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艾莉》 分卷阅读1 ================= 书名:费艾莉 作者:得久 文案: 十八年前的一场婚礼,裴辎重初遇了费艾莉。 “你正荡着秋千,远远地看上去还是个白白小小的人。你在那儿望着月亮——那时我就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你看起来那么忧伤。” 十八年后的一场葬礼,费艾莉看着裴辎重从她身前走过。 “裴辎重像一座玉山站在最前面,读不清他的情绪,唯有紧紧抿着的嘴和眼里透着的一丝疲倦。法事已毕,他低头带上墨镜和手套,接过爷爷的遗像,他要亲手送走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人。” 这十八年间,他们各自在人海浮沉,两颗漂泊的心,天各一方,她努力生活,他刀光剑影。当命定的劫数现前,他穿过千山万水,带着满身风雨来到她的面前。 他转身面向她,说:“我叫裴辎重,三十五岁,如果你觉得我还不算太老,而你也正好需要一个人结婚,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他细细地端详她,眼睛里是说不尽的坚定和情意。 一场华丽的爱情即将拉开序幕…… 在每个女孩儿的心中都曾住着一个仙子,她勤劳善良,热爱生活,期待爱情。然而,浮世未坚,命运残忍,一路走来,不论时光把我们变成了什么样子,不论我们经历过多少悲伤失望,心底总有那么一个角落渴望被人温暖、熨帖、慰藉。 费艾莉就是fairy,她在我的心中,也在你的心中,她曾被我们所有人深深地祝福:愿她坚强勇敢,愿她化苦得乐,愿她获得最好的爱情。 费艾莉就是这样一个获得满满祝福的故事,希望读了它的你也能感到幸福和快乐,哪怕只是一点点。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花季雨季 励志人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裴辎重,费艾莉 ┃ 配角:石川,季东晨,陶芳芳,李华凤,费铭,秦朗,裴简林,李多多 ┃ 其它: ================== ☆、Chapter 1.要变天了 这是费艾莉第二次来到裴家。 第一次是参加她37岁母亲的婚礼,而这一次是参加一场葬礼。 天是浓重的灰,风带来一丝腥气,要下雨了。远处地平线上一垛垛灰黑色的云团气势汹汹得像石头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身边一闪而过的全是黑色的车子,它们都驶向远处层叠厚重的云里,去往住在“云上”的人家,那里要发生大事了。 所有人都知道:天,要变了,包括她这个远道而来的外人。 裴家是生意人,也是马来华人。在南洋这片领域从不缺少开拓者和传奇,但裴家在华人商圈中近一个世纪均处于领袖地位。 裴家第一代家长裴永年从劳工开始,用他过人的天分和勤奋挣下了庞大家业——传奇,从来都被人津津乐道。 裴永年,十九世纪末为了躲避战乱,只身一人来到当时葡萄牙人统治的澳门做劳工,后来靠赌博发家,赢得了大量银钱、土地和劳动力,是名副其实的赌王,据传他的聪明连天上的星星都能数得清,人称“满天星”。 这样天赋异秉的人,并没有依赖赌博为生,他变卖了房屋地产,带着一批人来到了马来,进行锡矿的开采和橡胶棕榈的种植,开始从事锡矿业和种植业。战争结束后,国家都开始战后的重建,裴永年又拓展了钢铁和建筑事业,成为属于那个特殊时代的大实业家,被国王赐予爵士以彰功勋。 裴家到第二代家主裴啸天,事业重心已转移到娱乐服务业,成立云上集团,旗下经营赌场、度假村、酒店和房地产,产业遍布世界。 今天就是这位娱乐大亨的葬礼,同时也是裴家第三代家主裴辎重接任上位的日子。 裴辎重,裴啸天的长子长孙,幼年失怙,祖父裴啸天将他寄养到大陆,长成后留学海外,较少露面,家族生意由裴啸天次子裴简林帮助打理,他就是费艾莉的继父,她母亲的第二任丈夫。 费艾莉的车驶入裴园,这里是裴家的老宅。 长长的柏油路两旁是粗壮高大的棕榈树,上面结着青色的果子。渐进主宅,开始出现类似中国园林式的风景。园林中有木桥,笔直伸向海湾沙滩,木桥的一端是一座水榭,瞭望远处可以看到遥远的小岛,水榭左右各有一联,中间横匾写着:坐忘台。 “请开慢一点儿。”为了看清楚对联写的什么,艾莉对司机说。 “好的,小姐。”车慢慢的驶过,她一字一字的读了出来:“楼台终日清虚气,云水一天澹荡音。” “这里的主人非常坚持和喜爱中国的传统文化,如你所见,这里到处都能找到中国的影子。”艾莉沉吟,听到司机的话点着头说:“很有中国的禅味。” 让她想到一句诗:南台静坐一炉香,终日凝然万虑亡。 “这里很多的土生华人已经不能识得中国字了,但到了新年,虽不懂是什么意思,门口还是会贴上各钟各样的吉祥话。”有些东西在妥协中他们大概是不想丢弃的,那是根,是来处,久远而神秘,只能用来信仰和崇拜。 车子 分卷阅读2 在主宅的东侧停下,“到了小姐,会有人接您去夫人那里。” 费艾莉下了车,四处打量起这座庭院。这里的主宅是一座三层别墅,在别墅的大门口,黑压压进进出出的都是前来送殡的人。 她被人引到二楼的一间书室,纸页油墨的味道混着檀香迎袭而来,这里的书架竟都是用紫檀木制成的。檀香树本就不易培植而且生长缓慢,它的香味能安神醒脑。佛经上说旃檀香最接近人的性香,历来珍贵非常。 这间书室足有游泳池那么大,费艾莉指尖轻扫书脊,一排排地看过去,这里几乎都是中国的古典书籍,更令她惊异的是这里竟还留有明清时期的珍贵刻本。 为了打发时间,艾莉随手拿了一本《牡丹亭》话本去窗边读。 远处的云团已经晕染开,把天染成了青色,风渐大,随即就会将雨带来。 她兴味正浓的翻着纸页,这时门锁转动,只听“咔哒”一声,有人推门进来,略带急切又感叹地说:“哎呦!我大闺女!” ☆、Chapter 2.葬礼 李华凤紧紧地搂住艾莉说:“死丫头,才来看我。”李华凤穿着一条黑色长纱裙,长发利落的梳向脑后,气质仍是那样出众,一张随时准备笑的脸润泽光洁,应该下了不少功夫。 “妈,我要……喘不过气了。”十年的思念让李华凤失了力道,赶快松了绑,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又扭了她一圈儿瞧着说:“我的闺儿闺儿,你是怎么把自己变成剩女的呢?” “是挺难的。”说完把她自己逗乐了。 “还笑!我可笑不出来……这些年我一直不在你身边,没能好好照顾你,你把自己长成今天这样……我很欣慰。”李华凤湿着眼圈哽咽着说。 “……”艾莉一向不会安慰人。 “这次要你来,除了送老爷子外,还要介绍你认识一些朋友。我想如果可以的话,让你以后都留在我身边。”李华凤试探地看着她。 费艾莉扭头看向窗外,外面是一片海,好像在哭,“这件事,我还要再想想。”多年不见,她不想马上说出绝情的话。 李华凤急了,使劲扭过她,用坚定的眼神逼视着,“不许说不,不管怎样,你都要见见再说,你要再这样当老闺女我就……我就死给你看。”李华凤在脑子里搜了一圈也没能找到她能捏的软儿,只好拿自己要挟。 艾莉看李华凤拿自己没折的样子,突然就心软了,答应说:“好吧,那就拜托娘亲了。” 李华凤放心的舒了一口气,“不多说了,等下和尚念完经就要发送了,你和我一起下去。” 远处打雷了,好像天开了闸,准备随时向人间播撒甘霖。 裴啸天的葬礼低调而不失庄重,灵堂除了法师念经的声音外,没有任何人交谈,来这里都是他的家人和亲密伙伴。 这是最后的告别,一个人承担完他这辈子里所有的苦与乐,从此以后,世间红尘与他无关。正如经里念的“此生已尽,所作已办。” 裴辎重像一座玉山站在最前面,读不清他的情绪,唯有紧紧抿着的嘴和眼里透着的一丝疲倦。法事已毕,他低头带上墨镜和手套,接过爷爷的遗像,他要亲手送走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人。 在殡仪馆里还有更多的人等在那里为老人送行。 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也许它是在替谁哭泣…… 葬礼过后,在裴家老宅的一间书房里,叔侄两个正品茗下棋。 裴简林嘬了一小口茶,举子落棋:“我曾派人查过你,但没有着落,彻底地淹没人海。” 裴辎重落子说:“这些年在国外我有另一个名字,裴凯.” 裴简林停下手里的落子,抬眼看着他面前的年轻人。十年能改变些什么?他万万没有想到,印象中沉默寡言的侄子,竟然已经成为国际大资本市场里那双看不见的翻云覆雨手,掌管着成百上千企业的生死存亡。 裴凯,MA并购专家,对冲基金的大佬,公司旗下的PALL基金掌管着上百亿的美元资产,仅他个人一年的收入就达到了28亿美元。他是一个可以让企业家、资本家哭和笑的人。 裴简林放下棋子,舒展身体,手臂平摊在沙发倚背上,叹口气说:“老爷子没看错,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会把裴家交给你。”他望向虚空,回想着往事,“他和我说过,辎重这孩子有祖上之风,将来定成气象。这些年他的苦心我也看在眼里……辎重,三叔明白。” 裴辎重给他重新添茶,开门见山:“你手里的生意我都不会碰,但是爷爷的人我要带走。” 叔侄二人对视半晌:“好。”裴简林良久吐出这一个字,这是属于男人的世界,有关胸襟器量,利益得失,处处机锋。 裴辎重端起自己的茶说:“三叔,我们接着下棋。” “不下了,臭小子,我的下的套儿你都不入,所有棋路你都知道,这棋还怎么下。” “那就喝茶吧。”裴辎重说。 裴简林拿起茶杯停在嘴边,并没喝下, 分卷阅读3 “改日,我请你喝酒吧。” “一定奉陪。我这里也给三叔准备了一份礼物,明天会有人交给你的秘书。” 裴辎重给裴简林准备的礼物隔天就被送到了秘书处,是裴简林想要收购的船务公司9.8%的股份转让合约。裴简林看到股份合同后脊梁一阵凉,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本是秘密进行的收购,裴辎重不但知道,而且更清楚现在已到了收购最关键的时期,他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偏这个时候给他个惊喜,不,应该说是惊吓更准确。这种感觉就像你正在小心谨慎地做一件坏事,怕被别人发现,就在快要成功有点得意自喜的时候,突然发现你的背后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这时你就会体验到什么叫毛骨悚然。 ☆、Chapter 3.相亲 当费艾莉看到镜子中的自己顶着一颗爆炸头时,她就开始后悔答应李华凤相亲的事。 李华凤为了她的终身大事真是卯足了劲,先是陪她做脸,鄙视她的皮肤干燥粗糙,又陪她买衣服、买鞋子,给她灌输女人的穿衣经,这又拽她到发廊烫头发,告诉她女人的头发一定要花心思打理。 “妈,这有点夸张了吧!”艾莉捧着自己的爆炸头略带抱怨地说。 李华凤转过她的椅子,仔细端详着:“不错呀,蓬蓬的,青春洋溢……等一下,好像还缺点什么。”她手托下巴略一思索,绕着艾莉转了一圈,忽然打了个响指,“对了,再别上一个发夹,”说着把自己头上的花钻发夹轻轻的给她带上,得意地说:“这下就完美了。” 艾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你确定吗,如果风一吹满脸不就都是头发了,脸都没了还相什么亲?这还其次,如果要是在晚上出去,会吓着人吧,那我还得和人道歉。” “啧~嘿——,你这倒霉孩子,哪儿冒出那么多如果呀,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学数学的吧。没错儿,听娘的话。”李华凤一着急暴露了方言。 “不提数学还好,你和人说我是数学女博士了吗?”艾莉怀疑她根本就没和别人提起这茬儿。 “博士怎么了,现在博士多了,学历高说明见识高,不是吗?”李华凤语气横,但底气明显不足,还加了反问,这是劝别人还是劝自己呢。 其实,费艾莉是高兴的,她看到妈妈为了张罗自己的事情,花了那么多心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既温暖又好笑。她享受着这难得的和妈妈亲近的机会,都说母女两个一台戏是一点儿也不错说的。 李华凤也因艾莉的到来,变得春风满面更显年轻,这一点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李华凤将相亲地点安排在云上旗下的大酒店Classic Hotel,她说那是自家地盘,要有主人的感觉,自信大胆地向前。 于是,费艾莉脚下蹬着一双七寸镶钻高跟鞋,穿着藏蓝色荷叶摆短裙,下面一条深灰色的打底,顶着她的爆炸头如期赴约。 如果说爆炸头、露背短裙她都能忍受,唯有这双七寸闪闪发光的高跟鞋让她接近崩溃,忍无可忍。不是她在穿鞋,而是鞋在穿她,她根本就无法驾驭这双鞋子的高度。不过幸好,她有提前准备。艾莉背着李华凤偷偷带了一个书包,里面装着一双verse帆布鞋,她知道自己不是那块儿料,穿不来高跟鞋的。 坐在洗手间的马桶上将鞋子换好,轻盈得让她想立刻转个圈,这才是青春洋溢好不好,她真想这样驳回李华凤。 洗完手,闻一闻手上是否还有脚丫的味道,她忽然察觉有一道视线打在她身上,非常有力带有压迫性,迫得她抬头,对面竟是裴辎重。 她应该和他打招呼吗,万一他不认识她岂不是很尴尬。就在她纠结要不要打这个招呼时,裴辎重没有给她机会,而是直接走了过去。 费艾莉边走边想起了李华凤说的话,在这里要有主人的感觉,她笑笑,那个人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吧。她将这件事抛诸脑后,步履加快地赶去约会地点,她快迟到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背后,那个人却停下了脚步,转身望着艾莉远去的身影,眉头微蹙。 裴辎重回到包间,向David招手和他耳语几句,只见David点头,然后走出包间。几分钟后,David回来和裴辎重说着什么,之后裴辎重又应酬了几句,但明显对桌上的话题失了兴致。 费艾莉来到顶层的旋转餐厅,服务员将她引到预留的位置,那位相亲对象已经到了。 她轻轻走到那人对面,头略斜向一边说:“不好意思,我没迟到吧?” 陈曙光微微惊讶地抬头,站起来笑着说:“是我早到了,你好,我叫陈曙光。”两人相互握了手,“你好,我是费艾莉。” “费小姐,你要先喝点什么,还是这就点餐?”陈曙光有点被艾莉惊艳到了,他没想到来的小姐是如此的漂亮大方。 “先来一杯咖啡吧,谢谢。”艾莉微笑着说。 陈曙光招来服务员要了两杯咖啡,“费小姐,你很漂亮迷人。”陈曙光眼里充满爱慕,细细凝视着对 分卷阅读4 面的女孩。带笑的眼睛里含着天生的一段黠慧,微微上扬的嘴角藏着调皮的孩子气,这身打扮又给她添了一点不羁和率性。 “谢谢你,陈先生,被你夸赞的感觉很受用,”艾莉用手掖着耳鬓散下的头发,“但是……我是有事要拜托陈先生的。” “费小姐请讲。”他好像听见自己的心“咯噔”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陈先生,我就长话短说。第一,我舍不得我爸爸一个人在中国。第二,我觉得结婚应该慎重,这份慎重是指在结婚前要确定两人是否合适,而这需要花时间来彼此了解。可是,假期过后我就要回中国去了。”她不想只认识一两个月,在一起吃几次饭就结婚,婚姻哪有那么简单。 “那么你希望我做些什么?”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虽然很失落,但非常愿意帮助她。 “请你和我母亲说拒绝这门亲事,找什么理由都可以。”她不想直接拒绝李华凤,只能假以他人。 陈曙光做出很无奈的手势说:“虽然很遗憾,但我很高兴为你效劳。不过,作为回报,你总要陪我吃完这顿饭吧。” 他们之间的缘分短到只够一餐的时间。 晚餐过后陈曙光开车送艾莉回去,“费小姐,感觉……你是一个话很少的人。” 艾莉点点头,才想到他看不到,“可能我不太善于和人交流,也不是不想说,而是不会说,你觉得很无聊吧。” “不不,你千万别误会,只是觉得你很安静,让人很舒服……”“啊——小心!”艾莉提醒他,一辆跑车从旁边飞快变道,随后擦驰而去。陈曙光下意识急刹车,强大的惯力将艾莉甩出座椅撞到了前挡风玻璃,发出“咚”的一声响。 “Shit!”他诅咒已经开远的跑车,慌乱急切地询问艾莉:“你没有事吧?” 艾莉有些耳鸣,额头火辣辣的疼,“没事,都怪我忘系安全带了,幸好玻璃没碎。” 陈曙光先检查了她的伤,最后还是不放心,硬是拉着艾莉去了趟医院,忙前忙后的照顾她,直到李华凤赶到,他才歉然的离开。 ☆、Chapter 4.满身风雨我从海上来 费艾莉的头竟撞出了鸡蛋大的包,伴随头晕、呕吐,医生说是脑震荡。李华凤不得不停止后面的相亲安排,她竟因祸得福了。为了方便照顾她,李华凤把她从酒店接到了自己家里。 裴简林很忙,不常照面,所以这里一般就只有李华凤和她仅八岁的弟弟裴道远。小家伙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漂亮姐姐,高兴得不得了,恨不得天天黏着她。一会儿献宝似的给她展示他珍藏的各种飞机模型,一会儿又嚷着艾莉给他读故事。都说男孩子像母亲的多,裴道远就像极了李华凤,艾莉想这个小家伙以后准是个“祸水”。 李华凤每天询问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精细且用心。她在艾莉五岁时就和艾莉爸爸离了婚,一个人忙着进出口生意,总是国内外的跑,后来又嫁给了裴简林,更较少回国了。对这个女儿,她非常的揪心惭愧,想将以前的亏欠空白多找回一些。 晴朗的午后,太阳把人晒得懒懒地,李华凤和艾莉在阳台上吹风喝下午茶。没有别人打扰,显得格外的静谧美好。 “艾莉,你怨过我吗?”李华凤眯着眼睛看向前方的虚空,猝然发问,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艾莉在躺椅上翻了个身,背向李华凤轻声说:“我能理解。” 年轻时的李华凤是出了名的美人,她的美就像一幅江南的水墨画,精巧灵秀。她是如此的出众,父亲又是市委高官,追求的人快要将艾莉姥姥家的门槛踩烂了。家里给选的,她一个也不中意,偏偏看上了建设局新来的毕业大学生费铭。 费铭出身农村,那时的大学生是个闪闪发亮的称号,他有才华但却心性高傲,朋友都叫他“东郊狂人”。 一个是美人,一个是狂人,他们走到了一起。本该是郎有才,女有貌,一对璧人喜结连理,生个孩子幸福下去,但是生活偏偏撕碎了这一切。 费铭气盛狂傲,不轻易将人放在眼里,得罪了很多人。压抑和不得志让他学会了嗜酒,在一次外出任务,喝多了的他将重要的文件丢失,之后他被开除了。 从此费铭一蹶不振,每天与酒为伴,无所事事。这样下去,眼看这个人就要废了。李华凤终于做出离婚的决定,将孩子留给费铭,净身出户。李华凤离开后,费铭为了孩子必须重新振作,他靠着自己的文凭开始到处承包工程,当起了九十年代的包工头。 李华凤看向艾莉,小小的身形,纤瘦的肩膀,从小缺少母亲的呵护和父亲的疼爱,她一个人是如何长大的?又是如何化解心结毫无怨尤的?她的懂事让李华凤钻心的疼,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砸落,她死死咬住嘴唇,用手捂住鼻子,害怕发出声音。她不想让艾莉发现她在哭,因为她不想再让这个可怜的孩子去安慰她。她起身走向洗手间,将门紧锁,终于崩溃放声痛哭,她的艾莉……她的艾莉…… 相伴的时间总是短暂匆忙,费艾莉要回中国了 分卷阅读5 。李华凤知道留不住她,只能拼命地给艾莉带东西,吃的、穿的、戴的,恨不得将自己都打包带走。 “妈,东西太多了,路上颠簸,箱子会破掉。”李华凤将行李里的东西翻来覆去地装了好多次,只是为了多留出空间,多带点东西。 “没事儿,再挤挤。” “姐,还有这个,我最喜欢的战斗机,送给你。”裴道远举着它的宝贝。 “哎哎,你还来给我添乱,没看着已经没地儿了吗。”李华凤说道。 艾莉接过它的战斗机,仔细看了看,“真酷。放心吧,我会替你保管好它的。”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分离在即,李华凤抱住了艾莉,嘱咐着:“闺女,你也快三十了,要抓紧啊,如果有合适的对象就带过来给我看看,不要让我等太久。” “好。”艾莉微笑点头答应。 “如果你再没有动静,到时就别怪我出手了啊。” “好。” “要按时吃饭,少熬夜,多喝水,这样才漂亮。” “好。” “我一会儿就不送你了,放假记得抽空来看我。” “你放心。照顾好自己,我也努力把自己嫁出去。”艾莉拿着飞机模型,倒走着,朝李华凤和裴道远挥挥手,转身上车。 裴辎重给裴啸天守足了一百天的灵。 这期间,他将所有的事务推了出去,彻底地放空自己。 三个月后,他离开大马,来到中国,决定去那里开创一个崭新的局面。 漫无边际的海水让人顿失空间感,海和天是连成一片的黑,星星布满天幕,它们活泼灵动又浩渺神秘。 裴辎重一个人在游轮的阳台上吹着海风,喝着酒。海潮发出“哗哗”的声响,就像是时间在叩击心门,回忆的闸水泛滥而出,他想到了在那个峥嵘大时代里他的祖辈。 清末民初,国家战乱不断,军阀割据,百姓流离。为了讨生活大量的广东、福建人涌向南洋——一个只允许苦力和生意人存在的地方。 作为拓荒者,他们有的被山里的毒蛇蝎子毒死,被猛兽咬死;有的从山上直接掉落摔死。除此之外还要遭受当地人和殖民政府的歧视和屈辱,“谁叫你做中国人”。但正是这些华人的挖采垦殖、吃苦耐劳,才有了今日东南亚经济的繁荣。 悠悠的岁月流淌而过,距他的祖辈来到大马已经一个世纪了,现在轮到他要渡过这海峡,回到阔别已久的祖国。 月亮不知从什么地方拨开黑幕钻了出来,圆圆的银盘子,倾听着这人世间的哀愁和忧伤。她在天上不知多久了,也不知悄悄地藏了多少心事和秘密,她是一个好事的老者,从古到今总是静静地瞧着老天带给人的苦。 这是个婆娑世界,堪忍第一,创艰守难,亢龙有悔,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当年裴啸天为了保护和磨砺裴辎重,毅然决然将他寄养在老家,由一个最信赖的朋友照顾。他在那里度过了重要的十二年人生,学习了大量的经史子集和一身本领。成年后,裴啸天将他送到美国,开始用另一个名字生活。 从此,每天都有应酬不完的人事,看不完的报告、数据,下不完的决策。做空中飞人,居无定所,较少的空闲留给自己,他不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机会,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他时刻清楚自己身上的重担和责任。 大海将一切都割裂了,他像是漂泊到了天涯海角的地方,只有月亮陪着他。海风不知从哪儿送来微弱的口琴声,曲子悠扬婉转,好像诉说着惆怅和遗憾,也许是月亮的,也许是大海的,说不完、流不尽。 他想起了那个喜欢望着月亮的女孩,不知此时的月老是否也溜进她的窗子。 他想去看一看她了。 ☆、Chapter 5.你渴望眼睛,我救赎心情 F市是一座北方的海滨城市,这里四季分明,山海相接,物阜民丰。转眼已经到了金秋十月,校园里的枫叶到了每年最缤纷的时候。黄色、橙色、红色,一树树地闹着。 费艾莉每天七点钟起床洗漱,这个习惯已经从本科一直持续到现在。在学校食堂里吃过简单的早餐,赶去上第一节数学分析课。 上课的人潮大军颇为壮观,一批批地从食堂涌向各自的教学楼。一天之计在于晨,七八点钟的太阳耀眼灿烂,年轻人迎着朝阳开始每天的工作和学习。 “微分中值定理是由罗尔定理、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和柯西中值定理组成的系列定理,定理的条件是在闭区间上连续、开区间内可导……”费艾莉用手势比划形容着,一个小小的白点在她身前跳动,那是她攥着的粉笔。 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真丝衬衫,一条宽松的黑色休闲裤,一只手浅插在裤兜里,在讲台上慢慢地踱步。有时她会停下来,飞快地在黑板上写出一长串数学式子,她好像讲着一个连续发生的故事,分析着故事中人物的厉害关系,演绎着剧情的发展和结局的悲喜,神情投入而专注…… 学生们记得记,写得写,偶尔还会听到 分卷阅读6 他们的笑声,课堂气氛被艾莉带动着,仿佛能听到空气里思想火花的嗞嗞声。 最后她走到讲台的中央站定,眼睛扫视着前方说:“大家觉得学好数学什么最重要?” 学生们的回答五花八门,有的说智商,有的说激情,还有一个最搞笑,竟然说孤独。 “嗯—”艾莉点着头,表示赞扬,“这位同学看来是性情中人。”说完底下笑声一片。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每个人天赋秉性不一样,对人对事的想法也不一样,没有优劣好坏。其实,最重要的是不断练习。一道习题摆在眼前,无论经历多少曲折坎坷,都要最后完整的了结它。如果你有了这样的习惯,你会在学习的路上越走越远。好了,这节课就到这里,请同学们记下这节的课后练习……” 下课后,学生们陆续地走出教室,费艾莉却没有动,她眼睫轻抬,望向教室的最后一排。裴辎重立起,英挺地缓缓朝她走来。 她觉得他长得像寺庙里的罗汉,满脸的峥嵘严肃,真正的气宇如王,风神俊茂,让人不敢造次。 “你是来找我的吗?” 随着他接近,艾莉变得紧张,她能感到自己的手脚一点点僵硬起来,心里暗暗地鄙视自己。 “你要去哪里?” 他的声音起若乘风,止若拍琴,浑朴厚重,听起来很舒服。 “回宿舍。” 她现在完全笼罩在他强大的气场之下,话语都变得笨拙了。 “我送你。” 刚走出教学楼,就感到有点凉意,可能是才出了汗的缘故,她不自觉地紧了紧胸前抱着的书本。思绪因为旁边无法忽视的存在彻底down掉,走路都好像是踩在一团儿棉花上。她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想不明白她是什么时候招惹了他。 她的头发随着风轻轻张扬,不时地擦过裴辎重。他来了,来到了她的身边,千言万语只能无语。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竟没有人想去挑起话头,打破这片默然。 红色的落叶在眼前滑过,完成生命最后的谢幕。行人和脚踏车匆匆一闪而过,时间广场的喷泉舞动交错,裴辎重按住了费艾莉的肩膀。 他转身面向她,说:“我叫裴辎重,三十五岁,如果你觉得我还不算太老,而你也正好需要一个人结婚,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他细细地端详她,眼睛里是说不尽的坚定和情意。 “阿嚏——”回到宿舍艾莉就不停的打喷嚏,流鼻涕,一定是刚才着凉了。若不是这感冒的症状提醒她,艾莉会觉得刚才那一切都是梦,不,是连做梦都不应有牵扯的人。 回过了神,刚才的一幕慢慢地在脑子里重演,她竟回忆不清他的面容。只留下目光幽深,鼻直额隆的印象,这是只在相书里记载的上上之相。 她在脑子空白的状态下点头答应了他。 裴辎重将手搭在她后脑勺上,叮嘱似地说:“我等下要飞上海,不能和你吃饭了,把你的手机给我。” 艾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机在抽屉里睡觉,我上课一般不带它。” “你告诉我号码。”她听话地报出一串数字。 裴辎重点了下头,“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看你。” 艾莉瞧着他上了一部车子离去,竟产生错觉:他们好像认识很久了,刚才正在依依不舍的道别。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艾莉的发呆,她去开门。 “在呢!老实交代,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啊?”住在隔壁304的陶芳芳,和艾莉一起来的讲师,性格大大咧咧,至今仍是未婚待嫁女青年。由于硕博公寓单人单间,她常来串门子,艾莉喜欢叫她桃子。 “呃——”这个问题实在是难回答,“我……表哥?” 桃子皱眉,张大嘴迟疑了一下,“你问我呢?难道你们今天才相认?” “我自己也搞不清楚,莫名其妙,头疼。”艾莉揉着太阳穴。 “以我这么多年看男人的经验,那个人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桃子斩钉截铁地说完,咬了一口放在桌子上的苹果。 “算了吧,连男人的手都没有好好拉过,还摆出一副专家的模样。” 桃子嚼着苹果,囫囵地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男人遍地是,但这样的,千万人里出不来一个。” “你又懂啦——明天有时间吗?”艾莉本想告诉她苹果没洗,不过算了,她应该也不会在乎。 “明天星期六,姐又没人约,闲着呢。” “陪我去市区里走一趟怎么样?”艾莉怂恿着。 “陪吃、陪喝、陪逛吗?” “请你吃火锅。” “妥了。”一个苹果见核了。 到了晚上,艾莉的喉咙开始发炎,看样子感冒是逃不掉了。 ☆、Chapter 6.系念 裴辎重到了上海,就直奔公司。David和季东晨早已在办公室等候多时。David Lee一直追随裴啸 分卷阅读7 天,负责管理战略,为人谨慎,一丝不苟,是公司的执行副总。季东晨,哈佛大学法硕,负责公关法务,对付棘手的人事很有一套。他们一文一武,一内一外,是裴辎重的左膀右臂和最信赖的朋友。 “一路辛苦。”季东晨和David站起向他打招呼。 裴辎重向他们点头示意一下,走向桌边,接通秘书室电话,“Susan,帮我约John九点钟电话会议。” “好的,裴总。”挂了电话,他打开电脑。 东晨和David坐到他对面,“三个月,终于现身了。”季东晨说道。 裴辎重看着邮件,电脑的蓝光映着他的脸,五官显得更加深邃:“这一阵子辛苦了。” David点上一支烟,“你昨天应该是从香港直飞上海的,怎么今天才到?” “去见了个人,以后你们就会知道。主题商场的前期策划怎么样了?” “一共有四个备选方案,我这边过掉两个,剩下的需要你来审批,详细报告在石川那里。” 裴辎重点头,回复着邮件问向季东晨:“F市那边,人员到位了吗?” “基础设施已经开工,有些工程会陆续招标。” “Good job!下周我会过去看一下。没事了,你们先回,我还要处理点美国那边的事。”David和东晨离开,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这家伙的工作强度,他一定又要通宵了。 和John那边开完电话会议,时间已经快午夜十二点,他按了按眼睛,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眼前又浮现出费艾莉的样子。 今天自己出现得太突兀,有点吓到她,但是他不能再等了。 在酒店巧遇那天,她可真漂亮,他忽然很想知道她打扮成这样是要去赴和谁的约会。让David去打听,结果得知她竟是来相亲的。 无明的怒火蓦地从心底烧起,这么些年他想逃避的东西最终还是吞噬了他,毁掉了一切。 应酬结束,他去停车场取车,看到她和那个人有说有笑地一起离去。他握紧方向盘,赶上他们,然后哄紧油门,恶意加速超过。 今天再看到她,披肩的长发微微卷曲,一身的率性洒脱。他甚至能感觉到风从她身上吹过,轻轻带动她的袖口,她已不再是那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她长大了,带着致命的诱惑出现在他面前。 他知道,这是劫。 T大位于F市的郊区,西岭脚下,环境优雅怡人。只是离市区远点,要坐两个多小时的校车才能到。 艾莉和桃子吃过早饭就去赶校车,车上人挨人,她们两个挤在门口,一个上不上,下不下的位置。 “年轻人真是爱折腾,大周末的不好好睡懒觉,都急着出去疯,害得我这把老骨头还要遭这个颠儿。”桃子幽怨地看着满车的学生。 “攒钱吧,以后咱也买个车。”艾莉用浓重的鼻音宽慰她。 “还是找个老公吧,这个靠谱一点儿。”艾莉笑笑,真是无语。 来到商场,艾莉带着桃子来到运动区,她拿起一件男士运动服问桃子:“这件怎么样?” “一般,”桃子忽然想到什么,坏笑了一下,“送你昨天那位表哥的?他可不是这个青葱款儿。” “是我们班上一个学生,军训过后就一直穿着迷彩服,应该是没换洗的,天又越来越冷了,我怕他冻着。”每次上课,他就会成为全班瞩目的焦点,绿色的迷彩,绿色的胶鞋,驼着背,低着头。 “那要买厚一点儿带绒的,”桃子巡视着,“这件不错,可以穿到十一月。”她拿起一件运动上衣。 “挺不错,你再帮我看看鞋和裤子。” “你知道他鞋几号吗?” “42,我看了他军训的鞋码,这双怎么样?”艾莉指着一双鞋问。 “让我瞧瞧。你什么观美审点儿啊,长得和茄子似的。” 艾莉愣了一下,“是审美观点吧?” “有差别吗?” “……”彪悍的人不用解释。 两人买齐了东西,继续闲逛。桃子看中了一件深蓝色的毛呢大衣,一看价格——¥3699 RMB,她歪头低声对艾莉耳语道:“天啊,买了这件衣服,我这个月就得喝西北风啦。” 艾莉摸了摸说:“有些东西只能放在橱窗里面养养眼,其实你穿上也不一定舒服,到时还要为了一件衣服减肥,那得少吃多少好东西。再说你每天还要写粉笔字,白灰落到身上人家还以为你掉头皮屑呢,那多恶心。” “也是……见解独到。”桃子被艾莉充分的论证折服了,“走,吃饭去,还是吃最实惠。” 两人吃饱喝好,坐校车回去,又是满满的一车人。艾莉本来感冒没好,吃火锅又出了一身汗,再这么一折腾,她就发烧了。 起初根本没意识到,因为她所有的发烧经验都停留在了小时候。上初中以后,就很少生病,感冒有时药都不吃,多喝水就能好。所以直到出现手指酸疼、头重脚轻,才 分卷阅读8 想到自己可能发烧了。 她去校医院那儿买了退烧药,和水吞下就晕晕糊糊地睡了。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白纱窗帘被风来回地吹打着,她知道窗外面是海,有一个人眼睛微闭,坐在暗处抽烟,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你是谁?”那人闻声转过头向她看来。 艾莉感觉自己的心“激灵”一下,因为那双眸子太过明亮摄人,夺人心神。 “我在等你。”那人将烟掐灭,走到她面前,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 ☆、Chapter 7.人生的刺 陌生的男性气息一下子包裹了她,铺天盖地。她直觉得呼吸困难,一挣醒来,却发现不过是虚惊一场梦。 睁开眼看了看时间,五点十分,天还黑着,却再也睡不着了。生一场病,仿佛用尽所有的力气。半夜出了不少汗,被子和床单湿湿黏黏地裹在她身上,口干舌燥想要喝水却觉得咫尺天涯。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挺尸望着天花板,一点点地等着恢复元气。静极思动,她开始琢磨着要怎样把买的东西送给乐浮生。 乐浮生就是那种看第一眼会想到猥琐,第二眼会想到窝囊,第三眼就再也不想看的人。这样的人在我们的生活中并不少见,他们通常看起来都很阴郁,说话吞吐,言语混浊,走路躬身,行动笨拙。他们不善交际,善于傻笑,是一群常遭欺辱和白眼的人。 他们的失意太多:贫穷寒酸,迟钝笨拙,惹人生厌。每一个都是刺,深深地扎进血肉里,溃烂发脓。 “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蚤子”,它们会时不时地咬上你一口,再次刺痛早已斑驳的心。 费艾莉并不想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她只想给这样的人送去一点点的关心和温暖。 太阳终于爬了出来,艾莉伸出手脚适应了一下温度便起床倒上一杯开水,小口的喝着,她渴坏了。窗外的太阳刺眼炫耀,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下午没课,费艾莉将乐浮生叫了出来,他还穿着那身迷彩服,走路一顿一顿,有点像骆驼。 他腼腆地笑着说:“费老师,你找我?” “我们走走?”艾莉嘴角泛起调皮,声音带点安抚,征询他的意见。 “行。”他们来到了爱诗湖,沿着湖边小路走着。 费艾莉把东西拿给他:“这是我和陶老师去市里面给你带回来的,天气冷了,要穿得暖和一点。” 乐浮生接过袋子,脸色黯然,小声地说:“谢谢。” “我又给你拿了几本我独家珍藏的漫画,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很精彩——你平常喜欢去图书馆吗?” “不怎么去。” 艾莉点点头,“有点可惜,漫画看完了,我那儿还有。” “谢谢老师,我会看的。”他笑笑。 乐浮生的笑让他看起来总是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嘴角尴尬地咧了一下,眼神带着戒备,然后又迅速暗淡下去,好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般无地自容。 他们道了别,她看着乐浮生远去,心却变得沉重起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要如何替上天安置好自己? 艾莉的感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睡前洗了个热水澡,把这些天身体的疲惫一扫干净。 她用毛巾正擦着头发,电话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但她确定——是他。 她接起了电话,心砰砰地乱跳,“你好。”面对他,她总是紧张。 “是我,你要睡了吗?” “还没。” “下来可好?” “你在哪里?” “我就在你楼下。” “好,你等我一下。”艾莉的头发还没干,她胡乱套了一件带帽子的运动服就下去了。 走到楼下,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忽然打亮了车灯,她走过去打开副驾的车门,一股很重的酒气扑鼻而来。 艾莉上车关好门,语气有点惊讶,“你喝酒了怎么还开车?” 裴辎重看她带着衣服上的帽子,头发还是湿的,赶紧打开车里的空调,声音低低地说:“不用担心,我有分寸,只是想来看看你,又怕你睡了。”打量着她,几天不见,怎么好像瘦了。 可能是光线暗的缘故,喝了酒的他,眼神更加幽深摄人,这让艾莉想起了她做的那个梦。 其实她对他有很多的困惑,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好发呆。和他在一起,她不敢稍稍动一点念头,仿佛那样就会被他堪破似的。车里很安静,温度也刚好,她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呼吸。 裴辎重看着艾莉,眼里蓄满了情意,他忽然有吻她的冲动,但又怕自己太唐突,怕她误会他是个轻浮之人,只好捡个话题说:“那天,在酒店,我看到了你。” 艾莉看向他,想起来就是李华凤安排她去相亲那次,“我本来想和你打招呼的,可是怕你不认识我。” “怎么会,在婚礼和葬礼上我都有看到你。”一个婚礼,一个葬礼,他 分卷阅读9 们的缘分还真是有点儿奇怪。 艾莉没想到,在那么多人中,他竟会注意到她,“所以你知道我去相亲啦?”天啊,真是丢人。 “嗯,那个时候我就决定一件事。”他一顿,不再继续说了,只是看着她。 “什么事?” “我要找到她,然后让她嫁给我。” 艾莉血液翻涌,脸腾地红了,她从没被这样表白过。幸好天黑,能替她掩饰一下,要赶紧转移话题,化解这份尴尬才行,“这几天怎么没来电话?”说完,她想抽自己。 裴辎重看到她有点懊悔的神色,笑着说:“我之前一直在大马,这边的事扔了一段时间,所以刚回来有点忙。难道你在等我电话?” 艾莉觉得自己迅速升温,热气带着头发的水汽一起蒸着她,她就像一条快要被蒸熟的小虾。她摘下帽子,将头发向后一捋,扭头看向裴辎重,“谁让你那么奇怪。”最后的两个字咬得很重,大概是恼羞成怒了吧。 两人对视着,裴辎重嘴角噙笑,伸手将她的头发揉得更乱,像对一个孩子那样。 艾莉“……” 那天艾莉回去后,石化在门口,她出来的太急,竟忘带了钥匙。她只好到一楼舍管那里拿,送完钥匙回去时,她悲催地发现,自己竟然又将钥匙锁在了里面。 天啊,你笑笑吧,来条儿闪电劈了她吧…… 舍管阿姨看到再次出现的费艾莉,向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介个小姐姐,把自己锁在门外两次你是怎么做到的?敢情儿你是打开又给拽上了?年纪不小了可长点儿心吧。” 艾莉乐了,这个阿姨挺逗,她诨了一句:“阿姨,您擎好儿吧。” ☆、Chapter 8.大雁初飞过,菊花插满头 费艾莉想约桃子去打网球,穿戴好就去隔壁等她。 她是第一次来桃子的宿舍。刚进门就看到床头的一幅毛笔字娟秀地写着: 夜色中, 我有三次受难:流浪、爱情、生存 我有三次幸福:诗歌、王位、太阳 艾莉有点吃惊:“这是你写的?” “字是,诗不是,怎么样?”桃子穿着鞋说。 艾莉摇摇头说:“这不像你啊。” 她觉得桃子和这首诗的关系就像“老虎嗅蔷薇”,怎么看都觉得不搭。 桃子开玩笑似地说:“那你就重新认识我吧!”手拍了下艾莉的肩膀说:“出发!”桃子一头清爽的短发,举手投足都带点男孩气,没想到竟然会喜欢诗,人果然不能貌相。 艾莉和桃子才打了十多个回合就浑身是汗,气喘吁吁,长久不运动,身体快长锈了。 桃子向艾莉摆摆手说:“不行了,歇会儿……我得喘口气儿……一会儿再打。” 网球场的旁边就是篮球场,火热的篮球比赛正在进行中,桃子走过来,眼睛就没离开过。她在铁丝网边站定,手扒着网眼儿,望眼欲穿的样子:“艾莉你看,他们真帅啊。” 艾莉也转过身和她一块儿看阳光帅哥。 桃子说:“你喜欢过这样的运动少年吗?” “没有,我不懂篮球。” “你谈过恋爱吗?” “……”艾莉摇摇头。 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你都快三十了,还没谈过恋爱,大学都干嘛去了?” “好像都读书用掉了。” “真没劲!我谈过一个,后来吹了。” “你踹人家,还是人家踢的你啊?” “踢的我。” “竟然有人敢甩你,他后来应该被你修理得很惨吧。” “我本来打算给他挠个大花脸的,让他见谁都低头羞愧来着,可我最后什么都没做。”桃子长出一口气继续说:“他是一个不快乐的人,整天像个满腹心事的小老头。他的额头被他皱出个川字,掌心上带着个川字,他的名字里还有个川字,你说特不特别?” 艾莉点头:“川字不错,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他总是那么忧郁,有一天对我说,如果你想做我的女朋友,就要有让我快乐的本事。所以我就想法子让他快乐,我想啊,想啊,你猜我想着什么了?” 艾莉好奇地看着她,她继续说下去:“我想送他一本我手抄的诗集,还有我妈给我的水晶苹果。你说我是不是挺二的?” “他收了吗?”艾莉说。 “没有,他说他不要,我问他你确定吗?他非常果断地说‘嗯’。我回去大哭了一场,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联系,我也连带讨厌对我说嗯的人。” “这么说你是被情所伤,不敢恋爱了?” “不是不敢而是没有合适的。你就说咱们数学系吧,专门儿盛产中年谢顶。就是现在不谢,以后你再看他,保管就变成谢广坤。”这人《乡村爱情》看多了。 两人正讨论着谢广坤的发型问题,一个网球正好砸到了桃子的屁股上,她瞪大了眼睛,捂着屁股吼了 分卷阅读10 回去:“哪个老小子干的?” 远处一个男生双手合十道歉:“老师,球儿不长眼那,我不是故意的。” 桃子捡起地上的球,扔出去,却被那男生躲开,“哎呀,还敢躲,看球儿。”之后就演变成一个扔球,一个躲球的游戏了,那个学生越是告饶躲避,桃子扔得越是来劲儿,闹着闹着两人竟开始打上了球。 艾莉突然发现就连桃子这样快乐疏狂的人心里也藏着细腻感伤的一面,就像一颗洋葱,扒到最后全是眼泪。 打完球回宿舍,门口儿的舍管阿姨叫住了艾莉,指指外面,“305的,有人找。”经过上次还钥匙事件,阿姨就记住她了。 来人从车里出来,艾莉并不认识,穿着一身西装,带着金丝边眼镜,斯文而恭敬地对她说:“费小姐你好,我是裴总的秘书,裴总走之前要我把一个东西送给你。”他走去后备箱,拿出一个包得很漂亮的盒子。 艾莉接过盒子,分量不轻,“谢谢你了。” “谈不上谢,听差办事而已。这是我的名片,费小姐有什么事可以打我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那人交代完,一点头利落地离去。 艾莉和桃子一看名片:石川淳一郎,靠,居然是日本人。 “哇塞,你这是招着哪位大神啦,难道是你上次那位表哥?”她有点被艾莉弄乱了,表哥表妹这不是胡来嘛。 “走,上去看看。” 盒子有三层,第一层是牛奶,用透明小玻璃瓶装着,第二层是木瓜,干净新鲜漂亮,第三层是一束百合,旁边还有四个小盒子,里面放的是一把木梳、一个发夹、一只钢笔和一块手表,样样精致。 百合花上缀着一张卡片,艾莉翻开,上面写到: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艾莉把信放在心口,那里扑通扑通地跳着。她从未被人如此礼遇过。 桃子也有点被震到:“艾莉,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他是我继父的侄子。” “原来如此……这也太酷了吧,对你能有这样的心思。快看这个钻石发夹,这得多少钱啊?可是送木瓜又是什么意思呢,想让你丰胸吗?”桃子一手拿着钻石,一手拿着木瓜,嘴里喋喋不休。 “我用得着吗?” “你呀,光吃这些可不够。” “……” 她很少过生日,这一天她收到的通常是电话,妈妈的,爸爸的。她嫌这一天多事,明明没什么,反倒添了难受。 不过裴辎重送的礼物还真是让人一言难尽,看看它们,好像在和她倾诉着什么,但她一时抓不住摸不着,真是伤脑筋。 日子转眼到了重阳,班上的几个学生想要拉着她去登山,她顺便也把桃子拽上了。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西岭的枫叶红遍,已是深秋了。在寒冷的冬季到来之前,重九是人们最后亲近大自然的好时机,古人在这一天登高怀咏,携壶饮菊,佩插茱萸。 在西岭可以欣赏到四季的山色:春天十里桃林,夏天苍苍翠竹,秋天枫林层染,冬天白雪红梅。山腰上有慈忍寺,香火缭绕,梵钟悠扬,不远处便是紫金书院。还有溪水湖泊,亭台楼阁,乡村农舍,可以走走歇歇,赏心悦目。山顶上是酒店和别墅群,可以商务会谈,休闲度假。 年轻就是好,走的快,艾莉和桃子跟在队伍后面,看着他们一路说着闹着。 “风景真好,要是能在山顶喝点菊花小酒,吟上几首诗就完美了。”桃子有点兴起。 “那你就吟一首呗。” “好嘞!”桃子有点迫不及待,清了清嗓子,“江涵秋影雁初飞,与客携壶上翠微。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 “壶我们倒是有,可惜没有菊花戴。不过我们可以有什么戴什么。”艾莉随手捡起地上的一片红叶,给桃子别在耳朵上。 桃子发完雅兴又起玩兴,跟着在艾莉头发上插了一圈儿枫叶,还问她是哪儿来的疯姑娘。 走走停停,说说笑笑,玩玩闹闹,直到中午他们一行人才走到了山顶。孩子们带了风筝,也不怕太阳晒,都撒欢儿去了,留下艾莉和桃子两人支帐篷,煮泡面,担当后勤工作。 “我们把帐篷支好,就点火煮面吧,孩子们应该都饿了。”艾莉说。 桃子翻着书包里的东西:“这帮小鬼头,家伙事儿挺全的,还带了扑克和啤酒。” 等一切布置妥当,煮面的时候,孩子们的风筝已经飞上了天,是只漂亮的大雕。他们在风中跑着、跳着,青春张扬,肆无忌惮,无忧的笑脸和晌午的太阳一样灿烂。 跑累了,面也出锅了,大家伙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一时只能听到面条的吸溜声。吃到最后连面桶里的汤也没放过,一滴不剩。吃饱喝好,放下筷子,满足地叹一口气,简直是畅快。 “老师,你们煮的面条儿真是一级棒,人间美味呀有没有!”她俩受到了大家集体表扬。 “为可爱的你们服务!”桃子敬个礼,一本正经地说。 “吃 分卷阅读11 饱了就想絮窝,不如让班长给我们吹首曲子吧,他带着口琴呢。”莹莹提议道。 班长叫武勇巴(特尔),来自新疆的蒙古族人,喜欢篮球和口琴。 “好,”他站起来,“我给大家吹一首蒙古民歌《梦中的额吉》”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翠绿色的口琴放在嘴边,好似吹着一片叶子。 旋律悠悠地响起,音乐变成了他的言语,替他诉说着对家乡妈妈的思念。远处的大雕和蓝天变作他的背景,仿佛他又回到了那辽阔的大草原。 一曲终了,大家热烈鼓掌,巴(特尔)腼腆地笑一笑坐下。 大家就着啤酒又讲了好多笑话,关于别人的,自己的,荤素不忌。 他们要在太阳下山前回学校,剩下的时间当然要拍照留念,艾莉带了相机负责照相。在拍集体照时他们嚷嚷着要将天上的大雕也带进画框里。 她后退找着角度,谁知退着退着竟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Chapter 9.灯火阑珊 裴辎重刚从澳洲飞回来,要在西岭的国际会议中心接待几位市里的领导和合作方。 车在山路上行驶,他先是看到了天上飞着的大雕,然后身体突然前倾,同时叫停了车子。 他看到了远处正在拍照的费艾莉。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一个团子,被风吹得毛毛的,脖子上挎着相机,眯着眼睛正在拍照。 他下车向她走去,却没有打扰她,只是远远地看着。 一起过来的David和季冬晨以为出了什么情况,都停下车来查看。东晨刚想过去就被David叫住了,“你最好别过去,石川还在车里,应该没事。”石川就是裴辎重的秘书,给艾莉名片的那位日本人。 “他在看什么?” David眉毛一挑,“如果猜的没错,我们快有老板娘了。” “这个家伙向来不动声色,不过我真是好奇,究竟是谁能有本事收了这尊神。”两人相视一笑。 艾莉回头正要向后面的人道歉,竟然看到裴辎重站在那儿:“怎么是你!” “来这边有点事,看你拍得那么认真就没打扰,”他拢了拢她的头发,“怎么弄得风尘仆仆的?” 艾莉笑笑说:“在外面吹了一天,我们这就要回去了。” “别回学校了,今晚和你的朋友在山顶的酒店住好不好?” “可是学生们怎么办?” “交给我。” 他径直走过去和他们说了些什么,只听到一声欢呼,他走回来对她说:“来收拾东西吧,我载你们过去。” 整理好背包,他们来到路边,有四辆外形霸气的黑色越野车停在那里,石川下车接过裴辎重手上的东西,并将学生安排好。 裴辎重在身侧虚拢着她低声说:“来认一下朋友。” 他向费艾莉介绍了David和季东晨,并告诉她,“都是自己人,不用见外。” 艾莉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踏进了他的领地,一个完全陌生的圈子,并且这个圈子将会和她慢慢地发生交集。看来以后要试着去了解另一个人的喜好和脾气了,她竟突然产生了一种仪式感。 他身边的人都很老辣稳重,不是那种能随便开玩笑的人,艾莉也没小气,大方的伸手向他们介绍自己。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穿西装打领带的人站在我面前,你们来谈生意吗?”在车上艾莉问他。 “我们想在F市开发一个滑雪场,明天在这里竞标。” “哦,石川说你出差了,才回来吗?”艾莉看着前面的山路,避开他的视线。 “对,礼物喜欢吗?” “很特别,很少有人这样组团儿送礼的。” “我错过的太多。”他想补齐它们,填补那段时间的空白。 “谢谢你的礼物,我有点儿受宠若惊,不过你送的礼物好奇怪,为什么是牛奶,木瓜?” “我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很适合女孩子,没别的意思。” 艾莉心想,还真是有眼光,果然“适合女孩子”。 到了酒店,石川帮他们安排好住宿,裴辎重打开后备箱拿出行李,“你们先休息一下,如果有什么需要,和石川说就可以,我这边还有个应酬。” “你去忙吧。”他点了下头上车离去,后面跟着一起送他们过来的三辆车。在黑色的车窗后面遮住的是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和一只只伸长的脖子,艾莉并不知道自己被围观了。 到了晚饭时间,孩子们看到艾莉都挤眉弄眼儿的。 小迪说:“拖费老师的福,我们有大餐吃,有套房住,允许小的我以后做您的狗腿子吧。” 君君说:“费老师,你男朋友气场太强了,他往那儿一站,我都快停止呼吸了。” 小娇说:“老师,这是不是叫爱屋及乌?” 轮到桃子说:“同学们要吃点什么,难道你们不饿吗?” 欢欢 分卷阅读12 举高手说:“吃自助,我要爬着进,爬着出!” 大家都饿了,吃自助的决定是对的,菜一轮轮的上新,他们就一直吃到人家八点收摊儿。 桃子吃饱了没事干,便赖在艾莉房间不肯走,摆成大字摊在床中间。 她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看着天花板的水晶灯:“艾莉,你那位表哥到底是何方神圣,出手这么阔,还有他的左右护法和御前行走个个都不像是好惹的人物。”艾莉有点凌乱,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他是马来华人,你听过云上吗?” “你是说那个经营赌场和度假村的云上?” 艾莉点点头,“他是云上的新东家裴辎重。” “难怪,这样的人对我们普通小老百姓来说就是个眼熟的人名,没想到今天竟撞见真身了。让我先静静压压惊。”她捂住胸口,故作吃惊状。 缓了一会儿她坐起来说:“艾莉,我有点儿嫉妒你了,怎么办?为了和谐,快说点儿你的缺点,让我平衡平衡。”桃子就是这样,不矫揉造作,彪悍而可爱。 艾莉放下手里的相机,认真地想着:“我没你聪明,你看,你从高中起就一路保送到博士,藐杀一切考试,多牛叉,多威风。哪像我们,高考,研考,博考一路磨刀霍霍,噩梦连连的。我也不会写毛笔字,长的没你好看,饭没你能吃……” “哎,等一下,最后面那个可不算啊。” “怎么不算,能吃的人一般都是好汉。” “你这是拐着弯儿说我是女汉子呢。”桃子叉着腰抗议道。 “不是,我是说你缺心眼儿呢。” “好啊,敢说我是缺心眼儿,”桃子蹦起来,向手心吹口仙气儿,“看我的黯然销魂九阴白骨抓。” 艾莉被桃子痒得不行,只好告饶:“好汉饶命,大侠手下留情啊……” 裴辎重突然闯进她的生活,弄得她措手不及,晕头转向,大概也是不相信他会降临‘下凡’。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懒得去一探究竟,在这纷扰破碎的世间本来就没有完整放心的答案,她早就放弃刨根问底了。 桃子走后,艾莉把自己摔在床上,床垫绵软铺着太阳的味道,让人身心放松。渐渐的困意上涌,拽上被角一滚,把自己裹成蚕蛹状,呼呼地睡着了。 她是被铃声吵醒的,爬到床头接通电话,声音还有些沙哑,“喂?” “我在你门外。”裴辎重在电话里说。 艾莉猛地坐起,跳下床理了理头发说:“你等一下。” 拖鞋不知又被她蹬哪儿去了,踅摸了半天也没找着,只好光脚去开门。 因为刚睡醒,走廊的灯很刺眼,他背光站在那里,身上蒙着一层阴影,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这使他更添威严。 “怎么没穿鞋?”裴辎重进门开灯,走到里面把她的拖鞋拾起来,蹲下身轻轻放在她的脚边。 她穿上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刚才睡着了,起来得有点儿急。” 他压了压她睡乱的头发,眼神渐渐有了暖意,恰似坚冰消融,化为一汪深潭。 她避开他的注视,走向巨大的玻璃墙幕,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这里真美。”开阔的窗子,闪耀的灯海,明黄的弦月。 “不如你。”裴辎重走到窗边,低头看向她,而她,在抬头看着月亮。 裴辎重也望向它,想起了以前:“我第一次看见你,你就在看月亮。” “什么时候?” “在你母亲婚礼的晚宴上。当时你还是短头发,穿一条白裙,在花园里荡秋千。” 艾莉那时候是想出去透透气的,漫不经心地走了好远,没想到发现了一处花园,索性就在那里的秋千上休息。 “我小时候就爱看月亮,如果听了悲伤的故事,再一看到它,就会忍不住流下眼泪。” “艾莉,你以前过得好吗?” “挺好的,我一直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她从不觉得谁亏欠了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学习、长大。 他把手轻轻搭在她的头顶,这个动作有点近似于怜惜。裴辎重觉得她就像是一小朵白白的茉莉花,简单干净,散发着清香。 艾莉扭头看向他,他的手转而扣在她的脑后,深情对望。 周遭安静极了,只有说出的零星句子在敲打着时空。 “好奇怪。”她说。 “哪里怪?”他问。 “为什么我总是看不清你的样子?” 好像有一个东西笼罩着他,让人不敢近身直视。 裴辎重倾身向前,“现在呢?” “好一点。” 裴辎重眼里都是笑意:“你是想让我吻你吗?” “……”艾莉的眼睛飘向别处。 “艾莉,我可以吗?” 艾莉转而看着他的下巴,圆鼓而丰厚,弯成对称的弧线,中间是一道浅浅的小沟,青青的胡茬从这里一路延腮直到鬓角。 分卷阅读13 她被他蛊惑了,不想再回避他的眼神,只想纵身跌入那片汪洋,任由席卷。 他也感受到她的变化,以往的逃避和迟疑都不见了,她向他敞开了心扉。 轻轻的一吻点在额头,这是他给她的印记,从此以后她是他的。 ☆、Chapter 10.小费老费 清晨的阳光斜斜打在费艾莉的书架上,同时给摆在上面的几只玻璃牛奶瓶镶上了一颗颗闪耀的星子。牛奶早已经喝光,空掉的瓶子清澈透明,艾莉实在是喜欢,便留下几只,它们现在插着勺子水笔,蓄着发夹硬币,继续它们的使命。 今天没有她的课,泡一杯咖啡,削一个苹果潦草地作为早餐。她正在算着写着,旁边展开的是一本布满英文和数学符号的书。屋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纸页的翻动和笔尖的沙沙声。 她学习的时候很专心投入,所以当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时吓了一跳。 看了眼来显,嘴角上扬:“爸,什么事儿?” “姑娘,我在高速上,估计晚上就能到家。” “好嘞。” “别忘了备酒。” “放心吧,你路上慢点儿开。” 费铭常年在外承揽工程,来去时间不定,每次回来艾莉都会炒上几碟小菜,烫上一壶小酒。 她看了看时间,来不及在学校吃午饭了,简单收拾一下便坐校车赶回市区。她先去超市购物,提着满满的两大袋东西来到怡景花园,这是费铭前两年做的项目,景致考究,当时就给自己留下一套作为艾莉和他的家。 这里平常都是空着的,只有老费回来,艾莉才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空置太久,要大扫除一番才能住人,撸起袖子,烧壶开水,天快黑时才算收拾出家的样子。 费铭到家时,满屋子都是糖醋排骨的香味儿,却没看到人。他走进厨房,只见艾莉在里面忙得热火朝天,连他进门都没有听到。 “小莉,给我做好吃的啦。” 她看到费铭高兴地笑着说:“爸,我这还有两个菜,你先喝点儿水,休息一下。” 费铭看了看眼前的战场,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给她添乱:“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边走还感叹地说:“享着闺女福喽!” 菜已上桌,费铭站在桌边儿,背手弯腰像赏花似的赏着眼前的菜:红烧肉、糖醋排骨、糖醋鱼、蒜拍黄瓜还有两个炒菜。小费这么能干,老费现在基本可以用“美出鼻涕泡儿”来形容了。费铭忍不住伸手捏了块红烧肉先解解馋。 艾莉拿过酒来:“爸,洗手了吗!” “好吃,真好吃,”老费嚼着肉,连连点头称赞,“值喽,这辈子值了!”幸福和满足感出现在这个已经头染霜华的父亲脸上。 艾莉忽然发现父亲老了,只有老了心才会变得柔软,才会轻易的满足和感慨。 她推着费铭去洗手,拿着毛巾等在旁边。父亲的手是干燥粗糙的,带着黑色裂口,那是常年和沙泥钢筋打交道的痕迹,洗是洗不掉的。 她给父亲倒上一小盅酒,给自己也满上:“今天我陪你喝点儿,咱们不来黄的,就干白的,看看是你先倒,还是我先躺。”她平时是不喝酒的,但今天想陪着父亲尝尝醉的滋味。 “好,我姑娘出息了,满上,咱爷俩走一个。” 艾莉举起酒杯:“一路辛苦,老爸。” “谢谢闺女,”碰下杯,看看手里的酒,“我干了,你就抿一口吧啊。” 艾莉笑笑一仰而尽,呛得红了眼圈:“说好奉陪的,不能差事儿。“ 老费一看架势有点儿不对,斜楞着眼儿不时地瞟着艾莉。他这个女儿从小就懂事独立,几乎没怎么让他费心,一不留神就学到了博士,只要是她的决定,他都全力支持。她也基本上不会对他倾诉和撒娇,但他们都把对方存在心里,日子平淡匆忙,聚少离多,一转眼她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老费在心里感叹一番:“哪个臭小子要是娶到她闺女可有福喽。”越想越远,他琢磨着什么样的男子才能让他放心满意。 四五盅下去,艾莉酒劲上涌,整个人轻飘飘的:“爸,我瞒着你,前段时间去了趟大马。” “你妈她还好吧?” “很风光,美丽不减当年。” “你妈妈是个要强的人,杀伐决断有时胜过男人,可能我是她唯一栽过的跟头。”他苦涩自嘲地笑笑。 “你们当初是恋爱结婚吧,应该是海誓山盟过的……可为什么还是会分开?你说,人和人相处就这么难吗?” 费铭喝了口酒,点着头说:“是我不好,我这个脾性根本不适合在官场里头混,得罪了人就得挨收拾,当年我在这上面真是狠狠地跌了一跤。”费铭双手拄着大腿,叹了口气,“说实话,打击不小。你妈妈当年又那么好……那时压力特别大,我又那么骄傲,不肯低头,只知道借酒逃避。” “这不是你的错。” “你妈妈也没错,如果不是她当初的决定,你如今看到的可能就 分卷阅读14 是一个落魄潦倒的老头子了。”那样,也许他会更痛苦,一辈子都会叫人瞧不起。 “如果谁都没错,只是不能在一起了,这叫什么事儿?”艾莉摇摇头说:“不可理喻。” “活得久了,渐渐就会信命,这都是老天给设置好的。” “爸,我曾经嫌弃过你。”她单手支头,有点艰涩地说:“有一次你回来接我放学,穿着工地干活的衣服,灰头土脸的,我老远就看见了。但我不想让身边的同学知道我有一个不体面的父亲。我避开了你,假装没看见。”艾莉举起酒,“爸,我给你陪个不是,原谅我那时不懂事。” “咱爷俩不用说那些,走一个。” 小时候懵懂无知,不能了解父亲的辛苦,印象中他总是脏兮兮的,话也不多,不干活的时候喜欢喝酒画竹子,可这些在一个小孩子的眼里都构不成什么意义。长大了,才慢慢地理解喜欢上他,后来读到“竹林七贤”才知道,父亲身上的气质便是“魏晋风流”。她读着嵇康阮籍的故事,幻想着,如果父亲生活在古代也定是一位名士:画竹吟诗,喝酒牛逼,潇洒不羁。 “艾莉,你的事我从来不管,但是年纪不小了,你看是否该考虑一下了?” “你放心,改天我带来,让父亲大人看看。”她喝多了,语气豪爽地说着疯话。此刻的她就像是霸占山头的女大王,从山下觅得了如意郎君,正洋洋得意。 “你有对象了,对方是谁?怎么认识的?” “……”老费意外又惊喜,本想多八卦一下,可艾莉已经喝躺不见下文了。 John正在和老板开视频会议,一起并肩作战多年,他从未看过裴辎重慌乱的样子,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出去打电话了。裴辎重回来,继续刚才的议题,又一次问了他同一个问题,哎,今天的老板实在有点心不在焉。 电话再次响起打断他们,裴辎重这回直接结束了会议。 他联系不到费艾莉,电话不接,人不在学校,同事也不知她去了哪里,彻底失去联系。他从未如此担心害怕过,越是联系不到一个人越是容易往坏处想,现在心里翻来覆去折腾的一句话就是: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从十点开始找她,到现在已是半夜快一点,没有一点好消息,分分钟都似煎熬。他起身去洗了把脸,不能再这样自乱阵脚,要好好想想她可能会去哪里。 他在阳台上来回地踱步,突然想到了一个人,立刻打给石川:“你查一下费铭这个人,还有他今天的行踪。” 石川办事效率很高,两点多就有了新消息,果然不出所料,一颗心终于放下。他穿上衣服,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费铭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看了眼时间,才刚刚六点多。 有点奇怪,这里很少会有客人来,况且谁会这么早窜门子。 他披了件衣服走去开门,来人是个高大英挺的男子,气质非凡,以他多年的处世经验判断,此人必有来头。 “请问,你找谁?” “您是费先生?”他不答反问。 “是的,你是?” “费先生,我来找费艾莉,她在吧。” “她在里面睡觉。” “我去看看她。”他径直向里面走去,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儿弥漫着。 艾莉原本有些醒了,感到背后有股凉气逼人,转过身就看到裴辎重站在那里黑着一张脸。折腾了一夜,胡子也泛出青茬,看起来有点憔悴。 她捂着头坐起,酒醉后的早晨最不好过,脑子像浆糊,一脸蒙地望着裴辎重。 他走过来,用力地捏着她的肩膀,这一捏,捏醒了她八分宿醉。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就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对费铭说:“费先生,这次有点唐突,下次再拜访您。” 费铭大概猜到了两人的关系,只是没想到艾莉的对象竟是如此出众的人物:“好说。“ 裴辎重走了,剩下费艾莉傻傻地看着父亲,费铭也没说什么,只是提醒她时间不早,该上班了,路堵。 等公交已经来不及了,她只好开着老费的路虎直接杀去学校。上课之前她还搞不清楚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下课后碰见桃子。 “艾莉,你昨天去哪儿了?那个日本人来找你。” “你说石川?” “是啊,已经很晚了,他们说联系不到你,你的手机呢?” “对了,手机!”她从包里翻出来,一个经常被她遗忘的东西已经关机歇菜了。 回去充电开机,十多个未接来电都是裴辎重的,她昨晚喝得呼呼大睡,不可能会听到放在包里的手机铃声。 他一定是着急了,竟能直接找到她家来,还是解释一下吧。 小鹿乱撞地打过去,接的是石川,他说裴总正在开会,稍后再打过来,艾莉道了句谢,那边就切断了。听着电话传来的“嘟嘟”声,好像在告诉她:裴先生生气了,事情有点严重…… 打过电话后,她整个人 分卷阅读15 都不好了,茶不思,饭不想,书不进,本想去图书馆查阅文献也只得作罢。 在阳台上溜达了半天,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鼓足勇气决定再打一遍,还好这次是裴辎重接的:“什么事?” “你怎么了?” “你在乎吗?” “……”双方长久的沉默,然后裴辎重先挂断了电话。 ☆、Chapter 11.老友记 费艾莉进家门就看到老费写的字条:佳人有约,不用留饭。 老费的佳人,不是别人,就是他的发小秦朗,只要这两个老头在一块儿就全是故事。艾莉立刻脑补出两人带墨镜骑侉子出去浪的场景,应了一句话儿:“啥人找啥人”。 剩下自己就好办了,随便吃了点剩饭就钻到书房,那里是她的小天地:有一整墙的书和一扇洁净的窗。 如果你有一个房子,那你一定要有一个明亮的窗子,这样你就有一个地方可以爱上读书思考,可以欣赏春花秋月,“自谓羲皇上人”。 时光流转,往事徘徊,她一个人在这里流泪欢笑,然后再次热爱生命,举步向前。她知道,人本来就是孤独的,所以学会了一个人怎样享受寂寞,排遣时间。 对于裴辎重,可能她还需要时间去习惯。 发着呆,身边的手机响起,现在可不敢随便再丢开它了,是桃子:“嘛呢?” “待着呢。” “今天是周五啊,别待着了,出来耍耍呗。” 现在除了发呆什么也不想做,就答应了桃子,只是没想到桃子约她来的地方会是个很高档的休闲会所。 脚下走路的声音都被地毯吸走,壁灯柔和,只有当包间的门被打开时才会突兀地打破这份宁静,门内的吵杂仿佛一阵风吹过便了无痕迹。 艾莉也推开了一扇门,一下子就好像掉进了另一个世界,音乐震耳,灯光眩惑,烟雾缭绕。 桃子很快走上前来把她介绍给大家,她也礼貌地打了招呼和桃子来到吧台:“你的同学这么阔,聚会都到这儿来?” 有的行业里会有这样的小圈子,大家一般都从事相关的职业,有类似的经历,时常聚在一起分享资源和经验,当然也可以找对象,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哪儿啊,今儿有人显摆男朋友,说是国外回来的ABC,搞金融的,”桃子使个眼神儿,“就穿衬衫那位,这里那么难预订,人家一个电话,我们就来了。” 