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猫撞上小可爱》 分卷阅读31 儿子惯啊,别人的妖精敢这么干,早被主人打死了。” 张青阳不置可否。 重灵内谷每天都很安静。 安静到张青阳每天除了修炼,无事可做。 之后的他回忆起来这段日子,恍惚一场悠悠梦境。 梦中他与世无争,坐在柳树下修炼,看山谷中的云雾翻卷。连王潮生都很少来唠叨了,听说他接了通海司的除妖令,打下了不小的名气。 门前槐花开了,他摘了满满一箩筐,做一大盆槐花糕,浓香扑鼻,小柳囫囵吃了大半。还不能化成人形的槐树小妖精嘤嘤嘤哭得很伤心,他送了一半灵力给它,马上哗哗地笑着要不要多摘些,反正它还有很多。 直到一个弟子气喘吁吁闯上门来:“张师兄!张师兄在吗?!” 张青阳坐在柳树上一边修炼一边打盹,听到呼唤声,悠悠醒来,探头:“嗯?” 那弟子抬头一看,神色紧张:“张师兄,是霍星师兄派我来的,他请你到悬壶司中见面。” 张青阳没动:“出事了?” 弟子踌躇了一下:“我也不太清楚,听说王潮生他被妖人掳走,霍星师兄为救他身受重伤。现在整座内谷能拿得出手的战力只剩下几个,师兄你便是其中之一。” 张青阳想了想,翻身下树,敲敲树干:“小柳,起来了。” 树干滚出一个白团子,麻溜儿地抱住了张青阳的大腿,仰头可怜兮兮地说:“你要去杀妖了?” “那是坏妖怪,跟你不一样。”张青阳安慰他。 小柳委屈巴巴,那弟子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管小柳同意还是不同意,张青阳决定要去了。 他的朋友不算多,王潮生算得上一个。于情于理,都该去救。 第17章 没有邪派出现的修真小说 通海司的旁边便是专职医救的悬壶司,那名弟子领着张青阳匆匆走到霍星的病室门前:“就在这里。” 张青阳推门而入。病床上的霍星面庞毫无血色,周身浮动着浅浅灵光,角落里的熏香炉不知点的是什么香,又苦又涩,呛得人想流泪。 听到开门声,他微微偏了偏头,气若游丝:“你来了。” 张青阳四下看了看,没有凳子。 “王潮生被妖人掳走,是我没能尽到责任。你是王潮生朋友,又是春峰主的内定弟子,现在只有你能救王潮生了。” 张青阳只好扎马步,扎了一会儿感觉不对,干脆坐地上:“怎么回事?” 霍星讲得很慢,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气,张青阳听了半天大概听明白了,事情的起因是霍星在外除妖时发现一座山洞,山洞深处全是长达几十米的龙华白晶,只可惜山洞环境极其恶劣,极热极湿,连他也无法在山洞里支撑太久。 而且,他在山洞中发现了尸傀的活动踪迹。在环境恶劣的山洞里,不知冷热疼痛的尸傀算是开采龙华白晶的最好苦力。有尸傀,说明附近必有邪修,邪修很有可能靠着开采出来的龙华白晶增强实力,时日一久必成大患。 他四处探查,在山洞周边百里范围内找出了不少邪修活动的迹象,综合判断起来,邪修的实力也就筑基的水平。 他急忙回宗,凭他的影响力几乎找齐了内谷所有筑基弟子,众人浩浩荡荡前去水晶山洞,既为了消灭邪修,也为了龙华白晶。 龙华白晶名字带“龙”,名副其实。出产的地方俱在龙脉之上,徬灵脉而生,沾有龙气国运。宏灵境内大的白晶矿都在皇室手里,难得出现一个皇室未发现的矿洞,岂有不抢之理? 结果显而易见,他们失败了。 “人太多。”霍星虚弱地笑,“邪修人数远超我的估计,而且法宝奇多,领头的还是筑基巅峰。都怪我被龙华白晶冲昏了头脑,没在那里多查查。” 张青阳心想:你筑基都败了,我一个没筑基的能怎么办? 霍星道:“内谷一直有传言说,你已得未悔峰真传,不日要做春峰主关门弟子。未悔峰的未悔剑法在七峰之中是最强的杀戮法门,亦最克邪修。” “……” “我当初便想邀你同去,被王潮生拦住了,他说你性情懒惰,肯定不愿为了几块破水晶东奔西跑。身边人意见也很大,认为你没筑基,不宜参加。阴差阳错,你成了内谷唯一拿得出手的。” 张青阳终于有机会提出自己的疑问:“宗里不管?” “他们只会关心矿洞。”霍星笑笑,“真的,王潮生幸存的几率太小,可能早已被炼成尸傀。也不排除邪修为了谈判留他性命,但宗里长老是不会在乎的。所以为了王潮生,我们没告诉长老真实原因,现在长老们还不知道白晶矿的事。” “王家?” 霍星叹道:“王家子弟太多,每年因各种原因夭折的不少,死几个年轻小辈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在乎。王潮生的资质算不上最好,否则他也不会来重灵宗。” “除了我,还有谁?” 分卷阅读32 “没有。” ……张青阳觉得头痛起来。 “我没让你去杀邪修,只是让你去救人。”霍星道,“我这里还有两张隐匿身形气息的灵符,每张持续作用一个时辰。那个筑基巅峰也不必过于恐惧,大部分情况他都是在白晶洞窟深处修炼。” 张青阳低头,半晌道:“那个白晶洞,在哪?” 霍星微微一笑:“叠岩道万山郡腹地,你等等,我画张图给你看。” 两刻钟后,张青阳抱着地图走出悬壶司。 小柳忧心忡忡:“青阳哥哥,你真的要去?” “让我想想。” 小柳急了:“这还用想吗?那可是筑基修士,还有好几个,领头的还是筑基巅峰,太危险了!” 张青阳道:“小柳,如果是你,非救不可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会……”小柳知道他决定要去了,无奈道,“如果是我,我肯定用好那两张隐匿气息的灵符,先救人,假如被发现了就甩一张高阶灵符拖延时间。当然身上还得要有一件加快速度的法宝,最好是件飞行法器,马上逃跑,逃到郡城就不怕了!” 张青阳不会御剑。虚无戒里只有银子,银子还不多,根本没法买飞行法器。 小柳绞尽脑汁,忽然想起一个人,试探道:“青阳哥哥,不是说春峰主有意收你做弟子吗,找他要法器,应该……也没什么事吧?” 张青阳想了想:“好像可以。” 说好像,是因为初灵谷与重灵七峰是有界限的,同样不准初灵谷弟子随意进入七峰,除非师承大比的时候。 张青阳解下木剑,端着看了会,回洞府写了封信。信写了改改了写费了不少功夫,写好后折了折压进剑鞘,拿着剑走到初灵谷与七峰的交界处:一线天峡谷。 峡谷口布有数层结界,结界之间还有杀阵。 张青阳拎剑就砍,砍得结界表面激荡不已。砍了五六下,他觉得差不多了,把剑插回剑鞘,往草丛里一丢,扯着小柳说:“快走。” 小柳一边走一边回看,总觉得孤零零的木剑肯定很委屈。 峡谷内有个黑点飞过来。他查看结界并无受损,正郁闷时,他看到了草丛里的木剑。 首先认出是本我木,然后认出这朴素的样式,是峰主的佩剑。他马上想起了一个焉不拉叽的少年,扛着一把扫帚把小孩子们打得满地找牙的故事,然后他得到了峰主的一把剑。 当天晚上,木剑飞回来了,第一件事是打了张青阳一顿。张青阳亦不躲,任由木剑上下乱飞,打完了,木剑安静地躺回他的怀抱。 剑柄包着一张纸,张青阳展开看了半天,弹指烧尽,说:我们明天出发。” 万山郡地形复杂,如果没有霍星的地图和小柳万木通感的能力,张青阳钻进去几年都出不来。 按小柳的说法,在看似正常的丛林中辨出邪修遗迹很简单,用灵视去看,哪儿冒黑烟哪儿便是。万木通感则去辨析植物的情绪,恐惧情绪越强烈的,说明邪修力量越强大。 跋涉进入霍星标记的战斗地点,一眼望去郁郁葱葱毫无异样,一扒开繁茂的草木,暗黑色的草茎和半掩在泥土中法器碎片都在昭示着那场战斗有多惨烈。 只数天的功夫,几乎所有的痕迹都被掩埋了下去。 “长得太快了。” “这里离矿洞近,灵气浓郁,草木长得快很正常啦。”与张青阳的凝重不同,小柳显得很开心。 “再看看,附近有没有人。” 小柳应了一声,双手插地,根须生长,与大地之下无数错综复杂的根须连在一起,同呼吸共五感。在小柳的“视界”中,山川丛林旺盛的生命波动中有数条黑色的细线,黑线所过之处,一片荒芜的安静。 杂乱的黑线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终点,是一个已无人烟的村庄。与黑线不同,这里的生命波动反而更加强烈,草木生机勃勃。 小柳不敢“进去”看,毕竟对方有一个筑基巅峰,万一他刚好在村里呢?他退回来,甩甩头:“我看到了!在……那座山的后边的后边,半山腰上的小村庄,好多同类长着,寻常修士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在意。” 张青阳点点头,起身出发。 望山跑死马,而且张青阳还不会御剑。 直到翌日黄昏时分,他才赶到山脚下。那座村庄淹没在绿海中,几无差别。 “再看看。” 小柳“看”了一会儿,抽手:“有个胖大叔在布置阵法,还有个人在阵心泼血摆祭品,黑气冲天,看得眼睛疼。村庄里感觉还有□□个人,那个筑基巅峰不在,我同族不是很害怕。” “有没有发现王潮生?” “应该就在那七八个人中间,分辨不出来。” 张青阳身边长着一株矮矮的野樱桃,红得可喜,他顺手摘了一颗吃,意外的甜:“上去。” 日沉月升,胖大叔和帮手完成了阵法,点了几张明光符。阵法散发着血腥的红光,黑暗中的草木枝叶轻 分卷阅读33 摇,它们很不安,很害怕,又无能为力。 张青阳趴在树枝上,树皮太糙,硌得很不舒服。 几个人陆陆续续赶来,踏进阵法相应位置。随即,两个人架着“祭品”过来,祭品正是被五花大绑的王潮生,浑身血迹斑斑,有气无力的,很像张青阳眼前垂下的吊死鬼。 王潮生被扔进一堆秽物中间,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小柳很不安,如果张青阳真要不顾实力差距去救人,他该怎么办?他看看四周,能调用的力量不少,挡住五六个筑基修士有困难,但不是不可以做到。 他的手“融化”进树干中,万木通感的能力发动,随时准备控制这里所有草木,掩护张青阳。 张青阳看了又看,说:“走吧。” ? 他没说原因,轻声催促:“快走。”溜下树干,小柳不明所以,只好从树干中抽出手,紧跟上他。 张青阳跑得飞快。 山腰的明光越缩越小。 “哪里走!”身后丛林中突然爆出一声大喝,小柳身一颤。那个筑基巅峰来了! 张青阳充耳不闻,逃得更快。 “锵锵!”身后传来一阵令人胆寒的锁链振动声,随即破风之声响起。小柳咬咬牙,脚用力一跺,草木顿时活动起来,枝叶狂舞,交错相织,却不能阻挡诡异锁链分毫。同族的惨叫在他耳边炸响,震得他一个趔趄,将要摔倒。 张青阳扭身把他抓过来,踩着身边大树向上一跃,扫帚柄准确插进锁链孔眼,斜向挑起往右猛甩。 远处的筑基巅峰愤怒的厉啸。 作者有话要说:  新坑第一卷存稿搞定啦啊哈哈哈,主角完成了血腥(划掉)资本主义原始积累,准备出发征服星辰大海啦! 第二卷撸大纲中…… 第18章 哎呀讨厌,你进来干嘛 筑基巅峰想追上一个不会御剑的炼气修士是轻而易举的事。 “哪里逃?”邪修冷笑着骤然出现,拦在他面前,袖中枯瘦鬼爪黑气森森。张青阳把小柳扯到身后:“王潮生呢?” “你都要死了,还关心他?”邪修大笑,张手扑过来。他的手一瞬间仿佛变得无穷大,遮天蔽日,手掌之下,十死无生。 张青阳反手拔剑,木剑迫不及待绽放出如金的灿烂光芒,轻而慢的往上一挑。 遮天蔽日的幻象裂开一条大缝。 裂缝淌下血来,很快被剑气粉碎干净。 邪修笑容从中分为两半,整个人分为两半,魂魄亦分为两半。 血如泉涌,溅了张青阳一身。木剑脱手,他软倒下去,小柳在后撑住他,惊恐不安:“哥哥,你没事吧?” 张青阳一身灵力全被抽空,意识还是清醒的,邪修的血流进他鼻孔里,又恶心又不舒服。 “帮我清理干净。”张青阳有气无力地说,血又流进他嘴里,他呸了一口,把小柳吓了一大跳。 远处,剑光骤起,霹雳般的轰隆声接连响起,隐隐还有厉鬼的尖叫。小柳一边延伸万木通感一边为张青阳清理。那个小村庄邪气依在,但是虚弱到了极点,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同族的喜悦。 净决是小柳最熟练的法术,没一刻钟的功夫,张青阳身上的血迹全消。 “哥哥?”他轻轻晃了一下张青阳。 张青阳眼睛睁得很大,里面空无一物:“别说话。” 小柳垂下头,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输送灵力,他轻轻晃了一下头,接受了小柳的馈赠。 过了一会儿,小柳问:“哥哥,你好些了吗?” 张青阳还是有气无力的:“嗯。” 小柳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才好。 他绞尽脑汁找话题:“哥哥,你在信里写了什么啊?还有村庄里的人,是未悔峰的弟子吗?” 张青阳半晌没说话。 很久,他说:“霍星说错了。” 他又说:“霍星也死了。” 小柳怔了怔,想通了其中关节,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邪修杀了王潮生和霍星,可能从他们魂魄中得知了张青阳是天灵根的记忆。心起贪念,于是把霍星炼成傀儡,让他回宗,以救王潮生为饵,诱引张青阳过来。 张青阳慢慢道:“霍星说错了,王潮生他在族里不是没地位,而是非常有地位。小柳,你记不记得,新生大考的时候,他真的很厉害,无论是剑术还是法术造诣比我高得多,而且他法宝灵符也很多,他说等我筑基了就送我一把灵器三阶的剑给我。他知道得也太多,他说他小时候没人跟他说话的时候就拼命看书……”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无奇,可小柳听出他越说越乱,越说越杂,思绪已经乱得一团糟。 “不要再说了。” 张青阳果然停止了自言自语,胸口起伏不定,许久才平静下来。 他觉得霍星不对劲,向 分卷阅读34 春观澜写信求援。 春观澜要回木剑,临时解开了木剑的封印,还给了他一柄真正的木剑。 出鞘,即是木剑出锋之时。 未悔峰弟子斩尽邪修,两道剑光飞向白晶洞所在的大山,一道剑光向他们飞来,未悔弟子站在剑上风姿潇洒:“小师弟,要不要我带你一程?” 小柳忽然觉得张青阳的身体开始发烫。 四野起了风,越吹越大,渐成漩涡。地面飞沙走石。 张青阳脸色差到了极点,未悔弟子脸色亦变:“不好,他要筑基了!” 小柳不是没经历过主人筑基的过程。一般人想筑成好的道基,必须先挑选灵气浓郁之地,辅以筑基丹,再配上相应的筑基法门,如此才能铸就一个较好的道基。道基化紫府,紫府为山河,山河养金丹。道基的好坏,决定了修士能在大道上走多远。 而张青阳什么条件都没有。 未悔弟子思考一阵,果断下令道:“你先扶他起来,我带你们进白晶洞。” “白晶洞?这……”“少废话!” 小柳只好小心抱起张青阳,未悔弟子一招手捞他上剑,往白晶洞极速飞去。 能御剑果然非同凡响,小柳只觉耳畔风声大作,一晃神的功夫便到了白晶洞洞口。 未悔弟子凌空画符,撑起淡淡金色结界,冲进白晶洞。 进了白晶洞,速度便不得不慢下来。洞中荧光烁烁,目力所及之处,尽是粗如古木的巨型水晶柱交错纵横,空隙处极为狭小。一簇簇水晶塔水晶花在水晶柱间挤挤挨挨,棱角利若刀锋,极梦幻又极美丽。 未悔弟子左冲右突,速度已经尽力的快了,而张青阳情况越发不妙,面色通红。围绕在他身边的灵元潮汐愈发庞大,起起落落,给未悔弟子御剑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小柳心神不安,情急之下心生一计。抬手胳膊笼上一层朦胧的碧绿光芒,胳膊迅速木质化,扭曲着疯狂生长,小心地包裹住张青阳,道:“未悔师兄,你把结界开一下,我送他进去!” 未悔弟子扭头看了他一眼:“洞穴深处到处都是水晶簇,你确定要这样?” 小柳勉强一笑:“没事,木头不怕疼。” 未悔弟子没再说什么,淡金结界水波轻晃,张开一条大口子,丰沛的水汽争先恐后涌进来,小柳呼吸一滞,仿佛快要溺毙,他很快恢复过来,延展双肢,尽可能的把张青阳送进洞穴深处。 洞穴越深,水晶簇越小越密,尖角楞条皆如刀锋。 每前进一点,便似千刀万剐。 延伸得越长,感知便越敏锐,痛苦也就百倍千倍的放大。 小柳撑了一会儿,还是撑不住了,呜呜地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真疼啊。 未悔弟子盘腿坐在剑上调息,半晌,他说:“值得么?” 假如张青阳筑基失败,与小柳也没有任何关系。 “值得。”小柳眼泪淌得稀里哗啦,“他会做槐花糕给我吃。” 这理由还真是……叫人无从反驳。 洞穴深处已经窄到不能再窄,细密而柔韧的柳条盈盈的波动着碧绿的光辉,好像一个圆润的鸟巢,鸟巢里张青阳呼吸平稳,灵元潮汐越发庞大,龙华白晶伴着潮汐的起落一闪一烁,引动矿脉深处的灵脉亦活跃起来,与灵元潮汐遥遥呼应。一时间,狭小的洞穴灵元浓郁到了几乎要化成液体的地步。 一只金色的小龙从大地深处“游”了上来。 它是被浓郁的灵气吸引过来的,朦胧的意识不足以让它判断这个地方发生的变化是由什么引起,所以它好奇了。 它在水晶中游荡,留下一抹星沙般的美丽轨迹,盘旋数圈后,它奋力一跃跳出水晶,一头栽进“鸟巢”里。 龙尾轻轻拂过张青阳脸庞,它发现不是身怀龙气的人,顿时失去兴趣,又有些恼火,尾巴一甩打了他一下,“咻”地游了回去。 张青阳的丹田却因此掀起惊涛骇浪。 本来形成稳定的灵力漩涡乱了阵脚。漩涡中心刚刚冒出的一角道基摇晃不止,形态也变得虚无起来,似要融化。 张青阳站在高处,神思不属。 卡擦,道基开裂的声音无比清脆。 张青阳的注意力终于拉了回来,他盯着正在缓缓下沉的道基看了好一会儿,想起方才他微妙的感觉:好像刚刚被人打了一下脸。 打他的“人”好像还有些熟悉。 不可能是他,是谁? 他觉得很疑惑。与此同时,回到老巢准备继续睡大觉的小龙猛地打了个哆嗦。 仿佛有位极致的存在把目光投在了它身上,代表着浩然天道,压制得它动弹不得。 不过那浩然天威只维持了极短的一刹那,便消弭无踪。 小龙一下子睡不着了,朦胧的意识里充满了恐惧。 那一瞬间的天道威压决不是错觉。它与灵脉国运相连,对天道本能的熟悉与敏感,那种威压来自无限高远 分卷阅读35 的苍穹,连仙界都未必有如此强大的天威! 莫非是我做错了什么?小龙极度不安,团团转了几下,最终决定再游上去看看。 狂澜渐平。 张青阳木然地看着道基破碎,融化成大团稀薄的灵雾。 绿色的“墙”动了动,缓缓向后退去。 破裂声不断响起,宛如琉璃器跌碎。 渐渐的,破裂声渐稀。他听到利刃切割木头的声音,咯吱咯吱,光听听就能体悟到那种撕裂般的疼痛。 许久。 枝条一根根展开,柔软地回缩恢复手臂的形状。小柳哇的大哭着撞向张青阳怀里,哭得一塌糊涂。张青阳被撞的肚子疼,拍着他后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未悔弟子道:“恭喜小师弟筑基成功。” 张青阳抬头:“我没有筑基。” 未悔弟子一脸愕然:“没有?” 张青阳轻描淡写:“被人打了一下。” 被人打了一下?未悔弟子一脸不可置信,小柳忠心护主,不可能去干扰他,那又是谁“打了一下”?他怀疑道,“不会是你感觉错了吧。” “没错。” 未悔弟子见他一脸淡然,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却又没有丝毫筑基失败的沮丧,不由得疑心大作,疑心他有什么瞒了自己,一时印象大跌,颇为不喜地说:“这样啊,二次筑基可要难多了,不过你也不必灰心,三四次筑基都没成功的人大有人在。” “唔。”张青阳点头。 未悔弟子感觉索然无味,淡淡道:“我们出去吧。”飞剑缓缓后退。 张青阳凝视着眼前梦幻的水晶美景,总觉得这里隐藏了什么东西,在暗处悄悄地窥伺。 第19章 我站在山顶望帝都 张青阳初次筑基失败的消息不胫而走。 修士筑基,往往第一次最易成功,第二次相对递减,第三次更减,至于第四、五次,可谓希望渺茫,除非砸上极品的灵丹妙药,想筑基无异于天方夜谭。 “西边乙三七的,听说你筑基失败,笑得可大声了,他谁啊!笑得真恶心!” 张青阳手执薄薄的柳叶刀,小心地操纵着刀切开小柳的皮肉,挑出白晶碎片,漫不经心地说:“哦。” “还有甲一五的,那只臭兔子精竟然跑到我面前说你家主人是不是废了,切,管它屁事啊!要不是因为我手受了伤,追不上它,我肯定要把它吊起来抽得他妈都不认识!” “别乱动。” “还有……还有我听我朋友说,何明岁要找你‘切磋’。”小柳声音低了下来。 张青阳用布巾拭去刀上绿色汁液,慢条斯理:“何明岁是谁?” “内谷第三。太子跟他斗过,斗了五六场就把他斗败了。” 而今太子回都,霍星已死,何明岁唯一没战过的只剩张青阳,他需要斗败张青阳借以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 “成为内谷第一有什么好处?” 小柳想了想:“师承大比的时候更关注一些吧,这样容易挑到更好的师傅。”说到这里,他吃吃地笑了,“哎呀,我忘了,哥哥的师傅已经定了,再不可能有更好的了。” 张青阳不置可否,把瓷盘里的白晶碎片聚拢洗净,堆叠在一起的白晶碎片格外美丽,极致透明的纯净底色,有些参杂着一小把流动的金沙,宛如星辰的碎片。 “龙华白晶无论是镶嵌在法器上还是直接雕琢成饰品,都是上上之选,可惜这些太碎了,没有什么用。”小柳晃晃胳膊,切开的伤口立刻复原,他拨拉着碎片感叹:“真好看。” 张青阳伸手拨了拨,拈起一片:“这里面金色的,是什么东西?” “有人说是龙气,是龙脉之灵在水晶里游走留下来的痕迹,有什么用是皇家的秘密,重灵宗也不清楚。”小柳继续拨拉着感叹,“太可惜了。” 龙脉之灵?张青阳想起筑基时被扇了一尾巴的错觉,走出白晶洞时还有被窥伺的直觉,莫非那就是龙脉之灵? 忽然,一堆白晶碎片亮了起来,熠熠生辉。 小柳有见识,脱口而出:“圣旨来了!” 圣旨自带帝王龙气,与龙华白晶的龙气相互感应,故白晶发光。 张青阳起身慢吞吞走出洞府,远方天空一道金色剑光极速飞来,半空中隐有龙鸣。 巧合的是,七峰内亦飞来一只飞剑,剑气锋锐,长啸青天。看方向,也是这里。 内谷东方,一个光团冲天而起,也向这里飞来。 紧跟而来的小柳啧啧称奇:“怎的一齐来了?七峰的怕是故意的吧。” 金色剑光是明璜的,七峰内飞来的自然是未悔峰来的,内谷的光团用脚趾头也想的出是何明岁的战书。 可笑的是,未悔剑书在飞行途中忽然改变方向,冲金剑直直撞了过去。 金剑猝不及防,暂落下风,很快调整过来,毫不示弱的跟未悔剑书斗架。 分卷阅读36 两只剑你来我往,绞杀了好半天,不分胜负,悻悻而停,向张青阳飞来。 张青阳先打开明璜的,剑书开篇一番慰问之词,紧接着委婉提出,宏灵国府有一条灵瀑,天生异香,沐之可大大提升筑基成功率,他诚挚邀请他来国府,到时他必盛情相待。 张青阳放下剑书,呆了一会儿,打开七峰的,依然是春观澜的手书,简单地指示宏灵东南茂裕道近期有一处天地秘境即将进入世间,进去自求机缘去吧。 他呆了很长时间。 小柳帮他看了何明岁的战书,啧了一声,刷刷撕成碎片,偷偷瞄了两份剑书一眼,再瞄瞄张青阳的脸色,眼珠一转:“哥哥,宏灵国府的灵瀑很有名气。我们可以先去灵瀑修炼,暂时不筑基。再去茂裕道的天地秘境寻求机缘,筑基的把握更大。” 张青阳想了下,摇头。 “那我们可以先去秘境筑基,再假装没筑基去灵瀑修炼既能巩固境界还能占一把便宜,多好啊!” 张青阳还是摇头。 小柳傻眼了:“那要怎么办?” 张青阳也没定好主意。 他摩挲着两份剑书,纠结了半天。终于纠结出一个结果了:“我们先去国都。” 小柳一听大失所望。宏灵国府与重灵宗表面上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实际上互不相让,摩擦不断。张青阳去宏灵国府筑基,对重灵宗来说无异于叛徒行径。 更何况张青阳初次筑基失败,声名大损。再落人口实,怕是要面临一场灭顶之灾。 但是张青阳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小柳心怀忧虑,不大情愿的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去宏灵国都。 张青阳盘点了一下虚无戒里的银子,只剩一千多了。 奇怪。他摩挲着戒指,抓起一把白晶碎片尝试送进去,虚无戒毫无反应。 他又呆了一会儿,小柳收拾好行李,问张青阳:“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他回过神来,起身拿过包裹,下山。 重灵道去往宏灵国都的车马费极贵,还有一路上的饮食费用,一趟下来,一千多银子花了个七七八八。总算赶到了国都城下。 国都的城墙远远望去,好像一座不生草木的连绵巨山。城墙高大,城门自然惊人的高大。人站在城门下,渺小得好像一只蚂蚁。 垒筑城墙的每一块砖都蕴含着法阵,千万块砖结合起来便是连元婴大修都未必能打破的至强结界。 国都中心便是皇城,还有宏灵国府。 张青阳见识了国都的热闹与繁华,见识了赫赫有名的天雀大道,绕着皇城兜圈子,始终不进去。 最后一天,他爬上了国都最高的山。 最高的山叫瞰山,满山野樱粉嫩,达官贵人乘着华丽的马车,叮叮当的轻摇着铃铛在树间穿梭。 张青阳和小柳两个人长途跋涉,衣服都有些破烂,显得格格不入。 “喂,你们两个,过来!” 张青阳瞥了一眼,叫唤他的人是个小胖子,朱紫深衣紧紧裹在他身上,浑圆得像粒荔枝,笑得很傻气。 小胖子见张青阳没有过来的意思,感觉受了冒犯,顿时怒不可遏:“来人,把这两个泥腿子给我好好收拾一顿!” 张青阳看向他身后,樱云一片,哪有什么人来? 他转身。小胖子更加愤怒,跳脚大吼,小柳看他行为幼稚,保不准是个傻子,恶作心起,一根手指化成柳条戳了一下小胖子的肥鼻子。 小胖子吓傻了。眼睛瞪得溜圆,那模样实在搞笑。 小柳觉得好玩,收回柳条,笑嘻嘻地转身准备跟上张青阳,小胖子却疯了似地大叫起来:“妖怪!” 他声嘶力竭的大吼大叫:“妖怪!有妖怪来了!” “救命啊,妖怪杀人啦!快来人啊!救驾,救驾!”小胖子癫狂大叫,浑身一抽一头栽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筛糠似地抖个不停。 野樱林深处响起急促的马蹄声,领头的厉喝:“妖怪,不准走!” 一柄长矛飞来,周身激荡黑色光圈,充斥着强大的死亡气息。张青阳察觉不妙,弹剑斩去,长矛当中斩断,落在草地上,草叶如遇剧毒,嗤嗤的化为黑烟。 木剑飞回他手心,剑身多了道淡淡的黑色痕迹。 “阁下好厉害的手段,为何无故命妖伤害皇子?” 马蹄声近,掷出长矛的骑兵脱下头盔,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煞气缠身。身后数十名骑兵长矛直指张青阳。 张青阳扫了还在地上乱滚的小胖子,面无表情:“你可以检查下。” 骑兵统领转头吩咐道:“还不快去把皇子扶起来!” 小胖子捶地大哭,说什么都不肯起来。此时野樱林,闹哄哄地来了一大群人,全是奴仆打扮,七手八脚地扶起小胖子又哄又劝,乱成一锅粥。 小柳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了不得的人物,一个劲往张青阳身后缩。 骑兵统领望了他一眼,瞳眸深处涌动 分卷阅读37 着黑色潮水,小柳顿觉眼睛刺痛如刀割,一时没忍住就哭了起来。 “公子请管好自己的妖从,毕竟人妖有贵贱之分,不可随意逾越。”骑兵统领淡淡的丢下一句话,拍马离开。 小柳眼睛痛得睁不开,扯张青阳的衣角流眼泪:“哥,我闯祸了。” “不是什么大事。”张青阳浑不在意。 小胖子还在哭,一边哭一边偷瞄张青阳二人,发现他们没有受到任何刁难,哭得更大声了。 张青阳在这时想起了一件事,转身走近小胖子。仆役们紧张地叫道:“你干什么?别过来!这可是皇子,谋害皇族,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小胖子也有些怕了,畏畏缩缩。 张青阳低下身,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把白晶碎片,道:“我的妖从多有冒犯,实在抱歉,这是赔礼,请皇子万勿计较。” 小胖子愣愣地看着那一把白晶碎片,像是被碎片的美丽惊呆了,小心翼翼伸出肥爪子抓住,张青阳翻手把碎片全倒进了他的手心,起身离开。 这个小插曲,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一会儿就忘记了。 瞰山很高,站在瞰山山顶上,可以望见国都中心的皇城。 瞰山又离皇城太远,只能看到一大片金黄色的琉璃瓦洗练太阳的光辉。 张青阳对着太阳张开五指,虚无戒仍不可见,他想:你究竟有什么用? 第20章 假的是斗不过真的 虚无戒仅剩的几百两银子彻底花光,主仆二人正式进入穷困潦倒的地步。若不是小柳有经验把所有灵石都带上了,张青阳肯定要去乞讨才能凑够去茂裕道的车马钱。 好不容易挨到茂裕道,小柳去打听了下关于秘境出世的事,结果得来的消息是根本不知道! “秘境来去无踪,具体会出现在哪根本不知道!”小柳气呼呼地拿起桌上一杯茶一口饮尽,马上掐着喉咙呕了出来,“这茶霉了!呕——” 张青阳看看桌上的一盘茶点,研究许久,还是决定不要下口为好:“秘境为什么来去无踪?” 小柳把霉茶呕尽,大着舌头说:“秘境……就是现实空间因故分裂出的小世界,一般在虚空中游荡,偶尔会与世间短暂融合。秘境产生的时间大多十分古老,有的甚至在开天辟地之初就形成了,所以里面有不少好宝贝,是个修士就想要。” 张青阳点点头,眼中又流露出困惑:“峰主为何会断言秘境会在茂裕道出现?” “这还用说,肯定是北升算出来的呗,他最擅长的就是天机衍算之术。”小柳砸吧砸吧嘴,口干舌燥。 张青阳默然。 小柳渴不过,起身向店老板兼小二讨了一壶凉白开喝,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水里有股马尿味儿。 不过聊胜于无,小柳喝了水,精神头也好多了,趴桌上眯觉。 大厅里很吵,满是汗臭味。光着膀子的挑夫农民呼五喝六,桌子拍得震天响,小二高举着酒罐大喊让一让让一让。 张青阳望着窗外的天空,看了很久。 直到小柳醒来。 他没头没脑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只有我一个来了吗?” 小柳怔了一下,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压低声音道:“肯定不止一个——就算是北升,也只能推断出秘境出现的大概范围。进秘境寻求机缘也是需要运气的,而修士修炼,运气不可或缺,重灵宗肯定知会了其他人,只不过都是单独行动,这样不容易惊动其他宗门世族,也能间接试出哪个人运气得天独厚,运气好的人潜力肯定更大。” 张青阳倒想不到重灵宗小小的一个举动,有这么多深意。他思考一阵,问:“推衍天机之术,不是谁都会的,对吧。” “一府三宗,加上几个很有势力和传承的家族,总数应该不超过十个。” “丽水空家,在吗?” 小柳犹豫了下:“应该……没有吧。这事说不准,保不齐有的家族有了,故意秘而不宣。” 张青阳沉吟半晌:“小柳,还得辛苦你,去打听空笙鹤有没有来茂裕道,如果来了,他现在在哪里。最好快点。” “空笙鹤?”小柳马上想起来了,“那个很像龙傲天的人?” 张青阳点头,小柳兴奋起来,摩拳擦掌,“好,我马上去打听!” *** 空笙鹤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就在上月,他利用嫡支与数个旁支的矛盾,巧妙周旋,成功扳倒了族长一脉,在大势力的支持下成了丽水空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族长。 然后便是卸磨杀驴,大肆铲除异己,一场腥风血雨后,他的族长宝座彻底稳固,空家完完全全是他的了。 虽然仍受背后势力的牵制,但空笙鹤有信心总有一天会脱离甚至是取而代之。 在此之前,空家需要更多的发展资源势力才能扩张,他本人也需要更多修炼资源,对师傅的承诺也要兑现了。他做了充分准备,隐姓埋名,改换形貌,悄 分卷阅读38 悄来到了茂裕道三盆水郡。 这里有三口大湖,湖型呈脸盆状,好似上天搁在这的三盆水,当地百姓就叫这三盆水了。 师傅告诉他,这次秘境的出现地点,极有可能在三口大湖之间。 每天在离三口大湖最近的酒楼上,赏景饮酒,吹吹湖风,听听小曲,倒也悠闲。 为了找他,小柳费了很大功夫。 空笙鹤行踪隐藏得太好,问过的人都说他还在空家本家。不死心的小柳找了好几个修行有成的木妖,挥舞着大把灵石发动他们去找,最终空笙鹤没能找出来,却找到了另一个大人物。 “我看到了太子,在三盆水那儿。”一只木妖如是说。 小柳有些不敢相信:“太子?你确定?”怎么哪儿都有他? “是太子没错,他身上的帝王龙气被掩盖得很好,但是我有一个姐妹是宫里的牡丹花,我经常找她来玩的,对龙气可熟悉了,绝不可能认错!”木妖骄傲地仰起小脸蛋儿。 小柳琢磨了下,一拍脑袋,回去向张青阳报道了。 他回到客栈,张青阳刚跟四个混混打完架,满地破桌子破凳子碎瓷片,小二哭丧着脸扫地,老板娘酥胸半裸殷勤地倒茶上水。 小柳一看就气不打一处来,用最恶狠狠的眼神瞪走老板娘后,他坐下来,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山泉水,抹抹嘴巴,低声道:“太子来了,在三盆水郡。” 张青阳转着水杯,目光茫然许久,慢慢问:“帝王龙气也是运势的一种么?” 小柳想了下:“帝气,国运,本质上都是一样东西,属于大地龙脉之气,龙脉之气暗和天地运势,所以也算运势的一种,太子他肯定是有这个运气的。” 张青阳点了点头,又问:“我们的钱,还够吗?” 小柳从怀里掏出了一大把银子,笑嘻嘻的:“用灵石换的,我厉害吧?” “嗯。”张青阳低头喝了一口水。 老板娘换了干净的山泉水,清凉甘甜。张青阳心想,要是早点露出修士身份就好了,省得喝臭水。 三盆水郡全年温凉,风都是湿漉漉的。 小柳很喜欢,快活得到处打滚,往湖边芦苇丛中滚,野鸭子惊恐的飞出一大群。 而且渔产丰富,张青阳一条街没走完,至少有十几个姑娘挎着篮子拉着他问要不要买小鱼干莲子荸荠菱角,于是他怀里被塞了一大堆尝着吃的莲子荸荠。 大半都被小柳消灭了,满意地直打饱嗝儿,张青阳在湖边转了转,大湖烟波浩渺,莲叶田田,青蛙大声滋儿哇,感觉还不错,与重灵内谷的风景不相上下。 “这湖叫什么名字?” 小柳从芦苇丛中探出头来,满头芦花:“这儿是二姑娘湖,那边。”他一指西边,“三姑娘湖,太……咳,他在那边。” 张青阳想了下,决定还是不去为好,就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特意挑了最高层的一间客房。 然后便是等。 三盆水别的都好,就是太湿了,阴暗处都长着小青苔。张青阳住了数天,感觉皮肤都泡得有些打皱。 秘境降临的那一天,三盆水晴空万里,空气意外的干爽,舒服的不得了。 “小柳,你感觉到没有?” 小柳闭上眼,万木通感能力发动,芦苇,荷花,有些兴奋,有些恐惧,异样的情绪显得来的莫名其妙。 小柳实话实说:“荷花芦苇很不安。” 张青阳的答案是:“湖风一早还很湿,现在越变越干。” 而且风力还在不断增强,湖边大片芦苇丛摇摆不已,慢慢贴地,压得起不来了。 “快过来了。”张青阳抱着木剑下楼,小柳跟在他身后。 风声巨大,街上早没了什么人,一个姑娘慌慌张张地捡着地上乱滚的荸荠,张青阳手一招帮她聚拢起来放进挎篮里。 “快回去,到高处去。” 姑娘连连弯腰致谢,跑了几步,一想,钻进一个避风的巷子里,偷偷张望。 她之前见过他,还给过他荸荠吃。 她知道他是修士,她几次到酒楼下转过,他始终没下来,今天却下来了,在一个大起妖风,凡人也能察觉出不大对头的日子。 三盆水要发生大事了。 “哥,那个女的还没走。” “……你护她一下。” “切。”小柳撇了撇嘴。 天那边,空气出现了小半个水泡,扭曲了天的颜色,仿佛燃烧,因此显得界限分明。那个水泡弧度越来越大,正是秘境的冰山一角。 小柳脚下生根,大半身躯木化,抬“手”,枝干扭曲着生长,向水泡延伸而去。 水泡侵入的面积愈发庞大,沉重的质量导致边缘空间被压碎,黑色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当中闪烁着蓝白闪电,湖心水位疯狂下降,湖岸边掀起滔天巨浪。巨浪又向湖心卷去,扑灭又复生,搅动得二姑娘湖有如一盆沸腾的汤。 水泡绽放出美丽的光晕 分卷阅读39 ,一层层荡漾开,宛如日晕,中心缓缓露出另外一个小世界的模样。 张青阳踩着树枝向秘境入口狂奔。 他是跑的,自然有人比他更快。 空笙鹤御剑极速飞来,厉喝:“让开!” 张青阳看也不看,反手一抡,两道剑光相撞同时破灭。空笙鹤大吼一声,拧身发力猛击一拳,红色拳影轰在张青阳前方的枝干上,登时木屑纷飞,过长的木桥摇摇欲坠。 小柳哎呦一声,马上分出更高的木桥,同时桥头垂下无数根须,深深扎入狂澜不停的湖底稳定木桥。 枝干末尾,已经延伸到了秘境入口处,打着卷儿牢牢扒住。 “张公子,此秘境是上天予我之物,注定要助我青云直上,你可晓得违逆天意的后果是什么?”空笙鹤摆出九道灵符,这些灵符本是他打算进入秘境后封闭入口之用,如今却是不得不提前使用了,反正只有他才知道出入灵界的方法。 张青阳一边跑一边说:“我就是来筑个基。” 灵符燃烧,凝化出九条青龙,呼啸尾缠秘境入口,头垂湖底,入口的景色骤然模糊了一分。 一条,两条,秘境入口,甚至那些空间裂缝和闪电,都在渐渐模糊。 一道黄金龙剑飞来,干净利落的把一条青龙拦腰斩断,青龙哀嗥一声,袅散如烟。一点龙气也被黄金龙剑尽数吞噬。 虚幻龙影哪能比得上天下真龙?随即是第二条,第三条,一条条青龙相继化为飞烟,空笙鹤目眦欲裂:“明璜!” 作者有话要说:  滋儿哇滋儿哇滋儿哇滋儿哇滋儿哇滋儿哇滋儿哇滋儿哇滋儿哇滋儿哇滋儿哇滋儿哇滋儿哇滋儿哇 第21章 这是什么东西? “直呼皇族名讳,可是要受廷杖的!” 明璜潇洒的踏空而来,踩上黄金龙剑冲进秘境,顺手捞了一个张青阳。 空笙鹤仰头怒啸,不得已进了秘境,临进还恶狠狠地瞪了小柳一眼。小柳才不怕他,枝条比了一个大大的中指。 几乎把空笙鹤气疯。 小柳慢慢恢复了人形,捂着胳膊哎呦哎呦叫着,扭头看小巷子,那个姑娘还在,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他笑笑:“我有些饿了,给我点荸荠吃呗。” 秘境内,明璜带着张青阳极速飞行,时不时兜个大圈子,确认已经甩脱空笙鹤后,他在一山谷里落了地。 他上下打量张青阳:“你身上怎么连个储物袋都没有?” “我就是来筑个基。” 明璜笑起来:“这山谷中到处都是七八阶的灵草奇果,不采岂不可惜。” 张青阳四处观望:“这些都能吃?” “不是全都能吃,有些必须炼过之后或者炼成丹药才能完全发挥效力。”明璜一看时间不早,有点担心自己想要的被空笙鹤抢先拿到,道:“时间不早,我要走了。你自己万事小心。” 张青阳点头,明璜乘剑而起,一眨眼便消失在天际。 他一走,张青阳马上弯腰,摘了身边一株草结的一串紫色小果子放进嘴里,嚼嚼,味道还不错。 放眼望去,山谷里繁花烂锦,草木萋萋如云,果实累累的不在少数。 他吃得很谨慎,看着颜色鲜艳就觉得有毒,但是颜色鲜艳的又格外有诱惑力,心道要是小柳在就好了,万木通感一动,有没有毒一试便知。 不知为何小柳还没来,他郁闷的一路采一路吃,果子大多很甜,浆汁饱满,有些草的味道也不错。吃下去浑身暖洋洋的,丹田灵雾愈发浓厚。 “啊啊啊啊啊啊——”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高空中跌下一个绿衣人来,炮弹一样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张青阳停了一会儿,接着嚼起草芯子来。 绿衣人似乎无事,挣扎着爬起来,见鬼似的大叫起来:“七叶银纹草!” “紫串珠!” “地骨木!” “啊啊啊竟然还有寒蝉的百年遗蜕!”绿衣人欣喜若狂地捧着一只透明的黑色蝉蜕,狂热的眼神好像见到了热恋情人。 张青阳顺手拽了身边一串紫串珠吃。 绿衣人终于注意到张青阳,然后看到了他身后一片植物的残骸,活见鬼似地睁大眼睛,指尖颤抖:“你……你,这些都是你吃的?” 张青阳无所地点头。 “啊啊啊啊!”绿衣人一下子发狂了,“你知不知道那些有多珍贵啊,全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奇草啊!你就这么暴殄天物的直接吃了!我……你个混账东西,我跟你拼了!” 张青阳一脸懵,退后了一步,绿衣人又惨叫起来:“把你的臭脚拿开!你踩着云宝苔了!” 张青阳把最后一口紫串珠咽下:“你也踩到了。” 绿衣人看看脚底……果然。 要怪只能怪这里各种灵草太多,多得像路边车前草。 绿衣人没力气争辩了 分卷阅读40 ,瞪大眼睛诚恳地哀求:“大哥,你能别吃了么?” 张青阳想了下,自己进秘境的目的是为了找个好地方筑基,吃吃喝喝不是主要目的,爽快答应:“好。” 绿衣人自己反倒愣住了,他没想到张青阳会答应得如此干脆,仿佛这满谷价值连城的珍奇仙草跟野草一番。他确认了一遍:“真的不要?” “等下。”张青阳拔出剑,“有麻烦过来了。”其实用不着他提醒,巨大的嗡嗡声越来越近,震耳欲聋。 绿衣人扭头一看,当即惨叫起来:“妈呀,这蚊子怎么这么大大大大大大大啊——” 张青阳一把扯过他:“你好吵。”挥剑一道剑光照彻山谷。 与此同时,明璜和空笙鹤也遇上了麻烦。 守护莲心天玉的是一只巨蟒,盘在莲花石上,蛇眼绿光荧荧,时不时吐着信子。 之前为了争抢天外星陨,两人都受了不小的伤。明璜就比较惨了,被天外星陨狠狠电击了一下,一头长发电得蓬蓬乱,凌空翘曲,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脸色阴沉似水,杀气腾腾,巨蟒对他的杀意十分敏感,盯着他的时间最长。 空笙鹤也伤的不轻,而且他更多是内伤,五脏隐隐作痛。 两人盘腿而坐,各自调息运功疗伤。 蛇从小生活在洞穴里,守护着莲心天玉未出洞穴一寸,察觉闯入者没了杀气,不禁十分疑惑:这两只猴子是怎么了? 它伸出一段尾巴尖,点了点明璜头顶,向下轻拂,掠过鼻尖,又凉又痒,明璜压制住呼吸,静心等待。 秘境的妖兽几千年没见过人类,自然不知道人类的狡诈,心智也高不到哪里去。 尾巴尖转去拂空笙鹤,空笙鹤一动不动。 尾巴尖退了回去,许久再无动静。 明璜睁开眼,身子暗暗弓起,作虎伏之势。指尖夹着一张八阶灵符,牢牢盯着前方的黑暗。 一阵破风声响起,巨蟒刹那间就到了明璜头顶上,裂开的蛇口几乎能直接吞下一头大象,明璜身一颤,留在原地的身影虚化,那张八阶灵符射进巨蟒喉咙深处,砰然巨响,蛇头炸得四分五裂。 空笙鹤拔地而起,高声道:“谢太子殿下赏!” 呵。明璜脸上露出一抹冰凉又讥诮的笑容,暗处的江川走出来,双手捧着洁白无瑕的莲花美玉。 巨蟒已死,身躯犹在疯狂甩动,左弹右跳,砸得洞穴轰轰作响,空笙鹤身法也够快,踩着巨蟒弹动的身躯一步步接近莲花石,待到他目力可及莲花石时,石上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空笙鹤心一缩,洞穴外一声爆响,犹如霹雳降世,顶上巨石如雨落下,他躲闪不及,被巨石擦了一下,胳膊一半血肉都被带了下去,鲜血狂飙。 “明璜!”空笙鹤咬牙切齿,只是这个时候再愤怒也是无用,洞穴快要坍塌,巨蟒残躯犹在垂死挣扎,情况万分危急! 他拼命躲闪寻找出路,瞥见原来封闭的洞顶竟然多出了一道黑漆漆的口子,他欣喜若狂,连忙一头钻了进去。 明璜在外欣赏山洞坍塌的盛景,轻声感慨:“若他真是气运之子,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死掉。” 江川举起剑,右手在喉咙处一划。 “不用了。”明璜笑笑,“这下,至少在秘境里,他不再是孤的威胁。” 二人远去。 越来越多的修士涌进秘境。为了争夺各种天材异宝,修士与妖斗,与人斗,杀声遍地,平和美丽的秘境打破了千年宁静,连湛蓝的天空都染上了三分血色。 山谷里,绿衣人和张青阳,还有小柳刚刚费尽气力杀死巨蚊,没歇一会儿,三个自称是丽水空家的年轻人从天而降,冷笑着拔剑:“识趣点,赶紧从这里出去。” 绿衣人气愤大吼:“这里明明是我们先来的,凭什么你说占就占?!” “争行大道还讲个先来后到?我可没听说过!”领头的年轻人不耐烦地说,“你让不让?” “不让!”绿衣人不甘示弱,他的武器是一根黑漆漆的像烧火棍似的棒子,表面看上去没什么攻击力,实际上就是它几棒子打折了巨蚊坚硬的口器,威力非同小可。 张青阳刚才经历了一场战斗,有些渴,往身边泥地里抓了抓,抓出一根藤条来,晃一晃似乎还有水声,他切开藤条,清亮的汁液汩汩冒出来。一尝,甘甜清凉,扯了扯递给小柳一段:“你尝尝,很甜。” 绿衣人转头一看差点吐血:“大哥,你这是干嘛呢?都火烧眉毛了还不快来帮忙啊!” 张青阳吮着藤条哧溜哧溜:“其实我对这谷并不感兴趣。” 领头的没说话,身边的年轻人冷嘲热讽:“哟,这不是赫赫有名的张大扫帚吗,怎么,筑基失败,把你对战的勇气都败光了?” 小柳扔下藤条跳脚大骂:“小畜生,你说谁呢!” “擎苍!”领头人怒喝一声,那叫擎苍的人一缩头,极畏惧领头人的样子。 领头人对小柳礼貌地说,“我族弟失 分卷阅读41 言,给您赔不是了。张公子若不想掺合,大可离去,我等决不刁难。” 绿衣人急了:“兄弟,你别走啊!你留下来帮我打完这一架,我送你一枚筑基丹怎么样!” 张青阳咬着藤条,没吭声。 “那……那我再送你一件法器,那件法器可以指示哪里灵气浓郁,这个你肯定需要对吧!”绿衣人豁出去了,心里肉痛得难受。 那件指示法器,本是族里特意给他寻找灵风风眼里的宝贝的。灵风风眼生奇宝,而且很少有妖兽能在风眼里生存,可谓天赐人族神物! 张青阳想了一下,扔下藤条:“好。” 空家领头人眯了眯眼:“张公子是要非掺合这件事不可了?” “是。”张青阳很平静,小柳摩拳擦掌,早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个嘴贱的小畜生抽一顿了。 绿衣人突然大叫一声:“看法宝!”砰砰甩出几个黑疙瘩,领头人本能地使剑一挑,黑疙瘩顿时破裂,“啪”的一声,飘出浓浓的粉色雾气来。 “原来你是何家的那个大流氓!”领头人又惊又怒,“快捂住口鼻!冲出……咳咳!” 绿衣人转身就跑:“兄弟兄弟,快跑快跑,非礼勿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新坑改名儿了,强行搞笑。 但是感觉不二不欢脱活不下去啊,好几天预收没涨了,蓝瘦。 第22章 一根很关键的骨头 何家大流氓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他的本事,体现在丹道方面,尤其是媚药方面。虽然他从未利用媚药对人干什么坏事,他仍然被人扣上了一顶顶黑锅,大姑娘小姑娘见他就逃。 想起这个,何明夏就想哭:“我不就是给一个贵人炼媚药被发现了吗?怎的黑锅都让我背了,坏事都变成我干的了,我是真冤枉啊。” 张青阳:“……你答应的东西还没给我。” 虽然离得已经很远了,可是,但是,隐隐约约,还是能听到一些……咳咳咳! 张青阳正襟危坐,好像啥事儿都没发生,小柳使劲捂耳朵,脸蛋红扑扑。何明夏依依不舍的把法器拿出来,可怜兮兮地说:“这个是指示灵风风眼的,你在风眼里看到了什么,一定要告诉我啊,否则我会死不瞑目的。” “噢。”他拿着何明夏的指示法器看了会,这件法器长得跟指南车差不多,不过指南车上的小人儿指示方向更精细,它的手臂会弯曲。 “你想看,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看?” 何明夏踌躇一阵,道:“灵风风眼很危险的,我修为不高,不想冒险。你如果能进去,看到有什么告诉我就得了,反正风眼里的东西再宝贝,我拿到了也不归我。当然了,你如果觉得危险的话,可以退出来,不强求。” 何明夏这么一说,反而激起了他的兴趣,两人拜别之后,他立刻用上了这个小法器。 指南车把他们引向了一片黑色荒漠。 在生机勃勃的秘境里,一片寸草不生的黑色荒漠,宛如碧绿大地的一块斑秃,十分突兀。与张青阳想象中灵风风眼大不相同,可以说完全相反。 他看着黑色荒漠,强压下心悸的感觉,问:“为什么没有你的同族?” 小柳仔细探寻了远处同族的意识:“啊,他们也说不上来,只是说祖祖辈辈就不许他们过去。” “是吗。”张青阳轻轻叹了口气,“你就在这待着,不要随便进来。” 小柳看他表情,有点紧张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要不我们再找,换个地方?” “不用,这里就很好。”张青阳说着,走进了荒漠。 没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发生,张青阳很正常的走了进去,渐行渐远,变成一个小黑点。 小柳挠挠头,总觉得张青阳的态度有些奇怪,但奇怪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张青阳慢慢走着,觉得这里跟北荒无比的相似,一样的单调,一样的死寂。 他慢慢走着,走到黑色荒漠中心,看到大地插着一根白骨,手臂粗细,五丈多高,上面凝结着道道黑色血迹。 他摸上白骨,冰得惊人。 “是你吧。”张青阳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 盘旋天空的死者发现无法战胜强大的来犯之敌,于是拔下自己的一根骨头扔了出去。 敌人被贯穿,从身到魂。枯骨一日不灭,他便永世不能挣脱。 死者镇压了敌人,也加速了自己的衰亡,最终葬身于漫天的烈火中,没有来生。 白骨表面咔咔作响,裂开几条缝,流出金灿灿的液滴,落在张青阳手心,宛如哭泣,液滴融入肌体,又宛如游子回乡。 裂缝越开越大,从里到外,很快整块骨头垮成一堆碎片,化为飞灰。被镇压数万年的幽魂在地底发出喜悦的长叹,地面开始隆起,将要破壳而出。 他负手而立,认真地看着。 小柳守在外面,感 分卷阅读42 觉地面在颤抖。 他突然感觉神识好像被人扎了一下,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猎物盯上了一样,顿时毛骨悚然:“谁?谁?” “砰,砰,砰。”地下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下地撞击地面,土地一点点隆起,尘土飞扬,一个血人破开土壤冲了出来。 小柳噔噔噔退得老远,睁大眼睛:“龙傲天?” 血人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没能爬起来,声音沙哑:“咳咳,救命……” 小柳犹豫了下,想起怀里还有半串紫串珠,拿出来掂量了一下,塞进空笙鹤嘴里,嘟嘟囔囔:“我这是积德行善!以后不准刁难我哥了!” 空笙鹤哪顾得上这么多,囫囵吞枣咽了下去。 师傅在他识海里尖叫:“你师叔快出来了!进荒漠接他!快去啊?” “师叔?”空笙鹤有气无力的。 “对对对,就是你师叔。”师傅激动不已,“没想到他还在这活着,你师叔可比我强大多了,你救了他,我就把我家族的至高道典传授给你!” 至高道典?空笙鹤精神一振,攒了点力气爬起来,踉踉跄跄往荒漠走去。小柳紧张地看着他:“喂喂喂,你进去干嘛?我哥在里面筑基呢!” 