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成了魔尊的白月光[穿书]》 分卷阅读1 书名:重生后我成了魔尊的白月光[穿书] 作者:金元宝大人 文案: 世人皆道魔尊重光无情无欲,却又有传闻说魔尊的心头有一个不堪触碰的白月光。 突然有一天,这个白月光复活了。 作为复活的白月光本人,林翾表示: “我总觉得我养大的那只狼崽子现在看我的眼神好像不太对。” 觉察到事态不妙的林翾想偷偷溜走,然而半路就被魔尊亲手逮了回来,再也跑不掉。 当年的狼崽子如今已经黑化,林翾被魔尊扣在臂弯间紧紧禁锢,强迫着抬头,正对上魔尊那双透露着威胁与近乎病态的占有欲的眼睛。 “你若再敢离开,本尊便折了你的手脚,一辈子养在身边。”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重生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重光,林翾(xuan)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001 御虚门,乃是当今世上第一大门派。 虽然掌门本人是剑修,但门派却广纳各路修士,整个门派光鲜气派,人人挤破了头都想加入。 然而越是光鲜在外的东西,内部就越是容易生出许多蛀虫。 林翾对此深有感触。 其实他是一个穿越者,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原本只不过是一本小说罢了。 半个月之前他突然穿书来到了这里,一时之间十分茫然无措,稀里糊涂地就进了这御虚门,所以如今他也算得上是御虚门的弟子。 可是他又与其他御虚门普通的弟子有些不同,因为他是一个药体。 所谓药体,其实和炉鼎的用处差不多,命运也差不多,只不过比炉鼎更稀有,一直以来都只出现在传闻之中。 林翾很庆幸他记忆力不错,在看过《无界》这本小说之后隔了半年多,还能记得里面的很多内容。这其中包括对药体的描述。 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只是一个无辜的穿越者,却拥有这种引人垂涎的体质。 他只知道自己才来到这里半个月而已,就已经被御虚门的三长老发现,并强迫着取过了一次血。 而现在,他上次的伤明明还没掉痂,就又被带到了三长老这里,两个三长老的亲传弟子一左一右地压着他,跪坐在三长老面前。 “动手吧。” 三长老倚在上座,眉眼间很是随意,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弟子可以开始给林翾放血了。 哪怕是在这神奇的玄幻大陆,放血的过程也注定残忍。 手臂上的衣料被人粗暴地掀开,林翾心跳骤然漏掉了一拍,呼吸猛地一滞。 他无力挣脱修者的桎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臂上被其中一个弟子不容分说地又划了个大口子,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皮肉被刀刃撕开。 几乎顷刻之间,他的伤口崩裂处就渗出大量的鲜血,都被那个弟子不慌不忙地用灵器聚拢,一滴不漏的接住,收入囊中。 而他只能被死死地按在地上,看着自己的生命的红色从体内一点点流失,疼痛使他脸色惨白一片。 时间过得太慢了,度秒如年一般,令林翾有些按捺不住痛苦,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挣扎抽搐。 而三长老却高高在上,满面淡然地看着囊中的血液,甚至还渐渐流露出一种并不满足的神色。 “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太少了。” 一边摇摇头,他发出了两声啧啧的叹息,而后偏过视线,上下打量了一下林翾的脸色,冷哼了一声。 耳畔传来这么一声冷哼,似乎像一根细针,忽然就拨动了林翾头脑里的某根神经,让他在危机之中灵光乍现—— “!!” 那两个弟子原本只是按住林翾,完全没料到林翾的身体竟然猛地沉了下去,任他们眼疾手快地去抓,也只是徒劳无功。 安静的殿内,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三长老从假寐中掀开眼皮,正好看见林翾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这一下,不必说那两个弟子,就连三长老顿时被结结实实地唬了一跳,半惊半疑地盯了林翾许久,也没敢上去动他。 虽说他是御虚门三长老,很大程度上可以为所欲为,但是眼下林翾一死,若是他取血之事就此败露,恐怕会引起掌门和其他长老的不满。 毕竟药体无比珍贵,却被他这样暗中占为己有,传出去也是不妥。 犹豫半晌,他终究还是朝两个待命中的弟子挥了挥手,语气有些无奈。 “他体质太弱,怪不了你们,去把他扔到妖兽林那边吧。” 言下之意,是已经默认了林翾死亡,要拿他的尸体去饲喂妖兽了。 这是最好的毁尸灭迹的方式。 虽然他更希望把林翾的尸身也用作炼药,但那样动静太大,掌门肯定会有所注意,所以事到如今他也 分卷阅读2 只能忍痛割爱,让那些未开蒙的妖兽啃食干净林翾的尸体。 那两个弟子担心自己弄死了林翾会被责罚,正害怕得要命,听见自己的师尊如此吩咐,当下就灰溜溜地抬着林翾离开了。 妖兽林是御虚门专门饲养妖兽的地方。离三长老这里很远,要翻越八座山头。 两个弟子慌慌张张地一路躲着同门弟子,朝妖兽林拼命赶去,半路实在是又惊又累,商量着停驻在了途中的罗芜山。 罗芜山是御虚门最荒凉的山。 这里既没有高品质的灵植,也没有兽类出没,以至于人迹罕至,无人问津。 在这里休息,完全不需要担心有人会过来。 两个弟子放心地席地而坐,把林翾像个垃圾一样随手扔到一旁。 “不知道师尊会不会秋后算账,拿我们两个开刀。” 其中一个弟子以手掩面,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三长老并不残暴,但很斤斤计较,今天这件事他们虽然也很茫然,但林翾的确是死在了他们手下。 虽然三长老现在还没与他们计较,但不意味着三长老会一直放过他们。 另一个弟子也是满面愁容,叹气连连。 弄死一个普通弟子好说,可他们弄死的是传说中的药体,事情顿时就变得十分复杂。 一时间空气都安静了,只能听见风吹树梢,沙沙作响。 最开始开口的那个弟子踢了踢另一个弟子,朝他挑了挑眉,虽然四顾无人,却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不如我们这就跑吧,离开师门,倘若没有被捉回来,就远走高飞,倘若被捉回来,就说是去外面游历。” 另一个弟子眼珠转了转,两人对视一眼,十分心动。 听上去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虽然离开门派就意味着他们得不到门派的培养,但没有什么比保命要紧。 既然决计要逃跑,那肯定就越快动身越好,林翾这个累赘是没必要带在身上了。 风声依旧呼啸,转眼之间罗芜山就没了两个弟子的踪影,只留下林翾自己。 草叶在脸颊上浮动,刮蹭着他的鼻梁,他原本已经消失的呼吸逐渐又找了回来,吸气呼气,半晌,试探着睁开了眼睛。 诈死成功。 来这里半个多月,他只学到了闭气这一样本事,现在初次应用,竟然真的帮助他摆脱了三长老的魔爪。 林翾的眼底闪过一抹得意的狡黠,一骨碌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环顾四周,突然目光一凝,定在了不远处的某个方向,脸上渐渐浮现出了几分警惕与惊疑。 第2章 002 不远处,郁郁葱葱的林间,有一抹若隐若现的红色吸引了林翾的注意。 那并非是什么鲜亮的红色,显然不是树上的结出来果实,其形状非常不规则,哪怕只是远远的看过去,也一眼就能让人隐约中察觉到它的真实面目。 是血。 因为它是暗色的,绛红晕染开,随着林翾一步步走近,他越来越能确定它是什么东西,直到走到近前,触目惊心的景象才彻底映入眼帘。 大量的血,有的还温热流淌,边缘却已经凝固干涸。 血迹出现在一头倒地不起的巨兽旁边,使大片的土地都晕成了更深的模样,散发着腥气和铁锈的味道。 林翾单手扶着树干,或许是刚刚在三长老那里失血过多,又或许是眼前的一切给他的惊吓太大,他的腿有些发软无力,迟迟不能再朝着前面迈出一步。 喘息了良久,直到鼻尖已经适应了这种泥泞又呛人的血腥味,他才壮着胆子朝前面缓缓挪去。 那倒地的巨兽一动不动,林翾伸手试探着去碰了一下,也是毫无动静,身上已经有些不太明显的僵硬,似乎已经死去。 于是他手上用了些力气,崩得手臂上方才的伤口疼痛不已,废了好大的劲,才把巨兽翻了个面。 见识到巨兽身下的光景,林翾又是被惊了一下,眼睛瞪大,久久不能挪开视线。 任是他如何胡思乱想,也没能猜到在巨兽的尸体之下,竟然还有个蜷缩成一团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看上去只有七八岁那样大,黑色的头发,小麦色的肌肤,虽然被血污染得乱七八糟,也掩盖不了他模样本身的精致。 是个好看得过分的小孩,而且他的这个年纪若是放在林翾从前的世界,多半还在父母的爱护之下无忧无虑地读着小学一年级。 可是眼下,这个小孩却满身脏兮兮的,一脸凝固的血迹,头发蓬乱,昏迷在这荒凉的大山之中。 林翾的心一下子就被凿动了,既柔软又酸楚。 这种莫名的感情甚至驱使着他失去了仔细思考的能力,让他快走几步过去,蹲下身来,伸手用柔软的指腹轻轻擦了擦小孩的脸颊。 小孩的脸颊尚且富有活力的弹性,为了确认情况,林翾又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确认人还活着,就只稍稍犹豫 分卷阅读3 了一下,便开始着手去剥小孩身上的衣物。 他并不是有什么变态倾向,只是想要借此方式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上有没有伤处,好方便及时处理。 事实证明,他的行为没错,翻了几下小孩的身体仔细查探,林翾很快就找出了小孩腿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而背后更是大面积溃烂,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般。 情况不太妙,或者应该说是很糟糕。 林翾眉头紧紧皱起,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用力把小孩揽起,自己席地而坐,让对方的头能以一个相对舒服的角度靠在他的腿上。 山间的风有些凉。 他又往前伸手够了两把,把小孩的衣服拽了过来,披在了对方的身上。 做这一切时,他一直很专心,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腿上的人已经悄然转变了呼吸的频率,并且在他视线不能达到的死角快速地睁了一下眼睛,旋即又紧紧闭上,在他拿到衣服之前就恢复了昏迷的原状。 作为一个在和平世界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好青年,哪怕穿越这半个月以来经历了极大的变故,林翾也没能形成提高警惕的习惯。 更何况他从前的工作还是个小学老师,就是专门和这种小孩子打交道的,以至于面对着这么大年纪的小孩,他本就生不出丝毫防备心。 他轻轻地把衣服盖在小孩的身上,挡住了大部分皮肉,又伸手摸了摸小孩的额头,没有什么发热的症状,却冰凉得有些惊人。 “……” 无声而又惆怅地盯了腿上躺着的小孩半天,他终是认命地挽起衣袖,露出自己手臂上刚刚有些开始结痂的伤痕,略微用了点力气,就再度使那里崩裂开,淌出新鲜的血液。 他把血液滴下的地方对准了腿上小孩的唇部,另一只手捏动对方的脸颊,使其自然张开嘴,血液入喉。 而接下来的吞咽则是本能。 林翾心态放得很轻松,虽然手臂很疼,但意识上没什么负担,安逸地看着自己的血流进对方的嘴里,甚至没两秒就开始发起了呆。 他打量着男孩的眉眼,越看越觉得好看得不像话,倘若能安稳地长大成人,一定能博得不少女孩子的欢心和青睐。 正胡思乱想得出神,猝不及防的,腿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炬,直直地盯住了林翾。 林翾顿时吓得浑身一震,眼神慌乱地挪开,就好像自己方才那点乱七八糟的心思全都无处遁形一般。 空气沉默半晌,他才稳住了心神,讪笑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醒了?感觉如何了?我刚刚看你身上有伤,现在感觉还疼吗?” 他用一连串的问题来稳定自己的情绪,希望能渐渐地把握回主动权,与这个陌生的男孩展开你问我答环节。 奈何对方就好像听不懂话一般,并不开口理会他,只是用一种专注得骇人的目光盯在他的身上。 那双眼睛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样,连光都透不出来半分,点缀在白眼仁上,对比度强烈得扎眼。 林翾的心脏没来由地怦怦乱跳,就好像要跃出胸腔之外一般。 他斟酌着想要再度开口,找一点话题来扭转当下的局面,可是却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当眼睁睁地看着男孩略微抬起头,把嘴唇贴在了他的手臂上,不轻不重地吮吸了两口时,他整个人都彻底当机,头脑顿时一片轰鸣。 那里的皮肉原本是疼痛不堪的,可眼下却被陌生人用柔软的唇肉轻触着,湿润又麻痒,一股怪异的电流沿着他的腰椎一路向上,让他浑身都感到阵阵无力。 直到男孩松口,冰凉的空气吹拂着唾液,带来一点令他清醒的温度,林翾才猛地还魂,涨红了一张脸,用力甩了甩头。 一个冷淡而平静的声音就在此时传入耳畔。 “你是药体?” 林翾循着声音低下头,确认了这句话的确来自于自己刚刚救下的这个男孩。 他感到一丝震惊。不单单是因为自己药体的身份被这样轻易的点明,同样也是因为男孩的声音和他想象中有所不同。 并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清亮的童音,而是带着一种沙哑的感觉,闷闷的,像一把刃很钝的刀。 “你,给我治伤。” 从林翾的腿上爬起来,男孩伸手指了指他,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意味鲜明。 “我,带你离开这里。” 他直直地望着林翾,一双眼睛太过深邃,似乎藏着许许多多的东西,却又令人无从挖掘。 林翾一瞬间开始怀疑起了自己最初的判断。 “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话刚问出口,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 倘若这小孩有心想瞒,他又怎么可能得到真实的答案? 两人具是沉默了半晌。 男孩的眼神不加掩饰,片刻也没有离开过林翾的脸。 良久,他开口,语气 分卷阅读4 难辨喜怒,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 “十四。” 一瞬间,林翾又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这小孩的年纪居然比他的主观判断大一倍? 他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满脸复杂地看了男孩半天,直到看着对方站起身来,眼神仍然冷淡地凝视着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回应对方刚才的提议。 第3章 003 和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对视不了几秒钟,林翾就心头打鼓,不受控制地悄悄挪开视线。 这个小孩的身上处处透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怪异。 林翾偏过头,藏起自己的表情,在心中暗道。 如果他有别的选择,他绝对不会再和这个孩子扯上半点关系。可是他现在身处这荒凉的大山里,已经没有了退路。 毕竟只凭他一人是绝对走不出这里的。这不单单是因为他方向感不佳,同样也是因为这里方圆很广阔的一片地界,都归属于御虚门。 而他想要离开御虚门,就必须小心地躲开所有人的注意,仅仅是这一点他都完全做不到。 不过说实话,他并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可以相信这个男孩,只是眼下已经没有第二个能供他求助的人,他不相信也得相信。 林翾心中犹豫,踌躇不决。 那男孩也并不着急,淡淡地盯着林翾扭头过去的背影看,最终目光停驻在了林翾的手臂上。 那里那道方才还狰狞流血的伤口,现在竟然已经在渐渐愈合了,只是林翾本人正沉溺于思考之中,并没有注意这惊人的异状。 时间似乎过去了许久。 偷眼瞧了那奇怪的男孩好几次,林翾才终于打定了主意,转身走近了对方,露出一个标准而友好的微笑。 “那我们这就走吧。” 赶紧离开这荒凉的破山头,越快越好。 男孩似乎并不意外他的选择,没有出声,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便直接扭头走在前面,高冷得不发一言,行动上却很显然是要给林翾带路。 他明明人长得很小,步子迈得也不大,可速度却出奇的快。 一直目送着对方走出好远一段路,林翾才恍然回过神,加快了步子跟了上去,与男孩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盯着那走路速度飞快的背影,心底对自己血液的治疗效果也暗自感到一阵惊叹。 方才那还是一个呼吸都很微弱,身负重伤昏迷的人,可眼下单看其行动能力,已经完全辨认不出是个伤患。 这就是这个世界对药体的设定—— 百毒不侵,血液可助人修炼,亦可救人性命。 这是书中对药体这一存在简短的描述,林翾记得很清楚。 一边回想着自己对《无界》这本书尚存的记忆,一边看着前面那小孩的背影,他的目光也渐渐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探究。 方才他被吓到了,以至于没有来得及注意,但是现在静下心来仔细一想,这个小孩的身份就显得格外扑朔迷离。 为什么他会喝过了自己的血就知道自己是药体?要知道就连这御虚门见多识广的三长老,都是从传承的上古典籍中才得知药体的存在。 而眼前的这个孩子,甚至还不到十五岁。 这让林翾不得不开始回忆书中的主要人物,把那些主要人物的特征一一往小孩的身上比对,希望能判断出对方的身份,兴许就是某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大佬。 如果是个大佬,那他就可以考虑抱紧大腿了。 可是任凭他怎么绞尽脑汁,也全然想不到有哪个重要人物是黑发黑眼,小麦色皮肤。 难道这孩子和他一样,也是一个穿越者? 林翾头脑中忽然灵光乍现,又想到了这么一种可能性,于是更加仔细地观察起了男孩。 虽然看这小孩的五官并不像是个东方人,但也不排除是个混血儿的可能,如果也是个穿越者,似乎也合情合理…… 于是他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便清了清喉咙,咳了两下,成功地吸引到了男孩扭过头来的目光。 “你也是Z国人吗?” 他开门见山,并不迂回,直接试探着问了一句。 却不料闻言,男孩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非但没有回答,反而一直死死地盯着他。 空气中一时之间有些尴尬的沉寂。 男孩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波动,眼神却好像被冻住了一样,越来越冷,直看得林翾有些不自在。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神微微躲闪,想要借此来缓解一下尴尬,却忽然听到男孩似乎有些不善的声音。 “我只负责带你离开这里,不负责回答你的问题。” 那语气充满了威胁的意味,就好像下一秒就要翻脸,把林翾就地杀掉一般,也不知林翾的问题到底是触动了他哪根不可撩拨的神经。 只撂下这么强硬一句,他就自 分卷阅读5 顾自地继续行进,把满面尴尬的林翾抛在了身后。 至于要不要跟上来,全凭林翾自己决定。 如果换做旁人,十有**已经恼了。 毕竟并不是谁都有一副好脾气,被一个陌生的男孩这样毫不客气的对待,也能不感到恼怒火大。 然而林翾不是个普通人。 作为一个小学老师,他的脾气早就被磨炼了出来,就算是面对着再熊的孩子,也能做到心平气和。 他都没经过犹豫,直接跟上了男孩的脚步,并且安静的闭了嘴,不再多问。 十四五岁的男孩子,正处在逆反心理严重的时候,不愿意回答问题又不是什么大毛病,他是一个成熟的大人,对小孩子能包容则包容—— 毕竟他还要靠着这个逆反的孩子走出深山老林。 跟在对方身后安静的又赶了一会儿路,他发热的头脑渐渐的冷却了下来,也就自己找出了方才那猜测中的漏洞。 如果这小孩也是个穿越者,不可能会如此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可以走出这里。穿越者可没有辨认路线躲避探查的本领。 想明白这一点,林翾暗自骂了自己一句大脑短路,当下吸取教训,在接下来一连的三天路程之中都十分的安静,严格遵守男孩的底线,不乱提一个问题。 三天三夜,外加一个半天。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交流,以至于直到踏出御虚门,来到市井之中,他都不清楚和自己同行了这么久的小孩叫什么名字。 年龄大小竟然成为了男孩回答他的唯一一个问题。 而经历了这难熬的三天,林翾对自己的体力也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毕竟御虚门很大,哪怕罗芜山已经是边缘地带,他们更是一直昼夜不停的赶路,也足足走了三天半的时间。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不眠不休地一直走这么久。 这无疑也就意味着在来到这里之后,他的身体的确是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 林翾也说不出这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 好的方面自然是他的生存能力提高了,而坏的方面就是他正在越来越融入这个世界中,离他从前的生活愈来愈远。 这代表着无论如何,他都回不去了。 出了御虚门,脚踏在坚实的地面上稍作休憩,林翾盯着地面,心底不由得隐隐地感到了一些惆怅,微微出神。 他在发愣的时候往往是匀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注意其他事物的。 就连男孩盯着他的视线都能被他忽略。若是换做旁人,大约早就被那不遮掩的灼热目光弄得浑身不自在。 倒是市井的喧闹声重新唤醒了他。 御虚门四周,是非修者以及一些散修扎堆做生意的地方。甚至还有些以此谋生的人在这里建了房子,就住在这里,行程繁华热闹的商业地带。 集市的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虽然卖的东西和林翾从前的世界大不一样,但也多多少少能给他带来一种熟悉的感觉。 更何况在荒郊野岭里跋涉了几天几夜,眼下终于见到了鲜活的人气,他的心情不可谓不激动。 左右环顾了半天,把每个目光能所及的摊位都打量了一遍,他那雀跃的心情才渐渐地平复下来。 他已经平安离开御虚门这个巨大的魔窟了。 与这个认知伴随而来的,是他要面临的一个决定—— 是继续与这个共同患难了三天的男孩一路,还是就此分道扬镳? 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男孩,林翾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说些什么。 说实话,虽然这三天里他们没什么交流,但他也能渐渐地发现这男孩其实并非表面上那样冷漠而不近人情。 至少在他因为不会辨别植物是否可食用而找不到口粮的这几天里,是这个男孩不声不响地养活了他,不求什么回报。 共同患过难,也算是缘分,所以要他就此主动结束这段奇妙的缘分,他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林翾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柔软,定在男孩头顶的发旋处,久久没有言语。 直到空气中似乎有一种甜腻的香气传到他的鼻端,勾得他腹部一阵咕噜作响,这种莫名的温情才被不留情面的打破。 虽然知道以男孩的性子,肯定不会嘲笑他,但林翾的一张老脸还是忍不住红了一下,抬手按向自己的胃部。 也就在五脏庙开始发出抗议的同时,他才猛地想起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他如今是个穷光蛋,身无分文。 在这以某种灵石为货币的玄幻世界,他只不过是个贫穷的外来户,甚至连门派的月贡补贴还没领过一次,就匆匆忙忙的为了逃命离开了御虚门。 在山中时吃野菜野果,尚且思虑不到这一点,可眼下已经到了市集之中,想要填饱肚子,没有钱肯定不行。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按了按自己叫嚣的胃部,林翾用一种试探的目光偷偷瞧了身边的男孩一眼,正对上对方的眼神。 分卷阅读6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仿佛觉得男孩那一双眼睛似笑非笑,一瞬间让他的心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第4章 004 这三天来他们忙于赶路,大多数时间他都只是能看到对方的背影,偶尔匆匆对视,又匆匆错开眼神,总是觉得这孩子一直面无表情,似乎有什么情绪表达方面的障碍。 说到底,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男孩的眼底有笑意闪过,虽然只是似笑非笑,但总归也算是一大进步。 望着男孩难得的表情,林翾一时有些收不回眼神。而对方也并没有理会发愣的他,径自走到了一家摊位钱,依然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目标一走,林翾的眼神自然是追着对方一路望了过去。 从他的角度看不见太多,只能依稀看到男孩手一翻,手心便凭空多出了一些什么东西,递给摊位的主人。 认真算起来,这并非是林翾第一次见到男孩凭空取物。 男孩现在身上穿的那一身衣服,大约也是这样变出来的,并不是当初被林翾脱下去的那一件。 当初那一身衣服已经沾满了血污,又恰好被林翾给脱掉了,所以他醒后也没再穿上,只披着它走了一段路之后便和林翾分头去找食物。 待到再次回来碰头时,林翾便发现他已经换了一套衣服。 对此林翾自然是在心底惊叹了一下的,但是考虑到对方不喜欢他随便发问,便按捺住了心底的躁动,缄口不言,努力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只是经过了这么一次转变,他对男孩的身份也多多少少有了新的认知,毕竟对方可是一个拥有储物灵器的人。 要知道尽管这里是一个玄幻世界,但随身储物类的灵器并不是很常见。普通人自然是不可能拥有的,而散修想要拥有它,也需要有一定的资本或者奇遇,大约只有混到御虚门长老以上的位置,才能坐拥一个以上的储物灵器。 而这男孩年纪不大,却能拥有这样的宝物,很显然是背后有着很大的势力和资本,只是不知为何落难至此。 林翾这几天依然试着回忆书中内容,把能记起来的主要人物次要人物乃至于隐藏人物,通通往男孩的身上进行比对,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没有一个符合。 他只能暂且放弃,把这身份不明姓名不明的男孩当做是书中没有提到过的人物。 不过这也没能打消掉林翾抱对方大腿的隐秘想法,甚至还让这种想法更加清晰了几分—— 既然男孩不在书中的内容之内,也就意味着可以远离那些纷争,跟着他混不会有特别大的危险,性命无忧。 这已经足够让林翾心动了。 他向来不是一个有高追求的人,如今穿越之后非但没有金手指,反而成了人人垂涎的倒霉体质,保命已经成了他的首要目标。 如今再一次看到这小孩在自己面前使用储物灵器,林翾猛然间就想到了自己需要抱人大腿的这一需求,方才的那点纠结顿时全都烟消云散。 只要对方不出言赶他走,他就愿意一直跟着人家混,这样既能保命,又有饭吃。 男孩背对着林翾,面对着摊位,并不知道自己无意的行为对林翾的决定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那摊位的主人看上去是个中年男人,脑满肠肥,十分油腻。 他似乎并不很在意自己的生意,又或许是瞧不上男孩那一身被尘土和林间的树枝弄得有些脏污破烂的装束,见到男孩站在自己的摊位前,神情依旧十分冷淡,眼神都吝啬于给予一个,因而没看到男孩使用储物灵器的瞬间。 直到男孩伸手过来,他才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男孩手心里的东西,表情顿时变了一下,从椅子上猛地站起身来,盯着男孩的手,身体绷得很直,满眼的不可置信。 “没有灵石,用这个能和你换几块糕?” 男孩开口,声音冷淡,意图十分直接而鲜明。 以物换物,在没钱的情况下也能得到食物果腹,只要拿出来的东西足够吸引人就好。 那摊主似乎有些惊疑不定,闻言更是讶异,用眼神上下打量了男孩许多次,目光又定在那只手上的东西上反复观察,久久没有出言答复。 而男孩的表情却始终没有丝毫变化,面对着神情剧震的摊主,依旧十分冷静,看上去根本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倒像是个返老还童的老妖怪。 事实上,林翾现在也偶尔还会怀疑这小孩是不是真的只有十四岁。 摊主哆嗦了半天,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摊位,又看了看男孩手里的东西,眼神里逐渐流露出一丝渴望与不舍。 “我用我这摊子上所有的灵米糕,还有我身上带的全部灵石换它,您看可以吗?” 一前一后,他的态度变化不可谓不巨大。 就连不远处一直旁观的林翾看了都连连咂舌,同时心底也对男孩拿出来的东西有些许好奇。 他离得距离虽然不远,但也不算特别近 分卷阅读7 ,刚好让他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辨别出是莹绿色的,看大小或许是什么植物。 如果真的是植物,那肯定是株不一般的灵植,否则不会有这么高的价值。 毕竟灵米糕也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灵米本身也是灵植的一种,只不过品阶比较低罢了。那一小株植物能换到一整个摊位的米糕,还要加上摊主身上带着的全部灵石,肯定不是凡品。 这样一想,林翾又有些替那小孩感到肉痛。 灵米糕再贵,也只不过是果腹的食物罢了,品阶高的灵植可遇不可求,都是有奇效的宝物,就这样轻易地换出去,难免可惜。 可那男孩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值得,摊主抛出条件,他就立刻点头,答应得很干脆利落,手一松就把那东西扔在摊位上。 摊主吓了一跳,待到反应过来之后更是欣喜若狂,立即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收起来,生怕对方反悔。 而后眨眼之间,摊位上就已经全然空了。 糕点,灵石,全都消失,成了男孩的囊中之物。 这一单明显不怎么公平的交易眨眼之间便已经完成,珍贵的灵植已经成了摊主的东西。林翾眼见着已经没有了让他上前阻止的余地,在心底无奈地叹息一声,只好作罢。 调整好心态,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熟练地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毕竟想要抱别人大腿,就得拿出点该有的态度来,这一点他很有觉悟。 保持着这个亲和力满分的表情,他确认无误,便抬起腿想要朝男孩走过去。 却不料腿还没迈出去一步,他就猛然间感觉到自己的裤子被人抓住了,惊得他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发现他身后的地面上不知何时趴了个人。 那人一手抓着林翾的裤子,正抬头有些吃力地看着他。他浑身脏兮兮的,头发蓬乱,脸上都覆盖着泥土,只有两只眼睛露出来,亮得惊人。 第5章 005 集市依然嘈杂热闹,仿佛没有人注意到林翾这边的窘境。 林翾与人对视,愣了几秒,左右环顾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发现对方并没有松开手的意思,只好无奈地开口。 “我也没有灵石,真的。” 他看了一眼自己裤腿上抓着的那只脏兮兮的手,犹豫半晌,终究没能下得去手,转而有些无奈地轻咳一声,非常诚恳地表示自己也是个穷光蛋,没有钱能用来施舍。 可是地上的人不为所动,一双手依然死死地抓着他,根本不让他动。 “我不要你的钱,你带我走吧,让我跟着你就行。” 那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林翾,充满了恳求之色。 “我不是乞丐,我力气很大,能帮你干很多活,能养活自己,要我赚钱养你也是可以的……” 不管怎样,他就是赖定了林翾,一定要跟着林翾走。 一时之间,林翾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低头望着这执着万分的人,不由得缓缓皱眉,心生狐疑。 任是谁突然在大街上被一个脏兮兮的陌生人抓住裤子,也都会自然而然地认为对方是个乞丐,他也不例外。 可是眼下这人偏偏说自己不是乞丐,不要饭也不要钱,就是没有理由的想跟着他,这难免令人感到费解。 他自认是一个还算有亲和力的人,可是他也深知自己的个人魅力并没有高到这个地步。 他只轻轻试图挪动一下腿,就被那人敏锐地察觉,立刻追上来,双手抱紧。 林翾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干脆蹲下身子,与那人平视,语气严肃。 “你总要给我个理由,我才能放心的让你跟着我。” 连一个理由都没有,才是最让人心慌的。 听到林翾的话,那人明亮的眼睛似乎又激动了几分,脏污的脸上竟然还浮现出了丝丝笑意。 “只要有理由,你就同意让我跟着你?” 他的语气明显很兴奋,声调都高了几分。 林翾被他问得一愣,突然意识到好像自己方才的语言存在漏洞,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还不待他开口挽回,那人就抢占先机,不给他回答的机会,迅速地给出了一个原因。 只不过这原因听上去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我身上中了一种毒,本来无解,可是刚刚靠近你的一瞬间,我觉得毒素的侵蚀好像减缓了许多。” 他的语气真诚,眼神也坦荡荡地与林翾对视,不似作假。 可是林翾还是被这个理由震惊,愣了一下,心底完全不能相信。 他不记得书中有说过药体拥有这么明显的抗毒效果。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的危险岂不是又增加了几分? 倘若有那种残暴又实力强大的人中了难解的毒,又恰好和他不经意间擦肩而过,发现他有抑制毒素的效果,他的人身自由恐怕又将不复存在。 林翾的 分卷阅读8 脸色不自觉地变得有点难看。 地上的那人察言观色,似乎发觉自己可能戳中了林翾的某些痛处,讪讪地闭上了嘴。 不过他也没放弃。趁着林翾怔愣的工夫,他松开手站了起来,悄悄挪得离林翾更近了几分。 一直站在灵米糕摊位前冷眼旁观这一切发生的男孩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挤到两人中间,声音听上去似乎很平静,可却又隐隐透露着一丝不悦的气息。 “你是要继续和我一路,还是自己离开?” 这还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给予林翾二择一的选择权。 听到男孩清冷的声音,林翾顿时反射性地从沉思中回神,问题稍微过了一下脑子,便想也不想地开口,“和你一路。” 他甚至都没问一句男孩下一站的目的地是哪里,就这样做了决定。 男孩的神色这才稍有缓和,不露声色地微微扭头看了一眼那浑身脏兮兮的人,眼神中似乎有警告的意味一闪而过。 被人这样半路横插了一脚,还被男孩不善地盯了一眼,那人却是一点也不恼的样子,绕过了男孩,又挤到了林翾身边,跟他套近乎。 “我叫白九歌,你叫什么名字?” 搭讪的标准套路,就是交换姓名,虽然刚刚他已经进行过了抱大腿的操作,但也不介意再来用正常的方式试着勾搭一下林翾。 林翾却是瞳孔微缩,浑身僵了一下,偏头再去看那浑身脏得像个乞丐的人,表情有些奇怪。 白九歌。 这是他比较熟悉的一个名字。在书里经常出现,作为反派boss的副手,也是个小boss级别的人物。 林翾的内心如遭雷击,沉默了许久,才试探着开口。 “……你今年多大年纪?” 同样的问题他也问过那个男孩,得到的答案比他想象中大了一倍。 而眼下,白九歌的情况则恰恰相反。 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白九歌讪笑了一下,别过了头,眼神闪躲方才的爽朗模样荡然无存。 “……十五。” 他小声地嗫嚅了一句。 林翾的一颗心顿时落了下去。 果然,这人的确是白九歌。和书中描述的一样,因为家族传承的问题,他年纪尚小就已经发育得与成年人别无二致。 眼前的人声音不是少年的青涩感,身高也有一米八左右,脸上除了脏污之外还有胡茬,整个人看上去就好像已经有三十几岁。 可他才刚刚十五。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林翾根本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还会有这种情况,眼下被直接证实,他才更深刻地体会到这世界的玄幻。 不过年龄和长相这些东西都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白九歌这个人,在书中的身份是个强悍的反派角色,毁天灭地,杀人如麻。 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林翾才终于搞清楚自己眼下的立场,只犹豫了一下,就迟疑着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而后又伸手指了指男孩。 “这是我的同伴,我要跟他一路。” 面对着白九歌,他的态度与方才相比显然有了很大的转变,明明恨不得拔腿就跑,却也没敢直接表示拒绝,只能不厚道地把男孩拉过来作为挡箭牌。 毕竟抱自己大腿的人身份从“乞丐”一下子变成了未来的反派小boss,他不嫌命长,招惹不起。 而男孩忽然被林翾用手指了一下,眉眼间并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情愿的意思。正相反,他的眼神甚至还瞟向白九歌,平白多出了几分睥睨与倨傲。 顿了几秒,他便走上前,重新挡在了两人之间。人虽然长得比白九歌要矮上许多,但他的气势却并不输阵。 似乎是不愿意输给主动报了姓名的白九歌,他也破天荒地介绍了一下自己。 “我是重光。” 无论是肢体动作还是其他表现,他的态度都已经昭然若揭,明显是在与白九歌单方面争夺对林翾的占有权。 而作为争夺的中心,林翾本人却暂时没能对此做出什么反应。 因为从男孩开口的那一刹那开始,他满脑子都只轰鸣着两个字—— 重光? 跟他一起走了三天的孩子,原来是叫这个名字。 这两个字初来乍到,就直接钉入了林翾的头脑之中,一瞬间就把刚刚还给他带来了巨大震撼的白九歌给挤出了脑海。 因为这个名字更加耳熟。耳熟得让他仅仅只是这么一听,便有种如芒在背之感。 如果他没记错得话,书中最大的反派boss,名字就是叫重光。 把这个名字在心底暗念几遍,林翾的脸色终于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逐渐褪去了血色,变得惨白一片。 他浑身打了个哆嗦,眼神游移到背对着他的男孩身上,诸多信息在头脑中一一闪过。 难怪他这些天里无论如何回忆,怎样比对,都没能猜到男孩的身份。其原因竟然是他不知不觉中走 分卷阅读9 入了一个误区—— 他并没有想到幼年期的反派boss,长相极有可能和成年期是不同的。 如今仔细一想,书中似乎没有提过反派**oss重光早期的模样,只着重强调了后期那个被魔气侵蚀而毁了容的重光。 所以他竟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救了反派boss一命。 比起这一点而言,还有更加令林翾感到崩溃的事实—— 就在刚刚,他亲口答应了要做反派boss的跟班。 这简直与他的人生追求产生了强烈的冲突。 林翾抬起头,望了一眼正在隐隐对峙中的一大一小两位反派,琢磨着要不要趁此时开溜。 如果留下来,就意味着无论如何他都要跟在某一位反派身边,亲眼见证对方一点点黑化,变得喜怒无常,残暴血腥。 且不论未来的某一天他会不会被正派人物当做反派的狗腿击杀掉,就算不会,一直待在反派身边也绝对不会让他感到很舒服。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虽然现如今的重光和白九歌都还未黑化,尚且正常,但没有谁能比林翾更清楚,这两个人未来都是怎样的残忍型暴君人物。 哪怕伺候得有一点不周到,都会是雷霆万钧。 替自己脑补了一个黑暗的未来,林翾满脸的苦大仇深,正在谋划着到底该怎么办,忽然就听见白九歌依旧试图不死心地与重光辩解。 “我不会打扰到你们的,只要让我跟着你们就行……” “……如果你们要去做什么不想让我参与的事情,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会找个地方等你们。” 这一番话不可为不诚恳,林翾听得连连咂舌,方才萌生出的恐惧感和退意也消散了不少。 果然就算是反派,幼年时期也曾经是纯良的。至少他目前对白九歌和重光的印象都不算坏。 不过还没来得及揣着这个想法度过几秒钟的时间,重光就猛地回头,有些凶狠地盯着他,目光中似乎有隐隐的威胁,吓了他一跳。 “他是去是留,你来做决定。” 是清冷沙哑的声音,仿佛一把尖刀,抵在了他的胸口。 林翾心头顿时一凛。 完了,好像是一道送命题。 第6章 006 被两道如炬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种强烈的紧张感。 被两个未来的大魔头盯上,任是谁都会有心理压力,他也不例外。 没有谁能比他更加清楚,虽然面前这两人如今还都只是半大的孩子,但在不久的将来,他们都会成为这世上最残忍恶劣的存在,人人得而诛之。 空气开始变得异常沉默。 四周有不少人的目光也渐渐地聚拢了过来,暗中打量着他们三个。 毕竟被两边的商贩占据了大量的位置,以至于可供人行走的街道本就不怎么宽阔,而他们三人偏偏又横向站成了一条线。一开始或许不怎么引人注目,但时间久了,难免会吸引一些爱看热闹的人投以窥视的目光。 越来越多的注视使林翾的额头都冒出了一点汗珠,有些尴尬地抬手去抹掉。 他心底很无奈。这种无奈的感觉就和他第一次给一年级的小学生做班主任时别无二致。 面前这两个熊孩子明明看着都很成熟,但却偏偏和小学生一样,只会给他出难题。 犹豫良久,他偷眼看了看重光的表情,心脏跳动得依然有些剧烈,但声音却被他强自按捺得稳。 “……他身上中了毒,就让他跟着我们一路吧。” 反正白九歌自己也说了,不需要他养,只是多一个跟班而已,吃穿住都不需要他负责。 之所以突然改变想法,决定让白九歌留下,林翾其实是做了两方面考虑的。 一来他的确不忍心不救白九歌。书中的确提到过白九歌身中某种剧毒,是童年时期被继母加害所致,在变为无恶不作的魔头之前,他也曾是个可怜又无辜的受害者。 这毒素会渐渐深入五脏六腑,侵蚀骨髓,哪怕后期的白九歌实力强悍,难逢敌手,也依然没能解得了这毒,直至死去的那一刻都还受着剧烈的折磨。 林翾自认没有普渡天下的慈悲心肠,但也做不到明知后果却不愿施救。 既然他的药体能够对白九歌有抑制治疗的效果,那他没有理由不试一试。说不定还能就此产生蝴蝶效应,让白九歌偏离书中的剧情轨迹,不再成为反派。 除了这一点之外,他还抱着一种让重光与白九歌互相牵制的心态—— 至少目前为止,这两人看上去都是水火不相容的。这样三人同行,他或许还能更安全一点。 如此,最好的情况就是他成功地起到一个人民教师的作用,掰正了两个很有可能长歪的小孩,让他们不再堕魔,和主角一样走上光明的道路。 一想到还有这种可能性存在,林翾心头的不安便渐渐消散下去。作为一个人民教师的 分卷阅读10 使命感甚至使他对未来有了隐隐约约的一丝期待。 或许他穿越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拯救这两个可怜的反派。完成了任务以后,他说不定还能回到从前的那个世界。 林翾如此想着,浑身紧绷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唇角自然的微微翘起。 而后,他就听到重光发出了一声冷哼。 这一声冷哼顿时打碎了他的幻想,让他重归现实。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把那点刚刚浮现出来的笑意掩了下去,换上严肃的态度,时刻准备着应对重光接下来的反应。 可重光却并没有如他所设想的那般表现出极其强烈的反对,只是淡淡地盯了他一眼,便自顾自地转了身,也不等他,径直朝着集市更深处的方向走去。 林翾连忙跟上,心头的某个角落还在思量着自己方才的那个猜测。 无论这猜测到底能不能成真,他都要尽力试一试,说不定扭转了反派的命运之后,他就真的能回家去了。 所以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要紧跟重光,不被甩下,否则任务就不可能完成。 至于白九歌,他就完全不必担心。为了抑制毒素带来的痛苦,白九歌巴不得给他当腿部挂件,整个人扒在他的身上,寸步不离。 集市很长,一整条街道仿佛没有分岔路口一般,向远处延伸。 重光走得很快,明明身材长得不高又瘦小,可脚下却步履生风,让林翾一个二十几岁的成年大男人跟起来都有些吃力。 而白九歌年龄十五岁,就已经是个玄境四重的修者了,身体素质和林翾堪称是天壤之别,人长得也比林翾要高壮一些,眼瞧着林翾走得仿佛很吃力,便示好地主动想要帮忙。 “要不要我背你?我力气很大,背着你也能走得动。”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自然也钻进了前面埋头行走的重光耳中,一瞬间就钉住了重光的脚步。 林翾愣了一下,看着白九歌在自己面前蹲下来,宽阔的脊背正对着他,俨然是要背他,连忙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不了,不了,这个速度也没什么,我能走得动。” 他可没忘记,这个看上去很成熟的男人,其实才十五岁而已。跟不上十四岁的小孩的速度已经够丢人了,倘若再让十五岁的小孩背他,那他的一张老脸岂不更是没地方放? 闻言,白九歌扭头仰脸看他,瞧他一脸的坚定严肃,便也不勉强,站起身来退了两步,和他并肩一起走。 而重光自始至终都背对着他们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但他显然是一直在悄悄地听着身后两人交谈的声音。 因为接下来他的速度明显放慢了许多,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可行动上却已经在尽量迁就林翾。 甚至路上经过一家茶馆的时候,他还主动停了下来,给林翾一点坐下来休息的时间。 三人当中林翾年龄最大,可似乎也只有他是个玄境一重,几近于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白九歌性格活泼,有些自来熟,不设防备,一路叽叽喳喳,早就向林翾透了老底,把自己玄境四重的实力说了出来。 至于重光,林翾并不能猜到他的修为,也没试着去问他本人。 毕竟重光不喜欢别人问这种具有打探意味的问题。这一点他吃过一次白眼之后就牢牢记在了心里,尽量不去冒犯。 安静地坐在茶馆里,虽然重光没主动出钱给他买茶喝,但林翾也已经足够满意,毕竟来到这世界之后一直在逃命,很少有能如此安逸地坐下来休憩的时候。 茶馆人不多,老板很大方,虽然他们没买茶,也免费给他们提供了座位,自己则躺在一旁的摇椅上,闭了眼睛摇晃着手里的扇子,捕捉那点聊胜于无的细风。 只是这片刻的安逸太过于短暂,林翾正窝在座位上有些昏昏欲睡之时,忽然听到一阵嘈杂声从远处传来。愈来愈近,直逼他们身边,不由得猛地睁开了眼睛。 待看清眼前的状况后,他顿时浑身一凛,方才的瞌睡全然消散。 左右看了看重光和白九歌,发现他们也是正严阵以待,警惕着来人。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群明显有组织的人,无论怎样看,都明显绝非善类。 最前方带路的却是方才那个卖灵米糕的摊主,此时他正一脸谄媚地面对着一群人中那个领头的,伸手指着重光所站的方向,贴在领头的耳边不知说了两句什么。 第7章 007 三个人面对一群人,难免显得势单力薄。 就一旁的茶馆的老板也被这群人闹出来的动静打扰到,睁开眼睛瞥了他们一眼,目光定格在了领头那人身上几秒钟,便立刻麻利地从躺椅上起身,一溜烟钻进了屋里。 与茶馆老板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林翾听到他在自己耳畔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们怎么惹到他们了?别傻站着了,快点逃命去吧……” 只依稀听到这么 分卷阅读11 一句,林翾心头就顿时咯噔一下。 再次抬起头打量审视对面的人,他已经不再计较胜算能有几分,而是开始思考他们三个能不能跑得掉。 毕竟看茶馆老板这样的反应,这群人很显然平日里经常作恶,且会伤人性命。且不要追究他们与这群人之间是否有仇怨,只要他们打不过,就必定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林翾的眉头微微蹙起,抿了抿嘴,头脑飞快旋转,思考对策。 他并不是不愿意信任重光和白九歌的实力,只是这两个孩子毕竟年龄尚小,就算有再高的天赋,也抵御不住这么多人。 更何况还有他这个拖后腿的存在…… 那卖灵米糕的摊主狐假虎威,这一次背后有人撑腰,整个人底气非常硬,架势比方才还要高高在上,腆着油腻的肚子摇摇晃晃地走到重光身边,居高临下地朝他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 “小子,刚才那株天灵芝不错,是从哪里弄来的?”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上下打量着重光,瞧见他衣服上因为急着赶路而被树枝刮出了破洞的衣服,嘴上更是啧啧。 “该不会是偷的吧……?” 话音未落,重光转过头,眼神中骤然窜出一缕几乎能凝实的杀意,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反射性地令他浑身打了个哆嗦,瞬间噤声。 “这里没你的事了。” 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从领头的喉咙里发出,不带一丝温度,直指那摊主,要他赶紧走人,不要碍事。 明明刚利用过人家,却毫不客气地把人打发走,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可摊主立刻就怂了,一个字也不敢再说,灰溜溜地躲到了不远处,依然不死心地继续偷偷观察这边的动静。 那领头的人也不屑于理会他这种没用的杂鱼,一步步走近了重光,干瘪的脸上皱纹挤成团团褶褶的模样,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或许他是有目的地想要试图缓和气氛,可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笑起来的模样更加丑陋,甚至有些渗人。 林翾看着他与重光瘦瘦小小的身影站在一起,颇有一种自己正面对着一个拐卖小孩的犯人的感觉。 一瞬间,身为“家长”的感受陡然间从心头升起,让他不禁有一种冲动,想要上前把重光和那领头拉开,护到自己身边。 他不得不轻咬舌尖,用理智提醒自己,什么事情他现在能做,什么事情他绝对不能做。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被他们两伙人堵住,交通不畅,更是悄悄围了一群胆大的人看热闹。 而核心区域的空气却十分安静,安静得很沉闷,虽然那领头主动缓和了态度,试图向重光示好,可是重光显然并不领情。 他本就少言寡语,如今更是懒得理会明显来者不善的敌人。那领头刚一靠近,林翾便看到他将一手背到了身后,拳头虚握,隐隐地似乎蓄了力,只待爆发的时机。 林翾看着这一幕,只感到自己眉心一跳。 事情发展得太迅速,不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他只能赶在重光动手之前猛地假咳了一声。 效果很好。几乎只在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顿时都被吸引到了他的身上,盯得他浑身紧绷。 幸好他事先给自己做了充足的心里建设,暗示自己把那群穷凶极恶的敌人都看成是自己以前教过的那些学生,才能够做到不那么紧张,不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我们是御虚门的人,那天灵芝原本也是我们门派的所有物。” 一边信口扯谎,林翾一边从衣服胸口处摸出了御虚门的弟子令,白玉材质,上刻“御虚门”三个字,还隐隐约约有灵气从上面溢出来。 那领头的人眼睛微眯,盯着林翾手里的弟子令瞧了好半天,有些不甘心地冷哼了一声。 弟子令做不得假。只要林翾拿出它来,就容不得旁人不信。 领头的人确认过了林翾的弟子令,便顿时心生犹豫,整个人站在原地,神情不虞,觉得事情似乎变得有些难办起来。 要知道他们如今所处的这里虽然是市井,但毕竟与御虚门紧挨着,也半属于是御虚门的地盘。 而他们这伙人平日里行凶杀人,抢财夺物,一般都只敢针对那些没有背景的散修,像那些大家族大门派出来游历的弟子,他们是绝对不敢动手的,生怕惹上其背后的庞然大物,引火烧身。 “……既然是御虚门的小兄弟,那老朽就不多过问了,今日冒犯,实在是因为天灵芝这等好物可遇而不可求,还望见谅。” 斟酌半晌,领头那人微微拱手,说罢一席话,转身便带着自己的同伴离开,一群人来也气势汹汹,去也声势浩荡,不作收敛。 只是周围看热闹的群众觉得有些失望,原本还以为会是一场持久的好戏,没料到这么快就结束了,半点水花也没有激起,纷纷摆着手各自散开,不再聚堆。 一切似乎已经尘埃落定。林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因为紧张而浸了汗水,贴在身上,颇有些难受。 正有些 分卷阅读12 发愁,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两个要不要过来洗一洗?我这边有水。” 察觉到危机已过,热心肠的茶馆老板便又从屋中探出头来,瞧了瞧脏得像个泥猴一样的白九歌,又看了看狼狈的林翾,侧身邀请他们进屋来。 林翾自是点头应好,只不过前脚刚迈出去半步,就立刻停住,后知后觉地瞥了一眼重光,正对上重光冷冷淡淡的眼神。 对视两秒,他才终于得到了重光一个微不可查的点头,没再停顿,抓着有些不太情愿的白九歌一起,闪身就进了屋,。 只留下重光一个人坐在外面,垂眸安静地等待。 他一只手摩挲着自己脖颈上挂着的一枚墨色玉珠,整个人像个雕塑,时间在他这里似乎都停止了流逝。 直到一缕细风带来了一点晶莹的粉末。 四周的摊贩行人各忙各的,没有人注意到这轻微的小动静。 只有重光猛然掀开了眼皮,一双墨色的瞳仁里映出点点凌厉的微芒,左右环顾,最终定在了远处。 这夹杂着不知名细碎粉末的轻风,来源于某个能够被他确认的方向。 集市依然嘈杂热闹,没有人发现坐在茶馆外面等人的小男孩竟然不声不响地悄悄离开了。 而屋内的林翾和白九歌花费了近乎半个时辰才整顿好一切,谢过了茶馆老板之后一同出门,却震惊的发现四周方圆目光所及之处,已然没有了重光的身影。 空气似乎中有一种诡异而腥甜的气息,若隐若现,丝丝缕缕地萦绕在他们周围。 第8章 008 四处张望,左右查看了许久,林翾才最终确认重光的确不在附近。 不知为何,他心跳跳得剧烈,就好像他从前给小孩子当班主任,某一天集体出门春游半路跑丢了一个孩子时那种急切的心情,总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缠绕着他。 尽管重光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像个成熟的大人,可他如今的确年龄尚小,还是个不大的孩子—— 距离书中那个反派重光出现时的年龄,他还需要至少十年的时间要用来成长。 尽管林翾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乎一个刚刚接触了三天的小孩,但他现在的确十分担心。 他甚至肯为此拉下脸面,也不在乎别人对他冷言冷语,耐心地沿着路两边挨个人问询。 一个人也不落下,询问他们有没有注意到重光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离开时是朝着哪个方向。 然而问了大半天,也没有一个人知道。哪怕十分努力,做的也都是些无用功。 此间白九歌一直站在茶馆原地,看着他独自一人忙忙碌碌,并不帮忙,也没什么动作。 只是停下来歇口气的工夫,他才听到白九歌轻声问了他一句。 “你为什么非要找他?” 语气是难得的严肃,没有一点嬉笑的成分在内。 林翾下意识地仰头,正好与白九歌认真的眼神对上,从里面读到了强烈的疑惑与一种隐隐约约的探究。 对视良久,白九歌才收敛了目光,把头转向别处,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你们明明不是同伴,对吧?” 刚认识三天左右,确认算不得什么同伴。 林翾望着他转过去的侧脸,愣了一下,缄默不言,没办法反驳。 不得不承认,虽然白九歌整个人看上去迷迷糊糊莽莽撞撞,可是智商很高,至少在这一点上猜得很对。 他的确刚和重光认识不久,就连重光的名字,他都是才知道的。 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的问题,便闪躲了眼神,转身准备继续进行方才的工作。 只是还没走出几步远,他的腰间便是忽然一紧,不待他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天旋地转,被追上来的白九歌夹在了手臂与身体中央。 “别问了,我带你去找他。” 林翾一愣,不待反应过来,就这样以一个不舒服的姿势被白九歌的手臂牢牢夹住,两个人一起朝着某个方向飞速行进。 他整个人大头朝下,被颠簸得有点想吐,忽然又听到白九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气似乎很不愉快,有些不甘心的样子。 “原本我是打算趁着他不在,把你往反方向带走的。” 一边赶路,白九歌一边低声抱怨。 他不像林翾一样五感不敏锐,他能够觉察到空气中的那些腥甜的粉末,也能确认来源的方向。 这粉末来得怪异,所以重光十有**就是沿着这粉末的来源方向离开的。 倘若他趁机把林翾往远离那来源的方向带走,今后可能都不必和那个讨厌的小鬼同行了。 白九歌难免会有这样恶劣的想法。 仅仅相处半天的时间,他就已经很确认自己非常讨厌重光—— 他们两个人无论是性格还是气质,都水火不相容,相看两相厌。 分卷阅读13 如若不是为了待在林翾身边抑制毒发,他是绝对不会和重光这样的人同行的。 可是如今独占林翾的机会来了,他却又犹豫了,最终还是选择了带林翾去找重光。 他总归要考虑一下林翾的态度。毕竟林翾是一个人,一个独立的个体。 一路上,腥甜的气味变得越来越浓郁,以至于路线偏离了人流密集的集市,最终指引着他们来到了一个有些偏僻的废弃人家。 此时此刻,空气中那股诡异的味道,已经足以让林翾清晰的闻到。 不仅仅是单纯的甜味,其中甚至还夹杂着一股更为明显的血腥气,令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别出声……” 把林翾小心地放下来,白九歌的表情也十分严肃,竖了一根手指在嘴唇前,示意他保持安静,两个人一起屏息,小心翼翼。 情况看上去明显十分不妙。 林翾一边环顾着周围,一边紧挨着白九歌,两人一同挤进这户荒废人家的院子内,七拐八拐,嗅着气味越来越浓郁的方向,一直走到了内室。 哪怕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和心理准备,在真正踏入内室,看到眼前景象的一瞬间,林翾还是不由得眼前一黑,头脑发晕,险些摔倒。 幸好有白九歌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才不至于让他跪坐在地上那一片湿黏的血迹之中。 地上都是血,混合着土石的地面,颜色深而狰狞。 这些血都是从不远处的椅子上一个瘫着的人身上淌出来的。 林翾循着血迹流淌的反方向抬起头,顺着那血迹的来源方向望去,一颗心顿时沉到了深渊之下。 椅子上的那人两条手臂具是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狠狠向两侧弯折,显然是被人扭断了,肚子上似乎也破了个洞,血沾满了衣裳,蜿蜒而下。 他的身形正好和重光是完全吻合的。虽然衣服脏了头发也乱了,看不出本来的模样,由于角度问题也看不见脸,但林翾就是能一下子就确认那就是失踪了近两个时辰的重光。 才两个时辰而已,方才还好端端的一个人,就变成了这副难辨生死的模样。 ; 望着这样惨烈的景象,林翾的心脏突然剧烈的抽痛起来,有一种难言的悲愤和痛楚在胸腔中汹涌。 书中只写了成为魔尊的重光如何残暴,却没提过他在幼年时期是什么模样。 至少在林翾看来,如今的重光只不过是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孩子罢了,却被人如此残忍的对待,实在令他难以接受。 面对着这样的景象,就连白九歌也沉默了,久久没有言语。虽然他不喜欢重光,但也并不意味着他希望重光死。 意识到林翾想要直直地走上前去,他才有所动作,先一步拉住了林翾的手臂。 “先别去动他。” 一边说着,他松了手,自己越过林翾走上前去,绕着椅子走了两圈,手上有玄力缓缓催动,谨慎地一再确认了没有什么陷阱,才朝着林翾点点头。 “可以了,过来吧。” 接收到白九歌表示肯定的信号,林翾踏着脚下的血迹,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在椅子前蹲下身,犹豫了一瞬,抬手拨开了椅子上的人那乱成一团的头发。 头发被朝两旁拨开,露出的脸的确是重光。 只不过如今他的苍白得渗人,嘴边更是糊了大片的血迹,颜色对比鲜明,令人触目惊心。 林翾立即急促地轻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心头憋闷得十分难受。 他闭上眼睛缓了缓,平复一下心情,试探着将手向下移,去感受重光是否还有一息尚存。 第9章 009 他的指尖有些颤抖,缓缓凑近了重光的鼻下,眉头紧皱。 这呼吸实在太微弱了。 只有在指尖离重光的脸部近得快要触及时,他才依稀能感觉到一丝温热的气流,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掉。 而如此近距离观察,他更是能看清重光脸上的血迹,也发现了那些血迹其实源自于头上一个不易发现的角落处的创口,他方才离得远,没能察觉。 那伤口深可见骨,汩汩流血。哪怕是当初刚刚与重光相遇之时,他似乎也不曾见到对方这样狼狈样子。 “他快要不行了,已经伤成这个模样,就算是有玄境九重的修为,恐怕也难以活下去。” 白九歌也凑了过来,站在林翾身边,一眼发现林翾在试着用手感受重光的呼吸,便垂头叹了一口气。 看着这堪称人间惨剧的景象,他也收敛了一贯的嬉笑,一双原本明亮的眼睛里仿佛有一些复杂的东西,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身为一个十五岁的玄境四重修者,他的天赋堪称惊艳绝伦,一直以来在这附近游荡,都没遇见过什么危险。这无疑给了他一种错觉—— 一直到重光遇害之前,他都还觉得自己足以保护自己,甚至认为自己能有余力保护林翾。 分卷阅读14 现在想来,他之所以从来没有遇见过危险,并非是因为自身实力的强大,而是因为他没有身怀异宝,所以并不引人觊觎。 眼下,重光这惨烈的遭遇终于给了他一个警告,让他重新审视了一番自己的位置。 相处这小半天的时间,他能感受到重光的实力不在自己之下,甚至还隐隐强于自己一些,让他看不透彻。 可是如今重光却已经在短短两个时辰之内的时间里变成了这副凄惨的模样。 “他的手臂都断了,腹部也被洞穿,头部也受了伤,血已经流了这么多……你我手里都没有高阶治愈灵药,救不活他……” 眼见着林翾用后脑勺对着自己,没有反应。白九歌垂眸摸了摸鼻尖,试探着又提醒了林翾一遍,声音有些沉闷。 “……你就在这里守着陪陪他吧,我去外面找个合适的地方,一会儿断了气就把他埋起来。” 刚刚才确立的三人同行,眼下其中一人就已经遭遇不测,白九歌的心情也难免颓丧。可是考虑到剩下他和林翾两人的生活都还要继续,他不得不振作起来。 既然重光已经救不回来了,事情已成定局,还是让他早些入土为安较好。 林翾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以手摸着重光冰凉的脸颊,听见白九歌这样说,才缓缓点了点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 维持着一个姿势,直到判断出白九歌已经离开了屋内,林翾的神情立刻变了一下,没再多犹豫便从怀中摸出一把锋利的小刀。 瞅了两眼刀刃,又对着自己的手臂比量了两下,他皱着眉咬咬牙,顿了几顿,才终于狠下心,沿着先前的那道还没消下去的疤痕割开了自己的皮肉。 毕竟是自己的身体,哪怕已经做了足够充足的心理准备,他也还是下不了狠手,比当初那两个三长老门下的弟子下手要轻缓许多,血流的也相对较少较慢。 不过这样也够用,流多了反倒不容易操控,有可能会浪费。 贴近了重光的身体,林翾一只手捏着重光的脸颊,迫使他自然张嘴,一滴不浪费地接住他忍痛贡献出来的血。 药体的确神奇,治疗效果迅猛而剧烈,甚至让林翾本人都觉得有些惊异。 他趁机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专心凝神观察重光的几个伤处,看它们是否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以此来尽可能忽视自己的疼痛感。 药体的强悍治愈力,是伴随着痛楚与血腥的,若要药体主动伤己救人,实在是需要一定的感情基础。 而林翾虽一时说不出自己具体为何舍不下重光在眼前死去,却也能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对重光有某种情意存在着。 无论重光未来是不是人人畏惧的魔尊,至少到目前为止的三四天时间里,重光都没有对他有过什么真正的恶意。 正相反,重光甚至算得上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他好的人。 在御虚门他没能感受过一丝人心的温度,而遇到重光之后,重光却会知恩图报,一路上都默默地替他准备食物,虽然总是脸色很冷态度很差,但那充其量也只是他的性格问题罢了。 滴水之恩也要以涌泉相报。哪怕是看在重光的这些善意上,他也一定要救这个孩子。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手臂的伤口处血流得愈来愈多,林翾的脸色也渐渐变得有些苍白,眉眼间沾染上了些许疲惫。 重光依然没醒,但明显呼吸平稳了许多,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都止了血,只有手臂骨折的地方林翾没有敢动,害怕自己给他接错位置,希望等他醒来自己做处理。 确认了重光已经脱离危险,林翾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不算太深的伤处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但也没结痂,依然是新鲜的创口,疼痛感依旧剧烈。 不过这一次他是出于自愿救人,并非被迫取血,怨不得重光。 失血使他精神不济,警惕性也降低,垂头靠在重光身边休息,并没有注意到白九歌不知何时已经回来,就站在门口,似乎已经盯着他看了许久。 方才他其实是为了不让自己药体的秘密再被多一个人知晓,才装作同意了白九歌的提议。把人支了出去,他才敢动手放血,给重光治疗。 只是他虽多想了一步,但却没能料到白九歌回来得这么快。 一切似乎都已经暴露无遗。 而他本人此时此刻却依旧背对着门口,全然不知情。 倒是在他身边的重光开始渐渐苏醒。 药体的血液治疗效果强悍无比,短短这么一会儿工夫,竟然就使他恢复了意识。 他悄然睁开了眼睛,一眼看到林翾正半蹲在他面前,整个人有些疲倦地压在他的身上休息,便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 这已经是林翾第二次救他了。 重光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隐隐有了一种柔软与触动,目光一寸一寸地在林翾的身上拂过,最终定格在他手臂上的伤口处。 只是还不待这温情持续太久,他就忽然察觉到了门 分卷阅读15 口有人,目光顿时一凝,猛然抬起头,直直地与站在门口的白九歌对上,锋芒毕露,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狼崽子般凶狠。 第10章 010 白九歌的眼神并不闪躲。 他直直地面对着重光,目光幽深,而后又渐渐将视线挪回到林翾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而重光自然而然地将他的这一切表现尽收眼底,眉头便是狠狠地皱了一下。 他立即偏过头瞄了一眼依然十分疲倦打不起精神来的林翾,确认了对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白九歌正站在门口,于是脸上顿时流露出了一个果决的神色。 肩胛骨微微用力,他先是用自己的身体把半伏在他身上休息的林翾往旁边推了一下,让他们两个位置错开,确认自己不至于误伤到林翾。 而后紧接着他便开始利用自己体内刚刚才恢复的那点玄力,咬着牙施加在自己的手臂关节处,努力将自己的两条胳膊扭正。 骨骼断掉再重新正直所产生的剧痛是超乎常人所能忍受的,哪怕他咬牙咬得嘴里甚至吐出血来,喉咙里也还是不可避免地溢出了轻微的声音。 一直垂着头的林翾这才察觉到身边的重光有了动静,立刻直起身来,一眼便猛然发现他竟然就在这样硬生生地为自己复原扭断的手臂,不由得倒一口凉气,呼吸一窒。 在他穿越之前,他从没见过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可以坚忍至此,不用麻药作为辅助,就硬扛着痛苦对自己的身体下这么重的手。 豆大的汗珠从重光的额头滚滚跌落,昭示着他所忍受的疼痛是如何剧烈。他咬着牙齿,发出“咯咯”的震颤声。 林翾看得实在是难受,稍微犹豫了一下,便抬手将自己的手臂上的伤口处凑到了重光面前。 他单知道自己的血可以救命治伤,不知道自己的血能不能止疼。不过他愿意尝试一下,只是单纯地希望能帮到忙,缓解一点这孩子所遭受的痛苦。 重光整个人挣扎着,艰难地瞥了他一眼,浑身被汗水和血渍湿透,显得十分狼狈,却偏偏要倔强地别开头去,拒绝林翾的好意。 不过在林翾看不见的角落,他的眼神里却似乎隐隐约约流露出了一点过去不曾有过的光亮。 门口,白九歌一直没有什么动作,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只有在林翾主动将手臂递给重光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似乎绷直了一下,瞳孔微缩,呼吸急促了几分,最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摇晃一下便稳住了身形。 但他虽然一直没什么举动,却也给重光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迫于有白九歌这样一个随时可能动手的威胁存在,重光尽可能努力地缩短了自己挣扎的时间。 仅仅用了很短暂的一会儿,他便成功把自己的骨头复了位。 而就只在恢复行动自如的一刹那,他便如同离弦之箭一样猛然窜出,在对方还来不及反应的转瞬之间就到了门口,高高抬手,一把捏住了白九歌的脖子,浑身气势暴涨。 “你都看到了什么?你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似乎是从喉咙中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一般,喑哑中又带着蛮横的威胁意味,如果不看身形和面孔,根本没人会相信他是个十四岁的孩子。 尽管他身上依旧狼狈,却显然已经恢复了生龙活虎,甚至一点毛病都没落下,掐着白九歌的手一点也没有松劲。 但白九歌并没有闪躲挣扎,甚至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全然不顾自己脖颈上的痛楚和呼吸被挟制的不畅。 他只是半眯了盯着重光,仿佛在心底思考着什么。 而林翾也是彻彻底底的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了一下,整个人顿在原地,转过头看着这一幕,足足愣了好几秒。 白九歌竟然在门口? 如果不是重光突然暴起,他甚至还没有察觉到白九歌已经回来了。 不但回来,似乎还把他救人的经过看了个彻底。 顿时,他的心中被一种称为“后怕”的感觉充溢,尤其是冷不防地与白九歌突然投递过来的眼神对上,心头便是一沉。 白九歌的眼神说不出是善意还是恶意,更多的是一种探究。 也不顾及自己的脖颈还掌握在重光手里,他朝着林翾挑眉,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疑惑与兴奋。 “原来你不仅能解毒,还能用血给人疗伤?” 能疗伤不可怕,主要是这疗伤的成效实在是太过于逆天,甚至已经到了一个近乎可以起死回生的地步。 白九歌的眼底闪烁着难掩的渴望。 他原本只是想暂且跟在林翾身边,抑制毒素的扩散和折磨,然后在这苟且偷生的时间内找到真正而彻底的解决办法。 可是眼下见证过了林翾血液的神奇,他便合理地产生了猜测—— 能治伤救命的血,是不是也该能解毒?如果能够喝下一点点林翾的血,这深深困扰着他的毒或许就可以被轻松 分卷阅读16 的化解了。 他眼底的意图太过明显,以至于一向比较迟钝的林翾都不由得皱眉抿唇。 有过御虚门三长老的教训在先,他其实非常反感来自于他人的对他血液的垂涎。 毕竟人总是贪婪而不满足的。而白九歌在书中的角色本身又本来也是个无恶不作的恶人。 虽然此前他们相处的一直不错,但他还是不能确信白九歌会不会为了得到他的血液而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 沉吟半晌,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应,他便听到重光先他一步发出了一声冷哼。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重光那只钳制住白九歌的手便猛地一用力,将嘴上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对方瞬间贯倒在地。 “要么立刻离开,要么死在这里,你自己选。” 重光眼神锋利得好像能割破对方的喉咙,语气相当霸道。 虽然他的实力还未恢复一半时的状态,但面对着实力同样算得上强横的白九歌,却是半点也无畏惧之色。 被重光突然发难地针对,白九歌仰翻在地,脖子受制于人,面色充血涨红,而眼神依然越过了重光,飘向林翾。 “我需要你的血……” 他的语气恳切,甚至已经毫不在意林翾方才那对他明显不信任的行径,只希望能得到林翾的血,试着给自己解毒。 居高临下,望着这样的他,林翾的心头便生出了一些犹豫。 他本就心软,看不得人受苦,尤其是年纪不大的孩子。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表态,重光便斩钉截铁地替他拒绝了,甚至还用力拖着白九歌,将人像丢垃圾一样扔出了门外。 “你别想打他的主意。” 第11章 011 他的面色森寒,居高临下地盯着白九歌,明明身材不够高大,却也试图要挡住身后的林翾,不想让他暴露在白九歌的目光之下。 其中维护的意味相当鲜 明,态度也异常坚定—— 倘若白九歌真的试图强行取林翾的血,他一定会拼着刚刚恢复的身体去尽一切可能阻挡。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就是重光的为人准则。 而林翾于他而言正是救命恩人,如果真的有危险降临,他甚至愿意一命换一命,以求保林翾的平安。 作为被维护的本人,林翾一时之间不由得顿在了原地,从背后望着像一只狼崽子般凶狠龇牙的重光,心底有些五味杂陈。 和书中那个喜怒无常,无恶不为的魔尊重光相比,现在这个重光虽然也稍显阴鸷暴力,却是个有原则的孩子。 至少他知道知恩图报。 当初看书的时候,他始终是站在男主的角度上,只能看到反派角色的恶劣之处,结局之时,更是认为重光死有余辜。 可如今他穿入书中,面对着有血有肉又尚且年幼的重光,终究是生出了一些怜爱与救赎之心。 他想救这个孩子。不单单是喂血救命。 他更希望能彻底拯救重光,充分利用自己穿越者的优势,尽力掰直重光未来的道路。 或许只要他盯着这孩子,陪他一起成长,做他的监护人,不让他走上歪路,这世间就会少一个残害无辜的魔尊,多一个走上光明坦途的天才。 如此想着,林翾的内心渐渐趋于坚定,穿越来到这里半个月有余,终于摸索到了一个可以供他完成的使命。 与重光之间这些一来二去的恩与情,致使他如今已经不单单是为了试图改变剧情以寻找回家的契机,更是发自内心的想要为重光考虑。 他一步一步走近了对峙之中的两个孩子,停在重光身后,略微犹豫了一下,便伸手摸了摸重光的发顶。 童年缺爱的孩子往往更需要感情上的弥补,哪怕只是简单的轻微接触也会给他们许多安慰。 此前将重光看做未来的魔尊,他自然是刻意保持了一个称得上尊敬的距离,生怕引火烧身。但如今既然把自身立足到了“监护人”的这个位置上,他便开始尝试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一下亲昵的情绪。 只在指腹与发梢两种柔软相接触到的一瞬间,重光便敏锐的察觉到了。 他浑身顿时紧绷,瞳孔微微收缩,手脚轻动,几乎就要反射性地暴起,却又在瞥见林翾眼底那温柔的瞬间悄然恢复了平静,只是身体仍然有些僵硬。 但他终归没有闪躲,虽然整个人像个木棍一样硬邦邦地杵在原地,却也一动也不动地由着林翾捋顺他的满头黑发。 因为家族地位的原因,自出生以来十四年间,这大约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摸头。 不习惯是自然的,别扭是难免的,若是换一个人敢这样对待他,他必然会以暴力反抗。 但是面对着林翾,或许是因为有救命的情谊存在,他的态度自然而然地软化了。 说到底,林翾是用自己的血和伤痕,才成功换取了重光的信任。 安安静静地顺了半天的毛,重光似乎 分卷阅读17 终于从一个炸了毛的狼崽子恢复成了正常小孩子的模样。 而林翾盯着他漆黑的一双眼睛,半蹲下身,分开正纠缠作一团的他与白九歌二人,扭正他的身体,与他平视,双手拢住了那又窄又瘦的肩膀,似乎突然找回了从前做老师时与小孩子相处的感觉。 “我们找了你很久。” 他的面色很严肃,但语气仍然是较为温和的,一边说一边朝着白九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们两个人都在找你。之所以能找到你,基本都是他的功劳。” “所以你不该这样对待他。” 同是救命恩人,虽然他见了血,付出的似乎多一些,但不能因此就磨灭白九歌的功劳。 作为受到了恩惠的人,重光方才的举动虽然是在维护他,但总归不大妥当。 重光闻言抿唇不语,眼底颜色黑漆漆一片,双手攥拳分别握在身体两侧,脊背绷得笔直。 倒是躺在地上的白九歌似乎对这样的事态发展感到有些意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眼睛又恢复了亮晶晶的模样,隔着重光去盯着林翾。 一脸正色讲道理的林翾仿佛别有一种魅力。不但被教育的重光老老实实的听着,就连白九歌也暂时抛弃了自己对血液的渴望,津津有味地瞧着他。 时间和火候掌握的差不多了,看着重光似乎已经听进去了他的话,林翾便逐渐收敛了严肃的神情,两手拍了几下对方的肩头。 “你们两个之间就算是有一些误会,既然我们三个人决定了要一起走,便需要相互磨合,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 从前带五六年级的小学生班级时,那些孩子也都十几岁,时常会有打架斗殴事件发生。把重光和白九歌的矛盾当作类似的情况来处理,林翾明显感觉得心应手了许多。 他试探着牵起了重光的手,小心观察对方神色,见重光虽然仍存一些犹豫,却没有强硬的拒绝,便知道自己这一步路走对了。 而将另一只手递给白九歌时,更是没有受到半点排斥,立刻就被白九歌主动握住。 林翾目光左右偏移,分别看了看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孩子,攥紧了他们的手,一种责任感油然而生。 从今往后,如无意外,他就要负责将他们引上正途,时不时进行一些合理规劝与教育,就算改不掉他们天生的脾气秉性,也要避免让他们走上书中反派的道路。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门外,一左一右地牵着两个方才还试图打架斗殴的不良小朋友,先一步朝外面走去。 “这里不要久留,有什么事情我们先离开再说。” 白九歌自然没有意见,立刻就跟上了他的脚步,目光始终低头看着自己被牵住的手,脸上挂着一种傻里傻气的满足感。 就算暂时没能得到林翾的血解毒,只要能被这样温柔的牵住,他就已经足够欢欣雀跃了。 家里人只会给他下毒,没人会牵他的手。 比起重光那样别扭的性子,他更坦率一些,既然想要,便不加掩饰,把林翾的手攥得紧紧的。 不过他们只走出了两步远的距离,林翾便觉察到重光一步未动,有些疑惑地顿住脚步向侧方回头,发现重光依然站在原地,眉头皱起,正环顾着四周。 意识到林翾在看自己,重光抬头,瞥过自己被牵住的手,略微迟疑了一下,便主动解释了一句。 “我丢了东西,必须要找回来。” 一边说着,他一边用空闲着的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脖颈。 那里原本挂着一个墨色的玉珠,而眼下已经不翼而飞。 失去了玉珠的重光脸色非常凝重,眼底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充满了深沉而与他年纪不相吻合的思虑。 第12章 012 屋里潮湿的血腥气中混杂着的诡异甜香依然没有消散。 被重光的话留住离开的脚步,林翾的感官似乎一瞬间敏锐了许多,重新注意起了这明显不正常的气味。 他的眉头微皱,面色也渐渐变了,脑中开始飞速地搜索着书中有没有什么关于这种香气的描述。 原本他是想着先离开这鬼地方,寻个僻静安全处,再仔细询问一下重光为何会在这里遭遇如此不测。 可是如今一听重光丢了重要的东西,事情顿时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想暂且先松开重光的手,转而去扶他的肩膀,调整一个适合问话的姿势,奈何重光根本不肯松手。 拿重光没办法,又怕弄得这孩子不高兴,以至于前功尽弃,他只好就着这手牵手的姿势试探着询问。 “能不能告诉我你丢了什么?” 他记得书中提过一句重光的背景,应当是修魔者一脉的少主,自幼被当做人形兵器培养。 尽管与父母之间没有什么亲情可言,少主终究是少主。 修魔者一脉在很早的时候就被书中主角的父母所在的组织覆灭,而重光却因为身为作为少主而受到 分卷阅读18 了最高级别的保护,作为唯一的幸存者活了下来。 嗅着鼻尖这不同寻常的腥甜气味,林翾的头脑似乎终于清醒,挖掘出了许多此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重光现如今大概就是在以唯一幸存者的身份逃亡之中。 捕捉到林翾语气中明显的礼貌与克制,再联想到初遇之时自己曾经因为林翾提问题而凶过对方,重光微不可查皱了皱眉头,眼底似乎划过一丝懊丧,回答问题的语气尽量放得和缓了一些。 “……我的储物灵器不见了,我必须把它找回来。” “必须”二字着重被他强调,在齿间狠狠咬字,表情严肃又郑重。 那储物灵器里面存着一些他已经死去的族人用命守下来的东西,和他一样,那是修魔者一脉复兴的最后火种。 现在它消失了,他就必须要把它找回来,这是他作为这世上最后一个修魔者的使命。 虽然东西失踪,但好在灵器认主,只要他还没死,拿到它的人就无论如何都得不到里面的东西。 倘若不是意外掉落,而是被有预谋的抢夺走,敌人在取物失败之后便会意识到他没有死,定然还会主动来找他。 迟疑了一下,重光慢慢松开了林翾的手,沉默地独自运起玄力,到处搜寻感应起了那储物灵器。 然而走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却依然无所收获。 房间里没有。 林翾帮不上忙,只能站在原地,目光随着他的身影挪动,定格在他尚且稚嫩却已是充满忧思的脸上,终是叹了一口气。 “我们走吧,沿着你来时的路原路返回,找一找路上有没有。” 如果路上也没有,那么情况无疑就再度陷入了凶险—— 那群夺走灵器的敌人必然还会返回,试图置重光于死地。 重光情绪不佳,面色冷淡,没有应声。 然而没走出几步,他便悄悄地凑近了林翾一些,不声不响地把手贴上了林翾的手背。 虽然脸上依旧一本正经,可他的心跳却明显十分紧张。 好在林翾反应很快,心头一动,反手便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 重光的脸色这才回暖了许多,虽然依旧沉默,却亦步亦趋地跟在林翾身后,始终保持着半步左右的距离。 按着林翾的意思原路返回了,三个人一路走一路寻找,都打足了精神,可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 一直走回到了茶馆附近坐下来休息,重光的脸色都是晦暗不明,一手攥着拳垂在身侧,一手摸着自己依然空荡荡的脖颈。 他时不时悄悄瞥一眼林翾,又时不时用探究的目光上下扫视白九歌一番,似乎在心底衡量着什么。 三个人坐在夜幕之中,相顾无言,一直到茶馆打烊关了门,老板心善的没赶他们走,只叮嘱了句更深露重,要他们别受凉,早点去寻个地方休息。 最后一丝霞光终究也在天边湮灭,重光瘦小的身影被黑漆漆的夜色吞没,显得愈发单薄。 他垂头沉默了许久,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很哑,似乎带着一种挣扎的意味。 “……我去找个僻静的地方等他们回来找我。” 他说的是“我”,而非“我们”。 此行凶险异常,说是赴死也不为过。他更宁愿一人前往。 虽相伴时间短暂,可林翾分明就像是突然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光,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这一缕光因他而熄灭。 十四岁的少年心里,已经有了深深的顾虑。 他抬头认真地盯了白九歌一眼,伸手指了指林翾,语气严肃。 “你最好不要让他的体质暴露。” 药体的存在若是被宣扬出去,便会立即在整个大陆掀开一场腥风血雨的争端,无休无止。 闻言,白九歌愣了一下,没急着点头也没摇头,悄悄看了一眼林翾之后,才迟疑着道了一声,“好”。 他根本就不知道林翾是什么体质,只是觉得林翾有些神奇而已,更是从来也没想过要宣扬出去。 毕竟他还要靠着林翾救命呢。 得了白九歌的承诺,重光似乎才舒下一口气,起身欲走,又想起什么一样顿住脚步,摸出一块用软帕包住的灵米糕,递给了林翾。 储物灵器被夺,他刚买的储备粮和换得的灵石也无影无踪,只剩下这当时随手揣在胸口温热着的一块。 中午那会儿他正因为林翾收留了白九歌而心存有怨,没给林翾东西吃。现在纵使有万般懊悔,也无法弥补。 他如今一无所有,没法给林翾其他傍身之物,至少这最后的一点食物,他要留给林翾。 林翾低头,看着他手心里的软帕,迟迟也没伸手接过。 空气中似乎又有那股熟悉的腥甜香气愈来愈浓,愈来愈近,昭示着危机即将降临。 重光的脸色也渐渐变得不大好看。 他再也等不及,直接就要丢下东西快点离开,生怕那些人找过来会牵累到林翾。 分卷阅读19 然而林翾却突然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力气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他反抗的坚定。 “留下。” 第13章 013 明知敌不过对方,却偏偏要独身前往,这分明就是去送死。 林翾眉头紧皱,骨节分明的手紧紧地攥住重光的手腕,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与重光对视几秒,看了看对方的脸色,心头闪过某种猜测。 “你方才是不是中了毒?” 这空气里腥甜的气味,分明就是毒物的味道。他回忆了许久原书的剧情,只依稀能找到一个与“毒”挂钩的组织—— 原书主角萧千愁的父母所在的门派,极意谷。 而这擅长用毒的极意谷,恰恰正是覆灭了修魔者一脉的幕后黑手。 如此一来,林翾自然而然地把重点怀疑对象安放到了极意谷头上。 原书中在覆灭了修魔者之后,极意谷迅速地壮大起来,踩着修魔者的尸体,吃着人血馒头,很快就登上了巅峰。 直到后来魔尊重光降世,以牙还牙,才彻底毁掉了极意谷。 所以重光与主角萧千愁之间的仇怨,其实是可以追溯到上一代的,新仇旧恨修炼累加,以至于后来二人可谓是不共戴天,至死方休。 倘若以一个纯粹读者的角度来看,无论是谁都必然会站在主角那边,但当切实穿越来到重光身边之后,林翾才意识到真正的受害者是重光。 