艾莉看了眼,赞许道:“不错,青年财俊。” “和你家那尊神比起来,差远了。”桃子一副讨好的表情,把杯碟推到她面前:“你快尝尝这里的提拉米苏配柠檬汁,绝了。” 她已经吃了三块,根本停不下嘴巴。 艾莉戳了一口,味道香甜松软,口齿留香:“你们聚会都聊些什么?” “开始的时候还是偏向学术的,大家交流一下学问经验,开开行内的玩笑,不过最近有点窜味儿。” “什么味儿?” “钱味儿,有些人不好好作研究了,跑去搞经济金融什么的,拉了好多人进来,越来越无聊。” “钱也没什么不好,它至少可以让人容易快乐。” “可是人有了钱,就容易嘚瑟,尾巴翘上天,说起话来牛逼哄哄的,我不爱听。” “很正常,男人嘛,应该是得意的。” “哎~器量啊,器量懂不懂?你家那位就不是这样。” “……”提到那位,某人就没电了。 季冬晨来得比较晚,眼睛扫视一圈,像在找人。 “找谁呢?”石川问。 “嫂子没来吗?” “老板怎么会带到这里。” “可我刚才看到她了,在停车场。” 话音还没落,石川就起身走进里面的小隔间。 “Hi,芳芳。” “Hi,蒋师兄,好久不见,怎么有空回来?” “有个专题研讨会,也想会会这帮老同学。” 蒋杰师兄很友善,加州伯克利大学的PHD,目前在Q大任教,参与不少国家级的科研项目,总之一句话,闪闪发光的牛人一枚。师兄也很健谈,他们聊了很多项目里的经验和趣事,都是难得的第一手资讯,对于刚刚起步的艾莉和桃子来说受益匪浅。 聊得正兴起,这时有人提议玩转酒瓶游戏。规则是这样的:一人转两次,先后被选到的人要喝交杯酒,酒力不胜的可以一起唱首歌。这种活动目的明确,直指人心:就是为了方便某些人搞对象。 来的人都要参加互动,拼桌围成一圈,然后艾莉很幸运地中了头奖。 难道是因为她的念力太强吗?可她念的是“千万不要转到我”啊!瓶子又转了一次停下,抬头一看竟是“小海龟”ABC,这下可尴尬了,人家女朋友就在旁边呢。 喝交杯酒已经不可能了,容易遭白眼儿,艾莉只好笑笑说:“帅哥,会唱中文歌吗?英文我找不着调儿。” 分卷阅读16 幸好,这位帅哥会唱周杰伦的七里香,艾莉虽然没唱过,但这些年耳濡目染的也能哼哼两句。 前奏响起,ABC一亮嗓子就知道是个会唱歌的,艾莉只要轻轻跟着和就好了。唱到一半,到了飚嗓子的那句“跟我的思念厚厚一叠”,她正要铆劲儿往上窜,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量牵起,这种感觉就像一只打足气的自行车忽然被人拔了气门芯儿。她踉跄地被拽了出去,耳边还听到ABC小哥说了一句:“怎么可能?” 她被拉进电梯,手里还傻傻地攥着麦克,在反光的电梯壁里,她看到二透了的自己,而旁边的那位依然声色不动。 他牵着她来到车里,“看着我”。 手腕被捏得胀痛,她想起早上被他吓醒的事,又想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强硬拎出来,再想到刚才在电梯里自己的傻样,实在有点无辜,有点生气。 艾莉挑起眼睛,摆出架势,输人不能输阵。 “你的电话呢? “包儿里。” “包呢?” “……” 他叹了口气,慢慢地说:“找不到你,知道我很担心吗?” 艾莉肩膀微微松动,她本以为他会和她吵架,没想到只是一句轻轻地担心。 他的左眼角有一小块充血,周围满是血丝,浑身透着疲惫,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裴辎重一整晚满城找她,一整晚担心着急,刚得到消息就赶到她家楼下,到了才发现时间尚早,在车里等了一个多小时才上去敲门。 艾莉想轻轻抚触他的眼睛,却被他抓住,握在手里,“对不起”,她还是先赔礼道歉吧。 “艾莉,我想要的,是你把我放在心上,以后不管去哪里能否提前告诉我,或者随身带好手机?” “好。” 他翻开手掌,凝视她的手腕,那里被他攥红了一片。 “和你一起唱歌的是谁?” “我也不认识,朋友的朋友的男朋友。” 他该不会是误会人家对她有意思吧,所以才那么强势地拉她出来? “嗯,你还回去吗?”他不置可否,艾莉现在拿不准他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不了,刚才那么丢人,”她笑笑,带起一脸的调皮,举起另一只手,那是一个趾高气昂的麦克风,“麻烦裴先生一会儿回去还了它,我可不想戴上小偷的罪名。” 石川看了一眼后视镜,裴辎重头偏向一侧,正闭目休息。他降低了车速,让车能更平稳的驾驶,暖气也开大了一些。 老板已经将近40个小时没有休息了,他想让他好好睡一下。 “石川,我是不是老了。”裴辎重突然开口说。 “怎么会,你只是累了。” 他本想睡一会儿的,可是费艾莉唱歌的画面一直在眼前反复上演,挥之不去——他,不会唱歌。 年轻的旋律,年轻的搭档,年轻的笑脸,鲜活得无所顾忌,却刺痛了他,一时愣在门外。他没有这些,一颗心早已被这浊世炼成铜墙铁壁,它已说不出蜜语,唱不出欢歌。 他忽然产生一个冲动,想把她带出来,带回他的身边,于是他这样做了。 “我帮你取消和美国那边的会议吧。”石川询问。 “不必,到了收网的时候,我怕Bella拿不定主意。” 石川不再说话。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费铭,那就万万缺不了秦朗。 他俩是发小,一起扒窝打架,上房揭瓦,一路念书考学,费铭的“东郊狂人”就是秦朗给起的外号儿。 风华正茂时,两人分道,各忙各的,少有来往,没想到老了老了,却又凑在了一块儿,成了老小孩儿。秦朗有句得意的话,“吾为甲子儿,当归秦少年”。 活了大半辈子,人家还没玩儿够呢,不知从哪整来个侉子,右边带上费铭,到处去拉风。 秦朗是个雅痞的老流氓,请不要误会,这里流氓的意思是指整天混着日子,但对生活和妇女仍然保持着热爱。老流氓不老的时候结过三次婚,最后却无半儿半女半个媳妇儿,惹下不少情债,现在陪伴他的只有一猫一狗一鸟儿。他是搞传媒的,文艺圈儿里的人,拍过广告,玩儿过电影,投资过电视剧,还进过两次监狱,听说是因为经济诈骗。 风光的时候追过小明星,和电视台老总称兄道弟,认识道儿上的朋友,当然这些都是老黄历了。如今退休二线,喜欢喝茶便开个茶楼,热爱摄影就整个相馆儿,偶尔还会帮家里的外甥侄女介绍介绍工作。 因为没有子女,只要费铭回来,秦朗必定去他家蹭饭,每饭必酒。 今天下了初雪,北方的冬天已经很冷了。 费艾莉抱着一袋子火锅食材往家走,秦朗叔叔来了,大冷的天窝在家里吃热气腾腾的火锅再好不过。 进门摘了耳包手套,鼻尖冻得粉红,她吸溜着鼻子说:“雪下得可真不小。” “冻坏了吧丫头。”老费接过袋子。 分卷阅读17 “没事儿,”冲着沙发里看电视的秦朗说:“秦叔叔,我们今晚吃火锅吧。” “好啊,正馋这口,我们闺女真是越来越贴心了。”秦朗把艾莉当成自己的孩子,怎么看都觉得好。 冬季天短,窗外早已黑了,路灯和雪把外面映成一团朦胧的橘色。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肉已经下了三大盘,酒喝了半斤八两,话也说到了很久以前。 “当年上大学那会儿,看了一个纪录片,是讲黄河的,把我激动的啊,半拉身子都是麻的,”秦朗说:“回去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他卖了会儿个关子说:“这些你爸都不知道,他那会正忙着搞定你妈呢。” “什么决定?”艾莉特别想听。 “我要走完黄河。” “叔,你真豪,此处当有酒。”说着给秦朗满上一杯,“后来呢。” “那时候的计划是从入海口走起,揣张地图,卷个铺盖,蹬着自行车我就走了。” 秦朗说:“到山东东营那里,打听啊,找啊,后来发现还是找错了地方。” “那走完了吗?” “没有,走了一半儿,兴尽了,就回去了。” 艾莉就佩服秦叔叔这一点,敢想敢干敢放,“路上的吃住怎么办?” “和当地的老乡乞讨。人家看我骑个自行车,戴副厚眼镜儿,再把我的心愿一讲,都感动得不行,都特支持。” 秦朗绝对有这个本事,一张嘴特能忽悠,死人都能给说活了。 “走了这一趟什么感觉?” “我们的祖国太美了!” ☆、Chapter 12.拜见岳父 费艾莉第三次填了汤底,酒还在喝,话还在继续。 “我这辈子,做过两次牢。坐牢好啊,到了那个地方,啥念想都没了,整天对着墙壁,脑袋插根儿天线人神对话儿,思考人生宇宙儿。” 秦朗嘬了口酒,感慨地说:“出来以后啊,山穷水尽,当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爸。他二话没说,立刻拿给我两万,那时候的两万可不是现在的两万。”那时候的两万应该是倾囊相助了。 “这事儿没听他提起过。”艾莉说。 “你那时小,啥也不懂呢……你爸呀,好人!” 艾莉举起杯子说:“爸,你的过去我不大了解,你也很少和我说这些事,但今天听了秦叔说——我喜欢,我敬你。” “来,丫头,”费铭也举起酒杯,“我们沟通确实少,但是老爸一直认为,有些事,等你长大了自会明白,不用多说……我们虽然离得远,但其实你有什么变化,老爸这里都能感应到。”他指着自己的头说。 秦朗凑上来,“这个不能少了我,我也要敬。” 酒已酣,人已醉,情已至。 秦朗手臂搭在费铭的肩上,向前探着身子说:“老哥哥,我也劝劝你,差不多得了,挣多少是多啊,有头吗?” 费铭点头应道:“是,我也打算跑完手里的工程就洗手不干了。” “这就对了,闺女也不用我们操心,迟早嫁人,到时候咱哥俩环游世界去,我可就等你了。” 费铭看向艾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走过去,轻轻地给她披上一件衣服。 “我不管走到哪里,最牵挂的就是她。那年在工地里出了事,摔断了手脚,疼得我一夜没睡着觉,是一遍遍念着艾莉的名字才挺过来的。” 两人同时看向眼前娇小蜷缩的身影,伴随着呼吸,缓缓浮动,一时没了话。 桌旁的手机吵醒不知睡了多久的费艾莉,她向费铭和秦朗示意一下便走进卧室接听。 “在做什么?” “家里来了客人,可我在饭桌上睡着了。” 那边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我想见你,怎么办?” 她看了眼时间:“要不……你过来吧。” “方便吗?” “方便。” 尊贵的人,她想带着喜欢的人来见。 裴辎重进门换鞋的时候,费艾莉背着手站在一旁,抿着嘴坏笑。她一笑,所有的风情悉堆嘴角眉梢,那是他最想吻上去的地方。 他被艾莉推着来到饭厅,脚下一滞,和两双眼睛对上。裴辎重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竟会有对眼成三人的一天,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两位伯父好。” 费铭和秦朗眯着醉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起瞅向艾莉。 费艾莉俏皮地踮了一下脚,大拇指指向旁边的那位:“裴辎重,马来华人,远道而来的朋友。” 老费一听名姓就敏锐的嗅到了什么,再听到是马来人就已猜到□□分,随即隐隐担忧起来。 “裴先生,你好,快坐。”秦朗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打招呼。 “伯父不用客气,叫我名字就好。” “好说,好说,”秦朗双手交叠在桌上,有点儿犹豫迟疑地说:“裴先生,要不再陪我们老 分卷阅读18 哥俩喝点儿?” 艾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即便是身经百战的秦叔叔看到他都会紧张,那她以前面对他的那些傻样也就情有可原了。 裴辎重站起身,微微低下,“我先敬二位伯父,匆忙拜访,还请见谅。”然后一干而尽,“两位请随意。” 秦朗抿了一口酒,瞧了老费一眼,只见他还迟迟地不拿出态度,这可叫他有点为难。面对眼前的这位,纵使是能说会道如他,也觉得难以下手,舌头就好像忽然打了结,那些场面上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还好,裴辎重先说话了。 他对费铭说:“伯父,上次见面没有好好打招呼,事出有因,我先自罚三杯。” 杯子不小,连续四杯下去,起码一斤,但裴辎重就好像喝水一样,面不改色,眼睛还是淡定清亮如初。在一旁的秦朗惊了一惊,心里惊叹:好小子,海量啊。要是换做他喝得这么急,先不说喝下去以后会怎么样,能不能连喝四杯还是个问题。 裴辎重坐下,郑重地继续说:“伯父,我正在追求你的女儿,她是我认定的人,只要她同意,我随时都会娶她。” “艾莉的妈妈知道吗?” “她还不知道。” “你会好好善待她吗?” “请相信我。” 他们的对话都是眼睛对眼睛进行的,竟让艾莉产生了两个高手过招的感觉,表面不动声色,实则机锋相对,胜败就在举手投足间。 老费放松了绑紧的身体,对方的气场和态度让他丢掉所有的顾忌,缓缓地说:“艾莉在我心里,就像一副画一样,需要耐下心来慢慢欣赏,希望你能好好待她。”他看向秦朗:“老秦,你说的没错,姑娘大了,迟早嫁人。” 接下来,两位老哥俩好像默契地达成了一致,一个劲儿地给裴辎重灌酒,他倒也大方,来者不拒。 “你这小子喝不醉的吗?”秦朗说完这句话就醉倒不省人事了,再看看费铭也已经摇摇晃晃坐不稳了。两个老头儿本想给某人一个下马威,结果不但没威着,下马时还摔了一跤,出师不利啊。 费艾莉和裴辎重把他们俩扶到里面的卧室,关好门,艾莉轻声地说:“等我一下,我去收拾收拾。” “要不要帮忙?“ “不用啦,很快的。“ 艾莉去厨房洗碗筷,出来时不见裴辎重,她拐进卧室,看到他坐在床边,手里正拿着床头的一个相框。 他见她进来问:“他是谁?” 照片里坐着一个少年,阳光照到他微笑的脸上,整个人看起来亲切随和,他的背后是一大片黑板,上面写满了数学符号。 “我初恋。” 裴辎重不说话看着她。 看他臭着一张脸的样子,艾莉忍不住笑了:“骗你的,他是数学家,被誉为数学界的Mozart,我用来崇拜的。” “知道骗我的后果的是什么吗?” 艾莉不笑了,“什……?”他忽然吻上她的嘴角,截住她要说的话。 艾莉吃惊地睁大眼睛,大脑瞬间短路,不敢动了。 他并没有过多的纠缠,而是一路流连到眼角,眉梢,浅做停留,最后和她额头相抵:“以后还敢不敢了?” 艾莉整个被他搂在怀里,彼此呼吸相近,他身上除了残留的酒气之外,还有一种他独特的近似海洋的清冽气息,这让她脸红心跳,不知如何是好。 “不敢了。”裴辎重双手捧着她的脸,好像捧着一个宝贝,仔仔细细的查看,怎么也看不够。 “告诉我,我是第一个被你带来见父亲的男人吗?” 她轻轻的点头,“是的。” 他笑笑说:“没想到,我这个年纪还会和未来岳父面对面拼酒。” “你应该手下留情的。“ “不赖我,难道你没看出,今天不喝倒一个,二位伯父是不会罢休的。” “你真的喝不醉吗?” “至少到今天为止我还没醉过。” 他抬头,一下看到了对面墙上的玻璃写字板,上面有被擦掉的写字痕迹,边角处还粘着几张纸片,“你怎么在卧室里放一块写字板?” 艾莉回头看了一眼,一副无奈的样子说:“都怪灵感这个东西,常常在半夜偷袭,我为了及时逮住它,只好这样了。” 裴辎重想她很有可能在夜深人静的某个时候,忽然翻被起床,急得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就像上次在酒店那样光着脚,拿起笔,借着窗外的月光,迅速地写下这乍现的灵光。 艾莉走到窗前,外面仍然是橘蒙蒙的一片,窗子上结了薄薄的一层水汽,她随手在上面画了一个小雪人,堆积在一起的小水珠受到地心的引力,再也挂不住了,从雪人的手和脸上流了下来,好像它正在融化:“喂,今天下了初雪。” 裴辎重来到她身边,低头沉默不语。 “我的意思是,我们该约会了,裴先生。”她仰头直视他说,认识这么久,他们还没好好地约会 分卷阅读19 过。 “我们,要做什么?” “我们去滑冰吧。” 裴辎重蹙了下眉,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点子我已经想好了,时间地点就由你来定了。” “好吧,我安排一下。” “时间不早了,你……” “我留下。” 艾莉并没有吃惊,而是赞同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外面下了大雪,晚上路不好走。” “留下你我不放心,我睡外面,明早再走。” 老费早上起床就看到小费抱着枕头躺在沙发上愣神儿,“艾莉,你昨晚在这睡的?” “不是我,是裴辎重。” “他人呢?” “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不知道,我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走了。” “咱们聊聊?” 艾莉坐起来:“嗯,行。” “裴辎重是裴简林的侄子?” “嗯。” “年纪轻轻能从叔叔手里夺权,可见是个非常有手段的人。他的过去你了解吗?” “我知道的不会比网上公开的多。” “站在男人的立场,像他这样的人,身边不会缺女人,也不会浪费太多的时间给女人,这些你要有心里准备,如果受不了,不如趁现在早早抽身。” 费铭语重心长地说:“艾莉,从小,你就没得到多少家庭的温暖,其实我私底下更希望你找一个能嘘寒问暖,知冷知热的普通人,至少他也能时时地在你身边,但显然,这一点他做不到。” 老费搜肠刮肚地将昨晚藏在心里的隐忧说了出来,他是她的父亲,也是过来人,有些话必须说在前面。 “爸,就像你说的,我迟早嫁人,可不论对象是谁,都不能保证我一定是幸福的。日子就是问题堆着问题,一浪推着一浪,以后要面对的也许比这个还要多的多,但是从小我就懂得了一个道理。” “什么?” “幸福是自己的事,与任何人无关。” 因为谁也无法保证能让你幸福,除了你自己。 ☆、Chapter 13.雪晴 费艾莉看到后备箱里的冰刀鞋就知道,她所谓的“滑冰”和裴辎重理解的“滑冰”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他理解的“滑冰”是穿上冰鞋,可以像蝴蝶一样优雅地转圈儿,而她说的“滑冰”是小跑几步,两腿一迈,然后“出溜”滑出去,说直白一点,就是在冰上打滑,无需任何装备。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表情似在询问哪里不对。 艾莉又看向冰鞋,睁大了眼睛,这个她真不会啊,于是,她说出了心里话:“这个……我不会玩儿。” “太好了,我也不会。” 两人相视一笑,费艾莉说:“其实我说的滑冰很简单,只要有冰就行。” 裴辎重眼睛一闪,“我想到了一个好地方。” 车里面很安静,只有电台在播放着音乐节目,艾莉忽然想到,裴辎重不会滑冰,却准备了两双冰鞋,显然是打算和她一起滑的。这样看来他已经做好了摔跤的思想准备,当得知她也不会的时候,好像是暗自松了一口气,想到这儿,艾莉就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裴辎重看了她一眼说。 “我在想你穿冰鞋摔跤的样子,好可惜啊,我不会滑冰,不然就能看到了。” 裴辎重递来个眼神儿:“你确定要看吗?” 艾莉扭头瞪着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我可以摔给你看的,不过条件是,你在下面。” 他的嘴角扯起坏笑。 她有种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感觉,和他说话,向来占不着便宜,双臂交叠起来,看向窗外,不想理他了。 不过,实在是难以想象旁边的这位摔起跤来会是什么样子。 裴辎重带着她来到西岭。 不知从哪里来的山泉,不知在哪个朝代,流到这里便汇聚成了这样一个湖泊,倚着禅寺,躺在这里倾听梵音。车停在慈忍寺的路旁,这里是去往湖边的必经之路。 昨天的雪下得铺天盖地,该封的封,该裹的裹,遮去一切红尘腌臜,天工造化成好一个清凉世界。 山寺门前的梅花开了,银白的雪裹淡了它的颜色,却别添了一种风骨,好像女儿拭去脂粉,更显得英姿飒爽。 松径暂无人扫,裴辎重牵着艾莉的手,沿着失了轮廓的小路一直前行,穿过了这片松林便豁然开朗。眼前平铺着一望无际的冰雪,它尽情的接住了洒落的金色阳光,蓝天游荡的浮云时而逗弄着阴晴,虚空中翻飞着细小的冰屑,不知是借了谁的手碾碎的水晶琉璃。 艾莉侧着头看向身边的人,裴辎重此时的神情静穆沉寂,就像是从那望断的深山里走出来的修行人,慧根独具,世事看清。 “裴辎重……” 费艾莉轻唤了他一声。 他低头,她 分卷阅读20 踮起脚尖,想要吻上去,然而……就算垫高了脚,她悲催的发现,还是够不着他和——他的嘴。 眼看就要尴尬得挂这儿了,她灵机一动,跳着亲了上去,还响亮地发出了“啵儿”的声音,大地静止,白云停留,他笑了。 她就像引磬,敲他出定,再也无法自持,注定沦陷。 费艾莉向湖中跑去,他自后面追来,白云悠悠,天地间顿时变得生气活泼起来。 跑了一会儿,她却突然停下,背转过来,扬起她独有的坏笑,等着他。 裴辎重眼带宠溺地凝视她,一步步靠近,站定。 艾莉示意他低下头。他用一种近于赏花的姿势赏着她,她便顺势环上他的脖子,做了一件坏事…… 他只感到背后一凛,一个小雪球顺着脖后颈“咕噜”滑下,带起冰凉一片,然后人又跑了。 他的眼睛里是无奈,是纵容,是她。 她得了他的意,再加上这漫天的素裹银装,让她有点儿肆无忌惮地忘了形。她飞雪,踢雪,滚雪,她把自己摔在厚厚的雪堆里,印出一个“大”字。她的头发和睫毛上都挂了霜,鼻尖冻得红红的,脸色却是雪白的,她这样子让裴辎重想到了寺院门前的梅花,娇艳却不失飒爽。 时光催人,远处的山峰已经含住了半个太阳,被封冻的湖面留下了两个雪人和一条长长的冰道。寺庙的钟声传来,沁入心脾的凉,一天的光景也就完了,可是两人都不想这么快结束,会心一笑,来到了慈忍寺。 大雪过后,这里更显冷清,只有偏殿门口坐着一个年轻的僧人,手持经卷,借着最后的天光用功。寺院小径里的雪都已被打扫干净,檐头挂着冰溜,火房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几只山雀“扑落落”地飞下觅食。残阳落尽,只余一抹晚霞,大概是看不清了,持卷的僧人收起马扎,欲起身走去后院,路过连廊,意外地看到他们俩,僧人只是点头笑了笑,晃动着衣袖闪进重门叠院。 艾莉走不动了,坐在游廊上休息,裴辎重也停下来,站在一旁。 “你说一个人要多虔诚,才能受得起这份清苦寂寞?”艾莉轻轻问。 “大概实在是受够了轮回之苦,不想再没完没了。” “所以你相信轮回?” “也许吧。” “说不定……你就是从那里走出来的。”艾莉伸手指向他身后的罗汉堂。 “为什么?” “女人的直觉。” “我什么时候给你这样的直觉?” “你来找我那次。” “向你告白那次?” “嗯。” “在这之前呢,你对我是什么印象?” “拜托,之前我哪敢仔细看啊,你都是近在眼前,远在天边的。” 裴辎重没有说话。 这时,刚才那位年轻的僧人走过来,手里多了一只碗,里面盛的是刚出锅的锅巴。艾莉欢喜接过,道句谢,僧人也回了句“阿弥陀佛”转身离去。 热热的锅巴又香又脆,这是从大铁锅上刚刚铲下的,艾莉很久没有吃到了。吃完自己的,咂咂嘴,满口留香,直直地盯着裴辎重手里的那份。他很识相地递给她,她也没和他客气,因为她真的有点饿了。 吃光锅巴,又有些口渴,她利索地攀上游廊,从房檐上“嘎巴”掰下一根冰溜,直接放嘴里嚼碎了。 裴辎重吃惊地看着这一幕,走过来扶着她,笑说:“仔细点,别摔着。” “你要不要吃一个?” “不用了,我不渴,而且有点不卫生。” “怎么会,这可是纯天然无添加的棒冰啊。”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大概是渴坏了,艾莉一连吃了三根冰溜儿。 回去的时候,裴辎重不忘摘下一朵梅花,插在她的头上,他说:“像你。” “今晚不出去吃了,去我那里,我叫了外卖。”裴辎重安排着晚上的活动。 艾莉本来有点摇摇欲睡了,模糊地听到要去他那里,瞌睡虫立马走光了。 “你怎么不睡了?再休息一下,路上还有一段时间。”裴辎重看了眼她,“放心,不要胡思乱想。” “哦。”她并没有胡思乱想,只是兴奋得睡不着了,还有点点小紧张。 裴辎重住的地方,让费艾莉想到一个形容词:狡兔三窟。房子没有一丝生活的烟火气息,利落干净得像是随时等候客人参观展览的样板房。 这里的一桌一椅可能都不是他亲自过问的,恐怕唯有书房里的电脑,卧室里的床才是真正和他有关的东西。好好的一个房子,让他住出了酒店的感觉。 “我刚搬来,房子有点空。” “你租来的?” “买的。” 也对,有钱人买房和买菜一样随便。 裴辎重从厨房走出来,像变戏法一样,手里拿着一杯热水,“渴坏了吧,先喝点水。” “没想到你还能在这房子里变出一杯热水来。 分卷阅读21 ” 整个房间线条太硬,太冷,充斥着冷灰色调,难得还能喝到一杯热水,艾莉吸溜着热水想。 “你去泡个热水澡吧,今天应该冻坏了。” 不是吃饭吗?怎么变成洗澡了?她满脸黑线,满脸懵地说:“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先穿我的。” 丢下这句话,他老人家就走进卧室放水去了,一切不容商量。 浴室就在卧室的里面,艾莉提着心晃着神地走进去:King size的大床,银灰色床单,纯白色窗帘,床头摆放着阅读灯和一些散落的报纸,还有他刚刚脱下的手表,到处都是男性刚硬的气质。 走进浴室,最醒目的就是近乎半面墙的大镜子和长长的洗手台,台面上有几只零星的男士洗漱用品,还有一把精致的折叠的剃刀。 虽然它只是一把小刀,一把只能用来刮胡子的刀,但一出现在浴室,仿佛增加了它的杀气,浑身带有某种暗示和诱惑,让人想到割腕。没想到他刮胡子竟用这么危险野性的方式。 “小心,刀很锋利。”裴辎重提醒她。 艾莉回过神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竟将剃刀捏在手里,连忙放下,果然很危险。 “水已经放好了,你慢慢洗,衣服我就放在台子上。”他出去带上了门。 艾莉躺进浴缸,好家伙,水温刚好,自带按摩,舒服至极,让人……不得不幻想翩翩。 这可是他的浴缸啊,他也是如此这般地洗澡吗,想到这儿,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打住,你太色了。” 浴缸旁放有一个架子,上面扔着一只蓝牙耳机,她又忍不住幻想某人在这里洗澡,喝酒,打电话的画面。她口干舌燥,脸红心跳,对面的镜子晃得她心虚,她要尽快离开这个奇怪的地方。 穿好衣服,头顶披上一块毛巾,匆匆逃离,刚到浴室门口,她又倒霉地撞见裴辎重正在……换……衣……服。 浅蓝色的衬衫后面有一片黄色的污渍,应该是她扔雪球留下的。他脱下衬衫随手扔到地上,精壮的上半身一览无余,接着又解开皮带,褪下裤子,浑身只余中间的一块儿布,她眼贼地发现裤衩儿上方凹陷下去的一小点儿,那是股沟的末梢。 没错,费艾莉看完了某人换衣的全过程,她“临大以静,处危以安”,默默地转身,踮起脚尖,像Tom猫那样躬起身,一步一探地往卧室门口游去,心里念着咒子:“不要看到我,不要看到我……” 无奈,她的咒子,常常失效,并且经常事与愿违。 “女飞贼,你还往哪里跑,劫了色就想不声不响地走掉吗?” 她停下“跑路”,一脸无畏地说:“看都看了,你要怎样?” 他穿好浴袍走过来,“起码也得给个好评吧。” 艾莉清了清嗓子,“不错。” 裴辎重温柔地笑起来,面部线条也跟着柔和,每一个笑纹里都仿佛藏着说不尽的情意,“外卖已经到了,你先吃,我去洗个澡,待会儿送你回去。” 今天的晚餐是羊肉馅儿饺子,此外还附带一碗姜汤,艾莉美美地喝上一口,暖暖的,很贴心。她已经饿得不行,拈起饺子,沾点儿酱油醋,就往嘴里塞,吃到第七个才想到用筷子,狼吞虎咽了一会儿,再喝口姜汤,完美。 吃得心满意足,裴辎重也擦着头发出来了,沐浴后的他,整个人看起来慵懒无害,身上有淡淡的清香,魅力值窜升。 “吃饱了吗?”裴辎重说。 “已经到这儿了。”艾莉指着嗓子眼儿。 他笑笑:“等我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你先忙。”他点下头走去书房。 吃饱了坐着窝肚子,艾莉溜溜达达地在屋子里晃悠,消食。经过书房,艾莉就走不动道儿了,只见里面的人带着耳机,乍看上去你会以为他在边看电脑,边听音乐,但艾莉知道他是在听电话。他很少说话,基本都是在听,然后忽然开口,交代一二。艾莉看到的是一个杀伐决断的男人,他思维缜密,逻辑清晰,话语间充满信服力,他是天生的王者。 这样的他气场强大,让人不敢靠近,她还是继续转悠吧。 裴辎重处理完手里的事情,费艾莉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低下身,单膝拄地,轻轻将她的头发别向耳后,往日眼里的光彩不见了,嘴角的风情也停了,风平浪静的脸上只余一丝难以形容的萧瑟落寞。 他忽然生起难以摹状的怜惜,厚厚的手掌贴上她的脸颊,想用手心的温度去熨帖她,抚慰她。 艾莉转醒,入眼便是某人松松浴袍下的结实的胸膛,“日有所思,夜所有梦”,她还以为在做梦。 他收起情绪,待欲起身,她一把拽住他,“有个问题,我憋了好久了。” “什么问题?” 既然是在梦里,那就决不能憋屈自己,“你浴袍里面穿了内裤吗?” “嗯。” 艾莉笑笑,想翻身继续睡去,只听背后某人极其镇静地说:“醒醒,我送 分卷阅读22 你回去。” 费艾莉顿觉凉了半截儿。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喜欢请收藏,抱拳,多谢! ☆、Chapter 14.乐浮生 圣诞节临近,商店的玻璃橱窗上涂满了胖胖的白胡子老头儿,还有他的雪橇,他的鹿,他鹿脖子上的铃铛。圣诞树装扮着闪亮可爱的小物件,“叮叮当”的歌声也如期而至,并很快席卷了整条街巷。 在这样的节日气氛里,学校的期末考试也快到了,自习室里人气暴涨,一座难求。 身为讲师的费艾莉反而轻松不少,一学期的课程都已结束,她只要出一套试卷,划些复习重点,剩下的时间就留给学生们自行复习。 裴辎重上次约会之后,就飞去美国,因为时差的关系,偶尔才会来通电话。老费也回到工程队儿,忙他的工程去了,她又搬回宿舍,与桃子做伴。 这段日子发生了一件不算小的事——桃子相亲了。 一天晚上,桃子突然闯进门,告诉她说我恋爱了。 “啥情况啊?”艾莉问。 “系里的李老师介绍的,他外甥,我就不告诉你他是当兵的了。” 桃子满脸的幸福甜蜜状。 “瞧瞧你,都快美出鼻涕泡儿啦。”艾莉笑着说,真心为她高兴。 “打小我就喜欢军旅题材的电视剧,他简直满足了我所有对军人的幻想。”她两眼发光,一脸陶醉地说。 “啧啧,说来听听是怎样的一个人?” “有男子气概、钢筋铁骨,敲上去铮铮响的那种。” “转型了吗?和你之前的不太一样。” “这你就不懂了,谈恋爱是一回事,结婚是另外一回事。”她坐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说得头头是道,“结婚啊,一定要找一个有能力去爱的男人。谈恋爱就不是这样了,只管萝卜青菜,爱我所爱。” “所以,你的重点就是……眼前这位是个爱的能力者?” “是的,你要知道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有这个能力,他们不是自顾不暇,就是只爱自己。” “看来你已经做好当军嫂准备了。” “我都想好了,他住他的部队,我住我的大学,我们俩也不用着急买房,我放假了就去部队找他,他放假了就来学校找我,有距离,有美。” “听起来绝配。” “当然,不和你说了,”她突然跳下桌子,“我的中尉该给我打电话了。” “好吧,顺便恭喜你,终于逃出谢广坤的阴影了——” 桃子蹦跶哒地走出去。 艾莉感叹,纵使彪悍如桃子,也有逃不出的五指山,终于有人来收她了。 学期即将结束,费艾莉偷一点闲,倒换一次公交,一个人游荡图书大厦。她平常有空就会来,而且每次都不会空手而回,有时是一本书,有时是一张CD,有时是一袋糖炒栗子。 近来,看书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大概是厌倦了都市繁华,只想找个地方安静藏身,找个东西聊且遮眼,然后洗去铅华,治愈身心,重新出发。 她想找一本《东周列国志》,上次和秦朗叔叔聊天,聊到了这本书,他说这里有很多传奇故事让他念念不忘了一辈子。他还说,可惜你不是男子,你若是,《资治通鉴》就一定要看看,我当年读了七遍,几乎是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她向来喜欢听秦朗的话,因为他痛快风雅,明白有趣。因此,秦朗也教了她不少好东西,如摄影,如品茶。 路过外国文学,坐在地上的一个人吸引了她的注意。他的样子看上去三十岁左右,头发散乱潦倒,颜色灰黄,好像生了锈一般。穿着一件绿色牛仔布的棉大衣,袖口已经磨烂,用黑色的皮子和一种很粗的线缝住。脚上是一双歪歪扭扭的运动鞋,上面横着一条条黑色的深沟,每走一步都会折出最丑陋的表情,似乎在对这个世界做出鬼脸以表不满。 它和穿鞋的人一样,斑驳而沧桑。他很可能是工地里的工人,道路的清洁工,装修的瓦匠,总之应该是整天在泥灰中摸爬滚打的人。 但是这一切,都因为他手里的书而令人肃然起敬。 书和玉一样,都是润身之物。诗人海子自杀的时候也要带上三本书,他想让别人知道:躺在这里的,如今已被碾得稀碎的身子,曾经包裹着高贵纯洁的灵魂。 艾莉已经快三十岁了,她喜欢回忆,偶尔也会惦念一些在她的人生中擦肩而过的人。他们大多数都已经失去联系,与她彻底地相忘于江湖,但他们对艾莉来说都是零落的葡萄粒,随着逝去的时光,发了酵,酿成了最香的酒。 她想到了二十年前的一个小学同学,他叫楚旺。他的父亲穷困落魄,所以他的学业也时常因为父亲的拮据而辍辍停停。但他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带上他的全副精神和聪明。他会对每一个人开朗地笑,他会认真地听每一节课,认真地写每一个字。 这些也许还不足以达到让人印象深刻的程度 分卷阅读23 ,他的惊艳四座,他的文采内秀,留在了那节语文课。 那是个晴朗的上午,教室不冷不热,四十多岁的班主任在讲台前面讲着“奇迹”。她让我们用“奇迹”这个字眼造句,全班哑然。因为小小年纪的我们实在不能理解奇迹是个什么东西。大概静默了两分钟,楚旺举了手,老师叫起他,他从艾莉的眼前站起,从容地说出一个句子:“一夜之间,花,奇迹般地开了。” “好”,班主任的身体好像为之一震,赞叹欣喜溢于言表。接着,是全班的掌声。 可这节语文课后的不久,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他。 班主任有时也会想到他说“楚旺在走之前,给我们留下了一个好句子”。 他的消失不见,可能是转了学,也可能是彻底地放弃了学习,在现实的世界,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如今,他会不会也像眼前的人一样,在某个得闲的时间,抓起一本书,孜孜不倦的读上一会儿呢? 艾莉忽然很想知道,他看的是什么书。她悄无声息的走进,随手抄起了一本福尔摩斯假装在看,眼睛瞟向书名,是《堂.吉诃德》。 她放下书,从他的前面走过,没有回头。 她为乐浮生买了一本《欢乐英雄》作为圣诞礼物。乐浮生相对于楚旺算是幸运的,他至少有机会读书,甚至读到大学。 命运是如此的残酷,贫穷、天赋、卑贱,沉重的像是三座大山,大多数的人挣扎了一辈子也不见得翻身。 她能做些什么呢?她唯一能做的只是送上一本书。 北方的冬天黑得早,五点钟左右太阳就会渐渐落山,寒冷的空气,让黄昏的街道看起来像是浸在深蓝色的墨水里。费艾莉仍然需要倒换一次公交车回到学校。 她去超市买了两罐可乐,一块面包。拧开宿舍的门,一屋子的黢黑寂静在等着她,拉好窗帘,翻出抽屉里的耳机,插上CD机,打开一罐冰冷冒泡的可乐。不知从何时起,她喜欢边喝可乐,边听甲壳虫乐队的《Hey,Jude》。 艾莉拿出乐浮生的礼物,在书的扉页上写下:既孤独卑微而又庄严神圣的便是生命。圣诞快乐。 两天后,她将崭新的书递到乐浮生手里,“送你的圣诞礼物,不要有负担,读就是了。” 乐浮生接过,看了眼封面,到了声谢,疑惑地开口问道:“费老师,你为什么总是拿书给我?” 艾莉笑笑:“因为我喜欢看书呀,难道你不喜欢吗?” 乐浮生嘴角斜斜地抽搐了一下,似笑非笑:“喜欢。” 他们随着下课的人流,走向教学楼外,一面走一面聊,乐浮生迈着沉重的脚步,每次开口说话之前似乎都要费掉他一半儿的力气,唇边的憨笑是他说话的前奏,好不容易张了嘴,吐出来的话却往往模糊不清,破碎僵硬:“费老师,你为什么喜欢读书?” 艾莉慢慢地向前踱着步,盯着自己的脚尖,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沉默片刻后,她悠悠地说:“因为孤独啊,人太孤独了。如果没有那些故事,人的喜怒哀乐该寄托在哪儿呢。” 冷冽的北风“嗖嗖”地四处窜荡,脚下发出枯叶“沙沙”地撕裂声,艾莉耐心地等着他的回应。半晌,他呵呵地说:“我好像不懂。” 艾莉眯细了眼睛,望向前方萧瑟的景象,说:“有的时候,我们会跟着书里的故事一起哭、一起笑……人不就是应该这样吗?在哭哭笑笑中一点点成长起来……逐渐看清自己的面目,找到自己的位置。” “……那找到位置以后呢?” “人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就会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他会变得不再羞涩、燥郁,脸上换成了坦然和从容,眼睛里也没有了的迷惘和惊惶。人在这个时候才算是一个活得堂堂正正、平凡而有尊严的普通人了。” “做人真不容易。” “孔子不是有句“三十而立”嘛,他到了三十岁才知道自己是一块儿什么料,所以啊,人要看清自己是很难的一件事,有些人大概一辈子都做不到。” 费艾莉不是那种一头扎进健身房就非要练出马甲线不可的运动女孩儿。闲滞太久的身体会不定时地向她发出需求信号:喂,别懒了,要生锈了,该动动了。于是,她会乖乖地准备好跑鞋,运动装,一本正经地跑上一段时间,有时是一个星期,有时是十来天,持续跑到不想跑为止。 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操场上没有什么学生,他们此刻正趴在宿舍或者自习室的桌子上拼命。艾莉喜欢晚上跑步,跑累了可以什么都不想,听着自己的呼吸,看着自己的影子,然后洗个热水澡直接睡倒,她享受这样的寂寞。 用尽全身力气,只跑出2公里的成绩,运动周期刚开始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持续三天就会好一点。 艾莉带上卫衣的帽子,刚出了汗,防止着凉。走到宿舍楼下,一辆车停在那里没有熄火,半只手臂随意探出车窗,手指夹着香烟。应该是来找她的,但不是裴辎重,她的直觉告诉她。 艾莉走上前去,从后视镜里看出来 分卷阅读24 是石川,后者好像没有发现她。 她敲了敲车门,“石川君,好久不见。” 石川闻声扭头,随手熄灭了手里的香烟,推开车门走下来,一连串动作干脆利落,“费小姐,没联系上你,只好在这里守株待兔了。” “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可能要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 “时间来不及了,先上车再慢慢说。” “呃~石川,能否给我两分钟,起码上去拿个手机,洗把脸。” 费艾莉跑上去又跑下来,衣服也没换,就直接被石川领走了。原来裴辎重会今晚回来,直接空降参加一个晚宴,石川是来接她参加这个宴会的。 她和裴辎重算来已有一个月没有见面了,他人还没回来,就让费艾莉如此措手不及。 石川把她带到提前预定好的酒店房间,有两个化妆师模样的人迎上来,石川对他们说:“交给两位了,是很重要的人。”随后他对艾莉点头示意一下,关门离去。 一切都准备稳妥,只等她来,石川如此雷厉风行,让人安心。她只要跟着他,听安排就好了,其余什么都不用多想。 一个半小时后,费艾莉已经快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了。 一头飘逸的大波浪卷儿荡在胸前,一袭轻盈的红纱裙直垂到脚面,还有一抹红唇。艾莉的唇形本来就有点坚毅、倔强,上了红色又抿嘴不说话就更加显得朗俊,表情如同悬崖峭壁一般高冷,但是红色本身又给她添了一些难以摹状的妖艳。总之,这个颜色让她的气质变得复杂起来。 这样的一身行头,没有一双要命的高跟鞋就不合适了,这是她最闹心的东西,不过好在是罗马风缠带的鞋子,这给她增添了不少安全感。 宴会在酒店的一座独栋别墅里举办,艾莉一下车看到的便是这个灯火辉煌,如童话般的漂亮房子。她小心翼翼,倾注全部的注意力迈开每一个步子,其余的,她均无暇顾及。石川也放慢脚步迁就她,一路指引着来到宴会的大厅。 会场很大,入耳的轻音乐虽然曲目不明,但却有春天般的生气,好像在耳边告诉刚刚进来的人: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充满活力生机,欣欣向荣,是个值得一来再来的地方。 来来往往的都是陌生的面孔,他们一但碰到认识的人就会走上前去寒暄几句,面上露出最亲切温和的笑,再说上几句打趣的精致玩笑话。 精神饱满的侍者端着各种酒水穿梭于其中,他们身轻如燕,彬彬有礼。 这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奢华考究的穿着,一板一眼的说辞,无可挑剔的完美笑容。所有的东西都被精挑细捡过,美轮美奂得缺少真实感。 “奇怪的地方。” 她不经意地说了出来。 “哪里奇怪?”石川问。 “所有,包括我自己。” 石川会意:“这是社交必不可少的,是必须的功课,习惯就好。” “是吧,我可能大惊小怪了。无论什么事,习以为常就好,存在即是合理。”艾莉说。 “Bingo,毕竟这是个名利场,金钱和权势至上的世界,你喜欢也好,讨厌也罢,它就是这个样子,一直是。” ☆、Chapter 15.唯一色彩 费艾莉和石川站在窗边,半透明的白色窗帘遮住了外面的黑夜。帘子外边冷寂,里边热闹,不论站在哪一边,对面的世界都是朦胧模糊的一片。 前来参加宴会的客人已经差不多都入场了,门口只剩下接待的工作人员,宴会迟迟不开始。现场气氛有点沉闷,就像水壶里的水已经沸腾,却怎么也等不来壶嘴喷发出的鸣叫。 这时石川手机铃响,他接起,简单应了几句挂断,对艾莉说:“老板来了,我要出去一下,你在这里没问题吧?” “放心,你忙你的。” 她在这里谁也不认识,也没人认识她,对她而言,吃好喝好就行了。刚刚运动完,还没有吃饭,正好可以填填肚子。 她拿起一只碟子,在餐桌上转悠,吃点儿什么好呢?难度最好不要太高,弄不好吃出笑话来。 她忽然想起在电影《与龙共舞》里面,叶德娴将一只龙虾吃到自己的胸脯上。虽然表演得有点夸张,但是在这样的场合,这种事情大概就像乌云一样飘在每个人的头上,电影只是将这种担心夸张放大而已。 她小心拿起一块儿蛋糕,吃这个应该不会有问题。旁边走过来两位时髦的女郎,手里端着颜色漂亮的果酒,她们只是看着桌上的食物,一点要吃的意思都没有。 她吃光手里的蛋糕,给自己找来一杯柠檬苏打水,仰头喝下,真是解渴的好东西,她又喝了一杯。 接下来她又吃了烤香肠,烤大虾,炸鱿鱼,炸土豆条,蔬菜沙拉…… 就在费艾莉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一群西装笔挺的人走进来,然后整个会场都变得屏息安静,人们纷纷注视让道,这是重要人物出场才会有的动静。 分卷阅读25 她抬头便看见了被人群簇拥而来的裴辎重。只见他脸上挂着礼貌客气的笑容,一面走着一面向人握手问好,显然他就是今晚宴会最欢迎的人。 他来了,晚宴也就开始了。音乐换成了现场的乐队演奏,更多美味的食物被不断送上来。 裴辎重进来以后就一直处于半包围状态,总是有人上来和他寒暄问候,旁敲侧击地说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她从今晚别人的谈论中得知,云上集团在中国内地的第一个大手笔就是这个滑雪场度假村项目,预计投入资金将达上百亿美金,力图打造全亚洲最大的滑雪场。谁都知道,如果能在这么大的蛋糕上分一块儿,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她现在没法去和他打招呼,她能说什么呢,难道要拨开那些人然后傻傻地问一句“你回来了”诸如此类的废话?她要是这样做了,难保会成为今天晚上的大笑话。 有些无聊,长出一口气,该怎么打发接下来的时间,她和这里格格不入,况且穿得这么少,出去溜达的话估计会被冻僵。姑且只能站在钢琴架旁的窗边喝气泡酒。她想,多喝一点,可以多上几次卫生间,也不至于无所事事,而且还有利于健康。 现在乐队正在演奏的是《卡农》。 这首曲子开始的时候有些低沉压抑,仿佛主人公站在高高的山巅,眺望远方,深深地怀念着伤心的过往。一幕幕,点点滴滴,在心头纠缠萦绕不散,难过地哭了。这时,旋律一变,好似清风吹来,将主人公的头发高高扬起,顿时,所有的烦恼愁绪就此一扫而空。他看到了眼前的世界是那么宽广,天空是那么的蓝,阳光是那么灿烂,脚下的路还有那么长要走。最后,曲子渐收,涓涓细细,走向温暖,像是主人公终于想通了一件事:谁都是这样,载着他的过去,负重前行,同时,接受下残缺不完美的自己,且听风吟。 这首曲子有抚慰人心的力量。她觉得前后最适合用钢琴来演奏,但高潮部分应该让给小提琴。只有这样,风才会更强劲,头发才会被吹得更高,洒脱之感便会更强烈。 就在她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在向她慢慢靠进。 这个人走到她面前停下,彬彬有礼地打招呼:“小姐你好,一个人吗?” 艾莉并不认识他,只能礼貌地回答:“在等朋友。” “是石川吗?” “你认识他?” “和他打过交道,很有两把刷子的人,”他朝石川方向望了一眼,“看样子,你要等他很久了。” 艾莉笑笑没接茬,对于陌生人的搭讪她向来不会应付。 “不介意我在这待一会儿吧?” “请随意。” “和石川认识很久了吗?” “不久,偶尔会因为一些事见上几次。” 接下来的话题有意无意都会扯上石川,比如他最近忙什么,常去什么地方,对什么感兴趣……艾莉真想吼回去“天知道他对什么感兴趣”。 这个人大概是误会了她和石川是某种特殊的朋友关系,想通过她套取有利的消息。 眼前的情况够糟糕的,就在她刚想找个借口逃盾之际,电话响起,是许久不联络的老同学小秋。 她向对方抱歉一笑,接起电话:“小秋,怎么了?” “艾莉,江湖救急啊,帮我做几道题吧,今晚就要答案。” “什么题?” “概率统计的。” “行,不过你要稍等,我过会儿打给你。” 她结束通话,对旁边的帅哥说:“这里有没有人少,而且可以坐下来的地方?” “宴会厅的旁边有休息区,出门右转就可以看到。” “好,谢谢,先失陪。” 对方点头一笑,似乎有点失望,可能是觉得白白浪费了时间,又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 艾莉从门口的接待那里要来几张便签和一只笔,跟着指示找到了休息区。这里疏疏落落地横着几排深绿色的皮纹沙发,人不是很多,还算清静。沙发两边放置茶几和落地灯,就是这儿了,她选了一个明亮的角落,给小秋回去电话。 原来这家伙莫名其妙地读了个在职研究生,其中有一门数理统计,她轻信自己是数学专业出身,应该是手到擒来,小菜一碟的,所以几乎逃掉了整学期的课,没想到快考试了才发现,一道题傻傻地算不出来。小秋说思路还有,但就是不知如何算起,下不了手。 很明显,她是犯了眼高手低的错误,数学这玩意儿,扔下一段时间,大脑就会像白细胞清除异己一样,自动开启清洗模式,将所有磨人的,琐屑的统统丢到九霄云外去。 小秋把题目发过来,艾莉粗粗地看了一遍,大体了解了它要考的是什么,对小秋说:“稍等一下,待会儿用照片发给你。” 概率论里没有费脑筋的东西,只要弄清楚它在说什么、求什么,对号入座带入公式定理就可以了,毕竟是统计用的工具,简单粗暴,没什么需要纠结的。 艾莉在脑海里搜索着合适的公式,并“唰唰 分卷阅读26 唰”地在纸上不停落下字母和符号。数学最酷的地方就是一串串充满魅力的式子在指头倾泻而出,并最终获得一个中肯的结果,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吸引她了。这也是数学家常常被比喻成音乐家的原因,共通之处就在于他们都能通过手指流淌出赏心悦目的东西。 大约二十分钟后,艾莉写满了五张便签,剩下的只要带入分布表的参数就可以出结果了,手机拍下,发给小秋,舒了口气,将便签揉成一团,“嗖”得抛起一道弧线,扔向对面的垃圾桶。 裴辎重下了飞机就马不停蹄赶往宴会。他希望能立刻在那里看到费艾莉。这次分开的时间有些长,尤其是最近这几天他更是尝到了相思的痛苦。夜深人静,明明已经很疲倦,但就是睡不着,身体里有个东西在叫嚣,他开始出现心慌意乱,指尖发麻,坐立难安的病症。他仔细地辨认出从心底冒出的声音:想她,想她,想她……他感受到自己内心的饥渴,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超越他的理智,冲破他的意志,彻底挣脱他的控制。 他不得不让石川结束手里所有的事,提前一天回来,只为尽早看她一眼。他一厢情愿地认为,似乎只要看这一眼,就能偿了眼下的相思债。 到了会场,那么多的人,他一下就看到了她,毫不费力,仿佛她就是他的唯一色彩,其余的都成了黑白。无需仔细辨认,就能触目了然。虽暂时脱不开身,但他的余光一直在捕捉她,直到她接了一个电话走出去。 裴辎重逮住机会,和石川交代一下就出来找她,走到休息区,停下了脚步。 费艾莉蜷在沙发的一角,落地灯的黄光笼罩着她的发顶,茸茸的细碎发丝在灯下毕现。她的神情肃穆,右手握笔飞快地写着,左手食指覆在唇上,双腿不自觉地弯曲并拢,裙摆覆在上面,露出鞋的一角,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经意的美。 细细打量她才发现,左唇角上方有被手指无意中晕开的口红擦痕,她看起来坐得很舒服,全然不理会路过的人向她投来的惊艳眼光,她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是多么的楚楚动人,蛊惑人心。 只见她忽然在纸上轻轻一点,笔势就此收住,与此同时,裴辎重竟感到了暴雨顿收后的宁静清新。 她怎么可以如此矛盾冲突,将妖艳和淡雅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气质揉在一起,使它们和谐地融为一体。 她是怎么做到的?她已经给了他太多的困惑、无解。 只见她顽皮的将纸球投进垃圾桶——臭球,没进!他忍不住走上前去,将落在外面的纸团捡起,攥在手里,揣进裤兜。 费艾莉倚在那里,微笑地看着他。 他走过去,随手抽起茶几上的纸巾,俯下身,为她一点一点擦去唇上的口红,“以后不准再涂这个颜色。” “我不怎么涂口红。”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不声不响地把纸巾揣进另一个裤兜,“好久不见了,费小姐,有想我吗?” “这位先生,我们很熟吗?”艾莉笑问。 裴辎重倾身向前靠近,双臂将她封在沙发里,“快说,有没有?” 声音暗含威胁和警告,如果她否认,他就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同她亲热。她可不想这样,只好点了点头。 裴辎重现在的姿势近乎拥抱,艾莉有种被他圈起来抱在怀中的错觉。他就用这样的姿势瞧了她半天,一句话也没说。 艾莉被他盯得害羞,手轻轻向前推了他一下,他随势起身,“看你实在无聊,不如叫石川先送你回宾馆休息,我可能还需要一会儿。” 艾莉连连点头赞同:“谢天谢地,终于解放了。” 裴辎重眼神宠溺地看着她说:“等着我。” 他刚要转身离去,忽然想起一件事,右手握成拳置于鼻下,似乎有些犹豫,“对了,刚才在钢琴旁边的那个人找你聊什么?” 艾莉起身,耸耸肩笑着说:“只是别有意图的套近乎,放心,他对石川的兴趣明显大于我。” 裴辎重点点头,没说什么就走了进去。 艾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笑了,原来他知道她在哪里。 ☆、Chapter 16.柔软的旧时光 费艾莉输入房间密码,转身和石川道谢,他还是那句话,对我你永远不必说谢。 石川身上有日本民族特有的谦恭严谨,同时干练利落,手段老辣,是属于绵里藏针的那一类型。裴辎重身边尽是这样棘手的家伙,和他们交往最重要的就是保持真诚。恰好,艾莉喜欢用这种方式交朋友,她相信如果做人能少一些装腔作势,就会多保持一些觉性,多交上一些好运。 进了门,点开灯,弯身褪去鞋子,一路光着脚走进洗手间,脱掉长裙,套上之前穿的毛衣和运动裤,脸上的妆洗干净,头发扎起来,最后清清爽爽地走出来。 一个人无事可做,这会儿又没书可看,只好打开电视机。太久没看电视了,节目转来转去,都提不起她的兴趣,直到白素贞和小青再度出现。 怀旧剧场在重新放映《新白娘子传奇》,赵雅 分卷阅读27 芝饰演的白娘娘当年惊艳了那么多人。苏州、杭州、镇江、钱塘、金山寺、雷峰塔这些名字也深深烙进了她的心里。故事很简单:白娘娘在炼化成仙的途中,忽然起了烦恼,动了凡心,想到很久之前的一段公案未了,于是知恩图报,暂息修行,来这凡间走上一遭,找到恩公许仙。她起初设想的报恩的方式是,一来帮助许仙在这世间功成名就,二来给他生一个状元儿子,最后一走了之。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法海搅了这个局。 熟悉的画面和旋律再次回来,看的已经不是故事本身,而是在记忆里与这个故事已经牢牢长在一起,搅在一块的儿时的风物、阳光、雨露。“它”就像一把钥匙,开启了逝去的时光,她想到了奶奶家的熊猫小彩电、绿色小板凳、下雨泛滥的小水沟、葡萄叶上的小水滴…… 这种感觉很奇妙,那些已然逝去的岁月变得柔软粘稠,依附着“它”。它们彼此都失去了各自的本来面目,变得七零八落,混乱交错,分不清虚实真假。 她想起曾经在美术课上看到过西班牙画家达利的《记忆的永恒》这幅画,印象中画面破碎诡异,不可理喻,原来它要展现的就是这种体验。 裴辎重回来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他一进门就开始脱外套,松领带,然后丢到床上,继续解去袖扣,挽起袖子。 艾莉靠在床头痴痴地看着他完成这些动作,心跳正加速。 裴辎重弓下身,双手支床望着她说:“困了?” 艾莉摇摇头,“本来是困得直打瞌睡,但你一来立刻就精神了。” 艾莉心想:其实我在对你犯花痴。 他直起身,向前伸出双臂,“快过来。” 艾莉走到床中央停下,居高临下地审视他,总觉得今晚的他有点不一样。 裴辎重没给她踟蹰的机会,向前一拽,将她揽入怀里,妥善地抱在腿上。他的眼睛像精准的刻刀一样捕捉着艾莉的每一个小细节——还好,她好好地在这里,还好他找到了她。 “知道……今晚你有多美吗?”他轻轻抚着她的头发,眼里溢满爱惜。 艾莉凝视着他的眼睛,忘记了回答。他的眸子里有像海浪一样的东西在翻涌,他的皮肤滚烫,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稀薄,呼吸开始微细。 艾莉忽然睁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她察觉到了他的生理变化,就在被她压住的地方,那里就像待要喷发的火山,滚烫的熔岩一次次向火山口冲击拍打,仿佛受到了神的传唤,蓄势待发。 “傻瓜,呼气,然后把眼睛闭上。”裴辎重声音暗哑地说。 夜,静寂深邃,鼓动人心。 他的吻起初像轻风、像细雨那样温柔绵密,极尽流连。就在她以为要风收雨停的时候,突然一阵狂风袭来,暴雨顿至。他的舌探到她的牙关,企图更深的进入,她磨不过他,只好放行。 得逞的他,开始大肆掠夺,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他吻得那样深,好似要将她肺里的空气都吸干净。然后,他真的这样做了。 空气从肺里被外力强行吸走,她顿时有一种虚脱,好像连魂魄都被吸掉了。手像溺水之人紧紧地抓住了他。然而,他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趁着她的靠近,更深的探入,仿佛要将她整个囫囵吞下,随即低哼一声,她感到了他的一阵颤抖,最后两人都倒在了床上。 风平浪静之后,艾莉大口的喘气,夺走的空气又被重新吸入肺中,这么长时间的吻不知要消耗掉多少卡路里。 安静了一会儿,她的呼吸趋向平稳,而裴辎重始终平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艾莉感到有些奇怪,侧过头察看,他一只手搭在额头,眼睛微闭,从眼缝里泄露的一线光芒透出他的痛苦,抑或挫败。 “你看起来不太好,怎么了?”艾莉问,没敢碰他。 “先别理我。” “哦。” 不一会儿他起身,样子有些疲倦,“明天送你回去,早点睡。” “好的……晚安。”艾莉找着合适的字眼填补目前有些尴尬的空间。 “晚安。”他拿起东西急急地走了出去。 艾莉坐到地毯上,背靠床沿,望向窗外的月亮,沉思良久。 裴辎重回到宾馆房间,有些不耐烦地扔下东西,走进洗手间,他一件件脱去自己的衣服丢到洗衣篮里。 他站在淋浴下,双手支撑墙壁,闭起眼睛,任由水流从头顶冲刷,仿佛又看到了少年时的自己。 他以为那个冲动、失控、迷茫的少年已经彻底地消失了,没想到“他”一直藏在身体里,只是隐藏得更深,深到没有人能够轻易触动。 只有她,轻而易举地扭动开关,不负责任地放“他”出来,然后还搞不清楚状况的一脸无辜,她根本就不知道他的痛苦、他的狼狈不堪。 费艾莉坐在酒店的最顶层,吃着芝士三明治,看向窗外冬日晴朗早晨,耳朵听着键盘发出下雨似的哗啦声响。不停敲打键盘的是裴辎重,是他电话叫醒艾莉,让她过来和他一起吃早餐。 分卷阅读28 艾莉来到餐厅就看到对面忙个不停,精神十足,偶尔只喝一口咖啡的某人,她很好奇他这样工作多久了。 昨晚睡得晚,哈欠一直打个不停,每打一个,眼睛就会一阵发酸,挤出一点眼泪。她看着神清气爽的裴辎重,泪眼八叉儿地在心里不禁感慨:人和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嗫? 早餐吃得很安静,中间没有几乎没有交谈,大概是他电脑里堆积了大量的邮件,需要有一个这样的清晨将这些信息一一消化处理掉。 她自觉地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聆听和偷看。他手指修长,稳健干燥,敲起键盘来时续时停,时快时慢,不轻不重——这就是属于他特有的思考旋律吧。 只要是从手指流淌出来的奇妙东西,艾莉向来着迷。她端起热牛奶,眺望远处的大海,时不时地瞟一眼裴辎重,他和大海一样都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之下。 喝光杯子里的牛奶,她心满意足地感到:这真是个美丽的早晨。 裴辎重好像也感受到了她的好心情,从电脑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加快地又敲打一阵,点击发送,合上电脑,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 他眼神关切地注视着艾莉,企图发现她的蛛丝马迹,“吃得很开心?” “嗯。”艾莉单手托腮,面带微笑点了下头。 “今天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我会一整天奉陪。”裴辎重十指交叉,叠放在桌面。 “没有。” “我倒是有一个。” “哪里?” “你家。” “可是那里空了一段时间,会有点脏。” “没关系,我们可以简单收拾一下,然后在那里吃顿晚饭,你觉得怎么样?” “好吧,不过要先去超市买些吃的东西带过去,那里现在空空如也。” 费艾莉眼中的裴辎重是名副其实的“裴先生”。不论什么季节,不论在哪里遇见他,永远是笔挺的西装,精贵的领带,慑人的气场。 这个周末的他显得不太一样,第一次看见穿着随意的他,一条蓝得好看的牛仔裤,一件柔软的宽松套头衫和一件驼色大衣,整个人闲适慵懒,正在商品货架上挑选今晚要喝的啤酒。 艾莉就堂而皇之地站在一旁打量他,想一想还真是不可思议。几个月前他们几乎还是陌生人,就算头碰头地撞见,还要犹豫一下是否需要打招呼。现在竟然一起站在超市里,以恋人的存在方式,纠结着晚餐要选什么酒。 “今晚你想吃什么?”艾莉问。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艾莉“切~~”了一声,“没创意。” “那么,费小姐,你想做些什么招待我?” 艾莉眼珠儿“咕噜”一转,微微一笑说:“您就瞧好儿吧,裴先生。” 两人回到她和老费的家。 艾莉放好东西,挨个房间打开窗户通风,屋子里尘封的热空气“呼”地一下子找到出口,欢快颤抖着涌了出去。 屋子离开的时候都已经收拾干净,不算太脏,只要简单擦一擦落灰就完全没有问题。这点小活儿自己就能搞定,撸起袖子,捏块儿抹布,让裴辎重先坐一坐。 他前两次都来得意外突然,没能仔细瞧瞧,也没来得及好好尝尝她做的菜,这一次他要都补上。 她的家整洁大方,没有多余的装饰。桌子是桌子,柜子是柜子,上面绝对没有盒子、瓶子,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不大像是有女孩子住的地方。 他上次只去过她的卧室,除了一张照片和一墙的写字板之外,也没有多余的物件,只有从她的白色碎花床单上才能看出这个家里养着女儿。 他走进书房,有种被书转圈儿包围的感觉,她一直很孤单吧。飘窗左右两边挂着粉色的帘子,用带子扎起,窗台上有两个水果形状抱枕,一个西瓜,一个柠檬。屋子没有桌椅,应该是倚在窗边读书的。 艾莉进来关窗户,笑着说:“会不会很无聊?” “不会,这里有你的影子。” “我读大学的时候搬到这里,算起来也快十年了。” “在那之前呢,你都住哪里?” “小时候是在爷爷奶奶家,后来上了中学,离家远就一直寄宿了。” “爷爷奶奶可还在?” “都不在了。” 裴辎重双手揣进裤兜,望向窗外。 “你有小时候的相片吗?我想看一看。” 作者有话要说:  童鞋们还记得那幅达利先生怪模怪样的画吗?有一片死气沉沉的海、有柔软的钟表、有一只鸟的眼睛…… ☆、Chapter 17.过年好 艾莉捯饬半天掏出两本影集,吹了吹上面的落灰。影集封面上印着金头发蓝眼睛的欧美模特,带着一顶红色的圣诞帽子,坐在一只大号的礼物盒上,调皮不失性感。相片插在透明的塑料薄膜格子里,需要翻折来看。这两本是李华凤当年留下的影集 分卷阅读29 ,记录了艾莉的出生和成长的轨迹。 裴辎重一页页地仔细翻看,有时他要在一张照片上停留好久才肯放过。其中有一张她穿着T恤背带裤,头扎两根小辫子,站在山楂树下照的照片被他反复看了好多次。基本都是翻过了,再重新翻回去,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吸引着他。 他第三次翻回来时指着这张相片问:“这时候你多大?” 艾莉稍稍倾身向前,看着相片说:“应该是小学三四年级的暑假。” “那天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嘿嘿,”艾莉不好意思地笑着回忆说,“姑姑同意我穿着她的高跟鞋照相,而且还答应我可以在院子里来回的走上一圈儿。”手在虚空中比画了一个小圈。 “我印象中你很少穿高跟鞋。” “今非昔比啦~”她双臂向后拄着床感叹说,“女孩子总会有一段时间会对高跟鞋向往着迷,我正好就是那个时候。” “迷什么呢?” “声音吧,”艾莉想了想说,“那种鞋跟叩打路面发出的声音总是听不够。” 虽然只有两本相册,但裴辎重翻了很久,时不时的会问她一两句关于照片里的事。起先艾莉还会和他一块儿看,后来脖子窝得实在酸疼,干脆整个人横躺在床上,双臂交叠垫着后脑勺儿,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发问。 安静的午后似乎能听到时间的流逝,她和裴辎重在一起总是能找到各自相安的方式。只要他在身边,她就会感到无比的满足和踏实,心里好像被类似棉花一样的东西填满,软软绵绵的,搞得她不知不觉老是在他身旁呼呼大睡。 就这样不知又睡了多久,她好像做梦了,一下惊醒过来,发现他用同样的姿势躺在她的旁边。她以为他也睡着了,想轻轻地给他盖上一点东西,没想到,他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他闭着眼睛梦呓似地说:“以后……你的快乐交给我吧,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不要总是对着月亮一个人伤心了。” 艾莉愣在那里,鼻子发酸,眼睫颤抖,她稍稍调整了下呼吸,说:“饿了吧,我做饭给你吃。” 费艾莉在厨房里做饭,小小的手掌紧紧地攥着一把王麻子铁片儿菜刀,正仔细地将土豆切成薄片。橘红色的高领毛衣使她暴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臂看上去纤细雪白,昏黄的阳光从西边的落地窗照进厨房,把白色光滑的瓷砖墙壁也映成近似烛光的黄色,它反射出暖融融的金色光辉在艾莉四周打转,她就像是站在古老发黄的旧相片里的美人,来自异样的国度和遥远的时间,她看上去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裴辎重在客厅里看电视,其实电视只是他的障眼法,他哪里看得进去,心思全在厨房里忙碌的倩影上。他还从未这么认真、期待地等候一顿饭。 忙了小半天,艾莉终于踩着小碎步儿端上最后一个菜,招呼他说:“开饭喽。” 裴辎重内心激动却仍然慢慢悠悠地站起来,踱到桌前坐下。艾莉拿起一张刚刚烙好的酥油饼,麻利地涂上一层甜面酱,在上面摆了几块烧得很烂的红烧肉,夹几筷子炒土豆丝,再撒上一点香菜,葱丝,卷成个卷儿递给他,“尝尝吧,如果觉得腻还可以多放点菜。” 裴辎重接过卷饼,咬一口,香得不说话了。吃完这张,他照着她的样儿,又给自己卷了两张。 填饱了肚子,两人喝啤酒解渴,艾莉问:“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饼酥软,肉烂得入口即化,一点不觉肥腻,没想到你这么会做饭。” “这也没什么难的,只要想做饭给一个人吃,自然就都会了。” “我很羡慕这个人。” 艾莉笑着说:“以后也做给你吃,这样就不用羡慕了吧?” 他笑着点点头,“艾莉,快过春节了,要不要和我回大马。” “不了,这边就剩我爸一个人。” “也好,等我回来接上你。想带你去个地方。” 期末考试一结束,学生们纷纷离校,偌大的校园失去了往日的热闹,渐渐冷清下来。艾莉完成阅卷任务,也准备回市区了。桃子是上午的火车,她给家人带了不少东西,大包小裹的分量不轻,艾莉打算和她一块儿走。 艾莉送桃子到火车站,桃子一个劲儿地催她回去,说她自己都能搞的定。艾莉偏偏不回去,看看时间还够,就去买了张站台票。 桃子都以为她走了,没想到一抬头又看到她拿着一瓶水走回来,手里还攥着一张票。 艾莉递给她水,坐在了她旁边说:“回来时候,提前告诉一声,我来接你。” 桃子喝了两口水,神秘兮兮地说:“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带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暂时不告诉你。”艾莉飞给她一个白眼儿。 她把桃子和桃子的行李送上火车,坐公交回家。 放假的最初几天,艾莉无所事事,除了看书,听音乐,就是偶尔和裴辎重通通电话。他好像总是寡言少语,艾莉也不善言辞,经 分卷阅读30 常讲着讲着就没话题了,短暂沉默后就挂断了。 电话一切断,她就会经历一阵空白,然后有个声音告诉她,那个家伙应该很忙吧,之后她就不再去想。 有一天早上,老费打来电话告诉她后天到家,她才恍然察觉就要过年了。她意识到不能再这么优哉游哉了,要赶快行动起来,加入抢购年货的队伍。 过年的事情真不少,首要的是扫房,里里外外能洗的都得洗,能擦的都得擦,务必做到苍蝇飞上去打滑儿,蚊子飞上去劈叉儿。然后是扫货,春联彩灯,烟花爆竹,鸡鸭鱼肉,酒蟹蔬果,一样都不能少。得空之余还得琢磨年夜饭的菜谱儿,吃好这顿饭可不容易,除夕的前一天就得着手准备。 手里的事一件件做,日子一天天过,很快老费回来了,他一回来,秦朗叔叔提溜着两瓶儿酒也来了,这个年他们仨一块儿过。 除夕这天,艾莉狠狠地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开始在厨房忙活,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炸丸子,刚炸出来的金色丸子正好可以当作早餐。 她回想着奶奶当年的做法,学得是有模有样,一粒粒的面团子从手里滑出来,掉在油锅里,艾莉要在它们黄得最好看时将他它们捞出来。小时候,她喜欢蹲在灶旁,不时地添些柴火,耐心等着奶奶刚刚从锅里捞出来的丸子,只为香香脆脆地咬上这一口。 她想起过年这天她通常会穿上新衣,陪着爷爷打浆糊,贴对联,早早地把家里的门窗装扮得花花绿绿,喜气洋洋。