空笙鹤扭头看了他一眼,虚弱至极:“我不会干扰他。” “谁,谁信你啊!” 空笙鹤没再说话,固执的往荒漠里走。 小柳坐立不安,咬牙伸出一只手,树枝无限延长,假如空笙鹤敢打扰张青阳筑基,他可以第一时间阻止他。 空笙鹤受伤严重,走几十步就要歇一下,师傅不断焦急地催促他,催得他心力交瘁。 终于他远远地看到了,地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丝丝强大而远古的气息漏出来,幽魂被镇压太久,想要出来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他看到了张青阳,背着手,低头看着,仿佛饶有兴趣。 “张青阳?”他有些奇怪,张青阳这幅样子,怎么也不像在筑基。 张青阳扭头,有点奇怪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空笙鹤对上他的眼睛,双目顿时一阵刺痛,仿佛被太阳灼伤,一头栽倒,顿时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感受不到,只记得太阳灼烧一般的痛苦。 师傅在他识海里尖叫:“快快快!快去救你师叔!否则就来不及了!” “我……”空笙鹤捂着火辣辣疼的眼睛咬牙切齿:“你倒是帮我治下眼睛啊!” “不不不,那是……啊少废话了,快去啊!” 空笙鹤眼睛流泪不止,什么也看不清,摸索着抓起剑勉强支撑着站起来,听到幽魂尖厉地大叫一声,仿佛恐惧又仿佛绝望到了极点。 “神爱所有。”邈远的宛如来自星辰破碎的叹息,此后再无生息。师傅在识海里疯癫大叫,吵得空笙鹤恨不得把自己头敲爆掉。 直到一切声音终止,空笙鹤恢复了神智,眼睛也不疼了。 他赶紧检视自己修为境界,意外的发现不但没有受损,反而从筑基三层一下子跃升到了筑基圆满,道基上已有一小滴金液旋转,正是金丹雏形,而且魂魄修为也强大了许多。 空笙鹤又惊又喜又不安,呼唤师傅:“师傅,师傅,我境界突然提升了!师傅?” 师傅不在识海。 不在识海,又在哪里?空笙鹤心一沉,仔细检视身体每一处……没有,哪都没有!他慌了,再次呼唤:“师傅,师傅?” 如此反复数遍,他猛地明白了:师傅自散魂魄,彻底消亡了。 师傅的力量散进他的丹田中,所以他境界大大提升。 “师傅——”他悲痛欲绝,仰天长啸。 “张青阳,张青阳,你对师叔做了什么!张青阳!”他愤怒地扑上去,忽然想起那太阳般的不可直视,一下子停住了。 张青阳转过身,有点茫然:“啊?” 空笙鹤比他更茫然。 “师叔呢?” “你师叔是谁?” 空笙鹤花了点时间才组织好语言:“刚刚我师叔的魂魄从这里出来,然后我听到他惨叫,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张青阳想了下:“可能回去了吧?” “回去?” “幽魂的归宿,不都是冥府吗?”张青阳的表情没有丁点不自然。空笙鹤被他弄糊涂了:他说的没错啊,世间所有已死的生灵,都归冥府管,所以师叔的幽魂回归冥府,好像没什么不对。 不对!他猛然醒悟,所有迟迟滞留世间不归冥府的幽魂,一旦回归冥府必然会受到严厉惩罚,哪怕生前是大乘巅峰,师叔的恐惧也正是源于此! 他不由得潸然泪下,一屁股坐在地上:“你害了我师叔,害了我师傅,害苦我了!” 张青阳更加茫然:“我做什么了?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空笙鹤只觉得心如刀绞,哭得不能自已。 师傅对他有再造之恩,师傅一死,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哎,你别哭。”张青阳手 分卷阅读43 足无措,没想到空笙鹤堂堂一个族长哭得稀里哗啦比小柳还难看。 “你滚!”空笙鹤恶狠狠打开他的手,冷不防吐了口血,内伤发作,脏腑内像有把钢刀在绞,顿时痛得满地打滚。 明璜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哎呦,还活着。”明璜惊讶,“不过离死只差一口气了。” 再一摸脉:“哎,都快金丹了,不错不错,都超过孤了。” 他盘腿坐下,朝张青阳笑了笑:“筑基了没有?” 张青阳检视自身,扫过一眼后觉得自己的道基好像有点奇怪,不过没想太多,点点头。 “那快来帮忙,你负责输送灵气,孤帮他调理身体。”说着扣着空笙鹤下巴塞了一颗丹药进去,“愣着干什么?坐啊。” 张青阳坐下来,还是不明白。 明璜捋了捋袖子,道:“你知道马吧?”掐诀起势,指尖缠绕着丝丝灵光。 张青阳茫然点头。 “不论是骏马,驽马,有马蝇叮它,咬它,马会跑得更快。” 张青阳在前,明璜在后,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促进丹药药力化开,药力周转全身,一点点修复着内伤,涵养灵力,通导经脉。 “父皇快死了,这天下迟早有一天交到孤手里来。”明璜说的很平静,张青阳明白这绝不简单。 王潮生跟他说过很多前朝旧事,宫闱秘闻,过完嘴瘾他总会说上一句:“这些事你可千万千万不能说出去,说出去了王家都保不住我。” 他明白,任何关于朝廷风云将变的事都是不能随便诉之于口的大事。 只是这与救空笙鹤有什么关系? “孤登基了,就得改称朕了。”明璜轻轻叹了口气,“真快。” “登基后,孤会很忙,可能忙到没有修炼的功夫,所以,我需要一只马蝇,恨我的马蝇,提醒孤不能忘了威胁。” 张青阳看看脸色苍白的空笙鹤,心想他听到明璜把他当马蝇,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 第23章 云京牌套娃上场 救治结束,空笙鹤还要一段时间才能醒来。明璜起身整整衣裳,笑道:“孤很好奇,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张青阳低头:“但说无妨。” “灵风风眼里你拿到了什么?” 张青阳面色微微一动:“殿下恕罪,我不记得了。” 明璜微笑着:“若是一个疑心重的皇帝来,定要治你欺君之罪——你对孤也太生分了。” 张青阳低着头一声不吭。 “那好吧,孤再问你,你给皇子的龙华白晶沙,从哪来的?” 张青阳一惊,一时卡了壳不知该怎么说,明璜依然在笑:“你慌什么?孤又不怪你。一个矿洞,拿去便拿去了,宏灵不缺这一个矿。只是霍星死了,实在可惜。” …… 张青阳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殿下聪明绝顶,明察秋毫。” 明璜大笑:“马屁话我从小听了不少,像你这么生硬的还是头回听。” 张青阳没说话,明璜笑容一敛:“好了,孤马上就要回去,秘境里孤还有一件东西没取出来,就让你拿了算了,你过来,我告诉你那件东西在哪里。而且,那件东西对你肯定有用。” 张青阳一怔:“什么东西?” 明璜竖起食指贴在嘴唇上:“嘘,空笙鹤醒了。” 张青阳瞄了空笙鹤一眼,空笙鹤依然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明璜拉过他的手,一笔一划在他手心里写起来:“西边大泽湖心岛,有一座云雾笼罩的大殿,名为云京殿,是千年前一位大修府邸,孤猜里面应该有不少传承,你修习的道法实在太少,在里面应该能找到适合你的。” 张青阳想了想。千剑归一,未悔剑法,擒龙术,还有明璜曾经给他的一本心经,嗯……好像是少了? 明璜接着写:“你如果要选功法,要么选择炼体,增加身躯力量,要么修习隐身幻形法术,破妄的瞳术也必不可少,你既要进未悔峰,那么多多学一些,日后好保护自己。” 张青阳点头,明璜一笑:“那我走了。” 张青阳呆了一会儿,忽然醒悟他方才没有说“孤”而是说“我”。 怎么突然改口了?张青阳很疑惑。 空笙鹤还躺在地上装死,猛然感知到有一股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他心一惊,仔细分辨,那竟然是元婴巅峰的妖兽气息! 他装了半天张青阳还没离开的意思,实在装不下去了,跳起来大吼:“你发什么愣啊!有元婴级的妖怪苏醒了,还不快跑!” 恰在此时,一直守在外面的小柳忍不住闯进荒漠,慌慌张张地说:“哥哥,我感觉到西南山区有个大家伙醒来了!” “它能进这里?” 空笙鹤没好气地说:“都元婴了,你说能不能进!”说着开始扒拉石头,他方才发觉自己丢失了一枚芥指,可能是来时蹭掉了,他急 分卷阅读44 着找。 张青阳想:那我们能逃哪里去? 西南方向,刚好是秘境入口的方向。迎面而上,死路一条。 想来想去,决定还是要去云京殿:“我们去云京殿。” 蹲地上扒拉石头的空笙鹤扭头,眼中精光一闪:“云京殿?” 事态危急,张青阳直接告诉了他所有:“云京殿既然是大修府邸,必然有灵阵禁制,我们进去操纵灵阵,或许可以撑上那么一段时间。” 空笙鹤冷笑:“那些灵阵禁制也肯定是开着的,等我们千辛万苦进去,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空笙鹤你少抬杠,那位大修并不精通阵法,没有灵石提供动力,早停运了!”明璜忽然出现,对张青阳一抬下巴,调侃的语气,“张兄与孤心有灵犀,想到一块去了。某人不识好歹,就随他去正面杠那只大猩猩吧。” 张青阳眼尖的看到他衣袖里有血迹。 难道他方才是去正面杠那只大猩猩了? 有前车之鉴,他什么也没说。 空笙鹤被明璜一顿呛人的话气得脸色发青。生死关头,他不得不屈服:“好吧,我随你们去云京殿。” 明璜笑眯眯:“记得一切听孤的。” 空笙鹤点头点得心不甘情不愿。 张青阳初入筑基,还不会御剑,明璜带他,急急往云京殿飞去。 那只苏醒的大猩猩吼声惊天动地,四方妖兽受到感召,此起彼伏的应和,一波波的妖吼后浪铺前浪,震撼人心。 “兽潮要来了。”小柳低低地说了一句。 明璜递给张青阳一柄长弓,几发烟花箭:“会用弓吗?” 张青阳犹豫了下,点头,明璜接着道:“一会孤说射,你就射,明白吗?” 张青阳再点头。此时莽莽森林乱成一团,一大群乌云似的鸟群冲他们飞来,两人不得不转变方向避开鸟群,途经一座方形石山时,明璜喝道:“放!” 小柳点燃烟花引信,张青阳尽力挽弓,直指苍穹,手指一松,箭直直飞了出去。烟花爆燃,散开的巨大花火在白天依然显眼。 张青阳松了口气。 运气不错。 烟花箭共有九枝,随着一根根烟花箭射上天空,途中加入明璜一行的也越来越多,这些人或多或少受了伤,受伤最重的被猛兽咬掉了一只胳膊。 西边大泽树木稀疏,且大半树干泡在水里,与水中倒影相映成趣,幽美神秘。 云京殿就在水中森林的深处。 大泽水很清,碧幽幽的,几番探索之下,没发现什么危险生物。 有些人飞到这个份上,之前担惊受怕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再看水面清澈没什么危险,于是直接从剑上跳了下去。 明璜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人跳下去,身体忽然倒转,“站”在了水面上,在半空中的人看到他的鞋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平静的镜面世界涌起波澜,树木倒影狰狞扭动,拖着那个人不断下沉,鞋底离水面越来越远。 看得出那个人在不断挣扎,惊慌地尖叫,水下剑光不断,缠上来的树影越来越密,他无论怎么挣扎,还是被拖进了水下深处。 整个过程,水面除了那个人刚跳进去时产生的涟漪,再无波动,那个人消失在大泽深处后,水面依然是清静幽美的景象。 一行人沉默的继续往前飞,直到看到湖心岛上那若隐若现的云京殿,都忍不住欢呼起来,争相冲上去,临到门口又谨慎试探了一番,确认再无像水中森林那样诡异的危险后,忙不迭冲进去,个个瘫成“大”字哎呦哎呦地叫起来。 明璜进殿第一件事,是去找灵阵的供能室,同时吩咐空笙鹤和张青阳多多注意他们的行径,防止他们为了争抢传承自相残杀。 此时大部分人还在休息,他们几乎都是第一次遇见兽潮,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急需休息。 少部分除外。 比方说重灵七峰的弟子。 张青阳一早注意到了他,他最初加入他们的时候,就一直盯着他看,如今暂时安全了,他走过来行了剑礼:“未悔峰弟子,贺知声。” 马上陆陆续续起来七八个人走过来报上来历本名,除了重灵首峰,六座峰都派了人。 贺知声的态度很友好:“我是属樟宜长老座下,承影级弟子,小师叔初入筑基,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才承影级,就想着教导你师叔?贺知声,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正钧峰素来与未悔峰不睦,贺知声话音刚落,正钧峰弟子阴阳怪气地讽刺了一句,贺知声知道他纯属没事找事,懒得理睬他。 没想到步光峰弟子出来怼了一句:“承影弟子是什么水平,你不清楚?有本事你去未悔拿个含光弟子名号试试?” 数人似是彼此相识,一言不合,互揭老底,争得是面红耳赤。张青阳夹在中间有点搞不清楚情况,悄悄溜了。 云京殿发出一声奇异的 分卷阅读45 嗡鸣,好似一阵清风拂来,向水中森林蔓延开去,撑起淡淡的灵界。远处大猩猩的妖吼瞬间消失,云京殿一时静谧无比。 “这是……彻底安全了?”有人颤声问。 “应该是的。”惊疑不定的回答,很快变得有底气了,“安全了!我们安全了!” 既然安全了,众人把目光投向云京殿,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明璜从殿中走出来,扫视众人:“怎么?” 一时没人说话。 明璜淡淡道:“既然都来了,孤也把话说清楚了。想进云京殿,先把身上的灵石都交给孤。云京殿灵阵所需消耗的灵石数量惊人,孤身上所有灵石投放进去,只能维持灵界两个时辰,而外界师长们要在不惊动更多元婴境大妖苏醒的情况下悄悄进入秘境,所要耗费的功夫不止两个时辰,孤的意思,你们都明白吧?” 贺知声道:“殿下坦坦荡荡,我等怎么可能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爽快的把装有灵石的储物袋送了过去。其余七峰弟子也没呛声,纷纷交给明璜。 有重灵宗带头,剩余的也照做了,少部分人心疼灵石,悄悄留下大半,明璜只当作没看见,一齐收拢后,他道:“再一点,能在兽潮里活下去都不容易,在殿里起了冲突,最好别下死手,保存点战斗力,明白吗?” 明璜是天生的储君。 他的帝王气质,令人本能的从心里拜服。 众人指天画地发下毒誓后,迫不及待冲进了大殿。 明璜走过来:“你不急?” 张青阳点头:“不急。”他罕见的多说了一句话,“皇帝就是这样的吗?” 明璜一怔,笑笑:“差不多吧。” “你当年刚进重灵内谷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啊。”明璜流露出怀念的神色,“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很天真很容易发脾气的孩子,来重灵宗单纯只是为了跟北升比一比,比谁更天才。”他一笑,“幼稚吧?” “不幼稚。”张青阳认真地摇头,“一点都不幼稚,因为我也想跟北升比谁更天才。” 第24章 云京牌套娃 “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小柳带坏你了。”明璜嗔怪道,拍拍他的肩膀,“时间不能再耽误了,快进去吧。” 被忽视的小柳忍无可忍的抗议:“你才带坏呢!” 张青阳按了按他的肩膀:“快进去吧。”说着直接提着他走进了云京殿。 最先闯入云京殿的人已无踪影,明璜目光一扫,发现前殿隐秘角落里还蹲着一角绿绿的东西。他示意张青阳噤声,自己拔剑悄悄走了过去,猛然喝道:“谁!” “啊!啊!”何明夏叫得比女人还夸张,“别杀我别杀我,我就是来乘个凉!哎?太子殿下?” 明璜收剑:“你躲这干什么?” 何明夏讪讪地道:“我受伤了……嗯,不方便见人。” 明璜扫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哦?也不知是伤了什么地方这么不可告人。莫非是……那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嗨嗨嗨!殿下您英明神武,怎么也听街上那长舌妇乱说!我……我就是屁股被条蛇咬了下。”何明夏脸色通红,看到张青阳顿时兴奋起来,“兄弟,兄弟你在风眼里拿到了什么?拿出来给我开开眼界啊!” “没拿到什么。” “兄弟你这可不够意思了,你得了我又不抢你的,给我看看嘛!” 明璜轻咳一声:“别问他了,风眼里什么都没有。” “啊,这样吗。”何明夏不敢多问,脑袋缩了回去,冷不防一个声音响起,“有的,只不过被他放回去了。” 何明夏诧异地看着缓步走来的空笙鹤:“放回去?什么放回去了?” 空笙鹤不再言语,径自走进一条长廊内,空气波纹荡漾,扭曲了他的背影,片刻后消失。 何明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弱弱的提议:“要不我们也进去吧?” “那还用说?”明璜当仁不让地大步进去。刚踏进半步,他猛地抽身回来,神色凝重:“孤看不到空笙鹤了。” 何明夏懵懵懂懂地说:“啊,他还跑得挺快的。”很快反应过来,“他不见了?”看看周围,惊呼起来:“咦,我刚刚靠过的那根柱子呢?” 方才他躲着的柱子已变成了一片空地,离得最近的也有五步远。明璜皱着眉头轻敲石柱,又检查了石柱根部,无论怎能看,一根石柱都不可能在几个人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移动。 他眉头紧锁,抬头瞳哞中现出紫色,瞬间惨叫一声,捂着眼睛跌坐在地上。张青阳和何明夏脸色俱是一变,何明夏快步冲上去,抓着他手腕道:“别动别动,让我看看。” 何明夏修丹道,对医疗亦有心得。明璜眼睛红肿,流泪不止,在他治疗下减轻不少。 明璜喘了口气:“拿根布条来。” 张青阳道:“没人笑你。” 明璜这个时候的样子确实狼 分卷阅读46 狈,他倔强地扭过头:“刚才孤看到了云京殿的主人,他警告我不许乱看。” 他又道:“我们应该是中幻术了,这里的石柱有真有假,变幻位置难以察觉,不能正确分辨很难找出出路来。” 他话音刚落,殿顶接连爆出巨大的爆炸声,尘灰迷漫。随即,四处都响起轰隆声。 “走不出来就直接闯出去,看来宗族们派来的都是狠角色啊。”何明夏拍拍手,“看来我养的小虫子们该派上用场了。” “虫子?”明璜一下子跳了起来。 何明夏神秘兮兮的一笑,拿出一个黑色瓦罐出来,明璜听力绝佳,清晰地听到瓦罐里沙沙的流动声,如水一般,八成是蚂蚁。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当何明夏扯下瓦罐封布的一瞬间,他还是吓得一退数丈远:“啊啊啊啊啊!” 何明夏惊愕地望着明璜,瓦罐里的蚂蚁如水泼在地上迅速流动开,他半晌憋了一句:“呃,我什么也没听见……” 明璜脸色惨白得不像人,勉强道:“孤小时候被皇兄捉弄过,对虫子……不喜。” 他走在樟树下,树上忽然落下暴雨似的幼虫,小如米粒,颜色猩红,落在他身上一个劲儿往衣服里钻,细看之下头部还长着尖尖的颚齿,他吓得痛哭流涕,从此以后对虫子怕得要死。 何明夏眼观鼻鼻观心,一心操纵蚂蚁们围绕石柱,这样一来,石柱移动的痕迹便一目了然。石柱是真是假也能轻易分辨。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大殿,推开门,眼前赫然是水中森林的景象! “我去,这是咋回事?”何明夏脸白了,往后看看,大殿还是大殿,他撞撞张青阳胳膊:“你看到的是什么?” “森林,水。” 确认没假,不是他一个人的幻觉。他看向明璜:“怎么办,飞过去?” “不用。”张青阳说,一只脚探入水。 “你干什么?”明璜拉住他,“你疯了?” 张青阳使巧劲挣开他的手,固执道:“相信我,没事。”眨眼间他溜下去全身入水,身体骤然颠转,鞋底朝天,明璜心一缩,急切地探下身要抓住他脚踝,小柳扯住他:“没事的,我感应到了,这是真正的水中森林,没有任何恶意。” 明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什么叫真正的?” 小柳被他看得憋了一肚子气:“就是说我们来的那个水中森林,是这里的映像!” 明璜默然,紧紧盯着张青阳,那双鞋底往前走了几步,屈身一个跟斗翻出水面,水花四溅,他稳稳地站在水面上。 “我在水下,也看到了一座云京殿。” 明璜道:“映像?” “不是,面积比水上的大得多。” 明璜看向何明夏,何明夏举手满脸讨好:“一切殿下吩咐!” 四人入水,明璜一下子上下颠转,有点不适应,总忍不住看向脚底,脚下青绿的水面,有稀疏的树木,似乎是修剪过的树冠与遒劲的树枝疏朗成趣,感觉很奇妙。 云京殿在正前方,白石砌就,恢宏大气。 “噗通。”水波荡漾,水下世界又来了一个人,正是空笙鹤。他远远地看到明璜一行人,不发一言,飞快的进了云京殿。 明璜也不急,指不定云京殿里又有什么古怪的幻境呢,让他先去探探路也好。 “噗通。”、“噗通。”、“噗通。”又有几个人落入水中,最初的新鲜感过去后,他们也进了云京殿。 明璜一行人施施然进入大殿,又是熟悉的石柱,熟悉的套路,推开门,熟悉的水中森林,静谧安详。 明璜看小柳:“你来说说,这是什么情况?” 小柳气不足地回嘴:“我怎么知道!” 何明夏扯扯张青阳衣角,张青阳看他拼命打手势,从怀里又拿出了一个黑糊糊的瓦罐,张青阳不动声色地挡在何明夏面前,向明璜提议:“不如先在此休息,如果空笙鹤进去了,他觉得不对劲了,自然会出来,在这里或许可以碰到他。” 何明夏豢养的小青蛇潜入水,身子一扭游向水下云京殿。 放了小青蛇,何明夏松了口气,走进殿内,靠着一根石柱打盹儿。明璜瞥了他一眼,神色微动:“好吧。” 水下世界似乎没有白天黑夜之分,云京殿又空荡寂静的厉害,明璜无事可做,索性提议要教张青阳御剑,张青阳当然不会反对。 御剑飞行说起来并不复杂,是修士人人必学的基础内容,无非是剑诀和飞天两个方面,当然实操如何,还要看悟性。 张青阳理所当然的属于悟性极高的那一层次。 第一回,他飞得不大稳当,摇摇晃晃;第二回平滑如燕,游刃有余;第三回去如急电,来似狂风;第四回他盘腿坐了下来。 第五回,他刚升上殿顶,忽然落了下来。 “怎么?”明璜不解。 张青阳做个噤声的手势,言简意赅:“有人来。” 而且来的人张青阳还认识,是 分卷阅读47 之前打过一架的空家人,只有两个。 那个叫擎苍的精神状态不大对劲,眼神空洞,宛如一具行尸走肉。领头人浑身血迹斑斑,气血虚弱,他警惕地环视一圈,好像压根没发现明璜他们,疲惫地坐下来:“擎苍,我们安全了。” 擎苍呆呆地站着,毫无反应。 “擎苍?” 空擎苍身子动了动。 领头人只好起身,温声道:“擎苍,坐下吧。” 空擎苍忽然出手把他按在地上,用尽全力死死扼住领头人脖子,癫狂大叫:“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领头人用力扳着他手大吼:“擎苍,你冷静!我是你哥!” 空擎苍狠狠下压:“谁是你弟!你去死吧!” 领头人完全有力气扳开擎苍的手反制住他,可他没有这么做,只是扳着他的手离脖子错开一段距离。擎苍许久掐不死领头人,眼珠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 张青阳把缩头缩脑的何明夏抓过来:“怎么办?” 何明夏心虚地瞄了一眼,满脸羞愧:“我怎么知道会这样……” 明璜明白了,道:“既然是你犯下的错,还不快想办法补救?” 何明夏诺诺地应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枚碧绿色的果子,果子上满是刀痕,被灵光封住。明璜一眼认出:“阿芙蓉果?” 何明夏道:“你们封闭五识。”在果子上再划一刀,碧绿果子淌出白色浆液,淡而妖娆的香气弥漫开来。他指尖燃起一簇灵火,靠近碧绿果子,那香气猛然膨胀,香飘满室,迷醉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搞事情! 第一次收到这么多地雷,好鸡冻。 修文不及时,我的错。(羞愧捂脸) 第25章 亲你 两人咕咚直直倒了下去。 何明夏抹了把汗,走出来摸了摸他们脉搏,拿出一套银针来,摸准穴位扎下去。指尖灵火燃烧得更加猛烈,阿芙蓉果的浆液化成缕缕白烟,缠绕在他指尖上,变幻出一个个符文,飘飘摇摇顺着银针进入两人的体内。 阿芙蓉果彻底枯萎,何明夏弹指把它烧尽:“好啦好啦,他们应该已经忘记前天的事了,万事大吉!” 明璜看看躺一块儿的两人,一想到两人曾经做过那档子事,便觉得古怪起来,也不知道空笙鹤知道这档子事,会不会处罚他们。 他心头无由的觉得烦闷,走出大殿,看着水下的景象,顿时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或许他们从未出过水中森林,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幻象。 如果真是如此,这幻阵比杀阵还要厉害。 “殿下。”张青阳走过来,轻声呼唤。 明璜转头笑了笑:“嗯?” 张青阳坐下来,问:“我们还要下去吗?” “不用了。” …… “殿下,我刚才想起一件事。” “唔,你说。” “我们来的路上,有个人落水,被树影拖下去了。” “嗯。” “我们现在,应该是水下的水下了,为什么还没有见到他的尸体?” 明璜思考了一会儿,竖起两根指头:“有两种可能。第一,他的尸体被树影消化了。第二,他的尸体被拖到了云京殿别的地方。你也看到了,云京殿很大,我们这么多人,下到这里来的不过几位。其他人可能被幻境引到了别的地方,有另外的出路。” 张青阳道:“我觉得有必要回去。” “回去干什么?” “烧了那片树林。” 明璜沉默良久:“万一回去的路不再是原来的那条路怎么办?你还能回得来吗?” “如果真的回不来……”张青阳茫然了一瞬,“你是太子,皇室总会派人救你吧。” 明璜笑了:“那可未必。” 张青阳抿抿嘴:“七峰肯定会派人来的。” “是啊。”明璜笑笑,没再说什么。 就这么决定了。明璜把身上所携带的几件火性法宝和灵符全交给了张青阳,并且指点了使用方法。小柳也吵着要去,张青阳没多思考就同意了。 明璜目送他们跳入水中,身体颠转,沉进水下直到消失不见。 他心砰砰直跳。 如果他真的回不来了,该怎么办? 一会儿他就笑自己自作多情。未悔峰峰主这么看好他呢,连贴身佩剑都赐予他,他陷入危难绝对是要救的。不像他,那帮人或许会行巫蛊之术,巴不得诅咒他死在这诡异莫测的水中森林里,朝中则想法设法的阻挠,直到确认死亡的消息痛哭流涕地跪上一跪……呵呵! 心里像浇了一钵醋,又酸又难受。 接下来的每一时刻,他偶尔发发呆,偶尔看向水面。忍不住胡思乱想:他是不是已经到最初的那片森林里去了?或者还在重重云京殿中迷失方向? 云京殿 分卷阅读48 很静,静得人发慌。 他神思疲倦,起身回殿休息,迷迷糊糊眯觉。 耳边传来悉悉簌簌的响动。 “煦哥,你还好吗?” “我没事。” “煦哥,我觉得我头好痛,整个人犯恶心。我是怎么了?”空擎苍掐掐喉咙,总觉得喉咙里塞了一大块冰糖,又甜又腻又梗人。 “没事……你想多了。” 明璜动了动眼皮,呼吸平稳,他能感觉到空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应该是在观察他有没有睡着。 他琢磨了下空煦方才的语气,有点觉得不对劲,他好像并未受到阿芙蓉果的影响? 空煦目光移开:“擎苍,我们回去吧。” “啊?可是,空安澜不见了,我们不去找他吗?” “嘘,你小声点。安澜死了,这里太危险,还是出去为好。” 空擎苍不敢相信:“死了?”他呆了一下,醒悟过来:“不对,我没有这个印象,为什么你却说他死了?你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是你打击太大,自己忘记了。” “你他娘的少放屁!”空擎苍火了,“我他妈的根本不关心空安澜怎么死的!我对他还没那么大感情,你有事情瞒着我!说啊!” 空煦淡淡地看着他:“这件事你没必要知道。” 空擎苍脸庞一阵扭曲:“好!行!你牛逼!你想咋样就咋样,说什么都是对,老子从今天开始,不听你的了!” “擎苍!” 明璜听着暗暗发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何明夏去哪了?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在场吗? “擎苍,你没必要这样。” “呵,那要我怎样?” “我……”空煦欲言又止,“你恨我?” “呸!”空擎苍气冲冲的,空煦恼了,拉住他声音比他还大:“你想知道是吧!那我告诉你!我们三个遇上了何大流氓,然后……”他突然卡了壳,勇气泄了个精光。 明璜眼睛悄咪咪睁开一条缝,悄咪咪爬起来使出“夜影功”隐匿身形,麻溜地躲到了更偏远的地方。 早躲起来的何明夏听到自己的绰号不由得瑟瑟发抖。 “然后呢?”空擎苍有些狐疑地看着空煦,“然后怎么了?你说啊,我还是没印象。” “然后……”空煦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怎么也说不出口,空擎苍再瞧不出猫腻就是傻子了,目光由疑惑到惊疑不定,再到不敢相信的震惊:“是……是他弄了什么东西吗?” 空煦无法直视自己的族弟:“他用阿芙蓉果施法消除了你的记忆,我以前接触过阿芙蓉,及时封闭了五识,所以我没收到影响。” 空擎苍脸色越来越白,他嘴唇蠕动,说不出一句话来。 “擎苍……”“你别碰我!”空景苍触电似地退开。 “擎苍你听我解释……” “滚蛋!”空擎苍咆哮着挥剑乱砍,空煦不费吹灰之力夺下他的剑远远丢在一边,一狠心直接按着他头吻了下去。 天呐。明璜吓了一跳,差点失声叫起来。赶快闭上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闭眼睛闭了一会儿,悄悄睁开一条缝,大惊失色:这两个人怎么还在亲?空煦你真的没发现地上突然少了个人吗?!还有空擎苍,你怎么不反抗?!揍他啊! 空擎苍打不过空煦。 他反抗无力,只能任由空煦肆意妄为,贴得太紧,纠缠太深,铺天盖地的都是空煦的气息,像是黏稠的水,越挣扎越沉沦。 明璜闭了一刻钟的眼,再睁开,脸都抽了:敢情这两个人还没吻上瘾,脱起衣服来了!!! 何明夏呢?他四处张望,看到何明夏躲在柱子上方,抱柱的腿哆嗦个不停。 何明夏与他对视。 何明夏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 活该。明璜张开嘴,无声道。 何明夏痛苦的表情更痛苦了。 那边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明璜听得面红耳赤,光天化日,真是没羞没躁,还不要脸……上天快降道雷劫劈死这对狗男男啊! 何明夏心里苦,想哭。 完了,他大流氓的名声算是彻底坐实了。 他望着天花板,数上面有几根木梁,一滴水落在他头顶上。 水? 他看到了渗水的地方,滴滴答答持续不断,且有愈来愈大之势。而且漏水的地方越来越多。 不好!他感觉不对,也顾不上会不会打搅地上两位的美事了,“哧溜”滑了下去。 天花板倏忽破裂,碧青的水倾泄而下,木梁断裂,顺水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破碎声。汹涌澎湃的水流席卷一切,何明夏的惨叫声连绵不绝:“救命啊——” 明璜觉得自己大概一生都无法忘记空景苍发出的甜媚的喘息声了。 洪水滔滔。 四面八方都是混乱的水流,裹挟着他上下翻滚,冲向未知的地方。水声不断冲击着他的 分卷阅读49 耳膜,巨大的水压压得他全身发痛,喘不过气来。 终究是要死了。 皇兄们会很高兴吧? 咕噜咕噜。 一个人影奋力靠近,他距离明璜还有十丈的时候,伸手掐诀。明璜身体向前一纵,被他拥进怀里。 明璜迷蒙中感觉有一个圆溜溜的东西滑进了他的嘴里,身体压力顿时为之一轻,呼吸也变得畅快起来。 是避水珠,他醒悟过来,他想起自己芥指里也有一颗,睁开眼便看到张青阳憋气憋得脸色通红,急忙拿出来给了他。 含入避水珠,张青阳脸色好了些。 张青阳还抱着他。 明璜看着他,张青阳松了手。 一股水浪打过来,两个人又狠狠地撞在一起,陀螺似的旋转,翻滚,明璜颠得头晕眼花,混乱间回抱住张青阳。 “砰!”张青阳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明璜看到他背后弥漫出鲜艳的血花,转瞬被狂暴的水流冲散,情知不妙,手伸向他的后背摸索伤口。是一条竖向伤口,受创极深,不知有没有伤及经脉。 明璜聚起一些灵力,封住了伤口附近几个大穴要穴,张青阳眉头皱得厉害。 不知上下颠转了多久,水流渐渐平缓下来,明璜抱着张青阳奋力往上游直到冲出水面,水面的景象叫他心如死灰:又是水中森林! 一切好像没什么变化。 “算了。”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先把张青阳的伤势稳定了再说。 明璜费力的把他翻过来,背部伤口深可见骨,血肉中还插着几根木条。 他拔出木条,血流飙上来滋了他一脸。 倒霉。明璜哀叹,翻出芥指里的伤药,扒了他上衣,细细涂抹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强调一句,这章决不是为开而开。 明璜是受过相关教育的,毕竟人家是太子,基本上该知道的都知道,只是没看过真人。 此情节起到感情催化剂作用,本怂作者先溜了。 第26章 这么好看怎么办 张青阳意识很清醒。 明璜的手在抖,不知道为什么。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明璜把他头扳回去:“没事!” 他可不敢让张青阳看到自己脸蛋通红的窘样。 在为他涂药的时候,明璜蹦出了一个在他看来非常荒唐的想法:张青阳的背还挺好看的。 皮肤很白,腰线完美,瘦而不失力量感。 呸呸呸!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道心动摇了,怎么会生出古怪的想法,要么就是看活春宫的报应!那两个两个空家人真是不知羞耻! 不知不觉间,他涂药的手劲大了一点。张青阳闷哼,吓得他慌忙放轻力度,没话找话:“你是烧了森林?这里又是怎么回事?” 张青阳的回答出乎意料:“我烧了,没用。” “那是……” “我撤了供能室的灵石。”张青阳感觉到明璜手一顿,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明璜若无其事地笑道,“那真是我想太多了,平白添了那么多麻烦。” “没有。你没有错。”张青阳抬头望向天空,“你仔细听听,外面有妖吼声。” 明璜凝神细听,确实有隐隐的妖吼声远远传来,似乎极为痛苦和虚弱。他停下涂药的手,做诀施法,妖吼声在耳畔放大无数倍,是那只大猩猩的人惨叫。 “没有云京殿的阵法,它们可能早已闯进这里来了,开着不是没有用。”他顿了顿,“外面的师长应该进来了,我让小柳去找他们,他们应该会很快来到这里。” “就是说,我开启灵阵,虽然阻挡了兽潮进来,却也开启了幻阵?”明璜不由得皱起眉,“这云京殿主人,莫非是料到了今后的情况,故意设下陷阱哄骗?” “你想多了。”云京殿忽然传出空笙鹤凉薄地嘲笑,“什么陷阱不陷阱的,没有本事闯不出去,却去怪云京殿主人故意哄骗?” 明璜瞧他志得意满的神色,知道他必然是拿到了传承,所以这么有底气,心里说不出的恼火。 张青阳忽然说:“你是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的吧。” 空笙鹤不明所以,仍笑道:“那又怎样?” “空家有人进来了,也看到你了,等会你出去,你怎么向家族长老解释?” 空笙鹤笑容渐渐发青。 在家中的是他的魂魄□□,来秘境的家族长老看到两个族长,稍加猜测便能推断出前因后果。 抛弃族人背地里独自去秘境。这事一传出去,他的名声和威信必然会受到重大打击。支持他的大势力会怎么想更是难说。 他好不容易建立的基础会出现裂痕。 不过……没关系的,他一瞬间就想出了办法。空家不是还进来了三个人吗?借他们的身份 分卷阅读50 出去,天衣无缝。 他嘴角上扬显出几分狰狞的气息。张青阳直觉不好,强忍疼痛拔剑:“拦住他!” 不用张青阳多说,明璜手一翻祭出“软筋练”缠上空笙鹤脚踝,胳膊用力向后猛扯,同时飞扑直上,照着他左脸就是一记老拳:“叫你炫!” 还未等他反击,张青阳的未悔剑法已当头迎上,磅礴的剑势冲击得他心神俱震,竟兴不起反抗的念头。 张青阳这一式是以剑身击人脖颈,本意为击昏敌人。空笙鹤脖颈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硬生生躲开,一剑落空打在他下巴颌骨上,震得他满口血腥味,痛之欲狂。 空笙鹤咆哮:“滚开!” 筑基巅峰的实力不容小觑,张青阳本有伤在身,空笙鹤发怒反击,伤口顿时崩裂,血如泉涌。 明璜把软筋练一头丢给他:“我来。”直接用上武技跟空笙鹤搏斗,从天上坠到地上,拳拳到肉,空笙鹤嘶吼不停,被软筋练牵制的情况下还能跟明璜拼个不分上下。 张青阳当然不会闲着,他拿出了很久没用的扫帚。 几根篦棘枝扎下去,就算是金刚不坏之身也不会好受。 时间拖得越久,空笙鹤伤就越重,心越发焦急。 他是族长,自有特殊途径感应到有两个族人正不断朝这里靠近,与他们同行的必然还有其他宗族长老,叫他们看见自己这幅样子,那就什么都完了! 他情急之下大吼:“我把传承给你,你放我走!” 明璜手脚不停:“谁信你!” 空笙鹤咬牙脱臼臂骨,耷拉下来的胳膊往身后一甩,关节及时复位,抓出一个玉球扔了出去:“那就是传承!” 明璜头也不回:“张青阳!” 张青阳一伸手就把玉球凌空扯了过来。 玉球温润半透明,乍一看好像只是普通的玉器。然而神识探入,宛如置身文字组成的汪洋大海,目眩神迷。再细看之下,乃是一部幻术大典,包罗万象。 “是真的。” 明璜估计时间也差不多了,松手跳开,空笙鹤恨恨地看了他们一眼,踉踉跄跄踏上飞剑向远处飞去。 这么短的时间他已经无法去找到那两个空家人来替代他们了。剩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去修习玉球里的功法,幸亏他在拿到传承的时候看了会儿,记得几门幻术,或许可以伪装一下混出去。 “该死!”空笙鹤低低地咒骂了一句,心中对张青阳和明璜的仇恨愈发浓烈。 灭我师叔,害我师尊,还抢我传承,这个仇一定要报!空笙鹤握紧拳头,一拳轰出,大地轰隆出现大坑。气浪掀飞四周的土木,烟尘弥漫。 他感觉好受了点,回望了下水中森林,长虹似强大的剑光已然驾临,一头扎入森林深处。 明璜闭目感知玉球内部,不由得赞赏道:“前辈好强大手段。” 能把毕生之学全部封入一个材质普通的玉球内,手段不能说不强大。 他拿出一卷金色空白竹简,将玉球放在竹简上,玉球微微发光,中心仿佛有金河旋转,半晌,他拿起玉球递给张青阳:“这算你的了。” “你不要了?” “有一半就够了。” 张青阳接过玉球,忽然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璧,其上流淌着丝丝缕缕的紫色花纹,美妙异常:“我在水里捞到的。” 明璜拿着玉环翻来覆去地看:“应该是幻阵上镶嵌的灵宝,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我还认不出来。” “送你了。” “嗯?”明璜扬起一边眉毛。 “礼尚往来。” 明璜眉眼弯弯:“那我就不客气了。” 明璜很喜欢笑。 但绝大时候,他的笑不是真心的,只是习惯性的微笑,给人如沐春风的印象。 张青阳可以肯定他接到玉璧的笑是真心的,所以莫名的他也觉得高兴起来。 小柳带着救兵来了。看到他背上好大一片红差点没哭断气。 张青阳出秘境后,不断从小柳口中听到各种关于秘境的消息,说师长在秘境里发现了什么样珍奇的东西,今天又惹上了什么妖兽。 直到秘境退离世间。 张青阳专心参悟玉球内的幻术。幻术种类太多,他挑来挑去,只挑选了一部,名为“人间失”。是一门非常强大的隐匿法术,练到极致仿佛在人间彻底消失,故名“人间失”。 剩下的,他没想好怎么处理,只能放在一边。 明璜第二次来了飞剑传书,这一次他没用黄金龙剑,而是一柄很宽的木剑,绑着一个稻草方块。剑书上寥寥几行字:幻玉,适于幻阵。对我无用,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特剖两半,琢璜记之。 稻草方块里是玉璜,玉璜雕琢栩栩如生的飞鱼纹,两端圆孔穿红绳,他比了比长度,好像是佩在胸前的。 佩在胸前有些不方便,他几番犹豫,找来颜色相近的红绳栓了,佩在腰间,小柳围着他转了一圈,疑 分卷阅读51 惑:“哥,这样好像不对吧。” “没什么不对。”张青阳理不直气也壮,小柳只好闭嘴。 隔天未悔也送来了东西,一小瓶不知是什么妖兽的精血,气息浓烈,把小柳熏焉了。 “要直接喝吗?”张青阳看看,嗅嗅,总觉得很怪。 小柳也只能猜:“他直接送来,意思应该是可以直接喝吧。” 张青阳抿了一小口,感觉味道不好,而且喝得全身发热,丹田灵海波涛汹涌。于是丢下继续练自己的未悔剑和人间失。 师承大比快到了。虽然全谷都说张青阳说妥妥的未悔峰弟子了,张青阳觉得自己还是该努力一下,既为自己,也为别人。 明璜来了几次剑书,都是说些鸡毛蒜皮的事,剑书中偶尔提及皇帝的病,服用了他在秘境得来的仙草后,身体大有好转,神采奕奕。今年的千秋节是能照常举行了,还要额外开恩科,大赦天下以求福泽。届时他请张青阳来国都游玩赴宴。 张青阳敏锐察觉到,明璜似乎并不是很喜欢处理政事,对做皇帝好像也没多大兴趣,他最感兴趣的还是修炼,在谈及父皇病情好转时,字里行间都是可以偷懒的庆幸。 另外明璜还说了一件事。他调查空笙鹤,发现空笙鹤能当上空家族长,是因为背后有秦家的势力支持,空家旧族长一脉遭追杀,反对空笙鹤的长老猝死,隐约都有秦家客卿的身影。幕后主使极有可能是大小姐秦天娅。 “秦天娅因府宗会试一事,对你恨之入骨,暗中支持空笙鹤必是有所图谋,你要小心防备。” 秦天娅?张青阳放下剑书,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秦天娅是那个在府宗会试上哭得惊天动地的漂亮女人。 然后招惹上了秦天阙。 真是麻烦。他轻轻皱起了眉。 第27章 该有的都会有(上) 秦氏大宅。 秦天阙轻捷地踩着屋脊行走,低头查看一片片青瓦。陌生人遗留的气息像雨天泥地里的脚印,在他的水晶镜中清晰可见。 脚印穿过几位客卿居住的屋子,有停留的迹象,似乎进入过客卿屋内。最终脚印的终点是他妹妹的香闺。 是谁那么大的胆子敢调查秦家?秦天阙眯了眯眼,拎出几个关系不好或敌对的家族想了下,都没有调查天娅的必要。 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秦天阙摸着下巴思忖一阵,飞下屋脊去找看门房的小厮。在秦家出入的任何人都必须穿过大门,只要穿过大门,大门灵界就会有相应记录,气息对号入座,一个都错不了。 翻看出门房的簿子,他心下了然:妹妹暗地里支使客卿去做了什么隐秘的事,才招来神秘势力调查。 至于她究竟做了什么,秦天阙方法简单明了,直接去问。 “你偷偷派客卿外出,做了什么?” 秦天娅正在描眉,闻言一惊,眉线往下一弯,立时破坏了两边对称的美感,她勉强笑笑:“李家的二小姐惹我不高兴了,我让客卿去教训教训她。” “撒谎!”秦天阙语气陡然严厉,“一个二小姐值得出动五个客卿?你把客卿当什么了?老实说话!” 秦天娅双唇紧抿,就是不肯吐露一个字。 秦天娅不肯说,秦天阙也拿她没办法,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飞快思索:“丽水空家的内乱,是不是有你在掺合?” “没有。” “呵。”秦天阙冷冷一笑。 “空家族长之子曾经在内乱之前,向我写过一封信,请求若是情况危急,他希望能入秦家暂避。”秦天阙紧紧盯着妹妹,她青葱十指绞着帕子,神情木然,“我答应了,在听闻内乱起时,更派了人去接他,可是派出去的人却回来告诉我,他在内乱时就已经死了。” “你告诉我,一个最是机敏,又擅长轻身飞行之术的人,怎么会轻易死去?” 秦天娅淡淡道:“空笙鹤天赋异禀。” “天赋异禀?好一个天赋异禀!你是不是想扶持他来对付张青阳?”秦天阙拔高了声调,声震屋瓦。 秦天娅愤愤地咬着牙:“那又如何?” “如何?你知不知道数天前,有人悄悄潜入家宅,把这里逛了个遍,而且家宅灵阵毫无反应!你知不知道,张青阳已经是未悔峰峰主钦定的准弟子了,是未悔峰!”秦天阙竭力压制住火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未悔峰有多可怕!一个弟子死了,他们会加倍讨回来!到时候,整个秦家都承担不起未悔峰的怒火!” “知道了!”秦天娅猛地站起,裙裳带翻了圆凳,“我不去惹他行吗!”怒气冲冲离开。 “……哎。”面对这个妹妹,秦天阙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沉重地叹口气。 七峰的师承大比再过一个月便要开始了,只盼望张青阳不要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吧。 *** 杨柳三月,满山春花烂漫,香甜得醉人。 子夜时分,小柳流着口水说,初灵谷子夜时分 分卷阅读52 的玫瑰,刚好将七峰吹来的灵雾闭合在小小的花苞里,此时采摘,不仅味道最好,还有补益丹田的功效。 “是吗。”张青阳往手指系上柳条,每根柳条尾端全部削尖。他的擒龙术需要更上一层楼,用削尖的柳条来采摘玫瑰还是小柳的主意。 初期他还不是很熟练,玫瑰要么采不下来要么中途掉了,好好的玫瑰丛被他采得乱七八糟,一边的槐树精心疼得呜呜哭。 他只好转移阵地,慢慢的总算是熟练起来,十之八九不会掉落。 “我寄给他的玫瑰露,他有回信吗?” 小柳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哼,他说身边侍卫给扔了,还说以后不要再送吃食来了,来了也会被扔掉,什么态度啊!” 张青阳轻轻一点下巴:“剑书,给我看。” 小柳一阵踌躇。拿出剑书,双手高举展开,张青阳看完,信中很恳切的写了原因:一来宫规严苛,二来送来的吃食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又是一桩大麻烦。 “他是太子,总有许多身不由己的事。” 小柳嘟着嘴不说话。 子夜时分到来,谷中雾气腾腾,翻滚不休有如幽冥之海。一朵朵玫瑰穿过雾气掷到小柳怀里,很快堆满了,满怀馥郁的幽香。 一大丛玫瑰都快摘光了,张青阳收回柳条,起身准备回去,忽被小柳扯住衣袂,声音不安:“哥,那里好像有人。” 张青阳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雾气太浓,压根看不出人影。 但他知道,小柳的感觉是不会错的。 那里有人,是因为那里的植物“看”到这儿站着一个人。 张青阳不动声色地抱起小柳,身子一晃,身躯像是化进了灵雾中,无影无息。 站在雾中的人轻轻皱了皱眉,握紧骨刃,继续站在原地。 四处是雾。 雾中暴起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上至下穿过他的身躯笃的一声扎在地上,雾气受惊似的溃散开来,被扎穿的身躯倒下去化成了流沙。 被流沙掩盖的小草颤了颤。 “感觉不到了。”小柳心情万分紧张,今天晚上碰上的人无疑是张青阳遇到过的最强的敌手。善于隐匿,还能准确无误摸到这里来,说明他对张青阳的行程做了充分调查,如此缜密而强大,无疑是专职杀手的人。 而且他识破了小柳的本命神通,在雾中隐藏得更深,情况愈加不妙。 两人都会隐匿法术,你看不到我,我看不到你。 张青阳笔直地站着,移动的脚步既小又轻。 小柳在他肩膀上划字:“要不我出去喊救兵。” 张青阳没回答他,他觉得,杀手既然来了,肯定做了十足的准备,在不知道杀手是不是在附近布了法阵之前,他还不能让小柳去冒险。 “沙——”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响起,浓雾中飘起了一道星光彩虹,半腰被气劲震开,天女散花四处泼洒。 星砂!小柳差点叫起来,张青阳鼓起腮帮子猛吹了口气,灵雾激荡化成风吹散星砂,一柄骨刃顺着风的方向激射而来,张青阳出剑低腰向上一挑挑飞骨刃,擦出微弱的火花。 骨刃在浓雾中转了几圈,“咻咻”声音很小,好像又回到了主人身边。 张青阳猫着腰一步步往后退,飞快思考求援的可能性,结论是不可行。 各内谷弟子的洞府相互之间隔的太远,而且晚上灵力浓郁之时,都在专心修炼,轻易打搅轻则惹火对方,重则害得人家道基崩毁。 杀手很会挑时候。 打是打不过的,只能慢慢熬。 熬到天亮。 张青阳和杀手都是很有耐心的人,午夜,两个人在雾中兜了不下百个圈子,相互试探了几十次,不分胜负。 小柳一直紧绷着,有些绷不住了。 他控制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倒了下去。 张青阳一惊,提剑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却不想杀手并未立即杀过来。 他在等什么,他在等什么?张青阳一想就明白了原因,杀手他不想继续浪费时间,空气里有其他的料,而小柳中了招,昏睡不醒。 他也直挺挺倒了下去。 片刻,杀手走了过来,脚步近乎无声无息。 木剑还在张青阳手上,杀手搭上张青阳脉搏,既是试探也是在准备拿剑,张青阳肌肉一紧,腕部发力,蹬地前冲,一剑刺入杀手小腹。 杀手忍痛握住剑身,大喝一声发力竟把张青阳生生撬了起来,一手扼住他喉咙。张青阳好像听到“卡擦”脆响,他的脖颈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捏成齑粉。 他拼尽全力召来那些削尖的柳条,向自己扯来,一根根柳条瞬间绷紧,呼啸着钉在杀手背上,杀手大概没料到这些柔弱无害的柳条还能对自己造成伤害,惊痛之下松了手,张青阳趁机逃脱,转身逃进正在往七峰退回的灵雾中,再次施展“人间失”。 杀手哪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紧跟而上。 张青 分卷阅读53 阳喉咙痛的难受,喉咙里点了把火,一呼一吸是在抽风,促使火烧的更旺。 杀手不再小心谨慎,那柄骨刃数次飞来,几回擦着他头皮飞过,张青阳左躲右闪,狂奔至七峰口,已经力竭。回首大雾将散,杀手身影愈发清晰起来,几度徘徊后,闪身消失。 “啊……”张青阳张口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贴着山石滑在地上,身心俱疲。 