声,疾速往前奔去。 湘嫔在马背上转过身形,长腿一扫,沾满血的宫裙在空中划过半圆。她与凤宿背靠着背,灵动的双眼眨也不眨的望着后方,“弓给我。” 后方的马蹄声愈来愈清晰,湘嫔身子稍稍后仰,靠在凤宿背上,将弓拉成满月—— 凤宿抓紧了缰绳,控制马跑进树林,“有多少人?” “一c二c三四十六?不多。”湘嫔眯起眼,三支箭尖对准了远处的黑点。 “四十六还不多!”凤宿疯了。 羽箭嗖的飞出,咻咻咻三声,远处三名追兵倒地。 湘嫔勾起唇,“真的不多。” 凤宿回头望了一眼,疲惫道:“您说的对。” 凤宿:“父皇怎么办?” 湘嫔:“大的不管,保小的。” 凤宿:“你c你会武功我为什么从来不知道?!娘你究竟是什么人?” 湘嫔:“我是你娘。” 凤宿差点被噎死,他确认了,这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侠女确实是他娘没错了。 又是咻咻咻三声,不远处传来了追兵倒地的声音。 “低头。” 凤宿下意识的低头,一支羽箭擦着头皮飞过,登时出了一身冷汗。 天上开始下起小雨,淋在凤宿的脸上,时不时有羽箭擦着两人飞过,湘嫔一面射箭,一面还要用弓挡掉飞过来的箭矢,简直分身乏术。 马忽然浑身颤抖起来,跌跌撞撞的跑着,湘嫔差点被摔下来,怒道:“你快把飞沙勒死了!别这么慌。” “哦,哦!”凤宿连忙松手,箭矢时不时飞过,吓得他心脏狂跳,一个紧张就勒紧了缰绳,险些把马勒死。 雨越下越大,背后的马蹄声渐渐没了,凤宿战战兢兢的问,“还有追兵吗?” 湘嫔低声道:“没了。” 凤宿惊喜的要回头,湘嫔怒道:“你看路!” 凤宿又给吓得转过头去,娘自从变成了侠女,就凶得很,惹不起惹不起。 湘嫔的声音低低的从背后传来,“你出了京城,就往南走,过秦岭去蜀州,找你小舅” “小舅?” “我师弟,柳君泽,你叫他接应你一阵。” “娘你居然有师门?他们是不是都像你这样厉害?” 湘嫔笑了起来,“嗯,他们比我厉害多了。” 凤宿顿时有些向往,忍不住想象母亲的家是不是传说中逍遥江湖的武林世家。 他忽然反应到不对,“那你呢?” 湘嫔自顾自的说,“蜀州各地开有‘春生坊’,那是咱们家的产业,你去那找柳君泽就好了。” “你父皇立了遗诏,凤怀城以为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便对你下了杀手” 凤宿愕然道:“我?怎么可能?” “你去了蜀州,便不要再回来了,也不要报仇,娘只想让你安稳活下去。” 大雨侵盆而下,泥土的腥气混合着血腥味传到了鼻端,凤宿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他木然的回过头,颤声道:“你是不是受伤了?” 湘嫔:“胳膊上中了一箭,不碍事,你别回头专心控马,路不好走,别把娘摔了。” 凤宿顿时心落下去一半,吁了口气,“那你去哪?” “我去找你爹。” “可是宫里全是太子的人!” 湘嫔没有答话,轻轻靠在凤宿背上,过了好一阵,说:“娘喜欢听你背《千字文》。” 凤宿:“你怎么进宫里?那么多人守着” 湘嫔打断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下一句什么来着?” 凤宿:“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还有呢?”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海咸河淡,鳞潜羽翔” 凤宿一句一句的背着,背后时不时传来湘嫔的迎合声。 大雨将凤宿淋得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看不清前路,飞沙的步子满了许多,在雨中艰难的行进着。 “孤陋寡闻,愚蒙等诮娘?”凤宿背着背着,便听不到背后的声音了。 他回过头,“噗通”一声,湘嫔从马上栽了下去。 “娘!!!”凤宿惨叫一声,惊惶的下马奔了过去。 湘嫔躺在地上紧闭着眼,她的心口和腹部和插着一支箭,鲜血已经染满了胸膛。 凤宿木然的走过去,跪了下来,以手探到湘嫔鼻端,没有一丝气息。 “谓语助者,焉哉乎也。”他跪在湘嫔的尸体前,愣愣的,背出了《千字文》的最后 分卷阅读35 一句。 “娘!!!!!”凤宿蓦地爆发出一声惨烈的怒吼,撕心裂肺肝胆俱裂。 雨势越来越大,凤宿被雨水打的几乎睁不开眼,他扑到湘嫔身前,躬起身子为湘嫔挡雨。 “你醒醒”凤宿哽咽道,“我,我以后都听您的话,我c我给您背千字文,天天背,我也不挑食了,我想吃你做的蜂蜜核桃,你做多少我吃多少,再也不扔了” 他语无伦次的说道:“你起来吧,雨太大了我们找个地方躲雨,我们去蜀州好不好?找你师弟,蜀州好吃的那么多,你不是最喜欢吃好吃的么?” 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越来越近,凤宿充耳不闻,自顾自的说:“娘你不是还要去找父皇么?你这样躺着找不到他的” 一双靴子出现在了凤宿眼前,凤宿低声道:“我以后给您盖个大院子,您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接着,凤宿被一股大力提了起来,凤宿恍恍惚惚的抬头,却看见了薛朗的脸。 “薛朗?” 薛朗面无表情的拽着凤宿的衣领,狠狠给了他肚子一拳。 五脏六腑几乎被这一拳打的移了位,凤宿疼的躬起身子,不敢置信的颤声道:“你怎么” 薛朗松开他的衣领又是一拳,凤宿被打的倒在地上,还没挣扎起来,薛朗的拳头便一下接一下的揍在凤宿身上,凤宿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他感觉自己浑身骨头几乎要被薛朗打断,只能蜷起身子护住头脸,以期躲避薛朗的拳头。 “砰!”的一声,凤宿被薛朗提着脖子按在了树干上。 他脊背被粗糙的树干磨的生疼,掐在脖子上的力量逐渐加重,凤宿只感觉颈骨快要被捏断了。 空气逐渐抽离,凤宿眼白上翻,双手抓着颈间的大手想要把他掰开,但终究是徒劳无功, 凤宿抖着唇,长久不能呼吸,胸腔中开始刺痛,他手上没了力气,松松的抓着薛朗的手,用尽了胸腔中最后一口气息,艰难的问道: “你c要c杀c我?” ☆、19.喂药 凤宿绝望的看着薛朗,瞳孔微微扩散,泪水从眼眶涌出来划过脸颊,就连眼角的小痣也仿佛变得黯淡无光起来。 他就要死了。薛朗冷漠的想着。 凤宿死了,自己的仇就报了。 可是薛朗却还是不开心,明明当鬼的这几年来,他日思夜想的就是杀了凤宿,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他的心魔。 可现在凤宿马上就要死了,他却没有一丝高兴的心情。 抓着薛朗的手逐渐变得无力,凤宿的手指颤了两下,最终精疲力尽的垂了下来。 薛朗松开了手,凤宿顺着树干滑下来,跌坐在了地上。 ‘就这么杀了凤宿,好像是有点便宜他了。’薛朗心念电转,忽然改了主意。‘得慢慢的’ 薛朗踢了踢倒在地上的凤宿。 凤宿闭着眼,一动不动。 死了? 薛朗心中一沉,皱着眉头蹲下身,拍拍凤宿的脸,凤宿还是没有反应。薛朗又将手伸到凤宿的鼻端,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于是薛朗将凤宿抱起来,一手托着他的头,拇指按着他的人中,按了一会,凤宿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薛朗烦躁的“啧”了一声,盯着凤宿的脸看了一会,将他贴在脸上的湿发拨到了一边,低下头,吻了上去—— 一口气渡下去,凤宿终于有了气息,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薛朗见凤宿有了气息,便把他扔在地上,径自去牵马,将湘嫔的尸身和凤宿扔在飞沙背上,牵着两匹马往树林深处走去。 凤宿感觉自己做了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是一个午后,湘嫔坐在桌前,手指翻飞不知道在织着什么;他坐在桌子的另一头念书,给湘嫔讲书里的故事;而凤容锦则趴在桌子边上,眼睛贼溜溜的看着他,时不时偷拿一块桌上的点心;过了一会,父皇进来了 湘嫔手里的东西织好了,笑吟吟的拿出来,“给你们父子俩一人织了一个,一大一小,刚好。” 她手里,正拿着两枚织的歪七扭八的络子,下面坠了两枚通体雪白的玉佩 凤宿流了满脸泪水,睁开眼,醒了。 这是一间简陋的草屋,狭小而又逼仄,四面漏风,整个屋子还充斥着一股霉味。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凤宿躺在草席上,一脸茫然。 他偏过头,却看见墙角坐着一人,正是薛朗。 薛朗没穿上衣,正低着头拿绷带包扎伤口,整个胸膛上全是被刀砍出来的伤痕,有好几道深可见骨,还在流着血,绷带刚裹上去就染红了。 凤宿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冷气,薛朗手上动作不停,抬起头望了凤宿一眼。 身上骨头仿佛被移了位,全是被薛朗打的,凤宿惊恐的看着薛朗,生怕对方又发疯。 薛朗包好伤口,沉着脸走了过来。 凤宿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然而薛朗 分卷阅读36 却径自绕过他,出了门,过了一会拿着一个破碗走进来,碗里装满了黑乎乎的药汁。 薛朗把碗朝凤宿面前一伸,“喝。” 凤宿惊恐的看着薛朗,他脑子里一团乱麻,这几日发生的变故太多了,从太子宫变到自己被追杀,再到薛少瑾薛朗的背叛和母亲死去,他脑子里至今仍是混混沌沌。 地道的秘密是薛朗泄露的吗?他投靠了凤怀城?难怪他刚刚想要杀死自己,但是为什么又收手了? 眼前这碗药难道是薛朗后悔没有杀了自己? 凤宿惊恐道:“你c你要毒死我?” 薛朗:“” 薛朗脸黑了,干脆直接的伸手掐住凤宿的下颚,逼迫他张开嘴,拿起药碗就往里灌,凤宿疯狂的挣扎着,嘴里含糊的喊着什么。 薛朗动作一顿,疑惑的把碗凑到嘴边尝了一口——药是烫的。 凤宿被烫的舌头发麻,不住的大喘气,他反应过来了,这是给他治伤的药。 薛朗愤怒的舀了一勺药,看了凤宿一眼,吹了吹,拿着勺子粗暴的对着凤宿喂了下去。 这简直是凤宿喝过的最难受的一次药,薛朗一勺接一勺,丝毫不给凤宿喘息的时间,凤宿差点被药呛死。然而他又不敢说话,生怕薛朗又揍他。 喝完药,凤宿战战兢兢的望着薛朗,大着舌头道:“里” 薛朗不耐烦的看他一眼。 凤宿:“”完了,舌头给烫的说不出话了。 薛朗说:“喝了药就睡,还在下雨,雨停了我们走。” 凤宿忙不迭的点头,他满脑子都是疑惑,有很多问题想问薛朗,可是看见薛朗不耐烦的样子又有些不敢,薛朗那一顿打,打得凤宿现在看见他就下意识的害怕。 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变得陌生至极。 那碗药有安神的功效,凤宿想着想着脑子里又开始混混沌沌,过了一会便又睡着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梦,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凤宿睡得很浅,恍惚中好像听到薛朗一会出去一会回来的脚步声,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夜里,雨声渐小,凤宿是被钟声吵醒的。 钟声沉重,在夜里,浑厚而绵长的响了三声,余音久久不散。 凤宿猛的惊醒,坐起身来,浑身骨头依然酸痛,周围一片黑暗,只隐约看到墙角有个影子,凤宿舌头好多了,茫然的问道:“怎么了?” 那是丧钟。 凤宿不可能不清楚,只有国君驾崩的时候,这个钟才会响,钟响三声,举国哀痛。 薛朗也被钟声吵醒了,他在黑暗里勾起唇,幸灾乐祸的望着凤宿的方向,“你父皇死了。” 凤宿看不到薛朗的表情,兀自茫然的坐着,表情愣愣的。 薛朗:“你要哭吗?” 这句话问得奇怪,凤宿却没听出薛朗话里的嘲讽之意,只木然的摇摇头。 “我要杀了凤怀城。”过了好一阵,凤宿咬牙切齿道。 薛朗头靠着墙,闭上了眼,他忽然想到,前世的时候,他身受重伤被太子的人关进牢里,凤宿被湘嫔带着逃出宫,父母接连离世,又被亲兄追杀 凤宿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不杀我了吗?”凤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薛朗面色不变:“我为什么要杀你。” “你”凤宿想了想,委婉道:“我出地道的时候,薛少瑾正带人堵在那里” 薛朗忽然笑了一声,“你以为是我给太子通风报信?” 被人当面揭穿心思,凤宿一脸尴尬。 薛朗淡淡道:“我照着你的吩咐,去了景阳宫找湘嫔,人没找到,却险些被太子的人打死你却觉得是我背叛了你?” 凤宿仿佛被人当面打了一巴掌。 薛朗:“也是,薛朗这么爱献殷勤,这种人,怎么会对我忠心耿耿?肯定是投靠太子去了。” 凤宿满脸通红,羞愧的想要钻进地里去,“我” “我欠你一条命。”薛朗望着凤宿的方向,道:“当年你在薛府救了我,我是真心想报恩的。” 接着,薛朗话锋一转,“但现在,这条命我还清了。” 凤宿满眼无措,薛朗道:“我救了你一回。” 凤宿心说那是因为你差点把我打死,哪有这样算账的?但是这话他没脸说,这两年来,薛朗确实为他做了很多事,更何况薛朗身上的伤也全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那,那你要离开我了吗?”凤宿无措道:“也是,我没有什么能给你,你要走就走吧,谢谢你。” 薛朗没有说话。 凤宿抿了抿唇,“那你那时候为什么打我?” 薛朗:“” 这个问题没法解释,难道要说我想杀你吗?薛朗倍感头疼。 凤宿:“算了,不问了,谢谢你,薛朗。” 薛朗想了想,愤怒道:“后面那么多追兵要杀你,你却一直在那哭,我是给你气的。” 分卷阅读37 凤宿沉默了好久,说:“你说的对,我那时候应该带着娘接着跑,哭是闲人才做的事。” 薛朗:“”这就骗过去了? 薛朗忍不住想,凤宿的头是不是被自己打坏了。 凤宿:“这是哪?” 薛朗:“刚出京城,我看有个旧房子就带你住这了,太子在追捕你,明天就得走。” “我娘呢?” “埋了,门口。” 凤宿恍惚的点点头,薛朗在黑暗里又听见他的哽咽声,过了一会,凤宿道:“我觉得我以前好蠢” 薛朗点头表示同意。 “我觉得父皇不公,母亲又什么都不懂,所有人都瞧不起我和我母亲的出身,我觉得所有人都别有居心,拼尽全力想证明自己,却发现父皇一点也不在意我” “我要睡了。”薛朗打断道。 “不是说不在意,他没有把我和凤延他们放在一个位置上,他想让我当贤王,不想让我靠近政权一步我不甘心”凤宿自顾自道。 薛朗根本不想听凤宿的自我剖析,于是闭上眼假寐。 “可是我现在才发现,他们明明,已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给我最好的了是我自己不珍惜还有你” 薛朗忍不住竖起耳朵,想听听凤宿怎么说自己。 “你对我很好,我却一直对你”凤宿说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真的太差劲了,薛朗对他一直忠心耿耿,他却从不在意,光想着怎么算计和猜忌。 “接着说啊。”薛朗冷冷道。 “可惜明白的太晚了他们都死了”凤宿低声道,“我只有你了,薛朗。” “砰!”的一声,薛朗猛的一拳砸到了墙上。 凤宿吓了一跳,“怎c怎么了?” 薛朗差点被他这句话恶心死,咬牙切齿,在黑暗里恶狠狠的瞪着凤宿,努力缓和声音道:“没事,我太感动了。” ☆、20.玉门 次日,雨过天晴,秋高气爽。 凤宿醒来的时候,薛朗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他坐起身,怔怔的望着门外——金乌初升,朝阳如锦,可真不是个好天气。 过了一会,薛朗进来了,他换了一件粗布武人袍,腋下夹着一叠衣物,拿着药碗走了进来。 被薛少瑾打折的手臂已经接好了,应当是薛朗在他昏迷的时候帮他接的骨,后来又被薛朗按在雨里揍,今天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 薛朗放下衣服,径自坐在了床前,舀了一勺药,凑到凤宿嘴边。 凤宿颤颤巍巍的伸出伤势轻的那一只胳膊去接药碗,薛朗看了他一眼,“就这一碗,打翻了可就没了。” 凤宿讪讪收回了手,乖乖的任薛朗喂药。 薛朗:“凤怀城在全城缉拿你,他以为你还在京城,但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往城外搜查了,所以我们得尽快走。” 凤宿眼睛一亮,“你要和我一起走?” 薛朗接着道:“喝完药就把衣服换了,换完就走。” 凤宿问:“我们去哪?” 薛朗:“先远离京城。” 凤宿说道:“我娘说让我去蜀州找我小舅投奔” 薛朗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凤宿也没想好要不要去蜀州,秦岭险峻又难以翻越更何况,去蜀州做什么?投奔小舅,从此苟且偷生? 他不想这样,他要找凤怀城报仇,可是他现在犹如丧家之犬,该怎么报仇? 一碗药很快见底,凤宿忽然问道:“这是什么药?” 薛朗莫名其妙:“不是□□。” 凤宿:“是给我治伤的?你怎么不喝?” 薛朗没说话。 凤宿看了一眼床头的粗布衣,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薛朗和他都是匆匆忙忙出来的,身上肯定是没有多少钱的,宫里的东西又不敢随意拿去当 凤宿问:“你身上还有银子吗?” 薛朗:“没了,怎么?” 凤宿心下了然,薛朗一定是拿仅剩的银两买了药和衣服,自己从来见薛朗喝过药,是不是因为他的钱只够抓一个人的药? 凤宿愧疚的低下头,抿了抿唇,薛朗只看一眼,就明白凤宿心里在想什么,不由嘲讽的勾了勾唇角,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道:“该走了。” 凤宿浑身作痛,艰难的换好衣服,出了门后发现门口的树下立了一座新坟。 那是湘嫔的坟。 凤宿颤颤巍巍的跪了下来。 薛朗靠在门上冷眼看着,一边估算着凤宿得哭多久,岂料,凤宿只是缓缓的躬下了身子,磕了三个头。 接着,凤宿又转过身子,对着京城的方向,沉默的磕了三个头。 凤宿起身,低声道:“走吧。” 薛朗转身去牵马,飞沙和绝影绑在一处,各自扭过头,缰绳拉的笔直,用屁股对着对方。 分卷阅读38 薛朗:“” 俩人上了马,凤宿胳膊还疼着,只能单手虚握着缰绳,往山下行去。 两人一路无话,凤宿却觉得有些尴尬,忽然觉得不对,明明以往这种时候薛朗会没话找话,自己尴尬什么。 想到这,凤宿忽然清醒了,今时不同往日,而且 他偷偷看了眼薛朗,薛朗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侧脸的轮廓显得凛冽而硬朗。 从宫里逃出来后,薛朗就仿佛变了个人一样,变得让他有点怕。 好像一日之间,眼前的这个薛朗从少年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他看不透现在的薛朗。 但这个薛朗又莫名让他有一种安全感,好像什么事都有主意,让人不自觉的想要依靠。 两人并肩而行,但飞沙和绝影却不愿意凑在一处,所以隔了好远。凤宿一夹马肚,凑近薛朗,不确定的问:“你还要走吗?” 薛朗目不斜视,“暂时先和你一起。” 哦,暂时。凤宿失落的垂下眼,翻了翻身上,翻出一枚玉带扣和湘嫔送他的玉佩,这不是宫里的制式,是之前出宫逛街的时候买的,他挺喜欢这个样式,便一直带在身上。 凤宿把玉佩塞回怀里,将玉带扣递给薛朗,低声道:“我没什么东西送你,身上就这两样东西,玉佩不能给你,这个玉带扣你拿去,可以当了换钱。” 绝影打了个响鼻,飞沙愤怒的瞪了绝影一眼,背着凤宿蹬蹬蹬的冲到了前面,拿屁股对着绝影,放了个响亮的屁。 凤宿尴尬的伸着手:“” 薛朗:“” 薛朗抽抽嘴角,一扯缰绳,让绝影往旁边走了走,离凤宿更远了。 凤宿:“” 玉门关。 过了玉门关,便是突厥人的地界。 距离被送出京城,已过了半月有余。秋日的京城凉爽舒快,凤容锦以为,所有地方应该都像京城那样,春夏秋冬四季分明。 可自从进了甘州地界,她便只看到漫天黄沙,风比京城冬日的风还要大,冷的好像要入了冬一般,尤其是夜晚,轿子里烧了炭盆都不起作用,有时还能听见山上的狼啸。 凤容锦裹着大氅缩在轿子里,这十几日,她瘦了许多,脸都不似从前一般圆。 她伸出手,稍稍掀开帘子,玉门关弥漫着漫天黄沙,凤容锦眨眨眼,透过帘子的缝隙,却忽然看见远处来了一队人马。 黄沙挡了视线看不太清楚,凤容锦便不再看了,吸吸鼻子,缩回了轿子里。 轿子里放了许多点心,都是她最爱吃的,父皇给她带了很多厨子随行,这样哪怕去了突厥,也不用担心吃不惯他们的东西。 轿子忽然停了,外面的人忽然喊了一声,“唉,唉你不能进去!” 凤容锦连忙拿起一旁的喜帕盖在头上。 刚盖好,轿帘就被掀开了,凤容锦透过喜帕,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 那人一手掀开了凤容锦的喜帕。 随行的宫人喊道:“不能掀!不能掀!”接着被那人一脚踹飞。 凤容锦被吓得愣住了,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那个高大的男人。 他一只眼戴着黑色的眼罩,身上穿的衣服不似汉人,眉深目阔,一脸凶相。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凤容锦深吸一口气,“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打我的下人!” 那人有些意外的挑挑眉,鼻间轻嗤了一声,“你就是大启的公主?怎么跟个烧火丫头一样。” 凤容锦怒目而视,那人转过身走了,“你应该叫我可汗,你们汉人都像你这样不懂礼节?” 凤容锦愣住了,这人就是突厥的可汗——阿史那岱钦? 阿史那岱钦的身后还跟着数名手下,阿史那岱钦翻身上马,招招手,朗声笑道:“走,回大营。” 原来他是来接亲的。 凤容锦内心忐忑,见完了阿史那岱钦,也就意味着,她快要见到自己未来的夫君——阿史那颜了。 凤容锦听过那些谣言,谣言里都说阿史那颜为人阴险,是个变态。 很快,凤容锦就被送到了突厥人的营帐,这个营帐比其他的要大,装饰也要精致许多,还挂了红绸和小灯笼,显然是为了迎合大启的风俗。 凤容锦坐在床上,好奇的东张西望一会,这里的许多东西都是她没有见过的,皮毛围的帐子将外面的风挡了个严严实实,地上还铺了厚厚的虎皮毯子。 过了一会,帐外一阵骚动,凤容锦心中一跳,紧接着帘子掀开,一个人进来了。 凤容锦隔着喜帕,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这人应该就是阿史那颜?这人凶狠残暴,他会不会杀了自己? 她吓得紧紧闭住了眼。 忽然“哐当”一声,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一个隐忍的闷哼声传进了凤容锦的耳朵里。 凤容锦偷偷睁开了眼,隔着喜帕,她只能看见一个人匍匐在地上,胳膊支着地,在地上挣扎了半晌。 摔倒了 分卷阅读39 ?凤容锦内心疑惑,片刻后反应过来了,好像以前确实听说阿史那颜双腿有残疾。 过了一会,地上那人苦笑了一声,是清朗的男声,“能否拜托公主扶在下起身?” 凤容锦闻言,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躬下身—— 喜帕一瞬间被掀开了。 这是凤容锦今天第二次被掀开喜帕,不由得有些恼怒的瞪过去。 地上的男人穿着一身大红袍子,拿着喜帕,眼里带笑,笑吟吟的望着凤容锦。 男人长得十分俊秀,比之那些京城的公子哥都不遑多让,他缓缓道: “公主长得真是国色天香。” 凤容锦心说你放屁。 ☆、21.真香 帐子里红烛摇曳,阿史那颜被凤容锦扶起来,坐在了轮椅上。 这种椅子凤容锦以前见过,不用外人之力,坐在椅子上的人可以自行控制椅子前进,想不到突厥这里也有。 在凤容锦的印象里,突厥人都是茹毛饮血粗鄙丑陋的,可阿史那颜完全颠覆了她的想法。 他温文尔雅,像个翩翩君子,说话也是慢声细语的,跟那个凶巴巴的阿史那岱钦完全不像一母亲同胞的亲兄弟。 或者说阿史那颜根本不像个突厥人。 阿史那颜穿着大红喜袍,是汉人的制式,他道:“我听说大启人成亲,夫妻都要穿红衣,也不知道这衣服对不对。” 凤容锦看了眼,他穿的袍子花样略简单,突厥人不事生产,想来是找不到合适的绣娘,于是小声道:“是这样的。” 阿史那颜笑吟吟道:“怕公主住不惯,我研究了你们的成亲礼仪,太多了,很多东西我们也不懂,只能勉强装扮成这样子,望公主不要怪罪。” 凤容锦一愣,这人还挺用心的? “按大启的风俗,成亲要喝合卺酒。”阿史那颜执壶倒酒,“只有喝了酒,这礼才算成了。” 说着,阿史那颜将酒递给凤容锦,“公主?” 凤容锦伸出手将酒盏接了,手腕疯狂颤抖,酒盏里的酒洒出来一半。 阿史那颜微微蹙眉,似有疑惑的问道:“公主怕我?” 凤容锦飞快的摇摇头。 阿史那颜“噗”的笑出了声,“这半晌都是我在说话,公主一声不吭的,想必是怕我吧。” 说罢,阿史那颜伸手过去,凤容锦吓得僵住了,然而阿史那颜只是轻轻抽走了她手里的酒盏。 阿史那颜将酒盏放回桌上,“不喝就不喝了吧,公主年纪还小,喝酒也不好。” “公主为何怕我?” 凤容锦深吸一口气,故作淡定道:“没有啊。” 阿史那颜:“我听人说公主在玉门关那里敢直接顶撞我大哥,怎么到我这,公主却闷声不吭了?” 阿史那颜叹了口气,一副懊恼的样子道:“难道我比大哥还让人害怕么?” 凤容锦抬起脸,打量了眼阿史那颜。对方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让人惧怕不起来。 “让我猜猜,是因为流言?”阿史那颜笑吟吟道。 凤容锦浑身一僵,阿史那颜便明白了,“流言说我凶残暴虐,还爱吃人肉?那公主看我像么?” 说着,阿史那颜稍微凑近了凤容锦,眉眼弯弯,带着调笑之意。 凤容锦被他突然凑过来的动作吓得瞬间后仰,惊慌的眼神正好撞进了阿史那颜的眼里。 近距离看,阿史那颜确实是一等一的俊秀,尤其是那双眼,如碧波万顷,能直直看到人心里。 “公主看我像么?” 阿史那颜又问了一遍。 凤容锦摇摇头。 “三人成虎,流言让人生畏,他们见我天生残疾却能成为可汗的左膀右臂,恐怕心里多少有些怨愤。”阿史那颜轻轻道:“本不想管那些,却没想到让流言吓到了公主,是在下的不是了。” 阿史那颜彬彬有礼,却让凤容锦有些坐立不安,她不习惯应对这样的场景,半个月前接二连三的变故也已经吓破了她的胆子。 “公主不必太过拘束。”阿史那颜叹了口气,“你是我的妻子,我自然会好好保护你。” 凤容锦木然的点点头。 阿史那颜:“公主也不要害怕,我现在不会碰你,我等到公主想好的那一日天色不早了,公主好好休息。” 说着拿起桌上的手套便开始戴,显然是要出门。 凤容锦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阿史那颜戴好手套,一推身侧的轮子,却没有推动。 他转过脸,对着凤容锦,神色有些尴尬,“能否劳烦公主帮我把轮椅推出门外?” “啊?好。” 阿史那颜笑着解释道:“营帐里毯子太厚了,我自己推不太动,是以刚刚才委实有些尴尬。” 凤容锦知道他说的是刚进来摔了一跤的事情,便疑惑道:“这不是你的帐子吗?为何不将 分卷阅读40 毯子取了,每日这样进出岂不是很不方便?” 凤容锦推着椅子后背的横杆,阿史那颜一推两边的轮子,两人合力将轮椅推动了。 阿史那颜没有回头,凤容锦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里依然带着笑意: “甘州严寒,我担心公主畏冷。” 凤容锦愣住了。 一夜好梦,不知怎的,来异乡的第一晚却睡得分外香甜。 凤容锦揉着眼睛从被子里钻出来,两名宫里带出来的宫人便上前来为她洗漱。 刚洗漱装扮完毕,便有突厥侍女在门口求见。 几名突厥侍女进来,有条不紊的摆了一桌吃食,说这是阿史那颜为她准备的食物。 凤容锦一看,全是她爱吃的,还有几样不认识的,应当是突厥独有的吃食。 一旁的宫女捂嘴笑道:“这突厥王子还真是下了功夫的。” 凤容锦撇撇嘴,“我又不是小孩了,怎么人人都拿吃食哄我,不吃。” 宫女抿嘴一笑。 一炷香后。 桌子上的碗碟如风卷残云般变得空空如也,凤容锦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好吃。” 也不知道这么小的人是怎么吃下这么多的。 过了午时,阿史那颜来了,他这次是被人推着进来的,没有再发生上次俊脸着地的事故。 阿史那颜笑道:“公主觉得我突厥的厨子做的大启菜味道可还地道?” 凤容锦吃饱喝足心情松快许多,再加上昨日夜里的一番话,让她对阿史那颜逐渐不再害怕,于是道:“盐稍微有点重。” 阿史那颜点点头:“记下了,还有没有其他呢?” 凤容锦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那些?” 阿史那颜笑而不语。 凤容锦看了他一会,终于问出了心底疑惑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让我和亲?” 阿史那颜垂下眼,轻轻笑道:“如果说我见过公主呢?” 见过? 凤容锦皱着眉头,端详了他一会,道:“我好像没什么印象,在哪见过?” 这句话问完,帐子里一阵沉默。 末了,阿史那颜道:“我逗公主的,你在皇宫我在突厥,怎么可能见过。” 凤容锦:“” 凤容锦半信半疑,但是对方很快又把话题岔开了,问她还有什么想吃的。 一提到吃,凤容锦瞬间忘记了刚刚的疑虑,开始给阿史那颜说下午要吃什么,明天早上打算吃什么阿史那颜耐心的听着,有的不懂还会问凤容锦具体做法 凤容锦心道:突厥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22.前尘1 成乾皇帝驾崩,凤怀城继位,在宫外人眼里,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没有逼宫夺权,也没有所谓的神秘遗诏。 谋杀亲弟的罪名凤怀城担当不起,为了掩人耳目,凤怀城在登基后找了个哑巴冒充凤宿,禁足在安乐殿中,对外宣称是凤宿生了重病哑了嗓子,所以在殿里养病。 而凤延,则在凤怀城登基后彻底不问世事,专心做起了闲散王爷。 昭明二年,是凤怀城登基后的第二年。 盛夏。 薛朗刚把发馊的饭填进嘴里,牢门就被人打开了。 一双绣纹繁复精致的官靴停在了他眼前,薛朗眼也不抬,面无表情的咀嚼着嘴里的饭。 来人伸出手,把他面前的碗端走了。薛少瑾皱着眉头,手指黏着碗边,将碗丢远了,“这味,啧,过得是什么日子。” 薛朗面无表情的把饭嚼完,穿着脏兮兮的囚衣往墙上一靠,开始假寐,并不理对方。 薛少瑾也不生气,拢着袖子,道:“陛下令我接你出去。” 薛朗:“陛下都驾崩了,哪来的陛下?” 薛少瑾:“先帝驾崩,太子登基,现在是昭明二年了。” 薛朗眼也不抬,“乱臣贼子,何敢称帝?” 薛少瑾肃然道:“陛下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先帝驾崩后他继位乃是理所应当,怎么就是乱臣贼子了?” “滚。” 薛少瑾看了他一会,语气依然平稳,“你当我想来见你?是陛下赏识你的武功才学,想要招揽你。” 当年景阳宫里,薛朗以一人之力战胜几十名精兵的战绩,传到了凤怀城的耳朵里。 凤怀城本欲招揽,薛少瑾提议让他先关薛朗两年,再行招揽之事。 毕竟以薛朗当时对凤宿的忠心,是不可能立即归顺凤怀城的,只能先将人关起来,关疲了再说。 这一关,便关了两年。 见薛朗没说话,薛少瑾又道:“这可是你唯一离开这里的机会了,难道你想一辈子留在牢里?” 薛朗淡淡道:“我觉着挺好。” 薛少瑾简直拿他没办法,默了一会,道:“三殿下还活着。”b 分卷阅读41 r   薛朗终于有了反应,眉毛一动,抬起头盯着他,“在哪?” “跑了。” 薛少瑾微微勾起唇角,“你听我的劝,为陛下做事,这是你唯一一次离开牢里的机会,也是你唯一一次能找到三殿下的机会。” “毕竟想要再见到你的殿下,要先从牢里出来,不是么?” 薛朗皱起眉:“你们能安心让我找到他?” 薛少瑾:“前提是你要找的到,陛下找了两年都没找到。” 几乎在薛少瑾说完这句话后,薛朗便立刻道:“好。” 薛少瑾满意的笑了。 薛朗站起身朝牢门外走去,薛少瑾伸出胳膊作了个“请”的手势。 “太子要我做什么?” “是陛下。”薛少瑾纠正道。 薛朗不说话了。 薛少瑾:“” 顿了一会,薛少瑾道:“陛下想让你统领金甲卫。” 金甲卫是专司暗杀的组织,专为皇帝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薛朗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瞥一眼薛少瑾,“你脸上那是什么东西。” 薛少瑾脸色瞬间扭曲,他抚上侧脸的面具,冷笑了一声,“三殿下送我的。” 薛朗了然——恐怕薛少瑾是被破了相。 于是他慢吞吞道:“三殿下给你改造的不错,我觉得比以前好看了。” 薛少瑾脸黑了:“” 于是薛朗就这么当上了金甲卫的统领,凤怀城最好用的一把刀,京中人人谈而色变的朝廷走狗。 薛朗暗地里寻找着凤宿的消息,依然是一无所获,他不敢大张旗鼓的寻,怕被凤怀城的人得到消息,万一寻到了,届时凤宿就危险了。 如今三殿下已经成年,按理应该出宫建府或者安排封地,迫于朝廷压力,凤怀城不能再将‘凤宿’关在宫里了,只能给他安排封地,送的远远的,到时候天高水远,万一三殿下出了事,也只能说命背。 凤怀城不放心别人,于是这个护送‘凤宿’去封地的任务就交给了薛朗。 薛朗没有异议,老老实实的领着那个假货出了京。 薛朗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因此遇到凤宿—— 护送‘三殿下’去封地的队伍行进了十几日,在一个小城歇脚,薛朗那日临时起意,打出门买吃食。 小城治安混乱,集市的角落不乏乞丐之流,有的乞丐就这么大剌剌的躺在角落,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 角落里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乞丐,看着像是命不久矣。老乞丐的身旁蹲着一名穿着粗布衣的青年,正一勺一勺的给老汉喂着粥。 青年的衣服也打满补丁,但是胜在干净,认真的给老乞丐喂粥,一点也不嫌弃那乞丐身上的脏污。 倒是父慈子孝。 薛朗心道,躬下身在老乞丐的身边放了一吊钱。 铜钱落在地上发出脆响,青年诧异的抬起了头。 薛朗愣住了。 青年也愣住了。 下一瞬,青年低下头,装作无事发生般,接着给老乞丐喂粥。 “三c三c三”薛朗结结巴巴。 凤宿皱着眉,也不看他,粗声粗气道:“爪子嘛?” 薛朗抓起他的胳膊,“我c我一直在找你” 凤宿用力挣了挣胳膊,挣不开,“你是啷个?!你要爪子嘛?” 好似一个无辜的路人。 老乞丐瞪着他俩,“啊”“啊”的叫了起来。 薛朗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凤宿飞起一脚就往薛朗胯1下踹去,薛朗险之又险的一挡。 薛朗:“” 凤宿趁机挣脱开来,拔腿就跑,薛朗脚尖一点,凌空跃起,便挡在了凤宿身前。 凤宿:“” 凤宿手里还捏着薛朗给的那一吊钱,两指一搓便将线拆开了,当空一撒,漫天飞满铜钱,“捡钱了捡钱了!” 周围的乞丐蜂蛹而上,瞬间将两人挤散,凤宿松了口气,飞快的钻出人群打算脚底抹油,一只大掌却抓住了他的手腕。 薛朗叹了口气,“如果不想惹人注意的话,您还是先跟我来吧。” 凤宿不说话了。 薛朗拉着他,七拐八拐进了家小客栈,进去便说:“一间房。” 店家怪异的看了眼他俩交握的手,带俩人上了楼。 进了屋子,薛朗先是开窗往楼下看有没有人跟踪,又左右探查一番,这才开始说话。 “我c我找了你好久,这两年你去哪了?” 凤宿冷冷的看着他,“听不懂你说撒子。” 薛朗笑了,“你就算换了容貌,我也能一眼认出你来,更别提你连容貌都未改。” 一别两年,凤宿变了很多,长高了,五官也长开了,刻意抹的让面色枯黄的药汁都挡不住他让人惊艳的容貌。 只是那张往昔温软和善, 分卷阅读42 逢人便笑的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阴戾之气。 凤宿见装不下去,便放弃了,他不会易容,在见到薛朗的那一刻也没想着真的能糊弄住他,于是道:“行吧,怎么着,要带我去见凤怀城邀功请赏?” 薛朗一脸愕然,“怎么会?” 凤宿嘲讽的勾了勾唇。 “我当时遵从你的命令去找湘嫔,中了太子的埋伏,被他们打成重伤,之后就被他们关在牢里关了两年,最近才放出来。” 令众人谈而色变的金甲卫统领,此刻却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候,变成了那个经常无措茫然的少年薛朗。 凤宿冷冷的勾着唇,对着薛朗的官服上下扫了一眼,“凤怀城会让一个囚犯当统领?我听说,您现在可是威风得很。” “凤怀城想要招揽我,我想着这样我才可以寻找殿下,便同意了。”这话说完,薛朗也有些不忍直视,这句话任何人听了都不会信。 果然,凤宿嗤了一声,连话都不说了。 “我没有背叛殿下”薛朗无力的解释。 凤宿终于抬起眼看他,那双以往温柔和善的眸子里此刻全是噬骨的冷意,能冷到人心底。 “那当年地道的事呢?” “地道?”薛朗疑惑道。 “我出地道便被薛少瑾带人截住了,知道地道出口的,只有你我两人,不是你在通风报信,又是谁?” 薛朗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凤宿会这样想自己。所以,凤宿这两年一直都觉得是自己背叛了他? 那他当年,九死一生的去景阳宫里救湘嫔,在牢里关的这两年,又算什么呢? “我当时,也中了他们的埋伏”薛朗道。 凤宿冷漠地扯了扯嘴角,“全是你一面之词,你说我该信还是不该信?” 薛朗艰难道:“你c不信我?” “你是要把我的人带回京,还是把我的人头带回京?”凤宿又往他心口捅了一刀。 薛朗摇摇头,“我放你走。” 凤宿连一丝意外的表情都没有,显然是不信他的话,反而嘲道:“别呀,薛郎君前程似锦,凤某怎敢阻郎君前途?我还盼望着郎君飞黄腾达,日后好提携凤某一二。” 薛朗只觉得自己被这把刀剜了心。 ☆、23.前尘2 满室寂静。 凤宿侧身靠在窗棂旁,满脸讥诮的斜着眼看他。 薛朗僵在原地,喘着粗气不可置信般瞪着凤宿,他双手颤抖,下意识的扶上桌沿,下一刻,桌沿被捏得粉碎! 凤宿面上不显,心里着实惊了一下——恼羞成怒了? 薛朗双目赤红的瞪着他,不住地喘着粗气,在那一刻凤宿想到了发怒的野兽。 然而薛朗并没有再做别的举动,他渐渐平复喘息,道:“我放你走我放你走放你走” 他重复了好几遍。 薛朗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袋碎银,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你把这些钱带上,快入冬了,买件厚实的衣裳。” 凤宿警惕的盯着他,伸出手,拿了。 见凤宿愿意拿他的钱,薛朗松了口气,忍不住问道:“你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就这么过呗。”凤宿敷衍道。 顿了片刻,凤宿似是想到什么,“你去帮我抓点药。” 薛朗登时一脸紧张,“你生病了?” 凤宿:“给那老伯抓,我喂粥的那个,他生了疮。我这身打扮进不了医馆,也没地方熬药。” 凤宿解释道:“他救过我的命。” 薛朗连连点头,“我这就去。” 但凡有能帮上凤宿的事,薛朗无一不是尽心尽力。到了现在这种情景,凤宿竟还愿意让自己帮忙,薛朗心底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奔到门口还笑着回头道:“我很快回来,在这等我。” 薛朗一路狂奔,去药堂里抓了药便火速飞奔回来,他满心欢喜的打开门进来,凤宿却已经不在了。 打开的窗子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薛朗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了,他缓缓地c缓缓地走进来,走到窗子旁,又缓缓地关上了窗。 凤宿是跳窗走的。 不从楼梯走,是怕自己埋下伏兵么? 凤宿还是不相信自己。 薛朗提着药,走到集市口,遇见凤宿的地方——那名老乞丐也已经不在了。 薛朗躬下身,把药放在了老乞丐待过的地方。 第二日,薛朗便启程,护送那名假的‘三殿下’去往封地,他没有再寻找凤宿的踪迹,既然凤宿不想让他找到,那便不找了,只要知道凤宿还活着就好。 那一日的偶遇,相见于猝不及防,也相别于猝不及防,久到后来,薛朗甚至怀疑那天的见面根本就不存在,那只是他的幻觉。 直到两年后,京城,有人说要为他引荐一人,薛朗便看见凤宿穿一袭靛青袍子,唇 分卷阅读43 角含着笑朝他走来。 风华无双。 薛朗便知道自己完了。 久别重逢,那夜两人喝了很多酒,凤宿说,“我只有你了,薛朗。” 凤宿被醉意醺得整张脸透着淡红,支着下巴侧过脸他,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泛着醉意,朦朦胧胧的让人瞧不真切。 凤宿说:“我知道你没有背叛我,我只有你了,薛朗。” 他一直重复着这句话,薛朗激动的无以复加,“臣没有背叛殿下。” “嗯,你没有背叛我。” “臣没有背叛殿下!” “嗯,你没有。” “臣没有背叛殿下” 凤宿笑了起来,“我知道。” 薛朗酒意上头,蹭的站起身想要拥抱凤宿,然而在走到凤宿面前时却忽然清醒过来,最终,也只是把手逾越的覆在了凤宿拿着酒杯的手上,紧紧的握住了。 凤宿醉醺醺的抬起眼看他,“所以你得帮我。” “臣为殿下万死不辞。” 凤宿笑着闭上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薛朗也笑了起来,眼里却带了哀伤,“殿下这回,可别再戏耍臣了。” 凤宿闭着眼摇摇头。 “臣好骗得很,殿下怜惜些,可别再把臣骗的团团转了。” 凤宿不满的皱起眉,“我哪有骗你?” 薛朗:“那时候你让我帮你抓药,我回来,你却跑了。” 凤宿僵住了,他顿了片刻,心里顿时有了主意,道:“我” “你走之后,我从窗户那看到士兵走过,你知道,我这两年一直被追杀,心里怕了,所以来不及等你,就跳窗走了。” 漏洞百出的说辞,按理来说,薛朗是连听都没耐心听完的。 可惜说这话的人是凤宿。 所以薛朗毫不迟疑的相信了。 薛朗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红绳,绳子底下坠着两枚狼牙,在昏黄烛火中摇摇晃晃。 “这是什么?”凤宿笑着问。 薛朗摊开手心,手心里放着那枚狼牙,伸到凤宿面前。 “这是我母亲赠予我的遗物,现在我将它送予殿下,愿它保殿下平安顺遂。” 烛火昏黄,凤宿拿起红绳,举高了,看着那两枚狼牙摇摇晃晃,一面侧过头看薛朗,笑吟吟的,眼角的痣明艳夺目,“我怎么听说你们鲜卑人,会将狼牙赠予心爱之人?” 薛朗心中一跳,好像心中埋得深深的,藏了许久的秘密被凤宿乍然揭开,赤果果的与他坦诚相见。 薛朗登时面红耳赤。 “那我对你来说是什么人?”凤宿笑着又问。 你是我心爱之人。 薛朗在心底道。 ——高不可攀,不可亵渎。 薛朗便说,“你是殿下。” 凤宿:“哈?” “我们将狼牙赠予最重要的人,殿下就是臣最重要的人。” “臣为殿下万死不辞。” 凤宿醉意醺然,双眼似藏着雾,朦朦胧胧的。他笑着将狼牙收回手心,“那你可得记住了。” 凤宿知不知道自己喜欢他? 也许知道? 薛朗轻轻拍了拍凤宿的背,凤宿已经彻底醉趴在了桌子上,闭着眼,唇角还带了笑。 久别重逢,凤宿一直在笑,好像回到了四年前,他依然是薛朗心里那个乖巧柔软的三殿下。 好像四年流亡生涯对他没有造成任何改变,好像两年前的客栈里,那个满眼阴戾咄咄逼人的凤宿从未存在过一般。 “殿下?殿下?” 薛朗又轻声喊,凤宿依然醉着,嘴里还含糊的喃喃道:“我只有你了薛朗。” 薛朗感觉内心一阵柔软,他轻轻将凤宿抱起来,放到内室的榻上,为凤宿除衣拖靴。 末了,他坐在榻前,静静的凝视着凤宿的睡颜。 薛朗微微俯身,低下头,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凤宿的唇瓣。 凤宿脸颊泛着红晕,绰约烛影映得他嘴唇红润,让人忍不住想一口允上去。 薛朗屏住呼吸,缓缓低下头—— 下一刻,薛朗猛的站起身,推开门跑了出去。 这是他高不可攀,奉若神明的殿下! 他不能这样对殿下。 月明千里,薛朗站在院中,抱起一桶凉水顺头泼下! 薛朗满身是水,头发贴在脸上,缓缓转头看向屋内。 凤宿知不知道自己喜欢他? 也许不知道。 屋内,凤宿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的那道人影,眼中一派清明。 凤怀城愚妄自负,他以为凤宿早躲到了天涯海角,却没想到,时隔四年,凤宿改名换姓,来到了京城——他的眼皮底下,和他的金甲卫统领勾结在了一起。 那一年冬,先帝遗诏被人找到,天下人都知道了凤怀城的皇位是逼宫篡位得 分卷阅读44 来,而皇位真正的主人,则是三殿下凤宿。 封地的那位“哑巴三殿下”是凤怀城对世人撒下的弥天大谎,真正的三殿下被凤怀城追杀四年,侥幸逃生,卧薪尝胆韬光养晦,打的凤怀城一个措手不及。 此消息一出,举世皆惊。 金甲卫统领薛朗率兵直入宫中,将凤怀城亲手拉下皇位,跪在了凤宿面前。 凤宿能成功搬倒凤怀城,薛朗功不可没。有人说薛朗忍辱负重,假意投靠凤怀城,是凤宿最为忠心的属下;也有人说,薛朗三姓家奴,趋炎附势,先前三殿下得宠便投靠三殿下,后来凤怀城称帝又投靠凤怀城,如今见凤宿技高一筹于是又 但是无论怎样,众人都觉得,凤宿称帝后会依然重用薛朗。 然而,凤宿登基,待朝堂稳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薛朗发配边疆。 满朝皆惊,薛朗也勃然大怒。 他去问凤宿讨说法。 凤宿坐在案前,头也不抬,说了第一句话:“这是朕的命令,你要抗旨?” 薛朗:“臣只想问个明白,您这算是,觉得臣没用了,就打发走吗?” 凤宿沉默一会,又说了第二句话,“朕不喜欢男人。”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将薛朗劈了个结结实实,薛朗只听见自己艰难的问:“你知道?” 凤宿不答,薛朗又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薛朗似哭似笑,“你觉得恶心?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何一直不说?” 凤宿抬起头冷冷的盯着他。 “你该不会一开始就知道吧。” “滚!” 凤宿抓起一物狠狠地摔在了薛朗脸上,那物“当啷”一声落地,发出脆响。 薛朗脸颊流出一道血痕,他茫然的低下头,看见了地上那两枚狼牙。 薛朗缓缓躬下身,捡起狼牙,攥到手心里,尖锐的牙齿将手心划破,指缝间不断的流出鲜血来。 薛朗走上前,摊开手,将狼牙放回凤宿面前的桌上,“这是我送给殿下的,没有拿回去的道理,殿下想留就留着,不想留,便扔了吧。” 他脑中一片混乱,连称呼喊错了都不知道。 接着,他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殿门。 凤宿知不知道自己喜欢他? 也许一开始就知道。 明明知道,明明厌恶,却还要装作不知道,对自己一遍又一遍的说,“薛朗,我只有你了。” 只因有求于人。 薛朗单枪匹马,走上了流放边疆的路,他觉得凤宿不是这种人,凤宿有心机有手段但更有骨气,凤宿明明那么骄傲。 可是他已经没有理由再反驳自己了。 就这样吧,前尘种种,南华一梦。 ☆、24.分离 薛朗蓦然惊醒。 天还黑着,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雨,凤宿被声音惊动,翻了个身。 薛朗惊醒后脑中一片清明,再也睡不着了,干脆坐起身,靠在墙上出神。 他梦见了前世,这个梦很长,好像将所有往事都走了一遭,然而梦境的最后一幕,却是他站在雪地里,与凤宿遥遥相望,求凤宿杀了自己。 这是他当初通过金舍利看到的最后一幕。 薛朗眉间忽然升起一股燥郁,这时候凤宿混混沌沌的睁开眼,含糊道:“你怎么不睡?” “睡你的。”薛朗道。 第二日凤宿醒来,便看见薛朗仍然保持着靠在墙上的姿势,似乎一夜没睡。 雨过天晴。 俩人走了一天,终于在黄昏的时候到达了乐城。他们一路逃亡,在山里走了十几日,终于到了有人烟的地方。 凤宿简直要喜极而泣,俩人在山里走了这么久,又累又饿,简直像俩逃难的。 乐城是个小城,但人烟并不稀少,反而有些拥挤。 城内划分极为独特,一条街上,左边是高门大院,隔着一道墙,墙后边隔着街道,便是草棚流民。 凤宿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 他原以为,所有的城池就算比不上京城繁华,也应该是百姓安居乐业,其乐融融。 可是他只看到,熙攘的街市上行人喜笑颜开,而角落处,便满是衣衫褴褛的流民乞丐,凤宿从未见过这么多的乞丐。 凤宿愕然,“怎么会有这么多流民?” 薛朗道:“除了京城,都是这样的。” “也是。”凤宿喃喃道:“连年灾害,百姓无法耕种,收成不好,会发生这些情况也是自然。” 薛朗摇摇头,“不止,与突厥人一役,凤怀城征兵百万,徭役赋税足以将百姓压垮。” 凤宿喃喃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薛朗带着凤宿七拐八拐进了一家客栈,狼吞虎咽一番,风卷残云般将饭菜吃完。要了一间房,凤宿一进去便往床上一扑,幸福的把头埋 分卷阅读45 进褥子里—— “终于活过来了!” 薛朗眼疾手快的把他拎起来,“身上全是土,起来。” 店家送上来热水,凤宿在房内洗澡,薛朗出去了,待凤宿洗完,薛朗刚好回来,手里还拿着两件新衣。 凤宿穿好内衫,犹豫的看着薛朗叠好的新衣,“你不是没钱了吗?” 薛朗道:“还剩一点。” 凤宿:“把我的玉带扣拿去当了吧。” 薛朗点点头,去拿架子上的巾帕,“再说。” 薛朗示意凤宿坐下,便拿帕子给凤宿仔细的擦起了湿发。 “我们什么时候去蜀州?”凤宿道。 “我要走了。”薛朗手上动作不停,在他背后淡淡道。 凤宿愣了愣,这才想起来薛朗并没有打算一直陪着他,于是失望的垂下眼。 “那你打算去哪?” “再看。” 凤宿想了想,侧过头看着薛朗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路去蜀州?听说蜀州安逸富庶,是个好地方。” 薛朗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头正回去。” 凤宿:“” 薛朗给凤宿擦完头发,又打了盆水给他洗衣裳,凤宿受宠若惊,实在是这段时间薛朗对他太凶,惹得凤宿都不敢支使他做什么。 凤宿坐在床上,洁白的脚腕不住晃荡,“我娘说,遗诏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所以凤怀城才会对我下杀手。” 薛朗背对着他,搓衣服的动作一顿,他实在没有想到凤宿会对他说这些。 “你不该告诉我。” 凤宿道:“如果不相信你,那这世间就再也没有我能相信的人了。” 薛朗笑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拧衣服,挂上,扯平,走回来,看着凤宿的眼。 “殿下信我?” “信。”凤宿坚定不移道。 “真的信?” “信。” “真的信?” 凤宿有些疑惑,不明白薛朗为何要问好几遍,“真的信。” 薛朗笑了,眉开眼笑,“哦,但我还是要走。” 凤宿:“” 凤宿怒了,“我不是为了挽留你!你当我是哪种人?我刚刚是想问你有什么对策!” 薛朗无辜道:“对策?殿下想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京城肯定是回不去了,就算遗诏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凤怀城现在继位,我孤立无援,怎么报仇?”凤宿有些茫然。 “蜀州其实我不太想去,可是如果不去蜀州,我又要去哪?”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算想复仇,也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薛朗没有说话,凤宿也不指望薛朗能给出什么好的建议,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只是太想找人倾诉了。 然而薛朗就快走了,到时候便只有自己一人孤身上路 凤宿叹了口气,翻身睡了。 半夜里,迷迷糊糊间,凤宿听到薛朗打开门走出去的声音。 ‘他干什么去了?’凤宿混混沌沌的想,然而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又睡着了。 翌日,凤宿去当了玉带扣,把当来的二十两银子分成两份,给了薛朗一份。 “我去蜀州,得往南城门走。”凤宿背着行囊,里面装了薛朗昨夜给他洗干净的换洗衣裳还有干粮等物。 “我走东门。”薛朗道。 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走过集市,行人来来往往,角落里聚集着流民,凤宿一一看过去,只觉得这些景象令人心酸。 走过一条小巷,凤宿忽然感觉到身后一阵风声,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脑后一痛,随后失去了知觉。 莳花馆。 后门。 小厮们将昏迷的凤宿抬了进去,云娘数了十两银子,令仆人递给面黄肌瘦的青年,“生得倒是好模样,不过你把人打晕了带来,又没个身份的,云娘我也怕出事,只给你十两。” 瘦黑青年笑得呲出一口黑牙,“好姐姐,就凭他这样子,少说也得二三十两,十两也太打发叫花子了吧。” 云娘被他这声姐姐叫的高兴,于是便松了口,“十五两,莫要再多了。” 青年乐颠颠的拿了钱走,走过巷子,对站在阴影处那人道:“公子,事都办妥了。” 薛朗伸出手。 青年乐颠颠的把银子放在他手上,“老板只给了十两,按方才说的,五五分成,应当给公子您五两。” 薛朗没有质疑,沉默的接过了钱。 莳花馆是三层的阁楼,从楼上能俯瞰下面整条街,云娘打发了瘦黑青年,心满意足的拍拍手,转过身往回走,一抬头却发现二楼的栏杆上,一人正撅着屁股趴着栏杆往下张望。 “哎!觅雪!站直了!这姿势像什么样子。”云娘气沉丹田,怒吼道。 楼上的少年面容秀美,半透明的红纱衣半穿不穿的挂在身上,正撅着屁股趴着往下望 分卷阅读46 ,他被云娘的吼声吓了一跳,连忙直起身,“我在看美人呢。” 这话说的好像个登徒子一般。 云娘不以为然:“哪有美人?你看谁都像美人。” 觅雪道:“就巷子里的,长得可高了,长得怎么说?对,英武俊朗!” 云娘疑惑道:“英武的美人?” 觅雪:“长得好看的都叫美人,哎人呢?刚刚还在这呢。” 觅雪往巷子口看去,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25.你猜 凤宿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后一阵钝痛,他缓缓睁开眼,面前出现了一张惨白的脸。 凤宿:“!!!” 觅雪笑吟吟道:“醒啦。” 凤宿皱着眉,伸出手,颇为嫌弃的推开他的脸。 觅雪也不在意,坐直了身子,坐在凤宿的床头,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凤宿,“美人你真好看。” 凤宿:“把你衣服穿好。” 觅雪身上依然穿着那件红纱衣,半穿不穿的挂在身上,露出半截雪白的肩膀。他脸上脂粉涂得厚厚的,把脸抹的惨白,额间还点了花钿。 一个大男人打扮成这样 凤宿只觉得有点辣眼睛。 这话说完,觅雪便抬起手,凤宿以为他要拢衣服,结果没想到,觅雪又把衣服往下拉了拉。 凤宿:“” 觅雪扭着腰凑近凤宿的脸,笑道:“你害什么羞呀,来了我们这,这些都不算什么。” 凤宿又伸出手,把觅雪的脸推开。 “我叫觅雪,你叫什么呀。” “这是什么地方?”凤宿反问道。 凤宿扫一眼周围,只见房间宽敞精致,房间里还燃着甜腻的熏香,四周都挂满了纱幔,还是粉红色的。 凤宿:“” 觅雪眨眨眼道:“莳花馆呀。” 听名字像是青楼楚馆之类的地方? 凤宿有些头疼,他记得他跟薛朗分别不久,走过那条巷子后,就被人打晕了 “我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凤宿捂着头坐起身。 觅雪喜笑颜开,“你被人卖了呀。”话语里不乏看戏的意思,说着还比划比划,“瘦瘦的,黑黑的,还挺丑” 凤宿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忽然松了口气,不是薛朗。 他刚刚第一反应就是薛朗干的,因为薛朗恨他。 从昨夜起薛朗的态度就不对劲,这几天也一直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可是松了口气之后,凤宿又觉得心里隐隐有些愧疚—— “我照着你的吩咐,去了景阳宫找湘嫔,人没找到,却险些被太子的人打死你却觉得是我背叛了你?” 当日薛朗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可他天生多疑猜忌,只要有一点不对劲,便会立刻朝着最冷静最不带感情的方向想。 