她也会在吃饱喝足以后,叫大人点支烟叼在嘴里,往左右两边的衣服口袋塞上满满的小鞭炮,以“S”形路线穿过附近每一个胡同,趾高气昂地走一路响一路,偶尔吸一口嘴里快要熄灭的烟头,神气得像个刚打胜仗的将军。 那个时候家里好热闹,叔叔伯伯,兄弟姐妹。大人们在炕上盘腿坐成一圈,小孩子在地上跑来跑去,每个人都是那么高兴,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可这一切,转眼间仿佛像是上辈子的事了,他们有的人和她隔着一个世界,有的人和她隔着天南地北。他们悄悄地被时间带走,谁也不会发现,她的世界曾经出现过他们的脸。 七点钟不到,秦朗叔叔就来了,艾莉将炸好的丸子,熬好的小米粥摆上桌子,再搭配点小咸菜,这让费铭和秦朗吃得是赞不绝口。吃罢早饭,他们俩就忙起来了,贴春联,下象棋,放鞭炮,喝茶逗趣儿。 艾莉这一天基本都是在厨房里度过,直到下午的时候才得空休息一会儿,两个老伙计都去补觉了,说要养足精神,晚上通宵守岁。 艾莉斜靠在沙发上,电视里赵本山恍然一个大明白,“范老师……你说的是不是瞎猫走直线”,窗户上贴着红色的福字剪纸,外面传来鞭炮的声响——这就是过年了。 李华凤电话打进来,她走去阳台接听,妈妈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年轻充满活力:“乖乖,过年好啊。” “妈,过年好。” “干嘛呢?” “看电视呢。” “你爸挺好的?” “嗯,你怎么样?” “还不就是那样,年年过年都得扒层皮,今年啊更不好过……这边老爷子没了,整个儿天都换了,你叔叔说是还按照每年的惯例来办,但我仔细想了想,有些地方却是万万不行的……跟前又没有商量的人,我自己得一个一个考虑周全,还得重新斟酌怎么办,这个新主儿可不比老爷子那会,万事都得陪着小心……我这颗心啊真是操碎了,一想到明天来拜年的亲戚朋友就头疼,以前年轻没觉得什么,现在上了年纪真有些吃不消……” 任凭李华凤这么能干的女人都叫苦不迭,她也无能为力,爱莫能助,只好听她吐吐苦水。 “哎呀——闺女,”李华凤感叹地说,“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啊?” “我想应该不会很久。“ “这是有情况啦?” “保证会让你大吃一惊。” “怎么会呢,你没听过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只要你中意,妈都高兴。” 艾莉想这个你真不一定高兴得起来。 春节晚会刚刚开始,艾莉就把年夜饭准备得差不多了,老费和秦朗拎着一堆的烟花爆竹下楼去了。她怕天太黑,他俩眼神儿不好,找不着线儿,临出门递给秦朗叔叔一只手电筒。 费铭打着手电,秦朗弯腰点火,引线一着,俩人逃之夭夭。这个时候,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都对这场烟火的盛宴乐此不疲。 吃过年夜饭,艾莉走去自己的屋子,拿起手机,里面全是拜年的吉祥话,她一个个回复过去,顺手也给某人拜了个年。折腾捯饬了半天,她最后写下:裴先生,过年好!新的一年还请多多关照,结尾不忘加上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 发出去没多久,那边电话就打过来了,“艾莉,新年快乐。” “你也同乐。” “过年有趣吗?” “挺好玩儿的,你呢,在干什么?” “和几个朋友坐一坐。” “哦。”艾莉 分卷阅读31 想问难道你们不看春晚,不放鞭炮,不包饺子吗,但又怕问出来显得太傻。 她开始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在同一个世界。 “艾莉,我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你能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一眨眼,时间溜进十二月了,你们的心情怎么样呢? 你们猜,桃子会给艾莉带回什么来?坏笑~ ☆、Chapter 18.同学少年 新年刚刚过,高中同学群像一座许久没有动静的活火山,在经历了漫长的沉寂之后,终于喷发了。 先是班长董达大扔了一个手榴弹,吼了一嗓子:“一起上过战场的兄弟姐妹们,听口令,报数——” 之后,整个群像被刷屏般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报数,艾莉是第46个报到的。 人数报得差不多了,有人问到:“班长再次召集小的们,是有买卖上门儿啦?” 董达大:“先别扯犊子,都把自己在群里的名儿改了,别整一堆艺名,蛤(蟆)知道你们是谁。” 有人迅速回应:“达达虎超依旧!” 紧接着下面炸开了锅,改名的改名,撩妹的撩妹。 董达大:“有啥嗑留着唠,毕业十年了吧,都出来聚聚,报数的人一会把电话发给我,地点定在西岭寄缘山庄,时间另行通知。” 达达的提议一呼百应,下面纷纷举爪立誓,班长你定个时候吧,保证到。 费艾莉在饭厅上网,专心地看着同学们在群里吹吹侃侃,偶尔傻笑出声,坐在客厅的老费纳闷儿什么事儿这么开心。中间她去上厕所,没有锁屏,老费喝水路过,十分鸡贼地发现了他们要聚会的事儿。 端着水杯,踱回沙发,老费打起了如意算盘:如果闺女这个时候要是和某个高中同学看对了眼儿,重温了旧梦,一拍即合,那裴辎重不是咔嚓就没戏了?这样一来他的隐忧不就没有了? 老费吸溜了一口热水,“咕咚”从嗓子眼儿一直流到胃,拐带着脑子也跟着一热,忽悠下了个决定,势必要让小费参加这次聚会。 自从老费对这件事上了心,就开始留意着艾莉的一举一动,只要发现她有一点不想去的意思,老费就要立刻把这苗头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还时不时地向艾莉吹吹耳边风,比如:“大过年的,别成天在家囤着,养肥膘呢?”再比如:“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世界,别总在家陪着我,你陪着我能把自己赶紧嫁出去吗?”又比如:“我找你秦叔去,一天都不回来,你自己随便吧。” 艾莉当然想不到最近忽然变得有些贼眉鼠眼的老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她听得出来老费是不想让她成天宅在家里发霉发烂。她想正好明天有同学聚会,出去玩一天,吸吸山里新鲜空气也挺好,省得让他眼烦。 老费晚上回来,发现艾莉的小背包鼓囊囊地放在沙发上,暗自放下心来。 艾莉和老费交代了一下自己明天的去向,老费就等着她这句话呢,赶快殷勤地把车钥匙搁在她手里,用大方的口气对她说:“开我车去,晚上住在那也行。” 艾莉听完了老费的话,满满的阴谋感啊有木有! 费艾莉来到了指定地点——寄缘山庄,一驶入大门就看见一幅横条悬在上面,守在门口的保安给指了个方向,示意她往里面走。山庄规模还挺大,一路按着指示牌的提醒,七拐八拐,穿过各种小树林,才来到一个叫“山林野馆”的地方。几间红砖碧瓦房张灯结彩,小院中间,有三四个男同学正齐心协力地把长长的鞭炮摆成一个大大的“回”字,董达大站在房檐下,手里捏着对讲机在说话。 过去了这么多年,艾莉担心会出现同学见面喊不出名字的尴尬,没想到照个面,还是能一下子认出他们。董达大走下台阶,“费艾莉!谢天谢地你可来了,上屋,上屋!”董达大双手合十表示感谢,热情地招呼她进屋。 “阿大,你这阵仗铺得不像同学聚会,倒有点像娶媳妇儿。”艾莉打趣他说。 董达大爽朗地笑了一下:“这不过年了嘛,就是想图个喜庆,乐呵乐呵。” 艾莉走上台阶,进到里面,房子分成东西两厢,她听到热闹,拐去西厢。一条火炕横穿直贯整个房间,有的同学干脆直接脱鞋上炕,盘腿而坐,脸泛红光,估计屁股也烫得不轻。屋子里除了火炕,就是椅子,没有多余的家具摆设,这给大家带来好多自由交流的空间,看来阿大真是费了心思。 每当有人走进屋子,都会受到片刻的注目礼,而进来的人瞬间就会紧张起来,艾莉也不例外。她向着一群友好的面孔说声“嗨”,许多眼神追随胶着,她觉感觉自己好像变得混浊粘稠起来。 她想赶快让自己消失在某个角落,还好,颖子冲她挥了挥手,有了着落,她迅速向那个小圈子靠拢。 艾莉想人果然是群分的,这个圈子里的同学都是曾经体育课一起啃过冰棍儿的。人忽然凑在了一块儿,并且以这种排列组合的方式重现的时候,她的脑 分卷阅读32 海一下滑过她们顶着太阳,舔着雪糕,蹲在足球场边观看比赛的场景。 大家相互问候“婚了没”,“娃了没”,刚刚见面,都不愿说太多关于自己的喜悲得失,最喜闻乐道的还是当年那些话题人物和招笑儿的糗事。 薇薇说:“达达现在可发达了,看着没有,这个山庄听说就有他的股份。” 施子说:“这一点也不意外好不好,他高中那会我就知道他将来是有出息的。” 宝儿说:“难道你暗恋过人家?” 施子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再说我敢打包票,迷他的可不只我一个。” 艾莉插了一嘴:“这种人就是用来倾倒小女生的。” 施子点头笑说:“对,没错,就是看不出来结婚了没有。” 颖子也附和着:“通常这种人挑见也大,我看他不像婚过。” 宝儿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颖子答:“他没怎么变,一般结了婚的男人,甭管以前是不是校草级别的,都跟吹了气儿似的变成“大三圆”——腰圆膀圆脸圆,我家那口子就是最好的佐证。” 施子说:“别说我结婚了,就是我没结,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我呀,换是艾莉还差不多。” 颖子及时飞了个眼神儿给她,悄悄踩她一脚,施子自知语失,忙截住话头。 薇薇不觉,“达达是牛叉,但是别忘了他也有一个叫服的人。” 有个名字同时在她们心里闪过。 宝儿说:“如果把达大比作冲锋陷阵的将才,那这个人就应该是运筹帷幄的帅才。” 薇薇:“也不尽然,少帅这种人你很难妥妥地安上一个形容词,我觉得他是那种能秒变的人。前一秒还萌萌的,有点贱痞,下一秒就能变成又酷又拽的。” 女人八卦起来就爱没完没了,她们的谈话时常因为有人陆续进来而暂时打断,但每次招呼片刻过后,话题又会接着继续。 颖子:“你们记不记得,少帅有一次参加市里的演讲比赛,说得正慷慨激昂呢,‘啪’拍了下桌子,眼睛片儿给震掉一个。 然后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当着全市领导,校长,老师,同学的面,甩出一句简洁有力的咒骂——Shit!” 施子:“我记得,当时全场都笑喷了,牛叉的是人家不慌不忙地装上眼镜片儿,若无其事地继续他激动无比的陈述……” 费艾莉:“嗯,也是没谁了……” 薇薇:“还有还有,你们记不记得有一回我们正上自习呢,教室里鸦雀无声,只听‘哐啷’一声,小窗户上的花盆儿被风吹掉了,正好要砸在少帅的头上。 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像顶个炸(药包)似地竟然神奇地接住了,然后对邓老师说了一句‘幸好我反应快,要不这得算工伤吧’。” 宝儿笑得弯了腰:“你说他怎么能这么搞笑呢。” 颖子对艾莉说:“你也讲讲他还有什么乐事儿,分享给我们听听?”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艾莉咬着嘴唇,使劲儿地想了一想,还真让她想着一个。 “我们第一次开运动会,他就坐在我旁边,那个时候还没有MP3,都是用随身听插磁带听音乐的,你们知道他带了多少磁带来吗?” 其余四只不说话,等着她的答案。 “他拖了一只皮箱来的。” 顿时她们这里发出一阵爆笑,艾莉皱起眉头,赶紧竖起手指放在嘴边,提醒她们小声一点。 施子双手攥拳捧着脸颊,痴迷地哼唧说:“少帅太可爱了。” 颖子:“听说他后来去Harvard念法律,也不知道在不在中国。” 她们一起望向艾莉,“球”又抛到她手里了,她耸了耸肩,“我也不清楚。” 大家显然对她的一脸懵颇感失望。 八卦了那么久,人来的差不多了,董达大邀大家出来看热闹。只见院子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鸡飞狗跳——艾莉想阿大应该是把结婚的乐队给请来了,因为无论是场面,还是动静简直都太像娶媳妇儿了。 有的同学打趣他说:“达达你不放个鸽子,飞个气球啥的?” 达达给他丢俩卫生球,没搭理。 说起“达达”这个外号,那可是老掌故了。高一语文课本有一篇郑愁予先生的《错误》,最后一句是:我达达的马蹄是个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这篇课文以后,董达大就变成了那个过客“达达”,这个名字也一直被同学们叫到高三毕业。 达大把大家伙儿请去东边厢,酒桌菜盘已准备妥当,他站在了炕中间,居高临下地安排就坐。 坐好后,达达以炕为舞台郑重其事地开始发表感言: “高三四班的美女们,我还帅不帅?” “帅——”底下一堆起哄的。 “谢谢啊,就爱听实话……毕业有十年了啊,大家都变样了,但我还是能一下认出你们……因为当 分卷阅读33 初的那张脸还在嵌在里面呢,没动……时间是个好东西,它带走了我们所有的嫌隙伤痛,留下的只剩感动……毕业那年六月太匆忙了,轰的一下大家都走散了,各赴前程,各奔东西……曾几何时……少小不知愁滋味,不羁风流轻离别,只有分开之后才知道再次相遇有多么难,把这么多人再归拢坐到一起是多么不易……我尽力了……我不敢说还有下一个十年,只是希望大家知道,今天真的难得……来,各位地尔(dear),举起酒杯,我们一起走一个——” 达达一番话,转湿了大家的眼圈,有些激动的男同学直接吹干了一瓶。 聚餐开始,气氛又逐渐活跃起来,又开始有人讲笑话了,每张桌子间歇性地爆发出笑声和掌声。大家好像又并没有长十岁,以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闹腾的聚会因为一个人的到来,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迎来了它的高潮。 邵帅推门而进,现场好像被谁按了暂停键,所有的动作一瞬间被冻结,所有的声音突然被吸走,只有杯子里正冒出的酒缓缓淌下,洒到一名同学的身上,他猛地站起来,带倒了身后坐着的椅子。“哐啷”一声响,惊醒梦中人,董达大最先迎上来,给邵帅的肩膀重重的一拳,俩人双掌相击,紧紧地握在一起。 他抱歉地和对大家说:“我来晚了。” 邵帅在哪里,焦点就在哪里,他总是最吸引眼球的存在。 “刚到F市吗?”达大问。 “嗯。” “那就什么都别说啦,先自罚三杯吧。” 邵帅也痛快,一口气连喝三杯。 艾莉这桌,你一句我一句,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了。 “少帅还是那么酷啊,一身的黑色精英范儿,真没想到他能来这儿。” “听说他回国了,在北京呢。” “难不成他特意从北京赶过来的?” “没准儿,那时候达达不是他跟班嘛,他们俩秤不离砣的,再说了,”他斜睨了一眼艾莉,“我们这儿总有些人是他放不下的。” 艾莉顿时成了众矢之的,一双双的眼睛像箭一样嗖嗖地向她射来。艾莉瞥了一眼邵帅,那个如今眉眼淡定的男子静静地坐在那里,似乎一无所觉,她却瞬间成为大家八卦的中心。 刚想说点什么,一张嘴竟打了个酒嗝,满口酒香地说:“啤酒有点温了。” ☆、Chapter 19.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邵帅的回归,让董达大那桌异常兴奋,他们基本上是当年占据了教室倒数两排的人物,他们在一块儿好似群魔乱舞,开起玩笑一套一套的,互揭糗事一筐一筐的。 邵帅不怎么说话,只是不停地抽烟,不时地喝一杯酒,赶一赶大家的进度。 董达大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忆起“往昔峥嵘岁月稠”。 “要说咱班谁最牛?还得是少帅。咱们学校体育组,打从建校,高考就没有上过500分的,他老人家六百九十多考上北大,当时整个体育组哗然,让体育老师惊掉下巴,你们说这畜生是人吗? 我爸知道了,把我臭损一顿说,现在知道自己缺心眼儿了吧,成天凑在一块儿,你连500分都没考到,人家考北大。 少帅,你说你是不是得跟我喝一个,因为你我挨了多少人埋汰?” 俩人友好地撞下杯,一饮而尽。 胡峰说:“我记得少帅那时候是校篮球队的吧?” 达大说:“对,他打小前锋兼得分后卫,我这么大块头都挡不住他,经常无视我的防守,跳到线外就是三分。 有一次我忍无可忍了,暴脾气一上来,给了他一肘子,我以为他不敢和我扎刺,没想到我转过身,他照着我的后脑勺狠狠地咂了一球儿,我没防备,当时就眼前一黑,蹲地不起。” 好事儿的胡峰问:“后来呢?” 达大继续:“后来这梁子是结下了,我卯足了劲和他在球场上较劲——你说谁能想到,后来我们俩还能做起兄弟!” 胡峰:“怎么回事?” 达大:“我那时候年少气盛,得罪了一些校外的人,他们设计我,下晚自习把我堵到男厕所,插上门就开始海扁猛K。 开始还能对付几个小贼,渐渐我就没力气了,被他们包抄起来,心想这回我是折到他们手里了。就在我弯腰抱头准备挨宰时,铺天盖地的白色粉末劈头盖脸地落下来,他们停下都往房顶瞅,我还以为是地震把天花板给震掉了呢,只听少帅在通风口上面喊,别抬头,快跑,我一听,逮着机会就钻出来了。” 胡峰:“这么惊险啊——难怪你后来心甘情愿地变成狗腿子阿大。” 秋天说:“那个白色粉末到底是什么?” 达大:“干粉灭火器。” 秋天:“原来如此,少帅这个点儿掐得好,他们把你围在中间反而保护了你,挨喷的全是他们。” 达大:“是啊,这畜生在那等着呢,看我什么时候变成瓮中的王八才肯出 分卷阅读34 手。” 邵帅:“那也没有办法,只有这样你逃脱的可能性才更大。” 总之,这次事件之后,董达大就变成了邵帅的“阿大”,从此鞍前马后,忠心不二。 男士们不断地吞云吐雾,虽然开着窗户,屋子却依然像个烟雾缭绕的神仙洞。这时候饭吃得差不多了,有些人也坐不住了,于是大家开始自由活动。 颖子和艾莉穿上外套,相携走出小屋,落霞飞满了半边天,让人不禁感叹,一天又将过去。山里空气凛冽,北风萧萧,暮色苍旧,一阵凄寂之感涌上心头,茫茫天涯,艾莉想到了裴辎重,也不知远在万水千山的他现在在干什么。 颖子可能也感到了山中的寂寥,迫不及待想聊点什么:“你知道今天有多少人和我打听你吗?” “打听什么?”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结婚了没有。” “我有男朋友了。” “一点也不奇怪,倒是你现在还没结婚让我感到很意外。看着吧,晚上会有很多人要你的电话。” 艾莉轻蹙眉头:“不会吧。” “怎么不会,留心思的可都看见了啊,打从邵帅进门儿,包括过来敬酒,你们俩全程眼神零交流。” “那又能说明什么?我们本来就是普通同学……” “打住,你是糊弄别人,还是糊弄自己呢。他高三去加强班回来搬桌椅时,谁去操场上哭了?还有,咱班除了你和他,谁还管班长叫阿大?”颖子是艾莉的同桌,旁观的清者,对这些事比谁看得都明白。 “都过去了,没头没尾的事,谁还能当真。” “是这样吗?” 晚上,董达大准备了篝火烤全羊,由山庄里的大师傅亲自上阵烤制。 山里风大,他还让开车来的同学把车开进院子,挡风的同时还可以听音乐。四辆SUV将宽大的院子围住,通过车载蓝牙功能,它们放起了同一首歌,罗大佑《光阴的故事》和同学们的欢声笑语伴着风飘满了山坡…… 董达大向邵帅使个眼色,俩人走出院子。邵帅手里掐着烟,眺望远处的漠漠山林,“山庄创意不错,离大学城也近,将来会很有发展潜力。” 董达大吸一口烟,眼光聚拢看着前方,“还不是多亏你的帮忙,要不然不会这么轻易拿到这块地。” 邵帅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提。 “这次回来预备留几天?”达大问。 “不着急。” 达大拍了下邵帅的肩膀,“人我可帮你找来了,不过……你来晚了一步。” “世事难料。”邵帅只说了这四个字,扔下抽完的烟头,用脚碾灭。 趁邵帅不在,某些男同学终于逮住了机会,一个劲儿地在艾莉跟前献殷勤,一会儿端来一块羊腿,一会儿端来一叠烤翅,陆续的还有烤红薯,烤馒头片,烤肉串…… 颖子边吐骨头边不禁感慨着:“艾莉在就是好,不用动弹就能有肉吃。”旁边的美女们纷纷赞同。 艾莉无奈地瞅瞅她们,也很无奈地瞅瞅身边排成一排的盘子,她已经把自己吃得不能再吃了,真的盛不下同志们的友好热情了…… 第二天一早同学们分别在即,昨日的欢聚仿若一梦,天亮了,梦醒了,之后,各自上路。 “嘭——嘭——”关闭的车门声此起彼伏,或哭或笑的脸隐在其间,相拥挥手转身,不带走一片云彩。 送走颖子她们,艾莉也要挥一挥衣袖,下山去了,临走前阿大向她抛了个意味深长的媚眼儿,她纳闷儿地想,他跟谁在这乱飘小眼神儿呢,瞪他一眼走掉。 来到车前,一枚闪亮的帅哥骑在旅行箱上,守在她的车旁。之所以说他闪亮是因为他带着一副很zhuangbility的墨镜,双手搭在拉杆上,好像等着哪位路过的好心人把他捡回家,然后煎炒烹炸。这位帅你一脸,看起来美味可口的漂亮大男孩当然就是邵帅了,他不像昨天打扮得那么一本正经,彬彬有礼,而是画风突转,一身的运动阳光。他本身就有打篮球的底子,双腿稳定修直,肩背挺拔宽阔,一身经典的浅灰色运动装,让他看起来清新朝气中带着一股稳健的力量。 邵帅看她走过来,迅速起立,呲着整齐冒光的小白牙,手举到肩膀处向艾莉挥动,之前摆好的帅哥架子立即碎了一地。 艾莉因为用力忍笑,嘴巴一憋一憋地从他身旁绕过,同时对身后正在石化的他甩出一句:“摘掉眼镜儿,上车。” 邵帅接到指示,屁颠儿屁颠儿地把箱子丢在后座上,一路小跑儿把自己摁在副驾驶上,好像生怕艾莉会反悔似的,结结实实地坐在那一声不吭。 见半天艾莉没有动静,他扭头瞅瞅她,忽然想起啥,“哦,忘了。” 说完立刻脱下墨镜塞在外衣口袋里。 “去哪儿?” “你走你的,进市区找个什么地方把我放下就行。” 车开了没多久,邵帅就开始流鼻涕,他吸溜着鼻涕翻遍了衣服口袋也没找着一张纸。 分卷阅读35 艾莉问:“找纸巾吗?” 他鼻音浓重地说:“你有吗?” 艾莉看他挂着的鼻涕就快要“过界”了,抿嘴笑着指了指后面,“你打开我书包,里面有个拉链隔层,看看有没有?” 他拿过书包,拉开隔层,拽出了一片薄薄的东西,上面还贴着一块胶条,他仔细瞧了瞧,“原来你们女生都爱把卫生巾藏在这种地方。” 艾莉白他一眼,“非礼勿视,非礼勿动,邵公子,你鼻涕快流到嘴里了。” 他放回卫生巾,抽出纸巾,“那有什么,大不了吸一口,小时候又不是没喝过。” 艾莉被彻底恶心到了,幸好今早吃得少。 她想他很可能是等得太久,为了风度不要温度,穿得少着凉了,不禁问他:“你在车那里守了我多久?” “不知道,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守在那了。” “何必呢?干嘛要这么折磨自己?” “我乐意。” “邵帅,我有男朋友了。” 他愣了两秒钟,似乎没反应过来,“切~不就是搭你个车吗,你也想太多了吧……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就非得稀罕你了?” “那太好了。” 接下来车里一阵沉默,邵帅嘴里呼呼地出气,看向窗外。突然,他怒气冲冲扭过头,用质问的口气:“你说,为什么我不能喜欢你?” “因为我看着你就想笑。”艾莉紧接茬道。 邵帅嘲讽说:“我在你面前就特可笑?” “对。” 邵帅不甘,一脸不服地说:“你举个例子,我哪儿可笑了?” “你给我的感觉就像一只红毛猴子,哪儿哪儿都可笑。” 邵帅顿觉心酸荒唐,点着头说:“猴子,原来我在你面前就是一只自作多情,活蹦乱跳的猴子……费艾莉,我是犯贱才会让你第二次这么伤害我。”邵帅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拳,“停车!” “别胡闹,这是高速,很难打车。” “我叫你停车!” “……随便你。”艾莉打转向,停在应急车道上。 邵帅一点没犹豫地下车,使劲儿甩上车门,接着车子震了三震。他腮帮子气鼓鼓的软呢,等着她走下车向他赔礼道歉,恳求原谅。他连草稿都已经打好,到时候就硬气地回她一句,哼~小样儿,你就作(一声)吧,然后头一甩,傲娇地上车。 可僵持了几秒,他没听着预期地开门声,反见她压下手刹,挂上D档,按灭警示灯,一脚油门呼啦离去,留给他一屁烟尘。 他彻底气炸,咬牙切齿地对着汽车尾气喊:“费艾莉——你好样的——算你狠——” 一脚窝在高速围栏上。 作者有话要说:  倒霉孩子邵帅正式解锁上线 ☆、Chapter 20.青春漫画I 董达大接到邵帅电话,立刻开车去揽人,到地方后就看见邵帅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上了车还淌着鼻涕。 看着邵帅的狼狈样,董达大心想:闹恋爱,果然伤身又伤心啊,堂堂大好男儿这又是何苦来哉呢? 所谓站着说话不腰疼就是指这位了:“兄弟,怎么一早上不见,就把自己搞成这样儿,你被甩啦?” 邵帅鼻子不通气儿,脚也疼,没好气儿地说:“少废话,纸。” 达大递给他一包纸抽,“你这腿又是怎么了?” “脚趾头肿了。” 达大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难不成她还拿车轱辘压你来着?” 邵帅佩服他的想象力,纠正道:“我自己踢的。” “得,自虐,找抽。” “……你不懂。” “我是不懂……你说你折腾这么久,按理说什么妖魔鬼怪也都见识了,我以为你早就走出去十万八千里,就快功德圆满了呢,谁知道你老人家兜了一大圈儿,又把自己给兜回来了。” 邵帅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头歪向一旁,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试过了,不就是个女人吗,我也以为自己放得下,”他语带讥笑,黯然神伤地说:“但是,不行。” 董达大实在有点儿看不下去了,恨铁不成钢地说:“我就纳闷儿了,怎么就不行?” 邵帅因为鼻塞,声音好像哭过,“……那天,我领着要结婚的女孩儿回家,打算介绍给我妈认识。本来都高高兴兴的,结果我妈她老人家像开玩笑似地突然冒出一句……说她长得像费艾莉。她老人家这么轻轻松松的一句玩笑话,对我就像子弹穿心——到头来我TM还是个情种。” 董达大设身处地,用他不多的想象力体会了一番邵帅的悲惨遭遇,半天跑出一句国骂,也不知是在骂谁:“TMD,造孽啊——” 费艾莉下车拿包,忽然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子,是谁在骂她? 她拽开后车门儿,发现邵帅的箱子横在后座忘了拿。她一下想起它的主人,瞬间有些心软,她 分卷阅读36 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迈着沉重的脚步,她叹了口气,又重新坚定了自己,这种快刀斩乱麻的方式对大家都好,狠是狠了点,但长痛不如短痛嘛…… 费艾莉和邵帅的相识要追溯到很久以前,久到他们俩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 艾莉寒暑假偶尔会被小舅接去外公家和表妹李多多作伴。 在某个夏日的傍晚,大约七点钟左右,太阳的余光还在,一整天的暑气已被晚风吹散了。艾莉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穿着外婆手工缝制的花睡衣在院子门口纳凉。她手里端着瓢,边吃葡萄边吐葡萄皮,飒飒的晚风荡起她的花睡裙,滑溜溜,冰凉凉地贴着她的皮肤,陶醉而臭美的心情油然而生。 这时,邵帅从西边的小路拐个弯儿出现了,他穿着一双带三条杠儿的白色球鞋,向她匆匆撇过一眼后就没再看第二眼,继续向余晖中走去。 当时艾莉之所以只记住了鞋,一是因为他长的太好看了,以至于在他经过时,只顾害羞地盯着他的鞋看。二是那个年代,T恤衫、牛仔裤、运动鞋还是稀罕物,压根儿就没几个人认识。 邵帅走过,她只觉得吸了一口很凉爽的空气,好像嘴里的葡萄似乎更甜了。她看着他离去的白色背影,吐着葡萄皮儿,心里嘀咕,这是谁家的小子,长得可真让人凉快。 后来,李多多告诉她,“你看到的是邵帅,他呀,邢爷爷家的外孙子,不常来。”邢爷爷是老市长,他们家每个人都带着眼镜,一副知书达理,非富即贵的样子,外人也往往会产生错觉,认为他们家的院子比别人的深,门槛也比别人家的高,他们家的老头儿更是特别威严怕人。 大户人家的庭院总是有些神秘,有些不容侵犯,有些官气森森。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这么标致漂亮的人会走进那个门,一点也不奇怪。 之后的很长时间,他们都没有碰上。 再次相遇,是在费艾莉闹青春期的时候。 刚上初中,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抽烟。如果非要揪出个罪魁祸首来,大概就是在走街串巷放小鞭炮时染上的——放得多了,吸着吸着也就会了。 话说她姥爷家附近有一个背人的极佳去处,那里是两个房子后院的夹道,平时很少有人从这里路过,艾莉特别喜欢去那儿探险。 她曾经在这里发现过沾着晨露朝气蓬勃的紫色喇叭花儿;发现过伴着夜色悄悄开放的黄色夜来香,它们生动地让她心醉…… 每一次探险的成功都像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那样让她激动喜悦,当然,她也在这里发现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邵帅。 她那时正在面壁,不是思过,而是抽烟。灰白的烟从她的脸和墙壁的缝隙之间随风荡开,她闭起眼睛,感受烟雾的缭绕和尼古丁的侵蚀,她给自己营造了一个腾云驾雾的既视感,整个人轻飘飘的。 干这种坏事的她,听觉变得异常灵敏,她知道此刻有人在向她靠近,但,她不在乎。她只是微眯着眼,透过薄烟看到了邵帅,他还是那么清爽帅气,水木年华,而她却混沌不清,孤单迷茫。他们擦身而过,他回头,脸上还残留着未完全消退的诧异和来不及收起的厌恶。艾莉忽然很想捉弄他,转过身坏坏地一笑,扔掉手里的烟,双手扒开上下眼皮,吐出舌头,样子要多丑有多丑。 邵帅没想到她还有这出,吓了一跳,赶快回头,但为时已晚,他只感觉自己忽悠了一下,随即耳边传来咚的一声响,同时向后弹开两步,他并没有挂在电线杆上,而是被它弹了回去。他摸着撞疼的左脸,听到后面传来的哈哈大笑,他再次看向费艾莉,这一回他像个傻子,捂着左脸,被她此刻堆在眼角的淘气和留在嘴角的顽皮所深深吸引。 这次意外的狭路相逢之后,他们再再相遇就是高中时节了。 这时邵帅的“帅”已经是浑然天成的帅,是没有包儿袱的帅。艾莉很快就发现他们两个同班,但从军训开始一两个月过去了,他们同时选择互不相识。 就在艾莉真的以为这厮已经对她毫无印象的时候,他却再一次出现在艾莉的世界。 这事儿得从开学不久的秋季运动会开始说起,那天艾莉去的有些晚,颖子没给她占座,她只好坐在最后一排靠近垃圾桶的位置,与扫帚、撮子、矿泉水瓶为伍——没办法谁让她来晚了呢。 艾莉坐好后,邵帅拎着箱子就出现了。他“嘣噔”将屁股牢牢安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将艾莉困在他和垃圾桶之间。然后,他忽然扭过头看着艾莉问:“你是李多多的表姐?” 艾莉有点懵,尤其是从他嘴里听到李多多的名字,她缓缓地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后来怎么不去了,好久都没再看到你。”他又问。 艾莉只好敷衍地说:“后来学习忙。” 邵帅露出他的白牙,忽然笑了,仿佛她刚才讲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艾莉想这有什么可笑的,她是真的好好学习来着,不然怎么考上重点高中。 他的脸忽然在她眼前放大,歪低着头向上挑眼儿看她,“你 分卷阅读37 还偷偷抽烟吗?”他的样子有些神秘兮兮,好像这是他们的接头暗号,只许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像是被人抓到了把柄,艾莉漫不经心地说:“早就不敢了,差点没被我爸给打死。” 一阵沉默……他看出艾莉不愿提起这茬儿。 “你要听点音乐吗?”邵帅忽然问。 “我没有随身听。” 他随即拿出一个玲珑别致的Sony播放器,又打开放在一旁的箱子,里面散放着各种磁带,“你喜欢听谁的?” 艾莉看看磁带,再看看他,寻思,这人儿脑子有病吧,于是逗他说:“我之前比较喜欢听Li Lei and Han Meimei,你有吗?” 他挠挠头,“这个还真没有。”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运动会这三天,不论艾莉坐在哪里,邵帅都会出现在她的前后左右,极尽狗腿谄媚,一会儿给她递水,一会儿给她弄来本杂志,一会儿又把换下来的比赛背心儿让她帮忙看管——他有比赛项目。 颖子终于察觉出不对劲儿,午休的时候俩人将头埋在椅背里,悄悄问她:“他是不是喜欢你呀?” “不能吧……”艾莉也不确定,他们好像不太熟吧…… 之后的一段时间,只要他喜欢上了一首歌,就会献宝似的预先把磁带调好位置,偷偷放进她的桌格。后来,音乐又换成了漫画,她现在手里收藏的漫画,大部分都是邵帅的,她后来只是将缺失的部分慢慢补齐。 艾莉怎么也没想到,在她孤单灰白的青春里,会在外公家遇见邵帅。这个像橙子一样的男孩愿意和她分享他的音乐,他的漫画,他的想法,他的全世界…… 他会经常在艾莉周围神出鬼没,表面上好像在和别人聊得可起劲儿了,听得可认真了,可是,你总会发现他眼球四分之三的重量似乎都集中在了眼角。她每次看过去,都会被他侧漏的余光闪到,当她再想去辨认什么,人家早已收了神通,消失不见了。她都担心长此以往这样下去,他的眼角可能会下垂。 一次课间休息,艾莉正在写作业,突然练习册上横过来一只胳膊肘,挡住了她的视线。 只见邵帅右腿弯曲,左腿斜叉,歪倚着桌子,头发染成暗红色,鼻梁耷拉着一副玩世不恭的茶色眼镜,眼神儿酷拽地瞪着她,好像有点不高兴。 “干嘛?”艾莉问。 他义正言辞地说:“我没穿校服,我换了发型,我在你面前飘过N次,可你没瞅过我一眼。” “我现在瞅见了。” “怎么样?”他抖抖曲起来的大长腿——这个姿势真是委屈他了。 艾莉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你奇装异服,你染成红毛儿,你等老邓尅你吧……” 他“切”了一声,“老邓才懒得管我。” 老邓确实不会管他,他是老师们眼中的天之骄子,怎么喜欢都不过分的那种。 高中的学业并不轻松容易,艾莉的物理成绩考到了人生最低37分,而他考到漂亮的一根油条两鸡蛋——这不是磕碜人吗。 她一次次的暗下决心,一次次的努力,结果一次次的失意。她都快哭了。 颖子也郁闷,和她一块儿唉声叹气:“你说我们的脑子是不是缺根弦儿啊?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嗫?” 颖子的前桌回过头安慰:“有些人的牛逼我们永远不懂……我前面那个同学,头发都快抓成鸡窝了,吭哧半天才做完一道题,再看看少帅,唰唰唰一口气写完了……他比我们要承受的打击更大呀~” 这里补充一句,颖子前桌的前桌就是邵帅的同桌。 大家正困惑迷茫呢,上课铃响,邵帅抱着篮球过来了。 下课就十分钟,他还要去打个球,艾莉白了他一眼。邵帅瞬间被她冷飕飕的小眼神冻在过道上,后面进来的同学没及时刹住撞到了他,艾莉全当看不见。 他憋了一节课,下课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把她堵在班级门口,“我哪儿惹着你了?” “心情不好,最近离我远点儿,免得我冲着你。” “为什么心情不好?” “你考37分心情会好啊。” “你就为这事儿?” 艾莉无语,转身就走。 邵帅赶快跟上,“我帮你啊。“ “你怎么帮我?” “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就是及时面对问题。这样吧,以后下课我也不打篮球了,我就坐等你来问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总觉得这人的好心有点别有用心:“我再想想,”她忽然站住脚步,“你别跟过来了啊。” “为什么?” “我上厕所。” “哦。” ☆、Chapter 21.青春漫画II 费艾莉问过几道题之后,邵帅就发现了她的症结所在,“你的基础知识没有问题,该懂的都懂,该记的都会,就是抓不住问题的关键 分卷阅读38 ,不知道它到底在说些什么。” 艾莉一个劲儿地点头,“对对对,这就是我的问题,咋整?” “你别着急,你再想想每次读完一道题,是不是总会有一两句话盘桓在你心里,模棱两可,一头雾水,然后不知所谓,像……”他搜索着合适的形容词,“像一头狂奔的犀牛到处乱撞?” “太对了……大神,请继续说!” 她渴望的眼神,真挚的夸赞,使邵帅体温嗖嗖嗖飙升,很快脑门子就冒出了细汗,反倒有些害羞扭捏地说:“做练习的时候,这些让你困惑的句子就是问题的关键……不能随便马虎放过,要去思考:它到底在提示你什么,换句话说,你要弄明白它到底想考你什么?” “可我就是搞不明白它到底想考我什么。” 邵帅想了想:“做题的时候,一但遇到这种情况,你先别慌,把问题的关键句子多读几遍,还是不会的话,就参考答案,先看看解题的大致脉络,然后结合关键点,找出它们之间的必然联系。这样时间长了,你自然就知道里面的玄机了,别再胡乱一气了。”他顿一顿,“我说的,你明白吗?” “我好想有点开窍了,我回去试试啊。” 艾莉回去仔细琢磨了邵帅的话,以前的题海战术把心变得焦躁了,不能平心静气地好好想一想问题的关键,以至于像一只无头苍蝇,理不出头绪,要么做错,要么干脆不会做。 她按照邵帅的指示,不再靠疲劳战术,而是练习抓重点,看门道,思考必然联系。 慢慢地她发现能读懂题目了,一眼就明了题里面的弯弯绕绕,不再瞎猫走直线了。 不久,她的物理成绩终于扬眉吐气了,同时提高的还有其他学科,她好像一下打通任督二脉,一通百通,一灵百灵了。 她拿着88分的卷子拍给邵帅看,口气不小地说:“你看,要不是马虎,我都能上九十了。” 他老人家瞥了一眼卷子,“你不能。” 艾莉瞪眼儿,“什么意思?” “再考你还是八十多分。” “为什么?” “就因为马虎这两个字,你永远都允许自己马虎了事。” “可是人都会马虎。” 他摇摇头,“只要是我会做的,我一定不会错,这就是水准。” “我就是没水准喽?”艾莉一头黑线。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不要以为一句粗心大意就万事大吉了,粗心本身就是问题,和个人的控制力有关,不是所有人都能解决的。” “那怎么办?” “哪有那么多怎么办,凉办呗,只要以后别再随便拿马虎作借口,尽力就行了。” 艾莉歪脖儿困惑了: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材料做成的,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她不禁又想到究竟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才能熏陶出这样的孩子? 他好像比别人吸取了更多的阳光和水分,他的世界好像永远晴朗灿烂,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就在艾莉对他的好感层层上窜的时候,一节体育课让他刚刚建立起来的高大的形象瞬间碎成了一地碴子。 邵帅一直想让艾莉看他打球。 但,他一直没有这个机会,因为费艾莉从不去篮球场。 他问她:“你为什么只看足球不看篮球?” 她说:“其实哪个球我都看不太懂,我只是喜欢在操场一边吃冰棍儿一边晒太阳而已。” “那你也可以选择去篮球场吃冰棍儿,晒太阳啊。” “可是那里人多太挤,又不能坐啊。” “……” 如果遇到一点困难挫折就退缩,那他就不是邵帅了,山不就我,我来就山。他和足球队长一商量,鉴于他各方面的条件,足球队长同意他先试试守门。 这下本以为他可以乘着风,挥着手跑进艾莉的视野了,谁承想啊,竟摊上这么个除了挨砸,就是捡球的破活儿,要风度没风度,要难度没难度,邵帅的心里已经哀嚎遍野了。 但,他不知道好戏往往还在后头,很快他就会为自己这次的冲动和草率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此时操场上,关于他踢足球的举动已经引起不小的议论。 施子咬着冰棍儿,“少帅不好好地去打篮球,跑这儿来守什么门?” 宝儿说:“大概是想全面发展吧,大神的心思我们凡人怎懂。” 薇薇:“也许人家是临时替补,偶尔过来玩儿玩儿。” 颖子说:“我怎么看这画风都很诡异,怎么都觉得有点像醉翁之意不在酒……” 话音刚落,大家齐刷刷瞅向艾莉,艾莉只好默默地舔着雪糕。 就在这节让邵帅郁闷的体育课快结束时,意外状况发生了,足球场边,单双杠下,一声“duang”的音浪大约以340米每秒的速度席卷整个操场,余音不绝,一时间鸦雀无声,打球的不打了,走道儿的不走了,大家一致地看向操场的东南角,有个人抱着脑袋蹲在下面,他就是 分卷阅读39 倒霉孩子邵帅。 足球队儿运动员们飞快将邵帅围起来,大家神情凝重地想查看他的伤情,他低着头闭着眼,眉头紧成一个大疙瘩,手背青筋崩现,后背微微发抖,大家谁都不敢碰他。 费艾莉很想看看邵帅到底怎么样了,但围上来的人将事故现场挤得水泄不通,她只能从人缝中窥见拼命在忍疼的他。过了一会儿,他试着动了动,一下子坐到了地上,他没有抬头,而是对旁边的人报了一串数字,让他打这个电话。 很快,他就被一辆直接开进校门的黑色大奔小心翼翼地接走了,接下来请假两周。 有同学陆续去看他,先去的人带回来的消息是,磕得不轻,打点滴闭目休养呢。中间去的回来说,睁眼了,就是吃啥吐啥,人都瘦脱相了。后面探望的说,人没事儿,快出院了,就是不咋精神,傻没傻不好说。 艾莉每次回座位都会路过邵帅空着的位子,那个缺口似乎在张着大嘴对她倾诉着主人的不幸和委屈,然后她马上回想起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撞击,并联想到邵帅可怜巴巴的模样。 只要看到他的位置就会莫名的揪心,挣扎了好几天,终是无法做到置身事外。于是她从阿大那里打听到他的住址,决定放学后去看看他。 邵帅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近,从学校出发大约只需十分钟脚程。她按响门铃,开门的却是穿一身黑色职业套装,戴无框眼镜,看上去雍容华贵的知性女人。她看见艾莉,先是愣了一下,有着短暂的疏离,但转瞬间表情柔和起来,轻声细语地询问:“你是李华凤的女儿?” “邢阿姨,你好,我是费艾莉,我来看看邵帅。” 她温柔地笑起来,“快进来,没想到你和邵帅是同班同学。当年,我和你妈妈也同校呢,不过我比她大两届,真是有缘啊。” 艾莉没接这一茬,她不愿过多地提起李华凤,而是:“阿姨,邵帅怎么样了,他头还疼吗?” 她被邢阿姨拉着坐到沙发上,“他没什么事了,就是吃不下饭,这一阵子把胃口折腾坏了,吃了吐,吐了吃,我刚做好的面条还一口没动呢……” 俩人的交谈突然被打断,邵帅从房间里趿拉着拖鞋走出来,“你怎么来了?”说话的一张脸两颊削陷,唇色泛白,有气无力,好像十分不愿意在这儿看见费艾莉。 邢桂芝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一听邵帅的口气就知道他喜欢这个丫头,这会儿正闹别扭,恼羞成怒呢。 精明不过她,邢桂芝赶快攥起艾莉的手,温和地笑着说:“丫头,你替我盯着他把饭给吃了,我晚上还有课,这就走了。” 邢桂芝是大学教授,要赶去上两节选修课。她起身拿上包,对站在那里的邵帅使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然后和艾莉告别关上门离去。 门里被关住的世界寂静无声,俩人一站一坐,大眼儿瞪小眼儿,仿佛能听到空气的流动,就是谁也不知要如何开口打破眼下的尴尬。 僵持了一会儿,邵帅可能站不住了,他扶着墙角慢悠悠地转身要回房间,艾莉放下书包随着他走了进去。 他的脚步虚浮,动作慢得像个老头儿,眸子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就连装酷用的红头发也不再神气活现,而是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她鼻子涌上一股酸,哽咽地问他:“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他慢慢地靠在床头,脸歪向窗边,倔强地不去看她,“真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熊样儿。” 她眼眶慢慢积聚泪水,险险决堤,“你都这么难受了还惦记着臭美呀?” 咦?难道她担心我了? 伴随着这个想法生起的还有强烈的喜悦,他旋即扭过头,由于动作太猛烈,眼前一片眩晕。眯眼稳定好心神,睁眼目光所及的是她一霎滑落的泪珠——他竟翻过手背稳稳接住了它,直击掌心。 这一刻对邵帅来说是火热跳动的心脏和冰凉晕开的泪水,他被这瞬间复杂而离奇的冰火体验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小心翼翼地叠起手掌,握成拳状,如获至宝……很久很久以后他才明白,原来刻了骨,铭了心,说的不过就是如此吧。 艾莉简直受不了他直勾勾,像俩颗钉子似的眼神,转身出去,进来时端着一碗面条,“趁热吃一点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清汤寡水的,让人怎么吃啊。”他耍赖似地抗议。 “那你想吃什么?”她耐心地询问。 “我就是不知道想吃什么……什么都不想吃。”十足的熊孩子口气。 她皱着眉头,语气像训孩子那样严厉:“这样下去你没磕死也得饿死。” 他抬眼瞅着她,一副好像小狗做错事以后无辜呆萌的表情。 真是被宠着长大的孩子啊,艾莉拿他没办法。在厨房转了几圈,决定“铤而走险”,她闷了一锅米饭,浇上大酱,把大葱揪巴揪巴丢进去,充分搅拌,她最爱的大葱拌饭就做好了。小时候,奶奶出门不在家,这可是爷爷的看家本事,拿手绝活——简单粗暴,但绝对下饭。 当艾莉把这 分卷阅读40 么一碗充满生活气息的拌饭摆在邵帅眼前时就被这位少爷嫌弃的不行了,偏说颜色不好,又说不吃大葱。 艾莉不跟他一般计较,拿过饭碗,自己吃起来,一边嚼一边向外呵着热气,表情享受,“这米饭香喷喷,热乎乎的真香。你知道吗,过去老百姓穷,吃不起饭菜,下地里干活饿了咋办? 一块苞米面大饼子,中间裹上酱,夹根儿葱,就这么活过来的。” 她卡兹卡兹吃得喷香,说得动听,邵帅就靠在一旁听她吃完了一整碗饭,没想到从视觉丢掉的食欲又从听觉上以另一种方式得到了刺激,让他的胃产生了想吃的叫嚣,他赶紧让收拾碗筷的艾莉给他弄一碗尝尝。 这一尝不打紧,少爷干脆不下桌了,直夸好吃……好吃……好好吃,多日不见的好胃口又重见天日了。 以后的日子,这位埋头吃饭的少年打着“报答一饭之恩”的旗号,摇身一变,成为一个碎碎叨叨的经典“事儿爹”。 艾莉的卷子他要过目,时不时传授几招,提点两句;艾莉的校服裤子起静电黏在腿上,他给买了一瓶去静电洗衣液;艾莉感冒流鼻涕,他给准备纸巾和塑料袋;艾莉痛经趴桌子,他……没辙了,但总是用关切的眼神安慰她说,再挺两天就好了啊,每次听到这句话,艾莉都想上去抽他。 相处时间久了,艾莉发现邵帅的唠叨是源于他对生活的细致,讲究,他总是有自己独到的品味,从不苟同,从不将就,所以看到活得大大咧咧,随意潦草的艾莉,他总是忍不住指手画脚,管东管西。 艾莉散养惯了,不服管,对他的磨叽往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有时候实在烦了,就会吼一嗓子:“邵帅,你学什么不好,非学菜场大妈,我耳朵都长茧子了,你要再没完我就把你嘴粘上。” 邵帅一脸委屈状~ 啦啦啦~啦啦啦~日子悠悠,天天过,而我们会慢慢长大,渐渐地少了喜悦,寡了欢乐。高三,学校将一千三百四十二名学生分出了高低,前四十名组建成一个新的班级——强中强班,他们是学校取得漂亮升学成绩单的希望,也是这一年学校的脸面。 ☆、Chapter 22.来不及说再见 他走的那一天,艾莉没有去送他。 阿大和几个男生帮他整理东西,她像往常那样低头做习题,对正在发生的事情装作充耳不闻,就连邵帅背书包,抱着篮球走出去时,她也没多看一眼。 她只是一个字、一个字机械地读着题目,却形不成任何意义,只好一遍遍地重头来过,像是可怕而循环的梦魇。 直到阿大他们回来搬桌椅,她才下意识地瞥向门口,那里并没有出现他折返的身影——他的位子空了,什么都没留下。 邵帅走后的不几天,她照常吃饭,正常上课,却突然生了一场怪病,至今病因不明。 艾莉先是胃疼,脸失去血色,然后是手脚痉挛。吓得颖子和施子赶忙打车送她去医院。司机师傅瞧了后视镜几次,看她手捂肚子,表情痛苦,半天憋出一句:她有男朋友吗? 后座上的三人同时保持静默,都不知要怎么回答这个令人尴尬的问题。 到了医院,医生在她肚子上按了半天也没查出什么,建议先送她到急救室吸吸氧,打葡萄糖。她稍稍平静了一会儿手脚不麻了,又开始上吐下泻。她怕耽误她们的学习,毕竟现在是争分夺秒的关键时期,稍稍好了一点就说自己没事了,让她们先回去。施子和颖子放心不下,说让她先在医院休息一下,放学再来看她。艾莉虚弱地笑着点点头,摆摆手。 她又吐又拉折腾了一整个下午,天擦黑的时候才见消停,一个人几乎虚脱地躺在医院,身体像是刚刚进行了一场大扫除,浑身疲惫不堪。 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脑袋空空,冰凉的液体顺着针管一粒一粒滴进她的静脉,一点一点侵蚀她的体温,一种凄寂之感袭上心头,随之眼角沁出了泪花。 她问自己,她才多大,为什么她的心总是那么轻易地感到凄凉呢?为什么到最后,剩下的还是她一个人呢? 浮世未坚,彩云易散,她不怪任何人,她只怪这个本来就凉薄的人世间…… 第二天,她又好好的上学了。 高三那一年,几乎每天都会被大大小小的考试充斥,一张张白花花的卷子摞起来得有半人多高,做题改题,没完没了。 也许是学校对强中强班盯得太紧,学习强度太大,邵帅搬走了以后就没再露面。 只有一次她在操场上偶遇了他,他只问:你怎么没来送我? 她只答:没时间。 然后便擦肩而过,直到毕业他们也没再有交集。可即使是这样,邵帅的消息还是能从红色喜报,学校广播,同学口中广而告之,内容无非也就是他又得了什么奖,考了什么名次。 这个阳光帅气的男孩儿仿佛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远得像在天上,她只能仰视他的光芒,却再也感受不到他的热度,而她的世界早已是寒凉一片了…… 终于,属于他们 分卷阅读41 的六月来了,只有真正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才知道,日子快得像坐旋转滑梯——来不及看清,来不及思辨,来不及排练,来不及说再见——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 接着他们就像烟花那样散落了,各自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带着箭头的线段,两点一线,指向憧憬和希望…… 邵帅毫无悬念地以全省第三的成绩考上了北大念法律。 费艾莉却没有划一条属于她的轨迹,而是在原地点了一个点,她选择留下,留在F市上大学。 再接下来,人生中最惬意的暑假开始了——摆脱了所有的课业操扰,长辈唠叨,而下一段旅程还暂未开启,处于人生中最完美的真空时期,如果不好好恣意放纵一下都觉得对不起自己了。 这个时期邵帅的“帅”已经帅到没完没了,帅到没有边际了:漂亮的银色白发虚遮眉峰,简单的黑色T恤、牛仔裤配上干净纯白球鞋,活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铅笔画少年,带着一身的魔性和任性。 这段悠哉假期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坐等录取通知书,拿到它就意味着这十来年乌七八糟的寒窗苦也就闭门歇听(四声)了。 可那时候手机还不是很普及,艾莉的爷爷家又没有电话,她只好把老费的手机暂时抢过来用,等候学校通知。谁知手机借过来没有几天就被邵帅这厮用短信给狂轰乱炸了,它竟然成了这小子的日常安排记录仪,一条条没有下文,没有重点的流水账短信疯狂地在她手机里堆积,这个家伙一定是从老邓那里要来的联系方式。他也不管艾莉理不理他,喜不喜欢,他就是一条条地霸道的发着: 我起床了,早! 天空很干净,蓝得纯粹。 和阿大打球了,流了很多汗,一身的轻松畅快。 你干啥呢? 我回北京了。 在三里屯儿酒吧,尝试了人生第一支烟,想起在胡同偷偷抽烟的你。 见了父亲,我的样子把他吓着了。 北京距离F市954公里。 我回来了,约阿大撸串儿。 你能通个气儿不? 喝醉了。 晚安,睡了。 早! …… 艾莉的收件箱里还存有很多没来得及打开看的短信,她之前就见识过他的事儿妈,也习惯性懒得搭腔,最主要的也是不知道如何答复,似乎回了话就她会深陷泥沼,卸掉所有力气,最后窒息而死。 可是随着日子的推进,她的录取通知书迟迟不见动静。艾莉有些急了,三本的都陆续发放了,没道理她的还没音讯啊。 不放心又打电话查询了一下,告知已是被TS大录取的,难道中途遗失了?如果连这种倒霉事儿都能摊上,她就得去买彩票了。 就在艾莉越来越焦毛儿,越来越没底儿时,邵帅打电话过来了:“你什么时候和我见一面啊,我把通知书给你。” 艾莉一口气儿差点儿没上来,捂着胸口,心脏狂跳,骂:“原来是你这个龟孙儿拿了我的通知书——” 那边理直气壮:“你怎么骂人啊,我发短信告诉你了,是你自己没看。” 艾莉气不打一处来:“谁有空看你的破短信,还有你是不是喝酱油耍酒疯——闲的,你呆着没事儿拿我通知书干嘛呀!” 那边不再气势汹汹了,“我去拿我的,刚巧看见你的了,就帮你收了。” “你忽悠鬼呢,咱俩都不一个批次,你能看见我的?我是考清华了,还是考北大了?” “……你要不要吧?”那边开始放赖。 “学校正门儿,”她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十分。” “不见不散……”那边迅速丢下这句以后“嘟”地挂线了,像生怕她会反悔似的。艾莉甚至能联想到他诡计得逞,捂嘴偷着乐的小贱样儿。 当时间指向十点十分,全世界的钟表都露出了它最可爱的笑脸时,费艾莉和邵帅就见面了。 邵帅顶着炸眼的银发,一脸妖孽地在自行车旁转圈儿,他脚下突然一滞,随即露出闪亮的白牙,对面费艾莉正一路小跑地穿过马路牙子,来到他的面前。 她对他的新发型视而不见,而是朝他直直地伸出手臂。 邵帅配合地将红色大信封交到她手里,艾莉说声谢谢,转身就想走。 邵帅一把扥住她的胳膊,着急地吼她:“你怎么了?我又哪儿惹着你了?” 艾莉背对着他,“我烦你,知不知道?” 邵帅一下绕到她的面前,瞪大眼睛质问她:“你把话说清楚。” 艾莉抬头和他对视,“我烦你磨磨唧唧,没完没了,哪儿都有你,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宽了吗?我们只是普通同学,有必要天天把你的吃喝拉撒睡都发给我吗?还有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不要早安加晚安的问候,那会让我感到很困扰!” 艾莉的话像是一把把刀子捅进他的心,在它即将碎裂之前,他拚尽所有力量,声音颤抖而破碎地问出,“那我就不能喜欢你吗? 分卷阅读42 ” “你不能。”艾莉用大力气推开他,没想到竟然轻易地挣脱了。邵帅顺势趔趄了一下,呆立在原地,眼睛停留在虚空的某处失去光彩,一层灰蒙蒙的东西笼罩了它。 他使劲地按住胸口,那里一揪一揪的疼,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膛而出,另一只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他还那样年少,泪不轻弹,只是屏住呼吸,竭尽全力地忍住痛楚,强撑站稳身体,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远处是艾莉渐行渐远的身影,昂头迎风,腰杆挺直,带着孤勇和狠绝的意味。只有走进她才会发现,通知书的信封早已被捏得褶皱变形。 再好的东西,不属于她,她也不要。 当艾莉消失在路口,原地的邵帅和他的自行车也不见了。 夏风一起,柳树飘摇,筛落的几片枯黄叶子顽皮地在虚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就随风流浪去了。它们没有停留,没有哀悼,它们太贪玩儿了,一心只迷恋着远方,渴望着远走高飞。 这一场和青春有关的闹剧也完了,较少圆满,更多遗憾。 董达大拉上手刹,在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泊好车,发现邵帅早已经在车里睡着了,达大拍拍他的肩膀,等他清醒,问:“你的行李呢?” 他打个呵欠,伸个懒腰,又满血复活,没事儿人一个了:“费艾莉车上呢。” “那你接下来要咋整啊?是打算待几天还是这就回北京?” 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阿大,“回什么回,好不容易攒出来的假期。”邵帅推门下车,和走过来的阿大说:“走,吃饭去,饿死我了。” 老费进门脱鞋,费艾莉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不时笑得一抽一抽的。 难得啊,她终于不抱着书本而改看电视了。 老费看她笑一笑,顿觉自己十年少,笑着问道:“回来了。” “回来了。”两声问候同起同落,艾莉笑着答应。 老费进屋换衣服,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玩儿得开心不,看见老同学有没有很激动啊?” “激动谈不上,感慨多少有一点儿吧。”她心不在焉地回应道。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发现同窗之谊更加珍贵了,人还是旧的好啊——”老费喟然长叹,换好衣服走出。 艾莉抿起嘴,很认真地点两下头,表示认同,“车钥匙给你放在老地方了,对了,你车里有个行李箱,先放着别动。” “谁的箱子?” “同学暂时寄存的,说了你也不知道。” 老费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就没再多问,和她一块儿看起了电视。 裴辎重一直都很忙,上次见到他还是圣诞节前后,一个多月过去了,除了有限的几个简短电话,几乎没怎么联系。 她不知道在他的一谈一笑间是否会有她的影子,反正她是快忘记自己已有男朋友这么回事儿了。 傍晚,艾莉把自己裹进被窝突然就想起了他。曲肱而枕,眼睫微颤,她在心里精心细致地描绘出他来听课那天的情景,当时的那种惊心和震撼过了这么久,仍然驱之不散,无论何时想起都会令她紧张心跳,激动不已。 他双手交叉,叠放在桌面,面无表情,但眼神犀利,没有书也没有笔,端正地坐在最后面,像听汇报那样完整地听她讲完了一节课。 为了能够顺利讲课,艾莉尽量回避开他的角落,生怕稍一个不留神就中断了思路,把自己晾在讲台上。即便是这样,她仍然能感到他的目光穿过教室在她周遭流连,一举一动都逃不出那道视线,她忽然联想到那些在《动物世界》里被精密的摄像头记录下活动的小动物。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收好东西和他两两相望,对他的出现仍是觉得不可思议。她没动,她在等,如果他不给出一点回应,她会转身就走——不要怪她没礼貌,而是真的不想无缘无故地招惹他。 他起身向她走来,一身黑色的西装皮鞋,步步威严稳重,活像一尊无情而庄严的罗汉。 他缓缓靠近,眸子里似是正在酝酿起一场风暴。只见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扯起了颧骨下两抹深深的笑痕,痕迹下扫的去势与嘴角上扬的张力汇聚成的浅浅凹陷处注满了深情,下巴沉重得仿佛饱含了千言万语,他的笑像历经了时光洗礼,世事沧桑,释放出最熨帖人心的魅力。当他停下脚步,面部英挺的轮廓竟然变得柔和充满怜惜,好像在对她说:终于找到你…… 她忽然很想知道此时此刻他在哪里、做些什么,可转念一想,如果这样冒失打电话又担心打扰到他工作或是休息。按捺住心情,翻个身,拱了拱被子,准备蒙头睡去。 ☆、Chapter 23.和他去旅行 费铭屏息凝神,鼻子中间卡一副老花镜,手捏毛笔站在饭桌前写毛笔字儿,一个四四方方泛黄的红皮本子平摊纸前,他临的是《沁园春.雪》。 一个“天”字正提笔、收气,费艾莉打着电话从书房里屁颠儿地跑到阳台上,往下望。 叫她这么一打岔,半天凝好的气儿也 分卷阅读43 散了,索性放下笔,也来到阳台上和她凑在一块儿往下看。 什么这么好看呢?原来有两个大切吉普车呼呼地在楼下喘气儿。 他只听艾莉“嗯嗯”的对着电话答应,不见其他动静,俩眼球一会瞅瞅楼下,一会瞟瞟闺女,他怎么忽然就有种“女大不中留”的感觉呢。 作为一个女儿的父亲,面对着楼下两个喘气嚣张的大家伙,顿觉不平:臭小子要么十天半月不露面,一露面就耀武扬威地要霸占他家闺女。 不过,他不愉快的小火苗儿很快就被理智给掐灭了。闺女大了不能留,就算再不愿意,再不舍得,到了时候也得放手。 老费自我宽慰着,艾莉扭着脖子对他说:“老爸,裴辎重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旅行,大概三四天。”艾莉征求他的意见。 “行,”老费从嘴里蹦跶出一个字,这个字牵动着他的身体也跟着一晃,像是生生掉下来砸在地板上都能听到响儿的硬东西。随即他又像是强调似的,一边点头一边说:“你去吧,注意安全。” 老费的脸一直向着窗外,没看小费一眼。艾莉探探头,看到老费的侧面,一脸的落寞黯淡。 她知道他的不舍——他一直都舍不得她跟那个人走。 她实在不忍看到父亲难受的面孔,踮起脚尖,“叭”地亲了一口,老费扭头,哭脸顿转笑脸,“这孩子”,看着艾莉绕过茶几,趿拉着拖鞋跑回自己的房间。 费艾莉简单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扎好头发,围条围巾,背上书包准备出发。 走出来时,老费已经不在阳台了,他侧坐在饭桌旁,一肘架凳,一肘支桌,双手交叉于胸,双腿一开一合地来回摆动,心绪不宁,眼里盛事儿,显然是在合计啥。 趁艾莉穿鞋的当儿,他用腼腆的样子,警告的语气跟她说:“保护好自己啊,别让那小子占你便宜。” 艾莉穿好鞋站起来,“放心吧,他又不是大灰狼。” 临开门时老费一步窜到门口,满脸着急不放心地拽着她说:“男的有时候就是狼。” 当老费同志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门已经开了一条小缝,但这足以让正在上楼,手里拎着各种礼物的裴辎重听到。 艾莉正要说我会保护好自己,身后的门就被打开了,她回头一看,门外是裴辎重和一地的礼物盒子,他对着里面的费铭说:“伯父请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艾莉……” 她和裴辎重一起下楼时,转身朝楼上又挥了挥手,然后潇洒的拽开车门,留给老费一前一后越走越远的两个后车屁股。 艾莉坐进车里,准备好的一个大大微笑却意外地对上了一张持重严肃的脸孔,他对她说:“有个会议刚才开到一半,现在得继续,你先休息一下。” 她点了点头,小心翼翼敛起笑容,抱好书包,老实巴交地坐在一边。裴辎重腿上摆着电脑,耳朵插着耳机,眸光暗含波诡云谲,谁要是被他这么斜眼儿一瞅,整个人都会如坠冰窖。 一路上裴辎重都在静听报告,盯着屏幕上满是表格曲线的PPT,偶有发问。他不说话的时候鼻翼两侧深深的法令纹垂着矜持、严谨、怀疑和判断,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时机到了它会坚定地生杀予夺。这样的状况他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等所有问题了解清楚,他就会做出让人信服中肯的决定,然后会议结束,电话那边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执行和跟踪反馈。 隔行如隔山,费艾莉根本听不明白他说的那些名词都是什么玩意儿,她只能在开足暖气的车厢里看看外面风景,想想自己心事,然后就靠着车窗打盹儿睡着了,没心没肺地连自己要去哪里都不知道。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裴辎重摘下耳机,合上电脑,眉头一皱,她怎么又睡着了?晚上睡得晚吗? 只见费艾莉此刻紧靠门边,胸前抱着个大书包,头歪在车窗上睡得正香甜。裴辎重没有去动她,反而好整以暇地靠着椅背打量起她。她的睡容他已经很熟悉了,那落寞的唇线总是能勾起他的怜惜,想将她抱在怀里温暖捂热。她坐得离他很远,安静地缩在角落,给他留出舒服的一臂间距,不去打扰。面对她的乖巧懂事,他的身体渐渐柔软放松,安心地闭目小憩起来。这个午后阳光温煦,细小的尘埃在这封闭的空间中轻舞飘扬。 直到抵达机场,司机唤了声裴先生,他才察觉自己竟然也跟着睡着了,这可是他有史以来破天荒的第一次。以前人杂事多,奔波辗转,尤其是长时间的会议之后,大脑紧张得根本没办法松弛下来,唯一缓解的方式就是闭目养神,但却从未像今天这样睡着过。 艾莉听到动静也醒了,揉揉眼睛也要推门下车,他正穿衣服,一下攥住她的手臂,“你先不要下车,现在出去容易感冒,时间还来得及。” 他推开车门向后走去,石川和季东晨早已经下车等在那了。 艾莉睡得浑身暖和,惺忪着眼儿看向车后,三个人站在吸烟区聊天。季冬晨一手掐烟,一手揣兜,白色哈气源源不断地从嘴里吐出,两条浓黑的眉毛像跳舞一样在眼上乱飞;石 分卷阅读44 川低眉敛目,不停地抽烟,稳重得像是一块儿石头。裴辎重不抽烟,双手上下搓了搓脸,双臂交叠胸前,然后精神焕发,心情不错地和季冬晨攀谈着。三人的穿着很商务,很高端,很上档次,引来不少过路美女的侧目。 其实这次不打招呼地突然回来,是季冬晨出得馊主意,依裴辎重的性子这种“儿戏”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季冬晨不让裴辎重打电话,而是直接去接人,告诉他这叫意外惊喜,能显示出你对人家姑娘的重视和诚意。 裴辎重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惊喜,但从季冬晨声情并茂的叨叨中推测出这大概是属于追求女孩子的小花招,索性就听他的照单全做了。 季冬晨挑了挑眉毛,一脸好信儿地打听:“怎么样,有没有搂搂抱抱举高高?” 裴辎重摇摇头:“半路上接了一个会议,还没说上话她就打起瞌睡了。” “啧~浪费个大好时机……Miss费呢,怎么不见她?”季冬晨遗憾地吐一口烟。 “刚睡醒,让她在车里多坐一会。” “嘿嘿,老爷子今年准乐了,三十来年,你说你带个这么漂亮的回去——他可就怕你哪天想不开随便找个金发碧眼的。” 裴辎重但笑不语。 费艾莉在车里抻抻懒腰,扭扭脖子,清爽不少,她按下车窗透透气,发发呆,整理好自己,下车去碰他们。 他们正说话,季冬晨见她走过来,笑眯眯地向她打招呼:“你好Miss费,还记得我吗?” “季冬晨,别叫我Miss,叫我名字就行了。” 季冬晨瞟了眼裴辎重,半开玩笑地说,“呦~你名儿可不能随便乱叫,金贵着呢。” 艾莉笑笑,朝石川点头问好。 这时,一双宽厚微凉的手掌覆上她的脸颊,将她红扑扑的笑脸轻轻地掬在掌心,裴辎重语气温和地问:“怎么这就出来了,冷不冷?” 周围空气突然凝滞,大家伙包括艾莉似乎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震住了。石川跟了裴辎重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他对谁如此低眉顺目过,“英雄难过美人关”,“百炼钢化绕指柔”形容的也就是他现在这样了。季冬晨倒吸了一口凉气,再慢慢喘匀了,千年的冰山竟然也有温情动融的时候,真是万水千山都看遍,风景还是这边好啊。 艾莉心里一热:“不冷。”她害羞地用食指挠挠头。 裴辎重看出她的窘迫,松开手掌转而牵起她的手,耐心关切地又问:“昨晚睡得不好吗?” “挺好的呀。” 她也很奇怪,怎么一到裴辎重身边就犯困呢。 裴辎重只点下头,板着脸没有说什么,但眼神却深邃了一层。她和他在一起这么好眠,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还以为是她休息不够,毕竟要代课、写论文,但现在是假期,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课业负担,她的爱瞌睡大概是因为自己太无聊了吧。 