是谁想要杀我? 这个答案,无从追究。他凝视着东方破晓的鱼肚白,只觉得变强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过。 杀手经历了一夜的追逐刺杀,腹背受伤,尤其是腹部的剑伤,木剑剑气盘绕在丹田灵海中始终挥之不去,好不可恨。 该死。他咒骂了一句,服下灵丹调理身体,一刻钟后伤口大半愈合,只是腹部仍隐隐作痛。 他烧了染血的衣服,换上平时常穿的青色制服,走出竹屋深深吸了口气,竹林风起,灵元海啸般涌入他身体。 “哟,胡兄,今天精神不错呢。” “是啊。”他冲邻居钱长老露出熟悉的笑脸,“你的丹方研究得怎样了?让我来开开眼啊。” “哎,丹方什么的先抛到一边去罢,师承大比快开了,今天峰主们齐聚,要议定今年哪些人收徒呢。” 钱长老一屁股坐在大石墩子上,感叹:“收徒吧,我是不想收的,炼丹就这么点时间,哪有别的功夫教别人?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多个徒弟,炼丹的时候也能搭把手,哎……胡兄,你说是收徒好还是不收徒好?” 胡长老肚子疼着,哪有心思听他唠叨闲话,含糊道:“收徒看机缘,有缘则可,无缘则罢。” 钱长老拍手大笑:“这话说得好!噫,清音钟响了,我们快去主峰吧。” 胡长老望望正钧峰大殿,只觉胸口气闷,难受得很,只是今日事关重大,不得借故脱身,只得勉力起身,御剑往正钧主峰飞去。 第28章 该有的都会有(下) 七峰议事,本应是在重灵主峰上议事,只是宗主冲击化神失败,封山闭关。由此重灵宗一干大小事务一律移交给正钧峰峰主万无名,七峰议事的地点也移到了正钧大殿。 胡长老和钱长老一同来到正钧峰,在大殿找到了自己的蒲团,盘腿坐下。大殿凌空悬浮着七把宝座,首座照常空着,七峰峰主只来了三个,右边即是代宗主万无名。 万无名说话总是又细又轻:“师承大比三日后召开,诸位有哪些人欲传承道法?” 与往年一样,站起来的人总是少数,而这少数中间,未悔峰又是最多的,万无名语气平板地点了名,然后进入下一环节:抽签,强制要求收徒。 没办法,新生血液总该有人来带,自愿的人总是太少。 钱长老抽到空白签,喜得嘴都咧歪了。 胡长老的运气就不是那么好,他拿起签一看,上面写着“收”,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这时,春观澜忽然发话:“胡晨,本座观你气色不佳,可是最近修行受到了阻碍?” 胡晨心一惊,欠身道:“多谢峰主关心,吾身体并无大碍。” “哦?”春观澜慢悠悠的,“那你身体里怎么会有我的木剑的气息呢?”话音刚落,胡晨眼前骤现一道炽烈剑光,将世界一劈为二。 没有任何血腥的场面,胡晨的身体在剑光中肉眼可见地一分为二,随即消融在光辉里,有如一阵轻烟,什么都没留下。 众人愣了一瞬,顿时大哗。 “吵什么?”春观澜神色冷淡,“杀了一只鬼而已,值得你们这么伤心?” *** “不好了不好了!”小柳慌慌张张跑进“空无一人”的洞府,“师承大比推迟了!” “噢。”张青阳的声音忽远忽近,渺远得好似飘落的羽毛。 “听说是因为春观澜在七峰议事的时候,当场格杀了一位正钧峰长老,正钧峰峰主跟春观澜翻脸了!” 张青阳不说话。 小柳急道:“哥,是不是春观澜察觉了什么?那个长老该不会就是刺杀你的杀手吧?” 张青阳语气很平淡:“我用木剑刺了他一剑。” 小柳明白了:“那我们……” “错不在我。”张青阳淡淡的,他的嗓子还没恢复好,声音沙哑,“回去睡吧。” 小柳踌躇一阵,只好乖乖回了本体,又哪里睡得着。遥遥通感外谷同族,偷听外谷弟子谈话。 外谷已经乱成一锅粥,好好的师承大比突然推迟,还是因为正钧与未悔的矛盾引起的。他们知道正钧与未悔不睦,正面上的冲突还是第一次明确的感觉到。 “该不会我们以后会互相打起来吧?” “可能吗,有规矩摆在那里呢。”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在宗外悄没声息的揍你一顿,你找谁说理去?” “休要胡说八道!”声音威严深沉,应是长老: 分卷阅读54 “你们不好好修炼,却在这里学妇人乱嚼舌根!快快回去准备,师承大比照常举行!” 弟子们顿时一哄而散。 一会儿又照常举行了,七峰的人怎么想的?小柳心里只嘀咕,一想到方才他向张青阳慌慌张张传送流言消息,不免脸庞燥热,往树里缩了又缩。 大比日,张青阳换了身崭新衣裳,在玉璜和内谷弟子腰牌之间权衡一番,还是选择了腰牌。 这一天,一线天峡谷的禁制杀阵几乎全部解除,浩浩山风穿谷而过,吹得人脸疼。 初灵谷弟子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相继通过一线天峡谷。越往里走越窄,光线昏暗,两面山崖略向内倾斜,好像马上就会塌下来似的。 因为大比只允许弟子一人进入七峰,小柳不在身边,张青阳觉得不大习惯。 他的喉咙还是怪不舒服的,香囊里塞了几粒纸包的薄荷糖。他拿出一块慢慢含着,淡淡清甜在舌尖化开。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张青阳?” 他转头一看,不认识:“你是谁?” “在下何明岁。”年轻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为何不肯应邀?” 张青阳道:“我筑基,耽误了。” 何明岁眯了眯眼:“你这个理由不错,既然现在你已经筑基了,等师承大比结束,我再找你战上一场。” “没时间。”张青阳说,“我有别的事。”要去应千秋节的约,赶路都要好长功夫。 何明岁脸色一沉:“你这是逃避!” “我为什么非要跟你打。”张青阳不太愿意多说话,巧妙一挣,脱开何明岁的手,身形立刻消失。何明岁睁大眼睛去抓空气,却什么也没抓到,气恨恨地朝山崖砍了一剑,当然没砍着,匆忙往七峰赶去。 一线天峡谷口,便是七峰最大的演武场。各峰峰主都在高处,云雾笼罩,看不清楚。往下稍低的是诸峰长老,无论是收或不收,都到齐了。 师承大比的章程小柳向张青阳讲得很清楚,大比首要是展示自身修为,法术境界,求道之心。“比”倒是在其次。重灵宗的师承大比算是一府三宗中最温和的了,若是其他宗派则要拼个你死我活,伤亡不在少数。 大比收徒,既是师傅挑人,弟子也要挑师傅,收与不收,做与不做,全看缘分。 七峰首峰峰主兼掌门缺席,首座仍空出。 正钧峰主道法,步光峰主剑法,郁文峰主符箓,锁孤峰主丹鼎,连华峰主驭兽,未悔峰主除邪。 前路何方,全靠自己选择。 张青阳没什么顾虑,抱着小木剑发呆。跃跃欲试的弟子先行上台,展示剑术法术,气连纵横,腾挪跌宕,好不精彩。 张青阳看着看着,看得有点糊涂:这就能看出求道之心了? 待那弟子收剑,高处的师长开始提问,这回张青阳总算明白了师承大比是怎么回事:你想到哪座峰去?你愿意到某某峰去吗?你愿做某某长老的弟子吗?假如一切顺利,这个人归属便定了。 偶尔也有弟子看不上要徒的长老非要拜到其他峰名下,几位长老商量商量,也就答应了。 气氛一派和谐。 张青阳打算上台了,何明岁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脚步快,抢在了他前头。跃上台一指张青阳:“张青阳,你可愿与我比上一场?” 张青阳想了想:“不比。” 何明岁脸色变了:“什么?” 张青阳说:“打不过。”话音刚落,云雾中传来春观澜略微恼怒的声音:“张青阳!” 哦,他想起来。春观澜告诫过他,不要觉得打不过就认输,好歹战上几回合。 他焉焉地上了台,浑身上下都散发“我不愿意,我不高兴,我并不是很想打架”的颓废气息。一上场,他就施展人间失,鬼影子都没一个。 何明岁怒道:“张青阳,你能不能出来正大光明的打上一场!” “不能。”本来不想。 何明岁差点没吐血,心中愈发恼怒,接连释放出数个法术,一阵狂轰滥炸,炸得演武场坑坑洼洼,还是没找出张青阳。 又是一场毫无美感可言的战斗。 作者有话要说:  人至中年,愈加迷信。 算了个六壬,这篇文中间会“流连”,最后是“空亡”QAQ。 不敢断更了,食言而肥,让我变胖十斤吧。 第29章 疯女 春观澜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喝止:“够了!何明岁,你天赋不错,对事未免过于焦躁,日后应该好好努力,勿求事事过人——张青阳?你还躲着干什么!出来!” 张青阳出来了,衣裳破破烂烂,还有血迹,显然何明岁狂暴的攻击还是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整个人乱糟糟得叫花子一样。 春观澜扶额:“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弟子了,剑赐给你了,再给你一样东西。”他翻手掣出一只素银古镯,“知声说你连个储物袋都没有,成何体统!未悔的腰牌在里面, 分卷阅读55 马上去换了这身破衣裳!” 张青阳接过素银古镯,古镯是一支长梗荷花首尾相连,荷花半开半闭,袅娜娉婷,看着略显女气。 “看着做什么?戴上啊!” 张青阳焉焉地戴上了,镯子一戴在腕上,仿佛有生命似的自动扣紧了,凉凉的。 接下来的大比,张青阳没有兴趣观看,回内谷收拾东西准备进七峰了,贺知声跟着他,笑道:“师傅怕你找不着路。”也是为了防着其他峰半路截胡。 “……谢谢。” 小柳早为他打点好了一切,包袱就放在洞府前厅的桌子上,很大的一包。 张青阳本身是没多少家当的,他打开一看,包袱里有上个月酿造的玫瑰露,玫瑰饼,还有小柳费了很大功夫熬的薄荷糖,一粒粒全用油纸精心包好,装在一个纱袋里。 贺知声道:“你的小妖也算有心。” 张青阳握着纱袋,轻声说:“他很难过。” “他不可以跟我进七峰?” “是。” 贺知声看他半天没说话,劝道:“大道无情,终要斩除尘缘,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张青阳束好包袱:“是啊。” 今天的大柳树很安静,一根柳条都没动。小柳蹲在大柳树深处无声哭泣,张青阳抚摸着柳树粗糙的树皮,忽然想起他与绵绵分别的时候,没有像这样难过啊,这是为什么? 他惊觉自己在变化,一点点的,结果未知。 为什么? 他用力捶打着树干,贺知声感觉张青阳的情绪不大对劲:“张青阳你怎么了?” “我变了。”张青阳茫然地说,贺知声听不明白,很聪明的闭了嘴选择继续聆听,“我不是这样的啊,为什么变了?我原来是……原来是……”他噎住了,心神一片空白。 我是谁?我原来是谁?我原来是什么样的人? 原来是记得的,现在遗忘了,那些记忆很古老,古老到鸿蒙初开,他们都说北升是古史权威所以他有可能知道,所以要进七峰去找他……对了,对了!为什么不能自己想起来呢? 头痛欲裂。 “张青阳。”贺知声见他半天不迈步,重重拍了下他肩膀,“想什么呢?! 张青阳转头一看,贺知声双眼好像被针扎了一下,痛感转瞬即逝,短促得像一场幻觉。 “没事。”张青阳低着头,恢复了淡然的表情,“我没事。” 未悔峰上下都知道峰主在初灵谷捞了一个天赋绝佳的弟子,潜力不可估量,有望超过正钧峰的北升,成为重灵第一天骄。 所以他们都很好奇,早早找好了位置来看热闹。 贺知声他们都是认得的,他一来,“修炼”的修炼,练剑的练剑,还有的故意绕着峰兜圈子,实际上都悄悄眯眼看张青阳。 “怎么长了一张厌世脸。”一名假装练剑的弟子评道。 “看他眉头紧锁,印堂发黑,是有血光之灾的兆头啊!” “少来,明明是看破红尘的淡然自若,怎的被你说成厌世,根本不一样。” “差不多差不多。”有人打哈哈。 贺知声白了他们一眼。假装修炼的真的修起了炼,练剑的练剑,绕圈子的冲入云霄。 一个紫衣女子风风火火飞过来,声音大得像惊蛰春雷:“来了吗来了吗?在哪在哪?” 张青阳抬头望了女子一眼,心想:好胖。 又高又胖。 配上一袭紫衣,张青阳觉得自己眼睛有点疼。 高大胖目光跟张青阳对上了,对视良久,她一步过来,有些蛮不讲理地道:“你就是张青阳?” 张青阳本能地退后一步,高大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捏住了他的脸。一边捏一边丧心病狂地哈哈大笑:“哎呦手感不错不错,干嘛板着个不高兴脸啊?给姐笑一个!” 贺知声拐了拐张青阳胳膊。 高大胖手劲儿忒大,张青阳脸好痛,做不出来微笑的表情。她端详了会儿,扯住他脸颊肉往两边拉,再往上提,硬挤出一个笑容来:“还是笑脸好看。” 她捏足了瘾一拍他肩膀,差点没把他肩骨拍塌:“以后你就是我小弟啦,要听我的话!哈哈哈哈哈哈!” 张青阳一脸懵。 “来来来,你既然做了我小弟,就要送礼物给你!”高大胖笑容满面,拎着张青阳几步就到了她的洞府,风风火火闯进去一顿乱翻,翻出一堆上品灵石和丹药,哈哈笑着说:“找到了找到了,都给你!”往他怀里一塞,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贺知声紧跟而来,低声道:“快叫大师姐。” 张青阳乖乖地叫:“谢谢大师姐。” 大师姐欢喜无比:“好好好,小弟真可爱,以后谁欺负你了,我替你收拾他!” 贺知声应和:“大师姐的小弟谁敢欺负。” 大师姐笑:“对对对!没人感欺负,哈哈哈哈哈哈哈!” 贺知声 分卷阅读56 继续哄:“青阳还要去他的洞府,熟悉下未悔的环境,以后再来找你玩哈。” “好!行,以后再来玩啊!” 张青阳梦游般走出大师姐洞府。 大师姐还在门口拼命挥手。 直到走远了,张青阳开口问:“她是怎么了?” “你顺着她来就是,你别看她现在又高又胖,以前她可是未悔数一数二的美人,而且跟我一样是承影弟子。”贺知声露出怀念的神色,又有些伤感,“不过以前受了点刺激,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你放心,她不会伤人,顶多有点疯癫,她说什么,你顺着她心意来,明白吗?” 张青阳点头。 贺知声带张青阳到了山腰的独鹿院,这里一人一间小院,小院有药田,环境清雅。 独鹿院很安静,因为住的人常年在外面斩妖除魔。 “既然做了未悔的弟子,那你得记住,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未悔弟子每月至少要在通海司完成三个除妖令,否则会被通海长老惩处,严重会被驱逐七峰。” “未悔剑法的剑谱师傅应该已经给你了,自己好好参习,不懂的可以去问大师姐,或者峰上的任何人。等等。”他想起来了,“我说过你以后要去她洞府玩,记得要经常去啊。” “……哦。” 贺知声走后,张青阳绕着小院走了一圈,小院药田栽种着一些普通的止血养气的草药,不远处一口水井。小院中心一套石桌石椅。 张青阳坐下,习惯性地发了会呆,打开古镯,未悔剑法的基础剑谱就在里面,翻开一看,大半他都看过或练过。 封皮上还写着“壹卷”。如此一来还有二卷三卷。 他独自在小园中一招一式地练起来。 太安静了。他想,在初灵谷还有海浪般的林涛声,而这里太清静了。 他把未悔剑法的基础剑式流畅的练习数遍,灵元活跃,通体舒畅。练累了绞桶井水上来喝了几口,井水清甜,很好喝。 第30章 千秋(上) 未悔峰白天很冷,晚上更冷,风裹挟着灵雾冲过一线天峡谷,挤出呜呜的厉啸,风声大得吓人。张青阳练剑,练得头发眉毛都结了霜。 如此三日,张青阳觉得剑谱一卷练习得差不多了,第一次走进了通海司。 通海司完成任务的流程很简单。越靠近大门的令牌任务越简单,进来的人凭自己实力挑选,验证是否完成任务需要有相应信物证据,试过完成不了还可以再挂回去。 所以通海司内墙上都密密麻麻挂满了各种除妖令,探秘令,铲恶令,远远看去,像墙壁生了一层黑色鱼鳞。 张青阳认真的一一看过,选了几个基础的除妖令。他想要的探秘令不多,又特别难,明确要求境界必须是金丹境以上的弟子才能接:显然是高危任务。 他正挑选的时候,有个小姑娘匆匆赶来:“你是张青阳?” “我是。” “这里先放一放吧,贺师兄在找你。” 张青阳只好放下挑好的任务,跟着小姑娘一起去贺知声那儿。 贺知声在招待一位客人。 仔细一看,那客人张青阳还很眼熟。 秦家少主,秦天阙。 秦天阙见他来了,起身抱拳:“张公子,别来无恙。” 贺知声脸色不大好看,起身起身道:“青阳,你过来。” 张青阳过去,被贺知声按着肩膀坐下,淡淡道:“好好谈,这事我做不了主。”将身一扭就不见了。 张青阳直觉有大事发生,果不其然,秦天阙开口道:“张公子,明人不说暗话,我此次前来,是为了交结道侣之事。” “……” 秦天阙把早已拟好的词背了一遍:“张公子天赋奇绝,秦家上下仰慕,欲结秦晋之好,特派我来求结道侣一事。” 张青阳半晌开口:“和谁?” 秦天阙注意到他说话音色沙沙的,关心道:“张公子这是怎么了?” 张青阳摆手:“无事,接着说。”剥了一粒薄荷糖放进嘴里含着。 “天才当有天才来相配,纵观秦家上下,唯有舍妹秦天娅有这个资格。” 张青阳想把糖呸他脸上去。 “不行。” 秦天阙道:“张公子为何不肯?” “不喜欢。”张青阳恹恹的,垂下眼帘。 张青阳两句话把事说死了,秦天阙竭力争取:“若是张公子不喜舍妹,秦家还有其他品貌兼优,温良贤淑的好女,修为精深,善解人意,定能与张公子比翼同心。” “不喜欢。”张青阳干脆闭上了眼睛。 秦天阙脸抽了抽,看着他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他该不会不喜欢女人吧? 不喜欢女人,那只能喜欢男人了? 秦天阙毛骨悚然,登时冒了一身冷汗。 “张公子执意不肯说那本人告辞,打搅了。 分卷阅读57 ” “慢走,不送。” 这件事张青阳以为过去了,然而并没有。 他重回通海司,拿回了那几个挑好的任务,在宗外溜达一圈把任务完成,回来发现小院石桌上多了一柄飞剑,花纹独特,有秦氏标记,飞剑上绑着一本画册。 画册装订得很是精美,打开一看还是彩色的。 画的全是男人。 画得很精细,栩栩如生,看着长得都不错。 生辰八字,性格喜好,修为境界,全写出来了。 张青阳当即有撕了它的冲动。想想觉得这样不行,刚好他刚收拾完妖兽,手上还有残留未净的妖血,就着妖血在画册封面写:“不喜欢。” 妖血快干了,笔迹断断续续的,效果非常恐怖。 写完了,他按原路扔回去。 秦家果然再未打搅过他。 之后他在外探秘途中,听说秦家大小姐秦天娅出逃了。秦家震怒,全家倾巢出动,搜寻三千里,一无所获。 曾经的天之骄女就这么消失了。 关我屁事。张青阳想,他在估衣铺定做的衣服终于做好了,小二通知他来取。 新衣服不说有多奢侈,至少素雅大方——这是明璜要求的,参加千秋节的都是达官贵人,衣品太差是会被轰出去的。 拾掇好了自己,张青阳准备去帝都了,临走时再去看望了下小柳,小柳在服侍新的主人,悄悄给他又熬了一大包薄荷糖,整个初灵谷生长的薄荷差不多被他摘光了。 没有小柳陪伴,一个人孤独飞行,他开始习惯。 去国都也一样。 至少他现在不必旅费愁心了,未悔在外捐钱了建了许多客栈旅馆,未悔弟子住着免费。 不过他没想到还会碰上秦天阙。 在旅店客厅里,两人瞪着眼发愣,整个旅店瞧着他们俩都安静了,正在饮酒吃菜的客人以为他们是仇人,悄悄放下碗筷溜走,店老板欲哭无泪。 秦天阙先打破了尴尬:“好巧。” “……好巧。” “你也是来参加千秋节?” “受人之邀。” “怎么就你一个人……”秦天阙忽然想起来了,一下子闭了嘴。重灵宗与皇室不和,互相看不惯,天下皆知。 张青阳去参加千秋节,是受谁的邀?他明白这份邀请的严重性吗? 他决定说两句:“张公子,你来千秋节可能不大合适。毕竟重灵与皇室不睦,你既然是七峰弟子,当然要小心为上,不要中了圈套……” “我就是去玩的。”张青阳一脸理所当然,“吃点好的。” “……”秦天阙无话可说。 作者有话要说:  接档文《老攻总想喂我胖》已开坑,日更稳定求收藏鸭 大掌柜微生:每天都想喂胖自家二掌柜。 二掌柜苍斗山:每天都在不被大掌柜喂胖而绞尽脑汁。 最后…… 苍斗山:行吧,再吃一筷子也没什么。 微生:每日投喂任务√ 小伙计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是多余的吧 安静如鸡风雅禁欲受vs市侩痞子糙汉攻 两个吃货的互相投喂日常。 第31章 千秋(中) 秦天阙真后悔邀请张青阳同行这个决定。 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嘛! 他疑神疑鬼警惕了几天, 发现张青阳真的对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每日就是练剑,练法术, 发呆, 偶尔出手收拾一下几个不开眼的地痞流氓, 也没什么表情,天知道他在想什么。 放下警惕心后, 秦天阙就开始疑惑:邀请他来千秋节的人究竟是哪位贵人? 他可是重灵宗的人啊! 但既然敢邀请他,想必背景深厚,国都里哪个人够资格? 他想了几个可能的人选, 要么看上去与张青阳没有关系, 要么离得太远, 可能性极地,想破了头也没能想出来。 秦家的车队进入国都,张青阳就向秦天阙提出要走了,他受够秦家车队慢吞吞的速度了。秦天阙还好奇邀请他的人是谁,自然竭力挽留,张青阳坚决辞去。你来我往折腾了半天, 秦天阙总算是放过了他, 暗地里却派了人去跟踪他。 张青阳何尝察觉不出来, 人间失一动,轻松甩脱。 首先要找个落脚的地方。 靠近朱雀大街的旅店一般贵得吓人, 张青阳订了十天的房,马上离穷光蛋只有一步之遥。 然后是飞剑传书,告知地点, 回信很快来了,千秋节要热闹三天,第一天是皇室宗族的家宴,还有群臣为皇帝祝寿作诗的宴会,宫里先热闹热闹。夜晚会有国都的大富商组织起来的千秋灯会和花火会,到时宵禁解除,他会来找他。 接下来就是等了,离千秋节还有两天。 他也没心思修炼了,每日 分卷阅读58 在街上走一走,买些看上去挺好吃的小点心,钱少买的少,吃得很珍惜。 小点心一般甜得发腻,须配一碗不咋样的清茶冲冲口,他就在旅店客厅里,听八方来客成天说个不停。 今天哪个家族来了,有几辆车,从车上走下来的女眷有多貌美如天仙。巴拉巴拉说个不停,他听了心想全是胡说八道,至少秦家的随行女眷走哪儿都戴着幂篱,遮得严严实实,哪有被旁人窥见容貌的机会。 国都人民是真爱八卦,仿佛天上地下宫里宫外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他们聊的最多的还是几位王爷夺储夺宠之争,各种捕风捉影的故事张口就来。 八卦并非全无用处,至少张青阳知道了皇上十几个儿子中,也就几个封了王,而这几位王爷中,数怀王实力最强,门下客卿无数,元婴级大修就有不少,本人又有勇有谋,身边更有数名才智闻名的谋士为其出谋划策。 其次是在西边做镇守大将军的霖王,在外统兵百万,军功赫赫,为官清廉,爱兵如子,在兵部中积威甚重,按老百姓的话来说:想造反那是一呼百应的事儿啊! 再次就是神秘莫测的英王,长得很是风流俊俏,与世家大族关系极好,才学更是冠绝于世,很受皇上欣赏。 还有岷王,福王等等,挨个被指点天下的大爷们评头品足了一番,最终得出的结论还是比不上太子殿下。 “为什么?怀王不也挺厉害的吗?”刚入行的小年轻晕乎乎地问。 “为什么?人家是天灵根,你呀是没看到太子出生时那帝王紫气,啧啧,都快赶上皇帝了!” 换句话来说,怀王的客卿大修再多再强,霖王兵权再大,英王各路关系再好,也比不上太子的天命。 天命所归。 天命不可违。 无所不知的大爷们点评完了宫闱风云,接着点评起各大商行老板巨富们的暗中较量:比谁家花火放得大放得多放得漂亮,比谁家的花灯扎得大扎得精巧扎得漂亮,比谁在第三天庙会上请的戏班子谁有名气谁请的名角儿多,谁的戏台搭得好,总之要使劲儿想法设法千方百计把别人踩下去。可以预见,今年的千秋节肯定更加热闹。 张青阳茶喝完了,点心吃了了,呆呆地透过窗望着繁华的街道,不知又是哪位家族的车队隆隆驶过,足有五十多辆,车铃轻轻晃,一只玉手小小地掀开竹帘,竹帘后一双灵动的眸子好奇地四处打探。 这里也很好,繁华芬芳馥郁,说是纸醉金迷也不为过。 他想起了曾经待过的三盆水郡,究竟是哪个更好呢,他说不上来。 “张公子?” 张青阳转头,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垂手恭恭敬敬地站着,背上还背着一个木食盒。 “有位贵客在我茶庄里定了赤魄晶芽,指定泡好了送到您这儿来。”小厮笑容热情讨喜,一边说一边把食盒卸下放在桌上,轻轻一弹食盒机关,食盒自动伸开抽屉。第一层是一整套茶具,花果茶香流水般淌了出来。 小厮一一拿起茶具摆放在桌上。茶壶很小,茶杯也很小,半透明的材质,里面的茶水色泽晶莹如燃烧的鲜红火焰。 第二层是五碟点心果脯,点心做得精致玲珑,色泽粉嫩诱人。 第三层是一张薄薄的纸,小厮退后三步,弯腰低眉。 纸上是熟悉的笔迹,看得他眼眸中泛起了一丝笑意:“一色茶庄,和香点心铺,随便喝,随便吃。” 炫富啊这是。他折好纸,小厮同时直起腰:“这茶壶为什么这么小?” “客人有所不知,这赤魄晶芽乃名茶中的名茶,历来是皇室贡品,民间难得一见。我一色茶庄几年来也只存了半斤多点,卖出了些许,只剩下这么些。还请客人不要觉得一色茶庄故意怠慢。” 张青阳点头,小厮收好食盒背起,一溜烟出去了。 茶具不要了?他想,往茶杯里斟五分满的茶,轻抿一口,微酸,更多的是温和的绵甜,细细缕缕,余韵悠长。 点心口味偏酸,又不太酸,与茶配着正好。 张青阳这边细饮慢食,那边便开始窃窃私语:“他谁啊?” “不晓得,国都里没见过这号人物!”最见多识广的大爷轻摇蒲扇,“一色茶庄的赤魄晶芽,我听说哩,有钱也想不到喝,这人怕不是哪位大官儿的儿子!” “哪个大官儿啊?”众人好奇地问,那大爷正要把国都里的大官儿拎出来捋一捋,分析分析,瞥见张青阳偏头扫了他一眼,唬得他手一松,蒲扇啪地落在地上。 “说不得!说不得!”大爷连连摆手,马上开溜。 张青阳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街道饮茶吃点心。 有了明璜的保证,张青阳便时常去一色茶庄和和香点心铺吃吃喝喝,两天时间也好像不是那么难熬了。 第32章 千秋(下) 千秋节当晚, 旅店差不多空了,连掌柜的都跑出去了。真真的是“万人空巷”。 一只只 分卷阅读59 造型千奇百怪的花灯缓缓经过街道, 龙凤四瑞寿星都是小意思, 还有假山, 紫藤,樱花树, 简直没什么不能拿来做花灯,细节逼真,形状几乎与真物无异。其上童子载歌载舞, 其下乐人鼓瑟吹笙, 好不热闹。 火树银花触目红, 揭天鼓吹闹春风。 一粒流星飞来,张青阳弹指把它打碎,顿时满屋子硫磺味。 “嘿!”明璜的脸忽然倒着出现在他面前,甩下来的长发几乎拍上了他的脸:“吃了么?” 张青阳道:“没吃。” 明璜一下子甩上去:“上屋顶。” 张青阳爬出窗户翻上屋顶,月明中天,明璜穿着一件平民的粗布衣服, 看着比平日里亲切了许多。他踩着屋脊轻轻松松, “恭喜你顺利成为未悔弟子哈!” “也没什么。” “你说话真无趣, 我好不容易偷跑出来,一点兴致都被你败光了。” “那我们去做什么?” “去吃啊!”明璜忽然跳下屋檐融入乌泱泱的人群, 张青阳吓了一跳,跳下去寻,幸好人群拥挤, 明璜没走多远,他挤了挤,很轻易地找到了,犹豫了一下,扯住了他不算长的袖子。 前方的嗓子高声叫道:“今天是千秋节,我王家老爷高兴,撒钱万两,给大家伙儿助兴,给皇上祝寿啦——”尾音拖得老长,大把的银钱暴雨一般洒了下来,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真洒银子啊!” 洒的多是小银锞子,银饼,个别形状精巧的银元宝,后面的人大喊着涌上来,人越挤越多,一点袖子也扯没了。他心焦起来,正想着要不要用蛮力震开身边的人,前面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往上一提,两人一同飞离拥挤的人群,落回屋檐上。 “你傻啊,为什么要跟着跳下来?我要做什么我不清楚?”明璜不高兴地说,芥指里拿出一包蜜麻花,新鲜出炉热腾腾,油香四溢。 张青阳没说话,这条街上的骚乱引起了金吾卫的注意,一大队金吾卫骑着马冲过来呼喝着驱散人群,大喊着保持秩序,排队,都让开,转手还抽了洒钱人一鞭子。 他坐下来,两条腿晃啊晃:“这家炸麻花的我是听宫里太监们说的,都说炸得比御厨好吃。国都里还有很多好吃的,一上贡就变味了,只能在原店里吃味道才最好。” 张青阳想起了他曾经做过的玫瑰露。 “宫里的做得不好吃?” 明璜撇嘴:“难吃的要命!父皇要求宫里要节俭,七道菜五道是素的,菜只有一点点,两道荤菜又没油又没盐,腥得很,丹药都比御厨做出来的东西好吃!” 张青阳道:“我听别人说,宫里天天山珍海味,鲍鱼雁翅……” 明璜呵呵:“你说对了,今天我沾了群臣的光,第一次吃了雁翅,味道还行吧。” 一包蜜麻花在明璜愤愤的诉苦声中吃了个精光,在他嘴里,皇宫差不多变成了一个地狱般的存在,规矩多,破事儿多,每天还要见一大群乌七八糟的人,批一堆啰啰嗦嗦的奏折,听早已听腻的恭维话,真是烦死了。 张青阳终于有机会问了:“既然宫里这么不好,为什么你还要做太子?” 明璜沉默下来。 “因为我是天生要做太子啊。” 他笑笑,有些伤感:“我没有办法。” 张青阳心好像被扎了一下,尖锐的痛。 “不说这个了,出来就是为了吃喝玩乐的。”明璜情绪换的很快,兴高采烈的前往下一个美食铺子。一家著名的烤乳鸽小店,店前挂了五六串烤好的肉鸽子,香得人都醉了,鸽肉入口即化,蘸酱吃更是一绝。 来买的人太多,闹哄哄的,明璜在外围怎么都挤不进去,又不好用法术吓开众人,烤乳鸽的店老板对修士有偏见,一见到有修士他马上拒卖关门。 张青阳看了会,对他说:“我来排。”拿过钱身子一晃便失去踪影。 明璜睁大了眼睛看小店前台,小店夫妻二人忙得热火朝天,压根没注意到架子顶上有两只鸽子慢慢松了下来,微光一闪便不见了,一串钱飞进了店里放钱的瓦罐。 下一刻,张青阳出现在他面前:“给。” 明璜眉头一挑:“玉球的幻术?叫什么?” “人间失。”张青阳捧着鸽子,想起自己没拿张荷叶来,满手是油,这怎么吃? 明璜则从芥指拿了两块锦帕一块抱住一只,肆无忌惮地撕翅膀下来大嚼。 张青阳盯着他看了会儿,照样啃起来。边啃边说:“手脏了。” “手脏了没关系啊!待会儿去漱玉河洗手,顺便放个花灯,吃道月一盘!”乳鸽长得小,明璜三下两下啃完,意犹未尽地抹抹嘴巴,“哎,不够吃。” 他说去漱玉河洗手,就真的去了。来漱玉河的大多是姑娘,娇声欢语,满目淡扫蛾眉排远岫,低垂蝉鬓轻云,满头蹙金孔雀银麒麟,在灼灼灯火下闪得人眼发花,宛若进了女儿国,空气飘满了脂粉香味。 明璜蹲在漱玉 分卷阅读60 河小木桥洗手,别的姑娘都在放荷花灯,虔诚许愿。他完事了若无其事也买了一个花灯,讨了笔纸,笑着招呼张青阳要不要也来放一个。 “真会实现吗?” “管能不能实现,讨个吉利呗。”明璜笑眯眯的,在纸上刷刷写了几个字,漫不经心地往荷花灯心里一压,放进水里由它飘去。 张青阳身上还有几粒方才王家老爷洒的银锞子,拿出来买了一盏花灯,拿着纸一时没想好写什么,盯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发呆。 他隐约记得他好像经历过这些,跟着人看尽世间繁华在一日内爆发到极致,如梦似幻。 在河边放花灯,花灯能完好无损漂到河流尽头的,神明就一定会实现他的愿望。 可是河流的尽头是大海,完好无损漂到大海,那怎么可能。 知道不可能,讨个吉利不行呀? 恍惚间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轻声细语,俏皮可爱。 “张青阳?”明璜捅了捅他胳膊。 张青阳一惊,低头看着一小方纸,写下:“愿他不再受苦,永世平安喜乐。” 明璜伸长脖子看张青阳写了啥,张青阳有意识地挡着,写完迅速折好放灯,无数盏荷花灯慢慢随水流淌,分不清谁是谁的。 明璜不死心:“你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  犹豫来犹豫去,我把文名改回来……对不起帮我想名字的小天使,对不起我的抽卡选名楼。 我是一定要成名的!到时候想取啥文名就取啥!(震声) 第33章 三无劣质狗粮 “哎哎, 有什么好保密的嘛!写着玩的,告诉我嘛!”明璜飞快跟上张青阳, 死缠烂打:“说嘛说嘛!” 张青阳坚决不肯:“说出来, 就不灵了。” “切。”明璜不高兴地撇嘴, 张青阳一指被几十人团团围住的小贩:“那个是不是你说的月一盘?” 明璜马上冲过去排队,片刻心满意足的出来, 一口一个,咬得嘎嘣脆。 他为满足心愿,提前做足了功课, 一路逛下来, 把自己听说很久也希冀了很久的口碑好的店全吃了个遍。 吃到最后一道甜雪时, 肚皮溜圆,直打饱嗝儿。 富商大贾们组织的花灯会此时进入了高潮时段,一条长达千米的舞龙浩浩荡荡敲锣打鼓而来,人群拼命往两边挤,分出一条道来,探头看大道那头的舞龙缓缓而来, 激烈鼓掌。 天雀大道宽得惊人, 人很多。 明璜被人群推搡着挤来挤去, 往后退往后退,双脚离地, 差不多在半空中晃了。 “明……”张青阳刚出口又咽了回去,太子名讳是不能乱叫的,他伸手想抓住离得越来越远的明璜, 明璜一手还拿着甜雪杯子,一手想推开挤他的人,皱成了苦瓜脸。 张青阳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脚一跺灵元爆发硬生生推开人潮,向前急走数步一把抓住他,强行扯了出来搂进自己怀里。 空隙很快被狂热的人群挤满,方才被挤开的人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气势非凡的舞龙上,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 张青阳抱着明璜,感觉心跳有点失衡。 很软,很暖,跟在水中森林抱着的感觉不一样。 水中森林的水是冷的,这里是热的,连空气都是热的。 挤是一样的。人群仍在不断后退,张青阳抱着明璜随大流后退,直到后面再也挤不下了,人潮又开始往前涌,排在后面的人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张青阳也觉得好受了些。 他不敢看怀里明璜是什么表情,假装镇定地松手,直视前方:“踩高跷的来了。” 明璜一声不吭,转过身来看高跷队耍杂技,还有有几十个童子搭成的罗汉塔,顶上的童子上下腾跃,轻捷灵敏,带起阵阵喝彩声。 明璜无心观看高跷,满脑子都是:他抱我了他抱我了他抱我了他抱我了!!! 他被抱住的一瞬间就懵了,完全反应不过来。 他觉得很尴尬,浑身上下都尴尬,想离张青阳稍远一点,前方人群忽又往后退,挤得他又撞了回来。 一瞬间他有了拔剑砍人的冲动。 “肚子疼不疼?”张青阳很僵硬的问了一句。 “不疼!”明璜语气非常冲。 非常应景的,明璜的肚子疼起来。而且大有翻江倒海,欲要撕破肚皮的架势。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明璜觉得张青阳肯定是听到了,脸都熟透了。 张青阳默不作声,他早知道明璜羞了,看他透白的耳垂一点点细细染上殷红,随后殷红色泽爬上耳轮,宛如赤魄晶芽在水中冲开,将水染成火焰。 他蠢蠢欲动地想去咬一口,强行忍住。 舞龙终于过去了,不少人还没看够,跟着舞龙队追了上去,人潮压力为之一轻。 分卷阅读61 明璜松了口气,肚子疼得厉害,浑身都不得劲儿,他想快点回宫,找御医开两副方子治治,便说:“我要回宫了。” 张青阳:“不吐出来?” 明璜一下子急眼了:“那怎么行!” 张青阳不吭声了,明璜缓了缓,道:“我没事,小病痛自己治治就好。” 张青阳丢下一句:“等我一下。”一闪身不见了踪影,明璜茫然了会,低头看圆滚滚的肚皮,心想要不还是吐出来算了?反正味道都尝了,回去召御医怕是要引起别人怀疑。 不过要硬生生呕出来……他觉得自己办不到。 张青阳去得快,来得更快,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把草……等明璜意识到那是什么草的时候,已经弯腰狂吐:“呕呕呕呕呕呕!” 天呐是鱼腥草! 世间最恶心的东西没有之一! 他讨厌鱼腥草,张青阳是怎么知道的……对了,是他有一次在剑书向他抱怨,今天御厨用鱼腥草做菜,他闻到气味就吐了…… 明璜一边吐一边泪流满面,发誓再也不出来吃这些平民的食物了! “你是从哪来的鱼腥草……呕呕呕!” “烤鱼的小摊。”张青阳很适宜的帮他把吐出来的秽物全烧了,难闻的气味也随风吹走,明璜嘴巴火辣辣的,喉咙又疼又痒,面前又多了一碗温水,他想也不想接过来漱了好几口。 他直起腰,张青阳默默看着他,手上捏着一方锦帕,替他擦了擦嘴角。 那动作太温柔,恍惚一场迷离梦境。 “不是他们做得有问题,是你平时吃惯了清淡饮食,乍时大油大盐,身体不习惯。” 明璜不服气道:“孤当然知道!” 张青阳偏头,明璜还以为自己花了眼:他嘴角上翘,眼睛半眯,好像在笑? 笑?张青阳这个木头人也会笑? “不许笑!”明璜炸毛了,张青阳淡淡道:“我没笑。” 明璜瞪了他半天,气呼呼丢下一句:“我回宫了!” “明天集市更热闹,有香会的。”不出来吗? 明璜脚步一停:“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急走几步,忽地跳上屋檐,兔起鹘落眨眼便消失了。 张青阳站了会儿,抬起右手,摸了摸食指上的虚无戒。 看不见它,张青阳也不会没事儿就摸它,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他碰到明璜的时候,它就发烫。 也不是很烫,温温的,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张青阳搞不清楚这个奇怪的东西,摸也摸不出什么毛病出来。想想,试着送了一缕神识进去。 仿佛进入了壶中天地,不过这个“天地”不大,神识分散一些,边界触手可及。 边界是透明的,边界外一片漆黑,仔细一看,黑暗中有星辰闪烁,那些星辰一个个连起来就是一个字,古奥晦涩,又有些莫名其妙的熟悉。 张青阳睁大眼睛,星辰仿佛在呼应他的愿力,更多的星辰从黑暗中浮现,亮光微弱却不可或缺。星辰繁多,一个个字符越发明晰,它们组成的是一句完整的话,张青阳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张青阳的直觉很强。 他感觉这是一道神谕,正是这道神谕决定了虚无戒的属性,甚至是它的主人。 虚无戒本不属于他。 那又该是属于谁的?难不成是明璜? 或许是吧,要不然虚无戒为何无故发烫? 张青阳打了个寒战。 宏灵册封的皇家道观是白虹观,位于宏灵国府内。每逢重大节日,皇室成员会率领群臣去白虹观祈求风调雨顺,或国泰民安,或长命百岁,或山河永固……老一套的东西,一成不变的礼仪流程,繁琐得令人生厌。 太子礼服有七八层之多,更别提种种复杂的象征身份的配饰,走路都不方便。 皇室的祈福仪式一完,道观钟鸣九声,观外登时锣鼓声大作,庙会开始。皇帝乘坐的金辇在御林军重重保护下缓缓飞出白虹观,围在白虹观外的百姓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皇上万岁!” “皇上万岁!” 皇帝的金辇过后便是皇后娘娘的凤辇,又是山呼海啸的“娘娘千岁。”轮到明璜,自然是“殿下千岁。” 假的,都是假的。明璜冷笑,所谓与民同乐,不过是礼部官员为了撑场子,请官员家的都贡献仆役侍女出来,早早在白虹观外等候卖力表演,真正的百姓关心的是庙会里吃的玩的,哪有兴趣挤在一大群人中间去看根本看不到啥的皇帝。 这玩意儿真是重死了。明璜抬了抬衣袖,虽然他是修士,可以承受礼服的沉重,但不代表他会喜欢。 一想到自己以后登基为皇,也要忍受这样无谓的虚伪,明璜不由得心生烦躁。 他无聊地看着外面乌泱泱的人群,乍然看到了张青阳,差点叫起来。 他离得很远,走在屋脊上,步调与皇室车队的速度差不多。 明璜一下子 分卷阅读62 笑了,这傻子,是在干嘛? 大白天的,他是真没办法偷跑出去了。 等等。他脸色骤然一变,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后果。 他此时恨不得立刻冲上去骂他一顿,要知道天子出行,方圆十里都有暗卫埋伏,他这样跟着皇室车队走,还不得被暗卫当成奸细杀手给杀了! 果不其然,他看到屋脊上又上来一个人,拦在张青阳面前,应该是在盘问。 他一下子冷汗就下来了,怎么办?现在冲出去发令让他们住手还来得及吗?如果真要这样,父皇那边怎么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原来叫狗粮,我以为会甜到你们,然鹅没有。 怒而改名。 第34章 怪物(上) 没想到拦张青阳的人只问了几句, 一转身便消失不见。 张青阳站了一会儿,跳下屋脊不见了。 没事了?明璜愣了愣, 突然明白了, 张青阳还只是筑基初境, 想刺杀皇帝,怎么着也得是金丹巅峰的来。暗卫看穿张青阳的修为, 只是警告了几句便离开了。 怪自己关心则乱,把这事忘记了。明璜自嘲地想,转念一想, 噫!关心则乱?呸呸呸, 谁关心他啊! 可他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一想起张青阳,他就想起了昨晚那个拥抱,再深入,就想起了那两个没羞没躁的空家人……啊啊啊啊啊!他暴躁起来,使劲锤自己脑袋。 “殿下?”走在辇外的王公公细声细气问,“殿下心绪不宁, 什么事儿惹您不高兴了?” “没什么。”明璜低头, 正了正坐姿, 一本正经地望向前方。 王公公低下头,往远处瞄了一眼, 心里盘算一阵,还是决定不要过问为好。 就像上回殿下请宫里碾玉坊的工匠加工一块紫玟幻玉一样。 另一半去了哪里,不是该过问的事。 第三天是恩科登榜士子举办鹿鸣宴的日子, 鹿鸣湖畔,一众恩科士子觥筹交错,吟诗作对。张青阳远远地看,明璜出席了,不过只待了一会,鼓励各士子几句,便起辇离开。 非得身体靠近的时候它才会有反应?张青阳看看手指,思索一阵,转身离开。 国都过了千秋节的热闹,便恢复了旧有的秩序,宵禁重开,卖烤乳鸽的照样烤乳鸽,拉板车的大爷闲来还到酒家里指点天下。 张青阳离开国都,心里多少有些茫然。 还有说不出的惆怅。 弄得他回来的路上很不开心。 回宗照例选了一些除妖令,还格外注意了一下探秘令,这回多出了一枚探秘令,内容是什溪道落云山一个小山村一直在无故死人,须前去调查。 张青阳把牌面翻过来,通海司每道探秘令令牌后有任务接受次数,次数越高说明越危险。 这枚探秘令后背刻着两道杠,意味着有两名弟子接过这个任务,并且平安而返——就是说什么也没查出来,如果死人了,杠会涂上朱砂。 张青阳握着令牌想了想,决定接下。 国都一行,他彻底成了穷光蛋,不得已把玉球内的幻术抄录了一份卖给通海司,换得两万多灵石,钱包总算又鼓了起来。 什溪道离重灵道很远,张青阳又花钱买了飞行法器,费了七八天功夫赶到什溪道,为了找那个小山村又足足耗了三天功夫。 进去那个山村已经没人了,连声鸡叫都没有。 张青阳四处看看,有些人家锅里还有饭菜,一碗的蛆爬来爬去。 尸体没有。他在一户人家转来转去,鸡笼里没有鸡,猪圈里没有猪,本该是拴大黄狗的地方铁链子中间脱节,断裂处像是生生拧开的。 他掐掐喉咙,试着发出了几声咯咯咕咕的叫声。 绵绵唤鸡喂食的时候,就是这么叫的,鸡们听到呼唤声,冲过来的速度与气势堪比万马奔腾。 然而没有鸡来。 张青阳心想要是小柳在就好了,只要向附近的草木问问,就什么都搞清楚了。 天色将晚。张青阳收拾了下屋子,把生满蛆的食物烧了。打水时在水井里发现了一桶年糕,还是好的。屋子里还有蜂蜜。在屋前空地生火烤年糕,一边烤一边刷上蜂蜜,甜香味不亚于他在国都吃过的蜜麻花。 山村里的人肯定是都死了的,是邪修拿去炼傀儡了,还是被恶妖夺去了魂魄?除了极少数品种,恶妖最感兴趣的还是人类魂魄吧? 张青阳吃了一个,又一个。年糕吃完了,拔出木剑,在月光下端详。 木剑最近精神不大好,不知道为什么。 这样没精打采的状态怎么打架? 他弹弹木剑:“起来,准备打架了。” 木剑连声剑鸣都不愿应他一声。张青阳看了半天,问:“你是不是要吃点什么?” 木剑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张青阳想起那瓶不怎么好喝的妖兽精血,莫非那就是春观澜为木剑准备 分卷阅读63 的食物?他赶紧翻出来倒在剑身上,木剑兴奋地嗡鸣起来,精血迅速渗入剑身,宛若融化。 他猛然觉得不安,抱着剑就地一滚,一只黑糊糊的怪物尖啸着砸在他方才坐过的地方,砸出一个大坑,出手迅疾如电,扭曲的爪子张开如同怪兽獠牙。 张青阳身一闪,人间失发动。 怪物只转了一圈就准确的找到了他的方位,嘴巴裂开扑过来。 人间失不管用! 张青阳头回碰到这种情况,果断踩上木剑飞上半空,怪兽后足一弓,庞大的身躯跳上半空,张牙舞爪。爪尖差一点点就要勾到他衣裳,怒号着落了下去,再发力猛跳,大大超过了张青阳的高度,两臂张开,连巨鹰的翼展都不过如此。 怪物虽然弹跳力惊人,毕竟还比不上飞剑灵活,张青阳轻松闪避,盘旋着得以有机会好好观察这只怪兽。 颇似人形,浑身漆黑如碳,皮肤上鼓起大大小小的肉瘤,四肢长度惊人又极不协调,可谓丑恶到了极点。 百妖谱里绝对没这种玩意儿,也没听说过哪个邪修炼出了此等怪兽,张青阳百思不得其解。 怪物几次弹跳都没能抓住张青阳,怒吼不止。身体蜷缩,背部高高弓起,脊柱两侧的肉瘤不断生长,速度奇快,漆黑的皮很快膨胀得变得透明,里面一团东西蜷缩着,隐约是膜翅的模样,张青阳看了不禁眉头直跳。 怪物有一定神智,而且还能自行进化身体形态。如此怪物,闻所未闻。 他挥手召出百柄飞剑,剑气合一斩向怪物右侧肉瘤,有如戳烂了一枚果子,登时汁液飞溅。怪物狂吼一声,奋力一跳再次扑向张青阳,张青阳身一低,手持木剑刺向怪物胸口。 “哧——”木剑深深刺入。怪物狂呼痛号,一巴掌拍飞张青阳,直直坠落。 张青阳倒飞出去,好死不死砸在树上,一连压断了七八根树枝跌落在地,撞断的还有七八根骨头,吐了一大口血。 “嗷——嗷——”怪物嚎叫着握住木剑剑柄想把它拔出去,木剑仿佛找到了绝世美味,死死吸附住怪物血肉,拼命汲取着精血。 怪物拔不出木剑,愈发狂躁愤怒,双臂疯狂膨胀,肌肉鼓胀到恐怖的地步,尽全力噗嗤拔出木剑,飙出喷泉般的绿色血液,受伤到不能动弹的张青阳被糊了一脸血。 “呸。”张青阳舌头尝到怪物血液的味道,竟是奇香无比,恶心得直反胃。 “嗬,嗬!”怪物重重地喘着气,拔出的木剑躺在地上,浑身泛着血光,血光呼吸似的一收一放,收放间灵气盎然。 混沌神智中现出一点清光,他挣扎着拾起木剑,嗷嗷叫着用力插进自己胸口,一直插到核心处,“嗙。”金铁交击的清响。 木剑血光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生灵元气,一波波扩散开来,木剑渐渐失去了原有的形状,剑柄处生出柔绿的枝条,迅速长得粗大,生出一簇簇茂密的绿叶,叶中又开出洁白如雪的花来,花开到极致,便要结果了,仿若回到了作为一棵树的过去。 周围草木簌簌疯长,无数春夏秋冬飞快流淌。 怪物跪在地上,身体越缩越小,显出正常人的体态出来,然而外貌依旧可怖。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张青阳跟前。 张青阳看到了一张倒着的人脸,除去脸上可怖的肉瘤外,五官意外的年轻。 他低着头看他,右胸口破开,伸出一根沾血的碧绿嫩枝,蜿蜒着舒展开顶端的叶芽,幼叶鲜绿的像上好的冰种翡翠,垂在张青阳鼻尖,年轻人的血顺着枝条一滴滴淌下来。 感觉很不妙。 生灵元气能促进万物生长,可不会为他正骨,张青阳手抵在断骨中间阻止它们扭曲的愈合,手戳的鲜血淋漓又愈合,那种痛无法形容。 年轻人认真地看着他,好像看不明白他是什么物种。张青阳与他对视,轻轻喘着气尽力调理周身灵气,额头汗流如瀑。 年轻人伸出手,手法极巧妙的把他当断骨一根根连接起来,张青阳痛得大叫,嘴唇直哆嗦。 有生灵元气在,重连的断骨迅速愈合,撑裂的血肉生出新肌。张青阳也有力气说话了:“你是谁?” 年轻人指指自己的心口,那里开着一朵洁白的花,轻轻摇曳,纯洁又妖异:“我是一个叛神的人,故此受罚。” 说话间,又一根嫩枝从她手臂处生长出来。 他将要变成一棵树,身体被树撑裂,闻所未闻的残酷刑罚。 作者有话要说:  紫玟幻玉前面应该是紫纹幻玉,今天发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个宝贝名字太古早太中二了,透着一股浓浓的玛丽苏气息,所以改个“玟”字,立刻感觉高大上了有木有!(并不) 这个中二玩意儿以后不会再出现了orz。 第35章 怪物(下) 年轻人自言自语:“我来自荆州, 生活在你们所说的绝境中心,那里很美也很无聊。我想出去, 但是大祭司不准, 我想跟我喜欢的女孩生活在一起, 分卷阅读64 他也不准。我一气之下,偷拿了圣物, 圣物赐我无限的力量和不死的生命,它是慷慨的,可是我没有资格享受它的慷慨。” 他脸上的肉瘤在缩小, 面部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皮肤黑了点, 长得不差。 他背上也嘭嘭生出几根嫩枝来,嫩枝展叶,生长,变粗。年轻人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痛苦,微笑着说:“你跟之前来的人是属于同一宗派的吧。那时我还有理智,我抓走村民是想分担我的痛苦, 他们比我想象得脆弱, 根本承受不住, 恰好你们来了,我就躲了起来。” “第三次……我发狂了吧?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年轻人一脸怅然, “这是神给我的惩罚。” 小木剑?小木剑?张青阳在心底里呼唤木剑剑识,可它毫无反应。 他说:“我就要死了,不过这样也好, 希望神能宽恕我杀人的罪孽。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我最喜欢的女孩,她的名字叫咕咪,希望她不要因我受到牵连被祭司烧死。如果你以后有能力踏上荆州绝境的话,现在请拆下我一根骨头,交给她,求她原谅我。” 小木剑!小木剑!停下来! 木剑剑识给了他回应,与以往朦胧模糊的讯息不同,它的回应清晰而有条理:“生长出去的已经不属于我,我停不下来。” “喀吧。” 年轻人的身体被树撑满,他脸上仍带笑容:“快起来啊,要不然我骨头都碎成末了。” 他的喉咙生出嫩枝,没法再说话了,眼睛渐渐涌起哀伤的黑色潮水。 张青阳闭上眼,依然能听到树吞噬年轻人的声音,他眼角流下一滴泪。 他有罪,他该死,如今罪有应得,我为什么要哭? 可就是觉得难过。 心痛而无力。 恐怖的喀吧声终于停止,张青阳感觉到有细细柔柔的东西飘落下来。 是年轻人的头发。 张青阳剧烈咳嗽,咳出几口黑血,胸中堵塞的气顿时畅通,他攒了点力气,指尖迸出灵光,灵光化丝,就像当初他用削尖的柳条采玫瑰一样,将头发一根根聚拢起来。 头发也一样吧?张青阳心想,别怪我。 他迷迷糊糊躺了一会,再睁开眼,已在一颗树下。 大树没有往大地扎根,而是将根附于地表,盘根错节像张开了一张巨大的蛛网。 “你醒啦?”