昨夜薛朗问了三遍,问凤宿信不信他,凤宿说了假话。 为什么要纠结信任不信任这个问题?其实凤宿心里一直不解。 他跟薛少瑾从小相识,薛少瑾转头就能背叛,跟薛朗不过才认识两年而已况且,把自己的所有搭在别人身上,企图别人对自己永远忠心,这本来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薛朗这些时日里对他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是因为被自己当初的猜忌伤了心? 凤宿一路上确实在后悔,当初不应该说的那么直白的,可是薛朗当时差点杀了自己,这话不问明白不行。 既然薛朗觉得不高兴,那自己就装出一副害怕又信任的样子,让薛朗开心开心。 哄得薛朗开心了,他才好帮自己办事,不是么? 毕竟他现在只有薛朗了 无论是去蜀州,还是去找凤怀城复仇,他自己孤身一人,势单力薄难以成事,有薛朗在,事半功倍。 可是薛朗还是要走。 也许是真的被伤了心?或者是还在闹脾气? 走便走吧,给他银两,让他去。 欲擒故纵么。 “你在想什么?”觅雪两手撑着脸,作天真无邪状,眨巴着眼看他。 凤宿微微挑眉,“我在等人救我。” 他就不信薛朗不回来!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凭他对薛朗的了解啧。 不过凤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万一薛朗回来了找不到自己,或者以为自己去了蜀州怎么办? 觅雪咯咯的笑了起来,“你快醒醒,莳花馆的守卫是一等一的森严,谁来了都不好使。” “救不了的。”觅雪笑吟吟道。 “救不了?” “真救不了。” 凤宿也笑了,“那我就自己走。” 觅雪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一记猛拳,打得俏脸抽搐,“哐”的一声栽了下去,晕了。 凤宿嫌弃的擦擦手,“粉抹这么厚。”b 分卷阅读47 r   接着,凤宿抬肘猛地向窗子一击,锁紧的雕花窗户登时碎裂成木块,唰唰落下。凤宿朝窗口猛地一跃而下—— 两炷香后。 凤宿被打的浑身青紫,有气无力的趴在床上,“为什么外面有那么多人” 觅雪鼻子里塞着两团棉花,血还止不住的往外淌,坐在床畔往凤宿嘴里灌软筋散,瘪着脸道:“我都跟你说过了!而且他们个个武功高强,你就别做无谓的挣扎了嘻嘻嘻。” 觅雪一笑就鼻血狂飙,连忙捂住鼻子,“不跟你说了,你都害我破相了!哼!” 那个“哼”字轻飘飘的,拉长了音调,含羞带怯,仿佛情人间耳鬓厮磨时的撒娇。 “”凤宿实在受不了他这样,有气无力道:“你们这的小厮都像你这样?” “你这人怎么瞧不起人呢。”觅雪轻飘飘的往凤宿胸口锤了一拳,“你看我像小厮么?” 凤宿:“你像女的。” 被对方这么一说,觅雪好像还挺开心,娇羞道:“你也觉得么?我也觉得。” 凤宿:“” 凤宿忽然觉得,自己就不应该跟他认真说话,一认真好像显得自己跟对方一样二似的。 这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了。 凤宿坐不起身,从他的角度,只看到一双粉色的绣鞋和大红的裙角。 觅雪却站起身,“云娘。” 俩人静了半晌,云娘才道:“你那脸怎么了?” 觅雪不知道从哪变出一条帕子,假模假样的沾沾泪水,“还不都是他打的,嘤嘤嘤,您可得给小的做主啊。” 凤宿疑惑道:“不是你摔的吗?” 觅雪:“???” 云娘皱皱眉,“不管你们怎么弄的,觅雪你让人给他洗洗,瞧那一身脏的,待会换了衣服带到前厅来。” 凤宿尚在迷茫,云娘便已经走了,觅雪对着他嘿嘿奸笑。 “”凤宿怀疑刚刚那一拳是不是把觅雪打傻了。 “云娘是谁?你们老板?她是掌事的?”凤宿问。 觅雪点点头,骄傲的哼了一声,“对啊,要不是云娘让我来看着你,我堂堂莳花馆四花魁之一,会来伺候你?” 花魁??? “你不是男的么?”凤宿一脸茫然。 “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呀,我们这有男的也有女的,你是乡下来的吧。”觅雪隐隐有些嫌弃。 堂堂一国三皇子,愣被人说成是乡下来的。 觅雪恨铁不成钢:“你不知道男的跟男的也可以那什么吗?” 凤宿满脑袋问号:“什么?” “”觅雪撇着嘴看他,瞪了半晌,终于确定凤宿不是在装傻,叹了口气,“天啊” 下一刻,觅雪从床底下“唰”的抽出一本书来,“来来来我跟你说。” 凤宿定睛一看,只见被翻得皱巴巴的书上写着四个大字—— 《宜春香质》! 云娘踩着莲步轻飘飘的进了自己的房间,忙了一上午,妆全花了,于是云娘便回了房,坐在妆台前补妆。 铜镜里的人面容娇美,年过四十仍然如同少女般靓丽,还多了一分成熟的风韵。 云娘得意的侧脸对着铜镜,沾了点胭脂往唇上抹。 忽听内间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这妆还要上多久?” 云娘悚然一惊,手抖了一下,胭脂在唇角划拉了长长一道红印。 云娘惊了一下,很快恢复镇定,笑道:“公子怕是走错房了,这里可不是姑娘们的房。” 那人不说话,云娘便站起身,垫着脚悄悄的往内间走,想探查里面的情况—— 云娘掀开帘子,一人正坐在内间的桌旁喝酒。 那人戴着斗笠,黑纱将面容完完全全的遮挡起来。 云娘见多识广,也不惊讶,笑道:“公子可是走错房了?我让下人带您去?” “我是来找你的。”那人说着,掀开了桌上的小箱子。 云娘蓦然睁大了眼。 箱子里,整整齐齐的码着三排黄金。 云娘倒吸一口冷气。 “我来找你,是让你帮我办两件事。”那人道。 云娘一脸呆滞,“您,您说。” “第一件,你昨天十五两银子买来的那人,不准动他。” 云娘微微眯起眼,笑道:“公子可真是,消息灵通。” “您这是要用这些金子赎他的身?那少年的容貌万里无一,恕奴直言,您这些金子怕是不够。” 那人道:“不是,让他待在你这里就好,不要让人碰他,其他的,随你便。” 云娘了然,“您这是要养着?这些金子够倒是够了” 那人又道:“我说了,只要不让人动他,其他的,随你便。” 云娘微微张着嘴,终于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她笑了一下,“您这是?教训小宠呢 分卷阅读48 ?我说呢,昨天怎么走了大运,十五两银子就能捡这么大便宜,原来是您啊。” 那人顿了片刻,默认了她的说法,“他不乖,还得你教教。” 云娘连连道:“我懂我懂,让他吃吃苦头,知道害怕,别的什么都不做,您放心嘞,云娘我保证有分寸,给您教得乖乖儿的!” 这种人她见得多了,家里小宠不听话,便带到这让她帮忙教;或者是心仪之人无意,宁死不屈,便强行带来让她教上一段时间,知道害怕,回去也就乖顺了。 说实话,云娘有点瞧不上后面这种人,自己没本事追不到人,想凭这些烟花柳地的下作手段来威胁吓唬,让对方乖顺听话真是可悲可笑。 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人是前面那种还是后面那种? 那人点头,“就是这么个意思。” 云娘连连点头,“我办事,您放心,那这第二件?”眼睛直溜溜的盯着箱子。 “不急。”那人道:“我听说你们这个月底有宴?” “对,新教了一批姑娘小子,让他们见见世面,认认人。” 所谓的见世面,无非是把这些新人卖个好价钱。 那人沉吟一番,“带他去。” 云娘又懂了,“吓唬吓唬他?明白明白。” 那人也没反驳,点点头,“下面说第二件。” 说着,那人又拿出一个箱子,打开,又是整整齐齐的几排黄金。 云娘的眼睛一下子就瞪直了。 “你帮我找个人。” “这简单,我云娘交友四海,还没有我找不到的人。” 那人淡淡道:“昔日大内第一调香师云渺渺。” 云娘愣了一瞬,笑容僵住了,“这死了的人,怎么找?” 那人似乎是笑了,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这不是正坐在我面前么?” ☆、26.规矩(补全) 列缺霹雳!丘峦崩摧! 凤宿微凝张着嘴,手动合上下巴,彻底僵成一座雕像。 “还能这样?” 男人跟男人居然可以这样? 凤宿再看一眼觅雪,联想到对方在别人身下嗯嗯啊啊的样子,顿时一阵恶寒。 “你看后边了没,还有插图呢?”觅雪兴致勃勃道。 “我这个可是精装版,画的可好了。”说着觅雪凑上去,拿过凤宿手里的书给他翻看,“瞧!彩绘的!” 凤宿满心膈应,但又实在好奇,皱着眉头拿余光悄悄瞥了一眼—— “呕!” “哎哎哎你别吐呀!!!!” 觅雪抓狂的尖叫声响彻了整栋楼。 廊外百花齐放,满院馨香,觅雪带着凤宿走过狭长蜿蜒的走廊,廊内挂着一盏一盏的小灯,像一朵又一朵的绣球花,小巧精致。 凤宿被逼迫着换了件雪白袍子,上面还绣着精致的绣纹,觅雪本来热情的要把自己的红纱衣借给他穿,被凤宿抽着嘴角拒绝了,而后又无情拒绝了觅雪药给他上妆的热烈邀请。 觅雪气鼓鼓的用手不停的扇着风,“要不是云娘让我看着你,谁愿意跟你在一起啊。” 凤宿笑着赔不是:“我的错我的错,不应该那啥到你身上。” 觅雪委屈极了,“臭死了,你看我这鼻子,也是被你打的。” 凤宿无辜的眨眨眼。 “唉你看!有个鸟,彩色的!”觅雪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很快被别的事吸引了注意力。 凤宿朝觅雪指的方向看去,“哪呢?” “飞过去了。”觅雪眉开眼笑,“可好看了,我刚刚也是一打眼才瞧见的,可惜你没见着。真的,好看极了,全身的羽毛都是鲜亮鲜亮的,彩色的鸟!” 凤宿不明其意,不过看见个鸟雀而已,至于那么高兴么?不过相处了半日,凤宿也发现觅雪就是个人来疯的二货,遂不再接他的话茬。 这时,远远传来一道清脆的笑声: “谁的鸟是彩色的呀?” 对面缓缓走来一名绿衣少年,这位的穿着打扮看起来比觅雪正常点。绿衣少年往廊上的柱子上一靠,扬起下巴,用下颚示意凤宿的方向,“呦,这人谁?” 觅雪挑眉道:“说你呢。” 绿衣少年:“这可当不起,咱觅雪公子容色倾城,那家伙不也得来个与众不同?最好是五彩斑斓说不定还能发光。” 凤宿:“” 觅雪伸出小指示意,笑吟吟道:“那也好过你,拿毛笔画一笔就涂满了,我好歹还能五彩斑斓呢。” 凤宿:“” 绿衣少年冷笑道:“生得再大又没用,还不是个废物。” 凤宿听不下去了,越过两人便走。 “呦呦呦脾气还挺大。”绿衣少年嘲道。 凤宿越过他的身边,目不斜视的往前走,绿衣少年“唉”了一声,低声道:“你离觅雪远点。”b 分卷阅读49 r   凤宿诧异的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绿衣少年轻描淡写的瞥了觅雪一眼,道:“那人是个疯子,我只提醒你一遍,离他远点。” 凤宿微微颔首表示了解,心道你俩差不多。 觅雪带着凤宿到了厅堂,厅里乱糟糟一片,几个穿着布衣的少男少女惶然无措的挤在一处,有的甚至还哭出声来。 凤宿皱了皱眉。 觅雪努了努嘴,“瞧,都是新来的,一会云娘要先给他们做规矩。” 凤宿失笑道:“这么严?什么规矩?” 觅雪幸灾乐祸的嘿嘿笑道:“一会你就知道了你怎么一点也不害怕?不是刚刚还恶心吐了么?” “怕什么?”凤宿打量着厅里的四周,四面都安插了守卫,窗子通的是后面的走廊,刚刚一路过来他看了时花馆的建筑和布置,确实是密不透风插翅难逃。 但也未必。 “你真没意思。”觅雪悻悻道。 过了一会,门外进来一人,穿着粉色裙摆迤地,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云娘脸色不太好,进来扫了一眼,道:“安静了,老远就听见你们吵吵嚷嚷的,那谁,别哭了,再哭扔出去。” 那衣衫褴褛的小姑娘抹着眼泪嘤嘤嘤道:“那您快把我扔出去吧。” 云娘被她逗笑了,“我是说从楼顶上扔出去。” 哭声顿时噎住,小姑娘吓得缓缓抽气,再也不敢哭了。 窗外飞过一道翠影,影子轻灵,盘旋而上飞上了房顶。 彩色的雀扑棱着翅膀,停在了房顶上坐着那人的肩上,那人戴着黑斗笠,看见彩雀飞上来,便摘下了斗笠,露出薛朗那张英武俊朗的脸来。 薛朗给彩雀喂了几颗豆子,彩雀乖顺的吃了,还拿鸟喙蹭了蹭薛朗的手心。 薛朗笑了笑,用气音小声道:“嘘,别叫,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花厅里。 云娘让新来的人站成一排,挨着他们走过去,一个一个的抬起下巴验看。凤宿被云娘捏着下颚,仔仔细细的盯着脸打量,感觉对方跟挑驴马似的,还要看看牙口好不好。 凤宿穿着那一身精致白袍,又束了发,在一众新人里显得格外出挑,他容貌本就出挑,再加上通身气质,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贵少爷,跟厅里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云娘不由得暗自猜测凤宿的身份。 云娘看完,点了几个人,道:“这几个是一等这几个二等还有这几个也留着。” “剩下的你们给安排一下活计,当下人。” 所有人被分成三列站,分别是云娘分成的三等人,凤宿被点为一等,站在第一列。 云娘道:“我管你们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既然来了,就别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有谁不乖我有的是办法治你们。” “我们莳花馆的姑娘公子,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上等人伺候上等人,下等人伺候下等人。当然这个东西也不是说一成不变的,你们现在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要是有三等的学得好,也是可以升等级的当然,要是有谁不乖,那也是会降等级的。” 说着,云娘招招手,觅雪和绿衣少年,还有两个美貌少女走了上来。 “这是我们莳花馆的四位头牌,接下来的事都由他们来教导你们。” 新人们皆是吸了一口气,无论是觅雪,还是绿衣少年,还是那两位姑娘,容貌皆是万里挑一,光是往那一站,就媚态横生。 绿衣少年道:“云娘的规矩你们都听明白了?” 众人点点头。 “那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第一课。”绿衣少年扬眉道:“咱们这些伺候人的,首先是要客人开心,客人开心了,我们才有钱赚。” “那怎么让客人开心呢?你们现在这一个个的鹌鹑样子肯定不行,你首先得大方,当然,故作害羞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以——先把你们衣服脱了。” 众人一惊,凤宿皱紧了眉,慌了。 大庭广众的,怎么能这样 绿衣少年“啪”的一甩鞭子,“都愣着做什么?听不懂人话?你,脱,不脱我找人帮你脱。” 那人攥着衣领犹犹豫豫,绿衣少年一鞭子甩到那人身上,鞭子上面带着倒刺,打一下生疼生疼。 绿衣少年又是一鞭子抽下去,那人“啊”了一声,不住的抽噎着,颤颤巍巍的开始解衣带。 凤宿皱着眉,眼珠四处乱瞟,脑子转得飞快。 觅雪眼睛一亮,兴奋的奔过来,“你怎么不脱,来来来我帮你。”说着就上前来扯凤宿的衣襟。 凤宿看似无力的挣扎,不住往旁边躲,一直被觅雪逼到了桌子边沿,觅雪更兴奋了,像个登徒子似的把凤宿的衣服往下扯。 “刺啦——”一声,外衫被觅雪扯了半截下来,露出里面雪白的内衫。 凤宿悲愤的喊了一声,“宁死不辱!” 紧接着传来杯盏打碎的声响。b 分卷阅读50 r   房顶上的薛朗一惊,立刻想要下来查看。 桌子上的茶壶被凤宿打碎了,同一时刻,凤宿另一手往觅雪脖子上一卡,直直将觅雪转了个向挡在自己身前,拿着茶壶碎片抵在觅雪的脖子上,“再过来我杀了他。” 薛朗:“”他就知道。 众人一惊,觅雪想要挣动,却发现整个人被凤宿的力道完全制住,根本挣脱不开。觅雪明白了,果然刚刚凤宿是在演戏,看似慌张的躲来躲去就是为了拿这个茶壶吧。 凤宿劫持着觅雪往门外退,不住警惕的盯着众人,防止他们有异动。 云娘哼笑了一声,“有勇有谋啊。” 觅雪被凤宿劫持着,脸上却依然笑嘻嘻的:“我猜你不敢割。” 凤宿手上一使劲,觅雪的脖子登时划拉出一道血痕,“疼疼疼!!!” 众人一看凤宿的动作,一时僵持在那里,不敢上前,唯恐凤宿真的将觅雪割喉了。 “你就想凭着他离开莳花馆?”云娘笑了声,“恐怕你选错人了,你当时应该劫持我,说不定真能出去。” “你离得太远了。”凤宿头一侧,一脚踢飞了趁机从旁边袭击的守卫。 这时,腹部忽然一凉,凤宿惊愕的瞪大眼,觅雪笑嘻嘻的把陶瓷碎片从凤宿腹部□□,染了满手鲜血,在凤宿眼前晃了晃,“我也有呢。” “”凤宿:“我去” 脑后一痛,凤宿又挨了一闷棍,眼前一黑便栽了下去。 绿衣少年拿着棍子,站在凤宿身后,嗤笑了一声,“这么简单个事。” 云娘疲惫的摆摆手,“拖下去关起来。” ☆、27.寻踪 月上琼梢,云娘终于忙完杂务,疲惫的回了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到自己屋内灯火明亮,忽然感觉不对劲,心道‘难道那个蒙面人还没走?’ 这样想着,云娘轻轻的推开门。 屋内整整齐齐的立了几名守卫,皆是神情肃穆,云娘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桌旁坐着一人,通身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昏黄的烛火将他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 云娘:“” 还能不能让人清净了!一天之内她房子里来了两波人?! 云娘心惊胆战的扫一眼守卫们,谄笑道:“这c这位爷,您这是做什么呀。” 那人侧过脸来,露出方才隐没在黑暗里的半张脸,那张脸上覆着半扇银面具,将他半张脸遮挡起来,整个人显得神秘又阴沉。 薛少瑾道:“你是这里的老板?” 云娘被他这阵势吓到了,心惊胆战的点点头,自己屋里进来了这么多不速之客,门外的护院们就没一个人发现? 不行,明天一定要罚月奉! “来,坐。”薛少瑾颇为自来熟道。 云娘心惊胆战的坐了,“您是?” “我听说,你们这,昨天买了个少年?”薛少瑾抬手指指自己眼角,“这有个痣。” 云娘:“” “怎么?”薛少瑾见云娘不说话,疑惑道。 怎么一个个都是冲着那少年来的?云娘嘴角一抽,顿时觉得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 “是有这么回事。”云娘僵笑道。 “这人得罪了我。”薛少瑾轻描淡写道,“所以托你帮个忙。” 云娘笑容又是一僵,顿时对凤宿的来历更好奇了。 能一下子得罪俩神秘莫测的高手,一个个的好像还对他恨之入骨也是厉害。 “敢问,这位少年到底有什么来历?”云娘试探着问。 “这个你别管,事成之后,这一箱黄金都是你的。”薛少瑾伸出指头点了点桌上的木箱。 见云娘神色不为所动,薛少瑾心里有些疑惑,不是说这莳花馆的老板见钱眼开么?怎么这么平静? “您吩咐?”云娘道。 “你们这种地方,不是会私藏一些秘药么?给人沾上一点,从此就离不开男人。”薛少瑾道。 云娘悚然一惊,“这,这东西用一点下去,这人可就废了!” 薛少瑾莫名其妙,“就是要废了他,你就说,有没有那药!” 云娘连连摇头,“没有,这是禁药,我们可是正规生意。” “啪”的一声巨响,薛少瑾猛地一拍桌子,云娘立时感觉颈边一凉,原来脖颈上被人架了一把刀。 薛少瑾似笑非笑,“你再好好想想?” 云娘惊恐的瞪大眼睛,连连道:“有有有!刀c刀” 薛少瑾示意手下放下刀,接着道:“你们这不是有挺多折腾人的手段么?都给他用上,再找上十个八个乞丐把他懂了吧。” 云娘面色发青的点点头。 薛少瑾想了想,接着道:“但小心别把人弄死了,慢慢玩才有意思最好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嗯,大庭广众。” 他 分卷阅读51 越说越高兴,最后还拿手比划了下,把手举得高高的,“我就是要让他,从至高无上跌到泥地里去。”说着把手腕往下一压。 “千人骑万人压,低贱到沼泽尘埃里,让他爬都爬不起来。” 云娘艰难的吞下一口唾沫,“敢问他是哪得罪了您?” 薛少瑾淡淡道:“哦,也没什么,就是被他毁了容,还差点一箭穿心而已。” “那您为何要大费周章的把人弄到我这里来?您自己就可以” 薛少瑾笑了笑,“这不是更有意思么?” 这可真是个大麻烦,云娘此刻十分后悔。 如果时间能倒流回昨天,她一定不会买这个少年,白送给她c给她倒贴钱都不要! 窗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有鸟在窗外“铎铎”地啄着窗户,手下打开窗,一只彩雀飞了进来。 云娘倏然睁大眼。 薛少瑾笑道:“呦,玩了一天终于回来了。” 他抬起手,彩雀停在他的手背上,薛少瑾毫不怜惜的一把抓起彩雀,彩雀被捏得痛了,“吱”地惨叫了一声。 手下拿来笼子,薛少瑾将彩雀塞进笼子里,关上。 薛少瑾抬起头,发现云娘仍然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彩雀,于是笑着问道:“是不是挺漂亮?” 云娘笑容僵硬,“确实,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鸟儿。” 薛少瑾淡笑道:“那是自然,这小东西可是世间少有,它有个名字,叫‘千里寻踪’。” 云娘道:“哦?这倒是没听过。” “二十年前,有个制香师调出来一味香,无色无味,起名叫‘千里寻踪’,撒到人身上,那香就顺着人的皮钻进去,溶到血肉里,就算是把身上的皮扒了,那人身上都还带着那香的味道。” 云娘僵笑了一声,“这倒是稀奇。” “不过这香,人闻不到,只有一种鸟可以闻到,不管那人走到哪,这鸟都能把他给找出来。”薛少瑾指了指笼子里的彩雀,笑道:“于是这鸟啊,也叫‘千里寻踪’。” “你说厉害不厉害?” 交代完事情,薛少瑾起身便走,走到门口时忽然顿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这儿,之前有人来过没?” 云娘面色一变。 薛少瑾了然,危险的眯起眼,“他找你说了什么?” 云娘面色发青,“也没什么,就是说让奴对那少年关照一番。” 她想起中午时,斗笠男人对她说的话—— “如果之后有人找你,问我有没有来过,你如实相告便是,当然,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明白的。” 于是云娘对薛少瑾一五一十的,交代了薛朗让她做的第一件事。 一炷香后,薛少瑾怒气冲冲的走出了蒔花馆。 他命手下打开笼子,将彩雀放出来,薛少瑾抚摸着彩雀五彩斑斓的羽毛,托在掌心往空中一抛,彩雀在空中优雅的打了个旋,朝东面飞走了。 众人跟着彩雀的方向走去。 夜凉如水,家家户户闭门熄灯,乐城无宵禁,因此还有几家酒馆亮着。 薛少瑾随着彩雀进了一家破酒棚,薛朗正在酒棚里喝酒,彩雀便欣喜的鸣叫了一声,停在了薛朗手上,啄了啄薛朗的手指。 薛朗笑了一声,把酒碗凑到彩雀跟前,彩雀好奇的歪着头,盯着酒碗,试探的往碗里面啄了一口。 “这畜生好像更喜欢你?”薛少瑾冷冷道。 薛朗换了只碗,接着倒酒,“因为你把它当畜生,我把它当人。” 薛少瑾嗤了一声,在薛朗对面坐下,“薛朗,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初我们可是说的好好的。” “你现在是想对那小子留情?把我给你的金子全给了蒔花馆那老板,你倒是真大方!” 薛朗摇摇手指,“非也。” 薛少瑾皱起了眉。 “金子是陛下的,不关你事。”薛朗道。 薛少瑾:“”这不是重点。 薛朗放下酒碗,“让你的人出去,咱们兄弟俩喝个酒。” 这是要说正事了,薛少瑾挥挥手让手下退了出去,“别提这两个字。” 薛朗:“怎么不能提,按理你不得叫我一声兄长?” 薛少瑾:“”叫你妈! ☆、28.忽悠 “陛下让你带凤宿的人头回京,你倒好,大张旗鼓的把人家亲弟送到了勾栏院,你说陛下知道了是会赏你还是将你千刀万剐?” 待薛少瑾坐下,薛朗优哉游哉的抛下这句话。 薛少瑾蓦然一惊,瞬间怒气上涌,“你这是什么意思,主意可是你出的!人也是你卖的!”他目光森然,满眼阴翦的盯着薛朗,“别忘了,万一出了事,你我都逃不了干系。” 凤宿好歹是凤怀城的弟弟,士可杀不可辱,就算凤怀城想要杀凤宿灭口,也绝不会允许别人侮辱自己的亲弟。 分卷阅读52 薛少瑾心中一沉,凤怀城派他来追杀凤宿,如果让凤怀城知道,自己将凤宿如此折辱,恐怕会诛了他薛家满门。 可这个主意明明是薛朗出的 薛少瑾怒道:“你这算是出尔反尔?” 薛朗淡淡道:“我且问你,你去带着这么多人去莳花馆做什么了?” 薛少瑾意有所指道:“总归不是像某人一样,心软后悔,又骑虎难下了。” 这说的是薛朗拜托云娘手下留情的事。 “我为什么要后悔?”薛朗挑眉,“凤宿那人多疑猜忌c凉薄无情,有什么值得我后悔的,我是说你做的不对。” 薛少瑾皱起眉,略有不爽。 “你去莳花馆做什么了?”薛朗又问。 薛朗气势颇盛,薛少瑾被他周身气势压得心中颇为不快,装作满不在意道:“我让她用点小手段,没别的。” 薛少瑾回答完觉得更不爽了,明明自己才是上司,凭什么要怕薛朗? “以你对他的恨意,恐怕不止小手段吧。”薛朗毫不留情的戳破薛少瑾的谎话,“薛少瑾,你是唯恐陛下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吗?!” 薛朗食指点点桌子,微微仰着下巴,“我们当初怎么说的?我说过,这件事你不好出面,陛下会盯着你,所以这件事全由我来做。” “本来陛下是派你来杀他的,是你自己不想直接杀了凤宿,你想折辱一番再杀,我才给你出了这个主意,这事本来就是铤而走险,稍有不慎我们俩都得完。” “结果你倒好,带着你的人大张旗鼓去找那老板,你对你的手下很信任啊。” 薛少瑾瞳孔猛然一缩。 “你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处处有人盯着,所以这也是当初我不让你亲自动手的缘故。”薛朗神情似有惋惜,摇了摇头道:“我散人一个,也没人刻意盯着我,跟你不一样,所以有的事最好由我来做。” 薛少瑾根本不信薛朗这一套,冷笑道:“说来说去还不是想手下留情,你当我真信你那一套为我着想的说辞?” 薛朗叹了口气,痛心疾首,“再怎么生分都是自家兄弟,我好歹也是薛家的子弟,哥哥还能害你不成?” 那一瞬间薛少瑾表情十分奇怪。 俩人说话的功夫,彩雀已经啄了小半碗的酒液,俩细腿直打摆子,晕晕乎乎的在桌子上乱转,“啪叽”一声摊在了桌子上。 薛朗笑了,把鸟托在掌心顺毛,“想不到这小东西还是个酒鬼。” 薛少瑾根本无法理解薛朗跟一只扁毛畜生说话的乐趣,皱着眉头,眼里尽是嫌弃。 薛朗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解释道:“我不是手下留情,你想想,照你的打算,让凤宿被人你觉得他会如何?” 薛少瑾皱眉道:“那人看似软糯,实则心高气傲,肯定崩溃至极,我就是想看他从天上掉到泥地里。” “他如此心高气傲,没有办法逃,难道还没有办法寻死么?” 薛少瑾心中一凛,忽然反应过来,也是,以凤宿的性情,定然会想尽办法寻死,他可不希望凤宿这么快死,他要慢慢的将凤宿折辱一番,最后再出现,亲口告诉凤宿这一切都是谁亲手策划 那时候凤宿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于是薛少瑾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确实不能让他这么快就死。” 薛朗道:“是以,我才让云娘对凤宿手下留情,吓唬吓唬他便好,若是刺激的狠了,人自寻短见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薛少瑾有些怀疑,“你当真恨他?之前你对我说你也恨他,难道仅仅便是因为他一直冷落了你?” 薛朗冷哼一声,“凤宿满口谎言,我对他忠心耿耿,他仍骗我瞒我,只想着利用欺瞒,这种人,你说可恨不可恨?” “倒也是,他那人,自私凉薄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薛少瑾点评道,信了薛朗的说辞,于是点点头,“那你有什么主意?” “十日之后,莳花馆会举行花宴,教好的新人都会被送上去,届时,你避过手下,扮作恩客将他买下剩下的,不用我教你了吧。”薛朗低声道。 “被人像货物一般挑选品评,最后再发现买下他的人是你你说凤宿会是什么心情?” 薛少瑾眼睛一亮,兴奋的舔了舔唇,“这可真是刺激。如果再让他知道背后出谋划策的人是你,那就更有意思了。” 薛朗眯起眼笑了,“那是肯定。” 薛少瑾眼眶泛红,满脸兴奋,激动的一拍手,“妙啊!兄长真是好计策!” 薛朗谦虚道:“谬赞谬赞。” “那我就先不动他,一切听兄长安排!”薛少瑾激动的站起身,对薛朗躬身作了一揖,“请受弟弟一拜!” 薛朗唇角含着笑,大喇喇的坐着受了他这一拜。 薛少瑾道:“那弟弟先回去了,兄长慢慢喝。” “弟弟慢走。” 俩人好哥哥好弟弟一番,薛少瑾带着喝醉的彩雀和手下离开了酒馆,离得远 分卷阅读53 了,还能看见酒馆中灯火通明,薛朗坐在里面对他遥遥举杯。 薛少瑾冷哼了一声,“差点就上了他的当,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手下一脸茫然。 薛少瑾越想心中越慌,他看不透现在的薛朗,对他的话一直半信半疑,可是如今,这种感觉越来越让他感到不安——薛朗一定有别的计划! 思考了许久,薛少瑾终于下定决心,对手下低声道:“薛朗所图甚巨,不可再留,莳花馆那人也不能再留了,再留要出事,我们兵分两路速战速决,今夜就将他俩一并除去。” 手下领了命令走了。 薛少瑾胸腔中怒意难平,心中不住后悔,当初他就不该相信薛朗的鬼话。 皇宫。 凤怀城怒摔了手中的信,目眦尽裂,“就知道薛家兄弟靠不住,一个比一个鬼话连篇!”他几乎要被信中的内容气的喘不过气,“那是朕的亲弟!薛少瑾居然敢” 接下来的话凤怀城简直被恶心的说不下去,勃然大怒,“将薛府一众打入大牢,现在,命人领兵去乐城,把他们三人的人头带回来不,薛少瑾要活捉,朕要将他五马分尸!” 凤怀城原本想的是,追杀凤宿这件事必须得心腹手下去做,而薛少瑾因为之前的事,对凤宿恨之入骨,是最好的人选。 却没想到,薛少瑾胆大包天,竟敢这样折辱凤宿。 ☆、29.大火 凤宿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被缚在椅子上,双手反剪在身后,缚在椅背上。凤宿试着挣动了几下, 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 觅雪刺的并不深,是以并没有什么大碍。 好饿 他从昨天起就没有吃过东西,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天两夜了, 腹中一阵绞痛。 他现在被关在了一间柴房里,四周一片昏暗, 透过天窗能看到天边一轮孤月, 月光从天窗洒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白。 自己昏迷多久了? 凤宿打量了下四周, 反剪在背后的手腕不住在椅子的棱角处蹭动着。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凤宿心下烦躁, 却隐隐开始想念薛朗。 要是薛朗在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的事了, 可是都过了两天了,薛朗还没来。 凤宿叹了口气,也许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薛朗不会回来。 不回来就算了吧, 又不是非他不可。 凤宿这样想着,心里却隐隐有些难受。 绳结被不断摩擦, 凤宿蹭了许久, 手腕上的绳结才被蹭出一个豁口。 这时, 门口传来了锁链的声响。 “”凤宿动作一顿,连忙坐好,头往旁边一歪作昏睡状,眼皮稍稍掀起一条缝往门口处偷看。 觅雪解开门上的锁链,打开门,在门口东张西望一番,蹑手蹑脚的进来,并轻手轻脚的带上了门。 这人又想干嘛?凤宿现在看见觅雪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走得近了,凤宿才看到觅雪手里拎了个食盒,觅雪小声道:“你醒了没?” 凤宿装晕。 觅雪接着小声念道:“醒了没醒了没醒了没” 凤宿:“” 觅雪看凤宿面色微变,就知道他醒了,笑嘻嘻道:“我给你带了吃的,你从昨天起就没吃饭了。” 凤宿确实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能是这两日太过焦虑,竟没有感觉到饿,直到刚刚醒来时才觉得腹中一阵绞痛。 觅雪笑嘻嘻的掀开食盒,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凤宿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 “我可是背着云娘偷偷给你带的,你不吃可就没有啦。”觅雪捏着一块点心就要往凤宿嘴边凑。 这人会好心给自己带点心? 凤宿看见他就头疼,嫌弃的皱着眉,身子往椅背后缩了缩,道:“你先吃。” 觅雪莫名的看了眼他,拿心吃了,嘴里含含糊糊道:“怕我下毒啊。” 凤宿见他吃了,这才放下心,道:“你帮我解开呗,这样我怎么吃?” 觅雪笑嘻嘻的摇摇手指,“我可不敢,解开了你肯定要跑,到时候云娘会剥了我的皮。” “我还受着伤呢,跑不了,你不给我解开我怎么吃?” 觅雪笑吟吟的拈起一块点心,凑在凤宿柔软的唇边,“我喂你呀,啊——” 无奈之下,凤宿只好张开嘴,任觅雪给自己喂着食物,椅背后的手小心翼翼的挣脱着绳结,避免叫觅雪发现。 觅雪毫无所觉,专心致志的给凤宿喂点心,玉白的指尖在凤宿柔软的唇上描摹,时不时还借着喂食物的动作将手指浅浅塞进凤宿嘴里 而凤宿正全神贯注的挣脱着背后的绳结,对觅雪的所作所为丝毫没有发觉。 过了一会,凤宿终于反应过来,“呸”了一声偏过头,“你干什么!” 手那么脏,他居然敢塞自己嘴里! 觅雪无辜的眨眨眼 分卷阅读54 ,抬起手腕,在月光的照耀下,可以清楚的看到,觅雪玉白的食指上尽是凤宿的延液。 紧接着,觅雪把食指凑到自己唇边,允了一口。 凤宿的脸登时就绿了。 “甜的。”觅雪眨眨眼道。 凤宿嘴角疯狂抽搐,觅雪凑近了凤宿,“你真好看,你知道么?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 凤宿:“????” “你高高在上的,谁也不放在眼里,哪怕是沦落到了这种地方,也还是不慌不乱的,跟我们一点都不一样就像个像个神仙!”觅雪不住的喘息,扭着腰就要往凤宿身上靠。 凤宿已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给吓蒙了,同时心里疑惑,觅雪说的那人是自己? 凤宿心道自己这两天都快急死了好么?哪里看起来像是“不c慌c不c乱”了? 眼看着觅雪就要往自己身上靠,凤宿抬起一脚把觅雪踹了出去,满脸抓狂:“你有病啊!” 觅雪躺在地上,“咯咯”的笑了起来,“可是我不喜欢你这样,明明都是给人骑的货色,凭什么我们低贱如泥,而你却还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凤宿终于将绳结蹭断了,迎着觅雪错愕的目光,站起身来活动着手腕,冷冷道:“谁跟你一样了。” “谢谢你的点心。”凤宿说着,便越过觅雪走出门去。 他身后,觅雪尖锐的声音传来,“假惺惺样子的给谁看呢!不都是给人上的么!你这幅样子真让人想把你” 话还没说完便被凤宿呃住了喉咙。 “你这嘴真配不上你的脸。”凤宿一拳揍到了觅雪的腹部,直打的觅雪眼前发黑,青楼小倌身子羸弱,跟常年练过骑射的凤宿完全不能比,觅雪一时被打的话都说不出来,躺在地上直抽气。 凤宿将觅雪绑在了椅子上,并往觅雪后颈上劈了一手刀,“老实点。” 觅雪头一歪,晕了。 确定觅雪昏倒,不会跑出去通风报信,凤宿便放心的掩上了柴房的门,跑了。 凤宿走了之后,觅雪忽然睁开眼,愤愤的磨蹭着手上的绳结,凤宿方才着急,绳结绑的并不紧,是以不过一会,觅雪便挣脱了绳结,跑了出去。 莳花馆,云娘房内灯火通明。 “都配好了?” 云娘点点头,从暗格里取出来一个匣子,“你要的‘千里寻踪’的解药配好了,另一味香催的太急,所以只写了方子。” 薛朗掀开匣子看了眼,云娘道:“只需温水送服便可。” 薛朗拿出匣子里的药,一口吞了下去,他拿着方子大致扫了眼,收进怀里,“就这些?配的时候有什么讲究?” 云娘道:“寻常手法便好,你要自己配?” 薛朗点点头,“情况有变,等不了了。” 云娘沉吟一番,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原本我不该问这些,当年我为宫里配的香不计其数,‘千里寻踪’却是皇宫独有的你们到底是何人?那名少年又是什么身份?” 她假死归隐多年,先是薛朗威胁她让她制香,再是薛少瑾深夜造访一个身负皇宫独有的‘千里寻踪’,另一个却携专司追踪的彩雀而来,而这两人,却都是为了同一人而来。 那少年究竟是什么人? 薛朗收好方子,“这些你不用管,他现在被关在哪?” 云娘道:“就在后院柴房。” 薛朗颔首,抬手一劈,对着云娘的后颈劈了下去,云娘惊叫一声,软倒了下去。 “对不住了。”薛朗道。 接着,薛朗将云娘藏在了床底下,随后便出了门。 薛少瑾集结好手下,兵分两路,人数多的那一队去追杀薛朗,而自己则带着几名手下去莳花馆杀凤宿。 薛朗武力高强,所以得多派几名武力最好的手下去,而凤宿不足为惧,自己可以少带些人,亲自去解决他。 去追杀薛朗的一队由副将带领,带着彩雀回到了酒馆,而薛朗早已没了身影,众人欲放出笼子里的彩雀,彩雀晕晕乎乎的在笼子里直打转,显然酒劲还没醒过来。 众人:“” 手下道:“这还能飞吗?” 副将嘴角抽搐,“试试。” 彩雀飞的东倒西歪,带着众手下一路出了城。 而另一边,薛少瑾则带着手下,偷偷潜入了莳花馆,去找云娘,然而云娘房中空无一人,问不到凤宿所处的地方,薛少瑾只能带人开始挨间挨户的寻找起来。 薛朗到了柴房,柴房里空无一人,里面早没了凤宿的影子。 凤宿跑了。 薛朗心中一沉,薛少瑾现在肯定在派人追杀他,要是被薛少瑾先找到 那凤宿可就危险了。 这样想着,薛朗迅速离开了柴房,去寻找凤宿的踪影。 当日凤怀城逼宫,凤宿逃出皇宫,薛朗刚刚复活便像前世一样被凤怀城的人抓了。 他好不容易才复活, 分卷阅读55 可不是为了重蹈前世覆辙的。 于是薛朗便对凤怀城投诚,说自己早已对凤宿寒心,一番花言巧语,表示自己可以找到凤宿。 凤怀城半信半疑,薛朗又说,凤怀城如若不放心,可以给自己下‘千里寻踪’,如若没有找到自己,可以随时来取自己的人头。 凤宿当时已经逃出了皇宫,又有湘嫔保护,确实不好寻找,凤怀城便同意了薛朗的提议。 凤怀城给薛朗下了“千里寻踪”,勒令薛朗在半月之内必须找到凤宿,“千里寻踪”无色无味,一旦沾染到人身上,终身都洗脱不下来只有一人能解。 前世,薛朗曾在乐城待过一段时间,调查过莳花馆老板的真实身份正是二十年前为皇宫制出“千里寻踪”的那位鼎鼎有名的调香师云渺渺。 云渺渺二十年前曾牵扯进朝廷大案,后来自裁谢罪,众人都以为她死了,却没想到她是假死逃脱,跑到乐城开起了勾栏院。 于是薛朗便带着凤宿来到了乐城,打算先找云渺渺解开自己身上的“千里寻踪”,云渺渺此人,胆小贪财,威逼利诱之下,定然会给自己解药。 来到乐城的第一晚,正好过了半月之期,薛朗本欲去寻云娘,却没想到,薛少瑾带着彩雀先一步来了。 但薛少瑾似乎并不打算立刻捉拿凤宿,他想将凤宿折辱一番,再将他的人头交给凤怀城。 薛朗心里忽然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他给薛少瑾出主意,两人合谋将凤宿卖入莳花馆,而他同时将消息透露给薛少瑾的副将,薛少瑾的副将是凤怀城的人,定然会去给凤怀城通风报信,届时等着薛少瑾的就是人头落地了。 毕竟,除掉薛少瑾和薛家,便是除掉了凤怀城未来的一大有力臂膀。 前世,他和凤宿大业的很多阻力便是来自于薛家,至于血肉亲情?你无情我无义,他和薛家本也没有太多的感情。 他带凤宿来的这一路,便打算好了,他不杀凤宿,不仅不杀,他还要帮凤宿复仇登基—— 然后再亲手,把他从皇位上拉下来。 按照他本来的打算,是让凤宿多在莳花馆待几日,再让云娘略施手段,让凤宿吃点苦头,知道害怕,他就是要让凤宿明白,没有自己,他凤宿终将一事无成。 等拖到月底的花宴之后,凤怀城的人马也会到,他先接走凤宿,再在莳花馆设好陷阱,请君入瓮,将薛少瑾的人一网打尽。 可惜夜里薛少瑾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话了,看样子像是想要提前动手。计划有变,于是薛朗只能提前来搭救凤宿,他可不希望凤宿真的死在薛少瑾手里。 同一时刻,凤宿捂着隐隐作痛的伤口,躲在墙壁后,险之又险的避过了护院们的巡查,沁了满额头的汗水。 他忽然感觉到小腹处升腾起一股诡异的燥热,这种感觉很快便传满了四肢百骸,凤宿低低的喘了一口气,只感觉浑身上下酸软无力,燥热空虚,好难受 觅雪在点心里下了药! 凤宿难耐的扯了扯衣襟,胸中火气升腾,简直要被气笑了。 恐怕他当时如果没有挣脱绳结的话,就要被一个小倌给上了。 这都叫什么事! 这时远远的传来两个声音,“对,声音就是从这传来的。” “过去看看。” 两名护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凤宿登时呼吸一滞,额前沁满冷汗。 他现在在一栋阁楼的底下,背后是墙壁,面前只有灌木遮挡,只要这俩人过来拨开灌木,自己就无处遁形。 凤宿四周打量一番,很快有了主意。 这是一栋二层的阁楼,上面只有零星几户亮着灯,其余皆是一片漆黑,他纵身一跃,双手攀着窗台,顺着二楼的窗户翻进了房里。 护院越走越近,一名护院走上前,拨开树丛,树丛后掩着的便是阁楼的墙壁,没有一丝人影。 “没人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刚刚明明听到有人声的” 直到两名护院走得远了,凤宿这才松了一口气,开始打量眼前。 这间屋子里没有人,周围黑漆漆一片,还可以听到隔壁传来的床板摇晃的声音,和□□声混作了一处。 “”凤宿感觉身上越来越热了,身体里好像燃起一把火,火势燎原,从下面一直烧到了脑中,整个人都开始混混沌沌,他难受的闷哼了一声,心里将那个脑子不好的小倌杀了千遍万遍。 此时,薛少瑾和手下已经找遍了主楼,都没有找到凤宿的人影,莳花馆那老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薛少瑾不敢大张旗鼓的利用朝廷身份搜查,免得被凤怀城怀疑,只能悄悄的四处寻找,简直苦不堪言。他带着手下悄悄上了阁楼,以眼神示意左右分开寻找,自己则悄然打开了面前的一扇房门—— 凤宿不住疾喘,强忍着浑身燥意,开始摸索着往门口处走去。 房门忽然被推开,凤宿吓了一跳,猝不及防的和门外的人撞了个正着。 分卷阅读56 月光倾泻进来,洒在来人的身上,来人逆着光,凤宿只能隐约看到来人的身形。 薛少瑾也愣住了,自己找了半晌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薛少瑾压低了嗓音,声音透着一股子阴沉,缓缓道:“殿下,别来无恙啊。” 原本混混沌沌的脑子彻底清醒了,似是被一桶冷水泼下,原本燥热的身躯瞬间凝结成冰,凤宿愕然的睁大眼,错愕的望着薛少瑾。 薛少瑾不是死了么? 薛少瑾走上前,凤宿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这时候凤宿才看清,薛少瑾的脸上戴着半扇面具,使得他整张脸都显得戾气深重。 “殿下看见我很意外?”薛少瑾笑道。 快吓死了。 凤宿心道。 他现在整个人浑身虚软,觅雪下的药分量太重,药性愈来愈烈,凤宿难受极了,却只能强撑着不让薛少瑾看出异样。 薛少瑾是怎么知道自己在乐城的?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太蹊跷了。 薛少瑾没有发现凤宿的异样,伸出手来,凤宿下意识的又后退一步,然而薛少瑾却只是缓缓摘下了面具—— 他的右脸上,布满了深深的伤疤,笔划齐整的组成了一个丑陋的“罪”字。 湘嫔的剑术确实技艺精湛。 “湘姨送给我的,熟悉吗?”薛少瑾冷冷道。 黥面是对犯了重罪的奴隶施展的刑罚,对人来说是莫大的耻辱,薛少瑾当日被人救回去便立刻崩溃。 “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个字,我被多少人嘲弄耻笑?”薛少瑾咬牙切齿道,“我日日夜夜寝食难安,就想着怎么报复回来,终于让我抓到你了。” “当日我所言句句属实,我怎么会想要杀你?凤怀城一直不信任我,所以才派我去宫门口追杀你,试探我的忠心,我的副将是他的眼线,我名为统领实为傀儡,只要我稍有异动,副将便会立刻杀了我。” 凤宿愣住了。 “当日在宫门外,我假意杀你,实则是想伺机偷袭副将,我当时想,别的我都不管了,我带着你逃。”那日接到凤怀城命令的时候,他满心都是错愕。薛家听命于凤怀城,因此这两年来,他不得不疏远凤宿,可是如果要让他杀了凤宿,这是薛少瑾万万不愿意的。 人生种种,俱是身不由己。 于是薛少瑾在去往堵截凤宿的路上,脑子一热想到一个恐怖的计划——他要带着凤宿逃。 别的他都不管了,去他的忠于其主听命其事,他不想再身不由己了。 可是湘嫔的到来打乱了他的一切计划,他对凤宿跪地求饶,祈求凤宿信他。 凤宿对湘嫔说,“放了他吧。”那一刻他的心里的欣喜的,这代表凤宿还愿意相信他,可是待他转身逃跑之后,刺进背后的那把刀却提醒了他,凤宿打算杀了他。 “我薛少瑾哪一点对不起你?你明明说过放我走,为何还要杀我?”薛少瑾嘶声道。 他在被救回来的那一刻,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初的想法有多蠢,他当时就应该速战速决,砍了凤宿的人头,交给凤怀城。 人生种种,本来就是身不由己。 于是薛少瑾笑了,“不过也好,你那一刀,终于让陛下信任重用我了,这也算是,有舍有得。” 说着,薛少瑾拔剑出鞘,月光映得剑身雪白,闪烁着璀璨的亮光。 凤宿不可置信,只觉得可笑之极,“我能知道当时你怎么想的?若是你没有这一念之差,我岂不是命丧你手了?” “事到如今你还在给自己找理由!是,你一直无辜良善,恶人全是我来做!是我先对你不住,你不知情,所以才对我下杀手?”薛少瑾怒吼道。 “早知如此,当时便应该杀了你。”薛少瑾阴森森道。 凤宿依然浑身虚软,步子打了个跌,面上强撑着从容,冷冷道:“说白了不过是两边摇摆不定,自己弄了个里外不是人,你若当时真想救我,一早便该出手,还用等得到将我砍成重伤?” 这句话仿佛一把利刃,直击到他的内心,将他的心思全部剖开展现出来,薛少瑾浑身一震。 ——凤宿说的没错,他那日奉凤怀城旨意去杀凤宿,一路上确实在摇摆不定。 他一方面不想杀凤宿,想不管不顾的带着凤宿逃;另一方面,却又觉得此举太过破釜沉舟,他带着凤宿逃了,薛家可就全完了,为了一个凤宿,值得么? 他浑浑噩噩,前半辈子总是听命于人,他想经商,父亲不让于是便不敢再提,他想做凤宿的伴读,父亲罚他在祠堂里跪了一夜,于是便不敢再说,甚至隐隐的疏远凤宿。 他觉得自己是对的,因为他背后是整个薛家,牵一发则动全身,所以他不敢任性。 是以,当日他一路上都在摇摆不定,到底是杀凤宿?还是救凤宿?值得吗?救得了吗?甚至在凤宿将死之际他仍然在摇摆不定,直到湘嫔赶来。 湘嫔在他脸上刺的字,还有背后的那一刀让 分卷阅读57 他觉得屈辱,满心委屈,于是他心里便开始恨起了凤宿—— 自己明明是想要救凤宿的,可是凤宿却如此对他。 他忘记了自己的摇摆不定,只记得自己曾经想过要破釜沉舟去救凤宿。 凤宿叹了口气,“如果重来一遍,你还会想着要救我么?” 薛少瑾噎住了,一时竟答不上来。 “你若是当初狠一狠心,决意想杀我邀功,说不定我还能高看你一眼。”凤宿道:“结果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剑刃砍在桌子上,凤宿下意识的闪身避开,桌子瞬间四分五裂!薛少瑾恼羞成怒,怒吼道:“我现在是该杀你邀功!” 凤宿倏然瞳孔紧缩,闪身避过朝脖颈砍来的刀风,纵身一跃,跳下窗台。薛少瑾紧追而至,剑刃在凤宿背后划了一道,衣服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你以为你来到这里是意外么?” 凤宿心中一跳,薛少瑾呵呵笑道:“这都是我们计划好的,我本来想着,让你在里头” 原来这一切都是薛少瑾所为? 联想到薛少瑾的意图,凤宿内心止不住的作呕。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凤宿脚下一刻不敢停顿,俩人一追一跑,往中院处跑去,中院是莳花馆最热闹的地方,凤宿横穿过走廊,撞翻无数无辜路人,引起一阵尖叫。 觅雪正在走廊处乱转,四处寻找凤宿的身影,忽然看到一个身影跑过去,紧接着眼睛一亮,追了上去。 两人引起的骚乱惊动了护院,护院也来追赶两人,一时间整个中院兵荒马乱,尖叫声此起彼伏。薛少瑾被流动的人群阻拦,只看到凤宿身影一闪,便倏然不见了。 接着护院们将薛少瑾围住,“什么人!” “”薛少瑾简直要气死,挥剑怒吼道:“让开!” 凤宿此时也被人追赶着,他身形灵巧,左闪右避,很快便扰乱了追兵们的视线。这时,旁边屋子里忽然伸出一只手,将凤宿拉了进去。 追兵从门外跑过。 凤宿猝不及防的被拉进屋子,便看到觅雪笑嘻嘻的脸,崩溃道:“怎么又是你!” “我救了你。”觅雪笑吟吟道:“他们在追你?” 凤宿皱着眉头,手腕一动,觅雪慌忙避开,“别打我!” 凤宿咬牙切齿,“你给我下药!” 觅雪还是笑嘻嘻的,这时,薛少瑾被护院们缠得无法,只得掏出令牌怒吼一声“官府搜查!”,挣脱了护院们的阻拦。 薛少瑾吹响口中的哨子,这是他集结手下的号令,听到哨音,手下们就会过来。 他提着剑,挨间挨户的踢门搜查,引起一片尖叫声。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凤宿环顾四周,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柜子里不行,床底下也不行顺着窗户逃出去呢? 觅雪眼珠一转,“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抓你。” 凤宿不说话,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个碍事的神经病打晕拖走,然而他却不知道觅雪心中另有一番盘算 “是官兵么?为什么抓你啊?” “闭嘴!这个窗户跳下去通到哪?” “你逃不出去的。”觅雪道。 凤宿推开他,走到窗户前,却发现窗户是锁死的。凤宿简直要疯了,窗户锁了他怎么出去! 门被骤然踢开,薛少瑾阴沉的脸出现在门外。 觅雪吓得往后缩了缩,指指凤宿,示意薛少瑾不要看自己。 薛少瑾纵身一跃,举剑朝凤宿砍去,凤宿就地一滚,躲过了薛少瑾的剑,然而紧接着,薛少瑾的下一剑便倏然而至,凌厉的剑风裹着寒气朝凤宿劈来,凤宿避无可避,随手抄起桌上烛台一挡。 燃烧的蜡烛滚落下来,火苗将灭未灭,一路滚到了床畔,引燃了垂在地上的床幔。 觅雪惊恐的盯着两人,他没想到这名官兵真的是来杀凤宿的。 凤宿怒声道:“把剑给我!快,墙上的!” 觅雪愣愣的抬头,只见自己头顶的墙上挂着把装饰用的剑,这种剑一般是挂在房内辟邪之用,没有开刃。 觅雪颤颤巍巍的抬起手,站起身去够墙上的剑,薛少瑾眼神一厉,转头朝觅雪的方向刺去—— 觅雪手腕一抖,惊恐的愣在原地。 紧接着,凤宿一个滑步从薛少瑾腋下钻了过去,拿着烛台挡住了薛少瑾的剑,将觅雪护在身后。 觅雪错愕的睁大眼。 “把剑扔给我!”凤宿怒吼道,接着与薛少瑾缠斗起来,他已经精疲力尽了,再加上药的效果,已经是强弓末弩。 觅雪终于鼓起勇气,将墙上的剑摘了下来,手忙脚乱的朝凤宿扔了过去—— 薛少瑾抬手欲拦,凤宿一脚踩在桌子上借力,凌空跃起,将剑拿在手中。未开刃的剑用起来钝重无比,但是好歹可以不用烛台抵挡了,凤宿松了口气。 火焰蔓延上来,觅雪终于发现了,尖叫道:“着火了!” 分卷阅读58 火势愈演愈烈,很快,屋子内就一片尘烟滚滚,然而屋内的两人却还在打。 觅雪抓狂道:“你们能不能出来打!!” 凤宿猝不及防被薛少瑾掐住脖子抵在墙上,也抓狂道:“我出不来!!!” 火势愈来愈旺,楼内一片尖叫,众人纷纷往外跑去,觅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着急道:“你你你快出来!” 薛少瑾千方百计的阻拦凤宿,不让他逃出门去,内心却在疑惑,为何此时还不见手下们的踪影? 薛朗将刀从黑衣人胸口中抽出来,杀死了薛少瑾带来的最后一名手下,薛少瑾带来的人被他逐个击破,剩下的大队人马又被他使了一招调虎离山,引去了城外,现在就剩下薛少瑾了。 只不过,凤宿到底在哪? 这时,他抬起头,发现中院处冒起了滚滚尘烟,心里一惊,连忙朝中院处赶去。 城外,薛少瑾的副将带领着一众手下追着彩雀的身影,绕了城外半天,最终在树林处找到了一匹竭力奔跑的马。 马已经跑得筋疲力尽,屁股上还插着一把匕首,想来就是因为受不住疼才竭力狂奔。马脖子上挂着一个香囊,彩雀绕着香囊欣喜的打转。 众人:“” 副将怒道:“中计了!往回走!保护薛大人!” 与此同时,凤宿好不容易挣脱了薛少瑾的控制,一剑刺到了薛少瑾的大腿上,薛少瑾一时动弹不得。屋里火势越来越大,凤宿连忙朝外跑去,却被薛少瑾拽住了脚踝。 薛少瑾咬牙切齿,“要死一起死。” 凤宿被尘烟呛得不住咳嗽,悲愤道:“你去死吧!”说着一剑捅进了薛少瑾的胸口,薛少瑾满眼不可置信,临死前依然紧紧拽着凤宿的脚踝。 凤宿挣动半晌,终于挣脱了薛少瑾的束缚。 房梁倒塌下来,落在了凤宿的面前。 凤宿:“” 后面窗门被锁死,面前又有房梁挡着,真是天要绝我。 烟尘几乎要呛得他睁不开眼,似乎还能听见外面觅雪着急的叫声。 凤宿笑了,边咳边笑。他浑身体力已经耗尽,此刻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一边想着,如果出去一定要将觅雪那个神经病打一顿。 都怪他给自己下药。 可惜看来是出不去了,哎,打不成了,有点可惜。 薛少瑾跟他自幼相识,从小玩到大,如今却是自相残杀两败俱伤,而临死前最后担心自己的,却是个认识两天的青楼小倌,还是个脑子不好的神经病。 四周灼热滚烫,凤宿感觉自己都快被烤熟了,意识朦胧间却听见外面一声轰然巨响。 有谁的声音似远似近的传了过来,嘶哑而又绝望,“凤宿!!!” ☆、30.尴尬 第三十章 身体一轻, 凤宿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薛朗以胳膊护着凤宿的头脸,抱着凤宿冲了出来。 “薛朗?”凤宿被烟熏得睁不开眼, 哆哆嗦嗦的伸出手, 摩挲着薛朗的脸,似是想要辨别这人是不是薛朗。 薛朗低垂着眼,望着怀里的凤宿, 低声道:“是我。” 对方的胸膛坚实滚烫,凤宿靠在薛朗身上, 甚至能清楚的听到对方急促的心跳声。 这两天来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凤宿抽抽鼻子,把头埋进薛朗的怀里, 嚎啕大哭了起来。 薛朗眼里闪过一丝无措,然而只是一闪而逝, 随后便又恢复了冷静。 他紧紧的抱住了凤宿,低声道:“属下来晚了。”他语调沉痛, 眼里却一片冰冷。 “不晚不晚”凤宿哽咽着,喃喃道。 “你别走了好不好。” “好。” “我们离开这,去蜀州好不好。” “好。” 凤宿哽咽着,头埋在薛朗的怀里, 并没有看到,他头顶的薛朗此刻却是笑着的, 唇角勾起了一丝邪气的弧度——心满意足又带着满腔快意。 不是庆幸, 而是意料之中c幸灾乐祸。 火势开始蔓延, 通红的火焰吞噬了整座楼,人们尖叫着推推搡搡,莳花馆里乱成了一团。 觅雪垫着脚不住张望,被逆行的人群撞得不住后退,忽然看见火里冲出来一人,怀里抱的人正是凤宿。 觅雪“呀”了一声,扑了上去,被薛朗一脚踹开。 薛朗道:“扶着他。”说着就要把凤宿塞到了觅雪怀里。 衣襟被人扯住了,薛朗动作一顿,凤宿牢牢的抓住薛朗的衣襟,慌乱道:“你要去哪?别走” “我不走。”薛朗淡淡道,说着,大手覆上凤宿的手,将他的指头一根一根掰开。 “别走!”凤宿哑声道。 薛朗将凤宿塞进觅雪的怀里,觅雪被凤宿压的一个趔趄,吃力的扶着凤宿,“接下来,怎怎怎么办?” “在这等我。”薛朗伸 分卷阅读59 手探进凤宿的衣襟里,凤宿身上药效还在,被刺激得喘了一声,这一声低喘传进薛朗耳朵里,令薛朗愣了一愣。 片刻,薛朗从凤宿怀里摸出一个白玉坠子来,正是湘嫔送给凤宿的那一只。 薛朗拿了坠子便急匆匆的走了,觅雪茫然的跪坐在地上,搂着凤宿,“你是什么人?” 初时,他以为凤宿就是个富贵人家的少年,家族没落被卖了进来。这种人他见的多了,也最讨厌这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人,明明现在大家都是一样的身份,有什么可清高的? 可是凤宿不一样。 “你会武功?官府的人为什么要抓你?刚刚那个人又是谁?”觅雪连珠炮似的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他开始隐隐觉得,凤宿的身份定然不一般。 凤宿靠在觅雪的怀里,默不作声的流着泪。 觅雪晃了晃凤宿,“喂?醒着吗?喂?说话嘛?” 凤宿却只是睁着眼睛,沉默的看着面前熊熊燃烧的大火。 觅雪:“死了没死了没死了没” 凤宿有气无力道:“闭嘴!” 