氛围陡转,场面变得有些冷,气压有点低,季冬晨恰到好处地插话:“走吧,这风大,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看着裴辎重询问。 裴辎重说:“走吧。”随即放开艾莉的手走在前面。 艾莉跟上去,“忘了问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裴辎重脚步未停,头偏向她说:“带你去四川,见一位对我很重要的人。” 他们行程的安排是先落脚到成都,休整一晚,第二天开车去D市,全程大约要行驶十个小时左右,据说那是一个需要翻过好几个山头才能到的地方,蜀道难,蜀道难,李白一千多年前就发过牢骚了。不过只要有石川跟着,路上的一切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飞机一落地,找了家纯正的川菜馆子吃过晚饭,来到预定的酒店,裴辎重送艾莉到房间门口。他展开双臂将她紧紧地抱住,耳边响起他的细语呢喃:“早点休息,明天还要颠簸一整天……你安心睡吧,明早我会叫醒你。”语毕,又紧了紧怀里的人方才作罢。 两个人本来已经许久未见,此时眼里都有些恋恋不舍,但裴辎重一直停在门外,并没有要进去坐坐的打算。 他向来是如此的理智和自制。 艾莉瞧出他没有继续深聊的意思,呵呵笑着,道声晚安,随即蜻蜓点水的吻落在她额头,他顺势拍拍她的后背说:“进去吧。” 他又含情脉脉地注视她了,脸上再也找不出一丝凌厉的褶皱,眼眶里荡漾的波波秋水闪耀出他对她的爱怜和珍视。 一股酸痛涌上了她的鼻尖,在情绪外露之前,她赶忙转身钻进了房间,一室漆黑,她一动不动的背靠门板。这段时间他是有多么操劳呢,虽然精神还算不错,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厚厚的黑眼圈意味着他已经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在卸去所有武装防备的脸上,沉重的疲惫压出了眼角一条细细的皱纹。他像是跋山涉水,走了好远的路才来到她身旁,身上风雨未去,只为对她露出温软的笑容。 这个男人,她怎能不疼,怎能不爱。 二月的巴蜀春寒未了,雨气氤氲,和北方明媚冷脆的早春完全是两码事。 分卷阅读45 天蒙蒙亮的时候,裴辎重就带她赶路了,计划争取在日落之前抵达。既然是长时间驾驶,司机很容易疲劳乏困,为此,石川做了不少功课。走出酒店大门,就有两辆黑色的越野车等着,接着石川又像变戏法似地从后备箱拎出几瓶水放在后座椅上。 对付疲劳,音乐是必不可少的,这一点石川也早就想到了,上车前就备了几张CD在右前车门的置物盒里,方便她选取更换。 出发前她摆弄着石川找来的CD,问裴辎重要听什么,他系好安全带,耸耸肩,示意她悉听尊便随便选。 好吧,他是个门外汉,艾莉取笑他:“原来你也有拿不出主意的时候。” 裴辎重没和她一般计较,笑一笑,反而情之所至,无意中冒出一句很动人的话:“和你一起,听什么都好。” ☆、Chapter 24.回到最初的地方I 出发喽——艾莉最后挑了一张羽.泉的专辑,音乐轻松愉快,非常适合开车旅行。沿途道路崎岖,还有盘山公路,开起来十分耗神,这种路况对于一只女司机来说难度有点大,好在裴辎重压根儿就没有让她开的打算。他开车,她老实坐在副驾,不敢有丝毫放松,除了帮他递递水,就是保证自己千万别睡觉,尤其是在特别好睡的裴辎重旁边。 路上对付无聊她最在行了,这些年无论去哪,随身必带一本诗集,不论飞着,坐着,还是躺着,只要得空就会拿出来翻一翻。有人盘珠子,有人盘玉,她呢大概是在盘诗,翻开了,山水、性灵就在了,于是人也跟着欢喜、轻盈了。此时读上几句诗,看上几眼窗外,诗情画意萦绕于心,只觉清凉醒脑,一洗沉疴,竟一点也不感旅途上的困顿。 裴辎重似乎也感染到她的好心情,禁不住询问:“看的什么书?” 艾莉正趴在窗边赏景,嘴里嚼着诗句,闻声转过头来:“李杜诗集。” 他点下头,又问道:“之前来过四川吗?” “从没来过,你呢?” “我在这里生活过十二年。” 她多多少少从李华凤和裴家人那里知道一点他早年的经历。裴家的嫡长孙裴辎重并没有跟在裴啸天身边,谁也说不清他具体在哪里,外界只是传闻他被抚养在大陆,由专人照顾。他的这段生活极其隐秘,说法也五花八门,其间真正发生过什么恐怕也只有当事人才最清楚。由此看来,裴老爷子是将他藏在中国四川了。当年,裴辎重的父母双双罹难,是天灾,是人祸至今仍是一桩未了的公案。和他相识这么久,他很少谈到自己,所以艾莉根本不知道他和四川竟然还有这样深的缘分。 自然他不说,她什么都不会问。 她猜道:“你很喜欢这儿吧。” “不是喜欢,是眷恋。”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这么一个魂牵梦萦的地方,活的越久,经历的越多,关于它的记忆反而越清晰。那些深藏在脑海里的画,故事里的人,最最勾魂摄魄,它们就像一只只陶罐子,专用来贮聚灵魂。 开车的他,路上很少喝水,就算是口渴,也只是喝一点漱漱口,以减少去服务区的次数。平常也不见他抽烟,这时开得累了,也会点上一支,然后打开天窗对她说:“实在有点困,为了咱俩的安全,只能用这个提提神了,别介意。” “怎么会,我爷,我奶,我爸都抽烟,早就闻惯了,我小时候最爱做的事儿就是给他们卷烟卷儿。”这算啥,艾莉没告诉他,她不但吸二手烟,她还吸过一手呢。 裴辎重一笑,放下了顾虑,好兴致地和她聊起了有关四川的风土人情,他说四川这个地方很有意思,历史上出了好多神仙隐士,许多诗人一到了这里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诗情,写了又写,很快便登峰造极,非仙即圣。艾莉笑笑说也许是这里仙气氤氲,神秀独钟的缘故。 她实在是太喜欢看他抽着烟卷儿、说着事儿的样子了,别说是听一路,就是让她听上一辈子她也乐意——不论他说什么。 距离上次停车休息,他已经连续驾驶超过两个小时,车载导航一直提示要注意休息,可他都置若罔闻。接近服务区时他会提前询问她要不要去,如果确认大家都没有需要,便不作停留,直杀过去。 路上犯困了,他就会对她说“艾莉,和我聊点什么”。这时费艾莉就像接到了任务一般,在脑海里拼命地搜索话题,两人一路谈笑,有他陪伴,艾莉对接下来的旅程充满期待…… 一天将近九百公里,十多个小时的车程,他们只在服务区吃过一次午饭,四个人共上过三次厕所,终于在天黑之前翻过五个山头,赶到了要去的村子。这样赶路的效率被说成是自虐找抽也一点不为过,如果换做普通人,无论是精力还是体力都够受的。石川和季冬晨两个人还能换手开开,而裴辎重全程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开。啥都不用多说,就说她这个什么都没干,全程只是陪坐的人就知道有多累了,下车以后,整个人由于惯性作用不受控地还要继续往前飘,脚步虚浮,脑袋晃晃悠悠搅成一锅粥,嗡嗡作痛。转眼再看某人,完全看不出任何的不适,下车后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打了 分卷阅读46 三个电话,说了不到十句,但句句条理清晰,掷地有声。 他们将车停在道边,据说还要徒步翻过一座大坝才能真正抵达目的地,艾莉心里不禁佩服起裴啸天,他把裴辎重藏得真是太深了。 趁着裴辎重打电话的空,季冬晨贴上来,与她并肩走着,“累了吧?头疼不疼?” “神了,你怎么知道我头疼?” “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他一副驾轻就熟,过来人的模样,从裤兜里摸出一块儿像糖似的白色药丸儿递给她说:“吞下去,头就不疼了。” 艾莉接过,问都没问,毫无犹豫地咽了去,动作利索得倒是把季冬晨弄愣了,“你都不问问是什么药就吃了,不怕我药着你啊。” “我药着了,你还有好儿么?” “那倒是,跟着裴老大跟久了,自己都快变成半个医生了,”他拍了下他的小箱子,“这里面有各种医治头疼脑热的小药丸儿,一有不适我就吃一颗,跟吃糖球似的。” “你这是乱吃药吧?” “你不懂,这叫头疼医屁股。” 艾莉石化,看着这位半吊子庸医:“你刚才给我吃的什么药?” “治拉肚子药。” 她脚步一顿,“你骗我呢吧。” 季冬晨笑得贼眉鼠眼:“你说呢?”艾莉低头不爽,决定与此人默默保持距离。 他忽然收起笑脸,用大人唬小孩儿的语气说:“这里是深山,到了晚上有狼群出没。虽然现在已经很少能看见狼了,但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比较保险。” 艾莉瞪大眼睛,这里怎么还会有狼?随即反应过来,这家伙可能又在骗她,“季冬晨,你就编吧,狼来了的故事打小儿我就听腻了。” 他一脸正经,煞有其事:“这回我可没骗你。” 她干巴巴一笑,表示不受忽悠。 四个人两前,两后走到大坝坡顶,季冬晨和费艾莉逗贫说笑引路在前,裴辎重和石川商量事情稍稍落后。远处青黄的田野间杂着三五处的白色房子,在一片暮色朦胧中升起袅袅炊烟,它们一缕缕轻缓地向天空荡去,像是讲述着发生在这户人家的善恶功过。 几只倦鸟一闪而逝,几声犬吠打破沉甸甸的黄昏,二月湿寒的东风扑过,穿越七里田间小路,终于,他们来到一处依山傍水,门口栽满竹子的所在。 漆黑的大门还未上锁,季冬晨率先进入,铁门发出“吱嘎嘎”的声响,只见一位耄耋老者双手抱膝坐在门口的阶前。 这栋宅子是四合式的青砖建筑,房顶呈尖尖的人字形,全部用小青瓦覆盖,天井中间栽了一颗枣树,长长的房檐下围着一圈木栏杆,上面摆着几盆石榴。 季东晨放轻脚步,褪去玩笑嬉戏走到近前,恭敬肃整地对老爷子鞠了一躬说:“二爷,我们回来了。” 二爷?江湖味儿这么重的称呼立刻让艾莉浮想联翩,她正恍惚中,裴辎重迅速上前一步,搀扶起正站起来的白发老人。 裴辎重嘴角压低,抑制着内心的感情波动,低声向老人问候道:“二爷,身子近来可好?” 老人站起,拍拍他扶在胳膊上的手笑说:“好,都好,你们回来就好啊。”老者虽然上了年纪,皱纹堆满了面庞,但笑起来竟然闪出了孩童般赤诚纯净的光芒,眸子里铺满了睿智和宽容,他收到了岁月对人生最好的馈赠,艾莉的敬重之感油然而生。 老人侧身要将他们引到屋里,却在看到艾莉时身体一顿,觑着眼上下确认一番说:“这位姑娘是?” 裴辎重笑着回道:“费艾莉,我的心上人,带来给您见见。” 老人忽然朗声大笑起来,瞧向艾莉频频地点头。 艾莉十分有眼力地快步凑上前,没等裴辎重介绍就黏黏甜甜地朝老人喊了一声:“二爷爷。” 站在旁边儿的季冬晨被她这么一叫弄得浑身一痒,又说不上具体哪儿痒,只觉这声爷在他心里头余余袅袅,缠绕不散,意犹未尽地又在心里边叫了几回,以窥其中玄妙,直到大家都进去了,他还一个人傻站在那里体会,被石川吼了一嗓子这才回魂儿。 也许是艾莉走运投了老人家的眼缘儿,这位二爷爷打从她跨进门槛儿起就嘘寒问暖,一直说她好。长这么大,艾莉还是第一次被长辈这么夸奖的,心里实在是受之有愧,只能一个劲儿地低头谦虚解释:“我哪儿有这么好,嘿嘿,嘿~” 艾莉一问之下,老爷子早就吃过晚饭了,一屋子人就她一个女的,做饭是指望不上别人了。放下书包,洗洗手,主动来到火房查看,令她感到惊讶的是这里的食材竟然十分丰富,定是有人按时精心供应的。她上下翻了翻,决定做手擀面条,再弄点西红柿打卤,匆忙赶路一天,大家肯定食欲不佳,一切以清淡方便为准。 想好了就去做,抄起家伙,开始和面,切葱花,就在面要下锅时却傻了眼,她不会生火啊,没办法,只能求救他人了。她扒着门框,向客厅探探头,四人正相谈甚欢,季冬晨更是发挥能说会道的本领,把老 分卷阅读47 爷子逗得合不拢嘴,眉开眼笑,就连石川也不再是闷葫芦模样,露出了少见的笑容。裴辎重似是察觉到她,用眼神向她示意,问她怎么了。 艾莉像招财猫似的伸伸手爪,让他过来一下。 他立刻会意,起身走进火房,问:“需要帮忙吗?” “我没用过炉灶,你教教我?” 他被她谦虚好学的样子给逗笑了,忍住不在她额上轻轻弹了个脑瓜蹦儿,脱下大衣撂在一旁说:“我来。” 艾莉哪想让他动手,他开了一天的车,已经很累了,急急地阻止说:“你告诉我方法就行,还是我来。” 他并未停止手里的动作,揽起堆在一边的木柴,用砍刀砍了坎,抱到灶前笑着对她说:“生火做饭可不像数学解题,不是有个思路就能行的,你先看着。” 他先点了一根易燃的火引子放到灶下,火苗立即窜起,又捡一些细小的木柴覆在上面,等火势渐渐起来,再陆续地添加大块的木料,不一会,明晃晃的火光就将他的脸孔映成橘黄色,火苗儿在他眼里跳耀,让向来波澜不惊的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生动。 艾莉很难将往日连鞋底都不沾土的男人与眼下撸起袖子点火炉的人合二为一,在他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她越来越觉得他好神奇。她蹲在一旁,瞪大眼睛,又是惊叹,又是崇拜。 就在她百感交集的时候,他忽然转过头,再次被她傻傻的样子取悦了,语气出奇地温柔:“妞,别愣神,该你了。” “好嘞——终于该我出手了。”她故意大声的嚷嚷,借以掩饰刚刚走神的尴尬,都怪裴先生烧个炉子都能把她迷得神魂颠倒的,看来自己是彻底无药可救了。 在裴辎重的帮忙下,一锅热气腾腾的西红柿打卤面做好了,二爷看着出双入对的年轻人笑得十分欣慰。 季冬晨坐在小饭桌前,撑大了鼻孔闻了闻,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似的:“Miss费,好本事啊,有了你,我们再也不用担心三餐问题了。” 季冬晨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是因为以后再也不用他跑腿到十里八村儿的地方弄吃的了。别看二爷年纪大,饮食方面向来不假他人,而且老人吃得简单寡淡,有时一点水果加一盏米酒就是一餐,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是根本吃不来的,这个时候就得有人去外面弄些吃的回来,苦命的他就要常常为今天吃点啥而大伤脑筋。 “So easy——”艾莉笑说:“快趁热吃吧。” 季冬晨幸福状地用力点头:“欸~” ☆、Chapter 25.回到最初的地方II 吃过晚饭,艾莉收拾好碗筷,出来时二爷已经回房间休息了,裴辎重在和季冬晨说话,他背对着她坐在一张藤椅上,一只手肘搭在椅背,季冬晨又换回一张有职业,有操守的脸对着老板,眉毛不再到处乱飞,不过艾莉总觉得他这样板正的脸随时都有可能碎成一地。 她本想轻悄地溜出去吸吸山里的空气,看看天上的星星,将这里留给他们,没想到刚走两步,就被某人发现,他转过头望向她说:“别走,我领你上去了。”说完站起身。 艾莉听得一头雾水,“上哪儿?” “楼上我房间。” 她被裴先生“我房间”这三个字给弄晕了,没搞清楚状况便连忙婉拒:“别啊,这房间这么多,我睡哪儿都可以,打地铺也行。”边说边瞥了眼旁听的两人,季东晨果然在那里笑得暧昧不明,坐等好戏。 “楼下两个房间,二爷一间,他俩一间,楼上一间卧室,一个书房,今晚我睡书房。”他的言外之意就是:除了睡我房间你没得选择。 “这样啊,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他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她用手指蹭蹭鼻子,“没什么,”又抬了抬手说:“有劳裴先生指路。” 她向石川和季冬晨拜拜手,拎着东西就随裴辎重上去了,楼梯间她问:“二爷爷这么早就休息了吗?” “嗯,他一直坚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几十年了。” “真难以想象,要是让现在的年轻人来过这种日子,恐怕一天也受不了。” 他像想起什么,突然在书房门口停住脚步,等她走上前,对她说:“忘了和你说,这里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脑,但是有网络,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把自己的笔记本借给你。” 开什么玩笑,他的笔记本可是工作要用的,她可不能随便拿来玩儿,但也不能直接拒绝他的好意——他肯借她电脑用用,这得是对她多么大的信任啊。 掩住小小的高兴喜悦,微微一笑:“多谢了,要用的时候我和你说。” “好,我们到了。”话语将落,他旋转门把手打开了走廊尽头的房门。 一股雨后的松枝香味儿从房间里飘出来,并没有因长时间的搁置而散发出阴沉腐败的味道,这应该是时常有人通风换气的缘故,山风将清新的空气带进来并锁在了里头。 屋子的陈设非常古朴简单,一灯一床,一桌一榻,还有一 分卷阅读48 排柜子,一只箱子,南面开一扇小窗,旁边有一个小门连通着外面的阳台。 他打开柜门拿出一床被褥,嘱咐她说:“我睡惯了硬板床,比不上现在的床垫,如果还是觉得硬,你可以再铺上一层被子。” “没事儿,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你刚到这边,如果有什么不适应,不舒服的一定要说,不要委屈自己不让我知道。” “嗯,放心。” 帮她铺整好,他走过去抱住她,视线在她脸上游移,最后留恋在唇边,艾莉以为他要吻她,默许地闭上了眼睛,这个吻终于要来了,她其实已经等了好久,可……等了半天不见下文,睁开半只眼儿,正好瞄见他抿起嘴唇一脸愉悦地偷笑,她立刻囧了,干脆紧闭双眼,赖在他的胸前,学起鸵鸟埋沙状。 裴辎重被她这一连串带有喜感的动作给彻底逗乐了,竟然笑出了声音,浓郁得如同钟鼓般醇厚悦耳。他把下巴颏埋在她的发间,手掌慢慢摩挲着她的后脑勺儿,这是他最喜欢的地方,“先去洗个澡吧,卫生间就在书房对面,牙刷毛巾什么的壁橱里都有,出来时别忘吹干头发。” 她眯着眼睛,窝在他怀里蹭了蹭头,不愿起来。 他松开她,笑意不减:“别耍赖了,我就在隔壁,欢迎随时来骚扰。” “嗯、嗯。”她终于抬起脸蛋儿,笑得像个采花大盗,贼光四溢。 “吧唧”一声,裴先生毫不犹豫地香了一口。 虽然这里没有电视和电脑,做饭要靠火炉子,但是厕所好的真是没有话说,放眼望去全是锃亮洁白的高级整体卫浴,水龙头更是设计巧妙得要研究半天才能鼓捣出水花,墙壁和地面均是用黑色石砖拼接而成,防滑效果一流。 试问此刻,还有什么能比在这里舒舒服服地冲个热水澡更让人感到惬意的呢。她放好热水,一直泡到手指发皱才懒懒地换上内衣,将半大的羽绒服一裹,吹干头发,卷着换下的衣物打开一条门缝,确认外面没有人,迅速地闪身出来,晃动着小腿儿一溜烟儿窜入房门。 空调将徐徐的暖风送来,室温26度,不冷不热,被裴先生调理得刚刚好。 她是一直好眠的,去哪儿都不认床,但今晚不一样,她躺在哪儿了?她躺在裴辎重睡过的地方了——枕着他睡过的枕头,盖着他睡过的被子,小心心里扑通扑通的兴奋是按都按不住的。 这里和他在F市的公寓可不一样,这里有他所有少年时的影子,有他的故事和味道——他十二、三岁会是什么样呢? 将身体蜷成一团,曲肱而枕,开始了连篇儿的YY:他是不是曾在外面的连廊上有过无数次的徘徊、观望、思悟和感怀?他是不是也曾在那里看过数不清的彩霞、烟雨、薄雾和风霜? 再来说说留在楼下的两只可就不那么自在了,起初谁也没多想,不就是挤挤嘛,都是大老爷们儿,性取向又都没问题,凑活睡几晚也就完了。谁承想啊,两个人洗洗、关灯、刚要睡了,越躺越觉得别扭,翻来覆去地怎么摆姿势都摆脱不掉渐渐在心里滋生的阴影。 季冬晨最先扛不住了,哗啦一下掀被坐起:“不对啊,不对、不对。” 石川翻身平躺,喘口气儿说:“你想怎样?” “我不能和你睡了,我要打地铺去。”两个血气方刚,还未结婚的大男人脸蛋对脸蛋,腚蛋对腚蛋睡觉实在……太别扭……太诡异了。 石川说:“我是无所谓,随你。” 翻个身任由那只继续折腾…… 费艾莉整晚七零八碎的想入非非,到了第二天早上,直接导致她是倒数第一个起床的。 她捂着睡落枕的脖子走出房间,敲了敲隔壁邻居的房门,发现没人在,便下楼去找人。别人是没瞧见,只有季冬晨站在房檐下,脖子扭扭,屁股扭扭,一脸便秘不爽的表情,见她下来按着脖子问道:“鼓捣猫宁Miss费……你脖子怎么了?” 她走过去和他凑在一块儿,学他的样子扭一扭说:“没事儿,我是昨晚睡落枕了,你呢,拉不出来难受?” 他伸了个巨大的懒腰,打了个巨大的呵欠,肚脐眼儿都从衣服下摆里钻出来了,但还是没有唤醒他的好心情,紧接着又愁眉苦脸起来,“比那个更郁闷……总之……一言难尽呐……”他又向上拔高蹦了两蹦,落地时忽然补充道:“哎,你可千万别胡思乱想啊。” 这话他说晚了,因为费艾莉脸上早已露出了胡思乱想,胸中了然的一笑。她抱着双膀,蹲在台阶上向外看去:二月的早春细雨连绵,葱葱茏茏的山坡高低横斜,仙雾缭绕,山头燕子追逐嬉戏,门前小溪叮咚取闹,这么可爱活泼的早晨“人都去哪儿了呢?” “二爷和大BOSS在屋里下棋,石川去跑步,顺便买早点。” 艾莉点点头,自动将这句话过滤翻译成,大清早,老江湖在和大怪物正在闭门博弈,不过令她费解的是:“石川去哪儿买早点?” “离这儿六七里有个集市。” “那他岂不是会被淋成落汤鸡。”虽说是毛 分卷阅读49 毛雨,但这来回也有5公里路了。 “这你就别惦记了,他呀,跑习惯了,刮风下雨那是阻挡不了滴。” “嗯——这种行事作风,听上去很酷、很拽。” 季冬晨吭哧一声笑了,她约莫着:如果他此时嘴里含着一口水,这一笑的威力足以让水喷出三米远。 “那你一定不知道他这习惯是怎么来的,”他也不舒展身体了,一撩裤脚,蹲下,向她勾勾手,“过来点儿,我跟你讲讲,这事儿啊,老搞笑了……” 话说这是一个发生在单身男人和两条二汪身上的血泪史。 在北方长大的小孩儿会把所有零下二三十度的破天气归罪于一个叫做西伯利亚的地方,那里老冷了,除了会刮来刺骨的寒流,还住着喜欢拉雪橇的著名“极地三傻”,它们分别是萨摩耶,哈士奇和阿拉斯加。 也不知是石川淳一郎先生哪根儿筋搭错了,有一天,一只呆萌萌的萨摩耶Lucy和一只凶巴巴的哈士奇Lily突然就住进了他在美国的家。按照他最初的设想,他打算弄两只girl,借以平衡家宅阴阳,但是宠物店老板提醒他,girl会有生理期上的麻烦,将来还会面临生产的问题,恐怕一个忙碌又粗心的单身汉搞不定。于是他接受建议,刷掉girl改养boy,但又不死心、不负责任地给这两只取了个十分娘炮的名字,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扭转乾坤,混淆视听。以上,无论是从二汪的长相对比还是名字反转来看,都足以再次说明日本人骨子里的矛盾、冲突和拧巴。 接下来,他确实和这两小只共同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日子:你一个苹果,我一个苹果,他一个苹果,大家一起分果果,一时间,只听见咬苹果的动静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爽了二傻,幸福了他。 然而,温馨美好的感觉没有维持多久,两小只长成了两大只,随之被唤醒的还有它们体内再也按捺不住的洪荒之力:掉落的墙纸,抓烂的靠枕,遍地的垃圾,成条的厕纸,被打成麻绳的领带,还有……被絮成狗窝的床单和衬衫……画面混乱得堪比刚刚经历了一场七级地震。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石川先生终于将这两只请到了院子的狗笼里,偶尔招待它们进去做客。可消停日子没过多久就发生了惨不忍睹的一幕:Lucy满脸是血,浑身是泥地走到他的面前,后面跟着一只越长越狼的Lily. 那么是外表凶狠的Lily咬了爱笑的Lucy吗?随后又野性大发,顺便把自己真当成了狼,咬断铁丝笼跑了出来?这一系列的问题,宠物店老板在检查完Lucy后是这么看的:这只连洗澡都会被吓尿的狗是一只犟狗。它用两只犬牙生生咬断了铁笼子,它的口腔被断裂的铁丝划得稀巴烂,血都是从它嘴里流出来的,为此,它付出的代价是一只犬牙断裂,另一只缺叉儿,以后,它再也啃不动肉狗头了。宠物店老板还说,倔是倔了点,但狗是好狗,它就是太憋屈了,要知道失去奔跑的自由对于一只雪橇犬来说将是多么大的残忍。 石川被店老板一顿抢白之后,从此开始了他漫长的遛狗生涯。说到这儿,大家一定非常期待看到一个斯斯文文,带点儿禁欲气质的石川先生梳着晨起略微凌乱的发型,带着一副学院派椭球金丝边眼镜,穿着一身柔软慵懒的对勾运动装,左边跟着永远微笑可爱的Lucy,右边跟着永远不高兴的Lily,手揣裤兜,英俊潇洒地走在某公园的小路上吧——但,对不住,这都是梦,现实马上就会站出来,然后结结实实地甩你一个大嘴巴子。就在石川牵起两根狗绳儿的一瞬间,整张华丽丽的画面便再也hold不住了。在呼呼刮过耳边的风里,他的每一根发丝儿和二汪的每一根毫毛儿,都被吹成了涌动的大波浪形,动感飘摇得只在电视里洗发水的广告上才能看见。他拼命地叫唤喝止前面玩儿命狂跑的俩兄弟,然并卵,它们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了,已经彻彻底底地将他当成了一只……雪橇。 遛狗的时间久了,附近的邻居时常就会看到一人二狗组合,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从面前闪过,搅起一阵尘土之后就再也遍寻不着了。再过一会儿,当邻居的S大妈刚刚扫完院子喝了一杯咖啡,J大爷刚刚结束晨练买了一份报纸,他们就会看到“哼哈三将”呼哧带喘地出现在视线里,哼哼的是石川,哈哈的是二汪,然后各找各门,进屋喝水。 时代在发展,科技在进步,有一天,Lucy和Lily新添了一辆自行车,从今往后它们就要用它拉着石川出去兜风了。下次再撞见J大爷,打招呼时,他不用再说“Hey!遛你两个兄弟呢”,而是换成“Hey!又被你两个兄弟遛呢”。 ☆、Chapter 26.老江湖和大BOSS “不一样了。” 裴辎重捏着黑子没有说话,二爷盘腿结跏坐在对面,琉璃香炉里烧的是上好的降真香,桌榻边的玻璃幕墙上沾满了晶莹细密的小水珠,可爱得像是小女孩脸上笑出的酒窝,一只爬累的蜗牛恰好路过这里,贴在上面歇歇脚。 每次见面,老爷子都迫不及待地要和他杀上一盘,不是为棋逢对手,技痒难耐 分卷阅读50 ,而是要借此察探一下他近来的心性如何。 老爷子眼光毒辣,巨细不遗,精准地捕捉到:“棋下一半,你走了四次神,一次是她下楼,三次是她大笑。” “那又怎样,我还是能照样把棋下好。” 二爷看着棋盘,语气客观冷静,像是医生的诊断:“你的心变软了。上一次你我对弈时还不是这样……是她吗?” 裴辎重以往的路数是开始时龙藏水底,潜龙勿用,善造势于无形,可越往后下越奇峰突起,戾气遍布,狼影萧萧,常常自损三百伤敌八千,致之死地永不翻身,网收得是又快又紧,神不知鬼不觉,和他下完一局,定会大汗淋漓,消耗大半。功夫轻,定力浅的人根本就没法坚持和他下完整盘,不是丢兵弃甲,就是草草结束。 “也许是年纪的关系。” 二爷不置可否的一笑,看来他还不愿承认这一点,“年纪是不小了,在外面也学了不少东西,可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自欺欺人了?” “您也知道,年龄大了,有些事情是羞于开口的。” 听了这话,老爷子爽朗地笑开了。他终于是开了情窍,尝了情味,也会为一个姑娘动心,为她牵绊,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他高兴的了,“这个孩子不错,你看她的眼睛就知道,是个什么都敢干的人,不要小瞧了她。” “知道。” 老爷子感慨了一句:“我以为这个世间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打动你了,哪里想到,你竟然还会看上一位姑娘。” “我也没想到,看到她,有些事就无师自通了。” “看样子,裴简林那里你是打算放过喽。” “再没有比您转得更快的,我是打算放过他,不过不是因为爱屋及乌……无论是那件事还是生意我都不会将女人牵扯进去。” “那你是为什么心慈手软的?” “他的确没有直接参与当年那件事,只是一时糊涂,被人下了套。如今,他手里的摊子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还有,爷爷。” 老爷子指尖一滞,落子,问:“他……走得可好?” “走得很安稳。” “那就好……” 窗上的蜗牛又慢慢蠕动起来,拉出一道淡淡的轨迹。没有人清楚它要背着重重的壳去向哪里,说不定某一刻它突然又累了,就不爬了,缩进壳里再不出来。 石川提着早点推开铁门时,费艾莉已经笑得忙不过来了,她一会捂脖子,一会捂肚子,就差满地打滚儿,两腿儿蹬地了。 他一脸好奇:“谁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好笑的事?让我也乐一乐。” 艾莉看见他本尊,笑得更是把持不住了,一个劲儿地拍大腿,此处需要补充一下,是季冬晨的大腿。季冬晨忍者疼,憋着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石川知道其实他在讲他的笑话,这种出卖自己,没品的事儿他是不干滴。 见两人都不说话,石川歪歪脖子,莫名其妙地走进屋里。这时候,二爷屋里的门打开,裴辎重从里面走出来,他问石川:“他们俩在干嘛?” 石川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能理解。 季冬晨瞧见大BOSS出来,立即停止玩笑,用眼神儿示意艾莉赶快起来,并在一瞬间与她拉开距离,故作轻松地走向大BOSS,嘴里笑嘻嘻点头哈腰地说:“没事儿,您下完棋了,”又转向石川,“您跑完步了。” 他说了一句彻头彻尾的废话后挠了挠后脑勺儿——他没有在石川背后瞎白话他,他没有和费小姐走得特别近。 这时候艾莉也跟过来,裴辎重问她:“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条狗也不错,”她看向石川笑意不减:“代我向Lucy和Lily问好。” 石川默默地点头,睨了一眼边儿上的季冬晨。 季冬晨清了清嗓子,打岔道:“欸(二声),内个啥,你都买什么了,我都快饿扁了,有没有我喜欢吃的@¥%……”话题被他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成功死在沙滩上。 在这个欢乐美好的早晨之后,艾莉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每个人好像都有自己的事情,二爷和季冬晨背着一只藤筐上山采药去了,裴辎重拿着斧子在一块木墩上劈柴,石川忙着手里的工作,BOSS放假,他还得继续卖命干活。只有她,除了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无所事事,唯一能做的就是傻傻地看着院子里正在挥斧劈柴的男人。 都说专注的男人最有魅惑力,可有没有人曾告诉你:穿着被汗水浸湿的白衬衫,浑身散发着原始野性的男人才是最最够味儿的?裴辎重领口敞开,衬衫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背部的肉色在里面若隐若现——她把口水吸溜回去,不得不承认裴先生越来越耐看了。 看他砍柴,时间过得很快,她还没看够呢,一竹筐冒尖的柴禾就劈好了。他收起斧头,捡起散落在外的细柴,将衣袖放下,披上大衣,走到阶下,忽然抬头就看到了她,停下脚步,脑门上挂满细密的汗珠。他像丢给她一块儿糖那样对她一笑,说:“下来,等我换件衣服, 分卷阅读51 我们一起准备午饭。” 他的糖块儿似乎正中下怀,她像牢牢接住了一样说“太好了!”美滋滋地转身下楼。 费艾莉在裴辎重的帮助下做好了午饭,两个小菜,一锅菠菜粉丝汤。饭上桌不久,二爷和季冬晨也下山到家了。 季冬晨到了家门口就嚷嚷着要吃饭,平时在办公室和车里坐久了,偶而动弹一下,身体就有些吃不消了。他在火房边洗手,边和艾莉说:“今天可没白走一趟,山上冒出了新蘑菇,我采了点回来,咱们可以做点儿蘑菇汤喝,我告诉你,新摘的蘑菇老鲜了,饭店里的根本不是个儿。” “原来你上山就是为了找蘑菇,我还以为你是去给二爷扛锄头呢。” 他揪块儿抹布擦手说:“二爷哪用得着我啊,我就是跟着他老人家到山里晃晃,长长见识。” “可是……你采的蘑菇靠谱儿吗,万一有毒可咋整?” “开玩笑呢?我看见一个就问一次,个个儿都是二爷点过头的,您就放心享用吧。” 吃过午饭后,二爷又拿着斧头出去了,不知又去忙什么,这回季冬晨没跟着,但他也没闲着。有一种人就是到哪儿都有朋友,早上出去的时候,他就碰见了几个熟识的老头儿,见了面不说别的,直接“上我那搓麻去?”四川人向来热情好客,尤其喜欢聚在一块儿搓搓麻将,叙叙旧。 在中国做生意,麻将绝对是联络感情,信息交流的必备神器,对季冬晨来说这也是业务实力中的一项,不玩儿也得玩儿。再者,他天性就是个好交好围的人,不论男女老少,士农工商,什么人都能处得来,既不拿着,也不端着,哪儿有热闹哪儿有他,在外面溜达一圈儿回来,这几天的牌局也就满约了。 “出来的时候多穿些,带你去个地方。”中午小憩之后,裴辎重终于要带她出去玩儿了。他给她准备了一条烟灰色的羊毛围巾,亲手替她戴上,艾莉嗅了嗅,“有你刮胡水的味道。” 他们手牵手越过一条小溪,踩着青青的小草来到一处略高的坡地,站在坡顶,他将手搭到嘴边,吹了好长的一声口哨,过了一会儿,只见从远处的山坡上跑过来一个小黑点儿,黑点儿越来越大,裴辎重也越来越高兴,他又急促连续地吹了几声,示意他的迫不及待。最后,小黑点化成一道黄色旋风,嘶吼狂飙来到他们山头——好家伙,离老远跑来的竟是一匹棕黄色的骏马。 马是非常长情的动物,只要是它们认定了的人或事,就会忠心守护一辈子,即便不是伯乐相中的千里马,它们也会随时为主人征战沙场。 马儿对裴辎重又亲又蹭,裴辎重只好不断地拍它的脸,安抚着它。 他对她说:“我养的马,叫流沙。” 流沙通身是棕黄色,没有参杂一丝异色,额头前梳着漂亮的齐刘海,俊秀得像是个小姑娘,背部黄色的鬃毛被修剪得干净整齐。艾莉揪揪耳朵,摸摸刘海,拍拍马屁,简直新奇得不得了,“它多大了?” “二十四岁,如今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 艾莉围着流沙绕了一圈,竖起大拇指,夸到:“好马,谁骑上它想不威风都难啊……” 他抚弄着流沙,神情就像是对着一个多年的老朋友。 “我以前经常骑着它去和火车赛跑,如果你喜欢,也让它载着你走一走?” 艾莉顿时欢呼雀跃,拍着手说:“我喜欢,我喜欢!” 他们带着流沙在山坡上漫步、聊天,小雨淅淅沥沥地时下时收,远处的油菜花田已绿中点黄,要是再淋点雨,吹点风,到时候定会开出一片最可爱娇俏的黄色花海。 她边走边问他:“石川和季冬晨常来这儿吗,他们好像对这里很熟。” “基本上每次都会跟来,二爷没有孩子,人多热闹一点对他也是种安慰。” “二爷爷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料理好自己的生活,扛上锄头说走就走,腿脚真是硬朗。” “他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不是上山采药,就是修补山路……我想他什么时候停下了,也就是他再也干不动的时候了。” “二爷爷采药是自己用吗?” 裴辎重点点头,“他基本上都是自己给自己看病抓药的,偶尔也会给上门求方的村民施药治病。” “他还会治病?” 裴辎重笑笑:“他会的东西可多着呢。” 他们来到一处位于山顶的马舍,裴辎重和一位村民模样的人说了几句,那个人有些惊讶地朝她望了一眼后便笑着点头走到里面,再出来时交给裴辎重一套鞍子和辔头。裴辎重别过,走出马舍,那人一直送到门口,嘴里还念叨着:“真的不用帮忙吗,裴先生?” “不必,你去忙吧。” 裴辎重装好马具,敲敲鞍子说:“上来试试。” 艾莉早就跃跃欲试了,没有丝毫的扭捏,登上脚蹬,上马拉绳,动作一气呵成。 “坐稳了吗?”他问。 “没问题,驾——”她都摆好了骑马的姿势,就等着体会从电视里看到的英姿飒 分卷阅读52 爽了,哪成想,流沙根本就不听她的,将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这简直是太尴尬了。 她有些无语地望着裴辎重,只见他牵着缰绳,拍拍流沙的脖子,连人带马就滴流滴流地跟着他走了。 惬意啊,舒服啊,一步三摇啊,要是捏个酒葫芦,再唱个小曲,就快乐似神仙了吧。 她在马背上晃晃悠悠,嘴里哼哼唧唧:“二月郊外去踏青,风光无限少年心,似水流年等闲过,如花美眷何处寻……” 裴辎重回头笑她:“哼什么呢?” “瞎哼哼呗,裴辎重,你再和我多讲讲二爷当年的故事吧,我想多听一些。” “那些……都是很遥远的故事了……”远到还没有你我。 上个世纪,南洋排华事件屡现,几乎每个东南亚的国家都曾有过排华的历史,在他们烧杀抢夺一系列的暴行下,逼得华人无路可走,有的逃去了欧洲,有的逃回了大陆。 二爷姓林,名圆恕,生于武术世家,祖上在民国初年就来到南洋,主要以经营武馆为生。在某次排华事件中,当地反华势力以非法暴力组织为名,对其进行枪支弹药的搜查。在这次的迫害中,林圆恕的发妻被残忍奸杀,武馆也被烧成一片瓦砾,他势单力薄,身负重伤,强忍悲痛处理好妻子的后事就带着母亲到了相对稳定的马来西亚,从此再未娶妻。 林圆恕家学渊源于道家,精三坟五典,通各家拳法,在偶然与裴啸天结识后便交为莫逆,帮他打理赌场生意,一起出生入死,上山下海,多次救裴啸天于水深火热之中。 但这样的人物在裴简森出事之后,就和裴家年纪尚小的长孙一起销声匿迹了,直到裴啸天去世也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艾莉问他:“当初怎么会选择这里呢?” “当年爷爷征求过二爷的意见,他说自己是一介习武之人,半世飘零,想要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作为安身之地。” “这么说你是二爷爷亲手带大的?” “嗯,二爷对我恩重如山……从爷爷将我交给他时起,就让我叫他二爷。” 原来“二爷”这个称呼还有这样的深意,当年裴啸天肯把裴辎重交给林圆恕,可见他对林圆恕是多么地信任,他交给他的不只是一个孩子,还是裴啸天全部的身家性命和整个家族的未来。这其中的艰辛不易和无可奈何,一个局外人是无法了解的。 ☆、Chapter 27.喜欢,就要让他知道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喽——”季冬晨回来时,手里端着他奋斗了整个下午的战利品,一只扒得溜干净的鸡。 厨房正洗菜的艾莉问:“你从哪儿弄来的?” “从老乡那赢的啊。我说我赢了不要钱,给杀只鸡就行,结果人不但帮我放血拔毛儿,还怕我路上不好拿,友情借了我一盆。” “所以你就这样端着回来啦?” “啊,老乡太热情,我都不好意思拒绝,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啊。”说着就要出去。 “兄台,请留步。” “还有什么事儿?” “把鸡剁了再走。” “……” 今晚的晚餐颇为丰盛,季冬晨摘来的蘑菇,艾莉把它们“嗞啦”和葱花炒了,又鲜又香。季冬晨赢来的鸡,艾莉把它们剁成碎块和香菇,土豆一块儿炖了,瞅一眼,哈喇子能流一地。除此之外,她又随便做了几道家常小菜,样样色香味俱全。 菜一上桌,大家都默契十足地不说话,只听到筷子碰碗碟的声音。吃了一会,二爷喝口酒夸道:“丫头,好手艺啊,现在能做一桌好菜的女孩可不多了。” 艾莉嘴型笑成了一道月牙:“就是几道下酒菜,只要大家吃得开心就好了。” 此时憋了一白天的雨终于攒足力气,噼哩噼哩地下起来,看着这股劲头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停住,到处都是雨腥腥,湿乎乎的。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大家开始浅酌聊天,四川人管这个叫“摆龙门阵”。虽然没有电视看,但有老爷子。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他讲的故事惊险刺激得半点都不少于欧美大片。 提起往事老人家难免激动,说到至情至性的地方,两眼便会红红的闪着泪花,然后再就着一口酒,将过去那些酸甜苦辣一起咽下。 “一会儿还有什么事吗?”收拾杯盏的时候,裴辎重在艾莉耳边悄声问道。 “没啥事儿。” 裴辎重笑笑:“不如……你到我房间,我们来下棋怎么样?” 艾莉不好意思的挠挠脸,“我不会下棋。” “我教你。” 就这样,裴先生在听完故事,聊完天之后,直接拉着艾莉去了书房,“哐啷”一声响,将她关在了里面。 他的书房四周安装的是射灯,就算点开了全部灯泡,仍然有一种将近黄昏的朦胧之感,实在是——非常适合在里面喝酒读书,谈情说爱啊。 这个房间除了桌椅和一张可以睡觉的沙发之外,唯一的摆设就是南墙上的一只竹弓。 分卷阅读53 它斜斜地定在南墙上,正对房门,张着神秘莫测,不可亵渎的神圣弧度。 这个十分突然的家伙给艾莉的第一印象:八成是用来辟邪和射小人的。鉴于这个推测,她就没敢再上前随便乱碰,生怕触怒了某位悬在房梁盖儿上的大神。 她走马观花一样,在满墙的书架前转悠,她惊讶,一个人怎么会有拥有这么多书呢。指尖摸摸碰碰,既喜悦,又好奇,这些都是他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本书,也能让她兴奋激动得不行。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是这么甜蜜美好:她喜欢他,她也喜欢和他有关的一切鸡毛蒜皮和芝麻绿豆。 艾莉翻得起劲儿,忙得不亦乐乎,一回身,发现裴辎重早就准备好了棋盘,调好了台灯位置,坐在暖洋洋的灯光下面望着她笑。她好像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对了,她是来学棋的。她立刻走到桌前,拱了拱手,作了作揖,“请师父多多指教”,坐下。 “我不作你师父,我只作你丈夫。” “……”某小女子低头害羞,默默不语状,这算是裴先生的甜言蜜语吗? 裴辎重和她面对面,棋枰上一子未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先说给她下棋的条条道道:“要想和别人下棋,先得学会和自己下棋,也就是自己和自己玩儿,自己玩儿自己。”艾莉眨眨眼,一副虚心向学的好学生样。 他说:“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记熟每走一步的变化。一定要反复演练,反复记忆,等到自然纯熟,就可以出以应局了。”她点点头,谨记在心。 他又说:“到时我会给你设上一些棋局,你要做到一见棋路,顿时即心领神会,成竹在胸,算无遗策的程度。这样一来,你的棋也就下熟了。” 他给她摆了几个简单的棋谱,一边走棋,一边讲解,他和她说一定要有大局观,先数清楚一张棋盘共有多少格子,再看清对方布棋的格局,落子的方位,想自己应对的招数,务必祈穷其路数变化,知道每一步的功过成败。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艾莉接近崩溃,失去理智的话:“这只是第一步。”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突然有一种想扑乱棋盘,抱头就走的冲动。 她一下按住了大BOSS正在拣子,凉冰冰的手指,“你告诉我,这第一步我要学多久?” “这个不好说,依天分而定,要是块好玉,日日浸染,一二年可成就。” “那要是块儿破砖呢?” “……”他不说话了。 那就是臭棋篓子,走一步算一步,只能盯着眼巴前儿的一亩三分地,有眼也是瞎,有耳也是聋,“如果我第一步过关了,还有几步?” “两步。” “说来听听。” “当所有的路数变化都烂熟之后,就要开始记棋阵,棋局。那些大阵,要阵,奇阵,险阵,危阵,诡阵的局势变化和进退得失更要一一演练,心中有数。这一步对棋路的认识就更深一层了。” “最后一步呢?” “最后,便是默契神会了。之前两步都是技法,是手活,这一步就要靠个人智慧了……”裴辎重说到这儿就打住不说了。 艾莉赶紧问到:“还有呢,怎么不说了?”正听到关键时候,不带这么扫人兴的。 “是没了,你还想听什么?”裴辎重这时也不再搬弄棋子了,身体向后靠在椅子上,双手交于颈后,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艾莉,他发现她的兴趣根本不在下棋上,而是在听故事上。 他是裴辎重,如果他不愿再多说,你就休想再多听到一个字。 费艾莉可不甘心,她先两手握拳,托住两腮,语气软得像夹心棉花糖:“裴辎重,不如我们别下棋了,我们唠唠嗑吧,你就把这最后的绝招透给我吧。” 裴辎重舒展下手臂,交叠起拄着桌面,摇了摇头,“第一步都还没迈出,走都不会,就想飞啊?”她是打了退堂鼓,压根儿就不想学了。 “好难啊,又要算计,又要记忆,我得死多少脑细胞啊?”她扒了扒头发。 “不是有我吗?你学不会,就是我有问题,你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 “还是不干。” 裴辎重无可奈何地耸耸肩,不再试图说服也不再说话。艾莉和他在台灯下僵持,敢和大boss这样瞪眼儿叫板的也就她一人了。大boss正要收了眼神,艾莉忽然站起来,左手攀上他的右脸,右手贴在他的左脸,开始蹂(躏)裴先生。 她一边抚弄出各种鬼脸儿,一边大笑,一边还不忘要挟:“说不说……说不说……” 裴辎重一把抓住她胡闹的手,脸终于还了原形,是一张纵容宠爱,眼角带着笑褶的脸。 她的胡搅蛮缠,撒娇耍赖竟然奏了效,裴先生让她坐好,她终于能如愿以偿地继续听故事了。 前面两步都有可学,可记之法,可这最后这一步是没有方法的,裴辎重不说是因为实在没有可说的。在这世间不仅仅是下棋,做任何事情,到了最后的关头,都是一样的。这是一道坎,有的人能,有的人死也不能,这里面的东西太过严肃,别人 分卷阅读54 不能轻易触碰,正是千丈悬崖能撒手,不知谁是个中人。 神契默会之法一切都在冥冥之中,在前两步的基础上,所有的布局,路数,阵法都潜移默化于心,待临机触境之时,全盘经纬早已心目了然,应对妙法便会自然涌现。 “这个时候,便可丢掉棋盘,闭着眼睛也能下了。”他说。 “怎么闭着眼睛下?” 她问。 “就是下盲棋,二爷那时让我背对着他,口述棋令,全局的变化进退都在这里。”他点点她的脑袋瓜儿。 “难怪季冬晨会叫你大BOSS啊,你简直不是人,是大怪物!” 他又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儿:“不许你学他乱说话。”艾莉捂着额头,乖乖地点点头,再也拿不出刚才胡搅蛮缠的架势了。 “你说要是到了这样出神入化的境界,是不是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了?” “真到了这一步,输和赢早已不在心上。” 艾莉出神地望着灯下的裴辎重,他的身边浮游着细小的尘埃,他的脸还留有被她搓红的痕迹,他的眼利根独具,毫不犹疑,这样质如玉山的男子,她之前从未见过。 “裴辎重,你以前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 他想想说:“只要睁开眼睛,就有一天的事在等着我。然后一件一件划掉,一天一天过去,不知不觉人就老了,实在是乏善可陈,没什么说的。” “你一点也不老啊。” “可是看到你,我就会时常冒出这样的想法。” 艾莉一下覆上他的手,“你不要这样说,你真的很好……让我着迷。”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话: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一定要让TA知道。 裴辎重起身,隔着桌子向她靠近,居高临下地罩着她。他的视线灼人,细密得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小细节。 艾莉被压迫得不得不仰起头来,他就势用双手捧住。迎着他的眸光,她发现两个小小的自己被他的浓情紧紧包裹,卷在一片看不见的深渊里。耳边,是他的声音,温软又低沉:“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现在……闭上眼睛。” 他轻轻地含住了她的唇瓣,舌尖揉弄挑逗,一下一下吸允,(舔)弄着,像是一只正在喝水的小兽。 小兽喝饱了水,心满意足的笑了,抬手擦了擦她流到下巴的口水。她的嘴唇此刻尝到了爱情的滋味,变得鲜艳水灵,就像是夏天里熟透的红樱桃,他好想再上去咬上一口。 而艾莉呢,她心跳,她着忙,她抠手指头,她竟当着他的面流了哈喇子,她真是——越活越出息了。 不行,她要去阳台吹吹风,让自己冷静冷静,她再也不能淡定地坐在他对面了。 她像小兔一样,“卟”地一下跳出了在他掌控下的强大气场,连跑带颠儿地一把推开阳台拉门,双手扇着风,对留在原地的裴辎重解释说:“好热噢,咱们透透气,风凉一下吧。” 裴辎重低头一笑,手插裤兜,缓缓踱步过来。 她眼珠游移,东瞧瞧,西望望,就是不看裴辎重一下,嘴上随便扯着话题:“这个阳台真好啊。”白天能收进大把大把的阳光,晚上能看到许多许多的星星。 “有的时候,看书久了就会头痛,来这里吹吹风,脑筋就像重新被梳理了一遍,很多拧在一起的结就是这样打开的。” “好风啊。” 他点下头,眼里沉淀下来的都是往事的重量:“是啊,好风……” ☆、Chapter 28.人,可以很宝贵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天亮时分才渐渐收住。空气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腥味,天空蓝得那么抑郁,那么漫不经心,田野仍旧默默无闻,却不声不响地偷偷孕育着生机和喜悦。 唯一让费艾莉久久凝视的是矗立在这黄泉碧落间的一颗松树。它向上蓬勃地舒展自己,脚底是辽阔的农田,它把自己张成了一只伞的形状,撑在那里,独自无言,默默经历。 走出房间,经过裴辎重的门口,他像是一直在等她出来,立即喊住了她。 她背起手,走到案台旁,样子像是准备聆听长辈的教诲。他正对着电脑打字,她无所聊赖地站在一旁,手上揪着袖口的一根线头。他停下手里的事情,趁她不注意间,一下就将她揽进了怀里。 他出其不意的偷袭,惹得艾莉心脏狂跳的同时也生出一丝甜蜜。她凭着女人的直觉,仗着他的柔情蜜意,放大了胆子,在他的怀里竟使起小坏。她的指尖一会儿摸摸他鼻子,一会儿挠挠他下巴,一会儿划划他人中和下颏上的小沟。 “探索得怎么样?”他笑问。 她拉开些距离,又仔细照量了一番说:“地势复杂崎岖,多丘陵、海峡。” 他搂紧她的腰,任她在脸上作威作福,“那我都成什么了?” “大怪物,哦,不,”她赶紧捂嘴,更正道:“大BOSS。” 他捏了捏她的小红鼻头,对她说:“今天会有些忙,不能陪你了,说说你打算做些什么?” 分卷阅读55 她歪着头想了想,“我能从这找本书看吗?” “当然可以,你想干什么都行。” 咯吱窝里夹着一本书走下楼来,她随手拎上一只漆得绿油油的小板凳,打算坐在房檐下,借着天光看一会书。迈出门槛,吓了一跳,活生生的石川君早已经占了先机,抢了有利地形。她索性坐了过去和他凑在一块儿。 房顶的积水断断续续从他身前滴落,形成一道雨帘,它们如珠走玉盘,“滴滴哒哒”敲出一串动听的音符,汇集在一起,绕着木栏下的水槽,像一条清细晶亮的小溪,流出院外。 她问石川君:“你怎么不出去走走,一个人闷在这里?” 他无奈的耸耸肩,向上指了指,“Kevin在这,我哪也去不了。” “他一直是这样忙吗?” “对……裴先生手里的生意太大了,每天从全世界飞来的咨询邮件就能把我的邮箱挤爆……这么和你说吧,通常情况下,他一天的工作行程都是以分钟来精确的,就连吃饭睡觉这种事都有严格的时间安排。” “照这么说来,他不管是工作,还是吃喝拉撒睡都离不开你喽?” “对的……都离不开我……的安排。” “我听你总是用尊称称呼他,到底是你们日本人太严肃了,还是你们老板很不好相处?”艾莉皱着眉问道。 “不……老板本身就是一个令人肃然起敬的人,跟着他自然就会想用尊称,时间一久也就改不掉了……别的称呼我没试过。” 石川每在肯定或否定一件事的时候,胸都会微微地含起,给人一种非常谦虚、慎重、有礼的印象,他会小心地辨认只有在对方需要听取意见的时候,才会稍加解释说明,不然他绝不会多说半个字。 “看出来了,季冬晨那么眉飞色舞,爱白话的人,看见裴辎重也立马变得人模人样了。” “那个家伙,大概唯一没被他编排、打趣过的就是裴先生。” 艾莉忽然开心地笑了起来。 石川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你的笑点在哪里,说出来分享一下?” “原来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面对他时会紧张,后来这个命题先后被我老爸,我秦叔,还有季东晨那个老小子给证实了。”她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数,“现在就连你也这样。” 石川君望着院子中的枣树出神,沉吟半晌后,他说:“你,没见过裴先生射箭吧?如果你见过,你就知道一个人可以有多宝贵……那种人格的魅力会让你丢掉一切不平和嫉妒心,然后衷心地折服于他。” 她被他说话的样子唬得一愣一愣的,忽然想到:裴辎重书房墙上的那把弓不是装饰,而是一把真正用来射箭的弓! 她斜眼儿瞅了一眼石川摊在腿上的书,有几张模糊的插图,一时多嘴问道:“石川君,你看的什么书啊?” 他翻到封面,指给她看——好吧,她一点也不觉意外,此刻,这个来自到岛国的知识男青年,刚刚正全神贯注看的是中国古典动作大片儿,金、瓶、梅。 中午没什么事的费艾莉又回屋美美地补了一个午觉。睡醒后,她突发奇想地要去外面踩一踩乡间的泥土小路。 她走到书房,将门稍稍打开了一个小缝儿,弯着腰钻进去半拉身子,对里面的裴辎重说:“我出去转一转。” 不知他对着电脑里的谁用广东话说了句“抱歉,稍等”,便转过头看向她,斟酌了一会儿,方同意她独自出去,并嘱咐她一定要随身带好手机,不要走得太远。她都答应下来,还笑话他越来越像她家老费,担心这,惦记那。 艾莉高兴地拽上门儿走了,剩下一个单手托着腮帮,有点苦闷,貌似牙疼的裴先生。 她沿着门前的小溪走,这样便不会迷路。经过两座小木桥,穿过一片柳树林,最后来到了烟柳蒙蒙的湖堤。湖泊不小,一线接天,水雾缭绕,偶有打鱼的人从她跟前路过,一两条大鱼躺在他们的网子里。她正羡慕别人家的小孩有鱼吃,没想到自己今晚也可以吃鱼了——他在湖边竟看到了二爷。 她高兴走上去:“二爷爷,今天收获怎么样,我们晚上是不是可以有鱼吃了?” 林圆恕回过头看见是她笑着说:“是丫头啊,今晚轮到我老头子给你们加道菜。” “太好啦,今晚有口福了。”她凑身过去,蹲在一旁,呈双手托腮状。 “怎么就你自己,辎重呢?” “他今天很忙,没空陪我到处瞎转悠啦。” 二爷爷叹口气:“辎重这孩子不容易,他肩上扛的是裴家上下几代人的努力和期盼,这个担子可不轻啊。” “二爷爷,这些我懂,从他的名字我就知道,他注定是一个被赋予了太多东西的人。” “而且这些东西,不管他愿不愿意,只能接受。他的名字是他爷爷给取的,出自老子那句“圣人终日行,不离辎重,虽有荣观,燕处超然”。他爷爷对他赋予众望,是想让他能够放下自身的苦乐得失,忘记心中一己的怨恨和辛酸啊。” 艾莉站起身 分卷阅读56 来,望着茫茫的水面,一坎一坎,波澜不断,“他……应该很累吧?” “人活着都不易。不过,他一直做得都很好,从没让他爷爷失望。” “如果一个人从来没让人失望过,也是挺恐怖的一件事吧。” “不用为他担心,从他的眼睛里你就可以看出他的心量,那股子狠劲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的眼睛吗?那是两个墨渊,给她的感觉总是浓稠的、坚定的,她经常在那里面发现她自己。 林圆恕望着烟波浩渺,顿生浩叹:“我曾经以为他除了身上的责任,再也不会有什么可以撼动他的身心了,没想到有一天他竟也会像普通人一样,喜欢上一个小姑娘。” 艾莉开玩笑似地说:“听上去我好想干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简直是山崩地裂。” 她嘟哝哝地回了一句:“叫您这一说,感觉我都快成孙猴儿了。” 二爷被她逗得哈哈直乐,艾莉赶紧“嘘”了一声,“小心我们的鱼被您吓跑了。” 此话有理,林圆恕点点头收住笑声,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绝不是那种轻易动心的人。”然后他讲了一件惊心动魄的往事,让艾莉再也说不出半句笑话打趣。 有一年,林圆恕带着裴辎重外出游历回来,途径深山,天近黄昏,他们一行车队缓缓向前驶动,那天的夕阳给林圆恕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这一辈子从没见过那样红的天,云朵不再绵软可爱,它们像啐了鲜血、蓄了恶意,张牙舞爪般染红了整个天地。 突然,前面的车停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惊呼尖叫,他正疑惑间,眼前的一幕让他脚底顿生寒意,直窜骨髓。 不远处,一伙狼群正渐渐地向他们靠拢,企图将车队从四面围抄,它们像是来自地狱的使者,信誓旦旦并且早有预谋,闪动着恶魔一般绿色的瞳孔,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弥天杀机。 这个时候,有些人已经本能地钻到车底隐蔽处,不敢直视,祈望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醒来后,自己仍然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还有些人看着窗外,开始浑身发抖,四肢发麻,甚至呕吐起来,就是一贯镇定的林圆恕此刻也暂未回神。 “我们早就被盯上了,它们一直在等待时机,这帮狡猾的东西。”林圆恕顺着声音,机械地回头,令他倍感诧异的是在他旁边坐着的孩子怎么可以冷静到如此地步!他身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魄力和定力,让林圆恕惊叹之余又自愧不如。 林圆恕回转思绪,继续观察外面的情势:一只头狼,跳上他们所在的车顶,只听一声狼啸,狼群一扑而上。尖利的狼爪抓挠玻璃发出令人作呕的“咝咝”寒声,它们像是疯了一样四处寻找可乘之机,隔着玻璃“呵呵”地喘着粗气,张着狰狞凶残的面孔。 这时,在他们车顶的头狼,又是一声仰天长啸,车顶传来砰砰的响动,狼群会意,也纷纷开始学着撞击玻璃,它们十分有耐力,有韧劲,势必要将玻璃撞碎。林圆恕抽出腰间的皮带,准备随时和它们决一生死。 很快,有些车已经不堪狼群攻势,前窗玻璃已经开始出现裂纹,模糊一片了。在这弹指一瞬间,哭声骤起——已经有人濒临崩溃了。狼群志在必得,不断加强进攻,眼看大功告成之际,裴辎重忽然呵斥了一声:“哭什么,赶快打开车灯,”紧接着又说:“不要开车内灯。” 司机立刻照做,顿时车外光明一片,狼群攻势减弱,发出退怯地“呜呜”哀嚎声,其他车也立即跟着打开大灯,一刹那,天地恍若白昼,狼群渐渐后退,停止进攻,裴辎重瞧准时机,立即对前面的司机说:“加速冲出去,试着甩掉我们上面那只,它是头狼。” 司机似乎也看到了生的希望,积极配合,一个漂亮的漂移大转弯,成功将头狼甩脱。狼群看到头狼倒下,一哄而散,仓皇逃离。头狼被狠狠的甩下车,跌坏了腿,一时无法逃走,被后面追上来的车活活碾死在这漆黑的荒郊野外。 “这次劫难之后,我再没把他当成个孩子……之前我还以为他的沉默寡言和老成持重只是因为过早地遭遇变故所致……但事实上,是我根本没看懂他……” “他可真酷……”艾莉想象着当时惊悚的场面赞叹道。 “不只这么简单,”二爷眯细着眼睛,一径望向远方,“在他的身上,四时之气皆备:可生之,可杀之,可翻手云,可覆手雨……这样的才能,只在乱世才有啊。” 她用脚来回踢着地面的石头,问:“二爷,当年……裴家老爷子为什么要将他送走呢?” “这个又说来话长了……” 裴家百年的基业,是从裴永年开始。他是个一等一出色的人物,拥有超乎常人的过目不忘之能,什么东西只要在他眼前走一走,便纤毫毕现,清清楚楚。他将这样的天分用在赌场上,为裴家赢来了一个天下。据说,一个家族若是能出现这样一个人,那是因为他独自霸占了上下几代人的福德智慧。 裴啸天以为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人了,没想到,他竟在自己的孙子身上 分卷阅读57 ,再一次见到了奇迹。他亲眼看见裴辎重将一盘不小心打烂的棋局按照原样摆放好,并且准确地回答了他对他的试探。他指着棋盘某点故意说缺了一个棋子,谁知裴辎重非常肯定地说:“爷爷,你记错了,之前的棋盘上共有177个子,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您可以再查查。” 裴啸天吃惊的望着对面的林圆恕确认:“那孩子刚才只看了一眼对吧?” 富有阅历的裴啸天深知慧极必伤的道理,从那天起,他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珍惜爱护这个孩子身上的东西。可人算不如天算,家里还是出了事情。由于当时事件尚未查明,一时流言四起,众说纷纭,有人推测可能是仇家买凶造事,有人猜测可能是裴简林勾连外势力生起祸端,更有一些人在裴辎重的生辰八字上做起文章,说他命硬带煞,生生克死了自己的父母。 面对横生的变故,裴辎重不哭也不闹,他只是不吃饭了,就算使用强硬的手段逼他吃下去,也会被他吐出来。他四天不吃任何东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大家这时才明白,他是想饿死自己。 裴啸天看着几乎奄奄一息的裴辎重,无比痛惜,有个声音在他心中一次次地重复:决不能失去他,决不能失去他…… 在裴辎重绝食的第五天清晨,一道阳光斜射过窗子,照在他的身上,他竟微弱地睁开了眼睛,像是在告别:“爷爷,你放我走吧。” 裴啸天紧紧握住他的手:“孩子,你听着,我不准你走,你父亲已经离开了我,你必须代他留在这里,留在裴家,这是你的责任,不能逃避。” 为了保住他,裴啸天反复斟酌考量,不久便决定让林圆恕带着他离开这里。 “他爷爷这么做,可谓用心良苦。这样,一来可以避免歹人的迫害,二来可以免于流言的中伤,而最重要的还是让他免于仇恨的侵蚀,不致偏激。”林圆恕说。 “后来怎么样了?”艾莉问。 “后来我们就到了这里,直到他十八岁。” “他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安安静静地读了十年书,他心智的承载力非常强,读起书来非常快,而且读了就能背。” “难以想象。” “有些人的天分就像是奇迹,根本没法子解释。” ☆、Chapter 29.喂,你在哪儿呢? 费艾莉来这里的第五天,乌云散去,太阳金色的光束从云朵间投向湿漉漉的世界,到处都金光闪闪,焕然一新。 她的手臂夹着一本书,斜倚在书房门口的廊柱边,与这乍现的阳光不期而遇。她有些惊讶地转身向外寻去,顿时竟生出一丝感动。春天来了,她觉得自己遇见了最好的阳光。 她陶然地望着小楼外的一片春光,有个人,同样被阳光引诱,在她背后正出神地望着她。 忽地,她回过头,朝他微微一笑。 他的嘴动了动,好像在说:“有你,真好。” 这几天,可把邵帅忙得够呛,一伙一伙的老友,一顿一顿的大餐,各种玩耍,各种嗨皮,这种超然物外,放浪形骸的洒脱,一点儿也不像憋着劲,受着伤,一心要钻牛角,追姑娘的二傻子。 看着邵帅波澜不惊,清风明月的样子,董达大先沉不住气,受不了了,逮个音响轰隆,人声鼎沸的场合,提醒道:“我说,你忘了点事儿吧?” “什么事儿啊?”邵帅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果子酒。 “你不是嚷着要追回费艾莉吗,难道是我理解错了?” 邵帅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没错。我呀,我这招儿叫欲擒故纵,能凸显我的神秘感知道不?要让她时不时地想起来,惦记一下。” “这么玄的计策我不懂,咱来点儿实际的,她住哪儿你知道吗?” “不知道,不过别着急啊,我行李不是知道嘛。” 达大使劲拍了下大腿,杯子里的酒差点就泼到旁边的人,竖起拇指,“哥,还是你套路深。” 邵帅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远没有他表面上的那般自信淡定。其实他跟阿大吹牛呢,他没底着呢,他闹心,费艾莉怎么还不给他打电话啊,这都几天了,他到底有没有想起他啊……一想到这里他就不能好好地喘气儿了。 这天,他去探望外公,又来到那条小巷子,他就是在这里第一次撞见的费艾莉。 他按照那天的情节重演,转过了巷子口,就是两堵围墙夹成的一条长长小路,有个女孩儿梳着苹果头在那里吸烟。她一手夹着烟蒂,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她那副无所谓,略带慵懒的神态仿佛在向整个世界抗议,好似在说:无论她把自己活成什么熊样儿,多么一塌糊涂,她都不在乎。她不在乎别人的嘲笑、白眼儿和议论,她就是她,最孤独的一种存在。 他不知道在她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他被一种孤独所深深吸引。 他从巷子的一边走向另一边,一遍一遍。他甚至一想到后来她被她爸修理得很惨的样子就会发笑,可,一阵西风吹过,她在哪儿呢 分卷阅读58 ?为什么这里再也寻觅不着她的影子,他又是多么迫切的希望,就在下一秒,小路的尽头,她像听到呼唤般神奇地出现,然后一脸意外地对他说:“耶,你怎么也在这儿?” 他有些慌忙地掏出手机,摁了一个号码,嘟嘟的茫音之后,他听到了她的声音:“你好。” 他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你在哪儿呢,我怎么找不着你了?” 她那边有片刻的停顿,应该是在找适合说话的地方,不一会儿听见她说:“我出门旅行了,你又有什么事儿?” 邵帅控制住凿墙的冲动,说:“狠心的家伙,你不怕冻死我啊?” “大少爷,您应该不差那么几件儿衣服吧。你的行李箱还在我爸车里陈尸呢,你打他电话就行。” 邵帅记着号码,发现还是原来的号没变,他手机里现在还存着呢。 “你不是自己出去的吧,和谁一块儿呢?” “和我男朋友呗。” “挺好呗?” “嗯~可快活了。”艾莉说“嗯”字时还故意抖了抖发音。 “小样儿,你再给我嘚瑟,信不信回来我就给你搅和黄喽。” “邵帅,你别无理取闹。” “哼哼~难道你没听过伟大的爱情来自翘板?”他挂断手机,他冷,像是刚刚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裴辎重正和石川聊着什么,见艾莉穿得单薄站在院子里打电话,便拿起自己的大衣走过去。刚走到枣树下面,脚步却变得迟缓起来——他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她放下电话,气鼓鼓地低声说了句:“这个臭小子。” 他从背后立即为她披上衣服,转到她面前问道:“这是怎么了?一脸不高兴。”他又替她紧了紧胸前的衣襟儿。 她不自然地笑笑,“没什么,一个老同学有点事,”说话间挽上他的手臂,“我们快进去吧,外面还是有点儿冷。” 裴辎重若有所思地被她拉着走进屋,未再多问。 邵帅失眠了,直到凌晨才胡乱睡着,起床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进浴室,简单冲了淋浴,仔细刷好牙齿、刮好昨晚冒出的胡茬、打理好今天的发型,再拍上点爽肤水,滴上两滴眼药水,最后对着镜子,露出洁白闪亮的一笑。 邵帅清爽帅气地走下楼,正好看见他老姨从外公的房间里端着杯子走出来,他打个招呼就要出门,邢小梅叫住了他,“不吃饭就走啊?” “嗯,有事儿。” “干什么去?你妈回北京前可让我盯着你点儿呢。” “那你帮我告诉她,我去拜见未来岳父。” “她也让我告诉你别乱来,少绕弯子,尽早回家——”她的声音越拉越高,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喊着说的。 邵帅只将背影留给她,潇洒地摆了摆手,走出门去。 他在电话里和费铭定好时间,开车取上准备好的礼物,像个新女婿般情绪饱满地直登岳父家门儿。 门一开,他就控制不住自个儿满怀滴感情,贱贱地喊了声“爸”。 老费荡起一层鸡皮疙瘩,不是被吓的,而是被肉麻的,“欸——小伙子,打住,这可不能乱叫啊。” “噢,费爸爸,你好,你好,我是邵帅,”他礼貌地和老费握手,解释道:“刚才有点激动,您别见笑,之前咱们电话里聊过。” “哦——你就是小莉的同学,你等我拿个钥匙,咱们一块儿下去。” 邵帅厚着脸皮呵呵地说:“行李不着急,我还有话想对您说。” “啊——那咱进屋说。” 老费对眼巴前儿坐在沙发上的小伙子一时摸不着头脑,客气地问到:“你喝水吗?” “我不抽烟。” “那你抽烟吗?” “我不喝水,费爸爸,您坐。” “小伙子,你有什么话啊?别紧张,慢慢儿说。” “我呀,我想追费艾莉,以前我就喜欢她,现在我想娶走她。我啊,不是心血来潮,随便儿地追,我是认真使劲,玩儿命地追。”他炯炯有神地瞪着眼,问:“您从我的眼睛里能看出我的决心不?” 