树叶子哗哗作响,模拟出人声:“我是木剑剑识。” 张青阳翻身坐起来呆呆的看着大树,大树枝叶茂密,开着零星的白花,好半天才道:“你变强了?” “是。”剑识仿佛叹了口气,“我身体里那个东西一直在源源不断的扩散生灵元气,有它在我可以不需要大地也能一直生长下去,我的神识也会不断强大。” “那是什么东西?” “我怎么知道!”剑识没好气地说,张青阳听多了,觉得剑识说话的音色怎么有点像春观澜?问:“你还记得春观澜吗?” “怎么不记得。”剑识哼哼,“他最初拿到我的时候还哭了半个时辰,把我丢在角落里生蘑菇,后来认出我是谁了,又把我当宝贝供起来,切!”语气满满的“男人都是大猪蹄子”的忿忿。 张青阳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还愣着做什么呢,还不快把我搬回去。” “搬……?” “搬回重灵宗啦笨蛋!你不是有春观澜给你的素银古镯吗?把我装进去带回宗,呆瓜听明白了没有!” 素银古镯还真装的下这么一大棵树。 张青阳没了木剑,只好用普通的飞剑代替,回宗的速度慢了许多,耗了十几天功夫。 回到七峰,七峰已是银装素裹的隆冬景色。 “我意识寄生于本我木,不能自行脱离,你能从树上削下跟树枝来,我就有办法从树干转移到树枝上去。” “在树里不好?” “好什么好啊!”剑识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吼起来,“我要是感觉很好我会想脱离树干?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鬼玩意儿有多恐怖,我当然是想离它越远越好啦!” 张青阳想了想,觉得不大对头:“意识这种东西也会被撑裂?” 剑识安静下来。 “我不知道……”剑识没底气地道,“我就是感觉很危险,本我木生长得很慢的,有这个玩意儿在生长速度快的不正常,事出反常必有妖,当然是早点离开为好。” 张青阳点头,拔出剑来冲一根树枝劈了下去,“嘣”,剑断了。 “笨蛋啊你!”剑识又吼起来,“本我木是那么好砍的吗?!长点脑子啊拜托!本我木只能用道心化刃砍伐,普通的利器根本伤不了分毫!” “道心化刃?”张青阳听着新鲜,“那是什么?怎么练?” 剑识不吭声了。 ……张青阳退出古镯世界,朝大师姐的洞府走去。 大师姐日常行为怪异,峰里特许她不必每月都出去斩妖除魔,所以她大部分时间 分卷阅读65 都在洞府里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很多无意义的事。 她远远看到张青阳,一跺脚飞了过来傻笑:“小弟你来了,我种的花开了!开得可好看了!你来看!” 张青阳目力很好,往洞府门口一瞥,什么花也没有,可能只是灵草几片新生的叶子攒在一起,看起来像朵花。 “大师姐,道心化刃是什么?”他直截了当的问 大师姐欢喜的笑容一下子严肃起来,咬着指头思考了半天:“道心化刃啊,一般是修为高者以道心拷问修为低者的一种审问法门,极少数情况下会被当做武器来使,直接伤害的是道心修为。不过道心化刃是在极度危急下迫不得已的手段,还要求施术者本人道心极其坚定,否则便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划算的。” “你知道怎么练的吗?” “我没练过,但是我知道峰主练过,而且可厉害了!”笑容又重回到她脸上,“来来来,我酿了雪梨酒,今天开封!” 被拉着灌了一肚子酸酒后,张青阳扶着山崖下了山。 “真难喝。”张青阳肚子已经空了,还是觉得五脏六腑冒酸气,还想吐。 剑识忽然出声:“那个大师姐,我好像有点印象。” “唔。” “她原来不疯的,后来好像受到审问,然后疯了。”剑识有些困惑,“我还记得,大师姐疯了的消息传来,姓春的抱着我哭了。” 峰主哭了?张青阳有点惊讶,听剑识继续说,“本我木本命神通是‘见诸本我’,方才我探视了一下,她的道心有损,好像就是受道心化刃的伤害。” …… 张青阳站起来,继续往下走。 他知道大师姐的事不会那么简单。 未悔三层弟子,宵练,承影,含光。承影弟子相当于未悔天骄的二级候选者,谁敢伤害一个前途无量的天骄候选者?还是“审问”? 这里的真相如何,张青阳不愿多想,他还没有能力去触碰。 先去容海楼找到道心化刃的道法为紧。 正钧峰容海楼,容纳诸家,海纳百川,是名容海。楼高七十二层,藏书巨万。正钧峰外弟子在本峰找不到满意的功法,都会来容海楼。 传说,正钧峰天骄北升,就在容海楼第七十三层。至于第七十三层在哪里,没几个人知道。 通往容海楼的道路不像抱千阁那样刁钻,坦坦荡荡。张青阳走到容海楼门口,一个纸片儿人扑腾扑腾飞了过来:“你好!你要找什么书?” “道心化刃的法门。” “好嘞,跟我来!”纸片儿人扑腾扑腾飞进去,左弯右绕,来到一座书架前,“最上面数下来第三层,那片贝叶儿就是。” 贝叶颜色微黄,一片片串在一起,颇像竹简,文字用朱砂写就,鲜红欲滴。 “实物你是不能带走哒,贝叶写的经文都很宝贵的哒。你要么就在这里把它记下来,要么花钱复制一份经文,不过不许给别人看,否则你以后就不能进容海楼了!” 张青阳想了想:“我花钱吧。” 于是他的几万灵石一下子去了三分之一。纸片儿人笑嘻嘻:“我说了贝叶经文都很宝贵哒,所以复制的钱也会很贵哒,欢迎下次光临哟!” 光临你个大头鬼。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鹿鹿鹿鹿鹿鹿的评,好多鸭,好开心! 第36章 道心(上) 张青阳不是吝啬的人, 但是几次出行,他充分认识到钱有多宝贵, 在外没有钱寸步难行。 复制一下近万灵石, 容海楼算盘打得好响。 剑识还在催他, 张青阳懒得计较,回到小院摊开复制的经文竹简细细参详修炼起来。 “嗙!”张青阳的道心化刃刚触上本我木树干, 倏忽消散。 “太慢了太慢了!你能不能快点?” 张青阳坐下来休息:“我才第一天学这个,能凝出刃来已经很不错了。” “可你是天灵根!” 张青阳懒得跟它争辩。 道心化刃极其困难,张青阳学人间失都没这么困难过。经文里又写的过于抽象, 什么坚定不移的目标, 视死如归一往无前的勇气, 道通天地的觉悟……道心化刃究竟是什么样的状态,他还刚刚摸到边角。 刚学会蹒跚学步,就要跑起来,怎能可能? 剑识沉默良久,抖抖树叶:“你摘一片树叶吃吃,说不定有效果。” 张青阳看着本我木就想起那个被撑得四分五裂的年轻人, 肚子不舒服起来:“不吃。” “犟什么犟啊!这可是本我木的树叶, 多少人想吃都吃不到!你还敢嫌弃, 你活腻了是不是!”剑识一阵暴吼,张青阳被他吵得受不了, 勉强撕了一片树叶下来放进嘴里嚼嚼。 不甜不苦,不酸不辣,什么味都没有。张青阳嚼得眉头直皱。 “吞下去, 吞下去才有效果!” 分卷阅读66 张青阳只好吞了下去。 起初没感觉,过了一会儿,腹部渐渐发起热来,三层道基上缓缓浮起一片绿叶,半荣半枯,半舒半卷,很是奇妙。 绿叶上,仿佛有画面闪动,他走进看,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他最初出来的时候。 盘旋天空的死者垂下骨翅,眼瞳中的生命之火熄灭,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长嚎,自高天上坠落,骨骸一寸寸化为飞灰,荒原刮起呜呜如鬼哭的大风。 绿叶破碎,他清醒过来,好像做了一场大梦。 “怎么样?有效果没?”剑识急切地问。 张青阳没有回答,而是拉下一根枝条,一口气摘了十几片树叶,剑识大惊:“喂喂喂,你干嘛?发疯了?!” 张青阳嚼碎了全吞下去,道基上数十片绿叶浮起旋转,一片片破碎,组成清晰而完整的画面。 画面中,他从荒古的大殿中赤身裸体走出来,茫然地坐在石阶上仰望死者彻底的消亡。 大梦再次结束,维持的时间还比第一次要短许多。 张青阳问:“有没有什么方法吃下更多的树叶?” ……剑识:“你还疯了啊?你到底看到什么了啊?” “你别管。” “那……那只有就杀青了做抹茶啊。” 张青阳立刻出宗,找了一家茶庄临时学习杀青碾茶的手艺,杀青师傅被他浑身莫名的煞气吓得战战兢兢,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 手艺学到手,张青阳买了一口大锅和一把大铲子。在小院中砌起土灶,把灵石点燃燃起灵火,给新鲜摘下来的本我木树叶杀青。 碾茶,挫粉,开水一冲,热得冒泡的绿水很像一碗发绿的尸水。张青阳一饮而尽。 梦又开始,他睁眼时,看到的是一片灿烂的星辰之海。 那么遥远,又仿佛触手可及。 他在殿中摸索,找到一条黑漆漆的走廊,不知走了多久,出来是大殿,大殿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梦中断,张青阳早有准备,一碗绿水再次饮下。 他看到死者消亡,看到荒古大殿周围还有很多建筑,大多破碎得不成样子。但是即使是废墟,依然可以想象它完整时当初的恢宏与壮丽,宛如天上神国。 采叶,杀青,碾茶,挫粉,再喝。 他看到白袍男子一刀捅向自己,贯穿身体。透明的东西随着刀锋流沙般破碎流走 没有血,没有惊,没有怖,没有慌,没有怨。 “所有的世界,有没有你都一样,所以,你还是死了为好。”白袍男子说这话的时候,漂亮到完美的眼睛露出狂傲到极点的蔑视。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去摸摸白袍男子的头,像母亲爱怜婴儿。 傻孩子。 神国破裂。 白袍男子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他与四分五裂的神国一同坠落。他有些无奈,有些叹息。 傻孩子啊。 再喝,没用了。 张青阳呆了很久。 剑识很担心张青阳,因为从来没有人有机会喝那么多本我木树叶,也不知道喝多了有没有副作用。 “张青阳张青阳?你傻了没有?回答我啊!” 张青阳好像刚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 剑识开始发火:“你干什么啊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跟疯了一样!我还以为你也被那个怪东西控制住了!” 张青阳揉揉额头:“知道了。” 很多笼在雾里的过去,他看到了一角。 为什么不生气,因为他还是一个孩子,孩子不管做什么,母亲都会原谅他。 他对白袍男子的感情,跟对年轻人感情是一样的。 傻孩子。 所有的对错,终会消逝于时间。他站在本我木下,想我是谁呢?对了,贝叶经文上说,道通天地,道和天地其实是一码事。天地是混沌分开的清浊,天地结合是混沌,混沌是道路的终点,道的终极,一切的开始,即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我是一,我开始,我是终极,万物皆为我子。 道心化刃,干脆利落地斩下,一根粗大的本我木枝干落下,剑识发出喜悦的欢呼:“不错不错!哎呦我终于可以离它远点了!” 片刻,砍落下的本我木枝干发出剑识欢快的声音:“好啦!你现在只需要把木头加工一下,跟原来的样子差不多就行,遇上姓春的我就配合你伪装一下,完美耶!哎,你愣着做什么?” “我累了。”他意识退出古镯世界,仰躺在地上,任由剑识在里面大吼大叫。 真累啊。张青阳闭上眼,只觉得从身到心都疲倦到了极点。 外面已是深夜,星斗满天,寒雾滚滚而来。 还很冷。 张青阳病了。 而且病得很凶险,还是大师姐迟迟没看到小弟来找她玩,走进小院才发现的,那时他已意识不清,身体烫的可以煎鸡蛋。 分卷阅读67 悬壶司最好的医师检查了半天,也弄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病的,只说:“他的病,有境界过快提升,道基不稳的原因,也有道心也损伤,心神失守的原因,总之病因过于复杂,老夫没法对症下药……”这样模棱两可,含含糊糊的说法大师姐自然不信,大吵大闹,撒滚打泼,差点掀了悬壶司的药柜,砸了招牌。 贺知声沉稳得多,先把大师姐哄平静下来了然后拉过医师问:“张青阳的病,会不会危及生命?” 医师捻着胡须:“大概……不会。” “对他的修行会不会有伤害?” 医师望望四周,几个人都忙到跳脚,他把贺知声拉到僻静处,低声道:“方才老夫为他检查身体时,发现……” “发现什么了?” 医师脸憋得通红,无奈嘴巴就好像黏住了一样怎么也张不开吐出那几个字,急得他满头大汗。 贺知声一脸疑惑,他是心眼灵巧之人,很快猜到了医师的难处,不由得更加疑惑:“怎么,说不出来?” 医师张了张嘴,改口说:“我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祈榜,希望能上佳作推,嘤嘤嘤。 第37章 道心(下) “为什么?”世上不许人诉之于口的只有天条天机, 而医师要说的肯定是有关张青阳的事,跟天机天条有什么关系? 等等, 说到与天机天条有关系的……贺知声脸色一变, 稽首, “老师傅,您还是别说了。” 医师徒然叹了口气:“罢了, 老子还没活够呢。” “他的病古怪又凶险,老夫实在无可奈何,我开点清心静气的丹药, 按时服下就行, 能不能撑下去, 看天意吧。” 喂药的任务自然落在了大师姐头上,大师姐一边数着莲花漏的刻度一边用市井里最粗鲁的语言把悬壶司上下骂了个遍,贺知声一直在苦笑。 在古镯里的剑识也很急,他还是喜欢寄身于剑,原态的树木对他而言太不习惯了。 包裹着“圣物”的本我木还在不断生长,剑识害怕它有朝一日长到把古镯空间撑开了, 不得已再入本我树内, 控制着本我木一口气开了九十多朵花。 本我木以三万二千年为一个春秋, 开一朵花需要一百个春秋,花开花谢要五百个春秋, 花谢到结果要一千个春秋,本我之果由青涩到成熟还要一千个春秋,有花有果的时候, 本我木会停止生长,把大部分养分输给花和果。 剑识只盼着这棵树也能保持他本体的生长规律,把“圣物”的生灵元气供给给花和果。 幸好,本我木停止了生长,九十多朵花开的更加灿烂。 看来能撑住很长一段时间了,剑识放心了。 他无聊地等待,张青阳什么时候能休息好?他等的树叶子都萎了。 等啊等,等到了天劫的气息。 天劫降临说明有人将要渡劫,谁在渡劫啊。 剑识百无聊赖地想着,忽然反应过来,暗骂自己真是在木头里待久了变傻了,卧槽,离这么近,肯定是张青阳那小子要渡劫啊! 没有武器,赤手空拳,他怎么对付天劫? 靠靠靠靠靠靠靠靠! 剑识待不下去了,可他又没什么办法,只能躺着干着急。 古镯外。 “你的木剑去哪了?”眼看着雷云渐渐成型,电光闪烁,沉稳的贺知声沉稳不下去了,急得直跳脚。 “它妖血吃撑了,用不了。” “胡说八道!师傅的木剑是本我木,怎么可能会吃撑了!你老实是不是你把它弄丢了,弄丢了你说丢在哪里我帮你找出来啊!” “真的吃撑了。”张青阳想不出更好的借口搪塞贺知声,只能固执重复,把贺知声急得满头大汗。 “你现在怎么办,什么法器都没有你是要用身体硬扛吗?!” 张青阳无奈道:“我还有法器。” “什么法器,你身上还有什么法器比师傅的木剑更好?” 张青阳没说话,走出小院,踏上飞剑迎上雷劫之云。 他手中绽放出奇异的光辉,光辉化剑,纯净凝实,甫一出现便与方圆百里灵气呼应,犹如呼吸一般潮涨潮落。 贺知声看到光剑,差点气晕过去:“张青阳!你疯了?!” 还在未悔峰的人纷纷抬起头来,注意到未悔峰上雷劫之云的人也抬起头来,震惊地看着这修仙史上绝无仅有的一幕:道心化刃,硬撼天劫! 那可是道心啊! 张青阳不管不顾,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机械地抬手,落下,斩! 作者有话要说:  上榜啦!哈……哈……笑不出来.jpg 很抱歉这一章很短小,计划隔日更了。隔日更每一章都很肥的(好像也不算很肥)。 鞠躬~ 第38章 繁花 分卷阅读68 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刻。 金丹雷劫七七四十九道, 张青阳的道心化刃就斩了四十九道。 每斩下一次,道心化刃更加凝实, 受雷劫冼炼, 愈发光芒四射, 灿烂夺目,白光中又渐渐洇染出翠绿颜色, 泼洒开来,恍若山河画卷徐徐打开,万木葱茏, 生机勃勃。仰望之人无不目瞪口呆。 道基起紫府, 紫府化山河, 山河养金丹。金丹境的最高境界,紫府山河,又有人做到了! 雷劫云缓缓消散,天空复又清朗明净,张青阳飞下来走了两步,便软倒在地, 爬都爬不起来。贺知声无奈上前扶起他, 批评:“你呀你, 未免也太自傲了,道心那是能随随便便当做武器来使的吗?以后无论如何, 不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决不能用道心化刃!明白吗?!” 张青阳一声不吭。 大师姐很担心他,待雷劫结束,立刻冲进小院, 拉着张青阳手叽里呱啦说得又急又快,张青阳一个字都听不懂,照例说了几句安慰话抚平她情绪。悬壶司的医师来了,为张青阳检查了半刻,期间受了大师姐许多白眼。 “道心无缺,应该是没什么大事了。”医师亦视张青阳为洪水猛兽,不敢久留,匆匆离开。 张青阳身体没什么事,就是精神头不大好,困倦欲眠,支应走大师姐,倒头就睡。 贺知声走出小院,忽又折返。 他一进小院便看到到那个土灶了,开始以为是张青阳闲来无聊时做得,未曾一探究竟,现在看来,倒有些不寻常。 灶里有灵石燃烧后的残骸,而且数量不小。 他拿起锅盖,大铁锅里正中放着小半碗翠绿的粉末,还有小勺挖取的痕迹。 抹茶?小师弟什么时候也有了这种风雅兴趣?贺知声好奇心大起,伸手蘸了点尝尝,顿时皱起眉:这是什么茶?什么味都没有。 下一刻,他心神一阵恍惚,玄异的体悟涌上心头,短促得像闪电轰鸣,虽然只有短短一刹那的功夫,足以令他回味许久。 贺知声看看半碗抹茶,往屋里瞄了一眼,拿出瓷瓶,装了一丢丢,刚好附满瓶底。 他拿着瓷瓶,去见了春观澜。 春观澜略尝一点,立刻辨识出这是熟悉的味道,不由得面色凝重:“本我木树叶?” “本我木?”贺知声大惊。 春观澜摇晃瓷瓶,自言自语:“竟然做成了抹茶……那必然是用新鲜的本我木树叶制成,想不到他有如此气运,噫!”他露出笑容,“大有可为,大有可为!” 新鲜的本我木树叶?贺知声心头一凛,相传本我木生长于无垠虚空,以混沌元力为养分,树根盘踞于各世界之上,三万二千年掉一次枝叶,其枝叶对修士大有裨益,好处数之不尽。 有机缘能得到本我木之人,都是受上天眷顾,日后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这件事,千万不要声张,好好让他休息便可。”春观澜挥手让贺知声出去,自己拿着瓷瓶走到静室,摆下法器,推衍事件因果。 半个时辰过去,他睁开眼露出笑容:“原来如此。” 以他的修为,还不能推衍事情整个来龙去脉,但足以知晓大概的过程。张青阳能得本我木,几乎等同是上天派人直接送给他的。 如此看来,张青阳的气运比北升还要强上一分。 春观澜心情愉悦,再蘸了点抹茶粉尝尝。这点抹茶粉对他已无多少用处,却勾起了他对本我木的回忆。 当年拼命努力 ,却接连三次筑基不成,被周围人嘲笑为废物。心中又气又慌又怕,觉得仙途灰暗,再无希望,睡觉都会哭醒过来。 后来他做了一个奇异的梦,梦到生长于虚空的巨树纷纷落叶,枯枝断裂,好像一场大雪。 他看到一截枯枝长得颇为眼熟。 是父亲的烧火棍,也是他后来琢磨成的小木剑。 他跟着枯枝走,看到几片落叶漂入世间。 他疯了一般寻找那几片树叶,千辛万苦,费尽气力找到了三片,三片叶子枯萎大半,一点叶尖却绿得好像黛青画墨初落下的一点。 他服下叶片,成功筑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想不到还有机会见到本我木。他笑意盎然。 张青阳一连休息了两天。 第三天实在被剑识吵得受不了了,被迫起来干活,用道心化刃切割打磨树枝,依剑识所说的,削磨的木剑与之前那柄相差无几。 除了颜色太新鲜了点,别的毛病没有。 “你出去多杀几只妖,不就用旧了?”剑识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尝妖兽精血的味道了。 张青阳道:“那棵树怎么样了?” “没事!我让它开了一树花,想长到撑裂古镯的程度还早着呢!” 张青阳进去看了看,本我木开的花极美,一树繁花的模样着实令人惊艳。 他数了数古镯里的灵石,拿出玉球抄誊法术。正写时,他感觉有个人进来了。 “ 分卷阅读69 大师姐?”他随口问道。 春观澜笑:“你还挺忙的啊。” 张青阳见是春观澜,顿时一惊,心虚起来:“拜见峰主。” 春观澜不动声色:“我听说你以道心抗劫,顺利铸就金丹,此事前所未有,有好有坏,你是想先听坏消息呢,还是好消息呢?” “……坏消息。” “那好。”春观澜大马金刀的坐下来,抖抖衣衫:“坏消息呢,就是你至少二十年内,无法修到金丹巅峰境。” “是吗?”张青阳波澜不惊。 春观澜微笑:“以道心抗金丹雷劫,说明你的道心之坚定,已经与元婴修士相差无几。另外你的紫府已化山河,紫府山河越庞大逼真,就越需要更多的灵气。蕴养的金丹自然品质更高,将来你破境化婴,会比普通的元婴修士更加强大。” “在你之前,重灵宗还有一个人紫府化山河,你应该能猜到他是谁吧?” 张青阳点头:“北升。” 春观澜道:“北升他长你三十岁,停留金丹境已有二十余年,但是他的实力绝对与元婴中境的修士不相上下,遇上境界虚浮的,甚至可以碾压对方,所以说,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坏消息未必不是好消息,以后你迟迟境界不升,切莫心急,多停留一段时间未尝不可。” 张青阳乖乖点头:“知道了。” 春观澜话锋一转:“你的木剑呢?” 张青阳心想终于来了。 他把刚做成的木剑呈上去,眼观鼻鼻观心,就等春观澜什么反应。 春观澜半天没说话。 剑识也很紧张。 他与春观澜在一起的时候吗大多意识朦胧,现在变强了还要装出原来弱小的样子,实在太难了。 “你养得很好。” …… 春观澜道:“这柄剑真正属于你了,你要好好待他,他是本我木,不可用普通的妖兽精血来喂养,至少要四阶以上的才行,有些妖兽精血有剧毒,切记分辨清楚再喂。” …… “从今开始,你便是承影弟子。可以学习未悔剑法第二卷,时刻要记得未悔峰的宗旨,斩妖除魔。” …… “未悔剑法第二卷与第一卷的差别,主要有八点,你过来仔细听着,第一点……”他一讲起来便滔滔不绝,张青阳专心听着,偶尔分下神去看看木剑,春观澜还没放手的意思。 八点一一分析完毕,春观澜又道:“由剑法衍生出来的步法亦有变化,主要有五点……” 剑识忍无可忍破口大骂:“你唧唧歪歪的有完没完啊!老子装的累死了你放开老子啊!” 春观澜呵呵一笑,一弹剑身:“我就知道你撑不住。” 剑识哼哼:“谁叫你没完没了说个不停。” 春观澜心里多少有些不舍:“好歹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一点感情都没有?” 剑识只是哼,哼哼哼哼哼,傲娇得很。 春观澜抬头看向张青阳,笑眯眯的:“你拐走我老朋友,怎么说也要给我点补偿吧?说吧,这么新鲜的本我木从哪来的?不给师傅一点?” 于是春观澜得了一朵本我木花,还有一瓶抹茶粉,心满意足地离开。 剑识心痛:“我开的花!好不容易开的!” 张青阳叩叩他:“他留了东西给你。” 一块琢磨成半球的龙华白晶,白晶里的金色碎屑熠熠生辉。尺寸刚好能镶嵌在剑柄头上。 张青阳在剑柄处小心挖出一个凹洞,把龙华白晶嵌了进去。 剑识又高兴起来:“龙华白晶?不错不错,他还够意思的。”说完它好像打了个呵欠,“哎呀,本尊怎么困起来了。” “你开花开累了吧。”张青阳接着抄起玉球法术来,剑识一想,好像是这个理?为什么听起来会觉得不大对头?它问:“你是不是在骂我?” “你想多了。”张青阳抄完法术卷了卷,送到通海司换钱。 空无一人的小屋柜子底下,爬出一只虫子。 虫子慢慢爬出小院,爬上了山。 他的主人贺知声已经等了很久,把它放在手心,喂了点花蜜水。 小虫吃饱喝足,擦擦腿,翅膀翘起,颤了两下,高速振动起来,断断续续地模拟出人声:“道心抗劫,顺利铸就金丹……” “第一卷的区别,主要有八点……”贺知声听着,面部扭曲。 这是春观澜修道百年的经验精华,他如果早知道,初期修炼未悔剑法时能少走不少弯路。 ”说吧,这么新鲜的本我木从哪来的?不给师傅一点?” “这个……”张青阳犹豫了下,“当然可以,不过请您不要追究来源。” “好。”春观澜爽快答应。 …… “这是本我木的花?天呐!”春观澜罕见的失态,欣喜若狂,“有此至宝,我化神有希望了!” 本我木花? 贺知 分卷阅读70 声脸色愈发阴沉。 他深深吐了口气,本我木花,本我木叶,真的是世间至宝啊……他忽然笑了起来。 小师弟你如此遮遮掩掩,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儿就要双十一了! 可巧是十二号放第二更。 第39章 万俟 天水郡有一家很有名的木器作坊。 张青阳来的时候天水在下雨, 他披上许久没穿过的蓑衣,不禁遥想起他走出小坎庄的时候, 也是这般细雨绵绵。 走进去, 扑面而来木头刨花的香味, 还有清漆的刺鼻味道,一个黑衣伙计走过来脱下手套:“公子是来定做家具吗?” “不是, 我来定做莲花漏。” 伙计眨了眨眼睛:“莲花要几瓣?” “九瓣。” “什么木料?” “百年黄花梨,渴乌用铜管做。” 伙计一点头:“行,公子您进来挑木料。”打个唿哨, “里面的, 有贵客来了!” 伙计把张青阳带到一间堆满黄花梨木料的仓库里, 长相富态的中年人挺着大肚子迎上来:“是玄衣使大人,您想要知道什么?” “我想进王家祠堂。”张青阳直截了当。 中年人搓着手,小眼珠转来转去:“王家祠堂啊……这个还有些麻烦,请您先回去稍等几日,有门路了我会派人通知您。” 张青阳一点头,回客栈待了两天, 木器坊的伙计便来了, 还带了一套衣裳和通行铭牌。 他成了给王家祠堂里仆役挑柴火和水的挑夫。 王家祠堂的仆役不多, 地位更是低下,却跟本家仆役养成了臭讲究的一个德行, 一天洗一回澡,两天洗一次头发,尤其是洗头发, 用水量惊人。 辛苦是辛苦,张青阳得以有更多机会出入祠堂。王家祠堂十八进,楼阁殿宇几百间,他进进出出好几回,总算是摸清了祠堂纪念早夭族人的屋子,又偷偷摸摸进了两回,找到了王潮生的木牌。 木牌背面镶嵌着亡者的本命石,王潮生的本命石在幽暗祠堂里微弱的发着光。 王潮生还活着。 张青阳捏着看了会,原样放好溜出祠堂。 他回去通知了木器坊的接头人安排新的挑夫接上,再回客栈给明璜写信:“已确认,王潮生还活着,我将启程去西北陇漠原……”写好后扔出去,目送飞剑消失在远方。 剑识无聊地问:“怎么,你那个朋友还真活着?” “是啊。”张青阳搁笔,往椅背上一靠,神思不属。 明璜消息灵通,他金丹成就的第二天他就知道了,祝贺后是一通调笑说你怎么这么迟才成金丹,最后说了一件事:西北陇漠原有玄衣使看到长得疑似王家的人,极有可能是王潮生。 王家血脉最偏的族人都没理由去陇漠原,陇漠原不是什么好地方。 之所以说疑似,是因为那名玄衣使离得太远,看不清楚,而且疑似的人形容脏乱,形似乞丐,没法确认。 要确认王潮生的生死,最好的方法莫过于直接去王家祠堂找到王潮生的本命石。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这回事,明璜说得很明白,玄衣使一向很关注重灵宗,所有有关重灵宗的情报都会送到他桌上来。 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张青阳当时揉碎了信纸,又抄了一门幻术,卖了换钱,启程前往天水郡。 他告诉他玄衣使在天水郡有一个秘密据点,对出暗号来可以得到想要的帮助。 陇漠原同样有。 回信不单告诉了他据点地点和暗号,还特意叮嘱:“西北风沙大,缺水,阳光甚毒,记得买件轻薄大氅,遮蔽阳光,且防风沙。” 张青阳看了一眼,又看一眼,叹口气,把纸扔进了古镯,提起剑退了房,转去西北陇漠原。 陇漠原果如明璜所言:风沙大,缺水,日头毒辣,天白得放光。夹着细沙的热风一刮,能把人脸扒下一层皮来。 更难受的是天地灵气稀缺,修士在这里有如进入沙漠的一尾鱼,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仙师,这件要不要?” 张青阳压了压斗笠:“几吊钱?” “三吊!谢谢仙师您啦!俺家伢狗子不知道得了啥病吃不下东西,您能帮着看看行不行?” 张青阳拿着大衣怔了一下,半晌道:“狗在哪?” 一条大黄狗被店主牵了出来,病歪歪的,皮毛杂乱,眼神浑浊,看到张青阳一个劲儿往后缩。 张青阳摸了摸狗头,神识探查它的身体,找到病灶对准狗肚子一拍,黄狗猛地一跳,转着圈呜呜乱叫,屁股一坐,“噗”的拉了一地,臭气熏天。 “仙师真是药到病除妙手回春!谢谢您了啊!” “……”张青阳心情复杂。 他披上大衣御剑飞远,邻 分卷阅读71 店大婶探出脑袋:“李赖子,你还真敢跟他说啊!” “怎么着,俺还不光说了,人家还帮俺治了!”李赖子一脸嘚瑟,“这人啊得看面相,他一看俺就晓得是年轻好说的人,嘿嘿嘿!俺家两口母猪马上要生崽了,下回遇到他还要他帮忙!” 大婶满脸崇拜,飞远了的张青阳猛地打个寒战,横竖都觉得哪哪不对。 玄衣使在陇漠原的秘密据点在一家酒坊里,西北缺水,酒愈珍贵,酒味愈烈,张青阳刚进门就被酒味熏得打了个喷嚏。 他在这里见到了之前看到疑似王潮生的玄衣使,皮肤黝黑,又生得胖,像只黑猪。 黑猪道:“我是在赶集时看到的,人特别多,好像是在搬货吧,其中有个人长得可像。你可别信,我老家就是天水的,王家的人长得有特点,嫡支的更明显,老天水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张青阳点头:“要他们搬货的人,是谁?” “是荒原中心万心源的万俟家,那家人在原上出了名的凶,杀人不眨眼的那种,简直是条疯狗,见谁咬谁!所以我不敢凑近了看,要是被盯上了,我就不能好生在这里跟你说话了。” “万心源怎么走?” “这个简单!你往北方一直走,在高处看到像个爱心的绿洲就是。以前万心源上有好几个修仙家族,后来万俟家把他们全灭了,一家独大,外人想进去还得交过门费,啧啧!” 万心源,万俟家。张青阳记住了,掏出一千灵石的凭票:“给给你的。” 黑猪眉花眼笑:“大人够意思!这鬼地方哪哪都比不上老家,您以后高升了可别忘了我哈!” 张青阳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喝了一口凉白开,就要离开。酒坊突然闯进一大帮人,为首的汉子指着黑猪霹雳似地大吼:“就是他!” 下一刻,无数剑光宝光暴雨似地飞过来。 “妈呀!”黑猪嚎了一声,猛力蹬破土墙,往地下一钻,“嘭”!没钻进去。连滚带爬滚了几十丈远,一道烟溜不见了 张青阳脚尖一点,原地消失。 “轰!”大半个酒坊垮塌,碎陶乱飞,酒香满溢,客人们鬼哭狼嚎地四散奔逃,带头汉子大吼:“那头猪跑得倒是挺快!给我搜!” 有人提醒:“还有一个人,也不见了。” “那八成也是朝廷的狗腿子!杀无赦!” 张青阳悄悄离开。 玄衣使在陇漠原还有一个总站,张青阳一边往总站赶路一边思考:方才那伙人目的明确,下手狠辣,看来对玄衣使在陇漠原的势力了解得很清楚。敢对玄衣使下手,无疑是已经公开与朝廷作对。 不知总站有没有暴露。 陇漠原离国都十分遥远,消息闭塞,靠飞剑传书来了解朝廷动向是来不及了。而玄衣使总站都有一个传讯的直达阵法,直通国都,只不过需要消耗大量灵石。 他飞到总站时,宽敞的大道上人来人往,一片祥和景象。树荫下有个熟悉的胖胖的人在东张西望。 他看到张青阳,露出讨好的笑容:“哟,大人您也来了啊。”笑容中有几分心虚的味道。 张青阳问:“你来几时了?” 黑猪道:“才来,我咋瞅都觉得这总站不大对头,一直不敢进去。” 张青阳再仔细看这街景,步履蹒跚的老人走两步就喘口气,头披花巾的姑娘挎着篮子匆匆忙忙绕过趴地上的乞丐,几个童子在跳房子玩,伪装成布庄的玄衣使总站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假的。”剑识小小声提醒,“我没感觉到人味儿。” “走。”张青阳当机立断,扯过黑猪衣袖转身,一张血红罗网落下来,张青阳抬手划下数剑切割得粉碎。 四面八方都有人窜出来,各色灵光齐齐爆发,黑猪狂吼:“小王八蛋,老子跟你们拼啦!”拧身甩出一柄玄铁大锤,就地旋转一周,重重砸地,大地嗡鸣左右摇晃,强大的气浪震荡开来,将无数灵光震得粉碎。 转眼间下一波灵光轰出,张青阳弹指,古镯里仅剩的百柄飞剑飞出,与灵光对撞粉碎成灰,再抛出上千灵石,剑尖急点,灵石纷纷爆开,与灵光同归于尽。 黑猪看得目瞪口呆:“大人真有钱!” 张青阳提起他:“快走。”踏剑急飞。 身后追兵紧追不舍,领头的赫然是元婴大修! 黑猪哀嚎连连:“妈呀,死定了。我钱都没花,老婆还没娶,我还不想死啊!” 张青阳:“闭嘴!” 对上一个元婴大修,他除了逃一点办法没有。 虽说还有道心化刃这种大杀器存在,但对方是货真价实的元婴,真对上未必能够稳赢。 黑猪时不时还回头看看,又是一阵哀嚎:“妈呀,是万俟家的疯狗!他们在陇漠原咬人没咬够,要咬朝廷了!” 张青阳:“够了你!” 本来他紫府里有个剑识在啰里啰嗦骂他怂没骨气,现实中还有一个在哀嚎不停,简直是双重灾难。 分卷阅读72 “万俟宵小,休得猖狂!”半空中一声大喝,一位武将打扮的大汉踏空而来,手执环铃大刀,“与朝廷作对,死路一条!还不快缴械投降!” 元婴大修大笑:“一猪狗尔,好大口气!” 黑猪一眼认出,大喜过望:“是陇漠原的镇守将军!” 张青阳瞥了一眼,叹口气:“悬了!”飞剑灵光暴涨,速度再次提升,急急飞离。 大地上,朝廷数千士兵倾巢而出,宛如大海的滔滔浪花。 作者有话要说:  十号日六,双十一日万,累死我了。 总有一天能抓到万这个小妖精跟它夜夜欢歌! 第40章 陇漠 李赖子觉得今儿个绝对值得烧柱高香。 他做梦都没想到早上的仙师晚上还能再见上, 陪他的还有陇漠原有名的黑五爷。喜得他赶紧吩咐婆姨烧火做饭,杀鸡炖肉, 拿窖里年份最久的烧刀子来招待。黑猪一路逃难, 饥肠辘辘, 毫不客气地上桌大吃大喝。 张青阳不喜欢大鱼大肉,默默嚼着自己的本我木树叶, 看得李赖子更佩服了:仙师就是不一样!不食人间烟火!比黑五爷还厉害! 李赖子的儿子看着桌上的酒菜吮手指头,咬指甲,不小心咬重了, 哎呦一声, 拿出半边指甲都落下来了。张青阳抓过来, 帮着治了下:“不要咬。” 孩子下意识的又咬起另一只手:“树叶好吃吗?” 李赖子喜得双眼放光:这娃子真有出息,忒有出息了! “……是茶叶,没有味道。” 一听没有味道,孩子立刻没了兴趣,继续对餐桌上的大鱼大肉流口水,李赖子仿佛从天堂跌到了地狱, 恨不得把儿子耳朵拧上十八转。 黑猪酒饱饭足, 拿着牙签悠闲地剔着牙, 翘起二郎腿:“兄弟,接下来该往哪儿去啊?” 张青阳起身:“走吧。” 黑猪一下子跳了起来:“走?!” “待在这里, 不好。”张青阳言简意赅。黑猪立刻哀嚎起来:“大爷啊,大晚上黑咕隆咚的,冷得要死, 还在发沙尘暴,这时候出去不是找死吗?” “那还不快走。”张青阳披上蓑衣,戴上斗笠,木门开出一条小缝,冷风钻了进来:还好,未悔峰长年累月的寒雾让他习惯了严寒,陇漠原的低温不是那么不可忍受。 黑猪就不一样了,他苦着脸向李赖子讨要厚一点的大衣,李赖子哪有厚大衣?只得家中唯一厚一点的床褥拿出来给黑五爷披上,床褥子大红大绿百花盛开,煞是好看。 临走时,张青阳拿出一片树叶:“谢谢。” 李赖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您慢走!外面风大的石磙子都吹得动,您要小心啊!” 张青阳走出李家,迎面刮来的砂石暴雨般打在蓑衣上啪啪作响。 黑猪大叫:“大人,黑咕隆咚的啥都看不见啊!” 张青阳弹指一簇灵火,把木剑点着了。 剑识大吼:“张青阳,你竟敢这样对我!” “又烧不坏,用一用。”张青阳平举木剑,光焰喷薄,照亮了数十丈范围。 风沙阻人,两人在风暴中艰难地行路,灌了一口鼻的沙子。好不容易待尘暴过去,风力稍小,张青阳带着黑猪御剑飞行,有风助力,竟是快了不少。 黑猪在剑上呕吐:“呕呕呕呕呕呕!” 剑识暴跳如雷:“张青阳,管管那头猪!他都吐老子身上来了!” “你忍一忍。” “忍你个头啊你个王八蛋!” 张青阳心想剑识秉承的是师父的性格,莫非师父私底下也会这样骂人? 飞了约莫一个时辰,两人出了陇漠原,在边陲小镇上歇脚,小镇上唯一的客栈打烊,黑猪直接翻窗进入客房,总算是能休息了。 翌日,二人再出发,一口气飞上数百里来到一座大城,城里已经闹翻了天,四处都有慌慌张张收拾金银细软打算出逃的人家。 “朝廷再不知道,就是傻子了。”黑猪唉声叹气,“大人,还跑不?” “不跑了。”张青阳解下蓑衣,用力一抖,沙子簌簌落下,绿蓑衣露了点本色,“朝廷会派兵过来的,我们要等。” 啸天鹰扑打着翅膀,口中发出悠长的清鸣,天鹰之上的官差高举着赤红如火的令牌,高声对城墙官兵大喊:“紧急军情!十万火急!” 空气水漾波动,放开一个缺口让啸天鹰飞进去,啸天鹰翅膀一斜,直接往皇宫方向滑翔而去。 守城老兵啧啧称奇:“连皇宫都直接飞进去了,真出大事儿咯!” “白叔,现在天下太平的,能出什么大事儿啊。”年轻新兵凑过来,为白叔点着了烟枪火苗,白叔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小屁孩儿这都不晓得,啸天鹰,赤火牌,通报的要么是敌国大举入侵,要么是地方王侯叛乱。哎,整个雍州都太平几百年了 分卷阅读73 ,想打也打不起来,地方王侯叛乱嘛……”小兵快言快语:“是不是霖王造反啦?!” 白叔左右看看,照着他脑袋就是一下:“这种胡话,亏你说得出口!你该不会是乌鸦的人吧,告诉你,老子一家三代当兵,没一个孬种!” 小兵龇牙咧嘴,懵懵懂懂:“什么乌鸦?” “啧,装傻充愣!老子惹不起你,我走了!” “诶,诶,我真的不晓得什么乌鸦啊。白叔你等等!” 皇宫,紫宸殿。 皇帝看完紧急文书,满面皱纹似乎变得更深了,他合上文书,闭目沉思了一会,将文书递给座下的明璜:“昊儿,你看看。” 明璜早知道陇漠原万俟家叛乱的事,官府正式的通报比起玄衣使还是慢了太多。 他很急,因为张青阳还在陇漠原,而且玄衣使在陇漠原的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无法知道他怎么样了。 太子府的谋士们更急,几乎吵翻了天,差点动手打起来。 一方认为明璜该带兵亲征,如果让霖王出征镇压叛乱,无疑会让他声望更上一层楼,敌人的强大就是己方的弱小,怎能轻易坐看这样的事发生。 反对者则认为,万俟家一个盘踞在灵气荒漠地带的小家族,却敢跟朝廷叫板,背后必定有敌国在暗中支持,想搅乱局势好趁机而入,太子必须坐守国都,以防不测。 万俟家算哪根葱? 坐在国都的谋士们对这个小家族的了解少的可怜,仅有的情报是玄衣使整理出来的:万俟家盘踞在陇漠原中心最大,灵气最盛的绿洲万心源上,家族多出土,火属性修士,素来以凶狠残忍著称,外号疯狗家族,见谁咬谁。 他们起兵叛乱的原因,是他们杀了一位前来拜访的三品边疆大员。三品大员被害,足以引起朝廷注意,索性他们造反了。 为什么要杀那名大员?不知道。 驻守陇漠原的总兵王学敏接到消息立刻派兵攻打,他手上兵将不多,干脆全派了出去。 然后全灭。 万俟家闪电出击,以势如破竹之势连克数十城消灭了好几个素有积怨的家族门派,无人可挡。 王学敏名副其实,敏捷地做出了正确的应对之策:逃跑。 顺便把城里几万民众也带跑了,城都烧了,干脆利落。 逃跑之前,他没忘记自己的身份职责,启用啸天赤火牌向朝廷求援。 此时,张青阳和黑猪两人混在浩浩荡荡的逃难大军中,落在最后亦步亦趋地赶路,黑猪已经骂了王学敏不下百遍,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狗官”,“怂包”。 “你体谅下他吧。”张青阳实在听厌了,“他手下一个能打的兵没有,怎么跟万俟家斗。” 黑猪不吭声了,只不断唉声叹气。 张青阳忽然浑身一寒,转头看到地平线上有百余道剑光高速逼近。 黑猪吓得一蹦三尺高:“疯狗来了!” 人群顿时大乱,像蚂蚁窝里浇了一勺沸油,轰然炸开,哭喊声四起,身强力壮之人慌不择路地推挤着从人身上踩过去,被踩倒的人一倒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婴儿的哭号淹没在恐慌的尖叫声中,母亲扯着嗓子喊自家孩子的乳名。王学敏声嘶力竭地大喊:“不要慌,不要慌,都站住!站住!”一点用没有。 张青阳一巴掌把黑猪拍了个趔趄:“看你干的好事!” 黑猪自知犯了大错,低着头喃喃:“我……我将功补过还不行吗?”转头就向剑光冲去。 “你站住!”张青阳又气又急,无奈跟了上去。 领头的人,还是熟悉的面孔,那个元婴大修。 黑猪狂吼一声,大力一拍胸口,平地而起,七窍中爆射出金色光芒,速度提升到极致向元婴大修冲去,大修厉喝:“都散开!他要自爆了!” 话音未落,黑猪狠狠地跟大修撞在一起,光芒骤然灿烂,炫目到极致,大修惨叫一声,跌落下去。 太阳很大,风很热,张青阳浑身发冷。 为什么,你个傻子。 将功补过也不是这样补的啊。 他感觉视野有点模糊了,不知道为什么。 大修受伤,仍在大喊:“杀无赦!” 万俟家的修士或持剑,或召宝,或坐兽,一齐向他冲来。 木剑发出高亢的剑鸣,无需思考,几乎是剑识握着他的手,挥出未悔剑法的至强精要,遇山开山,遇水断水,不可阻挡!剑光宝光逐一破裂,万俟修士发出愤怒的咆哮。 “未悔剑法?”大修诧异,随即认出了那把剑。 春观澜的小木剑是用本我木做的,雍州独一份。 很多人觊觎,只是畏于春观澜的身份,不敢。 大修哈哈一笑:“天赐我也!”凌空踏上半空,双手结印,高空中现出一只土黄大手,如山似岳,向张青阳压下来。 张青阳眼神很冷。 他双手合十,一束纯净的光芒在手心中诞生,手一甩,光 分卷阅读74 芒飞去。 道心化刃?大修诧异,光芒透进他身体,然后听到了紫府里琉璃碎裂般的脆响。 很好听。 作者有话要说:  买的雪米饼第二天就到了,开心。 吃着雪米饼写下这段话,随便唠嗑。 第41章 沾血 大修瞪大眼睛, 吐了口血,一身气势尽数萎靡, 像秋天的枯叶, 飘了下去。 张青阳不喜欢杀人。 不喜欢血液四溅。 万俟修士没一个比得过他的道心, 没一个比得过他的未悔剑,纷纷跌落。 道心受损, 人不会死,但是日后绝无可能再有进益。这对修士来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丹田被毁,更是痛不欲生。 罪过。他叹。 万俟家的一百多个修士, 一时间全部丧失了战力, 躺在地上哎呦惨叫。 张青阳踉踉跄跄往回走。 几万民众跑了六成, 留下一堆破碎的家当,鞋子,尸体,被踩得半死不活的人,母亲抱着孩子惨烈的哭号,嗓子沙哑, 满含着血腥气。 王学敏在忠心家丁的保护下, 还活着, 怀里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张青阳走近, 看到婴儿的手像张做坏了的灰草纸,软软的耷拉着。 王学敏呆滞地问:“我身上没有药,你有吗?” 张青阳想了下, 拿出一片树叶,再想想,放进嘴里嚼碎了,再喂下去。 婴儿本能地咽下去了,没有味道,又委屈地大哭起来,哭了一会,渐渐不哭了,小脸露出甜蜜的笑容。 张青阳丹田内已无多少灵气,也不精通治疗法术,握着婴儿的手试了半天,没有用。 王学敏道:“没用的,剁了吧。” 张青阳摇头:“不行。” 王学敏突然夺过他插在一边的木剑,干脆利落地切下去,灰草纸落下来,美梦中的婴儿皱了皱眉,又松开了。 张青阳叹:“何必这样。” 王学敏不说话,神情异常疲倦。 …… “你是王家人?” “是。” 张青阳累得不想说话,呆呆地坐了会,耳边擦过破风声,铛的脆响,把暗器一斩而断。 “小师弟,你警惕心不够啊。” 贺知声笑盈盈的,身后还有很多人。 有未悔的,有正钧的,步光的,骑着妖兽的是连华峰的,不单有弟子,还有长老。 七峰的人来了。 宏灵国府的人也来了。年轻弟子聚众打闹,谈笑风生。 朝廷正在调兵,各方士兵将领开拔到陇漠原,离得最近一支赶到也需要三天。正式的精锐之师由明璜带领,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陇漠原。 在此之前,必须有人遏制万俟家的扩张速度,同时接应从陇漠原逃出来的民众。照理来说,这本是宏灵国府的事,跟七峰扯不上边。 张青阳刚开始不明白,后来被王学敏道破:“万俟家突然变强了,这就是问题。” 家族变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必须有长久的各方面的积累,万俟家突然爆发,说明他们一直在隐藏实力,为什么要隐藏实力? 七峰对万俟家隐藏的秘密很感兴趣。 “你要走了?” 王学敏脱了官服,换上布衫,从容道:“回北荒郡郡府述职。” “北荒郡?”张青阳怔了一下。 “陇漠原归北荒郡管。”王学敏笑了笑:“你不知道?” “离北荒还隔着楚金郡。” “陇漠原刚收来的时候,楚金郡的太守在朝廷有势力,不肯要陇漠原,甩给了没势力的北荒。”王学敏感叹,“陇漠原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地方。穷,收不了多少税,民风凶悍,难管,难呐!” 张青阳问:“你会死吗?” 王学敏眯起眼:“这个我说不准,就看北荒太守怎么上奏了。”他再笑,“就算保住性命,我也可能要到小地方终老一生了。” “南方的三盆水郡不错。”张青阳说,“风景很好,就是湿了点。” “借你吉言,贬官贬到三盆水。”王学敏抱起熟睡的婴儿,“走咯~” 张青阳目送他远去。 夕阳渐下,风凉爽起来,带了点湿气。他坐在地上,仿佛所有的声响都离自己远去,静谧得不像马上就要发生大战的地方。 而且陇漠原的落日很美,苍凉得像一首别歌。 是夜,玄偃宗,撼天宗人相继赶到,张青阳再不问闲事,也明显感觉气氛变得不对劲起来。 但谁都没动。还在等,让张青阳觉得很不安 直到天水王氏强势突入。几位王氏长辈一夜越过千里荒漠,进入万心源腹地闹了个天翻地覆,据说是为了抢回一个被认为早已死亡的王氏子弟。 而且成功了。 张青阳听到消息,略感不安。王氏 分卷阅读75 突然出手营救王潮生,莫非是天水的玄衣使走漏了他的消息? 局势有变,一府三宗都坐不住,贺知声过来告诉张青阳:“不等朝廷精锐了,我们直接杀进去。” 张青阳想了想:“七峰同意吗。” 贺知声道:“峰主命我在外全权事宜,而且其他人也同意我的意见。国府,玄偃他们也计划今晚出发。” “哦。”张青阳抬头,恰好与贺知声的目光撞上。 他感觉里面藏了什么东西,很危险。所以他垂下眼睑,有点焉焉的:“什么时候出发。” “就在今晚。” 张青阳抿抿嘴,没说什么,点头,把蓑衣拿了出来,上次抖沙子还没抖干净,这回接着抖,一众人惊奇地看着他甩着胳膊抖啊抖,有人大着胆子问:“小师叔,你在干嘛呢?” 张青阳说:“抖沙子,晚上穿。” 众人皆笑。 老成的未悔峰弟子见张青阳如此,意识到了什么,把穿在里面的软甲套在外面,再罩一件大袍子。 入夜,寒风凛冽。人无论面对哪个方面,风都好像是对着脸吹,一些女弟子被风沙打得睁不开眼,不禁哭了出来。 张青阳经历一次风暴夜行,汲取教训在黄昏时分收集露水打湿手帕,捂住口鼻,湿帕没一会就被风干,至少比灌一口鼻的沙子要强多了。 风暴怒吼,一行人除了师长,几乎没一个能正常御剑的,叫苦声不绝。贺知声被迫宣布停止行动,返回营地。 大半夜的白跑一趟,众人或多或少都有怨气,好不容易返回营地,大家都忙着抖身上的沙子。抖着抖着议论起贺知声来,你一言我一语,怨气越说越大,未悔峰弟子刚开始还能忍,后来便忍不了了:“你们这么背后说别人,也不怕贺知声知道?” 步光峰的一名弟子道:“他知道了又怎样?犯错自然该认错,就凭他是承影弟子就可以免责吗?还不许别人说了?” 呛声的未悔弟子是个暴脾气,当场拔剑:“你再说句试试?” 步光峰不甘示弱:“试试就试试,我还怕了你不成?!” 两人当场要动手,其余人凑上去拉架:“行了行了。都是同门,何必如此。”,“徐兄,你把剑收起来,脾气一点就着,像什么样子!”“哎,你以为我耳朵聋啊,你骂谁呢?” “我骂你!咋地!” “欠打!” 混乱一下子爆发了,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斗殴一开始便刹不住,十几个人大吼着尽全力揍对方,混乱中都不知道拳头到没到对方身上,误伤无数,参战的人是越滚越多。 张青阳回来了便一直在走神,环境太吵,他走不下去了。四处看看,营地里这么混乱中竟然不见贺知声露面,不由得困惑地喊了一声:“贺知声。” 一女弟子答道:“贺师兄好像跟国府的人谈事情去了。”也只在他不在的时候,大家才敢这么议论。 斗殴中的人已经开始使用灵符法器,战斗的地点由营地滚到营外。剑识骂他:“还愣着做什么啊!贺知声不在你最大晓不晓得!” 张青阳本不愿掺合,无奈举起木剑,剑鸣破空,震得人耳朵疼:“你们好吵。” 斗殴的人气喘吁吁地停手,看向对方的目光凶狠得像是能吃人。 “别闹脾气了,让别人看见了丢人。”张青阳焉不拉叽的,落在别人眼里却是厌烦到极点将要暴起打人的表现,各自收了法器灵符,悻悻地返回营地,打坐修炼,相安无事。 张青阳又走起了神。 不知道明璜的精锐部队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王潮生现在怎么样了。 这几年他过得很辛苦吧? 他还会再进重灵宗吗? 张青阳发觉自己变得爱想事情了,以往只会脑袋空空发呆的。 这种变化,他说不上是好是坏,只觉得很茫然。 风暴咆哮的一夜过去,贺知声传达消息说,明璜的部队明日即到,各方部队也在陆续就位,所以不急于一时。 听到这个消息,不知有多少人暗自冷笑。 张青阳实在太闲了,把古镯的灵石全取出来,围成一个圈,坐里面汲取灵石灵气,一直处于灵海荒漠的感觉太难受。 也是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张青阳才明白春观澜为什么说他二十年内无法进到元婴。几万灵石的灵气,浸入灵海连道小浪花都没激起,要进阶元婴,不知要积累多少年的灵气。 几万灵石的灵气抽取一空,张青阳又变成了穷光蛋。实在太闲了,他捏灵石残骸玩。 灵石丧失灵气后,质地变得松脆,捏起来噗嗤噗嗤,很好玩。 他捏碎三万二千多块灵石残骸的时候,遥远的地平线刮来一阵灵风,贴着地面平滑地扫到他的身上。 灵海荒漠贫瘠的灵脉可不会刮范围如此之广的灵风,张青阳警觉,望向地平线。 地平线上有三个黑点。 越靠越近,刮来的灵风一阵紧似 分卷阅读76 一阵。那三个黑点真容缓慢显露,远看只有米粒大小,实际上巍峨无比宛如飞在天上的山峰,灵飞舟与之相比黯然失色。 雍州最大的飞行法器,宏灵的行天战舰。宏灵一共建造了五艘,现在竟然一口气出动了三艘! 行天战舰飞到府宗营地上空,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日月颠转,一时空气都变得凉爽起来。 一身戎装的明璜从战舰上飞下来,身后跟随着数名重装士兵,大步过来,抱拳道:“诸位镇守边疆辛苦,请速速上舰。” 