觅雪闭嘴了,过了一会,小声道:“那个人是什么人?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凤宿此刻难受的要命,根本听不见觅雪在说什么,折腾一晚上,他早已精疲力尽,恨不得睡死过去,可是强撑着的那口气泄了,精神一旦松懈下来,那药效便又开始在他体内闹腾了 觅雪立刻就发觉了凤宿的不对劲,顿时一脸兴奋,“来来来我帮你。” “”凤宿忍无可忍,翻身起来“哐”地一拳砸向了觅雪的脸,“让你给我下药!” 凤宿一拳将觅雪掀翻在地,拳拳精准的朝着他的脸砸去,“让你给我下药!差点给你害死!让你下药!” 觅雪手忙脚乱的护住头脸在地上滚,“别打啦别打啦,要死啦。” 凤宿打了两下就没了力气,坐在地上喘着气,觅雪小心翼翼的爬起来,凤宿皱起眉,又给了他一拳。 待薛朗过来,凤宿正躺在地上,觅雪则鼻青脸肿的跪坐在凤宿身侧,见薛朗过来,立刻兔子似的蹦远了,仿佛终于解脱了似的。 “你做什么去了?” 薛朗弯下腰,抱起凤宿朝外走,在他耳边低声道:“属下找了一具薛少瑾手下的尸体,和薛少瑾的尸体放在一起了,恕属下无礼,您的那块玉佩,我也扔进去了。” 火势来得凶猛,待护院们灭了火,到时候只会发现两具被烧的焦黑的尸体和一块玉佩。 凤宿低喘两声,“你做的很好。”体内升起的燥热烧得他浑身难受,又不敢让薛朗发现异样,只能咬着牙强忍着,默不作声的把头埋进薛朗怀里。 “现在太晚了,城门未开,我们暂住一晚上,明天一早就走,这两具尸体足够那些人忙活一阵子了。” 凤宿低低的“嗯”了一声,咬着牙不敢出气,唯恐一出口便是呻/吟。 薛朗很快便察觉了怀中人的异样,凤宿在他怀里小幅度的颤抖着,时不时还发出低低的喘息声。 “怎么了?”薛朗问道。 “没嗯没事。”凤宿颤声道。 薛朗皱了皱眉,一手逼迫着凤宿转过脸,沾满黑灰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那双桃花眼里已经溢满了水光。 月明千里,星汉灿烂。 那一双眼水盈盈的望着他,眼角还泛着红,眼里好像有泛着涟漪的春水,一眼就将人心里酥了个彻底。 薛朗喉咙一紧,哑着声音道:“你被人下了药?” 凤宿颤声道:“就是那小倌干的,别问了,快回去。” 于是薛朗抱着凤宿回了客栈,并让小厮烧热水送上来,顶着掌柜诡异的目光进了房间。 凤宿眼中泛泪,牙齿紧咬着手背,企图以此抵抗身上的空虚难耐。 “我去找个花娘来。”薛朗淡淡道,给凤宿除了外衣,将他放在床上。 “别!”凤宿慌忙道,“我不要花娘。” 薛朗了然,转过身,“那属下先出去?” “你别走!”凤宿仓惶的拽住了他的衣角。 薛朗回过头诧异的看着他,目光沉了下来,“殿下让我,不要走?” 凤宿反应过来,讪讪的放下手,“我不是我c你c你还会离开我吗?” 薛朗摇摇头。 凤宿松了口气,他满脸通红,两腿无意识地在床单上蹭着,以手背挡着眼睛,撇过头尴尬道:“那,那你先出去。” 过了一会仍不见薛朗动作,凤宿放下手臂,不住的低喘着,“你” 薛朗叹了口气,到床畔坐了下来。 凤宿满脸尴尬,薛朗盯着他看了一会,拿过锦帕给凤宿擦拭脸上的灰。 凤宿:“” 凤宿难受极了,又尴尬又羞耻,“你先出去。” 薛朗沉默着将凤宿的脸擦干净,那张白润如玉的精致面庞泛着粉红,耳尖红的像是要滴血。 紧接着,薛朗以手 分卷阅读60 覆了上去,凤宿瞬间蜷起双腿,脑中一片空白,浑身酥软,忍不住呜咽了一声。 凤宿蹙紧了眉头,眸子里泛着水光,满脸通红的低声叫道:“你放开我。” “殿下刚刚还说不让我走。” 薛朗手上动作轻柔,不停地抚弄着,凤宿舒服得脚尖都蜷了起来,抬起手羞耻的捂着脸。 不行,这太尴尬了。 凤宿急促的喘息着,脑子里炸开了烟花,很快便释放了出来。 薛朗拿出锦帕擦了擦手,擦完手,再低头一看,凤宿已经睡着了。 薛朗:“” 薛朗叹了口气,给凤宿盖好了被子,沉默的看着凤宿的睡颜。 在看到凤宿被困在火海里的那一瞬间,他慌了,甚至一瞬间有些后悔。 可是在凤宿趴在他怀里嚎啕大哭的时候,这些后悔便转瞬即逝。 只剩下快意。 薛朗盯着凤宿的脸,目光沉沉翻涌着压抑的气息,他心道:“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似是笃定,似是告诫。 上一世扑着赶着送人头,这一世再来犯贱,这不是有病么? 翌日清晨。 凤宿累得狠了,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直到薛朗喊他起来。 小厮送了热水上来,凤宿洗了澡,见到薛朗仍有些尴尬,薛朗却神态自若地给凤宿擦起了头发来。 这让凤宿忍不住想起了薛朗离开前的那个晚上。 “你不会再走了吧?”凤宿反复确认。 “不走了。”薛朗笑了一声,放下巾帕,“你头发都被烧焦了,我给你削一些。” 凤宿点点头。 “头别动。”薛朗按着他的头,一面拿出匕首来,仔细地将凤宿被烧焦的头发一缕一缕的分开,并一点一点的削掉。 室内静谧极了,俩人谁也不说话,薛朗在认真的给他削头发,凤宿不知道说什么,仍在尴尬,耳尖通红通红。 这事若是放在平时,倒也没什么,主要是凤宿忽然想起来觅雪给他看的那些书,书上的句子还有图一幕幕地闪现在他脑子里。 男的和男的,也可以那什么啊 凤宿一想,顿时耳朵更红了。 好尴尬啊。 ☆、31.灌药 薛朗好似未发现凤宿的不自在, 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被烧焦的头发上,全神贯注的给凤宿削发。 “我出城后,遇到了薛少瑾的人马, 发现不对便赶了回来, 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让殿下受罪了。”薛朗道。 原来如此。 凤宿了然,道:“许是我们在来的路上便被跟踪了?” 薛朗“嗯”了一声, 凤宿蹙眉,想了想道:“如今薛少瑾死了, 又有我们伪造的尸体, 应该能框他一时,只是不知道凤怀城日后反应过来, 还会不会接着追杀我们。” 薛朗道:“他不敢通缉,只能暗地里搜查, 大启地域辽阔,想要找到我们并非容易之事。” 本以为逃出皇宫就算了事, 却没想到凤怀城还有后策,要是薛朗当时没来,恐怕自己早已和薛少瑾一起烧成了灰。 只是薛少瑾将自己卖入勾栏院这事,究竟是不是凤怀城授意? 凤宿垂下眼, 目光一沉。 薛朗给他束好发,问:“殿下在想什么?” 不, 应该不是。他了解凤怀城的为人, 虽然虽然鲁莽自负, 但绝对不是这等阴损之辈,没有道理在杀自己之前还要将自己折辱一番。 所以极有可能是薛少瑾自作主张。 但是今非昔比,他也不敢断定如今的凤怀城是怎么想的。 现在想这些也无用,他现在应该想的是,下一步要怎么做。 现在他孤立无援,也不知道谁能帮自己,父皇的遗诏上写的是自己的名字,可是这话说出去谁能信?甚至连他自己都不信。 况且现在他根本就不能证明自己是三殿下凤宿。 如今凤怀城登基,势力如日中天,就算他朝中有人肯信自己,愿意帮自己,也不一定能帮得了。 凤宿忽然想起一事,“我刚刚忽然想到,我还有个皇叔,不过他远离朝政已久,不知道会不会帮我。” 凤宿所说之人是成乾帝的弟弟,肃王。 此人闲云野鹤,居无定所,不慕名利,端得是个闲散超脱的神仙。 薛朗提醒道:“殿下你觉得他可信吗?” 凤宿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且不说他会不会相信父皇属意的人是我,单说他会不会帮我,这件事我就不确定。” 更何况人心难测,谁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转头就背叛 凤宿问道:“你这两日有没有打探到什么消息?” 薛朗服侍凤宿穿好外衫,半跪下身子给他系腰带,“凤怀城登基了,现下已经定国号为昭明,不过倒是没有听到任何关于殿下的 分卷阅读61 消息。” 凤宿一蹙眉,“少了名皇子,这么大的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薛朗站起身,给凤宿整领口,他和凤宿对站着,俩人贴得极近,凤宿比他矮了一头,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 凤宿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尴尬道:“以后不用做这种事了。” 似是意识到突兀,凤宿轻咳一声,掩耳盗铃似的说道:“我现在已经不是三殿下了,你也不是我的下人,沦落到这种境地,我总要自己学会这些的,你也以后不要再叫我殿下了,免得隔墙有耳。” 薛朗看着他,眼里带了揶揄的笑。 凤宿被看得颇有些不自在,薛朗这才开口,“想来他定然是将消息瞒了下来,不过肯定瞒不了大臣们多久,过不了一段时间,自然会有所动作。” 凤宿被他点醒,了然道:“那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要我是凤怀城,我定然会在朝堂安稳之后,对外宣告三殿下薨了届时,不管我是死是活,也再难动作。” “先去蜀州吧,找我小舅,以后再做打算。” 秋日凉风习习,午时的太阳照得暖融融的,吃过饭,薛朗在门外备好马车,俩人便打算启程了。 这时忽然扑上来一团红色的东西,“呜哇!带我一起走吧!” 凤宿定睛一看,竟然是觅雪。 觅雪怎么找到他们的? 凤宿皱了皱眉,薛朗也皱起了眉头。 觅雪本欲往凤宿身上扑,却被薛朗冷着脸拦住了,于是抬起袖子掩面嘤嘤道:“莳花馆都被烧没了,奴无处可去,愿为公子做牛做马,只求公子给奴一个安身之处。” 觅雪哭得梨花带雨,凤宿看得不忍,忍不住道,“你袖子上那花椒味冲到我了。” “有吗?”觅雪痛哭流涕,抬起袖子嗅嗅,鼻翼煽动几下,“是有点重。” “奴终于找着公子了,公子带上奴吧!奴实在无处可去了!”觅雪朝地上一扑,“现在莳花馆烧没了,又不知道从哪来的官兵将馆内严封,不准任何人进去,云娘也不知道去了何处,奴实在无处可去啊~” 凤宿蹙眉,“官兵来了?” 觅雪点点头,“烧死了三个人,正在严查呢,不过昨夜明明只看见那位要杀你的大人被” 觅雪话说到一半,便被凤宿打断了,“那他们怎么说的?” 觅雪茫然的摇摇头,凤宿回头看向薛朗,做出口型无声问道:“三个?” 薛朗点点头,凑在他耳边低声道:“昨夜我又去了一趟,三个,这样人数才对。” 凤宿顿了一瞬便明白了,凤怀城既然知道他的踪迹,那肯定也知道薛朗跟他在一起,想必这次派薛少瑾来是要他们两个人的命。 凤宿蹙眉,小声问道:“太假了,这样能行么?” 薛朗唇角一勾,冲他神秘地一眨眼,“你放心便是,天高皇帝远,他那副将为了挣功,定然会在那人面前笃定这是我们的尸体。” 凤宿一想也是,心中突然疑惑起来,薛朗怎么会有这么多点子?很多自己没有想到的薛朗都想到了,心思缜密而又沉稳,自从从皇宫里逃出来后就好像变了个人一般 不过他还挺喜欢现在的薛朗。 凤宿上了马车,觅雪有些着急了,嘤嘤道:“公子啊~~~” 凤宿转念一想,觅雪知道这么多,留他在这也是个祸患,不如先带上。 凤宿笑道:“我倒是想起来,你当时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这话是对薛朗说的,凤宿离得薛朗极近,一指地上跪的觅雪,对薛朗小声道:“当时你也是这么” 薛朗眯起眼笑了,黑沉沉的眼里好像能看穿凤宿的那些小心思。 他把头凑在凤宿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凤宿的颈侧,用气音小声道:“属下说的是,‘殿下让我做什么都行’。\ 凤宿松了口气。 觅雪迟疑地看着俩人,似乎在怀疑他俩的关系。 薛朗说完话便正回身子,装得像个正经人似的。 凤宿坐在车内,冲觅雪招招手,“带你也行。”觅雪喜极而泣,正要接着往地上扑,只听凤宿小声问道:“你上次那个药,还有么?” 觅雪看看凤宿,再看看薛朗,懂了,瞬间醋意满满:“你要给他用?” 凤宿:“就问你有没有,让你跟着我们总得有点用处吧。” 意思是如果没有的话便让觅雪滚蛋,觅雪委屈巴巴的从怀里摸索,“有,你是要上边的还是下边的?” “什么?” “哎呀就是,就是一个压人一个被压,你要哪个?” 直白的话说的凤宿顿时面红耳赤,连薛朗也揶揄地看了他一眼。 “都拿来!”凤宿满脸通红道。 觅雪委屈巴巴地递上了两个香囊,里面装了各色药丸,一一指给他看,“这个是上边用的,这个是下边。” 凤宿拿过香囊,看也不看地递给薛朗,薛朗疑惑的一 分卷阅读62 挑眉。 凤宿一指觅雪,笑吟吟道:“给他灌下去。” 觅雪:“???!!!” ☆、32.上路 莳花馆乃是乐城第一花楼, 繁华胜景,客似云来,如今却成了一片废墟。 官兵将莳花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让任何人进入, 行人好奇的远远张望着,却不敢上前一步。 灰烬之中有三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只能隐隐看出身形, 其中一具尸体手中紧紧攥着一柄剑,手下认出来, 惊叫道:“这是薛大人的剑!” 副将“嗯”了一声, 从灰烬中捡起一枚玉佩,玉佩上沾满黑灰, 副将将灰用手指拨干净,露出玉佩上的纹样。 副将认得这个玉佩, 昔年三殿下从不离身,那么眼前这具尸体 “‘千里寻踪’呢?” 手下奉上一个鸟笼, 那彩雀才醒了酒,此时正在笼子里晕晕沉沉的打着盹,被副将放出来,立即扑棱着翅膀朝着最后一具尸体打转。 副将眼睛扫过眼前这三具尸体, 沉吟一会,道:“想来昨夜薛大人定是与贼人起了一番争斗, 同归于尽了, 那么剩下的这两具尸体, 定然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了,带回去交差罢。” 手下蹙眉道:“此事过于蹊跷,大人不如再彻查一番?” “一群人被个畜生引得团团转,这才延误了时机。”副将冷冷道,这句话说得手下一个哆嗦,只听副将又叹道:“薛大人不惜与贼人同归于尽也要擒住贼人,这才不至于误了陛下的旨意,这份忠君爱国之举实在令人敬佩,我等应当效仿才是。” 如果被陛下知道详情,定然会治他个办事不力之罪,不如就此罢手,向陛下交差。 “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查的。”副将淡淡的下了定论,“再大张旗鼓搜查也查不出什么,反倒会惊动别人,届时陛下盛怒,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于是这场追杀,便轻飘飘的就此截止了。 上完早朝,凤怀城正准备批折子,太监却来报凤延求见。 凤怀城登基以后,朝中便开始大换血,以荣相为首的二皇子党首当其冲,成了众矢之的。 荣贵妃自请上隆安寺为先帝祈福,而凤延也一直称病,除了成乾发丧和登基大典那日,其余时候一概称病不出。 是以这时候凤延主动求见,凤怀城甚是意外。 凤延进来后行礼,凤怀城先是赐坐,宫人奉上热茶,凤延微抿了一口,才不急不缓道:“新春的蒙顶甘露?陛下这里的茶就是比臣弟那里的好。” 凤延天生细眼薄唇,平时又尖酸刻薄惯了,奉承的话都被他说出一股子夹枪带棒的味。 凤怀城笑道:“都是一样从蒙山进贡上来的,朕可没有厚此薄彼。”说罢,他也抿了一口,“若说这人间第一茶,非蒙顶甘露莫属。” 凤延此次为何前来,凤怀城心里大约有底,只不过凤延要跟他绕弯子,那他便陪他绕。 于是凤怀城慢悠悠的开口,以长辈的口气问道:“二弟的病可好些了?朕可盼着二弟重新回来上朝,帮朕把持朝政呢。” 表面话一听便罢,凤延假意咳了咳,他天生急性子,终究耐不住性子,道:“不劳陛下费心,臣弟倒还好,三弟的病却有些让人着急啊。” 凤怀城微微一挑眉,凤延接着道:“三弟病了一个月了,连父皇发丧都没法上前尽孝,着实令人担忧。臣弟本想着探望一番”说着凤延笑了一声,“却被陛下的士兵给拦住了,那些个狗奴才胆大包天,连我都敢拦,陛下说气不气人。” 这话连凤怀城也给骂进去了,凤延却好似无知无觉,“臣弟无法,这才来特请陛下,让臣弟去探望探望三弟。” 自从成乾帝驾崩,凤延便没再见过凤宿,之前凤怀城便将凤宿软禁,但是宫宴那些依然会让凤宿去,只是这次,凤宿连成乾帝发丧都没有来成,凤延便开始怀疑,凤怀城是将凤宿彻底关在了宫中,甚至是——将凤宿杀了。 凤怀城叹了一声,“朕与你说了,三弟的病见不得人,朕担心你也染上了病,这就麻烦了。” 凤延唇角一勾,没忍住又露出了刻薄的笑容,“什么病这么厉害?臣弟与三弟血脉相连,怎能畏惧这些?” 凤怀城叹了一声,“正是天花,朕不是不让,是实在不敢。” 凤延惊了一瞬,实在没想到这个答案。 凤怀城满脸忧愁,“朕也就与你说说,这个消息万万不能传出去,就算是天潢贵胄,得了天花那也得按律送出宫去。” 凤延半信半疑,“怎么突然会生了这种病?” “就在先帝驾崩的前一天晚上。”凤怀城叹道。 “那臣弟更要去看上一看,怎么能让三弟一个人孤苦无依呢?”凤延蹙眉道:“陛下还是让臣弟去瞧上一瞧,要不然臣弟实在是放心不下。” 凤怀城瞥了他一眼,“朕可不敢拿你的性命开玩笑,二弟若只是说这个, 分卷阅读63 便请回吧。” 凤延一噎,心里怒意升腾起来,眯起眼正待说话,便被凤怀城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送二殿下回去。” 赶走了凤延,已经到了晌午。 心腹太监为凤怀城引路,走过蜿蜒曲折的小路,拨开沿途的树木草丛,便现出一座地牢来。 心腹引着凤怀城走进地牢,地牢里一片漆黑,心腹一一点亮了牢里的油灯,黑暗的地牢瞬间变得亮堂起来。 里面关着的囚犯也被光吓了一跳,“啊”了一声,瑟瑟发抖的缩在了墙角。 心腹道:“才找的人,跟那位十足十的相似。” 说罢,心腹将油灯往囚犯身前一递,令凤怀城看清对方的脸。 赫然是一张与凤宿分外相像的脸。 凤怀城蹙眉道:“还是不像。” 心腹一愣,凤怀城以手指点点眼角,“这缺个痣,眼睛也没灵气,缺了点什么。” 再看了看囚犯的脸,确实相像,又道:“罢了,就这样吧。” 心腹:“痣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拿针蘸了墨一烫便是,此人天生是个哑巴,倒也省了一番功夫。” 凤怀城点点头,“会写字么?” 心腹愣了一瞬,“此人是臣等在南逃的流民里寻到的,应当是不会的。” 凤怀城:“手也废了。” 心腹领命,片刻后牢里便传来了一声惨叫。 一刻钟后,凤怀城出了牢门,沉吟一瞬对心腹道:“须得尽快派人教好规矩,下个月宴会必须得让他到场,朝臣们已经起疑了。” “是。” 而此刻,那两位“已死之人”,却驾着马车,大摇大摆的出了城,往南行去。 觅雪灌了一肚子药,被捆成个粽子绑在车厢角落,满脸潮红的蹭着车厢,奈何被封住了嘴,呻/吟声全部被堵了回去。 凤宿坐在另一旁翻书,看了眼觅雪,乐了,“滋味如何?” 觅雪一脸绝望,俩眼迷离,鼻孔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唔唔唔!” 凤宿得意的一挑眉,“好玩么?我知道你肯定高兴坏了,不必谢我。” 觅雪白眼一翻,晕了。 马车行驶在通往蜀州的官道上,深秋时节,沿路红枫似火,被风一吹,纷纷飘落下来,铺得整个官道也是一片深红。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凤宿走出车厢,与赶车的薛朗坐在一处,手里还卷着看了一半的书。 “怎么出来了?外头风大。”薛朗目不斜视。 凤宿以手臂撑着车沿,两腿垂下晃荡着,眼睛望向四周,悠然道:“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景色。” 薛朗忍俊不禁,“枫叶没见过?” 凤宿仰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我现在觉得,天地广袤,好像没有什么地方是我们去不了的,感觉身上的担子一下子就没了。” 凤宿看着薛朗,认真道:“谢谢你能回来,薛朗。” 薛朗漫不经心的偏过头,却被凤宿眼里的认真惊得愣了一瞬,此时凤宿的神情是无比的认真,与他平时的样子大相径庭。 好像这句话是他发自肺腑说的一般。 薛朗觉得甚是没劲,扯了扯唇角,“我说过,我会为殿下做任何事。” “我没有想让你做什么,我是真的感谢你,之前的事,还有昨天莳花馆的事。”凤宿目不转睛的看着薛朗,笑道。 薛朗发觉凤宿一直盯着自己的侧脸瞧,“看什么?” “我觉得你变了好多。” 薛朗笑了笑,“这次又想问什么?属下与您相识的第二句话是怎么说的?” 他笑的是上车时凤宿话里的试探。 凤宿面色尴尬一瞬,见薛朗脸上一副揶揄的表情,便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忙道:“你变化太大了,我都认不出了。” “手伸过来。” 凤宿:“?” 薛朗侧过脸,笑道:“您自己摸一下便知道是不是本人了,还用得着试探?” 凤宿:“” 薛朗冲他挑了挑眉,于是凤宿伸出手,捏着薛朗的脸,公报私仇的狠狠一扯,“嗯,是真脸不是别人假扮的,这下放心了。” 凤宿悠悠道。 薛朗:“啧,疼。” 凤宿:“让你笑我。” 话说开了,凤宿心里悬着的石头也放下了。 薛朗的回归让他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好像假使面前有再大的难题,他都有勇气去解决一般。 哪怕前路艰难险阻。 ☆、33.山贼 第三十三章 自凤容锦嫁到突厥, 已过了一月有余。 突厥人不事生产,男人在外打猎放牧,女人便在家中洗衣做饭, 大启虽然民风开放, 但是并没有豪放到突厥这个程度。 女人们穿着皮袄皮裙,姿态豪 分卷阅读64 放笑笑闹闹,丝毫不扭捏作态。 这一个月来, 他们一路东迁,而阿史那颜和可汗却很忙, 经常带着男人们出去, 凤容锦只知道是在打仗。 如今突厥和大启已经议和,自然不是和大启在打, 而是和东边的其他部族。 阿史那颜对她极好,谦和知礼温文尔雅, 令她如沐春风,抚平她因身处异乡而产生的慌乱。 只不过阿史那颜太忙了, 经常无暇顾及她,便派一些和凤容锦年纪相仿的姑娘照顾她,小姑娘都爱叽叽喳喳,带得凤容锦也渐渐融入进去。 伺候凤容锦的突厥侍女叫赫珠, 生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整日跟在凤容锦屁股后“王妃王妃”的喊着。 赫珠对大启的一切都好奇, 经常问东问西, 关外不像大启那样繁荣, 凤容锦来到突厥后无事可做,便开始学着做一些小点心打发时间,而赫珠就在一边打下手。 她做的是海棠酥,在宫里的时候她最爱吃的便是这道点心,酥脆松软,外观精致好看,就像一朵朵花儿绽放在玉白的碟子上似的。 凤容锦给手下的侍女们分了,忽然想到阿史那颜也回来了,便道:“我要不要给阿史那颜送一点?” 赫珠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王妃娘娘送点心,王爷肯定能高兴坏了。” 凤容锦冲她吐吐舌头,端起盘子出了门。 阿史那颜的营帐就在她不远处,阿史那颜曾吩咐过手下,凤容锦进来不必阻拦,是以帐外的侍卫们都没有阻拦凤容锦。 凤容锦走到门口便听得一声惨烈的闷哼,她心中一突,忙掀开帘子,一只手蓦地横飞出来,砸在她的脚边,断手带起的血珠“啪”的一声溅在了凤容锦的脸上。 一瞬间,整个帐子都静了。 一人四肢被缚,跪在地上,被布巾堵住的嘴里不住发出闷哼声,阿史那颜坐在轮椅上,手中还握着滴血的刀,诧异的回过头望着凤容锦,那一瞬间,阿史那颜眼里还带着嗜血的凶光,看得凤容锦心中一颤。 凤容锦满脸呆滞,眨眨眼,又眨眨眼。 阿史那颜闭上眼,复又睁开,又变回了原来温和的样子,“公主怎么来了。” 凤容锦呆呆道:“我来给你送吃的。” 阿史那颜视线转到凤容锦手里拿着的碟子上,恍然大悟,推着轮椅过来,拿起帕子要为凤容锦擦脸上的血迹,却被凤容锦颤抖着避开了。 “吓到公主了?”阿史那颜长叹了一口气。 凤容锦小心翼翼的挪开脚,离那只断手远了些。 “这人是西突厥派来的奸细,刚刚正在审问他呢,本来不想让公主看到这些的。”阿史那颜解释道。 阿史那颜是东突厥的军师,自然不会是什么良善之辈,这些凤容锦心里清楚。 可是阿史那颜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人凤容锦皱起眉头。 阿史那颜望着她手里的碟子,道:“这是什么?没想到公主竟能做出如此精致的食物。” 说着,阿史那颜摘了手套,拈起了碟子上的海棠酥。 凤容锦一把抢过阿史那颜手里的海棠酥,愤怒的瞪了他一眼,抱着碟子跑了出去。 阿史那颜:“” 凤容锦跑出帐子,一路带风,深红的裙摆迎风飘舞,她愤愤的一甩手,将碟子里的海棠酥尽数倒进了马槽。 她刚刚确实被阿史那颜吓到了,但紧接着,便有一种被人欺骗的感觉,明明阿史那颜是那么温柔的人 “公主生气啦。”有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悠悠道。 原来是阿史那颜追了出来,他快速的转着轮子,朝凤容锦行来。 阿史那颜道:“这么精致的点心,全扔了岂不是很可惜。” 凤容锦冷冷道:“我想扔就扔关你什么事。” 阿史那颜摇了摇头,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微微弯起了一丝弧度,“别生气了。” “谁生气了?”凤容锦越过他便走,“我挺好的,能吃能睡身体倍儿棒。” “公主为什么生气?” 对啊,她为什么生气?凤容锦一愣,阿史那颜是怎样的人根本不关她的事。 她没有道理生气。 偏偏阿史那颜还拽着自己的衣袖,凤容锦抽了抽袖子,没抽动。 “我没有生气!你放开我!”凤容锦怒道,下意识的将阿史那颜推了一把。 只听“哐当”一声,轮椅连带着阿史那颜倒了下去,轮椅在凹凸不平的草地上本就不稳,阿史那颜被凤容锦大力一推,便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凤容锦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前一步躬下了身子,似是在犹豫要不要扶他。 阿史那颜朝凤容锦伸出手,表情似有些委屈,但眼里全是笑意,“哎呀,本王摔倒了,要公主扶起来才行。” 凤容锦:“???” 五日后,凤宿的玉佩和薛少瑾的剑被送到了御前,凤怀城大喜,副将连升两级,连带着那只叫‘千里寻踪’的彩雀 分卷阅读65 也换了个更奢华的金鸟笼。 而凤宿一行则一路通顺,马车行了半个多月,终于到了蜀州的边界处。 凤宿化名为林远,薛朗化名慕封,自称是凤宿的表兄,两人是金陵人士,因为家中没落,特来投奔蜀州锦官城的亲戚。 觅雪半信半疑,指着薛朗问凤宿,“他是你表哥?我看着不像。” 凤宿挑眉。 觅雪煞有介事道:“像你姘头,你俩不会是私奔出来的吧?” 凤宿笑眯眯的给了他一拳,“再胡说八道就把你扔下去。” 觅雪捂着鼻子疯狂点头,然而转头又把凤宿的话忘到了一边,接着骚扰凤宿,自从知道了凤宿的“名字”,就每天小远长小远短的喊着,将凤宿惹得烦不胜烦。 觅雪既不会骑马,又不会赶车,便只能和凤宿挤在车厢里,但是他又不是个安分的主,于是便常常以被凤宿揍得锁在角落里嘤嘤嘤为终结。 后来凤宿被闹得烦了,便干脆出了车厢,和前面赶车的薛朗坐在一处,把车厢留给了觅雪。 觅雪穿得花枝招展,凤宿和薛朗皆是一身布衣,咋一看反倒像俩小厮带着少爷出门一般。 蜀州边界处有一县城,三人赶在清晨到了县城,准备买些干粮,去往锦官城。 近年连年灾害,再加上年前的征兵徭役,各地青壮锐减,使得今年的收成尤为不好,许多地方早已入不敷出,流民南下逃亡,一片兵荒马乱。 薛朗和凤宿买了干粮,觅雪从马车的窗子里探头探脑的瞧,摊贩老板看了一眼,问:“这是你家少爷?” 凤宿笑道:“是啊,赶着去投奔亲戚,少爷也不好伺候。” 觅雪扬声道:“哎小远怎么说话呢?有你这么说少爷的么?” 还摆上谱了。 老板瞧了一眼,小声道:“你们是要入川?可得小心点。” 近来蜀地流民增多,许多人挨不住饥荒,便干脆上山落草为寇,专守着路过的达官贵人们下手。 老板提醒他们尽量低调,免得被贼寇盯上。 凤宿笑着对老板道谢,临上车时,却发现不远处摆着个书摊,一名书生打扮的人坐在摊子前,书籍整整齐齐的铺在地上,来往行人却都没有看上一眼。 都这种光景了,谁还去买书看? 凤宿走过去一瞧,便发现书生卖的书基本都是启蒙书籍到四书五经之类的。 书生扫了一眼凤宿,开口淡淡道:“五文一本,概不还价。” 凤首笑了,问:“你这书一天卖了多少?” 书生道:“来时是多少本,现在还是多少本。” 凤宿蹙眉道:“现在这光景,卖书恐怕是没有人买的,看你也是个读书人,实在缺钱,为何不去做些别营生?” 书生不再看他,冷嘲道:“天下荒乱,百姓饿死,帝曰:‘何不食肉糜?’” 凤宿呆了一瞬。 书生侧过脸,轻嗤道:“现天下内忧外患,再加上连年灾害,百姓居无定所,流民遍野,达官贵人圈地租赁给百姓,每年租子交七成,余下三成还不够吃几个月的,只好接着租地,累死累活,天灾一来,全得完。行商又需要行文,又要贿赂当地地痞官员,科举则要地方举荐,举荐又要孝敬官员,哪里来那么多钱?在下家徒四壁,地被征了,连饭都吃不起,哪里有钱孝敬他们?” “这位小少爷,你却问,在下何不去做别的营生?你让在下做什么?” “家中老母生病,在下一无所长,只认得些字儿,做教书先生罢,现在这情形,连饭都吃不起,谁还会读书?读书无用,在下便只好将家中物事典当了,书也卖了,给母亲凑个药钱。” 凤宿有些愕然,他本以为天下之大,要想生存下去并不难,只要勤恳努力些,总能活下去。可是经书生一说,他才发现,就算是勤恳努力,有时候也无济于事。 穷人更穷,富人更富。 而自己以前的那些想法,和那不知从哪里来的底气,俱是纸上谈兵,与‘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差不了多少。只有亲身经历接触过,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多么的浅薄无知。 于是凤宿对着书生生做了一揖,诚恳道:“受教了。” 书生惊了一惊,凤宿转过头小声问薛朗:“咱们还有多少钱?” 薛朗淡淡道:“够用。”便摸出钱袋放在了凤宿手心。 凤宿摸出碎银,“你的书我全买了。” 书生不悦的皱起眉,“在下不是要饭的。” 凤宿:“我诚心买你的书,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正打算回去将公子的书好好读一读。” 书生扯了扯嘴角,道:“不必了。” 说完便站起身,将书收成一摞,竟是要收拾东西走人。 凤宿连忙拦住他,笑吟吟道:“那你要怎样才肯让我买书?” 他指了指马车上探头探脑的觅雪,“这是我们公子,纨绔子弟,大字不识一个,但不读书怎么行呢, 分卷阅读66 我们便想买两本书带回去让他看呢。” 觅雪:“???” 书生狐疑的盯着他,道:“全买就不必了,你挑几本吧。” 凤宿这才笑了,这些书他都读过,于是便随意捡了几本。书生见他手里还拿了本《千字文》,这是启蒙读物,于是书生便疑惑的问,“你拿《千字文》作甚?” 凤宿摇头晃脑:“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凤宿递给书生一两碎银,书生道:“我找不开。” “都是给你的。”凤宿见书生脸色又开始发青,悠然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是给先生的束脩。” 书生正待说话,凤宿和薛朗却已经走了。 薛朗笑道:“少爷拿着我的钱,倒跑去做了个好人。” “借花献佛么。”凤秀把手里的书递给薛朗,开玩笑道:“你花的钱,那买的书全给你?” 薛朗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两人上了车,觅雪懒洋洋的抱怨道:“怎么要了这么久啊。”说着便要往凤宿身上蹭。 这回还没待凤宿避开,薛朗便一巴掌将觅雪给推开了。 觅雪便乖乖的坐了,不敢再招惹凤宿,毕竟薛朗一看就不好惹,觅雪怕得很,是以每当薛朗和凤宿坐在一处时,便乖乖的躲在了一旁,像只鹌鹑似的。 三人便又上了路。 觅雪跟只鹌鹑似的缩在车厢里,凤宿和薛朗在外头赶车,凤宿闲来无事,便翻了翻他在书生那里买的书。 薛朗余光瞥见凤宿老翻那本《千字文》,疑惑的问:“你一直看它做甚?” 凤宿眨眼,好似陷入遥远的回忆中。 他合上书,恍惚道:“我娘临死之前,让我给她背《千字文》,她说,她最喜欢听我背书。”虽然他知道,那时只是湘嫔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 “我求着她不要死,我说我以后乖乖的,听她的话,她爱听我背书,我就天天给她背,可她还是死了。”凤宿叹道。 “我小时候,我母亲也曾教过我千字文。”薛朗默了一瞬。 凤宿从认识薛朗起,薛朗便一直陪他在宫里,薛尚书对薛朗不好,薛少瑾也从未把薛朗当过兄长。 于是在凤宿的潜意识里,薛朗一直是个无父无母的人。 他险些忘了,薛朗也是有父母的。 凤宿问:“她是鲜卑人?从没听你提起过。” “死了很多年了,我母亲少时,逃难到关内为奴,后来被我父亲买下做了小妾。你们大启人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向来不把我们鲜卑人当人看,我父亲买我母亲,只是因为对异族人的猎奇。薛家主母不喜,于是父亲便把我母亲打发到了破院子里在我三岁时,她就病死了。” 凤宿有些愧疚,他只是好奇想问问,却没想到勾起了薛朗的伤心事,他抬起手,想要拍抚薛朗的背,薛朗笑了笑,“没什么。” 风宿低落道:“我杀了你弟弟,你会不会,恨我。” 薛朗有些意外:“我不在意这些。”薛少瑾的死本就是他这个哥哥设计的,就算凤宿不杀他,自己也会杀了他。 凤袖垂下眼。“薛少瑾临死前说,他当时是想要救我的。” 薛朗诧异的挑了挑眉。 凤宿抿紧了唇,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他知道自己天生多疑,可他也不想让薛朗再觉得他多疑了,他已经辜负了薛朗的信任,不想让薛朗再失望了。 “然后呢?”薛朗问。 “当时我逃出皇宫,被薛少瑾带人堵截,险些死在他的刀下,幸亏我娘及时出现救了我。” “湘嫔?”薛朗想起来,当时确实是湘嫔带着凤宿逃了出去,当时他并没有多想只以为他俩是侥幸逃了出去。 可是凤宿却说,是湘嫔救了他?湘嫔一个弱女子,怎么救? 凤宿点点头,“我也没有想到,我娘的武功,绝对不逊于任何一个宫中禁卫,她临死前让我来投奔我小舅。投奔是小事,我更想弄清楚的是,我娘到底是什么人?” “她在宫里,这么多年来,竟然从没露出过行迹?那我父皇知不知道?” 薛朗想了想道:“应该是知道的。” 凤宿接着道:“我娘将我从薛少瑾的刀下救了下来,杀了在场的所有人,薛少瑾却恳求我饶他一命。” “你没有?” “我没有,我当时觉得他背叛了我,我不杀他,他便要杀我,于是我就”凤宿垂下眼,“可是现在我却有些后悔。” 薛朗有些意外,凤宿道:“薛少瑾说他当时是想救我,但是我却没有信任他,反而要杀他,所以他恨我。” 薛朗这才了解事情原委,他本以为薛少瑾只是恨凤宿险些杀了自己,便有些不可置信的冷笑了一声,“这是个什么道理?” “我也在想这是个什么道理,而且,我也不信他真是为了救我。他摇摆不定,趋炎附势,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凤宿道。 “那我也是这种人吗”薛朗 分卷阅读67 问道。 凤宿摇摇头,薛朗微微挑眉,似笑非笑。于是凤宿便想起了自己之前怀疑他的事,有些愧疚道:“之前的事是我错了。” 看薛朗的表情,难道是自己做错了?凤宿声音有些艰涩,“你也觉得薛少瑾当时是想救我吗?” 薛朗:“我可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你眼神不好,他自己摇摆不定,两边都想讨好,混了个里外不是人。怨得了谁?” 凤宿:“我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薛朗问:“他当时什么反应?” 凤宿笑了笑,“恼羞成怒了呗。” 这时候,薛朗忽然想到,前世凤宿要杀他,是不是也是笃定了自己对他有威胁。 这样一想,薛朗觉得自己和薛少瑾有点相似。 都觉得自己为凤宿一片痴心,却被凤宿恩将仇报。只不过,薛少瑾的痴心有待商酌,而自己却忠心耿耿。 是不是在当时的凤宿眼里,自己和薛少瑾是一样的人?自以为忠心耿耿,在凤宿眼里都是可疑危险? 可是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他从未对凤宿拔过刀,凤宿有什么理由怀疑他?边关四年,他和凤宿连面都没有见过,谈何做错? 那凤宿当时到底为何要杀自己? 这个问题薛朗一直不明白,难道真的是觉得自己要谋逆造反么? 凤宿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你俩都嘀嘀咕咕大半个时辰了,吵不吵呀?”觅雪嚷嚷着掀开帘子探出头。 “闭嘴!”两人齐声道。 觅雪委屈的揉揉鼻子,“刚刚还喊人家少爷,现在就这么跟少爷说话。” 这时,薛朗忽然耳尖微动,察觉到周围不对劲。他唇角一勾,“那老板果然没说错。” 这时,四周蹦出来十几名拿着大刀的壮汉,觅雪吓得惊叫了一声,反观薛朗和凤宿,仍是一脸淡定,甚至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壮汉第一眼便扫到了穿得花枝招展的觅雪,杀气腾腾的一笑,“还是个富家少爷,肯定有钱。” “把钱都交出来,放你们一马,要不然”众山贼摩拳擦掌。 凤宿:“少爷,让你交钱呢。” 薛朗:“对啊少爷,快给钱,要不然小的们就没命了。” 觅雪吓坏了,连忙往后缩,尖叫道:“我不是少爷!他才是,他俩才是管事儿的!” 凤宿无辜道:“我们就是俩赶车的,钱都在少爷身上。” 薛朗笑道:“别舍不得钱了,少爷快交出来,保命最重要。” 觅雪简直要抓狂了,山贼们狐疑的对视一眼,凤宿和薛朗浮夸的表演让他们感觉自己被耍了。 于是头领把刀一横,怒道:“把钱交出来!”说着便朝薛朗刺去。 这头领也是个汉子,不打看似柔弱的凤宿,反而去打身强力壮的薛朗。 薛朗飞身而起,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向头领劈了过去,头领下意识的把刀横在胸前一挡,登时被击退了一步半。 薛朗心中诧异,寻常人根本接不住他这一掌,这头领却能毫发无伤。俩人走了几十招后,头领便败下阵来,吐了一口血。 其余人冲了上去,皆被薛朗一招制敌。 凤宿和觅雪目光呆滞,凤宿知道薛朗武功高强,却没想到薛朗能高强到这个地步,简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时,有山贼从侧里一劈,刺向毫无防备的凤宿。 凤宿看也不看,劈向那人的手肘,那人的刀登时被打的脱了手,紧接着凤宿凌空跃起,朝那人踢了过去—— 众山贼被打得哭爹喊娘。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车夫的武功竟如此高强。 ☆、34.入川 就在这时, 只听得一声娇喝,“你们休要欺负无辜路人!” 道路前方,只见一名身着白衫的少女冲了出来, 她骑着马, 手里还握着一把剑,面色冷然的盯着众人。 这美救英雄来得有点儿晚。 “”众山贼心道,也不知道谁在欺负谁。 然而山贼头领一见到少女, 却立刻面露尴尬之色,“小姐?” 少女高高坐在马背上, 居高临下的冷哼了一声, “你可越来越出息了,从陈家出来后竟做起这欺软怕硬的营生。” 凤宿有些惊讶, 这俩人竟然认识? 山贼头领更尴尬了,支支吾吾道:“陈小姐有所不知, 小的离开陈家后,流落四处, 和一伙兄弟无处可去,便只能落草为寇。” 少女冷哼了一声,盯着山贼头领看了一会,“你要实在无处可去, 可以回陈家来,我去叔叔那为你说情。” 山贼头领笑了笑, “谢谢小姐好意, 算了。” 他回头看了眼手下, “这么多弟兄小的实在放心不下。” 少女脸黑了,颇有些不悦。 山贼头领朝薛朗咧嘴一笑,“这位 分卷阅读68 兄弟武艺精湛,某自愧不如,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切磋一二。” 薛朗颔首,山贼头领又朝少女躬身作了一揖,“既然如此,小的们便走了,小姐再会。” 少女冷冷的盯着山贼头领的背影远去,转头看向凤宿,“你们打算去哪?” 凤宿道:“锦官城。” 少女道:“正巧,我也要回锦官城,不若我带你们一起?沿途山贼肆虐,有我在,他们便不敢为难你们。” 观少女言语间颇为自信,凤宿心里一面开始猜测少女的身份,一面笑道:“那就劳烦姑娘了。” 少女名叫陈清羽,是锦官城人,自称游历归来,而山贼的头领名叫陈青,曾是陈家的家奴,因为斗殴被陈家赶出门去,而后流落四处,后来干脆做起了落草为寇的营生。 凤宿对陈清羽依然是那套投奔亲戚的说辞,陈清羽一听说凤宿是来寻人,便问:“你亲戚叫什么?说不定我还认识,锦官城中还没有多少人家是我不认识的。” 凤宿颇有些欣喜,便问道:“姑娘可知道春生坊?” 陈清羽眼含讶异,“春生坊?早没啦。” 凤宿和薛朗齐齐一怔,觅雪幸灾乐祸道:“完啦~这下可怎么办呐。” 还未到凤宿说话,陈清羽便讶异道:“你是男的?” 觅雪:“???” 陈清羽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他一眼,“我还以为,是谁家小姐女扮男装来着。” 觅雪嘴角一抽:“” 凤宿接着问:“怎么没的?” 陈清羽便不再与觅雪说话,答道:“我也不知,春生坊消失的那阵我还未出生,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陈清羽娓娓道来 春生坊原本是蜀州第一绣坊,产业遍布蜀州各地,只不过在二十年前的某一日,一夜之间,蜀州所有的春生坊都闭门歇业,继而销声匿迹了。 没有人知道春生坊是为何消失的,就连春生坊的掌柜仆人,也都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陈清羽道:“听说春生坊的蜀绣可是一绝,可惜了。” 春生坊没了?那自己要怎么找小舅?还有,为什么春生坊会无缘无故的突然消失? 可真是走哪儿堵哪儿。 凤宿心中一沉,“那你可听说过柳君泽?” 陈清羽摇了摇头,“他是你要投奔的亲戚吗?难道是春生坊里的人?” 凤宿颔首,陈清羽面色有些凝重,“到了蜀州我派人替你打听打听,不过他要是是春生坊的人的话,可能希望不大。”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凤宿叹了一声,“那便多谢姑娘了。” “举手之劳罢了。”陈清羽道,“坊间传言,说春生坊消失是因为得罪了某些贵人。”见凤宿眉头蹙得更紧了,立刻意识道说错了话,于是干笑了一声,“说不定是不想开了,浪迹天涯去了。” 众人:“” 陈清羽:“” 这一番尴尬的安慰简直让人不知道怎么接话。 陈清羽常常瘫着张俏脸,看起来非常冷酷,却十足十的是个面冷心热之人。自从陈清羽加入他们的队伍后,觅雪便不再缠着凤宿 因为陈清羽快把觅雪问疯了。 陈清羽对觅雪随身带的瓶瓶罐罐十分感兴趣,天天缠着他问东问西,觅雪简直要疯了,他万万没想到,陈清羽一个大姑娘家,竟然不会打扮自己,居然理所当然的认为口脂只有一种颜色!!! 陈清羽好奇的指着觅雪拿出来的小罐子,“这个又是干什么的来着?” 觅雪烦不胜烦,“姑奶奶,你都问了八遍了,这个是抹在眼睛底下的。” 陈清羽茫然道:“你的罐子都长得一样,我忘了,为什么要抹在眼睛底下来着?” “你熬夜之后眼睛底下会不会变黑?那么你就可以” 陈清羽:“我不熬夜。” 觅雪“我不说了。” 陈清羽:“我不插话了你快说。” 觅雪:“你晚上在眼底敷上这膏药,然后按一会眼周围的穴位,保证你第二天眼睛贼亮堂!”他瞅了瞅陈清羽明亮的双眼,“算了,你用不上。” 陈清羽又拿起一个罐子,“那这个怎么用?” 觅雪要抓狂了,“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啊!” 陈清羽低下声音,似有些忧愁道:“我叔叔不让我碰这些,他说这是那些娇娇女用的东西,会影响我练武。” 觅雪惊了,“这也太惨了,难怪你跟个男人似的。” 陈清羽冷冷的横了他一眼,觅雪讪讪闭嘴了。 好凶,怕怕。 半晌,觅雪“嗨”了一声,“我教你嘛。” 陈清羽眼睛一亮,于是觅雪便絮絮叨叨的跟她说起了脂粉要如何涂,青黛要如何画才显漂亮等等。 短短两日,凤宿和薛朗便震惊的看着陈清羽和觅雪成了无话不谈的手帕交。 两日后,众人终于到了锦官城。 分卷阅读69 蜀地富饶,又因与其他地方隔着秦岭,是以锦官城内并未涌入许多流民,百姓依然安居乐业,其繁华程度竟仅次于京城。 陈清羽身为女子,不便邀凤宿和薛朗回家中,便说回去会派人打听,有消息后传消息给他们。 凤宿和薛朗则在城中租下一座小院,凤宿曾问过薛朗是哪里来的钱,薛朗则说是那日跟踪薛少瑾,从薛少瑾处顺的。 租下院子,打扫的活自然落在觅雪身上,觅雪拿着扫把叫苦不迭,愤怒的瞪着出门的两人,“你们又出去玩不带我!” 然而俩人根本没有理他,径直出了门。 觅雪哭天抢地,这都是什么日子呀。 想他堂堂莳花馆的第一花魁,万人追捧,如今竟然沦落到给人扫院子! 觅雪愤愤的咬着手绢:不行!那个林远要是再欺负自己,自己就不喜欢他了! 而凤宿和薛朗,自然并非是觅雪所说的那样玩乐,他们马不停蹄地开始四处打探春生坊和柳君泽的消息,然而,打探了几日,依然是一无所获。 甚至那些人说的话也和陈清羽当日说的相差无几。 没有春生坊,也找不到小舅,这下可该怎么办? 凤宿叹了口气。 但是并非一无所获,自宫变凤怀城登基,已经过了近两个月,凤宿终于打听到‘三殿下’的消息。 市井传言是宫里传来的消息,三殿下凤宿在先帝驾崩时悲伤过度,哭哑了嗓子,变成了口不能言的哑巴,甚至还有点伤了脑子,变得呆呆木木。 凤宿和薛朗坐在阁楼上,听着邻桌人议论纷纷,不由低低的冷笑一声。 “我都快看不懂他了。”凤宿嘲讽的勾着唇角。 “他根基不稳,三殿下若不明不白死了,他必得背负个谋杀亲弟的罪名。”薛朗点到即止。 凤怀城如今在朝中根基不稳,他生性固执要强,又好面子,必然不愿背负骂名,便只好一面追杀凤宿,一面偷梁换柱。 凤宿:“我也,搞不清楚现在这形势对我是好是坏了。” 薛朗:“自然是好。” 凤宿疑惑道:“此话何解?” 这时店小二端上菜来,凤宿连忙止住话头,小二布完菜退下后,凤宿便着急的问,“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唉算了一会说,这里人多耳杂。” 薛朗笑吟吟的夹起一块白切鸡丝,沾了蜜酱放到凤宿碗里,“你得学会自己想。” “我”凤宿一噎,“我想想。” “你不能事事都靠我。”薛朗道。 “我哪有!”凤宿反驳,却见薛朗一笑,“您近日性子急躁了很多?” 凤宿怔了一怔,忽然警醒,自从莳花馆的事后,他好像开始依赖薛朗了,他盼望薛朗能帮他把事事做好,甚至开始一有难题就问薛朗。 薛朗说的对,他太依赖薛朗了。 这样不好。 薛朗悠悠道:“当然,您肯信赖我,我自然是很高兴的。”他又朝凤宿碗里夹了一块乳糖狮子,声音低哑带着笑意,“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会站在你身前,为刀为盾。” 薛朗用着说情话的口气说着效忠的话,弄得凤宿颇不自在,偏偏薛朗还跟个没事人似的提醒,“你再不吃菜可就凉了。” ☆、35.陈府 凤宿和薛朗在锦官城中住了数日, 马不停蹄的打探消息,对锦官城也有了些许了解。 锦官城中最大的人家姓陈,靠首饰生意发家, 而他们那日遇到的陈清羽便是陈家的人, 陈家产业遍布各处,乃是蜀州有名的富户。 几日后,陈清羽传来消息, 说她有了春生坊的线索。 准确的说,是陈清羽的叔叔有春生坊的线索, 请凤宿和薛朗进府一叙。 陈清羽带着凤宿薛朗两人进了陈府, 陈家虽然是当地有名的富户,但陈府的装潢却格外简洁, 丝毫不见铜臭气息。蜀地多树,就算到了深秋, 树木也不见枯黄,枝叶繁茂郁郁葱葱, 陈府里一派葱郁气息。 陈府规矩甚严,沿途仆役皆是默不作声的做着各自的事,见陈清羽带着人过来,便规矩的躬身行礼。这处种着茂密的竹林, 竹叶飒飒落下,陈清羽带着他们穿过回廊, 走到了一座屋前。 陈清羽站在门口恭声道:“叔叔, 我带他们来了。” 门内一道清冷的男声传来:“进来。” 一名穿着青衫的男人坐在主位上, 面色清冷不苟言笑,见凤宿和薛朗进来,便开口道:“请坐。” 凤宿终于知道陈清羽那张面瘫脸是跟谁学的了。 陈清羽上前为众人添好茶,便自觉的退出门去。 这是蒙山产的蒙顶甘露,凤宿只一闻便闻出来这茶并非凡品,陈家果然富裕,茶的滋味比起春日上供进宫里的那批蒙顶甘露来,竟是相差无几。 “在下林远,这是在下的表兄慕封,听陈姑娘说您这里有春生坊的消 分卷阅读70 息?” “你们寻春生坊做什么?”男人道。 凤宿道:“实不相瞒,我们本是来投奔春生坊的亲戚,却听说春生坊在二十年前就没了,这才拜托陈姑娘帮忙打听。” 男人颔首,“柳君泽是你什么人?” 想必陈清羽已经将细节与男人说了,凤宿便道:“是我小舅。” 男人目光一凝,这才开始认真打量凤宿的容貌,看了半晌,男人问,“你母亲叫什么?” 这人怎么光问不说?凤宿心里多了丝警惕,笑道:“您可认得柳君泽?” “你母亲叫什么。” 凤宿心下疑虑,想了想还是说了,“柳湘。”难道这人认识自己的母亲? 男人静了片刻,冷冷道:“如何证明?” 凤宿蹙眉道:“敢问您是?” “我便是柳君泽。” 凤宿:“!!!” 凤宿不敢置信,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眼前这人就是自己的舅舅? “你们和清羽近日一直四处打听春生坊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我就算想不知道也难。”柳君泽淡淡道,“你说你是柳湘之子,如何证明?” 凤宿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没有办法证明,湘嫔什么都没跟自己说,直说让自己来找春生坊的柳君泽,其余的一概没讲,也没有任何信物。 凤宿摇摇头,“我娘什么都没跟我说,我画她的样子行么?”他与湘嫔本来就有几分相像,柳君泽应该会相信的吧。 柳君泽示意仆人备好笔墨纸砚,凤宿沉吟一瞬,便开始提笔作画。君子四艺是皇子的必修功课,凤宿画技尚可,画出来的湘嫔约莫有八分像,再结合凤宿的容貌,柳君泽这才信了。 “你真是我舅舅?我”凤宿有些结巴。 凤宿话还未说完,柳君泽倏然出掌,冷若冰霜的脸上绽开一抹残酷的冷笑,“我是柳君泽,但不是你舅。” 柳君泽的招式太快,凤宿一时躲闪不及,还是薛朗险之又险的上前一步,护在凤宿身前,徒手接下柳君泽的一掌!! 两人万没有想到柳君泽会突然发难,凤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惊,柳君泽手上招式不停,招招狠厉朝凤宿攻去,薛朗挡在凤宿身前,两人武艺不相上下,顿时打得不可开交。 凤宿:“???” “她不是去当皇妃了么?怎么她儿子倒来找我了。”柳君泽冷冷道。 凤宿:“她死了。” 柳君泽招式一顿,两人同时停了手,柳君泽毫无波澜的声音终于变得有些错愕,“死了?” 他缓缓眯起眼,“也是,现在新帝登基,哪里容得下她?自食其果罢了。” 看来母亲与眼前这位小舅的关系并不融洽,凤宿心里哀嚎,娘您这下可害惨我了。 “罢了,既然人死了,那我就饶你一命。” 柳君泽冷冷道:“滚罢。” 凤宿不敢置信,他和薛朗千辛万苦赶来蜀州,好不容易才找到柳君泽,就换来他一句“滚”? 一股怒意自胸中升腾而起,满腔愤怒无处释放,凤宿强压下怒意,亦冷冷道:“我娘临死前的遗愿便是让我来找你,非是我走投无路要投奔你不可,我只是想弄明白,我娘到底是什么人,她临死前仍在惦念的家人又是何人!” 柳君泽双眼利如刀锋,冷冷的盯着凤宿,盯得凤宿心里有些发怵,虽然心里害怕,但面上却不能显出来,便仍然作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挺直了脊背直直的回望向柳君泽。 柳君泽这才开口,“你问柳湘是什么人?她自己恐怕都没脸说出口。” “你当春生坊为何消失?我们又为何改名换姓苟且偷生?若不是她执意要嫁给皇帝,我们何至于沦落到连师门都覆灭了?” 看着凤宿目瞪口呆的表情,柳君泽亦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于是冷漠地下了逐客令,“柳湘已被逐出师门,她亦不再是我师姐,还请公子打哪来回哪去。” 说罢,柳君泽便进了内间,凤宿仍是一脸错愕,薛朗叹了口气,一手搭在凤宿的肩上拍了拍,“回吧。” 俩人如同丧家之犬般被赶出了陈府,凤宿又惊又怒,万万没想到这场期待已久的千里寻亲竟会这样收场,还看尽了别人脸色。 ☆、36.过年 难道就这样放弃了? 柳君泽是什么人他不管, 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面都没见过何谈感情,他主要是想弄明白, 他母亲究竟是什么人?听柳君泽的意思, 难道春生坊的覆灭和父皇有关? 但是柳君泽不待见他,只能将此事暂时放下,从别处另寻法子。 凤宿和薛朗出了陈府后便回了新家, 他们打算暂时在锦官城安顿下来,从长计较。 陈清羽并不知道当天发生了什么, 事后曾来问过, 凤宿看陈清羽的样子便知晓她不知道自己的叔叔就是柳君泽,便只说没有找到线索, 其他一概不答。 分卷阅读71 觅雪被凤宿无情剥削,连着扫了半个月的地, 哭天抢地的去找陈清羽诉苦虽然认识陈清羽到现在不过十日,但觅雪已经和陈清羽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好友。 凤宿:“” 陈清羽心疼地建议道:“你要来我家么?我让管家给你安排个轻松的活, 这样我们还能经常说说话。” 觅雪欢天喜地连连点头,背着小包袱就跟着陈清羽去了陈府。 凤宿也很开心,终于没有人再骚扰他了,简直是一别两宽, 各生欢喜呀! 俩人在锦官城中安顿下来,凤宿找了个教书先生的营生, 教一群小孩启蒙, 赚钱养家。 当年在崇文馆时他逃课逃得最凶, 如今终于体验到了教书先生的不易,每日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闹的头疼。 书院的小孩都喜欢凤宿,爱缠着他问东问西,凤宿自带贵气又不爱摆架子,最重要的是长得好看。 而薛朗则负责洗衣做饭,下了学便到书院门口去接凤宿,他面相凶,小孩们都有些怕他,只敢趴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偷看他俩离开。 秋去冬来,锦官城不像京城,松柏长青,冬日几乎见不到雪,百姓安逸和乐。 很快又到了年关,书院放了假,大家都在置办年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蜀州人的口味颇重,吃食里必有花椒等佐料,甜点也花样百出,简直非常合凤宿的口味,他沿着路边小摊吃了一路,拉着薛朗,看见什么买什么,买了一堆年货打算屯着,薛朗无奈道:“再买明年都吃不完了。” “吃得完吃得完。”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蜀州的东西这么好吃,万一以后吃不着了怎么办。 到了除夕,凤宿摩拳擦掌,自告奋勇要和薛朗一起做饭,但是,年夜饭要怎么做呢? 薛朗系好围裙,“你想吃什么?” 凤宿坐在门槛上,拖着腮看薛朗忙里忙外,“想吃鱼,你上次做的炖鸡也不错,还有” 凤宿哗啦啦报了一大串菜名,薛朗点点头,便开始杀鸡宰鱼,凤宿便凑到薛朗旁边,“我能帮你干啥,快安排安排。” 薛朗把刚买的活鸡从笼子里捉出来,一手捏住两边鸡翅,让鸡动弹不得,熟稔地拔了脖子上的毛,正准备一刀割下去的时候—— 旁观了许久的凤宿好奇地戳了戳鸡肚子。 鸡猛地扑腾了一下,脖子一歪,薛朗割下去的刀刃偏了些许,顿时鸡血狂喷,首当其冲地喷了薛朗一脸。 薛朗:“” 母鸡脖子一歪,死了。 凤宿笑得不住打跌,薛朗嘴角抽搐,凤宿狂笑着拿来帕子给薛朗擦脸,“你别动啊哈哈哈哈。” 薛朗:“” 凤宿拿着帕子,端详一阵薛朗冷漠的脸,又是一阵狂笑。 薛朗恼羞成怒道:“擦不擦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薛朗便要去夺凤宿手里的帕子,凤宿轻巧的避开,“来来来,不笑了哈哈哈。”他强忍住笑意,沾湿了手帕,蹲下身,仔仔细细地给薛朗擦脸。 薛朗便坐在凤宿对面,面无表情地任凤宿擦,眼里平静无波,直直望着凤宿。俩人贴的极近,气息交错,凤宿几乎能感觉到薛朗温热的气息。 血迹并不好擦,凤宿擦了许久,终于擦干净了,一抬头,便撞进薛朗古井无波的眼里。 凤宿心头忽然一颤。 他头一次这么强烈地感觉到,原来薛朗这么好看。 形容一个英俊的男人不应该用‘好看’这个词,但凤宿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薛朗好看。 赏心悦目。 “擦干净了?”薛朗问。 凤宿讪讪的放下帕子,薛朗无奈道:“杀个鸡都不安分,一边待着。”说着开始烫鸡拔毛,凤宿插不上手,便坐在一边干瞪眼看着。 薛朗麻利地炒菜做饭,小小的院子里不过一会便菜香四溢,门口跑过几个孩童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热闹极了。 鸡汤的香味飘了出来,小孩们流着口水,纷纷趴在门口探头探脑,“好了吗好了吗?” 凤宿笑着道:“再等等。” 然后跑进厨房问薛朗,“好了没。” 过了一会,鸡炖好了,掀开锅盖,鲜味扑鼻而来,鸡汤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飘着花椒八角等佐料,鸡肉香嫩,白薯也炖得软烂,闻之就让人食指大动。 凤宿盛了一碗,给门口的孩童们分了,回来把炖鸡盛出来,盖好碗,免得凉了,接着坐在门口看薛朗炒菜。 