眼下看着极意谷甚至还想要对重光赶尽杀绝,林翾思量着,越发觉得心头升起一股无名之火,憋闷得很。 而听闻到他的问题,重光却似乎愣了一下,犹豫半天,才不太确定地点了点头。 “方才交手的时候确有一瞬间使不上力气,但现在已经没有了。” 按理来说,没有一种毒的持续效果这么弱,所以他更宁愿相信是自己受伤之后产生的光顾错觉,而不是被人用了毒。 林翾的表情却是若有所思,心头几乎认定了他就是中了毒没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开始结痂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看重光。 手臂很疼,疼痛得万分真实,根本做不了假,不过这疼痛带来的效果也十分明显,似乎能救重光一命。 回忆着自己方才的的那些想法,林翾终是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喝了我的血,短时间之内是不怕毒的,倘若之前对手是靠着毒来使你丧失挣扎能力,那这一次你不一定会输。” 一切都还有希望可言。 “留下来,我们都会帮你。” 伸手指了指白九歌,林翾微微起身,搂住了重光单薄的身体,要他务必不要一个人离开,强行应对敌人。 以手揽肩这样的姿态对于重光而言似乎有些太过于亲密,他在做出这一举动之前已经做好了被甩开的准备,却意外的没有遭到任何抵触与拒绝。 正相反,重光整个人周身的气势都内敛了,埋头在他温暖的臂弯里,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闭了眼,脸上的神色难得柔和,抿唇不语。 夜色渐深。 空气里的腥甜气味没有再继续浓郁逼近,反而竟然逐渐淡了下去。 这无疑意味着敌人并没有到来,一切都只是虚惊一场。 但林翾依旧放心不下,陪着重光一起熬了一夜,片刻不敢打盹,生怕有什么猝不及防的乱子出现。 倒是白九歌事不关己,趴在一旁的桌上睡得香甜,殊不知另一边有属于他的危险正在悄然逼近着。 第14章 014 接连赶路三天,今日刚失了不少血,如今又是一夜未眠,林翾的精力实在是撑不住了,前半夜还能坚持,后半夜的时候便已经开始鸡啄米式点头,困倦不堪。 只是心中惦记着重光,他并不能真正安心地入睡,只稍微合眼一会儿,便又马上惊醒,然而晃晃头之后也精神不了多久,就又垂下了头。 如此重复了一夜,直到天边都快泛起鱼肚白,他才终于趴在了桌上,陷入了沉眠。 重光一直背对着林翾坐着,脊背绷得笔直,才喝过药体的血,不但救了他的命,更是给了他在修炼方面莫大的好处,令他半点倦意也无。 修炼之人五感敏锐胜过常人数倍,哪怕不回头,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林翾的疲惫与困倦。 他也想要劝林翾安心入睡,只是有些话到了嘴边,却别扭着怎么也说不出口。直到林翾撑不住地睡了,他才悄悄地回过头,沉默地盯着林翾的睡颜,心头似乎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汹涌着。 作为修魔者一族的少主,他高高在上,受族人保护,也对族人负有责任。自打有记忆以来,他便没尝过作为“重光”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被人关心庇护的滋味。 直到他碰到林翾。似乎也算因祸得福。 他失去了父母族人,失去了往日的一切,却得到了一直渴望的东西。b 分卷阅读20 r   尝过这种滋味,便是永生难忘。他甚至在想,哪怕日后发觉林翾其实对他也是有利所图,也算是值得。 目光烙在林翾手臂上的伤痕处,重光的眼神柔软得几乎不像他。缓缓低头凑近了林翾的脸颊,一直近得能与对方呼吸交缠,近得能数出林翾睫毛的根数。 他嗅了嗅林翾身上的味道,有一点血腥气,混合着灵米糕的甜香,更多的是独属于林翾自己的气息,淡淡的清苦,像是某种医人的良药。 把这种气息刻在了脑海深处,他试探着挪动了一下林翾的手臂,确认对方没醒,才以唇覆盖了手臂上的那道伤口。 就和初遇那日一样,他像是个小兽,为自己受伤的同伴舔了一遍伤口。 林翾在睡梦中依稀能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濡湿感,但困倦使他没有睁眼,继续在梦境中陷落。 而他的手臂,已然在被重光舔过之后,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血痂掉落,皮肉恢复得规整,甚至没留下一点痕迹。 做完了这一切,重光才直起身子,又恢复了背对林翾的姿势,闭眼开始了修炼,消化体内还没有吸收掉的药体的血液。 茶馆清晨开店,老板醒得很早,一开门看到了三个闭着眼姿态各异的人,险些以为自家门前出了人命,顿时被惊吓得大喊了一声。 一瞬间,白九歌应声而醒,整个人弹身坐起,还以为有敌人出现,浑身充满了戒备。 左右确认了一番,发现并无动静,他皱眉搔了搔头,瞥了一眼依然有些惊魂未定的茶馆老板。 “怎么了?你叫什么?” 他还没睡饱,就被这样惊醒,虽然没什么起床气,但心情也绝不愉悦。 那老板贴着门口站着,一手抚胸,一手指着重光和林翾,一句话说了好几遍,依然结结巴巴,语义凌乱。 “……你们怎么能在我这小摊睡觉?我还以为昨天那群人又找回来了……你们……你们……” 他想说“我以为你们死了”,可被白九歌周身的气势一唬,又不敢说出口,只能摆摆手,扭头叹息了一声。 白九歌摇摇头,觉得很没意思,也不再去看那老板,而是又窝回到了座位上,翘起了腿,一摇一晃,目光悄悄地往林翾的身上瞄。 睡了一夜,他依然没忘记昨天看到的神奇景象,对林翾身上的秘密充满了好奇。 他性格大大咧咧,并不计较林翾对他存有防备,还把他支了出去。毕竟他们刚刚认识,林翾想要保留这种秘密,他也是可以理解的。 如今他心里只想着一个事,那就是怎么才能破开重光的阻挠,得到一点林翾那神奇的血,试一试能不能解自己身上的毒。 白九歌仰倒在椅子上,边前后摇晃,边思考这个有些困难的问题。想着想着却是突然呼吸一窒。 他猛地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来,一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浑身的筋脉滚过一阵令他战栗的剧痛。 这分明是毒发时的痛楚。 他双眼睁大,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望着身边的林翾,怎么也想不通为何林翾对自己所中那毒的抑制效果突然失效了。 第15章 015 这毒一经入体,就直接入侵他的四肢百骸,只要发作就会痛苦异常,且一次比一次更加剧烈。 而眼下这一次,无疑是自打中毒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比起从前的每一次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九歌着实被折磨得不轻,掐着喉咙痛苦地咳了半天,呼吸之间似乎都有血的腥气在充盈。 在遇到林翾之前,他就几乎是在挣扎着苟活,以至于沦落成了那副如同乞丐般的狼狈模样。 不过在遇到林翾之后,只要他和林翾保持十米以内的距离,体内的毒就会受到抑制,疼痛自然减轻许多。 如今痛苦消失了大半天之后却突然又以如此汹涌的气势卷土重来,一瞬间狂乱地冲击他的神经,令他难以承受。 在原地哆嗦了好半天,他才稍微找回一点自我意识,踉跄着朝林翾靠近,虽然只在半路就控制不住地摔倒,却依然拼着力气试图去抓林翾的手臂,把对方当作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可还没等碰到林翾一片衣角,他的手腕就被横空出现的另外一只手给捉住,耳畔同时传来了一声讥讽的轻笑。 “你这杂种居然真的还没死……” 白九歌猛然吃痛,反射性地顺着那只抓住自己的手抬起头来望向来人,顿时浑身一震,眼底流露出一丝不甘与愤恨,张了张嘴,没能出话来。 来人狠狠地捏住他的手腕,用一种极度厌恶的眼神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摇头连连啧叹。 “夫人就担心你没死,派了我们许多人分头找你……原本我想着你这小杂种既中了那九日花的毒,早该死了,真是没想到……” 他的声音没有收敛,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一手制住已经无力挣扎的白九歌,另一只手缓缓扣住对方的脖颈,一点点施力,夺取 分卷阅读21 着白九歌呼吸空气的可能。 白九歌瘫倒在地上,直接承受着对方十足的杀意,整个人却是十分安静。 他的脸色很快便涨红,呼吸被限制的痛苦似乎也比不过浑身的剧痛,甚至还带给了他一点隐隐约约的解脱感。 站在一旁的茶馆老板撞见这一幕,已经吓得无力思考,心跳剧烈而慌乱,飞速地躲回了屋内,不敢露头。 他藏到来人的视野范围之外,双手合十喃喃地念叨着,祈求千万不要杀他灭口,也最好别在他的小摊这里闹出人命。 一旁的林翾终于被这嘈杂的响动从睡眠中唤醒,直起了身子,以手覆眼,遮住有些刺眼的阳光。 他睡的时间不长,眼睛却已经适应了黑暗,如此刚一见光,实在是刺得厉害,眯了半晌才能睁开。 好半天才恢复了日光下的视力,他第一件事便是侧过头去看了一眼依然在闭目修炼的重光,确认对方还活的好好的,便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他朝另一边扭过头,叫了一声白九歌的名字,想要确认一下另一个让他操心的小孩也还在自己身边。 只是声音还未在空气中消散,他就忽然看见了眼前的景象,瞳孔骤然一缩,一瞬间头脑就彻底清醒了。 他根本没有想到,白九歌竟然会以这种狼狈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口鼻流血,面色苍白,浑身瘫软在地上被人按住,喉咙马上就要被人掐得断气。 比起那个初遇时像个乞丐一样抱着他大腿的白九歌,更显得凄惨了许多。 钳制住白九歌的是个带了面具的人,看身形是个成年男人,十分高大,原本已经算得上强壮的白九歌在他面前竟然会显出几分羸弱。 余光瞥见林翾的动静,那男人微微抬起头,面具下的一双眼睛与林翾冷静对视,眼底是警惕与杀意。 他打量了林翾一番,似乎确认了林翾实力很弱,构不成威胁,语气便有些玩味,捏着白九歌的脖子,眉眼间颇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你是这个杂种的同伴?” 白九歌在他的手上就好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被摇来晃去。 一边说着,他一边眼神微凝,整个人周身的气质都变得十分凶狠,凑近了林翾几步。 “我现在奉白家主母之命,要诛杀这个杂种。你若要阻拦,我也不介意手上多一条人命” 一句话里充满了威胁,听得林翾的一颗心一点点向下坠落,最终沉到了谷底。 他强装镇定地与男人对视,心中隐约能感受到白九歌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在这个男人手中流逝,心跳愈发有些紧张慌乱。 面前这人很明显是白九歌继母手下的人,领了任务前来,定是不死不休,非要除掉白九歌不可。 而问题的关键在于他根本摸不清楚原书中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乔段,或者这只是他穿越来此改变出来的新剧情。 倘若是前者,那他大可以不必担心白九歌,因为白九歌注定不会死在这里,书的后面还有许多属于他的剧情。 但也不排除是后者的可能。 林翾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有些胀痛,各种假设在他的脑子里飞快闪过,却并不能帮助他做决定。 理智告诉他,想要活命就得快跑。 但是在感情与私心方面,他却并不能容许自己抛下白九歌。 毕竟白九歌只不过是个挣扎着想要活命的孩子,品行端正,性格又很好,虽然长得不像个小孩,却也能激起他的一些怜爱心理。 哪怕只有相处不到一天的缘分,可是他却打心底想要维护对方。 那男人等了半天,耐性相当有限,眼看着林翾一动不动地沉思着,似乎并不打算配合自己,杀意便一点点涌现出来。 他缓缓上前几步,凑近了林翾。手一松暂且扔下了已经奄奄一息的白九歌,而后便是猝不及防的一掌袭向林翾。 那掌风粗暴,裹挟着足以瞬间置人于死地的强大玄力,林翾顿时仿佛被定住,眼睁睁地看着死亡朝自己飞速逼近,却无法躲避。 电光石火之间,一旁的重光猛然睁开了眼睛,漆黑如墨的瞳孔中充满了汹涌的怒意,磅礴的玄力自他身侧骤然掀起。 第16章 016 两道无形的力量迎面正对上,发出了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爆鸣声。 林翾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抱头,眉头紧皱,整个人被压迫得抬不起头来,心头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来到这个世界半个多月,这是他距离交手中的修者最近的一次。 从前他也一直知道自己实力不济,但对于这个世界的那些修者却并没有什么直观的认识。 直至这一刻起,他才真正深刻地认清了自己的弱小无力。 蜷缩着喘息了好半天,他才能试探着睁开眼睛,发现那男人已经后退了很远的一段距离,衣袖尽然破碎,显得有些狼狈,正惊疑不定地望着重光,周身气势虽然未 分卷阅读22 敛,行动上却显出了一点迟疑与犹豫。 似乎是在这短暂的交手间感受到了什么,男人声音微微颤抖,一手指向重光,好半天也没能组织好自己的语言。 “……你……你是修魔者?” 尽管说话磕磕绊绊,可他言语间的意思已然十分鲜明—— 重光修魔者的身份,已经在这一场交锋之中暴露无遗。 林翾听得眉心一跳,当下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侧头去看重光,不知道这孩子是哪里露出了修魔者的破绽。 只在看清对方的那一刻,他的心脏顿时一抽,眉头也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应付男人那蓄力一击,对于重光而言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轻松。 与其说不轻松,不如说重光看上去才更像是吃了亏的那一个,不但看上去十分狼狈,唇边甚至都溢出一缕猩红的鲜血。 但他依然坚持着端坐在原地,身体绷得很直,警惕地盯着那被击退了几步远的男人。 空气安静了良久。清晨的集市仿佛一头已经死去的巨兽,沉寂得鸦雀无声。 那男人似乎对重光有所忌惮,始终没敢再轻举妄动,只是有些不甘心地远远盯着仅剩一口气的白九歌,几次想动手,却又忍了回去,最终冷哼一声,恨恨地离开了。 重光并没有阻拦。任由着对方在自己面前飞速远离,不过数次呼吸的工夫,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危机才算消除。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脸色顿时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来,旋即便呛咳出一大口鲜血,猝不及防地喷在了林翾的衣袖上。 交手一次,耗尽了他这一夜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全部玄力,甚至还透支了他的精神与体能。 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若非意志力足够强大,绝对无法支撑他强装镇定,以淡然的姿态将敌人恐吓离开。 他咳过了血,身体便向前栽去,被林翾眼疾手快地搂住,才不至于摔到地上。 伏在林翾的怀里,他又狠狠地呕出一口血来,那刺目的红色晃得林翾闭了一下眼睛,心脏处仿佛被一只大手紧攥了一下。 怀中一个,地上一个,短短一会儿的工夫,他就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孩子相继沦落到了这个惨状。 尤其是重光。 林翾手指微屈,替怀中的少年轻轻拂了下唇边的血迹,心情仿佛有说不出的复杂,心头酸涩,百味齐齐涌现。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重光断然不会如此,旧伤刚愈,又添新伤。 这个在原书中未来会成为毁天灭地的魔尊的孩子,如今却愿意为了他卖命,拼尽全力抵挡到来的危险。 他自认帮不上其他忙,只能犹豫一下,动了动自己的手臂,想要再破开昨日的伤疤,贡献出一点属于药体血来,帮助这两个孩子快些恢复,然后带着他们尽快离开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以他们的潜力,只需要躲藏几年,给他们成长起来的时间,便足以令他们独当一面,再不畏惧任何人的追杀迫害。 这样想着,林翾的心思才稍微安宁一些。毕竟有了明确的未来目标,就有了努力方向。 只是他微微一低头,看到却是自己光洁无疤的皮肉,一点受过割伤的痕迹都没有,就仿佛昨天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一般。 林翾不由得愣住。 正感到万分费解间,他的手腕忽然被重光伸手缓缓捉住,扣在了怀里,引得他自然而然地低头,恰好与重光对上了眼神。 重光脸上神情淡淡,眼中却是闪过一丝别扭的关怀。 “你不要再流血了。”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带着与年龄不相匹配的成熟感,语气中似有命令,又似是请求。 身为修魔者一族的少主,他自小便背负着沉重的责任,以至于性情与同龄的孩子没有可比性,思虑更深更周全。 他喜欢受到林翾的保护,可那并不意味着他会贪恋以血和伤痕为代价的温暖。药体的血液珍贵,再生也比常人困难许多,林翾昨日刚刚失了血,今天不宜再做这种牺牲。 林翾与重光对视,看清了对方眼底的郑重与严肃,心头顿时涌现出一种酸胀的情感。 他抿了抿唇,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轻轻抚摸了两下重光冰凉的脸颊。 于心而言,他自然也不愿意违逆这孩子的好意,可是现实令他别无选择。 “……就这一次吧,白九歌的情况看上去不太好。” 就只割一个很小的伤口,不需要很多血,只要能暂且吊住白九歌的命,再治好重光的伤,让他们有能力继续赶路就好。 一边说着,林翾一边用匕首的刃尖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刀,速度快得令重光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在下一秒将它猛然劈手夺下,然后抓起重光的手臂,仔细地上下查验。 幸好伤口不深,血慢慢外渗,速度不快,量也不大。 确认了情况不算太糟,重光才松了一口气,抬头凶狠地瞪了林翾一眼,眼眶似乎有 分卷阅读23 点红。 下一秒他便狠狠地甩开林翾的手,撑着自己虚弱的身体,几步过去,抓起倒在地上的白九歌,毫不客气地拖着人回到林翾面前,重重一摔。 如果不是白九歌的原因,林翾也不会执意弄伤自己。 怀着这样的心思,重光做不到向林翾大肆发火,只能把怒气宣泄在了白九歌的身上,而后便是仰头瞪着林翾,一言不发。 面对着重光这不加掩饰的怒意,林翾不由得有些讪讪,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没有话说,只能蹲下身给白九歌喂血,目光飘忽躲闪,努力不与重光对上。 一滴滚圆的血珠自他小臂上滴落,落入到白九歌的口中。 仅仅只是一滴血而已。 然而几乎就在同时,白九歌整个人身体却是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吓了他一跳。 紧接着,他便看到白九歌的皮肤开始变红,发热发烫,愈演愈烈,像一块通红炙热的炭,散发着灼人的温度。 不过是一滴血,就使他整个人烧了起来,脱离了常人该有的温度。 第17章 017 这无疑是林翾从来没有遇见过的棘手情况。哪怕是将书的内容全部回忆一遍,他也摸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单单知道自己的血液能救人,能助人修炼,却不知道它还能使人浑身高烧。若是放在他从前的世界,像白九歌烧成这个样子,恐怕早就已经没救了。 他紧张地观察了白九歌许久,发现对方始终毫无动静,便想伸手去试探一下温度。 只是还没触及到白九歌的皮肤,他的手就被重光半路截住,不容分说地拦了下来,耳畔同时传来一声警告。 “别碰他,会烫伤。” 林翾听得一愣,下意识地偏过头,发现重光正警惕地盯着浑身滚热的白九歌,眉头紧皱。 如果不是手腕被重光紧紧扣住,令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他恐怕还不能相信重光语气中的严肃意味。 一个人发热的温度可以烫伤另一个人,这简直耸人听闻。 不过考虑重光并非是爱开玩笑的性子,既然已经这么严肃地警告他了,那十有**就是事实。林翾心头便萌生了犹豫,脚步顿在原地,目光上下打量着昏迷不醒的白九歌,心底充满了担忧与愧疚。 倘若白九歌真的出了事,他绝对也脱不开责任。 没有人说话,空气安静了一瞬,显得有些沉闷。 直至确认了林翾已经打消掉了去触碰白九歌的想法,重光才慢慢松了手上的力气,态度变得有些缓和,淡淡开了口。 “他所属的家族体质特殊,而他又恰好拥有返祖的征兆。”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指了指白九歌。 自然而然地,林翾便循着他引导的方向望去,目光在触及到白九歌的左肩时,不由得微微一凝。 方才他并没有注意到,那里的皮肤上似乎正在有某种复杂的图腾纹路一点点浮现出来,缭绕着鲜红的雾气,似血非血。 此时被重光点出来,书中的某些描述顷刻之间便涌入了他的头脑,令他恍然大悟,茅塞顿开。 耳畔也同时传来了重光不紧不慢的解释声。 “他是被体内的毒素封住了血脉,如今得了你的血解了毒,他的血脉便已经在渐渐苏醒了。” 这超乎常人的高热,便是血脉解封的正常反应,所以白九歌其实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警报解除,林翾闭了闭眼,腿一弯坐在了椅子上,整个人身体紧贴着重光,把对方当成一个支柱,支撑着自己不倒下。 做这一切时,他的心头难免有些忐忑,闭着眼睛,眼皮却在微微颤抖,做好了随时被推开的准备。 毕竟书中的重光极度厌恶他人的接触。虽然如今重光对他是善意的,但那并不意味着重光一定会接受他突然的靠近。 重光浑身确认绷紧了一瞬,但却并没有躲避,反而飞快地恢复了正常。 他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一手抓住林翾的手臂,双手将其捧起,低头凑近了那处伤口。 而后下一秒,他便将舌尖抵在上面,舐去了那里未干涸的血迹。 他吮着腥甜的伤口,垂下眼帘,眼神微微闪躲,刻意避开了林翾投来的惊愕目光。 林翾浑身僵硬紧绷,后腰有些无力,手臂上轻飘飘的痒意让他想要立刻抽回自己的手,但是理智却告诉他不可以。 但凡是重光的主动亲近,他都不应该拒绝。为了达成自己未来的目标,他应该与重光关系越近密越好。 安静地舔净了血迹,重光直起了身子,脸色似乎恢复了许多,不再像方才那样苍白。 林翾瞧着他的侧脸,满意地弯了弯嘴角,抬手摸上了对方的发顶,囫囵揉搓了几下。 虽然自己总是在受伤,但是看着两个孩子恢复精神,也能带给他心理上的一种满足感。 在这陌生的世界,他没有实力傍身,没有 分卷阅读24 亲人好友,如今得了两个相依为命的孩子,自然格外珍重。 顺完了重光的毛,他便将目光投到白九歌身上,发现白九歌身上的热度似乎在慢慢褪散,眼睛也已经睁开,正吃力地仰头望着他。 两双眼睛对视,仿佛给予了白九歌莫大的的力气,竟然支撑着他站起身来,虽有些摇摇晃晃,但还是勉强走到了林翾面前,屈膝跪了下去。 林翾一惊,向旁边躲了一下,没有受他这一礼。 白九歌却是双臂一环,一下子抱住了林翾的腿,神情格外认真严肃。 “我要走了,林大哥。” 血脉苏醒使他实力一下子跃上了几个台阶。方才险些死去的遭遇也激起了他的怒意与不甘。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先前他一路躲避,继母却依然不愿意放过他,那他如今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回到白家,先除掉那个恶毒的女人。 他深知林翾给予他的是他一辈子也无法偿还的东西,如今一别,他绝不希望是永别。 “十年之内,我必坐稳白家家主之位,林大哥如果还愿意见我,日后可以去白家看看我。” 望着白九歌坚定得眼神,林翾张了张嘴,头脑有些混乱,最终也没能说出阻止的话。 他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起身拉了一下白九歌,让对方站起来。 书中的剧情已经因为他的干涉而发生了改变。虽然他还不能确信白九歌未来会不会走上正道,但至少目前来看,情况已经偏离了最差的结果。 如今既然白九歌想要与他就此别过,那他也没有强行挽留对方的立场。 抬手替白九歌抚平了皱起来的衣襟,林翾开口,声音很轻很哑,仿佛如鲠在喉。 “一路小心。” 白九歌望着林翾,忽然上前半步,紧紧地搂抱住了他,埋头在他的颈侧,而后良久才缓缓松开。 高高大大的十五岁少年吸了吸鼻子,转身离开,没敢回头,生怕自己会忍不住想要留下,留在林翾身边,就此放弃报仇。 林翾目送着他的背影,心头难免酸涩,一只有些冰凉的手却忽然牵上了他的手。 他扭头,正对上重光漆黑的一双眼睛,空落落的心头才稍稍找回了一点安慰。 平复了一下呼吸,他刚想开口询问重光下一步想要动身去哪里,却忽然眼前一黑,眩晕的感觉一瞬间涌了上来。 重光脸色一变,连忙支撑住他的身体,一手探上他的额头。 第18章 018 眩晕的感觉十分强烈,哪怕林翾闭上眼睛,也依然能感觉仿佛有人在用力地向一侧猛按他的头。 他紧紧地贴靠在重光纤瘦的脊背上,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渐渐陷入空白。 感受到倚靠着自己的那具身体突然软了下来,重光的脸上难得显出了手足无措的慌乱模样,抓着林翾的肩膀摇晃了几下,又试探了一下林翾的呼吸。 或许是他的手太过冰凉,林翾的呼吸和额头的温度于他而言都显得过分灼热,虽不像白九歌方才那般渗人,但也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畴。 缓缓收回了手,重光垂头沉思了几秒,而后便咬咬牙,将林翾一个用力甩到了自己的背上,背起了对方。 天色已经大亮。 清晨那会儿他们闹出的动静太大,以至于附近的摊子都没敢开门。 重光一直不停歇地走了很远一段距离,才在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医馆,从外面看上去黑漆漆的,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这世上医术多半对修者无用,修者们宁愿多吃些天材地宝,效用或许还更好一些。以至于这些只针对于普通人的医馆渐渐没落,门前都结了蛛网,窗上也落了灰。 重光皱眉,绕着那些脏污的东西走过去,小心地推门,进入了医馆内。 里面光线很暗,散发着腐朽而潮湿的味道,仿佛是陈年的木头放烂了,嗅起来令人浑身不爽。 一个枯瘦的老头睁着混浊的眼睛盯着他们,就好像在盯着待宰的猎物一样,脸上□□裸地写满了贪婪。 这医馆开在这里,很久很久都不来一个客人,维持生计的压力已经使他不择手段,只想要狠狠地宰这好不容易送上门来的病患一通。 尤其是客人看上去还小,没什么辨识能力,更加容易欺骗。 老头把目光放在重光身上打量了许久,满是皱纹的脸上舒展出一个笑容。 “你是哪家的孩子?带你父亲来看病吗?” 光线不佳使他判断不出林翾的年龄,只随心意猜测着来者二人的关系。 一个看上去最多只有**岁的孩子,和一个身形看起来已经成年的男人,十有**会是父子。 然而重光却是脸色骤然变冷,没有说话,无声地盯着这个有些惹人厌烦的老头,周身气势都透露出了他的不悦。 他不喜欢自己那个已经死去的父亲,也不喜欢“父亲”二字, 分卷阅读25 虽然他愿意作为儿子去敬重对方,但终归谈不上敬爱。所以他自然也不愿意把林翾和父亲相提并论。 那老头猝不及防接触了一下重光凶狠的眼神,浑身一冷,匆匆忙忙别开了视线,讪笑着咳了两声。 “是不是要给他看病?来,先让我看看他……” 一边说着,他一边抬手招呼重光,侧身让出一个简陋的床榻,示意重光把林翾放在上面。 那床榻上面铺的是草席,重光摸了一下,感觉冰凉,皱了皱眉,将林翾从背上放下来,扶他站稳,而后自己坐在了床榻上面,小心翼翼地抱着林翾,让林翾枕着自己的腿。 目睹了这一切的老头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惊诧,再次打量重光,脸色变了变。 “……你这孩子力气倒是挺大。” 他试探着开口,想摸清楚一些什么,却苦于得不到重光的回应,只能无奈的又闭上了嘴,心底却是多了几分计较。 原想着来这医馆看病的都是穷苦的普通人,就算他肆意宰客,做一只吸血的蚂蟥,也不会遭到报复。 可是现在一看到瘦瘦小小的重光竟然能轻松地挪动林翾,显然很有可能是个修者,他便不得不改变原本的主意。 就算重光还小,修为不会太高,他作为一个普通的医馆老板,也是绝对得罪不起对方的。 老头的脸上划过一丝失望,但还是上前摸了摸林翾的脉象,探了探林翾的额头,五官仔细查看一番,才直起身子。 “他没什么大碍,只是血气不足,又劳累伤神,夜里可能受了些凉,才会发热昏迷,如今只要尽快煎药服下就好……” 说话间,他始终把一双眼睛放在林翾的身上探寻了一个遍,却没找到钱袋或是看上去值钱的东西,难免大失所望,又悄悄地把目光挪到了重光身上。 重光被他看得连连皱眉,似乎是想到了自己被夺走的储物灵器,面色更加森冷,抬手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脖颈。 “煎药需要多少灵石?” 他现在虽然也是身无分文,但还有些东西可以用来抵账。 比如腰带上镶嵌的晶兽牙,如果放出去卖,也能卖个好价钱,至少值上几十块下品灵石。 重光甚至已经做好了把腰带作为交易物品换给这老头的打算,却见那老头笑眯眯地身处一根手指,指了指他的手腕。 那里缠绕着一条长长的珠串,打磨圆润,兽骨制成,簇拥着一枚墨色的玉牌。 重光的目光不由得凝了一下,顿在自己的手腕上,耳边听到那老头试探着开口,语气中颇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您是修者大人,用灵石计价太俗,不知这宝贝能不能……” 宰客多年的经历使老头充满了经验,深知倘若能从修者手中求来什么宝物,肯定比用灵石明码标价来得划算。 修者一般好面子,出手阔绰,只要他开口主动索要,基本都不会被拒绝。 这一次,他盯上的便是重光腕上这串看上去就不似凡品的珠串。 重光没有急着答应,而是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许久,内心忽然间生出了一些猜测。 这串珠簇拥着的墨玉牌,与那储物灵器出自同一块墨玉,是修魔者身份的象征。而他腕上这一枚,便是代表了修魔者少主。 那夺走他储物灵器的人,相必也一定看到了他的玉牌。可这玉牌却没有被那些人一同带走,说明对方认为这东西无用。 如此推测,对方定然是已经知晓修魔者一族已经覆灭了。 重光眼神微寒,抿了抿唇,手一扣便将那串珠摘下,递给了老头,没有半点留恋。 灭族仇人的身份,他依稀从族人的遗言中知道一个大概,现在有了方向,他下一步便是要去寻找那个组织。 就算短期内报不了仇,至少也要想个办法将储物灵器拿回来。 那老头却是不知道重光的这些想法,忙不迭地接过了串珠,对着重光连连道谢,立刻去忙活着给林翾煎药。 老头离开去了屋后,重光便垂下头,目光一寸寸抚过林翾的脸,缓缓抬起手,好像想摸一下林翾的脸颊,却又在触碰之前强行止住。 他的眼底是复杂的思虑,与年纪不相吻合的责任压在身上,使他不得不思考更多。 只有呼吸平稳,正闭眼枕在他腿上的林翾,才是令他稍感心安的重量。 他迟疑着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脸埋在了林翾的颈侧。 第19章 019 那里的皮肤是温热的,重光将鼻尖抵在上面轻嗅一口,属于药体的微苦气息便烙印在他的心底,牢记在骨子里。 他久久没有抬头,汲取着林翾身上的温度。这是他十几年来体会过最强烈的温暖。 林翾的呼吸趋于平稳,人却始终没有清醒过来的意思。 那药煎好吹凉,被重光耐心地一点点用汤匙给他喂了下去。 幸而药体对药的吸收效果是常人的百倍有 分卷阅读26 余,用过了药,他的状态就明显好转了许多,额头上的热度渐渐下降,浑身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赶在傍晚药馆关门之前,重光终是下定了决心,再度将林翾背到背上,踏着渐黑的夜色朝某个方向离去。 这集市说大不大也说小不小,以他的步速,只需要不停歇地走上一夜便已经足以离开这一片区域,带着林翾彻底脱离了御虚门的掌控。 而他的目的地也很明确—— 一路向东。他要寻找极意谷,寻找他的灭族仇敌。 极意谷这个组织的名字,还是当初他从一个濒死的族人口中听到的,虽然当时那族人已经气若游丝,说话断断续续语意不详,但他还是从中得知了极意谷所处的大致方位。 一整夜的工夫,林翾始终趴在重光的背上,哪怕再颠簸,也连动都没有动过一下,直至第二日正午时分意识才开始渐渐回笼。 乍一睁开眼,正午强烈的阳光刺得他有些疼痛,令他反射性地瑟缩了一下,躲到了重光脑后。 待到视线彻底恢复正常,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重光背在身上,不由得脸色微微发红。 让一个看起来比他瘦小羸弱得多的孩子背他,这种事情还是他第一次做。 就连当初比较强壮的白九歌提出要背他都被他拒绝了,可如今他却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重光背着走了这么久。 犹豫两秒,他忍不住轻咳了一声,看到重光闻声朝侧面微微转过头来,便低声开了口。 “让我自己走吧,不用背着我了。” 他的脸颊上有一层淡色的红晕,垂着眼,显得有些病态,又仿佛只是羞惭而已。 重光一声不响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顿住脚步,缓缓把他放了下来,却又体贴地搀扶了他一把,免除了他乍一落地时脚软的尴尬。 一只冰凉的手覆盖在他的额头上,试了一下温度,确认正常,才放心地挪开。 林翾没有拒绝,一颗心脏却是砰砰直跳,低头看着地面,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如此迅速地就取得了重光的信任与关怀。 这无疑是一件好事。意味着他离他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倘若重光真的开始全身心地信赖他,那么他自然可以趁机作为一个引导者,在对方还没长歪之前塑造对方的三观。 这样想着,林翾便抬起了头,深深地忘了一眼重光墨色的双眸,一颗心落得更加坚定。 只是当他环顾四周,心底却渐渐生出一丝疑惑,眉头微皱。 “这是哪里?” 方圆视线可及之处又成了一片荒郊野岭的样子,一瞬间甚至让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御虚门。 在他昏迷之前,他们分明还身处于热闹的集市之中,可如今却是一片荒凉,只有灌木丛生的小路蜿蜒在脚下。 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重光到底背着他走了多远的路? 林翾有些惊诧地望了瘦小的男孩一眼,心底颇为震撼。 他知道重光是个修者,体能与常人不同,只是单看对方这单薄的身板,他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听到林翾开口,重光却是不慌不忙地对上了他的眼神,幽潭一般的眼睛看不清蕴藏其中的情绪。 “再往前大约九百里,是极意谷的地界,我要去哪里。” 他的声音异常沉静,一经决定便让人没有辩驳阻止的余地。 林翾却是心头一凉,还没听完便猛地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臂,脸色变了几变。 极意谷。这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原书中提到次数最多的组织,除了御虚门便是这极意谷。 在原书中,这是主角幼年时成长的地方,自始至终都是正义的存在。可是就目前而言,它是重光灭族的幕后黑手,很有可能也是打伤重光并夺取灵器的凶手。 于他们而言,极意谷是敌非友。 捏着重光的手臂,林翾深吸了几口气,缓和了一番情绪,刚想开口询问对方去那里想要做些什么,却听到重光先他一步开了口,语气万分平静。 “我的储物灵器可能就在那里,所以会很危险。” 但就算明知危险,他也不得不前往。 那储物灵器是修魔者一族的希望,他作为修魔者一族的少主,理应与之共存亡。 林翾的手微微颤抖,与重光目光交缠在一起,没能从对方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犹豫与畏惧。 年仅十四岁的孩子,就已经有了慷慨赴死的觉悟。 日光自头顶洒下,异常灿烂,仿佛能照清事件万物的黑暗。 御虚门附近的集市中,那个二人刚刚离开不久的医馆,突然被一群不速之客造访。 热热闹闹的市井之中,只有医馆所处的角落显得格外冰凉,没什么人气,没有人肯给予关注。 屋内的老头躺在床榻上,摆弄着刚从重光手中得来的珠串玉牌,爱不释手,一时间根本没能注意到有人正在悄然靠近他。 待到反应过来,已是颈上一凉, 分卷阅读27 被某种锋利的器物狠狠抵住,脑后有人像蛇一般冰冷吐息,令他寒毛直竖。 “你这东西是从哪里得来的?” 一个意味不善的阴柔声音自耳畔传来,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与之同时袭来的,还有一阵阵腥甜的幽香,如同麻痹猎物一般,麻痹了老头的四肢。 第20章 020 老头顿时绷直了脊背,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了几分,眼神不敢乱瞟,手心渐渐被冷汗濡湿。 他战战兢兢,不敢高抬胳膊,只幅度很小地指了指重光离去的方向,声音颤抖得厉害。 “他们往那边走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去哪了……我不知道……” 一边说着,他用抖若筛糠的手捏着那玉牌,缓缓向身后递去。小小的玉牌用体温难以捂热,如今只让他觉得刺骨的冰凉,后悔的感觉一阵阵冲击着他的神经。 四肢的麻痹感越来越强,使他几乎抓不住手里的东西,一不小心就将玉牌丢了下去,顿时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低呼。 然而那枚玉牌却并未如他想象那般砸落在地,却是被他身后那个危险的男人轻松接住。 一声轻蔑的冷哼与此同时传入老头的耳中,令他连打数个寒噤,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蠕动了一下。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脖颈间的冰凉中隐隐约约带了一些疼痛,耳畔响起不怀好意的声音。 “……你说‘他们\039;?” 阴柔的声音带着探究的意味,贴近了老头的后背,压迫感十分强烈,又接连追问了几句。 “他们是几个人?都长什么模样?为什么给你这东西?” 冰冷的利刃依旧紧紧抵在老头的动脉处,逼迫得他难以组织语言,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说起话来更是语无伦次。 他胡乱挥着手,一番絮絮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反复强调着“他们是两个人……不是父子……两个人……”。 就好像他只知道那是两个人,除此之外别无所知。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 毕竟和重光林翾二人相处总共也只有那么短暂的一会儿工夫,而他除了忙着煎药,就是一心沉溺于把玩刚到手的宝贝,根本没心思和他们攀谈。 就算他有心想聊,也没办法聊下去。那看起来相对温和一些的林翾一直处于昏迷之中,只剩下一个不好相与的重光,令他无从开口。 可那阴柔男人却并不好糊弄,似乎听了几句便彻底失去了耐心,猛地自背后推了老头一把,将他枯瘦的身体撂翻在地。 “嘭——”的一声,一把老骨头着地的声音听上去就十分渗人。而老头心头的恐惧更甚,以至于大过了他**所能感知到的痛楚。 他大声惊叫,死亡逼近的感觉使他反射性地闭了双眼,双手甚至暂时摆脱了麻痹感的桎梏,反射性抱住头部,涕泪俱下。 利刃贴着他的耳边擦过,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深深地钉入了坚硬的地面之中,令他浑身发冷。 保持着应激性的姿势许久,直至身体已经僵硬,他才敢稍微睁开眼睛,发现屋内除他以外已是空无一人。 就仿佛刚才的遭遇仅仅只是噩梦一场。 全程他都没有看到过那人的相貌,只有地面上那柄他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的利刃,无声地诉说着一切的真实性。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医馆的屋外,几个黑衣遮身的人影聚集在一起,躲在旁人难以观察到的角落。 他们似乎商量了几句什么,那个阴柔而熟悉的声音起到了最终决定的作用。一行人终是同步而行,朝着老头所指的方向,一路追寻重光的踪迹离去。 此时的重光却是已经悄然潜入了极意谷的领地范围之内,在附属的集市之中有目的的游荡,伺机打探消息。 虽然他执意拒绝,可林翾还是跟了过来,帮着他问东问西。 其实只要他愿意,他随时都可以将林翾甩开,独自一人离去。毕竟修者和非修者之间的差距是绝对巨大的。 然而或许是出于某种私心作祟,他嘴上虽然始终硬说着希望林翾离开,不要对方跟随自己以身涉险,可却偏偏不舍得真的就此与林翾分别。 这种对自己情感方面陌生的认知令重光一路上都黑着脸,快步走在前面,迁怒于林翾,不给他好脸色看。 但他的身体欺骗不了自己,总是会忍不住走走停停,放慢脚步,悄悄观察一下林翾有没有跟上来。 这种微妙的气氛相当明显,林翾自然也能感受得到,却没有主动点破的想法。 十几岁的少年正处在别扭的时候,他完全可以理解,甚至还觉得有些可爱。 他们只是保持着这样的状态,一路打探,一路深入,直至来到这小集市与极意谷真正的入口相接处,才稍作停驻。 “……里面的地形我们打听的已经差不多了,但危险性还是很高。” 林翾拧着眉头,盯 分卷阅读28 着重光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抬手狠狠地揉搓了两下对方的头,犹豫着开口。 “我和你一起进去,可能会更安全一点。” 打游戏副本还需要带个奶妈,他这个药体能起到的作用就是辅助,治伤救命,驱散蛊毒。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放任重光自己前去,那必然是凶多吉少。 可重光却是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抬手便打掉了他的手,声音很脆,“啪”的一声。 “你拖后腿的能力比帮我的能力要强。” 他的声线冷漠,说的话仿佛也是嘲讽的意味,可手上分明却收了力气,没让林翾被拍开的手感到疼痛。 并非真的嫌弃林翾,也并非真的觉得对方拖后腿。只是路已经走到了这里,就算他再舍不得林翾,理智也告诉他必须要就此分别。 毕竟林翾毫无自保能力,又是人人垂涎的药体。倘若他们失败被捉,林翾的一生都将会毁掉,比死亡更加痛苦。 可对方却显然并不领他的情。 将一双手臂环在了重光的肩膀处,林翾微微低头,整个人贴在了重光冰凉的身体上,用自己身体的温度暖着对方。 “你不能自己进去。” 他开口,语气不容置疑。重光所顾忌的那些他都懂,但他还是不能同意让对方独行。 一瞬间被熟悉而微苦的气息以及强烈的温暖包围,重光浑身都僵硬了一下,一只手下意识地搭上了林翾的手背。 “……”他沉默了良久,头脑难得的有些乱,搅缠一团。 原本他是要坚守底线,无论如何都不让林翾继续跟随自己,可是如今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如同有鲠在喉,又被他吞了回去。 空气沉默而安静,嘈杂的市井中两人只能听到彼此交缠着的呼吸声。 良久,重光终是无声地叹息了一声,软化了态度,想要开口表示一切都随林翾自己决定。 只是他话还没说出一个字来,便意识到了什么,猛然转过头去,瞳孔骤缩,就着眼下姿势一瞬间将林翾护在身后,浑身气势暴涨,一双凶狠的墨色眼眸死死地盯着某个方向。 一阵熟悉的甜香混合着腥气,穿过人来人往的市井,随风幽幽朝着他们的方向袭来。 第21章 021 人来人往的集市依然喧闹,似乎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倒是有不少人把目光投在了重光与林翾身上,像是更认为这一双陌生面孔比较奇怪。 重光浑身戒备着,脚下微微后退几步,用手轻轻推了推身后的林翾,声音自他喉咙中低沉地传出,显得有些闷钝。 “你先走。” 只是仓促的三个字才刚刚说完,话音还未落下,几个黑影便猝不及防地从四面八方窜出,呈现出一种包围之势,朝着他们二人围拢过来。 林翾迅速地和重光紧贴在一起,脚步僵硬地顿在原地,紧张得心跳如擂鼓般在耳畔聒噪不休。 他悄悄地环视四周,发现这一群人全部都是统一的黑衣装束,和书中描述的极意谷中人的打扮似乎并不相同,心头不由得生出一丝疑问。 难道之前的猜测是错误的?这些人其实根本不是极意谷的人? 先前的一切假设都被推翻,眼下又面临着如此凶险的窘境,林翾一双手不由得无意识地攥紧,眉头微微拧起。 在他的记忆中,原书里似乎并没有穿这种黑衣的组织存在,而面前这群人甚至连脸都遮了起来,让他更加无从辨别。 来者的身份扑朔迷离,人数又众多,他们无疑正处于绝对的劣势之中,如今就算他想走,恐怕也已经是逃脱无门了。 黑衣人出现不过数秒的时间,集市便以他们这一片地带为中心,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吵嚷与喧闹声,像是炸开了锅一般。 这完全超出了林翾的意料之外,令他一双眼睛顿时睁大,四下环顾,惊异地发现集市上那些方才还没什么反应的路人此时却是突然开始四处躲藏,同时还伴随着阵阵议论与惊呼。 当然,也不乏有一些胆子大又有实力的修者,并不躲藏,反而站在原地,放肆地盯着他们这边的方向瞧。但那毕竟只是少数。 这实在是个有些怪异的现象。 危机往往使人思维敏捷,林翾望着鸟兽作散的人群,心头便是一动,一种猜测隐隐浮上心头。 很显然,这集市上的路人对于这群黑衣人的出现是陌生而警惕的。然而对于方才那阵腥甜的香气,他们却分明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既然集市归属于极意谷势力之下,这些摊贩路人自然也都熟悉了极意谷的一切,包括极意谷最善用的毒的气息。 所以这群黑衣人应当的确是极意谷中之人,只不过他们都换掉了谷中的衣服,其目的大约是想要掩藏自己的身份。 把前前后后所有猜测和线索衔接在一起,林翾得到了这样一个看上去完全各情合理的答案。 分卷阅读29 如今他们正身处于极意谷管辖范围之内,对于这群黑衣人而言,几乎等同于已经到了自家门口,所以他们敢于直接抛头露面。 而之所以他们身着黑衣,掩面遮脸,无非是为了此前在御虚门的地界不暴露行踪,悄无声息地行动,以免弄出乱子。 毕竟御虚门稳坐在当今第一大门派的位置上,绝对是一个不好招惹的存在。 想明白了这一点,林翾心中的警惕便顷刻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眼见着那些黑衣人缓缓缩拢包围圈,朝着他们两人一点点逼近,他悄然抬起手,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轻捏了两下重光的手掌骨,又用柔软的指腹在重光的手心勾画了一个箭头。 箭头所指的方向,正是极意谷的入口方向。 林翾试图用这种方法隐晦地暗示重光,让他知道这群人本身就是极意谷中的人,眼下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贸然进谷,否则绝对是死路一条。 奈何重光却是一把将他的手指包裹在掌心,用力攥了一下,仅仅只犹豫了两秒,而后竟然反手抓住他的手臂,一瞬间拉着他背到自己后背上,转身朝着极意谷内狂奔而去。 非但没有按照林翾的设想去做,甚至反其道而行之。 林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趴在重光单薄的背上怔愣了半晌,直到耳旁呼啸的风吹得他的脸颊有些疼痛,冰冷的触感令他回过神来。 “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他们比我们更熟悉这里,为什么你要进谷?” 他难得对着重光如此高声说话,全然不顾自己一开口就灌了满嘴的风。 重光却只顾埋头飞速狂奔,根本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或许是他的行为同样也令那些黑衣人感到始料未及,进谷不久之后他们竟然真的甩开了那群人。 然而他们紧绷的神经却并未因此稍有放松,毕竟他们如今正身处于龙潭虎穴,危机四伏之处,随时都有可能遭到袭击。 直至身后追着的人不见踪影,重光的速度才稍有放慢,转弯换了几个方向,以保证不会很快就被黑衣人找到。 他的发梢被汗水濡湿,贴在了脸颊上,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 虎口逃生几乎透支了他的玄力和体力。 哪怕他再天才,如今也只不过十个十四岁的少年罢了,潜力有余而实力不足。面对这样一群强大的敌人,还是有极大的可能会陨落。 林翾僵硬趴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疲倦,有心想开口叫他放自己下来,却又知道自己速度太慢,会拖慢他们的逃命进程。 他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倒是听见方才一直沉默不语的重光忽然开了口。 “如果方才不进谷,我又要带你一起,一定跑不过他们。” 无法战胜对手,也同样无法逃脱,那么等待他们的必然是死路一条。倒还不如进谷一搏,说不定还能幸运地活下去。 “如果我刚刚自己逃了……” 假设的话说到一半,重光顿了一下,似乎冷哼了一声。 “你自己的体质,自己应当清楚会遭遇什么。” 药体一旦被发现,自然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翾闻言,只垂头抿唇不语,拳头却是攥紧了一些。 他的心情万分复杂,目光也有些飘忽,直到重光突然顿住了脚步,才令他恍然回过神来。 缓缓抬起头,眼神凝在前方不远处,他的表情顿时变了,浑身一阵发冷,双臂不受控制地收紧,和重光贴得更近了些。 视线可及范围内,一个黑衣人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慌乱的两个人。 尽管没有同伴在旁,他却是一副成竹在胸游刃有余的样子,似乎看穿了重光已是强弩之末,并不担心他们再一次溜掉。 第22章 022 凛冽的风裹挟着毒的味道包围了两人,带给重光浑身麻痹的感觉,钉住了他的脚步,让他一动也不能动,四肢的控制权仿佛都不再属于自己。 而身为药体的林翾却没有受到一点影响,感官仿佛还因紧张而变得更加敏锐了几分。 他甚至清晰地听到一个阴柔的男声发出了一声轻笑,一抬眼便对上了那黑衣人摘下了面具的脸,隔着很远的一段距离就看清了对方眼底的暗讽。 那黑衣人摘了面具,而后便徐徐走近,脚步不慌不忙,眉头始终微微挑着,一路上都在上下打量着脚步被定住的重光,似乎在嘲弄他们妄图逃跑的不自量力。 林翾死死地盯着对方,鼻尖充溢着愈发浓郁的腥甜气息,眼瞧着死亡的脚步渐渐迫近,呼吸都变得异常急促。 危机有时会使人慌乱,而有时却会使人头脑清醒。 他着实是慌乱了良久,一直到了黑衣人距他们仅剩十几步远的关头,才终于从无措与茫然中抽身,再没有半点犹豫,牙齿紧扣,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血的咸腥味道顿时伴随着直冲大脑的剧烈 分卷阅读30 疼痛一同涌了上来,令林翾五官都抽搐了一瞬。 可时间紧迫,不给他缓解剧痛的工夫,也不让他思考自己的做法是否合适。 他快速地低下头,一只手扭过重光的脸,唇齿相接,濡湿的舌尖强势抵入重光口中,那里的伤口汩汩流血,悉数被他渡给了对方。 这不能算作是吻,却是林翾实实在在地第一次和别人如此亲密交融,奈何彼此的身份并非恋人,年龄更是相差甚大。 而他的目的,也仅仅只是想要他们一同活下去而已。 他对重光的感觉更多的是长辈的爱护之情,和当老师时面对着自己的学生的感觉很是接近,若是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大约是多出了一丝相濡以沫的互相依赖之情。 血液入口的一刹那,重光瞳孔骤缩,一双墨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突然凑近的林翾的脸,近得能呼吸彼此交织缠绕,他急促地一呼一吸,鼻尖具是独属于林翾的清苦味道。 他曾经偷偷闻过这味道不止一次,每次都是觉得心情格外安宁。 但这一次显然是例外。 他说不出自己的心脏为何不听话地狂跳,剧烈得仿佛要离开他的胸膛。十四岁的年纪本就无知,而他更是一直被强迫着沉溺于修炼之中,就连父母都不曾对他如此亲近。 虽然心中知道林翾是在替他解毒,可他心间的某个未知的角落还是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他无疑是懵懂的,一切仿佛才刚刚有一个苗头。可是眼下的时机不对,容不得他细细思考。 余光瞄见逼近的黑衣人,重光立刻强迫自己迅速回神,四肢刚一恢复行动能力,便转换方向,运足了仅剩的力气,朝着远离黑衣人的某个陌生的方向极速奔逃。 山间的景色总是别样的相似,极意谷对他们而言更是完全陌生的,如今重光一心顾着逃开黑衣人,可以说是慌不择路,全然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 那黑衣人早在瞄见林翾的动作时便已隐隐觉察出不对,如今看到两人竟然冲破了毒的控制,也是反应极快,脚下一动便追了过去,速度竟然比重光还要更加快上一些。 一逃一追,两道身影急速穿梭在极意谷的荒野之间,前面的体力不支,后面的游刃有余,距离由此而变得愈来愈近。 林翾趴在重光的背上,紧紧地贴着他冰凉的身体,精神紧绷。 他能依稀听到身后迫近的脚步声,却又帮不上什么忙,尽管心中焦急万分,可也没再说出让重光抛下自己独自逃命这种话。 相处数日,他切实体会过重光的脾气有多倔强,如今在生死关头,就算他再怎么提出要求,这个孩子也不可能会丢他一人在这里,他若是贸然开口反而会干扰重光的注意力。 身后的黑衣人越发逼近了他们,重光咬着牙再一次透支自己的玄力,喉间翻涌着血气,却仍然一心想要逃离。 这不是他一个人死活的问题。毕竟他身为修魔者一族的少主,肩负着修魔者一族复兴的使命,不应该命绝于此。 更何况他那尚且稚嫩的脊背上,如今背着的是他生命中最温暖的一抹亮色,哪怕他自己陷入绝境,也要尽力把林翾排除在外。 只可惜事与愿违。 身后的黑衣人还在锲而不舍地追赶,前方却又猝不及防地窜出另一道黑影,两道黑影前后包抄,彻底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变故实在发生得太快。 林翾眼见着黑影自面前出现,便是骤然一惊,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感受到重光的脚步也是顿了一下。 仅仅只是这么短暂一瞬间的犹豫,林翾的肩头就被一只手自身后大力钳住,猛地从重光背上拽了下来。 重光只感到背上忽然一轻,脚步彻底停住,震惊地转过头,一眼望见落到了黑衣人手中的林翾,浑身气势瞬间暴涨。 他飞快地抓住了林翾的另一只手臂,一脚蹬上黑衣人的身体,咬咬牙拼了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反手一掌劈上黑衣人抓住林翾的那只手。 一声闷钝的碰撞声后,这一场交锋的胜负已经初见分晓。 那黑衣男人显然没有料到捉住林翾竟会遭到重光如此激烈的反抗,轻敌之下便吃痛松了手,放开了林翾的肩膀。 而重光立刻趁机揽住林翾,感受到自己已在不断的逃跑之中耗尽了力气,便咬咬牙,狠下心顺势将林翾远远扔开。 他打的主意很明确—— 只要他远远丢开林翾,然后自己以命作搏,将这两个黑衣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于自身,尽力拖住他们,就能为林翾争取逃离的时机。 可那黑衣人却是愣在了原地,一脸惊愕的望着林翾被他扔出去的方向。 他分明是想要去抓林翾的,可可是却在瞧见林翾所处的地方之后就犹豫地顿住了脚步,似乎在忌惮什么一般,眼底渐渐染上了一丝惶恐之色。 第23章 023 来不及喘息两口,重光一眼望见那黑衣人的眼神,心头便是涌 分卷阅读31 现出一种不妙的感觉,猛地转过头去,发现林翾的身影竟然已经消失在一片雾气之中。 方才他们忙于奔逃,根本没有注意到旁边不远处居然是这样诡异的景象—— 那雾气白茫茫,厚重得像是一层屏障,被雾笼罩在后面的世界似乎和他们脚下的土地完全分割。 两个黑衣人短暂地惊愕了一瞬,而后也没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趁着重光失神的工夫一左一右地飞快扣住了他,两道玄力施加于重光的肩膀,仿佛有千斤之重,把他压制地动弹不得。 他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很轻易地落到了两人手中,甚至根本没怎么试图挣扎,而目光却是始终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浓厚的白雾,心头有一种难言的不安感在盘旋。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那个摘了面具的阴柔黑衣男人自喉咙中发出了一声冷哼,语气中似乎带着嘲弄,又隐隐有一丝不甘。 “他的血居然有解我极意谷毒物的能力,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倘若能得到他,我极意谷必然会善加利用……” 说话间,阴柔的男人还恨恨地盯了一眼那雾气的方向,终归没敢朝那边踏出一步,咬咬牙摇头叹息了一声。 “如今他被你扔进了禁地,想必在那里他很快就会尸骨无存,真是可惜了……” 极意谷的禁地,是传闻中有进无出的死亡之地。 外界大多只是对此有所耳闻,但却并不能具体详知。 事实上,哪怕是谷内弟子,对此地的恐怖之处也是一知半解,他们往往仅是遵从谷规,才对这里避而不入。 但这阴柔的黑衣男人却并不属于此类人。 他更像是极意谷的核心人员,知道的事情比起普通弟子而言要多上许多。只是在嘴上提起“禁地”二字,便脸色沉重,眼底充满了畏惧与忌惮,显然是对这可怖的禁地有着更深刻的认知。 黑衣人自顾自地说着,眼神渐渐飘向了被雾气笼罩的禁地处,沉浸在了失去林翾的惋惜之中,全然没注意到身边人的脸色已经变了。 重光那一向没什么情感波动的眼中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惊愕与愤怒,墨色的瞳仁甚至蒙上了一层猩红的血色,怔怔地望着林翾消失的方向,瘦削的身体有些摇摇欲坠。 耳畔黑衣人所说的那些话于他而言实在太过于残忍。 被灭了族的少年好不容易才在这世间得到了一点温暖,可那温暖的来源如今却以这样的方式被他亲手推向火坑,湮没在了这龙潭虎穴之中。 他的情绪一瞬间就已然到了崩溃的极点,某一根线在心中崩断,释放出了曾被关在黑暗牢笼中的凶兽。 另一个黑衣人隐隐觉察到了不对劲,仅仅犹豫了一下,便想要叫自己的同伴赶紧回神应对突发状况,可却为时已晚。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乍然响起,伴随着吞没在喉咙中的半截痛叫,他终是没能开口警示同伴,却用自己的性命惊醒了对方。 空气中有隐隐约约的爆鸣声作响,尖锐又刺耳,重光周身似乎都笼罩着黑色的雾气,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一般,眼神凶戾,脸上浮现出狰狞的黑色纹路,一隐一现。 他猛然挣脱了钳制,反手一掌拍碎了一个黑衣人的脊骨,而后缓缓转过身,凝视着剩下的那个阴柔男人,神情森寒。 那阴柔的黑衣男只觉得浑身绷紧,像是被某种猛兽盯上一般,身份由猎人转变为了猎物。 对上重光那阴鸷的眼神,他的心底再无其他肖想,仅存一个字——“逃。” 他转身欲走,可几道黑影却不合时宜地从林间窜出,竟然扑向了重光。 阴柔男人震惊地别过头去,对着那几个突然出现的同伴高声呼喊了一句,要他们别试图去送死。 “他堕魔了!快走——” 修魔者一族的人会经历堕魔,这个过程或早或晚,而重光无疑是最早的那一类,以至于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只要一经堕魔,修魔者就会彻底变为与他人不同的存在,实力暴涨,嗜杀嗜血,暴走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实力才会稍有下降。 明明重光方才还毫无还手之力,可现在情况却已经完全相反。哪怕他们几人加起来,正对上失去了神智的重光也难免会吃亏。 毕竟刚刚堕魔的时候,是许多修魔者一生中实力最强悍的时刻。 天边不知何时已是黑了下来,墨色的云团翻滚着,压得很低,有隐隐的雷声闷钝着在其中鸣响。 黑衣人以那阴柔男人为首,极力朝着某个方向逃去。而重光面色冷漠,紧紧地追在他们身后,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林翾死了,他要这些人陪葬。 黑色的纹路爬满了他的面颊,令他尚且稚嫩的容貌显得像个狰狞的恶鬼。 追逃没有持续很久,眼瞧着前方到达了极意谷最深的一处断崖,阴柔男人便偏头低喝一声,“布阵——” 几个黑衣人闻言迅速反应,围作一团,以自身为阵眼,布成一道陷阱。集数人之力,催动这个引导型 分卷阅读32 的小阵,争取一举将重光推下断崖。 风声呼啸,云层压低,雷声轰鸣作响,一直绵延到禁地附近,被白色的雾气阻隔。 禁地之内,林翾重重摔落在地,尽管没有被撞击头部,也是持续眩晕了许久,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精神,一抬眼便被扑面而来的蛇信子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向后磨蹭了几步。 身体后移,双手便自然而然地按在了地面上,他只感受到一片湿润滑腻冰冰凉凉,似乎是鳞片的触感,惊得快速抽手,低头去看发现果然是按住了一条蛇。 连续两条蛇的出现使他不敢再迟疑,立刻爬起身来,忍着身上被摔出来的疼痛,环顾四周,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他好像掉入了蛇窝一般,四面八方皆是蛇影,此地雾气缭绕,无法辨别方向,转了几个圈,他还是没办法判断自己该如何走出去。 他试探着想喊重光的名字,可又担心会害对方被黑衣人抓住,只能强硬地按捺下心头的不安,试图自行寻找出路。 刚一转身,却是有一道巨大的影子飞扑过来,猛然缠绕住他的腰腹部,将他整个人卷了起来。 顿时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林翾甚至还来不及反应便被拖走,数次呼吸之间已经深入了禁地,彻底失去了离开这里的可能。 第24章 024 一路上,他始终是被毫不温柔地拖着,裸露在外的皮肤蹭着地面的砾石,刮出一道道伤痕。 保持不了平衡,身体唯一的受力点就是被卷住的腰部,勒得他难受无比,挣扎间摸索了几下,发现那触感竟然也是滑腻的鳞片,心底不由得一沉—— 他居然是被一条巨蟒掳走了。 毫无疑问,巨蟒绝不可能带他离开这鬼地方,多半是将他拖向了雾气更深处。这一下,他更是别想离开这里了,甚至保不准很快就会丧命。 雾气冰凉,丝丝缕缕地渗入衣料,令林翾有些浑身发冷,身上的划伤处疼痛不已,一切都在消磨他的意志,耗空他的体力。 直到被巨蟒一个甩尾扔了下去,重新摔到了地上,他才因碰撞的疼痛而堪堪打起一点精神来,迅速地爬起身来。 然而乍一抬头,却是猛然正对上一双赤金色的竖瞳。 林翾眉心一震,反射性地后退了几步,心跳剧烈,呼吸也凌乱了几分。 数次呼吸之后,巨蟒仍是蛰伏在不远处的原地,兽目始终盯在他的身上,上下打量着。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林翾隐隐觉得这巨蟒绝非普通的妖兽。因为那道投递过来的冰冷视线中,似乎包含了某种探寻的意味。 这条墨色金瞳的巨蟒,应该是在观察他。 这样无声的对峙持续了良久,林翾始终手脚僵硬,不敢贸然动作。 那巨蟒终于像是确认了什么一般,巨大的身影扭转方向,伴随着鳞片与地面的隆隆摩擦声,朝着远离林翾的方向游走而去,坚实的石质地面上都留下了烙印般的蜿蜒痕迹。 林翾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心头却是萌生出了一点希望—— 难道这巨蟒就准备这样放过他了? 然而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事实很快就给了他否定的答案。 巨蟒的身影仅仅离开了一段不算很远的距离,一块硕大而沉重的巨石便从天而降,轰然坠落,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掀起的尘土碎石甚至拍打在了林翾的脸上,皮肉生疼。 光线随之骤然变暗,变得极度微弱,像是黑夜突然降临,一瞬间甚至让林翾以为自己失明了。 好不容易适应了一点黑暗,恢复了可视能力,他才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那巨蟒并非是要放他一马,而是把他带到了洞穴之中,用巨石封住洞口,将他牢牢关了起来。 他的身份由猎物变作了储备粮,虽短期内似乎性命无忧,可终归难逃一死。 林翾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表情,嘴上也忍不住无声地咒骂了一句。而后呆站在原地半晌,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摸索着黑暗,朝着巨石的方向慢慢走去。 坐以待毙是最无用的,还不如试着挣扎一番。那巨蟒刚刚离开不久,想必不会很快归来,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尽力在这段时间之内解决掉这块大石头,然后逃离这里。 他不但要努力活下去,还要努力离开这鬼地方,去寻找和他失散的重光。 短暂地相濡以沫,已经令重光的存在与求生的**并重,一跃成为了他的信念来源之一。 巨蛇几个游走之间便达到的距离看似不远,林翾却走了好半天才能触碰到那块巨石。 巨石显然比他原本认知中的要更为巨大,质地坚实,绝无一点点挖开的可能。 就连想要挪开这巨石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它竟然恰好严丝合缝地堵住了洞口,哪怕力气够大,恐怕也无处着手。 林翾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沿着巨石来来回回走了几遍,一颗心渐渐下沉。 那巨蟒难道是想要把他 分卷阅读33 永远关在这里,直到他死也不放他出去? 若非如此,也不会做得如此之绝。这巨石仿佛被钉在了这里一般,嵌入了洞口,想必那巨蟒在外面也无法把它挪开。 正思量间,一声剧烈的轰鸣声骤然炸起,林翾只觉得自己浑身一震,脚下的石质地面都在颤抖,像是要地震一般。 然而并非地震,而是那带给他万分纠结的巨石,竟然炸裂了,微末细小处甚至被碾压成了齑粉,冲击的巨浪将林翾整个人掀起,向后猛推了几步远,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他反射性地抬手挡住脸,抱住头,眼睛不敢睁开,生怕被粉尘入侵脆弱的组织。 伴随着巨石的碎裂,大量光线疯狂涌入,映照得灰尘十分清晰。 哪怕闭着眼睛,林翾都能感觉到自己四周恢复了明亮,可正前方似乎依旧是黑作一团。 他犹豫了半晌,才试探着睁开眼睛,发现果然是那巨蟒,盘作一团,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冰凉的金黄竖瞳不带一丝温度。 林翾的心被揪扯了一下,对蛇类天生的恐惧感使他头皮发麻,四肢僵直,呼吸都不禁微微屏住。 只是没惊惶几秒钟,他的目光便被巨蛇口中衔着的东西吸引过去,一时间有些难以判断那是什么。 那东西呈赤红色,亮得扎眼,被巨蛇叼着,似乎是个死物,像是什么灵器一般。 可就在林翾如此认为之时,它却仿佛动了一下,虽然幅度微弱,却还是被林翾敏锐捕捉。 似乎是感受到了林翾的视线,巨蛇缓缓垂头,把头放得足够接近地面,乃至于近得像是要贴上林翾,而后口一松,将那通红发光的物体放了下来,竟然恰好落在林翾的腿上。 一瞬间,林翾只感到双腿一热,旋即有微弱的心跳与脉搏沿着接触的皮肤神经末端一路传达到他的大脑,告知他这东西果真是个活物。 如今距离得近了,他低下头,尽管也能看得清这活物的真实面目。 竟然是一只狼狈的鸟儿,羽翅蜷缩,浑身赤红,眼珠看似黑色,却分明更像是红得浓郁到了一定境界,才显得发黑。 伸手捏起它,凑到近前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将它的体貌特征尽收眼底,林翾不由得瞳孔微缩,心跳猛地漏掉了一拍。 书中一个极为强悍的存在涌上了他的头脑,其描写与面前这小小的幼鸟完全吻合,只不过是成年期与幼年期的区别罢了。 这分明就是鸾鸟,天地间妖兽最得天独厚的存在,仅此一只,是原书中男主的契约灵兽。 林翾的心脏怦怦乱跳,强自装出来的镇定自若似乎已经难以维持。 要知道这鸾鸟实力颇为强悍,乃是书中男主最大的一个外挂,如今却像个小可怜一样,被他捧在手心。 瞧见他这副明显有些激动的模样,那巨蟒的眼中却是显露出一丝微微的不悦,长尾一扫,把他从地上卷到了半空中,一摇一晃,威胁的意味十足。 林翾的面色顿时又苍白起来。 被悬在半空之中,随时可能摔个头破血流。这是属于人类最原始的恐惧感,一瞬间令他全然忘记了什么鸾鸟,只满心沉浸在了惶恐之中。 第25章 025 对峙良久,林翾手里捏着那鸾鸟,浑身都因为过于紧绷而微微颤抖。 那巨蟒金黄的竖瞳始终盯着他,似乎是在警告他什么一般,蕴藏着难懂的意味,令林翾有些不敢与之对视。 直到他的情绪已经濒临了一个崩溃的极点,巨蟒才终于动了,尾尖徐徐下压落地,竟是把他放了下去,动作虽谈不上温柔和缓,却也不像是要杀了他。 双脚着地的一刹那,他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一般,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只觉得吸了满肺冰凉的白雾。 更令他感到浑身冰冷的是那巨蟒的阴魂不散—— 心跳还未平稳下来,一颗硕大的头便磨蹭到了他跟前,舌信一吐,将那鸾鸟又重新卷到了自己口中。 林翾不敢与它争夺,只能顺着它的意思松了手,眼睁睁地看着刚到手的鸾鸟离自己而去。 不但如此,他的手心甚至还被巨蟒的獠牙划了个伤口,顿时洇出一片血色。也不知那巨蟒是出于有心还是无意,伤了人后,竟然还盯着他的手心瞧个不停。 血渗得越来越多,巨蟒始终一动不动,直到口中的鸾鸟忽然红光大盛,似乎还散发出了灼热的温度,它才反应过来什么一般,立刻低下头,将其又放回到了林翾的手上。 一瞬间林翾只觉得手心一烫,滚热的鸾鸟与伤口接触,更是带来了加倍的痛楚,令他反射性地想要抽手,却又在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刹那强自按捺住了躁动。 低头望着自己的手心,他的眉头不由得缓缓拧起,惊异地发现这鸾鸟似乎是在吸收他的血一般,周身的红光愈发强烈,看上去也不再是方才那样瘦小狼狈,甚至还多了几分睥睨天下的样子。 巨蟒也盯着这神奇的一幕,舌尖微吐,发出“嘶嘶”的 分卷阅读34 响动,尾巴尖藏在身后,仿佛因情绪激动而不住地甩来甩去,抽击在石壁上,捻出一片齑粉。 它盯着脸色有些苍白的林翾看了一会儿,又怜爱地瞧了一眼对方手心捧着的鸾鸟,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转身离去,行色匆匆,以至于甚至忘记了再敲来一块巨石堵住洞口。 余光瞥见这一切,林翾的眼神骤然亮了一下,目送着对方离开,心头有些难掩的雀跃。 他还道自己需要暂且委曲求全,假意逢迎,伺机逃跑,却没想到这逃跑的时机竟然来得这么快。 捏了捏手里的鸾鸟,他十指合拢,将其捧在胸口,塞到了衣襟当中,确保这小东西不会掉出来,也不会耽误他使用双手。 如此安顿好了鸾鸟,他才谨慎地贴着墙壁而行,一点点摩挲着走到了洞外,向四周环顾。 除身后是山洞外,其余的方向竟然全是差不多的景色,别无二致,具是被白雾笼罩着的砾石枯木,还有遍地数不清的蛇类,鳞片摩擦沙沙作响,偶尔能见到被打磨得失了形状的动物骨骼。 一时之间林翾根本难以判别哪个方向是来时的方向,而时间又万分紧迫,容不得他有半点犹豫。 他只能硬着头皮随意选了个方位,打算一条路走到黑。 路上到处都盘旋着各种各样的蛇,看得人头皮发麻,也不乏有些凶狠的个体冲过来就攻击他这个热源,獠牙尖利。 林翾闪避不及,还没走出多远就被咬了数口,脚腕环绕着一圈咬痕。 这里大部分蛇都显然是有毒的,色彩明艳,带着能要人性命的绮丽。如若是换一个人来此,恐怕经不得这样咬,早已毒发身亡。 幸好林翾是个药体,百毒不侵的体质在这布满了毒蛇的鬼地方发挥出了极大的作用,使他不至于.迅速殒命。 倒是那体型巨大的蟒蛇,尽管无毒,对他的威胁也是极大的,体型差与力量的差距使得巨蟒可以轻而易举就置他于死地。 一想到巨蟒那双冰凉的金色瞳孔,林翾就是浑身一冷,打了个寒噤。 他不知道巨蟒捕捉他究竟意欲为何,但总归不会是善意的,否则不会有那样的眼神。 正腹诽间,耳畔却突然传来呼啸而尖锐的破风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自背后高速接近,惊得林翾心跳都漏掉了一拍,甚至不敢回头,拼了命地朝着前方奔跑。 他心里其实也清楚,倘若真的是折返归来的巨蟒正在追他,他不可能跑得掉,可是他依旧不愿意坐以待毙,哪怕有一点点力量残存,他都要尽力挣扎。 因为他想要活下去。 也因为在这鬼地方的外面,或许还有个叫重光的孩子在等着他。 穿梭在危机四伏的雾色之中,冷风在耳畔呼啸,突破了自我极限的飞速奔跑使林翾的胸腔一阵阵闷痛,喉咙似乎有血腥的味道在翻涌。 身后的东西越来越近,速度越来越快,直奔着他而来。 终于在踏出某一步的瞬间,腰间骤然一凉,一条鳞片覆盖的巨大蛇尾甩了上来,显然是故技重施想要将他卷起来。 林翾的心不由得猛然一沉。 他被追上了。 头脑一瞬间飞速转动,他狠狠咬牙,用力一推,将那还未缠紧的蛇尾扯开,而后扭身借力将自己浑身绷紧,手一松,朝着远离巨蟒的方向飞快地连连后退了几步。 那巨蟒根本没有料到他竟会如此动作,金黄的竖瞳中似乎流露出了一丝莫名的惊惶,长长的身体猛然向前游走,其速度之快,以至于鳞片与地面甚至都刮蹭出了火花。 它猛甩蛇尾,尽力想要勾住林翾的身体,然而为时已晚—— 林翾向后连退几步,忽觉脚下踏空,身体后倾,失重的感觉一瞬间将他的意识淹没。 白色的雾气太重,以至于他竟没能看出距离自己几步远的位置就是断崖。 蛇尾自高处垂下,终是没能成功卷住他。林翾闭了闭眼,突然意识到既然鸾鸟还在自己这里,或许那蟒蛇是想要救他的,只是被他误解了意思,心头不由得一悔。 自高空坠落的感觉绝不好受,他眼睁睁地望着崖边离他远去,巨蟒那双充斥着惊愕与痛苦的金黄眼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迟迟没有离去。 耳畔是山风哭号的声音,林翾的一颗心在乱跳,像是要飞出胸膛,脑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抬手按上了自己的胸口,那里揣着昏迷的小鸾鸟。 然而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胸口与手心具是一烫,眼前仿佛有朦胧的红光骤然燃起。 第26章 026 那红光似乎自他胸口发散,透过了他的衣服,带着灼人的热度,仿佛要烙印到他的胸膛之中。 林翾被这愈发强盛的光线晃得闭上了眼,身体急速坠落,却在砸在地面上的一瞬间,有一种灵魂出鞘之感。 眼前是漆黑一片,对**的感知荡然无存,一个难辨雌雄的声音突然自四面八方传来,令他精神一震。 “刚刚死 分卷阅读35 去的游魂?” 林翾一时之间愣住,反应良久才意识到对方说的竟然正是自己。 原来他已经死了? 也对,从这么高的山崖上直坠而下,他又只是个几乎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肯定是要没命的。 只是如今他仍然保留着完整思想与意识,以游魂的形式存在,没有迅速湮灭,或许和他是一个穿越者有关。 方才的那个声音沉默半晌,似乎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叹息。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疼痛,带着强烈的灼烧感,像是要把林翾的灵魂点燃。 四周漆黑的颜色骤然被焰光替代,一个羽翼丰满的鸟类图腾渐渐从意识深处自动浮现,哪怕此前从未见过,他也能从书中只言片语的描述中辨认出这正是成年的鸾鸟。 倘若有人在此时闯入极意谷禁地之中,便会发现在茫茫白雾的中心地带有夺目的红光正在冲天而起,烈焰灼灼,铺天盖地地燃烧着,吞噬了四周的一切。 而这惊人异像的源头,竟然是一个倒在地上,已经失去了全部生命体征的年轻男人。 林翾的**已经被烈火完全包围,衣物化作灰烬,皮肤却完好无损。而他的灵魂饱尝痛苦,与鸾鸟纠缠在一起,仿佛亲眼目睹了鸾鸟浴火重生的全过程。 书中的鸾鸟像是凤凰一样,不会真正殒命,只是会每隔一段时间变小变弱,最终在烈火之中死去又复活。 而林翾如今竟是成为了一个见证人,又或许还是一个参与者—— 一个共生契约逐渐缔结在他与鸾鸟之间,使得他竟然能够吸收鸾鸟的火焰而不感到烫热,一股力量拉扯着他的魂体,重新回到他的躯壳之中。 整个过程对他而言,似乎只是数次呼吸的工夫罢了。 仿佛很快的,他就又有了五感和知觉,身体也恢复了生命迹象,若要说与从前有什么区别,大概是他的胸口处烙印了一个鲜红的鸾鸟图腾。 火焰渐息,红光彻底隐去,躺在地上的林翾缓缓睁开眼,对于自己的遭遇还感到有些不切实际。 唯有胸口的炙热感,告诉他方才的一切不是假的。 那只鸾鸟竟然能借着涅槃重生的契机,以共生契约为媒介,做到起死回生,救了他一命。 他从地上一骨碌爬起身来,低头皱眉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不由得有些尴尬。 想到这诡异的地方大约也没有第二个人存在,他才稍有释怀,左右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手脚。 身体似乎被修复过,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且不要提高空坠落的摔伤,就连他手上与身上的划伤此时也都已经消失殆尽。 犹豫了一下,他缓缓抬手,试探着摸上了自己的胸口,刚一触及图腾,脑海中顿时就响起了方才那个雌雄莫辨的声音。 “我以共生契约救了你一命,希望你能带我离开这极意谷禁地。” 这听上去似乎是一场不太公平的交易,但鸾鸟的语气中似乎藏了一些隐隐的无奈。 涅槃前后是它最虚弱的时候,在这满是蛇类妖兽的地方,它没有自保的信心,更别提离开这里,只能寄希望于林翾。 若非如此,它也不会拼着自由被限制的代价,和这个素不相识的人类建立契约。 林翾没有犹豫就想答应下来,却在开口的前一秒忽然想起一个严峻的问题—— 他倒是也想离开,可是他根本不认得这里的方向。 沉默了两秒,鸾鸟似乎也猜到了他的难处,叹了一声,颇有几分绝望的意味。 “我为了复活你耗尽了精力,你最好走得快一点,否则撑不到出去我就会陷入沉眠,无法给你指路。” 听闻鸾鸟竟然识路,林翾心头不由得一喜,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点了点头,神色认真。 “好。” 禁地布满迷雾,凛冽的山风也吹不散这诡异的白色屏障。 依着鸾鸟的指示,他尝试一番,惊诧的发现自己竟然因吞噬了鸾鸟的涅槃之火而拥有了释放操控这种火焰的能力。 这火焰似乎恰好可以克制这雾气,略一灼烧,就能扫出一大片清晰的视野,使他不至于再因为看不清路而掉进山沟断崖。 弯弯绕绕地走了大半天,他能明显地感到鸾鸟的声音在渐渐变得微弱,脚步片刻也不敢停歇,逼着自己不断加快速度,生怕在离开这鬼地方之前鸾鸟就陷入长眠。 他的精神紧绷着,努力辨别着鸾鸟愈来愈使人听不清的声音,直到等了许久,也没听到鸾鸟再一次开口,心头不由得重重一沉。 四周还是茫茫白雾,而鸾鸟已经只撑不住,进入了沉眠状态。 他不清楚方向,亦不知道还有多远才能离开。倘若走乱了方向,那无疑将是功亏一篑。 咬了咬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刚刚才拥有的火焰属性玄力还不受他自如的控制,但他不得不赌一把。 强烈的焰光向四周猛地扩散开来,他全然将自己的玄力释放出来,努力探照着四周的道路。b 分卷阅读36 r   事实证明这是个正确的选择—— 火焰所及之处,白雾尽皆消散,竟然真的让他找到了一个正确的方向,收了火焰朝着那里急速狂奔了一段距离,便达到了白雾的边缘地带。 停下来稍歇的片刻,林翾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鸾鸟沉眠的还算晚,支撑着他来到了足够接近出口的位置,否则一切不会如此轻松。 他站在白雾之中,只要再向前踏出一步,就彻底离开了这恐怖的禁地。 只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着片缕的身子,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立刻出去。 这禁地里除他之外多半没有别人,他如此不穿衣服也就罢了,可外面却多得是人,而且又是实打实的敌人,他光着身子,总归是不便。 正犹豫间,耳畔突然听到有交谈的声音正越来越近,听上去像是年轻的极意谷弟子。 林翾立即屏气凝神,躲在白雾的掩藏之后,仔细地辨别他们在说的话。 仅仅听了几句之后,他的脸色便是微变,眉头拧起。 来者是两个人,因为他在这里燃烧火焰造成了异动,这两个小弟子便被派来禁地外围查探。 而从他们交谈的只言片语之中,林翾竟然捕捉到了一个怪异的重点—— 极意谷有个昔日的敌人,如今被人称作魔尊,多年来一直与他们频繁作对,而且时不时还要到这禁地附近徘徊。 林翾的心跳骤然加快,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书中的反派不少,但号称魔尊的,似乎自始至终只有重光一人。 可是重光明明年纪尚小,与他分别最多也不该超过数日的时间,不该“多年来”一直与极意谷作对。 他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种猜测,最终却泯灭无存,仅剩下别离之时重光那张稚嫩却已充满坚毅的脸。 第27章 027 或许是浓郁的白雾对人视线的阻隔效果太好,又或许是那两个极意谷弟子警惕心太弱,一直到林翾与他们之间仅剩不足十步之遥的距离时,他们都没能意识到林翾的存在。 而林翾却始终精神紧绷,在心底暗暗揣测了良久,低头打量了一下没有衣服穿的自己,终于下定了决心。 白雾之外,极意谷阳光正盛。 两个弟子一边聊着天,一边漫不经心地沿着这禁地的边缘地带粗略地查探,想要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巡视一番就回去复命。 从前他们每一次也都是这么敷衍了事,至今还没有出现过问题,这一次自然也没把这个任务放在心上。 只是这一次,他们刚刚走出两步远的距离,一个人影竟然敏捷地从白雾中闪出,几乎瞬间便到了他们二人身后。 一切都来得迅猛而猝不及防。 其中一个弟子若有所觉,然而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是颈间一麻,眼前一黑,浑身软了下去。 几乎同时,另一个弟子也被以同样的方式放倒,全程都没有任何挣扎反抗的余地。 而站在他们身后沉默不语的始作俑者,正是刚刚从禁地中脱身而出的林翾。 得了鸾鸟涅槃之火这个金手指,他已经彻底脱离了毫无战斗力的阶段,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玄力都实现了质的飞跃。 虽然倒也不敢说修为有多么强悍,但对他而言,在不知不觉中解决掉这两个小弟子还是可以干脆利落地做到的。 之所以他要选择偷袭,一来是因为能多几分把握,二来也是因为他不愿意让陌生人看到自己这浑身不着片缕的模样。 哪怕大家都是男人,也会让他隐隐有一种尴尬的感觉。 一出禁地便轻松地放倒了两个极意谷弟子,林翾却没有放松警惕。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什么异动,才蹲下身开始动手去扒那个看上去身形与他更为接近的弟子的衣物。 他动作十分麻利,三下五除二就结束了战斗。出于人道主义考虑,他并没有将对方扒个精光,而是保留了贴身的衣物。 事实上,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要了这两个人的性命,而他的的确确也有过一瞬间这样的想法—— 在回忆起极意谷对重光的所作所为之时,他的眼底划过了一丝痛恨,只是很快便被他用理智极力压了下去。 虽说他奉从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准则。但这两个弟子毕竟并未直接参与迫害他们的行动。 不过既然极意谷是他和重光的仇人,这两个极意谷弟子自然也并不算无辜,倘若是换一个心狠手辣些的人,恐怕早已经干脆利落地彻底解决了这两个弟子。 但林翾总归不是个嗜杀的人。 正相反,他性格相当温和柔软,哪怕如今已经在逐渐适应这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也依然没有做好亲手结束他人性命的心里建设。 所以他仅仅犹豫了一下,便选择了放过他们。 禁地周围依然静悄悄一片,几乎没有人会从这附 分卷阅读37 近经过。 地上安安静静地倒着两个人,一人是极意谷初级弟子的装束,而另一人则是仅存了贴身的少量衣物, 林翾套上极意谷弟子的衣服,好似脚底抹油,飞快地溜走,迅速逃离了这个鬼地方。 他走得匆忙,丝毫不知道就在他前脚刚刚离开之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便好似凭空出现一般,缓缓踱步到了他方才待过的位置处。 男人的脸上带着面具,露出一双像无底深潭般漆黑幽深的眼眸,盯在地上的两个男人身上,渐渐流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 他鼻尖轻嗅,仿佛试图在空气捕捉什么气味一般,整个人有一瞬显得有些恍惚,浑身都情不自禁绷紧,良久才重新恢复正常。 毫不知情的林翾脚底生风,能有多快便跑多快,把禁地这个噩梦般的地方迅速抛在身后。 他的方向非常明确,以至于很快就已经接近了极意谷的出口位置。 打晕那两个弟子,他的收获不仅仅是一套极意谷弟子的衣服,更是有意外之喜藏在衣襟之中。 除了灵石货币之外,竟然还有一份极意谷的详细地图。 有了这地图,他才得以在最短时间之内离开极意谷这个是非之地。 尽管如此,他这一路上依旧算不得轻松,每一步都躲躲藏藏,闪避着越来越密集的搜查追捕,走得异常艰辛。 他心里很清楚,那两个被他打晕的弟子显然是没多久就被极意谷的搜查人员发现了,否则极意谷也不会派这么多人来大范围寻找他。 如此一来,极意谷于他而言更是危机重重,片刻也不能多留—— 幸好,他的动作似乎比极意谷做出的反应要快上几分,至少在他来到极意谷与集市的交接处时,这边还没有人负责把守。 一眼瞧见空无一人的出口,林翾心头不由得一喜,顿时加快了脚步,一个闪身便融入到了集市之中,似乎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他选了一家相对偏僻的店面,用从打晕的极意谷弟子那搜刮来的灵石换了套更加不引人注目的衣服,而后便可以自由自在地扮作普通路人,朝着离开这集市的方向离去。 路上,他时不时会留意一番其他人聊天的话题,捕捉其中是否有提到“魔尊”这个人。 不知为何,他心底竟是有种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个魔尊就是与他在禁地附近失散的重光。 虽然一切看上去都并不吻合,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令他很难做到不在意。 明明正身处于极意谷管辖范围之内,危险还未全然褪去,但他还是耐着性子旁听了好几场八卦,为的就是能得到描述这位“魔尊”的只言片语。 奈何一切都是徒劳。似乎没有人真正知道魔尊的相貌,年龄,身世,有关魔尊的所有事情都是极其神秘的。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位魔尊堪称无情无欲,不为任何人所动心,处置人命,也是从不手软。 但是也有绯色的八卦传闻有言,这魔尊心中是有一个已经死去的挚爱存在的,仿佛是他的心头皎月,不堪触碰。 林翾听得连连皱眉,越发觉得离谱。 难道这魔尊根本不是重光?重光分明年纪尚小,哪里来的这般风流韵事? 集市吵吵嚷嚷,喧嚣热闹,林翾混迹于人群之中,耳畔依然是各种各样的讨论声,心底却是陷入了沉思。 远处,极意谷内与集市交接处的入口附近,方才那个戴面具的高大男子如鬼魅般再度无声无息地出现。 他的手里拖着一个已经失去了意识的极意谷高阶弟子,漫不经心地一甩,将其丢在了一旁,就好像在丢一块没有价值的垃圾。 而这弟子,分明就是极意谷派来驻守出口处的人员。方才林翾之所以能够毫无阻拦地离开,显然是因为戴面具的男人事先替他解决了这个障碍。 男人擦了擦手,目光沉着,轻嗅着空气中残存的微苦气味,缓缓抬起头,准确地锁定了林翾离开的方位。 