老费像医生检查病人那样瞅着他的眼睛,慢慢点头道:“瞅着了,挺吓人,”老费收回查探的目光继续说:“问题是,你搞错对象了吧,这些话你应该对小莉说,不应该对我这个老头子说,再说……”老费面带可惜地拍了下他的肩,“你来晚了,小莉已经有男朋友了,照目前这架势看啊,不出年底就得结婚。” 身为律师的邵帅成功抓住老费语气间的惆怅:“费爸爸,这就是我要说的。”后面紧接着就是他唠唠叨叨的长篇大论:“人有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随波逐流,看人家结婚了,她也去结婚,从来不问问自己的真心,是不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为了结婚而结婚。人一辈子那么长,要找一个朝夕相对相处的人,绝不能儿戏,必须要有扎实的感情作为基础。我们俩呢,高中就互相喜欢,只是后来为了学业才 分卷阅读59 不得不分开,现在我回来找她,就是要让她好好看清自己到底喜欢的是谁,只要我未娶,她未嫁,一切都不算晚。” “可你怎么确定她是喜欢你的?” “这个我心里有数,她的心思瞒不过我。她现在还处于负隅顽抗阶段,强力抵制我的靠近,但她越抗拒就越说明她无法抗拒,她害怕自己被我动摇,害怕自己无力挣扎,更害怕确定她其实喜欢的还是我。” 他说得头头是道,老费连连称是,“那么,小伙子,你要怎么做?” “我要制造机会,给我一个机会让她幸福,给她一个机会让她看清自己。” 邵帅的出现正中下怀,及时雨都没他这么及时的,他正愁费艾莉在一条道上走到黑呢,这下可好了,眼前的小伙子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还能说会道,最关键的是肯放低姿态,死缠烂打,这下子……不怕他家姑娘不动情啊。 两人立刻一拍即合,坐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费艾莉到家时,面对的是这样一个疯狂局面:邵帅站在茶几边儿上举着俩拳头,摆出最具攻击性的姿势,不时左勾搭一下,右呼嗒一下;费铭坐在沙发上,虽然稳住了屁股,但嘴皮子闲不下来,碎碎的念叨“打,打,快打呀……刚才你不打,现在被人拿住了吧……别怂,坚持……哎”;秦朗着急得学起大猩猩捶胸顿足状,喉咙发出郁闷的咆哮。一场激烈的拳击比赛,让电视机前的三个老少爷们儿再也控制不住藏在体内的雄性荷尔蒙,各自用奇特的方式宣泄着。一地的啤酒瓶子易拉罐儿,满桌的瓜子花生土豆片儿。 一声关门响,成功镇住了此时快要失控的场面,三个人齐刷刷地回头望向门口,鸦雀无声。 邵帅一声不吭的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向外瞅了瞅,关好门转身对费艾莉说:“怎么就你自己回来的,你男朋友呢?” 艾莉蹲下换鞋,过滤掉他字里行间的挑刺儿,语气冷淡地说:“他有事儿。”裴辎重和她在成都分手,同石川飞去大马,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她则和季东晨一起回F市。 她没有质问邵帅为什么会在这里,似乎对他的闯入一点儿也不意外,她只是没想到他的动作会这么快。 见她不打招呼,冷成冰块儿的样子,老费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小邵这孩子啊真不错,知道我一个人在家,怕我随便将就,他啊天天带我和你秦叔下馆子,还找来各种名酒陪我俩一块儿喝,听我俩唠叨,现在满大街这么有耐心、有爱心的年轻人可找不着了。” 秦朗也添油加醋道:“可不是,还免费帮我的影楼拍了一组宣传照,省了我不少钱,那模样,帅炸了一条街。” 费艾莉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听他们夸人,进进出出,无动于衷,反倒是一旁戳着的邵帅表情复杂起来,一会得意,一会谦虚,一会还不好意思了。 他正自我陶醉呢,猝不及防被费艾莉一把揪住了衣襟儿,扥进了里屋,“咔嚓”锁上了房门,扔下客厅里的俩老头儿面面相觑,暗自替他捏把汗。能不能搞得定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 费艾莉有个毛病,一生气脑子就爱一片空白,本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是看着邵帅,一下子又不知从何说起了,直到把他的衣服都抓皱了,也没蹦出一个字儿。 艾莉气到无语,邵帅先声夺人,“费艾莉,你怎么这么粗鲁啊,净知道跟我使厉害。” 她撒开他,向后退了两步,“这几天辛苦你了,天天陪俩大爷玩一块儿,也挺不容易的。” “切,你接下来是不是要拿钱打发人啦?” “邵帅,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要不要我把那些话再说一遍?” “说吧,然后再伤我一次。”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用太紧张,我能干什么呀,你那么决绝,我既不是个缺心眼儿,也不是个死心眼儿,我这么酷,要找个对象还不一沓一沓的。我就是和费爸爸一见如故,你说这世上怎么还有这么可爱的爸爸,我爸对我老严了,都没见他对我笑过,总是板着脸,好像我是来要债的。费爸爸就不一样了,爱喝酒,爱吹牛,风趣又豪爽,再加上秦叔叔,就是一对儿活宝,和他们在一块儿甭提多自在了。我还想着明儿个给秦叔的侉子加个斗儿,我载着他们俩四处兜风去。” “你觉得我会信你说的吗?” “你爱信不信,你也快开学了,你上你的学,我们玩我们的,互不干扰。” “你什么时候回北京,不能老在这游手好闲吧?” “这你不用惦记,假放完了,自然就回。” 邵帅开门走出来时,朝目光关切的俩大爷比了一个胜利的剪刀手造型,他的内心是这样的:小样儿,还想说服我偃旗息鼓,也不看看小爷我是干什么的。 ☆、Chapter 30.五更惊魂夜 费艾莉发现,几年不见邵帅,这小子长本事了,练就了一张麻溜的好嘴皮子,不但会左右开弓,还软硬不吃,跟他费了半天劲,愣是觉得徒劳无益,内力尽失。 分卷阅读60 她也想好了,他爱折腾就折腾吧,只要她立场坚定,问心无愧,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时间一到,他就得走人,不会跟她耗太久,只要忍过当下,前面就一片海阔天空了。 在艾莉不闻不问的方针对策下,一直听风的某人终于放下心来,再加上老费的帮衬扶持,胆子越来越壮,常常借故赖着不走说:时间太晚了,喝得有点冒,我就潦草在客厅歪一宿得了,明儿还能帮你们买早点。 一来二去,邵帅成功晋级为“费家厅长”,占地一方。 面对邵帅如此蹬鼻子上脸的强烈入侵,艾莉冷笑置之,她早已打定主意:还有两天就开学,到时候她就回宿舍,任他在这儿翻江倒海,大显神通,她眼不见为净。 “爸,我今晚要去火车站接桃子,先睡了。”费艾莉对正在捯饬新手机的老费说,而邵帅在一旁殷勤地指导使用,两人头挨头叽叽咕咕没完。 “行,你几点去啊?” “她是一点多的火车,我十二点十分走。” “那么晚,”他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旁边的邵帅,“小邵,今晚别走了,你替我陪她一块儿去,她自己我不放心。”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艾莉立马反对:“你歇着吧,”她又转向老费:“爸,你就别瞎操心了,就这么点儿路,我闭着眼都能开到。” “不行,太晚了,一个女孩家不安全,你要不让小邵跟着也行,我陪你去。” “算了吧,你要是去了,下次人家还敢麻烦我吗。”说完趿拉着鞋进屋了,留下一个背影。 “Bia”客厅里瞬时响起清脆的击掌声,邵帅攥拳做出“欧耶”的姿势,用晶晶亮的表情对老费说:“费爸,太够意思了,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简单,早点给我作女婿呀。” 艾莉这边儿被闹钟吵醒,穿好衣裳走出来时,客厅的射灯一下亮了,邵帅穿戴整齐地等在门口开关处,脸上的笑容仿佛在说:别想扔下我一个人偷偷溜走。 对于这种打了鸡血,还浑身冒傻劲的人,你还能跟他说什么?说啥都没用,艾莉是服了,抛给他车钥匙,不忘刺儿一句:“你现在让我想起四个字,小、人、得、志。” “好说,那小的我就先下去热车啦,待会儿主子下来的时候保管椅子都是热的。”邵帅伏低做小地说。 “……” 阔别了一个月,桃子胖了三圈儿,在人潮人海中和艾莉顺利完成了眼神对接,朝她招了招手。艾莉迎上去,桃子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跟在后面的邵帅主动接过她一旁的行李。 深更半夜,有从天而降的帅哥帮忙拎包,桃子惊奇地张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问:“你们俩是一伙的?” 邵帅礼貌地伸出手自我介绍:“桃子你好,我叫邵帅,是小莉的老同学,最近一直在麻烦她。” 艾莉想这人还挺有自知之明,他是够麻烦的了。 桃子双手握住邵帅就不撒开了,满脸色兮兮地说:“你好呀帅哥,我大名叫陶芳芳,要是有什么事儿也请来麻烦麻烦我吧,我最不怕麻烦了。” 艾莉实在看不下去两只眼睛变成桃心儿的某色女了,直接拖走了之。 桃子仍依依不舍地三步一回头,和费艾莉打趣道:“我去,你从哪儿突然整出这么一位同学啊,简直帅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怎么不早点带出来资源共享啊。” “不请自来的,甩都甩不掉。” “嗯?看样子我好像错过不少好戏,快点从头说起。” 两个人嘀嘀咕咕,一直唠到车上,话题还在无休止的继续着,邵帅一声不吱开车的同时也竖起耳朵,随时留意后排的一言一行。 艾莉对桃子说:“这么晚就别回宿舍了,去我家将就一下,明天咱俩一块回。” “也好,都这个时间了,我也不忍心去敲舍管阿姨的玻璃。”忽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贼溜溜地向艾莉切切耳语道:“还记得我说要给你带好东西不?”艾莉点点头。 桃子说:“东西到手了,一会儿就给你看。” “到底什么东西呀?” “不能说,但保证你没见过。”桃子浑然忘我的得意说道,完全忘记了隔墙有耳。 到了家,艾莉和桃子躺在被窝里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桃子捅捅艾莉说:“你困不?” “没什么睡意,接你之前睡了一小觉。” “正好,我在火车上也躺了一天,把所有的觉都睡光了。”桃子忽地窜下地,从包儿里翻了半天,得意地掏出一张VCD,嘴上伴奏:“锵——锵——锵——锵!” 乍一看盒子,封面上有好几位歌星,旁边还写着40首流行歌曲大串烧。 两人蒙好被子,一人露出一个小黑脑袋,艾莉失望地说:“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别急啊,这里面内有乾坤,打开看看。” 艾莉照她话打开了,然后惊呆了,看看桃子,“你哪儿弄的?”里面的VCD根本不是什 分卷阅读61 么歌曲串烧,而是一张表面印着限制级画面的黄色光盘。 “我从一个哥们儿要的,他们男的手里这种东西多了去了。” “你一女的管男的要这个,你是怎么好意思做到的?” “这有什么,十来年的铁哥们,开过各种玩笑,在他面前早就没皮没脸了。”说到激动处,桃子扑腾一下盘腿儿坐起来,接着描述她的英雄事迹:“我就直接问他有毛片儿吗,他说你要吗,我说整一个看看,然后他送我上车那天就把这个塞我包儿里了。” 艾莉抱拳,“女中豪杰,请受我一拜吧,你已经彪到底儿掉了。” “这都浮云,你就说你想不想看吧。” 艾莉掀被起身,“等我拿电脑去。” 在等电脑开机的时候,桃子在被窝里问艾莉:“哎,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种事的?” “读本科的时候,我对床的舍友买了一堆打折过期的旧杂志,里面的健康杂志就有两性专栏。” 桃子一副看透世事的表情:“你没少借来看吧。” 艾莉笑眯眯的没说话。 桃子说:“我比你早一点,高中时看过几本小说,但这个,我还没开过眼呢。” “咱们这一代女孩子,活得真傻啊,高中时候我连男生嘴里的黄色笑话都听不懂。” “你还记得当一切都真相大白时,是什么感受吗?” 艾莉琢磨了一下说:“……很激动,不敢相信,又觉得很美好,两个相爱的人竟可以发生这种关系。” 桃子接话道:“就觉得……我靠,世界真奇妙。” “差不多吧。”艾莉将VCD放入笔记本的光驱,读了半天没有动静,“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什么读不了的文件?” “不能吧,你家有别的VCD盘吗,换别的试试?”桃子说。 “在外面,我去找找。” 费艾莉为了一逞色心也是拼了,光着脚丫,踩着猫步,悄悄地溜到客厅,先试探下厅长邵帅,见他呼吸均匀,没有反应,再迅速从电视柜抽屉里找出一张光碟,最后闪身进屋关门,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站在门口拍着胸脯说:“我果然不能做坏事,你听我这心跳,突突的。” “找来了吗?” “找着了,我得把门反锁上,这样心里踏实一点。” 两位数学系女大博士,第一次看毛片,心跳紧张到一百八,在充分研究了两张VCD光盘的差异后发现是由于缺少了一个VCD播放插件,艾莉尝试将能观看的光盘自带插件复制粘贴到本地,期盼已久的动人画面嗖的一下弹出来了。 艾莉松口气儿,点了暂停,“咱俩用耳机看吧,等我再去确认一下门锁好了没有。” 万事具备之后,终于可以放下心好好观赏了。房间安静幽暗,两个姑娘谁也不说话,专注地盯着电脑显示屏,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谁也没注意到,此刻,在她们的床边,早已站着另一位看客。 费艾莉看得全神投入,忽然感觉头顶一凉,被子滑了下去了,她伸手一够,竟抓到一只手臂,回头一瞅,邵帅正表情古怪地戳在后面。 她顿时一惊,一个鲤鱼打挺扑向前去,顾不上脑袋磕到床头,死死地将电脑抱在怀里,脸红脖子粗地朝邵帅吼到:“你怎么不吱一声啊,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姐姐,我叫了你三声,你都没听到,我有什么办法。”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记得我锁门了?” “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你每次都没忘记锁门,但你每次都忘了拔门锁的钥匙。”她家所有的门锁里都插着一把钥匙,从它们安在这个家执行使命的那天起,就没有人拔下过。 艾莉有点蒙圈,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你大晚上不睡觉,上我屋子干嘛来?” “我起来尿尿,见你屋门缝有亮,就过来瞧瞧,没想到啊,两位小姐姐这么好的兴致。” 听他这么一说,艾莉忽然就淡定了,摘下耳机,合上电脑,靠在床头不温不火地说:“邵帅,你在这等我呢对不对,你装睡,还骗我说什么门缝漏光,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有意思没意思的以后再说,我困着呢,两位请继续,如果不过瘾,我那儿还有海量存货,随你挑。” 一个枕头飞过来,可惜没砸中,邵帅捡起来拍一拍问:“你还要吗?” 艾莉接过枕头,产生一种预感,觉得自己就快要被这个家伙吃定了。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费艾莉第二天就和桃子逃回学校了,一直待到周末才回家,压根儿不给邵帅任何钻空子的机会。 不成想呀,一进家门,这大少爷阴魂不散地翘着二郎腿正在客厅看球赛呢。 费艾莉使劲儿忍着,装作没看见,进屋转悠找老费,瞄了一圈儿没见人,出来正要问他,眼睛却瞥见晾在阳台的衣服——全是她的,包括内衣,一粉一黄,像两只蝴蝶挂在晾衣绳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连日来憋屈的小宇宙歇斯底里地爆发了,指着 分卷阅读62 阳台说:“邵帅,你变态吧,待着没事儿洗我衣服干嘛?” 邵帅也扯开嗓门喊:“费艾莉,你知不知道你的那些衣服放卫生间都臭了,你出门回来到现在都几天了,你自个儿算算!这两天实在是把我熏得受不了才好心帮你洗出来的,我长这么大还没给谁洗过衣服呢。” “我谢谢你!正好今儿趁我爸不在,咱把话说清楚,咱俩,没戏!你就行行好,赶快收了神通,哪儿凉快哪儿扇着去吧。” 邵帅是紧咬着牙根听完这些话的,他压着心头的火,慢慢地踱到她跟前,斜着往上歪了下嘴角,笑得痞坏,用一点无赖的语气说:“如果你这么绝情,那可就别怪我喽~” 费艾莉双手掐腰,一副不好惹,装横的样子:“你还想干啥?” “答应跟我约会一天,否则我就把你偷看毛片儿的秘密抖出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到时候好好拿出来和大家分享一下。” 艾莉点头如捣蒜,一连说了两个好字,“好样的,邵帅,你把从外面学来的损招儿都用我身上了,你凭什么总是这么有理,你凭什么赖在我家不走,你又凭什么老是扰乱我的生活?” “因为我喜欢你,全班都知道我喜欢你!”可你,为什么总是装作不知道呢? ☆、Chapter 31.一天的春风 费艾莉举手投降了。 原因是她再也忍受不了邵帅的臭不要脸、加死缠烂打、加恐吓要挟。某一天,就在邵帅第N次磨叽他的无理要求时,她忽然就同意了,但开出的条件是以后不准他再来家里胡作非为,继续纠缠老费和她。 费艾莉话音刚落,邵帅“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立起来,吓得她一愣,只见他面无表情,不咸不淡地丢下了一句:“成交。”扭头就往卫生间走,把没搞清状况的费艾莉晾在了客厅。 他有这么着急上厕所吗? 邵帅的确很急,但不是尿憋的,而是笑憋的,关上厕所门的一瞬间,他的小白牙就忍不住亮出来了。他再也压不住从心底如泉涌般冒出的激动和喜悦,冲着镜子竟扭了起来,胜利的剪刀手横向从眼前抖过,左一下,右一下,像是要抖掉浑身的鸡皮疙瘩。 “喂!这一条街我们到底还要走上几遍啊?”艾莉左臂抱着一捧粉色玫瑰花,右手拿着吃了一半的冰棍儿,停下脚步,皱眉质问前边慢悠悠走道的某帅。 他们一早就出来溜达逛街了,既然答应了他约会,这很正常,都能理解,但是,把同一条街翻来覆去地走个没完,地球人就不能理解了。 邵帅舔了一口和她同款冰棍儿说:“我也想问你啊,我们走了这么多遍,你到底有没有看到啊?” “看什么啊?”艾莉满头雾水。 邵帅语气紧迫:“秦朗叔叔的影楼啊。” 艾莉恍然一个大明白,撇着嘴说:“你不早点儿说,就在前边呢。” 邵帅翻个白眼儿,气急败坏地说道:“我知道在哪儿……我不是让你看影楼——”他拉长声说。 “……” 他急得抓了抓头发,“诶呀——我是让你,看挂在橱窗里的照片儿。” 艾莉嘴角藏笑,继续迈步向前,舔了一口手里的雪糕,“嘚瑟,走吧。” 邵帅忽然面露微笑,低头看着她说:“你看见了对不对?” 艾莉不答反问:“你知道吗?每当你在我面前耍帅的时候我都特想做一件事。” 邵帅瞪大眼睛问:“什么事?” “用手指插(你)鼻孔。” 邵帅条件反射,伸出了一中指、一食指,冲自己的鼻子孔比划了一下,赶快收起想象:“费艾莉,你可真恶心。” 此时影楼的橱窗玻璃前站着两个吃冰淇淋的看客,女的昂头忙着观赏,男的低头忙着害羞,仿佛她看的不是照片,而是他。 站了一会儿,见艾莉半天没说话,邵帅也就顾不上脸大不害臊了:“怎么样,我是不是很酷?” 橱窗里的一组黑白写真是本季的主打系,色调简单,能更加突出人物的立体感和深邃感,再加上邵帅忧郁的眼神,基本冷酷到底了。 结果费艾莉出人意料地点评道:“你的这张脸啊……”艾莉一顿,邵帅张大左耳等着下文,“非常适合用来受伤。” 一堆问号在邵帅头顶飘着,他没听懂,“啥意思?”语气艰涩地推测道:“你是在说……我哭比笑好看吗?” “笨蛋,我是夸你帅呢。” 邵帅难得翻个白眼儿给她:“谢谢你啊,我是真没听出来。” 她解释道:“因为太帅了,所以总会让人想搞一搞破坏,比如受伤流眼泪什么的,又比如——”艾莉突然伸出两个手指向他的鼻孔戳去,被邵帅单掌截住,将她的手扒拉到一边儿,“恶趣味,幸好我反应够快。” 费艾莉笑笑,将手里的花砸给他,“行了,看也看过了,夸也夸过了,下面干什么?” 邵帅早就打好草稿啦,下一步,载上费艾莉,去高级餐厅,吃法国大餐。 分卷阅读63 艾莉没吃过法国菜,点餐的活儿全得指望别人,她研究了半天菜单,干脆合上对邵帅说:“我看不懂这个,不用问我意见,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邵帅做出了然的样子,一页页仔细翻着菜谱:“知道你不懂,我只是想领你来吃点儿好吃的。”他转身招来侍者,询问今天新鲜的食材,再逐一确定好每一道菜和与之相搭配的葡萄酒。 待上到第四道主菜,艾莉举起刀叉,嚯嚯向前,正要继续努力奋战的时候,邵帅喊住了她:“费艾莉你在法国餐厅吃东北乱炖呢?你要再这么牛嚼驴饮的,不但糟蹋了这一桌子好菜,更糟蹋了我的一片好心。” 她往嘴里塞了一大块儿牛肉,酱汁沾在嘴角,让她的笑看起来痞痞的:“咋的?闲我粗鲁啊,给你丢人啦?” 邵帅随手拿来一张纸巾,很自然地给她擦了擦嘴角,不以为然地说:“如果你要这样想我,就当我白认识你一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啥。” 费艾莉吞口红酒,接茬:“我想啥呀?” “你想快点吃完这没完没了的一餐。每次服务生换菜的时候,你脸上都写着‘怎么还有’的大便表情,然后狼吞虎咽地解决掉盘子里的菜,你这样……好吗?” “我、我饿还不行吗?”艾莉继续埋头吃东西,。 “行,你也吃得不少了,现在可以陪我慢慢吃了吧?”邵帅好脾气地耐心请求道,“吃法国菜的确比较费工夫,但它能让你好好地坐在椅子上,安静地享受美食。你要学会将感官的节奏放慢,放缓,让这些奇特的味道去纠缠你的味蕾,就像这样……”邵帅用小勺挖了一点鱼子酱,递到艾莉嘴边,示意她品尝一下,艾莉配合地含住小勺,他说:“一点、一点咀嚼……慢慢用舌头碾动……咽下去。”她喉咙滑动,乖乖地听他指挥。 邵帅继续引导:“这个时候再配上一点红酒,不要多,就一小口,在口腔里轻轻漱动,最后将所有的酸甜苦辣一股脑全部灌下去。好了,一场舌头的旅行结束了,欢迎归来。”他向她高高地举起酒杯,以示庆贺。 艾莉仍傻傻地看着对面光亮的大男孩,许多事情都变了,但他,仍是那么爱唠叨多事,婆婆妈妈,仍是那么喜欢和她分享,喜欢在她面前装酷、耍帅。这个大男孩让她感受到了太多新奇的东西,他就像是一位船长,带她出海航行,见识风浪,享受阳光。 二人坐在窗前慢悠悠地品尝着餐后甜酒,气氛融洽,酒足饭饱得让人想打个瞌睡。邵帅看见费艾莉正傻傻地发笑,心满意足地嘬着小酒,像个刚刚得到糖果的小孩。 今天为止,到这一刻,一切都美好得称心如意:他们一起走在大街上,被鲜花簇拥,晒晒太阳,他们就像天生一对儿的恋人惹得路人纷纷回头瞩目,他们也像多年的老友任性斗嘴发脾气。 邵帅沾沾自喜,打算再接再厉,争取早点搞定眼前人。可谁知,邵帅这个倒霉孩子今天所有的好运气到这儿就嘎然用光了。 “费艾莉?”许久不见的蒋杰不知从哪里走来向艾莉打招呼。 艾莉礼貌地站起来和他握手,“蒋杰师兄,好巧啊,来这吃饭啊?” “可不,有任务在身,陪一群老外来的。对了,如果我没记错,你的研究方向是调和分析吧,今天在报告厅有关于这方面的最新研究动态,不少擅长这个领域的专家都在,机会难得,你要有时间就去听听。我这就得走了,车还在外面等着呢。” 艾莉十分感谢蒋杰特意过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还态度积极地表示自己一定会去。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杯子倒扣在桌面上,对邵帅说:“今儿就喝到这儿了,非常感谢你的款待,下面儿你忙你的,我就先走了。” 对这突如其来的连串打击,邵帅简直睚眦欲裂,把自己瞪成了一个邵大眼儿。 邵大眼儿只顾用眼神来杀人了,却忘记了费艾莉根本不吃这一套。她起身要走,他赶忙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既然耍狠没有用,那就只能卖萌了。 他慢慢地仰起头,委屈地嘟着嘴说:“你这就撇下我啦,我还买了门票要和你去游乐园呢。你把我一个人撂这,我又喝了酒开不了车,难道你要让我独自坐着过山车像只大猩猩那样对着天乱吼乱叫瞎嗷嗷儿吗?我不管,我不想变成一只凄惨的猩猩,今天你去哪儿我都得跟着你。” 这里位于海滨度假休闲区,他们等了好久都没碰到空载的出租车,艾莉不想等了,打算直接坐公交回学校。 邵帅额头拧着疙瘩,胳膊吊着公交扶手,上火郁闷纠结中。车厢里人越来越多,空气滞涩,汽车走走停停,晃来晃去,他很快就感到头晕恶心、四肢乏力,虚弱地对艾莉说:“我有点不舒服。” 艾莉见他脸色不好,有些担心地问:“你是不是晕车了?” “不知道,我……我就是想吐,唔——”公交大巴一个急刹,邵帅胃里还没来得及消化的食物再也hold不住了,他赶紧捂住鼓鼓的嘴巴,努力不让秽物喷出。靠窗坐的老大爷腿脚并用迅速起身,手疾眼快将他向前一 分卷阅读64 推,将他半个身子推出窗外,挽救了一场“血雨腥风”般不小的灾难:细碎的牛排、奶酪、田螺、松露、鹅肝混着红色的酒汁一起涌出,味道惊险刺激。 艾莉不停地给他捶背,见他吐得差不多了,将他拽回座位,用纸巾擦拭他的狼狈。此刻的邵帅没有了刚才邵大眼儿凌厉的气势和神气活现,被晃得七荤八素,魂不附体,脸色苍白地靠在车窗边,凄寂寂,惨兮兮。 好不容易挨到了学校终点站,艾莉小心地搀扶他下车,充满歉意地说:“不知道你晕车这么厉害,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不带你坐公交了,你怎么不早告诉呢?遭了这么大的罪。” 被车外凉爽的空气一吹,感觉能找回点儿自己了,说话也多了些力气,“我这不也是才知道嘛,以前哪坐过公交啊?” 果然是少爷,“你没事了吧,要不要到我宿舍去躺一下?” “不用了,我要跟你去听报告。”他还得防着那个叫蒋杰的人呢,决不能在这个时候放松警惕。 费艾莉没有意见。 他们到了报告厅,蒋杰没想到费艾莉会多带个人来,只给她留了一个靠前的位置。没办法,为了她能好好听报告,邵帅不得不和她分开来坐。他趴伏在桌面上,不时地注意费艾莉方向,她听得起劲儿,偶尔会和坐在旁边的蒋杰聊上两句,见他二人都在严肃认真地讨论学问,他就放了心,摸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看着满屏幕奇奇怪怪的符号在我眼前神出鬼没,又有点头晕了,我出去走走,你完事儿了给我电话。” 长达两个多小时的学术报告结束后,蒋杰还想邀请费艾莉和这些老外共进晚餐,可以边吃边聊,增进沟通,但她婉言回绝了这番好意,走出报告厅连忙给某帅打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 不知道这个家伙跑去哪儿了,艾莉加快脚步,在校园里遍寻。路过篮球场地时,“哐啷”一声,一记动作漂亮的投篮引起了场上女生的尖叫,球场上一道发光闪亮的身形不是邵帅那小厮还能是谁! 艾莉隔着球场上的铁丝网注视着正在打球的他,才一会儿不见,他又生机勃勃地满血复活了,神采奕奕的样子在哪儿也湮灭不了他与生俱来的出众。邵帅似乎也发现了她,眼珠儿总是不时地向她瞟来,溜号走神险险害他被场上的篮球砸中脑袋。 他抬手冲伙伴们示意一下,汗水淋漓,头顶冒烟地朝她跑来,手攀球网,稍稍弓着腰,呼哧带喘地问她:“你、你结束了?” “嗯,你不难受了吧?” 他点点头,“好多了,跑一跑,流流汗,什么毛病都没了……就是太久不打了,体力跟不上,你瞧我喘的……以前不吸烟,肺活量也好,现在……明显感觉自己要废了。” “那就走吧。” “去哪啊?” “先去取车,再去吃饭。” 邵帅咧着嘴嘿嘿笑了,“得嘞!”他穿好衣服,朝球场上的小伙伴儿们招招手,捏着一瓶可乐就走了出来,“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半瓶,走到她跟前,坏笑着对她打了一个长长的嗝儿。 艾莉非常嫌弃地用胳膊向空中挥了挥,伸出两指就要插他鼻孔,结果又被邵帅机灵地跑开了,他倒着走,脸对着艾莉:“我说,你这招儿早就成烂招了,能不能换点新的,啊?”最后一个带“啊”的上扬尾音充满嚣张和挑衅。 艾莉咬住下唇不服气,伸出手指,佯诈道:“哎——小心你后面。”邵帅闻声中计,趁他回头,她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儿朝他丢去,一次不中再来一次,惹得邵帅连闪带躲,上窜下跳,最后以一记飞子正中邵帅裆部结束。 ……囧了个囧,艾莉嘴巴仿佛吞了个鸡蛋,满头黑线,低头默默飘过。 就在此时,距离球场不远的地方,“嗖”地发出电动车窗提拉的声音,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不知多久了,裴辎重对驾驶位的司机只简单地说了两个字:“开车。” 随即他晦暗不明的表情同黑色的车身一起融入消失在渐渐变黑的天色里。 ☆、Chapter 32.链子王邵帅的诞生 费艾莉怀着稍稍愧疚的心情,回请邵帅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他的中午饭已经吐光光了,又打了球,肚子早就饿扁了,再加上费艾莉请客,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给吃个溜圆,挺着肚子,瘫坐在椅子上。 艾莉瞅瞅他,像完成任务一样对他说:“好了,吃也吃饱了,这下我们该回了吧?” 邵帅“哎呦”了一声慢吞吞地坐直身体,“今天吃得太好了,动一下就肚皮疼,我怕一会儿坐车又想吐了,你容我再消化消化吧。” 艾莉有点不乐意:“你就这么坐着打算消化到什么时候啊?” “不如……我们去遛个弯儿,等我舒服一点儿了再走?”邵帅建议。 他们走出饭店,天已经黑了,有几颗明亮的星子挂在穹窿闪闪发笑,一条弯弯曲曲的海滨小路依山傍海看不到头,身旁偶有闲适信步的情侣牵手而过,一条条白色的浪花用它自己的节奏前仆后继地拍打着海岸, 分卷阅读65 起着安定人心的作用。 “你猜猜这条马路拐了几个弯儿?”邵帅问她。 艾莉不假思索的道出:“九十九?” “答对了,你原先就知道是不是?” 她摇摇头,“我是乱猜的。” 邵帅故作惊叹似地说:“妹妹,你真好悟性啊!” 艾莉瞥了他一眼说:“去你的,谁是你妹妹。” 邵帅觉得费艾莉有时并不好惹,就是一只脾气不大好的小野猫儿,整不好就伸出小尖爪子,照你的脸上挠一道子,邵帅只有忍忍,再继续说:“这条路啊,走的人可多了,经常有排成长队的结婚车队大老远地跑来这儿,只为拐完这些弯儿。你再猜猜这是为啥?” “都是希望将来能长长久久呗。” “对呀,这些弯儿就象征着生活中的挫折和磨难,他们都希望在经历了这些之后,还能久久地在一起,不离、不弃。”他是直直看着她,十分郑重地说完这些话的。 风把海潮的声音送到耳朵边,艾莉一时沉默,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待破土而出。 前方不远的海边,有一伙热闹的年轻人正围在一起燃放烟花,路边很多人都停下来驻足观赏,艾莉和邵帅也跻身人群,被夜空中一朵一朵绽放的夜华吸引。 绚烂的夜空,吵嚷的人群,给了艾莉开口的力量。她望着邵帅明灭不定的脸,嘴角凝滞的笑意,她用他足以听到的声音,轻轻地唤了一声:“邵帅……我们……”他闻声疑惑地低下头,却猛然跌进了费艾莉纠结的眉眼之中,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像是要和他完成最后决绝的告别。 他赶在她出口之前阻止道:“你别再说那种话,你要再说……我就哭给你看……你放心,以后……我不烦你了。”他说得斩钉截铁,信誓旦旦,她也就真的相信了,天真地以为他们终于可以放下过去,重新向前。 但,其实,这统统都是某帅以退为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策啊,计策! 艾莉仰头看着近逼眼前的烟火盛事,心情也跟着轻松美好起来,语气难得愉悦地对他说:“欸,你有没有觉得这烟花近得就像要砸到脸上?” 她一扭头,就见他不停地揉着眼睛,不好的预感在她心头一跳,“你怎么了?” 只听他用鼻音嗡嗡地说:“靠!火星儿钻里面了……” 一天之中,倒霉孩子邵帅,用两顿饭的工夫,从邵大眼儿变成了邵独眼儿。他仰脖儿靠在副驾椅背上,左眼经过一番洗、揉、吹,仍是血丝密布,泪水直流,稀里哗啦。他今天都惨成这样了,还嘴硬得坚持要先送费艾莉回家。 气得艾莉强硬地回顶了一句:“你觉得你能用一只眼儿开车回家吗,你不怕半路脸抽筋儿,车轱辘撞树上啊?” “……”邵帅不再强辩,歪着脑袋,可怜巴巴地任凭艾莉处置。 所以,当董达大去看他的时候,开门的就是左眼扣着纱布的邵独眼儿。 阿大见了他以为敲错门了,撤回迈出的一只尚未占地的脚,瞅了眼房门号,嘀咕道:“没走错呀。” 已转身进屋的邵帅吼了句:“傻站在门口干啥呢,还不进来。”声音是本人的没错。 阿大提溜着一双直勾勾的好事之眼,语气有些惊讶:“几天不见,你怎么把自己祸祸成这样啦?” “眼睛发炎了,见不了光,医生说需要暂时隔离。” 阿大幸灾乐祸地说:“一定发生了什么倒霉的事,快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呗。” 邵帅用另一只好眼乜斜他说:“胆儿肥了是吧?敢取笑我。” 阿大缩下脖梗子,无赖地笑笑:“哪儿敢啊,我就是想膜拜一下您的光荣战绩。” 邵帅将他那天苦难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最后总结道:“你说说她,放着好好的游乐园不去,非得回什么学校,她要是肯乖乖听话,我也不会搞成这样。还有那个没眼力见儿的蒋杰,我在旁边瞪他好几眼,他就跟没瞅着似的,下次要见着他,我必须得提醒他出门别忘带眼镜。”邵帅嗓子眼儿难过地哼唧了一声:“我完美的作战计划全让他给毁了。” 在邵帅的“连环套”中,本来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就是和费艾莉一起蹦极。他曾一整晚都在幻想,在那蓝天碧海中,纵身一跃,和她紧紧抱在一起,摆脱一切,全世界只剩下风声、吼声和彼此的心跳声…… 董达大基本已笑抽在沙发里,邵帅在等他笑够,一声不吱。 阿大缓了口气儿说:“你说你,明明是个挺精明的人,怎么一到费艾莉跟前就爱掉链子呢?先前的光荣历史咱就不提了,就说这次你回来吧,先是被人家扔在高速公路上,一瘸一拐的;再是当人家的面吐到昏天黑地,没皮没脸的;最后又被人家送到医院,又凄又惨的……我简直都没办法说你了,以后你别叫少帅了,你改叫链子王吧。” 邵帅眉头一皱:“你才王八呢。” 阿大白了他一眼,重新咬文嚼字地说:“是链子王、吧——” 邵帅状似不经意地辩驳道: 分卷阅读66 “你才链子王呢,你全家都链子王。” 夜,已深到灯火阑珊,三巡酒醉的裴辎重回到住所,两天来被不断无视压抑着的莫名烦躁,在酒精的滋养下,正一点一点啃咬着他的心,企图吞噬他理智的清明。他压着上涌的酒劲,不耐地松松领带,清晰地感觉到有一种痛苦紧紧地缠住了他,像一坨浓郁粘稠的液体坠在心头,他想他可能要醉了。 他呼吸沉重,扶着墙壁慢慢地向盥洗室走去,中途不小心刮到了一把椅子,发出一声闷哼。 裴辎重洗掉一身酒气,松垮地披上一件白浴袍走了出来,他没穿鞋,光着脚到书房的抽屉里翻出了一只雪茄挂在嘴边,却苦恼地找不到打火机。他忽然想到厨房的灶台可以打火,走过去,拧了几下,才知道这个公寓根本就没有开通燃气。他气急败坏地用中指磕了下燃气灶,从嘴里拿掉雪茄,手掌一捏,断成两截,用力一掼,甩到旁边的洗蔬池里,发出“咚”的响亮碰击。 裴辎重到酒柜找来一瓶伏特加,从制冰机里铲出一些冰块放到杯子里,注满烈酒,仰头吞下。那天,刺眼的一幕又出现在他眼前,他的胸口像有一块硬结,上不去,下不来,悬在那里,卡得他难受,他用手按了按,竟感到微微地酸麻。 她怎么能对别人那样笑呢?笑得那么的顽皮、生动,那么的孩子气。在他面前,她多是拘谨矜持的,说笑起来,嘴角总是留着坏坏的俏皮。向来知道她有叛逆天真的一面,却从未如此放开地在他身上使过坏,他看到的通常是倔强中带着忧伤、孤勇中带着落寞的费艾莉。 他们青春张扬,灿烂耀眼,走在一起登对得让他自惭形秽。他没办法再那样年轻了,他也没办法能令她那样快乐——对了,他怎么忘了,跟他在一起,她好像只喜欢睡觉。 那时,他没有力气去推开车门,没有勇气出现在那个画面里,他怕自己成为一个多余的外来者,怕这份突兀令自己难堪,怕他们的光芒刺痛他的眼睛。 他,只有选择逃走。 他胡乱地喝着酒,不知不觉,一整瓶伏特加就见底了,再也倒不出一滴。酒喝完了,他也应当终止这种情绪,探到桌边的手机,接通了某个人的电话:“今早飞大马……少废话,尽快!” 石川揉揉眼睛,看了眼放在床头的手表,将近凌晨3点。他起床披好衣服,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坐在电脑前等待开机,在他睡意未散,显得有些空洞的脸上渐渐出现了凝思的神色。 老板来这两天了,种种做法表明,他很不对劲。 日程紧凑得连根针都插不进,不像往常,无论再怎么忙都要挤出时间陪陪费小姐。这一次,各路应酬接二连三,来者不拒,别人敬他酒,也是痛快地一应到底,大家都跑来惊诧地跟他说,原来裴总如此海量。 现在又临时变卦,匆忙地改变计划,只是为了参加年度企业家论坛会,他摸摸刚刚冒出硬茬的下巴,近来还是小心说话行事为好。 时间又过去了两天,费艾莉盘腿儿坐在客厅里和老费看电视。 她披着一件松垮的针织开衫,一条黑缎灯笼裤,头没梳,脸没洗,偶尔拍着沙发,对着电视,哈哈大笑。 老费左腿抖完,右腿抖,再不就是两腿一块儿抖,眼珠子在电视、阳台、费艾莉,三点之间来回游走,样子是刺刺挠挠有话想说又不敢说。 费艾莉看向老费,正逮着他用眼神斜视她,她收回和他猝遇的目光,拿起一颗洗好的小西红柿放在嘴里嚼来嚼去,腮帮鼓鼓地说:“我又让您不顺眼啦?我发现只要大周末的天儿一好,你老人家看我就不高兴。” 老费向前探了下身,“闺女,咱爷俩聊聊。” 费艾莉调整坐姿,笑滋滋地面向老费,仍是盘腿而坐,手抠着雪白的脚丫子,“聊啥?” “就聊聊小邵。老爸看……这小伙子行,你要是能跟了他,我心里这块大石也就平安着陆了。” “爸,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她用鼻子嗤笑了一下,解释说:“我和邵帅就是同学老友,我对他根本就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你可别在这乱打小九九了。” 费艾莉一句话把老费噎了半天,他攒了口气,义正言辞地说:“小邵有什么不好,你以为他是真呆着没事,在这游手好闲陪俩老头耗着呢?他爸、他妈、他事务所同事都打电话催他回去,他顶着这些压力,硬是要留下不走,你觉得是为了谁? 你都不知道这孩子多有心,见家里厕所的水箱阀门坏了,一直走水,他给买了个新的换上,喷得一身水……咱家柜子里的药,基本都过期了,他怕你这个迷糊蛋儿不小心给吃了,全都扔了换成新的。姑娘,这么个有心人,你怎么总是选择视而不见呢?” 费艾莉鼻子哼了一声:“那您为什么老是和他一个鼻孔出气,帮他说好话呢?” “因为老爸觉得他更适合你。裴辎重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你呀,”老费一顿,摇摇头说:“估计也不咋清楚——你们压根儿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差距太悬殊了,你将来要真跟了他,我怕到时候受伤害的是你。嫁得又 分卷阅读67 那么远,我要不在跟前,你受了委屈,连个哭的地儿都没有。 情人节那天,你等他一天电话吧?你敢说你不失落吗?你说幸福要靠自己,但那样的你,我这个做爹的心疼。从小你就缺少温暖,所以我更希望你能找一个知冷知热贴心的人陪你。 这些,恐怕裴辎重做不到。” 老费一番语重心长似乎触动了艾莉的某个神经,她一直咬唇不语,悉听教诲。 最后老费起身,居高临下地对她说:“你再好好想想我刚才说的话。你秦叔找小邵喝酒,他说眼睛伤了,喝不了,你代我们去看看他。”临走前又转身补充一句道:“别邋里邋遢的,成天笑得没心没肺,也不知道上点儿心。” 作者有话要说:  你有没有过在想起一个人,或一件事的时候想起一首歌呢?这里的邵帅让我想起了王光良的《烟火》,无聊时可以找出来听听哦~ ☆、Chapter 33.一波又一波 费艾莉只敲了一下门,邵帅的脑袋就从里面钻出来了,笑嘻嘻地说:“听到上楼的脚步声,一猜就是你。” 他眼睛还捂着纱布,殷勤热情地将她往屋里引,她忽然想起上次来这儿还是他脑袋磕大包那回,邢桂芝给她开的门。 她问:“你回来就住这儿啊?”艾莉四处打量了一下,陈设几乎没变,大概是他去北京读书以后,这里就一直空置了。 “没有,脏衣服攒多了,偶尔我也住下酒店。” “你好点了吧?”她骨碌下眼珠,又急忙补充道:“哦,我替我们家那俩老头儿问的,他们还挺惦记你的。” “基本没事儿了,要不你再瞅瞅?”他揭开纱布,大方地将脸贴过去,方便她随意察看。 她头稍稍靠前,看了一眼,眼角还有些肿,不过红血丝好了不少,不像之前红得瘆人,“嗯,你没事就行,好好呆着吧,我得走了。” 邵帅一下按住她要移走的肩膀,“欸,刚来就走啊,你就这么看望病人的呀。我等你到现在,早饭都没吃。” “你不吃饭还能赖我?” “就赖你,大早上你咔嚓一道圣旨说要过来,我不得打扫寒舍,忙着接驾嘛~”他指指肚皮,无赖道:“你听听,它都都叽里咕噜抗议成什么样儿啦?” 艾莉动了动被他锁在掌心的肩膀,他也跟着紧了紧力道,艾莉对他的歪缠忽生厌恶,语气凶狠地说:“你松手。” 他像抗议似的手上又加了把劲儿:“我不松。” 说时迟那时快,艾莉上去就揪住了邵帅的右脸,使了劲儿,逆时针方向扭动,嘴里要挟他说:“松不松?不松我还使劲儿。” 邵帅整张歪扭到右边的面皮滑稽可笑,像个做鬼脸的调皮坏小子,他说话漏风、吐字不清地坚定含糊道:“不松!” 这两个家伙你加一点力,我用一点劲,死死地瞅着对方,僵持了一分钟左右。 这短短的一分钟对他们来说是痛苦漫长的,邵帅这个小人快要把她的胳膊捏碎了,但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严重扭曲的右脸斜斜地向上豁出去,露出了粉色的牙龈和一排洁白闪亮的牙齿。他们就这样面目狰狞地死磕对方,谁也不让一步,直到艾莉提出:“这么着,我喊一二三,我们一起松手。” 二人同时卸了架势,艾莉揉着肩膀疼得呲牙咧嘴,邵帅整边右脸已经麻木,鲜艳的红色血印和左眼的雪白纱布成对角排布,对照分明,倒霉倍增。 战场的硝烟弥漫了一会儿,艾莉打开冰箱门,只有几只鸡蛋可怜巴巴地躺在里面,数一数,整整5枚。当她将煮好的5颗鸡蛋在碗里摞好,端过来时,捂着腮帮的邵帅委屈地嘟哝:“费艾莉,你上供呢?”艾莉手里提着瓶酱油坐过来,从碗里捡起一颗鸡蛋在他右脸上转了两圈儿,“这个是给你揉脸的,好得快,电视上都这么演。” 邵帅鄙视她:“切~电视演得你也信。”从她手里接过鸡蛋直接往桌子上一磕,剥得溜干净,蘸点酱油,一口咬掉半儿拉。 费艾莉懒得理他,踱到他的卧室门口,扒住门框,向里张望,邵帅嘴巴里塞满了鸡蛋,听他吱吱唔唔地说:“你就大胆放心地进去吧,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内裤我都收好了。” 艾莉回头扫他一眼,“吃你的,话可真多。”她抬起右腿,迈了进去。 邢桂芝把邵帅读高中所有的书本、笔记、卷纸,统统都归拢到卧室唯一的桌子上,整整堆了有半墙高。费艾莉随便拿起一本习题集,轻轻翻动纸页,俊秀清晰的字迹力透纸背,神采奕奕,就像他这个人。 邵帅吃完鸡蛋,跟着进来,坐在床头边,见她埋在一堆的高三复习资料里,猝然地开口问她:“高三那年,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分班那回你没去送我,后来和你说话,你也不爱搭理我,现在见了我,你就不烦第二个人。你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那么久的事我都忘了。”费艾莉放下习题集,转动转椅就要躲出去,邵帅飞快地用双臂封住了她的出路, 分卷阅读68 腿一勾,椅子就移到了他的跟前。 这个距离,这个架势,费艾莉老老实实地被关在了转椅里,哪儿也去不了,还得听他像流氓似地说:“不要紧,咱们一块儿来回忆回忆。” 费艾莉将头一甩,消极抵抗。 他语气低缓地说:“老邓知道我喜欢你,她找我谈过。”艾莉闻言吃惊不小,甩过头,面对面地继续听他娓娓道来:“她让我控制一下自己的感情,不让我影响你考大学,我听她的话,咬牙忍了整整一年不去找你,结果一年了,你把我给踹了。”他七分委屈,三分讥笑地述说他这一段鲜为人知的秘史,“你也忒狠了,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上来就给我pass了,我也一肚子委屈、一肚子脾气呢。” 费艾莉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钝钝的,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口,唯有呆愣愣地听着他说。 “我回来这一阵子,罪是没少遭,你还是一票就把我给否了,这儿——”他指着自己的心窝,“疼了好几次,还有这儿——”他又指指自己的眼睛,“这副熊样,也是拜你所赐,我走之前,你总得补偿补偿我吧。” 艾莉逆着光线看过去,眼前的邵帅仿佛又变成了曾经的少年。他曾像太阳那样出现:骄傲、灿烂、温暖、欢乐,再没有谁会像他那样喜欢和她分享东西,只是为了从她那里也得到同样的共鸣。他每次都把自己折腾得狼狈不堪,然后再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告诉她:瞧,我把自己都感动了,怎么还是感动不了你,你这个铁心的姑娘。她忽然想起,就在这个小屋的某个黄昏,她是为他动过心的。 费艾莉好似被某种力量蛊惑了,这种力量捏得她心软,一句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我要怎么补偿你?” “朋友有个派对,我要你当我的女伴。上次我们都讲好的,你要陪我约会一天,结果中途你跑了,这次我要你一起都补回来。”他说话的声音像个催眠师,具有魅惑的吸引力,不容她反悔;他的表情严肃得像个法官,宣布着对她最终的裁决,不容她上诉。 派对当天,按照约定时间,邵帅来到费艾莉的楼下。他时而绕着车子优雅地转圈,时而靠着车门摆出模特般忧郁的眼神——他知道此刻自己的样子很酷,可他等的姑娘,你怎么还不来——时而原地踮踮脚后跟,愉快又期待地等待着今晚只属于他的派对女王。 笃笃的高跟鞋,敲亮了楼道里的灯泡,艾莉手插衣兜,哒哒地走下来,说她是风度翩翩的俏女郎再不为过。脚下踩着白色高跟鞋,身穿米黄色的时尚大衣,腰间卡着一个同色系牛皮宽腰带,颈上裹着一条黑色围巾,长长的波浪卷发潇洒灵动,让不施粉黛的她平添一份慵懒的闲适。 邵帅的两个眼珠子仿佛要拼命地挣脱眼眶而去,为了努力拽回它俩,他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并主动给费艾莉打开了车门。艾莉觉得邵帅今晚就像一个傻小子,他系了安全带,忘了点火,点了火,忘了开车,动作缓慢迟钝不说,还得让她提醒他:“走啊,想什么呢?” 邵帅转过头来睁大眼睛傻呼呼地对她说:“费艾莉,你怎么打扮成这样啦?” “怎么了,你那儿又不是化装舞会。” “没什么,就是有点不习惯。”说完,低下头,小哥儿的脸似乎红了。 艾莉想:他脸红干什么呢,扭扭捏捏得好像她调戏了他一样。 两人一路无话。 开派对的酒店位于海滨的意大利风情街区,整体选用传统的意大利建筑风格,给人以一种高堂大厦之感。走进大堂,一个高高弯出的穹顶,描绘着文艺复兴时期的古典壁画,他们沿着一条金碧辉煌的长廊走向电梯,邵帅在前带路,费艾莉跟在后面迈小碎步。出了电梯,邵帅挺直腰背,将左臂曲成了一个圈,等着后面的费艾莉自觉地将胳膊挽上去,谁知艾莉走过来,睨了他一眼,只说了一个“切”字,然后甩他一头长发。 邵帅撇撇嘴,放下手臂,紧跟其后。 派对是在酒店顶层几百平的大礼堂举行,声势浩大,一座摇曳多姿的喷水池矗立在金色的会场中央生动地泼洒,地面镶金的大理石光洁如镜,倒映着宾客们魅影飘飘的衣衫。在这个被金色包裹的辉煌大厅,两侧各一个突兀的黑色大拱门显得极其触目,这里是为一些特殊的VIP专门提供休息交谈的地方。 艾莉脱去外套,露出里面及膝的白色连衣裙。邵帅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感叹连连,他觉得女人真是一个没有地方说理的高级生物,她们竟可以在一次次悄悄的蜕变中将自己美得不可方物。 既然是客,出于礼节,邵帅得带着费艾莉去和这次派对的邀请人打个招呼,相互认识一下。人影绰绰,不同的面孔在眼前纷飞凌乱交错,他带着她穿过了层层人海,欢声笑语,在摞成锥子形的高脚杯旁找到了邵帅口中的师兄。 邵帅先上前和他碰了下拳,只听那人高兴得和他攀谈:“带过来了吗?” 邵帅让开一步,将费艾莉从人群中拉过来,笑容灿烂地对她说:“幸好你没走丢,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师兄……”话没说完,两个声音同时喊出: 分卷阅读69 “季冬晨——” “Miss费——” 要说季冬晨怎么会是邵帅的师兄呢,这个缘分还得追溯到他们的学生时代。他们俩都是哈弗大学法律系出身,而且都是出自Dun教授的门下。 那么邵帅怎么会来这个派对呢,这得从前一阵的邵独眼儿开始说起。那时链子王邵帅带着他的光荣战绩和董达大一帮朋友在一起吃饭,局中刚好在男厕所偶遇了多年不见的亲师兄季冬晨,他们都是乐交好游的人,当即约好饭后一起聚聚。 聚聚就难免拉东扯西,说到邵帅的眼伤上去,说到了眼伤就难免勾出自己的惨迹。季冬晨看着点儿背的小老弟,于心不忍,决定帮他一把,让他带着那位磨人的姑娘去参加眼下公司即将举行的盛大派对。 于是便有了接下来的惊魂三秒钟。 邵帅惊讶地望着同样惊讶的另外二人,三双眼睛同时向着另外两双眼睛游来游去。这时感觉大大不妙的季冬晨朝费艾莉尴尬地点了下头,将邵帅拽到了一边,小声嘀咕道:“兄弟,不带你这么毁人的,”他纠结得满脸褶子,朝费艾莉那边指了一下,“你知道那姑娘谁吗?” “知道啊,我老同学。” “屁,她是我老板的女友儿。” 邵帅的云淡风轻和此时季冬晨的焦头烂额形成鲜明对比。 “所以她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男友儿就是裴辎重?” 季冬晨已经无语到快要哭出来了,“我靠,你追了人家半天,最后连她男朋友是谁都没搞清楚,你挖的这是什么墙角儿啊?” 邵帅讪讪地说:“谁让他一直不现身,竟忙着搞定费艾莉了,我都快忘了还有他这码事。”他一天到晚就忙着想折子和费艾莉软磨硬泡、斗智斗勇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季冬晨说:“我老板哪有那么多时间天天在这儿守着一个姑娘?这事你容我缓缓,幸好BOSS一般不来这种场合,你——帮我看好她,早点给我送回去。” 这个人精子想尽快息事宁人,不给自己惹上这个大麻烦,得过且过,哪里承想这儿有个不怕事儿大的,邵帅不以为然地说:“他来更好,我早就想会会了。” 季冬晨摇摇头,“听哥一句劝,这个主儿,不是你能惹的。别怪我没提醒你,趁早收手才是上上策。”临走前又拍着他的肩膀,回补了一句:“一个巴掌拍不响,她……你别想了。” ☆、Chapter 34.嫌隙暗生 季冬晨的喉咙发出一连串带有魔性的呵呵笑声走到费艾莉面前说:“好巧啊,Miss费,每次遇到这种事情,我都觉得世界特别小。”说完又呵呵了几声。 “是好巧,裴辎重没和你在一块儿吗?”他们最近都没有联系,他不打给她,她也就不好冒冒失失地打扰他。 “没啊,我最近一直都在国内忙滑雪场合作项目的事,他在哪儿,我还真不清楚。”季冬晨看出来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多嘴,什么事儿都得一问摇头三不知。 艾莉默然点头,这时邵帅走过来插话道:“师兄,我带她过去那边了,谢谢你今晚的邀请。” “哦,好,”季冬晨朝他应了一声,又转身意味深长地对费艾莉说:“Miss费,天挺黑,别玩儿太晚。”走之前又白了邵帅一眼,点着他叮嘱说:“早点把人家送回去。” 季冬晨离开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一阵沉默,各怀心事地挪动脚步。路过舞池,乐队正在演奏一首爵士乐,曲折忧郁的蓝调绞得人忧思重重。 艾莉一想到裴辎重,心便麻了、乱了,盘丝错乱成一个大毛蛋,完全理不出头绪。邵帅则在一旁暗暗责怪自己棋差一招,大意轻敌了,一种危机感从他的鼻尖儿钻出来,嗡嗡地敲着他的脑袋。 他想邀请艾莉跳一支舞,结果却被她拒绝了,她说穿高跟鞋跳不了,怕一不小心把他的脚趾头踩断。他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冒这个风险,因为他不能再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掉链子了,他还得时刻准备着和另一个男人PK抢媳妇儿呢。 她不跳舞,那就喝酒吧,他带她来到酒吧,递给她一杯威士忌,她道了声谢,说:“原来你和季冬晨这么熟啊?” “我们都是一个教授,又是老乡,自然就玩到一块儿。”他双肘向后支在吧台上,望着对面的一道黑色拱门回忆说:“后来我回了北京,听说他还满世界地飘着,没想到会在这撞见。” 艾莉一哂,说:“他无论飘到哪儿,一张嘴还是满口的京片子。”两人都咯咯地笑起来。 他们以季冬晨为话头,唠了不少邵帅曾经留学的趣事。费艾莉听得很投入,一会儿掩嘴而笑,一会儿喝两口小酒。邵帅更是搜肠刮肚、不竭余力地滔滔不绝,所谓千金难买美人笑,何况美人今晚很爱笑。 艾莉早已将心事偷偷藏好,一谈一笑都来得云淡风轻,不留痕迹。她刚刚放下对邵帅的芥蒂,两人像对经年不见的好朋友那样把酒话起没完没了的当年。 唠着唠着,邵帅的眼神渐渐不对劲起来,他好像被费艾莉脸上的一样东西吸 分卷阅读70 引,痴痴地不说话了。艾莉用手在他面前晃晃,他像灵明刚刚游荡归来的孙大圣眨了下眼睛,带回来一句颇为唐突造次的浑话:“你割双眼皮儿了?” “我还做个拉皮儿,拍个黄瓜呢。” “说真的呢,我记得你以前是单眼皮儿,可倔可倔了。” “嗯……后来变的。” “怎么变的?睡醒觉,洗把脸,一照镜子呼啦就变啦?”邵帅有点不相信。 “没那么邪乎。我爷爷走那年,哭来着,揉啊、抹啊就有一层眼皮蹭地掀上去了,后来一直也没下去。” 邵帅双手反剪,俯身弓腰,像端详一件艺术品那样研究着艾莉的眼睛,“这大概是他老人家留给你的纪念吧……很美!”他还情不自禁地用手指触了触她左眼的睫毛。 艾莉应激性地向后一躲,酒洒在手上,“你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邵帅直起身,清了下嗓子说:“对不起,没忍住。”他拽出上衣的口袋巾替她擦了擦手。 季冬晨本以为今晚闹出的乌龙可以大而化小、小而了之,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当它没有发生过,他也不打算屁颠儿地上去打小报告。他的从长计议就是明哲保身——男女感情之事本来就容不下两旁外人去多嘴多舌。他心安理得地出没于各色人物之间,浮沉在波澜壮阔的名利场中得心应手,而当裴辎重与后面的一干人在大厅的入口像天神般现身时,他嗓子眼儿里的酒被他口腔里紊乱的气流拐进了气管,将杯子里的酒呛出了一连串嘟嘟嘟的小酒泡儿。他赶忙使个脱身咒,向对面的人讲了两句,心里唤天唤地唤爹娘,只望保佑在门口站定的大BOSS千万别在人群堆儿里发现费艾莉。 酒店的侍者接到指示,直接将几位光临的老板引到派对的贵宾休息室。季冬晨笑容古怪地恭候一旁,企图用他的大脑袋拦一拦裴辎重的视线。 裴辎重察觉到他的异常,眸光从他身上一掠,却在黑色的拱门前停下了脚步。季冬晨顺着他目光停留的地方,看见了正撅着屁股,扒拉费艾莉眼睫毛的邵帅。 他一拍额头,就稍抹了把脸,心想:坏了,今晚还是没躲过。 裴辎重伫立片刻,大家也都驻足观望,眼前只是一片司空见惯的欢乐场,不知道是什么吸引了这位大佬的注意。裴辎重转身前又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下旁边的季冬晨,只这一丝侧漏的精光,就叫他脚底生寒,如入坠冰窟——得,这主儿全明白了。 在石川要进去之前,季冬晨向他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走到一根大柱子的后面说话。 季冬晨叉着腰,眉毛往一块儿挤,像是要找他算账的样子,“你们来,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啊?” 石川君手插裤兜悠然淡定的说:“有什么差别么?” 季冬晨激头掰脸地说:“差别大了,”他在柱子后面指了下费艾莉的方向给石川君看,“你看看那边儿是谁!” 石川朝那边看了一会儿,一下子也明白了,转过身对他说:“既来之则安之,我想老板未必不知道。我先进去了,外面留给你罩着。”说完,拍拍他的肩膀。 季冬晨琢磨着他的话,想到这家伙肯定是之前就听到了什么动静又不告诉他,让他今晚白白躺枪——一想到裴辎重向他射来的眼神,他就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费艾莉再看见季冬晨时,他已经恢复了人模狗样,只见他表情凝重、语言官方地对她说:“BOSS来了,费小姐要不要借一步说话?”他斜眼儿瞅了下邵帅。 费艾莉将酒杯放下,随他来到一旁,他开门见山地说:“他刚才看到你了……还有邵帅,也许……你想见见他,需要我进去帮你传个话吗?” 艾莉望向远处紧紧关闭的黑色大门,此时多了几个带蓝牙耳机的黑色西装守在门外,昭示着闲人勿闯。她摇摇了头,“不必了,我等他出来。” “那好吧。”季冬晨说。 费艾莉等了又等,等到脚疼,她的脚后跟被皮鞋的后帮磨掉了三层皮,油滋滋得红肿了一片。 邵帅见她一瘸一拐,表情痛苦,牵着她坐到外面的休息区,强行脱掉了她脚上的鞋子,还解恨似地一扔说:“什么破鞋,让人遭这么大的罪,以后咱不穿了啊。”艾莉笑笑没说话,被他扔鞋时气急败坏的样子小小地感动了一下。 她把脚搁在地毯上,也不觉得凉,只是被旁边那只盯得不好意思,一会儿左脚盖住右脚面,右脚盖住左脚面,来回倒换着。 邵帅这个傻帽儿打从豪壮地扔掉鞋、放完厥辞起,就看着费艾莉的脚丫不撒眼儿了,一个富有诗情画意的词横生心底,并带着某种惊艳的嚎叫——玉莲啊! 艾莉的脚生得小巧,一双旧凉鞋从小学六年级穿到了初中毕业,往后就停止了生长,鞋号不变。她的皮肤白,到了脚上就更白,一条条青脆的血管在脚背逶迤纵横,清晰可现,足底和脚尖呈现出淡淡的橙色和淡粉色,仿佛天边最后的一抹晚霞。大脚趾的指甲不可一世地弯弯向上翘起,个头最大,有着出淤泥而不染的倔强,不管是鞋还是脚,都没少 分卷阅读71 为了这个吃苦头,到头来闹个指肿鞋破。 邵帅匪夷所思地凝视着这双脚,感到了一种来自远古力量的暗示,引人遐想。这种神秘力量包含着人类最原始的情(欲)悸动,就像一副好的山水画总是能勾起人的灵魂幽暗处最遥远深邃的记忆,它们似有若无,模糊得失了本来面目,但当机触目,熟悉得似曾相识、在哪见过,这种感觉就似贾宝玉感叹“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两人又等了一会,时间将近午夜,室内温度渐低,艾莉穿得少,膝盖冻得通红,邵帅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的膝头,只剩一件衬衫,劝道:“别等了,这儿太冷,我送你回去。”说完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艾莉当即将外套还给他,“走吧。他要有心见我,早就出来了。”她从地上捡起一只鞋穿上,又站起来一蹦一跳地去捡另一只被邵帅撇远的鞋。 她俯身拾起鞋子,正转身之际,酒店的安保人员护着裴辎重和一干众人从依然热闹的派对里走出来。许久不见,他理了头发,青黑浓密的发渣紧贴头皮,勾勒出清晰的发际线和鬓角,侧面高傲孤直的鼻梁下悬着一条深深的法令,斜斜掠过腮部,与下垂的嘴角汇成一个小沟,蜿蜒至下颏,一件深咖色皮衣把他的五官衬得更加冷峭。 艾莉站在原地,紧紧地攥着鞋跟,视线穿过走来的人群看向裴辎重,倏然发觉他和她之间隔着一堵厚厚的围墙,她迈不过去,他亦不肯走来。路过时他似乎朝她剜了一眼,但也许那不过是她的幻觉,就连他身边昔日一起说笑打闹的石川君和季冬晨都让她顿觉陌生,她不禁疑惑起来:她真的认识他们吗? 她忽然想起了灰姑娘的魔法,当午夜十二点钟声响起,一切都各归各位,面目全非,而她还是她。 杂沓凌乱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拐角的尽头,她只觉冷得浑身打颤,一低头竟发现鞋子还捏在手里,她摇摇晃晃地穿起来,这时,一双温暖的手牢牢地扶住了她。 她虚无地笑着,对他说谢谢。 他撇着嘴说你还是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Chapter 35.西风黄叶交乱 瓦蓝的天儿,几团纯白色的云朵拖着厚重的身子缓缓飘动,湖水的波纹漾得很急,翻出一层闪耀细碎的流金。一只蓝底白面的小船系在东西走向的木桥下,因着风浪不时地冲向桥边的一处芦苇荡,藏在湖水里莫名的小生物调皮地打了个滚儿,发出石子投湖般的咽水声,嫩寒的微风吹绿了湖边一棵棵垂柳,吹开了路边一树树玉兰。 费艾莉双臂环膝坐在湖边的草坡上,嘴里叼着根儿狗尾巴草,一上一下地摇晃着,几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和几颗黄色的矢车菊装点着她的衣角,日子好像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每天只是上课、看书、吃饭、跑步,倦了就去仰头发呆,或来湖边小憩,就像现在这样。 那天晚上,邵帅送她回家,她在楼下和他告别,可他硬是要坚持把她送上去。 她转身,像一堵墙一样拦住他,语气坚决地说:“我说再见的意思——就到这儿。” 他看了一眼她走起路来拖拖拉拉的伤脚回道:“费艾莉,有时候,你别扭得让人发恨。”之后,邵帅真的遵守了他的约定,不再烦她,而裴辎重呢……依然遥远得像在天边。 现在的她还不知道应当如何面对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需要时间整理自己,要好好想想他们究竟该何去何从。有些事,到了该说清的时候就要速战速决,以免误人误己,越陷越深。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背后出了一层薄汗,她深深地吸了一口阳春三月饱含躁动的空气,索性躺下,头枕双臂。两只黑色的小燕子相互追逐着从她头顶掠过,忽高忽低地在眼前荡了几下便消失在视线里,她伸手够来一本书,中分开,扣在脸上,遮住了在炽烈阳光地沐浴下如同落水挣扎的一双眼睛。 高高的天际嗡嗡隆隆地响着天籁,树影渐渐倾斜,风姑娘悄悄经过,几片树叶萧潇洒落——她可能睡着了。 “小青蛙呀,小青蛙呀,在池塘里游玩,咕哇呱呱,咕哇呱呱,多么快乐逍遥……”邵帅以最舒服的姿势躺在客厅的沙发里唱歌,曲起的双腿随着节奏来回晃动。董达大坐在对面,瞅着他,乐了:“瞧你这嘚瑟劲儿,这回心里有谱了呗?” 邵帅不无得意地说:“那当然,以我对费艾莉的了解,她那个执拗性子,老猪腰子贼正,你认为她会主动去找裴辎重吗?” “可我看裴辎重也不好惹——真没想到啊,你说费艾莉的男朋友竟有这么大的来头,他要是认起真来,碾死我们还不跟碾死蚂蚁似的,而且你师兄也劝你了,你还真敢在老虎尾巴上拔毛儿?” 邵帅忽悠坐起来,特爷们儿地说:“是个男人该出手时就得出手,你是没看见那天晚上她的难受样。”他早就想送她回去,劝了好几次,她只会说再等等,再等等,结果等了一晚上,等来了一张冰川脸,理都不理她。再看着她冻红的膝盖,磨破的脚,他的爱美之心,他的英雄之气,让他一句话卡在了嗓子眼儿,就差0.01毫米, 分卷阅读72 他就脱口而出:费艾莉,跟我回北京,见父母,我们结婚。 董达大说:“那接下来你想怎么出手啊?” “就趁现在,找他谈谈。”没什么是‘谈谈’不能解决的。 “他这种大人物可不是随便谁想见就能见到的吧?”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说不定他也想见我呢。” 季冬晨走出电梯,直奔首席办公区,将门稍稍撬开个缝,朝里面的石川君使了个眼神儿,回身走到外面的接待区等着他。石川暂时收了手里的工作,看了一眼还在开视频会议的大BOSS,也跟着出来。 季冬晨瞅瞅时间,又指指里面说:“这都几点了,还泡视频会呢?” “嗯,Bella发过来的,那边遇到了点麻烦。” 季冬晨松松领带,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闭起眼睛说:“哎呦,开了一天的会,整整过了八个项目,浑身上下只有灵魂还在。” 石川端着咖啡走过来,“你大半夜的踅到这来就是向我哭诉的?” 季冬晨坐直了说,有点看好戏的意味:“嘿嘿,我是来探口风的,怎么样,大BOSS还没反应呢?” 石川瞥了他一眼:“你能指望他有什么反应,你以为他会像个年轻小伙子那样心里面装的全是爱情吗。我看你是太闲了,不如我给你找点事干,澳洲赌场……打住,”季冬晨赶忙拦住他的话说:“你以为我愿意多管闲事呢,我这也是躲不开了。你插空帮我捎个信儿,看看他有没有时间愿意见见我那个学弟。” 石川喝了一口咖啡,“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这不避其锋芒呢嘛,自从上次被他扫过一眼,我都落下内伤了,这几天都不敢和他对视,就怕他一个不顺眼把我弄到国外人烟稀少的地儿,我呀还是喜欢人多热闹。” 石川用手抚额,最近几乎是连轴转,每天睡眠不到五个小时,虽然忙成这样,但他发现,老板这两天无论是在会上,还是局上,都会不时地拿出手机,匆匆确认一眼——他想他应该在等一个人的电话。而且,把他这几天抽的烟加起来比他过去一年抽的还要多。 石川想了一想回复道:“我帮你问问看。” 季冬晨一下乐了,忙作揖道:“谢嘞我的好哥哥,到时行与不行你给捎个话儿就中。” 邵帅是在第二天中午被安排见面的,地点是一个位于摩天大楼下的咖啡座,人很少,窗很净,非常适合聊天。在太阳烘烤的安静街道,一辆黑色的车子减速驶来,发出轮胎碾压地面的“沙沙”声响,邵帅低头看看手表,不一会儿裴辎重从车后面走下来,推开咖啡座的玻璃门。 邵帅站起身来,客气地和他打招呼:“没想到裴先生这么守时。” 两人终于面对面坐下,裴辎重开门见山:“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知道裴先生时间宝贵,我就长话短说,其实,费艾莉喜欢的人是我。” “何以见得?” “你了解费艾莉吗?我想您大概没有时间肯花心思在一个人身上,但我了解。她学习上的难题,她最喜欢的漫画,她最爱听的音乐,都是我教的。她的过去,她的秘密,她的叛逆,我都知道。她身上的桀骜不驯、孤独倔强都是我最想珍视呵护的东西……你没见她哭过吧,我见过,她的眼泪就砸在我的手心里,从那一刻起,她烙进了我的心,再也没有别人。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她。” 裴辎重笑了笑:“你跑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我只是不想让您浪费太多时间在这件事情上。” “那是我的事。” 邵帅身体前倾,双臂交叠在桌面上,“费叔叔非常赞成我们在一起,这一次他也帮了我不少忙,走了不少后门儿。他觉得你未必能带给她幸福,但是我能。 我兜了这么大一圈,她是我最后认定的人,如果失而复得,我会如获至宝。将来我们要是在一块儿,就会像对年轻平凡的小夫妻那样,早晨我送她上班,晚上我接她下班,然后一起准备晚饭,饭后我们能一起月下散步,谈谈一天中开心或不开心的事。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电影,随着故事剧情,任她在我怀里哭、在我怀里笑。我们会偶尔意见不合,吵架打闹,但我会主动道歉、承认错误,反正我已经被她欺负惯了。睡觉前我们还可以一起听同一首歌,或聊同一本书,反正我们多得是共同话题和喜好……这些生活中最琐碎简单的小事,恐怕裴先生给不了她吧!” 