很快饭菜便摆满了一桌,太阳渐渐落下山,门外已经听不见嬉闹声了,家家户户关门,开始过除夕夜。 薛朗忙活的不停,又开始擀面拌馅,凤宿终于能帮得上忙了,欢呼一声,“你要包饺子?我来我来!” “包馄饨。”面皮擀得又薄又透,薛朗横切几道竖切几道,馄饨皮就切好了。 凤宿开始撸袖子,“我也来我也来!” 分卷阅读72 “去洗手!!”薛朗忙得脚不沾地,还要谨防着凤宿捣乱,简直身心俱疲。 直到太阳落山,天色渐黑,凤宿点起灯,将屋子里照得亮亮堂堂。 火炉里烧着碳,将屋子里熏得暖融融的,两人摆好了菜,薛朗端上来两碗滚烫的馄饨,撒上葱花姜沫,鲜味扑鼻。 馄饨以鲜虾作馅,虾肉爽口弹牙,滋味鲜美,吃一口馄饨,能从胃暖到了心底。 凤宿吸溜吸溜,“这个馄饨!!!”也太好吃了! 薛朗笑了笑,“以前跟人学过。” “唔?”凤宿被馄饨烫得直往嘴里扇风。 薛朗却不再说了。 前世凤宿回京后,俩人和好如初,薛朗高兴坏了,凤宿好吃,他便每日寻着山珍海味奉到凤宿面前。 一天夜里,两人逛街后,在白石巷口的馄饨摊吃了碗鲜虾馄饨后,凤宿便爱极了那家的馄饨。 薛朗便说要把馄饨摊的老板张伯请到府里来,专为凤宿做馄饨。 凤宿却不高兴了,甩了他一顿脸子,薛朗便只好命人去买,可是买来了,凤宿又不吃,嫌泡沱了。 张伯身体不好,摊子时开时不开,薛朗便摆低了姿态,向张伯虚心求教,学了一身包馄饨的手艺,亲自给凤宿包馄饨。 凤宿这才满意。 薛朗受了启发,后来便开始学着自己给凤宿做菜,手艺和云来楼大厨比起来不相上下。 君子远庖厨,薛朗却觉得,看着心爱的人吃自己做的饭,是世间最快乐的事。 后来凤宿登基,将他放逐边关四年后再召回京,设了八道罪状,将他压入大牢。 薛朗那时候对来抓捕他的禁卫军说,他想吃白石巷口张伯的馄饨。 这句话其实是对凤宿说的。 他知道禁卫军一定会将他的话字字句句告诉凤宿,他说想吃白石巷口的馄饨。 实际上是想让凤宿记得他的好。 可惜并没有用,凤宿连见也不愿意见他,急匆匆的下了斩首令。 大年初一。 清晨,凤宿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他侧过脸,蹭了蹭枕头,却蹭到一个坚硬的物事。 凤宿迷迷糊糊,把东西拿起来看,却是个红封儿,里面包了两锭碎银。 凤宿哭笑不得,拿着红封儿出了卧房,薛朗正在院中练武,穿着一身薄薄的武人服,汗水沁透了脊背。 凤宿靠在门框上,遥遥笑道:“你给我红封儿作甚。” 薛朗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风,一套拳法练毕,头也不回,声音带着笑意,“给你的压岁钱,别嫌少。” 凤宿笑道:“你拿我挣的钱给我发压岁钱,我都多大了。” 薛朗走过来,径直进屋子里拿汗巾,“我看还是个小孩。” 凤宿“哼”了一声,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喜滋滋的将红封儿揣进怀里。 薛朗换下汗水浸透的武人服,开始打水擦背,凤宿便开始盘算着要去哪玩,忽见薛朗转过身来,摘下了脖子上的狼牙,放到一旁的矮桌上。 凤宿好几次见薛朗带着这两枚狼牙,却一直没有近看,便好奇的伸手去摸。 “别碰!”薛朗忽然道。 薛朗好久都没有这么严肃过了,凤宿愣了一瞬,薛朗解释道:“这是我母亲送给我的遗物。” 这样啊 既然是遗物,可能薛朗很重视它吧,凤宿想想也就释然了。 “我听说,你们鲜卑人,会将狼牙送给心爱之人?”凤宿不经意的随口问。 薛朗手上动作一顿,“嗯”了一声。 前世那天夜里,凤宿笑意盈盈的脸仿佛又出现在他面前—— 烛火昏黄,凤宿拿着红绳,举高了,看着那两枚狼牙摇摇晃晃,一面侧过头看薛朗,笑吟吟的,眼角的痣明艳夺目,“我怎么听说你们鲜卑人,会将狼牙赠予心爱之人?” “那我对你来说是什么人?” 薛朗垂下眼,默不作声的换好袍子,前世他对凤宿掏心挖肺,将最珍重的狼牙赠予凤宿,对方却弃如敝履;这一世,再也不会了无论是真心,还是狼牙。 “我们去哪玩?”凤宿兴致勃勃的问。 “你想去哪?” “西市上转转?今天肯定热闹。” 俩人又去了集市,集市上热闹非凡,做糖画的卖灯笼的玩杂耍的,应有尽有。 凤宿买了俩糖人,让老板照着他俩的样子捏,那老板忙了一天,手忙脚乱,胡乱捏了俩应付了事,愣是捏了俩大男人手牵着手。 “怪模怪样的。”凤宿嘀咕道。 “你看像不像爹牵着儿子?”薛朗笑道。 俩糖人一高一矮,老板眼神不好,捏出来的凤宿足足比薛朗矮了一小半,凤宿一看,还真有点像。 “咔嚓”一口,凤宿面无表情的咬掉了糖人薛朗的头。 锦官城第一酒楼名叫“登仙楼”,乃是整个锦官城最高的一 分卷阅读73 座楼,故名“登仙”。 大年初一,许多人都会来登仙楼登高望远,沾沾福气。 凤宿和薛朗也来到了登仙楼,准备进去蹭蹭热闹,一抬头,却见楼上的窗边有个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陈姑娘么?”凤宿虚着眼睛望道。 薛朗点点头,凤宿便拉着薛朗上了楼,准备去打个招呼。 上了楼才发现,陈清羽的对面还坐着另外一名少年。 少年手侧放着一柄剑,嘴里滔滔不绝,“我倒平日不太关注这些,你知道的,我们家在武林那也是排得上名号的,弟子更加得勤奋练武才是。” 陈清羽勉强挤出来一抹平和的笑。 “陈姑娘也习武?你们家不是经商么?”少年问。 陈清羽轻轻答道:“我们家中人人习武,我叔叔也是好武之人。” 少年眼里却微不可见的闪过一丝鄙夷,“做任何事都须得心无旁骛,这行商赚钱的事怎么能和快意江湖扯在一起呢?” 陈清羽没听懂他的话,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我倒是听说很多商贾之人,喜欢买些名家字画附庸风雅,实际上却连吴道子和顾恺之都分不清楚。”少年微微仰着下颚,颇有些看不起人的意思,意有所指道。 凤宿远远瞧着,将两人的对话尽数听进耳机,忍不住对薛朗道:“这是哪来的棒槌。” 薛朗挑了挑眉。 陈清羽道:“我家里不买字画。” 少年:“” 陈清羽接着道:“茶倒是挺喜欢,你喜欢喝蒙顶甘露么?” 少年:“” 凤宿噗嗤一声笑了,“干得漂亮。”俩人依旧远远看着,看这少年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那少年的意思,无非是嫌弃陈清羽是商贾出身,一身铜臭味。士农工商,商人确实常常被人看不起,但陈家富甲一方,连知府也要客气相待,也不知道这少年是何等身份,竟如此的目中无人。 而陈清羽,究竟是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意思,还是为了保持礼数,这就尚未可知了。 陈清羽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茶,少年嘴里话也不见停,叽叽咕咕的说着。 “陈姑娘的剑呢?” “没带。” “这可怎么行,习武之人怎么能不带剑呢?你看我,随身带着我这把‘青峰’,从不离手。”少年道。 薛朗听了一会,问凤宿,“上茅房也不离手?” 凤宿嘴角抽搐,“人家说习武之人武器从不离手呢,你的刀呢。” “家里搁着。” 凤宿调笑道:“出事了怎么办,你拿什么保护我?” 薛朗轻轻笑了一声,“武器就是武器,锦上添花的东西,那些弱者才把武器当命看,就算没有刀我也一样能护你。” 另一边,陈清羽放下茶杯,淡淡道:“锦上添花罢了,有没有都是一样的。” 少年不可置信,“剑在人在,剑亡人亡,怎么能一样!”他冷笑道:“陈姑娘真是一点也没有敬畏之心。” 陈清羽微微蹙眉。 少年站起身,冷冷道:“罢了,我也看透你们这些商人了,一身铜臭还要附庸风雅,现与你直说了吧,我也是被家人逼着来的。” 他声音极大,惹得周围人都看了过去。 “我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陈小姐还请自重,你们若是要逼着我娶你,我现在就与你挑明了,我只予你个偏房位置,当正妻是不可能的,我们蜀山剑派的少夫人不是那么好当的。” 周围人瞬间明白了,顿时开始起哄,纷纷对着陈清羽指指点点。 凤宿也明白了,成亲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还会让双方见面相看?更何况今天还是大年初一。 他不由得心中感叹:这些江湖人真是不拘小节。 少年这一番羞辱,若是换了其他姑娘,估计这会就已经哭着跑出去了,要么就是恼羞成怒。 然而陈清羽却还是端端正正的坐着,仿佛听不见似的,只是脸上开始青一阵白一阵。 “你听不见我说话么?”少年咄咄逼人。 凤宿听不下去了,摸出一枚铜板,一弹指铜板便飞了出去,少年感觉到风声,险之又险的避过铜板,险些被飞过来的铜板划烂了嘴。 还未等少年发怒,凤宿便走了过来,直直挡在了陈清羽身前,“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妹妹?” 陈清羽愕然道:“林公子?” 凤宿眼疾手快的探向少年放在桌上的剑,少年伸手去拦,俩人单单以手掌过了几招,凤宿近日一直跟着薛朗练武,比以前精进不少,手腕一翻便将少年的剑捞在了手里。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凤宿斜眼睨他,拔出了剑。 少年怒目圆睁,凤宿拿着雪亮的剑,在剑身上屈指一弹,“剑就是命,那你的命是不是在我手里了?” 少年运势要冲过来,然而凤宿比他更快,在少年肩头一动的时候便挥剑点 分卷阅读74 住了他的脖颈,令少年动弹不得。 “你算什么东西?谁稀罕你那个少夫人了?你看你穷的那样儿,还想让蜀州第一富豪家的小姐给你当偏房?白日梦都没这样做的。”凤宿嘲道。 少年面上红了个彻底,围观的众人开始唏嘘。 少年正待开口骂人,陈清羽这才站起身,淡淡道:“本来是两家都有意的事,这才让我们小辈见见面,苏公子何必说得跟我们陈家逼你似的,既然苏公子不愿意,这事便就此作罢。” 说完,陈清羽朝少年盈盈一福,礼貌道:“还有,我不带配剑是因为礼数,没有人见面吃饭还随身带兵器的,我就算没有剑,也打得过你。” 少年面色赤红,凤宿将剑扔还给他,便和薛朗陈清羽一起下了楼。 出了登仙楼,陈清羽才道:“刚刚多谢林公子帮我解围。” 凤宿笑道:“无妨,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陈清羽:“本也就不打算与他说了,不过我什么时候成你妹妹了?” 凤宿:“一时情急,看不惯他欺负你,随便找个由头就上来了,陈姑娘莫要介意。” 陈清羽眨了眨眼,“我还当林公子真打算认我当干妹妹呢,正要点头,原来是空欢喜一场。” 凤宿哈哈笑道:“你要是愿意那我得高兴死了,来了锦官城后也没几个认识的人” 陈清羽:“做结义兄妹又何妨?改日,我去跟叔叔说。” 凤宿心说别了吧,你叔叔还不得砍了我,嘴上道:“这事就不劳烦他老人家了,刚刚那蜀山剑派的,怎么回事?” 陈清羽叹了口气,“叔叔想让我嫁人,正好蜀山剑派的掌门有这个意思,想要我当他儿媳,我叔叔看他们是武林世家,便说让我和他们的少主见见面,相看相看,结果就那样了。” 陈清羽想了想,犹豫道:“我叔叔他很喜欢那些武林世家,所以一直想让我嫁到武林世家里去。” 凤宿道:“那少主太目中无人了。” 陈清羽点点头,“其实很多都是这样,大部分武林世家瞧不上我们,但又想跟我们拉关系。” 凤宿笑道:“想要你们的钱,又瞧不起你们。” “正是如此,这样也怪没意思的,刚刚那人,武功也忒差了些。”陈清羽点点头。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你去见蜀山剑派的少主,怎么把人给打跑了?” 陈清羽回过身行了一礼,“叔叔。” 柳君泽紧紧皱着眉,发现了陈清羽身后的凤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嫌弃,“怎么是你?” ☆、37.往事 凤宿冲柳君泽礼貌一笑, 陈清羽敏锐地发现了柳君泽与凤宿间的不对付,连忙解释道:“方才苏公子刻意为难侄女,是林公子帮我解了围。” 柳君泽蹙眉:“为难?” 陈清羽低眉顺目道:“苏公子自诩武艺超群, 言下之意似是不大瞧得上我们。”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柳君泽冷哼了一声,陈清羽接着道:“苏公子大庭广众之下大放厥词,给侄女难堪, 多亏林公子及时上前,为侄女解了围。” 3 凤宿谦虚道:“不碍事, 举手之劳。” 柳君泽面色略微缓和, 眼神略有些古怪的看了眼凤宿,叹了口气, “罢了。” 柳君泽道:“进府喝杯茶?” 凤宿心中一喜,面上不露声色, 微微一笑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柳君泽步子快,走在前面, 陈清羽和凤宿薛朗三人跟在后面,陈清羽小声问,“你们怎么会与我叔叔生了过节?” 凤宿不答话,柳君泽在前面道:“清羽。” 陈清羽连忙闭嘴。 几人一路无话, 径直到了陈府,明明是大年初一, 陈府却依然一派冷清, 仆从们井然有序的做着自己的事。 进了客厅, 柳君泽在主位上坐下,下人们上前来沏茶倒水,比上次见面要有排场得多。 凤宿知道柳君泽是愿意接受他这个外甥了,坐的端端正正,不动声色的等着柳君泽开口。 柳君泽道:“你们出去吧。” 仆从们下去了,柳君泽又看向薛朗,凤宿道:“他是我的伴读,随我一起从宫里出来的,我相信他。” 柳君泽皱了皱眉,不再开口。 薛朗知道柳君泽是不信任他,便道:“我先出去。” 凤宿下意识的“唉”了一声,薛朗笑了笑,“我就在门口,殿下放心。” 待到薛朗出了门,柳君泽才道:“你母亲是我师姐,她和我都是青衣门的人。” 青衣门专司暗杀,拿人钱财,□□,蜀州的‘春生坊’便是他们交流情报之所。 而柳湘和柳君泽则是这一辈里武艺最杰出的两名杀手,二十年前,柳湘接到一个任务,让她刺杀扬州的一名药商。 柳 分卷阅读75 湘扮作扬州瘦马,接近药商,药商身旁带了许多暗卫,柳湘不好下手,只能潜伏在他身边,伺机而动。那药商风流倜傥温文尔雅,柳湘性情单纯,日子久了,竟对那药商动了心。 凤宿:“” 凤宿嘴角抽搐,“那人该不会是我爹?” 柳君泽颔首,“成乾帝微服私访,下扬州体察民情,然而当时我们并不知道这些,拿人钱财□□罢了。后来才发觉,是有人想借我们之手,暗杀皇帝。” 柳湘便一直推脱找不到时机,后来师门察觉了柳湘的心思,便派出了柳君泽。 当时成乾帝正与柳湘游湖,周围只有几名侍卫,柳君泽从湖底潜出,长剑直直刺向两人。 谁都没想到,成乾帝的第一反应是挡在柳湘的面前。 柳君泽当时心道:难怪柳湘不愿意回来。 成乾帝是真心喜欢柳湘。 柳君泽杀了侍卫们,成乾帝不敌,柳湘便只能出手对抗柳君泽。 对同门出手,便是背叛了师门,而柳湘的真实身份,也败露在了成乾帝面前。 柳君泽道:“我与她武艺不相上下,谁都奈何不了谁,我让她杀了那人,跟我回去,之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 柳君泽忽然又想起来,那年画舫上,柳湘与他刀剑相向,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柳湘说:“不。” 后来柳君泽走了,柳湘被逐出师门,她身份败露,成乾帝也一时难以接受,自己喜欢的姑娘接近自己是早有预谋这一事实。 “后来呢?” 柳君泽顿了顿,“后来她为了给成乾帝表忠心,自废内力,跟着他入了宫。” 他冷笑一声,“她口口声声跟我说,厌倦了江湖上刀口舔血的日子,只想过安稳日子,可皇宫是过安稳日子的地方吗?” “就她那脑子,进了宫还不得让人给吃了。”柳君泽冷冷道,“我听说她当了嫔位?” 凤宿心道你这不是挺关心我娘的么,嘴上道:“我爹对我娘挺好的,她每天养花种菜,看着挺快活。” 柳君泽:“”行吧。 凤宿:“那春生坊又是怎么回事?” 柳君泽道:“我们这些江湖门派,原也不能掺和官场的事,那谋反之人借我们之手,刺杀皇帝未果,天子一怒,我们青衣门便成了众矢之的。” 青衣门灭门,门人四散逃离,门下的春生坊也倒闭了。 柳君泽侥幸逃得一命,隐姓埋名的生活着,而他的师兄柳平生则誓要追查出当年事件的原委,追查了几年终于查出了一些真相—— 原来是他们上层当中出了内鬼,与谋反之人勾结,这才导致他们没有查清楚药商的真实身份便贸然下手。 而后柳平生便被灭了口,临死之前将怀孕的妻子托付给了柳君泽。 那时候柳君泽已经改名为陈泽,经营者一家小小的金铺。 柳君泽原本在门里时便掌管着春生坊的生意,天生会做生意,他经营的金铺生意红火,很快便客似云来。 后来柳平生的妻子难产而亡,留下了刚刚出生的女儿柳清羽撒手人寰。 柳君泽便将柳清羽改名姓陈,宣称是已逝兄长的女儿。 十几年过去,那间小金铺已经开了无数家分店,而柳君泽,则成为了锦官城的第一富商。 凤宿忽然觉得有些悲哀,不知道说什么了。 一阵沉默之后,凤宿道:“若我父皇当真被杀,天下动荡,到时候的情形只会更糟。况且,弑君之罪,就算成了,那个背后谋划之人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柳君泽点头,“说到底,青衣门之所以覆灭,是因为我们自己督察不力,我们当中出了内鬼,投靠了那谋反之人,这才使得我们没有调查清楚那药商身份便贸然动手,招惹了天家。” “这事怨不得柳湘。”柳君泽叹了口气,“我当时只是恨她,我们被灭门抄家,她却一人逍遥快活,丝毫不管我们死活。” 凤宿低声道:“我娘临死前让我来春生坊找你,她应当,是不知道这些的吧。” 柳君泽闭上眼,“对啊她不知道。” “你确定青衣门的覆灭是我父皇所为?”凤宿道:“而不是那位想要谋反之人?” 柳君泽一怔,凤宿便懂了,接着道:“我父皇不是这种人,他那么喜欢我娘,怎么会背地里将她的门人全部杀死呢?” 这话其实说得有些心虚,但依照凤宿对成乾帝的了解,成乾帝宽容大度,青衣门既然只是借刀杀人的那把刀,成乾帝便没有理由在青衣门上费这么多功夫,他只会想办法顺藤摸瓜,将背后谋划之人揪出来。 凤宿将他的想法与柳君泽说了,柳君泽眼里似有些犹豫,过了片刻道:“那只是你为皇帝的开脱之词,具体情况如何,既然过去了就不要再提。” 柳君泽问:“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凤宿一五一十的说了,从凤怀城宫变,说到湘嫔为他挡剑而死,说着说着 分卷阅读76 ,便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头顶忽然传来了温热的触感,凤宿抬起头,原来是柳君泽的大手抚上了他的头顶。 柳君泽似是想表达安慰,他沉默一瞬,似是在组织语言,末了道:“你要是想来陈府,便可以来住下。” 凤宿眼睛一亮,惊喜的喊了一声,“舅!” 柳君泽“嗯”了一声,“不过话先说明白,你们皇家的那些事我不想管,你若是只存了让我帮你这个心思才认亲就尽早滚。” 凤宿笑道:“不会,我来认亲,一是因为我娘的遗愿,二是因为您是我舅。” 柳君泽点点头,凤宿又犹豫道:“我和薛朗也租了个小宅子” “不过来住也可以。”柳君泽道:“既然当了你舅,什么都不给你也不行,这样,你每日早上卯时过来。” 卯时天都还没亮 柳君泽一看凤宿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怒声道:“教你习武!脚步虚浮懒懒散散的像什么样子!” 凤宿忙不迭点头,柳君泽这才缓和了表情,“你娘将你托付给我,是想让你隐姓埋名安稳度日。” 凤宿苦笑了一声,湘嫔临死前确实说过让他不要报仇的话。 “但是你必然不会听她的。“柳君泽道:“深仇大恨,谁咽的下这口气?” “是,我现在无时无刻不想着怎么杀了凤怀城,夺回属于我的东西。” “既然要报仇,怎么还能这副懒散样子?改日给你请几个先生,十年磨一剑,你还当好好磨炼。” 凤宿有些羞愧,柳君泽说的对,他还是太懒了。 柳君泽教训够了,又提醒道:“今日说的,不可告诉清羽,她并不知道她父亲的事。” 凤宿点点头。 说完话,凤宿想起薛朗还在外面,正要去寻,柳君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胳膊打开。” 凤宿:“?”他疑惑的张开了双臂。 柳君泽伸出手掌在凤宿肩头还有腰部比划了两下,随口道:“过年了,给你做件新袍子。” 凤宿这才知道柳君泽刚刚是在给他量尺寸,惊喜道:“舅还会做衣裳?” 柳君泽的声音冷漠中带着骄傲,“春生坊是蜀州第一绣坊,我什么不会做?” 凤宿眼珠一转,得寸进尺道:“舅再给薛朗做个?” 柳君泽冷冷道:“你的也不做了!” “舅——” 过了一会,柳君泽泄气道:“叫他进来。” “舅你真好!” ☆、38.封侯 凤宿回去后便将事情原委告诉了薛朗, 凤宿蹙眉道:“可是之前也未曾听说过有人谋反,难道这人还没抓到?” 薛朗沉默不语,通过凤宿跟他说的这些消息, 他想, 他知道这谋反之人是谁了。 成乾帝有一胞弟肃王,看起来闲云野鹤不问世事,实则野心勃勃。前世他曾在凤宿登基之后谋反, 被凤宿镇压下去,死于车裂之刑。 那时薛朗已经被凤宿赶去边塞, 只知晓大概, 其中细节却不得而知了。 这样一来,事情就串联起来了——肃王在二十年前想要行刺成乾帝, 任务失败之后屠了青衣门灭口,而后成乾帝怀疑肃王用心, 又苦无证据,便封其为肃王, 将其赶去荒凉的肃州。 薛朗眼神暗了暗,若果真如此,这个肃王,倒是可以利用。 大年初一, 皇宫。 月上中天,宫中在御花园设宴, 群臣相聚。 宴会已过半, 大家都喝得微醺, 凤怀城扫一眼台下,“邓学士没有来?” 身旁太监道:“邓学士告病了。” 凤怀城冷笑一声,“自朕登基以来,他就没来过几次。” 太监冷汗津津,正待说话,旁边却冲过来一个醉醺醺人,衣襟大敞,显然是喝醉了酒,“来来来!喝酒!” 凤怀城无奈道:“皇叔。” 肃王两眼迷蒙,醉意醺然,凑到凤怀城跟前,喷了凤怀城一脸的酒气,晃晃悠悠的举着杯子,“皇叔敬敬陛下一杯!” “皇叔喝醉了。”凤怀城无奈道:“你们将皇叔扶下去。” 肃王怒道:“对!皇叔醉了!”他一把甩开要来搀扶的宫人,“皇叔敬陛下一杯!陛下一定要满饮此杯!” “”凤怀城无奈的举杯,“朕也敬皇叔。” 肃王敬完凤怀城,又跑到台下,凑到凤延的面前,“皇叔敬延儿!” 凤延冷冷的盯他一眼,举起酒杯喝了,扭过头盯着背后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神。 肃王仿佛没意识到自己自讨了个没趣,反而高声喊道:“老三在哪?老三在哪?皇叔敬老三了!” 文武百官皆是一脸不忍直视,有看不下去的官员扯了扯肃王的袖子,指着角落示意。 肃王端着酒杯欢喜地跑了过去。 背后,官员们窃窃私语。b 分卷阅读77 r   “肃王好多年没回京了,怎么今年忽然回来了?” “不是都说肃王与先帝不和么?如今先帝驾崩,肃王自然想回来。” “肃王思乡心切,今年过年终于能回来了,你看看他都高兴成什么样了。” 肃王一路小跑,跑到了‘凤宿’的跟前。 宴会在御花园处举办,周围灯火通明,而‘凤宿’却坐在灯火下的阴暗处,周围也没人搭理他,宫人伺候得也不尽心,‘凤宿’自己拿着筷子着急得夹盘子里的菜,然而手却抖得厉害,刚夹起来便又掉进了盘子里,看起来可怜极了。 肃王大大咧咧道:“皇叔敬敬小宿一杯!” ‘凤宿’错愕的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仓惶。 肃王微笑致意,“小宿想不想皇叔?” ‘凤宿’似是没有想到有人愿意和他说话,睁大眼睛,眼里倒映出肃王和善的面庞,他有些激动,颤抖着手去拿旁边的酒盏,手腕狂颤,杯子里的酒洒出来一半,着急的要往嘴里送。 “慢点慢点,小宿这是见到皇叔太高兴了?皇叔也高兴!”肃王好不容易找到个真心愿意和他一起喝酒的,便干脆坐到‘凤宿’跟前,一个劲的给他灌酒。 ‘凤宿’没喝过酒,被酒呛得一个劲的咳嗽,肃王还在一旁给他边顺背边倒酒,引得周围人侧目。 凤怀城皱了皱眉,吩咐太监,“皇叔和老三喝多了,扶他们下去休息。” 肃王被人扶下去的时候还在疯疯癫癫的高声喊,“皇叔要敬陛下!为什么不让我喝酒!” 直至被人送回了府邸,一名戴着面纱的女子从门内出来,将金叶子递给那两名送肃王回来的宫人,“辛苦了,我扶肃王进去吧。” 宫人领了金叶子走了,那女子搀着肃王进门,“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肃王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要不然怎么骗皇帝那小子?” 女子扶着肃王进了卧房,肃王整了整敞开的衣衫,咧开嘴笑了,眼里满是激动之色,“云娘,你说得对,宫里的那个,果然是个假货。” 云娘垂下眼,微微一笑。 “你的那个香,今天晚上再点上一支,本王要做个好梦。”肃王道。 云娘点点头,肃王又问:“你在乐城的时候,把方子给了那伴读?” 云娘:“‘追魂’材料难寻,普天之下就剩下这么几支了,方子给了他也配不出来。” 肃王颔首,“那就好,本王还想用剩下的这几支拉拢拉拢他。” 过完年之后,凤宿便辞了教书先生的活,每日卯时去陈府,跟着柳君泽学武。陈府家大业大,府中藏书阁中存了不少兵法孤本,柳君泽又亲自带着凤宿拜隐士吕不凡为师,吕不凡脾气火爆,每日拿着藤条看着凤宿念书,凤宿一旦答不上来,先是一顿臭骂,再拿藤条抽打。 当年在崇文馆,遇到最严厉的老师便是邓学士,然而邓学士虽然严厉,但也顶多拿戒尺□□一通,大部分时候还是讲道理的。 哪会像这位吕先生 凤宿甚至怀疑吕不凡只是想找个借口打人。 然而心中抱怨归抱怨,学了一段时间,凤宿确实收获良多。 如此便过了一年。 直到昭明二年,盛夏。 凤延出宫建府,凤宿也已经成年,迫于朝廷压力,凤怀城不能再将‘凤宿’关在宫里,只能将他封为景阳侯,给他封地,送他出京。 消息传到锦官城,凤宿便知道,时候到了。 当初薛朗说凤怀城的决策对他来说是件好事,凤宿当时不明白,现在却懂了。 既然凤怀城能偷梁换柱,那自己也能冒名顶替,大哥封他当侯爷,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不回去当这个侯爷都对不起大哥的关怀之心。 “走!当侯爷去!” ☆、39.无题 凤宿在吕不凡的草堂前磕了三个头, 辞别恩师, 又与柳君泽和陈清羽告了别, 陈清羽并不知晓凤宿身份, 只知道凤宿的舅舅便是自己叔叔, 那这样说来他俩应当算是兄妹 临行前, 柳君泽特意将凤宿喊进屋里, 薛朗早已习惯柳君泽这不信任自己的行为, 便立在院外等候。 “你此去景阳, 一路凶险, 务必要小心。” 凤宿笑道“舅你放心,有薛朗在,我安全得很。” 柳君泽微微蹙眉, 冷若冰霜的脸瞬间更冷, “我是让你小心薛朗。” 凤宿笑容一僵, 他知道薛朗与柳君泽一向不对盘,但不知是为什么,“薛朗他挺好的” 柳君泽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凤宿都听不进去, 于是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好事,但薛朗此人,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你还需提防着些。” 凤宿笑道“我知道舅是为我好, 我心里有数。” “罢了, 说不下你。”柳君泽有些无奈的看了眼凤宿, 转身进了内间取了一物出来b 分卷阅读78 r   是两件崭新的袍子。 柳君泽道“不管走到哪,衣食住行,衣裳代表了一个人是否体面,也没什么可以送你,给你和你那伴读一人做了件新衣。” 距离宫变已经过了两年,凤宿这两年长得飞快,已经不复当年的少年模样,俨然蜕变成了玉树临风的青年人。 凤宿拿起袍子比划了下,“呀,刚好合身。” 柳君泽冷哼了一声,“废话。” 柳君泽剑术了得,织蜀绣的功夫却更胜一筹,袍子为绛紫色,绸缎柔软光滑,用银线勾了边,在袖口领口等处绣有精致的云纹,其余各处绣有暗纹,低调又显气质。 凤宿换上新衣出来,他身形纤瘦但不孱弱,脊背挺得笔直,端的是个翩翩公子,绛紫色的衣衫更衬得他面庞精致眉眼如画。 柳君泽看了看,拿出一块玉玦,佩在凤宿的腰间,“这样就对了。” 凤宿出门,薛朗站在树荫下,朝着凤宿望了过来,眼里划过一丝惊艳。 凤宿笑着走过去,“怎么样舅给我做的新衣裳。” “这颜色好。”薛朗点了点头,凤宿推了他一把,“你也去换,快去。” 薛朗换了袍子出来,和凤宿的是一模一样的料子花纹,俩人站在一起像是一对兄弟。同样的袍子,凤宿穿着是翩翩佳公子,薛朗穿着却依然杀气凌然,通身气势更盛。 辞别柳君泽,凤宿和薛朗便骑着马一路往东北方向行去,打算在朝廷送凤宿去封地的途中截拦。 昭明二年,连年饥荒,河北闹了旱灾,农民们揭竿起义,腿还没从泥地里,就扛着锄头镰刀去砍杀朝廷狗官。 初时是抢劫官府,后来尝到了甜头,便开始将刀对准了同类,随意烧杀掳掠百姓。 起义军无组织纪律,组成了大大小小的队伍,占领一县便敢自立为王,一时间各州府出现了不少皇帝。 朝廷派兵镇压,一时间战乱四起,而前世的这时候,薛朗送假凤宿去景阳封地,途中便“恰好”碰到了起义军,景阳侯凤宿不幸被起义军所杀,死在了路途上,而后凤怀城大怒,派出重兵镇压,将起义军杀了个片甲不留。 这下,满朝文武就算有人质疑凤怀城谋杀亲弟,嘴上也不敢说什么了。 凤宿和薛朗一路快马加鞭,赶在了“景阳侯”车马的前面,薛朗算了下路程,“景阳侯”的车队大约在一天后经过这里。 俩人当天夜里便宿在荒野,月明千里,星汉灿烂。 只听见蟋蟀清脆的鸣叫声。 凤宿有意无意的拨弄着火堆,“接下来做什么夺回我的身份当侯爷,找遗诏,然后呢” 薛朗“当皇帝。” 凤宿“我要是真报了仇,当上皇帝,给你当摄政王。” 薛朗唇角一勾,“会这么说的,往往最后都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凤宿点点头“好像也是,那不当摄政王了,当” “当什么” “给你封个天下兵马大元帅。” 薛朗“回头我手握重兵,陛下您又要忌惮了。” 凤宿“忌惮啥,我巴不得你帮我安定边疆朝堂,我每天什么都不用管,当个昏君唉不行,不能当将军,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薛朗侧过脸定定的看着他。 凤宿“你还是当我伴读吧。” 薛朗似笑非笑“给你累死累活才当个伴读” 凤宿踹了他一脚,“天下都分你一半,还在乎个名声,给你摄政王你又不当” 薛朗失笑道“行行行,我的陛下,现在您连侯爷都不是呢,别发梦了。” 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听声音像是一个车队。 薛朗“来了。” 凤宿“快快快灭火” 俩人快速的灭了火,藏在暗处,等着车队过来。 今夜月明千里,星汉灿烂,皓白的月光映得路上一片敞亮。 是个好天气。 薛朗将长弓拉了个满月,三根羽箭离弦,射中了那几名车夫。 马匹受了惊,拉着车狂奔前去,紧接着被地上的绊马锁一绊,不受控制的往前栽去 车队随行侍卫不过二十余人,在变故发生后纷纷发现了薛朗和凤宿,朝着俩人冲来。 凤宿快速的搭弓射箭,一箭一个侍卫,有个侍卫速度极快的朝凤宿冲过来,还未等凤宿还手,只听得“噗嗤”一声,那人的头颅便被薛朗砍了下来。 一炷香后。 随行的侍卫皆被两人除掉,凤宿和薛朗走到翻倒的马车前,如无意外,车里的定然是那个假凤宿。 凤宿掀开车帘,只见车厢的角落处,蹲着个瘦弱的青年。 那青年浑身瘦的跟皮包骨头似的,抖得像片随风飘零的树叶,青年惊恐的抬起头,凤宿这才发现,这人跟自己竟然有八分相似。 看来凤怀城为了找这个替身,废了不少苦心。 假凤宿一抬头便看见了凤宿的脸,瞳孔倏 分卷阅读79 然紧缩,抖着唇,嘴巴开合几下,才口齿不清的开口,声音细如蚊呐,“别别杀我” ☆、40.侯爷 话音方落, 薛朗便心里一沉。 前世他与这个假凤宿没怎么接触过, 只是遵从凤怀城的密令, 在送凤宿去封地的途中安排人将他除掉, 造成凤宿是被叛兵杀死的假象。 但他明明记得, 这个假凤宿分明是个哑巴, 为什么突然会说话了 假凤宿惊恐的望着俩人, 牙齿不住打颤, 努力将自己缩在角落, 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凤宿有些惊奇道“不是说, 我烧哑了嗓子么” 假凤宿颤颤巍巍地开了口,声音嘶哑难听,喉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堵着似的, 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 “我会他们以为我我不会。” 凤宿一脚踏上马车, 凑近了假凤宿,假凤宿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头。凤宿不理他,从假凤宿腰间扯下一物来, 是能证明他身份的腰牌。 假凤宿“别别杀我” 凤宿把腰牌挂在自己腰上,拔出了剑。 利刃出鞘声惊得假凤宿又打了一个寒颤,“别” 一只手按在了凤宿的手腕上,凤宿诧异的扭过头,薛朗低声道“饶了他吧。” 凤宿微微蹙眉, “留着他是个祸患。”薛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 “我知道, 但他这样子, 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殿下饶他一命吧。”这是这一年来,薛朗头一次喊他殿下。 凤宿更觉得奇怪,他依然保持着举剑的姿势,颇有些疑惑的问,“为什么” 这个假凤宿的存在是个极大的祸患,他知道这么多秘密,若是被凤怀城发现,或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后果将不堪设想。 凤宿心里隐有不快,这么重要的事薛朗为什么要拦着他 薛朗松开了手,“他和殿下长得如此相像,总觉得有些不忍。”说着垂下了眼,语气颇为苦涩道“是我逾越了。” 凤宿闻言怔愣一瞬,没想到薛朗会这样回答,下意识的侧过脸去看假凤宿,假凤宿骨瘦如柴,一股子病弱气息,和他有八分相似的精致的面庞上写满了恐惧。 纵然长相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任谁都能将他们两人分辨出来。 他和殿下长得如此相像,总觉得有些不忍。 凤宿只感觉自己心尖忽然一颤,柔软的一塌糊涂。 凤宿干笑了两声,随即意识到失态,扳回了脸,肃然道“现在岂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我若不杀他” 薛朗叹了口气,“饶他一命吧,我向殿下保证,绝对不会让他误事。” 凤宿觉得今天的薛朗有些一反常态,“你怎么突然” “我看着难受。”薛朗道。 凤宿看见假凤宿那张怯懦的脸只觉得膈应的慌,完全不理解薛朗的想法,只听薛朗接着道“换做你是我,这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殿下会不会心软” “”凤宿心道恐怕这人现在已经横尸荒野了。 “别人都不是你。”凤宿简直要服了薛朗,泄气道“算了算了,随你。”他放下剑,看了眼假凤宿,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薛朗这才笑了,凤宿瞬间感觉自己像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薛朗是那个褒姒。 将假凤宿塞到后面车厢,两人架着马车离开,为防凤怀城在途中派人下杀手,两人改道走小路,往景阳行去,途中薛朗将假凤宿托付给了一户偏远农家,凤宿这才放心。 而凤怀城预先埋伏好的人,在官道上风吹日晒等了几天,都没有等来凤宿的车队。 马车一路往东北,抵达了景阳。 当地知府出城相迎,却只见凤宿和薛朗两人。薛朗扮作凤宿的侍卫长,因为凤宿哑巴侯爷的名声在外,所以一切交涉事宜都由薛朗来做。 知府摆宴为凤宿接风,虽然天下皆知景阳侯如同废人,皇帝也不喜这个弟弟,但毕竟是皇亲国戚,知府仍有些心惊胆战,紧张的张罗着仆从摆宴布菜。 来封地的皇亲国戚,不都应该带着一大堆仆从么怎么就来了他俩人。要不是有腰牌和公文在,知府简直要怀疑自己接错了人。 薛朗称途中遇到叛民,其余侍卫都被叛民所杀,带来的行李也被他们洗劫一空,只有自己和凤宿侥幸逃生。 知府吓得魂飞魄散,万万没想到景阳侯竟是死里逃生了一回,连声告罪,要是凤宿出了事,自己肯定也要受到牵连。 凤宿端坐席上,微笑着摆摆手,示意知府安心,他现在只负责微笑和打手势,其余应酬都由薛朗来做,安心的当个平易近人的哑巴侯爷。 出了这一茬事,知府也忘了问其中细节,只是连声告罪,说要给圣上请罪,薛朗一口回绝,说回头凤宿自会修书一封,朝圣上说明情况。 景阳的知府婆妈又话多,一顿接风宴下来,薛朗一直在和知府说话,耐心的回答知府的各种问题,凤宿甚至觉得薛朗把这一个月的话都说 分卷阅读80 完了。 饭后,知府亲自送他们去了府邸,凤怀城自然不会在这些小事上让人说自己苛待弟弟,景阳侯府建造得颇为阔气,雕梁画栋,假山楼阁,精致又气派。 仆役也是知府事先安排好的,井然有序的排成两列朝凤宿请安。 知府走后,管家请凤宿看府中帐目,凤宿指指薛朗,示意交给薛朗,尽职尽责的将废材王爷扮了个彻底。 于是府中上下都知道了,景阳侯,是真的很废材。 成为景阳侯,这是第一步。 依照凤宿对凤怀城的了解,对方肯定想在路途中除掉凤宿,如今自己安然无恙的到了景阳,消息肯定会很快传到凤怀城的耳朵里 接下来,便是见招拆招的时候了。 ☆、41.喜欢 果不其然, 凤怀城听说中途出了变故,便立刻派了刺客前去。 十日后, 凤怀城派来的刺客来到了景阳侯府。 此时正值深夜,月光被云层遮掩, 天边似泼了墨般的黑, 月黑风高杀人夜。 守夜的侍卫举着灯大张旗鼓的巡逻而过, 薛朗叹了口气, 拧断了悄声接近的黑衣刺客的头颅。 片刻后,侍卫才发现了坐在暗处的薛朗,而薛朗身边则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名刺客尸体。 贼人进了府邸他们竟然毫无所觉 侍卫冷汗津津,薛朗站起身, 淡淡道“把这些尸体处理了, 别惊扰到侯爷。” 侍卫连忙点头应是,看着薛朗离去的背影, 眼神中充满敬佩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侍卫武功竟然如此高超 凤宿一夜好梦, 一边心里念叨着凤怀城为何还没有动作,一边在侍女的服侍下洗漱。 过了两年没人伺候的日子, 乍然有了仆从,凤宿忽然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侯府与知府的府邸离得极近,景阳知府颇有些婆妈,经常往侯府里递信, 一会邀凤宿赏花, 一会又说新到了河鲜, 给凤宿送一些, 就算没事,也要递个帖子来问凤宿身体是否安泰。 中午的时候有人来敲侯府的门,却是知府家大小姐的丫鬟,拎着个食盒,说是大小姐做的点心。 凤宿对知府家的小姐倒是有点印象,之前受知府的邀去游湖的时候,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这位小姐的簪子落在了地上,凤宿恰巧看到凤宿本没有打算捡,奈何这位小姐忽然不知从哪冒出来,让凤宿帮忙捡起地上的簪子,并感激了一番。 而后,这位大小姐也会有意无意的与凤宿巧遇。 知府小姐这几日经常派人来送点心,凤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景阳知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景阳侯明明是个连话都说不了的废人,他却一心想让自己女儿勾搭凤宿,嫁进侯府。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凤宿好歹也算皇亲国戚,知府小姐若真嫁进来,确实是高攀了。 “那小姐喜欢你。”薛朗道。 今日温风和煦,适合出游,凤宿和薛朗两人出了城,骑着马往郊外行去。 他们没有带别的仆从,憋了十天,凤宿终于能好好说话了,在侯府里总担心隔墙有耳,凤宿一般不会轻易说话。 他又不像薛朗一样沉默寡言,可以连着几天不说话,如今一连憋了十天,差点给憋坏了。 凤宿道“明日还是别拿她送的食盒了,找个理由推脱了。” 薛朗不以为意道“你现在无权无势,那景阳知府也算是个不错的助力。” 话里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凤宿忽然莫名有些不爽,声音微微沉了下来,不动声色的问“哦” 薛朗侧过脸看他,目光认真,好似在发自肺腑的建议道“若是娶她为侧夫人” 凤宿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听起来不错,本侯卖身复仇,也是一桩佳话。” 很明显,凤宿生气了,薛朗有些意外。 他说这番话本就是试探,或是真心的建议。 因为前世凤宿就是这么做的。 前世,凤宿初登基,便娶了邓学士之女邓婉淑当皇后,稳固帝位。 恋人娶妻,新婚之夜一过,好像嫌他碍事似的,将他发配去了边疆。 也是,凤宿一直功利,谁对他有用,便不择手段的拉拢,一旦没用了,就将人一脚踢开。 一直如此。 可是如今凤宿却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他本以为凤宿会欣然应允的。 凤宿道“我好好的,祸害人家姑娘干嘛再说了,就算我想拉拢那知府,又不止这一种办法。” 说着,凤宿转过脸,有些疑惑的看着薛朗,“你最近怎么有点反常” 薛朗忽然觉得,一切已经脱离了原来的轨迹,开始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 凤宿跟前世,好像不一样了。 不该是这样,凤宿明明狡猾多端谎话连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怎么会轻易改变,肯定是 分卷阅读81 他的错觉。 薛朗脑子里有些乱,鬼使神差道“知府之女确实身份有些低了” 凤宿“” 凤宿简直不明白最近的薛朗是怎么了,忽然心中火起,勃然大怒,“我不娶妻” 薛朗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凤宿冷冷的盯着薛朗,一阵酸楚之意漫过心间,他的心里忽然有那么一丝丝难过,又酸又痛,直让他喘不过气。 “我不娶妻。”凤宿重复道。 薛朗“哦”了一声。 凤宿一瞬间更难受了。 他直直的望着薛朗,薛朗依然瘫着脸,看不出表情,可是凤宿却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丝慌张来。 薛朗的表情一向很少,瘫着脸,一副谁欠了他钱的模样,目光沉沉深不见底,看起来有些深不可测的意味。 但是在面对凤宿的时候,薛朗大部分是笑着的,他一笑起来,面上的那些阴霾便全都消散不见。 和薛朗在一起的日子里总让他觉得很安心,很快乐。 逃亡的这两年,凤宿本以为他会被恨意蒙蔽双眼,变成一个一门心思只有复仇,从此生活在阴霾里的人。 可是后来凤宿却发现,这两年分明是他最快乐的日子。 是薛朗教会他怎么信任别人,教会他不再猜忌别人,不再心里只有埋怨和算计,亦是薛朗教会了他怎么做个顶天立地的人,而不是成为一个满腹机关上不得台面的伪君子。 他想永远和薛朗在一起。 可是薛朗却说让他娶妻,凤宿忽然发现,他一点都不想听薛朗说这种话他不想娶妻,也不想让薛朗娶妻,他只想要薛朗一个人。 凤宿侧过脸,不再看薛朗,欲盖弥彰似的望向远方,欲盖弥彰似的举起了弓。 原野上青草茵茵,遍地花香,只有几只野兔扎在一处吃草,于是凤宿便又放下了弓。 觅雪不是说男人也能喜欢男人么那么自己是不是喜欢薛朗 那薛朗喜不喜欢我凤宿又想。 ☆、42.忐忑 晴空万里, 远处是高低起伏的山峦,夏风拂过草坪, 夹杂着青草的芬芳,萦绕在鼻间。 薛朗喜不喜欢我 凤宿侧头望了一眼薛朗, 却发现薛朗也在看他, 俩人视线恰好撞上, 凤宿心头一跳, 慌忙转移了视线。 我刚刚是不是太凶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奇怪 而薛朗此刻也有些茫然,沉黑的眼眼也不眨的望着凤宿,不明白凤宿为何忽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薛朗道“是我逾越了。” 凤宿“” 他宁愿薛朗问他为什么,可是薛朗却什么都不问, 只是道歉, 道完歉后便什么也不说。 凤宿忽然想到,薛朗好像一直都不会好奇, 永远处变不惊地解决着一切难题, 就好像他知道一切似的,又或者是他对别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因为不感兴趣, 所以不问。 这可真是太糟了。 俩人骑着马,各自满腹心事,沉默不语地走着,薛朗眼尖, 一眼便发现前方的灌木丛后有一道黑影。 薛朗连忙“嘘”了一声, 凤宿下意识的拉住缰绳, 也看到了灌木丛后的母鹿。 然而这一声还是惊动了母鹿, 母鹿唰地抬头,漆黑的眼睛警惕地望向两人,抬起四蹄便逃。 薛朗一夹马腹“走” 凤宿“快追” 母鹿跑得飞快,两人策马狂奔,一路追着母鹿的踪迹而去。 薛朗挽弓,将弓拉成满月,那母鹿并不循着直线跑,不断地变换着方向。薛朗闭着一只眼,另一只眼紧紧的盯着箭尖,对准母鹿的脖子。 凤宿也拉开弓,将箭尖对准了薛朗箭尖的方向。 凤宿嘴里催促“快快快要跑了” 薛朗“别喊。” 两人同时松弦,两支羽箭凌空飞出,迅猛如电地朝母鹿射去 下一刻,只听得一声刺耳的碰撞声,两支箭在空中相撞,彼此将对方震成两截,从空中落了下来。 薛朗“” 凤宿“哎呀呀。” 紧接着,两人同时飞快地抽出新的羽箭,搭弓射箭一气呵成,默契得好像演练过一般。 两支羽箭同时射中母鹿的脖子,母鹿身体剧烈地一颤,挣扎着要逃,薛朗又补了一箭,母鹿这才轰然倒地,倒在地上不住地抽搐。 薛朗似笑非笑的看了凤宿一眼,“好箭法。”说罢一夹马肚朝鹿的尸体走去,不再理凤宿。 不知为何,一股失落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凤宿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有点无聊。 发现自己喜欢薛朗后,凤宿反而有种不自在的感觉,不知道该怎么跟薛朗相处,怎么做好像都有点束手束脚手足无措的。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忐忑吧。 捕了一头鹿回去,这次的出游 分卷阅读82 也算是收获颇丰,明明是件高兴的事,但俩人却没有来时的那么自在,回去的路上都各怀心事表情各异,充满着一股子古怪的气氛。 回了侯府,凤宿命人将鹿洗干净,割了些肉给知府家送去,再割了些给府里人分了添菜,鹿皮则打算找人制两双皮靴。 做完这些事,凤宿便刻意避开薛朗,径自去了书房。侯府里的人都知道,侍卫长和侯爷形影不离,往常这个时候,凤宿定然是和薛朗在一处的,可是今日打猎回来,俩人却分开了,难道是吵架了 凤宿打着手势,命管家拿来账目翻看凤怀城只做表面功夫,是以府中财产并不多,只有薄薄一册。 夕阳渐沉,凤宿翻完册子,怔怔的望向窗外。 窗外天色一片艳红,夕阳的余晖洒在窗棂上,将窗台照得红彤彤的。 凤宿忽然想起,上一次打猎,还是在四年前。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夕阳,他一路戏耍薛朗,后来遇到父皇,父皇要给他射鹿,然后从侧里跳出来两只大虎 四年前的那一幕仿佛重回眼前,老虎朝着他和父皇扑过来,薛朗从侧里冲出来,朝老虎扑了过去 那时候他对谁都有一股子敌意,对谁都觉得不信任,以为薛朗只是为了出风头邀功,极力劝说薛朗接了父皇的赏赐,去做校尉。 现在想来,薛朗之所以会出手,仅仅是因为怕老虎伤到他吧。 薛朗当时被老虎抓出了重伤,不过自己当时只担心了父皇的伤势,并没有在意薛朗,事后又在一心劝说薛朗去当校尉,从头到尾都没有关心过他。 现在想想,自己可真不是个东西。 宫变时薛朗舍命护他出逃,随他一路流亡;乐城时他明明已经离开了,却又去而复返,来莳花馆里救他,随后陪他入川,如今又来到了景阳。 薛朗从来都没有问他要过什么,也没有说过以后想要怎么样的赏赐,那天夜里他说要是以后登基,就让薛朗做摄政王,也被薛朗一口回绝并打岔子混了过去,后来他自己也忘了这件事。 薛朗在图些什么 凤宿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轻轻的吁了口气。 薛朗为自己做了这么多,那么薛朗,到底有没有喜欢过自己 可是世间的感情又不止爱慕这一种,薛朗也不一定是喜欢他。 但要说不是,好像也怪怪的。 回想起来,他俩平时的相处模式,好像确实跟平常人不一样。 薛朗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啊啊啊啊 算了算了,打住,想这些也没用,先想想正事。 他现在势单力薄,纵使拥有景阳这一方封地,但景阳并不算富庶,而且他初来乍到,又无甚威望 夕阳落尽,天边只剩下一丝余晖,天色暗沉沉的,书房里没有点灯,此刻已经全黑了。 薛朗举着油灯,敲了敲书房的门,没有人应答。 薛朗在门口等了一会,才推开门,书房里漆黑一片,微弱的天光从窗户处照进来,照在凤宿的身上。 凤宿靠在椅子上,天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闭着眼,长长的眼睫在眼底投了个好看的弧形,映得他眉目如画。 凤宿睡着了。 薛朗屏住呼吸,放下油灯走近凤宿,将他拦腰抱了起来。 他看出了凤宿今天的反常,但是并不想探究凤宿到底怎么了,他要做的只是将凤宿扶上帝位,然后再报复他而已。 仅此而已。 薛朗一抱起他,凤宿就醒了,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薛朗的脸,发现自己正躺在薛朗怀里,登时吓了一跳,尴尬道“快放我下来。” 薛朗顺从的放下他,“你睡着了,我就没吵醒你。” 凤宿点点头,脸颊泛红,“时候不早了,去睡吧。” 然后落荒而逃。 后来的几日,凤宿都刻意避着薛朗,薛朗发觉了,什么都没有问,也自觉地不去烦凤宿。 打猎回来后,凤宿便不再收知府小姐送的点心,知府小姐也懂得进退,被拒绝两次后便不再来了,只有景阳知府仍然会来慰问。 十几日后,凤宿终于等来了时机 自河北而来的叛民们一路抢掠,朝景阳而来。这一队叛民不像其他人,有纪律有秩序,不像是起义的农民,反而像支有纪律的军队。 他们不烧杀只抢掠,一路破了邬县,直往景阳而来。 景阳地方不大,也不富庶,但比起邬县来肯定更为繁华广阔。城中守卫安逸数年,本就军心散乱,听到有人攻城,先吓跑了一半。 这群叛民攻城并不是盲攻,极有计划,可见背后必然有军师指点。 城中百姓慌乱四逃,知府管不住人,又给了叛民可乘之机,情况更为危急。这时候,凤宿终于出面,他虽然一句话也不说,但以景阳侯的身份立在高楼处鼓舞民心,就已经是给百姓的一颗极大的定心丸了。 而后,薛朗雷霆手段凝聚军心,率城中守卫坚守城门,他前世曾率兵对抗突厥,与凶猛的突厥人缠斗 分卷阅读83 数年,如今对手只是一些临时凝聚起来的农民,对抗起来简直是易如反掌。 薛朗当场一刀砍下叛民首领的头颅,并将他们的军师抓了回去,老大死了,军师也被抓了,叛民们很快四散而逃,余下招降的,则被发配去种地。 这一役后,景阳侯在当地民心高涨。 凤宿对这名军师本有招揽之意,所以才吩咐薛朗不要伤他性命,岂料薛朗在回来后告诉凤宿一个意外的消息。 这群叛民的军师,正是他们当时在入川之前,在集市上遇见的书生,凤宿还在他那里用一两银子买了几本书。 韩生在被抓时本已经做好了被他们羞辱致死的准备,却没想到被他们好吃好喝的伺候了一番,并梳洗干净地领进了大厅,见到了所谓的景阳侯。 凤宿一身锦衣华服,悠悠的坐在正厅里喝茶,薛朗则端正的立在一旁。 韩生踏进门,一抬头,便看见了那张就算时隔两年,他也不会忘记的精致面庞。 韩生脚下一滑“” ☆、43.肃王 凤宿笑意盈盈, 拿着茶盏的手往旁边一递,薛朗接过茶盏放在桌子上, 然后出门,屏退了下人。 韩生目瞪口呆“是你” 凤宿笑而不语, 伸出手掌心向上往外摊开, 指向厅中的座椅, 示意韩生坐下。韩生哪里敢坐, 犹自处在震惊中,“你是景阳侯” 凤宿微微颔首,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哑巴。薛朗看他一眼,意思是你就装吧, 凤宿眨眨眼, 回以无辜的眼神。 薛朗道“韩公子请坐。” 惊魂未定的韩生这才依言坐下了,他忽然反应过来, 景阳侯确实是个哑巴, 可是明明两年前遇见的时候,他还能开口说话的 哦对, 据说景阳侯是因为一场大病所以才哑了嗓子。 可是他明明记得,当时面前这人自称是某个富家少爷的仆从,难不成当时对方是微服出游 因为凤宿那一两银子,韩生才得以为母亲抓药治病, 然而老人体弱, 母亲还是没有熬过第二年寒冬。韩生安葬了母亲, 恰逢河北的起义军经过, 便毅然决然地加入了起义军。 一群腿刚从泥地里的农民,既无组织又无纪律,只会烧杀抢掠,韩生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说服头领听从他的建议,整治军规,使得这群只会抢劫的叛民成了一队颇有纪律的军队,万众一心,办起事情来自然事半功倍。头领尝到甜头,便奉韩生为军师,做什么事情来先问他的意见。 而这次攻打景阳也是韩生的建议,景资虽然不丰,地方也不大,但胜在偏僻不引人注意,就算他们占领景阳,朝廷一时半会也无暇顾及他们,是个极好的暂时庇护之所。 只不过,韩生没有想到的是,那位传说中形同废人的景阳侯竟然是两年前曾帮过他的少年 凤宿“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韩生。” 韩生蓦地一惊“你会说话” 凤宿“权宜之计罢了,如今起义军被灭,你可有何打算” 韩生苦笑了一声,“都是生活所迫,若是国泰民安,百姓平安喜乐,谁愿意干这等差事当年侯爷的恩情,在下依然铭记于心,在下身无长物,侯爷若不嫌弃,能否让在下在您府中为奴为仆,以尽感激之情” 凤宿本就有招揽之意,如今韩生自荐上门,凤宿自然是求之不得,便招韩生作了侯府门客。 因为旱灾,河北一带连年收成不好,因为叛乱和官员盘剥,修水利之事也一直没有提上日程,韩生是农户出身,精通墨家机关,又擅农耕,为凤宿出了很多良策。 因为守城之事,景阳知府和一些望族对凤宿敬重有加,再加上守城时凤宿朝那些惜命的富户处敲诈了不少钱粮,很快,在凤宿的带动下,景阳一带开始兴修水利,按照韩生重修过的图纸修水渠建水车。 正在景阳城中一片欣欣向荣之时,一辆青帷小车缓缓驶入了景阳城。 肃王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这景阳倒是安逸。” 车内燃着熏香,云娘执壶沏茶,茶水连成一线注入杯中,茶汤青绿,泛着透亮的色泽。 云娘双手捧起茶盏,递到肃王手上,“看来这位景阳侯确实是三殿下本人。” 肃王“这一趟果然没有白来,你听听,这一路上,什么景阳侯铲除叛贼,兴修水利,这是那哑巴能做出的事” 一个月前,肃王的手下探得消息,凤怀城派杀手来了景阳。肃王当时就感觉不对劲,按凤怀城的想法,要杀这假货,必然是要路上动手,怎么会人到了地方才下杀手呢 于是肃王连忙派人去一探究竟,在得知景阳侯的些许反常行为后,连忙带着云娘来到了景阳。 三日后。 景阳侯府收到了一封拜帖,来人并未通告姓名,只是拿出一个匣子,让守门侍卫交给景阳侯,说景阳侯一看便知。 侍卫疑惑的看着来人,当着他的面打开匣子,却是个纸糊的风车。见匣 分卷阅读84 子里的东西并无威胁,于是侍卫便将东西呈到了凤宿面前。 凤宿掀开匣子的那一刹,内心无比震惊。 薛朗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风车年代久远,彩纸薄如蝉翼,轻飘飘的黏在竹篾上,脆弱的好像一触即碎似的。 凤宿看了眼外面,确定没有人,才喃喃道“我小时候,有一年过年皇叔从肃州回来,给我们兄弟几个一人做了个风车。” 凤宿轻轻拈起风车,举起来,阳光透过彩纸照射下来,投洒下五彩斑斓的彩光。 “天蚕丝纸,这确实是当年皇叔给我做的那一个了。”凤宿道。 薛朗语气古怪道“这么小的事你都记得清。” 确实,依照凤宿的性子,一个无关重要的人给他送了个小礼物这种事情,他肯定转头就忘,怎么会记这么多年。 凤宿道“因为我转头就把风车给扔了,被皇叔抓了个现行。” 薛朗“” 凤宿笑了起来,“然后皇叔亲自把风车拿到安乐殿,问我为什么要扔,我当时嫌丑,随手一扔,哪能想到会被皇叔给发现,尴尬的要死。” 薛朗“” 薛朗无语“一个风车而已,你拿回去又不占地方。” 凤宿“嗨,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 凤宿将风筝放回匣子,盖上,“我当时尴尬的要死,正想借口呢,皇叔就拿着风车,在我那嚷嚷了半天,说我就算现在想要,也不给我了,就抱着风车走了。” 薛朗“” 凤宿弯起眼笑了,“说起来,我这皇叔也是个妙人,小时候觉得他古怪,现在觉得倒是蛮有意思。” 薛朗心说拉倒吧。 凤宿幼时只见过肃王一面,因为肃王大部分时候都在游山玩水,要么就是待在肃州的封地,只有那一年来了次京城,后来就再没来过,要说到叔侄交情,几乎是没有的。 为何肃王偏偏会在这个时候来,而且不直接表明身份,反倒偷偷摸摸的派人将风筝拿给自己难道是不想让外人知道肃王来了景阳 一刻钟后,侍卫请来人进去。 肃王一进府就开始东张西望,活像刚进城的,嘴里不住的夸赞,这个假山好,那个楼阁修得妙,侍卫听得一头雾水。 穿过蜿蜒曲折的回廊,凤宿和薛朗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凤宿逢人先带三分笑,他幼时虽然只见过肃王一面,但肃王与父皇长得极像,是以一眼就能认出来。 