而后只在眨眼的工夫,他的身影再度从原地消失,就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28章 028 越是用心打探消息,林翾心底的失望就越大,一路走走停停地进了一家旅舍,打算最后确认一下有关那魔尊的信息。 据说这家旅舍的掌柜与魔尊有过一面之缘,曾经远远地看过魔尊与别人交手,虽然说当即就吓得一声不敢发出,头也不回地溜得很远,但也算是真正接触过魔尊的人之一。 比起那些以谣传谣,说话异常不靠谱的路人而言,这掌柜的话大约还有些可信度。 店面从外面看并不大,甚至隐隐透出一点破败,林翾在外面反复确认了几遍才缓缓走到店内,一进门便被高度喧哗的声浪冲击得心脏猛然一跳。 屋内与屋外,像是两方天地,差别鲜明。 不太大的小空间里几乎挤满了人,站着的坐着的,倚着的靠着的,目光都专注地朝向同一个方向。 分卷阅读38 林翾有些狐疑地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看到的是个矮墩的中年男人,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浪围在中间,脸上是眉飞色舞的神色。 待到满屋喧哗的噪音稍歇,那男人才清了清嗓子,语气压低,带着吊人胃口的深沉感,牵引着所有人的神经。 “魔尊当时已被极意谷的三位长老团团围住,身处于极意谷剧毒绝杀阵的中央,眼瞧着肯定是要落败……” 一边说着,他的声音渐渐变得缓慢而低沉,令所有听者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注意力全然被吸引到了他的身上,只想知道后续发展。 林翾却是挑了挑眉,心下了然,寻了个不太挤的位置站定。 这男人多半就是那个传说中见过魔尊的旅舍掌柜,如今不好好经营旅舍,却是靠这说书般的营生牟利。 如此一来,他虽仍打算继续听下去,但心底对这掌柜所说的话的信任度却是大打折扣。 毕竟用作牟利的讲述,多半会掺加大量的编改成分,用作参考或许可行,但绝不能将其奉为真相。 可是他继续皱着眉听了半天,也没听到半点有价值的重点。那掌柜只是不停地在用大量的语言描述魔尊与极意谷三位长老的打斗过程。 很明显,这些都是编造出来的。 且不论这掌柜是不是在撞见交手景象的一瞬间就吓得直接溜走,就算他真的观看了全过程,也会因紧张而思维停滞,不可能时隔许久还能描述得这样详细又天花乱坠。 林翾的眼底不由得划过一丝失望,盯了那依旧在讲个不停的掌柜一眼,摇摇头想要离开,耳畔忽然听到人群中传来一声叫嚷。 “我们大家都想知道魔尊长什么模样,掌柜的见过那魔尊摘面具吗?” 这问题一经问出,一瞬间便留住了林翾的脚步。 那掌柜的似乎有些尴尬的讪笑了一下,打了个哈哈,摇头摆摆手。 “那魔尊的面具像是长在了脸上一样……” 言下之意,明显是也没有见过魔尊的相貌,而且未经打草稿,一时间也编不出花样来。 为了掩饰尴尬,掌柜的很快就描述起了魔尊的身形和能辨认出的体貌特征,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魔尊长得很高大,比我高……这么多……”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自己头顶向上比量,画了个一条手臂的长度,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林翾却是目光微凝,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掌柜几秒,心底飞快地计算着。 目测掌柜的身高一米六,加上手臂的长度,可以推测出魔尊的身高大约是在一米九和两米之间。 再一联想到重光那瘦小的模样,身高可能连一米四都不到,他的脸上便是显露出一丝颓然之色。 初非重光吃了催化剂,否则不可能在一夕之间突飞猛涨,变成这样高大的男人。 这一路过来,先是极意谷弟子口中的“多年来魔尊一直与极意谷作对”,而后是路人口中痛失心头挚爱的魔尊,再加上如今旅舍掌柜对魔尊身高的描述…… 不吻合之处实在太多,已经超过了能合理解释的范围。 林翾的心情慢慢被冰冻起来,变得有些沉重。 人们口中的这个魔尊,想必并不是重光。 那他如今要去哪里寻找重光? 重光还活着吗?还在极意谷里吗?会不会被极意谷的黑衣人抓住,关了起来? 一连串的问题让他的心脏感到闷钝的疼痛,思及重光那宁愿一起死也不愿丢下他一人的倔强模样,他更是有些眼眶发热。 情绪低落地垂头转身,他缓缓地向外走去。 尽管已经没有听下去的必要了,他也失去了唯一可以努力的方向,却依然没有就此停止脚步的想法。 他一定要找到重光。 低着头慢慢挪到门口,他的思维在神游,全然没有注意前方的情况,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个像铁板一样坚实的胸膛上,才猛然回过神,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然而拉开两步的距离却并不足够他看清眼前人的全貌,这人似乎很高,比白九歌看起来还要高壮一些,完完全全是个成年男人的身形。 林翾仰起头,目光漫不经心地爬上男人的脸,却在看清的一瞬间定住,骤然瞪大,心跳不受控制地变得狂乱,乃至于聒噪的心跳声喧嚣在他的耳畔,令屋内其他的声响都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第29章 029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遮住了大半部分的脸,仅能看到一点黑发,以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旁的东西都可以暂且不论,唯有这一双眼眸实在太过于有辨识度,哪怕穿过重重时光阻隔,如今乍一对望,还是能直击林翾的灵魂深处—— 这世间除了重光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拥有这样的眼睛。 直直地与之对望,林翾心头不由得剧震,脚下有些不受控制地向前挪了两步,下一秒腰间便被那男人用双臂环住,身体紧紧 分卷阅读39 贴在了一起,传来略显冰凉的熟悉温度。 一个湿热的吐息打在他的耳畔。高大的男人弯下腰,像个孩子一样汲取他的体温,埋头在他颈间磨蹭,深深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清苦气味。 林翾反应不及,浑身打了个哆嗦,四肢有些使不上力气。 倘若是换个场景,换一个人,他必然会因感到尴尬而下意识地推开对方。可是如今面对着共同经历了生离死别的重光,他却是犹豫了一下,而后竟抬手揽上了对方的肩头。 触手是难以环抱的宽阔与坚实,再一次提醒他面前的人是一个比他更加强壮的成年男人,不再是那个身形稚嫩的瘦弱男孩。 一瞬间林翾心头似有千般猜测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捕捉不到最接近真相的那一个。 他无法理解,为何才刚分别不久,重光便由一个小孩子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旅舍内,气氛依然热烈万分,掌柜滔滔不绝的讲故事,听众捧场捧得专注,几乎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有少数几人瞥见,也没放在心上,似乎并不觉得他们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有什么稀奇。 良久,重光终于松开了手,转身走在前面,一言不发,十分沉默,脊背崩得很直,像一株挺拔的树,令人难以将他和那个瘦弱的男孩子吻合在一起。 林翾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再也没了从前那般略微吃力的感受,仰头望着他的背影,一路跟随着他走到了一处屋院。 这地方地处集市范围内,没有脱离极意谷,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人久居的模样,虽然不至于破败,却也稍显荒凉。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庭院内,闻声而至,朝着重光弯腰行礼,再度抬起头,目光扫视到了林翾身上,便是流露出震惊的意味。 林翾被这陌生人看得微微不自在,眼神闪躲了一下,心头顿时生出一些怪异的感觉。 幸好那打量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很久。 似乎得了重光一个警告般的眼神,中年男人浑身一凛,立即道了一声“失礼”,而后便低低的垂下了头,不敢再继续窥探林翾。 随着重光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他更是一个闪身便自院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尽管如此,林翾心中萌生出的那一丝不对劲也并没有打消掉,反而萦绕在心头,久久不肯散去。 他抬头瞄了一眼重光刻意遮挡住的脸,总觉得面具之下似乎掩藏着一些东西。 疑虑越来越深,虽未冲淡重逢的激动,却也平添几分不安。林翾嘴唇紧抿,头脑乱成一团浆糊,有许多问题怎么也理不顺。 空气中有微风浮动,掀起他脑后的碎发,带着苦涩的药香。 似乎敏锐地注意到了身边人的焦躁,重光略微偏侧过头来,盯了他一眼,而后忽然牵住了他的手,力道颇大,仿佛生怕他会从眼前消失。 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可以被林翾攥在手心的模样,甚至全然反了过来,包握住了林翾的拳头。 “我一直徘徊在极意谷内外,这十年一直在找你。” 一片安静之中,重光突然开口,声音似乎显得平淡无波,又好像在压抑着汹涌的某种复杂的东西。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十几岁的少年自然也已经成人,彻底摆脱了幼时的模样,仅剩下一双眼睛几乎从未变过,只是随时间积淀而变得更加成熟。 可是身为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本该多多少少有些变化的林翾却还是当初别离时的相貌。 “你一点也没变。” 怔愣间,林翾听到重光这样说道,语气若有感慨。 一瞬间他仿佛被人狠狠地给了当头一棒,整个人都是茫然无措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仰着头望着重光,沉默了半晌,突然抬手想要去摘掉对方的面具。 奈何重光却是眼神猛然一变,向后退开一步,敏捷地闪躲开来。 空气中蔓延了一丝尴尬。 一击不中,林翾也没再尝试第二次,目光与重光碰撞在一处,心底某个叫嚣的声音愈发强烈—— 他觉得重光似乎有些奇怪,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皱了皱眉,强行迫使自己暂时忽略掉这一点,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抚上鸾鸟图腾的位置,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的心脏在蓬勃跃动,是他从断崖跌落之后还活着的直接证明。 倘若不是那雾气能使禁地内时间的流逝速度减慢,大概就是鸾鸟复活他的过程并非一瞬,而是足足十年。 他错过了这十年,也就错过了重光成长的过程,乃至于没能转变书中的发展走向,到底还是让重光成为了一代魔尊。 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重光竟然一直在找他,哪怕时间过了这么久,也没有放弃。 十年的时间,明明已经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林翾垂着头,心头是百感交集。 他并不知道身旁的重光正沉默而专注地盯着他的侧脸,随着他的一举一动,眼底渐渐爆发出某种强烈的渴求与占有欲。 分卷阅读40 第30章 030 然而除却这莫名的占有欲,似乎还有隐隐的挣扎之色存在于其中。 犹豫了良久,重光终是抬手搂上了林翾清瘦的腰,往自己的怀里一带,将林翾抱了个满怀,鼻尖充盈着熟悉的气息,是他十年来无数次的梦境。 哪怕这一切是虚幻的,他也想要尽可能长久地沉浸于其中。 林翾打了个趔趄,猝不及防地一头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中,浑身顿时紧绷了起来。 活了这么多年,他仿佛从没和另一个男人这样拥抱过,体型的差距使得重光几乎将他整个笼罩起来,两条手臂肌肉有力,紧紧地箍着他的腰,让他的生理和心理感到双重不适。 他忍不住架起手臂,试探着推了推重光的胸口,抬眼一瞄,目光却被对方脖颈间的一枚墨色圆珠吸引,盯着它多看了两秒。 这玉珠他略微有一点印象,只是并不深刻,如今瞧见,难免会生出一些熟悉与感慨。 而重光始终在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一眼注意到了他目光凝驻的位置,眼底便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略微松开了手,任由着他挣脱了束缚。 “这是我从极意谷夺回来的储物灵器。” 抓着林翾的手,重光引导他触摸上那墨色玉珠,入手光滑而冰冷,玲珑小巧,根本看不出是曾经让年幼的重光差点为之丧命的宝物。 如此毫不起眼的东西,竟然能使一个大门派对一个孩子穷追不舍,非要置之于死地。 正与邪的分别,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显得十分模糊。书中原本的反派并不像描述中那般坏得透顶,而书中原本的主角,或许也并不全然是满身浩然正气。 林翾的心头充满了感慨,怔愣间手上却忽然一沉,多了一株碧色灵草,发出朦朦胧胧的微芒。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重光,正对上重光那双沉静的黑眸。 “你身上有不稳定的玄力波动,不加以稳固迟早会伤及自身。” 重光一边说着,一边自林翾手心捻起那灵植,不容分说地塞到了他的口中。 湿润的舌尖卷过碧色的叶梗,对比鲜明而灼人眼球,重光不加掩饰地盯着林翾咀嚼那灵植,喉结蠕动了两下。 灵植味道苦涩,林翾颇费了点力气才将其咽下腹中,一股暖流瞬间自五脏六腑蔓延全身,直到四肢的指端都被暖意覆盖。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甚至感到自己的玄力也拔高了一个层次,仿佛之前的鸾鸟火并未完全被吸收,此时有了灵植的推动才又消融了一部分。 似乎是瞧见他对灵植的药效吸收如此之快,重光的眼底有一抹异色飞快地流逝而过,一手贴上他的小腹,惊得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属于成年男人的手掌不打一声招呼就探上他相对于靠近私密部位的地方,无疑会带来巨大的应激反应。 林翾的心底充满了莫名的怪异感,心脏跳得飞快,呼吸也有些凌乱。 十年的断层实在太久,仅仅在一朝一夕之间就让他直接面对一个已经长大成人的重光,着实让他难以将其和当初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子联系到一处。 倘若是当初那个幼年的重光如此亲昵的主动触摸他,他非但不会躲避,反而会加以引导,促进两人的关系进一步亲近。 可是作为一个性取向本就不太正常的男人,他对于成年同性的触碰无疑极其敏感。 重光如今已经是一个成年的男人了,和他也几乎可以算作同龄。 “……”犹豫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良久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拒绝对方的过度亲近。 面对着重光,他的感觉终归是复杂的,自己也难辨得分明。 重光却是目光低垂,瞥了一眼自己落空的手,缓缓收了回来,面具下的表情令人无法看穿,睫毛甚至藏住了他的眼睛,完全封锁住了可以透露出信息的全部可能。 院内安静得惊人,只有微风拂过的细碎响动,以及微弱的几声虫鸣。 良久,重光抬了头,在林翾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空档间就突然霸道地攥住了他的手,一言不发地带他进了屋内,直到两人一左一右地在屋内的椅子上坐下,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屋里黑暗处也藏着个男人,穿着打扮得与方才院中被重光打发走的男人别无二致,一眼瞧见他们进屋,便自暗中走出,替他们燃了灯火。 随后他与那院中的男人一样,向着重光弯腰行了一礼,很快便退了出去,消失得不见踪影。 可就只是这短暂的一会儿工夫,林翾分明却看到了这男人望向自己一闪而过的眼神,似乎包含着复杂的东西,又隐隐带着一丝敌意。 林翾不由得皱了皱眉,感到有些莫名。 这些人显然是重光的手下,是重光在这十年当中发展出来的势力。 可是令他感到费解的是这些人对他的态度。明明不过是初次见面,可这些人却一个个如临大敌,就好像他会对重光不利一般。 分卷阅读41 他忍不住侧目望了一眼重光,发现重光也在看着他,目不转睛。 对上这样灼热的眼神,林翾心头猛地颤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下意识地就别开了视线,转移到了自己与对方交握的手上。 两只成年男人的手牵在一处,无论怎样看都似乎觉得有些别扭。 门在此时被轻扣了两下。 林翾趁机抽回了自己的手,意外地没有受到太大的阻挠,成功舒缓了尴尬的气氛。 他抬起头,发现站在门口的竟是那两个一前一后消失的男人。如今他们去而复返,带了从外面购买的食物。 得了重光点头的许可,两个人才挤进门来,动作麻利地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摆好。 其中一个男人背对着林翾,与重光对上眼神,食指微动,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又指了指林翾所在的方向。 看其意思,竟然是在询问重光要不要杀掉林翾。 面对着男人的一系列动作,重光的双眸骤然变得冰冷,目光如炬,狠狠地盯了对方一眼。 半晌,凶悍之色才自他眼中褪去,恢复了一片沉着。 他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目光挪到对着一切似乎一无所知的林翾身上,眼底渐渐流露出一种近乎痛苦的茫然。 第31章 031 屋内的这一番暗流涌动,林翾并不知晓。 他目送着重光的两个手下退了出去,一偏头发现重光竟然夹了口菜递到了他的嘴边,便自然地张嘴咬住。 硬着头皮在重光的注视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他清了清喉咙,准备把自己想不通的事情都问一问。 虽说当初年幼的重光讨厌别人提问,但如今他们关系毕竟算得上近密,料想重光也不会半分面子也不给他。 与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对视,林翾犹豫了一下开口,声音很轻。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当初重光应当是亲眼看见他跌入白雾之中的,这十年来却始终在极意谷内外徘徊着寻找他,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面对着林翾的问题,重光眼神不变,漆黑的眸子中难辨情绪,没有回答,却是反问了一句。 “你是怎么从极意谷的禁地出来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肃,听得林翾心头一阵莫名慌乱,总觉得重光对自己的态度好像一瞬间有了某种细微的变化。 沉默半晌,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含糊地答了一句,“撞到了一点奇遇。” 鸾鸟还在沉眠,现在向重光解释的话,肯定难以解释清楚。 斟酌了一下,林翾还想要继续询问一些什么,张了张嘴竟然感到头脑昏昏沉沉,眼前猛地一黑。 摇晃了两下,他便失去了意识,身体向前跌去,被重光伸手迅速扶住,不至于撞击在坚硬的桌面上。 重光的目光冰冷而沉重。 骨节分明的手捏住林翾的肩膀,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轻松地将林翾拦腰抱起,向屋内转角处的床榻走去。 就和当初林翾生病就医时一样,他没叫林翾直接躺在冰凉的塌上,而是自己坐下,把林翾半抱在怀里,让其枕着自己的双腿。 手下的那两个男人旋即出现在屋内,在距离他不远处向他行礼,而后同时起身抬头,如临大敌地盯着他怀中昏睡的林翾。 “尊上,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方才那个询问要不要立刻杀掉林翾的手下满面忧色,恨不得立刻就上前扭断林翾的脖子,却又苦于重光不允许。 “同样的手段极意谷如此反复使用,分明就是捏准了尊上您的软肋。” 先后派了三个人冒充林翾,接近重光博取他的信任,伺机动手除之。这就是这十年来极意谷的所作所为。 太多次的失落与疲惫,使得如今无论是在手下的眼中,还是重光本人眼中,林翾都像是第四个被派来执行任务的杀手。 重光面具下的脸似乎没什么表情,抬手抚摸上林翾的脸颊,一寸一寸地触碰他柔软的皮肉,最终顺着脖颈一路向下,准确无误地按在了林翾的胸口处。 “火系玄力,鸾族之印,他只有这两样不该有的东西。” 他的声音压抑着十足的痛苦,一字一句说得异常缓慢。 一个近乎完美的模仿者,比起前三个同类而言,都要像得多。这是他给林翾下的定义。 除却这难以掩藏的玄力和种族结印之外,甚至连属于药体的气息都被模仿得十成相似,一瞬间仿佛狠狠地攥住了重光的软肋,牵扯他敏锐的神经。 明知道怀中人不是真的林翾,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沉沦其中,更长久地留住这虚幻的一切。 重光紧紧地搂着双臂间这一具温热的身体,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对着手下下了逐客令。 “你们先退下吧,我暂时不会杀他。” 因为这一次的假扮者,实在是太像林翾了。 分卷阅读42 十年难挨而痛苦的时光已经使他饥不择食,一点点萤火微芒也想牢牢捕捉,用之回忆当年那个浑身会发光的男人。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未来的预想。 重光眼神幽暗,低头凝视在林翾的身上,估量着他四肢的围度。 倘若这个假扮者终有一日露出马脚,试图对他动手,他也不会干脆利落地杀了他。 他更宁愿废掉他一身修为,折断他的手脚,将他拘束在屋子里,让他变得听话。 麻烦一些也没关系,后患无穷也无所谓。他只想每天都能看到这张和林翾一模一样的脸,闻到这清苦的药体气息。 肖想了十年的梦中人已经死去,如今能得到一个如此相似的替代品,于他而言或许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幸运。 屋内灯火摇曳,被重光隔空熄灭。 林翾再度苏醒时,已是第二天正午时分,天色大亮,令他难以和昨天昏迷之前的时间衔接起来。 撑起身体环顾四周,懵了大半天,他才恍然间意识到自己竟然昏睡了许久。 头顶居高临下地传来重光略微沙哑的声音,令他心脏速度猛然加快了几分,也说不出是出于惊吓还是别的什么。 “你服用了稳固修为的灵草,引起体内的某些力量暴动,身体一时扛不住就昏倒了。” 一边解释了一句,重光一边以手掌拖住他的手背,给予他支撑身体的力量,让他坐直,然后自己才从床榻上起身。 林翾并没觉查出有哪里不对,脑海中还是昨天没问出口的那些话。 他想问东西太多,包括重光当年是怎么逃脱,怎么拿回储物灵器,这些年来遭遇了什么,诸如此类。 然而到了嘴边,他还是选择了一个近在眼前的,也是最令他感到困惑的问题。 “你的面具是怎么回事?” 他不记得书中有描述说魔尊重光戴着面具,且几乎从不摘下。可是昨天他试图摘掉重光的面具,竟然都遭到了重光的躲避与无声的拒绝。 戴面具总归是要有缘由的,只要重光不说,便肯定是在试图隐瞒他什么。 重光原本已经下了床榻走到了门口,却被这一个问题钉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复杂地望了林翾一眼,抬手抚上已经的面具,手指弯折,扣住了边缘。 下意识地,林翾屏住了呼吸,双眼紧盯着重光的脸,等待着面具揭下的那一刻。 第32章 032 然而等待良久,重光却是将手放了下去,并没有掀开脸上的面具。 他一双冰冷的黑眸盯着林翾,隔着面具的脸上情绪看不分明,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几步之间便消失在了林翾的视线之中。 留下林翾独自一人坐在床榻上,反应不及,被这一切弄得有些怔愣,心如乱麻。 越是得不到解释,他就越是感到好奇。 既然面具是原书中无论明线还是暗线中都不曾存在的东西,那就很有可能是因他的出现而产生的蝴蝶效应。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满心都在牵挂着重光面具之下掩藏的究竟是什么。 屋内,他近乎一动不动地坐在塌上陷入沉思,满脑子想的都是重光这些年来可能的遭遇。 而就在与他相隔不远的屋外,重光的两个手下隐匿在暗处,一声不响地监视着他。 阳光从正盛到渐渐衰微,夕阳西斜,重光这一离开,便是大半天的时间,期间手下二人曾给林翾送了饭进屋,却并不肯与他搭话。 直至傍晚,重光才风尘仆仆的归来,一扫之前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模样,浑身的衣服处处都是破损,显得格外狼狈。 那两个手下一眼瞧见自家主上的模样,不由得面面相觑,各自都从对方脸上瞧见了震惊与担忧。 重光却是半分注意力也没有分给他们,径直进了屋内,眨眼的工夫便来到林翾面前,一手捏住林翾的脸,让他自然而然地张开嘴,另一手快速给他塞了一物进入口中。 两人离得近了,林翾便能清晰地听到重光的喘息有些粗重,有不太明显的血腥味道在他们之间蔓延。 还不待头脑对此做出反应,他的脸便被猝不及防地捏起,来不及闪避也来不及感到疼痛,唇舌间便滑入一个浑圆冰凉的物体,沿着喉管一路向下,以不可阻挡之势被他吞入腹中。 几乎只在一瞬间,他便感到头脑像被无数根尖锐的针齐齐钉入一般,剧烈的痛楚吞噬了他全部的感官,令他再也无暇分出精力来顾及其他。 幸而有一股霸道的力量以不容拒绝的姿态突然在此时侵入,引导着他渐渐舒缓这强烈的不适感,稍微减轻他的痛苦。 这力量似乎十分强硬,可偏偏又给予林翾一种莫名的可依赖感,令他毫无反抗的心思,乃至于不曾自我防卫,由着这股不知从何处袭来的力量掌握了主动权。 屋外的两个手下站在门口,没有重光的命令不敢进门,只能紧张地盯着屋内的动静。 分卷阅读43 细微的响动环绕在重光与林翾周身,两人具是闭着双眼,磅礴的玄力自重光身上源源不断地输出,毫不吝啬地用其辅助林翾炼化方才所服用的那丸灵药的药性。 虽表面上似乎看不出来,可两个手下还是判断出自家尊上竟然受了不轻的伤,浑身的气势更像是刚刚与人交手过。 这让他们不由得感到费解与惶恐。 尊上是不是对这个新来的冒牌货太好了一点? 不但肯留这冒牌货保住性命,甚至还不惜自己受伤,去替他夺取灵药,调养身体。 两人壮着胆子打量了林翾许久,也没分析出这一次的杀手究竟与尊上心头那个不可说的存在有多么相似,竟然会让一贯理智薄情的尊上做到如此地步。 自从堕魔之后,重光的实力一路突飞猛涨,没有半点跌落的意思,甚至还曾直接找上极意谷,凭借一己之力对阵极意谷数位长老,夺回了属于自己的储物灵器,也因此而一战成名。 如今的重光很强,比他父辈巅峰时期的修为还要更强。 能在短暂的交锋之中让重光吃亏甚至受伤的人或许是存在的,但哪怕是这两个一直跟了他许多年的手下也不曾亲眼见过。 如今初次见到重光这副难得的狼狈模样,无疑令他们感到陌生和不安。 自然而然地,他们把问题的根源一股脑地推到了林翾头上,以至于对林翾的敌意更甚,甚至心底萌生出了一种“留着这个祸根迟早会害了尊上”的忧虑。 可想归想,他们暂时还不敢违背重光的意思做事,只能尽己所能地多花费一些精力盯着林翾,不让他找到作乱的机会。 炼化灵药无疑是个磨人的工作。 无论是林翾还是重光,都承担着巨大的压力,就连两个在一旁盯着情况的手下都渐渐产生了疲惫与倦怠感。 时间似乎过得格外漫长,一夜的时间像是有数日之久,哪怕林翾已经渐渐适应了痛苦,也挨不住一直不肯结束的冗长过程。 在疼痛终于伴随着那股霸道的力量一同彻底消失的瞬间,他的意识骤然回笼,整个人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恍若重生。 四肢百骸都流淌着与以往不可相比的力量,胸口隐隐郁结的灼热感已经全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强大修为与玄力。 很显然,这一番磨难没有白白遭受,他终于在重光的助力之下彻底炼化了鸾鸟的涅槃之火。 然而还没来得及感到高兴,一具沉重的身体就直直地砸上了他的肩膀,惊得他一个哆嗦,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乍一睁开眼,入目的便是重光放大的一张脸,被面具遮挡得严严实实。 重光的双眼紧闭着,透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 也就是这种狼狈,给了林翾一种莫大的熟悉感。 一瞬间他的心头便涌上千般感慨。脑海中最深刻的记忆分明还是幼年重光那张稚嫩的面孔,凶狠起来就像个狼崽子,既让人感到心惊,又令人心疼。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扶正重光压在自己身上的躯体,不料还未碰到一片衣角,就已被重光的手下抢了先。 怔愣间他呆呆地看着两个男人手脚麻利,飞快地把他与重光之间隔出了一道巨大的空隙,就仿佛他身上携带着什么传染性病菌。 林翾表情顿时变得万分茫然,正对上重光两个手下警惕的眼神,更是感到一阵尴尬。 看来重光的手下的确对他抱有敌意,并不是他的错觉。 只是他不能理解这敌意从何而来。 抬手指了指重光,他试图开口解释,但面对着两个明显态度不善的男人,说话难免有些气弱。 “给他喝一点我的血,他会恢复得快一点。” 对于自身血液对重光的治疗作用,他还是颇有几分认识。毕竟从前重光中毒受伤时,都是靠着他的血才得以迅速恢复。 奈何两个手下并不买账,只目光冷淡地凝视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屋内的气氛安静得几乎令人感到尴尬。 林翾想要再解释一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耳根在两人的注视之下渐渐红热起来,眼神开始变得飘忽。殊不知他这副模样看在重光的两个手下眼中,更像是心虚的表现。 对峙半晌,到底还是昏迷的重光稍微恢复了一点意识,挥了挥手将手下遣了下去,只留下林翾陪着自己。 面对着自家尊上的直接命令,两个手下自然莫敢不从,虽然依旧感到忧心,却也只能在面面相觑过后安分守己地退出门去。 他们一前一后地离开之后,屋内凝重的气氛才稍稍褪去。而重光似乎仅苏醒了这么一瞬,便又重新陷入昏睡,安静地躺在离林翾不远的位置。 如若不是他的呼吸尚且平稳,几乎像是已经死去。 盯着这样的重光看了良久,林翾终是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躁动,伸手试探着摸上了对方的面具,想要一探究竟。 他的心情无疑是犹豫的,理智在较量中渐渐压 分卷阅读44 过了渴望,告诫他不可以做出这种违背原则的事情。 然而也就在他刚刚打消掉掀开重光面具想法的这一瞬,一只有力的大手猛然攥上了他的手腕,带着具有压迫性的力量。 他骤然一惊,眼中映着的是坐起身来渐渐向他逼近的重光,呼吸不禁乱了节奏。 一种不妙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明明他扪心自问并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可第六感偏偏令他生出一种强烈的危机意识。 重光一手捉住他的手腕,一手狠狠捏起他的下颌,眼神冷冽,不带丝毫温度,仿佛能直摄他的心魄。 第33章 033 像是被某种猛兽锁定的猎物一般,林翾浑身紧绷,一动也不能动,被迫仰起头,直直地对上重光那双难辨喜怒的眼睛。 下一秒,他的咽喉便被大力扣住,属于男人的骨节分明的大手几乎能整个环绕他的脖颈,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与窒息感。 呼吸变得困难,空气变得稀薄,头晕与疼痛同时席卷而来,林翾只能自胸腔中挤出断断续续的几声嘶哑气音。 比起这生理上的不适感,更令他感到痛苦万分的是摆在面前的事实—— 原来与重光重逢以来的那种怪异感觉并非是他的错觉。 不但重光的手下对他抱有恶意,就连重光本人也对他抱有杀心。 他实在难以想通这究竟是为什么,缺氧的感觉也使他渐渐无力思考,只觉得胸口一阵阵闷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头脑中支离破碎一般。 记忆中那个稚嫩而倔强的重光越来越难以与面前的重光相对应起来。一个是哪怕双双赴死,也不肯抛弃他这个拖油瓶的孩子,一个是如今死死捏住他的脖颈,想要置他于死地的男人。 林翾的喉咙艰难地蠕动了两下,仿佛如鲠在喉。感情刹那间决堤,难以自抑,而濒临死亡绝境的体验更是使他逐渐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眼睛渐渐不受控制地变得通红。 他死死地盯着重光的眼睛,想要从中求证一切的缘由,却猛然间发现那双眼睛似乎也并不十分坚定。 在那漆黑一片的深处有隐隐的茫然与慌乱在飘摇闪烁,捏在林翾脖颈上的手也渐渐地放松了力气,最终缓缓垂下。 危机解除。 一瞬间重新捕获到大量空气引起了林翾一连串的呛咳,一呼一吸间都是近乎烧灼感的疼痛。 他四肢无力,头脑昏昏沉沉,身体不受控制地下坠,一头栽到重光的怀里,又在想到方才这噩梦般的经历时浑身不由自主地开始变得僵硬。 一只冰凉的大手却是突然抚上他的脊背,激得他寒毛乍竖,耳畔传来重光沙哑低沉的声音,像是一种魔咒, “我不想杀你……不然也不会费这么大力气去抢灵药来帮你稳固玄力……” 为了抢夺这珍惜灵药,他甚至撞上了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其实原本也不该受伤,却因急着回来而失了手,猝不及防地被对手伤到。 他是真心想要对林翾好一点。 方才炼化灵药,他的的确确是伤上加伤,耗尽了玄力,陷入虚弱,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全然丧失了警惕心,连面具被人触碰都感知不到。 偏偏林翾不经意间触了这个霉头,在重光最虚弱的状态下试图上手去动他的面具,由此坐实了在重光心中“极意谷派来的第四个杀手”的身份。 失望与对极意谷的恨意一时之间操控了重光,驱使着他险些酿成不可挽回的结局。 厚重冰冷的面具挡住了他的脸和他的表情,只余下一双眼睛,悄悄地瞄向林翾呛咳之中的脸。 他一眼瞧见了林翾那泛红的眼角上似乎有隐隐的水光,胸口顿时就便像被什么灼烫到了一般,慌张地挪开视线。 一种难言的复杂情绪自心底升起。 已经十年了,每一次他有感情的波动与情绪的变化,几乎都是与林翾这个人有关。 他明知道真正的林翾已经死了,死在那在那有进无出的极意谷禁地之中。但哪怕是一个冒牌货,也能轻而易举地搅乱他的阵脚。 这十年来他甚至无数次萌生过要去那禁地一探究竟的想法,哪怕自己也身陨于那里,至少也要寻找到林翾的尸骸。 只是如今大仇未报,这世间还有事情需要他做,自然也还不到他赴死的时候。 耳畔是冒牌货的呛咳与急促的呼吸,声音与印象中的那个真正的林翾别无二致,令他有一种自己伤害的就是林翾本人的错觉,很难抑制内心不去感到自责与懊悔。 重光垂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掐过对方脖颈的手,虚虚在空气中攥成拳,而后又缓缓松开。 他将怀中人温热的身体挪开,动作和缓地安置在塌上,自己则起身离去,想要找个僻静无人之处冷静一下。 在头脑彻底清醒,感情彻底平复之前,他不该过度接近这个极意谷派来的杀手,否则难免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失格的事情来。 林翾吃力地喘息着,喉咙处依然 分卷阅读45 残存着强烈的不适感,心中似乎有一股郁气在纠结堵塞,翻涌着一阵阵难受的感情。 人说养狼为患,狼崽子是最养不熟的东西,无论人对它有多么真心赤诚,也会在转眼之间被拆吃得骨头都不剩。 从前他从不认为重光是这样的人,哪怕书中描述的重光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反派,他也没有动摇过自己的想法。 可是如今摆在面前的一切却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判断。 明明他什么都不曾做错过,却遭到了如此待遇,只差那么一点点就死在自己曾经数次救过命的孩子手中。 足足耗费了大半天的时间,他才缓过神来,身体上的不适渐渐消减,可心头依旧感到一阵阵的闷痛与抑郁,整个人从精神上透露着一种难掩的疲惫感。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 可心中某个角落处,有另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事情可能并非这么简单。 毕竟重光口口声声说着不想杀他,而且也的的确确耗费了大量的心血帮他融合鸾鸟的异火与玄力。 林翾整个人几乎陷入了无边的茫然与纠结之中,许多事情根本就是相互矛盾的,冲突鲜明,令他摸不准到底什么才是真相。 他缓缓地挪身出门去,门外空无一人,既没有重光的身影,也没有那两个手下的踪迹。 心乱如麻,愁绪翻涌,脚下这片属于重光的地界令他如坐针毡,几次呼吸的工夫便已离开了庭院,朝着远离极意谷和这集市的方向离去。 无论重光如今对他抱着什么样的态度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决定主动离开,可能这样的选择对他们两个人都更好些。 庭院内的一个暗室之中,重光双眼阖着,仰躺在石床上,玄力在他周身涌动,迅速恢复着体内的伤处。 一个手下利落地翻身进入屋内,弯腰向他行礼,声音很轻,带着试探的意味。 “尊上,那个极意谷派来的新杀手刚刚独自离开了。” 两个手下一人负责悄悄跟随林翾,另一人则赶来向重光汇报,分工明确。 暗室的光线微弱,一切都朦朦胧胧,看不分明。 手下的话音刚落,重光的双眼便骤然睁开,一瞬间翻身坐起。 面具下的表情令人无法窥探,可他的举止间竟是已经难掩慌乱。 半个字也没有说出口,他直接夺门而出,循着那个负责追踪的人留下的记号,转眼便消失在了原地。 第34章 034 天色黑得很晚,林翾心中藏着事情,难免感到不舒服,便始终埋头走路,步履生风,速度飞快。 刚刚炼化的灵药抵御了饥饿和疲惫,残余的药性也加快了他方才被重光捏伤的恢复速度,令他得以轻松赶路。 他并非不知道这些都是灵药带来的好处,正相反,他心里清楚得很。只不过越是明白,越是感到矛盾与痛苦—— 重光对他就像是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令他全身心报以信任,却又突然给他致命一击。 这种煎熬感促使着他片刻也不愿停歇,只想远远地逃离,不再一步错步步错。 极意谷这边的集市明显不如御虚门那边繁华,才刚到了傍晚路上走着的人便少了,衬托得步履匆匆的林翾看起来有些奇怪。 一道隐秘的身影却始终跟在他不远处,若是林翾能发觉,便会发现那正是重光手下之一。 两人一明一暗,相距始终不远,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感。 直到一股霸道的气息猛然自来的方向袭来,那手下顿时浑身一僵,下意识地转过身低下头,摆出一个恭敬的姿态。 他的感知并没有出错。不知何时追了上来的重光此时就正站在他身后,见他回身,便冷淡开口。 “你不必再跟着他。” 匆匆撂下这样一句简短的吩咐,重光又一瞬间自原地消失,显然是亲自去追人了。 那手下怔愣出神,半晌才恢复了思考能力,脸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望着林翾离去的方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跟了尊上几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不冷静不理智的尊上。 在他眼中,重光似乎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冷淡模样,对一切都不放在心上,应付何事都游刃有余。 除却那个神秘的白月光之外,仿佛没有什么能使重光的情绪产生波动。 行动上已经依着尊上的吩咐踏上返回的路,可那手下的思绪却依旧停留在林翾身上,心头更是感慨万分。 倘若每个强者都有其触碰不得的软肋与禁忌,那么那个传闻中已经死在了极意谷的白月光,无疑就是重光生命中最大的弱点。 支开了旁人,重光浑身的气势尽数收敛起来,缓缓地接近了林翾,却并不急着现身。 像是猫捉老鼠的游戏一般,明明他轻而易举地就能揪到林翾的尾巴,却偏偏收起了锋利的爪子,轻描淡写地放纵林翾继续溜走。 不公平的 分卷阅读46 地方在于,林翾对此一无所知。 他片刻也不驻足,身体渐渐疲惫,可却依然支撑着在天色暗下来之前离开了集市,彻底脱离了极意谷的地界。 然而前一秒刚刚踏入较为荒凉的野外,下一秒一种莫名的危机感便涌上心头。 还来不及待他做出反应,一条有力的手臂便缠了上来,紧紧地箍住他的身体,随之而来的还有近在耳畔的吐息。 一瞬间他几乎以无法反抗的姿态跌入了一个属于男人的怀抱之中。 “本尊准你走了吗?” 重光的声音居高临下,低沉中透露着隐隐的压迫感。 他的语气霸道而又高高在上,是林翾从未见过的一面。 明明只在肢体相接触的一瞬间他便知道了来者就是重光,可这样的重光对他而言似乎有些过分陌生。尽管潜意识中他依然想要亲近对方,可理智却令他望而却步。 如今的重光与其说像当初那个艰难求生的倔强男孩子,不如说更像是书中描述的那个喜怒无常的反派魔尊。 十年的时间真的很长,于他而言似乎只是弹指转瞬,却已经足够重光彻头彻尾地转变。 身后这个属于成年男人的怀抱坚实而宽阔,再也不是记忆中那个曾经背着他一同逃亡的瘦弱的脊梁。 林翾思绪纷乱,没有试图挣扎,而是顺着重光的摆弄转过身,动作间鼻尖一不小心磕在了对方的胸口,顿时反射性地感到一阵酸胀,眼眶红了一圈。 他自己还没觉得有什么,一双冰凉的手便覆盖上了他的眼,顿了两秒,缓缓替他揩下了本就没有几滴的泪花。 下意识地抬起头,林翾瞄了一眼重光,直直地撞入对方幽深的眼底。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面具下的一双眉头似乎是微微皱着的,情绪并非厌恶,而更像是茫然无措,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只是这股茫然没有持续很久,稍纵即逝。 重光很快便恢复了一派沉静自如的模样,捏了林翾的一双手腕在自己的手心之中,语气斩钉截铁,不容拒绝。 “本尊不会再对你动手了,跟本尊回去。” 为了劝归眼前人,他已经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不再动手”的承诺,甚至包括了哪怕林翾试图刺杀他,他也不会还手的条件在内。 他把性命都肯豁出,却不能失去面前这个人,尽管他只是个冒牌的替代品而已。 或许是因为这一次的替代品与本尊过于相似,甚至给了他一种就是在面对当年的那个林翾本人的错觉。 从前他可以面不改色地杀掉每一个试图伪装成林翾的人,可这一次他竟然真的下不了手。 仅仅只是看到对方眼角挂着泪花,他的一颗心都像是在被揪拧揉碎,连带着五脏六腑都是阵阵抽搐般的疼痛。 双手手腕被紧紧束缚,不容挣脱,林翾仰头望着重光一双难以看透的黑眸,心头一时间酸涩苦楚千般滋味皆有。 沉默着对视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好。” 他愿意与重光回去,绝不是因为他嫌自己命长,更不是因为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重光还待他像从前一样。 他只不过是有些不甘心,想要试图追根溯源,找到重光转变的原因,同样也能给自己一个彻底放手的理由。 有风轻轻吹拂在四周打着旋,包围着两个心思各异的人。 一刻不停地赶路大半天,如今似乎又得踏上返程,林翾难免感到精神有些疲惫。 只是他没开口提出什么,重光却已主动蹲在了他身前,把后背直对着他,要他趴上来。 林翾盯了那宽阔的脊背,沉默良久,试探着搭上了手。 记忆中趴在年幼的重光背上的感觉仿佛就在昨日,依然无比鲜明,令他感到一丝恍惚。 重光直起身,颠了颠背上之人的重量,似乎觉得轻得有些离谱,眉头便皱了一下。 他并未带着对方原路返回,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目的地是他真正的势力所在。 这十年来他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势力,虽规模不大,但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它确切的位置。于是世人皆道魔尊重光的势力和他本人一样神秘难测。 事实上那里与极意谷相距并不远,重光背着林翾走得不快,夜深之前也到了目的地。 迈着不疾不徐的脚步踏入自己的领地范围之内,他没有遭到任何阻拦,也没有人闻声而来向他行礼。 之所以这里隐蔽而不易被人察觉,就是因为他将手下遣到四面八方,不留一人驻守。 无人驻守的地方看似危险,其实反倒更加安全。重光加快了脚步寻到自己的屋子,将背上的人放下来。 然而林翾几乎双脚刚一落地,身体就向前倾去,幸好重光眼疾手快,及时支撑住了他的身体,将人半抱在了怀里。 一眼看清对方竟然已经打起了瞌睡,重光的 分卷阅读47 心头不由得微微一动,眼底那深沉得化不开的墨色仿佛也暖了几分。 只不过理智很快回笼,又驱逐了这一丝暖意。 他整个人都是挣扎而矛盾的,一方面又想借替代品来得到救赎,另一方面又觉得这是对林翾的一种侮辱。 但无论如何,他都已经情难自制,因为这个替代品的方方面面都和林翾实在是太过相像,在这一点上,他的感觉不会出错。 哪怕时隔这么许多年,林翾的身影也像是在他心中扎了根一般疯狂生长,藤蔓般弯弯绕绕地爬满了他全部的一颗灵魂。 他记得林翾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种表情,短暂相处的那些日子中每个细枝末节的部分都被他牢牢铭记,在这十年的贫瘠时光之中反复咀嚼,聊以度日。 盯了床上合眼浅眠的人半晌,重光转身走到门外,就坐在门口,听着屋内轻轻的呼吸声,心中越发躁郁难过。 手心一翻,一坛灵酒自储物灵器中被他取出,香气凛冽而浓郁,仅仅闻着仿佛就能醉人。 而重光却像是要麻痹自己一般,两指扣住酒坛边缘,仰头囫囵地将酒水倒入口中,面不改色,只顾着吞咽。 夜深人静,林翾再度醒来已是伸手不见五指时,撑起身子环顾四周,有些微微发懵。 他还没想明白自己这是身处何处,就听到屋外门口隐隐约约传来异动,便警惕地下了床榻,小心翼翼地朝门口走去。 然而一脚刚踏出门,一只冰凉的大手便抓上了他的小腿,一路向上,乃至于攀附到了他的大腿根。 接近敏感处的位置被猝不及防地这样探上,林翾不由得浑身寒毛乍竖,下意识地附身想要去拨开那只作乱的手,却在看清黑暗中景象的瞬间愣住。 第35章 035 夜凉如水, 冰冷的石板地面上, 重光一手抱着一个酒坛,一手像个登徒浪子一般摸着他的腿, 怎么也不肯松开。 意识到自己腿上的这只手是来自于重光,林翾竟然略微松了一口气, 心底的膈应感自然而然地打消,只是有些不自在与隐隐的无奈。 喝醉了酒的男人要么说胡话, 要么干错事, 他自己也是这样,只是没想到强悍如重光也依然逃不开这个规律。 他的手心温热, 覆盖在重光冰凉的指节上,传递热度, 软化了酒醉后理智全无的男人,哄着对方自己渐渐松开了抓着他腿的那只手。 松了手的重光似乎有些不满,用力摇晃了一下自己的头, 角度变换之间, 林翾才猛然间惊觉—— 重光的面具竟然不在脸上。似乎是为了喝酒方便, 被醉酒后的他摘了下去, 丢弃一旁。 于是他不禁缓缓蹲下身, 一点点凑近了躺在地上的男人, 抬起手却又忽然想起白日里的遭遇,便又顿在半空中, 心生犹豫。 正思量间, 重光却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接近, 突然发难,单手扣在他的脑后,猛地将他压向了自己。 猝不及防之下,林翾被按头按得一个趔趄,向前跌去,被重光抱了个满怀,脸贴着脸,鼻尖对着鼻尖,交缠着气息与热度。 一瞬间周身充盈的都是醇厚的酒香气,和重光偏凉的体温相比,他的呼吸异常灼热,铺洒在林翾的脸上,令他不受控制地浑身无力,像是也被熏醉了一般。 他的头脑被搅乱成一摊浆糊,身体与重光紧紧贴在一起,脸色涨红,呼吸凌乱。 倒不是因为他对重光存着什么非分之想,只是性取向摆在那里,又与一个身体各方面都足够优秀的成年男人如此贴近,难免会让他感到有些躁动。 只是一想到带来这股躁动的人是谁,他的心头火就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身体依然滚热,可头脑却已经冷静。 他对重光最熟悉的印象是那个还不成熟的小孩子,十几岁的年纪,**岁的模样,令他感到怜爱而生不出其他歪斜心思。 如今虽然十年未见,可是于他而言时间就像是只过了几天那样短暂,他对重光的感情并没有变过,还像是面对着一个孩子一般。 心头一种莫名的怪异感使他试图挣脱束缚,抽身远离,却遭到了重光的坚决阻止。 压在他脑后的手觉察到他的动作,更加用力了几分,牢牢扣住,甚至还将他的脸又向下压了一点,险些亲到重光的嘴唇。 他心头一惊,忽然听到身下人开了口,声音低哑,醉意明显,语义也有些含混。 “……你是不是……极意谷的人……?” 他的语气虽然缓慢,却是充满了质问的意味,带起胸腔的震动,眉头也紧紧拧起。 林翾被问得一愣,再三确认重光眼神的焦点的确在自己身上,心中茫然,回忆起曾经一起逃亡的日子,更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分明患难与共,几次虎口逃生都不是作假,难道仅仅因为他失踪十年后从极意谷出来,在重光的眼中就变成了极意谷派来的奸细? 难道这就是重光白日里不由 分卷阅读48 分说便与他动手的原因? 他的思维与重光没有统一到一条线路,倒是凭空捏造出了这样一个猜测,脸色不由得渐渐转冷,一颗心仿佛沉入了寒潭之中,冰凉得刺骨。 而重光却仿佛对此毫无发觉,依然自说自话,手上也紧紧抱着林翾,不肯松劲。 “你若不是极意谷的人,那你的主上是谁……我杀掉他,你就用不着替他效命了……” 不用替昔日的主上效命,这个替代品就可以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待在他身边,一辈子扮演林翾这个角色,给予他感情上的慰藉。 重光的语气有些凄然,听在林翾耳中更是格外悲酸,他听不太懂重光的意思,却分明能感受到对方正在沉浸于痛苦之中。 他张了张嘴,想要替自己辩解两句,说明自己并非什么极意谷奸细,也没有其他指使者和效命的主上。只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没什么意义。 烂醉如泥的重光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解释?就算一时之间接受了,酒醒之后也可能又是白忙活一场。 对峙良久,两具身体贴在一起,温度都已经变得统一,重光的手劲终于渐渐松了,稍微放开了林翾。 林翾四肢已经僵硬,有些吃力地撑起身体,听到重光口中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语速很慢,却显得格外珍惜,放在唇齿间缠绵地留恋数秒,才肯放它消散在空气中。 “林……翾……林…………翾……” 沙哑的男声甚至带着些许鼻音,是年纪尚小之时都不曾有过的柔软依赖感。 林翾的心脏像是被猛然戳中,尽管心底的疑问依然颇多,却一瞬间都暂且被他抛之脑后,忍不住抬手摸上了重光的脸颊。 也就是这一摸,他才觉查出不对劲的地方来。 方才他的脸离重光实在太近,视线受阻,再加上心中紧张,想着别的事情,没能发现重光脸上的异常。 如今皮肤相接触,他才忽然发现重光的脸颊边侧似乎有些纹路,就和他胸口的那鸾鸟图腾颇为类似,都是烙印般的痕迹。 只不过鸾鸟的印记是赤红的,重光脸上的印记却是沉沉的墨黑色,形状也更可怖。 摸着这起起伏伏的纹路,林翾的呼吸不由得屏住,书中有关于魔尊重光的描述在头脑中渐渐清晰,与面前的重光对应起来—— 这纹路竟然是修魔者一族彻底堕魔的证明。 书中描述的反派魔尊重光也有这狰狞的纹路,可却并不曾戴面具用来遮挡,因此甚至还传出了“魔尊长相奇丑,面生恶疮”的传闻。 倘若这堕魔的烙印就是重光戴面具的缘由所在,那想必一定和他无关。 毕竟当初他们分别之时,重光还尚未堕魔,而在重新相遇之前,面具似乎已经伴随了重光多年。 林翾迟疑了一下,缓缓收回了手,心头一块石头稍微落了地。 无论如何,这纹路至少伤害不到重光的性命,他不必再担忧是不是因为重光的脸上有什么能夺命的东西。 得知重光没有性命之忧,他的心便顿时安宁了许多。就算重光对他动过手,他也依然会忍不住地为对方着想。 毕竟自打穿到这个世界以来,重光是他第一个付诸了感情的存在。 人的爱要么源自于索取,要么源自于付出,他为重光付出过关怀,付出过血泪,所以他自然而然地对重光倾注了某种类似于亲情的爱。 这种爱绝不会轻易消失,就算失望多次,也是亦然。 轻轻摸了摸重光的发顶,林翾的表情柔软了下来,又略带遗憾。 这实打实的堕魔印记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无声地控诉他的失败,终归没能改变重光成为魔尊的命运。 不过一切或许还来得及,只要不与书中主角为敌,或是变得比那主角更加强大,重光便还有机会逃过死于非命的结局。 他的心思百转千回,一时间没能注意到身下人已经在慢慢地从酒醉中恢复清醒,朦胧的眼神渐渐凝实,定在他的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灵酒醉人,后劲却不大,方才重光的确是醉了,并非在装模作样。 只不过他眼下醒了酒,却也暂时不打算恢复常态,反倒想继续下去,看看林翾的行动。 对于醉酒时的记忆他是有印象的,并没有断片,自然也记得自己都对林翾做了什么,也清楚林翾的全部反应。 可越是记得清楚,他越是感到心惊,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活跃地叫嚣着,告诉他面前的人其实并非什么冒牌货,而就是林翾本人。 哪里会有冒牌货肯在他最脆弱的时候任他抱着?除了摸摸他的脸之外,再没有其他动作? 真正的杀手早该趁着这难得的大好机会将他一招毙命。 重光的心跳剧烈得几乎快要掩藏不住。 他眼睛微微闭起,其他感官就变得更加敏锐,听到身上的人轻轻叹息,额头上有一只手覆盖上来,似乎是在试探温度。 触手的感觉有些高热,不是记忆中重光那偏凉的体 分卷阅读49 温,林翾眉头微微拧起,心头不大安宁。 重光这是在发热? 酒醉后身处这冰凉的夜色之中,直接躺在地上,换做他从前世界的那些普通人,肯定会生病。 但重光身为一个足够强悍的修者,难道也会感冒发热? 他摸不准眼前的状况,仔细想了想,犹豫了一下,目光挪到重光有些干枯的唇瓣上,又缓缓挪开,终归还是在自己的指尖用玄力弄破了一个极小的创口。 一滴血珠倏地冒出来,被他快速地抿到重光的唇上,第二滴则顺势滑入对方口中。 只带着微苦气息的腥甜液体入口的刹那间,重光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通红,心跳猛烈,像是要脱离胸腔,蹦到林翾的身上。 其他的一切或许都是假的,但药体的血却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弄错不了。 除却这一点,或许还有其他证明—— 譬如只有真正的林翾才会主动给他喂血。 哪怕白日里险些被他杀掉,却依然肯真心实意地为他付出的人,除了林翾之外恐怕不会再有第二个。 他的头脑轰鸣作响,一瞬间狂喜掺杂着懊悔狂乱地冲击着他的内心,令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近乎不知所措的状态。 第36章 036 林翾竟然没有死, 就在他的面前。这个认知使他几乎失去了一切思考能力, 只能怔怔地望着对方。 重光的一双眼睛似乎能散发出灼人的热度,却又难免因激动而手足无措, 匆匆起身,一不小心摔落了手中揽着的酒坛, 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巨响。 夜深人静,四周除了细微的虫鸣外几乎没有其他声响, 这酒坛碎裂的响动自然格外令人心惊。 像是被这一声从茫然中惊醒一般, 林翾也站起身来,向后略微退了一步, 拉开了和重光之间的距离。 两人相顾无言。 重光眼中的光渐渐黯淡下去。 他的内心无比迫切地渴望着将林翾纳入怀中,揉入骨血, 可他还没丧失理智,看得懂林翾无声的疏远与拒绝。 这怪不得别人,只能怪他自己。这十年来也不过只是数次碰壁罢了, 就令他失去了对他人的一切信任, 以至于打心底怀疑林翾, 甚至还动了手。 哪怕林翾决定就此与他分道扬镳, 他也是无话可说的。 林翾静静站在原地, 抬头望着重光, 总觉得对方的身上好像发生了某种鲜明的变化,冰冷与探究尽然消散, 仅剩下激动与懊丧掺半的情绪。 他只是感觉如此, 却摸不准其中缘由, 自然也不能完全相信自己的判断。白天惨痛的经验教训使得他如今充满了警惕,不敢妄为。 直到对视良久,见重光依然迟迟没有动静,但醉意应该是已经消了下去,他才试探着开口,语气尽量镇定。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是极意谷的人?” 他提出心头最大的疑问。 如若不是重光此番喝了酒自己提出了这方面的问题,他可能永远也想象不到,重光对他的敌意竟然是出于怀疑他是敌人的卧底。 明明有许多解释的话可以说出口,可面对着林翾问题的这一瞬,重光还是沉默了。 他抿唇不语,缓缓垂下了头,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 要他如何才能说出口,告诉林翾自己以为他肯定死在了极意谷中,以至于把真正的他当作了冒牌货? 良久,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林翾等了又等,终归没有得到一个合理的答案,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此番与重光来这里,他的目的就在于弄清楚缘由,如今已经知晓了自己竟是被重光当做敌人看待,原因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我不是极意谷的人,也没什么幕后指使者。” 无论重光信也好不信也罢,今后他都可以不再出现在对方面前。 言尽于此,他转身便想走,却没走出两步就被一个熟悉的怀抱自身后笼住,整个人被牢牢锁在重光坚实的双臂之间,再也迈不出下一步。 一个稍显滚烫的气息凑近了他的颈侧,声音夹杂着些许气音,似乎带着恳求的意味。 “别走。” 重光弯腰,埋头在林翾骨骼凸出的清瘦肩头,反复喃喃着这样两个字。 好不容易才把人追回来,他怎么可能放林翾再离开第二次,尤其是在已经知晓林翾并非什么替代品之后。 怀中的人重量很轻,无论是背起来还是抱起来都不是一个及格的成年男人的体重。 这一刻重光突然回忆起他当初在禁地附近看到林翾自那里走出时的场景。 他分明是亲眼看着林翾打晕了两个极意谷弟子,却仅仅只因为对方放过了那两人,就坚定了认为林翾是在演戏的想法。 如今看来,林翾分明是在那禁地之中不知有多么艰难地生活了十年之久,奇迹般地生还,刚刚踏出 分卷阅读50 禁地,便恰好被他撞见。 他紧紧地搂着林翾,坚决不肯松开,绝不让步。 和年幼时只会冷言冷语的倔强模样相比,如今的他已经学会了服软和用强。 倘若恳求能留下林翾,那自然再好不过,如果林翾执意要走,他也不是不可以换一种强硬的姿态。 好在林翾并没有让他走到那一步。 面对着重光,林翾总有一种依然面对着当初那个孩子时的感觉,难以狠下心来。 只要对方软言相求,他就说不出坚决拒绝的话,面上不由得露出些为难之色,感到头疼不已,却只能顺着重光的意思留住脚步。 “我方才的问题需要一个解释。” 他提出了条件。 要他留下来也不是不可以,但他总归要确认原因,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以免某一天重光又突然发难,直接送他一命归西。 尽管在这世界他原定的救赎反派计划已经宣告失败,暂时失去了前行的方向,但那并不意味着他想赴死。 空气安静了一瞬。 重光没有急着回答,手臂也没有松开,却是又一用力,将林翾自地面上猛然抱起,扛在自己肩头,向屋内走去。 一直走到床榻边,他才把人放下来,自己欺身压上,制住了林翾的手脚,令其动弹不得。 皮肉相接的地方温度渐升,林翾的头脑止不住地发昏,被这一系列动作惊得懵住,回过神来,更觉得脸皮阵阵发热。 他张了张嘴想让对方放开自己,却被重光突然凑近的脸直接逼迫得把话吞了回去,慌张地别开视线。 而重光却偏偏要顺着他闪躲的方向追随过去,直到和他额头贴着额头。 林翾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窘境。作为一个单身二十余年,不,或许是三十余年的大龄单身青年,他的性取向一直是藏在心底的秘密,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更没有遭遇过这种对待。 都说同类相吸,倘若是换个男人主动和他这样过分亲近,他肯定会认为对方也喜欢男人,或者说喜欢自己。 但对于重光,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 且不论重光是不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仅仅只看书中对重光的描述,他就知道重光对自己不会存有什么非分之想。 书中的重光分明是暗恋某个爱慕男主的女人。正因对那女人求而不得,与男主之间的仇恨还由此更深了几分。 作为一个穿书者,林翾无疑掌握着一定的设定和剧情,虽然剧情很可能已经有了变动,但设定基本不会更改—— 既然书中写着重光是异性恋,那么重光是不会突然变异成同性恋的。 得不到解释却反被戏耍般地按在床上,纵使好脾气如林翾,也难免感到一丝恼火,眉头皱起,深深地望了重光一眼。 “你在做什么?” 质问的话刚说出口,钳制在他手脚上的一双手便松了开来。 轻手轻脚地放开林翾,重光自己则直起身来,恢复了一脸正色,就仿佛刚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不是他一般。 “你先休息,我一定会给你一个解释。” 只是他需要一定的时间用来思考。 十年间的种种遭遇,自然说来话长,解释起来也很困难。就着浓厚的夜色,面对着严肃的林翾,他开始了漫长的回忆。 为了求得林翾的谅解,他几乎每一句话都要在心头反复斟酌,生怕某一句说错,便是前功尽弃。这样小心谨慎的模样,哪怕面对着最强悍的敌人时他也不曾有过。 屋内足够安静,而林翾的确疲惫,先前那一觉没有睡醒,很快就又打起了瞌睡。 而重光半跪在床边,始终盯着他的面孔,甚至觉得此情此景如同大梦一场,令他想要停留在这梦境之中,不愿意醒来。 如此大半个晚上的时间,都在这一躺一跪中缓缓流逝。 直到天色约莫开始蒙蒙亮,林翾才再度清醒过来,一眼望见的是重光目不转睛的注视,顿时翻身坐起,瞧见重光整个人的状态,更是不由得一愣。 重光竟然在床榻边跪着。 这至少几个时辰的时间里,倘若重光一直是以膝盖着地,那必然是一片淤青疼痛。 但凡是一个正常人,都不会轻易选择这样的姿势。 林翾的心头似乎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几乎已经毫无疑问,重光这是在无声地向他赔罪。 以至于无论最终解释如何,至少态度方面林翾已经落了下风,被重光打了个措手不及,酸楚之余难免还有心疼。 抱着这种心疼,他耐了性子,先叫对方从地上起来,而后安安静静地听重光把事情始末一点点解释清楚。 倾听中,他捕捉到了重光言语间的某个重点,便开口提出疑问。 “……你所说的那极意谷派来的前三个人,和我都很像吗?” 他接在重光的叙述之后发问,语气难辨喜怒,面上也看 分卷阅读51 不出表情,更像是正在陷入沉思。 话虽然差不多说通了,可要说他心头没一点疙瘩是绝对不可能的。 毕竟他险些因为这乌龙的误会死在重光手里,如今除却对极意谷感到怨恨和憎恶之外,他难免还会感到一丝费解—— 难道前三个冒充者在重光看来也和他一模一样? 若非前三个也同他很像,又怎么会导致这一次明明是本尊出现了,重光却还是把他当作冒牌货来对待处理。 重光的面色被这问题问得一凛,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表现出十足的否定。 “他们只有一张脸易容得和你比较相近而已。” 脸像,身材像,甚至声音也可以像,但气质和性格模仿起来却总是有不小的瑕疵。 所以前三次他都可以很果决地直接下杀手,干脆利落地除掉那妄图装作林翾来接近他的人。 只有这一次,他下不了手。 可这答案并不能让林翾感到满意。 不过他也没有一直咬着这个问题不放,而是仔仔细细地将重光打量了一番,接着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重光的脸颊,淡淡开口。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第37章 037 他嘴上这样说着, 目光落在重光的眼底, 充满了探寻的意味。 “你为什么戴面具?” 闻言重光似乎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已经的脸, 发现脸上空无一物,没有一贯带着的面具, 面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刚刚酒醒就得知林翾并不是假冒的,巨大的惊喜一下子冲昏了他的头脑, 竟然让他一度忽略了自己的面具已经不在脸上的事实。 他开始慌乱地避开林翾的视线, 嘴唇紧抿,似乎想要逃避回答这个问题, 更想要躲开林翾投射在他脸上的灼灼目光。 奈何他的目光越是躲闪,态度越是模糊, 林翾便越是感到奇怪,越是想要一探究竟。 两人相隔不远,林翾稍微挪动身体, 便主动凑了过去, 离重光距离更近了, 近得能完全看清彼此的脸。 然而几乎就在他挪过来的瞬间, 重光竟然别过了头去, 拒绝和他面对面。 这举动实在显得有些可爱, 引得林翾不由得轻笑了一下,心头因重光之前的那些所作所为而生出的怒火也消减了不少。 “你不用躲, 我已经看过你的样子了。” 方才明明是重光非要凑得他那么近, 叫他把该看到不该看到的的都看了个一清二楚, 现在重光才意识到自己面具已经摘掉了,又开始试图离他远些,显然已经晚了。 重光面色僵硬,犹豫了一下,还是冷着一张脸缓缓转过头来,眼神却依旧不愿与林翾对视。 别扭了许久,他才下了决心般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有些沉重。 “我这样子会吓到你。” 与林翾分别之时他还没有堕魔,脸上什么疤痕斑点都没有,可如今脸颊侧面却几乎布满了黑色的狰狞图腾。 他戴面具自然是有缘由的,而这缘由也的的确确和林翾有关—— 早在当初第一个冒充者出现时,他还没有戴面具的意识,更懒得在意旁人的目光,对于自己相貌的美丑可谓毫不关心。 然而仅仅只是那第一个冒牌货随口提了一句他脸上的纹路很吓人,便叫那时候的他深深地记在了心上。 他害怕被林翾否定,就算是从一个长得很像林翾的冒牌货口中说出对他厌恶恐惧的评价,他也难以接受。 于是自那之后,这厚重冰冷的面具就几乎成为了他的一部分,从不在旁人面前摘下。 直到今天这起意外事故的发生。 重光垂着头,极力想要避开林翾的视线,心中感到一阵阵痛苦。 越是不想叫谁看到自己的窘迫与丑态,偏偏就越是容易被谁看到。 这几乎是一个定律,任何人都无法逃脱。 空气安静了良久,没有人说话,似乎有些尴尬。 重光的一颗心渐渐下沉,几乎坠入谷底,仿佛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他实在是把林翾捧在了一个至高处,以至于林翾的看法甚至可以决定他的一举一动。 倘若林翾也向他投递来厌恶恐惧的眼神,那么他存在于这世上的意义都会变得不清不楚。 他的模样失去了一贯的冷静自若,看在林翾眼中却是有些难以理解—— 只不过是一个纹路图腾罢了,和他胸口的那个也没什么两样,可重光竟然如此在意他的美丑。 这分明和书中描述的那个不修边幅的魔尊重光判若两人。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忽然抬起手,在重光惊诧的目光中摸上了对方的脸,甚至还轻轻摩挲了两下。 “它没有那么吓人,你不要这么紧张。” 这绝非随口说说的安慰之词,而是林翾的肺腑之言。身为一个大男人, 分卷阅读52 他的审美没什么缺陷,但难免比较粗糙。 于他而言,只要五官长得还好,脸上有什么纹路都不会影响颜值高低。 正相反,无论多大的男人灵魂深处都住着一个中二的小男孩,有了这个男孩的存在,重光的魔化印记在林翾眼中非但不丑,反倒显得整个人更有魅力了些。 “在别人面前这面具你想戴便戴吧,在我面前就不必了。” 比起这黑色的魔化纹路而言,面对着冰冷的面具才更令林翾感到不适。 他专注地说着,没有意识到重光的眼神已经飘到了他的手腕上,乍一被攥住,竟然吓了一跳。 重光的手掌宽大,指节修长,或许是由于体型差距,能够轻轻松松地用一只手攥住他的两只手腕。 紧接着,变本加厉的,重光的身体又欺压而上,有些过分地贴近了他,既像是个粘人的孩子,又像是头求欢的野兽。 林翾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毫不纵容地闪躲加上推拒,避开重光压过来的沉重躯体。 他自然是更倾向于把重光看做是粘人的孩子,但想来这世上没有哪个孩子年龄会是二十几岁,体型又比他长得还高壮。 “你靠得我这么近做什么?” 皱眉轻声质问了一句,他不准备纵容重光这样暧昧的态度和过分亲密的行径。 就算他不是个同性恋,这样也难免会显得奇怪,更何况他的确是性取向异于常人,更该避嫌。 然而面对着他的质问,重光却是置若罔闻。 林翾躲避,他就更加猛烈地凑上去,其架势甚至像是要亲吻对方,无疑遭到了林翾的坚决拒绝。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声音变得严厉了几分,林翾眉头微微拧起,又是轻斥了一句。 他猛然间想起自己曾经在走投无路时对年幼的重光用过嘴对嘴哺血的法子,但那根本无关爱或不爱,只是慌不择法,急于求生。 倘若如今重光这样奇奇怪怪的行为都是出自他当初的错误引导,那他简直就是个罪人。 如此想着,林翾的脸色更是变得不大好看。 书中的重光分明是个彻头彻尾的异性恋,也有心中一直爱慕的女人,甚至还很痴情专一,哪怕始终得不到,也一直爱到了死去的那一刻。 而如今的重光看起来像是被他无意间掰弯了性取向一般,总是在试图和他亲近。 在心底悄悄叹了一口气,他挺身用肩膀撞了一下对方的肩头,语气严肃。 “你与我之间不该这样,更不该亲吻对方,胡乱用手摸也不行……” 一想到还要给一个二十几岁的成年男人做这种羞耻的基础科普,林翾就感到一阵牙酸和头痛,却又不得不老老实实地认真讲述。 他一边思考,一边开口,尽力保证语义表述易于重光理解。 可重光似乎根本不肯听,反倒趁着他因说话而放松了防线的空挡猛地把脸凑过去,无赖般地想要亲上一口。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几乎只在嘴唇与面颊相触碰的前一秒,一声巨响忽然自门外不知何处传来,令两人浑身具是一僵。 林翾虽因这巨响感到紧张,却也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仿佛逃过了一劫。 而再观重光那边,就是十成十的愤怒。 他的脸色很黑,眼神凌厉,刮向门外,手上松开了对林翾的桎梏,站起身来便向外面走去。 被妨碍了好事,他恨不得就地杀人,可一想到林翾还在这边,可能会看到他暴虐的一面,便极力收敛了一些气势。 林翾一直目送着重光走出好几步远,直到对方已经走到门口,才恍然回过神来,起身欲追。 可重光的身影却猛地一个闪身夺门而出,令他难以追上。 空气中同时也留下了一句“别出来,他的目标是你”,彻底钉住了他的脚步—— 屋外竟然有人?而且这居然是一起有目标的行动。 令他更加难以想象的是,这个目标竟然会是他。 他明明没什么敌人,若说硬要说有人想要得到他,恐怕就是在觊觎他的药体,若说有人想杀他,那他实在是捉摸不透其中的原因。 听从了重光的话,他没有踏出门槛,只在屋内的角落里站着,心跳渐渐加快。 在融合了鸾鸟的火与玄力之后,他的五感变得比从前敏锐太多,能清晰地听到屋外是异常激烈的打斗声。 来者究竟何人?意欲为何? 方才还有些旖旎的气氛一瞬间消失得分毫不剩,林翾的心头仅存下无尽的费解与猜测。 正思忖间,两道身影却是带着破风声迅速地朝他袭来,速度极快,令他陡然一惊,浑身戒备起来。 离得愈来愈近了,他甚至能看清距他更近的那个人是个魁梧得过分的男人身形,带着个兜帽,挡住了脸, 而男人身后不远处追着的,正是重光。 若论速度,其实是重光更胜一筹,奈何男人似乎耍了个诈 分卷阅读53 ,竟然得以在被重光追上之前接近林翾。 面对着迅速靠近的危险,林翾嘴唇紧抿,双拳攥起,调动浑身玄力,做好了在一瞬间反击的准备。 只是那男人却并没给他这样的机会。 就在对林翾动手之前的一瞬间,男人似乎猛然看清了林翾的相貌,竟然顿时便收了手,强迫自己停下脚步。 但他对林翾手下留情,随之而来的重光却并不会跟他客气,一把揪上他的兜帽,将他撂翻在地,以玄力为锁,将他紧紧绑缚。 如此短暂的交手,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他的兜帽被重光拽了下去,露出了他的相貌,屋内霎时间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林翾面露异色,与重光对视一眼,又低头对上男人的脸,三人竟是相顾无言。 第38章 038 地上的人虽被重光压制, 却并不显得如何狼狈, 只顾着仰起头,直勾勾地望着林翾。 他的身形异常魁梧高大, 甚至衬托得屋子都拥挤了不少,就连重光都无法与之相比。 比起这强壮的身材, 他的眼神却是亮晶晶的,带着强烈的光亮, 像个半大的孩子看到了最喜欢的东西一样, 充满了喜悦感。 这目光就和当初几乎一模一样,仿佛半点也不曾变过。 所以哪怕他的容貌变得成熟, 身材变得魁梧,与从前相差甚远, 但仅仅凭借这眼神也能令故人一瞬间便叫出他的名字—— 白九歌。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仰倒在地的姿势在林翾面前不够雅观,他略微红了一张脸,没有怎么动用玄力, 就只凭借身体的力量挣了挣, 便成功脱离了重光的束缚。 一瞬间自地面弹身而起, 他还不忘了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 让自己变干净一点, 然后便整个人粘上了林翾。 已经属于成年男人的身材壮得像头熊, 这样一下子扑过来,顿时让林翾几乎反射性地闭上了眼。 然而意料之中的撞击却并未真正袭来。 睁眼一看, 竟是原本站在一边的重光, 只在一瞬间便挡在了他们之间, 脸色很黑,结结实实地一掌拍到了白九歌的身上,直把人拍得连连退了几步,身上隔着衣服虽看不出来,但想必肯定是伤到了。 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林翾都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有点替对方感到肉疼。 他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还想要继续动手的重光,两手攥了重光的小臂,只轻轻摩挲两下便成功安抚了暴躁的男人。 重光就像是被捏住了软肋的兽类,几乎一瞬间便在林翾的手中收敛了浑身的气势,老老实实地停住了脚步,身体紧贴着对方,一只手还悄悄环上了林翾的肩头。 他虽老实地不再准备动手,姿势却依然是带着强烈的占有意味,目光冷冷地盯着依然没放弃朝他们走来的白九歌,将林翾护在自己的领地范围之内。 对此一切,林翾并不是无所察觉,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往复杂的方面多想,只当是因为重光性格本就如此。 早在十年前他就已经可以看出来这两个孩子的性格不同,重光更阴郁霸道一些,睚眦必报,而白九歌看似没心没肺,实则只是不愿轻易与人计较。 眼下他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都放在白九歌身上,在对方一步步走近的空档里飞快地将其上下打量了几遍,心头颇为感叹。 这十年的时间于他而言似乎是弹指转瞬,但当年的这两个两个半大的孩子,却是实打实地成长了许多。 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个有些欣慰的笑容,嘴角微弯,目光与白九歌亮亮的眼睛对上,语气和缓。 “看样子你过得还不错。” 当年白九歌与他告别,所说的话仍然历历在耳—— “十年之内,我必坐上白家家主之位。” 如今十年期限已到。 林翾没有提起这件往事,倒是白九歌听到他主动与自己说话,眼睛更是明亮了几分,咧嘴笑了一下,而后像是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誓言,表情变得十分认真。 “十年没与林大哥相见,如今白家已是我的囊中之物。” “林大哥……” 他叫了林翾一声,语气郑重,看都不看重光一眼,如此直接地无视了对方眼神中的警告,直勾勾地望着林翾好像十年来都不曾变过的脸。 “林大哥要不要跟我走,跟我一起回白家。” 他的神情是难得的严肃,向林翾伸出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 “整个白家都会把你奉为最尊敬的存在,包括我。” 他的意思已经表达得足够明确—— 只要林翾同他一起回白家,林翾就是他的座上宾。一个连家主都发自内心去尊重的客人,自然也会受到白家其他所有人的敬畏。 这实在是个令人不得不感到心动的承诺。 作为一个穿越者,林翾虽对这世上的各方势力听闻不多 分卷阅读54 ,却也凭借着对原书的记忆而多多少少对最强大的几个势力有所认知。 所以他心里十分清楚,白九歌所在的白家,也在这“最强大的几个势力”之中占有一席之地。 其实想来也是必然。毕竟白家在原书中能产生出白九歌这样一个绝对强大的反派,在血统与天赋上的设定无疑是凌驾于许多势力之上的。 就像重光所属的修魔者一脉一样,白家世世代代都是淬体者,因为传承了某上古灵兽的血脉,身体素质天生便极为强硬。 而白九歌正是这淬体者一脉中的佼佼者,拥有极其罕见的返祖天赋,生来就注定强大。 不过他也怀璧其罪,因为天赋受到嫉恨而被继母下手迫害。 所以林翾当年的喂血救命之恩,于白九歌而言无比深重。 倘若不是有林翾的存在,他很有可能已经走上了其他的路,比不得如今稳扎稳打地踏上白家家主之位,彻底斩除了曾害过他的那些异己,不再像当初那样受人欺侮。 如今一见到阔别多年的恩人,白九歌想要还这个恩情的心思自然十分迫切。 其实除却报恩之外,他其实多多少少也是存了一些私心,出于某种难言的孺慕之情,想要让林翾与自己更近一些,乃至于将林翾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白九歌又向前迈了一步,见林翾迟迟没有接受他邀请的意思,便再度开口。 “白家不曾与其他势力存在纷争,林大哥在我那里可以更安心一些。” 言语间他的眼神若有若无地瞟向重光,显然是在暗讽对方身为魔尊,到处树敌,在保障林翾安全的方面无法与白家相比。 重光被他这明晃晃的挑衅刺得眉心一跳,心头顿时火气翻涌。 只是他的面上却并不显得愠怒,依旧是一派冷淡自若之色,唯有揽着林翾的手更紧了几分。 像是看穿了白九歌那点别样的心思,他俯身在林翾耳畔,指了指白九歌的方向,与林翾说起了悄悄话。 “他方才分明还想冲过来杀你,现在大约是看到失败了才换了种手段。” 此言确实不假。 在看到林翾相貌之前,白九歌并不知道屋内人是谁,但他的的确确是来取之性命的。 闻言林翾心中难免咯噔一下,也没意识到重光距离自己太近,甚至已经超过了亲人该有的范畴,只反射性地抬起头,仰着脸和重光对视。 这姿势实在是暧昧极了。 至少在白九歌看来,这场景十分刺眼。 他心头时刻惦记着的林翾竟然和他所厌恶的重光以如此近密的姿态在他面前咬起了耳朵。 而且足够良好的听力也让他能清晰地听到重光分明是在抹黑他,挑拨他与林翾的关系。 白九歌狠狠咬牙,对上重光似乎漫不经心瞥过来的眼神,心中也是火大。 这一次交锋,终归是他落了下风。 然而为了避免自己的形象在林翾眼中彻底毁掉,他没办法与重光动手,只能尽可能快地组织了语言,叫了林翾的名字一声,重新得到了林翾的注目。 “我并没有想杀你,林大哥。” 他先是迅速而坚决地否认了重光抹黑自己的话,转而解释了真正的缘由。 “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家族的秘药,它刚刚被人抢夺不久,气味仍存。” “循着它气味的指引我来到了这里,却没想到它竟然会在林大哥身上。” 说着,他微微打量了林翾一番,顿了一下。 “林大哥服用了我白家的家族秘药?是因为受了什么伤吗?” 他的语气中没有惋惜亦没有责备,只有难掩的担忧,仿佛秘药如果是被用在了林翾的身上便是合乎情理的,无论获得它的方式是不是蛮横的抢夺。 而作为听者,林翾的脸色却渐渐变得有些微妙,而后越发尴尬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所服用的那丸灵药竟然是重光用暴力夺取来的。 而且十分巧合的是,这灵药的原主人竟然就是故人白九歌。 他张了张嘴,觉得一张脸皮臊得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更组织不出语言来回答对方,只能斜过视线,瞪了若无其事的重光一眼。 这一场乌龙,尽是由重光所起。 只是瞪过了一眼之后,林翾又找不到立场去责备重光,毕竟对方的所作所为全部都是为了他能更好。 于是他只能露出一个格外抱歉的表情,向白九歌赔了个不是,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症状,替重光再次向白九歌道歉。 他的语气还算温柔和缓,并不冰冷,也不会给人带来太大的距离感。 只是人往往不患其寡而患其不均。 对白九歌而言,林翾这举动分明就是在袒护重光,却把他当做一个外人看待。 白九歌的眼神不由得暗淡了几分,显得有些落寞。 十年不见的人,自然比不过身边人,所以他比不过重光。 不过 分卷阅读55 他却并未因碰到一个这样小钉子就畏缩不前,心中那个将林翾接回家的想法依然坚定。 他开了口,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却在觉察到一个动静的时候忽然皱了皱眉。 门外似乎有其他人的声音。 不仅仅他一个人听到了,重光也是第一时间便警惕起来。 只有林翾则反应稍微慢些,愣了两秒才意识到状况,浑身一凛,心头也是生出一种危机感。 第39章 039 屋内一时间陷入安静, 屋外的动静便显得格外清晰起来。 乍一听到一个略带娇嗔的女声入耳,林翾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只是那声音却越发近了, 一声声叫的正是白九歌的名字,随之而来的是一抹鹅黄色的身影, 像团小旋风一样直冲进屋内, 一头撞向白九歌。 而白九歌反应极快,竟是向林翾所在的方向猛地闪避了一下, 躲开了对方的投怀送抱。 来人如此扑了个空, 跌了个趔趄, 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影, 扭过身面含委屈地瞪视了白九歌一样, 像是在控诉对方的不解风情。 也就趁着这个空档, 林翾才得以看清对方的模样, 发现是个妙龄女子,长得十分好看。一双杏眼圆圆, 缀在微挑的弯眉之下,并不显得跋扈,反而有些活泼。 这女人长得实在是令人惊艳, 就连性取向不偏好女性的林翾都不由得多看了对方几眼, 心中暗自揣测她的身份。 他不大记得书中对女人的描述, 却很确信书中的白九歌不曾有过感情经历。 细细想来, 书中总共提及的女人其实也并不多, 且全部都围绕着男主角, 仿佛众星捧月一般,轮不到白九歌这种反派角色拥有爱情。 如今亲眼见到竟然有一个如此可爱的女孩子主动向白九歌示好,他不由得感到一阵吃惊。 怔愣间,那女人的目光却是从白九歌身上挪移到了他的身后,恰好与林翾对上眼神,眼底的兴奋与爱慕顿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变为了某种类似于嫉妒的瞪视。 面对着这种绝非善意的眼神,林翾心头一凛,没想到这女人的脸色竟然能变得如此之快。 还来不及容他做出什么反应,便又见女人换了张笑颜,朝着白九歌开口,声音依旧娇软,拉着长长的尾音。 “你的灵药就是被他们夺走了吗?” 她抬手指着林翾,模样毫不客气。 一边说着,一股强烈的玄力波动自她猛地身上涌出,伴随着一声娇喝,竟然直直地朝着林翾席卷而来,没有丝毫预兆,更是不等白九歌回答她的问题。 几乎刹那间,刺耳的碰撞声轰然响起。 林翾反射性地紧紧闭了一双眼,不大熟练地运起玄力,却分明只是包围保护住了自身,没有反击。 但耳边这两种力量剧烈碰撞的声音又的确并非他的错觉—— 再一睁眼,入目的是一左一右拦在前方的重光与白九歌两个人,隔开了他与那女人。 大约是因为他们二人同时出手的缘故,与女人的玄力碰撞的巨响只有一声,却在地面掀起两道深深的沟壑。 顺着这沟壑延伸的方向一路望去,林翾抬起头,恰好瞧见了女人因惊骇而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 那一双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小心翼翼地盯在重光脸上,嘴唇微张,轻吸一口凉气,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一般。 林翾被她这不加掩饰的视线弄得连连皱眉,略一思索便知晓对方定然是在对重光脸上的魔化纹路表现出惊愕,心中难免有些替重光感到不悦。 不过是一个黑色的印记罢了,就算形状稍微可怖了一些,也不该成为重光被人以异样眼光看待的理由。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不虞,对这漂亮女孩子起初萌生出的自然好感一跌再跌,已经到达了谷底。 先是不容分说就随意对他动手,而后又如此表露出对重光的惊骇和厌恶。 倘若是站在白九歌家长的身份角度考虑,他非常不推荐白九歌与这样的女孩子交往。 而就像是拥有某种读心术,又像是一直关注着林翾的种种反应一般,白九歌忽然冷声开口,语气漠然。 “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他的声音冷凝,瞥向女人的眼神也似乎能结出冰碴,与望着林翾时的明亮柔软判若两人。 “这是你第一次与他动手,我不予追究,如果你再做出这种事情来,就不要怪我对你下死手。” 其他的什么他都可以好脾气的包容,唯独不能忍受林翾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 阔别十年,他心中最温柔的角落还是留给了林翾,旁人永远难以取而代之。 那女人闻言,眼眶一瞬间便红了,蓄满了大量泪水,扭头转向白九歌,牙齿轻咬嘴唇,留下一个难以消散的白痕。 她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浑身气焰消散了个一看二净 分卷阅读56 ,又恢复了一派小女儿的姿态。 只可惜白九歌对此视若不见,关切的目光仿佛只留给林翾一人,而不肯多看她一眼。 屋内的气氛显得有些胶着。 林翾被两个高大的男人一左一右地盯着,虽说是出于关心,但也总有种难以承受之感。 再加上有这么一个泫然欲泣的女人站在不远处,更是让他浑身不适,心头总是有种奇奇怪怪的想法,就好像他在与这个女孩子争夺男人一般。 沉默了半晌,他终是忍受不了这样的尴尬,率先开了口,打破这持久的沉寂。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先把事情解决一下。” 说这话时,他是对着白九歌的,抬手指尖指向自己,语气严肃。 “你家族的灵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的确是已经被我吃掉。” 不但吃掉,甚至还已经完全炼化,药效就流淌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 所以。现在要让他凭空变出一丸灵药,已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白九歌闻言却只是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林大哥既然已经吃掉了它,那便就这样,不用还给我什么。” 家族灵药这般重要的东西在他口中似乎根本一文不值,只要受益人是林翾,就发挥了其应有的作用。 可他分明起初是为了追查线索才一路来到这里,在识得林翾的身份之前,他更是险些动手伤人。 这无疑说明了那灵药并非不重要,只不过相对于林翾而言,它的意义变得轻了许多。 当然,白九歌也并非全然老实。也会趁机索取一点利益,向林翾提出自己的心愿,语气充满了渴求。 “林大哥若是过意不去,可以随我一同回白家,解一解我的思念之苦。” 十年没见,他一直把林翾放在心上牵肠挂肚地想。总会时不时回忆起当年那个被打翻在地,奄奄一息的少年,究竟是得到了怎样的救命甘霖,才得以重生。 然而他话音刚落,屋内便是传来了两声拒绝的声音,一男一女,能够辨认得清晰。 “不行。” 这声音一道来自于重光,另一道则是来自于那刚刚在白九歌这里碰了壁的女人。 重光单手紧紧将林翾扣在怀里,眼神阴鸷,与白九歌冷冷对视,没有半点放人的意思。 而再看那女人,则是胡乱地揩了揩眼角的泪花,用力揉搓两下,而后依然不肯放弃,哪怕刚刚就撞了南墙,也想把南墙撞破。 她实在是喜欢极了白九歌。 