众人忙不迭飞上战舰,一上甲板俱情不自禁地惊叹起来,甲板宽敞得惊人,差不多有两个演武场那么大。舰楼有十二层高,加上战舰本身的高度,几乎能与七十二层的容海楼相比。站岗的黑甲士兵面对他们的到来目不斜视,浑身的煞气更是令人胆寒。 张青阳看了看,溜达了一圈,很快没了兴趣。站在船舷边上看荒原一成不变的风景不断后撤,心想明璜那身戎装还挺好看的,穿着气质都不一样了。 “张青阳。” 张青阳知道是明璜,有点开心,说:“你来了。” “看你精神还挺好的,我还以为你会浑身缠满绷带昏迷不醒呢。”明璜调侃道。 “我没那么弱。”张青阳嘴角下弯,不开心的模样,明璜笑道:“那好,改日我们找个地方比上一场如何?” “不比。”张青阳马上道,“你法器比我多。” “那我不用法器,单用剑与你对决。” 张青阳强撑:“把你打伤了怎么办。” “修士之间的比试,跟身份没有关系。再说受伤对修士而言,不是家常便饭么,当初我跟霍星天天打架……”他突然打住,“哎,都过去了。” “王潮生还活着,你知道吗?” “知道。” 明璜神情严肃起来:“王潮生是被邪修所掳,转手竟然到了万俟家手上,也不知万俟家跟邪修有没有勾结。” “见到了王潮生,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张青阳轻轻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上红图了!开心鸭!放一章肥章。 第42章 大战 王潮生瘦的厉害, 肤色变黑不少。最令张青阳心惊的是,他眼睛没有以往那么活泛灵动了, 宛如一口深深的, 将要枯水的深井。见面了一句话都没开口。 “你……还好吗?” “活下来就是最大的好了。” 张青阳想问问王潮生在万心源究竟经历了什么, 但一想,王潮生在此之前肯定接受了自家人地盘问, 再问一次无异于把人血淋淋的伤疤再揭开一遍,他索性闭嘴。 他忽然忆起以前都是王潮生在说,他嗯嗯啊啊地听, 现在却颠倒了, 他想让王潮生开口说话, 两人却好似横亘着一座寒渊,明明触手可及实际上遥隔千里。 他觉得实在找不到接着聊下去的动力,站起来说:“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等下。”王潮生抬头,“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张青阳又坐下来,讲起了后来经历过的事, 一桩桩一件件, 原原本本地说了, 他惊讶的发觉原来他也可以很健谈,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 王潮生听完, 露出一个笑容:“你很厉害了,现在都已经超过我啦。” 张青阳无端的生出悲凉的情绪,像陇漠原的落日, 一寸寸地沉下去。 如果王潮生没有经历那件事,那么他该与他一同进入七峰,他还会每天找他唠嗑。 只是没有如果。 他没料到,王潮生会主动说起自己在万心源的经历。 好像又有了点过去的影子。 他在战斗中重伤昏迷,醒来时便已经在了万心源。万俟家的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为他治好伤后,将他和一群看上去都是被掳过来的修士赶往一座山洞里,山洞尽处有一座半截残塔,残塔通向另一个类似于秘境的奇异存在,像传说中的洞天仙境。 不过仙境并不美妙,其中游荡着许多强大妖兽的魂魄,被秘术抹去了自我意识,只剩下狂暴的嗜血本能,遇到任何活的生物都会扑上去战个不死不休。 王潮生一干人的任务,就是在万俟族人搜寻洞天宝贝的时候,充当警惕妖来袭的眼睛,遭遇攻击的盾牌,断后的炮灰。 王潮生掀起头发,给张青阳看他后颈上横切的紫色伤疤:“他们在这里嵌入了束缚妖兽的囚妖环,胆敢反抗他们命令的人,都会非常非常痛苦。我试过逃跑,可我发现四面都是好像无边无际的荒原,没有飞剑和接应的人,根本逃不出去。” “我想过表露王家子弟的身份,可是我后来听说之前有个秦家的人表露身份也被万俟人杀了,而且死得很惨,连魂魄都无法超脱。” “我很怕,我很怕死,我不敢说话,我不敢去救那些被妖魂吞噬的那些人,他们叫得真惨,我不敢……”他掩面而泣,哭得 分卷阅读77 像个孩子。 “不要哭。”张青阳笨拙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那不是你的错。” 王潮生情绪失控,一哭起来哭得稀里哗啦,张青阳只得叫王家人进来收拾残局。 他身心俱疲走出房间,明璜趴在船舷上,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在半空中一颤颤的:“说得怎么样?” “很不好。”张青阳心情沉重。 “万俟家有罪,赎罪的方式是彻底毁灭。”明璜直起腰,“走吧,开战前还有训话要讲。” 战前训话再次讲明了万心源万俟家的情况,不过比王潮生的版本更加详细:残塔所在的山是万心源内一座整体石山。残塔阵法连通着洞天世界,第一层洞天世界被万俟家榨干了价值,已经荒废,第一层有连接第二层的通传阵法,如此深入达五层之多,才是万俟家真正的老巢,强者无数,被万俟家当做炮灰的修士也在这一层。 也就是说,万俟家早早把家宅搬到了洞天世界。而且凭借洞天世界的资源,其实力已经不逊于宏灵任何一个修仙大族。 明璜简单地讲了作战计划,各方调动来的部队对万心源实行包围,行天战舰轰击万心源,尽力把窝藏在洞天世界的万俟强者引出来,府宗的修士突入第五层洞天世界,杀人,救人。 “时间呢?” 明璜道:“现在。” 行天战舰舰身上的百发大炮对准万心源,齐齐亮起刺目的蓝白光芒,光束冲出轰在万心源城墙,以城墙为中心,方圆百里浓绿瞬间化为齑粉,露出规整的圆形黑色荒漠。 集合起来的朝廷大军穿过城墙缺口,浩浩荡荡地杀入万心源。 “诸位看到这大炮的威力了,这大炮每发动一次,就要消耗千万灵石。所以不会经常发射。”明璜手抚栏杆,“万俟家的强者从反应过来到上到地面,少说也要一刻钟的功夫,这点时间足够你们准备了,孤会带兵将与你们一同进去。” 府宗各代表废话不说,回去通知自家师长弟子准备,张青阳站着没动,明璜看着他一挑眉毛:“怎么?” 张青阳说:“我旁听的。” “你也太没地位了。” “没什么不好。”张青阳满不在乎。 “对了。”明璜拿出一枚玉扳指,“防御法器,最多用三次。” 明璜怔了一下,伸出手,明璜把玉扳指放在他手心,轻轻地碰触,虚无戒一刹那微暖,随着分开又归于寂静。 张青阳心里有了底,说:“不好意思,我不想要。” 明璜歪歪脑袋:“怎么了?” “贺知声来了。”张青阳退后一步,目光投向船下的战场,明璜定定地看他,轻轻地笑:“你真变了。” 张青阳没接话。 “那你要好好活着啊,可别满身绷带的来见我。”明璜紧了紧铠甲束带,纵身一跃,身后数千黑甲士兵亦跃下,如群鸟滑翔。 剑光起,划破长空。 石山洞口足有数十人把守,还未来得及出击,国府的几位元婴师长率先出手,神火喷涌,一眨眼就把守门人烧得半死,黑甲士兵迅速上前补刀。众人鱼贯而入。 来过一次的王氏长辈在前方引路,片刻功夫便到了洞穴尽头的残塔,残塔恰好冲出一帮修士。 “杀!”明璜一声大喝,黑甲士兵迅速摆出战阵,黑色枪尖血芒迸发,化作一柄大锤正面轰上万俟修,冲在前头的人立刻身受重伤,随即被一拥而上的年轻弟子干脆利落地斩杀干净。 强者由师长解决,弱者由弟子解决,上百人的混战厮杀了半个钟头,从残塔里冒出来的万俟族人被灭了个干净。 一行人迅速涌入残塔,残塔地面上镌刻着巨大复杂的阵法,像一朵妖娆的花。 元婴强者给阵法注入灵力,阵法亮起青紫色的光,让张青阳觉得有点不舒服。 身一颤,眼一花,再定睛一看,已经身处第一层洞天世界。 王家长辈道:“通往第二层的离这里还有些路。”急急飞去,又迎头碰上一波万俟家的援兵,毫不客气的一场大战。 这一战过后,众人再没碰上增援之人,或许万俟家觉得派出这些人已经足够?明璜丝毫不敢大意,即将进入第五层时,他停下来问:“诸位,都准备好了吗?” 贺知声道:“自当竭尽全力,铲除奸恶。” 其他宗族纷纷说了类似的话。 明璜点头:“开始吧。” 注入灵力,阵法启动,放出紫色中带些艳红的光,张青阳盯着鲜血似光,似有所悟,然而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们到了第五层。 第五层洞天世界比上四层显得生机勃勃,恍若真正的仙境。 “大家小心,这里不单单有万俟家的人,还有游荡的妖魂。”话音未落,一个万俟族人被妖魂赶得嗷嗷叫着狂奔过来,看到他们顿时呆住了。 只一愣神的功夫,庞大的妖魂追上他,将他笼罩在内,那个人掐着喉咙五官扭曲,神情极度痛苦,连身体都开始萎缩,丝丝缕 分卷阅读78 缕的“气”从他体内飘逸出来,融进妖魂。 王家长辈冷眼看着,等妖魂快要“消化”完毕时,一剑震散妖魂,“都看到了吧。” 众人沉默。 万俟人是分散的,明璜建议大家分开行动,各自搜寻,追击。大家心里都清楚,明璜提出的建议,时机正好:进入第五层,掠夺就开始了。 毕竟千辛万苦跑来万心源,不是光靠伸张正义为动力的。 各宗归各宗,一群群人沿着不同方向四散开去。 张青阳混在七峰的队伍里,不快也不慢。遇上几队万俟家的人,都是冲在前头的贺知声一行未悔弟子杀的,位于中间的防范妖魂来袭,随时补上前方空位,末尾的警戒后方。 张青阳慢慢落在了队伍末尾。 第六次遇上万斯族人的时候,张青阳调转方向,悄悄冲入了密林深处。 没人注意到他。这次遇上的万俟人有些多,大半人都卷入了战斗。 张青阳踩了两下木剑:“你感觉下,具体在哪个方向。” 剑识诧异:“原来你还知道啊。” 张青阳没吭声。 剑识灵识强悍,拥有类似于小柳的万木通感的能力,不过因为无法生根扎入大地,剑识的感觉十分模糊,仅能判断出大概的方向。 “东北方向。” 也足够了。 张青阳觉得宗族的元婴强者是察觉出了那道气息的,那道气息像一柄剑,剑气笔直地逸上天,非常稳定,或许师长们觉得既然那道气息很稳定,所以可以先放一放,留到最后解决? 但是张青阳不一样。 他感觉那道气息有些熟悉,而且很危险。 剑识身为本我木,一进入洞天世界便应激醒了过来,可能刚醒来比较懒,它没出声,差点又睡过去。 张青阳幸运的没碰上万俟人,妖魂倒是遇上不少,但妖魂在强横的剑识面前统统不值一提,最后都变成了他的养分。 第五洞天很大,张青阳往前飞着,时刻都要注意地面的情况。精神高度紧张。 以至于他碰上明璜一行人,差点动起手来。 明璜及时现身,一剑格开他的攻击,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张青阳紧绷的思绪缓缓松下来。 他直视着明璜:“你知道那是什么?” 明璜摇头:“我不知道。” 第43章 巨阵 张青阳是瞎蒙撞, 明璜是有备而来。 他带了一只狗,名为巫犬, 似乎对特殊气息很敏感, 东嗅嗅西闻闻, 引着他们很快找到了那道气息的来源。明璜谨慎,先派了一名斥候探查情况。 其余士兵分散开, 迅速打下阵桩激活阵法,最大限度的隐藏自身气息。 张青阳抱着剑,看到了远处澎湃汹涌的灵力乱流, 像画师的彩墨盆打翻了混在一起, 在天空上肆意流淌。天空明灭不定, 异象纷纷,云层被撕裂,大地响起一阵紧似一阵的轰鸣,宛如巨人行走在大地上,步伐越来越快,无数灰尘扬起, 参杂着植物的残肢断骸。 只有元婴强者之间的战斗才有这样的强度。 明璜盘腿坐下, 从芥指里取出了一整套茶具, 悠闲自在地泡起茶来。 张青阳不懂茶道,就是觉得明璜泡茶的手法很利落, 很讲究,很好看。 茶他认得,赤魄晶芽, 香气如故。 茶斟毕,明璜道:“刚学的,泡得还不怎么好。” 张青阳道:“其实我尝不出什么分别,是你泡的就行。” 明璜莞尔,静静地看着他把茶喝下去,然后便再无言语。 结界外,元婴强者发战斗进入到白热化阶段,洞天内被摧毁成荒漠的面积越来越大,法宝碎片流星般划过烟尘雾霭的天空,留下清晰的轨迹。高速砸在地上腾地爆起巨大的火球,森林处处点火,妖魂凄厉地鸣叫。 张青阳忽然问:“假如有一天,宏灵和重灵开战,你会怎么办?” 明璜轻笑:“那个时候呀,恐怕就是我登基后的事了。” “一定要打?” 明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你为什么非要问这个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迟早要问的。”张青阳觉得很压抑。 明璜轻飘飘地一笔带过:“快把茶喝了吧,斥候该回来了。” 他预料得不差,片刻后,斥候来报:“那里有上百个被掳的修士好像在挖什么东西,洞坑已经很深,在地面上看守的金丹和元婴修士走了大半,还在不断减少。” 明璜起身:“该我们了。”他望向张青阳,张青阳亦起身,“我看着。” 明璜表情复杂,转身下达突击命令。元婴修士开道,士兵集结成军阵的预发形态,高速向目的地冲去。 一场混战。 万俟家残余力量出乎意料的强大,明璜一现身立刻 分卷阅读79 陷入拉锯战,几位元婴实力不相伯仲,打得难解难分。强悍的黑甲士兵对上被当做苦力的修士,竟也成胶着状态,这些人根本不听任何喊话,比万俟家的人战得更为疯狂,完全不合常理。 张青阳仔细观察,只能认为他们已经疯了。 把折磨驱使自己的人当做主人,解脱的机会来临却还在奋力维护主人,不是疯了还是什么。 他不明白。 战况愈发激烈。张青阳目光一扫,赫然发现了贺知声,从烟火中飞出来的自然还有未悔峰的弟子,他不得不举剑迎敌,一剑斩出连续砍翻了数个修士,高速向坑洞口冲去。 “张青阳!”贺知声大叫。 “王潮生在南边,他受伤了!” 张青阳迟疑了一下,一柄飞刀刺进他的肩膀,他捂着伤处反手格开另一枚飞刀,还没看清偷袭者是谁,四处的修士如逐臭之蝇围上来,缠得他无法脱身。 大地颤动起来,不过今天第五洞天的大地都颤抖了不知多少回了,谁都没注意。 “张青阳!”又有人叫他,他分辨出是明璜,但是无暇回应,左手一甩道心化刃,被扫到的人惨叫倒地,他好不容易冲开重围,大地又剧烈地颤动起来,地底深处传出渺远到不真实地吼叫。 那声音很飘渺却又极度真实,宛如一柄重锤敲打人心。 一时间所有人停下,愣住了。 大地哆嗦起来,地面开始缓缓隆起,像是有巨人在地下翻了个身,大地是他的棉被,隆起的地面重重回落,破碎成一块块碎片,像大旱时节的龟裂田地,发出可怕的轰鸣,所有人都暂时抛弃你死我活的战斗,忙不迭的往高处飞去。 张青阳回头看大坑洞口,大坑在缓缓塌落,他升高一些以便看得更清楚,只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尖角缓缓下沉,周围挖得松软的沙土不断落下来掩埋它。 直到黑色尖角消失,沙土缓慢而坚定的往坑底滑落。 战斗重又开始。 天空再次被撕裂。 越来越多的修士赶来,万俟家渐现颓势,不断后退,又能退到哪里去? 一个老人尖啸,浑身冒出烈火光芒,光芒急速坍缩,红光浓艳胜血,停滞一刹那的功夫,轰然爆开,如同点亮了一颗炽热的太阳,白光与高热飓风般席卷洞天世界。 张青阳呆呆地看着那个洞口,沙土还在不断塌落,露出底部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个元婴修士自爆,没过一会就有了第二个。万俟家的人在外以狠辣无情著称,对自己亦是如此。 黑色洞口越张越大,坑洞口随着沙土流失直径不断扩大,速度越来越快。 张青阳返身参战,道心化刃无往不利,几乎是没什么阻碍就到了明璜身边,刚想开口唤他名字,猛然想起不能这样叫。 否则是大不敬。 再多的元婴修士也拯救不了覆亡的势头,万俟剩余的人个个激发了死志,近乎疯狂的想要同归于尽。 明璜已经胜券在握,在亲兵护卫之下退出了战斗范围,急促地喘着粗气。 张青阳飞到他面前,二话不说扣住了他的手,在明璜愣神的功夫,脱下虚无戒,戴上,一气呵成。然后头也不回的冲向坑洞口。 黑色洞口越来越大,像一张逐渐张开的巨口里面吹来虚空的风,灵力乱流碰上它就湮灭了,虚空的风四散,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方。 仿佛有人让时间快进,黑洞忽然以极其惊人的速度飞快扩大,洞口一眨眼便扩展到上百里的范围,大地都在塌陷,而落进黑洞里的沙土刚跌入黑色便同化成纯质的黑色,整个过程奇异的安静。 终于有人惊叫起来:“空间同化!” 各层洞天世界是有间隔的,有双向的,唯一的灵阵连接。上一层洞天世界的状态不会影响下一层。 但是黑洞,明显是第六层洞天世界开始与第五层有了联系,除却灵阵禁制多出了一个“洞”。还在不断扩大。 洞里面会爬出什么东西来? 然而什么声音都没有。元婴大修炼到这个份上,都是惜命的人,一看情况不妙,果断命令:“这里过于危险,快撤!” 张青阳差不多到了黑洞中心,那股有些熟悉的气息却消失了,让他不确定起来。 “张青阳,你在干什么!”明璜大吼。 他忽然坚定了信心:方才的感觉不是错觉。 何况剑识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那就下去吧,他直直冲进了黑洞。 明璜差点气晕过去,他在干什么?他不要命了?! “张青阳!!!” “殿下快走!这里的空间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明璜甩开侍卫的手:“那东西呢?也不要了?” 侍卫劝道:“万俟家挖了这么久都没得到,更何况它现在已经不知所踪,宏灵不差这一件重宝,殿下还是快走吧!” “可他……” “他自己决议如此,他人救不了他,殿下 分卷阅读80 快走!” 亲兵侍卫不顾他的咆哮强行把他扯出了第五层洞天世界,随后强架着一路上升,直至回到地面。 地面上的万心源被轰炸的千疮百孔,满目疮痍。普通的士兵在拖动尸体,清理战利品,洞天世界的崩灭好像只是轻烟般的画梦。 明璜被白得炽热的太阳晒得头晕眼花,满脑子都是:“他死了!他要死了!” 不对!他忽然觉得事情可能并非那么简单,张青阳从来不是冲动的人,也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莽夫,打不过就认输是他的准则,他怎么会突然理智丧失的投向绝境? 对了,他走之前,握住了他的手,给他戴上了什么东西…… “殿下小心!”侍卫惊呼,再次架起明璜向高处飞去,停在远处高空的行天战舰开始转向,阴影拉得斜长,快拉成一条线。打扫战场的士兵惊恐万分,纷纷抛下得手的东西拼命向万心源外跑去。 来不及了。 黑洞突破了洞天世界的空间间隔,吞噬地面,无尽的虚空之风涌上来,扭曲了空间的颜色,一切都变得梦幻且不真实起来。 不会御剑的士兵被黑色吞噬,死的悄无声息,飞的不够快的修士被虚空之风追上,一寸寸的吹成一缕轻尘,连惨叫亦湮灭。 行天战舰通体亮起强烈的灵光,一圈圈辐散开,空气因高温而燃烧,远远看去,行天战舰燃烧了一样,以最高速度向远方冲去。 黑洞在吞噬到万心源边界时戛然而止,紧接着,整个陇漠原的大地亮起来了。 光辉圣洁,温和,纯粹的像是拥有净化世间一切邪恶的力量。 如果有人飞得足够高,目力足够好,就会看到陇漠原大地上有一个巨大到不可思议,复杂到近乎神明之作的巨阵。 无数条错综复杂的线条巧妙利用了大地最深处的灵脉,数以亿计的玄奥符号以大地之气呼应着上天,自冥冥虚空中临时窃取了天地法则,借以天地结合的无上伟力来毁灭。 巨阵阵心,就是万心源。 它要毁灭的东西,就在万心源。 大地灵脉源源不断的为巨阵提供能量,巨阵发的苏醒又逐步解开了被压抑的灵脉枷锁,光芒愈发强盛。 行天战舰早在士兵攻破万心源的时候就开始缓缓退至陇漠原边缘,审时度势的再加速使它们幸运的逃过一劫。 然而修士没那么幸运了。 “殿下!你身上还有一件瞬移法宝,快激活它!”侍卫长急切道。 明璜麻木的给法器注入灵力,耳畔风声大作,一眨眼就瞬移出三千里。 再往前约五百里,就是陇漠原边界。明璜此时才骇然发现,原来巨阵范围包括了整个陇漠原! 完了。 巨阵启动五分之一,第一层空间封锁开启。 第44章 可喜可贺 容海楼的第七十三层。 外人对神秘的容海楼第七十三层有诸多猜测, 说里面存有绝世道典的,说里面四处堆砌的都是古老史书的, 北升就在古书堆里做谁也不明白其意义的研究。 其实第七十三层很空旷。 很干净。 北升睡了一觉, 醒来觉得身体不大舒服, 挠了挠头,摘下遮眼布, 虚无中的密集丝线立刻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那些丝线,看不见,摸不着, 只有极少数境界极高的修士才有能力一窥这些丝线, 甚至能顺着丝线由因到果, 或者稍稍地拨动,甚至剪断。 北升天生能看到这些,不过他不喜欢。 一睁眼就是各种丝线,背景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自他懂事起,就学会了闭上眼睛,装盲人。 只要闭上眼睛就看不到了, 唯一麻烦的是读书的时候。 现在, 这些虚无中的丝线都在发了疯似的乱颤, 像不小心跳出湖泊的鲤鱼在岸上疯狂弹跳,碎珠乱飞, 从这里跳到那里,似乎下一刻就会被崩溃。 我就是睡了一觉。他想,伸手抚上一根丝线, 闭上眼,灰白色的瞳孔慢慢溢上黑色,纯质的黑色,黑暗中间不可窥见。他识趣地放开,手抚上另一根,一模一样。 他一连摸了三根,都是一个样。 没劲。他坐下来,重新绑上遮眼布,双手熟练的将许多小木块摆好位置,漫不经心的根据自己看到的改变小木块的位置,左挪一块,右挪一块。 每个精通推衍之术的人都有自己的方法,北升大概是最独特的一个,他的推衍工具,太像麻将牌了。 但是好用,简洁,不用烧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很快,他得出了结果。有些出乎意料,他坐了会儿,想那本书放在哪里,想起来了便慢吞吞地起身去拿。 明璜被逼得不断后撤。 空间封锁一旦完成,边界便不可突破,至少是他这个层次所不能突破的。大阵苏醒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完成了第二层空间封锁。 像一堵堵墙不断砌起, 分卷阅读81 一层层地压过来,希望被碾压粉碎,年轻人们的眼睛里充满绝望。 天边乌云浓重,低得仿佛与地连接,当中闪烁着青白的刺目光芒,无声而又轰轰烈烈地涌向万心源,酝酿着恐怖的雷霆之海。 五层空间封锁全部开启,乌云覆盖了整个陇漠原,很低,真的很低,明璜只需全力飞行半刻钟的时间,便可接触到乌云底部。 完了。所有人不可遏制地涌起绝望,更有甚者干脆嚎啕大哭起来。明璜浑身冰凉,一遍遍掐着自己的手背肉告诉自己冷静!他是天定的皇储,不到时候绝不会死! 他想起张青阳临走时给他戴过的东西,那是什么?至强的防御法器吗?他摸到了虚无戒,却看不到,不禁疑惑起来,试着注入灵力,结果没有反应。 冷静!明璜强压下焦躁的情绪,一遍遍的试验,神识,龙气,国运之气……还是一点反应没有!没有!他真急得要哭,鼻子酸酸的,难倒他给予这个真的毫无意义?他果然疯了! 他气愤的想把虚无戒摘下来,赫然发现虚无戒牢牢勒住他手指,使尽力气也摘不下来。他心忽地一颤,戴戒指,不就是倾慕同心的意思吗? 脸蛋瞬间爆红,他又羞又恼,这厮好大胆!竟敢……怎么可以……他是什么意思?临死前的最终告白? 他扭头看向黑洞,那里悄无声息。 天上的乌云也没了动静。 好像都在等待什么。 众人的哭闹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惶恐不安。 “怎么回事?它停下来了?”与其漫长的不知何时降临的煎熬,众人宁愿选择干脆利落的瞬间毁灭。 “它应该在等黑洞里的东西出来。” “黑洞里会出来什么东西?” 漫长的静默。 连疑惑和焦躁都没有了,讨论再多又怎样,毫无用处。大多数人平静下来,等待毁灭降临,少数人仍陷于崩溃的疯狂。 贺知声走过来:“太子殿下。” 明璜茫然:“嗯?” “我还是希望重灵和宏灵能长久共存下去。”贺知声直视着明璜,“重灵知道皇室背景深厚,来源悠久,但那是过去的事了。与重灵硬拼,于你我都没好处。” 明璜默然。 黑洞里发出古怪的闷响,万心源的乌云压得更低。有人兴奋地大叫:“要出来了,要出来了!” 风起。 黑洞吹出的虚空之风笔直地向上升去,所碰触的一切都会被湮灭,包括乌云,酝酿已久的雷霆,第五层空间封锁,第四层……一层层的吹开去,把暗黑的天捅破了一个窟窿,阳光洒下来,落入黑洞仍不可避免同化的命运。 巨阵收敛的圣光再次强盛起来,空间封锁的大洞迅速填补起来,乌云盖顶愈垂愈低。 风再起,风力更加强劲,仿佛冉冉打开了一把大伞,第五层空间封锁彻底消失。黑洞中伸出一只巨大骨爪,没入云层,乌云由四周向中心急剧缩拢,在骨爪爪心里如宝珠,一刹那的时间,火辣的阳光重新洒在大地上。 巨阵再次运转,竭力召出乌云,但骨爪不会再给它机会了,轻轻一抛,乌云球扔向巨阵,雷霆之火喷涌而出,向远方蔓延开去,巨阵仿佛哀鸣了一声,圣光熄灭,浩荡的灵风吹得大地沙尘狂涌,宛若垂落之云,以闪电般的速度拂去,陇漠原以外的地方,楚金郡全郡,北荒郡南部都感受到了这股夹杂着沙尘的强盛灵风。 另一只骨爪拍上大地,按出深深的印记,两爪发力,亡者从黑洞深处爬了上来。 从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尸骨。 从没有巨大的尸骨还能动。 所有人都呆滞了,眼看着亡者巨大的骨骸一点点从黑洞里露出来,光它的脖子完全出来就耗了半刻钟的时间。 然后是它的身躯,翅膀出来的比较费劲,亡者费了点劲,努力折起翅膀,收缩肋骨,勉强钻了出来。 终于有人恢复了点理智颤着声音说:“天啊。” 再也找不到任何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它了。 “这家伙长得好大。” “它是吞星者,当然长的大。” “吞星者?” “它以衰老,或者已经死亡的星星为食,衰老的星星死亡的时候会对其他星星产生影响,很麻烦的。” “它会不会拉大便?那些星云是不是它放的屁?” “……你怎么会想到这么奇怪的东西。” “嘻嘻。” 明璜一阵恍惚,猛然想起,张青阳可能在亡者上! 他纵起飞剑,向亡者飞去,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瞥到亡者稍稍偏头看了他一眼。 已经死亡的东西是不会有眼神的,眼眶的生命之火平静地燃烧,似是默许了他的行为。 他不顾底下人的惊呼和劝阻,飞到亡者脊骨上方,看到张青阳了。他浑身燃烧着青色的火焰,宛如一个幽灵,偏偏那火焰又有种生机勃勃的活跃。 他坐得很稳 分卷阅读82 ,那个地方好像就是专为他设的。 “张青阳!”明璜大叫,他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经丧失理智,先试探了一句。 张青阳抬了抬头。 他离得近了些,伸手,假装镇定:“张青阳,跟我回去。” 张青阳没动,好像在考虑,许久搭上他的手,青色火焰悄然熄灭:“好。” 亡者唱起了歌。 它没有声腔,是用灵魂唱出来的歌,气息悠久绵长,宏大又空灵,更奇异的,明璜好像听懂了它唱的是什么。 我在星海中游荡, 没有落脚的地方。 主上赐我一双翅膀, 注定我永恒飞翔。 死亡的残星是我的食物, 星云终极是生养我的故乡。 我在星海中游荡, 休息是我死亡的时光, 我的身躯将变成太阳, 散成幼星们的子房。 幼星卷走我的所有, 正如我吞下即将爆发的消亡。 死亡即是生长, 生长即是死亡。 亡者唱完,好像打了个喷嚏,昂扬起头向北方飞去。它投下的巨大影子所到之处一片恐慌,愚民慌张地杀猪宰羊祷告老天爷快降下雷劫收了这个妖魔,然而直到亡者的最后一截尾骨消失在地平线上,天气仍然是晴好的模样。 陇漠原的太阳变得不那么毒辣了,灵风吹在脸上,有湿润的感觉。明璜带着张青阳落地,其他人仍处于震惊之中无法自拔,像一截木头。 “张青阳?”明璜捏了捏他的脸。 张青阳的神情有些疲惫:“我没事。” 明璜咬了咬嘴唇:“不是,我是想问……”他的脸又滚烫起来,几乎不敢直视张青阳,声音细若蚊蝇,“是说……是那件事。” 张青阳打起了一点精神:“哪件事?” “就是……那件事啊。” 张青阳认真地看着头越垂越低的明璜:“别低了,对脖子不好。” 明璜猛踹了他一脚:“去死吧你!”他盛怒之下踢力足以把张青阳腿踢断,而张青阳只是膝盖弯了一下,道:“戒指的事?” 明璜感觉耳朵烫得厉害。 “那枚戒指,本该是你的,不知道为什么戴在我手上。” 明璜诧异:“你怎么能断定?” “我碰到你,它会发烫。”他猛地抓起他的手,温言道:“你仔细感受,它有没有发烫?” “没……有。” “那它就是你的。”张青阳的理由让明璜觉得很荒唐,可他没有出声反驳,因为张青阳看起来还有话没有说出口,眼瞳深邃沉静,有如囊括了所有星空。 他抱紧了他,咬着他耳朵轻声说出那句悠久的过往说过无数次的话:“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一起种小太阳投的营养液~ 第45章 入狱 明璜不记得张青阳是什么时候放开的了, 他醒过神来的时候,行天战舰的阴影重新投下, 王公公齐阁老慌慌张张地飞来:“殿下!你没事吧!” “我……没事。”明璜有点晕乎, 茫然地跟着他们上了行天战舰, 扭头回望了看到大半的人还在原地不动,不由得奇道:“他们怎么了?” “老夫看他们已经进入了深度冥想的状态, 不能打扰。”齐阁老道,“深度冥想有利于道心稳固,也算是一场机缘。” 张青阳他也坐在地上, 装。 似是感应到他的目光, 他微微仰了下头。 叫明璜心嘭嘭直跳。 “战舰有没有损失?”明璜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王公公道:“没有,就是各方大军几乎全灭,在朝廷上恐怕不好交代啊。”声音满是忧虑。 “没事。”明璜浑不在意,这情况,就算是领兵才能夸到天上去的霖王来了也没辙,只要朝中人不是傻子, 对他构不成威胁。 “那个……”明璜觉得称“东西”不大妥当, “它, 你们看到它飞哪去了?” “北荒郡来报,它飞进了北荒, 有人亲眼目睹。” 北荒吗……又是北荒。明璜心底无端地冒出一股寒气,它要飞进北荒,那张青阳他, 又该如何解释?他为什么能坐在上面,燃烧的青色火焰又是什么?他生出一股冲动,要立刻飞下去找他问个清楚。王公公道:“殿下,我们该回去了。” 这里已经一无所有。 明璜握紧拳头又松开,久久地望着:“好。”转身离去。 人总在那里,以后再问也不迟。 他绝对没想到,这一拖,就是整整五年。 他返回国都,不出意料的来了许多批评之声,奏折谏章雪片似的上呈,内容大同小异。皇帝转手把奏折给明璜看,明璜都懒得翻开,冷笑着烧了个干净。 “父皇,它,是什么东西?家史里有记吗?” 分卷阅读83 “没有。”皇帝眉宇间的皱纹仿佛堆积了许多忧虑,“或许北升知道点什么,朕派使者请教,没想到他不肯出来。” 又是北升。明璜撇撇嘴,还记得自己拜托过使者询问张青阳的情况,拜辞父皇后就召那位使者过来,使者道:“未见其人,未悔峰的人说他闭关了。” “闭关?闭关多久?” “修士闭关修炼本就未知。短则三天,长达数年,不可能确定的了。” 明璜心下不安,挥手让使臣退下,长案上还有许多没处理完的文书,他慢慢趴下,想起那天张青阳抱着他,轻柔地说:“我喜欢你。” 简单又直白,暧昧得令人面红耳赤。 奇怪,他为什么会觉得不奇怪,不恶心呢?以前他可没有不喜欢女孩啊,可现在为什么变了?难道是……就因为看了一次活春宫?不可能吧? 他摸摸食指上的虚无戒,它透明,旁人不可见,像是他隐藏在最深处的秘密。 他不讨厌张青阳。 窗户纸捅破,他好像……也有点心动? 真是疯了。 陇漠原的巨阵损毁后,之前因叛乱而逃出陇漠原的居民陆陆续续回了家乡,惊奇的发现风没以前那么干了,让习惯了干热的他们觉得不大舒服。 灵脉复苏,直接改变了整个陇漠原的大气候,风变得温和且湿润,云量增多,在战乱结束后的第十天,陇漠原全境下起了倾盆大雨,把从来没见过雨的年轻人吓了个半死。 草木的种子随风而来,生芽,抽条,生长。 陇漠原第一树桃花开放,吸引了上千人围观,后来花落了,结出了一个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青色小桃子。桃子落下被埋进陇漠原第一场雪的时候,是张青阳在锁妖狱度过的第五年。 关押他的牢狱不在深深地底,而在锁妖狱之上,断念崖壁中,往上看,数丛惨兮兮的衰草披着不化的白霜瑟瑟发抖。往下看,刀劈斧凿般的垂直峭壁,云雾深深,一望不见底,只有在正午阳光最强烈的时刻,才有机会一窥断念崖底的景象:一条黝黑狭长的深渊,上宽下窄,里面奔腾咆哮的大河,山崖高度加上深渊足有上万丈深,摔下去十死无生。 而且比七峰要冷,风力更强,一天到晚都有极寒的灵雾,吹个没玩没了。 张青阳长长的头发眉毛打了一层厚厚的霜,好像活过了上千年的老爷爷。 他一向是没什么时间概念的,早在他把虚无戒交给明璜的时候,就做好了长久分别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把时间浪费到了这里。 也不能说是浪费,至少在这五年,他的修为精进了那么一点点,未悔剑法也修到了第三卷。 牢笼门口降下一个人。 蓑衣匠。 他在笑,张青阳呆了一会,皱眉——皱不了,仿佛肌肉都被寒雾冻僵了。 “你惊讶什么呢,我给你带了好东西。”蓑衣匠笑眯眯地一步跨进来,那层结界对他仿若空气般毫无存在感,他啧啧称奇,“哎呦,他们够狠的,简直是把人当狗栓了……呃!” 他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剧烈的痛苦扭曲了他的五官,仅仅是一瞬间的功夫,他又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似乎方才的痛苦只是幻觉。 张青阳挪了挪地方,脚链手链哗哗作响:“坐。” “你来做什么?” “做什么事非要理由吗?”蓑衣匠笑了。 “不为什么,就是无聊了没生意,突然想看看你在这待的怎么样了,没想到你样子惨了点,精神还算不错。” 蓑衣匠一屁股坐下来,拿出一罐花露烧:“这个,你会喜欢的。” 张青阳没动。 “怎么?” 张青阳懒懒的:“没有兴趣。” “哎,你喝下去了就知道了,清醒过来会有惊喜的哟。” 张青阳闭上眼睛。 “……哎,何必这样呢,我干脆告诉你好了,今天就是春观澜破境化神的日子,等他成功,你就可以出来了。”最后一句话像飘散在风中,轻柔地落地,张青阳睁开眼,山洞里已无蓑衣匠的身影,地上的瓦罐还在。 他弯腰,吃力地把瓦罐拖了过来,拍开封口,酒香温润绵软。 酒有些甜。 后劲十足。 就算在半醉半醒的状态,他也能感觉到外面发生了大事,乒乒乓乓,轰轰烈烈,好不热闹。 寒雾一扫而空,空气灼热起来。 真的很吵。 洞口投下人影,春观澜唤:“张青阳。” 张青阳睁开眼睛,有蓑衣匠提前透露,他不觉得意外,只是一抬手,发现负重轻了许多,他愣了一下,原来是锁链断了。 “出来吧。”春观澜背着手,剑光自足下涌起,张青阳慢吞吞上了剑。 剑光很宽,张青阳觉得足够他坐下来,于是坐下来,看着剑下七峰的景色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觉得有些陌生。 “你的古 分卷阅读84 镯呢?” “我给王潮生了。” “什么时候?” “回宗的时候。” “你早知道?”春观澜停下,张青阳摇头:“我不确定。”他头发眉毛上的霜开始融化,水滴滴答答地淌下来,他呼了一口气,融化的霜雪化成白汽袅袅散开。 两人沉默地飞向未悔峰。峰顶是峰主的宫观,张青阳第一次来到这地方,觉得太空了。 “要去看他吗?”春观澜问。 张青阳明白他指的是谁,沉默地点了下头。 春观澜领着他进入宫观,拐进一条回廊,曲折回廊通往一座废弃的殿宇,里面空荡荡。张青阳刚走进去,身体猛地一沉,眼前景象突变,殿宇变成了山洞的景象。 贺知声同样戴着脚链手链,沉重的锁链一端深深钉入山崖内,长度有限,像一条被拴住的狗。 一模一样。 他头发乱糟糟的,听到响动,抬起头:“师傅……” “闭嘴!”春观澜冷冷地打断他,问,“青阳,你觉得他该怎么处置?” 张青阳问:“大师姐,也是因为他?” “不然呢?” 张青阳盯着他看了许久,垂下头:“弟子愚钝,不知该怎么处置,一切听师傅的决断。” “你倒是挺会踢皮球!”春观澜吼了起来,“他害你如此,你难道不恨他?!” 贺知声直勾勾地盯着张青阳,而他始终没抬起头,乖乖的:“那些是过去的事了——我不恨他,我只觉得他很可怜。” 可怜? 贺知声冷笑起来,内心已经给张青阳下了定论:惺惺作态! 谁他妈的要你可怜? “我因为他而受折磨,折磨我的人又并不是他,他于我有错,但错不致死。如果非要我去恨某个人的话,该很的应该是……他们。” 春观澜意兴阑珊:“说得不错,是非清楚——我再问一遍,他接连坑害两位承影弟子,意图上位含光,该如何处置?” 张青阳明白此事是避无可避了,轻声道:“剥除修行资质,逐出师门。” “你来办。” 张青阳抿了抿嘴,走到贺知声面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贺知声冷笑:“要动手就快些,哪来那么多废话。” “你腿在抖。” “闭嘴!”贺知声暴吼,像踩了尾巴的猫似地跳起来,铁链哗哗作响,“我自己做的事,犯下的罪,我承认!我乐意!轮不着你来可怜我!” “你明知不对,为什么非要去做?”张青阳停了下,“而且,你最后也没得到你想要的,所以我可怜你,不是因为其他。” 贺知声一下子垮了,脸色惨白。 他忽然想通了,为什么他当年想方设法废掉大师姐后,春观澜却迟迟没有升他成为含光弟子,或许,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隐约猜到了是他做的鬼?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没有说。 “师父,师父!” “张青阳!” 声音戛然而止,张青阳盯着痛昏过去的贺知声,浑身冒冷汗,春观澜消失在山洞里,声音飘渺:“光是破碎道心,就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先缓缓。 也许我是真的很虐青阳orz,但是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是亲妈,这些磨难对他来说都不算个事儿!张友人也是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才当上玉皇大帝呢。 相信我,这对青阳来说都不算个事儿! 第46章 粗去玩~(上) 重灵宗发生了一件大事。 未悔峰峰主春观澜成功化神。 四方震动, 春观澜的成功,代表重灵宗明面上多了一位正式的化神强者, 无数人纷至沓来, 进重灵恭贺, 暗地里想方设法探口风,打听消息。 上一回重灵宗宗主冲击化神失败, 闭关养伤,宗主之权暂交给正钧峰峰主万无名,至今都没出来。而今春观澜进阶化神, 正钧与未悔又素有积怨, 万无名和春观澜是否会因争夺权力打起来?万无名又在干什么?这是他们最想知道的。 然而他们连未悔观的大门都没能进去, 承影弟子张青阳客客气气,油盐不进的把他们全敷衍了回去。 敏感的人察觉出里面的不同寻常,稍一打听,另一位承影弟子贺知声前些日子出了宗,下落不明。 明璜放下文书,撑着下巴思考片刻, 慢声道:“贺知声, 去哪里了?” 玄衣使使长道:“他去了陇漠原, 独自居住,据我们的观察, 他很有可能已经被废了。” “被废?为何被废?” “暂时没有定论。”玄衣使使长压低了声音,“听说,张青阳这五年并不是在闭关, 而是被隐峰的旧老囚禁了五年,而且是因贺知声告密所致,未悔峰大师姐疯癫,也是他搞的鬼。” 五年囚禁 分卷阅读85 ?明璜心一跳,不动声色,“既然贺知声已经废了——你懂孤的意思吧?” 玄衣使叩拜:“遵命殿下。”起身一步踏出,消失在空气中。 五年囚禁……明璜满脑子都是这四个字,重灵宗的锁妖狱他不是没有见过,阴森凄厉,怨气冲天,叫人一刻都不想多待下去。 而他整整在里面待了五年! 至于重灵宗隐峰的旧老,明璜亦有所耳闻,隐峰离重灵主峰较近,里面住的都是迟滞在元婴巅峰上百年不得寸进的老人,曾经都是峰主,长老,寿元将尽无奈之下进入隐峰静修,希冀有所突破,延长寿命。相较于七峰,重灵宗真正的底气在于隐峰的元婴强者。 谁也不知道隐峰有多少旧老,也不知道旧老中是否有人成功化神,神秘带来的是无形的威胁。 青阳被隐峰旧老囚禁……他又想起了那燃烧的青色火焰,想起了亡者巨大的骨骸,自然他很容易明白了旧老的意图。 亡者烂得只剩下骨头还能自行活动,而且没有类似邪修尸傀发狂的征兆,那他们自然而然的认为亡者身上肯定隐藏着不死的秘密。 而张青阳曾经跳下黑洞,或许曾近距离接触过亡者。 还活着回来了。 不死的秘密一定在他身上! 所有的事情就能串起来了。春观澜化神,以武力救出了张青阳,相应的贺知声同时被剥除修行资质,赶出重灵宗。那他们下一步……七峰不会内乱,春观澜已经惹恼了旧老们,他一个人战胜不了抱成团的旧老,所以他必然会出宗避开旧老们的针对,哪有精力跟万无名争权夺利? 待他下令去调查春观澜动向时,玄衣使已经来报:春观澜偕同张青阳昨夜出宗,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 玄衣使使长惭愧:“那是化神强者,手段高明,监视的人只看到他们出了宗,别的一概不知。” 明璜淡淡地哦了一声,挥手让他退下,站起走到窗前,苑里的牡丹盛开,满目姹紫嫣红,春光溶溶。 不知他现在如何了,他……应该会来信的吧。 自出宗后,春观澜放弃剑行,徒步在深山密林中行走,张青阳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听他讲大师姐的旧事。 大师姐初入峰时,整座峰都轰动了,因为未悔剑法的杀戮性质,选择进未悔的以男人为主,少有女人,如果进来的是个大美人,那可真是稀罕得不得了。老弟子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打赌她会坚持几个月就痛哭流涕的表示要改换师门,没想到大美人美是美,可不娇气,坚持了一年又一年,变得凶悍泼辣,人见人怕,战绩更是斐然。她成为承影弟子,没一个人站出来反对的。 “后来?” “后来,她在宗外无意间发现了重灵宗的‘气脉’。我记得,她当时不确定这是不是重灵宗气脉,还请我来看。” “气脉?” “相当于宏灵的龙脉,重灵宗延续近万年,既受灵脉恩泽,也在无形中反哺灵脉,久而久之,自然形成了自己独有的气脉。” 接下来发生的事,春观澜不说张青阳也猜到了。 贺知声向隐峰告密,大师姐被带走拷问。气脉属天机,天机不可妄言,言之必受罚。 他们强迫她开了口,大师姐道心受创,从此疯疯癫癫,形同废人。 “他们知道气脉在哪里,有什么用?” “皇室把死去的皇帝葬在龙脉上,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使帝王生前的龙气回归龙脉,延续王朝气运。而老不死们的野心就大得没边了,他们想把神魂与重灵宗气脉绑在一起,只要重灵宗不亡,他们的魂魄就可以一直留存世间逃脱转世,而在世间,找副躯壳夺舍就不是难事。理论上他们可以一直活下去。” “他们没成功。” “想融合气脉哪是那么容易的事,那是天机!”春观澜长长吐了口气,百丈外一丛树炸得粉碎。 “那我们现在是去干什么?” “云游四方,顺便去找一下在你上头的那个天骄。” “嗯?” “哦豁,你现在才知道未悔峰有天骄啊,没事,现在未悔年轻一点的弟子都不知道。那个死家伙不晓得死哪里去了二十多年还没回来。”春观澜狠狠啐了一口,“麻烦精!都不是让人省心的东西!” 张青阳:“……” 宏灵很大,雍州更大。 东方的大武王朝,重武轻文,国民好武,长于打造兵器。几乎每个县都有比武场,有什么矛盾了也喜欢上台当众干一架。 怪不得人这么少。张青阳咽下一口烈酒,马上喷了出来,酒坊的几个客人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声震屋瓦。 “这还不是酒坊里最烈的酒。”春观澜似乎很喜欢,细斟慢饮,张青阳抹了抹嘴:“我喜欢花露烧。” “花露烧?那是女人喝的软绵绵的玩意儿!你该不会是女人吧?!”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春观澜给他倒了一碗他点的最烈的酒,不容置疑 分卷阅读86 地命令:“喝!” 张青阳犹豫了一下,端起碗喝了一口,好像一团火球从舌尖滚到喉咙滚过食道在胃里沸腾,肚子刀绞似的疼起来,嘴唇舌头全烧麻了。 “咳咳咳!”张青阳憋红了脸捂着肚子几欲呕吐,对面的笑声更大了。 “感觉怎样。” “难受。”张青阳吃力地挤出两个字。 “既然是最烈的酒,味道当然不好。”春观澜慢慢把一坛酒喝光,“青阳,你的理想是什么?” 张青阳道:“成为天骄。” 春观澜笑了一下:“更远一点的呢?” “跟北升见面。” 春观澜不置可否:“再远。” 张青阳沉默半晌:“回家。” 春观澜把玩着黑陶酒碗,说:“有意思。”掷下酒碗,“小二,结账。” 由大武入广元,到绛凤,少阳,崇梧,跋涉万里山川,踏遍大江大河,见识百样风土人情,张青阳感觉自己胖了些,肚子上都有小肥肉了。 至于那个天骄,鬼影子都没寻到。 第47章 粗去玩~(下) “天啊, 他该不会跑到海外去了吧。”春观澜坐在海边否极港边上,海鸥声声, 大浪卷雪。他弹指劈开椰子, 将椰汁倒入粉彩荷花秋操杯, 叼着荷梗哧溜。张青阳拿木勺挖椰肉吃,“为什么都想去海外?” “海外好呗。”春观澜哧溜一下喝光, “雍州在其他八州眼里,就跟乡下土包子差不多,灵气稀薄, 这里一块绝地那里一块绝地, 几千年都出不了一个飞升的。北升都有能力去外州了, 结果他还跑回来了,想不通啊,想不通。” “他也去海外了?” 春观澜不屑:“他要是敢去海外,我就改姓蠢!” 张青阳:“……” “你也别急。”春观澜起来拍拍衣服,把一只小螃蟹揪下来扔回海里,一只海鸥收拢翅膀俯冲下去琢, 终究迟了一步, 螃蟹淹没在雪白浪花, “大半个雍州都跑遍了,就剩下一个淮华没去, 他肯定在那里泡姑娘。啧啧,见了面你们两个先打一架再说,我给你助威。” “淮华?那是什么地方?”张青阳不明白他为什么他非说天骄在那里泡姑娘。 春观澜笑得很鬼:“好山好水养美人, 懂不懂?” 好山好水养美人,不知皇宫算不算?他深一脚浅一脚跟上春观澜,海上渔民唱起了打渔歌,巨鲸嗥鸣,喷泉海上,洒下一片迷幻的彩雾。 东宫。 明璜收到了一只蓝星海螺,这种海螺通体紫蓝,壳上缀有点点星光的亮点,宛如夏夜星空,一向是崇梧海民最喜欢的装饰品。而张青阳送来的蓝星海螺又有所不同,螺纹逆向生长,十分罕见,万里也未必挑得出一个。 海螺尖钻出了一个小孔,明璜试着吹了一下,吹出来的声音很低,不成调子。 他抿嘴笑了一下,打开书案抽屉的暗格,里面还有很多他送来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大武的是一片浸透了烈酒的竹纸,他刚收到竹纸时,差点失手把它烧掉。少阳是一只雪山蝶,安静的封存在一片薄薄的蜡中,翅膀微拢,像是随时都能振翅飞走。云照是一块雪花石,轻透得可以浮在水面上。西凉是一根翠翠的竹箫,那里以万里竹海闻名。 一件东西代表一个地方,他无言地告诉他:我经过这里。 他一件件摸过去,顿感神清气爽。埋头于海量文书奏折中,皇帝最近龙体欠安,一直在行宫里住着,国务都抛给他来处理。 “咳咳!” 王公公进门时总会咳嗽两三声,告诉明璜他来了。 “何事?” “玄衣使紧急来报。”王公公喘了口气,“连华峰峰主山乌,破境化神,其本命妖兽文鳐鱼,亦成为八阶灵兽,实力堪比元婴巅峰!” 远至千里之外的春观澜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抱着后脑勺感叹:“哈,今年真热闹啊。” 淮华确实风景甚佳,温山软水,人说话都是温柔文雅的,感觉是一个一辈子都吵不起来的地方。春观澜抱着脑袋乐颠颠地东张西望,大胆的姑娘在楼上砸他一束花,他笑眯眯地收下,好像一个老流氓。 张青阳把缠在头发里的茉莉串扯出来:“怎么了?” “重灵宗又有人进阶化神,我能感觉到,具体是谁还不清楚。不过过几天消息传开,就能知道是谁了。”春观澜摸出六文钱,拍在捏面人的小贩桌上:“这是我徒弟,你捏个。” 张青阳本能地扭过头去,被春观澜揪着耳朵转回来,仿着淮华方言的调调嗔怪:“躲个啥?躲啥呐?” 张青阳老大不高兴地看着小贩手里的面人渐渐凹出五官,小竹刀压出四肢衣服褶皱,点染色彩,最后稍稍修整一下,完工,当真一模一样,就是表情不是张青阳臭臭的表情,而是一个咋看都不大对劲的微笑脸。 本来是要插竹签子竖起来的,小贩眼力好,觉得这样 分卷阅读87 搞的话张青阳可能会把他弄死,特意把脚面修大了些,小张青阳就能在桌上稳稳地立住了。 春观澜看着觉得不错,潇洒扔下一块银锞子:“赏!”把小张青阳抛给大张青阳:“拿去送你朋友。” 刚成型的小青阳还是软软的,张青阳怕一不小心捏变了形,捧着它急急忙忙跟上四处瞎逛的春观澜,内心有点复杂。 春观澜早知道他在偷偷摸摸送东西。或许他还知道他送的人是明璜?他有些不安,春观澜精明到家,就是不肯说,根本猜不透他是什么态度。 态度……张青阳心沉了下去。 淮华正直孟夏春,百花繁茂,草木欣荣,正是斗草的好时节。斗草街上人潮涌动,八成的人捧着一只花盆在人群小心翼翼地穿梭,碰上品种近似的,甭管认不认识,先斗上一斗。我的花花形美,我的花养得妍色端丽,互相挑刺。人声嘈杂,却不觉得刺耳烦心。 在嘈杂人声中,张青阳隐约听到春观澜在哼歌。 调子有些熟悉,张青阳凝神细听,越听越心惊,他哼的竟颇似亡者在他离开时唱的那首龙歌。 只是没有亡者的歌词。 “好听不?” 张青阳心如擂鼓,不敢接话。 春观澜也没回头,语气颇有几分惋惜:“我去过万心源,哪有什么黑洞,草都长的有一人高了。挖地三尺也没挖出来什么,却听到了歌声。” “虽死犹生,去后留歌。简直不敢想象它是怎样的一种存在,真羡慕你们能亲眼看到它啊。” 张青阳默默跟着,小青阳水分蒸发,仿佛轻了些,他小心收好,快步跟上春观澜。 春观澜好像有备而来,穿过大街小巷,走到一小巷巷口,这里排了长龙般的队伍,快伸到别的街道上去了,排队人个个翘首以盼,像在等待什么。 春观澜大步走进小巷,惹来一阵议论:“他谁啊?”,“好不守规矩!”,有人喊道:“阁下,你想进丹楼,要排队的。” 春观澜在他们议论的功夫早走得看不见人影儿,张青阳在巷子口踌躇了一下,低着头猛冲进去。奇怪的事这回人群又没有议论。 他看到门口不断有人欢欢喜喜地进去,又有人满脸丧气地出来。 师傅在丹楼门口与一倚靠门背的华服女子说话,说了几句,女子嫣然一笑:“您自然是可以直接进去的,只不过……”她往张青阳一瞥,星目顿时泛起潋滟光,风情无限,“您的徒儿就得老实排队了。” “没事儿,他不进去,反正歌舞笙箫什么的他也没兴趣。” 张青阳:“???” 华服女子掩口而笑,春观澜大步进去,竹青纱帘随风扬起,柔柔落下,他背影一下子消失了。 张青阳靠在墙上,眼神空空,发呆。 “张公子?”华服女子唤道,看他呆呆的视线转过来,满脸写着:“叫我干嘛”,兴味盎然:“不知公子今年几岁,可有婚配?” 张青阳心不在焉:“二十,没有。” 