肃王眼睛一亮,“哎呀。”了一声,奔过来就要搂凤宿,“许久未见小宿,长高了。” 侍卫目瞪口呆,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居然敢叫景阳侯小宿 凤宿打了个手势,示意侍卫退下,薛朗道“侯爷请您到正厅坐。” 肃王喜不自胜,连连道“好、好,第一次来小宿这儿,没带什么见面礼,小宿不要怪罪才好。” 凤宿摆摆手示意不用,心道那个风车已经是一份够令人惊吓的大礼了。 到了正厅,几人落座,婢女摆上热茶,肃王才道“景阳比起京城颇为冷清了些,小宿可还住得惯” 凤宿颔首,开始打手势,薛朗道“侯爷问您路上可通顺” 肃王笑呵呵道“甚好,甚好。” 凤宿表情温和,接着打手势,薛朗又道“侯爷说,因为您事先没有通知您要来景阳之事,是以准备仓促,礼数不周望您见谅。” 肃王笑呵呵道“无妨,无妨。” 凤宿“”他明明是问肃王为何要来景阳 大厅装潢精致,摆设一应俱全,肃王四下打量一番,随口道“本王云游四海,恰好路过景阳,就来小宿这里看看你这太冷清,得多买些下人,这么大宅子呢,就这么几个人哪行。” 路过凤宿微微挑眉。 肃王笑嘻嘻道“本王来景阳这一路可听说了不少有意思的消息,小宿如今厉害啦,都能指挥人守城啦,我看这些百姓都在夸你,想来过不了多久陛下就会知道,倒是肯定会好好赏赐一番。” 凤怀城要是知道,怕是得气得吐血,凤宿心道。 凤宿打了几个手势,薛朗表情微微一变,凤宿抬起眼看向薛朗,眼里全是戏谑的笑意,示意薛朗快说。 凤宿手势的意思是,守城的事情全是薛朗的功劳,自己就是个在旁边看戏的。 薛朗握拳干咳一声,顿了片刻,表情严肃一本正经道“侯爷说,这些都是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夸赞。” 凤宿“” 肃王哈哈笑了起来,“举手之劳,确实,百姓有难,我们怎能不出手相助这样才是大丈夫行径。” 很快,肃王又将他广阔的思维拉了回来,“上次在宴会上见到时,小宿看起来万分憔悴,如今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精神气。” 什么宴会凤宿不动声色,端坐在椅上,淡定的回望向肃王,露出模棱两可的微笑。 肃王叹息了一声,“去年宴会时候的小宿,看起来跟小时候可一点都不一样,本王差 分卷阅读85 点以为认错了人可是今天再一看,确实是小宿,也确实是本王的亲侄儿没错了。” 凤宿面色平静地打着手势,薛朗道“侯爷说,前两年重病,神志不大清楚,是以憔悴了很多,所幸这两年身体好些了,这才来了封地。” 肃王笑吟吟的,好似只是随口一说,“身体好了就好,本王还以为,是有什么奸佞之徒冒充了小宿。” ☆、44.邀约 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凤宿面上恰到好处的闪过一丝疑惑, 颇有些不解的望着肃王,好似在问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肃王淡笑不语, 反而端起茶盏,轻轻嗅了嗅, “洞庭碧螺春好茶。” 厅中一时寂静无声, 三人各怀心事。凤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很显然, 肃王已经猜出来以前在宫中的那个凤宿是个假货,他为何会突然来到景阳又为何突然开口试探 难道肃王是凤怀城派来试探他的可是好像没有必要,且不说闲云野鹤的肃王会不会为凤怀城办事,单说凤怀城命肃王来试探自己是否是真正的凤宿这件事, 就有些大费周章多此一举了。 如此一来, 肃王八成不是凤怀城派来的。 凤宿见过假货一面,确实与他截然不同, 但是因为两人长相相似, 再加上之前“三殿下”生了重病的传闻,一般人都不会往三殿下被人暗中调包这方面想。 那么肃王是如何猜出来这些的并且自己将那假货代替, 来到景阳不久,肃王就紧随而至 越是细想就越让人心里发寒。 从凤怀城逼宫,到自己流亡,这一系列事的原委始末, 肃王究竟知道多少他又想做什么 而薛朗面上虽无表情, 但心中也已经有些微震惊, 因为前世的时候, 他根本没有见过这位肃王,是在被凤首扁去边关之后,听闻了肃王谋反的消息,在这之前,肃王好像跟凤宿也没有过联系。 难道是因为这一世他改变了事情原来的轨迹,所以后续发展也不一样,导致肃王提前出现了么 然而肃王不说话,凤宿也不说话,场面一时寂静万分。 那厢肃王喝完茶,才缓缓开口,笑吟吟道“想来陛下过不了几日便会知道小宿在景阳的所作所为了,小宿可有何对策” 凤宿看了薛朗一眼,薛朗立即会意道“侯爷说,陛下对他极好,为何要有对策” 凤宿点点头,并用疑惑的目光朝肃王看去。 面对凤宿一直装傻的行为,肃王也不恼怒,只是呵呵一笑,道“也是侯爷和陛下兄弟情深,陛下自然不会把你怎么着,是吧小宿。” 说着肃王幽幽叹了口气,好似只是长辈对后辈的担忧一般,道“本王来景阳也只是担忧小宿,既然小宿依然安泰,那本王就先走了。” 肃王是来帮他的 凤宿连忙打手势,薛朗道“王爷请留步,侯爷说您既然来了,不如在府中住一段日子。” 肃王笑呵呵道“这倒不用,本王有地方住,就住在平水巷,小宿要是什么时候想本王了,可以随时来找。” “哦对了”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儿,“本王之前听说,陛下好像一直在找什么东西小宿可知道是什么么” 凤宿的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肃王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瞬,笑了,“听说是先帝的遗诏这可奇了怪了,你说陛下明明是正统继位,先帝还会瞒着陛下写遗诏” 凤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肃王果然什么都知道了,那么他此次前来到底是敌是友 见凤宿依然无动于衷,肃王笑呵呵道“时候不早了,本王就先不打扰小宿了,先告辞。” 凤宿和薛朗起身送客,肃王就算在凤宿这里碰了壁,也是一路笑呵呵的,临出门前,肃王攥着薛朗的手语重心长道“小宿过得也不容易,你可要好好照顾你们家主子呀。” 待肃王走了,凤宿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方才肃王的话,每一句都让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肃王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这次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叹了口气,往榻上一躺,以手背挡着脸,疲惫之极。 薛朗到他身后,以指腹按着凤宿的太阳穴,轻轻的按摩,“你对肃王了解多少” 被薛朗这一按,凤宿顿时松快很多,酥麻的感觉传上头皮,舒服极了,整个人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凤宿缓缓的吁了口气,“我只见过他一面,就是小时候他回京城的那次,之后再未见过。大多数都是听别人说的说他不理朝政,闲云野鹤,但是也有人说是因为他和父皇不睦,所以才常年不回京城。” “他现在肯定已经知道宫里之前的那个是假货,并且也知道一些遗诏的事,虽然他做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但也很可能是在诓我们,我并不知道他对这些事究竟了解多少还有就是,他想干什么” 薛朗道“他话里的意思是想帮你,但” 凤宿接下了他的话,“但他的目的是什 分卷阅读86 么他为什么要帮我” 薛朗“这一点确实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他现在住在景阳,并且说你随时可以去找他,就是在等你想清楚,然后和他合作。” 凤宿“你觉得我会和他合作吗” 薛朗“会。” 凤宿“先不着急,这种时候谁先着急谁就输了,我等他上门找我,看看他想玩什么。” 两日后。 朝阳似锦,街上已经摆起了早集,集市上人来人往,卖菜的,杀鱼的,卖杂货的挑着担子沿路吆喝,端的是一派热闹景象。 薛朗穿过人来人往的集市,钻进了一道小巷,又七拐八拐,到了一户隐蔽的茶铺处。 这间茶铺极为隐蔽,平日里本就客人稀少,如今是早上,更没有人来喝茶,因此只有老板一人在柜前擦洗陶碗。 薛朗掀开帘子,进了茶铺,老板抬眼看了一眼他,薛朗道“有人让我今晨来这里找他。” 老板还未开口说话,内间已经有人掀开帘子,露出了一张娇美的面容,“来这么早茶还没煮好呢,快进来。” 薛朗微微有些惊讶,这人正是在乐城时遇到的云娘。 他走进内间,肃王正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笑吟吟的,“没想到薛将军竟然来了。” 桌子一侧放着一个小火炉,上面正煮着茶,室内氤氲着一片茶香。云娘跪坐到桌子一侧,拿起茶水沸腾的茶壶,轻轻拨去上面漂浮的茶叶,给两人倒茶。 薛朗面色冷冷,将纸条拍在桌上,“肃王请我,我怎能不来。” 这正是,肃王当日握住薛朗手的时候往他手心塞的纸条。 纸条被攥得皱成一团,上面的字遒劲有力,云娘低着头为两人倒茶,稍稍瞥了一眼,只看到纸条上的前三个字。 [薛将军] 肃王喊他薛将军。 正是这个称呼,让薛朗接受了纸条上的邀约,来到这里。 ☆、45.追魂 滚热的茶水连成一线注入杯中,碧绿的茶汤在杯中打着旋儿, 最终归于平静。 “可怜薛将军忠君爱国, 最终却落得个流放边疆的下场, 实在是令人惋惜。”肃王悠悠叹道。 这一刹薛朗面色倏然阴沉下来,薛朗微眯着眼,冷冰冰的盯着肃王。 半晌,薛朗淡淡道“没什么可惋惜的, 我活了这么多年, 还不知道车裂之刑是什么感觉肃王殿下能给我说说么” 肃王面色不变, 哀痛的叹了一声,“这辈子再也不想遭这一回了。” 薛朗了然,原来肃王跟他一样都是死而复生之人这下可越来越麻烦了。 薛朗目光沉沉“本以为这世间就我一人如此,却没想到肃王殿下竟跟我一样,都是死而复生。” 自己能够还魂, 是因为金舍利,那肃王又是因为什么契机 岂料肃王却是微微一怔, 语气有些迟疑,“死而复生” 薛朗旋即意识到不对,云娘倒完了茶躬身退到肃王身后, 薛朗侧过头朝云娘看去,对方低眉顺目的立在肃王身后, 面色平静不朝俩人多看一眼, 好似对两人的谈话漠不关心。 直到他再看了眼云娘, 薛朗这时才将所有散碎的信息在脑中连接起来, 从肃王到景阳再到侯府说的那番话,再到主动找到自己,这些疑惑在这一刻全然破解开来,薛朗一瞬间全明白了 肃王根本没有死而复生,肃王只是知道了前世的事。 这事乍一说起来荒谬至极,然而自己都能从一介幽魂死而复生,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当日在乐城,薛朗问云娘要了两味香,一味是千里寻踪的解药,另一味则是追魂。 若说千里寻踪是世间罕有,那么追魂便是千载难寻。 追魂燃起之时,烟呈紫色,经久不散,可令人陷入昏睡当中,梦起前生今世。 既然肃王和云娘如今勾结在一起,那么肃王定然用过追魂,梦到自己的前世了。 那么肃王的目的便昭然若揭了,他来到景阳,明里看起来是想帮凤宿,而他真正想找的人,实则是自己。 想来肃王梦见前世,发现了前世今生的不同之处,从而推测出自己与他一样虽然知晓前世轨迹,但是想极力改变。 果然,肃王抚掌笑道“可不是死而复生么大梦一场,恍如过了一世,本王大业未成,走得太早,却不知道薛将军是个什么结局” 薛朗道“被砍了头,没什么可说的,赶时间回去给侯爷做饭,你直说,想干什么” “呦,薛将军可真是痴心一片,愿为陛下不辞辛劳洗手作羹汤。”这里的陛下,指的是凤宿。 “你想做什么我想做什么,我们心里都明白,明人不说暗话”肃王笑吟吟道“当日云娘给你的方子,你配出来了吗” 薛朗瞥了云娘一眼,云娘登时吓得一个瑟缩,只听薛朗淡淡道“云老板当年跟我说,方子里的东西都是寻常事物,好找的很,可惜薛某 分卷阅读87 没本事,一样都找不到。” 云娘稍稍往肃王身后缩了缩。 肃王风轻云淡一笑,“薛将军跟渺渺计较什么,她不懂事,那方子是真方子,那些材料就算是本王也找不来,也就是说,这追魂啊,普天之下,就剩下这几支了。” “可巧了,本王这正好有,薛将军若是想要,尽管拿去。”肃王大方道。 说着,云娘款款走上前,奉上了一个檀木匣子。 “要不是薛将军在乐城闹出这么大动静,本王还找不到渺渺呢。”肃王微微侧过身,朝云娘微笑,“本王找了二十年都找不到她,却被薛将军给找着了,可惜终归薛将军心太软,被她给骗了。你看,本王略施手段,她不就乖乖的将追魂给交出来了” 云娘面上勉强的撑出一抹僵笑。 薛朗略微垂下眼,看了眼匣子,肃王道“这些追魂就当是见面礼,薛将军若是愿意帮助本王,日后还有更多的好处。本王想成大业,薛将军想要小宿,你我合作,要成功岂不是易如反掌” 薛朗冷嘲道“你倒是什么都清楚。” “那可不是。”肃王唏嘘道“薛将军一片痴心,本王这个外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也就是小宿不明白。” “不过”肃王话锋一转,“本王不明白,这香你是打算给谁用你自己还是小宿” 一道惊雷划破虚空,轰隆一声自晴天中劈了下来,大雨瞬间瓢泼而下,刚才还晴朗的天气瞬间下起了太阳雨,给炎炎夏日带来了凉爽气息。 韩生撑着伞,为凤宿挡雨,两人疾步穿过露天走廊。 韩生一手撑着伞,另一手还不忘翻着账簿,嘴里飞快道“这一个月为百姓赈灾的账目就是我方才给你说的这些,接下来每日的支出我也大概列了出来,侯爷还有什么指示” 凤宿“无妨,我一会看,府中守卫安排好了吗这几日要严加防范,不可像以前那样懈怠。” 韩生道“安排好了,府中各处死角我也安排了他们轮班换职,高处也安排了守卫,保证一只虫子都飞不进侯府。” 韩生信誓旦旦的打着包票,略微了顿了顿,问出了心中疑惑,“属下不知,侯爷为何要让我们严加防范难不成最近有人要对侯爷不利” 凤宿颔首,韩生眯起眼,瞬间明白了,“难不成是可是为何要这样做虽然他与侯爷不睦,但也不至于想要侯爷的命” 韩生并不知晓遗诏和逼宫的事,以为凤宿是为了敛其锋芒,所以才装聋作哑的混日子。 凤宿敷衍道“防着总归是好。” 韩生自豪道“有我的布置,侯府现在就是铜墙铁壁,虫子想飞进来都难。” 两人转过走廊,穿过扶疏垂阴的柳树,径直走进书房。 推开门,一名白衣僧人站在屋内,眉眼温和,一掌竖在胸前冲两人行了一礼。 “三殿下一切可安好” 韩生“” 凤宿“这可比虫子大多了。” ☆、46.演技 又是一道惊雷劈了下来, 轰隆一声巨响,雨下的更大了。 这人是释清。 凤宿面色不变,但是紧绷的身躯出卖了他的紧张,而韩生已经被面前的变故惊呆了, 这个和尚是谁自己明明将布防布置的十分严密, 这和尚是怎么进来的 释清低眉顺目,略微垂下眼,看起来像一尊无悲无喜的雕像,他缓缓开口, 不徐不疾道“终于等到薛施主不在, 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说着,释清缓缓朝凤宿走了过来, 他的步子极缓, 慢悠悠的,凤宿脑中忽然感觉到危险,韩生立刻觉出不对劲,高声喊道“来人” 同一时刻, 释清悍然出手,朝凤宿劈了过去, 凤宿反应极快的侧过身, 然而释清的拳风又至, 朝着凤宿的太阳穴砸去, 凤宿迅速的后退一步, 使出小擒拿手扣住释清的手腕往外一折, 释清顺着他的力道往凤宿处靠,抬腿唰的扫向凤宿的脖颈处。 凤宿避无可避,只能竖起一臂以手臂去挡,然而手臂的力量终究比不过腿部,释清看起来并不强壮,然而力量却大的惊人,腿风扫过来震得凤宿手臂剧痛,被巨大的力道逼得往后退了半步,若是平常人肯定扛不住这一下,胳膊骨折都是轻的。 交锋只发生在顷刻之间,韩生曾跟着起义军四处游走,自然不惧这小小场面,只是愣了一瞬便立刻高喊,想要将守卫唤来。 按理来说,这么大的动静,守卫怎么说都该来了。 释清淡淡道“太吵了。” 与此同时,释清朝韩生掠过去,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脖颈,韩生惊恐的瞪大眼,释清手上略一使劲,余光瞥见凤宿朝他冲了过来,于是不再与韩生纠缠,掐着韩生的脖子将对方往外挥去。 韩生横飞出去,砸在院内的围墙上,“轰隆”一声,便再没了反应。 凤宿惊叫“韩生” 然而此刻却容不得他去看韩生的情况,只要稍有分心,释清 分卷阅读88 便能立刻要了他的命。 茶铺。 薛朗坐的端端正正,连看都没看匣子一眼。 “我要他做什么”薛朗淡淡道,“大梦一场,那些儿女情长的心思早没了。” 肃王了然的点点头,“因爱生恨么,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薛朗略微抬眼,沉黑的眸子直视他“你没懂我的意思,你要我帮你,就给这点好处” 肃王和云娘齐齐一怔,万万没想到薛朗会这么说。 “就算没有你,我照样能报复凤宿你以为,我跟着他,是为了什么” 肃王有一瞬间的不解,他梦到前世,知道薛朗对凤宿报的是什么心思,也知道凤宿是如何对薛朗的,是以在云娘转述了乐城的事情之后,他以为薛朗只是想得到凤宿的心。 虽然心中不屑,但是这种人也是最好利用合作的,是以肃王才想到用追魂来请薛朗合作,事成之后他俩的性命自然留不得。 “愿闻其详。”肃王道。 “我要权。”薛朗冷冷道。 “事成之后,自然不会亏待薛将军你的。”肃王笑道。 “我之所以留凤宿一命,只是因为现在不是杀他的最好时机,我要兵权,事成之后,我做我的将军,你做你的皇帝,凤宿随你处置。” 肃王微怔,没有料到薛朗竟然没有沉溺儿女情长,反而非常的有抱负。 寂静的室内只听到几声击掌声,肃王欣然道“大丈夫自当如此,是本王小瞧薛将军了。” 薛朗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一抹邪肆的笑意。 “肃王有何打算” 肃王只微微一笑,并不全盘说出计划,“将军随时听命便是。” 景阳侯府。 大雨倾盆,凤宿和释清俱已浑身湿透,不过释清比凤宿稍微要好些,最起码没有遭受头发贴脸的悲惨命运。 “我本以为出家人不沾凡尘是非,却没想到堂堂高僧会干起刺客的活。”凤宿躬着身喘息道,警惕的盯着释清的一举一动。 “三殿下不应该在这里。”释清的声音依然温温柔柔,“昭明帝才是正统,您不应该阻挡他。” “他弑父杀弟,六亲不认,算哪门子正统”凤宿厉声喝道“你乃一国高僧,不去普渡你的众生,反而帮凤怀城干这些肮脏龌龊事,掺和进皇位纷争,不觉得愧对佛祖么” 释清表情不变,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凤宿的话显然没有触动到他,释清只轻轻道“佛祖自在心中,三殿下,贫僧也是人。” 背后忽然传来一阵风声,释清轻松的避过身,露出了身后举着木棍的韩生,好不容易释清才露出这个破绽,趁着这个间隙,凤宿足下发力朝释清冲过去,一拳往对方太阳穴砸去。 同一时刻释清头也不回的抓住身后韩生的手腕一扭,另一只手掐住韩生的脖颈将他拉到身前去挡凤宿的拳头,“自不量力。” 凤宿险些一拳砸在韩生的脸上,然而这拼尽全力的拳头已经挥出,要收回手并不容易,凤宿几乎咬碎了牙,拳头才险之又险的悬在韩生的面前,韩生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险些吓晕。 就在这一愣神间,释清攥住凤宿的手腕往旁边一扭,手腕顿时以一种扭曲奇异的姿势垂了下去。 凤宿满头冷汗险之又险的躲过了释清踢过来的腿,大吼,“去找人” 释清别有深意的微笑道“不用找了。” 雨势渐小。 薛朗将匣子揣进怀中,掀开帘子出了门,云娘拿着伞出来,“把伞带上。” 雨水自房檐上连成一线流下来,和地上深深浅浅的水洼混成一滩。 “我不明白的是,肃王殿下是因为有追魂才梦见前世今生,那么您又是如何梦见的”云娘轻轻道。 薛朗并不答话,看也不看一眼她,目不斜视的望着外面的雨,“二十年前,你又是犯了什么罪,为何假死逃生” 云娘悠悠一叹,“二十年前,我无意间得到了追魂,这香邪乎得很,我本打算将这秘密永远掩藏起来,却还是被有心之人知晓了。怀璧其罪,他逼我交出追魂,我不允,他便不惜污蔑我叛国,借此威胁我。幸得友人相救,我假死逃生,隐姓埋名,本以为过了二十年这事算了了,却没想到先被你给找着了。” 薛朗微微蹙眉,“是肃王” 云娘皮笑肉不笑,话里头带了些埋怨,“除了他,还能有谁要不是因为你,他也找不到我。” 话说完,云娘也意识到不该把火气撒在薛朗的身上,于是敛了怒气,“追魂就剩下这么几支,你可得好好珍惜,再要可就没了,那方子连我也不会配,单是其中最好找的金舍利骨灰,我就找不着。” “确实找不着。”薛朗道。 云娘面露疑惑,薛朗说,“早都碎成渣了。”云娘疑惑更甚,这时屋内传来肃王的声音,“渺渺” 云娘“唉”了一声,低声念了句“乌龟王八蛋”,把伞给了薛朗,径自回了屋。 太阳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雨 分卷阅读89 势已经不像方才那么大,淅淅沥沥的下着,薛朗撑着伞穿过街道小巷,往景阳侯府里走。 “砰”的一声,凤宿被释清一拳掼到了地上,粗砺的沙石磨得他脊背生疼,紧接着释清攥着他的衣襟,拳头朝他面门砸去,凤宿侧头避过,第二拳紧接着到来,凤宿冷冷盯着他拳头的轨迹,倏然抬手硬生生接下他那一拳,只听一声骨头的脆响,本已受伤的手臂这次彻底折了。 接着这个功夫,凤宿提膝朝释清一顶,将他掀翻在地上,膝盖顶着他的腹部,整个手肘压在对方的脖颈上死命往下压。 释清面色通红,喉咙咯咯作响,凤宿已经精疲力尽,但还是咬紧了牙要将释清勒死,释清奋力抬肘,却没有去抓凤宿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奋力往凤宿脑后一击 霎时凤宿脑中一片轰鸣,释清借机挣脱,一拳捣在凤宿的腹部,淡淡道“陪殿下玩了这么久,是时候收场了。” 走进府门,府中下人照常向薛朗问好,薛朗一一点头,这时他忽然感到一丝不安,便加紧步子朝凤宿院中走去。 凤宿的院子僻静,因为要隐瞒自己并非哑巴的事,是以平常都不会让仆役接近,如今为了加强防范,便在院外安排了侍卫。 薛朗走到院门口,脚步忽然顿住,院外的草丛中,横七竖八的躺着侍卫们的尸体。 因为平常仆役无事不会接近这里,是以院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府里也无人知晓。 薛朗呼吸顿住,瞬间一股子凉意从脚底升了起来,直寒到了心底,连忙扔了伞冲进院内 他先是看到了倒在一旁昏迷的韩生,紧接着,便看到了凤宿。 凤宿嘴角溢血,被释清掐住脖子提了起来,释清手上略一用力,紧接着便要捏断他的喉骨。 这时侧里忽然传来一道风声,速度极快,释清只能下意识的扔了凤宿往侧里一避,一道雪亮的刀光顺着他的肩头擦过。 要不是释清避的快,恐怕此刻便要被砍下一臂了。 眼看着就要成功却被打断,释清却不恼怒,反而对薛朗道,“两年未见,薛施主别来无恙。” 凤宿骤然挣脱束缚,新鲜的空气涌入进来,忍不住低头猛咳起来。 薛朗对着释清又是一刀劈了过去,“殿下退后。” 凤宿浑身发抖,不住的喘息,“我知道,我能等到你来的。” 薛朗眸色渐深,“我这不是来了。”嘴上说着话,手上招式却不停,刀锋凛冽,极快的朝释清砍去。 释清艰难的抵挡薛朗的攻势,听到凤宿这话却忽然笑出了声,“三殿下恐怕不知道,薛施主方才是去找了谁。” 薛朗倏然一惊,释清跟踪他释清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漆黑的眼珠却转向薛朗,“虽然并不知晓薛施主去找了什么人,但是刻意背着三殿下遮遮掩掩的,想必干的不是什么好事。” 凤宿微怔,紧接着便听到薛朗骂道“你这秃驴不念经不礼佛,怎么到处搬是非跟个八婆似的” ☆、47.晴天 话音未落, 长刀破空朝释清头顶劈去,刀锋来势汹汹,释清避无可避,电光火石间他手腕一抖, 只听得“铿锵”一声, 竟是用佛珠抵住了迎面劈下的刀刃。 薛朗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朝释清当胸踹去,释清提膝格挡,两人缠斗了起来。 薛朗“本以为凤怀城会派杀手来, 却没想到来的是你。” 释清“有你在, 他们来没用。” 薛朗冷哼一声,“你来也不顶用, 当初我是怎么抢下金舍利, 今天就怎么” “要你的命” 释清练的是少林功法,薛朗的招式又带着沙场的杀伐气息,两人对战起来丝毫不拖泥带水,招招狠厉, 只听见拳脚相搏的声音。 凤宿跌坐在地上疯狂喘息,口鼻间满是血腥气, 他咬紧了牙, 另一只手略一使劲, “嘎嘣”一声接好了胳膊, 然而他仍然起不来, 胸腔剧痛无比, 一呼一吸都能牵动伤口。 他紧紧盯着缠斗中的两人,薛朗虽带了刀,但并不比释清占多少优势,释清手上的佛珠坚若金石,以守为攻以进为退,两人的武力可以说是不相上下。 若是薛朗晚来一步,他此刻恐怕就要被释清杀了 薛朗咬着牙,“你不去念你的经,瞎掺和这些事做什么。” 说实在的,薛朗真心不愿意再看见释清,两年前他从释清手里夺走了金舍利,释清定然怀恨在心 他和释清两人武力相当,甚至可以说释清比他武功更高,也极为难缠。 释清侧首避过薛朗砍过来的刀,迅如闪电般出手,佛珠缠上刀锋,往侧里一拉 那佛珠不知是由什么材质制成,与刀锋交接之时只听见珠子疾速划过金属的声音,竟碰擦出细微的火花来 释清微微蹙眉,“三殿下不应该活着,你也一样,你们,都挡了陛下的路。” 从见到凤宿至今,他一直称呼凤宿为 分卷阅读90 三殿下,而不是侯爷。 “你对凤怀城倒是忠诚。”薛朗抽刀,没抽动,刀锋被佛珠紧紧缠着,险些脱了手。 释清“陛下是大启正统,贫僧是对大启忠诚,谁说出家人不能为国尽忠,你,还有三殿下,都是祸患。” 趁着这个时候,释清瞅见破绽,右掌一翻,一道银亮的刀光朝薛朗侧脸削了过去释清的袖子里竟然还藏着一把短匕。 薛朗冷笑,“你这和尚是捐香火当上的吧,不仅行刺还带暗器。” 兵刃交接释清喘息道“本来不想用。” 薛朗飞起一脚朝释清踢去,释清不闪不避,竟一把扣住薛朗的脚腕要将他摔下去。薛朗反应极快,借力腾空而起,另一只腿朝释清的肩头压了下去 “砰”的一声,两人同时摔在了地上,手中兵器同时脱手,然而危急关头不容分心,两人在同一时刻朝对方的咽喉和眼珠挖去,腿死死绞着对方不让对方起身。 几招过后,双方谁都奈何不了谁,下一瞬,两人同时意识到什么似的,去捡落在地上的兵器。 薛朗在下一瞬间便反应了过来,连忙去拦释清的动作,然而释清却并非真要去捡兵器,因为在捡兵器的那一瞬间,便是巨大的破绽。 高手过招,岂容丝毫破绽,是以方才释清的动作是虚招,薛朗终究比他慢了一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被释清拽住衣领往地上狠狠一贯同时拳头照着薛朗的腹部狠狠一击薛朗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凤宿艰难的往前爬,他瞳孔开始涣散,伸手去够地上的刀。 一只脚重重的踩在了他的手上。 释清脚尖勾起短匕,短匕凌空飞起,释清反手握住朝凤宿刺去,凤宿手上一阵剧痛,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地一滚,短匕擦着他的脖颈刺入地中。 几乎是同一时刻,释清的第二招又至,在刀锋即将刺进凤宿脖颈时,释清忽然被一股大力掀翻,薛朗抱着凤宿就地一滚,紧紧的护着他。 刀锋入肉的声音无比清晰的传进凤宿的耳朵里。 凤宿惊愕的瞪大眼,薛朗微微皱眉,紧接着释清的第二刀扎下,薛朗眼疾手快的捉住刀锋,掌心顿时鲜血淋漓。 在薛朗背过身的那一刹,凤宿清晰的看到,薛朗的衣服上已经洇出了一大片血痕。 薛朗因为方才为凤宿挡了一刀开始体力不支,而释清也没有好多少,两人过了几十招后,释清忍无可忍的低声喘息道“薛施主不是他的仇人么,为何要如此护着他” 薛朗“关你屁事。” 释清攥着薛朗的衣襟,将他狠狠掼在了围墙上,同时右手短匕狠狠刺入薛朗的胸膛中,墙上砖屑被巨大的力道震得纷纷落下,薛朗瞳孔倏然紧缩,咬紧了牙,努力不让胸腔里翻滚的血吐出来,这时候他忽然发现什么似的,勉强的伸出手,朝释清的衣襟攥去。 释清立时发现不对,然而为时已晚,佛珠套在了他的脖颈上,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往后拉去。 然而薛朗已经攥住了他的衣襟,将他狠狠的往前拉。 释清面色紫红,喉咙里咯咯作响,薛朗和凤宿两人一前一后,巨大的力道几乎将释清的脖子勒断 释清脖子一歪,死了。 凤宿颤抖着放下佛珠,颤声道“薛朗” 薛朗疾速喘息,胸腔里一直憋着的一口气终于舒了出来,“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 凤宿脑中一片轰鸣,连忙朝薛朗奔去,想要接住薛朗摇摇欲坠的身躯,这时他却听见薛朗大声的朝他喊,“闪开” 神情是凤宿从未见过的恐惧。 闪开什么 紧接着,一股大力将凤宿往怀中一拉,和凤宿调换了位置,天旋地转间,凤宿只看到薛朗仓惶的脸 还有薛朗身后的释清。 凤宿忽然感到腹部传来一股凉意,像是刀尖顶到了自己的腹部上可是薛朗明明护在自己的身前 凤宿脑中一片空白。 释清诈死后用尽全力的一击仍未能杀了凤宿,正欲逃离之时,薛朗的手掌却已经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释清睁大了双眼,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滑下。 薛朗气若游丝,“你说凤怀城是正统,恐怕还不知道,遗诏上写的是谁的名字吧。” 然而释清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强撑的最后一口气泄了,薛朗轰然倒下,长刀深深的没入了他的背后,只剩下刀柄抵在身后,长刀穿透了他的身躯,和他融为一体,刀尖从他的腹部伸长了出来。 凤宿瞳孔涣散,张了张嘴,嗓子哑的说不出话来。 雨停了。 乌云散去,温暖的阳光重新洒了下来,周遭的尘埃仿佛被雨洗涤干净,金色的日光铺满大地,犹如洒下一层光辉璀璨的金粉。 丽日当空,光芒璀璨。 凤宿眨眨眼,再眨眨眼,茫然的望着地上的薛朗,鲜血在他身子底下汇成了一滩。 丽日当空,光芒璀璨。他仿佛回到了两年前的 分卷阅读91 那一日,那一日大雨侵盆,湘嫔也是这般毫无生气的躺在地上,鲜血在她身下绽开。 当年他失去了湘嫔,如今,也要失去薛朗了么 丽日当空,光芒璀璨。凤宿却如坠冰窟。 凤宿只觉得胸口闷的慌,几乎喘不过气来,最终,他抖着唇,颤颤巍巍的小声说出了一句,“你别死”仿佛哀求一般。 接着,他眼前一黑,也晕了过去。 雨过天晴,丽日当空,光芒璀璨,是个好天气。 ☆、48.惊悚 大脑一片轰鸣, 朦胧中,凤宿听见有人几乎破音的叫喊。 “快快快你们怎么才来” “大夫呢大夫去哪了” 凤宿奋力的想睁开眼,想看看薛朗怎么样了。 薛朗有没有事 然而眼皮重愈千斤,脑中剧痛,一股深深的疲倦感席卷而来,拖着他坠入更深的昏迷中。 猎场上,白虎向他扑过来,侧里忽然冲出一道身影,一拳朝白虎砸了过去。 阴暗狭窄的草屋中, 薛朗阴着脸, 一勺一勺的给他喂药。 蒔花馆火光冲天,周围一片火海, 隐约中,有个高大的身影冲破重重火焰, 灼热的空气扭曲, 那人周身带着火星, 像所向披靡的战神,朝他冲了过来。 小院里, 他唏哩呼噜的喝着馄饨, 抬头一看,薛朗正定定的看着他, 目光温柔而又深邃。 一声瓷器碰撞的轻响, 将凤宿从沉沉的睡梦中拉了回来。 韩生拿着药碗, 如释重负的缓了口气, “您可算醒了” “薛朗呢” “在隔壁间,幸好有丫鬟发现门口不对赶紧喊人,您不知道当时您和薛大人险些”韩生一转身,凤宿已经赤着脚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凤宿一跑出门,险些撞到了几个丫鬟。 “侯爷醒了。” “侯爷您去哪” “您身上有伤” 到了薛朗门前,凤宿急促的脚步忽然顿住了,他一手抚在门上,怔怔的看着门。 他不敢推开这扇门。 这时韩生和提着鞋的丫鬟奔了过来,韩生一看凤宿落寞的表情,声音便柔和了几分,“侯爷把鞋先穿上,地上凉。” 凤宿垂下眼,纤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现出几分慌张与脆弱来,“薛朗他情况如何” 那一瞬间一脸惊愕,但是凤宿已经顾不上露不露馅了。 韩生“不太好说,您也知道,人都被捅了个对穿” “吱呀”一声,凤宿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薛朗伤的太重了,即使清理了伤口,血也不断的从伤口里渗了出来。 大夫坐在床前整理着药箱,薛朗的伤势随时有性命危险,是以身边离不得人。 薛朗双目紧闭,躺在床上,气息微弱,胸口几乎不见起伏。 凤宿小心翼翼的坐在床畔,大夫正要阻拦,被韩生的眼神制止了。 “你们出去吧,我跟他说会话。”凤宿道。 众人退了出去,身后传来木门关闭的轻响。 凤宿深吸一口气,手指不可抑制的发着抖,轻轻的抚上了薛朗的侧脸。 薛朗的皮肤有着常年风霜所致的粗糙感,触上去一片冰凉,如果不是鼻间那一股微弱的气息,凤宿几乎以为薛朗要死了。 凤宿嘶哑着声音问道“为什么救我” 脑海中闪现出薛朗大吼着让他闪开,搂住他调换位置的那一刻。 那一刻薛朗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么薛朗是不是也对他有那么一丢丢的,喜欢 凤宿握着薛朗冰凉的手,颓丧的低下头,额头深深的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凤宿的声音低低的,低低的,“你救我的时候在想些什么你不应该救我的” “薛朗,别死,求你了” “我就剩下你了” 三日后,薛朗还是没醒。 凤宿慌了,大夫一波又一波的换,薛朗仍然没有任何好转,甚至大夫在韩生那里暗示,可以先给薛朗准备后事。 各种药材不要钱似的往里面砸,凤宿每日陪在薛朗的床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来。 这日,凤宿仍然浑浑噩噩的坐在床头,韩生忽然想起一事,奉上一个精雕细琢的匣子,“这是大夫给薛大人清理伤口时发现的。” 凤宿的眼珠缓慢移动到匣子上,淡淡道“应该是他的东西,放在桌上吧。” 韩生把匣子放下,忧心忡忡的叮嘱了一句,“侯爷也要注意身体,要是薛大人醒了看见您这样” 凤宿道“这几日,府里的事就劳烦你了。” 韩生“不麻烦,主要是您唉”韩生见凤宿充耳不闻的样子,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门。 凤宿坐了一会,顺手拿起桌上的匣子,随意打开 分卷阅读92 看了看,却是几支淡紫色的线香。 薛朗随身带着线香做什么烧香拜佛么 凤宿好奇的拿起来嗅了嗅,没有任何味道,便又放了回去。 他侧过头望着薛朗,薛朗依然睡着,和三日前没有丝毫变化。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想着,要是薛朗死了,他该怎么办 孤零零的复仇,或是成功或是失败,区别不过是孤零零的当皇帝,或是孤零零的埋尸荒野。 他现在只求薛朗能睁开眼,看上他一眼,哪怕为此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愿意。 所幸,五日后薛朗终于醒了。 薛朗一睁开眼,便看到凤宿那张憔悴消瘦的脸,凤宿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眨眨眼,再眨眨眼。 凤宿急促的喘息,满脸激动的喜意,“薛朗” 薛朗唇角微微勾了勾,示意听到了。 然而下一刻,薛朗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凤宿竟直接伸手抚上他的侧脸,将头凑了过来。 紧接着,柔软的触感从他唇上传来,凤宿扳过他的脸,几乎是啃咬一般吻住了他的唇。 薛朗脑中一片空白。 凤宿脑中一片空白。 薛朗下意识的,舔了舔唇上那片柔软,紧接着薛朗终于反应了过来 凤宿在吻他 怎么可能 凤宿为什么要吻他 薛朗的回应就像个触发机关一般,凤宿闪电般直回身子,立刻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凤宿“” 薛朗仍然惊愕的瞪着他,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 这还是薛朗头一次做出这么失态的表情。 凤宿冷汗唰的就下来了,刚刚太唐突了,薛朗会怎么看他,薛朗会怎么想他他手足无措的解释,“我我我太激动了,你别介意,刚刚没没没过脑子” 薛朗目瞪口呆,一口气没喘上来,又晕了。 ☆、49.表白 凤宿“” 一阵兵荒马乱后, 大夫再三向凤宿保证,薛朗伤势未愈,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才陷入昏迷,绝对不会再有性命危险,凤宿这才放下心。 半个时辰后,薛朗又醒了。 凤宿“” 薛朗“” 俩人大眼对小眼片刻,凤宿捂着额头,假装无事发生,疲惫道“你要喝水吗” 薛朗“嗯。” 凤宿拿棉花沾了水, 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往他唇上沾, 薛朗昏迷了几日,脱水严重, 嘴唇干裂,是以只能以棉花一点一点的湿润。 这是个很暧昧的动作, 自薛朗醒来后, 俩人气氛就一直尴尬, 薛朗把眼神瞥到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凤宿心乱如麻, 强行镇定的端来了瓷碗, 先尝了一口试试温度,打算给薛朗喂。 这时候薛朗忽然说“水先放那吧。” “我有些累。”薛朗把头偏向另一边。 压抑和尴尬充斥着整间屋子, 凤宿放下碗, “那你先休息, 我让下人给你熬粥。” 薛朗没有应声。 凤宿望了眼薛朗, 薛朗偏着头,从凤宿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侧脸清晰的轮廓。 凤宿低垂着眼,失落的出了房门。 薛朗在想什么是厌恶还是惊讶凤宿关门的手一顿,张了张口,他明明知道这时候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俩人不要再提此事是最好的,可是薛朗疏离冷淡的反应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于是凤宿僵笑道“方才我是无心的,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不是这样的。 说完他紧张的盯着薛朗拒绝交流的后脑勺,生怕把再薛朗刺激的厥过去。 房里传来薛朗淡漠的声音“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他是无心的,还是没有别的意思 凤宿沉默的关上了门。 自薛朗醒后,凤宿便命人换着花样给薛朗食补药补,薛朗恢复的也快,而肃王似乎也听说了凤宿遇刺的消息,命人送来一盒老参。 遇刺的事侯府上下封锁严谨,也不知道肃王是如何得知的。 这几日薛朗对凤宿一直冷淡疏离,凤宿自知理亏,虽然心中委屈,但行为上注意了很多,假装自己是个正经人,不再有任何逾越的动作,也隐隐与薛朗避嫌开来。 韩生大为惊奇,明明这俩人平日里亲的跟亲兄弟似的,整日黏在一起,但自从薛朗受伤以后,俩人好似生分了许多,具体从对话上都能表现出来 凤宿“身体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 薛朗“无妨。” 凤宿“下午想吃什么” 薛朗“都行。” 凤宿“呵呵呵今天太阳还挺好” 凤宿“” 薛朗“” 韩生“”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尴尬的对话。 尴尬持续了好几天,凤宿忍着忍着 分卷阅读93 ,终于忍不住有些气闷。 不就是亲了一下么 至于跟个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的么 他就不信薛朗没有一点点喜欢他 要是不喜欢,怎么可能看见自己遇到危险,表现的那么慌张 凤宿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薛朗一定是在难为情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凤宿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毕竟薛朗会害羞,这个想法本身就很恐怖。 不过仔细想想,薛朗那么闷,又不擅长表达,这样的反应,好像确实是在闹别扭。 这样一解释,凤宿瞬间感觉心里舒坦多了。 如果薛朗是在难为情的话,那么他要不要趁机表明心意又不是小姑娘,没必要扭扭捏捏的。 算了,先不了,万一再把薛朗吓厥过去了就不好了。 凤宿一想通,对薛朗的态度便不再像之前那般拘束,抢了丫鬟喂饭的活,亲自给薛朗喂粥,也不管薛朗是否搭理他,照样说说笑笑,脸皮隐有加厚之势。 这一日凤宿照常给他喂汤,鸡汤里煮了各种药材,补是大补,除了难喝,什么都好。 薛朗的伤好些了,话也比之前多了起来。 喝完汤,薛朗背靠着床头,状似无意的问道“我身上有个匣子,你看见了没” 凤宿险些快忘了这一茬,“在我屋里,一会给你拿。” 他随口问道“那是什么香,怎么还随身带着。” “街上买的。” 今日薛朗比前几日说的话要多,于是凤宿也忍不住多说了几句“那日你救我的事,我会永远铭记在心。” 薛朗淡淡道“嗯。” 凤宿听出了敷衍之意,却不知道这句话为何惹得薛朗厌烦,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几日他一直疑惑的问题。 “你当时,为何舍命救我” 薛朗抬眼,对上凤宿灼热的眼神,忽然有些说不出话,因为理由很简单,他知道他不会死。 释清站起身的那一瞬他就看见了,那一刀的角度和轨迹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他故意慢了一瞬,让那一刀刺进了腹部,并避开了所有要害。 他要让凤宿永远记得他的恩情,凤宿天生薄情寡义,那不如就让这恩情更大一些,大到凤宿无法忽视。 可当他醒来,迎接他的居然是凤宿的吻,这下薛朗是切切实实的惊了。 凤宿又想玩什么 “薛朗”凤宿又唤了他一声,“你当时不应该救我的。” 薛朗下意识回,“说什么胡话。” 凤宿低低的,低低的道“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我怕万一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薛朗愣了一愣。 “我宁愿出事的是我。”凤宿哀伤道。 薛朗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下意识的不想让凤宿再说了,他总觉得,放任凤宿再说下去,会有更不可预测的事情的发生。 薛朗道“臣保护殿下,是天经地义。” 凤宿“真的只是因为这个” 他抬头,望着薛朗怔愣的眼神,忽然不想再憋下去了。 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不能说 凤宿茫然道“薛朗,我” 薛朗“既然已经过去了,殿下就不要再放在心上,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 凤宿“你知道在你为我挡刀的时候,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薛朗蹙眉看他。 凤宿笑了起来,“我在想,薛朗愿意为我舍命,那么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呢。”他加重了这个也字。 薛朗的脸色蓦然变得难看之极。 “你的恩情,我这辈子是还不清了,下辈子也还不清,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薛朗嗓子发哑,沉黑的眼里看不出情绪,“如果我要你的命呢” 凤宿并未听出薛朗的弦外之音,笑道,“我的命都是你给的,你想拿便拿。” 薛朗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薛朗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凤宿明显的感觉到不对,他心脏狂跳,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哀伤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强撑着笑意把话说完,“我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但是我不想再忍下去了,我怕我再不说,哪一天我们任何一个人出了事,我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话已经明白到这个份上了,薛朗再也没有办法自欺欺人,瞬间如遭雷殛。 凤宿那一吻的触感仿佛还在,薛朗犹自不可置信,他闭了闭眼,下意识的按住了头,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荒谬感,“你别开玩笑。” “谁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凤宿道“我猜不透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你一直不相信我。”他颤抖着手去握薛朗的手,“是我从前不好,都怪我,我知道你一直都防着我。” 薛朗的手上全是茧子,是因为常年握刀所致,凤宿两手握住薛朗的手,哀伤的望着他,“可是这次你能不能信我一次,我是真心、真心喜欢你。” 分卷阅读94 铺天盖地的荒谬感瞬间淹没了薛朗,薛朗仍然不可置信,然而凤宿的表情太真,又或许是凤宿演的太好。 可他心里明白,凤宿没必要演。 那么真相就只剩下凤宿是真的喜欢他。 太可笑了。 一个满口谎言满腹心机的人,握着你的手,说他喜欢你,这岂不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事。 更何况,这个人还曾经杀过你 下一刻,薛朗狠狠甩开了凤宿的手。 薛朗像一只发怒的野兽,赤红的双眼,低声嘶吼着问他,“那你为什么要杀我” 凤宿愣了一愣,“什么” 在这一怔愣的功夫,薛朗已经跑了出去,凤宿如坠冰窟,仓惶的跟着冲了出去。 薛朗“砰”的一拳砸在树干上,树叶唰唰落下,凤宿绝望道“我没有骗你。” 薛朗紧紧闭上眼,竭力的克制着怒意,“你回去。” 寒意从脚底升到心尖,漫过全身,凤宿低声道“刚才的话要是唐突了你,那我便当这些话从未说过,但是你一直一副觉得我在骗你的样子未免,太让人寒心了” ☆、50.梦境 原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薛朗不喜欢他。 薛朗讨厌他。 薛朗之所以会救他,也只是因为他们是君臣, 臣为君死。 只是因为, 在那年寒冬,他随口一句那就让他做我伴读救了薛朗一命, 所以薛朗才对他忠心耿耿, 以命抵命。 这一切无关感情, 与之相反,薛朗一直不信任他, 连信任都不信任,更何谈喜欢 凤宿仿佛被一盆凉水浇了个彻底, 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以前的矛盾还有纠结, 到现在就剩下了尴尬。 恐怕以后, 他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了。早知道就不说了, 自取其辱,之前怎么会以为薛朗喜欢他呢 太自作多情了。 凤宿的目光转到了桌上放置的匣子上,檀木匣子雕花精致,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怎么可能像薛朗所说,是在街上随便买的, 薛朗为何如此在意它 这样想着, 凤宿掀开了匣子, 里面用绸布作衬, 安安静静的躺着那几支香,这颜色,怎么看怎么像是姑娘家用的。 难道薛朗是送给哪个姑娘的熏香 薛朗有喜欢的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自己刚刚那一番话凤宿简直想撞墙。 不过好像也没见薛朗跟谁走的近,应该不会吧凤宿很快打消了这个恐怖的猜测,小心翼翼的捏起一支,好奇的嗅嗅,点着,火苗倏忽一闪,一股淡淡的紫烟飘了出来。 还挺漂亮,凤宿盯着它看了一会,再嗅嗅,依然没什么味道,连烟的味道都没有,好像除了好看,再没什么特别的。 烟雾弥漫了整个房间,凤宿正打算把香灭了,手腕一顿,一股倦意忽然涌了上来。 这香不对劲,几乎来不及思考,倦意就铺天盖地的淹没而来,将凤宿拉入了黑甜的梦乡。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薛朗。” “薛郎君总看着我做什么” “草民是在想,殿下可真好看。” “你为什么想做我伴读我没有什么能给你。” “这样可以保护殿下。” 过去的那些点点滴滴尽数汇入凤宿耳中,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近了又远。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座巍峨的皇宫,皇宫依然肃穆,周遭空无一人,他踩在坚硬的石板上,却仿佛踩在一片虚无里,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宫殿里传出暧昧的呻吟,凤宿的手按在门上,轻轻的推开了门。 铺天盖地的红色几乎将宫殿淹没,殿内挂满了红绸,铺着红地毯,连装饰也是红色的,喜庆到有些诡异。 宽阔的室内尽头是一张大床,层层帷幔中,两道人影交叠,时不时传出几声压抑的低泣。 “放开我唔” 凤宿倏然睁大眼,这分明是他自己的声音 压抑的喘息和呻吟声在此刻变得清晰无比,凤宿鬼使神差的走上前,掀开了帷幔。 面容精致的青年一身红衣尽褪,正被一人压在身下,嘴里不住的发出低泣,他乌发散落在大红的床单上,满脸潮红,微微眯着眼,眼角氲满了泪水,染了胭脂般泛着红色,映得眼角的那颗小痣愈发璀璨夺目。 许是青年一直在哭,压在他身上动作的那人便低下头,吻了吻他的眼角,狂乱的喊着,“凤宿凤宿” 这人正是薛朗。 凤宿如遭雷击,维持着掀开帷幔的动作,僵着不动了。 这时候,薛朗侧过头,将头抵在青年的耳畔,几乎是咬着青年的脖颈,神情是凤宿从没见过的悲伤和迷茫,薛朗的声音有些难过,“为什么你总是看不见我” 青年好似没有听到薛朗的话,依然低泣着,薛朗的眼神倏然变得疯狂,如同野兽般绝望的嘶吼道“为 分卷阅读95 什么你总是看不见我” “殿下” 一声轻唤,有人拍了拍他的背,凤宿猝然惊醒,从桌子上抬起头来。 薛朗将熄灭的追魂放进匣子里,神色如常道“困了去床上睡。” 嗯去床上凤宿满脸通红瞬间想歪。 旖旎的梦境里薛朗疯狂的神色犹在眼前,凤宿下意识的想避开他,却忘了自己正坐在椅子上,“哐当”一声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薛朗“” 凤宿忙不迭的从地上爬起来,脸颊滚烫,低头扶起椅子,装作不在意道“点了你的香,咳,怎么突然就睡着了” 薛朗道“那是我买的迷香,以备不时之需。”顿了顿,薛朗道“方才对不住,我失态了。” 凤宿不想再提此事,淡淡道“没事,你怎么来了。”话说完便意识到自己犯了蠢,外面天色渐暗,显然他已经睡了挺久,薛朗肯定是看他一直在房里,所以才进来查看。 果然,薛朗没有再回话,反而问道“你梦见什么了” 凤宿警觉“嗯” 薛朗道“看你一直在说梦话。” “我说了什么”凤宿顿时心脏狂跳,不会是什么嗯嗯啊啊吧 凤宿简直要疯了,表明心意失败完就做了春梦,他有那么饥渴吗 凤宿悲哀的想,他恐怕是要彻底栽在薛朗身上了。 薛朗道“没听清。” “我忘了。”凤宿道。 薛朗看了眼他,“对了,有件事” 凤宿现在根本不想看见薛朗,偏偏薛朗还一副没事人似的,好像方才崩溃的不是他一般,于是有些疲惫的扶额道“我有些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不,很重要。”薛朗道“邓学士被下狱抄家了。” 凤宿微微蹙眉,“邓先生” 昔年崇文馆里,凤宿最尊敬的便是这位邓学士。 薛朗颔首,“罪名是结党营私。” “凤怀城到底在搞什么”凤宿怒道“邓学士不理朝政已久,哪碍着他了,好端端的他又发什么疯,朝廷大臣想抓就抓,非要把朝廷搞成一团浑水不可” “举朝都在骂。”薛朗道“不过,凤怀城好像确实自邓学士家里搜出了几封信,现在牵连了朝中好几位大人,都已经入了狱。” 凤宿一愣。 薛朗低声道“我有些怀疑,凤怀城是不是怀疑邓学士家里藏着什么” 翌日。 大夫骂骂咧咧,按着薛朗上药,“好端端的跑什么跑,伤口刚好又裂开了赶着投胎” 想来是薛朗昨天跑出去,威风八面一拳锤在树上之后的结果。 薛朗面色铁青,凤宿幸灾乐祸心中狂笑。 正午的时候,肃王亲自上门,上来就抱住凤宿痛哭流涕,“本王对不住邓兄啊” 凤宿礼貌的将他微微推开,避免对方的鼻涕抹在自己身上,微微蹙眉表示疑惑。 肃王痛哭道“别装了小宿,再装邓兄的头就没了呀” 凤宿隐约听到自己牙齿摩擦的咯嘣声响。 肃王在怀里摸索了半晌,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这是本王临行前,邓兄交给本王的。” 凤宿迟疑的接过信,这一连串的变故让他有些懵,他将信拆开,正是邓学士的笔迹,粗略的扫了一眼之后,凤宿脸色骤变。 “这” 肃王叹息道“终于肯说话了” 薛朗站在肃王身后,与肃王交换了眼神,凤宿犹自处在震惊中,并未发现两人的怪异。 肃王叹息道“守城之事过后,我和邓兄便怀疑,你还活着,并且已经替代了那个假货。” 凤宿拿着信,不可置信的僵立在原地。 肃王“邓兄手握先帝遗诏,惶惶不可度日,得知你还活着,便连忙托我来景阳与你互通消息。” 凤宿“为何当时不与我说” 肃王苦笑一声,“是邓兄的意思。” “邓兄那个人的脾气,小宿也知道,让我先考察你一段时间,再决定要不要把信给你。” 凤宿了然,邓学士宁折不弯,以他的脾气,估计是担心自己心性会变,于是让肃王过来考察自己的品性,肃王话没说完,以他对邓学士的了解,恐怕邓学士的下半句是,如果凤宿没有为帝之才,就不要把信给他了,免得比凤怀城还要折腾。 肃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可是现在也来不及陪你过家家了,皇帝肯定是怀疑到邓兄了,所以才下旨搜查,再不出手,邓兄的头就没了呀。” ☆、51.上京 三日后, 夜色迷蒙。 整个景阳城陷入沉睡, 一辆小车趁着夜色悄悄使出了景阳城,没有惊动任何人。 商议了计策之后,凤宿和薛朗还有肃王等人连忙秘密赶往京城, 而韩生则被留在景阳,负责应付景阳的人,造成景阳侯还在景阳的假象。 成乾帝在立遗诏 分卷阅读96 之时曾预料过将来的情况, 那时凤怀城势力如日中天, 他贸贸然废太子只会激怒凤怀城,只能暗地里一点一点拔除凤怀城的势力,要不是因为突厥侵略一事, 成乾帝也不会盛怒之下废太子,却没想到凤怀城竟然真的敢转头就逼宫夺权, 迅速的让他猝不及防。 幸好成乾帝留了一手,早就将遗诏托付给了邓学士, 邓学士为人耿直, 又不理朝政, 是最适合的人选。 成乾帝驾崩,邓学士当时本应该立刻拿出遗诏,扶持凤宿上位, 奈何紧接着便传出凤宿重病的消息,邓学士以为凤宿被关押起来了, 连忙集结亲信商议对策打算将凤宿救出来, 但是很快, 凤宿便被放出来了。 那是在成乾帝驾崩后,凤怀城继位后办的第一次宫宴,凤宿重病后的第一次露面,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一副弱不禁风的颓废样子,凤怀城宣称,凤宿因为重病,哑了。 其他朝臣没怎么见过凤宿,或是半信半疑的被凤怀城糊弄了过去,又或者是心知肚明不愿惹事,但凤宿是邓学士教了一年多的学生,邓学士只看了两眼,便知道这不是凤宿。 邓学士便开始暗中追查凤宿的下落,但是一无所获,于是他便理所当然的认为,凤宿已经被凤怀城杀害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他如果这个时候拿出遗诏,只会让天下动荡,让有心人有机可乘,他只能将这个足以让大启翻天覆地的秘密咽下来,抱着先帝遗诏日复一日的对先帝在天之灵请罪。 直到凤宿在景阳守城的消息传到了京城。 凤怀城慌了手脚,邓学士便知道,凤宿没死,因为那个假货根本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去通知凤宿。 邓学士思来想去,将人选放在了他的故交肃王身上。 其一,肃王与他相识多年,人品他信得过,肃王和他一样,无心权势,定然不会投靠凤怀城;其二,肃王为人谨慎,又有权势,可保一路畅通无阻;最重要的是,他明明没有告诉肃王遗诏的事,肃王仅靠着蛛丝马迹便推断出凤怀城登基的并不名正言顺,还主动找到他商议解决此事 这一切都表明,肃王是个可靠之人。 于是他手书一封,表明遗诏在他手上,托肃王交给凤宿,并千叮万嘱,不要立即交给凤宿。 他担心流亡两年,会让凤宿性情大变,是以让肃王先考察,如果凤宿没有过关,就将信毁了。如果凤宿连凤怀城都不如,那还不如让凤怀城坐这皇位,毕竟这天下已经够乱了。 