倘若不是因为极度的喜欢,她一个女孩子又怎么可能会舍下脸皮,如此缠着一个男人? 林翾望着这样的她,都忍不住有些咋舌,心中对她的那点不愉快又渐渐消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同情。 爱而不得的人最是可怜,哪怕平日里再骄傲万分,也会在喜欢的人面前卑微到泥土之中。就如同这个女孩子一样。 然而他不过是因此多看了两眼对方,身上便突然一紧,重光宽阔的身体突然贴了上来,缠着他,令他几乎动弹不得。 耳畔传来一个有些湿热的吐息,惊起了他一身的鸡皮疙瘩,寒毛直竖。 “你喜欢看她?她很好看?” 声音是重光的声音,威胁也是真心实意的威胁,仿佛只要林翾胆敢开口说出一个“是”字,就会被就地制裁。 林翾心中不大明白重光这怨妇般的口吻是从何而来,却也敏锐地觉察到了自己应当怎么回答,才不至于被重光更进一步的限制自由。 于是他从善如流地摇头,回答简短,掷地有声。 “不。” 这答案一经出口,身上的束缚顿时松开了不少。显然是很令重光感到满意。 不过有人满意,自然也有人不满意。 还不待林翾松下一口气,一道狂猛的玄力便自屋外破风而来,转瞬之间便到达了他们近前,幸好被重光拦截而下,没有击中任何人。 一击未中,门外的人才显露出身形。 林翾皱眉望去,发现是个年轻男人,看样子年纪与重光差不多大,背着手踱着步,悠哉悠哉地进了屋内,仿佛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而那女孩子一眼瞧见来人,就像是找到了救星,“哇——”地一声大哭起来,鹅黄色的身影一下子扑进了男人的怀中,嘴上还喊了一声“表哥”。 男人顺势揽住女孩子的腰肢,轻轻拍打她的后背,目光挪转,在屋内的其他三人身上各自流连,淡淡开口,语气森寒。 “我萧千愁的表妹,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揩欺负了?” 一瞬间林翾的神经像是被一根针扎了一下,反射敏锐,目光中难掩异色,抬头望着这陌生而不请自来的男人。 萧千愁…… 这人竟然就是原书中的男主角,重光一生的宿敌。 第40章 040 如此一来, 这 分卷阅读57 个妙龄女子的身份也基本可以确认了。 林翾的脸色渐渐变得不大好看,身体崩得很紧, 一只手攥住了重光的小臂。 在他的印象之中,书中只有一个女人与男主角以表兄妹互称,可事实上她与男主角半点血缘关系也无, 反倒渐渐成为了男主的爱慕者。 如果他没有料错,这个方才还缠着白九歌的女人, 就是书中男主的一众“后宫”之一,萧沐沐。 他的目光渐渐挪转到白九歌的身上, 眼底不可避免的带了一些担忧之色。 书中和男主角作对的反派最终都没能落得什么好下场。当初他看书的时候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可是如今立场不同,他内心更偏向于重光与白九歌这两个书中的反派, 面对着正牌男主,心头自然是充满了警惕。 在他的设想之中, 只要尽量让重光与白九歌二人不与萧千愁产生冲突,就可以避免悲剧的发生。 只是他没能料想到命运的齿轮绝非他一己之力就能完全撼动—— 哪怕他很大程度上已经改变了白九歌的未来走向, 却还是没能阻止得了他们与萧千愁之间产生纠葛。 本就不大的屋内强行拥挤了五个人, 两三各自组合,互相对视打量。 萧千愁的目光毫不掩饰,嚣张而□□, 明晃晃地打量着对面三人, 在重光脸侧的黑色纹路上似乎顿了一下, 又缓缓挪开, 最终定格在白九歌的脸上。 “你就是白家的白九歌?” 他淡淡开口, 目的鲜明,显然是要替受了委屈的萧沐沐找回场子。 而白九歌亦是不甘示弱,皱皱眉直接上前一步对上萧千愁,声音听不出情绪,镇定自若。 “正是。” 点头应下了自己的身份,他却并没有询问对方来头的意思,似乎是并不将对方放在眼里。 萧千愁这个名字他其实听说过,近几年来略有声名鹊起之势,几乎和凭空杀出来的魔尊重光并驾齐驱,成为新一代的强大代名词。 但白九歌本人也并不弱小,白家更是一个绝对能压得住场子的庞然大物。他在面对着重光时都不落下风,面对萧千愁自然也是如此。 似乎是平日里习惯了众星捧月,萧千愁对白九歌这过于淡然的表现难免有些不满,当下冷哼了一声,松开了搂着萧沐沐的手,竟是朝着白九歌缓缓走近。 目睹了这一切发展的林翾手心被汗水濡湿,有心想要阻止,可是头脑转得不够快,到底也没想出办法来。 而白九歌本人却显得毫不在意,甚至还主动迎了上去,抬手指了指门外。 “你有什么事情找我,可以与我去外面说。” 屋内空间狭小,动起手来很有可能会误伤他人。 旁人他倒不担心,只是他心头惦记着林翾,牢记着林翾实力微薄,几乎没有修为,承受不住半点误伤。 这世间之人皆崇尚强大的力量,弱肉强食便是至高无上的法则。在双方都不畏惧彼此势力的情况之下,谈判与交流便显得多余,唯有以一战来分出个胜负,才能决定谁拥有言语权。 白九歌与萧千愁之间的这一场争斗,已经是在所难免。 眼睁睁瞧着两人一前一后地向门外走去,林翾张了张嘴,想不出什么阻止的话来,便下意识向前迈出一步。 然而一脚还没踏上地面,他的腰间便是一紧,被重光强行拎了回来,圈在双臂之间。 “你要去做什么?” 重光语气不算太好,听起来似乎在生他的气。也不知是在怪他过分关心白九歌,还是在怪他想去掺和一脚,以身涉险。 而林翾一下子被属于男人的气息包围,脖颈间有气流扫过,不由得反射性地瑟缩了一下,注意力被彻底成功转移。 一瞬间他根本无暇去顾及其他,只有心脏跳得凌乱而猛烈。 太奇怪了。 他暗暗地在心头这样念了一句。 自打重逢以来,这已经是他数不清第多少次被重光如此抱着,姿态过分暧昧,肌肤隔着两层衣料紧紧贴合,温度互相传递,气息交缠。 明明知道重光是一个异性恋,他也难免忍不住多想。 毕竟大家都是成年男人了,针对于某种**的渴求都很强烈。 犹豫了一下,林翾悄悄侧仰过头,去瞥了一眼重光,目光描摹在对方完美的下颌轮廓,一路滑至喉结处,在那里忍不住多停顿了几秒钟。 下一刻他就被抓了个正着—— 属于重光的冰凉指节摩挲上了他温暖的耳根,触碰那里的皮肉,令他忍不住先是打了个哆嗦,而后体温渐渐上升。 一个低沉的声音就响在他耳畔,距离他近得堪称过分,语气中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在看什么?嗯?” 林翾的呼吸不由得一窒,脸上升腾起不同寻常的热度,强自定了定神,才稍微缓了过来,用力挣脱了重光双臂的束缚,哑着嗓子开口。 “你年纪也 分卷阅读58 不小了,有没有比较喜欢的女孩子?” 再这样下去一定不妥,他至少得亲自确认一下重光的性取向,才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和对方接触。 既然书中描述的重光有喜欢的女人,如今他年纪已经老大不小,也该经历过初次动心的感觉了。 他扭头直视着重光的一双眼睛,想要从中读到些什么。 可是对视良久,重光的眼中依然没有他意料之中的情绪,反而是愈渐冷厉,还隐隐约约掺杂着一丝与萧沐沐望着白九歌时眼神中的那种怨怼。 “我为什么要喜欢女人?” 他冷声反问了林翾一句,却并不等待对方回答,而是抬手一下子扣在林翾的脑后,将两人的脸猛然贴近。 林翾心头不由得大骇,暗道一声不妙。 这一下他彻底确认了重光并非完全是个异性恋,而且还多半对他有那方面的意思。 一旦重光认真起来,力量上悬殊的差距便使得他无力挣脱,避无可避。 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他们便是额头相抵,鼻尖碰撞,眼瞧着嘴唇也要紧紧相贴—— 然而只差临门一脚,重光却是忽然收了手上的力气,放开了林翾。 “我没有机会去喜欢别人。” 他的声音依旧是平淡无波的,仿佛在讲述旁人的故事,可眼中的情感却灼热得像是要迸发的熔岩。 怪只怪在他遇到林翾太早,十年的时间里又始终将对方牵挂于心,哪怕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林翾已经死去,依旧没有任何人能在他这里都比得上林翾最初给予他的那一点光亮。 “你没给我喜欢上其他人的机会。” 重光又重复了一句,一手悄悄抚摸上了林翾的脸颊,像是有皮肤饥渴症一般,贪恋林翾的每一点温度。 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只要不是林翾,对他而言就都不行。 十几岁的他因某种雏鸟情节而对林翾心怀孺慕,直至十年之后,二十几岁的他与林翾重逢,猛然间爆发了更为炙热的情感。 起初是占有欲作祟,后来则是真正丢了魂魄。 面对着目光痴迷的重光,林翾一时间怔愣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想他该趁着一切尚早,和重光好好谈一谈,告知对方要好好区分亲情与爱情。可是他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也不知自己要怎么说才能使重光听进心里。 心头犹豫使他忘记了要避免重光的过度亲近,被对方趁机抱在怀里,头脑无暇顾及,身体上也根本生不出排斥的反射活动。 他们两人旁若无人地拥着,都已经忘记了还有一个萧沐沐,正震惊地站在他们一旁,捂着嘴不敢出声。 那一双杏眼圆睁,将一切都尽收眼底,默默记在了心头。 而就在屋外,白九歌与萧千愁两人正斗作一团,互相没有向对方留手,皆是要至对方于死地的杀招。 幸好重光这处领地算是空旷,造不成什么大损失,否则两人一旦动起手来,方圆一大片区域都要被波及。 这一场争斗发生得快,结束得也仓促。待到重光与林翾终于重新意识到外面还在进行着这样的的战斗时,一切已经接近了尾声。 萧千愁向来自负,难免轻敌,以至于一上来便被白九歌抢占先机,按着打了大半天,伤得不轻。 若非白九歌并不真想取他性命,让白家与他背后不知是什么的神秘势力交恶,他恐怕早已在交手的前几个回合便死在了白九歌手中。 从屋内两人的表现和反应判断出了屋外已经休战,萧沐沐忙收回打量在两人身上地视线,扭过头去,一眼见到表哥受伤,顿时也顾不得什么其他,匆匆奔出门去。 屋外,萧千愁狼狈倒地,一扫方才的嚣张模样,垂着头盯着地面。 在没人看得见的角落,他的嘴角却似乎是含着某种恶意的笑,若隐若现。 提着鹅黄色裙摆的萧沐沐像一团旋风一般急急地冲过去,蹲在萧千愁身边,左右查看了一番对方的伤势,而后仰起头,眼睛里含着泪花,瞪视着白九歌。 “你怎么能真的打伤我表哥,他明明只是看不下去你欺负我而已……” 她的声音软而拖着长音,与其说是在责备,不如说是嗔怪的意味更多。 恰好走过来的林翾将这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中,眉头不由得拧起。 他抬眼望了白九歌一眼,发现白九歌面无表情,冷冷淡淡地盯着面前自说自话的女孩子,一言不发。 高大的身影铁塔般站得笔直,与萧千愁狼狈的模样对比鲜明,就好像在方才的交手之间半点亏也没有吃到。 林翾起初也是这样认为。 看着对方如此沉默良久,他始终没能察觉到哪里不对,直到仿佛嗅到一丝血腥气自白九歌身上散出,他的目光才骤然凝实。 第41章 041 这若有若无的血气并不明显, 幸而林翾足够心细,才得以将其捕捉。 白 分卷阅读59 九歌面上看起来并无异色, 若非这缕血腥气透露出异样,林翾几乎都要以为他真的没有受伤。 但如今看来,显然并非如此。 蹲跪在地的萧沐沐见自己百般娇斥都没能引起白九歌的反应, 脸颊一鼓,猛地站起身来, 竟然上前想要去推白九歌一把,嘴上还在替萧千愁鸣不平。 “……你怎么可以打我表哥?” 那一双小手看似柔软无力, 可林翾深知无论男女, 只要是身怀修为的人,力量就都不小, 绝不能以貌估量。 因而他不敢有丝毫怠慢,颇用了些力气去横加阻拦, 才成功在那双手碰到白九歌之前将其挡下,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林翾的手被这一下撞击震得微微发麻, 眉头不由得拧得更紧, 心头后怕,难以想象这一下若是真的拍上白九歌的胸口,会不会是伤上加伤。 他尤在怔愣之间, 萧沐沐却是已经黑了脸色, 一张漂亮的脸蛋显出十足的凶戾与恶意, 扬手便是一巴掌, 裹挟着玄力, 狠狠朝着他砸下。 “多管闲事——” 倘若说方才推向白九歌的那一下她只用了一成力,那么这一次至少也有足足七成。 她的目的绝不是简单地教训林翾,而更像是想要林翾的命。 女人多是敏感的,只方才那简单短暂的相处,她就能清晰地觉查出自己所爱慕的白九歌对面前这个男人抱有不一样的情感。 而方才亲眼瞧见重光与林翾搂搂抱抱的模样,更加令她觉得林翾虽身为男人,却也善于勾引男人,竟能迷得两人同时为他神魂颠倒。 萧沐沐的心头打着破釜沉舟的念头。甚至已经不顾自己在白九歌面前形象的崩塌,也要杀掉这个碍眼的男人。 杀了这个男人,她或许还有机会洗白自己,有朝一日得到白九歌。 留着这个男人,白九歌就会一直迷恋对方,哪怕她再努力,也绝不可能分得白九歌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只是她忽略了始终跟在林翾身边的重光—— 一掌还未落下,她的手腕间竟是一痛,猛然被人捏住。 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她便猝不及防地被大力甩出很远,狼狈地跌在地上,良久都动弹不得。 鹅黄色的衣裙被粗糙的砾石划破,沾了不少灰尘沙土,她艰难而又恐慌地仰起头,正对上一双漆黑如深潭的冰冷眼眸。 一瞬间她浑身如坠冰窟,直觉地躲闪着这一双眼睛,不敢与之对视。 这个脸上有黑色纹路的男人已经强大得超乎了她所能招惹的范畴,明明并非和白九歌同样的淬体者,可身体的强悍程度却很有可能不在白九歌之下。 他甚至根本不需要动用玄力,就能把她用了七成玄力的一掌接下,并毫不费力地把她甩飞。 如今哪怕有萧千愁给她撑腰,她也绝对不敢再造次。 林翾愣愣地望着这电光石火之间的事态发展,手心忽然被重光略微冰凉的指尖轻轻捏住,按了两下,似乎是在给他吃下一颗定心丸。 指腹所摩挲的是温软而毫无攻击性的触感,就和林翾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重光微微垂下头,目光恰好落在林翾的头顶,心头难得的感受到有强烈的温情与满足。 十年了,他所梦寐以求的,大约就是这样的一瞬间。 他花费十年变得越来越强大,拥有自己的一方势力,最渴望的并非简单的复仇,而是能保护从前无力保护的人。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林翾已经死去,遗憾难以填补,可如今林翾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继续慰藉他单薄贫瘠的生命。 当初他们二人被人追逐迫害,到处逃窜,无非是因为他们实力不足,而如今角色互换,他已拥有强大实力,便绝不容许任何人动林翾一下。 重光的眼神沉着如水,不可动摇。 而地上的萧千愁终于缓缓爬起身,瞄了一眼三人的方向,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异色,隐于睫毛遮挡之下。 似乎是料定了自己不会被人阻挡,他扭过头缓缓走向萧沐沐的方向,弯腰扶起倒在地上的女人,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言语上的交流,却是互相搀扶着一同离去,背影渐渐消失在了三人面前。 也就几乎在他们消失的一瞬,白九歌似乎再也支撑不住,高大的身体猛然前倾。 头昏无力之间,他唯一清醒的意识就是不能砸到林翾,极尽所能地控制住自己已经不听使唤的身体,向一边歪了一下,避开了林翾。 身体实打实砸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听起来就令人十分肉疼,自然也惊动了林翾,让他匆忙回过头去。 入目的是白九歌侧倒在地上的身影,他眉心不由得一跳,心头那不妙的感觉成了真,白九歌竟然真的受了伤,而且看样子似乎不轻。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想着毕竟救人要紧,便稍微挣脱开了重光的手,蹲下身凑近了白九歌,拨正对方的身体,试图判断究竟伤到了哪里。 分卷阅读60 留下重光一人站着,缓缓垂头,盯着自己尚且残存着余温却已空无一物的手,脸色渐渐转寒,变得不虞。 他望着林翾清瘦的背影,蹲下身时骨头似乎都能凸出,透过衣料显出令人心疼的轮廓。他心头那不悦的情绪才有所收敛,藏在心底,终归没舍得向林翾发作。 然而眼瞧着林翾东望西望都没有找到伤处,竟然想要伸手去剥白九歌的衣服,他的瞳孔顿时一缩,冷哼了一声。 林翾正埋头干活干得专注,忽觉背后一凉,手腕被狠狠捉住,下意识地扭过头仰起脸,发现重光眼底似乎有某种强烈的愠怒在汹涌。 愣了一下,他隐隐约约猜到了重光愤怒的缘由,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自己也觉察到了一点不妥。 方才他只顾着查探白九歌的状况,一时之间竟然忽略了对方已经是个成年男人,在他的性取向面前他的行为举动或许有骚扰之嫌。 更不该的是,他居然忘记了还有重光这样一个一点即燃的爆炸物存在于身边。 林翾的表情讪讪,面对着面色冷厉的重光,一时间难免有些手足无措。 “我就看看他伤在了哪里……” 他双手胡乱地比划几下,指了指一旁陷入昏迷的白九歌,替自己辩解。 他能切实感受到重光对他的占有欲有多强烈,虽有些难以接受,但也知道一时间不能强行要求对方立即改变态度。 毕竟无论是他所接触的重光还是书中描述的重光,都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只能顺着毛抚摸,而不能拂其逆鳞。 面对重光,态度软一点总归要比态度强硬来得有效。至于日后该如何矫正对方对自己那不合乎常态的依赖与占有欲,恐怕是一个需要慢慢努力的过程。 或许是因为书中的重光一直痴情于某个女人,给了他先入为主的感觉,所以哪怕方才已经试探过,林翾也依然认为重光本质上是一个异性恋。 不过无论如何,给重光顺毛的工作他都做得很熟练,仅仅只是态度良好地解释了几句,重光的脸色便稍有缓和的趋势,甚至还肯余出了一些视线瞥了一眼白九歌,声音淡淡。 “他没受伤,只是中了毒而已。” 那缕血腥气源自于白九歌的一呼一吸之间,自然很难追根溯源,找到那根本不存在的伤处。 闻言林翾不由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白九歌,发现对方的嘴唇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色,双眼紧合,毫无知觉的模样,看起来的确像是中了毒。 重光的手不老实地搭上了林翾的小臂,走到白九歌近前,忽然皱了皱眉。 “……这萧千愁多半与极意谷有些渊源,用的毒是极意谷中的某种秘毒。” 他的声音没什么波澜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情绪颇为冷淡,只有在说起“极意谷”三个字时,他的声音才重了几分,像是要将这三个字放在齿间狠咬。 林翾不由得抿了抿嘴,心道重光猜得的确没错。 萧千愁的确与极意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书中只提到过萧千愁的父母是极意谷中之人,且是迫害重光亲人的直接凶手,并没有具体详述他们在极意谷中的身份地位。 但从书中描述的萧千愁掌握着极意谷许许多多秘法毒术来看,其父母地位应该颇高。 林翾目光凝重,心头思量颇多。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底暗暗考虑该如何委婉地提醒重光,告知对方仇人的身份。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无疑是替中毒昏迷的白九歌解毒。 他瞄了一眼自己的手,似乎在思考从哪里动手比较合适。 如今他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伤害自己来救助别人的模式。比起当初在御虚门被强制而放肆无节制地取血,眼下这种全凭他个人意愿救人的情况已经显得十分不错。 不过他并没有来得及真正下手,便被看穿了他想法的重光捏住了手腕,强硬地阻止了下一步的行动。 重光的脸色黑着,似乎有些不满,但忍着并没有发作,只耐心地告诫林翾不要总是试图放血。 “极意谷曾经用这种毒对付过我,我有办法解它,你不要随便弄伤自己。” 说话间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彼此的身上,不曾分给其他地方。 而就在萧千愁方才停留过的地面上,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一闪而过,稍纵即逝,没有人注意到它曾经存在过。 第42章 042 面对着重光这不可拒绝的态度, 林翾只得作罢,老老实实地垂下了手。 但他心头依旧难免为白九歌牵挂分神, 毕竟这也是他曾经救过的孩子,心中存有深厚的感情,故而明明知晓重光会感到不悦, 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催促了一句。 “那便快些。” 解毒这种事情拖不得,尤其书中描述的极意谷更是用毒狠辣, 很有可能晚一步便是无药可救。 闻言重光果然不满 分卷阅读61 地黑了脸色,眉头顿时拧起, 充满厌恶地盯了白九歌一眼, 仿佛与对方是阶级敌人一般。 倘若有选择的余地,他一定不会救白九歌。但既然林翾开口吩咐, 他又没办法不照做,不愿惹得林翾自伤救人。 他抿唇蹲下身, 手下飞快地在白九歌的胸口处按压了数次,带着厚重的玄力, 阻截了依然在体内四处流动的毒素。 紧接着他另一只手掌心一翻, 一片杏黄色的花瓣样东西便跃然掌心之中,被他毫不温柔地塞入白九歌口里。 整个过程快速而显得近乎粗暴,虽然看似简单, 但轻易不是一般人能够完成。 仅仅是那杏黄色的灵药, 就已经令许多人难以拥有, 其稀有程度堪称可遇而不可求。 这种用一枚便少一枚, 可以用来救命的东西, 换了其他情况他是决计不会拿出来用在别人身上的。 然而为了阻止林翾弄伤自己,他却用得相当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 灵药入口,白九歌乍一开始并无什么反应,脸色也没有好转,直到重光一掌拍上他的胸口,又是一掌补在后背,叫他喷吐出一股黑色的血来,他的呼吸才顺畅许多。 这样一来没多久,他便恢复了意识,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的便是林翾满含关切的一张脸,心头顿时怦然跳动,目光流露出一丝难掩的孺慕。 真正做了一切救人工作的重光却早已躲到了一边,闭眼小憩,懒得守着与自己不对付的白九歌。 他心中其实有些生林翾的气,也就没缠在对方身边,选择了独自冷静一番。 理智上他知道林翾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但他在情绪上却不可遏制地感到一阵不悦,总觉得林翾对白九歌的关注高得过分,已经超出了他所能忍受的范围之内。 坐在一旁,他虽闭着眼,心头却并不踏实,时不时用余光瞄着林翾所在的方向,乍一觉察到白九歌似乎醒了,便掀身坐起,警惕对方是否会向林翾套近乎。 果不其然,几乎只在定神的工夫间,他便恰好看到了白九歌仰头望向林翾的眼神—— 那其中的蕴藏的情意太过明显,令他心头火气不由得熊熊燃起。 然而令他感到火大的却又并不止如此,而是白九歌接下来的所作所为。 “林大哥与我一同回白家可好?” 远远地,他听到白九歌如此开口,竟然在不死心地邀请林翾前往白家,心中更是恨不得立即杀掉对方,双手攥紧,站起身来一步步朝两人走近。 然而距离得近了,他的注意力却是渐渐被其他事物转移,目光飘到其他方位,好似一眼望到了什么,面色一凝。 而他目光锁定的方向,恰是萧千愁方才逗留过的位置。 仅在几步之间,他便闪身来到了萧千愁方才逗留过的位置,手上一捞一捏,顿时便捉住了一个小巧的灵器。 这灵器模样圆润,像是一丸弹珠,可它的用处却并非供玩耍娱乐。 重光的眼底不由得划过森冷的颜色。 他没有想到极意谷坏事做绝,培养出的人亦是如此恶劣。 任是他如何揣度,也不曾想过萧千愁脱身之前竟然还不忘记留一个传音灵器在这里,想必是在给极意谷内的人通风报信。 这灵器既能传声,又能定位,几乎就是一个能把敌人全部吸引来的祸根。 “咔嚓”一声脆响,他冷着一张脸,手上狠狠用力,竟是已连接将那灵器捏碎在了指尖。 而林翾也被这一声响动惊得偏过头,与白九歌双双震惊地望着他的方向,面露惊疑。 极意谷之中。 一袭黑衣的阴柔男人骤然听到一声破碎的响动,而后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表情没什么波澜,因为只需要刚刚窃听的这么一会儿工夫,掌握的信息就已经足够多了。 垂头看着座下两道人影,他的眼底似乎有暗芒闪烁了一下,在酝酿着什么。 而他座下之人正是萧千愁与萧沐沐二人,只不过状态却是一人清醒,一人昏睡。 萧千愁是清醒的,身边的萧沐沐则双目紧闭。 阴柔男人略微沉吟,而后缓缓开了口,声音听上去无比熟悉,恰是多年以前那个率人追杀重光与林翾二人的黑衣人头目。 “白家的新任家主打伤了你,被你下了毒?” 他如此询问萧千愁,语气慢条斯理,拖着长长的尾音,听起来便叫人浑身不适。 座下,萧千愁的面色沉静而严肃,一扫方才那嚣张放肆的模样,就仿佛刚刚在重光那边所表现出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一般。 听见阴柔男人的问题,他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语气显得略微凝重。 “白家的白九歌的确很强,单拼实力我只能与他战个平手,至于魔尊重光,我还没有与之交手过……” 顿了一下,他又缓缓抬眼,似有疑惑,望了高高在上的阴柔男人一眼。 “……那个传说中血液能克制我们谷 分卷阅读62 中剧毒的人真的已经从禁地走出去了?您不是说过禁地绝不可能放任何人生还吗?父亲?” 言语间他一直在不停地提及林翾,仿佛从禁地中活着走出对他而言是多么大的震撼与诱惑一般。 而更令人感到震惊的是,他竟然与这阴柔男人是父子关系。 倘若林翾能够看到这一幕,定然会嗅到一丝与众不同的阴谋气息。只可惜他没有千里眼,并不能知晓这一切。 阴柔男人听闻萧千愁的问题,亦是摇了摇头,眉间显出几道皱纹。 “那个人体质过于特殊,有朝一日.我们一定要得到他。” 一个天生能够克制极意谷最引以为傲的毒的人,自然是他们必须得到或者销毁的对象,否则任其在敌人身边自由发展,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萧千愁的脑海里却是不禁浮现出了林翾的模样,最终定格成了林翾望向重光时那一张柔软微笑的脸,眼底的神色连连转变,渐渐流露出一丝势在必得。 第43章 043 与白九歌交手之间, 他因为隐藏实力而多多少少受了些伤,此时胸口依然感到一阵阵闷痛, 不由得在心头狠狠地给白九歌记了一笔。 座上的阴柔男人,也就是他的父亲,尽管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不适, 眼底却并未流露出心疼与悔意,只是冷冷淡淡的, 就好像受伤的并非是他的孩子一般。 沉默地思索半晌,他再度开口竟然是吩咐萧千愁的下一个任务。 “过些日子你再去试探一下魔尊重光的修为深浅, 最好一举将他身边那个体质特殊的男人带回来。” 他要萧千愁找机会与重光交手, 并试图将林翾从重光身边夺走。 这任务难度远远大于了这一次,稍有不慎就可能会殒命, 可阴柔男人并未流露出半点迟疑,直接将其甩给了萧千愁。 而萧千愁的脸色也没什么变化, 好似已经习惯了这样冷淡的相处模式,点头应下。 “是的, 父亲。” 说罢, 他便起身欲走。 身体上的痛楚令他急需找个僻静安全的角落疗伤。 哪怕是一个无人的山洞,都比他父亲的这处居所要让他来得心安。 临行前,他的目光瞥到依旧昏迷不醒的萧沐沐, 脚步便顿了一下, 抿了抿唇, 似乎思量了什么, 而后仰头望向自己的父亲, 伸手指着沉眠的萧沐沐。 “我可以将她带走了吗?” 他的语气带着强烈的试探意味,不像是面对着自己的骨肉至亲,更像是在与一个随时可能制裁他的暴君对话。 如果林翾可以看到此时的他,看清他脸上冷淡而坚忍的表情,才会恍然明白这才是真正的萧千愁,就和书中描写的一样,性格不骄不躁,从不大喜大悲。 至于方才那个嚣张无脑的模样,仅仅只是他装出来的罢了。 阴柔男人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自己的儿子,目光淡漠,闻言似乎从喉咙中发出了一声冷哼。 屋内气氛胶着,一时间安静得令人心慌。 良久,他才嗤了一声,随意地摆了摆手,撇开了视线,再也不看萧千愁一眼。 “你想带她走便带她走,我并没有现在就准备把她怎么样。” 言下之意,竟是另有其他打算,现在不准备对萧沐沐如何,不代表日后也会将其放过。 明明他们是相同阵营,且是以亲人相称的熟人,可阴柔男人的眼底是一片冰冷,没有半点感情可言。 无论是看着萧沐沐,还是看着自己的儿子萧千愁,他都像是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工具,只探索其利用价值。 而萧千愁似乎早已料到了对方的反应,低声应了一句是,额前略长的头发扫下,掩藏住了他的眼睛,令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他迅速抓起萧沐沐,甩到自己的背上,背着对方很快离开了他父亲这里。 一路上,他脑子里的想法很多,许多年来的经历纷纷闪过。 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似乎也曾有正常的家庭,严厉而又会关爱他的父母。 只是那些记忆已经太过久远,令他几乎记不清了。 在他的这二十几年的人生之中,面对最多的便是这个变得冷漠无情的父亲,母亲则以“忙于组织任务”为由,几乎没有与他见过面。 他的父母,明明一开始并不是现在这个模样,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双双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萧千愁面无表情,嘴唇紧抿,心头却是有千百般复杂的滋味在萦绕。 他如今所能窥见的阴谋只是冰山一角,所知道的仅仅只是他的父母瞒着极意谷暗中加入了某个组织,这些年来一直死心塌地地为那个组织效命,以至于连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情感都失去了。 找到那个组织并将其捣毁,成了他的唯一目标。 为此他必须忍耐,韬光养晦,直到变得足够强大,养起一方势力。 至于 分卷阅读63 其他方面…… 他想到了方才父亲交给他的下一个任务,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个任务他注定要失败,不可能把魔尊重光身边那个体质特殊的男人带回来交给父亲。 就算他有能力做到,他也不会这样做。 体质如此特殊的人若是能被他得到,他便会选择暗中将其扣下,圈养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 说不定对方有助于他能更快地变强,脱离父亲的掌控。 而就算他得不到对方,让其留在魔尊重光身边,总归也好过于将其交给父亲背后的那个组织,助纣为虐。 坚定了自己的心思,他随意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四顾无人经过,便将萧沐沐安置在了一旁,自己闭目,熟练地运起玄力替自己疗伤。 像是没有人关照而长大的野兽,总是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他难过的情绪已经在童年时期便挥霍殆尽,如今已经变得淡然。 只是时不时他也会嫉妒一下今天的白九歌这样的人,至少受了伤中了毒有人会为其感到心急。 缺爱的人虽看似漠然,却往往比常人更渴求被爱。 时间过得似乎十分漫长,空气在寂静无声中流淌,慢慢消磨着,也终究入了深夜。 萧沐沐终于悠悠转醒,睁开迷茫的双眼,撑起身体环顾四周,不明白自己何时竟然晕了过去。 她不知自己是被萧千愁亲手打晕,为了防止她知道得太多,会更容易丧命。 四下里一片漆黑,懵了几秒钟的时间,她才意识到自己如今身处的是某个无人的旷野。 身边只有似乎在疗伤的萧千愁,双目紧闭,不能替她解答疑惑。 一片暗色之中,忽然有一点亮光闪烁了一下,顿时引起了她的注意,伸手摸索过去,发现是一个属于萧千愁的传音灵器。 与留在重光那边的那枚灵器不同,这一枚灵器的作用是其他人传音给萧千愁听。 而萧沐沐毕竟跟着萧千愁混了许久,自然认得这个东西,也知晓其作用。 她摸了摸通体冰凉的灵器,看着它圆润地打了一个滚,离萧千愁又近了几分,心中也没想太多,抬手便想要去把它再捡回来。 奈何一切是如此的巧合—— 磅礴的玄力突然猛地自萧千愁周身散出,像是他在冲击修为的瓶颈。 与白九歌交手一番,他其实是有所收获的。 巧就巧在这大量的玄力一经释放,竟然接触到了那传音灵器,意外地开启了它。 一瞬间萧沐沐不由得愣在了原地,手抬在半空中,僵直良久,把灵器传过来的声音从头到尾听了个全套。 她的一颗心脏怦怦乱跳,呼吸有些困难,手脚冰凉。 传音灵器中的声音竟然是来自于她一贯敬重的叔父,萧千愁的父亲。 其中的内容却是令她根本不敢相信。 “你的任务再加上一条,除了试探魔尊重光和带回他身边的男人之外,你还要杀掉白家的白九歌,无论用什么手段。” 萧沐沐的一张小脸惨白一片,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萧叔叔要萧千愁表哥杀掉白九歌? 她甚至都不知道在今天之前,萧千愁父子和白九歌之间也存在交集。 哪怕她再天真自恋,也没愚蠢到会认为这一切是因为她。 如今一边是她一心爱慕的男人,一边是她多年来依赖的如同真正亲人般的叔叔和表哥。 萧沐沐以手掩面,浑身不由自主地打着哆嗦。 她的人生阅历和天真的性子不足以支撑她想明白一切,更无法猜透真相。 但要她做出选择,其实还算是比较容易—— 一边是决定要杀人的,另一边则是似乎毫不知情的。 于是她立刻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朝着外面跑去,在黑暗之中努力地辨别自己的方位,一面跑一面咬着牙,心中慌乱无比。 她必须要给白九歌通风报信。 就算白九歌从来没有回应过她的感情,对她也谈不上很好,她也不能容许对方被人暗算而轻易地死去。 幸好心中的慌乱并未影响她的方向感,没有指引着她走错路。 一路顺顺利利地捋着记忆中的位置,她很快便回到了白日里自己与萧千愁刚刚双双经历过难堪与尴尬的地方。 然而一脚踏入其中,却是发现空无一人,既没有白九歌存在,也没有那另外两个男人的身影。 萧沐沐的脸上顿时显出一丝茫然无措,四处找寻半晌,也是无果。 没有办法,她只得暗念赌一把,脚步没有片刻停息,立即朝着白家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去白家路途不近,但也谈不上很远,她虽感到疲惫,却也不肯浪费时间歇一歇脚,生怕自己耽搁了一秒,白九歌就会被先一步迫害。 她的毛病或许很多,脾气娇纵暴躁,心思偶尔恶毒,可至少对于白九歌,她的确存有一片真心。 分卷阅读64 寒风呼啸,刮过野外僻静之处。 萧千愁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依然在合着双眼冲击修为的瓶颈。 黑暗之中,一袭黑衣的阴柔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静静地盯了自己的儿子半晌,眼中依旧没什么感情。 他暼开视线,望了一眼被丢弃一旁的传音灵器,以及那处萧沐沐曾经躺过,如今却空无一人的石板,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第44章 044 待到萧千愁睁开双眼, 男人已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那传声灵器也随之一起不见,没能引起萧千愁的注意。 他只意识到原本在他身边的萧沐沐不见了踪影, 不由得猛然站起身来。 这荒郊野岭,天色晚暗,萧沐沐虽然平日里喜欢到处乱跑, 但其实胆子不算很大,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他身旁左右。 第一直觉, 他想到的便是自己的父亲。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父亲的确是他心头第一可疑的人物。会在猝不及防之间对萧沐沐伸出魔爪。 且不要说毫无血缘关系的萧沐沐, 就算是身为父亲的亲生儿子, 萧千愁也相信父亲对他也完全下得去手。 只要对组织有利,对修炼有利, 那个已经失去了理智的男人什么都做得出来,根本不会理会什么无用的血脉亲情。 萧千愁面色凝重, 一脚踏入浓厚的夜色之中,朝着父亲的住处急速奔去。 白家, 气氛依旧安宁平和, 仿佛汹涌的暗流还没有波及这一片净土。 这其实算是白家的常态。 毕竟白家与世无争,不参与任何组织势力之间的争斗,于沉淀中缓缓发展, 自然格外和平。 这次一方面是由于林翾拗不过白九歌的热情,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重光发现了那传音灵器之后担忧林翾的安全, 没再强硬阻拦。是以三个人终究是由白九歌带路, 一同来到了白家。 如今的白家人不算多, 当年在白九歌的着手清算之中除掉了不少渣滓,留下的都是心思相对正直的人。 家主带着客人归来,他们无一人怠慢,纷纷忙碌起来,不需要家主如何吩咐,自己也都知道应当做些什么。 白九歌终于得偿所愿,高高大大的身材配上一张咧嘴笑着的脸,看起来甚至有些令人发笑。 不过他本人却并不在意,像只得了蜂蜜的小熊一样,开开心心地缠着林翾,紧挨着林翾落座,想把重光挤到一旁,虽没有成功,却也没能影响他的好心情。 “林大哥不必担心,白家虽不怎么与人争斗,但并不畏惧那极意谷。” 倘若那萧千愁背后的极意谷要跑到白家作乱,自然会为其行为付出代价。 闻言林翾侧过头,看着白九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对方的头。 触感是毛茸茸的,与这大男人看起来相当的不吻合。明明身材与长相无不是凶巴巴的模样,却偏偏脾气极佳,头发也异常柔软。 然而林翾还来不及品味感叹,手腕处却是一紧,忽然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攥住,用力捏了两下,威胁的意味十足。 他心头不由得一凛,发现自己竟然又忽略了重光还在身边。 重光的嫉妒心那样强烈,而他居然敢当着重光的面去揉搓其他人的头,简直就是在明晃晃地挑衅对方。 常年与小孩子打交道,他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孩子,其中不乏有自私善妒的,对自己拥有的东西占有欲极强。 而重光无疑就是这种性格孩子的加强版,是个大号的熊孩子,并且非常不巧地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思及此处,林翾不由得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地松开了抚摸着白九歌的手,转而与重光对视两秒,换了一只手去磨蹭几下对方的脸颊。 对于这种熊孩子,必须要让其切实感觉到自己才是最受重视的那一个。 所以他得用足够亲昵的接触来让重光感到自己在他心中地位最特殊,才能成功安抚对方。 果不出他所料,重光的手劲在被他触碰的一瞬间便轻了许多,浑身的气势收敛了不少,整个人变得有些乖顺。 被冷落了的白九歌面上看起来似乎也不恼,只是眼底的笑意明显减弱了许多,安安静静地贴着林翾,望着亲昵的二人,若有所思。 哄了几年孩子的林翾从未想过自己一朝穿越,竟然还要日常哄孩子。 更令他难受的是如今要哄的这孩子年龄与长相分明都已足够成熟,性格却霸道得令一向好脾气的他都有点吃不消。 三人如此各怀心思,以林翾为中心紧紧坐在一起。白家的其他人不敢贸然打扰家主和客人,只能避到一旁。 然而宁静与平和持续了不长时间,很快便被屋外剧烈的一阵嘈杂声打破。 白九歌立即皱眉起身,正撞上一个白家子弟风风火火地跑进屋来,向他汇报外面的情况。 “家主,萧小姐又来 分卷阅读65 了,我们听从您之前的吩咐,把她拦下,她非吵着要进来,还说……” 顿了一下,通风报信者偷偷瞄了一眼白九歌的表情,才继续接着把话说下去。 “……她还说有人要杀您,她是来提前警告您的。” 相杀白九歌的人恐怕多得很,这一点根本不需要萧沐沐来提醒。 毕竟势力之间的纷争极其恐怖,尽管白家不参与这些,也不妨碍许多乐于挑事之人想要得到白九歌的项上人头。 只不过白九歌与白家也不是吃素的,没那么容易中招。 正因如此,报信的白家子弟甚至觉得萧沐沐像是得了疯病—— 大半夜突然跑来,浑身的衣服都很狼狈,一扫从前精致娇俏的模样,行为情绪异常激动,嘴上还在不停地冒胡话。 这不是疯病是什么? 报信人心头不由得觉得有些可惜,暗自感叹,只觉得好好的一个漂亮姑娘,只不过脾气不讨喜了一些,一直以来被家主无情的对待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疯了。 闻言白九歌却是拧起了眉头,觉得事情似乎有些微妙。 他略一沉吟,向前几步,朝那前来通风报信的白家子弟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带路。 不亲自去看看,他总归放心不下。 倘若是他独自一人面对可能存在的危险,那也就罢了,但如今林翾毕竟还在他这里,他总不能叫林翾陪他一同涉险。 离开客厅之前,他还特地嘱咐了一旁守着的白家子弟几句,要他们替他照看好这里的情况。 房间很大,但林翾离白九歌并不远,自然也清楚地听到了报信人的话,眉眼间似乎有担心的情绪渐渐生出。 他有心想要跟着白九歌一同去看看情况,却又被重光强硬地掰过了肩膀,不允许他把太多注意力放在白九歌身上。 “不过是个女人罢了,他自己也能处理,你不准跟过去。” 像个霸道蛮横的小孩子好不容易抢到了一样自己喜欢的玩具一样,重光刚刚才得到林翾的大部分注意力,此时坚决不肯松手,非要林翾陪着自己才好。 不但如此,他甚至还顺势提出无理要求,声音冷硬,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出小孩子才会说的话。 “你以后也不准再随便碰他。” 一边说着,他一边悄悄低下头,把林翾的手拉得离自己更近了几分,意味鲜明—— 想摸也只能摸他,不能碰白九歌。 林翾盯着对方的小动作,心头顿时感到一阵无奈。 除却无奈,还有一点好笑与心疼。 认真说起来,面前这人可是书中最无情无欲的大反派,可无论怎样看,重光在面对着他时都更想是个缺爱的孩子。 大部分时间里,重光都成熟得令他自愧不如,只有在安定下来的时候,才会向他一人展露出那真实的另一面。 他忽觉有些心酸,主动搂住了重光,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先前分明还想着要循序渐进地减轻重光对自己的依赖程度。 屋外安静半晌,忽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女声叫嚷,惊得林翾顿时向外面望去,却只看到了归来的白九歌。 白九歌板着一张脸,就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屋内人看向门外的视线,也挡住了屋外抽泣着愤然离去的萧沐沐。 他没有准备解释,眉眼间显得有些疲惫,一步步走近了林翾,也不管重光还在一旁,俯身就想靠在林翾身上稍微歇一下。 第45章 045 然而从他进门伊始, 重光便已是警惕地盯着他,看穿他的意图, 一只手便神了出去,拦在了他与林翾之间。 “……” 空气霎时间安静了一瞬。 两个成年大男人冷漠而无声地用眼神警告着对方,目的竟然是争夺一个怀抱, 倘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没有人肯相信。 而身处两人眼神交锋的中心, 林翾亦是感到一阵哭笑不得。 哪怕是他带过的正在读小学的孩子,恐怕都很少做这种幼稚的事情。 作为被两人争夺的对象, 他心头的感觉自然万分复杂, 不过其中占比重最大的,还是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感觉—— 谁又能想到原书中两个残忍无情的大反派竟然会有这样一副面孔? 这样的事情似乎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因此没有引起林翾的重视。 可偏偏就这一次,白九歌却是不肯再继续退让, 平日里几乎都在笑着的脸此刻也暗了下去,冷冷地凝视重光。 重光自是不会因此而转变态度, 依然毫无退意地与之对视。 气氛开始变得剑拔弩张。 四周守着的白家子弟觉察到情况不对, 虽不知为何家主会与客人起冲突,但也纷纷都开始绷紧了神经,随时准备为家主而战。 只剩下林翾独自一人迟钝了许久, 才堪堪回过神来, 在空气中嗅到风雨欲来的味道。 分卷阅读66 身前站着的是脸色阴沉的白九歌, 身后站着的是压迫感极强的重光, 把他夹在中间的位置,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彻底点燃两人之间的矛盾。 他只好暂时顿在原地一动不动,在心中略一思索,便猜到了白九歌的态度发生如此巨大转变的缘由。 恐怕是之前几次他更维护重光的行为,白九歌都一一看在了眼里,虽当时面上不表,其实却暗暗记在心底,对重光的意见自然越来越大。 就像两个争抢糖果吃的小孩子一样,分配若是不平等,次数多了总会有矛盾。 脾气再好的人,往往也都有个底线,眼下这种状况,显然是白九歌的底线已经被触及。 林翾的眼神不由得暗了暗,心头有些后悔,也感到有些无奈。 针对于重光那霸道的占有欲,他过于纵容了,以至于忽略了白九歌的感受,才会导致如今的冲突。 十年前就是如此,十年之后亦然。一切其实都没变过,区别只在于表现得足不足够明显。 但倘若他不纵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尽管重光对他越来越粘,越来越依赖,可他依然没忘记一个事实——重光是个性格极度偏激的孩子,而且完全有彻底限制他自由的能力。 若不顺毛抚摸,只会激起对方心中猛兽的强烈反抗,以至于后果比如今还要不堪设想。 他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调解矛盾的措施,最终发现在重光这里,一切似乎都是无解的。 略微沉吟,他背手过去悄悄摸了摸重光的身体,被对方一把将手攥住,捏在掌心捂着,聊作安抚。 与此同时,他抬头望了一眼身材高壮的白九歌,开口转移了话题,试图缓和气氛。 “你见到萧沐沐了?她与你说了什么?” 方才乍一听见那尖利的女声,实打实地吓了他一跳,很显然白九歌与萧沐沐的交谈是不欢而散。 要知道白九歌脾气温厚,不会轻易与人起冲突,萧沐沐能有在几句话之间就将白九歌激怒的本事,也堪称十分不可思议。 听闻他的问题,白九歌果是眉头一皱,脸色更加难看,但注意力已经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没再放到重光身上。 他似乎是回忆起了方才萧沐沐的言谈举止,表情变了又变,终究化为一声冷哼。 “她说萧千愁要来杀我,叫我自己小心。”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一句提醒,那毕竟是出于好意,不会让他感到生气。 然而萧沐沐却偏偏自我矛盾,一方面前来提醒了他,另一方面却又舍不下自己的表哥萧千愁,竟然长篇大论了一番,喋喋不休地要他宽宏大量,别对萧千愁动手。 这无疑激怒了白九歌。 白日里的一番争斗,他被萧千愁暗算下毒的事情还没有算账,如今萧沐沐却又跑来与他这样说,简直可以看做是明晃晃的挑衅。 萧千愁要杀他,他却不能对萧千愁动手? 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当下他便黑了脸色,没再保留半分情面,直接冷言将萧沐沐驱逐。 不把她当作萧千愁同伙一起就地诛杀,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 林翾听了他三两句的复述,表情也是变得有些奇怪。 对于萧沐沐这个人,他没什么深刻的印象,书中对她描述不算很多,而她又始终环绕在主角周围,并不至于显得十分愚蠢。 可如今切实与之打过交道,他发现这个女孩子竟然如此不讨人喜欢,或许是因为被保护得太好,性格养坏了。 不要说白九歌,就算是换做他,恐怕面对着这样的情况也会不可遏制地感到愤怒。 或许萧沐沐没有恶意,但表达的方式绝对存在很大的问题。 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事已至此,也不好再多说其他,他只能无奈地安抚白九歌。 “她这一次被你赶走,应该就不会再缠着你了。” 日后没有联系往来,这段不太匹配的追求关系就会自然而然地淡下去。 书中的萧沐沐最终一心爱慕萧千愁,料想今后也会如此,一切都将与白九歌无关。 不过一想到萧千愁,林翾的心头难免又涌起新的忧虑。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白九歌,嘴唇微抿,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萧千愁真的抱着杀心前来找你,你要怎么应对?” 单是硬碰硬,或许还不需要他替白九歌担心,况且他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但若是对方用毒,恐怕白九歌需要他的帮助。 身为一个药体,他在修炼方面没有天赋,哪怕吞噬了鸾鸟的涅槃之火,实力也依旧微薄。若说他有什么旁人无法替代的作用,恐怕就只剩下付出鲜血,做一个以伤害自身为代价的辅助者。 他的血液,就像是天下所有天材地宝与灵药的集大成者,解毒疗伤救命,乃至于助人修炼,无所不能。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白 分卷阅读67 九歌的脸色恢复了柔软,眼底的温度也渐渐升高,而后却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 “我不会在他手上吃亏第二次。” 毒虽恐怖,却也并非无法克制,他还没有走到穷途末路,不会选择使用林翾的血。 更何况这里是白家,是属于他的主战场,有许许多多白家子弟为他把守,警戒森严。萧千愁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来,多半是没有可能的。 倘若萧千愁选择硬闯,那便更不会成功。 白九歌的心中已经经过了一番思量考虑,做好万全准备。 就算是萧千愁身后的极意谷势力也一并找上门来,充其量也就是演变为两个白家与极意谷之间的争斗。 白家避战,却不畏战。倘若有人上门挑衅,欲谋家主的性命,白家自然也没有继续隐世的道理。 林翾仰脸望着白九歌认真的神色,心中渐渐安定了不少,更何况自己手上还牵着个传说中的魔尊重光,真若是动起手来,也算是一份战力。 夜色深沉而浓郁。 晚风吹得人脸颊发痛,包围着身着一袭黄色衣裙的萧沐沐,推着她向前一路小跑,快速离开了白家。 她的眼角挂着泪花,银牙紧咬,心中是难掩的愤恨与怨怼。 一刻不敢停歇地前来报信,她从未想过自己得到的结果竟然如此凄惨,连一个容身之处都得不到。 她做错了什么? 她明明只不过是不希望任何人受伤殒命,才会这样费力地前来提醒白九歌,顺便替表哥萧千愁数字求情。 奈何换来的却是白九歌冷漠的眼神,语气严厉,抬手指着她的鼻子,要她立刻离开,尽早消失在白家,消失在对方面前。 面对着白九歌那冷漠乃至于厌恶的眼神,她的一颗心就像是被人生生挖出来,冻成了冰块。 没有脸面也没有理由继续缠在白九歌身边,她最后爆发出了尖锐却无力的叫嚷,而后便脚下生风,走得飞快,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的身形单薄,很快便被吞没在无人的夜色之中。 然而一双眼睛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无声地打量着她的背影,悄无声息,没有被她发现。 萧沐沐一刻不停地狂奔,那双眼睛也是阴魂不散,始终跟在不远处,一步也没有落下。 这一双眼睛不但跟着她一路离开,甚至似乎还窥见了方才在白家发生的一切,对全部事情都了然于胸。 就一直这样你追我赶地走了许久,萧沐沐始终都是毫无知觉。 倒是她的体力在奔走间被渐渐消耗,速度不自觉地放慢下来,整个人从精神到身体都异常疲惫。 刚刚因满心伤痕而撂下再也不理白九歌的决定,此刻她便不可遏制地又在想白九歌。 萧千愁表哥现在已经去了白家吗?两个人有没有打起来?谁占了上风?会不会下死手? 一连串的问题在她心头徘徊萦绕,更拖慢了她的脚步。 黑暗之中,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自背后超越了她,出现在她的前方,隐匿于暗色,令她一时之间没能察觉。 待到发现,已是为时已晚。 萧沐沐始终低着头,骤然间似乎能感到有人在自己前方,位置不远,大约只有几十步的距离,身上不由得惊起一层冷汗。 她没敢立刻抬头,脚步被钉在原地,不敢贸然继续前行。 第46章 046 她停住脚步, 前面的人却也岿然不动,既不向她走来, 也不转身离开。 脸颊被深夜的冷风吹拂,潮湿的泪痕显得万分冰凉,最终干涸在了她的脸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 让她愈来愈紧张,直到内心再也绷不住, 趋于崩溃。 她不愿意再这样僵持下去,便猛地抬起了头, 打算直接面对眼前的一切, 无论是生是死,早晚都要面对, 她躲不过。 然而乍一看清黑暗中的人影,她却恍然间愣住, 脱口而出地叫了一声,“萧……萧叔叔?” 站在那里的竟然是萧千愁的父亲, 那个气质阴柔的男人。 一瞬间萧沐沐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毕竟对方是自己的熟人, 危机感自然骤减。 只不过下一刻,她却又忽然想起自己之所以会在深夜身处这荒野之中的理由,刚刚扬起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一种心虚的感觉自心头油然而生。 不知为何, 或许仅仅是第六感作祟, 她总觉得对方已经知道了她去向白九歌告密的事情。 这种感觉令她的心头开始一阵阵感到发虚, 眼神便止不住地飘忽, 不敢对上面前人的目光。 男人阴柔的声音却伴随着风声传到她的耳畔, 激起浑身一片鸡皮疙瘩,动摇她的心神。 “这么晚了,沐沐怎么还在外面?” 语气依然是熟悉的语气,言语间也没什么不妥的内容,可萧沐沐分明感到了一阵异样。 分卷阅读68 她听到男人声音中带着蛊惑,仿佛已经洞悉了一切,开口说出的话也渐渐让她不敢回答。 “沐沐是刚从白家出来吗?” “是不是白家的那小子又把你惹哭了?”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看似关怀,可却令她感到一阵阵毛骨悚然,精神极度紧绷之下,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鼻尖渐渐缭绕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唯有意识恍惚,眼前黑下去的刹那,她才觉察到情况不对,可一切都已来不及。 男人自原地消失,眨眼的工夫便来到萧沐沐的近前,恰好接住了身体跌下去女孩子,垂眸冷淡地盯了一眼,似乎轻哼了一声。 不过他目光虽不善,却也没有对萧沐沐进一步动手,害其性命。 几个闪身之间,他已带着萧沐沐离开了这片黑暗的地界,去向不明。 对于这一切,身处于白家之内的几人丝毫不知。 倒是他们警惕地等待许久,也没见萧千愁出现,更没有其他人前来取白九歌的性命。 似乎萧沐沐之前所说的就只是假话而已,像是在刻意地拿白九歌来戏耍玩弄。 这种感觉着实令人恼火,以至于三两个月之后再提起此事,白九歌还是难掩满面的怒色。 他本就谈不上有多喜欢萧沐沐,每一次都是看在对方身份的条件下才略留几分薄面,但这一次萧沐沐着实过分,已经再难得到他的下一次原谅。 幸好一切都如林翾所说的那样,吃了瘪碰了硬的萧沐沐似乎放弃了,这数个月以来都没再跑来找他,安分守己得很,没闹出任何动静。 对此白九歌感到十分满意,根本没有多想。 他的心思半点也不曾放在萧沐沐身上过,终日心头只想着三件大事——修炼,管理白家,看林翾。 其实一直以来由于有重光在一旁虎视眈眈,他想要实打实地缠着林翾,难度实在颇高,时间久了也便放弃了。 他自认没有重光那样的偏执。 只要林翾如今身处白家,在距离他不远的视线可及处,让他每天都能看到有这么一个温柔的人存在,他的心情就格外安定。 独占林翾的想法他也曾萌生过,只是自从认清只要有重光这个人存在,自己在林翾心中便永远占不了独一份的位置,也就渐渐打消了这不可能的念头。 一人主动退让,三个人之间的相处自然而然地变得容易了许多,不需要林翾再头疼该如何调解这两个大号的熊孩子不要打架。 单单是应付重光一个人,他还是可以胜任的—— 只需要顺毛抚摸之,就可以收获一个乖顺的魔尊重光。 身处于白家的这段日子,是林翾自打穿书以来所度过的最安宁舒适的一段时光,无人追杀,不需要颠沛流离。 他终于可以潜下心来尝试修炼,顺便理一理记忆中的书中剧情,与自己的这些遭遇做一些对比,便于掌控接下来的走向,与命运尽力斗争。 倘若不是白家也渐渐开始有奇奇怪怪的黑衣人出没,被白九歌和重光发现过几次,他甚至以为这样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那些黑衣人出现得似乎越发频繁嚣张,以至于甚至渗入了白家内院,却又各个都谨慎得很,难以露出破绽被揪出。 好不容易,重光这一次才千难万难地生擒活捉到了一人,立即便压着对方找到林翾与白九歌,想要一同从对方口中撬出点什么。 然而人到齐了,却还不待开口逼问,对方竟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同归于尽,自爆了修为。 修者自爆修为乃是最凶悍的招数,虽自身十有**会当场死亡,但也八成可以做到拉对手与自己一同赴死,无论对手是否强于自己。 幸好重光反应足够迅速,躲闪及时,否则哪怕他的防御再强,也难免会受到重创。 而林翾与白九歌一起,隔得都还算比较远,没有被波及,只是心头难免感到强烈的震惊。 亲眼见证重光经历了这么一次惊险万分的过程,他那一颗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心立刻又开始变得有些慌乱不宁。 原以为危险已经离他们远去,可是这些黑衣人却接二连三地出现,而且显然来者不善,宁可选择死去,也要拉他们作为垫背。 白九歌的脸色更是不大好看。 作为东道主,如今白家的安全受到了挑衅,也就无异于是他的脸面正在遭受挑衅。 他想竭尽全力保证林翾的安全,可奈何敌人此番似乎称得上是无孔不入,哪怕是防御森严的白家,也难以抵御。 “我会叫他们加强把守的,林大哥无需忧虑。” 他的心中虽也感到不宁,可嘴上却还是要安慰林翾,叫对方不必将此事挂念于心。 奈何重光竟然罕见地开了口,一上来便是斩钉截铁的反驳意见,脸色万分冷厉。 “你自然应该加强把守,但我们也会尽快离开这里。” 言语间,他明显是不打算再继续留在白家,同时也想带着林翾一同离去。 分卷阅读69 “这些人和当年追杀我们的人是应该出自同一组织,他们的目标肯定不仅仅是我,也绝对不是你。” 白家已经不绝对安全,林翾的危险性首先便提高了许多。毕竟他自身实力不济,没有保命的手段,若是直接撞上敌人,很难安然无恙地脱身。 当年那群黑衣人的野心极大,甚至想要得到林翾,倘若这一次的黑衣人与他们出自同一个地方,恐怕也不会例外。 重光缓缓弯下腰,仔仔细细地审视了一遍黑衣人残骸的衣料遗物,眉头更是渐渐紧皱,心中的不妙感愈发强烈。 越是对比,就越是感到相像。 几乎已经可以确认,这一次的黑衣人的的确确就是与十年前的那一批来自同样的组织。 至于这个组织是否就是极意谷本身,他还没有得出一个定论。毕竟这十年来他始终不间断地找极意谷的各种麻烦,却再也没有哪一次见到过这样穿着打扮黑衣人,心中的疑惑颇为深刻。 或许黑衣人与极意谷之间存在什么联系,又或许他们之间毫无瓜葛,并非出自同源。 无论是哪一种,只要他们尚未摸清对方的底细,白家都不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若是非要继续留下,只有可能是坐以待毙,危险性大大提高,不如他带着林翾趁早远走高飞,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林翾显然也很赞同这种观点。 冷静心神,他的语气变得沉着,眉眼间有些许不舍与哀愁在酝酿,最终变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我们离开你这里,他们过些时日便会转移目标,跟我们一同离开。” 届时,白家才会恢复往日里的安宁。 拍了拍白九歌的手肘,林翾抿唇,声音难免透露出一丝不舍。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好聚好散,后会有期。这总归比三个人抱成团,拖累整个白家的结果要好得多。 白九歌垂头,怔愣地望着林翾,有些不敢相信这才短短数个月的时间,对方就要离去。 十年没见,一朝相聚重逢,还来不及欢喜太久,一切居然就又要重归昨日。 他一时间难以做出反应,只能呆呆地望着重光将林翾拦腰抱起,不再说一句多余的话,竟然就这样干脆利落地消失在了他眼前。 下意识地,他忍不住向前追了几步,最终又渐渐停下,高大的身影缓缓蹲了下来,有些难过地抱住了头。 白家的其他人都是忙忙碌碌,到处搜寻着有没有漏网之鱼。 一个隐秘的身影却躲避了搜捕,贴在黑暗的角落里,完完整整地瞧见了这一切,略微犹豫,也是朝着重光二人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倘若有人能看清他的脸,便会惊诧地发现这人竟是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没有出现过的萧千愁。 第47章 047 数月不见踪影, 如今的萧千愁整个人显得更加瘦削干练,眼神较之从前也更加锋锐。 一眼看上去, 就能感觉到他似乎是在这段日子里经历了一些什么。 他始终追在重光与林翾身后,但跟的距离却并不近,保持在一个能够不被重光觉察到的范围之中, 尽可能地隐蔽气息。 晴天昼日,白家附近也是人烟寥寥, 颇有隐世的风范。 重光脚步片刻不停。 为了尽快离开白家的势力范围,他起初用双手抱着林翾, 后来又调整为了背着对方, 带着林翾一起返回自己的领地。 一旦将恰好身处附近不远处的那些手下召回,待在属于他的领地之内明显要比继续待在白家安全许多。 毕竟白家底蕴悠久, 原则上哪怕白九歌是家主,它也并不属于白九歌一人, 自然不能轻易地为了保护林翾而涉险,以至于断送传承。 但他的势力则与白家截然不同。 自打一开始, 它被组建起来的意义就是陪伴他一同游走在危险边缘。在被他归拢收服之前, 他的那些手下做的也基本都是刀口舔血的营生,从不畏惧与人争斗。 这一次他聚集全部手下,离得近得很快便会到达他的身边, 但距离遥远的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花费在路上。 不过这也正好留出足够的时间来给他们休养生息, 做好准备计划, 找机会揪住那黑衣人组织的尾巴。 一味地躲藏绝非他的选择, 他要做的是斩草除根。 召令一经特定的灵器催动, 消息即刻散布四面八方。 首先被重光召回的手下竟然是那两个在极意谷集市内驻守的熟面孔。 两个男人距离较近,来得也迅速,一眼瞧见正安然无恙趴在重光背上的林翾,顿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茫然。 在他们的设想之中,尊上就算一时糊涂,不忍心除去这个极意谷派来的杀手,也不可能一直留着对方的性命这么久。 那个态度一直比较激进 分卷阅读70 ,曾经还暗地里询问过重光要不要杀掉林翾的手下如今表情更是难以自控,目光忍不住粘在林翾身上,心中一片翻江倒海。 距离当初已经几个月过去了,难道极意谷这一次的杀手如此有耐心,竟然始终没有试图向尊上动手? 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始终伴随着两人,强烈的困惑萦绕心头。望着林翾与重光那自然而然的亲密模样,更是感到不敢置信。 幸好其他陆陆续续聚集过来的那些手下并没有他们二人这样的复杂心境,对自家尊上的感情生活不做丝毫评判。 他们关心的只是时隔许久,重光今日忽然将他们聚集起来的缘由。 关心归关心,只要重光没有率先开口,他们也不都急着发问,浩浩荡荡地随着尊上一同回到领地之内。 时间一点点推移,身边人聚得多了,林翾的面上也就渐渐有些挂不住,脸不自觉地向重光的肩膀埋下去。 身为一个大男人,他十年前被追杀时就被当时还是一个孩子的重光背在背上,如今情况似乎也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他们依然是在躲避那同一个组织,重光也依然尽心尽力地背着他。 明明他也是一个成年男人,却因为实在不是修炼这块料,十年如一日,总是处在一个拖后腿的角色上。 他不是不想要尝试自己走路,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强行吞了下去。 清醒的理智告诉他,他的速度追不上这一群人之中的任何一个。只有在重光背上老老实实待着,才不至于拖慢整体的进程。 空气在愈渐嘈杂拥挤的空间内缓缓流淌。 人一多起来,盯向四面八方的眼睛也就多了起来,萧千愁跟踪的难度大大提高,以至于被远远甩开,不敢贴近。 被人群簇拥的重光和林翾已经离开了他的视野之内,而他却别无他法。 一行人距离那本就不算遥远的目的地已经越来越近。 而走在前面的重光心头却隐隐有一种不大对劲的感觉,促使他开始警惕自己身后的人群。谨慎地试探过去,却并没有发现有那些黑衣人混在其中。 敏锐地觉察到身下人的肌肉有些紧绷,林翾抬起头来,抬手虚虚地蹭了一下重光的脸侧,压低了声音。 “怎么了?” 他轻声询问,看到的只是重光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没有作答。 人群中似乎也的确没什么异动,仿佛刚刚那莫名的不适感仅仅只是重光的错觉罢了。 继续赶路不久,目的地便已到达。领地范围内很安静。一经踏入,就仿佛接下来可以的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不需要再心存担忧。 重光心中却悄悄留了个底线,没有急着把事情缘由一股脑地与手下说明,而且遣了他们先去休整。 众人退去,只余下他与林翾两个人,他的举动才肆无忌惮一些,抬手揉捏上了林翾的腰间,声音低沉。 “这一路走得太顺风顺水,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路走得太顺,也是一种不正常的地方。 明明刚刚在白家才被黑衣人骚扰过,他们离开得这样声势浩大,不可能没有黑衣人跟过来。 林翾的眼珠稍微转了几下,便明白了重光想要表达的意思,心中也觉得是这样的道理没错。 抱着这种顾虑和警惕,他几乎片刻也不离开重光周身,直至深夜,都一直在和对方分析眼下的情况。 “十年前的那些黑衣人用的是极意谷的用毒手段,所以基本可以确定他们是极意谷中人。” 重光语气不疾不徐,理性地分析拥有的条件与猜测。 “如今的黑衣人数量似乎比之前多了,只不过我还没有仔细与他们交手过,不知道他们都会不会用毒。” 总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呼之欲出,告诉他黑衣人的身份绝不是那么简单。 倘若黑衣人全部来自极意谷,那么这十年来他已经找了极意谷无数次麻烦,怎么不应该半点动静都没掀起来。 就连那几个派来伪装成林翾的杀手,此时身份也忽然显得扑朔迷离起来。 从前先入为主地把他们一股脑地归类给了极意谷,现在看来,更有可能是黑衣人的组织。 闻言林翾的表情也是十分凝重。 眼下他与重光一同遭遇的这些窘境,已经远远超出了原书中描述过的范围—— 书中似乎根本没提起过什么黑衣人,可他们从十年前开始就笼罩在黑衣人的阴影之下,始终没能甩脱。 倘若说这些黑衣人也是他穿越而来产生的蝴蝶效应产品,那这蝴蝶效应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只是这些话他只能埋在心底,不能拿出来与重光说起。 天色渐渐晚暗下去,今天一整天的时间,大半都浪费在了路上。 重光双手搂着已经开始打起瞌睡的林翾,将人悄悄按在自己怀里,提供一个宽阔有力的臂膀。 他想要纵容林翾陷入沉睡,而自己却是浑身紧绷着,不敢休息片刻, 分卷阅读71 时刻警惕着屋外的动静。 屋外。 那两个负责驻守极意谷集市之中的手下此时就在领地之内,距离重光与林翾并不太远,也是聚头在一起,互相讨论着今天这近乎不可思议的见闻—— 一个能够在嗜杀又无情的尊上手中活下来的极意谷杀手。 他们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尊上,竟然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心软,乃至于纵容来杀自己的人活到了现在,甚至还拥在怀里抱着宠着,一路上都安安稳稳地背在身上。 “那极意谷杀手若是已经被尊上驯服,放弃了刺杀行动,尊上会这样亲近他也不算奇怪。” 其中一个手下如此揣测。 毕竟放弃了刺杀也就等同于失去了獠牙,这杀手又与重光心头惦念的人极为相似,会得到重光的百般宠溺也并不意外。 两人正言语间,背后似乎突然闪出另一个身影,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 几乎瞬间,他们那足够敏锐的神经便已经感知到了,只不过身处于重光的领地之内,四面八方都是自家兄弟,警惕心自然不足。 他们根本没有在意。 甚至他们只当是某个恰好路过的自己人,听到了他们竟然胆大包天地谈论尊上的八卦,于是才短暂驻足停留。 然而事实终究给了他们响亮的当头一击。 一个绝对陌生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是个男声,语气中的诱导性强烈而浓厚。 “……跟着一个不清不楚的糊涂尊上,你们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声音似乎有些嘲讽,又像是怜悯,听起来令人万分恼火,又止不住地开始顺着他的话头去思考。 两人原本谈天的话题立刻止住,心头顿时一凛,几乎同时暴起,一左一右地控制住了这个充满了恶意的来者。 被他们狠狠按压扭住了手臂,陌生男人却并不恼火,面上依旧是一派心定气闲,淡淡开口。 “压着我也没有用。” “除了你们的那个尊上可能是清醒的之外,你其他的那些同伴现在都已经没有反击能力了……” 第48章 048 说着说着, 男人顿了一下,脸上微微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仿佛死到临头的并不是被两人制服的他,而是这两个制住他的人。 他这一派淡定自若的模样就像是已经掌握了局面,令重光的两个手下愈发感到强烈的压力。 四面八方似乎也传来隐隐约约的异常动静, 窸窸窣窣,伴随着一点微弱人声, 听不分明。 联想到这个陌生男人所说的话,两个手下交换眼神, 眉头紧皱, 不知到底是真是假。 与他们正相反,听见那异样的响动, 男人眉眼间的神色更是轻松,甚至还嚣张地左右看看压着自己的两人, 放肆地打量着他们愁眉不展的模样。 趁着他们心念不坚,他猛然爆发出两掌, 狠狠推开束缚着自己的人, 将对方二人猝不及防地击退,目光中难掩蔑视,语气淡淡地开口。 “接下来是我来提问, 你们回答。” 一切规则都由战胜者来制定, 处于弱势的一方没有拒绝的权利。 重光的两个手下胸口各挨了重重一击, 虽暂时没什么性命之忧, 却也惊觉这个来者不善的男人实力竟然万分强悍。 哪怕是他们两人加起来, 恐怕也没有与这男人一战之力。 听见男人如此开口,他们具是沉默,没有立刻激烈反抗。 不单单是因为反抗无用,还因为他们心头抱着一种期冀—— 尊上重光或许会被这边的动静惊扰,及时赶来。 他们的态度似乎像是顺从,很大程度上取悦了这个男人。 男人没有再继续威胁警告,而是直接伸出一根手指,唇角微弯。 “第一个问题……” “除了已经在这里的人之外,你们还有多少人手在赶来的路上?” 这个数字将直接决定他是要就地守株待兔,等待下一场屠杀,还是见好就收,掳了目标人物便先行离开。 他的目标人物自然是林翾。 论起单打独斗,他自认战胜不了重光,凭借这一次的人手,他们想要击杀重光也着实很困难,就算侥幸可以成功,结局定然是凄惨的两败俱伤。 此番行动,他的任务是带回魔尊重光身边那个体质特殊的男人,并利用其将重光引到组织附近。 虽说重光如今似乎寸步不离他的目标人物,但他已经做好了完全设计,只待时机成熟,便能叫人将重光引开,方便他动手。 男人左右移动目光,与面前的两人分别对视,确认他们不敢对自己说谎。 可是回答他问题的声音却并非从这两人口中发出,而竟然是来自于他的身后,低沉而不带情绪的起伏。 “除了已经在这里的之外,还有四百二十九人在赶来的路上。” 这个数字并非重光手下 分卷阅读72 的全部人手,而仅仅只是他能够直接用灵器传召到的那一批。 听闻来者能够说出这样精确的数字,男人无需回头,也立即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原本无比放松的心情顿时紧绷起来。 他没想到重光竟然出现得这么快。 原本料想对方沉醉于温柔乡中,已经失去了大部分警惕心,如今看来,他到底还是看轻了这年轻的魔尊。 他缓缓扭过头转过身,直接面对重光,手上同时悄悄运起玄力,催动了传召灵器,叫自己散布于这附近的同伴快些聚集起来,准备带着他们暂且跑路。 男人心头算盘打得叭叭作响。 事先他已经假设过这种情况的出现,虽没预设应对方案,但如今切身遭遇了,也并不觉得如何慌张。 就算重光很强,单单凭借一己之力就想要留住他们一群人也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就在他的不远处,重光怀抱着林翾,一步一步踱了过来,朝他徐徐接近,一双漆黑的墨色瞳仁透露出几分阴鸷,牢牢锁定在他的身上。 “不必试图传召你的同伴了。” 声音虽没什么波澜,难辨其中情绪,但重光言语间表达的意味已经足够鲜明。 男人的目光骤缩,听懂了他的意思,脸色顿时大变。 也就在几乎同时,四面八方忽然涌现出了越来越多的人,一个个都并非他的同伴,而分明是重光手下之人,令男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些在他计划之中本应已经死去的人如今竟然全都安然无恙。 这无疑说明他的同伴很有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抬起头,他正对上重光波澜不惊的一双眼,呼吸便是一窒。 情况在这一刻被完全反转。 而那两个手下一眼见到重光,彻底松了一口气,仿佛重新拥有了主心骨一般,一扫刚刚的无措与慌乱。 方才听了男人的蛊惑威胁,他们甚至真的以为一切已经无可挽回,如今发现事情的主动权似乎还掌握在自家尊上手中,心态自然不同。 他们甚至也不在意自己的实力明显不敌那男人,朝对方走近了几分,与重光一同形成一个包围之势,防止对方逃脱。 重光手上动作轻缓,抚摸着林翾的发梢,面上却是冷厉的,一点点与男人清算。 “算上.你,你们这一次总共来了九十七人,现在还活着的,只有你一个。” 这是一场螳螂捕蝉般的交锋较量。 自打发现情况不对的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置之不理,而是一边与林翾一同分析,一边暗中给了一部分手下秘密的吩咐,叫他们时刻警惕。 那些接到他吩咐的,皆是数得上名号的强者,不需要他进一步引导,也能独当一面。 正是这一部分警惕的人使得他们整体免除了这一场危机,没有因遭受偷袭而全部覆灭。转而完成了这场漂亮的伏击。 作为暂时的胜利者,重光的脸上并无得意之色,而是依旧冷静,望着表情复杂的男人,语气平淡。 “难为你们有心,竟然想出这种办法混到我身边。” 能悄无声息地混在他的手下之中,不被任何人察觉,单单是这一点,这些人的能量就不容小觑。 重光薄唇紧抿,不得不承认自己仅仅只是赢在了一个转念之间而已。 这一次这些人之所以会失败,无非是被他突然带着林翾离开白家的做法打了个措手不及,临时变换了计划,因而有些考虑不周。 倘若对方留出一部分人手来持续骚扰他们,他扪心自问,恐怕是绝对没有办法及时意识到自己的手下中竟然混入了外人。 也就在如今面对着眼前这男人的这一刻起,他终于可以完全确认心头日渐萌生出的那个猜想—— 当年那些黑衣人果然不仅仅属于极意谷,还和面前之人一样,共同属于另外的一个组织。 而这个没有名号的组织,才是这十年来给他找了无数不痛快的真正罪魁祸首。 想到这一点,他抱着林翾的手臂便不由得收紧了一些,把怀中人抱得更贴近自己。 被这样一个摸不清底细的组织盯着,他本人虽然实力强悍,并没有什么畏惧心理,却难免担心自己会保护不好林翾。 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做事也并非尽善尽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现致命的漏洞。 就如同当年他堕魔暴走,实力暴涨,也终归没能诛杀全部的黑衣人。只在一不小心之间,就放走了带头为首的那个阴柔男人。 想来那个男人本身是极意谷中人,最善于用毒,又亲眼见过了林翾体质的神奇,恐怕早已将林翾的存在报上了组织。 如今林翾重新回归他身边,并没有收敛动静,那组织既然一直暗中盯着他,想必已经得到了消息,时刻准备向林翾下手了。 沉吟半晌,重光的眼神变了又变,死死地盯在面前的男人身上,开口向已经无路可逃的对方提出要求。 “给 分卷阅读73 我带路。” 这个男人是该组织在他这里唯一的活口。 想要找到那令他毫无头绪的神秘组织,必须有熟门熟路的人引领在前,这个男人就很合适。 虽说留着对方这一条命越久,越容易引发祸患,但若是不榨干其利用价值就将其杀掉,又难免觉得有所遗憾。 重光思索良久,决定还是要即刻出发。 如果不把握这一次的机会,他恐怕还要再煎熬很久,等待下一个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合适时机,前往那他恨不得立即就将其捣毁的组织。 与其那样,不如现在就试图前往,虽然他的人手还未到齐,但他可以在路上继续传召,边赶路边等待那些还没有到达这里的手下。 至于找到那组织之后的行动,他自然要视情况而定。 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无能又冲动的孩子。每一步的选择,他都要承担比当年更加沉重的责任。 因此他自然不会仅凭一腔孤勇就决定行动,而是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听闻重光所言,男人面露迟疑,眼珠微微转动几下,似乎在思索什么。 他偷偷瞥了重光一眼,又快速地扫视过林翾的身体,最终定格于自己近前的地面上。 作为俘虏,除非和前辈一样选择自爆修为的惨烈死法,否则他没有拒绝重光要求的权利。 而听从重光的命令,带领重光一行人前往组织所在的地方,很有可能还可以凭借驻守组织的几位强者将重光一举生擒。 届时,他的命运或许还存有一线转机。 如此思索一番,男人终是缓缓点了点头,态度良好,十分配合,比起刚刚被他威胁的重光手下二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眼底藏了一些隐秘的情绪。 “我带你们过去。” 第49章 049 没有再继续与对方拖延时间, 重光迅速整顿好自己的手下, 又犹豫了一下, 将怀中依旧熟睡的林翾背到自己背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自打重逢之后, 林翾似乎特别嗜睡, 较之十年之前, 仿佛判若两人。 就连方才那么大的动静都没能惊扰得了林翾的睡眠。 重光脸色略显凝重, 一边跟在俘虏身后赶路,一边在心底思索着这个问题。 他并非想要剥夺林翾睡眠的权利, 只是林翾如今实在睡得太多,让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对方身体上出了什么问题。 一般情况下, 林翾的身体若是出了什么状况, 他都能在第一时间内很轻易地做出判断。就比如林翾与鸾鸟的火系玄力结合不稳, 明明当事人本人还尚未感到不适, 却被他一眼看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任是他如何仔细查探, 也发觉不了林翾的身体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就好像林翾只不过是单纯的比较困倦而已。 可是看林翾这过分疲惫的模样,他却总觉得心头不安, 依稀有一种感觉在告诉他,他很有可能留不下这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掂着背上轻飘飘的重量, 觉得林翾太瘦, 已经脱离了健康的成年男人该有的体重。 事实上, 林翾在穿越之前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瘦子。 而在穿到这里之后, 他始终颠沛流离,吃不饱睡不好,除了前些日子在白家做客的那一段安逸的时光之外,他一直在不停地变瘦。 日久积深,他想要拥有一个正常的体重都显得十分困难。 但认真算起来,体重过轻并非什么严重的大疾病,更引发不了像他这样的嗜睡症。 重光心中充满了浓厚的危机感,生怕自己仅仅只是一个不留神,林翾便又由于某种不可抗的因素而再度离开他。 他已经煎熬了十年,快被那深入骨髓的痛苦逼疯,再也无力承受任何别离。 那被俘虏的男人东张西望,像是在认真地给他们大部队带路,又像是在伺机寻找逃脱的可能。 重光匀出一部分精力用来盯着他,并以玄力为锁,牢牢地扣住对方,不给他半路脱逃的可能,只能安分守己地为他们指引方向。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梭过深沉的夜色,踏入天光蒙蒙亮的清晨,片刻不停地赶路。 对于修者来说,这并不能算得上什么负荷。 修者的身体素质要远远强于普通人,连续几日不眠不休的赶路,也几乎不会感到疲惫。 重光甚至还多背了一个林翾在自己的背上,也并不觉得倦怠。 倒是趴在他背上休憩的林翾,在清晨的短暂某一个时辰之中醒醒睡睡,睁眼又转而闭上,反复多次,似乎有醒过来的征兆,但挣扎了良久后又忍不住睡了过去。 对此,重光后背上没有长另外一双眼睛,自然不可能看见这一切,但那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而动作已经足以激起他的注意。 几乎就在林翾有苏醒意识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得到了讯息。 分卷阅读74 于是他缓缓扭头过去,想要尽自己可能地观察一点林翾的状态。 可是目光还未顺遂他的心愿瞥到林翾的身上,便是微微一凝,最终却定格在了远处的某个位置,锁定在了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黑影。 然而似乎是觉察到了他视线的偏转,对方猛地闪身消失,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倘若不是重光心念足够坚定,恐怕都会以为是自己晃眼间看错了。 但他既然瞧见了,便十分确信那里的确有人存在过。 一瞬间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低声呼了一个字,“聚——” 听上去他音量不大,但由于附加了玄力,能够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手下耳中,催促他们立即做出反应。 顷刻之间,所有人便以他们的尊上重光为中心,迅速地向其聚拢过来,形成了一个严固的保护层。 那俘虏的男人似乎被这毫无征兆的阵仗吓了一跳,左右环顾,没敢吱声,只用疑问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瞥了重光一眼,想知道是不是对方临时改变了主意。 万一重光后悔了先前的决定,变更了想法,不再要他带他们去自己的组织,而是毫不客气地将他杀掉…… 男人的眼底生出了一点惊疑不定。 倘若重光想就地诛杀他,他几乎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且不论如今这四面八方都是重光的手下,就算这附近空空荡荡,仅有他与重光两人,他也别想逃过重光的手掌心。 一时之间,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更不清楚自己该是进是退。 直到重光冰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才重新给予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继续带你的路。” 仅仅只是一个可能存在的敌人罢了,还没到令他们所有人都止步不前的地步。 只是很明显的,大部队到底还是放慢了行进速度,大多数人都要同重光一起,拿出一部分精力,边赶路边时刻警惕四周。 既然发现了一个黑影,那么有可能对方只是一个人,但也有可能是一群有组织有纪律的人,后者无疑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威胁。 一想到自己的后背上还背着林翾,重光的一颗心就像在被捏揉攥紧,牵扯得指尖都开始微微颤抖。 他本人实力强悍,没什么可畏惧的,若说有什么软肋与忧虑,恐怕就只是林翾一人。 这种实打实的牵挂萦绕不散,以至于每每出现一个疑似敌人的身影,他就忍不住往林翾的身上去想,总觉得林翾才是真正被敌人垂涎的那一个。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林翾却恰在此时悠悠转醒,彻底睁开双眼,很快便适应光线,定睛瞧见四面八方的人竟然都呈现出一种剑拔弩张的气势,心跳不禁漏掉了一拍。 “……怎么了?” 他低声轻问重光,声音因刚刚苏醒而显得略有几分沙哑,带着茫然与困惑。 他们不是已经回到重光的领地之内了吗? 怎么就在他才刚刚睡下又苏醒的短暂空档内,重光竟然就又在带着他开始了新一轮的游荡? “我们现在这是要去哪?” 他忍不住心中生疑,无意识地抬手捻了捻重光的头发,揉搓那发梢,将它们绞成一股,捏在指腹间。 重光只觉得头上一阵麻痒,浑身像是过了电一般,狠狠打了个哆嗦。 哪怕是面对着最强悍的敌人,他都不曾显露出如此弱势的模样,但是对于林翾这无心的细小动作,他根本没有招架的能力。 拿林翾没有丝毫办法,他只能强自定下心神,声音尽可能地稳住,淡淡开口解释。 “我们捉住了一个俘虏,现在要他带我们前往他们的组织所在地。” 对于这一点,他没有试图隐瞒林翾。 闻言林翾不由得皱了皱眉,盯了重光的后脑勺一眼,又侧过头去看对方的侧脸,捕捉重光的眼神。 “你要直接去对方的领地之内?” 这简直无异于当年他们以身涉险,进入极意谷之中。 而当年的后果无疑是惨烈的。 他们实力不足,单方面被人追杀,一路慌不择路地逃跑,以至于意外分别,一别便是十年之久。 林翾永远记得这个深刻的教训,因而眼神严肃,目光凝重,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你确定我们要直接去对方的领地内?” 如此一头扎入敌人的大本营,恐怕是进去容易出来难。 他固然相信如今的重光已经足够强大,但他也并不小瞧敌人的组织。 毕竟这是一个已经超出了他认知范围的组织。 书中明明都没有直接提到过黑衣人组织的存在,可它却又实实在在地给他们找了这么多麻烦。 林翾甚至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或许并非唯一的一个穿越者。 否则他实在是想不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缘由,能够解释这已经发生的一切。 一旦萌生 分卷阅读75 出这种想法,他就更加感到心惊与警惕,绝不愿意纵容重光重蹈覆辙,又犯和当年一样的鲁莽错误,一头撞进敌人张开的网中。 重光自然能感受到林翾的视线,微微侧目,与之对视一眼,给了林翾一个安抚的眼神。 “我不会带着他们立刻闯进去,我们会观察一段时间,顺便等一等我们还没到的那些人手。” 他从不狂妄自大,当年是因为年纪尚小,终归不算特别理智,又因为储物灵器被夺,无路可走,只好拼命一搏,却害了林翾。 吃了这十年相思懊悔的苦头,他如今哪怕已经实力足够强悍,也再不会做出那样鲁莽的蠢事来。 听了重光的打算,林翾的神色才缓和下来,微微点了点头,想要开口再问问为什么人群聚集得这般密集,且各个都是蓄势待发的紧绷模样。 这个问题终归没能问出口。 因为事实已经完美地告诉了他答案—— 一群黑衣人竟然不知从何处猛然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人群中撕出一道缺口,朝着重光与林翾所在的方向迅速靠近。 而重光的手下则反应得很快,立即紧紧聚集一起,实力互相促进,防御能力近乎飙升,除了最开始吃了一点亏之外,再没有被对方破开一点距离。 一片混乱之中,林翾紧紧搂着重光的后背,心头难免紧张。 恍惚之间,他也不知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竟然在某个偏僻无人的角落里发现了正在偷看这边的萧千愁,甚至还与对方对上了一个眼神。 第50章 050 他心头顿时一凛, 抬手便拍了拍重光的手臂外侧, 试图提醒对方。 对于萧千愁这个原书男主, 他本来并无什么深刻的感觉,甚至由于书中对其的大量正面描写而心中略有好感。 虽说从前他也不想与对方产生交集, 但那只不过是因为他要为重光考虑而已。 只是自打上次亲眼目睹萧千愁与白九歌有过一次争斗之后, 他便发自内心地对这个原书男主产生了强烈的警惕与抵触。 和书中的描述似乎并不相符, 萧千愁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一个举止轻浮的男人, 并且还险些害了白九歌的性命。 除此之外,他也忘不掉重光捏碎那传音灵器时带给他的惊骇。 这种被暗中窥探窃听的感受无论是谁都会感到火大, 哪怕他脾气再温和也是同样。 如今他与重光正身处于一片混乱的危机之中,本就有些焦头烂额, 乍一在隐蔽处扫视到萧千愁的身影, 更是心头一震。 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 听得人感到越发不安。 重光的肩膀宽阔而有力, 稳稳地将林翾背在自己的背上,身处于喧闹的人群之中, 脚下依旧不动, 甚至还能匀出多余的视线去盯着那跃跃欲试想要逃走的俘虏。 