华服女子走近了,手中缂丝红枫宫扇往他肩膀上一磕:“你看姐姐我,漂不漂亮?喜不喜欢。” 张青阳一板一眼:“修士跟凡俗女子是不能在一起的。”再说我也不喜欢你。他觉得这句话伤人,没有说出口。 “我家丹若可是一等一的美人儿,亦有修为在身,你说让她配你如何。” “不行。” 华服女子再接再厉:“真的不想吗?你看这么多人,就是为了听一回丹若弹琴,你也不想听听吗?” 张青阳被迫承认了春观澜的看法:“我欣赏不来。” 华服女子笑盈盈地伸出芊芊玉手去捏他脸:“哎呀,小弟弟你好可爱啊……” 第48章 见面了先打一架再说 “你个死家伙, 麻烦精,还往哪里跑!”丹楼内响起春观澜霹雳般的吼声, 华服女子一惊, 洁如美玉的指甲在张青阳脸上留下一道划痕。 乒乒乓乓, 春观澜拎着一个人的耳朵气势汹汹走出来,往地上一丢, 那人就地一滚,哎呦哎呦,像撒滚打泼求买玩具的孩子:“师父就一回, 就这一回, 等我听了丹若的琴, 我就回去!我保证回去!” 未悔峰天骄何逸飞,就出现在张青阳面前。 春观澜指着他:“青阳,揍他!” 张青阳感觉揍不过,他好像已经结婴了,摇头:“打不过。” 春观澜大怒:“放屁!你有小木剑,怎的打不过?你今天要是不揍他, 你这辈子都别想成何逸飞!” “这里太窄。” “到天上去打!” 何逸飞挣扎着抬头, 笑嘻嘻对春观澜道:“不能为难小师弟嘛, 就用未悔剑法比试,不用灵力, 如何啊师父?” 春观澜消了点气:“可以。”又拧了他耳朵,“不许搞鬼!” “没问题没问题!”何逸飞捂着通红的耳朵甩出自己的剑,“大家伙儿都让一 分卷阅读88 让, 伤到了不负责哈!” 排队的人赶紧往墙上贴。 何逸飞收了玩笑的表情,神情严肃起来,重心下压,成虎踞之势,迫人气势显露,压得张青阳不大舒服。 “砰!”何逸飞挨了一栗子,“说了别搞鬼!” 他顿时焉了:“好啦好啦,我就是试探一下嘛。”话音未落,他已闪在张青阳面前,张青阳本能后退,举剑格挡,何逸飞手腕一转,贴着木剑向前一划,快如闪电,锋利的剑尖削落了他一簇头发。 张青阳猛踹出一脚,何逸飞将身一扭避过,张青阳去势不减,气劲爆发,蹬墙甩起另一脚,踹了个结结实实,何逸飞大叫:“我腰!” 张青阳出剑,划破他衣领,勾住了一截吊绳,带飞出一只口袋,何逸飞赶忙扑身去接,空当大开,又受了张青阳一剑。 春观澜是看在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才保持住了定力,不然他早跳脚大骂了。 何逸飞接住口袋,宝贝地搂在怀里:“不打了不打了,小师弟比我厉害多了,我退位让贤,退位让贤!” 春观澜脸抽了抽,恨不得给他两耳光。 丹楼忽走出一个绿衣小姑娘,叫道:“何公子呢?怎的还不来?” “来啦,来啦!”何逸飞乐颠颠地抱着口袋冲进丹楼,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他的叫声,“丹若丹若,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春观澜脸再抽了抽,脸色十分不好看。 绿衣小姑娘走到春观澜面前,款款施礼:“小姐请峰主进楼,您的徒弟也可以。” 春观澜一摆手:“不必了!告诉你家小姐,她妖惑未悔天骄,致使不思进取,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绿衣小姑娘细声细气道:“峰主此言有失偏颇,何公子并未落下修行。不信,您可以进来听听小姐的琴声,自然明白是什么回事,到时再下定论不迟。” 春观澜眯起眼:“琴声?” “小姐琴声天下闻名,有开窍定心之效,连朝廷供奉沂大人都是认可的。” 淮华朝廷供奉沂素心这个人春观澜有所耳闻,雍州唯一的女朝廷供奉,精通乐理,以一支竹箫为器,箫声杀人。 他冷冷一笑:“你既然有胆扯出沂素心这面大旗,我就听听。要是我没听出什么道道,我烧了这破丹楼!” 绿衣小姑娘瑟缩了一下,退至一边勉强道:“请进吧。” 丹楼里与普通的戏院格局一样,不过座位稀少,仅有一百座。放眼望去,几乎都是元婴级的修为,唯独一个黑衫书生模样的人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还坐在靠前的位置上,腿翘到桌上晃荡不停。 绿衣小姑娘领着二人在前排落座,隔了一个座位的何逸飞屁股坐不安分,满脸讨好地凑过来:“师父?” 春观澜目不斜视,一巴掌拍上他的大脸上:“滚回你位置上去!” 何逸飞摸摸鼻子,焉焉地坐了回去。 琴台略高,轻纱笼罩,里面还有一道八折屏风,丹若就在屏风后弹琴,可谓遮挡得严严实实。 张青阳目光在丹楼里流连一圈,把注意力放在了桌上的茶和茶点来。茶是绿茶,尝着苦,他不喜欢。茶点有小柿果,消灵炙,小天酥,凤梨酥,他吃了一个,又一个,直到被春观澜打了手。 屏风后现出一个窈窕人影,抱着琴,光看朦胧的影子,便已足够想象出屏风后的女子是如何娇娆妩媚,风姿绰约。 侍女把琴座琴凳摆好,悄然退下。 丹若坐下,以手抚琴,轻轻拨动了几根弦,发出或重或清的琴音。 抬手拢袖,第一声空茫悠长。 琴音如潺潺流水,从弦上落下,顺着琴台流向台下听众,温软绵绵,听众如痴如醉,眼神迷幻,仿佛走进了仙乡天国。 张青阳很清醒,春观澜短暂懵了一下,也很清醒。 两人对视。 太安静,两个人不敢说话。 春观澜低声哼起了在万心源留下的歌。 张青阳拿了一块芒果班戟,他需要吃点东西冷静一下。 琴音在风格上,很像龙歌。 或者说,丹若弹的,就是龙歌。 一曲毕,仍然静默,张青阳四下看看,还都沉醉不知归路呢。 他悄声问:“师父,怎么办?” 春观澜反问:“你说该怎么办?” “不知道。” “笨!”春观澜觉得心累,“你不是学了一门隐身法术?去看看这丹若究竟是何方神圣,如果能进书房,记得要翻一翻有没有琴谱,知道吗?!” 张青阳犹豫:“这样不好吧。” “你去还是不去?” 张青阳乖乖起身,向角落里的侍女询问茅厕在哪,那侍女表情有点惊讶,指点了方向,还特意叮嘱他一定要记得关好门。 张青阳按着侍女所指点的,拐了几道弯,见四下无人,立刻原地消失,原路返回,到处找不到通往琴台的路,想来丹若登台是另有通 分卷阅读89 路,他索性上楼去找书房。 二楼几个房间打开一条缝看,都是女孩子的香闺。 三楼穿过一道宽敞走廊,走廊一道月亮门花格,垂下鸦青色的竹叶纱帘。张青阳驻足片刻,仔细聆听,确认里面无人,迅速进去。 看模样似是书房,不过以琴居多,雪白墙壁上挂着数张样式不一的琴,七弦,五弦。一弦亦有。紫檀书桌上一盆石菖蒲,绿绒可爱。 琴谱,哪有琴谱? 他走到书案前,桌上没书,只铺着一幅未完的画,水晶狮子压着。画着一座桥,桥上一人的背影,只有上半身。寥寥数笔,透着一股凄冷孤清的气氛。 “奴家画的好吗?” 张青阳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往后退一步,紫檀靠椅被他撞得挪了位置,椅脚摩擦地面发出难听的尖响。 “噗!”丹若吃吃的笑。 张青阳无可奈何现出身形,抱拳施礼道:“在下……”等等,要是把身份说出来,传出去岂不是丢未悔的脸面?他心念急转,一时心窍卡了壳,竟想不出什么替代的身份。 “未悔的张青阳。”丹若轻笑,声音娇脆妩媚,“你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是嫌弃奴家长的丑吗?” “不是。”张青阳一心想着赶快离开,张嘴就夸,“姑娘美若天仙,人间绝色。” “哦?”丹若走到他面前,呵气如兰,“那你为何不肯抬头看我一眼?多少人想闯进奴家闺房,就是为了能看奴家一眼呢。” 张青阳立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还没想清楚问题在哪里的时候,丹若一手抬起他下巴,一对明若秋水的眸子闯进他视野,三分娇娆七分嗔怪:“你倒是看看嘛。” 张青阳呆住了。 第49章 喜欢你没道理! 丹若生的极美, 用人间绝色来形容并不夸张。美中偏偏又有股另类的阳刚气,叫让人分不清男女, 十分耐看。最奇异的是, 张青阳觉得这张绝色容颜有三分神似明璜! “呀, 傻了。”丹若鹿似的灵动眼眸露出狡黠的玩味,“你已经看到我的脸了, 还有什么想说的?” 张青阳醒过神来,定了定神:“在下听姑娘琴声,乐曲颇似我曾经听到的一首曲子, 不知可有琴谱观看?” 丹若笑盈盈的:“那是我即兴所作, 弹完即忘, 哪有琴谱?” 张青阳道:“在下为一窥琴谱,擅闯姑娘闺房,罪该万死。我马上出去,还望姑娘见谅。”说完拔腿就走,丹若一把扯住他袖子,“你来了什么都看到了就想跑, 哪有这么美的事!你得赔我!” 张青阳脸都僵了:“赔什么?” “你说赔什么?” “不知。” 丹若葱白的手指抚上他脸颊, 华服女子留下的红印未消, 摸着怪痒痒。她眸子里星光湛湛:“怎么办,我有点喜欢你这傻里傻气的呆样呢。” 张青阳偏头:“姑娘不要说笑, 我师父在外等我,不能待太久。” “一口一个姑娘,真是的……” 张青阳神情微变, 丹若离他近,仔细看好像与女人好像真的有所区别,再加上五官,越看越像个男人? 她突然笑了:“说什么你都信,真傻。” 张青阳有点烦躁,想尽早脱身。丹若似是能看穿他心底所思所想,哀怨道:“真不禁逗,还生气了,算了算了,你走吧!”双手一推,张青阳一个恍惚就推到了花格外,清晰的听到她委屈又不满的:“哼。” 鸦青竹叶纱帘无风自动,化作粼粼水光,竟是一道极强的结界,没有信物,很难悄无声息的穿过去。 她是故意放我进去?张青阳恍然大悟,不知她这样做究竟有何用意,他带着满心疑虑走出丹楼,迎面是何逸飞满满低气压的脸。 “师兄好。” 何逸飞冷冷地说:“你去哪了?” “上茅厕去了。” “放屁!”何逸飞大怒,“你当我傻?你已结成金丹,不食五谷,哪还需要排泄?” 张青阳真诚道:“我在来的路上吃了很多油果子和糯米鸡。” 金丹修士可以不吃不喝,但吃了凡食,该咋样还得咋样。 何逸飞依然不信:“你肯定有事瞒着我,不然你不会这么迟才出来,说!”他一步逼近,如虹气势让张青阳倍感压力,“师父到底让你去干嘛了?” 张青阳矢口否认:“没有。” “找打啊你!” 何逸飞的突然动手让张青阳很意外,但他还是收敛了实力,单凭剑来打。剑影挥舞得密不透风,圆润无缺,步步皆是凶险杀机,处处是暗招阴招,出刺时迅若雷电,斩落时势沉似山,与之前判若两人。 张青阳勉挡了数下,感觉支撑不住,急忙道:“师兄住手!我认输!” “这可不是你认输就能了结的事!”何逸飞大喝一声,剑光一闪,张青阳衣裳划破,剑尖勾出一个紫色香囊,何 分卷阅读90 逸飞一挑,香囊飞到了他的手里。 张青阳一愣,他没有佩戴香囊的习惯,这香囊绝对不是他的。 近距离接触过的,只有丹若。 何逸飞拿到手里就分辨出这是丹若平时常用的香调,脸几乎涨成了猪肝色,按着张青阳肩膀猛力摇晃,激动的大叫几乎方圆十里的人都能听见:“你见到丹若了?!她跟你说什么了?她凭什么给你香囊啊?!” 张青阳弱弱道:“我没说什么。” 何逸飞气急败坏:“你再哄我!你再哄我!你对她使了什么妖法?!你不说我打断你腿!” “张公子!”丹楼上一声呼唤转移了何逸飞的注意力,二楼花窗探出华服女子笑得灿烂的脸,美目流盼,“吖,何公子也在,真是抱歉了。” 何逸飞顿感不妙,果不其然,华服女子道:“张公子,若你明日戍时有空,我家丹若邀你来看昙花。” 说完,她笑嘻嘻的关上了窗,看影子,她并未离去,躲在窗后听热闹。 …… 何逸飞僵硬的扭过头,看着张青阳。 张青阳感觉很无辜很冤枉:“我什么都不知道。” “师弟!”何逸飞激动的大力摇晃张青阳肩膀,“你一定要带我啊!” “可……”“没有什么可是,你一定要带我!你要是能带我见丹若一面,我马上把天骄位让给你!马上!” …… 夜,戍时。 淮华没有宵禁,戍时大街上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如此一来,更衬得丹楼幽深寂静。 一片黑糊糊,白天的绿衣小姑娘打着昏黄的纸灯笼轻声道:“是张公子来了吗?” “是。”何逸飞激动得要死,不小心掐上了张青阳的胳膊肉,张青阳光是忍疼,就耗了许多力气。 “请公子与我来。”绿衣小姑娘转身在前面引路,灯笼一晃一晃,光影追逐着变幻。 走进丹楼,华服女子款款迎来,妆容一如既往的妖冶艳丽:“张公子好大的福气,我家丹若可是第一回主动约人呢。” 张青阳不觉得有多荣耀,他最担心的还是何逸飞的隐身法器能不能避过结界的感知,即便法器是何逸飞向春观澜软磨硬泡求来的。 春观澜同意张青阳去见丹若,可不同意何逸飞。何逸飞费了老大劲儿死缠烂打,还以眼神威胁张青阳一起来死缠烂打,才求来了这次机会。 女神!女神马上就要见到了!何逸飞激动不已。 华服女子领着他们穿过幽深回廊,晚香玉香气温柔的回荡在重重玲珑楼阁中,令人心气平和。 直至昙苑。 数十株昙花含苞待放,空地草席铺地,设一矮几,几上一盏盐灯,昏光淡白,一套茶具,清气袅袅。 她盘腿而坐,向张青阳微笑:“你来了呀。” 淡光下丹若似乎比白天更美,唇边含笑,似有万种风□□诉,美目流盼,道不尽欲语还休,乌发散漫垂地,在席上铺出妖娆的花纹,更添了几分诱惑的媚意。 张青阳在她对面坐下,丹若盈盈笑道:“公子喜欢喝什么?” “赤魄晶芽。” “公子口味可真挑剔。”丹若抿唇而笑,转头往暗处吩咐,“上赤魄晶芽。” 一小包茶叶很快拿来。丹若熟练地将小块茶饼扳开揉碎,均等地分在茶杯里。 丹若泡茶的姿势熟练而优雅,如歌似画。 张青阳不由得想起在第五洞天明璜给他泡的茶,他说:“刚学的,泡得还不怎么好。” 泡茶手艺如何对他而言无关紧要,再美也美不出一朵花来。 他看的是人。 茶泡开,丹若双手奉上,张青阳以手托底想接过来,丹若却没松劲,张青阳感觉不好,收手,丹若叫起来:“哎,接住嘛!” 丝丝缕缕的撒娇味儿,叫得张青阳头皮一炸。 何逸飞很能沉得住气,一言不发,内心恨不得把张青阳拉开了自己上。 张青阳讪讪伸手,接住茶碗,丹若纤指有意无意擦过他的手背,看得何逸飞几欲喷火。 这是勾引,赤果果的勾引!板上钉钉的勾引!凭什么!为什么不是我! 再看看丹若,脸蛋粉霞轻匀,唇若桃花,眉眼中说不出的娇羞之意,美艳惊人,满满的少女春情。 何逸飞愈看心愈如死灰。 女神这么快就有了心上人,还特么的是狗血的一见钟情,更惨的是,这个一见钟情的对象还是他师弟! 何逸飞难过得简直想去死一死。 第50章 舟上歌 丹若的茶艺非常好。好到张青阳这种只求味道不错的人都能分辨出来。实事求是地说, 丹若泡的茶比明璜泡的香味更足更醇厚,味道有层次感, 与他第一次喝一色茶庄泡的水平不相上下。 但是……唉。 丹若支着下巴, 笑意比晚香玉的香气更温柔:“好吗 分卷阅读91 ?” “好。” “奴家漂亮吗?” “嗯。” “那你喜欢奴家吗?” 张青阳放下喝了一半的茶杯, 正色道:“算不上。” 她还在笑,有些难过, 眼睛甚至泛起了泪光。何逸飞看得心都揪起来了,懊悔自己白天就不该轻易收手,应该直接把张青阳揍成猪头! 丹若轻轻柔柔地说:“奴家早看出来了, 你心上有人, 可不可以告诉奴家, 他是谁?哪里比奴家好?” 张青阳心一跳:“不行。” “那好吧。”丹若委屈地趴在桌上,大半张脸埋在柔软的宽袖里,声音闷闷的,“讨厌死了。” 张青阳目光瞥向别处,含苞欲放的昙花有了绽开的势头,道:“花快开了。” 昙花开得很慢, 张青阳盯着一朵花盯了半天, 看它细长的花托一点点放开, 一层层雪白花瓣舒展开直至花心,看了大半个时辰。 花开了。丹若忽地叹了口气:“可惜今夜无月。” 她拍了拍那盏盐灯, 灯里的灵火微光忽的增强了少许,照亮的范围更大了些,起身道:“今夜不想弹琴, 不如唱首歌给你听吧。” 何逸飞悲愤地抹了一把辛酸泪。 她往前走了两步,慢悠悠的唱。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仙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仙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晚风凉,昙花开放的味道有些熏人。 张青阳微微蹙了下眉头。 这是首禁曲。 他听王潮生谈起过,他家里藏书楼里有相当多乐谱,他翻出过一本《禁曲录》,除了一些色情污曲外,最惹眼的当是这首《舟上歌》。 单看歌词没有任何问题,仿佛歌诉的就是暗恋而不可得的心理,实际上是一首货真价实的亡国之音,又倾诉的是不伦之恋,被各国禁止传唱。 应该是一个旧朝的末代天子,在外出寻猎时,坐骑被妖兽所惊,狂奔百余里,意外发现了一个大湖,大湖水质极清极澈,近处浅绿,深处水蓝,有如一块剔透的水晶。一小舟浮在水面上,竟似浮在半空中。 舟上有人,探出身子,去捞湖面上飘荡的枫叶。 末代天子呼喊,舟上人抬起头,冲着天子腼腆一笑。 这一笑勾得天子丢了魂魄,心胸才情喷薄,唱了这首不怀好意的歌。 舟上人听懂了,扭头撑着船远去,天子大失所望,即便回到宫中,念念不忘的还是那如仙子般的舟上人,对六宫粉黛都失了兴趣,甚至屡次三番偷偷出宫,去寻那水清如水晶的大湖,以至于无心政务,最后的结局可想而知。 至死,末代天子也没再找到那方他魂牵梦绕的大湖。 丹若唱这首禁曲,是什么意思?张青阳暗暗揣测,禁曲讲得是同性之情,而“她”之前也流露了一点意思出来。 想得他有点糊涂,丹若究竟是男是女? “想什么呢。” 张青阳一惊:“没有。” “你是不是在猜?”丹若促狭地眯起眼,满意地看到张青阳脸上流露出些许惊愕,又迅速压了下去,痛快承认:“是。” 丹若歪头:“你抱抱我,不就知道了?” 张青阳没动,好像在考虑。天上乌云漫开,满月现身,清辉洒下,映衬得丹若如同下凡仙子,轻飘飘得风一吹就要远去了。 何逸飞站得远远的,有些难过,又愤怒至极:你个傻子还呆着干嘛,上啊! 张青阳如何逸飞所愿站了起来,还是没动。丹若抿了抿嘴,忽然一闪身主动抱住了张青阳,看得何逸飞心嘭嘭直跳,心口一块大石落下。 “你还是这样。”丹若贴着他的耳朵,明显感到他身体僵硬,或许他站起来,只是为了向他告别?不过没关系,他委屈又欣慰的叹道:“我终于等到你啦。” 他小声抽噎起来,泪水一滴滴落在他肩膀上,湿透衣衫,叫张青阳推开不是,抱住也不是,好不尴尬。 “你来了,我可以把戒指还你了。”他轻轻呵了一口气,右手抚上他脸颊,眸子里闪烁着晶莹的光,“你感觉到没有?” 张青阳感觉到了,丹若手指上套着一枚戒指,而他看不见。 另一枚虚无戒。 他握住他的手,摸到那枚戒指,似乎很容易就能摘下来。而他有种不妙的直觉,不敢直接摘下来,丹若笑笑,猛地一抽手,那枚戒指落在他手里,一瞬间滚烫无比。 “青阳,抱住我。”丹若眼里的神采渐消,从深处弥漫出绝望的死气,声音虚弱,“求你,抱抱我……” “你怎么了?”张青阳依言抱住他,从未有过如此的心慌,似乎下一秒,他就要如风消散了。 “戴上它啊。笨蛋。”丹若努力挤出微笑,泪水大滴大滴落 分卷阅读92 下来,张青阳越发心慌,“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也有虚无戒?” “我啊,我的戒指……”张青阳看他嘴唇翕动,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无力地闭上眼睛,洁白肌肤下透出星星点点的光,整个人有如沙堆的玩偶,大风一吹,一点点碎裂消散,张青阳慌张地想把戒指带回去,可是已经分不清他的手指在哪里了。 星光跌碎了,落进草地里,彻底融化了。除了矮几上半冷的赤魄晶芽,仿佛世间从来没有丹若这个人曾经存在过。 消失得太干净了。 何逸飞目瞪口呆。 张青阳捏着戒指,怔怔的,完全混乱了。戒指,到底谁是谁的? 他曾经戴过的虚无戒,是明璜的,丹若戴的虚无戒,是他的,而他的虚无戒是丹若吊命的东西,丹若究竟是谁?他最后一刻想说的又是什么? 何逸飞醒过神来,大吼:“来人啊!” 他顾不上自己其实不该出现在这里,也顾不上绿衣小姑娘惊愕的目光,大喊大叫:“玉夫人呢?叫她过来啊!丹若消失了!” 绿衣小姑娘被他近乎疯魔的表情吓了一跳,往昙苑看看,道:“您……您别着急,我马上叫她过来。”提着裙子慌慌张张向丹楼里奔去。 “你还傻站着干嘛?”何逸飞怒火中烧,粗暴拎起张青阳,“说话!你到底对丹若做了什么啊?!” 张青阳仍是一脸茫然,仿若梦游。 何逸飞一拳打了过去:“说话!” …… “妈的,你装什么死,给老子说话!” “何公子住手!”玉夫人匆匆忙忙赶过来,张青阳他好像突然苏醒,冷冷道:“你好吵。” 拔剑还击,剑锋破风,何逸飞闪身避开,怒极反笑:“好啊,你有种!” 两个人持剑斗得你死我活,眼睛通红好像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每一下都使尽了全力,可怜昙苑初绽的昙花,还未来得及凋谢便被剑风削得七零八落,玉夫人又气又心疼,急得直跺脚:“别打了!都别打了!花都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说看不懂……挠头。有问题要说吖,就说一句看不懂让我好慌,新手上路,害怕写崩。 第51章 孔雀山河(上) 两人哪里听得进去?你来我往, 剑风霍霍,木剑兴奋得要死, 划破空气发出的尖啸尖利得吓人。何逸飞手中的剑亦非凡品, 挥洒处星光洒落, 气势恢宏磅礴,宛若银河落九天。 张青阳在剑道上比何逸飞差了不少, 硬是靠着剑识强大的经验本能性的挥出一道道剑式,而剑识秉承的是春观澜的记忆,何逸飞与张青阳斗, 不如说是与跟春观澜斗, 两厢之下, 竟拼了个不分上下,难解难分。 玉夫人无可奈何,只等他们打过得两败俱伤,迫不得已才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差不多成了血人。 “打过瘾了没?没打过瘾就接着打啊, 打死了最好!”玉夫人叉着腰气咻咻的, “一个个跟疯子一样!蠢货!不是想知道丹若怎么消失了吗, 都进来!好好说话!” 何逸飞恶狠狠的地瞪着张青阳,剧烈喘着气, 剑插回鞘,闭上眼运转功法休养。 张青阳伤不重,撑着没倒, 但是他也很累。 不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想不明白的更累。 他踉踉跄跄进了丹楼,玉夫人气还未消,狠狠斥骂了他几句,最后不大情愿地说:“丹若迟早是会死的,谁叫你是他的命劫!” 张青阳找了把椅子坐下来,神情疲惫。 半晌,他问:“他究竟是谁?从哪里来?” 玉夫人缓了缓,道:“跟你说实话吧,丹若从哪里来的,我也不知道,他是自己找上门来的,他说自己很会弹琴,要我捧他,出名。至于原因,他没讲,我看他皮相好,也就收下了。” “命劫又是什么意思?” “也是他自己说的,我也不懂。”玉夫人拔下发髻上一支金步摇,似乎是嫌弃它太重了,随随便便地一扔,丝毫不顾忌镶嵌的珠宝会被磕坏,“他一个人会念叨几句,大概是那个人怎么还不来的意思。” “他要等的人,就应该是你吧。”玉夫人拿出一根烟枪,往桌上一磕,烟锅迸出点点火光,烟丝熏燃,散出浓艳妖娆的香气,张青阳闻过:“阿芙蓉,有毒的。” “对女人来讲,老死不如早死,早死不如快活死。”玉夫人慢悠悠地抽了口,轻烟袅袅,言语显而易见的冷淡:“美人迟暮太可怕了,他至少还等到了你,心满意足的去死了,有什么好难过的。” “我不懂,更何况还有很多想不明白。”张青阳固执道,“比如,他的琴声,你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他的琴声啊,就跟这芙蓉烟一样,有毒的。“玉夫人咳嗽了几下,缓了缓气,道,“听过一次的人,都会被琴音勾起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下一次还想听。” 张青阳忽然明白了,琴音不是重点,虚无戒才是重点。 分卷阅读93 他的戒指在丹若手上,丹若的呢? 难倒,是我认错了人? 曾几何时,张青阳嚼下本我木树叶,拨开记忆迷雾后,想起了我是谁,以为想办法回去一切就就结束了。现在他才发现,他从一个迷雾里掉进了另一个更大的迷雾,而本我木树叶已经没法帮到他了。 迷雾中心悬浮着两枚看不见的戒指,谁是谁的,为什么会戴错,戒指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仍然不清楚。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他头痛欲裂地醒来,发觉自己躺在床上,何逸飞躺在他左边一张床上,鼾声如雷。 他呆了会儿,慢慢掀开薄被,脚往地上一探:没有鞋子。光着脚走在木地板,地板年岁悠久,厚厚的一层包浆,踩着地板,好像踩在暖玉上。 推开窗,大团深深浅浅的绿流进他视野,葱茏欣荣,仿佛一幅泼墨画,长尾的白孔雀是泼墨画中最独特的色彩,一人一孔雀对视了一会儿,孔雀翘着尾巴半跑半跳地跑了。 张青阳试着伸手,手心剑气横生,泼墨画轻易撕开,他看到丹若站在月光下回眸盈盈一笑,山河失色。 他猛地关上窗,冷汗湿透了全身。 何逸飞不知何时坐了起来,轻蔑地嘲笑:“你还知道关窗啊?” 他像是知道这是春观澜的把戏,慢悠悠换了身衣服:“走,出去。” 张青阳跟着他走出去,外面景象赫然是比武场的景象。 张青阳感觉不好:“这是什么地方?” “云空台的大号版,云空幻境。”何逸飞扭头看了他一眼,“我答应过你,你带我去看丹若我就把天骄位让给你,现在该是我履行承诺的时候了,不过,你现在还不够格。” 张青阳觉得头更痛了:“我怎么出的丹楼?” “有必要想起来吗?”何逸飞淡淡地反问,突然一剑刺来,他出剑太快,快到张青阳来不及躲闪,肩膀破了一个大洞。 “太慢了。”何逸飞收剑,不近人情的冷酷,“你想出去的话,就先打败我。” 云空幻境里没有真正的日夜黑白,休息时即是黑夜,起来战斗时即是白天。 没有流血受伤,却有实实在在的疼痛,张青阳每一次落败,换作现实,他早死得体无完肤。 “太慢了,太慢了!”何逸飞大吼,“简直笨死了!” “唰!”张青阳再次被打飞,四肢百骸都叫嚣着疼痛,他没力气起来了,躺在地上看着虚假的天空,眼睛里一片空白。 何逸飞剑道造诣太强,他总能找出张青阳剑招中最脆弱的一点,给予张青阳重创。每次他落败,何逸飞永远摆着一张厌烦到极点的脸,告诉他错在哪里,该怎么做。 未悔剑法第四卷的内容,被何逸飞一点点掰碎了,与现实结合,一点点教给他。 张青阳明白,也在努力消化,但是想战胜何逸飞,却还有相当的一段距离。何逸飞好比一座山,张青阳努力爬了很高的一段距离,赫然发现大山又窜了好几米。 准确的说山一直那么高,只是笼在山顶上的云雾太多。张青阳走得越高,云雾散去得越多,显露出的山峰高度越发令人畏惧和绝望。 张青阳是很有耐心的人,但无数次落败,他的情绪好不了多少。 何逸飞比他更暴躁,暴躁到每次都是近乎疯狂的下死手。 张青阳回到休息的地方,会习惯性地推开窗,用绿色洗洗眼睛,那只白孔雀总在那儿,优雅地在树枝上行走,长尾巴一晃一晃。 何逸飞说白孔雀是春观澜在云空幻境设的一只“眼睛”,什么时候孔雀开屏了,他就可以出去。 偶尔他也会想,幻境外过去了几年。 他在幻境里,感觉好像熬过去了几百年。 明璜在外做什么呢?会不会已经登基了? 丹若死了,丹楼又会迎来谁? 何逸飞总是沾枕即睡,鼾声一天比一天大,想来他真的很累,他迫切地想尽早出去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无奈春观澜把他的意识关在这里,不把张青阳教好不算完。 换谁谁暴躁。 张青阳偶尔会很沮丧,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打败何逸飞了,他要被关在这一辈子直到老死。 时间越拖越长,漫长得似是永无尽头。 何逸飞脏话越飚越多。 作者有话要说:  嗯,关于主线问题,我重修了下第二、四、八章,说得应该更清楚了些,前期目标在第十五章略有提及,对照应该说明白了,而且在第五十四章有一个对前期的总结。 关于地图跳太快的问题,说实话写的时候确实有qd那种“五百年一开的宝地主角刚好碰上”的狗血之感,属于我能力问题,对不起QAQ。 小天使不要大意地来捉虫。第一次写超过十万字的长篇,难免会有各种毛病,我自己又看不出来。对此我做出深刻反省,认真检讨,都是我的错,我面壁思过Orz ps:针对青衫薄的疑问,回答一下,明 分卷阅读94 璜和春观澜没有私人恩仇,全是立场问题。明璜是太子,代表国家,当然讨厌重灵宗这个能威胁到皇权的大势力,这是他从小接受的思想。 春观澜对明璜呢,就是看一个小孩子。前期咄咄逼人,是代表宗门的,后期言语软和下来了,明璜置气故意提出的条件也答应了,他对天才是纵容的(参见他对青阳和大师兄的态度),何况还是一个还很年少的天才。 第52章 孔雀山河(下) 第一千八百七十二次战斗后, 他爆发了,把剑一扔, 大骂:“你学不好了!你根本没有必死的决心!知道吗!你学的是第四卷, 第四卷!你总想着打不过就认输, 而真正的战场上从不会给你认输的机会!你明白吗!!你一辈子都别想学好了!你个猪!蠢猪!大蠢猪!” 躺地上的张青阳喘了口气,费力地爬起来:“那好吧。” 何逸飞眼睛赤红, 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不就是必死的决心吗?我给你看看。” 所谓必死的决心,他见过的。 黑猪金丹自爆的光芒,他永生难忘。 没有黑猪自爆重创元婴, 他根本不可能用道心化刃一击成功。 所谓必死, 就是请你跟我一起去死, 无论先后。 去死吧!!! 两个疯子的挨命搏击,几乎抵达了剑道巅峰。白孔雀在比武场外,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尾巴不安地扫来扫去。它在考虑是不是该强行终止这场最后的搏击,旷日持久的煎熬,两人的耐心都绷到了极限, 疯子之间的拼命只会两败俱伤。而且张青阳的第四卷剑法也掌握得差不多了。 它尾巴一抖, 羽屏缓缓开放。 随着羽屏开放, 云空幻境荡漾起巨大的波纹,有如一颗石子落进湖里, 水珠飞起,终止了幻境的时间,带着两个完全失控的灵魂回归现实。 …… 张青阳醒过来的一瞬间, 只有一个感觉:冷。 非常冷。 又湿又冷,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仿佛马上就要溺毙。 他手足都躺僵了,灵力流转周身数个周天,才渐渐恢复了知觉。 他睁开眼,看到头顶上巨大的乳白水晶柱,一只白到透明的蜘蛛在上面缓慢地爬。 他左右看看,确认这里他曾来过:龙华白晶洞,只不过不在最深处。 他记得他第一回来水晶洞的时候,这里还是热得能生煮鸡蛋,现在倒了个个儿,变得冷的要死。 巨大的水晶柱纵横交错,断面光洁,还有很多开采破坏后的痕迹,张青阳小心翼翼地驱使木剑,缓缓飞出。 何逸飞在外面喝酒,几个大罐子随地乱滚,金黄透澈的酒液涓涓流淌。 “你醒得太迟了。”何逸飞仰头咕噜完一罐酒,半醉半醒,没了幻境里焦躁的杀气,语气平和:“恭喜你出师,等会儿回宗办个册封天骄的仪式,就完事儿了。” 张青阳坐下来:“还有吗?” 何逸飞拍拍肚皮,酒咣咣咣地响:“没啦!” “在幻境里,我们待了多久?” “三年多一点。”何逸飞打了个饱嗝儿,“其实你已经学得很快了,只是幻境里消磨了时间感知,我又太急躁,之前骂你的,当我是在放屁好了。” “没事,我很感谢你。” “你该不会被我虐上瘾了吧,别说些矫情话。我早不想当这个天骄了,没啥作用,反而是个累赘。”何逸飞忧愁地叹了口气,“可惜啊丹若没了,我现在也没想好我该去哪里。” 张青阳没话找话:“你很喜欢丹若?” 何逸飞低下头,剑锋在地上划出无意义的痕迹:“我从没见过她,我只听过他的琴音,很喜欢。偶尔听过她说话,声音很温柔,感觉就是一个温良贤淑的女子吧,是男人不都希望有一个温柔体贴的女子陪伴吗?再说她从不露面,好奇心也很强的。” “玉夫人说,他的琴音有毒……” “她说的啊,不一定全对。”何逸飞拿软布擦了擦剑,“第一次听,确实勾出了很多东西出来,又很模糊,于是还想再听,回忆得更清晰一些。我听了三次,回忆了三次,突然就明白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人都死啦骨头都烂啦,使劲回忆有用吗,就解脱出来了。玉夫人是听得太少,听多的人最后听到的是超脱,跟她抽芙蓉烟不是一回事。” “你觉得……丹若他是什么人。” “她是一个怪物。”何逸飞的回答让张青阳心一惊,“一个来历不明,性别不明,力量不明的怪物。” “是吗……” 何逸飞盯着张青阳看了会儿,突然站起来:“走吧,该回去了。” 一路无话。 册封天骄的地点在未悔观的祀堂里,寥寥几十个牌位,历代未悔峰峰主都在上面,春观澜还请了山乌做见证人。 张青阳第一次见到山乌,山乌年纪不小,神情温和,见到他的时候吗说了不少 分卷阅读95 鼓励的话。 何逸飞一直是冷冷的,仿佛在看戏。 张青阳不知道七峰现在怎么样了,想来春观澜作为现任峰主,又是化神强者,必然会卷入到七峰内的事务中。他逼迫他和何逸飞进入云空幻境三年,也是让他们避开风头的一种手段。 仪式不复杂,对历代峰主三跪九叩,发誓永不叛宗,听命师长,表率后辈。随后何逸飞脱出天骄印,转移到张青阳身上。 天骄印乃是一种特殊的法器,通体银白,略微透明,宛如一捧银白的水凝结而成,质地柔软,一碰肌肤,如雪见春阳般融化,在皮肤上落下一片银白的印记。 “以后你便是未悔天骄,不可再像之前那么散漫无为了。”春观澜揉了揉张青阳的脑袋。 天骄作为最高层次的弟子,能享受、调用的资源都是其他弟子的三倍,自然责任也越大,无论在哪一场战斗中,天骄都必须在最前头。 还要处理很多其他事务,资源钱财的总分配,矛盾的裁决,甚至……立场的站队。 张青阳前脚刚出未悔观,后脚连华峰天骄就来了,连华峰天骄是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姑娘,笑容甜美,怀里抱着一只同样可爱的糯米团子,看不出是什么妖兽。 姑娘细声细气地说:“假如我师父跟正钧的打起来了,你会怎么做?” 杏仁大眼眨啊眨。 张青阳机智回答:“我师父请了你师父做册封我为的见证人。” 这是一句陈述句,陈述客观事实,本身不带任何立场,可爱的姑娘理解出了别的意思,满意而去。 “看你还挺聪明的,我就放心了。” 何逸飞一身便装,似要远行。 “你去哪里?” “去海外。”何逸飞看着他,叹了一口气,“小师弟啊,你很有天赋,到了元婴后,就不要再在雍州待着了。雍州的修仙环境太糟糕,几千年都出不了几个化神,更别提飞升。重灵两个接连化神,对年轻弟子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天地灵气减少了?” “废话。” 何逸飞踏上飞剑,冲他摆摆手:“走啦!我在凉州等你啊!” 何逸飞走了。 张青阳坐下来,看山下云气漫卷,草木霜华,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了孤独。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本存稿太多了,想尽早完结这本开新文。 求个收藏和作收,争取早早到v线,入v当天能一口气三更呢,想想就有些小激动呢! 第53章 谈恋爱吖 宏灵国都一如既往的热闹。 街上多了很多沸沸扬扬的传闻:太子要选太子妃了。 修士的终极目标是飞升, 飞升就必须斩断与凡间的一切联系,但凡天赋异禀, 有希望飞升的人, 总会尽可能的减少与世间的联系, 以便飞升时能不带任何牵挂地离开。 只有飞升无望,甚至境界进步也无望的人, 才会早早结成道侣,设法连同道侣之力强行拔高自己的修为,这也只是一个修士最后的挣扎了。 太子天赋异禀是众所周知的事, 但他身份实在特殊。 他是太子。 亦有人说, 太子妃的传闻是别有用心的怀王指使几个宗族故意传出来的, 目的是拉太子修行的后腿,同时借助姻亲在太子身边埋钉子。 张青阳吃完一壶茶,慢悠悠走出茶楼,思考着明璜会让他什么时候入宫。 他现在是未悔天骄,七峰内又是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身份敏感, 不太可能按正常的臣子入宫的程序来。 明璜没让他等太久。 一色茶庄的的小厮给他送了一壶海雀舌, 青瓷茶壶下垫着一块雪白纱布。张青阳展开纱布, 扔进水壶里,纱布现出淡淡的蓝色字体, 指甲一般大小,进宫的计划写得十分详细。 外地进贡的茶叶往往先经过一色茶庄的验收筛选,挑出品质最好进贡。由御林军押运入宫, 当中有一色茶庄的人负责与皇宫贡茶院的人核对交接账目。 张青阳作为茶庄副掌柜的小跟班,正大光明的跟着御林军进入了皇宫。 皇宫朱墙高大,楼阁深深,走在宽敞的宫道上,总觉得很压抑。 还有股飕飕的凉气,在宫殿上盘旋。 贡茶院人不多,要干的事很多,御林军一包包地拿出茶包,分类清点,副掌柜和院长共同点数,点清数目后,还要一包包拆开核对斤两品质,每包还要抽检一点泡开品尝是否色清味正,这些活计没有两三天干不完,没干完一色茶庄的人谁都不许走。 入夜,张青阳披上副掌柜给他的斗篷,跟着小黄门悄无声息地离开贡茶院。 太子居住的东宫今夜早早熄了灯,一片黑咕隆咚。 约见的地点在宜雍殿,太子接见心腹臣子的地方。 五年之后是三年,差不多九年,朦胧的喜欢让明璜不太确定 分卷阅读96 自己对张青阳的感情。八年,他经历了很多事,熬过一场又一场有惊无险的大风大浪,太忙了。他一直站在他心底里,却随着岁月流逝笼上一层雾,他知道修士的每一步需要闭关的修炼都是漫长的,急不得,他也等得起,就是,就是……很焦躁啊。 他的心砰砰直跳,从未有如此紧张过。 他进来了,脚步很轻。 “明璜?” “我在。”他站起来,差点弄翻了椅子,窘迫得无地自容。 他走过来,看了一会儿。 “好久不见。” 明璜紧绷的心情忽然放松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带点沙沙的质感,他的容颜依旧,模糊的记忆一下子拭去了蒙上的灰尘,与眼前的人完全吻合起来。 就是他。 他慢慢走近,伸出手,带点试探性的,抱住了他。 明璜心如擂鼓。 张青阳长长呼出一口气,带点释然的味道,头埋入他颈间,明璜身上淡淡的青麟髓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墨香,相当好闻。 管它什么虚无戒,管什么戴错不戴错……反正就是喜欢。 喜欢就够了。 “听说你要纳妃?” 明璜抿着嘴小声道:“胡说八道,哪有这回事。” “外面都在传,是谁传的?” “朝中说让我纳妃不是一回两回了,上谏的都是老面孔,父皇心里清楚。”明璜小声抱怨,“哎,疼,你别咬我呀。” “为什么不能咬。”张青阳说得一本正经,抱着他坐下来,唇擦过他细嫩的脸颊,找准了地方又咬了下去。 明璜心神一下子木了,手脚都感觉软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张青阳力度很轻,明璜的唇软润润的,尝一口像是要化掉。 “……你,你等等,我喘不过气来了。” “憋着点。” “哪有你……。”这样的。他说不出话来了。 …… 久别重逢后的缠绵格外缱绻,明璜喘费了老大劲才挣开,匀了气:“皇宫每到点的时候都会打更,巡逻宫殿,快到时候了,你赶紧回去。” “不能留下来?” “我也想啊,但是他们查得严,藏不住。”明璜抿了抿嘴,两腮鼓起似在打哈欠,揉揉眼睛,“困了,你困不困?”。 “那好。”张青阳明白他的意思,亲了亲明璜额头:“早点休息。” “嗯……” 明璜是真的很忙。 身处宫中,张青阳听到消息更加确切。随着皇帝病情反复,带得脾气也古怪起来,喜怒无常,前两天深受皇帝宠信的贵妃就因为熬煮的甜汤不合皇帝口味,被痛骂了一顿。 怀王努力向皇帝示好孝恩,三天两头地往行宫里跑,霖王也来凑热闹,还有英王,四处搜罗珍奇药材,努力孝顺的同时自然也不会忘记明里暗里使绊子吹谣风。 而明璜整天被批阅海量奏折,处理六部事务,还要完美收拾皇兄们设的绊子,还要抽出时间来好好修炼,忙得团团转,几乎没多少功夫去探望皇帝。 而且,一年一度的初霜秋狩又要来了。 往年都是皇帝亲披甲,跨马射下秋狩头只猎物,而现在皇帝龙体不佳,秋狩能否按时举办尚可未知。 “假如不办,对你有什么影响吗?”清点进贡的工作快要完成,这是张青阳在皇宫中逗留的最后一天。 “有什么影响,肯定是要接着办的。”明璜气喘吁吁地道,“他那么犟的人,怎么会服老,药都不肯好好吃,唔……切。” 张青阳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秋狩的时候,各宗的人都会来观礼吗?” “是。”明璜扯了扯衣领,“不过重灵从来没派人来过。” “帮我安排一下吧。”他顿了顿,“就当我是在避风头好了。” 七峰最近也不大太平,各种波云诡谲。 “秋狩的事情是由礼部来负责,每年都会向重灵发邀请函的,你想参加的话,回去了通知我,直接发给你。” “嗯。” 次日,张青阳随着一色茶庄的伙计们出宫,在茶庄里干了几天活儿,启程回宗。明璜点掐的准,张青阳回宗不到三个时辰,邀请剑书就来了,顺理成章的拿下,再上路,恰好避开了连华峰可爱的姑娘。 重灵宗破天荒的来了人,还是未悔峰的天骄,一时引起了轰动,负责接待各方宗族的四仪馆如临大敌,上上下下都收拾了最好的给他用。 张青阳漠不关心,每天照常修炼,偶尔买几本书看看,学了不少东西。 关于初霜秋狩,张青阳也了解了不少。秋狩是宏灵开国□□定下的规矩,为的是不让子孙后代忘记修武,时刻都要保持战斗力。数十代皇帝过去,秋狩变得不单单是秋狩,包含的内容越发丰富,除了狩猎比武,还增加了许多娱乐内容。赛诗会,飞花令,投壶,斗琴,马球,蹴鞠。 参与这些活动 分卷阅读97 的人,既有平民百姓,又有皇亲国戚;既有宏灵本国人,别国人亦可参加,如此一来,初霜秋狩不仅规模浩大,更能彰显宏灵国力和皇帝与民同乐的情怀。 但是秋狩的重头戏,还是在有皇帝参与的狩猎会上,国都里但凡有些影响力的官员家族,都会想方设法组织出一支队伍参与秋狩,前三甲不想,露露脸倒是可以的。 明璜很忙,很大一部分时间是在忙着这个,皇帝龙体欠安,一旦出了什么差错,打击是毁灭性的。 紧锣密鼓的安排之下,秋色至浓时,初霜秋狩正式拉开帷幕。 怀王麾下门客三千,明璜的太子府下亦是人才济济,霖王的队伍素来包揽比武和马球项目的魁首,英王才华横溢,赛诗会飞花令总会大出风头。个个都卯足劲想把对方压下去。 又是一番龙争虎斗。 第54章 老骥伏枥 秋狩第一天, 张青阳头回骑上了马,在秋狩场外等候皇帝大驾光临。 马很乖, 连尾巴都不甩一下。 等了好半天, 皇帝姗姗来迟, 没有万马奔腾,烟尘滚滚而来的雄壮景象, 御林军护卫左右,骑得很慢。 在前头的丞相犹豫了一下,一甩马鞭:“驾!”主动迎上去。 有丞相带头, 其他官员纷纷打马冲过去, 张青阳勒住蠢蠢欲动的马, 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上前的好。 观礼的人走了一大半,一个看似是撼天宗的长老冲他道:“张天骄怎么不去迎接皇上?” 张青阳很诚恳地说:“我不会骑马。” 那人噎住了,扭头打马向皇帝奔去。 张青阳慢悠悠的等。秋狩围场风景甚佳,广阔草原生长着大片扫帚草,眼下一团团圆圆的扫帚草正由青绿渐变为艳红,颜色粉嫩可爱, 风中还有桂花的香气, 浓醇似酒。 东张西望的时候, 皇帝缓缓地过来了。 “可是重灵来的贵客张青阳?有失远迎。” 声音苍老,其余人又不敢先开口, 是皇帝说的无疑,张青阳愣了一下,转念一想又是理所当然, 重灵破天荒的来了人,皇帝不能不关注。 关键是他要怎么接? 他僵了会,憋出一句:“皇上客气。” 皇帝笑笑:“张公子少年奇才,值得朕尊敬,一会朕猎杀妖兽,你可愿随性左右?” 张青阳不了解政治,只能隐约觉得皇帝话中有话,没功夫想明白,马屁奉上再说:“有幸看到陛下亲自狩猎,晚辈不胜荣幸。” 皇帝转向丞相:“诸位爱卿可在跟在后面,自行搜寻猎物。” 话虽如此,哪个不长眼的敢抢在皇帝前面猎杀妖兽啊,于是一大群队伍浩浩荡荡跟在御林军后面,缓缓前行。 张青阳有皇帝特许,与皇帝离得最近,稍远一点是明璜,再往后便是诸位王亲贵戚。 皇帝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张公子刚当上天骄,还没多久吧?” “嗯。” “前任天骄何逸飞,去往何方了?” “不知道,可能去了海外之州吧。” “张公子当上天骄后,有没有见到北升啊?” “北升啊……”张青阳想了一下,“见了,也不知道问什么。” 张青阳曾想,努力当上天骄,有资格跟北升说话后,再想法找出什么珍奇古老的东西,正大光明地向北升请教,顺便再问问自己的疑惑——计划完美。 然而他提前找到稀罕东西后,却自己解开了自己的疑惑。当上天骄后,他有资格问了,也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虚无戒什么的,用脚趾头也能想到与北升研究的古史不沾边,就算有,所有的信息肯定零星到无法令他满意。 计划压根赶不上变化。 张青阳现在想不出什么目标和动力,老老实实就想着偷偷摸摸地跟明璜谈恋爱。 这些内心戏皇帝当然不知,道:“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一个探子策马而来,高声道:“报告陛下,东南六十丈外,有妖兽风獾聚落,约有百余只。” “风獾?好!”皇帝一下子兴致高昂,“拿弓来!” 侍卫长捧弓过来,皇帝的弓自然不同凡响,弓身用乌沉沉的玄铁打造,其上一只金色蟠龙张牙舞爪缠绕弓身,弓弦用深海巨蟒筋打造,弹性极佳, 皇帝套上金扳指,抓起弓,猛地一顿,向下沉了沉,慢慢拿起,抓着弓,许久没动。 张青阳不懂弓,但光看皇帝的动作,他觉得这弓有什么地方不对头。 皇帝抓着弓,策马扬鞭:“驾!”向东南方向疾驰,马奔如电,皇帝扣弓搭弦,一箭射出,远处传来风獾凄厉的尖叫。 百官轰然叫好。 马不停蹄,人不停弓。弓弦再次拉紧,这回弓弦上搭三根箭,拉弦如满月,骤然松开,弓箭发出霹雳般的破风声,风獾群落乱成一团,吱吱叫个不停。 分卷阅读98 远远看去,风獾群落,就像一朵炸开的金丝菊花,大小风獾争相逃命。皇帝勒马嘚嘚转了几圈,一道黄风骤然擦过,马身上多了一道大血口子,痛得直跳。 皇帝大喝:“戈!” 侍卫长抛出青铜短戈,皇帝弃弓换戈,短戈一甩,一丛草簌簌而断,隐藏在草丛里的风獾王突然窜出,直扑马肚,皇帝忽然向下一倒,脚勾住马鞍,出的短戈刚好拦在风獾王半腰处。风獾王弹出十指,尖尖的长甲一下子扎进马肚,借力向上一窜,腿猛蹬马脊,瞬间跳远了去,隐没不见。 风獾聚群而居,最大的特点是奔行速度奇快无比,弹跳力更是惊人。 而且,风獾极其记仇。 皇帝操舞短戈,与风獾王斗智斗勇。马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风獾王身上亦多了好几道血口子,依然矢志不改,一次次伺机发起突然袭击。 “咔!”风獾王惨叫一声,它的腿被短戈砸断,滚落下来,再次隐进草丛。 皇帝气喘吁吁,虎目放光。 人与獾的搏力整整持续了小半个时辰,风獾近乎疯狂地一次次扑向骏马,有几次甚至抓上了皇帝的锁子甲。皇帝挥舞着短戈,动作不复刚开始的轻捷灵巧,越发沉重缓慢。 幸好风獾流血越来越多,也不像之前那么灵活了。 百官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大喝:“枪!” 侍卫长抛枪给他。 皇帝接到长枪,身体被带得往下一沉,似乎承受不了长枪的重量,费力抬起,高高冲风獾王扎下去。 风獾王滚了一下,枪尖擦着它扎在地上。 皇帝吼叫起来,奋力拔出枪,再扎。 风獾王已经奄奄一息,尽全力避开了这一枪。 张青阳真切的感觉到,皇帝老了。 换任何一个年轻人来,都不至于与一个已经受了重伤的獾僵持那么久。 然而他仍然不肯服输,固执地一下下扎下去,苍老的脸涨得通红,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喝!”皇帝尽全力一击,终于扎中了风獾王,枪杆抖个不停,百官再次轰然叫好:“陛下神勇,不减当年!” 他们会睁眼说瞎话,张青阳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风獾王在皇帝出枪的时候已经死了,皇帝拼尽全力扎中的不过是一具血快要流光的尸体。 皇帝自己也是明白的,他脸上没有丝毫的高兴,盯着风獾王的尸体,重重地喘着气。 明璜拍马走近,张青阳看到他的眼神很冷,漠然得令人胆寒。 “父皇,秋狩可以开始了吧。” 皇帝看了明璜一眼,脱下头盔,花白的头发汗湿欲滴,他缓缓举起一只手,声音充满威严:“可。” “诸位爱卿自去寻猎,狩猎者妖物最多者,陛下有重赏!” 浩浩荡荡的马队应声分出几十股,各自沿着不同方向进入围场深处。 明璜也该出发了,但他没动,而是走近皇帝:“父皇,您没事吧?” 皇帝勃然大怒:“这叫什么话,朕怎么会有事!” “父皇莫要生气,太子殿下是在关心您呐。”怀王策马缓缓而来,语气说不出的古怪。 明璜看都没看他的皇兄一眼:“父皇本就龙体欠安,受此劳累,更要多加小心,相对上马操戈天下,儿臣更希望父皇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皇帝沉重地喘着气,半晌无言。 伤痕累累的骏马忽然腿一软,倒了下去,皇帝猝不及防,惊恐地大叫起来。明璜眼疾手快,猛地拉住皇帝,人马分离,皇帝反应及时,以枪插地,勉强站稳。 如果没有枪,他差点跪下来。 第55章 渣男与白月光的be故事 明璜下马跪下:“儿臣罪该万死, 请父皇回宫,早些歇息为好。” 皇帝拄着枪, 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许久道:“摆驾, 回宫。” 明璜站起来,呵斥侍卫长:“都愣着做什么, 摆驾回宫!” 一众人七手八脚扶起皇帝,登回金辇,缓缓飞出秋狩围场。明璜目送金辇远去, 转头冲怀王微笑:“皇兄, 怎的还不出发?再不出发, 猎物可要被抢了。” 怀王面色不愉,扭头就走。 怀王一走,明璜轻松了许多,唤:“青阳。” “嗯?” “反正也没什么事,到处走走看呗。”明璜眯着眼笑。 秋狩围场地域广大,山川断谷, 溪河江湖。走进深林, 处处红叶胜火, 野果甜香,猎队不急不缓, 明璜轻松地跟张青阳聊起了修为上的问题。 起初张青阳还有点不安,明璜看样子压根没有打猎的意思,但看他神情, 他的担心仿佛根本不成问题,也就不关心了。 三年与何逸飞的剑道切磋,又有春观澜的提点,张青阳在剑道方面的见识已不亚于任何一位元婴大修。而明璜 分卷阅读99 平时很忙,修行或多或少有所落后,思维都有些迟钝了,关于修炼剑道,你一句我一句,聊得十分开心。 猎队走着走着,明璜趁人不注意,吧唧亲了他一口。 张青阳吓了一跳:“有人……” 明璜笑嘻嘻的:“这里都是我的人,你怕什么!” 张青阳脸皮涨得通红。 明璜的猎队都是有素养的人,分散在丛林中,象征性的打打猎,并不过多关注主子怎么样了。 “走啦,带你去个好看的地方。”明璜一夹马肚,飞奔起来。张青阳提了提马缰:“快跑。” 马儿非常聪明地跑起来了,张青阳很满意。 明璜跑得也不快,嘚哒嘚哒,越过荆棘丛林,左闪右冲,密林绿影婆娑,张青阳几次差点跟丢。 “啊,到了!”明璜回头,招呼张青阳,“快过来啊!” 张青阳急急奔过去,拨开枝叶,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一口大湖,近处浅绿,波纹粼粼,远处水蓝,几片玛瑙色的枫叶飘在湖面上,水质清透到枫叶像是飘在半空中,美到不可方物。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可知?”明璜轻吟慢唱,眸子里满满的璀璨星光。 张青阳好半天才张嘴:“你……怎么找到的?” “《舟上歌》所说的前朝,就是宏灵的前朝,想不到吧?”明璜笑盈盈的,“我很早以前就看到这首歌了,只是那时候还不知道唱的是什么意思,还下意识地以为舟上人是女的……”他脸红了起来,比湖上飘荡的枫叶还要好看。 两人跳下马,走近大湖,愈发感到大湖美得触目惊心,自然的造化之力在这里淋漓尽致的体现,令人惊叹,叫人的眼睛一刻也离不开。 “七岁时第一次参加秋狩,我就找到了这里。还在湖对面发现了一间草屋。”明璜冲他一眨眼,“去看看?” 大湖边上的草屋,八成是《舟上歌》里那位倾城美人的了。张青阳点头:“好。” 两人携手踏上飞剑,飞剑压得极低,离湖面不过一寸,飞剑扬起的轻风吹皱水晶面,丝毫不妨碍一眼看到沉泥的湖底,透澈得惊人。 湖对面的草屋掩藏在一片葱绿中,不仔细看还很难发现。 草屋四五间,正屋前开了两畦菜田,野草疯长。屋檐下有燕子筑窝,蜘蛛结网,推开木门,激起的灰尘多得像一阵雾。明璜被呛得直咳嗽,提醒张青阳:“别使风诀!草屋荒了好几百年,不经吹的。” 待尘埃落定,屋里的一切陈设好像都是原来有人的模样,桌椅板凳,水缸葫芦瓢,墙上木架一排钉子,还挂着一把油纸伞,两条烂的像蜘蛛网一样的布巾。 所有的草屋都是相互连通的,明璜东逛逛,西望望,像小孩子一样充满好奇。 “你不是来过吗?” “来是来了,那时我还不敢进去,怕鬼。”明璜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找到了厨房,打开碗柜,两摞瓷碗,一摞瓷碟子。一摞碗只叠了两个,应该是吃饭的,一摞叠了四五个,或许是蒸菜蒸蛋用的? 筷子找不见了,或许是已经烂光了? 不管怎样,明璜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指着叠着的两只碗说:“他们肯定是在一起了,而且生活了好久!” 张青阳拿过来看了看,很普通的瓷器,胎体都没做匀,釉色也不完整,花纹更是粗陋得很,很难想象一个前半生享尽了荣华富贵的天子会抛弃一切甘愿在森林深处吃糠咽菜。 “他们的墓也在附近,走,我带你去看。”明璜好像一个兴奋的孩童,拉着张青阳的手,大步走出草屋,转到草屋后面。草屋背靠小丘,明璜踩着大树枝干上到了小丘上面,指着一个突出来的形似坟包的草地说:“那就是他们的墓!我才来的时候,还有墓碑,现在已经倒了。” 张青阳看着那个长满青草的坟包,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思维转得很快:“这是一个人的墓还是合葬的?” 明璜有点惊讶,又渐渐变成了疑惑,他明白了张青阳话背后的话。 如果是其中一人先死,那另一人去哪了?而且坟前也不见祭拜痕迹。假设是合葬墓,又是谁来填土?这就显得有些古怪了。 他盯着倒下的墓碑,上前将它翻了个面,拂去杂草尘土,仔细辨认上面一行歪七扭八的小字:“愧……愧对吾妻?” 美丽传说底下的真实好像不是那么美妙。 他抬头:“开棺看看?” 张青阳犹豫了:“死者为大,这样不好吧。” 明璜反而坚定了决心:“开棺!” 两个人一齐动手,先一把火把野草烧了。没有铁锹,就用法术炸开,爆炸度都控制到了最低范围,没一会儿,坟包铲平,露出一截黑沉沉的棺材头出来,尖角已经烂出了一个洞。 张青阳使木剑一扫,剑风贴着棺材角度 分卷阅读100 斜切下去,带飞了一大层土石,烟尘滚滚。 木剑插入棺材缝隙,剑识忽然苏醒,愤怒不已,大声抗议,张青阳充耳不闻,用力往上一撬,脆弱的棺材板噼里啪啦碎了一大半,簌簌落进棺材里。 棺材里只有一具尸骨。 明璜不是第一次看到尸体了,踏着飞剑悬浮在棺木上空,一点点吹去木板碎片和灰尘,还有衣服的碎片,最后显露出枯黄的尸骨,躺下的姿势很端正。 然而七节颈椎骨,是断开的。 小臂骨,三根肋骨,大腿骨,有明显骨折后愈合的骨痂,髌骨有损伤痕迹,说明生前多次受伤,挨打。 明璜摸了摸头骨,骨相很美。他闭目想象了一下,舟上人眼睛应该是典型的杏仁眼,脸比较圆,尖下巴,属于可爱类型,笑容干净,有如大湖透澈的水。回眸一笑,异常惊艳,是无论左看右看侧面看都是令人惊艳的美。 “前朝史书记载,末代天子性情乖戾,恶习缠身。皇宫宫女太监上万,劳作有如牛马,食用如猪狗,刑罚滥用,宫里宫外苦不堪言。最多一日打死六百六十六名正值月事之宫婢,妄言消灾免难,祛除晦气。”明璜苦笑了一下。 “我应该想到啊,那么混账的一个畜生,怎么可能改得了自己的本性。” “可是……你为什么不跑呢?”他几乎要哽咽了。 “一个不谙世事的人,怎么会知道他本性如此恶劣难改?”张青阳叹了口气,抱住明璜,“行了,既然他肯掩埋尸体,不正说明他心中有愧吗。舟上人还有葬身之所,他可未必,也算报应吧。”他轻声安慰,“别哭,你在一边歇着,我来埋。” 砍树削木板,张青阳头回做起了木匠活,在刘仓大家的经历还是有用的,他记得怎么刨木板和定线,只是没有墨斗。吭哧吭哧干了好半天,剑识再骂也无济于事,索性闭嘴昏睡过去,暗暗发誓不睡个几百年对不起自己的身份。 盖上木板,棺材重新下葬,填土,垒起新鲜的坟包。张青阳在填土的时候,差点被一块石头绊了一跤,回头一看,正是明璜方才翻出的墓碑,不过倒了个面,仔细一看,隐约还有字。 墓碑上刻的字出乎意料的好看:“吾爱空湖之墓。” 原来舟上人叫空湖。 可惜了这一手好字,空湖假如地下有知,这样的墓碑立在自己坟头都觉得恶心吧? 明璜情绪依然低落,张青阳望望他,悄没声儿一剑把墓碑劈成了碎块。 在传说里,末代天子终生没有找到大湖,最终为情而死。 亦有传言说,他找到了大湖,从此与心爱之人浪迹天涯,有情人终成眷属。 既然结局如此残忍,那还不如不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公告内容:本文将于十二月三日周一倒v。倒v章节从3157,看过的读者请勿重复购买哦,入V将三更奉上。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往后也请继续支持。 我认真的,我决心要做一个正正经经的沙雕作者,骗更多的小天使点进来T^T。一到二十八章(为什么会卡在这个奇怪的数字上)的章节名已经全改成了沙雕风格,认真做沙雕作者。有些章节名有点长,会在简介里做补充说明。下一本亦是如此,章节名搞事情,作话搞事情。 换上了自己做的新封面,兴奋地搓手手,我一定是星期四夹子那天最亮的崽子!我的头像还有接档文的封面都是我自己做的噢,不点进去看一看嘛?嘿嘿嘿 最近会对前几章捉虫修文,一些错字啊断行啊不连贯的地方都会改一改。 第56章 有些人表面风光 返程的路上, 明璜一直情绪不高。张青阳没办法,绞尽脑汁的想法子怎么哄他, 看到路途上有株树, 沉甸甸地挂着好大一只蜂窝, 像块厚帘子挂在树枝上。 “想不想吃蜂蜜?” “蜂蜜?在哪?” “那啊。”张青阳手一指蜂窝,明璜惊了:“那是什么东西?” “蜂窝。”张青阳知道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 补充道:“蜂窝就是蜜蜂存蜂蜜的地方,也是它们住的家。” 明璜脸色憋得通红:“我还以为蜂蜜就在蜜蜂屁股上一直带着呢。” “……”张青阳有点儿想笑,明璜的掐肉大法成功灭了他这个念头, 让他意识到敢笑自己爱人那简直是不想活了这一条真理。 老老实实准备采蜜, 先采一大把野草, 水润湿了点燃生烟,黑烟滚滚,把蜜蜂熏走大半,手起剑落,切下了一小半蜂窝下来。 剑识骂了张青阳太多次,都没力气骂了。 明璜用灵力凌空托住落下来的蜂窝, 好奇地闻闻:“好香!噫, 还有点酒味。” “野生的就是这样, 养蜂人养的就不一样了。”张青阳踏上剑,拉起明璜:“快走。” 入夜, 明璜把猎队的人都召集起来,在空地安营扎寨,篝火生起, 明璜专心看张青阳怎么 分卷阅读101 挤蜂蜜,他第一次见蜂蜜怎么出来的,感觉新鲜极了。 野生蜂窝的蜂蜜量不多,堪堪覆满盆底,飘着细小的花粉和气泡,他沾了点尝尝,不是很甜,有点酸味,混着一些碎碎的蜜蜡,蜜蜡嚼着软软的,味道也不错。 猎队刚好有人打了兔子,张青阳拿蜂蜜刷兔子肉,文火烘烤,甜香四溢。烤熟的兔子肉里外都浸透了蜂蜜的香味,入口即化,好吃得要命,唯一不好的就是吃完嘴巴一圈都是黏糊糊甜津津的,怎么擦都擦不掉。 “明天想去哪?”张青阳拿湿巾擦他嘴,明璜道:“这个又不急,等我明天想好了再说。”忽然想起一件事,扭头问:“药熬好了没?” 有人应道:“殿下,好了。”端着一个木盆走过来,木盆边沿搭着一条白毛巾。 明璜轻轻推了一下张青阳肩膀:“你帮我洗。” 张青阳想起来了,初见明璜的时候。 “进帐篷再洗。”他直起身走开,明璜对哪人道:“把水端进帐篷,孤自己洗。” 那人依言端盆入账,稍顷出来忙自己去的了。 明璜背着手走进帐篷,张青阳不知何时已经在里面,药水的气味很大,他眉头直皱。 明璜早就习惯了,坐在床上脱下靴子白袜,脚干干脆脆地往水里一踩,脚尖晃晃:“洗啊。” 张青阳浸湿毛巾,慢慢擦上明璜的脚背,肌肤柔软细腻,比他初见时长大了一些,但形状还是很可爱。 明璜被他摸的有点儿痒,脸又臊得厉害,足弓蜷起,被张青阳挠了一下脚底:“放松。” 明璜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别挠,痒。” 脚底的粉色伤疤短了不少,是日积月累泡脚的功劳。张青阳边轻轻揉搓边问:“怎么伤的?” 明璜瘪嘴:“还能怎么伤的,都是我皇兄的好主意。”一件埋在土里的暗器,差点把他的脚夹成两半。 “对你修行有妨碍吗?”足部有相当多穴位与五脏相连,伤了可不是好玩的事。 “有些吧,不过治得及时,不算很严重。”明璜轻描淡写,心血来潮大脚趾划了一下张青阳手背,张青阳反手捉住大脚趾,使巧劲一拉,“啪”清脆的一声响。 明璜骂了一句:“讨嫌!”一脚踩上他右肩膀,留下一个湿哒哒的脚丫子印。张青阳不以为意,一掸衣裳,脚印子没了,接着洗。 药水不但气味大,浸久了还有轻微的烧灼感,张青阳没洗太久,仔细扳开脚趾揉了揉,毛巾搓一搓,穴位按一按,抬脚拿干毛巾拭干。新鲜出炉的小脚软乎乎热乎乎,粉白可爱,他低头闪电般亲了口。 “脏啊,亲什么亲。”明璜使劲抽回来,盘腿坐着,“我想好了,明天去围场的哨兵站玩,那都是我的人,好久没看过他们了。” “好。”张青阳没半点意见,端起木盆,“晚安。” 明璜钻进被窝:“晚安。” 秋狩围场的森林深处有哨兵站,在整个围场的最高的山上。 “大湖其实是哨兵站的人带我去,不过他们没听说过《舟上歌》。”骏马轻快地穿梭过山林,“我还记得哨兵站站长是一个胡子很多的大叔,很会酿酒,山里的野梨,野果子,松花松针都可以酿。那时我还小,贪嘴喝了好多,结果醉了,害得他被打了军棍,还降了职。” “他现在还在么?” 明璜也不确定:“他是修士,应该……吧?” 到了哨兵站山脚下,两人踏飞剑上去。哨兵站是青砖瓦房,有木质的瞭望高塔,很是显眼。 “有人吗?”明璜落下来,高声道,立马被青砖房前一个木头小房子吸引了注意力,木头房子门前放着一铁盆羊奶,两只小食铁兽脑袋挤一块儿伸进去吸吸呼呼。 食铁兽素来独来独往,明璜还是头回见识食铁兽的幼崽,还一次就是两只。脑袋圆滚滚,身上黑白条纹还不是十分分明,淡淡的,可爱到炸。明璜没忍住,捏了捏食铁兽耳朵:软软的!幼崽像是被捏疼了,嘤嘤嘤地直叫。 明璜抱了一只出来搂在怀里,崽崽有点不安分,左脚扑棱扑棱地扑腾,嘤嘤嘤叫着,声音有点尖了。 张青阳察觉到有股不同寻常的杀气正在赶来,提醒明璜:“它的母亲好像来了。” 明璜不以为意:“来了?怕什么。”金丹气息扩散开来,食铁兽母亲的杀气顿时敛没,崽崽却扑腾得更厉害了。 “乖啦乖啦,又不是要吃了你。”明璜顺毛摸,摸了几十下,崽崽总算是安静下来,忽然仰头努力地东张西望。 食铁兽母亲还是来了,站在小山岗上望着他们。 明璜有点郁闷地放回去:“真是的,哨兵站的大叔去哪了?” “哈哈哈哈在这呢哪位大驾光临啊?嗝——”豪爽的笑声由远而近,满身酒气的虬须大汉踩着棉花似地摇摇晃晃走过来,“两位,哎呦,老毛子脾气可爆了,别没事儿抱她崽子,她一爪子下去,你可能会死,哈哈哈哈哈哈嗝。” 明璜不由得露出笑容:“胡子大 分卷阅读102 叔,你还喝酒呢?” “嗯,嗯?凭什么不喝,嗝!噫,你有点眼熟啊!” “是啊,我们见过的。”明璜抿着嘴忍笑。 胡子大叔眼睛瞪得好大,瞪了好半天,酒气一嗝:“啊呀太子殿下!”噗通跪下,“眼花了眼花了,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明璜摆手:“平身吧,不必拘礼,我就是来看看你,顺便喝点酒。” “酒!好说!我这里有的是酒!”胡子大叔大喜过望,赶忙从地窖里拿出珍藏的好酒出来,顺便还招呼了一下山岗上的食铁兽,拍拍酒罐:“过来!喝酒!” 食铁兽竟然听得懂他说的什么,一扭身不见了,片刻就从哨兵站边溜出来,像人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前爪拍拍肚皮,示意赶紧把酒拿来。 “她也会喝酒,不会发酒疯吗?”明璜好奇道。 胡子大叔拿出大铁盆来,倒上烧刀子:“会!可会了!不过她耍酒疯都会到别处耍去,疯不到这儿来,放心好了。来呀,喝酒!”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至二十七章逻辑bug已修复。 有些东西我自己都不记得为什么会写这个了〒_〒 第57章 一片邪恶的小树林~ 胡子大叔的酿的酒酒味不重, 胜在味道好,忍不住就贪杯, 喝多了自然倒。人还好, 有修为, 醉也醉不到哪里去,食铁兽喝多了, 摇摇晃晃一哧溜滚下坡去了,开山劈石,徒手撕树, 咣咣当当。 趁此机会, 明璜终于有机会可劲儿折腾崽崽了, 木头小房是胡子大叔给崽崽造的,除了探头吃奶的两个,里面还趴着一个睡得像头猪,三个人一人抱一只崽崽,看着崽崽妈在下面耍酒疯,乐得傻子一样。 崽崽妈劲真大, 折腾了好长时间才咕噜睡了, 三人亦清醒了不少, 把可怜的崽崽放回木头小屋,给盆盆奶以作安慰。 “你拿食铁兽看家啊?” 胡子大叔义正言辞:“没有的事!是它闻到酒香味了, 自个儿跑来的!” 明璜呵呵:“你刚才还吹牛说为了征服这只食铁兽怎么的怎么的呢?” 胡子大叔讪讪地:“口误,口误……那不是醉了吗,不算数的。” 明璜笑得岔不过气来。 酒喝够了, 明璜不经意地问了句:“大叔,你一个人在山林里,不害怕?” “害怕什么啊,白天鸟一早就吵,晚上有狼嚎,一天到晚都热闹得很,怕什么怕。哎,说起来,围场有两个地方不大对劲,殿下您去了可要小心。” 明璜一下子有了兴趣:“哦,哪两个地方?” “百泉林,还有松云山那一块,大白天都静悄悄的,连一声虫子叫都没有。”胡子大叔挠了挠头,“应该有什么猛兽出没吧,但是又没看到,反正贼诡异,殿下要去的话,那就小心点。” 明璜不以为意的笑笑,辞别了胡子大叔,下山的路上,他对张青阳笑道:“我刚想去百泉林看看,他就说百泉林可能有猛兽,真是赶巧了。” “百泉林……”张青阳想了下,“有一百口泉水吗?” “哪里,确实是有很多泉眼,有没有一百口可没人数过。有些泉眼夏生秋枯,有些泉眼还会移动,算不清楚的。不过那真是个好地方,冷泉,温泉,热泉都有,还有定时喷水的泉眼,我泡脚用的水,也是从百泉林里一口泉取来的。” “离这里远不远?” 明璜辨认了方向:“也不远吧,在那里。” 百泉林确实不算远,两人飞了半个钟头就到了。在高空俯视,星星点点的清泉镶嵌在森林之中,像一把宝石随意抛洒大地。 百泉林如胡子大叔所言,很静,正常的虫鸣鸟叫一点没有。 但是没有猛兽的气息。 “奇怪。”明璜起了警惕之心,“莫非是猛兽过境,把这一块的动物都吃了?” “可没听说那只猛兽连虫子都不放过。”张青阳也觉得古怪,他问剑识,剑识哼哼,感觉他要是能化出人形,白眼已经翻到天上去了。 两人商量了会,决定还是不要贸然进入的好,就在林边安营扎寨。 入夜,林边起了许多萤火虫,像沉降的星海,起起伏伏,明璜抱着腿看了很长时间,张青阳走过来问:“不泡脚?” “等会吧,不急。” 张青阳挨着他坐下,不算太近。陪他一起看,看了一会儿,就有些想打瞌睡。 明璜道:“困得话就回去睡啊。” “你不困?” 明璜笑笑:“我经常熬很晚,不到时候都睡不着了,难得忙里偷闲一回。” 张青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么累,为何一定要当皇帝呢?” 明璜很自然地说:“因为我天生该当皇帝。” 张青阳忍不住了:“为什么要这么说?” “嗯……”明璜低头思索一阵,“你知道,我名‘璜’,音同‘皇’ 分卷阅读103 ,皇帝的皇,父皇这么叫我是因为他在我出生的时候,梦见有白衣仙人手捧玉璜而来,口称吾皇万岁。他刚伸手接过玉璜,玉璜忽然化作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一下子就惊醒了。” “他醒来的时候,刚好是我出生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宫里对我出生时候的传说可多了,什么霞光万丈,百鸟贺朝,国都里老木开花,枯井生水,呵呵。” 张青阳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 “我母妃,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入宫没有多久,被召寝一次就怀上了。她生了我,马上被父皇升为昭仪,满月后升为嫔,百日升到贵妃。王公公说,我母妃那时候特别害怕,害怕我死掉,我一死,她就什么依靠都没有了,宫里的那些女人又特别讨厌她。”明璜面上渐渐浮出狰狞的冷酷,“她希望自己低调地,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可最后她还是死掉了。” 张青阳一声不吭。 “父皇借母妃的死,废掉了当时的皇后,追封母妃皇后名分,我才名正言顺的当了太子。”明璜伸了个懒腰,“我大哥,怀王,本来是皇长子加嫡子,我的太子位,本来就是他的。霖王跟怀王是亲兄弟,他看我不爽,殊不知他哥看他更不爽,哈哈哈!” 张青阳没头没脑地说:“泡脚吧?” 明璜怔了一下,随即笑逐颜开:“好啊。” 泡脚后上床睡觉,明璜忽然拉住张青阳袖子:“青阳,你能理解我吗?” 见张青阳不语,他接着道:“我是太子,我从一出生就注定了我不能当个纯粹的好人。我很坏的,有些恶事,很恶很恶的事,你都没有见过,假如你有一天见到了,不要讨厌我,好吗?” 张青阳半跪下来,握着他的手轻声叹息:“少杀人。” 明璜笑了一下,应该是苦笑,闭上眼睡了。 帐外星海沉浮,虫鸣声声,张青阳坐下来,死寂的百泉林像个沉默的巨人,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血腥秘密。 他呆坐了一夜,直至天光破晓。 明璜这一夜睡得早,出乎意料的也睡得好,他一早神清气爽地醒来,洗漱了一遍,走出帐外:“青阳,早。” “早。” 天是好天,他叫来猎队几个金丹强者来讨论百泉林寂然无声的原因以及应对可能的突然袭击的方案,计划已定,猎队就出发了。 无声,无息,泉水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愈发显得百泉林的幽寂恐怖。 忽然起风了树叶呱哒呱哒地响。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对阴冷的眼睛在高空中扫视每个人,无言的压力如死神的羽翼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明璜脸色一变,与几个金丹强者商量一阵,决定退出。 一只元婴级别的七阶妖兽,能不打搅尽量不打搅。 虽然明璜心里颇感奇怪:这只妖兽怎么不在昨天就警告他们离开?他的龙气足够显眼,相信没那只妖兽不长眼认不出。如果肯出来好生商量,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猎队安静而迅速地撤出了百泉林,然而那双阴冷眸子始终牢牢锁定着他们,如芒在背。这叫明璜有些恼火了。 真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 宏灵的秋狩办了上百年,与盘踞在猎场的七阶妖兽有过几次冲突,但大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个别极其不听话的,揍一顿也就乖了,他还是第一次碰上这么不知好歹的。 他召出一支骨笛,吹出无声的音符,这是他与太子太傅们联络的法器,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他们就会赶来。 百泉林的妖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阴冷的注视感消失了。 下一刻,柳条破风而来,闪电般洞穿了一人的胸口,瞬间退回,宛如刀锋的柳条染上了一层血色光晕。 “咻咻咻!”一连串尖锐的破风声响起,猎队诸人短暂的惊愕后,各展神通防御己身,明璜顿时大怒,挥剑斩断数根柳条,厉喝:“靠拢!结阵!” 幸存的人迅速结阵,明璜长剑一挑,剑火生莲,尾随而至的柳条沾上剑火,发出凄厉的怪叫。 “青阳!”明璜转身大叫,却不见张青阳的踪影,更多的柳条破风而来,相互交织成天罗地网,越压越低。他脸色一变:“组剑阵!” 猎队诸人训练有素,闻言迅速组成剑阵,剑光合一,炮弹般直冲云霄,天罗地网霎时被烫出一个大洞,还未来得及冲出去,眨眼间破洞已然合拢。 明璜破口骂了一句脏话,自芥指中取出一方金印,金印迎风便长,足有五六丈大小,他厉喝:“魑魅魍魉,岂敢与日月争光!” 金印金光大盛,密密的柳笼霎时灰飞烟灭,一众人趁机脱出,放眼望去,那些诡异柳条飞来的方向还有更多正在飞来,如同万箭齐发。 “分散,快!”明璜下令,突然,一人道:“殿下,不对劲,那些柳条停下来了。” 明璜定睛一看,的确如此,与张青阳的失踪一联想起来,十有八九是他做的,“走,过去看看。” 罪魁祸首是一株怪柳精,被张青阳揪光了头发,发出似哭非哭惨痛 分卷阅读104 的叫声:“大哥,大哥我错了!我是被骗的!我冤枉啊!” 张青阳见他过来了,直起身:“怎么办。” 明璜冷冷的:“准你坦白,一旦孤发现你有所欺瞒,孤让人把你做成马桶盖!” “别,别啊。”柳树干咔咔作响,慢慢突出一块模糊的脸,嘴巴一张一合:“都是蛤蟆精和臭大虫出的馊主意,跟我一点关系没有啊!” 作者有话要说:  哇收到长评了!好激动好开心,青衫写这么多不容易哈。虽然跟我没写出来的设定有些许出入(我的设定可是比你想象更黑暗哦嚯嚯嚯),不过文已经发出来了,读者就有评判的权力,让这个be故事止步于此,也算很好了~ 原来的章节名是哔——童话,晋江给口口了,搞不懂,挠头。 第58章 你开心不? 明璜一脚踹过去:“少说废话。” 怪柳精哎呦哎呦叫着:“浩松山脉的老大独角虎在松云山发现了一道古门!古门是上古时期一个强大宗门的遗址, 里面结界重重,凶险万分, 臭大虫和百泉林的□□精一起进去的, 结果受了伤心, 他们就商量着借秋狩的机会,把某个王子皇孙引到松云山, 让人族进去破阵送死,他们就休养生息恢复实力好渔翁得利!” “那你呢?”明璜敲敲木脸的眼睛,那只眼睛吓的到处乱窜, “他们许了你什么好处, 让你甘心卖命?” 怪柳精可怜巴巴地说:“啥都没许……他们威胁我, 我不答应的话就烧了我,我又不能动……” 明璜鄙夷:“废物。” “是是是,我是废物,殿下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明璜没理它的求饶,扭头看向东南角的天空, 一道剑光急速飞来, 千里之遥弹指即至, 一位长髯飘飘的紫衣老者落至他面前,略施一礼:“殿下呼唤微臣有何事?” “去百泉林, 还有浩松山脉里面两个最大的家伙,押过来!” 百泉林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奇地,泉眼种类之多, 世所罕见。泉眼彼此有巨大的地下暗河沟通,暗河源头,大地灵脉深处,就是三眼蟾蜍的妖穴。 三眼蟾蜍的妖穴占尽了灵脉的便宜,滚滚灵流日夜不停地冲刷着妖穴,而它的伤势却未因地利而有半点好转,反而愈加严重,青黑色的诡异剑意盘踞在它的妖丹上,慢慢地汲取妖力和寿元,慢慢地杀死他。 它怒啸着冲出水面,猛力一跳,踏木飞石,风驰电掣一般向浩松山脉而去。 独角虎的伤势比三眼蟾蜍有过之而无不及,趴在妖穴中根本不敢出来,即便三眼蟾蜍在外咆哮得地动山摇。 “臭大虫!都是你害了老子,你给老子滚出来!滚出来!”一声声“滚出来”震动着浩松山脉,三眼蟾蜍暴怒地喷吐着沾满剧毒唾液的长舌,毒液四处流淌,腐蚀的石头滋滋作响,升起缕缕暗紫色的雾气。 石门内传来独角虎虚弱至极的声音:“放弃吧,我们死定了。” 受伤之初他们都没当回事,以为休养一下就会痊愈,还制定了引人入门的计划,现在人族没有来,他们却先撑不住了。 暴怒的三眼蟾蜍忽然平静下来。 它开始怪笑。 咯咯的怪笑,疯狂到极点的怪笑。 “大猫,我知道你手上还有一株化形草,给我吧,反正你快死了。” “……你要干什么?” “我?哈哈哈哈!我要去告诉所有人,雍州的所有人,让他们都来送死,来给我们陪葬。所有人,所有大修,没人抵挡得了传承的诱惑,都来给我们陪葬,陪葬!”三眼蟾蜍忘乎所以地狂叫着:“陪葬!”群山回响:“陪葬!” 独角虎知道三眼蟾蜍想得还是太简单了,这事传出去未必会有人相信,但是……如果有人信呢? 重重叠叠的回音消失后,独角虎用用最后一点妖力打开了石门,石门轰隆隆移开。 他看到一个人族修士蹲在三眼蟾蜍忙着剥皮取骨,三眼蟾蜍的头颅被巨大的力量锤成了烂泥,均匀地铺满圆形大坑。 人族修士很快取出了妖丹,盘踞在妖丹上的青黑剑意冲天而起,回到了它原本的地方,人族修士朝着剑意消失的地方愣了许久,赶忙收起妖丹妖骨妖皮,还有毒腺,真是物尽其用。 他从妖尸上跳下来,从容步入虎穴,独角虎本能地低吼:“人类再敢前进一步,本王……”它说不下去了。 人族修士一身紫衣,持的剑是二阶灵宝,在死气沉沉的虎穴中焕发着勃勃生机,正是它一剑碾碎了三眼蟾蜍的头颅,剑身清寒似水,冰冷地映照着独角虎惨败至极的模样,它仅瞄了一眼就闭上眼睛,宁愿现在去死。 人族修士身上有国运之气,不管怎么说,它们的目的终究还是达到了。 人族修士在它身边踱了一圈,一把揪起头顶虎皮,强迫它抬起头来,仔细看了半晌,声音冷酷:“唔,还不算无药可救。” 一段小插曲不影响明璜游山玩水的心情 分卷阅读105 ,愉快地把秋狩围场风景甚佳的地方玩了个遍,优哉游哉地回了宫。 审讯山大王的报告文书也呈上来了,他暂时放下手头上的奏折,看完文书,在殿里转了两三圈,拿着文书背着手去找张青阳。 张青阳住在沉星榭,沉星榭在东宫花园内,临水而建,秋深满院枯荷败柳,一片萧瑟之意。 悄无声息地摸进沉星榭,看到张青阳在书案上对着一盆细茸菖蒲入神地画画,明璜踮起脚,抬高下巴,看了半天,差点儿笑出声来:菖蒲画得像三岁小儿一样。 偏偏他表情还很认真。 明璜脚跟落地,重重踏出一步,一本正经道:“你这个板刷画得不错。” 张青阳一惊,手劲一松,笔就要落下来,明璜眼疾手快,弹出一道气剑打飞毛笔,闪电般卷走画纸,蹬蹬蹬退后至十丈之外,手腕一抖,装模作样的欣赏,大声赞叹:“不愧是未悔峰天骄的墨宝,菖蒲画得纤细秀美,茸密可爱,我得马上叫宫廷裱师过来好好装裱,百八十年过去,保准能换几十两银子来。” “你别闹。”张青阳走过来伸手就抢,明璜卷起画纸左躲右闪:“不——给!” “我画着玩儿的,上不得台面。”明璜还以为自己也花了,他竟然看到张青阳脸庞微红,“你莫逗我了。” 明璜好容易收敛了玩闹的表情,仍旧把画卷收在背后,嬉皮笑脸:“我看着挺喜欢的,你就送我呗。” 张青阳哪里肯听:“我以后画幅更好的。”接着去抢,明璜干脆把画卷丢进了芥指里面,一脸挑衅:“来抢啊!” 张青阳慢慢缩回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罢了,莫张扬出去就行。” 明璜闹也闹够了,大马金刀地一坐,把审讯的报告文书递给张青阳:“你看看吧。” 文书很长,张青阳又看得仔细,明璜百无聊赖,再拿出张青阳的墨宝仔细端详,一看就笑个不停。 报告文书虽长,可不啰嗦。第一点是遗址石门在松云山深处,是近期突然出现的,没有任何征兆,紧跟着万心源亡者出世,似乎存在某种联系。 第二点,由石门进去,便进入了遗址的护宗大阵,独角虎和三眼蟾蜍最开始进入的是剑阵,受了不小的伤,过了一会儿突然变成了毒阵,三眼蟾蜍自恃身怀剧毒,无所顾忌,不想吃了个大亏,无奈狼狈逃出了大阵,三眼蟾蜍为了脱离毒素还付出了蜕皮的代价。 第三点,盘踞在独角虎妖丹上的诡异剑意,剑意凶险顽固,玄衣使的人请了多位能人异士,想尽办法也没能剥离。 单是一座剑阵就如此凶险,简直不敢想象大阵其他的杀阵又是怎样。 张青阳合上文书,明璜道:“要不要我们联手吧,人多力量大。” 联手……张青阳心一跳。 他在云空幻境待了三年多,一出来没在七峰待多久就进了国都,对七峰形势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他对联手这事没有太大的把握。 “我得去跟师父商量。” 明璜点头:“你也该回去了。对了……”他忽然凑近了,目光灼灼,“你还记得玫瑰露么?” “……记得。”张青阳眨了眨眼。 “其实我挺想尝尝你的玫瑰露的,可惜那时候宫规严苛,做事又不自由——你还有么?” 张青阳在灵谷时酿了很多,埋在小柳树根下,埋着埋着,他自己快忘了。 如果没有明璜提醒的话。 小柳有了新的主人,每天忙得团团转。张青阳来到甲二三洞府门前,石门紧闭,柳条轻扬。 埋在树下的坛子还在,分量有些轻了。 小柳大概把他忘了吧。 他忽然想起那句老秀才教过的:“士为知己者死,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无可奈何花落去,燕儿却不会归来了。张青阳抱着坛子,怅然若失。 未悔峰,还是一如既往的冷。 春观澜坐在山巅上,发呆,坐姿不甚端正,光看背影感觉特别丧。 他轻手轻脚过去:“师父?” 春观澜如梦初醒:“青阳?你回来啦。” 张青阳在他身边坐下,慢慢把松云山古门的事说了,春观澜静静听着,忽然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张青阳立刻警觉起来:“怎么了,师父?” “山乌刚刚通知我,让准备组织弟子,与宏灵国府的弟子一起去某处遗址探秘。”春观澜摸了摸他脑袋,“你呀,不关自己的,什么事都不关心。万无名已经退位让贤了,现在代宗主是山乌。” 张青阳怔住了:“怎么……外面一点风声都没有?” “因为过程太平静了,都没人相信代宗主已经易位。”春观澜用力拧了一下张青阳耳朵,“你都是天骄了,不能总是稀里糊涂的!” 张青阳揉揉耳朵:“万无名怎会甘心?” “不甘心?天知道北升跟山乌说了什么,一个退位一个上位 分卷阅读106 ,皆大欢喜,好得很呐!”春观澜撇撇嘴。 张青阳小心翼翼地问:“那跟国府……” “已经暗中达成合作关系了,至少百年以内,宏灵不会视重灵为眼中钉。”春观澜意味深长地看着张青阳,“开心不?” “……” 春观澜认真起来,语重心长:“寻求道侣这个事,越迟越好,你得学会放下。一味沉迷男欢女爱,不是好事。” “……噢噢。”张青阳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次探秘,重灵和国府各出一半人马,而且因为遗迹凶险,山乌说想请隐峰的旧老出山破阵。”春观澜冷不丁的一句话把张青阳砸得有点懵,“你还要去吗?” 张青阳怔了怔,低眉思索一阵:“去,肯定要去。” “那你可别后悔,看到他们,尊敬师长的表面功夫可要做足了。”春观澜好像没什么精神,恹恹欲睡地打了个呵欠,“对了,我给你找了两件宝贝,能助你修行。”他在大袖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后总算摸了出来,是一幅画卷,一块黑糊糊的砚台。 “山河四季图。神识沉进去可以对修行啊感悟大道什么啊很有好处的。砚台是星昴砚,每早收集无根露水,在砚台里积着喝下去,能加速修行,露水好像也可以用来画符吧。”春观澜又打了个哈欠,“好好用,四季图内的风景与你心境息息相关,别弄脏了。呵……好困,我要去睡了。” 张青阳打开画卷看了会,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自己的那幅菖蒲画。 画得还真是难看啊。 接下来数天,他一直在练习擒龙术,顺便收集一下星昴砚所需的露水。 他在一株桑树上发现了十几个紧贴在树干上的蚕茧。他摘了一个,抽茧成丝,蜷曲的幼蛾躺在手心上,轻吹一口气,幼蛾舒翅展身,扑棱着飞远。 蚕丝系上食指,他略抬腕部,食指往上一弹,轻柔的蚕丝立刻飘飞起来,在擒龙术的精确操控下,蜿蜒着扫过花叶,蚕丝收回时,缀了一串水晶珠,轻轻震动,水晶珠落进星昴砚,犹如雪落湖面,眨眼消失不见。 片刻,光洁的砚面蒙了一层雾。 砚面上终于有了一滴圆滚滚的灵液,未悔峰的寒雾再也无法抵抗东方的晨光,袅袅消散。 张青阳舔了一下,灵液清凉,味道很是奇妙,他仔细感受丹田是否有什么变化的时候,一柄小剑从山下飞来,剑书上仅有二字:“出宗”。 要出发了。他收好星昴砚,腾空而起,向宗门方向飞去。 宗门已经聚集了好些人。 张青阳注意到,此次派出的弟子大部分年纪较大,六成出自未悔,三成出自连华,嘻嘻哈哈聚一块儿,非常放松。他一来,他们立刻停止笑闹,齐齐向他施礼,让他觉得有些不习惯。 连华可爱的姑娘在一心逗她的蠃鱼,看都没看他一眼。 除了弟子,还有数位郁文峰上精研阵法数百年的学师,白发苍苍。 还有三个人。 步光峰天骄安和,气质比张青阳还冷,来了一言不发,自顾自盘腿而坐,掌心与本命飞剑相贴,浑然忘我。 锁孤峰天骄百里舒,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面貌平平无奇,过眼即忘。张青阳扫了她好几眼,总是记不住她长什么样。正觉得奇怪的时候,她忽然笑了,温声道:“一个劲儿看姑娘的脸可不礼貌。” 张青阳郝然。 北升姗姗来迟。 张青阳看到他,第一感觉是瘦,瘦得几成皮包骨头,叫人怀疑正钧峰没给他饭吃。皮肤是常年埋在故纸堆中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双眼缠布,难道是个盲人? 曾几何时,张青阳以为北升离自己很远。 现在却如此之近。 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他犹豫不决,北升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微微转头“正视”着他。他清楚地看到,北升嘴唇翕动,好像在说什么,诱引他上前一步听个明白。 一刹那他好像听到了几个字:“我的戒指……”模糊到一闪而逝,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猝然惊醒:不对! 北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一个照面,张青阳已后背湿透。 他冲他笑了一下:“不错。”又说,“方才如果我想杀你,你已经死了。” 张青阳由衷地生出敬慕之情:“请师兄指点。” “我指点不了你什么,走得都不是同一条路。”北升摇头,“不过你的能力确实有所欠缺,给你本书自己琢磨去好了。” 北升抛给他一本古书,很符合传说中他的风格。 书名《穷微》,是一门破幻瞳术,书页苍黄,有许多细心修补后的痕迹,书角更是压得平平整整。 “算是我祝贺你成为天骄的贺礼吧。”他如是说。 重灵宗的队伍业已聚齐,北升咳嗽了一声,谈笑风生的弟子们安静下来。 他打开一方木匣,匣里盛放着一面晶光灿烂的琉璃镜,食指轻点镜面中心,镜面泛起 分卷阅读107 波纹,一个小东西圆溜溜的脑袋探了出来,他顺势向上一提,小东西飞出了镜面。 小鱼向天上“游”去,躯体越变越大。一尺,两尺;一丈,两丈,变大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膨胀成一头长达千丈的巨鲸虚灵,鱼身鸟翅,身躯透明,阳光在大地上投映出淡淡的巨大轮廓。 “上去吧。”北升踏空而行,直直飞上巨鲸虚灵,在宽阔的脊背上坐下来,其他人紧随其后。 巨鲸虚灵的飞行速度不快,却能最大程度掩盖重灵弟子们的气息,悄无声息越过千山万水,飞临秋狩围场,松云山。 明璜早在山脚下等候,见众人飞来,上前一步,颇为疑惑的问:“说好的旧老们呢?” 北升答道:“他们喜欢摆谱,不用等他们。” 明璜噎了一下,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怒,无奈道:“还是稍作等候吧,免得他们生怒。” 北升既没点头也没摇头,直直站着,张青阳看看几位天骄,他们都没管事的兴趣,不得不出言道:“大家就在此稍作休息吧。” 尴尬的气氛总算得到了缓解,大家各做各事,修炼的修炼,逗宠的逗宠,张青阳打开《穷微》,看了几行字,偷眼去瞄明璜,明璜脸上没半点不悦,安静的调息理气。 他低头接着看《穷微》,《穷微》内容繁复玄奥,看一行字就觉得心神恍惚起来。 迷迷糊糊看了两页纸,远处传来凄厉的风声,四道虹光疾速飞来,眨眼即到,四人唰唰落地,最右边一人首先迈出一步,向明璜遥遥拱手:“迟蒲君,拜见太子殿下。” 第二人道:“吾名萧文幽。” “吾名郦清。” “吾名柔凝。” 三男一女,容貌皆丝毫不显老态,气质卓然,其中又以柔凝为最,一袭火红纱衣,容貌娇艳如同二八年华的少女,举手投足风情款款,有如高山上灼灼的彼岸花。 张青阳合上了书。 原来他叫迟蒲君,他叫萧文幽,他叫郦清,她叫柔凝。 他们的脸,他化成灰也认得。 他记得,醒来时看到的第一张脸,是郦清的,他自言是隐峰旧老,未悔峰上上任峰主,算是他曾师父。貌似关切地询问了一番他的身体状况,才说出正题:“你在万心源下面,都跟骨龙说了什么?” 张青阳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记得。” 郦清笑:“怎么可能?” “真的。” 郦清不笑了,拍拍张青阳肩膀,声音柔和:“我不喜欢说谎的人。”他猛地扣紧天灵盖,五指电光暴起,刺入灵魂深处,他厉喝:“说!” ……“说啊!” 哎,真可笑。 雷霆落入大海,悄无声息。张青阳没觉得哪里很不舒服,他只觉得郦清的狰狞面孔令人发笑。 一根针,两根针,一针一针扎进头部穴位,一个“人”顺着银针进入他的紫府溜达了很长时间,施施然退出来:“记忆被抹掉了,用我的回溯丹或许可以让他想起来,不过他这个人呢,就算是废了。” “行不行?”迟蒲君犹疑。 “试试总归无妨,只要他的魂魄还在,就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这声音是属于萧文幽的。 一女子扣住他下巴,强迫他张开嘴,一颗奇香无比的丹药渐渐逼近,忽然一低咬住手指,牙关狠狠一合,两根纤白如葱的手指生生咬断,红衣女子尖厉地惨叫还未溢出喉咙,张青阳施展擒龙术,一把扼住女子柔嫩的粉颈,拳头不偏不倚正中鼻梁,闪电般又挥出第二拳,第三拳。周围人怒吼 他什么也没听到。 冰冷的铁链绞住他脖颈,猛力向后一扯,锁链主人万万没想到,红衣女子也一并被带了过来,在空中短短数息的时间,张青阳挥出了第五、六拳,几乎把女子的脸打成了一个烂西瓜。 一道惊雷落下,电得他浑身几成焦炭,红衣女子没了嘴还在尖叫:“脸,我的脸!” “用搜魂术!搜魂术!”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断崖山洞里生生冻醒,山巅的寒雾染白了他的须发,春观澜坐而吹箫,萧音温暖柔和,像被太阳烘热的初春湖水,柔柔的涌上心田,抚平魂魄所受到的伤害。 萧音止,春观澜问:“好受吗?” 张青阳呆了很久,迟钝地说:“不好受。” “那就记住。”春观澜扔出一卷竹简,身形随风而散。 然后……然后……郦清的脸重现,他亲切地说:“吾乃隐峰太上长老。” “张青阳?”肩膀忽然被推了一下,一股辛辣的古怪香气冲进他鼻孔,神智瞬时清明,抬眼一看原来的百里舒,她问:“你怎么啦?脸色好差。” “没……没什么。”张青阳勉力站起来,百里舒笑道,“快上去吧。” 明璜的人马近水楼台先得月,在石门附近修了临时住地,阵桩环绕,禁空、禁行结界一样不少,时刻有人巡逻,防守严密。 住地中心 分卷阅读108 便是遗址石门,石门半嵌在山崖中,门中灵光涌动,宛若一盆浑浊的水在晃荡。 明璜和几位元婴大修与北升四位旧老商议了一阵子,决定由双方各出两人,保护郁文峰的几位学师进入大阵探索情况。其余人入住地暂时休息,养精蓄锐。 张青阳心神不宁,《穷微》看不下去,无根露水没有精力收集,坐不安,立也不安,整个人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茫然之下,他神识沉进山河四季图,赫然发现在外风光秀丽的图景一进入便变得阴云密布,电闪雷鸣,灵流涌动,根本没办法好好修炼。 他顿时明白了春观澜的话:“别弄脏了。” 他心不安,四季图感应他心,亦不安。 他觉得压抑,压抑得快要疯了。明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偏偏众目睽睽,不如全似秋狩时那般自由,不好去开导。 五天。 进入大阵的队伍历时五天,终于出来了。几乎人人带伤,几位学师却兴奋得双目炯炯,活蹦乱跳。一看到明璜,也不管人家听不听懂,张嘴就是一串阵法学的名词。明璜微笑着听完,从中提拣了最有用的信息。 遗迹的护宗大阵由提供运转动力的主阵和九使阵组成,九使阵分别为剑阵,刀阵,火阵,水阵,木阵,幻阵,毒阵,瘟神阵,虚空阵。其中火阵,木阵不知何故,已经停止运转,死气沉沉。虚空阵必死之地,根本不可靠近,剑阵,刀阵威力最大,水阵最诡,幻阵,毒阵,瘟神阵威力逐渐次之。 九阵互相协调,九大阵域每隔一刻钟互相两两交叉,如果是完整的阵法互相交叉,威力翻倍,假如交叉的是火阵,木阵,威力则大打折扣。而虚空阵永不与其他阵域交接。 “阵域交接是有迹可循的,假如我们能计算出所经威力最小的阵域,必然能安全通过大阵。” 明璜嘴上答应着,心想这谈何容易?能做到的,恐怕只有北升,单凭北升那个臭脾气……啧! 但是呢,不试又不行。 明璜请北升来下棋,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不想他答应得很爽快,准时应邀。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棋下了半局,明璜忽然问:“先生,这棋盘九纵九行,现以此半局为起点,接下来有多少种可能?” 北升落下一子:“天穹繁星,亦不足数。” “遗迹九阵,是不是就要简单多了?” “非。”他连多说一个“也”字都不愿意。 “不下了。”明璜没了下棋的心思,“照你的说法,我们真的只能靠人命去填?” “无法,硬闯。”北升轻抬下巴,“真不下?” “不下。” 北升似乎是好奇地“打量”了他一会儿,说:“你今天运气不好。” 明璜猜不透了:“什么意思?” 北升施施然起身,离开,抛下一句:“再等。” 明璜恼得想把棋盘掀起来砸他脑袋。 天雀大道的尽头是皇城午门,午门边下,有一条缙云巷。 一瓣花落下,粘在李管事眉毛上,她抬手拂去,迎面走来一个穿大红锦袍的胖子,恰巧头顶一枝杏枝被白雪压断,落了下来,大红袍怕冷似的一缩身子,杏枝“砰”的一声粉成白沫。 “李管事,早啊。”大红袍笑容可掬。 李管事被迫停下脚步,露出一个最友善热情的笑容:“早,您这一身喜庆打扮,是要去哪儿呐。” 大红袍笑得咪咪眼:“没啥事,我出来随便走走。皇城雪景,不可不看,李管事有事要忙吗?不忙的话,如果云沪斋一同去吃茶赏雪如何?云沪斋新出了雪君眉,那滋味可是茶中一绝啊。” 李管事略微欠身:“多谢张爷美意,只是拙荆一入大寒,就长冻疮,我这不是急着回去给她送药嘛。” “李管事家庭和睦,妻子双全,真当可喜可贺。” 李管事笑得脸抽筋:“谢谢你了吧我要回去了。” “嗯。”张大红袍傲慢的哼了一声,两人错身而过,心里不约而同的鄙夷:“切。” 甩掉了烦人的张大红袍,李管事匆匆忙忙进了怀王府内,通报了大管家后,第一回踏进了绛雪园。 绛雪园是国都最美的梅园。 梅园中心,有一张用整块梅花玉雕琢的圆桌,圆桌只配有两只玉凳,在怀王心里,天底下只有两个人配坐这玉凳。 桌上有一壶一杯酒,杯中酒颜色翠绿,酒内竹叶虚影浮浮沉沉,在寒冷的空气中冒着袅袅热气,化了桌上残雪。 待热气散尽,怀王拈杯,仰头一饮而尽,仿佛把一杯三月春意饮进了肚里,一时容光焕发。 他把玩着精致的酒杯,容色淡淡:“此言可真?” 李管事弓腰道:“我得来的消息十分可靠,关于遗迹的事是松云山妖王独角虎说的,不可能有假。那小儿与重灵宗联手,几乎把身边所有元婴大修都带上了,对外界又秘而不宣,说明遗迹大阵十分棘手,他就是想独吞遗迹资 分卷阅读109 源呢。” “他竟敢与重灵宗联手,也不怕养虎为患。”怀王英俊的脸庞泛起冷冷的笑,目光陡然凌厉。 他起身走入梅园深处,足下绵软的新雪踩得咯吱作响,不觉回味着那个充满诱惑力的字眼:圣宗遗迹! 明璜敢与重灵宗联手,□□势力骤增,他的情况已然非常不妙。 他秘而不宣,是想独吞,何不把消息散播出去,搅坏他的如意算盘。自己浑水捞鱼,只要能得到几件够分量的至宝,何愁求不到化神大修来支持,到时候,重灵宗又有何惧?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中野望愈发膨胀。他望望东北风的灰蓝天空,皇宫弧线优美的飞檐挑着一朵眼前的梅花,他伸手将那朵粉梅摘下,用力握紧,花汁挤出,染香了他的掌心。 他一面在府中食客下挑选得力助手,赐法宝丹药,组织起来前往松云山,一面去其他王府散播消息,没想到暗线来报,霖王,英王,还有与英王交好的几个世家大族子弟几乎都知道了! 是谁散播的消息?怀王已经来不及思考了,他必须抢在所有人前头赶往松云山。 与此同时,在松云山上的明璜接到消息,短暂的惊愕与愤怒后,他很快明白了暗中传播消息的人是谁。 除了父皇,还会有谁? 被他欺瞒了一把觉得很生气所以玩借刀杀人坑他?呵呵,明璜目光冰冷。 不过这样也好……他真切的感觉到了他的父皇现在有多虚弱。若是在以前,皇帝还大权在握的时候,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秋狩上欺瞒成绩,现在他都已经做了,皇帝没有直接下令召回斥责他一顿,而是趁机玩起了借刀杀人的把戏,足以说明他身边已无可用的有权之人。 但又是谁把消息通报给父皇的? 他一边踱步一边思考,把亲近的人筛选了个遍,最可疑的,还是从小照顾到他的王公公。 会是他吗? 他直觉上是不愿相信的,但是理智告诉他,必须去查查。 时间很紧迫,他决定提前进入遗迹,却被闻讯赶来的北升阻止。 他还是那句话:“再等。” 明璜强压火气:“等到何时?” “所有人到齐。” 明璜无语又无奈,只好按下焦躁不安的情绪,等待。 怀王,霖王,宏灵有名声的大族纷至沓来,松云山变得无比热闹。 谁都想抢先进入遗迹,然而北升拦住了他们,他坐在遗迹石门前,仿佛一座巍然不可动摇的高山,无论是谁陪着笑脸或是愤怒地上前责问,他永远是语气一成不变的那句话:“再等。” 有人仗着自己背后的人脉,请郦清他们,请连华峰可爱的姑娘,想向北升施压。奇怪的是,郦清三位旧老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连华峰天骄更是语焉不详,态度暧昧。 明璜在这个空档,终于有了机会请张青阳来喝茶。 当然不仅仅为了喝茶。 张青阳情绪缓和,气色好了许多,有些精气神。 “你那几天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明璜一边拿出茶具一边问。 “没事。”张青阳恹恹地靠在软枕上,看明璜一样样摆出茶具和火炉,煮水冲茶,火炉里的木炭燃之无烟无味,通亮如紫晶,他盯着透亮的木炭发呆。 “茶好了。”明璜拢了拢袖子,“发什么呆呢?!还说你没事,整天跟丢了魂似的!” 张青阳不吭声,端起茶碗饮茶。明璜的茶艺大有进步,舌尖逸开馥郁的花果香,入口,酸中绵甜,入喉,香气余韵悠长。 他长长吐了口气。 “是不是因为他们?”明璜见他不说还话来,猜,“既然讨厌见到他们,何必要来。”他撇撇嘴,根据自己的口味,往茶里加了点牛乳,调羹拌匀,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搅了一会,忽然想起一事,茶杯重重一放:“你还欠我的玫瑰露没给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张青阳画的菖蒲,实物可参考乾隆老爷子画的。围脖上指路中华书局,关键词《广群芳谱》 第59章 少年你很有想法 张青阳把玫瑰露拿出来, 说:“总不能窝在山上,什么都不干。” “啧。”明璜满满的嫌弃, 先开了玫瑰露的罐子, 倒了一杯, 细细啜饮一口,眉毛一挑:“酿得不错啊, 香气刚刚好。” 张青阳盯着那杯加了奶的茶有几分好奇:“茶加牛奶很好喝?” “味道不错,要尝吗?” 张青阳点头,明璜勺了一勺, 绕过桌子喂他, 他低头舔了一下, 顺手搂住明璜的腰按进怀里。 明璜把调羹一扔,捧着他脸说:“你好像变傻了点。” “瞎说。” 明璜压低了声音:“你恨他们,七峰里有人比你更恨,他们迟早会死在这里,你就别整天失魂落魄的了。” 张青阳歪了歪头:“怎么说?” 明璜悄声道:“就 分卷阅读110 拿山乌来说,他的灵兽文鳐鱼本来是有两只的, 一阴一阳。结果机缘巧合被旧老认主了一只, 山乌想让阴阳文鳐鱼重聚, 就必须杀死旧主。这次他求四个人出山,实际上是为了削弱隐峰实力, 他好搞小动作。” “再说北升,北升他是为了给他师父报仇。” “报仇?”张青阳露出惊愕的神情。 “万无名快要死了。”明璜得意地说出这个足以在外掀起惊涛骇浪的消息,“万无名其实一直是掌门皆空尘的炉鼎, 皆空尘冲击化神没成功,大半的伤害都转给了万无名,万无名死撑了几百年,快撑不住了。这事北升早就知道,他恶心皆空尘,更恶心皆空尘背后支持他的旧老,他们不死,北升就不是北升了。” 张青阳呆了呆。 “炉鼎是什么?” 明璜愣了一下,甩手给了他一巴掌:“你果然傻了!” 张青阳赶紧抱紧,一脸纯洁的无辜:“我是真的不知道,你给我说说呗。” 