大不了他自尽谢罪,九泉之下,亲自向先帝赔罪。 可是肃王走后一月,一直没有没有传来消息,他不由得开始担心肃王是否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又等了十几日,凤怀城却忽然召他进宫,甚至备好了车,派了金甲卫来请。 御书房里,凤怀城怒气冲冲的捏着一封信,将信甩在了他脸上。 历朝历代,天子们无一不对大学士敬重有加,哪怕心中不满,也不会当场将信甩在大学士的脸上,凤怀城还是第一个这么做的皇帝。 凤怀城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信中的话,“殿下一切安好,邓先生,这是谁在景阳给你传来的信” 难怪他没有收到肃王的信,原来被凤怀城的人给截住了。 是谁走露了风声 因为这封信,凤怀城怀疑他所知甚多,甚至怀疑到是他拿着先帝的遗诏,还查出了他在朝中的几名亲信,于是将他们以结党营私的罪名下狱,查抄全府。 这是邓学士被关入牢中的第十五日。 牢中,邓学士闭目养神,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来人在他面前停下,“先生怎么不吃饭” 邓学士冷冷道“没有肉。” 凤怀城对底下人吩咐道“去重做一份,多加肉。” 邓学士眼也不睁,“不要肥肉,多放花椒。” 凤怀城“吃食上用点心,下次再拿冷菜馒头苛待先生,拿你是问。” 手下人战战兢兢的领命去了。 凤怀城道“先生还不肯告诉我遗诏在哪” 邓学士冷冷道“根本就没有遗诏。” “朕搜了邓府上下,没有搜出遗诏,您到底把它藏哪了您是朕的老师,朕本来不想这样,可您要是再不说,朕可就不像现在这么客气了。” “就教了陛下十天,老夫可当不起您这老师两个字。” 凤怀城也不恼,“虽然您对父皇告状,说教不了我这种学生,但在朕心里,您永远是朕的老师,您最好还是告诉我,遗诏在哪” 邓学士依然闭着眼,不愿意看凤怀城一眼,“你现在不应该找遗诏应该找大夫,让御医好好给你瞧瞧脑子,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你让老夫如何给你” 凤怀城的声音冷了下来,“您这是打定主意不说了小心朕” 邓学士嘲道“装不下去了” “太子殿下要如何听闻金甲卫诏狱手段了得,是否要老夫一试” 凤 分卷阅读97 怀城淡淡道“朕并不想如此,先生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家人想想,先生方才的话倒是给朕出了个主意。” 手下将做好的热菜端了上来,潮湿的牢房里布满了饭菜的香气。 “金甲卫的诏狱确实厉害,朕不忍心先生一把年纪还要受刑,父债子偿,不如就让邓小姐代为受刑如何先生老来得女,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个独女听说邓小姐还待字闺中” 邓学士呼吸一顿,面容开始抽搐,整个人几乎在发怒的边缘,过了好一阵,邓学士才平息下来,“我邓家女郎最是刚烈,诏狱虽可怖,但求死还是可以的,太子的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有些时候,求死也不容易。”凤怀城淡淡道“朕再给先生三天时间考虑。” “看来朕在这里先生是不会吃饭的。”凤怀城扫了一眼饭菜,“便不倒先生胃口了,这就走了。” 直到凤怀城的脚步声远了,邓学士才睁开眼,对着铁栅栏静默了半晌,才慢吞吞的拿起了快要冷掉的饭菜。 邓学士说不吃肥肉,炒好的肉片里果然一丝肥肉都不见,并加了很多佐料。 邓学士食之无味的嚼着菜,忽然咀嚼的动作一顿,他愣了一瞬,朝牢外望了下,确定周围没有人,才缓慢的从嘴里掏出来一张纸条来。 邓学士眼神透露着嫌恶“” 这个凤宿,传消息就传消息,为什么要把字条塞进饭里 ☆、52.入宫 今夜无月。 凤怀城走后不久, 地牢中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肃王带着一队手下围在大牢外,“凭什么不让本王进去。” 牢门外的侍卫耐心道“是陛下的命令,严禁任何人探望。” 肃王怒道“本王可是你们陛下的皇叔让开” “王爷可以先向陛下要手谕。” 肃王四处张望, 嘴上骂骂咧咧道“本王不过是想看邓兄一眼,怎么这么麻烦。” “是陛下的命令。” 肃王大手一挥, 豪迈无限道“砸” 一时间,板砖与折凳齐飞, 刀剑共斧锤一色。 肃王是皇亲国戚,地牢侍卫们不敢动真招, 打了一会,侍卫们才发现,这人根本不是来闯地牢的他是来找茬的 与此同时,牢里的邓学士睁开了眼。 凤宿半跪下身子, 望着牢内的邓学士,轻轻道“邓先生” 邓学士蓦然睁大眼, 嘴唇不住颤抖, 他守着遗诏,战战兢兢两年,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终于见到了遗诏上的正主。 凤宿惭愧低下头, 哀伤的笑了笑“学生来晚了。” 苍老干枯的手抚上了凤宿的头顶,凤宿只感到头顶传来一阵暖意, 邓学士激动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不, 你回来的刚刚好。” “咔哒”一声,薛朗终于打开了牢门的锁,打开牢门。 薛朗沉声道“快走。” 邓学士转过头看向薛朗,“是你”当年崇文馆里,邓先生对这个腼腆又木讷的少年薛朗印象颇深,当年凤宿走到哪,薛朗就跟到哪,简直是个不能再听话的小跟班,然而邓学士对他印象之所以深刻,并不是因为薛朗是凤宿的跟班,而是因为薛朗实在是太刻苦了。 薛朗“邓先生。” 邓学士“这两年是你一直跟着殿下” 凤宿笑道“多亏有薛朗在,学生今天才能站在您面前。” 邓学士神情复杂的点点头。 凤宿道“先生快跟我们走,皇叔拖不了多久。” 邓学士迅速道“我留在这里,免得太子知道后打草惊蛇,你们快去救婉儿,我担心太子要对她不利。” 凤宿道“我已经安排人去救您的家人了,先生放心。” 邓学士松了口气,低声道“我必须留在这里,稳住太子,太子给了我三天时间,我怀疑他三天之后就要对我下手,所以你们的动作一定要快,遗诏就在”邓学士说出了遗诏的地方。 凤宿颔首,示意知道了,仍然觉得不放心,“要么您还是跟我们走” 邓学士打断道“办你的正事去。” 凤宿皱着眉头凝视着他久久,双膝跪下,对着牢里的邓学士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先生大恩大德,学生永世难忘。” 末了,凤宿站起身,便欲带着薛朗离开,邓学士在他身后忽然道“小心肃王。” 离开的脚步一顿,凤宿微愣,便听到邓学士接着道“我不知道肃王给我的信是怎么到太子手里的,太子又是什么时候盯上我们的,我总觉得这件事万分蹊跷,保险起见,你还是小心肃王为好。” 凤宿仅仅愣了一瞬,便神色如常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邓学士继而对薛朗道“保护好殿下。” 薛朗“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凤宿笑着拉过薛朗的手,“可别赴汤蹈火啦,先生您不知道,上次他为了救我差点没命,以后 分卷阅读98 可不能这样了” 而邓学士的关注点,却定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殿下和薛公子关系这么亲近的吗 释清直到死,也没有想到,他所效忠的陛下千方百计要找的遗诏,就藏在护国寺。 就藏在他日日对着诵经的佛祖金身里面。 凤宿双手颤抖,从佛祖金身里拿出了被油布层层包裹的遗诏,热泪盈眶的捧着遗诏跪了下来。 父皇、湘嫔、邓学士一家、牵扯到这件事的其他人、还有当年惨死在宫里的宫人们,这张遗诏沾染了无数人的鲜血,如今,终于物归原主,即将结束这一场看不见的杀戮。 两人找到遗诏后,趁着夜色加紧赶了回去。 “怎么没听你提过去救邓先生家眷的事。”薛朗淡淡道。 凤宿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忙忘了,你猜谁来了” 俩人并肩踏进屋子,陈清羽正低声安慰着低头抹泪的邓婉淑,见凤宿进来,“呦”了一声,“可是许久不见了。” 凤宿笑道“有半年了,舅舅呢这位是邓姑娘” 陈清羽道“刚救出来,吓坏了,叔叔方才出去了,饿了么我熬了粥。” 薛朗的眸色在那一刹陡然变深凤宿没有跟他提柳君泽他们要来的事。 邓婉淑眼角还挂着泪,站起身对凤宿盈盈一福,“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凤宿托起邓婉淑一臂,将她搀扶起来,“要不是因为我,先生也不会遭此劫难,我发誓,一定会将先生救回来的,邓姑娘请放心。” 邓婉淑沉默的点点头,薛朗目光沉沉的盯着邓婉淑,上一世,凤宿便娶了她做皇后,这俩人啧。 凤宿笑着走过来拉了一把薛朗,将他拉出门,“给你说点事看人家邓姑娘作甚。” 薛朗“说什么” 这是一间小院,这间院子位置偏僻但装潢精致,也没有仆从,应是陈清羽和柳君泽过来临时租下的落脚之处。 月上琼梢,皎白的月光将院子里照得亮亮堂堂,凤宿拉着薛朗走到院中,开始给薛朗赔罪,“这事我忘了告诉你,我舅舅他们查出来当年青衣门覆灭的幕后之人了。” 薛朗“嗯”了一声,他并不意外,因为消息就是他透露出去的。 凤宿神秘道“你猜是谁” 薛朗配合道“谁” 凤宿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肃王。” 薛朗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凤宿按了按额头,“就在你受伤的那几日,我收到了舅舅送来的信,所以肃王后来跟我说遗诏在邓先生手里的时候,我并不太信,打算和舅舅将计就计看看他要搞什么,却没想到他说的是真的抱歉,当时的事情很多,我就忘了告诉你。” 薛朗沉默的看着凤宿,没有说话。 凤宿意识到薛朗生气了,连忙赔罪,“是我不好,当时确实是忙忘了,光想着和你说咳咳。” 凤宿说的是和薛朗表明心意的事,当时俩人闹得非常尴尬,凤宿没有对他提这件事似乎也能理解 当然是不可能的。 凤宿会为了儿女私情忘了正事 薛朗神色晦暗难辨,唇角嘲讽的勾起,“没关系,这样正好。”他本来要做的,就是在拿到肃王的兵权之后,再要借青衣门除掉肃王。 凤宿微微蹙眉,有些懊恼的按住了额头,他知道薛朗还是不高兴。 因为在薛朗昏迷之时,手下向韩生汇报,表示无意中看到薛朗暗中见过什么人韩生便派人去查,却查到薛朗见到的人正是肃王。 韩生向他汇报之后,凤宿本能觉得不妥,但是并没有往其他地方多想,再加上薛朗醒来之后俩人发生的事凤宿便不想再提肃王的事,俩人也很少交流,自从上次表明心意失败,他俩的话便少了很多,凤宿也尽量开始没有重要的事不找薛朗说话。 凤宿微微侧头,虽然薛朗表现的不明显,但眼神里的戒备却是藏不住的凤宿忽然有些难过。 “我不是故意要”话说到一半,凤宿便再也解释不下去了,他忽然觉得有些没劲,反正怎么解释薛朗都不会信,算了。 如果计划能成功,等他登基,就封薛朗做一字并肩王吧。 与他平起平坐。 既然薛朗不信任他,戒备他,那他就竭尽所能,去打开薛朗的心防,让薛朗知道,他是可以信任的。 薛朗啊就跟个小姑娘一样,看起来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但是内心却敏感纤细的像个小姑娘,哎,还是得拿哄姑娘的手段哄他,改天找个人请教请教 邓婉淑站在门口轻声唤道“殿下,粥热好了。” 凤宿笑着回头答应了一声,一转头却发现薛朗已经走了。 第一日,八月十三。 京城的树不像蜀州四季常青,一到秋天便落叶纷纷。 正午,秋风徐徐。 凤延从临香苑里出来,一头扎进了门口的马车里,楼里的姑娘们纷纷挥手绢送别,落叶打着旋儿自帘外飘进车里,凤延宿醉 分卷阅读99 的脑子尚未清醒,把叶子拨了下去,昏昏沉沉道“回府。” 一声鞭响,车子走了起来,凤延略躺了一会,车便停了,车夫低沉陌生的声音在帘外响起,“到了。” 凤延掀开帘子,面前却是一栋陌生的小院,凤宿站在门口,笑盈盈的望着他,“二哥。” 第二日,八月十四。 这是柳君泽到京城后凤宿第一次看见他,只因柳君泽太忙了,自从查出肃王与青衣门覆灭有关,柳君泽便一直马不停蹄地四处奔走,搜罗肃王的底细。 凤宿看见他便知道事情办妥了,“人手安排好了” 柳君泽颔首,“肃王豢养私兵,大量屯粮草和兵器的地方也找到了。” 凤宿笑吟吟道“这下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午后,凤宿拿着邓学士给他的亲信名单,一一敲响了那几名文官武将的大门。 第三日,八月十五。 中秋佳节。 凤怀城理好龙袍,走出寝宫,亲信随即跟了上去。 凤怀城问“第三天了,邓学士还没有给回应” 亲信道“一声未吭。” 凤怀城“他的家眷找到了么” 亲信“像是凭空失踪了一般,奇了怪了,那些贼人只救家眷不救邓学士本人么” 凤怀城冷笑“邓学士和她们不在一个牢里,地牢守卫森严,恐怕救不了吧。”顿了顿,凤怀城又道“罢了,待会宴会结束后,我亲自去地牢提审他,不能再拖了。” 中秋宴,宫里要先设宴,然后百官才能回家与家人相聚。 午时过后,秋风徐徐,宫内时刻有人打扫,是以落叶并不多,只偶尔见到枯黄的叶子被风卷落下来。 肃王警惕的东张西望,一面数落着左手边的侍从,“头低点低点,想让别人看到你么”又对右边那位人高马大的侍从道“腰弯下去,长这么高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你是吧。” ☆、53.登基 宴席摆在正厅, 宴会还未开始,官员们各自小声聊着天,一派和谐氛围, 场中只有几名官员看起来颇有些心事重重。过了一会,凤延穿着深紫官袍, 昂首挺胸的走了进来。 官员们有些意外,凤延平日里很少参加宴会, 就算参加也是每次都迟到,喝得醉醺醺的, 专门给陛下闹个没脸,怎么这回竟如此知礼。 有人笑呵呵道“二王爷。” 按照平日凤延定然是眼睛长在头顶,睬也不睬他,却不料这回凤延竟微微撇头, 朝那人微微颔首,“张大人。” 众人纷纷惊奇。 片刻后, 肃王带着侍从也笑呵呵的走了进来, 众官员纷纷打招呼,一派和和乐乐的场面。 少顷,穿着龙袍的凤怀城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众人纷纷下跪相迎。 凤怀城眼底略有青黑之色, 明显心事重重,强撑着笑意吩咐开宴, 百官正襟危坐, 凤怀城举起酒杯, 按照惯例开始说开场词。 “中秋佳节,诸位爱卿不必拘束,可尽情”话说到一半,凤怀城的话忽然像卡在喉咙一般,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定格在肃王身后的侍从身上。 那侍从抬起头,露出一张令他常常午夜梦回都能惊醒的噩梦一般的面容,朝他微微一笑。 众臣略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望向他们的陛下,再顺着凤怀城的目光,看向了肃王身后的凤宿。 景阳侯来了京城 凤宿拿起案上的酒杯,冲凤怀城遥遥一敬,“臣弟恭祝大哥身体安泰。” 这一句话出来,群臣骚动,景阳侯明明是个哑巴,怎么这时候突然能开口说话了还有,景阳侯为何要偷偷摸摸的入宫 凤怀城登时心如擂鼓,这么多人在场,他不能立即派人将凤宿拿下,他脑子转得飞快,沉声道“没有朕的诏令,三弟为何私自入京。” 肃王悠悠开口,“陛下呐,这种时候就不要装糊涂啦。” 凤怀城危险的眯起眼,“来人” 凤宿手腕一抖,从袖中取出一物来,展开,凤怀城的瞳孔倏然紧缩,吼道“来人将他们拿下” “念朕御极以来,不敢称海宇生平,但欲致人民乐业” 围上来的羽林卫的动作微微一顿,满室皆静,凤宿声音在寂静的正厅里尤为响亮。 凤宿抬起眼,面色肃然的盯着凤怀城,“遂将皇位传与三子凤宿。” 百官哗然。 凤怀城强自镇定下来,冷笑道“荒谬” “朕是先帝册封的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大启天子你拿着一封弄虚作假的遗诏,便想谋逆犯上还有你肃王你到底是何居心”此话一出,众人便噤了声,纷纷以审视的目光看着几人。 凤宿手腕一翻,将遗诏给众人展示出来,“先帝亲笔所书,又有传国玉玺盖章,你当如何解释” 有好事的大臣凑近了瞧,确实是先帝亲笔,印上写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旁 分卷阅读100 边一角的印记略有不同。 那是前朝曾有人篡权,逼孝元太后交出玉玺,太后怒而摔玺,将玉玺摔去一角,后用金子补上的。 凤怀城冷笑,“照你这样,人人只要伪造先帝笔迹便可篡权,这朝廷还像什么样子,还不把他抓起来” “谁敢” 一声厉喝,只见禁卫军统领带着一众蒙面的禁卫军,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羽林卫齐刷刷的拦在禁卫军的面前。 凤怀城怒不可遏“你这是要造反” 凤宿笑道“不,是朝大哥讨公道。” 禁卫军押上一人来,凤怀城看清了,那人正是当年他派去乐城潜伏在薛少瑾身边的副将,他的心腹。 “两年前,大哥宫变谋害先帝和我一事所牵甚广,大哥当真以为所有人都处理干净了”凤宿冷冷道“还有,护国寺释清大师的尸体出现在景阳一事,你又该如何解释” 肃王悠悠道“释清忠心于陛下,这是满朝皆知的事情,却不知这释清大师,又为何好端端的去了景阳莫非是为了谋害三殿下” 凤宿“正是,想必各位大人也都知道,这两年我生了重病,哑了,那现在请诸位大人好好看看,我到底与之前出现在你们面前的,是不是一个人。” 凤延咳了两声,道“我自己的亲弟我还是认得清的,就算是相貌一样,但气质还是截然不同的,之前那假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一名官员怀疑道“敢问王爷,既然您早知之前那位殿下是假的,为何早不说” 凤延冷冷道“三弟当时生死未知,有凤怀城在,本王敢发话么” 凤怀城深吸一口气,表情沉痛万分,沉声道“这些都不算证据,二弟,三弟,你们,这算是打算起兵造反么” 就在众官员各自震惊的时候,终于有一位官员站了出来,“敢问陛下,邓学士和李大人等,结党营私一案,您还没有给我们交代,听说您近日一直在查抄邓府,可是在找什么东西” 凤宿“不错,遗诏开始是在邓学士手中保管,只不过后来被大哥知道,便派人查抄了邓家,却不想,我没有合他的意死在路上,反而回来了。” 凤怀城怒道“还愣着做什么景阳侯带头谋逆,不快把他抓起来” 羽林军游移不定,凤怀城勃然大怒,“怎么你们也要跟着贼人谋逆不成” 登时,羽林卫和禁卫军打的不可开交,热热闹闹的中秋宴登时成了战场,官员们纷纷退避,薛朗乍然出手,朝被羽林卫护在身后的凤怀城攻去。 凤延蹙眉道“李统领能带这么多禁卫军来” 凤宿摇摇头,“哪有,那些禁卫军都是皇叔的人冒充的,多亏了皇叔,也就骗骗他们了。”仅仅靠着一份遗诏,没有皇帝手谕,禁卫军统领就算是邓学士的自己人,也没有办法召集来这么多禁卫军,这里的禁卫军大多数则是由肃王的人冒充的。 当然,肃王的人,早就被他替换下去了。这个紧要关头,他哪里敢用肃王的人马。 肃王笑呵呵的。 凤延警惕的看了一眼肃王。 凤宿只装作看不见。 翰林院学士颤颤巍巍的抚摸着遗诏上的云纹半晌,终于断定“确实是先帝亲笔是先帝遗诏” 胜负已定。 因为遗诏一事,羽林卫本就心不齐,很快便被禁卫军擒住。 薛朗拽住凤怀城的衣领子,冷声道“该给个交代了吧,太子殿下。” 凤怀城撕心裂肺的吼道“朕才是天子朕是先帝亲封的太子你们这群逆贼” “你们这群逆贼” 人群中,有一名蒙面禁卫军手腕微微一动,便立刻被一柄刀抵上了脖子,那名禁卫军登时满脸惊愕,被身后同样禁卫军装扮的人扣住了手腕,一个清冷的女声在他耳后轻轻响起,“别动。” 那名意图刺杀的禁卫军满头冷汗,微微撇头,却发现自己的同伙一样被人制服了。 这些小动作并没有被众人发现,因为大家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凤宿身上。 凤宿冷冷道“把他带下去。” 那名带头鉴别遗诏的翰林院学士率先跪下,“恭迎皇上回朝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百官齐刷刷的跪下。 凤宿站在他们面前,忽然有了一种不真实感 他报仇了凤宿茫然的看向薛朗,薛朗冲着他微微一笑。 凤宿恍惚道“平身吧。” 人群背后,肃王慢慢沉下了脸。 他明明在禁卫军里安排好了手下,为何那些手下还不动手 第二日,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天下人都知道了,凤怀城是逼宫篡位,而皇位真正的主人,则是这位卧薪尝胆了两年的三皇子,凤宿。 凤宿以雷霆手段将凤怀城和一众爪牙关押起来,又将关在牢里的邓学士等人亲自请出来,当天夜里,有一众刺客意欲行刺,却被凤宿料到先机,抓了起来,所有人都以为 分卷阅读101 ,那是凤怀城手底下的余孽。 与此同时,肃王连夜带着手下出京,却被一伙人拦了下来,为首的,是青衣门这一任的掌门,柳君泽。 肃王这才知道,为何当初在宴会里手下没有及时铲除凤宿,今夜的行刺,又为何会被凤宿料到先机。 只因凤宿早与青衣门的人勾结起来 那凤宿和青衣门,又是何事知道此事的呢 肃王闭上眼,他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人背叛了他。 薛朗。 原来薛朗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帮凤宿是他太自信于前世过往,认为薛朗定然对凤宿恨意未泯 肃王叹道“没想到,还是栽在了他俩头上。” 肃王本打算在中秋宴当日扰乱棋局,趁着凤宿和凤怀城斗争,放出暗箭假装是两人斗争中,凤宿被凤怀城的旧部所杀,届时,正主已死,凤怀城获罪凤家就剩下了凤延和肃王。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若果真如此,那肃王登基,简直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惜,棋差一招。 陈清羽道“杀了他” 柳君泽淡淡道“罢了,不给他添麻烦,送去牢里吧,等凤陛下提审后再说。” 然而肃王还是死了,在凤宿还未提审他之前,死在了牢里。 这件事发生时,距离中秋已过了几日,柳君泽也已经带着陈清羽回了锦官城,凤宿回朝后便忙个不停,忙着追查凤怀城余孽,忙着登基事宜,忙着颁布召令,宣韩生等人进京还有,将湘嫔的坟墓迁回皇陵。 这些事将凤宿压到忙得团团转,等他稍微缓了口气,才反应过来,他已经跟薛朗有近十天没说过话了,肃王也已经在牢里晾了十天了。 于是凤宿传令下去,打算提审肃王。此时他正坐在御书房,拿着将薛朗封王的圣旨,左瞧瞧右看看,看了半晌才拿出玉玺,盖了下去。 这时,侍卫走上前来,“肃王薨了。” 凤宿微愣,“什么时候的事”为何在他偏偏要提审肃王之时,肃王就薨了 侍卫道“是自尽,就在方才。” 凤宿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颤抖着声音问道“之前有谁去过牢里” “好像是薛大人”侍卫战战兢兢道。 果然如此。 凤宿看着刚盖好章的圣旨,眼底痛色一闪而过,痛苦的闭上了眼,按了按太阳穴。 ☆、54.欺瞒 薛朗到底在瞒着他什么 一个念头自凤宿脑中一闪而过, 凤宿意识到什么,猛地站起身,“肃王的亲信关在哪” 侍卫道“陛下要提审她待臣去提人过来。” 凤宿大步流星的走出门, “太慢了,朕亲自去。” 凤宿心如擂鼓, 如果,如果肃王的死是薛朗动的手, 那么薛朗又为何要杀肃王是怕肃王透露什么吗薛朗对他隐瞒了什么 如果真是像他猜测的这样,那么薛朗下一步就要 凤宿冷冷道“薛朗, 你在这里做什么” 大牢内阴暗潮湿,凤宿方进入过道,迎面便撞上了薛朗。 一灯如豆,映照的薛朗的侧脸晦暗不明, 无悲无喜。薛朗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凤宿会来这里,沉声道“肃王的亲信逃了。” 凤宿微微挑眉, 冷冷的盯着薛朗, “巧了。”他头也不回,吩咐手下侍卫道“立刻去追,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回来” 侍卫们领命而去, 凤宿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薛朗, 眼里尽是怒意,“你来这里做什么” 薛朗淡淡道“臣碰巧过来看看。” 凤宿“你去地牢, 肃王死了, 现在他的亲信又跑了, 怎么什么都让你赶巧了” 薛朗波澜不惊道“肃王死了” 凤宿紧紧闭上眼,复又睁开,他深吸一口气,想要将胸中的怒意全部压下来,近乎咬牙切齿道“薛朗,我能信你么” 昏暗的牢中寂静无声,是以即使是两人的呼吸声都能清楚的听见,所以此刻这一声轻笑在凤宿的耳里是无比的清晰和嘲讽。 薛朗轻轻道“陛下在怀疑我什么” 凤宿“你又有什么事瞒着我我刚要提审,你便来了牢里,接着肃王便死了,你敢说肃王之死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没有。” 凤宿眼里尽是怒意,冷冷的瞪着他,薛朗复又道“陛下既然怀疑臣,干脆把臣一并抓了就是。” 凤宿“我不会抓你,但是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你和肃王之间到底有什么谋划” 这句话说完后,薛朗猛地凑近他,黑沉沉的眼里尽是冷意,盯的凤宿浑身一僵,“陛下怀疑臣跟一个反贼密谋这句话您可得想好了再说,仅仅就因为臣路过此地,您便把我归为了反贼一派” 薛朗的眼神仿佛寒冰,不带丝毫感情般盯着他,一阵酸楚和委屈瞬间涌上凤宿的心头,心口像是被人针扎了一下,不是很疼,但很难受。 分卷阅读102 凤宿声音微颤,“当日释清前来刺杀之时,你在哪你去了哪见了谁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么” 薛朗眼神微微一变,凤宿接着道“你那天去见了肃王,我一直知道,但是我从来没问过你,你不说我便不问;可是直到出了今天的事,我才知道你有很多事瞒着我,那我能不能问问你,你那天去做什么了” 他的声音带了些许苦涩,说到最后,甚至带了丝祈求的意味,他只想求一个真相。 久久之后,薛朗却道“不能,陛下要抓我吗” 凤宿头也不回的走了。 日渐西沉,兽炉里的熏香燃烧殆尽,最后一缕白烟飘散在空中。 积压的公务要处理,凤宿回来后便一直忙碌,各种奏折案卷,看都看不完,一连看了几个时辰,累得狠了便趴在案前睡着了。 太监轻手轻脚的上前,在凤宿肩上披了条毯子。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侍卫自外面疾速走了进来,太监连忙竖起食指“嘘”了一声。 侍卫面色焦急,凤宿已经被这一番动静吵醒,睡眼惺忪的抬起了头。 侍卫 “陛下,人抓到了。” 残存的睡意立刻清醒,凤宿道“快把人带上来” 侍卫们押着一名鬓发散乱狼狈不堪的女子走了进来,这女子本来已经逃出了城外,若不是凤宿下令严查,动用了巨大的兵力,恐怕还找不回来。 那女子抬起头,凤宿忽然觉得她有些眼熟。 云娘知道大势已去,反而淡定了下来,道“陛下想问奴什么关于肃王的事情,奴也不了解多少。” 凤宿道“你们退下。” 侍卫担心凤宿的安危,有些犹豫,凤宿重复了一遍,“退下。” 云娘道“奴一个弱女子,能把陛下怎么办呢” 书房内所有人退出门外,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室内静谧无声。 凤宿“薛朗为何要放走你,他和肃王有何关系” 云娘抬手一捋鬓边垂下来的碎发,“原来是这事,陛下对薛大人真是情深义重,难怪要屏退其他人呢。” 云娘将头发捋上去,原本被头发遮住的脸完整的露了出来,“他放奴走,自然是因为怕奴对陛下说什么话,但是他又不能杀我,因为他欠我人情,所以只能让我走。” 凤宿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忽然深吸一口气,“我见过你,在乐城你是莳花馆的老板” 云娘道“看来陛下已经有了猜测。” 凤宿彻底混乱了,肃王的亲信是莳花馆的老板这么巧他已经完全茫然了。 云娘看着凤宿茫然的样子,便知道他对这些毫不知情,于是叹道“肃王殿下临死之前,一直以为是你们两个联手将他害了,如今看来,陛下并不知情。” 凤宿微微蹙眉,云娘接着道“在景阳城时,肃王殿下曾与薛大人合谋,意欲谋害您,肃王坚定的以为薛大人对您恨意颇深,因此才信任于他,给他兵权却没想到,被薛大人给骗了。” 凤宿觉得有些好笑,“不是,等等,他俩合谋想谋害我” 云娘看着凤宿不可置信的表情,叹了口气,“看来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云娘徐徐道来,从薛朗将凤宿卖入莳花馆讲起,一直到肃王抓到自己,再到肃王寻薛朗合作,桩桩件件,凤宿越听脸色越黑。 凤宿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一年他在莳花馆受了无数委屈,险些丧命,被薛朗救出来后对他感恩戴德,却没想到,始作俑者就是薛朗。 凤宿不可置信道“不可能。” 云娘没有理他,“当日,薛大人问我要了两味香,一味是千里寻踪的解药,一味是追魂。” 凤宿是知道千里寻踪的,这是宫里为了追捕犯人用的香,一但沾上,就再也洗不脱。 一切都明朗开来,当年薛少瑾之所以会找到他,是因为薛朗薛朗和薛少瑾里应外合,将他骗得团团转。 无论是和薛少瑾还是和肃王密谋,都是为了害他 所有人都在骗他,薛朗也在骗他 这两年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一炷香后,凤宿大步流星的走出门,疲惫道“把薛朗关起来。” 他并没有把薛朗关进大牢里,只是关在了宫内临时关押妃嫔皇亲的地方,房里用具一应俱全,甚至不能叫做牢房。 薛朗没有挣扎,乖乖的被关了进去,只是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似是嘲讽一般的望着凤宿。 瞧,还不是要抓我。薛朗的眼神如是说道。 凤宿简直要疯了,他声音沙哑几乎带着哭腔问,“你一直在骗我为什么” “对,我一直在骗你。”薛朗道“陛下才知道啊。” “你想做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想要兵权我不能给你吗在乐城的时候,既然你已经和薛少瑾打算好了,又为什么要回来救我你让我死了不就行了么” 薛朗“噗嗤”一声笑了,“陛下你在想什么臣救你只是因为,你还有用。” 分卷阅读103 凤宿忽然觉得,此时的薛朗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恐怖。 他记忆里的薛朗,明明是那个寡言少语,强大可靠又温柔体贴的薛朗。 薛朗明明不是这样的,他不会一脸嘲弄的说出这些伤人的话。 他面前的这个人是谁 薛朗似笑非笑的看着凤宿,“陛下生气了要砍臣的头泄愤么” “我砍你娘的头啊”凤宿一脚踹了过去,险些将薛朗踹到了地上,他拎起一旁的椅子就要往薛朗头上砸,挥到一半反应过来便连忙放下,改成一拳砸到薛朗脸上,崩溃的喊道“你去死吧” 一众侍卫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的陛下将薛大人揍得鼻血长流,凤宿砸了几拳,偏偏薛朗还一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凤宿简直要疯了,一边哭一边猛抹眼泪,又踹了薛朗几脚,“什么东西装什么装以为自己了不得了是吧骗了我很高兴是吧” 什么东西 薛朗却只是嘲弄的看着他,凤宿一巴掌朝他的头扇了过去,“有病么你再看” 薛朗复又抬起头,挑衅的笑道“杀了我,陛下。” 凤宿下意识道“我舍不得。” 薛朗敛了笑容,静了。 ☆、55.前世 次日。 旭日东升, 关押薛朗的牢房空空荡荡,薛朗跑了。 凤宿关押薛朗一事本就是秘密进行的,如今薛朗一跑, 凤宿只能暗中派人去搜,然而消息还是传到了邓学士的耳朵里。 邓学士亲自进宫, 长吁短叹的将凤宿教育一番,意思是行事莫要草率, 陷害了忠良。邓学士担忧薛朗与凤宿之间有误会,因为在他的印象里, 薛朗能舍生忘死的陪着凤宿一路走过来,不说忠心,最起码也算仁义。 凤宿有苦不能说,只能低着头挨训, 说自己心里有数,这才勉强应付过去。 薛朗的房间里干净整洁, 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物品, 侍卫们将薛朗的房间搜了个遍,最终,侍卫长只在房里搜出了一个檀木匣子, 交到了凤宿手上。 牢房内灯火昏暗, 即使多点了几盏灯,也依然亮堂不起来。 云娘自栅栏里伸出手来, 捻起一支看了看, “这就是追魂, 当初我给了他三支,为何薛大人一直没有用” 凤宿颇有些不可置信,蹙眉道“这东西真的能让人梦见前世” “肃王殿下之所以知晓先机,便是因为他在梦境里见到了前世过往。”云娘将追魂放回匣子里,风轻云淡道。 “最后还不是成了阶下囚,死在薛朗手里。”凤宿道“荒谬。” 云娘“陛下试试不就知道了” 凤宿却忽然想起那日梦到的旖旎场景,手指狂颤“啪”的合上了盖子。 凤宿“薛朗和肃王都用过这个东西” 云娘摇摇头,“看薛大人的样子,应当是知道不少的,不过我给他的追魂数量并没有减少,所以我猜测,薛大人可能是通过别的方式知道的” 凤宿脑子里有些乱,他到现在都没有明白薛朗想做什么,要说是想要他的命,薛朗早就杀了他;要说是为了权,那薛朗就不会帮他铲除肃王 难道真的是像云娘所说,他和薛朗前世有什么纠葛,所以薛朗才做了这一切 太荒谬了。 凤宿仍然觉得这有些可笑,怀疑道“既然追魂这么神奇,那你怎么会受人摆布至此呢” 云娘垂下眼,拢了拢鬓发,“我没有用过。” “我并不觉得知晓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意义,肃王殿下的事不是也证明了这一点么还不是一败涂地,当你知道将来的这一刻,将来就已经被改变了,前路未卜才最有趣不是么” 凤宿不置可否,转身离开“可惜你已经没有前路了。” 云娘眼珠一动,转到门外候着的太监身上,轻轻道“陛下记得什么时候去看看” 凤宿“嗯” 云娘说了一个地名,道“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凤宿道“知道了。” 凤宿出了门,太监举着托盘进门,上面放了一盏清澈的酒。 回到寝宫之后,宫人送上来了做好的礼服和冠冕,司绣坊的宫人们不眠不休赶工十日,终于在登基大典的前几日做好了礼服。大启尚火,正红色的袍服上面用金线绣了祥龙,再以黑色作为点缀,端得是庄重威严又精美华贵。 凤宿屏退宫人,却没有心情去试刚做好的龙袍,反而拿着匣子犹豫不定。 陛下试试不就知道了 云娘的话犹在耳畔。 凤宿沉思许久,似乎下定了决心般,终于拿出了那支淡紫色的香,点燃。 紫色的烟雾飘飘袅袅,妖异的飘散开来。 凤宿手腕狂颤,猛地将点燃的那头往桌子上一按 香灭了。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点燃追魂后的真相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凤宿疲惫的闭 分卷阅读104 上眼复又睁开,召来宫人更衣,仅带着一名侍卫便出了宫。 他不知道云娘若说的地方里有什么,但本能的觉得与薛朗有关,他还未登基,朝中那么多人盯着,所以他不能兴师动众,万一是对薛朗不利的东西到时候薛朗就麻烦了。 他得护着薛朗。 凤宿和侍卫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云娘所说的地方,就在薛家府邸的不远处,两年前薛家覆灭,这里也就荒废了。 侍卫推开门,房子里空无一物,凤宿微愣,云娘让他来看什么 少顷,侍卫道“陛下,这有个地窖。” 房间角落,杂物堆积的地方下的地板颜色颇为不同,侍卫掀开地板,露出一个黑梭梭的洞口来。 凤宿走了过去,侍卫拦道“陛下危险。” 话音未落,凤宿便已经跳了下去。 地窖下面别有洞天,凤宿摸索着走过通道,侍卫连忙跟在他身后,通道里黑漆漆一片,凤宿摸摸索索,摸到了一个门把手 坐在桌前的青年听见门开的声音,激动的扔下了手中的笔,满脸欢欣的抬起头,“薛大哥” 密闭的屋内点着数十盏灯,将青年的面容照得无比清晰。 那是一张和他如出一辙的脸,就连眼角的泪痣也显得神采飞扬。 凤宿的第一反应是上次见他还病恹恹的。 第二反应是他俩长得确实挺像,连气质也越来越像了。 身后传来侍卫的惊呼,青年惊恐道“是你” 看来薛朗并没有像他所说,将这个假货托付给了农家,反而带着假货上了京,藏了起来。 凤宿眼神扫到案上的书卷。 还教这假货读书识字,其中心思,昭然若揭。 震惊到极致便只剩下了平静,凤宿眼里黑沉沉的,没有丝毫波澜,淡淡道“看来薛朗确实瞒了我不少东西。” 身后传来长刀入肉的声音,侍卫闷哼一声倒了下去,凤宿惊愕的回过头,只看到薛朗晦暗不明的脸色,接着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四周一片虚无,他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像是在迅速下坠一般,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一片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三殿下”将他从梦中唤醒。 像是遮挡光亮的帷幕拉开,周围唰的亮堂了起来,街上白茫茫一片,孩童嬉笑着从路上跑过。 常保在身后喊,“三殿下,走慢点,路上滑。” 年少的凤宿回过头,笑吟吟道“少瑾家怎么走来着,我忘了。” 他像是一缕幽魂,寄住在少年凤宿的身体里,没有思想,不能动,不能说话,木然的旁观着这一切。 一众拳脚相加中,少年薛朗护着头,小心翼翼的抬起满是血迹的脸。 凤宿指着他,笑吟吟道“我不是缺个伴读么就他好了。” 安乐殿里,薛朗匍匐在地上,“殿下让我做什么都行。” 时光飞速流逝,一切景象飞快的从他眼前掠过,等到再次定格的时候,漫天下起大雨,凤宿抱着湘嫔的尸身嚎啕大哭。 大雨瓢泼而下,凤宿躬着身子,将湘嫔的尸身护在身下,一遍又一遍的念着什么。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还有人声。 “人在哪” “肯定没跑多远仔细搜查” 凤宿满脸是泪,手忙脚乱的抱起湘嫔的尸体爬上马背,马狂奔了起来,将追兵甩在身后。 直到太阳西沉,天色昏暗。 追兵的声音没了,凤宿跑了一天,疲惫的从马背上栽了下来,他不敢昏过去,又挣扎的爬起来,将湘嫔的尸体安顿好,靠在树上,做完这些他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半夜里凤宿醒了一次,白天受了伤又淋了雨,浑身又热又冷,额头滚烫,鼻腔里热得几乎要喷火,但身体里面却是冷的,寒到了五脏六腑。 凤宿牙齿疯狂打颤,努力的蜷缩起了身体,靠在湘嫔的尸体上,迷迷糊糊又昏了过去。 他以为他会死,可是潜意识里又忍不住想,说不定明天薛朗就会来救他了,说不定一觉醒来,他又是三殿下,湘嫔也活得好好的,这一切都是梦。 他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 那是一个午后,阳光明媚,丽日璀璨。 湘嫔坐在桌前,手指翻飞织着络子;他坐在桌子的另一头念书,给湘嫔讲书里的故事;而凤容锦则趴在桌子边上,眼睛贼溜溜的看着他,时不时偷拿一块桌上的点心;过了一会,父皇进来了 凤宿流了满脸泪水,睁开了眼。 他没有死,薛朗也没有来,这一切也都不是梦。 湘嫔确实死了,薛朗也确实背叛了他。 凤宿像个尸体一般躺在地上,动了动眼珠子,此时已经到了中午,阳光明媚,丽日璀璨,和梦里一样,是个好天气。 凤宿艰难的爬起来,将目光定格在了湘嫔的尸体上。 雨过天晴,虫蚁都出了洞巢,爬满了湘嫔 分卷阅读105 的尸体,凤宿疯狂的扑过去,用手将虫子们扫下去。 “别碰我娘别碰我娘”凤宿哭喊着,抱住了湘嫔的尸体,雨淋日晒一天,尸体上开始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臭。 凤宿忽然抬起手,狠狠的朝手臂上咬了下去 手臂上渗出血来,凤宿恍恍惚惚感觉到了疼。 他真的不是在做梦。 凤宿哽咽着,用手在树底下挖坑,一直挖到太阳西沉,才挖出一人大的土坑,将湘嫔埋了进去。 他手上鲜血淋漓,却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一股滔天恨意在胸腔中翻涌,在喉咙间泛出血腥气。 远处浑厚的钟声响起,响了三下,余音久久不散。 成乾帝驾崩了。 血气翻涌上来,凤宿哇地吐出一口血来,溅在了刚立好的新坟上。 凤宿连忙跪下身,手忙脚乱的将溅了血迹的土拨走,口中不住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恨所有人。 ☆、56.回忆 他身无分文, 当了身上仅剩的玉带钩当做盘缠,往蜀州行去。他自小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些苦, 一身脏污,路人避之不及, 在破庙里住了一宿,第二天醒来, 便发现身上的碎银全被人偷了,盖因他不懂得财不外露的道理, 所以早就被贼人乞丐给盯上了。 连母亲送他的那枚玉佩也被偷了。 身无分文,他只能食树皮草根度日,偶尔运气好了,能捉到一些山鸡野兔, 他跟着难民,浑浑噩噩的流落到了金陵城中, 以求有善心的富户会行善布施。 可是哪有那么多的善心人, 许多难民头插草标,卖身为奴,期待有人把自己买回去, 从此便能脱离苦海, 凤宿饿得撑不住了,也有样学样, 打算把自己卖出去。 转机终于来临, 城中一户人家招收仆役, 管家见凤宿样貌出尘,便将他以二十文的价格买了回去。 以往在宫里的时候,他虽常常做出一副软糯和善的样子,但骨子里最是争强好胜,也最是骄傲难驯。作为仆役,难免要跪主人家,他生来只知跪天地君亲师,要他对旁人弯下膝盖,跪地磕头,是万万不可能的。 管家气得让人杖责他,凤宿便挺直脊背一动不动的任他打,打完了问能不能让他先吃饭,管家气得差点厥过去。 他饿得腹中绞痛,他知道,这时候他应该跪下来,弯下他的膝盖和脊背,低下他的头颅,向他们求一碗粟米粥。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勾践尚能卧薪尝胆,他又凭什么不能一跪呢可他不想,他不想连他最后的尊严都没了。 在他被打的差点昏过去之际,他听到一个清朗的男声,“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管家和其余下人纷纷叫他“二少爷”。 管家道“教训不听话的下人呢,他不愿意跪老爷,犟得很,没这富贵命还得了富贵病。” 二少爷道“嗨,多大点事。” 接着,凤宿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人抬了起来,入目的是个穿着富贵的公子哥。 二少爷笑了起来,“哟,长得还挺周正,认得字不” 凤宿浑身剧痛,咬着牙颤颤巍巍道“会。” 二少爷道“我不是缺个书童么就他好了。”管家还欲再说什么,二少爷却已经摇着扇子走了,“赶紧把人带下去治治,万一死了就拿你是问。” 凤宿怔怔的望着那人的背影,忽然有些体会到那年冰天雪地里,他说出那句“我不是缺个伴读么,就他好了”时薛朗的心情。 只不过二少爷对他可比他对薛朗好多了,二少爷极为和善,但形式做派又极为放浪,经常在勾栏院里一待就是一宿,直到日上三竿才回来,然后下午又对着先生布置的作业发愁,这个时候凤宿就得上场了。 凤宿一边替二少爷做文章,偏偏二少爷黏糊得很,趴在他旁边看他写字,嘴上还要唠唠叨叨的,活像只碎嘴子鹦鹉。 “小远,你这字还挺好看的,跟谁学的” “小远你为什么不笑你笑一笑肯定很好看。” “你这个名字不好听,别叫林远了,不如少爷我给你改一个” 凤宿停下笔,将纸递给对方,耐心道“写好了,二少爷对着抄一遍就好。” 二少爷看也不看做好的文章,黏黏糊糊的就要往凤宿身上蹭,还用手去勾凤宿的下巴,“笑一个嘛,少爷都没见你笑过,小小年纪老是板着脸可不好。” 凤宿皱着眉头避开,漠然道“少爷赶紧写文章吧。”二少爷还要再蹭上去,凤宿却已经闪身站到了门口,二少爷只能悻悻的坐下,满脸不快的抄着凤宿写好的文章。 他样貌生得好看,府中不少丫鬟倾慕于他,但碍于凤宿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敢靠近,有心善的丫鬟曾小声提醒他,让他小心二少爷。 不用丫鬟提醒,凤宿都在提防着二少爷,他已经不敢再亲近任何人。 凤宿曾听过府内的流言,听闻这位二少 分卷阅读106 爷有断袖之癖,但是凤宿对断袖这个词没有一点概念,只以为是说二少爷流连勾栏院的事。 直到有一天,他喝了二少爷递过来的茶。 他浑身燥热无力,二少爷嘻嘻笑着将他压在身下,湿热的唇舌在他脸上乱亲,凤宿恶心至极,用尽全身力气将二少爷推开,将对方砸晕过去,忙不迭的逃出了府。 那户人家颇有权势,凤宿不敢在金陵城中多待,他仍然记得母亲说过让他去找小舅的话,一路南下,又回到了原来饥寒交迫的逃亡日子。 蜀州路途遥远,还没到蜀州,他便病倒了,许是苍天故意为难他,不让他去见他的亲人。 救他的是个老乞丐。 凤宿彻底想通了,不去蜀州了,就留在这里,找到亲人又能如何他如今这幅落魄样子,去了也是给人徒增麻烦,惹人笑话。 昔日皇亲贵胄,如今沦落到街头行乞。 老乞丐对他很好,将他当做亲生儿子一般,讨到的饭食先让他吃,也不让他上街讨饭,还把他收拾得干干净净,逢人便吹嘘这是自己儿子,将来自己老了也能有人送终。 或许是他生来便该孤苦伶仃,那个将他视为己出的老乞丐不久之后就病倒了,浑身上下生满脓疮,命不久矣,可是凤宿连买药的都凑不齐。 老乞丐不忍凤宿难过,反而笑着说,临死还有儿子给他送终,也算体面一回。 凤宿没想到他还会再看见薛朗。 那时他正在给老乞丐喂粥,老乞丐絮絮叨叨的说着以前的琐事,一声铜钱落地的脆响,将两人的注意力放在了来人身上。 薛朗穿着一身金甲卫统领的官袍,漆黑的袍子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花纹,衬得整个人威风八面,仪表堂堂。 真是风光。 凤宿心中嘲道。 这两年来,他原本曾想过,或许薛朗没有背叛他,或许薛朗已经死了,为薛朗找尽了借口,可是如今薛朗穿着这一身官袍,体体面面风风光光的站在他眼前的时候,他才恍然发觉,自己可真是蠢 为什么事到如今,还对别人抱有期望呢 薛朗把他带到客栈,结结巴巴的对凤宿解释这两年间自己是如何被人关押,又是如何艰难的找寻凤宿的踪迹,话里的意思,似是很是委屈。 你委屈什么呢有什么好委屈的我都不委屈,吃得饱穿得暖风光又体面的你凭什么委屈 凤宿将薛朗嘲讽一顿,看着薛朗难过受伤的样子,只觉得心中无限快意。 他已经不想探究薛朗话里的真实性,薛朗说的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他问薛朗借了钱,又让薛朗去给他抓药,心里只想着等薛朗抓了药回来,他拿药走人,从此两人再无瓜葛。 薛朗走后不久,楼下便传来一阵吵嚷,凤宿从窗子上看下去,只看到一队官兵走了上来,于是凤宿便立刻从另一侧跳窗逃了,他不知道那一队官兵是否是薛朗派来的,他已经不敢再赌了。 直到第二日,凤宿才知道,那家客栈有人闹事,官兵是来抓捕那些人的。 在这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薛朗。 直到两年后,他积攒起自己的势力,再次回到京城,朝邓学士拿到了遗诏。 可他势力不够,只能借助外力,于是他想到了薛朗。 薛朗没有向凤怀城告发两年前两人相遇的事,于是凤宿便知道,薛朗虽然趋炎附势,但对他仍有情谊,忠心也罢,感恩也罢,总之,只要他许以重利,态度稍稍缓和一些,薛朗应该会帮他。 凤怀城许薛朗金甲卫统领,那他便许薛朗王侯爵位,他遗诏在手,凤怀城大势已去,他就不信薛朗不动心。 于是凤宿托邓学士为薛朗引荐他,他穿着一件崭新的靛青色袍子,朝满脸愕然的薛朗走去,拼劲全身力气,挤出来一个温暖的笑容。 他已经两年没有笑过了。 ☆、57.妙啊 薛朗似乎高兴极了, 凤宿松了口气, 他知道他成功了一半。 那天夜里他们说了很多话, 喝了很多酒, 两人都有些醉意醺然,薛朗一改平日沉闷,拉着他絮絮叨叨表忠心,还将母亲留给自己的遗物赠予他。 烛火昏黄, 凤宿将狼牙举高了, 对着昏黄的烛火细看,狼牙上面的花纹精致繁复,还镶了金箔作装饰。凤宿开玩笑似的道“我怎么听说你们鲜卑人,会将狼牙赠予心爱之人” 然而紧接着薛朗面色微变,凤宿心中蓦地一跳, 却听薛朗道“你是殿下,殿下就是臣最重要的人。” “臣为殿下万死不辞。” 不知为何,凤宿忽然松了口气,他笑着将狼牙收回手心, “那你可得记住了。” 他佯装醉酒, 表现自己对薛朗毫不设防, 薛朗将他抱到了床上,为他褪去鞋袜,凤宿闭着眼, 装出一副烂醉如泥毫无所觉的样子。 这时候, 他忽然感觉到嘴唇上方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息 分卷阅读107 , 他能感觉到薛朗正在看他,也能感受到薛朗皮肤上传来的温度,,湿热的气息离他愈来愈近,几乎要贴在他脸上。 凤宿心如擂鼓,脑中一片混乱,他尽力的平复呼吸,装出一副熟睡的样子。 过了好一阵,薛朗终于离开他了。门吱呀一声,薛朗出了门。 凤宿睁开眼,缓缓把视线转移到窗外,以手背挡住眼,叹了口气。 他忽然有些后悔来找薛朗了。 而后他便在薛朗府中住下,薛朗对他极好,有求必应,君子远庖厨,薛朗却每日换着花样给他做菜 他养精蓄锐,终于在同年冬天,将凤怀城拉下了马。 金甲卫统领薛朗率兵直入宫中,将凤怀城亲手拉下皇位,跪在了他面前。 然而邓学士却在那一场斗争之中被人暗杀,邓氏一族几乎满门被灭,剩下邓学士的独女邓婉淑侥幸逃生。 害死邓学士的不是凤怀城,而是另有他人,凤宿登基之后几番追查都没有音讯。恩师枉死,于是凤宿便想极力补偿邓婉淑。 邓婉淑说“我要做皇后。” 那个知书达理的柔弱女子两眼通红,显然哭过很久,然而眼里却无比坚定,“我要权,我一定要查出来到底是谁杀了我父亲,我不能让他不明不白的死了。” 凤宿颔首“好。” 这样也不错,正好可以断了薛朗的念想,薛朗对他的绮念只是一时糊涂,他们各自都是要娶妻生子的,龙阳一道终究不是正途,等薛朗想明白了就好了 凤宿一面这样想着,一面装作不经意般告诉薛朗自己要大婚的消息。 薛朗当时的脸色红红紫紫煞是好看。 凤宿强忍着心中刺痛,笑道“你要是看上了哪家小姐,提前跟朕说,朕帮你相看相看。” 薛朗一言不发摔门而去。 而后的几日,薛朗闭门不出,连朝也不上,新帝继位,朝中尚未稳固,薛朗一连几日不上朝,使得群臣颇有怨言,弹劾薛朗的奏折在凤宿案前堆了一摞,就连贴身太监也忍不住多嘴了一句“薛大人也太糊涂了”。 凤宿将折子一力压下,也懒得管薛朗闹的那些小脾气,朝廷的事,灾民的事,突厥的事,各地的奏折堆成山似的将他淹没,忙得他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事,就连大婚也是一切从简,甚至在婚礼当日的空隙也仍在批改奏折。 反正他跟邓婉淑只是名义上的夫妻,用不着这些虚礼。 婚宴上,他看到了薛朗,他本以为薛朗不会来的,却没想到薛朗不仅来了,还拉着他给他敬酒,说了一堆贺词,只是眼里的寒意如同刀锋,像是要杀人一般。 大婚当夜,邓婉淑宿在皇后寝宫,凤宿则回了自己的寝殿,他喝了不少酒,喝了宫人奉上来的醒酒汤后,脑子里昏昏沉沉便欲睡下。 变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门外传来了打斗声,一阵喧闹过后,薛朗踢开门闯了进来。凤宿瞬间惊醒,便看到薛朗双目通红,带着通身酒气朝他冲了过来。 薛朗疯了似的,掐着他脖子将他抵在床上,将凤宿身上的吉服撕扯开来,凤宿挣扎着要逃,却被薛朗掐着腰硬拖了回来,狠狠的顶了进去。 凤宿疼得俩眼发黑,薛朗的动作如同狂风骤雨般,凤宿整个人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几乎要喘不过气来,那一瞬间他以为他死了。 增援的侍卫终于赶来,在门外焦急的喊着“陛下”,下一刻便要冲进来,他们一旦冲进来,便能看到他们的陛下被人压在身下任人施为的狼狈样子,凤宿连忙斥道“别进来” 侍卫在门外焦急道“陛下” 凤宿的声音似是下一刻便要哭出来的样子,“朕没事你们退下。” 纵然侍卫满心疑惑,却只能退离门外,紧张的盯着寝宫大门,以防随时有什么不测。 凤宿被薛朗巨大的力气钳制得动弹不得,他浑身剧痛,只能哽咽着任由对方施为,薛朗显然喝醉了,满身酒气,抱着他乱亲乱啃,嘴里不住的喊着“凤宿”。 隐约有温热的泪水滴落在他脸上,凤宿以为是自己的泪水,一抬眼,却发现是薛朗在哭。 薛朗侧过头,将头抵在凤宿的颈侧,一口咬住了凤宿脖颈上的软肉。凤宿吓得一动都不敢动,唯恐薛朗下一刻会咬破自己的喉咙,好在薛朗还残存着一点理智,只是用牙齿磨了磨,含混不清道“为什么你总是看不见我” “为什么你总是看不见我”薛朗冲他嘶吼道。 “我为你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为什么不能正眼看看我”薛朗哽咽着,“我是你养的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凤宿拼命摇了摇头。 “我那么喜欢你,你怎么就不能喜欢我一点点若没有我,哪能有你凤宿今天。”薛朗颤抖着,轻轻吻上了凤宿的眼,嘴里却说着与温柔的动作截然相反的句子,“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你锁在府里,这样你就只看得到我了。” 凤宿瞬间如坠冰窟。 他只感觉到一阵寒意疯狂的从脚底蔓延到头顶,将他整 分卷阅读108 个人冻得结结实实,他牙齿疯狂的打着颤,拼尽全力挣扎着要逃。 薛朗岂会让凤宿逃开,扣着他的手腕将他紧紧锁在怀里,薛朗的身躯应当是温暖的,可是凤宿只感到了冷,薛朗轻轻的吻着他的发顶,“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当皇帝,你当了皇帝,我就没有利用价值了,自然再也入不了你的眼。” 原来薛朗一直是这样想的。 凤宿扯了扯嘴角,声音被撞得支离破碎,“对朕就是这样的卑劣小人,只会、只会玩弄别人感情薛郎君不是早就知道么” 薛朗的动作愈发凶狠,凤宿几乎要疼晕过去,混混沌沌中,不知过了多久,薛朗终于停下了动作,抱着他睡着了。 凤宿一脚把他踹了下去,牵动着浑身伤口一疼,他收拾好自己,确定自己看起来不是特别狼狈,这才招来宫人,命宫人把薛朗扔了出去,再严令宫人不许将当夜的事情传出去。 薛朗果然忘了自己醉酒后做了什么,醒来后还跟别人说自己在宫内地板上躺了一夜都没有人管。 凤宿身心俱疲,拟好诏书,将薛朗流放边关,那一日他们又大吵一架,薛朗连连逼问,凤宿不欲再提那夜之事,便冷冷道“朕不喜欢男人。” 薛朗又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薛朗似哭似笑,“你觉得恶心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何一直不说” 凤宿抬起头冷冷的盯着他。 “你该不会一开始就知道吧。” “滚”凤宿终于怒了,从怀里掏出薛朗送他的狼牙狠狠地摔在了薛朗脸上。 薛朗一直以为自己在利用他,凤宿悲哀的想。 凤宿想辩驳,可是却找不出辩驳的理由来,他利用薛朗了么利用了;他知道薛朗喜欢自己么知道;他对薛朗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了么 如今看来,是的。 可他确实不想再看见薛朗了,再也不想看见。 薛朗走了,把狼牙放在了他的桌上,狼牙上还沾染了薛朗方才握住时划破手掌的血迹。凤宿垂着眼,沉默着将狼牙握回了手心。 可是即使是把薛朗流放到边关,他仍不安分,和边关的一些游牧民族常常混在一起,因此惹了一群官吏弹劾。薛朗本就是外族人,朝中对他本就不放心,见他和外族人混在一起,便开始担心他生了异心。 凤宿将折子一力压下,仍旧对薛朗不闻不问,薛朗在军中混得如鱼得水,渐渐地开始手握兵权。 后来,肃王谋反,他终于查到杀害邓学士的人就是肃王,只因邓学士察觉了肃王的阴谋便惨被灭口。 再后来,薛朗抓到了突厥首领阿史那岱钦,阿史那岱钦在四年前曾破坏盟约,杀死了凤容锦向大启开战,而后凤延亲自上阵为亲妹报仇,又惨遭杀害可以说,阿史那岱钦是整个大启的仇人。 薛朗抓捕了阿史那岱钦,军功累累,一路升迁,到后来手握重兵,整个大启都要忌惮三分。 阿史那岱钦被押解上京,牢里,阿史那岱钦望着他无意露出的狼牙一角,神色莫名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没想到,若洛氏家传的信物却在你手上,哦,对,你们汉人习惯叫慕容氏。”阿史那岱钦舔了舔唇,“我记得我明明杀了那个鲜卑公主的,没想到她居然没死,还生下了那个孽种” 阿史那岱钦无视凤宿难看的脸色,朝他呲牙一笑“小皇帝,这东西谁送给你的我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见见我那个弟弟或许是妹妹了。” 