觉察到身上背着的人在轻拍自己的手臂,他才略微扭头过去。顺着林翾的指引, 几乎只在一刹那间他便与身在远处的萧千愁对上了目光,眉头顿时一拧。 若说这群黑衣人的出现尚且在他意料之中, 那么萧千愁的出现却是实实在在地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先后隔空与他们两人对上视线, 萧千愁却是目光不变, 不躲不闪, 面上依稀还带着一点焦虑与有话想说的意味。 只是想要越过这大量拥挤的人群来到重光附近,对于黑衣人来说很难,对于他来说也是亦然。 庞大的人潮就像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将他们远远隔开,有话难言。 重光心中对萧千愁无疑是充满了鄙斥的。 没有人会对一个暗中下黑手,偷偷窃听他们谈话的小人抱有好感。 尽管心头有一个声音在隐隐地告诉他,这一次萧千愁或许并非怀着敌意前来,但他还是有些难掩情绪上的厌恶,冷冷地盯着对方,目光森寒。 下意识地,他搭在林翾腿弯处的手都攥成了拳,浑身肌肉用力绷紧,勾勒出更加具有威胁性的线条。 几乎每一次面对着敌人乃至于潜在的敌人,他都会想要抱紧林翾,生怕林翾再一次因这种意外而被夺走。 如此对视数秒,重光依旧冷淡,而萧千愁面上的焦急之色却似乎愈发强烈起来,乃至于环顾四下,咬了咬牙,竟然朝着重光与林翾的方向闪身过来。 倘若没有阻挡,强大的修者几乎像是来无影去无踪,转瞬之间便可抵达另一个地方。 可若是被修为差不多的众多修者毫无突破点地拦住,就算是修者,也定然是是寸步难行,正如现在的萧千愁。 他的待遇与那群黑衣人别无两样,具是被重光的手下团团围住,处于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之中。 一经冲入人群之中,他的身影就被立刻淹没,令远处的林翾难以及时捕捉,看不分明。 张望了半天也没能瞧见萧千愁的踪影,林翾的心跳剧烈,手心渐渐被汗水濡湿,头脑有些无力思考,只觉得 分卷阅读76 有些茫然。 似乎是第六感作祟,又或许是书中的萧千愁与方才的萧千愁有些许重合之处,他总觉得对方似乎会给他们带来一些不容怠慢的讯息。 他环在重光脖颈上的手臂忍不住箍紧了一点,身体贴合在重光线条分明的脊背上,汲取一点令他心安的慰藉。 而重光却似乎有些误会了他的意思,只当他是在畏惧萧千愁,便扭头用鼻尖贴了一下他的颈侧,湿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领口,声音低沉。 “不必怕他。” 对于萧千愁的实力,重光还并未放在眼里。 且不论萧千愁是否与他有一战之力,对方就算是想凑到他身边,恐怕也还需要很久一段时间的努力。 更何况现如今的应敌措施并不是他计划中的全部。毕竟仅仅是使用人海战术来一味地防御还不足够令敌人悻悻而归。 他在等待一个足够良好的时机,对敌人予以反击。 “……”林翾抿唇,没有回应重光,心中依旧感到稍许不安与焦虑。 他其实并非畏惧萧千愁。 有重光在身边陪着,他根本无需畏惧如今的萧千愁,尽管萧千愁才是原书的主角。 毕竟在原书结局之前的大半部分时间里,萧千愁与重光正面对上,都是处于绝对的弱势之中,只有在接近结局的一小部分时间实力突飞猛涨,才得以最终反杀重光。 沉默半晌,他尽量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想要与重光说明一下自己的担忧。 而重光正时刻瞄着四周的情况,一边要盯着试图突破重围的黑衣人与萧千愁,另一边还要防止那俘虏趁乱逃走。 只在两人一个恍惚错神的工夫,却是变故陡生—— 那群黑衣人似乎突然之间变得异常强大,如入无人之境,很快便冲破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涌到了林翾与重光附近不远处。 随之一同混过来的,还有面露异色的萧千愁。 他似乎再也不能忍耐,朝着重光的方向高声胡喝,语气焦急万分。 “他们动用了禁术,已经控制了一部分你的手下,你们快走——” 或许是心急使他忘记了加持玄力,只单凭借喉咙去近乎声嘶力竭的叫嚷,眉眼间的神态不似作假。 而他言语间巨大的信息量也使得林翾如遭晴天霹雳,难以置信。 哪怕心知肚明这是个玄幻的书中世界,他也感到惊愕万分。 仔细回忆,他确信自己不曾见过书中有提到过这种禁术,竟然能控制别人行动。 可眼前的景象已经由不得他不信。 一部分重光的手下已经应验了萧千愁的话,就好似中了邪一般,反水对自己人动起手来,不留半分情面。 正是这种内部斗争引发的巨大动乱使得黑衣人能够迅速靠近他们,来势汹汹,明显意图不善。 重光也看清了眼下的状况。 他面色冷厉,目光微凝,忽然发难,玄力一缩,将那俘虏拉至自己身前,脚下一踢,竟是将其猛地踢到了黑衣人那边。 他的这一番动作实在太快,令许多黑衣人措手不及,没能反应过来是自己人,电光石火之间便已经结果了那俘虏的性命。 待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已是为时已晚。 一瞬间黑衣人似乎也被重光的此番举动激怒,停住了脚步,与重光相距不远,互相对峙。 空气弥漫着不同寻常的阴谋味道。 恰好借着这短暂休战的空档,萧千愁终于及时赶到,凑近了重光身边,声音急迫,似乎顾不得许多,催促了一句。 “快走,不然一会儿你的手下全部被控制,想走就已经来不及了。” 言语间,又是一大群手下像是失去了理智,对同伴动起手来,印证着萧千愁此言非虚。 更是还有一些人似乎胆量颇大,居然直接朝着他们袭来,来势凶猛。 重光的脸色严肃,望了一眼四周惨不忍睹的景象,又盯了一瞬萧千愁的眼睛,没再犹豫,立刻转身,迅速带着林翾离开。 倘若是他自己一人,他必然不会如此轻易地放弃自己的手下,更不会躲闪这种程度的危险。 但他不能带着林翾一同涉险。 十年前就是他害了林翾,今日是他失算,又遭遇危机,他不可能再做出把林翾的安危置之度外的选择。 他无法判断自己如今的位置,便随意择了个方向,身后追着那一群黑衣人。 这追逃的模样像极了十年前,勾起了重光不大愉悦的回忆,令他面色沉重森寒,眼底生出强烈的憎恶与恨意。 耳畔突然传来一声“走这边”,引得他别过头去,发现萧千愁正在自己右边不远处,抬手指着前方,指引着他随自己变更方向。 第51章 051 两道视线互相碰撞了一下。 重光脚步仅仅顿了半秒, 而后便朝着萧千愁那边扭转了自己的方向。 分卷阅读77 尽管他对萧千愁依然不可避免的怀有厌恶的情绪, 但眼下情况紧急, 他不得不赌一把。赌赢了,他就能带着林翾一起成功逃脱。 倘若赌输了,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发现萧千愁与这群黑衣人其实是同伙, 届时免不了一场恶战, 但他也未必会战败。 两道身影急速穿梭奔走, 身后的黑衣人速度略微不及二人,被渐渐甩开, 愈来愈远。 风声在耳畔呼啸,林翾趴在重光宽阔的脊背上, 姿势僵硬, 一动也不能动。有一种近乎羞愧的感觉在他胸口堵塞, 令他呼吸不畅。 似乎自打他与重光相遇至今, 他总是像个巨大的拖油瓶,被重光背在背上, 四处奔逃。 尽管重光从来都没有说过埋怨的话, 但他并非意识不到这个问题。以重光的强大程度,倘若不是为了保护他而考虑, 根本不可能一直选择畏缩躲避。 心中感情复杂,他沉吟着略微抬眸, 想要看一看前方的景象, 却偶然与扭头过来的萧千愁对上了一个眼神。 那是一道冷静而充满了审视的目光, 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完全看穿看透, 一瞬间钉住了他。 尽管在与他对视之后萧千愁便飞快地闪躲开了视线,但那凛冽的目光却像是一颗冰锥,扎在了他的心头,令他怔愣良久,难以忘怀。 他可以完全确定,萧千愁方才一定是在盯着他一个人,而且似乎并非第一次这样做。 这绝不是他的自作多情。 这一次的萧千愁与上一次相遇时那个轻浮的模样根本不能联系到一处,冷静而又充满了压迫感,和从前判若两人。 而且相较于重光,他似乎更能引起萧千愁的关注。 一瞬间他不由得回想起原书中对萧千愁这个主角的刻画。与身为反派的魔尊重光不同,萧千愁不会情绪喜怒无常,也从不无缘无故做事,他的一举一动都具经过反复思考,具有逻辑。 与大部分玄幻小说中的主角也不一样,萧千愁的性格并不霸气,而是处处谨慎,善于忍辱负重。 林翾的眉头渐渐皱起,一个想法自心头萌生。 若是上一次他们见到的那个轻浮的小人并非萧千愁真正的模样,而是出于某种原因装出来的性格,那萧千愁当时究竟是在忌惮忍耐什么呢? 他的双手攥成拳,交握在重光身前,想要与重光提出这个问题,却因拂面的狂风而没办法开口。 直至萧千愁的声音随着风传来,言简意赅, “到了。” 他们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闻言林翾与重光双双抬头,发现面前依旧是乱石从生,与方才走过的路没有任何不同。 而萧千愁也不解释,径直走在前面,拐了两块巨石,绕过三个弯,将两人带到了一处空旷无人的洞口。 “我观察了很久才找到这样一个地方,他们很难发现这里。” 山洞本身不小,但洞口却窄而隐蔽,且几乎不会将内部的声音传到洞外。 萧千愁熟门熟路地寻了一个相对平滑的石板坐下,挥挥手示意重光与林翾自便。 “我在这里躲了一个半月。”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声音沉静,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而非自己的遭遇。 林翾却有些按捺不住自己凌乱的呼吸,支起耳朵,尽量不落下任何一个字。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现混乱,书中应该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一段内容。 年轻的萧千愁根本不曾为了躲避什么而隐匿在山洞之中长达一个半月之久。 如果面前的萧千愁不是在胡言乱语,那就意味着这世界的未来走向极有可能发生了重大转变,毕竟连男主角的经历都发生了如此变化。 相较于林翾的激动情绪,重光要显得淡然得多,将林翾从背上放下来,扶他站稳,紧紧牵住他的手,而后才把注意力放在萧千愁身上,听他继续开口。 “我打探了很长时间,才摸清楚那群黑衣人的身份。” “他们自称修魂者,组织现在还不成熟,但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壮大扩张,修炼方式是依靠吞噬其他修者的力量来强化自身。” 说到这里,萧千愁的眉头不受控制地微微皱了一下,语气凝重。 “但凡是被他们吞噬过的修者,都成了活死人一般的存在,而且他们还有一种禁术,只有足够强大的内部核心成员才有能力使用。” “你们刚刚也已经见过这种禁术了……” 他抬了抬下巴,指指来时的方向,目光扫视了重光与林翾的脸。 “他们能够以燃烧自己的修为为代价去短暂控制别人的思想。” 这种禁术哪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已经足够恐怖。 重光的目光难得流露出十足的凝重与严肃,无意识地将林翾往自己的怀里揽了一下。 在面对大大小小的危机的时候,确认林翾还在自己身边就是他习惯性的动作,几乎不需要任何思考。 分卷阅读78 与萧千愁对视半晌,他心头的敌意略微消散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对那群黑衣人的深沉思索。 “我修魔者一脉记载了许多上古修者族群,其中并没有什么所谓的‘修魂者’。” 他皱眉沉吟,从记忆中搜刮着类似的存在,最终忽然想起了某一类曾经存在过的修者。 “你描述的更像是从前人们口中的邪修,但邪修应该早已被其他修者合力剿灭,销声匿迹了。” 这种以害人为修炼方式的修者引起众怒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早在上古事情就已经被灭了满门。 在重光传承的记载之中,修魔者一脉当初也曾参与那场惨烈的清剿之战,给邪修带来了重创。 萧千愁与林翾闻言具是愣了一下,表情骤变。 一时间山洞内忽然安静下来,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林翾的心头无比震撼,甚至有一种先前的认知都被推翻的不真实之感。 一直以来,他都有些依赖书中的既有描述,对这世界或是人物性格与发展的判断很多都来自于对书中情节的记忆。 可是如今乍一听闻这书中从未提到过的邪修组织,他却猛然间惊觉,一本书所创造的世界很有可能不仅仅只有表面上的一条明线,暗地里还有可能存在更多弯弯绕绕的交缠。 若说这世界就像是一张地图,那么原书自始至终只是履着萧千愁的足迹,描写了一条道路。 而当他如今身处其中时,需要面对的却是整张地图,自己去走其他的路线,尽管其中大部分都是还未发掘的暗色。 就如同这邪修组织的存在。 或许在他穿越之前,邪修也依然存在,只不过并没有与萧千愁这个男主角有过多交集,也没有影响萧千愁登上人生巅峰。 但在他穿越来到这里之后,由于他有意无意地改变了一些剧情,便使这组织自幕后登上了台前,和他们产生了无尽的交缠。 林翾的心跳万分猛烈,脸色变了又变,仿佛终于触碰到了真相的冰山一角。 书中作者描绘的那一部分世界或许仅仅只是表象而已,而他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穿越者光环,凭借剧情就能掌控一切。 他更像是爬到了巨大书籍上的一只蝼蚁,被牢牢圈住,无力逃脱。 这种近乎绝望的自我渺小感使得他手脚发凉,被重光敏锐地察觉。 于是他被重光的一双手臂更加紧密地拥住,脸埋在对方的胸口,稍微有了一点安慰感与精神支柱。 无论如何,至少他不是独身一人。他还可以依靠重光,就如同重光像个孩子一样渴求他一般,两人互相取暖。 萧千愁在一旁望着他们的方向,目光渐渐垂下,别开了头。 山洞里依然安静,光线昏暗得令人看不清楚地面,只有仔细盯着一处地方瞧上许久,才能辨别出有什么东西存在。 萧千愁的眼神凝驻在不远处的一块石缝见,目不转睛,渐渐地沉下了脸色,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一般,竟是显出一些惊疑不定。 警惕数秒,他缓缓朝着那个方向独自走去。 第52章 052 洞里地面大多干燥, 唯有那石缝间有一股水流持续着滴落, 砸在石板上, 凿出坑洼不平的痕迹,又顺着地势流淌下去, 转瞬就不见踪迹。 萧千愁很清晰地记得自己不曾触碰过这一点水源, 可是触目可及的地面上, 竟然有隐隐约约的水痕, 显然是出自人为。 他心头震惊,不由得缓缓凑近了这边, 蹲下身去仔细查探,更是确认了自己先前的判断。 没有丝毫犹豫, 他立刻直起身来, 朝着重光与林翾挥了挥手, 眉头紧皱。 “这里有人来过, 不宜久留。” 先前他的的确确在这里躲藏了一个半月之久,但这也不排除他前脚刚刚离开, 后脚就有人发现这里的可能。 或许对方对他们并不存在威胁, 但眼下他们正处在一个容不得差错的阶段,不能拿这个可能性做赌。 倘若发现这里的正是那群追赶他们的邪修黑衣人, 那他们先前的奋力奔逃便都化为了无用功。 闻言重光的神色未变,只是暂且松开林翾, 又牵着他的手一同朝着萧千愁走了过去, 低头去看那地上的痕迹。 顿了两秒, 他缓缓抬起头来, 看向了漆黑一片的山洞更深处,抿唇抓紧了林翾,将林翾护在了身后。 “人还在山洞里。” 他扬了扬下巴,指向深处的方向。 看起来他似乎并不紧张,但把林翾护起来的动作已经全然暴露了他的谨慎与戒备。 一眼瞧见他这模样,萧千愁也是顿时浑身一凛,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抬起头,盯了一眼那令人难以看清情况的山洞深处。 那边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动静,也没有半个人影,仿佛只是空空荡荡一片,控诉着重光在胡言乱语。 但无论是 分卷阅读79 林翾还是萧千愁都心知肚明,重光根本不可能做出毫无依据的判断,既然他这样说了,那么那边就一定有其他人存在。 他们一点点靠拢,三人缓缓聚在一起,慢慢向后退去。 重光的手向上摸去,捏紧了林翾的小臂,往自己身上猛地一拽,微微低头弯腰,让对方趴到自己的背上,而后再也不继续等待,转身便走。 而萧千愁也是毫不犹豫,一边警惕着那边的方向,一边跟紧了重光与林翾,与他们一同离开这已经不再安全的“秘密基地”。 虽说还不清楚隐匿在黑暗中的人是不是他们的对手,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要避开那些邪修黑衣人的注意,就要尽量避免弄出动静。 眼下他们既然能够不与这未知的陌生人交手便全身而退,自然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林翾又是迟钝了一下,直至出了山洞,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皱皱眉暗自感到一阵气闷。 他们似乎从来没有顺风顺水的时候,一直以来都在经历着大大小小的意外考验。 如今好不容易找了个山洞藏身,发现了萧千愁其实并非敌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却又遭遇了这种事情。 幸好,直到他们走出很远的一段距离,山洞里似乎也没有人追上来。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他忽然听见自己的五脏庙开始向他提出意见,向大脑发出了饥饿的讯号,不由得面露一丝尴尬。 尽管成为了修者之后,他对饥饿的感觉就已经相对不太灵敏,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接连几顿饭不吃,还不感到有丝毫饥饿。 而重光的洞察力更是敏锐,当即便顿住了脚步,略微扭头看了他一眼,一手加了几分力气托住他,空出另一手来在脖颈间的储物灵器处晃了一下,取出一团灵米糕,一言不发地递给了林翾。 这种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灵米糕,是他唯一会储存在储物灵器之内的食物。 当年他是觉得方便,而后来则是出于怀念。 失去了林翾,他只能凭靠着与林翾有关的每一点东西去想象林翾的模样。 时间过去一年两年乃至于十年,他都始终记得自己年少之时曾经偷偷嗅闻过的林翾那属于药体的清苦气味。 那味道伴随着灵米糕的甜腻气息,混杂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那时刚刚失去了族人的他唯一可以汲取的温暖。 尚且温热的米糕入手,林翾也是一愣,心头猛地颤了一下。 他向来不是一个会自作多情的人,但是这一次,任何理智的劝说都无法改变他的直觉—— 重光对他抱有的情感,或许比他想象中还要深刻复杂。 无论怎样看,他都觉得这灵米糕几乎像是他与重光之间的某种联系象征,而重光时至今日还时时刻刻将其带在身上,已经足以说明某种问题。 他低头咬了一口灵米糕,入口的味道甜得腻人,但却能很好地果腹。 当初重光的储物灵器被夺,他们仅剩下一块灵米糕作为最后的食物,被重光留给了他。 十几岁的孩子,若是放在他从前的世界,可能大多还无忧无虑的不懂事,可相同年龄之下,重光却已经学会了舍命报恩。 这谈不上好吃的灵米糕就和重光给他的感觉别无二致,都是一样的腻人,却又能带给他极大的安稳感。 重光磨人起来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可一旦态度认真严肃,又能够借肩膀给他依靠,是个独挡一面的男人。 只是还来不及有再多一些的时间留给他怀念过去,眼前便出现了一群不怀好意的身影。 林翾稍长的反射弧尚且还不足以支撑他立刻意识到危机来临,而萧千愁却已经一个箭步过来,窜到了他的身后,与重光一前一后地把他夹在了中间。 那些来势汹汹的人并非是那群一路追着他们而来的黑衣人,而是另一群男女皆有的组织群体。 与那些本身不算强大,仅仅是功法禁术比较邪门的黑衣人不同。他们每个人身上传来的玄力波动都异常强悍,是那种实打实的强悍,霸道而不加掩饰,毫不作假。 哪怕是一向难逢敌手的重光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生警惕。 让他一个人对上这么多实力刚猛的修者,他并没有自信一定能战胜全部。 就算是有萧千愁这个同阵营的帮手,最终的结局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毕竟如今的萧千愁实力本就还未成长起来,与他绝非同一个档次,动起手来自然也算不得什么可以依靠的伙伴。 仅仅犹豫了一下,重光便决定不尝试硬碰硬,指了指左右两个方向,语气凝重。 “我们分头走。” 或许这样显得他残忍无情,要在关键时刻抛下萧千愁。 然而事实恰好相反,他这样的决定其实分明是在替萧千愁多做考量—— 他与林翾可以吸引足够多的人追赶,这样一来,萧千愁需要面对的压力就会相对减小许多。 方才他得了萧千愁的善意提醒,才得以知 分卷阅读80 晓那群黑衣人的身份,并成功逃脱,所以如今才会如此给予对方一定的报酬与偿还。 事已至此,情况紧急,时间容不得萧千愁再反驳拒绝,只能暂且点头应下,随便选了个重光右手边的方向,而后脚下一点,飞速离开,头也不回。 果不出重光所料,对面的人群几乎并没有人去追萧千愁,而是都留在原地,继续与他和林翾二人对峙。 当下他也不再等待,背着林翾就朝着与萧千愁相反的方向奔去,身后追了那一大群气势汹汹的人。 这群人速度飞快,竟然不能被他甩开,始终跟在他不远处,甚至还有愈发逼近的趋势。 重光面色渐渐凝重,就连一向迟钝的林翾也感受到了危机的来临。 这场无声的你追我赶似乎已经能够判断出输赢。 他抿唇伸直了腿,咬了咬牙,在重光反应不及之间猛然挣脱开了对方的束缚,落地后猛地向右边推了重光一把。 “我们也分头走。” 没有他这个拖油瓶,重光未必逃不掉。 不待重光做出反应,他已是朝着偏左的方向迅速离去。 而重光只愣了一瞬间,而后眼神也是坚定起来,反手便是一击凌空拍出,向身后追着的人群发起挑衅,引得所有人都向他追过来,才朝着与林翾相反的方向迈开脚步。 第53章 053 两人分头而走, 林翾突破自己的极限, 以最快的速度向前飞奔, 不敢回过头去看自己身后,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着重光千万不要追上来。 两人分开行动, 很大可能会使敌人分流, 战斗力锐减。 倘若敌人没有分流, 而是盯准了他与重光之中的某一个, 穷追不舍,他们二人分头单独行动也要比两人一路更反应灵敏, 随机应变的能力更强。 当初他第一次与重光分离,是出于被迫。如今第二次做出这种选择, 缘由竟然与十年前似乎没什么不同。 尽管现在的他与重光二人都已不像当年那样弱小无力, 可依然有无法共同战胜的敌人, 只能出此下策。 这一路来他给重光拖了太多后腿, 但始终不曾遇到什么真正的危机,可是这一次敌人身份未知, 又实力强悍不明底细, 他再也不能容忍自己拖累重光。 就像在布满白雾的极意谷禁地之中躲避巨蟒时一样,林翾拼着全部气力, 又有玄力加持,一时间也未必不如别人。 只是和真正强大的重光比起来, 他终归少了许多耐力, 速度持续不了很久, 就因力竭而降了下来。 料想之中追过来的敌人并不存在, 他缓了速度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路,身后也依然没有人追过来的动静。 林翾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心知这肯定是因为那群人都去追重光的方向了。 他不能再为重光做别的什么,只能暗中祈祷没有了他这个拖油瓶在身边的重光可以逃得快些,或是可以战胜对方一群人。 沉静下一颗心,他环顾四周,并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处何方,该往哪个方向走,要去什么地方。 他唯一能够确信的是,倘若重光得以脱险,一定会主动来寻找他。 于是他略微犹豫了一下,就找了个不易被人察觉的石缝,闪身进去,将自己隐匿了起来。 如今他与其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还不如找个隐蔽的安全的地方,或许还有可能会等到前来找他的重光。 石缝之间距离不算非常狭窄,能容他很好的站稳,只有一些废弃的蛛网比较碍眼。接连变换了几个角度,他最终蹲下身,使自己保持一个可以看到外面情况的视角。 也就几乎在他刚刚蹲下的一瞬间,他的视野所及范围内就出现了一群熟悉的黑色身影。 林翾浑身顿时一凛,目光骤缩,屏住了呼吸。 一个个扫视过去这群人,最终定格在先前的那个给他们带过路的俘虏身上。他已经完全可以确信,这就是方才被他们甩开的那群邪修。如今阴差阳错之间竟然又被他撞见了。 倘若他晚一步躲起来,此时便已经暴露在了这群邪修面前。 一时之间,林翾整个人就陷入了极度的紧张之中,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边的方向,不能确定自己在躲起来之前究竟有没有被这群人发现。 而似乎印证了他的担忧,那群黑衣邪修竟然停住了脚步,四处打量起来。 伴随着数道探寻的目光转向石缝这边,林翾的心跳声变得无比剧烈,仿佛要从胸腔之中蹦到外面。 这简直是一种恶性循环。 越是紧张,就越是心跳加速,令他更加担心会不会被五感敏锐的邪修听到,因而更加紧张。 时间仿佛被无限延长,一秒钟像是有一世纪之久。 他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群黑衣邪修渐渐将目光锁定了他的方向,朝着这边飞快地袭来—— 剧烈的碰撞声在下一刻猛然响起,令他 分卷阅读81 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抱住了头,弯下腰。 无数沙砾石土悉数砸在他的身上,有的甚至抖落到了他的领口之中,令他浑身难受,却也已经顾不得许多。 一时间全部可供使用的火系玄力都应激性地被他调用起来,防御在周身。隔了数秒,他才能堪堪睁开眼。 入目的景象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所容身的两块巨石的确已经被大力击碎,将他完全暴露在外。 然而那群邪修黑衣人却并没有如愿以偿地来到他面前,而竟然与另一群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人斗作了一团,场景一时间混乱无比。 一眼瞧见这样的状况,林翾甚至忘了要逃走,怔愣了几秒钟的工夫,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一群不知从何处杀出来的陌生修者实力强悍,出手异常凶猛,没有给黑衣邪修反扑的机会,便已经迅速终止了战斗。 与其说这是一场交手,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屠戮。 一大群黑衣邪修,甚至都没能留下一个活口,悉数被这群身份不明的人灭绝了性命。 林翾感到自己有些呼吸困难,四肢僵硬。 铺天盖地的尘土还未消散下去,却也挡不住这群凶猛的修者转过头来凝视他的眼神。 他就像是下一个被锁定的猎物,哪怕是全力奔逃,也绝对无法逃脱。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瞬息万变,令他反应不及。 前一秒他还沉浸在要被邪修捉到的担忧之中,后一秒邪修就已经被其他人团灭。 自始至终唯一不变的是他的身份。无论敌人是什么身份,他都是案上的刀俎,待人宰割。 在这实力至上的玄幻世界,他是个修炼废材,离了重光的保护伞,便是寸步难行。 杀掉了邪修的这一群陌生修者一点点朝着林翾围拢过来。 似乎是已经看穿了他的弱小,他们根本不担心他会逃跑,一举一动间具是云淡风轻,甚至还开始了互相交谈。 “这个长得不错,可以卖个好价钱……” “他修为已经够弱,不需要咱们再动手废掉了……” 言语间的意味林翾听不分明,却能感觉到这群人像是在做人肉买卖,正讨论着怎么把他当做一个货物卖掉。 他没有试图反抗,而是老老实实地顺着对方的呼喝站直了身体,被人用玄力束缚控制,扛起来带走。 这群人虽看上去来者不善,却也的确没有想要他命的意思。相较于那些惨死的黑衣邪修,他的待遇已经算是不错。 一路被扛着走,一路听着这群人毫不避讳地谈天说地,他渐渐地摸清了他们的身份,面上虽然并不显露什么,可心头却难以抑制地感到一阵惊愕。 这群人做的的确是人肉生意,平日里经常贩卖人口作为奴隶,同时也售卖他们杀了人之后弄到手的一些东西。 而他们的种族,竟然与重光相同,都是修魔者。 这个信息一经入耳,便很难让林翾冷静下来。 修魔者一族分明已经被萧千愁的父母带人灭了族,重光按理来说应当是最后一个仅存的修魔者,哪里来的这么多同族之人? 而且这些修魔者所展露出的实力都异常强悍,显然是已经经历过堕魔的阶段,步入成熟期,并非是新生代的修魔者。 他没有立即声张,而是耐住了性子,继续悄无声息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继续听这群人聊天说话,捕捉其中有用的讯息。 越听下去,越感到震惊万分。 面前的这些修魔者,似乎还并非是幸存下来的全部修魔者,而仅仅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他们甚至还有一个聚居地,几百名修魔者聚在一起,分成大大小小的组织,做一点杀人放火的营生。 无人作为首领,修魔者们自由发展,没有原则也没有规矩,几乎也可以算得上是一方毒瘤。 林翾的心头是一片惊涛骇浪,忽然想起他与重光分别时那群追赶在他们身后的陌生修者,很有可能也是一个修魔者的组织。 正思量间,他的后颈却猛地遭到一记重击,瞬间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思考能力。 动手的修魔者熟练地收回了手,语气淡淡。 “他虽然弱,但还是打晕比较好,以免他记住了来时的路,要是被他逃了就不好了。” 几个同伴闻言纷纷发出夸张的笑声,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反正是卖给别人,他跑不跑关咱们什么事?” “……你是不是看他长得还不错,想留下自己用啊?” 第54章 054 这一群修魔者以男性为主, 少有两个女性, 也是存在感不高, 一时间众人的谈笑中充满了别样的意味,无数道暧昧的视线暼向了昏迷的林翾。 林翾长得不算令人惊艳, 但也是少有的令人感到舒服的长相。虽说与大多数魁梧强壮的男修者相比, 他显得过于清瘦, 不得 分卷阅读82 女修者喜爱, 但却有不少男修者喜好他这个类型。 如今他成为即将被售卖的货物,卖出后的用处其实就是取悦自己的拥有者, 而购买他的人,大概率会是男性修者。 喧闹吵嚷声伴随着意味深长的大笑持续了许久, 那个动手打晕林翾的男人却并没有在意同伴们的调侃, 既不否认也不肯定, 目光缓缓划过林翾的一张脸, 自上而下,仔细地打量了一遍。 他的确喜欢林翾的这个类型, 而这种气质温润的男奴隶又着实是稀有资源, 如今好不容易撞上一个,自然格外留意。 正如同伴所言, 他确实有把林翾占为己有的想法,只是他也心知肚明林翾拍售的价格恐怕不低, 所以不敢把话说得太早。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 他们这一个团伙人数不少, 大多非亲非故, 账务上更是分明,绝不可能便宜了他,让他以低于正常的价格得到这一次的俘虏。 而果然也没出他所料,经过一番商讨,林翾没有被给出明确的定价,而是将以高等奴隶的价格作为起拍价,三日之后进行拍卖。 物以稀为贵,既然这种温和乖顺又长得白净好看的男奴隶十分少见,那自然是价高者得。 拍卖林翾的消息被交易场迅速放出,刻意地大肆宣扬,用以吸引众人的眼球,借以抬高林翾的身价。 不少男性修魔者也的确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甚至也有一些女性修魔者跃跃欲试,存在参与竞价的意向。 作为当事人,林翾对于这一切却丝毫不知。 他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便身处于一个监狱般的小房间之内,彻底被囚禁起来,失去了自由与联系外界的可能。 四周都是高高的墙壁,经过某种特殊处理,让被关在里面的人根本无法逃离。 没有阳光照射的房间昼夜不分,按着一日三餐来计算这里给他供应食膳的次数,他掰着手指头算足了三天的工夫,才被人带出这黑暗无光的屋子。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前来带林翾离开这里的人,恰好正是当初那个动手打晕了他的男性修魔者。 作为那个被暴力打晕的受害者,林翾并不知晓对方就是曾对自己动手的那个人。一路上他都在闷头想事情,也没怎么在意自己对方的反应。 他满心都在思索着该如何逃脱,离开这人吃人的地方,去寻找与自己失散的重光。 当初一别匆匆,他与重光在险境中分开,如今时间隔了数日,他始终被关押着,得不到半点和重光有关的消息。 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毕竟没能亲眼确认重光的安危。但潜意识却告诉他的答案却是万分确凿的,他觉得重光一定不会有事。 如今数日见不到阳光,他浑身已经开始透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色,眼睛也受不了光线的刺激,自觉地闭紧,无法睁开。 这种模样的他显得有些病态,甚至不需要像其他被拍卖的人肉货物一样穿着暴露,也能勾起许多人的兴趣。 而他被灵器束缚着手脚,失去了调动玄力的能力,无法反抗地被安置于拍卖场上。 作为这一次用来压轴的货物,他的脸上被罩了层面具,既让旁人看不到他的长相,又让他也看不见周围的环境。 能够令他辨别自己身处于拍卖场之中的,唯有耳边嘈杂的声音,讨价还价的,抬价压价的,负责主持的与前来参与的客人,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令他头脑不由得一阵嗡嗡作响,难以清醒。 接二连三地有其他奴隶在他周围被拍卖出去,几乎每一次都能听见异样的动静,无情的交易就像是农贸市场询问猪肉价格,而他是其中最昂贵的那一种。 他的耳朵捕捉不全一切讯息,只在朦胧之间听到主持人介绍自己,语气神秘,吊人胃口。 “……干净的……他是干净的,没人碰过…………” “修为很弱…………声音很温和……” 各种标签被一股脑地贴到了他的身上,一点点增加他的价码,成为他吸引购买者竞相叫价的资本。 他的价格被一哄抬起,抬得很高,仿佛要飞到天上去,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他要被卖做奴隶的事实。 林翾眉头紧皱,抿唇不语,低着头静静沉思。 事已至此,就如同一把铡刀就悬在头上,容不得他拒绝。 他唯有以不变应万变,暂且顺服,伺机行动,说不准还有逃离的可能。 这一场拍卖漫长无比,作为被拍卖的货物本身,他更是觉得恍若隔世,像是度过了百年之久,也依然没有一个定数。 此起彼伏的叫价声几乎没有停歇过,昭示着林翾这种款式的奴隶在修魔者的暗市圈子中的受欢迎程度。 毕竟大多男性修者都强悍暴躁,哪怕被俘虏拍卖,也基本是狂躁而不驯服的,并不会像他这样安静温柔。 一时之间,林翾被报价的声音包围,被迫听了大半天自己的价格,感觉大脑就要因超负荷而爆炸,突然听到了一个不同于其他人的声音。 分卷阅读83 这个声音似乎是一个后来者,开口便是霸道的宣誓占有权。 “这个奴隶,我们要了——” 这声音像是无数舔舐锅底的火苗中唯一窜天而起的那一个,直直地钉入林翾的脑海,其他嘈杂都自然而然地被尽数屏蔽,消失得无影无踪。 卖场的主人甚至都闻声而至,与这位志在必得的买家讨价还价一番,最终似乎是敲定了一个高得离谱的价格,将林翾的所有权就地卖出。 尽管这场拍卖就这样被主办方自己半途就终止了,无数人心怀不满,却也无可奈何,没有人跳出来闹事。 原因不为其他,仅仅只是因为那最终敲定下来的价格已经是绝非他们其他人能够承受得起的存在,哪怕公平竞争,继续拍卖,他们也依然会输得一塌糊涂。 林翾的所有权在一瞬间易主。 他身上的束缚被人解开,但脸上蒙着的一层东西却没有被除掉,而是继续尽职尽责地阻挡着他的视线。 一个强壮的手臂毫不客气地把他拎了起来,扛在肩头,姿势非常不舒服,硌得他浑身难受,腹部像是要被顶得吐出来。 好在一个声音及时解救了他—— “你这样他很难受,万一他就是王要找的那个人,你担待不起……” 扛着林翾的人闻言冷哼了一声,手上却没有犹豫,麻利地换了个相对而言让他比较舒服的姿势。 林翾的大脑乱成一团浆糊,视线受到阻碍,无法探查扛着自己的人与身边的人是什么模样。 他唯一捕捉到的关键词就是“王要找的那个人”,心头便是猛地跳动了一下,呼吸微微一窒。 这两人口中的“王”,是什么王?修魔者不是没有组织领导吗?所以才会毫无章法地肆意发展,像野草般自由生长,以至于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如今乍一听闻“王”这个字眼,他头脑中想到的第一个身影便是重光。 毕竟重光曾经是昔日的修魔者王族,尽管已经时隔多年,但也不排除还会有一部分修魔者肯继续拥护他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口中的“王”似乎正在找人。 而他恰好与重光分别,内心中不得不多想几分,揣测着一个可能性。 会不会那个“王”就是正在寻找自己的重光? 只是这种猜测伴随着激动雀跃的情感并未持续很久,下一刻就被谈论声泼了一盆凉水,熄灭得彻底。 这一次,听声音依旧是方才那个开口说话的人,只不过从劝诫变为了闲聊的口吻,询问扛着他的人。 “你说王到底是在找人还是单纯地比较偏好这个类型的奴隶?咱们已经找了四五个这种奴隶,王明明都收下了,怎么好像还不是很满意?” 叹了一口气,这个声音随即也透露出了一丝微微的惆怅。 “这种类型的奴隶太难找了,而且一个赛过一个的贵,王还若是这一次还叫我们继续去找,你我又该怎么交差……?” 林翾悄悄听着,捕捉到了其中的一句“已经找了四五个,王都收下了”,脸色便渐渐沉了下来,心脏不再跳得欢腾。 若是这王是重光,目的是要寻找他,就定然不会把前前后后几个奴隶都收入帐中。 听两人的交谈描述,这所谓的“王”更像是个昏庸无道的色鬼,只不过恰好喜欢他这个类型,便接二连三地叫手下寻了不少。 当下,林翾的一颗心便几乎凉透了,头脑都有些浑浑噩噩。 他有些想要逃离,可是逃脱无门,而目的地更是已经到了,一瞬间他就被扛着他的人甩到了榻上,并警告了一句。 “这里四周都有人把守,你最好老实一点。” 第55章 055 这威胁林翾似乎听过不止一次, 每一次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只能暂且隐忍, 把心头的躁动强压下去,向后缩了缩。 平复了一下呼吸,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郁气, 心中依然感到烦躁无比。 脸上被刻意遮盖的面具使他失去了使用眼睛来辨别事物的能力, 以至于对环境感知不足, 显得格外碍事。 作为一个一直以来视力都很正常的人,他已经习惯于依赖自己的视觉去辨识一切, 如今乍一被迫失去这一感官,带来的无措感自然异常强烈。 眼前一片黑暗, 他甚至都感觉不到那出言威胁他的修魔者到底离没离开。 潜心细听, 四下里也是一片万籁俱寂, 根本听不见任何响动。 犹豫了半晌, 林翾的双手不由得开始有些跃跃欲试,想要自己动手, 除掉脸上这碍事的东西。 方才被当做货物拍卖时, 他的四肢都被束缚得很紧,没办法将其摘掉, 如今既然已经恢复了手脚的自由,他没道理不试着摘下它。 他缓缓抬头, 触碰到了自己脸上自己被捂热的薄薄一层遮挡物, 指腹捏起, 用力试图将其向下剥落。 可是那层 分卷阅读84 面具却是柔软的材质, 似乎牢固在了他的脸上,任凭他怎么努力,折腾了大半天,也揭不下来分毫。 哪怕它其实并不影响呼吸,林翾此刻都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丝窒息。 难道他要一直带着这面具,什么都看不见,直到那修魔者口中的“王”前来找他? 若是等到那时,恐怕一切都已经彻底来不及了。 联想到自己可能遭遇的未来,林翾的手心不由得渐渐被冷汗濡湿,心跳得异常慌乱。 他虽然喜欢男人,可又不是见到一个男人就会喜欢,更是不可能喜欢上这种三心二意的陌生男人。 一上来就成为别人的奴隶,对他而言更是有些难以接受。 空气一时间陷入了焦灼与闷钝之中。 房间内明明温度并不高,可林翾很快就被汗水浸湿了鬓发,脸颊开始升腾起高热。这是他一陷入紧张后,往往就会出现的身体反射现象。 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自前方响起,是那个扛着他过来的修魔者,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毫不客气地给了他兜头一盆冷水。 “别白费力了,除了修魔者的玄力,没有什么能取下这面具。” 这面具看似没什么特别,但毕竟是用在拍卖压轴商品身上的东西,还是颇有几分独到之处。拍卖场之所以按照惯例给林翾带上这面具,阻隔他的视线,无非是为了防止这高昂的商品逃走。 与特定的灵器类似,这面具只对修魔者的玄力有反应,只能够被修魔者的玄力消融。 倘若是换了其他修者,哪怕实力再强大,也终究是徒劳一场,不可能扯得下这牢固的软面具,就如同眼下的林翾。 闻言,林翾摸在脸上的手不由得一僵,慢慢滑了下来。 听声辩位,他大致能确定那修魔者如今站的方向位置,显然是并未离开,只不过以看热闹的心态盯着他一番努力,而后才恶劣地开口解释。 这种认知令他不可遏制地感到一阵恼火,可又没有发泄的余地,只能默默忍了,一双手紧紧攥起,骨节捏得发白,没有做声。 这种怒意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直至那修魔者又隐于无声,仿佛已经离开。 但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林翾并没有轻易地下定结论,只当对方十有**还在屋内。 黑暗使人难辨时间流逝的速度,面具遮挡之下,他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数着自己的呼吸,漫无目的地计算着大致的时间。 起初数起来还很简单轻松,然而越数下去,时间累积得越多,越容易陷入混乱。 数来数去他渐渐数得万分艰难,到后来干脆就推翻放弃了,自暴自弃地放空了大脑,心头一片茫然。 原本看在重光的面子上,他对书中的修魔者有了很大的改观,心疼失去了亲人的重光,同情被灭了族的修魔者一脉。 可是如今看来,他到底还是太过天真,竟然以偏概全,只看到重光一个人的模样,就对这个种族有了错误的认知与好感。 他自始至终都可以毫无负担地说重光并不是什么反派,只是一个走错了路的孩子。 但他如今却已经坚定了态度,认定幸存的修魔者这个集体就是毒瘤一般的存在。 林翾心头愤懑而复杂,身体上的姿势没有变过,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模样。 他并没有受到束缚,但也不愿意换个姿势,心中的波澜起伏甚至已经冲淡了肢体上的活动需求。 但是他的耳朵却始终保持着敏锐的状态。 尽管负责盯着他的修魔者一直都不弄出动静,却并不意味着那所谓的修魔者的“王”也绝对安静。 仅仅是门被风拂动的吱呀作响声,他也立刻捕捉到,微不可查地偏了一下头。 有人进屋来了。 林翾顿时浑身紧绷,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的紧张并非毫无道理。 毕竟来着身份不明,十有**就是他名义上的主人,买他前来的修魔者口中的“王”。 而似乎是为了印证他心头的猜测,他隐隐约约听到那一直盯着他的修魔者语气恭敬,沉声道了一声“是”。 林翾不由得一愣,听到一串远离的脚步声,心中感到茫然,有些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被吩咐离开了。 而后几乎就在转瞬之间,不给他头脑反应的余地,他的脸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了起来,被迫抬高。 旋即那只手竟然就隔着一层面具,肆意地摸起了他的脸,一寸寸地触碰,不放过任何一点边边角角,把他的一张脸摸了个透彻。 林翾不受控制地接连打了几个寒噤,浑身寒毛乍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厌恶陌生人的触碰,尤其是这种仔仔细细的,没有丝毫**保留的抚摸,更是令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那摸在他脸上的大手似乎是觉察到了他的抗拒,竟然顿了一下,而后向下挪移,轻飘飘地揉了揉他的喉结,力度很轻,平白添了几分挑逗与暧昧的意味。 林 分卷阅读85 翾脸上的热度骤然蔓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脖颈,炙热而嫣红,趁着他原本苍白的皮肉,更是能勾起别人的**。 就连空气似乎都被他沾染上了高热的温度,偏偏他散发出气味苦涩而清淡,两相反差剧烈,更加引人不得不为之侧目。 来者盯着这样的他瞧了几眼,似乎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 动手动脚一番,林翾的面具依然没有被取下,带来的不安感却是加了倍—— 他不清楚房间内的情况,也不知道来人是何人,究竟意欲为何。 心中惦记着这样的困惑,他忍不住抬手用力扳上了对方的手腕,想要掰开那只为非作歹的手,可几经努力,依旧是徒劳无功。 正相反,他的一双手腕竟然还被对方反过来捏在手里,压在了头顶,向后一推,抵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一个身影几乎同时就欺身压上,缓缓逼近了他。 哪怕他看不见,也切实感受到了强大的压迫感,就像是猛兽锁定了他,令他动也不能动。 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着,告诉他面前这个人他或许认识,因为气息似乎有些熟悉。 可是当他怀着欣喜的心情试图把重光与之对比,又发现区别很大,堪称大得离谱,以至于可以说是根本不一样,他们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这对他动手动脚的人,并非重光。 这个认知像是一根锋锐的针,钉入了林翾的头脑之中,令他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做梦都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遭遇眼下这种窘境。 在穿越之前,他连与男人暧昧地牵手似乎都不曾,更不要说这种明显是想要更深入的试探。 穿越到书中,他原本给自己设计好了一条华明道路,却频频失算,以至于的确已经偏离了自己的未来预期—— 与重光两次分离不说,如今他竟然会处在别人的床榻之上,以奴隶的身份被陌生男人肆意逗弄,下一步很有可能就节操不保。 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一瞬间他挣扎得剧烈,甚至牟足了劲,浑身都燃起了玄力的波动,掏空自己全部的修为,去抗拒着男人的进一步动作。 他也顾不得自己有多难堪,像个被非礼的女人一样,甚至抽出手想要去扇男人巴掌,然而半途中又被捉住,更牢固地按回了头顶。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极大的限制阻碍了他的行动能力与挣扎手段,很轻而易举地就被绝对的力量优势镇压。 下一刻,他竟然像个孱弱的小孩一样,被男人提了起来,以一个尴尬的姿态按在了对方腿上,狼狈地爬伏,后背被牢牢控制住,动弹不得。 这姿势臊得他抬不起头,又彻底摸不准对方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尽管心知肚明没有用,他还是忍不住开口斥了一声,“放开我——” 第56章 056 而男人却只是岿然不动, 任凭他如何挣扎, 依然轻而易举地将他按住, 却又并不进行下一步动作。 林翾吃力地仰头,无奈脸上的面具将他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怎么也不可能看到对方的模样。 仅凭这一来二去的动作, 他只能依稀感觉到来者身形高大, 浑身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 气息较之重光,要更加狂躁许多。 一只按压在他脊背上的大手缓缓下移, 渐渐挪到了他的腰间,辗转流连, 引得他不由自主地拧身闪躲。 他的呼吸十分凌乱而急促, 浑身气血都涌上头脑, 涨得脸通红发热。 一想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人, 而对方还可能对他抱有某种方面的兴趣,林翾的心头就滚过一阵阵战栗, 万分不适。 哪怕隔着一层衣物, 那只手拂过的每一寸也都令他想清洗几遍。 可对方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拒绝,竟然还有继续向下抚触的趋势。 这种危险的感觉令林翾不由得咬紧了牙, 满心都是绝望与愤怒。 时至这一刻,他像是整个人被吊到了悬崖峭壁的边缘, 命运掌握在他人手中, 由不得自己。 只要牵绳子的主导者松开绳索, 下一秒他就会不可遏制地坠落深渊。 都说男人没那么在意自己的节操, 可事实上那只不过是一句谬论,无关性别,但凡是一个洁身自好的人,都接受不了自己被迫与素不相识的人滚作一团。 尤其是眼下,他不但即将**,更是成为了对方的奴隶,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任人玩弄宰割。 别样的危机笼罩之下,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想不到任何对策。 他希望有人可以来救他,而这个人的身影也的的确确在脑海中渐渐成型—— 重光的那张辨识度强烈的脸像是一个深深的烙印,灼烧着他的胸口,令他满脑子都充斥着那一双霸道而占有欲强烈的眼神。 倘若一个人可以有千百种样 分卷阅读86 子,那么他一定记得重光的每一种模样。 乍一思及对方,林翾的眼神便不可遏制地稍有放空,似乎存在一瞬间的失神。 重光就像是他遇到过的最矛盾的个体,既冷静又偏执,既强悍又粘人。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偏偏身上每一处都充满了协调,令人见之难忘,相处得越久,越割舍不下。 林翾的心头一时之间是百味杂陈。 曾经他可以做到绝对的问心无愧,但如今他也已经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对重光抱着何种想法,以至于面对着节操危机,他竟然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对方。 若是换一个其他男人,他恐怕早就已经确认自己的确喜欢上了对方。可问题就在于这个人却偏偏并非别人,而是他一直将其当作小朋友对待的重光。 这感情的转变或许是一个持续性的缓慢过程,只不过他本人并不知晓,直至今日突然间意识到,不由得惊骇万分。 他怎么会对重光抱有这种想法? 抿了抿唇,林翾在心底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对自己生出几分无奈来,满脑子都是费解。 他想都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对原本只活在书中的人物产生某种情感,而且还如此清晰鲜明,以至于他根本无法欺骗自己。 重光对他而言,到底还是成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存在。 按住林翾的男人似乎是留意到了他的晃神,有些不满,手上微微用了些力气,在他的腰间抓揉了一把。 林翾很瘦,腰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肉,却偏偏有两个深深的腰窝。那里平日里根本不会被其他人触及,如今落在别人手里,一碰便是一个战栗。 更何况男人用的力气很大,手又相当冰凉,一瞬间就刺激得他抛开了全部思绪,立即重归现实,一双手奋力向后别去,试图阻拦对方的动作。 “……”四周异常安静,林翾似乎能听到男人发出了一声隐隐约约的轻嗤。 下一刻,他的双手都被捉住按牢,随之而来的是臀肉上猝不及防地被扇了一巴掌,响声厚重。 空旷的房间甚至还传来余韵,刺激林翾的耳膜与神经。 这一掴简直比一记响亮的耳光还要令他感到愤怒羞耻。 疼痛倒在其次,只有这种被人肆意羞辱玩弄的感觉才是他真正无法接受的。 而男人却仍嫌不够一般,竟然又接二连三地甩了几巴掌上去。 “噼噼啪啪”几声巴掌着肉的声响充斥着房间,直打得林翾涨红了一张脸,浑身玄力暴涨。 他忍不了这种来自于陌生人的侮辱性质的举动。 炽热的火系玄力在空气中灼烧,周身温度渐渐升高,爆裂出火花,他猛然挺身,奋力抽出自己的手,裹挟着玄力的一拳扬手砸向男人面门—— “啪”地一声清脆碰撞声,这汇聚了他残余的全部力量的一击就被男人轻而易举地接了下来,大掌甚至顺势包裹住了他的手。 林翾的心脏不由得猛地震颤了一下。 一瞬间他似乎回到了重光身边,手被长大后的重光牵起,整个包在对方的手心之中。 只是强烈的愤怒很快又卷土重来,重新回到了他的头脑之中,将这一瞬间的熟悉感觉挤走。 重光从来不曾对他有过这种羞辱性的动作。所以面前这个恶劣的男人绝不可能是重光。 哪怕当初他被重光误认为是敌人派来的冒牌货,也仅仅只是被直截了当地掐住脖颈,不曾有过其他伤害。 无论是书中描写的魔尊重光,还是他所亲自相处过的重光,都不是会像猫科动物一样戏耍猎物的性格。 比起肆意玩弄,重光更倾向于直接追求结果,直截了当,一击毙命。 林翾眉头紧皱,眼前的遮挡物顽固而又严实,依旧是给予他黑暗一片,令他的处境显得更加无助。 没有任何一瞬间能让他比现在更加思念与重光在一起的那段日子。 和重光在一起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眼下有了对比,他才猛然惊觉自己其实一直处于重光的羽翼保护之下。 这是一个残酷而危险的世界,对他这种修为极低的人丝毫也不友好。 而他除了身为药体引人垂涎之外,如今甚至连脸与性格都成了他的原罪,直接导致了他被人像牲口一样贩卖,像宠物一样被戏耍。 与重光分别之前,就算日子过得颠沛流离,总归也是两个人一起,同去同归,不至于沦落至此。 毕竟且不论重光对他怀有何种感情,至少重光知恩图报。他对对方付出的每一点好,都会得到更多的报答,哪怕隔了十年之久,也不会衰退改变,  依旧能使他终日被重光放在心上,小心地保护着。 林翾的目光没有固定的方向,只徒然地睁着一双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无意识地张了张嘴,不出声音地念了一句重光的名字,两瓣薄唇微微开合,幅度很小,并不能令人看得分明。 压制着他的男人却是浑身僵了一下, 分卷阅读87 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 但这变化已经不再能够引起林翾的注意。 他已经被一系列的遭遇折腾得身心俱疲,陷入了绝望之中,生出了强烈的求死心。 认真说起来,恐怕没有人可以真的不畏惧死亡。但作为一个穿越者,林翾对待死亡的态度要坦然得多。 至少若是与被陌生男人更进一步玩弄相比,他更愿意先一步赴死,那样说不定还能有回到从前世界的可能,又能保证自己不留下心理阴影。 他的精神洁癖决定了他的选择。 充盈游走在身体里的玄力可以是防身利器,也可以成为伤害自己的工具。 对自己动手的一瞬间,剧烈的疼痛便使他不可遏制地低低闷哼了一声,胸口如同刀绞,又像是被狠狠灼烧,令他几乎无法忍受。 死神逼近的这一刻,他躁郁痛苦了许久的心情却忽然平静了下来,无比安宁。 与他相比,真正慌了神的却是那压制着他的男人。 瞧见林翾的异状,男人一下子便松开了手,顾不了其他,猛地将人抱在怀里,颤抖着手将玄力输入他的体内,查探他的状况。 一瞬间林翾只感到一阵熟悉而霸道的力量慌乱地冲入体内,与他攻击自己的玄力抗争,很快便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实力太过弱小,连自杀都会失败。 不过经历了这一遭,情况却已然大不相同。 因为男人的身份已经被那熟悉的玄力暴露,不再陌生。 一边感受着痛苦的余韵,林翾一边在心底酝酿着怒火。身体一动不动,呼吸渐渐加快。 一种人生始来从未有过强烈愤怒包围了他,令他瞪大了一双眼睛,咬紧了牙。 哪怕面具被人小心翼翼地摘掉,大量光线刺激着他的眼球,令他反射性地淌出泪水来,也不曾闭上一下作为缓冲。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瞪视着眼前的男人,目光狠厉,几乎想要抬手给对方脸上几巴掌。 方才他所经历的那些惶恐不安,羞辱痛苦,纠结挣扎,在碰撞到眼前这人真实身份的一瞬间就仿佛变得像个天大的笑话。 林翾盯着男人,一贯温和的表情此时也变得冷肃。 “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盯着明显因悔意与后怕而垂着头的对方,语气冰凉,没有温度。 “你要给我一个能解释你全部行为的理由,重光。” 他过于相信重光,乃至于过程中尽管有过怀疑,却还是一次次告诉自己重光不会做这种事情。 但是摆在面前的事实却恰恰相反。 这让他几乎动用了全部力气,才得以按捺住汹涌的怒意,说服自己给重光一个解释的机会。 第57章 057 性格再好, 脾气再软的人,也至少都会有一个底线。林翾为人这么许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程度的愤怒。 不单单是因为自己白白担心一场,更是因为满腔的信任骤然落空, 情绪上难免失望。 胸口依然残留着些许疼痛,时刻提醒着他重光的所作所为。 房间空空旷旷, 门被紧紧掩合, 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重光低垂着头, 有些无措地揽着他, 支撑他的身体,眉眼间的慌乱没有消散, 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 倘若不是他这一次做得太过分, 林翾是绝对不会忍心在看到这副模样的他之后还冷脸沉默的。 或许也是清楚这一点,他深深地知晓林翾这一次一定是气得狠了,没敢贸然开口,更不敢轻易松手。 他原本也只是气不过自己被林翾毫不犹豫地抛弃, 想要给对方一个教训,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 林翾看似温润没有棱角, 可内心却相当地有脾气。 他只不过是给了对方几个轻飘飘的巴掌,没舍得打在别的地方, 便选了肉最厚的屁股上, 竟然就逼得林翾伤害自己, 下手凶狠得更像是要干脆地赴死。 眼下情况只在一瞬间就已经被完全逆转。原本占有主动的一方此时竟成了被动。 重光不由得陷入沉默。 大部分脾气温和的人都是不生气则已, 一生起气来就异常决绝,林翾似乎也是如此。 倘若他给不出一个完美的理由,他完全相信林翾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抛下,丢在这里第二次。 虽然他可以强硬地将其留下,但他并不愿意走到那一步,倘若林翾非要逼他,他也不是狠不下心来。 垂头斟酌良久,也没想出该怎样哄人,反倒是慌乱的情绪自他的心头渐渐退去,越思考理由,他越觉得是林翾太过分。 如此沉默半晌,他缓缓抬起头来,与林翾对上眼神,面色也变得严肃凌厉,不再退让。 “你若下次再敢那样自作主张地把我丢下,我不但会打你,还会把你关起来。” 他的声音低沉 分卷阅读88 而极具压迫感,令人无法怀疑其真实性。 林翾愣住,浑身反射性地紧绷了一下。 对重光的了解使得他心知肚明重光一向言出必行,他完全有理由相信重光说得出就做得到。 除却这一点之外,重光言语间透露的意思也让他骤然回想起他们二人分别时的状况,一瞬间不由得有点心虚。 虽然当时情况紧急,他那样做也是为了重光考虑,但想必重光对此应当愤怒而怀有怨气。 毕竟倘若他今天遇见的人并非重光,大概他们今后就再也无法相见了。 他仰脸与重光那双漆黑不见点光的眼睛对视,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整个人方才那浑身的气势都消散不见,像只被戳漏了的气球,缩了下去。 冷静下来之后,头脑中的事情就变得异常清晰,令他的脸色渐渐涨红,耳廓连带着耳垂都在一同发热。 一想到刚刚对他翻来覆去这样那样的人其实是重光,再一联系到自己也就在刚刚才意识到自己对重光其实抱有某种想法,他就感到羞耻万分。 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眼眶都不由自主地潮热着,令他像是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一般。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别开头去,下一秒又被重光捏着下巴强行转了回来,衣领微微扯开,脖颈间突然传来一阵湿热与疼痛。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的下颌之下,凶狠地咬了他一口,在锁骨之上留下一个渗血的牙印,令他疼得打了个哆嗦,又被人紧紧抱住。 那牙印并不很深,但到底是破皮流血了,本该在他的皮肤上多停留几日的光景。 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 几乎还不等他回味这场疼痛,那伤口就已然消失,逐渐淡化,隐匿下去,仿佛一切只是他的幻觉而已,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下意识地,他与已经抬起头来的重光对视了一眼,听见对方淡淡开口。 “你是药体,血液是你身上存在的药,但不是你身上唯一的药。” 林翾闻言有些茫然,一时间未能理解其中的意味,也没能等到重光的进一步解释。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锁骨处的皮肉,完好无损。思及重光的所作所为,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目光中不由得带上了几分震惊与探寻,望向重光。 “你也是药体?”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他内心摇头连连否认自己的猜测与判断。 书中从来没有提过重光是药体这种事情。虽然有可能只是没有被写出来,不代表不存在,但药体这种引人垂涎体质,应该会很大程度上影响重光的人,不应当一句未提。 可是除此之外,他又无法解释为何自己的伤口会在重光的舔舐之下快速愈合。 方才重光的言下之意,无非就是在提醒他,除了血液之外,药体的其他□□也可以作为良好的救治药剂。 这样看来,重光所展现出的能力,的确也是与他相同的药体。 面对着林翾的诸多困惑,重光表情未变,眼底似乎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 他摇了摇头,完全否认了这个不靠谱的推断。 “我不是。” 他也没有详细地给林翾解释,只是含混地强调了一句自己与药体的区别。 “你对任何人都可以起作用,但我只对你有反应。” 言下之意,林翾可以救治任何人,但他只能救林翾一个。 只不过这话说出来,实在是有些暧昧得过分。 以至于哪怕心头仍有千百般疑问不解,林翾却是根本开不了口,发出不声音,满脑子都是一些不太健康的东西,越想越觉得自己罪无可恕,脸色变了又变,依然烫热得惊人。 他在心头不停地谴责自己。 重光恐怕一直以来都只把他当成大家长,依赖的对象,哪怕如今对他的占有欲和喜欢有些过了头,偏离了正确轨道,也毕竟年纪尚轻,或许只是错觉。 毕竟他们的年龄差距明晃晃地摆在这里,性别又恰恰相同,就注定是两条巨大的鸿沟。 尽管他已经正视了自己的内心,承认了自己的龌龊,可依然不妨碍他把重光当做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看待。 与他在一起的很多时候,重光都幼稚得比小朋友还甚,童年时期的创伤也导致了世界观树立得不够完善。 他甚至有理由怀疑,书中明明是一个纯粹异性恋的重光如今变弯,是他在十年前无意间错误引导的结果。 倘若真是如此,他就更没有颜面去面对对方,更不要提与对方毫无芥蒂地在一起。 屋内的空气有些太热了,又燥得厉害,令他们二人紧贴在一起的身体温度渐渐交融升高。 重光无声地瞄着怀中人的脸色,没有惊动,没有打扰,目光凝驻在林翾通红的脸上,扫过林翾发烫的耳垂,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酝酿。 温水煮青蛙实在是太慢了,他有点等不及。 肖想怀念 分卷阅读89 了十年之久的人,自打重新回到他怀里之后的每一天,都在一举一动间勾引撩拨着他,挑战他的忍耐力。 可是他一直隐而不发,按捺住心头的渴望,将凶悍的野兽关到理智的笼子中,以防止将林翾啃得骨头都不剩下。 他愿意等待,愿意忍耐,仅仅是因为不能承受林翾离开他。 他害怕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地过早下了手,却发现林翾其实并不喜欢他,甚至不喜欢男人,那必然会是一场头破血流。 所以他慢慢地施加着力气,一点点试探了这么久的时间,终于将自己绑到了林翾的身边,可以肆无忌惮地黏着对方,而不被驱逐。 突破距离的亲密,是让林翾接受他的第一步。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按计划进行第二步,林翾就惹他生气,居然自作主张地与他分离。 一想到林翾胆敢和他分开,甚至还敢自杀,重光就像是心头有一捧火把被瞬间点燃,怒火燎原。 该兴师问罪的人并非林翾,而应该是他。 抬手狠狠地掐住林翾的一边脸颊,将柔软的肉夹在指腹之间拧了一把,听见林翾吃痛的呼声,重光才冷着脸吐出一口气。 “打你都是轻的。” 仅仅只是那根本没用力的几巴掌,根本不足以让林翾长教训。 听闻重光那冷厉的声音,林翾摸着自己被刁难的脸颊的那只手不由得顿了一下,瞪了重光一眼。 他当然知道重光根本没对他下狠手。 只是刚刚受到了那么大的惊吓,到了现在还要被教训,心头难免不满。 “你打我便打了,非要蒙着我的脸做什么?” 带着面具黑漆漆一片,对方又不肯出声说话,几乎就像是即将要被一个陌生男人玩弄,带给他的恐惧感几乎要把他逼疯。 他想要继续控诉对方的所作所为,可却突然被重光一把撂翻,仰面倒在塌上,眼前倏然放大一张冷肃而年轻的脸。 似乎是被他的不知悔改激怒,重光眼底汹涌着火气,动作轻佻地一把扯开了他的领口。 冰凉的手肆意探入,激得林翾打了个哆嗦,耳畔同时传来压抑着怒意的声音。 “你被我叫人买了回来,是我的所有物。” “奴隶没有质疑主人的权利。” 第58章 058 属于成年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具有压迫感, 逼近了林翾耳侧,让他感到一阵阵滚烫的窒息。 他猛然间想起原书描绘的魔尊重光。就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反派角色,轻而易举地掌控他人生死,不把任何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或许一直以来重光对他都是特殊的, 与他在一起时很少流露出那样的性子,才会给了他一种重光还算好相处的错觉。 直至如今整个人被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面对着对方充满了恶意的语言, 他才猛然惊觉, 自己或许过少的看到了重光的另一面—— 不单单是一个粘人的孩子, 更是一个认真起来便叫他无法反抗的强悍成年男人。 尽管这样的认知并不妨碍他喜欢对方,但心头难免会萌生出一些惧意。 相较于林翾的慌乱无措, 重光则显得游刃有余, 一举一动都十分轻松。 他居高临下,缓缓俯下身,一点一点逼近了身下人,只有眼神中压抑着的那许多东西, 透露出他的内心或许并非表面这般云淡风轻。 手下触碰的是温热而柔软的皮肤,仿佛在挑战他的神经。 像是有某一根弦砰然崩断, 令他再顾及不了许多, 埋头便啃上了林翾微张的嘴唇,动作凶狠, 鼻尖与林翾碰撞在一处, 疼得林翾立刻就反射性地红了眼眶。 但比起剧烈的心跳所带来的刺激, 这一点点疼痛都显得十分微不足道。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腾然瞪大了双眼,目光中具是不可置信。 任是他思维再发散,也从来没想过重光竟然会如此不理智,二话不说就扑上来亲他,动作又生涩得和他这个万年单身狗如出一辙。 毕竟在原书当中,重光一心一意地爱慕一个女人,却是从来没有过这种类似的过激行为。 如今一下子亲身体验,他的心情百味杂陈,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甚至忘了推开对方,只浑身僵硬着,被重光揉捏在怀里。 在他从前的真实想法之中,重光对他应当并非纯粹的爱慕。 或许是年少时的依赖与感激,失去的遗憾与愧疚混杂在一起,让还没遇上真爱的重光对他产生了类似爱情的错觉。 就算眼下看起来事实并非如此,林翾也是心怀犹豫的,不敢轻易地选择与重光在一起。 他的脑中在短暂的时间内便划过无数想法与可能性,最终眼神暗了暗,斩钉截铁地抬起手臂推向了重光胸口,扭头打断了对方小兽啃咬般的亲吻,展现出了十足的拒绝姿态。 “……你不该对我这样。” 声音夹 分卷阅读90 杂着一点气喘,意味却很坚定。 性取向这种天生的东西,后天就算因为人为刺激而发生改变,也一般并不稳定。既然原书对重光的设定是异性恋,哪怕哪怕对方如今因为某些缘由而暂时喜欢上了他,也很有可能会再一次变回异性恋。 倘若某一天重光遇上了那个在原书中始终喜欢的女人,或许只在顷刻之间,就会再一次爱上对方。 只要这样的事发生,他的存在就会立即变成一个尴尬的错误。 与其最终以那样不堪的形式结束,不如现在就不要开始。 穿越之前,他曾经也正是抱着这种想法,不愿意踏足脏乱的圈子之中,不想在明知得不到好结果的前提之下还要体验过程,才足足单身了二十几年的时间。 如今面对重光,要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其实是无比困难的。 仰头正对着重光隐忍而又略带控诉的目光,他的心头一阵阵地颤抖犹豫,几乎就要不忍心,撤回自己方才的话。 重光垂头,盯了他半晌,眼神变了又变,终究还是不愿意放弃,复又俯身,像个无赖一样,紧紧地把他搂在怀里,手也乱摸个不停。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被重光的所作所为弄得心中一阵无奈,林翾的声音强自控制得有些冷淡。 哪怕是面对着自己年纪小小的那群学生,也很少遇到像重光这样说了道理也不肯听的存在。 非但不肯听,反倒还变本加厉—— 听到林翾的质问,重光并没有理会,甚至还报复一般放肆地咬了一口对方饱满的耳珠,而后又含在口中,暧昧地吮吻。 猝不及防之下,林翾被激得狠狠打了个哆嗦,一下子软了手脚,好不容易撑起来的气势也垮散得不成样子。 他听到重光威胁意味很浓地在他耳边轻声轻语。 “听不懂话的是你。” “你现在是我的奴隶,我想对你怎么样,你都得受着。” 微弱的气流吹拂在耳畔的感觉令林翾不由自主地想要躲闪,却被立刻按住了头,与重光脸贴着脸,无法躲避。 他感到一阵无力,不知该怎样才能打破眼前的窘境。 甚至连重光究竟想要做什么,他都无从知晓。 僵持数秒,重光盯着依然只想推拒自己的林翾,眼中的**渐渐消退了下去,掩藏于黑色的瞳仁深处,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无波。 “我原本是没想对你怎么样的,是你一直在惹我生气。” 挣扎间,林翾听到重光这样开口,不由得动作一顿,耳畔是对方沉静的声音。 “我错在不该吓你,但若是不这样做,你依然得不到教训,还会有下一次自作主张的行为。” 重光的语气虽依然有些恨恨不平,但言语间条理已经清晰,显然是恢复了冷静。 这让林翾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与理智的重光对话,压力会比面对一个倔劲上来的重光小上许多。而认真听重光说话,有些羞愧与后怕便涌上了心头。 “如果阴差阳错之间我没有派人找到你,你就会被其他人买走,我就算再想救你,可能也晚了。” “我只不过是对你动手动脚而已,若是换了个性子猴急的,你绝不会这么轻松地应付这么久。” 林翾垂眸,抿了抿唇,了解到了对方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重光只不过是被愤怒驱使着,有些难以控制自己,才没忍住地对他动了手,本来并没打算把他怎么样。 相较而言,那些在拍卖时激烈竞价的外人,才是真的意图不轨。 出售在交易市场上的奴隶,命运都不会好到哪里去。就算他价格相对高昂,叫人舍不得迅速弄坏,也不可能买回去就被人供起来。 奴隶就是奴隶,被使用的方法不会有任何区别,价格的高低决定的也只是使用期限罢了。 如果重光的人晚了一步,很有可能他就不会这样顺利地回到重光身边,而是被陌生人买回去,后果不会只是打了几下,摸一摸亲一亲而已。 沉默半晌,林翾别开了头,有点不敢直视重光的眼神。 这一下,他又有些摸不清楚重光究竟是什么想法。 是因为对他抱有**才会亲他,还是单纯地以身示范,想要给他一个切实的教训? 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有些奇怪,不能完全说得通。 他轻咳了一声,道了句抱歉,而后又淡淡补充了一句,“是我误会了。” 不管重光究竟是哪一种想法,他都会当做是后一种来处理。 然而下一秒,一个比刚才温柔得多的亲吻却落在了他的唇上,一触即离,十分克制,不多做半秒停留。 一切发生的都很迅速。 林翾却足足愣了许久,才堪堪回过神来,听到重光的声音。 “你没误会。” 那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似乎在极力压抑自己。 “我可以再等,你也可以再 分卷阅读91 想,但结果必须是我要的结果。” 闻言他心头便是一颤,心道最不妙的情况似乎发生了。 这两句话看似没什么,但他心知肚明重光的意思分明是在向他摊牌。 一旦将感情的事情摆到明面上来说,他就没办法装作不知,更无法按照原本的打算进行,与重光保持一个不亲不远的距离。 他不想带着重光一起撞南墙。可是如今其他的路已经被重光手动抹除,只有那一条死路可走。 怔愣间,他的手腕被重光捏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扇上了对方的脸,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 手心有点发麻,足以显现出力度之大。 他顿时抽回了自己的手,目光中充满了惊疑与费解,半撑起身体,盯着重光因挨打而泛红的半边脸颊,不知道这是何意。 “你做什么?” 他的语气严肃,心头的怒意与心痛就像是从前见到班级里的两个小孩子扭打在一起,伤害到了对方时一样。 他最不能理解的行为就是无缘无故地自虐,就像重光这样,竟然自己讨打。 “你刚刚想打我不是吗?” 重光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给你打一下,你就不要生我的气了,这件事情我们揭过。” 说着说着,他又顿了一下,瞟了一眼脸色依然不虞的林翾,语气多了几分试探的意味。 “你要是还不高兴,再打我几下也是可以的。” 他说得一本正经,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 林翾想不到重光竟然会选择用这种幼稚方式来解决问题,眉头不由得紧紧拧起。 连读小学的孩子都不会轻易选择这种办法来一笔勾销。 一种无奈又生气的感觉顿时充斥了他的内心,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盯着重光那认真的眼神,抬手扬了一下,作势要甩下去,发现对方真的动也不动,更不要提躲闪。 第59章 059 就像是拳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林翾的心头感到一阵无力。抿唇望着重光, 高高抬起的手终归是没有落下,而是缓缓垂了下去。 他抬眸与重光对视,语气难得十分严肃。 “我不想打你, 也不想再有下一次。” 这种一言不合就拉着他的手自虐的行为,若非是心理有问题的人,绝不可能做得出来。 虽说书中描写的反派重光本就是过分偏执的性格, 会做出这种不合理的事情来也没什么奇怪, 但倘若要他亲自和对方近密相处, 他还是要尽力把这种心态替重光掰正。 他知道有的人天生性格偏执,很难后天改变,就如同重光一样, 时常暴躁而缠人。 对付这种容易做事偏激的小孩,大多数人都会在努力无果之后选择放任自流,但林翾的耐心足以支撑着他不厌其烦地对其劝慰诫告。 与重光对视半晌, 他微微叹气,终是抬手抚上了重光的脸颊, 轻轻摸了摸,语气中夹杂着些许叹息。 “……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 已经长大成年的重光, 性格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容易被改变。他阴差阳错之间错过了对方成长的最重要十年, 也因此而失去了塑造对方性格的最佳机会。 时至今日,就算他再好言相劝, 恐怕也是收效甚微。对于他的劝告, 已经有了个人思考能力的重光或许听得进去, 但不一定会老老实实照做。 听闻他的叹息声,重光静静垂眸,沉默良久,抬手覆盖上了他的手背。 冰凉的大手包裹着比自己小一号的手,在发烫的脸上稍微加了几分力气磨蹭几下。 “好。”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 而后悄悄瞄着林翾的反应,看清了林翾那一双温柔的眼睛流露出些许心疼之色,他的眉眼间划过一丝暗芒。 垂下头,他慢慢地试图凑近了林翾,在对方还并未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便猝不及防地亲了一口林翾柔软的脸侧。 不是简简单单的轻触,而是飞快地吮了一口,舌尖刮过皮肤表层,带来一阵阵滚烫而令人战栗的湿热。 林翾只觉得面颊上传来“啵”的一声,异常响亮,伴随着非比寻常的热度,一瞬间就让他绷直了身体,眼底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仰头震惊地望着依然面不改色的重光,心底一片茫然,甚至想要掐自己一把,看一看是不是在做梦。 为什么重光会突然变成这副无赖一般的模样? 明明书中的重光形象一直是高冷而成熟的,哪怕是面对着心爱的女人,也不曾有这种失态的行为。 就算不提书中的重光性格如何,只论他亲自体会过的相处经历,也不该是如此。 十年前尚且年少的重光根本不是如今这个样子。那时的重光不会撒娇,不会讨巧,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散发出冷淡的气质。 分卷阅读92 怎么这十年来他不在身边,重光竟然长成了这副表里不一的样子? 他茫然地望着重光,有些不知所措。 而重光也垂头望着林翾,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类似于满意的神色。 林翾没有表现出对他的排斥与厌恶,这就是成功的开端。 面对着林翾那质问的目光,他端正了一下姿态,使自己表面上看起来依然一本正经,似乎刚才的行为举止没有丝毫不妥。 “你像这样对我,就可以起到很好的治疗效果。” 他的面容神情分明是严肃的模样,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暧昧的,若有若无地撩拨着已经陷入了茫然之中的林翾。 听上去他的语气淡然而平静无波,就好像真的在给林翾讲解药体除喂食血液之外的其他治伤方式。 但林翾却已然识破了他的小把戏,目光中的质问渐渐变换成了无奈的纵容。 “一巴掌太轻,没必要给你治伤。” 倘若不是心知肚明对方心头那点小九九,林翾都要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了重光的意思。 但对重光的了解使得他知道对方就是在向他索要亲吻,只不过偏偏要给自己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无赖又轻佻的行径与书中描绘的那个大反派魔尊实在是有些相悖。 原本林翾以为自己或多或少会存有一些幻灭感,可事实上,他的心头更多的却是一种踏实的情绪。 若是重光自始至终都严格遵守着书中的人物设定,跳不出文字束缚的那个圈,未免有些不真实。 他朝重光笑了笑,忽而抬起另一只手,捧住了对方的脸,借力撑起身子,把额头与对方相抵。 呼吸交融,脸对着脸,鼻尖紧贴,唇瓣若即若离。 感受到重光那明显肌肉紧绷的身体,林翾的一颗心脏也在跳得欢腾雀跃。 或许只有亲眼见到不同样子的重光,数一数对方的几副面孔,才会切实让他感受到自己面前的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非一个单薄的平面人物。 书中的重光与他面前的重光,认真算起来应当已经是两个不同的人。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可能是钻了牛角尖。 书中的重光喜欢谁,对谁爱而不得,都已经与站在他们二人无关。明明两情相悦,却非要硬撑着远离对方,才是真正的遗憾。 心头如此想着,他忽而露出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笑脸来。就着摸上重光脸的双手,变了个力度,改成了拧揉。 他真的拿重光没有办法。 与重光待在一起的时间,是他情绪变化最大的时刻。穿越之前的二十余年里,他都是温吞的,没有什么能引起他的大喜大悲。 现在想来,大约是那时的他始终没什么牵挂,不曾把某个人装进心里,自然也就没有波澜起伏。 被林翾双手捧着脸,重光的身体紧绷着,呼吸都有些小心翼翼,眼睛不敢眨动,生怕下一秒就发现是自己的幻觉。 他浑身肌肉线条流畅而蕴藏着爆发的力量,此时却丝毫不敢用力,整个人都已经显得略微僵硬了起来。 太近了。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但却是林翾第一次主动如此亲近他。 心心念念的东西来得太过突然,猛地砸向他,把他整个人砸得有些晕晕乎乎。 原本他只不过是想要试探一下林翾,却没料到结果好得超出了他的意料,竟然得到了一个主动的投怀送抱。 他一双漆黑的瞳仁里只能映出林翾的影子,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微微偏了头,学着他方才的模样,嘴唇缓缓凑近了他的脸颊。 第60章 060 一瞬间那刚挨了巴掌的脸像是要烧起来一般, 疼痛的感觉已经微乎其微, 只有无尽的燥热。 他有点尴尬地向后躲了躲,想要避免被林翾发现自己的躁动反应。 大多数时间里,他的确都是以主动的姿态掌控全部, 但有关于他的一切放在林翾这里,都变成了不成立。 就算他看上去再游刃有余,本质上也是第一次爱慕一个人, 虽已是一方霸主, 但他毕竟还十分年轻。 林翾终究是如愿以偿地亲到了重光的脸侧。 他唇角微弯, 抱着重光的脸,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难得的慌乱。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顿时充斥着他的心头,令他有些莫名的愉悦。 人总是希望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 他也不例外。能叫重光流露出如此狼狈模样的人只有他一个,这种认知也会带给他一种满意的感觉。 然而他并没有掌控这样的主动权许久,脑后就突然被重光的大手扣住。 唇下的触感变成了更加柔软的东西, 却又显得有些凶悍,紧贴在一起, 唇齿间用力地与他厮磨纠缠。 重光以切实的行动告诉他,招惹凶兽的下场, 就是被拆吃得骨头都不剩下。一开始的逗弄 分卷阅读93 在顷刻之间就化作了他自作自受的因果。 空气显得有些旖旎, 重光缓缓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眸子深邃, 沉沉地盯在林翾的脸上。 “我当这就是答案了。” 被纳入领地之内的所有物, 没有再从他身边逃走的可能。 他俯身, 把林翾整个人拢在怀里,想要顺理成章地继续下去,却倏然脸色一变,偏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几乎同时,厚重的门板被人从外面叩动,传来闷钝的几声响。 仰躺着的林翾也是顿时清醒了过来,晚一步侧头去看。 那敲门声很有规律,十分克制而礼貌。 然而就算它再合乎礼数,总归出现的有些不合时宜。 重光的脸色却是非常不悦,眉眼间具是阴郁的气息。 任是谁被人打断了与伴侣亲密的行为,都会感到愤怒,更何况这是他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机会。 与林翾紧贴在一起的身体依然处于一个躁动的状态,一时间难舍难分,却被强行打断了进一步的可能。 就算他并不在意门外之人,可林翾却已经恢复了清醒的头脑,坚决地推拒着他,要他去看看。 比起重光的肆意妄为,林翾的脸皮还修炼得不够厚,做不到明知门外有人,还肆无忌惮地与重光亲热。 敲门声渐渐止息。 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同时自门外传来,听得林翾眉头大皱。 他怎么也不会认错,这就是那个负责把他扛到这里来的修魔者。 压低了声音,他扭头盯了重光一眼,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语气严肃。 “……你怎么变成了他们口中的“王”?” 被重光的引导带偏了思路,他一时之间只顾着与重光缠绵在一起,却忘了最重要的问题。 不过几日不见,重光竟然就混到了这群修魔者内部,成了他们中一部分人拥护的对象。 要知道这些修魔者都不是什么好人,连带着在知晓重光身份之前,他对这个所谓的“王”印象也是极差。 抿了抿唇,他目光之中略微多了一丝凉意。 “听说你在找到我之前,寻了不少和我相似的人,养在自己房里?” 虽说这听起来有些荒唐,绝不像是重光能做得出来的事,但他还是有些无名火起,多质问了一句。 而重光却似乎笑了一下,别来了头,撑起身体下了床榻,下一秒竟不容分说地将他从塌上抱了起来,禁锢在双臂之间。 “这就是我的房间,你看看还有没有别人?” 被重光有力的手拖着身体,林翾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的确像是重光居住的风格。 空空旷旷,没有生气,就像是个废弃房间。连个小动物的影子都没有,更不要提除他们二人之外的其他人。 重光心情似乎因被林翾这一询问而恢复了不少,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怀中人的屁股,不出意料地被林翾警告性地盯了一眼。 他见好就收,老老实实地放了手,让自己看起来比较规矩,而后抬了抬下巴,指向门外。 “先去看看他有何事。” “别的事情等遣他离开,我们再来从长计议。” 有关他为何突然成了修魔者拥护的王,三言两语难以说得清,许多事情也并非是表面看起来那样。 他不想对林翾有所隐瞒,所以需要找个合适的时间,全盘托出。 房间里十分安静。林翾没有言语,便是默许了他的决定。 门外的修魔者等了许久,也没放弃,一直等到了重光打开房门,无声地看着他,等待他自己开口,说明来意。 与面对林翾时那无赖幼稚的模样相差甚远,在盯着其他人时,重光的面容严肃,目光冷淡而沉静,没有多余的温度。 那门外站着的修魔者向他规规矩矩地行礼,偷偷抬眼瞧了被抱着的林翾一眼,表情凛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犹豫。 他的一切反应,都被重光与林翾尽收眼底。 重光没有催促,浑身却是充满了压迫的气势,冷淡地凝视着他。 僵持数秒,门外的修魔者侧过了身,让出自己身后的位置,暴露出了原本被他挡起来人。 那是个年轻的女人,正处在最好的年纪,与萧沐沐年岁相仿,气质却是大为不同。 倘若说萧沐沐是温室里养出来的娇小姐,那么这个女人就温柔得如同一汪水,眼波流转之间,尽是柔和而毫无攻击性的颜色。 林翾不由得愣了一下。 下一刻,那修魔者的话却叫他浑身一寒,脸色变了又变。 “尊上,我们依着您的吩咐,弄到了一个鸾族后人。” 那修魔者扯过身后的女人,推到重光面前,语气中难掩邀功请赏之意。 而“鸾族后人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确凿地打击在林翾的胸口,令其浑身打了个哆嗦。 不受控制的,林翾忍不住捏紧了重光的一条手臂,目光 分卷阅读94 有些飘忽。 与和他共生的鸾鸟不同,鸾族后人是拥有稀薄上古鸾鸟血脉的人类修者。 在原书之中,只提到过一个鸾族后人,实力不是最强大的,也并非戏份最多,可却的的确确是他如今最应该忌惮的存在—— 萧千愁的后宫之一,重光至死都爱而不得的女人。 对于这个人的存在,林翾敏感而始终牵挂在心。 就算是已经在心头说服了自己,叫自己不要太过于在意原书中的那些过去,他还是难免忧心忡忡。 但凡是人,都会多多少少存有一些私心。 他的私心不多也不复杂,只是希望重光和那女人永远也不要碰上,不要产生任何交集。 他不怀疑重光如今是一心扑在自己身上,但他依然会忍不住将自己与那女人对比,越是对比,就越是情怯。 眼下这突然横空而出的鸾族后人,恰恰是一个美艳而温柔的妙人,让他不得不联想到自己心头的那道坎。 怔愣地望了面前的女人许久,他终究忍不住侧过头,去探寻重光的表情。 第61章 061 因为被重光抱着, 林翾的姿势十分拘束。从他的角度看过去, 只能看清重光的半张侧脸。 单单只是一个侧脸,根本无法将表情看得分明。 他甚至无法捕捉重光的眼神,只能看着对方自储物灵器中取了些什么, 抛给了那修魔者,语气中难辨情绪。 “给她单独安排一个房间。” 那修魔者反应很快,双手小心接过奖赏, 藏在袖中, 向重光行了一礼, 而后悄悄瞥了一眼林翾,又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女人,垂眸应了一声, “是”。 仅仅是这“单独”二字,已经足够说明了重光对这女人态度的不同。 