裴辎重双颊上的肌肉崩得紧紧的,他没有打断邵帅,而是咬着牙关,自虐一般听完了这一番话,两道强烈的视线盯向邵帅,只听他不辨情绪地说道:“收起你的一厢情愿,我和费艾莉的事还轮不到你多嘴……” 费艾莉正在足球场跑圈儿,陶芳芳扎着两根麻花辫子呼哧带喘地从外面跑进来,一手叉腰,一手捂着肚子,像广播那样大声招呼着:“费艾莉——别跑了——你家那口子找你。” 陶子的大嗓门儿威力惊人,震住了整个操场,也顺利把费艾莉从昏暗的里面给唤了出来,“陶子,你 分卷阅读73 别那么彪悍行不行?” “小姐姐,我不这样喊,黑灯瞎火的,操场又这么大,你让我上哪儿捞你去,”她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说:“有人找你都要找疯了,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 费艾莉接过手机,她向陶子道声谢,立即回拨了过去,不到两秒,电话就接通了,她觉得有必要先解释一下:“裴辎重,我在外面跑步,手机……”她的话被打断,那边传来岩石般坚硬的声音:“你在哪……具体位置……三分钟后在那里等我。” 走出操场门口,艾莉说还要等人,陶子左右顾盼了一下,点点头就先回去了。她披散开头发,戴好运动上衣的帽子,怔怔出神地站在柏油路边一盏白炽灯下,直到一辆车子停在脚边,她随即跨了上去,刚拽上门,车子便干脆利落地呼啸飞驰而去,将还未来得及扣好安全带的她重重地甩到椅背上。 裴辎重载她来到市区的一所公寓,她略有迟疑地留在门外,向里张望,看着张开嘴的深紫色木门和隐在晦暗深处的他。 这个时候,一只突如其来,厚重有力的手掌将她拽了进去,清脆的金属锁扣在她背后紧紧咬合,发出“咔哒”的一声脆响,它如同一道开关,随即一阵急切、杂乱、疯狂的吻好似密集的雨脚纷乱地印在她的腮上,唇上,燃着刻骨铭心的热度。他辗转吸允,气息凌乱,如同黑云压城般迫向艾莉,有血的腥气瞬间在唇齿间扩散,一股小火苗嗖地从她胸膛窜起,使她沉在夜色里的眼睛看上去竟是亮晶晶,湿漉漉的。她逮准时机,一口咬了下去。裴辎重吃痛,用身体顶住她,抬手擦了擦嘴角,轻不可闻地嗤笑一声,随后松开她,朝着更深的黑暗处走去。 他随手脱去外套,背对着她坐进沙发里,用冰冷压抑的语气问她:“我们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轻柔的脚步声响起,她缓缓走到落地窗前,听见自己用清晰而确信的声音说出了自己思考已久的答案:“我哪儿也不会去……将来无论是大马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如果你不答应……我们就此分手。” 他腮边的法令纹加深,表情带着似笑非笑的嘲讽:“是不是只要我现在同意分手,你立即就会说好,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艾莉侧过身看向地面,外面灰蒙蒙的光线给她的脸上涂了一层清辉,嘴唇抿出一条倔强的唇线,没有说话。她未及看清他是怎么走过来的,只觉人影一闪,下巴便被他牢牢地攥在掌心。她被迫仰头,百叶窗的明灭光影割裂着他的面孔,下唇边残留着一块殷红的咬伤,眸子里射出寒栗逼人的光线,如刀子般冰冷绝望的声音剐蹭着她的耳膜,将她推向万劫不复:“所以,你和他旧情复燃了是不是?只要我现在放手,你就打算跟了他是不是?你还真是随便。” 他的手里禁不住下了狠劲,嘴角边的肌肉细微蠕动,费艾莉只觉得一阵惺惺的耳鸣直冲天灵,本能地大力推搡开他,摆脱掉他的钳制。 她托着下巴,强忍着疼痛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裴辎重冷哼,转身又踱回沙发,只给她一个侧面。幽暗里“叮”的一声,打火石擦出零星的火花,一道蓝色火苗照亮了他低敛的眉眼,但很快它们又被黑暗吞没,变得暧昧不明,他缓缓吐出一口烟,“你的老朋友今天找过我,讲了很多关于你和他的事……听说,你还为他哭过?”他手里的红色烟点晃动,停在了面颊处,一缕淡淡的白烟直直上升,散作丝丝薄雾在他周遭缭绕,他话锋一转说:“知道我在等你的电话吗?”他似叹了口气,说出来的话仿佛淬了毒,结了霜:“想来,从你我认识时起,你就从未主动联系过我,哪怕是一次……是你不在乎,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心?” “……” 他将手里残余的烟蒂在几面上按了按,“对我们的关系,你能这么轻易地说分手——怎么,难道你想择木而栖,跟我谈起条件了?费艾莉,你把当成什么?一个可以供你抉择取舍的对象?……知道我对你有多失望吗?” 他咄咄逼人的讽刺挖苦,让艾莉一口闷气憋在胸口,她眨了眨眼,点了点头,撇了撇嘴巴,口不择言地痛快说道:“裴辎重,邵帅他跟你说了些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们之间压根儿就没有他什么事儿……如果我让你觉得失望,那我只能说抱歉……我想,可能我们并不合适。”说完她听见了自己“咚咚”狂敲的心脏,勉强用一口一口的提气来支撑自己渐渐发软的腿脚。她忽然发现,此刻对面依旧稳如玉山的他是那么可怕,竟在这种时候都能冷冰冰镇静得像在处理一桩生意。 这样的他让她觉得心灰意懒,也许,他对她的感情不过就是一点好感,亦或一点好奇罢了,新鲜的感觉一过,她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裴辎重指尖按在太阳穴处,仿佛他已厌倦了一切,随后他简炼又沉稳地说:“也好,这种事你也不用再费心纠结,我们就这样吧。请你在这里稍等,我让司机送你回去。”说着他掏出手机。 艾莉看着脚尖,轻笑了一下,一径朝门口走去,头也没抬地说:“不用麻烦了裴先生,我自己可以走。” 裴辎重飞快地 分卷阅读74 起身,上前一步牵住了她,“时间太晚了,请让我放心。” 费艾莉拨掉他的手,觉得可笑:“裴先生,出了这个门,我的好与坏都已经跟你没关系了。” ☆、Chapter 36.缘分一如参禅,不说话 费艾莉沿着青砖小路低头向前走,神情在夜色中显得黯淡落寞。迎面过路的车子瞪着两只好奇和爱管闲事儿的黄色大眼睛从她跟前一晃而逝,走到十字路口,她抬起头傻在了那里。她是被裴辎重接过来的,走的时候她在操场跑步,所以现在的她除了一身运动服,一把钥匙之外别无长物。她将一络飘到嘴边的头发丝掖到耳后,四处瞅了瞅,转个身,朝凤鸣大道走去。 大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融汇成一条辉煌灿烂的金色河流,一根根光秃冰冷的路灯面无表情地向周边洒下一团团昏黄的光线,河边鳞次栉比的摩天大厦像一个个怪物,阴阳怪气地耸立在愁云密布的天幕之下,楼顶闪烁的红光像是它们嗜血的眼睛。夜空中一条突如其来的闪电如金蛇般从它们的身躯穿过,苍穹中叱咤的响雷像是它们被刺痛后发出的吼叫。 星星小雨凉凉地打在艾莉的手和脸,她戴上衣后的帽子,开始小跑。雨越下越急,她也越跑越快,帽子跑飞了,她又给揪回来,将帽绳在下颏处打了个结,露出一个小小的圆脸。 她在雨中傻跑的劲头有点苦中作乐、痛快淋漓、尽情发泄的味道。雨水也因着她的热烈仿佛找到了乐园,恣意地在她脸上狂欢着。它们化成了调皮的雨珠,把她长长的睫毛和俏挺的鼻尖当成了滑梯,一个挨着一个地排着密匝的队伍滴溜溜地滑向大地。 雨不停地下,她不停地跑,竟是前所未有的兴奋。哗哗的雨脚声、嗖嗖的车轮声、咚咚的心跳声,随即……是一划破天际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的车子斜斜地刹停在前方,接着,一个朦胧的身影快步从车上走来。 她走后,裴辎重一直伫立在她刚刚停留过的窗前,寂寞的剪影辨不清情绪。突然,横空出世的一条闪电撕裂了黑夜,同时也劈开了他心头坚硬的外壳。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两团火苗瞬间在他的瞳孔里燃烧起来,不待犹豫,转身一把抄起沙发上的外套,步履急切地开门离去。 裴辎重怒气冲冲地将费艾莉塞进车里,绕过车折了个弯儿也一起坐进来。他开始脱衣服,先是外套,之后是衬衫,最后是背心…… 他上身赤膊,将最贴身的背心递给好像被他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费艾莉,语气带着命令式的强迫:“用这个擦擦头发。”她没动,一颗水珠子挂在左眼的睫毛上,一颗挂在鼻头上,像是一个被水洗过晾在衣杆上正滴水的布娃娃。 他刚要动手去解她的帽绳,啪地一下被她打开了,语气不善地说不用。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很挫,被浇成落汤鸡不说,帽子戴得像某个小游戏里的大便超人。她审视了一番眼下的境况:一个脱光上半身,裸露出一块块结实精壮肌肉的他;一个帽子勒住半边脸,衣服滴水要多怂有多怂的她……这个画面令她无法直视,她干脆扭头破罐子破摔。 他神色暗了一下,将背心塞进她的手里,“不想感冒就乖乖听话。”他自顾自地穿好衣服,坐回驾驶位,开足了暖气,打了双闪,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在等她将自己擦干。 费艾莉手里拿着仍残留有他体温的背心,看着他的后脑勺,成片的晶莹小雨珠还挂在他的发茬上。她不再闹别扭,开始擦拭起来。因为衣服是防雨材料,上身没怎么淋湿。他的背心是纯棉的,吸水性好,她扣在头上揉一揉,搓一搓,头发基本就半干了。擦着擦着,却倏地忆起有一次她刚洗了澡,他来宿舍楼下找她,头发也是这样湿黏黏的。他有些薄醉,也是为她开了暖气,说了一些让她脸红心跳的情话。可现在,他不再说那些话了,留给她的只是一个冷冰冰,黑黢黢背影。 裴辎重见她差不多干了,才将车子启动,驶入密密匝匝的雨帘中。他将艾莉送回学校,她跳下车,头也不回的走进宿舍。裴辎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随着雨刮在模糊和清晰之间来回摇摆,他又点了一支烟,靠着椅背,失神地望着早已空落落的门口,久久不肯离去…… 这天之后,他再也没开过这辆车。 日月更替,斗转星移,时间一晃已是人间四月天气。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就像一阵清风,走到哪儿刮到哪儿,惹人惊叹。一群从教学楼里刚走出来的计算机系女生,猝不及防地爆发出一阵惊呼:“好帅啊——”费艾莉顺着她们吵嚷的方向,一下就看见了倒霉孩子邵帅。 邵帅今天仍是那么帅,一双小白鞋,一条黑色裤子,一件纯棉上衣,一件牛仔外套,一副痞气的墨镜别在耳后,倒挂在脖颈上,这一身装扮被他穿出三分不羁任性,七分潇洒风流。他靠在一块雕刻着时间二字的大石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费艾莉想装作没看见,悠悠地飘过去,但她也只能想想罢了,邵帅怎么可能错过她呢。 他与艾莉保持着一小段距离跟上来,像个甩不掉的尾巴。她嘴角向上一斜,侧着头对 分卷阅读75 后面的他说:“拉链开了。” 邵帅赶紧停下低头确认,可恶,又被她给涮了。他调整了下表情,小跑两步,笑嘻嘻地对她说:“这位美女,晚上可否赏光一块儿看个电影呢?” 艾莉目不斜视:“没空。” “那我请你吃饭吧?” “邵帅,我们已经说好的。” 邵帅往前迈了大大的一步,挡住她的去路,瞪着眼睛说:“费艾莉,你个一根儿筋,你和裴辎重都吹了,还管那个破约定干啥?” 不提裴辎重还好,一提,她可找着撒气儿的了,一脚丫子踩到他崭新的小白鞋上,扣了一个黑黑的鞋印儿。邵帅委屈巴巴的抬头,“你就知道跟我使厉害,有能耐你跟他也使一个。” “你跟我来。” 艾莉四处瞟了瞟,想到了一个说话的好地方。 她领他来到行政大楼的后面,那里有一块空地,垒着一处嶙峋的假山,栽着一颗参天的橡树,围着一圈流线型的花坛。 艾莉说:“邵帅你出尔反尔,紧咬不放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弄明白你喜欢的是我呀。”他理直气壮,一脸自信地说。 费艾莉气得想笑:“你凭什么臭不要脸的这样认为?” “费艾莉,你别自欺欺人了,那个时候你看着我脸红了,你知道不?” “我什么时候看你脸红来着?” “你别不好意思承认,就你看鬼故事书那回,我趴桌上问你看的是什么,你抓起书来嘟哝了一句就面壁不敢看我了。像你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以为能掩盖掉你喜欢我的事实吗?那天,你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儿,我全看见了。” “八百年前的烂事儿你也提,我们都多大啦?” “多大也改变不了你喜欢我的事实!”邵帅耍无赖。 “我是喜欢过,但那样的心情很早就死掉了。”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他气焰嚣张,咄咄逼人地说。 她背转过身,避其锋芒,走到假山那儿戳戳石头上长的窟窿眼儿,抠一下,说一句,节奏感极强:“你骄傲、你优越、你闪闪发光,你是天之骄子,老师的宠儿,同学们的羡慕对象。我呢……再平凡、再普通不过。先是分班,后是高考,无论再怎么努力,我根本就追不上你的脚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睁睁地看你越走越远……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对你死心了……邵帅你说全班都知道你喜欢我,可你却从来没对我说过这句话。”所以她就不盼也不等了。 “你是在怪我丢下你?” “……” “可我也没办法啊,考去北京是我和我爸早就约定好的。他一直在部队常年不回家,希望我将来能去他的身边,你不能就因为这个把我判了死刑吧,这我得多冤啊。” 艾莉转过身面对他说:“邵帅我们分开多久了?” “快十年了。” “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 “我……我这不回来了吗?” “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呢?我们……已经错过了。” 他一下钳住了她的肩膀,紧紧注视她,语气迫切地说:“不、不,只要你现在点下头,我们马上就回去结婚。” 费艾莉挣开他的钳制,“太迟了,现在我心里装进了另一个人,满满当当的,没办法再接受你了。”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可我忘不了他。” 这句话如子弹穿膛,彻底粉碎了邵帅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邵帅的肩膀垮下,情绪几近崩溃,下巴抽搐着,颤颤巍巍地抖出了两汪泪泡。他在眼泪落下之前,迅速地将头埋进了膝盖,蹲在地上,后背一高一低地抽动着,像个孩子那样哭得伤心绝望。 哭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如果没有他,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 “没有如果,他已经在那儿了。”你,没有早一点;他,没有晚一步。 邵帅听了哭得更伤心,双掌盖住了整张脸,晶莹的眼泪从指缝间划出一条冰凉的痕迹。他后悔了,可那有什么用,他们终究还是错过了。 邵帅哭够了,抹干眼泪,站起来,眼睛通红地说:“费艾莉,你可想好了,我女朋友等着我回去呢,我要是走了就得和别人结婚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像个刚刚被人欺负过的小男孩,强横地对着欺负他的人说你给我等着。 “好好对待她,这样愿意等你的女孩儿你要好好珍惜,不要再留下遗憾。” 邵帅紧咬着嘴唇,瞪着费艾莉,沉默对峙的时间好像一下漫长到了地老天荒。他突然一下子抱住她,吸溜着鼻涕,断断续续地说:“我知道你烦我……就让我这么呆一会儿……让我再陪陪你……求你。”费艾莉没有挣扎反抗,任由他发泄出这份情绪。 他越抱越紧,最后用哭腔呜呜地说:“你要让自己幸福,努力地幸福,知不知道?” 她被他勒得呼吸困难:“邵帅……谢 分卷阅读76 谢你……谢谢你喜欢我。” 如果当时的他曾勇敢霸道地说过我喜欢你,或者在离去的时候没那么快的转身,他们或许会不会不一样?但是事世没如果,要怪就只怪当时的他们太年轻,禁不住前头的诱惑,也学不会将谁放在心里,身上长了翅膀,一心只迷恋着远方,不经意间,不知怠慢伤害了多少人。 青春,是悔恨的时节,当一切繁华纷纷落幕,回头想想后悔的事儿,梅花就落满了南山。 周一,学院里开会,在讲到学院工作的时候,简直是平地响惊雷,彻底雷翻了包括陶子和艾莉在内的五位年轻助教。院长在会上说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建校八十周年庆典,学校让我们学院出一个节目,这是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我就交给你们年轻人了。 “我们学院除了学计算机的就是搞数学的,你说我们是对着电脑噼里啪啦编程好呢,还是立一块黑板发人来疯解题好呢?”他们被点名的五个臭皮匠坐在一块想对策,其中计算机系的陈翊老师开玩笑说。 “演节目嘛,肯定不是唱就是跳,再厉害一点就是又唱又跳。”一位女老师精辟地总结道。 “一个人唱太单调了,咱又没有帕瓦罗蒂的好嗓子,合唱又太没新意,也反映不出我们学院的精神面貌。” “像这种大型庆典,舞台大,必须人多才能撑起来,跳舞最好,咱们还得把班上的同学们动员起来,”另一位男老师提议道,又转向陶子和艾莉问:“你们看呢?” “主意是不错,可我们跳什么?现在网上跳舞的段子不少,可是能契合这次主题的不多。”陶子说。 大家绞尽脑汁,你一嘴,我一嘴地出了好多馊主意,可没有一个是靠谱儿的。 托腮帮的托腮帮,揪头发的揪头发,望天空的望天空,难倒了五位大博士。就在这一片冥灵静寂中,费艾莉微微举了个爪儿,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她稍稍犹豫了一下说:“你们还记得有一部电影吗?里面有段舞蹈和樱花有关,咱们不是收到早稻田大学友好学院赠的几十株樱花树吗,我想……”话没说完,四双眼睛齐齐一亮,来了精神儿,陶子更是激动得一拍大腿,直接喊出了电影名字:“《浪漫樱花》!” 有了目标,他们就呼啦啦地开张了,先是在学院里拉起了一支总共三十人的舞蹈队,再是通过院里的协调,调来了音影学院的舞蹈老师对他们进行专门指导,开启了长达十天半个月的舞蹈训练。 ☆、Chapter 37.Para Para 樱之花 石川脚步匆忙,刚开完会就直奔季冬晨办公室,门也没敲地直接闯入,手指磕磕桌面,“快跟我走,BOSS有点不对。” 季冬晨二话没说,抓起衣服就跟着石川出去了,“怎么回事儿?” “一天了,电话没人接,司机也说没看到他人。他从没这样过,我有点担心,你和我一起去酒店看看。”话音刚落,电梯到了,两人前后走进去。 到了酒店,季冬晨连续地按着门铃,石川打着电话嘘了一声,耳朵贴在门上:“你听听,里面是不是有手机响?” 季冬晨也趴在门板上凝神静听,“好像有声儿,应该在里面。” “快去找人开门。”季冬晨点下头,赶忙去联系酒店方面,石川则留守门外,神色焦急地来回转圈儿。 很快,季冬晨便带着工作人员赶到,打开房门,一股呛人的酒味扑鼻而来,石川和季冬晨急忙跑到里面查看情况,只见客厅的茶几上,一只烟灰缸盛满烟蒂,两只空酒瓶东倒西歪,而手机则挺尸在酒杯旁边。 两人走进卧室,那里才是酒气冲天的发源地,呕吐的秽物一块块从地毯蔓延到胡乱的被子、枕头上,裴辎重面色苍白得如同身下的床单,倒在一片狼藉之中。 季冬晨一个健步窜过来,有些幼稚地用手指试探他的鼻息说:“还有气儿。” 石川上前低声唤了几下,没见反应,再摸额头,烫得惊人,立即沉着地做出判断:“送医院,我来背他。” 两人迅速将裴辎重送到医院就诊,一番检查之后,季冬晨拿着一堆化验报告单走回病房,石川示意他到走廊说话。 石川问:“医生怎么说?” 季冬晨说:“肺炎,说他这个可不是烧个一两天就能烧出来的。” 石川说:“他感冒快半个月了,一直都没好,发烧他大概也没在意。” “他简直是拿自己开玩笑,身体过度疲劳不说,感冒拖到发烧,发烧拖到肺炎。当然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儿稻草还是他大量饮酒——你说他到底喝了多少?血液中的酒精浓度到现在都高得吓人。” “Boss的酒量一向都很好。” 季冬晨苦笑了一下:“想醉的人却偏偏醉不了,这罪遭的!你说他把自己折磨成这样,还跟Miss费试吧个什么劲儿啊?要是换作我早就跟人赔礼道歉,求人回心转意了。依我看,心病还得心药医,你说咱要不要把费小姐给找来?” 石川冷静地说:“我劝你还是不要自 分卷阅读77 作主张,老板现在的样子他未必想让她看见。” “也是,”季冬晨叹口气说:“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石川冷冷地睃了他一眼,截住他要说的话:“你话太多了,小心犯忌。” 费艾莉那天之后再见到裴辎重是在电视里。 新闻里说省里的某位领导会见了云上集团主席兼首席执行官,新闻里还说省里非常重视这次能与云上集团的项目合作,接下来新闻里又说了什么她就不知道了。她咬了一口举到嘴边的苹果,嘴巴微张地含在嘴里,忘了嚼,眼珠儿不错地盯着电视画面里那道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他瘦了,瘦得更加棱利、更加傲岸。他一身笔挺俊朗的职业西装,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举手投足间无不带着慑人的气场。他凝神静听时下颏向上微微耸起,耸到下唇边弯出了一条弧线,唇角便顺势沿着这条弧线稍稍下坠,一双黑眸荡着智慧、沉着、坚定,透着商人本有的精明和沉稳。 新闻画面太短,还没等她再好好瞧一瞧就一晃而过了,她撇撇嘴,接着嚼嘴里的苹果,忽然听到了老费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坐过去,抄起一只靠垫抱着,问他家老费:“唉声叹气的怎么了?” 老费又叹了一声才说:“是你怎么啦,瞅见他和丢了魂儿似的,你都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傻乎乎的,色眯眯的,他就那么让你喜欢?” “……”艾莉咬着苹果,拒绝回答。 老费无奈地双手向后捋了捋头发,换了个话题,说起自己的打算来:“丫头,老爸在家呆的这两个月还是觉着闲得慌,可能是到处走惯了,一闲下来就浑身难受。我在外面又揽了一个工程,明儿个就想走了。” “你是不是还跟我赌气呢?”艾莉试探地问。 “哪儿啊,缘分的事不能强求。你也大了,以后啊,你自己拿主意吧,我不跟着瞎参和了。” “爸,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嘿——咱爷儿俩还说什么对不起,我啊,就怕你将来受委屈。裴辎重好是好,但心思太深沉,不像是那种会在意小情小爱的人。不过啊,你要是真喜欢就随你吧,大不了再回来,有老爸给你撑腰。” 艾莉坐过去,依偎在费铭身上,头搭在他的肩膀,“爸,要不我干脆不嫁了,一辈子陪着你,好不好?” 费铭轻轻拍了下她的脑门儿,“又说胡话呢,我要是真让你成了老姑娘,你妈还不得从马来西亚飞回来找我算账啊?”艾莉一想到李华凤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老费拍拍她的手背,爷俩一起笑起来。 再说校庆的事儿,学院的舞蹈队儿经过十来天的地狱式训练,在队里的每个成员都觉得自己的胳膊晃粗了两三圈儿之后,他们的节目终于通过了院里的审核。 指导员王小丽为了他们这个节目真是操碎了心,喊破了嗓。一群没有任何跳舞天分的家伙们刚开始连手脚都拎不清,弄出了不少笑话,有的人僵硬得像根竹竿,有的人松垮得像个猩猩,还有的人顾得了头就顾不了腚,手脚极其不协调。总之一句,他们的问题五花八门,能让旁观的人笑掉大牙。王小丽面对他们这些头疼人物用耐心和爱心手把手地进行了逐个击破。 为了培养熏陶情感,王小丽又带着他们一起重温了电影。好老师就是好老师,到了关键时刻就能看出来,在大家都被电影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时候,她瞄准时机,恰到好处的鼓舞了人心,她说:“你们想把这段舞跳好吗?” 年纪尚轻的同学们刚看完这么浪漫的电影,此时正在兴头,都跟打了鸡血似地一口同声:“想!”声音大得把前面的五个臭皮匠震得齐齐回头,傻傻发笑。 决心有了,士气有了,大家越跳越上道儿,越跳越嗨皮,一晃就到了校庆的日子。 正式的庆典晚会定于七点准时在学校大礼堂举行。指导员王小丽在楼上临时找了一间教室,请来两个她的学生给姑娘们化妆。有的男生在旁边看热闹问:“小丽老师,我们用不用也擦个粉底什么的?” “你们呐,弄点水把自己的脸洗干净就是最好的妆了。”几个男生爽朗地笑着,老师冲着他们几个说:“一会儿上台,你们一定要跳出劲儿来,手要挥开,好看。”学生们点头应着。 当一切准备就绪,王小丽又让他们合练了两次,权当上台前的热身。片刻休息之后,王小丽拍着手将他们召集起来说:“快轮到咱们上了啊,跳的时候就记住一点,保持微笑,错了也不要紧,赶紧跟上节奏。来,我们一起加个油。”小丽老师将手背伸出来,大家凑上去,一个手背摞着一个,齐声大喊加油给自己打气。 王老师说:“好!现在我们去幕后准备。” 今天也许是个好日子,石川君竟然心情好得要请季冬晨喝酒,而且地方随他选。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邀约,使季冬晨有点受宠若惊。他们就近选了一个清静典雅的酒吧,各点了一杯自己喜欢的酒,坐在吧台边有的没的,深一口、浅一口地闲聊。 季冬晨晃着酒里的冰块儿 分卷阅读78 ,“今天怎么无聊到要请我喝酒?” 石川将手撑在眼眶处,望着杯沿反射出的金黄光斑,有些出神地说:“就是忽然想找人喝一杯。” 季冬晨点点头,眼神游移,语气调侃地说:“很荣幸。”从他嘴里想套出什么话比登天还难。 两人小酌了一会,两位美女过来邀请季冬晨一起过去打台球。美女们也是会看眼色的,知道旁边那位冷得像杯子里的冰块,不好讲话,并没有向他发出约请,只是偶尔用眼睛瞟过去,微笑着说话。 季冬晨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石川拒绝了,他很直白地跟他说:“不会玩。”逗乐了等候一边的两位美女。 他点了一份薯条,端着酒杯,走到角落里,一个人玩起飞镖来。他的技术一流,三镖都打在中间的红心,接下来他又飞了三支,支支都打掉了原本留在红心处的飞镖。所以当他在角落里喝光了杯子里酒,吃光了碟子里的薯条,靶子上始终都是三支。 玩飞镖没有什么动作要领,手指捏镖,飞就是了,准与不准全靠感觉。他的动作灵感来源于裴辎重,留学时他曾在一家俱乐部撞见过裴辎重射箭,他被他射箭前近于抽离的从容和射箭后那种无忧无喜的笃定深深震撼了。那一射深深地攫住了他的心神,他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似乎箭在出手的一瞬间,他就已经知道这一射的结果了。 后来慢慢和他熟了之后,石川逮住机会直接发问:“你是怎么知道那是一个必中之射呢?” 裴辎重简洁的回答:“等。” 石川赶忙问:“怎么等?” “拉开弓,张开势,站在那里,等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等了就知道。” “要是等不来呢?” “继续等。” “你等了多久?” “三个月不到。” 石川收拢回忆,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不知一向镇定自若的老板现在什么情况了。 裴辎重此刻人在TS大的校庆典礼上,正臭着一张脸坐在第一排的嘉宾席位。没错,他是被自己派来,心甘情愿干这个差事的,可令他感到悲催挫败的是,他又联系不上费艾莉了。这让他非常着急落空,表情难看得好像将脸都拉长了。他甚至有些幼稚地在心里将某个没心没肺的人训斥了成百上千次。 坐在他旁边的是某位校里的领导,他知道这位大老板现在可是被大家捧到手心儿里的人物,省里面的十多个重点规划项目都和他将在F市的大型滑雪场项目挂钩。这么炙手可热的人能来参加一个学校的庆典,而且还大手笔,斥巨资,一次为学校捐了座实验室和教学大楼,这只能说明他和这个学校很有渊源,至于具体是什么渊源,他就不得而知了。 他本想尽地主之谊,热情地聊上两句,但经他暗暗观察发现,今天这位老板的好兴致并不高,手机的蓝光映着他冷峻的脸孔,无论外界怎样的热闹好像都和他没关系似的。 犹豫纠结了好一会儿,他愣是没敢吱声,直到…… 裴辎重一直低头看着手机,他好像听到主持人报了一句数学科学学院便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向舞台,就在他不经意地再次将视线拉回来时,恍若雷击,猛地定在了此时正站在舞台中央,让他苦苦思念了好久的人。 Para Para舞表达的是树叶飘落时那种一旋一荡,自然优美的感觉,舞蹈动作几乎是靠手臂的挥动来演绎完成。 当舞曲的旋律响起,宛若一阵清幽的熙风掠过,轻轻地带落了一片樱花,它安静地接受了凋谢的命运,飘飘摇摇,飞舞打转。然而,它的凋零并不寂寞,而是和同伴一起,萧萧落落幻化出一场灿烂欢快的花瓣雨。一场花事尽了,这是它们逝去前最后的狂欢,片片花瓣似乎达成了一致的默契,它们藏好忧伤,收起凄凉,它们达天知命,充满意乐,它们只是撒泼、打滚儿、发疯。 花瓣的热闹感染了花下的人,他们各形各色,愈聚愈多,一起融入这场盛事,共襄盛举。舞曲的节奏愈加动感强烈,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灿若樱花,潇洒地舞动着手臂,好似樱花飘落。 艾莉穿着一双皮鞋,一条牛仔裤,一件白色丝绸衬衫,散着头发,嘴角弯弯地跳在学生中间。跟着节拍卖力挥动摇摆的她像一只灵活可爱的小精灵,在林子里发现了一个好玩儿的趣处,一下子触动了她顽皮的本性,欢快地贪玩起来。 在舞曲的后半段,整个画风突然一变,三十人拉成一条长长的直线,跳起了英姿飒爽的踢踏舞。这个彩蛋是小丽老师的好点子,既可以避免节奏和动作的单调重复,又可以加入多元的舞蹈元素使内容更丰富。踢踏舞的中性强劲似乎给画面平添了一种庄严神圣之感,加重的步伐似是踩出了生命的沉重,响亮的步调似是发出了无言的喟叹和礼赞。 旋律渐进收尾,所有人拥到舞台的中央,舞动着身体,手指摆成手枪的形状朝天空射去,随后一声炸裂,彩色的纸带纷纷从空而降,所有的美丽在这一刻定格。 ☆、Chapter 分卷阅读79 38.小幸运 为了演出可以呈现出最好的效果,很多同学都没顾上吃晚饭。演出结束后,计算机系的老师提议一起去聚餐,一是为了答谢小丽老师不离不弃的辛劳付出,二是为了感谢同学们咬牙切齿的勤学苦练。 又蹦又跳又出汗的同学们早就肚子饿了,对这个提议当然是一呼百应,全票通过,最后大家集思广益,少数服从多数,决定去吃校外的一家大排档。 艾莉和陶子一块儿往礼堂外走,陶子正绘声绘色地讲着前天发生在她身上的一桩惨案。原来,前天下午硕博楼停水,导致走廊东头儿厕所的所有小坑都被屎粑粑填了。等陶子上厕所的时候,她条件反射地按了下水闸,谁知这时候来水了,水压还异常的不稳,正具有超强的冲击力,然后悲惨的一幕便发生了,只听水房里轰隆一声,从南边数第一个茅坑内,连水带屎炸开了花,可怜的是此刻被炸傻在原地,正积攒力量面对悲剧的某只桃子。 陶子向她详细地描述了屎喷射时的味道、形状和方位,以及自己的遭殃程度。艾莉拧着眉头听不下去了说:“陶子我虽然很同情你,但我们正要去吃饭,你说这些会不会不太好?” “会吗?那我不说了。”艾莉估计这丫头的神经得有碗口儿那么粗。 走到楼梯间,计算机系的陈翊老师拿着两瓶水从后面追上来,十分客气地递给了陶子和艾莉,“两位老师辛苦,喝点水。”陶子和艾莉接过水,道了谢。 陈翊和她们一起往外走,状似不经意地找着话题,问了许多客气话,同她们礼貌地攀谈起来。这位计算机系的男老师脑子反应快,语言又风趣幽默,很快就打破了尴尬,和陶子聊得十分愉快。 艾莉基本上是个旁听,只偶尔点头笑笑,陈翊和陶子聊了一会儿,忽然就将话题丢给了她:“费老师是本地人吗?”费艾莉点头应道。 “那太好了,我也是,以后有时间咱们一块出去玩吧,我知道很多好玩儿的地方和不错的菜馆子。” 醉翁之意已经很明显,艾莉但笑不语,反倒是在一旁的陶子笑得贼眉鼠眼,揶揄陈翊说:“陈老师,你说的‘咱们’包括我吗?” 陈翊被调侃地有些不好意思,挠挠腮帮说:“那当然啦。” 他们说笑间走下礼堂的台阶,对面一辆黑色的大家伙突兀地横在路面,艾莉浑身一紧,心脏不安分地跳动起来,太阳穴跳了两跳隐隐发胀,她的脚步迟滞,听见陈翊随口说了句:“谁把车停这儿了。” 同话音一同响起的还有车门被推开的声音,这辆随意停在礼堂前的庞然大物一时成为所有过路行人目光的焦点,都带着好奇的神情想知道从这样的车里究竟会走出来一个什么样的人。 周遭的世界一下安静了,礼堂里扩音器讲话的嗡嗡声和草坪里蛐蛐儿幽吟的哼哼声变得清晰起来——他的到来总是能令人屏息以待。 裴辎重迈下车侧的踏板,手插在裤兜里,伫立在车边,似是等她过去,可她却低下头,加快脚步赶上已走在前面频频向她张望的陶子和陈翊。裴辎重紧紧地追随过去,一把抄起了她的手腕说:“我是来找你的。” 费艾莉甩了一下胳膊,还想往前走,但手腕被裴辎重牢牢攥住,在力量的两相较量之下,她被迫转了半个圈儿,堪堪地停在他的胸口处,鼻尖正对着他衬衫上的一颗纽扣,她甚至能感到那里暖和的体温和声音的震动,他向她背后的人说:“我找她有事,抱歉。” 在她做出反应前,他不容任何反抗地拥揽着她的肩背,强行将她按进车里,甩上车门,载她离去。 陈翊望着车尾远去的方向,问陶子:“他是……?” 陶子也是刚刚从“劫人事件”中回过神来,她拍了下陈翊的肩膀,语气不无惋惜地说:“你说呢?”虽然陶子只是轻轻的一拍,却似乎特别沉重,陈翊的肩膀像是垮掉了半边。 当费艾莉重新获取行动自由,思想自由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被他拐带了好远。她立刻想起上次被他带走回不来时的雷人惨样,当然跟着这记忆一起捆绑的还有他们之间的不愉快。 艾莉毫不犹豫地拔掉了安全带,一只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我要下车。”样子气呼呼得似是他若不肯停车,她就打算跳下去。 裴辎重被她的举动惊乱了心神,连忙将车停在路边,并立刻推门下车,试图拦住劝服她。 她沿着马路,朝相反的方向往回走。她的步子很快,裴辎重在后面追赶,说话的声音像是被来往车辆卷起的旋风撞击碾碎又混淆着风声、喇叭声、呼啸声擦过她的耳朵:“我投降了好不好?我收回之前说的那些话。” “……” “我为那天的态度道歉,是我误会了你。” “……”艾莉脚步加快,裴辎重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伤害到你并不是我的本意。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告诉自己要先弄清楚情况,可光是看到你和他走在一起就毁掉了我所有的努力。我很挫败,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听我把这些话说完? 分卷阅读80 ” “……”艾莉连跑带颠地迈着步子,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你到底要气到什么时候?给我一个期限,”他试着给自己找台阶下:“一百步好不好?一百步以后,你就消消气,我们静下来好好谈一谈。”其实她跳下车的冲动只是不想这么晚还被带到校外去,是对他霸道的强势给予的一点颜色。可听他这样一说,倒好像是她在无理取闹,是谁不理人在先的,又是谁误会她说了那么多狠话的? 她刚才不气,现在倒是有点生气了,他跟得越紧,她就走得越急,直至急走变小跑,小跑变快跑,快跑变赛跑。 裴辎重见她跑起来,并没有立即往前追,而是停下来解开两颗衬衫的扣子透透气,望着越跑越远的她无奈地摇摇头,苦笑一下,便极速赶超上去。 他截住她时,两人皆是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裴辎重的脑门上更是跑出了细密晶亮的汗珠。两人就这样对望互喘了一会儿,见他似怒似笑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儿说:“怎么说着说着还跑上了……不生我气了好不好?我们找个地方说说话……你想不想我?” 她想啊。一天中的很多很多时候,她都比以往更加卖力认真的生活,可除此之外的其余时候,她或发呆,或想他。这些“时候”的来临常常猝不及防,稍纵即逝,可能是在拿起粉笔的瞬间,可能是回到宿舍迈上第一个台阶的瞬间,也可能是一首歌的前奏响起的瞬间。 现在他来了,她竟感到阵阵的眩晕和……胃疼。 裴辎重看出她身体的不适,“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千万别乱走,嗯?” 她点点头。 他将她送回了她和老费的家。见家里没人,费艾莉告诉他老费又出门了。他在厨房转了一圈出来,一边挽着衣袖,一边对她说:“你胃不舒服先休息一下,最好到里面躺着,我去给你熬点粥。”说着走进了厨房。 艾莉看着他的背影,奇怪道他是怎么知道她胃难受的? 她的胃怎么可能不难受。折腾了大半天,到现在都快十点了,晚饭还没吃,又经历了紧张、惊吓、狂奔种种状况,胃要是不闹别扭才奇怪。这下她也不反抗了,捂着肚子乖乖回屋躺倒。 不一会儿,裴辎重拿着一杯温水喂她喝下,喝完水,他敲了敲她的后背,“好些了吗?” 她摇摇头,手指在肚子上点划着:“这儿、还有这儿都疼。” 他叹了口气,“你先平躺,我帮你揉揉肚子。”他一边说一边快速地上下将手搓热。 她听他的话躺好后,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轻柔地覆上了她的肚子,照顺时针缓慢按揉起来。他居高临下地坐在床边,样子专注得近于虔诚,眼里似有积郁粘稠,浓得化不开的东西在悄悄酝酿,那是个漩涡,而他就是魔法师,正通过手上的动作对她施加魔法。她感到整个人都在旋转,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眸,生怕一不留神,就卷入万劫不复的漩涡之中。 “别憋着气,这里放松。”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肚子说,声音似是从另一个空间传来。 她闻言,像只泄了气的皮球,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儿,眼睛尴尬地转来转去,一不小心就与他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她条件反射地闭起眼睛,默默调整呼吸。 她听见他笑了,接着听见他说:“艾莉,别怕我行不行?” 艾莉带着困惑又睁开了眼睛,用迷茫的神色望向他。 他静默了一会儿,似是在想应当从何说起:“那天,你站在蓝球场外看他打球,你一直都在笑。他打出了漂亮的一球,你的笑容就更大,他望向你的那一瞬间,你们眼里的默契容不下其他任何人。 看到你们走在一起,是那么登对般配,闪耀刺眼,那个画面让我感到无地自容,似乎我才是多出来的人。在他面前你的喜怒哀乐是那么丰富自然,毫无顾忌,而在我面前你却只想着昏昏欲睡。 知道吗,我从没见你那样对我笑过,而更讽刺的是,我一直做着那样的努力。记得我说过吧,你的快乐以后就交给我,可我没做到,他却做到了。 说出来,可能连我自己都不会信,那天我几乎是狼狈地落荒而逃。” “那时你在哪里?”艾莉问。 “就在路边。”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跟我闹别扭,说不理人就不理人了?” 裴辎重点了下头。 艾莉笑了一下:“裴先生,你这样好像是在吃醋。”她说话的样子看起来像只机灵活泼的小鹿,眼睛圆溜溜,水汪汪。 裴辎重似是被她的话点了穴,连手上的动作也停了,缓了一会儿,他才自动解穴,语调沉闷地说:“你说的没错,我嫉妒他。”裴辎重顿了一顿,表情就像咽了一口苦水:“我嫉妒他参与你的成长,嫉妒他见过你的哭和笑,甚至嫉妒他能和你一般年纪。艾莉,我要你也像那样能多亲近我些,”他停顿了一下,抓起她的手放在心口,缓缓地说:“我想把你今后所有的泪水与欢笑都放在这里。在我这儿,你不需要那么见外,知不知道?” 分卷阅读81 艾莉默默地点点头。 “还有,以后不准随便再提分手,那会让我特别恼火。你要记住,我们是彼此认定的,谁都不是可有可无。遇到问题,我们可以一起面对解决,而不是先想到分开。 你说你不想离开这里,你都没有和我说过,怎么知道我会不答应呢。” 费艾莉眼睛一亮,肚子也顾不上疼了,坐起来说:“这么说,你是答应我了?” 裴辎重俯身上前,蹭了蹭她的额头,口吻宠溺地说:“不答应又能怎么样,你要我到哪儿再去找第二个费艾莉?不过,你也得答应我,当我不在身边的时候,你要随时带好电话,这样我才能找到你,好不好?” “好。” 裴辎重长吁口气,有些倦怠地捏了捏鼻梁,打趣自己说:“没想到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要追上半条街去哄一个女孩子。”他揽住她的臂膀说:“艾莉,我们来日方长,以后恐怕还得请你多多关照了。”艾莉就势笑倒在他的怀里。 “再来一点吗?”裴辎重盯着艾莉将一小碗白米粥喝得干干净净。 艾莉摇摇头:“吃不下了,你不吃一点吗?” “我早吃过了。”他将碗勺送出去,回来时见她仍傻傻地坐着,用湿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说:“低着头在想什么呢?” 被他的手冰到,她抬起头,言语有些怀疑迟滞地说:“我没在做梦是不是,我们和好了对吧?”前些天还在电视里的人,现在竟活生生地站在她的跟前,还给她做了粥,刷了碗,这种虚幻感,不真实得简直像做白日梦。 他微哂,食指刮了下她的鼻尖,似是点醒她的样子:“那么你觉得我追着你跑了你半天,这些都是假的?” “嗯。”她呲着小牙,诚恳地投了赞成票。 他眉眼间充满爱意,语气颇既无奈又和蔼:“是的,我们和好了,不闹别扭了。” “那你抱我一下。” 他将她拥在怀里,一只手来回地抚着她垂在背后的长发,在她耳畔轻轻地吐露心怀:“今天的你真漂亮,没想到你除了会解数学题,舞也跳得这么好。” 艾莉有些害羞,脑袋在他肩膀上动了动,调皮地说:“哎呀,又被你发现了一个优点,”她一下想到什么,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有演出的?” “我不知道,打你电话也不接,只不过我刚好作为受邀嘉宾。”艾莉一脸困惑,他应该和她们学校没什么关系吧。 看出她的疑惑,他微笑着解释:“和手上的项目有关,我们只是做一个顺水人情,借着校庆的机会,给你们学校做了一点小贡献。”云上集团属于外资,虽然实力雄厚,财大气粗,但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做事,处处都要和当地的政府打好关系,友好合作,而出资支持当地教育,是一张非常好的友情牌。况且,TS大位于西岭脚下的大学城,提高它的师资力量和教育综合实力,对周边的经济发展也会起到很好的促进作用。至于大学城有那么多的学校,为什么偏偏选中了TS大,毫无疑问,当然全都是因为他旁边的这位姑娘了。这种一箭三雕之计,这位姑娘是想不清楚的,裴辎重只寥寥数语便略过了。 “哦。”原来是这样,她还差点臭美地以为他是派人盯梢,然后专门在礼堂门口守株待兔呢。哎!她大概是她乌七八糟的电影看得太多,想法太矫情了。 其实费艾莉不知道,这么一个庆典活动,是根本不必裴辎重亲自来参加的。 裴辎重说:“时间不早了,你躺下休息吧。” “那你呢?”艾莉拽住他的衣襟,脱口而出。 “我在这儿看你睡着。” 她有些吞吞吐吐地说:“要不,你今晚,别走了。”话一落地,她又怕他误会似的赶忙慌乱地解释道:“噢,你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反正有个……”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某人用深情的一吻,封在了嘴巴里。 本以为经过这些日子的隔阂,两个人难免会有些陌生疏远,可当他唇齿间的气息重新袭来,她竟是那么地熟悉和想念。这是他特有的味道,也是只有她可以专属独享的男人的味道,想到这里,一种奇异的感动从心底里涌了上来,翻出一朵朵美丽的浪花。他的气息将她团团包裹,他的温度将她软软融化,他似要将她完全占有,揉进他的骨子里,彻底化成他的一部分。在她模糊混沌的感官里,她觉得自己就要升华消失不见,她掉了意识,丢了心跳,像抓住大海中唯一的一根浮木,牢牢地攀在他的身上,他是她此刻唯一仅有的依附,她爱他。 久别的一吻,直直缠绵到筋疲力尽,他躺倒在她的枕畔,呼吸焦渴,眼神灼人。而反观只负责点火,不负责灭火的费艾莉则乖乖地挂在床边,一动也不敢动,远远地密切观望他,生怕一不小心就引火烧身。 他的右手臂挡去了半边脸,但从他连绵起伏的胸膛就可以看出他是在多努力地克制压抑自己。他总是这样,宁肯委屈了自己,也决不委屈了她,他对自己多一分的把持,就是对她多一分的珍惜。 艾莉 分卷阅读82 既感动又心疼,她慢慢地凑上前去,手刚伸到一半儿,他便立即背转过身,躲了开去,听着他用囫囵的声音说:“再等一下。” 她瞪着眼睛,带着犯了罪后的无辜,收起滞在空中的手,静静地平躺向一旁。 过了一会儿,她先嗤嗤地笑起来,裴辎重转过身,离她大约一臂远,问道:“你笑什么?” “笑你呀。” 裴辎重有些郁闷地看着他,默默地不作声。她也侧过身与他对视,笑得眼也弯弯,嘴也弯弯,一副春风得意:“你想我了吧!?”表面是问句,实则是肯定句,她用教育的口吻往事重提说:“吃醋就吃醋么,干嘛还要绷着一张酷脸不理人,现在想人家想得不行了吧。你的这张脸啊平时笑一笑倒还好,如果生起气来,方圆百里都得被你冻得寸草不生。知道不,你这回有些吓到我了……” “对不起,我道歉,”他的口气急切,眼神真挚,牵起她的手,将掌心附在他的脸庞:“别怕我,好不好?” “怎么会呢,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地方,”艾莉的指尖沿着他面部的纹路一下下仔细地勾描着,有些失神地说:“最近你瘦了。” “艾莉,”他叫她的名字,却迟迟不见下文,艾莉只感到手心里裴先生的脸有些微微发热,他这是在脸红吗?她意识到这点,嘴唇马上抿成了一条直线,只听他讪讪地开口说道:“这是我第一次追求女孩子,最怕你嫌我无聊沉闷、不解风情,在这些不足的地方你还得多担待、谅解我一些。” 艾莉忽然动容,双手覆上他的脸颊,笑着说:“裴先生,你难为情的样子真可爱!” 这句话说完,裴辎重的脸立马更红了。 那天晚上,她几乎用手指描遍了他脸上的每一条纹理,并任意妄为地作了详细鉴定:“这是你在思考和承受这个世界时留下的痕迹……这是你对别人动恻隐之心时留下的痕迹……这是你做事刚正果断时留下的痕迹……这是你严谨不苟时留下的……这是你坚定执着时留下的……还有,这是你喜欢我时留下的……” 裴辎重眸子里闪着惊叹的光芒,痴痴地望着在他脸上胡乱造次的她,他觉得此刻她的存在简直就是上天赐予他的奇迹。他一把将她搂紧,翻个身抱在胸前,截破了她的胡言乱语,无比满足地说:“嫁给我吧,嗯?嫁给我,艾莉。” 她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里面一颗鲜活的心脏正为了她而跳动,它发出的声音是那么可爱,那么动人,一声一声像是不断在呼唤她:艾莉呀,艾莉呀……那个声音仿佛是他生命最原始的渴求。 她一下子红了眼眶,伏在他的身上点了点头。 他温柔地亲吻她的额头,一下一下,“这个暑假,跟我回大马。”到时他会把他认定的女人正式介绍给他的家族,给予她最至高荣耀的地位。 艾莉怔愣了一下,对呀,她怎么忘了,这个男人除了是裴辎重外,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庞大的家族,她虽然去过那里,但她始终把自己当作一个不痛不痒的局外人。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走进去,那个对她而言是个既陌生残酷又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 他察觉到她的不安和胆怯,拍了拍她的后背,“有些事迟早都要面对,不过不要害怕,一切都有我在。”为了让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岔开话题问道:“困了吗?” “没有,现在根本睡不着了。” “那我们来说说话吧。” “说什么?” “你先说说你为邵帅掉眼泪是怎么回事?” 咦?这人怎么秋后算账啊:“喂,你也太小气了吧,我们别再提他了行不行?” “不行……”某人坚决地回绝。 那一夜,她枕在他的臂弯里说了一宿的傻话,直到天蒙蒙亮她才疲倦地睡去。 而他呢,享受极了她躺在怀里的感觉,他让她说着天马行空般的胡乱感想,因为在他看来,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艺术。 ☆、Chapter 39.向着爱 天边缀着几朵悠闲的白云,满眼尽是结着青果子的棕榈树和房顶好像泡芙的伊(斯兰)风格建筑,费艾莉将手伸出窗外,感受着暖风从指尖滑过,她和这个地方的缘分还真的是一言难尽。 这个暑假她如约而至,再一次来到马来西亚。在机场和陶子告别,临过安检时,桃子挥舞着双臂,声音大得像是扩音器:“艾莉——一路顺风——搞不定裴辎重你就别回来——” 她的大嗓门儿让排队等候过安检的旅客纷纷回头注目,好在费艾莉已经习惯了她洒脱豪放的本性。淡定地回头,莞尔地一笑,朝她挥了挥手中的机票,走进安检口。 陶子告诉她,这个暑假,她就要和他的兵哥哥去登记结婚了。她祝福她。 “对大马熟悉吗?”一旁开车的石川君问道。 “不太熟,我只去过裴家而已。”第一次李华凤婚礼那回,只停留了两三天,况且那个时候李华凤忙得根本就顾不上她。第二次裴啸天葬礼那回,呆得是够久的,可是出了一场 分卷阅读83 意外,基本就没怎么出门。 “那这次你可要好好玩玩,可以去茨厂街转转,那里是吉隆坡的唐人街,有许多华人,非常热闹。” “我想会的……”话没说完,李华凤的电话就到了。上飞机前艾莉给她发过简讯,告诉她自己来大马的事儿,这才刚下飞机,她老人家的电话就到了:“闺闺,这是到哪儿了?你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呢,我也好派人去接你啊?” “我刚下飞机,现在往酒店走呢,放心吧,我自己能搞得定。” “哪个酒店?我一会儿去找你。” “我一会把地址发给你吧。”挂了电话,她尴尬地向石川笑了笑,石川也会心一笑没说什么。 到了酒店,石川打点好住宿,递给她一只手机、一张银行卡和一些零钱,交代了两句就回去交差了。不一会儿,裴辎重的电话就打到新的手机上了,问道:“累不累?” “还好。” “晚上一起吃饭?” “可能不行,我妈一会儿就过来。” “那有什么关系,我们可以一起。” 艾莉手指拨弄着窗帘的流苏,犹豫了一下说:“算了,我还没告诉她我们的事,冒然凑在一起会很别扭。等我找个机会先做个铺垫,这样也好让她有个准备,你看怎么样?”李华凤得知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她现在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话筒空白了三秒钟,才又听他说道:“那好吧,等你那边结束了再给我电话,就这个号码。” 李华凤如约赶到的时候,艾莉已经睡了一小觉。李华凤一如既往地还是那么端庄美丽,精神饱满的样子,一开门,就给仍然处在迷蒙状态的费艾莉一个熊抱,激动得双脚直捣,一把年纪了做出的动作还像个少女,还不忘对她撒娇说:“小莉,妈妈可想你了,你想没想我呀?” “就是想了才来的嘛。”她拿出哄孩子的那一套。 李华凤端着她的肩膀,仔细地端详了一番,拧着眉头,用小拇指在她嘴角抿了一下,摇头叹气道:“你呀,整天迷迷糊糊的,口水挂在脸上也不知道擦干净,还像个小孩子!” “有什么好擦的,自然干了不就完事儿了。” 李华凤揭过这茬,在房间里四处转悠打量着,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儿,嘴上却说:“你怎么说来就来了,害得我确认了好几遍信息,还以为是做梦呢。” “怎么,不欢迎啊?” “瞧你说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次想呆多久?” “整个暑假。” 听了这个答案,李华凤双眼放光,一丝疑虑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发出一声惊叹:“哦~麦~嘎!” 艾莉简单梳洗了一下,套上一件白色的宽大肥T,一条破洞的牛仔裤,准备和李华凤出去吃饭,结果从头到尾被她母亲大人嫌弃了一遍。李华凤翻着她的旅行箱,没有一件能入她老人家的法眼,“你怎么就带这么几件寒碜的衣服啊?款式也太随便了吧。” 艾莉不以为然:“凉快舒服啊。” “算了,时间快来不及了,今天就将就一下吧,反正你们年轻人穿什么都好看。” “我们不就是去吃饭吗?用不着太正式吧。” “饭是要吃滴——不过呢,吃完了,我还要领你去个地方。”李华凤故作神秘地说。 原本今天有个慈善拍卖会,李华凤早就盯上了一个物件,这次摩拳擦掌,志在必得。费艾莉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叫她撞上了,李华凤干脆打包带上。 当费艾莉到了拍卖会场,搞清楚状况时,深深感到她被自己的老母亲带到坑儿里了。她那身扎眼的装扮,在整个会场独树一帜,绝无仅有,格格不入,成为当晚最受众人瞩目的“展览品”。每见到一个熟人,他们都会用那种饱含惊讶、含义复杂的笑容向李华凤询问她的来历,这时李华凤就会用傲娇的神情,特满足的语气显摆道:“我闺女!” 李华凤挽着她四处精神抖擞地显摆了一圈儿,选择了一个靠前的位置坐下。就在会场几乎快满座的时候,后面似乎引起了一阵骚动。艾莉抬眼望去,一下就看到了被人围绕在门口处的裴辎重和石川君。她条件反射地瞅了一眼李华凤,后者只往热闹处打量了一下便转回头去。艾莉顿觉一股紧张的气氛蔓延开来,视线没敢多做停留,也跟着乖乖坐好。 随后,一道不依不饶的粘人视线将她后背的汗毛盯得根根直立,虽然她背对着他,但她知道这是他和某人的心电感应。裴辎重坐在了费艾莉的四点钟方向,只要她稍稍一侧头,掠掉眼前的李华凤就能找到他。她趁李华凤不注意,偷偷地将视线调转,正好对上他投来的殷切目光,一种心照不宣的甜蜜顿涌心田,她竟为两人拥有的这个小秘密而感到雀跃。 拍卖正式开始,李华凤对前面的几件藏品显得兴致缺缺,艾莉更像个打酱油的看官,听着拍卖官嘴里念叨着的数字,心里合计着要怎样打开李华凤和裴辎重间因她而即将产生的新局面。 一件件价值不菲的珍贵藏品很快都找到了它们 分卷阅读84 新的主人,随着拍卖进入尾声,终于轮到了今晚的压轴拍卖品,是一套名叫“夜星”的钻石首饰。拍卖官讲述着它的历史以及在它身上发生的璀璨故事,李华凤脖子抻得老长,听得仔细,一种跃跃欲试的神态不知不觉间表露无疑,也许这就是珠宝的魔力。 竞拍开始,喊价的人络绎不绝,但随着价格的抬高,人们纷纷望而却步,只剩下两三个人还在较价。这个时候就是那些憋大招的人,一举吓退竞争对手的黄金时期。果不其然,李华凤在这时第一次举了牌,将价格一下又提高了两成,她自信满满地端坐着,等候拍卖官一锤定音时刻的到来。可就在拍卖官拿起锤头最后一次报价时,石川不紧不慢地举起了竞价牌,直接把李华凤的报价翻了一番。他的报价令全场哗然——敢这样喊价的人就是明显在告诉他的对手,这个东西他势在必得,必定死磕到底。 李华凤和在场所有人一样用惊愕的目光看向这个最后出价的人,她手里紧紧地攥着竞价牌,不甘心地一扭头,猛地撞见费艾莉看向裴辎重意味深长的眼神。李华凤的眼睛像机场过安检的机器那样在她脸上扫了两遍,嗅觉机敏地向费艾莉发出警告:“像这种男人瞧瞧就得了啊,你给我躲得远点儿。” “为什么?” “太危险。远远地看看就行了,走得近了,小心摔你个粉身碎骨,渣儿都不剩。记住了吗?” 李华凤眼神的凌厉和语气的严肃,唬得艾莉怔忪了一下,“没那么夸张吧,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比洪水猛兽还可怕,要是惹着他们,恐怕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李华凤见她仍然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及时地针对盲点,对她进行了一场知识普及。她八卦起裴辎重来,简直是眉飞色舞,让人分不清她对他的态度到底是明是暗,是褒是贬。 “你别看他年纪轻轻的,那手腕儿可多着呢。你叔叔现在被他治得是老老实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自从裴家老爷子没了以后,整个云上集团他只手遮天,所有股东对他都是服服帖帖的。别的我不懂,单说他在美国控股公司旗下的那些子公司,其中就有5个入选《财富》500强,个个都规模了得,财大气粗,让人不服不行啊。像这种无论是走在权利还是财富巅峰的人,他们在想些什么,只有鬼知道,我们这种凡人还是敬而远之的好。”几句话就把李华凤对裴辎重的忌惮袒露无疑,也把费艾莉酝酿一晚,刚溜到嘴边儿的话给拍回肚子里去。 拍卖结束,李华凤是乘兴而来,铩羽而归,有些怏怏不乐。走出会场时,碰见裴辎重正在和别人说话,这个时候要是再装作没看见就不大合适了。 李华凤嘴角一翘,笑眯眯地走上去打招呼,艾莉远远地看着,只见她没有了方才懊丧失落的情绪,完全换成了一副热情和蔼的长辈样子,声音清脆婉转得如同百灵鸟在叫:“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刚还得多谢您忍痛割爱,承让了,婶婶。” “哪里的话,什么事都讲究一个缘分,强求不来。是送给女朋友的吗?” “不,送给我未婚妻。”裴辎重的目光闪动,有意无意地瞥向艾莉。 “眼光不错!这套首饰送给女孩子再合适不过了,我真是好奇哪家的姑娘能有这样的福分。”李华凤笑着寒暄:“有空记得来找你叔叔喝茶,我这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 她过去牵起被晾在一边的费艾莉,果断拉着她的手从裴辎重身旁走过,压根儿就没有介绍他们认识的打算。 艾莉回到宾馆不久,裴辎重随后而到。 她反剪着手,笑着对他说:“知道吗,我妈简直把你视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叫我有多远就躲多远,你说该咋办?” 裴辎重用故作惊讶的口吻:“印象这么糟糕?我好像也没为难过她。” “可你今天还公然抢走她喜欢的东西来着,”她用食指戳戳他的胸口:“真是太没眼力见儿了。”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目光专注地看向她说:“我要抢走的光是她喜欢的东西吗?”一只绣花小拳头撒娇似得捶在他的肩头,他牵着她的手,“走,看看喜不喜欢这个礼物?” 翌日清晨,早饭点儿刚过,李华凤就兴致勃勃地杀到费艾莉的酒店,准备带着女儿开启一天的血拼模式。 到了房间门口,连续按了两次门铃都没人应,她又是个急性子,直接输入门锁密码登门入户。 她熟门熟路地走进卧室,见费艾莉仍在蒙头大睡。李华凤扒了扒没见反应,便绕到窗前,“刷拉”一声揭开两边厚厚的窗帘,阳光立即钻进房间,占满了屋子,而床上睡觉的人也因这突然的光线将头扭向另一边。 “快起床,快起床,陪我逛街去。”李华凤一边嚷嚷着,一边不依不饶地痒痒费艾莉露在外面的脚丫子。 床上的人条件反射地动了几下,终于不堪忍受,一下子掀被坐起来——“我的妈呀!”李华凤一声惊呼,双手捂脸,转过身去——此时睡在床上的不是费艾莉,而是半身裸露,仍旧睡意未醒的裴辎重。 分卷阅读85 自从上次俩人言归于好,唠了整夜的嗑儿之后,每次只要一有机会,裴辎重都会尽量拖延时间,赖着不走。其实费艾莉对男女之间的事也不是特别排斥,毕竟年纪也不小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既然已经谈婚论嫁,就没有必要非得墨守成规,只要任其自然,水到渠成就好。 说实在的,面对第一次,她还是很期待的。每次和他躺在一起,脑袋都会处于空白的迷茫状态,紧张得满手是汗。此时,她需要他来引导。 昨晚他们忘我地亲吻,彼此撕咬纠缠,难舍难分,他滚烫的手掌在她腰间流连,所到之处无不擦出热情的火花。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下所有的动作,向她喷吐着滚热的呼吸,眸子黑得如同深海,脸上出现了少有的迷惑之色。他翻身坐起,将她捞放在腿上,她的手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脖颈,俩俩相望间,在情(欲)地迅速点燃下,默契早已达成。 他开始吻她的的额头、鼻子、下巴、脖颈、肩头,他的唇找寻着她身上的每一个美妙的弧度。她早已经溃不成军,只等着他来攻城略地,可裴辎重就是裴辎重,他竟可以在最后一步,让她守住了最宝贵的东西。 他抵着她的胸口,满头是汗,手握成拳,青筋迸现,极力地平稳着杂乱的呼吸。 她摸摸他的头,安抚着:“你可以的。” “不,还不是现在。” 待风停浪静后,他去浴室冲凉,艾莉听着传来的哗哗水流声,抬手摸了摸红肿的嘴唇,费解着:是她魅力不够大呢,还是他的自制力太强大了? 待裴辎重冲完凉,重新躺回来时,艾莉已经卷着被子睡着了。她可能有些累坏了,嘴唇嘟嘟着,呼吸绵延轻柔。他单手撑头,侧躺在她身边,光是这样看着,什么都不做,刚被压下去的欲望便再次卷土重来。 他放松身体,改成平躺的姿势,看着睡得正香甜的费艾莉,他苦笑了一下,看来今晚有他熬的了。 这个早上,裴辎重看了一眼突然闯入的李华凤,从容地躬身捡起地上的裤子,然后不紧不慢地穿好。李华凤一步一步地向门口挪着碎步,“实在抱歉,我可能走错房间了。”就在企图逃离的时候,她猛地反应过来:没弄错啊,房间密码就是昨天的呀。 谁知裴辎重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彻底愣在当场,嘴巴张成O型。 他正不慌不忙地扣着衬衫的纽扣,用清晨独具的慵懒,叙述般的口吻对她说:“艾莉在卫生间洗漱。” 李华凤倒吸口气儿,瞪大眼睛,瞬间明白了两人的关系,她动作利落地打开浴室的门,找着了正在里面刷牙的费艾莉。 她看见李华凤也是吃了一惊,还未想好台词,李华凤的一指禅便硬生生地戳在了她的脑门子上,劲儿大得使她的头向后一仰,一个红色指印正中额心。 李华凤犀利的小眼神儿如两把刀子般嗖嗖飞向艾莉,仿佛将她牢牢地钉在了木桩上,她含义复杂的目光像在斥责她做了一件傻事。李华凤就这么瞅了她几秒,最后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剩下满嘴白泡沫,只手举着牙刷的费艾莉。 ☆、Chapter 40.什么都会用一生保证 李华凤牙疼。 此时委顿在角落里的她,一张保养精致的脸如今腮帮凸起,眼袋浮肿,整个人看上去无精打采,形容憔悴,失去了往日的靓丽动人。 费艾莉带着一身暑气从外面走进来,见到李华凤微微吃了一惊:“你生病了吗?” 她摇摇头,口齿含糊地说:“牙疼两天了,睡不好觉。” “要不要我陪你去看医生?” “不用,就是有点儿上火。” 服务员过来问费艾莉喝什么,她点了一杯果汁,带些安慰地对李华凤说:“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别憋着,我一定坦白交代。” “你们睡了吗?”李华凤一如严母般审问。 “误会。那晚他一直睡在外面,是我起床后才把他叫到卧室里面的。” “那我问你,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艾莉眯起眼睛回忆了一番:“老实说,他就像从天而降那样,没有准备,没有前奏,就是突然出现,对我说……他想和我结婚。” 李华凤满脸写着匪夷所思:“然后你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答应他了?” “我哪儿有那么愁嫁啊!”艾莉否认,“他给我时间考虑的,我也是最近才答应他。” “那么我倒要问问您了,都考虑些什么了?” “……我觉得我挺喜欢他的呀。” 李华凤听到这种回答,气得转了个白眼儿,以过来人的口吻教育她:“我可以现身说法地告诉你,喜欢和结婚过日子完全是两码事!你才了解他多少,你就敢嫁给他?”她长喘了口气,含着了悟后的悔意:“女人都一个样,最容易喜欢上最不应该喜欢的人!” “所以老爸就是你最不应该喜欢的人?” “我在说你,别扯我和你爸。” “那你说说我为什么不应该喜欢他?” “差距太大 分卷阅读86 。他过得是什么日子,成天在利益算计中摸爬滚打最后站在顶尖儿的人,论精明,十个你都比上他的一个指甲盖儿。你呢,充其量就是一个多读了点儿书的傻姑娘,你们根本就不是生活在同一个层次的人。如果两个人没有共同的生活基础,你们之间的隔阂和嫌隙就会越来越大,最后会受伤的还是你!” “我哪儿不行,我改。” 李华凤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您开国际玩笑呢?人家那种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的神经质是需要从小养成的。你已经长成个没心没肺的人了,业已形成,神人也拿你没治。” 李华凤从包里适时地掏出一本杂志,递给费艾莉,戳戳桌面,“他需要的是这样的女人!” 她指着杂志封面上浑身散发着女王范儿的摩登女郎说:“她叫Bella,现在是PALL基金的CEO,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艾莉巴眼儿瞅着她。 “他那么大的盘交给一个女人打理,意味着他对她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也意味着裴辎重是她背后的男人,强大的靠山。这些……你还不明白吗?” 她是有点不明白,“也许是你误会了。” 李华凤耐心解释道:“业界早就有传言他们是一对儿,而裴辎重也似乎是默许了这一点,否则,像这样的谣言早就被盖下了。” “这只是你的推测,雾里观花罢了,并不能真的说明什么。” “好,那让我们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以后你们真的在一起了,你真的清楚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吗?”李华凤用一个比一个尖锐的问题将费艾莉从恋爱的盲目中渐渐捞回现实。 她站在一个母亲的立场,将所有的担忧都替她的女儿考虑到了。 “先是他的家族,他从出生起就注定是一个双手占满血腥的男人。他不能失败,他不能软弱,他不能有太多的个人感情,他更不能儿女情长。 他将来需要的女人,必须要为他、为这个家默默地牺牲奉献。他可能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在你身边,甚至可能一两个月你们都见不上一面,即使偶尔见了面,你们也会因为陌生而没有共同的话题可以交流。到那个时候婚姻形同虚设,很快你们中的一方就会出现厌倦。 再者,距离这个东西很难把握,一不小心,就会催生出很多负面的情绪。当这些情绪无法找到出口,即时化解,堆积多了,一样可以摧毁一段婚姻。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你懂他吗?人心唯危,从他做事的手段就可以看出他绝非善类,说不定他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嗯?这个形容词好耳熟,她记起来了,老费好像也曾把裴辎重比作过狼,只不过是一只色狼。 李华凤握住艾莉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妈知道,像裴辎重这样的男人,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得了。他现在也许喜欢你,可以把你宠上天,但是以后呢,新鲜劲儿一过,你不过就是他穿旧的一件衣裳。你叔叔当年在他父母那桩事上被人陷害,不小心搅了进去,他虽然现在和和气气的没有发难,但并不代表以后就没事。你如今还是一个局外人,对这里面的事还看不清楚,妈担心你将来要是真牵扯进来,我怕有一天他难免会牵罪于你。 