凤宿还未说话,一旁的大臣却着急了,“你这是何意” 阿史那岱钦莫名道“我是在问你们陛下,关你何事” 大臣面色一变,对着凤宿低声道“陛下,这分明是薛将军之物,难道薛将军真的是” 阿史那岱钦恍然大悟,“是那个叫薛朗的抓我的那个难怪本王见着他,就觉得亲切万分。陛下好胆量,让我们自己人杀自己人,佩服佩服。” 直到凤宿出了牢房,阿史那岱钦的大笑声仍然清晰无比,随行的大臣们却已经炸了锅,薛朗是突厥可汗和鲜卑公主之子这一消息很快闹得满朝风雨。 阿史那岱钦被捕,突厥人群龙无首,如果薛朗知晓自己的身世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快护不住薛朗了。 凤宿忽然想到那天夜里,薛朗说过的话 “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你锁在府里,这样你就只看得到我了。” 薛朗手握重兵,如果让薛朗知道,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帮着汉人杀自己的族人,薛朗该如何作想 凤宿忽然有些犹豫,如果让薛朗得到权势,那么薛朗,会不会领着兵马破开皇城将自己从帝位上拉下来呢 凤宿思虑再三,终于下了决定“先将薛朗召回京,关押起来,其他的容后再议。” 这个梦境长到仿佛走过了一生,凤宿缓缓睁开眼,一时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前世的所有,他都想起来了。 昏暗的房间里漂浮着淡紫色的烟雾,妖娆而又诡异,追魂燃烧到了末端,终于灭了。薛朗推 分卷阅读109 开窗,烟雾争先恐后的飘出窗外,薛朗回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凤宿。 凤宿抬起手,带动着手腕上的铁链哗啦作响,凤宿扫一眼薛朗,冷冷道“妙啊。” ☆、58.囚禁 直到烟雾尽散, 薛朗才开口,“想起来了” 凤宿偏过头,躺着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眼里一片死寂。 这一世,薛朗几次三番护他救他, 陪他流落天涯,帮他夺回皇位, 温柔无比忠诚无比 “原来都是假的”凤宿喃喃道。 “感觉如何”薛朗问道“被人背叛的滋味” 感觉很不好。 凤宿沉默一瞬,以手臂撑着床, 坐起身, 他的双手被两根铁链绑着,固定在了床头,铁链很长, 所以能够让他自由的坐起身来。 凤宿半晌才说,“你是有什么毛病” “这是哪”凤宿望向窗外, 只能看到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利用朕的信任,把朕关在这么个地方, 拿链子一捆, 还洋洋得意的来问我是什么感觉你说你这叫不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薛朗唇角斜斜勾起, 嘲道“是挺得意, 这两年来我一直” “看来你费了不少心思。”凤宿打断道“朕万万没有想到, 你为了报杀身之仇, 竟然会如此大费周章的跟朕演戏, 这两年你不好受吧,明明恨不得亲手杀了朕,却只能伏低做小的伺候着朕,真是忍常人之不能忍啊” 凤宿夸张的感叹了一声,微微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讥诮,“常人说爱之深恨之切,薛爱卿,你该不会现在还喜欢我吧” 薛朗呼吸一顿,那一刻看着凤宿的眼神几乎要杀人,很快,薛朗便平复了下来,反问道“你生气了” 凤宿依然是那副嘲讽的表情,“被最忠心的走狗背叛了,朕能不生气么” 薛朗冷冷道“你不用试着激怒我,我让你恢复记忆不是跟你吵架的,我问你,你当年为何要赶我出京,又为何要杀我” 凤宿眨眨眼,扭头看向窗外的树木,缓缓道“朕忘了。” 紧接着凤宿便被一股大力捏得转过头来,薛朗捏着凤宿的下巴,强迫凤宿看着自己,“你别逼我” 凤宿皱着眉头去抓薛朗的手腕,想要挣脱薛朗的桎梏,然而薛朗的力气大极了,几乎要将他的下颌骨捏碎,过了好一会,薛朗才放开了凤宿。 脸颊生疼生疼,凤宿抬起手背揉了揉脸,“怎么朕不说的话你要怎么办” 薛朗道“事到如今,你没有瞒着我的必要,我只是想知道答案,你要是不愿意说,我也自有办法知道,只不过你要多受些苦。” 凤宿笑了起来,“厉害了。”薛朗面色微沉,以为凤宿仍不愿意说,却不料凤宿接着道“你说的朕心惊胆战的,罢了,告诉你也无妨。” 薛朗很是意外,他本以为凤宿会倔强到底,却没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凤宿“很简单,朕将你流放边关,是因为你没用了,鸟尽弓藏这事不是很常见么,至于你说我为何杀你” 薛朗心中蓦地一跳,只听凤宿淡淡道“你位高权重,朕心中忌惮,有问题”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薛朗愣了一瞬,下意识道“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凤宿声音淡淡的,手指微抬,指着薛朗的胸口,“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朕只不过是证实你心中所想罢了。” 他能感觉到对方剧烈的心跳,几乎要跳出胸膛一般,薛朗木然的看着他,似是仍有些错愕。 薛朗哑着嗓子道“你骗我。” “朕没有。”凤宿的声音依然很稳,好像没有什么能泛起他心中波澜,“你心里明明想的是,我在利用你欺骗你,如今我印证了你的猜测,你为什么不信你想侥幸什么” “你是不是还想着,这其中有误会那朕告诉你,没有。”凤宿淡淡道,“朕素来薄情寡义,多疑猜忌,朕就是这种卑劣无耻之人。” 薛朗阴着脸沉寂了许久,让凤宿时刻以为对方会在下一瞬间扑上来掐死自己。久久之后,薛朗慢悠悠道“你不必激怒我,你这么着急的抹黑自己,反倒让我觉得,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你就不怕我方才一怒之下杀了你” 话说完之后薛朗便反应了过来,“不对,你想让我杀你” 凤宿不置可否“你看,朕说实话你也不信,那你想听朕说什么真难伺候,不如你写个话本来,朕给你演。” “”薛朗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你这牙尖嘴利的样子,真是令人讨厌。” 凤宿微微挑眉,“朕一直是这样。”薛朗的眼里黑沉沉的,他微微俯下身,指尖触上凤宿的脸颊,轻轻抚摸,“还是原来的你不那么令人讨厌,早知道就先不让你闻追魂了。” 凤宿似笑非笑,“可惜他已经死了。” 薛朗微微蹙眉,似是不解,凤宿轻轻道“心死了吧。” 那个天真烂漫, 分卷阅读110 对薛朗满腔爱恋的凤宿,在他恢复记忆的那一刻,便已经死了。 心死如灰。 因为一切都是假的。 薛朗对他的好,对他的温柔,对他的救命之恩,全都是假的。薛朗对他,从未有过真心,也未曾有过忠诚,薛朗对他,只有满腔恨意。 入了夜,薛朗走了,深秋的夜晚堪比寒冬,北方的风凛冽,将窗户纸刮得呼呼作响。 凤宿仅穿着一件单衣缩在床上,床上没有被褥,是以他只能紧紧的缩着身子才能稍稍抵御寒冷。 他睁着眼,望着天边星河璀璨,发了一整晚的愣,到了天亮十分才浅浅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戳了戳鸡肚子,薛朗手一滑,母鸡“咯”的一声喷了薛朗满脸血,然后他哈哈大笑着给薛朗擦脸,薛朗一副无奈的表情的看着他。 然后鸡炖好了,门外的小孩探头探脑的张望,他盛了些肉给小孩们分了,孩童们嬉笑着散去,他兴奋的朝薛朗扑了过去,抹了他满身面粉。 那天夜里星河璀璨,他们就坐在院里,他捧着薛朗做的馄饨吃得唏哩呼噜的,薛朗就坐在对面,笑吟吟的看着他 场景一转,薛朗朝他大吼“闪开”天旋地转间,薛朗抱着他调换了位置,接着便是一声利刃入肉的声音而后薛朗一掌拍在了释清头顶,释清倒下了薛朗嘴角溢血,庆幸的看着他 可惜,都是假的。 凤宿被薛朗抱在怀里,心想。 果不其然,下一刻,梦里的薛朗便紧紧的掐住了他的脖子 凤宿面色平静,缓缓闭上了眼。 ☆、59.造作 “背挺直,别躬着。” 假凤宿下意识的挺起了背, 忐忑的望着薛朗, “这样” 薛朗的面色看不出喜怒, “说话时候不要这样看着我,要有底气, 难道将来上了朝还要看大臣们脸色不成” 假凤宿以为薛朗生气了,立时有些战战兢兢,但是他记得薛朗方才说过的话,便连忙挺直了背,道“我省得, 我在他们面前肯定装的好好的。” 薛朗道“先把你口音改了。” 假凤宿忙不迭的点头,“好的薛大哥。”说着,假凤宿环顾了一圈寝殿,寝宫宽阔巨大,富丽堂皇,他出身农家,虽然一度住在安乐殿里, 安乐殿里虽然也装潢华贵, 但那时候时刻有人盯着他, 所有人都没有正眼看过他后来一直被薛朗藏在地窖里,读书识字,这还是他这两年来第一回这么自由 他要当皇帝了 假凤宿做梦都不敢想, 这种好事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薛朗淡淡道“你先待在这, 别出门, 好好学我刚刚教你的东西。” 假凤宿忙不迭的点头。 薛朗“别老点头,说话。” 假凤宿“知道了。” 薛朗走出门,假凤宿犹豫的喊住他,“薛大哥” 薛朗微微蹙眉,假凤宿连忙道“谢谢谢。” 那一瞬间薛朗的表情变得有些奇异,半晌之后,他道“我没有在帮你。” 假凤宿道“我知道,但你救了我的命。” 这句话有些耳熟,似乎另一个人也对他说过。 凤宿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昏黄,他饿了一天,腹中绞痛,然而薛朗一直没来。 凤宿下床,腕子上的铁链哗哗作响,拿起一旁的水壶空的。 凤宿“” 得,凤宿话也不想说,又躺回了床上,躺着不容易饿。 等到月上中天,薛朗推开了门,便看到凤宿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薛朗登时心中一跳,紧接着便见凤宿慢吞吞的转过头,冷冷道“朕还以为你打算饿死朕。” “”薛朗把碗朝桌上一放,碗里的馄饨还冒着热气。 凤宿只尝了一口便知道这是薛朗自己包的,“呸”的一口险些吐在薛朗脸上。 “难吃。”凤宿道。 薛朗也干脆,直接把连碗带汤扔了出去,“那就别吃了。” 凤宿躺回床上背对薛朗,薛朗摔门而去。 第二日,薛朗没来,深秋寒冷,凤宿只能蜷缩起身躯,他又冷又饿,仿佛又回到了前世流亡的那两年。 等到第三日清晨,薛朗进门,看到的就是凤宿蜷缩在床的一角沉睡的画面,看起来有些可怜。 凤宿的手冰凉的有些可怕,薛朗将他拉起来,把粥碗塞进他手里。凤宿恹恹的扫他一眼,没接。 薛朗没那么大耐心等着他,掐着他的下巴舀了一勺子粥就往他嘴里塞,凤宿难受得直皱眉。 薛朗道“不是我做的。” 凤宿这才把粥咽了。 粥里下了软筋散,凤宿喝完就感觉全身无力,不由得有些发怒道“你这又是在闹什么” 薛朗解开他手腕上的铁链,将凤宿打横抱起来,“你太能折腾,不下药我不放心。” 外头天光大好, 分卷阅读111 就是仍有些冷,凤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咬牙切齿道“你可真是够无耻的。” “都是跟陛下学的。” “比不得你青出于蓝。” 薛朗懒得跟凤宿斗无谓的嘴,抱着他上了一座阁楼,阁楼很高,薛朗走了很久,才走到了楼顶的栏杆处。 “给你看个东西。”薛朗把凤宿放在安置好的椅子上。 “朕还以为你要把朕扔下去呢。” “你往下看。” 凤宿往下扫了一眼,默了。 他险些忘了,今天是他的登基大典。 底下乌泱泱的站了一众大臣,假凤宿戴着冠冕,穿着那件赤红的礼服,尊贵无匹。他站在台上,昂首挺胸,睥睨众生的与群臣说着什么。 薛朗凑近了凤宿,“他表现的还不错吧。” 凤宿面无表情的闭上了眼。 “你怎么不睁开眼看看你不是最在意你的皇位么现在有人替你登基,替你当皇帝,看不下去了”薛朗嘲道。 凤宿不说话,薛朗冷冷道“把眼睛睁开。”他的手紧紧的扣在凤宿的肩膀上,凤宿疼的忍不住皱了皱眉,但还是没睁眼。 过了一会,凤宿只感到耳边传来了温热的气息,薛朗贴着他的耳畔,如同情人间的耳鬓厮磨,以极温柔声音道“多亏了肃王,现在宫中有一半的禁卫是我的人马,你说我能不能杀了凤延” 凤宿睁开了眼,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楼下 群臣跪地膜拜,山呼万岁,假凤宿威严无匹的坐在皇位上,不得不说他扮得像极了,看来薛朗确实有在好好教他。 两人无话,沉默的看到了典礼结束,薛朗才把凤宿抱回了屋子,重新给他铐上了铁链。 凤宿沉默的看着薛朗拿出一卷丝帛,又拿出了一个小匣子,凤宿认出来了,那是装玉玺的匣子。 薛朗将丝帛展开,把玉玺放到了凤宿的面前,凤宿扫了一眼,上面是薛朗的笔迹,写着封薛朗为镇国大将军的召令。 凤宿心想幸好没有将薛朗封并肩王的诏书告诉薛朗。 薛朗道“陛下,就差您盖玉玺了。” 凤宿“” 凤宿疲惫道“你自己不会盖么” 薛朗笑吟吟的,“这可是诏书,臣哪里敢。” 凤宿“找你的小皇帝给你盖去。” 薛朗“在臣的心里,只有您才是陛下。” 凤宿笑了一声,“你是非让我盖不可了”薛朗颔首,凤宿没有再看他,径自拿过诏书,拿出玉玺“啪”地往上面一盖,将诏书拍回了桌上。 “你还想我陪你玩什么不如一次说完”凤宿的声音有些发抖,显然是积攒的怒气终于忍不住了,“要朕给你下跪吗不如这样,你来当皇帝,我喊你陛下臣凤宿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羞辱够了么”凤宿声音微颤,抬眼望着薛朗,眼里带着迷茫与哀伤,“我欠你什么啦” 薛朗反问道“你觉得你不欠我” “你觉得我欺你瞒你利用你,可这一世你都报复回来了,哦对,我还欠你一条命是不是”凤宿轻轻道“那我还给你好了。” 同一瞬间,凤宿猛的朝旁边一扑,将头往墙上一撞 “咚”的一声,凤宿接触到的不是冰冷坚硬的墙壁,而是一个温暖的物体,似乎是谁的手。 凤宿只感到额头一阵剧痛,他抬起头,额头一片青紫,他看到了薛朗又惊又怒的瞪着他,以及薛朗青紫的手背。 ☆、60.气哭 薛朗怒不可赦,气得浑身发抖, 双目几乎要喷火, 咬牙切齿道“你是成心想气死我” 凤宿扫他一眼, “不让我还” 薛朗扯着链子把凤宿拖过来,“想死便宜你了。”却不料下一刻凤宿像个疯子似的笑出了声, 凤宿以嘲讽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一眼,“朕就说呢,你每次这么急吼吼的救我干什么,你其实是舍不得我死吧。” 薛朗以一种看疯子的目光看着他。 凤宿“你还是喜欢朕,对么哪怕是朕欺你瞒你, 还要了你的命,你还是喜欢朕,一方面恨着朕,一方面又舍不得” 看薛朗那一瞬间的表情,凤宿就知道自己戳中了薛朗的心事,这令凤宿感到无比快意,于是笑吟吟的又在薛朗心口上补了一刀 “你是不是贱得慌” 凤宿哭笑不得, 抬起袖子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 “你这份心意, 都把朕感动了。” 每天变着法的气死薛朗,哪疼偏戳哪,骂人专揭短, 是他现在最开心的事。 片刻后。 薛朗怒气冲冲的出门, 凤宿怒道“别摔门” 薛朗“砰”的一声把门摔上了。 得, 又把薛朗气跑了。 一刻钟后。 薛朗回来了,还带了伤药,凤宿顿时说不出话了。 薛朗抖着手给凤宿的额头上了药,仍然气得发抖 分卷阅读112 ,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愤怒的瞪着凤宿。 凤宿背对着他,假装睡了,薛朗就坐在桌旁,像一尊不动的雕像似的,一直坐到天黑。 太阳落下,月光皎洁,薛朗终于走了。 凤宿叹了口气,怔怔的望着窗外月色,一直望到月光暗淡,太阳升起。 他开始整晚整晚的睡不着,白天也混混沌沌,好像一整天都醒着,又好像一整天都在睡觉。薛朗没有再见他,每次凤宿听见门外轻响,回过头去,便看见窗外放着热腾腾的饭菜。 薛朗没有在饭菜上苛待他,御膳房做的菜味道自然不差,可凤宿就是吃不下。 朝堂那边也忙的焦头烂额,皇帝登基后便告病,朝堂事物全部交给了新上任的镇国将军薛朗处理,皇帝只负责在朝上走个过场,说几句话,其他的都由薛朗来办。 韩生自从上了京后没有跟凤宿说过一句话,他入了翰林院当差,上朝时只能看见凤宿病恹恹的坐在皇位上,大部分都是朝臣和薛朗在商议国务。 而下了朝后韩生递了帖子想要探望凤宿,也一直被宫人告知养病,不见外人。 皇帝的样子似乎病的有些重,面色苍白不说,连声音也沙哑了很多,应该是登基之前太忙,累出病来了。朝臣们担忧之余,对这位新帝又多了几分敬重。 明明病成了这样,还要坚持上朝,哪怕是坐在皇位上一语不发,对朝臣们来说都起了很好的安抚作用。 几日后,邓学士请辞,并要求亲自见陛下一面。 假凤宿立时慌了,“他一定是看出来我是假的了不行不能见他就说我病的太重,不能见人。” 薛朗淡淡道“不一定,但是人你必须见,恩师辞官,你岂有不见之理” 假凤宿急得在御书房乱转,薛朗冷冷的看他一眼,假凤宿立时停了脚步,薛朗才道“你要记得,你就是皇帝,你就是凤宿,把你畏畏缩缩的样子都给我收起来,你是皇帝,他们敢把你怎样” “可我不是” “你是。”薛朗斩钉截铁道“你就是皇帝,别担心,出了事有我。” 假凤宿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翌日,邓学士进了御书房。 假凤宿命人赐坐看茶,邓学士慢悠悠的坐下,慈眉善目的,“陛下倒是跟薛公子形影不离的。” 假凤宿笑了笑,对一旁的薛朗道“你先出去,朕跟先生说会话。” 薛朗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邓学士道“年纪大熬不动了,上朝也站不住那么久,这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该你们自己去闯荡,老臣就不在这儿碍事了 。” 假凤宿“先生这是说哪儿的话有您在朝堂上,学生能安心很多,不如派人在前头给您放个座位” 邓学士“年纪大,多少有些力不从心。” 于是假凤宿也不再强求,反而笑道“先生既然去意已决,那学生也不会强求。” 邓学士颔首,正要说什么,假凤宿却忽然惊天动地的咳嗽了起来,放下掩嘴的袖子时袖间染了一丝血迹,邓学士吓了一跳,连忙喊人。 宫人们和薛朗进来了,手忙脚乱一番,假凤宿被扶上了塌。 邓学士立时忘了方才想问什么,担忧道“陛下的病怎会如此严重” 薛朗道“先前积劳成疾,落下了病根。” 假凤宿虚弱的笑道“朕没事,先生不必忧心,过段时间就好了。” 邓学士严肃道“病了就好好休息,你肩上的担子重,年纪轻轻的别把身子骨熬坏了。”先前打算好要说的话现在全都不敢说,唯恐打扰了假凤宿休息,邓学士嘱咐一番便要告退,让假凤宿赶紧休息。 假凤宿笑着应是,在邓学士临走时又道“先生以前教过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宿深以为然。” 邓学士骂道“臣跟你说那番话,不是让你拿身子骨去熬的陛下再怎么也得爱惜自己的身体” 假凤宿连连陪笑“先生说的是说的是。” 邓学士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句“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倔。” 待邓学士走后,假凤宿终于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薛朗道“表现的不错。” 假凤宿骤然被夸有些开心“多亏薛大哥出的主意,我估计我那会要是不吐血,那老头准要把我问懵了。” 薛朗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假凤宿问道“薛大哥在想什么” 看着方才假凤宿被人前呼后拥的安慰关心,薛朗忽然想到孤零零被关在房里的凤宿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进过那间屋子了。 “薛大哥,其实我有名字的,我叫” 薛朗抬手,假凤宿立刻止住了嘴边的话,薛朗道“我先走了。” “薛大哥”假凤宿“唉”了一声,然而薛朗已经出门了,假凤宿愤愤的锤了下桌子。 他在御书房里环顾一圈,拿了本书看,然而没看两行便开始烦躁不安,他本就不喜欢这些东西,薛朗教他读书认字,模仿那人的笔迹他是因为怕 分卷阅读113 薛朗厌弃才装作一副好学的样子,实际上非常讨厌这些文绉绉的无用东西,至今也就是认得字会些简单的诗句而已。 假凤宿便开始在御书房里乱转,东翻翻西看看,然而御书房里也就是书籍字画笔墨纸砚之类的,没什么意思。 一个明黄色卷轴躺在抽屉深处,假凤宿关上抽屉的手一顿,复又拉开,将卷轴取了出来,好奇的展开。 他认得卷轴上的字,是封薛朗为并肩王的诏书,还盖了印玺,想必是那人之前写的假凤宿满脸嫌恶,攥紧了卷轴。 过了一会,假凤宿召来宫人点了烛火,将诏书一端放在火上,沉默的看着诏书一寸寸烧成灰烬。 薛朗推开门,凤宿依然蜷缩在床上的角落里,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薛朗走上前,欲把凤宿板过来,却看到凤宿满脸通红,薛朗往他额头上一探,滚烫滚烫。凤宿已经病晕过去了。 连吹了几日的冷风,再加上思虑过度,任谁也得病倒。 薛朗不知道凤宿病了几天,登时有些慌,又是喂药又是擦身,等凤宿醒来时,天色已经昏暗了。 凤宿睁开眼,便看见自己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毯子,他张了张口,嗓子仍有些哑,于是酝酿了一会正准备开口,薛朗就把药碗凑到了他的嘴边,“喝药。” 凤宿仍是慢吞吞的,薛朗便直接把他捞起来靠在墙上,掐着他的下颚把药灌进去了,灌完一碗,凤宿便疯狂咳嗽,咳嗽完嗓子剧痛,于是又接着酝酿酝酿。 薛朗拿出一条手帕,把它认真的团成一团,凤宿有些疑惑的看着薛朗,这时他的嗓子终于酝酿好了,于是开口道“朕还以为你打算冻死朕唔” 薛朗把手帕往凤宿嘴里一塞,看着凤宿惊愕的瞪大眼的样子,满意道“你还是不说话的好。” “”凤宿挣扎着要取出嘴里的手帕,薛朗出手如电,把凤宿的两只手举起来单手扣在墙上,脸贴着脸看了一会,凤宿忍不住想往后缩,但他的后脑勺已经抵住了墙,退无可退,只能愤愤的瞪着薛朗。 看了一会,薛朗单手抽出一根绳,将凤宿的两只手往背后一捆,“我现在不想听见你说话。” 凤宿“” 薛朗把凤宿塞进被窝里,“你可以睡了。” 凤宿“” 薛朗收拾了药碗,放回桌上,又把屋子里收拾了一遍,凤宿瞪着眼盯着他,薛朗收拾完,便坐回了椅子上,“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答案,就点点头,我再放开你。” 凤宿点了点头。 薛朗扯了扯嘴角,却不上前,“别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又想骂我忍着。” 凤宿“” 自此以后,薛朗仿佛发现了此中乐趣一般,凡是他在的时候,就把凤宿一捆,嘴堵上,看凤宿那想骂人又没法骂的憋屈样子,甚是开心。 终于有一日,凤宿被喂完饭,薛朗正欲堵上凤宿嘴的时候,凤宿道“你要陪着我一直这么耗下去” 薛朗顿了顿,凤宿见有戏,立刻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这样怪没意思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这样算怎么回事” 只听薛朗笑了一声,“我没有陪你耗,我是在等你告诉我。” “我那日说的都是实话,只是你不信罢了,我还能说出来什么我要是一直不说,你就一直等着”凤宿无奈道。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薛朗道“上一世,昭明二年,发生了什么” 凤宿当然记得。 上一世这时候,他还在街边讨饭,突然边塞传来消息,说突厥人违反盟约,朝大启开战了。 阿史那岱钦声称大启和亲的公主要刺杀自己,先违反了盟约,于是便理所当然的向大启开战。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阿史那岱钦的东突厥部族这两年收复了西突厥,实力大增,便将獠牙伸向了看似软弱好欺的大启。 阿史那岱钦以凤容锦为质,向大启宣战,朝廷在凤怀城的治理下本就散乱,大事一来,各个吓得跟鹌鹑似的。而后凤延率军抗敌,双方打了两年,最终凤延惨死在突厥人的刀下,凤容锦则被阿史那岱钦亲手杀死。 前世这时候,凤宿还在流亡的路上,势单力薄,对朝廷上发生的事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一世他本应该改变这一切的奈何 如果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现在应当就是昭明二年,上一世阿史那岱钦发兵是在冬季,而现在已经是深秋了 凤宿嘶声道“你想做什么” 薛朗道“臣骨子里还流着一半鲜卑人的血,也算不得汉人,是以你们的事我是可以不馋和的。” 这可真是笑话,现在朝堂由薛朗把控,如果突厥人袭来薛朗不愿意出兵,或是从中阻碍那后果简直不敢设想。 凤宿有些不可置信,“就因为恨我,所以你要用整个大启来开玩笑” “我没有理由为你鞠躬尽瘁。”薛朗淡淡道,“前世我给你打江山平天下,不是为了护你大启,只是为了护你。” 如今他不想护了,自然也没 分卷阅读114 有理由为凤宿卖命。 凤宿轻轻道“我知道。” 所以这就是他和薛朗的区别。 薛朗的眼里只有他,什么都围着他转,但他的眼里却不能只有薛朗民为贵,君为轻,他不能像薛朗一般随心所欲,因为他首先得是个君王。 凤宿顿了顿,接着道“但这不一样,你现在把持朝政,整个大启都在你手里,你不能这样你这是叛国。” 薛朗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 凤宿脑中一片混乱,仍有些不可置信的问,“你认真的” “假的。” 凤宿松了口气。 “你总是把我想的那么卑劣。”薛朗淡淡道“我会发兵。” “容锦在他们手里你得”凤宿艰难道。 “你的要求太多了。” “算我求你前世我没来得及救她,这一世我不能再让她”凤宿望着薛朗的眼里带着哀求,“我知道现在这情形,很为难你,但求你救她。” 薛朗淡淡道“你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但是,我的陛下,就这是你求人的态度” 屋子里一片静默,凤宿沉默了一会,终于垂下了头,“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能救她,我随你处置。” 凤宿忐忑的望着薛朗,却只见薛朗有些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陛下,难道你现在不是随我处置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的答案我都告诉你了。” 薛朗抬脚便走。 还没走出几步,薛朗便听到身后“咚”的一声,他回过头,便看到大启尊贵无匹的陛下双膝跪地,朝他低下了头。 尊贵无匹的陛下对他下跪,声音低沉,带了些许哀求“求你。” 薛朗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哑,胸腔内有一股子酸胀,不疼,但难受,足足沉默了很久,薛朗才缓缓道“你这一跪,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值钱。” 凤宿微微垂下眼,声音低低的,低低的,“是么我觉得比我的命值钱。” 薛朗沉默。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秋风卷起落叶从堂前吹过,凤宿望着空中飘零的叶子,“好吧,我确实骗了你,做个交易如何我告诉你真相,你帮我救容锦。” “好。” ☆、61.答案 秋风卷着落叶从堂前吹过。 凤宿道“你有两个问题,我现在只回答你第一个, 第二个等你救回容锦后我再告诉你。” 薛朗站在门口背着光, 脸埋在阴影里, 以凤宿的角度看过去,并不能很清楚的看到薛朗的表情, 薛朗冷声道“现在不是你讨价还价的时候。” “这是我的底线。”凤宿道“你不同意,那我也无话可说,这是你知道真相的最后机会。” 本来是他在威胁凤宿,却没想到反被对方给威胁了,薛朗气得笑了起来, “行,你说。” 薛朗有两个问题,第一个是问凤宿当年为何将他流放边塞;第二个问题是问凤宿为何要杀他。 凤宿端坐在床上,戴着镣铐的手置于膝上,他没有看站在门口的薛朗,反而一直望着门外随风飘舞的落叶,面上无悲无喜, 整个人有些飘忽。 似乎在组织语言, 凤宿沉默了许久, 才开口,“朕和邓婉淑大婚的那日,你喝多了酒打伤了守卫, 闯进了朕的寝宫。” 话说到这里, 凤宿便顿住了, 仿佛接下来的话非常难以启齿,让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而薛朗已经彻底愣住了。他闯进了凤宿的寝宫为何他没有一点印象 铁链哗啦作响,原来是凤宿绞紧了双手,薛朗敏锐的发现凤宿的手腕在不可抑制的发抖。凤宿喉头滚动了下,艰难道“你喝醉了,然后把朕把朕”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凤宿全身疯狂的发抖,薛朗如同晴天霹雳,将他整个人劈傻了,他奔过去按住了凤宿的肩,看着对方的眼,干涩道“我做了什么”薛朗的脑子里忽然有了一种恐怖的预感。 下一刻,凤宿猛地挥开他,怒吼道“别碰我” 薛朗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茫然的看着凤宿。 凤宿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来,“你一边羞辱朕,一边对朕说着你的种种畸恋,还说,恨不得把朕关起来” 薛朗已经彻底呆住愣住,整个人像座雕像一般,凤宿看他一眼,“恭喜你,现在做到了。” 薛朗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前世竟然对凤宿可是他分明没有一点印象他仍有些不可置信,“我记得,我那天是喝醉了,在御花园里睡了一晚。” 凤宿道“是朕让人把你丢出去的,如果只是睡了一觉,路过的宫人会不叫醒你么是朕下的命令让宫人不要理你。” 薛朗茫然的点点头,他现在满心慌乱,觉得嗓子里堵的慌,心中生起愧疚来他都干了些什么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薛朗道。 凤宿冷冷的看他一眼, 分卷阅读115 “朕本来不打算说的,一国之君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百般羞辱,这种事情,让朕怎么说” 薛朗的喉头哽了一瞬,“所以你才将我流放边塞” “朕杀你十次头都不够,仅将你流放怎么了”凤宿艰难的呼出一口气,“朕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你对朕竟然有这种想法,朕以前并不知晓龙阳之事。” 说这句话的时候,凤宿并没有看薛朗的眼,仿佛在心虚着什么,然而薛朗只以为凤宿是不愿意看他,心中愧疚更甚。 恐怕前世凤宿一直将他当做臣子对待,却没想到这位臣子,胆大包天,在凤宿和别人的新婚之夜,把对龙阳之事全无概念的凤宿强迫了 凤宿当时是什么心情 薛朗忽然想到,前世凤宿说自己“不喜欢男人”,就是在他强迫凤宿之后。 他当时说了什么他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你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骂凤宿利用了他的感情。 凤宿当时,又是什么心情 前几天,凤宿淡漠的说出“朕将你流放是因为鸟尽弓藏,你心里不就是这么想的么”时,凤宿又是什么心情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朕没想到你竟然一直是这么想朕的,你觉得要不是你,朕就登不上皇位,所以你心里一直希望朕报答你你想要朕怎么报答躺在床上张开腿给你干么薛朗”凤宿眼神如刀,直直的看向薛朗,“朕当时本打算封你官爵的,却没想到你罢了。” 薛朗身子一晃,甚至有些站不稳。他一直以为他前世对凤宿,有求必应,唯唯诺诺,是无辜被骗的那一方,却没想到,竟曾对凤宿做过这等畜生不如的事,凤宿当时却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将他流放边塞 “那你后来又为何杀我是因为这件事么”薛朗艰涩道。 “都过去四年了,该放下的早放下了,朕只能说不是。”见薛朗还要再问,凤宿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朕只能在你回来后告诉你,我们说好了的。” 因为现在告诉你了,你就不愿意帮我了。凤宿心道。 薛朗茫然的点点头,他有很多话想对凤宿说,却又说不出来,他想对凤宿道歉,却觉得凤宿并不需要他的歉意。 “如果我今日没有逼迫你,你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说了么” 凤宿颔首。 “你就打算忍着冤屈,也不愿意说”薛朗不可置信。 凤宿抬起眼看他,“因为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很难看。”薛朗喉头一梗。 凤宿“有的事能说,有的事死都不能说,冤枉了就冤枉了,朕也并不是为了看你悔过才告诉你这些,说实话,你是否愧疚,跟我无关。” 薛朗悲哀的一笑,他终于明白凤宿给他下跪时,他说“你这一跪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值钱。”凤宿却回,“我觉得比我的命值钱。”是什么意思了。 对凤宿来说,尊严比命重要,所以宁可受着冤屈,也不会向他解释一个字。 薛朗沉默的上前,解开了他右腕上的铁链,凤宿抬着左手示意,薛朗摇了摇头,凤宿便作罢。 “薛朗。”凤宿突然道,“我跟你不一样。” 这一刻凤宿的表情分外认真,没有讥笑,也不冷漠,只是在淡然的陈述一个事实。 “你从少年时便跟着我,我知道你是哪种人,你为儿女情长所束缚,你做事随心所欲,你有没有发现,你做的所有事,都是为我打转的。”凤宿道“可我跟你不一样,我得报仇,报完了仇,又得想着怎么去做一个好皇帝,怎么稳固这个江山,我没有那么多的空闲去纠结这些事。” 薛朗承认,凤宿说对了。 “所以,前世我知道你对我其实我当时不是觉得愤怒,我是害怕。”凤宿定定的望着薛朗,眼里似有悲哀,“我给不了你你想要的感情,那时候我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可我真的给不了你你想要的。” 薛朗再也忍不住,将凤宿抱在怀里,颤声道“不用,你不用回应我,你只要知道我喜欢你就好。”他竟从不知道凤宿当时经历过这样一番挣扎,原来前世凤宿并没有利用过他,是他自己庸人自扰。 “那你杀我之事我不多问,我只问一句,是否其中另有隐情”薛朗骐骥的看着凤宿,凤宿点了点头。 薛朗笑了,“好,那等我将四公主救出来,你就告诉我,好不好” 凤宿颔首。 薛朗乐呵呵的笑了几声,找来手帕垫在凤宿的手腕儿上,免得他被铁链磕到,他只解开了凤宿的一个铁链,在所有答案未证实前,他不能放凤宿走。 他又找来厚厚的褥子将坚硬的床板铺得柔软无比,还给凤宿找了书,让他无聊的时候看,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讨好凤宿。 凤宿看着他忙完这一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其实,我曾写了一封诏书,立你当并肩王的,可惜没来得及给你就被你关在这了。” 薛朗呆住愣住,凤宿轻轻道“可比你那个镇国大将军官大多了。” 那一瞬间,薛朗似哭似笑,愧疚里又 分卷阅读116 夹杂着喜极而泣,凤宿道“就在御书房的柜子里。” 顿了顿,凤宿又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对不住。”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又利用了薛朗。 过了片刻,薛朗急匆匆的出门,应当是找诏书去了。 凤宿这才松了一口气般躺倒在床上。他一番真假掺半的花言巧语,便薛朗哄得满心愧疚,心甘情愿开开心心的为他办事,帮他打突厥人,在这件事上,他对不住薛朗。 等到薛朗救凤容锦回来他便会告诉薛朗第二个答案。 等薛朗知道自己的身世,便会知道今日他说的话有多卑劣,便会知道他是如何利用薛朗的愧疚之心,骗得薛朗将长刀对准自己的族人 可他真的没有办法,他不能在这时候说出薛朗的身世,因为这样一来,把持朝政的薛朗或许就不会帮大启抵抗突厥人了,他不能拿大启人的性命开玩笑。 等到他说出第二个答案的时候,他和薛朗,便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62.风起 宫内树木俱已枯黄,落叶纷飞, 薛朗疾步如飞, 穿过回廊, 沿途洒扫的宫人纷纷低头行礼。 薛朗推开御书房大门,假凤宿睡眼惺忪的从翻开的书中抬起头来, “薛大哥” 薛朗走上前,径自拉开柜子在里面翻找起来,假凤宿看着薛朗一个柜子一个柜子的翻,登时有些心惊胆战,“薛大哥在找什么” 直到将御书房所有的柜子都翻遍了, 薛朗也没有找到所谓的诏书,他顿了一会,走到假凤宿身侧,蹲下身,拉开了案下的抽屉。 抽屉里依然没有诏书。 薛朗盯着抽屉,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卷轴,明黄色的。” 假凤宿心如擂鼓, 僵笑道“啊没, 什么卷轴” 怎么会没有呢薛朗皱起眉, 凤宿应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他。薛朗手指无意识的在抽屉边缘敲击着,抬头看着假凤宿,怀疑的问“真没有” 假凤宿颇有些迷惑道“真没见着, 那是什么对薛大哥很重要吗” “也不是很重要。”薛朗想了一会, 缓缓道。 凤宿跟他说了那么多, 诏书的事比起凤宿说的其他话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所以凤宿根本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他,因为凤宿知道他肯定会去找,如果凤宿说的是假话,那这假话也太容易揭穿了。 薛朗准备合上抽屉,忽然目光一凝,从抽屉角落缓缓的抽出一根坠着金穗子的金线来。薛朗捏着金线,把它垂到假凤宿的面前,目光阴沉。 假凤宿被薛朗的目光看的有些发抖,“薛、薛大哥、这是什么”这是用来捆诏书的金线,他当时愤怒又慌张,只烧了诏书,却忘记烧金线了。 薛朗的声音冷如寒冰,“你把诏书藏哪了” 假凤宿慌忙摇头,“我没有” 薛朗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假凤宿,将金穗子缓缓放在假凤宿面前的桌上,“诏书在哪” “我不知道薛大哥我真的”看着薛朗愈来愈冷的眼神,假凤宿吓得禁声了,他终于意识到瞒不下去了。 假凤宿立刻扑跪在地,两手抱住薛朗的腿,朝薛朗磕头,“我错了薛大哥,饶了我饶了我饶了我” 假凤宿哭得涕泪横流,“我以为是什么不重要的东西,就就把它随手烧了我知道错了薛大哥,饶了我吧。” 薛朗一手把他拎起来,假凤宿吓得浑身瘫软,又跪下了,“饶了我饶了我” “你没看里面” 假凤宿疯狂摇头,薛朗眉头一皱,假凤宿慌忙道“看、看了对不起薛大哥都是我的错我知道错了。” 薛朗一脚把他踹开,冷冰冰的盯着他,“不要在有下次。” 假凤宿忙不迭的点头,脸上糊满了鼻涕眼泪,薛朗忽然觉得他甚是碍眼。 日渐西斜,薛朗快马加鞭去了白石巷,张伯的馄饨摊开着,薛朗买了馄饨,用食盒一装,又快马加鞭的赶了回去等薛朗将食盒在凤宿面前打开时,馄饨尚冒着热气,汤汁一滴未洒。 薛朗道“这是张伯家的馄饨,你不是最爱吃么尝尝。” 清澈的汤上漂浮着白皮肚圆的馄饨,上面还撒了翠绿的葱花。凤宿眨了眨眼,望着汤,却不动筷,“去找诏书了” 薛朗颔首。 “找着了么”凤宿随口问道。 薛朗顿了一瞬,答“找到了。” 凤宿点点头,拿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馄饨,“其实我现在不爱吃馄饨了。” “我想吃你做的鸡汤。”凤宿道。 薛朗眉开眼笑,风风火火的就要出门,“好,我去给你做,你先吃点馄饨垫垫肚子。” 凤宿颔首,看着薛朗出了门,才放下筷子,把食盒盖起来了。他只是前世爱吃馄饨罢了,这一世,他更喜欢薛朗做的鸡汤。 和薛朗逃亡那两年,寒冬里,只要喝一碗薛朗亲手熬的鸡汤, 分卷阅读117 就能驱散浑身的寒意。 御膳房的宫人惊恐的看着薛大将军又是宰鸡拔毛,又是亲手炖汤,下巴掉了一地。 薛朗捧着碗七拐八拐回到了秘密关押凤宿的地方,这里是宫内最偏僻的地方,他将凤宿关在这里之后,周围还派了守卫看守,严密的滴水不漏。 在薛朗热情的注视下,凤宿喝完了汤,却仍觉得身上有些冷。 或许是今时不同往日。 薛朗往凤宿身上搭了一件衣裳,“越来越冷了,得把碳点起来。” 凤宿把空碗往桌上一放,随手从旁边抽了本书来,“你怎么还不回去” 薛朗道“我就在这看看你。”说着把凤宿手里的书抽走了,“天都黑了,灯太暗,别看书。” 凤宿莫名其妙的看薛朗一眼,“那做什么,我去睡了。” “说说话呗。”薛朗笑道“你怎么不骂我了” 凤宿似笑非笑,“你想听我骂你” “你要是高兴骂我也成。” “”凤宿无语道“你是狗吧。” “汪。” “”凤宿扯了扯嘴角,“你要是真想让我高兴,就把链子给我解开。” 薛朗已经认定了当年之事是有隐情,是以轻松道“你把第二个答案告诉我,我就给你解开。” 凤宿扯了扯嘴角,不说话了,心说等把答案告诉你,你能给我解开就奇了怪了。 自此以后,薛朗便时常在凤宿处待很久,凤宿经常在看书,或者睡觉,并没有多搭理他,薛朗也并没有不自在,凤宿看书,他就在一旁研究行军作战图,凤宿睡觉,他便吹了蜡烛,在地上打个地铺,刻意与凤宿保持了距离,手脚规矩,听着凤宿均匀的呼吸声入眠。 几日后,与凤宿商议改动几遍之后,薛朗终于做完了与突厥人的战略。 现在就等着阿史那岱钦宣战了,他们只能等到阿史那岱钦宣战再动手,因为如果他们先开战,便是他们违反盟约,无论是军心还是民心,都不占优势。 薛朗集结好兵马,就等着阿史那岱钦宣战的那一刻,立刻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塞外寒风凛冽,帐篷里依然温暖如春,阿史那颜前几日忽然染了风寒,一病不起,凤容锦焦急的不得了,陪在阿史那颜的病床前,就是不见他有所好转。 赫珠在旁边咕咕叨叨,“您该去休息一下啦,这几日您一直吃不好睡不好,对身体不好的啦。” 凤容锦摇了摇头。 帐子被掀开,冷风刮了进来,来人是阿史那岱钦身边的侍女。 侍女轻声道“王妃,可汗传您过去一趟。” ☆、63.找茬 帐内声音喧嚣, 凤容锦走到门口,隐约能听到里面不知谁说了一句, “本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可惜还有十年盟约, 贸然毁约只怕不好” “想打就打了, 就一张纸而已, 怕什么” “咱们草原男儿言出必践, 跟那些阴险卑鄙的汉人可不一样。” 凤容锦心中一跳, 门口的侍卫掀开帘子,凤容锦略有些忐忑的走了进去。 宽敞的帐子内碳炉烧得通红,阿史那岱钦坐在主位上, 怀里还抱着一名妖娆的舞姬, 底下坐了十余名突厥将领,酒喝得正酣,衣着暴露的舞姬们扭着水蛇似的腰, 或是在厅中起舞,或是依偎在将士们的怀里劝酒, 整个帐子里一派热闹的景象。 凤容锦一进来, 所有将领的目光便都不怀好意的盯在了凤容锦身上, 瞬间哄笑出声,凤容锦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阿史那岱钦跟舞姬亲了个嘴,看也没看凤容锦, “大启公主, 我这些弟兄们还没见过汉人跳舞, 想看看大启公主是何等舞姿,公主可否赏脸一舞” 凤容锦扫视一眼众人,将士们以轻佻的目光打量着她,有人开口,“公主跳一个给我们开开眼。”接着又是一阵哄笑。 凤容锦怒道“你弟弟还生着重病,你便让你弟弟的妻子xxxxxxxxx” “我相信伟大的狼神一定会让我亲爱的弟弟大病痊愈,康复如初。”阿史那岱钦浑不在意道。 凤容锦冷冷道“那就托狼神的福了,我该回去照看我丈夫了。” 凤容锦转身便要出门,门口侍卫将刀一横,将她拦在了门内。凤容锦回过头,阿史那岱钦唇角谢谢勾起,正笑吟吟的望着她。 账内一片静寂,所有人都看着她,凤容锦抿紧了唇,冷冷的盯着阿史那岱钦,手上动作飞快,将狐裘扯下来,露出内里的红色袄裙来。 她是在嫁给阿史那颜很久之后,才知道阿史那岱钦和阿史那颜的关系并不和睦。 阿史那岱钦当年为了夺得可汗之位,杀了除阿史那颜之外的所有弟兄,而阿史那岱钦之所以没有杀阿史那颜,一是因为对方身有残疾,突厥人最崇慕身体强壮之人,是以残疾的阿史那颜在突厥人眼里如同废人;二是因为阿史那颜智计过人,又对阿史那岱钦 分卷阅读118 马首是瞻,是以阿史那岱钦才将阿史那颜留了下来。 然而 阿史那颜曾跟她说过,他的腿并非天生残疾,是在他小时候学骑马时,被阿史那岱钦从疾驰的马背上推下来所致。 凤容锦面无表情,抬起手腕,挽了个漂亮的手势,莲步微移,大红的裙摆翻出一朵浪花来。 汉人的舞和突厥人的舞大不相同,汉人讲究柔美,边塞民族的舞则更为奔放。 一曲舞罢,众将领颇为新奇,他们虽瞧不上汉人惺惺作态,但又觉得这半遮半掩的柔美舞蹈别有意趣,凤容锦敛衽一礼,“舞跳完了,我回去了。” “啪”“啪”两声鼓掌,阿史那岱钦哈哈大笑,一面抚掌一面推开怀里的舞姬,下了台子,“没想到公主舞姿如此动人,我那好弟弟可从没跟我说过。”说着就搂着凤容锦的肩将她半拖半带的往王位上面走,其余将士跟着起哄。 凤容锦又惊又怕,不住的挣扎,然而阿史那岱钦比她高了一大截,力气又大,牢牢将她箍在怀里。 原本座位上的舞姬已经自觉地离开了位置,阿史那岱钦带着凤容锦回到了王位上,揽着凤容锦坐在他腿上,下颚微微一扬示意桌上的酒壶,“倒酒。” 凤容锦要站起身,又被阿史那岱钦给按下去了,于是冷冷的瞪了他许久,才拿起酒壶,倒了一盏,杵在了阿史那岱钦面前。 其余将士已经各自搂着舞姬调笑,有人说了句,“这汉人的女人就跟水做的似的,看得我也有些心动了,到时候我们打下大启,再掳个公主回来” 另一个人笑道“不是公主也行,听说汉人官家的小姐,个个都肤白肉嫩” 凤容锦听得心里一阵厌恶,然而紧接着便意识到,从自己没进门开始,他们就在说盟约,现在又说打大启这样想着,凤容锦忽然觉得满身寒意。 这时,阿史那岱钦把手肆无忌惮的伸进了她的衣襟里,凤容锦“啊”的一声,惊慌的挣扎起来,然而阿史那岱钦力气大极了,凤容锦的挣扎对他来说几乎一只手就能按得住,还得时刻小心别把这柔弱又瘦小的大启公主给捏死了。 阿史那岱钦的手愈发肆无忌惮,底下将领们大笑着,凤容锦尖叫着挣扎,惊怒间扯下了发簪对准了阿史那岱钦的胸膛,“你你你别动” 帐内诡异的沉默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了更猛烈的大笑,阿史那岱颇有些惊讶的看着凤容锦,好笑道“大启公主,你要用这东西杀我” 凤容锦浑身剧烈发抖,几乎要哭出来了,但仍紧紧的握着发簪,“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你” 有将领直接笑得弯下了腰,疯狂的拍着案几。 阿史那岱钦笑着握住了凤容锦的手,凤容锦感到自己的手骨几乎要被捏碎了,生疼生疼的,凤容锦惊恐的看着阿史那岱钦,不知道对方下一步打算如何。 然而,阿史那岱钦却只是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力气小的跟猫儿似的,就这样还敢杀我” 阿史那岱钦笑问道“你知道岱钦是什么意思吗”,凤容锦一脸惊惧,阿史那岱钦本也没打算听她说话,接着道“在我们这,岱钦是战神的意思,所向披靡,从无败绩,尤其是对你们大启。” 凤容锦“呸”了一声,阿史那岱钦握着她的手,轻蔑的看着她“伤人不是这么伤的,大启公主,看好了。”话音刚落,阿史那岱钦便握着凤容锦的手,在凤容锦惊恐的眼神下,朝自己的胸膛刺去 初冬里,京城下起第一场小雪,突厥人朝大启开了战,理由是大启公主刺杀突厥可汗,违反了盟约。 朝中由左右丞坐镇,薛朗率军北上,凤延自请随军北上,一起讨伐突厥。 薛朗临走前将凤宿转移到一座秘密的地下暗牢里,将里面安置得舒舒服服的,四面点了许多油灯保持牢里光亮,但仍以铁链束缚着凤宿,令一名哑奴每日送饭。 薛朗走后十几日,地牢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凤宿扫了一眼那张跟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但也只是扫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看书,假凤宿终于耐不住性子,率先开口,阴沉沉道“总算找到你了,没想到薛大哥居然没有杀了你。” 凤宿翻了一页书,淡淡道“你挡着光了。” “”假凤宿怒不可赦,一把抢过凤宿手里的书,狠狠掷在地上,并踩了踩,“装什么装装一副清高样子给谁看呢” 凤宿隐隐觉得好笑,他被薛朗羞辱完不够,如今还要被这个假货羞辱。 于是凤宿冷眼看着假凤宿在牢里乱转,将里面薛朗给他放置的器物砸的稀里哗啦,还将方才哑奴送来的饭也倒了。 哑奴一天只来两次,假凤宿把饭倒了,也就意味着凤宿要饿半天肚子。 假凤宿的神情似是有些崩溃,愤怒的吼道“我以为薛大哥早都将你杀了。” 没杀就没杀,他急个什么劲凤宿颇为迷惑。 “薛大哥,叫的真亲。”凤宿似笑非笑,依然坐得四平八稳,“可惜他没杀我,他都不着急,你着急个什么劲。” 然而这句话 分卷阅读119 说完,似乎让假凤宿更愤怒了,“你对他这么不好,凭什么占着薛大哥,你这种人早就应该去死”假凤宿愤怒的将墙上挂的字画撕了,本朝画圣顾临渊的画,千金难求,就这么被撕成了碎片。 凤宿冷冷的看着假凤宿发疯,“薛朗都跟你说什么了” 假凤宿“他只说了你利用他” 薛大哥教他学凤宿的字,学凤宿的姿态,谋划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夺凤宿的皇位报复凤宿 “结果看你现在这样子,他还是心软了。”假凤宿低声道“他满心满眼都是你,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么” 凤宿不是很懂,现在连被报复都会被人嫉妒么 于是凤宿诚恳又无奈的问,“东西摔完了可以走了吧。” 假凤宿愤怒的朝凤宿吼道“你根本就不配让薛大哥喜欢” 凤宿“” 这假货喜欢薛朗 凤宿再也忍不下去看这个假货发疯了,他被薛朗闹完,好不容易薛朗走了,如今这个假货又来,一直骂个不停,谁受得了 “这话轮不到你来说。”凤宿脸带嘲讽的看着他,道“我求着他喜欢了么没有。薛朗于我来说,就是我的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凤宿笑着做了个挥手的手势,“你看,我从没把他当过什么玩意儿,倒是你,扑着赶着黏人家,人家看你了么” “愁啊,我将他弃如敝履他却死活要黏上来,有人视若珍宝却得不到对方一点垂青,你说可怜不可怜。” 假凤宿咬牙切齿道“你果然是个畜生。”他火冒三丈的一巴掌朝凤宿挥去,却被凤宿瞬间抓住胳膊,反扇了回去。 假凤宿愕然的瞪大眼,脸上还留着微红的巴掌印,凤宿放下手,铁链仍在哗啦作响,一时间,静谧的牢房里只有铁链摇晃的清脆声。 “薛朗都不敢扇我巴掌,你算什么东西。”凤宿冷冷道。 ☆、64.回家 地牢处在荒废的景阳宫内, 景阳宫原本是冷宫,自从湘嫔离开之后, 再也无人居住,彻底成为了一座废弃的宫殿。 宫内有为数不少的殿宇, 都已经年久失修, 杂草丛生。然而就在这废弃的景阳宫内, 还建有几座暗牢, 是前朝时期建立的, 如今俱已荒废,薛朗便将凤宿藏在翠竹轩下面掩藏的地牢里。 假凤宿怒气冲冲的出了地牢,随行的太监站在翠竹轩门口冷得直跺脚, 见假凤宿出来, 忙不迭的上前给他披上狐裘。 太监给假凤宿披上狐裘,嘴里念念叨叨,“您身子不好, 就别出来吹冷风了,到时候” 假凤宿冷冷的打断道“怎么, 要跟薛将军告状么” 太监连忙道“陛下您这可就误会奴婢了, 奴婢对陛下忠心耿耿。” 他哪里敢, 薛朗一走,这位陛下就一改往日沉闷,雷厉风行处置了几个寝宫伺候的宫人, 这几名宫人原本都是薛朗安排盯着陛下的眼线, 薛朗前脚走, 陛下后脚就拔,俩人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而他本是宫内负责洒扫的太监,陛下将身旁伺候的人全部处置后,看他机灵,便提拔他当了贴身服侍的太监。 因为此事,太监心里便隐有猜测恐怕陛下重病,令薛朗监国这件事另有内情,恐怕是薛将军想要篡权,陛下势单力薄,迫于无奈只好妥协告病要不然怎么解释薛朗前脚出京迎敌,陛下后脚便铲除薛朗宫中势力 不过这些事他哪怕心知肚明,却只能埋在心里。 自薛朗将凤宿关押后,原本寝宫周围的宫人都被换了个遍,连原本随身伺候凤宿的太监也换了人,其中有不少是薛朗的手下,负责看管假凤宿。 纵是手下,也只是听从薛朗的指令监视假凤宿,没有人想到,他们监视的皇帝是个偷梁换柱的假货,真正的皇帝早已被秘密关在了宫中某处的地牢里。 太监悄悄看一眼假凤宿的脸色,却忽然发现对方脸侧隐隐有些微红,像是被谁给打了这样想着,太监打了个寒颤,谁敢打皇帝他不禁想到陛下方才进的翠竹轩。 难道那座荒废的屋子里还有别的什么人 太监心惊胆战的跟着假凤宿,两人沿着小路,尽量避过宫人的视线往寝宫处走,初冬的小雪仅仅在地上盖了薄薄的一层,脚踩上去很容易打滑,太监小心翼翼道“陛下,地上滑,要么奴婢搀着您” 假凤宿怒气冲冲道“我不会走路么” 太监吓得禁声了。 “啪”的一声,假凤宿摔在了地上。 太监慌忙奔上前要扶起凤宿,“哎呦陛下小心着些,摔着哪了”假凤宿轻轻的“嘶”了一口气,捂着屁股在太监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立起了身子,随后一巴掌甩在了太监的脸上,“路这么滑不会搀着我” “”太监嘴角抽搐,从善如流的跪下来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假凤宿愤愤的又对着太监踢了一脚,仿佛要把方才在凤宿那里丢的场子全部找回来一般。然而他忘了自己才摔了屁股,这 分卷阅读120 一脚下去险些让自己摔了个跟头 枯黄的灌木丛后,韩生抱着书错愕的看着这一幕。 他本是奉翰林的命令给张侍郎送案卷,为了抄近道才走了这条偏僻的小路,却无意看到了凤宿,正打算上前时,就看见凤宿一巴掌甩在了随行太监的脸上 他看到卧病在床不见外人的凤宿精神奕奕的站在这处幽静的小路;他看到一向聪敏和善的凤宿撒泼似的对太监拳脚相加,丑态百出 这样想着,韩生悄悄的退了一步,将自己更深的掩藏在了灌木丛中。 人生病,会病到性格大变么 破旧的牢房内传来阵阵血腥味,惨叫声不绝于耳,伴随着鞭子的声音,传出一阵男人的哄笑声,随后,男人骂骂咧咧的说了句什么,紧接着传来的就是更加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凤容锦浑身一抖,瑟缩在墙角捂着耳朵,尽力不去听隔壁牢房传来的声音。她穿着那日跳舞时穿的衣裳,红色的袄裙已经脏的不像样子了,头发也因为久久未洗而粘结在一起。 牢内没有炭火,袄裙根本不足以抵御寒冷,她只能尽力将自己缩成一团,缩在最角落,避免外面的冷风吹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牢房的审讯声似乎停了,凤容锦舒了口气,放下手,睁开了眼。牢内忽然安静了起来,她有些疑惑,自从她被关在这里之后,这座牢里的惨叫鞭打声就从未停过自己也不知道被关了多久,外面如何了阿史那颜又如何了她都无从知晓。 一阵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凤容锦听出来了,是阿史那颜来了她有些激动的睁大眼,伸长了脖子往牢房外瞧。轮椅声愈来愈近,凤容锦期冀的睁大眼,阿史那颜推着轮椅的身影从一侧渐渐进入了她的视线。 随行的,还有阿史那岱钦。 凤容锦张了张口,紧接着,阿史那颜便侧过脸,阴测测的看了她一眼,瞬间将凤容锦一腔热情浇熄了。 阿史那颜从来都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凤容锦记得,上次看见阿史那颜这种表情的时候,是在很久以前,她无意中撞见了阿史那颜审讯犯人,阿史那颜砍下犯人的手时,就是这种表情。 阿史那颜面上表情淡淡,阴戾的扫了一眼凤容锦,转头对阿史那岱钦道“你要打大启便打,关她做什么” 阿史那岱钦挑眉,“这女人想刺杀我,关她怎么了难道你心疼你的王妃了” “我虽然重病才醒,但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阿史那颜掩住袖子咳了两声,“你想打大启,拿她当借口也无妨,但” 阿史那颜顿了顿,阿史那岱钦抱着双臂,似笑非笑的看着阿史那颜,目光带着审视。 