不但那修魔者心中如此思量,就连林翾也忍不住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的目光微凝, 挪转到女人美貌的一张脸上,发现对方竟然也在打量着他。 两道视线骤然碰撞, 林翾不由得皱了皱眉。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又或许是他本身对这女人抱有忌惮与警惕, 对视两秒, 他便发觉对方脸上的温柔之色似乎有些虚假,像是一层覆盖在脸上的面具一般。 至于掩藏在温柔表象之下的是什么东西, 他难以辨清。 一直目送着修魔者与女人离去, 他的心头依然充满了思虑, 就连重光瞥向他的眼神都被他无意识地忽略。 他的姿势变也不变一下,整个人似乎都是放空的状态,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目不转睛。 被冷落了的重光自然不满,脸色寒了几分,手下微微用力,将林翾的头强硬地扭向自己,目光交接。 “你又在看谁?” 他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听上去醋意十足,令林翾的心忽然安定了几分。 在安全感缺失的时刻,重光对他的占有欲似乎是一剂良药,能在很大程度上给予他慰藉,让他切实感受到自己才是被重光记挂在心的那个人。 定了定神,他摇头否认,语气间多了些轻松。 “他们没你好看。” 这话听上去就像是敷衍的哄骗,几岁的孩童都不会全信,可重光偏偏就吃这一套,闻言眉眼间的神色便缓和了许多,点点头哼了一声。 “那你不准看他们。” 明明是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成人的脸,声音也低低沉沉,可说出的话却像是个胡搅蛮缠的小孩。 他似乎从没有过正常的童年,年幼时就被逼着迅速成熟,以至于整个人长成了极端的模样。 姿态上看起来他已经完全沉稳,只有在林翾面前他才会暴露出原本该有的性子,纵容自己流露出另外一副面孔。 林翾心头无奈又好笑,噙着笑意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沉吟着顿了一下,笑意又自他唇边缓缓隐去,使他恢复了一派严肃的神情。 他眉眼间具是正色,扬手指了指那两人离开的方向,也不转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你除了在找我之外,还在找鸾族后人?” 在林翾的潜意识之中,“鸾族后人”这个名词几乎可以和“原书中重光爱慕的女人”画上等号。 尽管如今的重光与那个女人应该并不相识,但一听闻到对方竟然在找寻鸾族后人,他心头难免感到一阵不适与怀疑。 听闻他的疑问,重光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天,脸颊微微发热,别来视线,点了点头。 “我有些事情需要找鸾族后人来帮忙。” 他的语气坦然,不似作假,可面上那点神态的变化却被林翾尽收眼底,眉心不由得一拧。 倘若心头没有藏着其他事情,重光的眼神是绝对不会飘忽闪烁的。在这一点上他还算足够了解重光,因而十分确信自己的判断。 沉默了一瞬,他却是轻声应了一下,没再言语。 分卷阅读95 而重光却像是被他的询问勾起了什么思绪一般,带他回了房间,将他放在床上,而后独自转身,语气匆匆。 “我晚一点时间回来,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还不待他回答,高大的身影便夺门而出,门锁被严严实实地自外面合上,不给他离开这里的可能。 这种像是对待囚犯一般的霸道行径恐怕只有重光那样偏执的性子才能做得出来。 林翾不由得微怔,久久不能回过神。 才见面不久,似乎还有好多话没问出口,重光就走得这样头也不回,令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他知道重光还会回来,这一别并非永别,可恍惚间还是有一种被抛下了的错觉。 怔愣良久,他才缓过神来,环顾四周,耐下性子细细打量这属于重光的房间。 重光还没来得及与他解释为何自己会变成一部分修魔者的拥护对象,就急急忙忙地出门去了,留下他心头的种种困惑,得不到一个合理的缘由。 房间看起来空旷异常,没什么生气。 但若细细观察,还是会有些许意外收获。 譬如在一些角落,林翾无意间找寻到了某种奇异而又熟悉的纹路,与重光面颊上的那些烙痕似乎出自同源,只不过要比重光的精简许多。 他不太懂这些纹路的含义,仅凭猜测,觉得大约是属于修魔者的象征图腾。 这些纹路虽不明显,但实际上却遍布得到处都是,足以彰显其地位与重要性。 百无聊赖之下,林翾忍不住仔仔细细地观察起了这些图腾,用指尖在空气中轻轻描绘着其形状,意识渐渐出笼。 正怔愣间,他的呼吸突然一沉,胸口猛然掀起一种剧烈的灼烧感,充盈翻滚,疼痛伴随着爆裂般的炙热。 猝不及防之下,他一下子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顿时便是满口的血味,又咸又腥。 药体对自己没有治疗作用。 所以他救得了任何人,却应付不来自己身上的突发状况。 一阵朦胧恍惚之间,他强行拽回了一点清醒的意识,抬手摸了摸炙痛感最强烈的位置。 那里是鸾鸟的图腾烙印所在的地方,是他与鸾鸟之间共生契约的证明。 从前在重光喂他吃过白家的灵药之前,那里总是会隐隐作痛,但并不鲜明剧烈,所以被他日渐忽略,成为了一种习以为常的存在。 而在吸收了秘药之后,他整个人似乎恢复了正常,再也没有疼痛过。 他以为自己已经痊愈了。 可如今不知是碰到了什么引子,他就像是遭到了某种反噬一般,那些被抑制住的疼痛汇聚在了一起,气势汹汹地卷土而来,几乎要剥夺他的思维能力。 眼前一阵阵发黑,他难忍地捂住了胸口,蜷缩在了地上,再也没有多余的心思用来考虑其他。如何才能摆脱这漫无边际的痛楚,对他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意识渐渐褪去,直至黑暗完全降临的瞬间,房间的门似乎被人打开了。 强烈的光线伴随着一个慌乱的脚步,急急地朝向他的房间奔来。 第62章 062 那道奔向他的身影似乎很高大, 带着熟悉的气息。 彻底堕入黑暗的前一刻, 林翾终于汲取到了一点安心的感觉,而后便再无意识。 无尽的安静包围了他。 再度苏醒过来时,他迟钝了许久, 才猛然发觉自己竟然正咬着别人的手腕。 他不由得赧然,脸色红了又白,悄悄地松了口, 确认上面没有伤口, 又或许是曾经有过, 只不过因为被他含在嘴里而已经愈合。将视线挪转,他侧过头去看这条手腕的主人。 不出意料,正是重光。 很难得的, 重光双目紧闭着,浑身气势的攻击性较之平日大大降低,温顺了许多, 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大男孩一般。 倘若不是脸侧的黑色纹路显出了几分凶相,没有人会相信这是传闻中那个人人畏惧的魔尊重光。 林翾的心脏顿时柔软了许多, 一时间暂时忘记了对于自己身上发生的这场意外的疑惑,安安静静地放轻了呼吸, 盯着重光看了许久。 他们距离很近, 近得能让他看清对方脸上的绒毛,以及唇边下巴处微微冒出的胡茬。 或许是他目不转睛的眼神太过强烈灼热, 又或许是重光本身就睡得不踏实, 还没待林翾观察多久, 面前的人就睁开了一双眼,深黑色的瞳仁里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 对视两秒,林翾心脏猛地突了一下,轻咳一声,有点尴尬地别开了头去。 趁人睡觉一直盯着别人看这种事情,换了其他人他也许还不会这样尴尬。但面对着对他而言十分特殊的重光,他难免会有些紧张。 一只冰凉的手缓缓覆盖上了他的脸,轻轻摩挲了两下,而后稍微加了几分力气,把他的脸掰了回去。 被迫无奈地与重 分卷阅读96 光对视,林翾的脸不受控制地燃烧起灼热的温度。 在其他人看来,重光的表情似乎始终都是淡然的,没什么变化,薄唇紧抿,不带感情。 可对重光的了解使得林翾知道对方只不过是习惯了面无表情罢了,就算心头已经天翻地覆,脸上也不会显露出什么来。 反倒是他这个年龄要大上几分的男人,根本不如重光内敛,一点点情绪变化都很容易表现在脸上,带给他更强烈的尴尬。 林翾也曾仔细思考过这其中的缘由。或许不单单是天生的性格差异,应该也和后天经常相处的群体有关。 他作为一个经常与小孩子们混在一起的人,难免会渐渐变得单纯。而重光则恰恰相反,小小年纪就已经被迫学会了一切。 大多数时候,他都会对此感到心疼。 不过也的确有少部分时间,譬如眼下,他会对重光的云淡风轻感到恼火。 这种被年轻于自己的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并不令人愉快。 好在重光并没有让他尴尬许久,似乎是算准了他忍耐的极限,沉着声音开了口。 “你足足昏了两个时辰。” 从天色还亮,一直到了夕阳西斜,林翾不曾睁开过眼睛,他的心也一直被吊着。 若不是因为出门一趟办事耗了太多力气,回来后又给林翾喝了自己的血,疲惫不堪混杂着失血的眩晕感一并席卷而来,他是决计不可能睡过去的。 眉头微微蹙起,上下打量了林翾一番,他的喉咙间还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一般,透不过气来,略微平复了一下,才得以继续向林翾发问。 “你为什么会突然晕过去?是不是鸾鸟的契约印记在疼?” 天知道他那时刚刚赶回来,一眼就看到林翾蜷缩在地上的狼狈模样,心头有多剧烈的慌乱。以至于如今就算人已经苏醒了过来,他仍犹在感到阵阵后怕。 倘若他稍微晚回来一些,很有可能林翾就要被那疼痛活活折磨至死。 闻言林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在那烙印处按了按。 已经没有什么痛楚的感觉了。 可是在意识消失之前,那剧烈得像是要把他吞没的烧灼感绝对不是假的。 他沉吟了一瞬,点了点头,再度抬眸去看重光,眼底多了几分正色。 “你知道我身上出了什么问题?” 对自己的症状他显然不够了解,却无条件地信任对方。 重光缓缓摇头,摸在他脸上的手也微微松开,一路顺势向下,最终来到了他的胸口。 脖颈,喉结,锁骨,以及胸膛,一切被重光触碰过的地方都滚过小小的战栗,令林翾几乎要向后退开。 与他的心神不宁相比,重光似乎是冷静的,一心想要查探他的图腾烙印,而不带丝毫其他的想法。 认真而严肃地扒开了他的衣服,重光抿唇,将冰冷的手探入其中。 滚烫的皮肉与那泛着凉意指尖乍一接触,便冻得林翾一个哆嗦,不受控制地抬手去拨开对方,却又被半途攥住,动弹不得。 “别动。” 属于重光的声音中似乎正压抑着什么,有些喑哑,却又强硬无比,不容拒绝。 他仔仔细细地凝视着林翾的胸口,目光在划过某一点时略作停顿,闪过一丝异色,又很快被强自按捺下去,专注地观察那图腾纹路。 那复杂的图案嵌入林翾的皮肉之中,像是被血浸染过一般,显出猩红的颜色,与其他地方的苍白肤色对比鲜明,刺激着人的眼球。 这种强烈的对比度本就引人注目,又配合着绮丽的颜色,点缀在林翾的身上。若是放在以往没有特殊情况时,对重光而言无异于明晃晃的“**”二字。 只是现在不是他往那种方向遐想的时候。 用指尖戳弄着纹路,感受那较之其他地方要略高一些的温度,他的脸色凛然,忽而沉沉地吐出一口郁气。 “你这种症状已经超出了我的了解范围。” 这样的情况很少出现。 他的记忆力很好,又自小博览了修魔者一脉传承下来的许多知识秘闻,因而对大多数情况都能了如指掌。 最初发现林翾与体内的火系玄力融合度不好时,他并没有太多惊慌的情绪,一方面是由于那时的他并不认为自己面前的是林翾本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知晓解决问题的办法。 可是如今他对于林翾的情况越来越不知所措。 按理来说,只要吸收了白家的秘药,就算是以废柴的体质与鸾鸟这种霸道的种族强行契约,也应该消除了后遗症。 可是那秘药对于林翾的作用似乎并没有持续很久。 与林翾在一起时,他发觉对方格外的嗜睡,体内的玄力也越来越汹涌驳杂。 他一直警惕着,却没料到这场暴动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剧烈而迅猛。 盯着那鸾鸟的图腾看了许久,他的语气有些冷凝。 “我会尽量找办 分卷阅读97 法,把你们之间的契约毁掉。” 第63章 063 共生契约只不过是这世间诸多契约之中的一种, 双方共享性命, 倘若一方死亡,另一方也难以独活。 与鸾鸟这种实力强悍又命长的上古灵兽契约,实乃可遇不可求的机遇, 对于修炼废柴林翾而言更是难得。 在这修为决定性命长短的世界上,他本身修为很低,又不善修炼, 若是没有鸾鸟用来吊命, 就算一生平安顺遂, 也不过只能活个几十年。 对于这一切,重光自然不可能不知晓, 他的确想要林翾更长久地陪在自己身边, 而鸾鸟契约的存在似乎也可以帮助他达成这一心愿。 但如今问题的关键在于林翾似乎与鸾鸟的契约力量出现了排斥,这一次的发作便是最直接的证据。 虽然症状已经被他压了下去,但也只不过是暂时的缓解罢了。只要一日不从根源上拔除问题, 林翾迟早会有一天死于剧烈的排斥反应。 如此一来,这契约的存在非但对林翾没什么好处, 反倒会害了他的性命。 重光面色严肃,就连面前绮丽的景色都无法勾起他的欲念, 满心都是林翾的安危。 沉吟数秒, 他抬手自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枚串在红绳上的铃铛,不容分说地系在了林翾瘦削的手腕上。 那铃铛看起来圆圆润润, 白色的不明材质, 响声细微, 不仔细便听不清楚。 它当然不是什么普通的铃铛,而是一枚作用特殊的灵器。 对于重光储物灵器中千奇百怪的玩意儿,林翾早已司空见惯,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微微晃动,皮肉感受到冰凉的碰撞,耳畔是微弱而飘摇的响动。 他抬眼,看着重光用牙齿尖锐处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珠,抹在那铃铛之上,顷刻之间便融入其中。 “不许摘下来。” 做完这一切,重光正色,认真地吩咐林翾,眉眼间神情凝重,语气沉沉。 随身戴着这串铃铛灵器,只要林翾这边有异常动静,就算他身处再远的地方也能感受得到。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他要做的事情很多,想要拔除林翾与鸾鸟之间契约,需要做大量以身涉险的工作,他总不能一直把林翾带在身边。 把林翾留在这里,是最安全的选择。 如今身处修魔者的地界,他虽然只得了一些拥护者,但这些拥护者都绝对忠诚。再加上他已经悄然联系到了旧日的大部分手下,命令他们潜藏在修魔者的领地四周,集结起来绝对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更何况他本身就是修魔者中血脉最高等的存在,对于其他修魔者天生便有压制的能力。在这修魔者主掌一切的领地之内,只要他想,便随时都能统领这如同一盘散沙般的种族。 之所以他还没有这样做,自然是心中有所考量,但暗地里已经在着手缓慢地进行着渗透。 暗流汹涌之下,他的一举一动都必须格外谨慎,需要提防的敌人掩藏在不明的暗处,就像一条潜伏的毒蛇,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瞧着面色冷厉的重光,林翾轻叹了一口气,心中多了几分计较。 有关于自己与鸾鸟契约的排斥反应,他其实另有看法,只是不便于与重光明说。 契约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并非建立于**之上,而是更深刻的层面。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本身不属于这个世界,在共生契约面前自然会出现异状。 眼下鸾鸟依然在陷入沉眠,涅槃化形时所有的力量都用来复活他,连属于自己**都没能塑造出来,精神体也潜藏在他们的契约之中一声不响,一连几个月的时间都是如此。 联系不到鸾鸟来商量,他也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只能暂且顺着重光的思路,走一步算一步。 天色已晚,慌张无措的一天已经过去大半。 重光替林翾整顿好了衣服,将其包得严严实实,而后才叫人送了食物,一起吃了个晚饭。 除了待在白家的那几个月之外,他们能安安稳稳一同吃饭的机会似乎也不多见。至于吃过饭后可以陪林翾躺着,身体紧紧挨在一起,随意聊聊天的机会就更加难得。 林翾依旧受到契约排斥反应的困扰,嗜睡的症状愈发严重,强撑着精神听重光讲完了两人分别之后的遭遇,没有多思考,就沉沉睡去。 就连重光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他再度醒来时都是一概不知。 身边是冰凉的温度,可重光本身体温也不算热,无从根据这一点来判断对方离去的时间。 他撑起身体,活动了一下隐隐作痛的关节腕骨,跳下了床榻,走到门边去推开了门。 还不待看清外面天气如何,一道高大的身影却是突然自某个不明的角落冒了出来,窜到他面前,向他弯腰行礼。 “我奉尊上的命令,在他归来之前听从您的差遣。” 分卷阅读98 毫无疑问地,只需要听上这样一句,林翾就能够确认对方口中的“尊上”就是大清早便匆匆离去的重光 抿唇偏头,他沉默良久,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 他人待在这里,暂时还不想到处乱逛,只想等到重光回来。 倒是那垂头候命的男人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吩咐,便直起身落了句“您需要在这里随意走动的话,可以吩咐我陪您一起”。 这一下,林翾浑身不由得顿住,犹豫半晌,语气平淡。 “昨天那个鸾族后人在哪里?” 他的声音听上去兴味并不浓烈,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那垂眸等待吩咐的男人弯腰行礼,抬手指了指某个方向,态度恭恭敬敬。 “她被安顿在那边,和其他先后被带回来的奴隶待在一起。” 言下之意,那鸾族的女人也只不过是一个奴隶罢了。无论是被直接掳过来的,还是像他一样经过了一层转手倒卖的加价程序,结果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分别。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多问了一句,“不是说给她单独安排了房间吗?” 怎么还和其他奴隶混在一起住? 面前的修魔者闻言却是突然轻轻一笑,很快又恢复了一脸正色,显得云淡风轻。 “她与其他奴隶住在同一个院落里,只是其他人混住在一起,她单独分得一个房间。” 顿了一下,似乎飞快地打量了一下林翾的脸色,他又补充了一句。 “尊上之所以如此决定,大约是因为她是女人,其他奴隶都是男人,所以才做此考虑。” 就算奴隶没有人权,也很少会有人把自己的男奴隶与女奴隶关在一起。 毕竟买奴隶多半就是为了某方面的取乐,倘若把男奴隶女奴隶关在一处,难免会令人不大放心得下。 林翾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心中无声地反驳了一下,却没有真正开口发出声音。 对重光的了解使得他完全确认重光绝对不是会因为这样的原因就会给奴隶搞特殊化的性子,但这种话他并没有必要说出来。 他只是在心底暗暗吐槽了一句,感到一丝无可奈何。 奴隶已经多到了可以占用一整个院子的地步,也难怪重光会被自己的手下当做花心滥情的存在,说他养了不少人在账中。 沉吟之中,他仿佛听到那修魔者声音中带着恭维的意味,把他和那群奴隶也混为一谈,甚至还做了简单的比较。 “尊上还是第一次这样格外宠爱一个人,您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言语间显然是把他当做了受重光宠爱的奴隶,把他询问那女人的行为看做了争宠妒忌。 林翾抿唇不语,眉头微皱,有些无奈,又不愿意多费口舌去解释什么。 他也没必要与这无关紧要的人解释太多,只随意地挑了个好奇的点,扯开话题。 “你们不是拥护重光做王了吗?怎么一口一个“尊上”的叫?” 听这叫法实在是熟悉得很,就仿佛回到了重光从前的势力之下,听那些手下与重光说话,也是都称呼重光为“尊上”。 那修魔者似乎对比不以为然,也不遮遮掩掩,随意地摆了摆手,面对着林翾的问题,答得干脆利落。 “这是尊上的要求。” 作为手下,他只管服从,服从真相,服从原则,服从重光,而不会处处质疑。 起初他们的确是称呼重光为王的,却被重光下令改了口,一律都只称呼“尊上”二字。 林翾闻言却是心头颇有了几分计较,抿唇不语,良久才扬了扬下巴,语气严肃。 “带我去那个鸾族后人那里。” 有关重光称呼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他心头还是多多少少有点放不下那个状似温柔,其实有些奇怪的女人,想去亲自一探究竟。 重光只与他说了要鸾族后人有用,却没详细说明是什么用处。 他不大能放心得下,便要趁着这无所事事的空档尽早去看看。 那女人看起来有些奇怪,不像是个落难的奴隶,似乎对待一切都是处变不惊,游刃有余,仿佛一切都在其掌握之中。 听闻林翾的要求,那修魔者似乎眉头皱了皱,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沉吟一瞬,他却没拒绝林翾的提议,而是点头转身。 “您跟我来。” 第64章 064 寸步不离地跟在那修魔者身后, 林翾的心头不停地翻涌着各种假设, 思索自己一会儿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身前的修魔者对他的态度忽冷忽热,有时殷勤, 有时淡漠,令他摸不着头脑,也懒得去揣测。 倘若不是有重光事先提过可以信任这里的修魔者, 在领地范围之内都可以自由活动, 他定然是不敢如此大胆地叫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给自己带路的。 那修魔者虽走在前面, 分卷阅读99 可却一直悄悄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平心而论,他其实根本不曾把林翾放在眼里,毕竟对方只不过是一个奴隶罢了, 尽管受到尊上的宠爱,想必也维持不了多久就会厌倦。 之所以一开始对林翾的态度毕恭毕敬,一方面是因着重光的吩咐, 不敢怠慢,另一方面则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试探一下林翾。 试探的结果自然是与他想象之中区别鲜明—— 林翾并没有被他的追捧冲昏头脑, 反而始终是一派冷静自若,无论他表现出的是冷是热, 态度始终不变如一。 至于林翾为何会对那鸾族后人如此在意, 却是被他曲解为了同族之间的惺惺相惜。 眼下听闻林翾提出要去探视那女人的要求,他心头甚至有些紧张, 怀疑林翾会不会借着这一次机会与那女人一同偷偷逃离这里。 若是真的在他这里出现了这种情况, 尊上难免会怪罪下来。可若是直接拒绝林翾, 又有可能被这个正当得宠势头的奴隶怀恨在心,在尊上那里歪曲事实。 一时间修魔者有些头疼不已,一边走一边时刻警惕着自己身后的动静,生怕林翾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主动拜访一个素不相识的女性,于林翾而言还是第一次。 对方开门的一瞬间,似乎愣了一下,目光凝在他的脸上,转瞬便披上了一层温柔如水的外壳。 “……您是?” 她的语气似有迟疑。 明明已经亲眼见过重光与林翾亲密的模样,她却偏偏还要故作不知,如此发问一句。 林翾抿唇,还不待自己开口,一边的修魔者就已经先一步替他作了回答。 “他是尊上如今最惦记的人,和你们这群奴隶不一样。” 这回答看似在抬高林翾的身份,实则在强调他不过也是一个奴隶,只不过短期内比较受到重光的喜爱罢了。 闻言林翾不由得皱了皱眉,但并没有发作。 倒是那女人的脸上露出些恍然,眼神中似乎隐隐约约夹杂了一些轻蔑。 她的语气依然是柔软温和的,朝林翾垂头微顿,“您是来找我的?” “您有什么事吗?” 顿了一下,她似乎笑了笑,意味不明。 “我之所以被差别对待,大约是因为拥有鸾鸟血脉,而非其他。” “我已有心悦之人,无心与你争夺什么,还请不要把我太放在心上。” 言下之意,她是认准了林翾此番前来,是因为重光给她单独安排了房间,态度似乎也特殊一些,害怕失去宠爱而前来敲打她的。 林翾闻言未动,被当成了无脑争宠的奴隶,也并不恼火,只是深深地盯了对方一眼。 他不怎么想洗清自己在其他人眼中的形象。 有这层虚假的形象套在身上,反倒更容易成为他的保护色。 重光之所以不为他正名,一方面是想要就之前的行为给他个教训,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如此考量,为了护着他。 所以他并不气恼对方口中的话,也不在意其中若有若无的挑衅意味。 他所捕捉到的重点只有一个。 深深地凝视着面前的女人,他问出了一个他绝不可能忘记的名字。 “你是虞鸾?” 他并不确定面前这人就是原书中重光始终爱慕的那一个。但是他的怀疑日渐深刻,已经促使着他开口询问对方的性命。 虞姓是鸾族后人的家姓,“鸾”之一字,则是每一代鸾族后人中天分最高的那一人所传承的名字。 所以哪怕他认错了人,问出这种问题也并不会尴尬。毕竟这世间总要有至少一人名为虞鸾。 那女人目光一沉,温柔的神色中包裹的凌厉似乎加重了几分。 一旁的修魔者暗自警惕,害怕这是他们二人正在对暗号,下一秒就要伺机逃走。 空气一时间有些焦灼,缓缓流淌在三人之间。 良久,那女人才露出一个笑脸,掩藏了眼底的那丝波动。 “我是。” 目不转睛地盯着林翾,她的语气依然温软,却是多了一丝探寻的意味。 倘若不是在林翾的身上发现了隐隐约约的鸾族气息,她绝不会这么快就承认下来。 正是林翾身上那虽内敛,却也能稍微被感知到的鸾族波动牵扯住了她,令她心生其他考虑,一时间没有选择说谎。 可是如今她虽认了,却也犹在警惕着,并不完全能够相信林翾。 而随着她点头开口的一瞬间,林翾胸口一直悬着的一块大石却是猛然坠落,狠狠地凿在了心头。 他的感觉没有出错。 面前的美貌女人,真的就是原书中重光始终爱慕着的那一个。 穷其一生,爱而不得。可重光一直是一个执着的人,哪怕得不到回应,也自始至终不曾变过。 如今与这女人直接相对,林翾的胸口似有千般压抑,沉甸甸地堵在心头,令他 分卷阅读100 呼吸都有些窒息。 无声地盯了对方许久,他才强迫自己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留下这样一句,而后转身便走,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那陪他一同前来的修魔者。 同样追在身后的,还有虞鸾探究的目光,粘在林翾背后,挪也不挪一下。 她的天赋决定了她在族中地位很高,族中之人不多,她虽认不全,但所有人都应该认识她。 可是这个看上去天赋很弱的族人竟然在询问她的身份,看上去似乎是真的不清楚她就是虞鸾,仅仅只是凭借猜测而试探性地问一句而已。 这让她不得不怀疑林翾究竟是什么人,目的是什么。 她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命定之人萧千愁,才独自来到了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不慎被捉住,到这里成为了奴隶。 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脱身,她只能暂且忍辱负重,偷偷用灵器联络了族人,寻找逃跑的时机。 面对着魔尊重光对于她鸾族后人身份的在意,她也有几分将计就计,看一看重光究竟意欲为何的想法。 只是她没想到上一次见到的那被重光抱在怀里的男人,竟然也是一个鸾族后人。 无论如何,气息都是造不了假的。 一时间她实在摸不清楚自己正深陷的漩涡正酝酿着什么阴谋,只知道自己处境似乎不妙。 皱眉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人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眼前,她嘴唇紧抿,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心中被事情牵绊着,她自然也就匀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注意观察四周。 在她的印象之中,修魔者聚集的地方把守森严,针对于外界的安全性是很有保障的,不会轻易被人混进来。 可是这一次显然超出了她的意料范围之外。 空气中渐渐有危机来临的意味在酝酿,缓缓迫近,知道令她猛然惊觉,腰间已是被一冰凉滑腻的东西紧紧缠绕,压迫感十足。 ! 心下一惊,她下意识想要动作,下一刻却连四肢也被紧紧束缚,动弹不得,周身玄力似乎被暂时封住,不受她的掌控。 与此同时,走在返回路上的林翾忽然心头一颤,浑身无意识地打了个抖。 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冰冷感觉稍纵即逝,可却也打断了他心头的思索,令他顿住了脚步。 被本能支配着,他扭过头看了一眼奴隶居住的方向,有些犹豫,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或是妄想。 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潜伏着,冰冷而又危险。 身边的修魔者注意到他的异状,也随他一起停住了前行的步伐,顺着他的视线盯了那边一眼,面色如常。 “您怎么了?” 这一提问又将林翾重新拉回了现实,心中仍有余悸,却是斟酌了一下,摇了摇头,语气压制得尽可能不露声色。 “没什么,走吧。” 这种模糊的直觉与猜测,他还不能与其他人说,只能等着重光回来,与重光一同思量考虑。 只是越向前走,他越忘不了刚刚那一瞬间仿佛浑身都被冰冻的感觉。 那冰冷中似乎又掺杂着丝丝缕缕的熟悉,却令他怎么也回想不起来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曾经遇到过类似的感受。 想了好半天也想不出来,他便强迫自己暂时把这事放在一边,不做考虑。 倒是胸口渐渐升腾起了烧灼的感觉,虽不严重,却也隐隐作痛,令他不得不扔下其他的一切,专注地对抗这灼热的痛楚。 无论是他还是重光,都没有想到这契约的反噬竟然来得如此频繁。 昨天明明才刚在鬼门关走上一遭,今日便又体会到了这种绝不美妙的滋味。 腕间系着的铃铛似乎在摇曳作响,隔空牵动着远在其他地方的重光尽快归来。 背后是冷肃的威胁感,好像正远远地被什么猛兽盯上。身前的胸口却是热得躁动异常,仿佛下一刻就要燃烧起来。 两相对比强烈异常,逼得林翾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很快就叫身旁的修魔者感受到了不对劲,面色不由得一变。 第65章 065 只盯了林翾两眼, 他便可以确认林翾的确非常不适,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去撑住摇摇欲坠的对方, 却又在碰到之前犹豫了,最终缓缓垂下了手。 “您怎么了?” 礼貌而克制地,他如此询问了一句, 保持足够的距离感。 既然心知肚明对方是自己尊上的所有物, 如此恪守本分是很有必要的,以免引得重光不悦。 他摸不清在重光心中这个受到宠爱的奴隶究竟有多么重的分量, 只知道重光乃是一个极其霸道独占欲又强烈的人。 做此态度,乃是他深思熟虑之下的最优决定。 可林翾最需要的并非礼貌而无用的问询。 他摇了摇头, 犹如有鲠在喉, 怎 分卷阅读101 么也开不了口,声音哑得叫人听不见, 只能勉强坚持着走了几步。胸口依然像是藏着一团火,蓬勃燥热,烧得愈发烈了起来。 可是与这灼烧的炙热相反,他的脊背发冷,天生的危机意识使得他寒毛炸束,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正在缓缓袭来。 身体的不适再加上心神不宁, 双重夹击着他本就瘦削的身体, 令他再也迈不出一步像样的步子,便向前跌了出去。 面前是沙砾泥土混杂在一起的凹凸地面。倘若以脸着地, 必定惨不忍睹。 关键的紧急时刻, 就算再克己守礼, 那修魔者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跌倒在地,不需思考也来不及思考,直接伸出手去拦了一下。 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就在林翾倒地的前一刻,修魔者的手却被一道冰冷的力量狠狠拍开,猝不及防之下没能揽住林翾。 倒是那股冰冷的力量卷曲缠绕上了林翾的腰间,将他凌空拎起,下一秒似乎就要将他掳走。 一声细微的“嗡”,自他腕间的铃铛发出。 几乎同时,他胸口的灼热痛感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充沛力量。 这力量肆意涌出,环绕他的周身,驱散了纠缠着他的冰冷。 朦胧恍惚之间,林翾似乎看到了刚刚捉住自己那股力量的本源,似乎是一条潜伏在某处的巨蛇。 巨蛇的本体没有在此,而且在其他位置,只放了一道力量前来试探。 而忌惮于他腕间通风报信的灵器,又像是因感受到了那股灼热力量而暂且满足,这冰冷的试探顷刻之间便被巨蛇收回,消失得无影无踪。 尽管只有一瞬的对视,可林翾已然确定了巨蛇的身份,就是他在极意谷禁地之中打过交道的那一条。 那金黄色的冰冷眼眸,他永远也忘不掉。 认真算起来,他与这条蛇也是十年未见了。 如今乍一重逢,被对方找上门来,他却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毕竟当初鸾鸟就是来自于这条巨蛇,而如今鸾鸟与他契约,**陨灭,全依赖着他才不至于消失,与他可以说是暂时融为了一体,巨蛇惦记着鸾鸟,找来也实属正常。 唯一的疑点就是他还身处于禁地的那十年光景之中,这条巨蛇究竟在何方潜伏,为什么那时没有找过来? 林翾恢复了冷静的思维,站稳了身体,缓缓皱了皱眉。 他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意识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他,鸾鸟与巨蛇之间绝对有着深刻的渊源。 如今那巨蛇流露出的善意与恶意并不分明,不一定是要加害于他,反倒可能会有助于他解决契约的反噬。 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一切都要等重光归来,再细细商讨。 偏过视线,林翾瞄了一眼身侧有些狼狈的修魔者,微微抿唇,轻呼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 刚刚那一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修魔者被那股源自于巨蛇的力量毫不客气地碰撞了一下。 要知道在这戒备森严的修魔者聚集地,那条巨蛇竟然能做到不声不响地潜伏在附近,并且还能有动手试探的余地而不暴露本体,其实力定然是强悍的。 他甚至不能确定重光会不会是对方的对手。 至于这陪在他身边的修魔者,乃是重光的手下,实力虽也不俗,但较之重光还是差了许多。 毕竟当初重光之所以能从被追杀的境地转而变成修魔者的王,一方面是血脉压制,又拥有修魔者传承的储物灵器,而另一方面则是以实力服人。 因而在方才的碰撞之中,林翾几乎不需要思考,便能猜到一定是这修魔者吃了亏。 那修魔者面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变换了几下,终是摇了摇头,眼底流露出忌惮与思索,悄悄盯了林翾一眼。 他不知道那股邪门的力量是什么东西,只以为与林翾有关。 经过了这一番折腾,他对林翾的怀疑与警惕更甚,却是再也不敢轻视对方,也不敢贸然行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盯着林翾的一举一动,挑出其中的可疑之处,准备等待尊上归来,再一五一十地汇报。 眼下林翾面色如常,在他眼中就是在继续伪装,他便将计就计,顺着林翾的询问摇了摇头。 “我没事,继续送您回去吧。” 两人如此各怀心思,短短的路程被走得很长,几乎像是散步。 林翾满脑子都被发生在自己周围各种事情充满。从鸾鸟契约,到萧千愁的转变,再到邪修组织的追杀,如今又多了一条巨蛇的跟踪。 盘旋在他周围的事情越来越多,暗流汹涌,已经不再是原书中描绘的那个表象世界。 事到如今他也已经无从判断人物的是非善恶,就像重光与白九歌,在书中是绝对的恶人,可如今却并不能一概而论。 而原书的主角萧千愁,似乎也并不像书中那般得天独厚,一帆风顺,反而也被牵扯 分卷阅读102 到了这场看不清幕后真相的阴谋之中。 他的眼底渐渐升腾起了严肃,冷淡地垂眸,盯着脚下的地面,心知这将是一场长久的较量,而剧情已经有了巨大的偏移,以至于他失去了这个唯一的金手指。 就在重光所统领的修魔者领地外围,某个隐蔽不见天日的山洞之中,一条巨蟒盘着庞大的身躯,墨色的鳞片较之从前似乎得到了某种进化,泛着冷厉的金色光泽,与眼眸中澄亮的金黄色呼应着。 除却兽类的冷厉野性之外,似乎还有某种强烈的温情裹挟着隐隐的躁动,在它周身翻滚汹涌。 蛇信微吐,它盯着重光领地之内的方向,十分专注,一双眼眸之中闪烁着的是志在必得。 “鸾……” 一声不太清楚的呓语似乎从它口中传出,听着含糊不清,可却分明是人的语言。 尾尖卷曲,动了动身体,一团火红色的玄力被它抽调出来,小心翼翼地保护在身躯中央。 它盯着那团炽热鲜烈的红色,金色的眸子与周身的硬鳞都映出明亮的火光。 明明是个鳞甲冰冷的蟒兽,可它的一双眼瞳中却涌现出某种强烈的眷恋与温情。 第66章 066 一直在重光赶回来之前, 林翾的门外都守着那个修魔者。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在被监视,也没有心思放在对方身上, 只一直在思考着在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梳理其中的脉络。 重光回来得异常迅速。 与平日里对待一切都游刃有余的模样不同,他整个人因急迫而显得有些狼狈, 一眼看到安然无恙的林翾, 才稍稍松懈下来。 刚刚接到灵器传递的消息时,他还在与守卫灵草的灵兽争斗, 心中晃神的刹那,险些被那凶悍的灵兽反扑。 咬着牙解决了灵兽, 取了灵草, 他便立刻马不停蹄地跑了回来,片刻也不敢歇息。 一路上他都在为自己的大意而自我谴责。 倘若不是他想当然地认为林翾的症状还不至于每日都会发作, 放心地外出去搜集要用在林翾身上的灵药,也不至于让林翾独自面对险境。 除了他自己之外,他信不过任何人。哪怕是最忠心耿耿的手下,也不能代替他陪在林翾身边,替林翾排忧解难。 更令他感到震惊的是,在他返回的路上, 灵器竟然又有了二次感应。 这一次还与之前并不相同, 嗡鸣声短促而强烈,说明并非是林翾本身出现了问题, 而是遭遇了外界力量的威胁。 灵器的反应是轻易不会出现差错的。 一瞬间重光心头剧震, 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手下叛变了, 或是忽略了他绝不可对林翾动手的命令,对林翾下了手。 他顾不得许多,压迫自己的极限,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领地之内。 好在林翾没事。 与林翾对视一眼,他面色不改,看上去十分稳重,可内心已然是由海啸般的震荡归于平和。 身后传来手下轻微的一声,“尊上。”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接过了对方递来的一枚玉牌,眸光闪了一下,挥手示意对方可以暂且退下。 垂眸盯着指间夹着的玉牌,他心知肚明这并非什么普通的牌子。 这是一种灵器,可以记录信息,时常被用于在不方便直接开口时交流。 将玉牌纳入手心,他蜷起一指,指腹微微摩挲两下,注入了少许玄力,读取其中的讯息。 随着讯息被传达入脑,他的眼神渐渐微凝,面色冷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严肃的模样。 他抬头,盯了一眼屋内的林翾,缓缓向对方走近。 房间内一时间十分安静。 面对着逐渐逼近的对方,林翾下意识地一愣,心跳不由自主地漏掉了一拍,呼吸有些急促。 重光身上的压迫感几乎能凝出实质,越是离得近了,就越是分明,逼得他手脚似乎都开始僵硬,久久动弹不得。 一只冰凉的手缓缓摸上了他的脸,摩挲的力度十分轻柔,却威胁感十足。 “你今天去看那个女人了?” 重光的声音很冷,听不出温度。 他漆黑的眸子紧紧地盯在林翾的脸上,仿佛要将林翾生吞活剥,拆吃入腹。 闻言林翾愣了几秒,才稍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想都不需要想,他也知道肯定是那个修魔者向重光汇报了他的活动。 他微微叹气,抿了抿嘴唇,也不否认,点了点头。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左右他也只不过是去看了一眼而已,并没有做什么其他不该做的。 只是重光这冷冰冰的眼神着实有些伤人。 他本就因着书中的剧情而对虞鸾与重光之间的关系心有忌惮,总是怀疑重光还会恢复成异性恋,毅然决然地抛下自己,与那女人好起来。 如今他只不过是前去看一下对方 分卷阅读103 罢了,既没有说什么重话,更没有动手,竟然就被重光如此翻脸地审问。 他在心底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垂下睫毛,不想辩解什么,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一眼看到林翾点头,重光的脸色便是顿时更难看了几分,变得狠厉无比,像是一只被戳疼了软肋的凶兽。 他整个人凑近了林翾,将林翾压在了墙边,身体低伏,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对方。 距离一旦很近,冰凉的空气就开始变得燥热。 林翾下意识地想要扭过头,却被重光抬手扣住了脖颈,力度不大,却有效地限制了他的行动。 “你认识那个女人?还知道她的名字?” 重光的声音似乎有些恨恨的,压抑着极大的不满情绪。 “我怎么不知道你认识她?” 他们两人除却分别那十年之外,几乎一直混在一起,若说林翾有什么认识的人而他却丝毫不知,只能说明是在林翾与他相遇之前便已结识的旧友故知。 重光其实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一个人。 哪怕已经成年,独当一面,他的心中依然存在着年幼时得不到保护与关爱的那个小孩。 如今的他把自己全部的感情都倾注到了林翾一个人身上,也渴望着自己能够成为林翾心中的独一份。 不但要占据林翾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他更想要挤走其他所有人,成为林翾的全部。 可是如今他猛然间惊觉,林翾是一个在认识他之前就已经成年,拥有过去的人。 他在年纪尚轻之时就已经被林翾攥住了整颗心,丢了魂魄,可林翾的情况却与他并不相同。 像只炸了毛的小兽一般,他狠狠地瞪着林翾良久,忽然松开了手。 下一秒,他垂头,将脸埋在林翾的颈侧,颇用了几分力气反复磨蹭,双手环上林翾的腰侧,勾着对方柔软又瘦削的线条,往自己怀里拼命地搂按,仿佛要揉碎了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你别惹我生气。” 他的言语像是在警告林翾,可分明又带了恳求的意味。 倘若林翾真的有朝一日喜欢上了其他人,他难保自己不会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偏激事情来。 林翾闻言微愣,心头颤了颤,朦胧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觉查出自己大约是误会了重光那冷淡眼神中蕴藏的意思。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怎么在意对方的性格好不好,是不是过分偏激,过度危险。 危险往往伴随着令人中毒的迷人,而他就是被重光捕获的猎物。 只要重光不移情别恋,他就愿意对其他方面放任纵容。 他的唇边隐隐勾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反手拥上了重光宽阔厚实的脊背。 很明显地,他能感觉到重光浑身都震颤了一下,周身的气势缓缓跌落,恢复成了无害的模样。 对于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不能吝啬于情感的输出于表达。于他而言,这种哄重光的方式,简单而屡试不爽。 抱在一起磨蹭了许久,重光才闷闷开口,声音在林翾脖颈间的皮肉处掀起一阵痒意与震动。 “你刚刚都遇到了什么?灵器半天的工夫就响了两回。” 慌乱了大半天的工夫,一回来却发现林翾安然无恙,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也难免有些精疲力尽与费解茫然。 第67章 067 方才被手下的汇报扰乱了心神, 他一时间只顾着向林翾兴师问罪,如今情绪平复下来, 他便重新拾起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当然希望林翾平安无事,但也务必要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否则日后他都要被牵绊住手脚,无法暂时安置好林翾, 自己去做其他的事情。 林翾唇边的温和笑意渐渐隐了下去, 变得严肃了一些。 他斟酌了一下,轻呼了一口气, 揉了揉重光的头发,示意对方先抬头坐直。 保持面对面互相对视的姿势, 才更容易达成交流。 重光虽然不大情愿, 但也明白林翾的意思,略微磨蹭了两下便撑起了身体, 但依然坐得离林翾很近,嗅闻着对方身上的清苦气味,目光专注而炙热。 被这一双过分幽黑又凝实的眸子紧盯着,林翾像是在面对着一只缠人的小动物,心头无奈又柔软,只能有些微微扭头别开视线, 出声地轻笑了一下。 原本严肃的气氛彻底荡然无存。 林翾定了定神, 才重新转回视线,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处, 语气虽然温和轻缓, 却十分认真。 “灵器的感应没有出错, 它刚刚的确又发作了。” 那翻涌的灼烧痛楚与昨日别无二致,甚至还来得更凶猛一些。 重光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收起了其他一切的心思,目光缓缓下移,定在了林翾的胸口处,皱了皱眉。 犹豫了一下,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覆盖在那里。 林翾的心脏跳动得十分正 分卷阅读104 常。 无论是频率还是强度,都是普普通通的样子,绝对处在安全的范围之内。 脸色微赧,他抿唇,悄悄瞄了一眼林翾的脸色,试探性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我想看一眼。” 至于看什么,当然指的是林翾的胸口。 他的语气不大干脆,显然也是有点心虚。 每一次他都是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之下才直接动手动脚地占林翾的便宜,如今气氛比较沉静,又在不算紧急的情况之下商讨正事,他不便直接动手,只能如此征求一下林翾的意见。 他理论知识还算丰富,胆子也不小,但在真心喜欢的人面前,他还是难免有些过分纯情。 甚至在回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时,他偶尔都会脸热不已。 闻言林翾先是愣了一下,缓了几秒,才消化掉重光言语间的意思,眼神不由得飘开。 他倒是宁愿重光直接动手,总好过于这样象征性地询问一下,既让他无法拒绝,又不便自己脱衣服。 更令他浑身不自在的是重光的目光。 那视线也是炙热的,紧紧地盯着他的胸口,存在感异常强烈,令他无法忽视,却又别扭万分。 沉默良久,他才轻咳了一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允许了,而后就再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房间里安静了良久。 一双冰凉的大手终于抬上了林翾的脖颈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轻擦过了他的喉结,冰得他打了个哆嗦,耳根的温度顿时烧了起来。 “……” 他抿了抿唇,但没出声,只是向后躲了一下,下一秒又被重光不容分说地揪着领口拽回,衣襟只在短暂的一会儿时间之内就被解开了大半。 房间内的空气不算冰冷,乍一接触也不觉得有异,偏偏重光的一双手常年都是低于正常温度的,透过衣料的温度都能传到他的身体上,令他下意识地想要瑟缩。 直到重光的一只手探入他敞开的衣服之中,在胸口按压,指腹微微旋转,像是物极必反一般,刺激的感觉到了极点反倒叫他安定了下来,不再躲闪。 躁动的胸口被重光轻触,耳畔是重光低沉又略微沙哑的声音,他的呼吸急促却并不凌乱,身体高热,对一切的感官仿佛都变得敏锐。 “契约有被唤醒的趋势,说明那只鸾鸟即将苏醒。” 重光的语气凝重,裹挟了玄力的手点在林翾的胸口几处,试探了一下那鸾鸟的图腾纹路,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希望鸾鸟苏醒得这么早。 曾经与林翾闲谈时他已经知晓了这契约的来历,虽然林翾对于自己死过一次的事情避而不谈,但他也能略略猜到林翾定是受了极其严重的伤,才会鸾鸟为了施救林翾而没有剩余力量为自己塑造肉身。 一只没有独自肉身的上古灵兽,与林翾存有契约,只要一旦苏醒,便会自然而然地占据林翾的身体。 虽然林翾个人的神智并不会因此而消失,但也会被强大的鸾鸟压制,无法掌握主动权。 这种事情只要发生,哪怕重光本领通天,也干涉不了。 除非那鸾鸟是绝对善意的,自愿退让,不抢夺林翾身体的支配权,影响才会相对而言小上一些。 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但是极小。 毕竟世间万物一举一动无不是为了生存,认真算起来皆是自私自利的存在。鸾鸟虽身为上古灵兽,却也逃不开这一残酷的规律。 之所以之前它会选择救林翾,也是为了利用林翾将自己带出极意谷禁地,并非是出于发善心做好事。 所以至少在他找到解决办法之前,他不希望鸾鸟这么快苏醒。 可林翾却是不大了解重光的心思,闻言也并不感到惆怅,似乎根本没有想过鸾鸟苏醒之后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影响。 他的神情不变,一派轻松的模样,倒是显得重光有些过分急迫了。 瞧着他的反应,重光不由得拧起了眉头,抬手便是钳住了他的下巴,没有用力,只是将他的脸凑得离自己近了些许,语气严肃凝重。 “你和这只鸾鸟除了在禁地中指路之外还有过其他交流吗?” 林翾满眼都是放大的一张重光的脸,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大脑空白了两秒才回过神来,接收到对方的问题,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 除了指路之外,双方“交流”是的的确确不曾存在的。 唯一有过的也只是鸾鸟单方面的一句对他的定义—— “刚刚死去的游魂。” 有关自己曾经在禁地之中死过一次这一点,他不想叫重光知道,否则以对方的性格,定然会永远记挂在心上,时不时都要拿出来自我谴责一番。 所以这一句鸾鸟口中无关紧要的话,他当然也不会老老实实地告诉重光。 或许是他的眼神比较坚定,纯粹而不显慌乱,重光很轻易地便相信了,没做任何怀疑。 为了避免对方再继续问东问西 分卷阅读105 ,阴差阳错之间再套出他本想隐瞒的东西来,林翾主动抬手搂了一下重光的肩膀。 趁着对方晃神怔愣的工夫,他先一步开口,提起了今天的另一个遭遇。 “你的领地附近可能正潜伏着极意谷禁地里的那条巨蛇……” 通体鳞甲黑色,散发着幽光,一双金色眼瞳冰冷而又野性。这样的巨蛇他并不知晓世间是否存在第二条,但有关力量与气息第一主观判断告诉他那就是他记忆中熟悉的那一条。 当初在禁地之中,巨蛇倒是并没有对他下死手的意思,虽说也算不上善意,但好歹不曾认真动用其强大的玄力。 如今再次相逢,他已经不再是独身一人,底气也足了几分。 有重光这条粗大腿抱着,至少他不会再受到巨蛇的肆意摆弄而毫无还手之力。 听闻林翾的话,重光才猛然自温柔乡的沉沦之中缓过神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凝重。 他没舍得挣开林翾这难得主动的怀抱,把头抵在林翾的肩窝处,周身气势都收敛起来,像是被驯服了大型兽类。 但他的语气却是严肃的,眼底是深沉的思索。 “它对你动手了?” 他记得林翾给他讲述的有关禁地的每一点一滴,其中自然以这条害得林翾坠崖受伤的巨蛇印象最为深刻。 尽管林翾只是断断续续,偶尔地与他提起禁地中的遭遇,并不连贯,也并无浓重的恨意,可他却是在对方的描述之中彻底记恨上了这条巨蛇。 这是一种切肤的痛楚与仇怨,比直接伤害他本人更叫他无法释怀。 如今对方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要亲手将这条巨蛇击杀。 虽然怀中人垂着头,磨蹭在自己的肩窝,表情看不分明,可林翾还是敏锐地从重光短短一句话的几个字之间便嗅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重光的脊背,指腹准确地按住对方的脊梁,向下顺去,反反复复捋了几次,安抚躁动的对方。 “它没把我怎么样,我现在好好的呢。” 若是巨蛇想杀他,他早在禁地中就死了一万次了,根本轮不到鸾鸟救他。 这一次重逢也是亦然。 林翾微微偏侧过头,将脸贴在重光的脸颊上,交换皮肤的温度,姿态亲昵,语气和缓。 “它只是放了一股力量过来试探,没把我怎么样。” “和鸾鸟的契约反噬也是在接触了它这股力量之后自己平息下去的。” 此言一出,重光便是彻底沉不住了,急迫地撑起了身体,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了林翾两遍,抬手便捉住了那一双清瘦的肩膀。 “你说它的力量平息了你契约的反噬?” 只凭这一点,他就暂时改变主意了。 他可以暂时留那巨蛇一命,先利用对方研究明白该怎么解决林翾的问题,再定夺其生死。 第68章 068 神情紧绷着, 重光面容严肃,抬手轻轻地扣着林翾的肩头, 垂头仔仔细细地审视着对方。 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直至完全确认林翾的确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的想法便更加坚定。 这条巨蛇, 他一定要将其活捉。 能抑制林翾与鸾鸟之间契约反噬的方法, 他搜刮遍了修魔者传承下来的各种典籍, 终究也没能找到。 类似的情况似乎自上古至今从未出现过,以至于没有治愈的案例记载。他只有通过自己分析,才能暂且寻到几样灵草灵药, 吊住林翾的性命。 可是如此并非什么长久之计。 哪怕是灵药灵草,天材地宝,只要用得太多了,也依然会产生抗性,不再有效。 所以他才会试图往其他方向努力,寻求抹除林翾与鸾鸟之间契约的办法。如今却有另一个更好的可能性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不容分说地把林翾纳入怀中,拥着那清瘦的身体, 重光被折磨了许久的心神终于得以暂时安宁下来。 “我现在就派人去找到它,你不用太担心。” 他缓缓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起伏, 但让人听上去便觉得十分安心可靠。 有关林翾的事情, 都被他放在心中的首要位置, 务必实施, 刻不容缓。 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拥着, 林翾能感受到重光躯体流畅的肌肉线条,包围他的腰身,无比契合。 明明重光的手总是冰冷的,像是寒冬的坚冰,摸在他温热的皮肤上,无论何时何地,总是能给他带来战栗的感觉。 可重光的怀抱却是热度高于他一些的,并不滚烫,只是温吞的,于接触之中慢慢地渡给他,令他的体温也抬高成相同的模样,感到阵阵燥热。 他没有给予重光回答,只是避开了视线,隐隐地“嗯”了一声,不大分明。 嗜睡的症状不合时宜地席卷而来,没来由的困倦和疲惫几乎要把他就地打倒。 分卷阅读106 可是重光缠着他,并不放松,接触在一起的身体甚至不需要磨蹭彼此,都能勾起连绵不绝的火花。 都是成年男人,长时间没有解决过个人需求,总是会格外躁动。 更何况一想到和自己搂搂抱抱的就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林翾便像是得到了情感方面的加成,更加难以平复心情与躯体上的反应。 一声闷钝的笑自头顶居高临下传来,连带着他所依靠的胸膛似乎都在震动,臊得他闭了闭眼,身体向后躲闪了一下,转瞬间又被捞了回来,禁锢得更牢。 “你躲什么?”,一边开口质问,一边摩挲林翾腰侧的线条,重光唇边的弧度并不明显,但眼底明显是藏着深深的愉悦。 他是没有经验,可当林翾表现得比他更加纯情时,他的胆子便无形中被壮大了几分。 两人之中,总有一个人要占上风,他宁愿这个人是他,而非林翾。 他已经习惯了掌控一切,比起身处被动,他更喜欢把主动权紧紧抓在手中的牢靠感觉。 或许是重光离得太近,又或许是出于有意,林翾只觉得那低哑的声音令他迷乱,心跳如擂鼓,耳边又伴随着呼气的湿热,一颗心更是几乎要跳出胸腔之外。 他听见重光似乎沉声说了句,“我用嘴,你不用忍着。” 下意识地,他便是狠狠抓住了对方的衣角,手心渗出些汗水,丝丝缕缕地洇透了那一块半薄布料,更显出几分无助。 张了张嘴,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更不要提拒绝重光。 无论是他那没什么作用的推拒,还是层层衣物的阻隔,眼下都已经形同虚设。 他只能瞪大了一双迷蒙的眼睛,睫毛氤氲着水汽,眼睁睁地看着重光在他面前深深地躬身弯腰,埋头在了他腿间… 屋里被重光以玄力阻隔,不遗漏说话的动静,也不外泄其他的声音。 守在外面的修魔者站得笔挺,满面严肃凝重,不打半点怠惰,丝毫不知道屋里正发生着什么。 仅仅只是一门之隔,一墙之隔罢了,却气氛相差甚远,一个清冷寂静,一个暧昧得惊人。 到底重光还是留了几分余地,没有放肆地做到最后。 把抒解过一次之后就浑身使不上力气的人圈在怀里,他揉捏着林翾腰间柔软的皮肉,眉眼间是一定程度上的餍足,可是又藏着更隐秘更磅礴的渴求。 他行为处事一向不拘小节,绝不循规蹈矩,可一切到了林翾这里,便统统都成了例外。 面对着林翾,他希望能索取到全部,也愿意付出所有。无论是给予还是索求,都能够带给他巨大的满足感。 就算是同为男人,又**深重,可他还是希望能按部就班,履行修魔者王族的礼节,与林翾正式结为伴侣,拥有足够的仪式感。 在那之后,他才能心安理得地占有林翾,而不被冠上不平等的名头。 林翾本就疲倦万分,如今被重光按着鼓弄一通,更是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瘫在对方怀里,一个指节都懒得动弹一下。 每当这不正常的倦意席卷而来时,都是在提醒着他,还有一个要命的契约正烙印在他的胸口处,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带给他致命的反噬。 嗜睡只不过是影响最轻的一个症状罢了。 怀中人渐渐安静了下去,呼吸变得平稳而恬淡,似乎是已经陷入了沉眠。 重光眼底的轻松却是渐渐隐退,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与忧虑。 有些不舍地将林翾安置在塌上,高高大大的男人一举一动皆是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对方的安眠。 处理好屋内的这一切,又以玄力为屏障,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房间笼罩,以保障屋内人的绝对安全,重光这才稍微放下心,独自一人出门去。 第一件事,就是召了全部负责在外任务的修魔者手下,遣他们不遗余力地去找那条林翾口中的巨蛇。 这是他治愈林翾的希望所在,不可怠慢拖延。 就连散布在修魔者大聚集地之外各隐蔽处的昔日手下,也被他用灵器联络起来,去打探有关巨蛇的动静。 吩咐好了这一切人员安排,重光却依然不着清闲。 他还有第二件事要做。 没叫任何手下跟在身边,他独自一人去了奴隶居住的院落,避开了其他人跃跃欲试的殷勤献媚,径直敲开了虞鸾的门。 奴隶住得不差,可也不算很好,门是木质,软薄而脆弱,以至于重光因急迫而用的力气大了些,竟然崩掉了小半块边角。 被震天般的响动催促着,虞鸾自屋内开门,脸上本是不耐,以为又是因嫉恨而总时不时来骚扰她一下的其他奴隶,下一刻却是愣住,仰头久久没有说话。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重光。 上一次便是被抓来时被强迫着见见这个买下她的主人,全程他们几乎没有实现过交流,可这一次竟然是对方主动找上门来。 倘若说无论是语言还是眼神,上一回的重光似乎都是防备而冰冷的 分卷阅读107 ,整个人密不透风,那么这一回就是有了一丝裂痕,暴露出一点躁郁与急迫。 尽管被族中捧了这么许多年,虞鸾依然不是一个自恋的人,十分清楚对方哪怕是的确有了情感变化,也与她完全无关。 她定定地看了重光一眼,而后微微侧身,让出一个位置,示意他可以进来说话。 重光亦是没有急着动,只回了她一个淡漠的眼神,敛藏了眼底的诸多情绪,而后才迈出一步,跨入那不大不小的房间。 “您有什么事吗?” 待重光于桌边坐定,虞鸾礼貌地为他倒了杯水,而后也是坐在了一边不远处,神色认真地询问,似乎真的正在向重光寻求什么重要问题的答案。 然而仅仅只是顿了一下,她却并不等待重光回答,便自己笑了笑,把话题引到了林翾身上。 “……您是今天第二个来找我的人,至于第一个人是谁,想必您也已经知晓了。” 她的语气淡淡,却无端藏着几分旖旎暧昧的情绪,以指腹摩挲了两下自己手中捏着的杯子沿口,唇边漾出一丝笑意。 只抬眼瞧着她这副模样,重光心头便是生出几分不悦,指节微曲,叩了叩桌子,威胁的意味也是浓郁。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听你谈论我的伴侣。” 纵使他在刚刚听闻林翾来过这里时,也是堵了气,乃至于险些大发雷霆,却也不容外人来横插一脚,诋毁离间。 闻言虞鸾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瞬,旋即变得淡了,渐渐隐去。 她好像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嗤之以鼻,嘴上缓缓重复了一遍重光口中的词语,每一个字都自唇齿间耐心地咀嚼过,复又念出。 “您说那个男人是您的伴侣?” “没想到您竟然是个会与自己的奴隶结为伴侣的痴情种。” 言罢,她的脸上依然是得体而温柔的笑容,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如何不妥,继续自顾自地转移了这个硝烟弥漫的话题。 “既然您找我有其他事,那不妨直言。” 069 她本就不是一个真正温和的人, 所有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表象,只不过一直伪装了太多年, 以至于偶尔连自己都能被骗过。 在被卖到这里来之前, 她还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遇谁怼谁, 无论是面对林翾还是重光, 她都是挂着一脸标准的微笑,说着令人生气的话。 原因无他, 只不过因为她本身的焦躁与愤怒已经到了一个极点,几乎撑不下去了。 作为鸾族后人中的天赋最高者, 脾气秉性又伪装得完美无瑕, 以至于她从小到大都是被人高高捧着,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狼狈的成为别人的奴隶, 跌落云端。 面对重光这个她名义上的“主人”, 她已经尽了力,却实在难以做出真正云淡风轻的姿态。 而重光似乎除了在她提起林翾时周身气势冷了一瞬,其余的时候都是异常宽容,根本不与她计较。 换做是别人,敢如此明里暗里地嘲讽林翾和他, 早已被他取了性命。 但是如今不行。 他还必须留着这个女人一命,因为有些东西需要从她这里拿到。 重光的一双眼睛如同漆黑不见底的墨色沉潭,除却朝夕共处又两情相悦的林翾之外,没有人能从他的脸上读懂他的情绪。 他盯着虞鸾,直盯得对方自己闪躲视线,气势弱了下去, 让他掌握了绝对的上位,才沉着声音开口。 “我要你的鸾族传承之印。” 每一个鸾族后人,都会在鸾族的领地之内接受洗练与烙印,里面蕴藏着精纯的上古鸾族的涅槃之火,会源源不断地提供给鸾族后人修炼的支撑。 只是这烙印的存在却终究被外族知晓,一度成为了鸾族后人的噩梦。 因为这烙印是可以被给予别人的。 只要鸾族后人愿意,便可以把自己的传承之印赠与他人,但自己却再也不能二次获得烙印。 许多心思不正的修者便开始耍尽手段,以最真诚的态度去攻占鸾族后人的心,令鸾族后人对自己动真感情,而后便借由比情将那印记骗到手,把失去印记后正当虚弱的鸾族后人抛下,不再理会。 久而久之,鸾族后人受骗得太多,被残害得七零八落,又没有反抗的办法,只能整个族群都隐居避世,藏在至今还没有人发现的地方,不允许族人外出。 重光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不从面前的女人身上下手,他想要再捕捉到一个落单的鸾族后人,那几乎不可能。 听闻他的话,虞鸾的目光顿时变得锋锐,脸上笑容彻底隐去,连装出来的温和模样都已经消失殆尽。 她抿唇死死地盯着重光,周身的气势由于磅礴的怒意而升腾了几分,盯着重光云淡风轻的脸色,愤怒更甚。 作为一个鸾族后人,且在族中地位很高,她对于自己的种族是热爱的,因而曾经发生过的那段不堪回首的历 分卷阅读108 史便是她心头之痛。 如今重光偏要提起“鸾族传承之印”这一事,无异于在狠狠地直戳她的痛处。 她沉默良久,重光也是不言不语,目光淡淡,没有变化,也并不退缩。 如此两相对峙,终究令虞鸾渐渐冷静了下来,脸上却再也挤不出半点笑容,无论是真是假。 她只冷声嗤了一句,“凭什么?” 传承之印那么重要的东西,凭什么交给别人?尤其还是她所深恶痛绝的重光。 倘若是她真心爱慕的那个人,就算要她性命也可以,更何况区区一个印记。 一想到心尖上那个人的模样,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放空了一瞬,有些恍惚。 曾经她对于族中那些被人欺骗失去了印记而痛不欲生的前辈嗤之以鼻,不能够理解他们的愚蠢。 直到她长大之后,在某一天忽然遇上了那个男人,一颗心缓缓沦陷,才终于懂得了爱情的恐怖之处。 这是一味会让人失去一切的□□,吞下之后就会再也不在乎其他的东西,哪怕仅仅只是痛苦的单恋,都能够使她把自己放在比那个人更低的位置。 恍惚之间,她似乎听到重光说了什么,一时间走神,没能全部听清,只捕捉到了寥寥数词,却也大致架构出了对方的意思。 她抓回了自己飘远的思绪,回归现实,顿了两秒,呼出一口气。 “救人?” 她听到重光说的大约是要用她的印记去救白日里来过的那个正得宠爱的奴隶。 若不是重光先前纠正过一句那是他的伴侣,她可能并不会像现在一样冷静,而是会充满被羞辱的愤怒。 用她最重要的东西去救一个无关紧要的奴隶,和去救对方的伴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况。 只是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会轻易地答应下来。 她盯着重光,眼神中藏了一些探究与沉思。 “鸾族之印只能提高人的天赋,促人修炼,并不能救人。” 言罢,她的目光始终盯在重光的脸上,一动也不动,却看不出对方有半点心虚。 重光也不仔细解释,只镇定地道了一句,“他不一样。” 鸾族之印的确是不能救别人的,但对于林翾而言,却是上好的良方,能够促使他与鸾鸟契约融合,抬高他的体质与天赋,令不匹配的反噬被消解。 抓住巨蛇进行逼问,或是在虞鸾这里取得烙印,是如今林翾唯一能够保命的两条路。 只是这两条路都曲折无比,无论哪一条,失败的可能性都极大。 虞鸾这边,需要虞鸾主动让出印记,而巨蛇那边,需要将巨蛇活捉,并且还要逼其开口说出实言。 这实在是困难无比。是以重光不能放弃任何一个选择,必须要两边一起发力。 面对着虞鸾的审视,他神色不变,可心底却在飞快地计较着,剖析对方有什么可能提出来的要求。 他做不到欺骗对方感情,把传承之印骗到手,就选择了这种开门见山,直接提出自己需要印记,让虞鸾来提出她的条件,等价交换。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而轻缓地流淌,缠绕在两人周身。 虞鸾摇头,一张美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是写满了不情不愿。 这看起来像是公平的交换,可仔细想来,分明就是强买强卖。 “我若是不愿意呢?” 她的语气凉凉的,态度十分冷淡。 像是捏准了重光不会杀她,想要传承之印也要她自己同意,她不再忌惮重光。 想要她的鸾族之印也不是不可以,她只不过是想要捏着重光的软肋,扭转如今的局势,自己掌握主动权。 听闻她的反问,重光没有立即回答,漆黑的眼眸里似乎有暗色一闪而过。 他沉默半晌,只说了一句,“你会愿意的。” 声音是低沉的音色,敲打在对方心头,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对危机知觉敏锐的虞鸾浑身不由自主地凛了一下,轻松淡然自脸上缓缓褪去,浑身警惕起来。 重光的字句听起来并无恶意,可分明却像是掌握了她的命脉与把柄一般,给予她强烈的威胁。 气氛开始有些剑拔弩张,像是两人在你来我往地互相压迫,又像是重光在单方面向对方施压。 他盯着面前美貌年轻的女人,却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与退让,只一心记挂着林翾的身体,目光越来越深沉。 “听说你已经心有所属。” 这是他自属下的汇报中得到的信息。 方才林翾来过这里时,虞鸾曾经亲口说过这样的话。 “心有所属”四个字,便足以成为一个人的软肋与弱点,哪怕是强悍淡漠如他,亦逃不开这一魔咒,更何况是身为女人的虞鸾? 女人生来本就要比男人更加重情。 果不其然,只听闻他开口问了这么一句,虞鸾的脸色就变了,虽然稍纵即逝,很快又调整回了面 分卷阅读109 色如常的样子,但那一瞬间的慌乱也已经被他捕捉。 他没有急着继续开口,而是无声地注视着对方,以沉默施加压力,令虞鸾的情绪自己趋于崩溃。 070 四周太过安静, 太过压抑。 对于一个孤立无援的女人来说,如今的状况已经是绝境一般, 容不得她做出选择。 她似乎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只能被重光以简单的手段控制, 无力反抗。 似乎觉得时候差不多了, 重光才继续说下去,把威胁完完整整地呈现到虞鸾面前。 他缓缓开口, 不在神态上装腔作势,只是正常与对方说话, 言语间要表达的意味就已经足够。 “我们修魔者有一种传承下来的秘术, 和普通的搜魂术很像,但它可以保证被搜魂的人保留原本的神智与记忆。” 也就是说, 动用此秘术便可以从虞鸾这里得知她心悦之人的身份, 还能保证虞鸾本身不傻不疯不死,记忆完整。 虞鸾的脸色顿时白了起来,一瞬间便明白了重光话中透露出的意思。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或者我们换一种方式也可以。” 顿了一下,重光以指节轻叩桌板,说得云淡风轻。 “我不对你喜欢的人下手, 也不对你动用秘术,只需要放出消息说我要杀了你,你觉得你的族人会不会闻讯而来?” 他当然不会选择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愚蠢办法,但用来威胁虞鸾还是会收到良好的效果。 且不论被灭族过后的修魔者残余势力与元气大伤的鸾族后人们相争斗究竟谁胜谁负,虞鸾都不会情愿看到这样一幕。 那就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而是在拿整个种族命运做赌。 她的确一直在找机会试图联络族人前来营救她, 却并没有想过要两个种族之间发生直接的冲突与争斗。 她所希望的是族人暗中行动,一切都悄悄进行,而不是与强悍又恣意的修魔者们硬碰硬。 虞鸾的呼吸开始紊乱,在这场交锋之中她终究是斗不过重光,彻底落败。 她抿唇,沉默良久,目光几度飘忽,渐渐稳定心神,缓缓开口。 “你想要我的传承之印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一个条件。” 既然无论如何都必须付出印记,她总不能白白便宜了对方。 之所以在受到威胁之后她还敢提出要求,无非是经过短暂的冷静思考,便认识到重光其实也是站在一个特殊的处境之下。 若是重光口中的这两种方式真的毫无代价,那么重光绝不可能只是说出来威胁她而已,肯定已经直接动手,以结果来作为要挟。 如此分析,他们其实半斤八两,只不过重光比她更狠,拿得起赌注。 在这种情况下,倘若她提出要求,重光必然会与以认真考虑,在与她进行交易和两败俱伤之间做出选择。 面对着眼神闪烁的女人,重光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点头应下。 “你说。” 那用来搜魂的修魔者秘术的确存在,但只不过是危险性降低而已,并不能保证受术者绝对安全。 他夸大了它的安全性,是为了增加自己言语间对虞鸾的威胁程度。 若是有其他选择的余地,他轻易也不会动用这种不靠谱的法子。万一真的将虞鸾变成了神志不清的行尸走肉,就更没办法把那鸾族传承印记弄到手了。 至于掀起修魔者与鸾族后人的整体战争,就更是下下策,最终得利的会是其他敌对势力,譬如潜藏在暗处的邪修组织。 所以只要虞鸾放聪明一点,同意与他等价交换,于他于对方,都是更好的选择。 听闻他简单的一句“你说”,虞鸾美貌的脸上却是重新浮现出了一抹标准的微笑,似乎已经重拾了平日里的好状态。 她唇角微弯,眼底也是笑意盈盈。 “我要你娶我。” 仅仅只是五个字而已,可其中蕴藏的信息量颇多,令重光的眸光立刻冷厉下来,抿唇不语。 虞鸾却仿佛看不见他的眼神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要你放出消息,告诉所有人,说你要娶我。” 她的语气云淡风轻,似乎口中在说的并非是她自己的事情,而是在谈论其他人一般。 “与你成婚当日,我就会把我的鸾族传承之印交给你。” 听起来并不像是一个等价的约定交换。 以最重要的传承之印,去交换自己与一个厌恶之人的婚姻,看起来似乎并不合理,乃至于愚蠢至极。 但她心中有自己的考量。 说完了自己的要求,她就淡淡地盯着重光,眼底除了那虚假的温柔,再无其他神色。 她觉得重光一定会答应,因为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只不过是名义上结婚一下罢了,就算是放出消息去,对重 分卷阅读110 光也没有任何害处,反倒会有不小的好处。 可是重光却是没有如她想象中那般迅速而直接地答应这个看起来非常划算的交易。 正相反,他看起来就像是被她的话挑衅了一般,面色不善,目光冷淡。 空气沉寂良久,重光才终于开了口,说出的话却是在虞鸾的意料之外,令她感到无比诧异。 “我三天之后还会再来找你,希望你届时已经想出了其他条件。” 言下之意,是他并不同意与她成婚。 虞鸾的脸色不由得有些难堪。 她张了张嘴,想要询问清楚缘由,可面前的男人已经起身向门口走去,只留给她一个不容商讨的背影。 于是她便将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吞了回去,换成了其他内容。 “既然你今天已经来找过我,以后就不要再试探着攻击我了。” 白日里那股突然冒出来的冰冷力量自腰腹间缠住了她,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反射性地予以反击,那股力量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惊魂未定,在房间内找寻,并没有发现什么踪迹。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于迅速,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便由开始转到了结束。 自然而然地,她也想不到别人,便把这笔账算到了重光头上。 而已经走到门口重光却是在她的声音之中顿住了脚步,没有转过头,只是沉声反问了一句,“攻击性的试探?” 他可没有叫人做过这种事。 虞鸾的那点实力,他一眼就能看得通通透透,根本没有试探的理由和必要。 顿了一下,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他的目光变得微微凝实,没再停留脚步,而是迅速地夺门而出。 他想到了那条巨蛇。 这里修魔者众多,却都为他所用,不会在没有他的吩咐命令的前提之下对虞鸾动手。 只有那条巨蛇在他的可控范围之外。 既然林翾在他派人保护的前提之下都都受到了试探性的袭击,那么虞鸾在这里受到同样类似袭击的可能性也很大。 其实或许他根本不必主动去派人寻找巨蛇。因为那巨蛇的目标十分明显,迟早还会再次找来。 无论是林翾还是虞鸾,都与鸾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而他们必定还会受到巨蛇的第二次袭击。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今天第二更~前面还有第一更,不要落下鸭 071 如此一想, 重光便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心神不宁。 在出门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防备工作,不但自己设下禁制, 还派人在门外把守, 严加防范, 林翾的腕上更是系着那串灵器铃铛, 稍有异动便会令他有所感应。 只是尽管如此,他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一想到那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巨蛇,他就不得不强迫着自己再快一些, 尽可能迅速地回到林翾身边。 从虞鸾这里回到林翾身边, 对他而言路途并不远遥远。 可似乎是在响应他的直觉,那串铃铛灵器竟然开始了嗡鸣—— 林翾那边有异动发生。 这嗡鸣响动若有若无, 说明情况不算糟糕, 可却又真实存在。 一瞬间重光像是被人扼住了命脉,紧张的感觉几乎要把他吞没。除了与林翾有关的事情之外,还没有什么能让他忧心至此。 离得越发近了,他却听不到那边有任何动静,没有打斗的声音。 站在门口附近把守的手下依然是那几个人, 一个个都警惕着,丝毫也不懈怠自己的工作。 瞧见此情此景,重光的心便安定了大半。 既然没有外敌,就说明是林翾的契约又开始反噬了,因为灵器的反应不大,反噬的程度应该也不算剧烈, 不会危及林翾的性命。 他打量了一遍自己的手下,没说什么,只是无声地用视线与他们交流了一遍,而后便钻入房间,关上了门,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林翾跟前。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林翾依然在熟睡,并没有醒来的意思。 可是铃铛灵器分明有所感应,震动嗡鸣个不休,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低头盯着林翾安然恬淡的睡颜,伸出手去,却又顿在了半空中,没舍得去碰对方的脸颊。 他的手太冰,会打扰了林翾的安眠。 只从视觉观察上来看,林翾应该是正处在一个比较舒适的状态之下,并没有被烧灼的疼痛折磨,眉眼皆是舒展的,显出十足的温柔安宁之意。 和虞鸾那令人惊艳的美貌与装出来的完美性格相比,林翾整个人都是温吞的,相貌不带半点攻击性,像是一汪柔和的水,脾气秉性也是真正的纯良和善。 哪怕重光并不是一个会沉溺于他人相貌之中的肤浅之人,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定在林翾的脸上,恍惚了一瞬。 在他看来,这世间再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 分卷阅读111 林翾更好看,更温柔。 他眼中的林翾就是自带着光环的存在,像是他黑暗世界里高高在上的唯一光源,令他忍不住趋近,想要将其独占,又难免自惭形秽。 就在他微微愣神的这么一会儿工夫里,灵器的响动消失了。 嗡鸣声刹那间便荡然无存,消失得异常彻底,就仿佛刚刚它也是安静的,从来没有响过。 重光顿时回了神,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他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但是似乎已经晚了。 眼神微凝,他片刻都不曾继续迟疑,直接取了传讯灵器出来,传话给那些被他派遣在外搜捕巨蛇的手下,要他们一半朝着他与林翾所在的这边方向聚拢,一半去往虞鸾那边,守株待兔。 躺在床榻上的林翾看似睡得很熟,其实在有人进门来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些许动静,有些转醒。只是那时他意识朦朦胧胧,半睡半醒,不大情愿睁开眼睛而已。 如今意识渐渐回笼之间,他像是听到了重光说话的动静,便彻底睁了眼睛,略带茫然地朝着声源方向看了一眼,与重光对上了眼神。 怔愣两秒,还是他率先开口,语气充满了疑惑。 “怎么了?” 他刚刚睡醒,还有些迷迷糊糊,对什么都不大清楚,只凭着本能与直觉发问。 重光暂且放下了手头的事情,听闻林翾开口,眼底隐约闪过一丝愧疚与自责,又很快将它们隐了下去。 “……你说的那条巨蛇刚刚应该就在这附近。”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铃铛灵器不会一直响个不停,又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但我一时间没想到这种可能性,就叫它溜走了。” 大好的时机摆在眼前,竟然就这样被他给放跑了,他自己都无法接受原谅。 林翾的大脑依然有些迟钝,睡醒的后遗症会持续很久,影响他的思维,叫他说话时更多的凭借直觉,而不怎么仔细思考。 听到重光的话,他也是反应消化了许久,才堪堪捕捉到了重点。 “那你现在正在联系你的手下?叫他们试着去捉那条蛇?” 看见重光肯定地点头,他便是皱了皱眉,微微撑起身体,凑得离对方近了一些,语气严肃。 “这样不行。” 四个字斩钉截铁,从他口中说出。 重光没有说话,闻言也没有询问一句“为什么”,只是等待着林翾自己做出解释。 果不出他所料,只停顿了几秒的工夫,林翾便言明了自己心里有关于对这一句“不行”的理由。 “那条巨蛇很强,你的手下应该都不是它的对手。” 虽说他没有与那条巨蛇交过手,但么经过白日里的事情,他就已经能暂且得出对方究竟有多强大—— 就算是重光亲自过去,都未必能在巨蛇那里讨得到好处,换做是那些实力远远不如重光的手下,若是一群人一同找到巨蛇还好,倘若是落了单,十有**会被巨蛇反过来袭击。 这理由或许听上去显得可笑,或是有些危言耸听,但重光却是实打实地听进了心底,目光不由得微凝。 他知道林翾从来不会拿不存在的事情夸大其词,但凡是林翾开口说了,那么绝对是已经足以构成威胁。‘’ 斟酌了一下,他终究没有收回自己的命令,只追加了一条叫手下结伴而行,做好防备工作,若是撞见太强的敌人,打不过便可以逃走。 亲眼看着重光做好了这一切工作,林翾的意识终于渐渐彻底清醒,眉眼间神色温柔,抬手抚摸了一下重光的鼻梁,掌心下按,又移到了脸侧,目光被那里的黑色纹路稍微吸引,便多停留了两秒。 重光的浑身稍显僵硬,一动也不动地承受着林翾的抚摸。 他时而大胆,敢对林翾动手动脚,肆意妄为,时而却又纯情,会因为对方的短暂触碰而感到十足的紧张。 然而觉察到林翾的目光似乎定在了自己的脸侧,他的眸光便缓缓暗淡下来,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充斥了他的内心,令他周身的气势都颓丧了不少。 这种情绪大半都由自卑组成,牵扯着他的内心。 他心中觉得林翾有多美好,就对自己有多挑剔,仅仅只是脸上的这个纹路,都能成为他自厌自弃的理由。 林翾摸着重光的脸,突然意识到对方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便想要开口问询。 奈何还未开口,忽觉胸口闷痛,紧接着就是熟悉的反噬感如同翻江倒海般铺天盖地地朝他涌来,令他眼前都是一黑。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下午两点发~ 072 这一次的反噬似乎来得格外猛烈, 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几乎不给他缓冲的时间。 他疼得弯下腰去, 被重光捞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搂着,用玄力打探他的身体状况,眉头不由得渐渐拧起。 非常不对劲。 情况明明看起来已经十分严重 分卷阅读112 ,可林翾体内的玄力却是稳定的, 丝毫没有暴动的迹象。 如果不是因为鸾鸟, 那林翾究竟是在因为什么而痛苦? 他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手臂, 让林翾咬住。 吮着他的血液,林翾能够稍微恢复一些力气,可以与他说上一两句话。 趴伏在重光的支撑之上,林翾喘息良久,满嘴都是血的腥咸味道。 他的大脑空白了许久,才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 松开咬着重光手臂的嘴,抿了抿唇, 盯着那因被他舔舐过而正在缓缓愈合之中的伤口。 “它醒了。” 他对重光如是说,声音有些沙哑, 更多的是近乎没有什么情绪的过分镇定。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响,连带着一阵轰鸣声,令重光足足愣了大约十余秒的光景。 “它醒了?” 他重复着反问了一遍,声音中似有迟疑,十分艰难而沉重。 不需要林翾仔细说他也知道这其中的“它”究竟指的是谁—— 是那只沉睡了多时的鸾鸟。 最坏的可能性竟然成为了现实。在他还没完全找到解决措施之前, 这只上古灵兽竟然就已经复苏。 重光的面色不由得一凛,手下不由得缠上了林翾的腰侧,缓缓扣紧。 这是他无意识的动作,在心头生出有关于失去林翾的危机之时,便会不由自主地把对方搂得紧紧的,像是要碾碎了揉到自己的身体之中。 “它对你说什么了吗?” 他的声音竟然难得的有些微抖,情绪已经濒临了一个一触即燃的极限。 若是能够选择,他宁可遭遇这一切的人是自己,也不希望是林翾在经受这种程度的折磨。 原本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身体,却要与另一个生命共同享有,只一听上去就已经足够令人神经震颤。 林翾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呆愣,迟钝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想了一下他的问题,似乎略微沉吟,才缓缓开口。 “它说它现在还比较虚弱,做不到为它自己塑造**,脱离我们之间的契约而存在。” 也就是说,它还要再继续借用林翾的身体一起生活一段时间。 闻言重光的眉心便是拧出了几道深深的皱纹,心底顿时更加警惕起来。 事情似乎是完全按照他的最差假设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之中。 鸾鸟所说的话是真是假无从考证,而他与林翾也没有办法强制对其做些什么。 尽管他在发现林翾嗜睡得不太正常之时就已经开始试图寻找解决办法,可直到如今也依旧没能找到有消除契约的秘术记载。 没有办法解除契约,鸾鸟就与林翾始终是共生关系,只要这种关系存在一天,他就一天没有办法把对方怎么样。 若是最终鸾鸟打的是直接侵占林翾身体的主意,那林翾的意识就会被始终压制,永无出头之日,与死去也似乎没什么分别。 “它还说了别的什么吗?” 沉沉地呼出一口气,重光感到了一丝近乎于十年前他失去林翾时的恐慌情绪,强自稳住声音,再度追问了一句。 林翾这一次倒是没有发愣,闻言很快就摇了摇头。 “没有,它还是太虚弱了,现在又睡过去了。” 这一次的苏醒仅仅只是从漫长的休眠之中挣扎出来罢了,并不意味着它已经全然恢复了状态。 迟疑了一下,林翾又补充了一句,“它好像有什么话要告诉我,但是只说了一半,就又睡着了。” 刚才的愣神与恍惚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在于鸾鸟进行交流。 说是交流,其实只是鸾鸟在与他说话,他只负责倾听,只不过除了那一句比较完整清晰的句子之外,其余的都是断断续续,让他听了大半天的工夫也只能捕捉到几个关键字。 譬如“排斥”“魂体”“外来者”……,诸如此类的词语听得他云里雾里,却总有一种这其中要表达的内容其实十分重要的直觉。 这些东西杂乱无章,放在他脑子里还没有被捋顺,也就没有详细地说给重光听。 他只是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总觉得有些奇怪而微妙。 鸾鸟沉睡之时,他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感觉,甚至觉得契约作为沉睡潜伏在那里的一块痕迹烙印,只是一种死物罢了。 可是如今鸾鸟忽然苏醒过来,便叫他忽然间意识到许许多多潜藏的问题—— 通过在极意谷禁地之中指路时便已可以看出来,鸾鸟是可以透过他的感官来获取外界信息的。 那时禁地之中白雾茫茫,除了他与鸾鸟之外,似乎也再没有其他可以交流的生物,再加上当时他一心急着逃出禁地,并没有感到有什么问题。 可如今情况却是完全不一样。他已经重新回到了正常的人类社会之中,有了自己的**与个人空间。 就比如说他与重光整天腻在一起,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可若是他们 分卷阅读113 之间隔了个鸾鸟,难免会十分尴尬。 