艾莉,妈是最希望看到你幸福的人,你和他的缘分,我真的不看好。前边儿就是万丈悬崖,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往下跳。这段时间,你先搬到我那儿,好好考虑一下这些问题,我不能再放任你们那么胡闹。” 李华凤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里里外外的利害关系都给她分析明白了,一点儿都没给她留拒绝的余地。 自打费艾莉搬过去,最开心的非小帅哥裴道远莫属了,小家伙几乎无时无刻不黏在她的身边。李华凤对此更是喜而乐见,直接将裴道远丢给费艾莉,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撒手不管了。 除此之外,她又见风使舵,心血来潮地给小家伙新添了几门兴趣课程,这样一来,费艾莉除了白天要载着他四处上课之外,晚上还要辅导他数学功课,哄他睡觉,忙得她一天都晕头转向,根本没有和裴辎重单独出去约会的时间。 这天,裴辎重又在电话里约她:“中午一块吃个饭怎么样?” “恐怕不行,我一会儿要带小远去上钢琴课,下午还要送他上潜水课,午饭恐怕只能在外面随便吃一口了。”艾莉说。 “艾莉,你的回答听起来像在敷衍我,没想到你来了这边竟然比我还要忙。”他的语气中有揶揄的不快。 “生气啦?要不中午的时候,我带着小远去你那里,我们见上一面?” “算了,不必过来。你路又不熟,小心开车,我们下次再约。”裴辎重放下电话,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踱到窗边,目有所思地向外张望,算来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遭到她的拒绝了。 他回身快速走到桌边,按下内线电话:“通知司机备车,我有事出去一下。” 语音秘书说:“您之前约好了几位董事要在10:45会见,是否需要帮您改期?” “ 分卷阅读87 是的。” 李华凤笑吟吟地扶着楼梯扶手,一个台阶接一个台阶迈得是摇曳生姿,出口的话亦是婉转动听:“今天吹得是什么风,把你这位大忙人吹到这儿来了。”裴辎重闻声站起来和她打招呼,李华凤走下楼梯,客客气气地说:“快请坐!你是来找小莉的吧?真不巧,她刚出门。” “不,我是来找您的。我本来是打算以更正式的方式来介绍我的新身份,但……”他稍稍耸起肩,“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不要去动摇她,请您站在我这边,婶婶。” 小家伙儿裴道远兴致冲冲地跑进玄关,迫不及待地要和李华凤分享他今天的潜水新纪录,刚小跑儿闯进去,蓦然发现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一个是几日不见的父亲,一个是几乎陌生的大哥哥。 他停愣在原地,忘记了刚才还让他兴奋不已的事情,有礼貌地叫人:“爸爸……大哥哥。” 李华凤见他进来问:“你姐姐呢?” “她在外面停车。”话音刚落,只见费艾莉顶着一个遮去半边脸的遮阳帽出现在门口。 她走进来,也和杵在过道儿上的裴道远一样,吃惊地望着沙发里的两个人。 李华凤笑着走过来,顺便接下她肩上的大包儿,态度有些奇怪地说:“累坏了吧?辎重都等你一天了,你快去简单洗漱一下,换身儿干净点的衣服,跟他一块儿吃饭去。” 费艾莉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突然一百八十度大拐弯儿的李华凤,嘴角僵硬地向两边扯出一条直线,牙齿紧崩着,露出一个极其勉强又诡异的笑容。 李华凤推一推笑得难看、立着不动的她,“还等什么,快去呀?”艾莉机械地挪动脚步上楼去,回头又瞅了几眼浑身都不大对劲儿的李华凤。她还站在楼下刚才的位置对着她笑,她激灵一下觉得毛骨悚然,手臂顿时激灵灵儿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十分钟后,艾莉扎起马尾,换了T恤短裤人字拖,一身爽快地坐进裴辎重的车里。可是……车里的气氛似乎有点冻人。“制冷机”裴辎重自打费艾莉上车起,便不说话、不理她,完全将她视为空气。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她几次都想主动和他搭讪,但一见他因生气而更加冷峭的侧脸就打了退堂鼓,悄悄缩回座椅里。 “叮。”电梯门打开——奇怪!裴辎重带她来的不是酒店餐厅,而是位于酒店顶层的公寓套房,说好的吃饭呢?! 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 有些纳闷儿的费艾莉在鞋柜里找了双拖鞋穿上,一起身就看到裴辎重正臭着一张脸,驾着腿,坐在客厅里等着她过去。 她挪步到他身后,没有坐下,而是一弯腰,将下巴颏拄在了他的肩膀,像只小田鼠,笑得灿烂说:“你怎么了?” 裴辎重稍稍侧过头,并没有看她,声音低沉地说:“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你这两天为什么躲着我?” 费艾莉直起身,对他的敏锐有些惊讶,她目光闪烁,死鸭子嘴硬地否认道:“谁躲着你啦?我是真的没时间,你不知道小远有多少课要上。晚上还要帮他补习功课,哄他睡觉,自己剩下的一点点时间只想赶快洗洗睡了,真的没有故意躲你。” 裴辎重突然将她拽进怀里,抱在腿上,表情凝重,视线在她脸上逡巡几秒,竟有几分惆怅:“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但是,别逃避我。” 她微微低下头,缓缓开口:“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承认最近我的想法有些不一样了。以前我简单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勇敢,就没什么可瞻前顾后的,但现在我不那么确定了。我不能单方面地只考虑到自己,”说道这儿,她自嘲的笑笑:“你看看我们两个,如此的格格不入,你不觉得很不协调吗?裴辎重,或许,我真的不适合你……” 他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头顶,“这么轻易就被人动摇了吗?” “人不能光想着自己吧。” 他侧过头看向她,话语坚定而有力:“那我告诉你我的想法。不合适的理由也许有千万个,但对我而言,合适的理由只要一个就足够了。” “什么理由?” “因为遇见你呀。”他说话的语气好似一片叶子的掉落,带着轻轻的叹息,宿命般的确信。 “裴辎重,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他笑了笑:“这已经是我今天第二次回答这个问题了。” “我妈也问了你同样的问题对不对?” 他点下头。 “那你是怎么跟她说的?” “我说不知道。” 艾莉唰地一下坐直身体,又皱眉毛又瞪眼儿地表示对这个答案的不满。 裴辎重被她的苦瓜表情逗得十分开心:“我真的说不出具体的原因。就是在某个瞬间遇见了,然后便记住,再也忘不掉。” “我记得你说第一次见到我是在婚礼的晚宴上?” “嗯,你正荡着秋千,远远地看上去还是个白白小小的人。你在那儿望着月亮——那时我就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你看 分卷阅读88 起来那么忧伤。” “当时你在哪里?” “花园里有幢房子,那是我父母住过的地方。当时我在母亲的房间,她最喜欢的一个角落,看着她曾经喜欢荡的秋千。” “难怪我没发现你,原来你在偷窥。” 裴辎重笑着说:“其实你的出现有吓到我。” 艾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想想,眼前是好大的一个月亮,四周布满了墨绿的树木和草地,我心里想念的又是一位已经逝去的人,就在这时一个穿白裙的女孩儿突然闯进来,神情没落地看着天上,悠悠荡荡地摆着秋千。这个画面大概可以够得上恐怖片级别了吧?” “你以为我是幽怨的女鬼?”艾莉张牙舞爪地吓唬他。 “我以为你是从月亮上掉下的仙子,正在发愁怎么找到回去的路呢。” “原来我给你留下了这么深的印象呀,我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裴辎重想后来的事,你不知道的更多。 “你不会把这些也告诉了我妈吧?” “当然不会,这是我跟你之间的秘密。” “那她今天怎么态度大转变,你到底对她施了什么魔法?”她心急好奇,语气假装威胁道:“快点从实招来。” 裴辎重抚额,晃晃头,“不能说。” “为什么?” 裴先生竟有些不好意思,眼睛看向房顶盖儿,别扭地说:“因为我今天说了好多肉麻话。” 费艾莉突然觉得裴先生此时此刻的表情好可爱,忍不住两手捏了捏他的腮帮,“诶嘢~害羞了?” 裴辎重领着费艾莉走后,裴简林后知后觉地向李华凤确认道:“他们俩个难道在谈恋爱?” “嗯,想不到吧?” 裴简林玩味地一笑:“辎重大概是初恋吧?” “你问我啊?真搞不清楚你的侄子到底在想什么。” 裴简林瞧出她的担忧,反倒一点都不担忧地说:“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我这个侄子啊,除非是心甘情愿,否则不会轻易对谁动感情。可一但对谁动了情,会对她好一辈子的。” ☆、Chapter 41.母女一台戏 李华凤放下茶杯,向对面的裴辎重说:“真想不到,我们今天会以这样的身份面对面。知道你时间宝贵,所以我也就不绕圈子了,作为艾莉的母亲,我不赞成你们的婚事。” 裴辎重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请讲。” “艾莉涉世不深,是个非常单纯的女孩。老实说,我怕她将来被你欺负。” “你不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我会好好珍惜她的。” “这孩子从小就没有得到过太多的温暖,一直都很独立懂事,没叫大人操心。我很心疼这个女儿,所以也希望她将来能有一个可以陪伴左右,好好悉心照顾她的人。辎重,这对你恐怕有些为难。” “我理解您的担心,因为我也是一个想要她幸福的人,”他绷紧颏颌,神情郑重地道出:“我想给她一个家,这与你的期望并不矛盾。” “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怎么会看上她这个傻丫头呢?” 裴辎重笑笑:“我也想不明白,但您也许不知道,我暗恋了她十八年。大约在去年这个时候,我看见她和别人相亲,当时冒出的第一个想法竟是——如果她要结婚,丈夫必须是我。” 李华凤有些惊讶,一时难以消化他惊人的坦白。她简直难以相信,眼前这个深藏不漏的男人会对费艾莉用情至久,“可如果你真的那么在乎她,为什么要等到今天才出现?” 裴辎重小指挠挠眉梢,说:“我承认,在感情这方面我比较后知后觉,甚至是迟钝。过去的我,被太多东西绊住了脚步,忽略了自己真实的情感,直到我发觉快要失去时才了悟到,她是我真正想要的女人。” 他面目庄重严肃,语气诚恳地对她说:“我不会强加给她任何事,她可以随心所欲做她喜欢的。她说不想离开中国,没关系,她不来我便去。一切都请您放心,不会让她受到任何委屈。” “漂亮话谁都会说,你如何让我相信?” “不论什么……都会用一生保证。” 李华凤悄悄推开门,床头灯下,小远依偎在姐姐身边不知做着什么好梦,故事书摊开在艾莉手里,人已经歪靠在床头睡熟了。 李华凤走过去,放好小远,合上故事书,又轻轻地扶起艾莉,调整好枕头,让她舒服地躺下后替她盖好被子。 她就着朦胧的灯光,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自己的女儿。她向后拢了拢她的头发,来回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泪水滑过了脸旁。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她的女儿已经长到要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可她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地疼爱她,她就长大了。没给她做过几顿热乎饭,没给她买过几件漂亮的衣服,没在她难过的时候陪伴安慰她,也没能来得及听她诉说成长的烦恼和生活的艰辛,她就像是一下子长成了这么大,这么的坚强、独立、懂事、善解人意。 她 分卷阅读89 心疼她上了年纪,带着小远会很辛苦,便主动帮她照顾小远,陪他上课玩耍,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完全不用她再操一点心。这阵子,她瘦了不少,也晒黑了不少,可从没听她抱怨过一句。 李华凤想着这些,几乎快泣不成声,这孩子到底是吃了多少苦才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总叫人这么心疼呢。 第二天一大早,费艾莉帮小远穿好衣服,洗漱干净,领着他下楼吃早餐。 李华凤稳坐在餐桌前,剥着鸡蛋壳。艾莉道声早,原来今天早上吃蛋炒饭加新榨橙汁。艾莉默不作声地吃了两口,旁边的小远“噗”的一下将饭全吐了出来,咕咚咕咚紧喝了两口果汁说:“妈妈,你盐放多了。” 李华凤一个眼神飞过去,裴道远乖乖闭嘴,低头,继续喝果汁。小家伙在李华凤表情的威吓之下,勉强又吃了一口,嚼了两下,再次吐了出来,样子委屈地快要哭了。 李华凤跟着嚷了一句:“又怎么了?” “饭里有蛋壳~” 李华凤瞅着小远,拿他实在没有办法,将剥好的鸡蛋递到他面前,“给你,还是吃鸡蛋吧。” 她自己拿过蛋炒饭,试着吃一口也了吐出来,站起来顺手抄走费艾莉的盘子说:“算了,都别吃了,我给你们再切点面包。” 姐弟俩在她背后偷偷笑起来,小远在艾莉耳边悄悄嘀咕,语气像个小大人儿:“李女士太久没做饭了,基本已经把握不好咸淡了,我们不要怪她。” 艾莉宠爱地揉了揉小家伙的头,笑容中带着清晨阳光的明媚和温暖。 过了一会儿,李女士重新端着面包和牛奶过来,似是不经意地对艾莉说:“小远今天有钢琴课,你也去上,我已经和那边的老师打好招呼了,你就挑一首你想学的曲子练吧。” 艾莉用确认的眼神看着李华凤,“为什么?” 李华凤给面包抹果酱,“你小的时候不是喜欢钢琴吗,就去试试吧,弹出一首简单的也好。” 艾莉渐渐红了眼眶,看着李华凤,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了她仍记得。费艾莉在很小的时候就喜欢钢琴,尤其喜欢看灵活的手指在黑白键间舞动跳跃的样子,她甚至还做过自己在钢琴前弹奏的梦。但喜欢归喜欢,在那个年代,普通的家庭是根本没有办法为钢琴的昂贵学费买单的。 就这样,费艾莉在马来西亚的夏天开始了梦寐以求的钢琴学习。她的授课老师是一位讲广东话的华人,交流起来连蒙带猜的基本没有障碍。几天跟下来,她已经会读着乐谱单手弹奏了。 在这期间,李华凤每天都到钢琴教室来接上她们姐弟两个去各种餐馆吃当地的马来菜、印度菜和中餐、西餐。 一天,三个人吃完午饭,李华凤又“挟持”着艾莉和小远一起,陪她去购物。一儿一女都在身侧,用春风得意来形容此时的李女士是最恰当的了。 “TIKI.”费艾莉念出商场的名字,看看李华凤。 李华凤摘去太阳镜,走在前面,“这里是云上集团打造的高端商场百货,里面的东西都是国际大牌的最新季主打款,”李华凤侧过身凑在艾莉的耳边说:“一会儿可能会碰见明星哦~跟着我。” 艾莉连忙拽住李华凤的衣袖,“这样的衣服,我平时根本就穿不上。” 她拍拍她的手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让我高兴,今天就听我的。” 李华凤这句话之后,艾莉就被当成了一个衣架子,各样风格、各种奇特的衣服在她身上来来去去,一会儿她是办公室的高级白领,一会儿她是性感带劲的热辣女郎,一会儿她又化身成活泼可爱的纯洁少女,一会儿她又变成爽朗洒脱的叛逆女孩。百变而缭乱的她让李华凤满意得频频点头,让裴道远的眼睛越瞪越圆,越圆越觉得女人真是不可思议的存在,一眨一眨地像在观看一场魔术表演。 李华凤拿出黑金会员卡结账的时候,她们被告知,只要在账单上签个字,她们买的所有东西不用花一分钱。这次轮到李华凤瞪大眼睛看着费艾莉了,后者只是耸了耸肩,一脸无辜的表情。 李华凤试着冷静了几秒,直到走出服装店门口,她的肩膀微微抽动,笑容荡漾了全身,她转过头对身后的一大一小说:“孩儿们,为娘今天要让你们体会到什么叫做白拿到手软。”头一仰,一串带着魔性的笑声回荡在富丽堂皇的商场里,吓得小远赶紧用小手儿捂住了双眼。 近来,费艾莉的小日子过得简单而又生动,这是因为她除了自己上课,带小远上课外,还多了一个格外杀时间的消遣——陪李华凤恶补韩剧。 韩剧啊,一个极其容易令多愁善感的女人们极其不淡定的存在。看了它,保管让你饭也不吃,水也不喝,笑得拍完大腿、拍地板,哭得擦完眼泪、擦鼻涕。于是便催生了一大只和一小只的如下对话。 裴道远:“大哥哥,你们这么久不见,怎么不带姐姐去约会?” 裴辎重:“她说要在家追剧。” 裴道远:“她们俩这样已经好几天了,你也不管管她。” 裴辎重: 分卷阅读90 “我试了,刚走过去,她就把我推向一边,嫌我挡住了她。” 裴道远安慰式地拍了拍和他相差三十岁的兄弟,“要不,你和我一起玩儿吧。” “也行,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亲你一下。”既然亲不着某人,就亲亲这个小家伙吧。 “行。”在接下来的时间他用积木给小远先后拼出了飞机、坦克、城堡,又把他搂在怀里,手把手地教他玩转魔方,惊奇得小远哇哇直叫,连连赞叹,对这位大哥哥的喜爱和敬佩噌噌蹿高。 裴辎重把小远哄睡送回房间,折去厨房倒了点水,端着杯子默默坐到费艾莉旁边。他喝了几口水,又看了几眼电视,凑到艾莉耳边,眼睛在她脸上流连半晌,压低声音问:“有那么好看?” 艾莉点点头,眼睛都没离开电视,他说:“我们有一周没见了。” 她还是点着头不理他,他又说:“就不想好好看看我吗?” 艾莉觉得耳根子有点痒,想抬手挠挠,却一不小心戳到了由于凑得太近而未能及时躲开的裴辎重。艾莉被这意外吓了一跳,赶紧拧着身查看某人,只见他双目紧闭,捂着一只眼睛,样子颇受伤地靠在沙发背上,她赶紧道歉,紧张地询问:“你没事吧?我没留意到你靠得那么近。” 裴辎重缓了缓,坐起来勉强地说:“没关系。” 她仔细辨认,看见一条狰狞的红血丝蔓延在裴先生的左眼眶,像是对她疏忽失手的控诉。在她感到内疚的同时,也牵出一点小小的感动:他来了这么久,竟然一直在默默地等着她,没坏脾气,没发牢骚,给予她最温柔的守候。 而此时,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李华凤,不知什么时候关掉了电视,捻起裙子,悄悄地走上楼去,将这一方小天地留给他们俩。 李华凤一走,裴辎重顿时狼心四起,抱住费艾莉开亲,一径吻得她七荤八素,神魂颠倒,面若桃花。场面原本已经够香艳了,谁想到更销魂的还在后面,一吻告毕,裴先生用状似喝酒后微醺的神情替她擦去了残留在唇边的口水。艾莉羞怯地清了清嗓子,理了理头发。 裴辎重被她的小动作逗乐了,故意捣乱似地又把她的头发揉乱了,面带宠爱地笑说:“终于想起我了?我还以为你快把我忘了。” “对不起嘛,其实你可以早一点提醒我的。” “我不忍心。”艾莉疑惑,用眼神询问这句话的意思。 他说:“虽然搞不清楚究竟好看在哪里,但我不想破坏你和妈妈之间的气氛。” “谢谢你,裴先生,谢谢你这段日子以来的破费和宽容大度。” 他知道她指的是上次的事:“你们高兴就好,我很乐意在背后给你们买单。” “总之,很gentleman!” “那么我这个绅士能否提一个小小的恳求?” 她一上一下夸张地点着头,急切地想要满足他提出的所有要求。 “你明天能不能抽出时间陪陪我,我们好久都没有二人世界了。“ 艾莉的笑容瞬间僵化在脸上,“糟糕,明天已经定好了要带小远去游乐园的。他期待了好久,如果取消的话,他会难过的。” “……”裴先生用力地沉默。 李华凤侧着身顶住门,一边撑开阳伞,一边拧着头冲屋里面喊道:“小远——别忘带上你自己的午餐盒。”说完她回过头,从伞沿下方看到院子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房车。她好奇心骤起,稍稍移开阳伞,想要一探究竟,却意外地看到裴辎重带着墨镜,穿着桃粉色Polo衫和黑色休闲长裤守在车旁等候。 这下让看惯了他正装样子的李华凤有一点不适应了,一时间不禁朝他看了又看。 这时,走到门口的费艾莉也立即发现了前面那道身影,她非但没有吃惊,更似是早有预料般地咧嘴而笑。 小远拎着自己的便当盒从门口钻出来,看到裴辎重就立刻兴奋地叫嚷着飞跑过去,声音随着身体的跑动颤如波浪,最先“哦~哦~”地欢迎他的到来。裴辎重早就伸开双臂,一下抱起了他。 挂在他身上的小远激动地问:“大哥哥今天也要同去吗?” “是啊,小远喜不喜欢?” 小远听了高兴得双腿直扑腾,拍着手说:“喜欢!喜欢!太好了!” 李华凤纳闷,他们之间的感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她浮起微笑,问向艾莉:“他怎么来了?” 艾莉笑容不减,向她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嘴上却说道:“反正来都来了,总没有把人撵走的道理。” ☆、Chapter 42.匪报也,永以为好也I 李华凤端着照相机,歪着脖子左看看,右瞧瞧,对着镜头里的某人越看越得意,喜不自禁间又抓拍了他好几张个人特写。 李华凤忙着赏心悦目,带着小远的费艾莉就不那么轻松了。裴道远逮着这次机会,终于释放了自己长久的渴望,只要是条件达标的项目,他都要上去挨 分卷阅读91 个儿试一试。一开始都还好,艾莉和裴辎重俩人轮番上阵陪同,也不觉得怎样,直到她上了一个叫“天旋地转”的项目后,整个人就真的天旋地转了。 下来后,她的脸色煞白,脚底虚软,再被太阳一晒,彻底头晕目眩起来。反观小远,依然跃跃欲试,生龙活虎。 裴辎重扶着她,额头挤出一个川字,担心地问:“你怎么样?再往前边一点有个休息区,你去那里歇一下,喝点凉快东西,可别中暑了。” “也好,可小远怎么办?” “交给我吧。”裴辎重将她安置好,托付李华凤照看她,又嘱咐了几句方领着小远离开。 前方不远处正在花车(游)行,游人们纷纷前来聚集观看,裴辎重怕小远被人挤到,将他高高地举到脖颈,两只手稳稳地抓住他的小腿。小远站得高、望得远,底盘又扎实,不住地向表演队伍那边挥手尖叫。而此时,在太阳的暴晒下,裴辎重的后衣襟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李华凤望着前去观看表演的一大一小,乐悠悠地抱着膝盖,对这个准女婿是越来越满意。 费艾莉靠在椅背上迷糊了一会儿,喝了点冷饮,觉得舒服多了,伸手拿过李华凤的相机,一张张几乎都是某人各个角度的抓拍。她貌似不经意地问道:“是什么让你突然变了主意?” 李华凤只回头瞥了她一眼,对她的意图就已心知肚明。她的视线继续回来看向前方,“像裴辎重这样的人呢,拥有的东西应该足以看轻一切了吧。但你一定想不到,这个人有一天突然跑来找我,对我说他喜欢了我女儿十八年,还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他一定要娶走她并给她想要的幸福,你觉得我还能说什么呢?” “可你不是一直视他为毒蛇猛兽的吗?”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怎么讲?” “有句嗑儿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我发现如果把他当作女婿看,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哦。” 李华凤说完这句话不久,裴辎重就真的很有趣地出现了。 在他的右手边飘着一只气球,绳子拴在腰带的一侧,右手捏着一支棉花糖,左手拿着一把呲水枪。小远则一手拿着冰淇淋,一手搂只大青蛙。两个人的上衣都有些湿,估计是在哪儿玩水了。 李华凤接过小远在一旁照料,费艾莉递给裴辎重一瓶水。 他刚才排队流了不少汗应该很渴,但他接过只喝了两口便惦记地询问:“好些了吗?” “嗯,别担心了,你再多喝点水。”说着,她伸手去解别在他腰带上的那只气球。 四口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感染了旁边的游客,一位胖乎乎的大婶儿瞅着李华凤乐呵呵地问:“你是这小孩的奶奶还是姥姥啊?看上去真年轻。” 李华凤:“我是他妈妈。” 胖大婶儿吃惊地继续问:“那个小伙子是你什么人?” 李华凤:“他是我侄子。” 胖大婶儿好像明白了:“哦……他的女朋友和你有点像呐。” “嗯,那是我女儿。” 胖大婶儿眼角一耷拉,凌乱在这蝉鸣聒噪的炎炎夏日。 上午过得很快,他们在乐园的餐厅简单打发了午餐,打算稍作休息再带小远去玩儿整个下午。 可小家伙也许是上午玩得太累了,蔫蔫的,赖在李华凤身上,都没吃什么东西,打了几个哈欠后,不一会儿就歪在她的怀里睡着了。见此情形,李华凤对裴辎重说:“小远睡上了一时片刻也醒不了,你带着艾莉到处去玩一玩,别白白浪费了时间。” 收到准岳母的指示,裴辎重牵着艾莉的手,走在这充满童趣,天真烂漫的地方,说出来的话也变得格外动人,他对她说:“妹妹,你想去玩什么?”看他的神情,简直像是一个对妹妹有求必应,极爱护短儿的大哥哥。 费艾莉被他玩笑似喊出的“妹妹”瞬间击中,立即有些局促不安。虽然家里有堂兄、表兄,但他们只是叫她的名字,从来没有谁会这样喊她妹妹——这样的称呼,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珍视。 她又甜蜜,又害羞,又忙着低头,手虚虚地向前随便一指——正前方,加勒比海盗船正在空中疯狂摇摆着。 所有坐海盗船的人需要分成两边,艾莉特意挑了一个靠近船尾的位置,这里可以摆到最高,也最刺激。 一声铃响,海盗船逐渐甩开,当摆到最高点时,人们纷纷举起手臂,摆出欢呼的姿势,体验着身体在风中飘荡的感觉。艾莉觉得好玩儿,每次甩到顶时,她也跟着挥起手臂向着对面的人挥手致意。 她笑嘻嘻地享受着风从指尖穿过的感觉,整个人都飘飘的,好不惬意。就在她玩得不亦乐乎,刚伸出欢呼的手臂,一张脸挡住了她所有视线,她呆呆地看着逐渐凑近的裴辎重,一仰头,他吻了上去,一直、一直,一直吻到船停摆,他才事罢干休,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气定神闲地带着她下船。 艾莉舔了舔被某人啃得发麻的嘴唇儿,眼神颇幽怨地瞪着裴辎重,“你干嘛在众 分卷阅读92 目睽睽之下吻我?万一让小朋友看见多不好。” “对面没有小朋友。” “那你也不应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啊?我会不好意思嘛。” 裴辎重沉默许久,久到费艾莉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翻篇儿,他才说了一句:“对面的人一直看你,我用眼神示威根本没用,只好出此下策。”通常他的眼神都很有效,不知今天怎么了,瞪了半天,对面就是没有一个人理他的。没办法,他只好用他的后脑勺挡住她的脸,以此来宣布他的主权。 “……” 裴道远刚睡醒,就吵着要找大哥哥,李华凤抱着他纳闷儿地问:“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大哥哥了?你以前不是怕他的吗?” 小远摇摇头,“大哥哥好厉害,他是我见过最会玩儿魔方的人,而且他也喜欢我,所以我不怕他。” 李华凤故作疑问:“哦?你是怎么看出人家喜欢你的呀?” “他亲我啦,就这儿……”小远指着自己的鼻子说。 李华凤瞧了瞧自己小儿子的鼻子,半天没说话。 可不是嘛,小远的鼻子长得和她姐姐一模一样——都像她。 游乐园一行之后,艾莉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检讨中。 想想来大马的这段日子,先是因为李华凤而暂时隐瞒了俩人的关系,再是因为自己的犹豫而故意冷落了他,后来又因为两人各忙各的事,除了每天打个电话彼此简短的问候一下,就是偶尔临睡前过来小坐片刻。上一次他刚刚差旅回来,不顾时差地跑来看她,可她倒好,不但嫌他碍事,还把他当成空气完全无视掉。这样也就罢了,更过分的是她又一次刷掉了他的约会邀请。 数了数自己的罪状,艾莉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儿过分了,对裴辎重感到十分过意不去。 她思来想去了一整晚,最后决定去找李华凤寻求支援。 李华凤在了解了费艾莉的意图之后,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她辗转各大卖场,整整逛了两天才算买到一个既称心如意,价格又在她可承受范围之内的礼物。接着,她向裴辎重预约时间,定好餐厅,准备要和他好好地来一场完整地道的约会。 那天,她小心慎重地打扮好自己,临出门前,李华凤将她仔细地审视一番,连连点头,最后还不忘挖苦她一句:“如果你肯早一点学会用心地打扮自己,也不至于现在还嫁不出去。” “如果我早点嫁了,现在就没有裴辎重什么事儿了。” “这是命。”说着,李华凤眼神一闪,牵起艾莉的左手,盯着她中指的指环,“没想到他要送的人是你。其实我本来打算拍下它,送给你作嫁妆的。看来,它注定属于你。” 这时,裴辎重打来电话说约会需要推迟,他那边临时有点事,让她待在家里等他来接。 费艾莉想左右也是等,在家等还不如去他公司等,这样他做完了事就可以直接载着她去约会,而不用再绕弯路接上她。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兴致勃勃地来到云上集团总部,到了那儿她才发现自己的想法过于天真简单了。这栋大厦的安保极其严密,除了内部有人接待外,她哪儿也去不了,连门儿都找不着。她顿时为自己的冒失感到后悔,无奈之下,她只好给裴辎重打电话。不久,石川君便出现在走廊的一个拐角处。 “真是不好意思,又得麻烦你了。”她带着歉意迎上前去。 “乐意效劳。”他说话的样子很亲切,神情像是在告诉她说不要困扰,你知道的,我们是好朋友。 没错,石川君就是这样的好朋友。他的身上有一种特别舒服的东西,相处久了,这家伙可以起到宁神辟邪的作用。“君子如玉,触手也温”,这句话用来形容他再适合不过。 石川君带着她顺利通过安保关卡,搭乘电梯,直通这栋大厦的顶层。这里就是拥有10万多名员工的云上集团总部最核心的办公区域。 艾莉像走马观花似的浏览着每个办公室的门牌,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到达尽头后左转便是秘书的柜台。此刻位置上空着,大概正在哪里忙碌。 石川又向前走了几步,打开一个办公室的门,回身对她说:“请在这里稍等片刻,只是一个简单的会面,不会耽搁太久的。” 费艾莉点点头,跟着迈进了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房间,毫无疑问,眼下这个面积不到四十平方米的空间就是裴辎重每天办公的地方。 石川随手带上门,他并没有走,而是代为这里的主人热情款待:“想喝点什么吗?” “不渴,谢谢!” 艾莉用探究似的目光打量起这方不大的天地。这里弥漫着她并不陌生的淡淡檀香味儿,这种味道她在裴家老宅的藏书室里曾经闻到过。如果猜得没错这里的柜子也是紫檀木,应该和老宅里的书柜本属同根。 整个房间看上去朴素庄重,舒适安详,布局被置于中间的沙发分隔成了三个部分。 沙发的款式中规中矩,年代久长,上面摊开着一些未阅毕的分析报告。沙发对面的茶几上散落着最新的业务、财经书刊 分卷阅读93 ,种类繁多得让艾莉感到微微吃惊。 “不要惊讶,Kevin每天都要吞吐大量的信息,这是他的主要工作。”石川在一旁解释。 “他每天除了要阅读这么多的信息外,还做些什么?” “做交易。他用这些信息做决策,无论是商业,还是投资方面,他都做得遂心应手、如鱼得水。有人说他把会计的那套诡计吃得透透的,把税法玩儿得像拉小提琴,谁也别想在他面前耍把戏。” 艾莉点点头,“大BOSS果然恐怖。” 沙发的东面是存放文件和书籍的档案柜,有着厚厚的历史感。西面也是整整一墙的柜子,只不过里面摆放的是各种荣誉、纪念品和照片。 裴辎重的位子背北朝南偏西,面向一大片视野开阔的玻璃墙,与这个城市保持着既不远也不近的冷静距离。他的办公桌上最醒目的是位于左手边的一排电话,石川君解释说这些电话里有仅供少数人知道的私人号码,有直连旗下子公司CEO们的专线,还有直通大厦秘书室、保安室的内线电话,此外还有外线电话和会议电话。 她走到办公桌旁的收藏柜,看起了里面摆放的照片。凭着她对裴家那点儿可怜巴巴的了解,依次辨认出了裴永年、裴啸天和裴简森,他们分别是裴辎重的太爷爷、爷爷和父亲。在这一块不大的天地里,有云上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它向这里的主人讲述着一个家族沉重的历史和昔日的荣耀,并时刻提醒着他身上必须肩负起的责任。 柜子里除了这些照片,还有他父母的合照,他和二爷的合照以及他和俩老外的合照。 艾莉见过其中的一个老外,前不久,她母亲还拿着一本杂志甩给她看过。她记得很清楚,照片里的金发女孩儿叫Bella,看上去和裴辎重差不多年纪。 “这个女孩是谁?”她指着照片向石川打听。 “Bella,老板的师妹。中间这位就是他们的导师Charlie,同时也是Bella的爸爸。” “他们的关系很亲密吗……我是指他和Bella?” “Charlie是Kevin的授业恩师,他的很多投资理念对Kevin影响颇大,是深受老板尊敬的人。至于Bella,我想应该是像家人一样的关系,是妹妹。” 原来她也是“妹妹”,他的妹妹可真不少。 石川见艾莉默不出声,望着照片发呆,怕她胡思乱想,生出不必要的误解,忙低下头悄悄在她耳边说:“忘了告诉你,Bella是lesbian……” 被他道出了心事,艾莉微囧,将照片放回原位,假装无意地又看了几眼其它的摆设物件。 站在她身后的石川说:“你可以随意些,我想Kevin不会介意。” 艾莉转过身笑说:“我打扰你太久了,你去忙你的,我就在这儿等他。” 石川抿唇,略一思考,他在这也许她会更拘谨,便点头应道:“也好,我就在这一层办公,有事就打我电话。” “嗯。” 石川出去后,剩下艾莉自己在裴辎重的办公室晃悠。她背起手,像领导视察一样慢吞吞地踱到桌子前,一屁股扎进老板椅,双腿倒腾着左右转圈儿。玩儿了一会,她又随手拿起一个电话,压低嗓子,学着裴辎重的口吻对着电话说:“一杯茶,谢谢。” “你哪位?”听筒里突然有人说话,吓得艾莉麻溜地挂掉电话,捂着碰碰的心跳,大脑停转三秒钟。 她刚才打哪儿去了,她也没按号码啊?看来还是不要随便乱动东西的好。艾莉离开办公桌,来到沙发边,捡起裴辎重看了一半的财务报告,密密麻麻的资产负债表占了整整4页纸,有些数字用笔圈起来,纸页留白处还有她根本看不懂的计算长式。放弃财务报告,她翻了翻茶几上的报纸,都是财经消息,而且都是英文。丢下报纸,艾莉颓在沙发上,伸展四肢,仰脖观天。 这么静静地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去厕所,她走出办公室,秘书柜台后依旧空着。这异常安静的一隅只有空调出风口在隆隆作响。 在洗手间折回的路上,一位胸前抱着一沓资料的女助理从她身旁匆匆经过,步履矫捷地走到一扇门前,稍一欠身,想要拧动门把手。 艾莉见状,紧赶两步,上前帮忙,替她打开了门。女助理友好地冲她笑着,用嘴型对她说了句谢谢便闪身进去。 艾莉替她把着门,抬睫的一瞬,眸光霎时凝结。 ☆、Chapter 43.匪报也,永以为好也II 费艾莉从敞开的门缝中窥见到她正在等的人。 坐在谈判桌首席的裴辎重,从女助理手里接过资料,快速地翻到其中一页查阅起来,嘴角自然下弯成审慎的弧度。 他粗略地看了下大概,“就目前运营情况看,喜忧参半。如果云上接手的话可能会面临部分业务的重组和关闭,金融服务这一块必须削掉。” “这一块可是刚刚起步的事业,花了不少钱啊。”席位旁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力争说 分卷阅读94 。 裴辎重放下手里的文件,眸光幽深洞察,看向刚才说话的人,“这种盲目的企业扩张,只是管理层野心和乐观的滥用,最后受损还是出钱的股东。我们需要的是那些对自己定位清晰明确的企业,而不是任意挥霍,只沉迷于版图扩张的企业。”说完,他转而看向David:“关于这家公司的收购我有两个意见,第一,保留经济特征持续良好的业务,立即脱手出售边际回报率低下的业务。第二,在同意部分业务重组和出售的前提下,立即报价。至于其他的细节,你可以和林先生看着办。” David听出了裴辎重的弦外之音,他对眼前这个收购项目兴致缺缺,但是碍于他引荐的关系,在商言商,他作出了让步,但也提醒他,没必要做过多的讨价还价。一但要求无法满足或价格不合理,不要浪费时间,立即回绝掉。于是David郑重地点下头,“我知道了。”两人默契瞬间达成。 偷听到这儿,艾莉悄悄地合上门缝,莫名其妙地长出一口气。商场如战场,到处剑拔弩张,风声鹤唳。一股弥漫的无形硝烟,让她这个门外汉也紧张到呼吸压抑。回到办公室,一颗悬着的心似乎才找到原来的位置,艾莉走到玻璃窗前,凝视着夜幕下星星点点的灯海。 她进来后的不久,有个人也跟着进来,脚步声缓缓靠近,从后面抱住了她,低敛而温热的话语在耳边响起:“这么远还跑来干嘛,在家里等我多好?” “因为想尽快看到你。”艾莉被他抱得紧紧的。 “你说有惊喜给我,是什么?” “这么猴儿急可不像你。” 裴辎重将她转过来,“快说。” 艾莉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给他,“送你,礼物。” 他看了她一眼,拆开包装,一枚白玉扳指出现在他手上。 他细细的端详着,艾莉慢慢地倾吐道:“我的工资不多,肯定没有你送我的那些东西昂贵……听石川说你会射箭,应该偶尔能用得上。” 裴辎重看着掌心里的惊喜,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嘴边牵出动容的笑。他高兴得戴在手上试,结果大拇指太大,塞不进去,勉强拔下来又戴在食指,发现还是太大。 他和艾莉对视一眼,再摘下来试着套在中指上,幸好,这个指头刚刚合适。 他伸出五指在眼前鉴赏,试着给艾莉找个台阶下:“看来射箭是用不上了,拿来当作戒指正好。” 艾莉挠挠额头,微囧地说:“买的时候比量了好久,还是买小了。” 他晃晃手指,“这样也很好看不是吗,为什么突然想送我礼物?” “也不能只收不送啊,礼尚往来嘛。再说……我想送你一件玉饰好久了,一直省吃俭用,默默攒钱来着。” “为什么要送我玉?” “因为你送我木瓜。” 《诗经》国风里有句“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艾莉,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我是明示,你怎么还不娶我?” 裴辎重用指尖点了下她的鼻子,“原来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嫁给我了?” “我才没有。”艾莉害羞忸怩地低下头轻声否认。 裴辎重语声低柔:“再等一等,爷爷的周年祭快到了,我想在那之后再考虑我们的事。还有……我舍不得,这场恋爱,我还没谈够呢。” 裴辎重收到费艾莉送出的礼物,究竟开心到什么程度呢?一向不苟言笑的他走在路上,唇边的笑意也丝毫不减。用看起来傻乎乎的笑容瞅着走在左边的她,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样子仿佛感叹她怎么这么好呢…… 下了电梯,快走到大厦门口时,裴辎重忽然被后面的David叫住,他停下脚步,收敛笑意,回身对David和林先生一行人说:“谈得怎么样了?” “会尽快联系投行参与业务的出售。”David说。 裴辎重诚恳客气地对一旁的林先生说:“请尽快给我们一个明确的报价,另外,随时欢迎加入云上。” 林先生笑笑,一推眼镜,一丝犹豫呈现在眼底:“裴先生,能否告知——这笔交易到底是哪里打动了你?” “主观原因是David不只一次跟我推荐你们,他非常欣赏、尊敬你们的CEO Stephen的处事方式,认为他是一个杰出优秀的管理者,而在看人这一点上我非常的信赖他。客观原因是除了资本配置存在瑕疵外,企业运营的还不错,财务稳健,负债较少,大体上看瑕不掩瑜。” “听您这么一说,我今晚真要好好请David大吃一顿了。”林先生笑说。 “怎么样,一起?”David提议道。 “不了,”裴辎重稍稍侧下身,看了一眼等在门口的费艾莉,“我有约,先失陪。” David和林先生目送着他离去,瞧见站在门口的女孩像个小尾巴紧紧跟在他身后,林先生望着一前一后渐行渐远的两人背影问:“那位是?” Davi 分卷阅读95 d笑答:“我们未来的老板娘。” 林先生吃惊不小,赶快再投去目光,可看到的仅是她在车边闪过的衣角,人随即便没入车内,瞧不真切了。 来到预订的餐厅,他们决定今晚吃印度菜。艾莉将点好的菜单递给服务生,说了句谢谢。 裴辎重往两人杯子里倒着红酒,说:“选得餐厅很地道,一点也不像初来乍到。” “这还得多谢李女士,带我吃了不少好吃的。” 裴辎重笑了,“怎么样?喜欢上这里了吗?” “嗯,对我而言不再仅仅是地图上的一个陌生城市,它开始对我具有了意义,有我的家人和朋友。” “以后还会是你的家。”裴辎重提醒她说。 菜上齐后,俩人一边吃一边闲聊起来,说着说着,话题便转到了David身上。 “David年轻时是我父亲的朋友,父亲去世后,他一直留在爷爷身边帮他打理生意,是云上的副董,也是我很信赖的人,一直把他当叔叔。”裴辎重解释道。 “感觉你们生意人都好酷,签合同、做交易,钱在手里转来转去的。” 裴辎重眉头一拧,不以为然地说:“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印象?” “电视里都这么演啊。” “如果这么简单容易的话,那每个人都可以当老板了,还有谁会去干又脏又累的活呢?谈生意远没有你想象得那么浪漫性感。” “怎么说呢?” 裴辎重桀然一笑,往她喝空的酒杯里续酒,“你怎么突然对做生意这么感兴趣?这个话题又长又闷,你确定要听?” “嗯,既然都快嫁给你了,当然要好好了解一下自己未来丈夫的工作了。” 裴辎重听了她对自己是“未来丈夫”的定位,心里受用无穷,难得一见地滔滔不绝起来。 “作为一个旗下拥有众多子公司的母公司,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把每一块钱放在它最合适的地方。如果这些钱被草率地随意支配,它们就会衍变成一场灾难。很多大企业就是因为决策失误导致财务持续恶化,最后面临破产的。这个道理就像数学算术,再大的一个数字如果乘以零,最后都是零。” “所以你的工作就是不断地给钱寻找合适的位置?” 他啜了一口酒,在嘴里漱着,咽下后,缓缓说:“归纳得很到位,任何一个投资决策都要步步为营。” “那么,你的投资成功秘诀是什么?”艾莉眨巴着眼睛,满脸期待地问。 “傻瓜,商场杀机四伏,千变万化,哪里有什么成功的秘诀,若是有,也不过是些自欺欺人的把戏。在这种到处是陷阱和泡沫的地方,手里面要尽可能多的掌握信息才是最实在的,然后结合自己的经历和见识,思考出几个大的方面,剩下的就靠直觉和嗅觉。用直觉干脆利落地出手,用嗅觉敏锐机警地撤退。” “真是个血腥又残忍的圈子,这样艰难的工作你不会觉得累吗?”艾莉直直地看着对面的裴辎重,难以想象他每天需要面对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他过去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呢?相识至今,往日的一幕幕揪住了她的心,她想起了他眼底的疲惫,他一身的客尘,他头顶的霜华。 “当然也有累的时候,不过事情向来是这样:机遇与挑战并存,所以也充满乐趣。”他晃了晃被子里的酒。 艾莉目光低敛,转着酒杯,“感到累的时候,你都怎么缓解自己?” 裴辎重吃了口菜,想了想说:“感冒。我一般觉得特别累的时候,就会得感冒,接着就身体罢工,头脑罢工,想不休息都不行了。”。 “一年里,你会有几次这样的感冒?” “嗯……两三次吧。” 她问他:“从事这样的职业,你觉得什么最重要?” “我想大概是美德。” “难道不是聪明的头脑吗?” “转得快的脑子当然也重要,但它没有具备美德更重要。” “你说的美德是指什么呢,修养一类的吗?” 裴辎重想了想说:“差不多吧。在这个圈子里头摸爬滚打,有一个前提,就是必须要稳重。如果一个人容易受情绪的影响,那他很快就会被市场的情绪传染,然后被牵着鼻子走,做不了正确的判断。人只有稳定情绪,才能继续自己的独立思考和判断,不是吗?我见过很多人,他们非常聪明,短期的业绩也非常漂亮,可是,他们缺少这个,路是走不长的。” 艾莉长喘了口气儿,有些触动:“人都有这样或那样的缺陷吧,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人与人的根基本来就有深浅之别,怎么能都一样呢。” “你怎么能看出一个人的根基是深还是浅?” “并不难,你只要看他遇事慌不慌就知道了。” “哦……” “发什么呆呢?” “也没什么,只是有时候想到这些,就会觉得作为人还真是悲哀呢。” 怎么说着说着话题变沉重了呢, 分卷阅读96 裴辎重嘴里咀嚼着,心里却自责起来,他怎么跟这丫头聊起这些了,于是尽快结束话题说:“也不必悲哀,只要看清自己,人尽其才就好。” “费……小姐!”艾莉正支手托腮,默默地喝着餐后甜酒,忽然有人过来和她打招呼,语气有着不确定的迟疑和喜出望外的惊讶。 艾莉看向来人,立刻礼貌地站起来,略一欠身,“你好陈先生,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陈曙光对身后同来吃饭人说了两句,他们立即会意,走过艾莉时脸上带着别有意味的笑。 陈曙光回过头看着艾莉,眼睛里闪烁出流光溢彩,他对她说:“怎么可能忘呢?上次因为我害得你进了医院,为这事我深深自责了好久。” 艾莉摸摸之前撞出大包的地方,一个金疙瘩还在,她笑着说:“其实我反倒要谢谢你来着,正是因为头上的伤,我躲过了很多相亲。” 陈曙光会心地笑了出来,打量了一下她的四周说:“就你一个人来吗?” “哦,不。” 陈曙光开着玩笑说:“不会这么惨又被安排来相亲吧?需要我帮忙吗?” “呵呵,这次是和我男朋友呢——哦,他过来了。” 陈曙光转身看向后面正缓步走来的人,一脸震惊地看向费艾莉,企图在她脸上看出答案:“你说的男朋友不会就是裴辎重吧?” 艾莉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干笑着说:“是啊……” 这时裴辎重走过来,手臂自然地搁在艾莉的腰间,看向陈曙光,同他握手问候:“你好,是艾莉的朋友吗?” 陈曙光从余震中反应过来,忙上前握手自报姓名:“陈曙光,你好,裴先生,”他的眼神在对面两人之间逡巡,“很意外竟能在这里遇见你。” 裴辎重戏谑地说:“你是意外碰见我,还是意外我和艾莉的关系?” 陈曙光尬笑了一下:“总之,很高兴见到你们。” 裴辎重像对待老朋友那样,熟稔地将手覆在陈曙光的肩膀,“下次有机会一起吃饭,我们先走了。” 陈曙光表情有些不自然,僵硬勉强地说道:“好,不打扰两位了。” 裴辎重笑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携着艾莉离去。 陈曙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目送着他们离开,一直到转角吞没了他们的身影,他才龇牙咧嘴地捂着肩膀,刚才裴辎重捏他的那一下真是用力啊。他一边活动着肩头,一边思忖他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 在回去的路上,艾莉问正在开车的裴辎重:“刚才你和陈曙光的气氛有点怪欸。” “有吗?我觉得挺正常的。” “你不好奇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艾莉看着面无表情的他说。 此时车子行驶到路口左转,裴辎重单手转着方向盘,视线看着后视镜,通过十字路口后方才回答道:“相亲,你和他相亲来着。”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窗上说。 艾莉瞪着眼睛,“这你都知道……等等,”艾莉将回忆拽到去年夏天,“那天我在酒店的走廊上见到你了,所以你那个时候就认出我了,并且还知道我去和谁相亲。”艾莉被自己得出的推论吓到了。 “我早就认出你了,只是没想到你是去相亲,那天他送你回去我一直跟在你们后面。” 艾莉听了他的话,忽然看向车窗,嘴巴一抽一抽地笑起来。 裴辎重睨了她一眼,“笑什么?” 艾莉盘起一条腿,淡定地讲述了一个事实:“你知道吗,那天我们的车子后面,有一个神经病,他突然窜出来,恶意地超车后,扬尘而去。陈曙光由于受了惊吓,急踩了刹车,而我,由于忘系安全带被甩到了前面的风窗上。后来被送进医院,医生说是轻微的脑震荡。” 裴辎重瞅了她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又瞅了她一眼,说:“对不起。” “嗯,我接受你这个迟来的道歉。”艾莉心安理得地说,“不过,你既然都认出了我,为什么时隔那么久才来找我?” “那时爷爷刚刚过世,还在丧期,而我还要守灵,所以没有过问太多。” 片刻的沉默之后,艾莉说:“你那天为什么要那样做?” “心情糟糕透了,看见你和别的男人又说又笑我受不了,当时就想那样做,不过并不是有意要伤害你。” “我发现你藏着好多秘密。”她眉毛一皱,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怕啦?” “只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不管我在想什么,我对你从来没有恶意。” ☆、Chapter 44.他们怎么还不结婚? “妈妈,姐姐好像只乌龟哦~” “你见过不会游泳的乌龟吗?” “我说的是翻了个儿的乌龟。” 母子两个躺在泳池边的遮阳伞下,一面喝着冰凉的饮料,一面看着费艾莉的热闹。 费艾莉不会游泳,她也从不打算学。所以在大 分卷阅读97 马夏日炎热的午后,当李华凤和裴道远在水里游得像鱼儿般酣畅淋漓时,她就坐在水边儿,呃——泡脚。 李华凤实在看不下去了,马来西亚是个什么地方?马来西亚是个拥有众多美丽海岛的地方。对一个将要嫁到这里的人,不会潜水也就罢了,如果再不会游泳,那将来得错过多少乐趣啊。 李华凤一想到这里就没犹豫,手麻爪利地替她联系了一个游泳教练,打算从头教起。可后来,这位教练仅来过一次便被人给顶替了。那位顶替他的人就是裴辎重。当他得知费艾莉要学游泳,而且还是一位男教练授课时,他便自告奋勇地说,我来教你,语气坚定不容反驳,好像除了他以外谁都不行一样。 此时在水中乱扑腾的费艾莉被裴辎重从水中捞起,她像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而不远处,旁观者裴道远目睹这一切似有所悟,他咽了一口果汁,问李华凤说:“他们怎么还不结婚?” 李华凤诧异地看向说出这话的小儿子,“他们结不结婚你瞎操什么心?” 裴道远学着大人说话的模样:“快让他们结婚吧。” “怎么了?” “大哥哥看向姐姐的眼睛里全是惊叹号呢。” 李华凤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前方水里来、水里去的两人。 费艾莉正在手脚并用地练习划水踏水,拍得水花四溅。裴辎重则扶着她的腰,身体稍稍向后躲避着溅到眼里的水。此时,他脸上片刻驻留的温柔眼神和笑容是爱一个人最好的模样。 李华凤被小远童言无忌的几句话刺激到了,思索了几天,决定要在这个夏天过去之前,尽快让他二人完婚,彻底了却自己的一块心病。 她私下里先询问了裴辎重的意见,他听后立即给了她这样的答复:“我一直有此意,只是碍于爷爷的忌日。现在周年祭已过,这件事就要全权拜托您了,我会尽全力配合。” 李华凤听完这番话如同吃了颗定心丸,充满无限斗志地投入到婚礼的筹备中。 这天,李华凤对挺尸在床的费艾莉说:“起来动一动,陪我去接个人。” 她因为最近学游泳不是胳膊痛就是腿痛,听见李华凤的使唤,好不容易才爬起来,头发乱糟糟地说:“谁要来啊?” “李多多。” “她来干什么?” “我叫她来帮我的忙。” “什么忙需要她大老远地跑这儿来?” “你的婚礼呀!” 她没说要结婚啊…… 李多多是李华凤的亲侄女,她家境优渥,要吃有吃,要喝有喝,敢说敢笑,敢作敢当。难以想象性格这么火辣明朗的她竟然一口气学了整整八年的医,现在是一家大医院里的小小实习生。 李多多他们一家和费艾莉的外公住在一起,所以只要费艾莉假期去外公家小住,她就会和李多多在一块儿同吃同睡。她们吃饱喝足,无所事事,经常和附近的小伙伴们一起偷鸡摸狗,打架斗草,翻墙爬树。她们相互不忿,嗞哇喊叫,时常为一件小事大打出手,抓得对方头破血流。她们乌烟瘴气,笑闹打屁,共同度过了童年那段漫长而荒唐的时期。 虽说李多多和费艾莉在性格上从小就不对盘,但却奇迹般地在那时建立起牢固的革命情谊,所谓相爱相杀正是如此。 “你一个要当医生的人应该很忙才对,怎么有闲空跑这儿来了?”艾莉接过她手上的行李说。 “姑姑说让我帮着忙活忙活,再说这可是你的婚礼欸,我怎么可能错过。放心吧,我现在还不是正牌儿大夫,请个假还是比较容易滴。” 随着李多多的到来,费艾莉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将要嫁人这个事实。她打电话给另一位当事人求证,说出的话有点发傻:“我们要结婚了吗?” 对方非常简单直接地告诉她:“是,我们要结婚了。” ……似乎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理所应当的样子。 最爱张罗的李华凤事事都想亲力亲为,从婚纱的挑选到场地的选取,从婚礼的流程到现场的布置,只要是她鞭长所及,无不面面俱到,精益求精。 一方面,作为裴家的儿媳,她太清楚裴辎重的婚礼意味着什么,绝不敢掉以轻心。另一方面,作为艾莉的母亲,她太想送给女儿一个盛大而难忘的婚礼。 今晚,李多多作为李女士的代表,要同费艾莉一起去裴家的老宅就婚礼的细节进行双方的沟通和协调。李多多对这个素未谋面,只闻其名的姐夫实在是好奇到不行,早早就想见上一面了。如今,她终于不失所望地见到了期待已久的裴辎重。 “百闻不如一见,姐夫你好,我是李多多。”激动无比的花痴李多多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裴辎重微哂,看得出来他对这位表妹的印象还不错,“欢迎你来,我和艾莉的事给你添麻烦了。” 谁知李多多完全无视正题,跑偏地问到:“姐夫,你是混血吧?” 话题转得出乎意料,裴辎重愣了两秒后方说:“对……” “果然不出所料, 分卷阅读98 你的脸孔有一种东方人少有的深邃。” 被人这么评论起长相问题还是第一次,裴辎重笑了一下,向她介绍起身后的石川和刚刚飞回大马的季东晨:“这两位接下来会负责我的婚礼筹备,你有什么需要了解、支持的都可以找他们商量。” 李多多欢快地同石川和东晨打招呼:“我是代表我姑姑过来的,和你们讨论一下婚宴的食谱还有招待事宜,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石川君微笑着向她点了下头,季东晨则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又是递名片,又是握手的,嘴上还说:“欢迎,欢迎,这是我电话,随时联系啊。” 在相互介绍寒暄之后,他们围坐在二楼的阳台,一面喝着凉快的啤酒,一面吹着夏夜的海风。这是个舒服惬意的晚上,星光闪烁,月亮皎洁,他们相互交流着各自的想法,最后讨论出一个比较合适的方案。很快,该说的正事大体已敲定,他们便漫无目的地闲聊起来。 李多多喝了口啤酒,点着一旁的费艾莉说:“我早就知道她将来得遇见一个像姐夫这样的人。” 季东晨笑着看她:“咋地,你还会算命啊?” “命不会算,但我特会看事儿。” 费艾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天晓得这家伙的嘴里会蹦出什么来。 李多多忽略掉她带有警告的眼神,慢悠悠地提起陈年旧事:“小时候,我们女孩子特别喜欢玩儿‘皇上娘娘’的装扮游戏。这个游戏规则很简单,就是找一个男生假装皇上,然后所有女生都是丫鬟,皇上呢再从众多的丫鬟中挑出一个自己最心仪的女孩子作为自己的娘娘。”她举起大拇哥,表情夸张地说:“我表姐,老厉害了,不管谁当皇上,都选她当娘娘,我们只有眼巴巴看着的份儿。”她叹口气儿,咽了口唾沫说:“后来,我总结出,这是命,是将来要当娘娘的命。我们那片儿有个家伙叫邵帅,长得……” 季东晨听见邵帅俩字,赶紧从蹬腿儿底下踢了她一脚,打岔道:“成为娘娘有什么好处吗,你们就都这么想当?” “有啊……”她笑得眉眼儿弯弯,故意卖了个关子,“把黑色秋裤往脑袋上一套,两条腿儿盘在头顶上,然后再别上几朵花,蒙上一条带流苏的大围巾,权当凤、冠、霞、帔!”此话一出,季东晨一口酒直喷桌面,顺带把旁边的李多多也溅上了,裴辎重和石川憋笑憋到脸抽筋,艾莉则单手捂脸,觉得丢脸已经丢到家。 笑过一阵后,季东晨还觉得不过瘾,继续挖料道:“你们小时候还干过什么没有?说来听听。” 李多多快人快语,艾莉想拦都拦不住,“对了……就说我表姐吧,从小胆子就大。当年在我爷爷家那边儿特别流行在院子里种葡萄,我们家的葡萄不知怎么地,绿的时候还能勉强吃几颗,等到红的时候那叫一个酸呐,栽在墙根儿中看不中吃。再看我们隔壁院儿的呢,两棵葡萄树就隔一堵墙,口感竟隔了十万八千里,人家那小葡萄长的,绿的时候齁甜,红了以后那就甜得跟糖罐儿似的,可把我们这帮小屁孩儿给馋坏了,就想哪天弄它几串儿一次吃个够。” “后来弄着了吗?”季东晨说。 “你听我接着说啊,隔壁吕老头儿天天看新闻联播”李多多说到这儿,激动地一拍大腿,“多亏它了,每天准时准点,开头曲一响,我们这边儿就开始行动。我骑上墙头儿,拿把大剪子,我表姐胆子肥,兜起裙子冲在最前线,瞅准时机溜进他家大院儿。我们俩用眼神配合,凡是我胳膊能够到的,全都咔嚓一剪,落入我姐囊中。” 季东晨支着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绘声绘色说话的李多多。 “你们不怕被发现吗?”石川君问。 艾莉带着回忆的甜蜜说:“当时没想那么多,但后来想想,人家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只是没说而已。后来葡萄熟了,人家还特地送过来给我们这帮小孩儿吃。” 李多多也笑着说:“现在想起来,我们好像做了很多傻事儿。” 裴辎重摇了摇头笑着说:“真是大开眼界,原来你们女孩子都是这么长大的。” 谁知李多多突然兴致盎然地问:“姐夫,我表姐她哪里最吸引你?” “全部。”他不加思索地回答。 李多多明显对答案不甚满意,挑刺道:“太没创意了,要再详细点、具体点、直观点……” 裴辎重欠身从桌上拿起一罐啤酒,用手指抠开拉环,喝了一口,缓缓道出:“我硬了。” “噗——”李多多一口啤酒全喷在对面的季东晨脸上了。 季东晨赶紧闭眼,内心哀嚎:姑娘,你这是滴酒之仇,定当涌泉相报啊~~~ 随着婚礼日期的临近,紧张的气氛也逐渐渗透到每天的筹备中,试婚纱、选婚戒、写请帖、布置老宅……大大小小,杂七杂八的事情多到数不清。家族的亲眷也络绎前来,李华凤既要招待宾客,又要统筹策划,忙得席不瑕暖,脚不沾地,幸好有李多多帮她忙前忙后,倒也轻松不少。 婚礼有条不紊的操办进行中,而此时,在吉隆坡国际机场 分卷阅读99 门外的吸烟处,站着两位前来参加婚礼的重要客人。 秦朗仰着脖子,朝天空吐出烟圈。他瞥了一眼手指夹烟,不时像刚想起来似地放在嘴边抽上一口的老伙计,从他那不断被香烟熏扰的无措眼神中就可以看出他此时的心绪有多复杂。 两人沉默了大概有两支烟的功夫,秦朗将烟蒂熄灭,双手插进裤兜,叹了口气望天说:“最不该来的地方来了,你说,这叫什么缘分呢?” 费铭低下头,脚来回地蹭了蹭鞋底,“过去这么久了,应该都能释怀了吧?” 秦朗瞧了他一眼,摇摇头,不置可否。 他们在机场外等了不到十分钟,裴辎重和费艾莉方匆忙赶到。 艾莉跳下车,上前拥抱秦朗,说句感谢,转身面对老费时,她抿起双唇,紧紧地抱住老费,父女间的千言万语和心照不宣统统化作一个拥抱。 裴辎重一一同两位长辈握手问好,抱歉地解释说:“从市区过来有点塞车,让二位久等了。”他将行李放入后备箱,坐进驾驶位,边开车边对费铭和秦朗说:“一路辛苦两位了,我们现在就去住的酒店,先好好休息一天。明晚……可能会有一个家庭晚宴,两位不用准备什么,只是家里人简单吃个饭,见个面而已。” 坐在副驾的秦朗听了,开起他的玩笑:“没问题,既然都来这儿了,我们俩老头儿全听姑爷的。” 费艾莉和费铭坐在车后。她靠在老费的肩上,将他的手握在掌心,拇指来回地抚弄着他手上干枯的裂纹,沉默半晌后说:“对不起……让你面对这一切。” 老费慈爱地拍拍她的手臂,劝慰道:“只要你好,我怎么都行。” ☆、Chapter 45.碧海蓝天椰子树I 费铭和秦朗来了之后,费艾莉便从李华凤那儿搬了出来,与他们一起住在酒店里。 去吃晚宴那天,艾莉跑到老费的房间,他正坐在桌边抽烟,见到是她,赶忙把烟按到烟灰缸的边沿熄灭,那里面抽剩的烟头已经摞成了小山状。 “裴辎重已经到了,在下面等着我们。”艾莉开口说,眼睛盯着堆满的烟灰缸。 “哦,”费铭站起来,掸掸落在裤子上的烟灰,抻抻压皱的衬衫,系好第一颗纽扣,“怎么样,还精神吧?” 艾莉摆出赞的手形,笑着说:“老爸依旧玉树临风。” 出席这次家宴的有裴辎重远道而来的两位姑姑及姑父们,有裴简林和李华凤、李多多,有David、石川、季东晨,还有裴辎重和费艾莉一家。 费艾莉他们到的时候,人都已就位,裴辎重依次向费铭和秦朗介绍起自己的家人和朋友,然而,当费艾莉听到大姑姑的名字时委实是受到了不小的震颤。 裴辎重有两个姑姑,大姑姑叫裴简爱,在家排行老大,然后是裴简森、裴简林两兄弟,小姑姑叫裴简晴是家里最小的女儿。 等介绍到李华凤时,裴辎重的眼睛刚要从她身上掠过,她却主动走上前来,得体大方地同费铭握手问好,语气郑重:“好久不见,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费铭动作自然地握上她的手,脸上浮现出笑容,他的笑像是宽宥了这世间所有的人、所有的事,“你没有变,我却老了。” 晚宴安排的全部是中餐,一顿饭吃下来,气氛难得的不算太坏。李华凤和裴辎重的大姑姑、小姑姑坐在一起唠着家常和婚礼的事情,裴简林则和他的两位姑父一起聊着生意行情,费铭被裴辎重和秦朗夹在中间,三人组合在一块儿又被David和石川圈在了中间。 坐在季东晨旁边的李多多忍不住向艾莉悄悄耳语道:“你快看,姑父被他们给重重包围了。” 艾莉说:“那当然了,我爸可是V、VIP……”这时,季东晨扥了下李多多的马尾辫子,她吃痛,瞪着眼儿朝他抗议:“你揪我头发干嘛?” 季东晨没跟她对视,只是看着菜说:“你坐好,长辈都在呢,不要交头接耳的。” 李多多揉着头皮,嫌恶地瞅着他多管闲事的样子,搞不懂他究竟在想啥。 费铭这顿饭吃得还是比较舒心的。他的左手边就是自己的女婿,填酒夹菜照顾周到,总是不时地将酒桌上的话题适时地抛给他,不致让他显得太冷清。他的右手边是自己的老伙计,好用的秦朗牌儿“挡箭牌”,觥筹交错间为他化解了不少的尴尬,免去了不少的冷场。他看向对面正和裴辎重的姑姑们又说又笑的女儿,喝了口酒,舒了口气,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亲戚们见完了面,婚礼正式进入倒计时…… DDay3:距离婚礼还有三天 艾莉的婚纱改好了,李华凤喊她过来试。她想了一想,顺手把老费也给带去了。 他们到时,裴辎重已经来了,正和裴简林在会客室里说话喝茶。费艾莉上楼去找李华凤试婚纱,老费则留在下面一边等她,一边和叔侄俩个喝起茶来。 裴辎重斟好茶,带着恭敬轻轻放到老费面前,“伯父请喝茶。” 裴简林拿起茶 分卷阅读100 盏,抿了一小口,以轻松的谈吐对费铭说:“老亲家怎么样?我这个侄子还不错吧?” 老费点头赞许道:“将艾莉交给他,我放心。”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裴简林端起茶,“为这缘分,我以茶代酒,敬你!” 费铭提起茶盏回敬他:“简林,是我要敬你,感谢你把华凤照顾得这么好,日后艾莉嫁过来,她们娘俩还得要你多多操心。” 裴简林:“既然是一家人,我们就不说两家话了。” 不一会儿,只听李华凤在楼上喊快来看新娘,裴辎重闻声起身,率先走了出去,裴简林在后面笑他:“看把他给急的,”随即脸色一转说:“老哥哥,心就放肚子里吧。虽然辎重不是那种会轻易吐露的人,但你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会非常疼爱莉莉的。” 裴辎重一走出房间,立即望向二楼,费艾莉穿着镶裹蕾丝,点缀珠光的嫁衣正翩翩纤纤地从楼梯上朝他走来。 他们隔空对望,眼中只能看到彼此。 裴辎重眼神炽热,上前牵起她的手,避开众人耳目,迅速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这时,李多多也蹦跶着从楼上跟下来,见了艾莉一惊一乍地说:“表姐,你是不是蕾丝过敏了?耳朵到脖子这一片全红了。”说着又喊李华凤:“姑姑,你快过来看看。” 李华凤赶过来瞅了瞅,指着她的脖子说:“这里痒吗?” 艾莉看着天花板,其实她不是痒,她是害臊,她白了一眼正幸灾乐祸的罪魁祸首,从牙齿里挤出一句:“是有点痒。” 李华凤说:“不行,看来得改成抹胸了,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费艾莉点点头,她望向站在裴辎重身后的老费,转身对着李多多说:“多多,你来帮我换下婚纱。”说完她提着裙摆上楼,临走前给了裴辎重一个眼神,某人微笑着朝她点头,目送她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他回过身,意有所指地看向裴简林,“叔叔,我们俩好久没下棋了吧,不如今天切磋一下如何?” 裴简林呵呵的笑了两声,爽快地应承下来,整个大厅瞬间只剩下费铭和李华凤。 李华凤早就看出艾莉的用意,慢慢踱步到沙发边坐下来,对仍站着的费铭说:“你也过来坐下吧。” 费铭坐到她对面,他和李华凤分开了几十年,心思百转,情有千结,一时竟不知要从何说起。 双方沉默了一会儿,李华凤先开了口:“这些年,辛苦你了,你把女儿教养得非常好。” “是这孩子懂事……其实她没怎么让我操过心。” “当年我是想带走她的,是她选择了你……她哭着说我不走,我要是也走了,爸爸他会好可怜。她那时候还那么小,脸蛋圆圆的,红红的,哭得满脸都是泪水。” “……可在我的记忆中,她好像从来没哭过。她上初中那会儿学会了抽烟,被我发现后,狠狠地揍了一顿,手掌都打青了,她硬是咬牙挺着,既不哭闹,也不求饶。她越是不吭声,我就揍得越狠,后来,生生打断了一根扫帚才算罢手。” 李华凤笑着说:“她这倔脾气以后可够辎重受的。” 费铭想了想说:“估计他在这上面已经吃了不少苦头了。” 再次的重逢,他们不追究当年的是与非,不过问现在的好与坏,他们只是坐在一起,聊上一些轻松自在的话题,开起一些无关紧要的玩笑。 感谢那如流水一样永逝的光阴,是它们悄无声息地将力量赐给人心,用以抚平伤痛,宽容世间。 卧室里,费艾莉手捧着婚纱,回想起刚刚裴辎重在她耳边说的话。 他说:“怎么办,光是看到你,我就有了反应。”他说话的声音性感醇厚,内容极具挑逗,苏得她当场心抖肝颤,差点儿“无地自容”。 在一旁拾掇东西的李多多,瞥见她的模样说:“喂!光天化日的,不要发骚。”说着扯走她手里的婚纱。 艾莉默…… DDay2:距离婚礼还有两天 又是忙碌疲惫的一天过后,费艾莉接上老费和秦朗一块儿去裴家老宅吃晚饭。 路上,艾莉频频地看向后视镜里的老费,问道:“爸,你把头发染了?” “哦……”老费用手指顺了顺耳后的头发说:“我和你秦叔白天去市区转了转,正好瞧见街边有家理发店,就进去剪了个头发,剪了之后我照镜子瞅瞅,既然来都来了,不如把我这白头发也给染一染,年轻年轻——效果还行吧?” 艾莉戏谑夸张地说:“哇~你这是要在婚礼那天PK掉我们家裴先生的节奏啊。” 老费得到闺女的夸奖,心里得意地乐着,嘴上却谦虚地说着:“跟辎重不能比,我无非就是想看着顺眼一点儿。” 秦朗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在一旁接话道:“我们姑爷平时是不是都住在老宅那边?” “也不会,他只是偶尔过去,不过最近为了婚礼的事倒一直住在那儿。”艾莉说。 “那就太好了。” 分卷阅读101 秦朗一脸坏笑地看向老费,老费也斜了下眼儿顺利地与他完成心电感应。 