明璜按着他肩膀试图挣脱,没成功,哼了一声:“就是跟道侣差不多的存在,不过炉鼎的地位比道侣差远了。道侣之间是平等的,而炉鼎必须无条件听从主人的命令,那可不是一般的惨。” “那就是说,皆空尘是断袖?” 明璜气得想揍他:“你都想到哪里去了呀,我在跟你说正经严肃的事儿呢!” “我知道。”张青阳拖长了尾音,亲亲明璜额头,唇边扬起一抹笑意,“现在我心情好多了。” 山乌想要旧老们死,北升也想要旧老们死,春观澜更不必说。 旧老们必须死。 “这茶好香。”屋外忽然传来北升的声音,吓了明璜一跳,慌忙挣开张青阳的怀抱,起身牵衣裳。 北升在外不慌不忙道:“有好茶,殿下可愿邀我一品?” 明璜忽然想起北升蒙着布看不见,脸又红了起来,有种捉奸在床的心虚感。他清清嗓子:“请进。” 北升缓缓走进来,晃了晃头:“正好,张师弟也在。” 明璜让张青阳挪了下位置:“先生无故而来,不单单是为了品茶吧。” 北升坦然点头:“是,我来是为了和你们商量,怎么利用大阵,杀了他们。” “先生此话当真?”明璜脱口而出。 “他们已经等不及进去了,再过半个钟头,就是我们进入遗迹的最佳时机。”北升坐下来,自袖中取出一块玉璋,大的给明璜,小的给张阳,“给,你们拿着,就可以安全出入九阵。” 明璜诧异:“先生有这等神器,为何不早点拿出来?” 北升拢了拢袖子:“我一开始看着石门觉得眼熟,一时没想起来,后来才想起来的,遗迹其实是重灵宗前身合玄宗分门的山门,容海楼有合玄宗弟子出入令牌的图录,只是不全,我推衍补完要时间,做出来也需要时间,所需要的今天才全部完工。” 明璜顿时无语,任何人都以为北升堵在石门口是因为时机未到,为大家安全着想,谁曾想是为了自己的计划。 大小玉璋看似相同,实际上大玉璋上阵法复杂得多,明璜比对着看:“这大玉璋能带几个人?” “五个,记住不可离太远。”北升摸到桌上的茶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流利,全不似一个盲人。 “进去之后呢,你要我做什么?” 北升漠不关心的语气:“四个人你随便挑两个就行,其余的,你和你的太傅们想杀谁就杀谁。” 张青阳感觉自己好像被忽略了:“我做什么?” 北升拿出了一个铃铛,通体海蓝,明璜一眼认出,铃铛是用罕见的深海蓝珊瑚制成,蓝珊瑚是做乐器的最佳选择,制成必音色绝佳, “你跟我,摇铃铛。” 最先占据有利地位的太子和重灵宗一干人反而是最后进入大阵,然而他们拥有谁也想不到的后门。北升与几位天骄商量,由他们带着玉璋,分批次护送弟子们进入遗迹,尽可能的搜寻战利品,特意叮嘱要留意遗址内寻找一座有九条瀑布落下的瘦削大山。 计划已定,众人飞进石门,消失不见。 张青阳跟着北升进入大阵,一霎时好像进入了陇漠原,灵力荒漠。 再定睛一看,灰茫茫的天,灰茫茫的地,天上地下仿佛是一团凝结的灰雾,视野尽头一线火红飞速逼近,热浪扑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已身在九阵之一火阵。 火阵就像幽灵聚会的场所,各色小火球闪电般飞来飞去,拖着长长的尾巴,煞是好看。 北升信手抓来一个,小火球活物般吱吱扭动,拼命挣扎,然而一点温度也没有。 “死物。”北升很嫌弃的说了一句,松手放开小火球,倒霉的小火球刚脱离北升的手,又入了张青阳的魔爪,任由其搓扁捏圆,软软弹弹的,捏着玩还挺好玩的。 西面飞来一群人,破衣烂衫,形容狼狈,匆匆而过。 张青阳心想:上哪去找他们? “就 分卷阅读111 在这等着吧。”北升说,轻飘飘落地,背着手,闲庭信步,“张师弟。” 张青阳跟在后面:“嗯?” “你想成为天骄,是有问题想问我,现在时间有的是,你可以问了。” 张青阳一惊,疑问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所有有关我的,我都看得到,虽然你很特殊。” 张青阳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北升慢慢地走着,忽然一口气:“可惜这里没有星星。” 张青阳沉默,紧张。 他有很多问题,很多疑惑,可他觉得北升未必会知道。思来想去,他问:“师兄,你去过荆州吗?” “去过。” “那里有一块绝地,绝地中心住着一伙信奉神的人……呃……”张青阳一下子哽住了,难道要把年轻人的事说出来?接下来该怎么说来着? “你是说五毒瘴林那帮土著啊。”北升淡淡的,“在哪里我,有一个朋友他几年前还写信过来,说他们遭族人叛变,丢失了一样神赐之物,希望我帮忙寻找。” 张青阳竭力保持镇定。 “过了三个月,他又来信说,麻烦我了,不必再寻找,东西已经物归原主。” “他说的那件东西,我看过,也摸过。一件很神奇的东西,当时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境界。” “他说,神赐之物是打开天塔的钥匙,唯有神的血脉之人方可有资格使用它的力量打开天塔,直面真神。” 北升不紧不慢地走着,悠闲自在,张青阳紧张了一会儿,渐渐放松下来。 “万心源的亡者,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可能要到遗址内才能找到答案吧。”北升忽然停一下脚步,抬头望向西方,“来了,摇铃。” 瘟神阵。 霖王运气不太好。 他闯进大阵,首次碰上的就是至强的“刀阵”,千刀万戟,煞气冲天。霖王随从尽管英勇无双,悍不畏死,终究抵不过刀阵密集的杀伤,要么被乱刀剁成肉泥,要么煞气入魂,发狂而死。好不容易冲出刀阵,人马折损过半,不得已与其他大族联手合作。 这让明璜觉得很难办。 他只想杀霖王,没想过杀其他人。但是他们偏偏混一块,要想不为人知,必须将其灭口。 但是这些年轻人是他们所属家族的中流砥柱,随随便便杀了,怕是会引起大族怀疑。明璜投鼠忌器,尾随了半天,都没找到机会下手。 直到在瘟神阵,他碰上了百里舒。 百里舒跟他做了一笔生意,用一布袋幻心菇粉末换走了他的一张丹方。 她说,用幻心菇粉末,下手得快准狠,确保所有人中招,昏迷后办事要迅速,清理干净痕迹,这样大族子弟们就不会察觉出任何异常,只会对突然消失的人感觉很奇怪。 真是解决投鼠忌器的最佳方法。 瘟神阵生活着数千头瘟兽,惨绿色的病气弥漫,霖王一行人有法宝丹药撑着,倒也没受什么伤害。 明璜把布袋交给了齐阁老。 齐阁老小心撑开布袋,吹了一口白气,白气裹挟着部分幻心菇粉末飘飘荡荡,向毫无所觉的霖王一行人吹去。 明璜注视着,一群人刚开始毫无所觉,后来身体摇摇摆摆,中了疯症般胡乱摆手起来。 明璜松了一口气,五位元婴大修直接扑上去,人数早就摸清,一刀一个准。 用元婴大修去杀金丹,感觉太大材小用了。他背着手无聊地想着,猛然感觉不对,身子往右一侧,堪堪避过森冷的刀锋。 刀势再一变横切而来,明璜捏碎身上一枚玉符,激活了护身法宝,灵界挡住刀锋不过三息功夫便破碎成灰,不过这短短的时间足够他完成法诀,喝声:“去!”雷电之力爆发,瞬间逼退对数丈远。 “护驾!”明璜才不愿与身经百战的霖王正面刚,一面急退一面用灵符法宝拖延时间,齐阁老和太傅两人抽身而来,包围住霖王,齐阁老祭起烈焰金砖砸下,孔太傅拿出灵宝生花笔,凌空写了一个斗大的金光“镇”字,镇压之力降下,叫霖王动弹不得。 一番狂轰滥炸之下,霖王很快伤痕累累,仍竭力大呼:“小杂种,你可敢与我堂堂正正一战?!” “不敢。”还有几个杂碎齐阁老没来得及杀,原地发疯,明璜干脆利落地使用法宝一一将其切了脑袋,一弹灵火焚化干净,“孤凭什么要跟你正面战斗,你给钱吗?” “小杂种,你罔顾人伦,欺师灭祖,你当上皇帝,不会有好下场的!”霖王愤怒咆哮,咳了一大口血,倒了下去。 他还没死,齐阁老停手,目光投向明璜,明璜清楚他们身为朝廷供奉,不敢轻易伤害皇族,否则会被国运反噬。 只有皇族,才可以伤害皇族。 他祭出一只紫金葫芦,冲葫芦拜了三拜:“皇兄啊,你骂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下一世,多读点书吧。” 葫芦口龙吟声声,一道紫气冲出,滴溜 分卷阅读112 溜一转,化作一把利刃,飞去又飞回,速度极快,滴血不沾。紫气却变得浓郁了几分。 明璜珍惜地收好葫芦,吩咐:“注意清理,走吧。” 解决了霖王,明璜心里并不轻松,他还答应北升要杀了四位旧老的两个,可是直到现在,他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抓到,那四个神出鬼没,上哪里去找,说不定已经突破了大阵进到遗迹内,这叫他怎么办。 正愁眉不展的时候,他踏进了木阵。 他打量四周,全是光秃秃的青黑色大树,枝条虬曲狰狞如鬼怪之爪,相互交错,片叶不生。木阵不闻虫鸣鸟叫,连风声也无,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每棵大树似乎都长得一模一样,布局更是熟悉:标准的九宫八卦阵。 修行基础知识稍微过关的人,对九宫八卦阵都不会感到陌生。况且这阵是死的,很容易便能找出生门。 明璜在生门前坐下,道:“爱卿一路辛苦,都坐下歇息吧。” 阁老太傅们应声是,凌空而坐调息理气。 明璜还在愁那两个人要上哪去找。 万一他们进了遗址怎么办?他最担心的还是这个。 一刻钟过去,阵域边缘传来滔天水声,如同山洪爆发,百丈高的水墙气势磅礴地从天际线那边压过来,一只蠃鱼拍打着翅膀从水墙中飞出来,伤痕累累,叫得凄厉异常。 连华峰天骄洛木遥遥大呼:“殿下救命!”话音未落,水墙又冲出一人,一道光华闪过,蠃鱼半边翅膀削落,无力地坠了下去。 这气息,分明是四旧老之一的迟蒲君!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明璜兴奋得双眼冒光:“齐阁老,太傅,都跟孤上!”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上夹子,星期五再更。 之后视情况,不定期掉落双更。 感谢各位支持~ 第60章 亲兄弟就是明干仗 “咔!”颈椎碎裂的声音, 在郦清耳中听来美妙无比,他狰狞的笑着, 看着手中脸色苍白的少年脸庞泛起可怖的青紫, 眼珠暴突, 紫色电光在他身上跳跃,生机渐渐断绝。 杀死北升的过程比想象中意外的长, 北升万法全通,种种道法层出不穷,战力水准更是直逼元婴巅峰, 他边打边撤, 利用九阵竭力周旋, 郦清使尽了浑身解数,身上所携带的法宝轮番祭上,终于寻出破绽,近身一招毙命。 可惜让张青阳跑了,他还溜得挺快。郦清气喘吁吁,虽然杀了北升, 他自己也绝不好受。 “想必蒲君文幽他们也得手了吧。”他自言自语。 可惜, 个个都是不世出的奇才, 为何非要与他们作对。 尸体落下。 郦清的笑容渐渐凝固。 不对。 北升穿的是重灵宗制服,长年累月穿着, 鲜艳的翠青褪成了淡青,但绝无可能只一小会儿功夫,淡青色的衣裳变成了月白。 他心中不安, 伸手产生一股吸力,将尸体引上来,定睛一看,顿时五雷轰顶。 那张被电火灼得焦黑的,神情扭曲万分痛苦的脸,分明是迟蒲君的脸!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脑子一团乱麻,他明明一直紧盯着北升的背影穷追不舍,怎的突然变成了迟蒲君,为什么没能认出他?他与他是多年至交,对彼此的一招一式都极为熟悉,他怎么没认出来?他怎么没认出来? 不,不是,他认不出来,而是他在战斗中兴奋得完全忘记了! 出了问题的,是他的五识,还有他的理智。 他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迟蒲君的元婴去哪了? 他死了,为什么没有元婴飞出来? 一柄完全透明的剑刺穿了他的紫府,正中元婴,云霄剑透明剑身当中,渐渐现出一道粉红色的细线,吸净郦清元婴法力及魂魄后,粉红色深了那么一点点。 “哧!”利剑抽回,粉红细线消失,恢复了空无一物的状态,郦清干枯的尸体随着消散的幻境一同跌落。 安和冲北升行了一个深深的剑礼,转瞬消失于灰茫天际。 北升晃晃脑袋,左摇一下,右摇一下,好像在侧耳聆听什么,动作傻里傻气。感叹了一句:“大快人心。” 张青阳思考一阵:“迟蒲君死了?” 北升很满意张青阳的反应力,嘴角扬起笑容。 火阵。 怀王身边只剩下了四个人,三个元婴,一个从小跟到大的书童。 短短一刻钟时间的喘息,对五人弥足珍贵。 怀王赤着上身,肌肉紧绷,书童按揉着他的肩膀,柔声道:“王爷放松,我们已经安全了,您这样绷着,不好上药。” 怀王面若寒霜:“身临绝境,哪有什么安全可言!” 他带来六位元婴大修,在剑阵折损了一位。途径幻阵的时候又突然杀出一个安和,剑意强悍,一击得手,重创了一位大修的紫府,也不知他的剑 分卷阅读113 上使了什么妖法,害得受伤大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不得不狠下心出手结果了那位大修。不想这一举动引得另一人起了反心,临阵脱逃,不知所踪。 他后悔为什么要抛弃那位在剑阵受伤的大修,剑气入体并不会立刻死人,放在现在也还有一战之力。 书童接着安慰他:“王爷福祚绵长,眼前困境不过是小小风浪,我们还有机会。” “机会?哪有机会?” 书童咬咬牙,放下药瓶,对怀王郑重地行跪拜大礼:“阿笠斗胆进言,还请王爷恕阿笠罪过。” 怀王吃了一惊:“阿笠,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本王何曾怪罪过你?” 阿笠定定地望着怀王:“王爷,我们投降吧!” “投降?”怀王浓眉一跳,不待他有所表示,阿笠接着道:“王爷,你有没有想过,同在大阵,安和为什么能够来去自如,丝毫不畏惧大阵威力?这一路上,我们可有见过重灵宗和国府的弟子?王爷,您再想想,我们刚来那几天,北升堵在石门口不让大家进究竟是什么意思?有谁猜过了?” “阿笠猜测,北升那几天是在等东西,等一种能够安全通过大阵的法器做好,您想想,他是北万卷,世上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怀王眉头紧锁。 “太子已与重灵宗联手,他手里肯定有那种法器,我们就算勉强冲出了大阵进入遗迹,面临的是完好无损的重灵宗子弟,根本没有胜算可言。如果向太子投降,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折损区区颜面又有何妨?王爷请您三思。”阿笠再次深深拜下。 怀王声音晦涩:“你……凭什么认为他会接受本王的投降?” 阿笠没有起来。 “我的大儿子,慈禹,聪明伶俐,从小认真读书,写得一手好字,修行天赋也不差,可是他偏偏在及冠的年纪,被人哄着迷上了一个烟花女子,还害得他染上了花柳病!毒疮满身,苦不堪言!虽然勉强医好,却面容尽毁,你以为,是谁哄着他走到那个地步?!” 阿笠没有起来。 “本王的元配妻子柳氏,怀孕时一直好好的,临到七月突然流产,不治身亡!可怜她做了那么多小儿衣裤,最后一件都没用得上!”怀王面露悲愤之色,声音颤抖,“还有宠妃元氏,不过进了一次皇宫,竟被摁着脖子硬生生溺死在湖里,还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她的肚里还有本王未成形的孩儿!而他在皇宫刑部一手遮天,我四处申诉,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怀王重重拍地:“你叫本王,如何向他投降!” 阿笠起身,低着头道:“是阿笠大言不惭,冒犯了王爷,阿笠自罚其罪,离开王爷,是死是活,自求多福。”道罢扭头就走。 “你……”怀王下意识的想要挽留,慢慢放下手,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穷途末路。 阵域边缘切入笔直灿烂的剑光,通天贯地,怀王望着地平线上大日初升似的万千光辉,心情愈发沉重。 阿笠一心求死,也不看路,低头走得极快。 背后一只手揽住他肩膀,硬生生把他扳转了回去,在他耳边轻笑:“你还挺聪明的,为什么要跟着一个笨蛋呢?” 雪亮的剑光刺痛了他的双目,血泉喷涌,将霜白天地染上了一抹鲜艳亮色,待剑光褪尽,阿笠视力渐渐恢复,三个元婴尸首分离,临死前仍是满脸的不敢相信。 孔太傅连书,“镇”,“缚”,“定”三字,牢牢压制怀王。怀王连连怒吼,拼命挣扎,终究是无济于事。 明璜推开阿笠,阿笠脚下一个踉跄,顿感浑身绵软无力,连抬只胳膊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明璜向紫金葫芦拜三拜,飞出紫色利刃,利刃当头斩下,怀王所有的叫骂声淹没在喷涌的血泉中,头颅骨碌碌落地,嘴唇仍然翕动。 他好像着了一个霹雳,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走了。”明璜淡淡地道,踏剑远去。 “王爷,王爷?”阿笠慌乱地往前爬着,四处摸索着,血,好多血。 他先摸到了怀王的手,顺着胳膊摸上去,再往前一点,他摸到了他的头,胡须都被血染透了。 他低头亲了亲,难过得想哭,可不知怎么的哭不出来,喉咙好像被堵住了。下一刻,剑域的璀璨光辉碾压过来,木阵除了干枯的青黑色大树,再没什么东西被留下。 北升一直在逃。 萧文幽一直追。 北升的逃跑速度奇快无比,无论是剑阵,刀阵,毒阵,幻阵,没哪个阵域能使他速度慢下分毫,轻车熟路,仿佛是在自己家里跟萧文幽玩躲猫猫。而萧文幽没有北升的外挂,一路穷追不舍,他早仪容狼狈,衣服破烂不堪,叫他又恼又恨,更坚定了要杀北生的决心。 “咻!”北升第四次闯过了剑阵。 萧文幽追得心力交瘁,他大吼:“北升,你若投降,本座饶你不死!”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北升他还真停下了! 分卷阅读114 只是没转过身来。 萧文幽疑心大起,他深知北升万法全通,极其棘手,不敢冒险,一气挥出九张八阶灵符,朝北升激射而出,连番巨响后,北升立处,已无半点痕迹。 要么是死了,要么仍然是幻境!萧文幽精神紧绷,神识反复扫遍天空大地,确认没有北升的气息后的他松了一口气。 一双苍白的手从他脑后伸过来蒙住了她的眼睛,阴恻恻地冷笑:“猜——猜——我——是——谁——” 萧文幽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暴退,冲出剑阵,北升紧追不舍,弯弓搭箭。 萧文幽看到北升摘下了蒙眼布,灰白眸子似神似魔。 一箭射出,那根箭走向很奇怪,不是笔直的线,也不是拉高的弧,它飞得很慢,沿着平常人看不见的轨迹,缓缓飞来。 它的目标,是必杀! 萧文幽大惧,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背后缓缓压来的阵域 虚空阵域,万物皆灭。 北升双手燃起剑火,极度嫌弃地搓了搓,吐出两个字:“蠢货。” 另一边,明璜五位大修齐心协力,总算解决了难缠的柔凝,个个气喘得不行,老脸通红。 明璜脸色很不好看,他本想自己亲自上马解决了英王,没想到看上去文文弱弱的英王,战斗起来竟然是丝毫不逊色,跑得也挺快的。 他愤怒之下全力一击,也只让他掉了一只胳膊,啧! 还有那个不要脸的柔凝……真是不要脸至极! 他平复了下心境,答应北升的完成了,三个王死了两个,英王受了那么重的伤,想来应该撑不过下一个阵域。 他深深吐了口气,终于,可以去遗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愚蠢的作者放存稿的时候手抖把最后一章发出来了。虽然锁上了还是有两个小天使买了,小天使你出来吱一声我给你发红包呀QAQ 这篇文大约十五号就会完结了。 水逆结束,要快落呦~ 第61章 去看屎(划掉)史啦! 灰茫天地的尽头, 矗立着一座无比高大的白玉门坊,宝光缭绕, 门坊匾额上书三个肃括的金光大字:“合玄宗”, 左右楹联分别是“合天地“, “入玄机”,字迹筋骨饱满, 雄俊挺拔,较匾额上的书法更胜一筹。明璜驻足欣赏片刻,光凭这书法, 合玄宗就当有圣宗气魄。 一门隔天地, 满眼青山翠水。 广场上重灵宗弟子和国府的弟子正忙得团团转, 将从遗迹里得来的法宝功法分门别类,当场物物交换,有价值差的用灵石补偿,皆大欢喜,其乐融融。 明璜觉得奇怪,命一人过来:“这是怎么回事?遗迹里没危险吗?” 那名国府弟子道:“没有, 放法器的库房都没上锁, 灵宝随便拿, 简直像摆好了专门等我们来拿一样。” 明璜一听就觉得不安,再问:“有没有看到北升他们?” 国府弟子指了一下方向:“我看到他们飞那去了。” 明璜腾空而起, 往国府弟子所指的方向飞去一会儿就看到了他们的背影。 北升飞得不快,跟张青阳一边飞一边聊,旁边还有个抱着剑的安和。他很轻松追上了他们:“张青阳, 你们去哪?” 张青阳回头,说:“去看史。”手指了一下北升,一脸“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的无辜表情。 屎?明璜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此屎非彼史,是历史的史。 没错,很符合北升古史权威的定义。 他默默跟上去,须臾功夫便看到天边有一座生得很清奇的高山。山体瘦长,怪石嶙峋,有如一把锈剑直插云霄。其上不生草木,山峰高耸入云,云中降下九条玉练,玉珠激扬,虹彩潋滟,九条玉瀑在山脚下并拢一处,流入一圆潭中,水色苍蓝,灵气迫人。他眼前一亮,张青阳率先冲下去,拿星昴砚舀了一砚的水,停了一停,喝了一口。 大概是感觉还不错,还往净瓶里装了许多。 北升压低飞剑急速冲进去,在如雷暴轰鸣的巨大水声中,明黄清晰地听到了北升痛苦的吼叫声,听得他头皮发麻。 北升这么强的人都会被打痛?这瀑布到底有多厉害? 安和第二个冲进去,倒是没发出什么声音,却让明璜更加紧张。 他走到圆潭边上,伸手一触水面,火烧火燎的痛,他惊呼了一声,急忙抽回手,手掌却麻了。 张青阳一脸迷惑:“怎么了?” 明璜斜睨他一眼:“你没事?” 张青阳摇头:“没事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张青阳起来张开手:“我抱你进去。” 明璜望了望瀑布,有些犹豫:“万一被他们看到了……” 张青阳笃定:“看了也没事。” 北升眼睛蒙着看不见,安和就算看到了也没啥兴趣 分卷阅读115 。 明璜面上薄红,任由他抱住自己,急速冲向瀑布。 满含着灵气的云水携带万钧之力砸落,一时间明璜什么也听不到,只记得水珠沉重地打在身上,像青铜战车从他身上碾过,灵元震颤经脉,轰击魂灵,把一点旖旎浪漫的气氛砸了个粉碎。巨大的痛苦维持了一刹那的功夫,轰隆的水声落在身后,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好半天才浮现出张青阳模糊的脸庞。 她嘴唇翕动,好像在说什么。 听不见。 说不出。 他慌了,张着嘴,急促地喘气,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张青阳吻上他的唇,雄浑纯净的灵力涌入他体内,视觉,听觉,五识样样的回来了,他动动手指,抬抬胳膊,搂住他仰头加深了这个吻。 许久。 双唇恋恋不舍地分离,张青阳温柔地蹭蹭他的额头:“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 张青阳又在他眉心轻轻的一句半扶半抱地帮他他站起来。瀑布后是一个空间巨大的溶洞,呈纵深结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张青阳燃起一张明光符,首先看到了安和,他靠在一株石笋上,好像在闭目休息,呼吸绵长,气息脉脉。北升离他不远,以半躺半坐的姿势靠在岩壁上,明光符的亮光刺激得他睁了一下眼睛,很快闭上了。 明璜小声道:“为什么你没事?” “不知道。” 明璜缓了缓,从芥指中拿出一提小巧玲珑的六角宫灯,灯提雕龙,龙口含夜明珠,吊着吊灯金线,十分富丽。他弹指一道灵流射中龙头,龙口夜明珠一亮,灯中火“噗”地燃起来,光线暗黄,温暖柔软,有脉脉木香蔓延开来。 他手腕一抬,夜明珠亮了些许,灯中火燃得更旺,照亮的范围扩大,在黑暗中照出一片长满青苔的石阶来。 两人牵着手慢慢走着,时间漫长,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明璜估计远得差不多了,夜明珠骤亮,宫灯大放光明,明晃晃的宛如一个小太阳,顿时把前路照得清清楚楚。 好像走进了一口怪兽的喉咙,各式钟乳石如同千刀万戟森森林立,把台阶挤得十分窄小。怪兽喉咙深处伫立着一栋五层朱楼,朴素无华。楼身的朱砂漆色倒是鲜艳胜血。楼门上着一把黄澄澄的大锁,久积弥灰。 这就是北升所说的“史”,隐藏在山洞深处的藏书楼?明璜感觉很荒唐,这种湿气大的地方,是万万不可做藏书楼的,况且千万年过去,里面的书保不齐烂成啥样儿了。 他拨弄了一下大铁锁,也没感觉到有什么特殊之处。没想到铁锁一歪,咣当一下就这么落了下来,回声巨大,把他吓了一跳。 这把锁根本没锁上。 明璜又惊又惑,拿起铁锁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确定这就是普通的铁锁,没有丝毫法力和符文痕迹。 他嘀咕起来:“什么啊,拴的锁也不上心。” “嘘。”北升突然出现,有如鬼魅,唬得明璜出了一身冷汗。 一静,便静得怕人。 北升仰望着朴素朱楼,像是怕打扰了它漫长的安眠,幽幽感叹:“这就是重灵的前身啊。” 明璜小时候听说过,重灵宗前身是一个圣宗破败后的残骸,慢慢萎缩了才成了如今的样子,也正是因为它前身的圣宗背景,被明氏皇族视为大敌。 但那只是传说。 如今,传说有了鲜活的证据。 北升谨慎地推开门,一瞬间他的杀气陡生,防备着里面有什么机关暗器射出来。 然而没有奇奇怪怪的东西蹦出来,里面也没有书架。 楼内空间很大,上下贯通,长长的曲尺楼梯连起各层,各层七面墙,墙上绘有颜色鲜丽的壁画,一墙一页,犹如一本小人书。 明璜试图御剑直上顶层,离地不过三尺就被一股力量拍了回去,差点把腿骨挫断。 壁画从左至右看,第一层壁画内容不多,无非是表现合玄宗有多么强盛辉煌,还配长诗以和,诗中夸耀合玄宗弟子十万,信众百万,大乘巅峰的修士有数百之众,宗内有十大镇宗仙器,件件都有毁天灭地之能。分门无数,遍及海外十洲及海内九州。 步上第二层,绘述合玄宗掌门星弥天在一件残破的青铜仙器上,发现了关于“神王之冢”的记载,他翻遍古书,寻找古史中的蛛丝马迹,推断出神王之冢的具体位置,他只身前往,画师委婉地画出了他的结局:香案上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的掌门灵位,右下角最新的一个写着“星弥天”。 第三层,掌门之死并未阻碍合玄宗对神王之冢产生兴趣,继任掌门在星弥天的基础上进一步推断中神王之冢内可能藏有世界元始之力,他称之为“元初”。他力排众议,集合全宗之力,浩浩荡荡地跨山越海,前往神王之冢,在当地的分门驻扎下来。 配诗简略地提了下,当地人把神王之冢视为“绝地”,称之为“北荒”,唯恐避之不及,是以嘲讽的口吻写的。 第四层内容相当无趣,与第一层差 分卷阅读116 不多,夸耀合玄宗如何轻松踏过弱水天河和不尽焱,向北荒中心前进。壁画末端,画师以极其精细的笔触描绘神王之冢:一片残破的巨大宫殿,扑面而来的是古朴,庄严,与洪荒岁月同等分量的凝重气势,又暗含岁月无情的悲伤,一旦看上,再也移不开眼睛,叫人血液凝固,心脏停跳。站在画前,仿佛与当年的合玄弟子一道瞻仰古老而威严的神冢,迫人的气势压得人将欲跪拜。 北升痴痴地看着它。 不光是他的,淡漠到冷漠的安和也看着壁画痴了。 画师笔力超绝,已经不能用“惟妙惟肖”来形容壁画上的神冢,那种恢宏气势无法不令人沉迷。 而张青阳觉得很无聊。 画师画得非常像,几乎把神冢的气势完美的复现。 所以他不喜欢。 不是什么好回忆,再看也没什么感觉。 他们都在看,张青阳独自趴在朱红栏杆上,望望下面,仰视楼上。栏杆上灰很重,把他衣服都沾白了。 他拍打着衣裳,忽然就想回去看看。 念头一起,便像大火熊熊燃烧,再也灭不下去了。 第62章 看画师画过去的故事 第五层第一面。当任掌门站在废墟上。手捧一团光球。周围弟子欢呼雀跃。 但这占了绝大部分的画面不是重点, 重点是青空背景的右上角,绘有一只金色的眼睛, 目光锐利, 冷冽, 带着死亡的寒意,着墨不多却分外传神, 俯视得意的掌门和欢呼雀跃的弟子们。明璜只看了一眼,震得魂灵都要出窍,急忙移开视线, 看向第二面。 第二面画的是一头龙, 一头血肉全无, 却能在九天上翱翔的巨龙,眼瞳燃金,与第一面墙上的眼睛如出一辙。 明璜越看越熟悉,内心满是不敢相信。他偷眼去看张青阳脸色,他没什么反应,目光也是空的, 像是对壁画内容毫不在意。他不得不出声道:“张青阳, 你看看这画的, 像不像万心源那头?” 张青阳语气平淡:“就是的。” 明璜一时心如乱麻,种种疑惑涌上心头, 就是朦朦胧胧地分不明白。只得接着看下去。 第三面墙画了一幅梅花,梅树枝干骨气饱满,舒张有度, 开了满满一树鲜艳到刺目的红梅,点点滴滴,竟似血一般,看得人心底发怵,仿佛蕴含了画师极大的怨气。 明璜一看便知,亡者与合玄宗起了冲突,最后的结果是合玄宗死伤惨重,画师身为合玄宗一份子,何等骄傲,自然不肯将失败的惨状直接描绘出来,遂以一树似血红梅替代。 说好的上百大乘巅峰,十大镇宗仙器呢?难道上千人都斗不过一副骨架子?明璜内心直嘀咕:古人也会吹牛逼,乘在古代的意思就是大白菜吧! 第四面壁画,大片黯沉的黑色,左上角朦胧地画着一团光晕,光晕中影影绰绰的坐着几个人。右下角站着一个衣冠高古的男人,正是前面的现任掌门,仰头对视光晕人影,应该是与他们说话。 合玄宗撑不住了,向已经飞升的仙人们求救。 第五面墙,合玄宗将九十九件件洞天世界法宝与大地灵脉联结成阵,洞天世界放入重宝,集洞天世界,重宝,大地灵脉三者之力,成功镇压了亡者,深封地下三万丈。大地灵脉被镇,灵气逐年减少,原先葱郁森林渐渐荒芜一片,唯独封阵入口处灵气稍有逸散,成为荒漠中唯一灵气丰沛的绿洲。 第六面墙合玄宗陨灭,宗门垮塌,传承散佚,绝世强宗就此消失于九州历史上。画师的骄傲此刻也彻底没了,麻木地画着仙山琼楼处处狼烟,坐在飞剑上的弟子飞向各处,有人恋恋不舍地回望。 第七面墙一片空白。 北升拍打着那面墙壁,叹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明璜默然,只觉得楼内气氛沉重,也不知那位技艺高超的画师锁上朱楼时,究竟是什么心情。 本来是记载荣耀的纪念碑,到最后却成了记录他们灭亡的墓碑。 或许,他们在山洞中修朱楼,别有用意:九条玉瀑对年轻修士的考验超出常人,非天才者怕是会被万钧重的云水生生砸死,能够通过玉瀑的人,怀着敬仰和畏惧的感情,一步步拾阶而上,直入朱楼,一层层上去,感受先辈们为了拿到“元初”付出了多大的努力,然后一窥“元初”是何模样…… 然而他们没有成功,仅一副骨架子,就把偌大的合玄宗打得七零八落。 真是可悲可叹。 环视这一层的壁画,心中的疑问渐渐呼之欲出:毁灭合玄宗的亡者,究竟是从哪蹦出来的? 亡者那么大一副骨架子,放在北荒也绝对是一抬头就能看见,合玄宗向北荒中心进发的时候,不可能没有任何察觉。 除非亡者在合玄宗进入北荒的过程中一直没出现。 壁画上,亡者突然出现,毫无预兆。 从万心源出来的亡者,飞进了北荒,还差点把张青阳带了进去。 张 分卷阅读117 青阳说,是同一只。 那么,就是上古时期的合玄宗进入神王之冢后,刚刚拿到“元初”,还没高兴一会儿,亡者突然杀出,把合玄宗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合玄宗被迫向仙人求援,倾尽全力镇压亡者,随即灭亡,破败后的残骸渐渐变成了如今的重灵宗。 今时,万俟家有意无意的“帮忙”,亡者突破封印,悠游地飞进了北荒。难道它飞回了遥远的过去,杀光了正在欢呼的合玄宗人? 谁是因,谁是果?谁在前,谁在后? 完全乱套了!明璜糊涂了。 他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这世界……难道是一个大循环的世界?”亡者每隔千万年穿梭于现在和过去,世界会不会也在某一天突然回复到初始状态? 北升转头看了他一眼,道:“不要瞎想。” 简简单单四个字,有如当头棒喝,让他清醒过来。涉及因果方面的,没有实力的人最好不要碰。 出来的时候,明璜心有余悸,一刻也不想在黝黑的山洞待下去,走得极快。 要经过玉瀑,明璜不好意思让张青阳抱着撑过去,自己咬牙冲了出去,痛得当即栽在地上昏过去了。 张青阳还灌了一净瓶的水,收好,架起明璜,往没人的处飞去了。 遗迹内的资源差不多被重灵和国府的人搜刮了个精光,本就空荡荡的大殿就显得更加破败凄惨。张青阳把明璜摆正,往星昴砚倒了些云水,静待星昴灵液凝成,也不知会不会对他身体有影响,少少地喂了一点点。 他等着,发起呆来。 他想回去,回去看看,这个愿望变得无比迫切。如果明璜同意的话,他还想带他一起回去看看。然而明璜杀了自己的皇兄,消息一传出去,他必然是政变的焦点,还有七峰的山乌,师父势必也要起来响应明璜,将旧老们铲除。局势错综复杂,千头万绪都需他这个太子坐镇,到时候他再想走脱,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张青阳有预感,这一回,他要在那里待很多年,甚至可能比上次分别的时间还要长。 这么长的时间……他不放心。 明璜的睡颜安静恬美,像一块精致易碎的琉璃,叫人不忍触摸。 他会责怪我吗?张青阳惴惴不安。 他抬头看天花板,数木格子有几个。大殿金柱金檩上的彩绘壁画金漆剥落,木皮翘曲,依稀描绘的是仙人各种场景,衣袂飘飘,流风回雪。 他呆呆地看了许久,浑然没察觉大殿进来了一个人。 秦天阙运气是一等一的好,他悄悄跟着重灵宗的人闯过大阵,一身法宝折损了些,终还剩下了许多。只是敌不过重灵宗人多,遗迹内的好的东西都被拿走了,秦天阙只好在各个殿宇中逛,看有没有剩下的。 一逛就瞧见了张青阳,身边还躺着一个人。秦天阙起初以为是尸体,隐藏自己暗中观察,观察了许久觉得不大对劲,悄悄走近了仔细看,顿时整个人都好似被雷劈了:这不是太子殿下吗?! 他怎么在张青阳身边一躺着? 秦天阙定了定神,接着等,他倒想看看,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少顷,明璜动了动,睁开眼,看到张青阳还在仰头发呆,戳了一下他的腰。 张青阳扭头:“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明璜眯着眼睛笑:“哎呀,我起不来了,要抱抱才能起来。” 张青阳依言抱他起来,把暗中窥伺的秦天阙吓得冒了一头的冷汗。 “真的没事?” 明璜软倒在他怀里,心情愉悦:“没什么事。” 张青阳抿了抿嘴:“我跟你商量件事。” “嗯,你说。” “我想回去看看。” “回哪去。”明璜漫不经心的。 “北荒。”他想想补充了一句,“中心。” 明璜转头,眼睛里些许惊奇,张青阳心跳加速:“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明璜闭着眼睛,没说话,半晌,张青阳觉得空气都好像渐渐凝固起来,无比沉重。 他忽然睁开眼,直视张青阳的眼睛:“你非去不可吗?” 张青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回北荒是他一时兴起的念头,渐渐变成了迫切想要实现的目标,若要说起它的必要性……他只是隐约有那种感觉。 明璜抚摸着他的脸颊,目光里涌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复杂难言。 “你叫我怎么办啊……”他低下头,叹息的声音令人心疼。 张青阳道:“我一回去,可能要在哪里待很久,我怕你担心。” 明璜抿嘴笑了下,慢慢松开手挺直身子:“我跟你去。” 他像是自言自语:“这怕是我最后一次远游了。” 张青阳心一阵皱缩,像是用力拧的毛巾,滴滴答答落下酸楚的水。 明璜整了整衣服,容色平静,柔声道:“你得等我一段时间,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不能随便一走了之。” 分卷阅读118 张青阳理解。 明璜施施然走出大殿,遗迹的光源不知从哪来的,昏昏暗暗的,惨淡得很。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张青阳说:“我等你。” 张青阳说:“我尽快。” 当日,明璜出了秋狩围场,在国都悄悄拜访了几位大臣府邸,夜飞临永宁行宫。 永宁行宫一直是宏灵最华丽的行宫。自从皇帝入住行宫养病,行宫规模不断扩大,诸郡运送来的花草木石源源不断进都,堆砌成行宫巧夺天机的美景,用饰也愈发奢侈无度起来。 丑时将到,行宫仍是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绵绵传,妃子脂粉熏香风细细。 明璜皱着眉头:“父皇怎么还不休息?” 皇帝宠臣太监赵硕道:“陛下这几天夜惊多梦,一醒来便难以入睡。索性通宵达旦地宴饮玩乐,说是累极了自然倦眠,日夜颠倒,奴才说了好几回都不听。” 明璜怒道:“这么大的事,怎么不通报与孤,太医院的御医们都是死人么!” 赵硕低头道:“殿下休怒,御医们悄悄跟奴才说过,皇帝夜惊多梦是由心病引起,心病还须心药医啊。” 第63章 回家 明璜冷着脸前往皇帝所在坠烟园, 明明是严寒腊月的时节,坠烟园暖洋洋得如同三月暖春, 不知烧了多少木炭, 暖烘烘的热气蒸得香风愈发馥郁, 远远传来女子娇娆的嬉笑声,清歌曼舞, 好不快活。 抬眼望去,湖面上九曲石桥,舞女穿着单薄的舞衣, 如同三月春柳, 依依招摇, 乐人们坐在冻严实了的湖面上,吹弹拉唱。湖面无荷,便用纸扎了逼真的荷花荷叶插在冰上,以法术吹来云雾,沉在乐人身下,如此一来, 坠烟园不负坠烟之名, 云气渺渺, 恍若仙宫。皇帝则在湖心亭上,左拥右抱, 逍遥快活。 明璜踏上桥,舞女的碧纱长袖恰好拂过他脸颊,轻柔似风。他的脸一下子冷下来, 强横的气息爆发,飘摇的水袖被利风刮碎,云烟涌动,舞女们惊呼一声,乱了阵脚,乐人纷纷停下演奏,热热闹闹的坠烟园顿时静得可怕。 皇帝醉醺醺的还没清醒过来:“怎么了?奏乐!都给朕奏乐!” 他身边的几位宠妃见势不好,摇摇皇帝胳膊,轻声道:“陛下,是太子来了。” 皇帝头一歪,靠在宠妃半裸的酥胸上,呵呵笑着:“太子?没有老子费劲巴拉的扶持他,他算什么?” 宠妃娇美的脸蛋霎时变得惨白:“陛下,您喝醉了!”她胆战心惊地看向明璜,发现太子殿下的脸色平静得可怕,魂灵几乎都要出窍,皇帝犹在不依不饶的说:“上天误我,仙人误我!什么狗屁仙人!晦气!” “可怜我的双罗,风华正茂的好年纪,活生生被逼死了啊!”皇帝说到这,竟扔下酒杯掩面痛哭起来,叫宠妃左右为难。 明璜依然一脸平静,内心毫无波澜。 反正他现在可倚靠的人都死了,这些话都传不出泠清宫。 皇帝捂面嚎哭了一阵子,渐渐止住了,好像醉意也随着眼泪一齐发泄出去了。 宠妃吓得脸色发青,再厚的脂粉也遮掩不住她的惊恐。 “说完了?”明璜声音不高,足以令在场的人胆战心寒,“都拖下去。” 号哭声一齐爆发,无数黑甲士兵幽灵般突现,各自抓了一名舞女或是乐人往宫外拖,华丽锦帛碎成一条条,凌乱地铺在地上,掀翻的乐器在地上翻滚,压出玲玲的单调音响。前一刻宛若无忧仙宫,下一刻有如人间地狱。 皇帝暴怒地一脚踢翻了案几,瓜果点心滚落一地:“孽子!我是你老子!” 明璜不紧不慢步上亭子:“我知道。” “这些都是我最喜欢的乐班!最喜欢的舞女!你杀了她们,老子明天就下诏书,废了你!”皇帝大力挥舞着双臂,翻飞的大袖像拼力挣扎的脆弱蝴蝶。 “这一批人死了,自然会有更好的人顶上来。世界上没有最好的,只有更好的,就如父皇您心心念念的废后双罗,她死了,也不耽误您接二连三的纳妃啊。”明璜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的芒果,忽然弯腰勾起宠妃的下巴,那是一张正直青春的娇艳面孔,皮肤吹弹可破,他仔细端详一阵,嘴角旋开一抹笑意:“天生的狐媚模样,难怪受宠。” 宠妃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殿下谬赞。” 明璜撇下宠妃,语气淡淡:“你也下去吧。” 宠妃的笑容顿时变成了绝望的惊恐。 “回宫去,听不明白?” 短暂的不敢相信后,宠妃喜出望外,妩媚地欠身福了一福,抛下一个媚眼,施施然走了。皇帝气得手脚乱颤:“孽子!畜生!” 明璜清掉满地的杂物,坐下来:“父皇,我要走了。” 皇帝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即便已经不复当年英勇,连年的病魔缠身和花天酒地又侵蚀了他根基,他仍努力榨出凶狠的眼神和气势出来。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远游了,等我登基,就不能向 分卷阅读119 现在一样随心所欲,想到哪去就到哪去。”明璜笑了一下,“我真任性。” 皇帝啐了一口:“你休想!” 明璜宽容地道:“你是不是想着,等我远游去了,马上找个由头废了我的太子位,让位于怀王。顺便还要把陵寝里我母妃的尸骨挖出来,扔到乱葬岗?” 皇帝沉重地喘着气。 “父皇,您真的老了。”明璜以怜悯的口吻,慢慢说出对一个老父亲而言最残酷的事实,“怀王,霖王已死。” 六个字就足够了。皇帝触电似的抽搐了一下,满面皱纹似乎变得更深更暗。 “您应该明白,没有万全的准备,我怎么会放心在关键时刻离开国都去远游?”明璜观察着他的脸色,内心涌起奇异的快感,“您的儿女皇孙,还有儿媳妇们,我都让他们去了更安全的地方。未悔峰峰主春观澜是雍州为数不多的化神大修,他们在那里绝对安全,请您放心。” “国事有六部内阁大臣处理,他们都是为国为民的肱骨之臣,暗中有玄衣使辅助,天下不会出什么乱子。” “诸郡的军队早已完成换防工作,从今往后,再不会有国家的军队变成将军的军队的情况了。” “至于您。”明璜微微前倾,“还请父皇注意身体,按时作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食色性也,还请父皇有所节制,不可滥为。要是您在儿臣远游的时候归天了,谁来主持丧礼呢?” 皇帝手脚颤得愈发厉害了。 明璜起身向皇帝拜了一拜:“天色已晚,父皇好好休息。”他转身道:“赵硕!” 赵硕上前:“奴才在。” “扶陛下休息。”明璜拂袖而去。 他在国都里逗留了五日,才启程前往北荒郡。 张青阳自然比他先到,拐道去了刘家宅,惊愕地看到了绵绵。 绵绵变化极大,脸圆圆胖胖的,身子也圆圆胖胖的,天生一副笑脸,干活很麻利。初见时,张青阳根本没认出她来,还是她看了他半天,哈哈笑起来:“青阳哥哥,你脸一点没变!” 十几年莫名其妙消失的时光,在她嘴里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被土匪掳走了,我侥幸逃了出去,在外流浪了好长时间,好不容易攒了回家的银子,大前年回家的。”说话还带一点点北荒地方的口音,对父母的死也看得很开,“命该如此,不怪老天。” 她笑嘻嘻的:“你还欠我好多糖葫芦。那时候我在街上流浪,可想吃糖葫芦了,老盯着天上看,就盼着你出现带我去吃糖葫芦。” 张青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从古镯里拿出了一把银子出来,恳切地说:“是我没有没有照顾好你。” 绵绵不客气地拿了往怀里揣,乐哈哈地:“没大事儿,都过去了。你等着,我去街上买只鸡来,哎哎忘了,你还能吃荤腥吗?” 张青阳颔首:“无妨,你想买就买。” 绵绵当晚做了烧鸡,张青阳只象征性地吃了两筷,便放下不动了。一桌琳琅满目的菜肴,多半进了绵绵的肚里。 她麻利地洗刷了碗筷,打声招呼便睡了。张青阳在院子里打坐,仰望天星。忽觉得这院子里影影绰绰的好像还存着几分刘仓大和刘李氏的影子。刘仓大闲来无事就做做木工活,满院子木刨花的香气,刘李氏喜欢金银首饰,有烟瘾,最爱搓麻将,他原以为自己忘记了,回到起点,他又悉数想了起来,而且记忆如此鲜活。 绵绵也不是那个柔柔弱弱,细声细气的小姑娘了,嗓门粗大,力气不逊于男人,做事风风火火干干脆脆,从头到尾一村姑了。 在七峰待久了,好像什么都是不变的,过了千百年都不会变,放在尘世间,竟变得如此之快。 他猛地一阵瑟缩,旋即感知到明璜来了。 他还轻轻敲了门。 张青阳打开木门,明璜一身劲装,披着黑色大氅,冲着他笑:“走吧。” 张青阳跨过门槛,正欲返身关上门,忽然想起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走了,不留个信儿,让她无故担心怎么办。明璜一眼看透他的心思,笑道:“你直接喊出来就是了,她醒着呢。” 绵绵在外历经沧桑,外面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爬起来看看再睡,何况明璜的敲门声。 她醒了,趴在窗台上瞅着。 张青阳道:“我要回去看看,可能要在哪里很久,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绵绵道:“你一回来了就要走,太不地道。” 张青阳现在穷得只剩下银子和灵石,转动古镯就要拿银子出来,被明璜按住了,还被鄙夷了一句:“真俗气!”转头言笑晏晏地说:“绵绵姑娘,我在门槛石上放了一件信物,你拿着信物去北荒郡府,想做什么差事都成,吃口皇粮,保你一生无忧。” 绵绵没吭声。 明璜把信物插门槛缝上,拍拍手拉着张青阳走了。 “你放了什么?” 明璜道:“一块沉香木平安牌,早些年庆生父皇赐的。皇宫之物,郡府的大官儿一眼看得出。” 分卷阅读120 张青阳觉得这样不大妥当:“陛下给你的?怎么能随便插门槛上?” 明璜毫不在意:“他赐我的东西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张青阳闭上了嘴。 还趴在窗台上的绵绵溜下床,趿拉着鞋子走到门前推了推门,门被卡住了,她搬来梯子翻过墙,借着月光抽出插在缝上的平安牌。平安牌死沉死沉的,正面雕刻稻穗和一对鹌鹑,反面雕柿子如意,怪好看的。 绵绵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精致的浮凸花纹,晓得能把这样的宝贝视若粪土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还是男人的声音。哎呀呀,怎么小时候没看出来,青阳哥哥真是厉害死了! 她想起明璜的许诺,不自禁地握紧了平安牌:皇粮,要去吃皇粮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六章是结局章,所以我把它锁了,来自一个存稿箱操作失误的作者的强颜欢笑。 这本十五号完结,十六号填新文。 晋江吞我作话!我现在才发现! 第64章 有点无聊的分别故事 太阳初升, 二人抵达北荒边缘,荒野的日升景观壮丽得令人难以相信, 太阳在这里仿佛变得极大, 燃烧了半个天空, 四方鎏金,渲染得天地犹如一钵绚丽的花汁。 而弱水天河映不出天上半分绚丽的色彩, 仍是死气沉沉的青灰。 “你当初走出来,是怎么走的?” 张青阳理所当然地说:“就是走出来的。” 明璜一瞪眼:“吹牛!” 张青阳无奈:“真没有。”说着探出一只脚,踏上河面, 明璜心顿时一紧, 抓紧了张青阳的胳膊。 弱水天河好像冻住了一样, 不起波澜,张青阳另一只脚也踏上去,安安稳稳。片羽皆沉的弱水天河好像变成了一方打磨得极光洁的古镜,叫明璜看着惊叹不已:“这是怎么回事?” 张青阳自己也不知道,拍拍手:“过来。” 明璜犹豫了一下子,搭上他的手, 踏上河面, 竟也无事。他觉得新奇, 左顾右盼,一不留神瞥到了自己映在河面上的影子, 当即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太阳初升,影子拉得瘦瘦长长的,头部的影子却浑不像自己的。 他看得心底发毛, 或许是这弱水天河性质特殊,对人影有所扭曲?他不愿多想,撇过头去挨着张青阳快步走,往脚下看一眼,影子依然是一前一后地跟着,顿觉是自己太多心了。 他没有看到,影子头忽然转了个方向,正对着明璜,好像凝视了一会儿,又转了回去。 越靠近北荒,天地愈静。 真正踏上北荒大地上时,仿佛踏进了一个无声世界,与身后的世界一霎时拉开了遥远的距离,没有半点关系。 静得让人害怕。 当时张青阳留下的足印仍清晰可见,弯弯曲曲延向天边尽头,两人沿着足印一直走,明璜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好奇:“怎么没有合玄宗的遗迹?” “可能走的不是同一条道。” 日升月沉,昼夜交替,荒野里永恒寂静,永恒不变的单一的景色,明璜很快患上了耳鸣,并且越来越严重,后来竟发展到了幻听的地步,他一直忍着没告诉张青阳,直到他对空气自言自语,才被他发现。 “为什么不告诉我?”张青阳叹气。 明璜一脸沮丧:“我以为我能撑得住的。”没想到还是撑不住。 荒野里太安静了,没有一丝声响,触目皆无半点生机。心智再坚韧的修士呆久了都会发疯,除了张青阳这个从荒野中走出来的怪胎。 “是我的错,我应该跟你多说说话的。” 明璜被耳鸣折磨得有气无力:“你又不喜欢说话。” “我改。”张青阳笃定地发誓,从古镯里掣出山河四季图,慢慢摊开,宝光流溢,耳畔似乎多了水声鸟语,明璜精神为之一振。 “你进来,或许会好一些。” 明璜依言进去,顿感神清气爽:岂止是好,简直是非常好!见到许久没见的绿色,浑身都舒服了。耳鸣头痛的症状大为减轻,明璜差点在草地上打起滚来,一想到张青阳可能就在外看着,硬生生忍住:“不许看!” 湛蓝天空传来他闷闷的声音:“我不看。”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反正他在画里面又不知道他是在看还是在没看。 明璜在画里休养,张青阳在画外赶路。山河四季图内部景色宜人,四季风光俱有,最惹眼的还是四季图内最高峰上的本我木,明璜起初以为它是画出来的幻境里,不想是真的,更是惊奇不已。 本我木的花已经到了半开半谢的时候,花瓣懒懒地坠着,有些花心中已经孕育了青色的果子,珍珠大小。 明璜没事儿就揪片叶子下来玩,而且叶子还能吃。一吃他就模模糊糊想起了很多事情。 好像都是前世的事儿。被人凶神恶煞地 分卷阅读151 和起来了。他向神位发誓,立下最永恒的诺言:“我想要你开心,永世平安无忧,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从今开始,往后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