重光垂眸盯着他陷入深思的侧脸,手下不由得缓缓抓紧。 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微微叹息,低头在林翾的额头上轻触,而后抬起头松开了对方,站起身来。 鸾鸟已经苏醒,情况便更加严重,到了刻不容缓的程度。他再没有沉溺于温柔乡之中的权利,只能不停奔波,尽可能地在鸾鸟恢复实力之前找到牵制对方的办法。 否则一旦对方实力猛涨,对林翾呈现出了碾压式的对比,就很有可能肆意地玩弄林翾于股掌之间,渐渐独占林翾的身体。 他感应了一下传讯灵器,手下传来的确切消息说巨蛇在向东边的方向迅速远离,眸光微微一凝。 “我先出去一趟。” 他短暂地落下这样一句,而后身影便自原地消失,朝着东边追去。 找到巨蛇,就多一分希望,如今鸾鸟苏醒固然危险,可他就算是日夜守在林翾身边,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不如出门去找找其他办法。 林翾没流露出什么情绪,只是略微仰头,定定地望着重光离去的背影消失,又呆愣了半晌,覆盖在自己的胸口手又加了一点力气,向下按了按,感觉好像热热的,又并非是反噬时灼烧的痛感。 犹豫了一下,他扯开自己的衣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发现那里的纹路似乎又蔓延了几分,向周边扩散开来,形状像是丝丝缕缕的火焰,如同根或藤一样缠绕在他的心脏处。 契约似乎被加深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是今天第二更~ 073 这种变化究竟意味着什么, 林翾并不清楚,但心知它肯定与鸾鸟的苏醒有关。 若是鸾鸟此时依然醒着,他或许还能问上一问,可是对方刚刚只醒了没多久就又陷入沉睡, 根本不给他开口询问的机会。 沉吟良久, 他终是又重新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与房间内的一片静寂相比, 重光那边则要动静热烈得多—— 巨蛇逃得虽快, 可也比不过他们的穷追不舍, 终究是被他们追了上来, 眼瞧着就要交手。 出于隐藏自身实力考虑, 重光特地安排,没叫自己的修魔者手下们与旧日的那些手下碰面。此时此刻陪在他四周一同追着那巨蛇的, 都是他从前的那些旧手下。 经过了之前的邪修事件, 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的蹉跎,有一部分人已经脱离了他的管控, 但大多数都选择了留下来,继续奉他为尊。 这些人的优点在于对他忠心耿耿,缺点则是实力参差不齐,有的很强,有的则并不善于战斗。 巨蛇眼瞧着逃不脱, 便索性转身迎面对上了这一群追踪者。金黄色的竖瞳散发出冰冷的光,只一大略扫视,便锁定了人群之中最弱的那个人, 以其为突破口,猛然攻了过去。 被它盯上的是个更偏向于辅助其他人的修者,对于这种突发情况的应对,他并不擅长,危机到来便是浑身僵住,甚至都忘记了要躲开,只反射性地以玄力护住自己。 眼瞧着一道巨大无比的身影朝着自己撞了过来,他不由得扭开头闭了一双眼睛,耳畔传来呼呼的风声,愈来愈近,愈来愈烈,直到“当——”的一声巨大响动猛然响起,震颤他的耳膜与神经,才令他猛地惊起。 有锋利的碎片从侧面擦过他的脸颊,裹挟着冰凉的玄力,明明并没有直接触碰到他的皮肤,却也隐隐划开了一点皮肉,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液。 然而情况危及,又身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下,他并不能立即察觉到这细微的疼痛,只犹豫着缓缓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个高大的背影—— 他的尊上重光正背对着他,周身气势高涨,又伴随着汹涌浩瀚得不见边际的强大玄力,骨节分明的大手一只用来抓着一柄长刃灵器,散发着极度森寒凛冽的气息。 这灵器与一条散发着蒙蒙乌光的蛇尾碰撞于一处,方才那声巨大的轰鸣便是由此而来。 双方似乎是都没占到什么便宜,在这初次交锋之下打了个平手,各自不满又缓缓将力气隐下,各自警惕着。 短暂的休战,被他们用来互相审视观察,直到一方率先打破沉寂。 “……你是修魔者……魔族?” 一个低沉得像是中年男人一般的声音响在重光耳畔,音调似乎有些奇怪,一个字一个字拖得缓慢,像是对语言掌握得并不熟练。 重光不由得眼神微凝,渐渐锁定在了面前巨蛇身上,目光中透露出了更加强烈浓郁的警惕。 尽管巨蛇看上去没有开口,只是几乎一动不动地蛰伏在那里,可他非常确信就是这条巨蛇在说话。 这无疑说明巨蛇比他想象之中还要更加强大—— 只有修炼到一定境界的灵兽才能掌握人言,绝不是简简单单随随便便就能做到。 自小到大,他已经见过了各 分卷阅读114 种各样强大的灵兽,形形色色,就连许多快要灭族的种族都曾经见过,却并不曾如此直接地与会说话的灵兽面对面过。 认真算起来,或许只有与林翾契约的鸾鸟算是他间接见过的会说人话的灵兽,除此之外,便只剩下面前的这条巨蛇了。 只是他并不会因为对手的强大而气势落败。 手里抓着那柄自储物灵器中取出的惯用武器,他冷淡地盯着巨蛇,自对方那双淡色竖瞳中读到了些许探寻的意味。 似乎是也不需要听见重光回答自己,巨蛇只是随口问上一句罢了,它自己完全可以做出判断。 它巨大的身体鳞甲坚硬,尾部被重光击中的位置也没有留下痕迹,仅仅只是躯体的力量与抵御力便已足够强大,更何况还要再加上修为。 若不是重光自身实力强悍,性格毫不退让,带的手下又很多,它绝对会选择直接硬碰硬。只是如今这一套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已经行不通,它只能琢磨其他法子。 表面看上去它并不慌乱,甚至十分镇定,似乎它才是占据有利地位的那一方,可它内心分明已产生了许多焦躁的情绪。 与重光僵持不了许久,它便再度开口,声音较之方才更显得急迫了许多。 “我要见那个人。” 它不清楚林翾的名字,只能用这样含混的称呼来代替。 在这里潜伏了几天,它越来越沉不住气,今日忍不住趁着重光不在放出力量去试探了一下它所能感受到的两股鸾鸟气息。 一个是鸾族后人,一个则是它十年前在极意谷禁地之中抓到的那个药体,两道气息都不是它朝思暮想的鸾鸟。 可无论它如何感应,如何找寻,也没有发现存在第三道属于鸾鸟的气息。 这样的结果几乎不需要它再思考,也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鸾鸟在十年前那次涅槃之后没有成功塑造出属于自己的**,而是以契约的形式依存在了那个药体身上。 这样的答案顿时让它感到一种剧烈的痛苦。 十年之前算是它逼得那药体带着鸾鸟一同坠崖,以至于如今鸾鸟连属于自己的身体都不能拥有。 自责与沉思良久,它终是按捺不住,趁着那药体身边没有这个强大的修魔者守着,试图再一次潜入。 它打的是把林翾掳走的心思,只可惜运气不佳,还没来得及动手,重光便已经赶了回来,甚至还派了大量的手下前来追它。 如今既然已经造就了这样的局面,它索性直接向重光言明自己的要求。 它只想见那个药体一面。 听闻它如此开口,重光的眸光顿时冷淡了下来,周身温度直降,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庞然大物。 敢当着他的面打林翾的主意,于他而言无异于最高级别的挑衅。 怒气翻涌之下,玄力几乎要暴动起来,震颤着他手里的武器都在发出一阵阵嗡鸣。 他像是下一秒就要与对方动起手来,可却又被强自按捺下去,缓缓平息冷静,压着声音开口。 “你想见他,可以。” “但你只能跟我们一起去我的领地,让我暂封你的修为。” 他绝不可能放林翾单独和这样危险的家伙相处。 四周的空气顿时变得有些安静。 重光提过了要求便不发一言,手下们自然也随之一同不言不语,徒留那巨蛇眼底闪过一抹怒色,蛇信微吐,獠牙露出一个尖锐的尖部,而后又隐了下去。 这要求实在是有些过分,任何一个修者或是灵兽除非彻底战败,否则绝不会接受自己的修为被人封住。 这种力量骤然被剥夺的感觉往往令修者感到自己是前所未有的脆弱,很容易便会命丧黄泉。 巨蛇沉默半晌,浑身气势忽然惊人暴涨,玄力猛地向四周冲击,甚至逼得几个修为不济的修者脚步一阵虚浮踉跄。 觉察到巨蛇暴动,重光的目光便是微微一凝,下一秒也放出了自身玄力,凶悍地与对方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鸣,空气似乎都被挤压出了扭曲的痕迹。 两大强者交手,对于弱小者的伤害与冲击是近乎于毁灭性的。 幸好能够站在这里的修者,就算再弱,也是这世间修者中偏上层的存在,不至于当场殒命。 但也有不少修者呼吸间都带了些血沫,空气中一瞬间都弥漫着一阵若有若无的腥咸气味。 那巨蛇便是趁着这一空档,不经半分犹豫,尾间猛甩,掀起一阵凛冽而霸道的力量,伴随着一阵破风声,令人眼前的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 既然它与这群人类达不成共识,便只有动手分出个胜负来决定话语权。而在实力相当的条件之下,抢得先机无疑便是最重要的因素 。 重光一双眼睛眨也未眨,黑色的瞳孔之中是一派镇定自若,像是已经料到了如今的事态发展一般。 他没有立即动手应付对方的攻击,也没有躲避,甚至将手中的武器收回了储物灵器之中,而后意念一 分卷阅读115 动—— 一捆束索猛地凭空生出,与巨蛇的身躯搅缠在一处,硬质鳞片与韧性锁链刮擦磨蹭,声音刺耳无比。 这绳索看上去并不如何起眼,可却实打实地成功限制了巨蛇的行动能力,甚至无惧其周身攻击性极强的玄力与硬鳞,紧紧束缚了它。 一切发生得都太过□□速。 那巨蛇只反射性地挣了一下,而后便消停下来,金色的眸子中具是惊疑与不可置信。 “……你是修魔者的王族?” 重光闻言脸色也是难得地变了变,有点难看。 他倒是没想到这条巨蛇竟然连这束灵索都认识。 既然知晓束灵索,那也就意味着这巨蛇很有可能也知道破解束灵索的方式。 这巨蛇究竟是什么来头?对他们修魔者如此了解,似乎颇有渊源的样子…… 074 这束灵索是修魔者王族传承下来的众多秘技之一, 外人基本都不知晓它的存在。 它一旦将目标束缚住,就是难以挣脱,且越是用玄力去试图破坏,就越是束缚得牢固。若是不清楚它的这一特性, 就必定只会陷入徒劳的挣扎之中。 想要从束缚中解脱出来,唯一的办法就是以自身的血浸润几个特定的结点, 它便会自然松开。这个方法的确鲜为人知,但巨蛇既然能够一瞬间就辨认出束灵索, 那么便很大程度上说明它也知晓这个办法。 而看上去它也的的确确是不慌不忙的模样,虽然有些惊疑不定, 却并没有陷入挣扎与绝望。 这更加确定了它极有可能是有办法脱困的。 与重光相对峙没两秒的时间, 它似乎盯了一眼自己的鳞片,若有所思。 “收了你这灵器, 我不想弄坏它。” 它的声音不紧不慢, 依旧是拖着奇怪的语调与长长的尾音,对重光如此说了一句。 闻言重光的脸上表情看起来没什么明显的变化,但眼底分明浮现出了十足的警惕之色, 先前的云淡风轻已经荡然无存。 束灵索一旦被破解, 便会失去再次使用的可能, 几乎可以看做是一次性的灵器。 他传承了制作束灵索的方式, 并可以熟练运用, 可尝试多年也没弄出改良的办法。 这束灵索制作起来极其耗费材料,属于昂贵的消耗品,若非面对巨蛇这样强大的敌人, 他也不会轻易地祭出这种灵器。 他算准了巨蛇的每一步动作,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知晓破解束灵索的法子,千算万算,还是吃了个闷亏。 但本该趁机反扑威胁的巨蛇却是没有下一步的动作,金黄色的眼瞳之中似乎多了一些什么莫名的东西,显得有些犹豫。 它眼见着重光不理会自己,便又重复着催促了一句。 “不要让我自己动手,那样它就保不住了。” 受缚者唯一可选择的脱身方式就是简单粗暴地让自己受一些皮肉伤,找准束灵索的结点,以血浸透几个地方。 如此一来,这条束灵索便彻底废弃,再无修复的可能。 可是作为与重光敌对关系的存在,巨蛇明知这一点,却非但没有按照这种办法来做,反倒态度较之方才明显和缓了许多。 看起来它不仅仅是不想弄坏绳索,对重光的态度也明显有所转变,只是不知这转变究竟源自于何。 重光的眉头不由得拧得更紧,眼神错开对方神色复杂的金黄色瞳孔,缓缓抬起手,收了那束灵索,归于储物灵器之中。 “我只是想见他一面,没有恶意。” 他听到巨蛇如此开口,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顿,沉吟了半秒。 四周的人都安静了,目光纷纷投注在一人一蛇身上。 事态发展让他们很难插得上手,只能把一切寄托于自己所效忠的尊上,等待重光给予他们下一步吩咐。 巨蛇看起来似乎的确是真诚的,本来剑拔弩张的氛围在它态度的软化之下消散了不少。它没再试图硬碰硬,而是想要与重光各退一步。 “我与你去你的领地之内见他,你若是放心不下,就在一旁看着。” 但想要它主动被封住修为,身处于不安全的地方而失去了反击能力,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重光的眼底闪过一丝探究,没再继续犹豫,点了点头。 “你最好把体型缩小一些。”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 像这样已经修炼到能够口吐人言程度的灵兽,想要缩小自己的身体并不很难。巨蛇的体型实在太过巨大,若不缩小一些就直接光明正大地与他一同回到领地,恐怕整个修魔者残族都会被震动。 带着体型缩至与普通的小型蟒蛇差不多大小的巨蛇,遣散了围在四周的手下,重光返回领地的一路上都在思索回忆着自己族录资料,回想着上面的记载之中有没有提到过什么类似于这条巨蛇的蛇类上古灵兽。 若非是上古灵兽,又怎 分卷阅读116 么会对鸾鸟有如此执念?而且竟然会知晓他们修魔者王族一脉的束灵索。 可若要说它是某种存活至今的上古灵兽,实力上又有些说不通。一个活了千年的老灵兽,竟然与他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修者仅能战个平手,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重光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微微攥了攥拳,眉头皱起。 更何况他其实堕魔得并不彻底,实力也没有被完全开发出来。 作为修魔者一脉有史以来天赋最强的存在,在他身上有许多东西都不能用资料上记载的内容来解释。 一直以来修魔者一生都只会经历一次堕魔,堕魔之后的一段时间是实力最强悍的阶段,在那之后会缓缓下跌。 但他却并不同。 自从堕魔之后,他越是修炼,实力就越是强大,而且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个瓶颈卡口就在不远处。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但他很确信只要有一个契机,他就会冲破这个卡口,进行第二次堕魔。 这在修魔者之中是史无前例的存在。 他的实力如今在整个世间约莫是属于最上层的,数得上名号,却绝不敢妄自称第一。 但倘若这条巨蛇真的是上古灵兽,绝不应当是现在这个实力,而应该是最顶尖的存在。 似乎是注意到重光的神情若有所思,巨蛇金黄色的竖瞳盯了他一眼,澄透的眼睛里映出了对方的影子。 “你修魔者一族,被人暗算了?” 它慢条斯理地开口,与重光搭话。 在修魔者一族被覆灭的时候,它还身处于极意谷禁地之中,守着沉眠于卵壳之中的鸾鸟,几乎与世隔绝,没听到外界的任何动静。 直到如今一路寻找一路追着来到这里,它才发现旧日那个强大风光的种族已经狼狈落魄,成了无人统领的强盗组织。 只不过认真算起来,它与这群修魔者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也就没有去主动了解,只一心牵挂在鸾鸟的身上,无瑕去顾及其他。 如今乍一见到残存的王族血脉,它才生出几分想要去详细了解的意思。毕竟它与修魔者的王族一脉,还算是颇有渊源。 这多年之前的渊源也是它面对重光态度缓和的主要缘由所在。 重光目光微深,这个话题于他而言有些过分沉重。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身边游走得飞快的蛇,声音低沉,“你怎么知道是被人暗算?” 当年他年岁不大,事情爆发之时太过突然,令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手足无措,不知原因也不知该怎么做,只被族人一路护着,推到暗道之中,一路卖命奔逃。 一直逃到了御虚门的地界,他的身边仅剩下一只饲养多年的灵兽,且与他一样,都是已经受了重伤。筋疲力尽又伴随着剧痛和失血,一人一兽渐渐一同倒了下去。 再之后,他幸运地遇到了林翾,但那头至死护主的灵兽却永远地留在了御虚门的荒山之中。 漆黑一片的眼底汹涌着复杂的波涛,重光也不等待巨蛇回答自己,只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声音十分冰冷。 “迟早要清算的。” 当年的事情是不是有预谋的暗算已经不重要了,失去的东西不会再回来,他要做的是报复。 无论是极意谷也好,邪修组织也罢,他的对手是谁都不会改变他的打算。 他唯一的变数在林翾身上。 曾经一度以为林翾已经死去时,他在那痛苦的十年之中都度秒如年,也因此而无惧。 但如今林翾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甚至还温柔地对他那炙热偏执的感情予以坚定的回应,便成为了他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与支撑。 “你的亲人都不在了?” 像是被重光眼底的凶光震撼了一瞬,巨蛇自然而然地猜到了大半,本就慢吞吞的声音变得更加迟疑。 曾经强大繁荣的种族一朝落败,竟然到了这种凄惨的下场。 它之所以猜测是有人暗算,无非是对修魔者一族的强大心知肚明。知晓这样一个强大的种族若是正面以硬碰硬,不会落败得如此迅速而彻底。 沉默了数秒,它又缓缓开口,说了一个字。 “苍。” 顿了一下,它才又补充了一句,“我的名字。” 重光目光顿时一凝。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自己报出名号。 然而紧接着,巨蛇并未停止,反倒是一直开口,缓缓地与他讲起了自己与修魔者王族的关系与渊源。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只是很简单。 它并非是什么上古灵兽,而曾经是个刚刚破壳就被灭族,失去了成兽庇护的幼蛇。 那大约是数百年前,当时的修魔者王族将它带出了泥沼,把它放生。 这是它尚未报答的恩,时隔百年,再报答似乎也可。 “若是你需要我的帮助,我可以留下来。” 明明不久前还相互对峙剑拔弩张,如今却已经换了个气氛。 分卷阅读117 重光没有回答,只抬手开了面前的门,语气严肃。 “到了。” 一路交谈一路返回,他们已经回到了目的地。 屋内的林翾难得没有在熟睡,端坐在床榻边缘,目光似乎与平日里有些不同,看也没有看重光一眼,反倒是盯着他身边的那条蛇,目不转睛。 075 两人一蛇相对, 空气寂静无声。 盯着林翾的面孔定定地看了约莫几秒钟的时间,重光的目光渐渐变了,几步快速走上前去。 他走到床榻之前,抬手想要去捧起林翾的脸, 却又在真正触碰到之前突然顿住。 林翾并没有躲避的意思,目光自门口的蛇兽身上挪移开来, 放到了自己面前的重光身上,却也只是淡淡的模样, 不复平日里温和的神色。 “你倒是反应很快。”—— 这么快就意识到这具身体的支配者已经换了。 短暂的一句话,他的音色语气却明显与以往的林翾并不相同, 而是一种虽柔软得难辨雌雄, 却又冷淡得没有丝毫温度的感觉。 只在这声音出来的一刹那,门口的蛇兽猛然窜进门内, 一贯冰冷的金黄色瞳孔之中像是燃烧着炙热的火光, 灼灼热烈。 它无疑是情绪激动的,可也正因着这份激动而难以开口。方才与重光一路过来时它虽说话语速缓慢,音调奇怪, 但也算得上健谈, 如今却是彻底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只能焦躁地在地面游走, 身体几乎要打成个死结。 与之相比, 重光却是遍体生寒。 眼下已经十分显然了,林翾的身体已经被属于鸾鸟的意识侵占,除了相貌未改, 完完全全地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那林翾本来的意识去哪里了? 头脑在这种情况之下已经无法继续保持冷静,重光一双瞳孔里像是有漆黑的乌光在向四周扩散,脸上的黑色纹路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像是得了养料的某种植物蔓条,即将放肆生长,侵占空白的区域。 仅在一瞬之间,他便已经在这剧烈的情绪刺激之下濒临了当初堕魔时的卡点。 瞧见面前年轻的修魔者崩溃的模样,“林翾”眉头似乎微微挑动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事物一般,压着柔软的声音轻咦了一声。 “……堕魔……第二次吗?” 雌雄莫辨的嗓音顿了一下,似乎自喉咙中发出闷闷的几声笑,抬手轻轻一挡,五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便拦在了重光眼前。 他要他看清楚这是谁的身体。 就算这具身体已经被他暂时借用,表面上看起来也依然属于那个叫林翾的人类。 正因如此,他完全相信这个身为林翾伴侣的修魔者并不会对他动手,毕竟一旦动手,伤害的或许并不是他,而是对方的伴侣。 空气中能清晰地听闻到重光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他望着面前的这样一只手,神情不由得有些恍惚,数次呼吸之间,身上的暴动便渐渐消退下去。 理智重归头脑。 他没有办法奈何这只鸠占鹊巢的鸾鸟,只能暂时按捺下来,看对方想要如何。 只是想要说服自己压制住脾气,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他刚刚忍耐火气,便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缩小了几号却依然不小的蛇朝着“林翾”缠了上去,身体弯绕卷曲,盘在了林翾瘦削的腰间,一路向上游走,甚至用头部在“林翾”的脖颈间的皮肉上磨蹭了几下。 墨色的鳞片泛着乌金色的光,沉得林翾本就苍白的皮肤,更加对比鲜明。 一根弦顿时就在重光的脑海中再一次崩断了。 他心里当然清楚对方是在亲近鸾鸟,可毕竟身体是属于林翾的,无疑会给他一种自己的所有物被人侵占,领地之内入侵了外人的感觉。 他双手不由得攥了紧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玄力在四周汹涌,像是随时有可能暴起。 伤不得鸾鸟,不代表他杀不得这条蛇。 他才不会在意自己方才是不是还与巨蛇和睦地交谈了一路,也不理会对方的立场是敌是友,但凡是触碰了他的底线,就死不足惜。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怒气翻涌,鸾鸟顶着林翾的脸,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笑意未达眼底。 他赶在重光真正发怒之前垂眸,没有试图挣脱蛇兽的纠缠,只是开口,声音依旧轻软和缓,却又像是命令一般,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不要放肆,苍。” 这是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高高在上,像是一个天生的支配者,甚至令重光都被震撼了一瞬,感到了一丝惊诧,原本想要挥出去的手缓缓垂了下来,玄力消散,五指松开。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顶着林翾这张温柔的脸,又声线语气似乎天生柔软的存在,竟然能够拥有如此强大又自然的掌控能力。 从对方口中说出来的话,带着一种叫人无法生出反抗之心的力量。 分卷阅读118 在这一点上,尽管他已经作了许多年有众多属下拥护的魔尊,但修炼的的确还远远不够格。 这或许就是真正的上古灵兽。 无论本身性情如何,但凡是经过了千年的锤炼与沉淀,也早已应该拥有了掌控一切的实力。 听闻“林翾”开口,缩小成普通小蟒的巨蛇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老老实实地松开了对方,转而在一边盘成了乖巧的模样。 寿命已有百年之久的灵兽,在年轻的重光面前是前辈,但在涅槃数次,累加起来的年龄已有数千年的鸾鸟面前,不过也只是一个孩子。 “鸾大人。” 它的音调努力控制着不变得奇怪,声音却不自觉地在发颤,像是已经难以压抑激动与复杂的情感。 “……” 清晰地开口唤一声鸾鸟已经是他的极限,尾音甚至都轻得像是被遗忘。它就如同有鲠在喉,难以再说些其他的什么。 它太爱鸾鸟了,太想念对方了。 可是这份炙热的爱意之中夹杂着大量的敬重,令他做不到在鸾鸟已经开口制止他方才一时情难自制的行为之后,再做出任何失礼的行为。 重光怀念林翾足足十年,已经近乎疯狂,而它等待鸾鸟的时间不仅有十年,而是许许多多个十年。 它在无边的孤独与寂寞之中守着因受伤而提前涅槃,修为损耗殆尽只能缩在壳中的鸾鸟,日复一日,终日独自一人面对着那枚不会给予他回应的蛋。 起初他还会与鸾鸟所化的蛋说话,再后来便是长久的沉默。 与人类的善变相比,灵兽更加长情,更加专一,哪怕日子枯燥乏味,孤单得像是烧净的火堆,它也依然等了下去。 直到林翾这个变数出现在了它栖身的极意谷禁地之中。 鸾鸟只是因为见识得太多,又天生性格使然,比较薄情淡漠,却并非是毫无知觉的。 身边那一双灼灼的兽瞳,他无法做到全然忽视,可也不怎么愿意去理会。 他完全知晓苍心中的那点想法,但他不想挑明,依旧尽量保持着一个严肃而留存距离的态度。 于是它错开了眼神,转而面对着重光,将话题引回到了身体归属权的这个问题之上。 “我无意占用这具身体。” 他的眼底是认真的神色,声线依然中性化,腔调柔和,可却不会叫人怀疑他言语的真实性。 “这具身体是药体,或许某种意义上来讲很有吸引力……” 顿了一下,他的脸上有一种类似于揶揄的意味一闪而过,语气在“药体”与“吸引力”两个词汇之间微微加重了几分。 重光面色一僵,知晓对方是什么意思,难免有些尴尬。 但他并未试图开口辩解自己对林翾的感情并不是因为药体的缘故,而是抿唇不语,尽量不打断正在说话的鸾鸟。 鸾鸟也不揪着他不放,见他并不打算搭腔,便继续补充解释了一句。 “药体的确很好,但我数千年来已经习惯了自己塑造的鸾族肉身,暂时没有换口味的打算。” 他已经习惯了霸道强悍的灵兽之体,如今乍一使用修为浅薄的人修身体,难免会感到束手束脚,孱弱不堪。 “现在暂时借用这身体,是我已经与林翾商量过的。” 鸾鸟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心脏的位置。 “他的意识在这契约里,能通过我感受到我们的交谈。” 言下之意,林翾的意识并未消失,而是完全安全的。 有这一点作为保障,就像悬在心头的石头落地,重光眉眼间的神色肉眼可见地破冰消融,耐心终于多了几分。 他的态度稍微放得从容了一些,不再浑身紧绷。 “你要做什么?” 他选择了直截了当地询问鸾鸟,弄清楚对方想要什么,要怎样才能彻底与林翾脱离开来,成为两个相对独立的个体。 像现在这样两个意识共用一个躯体,总归不便。 听闻他的问题,鸾鸟却是笑了一下,唇角弯起,弧度与平日里林翾惯用的并不一样,看得重光有些别扭,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 鸾鸟并没有急着回答重光的问题,反而是询问了重光另外的一个问题—— “你知道为什么他会被我们的契约反噬吗?” 鸾鸟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林翾。 这个问题似乎没什么难度,可又隐隐约约蕴藏着别样的意味。 重光闻言微微皱了皱眉,语气不由得带了些许疑问。 “他的修为太低,与你差得太多?” 共生契约条件其实比较苛刻,若不是双方实力相近,反噬是在所难免的。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林翾如此饱受契约反噬的折磨。 可听到他的答案,鸾鸟却是打消了脸上的笑意,转而恢复了正色,摇了摇头。 “不是这个原因。” 分卷阅读119 076 一边说着, 鸾鸟似乎恍惚了一瞬, 眉眼间出现了片刻的空白与茫然, 但是稍纵即逝。 恢复正常之后, 他便立即飞快地瞄了一眼面前的重光, 眼底有些玩味与复杂。 陷入思索之中的重光并未匀出多余的注意力来盯在对方的脸上, 因而错过了这短暂得难以捕捉的变化。 “他的魂体不稳。” 他听见鸾鸟这样说, 顿时感到一阵不明所以。 魂体不稳这种说法,哪怕他阅遍了族中传承下来的资料, 也从来不曾听过。 根本不需要看重光的表情,鸾鸟也知道他肯定不能够理解自己的语意, 于是只略微停顿了一下,就继续解释了下去。 “我也不能确切地说出其中原因, 这种情况千年以来都屈指可数, 他还是我亲自遇到的第一例。” “像他这样的状况,就如同被排斥于这个世界之外,与这世间的一切都很难相融,他之所以难以修炼, 也多半是这个原因……” 话说到这里, 鸾鸟似乎微微迟疑了一下,而后却是闭了嘴, 没再说什么。 倒是那安安静静盘在一边的巨蛇苍尾尖轻勾, 悄悄缠上了身边人的手腕,下一秒就被鸾鸟毫不留情地坚定拨开。 顶着林翾的脸,鸾鸟微微偏侧过头, 面无表情地盯了苍一眼,不怒自威的气势令对方顿时老老实实地缩了回去,不敢再试图凑近。 一人一兽这样的小动作就发生在眼前,重光不可能注意不到。 鸾鸟看似严肃拒绝,可分明也没有责备的意思,与这条蛇显然足够亲密。 他的心头顿时有万般复杂的感觉生出,尤其是当鸾鸟还在借用着林翾的身体,更是让他心有郁结,定了定神,开口将话题固定到林翾的身上,多问了鸾鸟一句。 “他魂体不稳,若是不和你解除契约,是不是就会一直受到反噬?” 这反噬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要来得凶猛,林翾身体素质本就不好,要不了多来几次就会承受不住。 哪怕如今情况并不是最糟糕的,苏醒之后的鸾鸟看上去对林翾没有恶意,可似乎也帮不到什么忙。 不但帮不上忙,甚至还给他带来了更深层次的绝望—— 林翾的症状之诡异,竟然连见多识广的上古灵兽都不能完全了解,那基本已经可以被宣判无药可救。 听闻重光的话,鸾鸟的表情顿时有些奇怪,抿唇沉默了半晌。 “你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哪怕阅尽族中自古至今的所有传书或是灵器中的资料记载,也终究是浅薄的过去之言,没有足够的亲身阅历作为支撑,不能被重光完全正确地理解。 但鸾鸟不同。 虽然过程中几经涅槃重生,但它的确是从上古活到现在的灵兽,见识得多,经历得也多。 “契约是在我的魂体和他的魂体之间建立了纽带,正是有这个契约存在,他的魂体才能留在这世间至今,否则早就不知魂飞魄散到何方了。” 倘若说林翾的魂体是一片轻飘飘的,随时可能会飞走的鸿毛,那么鸾鸟强大的魂体就如同一座巨山。 契约就像是二者之间维系的绳子,将飘摇不定的鸿毛绑缚牵扯在山间,让其不至于被风吹得飞散,七零八落。 “除非你想要他死,否则不要试图消除我和他之间的契约。” 非但不能消除,甚至还要想办法使其变得牢固。 失去了契约这条绳子的保护,林翾顷刻之间就会死得彻彻底底,消散在这世间。 重光眉头紧皱,黑色的一双瞳仁之中藏着些许怀疑。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任鸾鸟,毕竟事态的发展已经远远脱离了他的认知与预料。 鸾鸟也不理会他心中究竟作何感受,只抬手指了指胸口。 “我加固了我和他之间的契约。至少一段时间之内能保他魂体安稳,反噬也不会发作” 其实所谓的反噬,也并非全然都是真正的反噬反应,而是混合了鸾鸟的魂体力量,要将林翾牢牢束缚在这世间的副作用反应。 正是对这一点心知肚明,鸾鸟刚刚才会在苏醒之后的瞬间便动用自己刚刚恢复了一点点的玄力加固自己与林翾之间的契约。 哪怕因此而转眼间又陷入沉睡,它也没后悔。 毕竟救林翾一命,就是在救他自己。 且不论共生契约使他们必须同生共死,就算没有这一点作为束缚,只要林翾一日不得安宁,他恢复实力为自己重塑肉身的进程就拖慢一分。 重光担心他会侵占林翾的身体不予归还,而他则非常不适应这具孱弱的身体,恨不得尽早拥有自己的肉身。 犹豫了一下,鸾鸟给重光指了一条路。 “你可以尽量想办法稳固我和他之间的契约,最起码能保他性命无忧。” 在没有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办法的情况之下,这是最佳的吊命方式。 分卷阅读120 他不管重光以各种方式来进行这一工作,只能寄拖信任于其对林翾深厚的感情。 听闻他的指点,重光的眼底有计较与思量一闪而过,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而后便没再做声。 余下那巨蛇在一旁观看了一切,金色的眸子里闪烁了莫名的光亮,而后缓缓磨蹭到了重光身边附近。 它在潜伏在这领地旁边放出力量试探阶段的时候,能感受到另外一股鸾鸟的气息,是属于一个小姑娘的。 尽管只有过一次试探。它也大致能觉查出那小姑娘很显然不是什么自己人,而是被重光限制了自由的的存在。 心中考虑到一些问题,它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在重光与鸾鸟中间徘徊磨蹭了许久,用玄力作为媒介与途径,给重光单独简单地传了一句话过去。 “鸾族后人的传承之印有助于他们的契约稳固,至少可以作用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定可以一劳永逸。” 他这无疑是在印证重光先前的打算—— 从虞鸾那里取得鸾族传承之印,强化林翾的个人素质,稳固与鸾鸟之间的契约,以达到解决问题的目的。 在这一点上,巨蛇苍与重光成功达成了共识。 之所以不想让鸾鸟听到,无非是因为鸾族后人也属于鸾鸟一族的血脉,究其根本与鸾鸟属于同族。 被别人拿到传承之印对于鸾族后人而言往往是残忍的,伴随着欺骗或是威胁,若是直接叫鸾鸟知晓了,总归有些不好,所以要瞒着鸾鸟进行。 “我先去找一找有没有什么办法。” 撂下这样一句,重光起身,想要提出叫鸾鸟让出身体,放林翾的意识出来与他见面的要求,却又犹豫之后顿住,终究什么也没说,直接离开了。 他这一走,房间内只剩下巨蛇苍与林翾的身体。 倘若他临走之前硬要鸾鸟放出林翾的意识来与他说上一两句话,在离开之后必定还会很快又换回鸾鸟的意识与巨蛇交谈。 如此一来,多折腾出来的这样一遭,实在是属于麻烦而无用的消耗。 房间内没了重光这个极具压迫感与威胁性的存在,方才还紧张交流的气氛就立刻变得柔软了许多。 鸾鸟顶着林翾一张本就轮廓柔和眉眼温润的脸,声线也是难以辨别雌雄,听起来十分柔软,与方才判若两人。 “我们有多少年没见面了,苍?” 他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好像在讨论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就如同昨日才刚刚与对方分别,今天就重新相遇了一般。 然而苍那一双金黄色的兽瞳却是因着这一句云淡风轻的话猛然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它窜身上前,想要缠绕住林翾的身体,却被鸾鸟坚定地拒绝,只能用一种近乎于不甘与幽怨的目光盯着面色如常的鸾鸟。 “我有半百年岁不曾听你说过话了,最近十年来更是连你的影子都没见过……” 五十几年来,鸾鸟始终休眠于壳中,而他日复一日地守着对方,从来不觉得疲惫。 但这分别的十年,已经叫他身心俱疲。 “我不小心把你弄丢了。” 巨蛇的竖瞳里满溢着依赖与自责,把如今的情况责任悉数揽在了自己身上。 若不是他的一时疏忽,又怎么会导致眼下这种窘迫的局面? 鸾鸟闻言只是沉默不语,静静地望着自己昔日里曾经相依为命了数百年的蛇兽。 哪怕是对于他这样寿命漫长的存在,数百年的陪伴也足以将苍这条蛇烙印到他的生命之中。 五十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倘若一个人枯燥的等待,若非有强烈的感情作为基础,绝对是难以忍受的漫长时间。 可是苍忍了过来,且一心一意地寻找失散的他,不惜以身涉险。 寿命的长度使得鸾鸟阅尽世间百态,自然也知道这份强烈真挚的感情有多可惜。 他也不是不喜欢苍。之所以百般拒绝只是因为他不想拥有一份过分亲密的关系。 拥有往往意味着未来会失去,聚与散看似相对,其实紧密相连。倘若注定要独自一人,他宁愿与任何人都始终保持距离。 顿了一下,鸾鸟转移了话题,引到了林翾身上。 “我当初与他契约,是为了让他死而复生,这一点他始终瞒着那修魔者,你也不要说出实情。” 077 一想到与林翾交流时对方斩钉截铁地拒绝自己向那修魔者透露实情的模样, 鸾鸟的一双眼眸眯了眯, 垂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契约。 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种族。 明明是两情相悦的模样,偏偏要在许多事情上互相隐瞒。 数千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与人类建立共生契约。 他活得年头虽长, 打交道过的人类也不少,可却从来没有过这种亲密的联系, 林翾于他而言, 是他的头一个灵魂相绑缚的对象。 墨色鳞 分卷阅读121 片的蛇兽望着高高在上的身边之人, 金色的一双眸中被痴迷与恋眷充满。 它甚至根本都不在乎对方使用的是其他人的身体,只要壳子里的灵魂是它心心念念的那一个,它就情难自制。 然而与它的复杂心思不同,鸾鸟的面色始终是清醒而冷静的。 “你与这修魔者一族也算是颇有几分渊源……” 说着,他似乎微微顿了一下,有些意味深长地瞥了苍一眼。 作为一只上古灵兽,他最看重的东西只有性命、力量和自由。至于在情感生活方面,他几乎无欲无求,哪怕是对待与自己相伴多年的伙伴苍, 亦是时刻留心, 保持一个稳定的距离。 无论对于他自己还是对于苍而言,这都是一种负责的态度。 毕竟灵兽对于感情的定义往往十分简单而纯粹, 不易变更, 一旦在一起便是默认对方为自己的伴侣,除非一方死亡。否则绝不轻易分离。 因此他清醒地知道苍对自己怀有的心思,只是由于还没有做好付出自由, 将自己与对方绑定在一起的准备,所以不能给予回应。 在这种情况之下,苍的下一步去留就成了一个问题。 “你要留下来做这个修魔者王族的帮手吗?” 问出这种问题的时候,鸾鸟垂下了睫毛,遮挡住了眼底的一抹神色。 他希望听到的是肯定的答复。 修魔者一族经历过的劫难是他从林翾那里听说到的,第一反应便是联系到了苍的身上。 灵兽大多讲究有恩必报,苍自然也不例外。这是必须要偿还的因果。 哪怕只不过是百年之前得到的一点好处,如今也必须填补,给予修魔者王族的后人应得的帮助。 但若是苍舍不下自由,不愿意为人束缚,不肯留下来作为重光的助力,也并不会有什么问题。一切的选择全部都要看苍自己作何决定。 苍想留就留,想走便走。 但是他不同,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在他的实力恢复到能够给自己塑造肉身之前,他都必须与林翾绑定在一起,互相影响。 简单来说,就是他只能留下来,根本脱不开身。 他当然知道苍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找寻他,但是在苍亲口说过会留下来之前,他并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先一步离开,留他独自在这里。 苍似乎有一些犹豫,小心地观察了一下身边人的脸色,没有得出什么有效信息,斟酌半秒,吐出一个字,“留。” 这是它刚刚给予过重光的承诺。 虽然它的原话是如果重光需要它,它才会留下来作为助力,但看着如今修魔者残余势力一盘散沙的模样,重光迟早要寻求他的帮助。 它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但鸾鸟是一个崇尚自由的存在,不会甘愿长时间地受人束缚差遣。 若是在鸾鸟重塑肉身之后不再留在这人类身边,而修魔者的问题仍然没有得到解决,他不认为鸾鸟会愿意留下来等他一起离开。 这就是它犹豫的原因。 与鸾鸟相伴百年,其实不过是它单方面地纠缠着鸾鸟不放,像个影子一样,一点点软化了鸾鸟的态度,才允许它陪伴在身侧。 说到底,鸾鸟是它的全部,可它却对鸾鸟可有可无,甚至还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多余的存在。 如今它好不容易找到对方,自然不愿意因为其他人的原因而被对方抛下。 两只灵兽各怀心思,都抱着一种忧心忡忡的心态,又无法言说。 而先一步离开这里的重光此时正狼狈地躲在无人的角落,双手抱着头,面无表情的垂眸盯着地面。 四周没有一个人,没有手下也没有眼线,甚至连一只未开蒙的灵兽都没有,只有他独自一人。 诚如鸾鸟所说,他还是太过年轻。 作为一个被迫过早担当起一切的人,他一直以来都承受着难言的压力,只余下林翾这样一个可以获取温柔的途径。 如今林翾的身体也换了个灵魂主导,他理智上虽能接受,于情感上却感到十足的痛苦。 这一切自然不能在他人面前流露,只能独自找个角落进行消化。收拾好了情绪,他还要重新背负起一切,去努力解决眼前的问题。 林翾的身体和灵魂一样也不能丢。 眼下情况其实算不上最糟,既然鸾鸟和苍已经给了他提示,他的目标就变得明确了起来。 关着奴隶的院落平日里无人造访,仅有更替的看守,然而只今天一次重光便亲自来了两次,除却虞鸾之外的其他人都感到不明所以。 只有虞鸾心知肚明他还会再来,因此已经等候多时。 倚在窗边的女人听见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的动静,没有第一时间回头便已知晓是谁。 她的脸上挂着一种云淡风轻的温和笑意,待到重光走近了才缓缓回头,挑了挑纤细的眉毛。 “您来了?” 短短三个字 分卷阅读122 ,语气听上去却丝毫不像是面对着自己名义上的主人或是合作者,更像是故意藏着某种令人浑身不适的亲昵,就仿佛与重光关系匪浅一般。 重光没什么表情,依旧冷漠地盯着她。 “想好了吗?” 只要虞鸾肯换个条件与他交换,他就会答应下来,除了娶她这种让他心里过不去的要求。 他唯一能够宣布伴侣身份的人就是林翾,其他人哪怕是暂时的假意迎合,他也不能接受。 而虞鸾却是面色不变,目光变得淡淡的,左右之前的交锋之中也已经暴露了原本的个性,如今也不非要在他面前装得温柔和善。 她的语气反倒有几分锋锐与咄咄逼人。 “这话应该我来问您才对……” “您想好了吗?” 急迫需要鸾族传承之印用来救命的是重光的伴侣,并不是她。这场交易也是重光非要逼着她进行的,她本人倒是无所谓要不要达成。 或者说,她根本不愿意达成这场交易,所以乐得愿意看到自己的条件刁难到重光。 不大的房间之内,两人目光具是冷凝的互相对峙着,谁也不肯让步。 虞鸾随手卷了自己一撮长而柔软的头发在指尖拨弄,盯着重光的眼神里不存在任何惧意。 她十分确信重光轻易奈何不了她。所以哪怕两人实力相差悬殊,她也不输气势。 重光的眼神微凝,落在她活动不停的指尖上,神色变了又变。 那一撮发丝与林翾的头发很像,都是纤细而柔软,乌黑的颜色映着浅色的皮肤,对比鲜明。 他曾经无数次把林翾搂在怀里,用手悄悄撩拨过对方每一寸皮肤,包括软绵绵的发梢也被他爱不释手地揉搓过。 如今一心记挂着林翾,以至于他甚至出现了某种幻觉,就算是在这种紧张对峙的情况之下都能联想到林翾的身上,以至于眉眼间出现了一瞬的恍惚。 “你只需要放出要娶我的消息就够了,当然,这件事是假的这个事实必须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一边说着,虞鸾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停顿了一下。 “成亲当天我就会把印记给你,然后你就可以放我离开了,我绝不会反悔,也不会再来纠缠。” 她性子虽然看起来柔软,但其实冷硬得比许多男人更甚。要重光娶她只不过是一场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任性赌博。 若是赌赢了,她就能见到她日日夜夜都在时刻想要见到的那个男人,届时纵使是失去了传承之印,也算是值得。若是赌输了,也只不过是以自身传承之印为代价,买个清醒罢了。 她微微沉吟,垂下头掩藏了脸上的神色。 作为鸾族后人之中的天赋最高者,她一直以来都没有任性的权利,对于心底的那个人也是屡屡错过。这一次既然被重光胁迫,她便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选择任性一次。 幼时她也曾暗自感慨过族中那些为了感情付出深刻代价的长辈是不是不值得,然而如今她也终究要为了“情”之一字交出自己最重要的传承之印,只求一个可能性。 重光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了又缓缓松开,反复几次,面上不显得如何纠结,可心头已是一团乱麻。 这一番交谈,虞鸾虽然没有改换条件,可却已然是让步了许多。 他不清楚对方究竟为何如此执着于嫁给他这种看起来完全得不到任何好处的事情,但既然对方提了,便定是有所图。 这暂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需要纠结考虑的就只是要不要同意。 迎娶对方并且放出消息,在一切结束之前他按照交易的要求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林翾。这看似没什么的要求实际上却是处处充满了危机。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该如何稳住林翾,或是如何瞒住林翾。 沉吟良久,他低着头看着脚下自己的阴影,静默之中将所有可能性都在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终究点了点头,“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被室友绑架到了没网的地方,我终于艰辛地把更新发上来了 078 这一句“可以”, 是他耗费了很大的努力才能下定决心说出口的。 他发自骨子里地不想如此把具有仪式感的事情当做儿戏,给予一个并不两情相悦的人。 只是几经对比, 这或许是最高效且代价微小的决定。 虞鸾依然站在窗边, 没有挪动位置, 忽然听闻他这两个字出口, 本来有些漫不经心的目光中便是流露出了一丝惊愕。 她没想到重光的态度竟然可以变化得这么快。 原本还以为至少会有一场持久的消磨,你来我往地应付几次,才能最终敲定下来这场交易是否进行。 不过眼下既然重光已经答应了, 那她也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下来了。 虽然这件事涉及到的不只有 分卷阅读123 他们二人,可这场交易却完完全全由他们两个来完成。 作为条件之一, 重光立下了允诺, 不能将假成婚的事情告诉第三个人。 这第三个人的概念之中, 自然也包括林翾。 之所以非要添上这样一条要求,虞鸾并没有想很多。只是一来是想要起到绝对完美的效果,二来也想膈应重光一番。 对方把她掳到这里来, 她一时间没办法报复, 也总归咽不下这一口气,能瞧见重光越纠结越不情愿的模样,她便越是能感到愉悦。 “那么您来定个时间。” 挑动了一下眉梢, 她微微扬了扬下巴, 示意将剩余一切事情的决定权都交与重光。是立即成婚, 越快越好,还是再等待一段时间,她都不介意。 但重光显然是等不了太久的。毕竟还有一个林翾正身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重光抿唇, 眉间皱痕深深,并没有理会虞鸾,反而是径直转身离开了。 留下虞鸾在他身后半倚着窗边,目光闪烁,也抿了唇陷入沉吟。 事情走到这一步,就算时间未定,也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她不清楚自己会不会后悔,只是一想到心底那个名字和那个男人的身影,她就失去了理智思考的能力。 之所以离家,甚至还一路跑到了这么危险的地方,她只不过是想要见那个男人一面罢了。如今要重光娶自己,她赌的就是那个人会不会因听闻了消息而出现。 如此用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作为试探的代价,或许失败了就意味着生不如死。 “……”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发一言,她只微微凝神,一团火红的纹路自手腕上浮现,弯弯绕绕,很快就爬满了整条小臂。 这就是她的传承之印,也是重光想要从她这里得到的东西。 有了这印记,鸾族后人才能好稳定地修炼火系玄力,否则多多少少也会因为体质难以与鸾鸟的火焰匹配而受到自身修为的反噬。 像她这种天赋高的鸾族后人,或许比其他族人对传承之印的依赖性要小上许多,但也轻易离不开传承之印。 一旦失去了鸾族传承之印,等待着她的将是修为的不稳定,稍有不慎就会出现反噬,玄力只要在体内暴动,必然会带来十足的痛苦。 早些年她经常与族里那些被人骗走了传承之印的长辈们混在一起,见过他们不少人反噬发作时的狼狈样子。 作为一直以来都骄傲而高高在上的鸾族天赋最高者,她不能接受自己沦为那些人那样。哪怕是如今与重光做了交易,注定要失去传承之印,她也必然要给自己寻找其他出路。 盯着自己小臂上的纹路看了许久,虞鸾的一双眼中没有悔意,只有坚定与思考。 重光离开关着奴隶的这边,没有立即回到林翾身边。 他拿不出办法来与鸾鸟抗衡,毕竟对方正与林翾共享着躯体与生命。与其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与对方频频见面,不如暂且避而不见。 比起见不到林翾的而言,似乎见到占用着林翾这个皮囊的魂体不是林翾本人更叫他感到痛苦。 当然,他也做不到把林翾放心地交给两只灵兽,于是便派了更多的人手看管那边,自己也时刻注意着动静。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苍很快就离开了,绕过了门口的守卫,却没逃得过他的盯梢。 那一条蛇兽无声地隐匿而去,屋内的林翾却是始终没有动静。他在外面转了许久,一直探听着这边的动静,终于按捺不住,还是回了房间。 由于并不知晓屋中人究竟是林翾还是鸾鸟,他的动作十分小心而警惕,却没有刻意试探。毕竟试探一个上古灵兽并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 房间的门厚重而无声地打开,屋内的人似乎正昏睡着,以一个十分安稳的姿势侧躺着,呼吸平和。 重光缓缓走近,坐在床榻边,垂眸盯着面前熟悉的脸,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触碰一下,却又停顿在半空中。 犹豫良久,他终究是垂下了手,没再试图去试图抚摸林翾的身体。 此时掌握着身体主控权的魂体是鸾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虽然身体依然是林翾的身体,可躯壳里的灵魂换了,于他而言便是换了个人。 毕竟他爱慕依赖的始终也不是林翾的这具身体,而是完完整整原原本本的林翾。 无法触碰,又无法唤醒,他只安静地坐在一边,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林翾的脸,心头百味杂陈。 一片黑暗之中,林翾似乎又回到了当初死而复生时的那种感觉,却又略有不同。 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但一直也感受不到自己躯体的存在,也没有任何感官知觉。 虽说鸾鸟是与他商量过才占用的他的身体,可是这样的状态他很难做到完全不慌不乱。 万籁俱寂,又看不见任何东西,像是整个人都被完全封闭。可尽管如此,他却能知晓发生的一切。 从重光与那条缩小了的巨蛇一同归来,一直到重光离去之后鸾 分卷阅读124 鸟借用着他的身体与巨蛇对话,他都能感知得清清楚楚。 鸾鸟始终没把身体的支配权交还给他,却也没有用他的身体与巨蛇一同离开,反倒是在巨蛇离开之后就与他展开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身体被完全放空,他与鸾鸟的魂体处于平等之中,谁也不占用身体。 自然而然地,躯壳就陷入了一种类似于沉眠的状态之中,而他能感受到鸾鸟的意识在与他交谈。 “你应该也听到我和那个修魔者说过了,你的问题就是魂体不稳,被这个世界排斥。” 鸾鸟的意识透露着一股柔软却又冰冷拒人的意味,令林翾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魂体不稳,直接原因是因为你摔死在断崖,被我违逆生死而救活……” 顿了一下,鸾鸟颇有几分意味深长。 “至于根本原因是什么,我无法说明,但你自己应该清楚。” 林翾只感觉骤然一凛,被这一句话惊得一时间无法做出反应。 倘若他理解能力没有出现问题,鸾鸟的意思分明是已经知晓了他原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种被人揭穿了最深层最隐秘的秘密的感觉令他有一种极度不安全的感觉,就仿佛好不容易才因为重光而生出的那些对这个世界融入感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外来者若是被发现,会是怎样的结局? 他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 哪怕是面对着重光,他如今都不能做到将这种底事情完全透露。更何况他与鸾鸟只不过是被契约联系束缚在一起罢了,并不熟悉也并不能互相信任。 慌乱无措之间,他突然意识一沉,重新掌控了躯体,还不待询问鸾鸟一些什么,便感觉到重光似乎回来了。 一瞬间他原本想要睁开的眼睛顿时又闭了起来,心跳难免有些躁动得凌乱。 经历了大半天被鸾鸟占用身体,如今好不容易重新拿回躯体的使用权,他本该心怀雀跃地与重光报个讯息。 可是方才鸾鸟那短短几句话之间继续他的不安全感实在太过恐怖,让他久久无法平复。 或许是紧张,又或许是刚刚恢复对身体的使用能力,感官变得比平日里敏锐许多。重光乍一伸手过来,哪怕他闭着眼睛都能察觉。 “……” 那一只冰凉的手凑过来,他顿时开始努力地调整呼吸,却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好在它停在了半空中,没有下落。 重光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往日的洞察力急剧下降,竟然没能发现他的不对劲,只是在床边坐着,一动也不动。 他也没有暴露,舒了一口气。只是下一秒便又陷入了某种茫然之中。 他总不能一直逃避。 这个巨大的问题就是他存在于这世间的漏洞,逃得了一时,却总会令他胆战心惊。 这个秘密不可言说,就像一枚埋藏在他与重光之间的定时炸弹,随时有可能会爆裂,旋即掀起巨大的波澜。 他难道要告诉重光,自己其实来自于另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只不过是一本书罢了? “你为什么不能告诉他?” 正胡思乱想之间,一道属于鸾鸟的冷冰冰的意识突然插了进来,颇带了一些质问与费解的意味。 “你们不是伴侣关系吗?有什么不可以说出口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以为今天要断更了的,但还是更了一章出来,今天的二更应该是写不出来了,但明天会正常更新的 079 这一句质问并不十分强烈, 却犹如一记重锤,敲打在林翾心头。 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 明明他与重光的关系已经足够亲密, 甚至重光已经成为了他留在这里的原因,可是他如今依然做不到完全坦诚。 或许是性格使然,他时常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便总是畏首畏尾。选择隐瞒无非也是难以承担开诚布公之后可能出现的后果。 “我不会代替你说你不想说的东西。” 静默半晌,鸾鸟如此补充了一句。 “但你最好自己想明白。” 作为一个活了太多年的上古灵兽,他亲眼见证过的许许多多的事情, 但林翾这样的还是头一遭亲历。 一定程度上他可以理解林翾的隐瞒, 但从前辈的角度而言,他奉劝林翾坦诚。 听闻鸾鸟的这两句话, 林翾的心跳便是稍微稳定了一些, 呼吸缓缓平复。方才乍一受到的惊吓, 他难免慌乱无措,如今得了鸾鸟的许诺,才安定许多。 闭着的眼睛抖了抖,睁开了一点, 透过些许光亮。 几乎就在他睁眼的同时, 重光便觉察到了这细微的变化,气势立刻变了个模样, 原本还算温和的目光之中掺杂了不大明显的戒备。 他第一反应就是苏醒的人并非林翾,而是鸾鸟。 对于鸾鸟这只上古灵兽,他 分卷阅读125 的敌意没有从前那样严重,却也打消不了戒心。毕竟对方比自己多活了许多岁月, 心中在想的东西是什么绝非他能够轻易猜透。 空气有片刻的安静,两双黑眸无声地对视。 纵使心头有万种戒备,也在这一瞬骤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重光沉在谷底的一颗心突然就活泛了起来,目光触及那双透亮的眼睛,发现分明是熟悉的模样。 虽然林翾脸上并没有浮现出一直以来的惯常笑容,可眼神已经骗不了人—— 是林翾回来了。 方才的那一会儿相处,鸾鸟的目光始终是沉静的,就像是深不可测的崖畔幽潭,根本望不到边,触不到底,哪怕是对的人是他,也要更胜一筹。 但林翾则与鸾鸟完全不同。两个灵魂虽然用的是同一张脸,但给人的感觉十分不一样。 林翾的目光始终是柔和的,时时刻刻都带着强烈的包容感,一眼便能触到他的心间某处,令他猛然颤抖。 他的声音都有些微微打着抖,像是对待要小心轻放的易碎物品一般,生怕自己态度不够谨慎,眼前的一切便会被打破。 “你……醒了?” 仅仅三个字组成的一句话,从口中吐出来却是无比艰难。 听见重光的低沉而带着试探的声音,林翾心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便暂时都被抛开,唇角略微弯起一个弧度,旋即又感到些许苦涩,向下抿了抿。 “鸾鸟不会经常占用我的身体,你不用太心急。” 一边说着安慰的话,他一边抬手,缓缓覆盖上了重光的面颊,身体用了些力气撑起来,将对方向自己的胸口搂住。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就这样埋在胸口,丝毫也不挣动,像只温顺而疲惫的大型兽类,隔着衣料喷洒在皮肤上的呼吸是灼热而缓慢的,带了些许潮湿。 再强大的人也有脆弱的一面,越是不轻易外露,就越是来得迅猛。 重光双手紧紧地反抱住林翾的腰腹间,箍在自己两臂之间,深深地呼吸着林翾的味道。 闷了良久,他才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冷静,就仿佛刚刚那个流露出疲态与弱势的人并非是他一般。 他需要林翾做他的港湾,但在短暂的休憩之后,他还是要做林翾的保护者,支撑起一切。 年轻的脊梁既然要用来护着软肋,便必须承受更多。 “你可以一个人在这里再多待上几天吗?” 重光以额头抵着林翾的锁骨,声音低沉,言语间藏着不易流露出来的某种歉意。 他没与林翾说明缘由,就只是这样轻声问询。 缘由自然是有的,只是没有办法将出来,因为这也是虞鸾的条件之一。 只是他们的交易在达成一致的那一刻就正式确立,由某种类似契约的东西束缚,令他只能履行。所以他无法告诉林翾真相,只能尽可能地去隐瞒,让一切都风平浪静地度过。 林翾抿唇不语,十分安静地揽着重光,心头有些许不适。 良久,他才点了点头,幅度很轻很缓。 “好。” 他自然是不愿意一个人在这里待着的,房间空旷而安静,门外还有人守着,更像是一种拘禁。只是既然重光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他还是愿意勉强迁就一下。 其实比起现在这样他独自留守,重光一个人去寻找解决办法,他更希望重光可以带着他一起。 但仔细想来,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个拖油瓶一样的存在。跟在重光身后,只会让对方畏首畏尾,因为要照顾他护着他而拿不出效率,所以他选择了留下来。 他点了点头,嘴上轻声说着“好”,就被重光抱紧了揉进怀中,腰侧箍得微痛,安全感却十分强烈。 微微沙哑的声音响在耳畔,呼出的气流掀开他的发梢,近密无比。 “不会等很久的。”他听到重光这样说。 下意识地,他也用了几分力气去反抱对方,抱住这个年轻的男人。 一切麻烦都源自于他,却要对方去耗费精力。 重光整个人周身的气势全都软化,贴着林翾属于男性却又温暖柔和的身体,不免有些沉沦。 除却沉沦,还有难以抹除的自责,藏匿于心,隐在目光深处。 一想到他要丢林翾一个人在这间空空旷旷的房间里,一整天也与他见不到多久的面,而他竟然是要去为娶别人做准备,他的心头就是愧疚万分。 这种愧疚令他几乎撑不住想要说出实情,却又堪堪强自忍住,转移了话题。 “你与他都说过了什么?” 言语中的“他”,指的无非就是那只鸾鸟。 他信不过那只上古灵兽,尽管对方表露出的一切都毫无恶意。问出这样的问题,只是想听一听林翾与对方是如何达成的共识。 林翾闻言却是浑身都僵硬了一瞬,迟钝了两秒才缓过神来,道了一句,“他现在还比较虚弱,除非想要说什么,否则不会占用我的身体。” 分卷阅读126 想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他让那条蛇……苍……也和你一样去找能帮助我稳固魂体,帮助他恢复力量的东西。” 巨蛇与鸾鸟竟然会是单方面依赖的这种爱慕关系,他作为旁观者,刚刚看得清清楚楚,有些惊愕,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至于之所以会被重光的问题惊住,无非是下意识地想到了鸾鸟的话—— 他来自于异世的秘密,已经隐隐变得不是一个秘密了。 在这种恐惧还未全然消退的情况之下,重光却问了他这样一个问题,更是瞬间引起了他的应激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  我被自己立下的fg啪啪打脸,并没有正常更新..新的一周新的周一,我一定在下午两点之前更.. 080 一直沉默的鸾鸟似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安静地隐匿在契约之中, 不参与重光与林翾的交流。 但它依旧能透过林翾的感知而知晓一切, 良久没有出声, 直至重光没再开口说话,才忽然与林翾互通了一下意识, 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他的魂体上好像带着其他人的痕迹。” 斟酌半晌,他才缓缓如此说了一句。 他与林翾的交流是通过契约来进行的,是意识与意识的直接交流,不会让其他人有所觉察。 所以重光作为他言语中的主角,哪怕就正在搂着林翾, 也并不清楚林翾正在与鸾鸟悄悄沟通。 乍一听闻鸾鸟的话, 林翾便是愣了一下,心头猛地一颤, 睫毛压下,遮住视线, 也避开了重光的凝视。 “什么意思?” 他在追问了鸾鸟一句,心底有些隐隐的焦躁感在萌生滋长。虽然听不大明白鸾鸟的话,却总能敏锐地觉查出并非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鸾鸟沉默, 十分犹豫。 一片静寂之中,林翾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牵引到了方才那句听到的话上, 不留神地被重光冰凉的手触及后颈的皮肤,便狠狠打了个哆嗦。 “按理来说……我没有探知他与别人之间契约的能力。” 鸾鸟似乎也显得有些不大确信,对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 “他和其他人建立了契约,应该是刚刚才结成的, 对方或许有鸾族血统,才能被我感知。” 契约往往并不意味着亲密,但总归是关系匪浅,或是被某种重要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而重光明明与林翾是这样互相爱慕依赖的伴侣关系,却自归来到现在都对这契约只字未提,显然不大正常。 作为林翾的共生契约者,鸾鸟虽与林翾没什么深刻而亲昵的感情,却也自然而然会站在林翾这边替林翾考虑,因而对重光的举动产生了深深的质疑。 几经犹豫,他还是更多地站在了林翾的这一边,把自己所能探知到的东西悉数告知。 做这一切的时候,他是犹疑的,只觉得人族是他无法理解的种族,善于欺骗与作恶,哪怕是最亲密无间的人,也免不了互相隐瞒。 灵兽之中固然也有这样的存在,却并不常见,大部分的灵兽都是纯良而赤诚的,就如同活了数千年已经熬成了老油条的他,也依然不习惯欺骗,更不屑于欺骗。 顿了一下,鸾鸟又补充了一句,“你若是问不出口,可以我来帮你问。” 倘若是他站在林翾的立场,他一定会忍不住刨根问底,推己及人,他当林翾自然也是如此。 可是林翾却只是眉头微微拧了一瞬,便又强自压制下去,面上尽可能透露出平静。 “不用了。” 不是不需要鸾鸟来替他询问,而是不想要去询问。这是他给予重光的信任。 哪怕他一听到“契约”,“与鸾族有关”,便是心头猛地咯噔一下,一瞬间就想到虞鸾那张明媚温柔的脸。 他对虞鸾这个人是难掩忌惮的。 若说重光如今对他的恋慕程度,他自然不做怀疑,但那并不意味着原书中虞鸾与林翾之间的爱慕与追逐就可以被他遗忘。 这始终是一道坎,他迈得困难,卡在半中央,不上不下,只能故作镇定。 倘若有一个契机,这道坎便有可能成为高高的屏障,当然也有可能彻底消失。 他不愿意过早地去触碰这个按钮,生怕得到的并非自己想要的结果。 这种心态若是换一个人来,也会很好理解,可是鸾鸟却并不能够切实体会,只感到费解。 听闻林翾的选择,他沉默良久,才闷闷地应了句,“好。” 毕竟是别人的事,他不好干涉过多,这是原则性的问题。所以就算心怀不平,他也只能强自忍回去,按林翾的意愿来。 “我能提醒你的都已经提醒过了,你自己记得注意。” 他帮不上太大的忙,接下来要如何做,是盯着重光,或是干脆放手,都由林翾自己做出选择。 怀抱着林翾的重光对这一切毫无知觉,紧绷的神经难得放松 分卷阅读127 警惕,揽着怀中人,在指尖捻揉柔软的发梢,埋头嗅着苦涩的药香,获取奢侈的心安。 关押奴隶的院落里,虞鸾坐在床榻边,盯着窗外的方向,时不时低头看上一眼自己的手臂。 鸾族传承的印记时隐时现,明明灭灭在她的小臂上显现又消失,足以显示出她的躁动不安。 她莫名的心烦意乱,像是有第六感在作祟,告诉她前方很有可能是万丈深渊,而她选择了义无反顾的跌落其中。 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就算是有,她也不想后悔。 盯着窗边的眼睛是在寻找等待某个身影,可那个人迟迟不见出现,悬吊着她一颗心,令她感到闷钝的疼痛,却又不愿意放弃。 像是等得疲惫了,倦怠了,她才挪开了视线,微微合了一双眼睛,感觉到身心都在备受摧残折磨。 倦意袭来,她放松了对周围的警惕,陷入了黑色的沉眠,却不知也几乎就在此时,窗外站了个黑色的影子,是高大的男人身形。 “……” 屋外有虫兽鸣叫,树影婆娑,夜里冰凉的风吹过,掀起一阵沙沙作响。 窗外的人没有进一步动作,而只是略作停留,便又很快离去,步履匆匆,躲着重光安排的守卫,有些艰难地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那是林翾所在的方向。 而重光如今恰好也在那边。 那身影动作敏捷,一路上躲避着几乎无处不在的眼线,直到也接近了门口,才堪堪止住脚步,没再继续向前。 黑暗之中,他盯着面前的屋子,不知是在盘算什么。 081 时间不早, 他似乎有所忌惮, 又像是在算计着时间做事。 盯着那紧闭的门, 他没再做别的什么, 只环顾四周,用自己的记忆标记了这个位置。 而后他也没有原路返回,而是寻了另一个方向离开。 四周遍布着重光的手下, 实力都是强悍的,却没有一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屋内的林翾半睡半醒着,蜷缩在重光宽阔的怀抱里, 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去抚弄对方的头发, 梳顺又揉乱,反反复复。 若是换个人, 恐怕早已被弄得烦不胜烦,但重光却是耐性十足,几乎保持着一动不动, 甚至还略略弯腰,将自己的脑袋凑到林翾手心, 任由对方磋磨。 至于屋外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人来过, 他们都并不知晓。 “林翾……”, 低沉的声音在重光胸膛中震动, 却又小心翼翼地开腔吐出来,认真而郑重地念林翾的名字。 他没想吵醒林翾,只是放在嘴边叫一叫, 便能体会到许多独自一人时获得不到满足感。 林翾的灵魂昏昏沉沉,鸾鸟的灵魂却是清醒着的,将这一切都感知得清清楚楚。 他更是不由得感到费解。 以重光流露出的痴态,分明是一颗心都沦陷给了林翾,这种发自心底的爱慕是骗不了人的。 可偏偏他又的确从对方身上看出了和其他人契约的痕迹。 于他而言,人果然是一种复杂的种族。 这种疑惑的感觉一直持续伴随着他,在被与林翾一同桎梏于房间之内的之后数天之中,他时不时都要将其拿出来思考一番。 林翾与重光,各自都对对方有所隐瞒。 下意识地,他总会把思维偏移到自己身上,而另一个与自己相关的角色毫无疑问是那条与他纠缠了百年的小蛇。 苍于别人而言,是巨蛇,是活了数百年的前辈,但于他而言,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孩子,幼年失去族人庇护,几乎被他一手带大。 他与苍不是伴侣。 可是这数千年冗长的生命之中,苍是让他记忆最深刻的存在。苍以数百年的光景,为他在心间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道痕迹。 但凡是想到自己亲密的存在,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苍。 这种近密的关系,不比伴侣差到哪里,甚至更加复杂而深刻。以至于这数日以来,他总是会在想一个问题—— 苍对他有没有过欺骗隐瞒? 倘若有,他也不清楚自己该如何应对。这已经触及到了他漫长生命中为数不多的理解盲区。 当透过林翾的感知看到那条熟悉的小蛇缩小了身形,在重光的默许之下避开对方的手下,成功潜入房间之中,来到自己面前时,他的心头更是万般复杂,感慨良多。 “我把我这么多年来攒下的东西翻了几遍,又去搜集了几种灵草,托那修魔者练了味灵药。” 巨蛇金黄的瞳孔盯了林翾半晌,似乎是确认了他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隐隐流露出一丝痛苦与失望。 它一边如此说着,尾尖卷曲的部分缓缓打开,将其中包裹着的小匣子撂下,被林翾伸手接住。 “两枚药,你服下一枚,身体的素质与潜力会被拔高,与契约融合得能更好一些。” 分卷阅读128 林翾依言打开了匣子,锁扣发出“咔哒”一声不算大的清脆响声,里面是两枚圆润透银的丸药。 他抬头,与苍对视一眼,听见对方补充了一句,“另一枚是给鸾的,留到他给自己塑造完新身体,与你脱离之后,用来给他稳固修为。” 这药方是它翻找了许久才翻到的,其中需要的材料更是在为难它一般,搜集起来的困难程度让他像是浑身鳞甲都要掉光。 这种珍贵的灵药它从前想都没想过可以炼出两枚,可是重光那边逼得紧迫,而它又一定要给鸾鸟留一枚,强烈的压力之下它才不得不做到自己原本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炼化了它之后,你再需要的就只是稳固魂体的东西,身体素质应该不再需要药物帮助了。” 它知晓林翾是传说中的药体,对药物的吸收能力远超常人,不需要助力也能把这灵药吸收得一干二净,发挥效用最大化。 今日来此,它的主要的目的就是来亲自送过来这两枚灵药,而私人目的则是想见见鸾鸟。 有些犹豫了一下,它还是提起了这个要求。 与其说是要求,不如说它语气诚恳得更像是请求,金黄色的兽瞳之中映着林翾的身影,满心却都牵挂着另一颗灵魂。 “我想见见他。”它如此说。 它想要与鸾鸟面对面,哪怕对方使用的身体是其他人的,它也能透过这层表象的躯壳去汲取对方灵魂的温度。 林翾毫不意外它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没有说什么,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他早就料到倘若这巨蛇过来,必定会想要见鸾鸟一面,因而与鸾鸟商量好了。 身体的行使权力交换,会让林翾出现短暂的空白。 苍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人,看着对方前一秒还是温柔礼貌的神色,下一刻忽然就面无表情,目光空洞无神。 它突然就没来由地慌了一下,但很快又随着林翾神色的变化而打消掉了。 林翾的周身渐渐生出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眉眼间虽不锋锐,却是自然而然的高高在上。 毕竟积淀了千年,鸾鸟已经习惯了俯视一切,包括面对苍,也是如此模样。 旁人只会觉得被鸾鸟压得喘不过气来,像是整个人都被看得通透,一切小动作都如同笑话。哪怕是重光这样天生的掌控者,也难免因为年龄上的差距而落於下风,虽然谈不上畏惧,但也并不能轻松应付。 只有苍甘之如饴,无比思念这样低垂下来的睥睨眼神,以一种痴迷而近乎虔诚的姿态盘在对方脚下,强自克制自己,时刻提醒自己这是其他人的身体,才能控制住不缠上去。 而鸾鸟只是沉默着凝视对方,目光看起来冰凉而纯粹,与灼热赤诚的火焰不同,更像是冰峰无人攀登之处最纯净凉薄的冰雪。 他看起来是安静的,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更没有伸出手去安抚苍的想法。 房间内的空气似乎流动速度都被放慢,缓缓流淌,一时间没有交流。 但苍看得清楚鸾鸟的眼睛,那是一双虽属于人类构造,却与鸾鸟真身别无二致的眼睛。 “您恢复得如何?” 它开口询问鸾鸟这样一句,问的自然是鸾鸟的修为。 一旦恢复了足够的修为,鸾鸟便可以为自己重塑躯壳,由此而脱离林翾的身体。 尽管它不确信重获了自由的鸾鸟会不会立刻就远远离开,以它无法阻止的样子离开必定需要留下来的它。但是它但是更深切希望鸾鸟能活得更好一些。 听闻它如此询问,鸾鸟视线微微偏转,低下头又衡量了一下自己恢复的情况,点了点头。 “很好,大约再有个五六天左右,就应该可以尝试着重塑身体了。” 在沉睡的那一段时间里,他恢复的速度很慢,但自从苏醒之后,它恢复的速度大大提高,几乎是飞跃一般,以自己所能感觉到的速度在迅猛拔高。 倘若以这个速度保持住,他很快就可以不再叨扰林翾,与对方在躯体使用上分开,除却依然有契约维系之外,彻底变回到两个个体。 他很确信自己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扭转。 他只唯一不明确的就是自己的心思,且越来越复杂,弯弯绕绕,围绕着他与苍两个灵兽。 他是上古灵兽,活的时间很长,相应的对一切的感知也就变得迟钝,需要更久才能彻底弄通。 苍对他的感情,他知道绝不单单是养育之恩与对前辈的孺慕之情,那一双眼眸中的情感掺杂了类似于爱情的东西,他不是盲人,能够看得清晰。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数十年,直到他化为一枚蛋,又蹉跎了数十年的时光。 对苍而言,爱慕他已经成为了一件在生命中占了绝大部分比重的事情。 但他始终都并没有去戳破对方这隔着一层纸般的情感。 直至如今他已涅槃苏醒,与对方再度见面,也依然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有所转变。 “……除了这灵药,你还有 分卷阅读129 什么要与我说的吗?” 沉默良久,他忽然问了这样一句。 他想听听别的,只要是从苍的口中说出来。 不一定是被藏着掖着这么许多年的表白,只随便说一些别的,与林翾和重光无关的,只与他们两个有关的事情就好。 可苍闻言却是忽然目光一凝,一瞬间流露出了些许不自然。 这不自然稍纵即逝,很快便又掩饰得极好,被苍压制下去。 而鸾鸟的眉眼间却是陡然严肃了起来,仿佛捕捉到了什么这段时间以来始终搅乱他心神的东西。 “……”,他没有催促,耐着性子安静着,想要看看苍会不会主动说什么。 倘若对方什么也不说,那就必定是心里藏着不想叫他知道问题。 毕竟刚刚那一抹别扭的眼神骗不了人。 082 一片安静之下, 苍的尾尖几乎扭成一个结, 弯弯绕绕,眼睛虽不躲闪, 强自盯着鸾鸟, 却难掩其中不自然的神色。 与对方在一起生活了数百年之久, 鸾鸟已经能够对它的每一个动作都做出翻译, 清楚地知晓它正在因为某些事情而紧张。 “……”他以目光直视着苍,依然没有开口说什么, 一颗心却是由此而缓缓向下沉去,逐渐被深渊吞没。 似乎是直觉和第六感的指引成了真, 从来不曾对他有过欺瞒行径的苍保持了缄默,以无声来应对他的提问。 对视良久, 鸾鸟终是感到了一丝倦怠与失望, 朝着苍的方向摆了摆手。 “算了。” 什么也不想说,那便不说也好。 他甚至不给苍一个挽回的机会, 话音刚落便已经与林翾交换了身体的使用权。 短暂的空白茫然过后,身体已然换了一个灵魂主宰, 眉眼间的神色由一片冰冷转变为了带着些许无奈的温和, 显然是身体被交还给了林翾。 一瞬间苍显得有些慌乱,尽管冷血动物被冰凉的鳞甲包裹, 理应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它还是明显陷入了阵阵无措之中。 冰凉的金黄色竖瞳盯着林翾,妄图从林翾的脸上捕捉到一点鸾鸟的痕迹,却只是徒劳而已。 “……”它犹豫着想说些什么, 却又打消下去。 林翾的表情变了变,眉头微皱,拧出一个有些微妙的弧度。 “他要我替他带句话。” 他斟酌了一下,如此与苍说到。 鸾鸟虽然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他,却也依然能通过他来感知一切,这几天来他们交流得不少,已经十分熟练。 如今鸾鸟的魂体一言不发地直接缩回到了他们的契约之中,却要他当个传话员,帮忙带话给面前这条蛇。 听闻鸾鸟有话要说,苍的眼眸之中原本已经暗淡下去的神色腾然生出几分光亮,鳞片随着自己身体不自觉的摩擦而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动。 “他还是那句话……” 林翾的表情微妙,犹豫着开口,声音柔和,十分轻飘飘的模样,带着些许不确定。 “他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如果没有,现在就可以走了。” 老实讲,他并不知道鸾鸟在做些什么。 明明一开始一切都好,却突然毫无理由地翻脸,就好像非要从对方这逼问出一些什么来。 与鸾鸟不同,他对苍并不足够了解,因而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丝毫没有感觉到苍方才有一瞬的不对劲,所以自然也不能理解鸾鸟的所无所谓。 他只觉得面前的蛇兽分明是冷血动物惯有的模样,看上去便叫人胆寒,可眼眸中深深的痴迷憧憬与依赖感偏偏叫他想起了重光。 重光也是惯常一副粘人又仰慕的模样,与苍别无二致。 唯一有所区别的是,当他看到重光流露出慌张无措的可怜姿态,服软做低的样子时,他通常都会瞬间心软,再也生不出气来。 哪怕是重光犯了什么错处,触碰到了他的禁忌,他也会在这种目光之下软化了态度,伸手去揉搓重光的头发,再宽容地给予对方一个机会。 但鸾鸟与他终究是极其不同的—— 明明拥有着比他还要柔软的声音,却性格冷硬坚定,整个人看似并不锋芒毕露,可却有着实打实的棱角。 鸾鸟绝对忍受不了任何欺瞒,尤其是最亲密的存在,譬如苍。 “……我没有什么瞒着他的。” 听闻林翾所言,苍似乎显得有些崩溃,沉默数秒,才如此叹息了一句。 它当然知道鸾鸟是什么意思。 与鸾鸟在一起的数百年时间,于鸾鸟而言或许只是生命的一部分,而于他而言,是生命的全部。 幼年时它依赖一手将自己养大的鸾鸟,深深地仰慕这个强大而又美丽的上古灵兽,这种感情深植入心,一直伴随着他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成年巨蛇,逐渐变成了爱慕。 它的生命中只有鸾鸟,也只 分卷阅读130 爱过鸾鸟一个,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悉数给了对方。 因此它不自觉地观察鸾鸟的一举一动,一笑一嗔,对方只需要隐晦地说上一句话,它便能解读其中潜藏着的意思。 鸾鸟如今要它说一些别的,又如此像是责怪它一般不愿再见到他,反而要林翾来代为传话,很显然是对它产生了怀疑。 至于是哪一方面的怀疑,它自然也是清楚的。 因为它问心有愧。 嘴上它虽然说着没有什么瞒着鸾鸟的,可事实上却并不尽然如此。 它的确不是自己有意隐瞒,隐瞒的对象本也不是鸾鸟,而是重光要它一同瞒着林翾—— 再过两日,便是重光与虞鸾的婚期。 外面的所有人都在重光的宣扬之下清楚了这件事,唯有林翾还被蒙在鼓里。 作为重光的“合谋”,它起初也有些于心不忍,难以接受这种办法,可设身处地想一下,倘若是它与鸾鸟走到了如此地步,它大约也会做出和重光一样的选择。 所以它选择了帮助重光瞒天过海,以这种并不足够美好的方式争取得到最优的结果。 只是想要在林翾这里瞒住这件事,它自然也没办法告知鸾鸟。心中藏着这么一件事,难免在鸾鸟面前露了些马脚出来。 它几乎忘记了自己在鸾鸟面前永远落於下风的事实。对方那一双眼睛可以捕捉到它一切不自在的模样。 如今它一念之差,卡在半途之中,进退两难,坦白便是背信弃义,害了重光,不坦白又畏惧鸾鸟不原谅它。 数百年时间里,鸾鸟似乎还没有真正与他动过怒,这一次也算是头一遭,令它更加不知所措。 林翾没有回应,眼神却是恍惚了一瞬,显然是在与鸾鸟又继续交流了几句。 他的睫毛渐渐低垂,呼吸节奏加快,又强自放慢,最终狠狠地吐出一口气来,夹杂了叹息。 再度抬眸,他的眼底已是多出了几分试探与茫然,盯着那一双黄金兽瞳,抿唇沉默。 无声对视良久,他终于定了决心,语气间带着强烈的不安。 “你瞒着的事情,和我有关吗?” 083 听闻他的问题, 苍那一双眼眸之中神色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在这某一刹那,林翾带给他的感觉竟然是锋锐的, 与鸾鸟有一定程度上的相似。 依然温和的表情也难以掩藏他面对这个问题上的冷静与强硬。尽管语气显得无措不安, 却坚定执着地要寻求问题的答案。 苍沉默了,无法开口说出“否”字。 被鸾鸟一手养大, 尽管已经活了数百年的时间, 它依然不善于欺骗。 倘若不是被人如此抓着质问,且质问的句句都在真相边缘,它或许还能有瞒得住的余地。 可眼下如今, 它只能缓缓避开视线,以沉默应答。 空气中十分安静,林翾的眼神变了又变, 最终归于一种沉静的复杂。 他闭了闭眼,将这复杂隐于眼底深处, 朝着对方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看到苍如此反应若是还不知道真相, 那便是蠢得可怕。 厚重的大门被离去的苍缓缓带上,似乎存有一丝犹豫, 但终究是合了起来, 将林翾与鸾鸟一同关在了屋里。 这扇门内外有锁,曾经林翾没有多想的时候,还觉得这是安全的体现,如今看来却是等同于被重光囚禁。 “……”契约中鸾鸟的魂体也很沉默, 久久没有开口。 林翾被重光关在这里,他也一同失去自由。 而苍作为这一切的合谋,竟然会在逼问之下落荒而逃,也不愿开口吐露实情。 作为一手掌控了苍整个生命的存在,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是这样的情景。这种感觉连带着它这一段时间以来的思考一起,沉重地撞击着他的灵魂。 林翾垂着头站立,手脚有些冰凉,心头回想起重光的温度,更是体会不到半点暖意。 哪怕是再亲密的关系,都要有各自的自由空间,这是他一直以来崇尚的准则。 他也不是对重光毫无隐瞒,譬如说死而复生以及身为穿越者的这些不可言说之事,他都藏在心底,不愿意吐露出来。 只是重光将他像现在这样欺骗囚禁于此,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接受的范畴之外。 “那天他提出要求的时候,你就已经感觉到了?” 他在心底如此问了鸾鸟一句。 或许是情人之间的亲昵会使警惕心降低,那时的他虽然觉得怪异却也没做他想,只当是安全方面的问题。但鸾鸟对于重光并没有这种偏爱,因而会敏锐许多。 鸾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短促地承认了下来。顿了一下,才又补充了一句。 “你需要我帮你从这里出去吗?” 共生契约是一种奇妙的存在 分卷阅读131 ,会使契约双方渐渐趋于同心,哪怕一开始是兵戎相对的仇敌,也会在这种契约的缓慢作用之下逐渐为对方考虑着想。 如今的林翾在鸾鸟看来,已经是被归于他的羽翼之下保护起来的弱小幼雏,他愿意给予对方帮助与庇护。 如今被囚禁于此,得不到外面的消息,便处于绝对茫然的弱势之中。倘若林翾希望能够离开这里,它便会尽力帮助对方达成目的。 “我的力量已经恢复了很多,虽然还是不能给自己塑造躯体,但帮你离开这里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它的话没有说得太满,因为并不能百分百确信自己能够成功。 毕竟离开这里并不单单只是破开这一道门的阻碍,而是要在不惊动重光的情况之下撕裂他的禁制,还要避开外面的森严守卫。 这对于巅峰时期的他半点难度也没有,但对于如今依旧虚弱的他却是要小心谨慎。 林翾没有很快点头答应,而是依旧沉默,漆黑的眼眸盯着面前脚下的一块地面。 他的心头万般复杂,思考的能力被凌乱的心绪牵扯,做出每一个决定都变得十分艰难。 “你要怎么做?” 沉思良久,他反问了鸾鸟一句。 “我不希望他发现我已经离开了这里,至少短时间之内……可以吗?” 哪怕心头乱七八糟的,他也没忘记用最和缓的语气与鸾鸟说话。 这也是他最讨鸾鸟喜欢的地方。 温和这一特质似乎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无论身处在各种境地他都不会变得刻薄冷硬,始终是知礼的模样。 离开这里一定是必要的,他绝不希望自己自始至终都被如此囚禁,失去自由。问题的关键在于是以怎样的形式离开。 在离开这个大前提之下,他不希望自己的离开被重光觉察到。 鸾鸟犹豫了半晌,估摸了一下自己实力的恢复程度。 “外面有多少守卫我不是很清楚,按我的估计,把握大约有七成。” 隔着重光设下的禁制,用的又是林翾的身体,他想要探知外面有多少人把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只能尽可能地将变数算得多一些,再与自己的实力恢复情况相结合,七成把握是最保守估计。 剩余那三成,便是失败的可能性。 在他看来,林翾其实没什么需要犹豫的。 毕竟重光在面对着林翾时那痴态根本做不了假,几乎要将林翾捧在至高处去仰视。哪怕是逃跑失败了,林翾最大的可能也只不过是被再次囚禁,用的手段再多一些,第二次逃跑的难度增大一些。 他们终归是伴侣而非仇敌。 但林翾却眉头微微拧起,心底并不这样认为。 似乎有一种强烈的第六感在告诉他,这逃跑计划只能成功,不可失败。 在这种条件之下,七成把握其实与一成把握没有什么区别。但凡是有可能失败,哪怕是九成九的把握,也需要他仔细思考。 “再等等。” 他思索了数秒,与鸾鸟如此说道。 “他很快应该就会来找我,现在不适合行动。” 方才他与鸾鸟对苍那一番追问逼迫虽没得到直接的答案,但最终他的表现很显然是已经对重光生出了疑心,苍离开这里必然会去找重光言明此事。 鸾鸟对于他的理由却是大不赞同,意识带了些许急迫的催促意味。 “等到他来找你,离开这里难度就又增大了。” 早在最开始他就一眼能看出重光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无论是狠厉程度还是实力强悍程度,都在他这千年以来见过的年轻人中数一数二。 他与不止一个这种人打交道过,自然深知对方不可能单纯只是过来看上一眼,而是会直接采取行动,未雨绸缪,将林翾锁得更紧。 届时哪怕是七成把握,恐怕都荡然无存。 “你若要离开,就现在趁着他还没有来,快些决定,之后再想走就困难了。” 鸾鸟的语气中颇有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心中觉得林翾性格太过柔软,就难免决断力不足,做事拖拖踏踏,优柔寡断。 顿了一下,他“啧”了一声,语气强硬了几分。 “身体控制权交给我就好,你只需要保证自己别慌。” 一边这样说着,他一边强势地夺取了林翾的身体控制权,抬手看了看这具身体的手掌,微微攥拳,眼底渐渐升腾起炙热的颜色。 鸾鸟属火,是上古时期最纯粹的火系灵兽,林翾与他契约并被他复活,体质稍有改变,又恰好赶上了他的涅槃,吸收了他的涅槃之火,被重光以灵药辅助吸收,为他使用这具身体添加了助力。 一种区别于林翾本人那温润如水的爆裂玄力猛然自他周身掀起,却又被敛于身体四周,没有外扩,更没有造成很大的动静。 “你先休息,不用盯着外边。” 动手之前,鸾鸟仍不忘嘱咐林翾一句,要他可以先睡一会儿 分卷阅读132 。 此行必然危机重重,以林翾这性格去面对眼前的大风大浪,恐怕会对他的行动产生负面影响效果。 林翾自然能够理解鸾鸟想要表达的意思,犹豫了一下,便顺着对方的要求调整自己,不再关注外界的一切。 左右事已至此,若是要他全程清醒,他的确会心念不坚。 感受到躯壳内另一颗灵魂安静下去,陷入了封闭状态,鸾鸟的眼中才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暗色。 他的四周空气都灼热得出现波纹,看上去甚至有些扭曲,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厚重的门顷刻间便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人间蒸发一般,不留下任何声与形的痕迹。 几乎同时,正与虞鸾面对面坐在一起谈事的重光忽觉心跳漏掉一拍,顿时目光微凝,整个人的气势都锋利了许多。 他强自按捺下自己直接站起身来的反射性动作,下意识地仔细感应了一下自己在林翾那边布置的禁制。 没有任何问题。 那边似乎一切都是完好而安静的,与这几天一样,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动静。 可是他悬在空中的心并不能就此得到安稳,而是总感到有什么事情发生。 