艾莉感觉他话里有话,一副今晚要吃定裴辎重的样子,她扫了几眼后视镜中即将搞事情的两人,问:“你们要干嘛?” “找他喝酒啊,他都要娶走我们的女儿了,决不能轻易放过他。”秦朗天经地义地叫嚣。 艾莉嘴巴一抽抽,替他们二老担忧着:“您确定吗?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吧?” “怎么,你现在就心疼他了?” “我不是心疼他,我是心疼您二位呢,他贼拉能喝你们又不是没见识过。” 秦朗飞着眼儿说:“放心,我们这儿2比1呢,上次没好好发挥,这次决不能轻饶他。” 车子缓缓驶入裴家庄园,在通往老宅长长的柏油路上,费铭和秦朗也像当初的艾莉一样被眼下古朴而沧桑的景象震慑了。 两位一语不发地各自凝视着窗外的暮色。远处灯塔的光线射向深沉的海面,橘色的柏油路灯向东伸展,描绘出海岸线的形状。一路跟随的椰子树,像绽开的笑脸一样替主人欢迎来到这里的外宾。 夕阳已到山外山,早已无处可寻,唯有天边的几道云彩还载着太阳最后的光亮,低低地飞在水榭台边。这是傍晚时候的裴园,它看上去端庄安详,蕴含着 “衣化客尘今古道,柳含春意短长亭”的浓浓诗意。 艾莉想,这里面一定藏着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裴辎重在电话里说只是吃个便饭,但是到了老宅之后才发现,不但石川君在,就连裴简林也在。 入席前,秦朗单刀直入说:“姑爷,你有什么好酒统统拿出来,我们俩老头儿今晚可要和你好好喝一个,咱们不醉不归啊~” 裴辎重直面挑战,丝毫不怵:“秦叔既然想喝酒,我奉陪到底就是。” 秦朗瞅了瞅裴简林,打算拉他入伙,结成统一战线,他拍了拍裴简林,“老伙计,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喝点儿?” 裴简林转个眼珠间就已会意,他倒是对灌醉裴辎重这件事充满兴趣,于是便痛快地说道:“好啊,这么难得能和两位亲家一起喝酒,定要一醉方休了~” 裴辎重看着眉来眼去,当他的面成功完成结盟的三兄弟,只是极淡然的一笑。 落座以后,酒菜齐备,三个老伙计便开始轮番找裴辎重喝酒。 一杯、一杯又一杯,裴辎重逐一应付,面不改色,谈笑依旧,仿佛他喝的只是有点酒味的饮料一样。 石川君和费艾莉像两个局外人,耳朵听着一声声杯底儿磕碰桌子发出的动静,嘴巴不停地吃着大餐,不时地留意一下战况的进展。 艾莉看着目前1:3的形势,开始替裴辎重捏把汗,她问向对面正慢条斯理吃东西的石川君:“虽然裴辎重酒量不浅,但这么喝下去也会醉倒吧?” 石川不慌不忙地说:“其实这是个选择题。” 艾莉皱着眉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他想醉就醉,想不醉就不醉?” “应该这样理解比较恰当,他只有在求醉的时候才会醉。” 虽然她已经慢慢习惯了大BOSS的恐怕,但还是忍不住倒吸了口气,“大BOSS就不能偶尔正常一点,可爱一点吗?” 石川用叉子卷着意大利面,“没办法啊,Kevin的自控力非常强。” 艾莉身子朝前一探,小声地八卦道:“你见过他醉的样子吗?” 石川嚼着面条,点点头,“一次。” “什么样儿?” 石川君放下叉子,双臂交叠放于桌前,看着她说:“喝多了不就那样吗,呕吐,人事不省。”他的样子像在说除了这些你还想知道什么。 艾莉察觉到他话语间的一丝不友好,石川从来不会这样呛人,除非…… “是因为我吗?”半晌后艾莉问道。 “到底是因为什么,谁都不知道,不过我想除了你,大概也没有别人了。” 艾莉咬唇瞪眼睛,努力回想着这可能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儿。 ☆、Chapter 46.碧海蓝天椰子树II 大酒过后,三个老伙计脸色红的红,白的白,眼神粘滞,四肢不调,说话大舌头。 裴简林抬起手腕看时间,手晃,眼睛也晃,努力对准了几次,差点看成斗鸡眼儿,也不知道最后看清了没有,他打个酒嗝说:“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秦朗眼皮好像支着两根火柴棍儿,勉强睁着,对老费说:“咱们也走吧……不能再喝了,”他手指摇摇晃晃地虚点着仍旧泰然自若的裴辎重:“这家伙是个无底洞啊,不见底儿。” 裴辎重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另一只伸在桌面,手里转着喝空的酒杯,见他们都有起身要走的意思,忙放下酒杯,起身扶着身边的费铭,眼底尽是坦诚:“爸、秦叔,今晚就别回酒店了,家里客房多,留下一晚醒醒酒,明早我叫人送你们回去。” 老费像是被他冷不防的称呼点了穴道,一动不动地盯着 分卷阅读102 他,随后抿紧双唇,像是一种认可,更似一种肯定地重重拍了两下他搀扶的手,“好、好哇。” 裴辎重点下头,喊了一声石川:“送三叔回去。” 安顿好老岳父,裴辎重对艾莉说:“身上都是酒味,我先去洗个澡,然后送你回酒店。” 艾莉打了个呵欠,“我也在这儿胡乱睡一晚得了,干嘛还要回酒店啊?” “你不行。” “啊?” 裴辎重笑笑,摸了摸她头顶,“留这儿太危险,我可不敢保证半夜会不会变成一只大灰狼来把你吃掉,所以你……” “我走,还不行嘛。” 不知是不是喝酒的关系,他呵呵地笑着的时候,脸上翻卷出至真至情的浪潮,冲刷着他用理智筑起的铜墙铁壁。 裴辎重一身清爽走出来时,艾莉已经窝在沙发里睡着了。这些日子为了他们的婚礼应该把她累坏了。 他正犹豫还要不要叫醒她,她却身子一歪慢慢睁开了眼睛。 裴辎重将她扶起来,蹲跪在沙发边,抚着她的手说:“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艾莉晃了晃脖子,“累倒不累,就是好充实,有这么多人为我们操办婚礼,自己都不好意再偷懒儿了。” “走,我送你回去。”裴辎重立起来,带着重重的鼻音说。 艾莉伸出双臂,和他耍赖道:“身体太沉了,你拉我起来。” 裴辎重上前去拽她,一把将她拉进怀里,虽然他没有丝毫醉态,但毕竟是喝了不少的酒,艾莉被他身上的酒气所冲,揉着鼻子向后躲去。 他双手揽着她的腰,将她圈在他的气息之中,恶作剧似的对她的鼻子又呵了几口气,“我刚才刷牙了,你闻闻。” 艾莉挣扎着向前拥开他,他不依不饶,两人笑闹着抱成一团。送她回去时,他没有开车。 他们坐在后排,为了驱散车里的酒味儿,他按下了一扇车窗。这让她想起刚认识不久,他也是这样喝了酒,开车来学校里找她。 湿热的晚风温柔地灌进车里,艾莉用手拢着被风刮起的头发,默默地观察着裴辎重的状态。他除去呼吸稍稍加重,声音略微沙哑之外,一点酒后的丑态也无,恐怕除了他自己,谁也不清楚他究竟喝了多少。至于他是怎么做到的,也许只有天知道。 她一下又想起石川对她说的话,他只有在求醉时才会醉——大概在那个时候,清醒对他来说太痛苦了吧。 也许是发现她偷偷的注视,他突然转过头来,修长的指尖停留在唇边,“明天上午你把时间空出来,我们要去一个地方。” DDay1:距离婚礼还有一天 一年前,费艾莉随李华凤的车来到这里,暴雨中视线艰难地穿过层层由人群和雨伞组成的黑色墙幕,穿过无数条从伞尖儿滑落串成线的雨珠,最后到达他笔挺的背影。 伫立在那儿的他像一座大山,孤峭得令人仰止。而那时的她呢,完完全全是个置身事外的过客。她体会不到他悲切的伤痛,她只能借由别人的死陷入对生命的沉思和致敬。 “这里是我们的爷爷和爸妈,打个招呼吧。”他说。 艾莉深深地鞠躬,“爷爷、爸、妈,你们好吗?我是费艾莉……明天我们就要结婚了,会好好的生活,请在天上保佑我们吧。” “以后,你都会陪在我身边,对吧?” 他翻过了千山万水,简化了千言万语,来到她的面前,问出口的只是这轻声的一句。 艾莉注视着这个隐藏了满身伤痛的男人,牵上他的手,微笑着说:“过去的就让它们过去吧。我们,就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好吗?” 艾莉回到宾馆,取上前些天给老费拿去熨洗的礼服,再给他送过去。 艾莉按了半天门铃,老费才来开门,她边往里走边说:“礼服都烫好了,给你挂在这儿,明早可以直接穿。” 她见老费不出声,背着手,头上有汗,像个做错事的小孩站在她身后。她放好衣服,走过来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头疼吗?” 老费赶紧摇摇头,否认道:“不疼。” 艾莉见他样子怪怪的,故意引开他的注意,迅速从背后抽出他的两手。 她瞬间呆若木鸡。 这是一双父亲的手。大大小小,狰狞遍布的黑色伤口顺着手指的纹路挣裂,由于泥垢长时间地侵蚀裂口,污渍早已与皮肉生长在一起,留下了一道道如风干的泥沟般触目惊心的疤痕。这些疤痕仿佛带着各自的记忆,随着手的劳作会再次原样重现,渗出血液,它们就像活跃的火山般不定时地喷吐出地壳的岩浆。 艾莉盯着这些被强制撕裂的伤疤,双手颤抖,泪水畜满了眼眶,“你这是干嘛啊?” 老费有些难为情地说:“闺女,你帮帮我,看看能不能让它干净一点儿。” 艾莉前前后后共换了三次水,先将干裂的角质软化,再用软毛的牙刷沾上牙膏反复地轻轻洗刷,每一盆冷掉的水都混浊着鲜血和污泥。 分卷阅读103 她仔细擦干老费的手,情况并没有改善多少,“怎么办?还是洗不掉——” 老费在她眼前转转双手,开心地笑说:“这已经很好了,你瞧,干净多了不是?” 艾莉没笑,吹着他手上有些红肿渗血的口子说:“这可不行,我去买药给你擦一擦。” 老费嘻嘻哈哈地收回双手,“多大点事儿啊,你可别虚惊了啊。” “下次你不行再虐待自己的手!”艾莉语气加重愤愤地说。 “傻孩子,哪儿还有下次,难道你还想给我半路换个女婿?”他见艾莉仍臭着一张脸噘嘴不说话,便板起面孔,换成威严老爸的口气说:“你坐好,我有一些话要对你说。” DDay0:婚礼当天 拉下一点车窗,晨风携带着大海和青草的气息拂面而来。费艾莉现在要赶往裴园为今天的婚礼提前做好准备。 在黎明破晓前,黑暗还未完全退散,路边的景物仍禁锢在朦胧的夜色中缄默不语。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清凉滋润的晓风送入肺中。 她回想起昨天老费叮嘱她的话,他告诉她以后的人生要“善待自己,善待朋友,还有,照顾好你家先生”。 今天,人们将会再次涌向这个住在“云上”的人家,翘首以盼这位女主人的到来。 太阳慢慢升出水平线,天空渐渐变换着色彩,当一切都清澈明亮时,忙碌刺激的一天终于开始了。 所有的来宾渐次入场,对号落座,随着时间悄悄逼近,紧张的现场鸦雀无声。 David站在礼台的北侧,他的一番中英交替的开场白拉开了婚礼的帷幕。 “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各位来宾: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们最信赖的伙伴裴辎重先生要在这里娶走一位漂亮的小姐作为他终身的伴侣。老实说,这有点出乎我们的意料,可能很多人都会和我有同样的想法,他怎么也会结婚?”此时台下一片欢笑和掌声,David做出了一个十分调皮的鬼脸儿:“但想一想这又是一件合情合理,理所当然的事,因为他迟早都会娶走一位小姐。我想在座的各位一定非常期待见到她,但是,在此之前,无论如何,也得先把我们的新郎请上台前,有请!” 裴辎重面上浮起微笑,风度翩翩地从礼台南侧踱步过来,全场爆发一阵轰动的掌声和起哄的口哨声。要娶媳妇儿的人是他,可似乎大家比他还要兴奋激动。 David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面,请大家屏息以待,有请我们今天最漂亮的新娘,费艾莉小姐入场!” 《卡农》的背景音乐响起,全场的宾客都转身注目,只见费艾莉穿着一袭洁白的婚纱由费铭挽着缓缓步入礼堂。 她披载着一身的阳光,美丽庄严,在父亲稳重的步伐下,一步一步向裴辎重走去。 这一刻,女孩之前的路由父亲陪伴。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到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他见证了她一路走来的磨难和坎坷。父亲的爱最深沉,从不善于表达什么,他的一个眼神就是他全部要说的话。父亲有一双世上最勤劳的手,给她撑起一个温暖的家,刻在他掌心的每一道伤疤都是他努力生活的代价。 这一刻,女孩之后的路交由另一个男人守护。她会叫他丈夫,他会牵着她的手,背影成双,继续向前走。从此以后,她变成了他的人,前路漫漫,与子成约:不论距离多么遥远,不论背负多少磨难,爱你的心,至死不渝。 这一刻,父亲面带骄傲和不舍走过长廊,将女儿的手,正式交给他。 裴辎重近乎虔诚地攥紧她的手,对费铭轻声却郑重地说:“请放心。”随后他们走向台前宣誓,交换信物。 他掀起她的头纱,深邃的眼底泛起波澜,他动情地灿笑着,扭了扭她的鼻子,语声轻柔:“从此以后,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谢谢你,亲爱的。” 他慢慢地吻上她,深情而缠绵。此时台下响起庆贺的欢呼声,有人哭了,有人笑了。 身为伴娘的李多多更是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一直立在她旁边的伴郎季冬晨被她哭得心都快碎了,不停地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他第一次见识到原来女人的眼睛可以变成两只水龙头,不住地喷洒。 仪式结束前,裴道远还特意准备了一个小小的节目。 他穿着西装,打着领结,头发向后梳得整齐,像个包装精美的圣诞礼物。他端坐在钢琴前,十指犹如在黑白键间跳着芭蕾,一曲《Heart and Soul》欢快的音符流淌出来。 他对着麦克风召唤费艾莉:“姐姐,快来呀——” 艾莉提着裙摆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跟着节拍,用一只手弹奏起来。 裴辎重站在钢琴边,歪着头,一脸满足地欣赏着姐弟俩的三手联弹。 嘉宾席上,费铭也望着这一幕,他问李华凤:“你后悔曾经嫁过我吗?” 李华凤说:“不悔……毕竟,我们有这么好的女儿。” 婚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李多多就收拾好行李 分卷阅读104 准备打道回府了。 飞机上,季冬晨找到自己的座位,将旅行箱放在行李架上,之后若无其事地坐好。 他调转过头,淡定地看着满眼都是疑问的李多多,冲她摇了摇手,“Hi~你好!”,说话的样子好像是两人初次见面。 李多多被他的装模作样逗笑了,“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回F市啊。” 两人一时无话,飞机起飞时,季冬晨突然问她:“你有男朋友吗?” 李多多摇摇头,飞机引擎发出嗡嗡的轰鸣,变换的气压让她耳膜有些不舒服。 “你看我行吗?”季冬晨扯着嗓子说。 “你太油嘴滑舌了。”李多多想了想说。 季冬晨立马将脸板起来,特严肃地跟她说:“你别看我平时嬉皮笑脸的,但我绝对是个宠妻狂魔。” 多多看着他瞪大眼珠子,一本正经的样子,噗嗤一乐,扭头看向窗外,此时飞机已经穿过厚厚的云层,平稳地飞在一片蓝色之中了。 ☆、Chapter 47.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一个礼拜的时间如果充分利用的话,普通人可以用来读一本50万字的书,看一部40个小时的电视剧或者21个电影。而《圣经》里的神用这7天创了一个世纪。 筹办婚礼几乎消磨了整个暑假的大部分时间,9月初费艾莉就要返校开始下个学期,所以能够用来蜜月的时间只有短短的7天。为了不把宝贵的时间花在路上,八月的最后一个礼拜,艾莉跟着她的裴先生来到了马来西亚的一个小岛上,渡过他们的新婚假期。 他们先乘坐飞机飞到小镇,然后再乘船,大约在海上漂了一个小时才到达港口。穿过沙滩,沿着海岸公路拐上了一条小径,一路上坡,随后又折了两个弯儿,一栋被树木围绕的石砌房子隐约矗立在前方。 这座海滨大屋是裴辎重的爷爷以前常来休假的地方。房子与周围的景色相处得和乐融融,低调又古朴地隐藏在一片生机盎然中。它有白色的围墙、大门,蓝色的窗子,走进去,房间的布局简单清爽。站在宽敞的客厅,面朝大海,仿佛自己的胸襟也为之一阔。无需赘述,这是个很棒的地方,只须一眼,便想留下。 艾莉光着脚丫信步走着,用视线触摸房间里的一景一物。整个大厅被两堵大书柜分隔成了三个空间。 一进门左转,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右转便是会客厅,房子最好的视野就在这里。再向右边深进的另一个区域,随意安放着造型各异的靠椅、躺椅、座椅和一把摇摇椅,看来裴啸天喜欢在这个小空间里靠着躺着歪着赖着,喜欢以各种姿势在这里打发时间。再向里走便是厨房、餐厅和洗手间。 四周墙壁粉刷成小鸡乳毛的淡黄色,用来抵抗蓝色大海带来的忧郁,给房间增添了温暖和可爱。房间的四壁和角隅装饰着顶灯、挂灯、壁灯以及台灯,最初的设计者应该很喜欢用光线去捕捉和感知事物,不过要想知道这些的灯的效果如何恐怕得等到晚上一一点亮才能揭出分晓。 墙壁上除了灯还有画。画的风格不是水墨画,便是水彩画,艾莉踮起脚尖,背起双手,深深被画里面的意境抓住了。这里的画让她想起裴园,它们都寄托了一种主人对故乡山水的眷恋。 裴辎重提着行李去二楼简单归置了一下,热好洗澡水,脱去汗湿的衣服,舒服地洗去旅途路上的困顿,换上一件轻薄透气的针织短袖,一条暗灰色的家居纯棉长裤,用搭在脖颈上的毛巾擦拭着头发。 他从楼上下来寻找半天不吭声的费艾莉,她对着一幅画正看得津津有味,稍稍欠着身,踮起的白色脚丫,一起一落地颠着。他拐到门口的柜子边随手抄起一双拖鞋,不知是他的脚步太轻,还是她看得太入迷,这个女人竟完全并没有发现他的靠近。 费艾莉只感觉脚腕被人攥住,随即向后一栽,她的脚被一双手掌捂住,“怎么每次都不穿鞋,这个毛病可不太好。”他将鞋套在她的脚上,她乖乖地配合。 穿好鞋,他又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洗澡水已经热好了,你先上去梳洗一下,”他又紧接着问了一句:“饿不饿?” 艾莉摇摇头,躲闪着他的目光说:“我上去整理一下。”说完,像只泥鳅一样从他身边儿溜之大吉。 裴辎重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样子,抿嘴一笑。 艾莉近乎小跑地跑到楼上,两手贴在脸颊,努力调整了几次呼吸,她太紧张了。 婚礼过后,她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儿了。只要一看到裴辎重,她的世界就会瞬间被自己的心跳占满,蛮横强行地剥走她所有的思绪。身体的强烈悸动仿佛在等待着一件事情的发生。 艾莉从旅行箱里捡出一套干净的衣物,放在洗手台边,褪去内衣钻进澡盆。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有真正的“在一起”。 结婚典礼结束本应是洞房花烛夜的,可那晚她实在是太累了。一天下来,起得比太阳要早,之后便是和成百上千张面孔打交道,累到最后,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记得自己一挨 分卷阅读105 到枕边就不省人事了,至于裴辎重是什么时候睡的,她根本就不知道了。一觉傻黑甜,早上一扒眼儿,就被某人注视,她拥着被子吓了一跳,囧囧地向他道了声“早啊”,然后便是旅行,然后便是现在…… 她换上一件黑色的背心,外面披一件乳白色的坎肩,下面套着宽松的白色短裤。吹干头发,歪歪地扎成一根麻花辫荡在胸前。她带着一身沐浴后的香气、水汽,犹如芙蓉花开般亭亭玉立在他的面前。 裴辎重正在厨房里煮咖啡,满屋都飘着香醇的滋味。她坐在餐厅的椅子里,双手支头,笑得像只小老鼠,一边看大海,一边看着他。 一杯暖融融的咖啡放到她面前,他并没有坐到她身旁,而是端着咖啡靠在厨房的操作台边,“你好像很喜欢这里。” “简直想赖着不走了。” “如果你想的话,当然可以。” 艾莉笑笑,端起咖啡嘬了一小口,她当然不能留在这里,她还是要回中国的。 裴辎重喝着咖啡,他说:“先休息一下,等日头不那么晒了,我们就去岛上的商业街买些东西回来。我刚才确认了一下,这里除了酒和咖啡豆之外简直一贫如洗,你也好好想想一会需要买什么。” 他们走出屋外时,太阳就快回家了,只有海水眨着波光粼粼的银光。港口停泊的小船也收起风帆,只露出光秃秃的桅杆,海鸟们也现出倦态,低低地掠过海平面,夜晚来临前,似乎所有的事物都在急急地寻找自己的归宿。 商业街距离住的地方不算远,大约15分钟的脚程就可以到。他们先找了家餐馆填饱肚子,再去商店买了鸡蛋、面包、牛奶、培根、火腿、罐头、啤酒,外加一些烹饪必备的辅料和洗衣用品。从商店里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经过路边的水果摊又顺便买了一些水果,两个人提着四个袋子,满载而归。 回到家,裴辎重说还要处理一些信件便去了楼上,故意多留给她一些时间和空间。 艾莉将东西一一收好,望着被填满的冰箱,前所未有的满足感竟油然而生。她拾起换洗篮里脱下的衣物,将最贴身的捡出来,其余的丢进洗衣机。用新买来的肥皂将内衣揉洗干净,晾在阳台上。艾莉盯着某人脱下的裤裤直发呆,她现在脑子里转的是:在遇见她以前,都是谁在清洗它们呢? 做完家务,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喝上一口,心情超爽。她哼着小曲儿走到造型各异的椅子那块儿,瞧了瞧,最后一头扎进摇摇椅里,惬意地闭起了眼睛。窗外的小虫在吱吱鸣叫,海浪在低低呜咽,海风从她的毛孔间吹过。艾莉猛地睁开眼睛,这一刻的熟悉感让她无比确定——她好像来过这里。 艾莉巡视着屋里的每个角落,企图能寻找到带给她这种感觉的一丝线索,但那终究不过是她的错觉。她怔怔地看着被风来回抚拽的白色窗帘,发了一会儿呆,待奇怪的感觉消失后,她走到书架前,想随便找一本书来看看。 这里的书多到能被架成一堵墙,这种大手笔在裴家也算是司空见惯的了。艾莉粗略地看了看,大部分是历史书籍和古典子集。架子上除了书,还摆放着一些裴啸天用过的零散小物件,一副玳瑁老花镜,一支楠木烟斗。艾莉想象得出,他老人家以前一定很喜欢在这儿抽着烟丝,读着一本一读再读的好书,时而骂,时而叹。 她拿出一本《三国演义》窝在椅子里读。厚厚的一本拿在手相当有分量,封面上烫金的书名几乎磨灭到难以辨识的程度,裴啸天应该非常喜欢读这本书。泛黄的纸页揉合了印刷的油墨味、纸张的草木味、时间的霉蛀味,随着翻动便散发出一种奇妙的书香。 字是竖排繁体印刷,艾莉读起来稍稍有些吃力,连蒙带猜地读了30页已经哈欠连连,她将书阖上,放回原位。走到楼梯口时纠结了一小会儿,终于壮起胆子,鼓足勇气,一个台阶又一个台阶地迈了上去,她在心里念念叨叨: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总是会来……逃避是没有用的…… 艾莉推开卧室的门,房间里浴室的灯亮着,裴辎重竟然在里面!她的心跳瞬间找回自己的存在感,搅得她心神不宁,她好紧张……怎么办? 艾莉把自己像支苍蝇拍儿那样拍到床上,床也随之晃了三晃。她又翻了个身,使劲摇了摇头,搓了搓脸,嘣噔儿一下又坐了起来,绕着床来回走了三圈儿。 坐立不安的她不能容忍自己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她敲了敲浴室的门,门应声而开,裴辎重正在用刮胡刀一下一下,刮去脸颊上的胡须连同白色的泡沫。 他用的是一把通体黑色并反射着金属光芒的剃刀,艾莉之前就曾会过这个颇具野性的家伙,这种拿在手里,弯弯的如同柳叶般的小刀一度让她错乱心神,浮想联翩。 裴辎重从镜子里看着她,她傻傻地站在门口,也不说话,只顾看他刮胡子。他冲了冲沾了剃须泡的刮胡刀,“我马上就弄好了,你要用卫生间吗?” 艾莉抓抓头说:“我不用卫生间,我只是看看里面有没有人。” “唔……那再等我一下。” 艾 分卷阅读106 莉咬唇,听他的口气好像是她等不及了一样,艾莉转身,丢下一句:“你慢慢来,别刮伤了自己。” 艾莉缓缓来到窗前,双手搭在眼睛上,紧贴着玻璃,努力向外看着,外面乌漆嘛黑的,只有不知名的灌木植物在晚风中招摇。 裴辎重穿着浴袍走出来,从后面将她抱在怀里,不知他是在说话,还是故意往她耳朵眼儿里吹气,声音如同大提琴般低轧:“准备好了吗?” 艾莉稍稍躲了躲,想着理由:“嗯……我还没洗澡呢。” “可以等会儿再洗。”他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与以往的吻不同,她感受到了他的迫切和释放。密集的吻铺天盖地,唇齿之间的磕绊纠缠,如同野兽的撕咬,她觉得自己要被他揉碎咽下。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吃痛,转而亲起她的耳朵,他含住,厮磨,舔舐。他的吻攻城略地,一路向下,直到肩膀。他忽然停下,眼神近于醉态和沉迷,“不要怕,把你自己交给我……好不好?” 她如蜻蜓点水般点头应许。 他脱下她的坎肩,背心,除去她身上最后的一道屏障,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他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解开自己腰间的浴衣带,赤着身将她罩于身下,在耳鬓厮磨间温柔地将她占有。他的手臂撑在她的颈间,她听见他在耳边说着烫人的情话:“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这个磨人的小东西。”他不断地向他传达着爱意,不疾不徐,一种欲说还休,隐忍不发的滋味。他对她珍视爱护着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他不敢心急,不轻易草率,给了她充足的时间做好准备,因为他要给她最好的爱。 窗外的一缕光线轻柔地触摸她的睡脸,艾莉渐渐睁开了眼睛,她迷糊了片刻,慢慢转醒,回过身看向仍在熟睡的人,昨夜的一幕幕又再次回还,她咬住被角害羞地缩成了一团儿。她这一扭动就把裴辎重也惊醒了,他一睁眼就看到了神经兮兮的费艾莉,他一把搂过她,心满意足地说:“睡得可好?” 费艾莉在他怀里像只啄木鸟一样磕磕头,表示睡得还不错。发出指示信号后,她好像听到有什么在觉醒的声音,随后她被某人按在了身下,完全没有白日不宜宣淫的自觉。 亲密的身体接触之后,两人的说话方式俨然解锁了一个新的领域,当然,这种新模式仅限定发生在特定场合——比如,在床上,面对面。 裴辎重会这样说话:“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你离过婚?” “不是。” “你有一个孩子?” “也不是,”裴辎重弹了下她的脑壳儿,“不许你再乱说话。” 艾莉说:“那是什么?” “我做过一个梦……” 在他第一次邂逅她的那晚,几乎很少有梦的裴辎重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她站在一颗树下。温煦的风起了又止,吹动她额前的发扬了又住,他们只是互相看着对方,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似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 忽然,她无故的一滴泪水从眼角陨落,一片花瓣亦随之凋谢,仿佛是对泪水的祭奠。此刻,天地色变,团状的乌云迅速滚动,将天空涂成雨青色,大地静悄悄的,似是在全神贯注地凝聚着某种力量。倏地,一条闪光爬进她水盈盈的瞳孔,一声春雷惊蛰,万物始生。 与此同时,似有一道电流自他的天灵盖沿着脊椎一路蜿蜒而下,他感觉自己瞬间失重,陷入一场被摆布的阴谋。自那以后,梦里的她常常出现,伴随他度过了整个躁动的思春期。 她是他心中未渡尽的刹那迷惑,是他挣不脱、逃不掉的命定劫数。 ☆、Chapter 48.Don′t Worry Be Ha 要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费艾莉是不想起床的,如果可以的话,她就想这么一直躺下去。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卸掉一样,她懒洋洋地穿上衣服,梳好头发,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她又走去卧室的窗边打开窗户,将床单换成崭新的,忙活完这些,房间一下子变得焕然清爽了。 她抱着需要洗涤的衣物走下楼来,咖啡的醇香四处飘溢。她的裴先生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餐,见是她,说话的声音也像空气中的咖啡味儿那样温柔浓郁:“过来吃点东西。” 她说好,走到盥洗室将床单和几件衣服塞到洗衣滚筒里,倒好洗衣液,把剩下的工作交给洗衣机,整个人就凑了过去。盘子里盛的是用火腿沙拉和黄瓜做的三明治,平底锅里正油滋滋地煎着鸡蛋卷儿。他将煮好的咖啡倒在杯子里,冒着袅袅的香气,暖暖地递到她的手里。 费艾莉将脸整个糊在杯口,任热气在鼻头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小水珠,这么玩儿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由衷地感叹道:“裴辎重你怎么什么都会呢?连咖啡也煮得这么棒。” 他无谓地耸耸肩,关火,将金灿灿、圆溜溜的鸡蛋卷装盘,说“一个人生活久了,慢慢地什么都会做上一点儿。”他学她说起别扭的儿化音,样子轻松得像在说“这都是小菜一碟,并 分卷阅读107 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艾莉低头,咬着杯沿,忽有所觉。回想起自己和他相处的一点一滴,他一直都很会照顾人,对她自不必说,向来是周到有致,彬彬有礼的。想必一个人如果没有生活的历练和时间的累积,修养很难如此。她啜了一口咖啡,打心底生起一股融融的暖流,她首先想到的不是今后可以有人依靠了,而是要学得像他那样,照顾好自己和身边的每一个人。 两人默默地吃完午餐,艾莉将杯盘洗干净收好,她扶着门框,问向正在阳台晾衣服的他说:“下午你要做什么?” 他边挂床单边想说:“想去海边游泳,你呢?” “我今天不想下水,不过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晒晒太阳。” 因为刚刚接触游泳,她游得实在是不咋地,进了水里很快就把自己给折腾得筋疲力尽,而且以她目前的体力来说,只要给她一个游泳圈让她在海上任意漂着就好,不过那样看上去会有一些傻帽儿罢了。 午后的阳光很好,沙滩既白且细,面对着如此浩瀚的一片汪洋在自己眼前摊开,光是这样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心中也会不自觉地发出感慨:“大海啊!你咋都是水嗫~” 艾莉夹着一本书,躺在海滨的吊床上,惬意地晒起太阳,看起热闹,似乎只要天气不错,海边是不愁没人来玩的。大家总是能找到在海边消磨时间的事情来做,游泳、冲浪、开皮艇、玩沙子、捉螃蟹、拾贝壳,海就是能这样的包容亲切。即便什么都不做,只是来海边睡觉、听海、晒太阳,也可以愉快舒服地过完一整天。 裴辎重换好泳裤,做完热身运动,戴上泳镜,向海里猛地一扎就投身于海浪之中了。艾莉在两颗棕榈树之间悠悠荡荡,看一阵书,听一片海,睡一会觉,好不惬意。 待艾莉拿下扣在脸上的书,太阳已经沉到天边,她眯起眼睛,抻了一个懒腰,打量起四周,现在不知是什么时间了。最先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的是一连串铜铃般女子活泼清脆的笑声。她的视线循声而去,毫不费劲儿地捕捉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她的自家老公此刻正和一个窈窕女郎搭档在沙滩上打排球,与之作为对手的是一对情侣模样的人。刚才爽朗的笑声应该就是裴辎重旁边的俏女郎发出来的,她穿着性感的比基尼,浑身晒成了海边常见的小麦色,头发束成一丝不苟的马尾,随着运动,充满活力地不停在后脑勺儿摇摆。从艾莉的角度看去,她年轻活跃、健康性感、热情火辣,虽然艾莉不太懂球,但从俏女郎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们合作得得心应手。他一个眼神、一个手势的传递,她都能立刻心领神会并加以配合,在他们强烈的攻势下,正将对手拖入疲惫的困局。看得出,让俏女郎大放光彩的不仅是眼下的排球游戏,还有她身边的这位男士。 艾莉转移了视线的焦点,故意模糊了那一块热闹的场地,任由酸涩在胸口决堤,一种类似痛楚的感觉在身体里蔓延——她想到了傻乎乎的自己。 有一件事她不得不承认,她和裴辎重的差距真的不只一点点。面对他时,她就像个傻瓜,常常惊慌失措,无所适从。和他相处时,也从来没有如此相得益彰,心有灵犀过,至于默契那种东西更是丁点儿也无。她看起来总是笨手笨脚,呆头呆脑,而他呢,在她面前总是一派气定神闲,游刃有余。她不禁又想起李华凤当初规劝她的话,“你们根本就不是生活在同一个层次的人”,也许她真的喜欢上了最不该喜欢的人?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任由这种坏情绪继续传染下去,长叹一声,试图将糟糕的心情排出体外,用胳膊肘遮住眼睛。她不想看此刻沙滩上遭众多人围观的酣畅淋漓的比赛,也不想看多事的夕阳把球场上运动矫捷的身姿照得有多纵深迷人。可是,那不依不饶的击球声、俏女郎不时的笑声、观赛群众的掌声仍是不断地钻进她的耳朵,她甚至还听到有陌生女人的声音喊着陌生的名字“Kevin!” 比赛结束时,太阳的一半身子已经沉到海平面下,天边已经现出几颗闪亮的星星,裴辎重和球伴道别,俏女郎意犹未尽地邀请他能否与他们共进晚餐。裴辎重只淡然客气地回道:“抱歉,我太太还在等我。”他说话时,脸上丝毫多余的表情也无,语气中倒是约略有一些告别的急切。俏女郎从中没有读出自己期盼的东西,只好遗憾作罢。 裴辎重拿着游泳的装备袋正要向艾莉的吊床走去,却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他眉头微蹙,立刻从沙滩裤的口袋里拿出电话,一边打电话找人,一边在原地茫然四顾。 电话当然没人接,因为艾莉出门时只夹了一本书。 她挡住眼睛,捂住耳朵,抗拒着发生在沙滩上的一切。也许是西晒太热,也许是身体太用力,她出了一身的汗,胃也有些疼。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呆下去了,她很难过,得离开这儿,立刻,马上。 她没有意识地走回度假小屋,然后,傻眼。她对着惨白的大门,面色惨白,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她根本就没有此门的钥匙。 无奈之下,她泄气般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望着阒无一人的街道,只有风,只有她。 分卷阅读108 坐了一会儿,石砖地面的凉意渐渐侵入身体,于是她便在院子里闲转起来,绕到房后时,在车库边发现了一辆自行车。她捏捏轮子,气儿都跑光了,里面空空如也。既然自行车都在这儿了,那么打气筒也一定离这不远。她打开车库里的储物柜,果然打气筒立在柜子的一角,等着随时派上用场。她把车胎的气充得足足的,让前后的车轮子捏上去都理直气壮的。她又从柜子里找来擦拭汽车的刷子,给它掸了掸灰尘,一辆神气十足的山地自行车就等着她来骑了。 当她骑着自行车逐渐忘掉发傻的自己,变得意气风发,四处探险的时候,裴辎重正在海滩上焦头烂额地到处找她。而当他回到家中时,她却已经骑去海边,哪儿都遍寻不到他。 他们一来二去的错开后,她到家时,天已经失去了它所有色彩,变得黯淡无光了。借着门口的路灯,她得以看清裴辎重正低着头,双手抱臂在路边晃来晃去,他略显凌乱的步伐使他看上去有些六神无主。他抽出手腕,觑了一眼时间,向她这边看过来,确认是她便放下胳臂,牢牢地站在原地。因为离得远,光线又暗,她无法准确地捕捉到他眼神的变化,只隐约地觉察到似有一股寒气正在他周遭聚拢。她推车走到他跟前,听到他用阴暗的声音说:“去哪儿了?” 他的样子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她慌忙地解释:“我不太舒服,本想回家的,可我没有钥匙……”艾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裴辎重的脸越来越臭。 他咬牙切齿地忍耐着和她说话,腮边的肌肉也因之微微抽动,“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从我这拿钥匙?” 面对他的逼问,艾莉头脑一片空白,她似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含糊地说:“不想那样。”她真的是不擅长吵架,需要她辩解的关键时候,她一句像样有理的话都吐不出来,脑袋卡壳儿,简直傻瓜一样。 “没长脑子吗,还是你向来喜欢玩这种捉迷藏的把戏?” 艾莉紧咬嘴唇,一语不发,胸口像在地震。 两人相持了大约五秒钟,裴辎重对她的迟钝失去耐性:“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似是受够了她的不可理喻,果断转身离去。 艾莉紧紧地、紧紧地握着自行车把,身体还在不停的颤抖,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到自己正在分崩离析。 她做错了吗?至少从表面上看去她的做法委实有些欠考虑,但如果时间倒流,再回到今天下午那样的场景,她还是没有勇气走过去,去打断仿佛像在奚落她一样的热闹和笑声。更何况,她真的完全忘记了钥匙这么回事,她不舒服,她只想回家,当时。 她无意让他苦找,只是想骑车随处转一转,然后在天黑之前到达海边,找到他和他一起回去。可谁知道事情通常都不会按照想象中的进行,它们有着自己的运转轨迹和逻辑,往往事与愿违,颠倒拧劲。 她放好自行车,磨磨蹭蹭地走进去,换好鞋,不声不响地陷进客厅的沙发里。她坐在那儿虚软无力,眼睛盯着天花板,黯淡茫然。 不知过去多久,裴辎重从楼梯走下来,一身沐浴后的清爽气息,穿着灰色的纯棉V领短衫,黑色的棉料长裤,手里拿着车钥匙,一副即将出门的打扮。 见到客厅里呆坐着的她,眉间皱起两条竖纹,不无困惑地说:“坐在那里干什么,不走吗?” 她目光虚虚地看向他,好像没搞明白他们要去哪里,裴辎重略微向下压弯薄唇,解释道:“今晚定了餐厅,你肚子不饿吗?” 他的话音刚落,她就直直地站起来,也不去看他,边向前走边说:“我不吃了,你自己去吧。”她丢下这句僵硬的话,便一意孤行,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去。 裴辎重抬头看她离去的剪影,双手插进口袋,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喟然叹息一声也走了出去。 他去定好的法国餐厅,点了一人份的食物,虽然很饿,但实在没什么胃口,只胡乱吃了一些,快吃完时,不忘帮艾莉打包了一份新鲜时令蔬菜烩饭,结了账单,坐在车里,闭目休息了约莫半分钟,点火启动车子,他现在想去找个人喝一杯。 他将车停到一家名叫星星的海滨酒吧门口,踱步走了进去。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胖子,但是要想胖得可喜可爱、胖得灵活艺术还是相当不容易的,而星星酒吧的老板大海就是这样一个胖子。 大海一如往常那样,站在吧台前忙碌着,给客人调酒,没事时就擦擦杯子、更换唱机里的唱片、和相识的熟人聊聊天。 这家酒吧的特色之一是可以给客人提供美味的牡蛎,食材绝对新鲜,并且全部由老板娘亲自上阵料理,根据客人的喜好有清蒸、蒜烤、锡纸三种烹饪方法可供选择。很多人就是冲着老板娘的手艺慕名前来,点上一份中意的牡蛎,喝上一杯中意的酒,听上一张美妙的老胶片,安安静静地享受一晚海边之夜。 因为大海长得自带喜感,即使什么都不做,往那儿一戳,就能轻易获得好人缘儿。相识的、不相识的客人都会主动和他聊上几句,其中,被人问到最多的问题就是“你的 分卷阅读109 酒吧为什么叫星星?” 他有时会神秘的一笑,一副让你猜的样子,有时他也会简单地说上两句“不觉得海边的星星很迷人吗?”听了这话的客人,在回去的路上,大概无论如何都要抬起头来好好地看上一眼天上的星星吧。 大海在这个小岛上住了十多年,裴辎重和他也已相识十来年,几乎可以算是能够相互谈心的朋友。他也曾经问过大海为什么要将酒吧取名为星星,大海当时正在用白毛巾擦拭杯沿,他想了想说“因为会想起妈妈。” 他又解释,说:“在我小的时候,妈妈就是那样的存在。她在我眼中就像天上的星星那样闪耀,只要看到她出现就会开心得不得了。” 大海看到久违的裴辎重,没有做多余的寒暄,而是直接简单的询问道:“老样子?” 裴辎重也未搭腔,只是将头随便一点,只有多年一起喝酒谈心的朋友才会这样。 稍过一会儿,一杯加冰的苏格兰威士忌推到裴辎重眼前。裴辎重立即端起杯子喝得有点急。 大海用一杯酒的时间默默观察他,这期间两人谁都没开口说话。见他酒杯空了,大海什么都没问,只是又递给他一杯。 这一杯,裴辎重似乎打算浅嚼慢饮。 大海擦着吧台的桌面,细腻的程度仿佛是对待一件艺术品,他轻启话题:“你结婚了?”说着,他晃晃自己的手指。 裴辎重打量着左手食指上的婚戒,低低地应道:“嗯。” “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 “实不相瞒,我是来这里度蜜月的。” “新婚蜜月期,恭喜!今晚的酒我请了” 裴辎重冲他举起杯子以示谢意。 大海擦好吧台,走到他座椅前,双臂交叠放在台面,遮去几乎半张脸的眼镜后面闪出调侃好奇的光芒:“可你怎么就自己来了,还一副想不通的样子?” 裴辎重眼神忧郁惆怅,望着杯里琥珀色的液体缓慢转动,陈述着眼下糟糕的事实:“吵架了。别问我为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他一只手自然搭在眉间,现出苦恼深思状。 “你们可是在度蜜月嘢。”蜜月期应该是如胶似漆才对,怎么还会有时间用来吵架。 裴辎重轻笑一下,挖苦起自己:“而且还是第二天。” “女人心海底针,她们的心思山路十八弯,像我们这种两点之间直线最近的思维是根本想不明白的。而且,以我对女人的了解,她们发脾气决不是只针对一件事才发,而是由一堆琐屑的小事慢慢积累后突然爆发的。” “那要怎么办?” “直接去问她。” “可不是一般的倔强,恐怕很难直接听她讲出来。” 大海也给自己倒了一点白兰地,坐在吧台对面与裴辎重对饮,他啜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慢条斯理地咽下,说:“给她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在这期间两人最好是少说话,等冷静下来你把她抱在怀里,这会儿就算是再倔的女人,你问什么她都会说的。而你要做的只是侧耳倾听就行。” “女人方面,你好像很有一套。” 大海镜片的背面一丝精光稍纵即逝,他略挑一挑眉说:“年轻的时候我也是妇女之友来着,可不像你这么洁身自好。”大海消遣起裴辎重的短板,“说起来,我一直以为你对女人没兴趣呢。” “也不是没兴趣,只是以前没有时间想这些事。” “慢慢相处吧,女人说起来复杂,其实也很简单。她气你、怨你,无非就是想让你懂她的心,站在她的一边。当然,如果你另有立场,也要和她说明白,但不要管她,就各做各的事好了,时间长了她可能就会自动站在你那一边。” “可如果最后还是不能统一立场怎么办?” 大海两手把玩着酒杯,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陪她一起承担后果,无论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Chapter 49.刚好遇见你 费艾莉手洗了所有换下来的脏衣服,晾好后又将卧室里的洗手间收拾得闪亮一新,连马桶都没放过。 干完这些家务活,出了一头的汗,她去冰箱拿了一罐冰啤酒,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小半罐,发出解渴后满足的一声轻叹。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得给自己找点儿吃的才行,她已经果断地拒绝了一顿大餐,不能再继续虐待自己的胃了。 她看了看冰箱里的食物,拽出一盒酸奶,三颗鸡蛋。鸡蛋用水煮了,剥了皮就酸奶吃,味道虽不怎么样,但吃得营养健康,省事儿到连盘子都不用洗。 吃饱后,她照旧躺进摇摇椅里,接着读起《三国演义》。 裴辎重仍坐在吧台,不时地看着大海忙碌,不时地和他聊上几句。这时,一个漂亮的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儿走了进来,她看上去大约5岁,软软的头发被一根米老鼠的橡皮筋低低束在脑后,额前是一抹平齐的刘海,小姑娘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极了她身后的妈妈。小女孩儿的妈妈有一张柔和的鹅蛋脸庞,笑起来嘴角漩 分卷阅读110 出两只梨涡,一双大眼睛水灵得会说话,身上是一条牛仔裤,一件白T恤配上披肩直发,她就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娘吴曼妮。 她向吧台边的裴辎重打招呼:“Kevin!你这个大忙人可是好久都没来啦。” 裴辎重也向她招了一下手,“曼妮,你还是老样子,还在画画吗?”曼妮在成为这家酒吧的老板娘之前,是一位水彩画画家。 “只是偶尔有想画的东西时才会画,我现在的兴趣全在料理上。” 裴辎重低头摸摸小女孩的头,满满的喜爱跃然于脸上:“是为了这个小家伙吗?” 曼妮只是笑着低头,宠爱地提醒说:“茜茜,向叔叔问好。” 茜茜乖巧地依偎曼妮,牙齿黏着牙齿,童声童气地说:“叔叔你好。” 裴辎重的表情似是被她的声音暖化了,眼睛里闪着不一样的光芒,那个深邃幽暗的地方如今被温暖和笑意占满,变得亮堂堂的,他轻轻地擦擦她的小脸儿问:“你去哪里了?怎么把自己弄成了一只小花猫啦?” 曼妮替她答道:“她在别人家玩儿了一整天,浑身都脏兮兮的。”她转向大海说:“我带她先上去洗澡,你们慢慢聊。”她招呼着茜茜,茜茜向裴辎重挥挥小手与他说再见。 裴辎重恋恋不舍地望着茜茜离去,唇边还残留着笑意,一旁的大海揶揄他说:“擦擦你的口水吧,羡慕的话自己也要一个。”大海的话像触动了开关,啪的一声,裴辎重眼里的光消失不见。 裴辎重回到家,一盏壁灯为他特意留着,一团黄融融的光温暖到他的心底。他蹑手蹑脚地走去卧室,艾莉蜷缩着身子躺在一旁,伴随着均匀轻柔的呼吸,胸口微微起伏。 裴辎重趴在床沿静静凝视她的睡脸,心竟变得无比恬静。 半夜三更正是睡得香甜之时,如果突然被人挤掉地上那会是一种什么感受?费艾莉这一觉睡得可谓是心惊肉跳。 她是被一种突然袭来的悬空下坠感惊醒的,接着便听到了像鼓声一样的心跳,她本能地紧紧拽住身上的被子,然后连人带被一起跌到床下。幸亏床下铺着地毯,幸亏身上裹着被子,她默默地爬起,愣愣地坐着,看到裴辎重赤身躺在她睡觉的一边,一只胳膊搭在床沿,大有喧宾夺主的架势。 艾莉揉了揉嗑疼的脑袋,抱着被子自觉地躺到了床的另一边,闭上眼睛接着睡去。 天快亮时,相似的下坠之感再次来临,这一回她乖觉地向后一靠,随即一支臂膀就势将她牢牢圈了起来。 艾莉侧转头,一双眸子闪出复杂的光芒在她脸上纠缠不休,那里有积蓄已久,几乎翘首以盼的东西,那里有欲望、有隐忍、有爱。深渊里所有的理智和自制统统消失不见,从深深的深处到浅浅的毛孔无不沦陷,只等着她来一触即发。 裴辎重就这么看着她,让她感受到他对她的渴求,他的声音粗重沙哑:“天还没亮就这样了,让它回家好不好?” 艾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嘴巴轻启,痴痴地来回看着他的眼睛和薄唇。 他视她的沉默为一种暗许,立即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备受煎熬的情(欲)终于汹涌来致。他的每一次灌注都带着毫无保留的赤诚,每一个动作仿佛都在诉说他全心全意的给予和疼护,他的热忱和真挚给了她最好的关怀,她被他打动,追随着他一起攀向顶峰。酣畅淋漓之后,两个人都流了不少的汗,裴辎重却没有立刻出来,而是拽过一只枕头,垫在她的腰部,随后才缓缓与她分开。他的臂肘支在她发间,亲昵地拨了拨她的睫毛,一滴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到下巴,他气息仍不平稳地对她说:“你再躺一下,昨晚都没好好吃东西就睡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他叮嘱完,便裹上睡衣走了出去。 费艾莉穿着宽松的黑色阔腿裤,套着一件白色背心,头发随意梳拢在脑后,一步一步走到厨房,裴辎重正一下一下切着卷心菜,像是在做蔬菜沙拉。 艾莉背着手到他跟前转了一圈儿,捡了块切好的黄瓜,靠在餐椅里,盘起一条腿,像兔子一样用门牙一点一点啃着黄瓜。她的眼里盘旋着心事,正酝酿着打算一吐为快,终于,她对着裴辎重的后背嗫嚅地说:“其实你不用那样……我快来例假了,现在是安全期……况且,我不想这么快就要孩子。”她大着胆子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的话让四周忽然变得静寂,仿佛有什么东西忽地吸走了空气中的声音。裴辎重并没有立即转身,而是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默视前方。 艾莉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猜测不出他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她唯一能攫取的印象便是他挺得僵直的后背。 由于摸不准他的想法,她反而紧张起来,就好像往井里丢了一颗石子,却迟迟听不见回声。 两人都沉默着。 “如果觉得太快,那么你认为还需要等多久才合适?”过了半晌,裴辎重打破紧张的气氛说道。 艾莉迟疑:“……我不知道,总之不是现在。” 他侧转过身,面对她问:“理由是什么?” 分卷阅读111 艾莉被他端正严肃的样子威慑,有点像孩子那样手足无措起来,她啃完黄瓜啃手指,眼睛不敢和他对视,她胡乱地搪塞:“我没准备好。” “这是借口,不算理由。” 艾莉一下从椅子上窜起,有些话她就是无法当着他的面说出口,她没办法对他说她对自己没信心,对这段婚姻也没信心,她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将一个无辜的生命牵扯进来。她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但一涉及孩子,她就变得胆小慎微,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给另一个生命带去伤害,她字字确凿地说:“这就是我的理由。” 他不想惹出更多的不愉快,于是息事宁人道:“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谈,我不想一大早就和你吵架。”他待要转身,又似是想起什么,语气坚定,丝毫没有退让妥协地说:“我可以接受你以后留在中国,也可以给你自由让你做想做的事,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就这件事情,在没有足以说服我的理由之前,我不会再纵容你的胡闹。”他说完转身,继续低头做起沙拉,高大的身躯斩断了一切交流,像是在无声地抗拒着她。 艾莉握紧拳头,咬住下唇,一场狂风暴雨似是即将登陆:他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她的心呢?他为什么总是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呢? 裴辎重大概觉得奇怪,半天都没听到动静,他待要回头察看时,只觉人影一闪,肩膀一痛,艾莉狠狠地在他肩头咬了一口。他忍着疼,刚要伸手推开她,她却一溜烟儿地跑了,夺门而出时连拖鞋也跑飞了一只,撩在门口。 裴辎重匆忙捡起鞋,也跟着追了出去,却见她蹬上自行车飞快地从眼前掠过,很快就跑没影儿了。 他眼见形式不妙,迅速折回屋里,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许是过于焦急,他出来时没有迈好台阶,趔趄着险些跌倒。他手掌撑地立刻爬了起来,走到车库,启动车子,疾驰而去,在拨动方向盘的手里还攥着她跑丢的一只拖鞋。 艾莉是真的很生气,又偏偏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一着急就狠狠咬了他一口,痛快是痛快了,可也实在是觉得太丢人,情急之下只好不管不顾地跑出来。 她又气又急又羞,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往前骑,没有仔细看路,在经过一辆停在路边的汽车时,车门忽然被人从里打开,等她意识到,刹车根本就来不及了。她直直地撞过去,一脚丫实实在在地窝上了车门,在倒地之前她还在想:她怎么这么倒霉啊~ 车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着了,呆愣了一会儿才迈下车来,蹲在艾莉旁边不敢随便动她,只是试探地问:“小姐,你没事吧?你还能动吗?” 大脚趾一阵钻心的疼痛过后就只剩麻木了,艾莉慢慢坐了起来,手肘蹭破了皮也火辣辣的,却不怎么疼。 裴辎重赶到时,她正在车主的帮助下尝试站起来,脚还未站稳,便被迎面过来的裴辎重整个人打横抱起。他什么话都没说,也没去责怪车主,一张脸绷得很紧,垂着两条深深的法令纹,他将她轻轻地放到车里,扣好安全带,直接开去小岛上的医疗站。 车主望着车子驶去,又愣在原地站了好半天,摸摸后脑勺,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接下来好像没自己什么事儿了,他还没来得及向那位小姐道歉呢。想到这儿他才想起要去查看自己的车门——果然,关是关不上了。 在这个兵荒马乱,稍显狼狈的早上过后,费艾莉被裴辎重乖乖地抱回了家。她的大脚趾出于身体本能的防卫重重地踢到了车门上,再加上没有穿鞋的缘故,强大的冲击力将她的指甲盖儿给生硬地掀翻了,所幸的是没有伤到骨头。 处理好伤口,两人回到家都有些疲倦,裴辎重将她放在床上躺好,只是望着她出神,也不说话。她被他盯得怪难为情,讪讪地将脸藏到被子里。 他伸手将她的被子掀下来,“这样不闷吗?” 艾莉头发乱蓬蓬的,陷在枕头里的小脸脏兮兮的,即便样子狼狈,一双略显凄楚的眸子仍闪烁出坚强的韧劲儿。她将头一偏,还是不想和他说话。 裴辎重起身去盥洗室里拿来一条温热的毛巾给她擦拭,他的语气不再那么强势,带着一丝自责的意味说:“我的话叫你那么讨厌吗?” 艾莉只顾埋头不理他,他就继续说:“多大的人了?怎么一着急还咬人呢——咬得还挺疼的。”他擦得很仔细,很小心翼翼,过了一会儿又说:“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别总是藏着,你藏着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擦完脸,又去擦她的手,最后是她黑秋秋的脚,都擦拭完他的话也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他将毛巾洗干净搭好,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替她调整好枕头,掖好被子,声音放得低低的:“昨晚到现在都没好好吃东西,你脚上还有伤,只能吃一点清淡的。我现在要出去一趟看看有什么你能吃的……在家等我,好不好,嗯?” 艾莉被他的软言软语所动,不忍再和他斗气,脸往被子里一缩,点了点头。 裴辎重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左手提着一袋米,右手提着一袋水果,胳膊下还夹着几份报纸。他洗手熬粥,自己简单吃了点冰箱里昨晚打包回 分卷阅读112 来的剩饭。 他将滚烫的米粥盛到小碗里,晾得差不多了才给艾莉端过去,“岛上的东西几乎都是海物,你脚上有伤不能吃,只能先喝粥了。” 他边说边扶着艾莉坐起来,拿着勺子吹了吹,想要喂她吃。 艾莉伸手接过递到嘴边的勺子说:“我自己可以。” 裴辎重也没有强迫,很配合地将羹匙和粥碗都递给了她,自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盯着她将碗里的粥一口一口都喝完。其实艾莉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勺就不想吃了,但遇到裴辎重不依不饶的眼神,才勉强将一碗粥刮干净。 从她手里接过空碗,他还问她要不要再吃一点。她摇摇头。 她重新躺下,稍稍睡了一会儿,脚趾麻药过劲儿后带来的钻心疼痛让她睡得并不安稳,一觉醒来竟出了不少汗。 她缓缓睁开眼睛,房间被午后柔和的阳光照得很安详。裴辎重盘着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正读着手里的一张报纸。艾莉目不转睛地偷偷打量起他。他眉眼微微低垂,神情肃穆专注,嘴唇抿出一条他思考时所特有的带着审慎意味的奇妙弧度,唇角顺着深深的法令弯出的漩涡里仿佛藏着他的洞见和判断。他有一个完整而独立的世界,当那个世界高速运转的时候,他需要的是一个人的时间。她从一开始就清楚这点,所以相识以来她从不去随便打搅他,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尊重。 他缓缓拿起放在膝边的马克杯,正要喝一口咖啡,一抬眸,便望见已经睡醒默不作声的她。他连忙放下杯子,折起报纸,来到她跟前,紧张地用手指探了探她的额头和脖颈,发现有潮湿的汗意,表情顿时变得轻松不少,他体贴人意地问:“想去洗手间吗?” 她点点头,正要挣扎下地,他一把按住她的肩头,揽着她的腰将她直直抱起,艾莉顺势像只考拉那样攀在他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仰头迎着她的视线,就这样抱举着把她送到洗手间的门口。 虽然有裴辎重小心的呵护,但到了晚上,七点一过,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费艾莉渐渐发起烧来。 她觉得自己哪儿都疼,脚趾尤其疼,迷迷糊糊地在床上翻来覆去。她的眉头紧紧拧着,眼眶凹陷下去,透出一层薄薄的淡紫色,嘴唇儿微微张开,努力呼吸。 裴辎重看着辗转不安的她,他陷入了不可自拔的深深自责中。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他怎么会把她变成了这样?他握着她的手,心里万分焦急,他多希望她还能像早上那般神气活现地站在他面前,对他发脾气,要是果真能如此,她就是把他的肩膀咬烂了他也无所谓。 艾莉抽出她的手,翻身蜷起自己,黯然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她眉间的狡黠、眼里的小坏、唇边的调皮,失去了这些光彩掩盖的她,灵魂深处隐藏的竟是如此深刻的孤独和悲凉。 他的心一阵阵地紧缩,他终于真切的体会到什么是心痛。 她是如此难过,却不哭不闹,只是用力呼吸,她似是早已熟稔了独自疗伤的方式,习惯了无边无助的黑暗。 在艾莉一片模糊的意识中,突然一种舒适又熟悉的气息将她包围起来,这股气息极尽温柔,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她。另一个呼吸和心跳在追随她,仿佛呼吸着她的呼吸,心跳着她的心跳。她忆起一双眼睛,是她初见他时的眼睛:宁静,幽深而坚定,只需看过一次,便再也挥之不去。她的心莫名的安定下来,不再困扰、不再感觉忧伤,她感到自己被人无条件的全盘接受,包括她的好、她的坏、她的全副德行。 她的意识渐渐清明,耳边不时听到讲电话的声音,身侧总是有一个人在给她喂水、降温,不是摸一摸,就是吻一吻。 凌晨四点的时候,艾莉睁开了眼睛,她被他牢牢地护在了怀里。坚实而又灼热的胸膛闷得她有些热,她稍稍动了动想凉快一点,却不小心惊醒了他。 守了她整整一夜的裴辎重眼睛里满是疲劳,胡须也长出不少,见她清醒,连忙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声音里带着喜悦:“太好了,终于不烧了。知道你有多吓人吗,如果不是医生拦着,我差点半夜就带你走了。” “对不起,是我闯祸了,给你添了麻烦。”她眼睛里闪出失而复得的光彩,一种只属于她的独特光彩。 “不,该抱歉的人是我才对。我不该说那些话,没顾及到你,是我做的不够好,你能原谅我吗?” 艾莉嘴角一弯,又使出小坏,但说话的语气仍是虚软的:“原谅你——也不是不可以,你唱支歌给我听。” 裴辎重发窘,被她提出的条件难倒了:“我五音不全,唱歌向来找不着调,通常只有我自己知道在唱什么,别人都是一头雾水,你确定还要听吗?” 艾莉像捣蒜似地点头:“我就喜欢听跑调的歌。” “……那好吧。”裴辎重只好投降,继而声情并茂地唱起歌来。 不过……艾莉凝神听了半天,除了知道是首英文歌外,还真是云里雾里,山高水长啊~ 他的声音不错,他的英文清晰,他的表情认真而又困惑地努力找寻音调,但总是屡战 分卷阅读113 屡败。在艾莉听来,他的声音在七拐八拐,又拔了几次高之后,彻底迷失了方向。 裴辎重唱完一段后,说:“看吧,你果真不知道我在唱什么。” &he rainbow》”她轻快地说出答案,仿佛小鱼吐泡泡。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她,语气满是惊讶:“你怎么知道?” 对他的反应,她反而吃惊地说:“还真是啊?我随便蒙的。”她又解释说:“只要歌词一唱到这儿,你的声音就像杀猪。” 裴辎重表情很受伤:“喂,是你叫我唱的。”耳朵遭罪可不能怪他。 “原来你真的五音不全欸。” 他自我调侃起来:“你也看到了,我是跑调大王。” 艾莉只微微一笑,头转向窗外,思考着什么。 他单手撑起头,顺了顺她毛糙的头发,在她耳畔低声细语地问:“在想什么?” “在想你也有无论如何都做不来的事。” “我是个人。”他亲了亲她的脸颊,说:“那么,你不生我的气了?” 艾莉摇摇头,沉默片刻后说:“我太任性了。” 他握着她的手在掌心里来回抚弄,“你不是任性,你只是不习惯轻易地对谁倾吐心事。”他亲昵地用另一种方式唤着她说:“丫头,我不是别人,我是你的丈夫,你愿意对我说说你的想法吗?” “一两句很难说清楚,也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不好?我想听到你真实的想法。” 艾莉沉思了一会儿,眼睛仍然看着窗外的天空,“……遇见你之前我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面对你,我好像正慢慢失去什么,在你身边我好像总是找不到一个适合自己的位置,总是感觉蹑手蹑脚,傻头傻脑。我这样笨拙,自己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因此越来越没有信心。”她说得很慢,每一句话都思考良久:“在海边看到你和别人能那么有默契,我很失落,实在没有走过去的力量。我只想赶快逃走,不想让你看出我的窘迫和相形见绌。至于钥匙的事,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根本就没有想到,回了家才傻眼想起来——看吧,我就是这么笨。” 裴辎重紧紧地攥着她的手,似是一种安慰,也似是一种肯定,他说:“原来如此。” 她转而提到:“孩子的事……”裴辎重立刻截断她的话:“孩子的事是我操之过急了,我愿意多尊重你的意见……我愿意等你做好准备,毕竟在这方面,女人需要承受的东西本来就比男人多得多。不过……别让我等得太久好吗,如果那样……我可就老了。” 她回头看向他,说:“我想不会等很久。” “叮——”厨房操作间里传出一道清脆的响声刺破了清晨寂静的空气,费艾莉随后从微波炉中取出一杯热好的牛奶,踮着伤脚,一扭一扭地靠到餐桌前,手里端着冒热气的马克杯,眺望窗外,独自痴痴的出神。 因为脚趾受伤的缘故,她得以闷在屋子里,有大把的时间从各个角度,以各种姿势仔细观望了这一片海域。大海随着光线的变换,呈现出不同的情绪,如果不是住在海边,如果不像她这样无所事事,大概很难真切地体会到海的迷人与多变。 傍晚黄昏时分,是它一天中最惊艳的时刻,宁谧温暖的金色光芒安静地笼罩着海岸线,色彩神秘的美丽晚霞徐徐涂抹在世界的尽头,每天的这个时候她都会坐在窗前,从书架上随便找来一本诗集,让诗句像酒一样慢慢浇灌在心里,沉醉其间。 在无人叨扰的假期,裴辎重难得摆脱掉繁冗的工作,乐得自在地和费艾莉过起了平静简单又不失规律的闲适生活。 他每天早睡早起,用冰箱里的食材准备早餐,给艾莉热好一杯牛奶,给自己煮上一壶咖啡,然后等着她起床。 两人一块儿吃好早餐,艾莉追一会儿昨晚刚更新的电视剧,他趁这个时候会开车出去采购一些东西回来,有时还会顺便把午饭也买回来。吃过午饭,两人一起睡个懒懒的午觉。下午,他还要载着她去岛上的医疗站换药打针。回来后,两人一起共度午后的时光,直到天边出现闪亮的星星为止。 在这段时间,虽说是共度但却彼此互不打扰,他们都做着自己的事。艾莉通常会在一楼的书室里,继续读繁体的《三国演义》这本书,这时他会泡上一壶茶,坐在她旁边,或是读书,或是读报,房间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有晚上运动的习惯,基本上是五公里的短跑,50次的俯卧撑,20分钟的平板支撑。完成这些运动量后,他会冲个澡,再倒上一杯酒,打开电脑查看一些重要的信件。 睡觉前,他们面对面,在枕畔间细细耳语。 时光悠闲静好,今天就要告别这片海了,假期结束,他们要继续回到各自熟悉的生活轨迹当中。无论未来是什么样,她知道,她一早就知道:她所有的问题和痛苦一个都不会少。幸福与否和他人无关,人生在世终究还是要学会苦中作乐。她只想摆正自己的位置,不怨不尤,积攒好力量,准备再次 分卷阅读114 的杨帆起航了。 她会回到学校,开始新的学年,面对新的挑战。她的好朋友桃子也在等她回去,笑嘻嘻地和她分享她的一整个暑假。而他呢,应该仍是步履匆忙地飞来飞去,偶尔会在她身边短暂的停留。他可能几个星期不见,他也可能立即出现,他们就这样有时在一起,有时不在一起,就像人时而迷惑,时而看透一般。 突然楼梯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她侧过头,望见正欠着身向楼下找寻她的裴辎重。 “早~”她声音轻柔,脸上绽放出病后特有的寡淡与温和的笑容。 “什么时候起来的?也不叫醒我。”他说。 “有一会儿了,看你睡得好不忍心吵你。”这些天他都没怎么睡好。 他臭着一张脸,眼神哀怨地靠过来。 她奇怪:“一大早干嘛愁眉苦脸的?” “因为欲求不满啊。”他抗议道。 艾莉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谁叫她这么倒霉,偏偏在蜜月期先是撞伤脚趾,再是来了例假。她放下手里喝空的杯子。 裴辎重故意逗弄她,用他蓄长的胡子蹭了蹭她的耳朵和鼻头,痒得她咯儿咯儿直乐,向后躲去。 他是属于毛发旺盛的那类人,胡子五六天没刮就已蔚然可观了,从两侧的鬓角一路气焰嚣张地沿着两颐蜿蜒到下巴,在那里安营扎寨。 她用拇指刮蹭着他的下颌,说:“你都快成花和尚了,快去刮胡子。” 裴辎重向上撅起下巴,用手摸了摸,“嗯,是该刮了,头发也得推一下才行。” “嗯?”艾莉惊奇:“你要自己理发吗?” “当然喽,你要知道有时候满世界地找理发店也是件挺麻烦的事,再说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索性就自己来了。”他一脸期待地问她:“怎么样,你想不想给我理发?” 艾莉表情为难:“要是剪坏了,岂不是害了你?”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那又怎样,坏就坏了,我乐意。”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