阿史那颜道“但我怎么听说,是可汗先羞辱于她,所以公主才动了手” 阿史那岱钦哈哈大笑,大掌拍了拍阿史那颜的肩,“那有什么玩个女人罢了,难不成你要因为这个汉人跟哥哥翻脸” “啪”的一声,阿史那颜把阿史那岱钦的手打了下去,面色冷冷的盯着阿史那岱钦。 阿史那岱钦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尤为森寒,如同豺狼般注视着阿史那颜,好像随时要将阿史那颜撕成碎片。 凤容锦瞬间一头冷汗,紧张的捏紧了拳,但她不敢贸然出声,生怕激怒了阿史那岱钦,伤害了阿史那颜。 阿史那颜浑然不惧,冷冷的望着对方,“再怎么说也是我的王妃,你当众羞辱她,让我颜面何存。” 阿史那岱钦愣了一瞬,似是没想到阿史那颜会这样回答,他本以为阿史那颜为了一个汉人敢忤逆他,却没想到阿史那颜是在担心名声阿史那岱钦愉悦的笑了开来,“不就是个女人,你想要什么样的没有,弟弟怎么跟那些汉人一般斤斤计较,这样,我把阿萨莎送给你。” 阿史那颜冷笑道“拿个回迄送来的舞姬与我的王妃做比较,可汗未免太不够意思了。” 阿史那岱钦无奈道“那你想怎么办” 阿史那颜似笑非笑,“你玩了我的王妃,作为交换,可汗得把您的可敦送给我。” 牢内有一瞬间的静默,凤容锦蓦然爆发出一声尖叫“阿史那颜你个乌龟王八蛋” 阿史那颜微微蹙眉,阿史那岱钦笑了起来,“没问题。” “待到攻破大启皇都,我就把可敦送予你。”阿史那岱钦道。 阿史那颜笑道:“自当全力协助可汗。” 凤容锦抓起地上的石块朝阿史那颜掷去,“算我看错了你王八蛋”她这时候仍有些不敢置信,阿史那颜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何现在的他是如此陌生 不,或许阿史那颜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阿史那岱钦拦住凌空飞来的石块,拿在手里抛来抛去,好整以暇的看着阿史那颜的反应,阿史那颜微微蹙眉,“吵。” “把她舌头割了”阿史那岱钦扬声道,凤容锦立刻禁声了。 “堵上就行,没必要割。”阿史那颜推动轮椅,往牢外行去,“回去吧可汗,这牢里味太大对了,给她条毯 分卷阅读121 子。” 见阿史那岱钦疑虑的看着他,阿史那颜道:“万一冻死了,拿什么威胁汉人” 阿史那岱钦哼了一声,没有反驳他的说法。 凤容锦满眼泪水,怔怔的望着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 忽然,阿史那颜趁阿史那岱钦不备,微微侧过了头,望着她,神情是她熟悉的温柔,飞快的冲她眨了眨眼。 凤容锦:“” 凤容锦迷茫的眨了眨眼,还是有些懵,阿史那颜方才对她眨眼,是什么意思呢 几日后的夜里,阿史那颜就给了她答案。 在阿史那岱钦带着兵马迎战大启时,阿史那颜带着手下,从后方突击,将凤容锦救走了。 马车一路疾奔,穿过茫茫雪原,在能看到大启边境的城墙时,阿史那颜将凤容锦放了下来,“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过去,我不能再过去了。” 凤容锦怔怔的望着他,还未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阿史那颜为她系上鲜红的裘衣,“回家吧。” 凤容锦的眼泪滚落下来,“我想和你一起走。” “别胡闹,听话。”阿史那颜将她散落的鬓发抚回耳根,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我护不住你了,对不起回家去吧,你不想你的家人么” “想” “那就是了,回去吧。”阿史那颜轻轻推了她一下。 凤容锦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想回家,我也不想离开你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回去我就说就说你是我的驸马,是你救我回来的,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阿史那颜没有说话。 凤容锦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你,你怎么不说话嗝儿。” 阿史那颜“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凤容锦不停的打着哭嗝,阿史那颜一面忍着笑一面给她拍背顺气,凤容锦满脸羞红,哭的更凶了,愤愤的锤阿史那颜的胸口,“阿史那颜大坏蛋丑东西” “我是突厥人,汉人是不会接受我的,我得回去,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阿史那颜道。 “你回去,阿史那岱钦会杀了你的。”凤容锦抽噎道,“他本来就在怀疑你。” 阿史那颜微微摇头,“放心吧。不会的,我命手下穿着汉人衣衫劫狱,可汗只会以为是大启人救走了你。” “我还是不放心,万一他” 阿史那颜揉了揉她的头,“谁杀谁还不一定呢。”凤容锦忽然明白阿史那颜想做什么了。 “去吧,我看着你回去。”阿史那颜推了她一把。 凤容锦往前走了一步,回头看他,阿史那颜正冲着她笑,眉眼温和。 凤容锦忽然道:“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阿史那颜颔首,“等我成了可汗,就来接你。” “到时候,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时候见过我的,行吗”凤容锦又往前一步,回头道。 阿史那颜微微弯起眼,眼中如碧波万顷,笑吟吟道:“好。” “你为什么要让我和亲” “如果我说我见过公主呢” “我好像没什么印象” “我逗公主的。” ☆、65.杀机 塞外寒风如刀, 阿史那颜和部下快马加鞭, 在雪原上疾速穿行。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马啸,车子忽然停了下来,阿史那颜掀开车帘, 冷风卷着雪茬子刮在他脸上,他扬起头,微微眯起眼,看清了前方 雪原上,伫立着一队突厥兵马,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他。阿史那颜认出来的了, 为首的正是默贺阿史那岱钦的左膀右臂。 按理来说,这时候默贺应该在和阿史那岱钦对战大启将领才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阿史那颜想到此处,心中一沉。 默贺冷冷道“幸好可汗留了一手,命我回来监视你, 你果然背叛了我们。” 阿史那颜面色不变“此话何意” 默贺拔出刀,“汉人公主在哪” 阿史那颜答“不是在牢里么难道她逃了” 默贺冷冷勾唇,微微偏了偏头, “可汗对我的命令是,一旦汉人公主逃了,不管王爷作何解释,都要将王爷的头砍下来, 带回去。” 默贺握着刀的手一抬, 刀尖在太阳下闪烁着寒光, 遥遥指向阿史那颜 兵马从高处冲了下来,直直向阿史那颜一队人杀去,双方交战,滚热的鲜血洒在白雪上,阿史那颜出来时只带了十几名心腹手下,很快便被默贺的人马斩杀。 默贺横着刀,直直冲向阿史那颜,誓要拿下他的项上人头 同一瞬间,一支羽箭破空射来,遥遥指向默贺的心脏处,默贺反应极快的侧身避来,只见一队汉人兵马从另一侧冲了过来,领头的人大声喊道“末将奉薛将军之命前来营救王爷” 默贺惊愕大喊“你居然勾结汉人” 阿史那颜已经被面前的变故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分卷阅读122 牢内,凤宿沉默的看着假凤宿将牢内器物又摔得稀烂,掀了他的饭碗,耀武扬威的扬长而去。 等到假凤宿走后,凤宿顿了一会,才慢吞吞的弯下腰,去捡地上的碎片,这时他听见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头顶传来惊愕的声音 “陛下” 凤宿回过头,却看到韩生满脸惊愕的站在他面前,韩生不可置信,又问了一遍,“是陛下吗” 凤宿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韩生满脸愕然,“您真的是陛下那,那方才那个是假的”他仍然处在震惊中,“我前几日发觉陛下异样,心中怀疑,今日见他鬼鬼祟祟,便一路跟踪他至此,却没想到如果说他是假的,那就是说,自从您告病以来,这个假货就一直在冒充您是何人关押您的莫非是薛” 凤宿颔首。 “薛大人不,薛朗此举与昭明帝有什么区别”韩生怒斥,冲过来要解开凤宿的锁链,凤宿叹了口气,“解不开的,要是能解开,我早就解开了。” 韩生绝望道“那怎么办” “你帮我传一封信。”凤宿沉吟一瞬,坐在案前提笔写信,“送给邓学士,他会想办法帮我。” 凤宿写完信,将它郑重的放到韩生手里,“告诉邓学士,不要声张此事,你一定得亲手把它交到邓学士手里。” 韩生点了点头。 当夜。 假凤宿辗转反侧,睡不安稳,真皇帝没有死,万一有一天,薛大哥心软了,让真皇帝回来了他自己怎么办 到时候,他这个假货,肯定死的很惨吧 他幼时被父母抛弃,自小颠沛流离,后来被凤怀城的手下抓走,成了凤宿的替身,走了凤怀城,又来了个薛朗,从三殿下的替身变成了皇帝的替身 他一生受制于人,只有在薛朗走的十几日里,才尝到了自由的滋味。所有人都要朝他跪地磕头,所有人的性命都捏在他手里,他想打便打想骂便骂想杀便杀,所有人敬他畏他这种感觉,真好。 假凤宿躺在床上,定定的望着头顶明黄色的帐子,边角锈着金龙,以明珠作坠,璀璨夺目。 “当皇帝可真好。”假凤宿喃喃道。 如果能一直当皇帝就好了。 可是真皇帝还活着如果真皇帝死了呢 他恐怕会被薛大哥撕成碎片吧。 不,不一定。 到时候真皇帝死了,薛大哥能用来做傀儡接着掌权的,就剩下他一个了,如此一来,薛大哥就更不会杀了他了 相反,如果真皇帝没死,等薛大哥回来,知道自己这段期间这样对待真皇帝,那自己才是吃不了兜着走 假凤宿翻身而起,眼珠四处乱转,心中转过千万念头得杀了真皇帝。 可是真皇帝有武艺在身,即使有锁链捆着也不敢小瞧,可他又不能找别人去杀真皇帝,只能自己动手要怎么才能杀了真皇帝呢 假凤宿想了一会,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月上中天。 假凤宿鬼鬼祟祟从窗子处溜出了寝宫。 隐在暗处的侍卫众“这人是陛下” “陛下偷偷摸摸的这是干什么去” “别管了,没发现陛下最近一直这样么可能是算了圣意难测。” “当看不见就好了。”一位侍卫淡定的下了结论。 景阳宫,地牢入口。 周围枯草一片,假凤宿哆哆嗦嗦的拿出一小桶灯油,往入口处一泼,油顺着入口一直流进了牢房里。 假凤宿又搬了些枯草堵住入口,届时枯草燃烧,火能顺着油一直烧进去,就连外面的房屋也能烧塌,届时真皇帝铁定得死在里面。 假凤宿拿出火折子,旁边黑暗处突然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假凤宿就被人按住了胳膊。 凤宿从暗处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韩生,凤宿笑吟吟道“本以为要等到明天,没想到今天晚上你就来了,陛下。” 邓学士的亲信按着假凤宿的胳膊,“陛下,接下来要怎么办” 凤宿道“先把他衣裳扒下来,我俩换一换。” 假凤宿挣脱不开,被俩人很快的除掉了外袍,他怎么都想不到,凤宿会被人救出来。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假凤宿绝望的看着凤宿,喃喃道“要是我能早一天”要是能早一天,真皇帝必死无疑。 “事到如今,你还想杀了朕”凤宿淡声问。 “杀了你我就是皇帝。”假凤宿嘶声道。 韩生踹了假凤宿一脚,“事到如今仍不知悔改陛下,依臣看,此人大逆不道,应当和薛朗一起凌迟处死。” “我有什么错”假凤宿扭过头冲着凤宿嘶吼,神情悲愤,“若不是你我怎会落到现在这种境地凤怀城逼我做三殿下,为了不让我写字,废去我的双手,若不是我装哑,恐怕他就要割我的舌头若没有薛大哥帮我医治,恐怕现在还是个废人” “在去封地路上时,你一见面就要杀我,若没有薛大哥呵,薛大哥虽对我好,但我知道,他和你 分卷阅读123 们一样,也瞧不起我,他连我的名字都不屑于知道他和凤怀城是一样的,都想逼我做你的替身。可我又做错了什么你以为我想当你吗”假凤宿字字泣血,听的韩生怔了一怔,假凤宿咯咯笑道“我要是不杀你,早晚有一天,我会被你们杀死,我做错了什么” “纵然你有种种苦楚,这也不是你对陛下下杀手的理由”韩生厉声道,“陛下此人论罪当诛” 凤宿定定的看了假凤宿一会,叹了口气,“先关起来吧。” “陛下”韩生有些错愕。 “关起来。”凤宿摆摆手。 几近天明时,一道影子悄悄溜回了寝宫。 侍卫众“看,这不又回来了。” 皇帝被薛将军暗中调换之事,凤宿并未公之于众,目前知道的也就凤宿、韩生和邓学士及他的两名手下而已。 凤宿换回身份,并没有立刻“病愈”,以免被薛朗的爪牙知晓,于是朝政明面上依然交由左右丞打理,但会暗中参与,奏折也会亲自过目。 边塞的捷报一封又一封的传来,偶尔也会打败仗,听说薛朗的腿受了伤,不过从边关传信到京城得二十日之久,也不知道薛朗现在伤势如何了。 两个月后,凤宿收到了薛朗从边塞送来的信。 薛朗在信中说:冬季严寒,陛下记得添衣,当心染了风寒。 凤宿直接气笑了看来薛朗,还挺关心那个假货的么。 ☆、66.归来 随后的半个月内, 薛朗的信随着军报寄来数封, 俱是关心陛下身体,或是一些东拉西扯的闲话。 凤宿“” 而后,凤延护送凤容锦先行回京, 两年未见,凤容锦瘦了很多,个子也高挑了很多,俨然是一副豆蔻年华的少女模样。 凤容锦带回来的,还有薛朗给凤宿的礼物。 凤容锦一边说着,一边摊开了掌心。 是两枚狼牙, 狼牙上花纹繁复,边上镶了金箔,用红线串着。 凤宿沉默的将狼牙攥回掌心。 上一世薛朗主动将它赠予他,这一世却连碰也不让他碰如今,却托凤容锦将它主动送回了他手里。 是薛朗想挽回什么 并不是。 凤容锦低声道“薛将军说, 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家传信物,如今他愿将此物赠予陛下。” 薛朗知道了。 凤宿没有想到,薛朗会这么快知道自己的身世, 薛朗是如何得知的又是谁告诉薛朗的 凤宿视线扫到案前放着的一摊信件上,原来这些信不是给假凤宿的,是给他看的。 从京城到边塞来回要四十多日,也就是说, 在自己重新掌权不久之后, 就有人给薛朗递了消息 凤宿沉思片刻, 下令肃清宫内,严查薛朗党羽。 凤容锦看着凤宿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叫了声,“宿宿” 凤宿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将信件攥得皱成了一团,连忙松开手,纸团落在了地上。凤容锦本欲细问,但看着凤宿的脸色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想了想道“我相信薛将军和颜肯定会赢的。” 凤宿颔首,上一世,这一战本应该是输了的,阿史那颜放走凤容锦,阿史那岱钦本就不信任这个弟弟,便在阿史那颜回去的路上命手下杀害了阿史那颜。 而后凤延与阿史那岱钦交战中屡屡战败,边塞城破后,凤延战死,还没来得及送出城的凤容锦被阿史那岱钦亲手所杀。 这一世薛朗救下了阿史那颜,薛朗本就擅长行军打仗,又有阿史那颜里应外合,所以才能大获全胜。 “如果他们抓了阿史那岱钦,颜成了可汗,宿宿还会继续攻打突厥吗” 凤宿失笑,抚上凤容锦的头顶,“大启现在哪有那么多兵力,迎战突厥已经是强弓末弩,若是阿史那颜愿意和大启结盟是再好不过,这一仗如果一直打下去,于大启于突厥来说,都不是好事。” 凤容锦放心了,见凤宿心事重重,便不再打扰,退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寂静无声,凤容锦走后,凤宿便似被抽干了全身力气般,塌下了肩。他缓缓弯下腰,捡起了落在地上的信件。 凤宿将发皱的信件展开,反复读着薛朗给他写的信,俱是关心身体家长里短的废话,最后一封信是随着凤容锦一起回来的,比起以前的信来,也没有什么特殊的。 薛朗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身份的是在知道之后寄信给自己,还是在之前 按照时间来猜测,薛朗知道身份的最晚时间,也是在薛朗写最后一封信之前,然后薛朗把狼牙交到凤容锦手里,托凤容锦带给他。 又或者说,薛朗在写第一封信的时候就知道了。 薛朗是鲜卑公主慕容珠和突厥莫若可汗之子,阿史那岱钦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自己明明知道真相,却瞒着薛朗不说,还言语暧昧含糊其辞的暗示薛朗,自己深有苦衷 然 分卷阅读124 后利用薛朗,让身为突厥人的薛朗对自己的族人刀剑相向。 若说上一世都是误会,那这一世,他的所作所为,都已经到了无法洗白的境地。 欺骗是真,利用也是真。 凤宿再看信上字字关切的文字,字里行间都透着温暖,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在知道真相后,薛朗怎么可能不恨他还字字关切的问候他的身体凤宿简直不敢想象薛朗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几封信的。 还有 自己前脚逃出牢狱,后脚便有人给薛朗通风报信,那就说明宫中有不少人是薛朗的爪牙,也是,薛朗当时和肃王合作,便是想得到肃王手下的势力,如今肃王的人俱已成了薛朗的手下,在宫内的势力不容小觑。 那么当初假凤宿能轻松的找到地牢,自己轻轻松松的逃了出来,薛朗是真的没有一点防范么还是说薛朗是故意为之 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将他浑身上下冻了个结结实实。 许久之后,凤宿极缓的吁出了一口气。 凤宿命人彻查宫内,剪除薛朗羽翼,年前终于想起被关在牢里的假凤宿,便将他黥面流放,此生再也不能入大启境内。 过完年,边关传来消息,薛朗亲手斩下突厥可汗阿史那岱钦的人头,突厥元气大伤,阿史那颜继可汗之位,向大启求和。 薛朗率领大军班师回朝,一路有信差向凤宿报告军队进程。 凤宿和邓学士商议了一夜,拟定好计策,在京外设好重重埋伏,在薛朗回京的当天将薛朗擒获。 他才不信薛朗会乖乖的回京任他抓获,如无意外,薛朗肯定打算带着大军杀入京城,将他这汉人皇帝亲自拉下皇位。 薛朗怎么可能放过他 正月十五。 探子来报,薛朗的大军离京城还有三日路程。 京内一片热闹气息,连宫内也张灯结彩,比平日里多了丝人气。 宫人们川流不息,面带喜悦的忙碌着,大启打了胜仗,又正逢佳节,整个宫廷内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明明是过节,凤宿则更为紧张,薛朗还有三日就要回来了,他一遍遍的命手下去查布置有何疏漏,力求做到薛朗一进京城就将他擒获。 待到一切忙完已经是深夜,元宵节后第二日还要上朝,凤宿疲惫的按了按太阳穴,更衣洗漱完毕便躺上了床。因为凤宿不喜欢睡觉的时候有宫人在身旁伺候,所以等凤宿睡下后,宫人们全都退到了外间。 一灯如豆,偌大的寝宫内,只有墙角的一盏琉璃灯闪烁着微光,使得殿内不是一片漆黑。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凤宿心中一凛正要有所动作,紧接着,一只手便捂住了他的嘴,同一时刻,另一只手将凤宿的两只手腕牢牢的禁锢在了头顶。 昏暗的灯光中,凤宿只看到上方薛朗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以及泛着血腥的眸子。 接着眼前一黑,凤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还是大意了。 这是凤宿昏迷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凤宿一连紧张了数日,如今这一昏迷,一直昏昏沉沉的睡了许久,等他再醒来时,便听到了马蹄声还有车轮碾压在雪地里的声音。 身下有些颠簸,他应该是在马车里 凤宿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宽大的车厢内部,壁上包裹着棉绸,车内放有碳炉,是以整个车内都温暖如春。中央摆了一张案几,凤宿视线上移,薛朗穿着一身墨色的袍子,正坐在案前,摆弄着什么。 薛朗认真的摆弄着手里的东西,头也不回道“布置的挺周全。” 凤宿牵了牵唇角,想像原来一样,或是讥讽或是云淡风轻的笑出来,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凤宿“我以为你三日后到。” 薛朗“你觉得我会像上一世一样,乖乖回京任你宰杀么” 凤宿“不会。” 薛朗“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真的和大军在一起呢而不是带着亲信,在你还没做好防范的时候偷溜进宫把你掳走。” 凤宿哑口无言。 薛朗偏过头,看着凤宿“你以为我会率军杀上京城谋反么”他笑了笑,“怎么会呢陛下,臣对你可是忠心耿耿。” 薛朗拿起手里摆弄的东西,凤宿这才看清了薛朗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一个由红线编成的同心结,编成了繁复的方胜,底下还坠了两枚狼牙。 薛朗弯下身子,将同心结系在了凤宿的腰间,“不管是鲜卑还是突厥,我们都习惯将狼牙赠予心爱之人。” 薛朗抬起眼望着凤宿,眼里带着笑意,“现在我将狼牙赠予陛下,陛下是臣心爱之人,高不可攀” “让人忍不住想亵渎。” 薛朗一手撑着车壁,将凤宿困在角落里,低下头,狠狠的咬住了凤宿的唇。 凤宿惊愕的瞪大眼,薛朗的吻激烈而又霸道,逼得凤宿几乎要喘不过气,他险些以为薛朗要将他吞吃入腹。 在凤宿几近窒息 分卷阅读125 的时候,薛朗才放开了他,新鲜的空气涌进鼻腔,凤宿疾喘几口气,眼角湿润又带着一些迷茫,嘴唇透着湿润的红色,唇角还沾着血迹,看得薛朗心中微微一动。 薛朗又低下头,将凤宿唇角被咬破的血迹舔了,是一股淡淡的腥甜。 凤宿凤宿已经完全愣住了。 薛朗将凤宿散乱在脸上的头发捋到一边,露出凤宿完美精致的脸庞,“你说的对,我是贱得慌。” 凤宿轻轻摇头。 “我还是喜欢你,一方面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一方面又舍不得看你死。”薛朗把凤宿抱在怀里,轻轻的吻了吻他的侧脸,“就连知道那假货欺负你后,我也很生气,很生气。” 薛朗“我走之后,便将你身边的看守全部撤走,只留有暗卫随时汇报你的动向。我本希望你能安安分分的待在牢里等我回来,但我也知道,你向来不愿意安分。” 凤宿没有挣扎,任薛朗抱着,“你的意思是你有意放水那你知不知道,我要是不安分,现在就被你那个假皇帝给烧死了” 薛朗笑道“不会的。” 凤宿闭上了眼,“这样有意思么” 薛朗答非所问,“我希望你安安分分等我得胜归来,我本来已经打算好了,是我先对不住你,所以不管你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会放了你。” 凤宿道“却没想到我不识好歹,不听你的话,不仅逃了,还设下埋伏想擒获你。” “意料之中。”薛朗淡淡道“失望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凤宿沉默。 “我只是没想到”薛朗以手指钳着凤宿的下颚,迫使他扭过脸看着自己,“你居然又骗了我。” “你上一世之所以杀我,便是因为我是莫若可汗之子吧”莫若可汗是阿史那岱钦和阿史那颜的父亲。 薛朗“可你偏偏说,等我打赢突厥后再来告诉我真相,你可真是”薛朗声音里带着笑,“骗我拿刀对着自己的族人,亲手砍下亲兄弟的头,你可真够狠心的。” 凤宿低声道“若是一开始告诉你,你还会帮我么” “不会。” “那便是了,当时你把持朝政,我若告诉你真相,你不发兵,不去救凤容锦,大启怎么办”凤宿轻轻道“是我对不住你。” “冠冕堂皇。”薛朗点评道,“汉人是人,我们突厥人就不是人么” 凤宿“是我对不住你。” “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我也没打算杀了你。”薛朗道“跟我回鲜卑吧,回我母亲的故乡,到了那里,再也没有人能打扰我们。” “我想通了,我还是喜欢你,也舍不得杀你。”薛朗笑容温柔,“跟我回鲜卑吧,陛下。” 凤宿眨了眨眼,“你不是想知道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么我现在告诉你。” “我不想知道。”薛朗道。 然而下一瞬,薛朗又改口道“算了,说吧。” 凤宿侧过头,看了薛朗一眼,却忽然有些不想说了。 因为薛朗正以手臂撑着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仿佛听的不是等待了一世的答案,而是编出来的故事般。 ☆、67.原因 “事情要从上一世, 阿史那岱钦被抓回来说起。”凤宿道。 阿史那岱钦的一番话, 让随行的大臣炸开了锅,很快,薛朗的真实身份便闹得满朝风雨。 突厥人群龙无首, 阿史那岱钦被捕,阿史那颜也早已死在阿史那岱钦的手里,如果让薛朗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难保薛朗不会一气之下投靠突厥,反过来攻打大启。 再加上本就有传言说薛朗与凤宿不睦,这几年来弹劾薛朗目中无人的折子几乎堆成了山, 薛朗手握重兵,又是外族人,引得不少朝臣忌惮,心中也一直有流言说薛朗以图谋反,但碍于凤宿在薛朗一事上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大家才一直这么僵持着。 如今薛朗是突厥莫若可汗之子的消息一出,朝臣们便跟疯了似的,结成长队守在宣政殿门口, 誓要凤宿给个交代。 朝臣们一再施压,凤宿没有办法,只得急诏薛朗回京。 此事一出,凤宿没有办法再风轻云淡的将此事揭过去, 着人拟好薛朗的八大罪状, 在薛朗进京时便将薛朗关押起来。 朝中将薛朗的真实身份瞒得死死的, 对外宣称薛朗意图谋反,是以外人百姓们只以为薛朗是犯了罪过才被关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伙本就看身为异族人的薛朗不顺眼,是以出事后竟都拍手称快。 “朝臣们以死相逼,个个都说要是我不处死你,就撞死在宣政殿前。” 薛朗点评道“确实为难。” “我不是在向你诉苦。”凤宿道“其实我有去看过你的,当时你睡着了。” 薛朗被关押的第一晚,凤宿就去看过他,狱卒说他想吃白石巷口的馄饨,可张伯已经离世,凤宿便让狱卒去京城最好的云来楼找厨子包,清早给薛朗 分卷阅读126 送去。 寒冬腊月里,学长穿着一身单薄的球衣,靠在冰冷的墙上睡着了,但习武之人向来警觉,凤宿不敢站得太近,只能离得远远的看了薛朗一会。 他不敢惊醒薛朗,怕薛朗问他为什么,因为他答不出。 凤宿顿了顿道“薛朗必须死。” 薛朗的表情不变,“说完了” “后来我想到一个主意,我找到一个死囚,和你身形有些相像。”凤宿继续道“我找人给他修改容貌,化出来的样子与你有五六分像,但也足以蒙骗那些大臣了。” 薛朗终于抬起眼,略有些诧异的看着凤宿。 但想要让薛朗假死谈何容易,他身为皇帝,虽然权势滔天,但终究还是得顾虑大臣们的意思,他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无论是谁,哪怕他是万人之上,也做不到随心所欲。 首先是将薛朗从牢里调出来,就困难重重。 大家已经下定决心要置薛朗于死地,凤宿一直逃避拖延的态度也引起了朝臣的不满。 这个拙劣的计划最终没能成功,几个重臣察觉到了皇帝的意图,便自作主张,提前了薛朗的行刑时间。 就连凤宿也被蒙骗了过去。 凤宿“等我刚安排好人去救你,便得知你已经被押到了刑场,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处置了一干涉案大臣,然而薛朗已经死了。 百姓拍手称快,朝臣们如释重负,全然忘记正是这个外族人帮他们抵御了突厥。只有他,看着薛朗的棺椁,痛不欲生。 薛朗的表情依然平静,看着凤宿的眼神依然带着笑意,“这下说完了” 凤宿迟疑了一瞬,张了张嘴,只见薛朗侧过身掀开帘子看了眼车外,“你可是够啰嗦的,天都快黑了。” 凤宿“” 薛朗“然后呢头都没了,我也不想听你接下来心里是怎么想的,死都死了,你后边如何,与我无关。” 凤宿硬邦邦道“是,与你无关。” 马车停了下来,外面暮色渐沉,士兵们开始安营扎寨。 薛朗出去了,凤宿靠在车壁上坐了一会,掀开帘子,外面白茫茫一片,白雪皑皑,也不知是到了哪里。他大略数了下,随行的士兵大约有千余人。 他知道,薛朗没有信他的话。也是,事到如今,薛朗又有什么理由相信他 过了一会,薛朗端着碗进来了,里面是一碗烩菜,烩了面条和萝卜等物,还冒着热气。 薛朗放下碗,“行军路上没什么好吃的,将就着些。” 凤宿扭过头,怔怔的望着他。 薛朗似看出凤宿心中所想,顿了顿道“我没有不相信你,虽然你确实已让我无法信任。” 薛朗挑起一筷子面,“自己吃还是我喂你”凤宿默默的接过了碗和筷子。 “说实话,我已经不在乎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的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不过是你是否对我有情的区别。” 凤宿食之无味的咀嚼着,静静的听薛朗说话。 薛朗“可我现在已经不想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了,我只要把你带回鲜卑,然后让你一辈子陪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凤宿静静的听着,缓慢的咽下饭菜,薛朗便也安静的坐在对面,看凤宿吃饭。 直到凤宿吃完最后一口饭,喝完最后一口汤,才放下碗,道“你要用这千余人,带我去鲜卑” “有何不可” “你要是恨我,现在就可以杀了我,我绝不反抗。” 薛朗笑了起来,“我怎么会杀你”他蜻蜓点水般在凤宿额头上落下一吻,“我喜欢你啊,陛下。” 凤宿“可我恨你。” 薛朗“我也恨你,扯平了。” 凤宿道“等到朝臣发现我失踪,很快便会查到你头上,届时你能逃到哪里去” “等他们查到的时候,我已经带着你出了大启边界,他们找不到的。” 凤宿“我不会跟你去鲜卑,要么杀了我,要么放了我。” 薛朗面上带着笑意,微微摇头。 凤宿扭头看着车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凤宿淡淡道“你不杀我,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拭目以待。” 月光皎洁,将外面的雪地照得晶莹透彻,凤宿望着一望无际的雪原,喃喃道“你会死在这里的。” 帐子搭好了,薛朗抱起凤宿下车,车外寒风凛冽,于是薛朗又把凤宿抱得紧实了些,凤宿挣扎道“你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 薛朗“羞什么” 他抱着凤宿进了帐子,帐内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薛朗把凤宿放到柔软的毯子上,动作轻柔,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会不会死在这里我不知道,但你要是再惹我不高兴,我就让你死在我床上。” 薛朗原以为,他只要仰望着他高不可攀的陛下就好了,直到这一世,他也将他的陛下高高捧着,哪怕翻脸也不忍他的陛下难堪。 直到如今,他才醒悟过 分卷阅读127 来,将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人拉到泥地里,与他共同沉沦,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事。 ☆、68.中秋 紧接着, 薛朗火热的唇便封了上来。 木柴噼啪作响, 将帐子内熏得暖融融的,薛朗将凤宿两手禁锢在头顶,以一个强迫的姿势, 将凤宿压在身下。 “你别”凤宿艰难的偏过头,很快又被薛朗吻了上去,将话堵在了唇舌里。 一吻过后,凤宿怔怔的望着薛朗。 “这回怎么不骂人了”薛朗的声音带着笑意,一手探进凤宿的衣襟里,带着粗茧的大掌一接触到肌肤, 便引得凤宿浑身一个激灵。 “别在这”凤宿疾喘一声,挣扎着想要逃开,又被薛朗按了回去。 薛朗“别动,乖。” 凤宿颤声道“外面有人” 薛朗提膝顶开他的双腿,单手解开他的衣襟, 揶揄道“那你可得小点声,别让他们听到了。” 薛朗的动作极其轻柔,好像对待一件珍之重之的宝贝似的, 一路自上而下的吻了过去,引得凤宿浑身颤栗,下意识的弓起了脚背,双眼迷离, 一副情动的模样。 薛朗抬起头, 颇有些诧异, “今天怎么这么乖” 凤宿眼角泛红,微微眯着眼看他,神情却有些悲哀。 “如果你现在停手,放了我,我会既往不咎。你依然是大启的并肩王,如果你不愿留在大启,我也愿意与鲜卑百年修好,只要是我力所能及,都会答应你。” “既往不咎”薛朗嘲讽的笑了一声,“陛下可真是宽宏大量。” “可我只想要你。”薛朗轻轻吻了吻凤宿的眼,分开了凤宿的双腿。 凤宿偏过了头,没有再看薛朗。他望着角落里挂着的油灯,火焰明明灭灭,被帐外漏进来的风吹得不住摇曳。 凤宿难堪道“你把灯灭了。” 一道气劲咻的将油灯击灭,帐子里黑了下来,只有角落里的木柴发出微弱的亮光。 帐外寒风呼啸,将帐子里隐忍的喘息覆盖,淹没在纷飞的大雪中。 等到帐内声音渐消,天色已然微亮,凤宿卷着被子昏睡过去,薛朗给他擦干净身体,又轻手轻脚的给他穿好衣衫,抱着他上了马车。 天色大亮,军队又该启程了。 等到凤宿醒来,已经到了晌午,大雪刚停,正午的阳光洒在绵延的雪山上,犹如给雪地洒了一层金粉,晶莹璀璨。 薛朗正把他圈在怀里,一面翻看一卷羊皮图纸,见凤宿醒来,便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似乎心情很好。 凤宿把视线转移到薛朗手里拿的图纸上,薛朗便把图纸往凤宿面前移了移,指着其中一个地方道“我们现在走的是这条路,如果按这个速度,还有十几日便能出关。” 凤宿轻轻哼了一声。 薛朗并未在意凤宿的嘲弄,转而侧过身子,拿过炉子上一直热着的稀粥,吹凉了喂到凤宿嘴边。 等凤宿喝完了粥,薛朗便又把他揽在怀里,凤宿也不反抗,似乎放弃了挣扎。 “你会死在这的。”凤宿望着帘子外绵延的雪山道。 薛朗笑骂道“你这人怎么吃饱了就骂人呢。”他凑上前,吮着凤宿的耳垂,激得凤宿一阵颤栗,薛朗嘴里含糊道“乖乖跟着我不好么别闹了。” 薛朗一面吻着凤宿,目光无意识的顺着凤宿的目光往窗外望去,雪山连绵一望无际,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薛朗忽然想起,当年他在金舍利中望见的那一幕。 假的吧,如今凤宿已经被他所擒,他特意绕了弯路,路途中又一直改变行军路线,防的就是军中有奸细。大启的军队又没有千里眼,不可能这么迅速的找到他。 凤宿不可能再逃离他的手掌心。 这样想着,薛朗便安下了心。 此后的几日,凤宿格外乖顺,几乎从不反抗薛朗,就连上也未曾有过挣扎,甚至有一次还主动迎合,薛朗激动得没把握主力道,把凤宿折腾得昏了过去,第二日又各种哄着笑脸赔罪。 凤宿不再反抗他,这件事令薛朗高兴坏了,然而薛朗心里也明白,这并不代表凤宿愿意认命跟他回鲜卑,他们彼此都清楚对方心里有多恨自己。 凤宿在想什么薛朗不愿意去细究,他只要凤宿对他乖顺就好了,不想管凤宿心里在想什么。 这几日里薛朗一直和凤宿黏糊在一起,凤宿自那日过后话便少了很多,薛朗便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他是怎么知晓自己的身世,其中又发生了什么。 是阿史那颜先认出他的,薛朗肖母,阿史那颜被薛朗救下后,常与薛朗交流打仗对策,日子久了便觉得薛朗有些熟悉,后来在看到薛朗的狼牙时,才肯定了心里的想法。 这枚狼牙是鲜卑王族若洛氏的家传信物,汉人又称为慕容氏。后来鲜卑公主慕容珠嫁予突厥的莫若可汗,莫若可汗膝下子嗣众多,又对儿子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少 分卷阅读128 年的阿史那岱钦已经铲除了不少族中弟兄。 慕容珠在嫁给莫若可汗不久便怀孕了,阿史那岱钦便把毒手伸向了慕容珠后来也不知是被追杀还是阿史那岱钦的手笔,慕容珠逃到了中原,阴差阳错的成了鲜卑奴,被卖到了薛府,成了薛尚书的小妾,生下了他,还给他起名叫慕容金乌。 再然后 “再然后,你便指着我说,让我做你的伴读。”薛朗笑道。 “那时候可真好啊。”薛朗叹道。 凤宿低低道“有什么好的,我又对你不好。” “最起码那时候你待我是真。”不在意是真,无视是真,却总好过现在,每句话里都是算计。 凤宿沉默。 军队行进了约有七八日,大雪停了下下了停,周围白皑皑一片,似乎望不到尽头般。 这日薛朗在给凤宿梳头的时候,忽然发觉凤宿长了白发。 只有不起眼的两三根,薛朗便轻轻的把发根绕在指间,没有扯动头皮,悄悄的将白发从中端拔了下来。 凤宿似无所觉,依然望着外头连绵的雪山。 “如果让你重活一世,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么”薛朗忽然问道。 凤宿没有回头,顿了顿答“会。” 薛朗“那你还会救我么在薛府。” 凤宿“我会杀了你。”说完这句话后,凤宿问道“这个问题并没有问的必要,换作是你,你也会杀了我。” 薛朗手上动作不停,他没有为凤宿戴冠,只是用发带将凤宿的头发松松束了起来,直到为凤宿束好头发,他才说,“如果再让我重来一世,我会直接带你回鲜卑,然后关起来。” “你这志向倒是坚定。”凤宿轻轻哼了一声。 炉子里煮着茶,热气蒸腾上来,熏得整个车内都是一股茶香。直到日头渐斜,薛朗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鸟鸣声。 冬天哪里来的鸟 紧接着,鸟类拍打翅膀的声音愈来愈近,车外响起将士们好奇的低呼声,一只五彩斑斓的鸟儿在空中优雅的打了个旋儿,落在了车窗上。 接着又响起了几声鸟鸣,好几只彩雀扇着翅膀从车窗外飞过,在空中欢快的打着旋儿,飞进了车里,落在了凤宿的手背上。 凤宿这才转过头看向薛朗,弯着眼,笑容璀璨夺目。 “你输了。” ☆、69.快乐 日落时分, 残阳如血, 猩红的日光洒在雪地上,照得地上的鲜血愈发的红,几乎将天地都染成了一片红色。 纵使薛朗武功盖世, 千余人的军队也敌不过大启千军万马,手下将士死的死伤的伤,很快便落了下风。 薛朗怎么也没想到,凤宿会给他自己下了千里寻踪。 百密一疏。 “我不知道你回来后会干什么,但做好几种准备总是好的,万一再像上次一样可就没人会救我了。”领头的将士正是禁卫军统领, 凤宿被将士搀扶下车,他穿的单薄,手下很快为他披上了狐裘。 薛朗看了眼四周,沉默的转过身,踏过鲜血浸染的雪地, 朝远处走去。 士兵们正欲动手,便被凤宿抬手喝止住了。 凤宿也沉默的跟上前,他知道薛朗在想什么。 薛朗终于知道凤宿一直说的那一句“你会死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他自以为计划周全, 别人却也成竹在胸,甚至还能悲天悯人的提点他一句。 凤宿这几日的乖顺不过是在怜悯他,又或者说是补偿。补偿过去,补偿现在。 “我玩不过你。”薛朗疲惫道。 上一世他斗不过凤宿, 这一世依然斗不过, 他历尽千难万险, 将满腔仇恨埋在心里,终于直面内心放弃复仇,他只想把凤宿带走,只想和凤宿在一起。可是连这个微不足道的愿望都无法满足。 已经走出了沾满血迹的战场,薛朗望了眼远方,四周白雪皑皑,和他当年在金舍利中看到的场景何其相似。 薛朗转过头,凤宿的手中握着弓,弓拉成满月,箭尖遥遥指向薛朗。 薛朗忽然笑了。 原来他早已看到结局,只不过他一直不相信,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这个结局也不错。 “杀了我吧,陛下。”薛朗张开了双臂。 凤宿握着弓的手很稳,他冷漠的望着薛朗,问出了几个时辰前,两人问过的问题。 “如果再来一世,你还会如你方才所说么” 薛朗苦笑,“我会离得你远远的。” 凤宿微微牵了牵唇角,低声道“那你可得跑快点。” “杀了我,陛下。”薛朗道“别让我瞧不起你。” 凤宿的手一松,羽箭离弦,穿过薛朗的胸膛。 薛朗的脸上挂着释然的笑,仰躺在了雪地里,激起一片碎雪,鲜血从身下蔓延开来。 凤宿冷冷道“你想多了。” 薛朗 分卷阅读129 又看见了凤宿。 凤宿正抱着他的棺材哭。 薛朗的意识有一瞬间的错乱,这个场景 而后凤宿站起身,推开了门,门外候着一众宫人,凤宿淡淡道“念在朕与他情同手足的份上,便仍以将军之礼,厚葬了吧。” 不对这是这分明是前世他刚变成鬼魂时候的事 紧接着,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凤宿冲去,那一刻凤宿周身金光大作,直直将薛朗弹飞了出去 薛朗一半手臂已经被金光烧没了,蜷缩在凤宿脚边,像个无助困兽独自舔舐伤口般痛苦的呜咽着。 对,当时他是想要杀死凤宿的,却被凤宿身上的真龙之气所伤。 凤宿道“回宫吧。” 薛朗浑浑噩噩,身体不受控制的跟在凤宿身侧,他脑子里已经彻底混乱了,为什么他会回到过去而且还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难道他死后,魂魄自动回到了重生前的时间么 他跟在凤宿身侧,陪凤宿待在御书房,一直待到了深夜,直到三更天的时候凤宿才忙完了手上事宜。 薛朗忽然想,原来凤宿一直这么忙么 凤宿疲惫的按了按太阳穴,出了御书房,门口的宫人举着灯为凤宿引路,凤宿道“去大牢。” 这个时候去大牢做什么 薛朗缀在凤宿身后,随着凤宿一起进了大牢。 一直走到大牢的尽头,是一间颇为干净的囚室,释清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听到凤宿进来的脚步声,便睁开了眼,合掌道“陛下。” 释清是凤怀城的得力手下,是以前世凤怀城被关押时,释清也一并被关押了,只不过,大半夜的凤宿为何要来找释清 释清的目光微微转移,落在凤宿的背后薛朗的身上,“也见过另一位施主。” 凤宿有些疑惑,释清却不解释,凤宿也没有在意,开门见山道“你有没有办法让他复活” “谁” “薛朗。” 薛朗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震惊到停止了思考,他听到释清笑了一声,“死人焉能复生” 凤宿道“就没有任何办法么你天生佛骨,可通阴阳,就算不能让他复活,那有没有其他办法。” 释清道“恕贫僧直言,陛下为何执意要救他,据贫僧所知,陛下与薛将军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薛朗心中也正有此疑问,前世他与凤宿既不情深也不意重,凤宿与他说自己曾想偷梁换柱的将薛朗救出牢狱时,薛朗半信半疑,因为以凤宿的性格,根本不会做这种多余的事 更不要说做这种想让死人复活的荒谬之事。 薛朗想,假如现在凤宿说他早就爱慕自己但深有苦衷不能言说薛朗也不会觉得惊奇了。 凤宿顿了很久,才说“我有愧于他。” 释清微微挑眉。 凤宿垂着眼,缓缓道“我明知他倾慕于我,却仍对他百般利用,直到我登基之后,却娶别人为妻,并将他流放边关,委实不地道。” 薛朗记得凤宿对他说第一个答案的时候,凤宿说我不知道你喜欢我。 原来这句话是骗自己的。 原来凤宿早就知道自己喜欢他了也许早在凤宿与他把酒言欢,他将狼牙赠予凤宿的那一晚,凤宿就知道了。 释清“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贫僧想,陛下不是这等无缘无故之人。” 凤宿指尖微颤,“也不是什么大事总归不一样,我终究还是辜负于他。” 凤宿“他为我大启征战四年,立下功劳无数,就因为是莫若可汗之子,朝臣们都要处死他他这几年为了大启,杀了自己族人无数,本身已经够令人心酸,如今大启也要抛弃他,我有些为他不值。” 释清笑道“没想到陛下竟是如此良善之人。” 凤宿蹙眉道“就事论事罢了,我虽惧他会在知晓身世后谋反,但不曾想过要他性命。” “我本想着,将他救出来后便放他走,或者是关押起来,却没想到罢了。” 凤宿低声道“我确实亏欠他良多。” 释清静静的听完凤宿叙述,沉思了一会道“确实有个办法。” “什么” “虽不能令死人复生,却能让人回到过去,重来一世。”释清缓缓说道“等到时机到了,便能身魂一体,死而复生。若是让薛将军重来一世,想来是能够趋吉避祸的。” 薛朗忽然想起,当时他身为鬼魂,在与释清抢夺金舍利时,释清一直说他时机未到原来是这个意思。 凤宿苦笑一声,“他可别再遇见我了。” “万一薛将军复生后怀恨在心呢陛下不就危险了。”释清微笑道。 凤宿想也不想,“随他。” “陛下可真是个痴情人。”释清笑道。 “我只是有愧于他。”凤宿冷冰冰的道“大师还没说该怎么救他。” 释清微笑的看着他,并不说话。 凤宿反应过来了,想了想道“我打算 分卷阅读130 将凤怀城的流刑改为关押。” 释清颔首道“流刑艰辛,凤施主确实坚持不下去。”见凤宿作了让步,释清道“陛下且去皇城寺里走一遭,将里面供奉的金舍利拿来给贫僧。” 薛朗看着凤宿命手下拿来了金舍利,又亲手交到了释清的手上。 他已经全明白了,他忽然有些不想再看下去,只想让这一切快点结束。 金舍利发出金光,释清唇角带笑,凤宿蹙眉道“不需要他的尸身什么的吗” 释清笑道“只要薛施主的魂魄在此便好。”说完释清朝凤宿身后行了一礼,“薛施主有礼了。” 凤宿满脸愕然的望向身后,然而他什么都看不见,只看到了身后灰蒙蒙的墙壁,“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释清不答,唇角带着诡秘的笑意,以食指点上薛朗的额头。 然后薛朗就什么都忘了。 他的记忆终止在右臂被龙气灼烧之后,紧接着,便似做了好长的一个梦,一睁开眼,便回到了过去,看到了少年时的薛朗。 薛朗猛然睁开眼,胸膛的伤口依然疼痛,他下意识的按了按胸膛上的伤口,顿时吸了一口冷气。 这回是真的了,不是幻觉,也不是梦。 房里氤氲着紫色的烟雾,凤宿把香灭了,“是不是觉得很熟悉” 哪能不熟悉呢,几个月前他就是这么对待凤宿的。 薛朗望着凤宿,忽然想起在车里时,凤宿说到他身死之时,凤宿的话并没有说完。 当时他说什么 他说死都死了,你后来如何,与我无关。 凤宿硬邦邦的回是,与你无关。 ☆、70.完结 这是一间牢房, 纵使点了数盏灯也仍然昏暗, 凤宿便侧过脸,昏暗的灯光将他的侧脸映得轮廓分明。 薛朗一手撑着床,缓慢的坐起身来, 胸口的伤已经被包扎齐整,坐起身时牵动到了伤口,又是一阵生疼。 薛朗现在整个人有些迷茫,巨大的信息量使他脑中仍然混混沌沌,他不知道现在该如何面对凤宿,以至于现在看见凤宿, 胸口就闷的发慌,一种难过和窒息感蔓延上来,将他淹没在里面。 薛朗宁愿他已经死了,可又庆幸他没死。 没死,才能知道前世所有的真相。 薛朗心里百味杂陈, 他有无数话想对凤宿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前世到今生,这么多的波折误会产生的愧疚, 又岂是语言能够表达得清的 两人沉默了许久,薛朗才低声问“你怎么没杀我” “射歪了。”凤宿答。 过了一会,凤宿又问道“你要对朕说的,就是这些么” 薛朗深吸一口气, 颤抖着手捂住眼睛, 神情疲惫, “我”他捂在手底下的脸带着茫然,“我不知道” 他这两年,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凤宿略有些失望的看着薛朗,闭了闭眼。凤宿很不喜欢薛朗现在这个样子,太难看了。 凤宿唇角微微抿起,偏过头,眼睛不知道望着何处。 “释清消除了我的记忆。”薛朗艰难道“你找他救我的事情,我全忘了。” 忘了凤宿对他有愧,忘了凤宿曾拼尽全力救他,忘了凤宿并非无情无义之人。 忘了他之所以能重来一世,全都在于凤宿。 “我亦不知他为何要这样做,许是对我怀恨在心”凤宿淡淡道“但我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薛朗颔首,“事已至此,再说这些也已经无用了。” 阻碍他们的并不是释清,而是这许多年来积压的猜忌和不信任,还有无数次的阴差阳错。 薛朗没有再多说,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言语并不能表达歉意,这是对凤宿的侮辱,也是对他的侮辱。 薛朗抬起头,坦然的望着凤宿“你要如何处置我” 凤宿的视线转回来,略有些难过的望着他。 “杀了我吧。”薛朗道。 “这是对我们最好的归宿。”薛朗低声道“事已至此,我无颜面对陛下,陛下也不可能再心无芥蒂的对我我欺君在先,这都是我应得的报应。” “确实如此。”凤宿道。 薛朗“下令处死我,对你,对我都是解脱。” 凤宿轻轻笑了一声,“你在我这,可是求死不少回了。” “只有这一回是真心实意。”薛朗苦笑一声,“或者,陛下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你确实该死。”凤宿难过的望着他道。 牢门吱呀一声打开,太监躬身进门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了两盏酒盅,清澈的酒液在酒盅里摇晃。 “饮鸠酒,肠穿肚烂而死,死相未免太难看了。”薛朗道。 “给你条白绫你去上吊”凤宿不悦道“死都死了还挑。” 薛朗好脾气的笑了笑,太监将酒盅放在桌上,躬身退出门去 分卷阅读131 。薛朗垂下眼,沉默的望着杯中清澈的酒液。 “纵是你做了这许多荒唐事,我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凤宿缓缓道,“一杯有毒,一杯无毒,你自己选一杯。” “如果没死呢”薛朗望着酒杯怔怔道。 “没死就滚。”凤宿道“别再让我看见你。” 两只杯子的酒液一样清澈,并无任何不同之处,薛朗苦笑一声,拿起左侧的酒杯,“臣能不能问陛下一件事” 凤宿微微蹙眉。 “看在臣临死之前的份上” “你问。” 薛朗抬起眼,略有些期骥的看着凤宿,“陛下上一世,可曾喜欢过臣” 凤宿默了一瞬,眼睛没有再看薛朗,移向了别处,“没有。” 薛朗点点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空杯,又在凤宿错愕的眼神中拿起了另一杯酒,表情悲伤而又毅然决然,“臣敬陛下。” 说完,又是一饮而尽。 凤宿“你” 薛朗哀伤道“陛下,我我能不能在临死前喊你的名字” 凤宿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尤为古怪。 “凤宿”薛朗没有等凤宿回答,便开始低声呢喃,声音哀伤而又绝望。 “凤宿” 一炷香后。 薛朗抬起头,绝望的问“这个毒为何现在还没有发作” 凤宿表情漠然的回望。 薛朗忽然明白了,瞬间表情大变,满脸不可置信,“酒里没毒” 凤宿蓦然爆发出大笑,在寂静的牢房内显得格外突兀,他一边笑一边擦眼泪,“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你了,我逗你的哈哈哈哈哈” 薛朗悲愤的吼道“你不杀我” “哈哈哈哈你刚才的样子好蠢哈哈哈” 薛朗登时一脸扭曲。 凤宿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背过身去,笑骂道“滚回你老家去,突厥也好鲜卑也好,别再让朕看见你。” 刚背过身子,眼泪便决堤而下,洇湿了整个袖口,凤宿以袖子挡着眼睛,笑容瞬间淡了下来,低声喃喃道“别再让朕看见你” 立夏之时,花满京都。 陈清羽接手了陈家,代替柳君泽上京募选皇商一事,等到了秋收,皇商的牌子下来,借着皇商的名头,开始将陈家产业开遍大启,成了大启第一位女皇商。 再一年开春时,突厥新任的可汗阿史那颜与大启重新签订百年盟约,与大启百年修好,并开通两地商路,突厥人喜欢汉人的丝绸茶叶,大启人也爱买兽皮兽角,两地商贩来往频繁,逐渐繁荣昌盛。 不久之后,阿史那颜修书一封,托使者带来,表示想接凤容锦回突厥。 然后被凤延喷了回去。 两个月后,阿史那颜亲自前来,又被大舅子一顿刁难,然而凤容锦执意要走,并许诺过年会回来,凤延和凤宿这才悻悻的放人走了。 薛朗薛朗回了鲜卑,现在该叫慕容金乌了。 慕容金乌带着鲜卑一族往草原以北而上,临溪而居,似乎过的不错。 凤宿自那以后,没有再问过任何关于薛朗的事。 春去秋来,秋去春来。 转眼过了三年。 朝中大臣一直在议论让凤宿娶妻一事,凤宿全当耳旁风,谁逼得紧就查谁家的帐,久而久之大家都不敢再提此事。 倒是凤延,家里老二都会走路了,凤宿便常开玩笑说要过继一个过来。 凤宿在那一日忽然收到了凤容锦的信,凤容锦在信上说,薛朗来了突厥,与阿史那颜似乎谈了什么,似是打算回大启。 凤宿把信烧了。 过了两个月后,凤容锦又来信,说薛朗住在了京都郊外,藏云山上,似乎打算定居。 凤宿“” 凤宿给凤容锦回:“不要再提他。” 凤容锦没再回信。 又过了几个月,寒冬腊月,大雪纷飞,城中鞭炮齐鸣,又到了一年春节。 凤容锦的信又来了。 “薛朗养的母鸡康健活泼,预备宰两只炖汤,让他给皇兄送一只” 凤宿“” 凤宿让人把送信的使臣打了一顿。 然而他又不可能不收亲妹的信,也不可能不看,于是只能忍着。 待到春分时节,草长莺飞,凤容锦送信来说,薛朗种的花开了,邀请皇兄来赏花。 凤宿简直不想说话。 寒来暑往,又是一年。 再一年春日,凤容锦来信说,薛朗种了新的花,去年种的木芙蓉也抽了枝,过不久便会开花。 凤宿依然看过就扔,却没有再烧信。 等到秋季的时候,凤容锦的信没有再来,凤宿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着信了 又过了两个月,依然没有信。 许是走了吧,等不耐烦了,自然也就回去了。 凤宿沉思了许久,让宫 分卷阅读132 人把信都烧了。 直到春节时,凤宿又收到了凤容锦的信,这回,信上却不再是以前刚劲有力的字体,是凤容锦娟秀的小楷。 凤容锦说路上耽搁了,可能要春节后才来。 春节过后,凤容锦终于来了,期间,凤容锦期期艾艾的对凤宿说,声音有些犹豫和担忧,“那谁好像病了。” 凤宿淡淡的“哦”了一声。 过了很久凤宿才问,“严重吗” 凤容锦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有一点,以前打仗落下的旧伤,应当是之前淋了雨发作了。” 凤宿便多问了一句,“淋雨” 凤容锦支支吾吾的,凤宿不耐烦道“早都知道你们干的好事了,快说。” 凤容锦这才“嗨”了一声,“我之前不是派了个手下跟着他冒充送信使臣嘛,之前给你写信的都是薛朗” “然后那个手下前段时间却回了突厥,给我说薛朗把他赶回来了,说不用他进宫送信了。那天下冰雹,薛朗担心院子里的木芙蓉被淋坏了,一直在盖雨布反正那日过后就生了病,再加上以前的旧伤”凤容锦叹道“他又不愿意治,还把我那手下赶回来了。” 凤宿“” 凤宿颇有些无言以对,“他怎么突然爱种花了” “那你让他做什么去在山上等你几年,养鸡倒是养了不少,说要等你来了给你做鸡汤喝,我是不太懂,谁养的鸡不都一样么。”凤容锦声音微微提高,“又没人吃,那东西也不好养,漫山遍野的乱跑,后来便说种花吧,你来了还能看花。” 凤宿想说这人有病,但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第二日,凤宿便派了两名御医前去给薛朗治病,并把话挑明了,薛朗不愿意治也行,没人逼着他治。 这回薛朗却乖了。 病好之后,薛朗没有再给凤宿送信。 这几年里,薛朗断断续续以凤容锦的名义给凤宿送的信俱都烧成了灰。 “薛朗好像回大启了,住在了京都郊外藏云山上,离京城很近,他说他打算长住。” “薛朗养的母鸡康健活泼,预备宰两只炖汤,让他给皇兄送一只” “薛朗又新盖了一座屋子,在山顶,到时候皇兄来住,推开窗子就能看到日出日落,草木莺飞。” “薛朗种了些木芙蓉,已经抽枝了,很快就能开花,皇兄到时候可以来赏花。” “木芙蓉开了,满院子都是,很好看。” “薛朗说他今年又种了别的花,打算种满山头,可是皇兄不一定喜欢,到时候皇兄如果来,可以先和你一起打猎。” 一封封信在上一年秋末之时便被烧成了灰烬,如今连灰都找不到了,许是倒入哪个山头,许是落入哪条溪流,又许是被风吹散,随着北风飘散四方。 唯有一封未送出的信幸免于难,藏在薛朗的床底下,信上涂涂改改,抹了一层污迹,可以看出主人有很多话要讲,却犹犹豫豫,最终落在纸上的只有四个字。 “我生病了。” 这最后一封信紧接着便被永远藏在了床底下。 薛朗病好之时,已经是夏至,新栽的木芙蓉没有因为冰雹而死亡,顺利的抽枝发芽,开了漫山遍野。 薛朗在给木芙蓉修枝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他一转头,便看见一身白衣的凤宿牵着马从山坡走了上来,背景是漫山遍野微红的木芙蓉。 薛朗笑了起来,仿佛两人并非久别重逢,而是隔日才见过一般熟稔道“正逢花期,你来的刚好。” 凤宿认认真真的将漫山遍野的木芙蓉从头看到尾,视线这才定在薛朗身上。 “我想起来宫里缺个花匠,你愿不愿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