他的面上看起来并不能显露出什么慌张的神色,自然也没有引起虞鸾的注意。 自打宣扬出去他们要成婚的消息之后,虞鸾的身份便立刻变了,再不是需要与一群人挤在同一个院落里的奴隶。 她吃穿用度好了不知一星半点,整个人的贵气便显露出来。柔软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袖口,眼底是一贯装出来的温和神色。 “我可以保证我的族人不会借着成婚之机暗算你的势力,你若是不信,可以再与我契约一次。” 084 既然是经过了契约的束缚,这场姻亲也就变得比较和谐, 至少表面如此。 于情于理, 鸾族后人都要派人过来, 作为虞鸾一方的代表与支撑的后盾。 消息一经放出去, 鸾族那边就迅速地给予了回应,显然是已经寻找了失踪的虞鸾许久,乍一得到消息便瞬间激起了他们巨大的反弹。 尽管对这种可能出现的状况重光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 如今也依然被对方来势汹汹的阵仗扰得烦躁。 他向来不畏惧争斗,甚至更多地比较崇尚用绝对的力量来解决问题。只是如今还护着一个林翾在自己的领地之内, 能够避免动手便要尽可能避免。 这也是他来找虞鸾的原因。 有了鸾族后人族群的着手干涉,虞鸾与他的交易进行难度无疑也大大增加。毕竟有那么多鸾族后人都因感情的纠缠欺骗而被人拿去了最重要的传承之印, 鸾族后人的族长自然也对此有所警惕。 更何况在外人眼中, 重光绝不是一个好人, 从前便一直顶着魔尊的名号,如今更是与修魔者残余势力纠缠不清。 这样一个无论怎样看都看不出纯良之处的男人,从前又不曾与虞鸾相识, 若说是一见钟情,未免来得太廉价了些。 但凡不是极度愚蠢之人, 都不会认为重光与虞鸾因为有有真感情而在一起。而若是刨除感情这一因素, 剩下的便只有可能是利益相关。 在其他鸾族后人眼中,虞鸾自打生来从未出门历练过,心思自然单纯,不谙世事,很显然会被重光欺骗诱哄。 而她不仅仅是这一辈鸾族后人中的天赋最高者, 更是数辈以来天赋难得强悍的存在。因而格外受到族人的重视与关照。族中前辈绝不能容许她也重蹈之前那些人的覆辙。 坐在重光面前,虞鸾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的柔和,仿佛就像个没有棱角的温柔女人,嘴上说着的却是讨价还价的话。 “免除这一场纠纷对你我二人都有益处,我可以保证我的族人受我管控,不知您意下如何?” 她能看出来重光其实也不愿两族撕破脸皮,初步角度上他们两个可以达成共识。 要鸾族后人不动手找茬自然可以,但她也要重光保证修魔者不会动手,为自己的族人谋一份绝对安全。 “我们以契约为证。”她如此强调了一句。 只有契约才是真正强而有力的保障,口说无凭,任何人都不如契约的力量可靠。 重光闻言不语,只是抬眸盯着这个表里非常不一的女人,视线中的压迫感愈渐强烈。 他可以承认虞鸾所说的都没出错,但他并不习惯于也并不愿意被人牵着鼻子走。 被重光的目光凝视,任何人都会或多或少地受到影响。虞鸾到底也还不足够镇定自若,渐渐显露了一点躁郁的情绪出来。 “您想怎么样?”她开口催促了一句,希望打破眼前尴尬的沉寂。 越是被吊着,一切悬而未决,她越是感到心头不得安宁。 而重光也并没有什么为难她的意思,他要的就只是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心罢了。 一片静寂之中,他开口,声音自胸膛与喉 分卷阅读133 间发出,力量牵扯声带震动。还未吐出一句完整的句子,便被突如其来的意外状况打断得彻底。 屋内的重光与虞鸾具是神色忽然一凛,目光猛地移向门口—— 一道强悍而霸道的玄力自门外轰然击中了房间的门,却是收了许多力道,没有致使那一扇门门当场化为齑粉。 也就在感受到这熟悉玄力的一刹那间,重光便已知晓了来者的身份。 他的表情略微缓和了几分,看着不那么警惕,却依旧显得有些忧心。 一条尾巴的尖部率先探入屋内,体型巨大的蛇兽挤入门内,鳞片剐蹭门口,发出刺耳的响动,显得异常拥挤。 金黄色的竖瞳依旧冰冰冷冷的,像是等待着伏击猎物一般。 可重光与其对视,却分明发现其中透露出些许少有的慌乱与焦躁,尾尖拍动着地面,盯着虞鸾的方向,目光中似乎有些意味不善。 来自于绝对强者的压迫使得虞鸾变了脸色,面色不由得苍白了几分,视线都缩了回去,有些紧张地盯着自己的手,指尖有细微的抖动。 空气安静了一瞬,重光很快便意识到苍不会无缘无故来打断他与虞鸾的交谈,浑身便是一凛,立即站起身来。 “我换个时间再来找你。” 他对虞鸾撂下这样一句,而后步履匆匆,走近了苍,与对方交换了一个眼神,更是如坠冰窟。 虞鸾得了重光的话,整个人稍微松了一口气,不敢提出异议,只能强自保持着表面的镇定,其实已经慌乱一团。 面对巨蛇的感觉与面对重光终究不同。 她知晓重光是一个说得通道理的人,拿捏住了要点,便可以正常交流。虽然实力差距悬殊,但她并不十分畏惧对方,甚至还敢讨价还价。 但巨蛇整个形象都是冰冷的,当初乍一出现便给她带来了巨大的惶恐与惊吓,尽管没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可对方流露出的恶意不似作假。 她对巨蛇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因而大气也不敢出,无声地看着重光抛下自己,与对方一同匆匆离去。 两族之间争斗的问题,终归是没来得及以契约的方式解决。 而重光也无暇再顾及这些,离了房间之外,便无法再按捺下去,急迫地询问了苍一句,声音有些沙哑。 “你刚刚不是在林翾那边吗?他怎么了?” 联系到刚刚那一瞬间的莫名心悸,再看到苍这焦急无措的模样,他很难把事情往好一点的方向去想。 作为一只灵兽,苍也不拐弯抹角,庞大的身影闻言只略微停顿了一下,而后便实话实说。 “鸾实在太了解我,我没能逃得过他的探查和审问,但我并没有说什么……” “只不过以鸾的性格,再加上他很护着你的那个伴侣,他若是能猜出来的事情**不离十,多半是全都告诉了你的伴侣。” 一边说着,苍金色的瞳仁之中似乎流露出一丝躁郁。 “你的伴侣刚刚问我,我瞒着他和鸾的事情,是不是与你和他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  恢复正常更新,下午两点还有一更 085 事到如今, 鸾鸟与林翾站在同一个阵地, 这件事便已经不单单只是重光的事情。若要论不安感, 苍心头的惶恐绝不比重光少上半分。 重光神情剧震, 匆匆赶路的脚步停顿了一瞬,盯了一眼面前的巨蛇。 他想要它再说一遍, 希望是自己听错了或是理解错了。 但是理智告诉他这些都没有,林翾是真的已经觉察到了情况不对。 在这一切的算计之中他忽略了鸾鸟这个巨大的变数, 只确认巨蛇既然答应了他便不会轻易开口说出真相, 却忘记了鸾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活了数千年的灵兽, 就算本性再淡漠, 再不经世事,也该有了对一切的洞察力。 很何况苍与鸾鸟一同生活了数百年的时间, 对彼此细微的变化都应当了如指掌。他这一次任由苍过去探视, 本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我感受不到我设下的禁制有什么异常……但可能并不意味着没有问题。” 一边说着,重光一边又抬起脚步,不再停歇片刻, 朝着林翾所在房间的方向匆匆离去, 面色严肃, 语气低沉之中又带着些许气音。 他设下的重重禁制都不存在异常动静, 按理来说便是林翾那里没有意外情况, 可有了鸾鸟这样一个变数,他到底也摸不准这一点。 速度被压迫到最快,风声就在耳边呼啸,冷厉得像锋锐的刀刃。 在这种逼迫自己的情况之下, 到达林翾那边仅仅只需要短暂的一会儿工夫,却在重光心底被无限延长,度秒如年。 越是靠近,他越是能感觉到一阵不同寻常的波动,带着某种熟悉而灼热的气息在空气之中翻涌。 苍就跟在他身后,被鳞片覆盖通体的冷血动物似乎应该表面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分卷阅读134 ,但半透明的眼瞳与周身的气势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是鸾的力量。” 他缓而又缓地说了一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重光双手垂在身侧,闻言一瞬间就捏得很紧,几乎是无意识地用力。 情况不妙。 既然是从苍口中说出来的,那想必鸾鸟真的有所动作。 如今鸾鸟与林翾存在于一体,若是鸾鸟的力量外泄至此,想必林翾的躯体也定然已经离开了房间的拘束。 只是尽管已经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当真正面对着空旷房间的那一刻,重光整个人的神色还是瞬间变了个模样。 房间外的守卫似乎没有任何异状,依旧各司其职,可房间内已然空空荡荡,已然没有了林翾的身影。 四周具是一片令人压抑的安静,苍沉默着,巨大的身体盘在一起,目光盯着屋内,良久才挪开视线,朝着其他方向缓缓看去。 “他们应该刚刚离开不久。” 它强自镇定下来,环顾四周,初步分析了一下,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它与鸾鸟在一起数百年,对彼此太过了解。这也算是一柄双刃剑,既让它的任何细微举动都难逃鸾鸟的那双眼睛,也让它可以从细枝末节之间寻求到蛛丝马迹。 重光并不回答它,只是环顾四周,看了看守在附近的修魔者手下,抬手召唤了一个他们之中实力最强的,叫来自己身边问话。 所有负责看守这里的人都十分茫然,又有些许惶恐存在于心,对于这种意外情况感到十足的不安。被重光叫到的那一个更是如此,略微犹豫了一下才敢靠近。 他们的确没有渎职行为,不曾偷懒,但眼前事实胜于雄辩,房间里的人总不能凭空消失。 垂头站在重光身边,他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只能静静等候着这一场审判。 重光的面色难辨喜怒,十分冷淡严肃的模样,抬手指了指门内,声音低沉。 “你们没有觉察到这边有异常?” 这房子仅有一个门,林翾想要离开,只能通过这一条途径,就算突破禁制时能够掩人耳目,总不能开门离开时也引起不了他这些手下的注意。 门锁有被破坏的痕迹,并不十分暴力,但十分干脆果决,很明显不需要第二下动作,一下便直接破开了外面的锁。 被问到的手下面色有短暂的茫然与空白,反应过来之后便陷入了深思,犹豫良久,摇了摇头。 “没有,尊上。” 他仔仔细细地把今天的一切都回忆了一遍,除了苍出入了这里一次之外,再没有其他变数。 就连细微的风吹草动都不存在,唯有他们一群守在这里的人面对着面,持续着日复一日枯燥而乏味的守卫工作。 他从来都没想过竟然会把房间里的人弄丢。 瞥了一眼在重光身边的巨蛇,他朝着自己面前的尊上深深弯腰,再抬起头来,又恢复了沉默,等待对自己的发落。 于私心里,他认为这条巨蛇可能有些问题。毕竟这条巨蛇不知何时就突然出现在了尊上的领地之内,与尊上显得不算近密,却也不算疏远。 在这条巨蛇来此之前,一切都十分安分,屋内的人时常半点动静都没有,老老实实地呆在里面。但在它来此之后,屋内的人竟然就凭空消失了。 想归如此想,他并没有选择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说出口,而是收敛于心,静静地看着自家尊上,一切遵从重光的命令而行。 像是看不到这专注的目光一般,重光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又短促地咳了一声,转向苍。 “你能寻到大致方向吗?” 他这样问了苍一句。 虽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但还是忍不住想要把所有可能性都试过,才知道可不可以。 好在这一次苍给了他惊喜,点点头用头指了指某个方向,“鸾的气息在这边。” 他们赶过来的很快,林翾根本走不了多远,只要有鸾鸟那标志性的力量波动,苍便能够有些许隐约的感知。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又拖了,明天应该也会晚更一点。 086 追回林翾的任务交给任何人重光都放心不下。 他顺着苍指出来的方向看了看, 试探着当初玄力, 能感觉到一阵微弱的火系玄力波动,便皱了皱眉。 “你再仔细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可能的方向。” 这道波动太过浅显,很容易就能被觉察, 按说鸾鸟做事应该不会留下如此大的疏漏。 略微顿了一下,他又摇了摇头,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朝着苍摆摆手。 “我先顺着这个方向去看看。” 他与苍分头行动,一人暂时先追过去,另一人再寻找其他痕迹。 鸾鸟的心思他捉摸不透,而苍在这方面又颇有些一根筋,让他信不过。追回林翾这件事刻不容缓,他没有退路,也没有犹豫 分卷阅读135 的余地。 四周是了无人烟的荒野,杂乱的石砾与半枯的草木星星两两地点缀,好久也寻不到一个可以遮蔽自身的障碍物。 林翾的身影就在这近乎平旷的地界急速向前奔走,周遭的景象全部在速度的作用之下化作一片虚影。 他的面色冷淡,眼神没有波澜, 左右瞟视, 时不时变个方向,以免太过轻易地被后面的人追上来。 漆黑色的瞳孔之中仿佛有两团灼热的焰色在燃烧不休,映着他淡漠的表情,显得有些反差强烈。 操控着这具身体的人是鸾鸟, 时隔不知多久,重新掌控着人类的躯壳来进行如此剧烈的活动,对他而言也是一种不小的挑战。 而躯壳内的另一颗灵魂正在进行着半昏半醒式的入睡,大胆地将一切都交给了对方来掌握。 比起林翾本人过于柔软的性子和尚且不充足的阅历,鸾鸟虽然不问世事,但毕竟活了数千年的时间,要沉稳许多。哪怕一路走来都找不到合适的避身之处,面上也并不显露异样与焦躁。 他耐心地搜寻着可以暂时躲避的地方,忽然眉头微微一挑,脚步略缓下来,在心底叫了林翾一声。 “……你是不是和邪修有过牵扯?” 他的语气是质疑的,但显然更多的是笃定。 林翾被浅眠中唤醒,听闻对方这样直接的问题,不由得心头猛然一惊。 “怎么了?”一句话被他问得有些急促。 有关邪修,是他作为一个外来的穿越者在这个世界上的盲区,且邪修组织处在神秘不可探知的暗处,对他与重光二人抱有深深的恶意。 完全可以说,他穿越至今所遭遇的一切动荡不安,全部都是邪修组织在作祟。 如今这个组织从对他的这些遭遇一无所知的鸾鸟口中说出来,且来得十分突然,很显然是有邪修的力量在四周附近,引起了鸾鸟的注意。 林翾顿时就感到了十成的慌张。 “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他又追问了一直默不作声的鸾鸟一句,心头不好的猜测越来越鲜明,逼得他慌乱不已,哪怕身体的掌控权在鸾鸟那,他也几乎要影响到整具身体。 鸾鸟沉默不语,左右探视了一番,目光最终锁定了某个方向,在心底回了林翾一句,“晚了。” 他的语气简短而严肃,语气明确,不多说半个字。 也就几乎在他开口这一瞬间,一道凶猛的玄力自他盯着的方向袭来,带着强烈的气势,令借用着林翾鸾鸟都有些眉头紧皱。 他的气势一般不会很轻易的透露出弱势,这一次却是犹豫了一下,便打消掉了反抗的准备,任由着这股力量将林翾的身体牢牢束缚起来。 隐藏在胸口契约之中的林翾顿时沉默了。 “别怕,没事。” 鸾鸟表面看上去似乎已经自顾不暇,意识却依然不急不慌,竟然还能余出空闲来安慰林翾。 身体上束缚着的力量是与千年前某种名噪一时的强悍存在出自同源的熟悉感,恰是邪修的力量。 鸾鸟垂眸,盯了一眼卷缠在自己身上几乎要凝出实质来的力量,沿着力量来的方向抬头凝视,目光锋锐,直直地固定在了某一点处。 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自那里的一棵枯树之后缓缓挪出,三两步便来到了林翾面前。 两双眼睛如此默默对视,相互凝望。 鸾鸟连带着林翾的魂体一起,注视着眼前缓缓凑近的男人,脚下没有挪动,没有逃离的意思。 来者的脸遮挡得严严实实,并不能暴露出身份,目光冷凝淡漠,周身气势尽管敛藏得很好,却仍然透露出一股强烈的侵略性。 “……你不是他。” 沉默良久,对方似乎确认了什么,率先开了口,声音如同金属相互摩擦一般,听上去难听而与正常人的嗓音不同,区别极大。 闻言鸾鸟的眉梢微微挑动,抿了抿唇,轻咳一声,在心底问了林翾一句,“他是谁?” 面前这人很明显与林翾是认识的,否则也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但林翾沉默良久,却是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语气有些尴尬。 “我感觉不出来。” 对方脸被遮盖,声音也不是正常的模样,仅从身形与气质上来判断,他根本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的人。 “他没什么恶意,也不是那个修魔者的手下……”鸾鸟面上不动声色,在心底给林翾进行分析。 “左右你我现在也找不到藏身的地方,不如暂且随他去,看看他想要做什么。” 似乎是能感觉到林翾的保守与犹豫,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们现在是一体的,我不可能会害你,一定保证你的安全。” 就算是使用林翾的身体,以他一瞬间爆发的强悍力量也不必担心保不住性命。 哪怕动起手来得不到好处,争取逃跑的机会总是可以做到的。 只是尽管已经得了鸾鸟这样的承诺,林翾的意识还是有些不安 分卷阅读136 和犹豫。 “他是邪修?”他问了鸾鸟一句,得到了鸾鸟肯定性的答案,便感到更加不可置信。但凡是曾经与他有过纠葛的邪修,无一对他抱有的不是恶意。 可是他与鸾鸟交流的时间不算短暂,对方却始终没什么下一步动作,只是不停打量着他,并以玄力将他束缚。 沉寂良久,那难听的声音终于又一次开口,似乎有些隐隐的无奈。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占了他的身体,但这的确是他的身体没错,跟我走。” 男人嘴上仅仅只是说着“跟我走”,行动上却是不容抗拒,半强迫式地拖拽着林翾的身体,朝着继续远离修魔者领地的方向前行。 鸾鸟倒是也不反抗,饶有兴趣地松懈了身体的力道,任由着对方将自己带走。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力度是经过了仔细斟酌的,最大限度地保证了不伤到林翾相对孱弱的身体。可是林翾分明又表示不认识这个人,事态就变得有趣了起来。 目光盯在这邪修的背影上,他一点一点将对方打量得通透,越是观察,就越是感到有些奇怪。 这人身上的邪修气息状似浓厚,但仔细探寻过后,却发现十分虚浮,与他印象中正常的邪修有很大区别。 沉思了一瞬,鸾鸟叫了一下林翾,“我把身体控制权交给你,你和他搭话试试。” 一边说着,也不等林翾同意,他直接就操控着躯壳换了个人主导,与林翾调换位置。 这种交接工作只发生在短暂的一瞬间,林翾的身体似乎突然彻底无力,而后又重新被另一个魂体支撑起来。 牵扯着林翾躯体的男人脚步停顿了一下,缓缓扭过头来,目光幽深。 “……林……翾?” 他依旧操着那一口难听的声音,叫了一声林翾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说得缓慢,让林翾听得连连皱眉。 “我……需要你帮个忙……” 男人只简单的说一句话便要停顿数次,好像异常艰难,每一个字都要经过严肃的思考。 不知为何,林翾听见对方如此说话,总觉得心头有一点不大舒服。他很确信自己并不认识任何一个毫无恶意的邪修,但对方带给他的感觉却仿佛有些熟悉。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了抬下巴,声音温和中带着探寻的意味,“你说。” 见他态度和缓,对方似乎不再精神紧绷,想要开口,目光却忽然一凝,道了一声“抱歉”,而后猛地伸出一手抓住他的肩膀,力度之大令林翾感到了猝不及防的剧痛,整个人都被凌空提起。 眼前的景象顿时一片急剧的变幻,带着强烈的眩晕感,紧接着便是连续的颠簸。 林翾被人扛在肩上,似乎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肩膀正好抵着胃部,若不是腹中空空,恐怕早已吐了出来。 风在耳畔呼啸得很凛冽,他听到那个难听的声音居高临下的传来,夹杂着风声,听得并不真切。 “我要……用一下……你的血……” 他听到对方大致是这个意思,浆糊一般的脑袋却没有快速思考反应的能力。 直到整个人被撂下,双脚着地,手腕被不容分说地捏起,而后便是剧烈的疼痛,皮肉被利齿刺破。 他猛地仰了一下头,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忽然看到对方松了口。 高高大大的男人在他面前扯下了面上的遮盖物,露出一张年轻而熟悉的面孔。 087 林翾的手脚一片冰凉, 浑身都在打着抖,目光直直地盯在对方那张年轻的脸上, 久久说不出来半个字。 他的牙关咬紧,粗重地呼吸着, 肺部被冷空气充溢, 仿佛随时要炸开一般。 手腕上是黏腻湿润的触感, 有强烈的血腥气散溢,交织缭绕在两人中间,令林翾几欲窒息。 “萧千愁……” 他喃喃地念了一句眼前人的名字,每个字都说得十分吃力。 对方没有给予回应, 而是牵起了他的手,重新将手腕挪回到嘴边, 吮吸起了那里的伤口。 林翾艰难地仰着头,仔仔细细地将萧千愁打量了几遍, 发现这个男人与他印象之中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又或者说, 他根本就没有真正了解过萧千愁这个人。 书中的萧千愁是个冷静自持的性子,又被作者赋予了金手指,自然而然地可以一步一步登上顶峰。 而穿越来到这里之后,他第一次见到的萧千愁是一副愚蠢的纨绔模样,嚣张放肆却没有足够的实力, 被白九歌打伤之后竟然还留了小人的后招。 从那时候开始, 萧千愁这个人的身上就已经存在矛盾了,然而在那之后,他每次遇到这个人, 都能见到对方的不同面孔,让他永远也猜想不到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萧千愁。 这个原书主角的身上似乎环绕着巨大的谜团,遮盖了他窥探的目光。 如今他们二人以这样的 分卷阅读137 形式重逢,他明明应该有慌乱,毕竟他们并不熟稔,对方又在做着伤害他的行为,可他的潜意识却本能地并不畏惧,本来还在紧张跃动的心跳在看清对方身份的那一刻反而安定了下来。 第六感告诉他,萧千愁并不是他的敌人。 而这种直觉也与鸾鸟的判断不谋而合。 正想着鸾鸟,缩回契约之中沉默了良久的鸾鸟终于开了口。 “差不多可以了,再失血你的身体会受不了。” 顿了一下,鸾鸟又补充了一句,“没有那个修魔者王族在,你受的伤只能靠你自己慢慢恢复。” 修魔者王族,指的自然是重光。 林翾闻言眉心跳动了一下,抿了抿唇,顺着鸾鸟的意思挣动了一下身体,萧千愁便像是突然回过神一般松了口,面上露出几分愧疚之色。 “抱歉。” 高高大大的男人裹在漆黑色的衣袍之中,低下头十分认真的道歉。他的装束看起来有些眼熟,又让林翾无法在记忆中搜寻到同样的打扮。 林翾一时半会儿心思也无瑕放在面前之人的身上,反倒是在心底循着鸾鸟刚刚的话追问了下去。 “……为什么只有重光可以治愈我的伤处?” 这是他在重光那边一直没有直接问明白的事情。 身为药体,他对任何人都有治疗的效果,可是对自己没有。 而重光曾经说过,他可以被重光治愈,就像是拥有一个专属药体一般。 鸾鸟被他问得沉默了数秒,似乎有些哑然。 “那个修魔者没跟你说过原因?” 他的语气显得有些惊讶,仿佛又见到了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林翾没有回答,用无声来表示了默认。 重光的确没有和他提起过原因,他似乎也没有主动去追问过。 他与重光经常这样,一个不问,一个不说,许多东西便这样无声地错过。 从前林翾始终信奉着一个理念。在一段关系之中,知道的东西越少,越囫囵,越是能凸显出纯粹的感情,很多东西其实不必要太过明白。 但是现如今,他撞见了重光,也就终于对这种说法表现出了质疑。 实践出真知。他与重光之间似乎不该存在太多盲点,否则日积月累,就会像今日一样出现莫名的裂痕。 他无声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听见鸾鸟也隐隐约约在叹息,身体上没有挣动,任由着萧千愁单手将他从腿窝处揽住抱起。 “我带你离开这。” 他听到萧千愁如是说道,便顿时回了神,目光微凝,显出丝丝冷淡与探寻。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跟你走?” 就算他的确是想要暂时躲开重光,一个人冷静冷静,也不代表他会愿意和另一个人绑定同行。 他有鸾鸟就已经够了,不需要再多一个同伴用来保证安全。 尽管鸾鸟使用的是他的身体,但鸾鸟的魂体强大程度远非后辈宵小可比。对他来说,有同伴甚至才意味着更加不安全。 有鸾鸟尚未消散下去的气势傍身,林翾本来过于温和柔软的神态也变得锋锐了几分,语气谈不上质问,却也并不好相与。 萧千愁那一张好看的脸上神色不变,认真地盯着林翾的眼睛,几次三番张嘴,却又重新按捺回去,犹豫了良久,才低声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我确信你不会愿意留在那里。” “重光把你关在房间里,自己却要与女人成婚……” 一边说着,萧千愁的眼眸里流露出一点隐隐的鄙斥,皱了皱眉。 “就算你愿意留在那里,我也暂时要带你离开,因为三日之后我就会去搅乱他的婚事,不能波及到你。” 他一字一句缓缓地说着,手臂颇用了些力气,其态度认真无比,听得林翾连连皱眉,心跳仿佛都漏掉了一拍。 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在战栗,呼吸间仿佛有冰碴在刺痛,头脑一片嗡鸣。 重光要成婚?和谁? 几乎无意识的,他闭了闭眼,脑海里轰鸣的就只有这样两个问题,还有鸾鸟夹杂着惊怒的声音。 “……我绝对不允许你回去。” 作为被契约绑定在一起的存在,鸾鸟对于林翾有一种强烈的保护欲。 倘若说在这个重磅消息从面前的邪修口中说出来的一瞬间,林翾本人的反应是茫然无措,那么鸾鸟就是纯粹的愤怒。 背叛伴侣,另娶他人。 这是一个原则性的问题,哪怕有再多的原因和理由,都无法被原谅。就算不对那个修魔者进行打击报复,他也要直接带着林翾远走高飞,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林翾的性子过于温润,哪怕是遭遇了这种程度的背叛,也极有可能会心存犹豫,想要回去一探究竟。 这个契约伙伴哪里都很好,只是太容易被欺负了。 “……”一时间林翾陷入了怔愣之中,久久没有说话,感到太阳穴在一跳一跳的钝痛 分卷阅读138 。 他目光失神,感觉到头上被一只大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又微微用了些力气,像是在安抚,却显得有些不够熟练,试探性更强烈一些。 “我带你走。” 依然是萧千愁的声音,只不过语气不再那么不容置疑,而是缓和了许多。 空气沉寂半晌,林翾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眼底的复杂神色,让脑海中依然在试图劝告的鸾鸟暂时停下,朝着萧千愁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他其实很想要回去确认一下重光成婚对象的身份,只是这种没什么用处的行为只会徒增新的伤口。 “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邪修组织?” 心头因为重光的关系而烦躁不安,他虽能忍住不迁怒面前的男人,可说话也变得不如往日委婉。 离开重光一定是必要的,但那不代表他会在没搞清楚萧千愁会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的情况之下就跟着对方离开。 他可没忘记鸾鸟刚刚还说过对方是个邪修。 萧千愁的表情一瞬间似乎有些僵硬,眼神骤然变得冷厉,凶狠地盯在林翾的脸上,似乎随时要暴起。 但是忍耐良久,他又按捺了下去,沉重地呼出一口气来,手臂上有青筋崩出,用力托举了一下,换了个姿势把林翾甩到了自己肩头,似乎不是很想与对方对视。 他也不与林翾再多言语,直接扛着人抬腿便走。 时间本就紧迫,重光随时有可能会追上来,有些难以解释的问题不如留在路上解释,或是先安顿下来再说。 有关于邪修这个问题,林翾可以说是准确无误地戳在了他的痛处之上,他可以忍住不动怒,仅仅只是因为对林翾这个人比较有好感而已。 隐匿在契约之中的鸾鸟似乎十分满意林翾这一次坚定的选择。 倘若林翾依然优柔寡断,他完全不介意强制占用对方的身体,先控制着这躯壳远离修魔者领地,越远越好,令重新拿回身体控制权的林翾没有独自返回的能力。 “你和那个修魔者之间又没有绑定至死,关系认真算起来还不如与我近密。” 他如此安慰了林翾一句。 人的感情是可以装出来的,也是随时可能会变的,但契约不会。 “你不需要存活在他的庇护之下,待我恢复一些实力,就能凝出躯体,与你分开。” 待到那时,他就会成为林翾最强有力的保护者,与林翾以另一种形态共生。 至于那个背叛了林翾去暗中与其他人成婚的修魔者王族,他还并不放在眼里。 至于眼前这个带着林翾不知要去哪的邪修,也同样不具有威胁。 “我一直都会保证你的安全。” 这是来自于一只上古灵兽的承诺,言出必践,绝不会打半点折扣。 天边颜色骤暗,水汽凝聚,变成黑压压一片的乌色云团,摩擦出雷电的火花,震人耳朵。 重光循着林翾留下的那微弱而浅淡的气息,还有鸾鸟那被抹消了大半的力量波动,前行得本就艰辛异常。如今很不凑巧地突然下起雨来,更是增大了他寻找林翾的难度。 荒凉的野外一切都被水濡湿浸润,散发出强烈的雨水气味,遮掩了万物原本的痕迹。 苍渐渐地从后面追赶了上来,十分确信这一条就是正确的路。 它留在领地内仔仔细细地搜寻了良久,最终确认了这是唯一一条有鸾鸟气息的路线。 “鸾应该是比较急迫,实力也没有完全恢复,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若非如此,鸾鸟绝不可能给他们掌握丝毫线索的可能性。 重光的一双眼睛都泛着猩红色,脸侧黑色的纹路渐深,似乎隐隐约约有了蔓延的趋势。 这是他情绪极度不稳定的表现之一。 他性格本就偏激暴躁,但平时习惯了将凶兽掩藏于心,不露声色。像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只有林翾才能够逼他显现出来。 听闻苍的话,他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而是依然做自己手头的事情,尽一切可能性仔仔细细地搜寻林翾的踪迹。 越是不得章法,越是急迫焦虑,心态又会反过来影响他的下一步动作,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苍能感觉到这个修魔者似乎已经濒临了崩溃的边缘,也不再言语,不想去亲自点燃这样一个□□。 更何况它心头的不安与急躁丝毫不比对方少。 鸾鸟与林翾一体存在,如今一同离开,似乎还是由鸾鸟来主导的行动。 纵观数百年的时间,它其实从来都没有叫鸾鸟真正生过气,这还是第一次,就涉及到了原则问题——欺瞒。 倘若不尽快解决,以鸾鸟那又冷又烈的性格,只怕是要与它今生都再不相见。 如果真的被鸾鸟下了这样的誓言,那它还不如自己求死,总好过于在漫长而无边际的一生之中都求而不得。 “这边——” 它赶在重光之前指了指接下来的方向。 分卷阅读139 认真说来,它的确在心底迁怒过重光。毕竟倘若不是这两个人类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它与鸾鸟永远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只是迁怒总归是最无用的行为,且反倒有可能会收到恶果。 它唯有尽力而为,尽最大的可能和重光一起,以最快的速度把人找到。 顺着苍所指向的方向,重光也打探了一下,眉头却是狠狠地拧了起来,站住了脚步,环顾四周,目光染上了些许凶狠之色。 “……邪修……” 他喃喃了一句,声音中透露着些许恨意,咬牙切齿的意味十分浓厚。 “……” 说完他沉默了一瞬,目光中爆发出几分狠厉,朝着苍指向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他感受到了邪修的力量波动。 与邪修交手过几次,他能感觉到这个邪修似乎并没有动手,只是意味不明地环绕在这周围,所求必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如今恰逢林翾离家出走,没有他保护在身边,而邪修的气息又出现在这里,危险性无疑大大提高。 要知道从十年前开始,林翾的体质就已经引起了邪修组织的垂涎,如今十年过去了,林翾明明十分弱小,却竟然得以从极意谷禁地之中走出,无疑更加令邪修组织想要得到。 一想到林翾有可能被邪修带走的这一可能性,重光整个人都要原地炸裂开来,头脑从来没有一刻这样清醒,心情却是一团糟乱。 苍紧紧地跟在重光身后,虽然不清楚邪修与对方之间的纠葛,但直觉告诉它情况似乎十分严峻,否则也不会把重光逼到这个地步。 萧千愁的藏身之处不是简简单单的山洞,更不是野外随便的某个无人经过的角落。 任是林翾怎么猜测,也万万没想到萧千愁竟然会隐匿于闹市之中。 距离修魔者驻扎的领地最近的修者聚集地也需要赶上好长一段路,且人来人往,嘈嘈杂杂,与萧千愁本人的性子并不搭调。 这零散的修者云集之处自然是有旅社存在的,不需要什么身份证明,只要有足够的灵石用来支付费用,就能够受到店家的青眼有加。 林翾被扛了许久,直至接近了这边的市井,才终于被放了下来,得以松了松筋骨。 他跟在萧千愁身后,看着对方又重新遮盖住了自己的脸,熟稔地穿梭于人来人往的集市之中,找到了一家提供住宿的店铺。 “一间房,一个月。” 他亲眼看着萧千愁空无一物的指尖忽然夹了两颗中品灵石,丢给了面上不自觉露出垂涎之色的店家。 这里条件比较简陋,没有什么上等房与下等房的区分,都是一样的房间,最多能住三人,而且价格也要比繁荣的地方昂贵许多。 来此交易的修者多半都是足够强大的存在,可以独自行动。这一类型的修者居住往往都极其不稳定,像萧千愁这样出手阔绰的客人,一住便是一整个月,实属罕见。 林翾看着这一切进行,没有说什么,而是倾听着鸾鸟在他的头脑中开口,语气颇有一些揶揄的意味。 “他倒是还挺喜欢你,刚刚明明还在生你的气,现在已经又在不自觉地替你着想了。” 林翾对此不置可否,抿唇不语。 他当然没忘记萧千愁说过的话。 对方将会在三日之后去对重光动手,搅乱这场莫名其妙的婚事,眼下却足足盯了一个月的房间,很显然是在给他提供一份安宁与稳定。 只是他与萧千愁并不熟悉,也算不上同伴,何德何能可以让对方如此善待? 088 他从没想过自己某一天竟然会站在一个近乎陌生的人身边,心知肚明对方将要对重光动手, 却根本无意去阻止。 跟在萧千愁的身后安静地随对方一同进了房间, 看着对方把门合上, 他神色不变,只开口问了一句, “只是搅乱他的婚事, 不需要伤他,是吗?” 就算他的心脏如今正被剧烈地绞痛着,他还是要承认自己不希望重光出事。 原书中就是萧千愁亲手杀了重光, 如今他们两人命运的齿轮终将再一次咬合在一起。 一切似乎与原书中并不相同,可又隐隐有些近似之处。 萧千愁长得很高, 俯视着林翾,沉默半晌, 点了点头。 “如你所愿。” 仅有四个字, 却是他从喉咙之中吃力地挤出来的,说得异常困难。 于心而言, 他一直以来都十分嫉妒重光, 甚至一度几乎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 同为年少时就已经失去亲人庇护与爱的存在,重光显然比他要幸运得多。虽然自始至终他们二人差不多都身陷泥潭泥沼, 无法自拔, 可重光身边却有一个林翾。 这已经足以让他心生妒火。 他甚至曾经想过, 若是有完美合适的机会,他一定会选择趁机杀了重光,而后试图取而代之。 可是如今面对 分卷阅读140 着林翾主动向他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其中藏着隐隐的请求之意,叫他根本无法拒绝,只能点头认了。 答应了林翾的要求,他再不想停留片刻,只感到满心的疲惫,转身便夺门而出,只留下一句话,尾音几乎远得听不见。 “如果不想被重光太快找到,你最好就不要随便一个人出去……” 他没给林翾回答的机会,林翾也没有主动应声,只淡然地目送着对方匆匆离去,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眼底本来总是一片温和之色,如今却被漠然的冷霜掩埋,转而向鸾鸟重新提出疑问。 “刚刚你还没来得及告诉我,重光为什么可以治疗我受的伤?” 听鸾鸟方才的意思,就好像这个缘由重光本来应该主动告诉他,但却很怪异的隐瞒了一般。 就如同现在一样,他始终被以一种近乎愚蠢的方式蒙在鼓里,若不是鸾鸟发现了苍的表现有异,又恰好在离开那边之后撞见了萧千愁,他恐怕直到重光已经成了婚之后才会听闻这件事的消息。 “这不是很重要。” 作为目前共用身体的契约者,鸾鸟对林翾的情绪能够有一定程度上的感知,一时间沉默着没有开口,良久之后才冒出这样一句话。 作为一个始终高高在上的存在,他向来不善于讨他人欢心,更不用说是林翾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只是有些话现在说出来明显有些不合时宜,于心而言他也不愿意告诉林翾真相,因为真相在眼下的事实面前显得十分讽刺。 可是林翾不肯善罢甘休。 鸾鸟越是吞吞吐吐地顾左右而言他,他越是一定要知道。 他向来没什么脾气,为人温和没有棱角,是最不会让人感到为难的性格。但在某些时候,他也会坚持要一个答案。 似乎是经过了仔细的斟酌,鸾鸟再度开口,说话缓慢而显得十分迟疑。 “他是修魔者的王族,而且看他的天赋得天独厚,应该是十分血统纯粹的王族核心成员,在他的身上甚至出现了潜力超越上古时期修魔者的情况……” 说了这么多,无非是在说重光的天赋绝佳。 林翾听了半天,只捕捉到了这一点,不由得皱了皱眉,却没有打断。 他不知道鸾鸟说这些与他的问题究竟有什么关系,只是礼貌性地继续听下去。 “在我还算年轻的时候,对如今而言已经算得上是上古时期了,那个时候像你一样的药体虽然也十分稀有,但是每隔几十年总会出现一个。” “药体与修魔者王族每一代的天赋最强者就像是神奇的伴生关系,总会在前后差不多的时间现世,在某一天以各种各样可能的形式相遇,而后每一对最终都会绑定在一起,成为彼此最好的辅助力。” 林翾抿了抿唇,眼神也暗了几分,心头乱如一团麻。 在这个世界,无论是什么样不科学的存在都可以变成理所当然。 在鸾鸟的描述之中,药体与修魔者的天赋最强者显然就是天作之合,命运生来就是两条搅缠在一起的红线,注定要相遇,注定要绑定束缚。 这种强烈的命运既定感让他感到非常难以接受,一瞬间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与重光之间是否存有真正的感情。 而鸾鸟简单说完了之后,感应着林翾情绪剧烈的跌宕起伏,便是久久没再开口。 早在说出这件事情之前,他就已经料到林翾的反应不会很愉快。 倘若林翾现在还正与重光你侬我侬地腻在一起,感情正是深厚时,这种戏剧性的命运安排便会如同锦上添花一般。 但现在二人不欢而散,以这种你追我逃的形式分别,林翾又恰好从旁人那里听到了重光要成亲的消息,感情上正是低谷。 “药体不是对每个人都有作用吗?” 沉默良久,林翾如此问了一句,发现自己对自己的体质果真还是不足够了解。 重光的确只对他有作用,而他也只能从重光那里得到治愈,这一条箭头是单向的没错。 可是药体分明是对这世间所有人都有效果,否则当初身困于御虚门之时,他也不会几次三番地被那道貌岸然的长老强行取血。 身为药体,他对所有人都是绝佳的辅助角色,又怎么能称得上是重光一个人的天作之合? “这不一样。”对着林翾无知的言论,鸾鸟很快地做出了反驳。 “比起对其他人的作用,药体对修魔者的作用要强上千百倍有余。” 除却这一点之外,两人只要身处在一起,便对彼此的修炼有很大的助力,又能够为对方疗伤解毒,就像是这凉薄世间彼此依偎的两只兽,可以为对方舔舐伤口,汲取温暖的体温。 只是这样的话鸾鸟终究没有向林翾说出口,因为他不希望林翾动摇,也不愿意叫林翾原谅。 他原本就想着自己的这个契约者性格太过柔软,与重光在一起会受到委屈,然而后来考虑到上古时期每一对修魔者与药体的组合都始终纠缠在一起 分卷阅读141 ,直到死去的那一刻,才没有去干涉阻止。 他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有例外发生。自己的契约者竟然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甩到了第二位置。 要知道除了他们这一对之外,过去所有的修魔者与药体,都是从一而终,哪怕有磕磕绊绊,也没有背叛。 在这一点上,重光也算是开了个先河。 鸾鸟本性正直,强悍的实力又使得他可以不迁就别人,以至于活了数千年,他的性格依然不圆滑,依然棱角十足,对于自己所厌恶的事情不存在容忍的可能。 而“欺骗”,“背叛”,在他的字典里恰好就是禁词一般的存在。 苍这一次作为重光的帮手,就等同于两个禁词都触犯了一遍。 鸾鸟一时间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开始犹豫自己究竟早已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苍。 凭借他对苍的了解,他确信他们日后肯定还会相见,届时要他当做无事发生,那并不是他的性格。 但他也的确无心思去责备对方。当失望大到了一定程度,就已经变成了沉默。 林翾没有去想鸾鸟在思考些什么,只垂下眼睑,抬手按上自己的手腕间,在伤口上微微用了些力度,压了两下,动作迟缓。 那里刚刚结出一点薄薄的血痂,不容触碰,哪怕只是被他这样不算暴力的对待,也流了一点新鲜的血出来。 这是萧千愁给他的伤痕。 而作为被他救过最多次的存在,重光却从来不曾叫他身上存有这种疼痛的印记。 他的目光低垂,缓缓凝注在某一点处,很久也不挪动一下。 这间房间与重光圈住他的那间房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但就是让他感到十分不悦。 他就像是被画地为牢,一切都任凭别人摆弄左右。 离开了房间的萧千愁没有去别的地方,更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漫无目的地逛。 原路返回很容易撞到重光。 他深知对方迟早会找来,而他也颇有几分拿林翾当做诱饵的意思,一路上都没有遮遮掩掩自己与林翾两个人的气息,到了安顿下来的地方之后,反倒加强了掩饰。 按照设想,倘若重光一路追了过来,却在这附近只能感受到林翾若有若无的气息,而不能轻松地找到林翾。 离成功只差半步之遥,很少有人会选择放弃,这是人的通病,他完全相信重光也逃不开。 若是能耽误在这里三天乃至于更久,那婚事自然而然地就会变的仓促,甚至不需要他出面就会搅黄。 这就是他的目的所在。 走在人流穿梭不停的集市,萧千愁遮掩住了自己的脸与身体,掩藏了一切会暴露身份的可能性。 他的装束在这众多形形色色的修者之中并不显得特别突出,因而可以混迹在人群之内。 089 四周是往来的人群, 熙熙攘攘, 无一不是实力足够强悍的修者。 若是没有相当的实力,是无法平安来到这里的, 毕竟这并非什么善地。 在这没有律法与道德观念约束, 所有人都一直绝对推崇强大力量的世界, 只要离开师门的庇护,来到这类修者云集鱼龙混杂的地方,就意味着十分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萧千愁与弱者之流一向搭不上什么干系,身处这样的环境之中, 依旧能融合得很好。 虽然他本身年纪尚轻,但周身流露出的气势却已经足够强势,像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强者。 他缓缓地在人群中穿梭行走,步履不慌不忙, 头脑不曾放空,而是时刻注意着自己所能探查到的范围之内的动静。 终于在某一瞬间, 他觉察到一丝熟悉而霸道的波动自空气中袭来,脚步微微停顿了半秒, 而后便又很快提起了步伐,继续漫不经心地向前走去。 是重光追过来了,追到了这喧闹复杂的市井之中。 表面尽管看上去没有异色,他却已经暗地里悄然无声地始终放出自己全部的感知能力,去牵绕在那位老相识身畔左右,以确保自己知悉掌握对方的每一点动向。 他可以保证, 只要一旦踏入这个集市的地界之中,重光再想要探寻到林翾的气息,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他在林翾所待的那间房间设下的禁制是动用了秘术的,如今他实力与重光相当,禁制的效果便可以发挥得很好。 可以说除非林翾主动跑出来,否则重光只能一点点地毯式地将这集市的每一处位置都搜查一遍,若是运气不好,可能还会恰好把林翾给忽略掉,终究竹篮打水一场空。 到处都是喧闹吵嚷的一片,对于重光而言,脚下这片土地显然是陌生的,在此之前他甚至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在这样一个并不属于自己领地的地界,他的行为处事便小心谨慎了许多,甚至还叫苍再缩小了一些体型,力求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他倒不是因为畏惧什么人 分卷阅读142 才如此行事,只是不想打草惊蛇而已。 仅仅走了一段距离,他的脚步便停住了,眉头拧起,觉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似乎刚一踏入到这里,林翾的气息就彻底消失了,仅存下那邪修的力量波动在牵引指使着他继续前行。 “我们正在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对苍如此说了一句,声音压得低沉,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一一掠过。 那个邪修或许就藏在这些人中间,而那个指引着他继续前进的力量波动终点处很有可能只是一个陷阱。 无论对方的目的如何,他都已经耗不起时间了,必须要快点找到林翾,否则事情越拖下去就越是棘手,他放心不下林翾一个人在外,更放心不下林翾被一个邪修掌控在手心。 “你在这里还能感觉得到鸾鸟的力量吗?” 斟酌数秒,他低头问了苍一句。 对于鸾鸟的力量波动,苍明显要比他更加熟悉,感知力自然也要强上几分。 鸾鸟的力量是绝对霸道猛烈的,比起林翾的气息而言更容易留下痕迹,也更不易于被抹除。 可惜的是那个邪修似乎做事十分完美,将一切不想显现出来的东西都藏的严严实实,苍极尽所能试探了半天,终归也只能摇头叹了一口气。 “不行,我找不到他。” 鸾鸟的波动消失了,明明刚刚还一路指引着他们追到这里,却又仅仅只在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 重光沉默不语,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拳头攥了又松,松开又握紧,脚步缓缓向前挪动,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沉重。 四周并没有人把注意力放在这样一个外来者身上,又或者说这里的人其实都是外来者,因而叫他显得并不怎么特立独行。 他脸侧的纹路像是随时要活过来一样,有隐隐约约的黑色雾气缭绕在周身,压迫感愈发变得强烈,整个人显得有些不善。 逐渐有人开始向他侧目,但大部分人并不敢注视他太久,就纷纷挪开了视线,生怕被他注意到自己探寻的目光。 就算是在这大家实力都不算弱的地方,也很少有人愿意引火烧身。无谓的争斗不但毫无意义,反而会令自己实力下降,成为他人喜爱劫掠的案上刀俎。 “你要去做什么?我们不是要去找林翾和鸾吗?” 苍紧紧地跟在重光身后,也慢慢感到了一丝不对劲,向他提出质疑。 作为一只灵兽,它更多的时间里都在与鸾鸟为伴,一向对人类的情绪感知比较迟钝。 可是如今重光周身冷厉的气势太过显然,哪怕是迟钝它,也觉察到了对方的状态有异。 这样的重光,竟然让它本能地感到危险。 它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直觉出了差错,毕竟它与重光实力相当,甚至它还要在某些方面略胜一筹,总没有理由对重光生出恐惧的情感。 只是作为兽类,它对于危险事物的直觉一直以来都异常敏锐,且数百年间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次错误判断。 对于它这近乎质问的疑问,重光充耳不闻,脚步未停,步履缓慢却又坚定,顺着那邪修的指引持续前行。 “……”沉默着跟随了一段距离,苍终是按捺不住,猛然甩动强而有力的尾端,狠狠地抽击在了重光前方半步远的地面上。 伴随着巨大的“啪——”一声,它先一步拦在了重光面前,身形放大数倍,做出一个戒备的姿态,成功使重光顿住了脚步。 一瞬间更多的人被他们一人一蛇吸引了视线,虽然没有围过来,却也纷纷停下了手中事,暂时中止了交谈,将目光毫不吝啬地投向了这一边。 在这一直以来都保持着微妙平衡感的修者聚集地,很少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更重要的是,这动静来源处的主角很明显是一只强悍的灵兽,和一个已经经历了堕魔的修魔者。 灵兽与人类之间的争斗与分歧自上古至今从未停息过,是以大部分人在看清苍的一瞬间都会反射性地警觉起来。 然而除却苍之外,重光也是他们警惕戒备的对象。 尽管同为人类,但修魔者在这个集市往往是不受欢迎的。 毕竟再往远处走一些,便是臭名昭著的修魔者掠食组织,这些修魔者就像是盘旋蛰伏在路上的凶恶野兽,他们所过之处尽是杀戮与抢夺,不会叫任何弱者落得好的结果。 若不是修魔者整体并不团结,而是如同一盘散沙,只有大大小小的团伙组织,实力不够凝聚,这里绝不会像现在一样安宁平和。 倘若修魔者足够团结一致,这个集市恐怕早就已经作为最大的一块肥肉,被那群不要命的强盗冲击得零碎,以至于荡然无存。 眼下重光脸上的纹路和周身的气势使他看起来并不十分友好,自然也就引起了旁人的警觉。 “跟着我,或者现在就离开,你可以选择……”被苍拦住的重光似乎显得更加焦躁,眉心紧紧拧着,像 分卷阅读143 是在强自按捺自己不立即动手。 苍的身体在搅动,鳞片缓缓摩擦,整条蛇拧成一个纠结无比的模样,没有回答。 仅仅只等待了数秒,重光的耐心便似乎已经告尽,语气变得森寒无比。 “……让开!” 他的声音中透露着不善,眉眼间尽是冷意,有戾气自眼底一闪而过。 不管苍做出什么选择,现在都必须立刻给他闪开,不要挡着他的路。 时间在如今就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一想到林翾正在邪修手里,不知道状况如何,甚至连气息波动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就几乎要陷入一种癫狂的境地之中。 他已经失去了林翾一次,不能够再失去第二次了。 “你要先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面前这年轻的修魔者已经情绪趋于崩溃,苍很难做到不受半点影响。它只能强自使自己稳住阵脚,向重光快速地提出心头疑问。 它不能盲目地跟随对方,倘若对方已经被情绪操控,失去了冷静的判断,那么它只能选择与对方暂且分道扬镳,独自去寻找鸾。 而像是看穿了它的心中所想,重光的眼底流露出了一丝讥讽与冷厉。 “除了去找那个邪修,我们不可能有其他办法找到林翾和鸾鸟,你说我现在要去做什么?” 林翾和鸾鸟的气息至此已经消失殆尽,无法给予他们指引。 他要做的就是顺着这仅存的方向一路前行,把那个躲在幕后的邪修揪出来,届时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重光的面上覆盖着一层凉凉的寒霜,声音像是毫无温度,却又有如藏着火种,随时可能爆裂出毁灭性的力量。 忽然只在瞬间,他脸上的种种神色淡隐下去,向一边缓缓偏过了头,目光冷凝,盯在了某一个位置处。 暴露在他视线之下的一群修者明显感到了不知所措,不想惹是生非的人便开始目光闪躲,胆子大一些的依然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但他们终究并非重光瞄着的真正目标—— 一个身着黑衣的高大男人侧身站在那里,身处在数个人的遮挡之后,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对重光投以注目,却是重光灼灼目光的最终焦点。 090 他的黑衣看起来毫不起眼, 只是普普通通的模样,甚至连些许暗纹都没有。 旁人或许根本不会在意这件衣服,连带着他这个人一起直接忽略掉。可是重光目光却很快就锁定了对方,哪怕对方藏匿在人群之中。 他看不见对方的脸,但很轻易地就能从其周身的力量波动判断出对方的邪修身份。 而这一袭黑衣, 也恰恰与之前他所遇见过的大部分邪修都十分相近—— 邪修组织似乎深深偏爱着黑色的衣物, 无论是干练的短衣还是遮挡严密的长袍, 都是简洁而深邃的黑, 像是要与这个尚存光明的世界划清界限,彻底隔绝。 静默数秒,重光终于缓缓地抬起了脚步,向前迈了一步, 目光沉着,身上躁郁的气质几乎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淡漠与霸道。 原本以为还需要费力去找寻的邪修如今已经自己送上了门来, 他岂有放走对方的道理?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对方, 所经之处人群无一不是戒备地向两侧散开, 没有一人选择对他动手。 如此未经过任何其他人的阻拦, 他就直接来到了对方面前。 离得近了, 他忽然发现对方与他的身形十分相近, 且越是与他靠近, 就越是流露出一种熟悉的气质。 “他在哪?” 他周身的气场都是森冷的,眉眼间尽是冰冷,向对方问话也是十分开门见山, 不做丝毫铺垫。 与邪修无论是在什么样的情境之下碰面,对他而言都是在与敌人进行交谈。 他和邪修之间互相有关的恩怨还有太多太多,算不清理不明。他深知自己迟早要捣毁邪修组织,否则放任对方自由发展,最终被覆灭的那一个便会是他。 那些旧日的仇恨太多也太过于复杂,需要他从长计议,一个都不能放过。只是眼下最紧迫的还是失踪的林翾。 他可以失去他的势力,失去他拥有的其他东西,只有林翾是他万万不能再失去一次的存在。 思及林翾,他的眼神愈发冷淡下来,侧目凝在了扭曲成一团的苍身上,而后又缓缓转过头,盯了一眼几乎一动不动的邪修。 “你如果主动把他交出来,我或许还可以让你死得轻松一点。” 这样的话若是换个人来说,便是□□裸的自大,但是从重光口中说出来,却仅仅只是个普通的警告罢了。 他一向说到做到。 叫他放过这个邪修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与邪修之间那深切的仇恨不允许他做出这样善良而又愚蠢的选择。 一袭黑袍的男人看不见脸,表情更是无从分辨,听闻重光的话,整个 分卷阅读144 人也并不显得有丝毫慌乱,镇定自若得过了头。 他当然知道重光正在向他讨要着什么。 但他并不打算按照重光所说的来做。 四周是看热闹的人群,原本对这一切都观察得津津有味,然而随着气氛渐渐剑拔弩张起来,大部分人开始缓缓地自觉退散开来。 说到底,还是没有人会希望自己被波及。 于重光而言,对方的沉默与不配合的态度很显然就是在宣战。 他的情绪经历了起起落落,剧烈的波动跌宕,如今已经濒临了一个不容触碰的临界点,再经不得半点试探与忽视。 他痛恨面前这个一言不发的未知邪修,于是眼神渐渐显露出些许阴鸷。 出手仅在一瞬间—— 他的动作极快,甚至连残影都叫人无力捕捉,裹挟着锋锐玄力的手便已经捏上了邪修的脖颈。 对方没有闪躲。 一种磅礴而略显微妙的玄力自黑衣邪修的身上猛然炸开,而后又护在他左右,就像是一层强而有力的护盾,与重光形成一个势均力敌的状态。 两人这一番交锋,具是出手迅速狠厉。 但若是看清他们的神态,就会发现他们二人都并不显得慌张失措,而是各自带着一种有条不紊的气势。 重光的手被徐徐逼迫着松开,速度缓慢。 他的薄唇微抿,眉头微皱,却非但没有试图去压制对方,反而收了手上的力气,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 难得的,他半天只吐出一个字,显得略微迟疑。 刚刚在走近这邪修时,他就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熟悉,如今短暂交手过后,那种怪异的感觉变得更甚。 黑衣邪修也没有趁着他迟疑这片刻动手掌握先机,就只是挺拔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十分沉默。 四周看热闹的人明显稀疏了,大部分人在他们交锋的那一刻就已经退出了观战圈。 毕竟若是因为好奇心太重而被波及受伤,是没有地方可以供他们去申冤叫苦的。 盘旋在两人身侧的巨蛇身形渐渐放得更大,几乎恢复了最自由的原本模样,让整条宽阔的街道都瞬间变得拥挤万分。 它金黄色的瞳孔冰凉万分,鳞甲泛着幽暗的光晕,缓缓地绕着邪修转了两圈,蛇信几次吐出收回,声音之中带着些许探寻。 “……极意谷?” 恢复了最本态的模样,它的嗅觉也就恢复了最强状态。倘若它的感知没有出错,这黑衣邪修身上除了邪修共有的那股令人不适的力量波动之外,还有一种腥甜而熟悉的味道。 只是这毒的气味若有若无,十分清淡。 若不是它在极意谷待了许多年,对这种毒的味道印象深刻,也不可能判断出对方与极意谷有关。 仅仅只是听闻“极意谷”三字,重光的面色未变,眼底却是顿时闪过了一丝了然。 萧千愁。 面前人的身份终于在苍无意间的提醒下变得清晰起来。 重光的语气再度冷硬了几分,虽然与最初存了些许微妙的差别,但大体上依旧敌意十足。 “……你带走林翾,就是为了引我到这里?” 他一直以来都不清楚萧千愁对他而言是敌是友,如今对方明显已经成为了邪修,身份上更可能是敌人。 更何况如今萧千愁还将林翾藏了起来,这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似乎是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萧千愁没再保持沉默。 “这只是目的之一。” 或者说只是实现最终目的的一种途径。 他真正想做的事情有二。一是找到林翾,借用对方的血液,顺便帮助对方看清欺骗的真相。二则是阻止重光迎娶虞鸾。 这是虞鸾与他之间的因果,源自于旧日的某一段交集。 虽然萧千愁的声音现在难听得与从前根本没有半点相似,但语气上依旧可以寻到蛛丝马迹,使重光更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他现在在哪?”他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他根本不在乎萧千愁有多少目的,目的都是什么。他只需要对方交还林翾,其他剩余的一切都可以容后再议,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在哪里?这很重要吗?” 萧千愁似乎是笑了一下,耸了耸肩,语气带着隐隐的讥讽。 “林翾不愿意见你。至少在这件事上面,我听他的。”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有些若隐若现的暧昧,非但一点也不在意情绪激动的重光,反而更像是在试图激怒对方。 林翾不想见重光,这的确是事实。说者模样十分轻松,听者却是不由得呼吸一窒。 只不过是简单的两句话,重光的心头却像是顿时有巨石砸落,向下狠狠一沉。 林翾不愿意与他见面,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他们经历了数次分别,皆是身不由己,唯独这一次,是出于林翾本意。b 分卷阅读145 r   而不得不说,他是心怀愧疚的。因为无论原因出自于何,他的的确确是要瞒着林翾去迎娶别人。 空气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就在两人对峙的不远处,林翾单独一人待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坐立难安。 他的眉眼间难得没有了以往的温和柔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意与隐隐约约的躁郁。 房间不算大也不算小,他但脚步几乎没有过片刻的停顿,一直在不停地左右徘徊,踏遍了每一个角落。 鸾鸟还是第一次瞧见自己的契约者陷入这种状态,潜意识让他也意识到事态有些不妙,便始终与林翾保持着交流,试图让对方冷静一些,至少得先安安分分地坐下来。 有好几次他都几乎以为林翾就要夺门而出,让他在一瞬间生出警惕,甚至差一点就从对方手里将身体的控制权夺取过来。 只是每每他还没来得及动手,林翾就又按捺了下来,向屋内走去。 “我们不能离开这里,否则之前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尽管心知肚明林翾并非不明事理,鸾鸟还是忍不住多提醒了一句。 他好不容易才带着对方从软禁的森严守卫中跑了出来,期间突破了无数困难的阻碍,绝不可能把林翾再交还到那个修魔者手中。 林翾没做回应,只是垂眸低头,似乎是走得累了,贴着墙根缓缓蹲了下来,捻了捻指尖,忽然一眼瞟到自己腕间还系着重光的灵器,犹豫了一下,将其取了下来。 这东西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他没有忘记,当初他还是为了监控契约反噬的危险才将这铃铛挂上去。 只不过任是谁也想不到如今重光竟然成了他最想要躲开的存在。 反倒是从前一直报以警惕和不信任的鸾鸟,如今却成了他的庇护者,不但每一件事都为他考虑,还能借给他力量,帮助他离开他不想再停留的地方。 “……你用我的身体和重光交手,胜算能有多少?” 盯了良久自己的手心,他在心底如此问鸾鸟,神色一本正经。 鸾鸟却是被问得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半晌才叹了一口气,选择了实话实说。 “现在和他交手,我们不可能赢。” 或者说胜算实在太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方面是他的实力只恢复了一小部分,还不够强悍,不足以与重光的强大实力抗衡。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具身体的限制,使他哪怕有足够的实力,也难以发挥得完全。 林翾的这具身体哪怕是放在人类之中,也显得过于孱弱,更没办法与他过去的灵兽躯壳来比拟。 得了这样一个令人失望的答案,林翾却并不显得惊讶,仿佛早已料到,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寄希望于鸾鸟,但也深知希望不大。 “他早晚会找到我,但我不想和他走。” 这话里的“他”自然不会是别人,只有可能是重光。 鸾鸟却似乎有些大不赞同,几乎立刻就提出了质疑。 “只要你不离开这里,外面还有那个邪修在帮你顶着,他怎么也不该找到你头上来。” 林翾笑了笑,肩头提起又放下,眼底神色复杂,仰起了头。 “我了解他,所以我知道他肯定会来。” 091 重光一直都是一个相当执着的人。 无论是书中那个身为反派的重光,还是如今他所熟识的重光, 都有着超于常人的固执。 在这一方面, 林翾十分确信。 只要他还没有在对方面前露脸, 重光总会不择手段地找到这里来。 “……我只是有点担心他。”静默良久, 他又低声念叨了一句,说不清是在与鸾鸟说话,还是仅仅只是自言自语而已。 无论重光做了什么, 是不是让他感到愤怒与失望, 在他心中被放到第一位置上的都依然是对方的性命安危。 他从来都不否认重光的强大, 但毕竟原书中的重光最终便是死于与萧千愁的争斗之中。 如今萧千愁直接言明了要找重光的麻烦,虽然已经向他承诺不会上升到危及性命的程度,可是他依然不能放下心来。 毕竟一场争斗的剧烈程度不能由萧千愁单方面决定。 重光的性子像是野兽一样, 暴烈而凶狠, 眼下他一失踪, 对方必定焦急烦躁, 说不定会拿萧千愁作为发泄情绪的对象。 这就是林翾最忍不住担心的症结所在—— 一旦两个人争斗得过于狠厉,就会容易失手,又很难停息。 原书中两人一个是主角, 一个是反派,大大小小争斗无数,没有哪一次的结果不能称得上惨烈。 他甚至已经不奢求重光可以不受伤, 只希望对方性命无忧。 身为契约伙伴,鸾鸟不需要太多解释也能理解 分卷阅读146 林翾想要表达的意思,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灵兽的爱恨往往来得直接而热烈, 绝不会像人类这样复杂万分。 就像现在一样,明明那个修魔者已经做出了背叛的行为,可是林翾依然在替对方担忧,这在灵兽的交往之中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思索良久,他还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契约伙伴性格实在太过柔软易欺。 只是他尽管感觉心头憋着一股火,却还是担当起了安抚林翾的重任,给对方服下一颗定心丸。 “那个修魔者很强,而且还随时可能会突破到另一个更高的层次……” 说到这里,鸾鸟迟疑了一下,回想起之前似乎见过重光身上明显要堕魔的征兆,语气严肃了几分。 重光很显然是已经经过了一次堕魔的,而且异常彻底,脸上的魔纹都比普通修魔者要完整许多,且不会变淡隐去。 越是强大的修魔者,这样的特征就越明显。 纵观修魔者从上古至今,至少在鸾鸟漫长生命的认知当中,还从来没有一个修魔者可以进行二次堕魔,哪怕是最古老的修魔者先祖也不例外。 鸾鸟想了想,到底没把这些详细地讲给林翾,而是只简单地告知林翾对方十分强悍,无需忧虑。 “虽然刚刚那邪修也不弱,但若是他们两人交起手来,邪修占不到便宜。” 或者换句话来说,萧千愁才是真正处于危险之中的那一个。 得了鸾鸟蹩脚的两句安危,林翾拧紧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来,心头依然像是被什么堵满一般,透不过气来。 他的头脑得不到冷静,甚至因为心理上的不适而影响到了身体的感官,有些头晕伴随着腹痛,蹲在地上还能稍微舒服一些,哪怕腿部的肌肉已经不堪负荷地打着哆嗦,也依然不想站起来。 胡思乱想之中,他猜测着重光的这一场婚姻,思索良久,最终觉得那个要与重光结为连理的应当就是虞鸾。 他始终被蒙在鼓里,不知道重光与虞鸾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联系到书中重光对虞鸾那近乎于痴迷的爱慕,这场婚姻似乎也是合情合理之中。 唯一荒谬而多余的存在,恐怕就是被软禁于一间空旷房间内的他。 “……我应该再见他一面。” 至少最后一面。 沉吟良久,林翾抱着头喃喃自语了一句。 他已经稍微冷静了一些,不再一味地想要逃离了,而是希望讨要一个说法,得到一个结果。 无论真相究竟是如何,至少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鸾鸟听见了他的话,无法直接否认他的决定,只能淡淡地质疑了一句。 “还有这个必要吗?” 许多事情越是深陷其中,越是拉扯不清,不如在发现的一开始就斩断一切,脱离源头。 林翾却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这一次变得坚定了许多,回答问题也迅速了几分。 “有。” 仅仅一个字,十分简练,但已经表达了他的态度。 他要弄个明白,究竟自己在重光眼中算一个什么。 是软弱稚嫩时期的慰藉品,成长起来之后依然可利用的辅助者? 他更宁愿相信重光对他是有真感情的存在的,而不仅仅只是在试图利用他与对方之间存在的某种匹配。 无论重光对他的感情是否存真,他对重光的感情都是绝对真挚的。 在感情这方面,很少会有绝对的平等。这一点他认得清楚,也可以试图接受。重光但凡只要对他有一点爱意,他都愿意守着这点感情一直守在原地。 性格温和柔软的人轻易不会下定某种决心,但一经决定,就不会轻易动摇。 鸾鸟自知劝不动林翾,只能接连叹息了几声,几经犹豫,还是放弃了强行夺取身体掌控权,迫使林翾留在这里的想法。 他决定尊重自己的契约伙伴,哪怕他并不认为对方做出的是正确的选择。 “你想要现在就走吗?离开这里?” 就像是与重光的手笔类似,这房间以门墙为界,被萧千愁设下了某种禁制,隔绝了内外。 但这禁制又与重光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它并不限制约束林翾的个人自由—— 离开与否,全凭林翾自己做主。 林翾咬了一下唇肉,感觉到牙齿尖利处对柔软皮肉产生的压迫力,伴随着些许并不难以忍受的刺痛感。 他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既然做了决定就要趁早行动,完全没有必要拖延下去。 只要踏出这房间,他根本不需要主动去找寻那二人,想见的人自然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一只由于太过清瘦而骨节有些突出的手缓缓搭上了合得紧紧的门,略微用力,推开一个小小的细缝。 似乎是感官变得敏锐,又或许只是心理上的错觉,林翾甚至能感觉到有许多与屋内不同的气息透过这窄窄的缝隙涌进屋来,复杂而 分卷阅读147 叫人心烦意乱。 他皱眉,手上更添了几分力气,将门彻底推开。 门外的一切依然是平和安宁的,不算太大的店里没有过多忙碌的人,少数几个步履匆匆的身影,出现又很快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这对他而言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没有了萧千愁这个熟门熟路的引导者,他彻底失去了可以依靠的存在。 只是尽管如此,他却并不感到如何慌张。 “你要去哪?” 鸾鸟在心底无声地如此问了林翾一句。 他仅仅得到了一个摇头作为答案。良久,才附带出来一句话。 “哪也不去。”,林翾的声音显得异常冷静,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好地将店内的一切尽收眼底,记在了头脑之中,而后却是后退一步,又返回了门内。 “我就留在这里,等他们一起回来。” 这话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存在漏洞。 对于萧千愁而言,“回来”二字固然是没有什么错处的,但对于重光而言,就显得不是那么妥当。 鸾鸟却并没有就这小小的不对劲之处提出质疑,而是保持了沉默。 或许只有林翾自己明白,对重光定义的这个“回来”,参照物并非房间,而是他自己。 他要等待重光回到他身边来,和他好好谈一谈。 谈一谈这场荒诞不经的婚姻,谈一谈他与虞鸾,最好再谈一谈药体与修魔者王族之间的命运纠葛。 不远处的街角,黑衣的高大男人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身体顿了一下,良久,轻笑出声。 “他到底还是不舍得不见你。” 男人的语气深沉,又隐隐藏着某种感叹与不甘。 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建树,却还是忍不住会萌生出不平与嫉妒的感情。 林翾的存在就像是一条鸿沟,把原本命运半斤八两的他与重光拉开了一个残忍的距离。 因为重光拥有林翾的爱,所以远远比他要来得幸运。 这种差距叫他心有不甘。明明他与重光应该拥有差不多等同的命运,都以悲剧为基调,可到头来只有他是孤家寡人一个。 “我虽然对他感情不深,但我也见不得你这样的人拥有他。” 沉默了一瞬,萧千愁摇头叹息,吐露了一句实话出来。 他对林翾的感情只不过是简单的欣赏与喜欢而已,绝对与“爱”这种厚重的感情挂不上钩。毕竟他们甚至根本不熟。 但是一想到重光明明得到了林翾的爱,却丝毫也不珍视,竟然做出眼下这种事来—— 用房间和禁制关着林翾,使对方蒙在鼓里,而后暗地里去迎娶其他人。 这让萧千愁感觉自己最憧憬的东西像是正在被人侮辱,弃如敝履。 仅仅只在这一点上,他就完全有理由有立场与重光站在对立面,进行各种意义上的斗争。 对于面前人毫不客气的指责,重光出奇地没有反驳,也没有把他的话放在眼里,只是皱着眉,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定在了某处。 “……”他沉默不语,停顿两秒,身影猛然消失,朝着那个方向离开,动作异常迅速。 而似乎是早已料定了他会有这种行为,萧千愁看起来并不惊愕,反应也十分快,身影下一刻便也消失,三两步的工夫便跟了上去。 反倒是一头雾水的苍懵了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尾尖焦躁地抽打了两下地面,顿了一下,终于觉察到了一下事情的进展,也追了过去。 走在前面的重光只留下了一串残影,目的地异常明显,直指林翾所在的店铺。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又感受到了林翾的气息,就是那种旧日里最熟悉的苦涩味道,散布在空气之中,随着风一同飘到他身边。 重光不受控制地狠狠地打了个哆嗦,眉眼间的冷漠尽数退去,取而代之的某种小心翼翼。 越是靠得近了,他越是感觉到那气息变得厚重清晰,几乎不需要怀疑,一定就是林翾本人正在不远处。 只是脑海里一想到萧千愁那一句,“他不愿意见你。”,他的脚步就又开始迟疑。 他缓缓回头,定了定神,看了追过来的萧千愁一眼,语气万分严肃。 “你都告诉了他什么?” 林翾不愿意见他,一定是有缘由的。他合情合理地怀疑,一定是萧千愁对林翾说了一些什么。 而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萧千愁究竟告诉了林翾什么事情。 刚一追过来的萧千愁就被直接塞了个这样的问题,脚步一停,耸了耸肩。 “实话实说而已。” 他一点都没有弄虚作假,更没有编排重光,她只不过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看不下去林翾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透露一点真相罢了。 顿了一下,他顶着重光那几乎可以杀人般的眼神,轻笑着补充了一句。 “我只是告诉他你要结婚了。” “你难道不认为在这 分卷阅读148 件事上,他有知道实情的必要?” 萧千愁的话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 可重光却是猛然间陷入了暴怒一般,面色倏地变得冷漠而躁郁,上前一步狠狠地揪住了对方的领口,声音低沉而具有压迫感。 “你就直接告诉他我要成婚?” 他狠狠地咬着牙,手上的青筋暴露无遗,几乎要就地杀人。 萧千愁竟然敢直接告诉林翾他要和别人成婚? 萧千愁明明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在林翾的面前肆意地将他的形象毁掉。 重光几乎不敢想象林翾如今会是怎样的心情,见面后会以怎样的情绪面对他。 他还能做得到挽回一切吗? 林翾是一个情绪多么复杂敏感的人,没有谁能比他更加清楚,否则他也不会出此下策,将林翾软禁,阻止消息的透露。 可是这一切如今已经毁于一旦—— 林翾离开了他的领地,被人告知了他要与别人成婚的消息。 他所极力想要避免的事情已经接二连三地发生了,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重光的眼底泛着红色的血丝,瞳孔散出隐隐约约的黑色雾气,脸颊上的黑色纹路更是已经再也遮掩不住。 他的手劲变得极大,甚至没有动用玄力,就已经形成了足够的威胁。 萧千愁放松的神色终于正色起来,换成了认真的模样,略微调用了一些玄力,逼迫着重光将手松开。 被人抓着衣服的姿势并不好受,尤其是重光这样收不住力道,几乎凶狠得像是要杀了他一般的力气。 只是这一次他却并没有很轻松地做到脱离掌控。 重光的表情冷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凶狠得如同林中猛兽,被人抢夺了猎物,失去了唯一所爱。 “我应该杀了你的。” 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自重光的口中被缓缓挤出来,带着强烈的愤恨与怒意。 哪怕他与重光明明实力旗鼓相当,萧千愁依然感觉到了一丝警惕,似乎是有某种强烈的危险找上门来的感觉。 一瞬间他甚至不怀疑重光言语间的可能性。 旁人或许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或是简简单单地表达愤怒,但他完全有理由相信,重光是可以做得到杀掉他的。 萧千愁黑色的衣袍之间终于掀起了强烈的一阵力量波动—— 他不可能坐以待毙,也不是打不还手的圣人,不可能仰着脖子静静等待重光给他来上一刀。 正相反,只要重光对他动手,他立刻就会与以反击。 一条强而有力的尾尖猛然甩了过来,速度极快,力度奇大,凶悍地卷上了萧千愁的腰腹间,裹挟着令人心惊胆战的强大力量,破坏力十足。 被重光限制了行动自由性的萧千愁非但没能注意到巨蛇的突然发难,且在意识到的一瞬间发现自己无法闪躲。 他的眼眸中顿时迸发出一阵强烈的光,手上狠狠拍出一掌,猝不及防地发力,将重光拍开,而后动用了自己速度的极限,猛地向一旁闪避开来—— 一直以来他都忽略了还有苍这条身份不明的蛇类灵兽,站在重光那边,随时有可能向他亮出獠牙。 好在这一通躲闪相当成功。 苍那被冰冷鳞片覆盖着的巨大尾巴终归只挨到了萧千愁的一点衣角,再想要敏捷地咬住他时,被重光制止。 重光的一双墨色瞳仁之中深深地映着萧千愁的影子,像是一汪深潭,将萧千愁淹没其中。 他并非是被对方的反击拍开了手,而更多的是主动放手。 愤怒并没有彻底冲昏他的头脑,叫他失去理智。 他固然是想要杀掉对方的,但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候。他的首要任务是找到林翾,然后将对方哄回自己身边。 无论林翾身处何方,只要不在他可掌控的领地范围之内,他就会感到不安全。 “我们先去找他们。” 平息了一下情绪,他叫了苍一声,要对方也冷静一些。 找到林翾和鸾鸟,才是当务之急。 倘若他眼底那汹涌的黑色雾气和脸颊仿佛要活过来的图腾纹路不存在,或许还会有人相信他的心情并不糟糕。 只是如今这两点太过显著,实打实地透露着他整个人正处在一个崩溃的边缘,再也经不得半点刺激。 安静的小店被一人一蛇两大不速之客闯入,店家顿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不敢有半分怠慢,连连点头哈腰,生怕惹祸上身。 在这里开店,他见过的强大修者不少,但像重光这样处处流露出不善的修者实在是不多见。 092 重光周身的气势都是强势而冷厉的, 仿佛下一秒就会大开杀戒, 整个人单从神情看上去仅仅只是淡漠而已,可带给人的感觉却是极度的危险。 身处于他附近的苍显得有些不安, 兽类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太 分卷阅读149 妙的变化正在重光身上酝酿,随时有可能爆发。 “……”萧千愁整个人被黑色的衣物笼罩, 神色表情叫人看不分明, 虽然依旧十分沉默,却明显不像方才那样轻松而游刃有余。 他能看到重光身上正翻涌着薄薄的一层黑雾, 若隐若现,忽而消失, 忽而又加倍地涌现,非常不稳定。 与此同时,他也能感觉到重光身上传来一阵阵令他心惊的强悍力量波动。 房间之内,林翾正摆弄着那一串从自己腕上摘下来的铃铛灵器, 夹在指尖轻轻摇晃,仔细地听那不算太大的清脆响声。 “他们来了。” 他听到鸾鸟忽然说了一句,浑身便是反射性地一绷, 手上将东西攥紧, 坚硬的东西硌在皮肉之上,带来阵阵冰凉的刺痛感。 “他们”这一词汇毫无意外, 明显指的就是重光与萧千愁。 林翾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手指不太耐烦地勾住又松开,整个人弹身站直。 犹豫了一下,他缓缓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抬手扣住门锁,略微停顿,而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用力将门推开。 并非一个门缝,而是大大地敞开,能与屋外之人互相看得清清楚楚,异常分明。 从他的角度,入目的恰好就是三人对峙的场景,一眼瞧见的便是重光那张面无表情的冷厉面孔,心头不由得狠狠向下一沉。 重光的面部表情并不丰富,平日里也几乎不会出现什么剧烈的变化。只有林翾这样熟知他微表情的人才能只通过简单的观察就猜得出他的情绪状况。 就譬如现在。 只看一眼重光的状态,林翾就能敏锐地觉查出不妙,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将目光定在重光的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数秒,不安的感觉渐渐变得更加强烈,一直冲击着他的心头。 也就在这短暂的数秒时间,重光就将目光挪到了他的方向,与他四目相对。 那深沉又带着隐隐狠厉的眼神看得林翾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忽然听到脑中传来鸾鸟带着惊疑的声音。 “……他濒临二次堕魔的边缘了,看起来状况似乎不太妙……” 林翾一愣,忽然想起原书中对“堕魔”这一过程的描述—— 但凡是修魔者,一生中总要经历堕魔,这是属于他们的成人礼,只有在堕魔之后,修魔者才能获得强大的力量。 经过堕魔的修魔者,身体上的某些部位会出现魔纹,魔纹越深,位置越上,就意味着堕魔得越彻底,实力越强悍。 大多数修魔者的魔纹都会随时间流逝而慢慢淡下去,力量也渐渐衰减,是以一生中最强悍的时间是刚刚堕魔的那一刻。 但也有例外,譬如重光。 重光脸上的魔纹黑得异常纯粹,又在脸上这种逼近最顶端的位置。在林翾印象之中,它们似乎一直不曾淡褪过,如今甚至更有蔓延的趋势。 眼瞧着重光一步步走近,鸾鸟的声音开始变得匆忙,又带着警告的意味。 “堕魔会有一定程度上的几率影响修魔者的性格,过去曾经有过被堕魔影响了心性的修魔者,沦为了杀戮的机器……” 当年的事情闹得很大,沸沸扬扬,哪怕是一直都并不关注人族的鸾鸟都对此有所耳闻。 那个修魔者曾是个普通得挑不出来毛病的平凡人,一招堕魔,便开始大开杀戒,一发不可收拾,无论是无辜的外族人,还是同根相生的修魔者族人,都大批大批地死在了他的手上。 林翾听得连连皱眉。想起现存的修魔者残族势力那一群嗜杀成性,毫无三观可言的乌合之众,不由得怀疑起了“堕魔”这一过程的影响力。 就重光而言,哪怕有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滤镜加持,他也不得不承认重光与过去很不一样。 当年那个本性纯良的孩子,如今俨然是一个只对他怀有柔情的存在,对于其他人,重光是绝对称得上残酷的,轻而易举便能决定一个人的性命。 冷漠严肃起来的重光,就和书中描绘的反派重光别无二致。 曾经林翾把这当做是对方从同族的尸体之中挣扎爬出,在生死边缘徘徊而自然成长出的极端性格。 可是如今他合理怀疑,是不是因为有“堕魔”这一过程对心性的影响作为加持,才会让重光偏执至此。 “当年那个因为堕魔而性格大变的修魔者,实力很强吗?” 犹豫了一下,他问了鸾鸟一句,带着几分探寻。 而鸾鸟的回答也完美地印证了他的猜测,答案是肯定的。 林翾眉间的皱痕更深了几分,沉重地吐出一口气来,手指骨捏紧,发出几声令人牙酸的响声。 虽然只不过是个例而已,但他也不得不生出一种怀疑—— 或许所有修魔者都会被堕魔改变心性,只不过有的多有的少,而通过堕魔而被赋予的能力越强,就越是受到更强烈的影响。 这也算是一种意义上的祸福相依,从堕魔中谋利 分卷阅读150 ,也从堕魔中获得代价。 林翾的面色凝重,脚下没再移动,静静地看着重光一步步朝自己走近。 男人周身那令人心惊的气势甚至对他都能形成一种冲击感,叫他很难保持淡然相对。 就连之前想要质问重光的问题都被无意识地遗忘在头脑中某个角落,导致他如今大脑一片空白,满心都是与疑虑相伴的愁绪。 恍惚怔愣之间,他似乎听到鸾鸟在他的脑海中发出了一声冷哼,目光便下意识地从重光面上挪开,转移到了一旁的巨蛇身上—— 作为重光骗人的帮凶,苍先前那欺骗性的行为无疑触碰到了鸾鸟不能接受的那一条准线,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们原本就显得有些复杂的关系。 林翾不由得有一瞬间的恍惚与怔愣,忽然见到重光的表情更加冷厉凶狠,在头脑中鸾鸟警告的低呼之下一把扯上了他的腰间,叫他脚步站不平稳,向前猛地一个趔趄,跌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之中。 这怀抱曾经是带来安宁与平和的港湾,如今却与某种不妙的感觉紧紧相连,叫他浑身狠狠打了个哆嗦,感觉到自己被搂紧,死死地扣在重光的怀中。 紧接着下一秒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他被整个倒过来,扛在了重光那被肌肉覆盖的肩头,有一种茫然无措,又无力挣扎的慌乱感觉。 晕眩之中,他仿佛对上了一双黄金色泽的瞳孔,从其中读取到了某种不安与深深的忧虑。 林翾的耳畔是这样颠簸带来的轻微轰鸣,不耽误他听清鸾鸟在他头脑中留下的声音。 “这修魔者想杀了你……!!” 在危机感这方面,灵兽是远远敏锐于人类的,尤其是坠入爱河之中难以自拔的人类。 鸾鸟可以感觉到某一瞬间从重光身上传来的威胁,顿时警铃大作,对林翾提出了警告。 一瞬间空气都静谧了。 林翾似乎被这句话惊得愣了一下,久久都没能缓过神来,满脑子都是不敢确信。 他知道重光情绪不对,却没想到对方会对自己存有杀意。 一丝冷汗自他攥紧的手心缓缓渗出,叫他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几分。 这些都是很平常的应激反应。 而不同寻常的是一种灼热的力量,萦绕在他的胸口,使他甚至能够短暂地挣脱开重光的舒服,头脑恍惚,意识出现一闪一闪的片段式空白。 不知为何,他与鸾鸟竟然在频繁的交换着身体的控制权,这种过于高频率的行为使他意识不清,几乎要陷入昏迷。 一片朦胧之中,他仿佛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骨肉匀亭的身影,脑海中闪过一张淡漠而美丽,雌雄莫辨的面孔。 不需要任何提示,他自觉地便能将这个身影,这张面孔与鸾鸟相联系起来。 灼烧的感觉像是从胸口处缓慢蒸发,从高温炙热逐渐转为寻常模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剥离他的躯壳。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林翾只感觉到数道强悍的力量直奔自己袭来,而他无能为力,做不到躲闪,只能陷入沉沉的黑暗之中,再无知觉。 他并不知晓就在自己昏迷之后,一种近乎瑰丽的火焰与暗色的力量□□撞,带来的冲击掀翻了半个集市,破坏力惊人。 除却这两道力量之外,还有巨兽与邪修的搅和参与,一定程度上却是起着抗衡限制的作用,使那两道蛮横霸道的冲击不至于毁灭性更强。 一个面色冷淡可下手却异常凶狠的漂亮男人被巨蛇猝不及防地缠住,强行脱离现场,一路离开得飞快。 毫无疑问,这便是刚刚因应激反应而得以与林翾脱离,塑造出自己人形躯壳的鸾鸟。 他没能料到苍会露出这样一手,反应不及,待到有意识地剧烈挣脱开来,已经是很远的距离开外。 两只灵兽以这样的姿态离开,只留下黑袍加身的邪修,有些沉重喘息着,单独对峙已经陷入某种狂暴状态之中的强悍修魔者。 盯了一眼对方怀中昏迷的林翾,萧千愁咬了咬牙,终归还是迎了上去。 事情的发展至此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预料范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倘若说原本凭借着这堕为邪修群带来的强大力量,他完全可以与重光一战,并不忌惮对方,那么现在重光便又以另一种恐怖的方式踏入了一个他所无法企及的世界。 他甚至刚刚吃力地将指尖搭上林翾的身体,下一秒就被猛地弹开,并且还伴随着剧烈的冲击,直直地呕出一口鲜血来。 好在重光似乎并不恋战,只在他身上又凶狠地补了一掌,叫他几乎没了半条命,而后便带着林翾离开了这里。 萧千愁连连吐血,有心无力,不能做到将林翾拖拽出来,与自己一同远离修魔者这个暴烈而凶狠的种族。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双眼合得紧紧的林翾被重光抱在怀里,强迫性地带走。 093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又似乎早已在暗中酝酿 分卷阅读151 。 与此无关的闲杂路人能躲得多远便躲开多远,哪怕直至最终只留下萧千愁一人, 看起来模样狼狈万分,也没有人敢轻率地靠近他。 毕竟萧千愁只不过是败在了重光手下而已。 这只是意味着重光强得近乎离谱, 并不能代表萧千愁很弱。 正相反, 他强悍的实力不但与他的年龄并不相匹配,也叫这集市上的每一个修者难以企及。 每一个, 无一例外。 这样的结论只在刚刚那短暂的交手间便能叫观者分析出来, 因为从他身上所迸发出的力量做不了假。 萧千愁黑色的遮面被吐出的血濡湿, 形成了数块斑驳的更深的痕迹,整个人显得有些虚弱, 喘得剧烈。 在他四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无人圈,所有人都自觉自动地与他保持较远的距离, 目视着他休息了半晌, 似乎精神振作了一点, 朝着与重光离开时相同的方向离去。 他们就像是来打破这集市安静与平和的不速之客, 来势汹汹, 声势浩大,却又退去得十分迅速,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过一般。 同样的路, 重光来时可谓步步艰辛,心头压着沉重的石头,争分夺秒地迫切希望找到出走的林翾,不敢多停顿片刻。 而如今原路返回, 他整个人却是变了个模样,神情阴鸷而凛冽,将怀中人揽在胸口抱着,手臂上的肌肉鼓出一个极度用力的痕迹。 不出意外的,林翾的腰侧已经形成了大片的淤青,伴随着疼痛与压迫感,若非他已经提前陷入了黑暗的昏迷,一定会觉得这一路上异常难挨。 重光的周身都散发着一种凛冽而不善的气息,攻击性十足,以至于踏入自己领地的那一刻,竟然险些遭到了手下的防备与击退性攻击。 他也没有半点犹豫,暴烈的玄力裹挟着暗色,直截了当地迎击上了对方—— 只在电光石火之间,手下的身体便已站不稳,远远地被击飞,浑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音,落地便直接软倒,双膝重重地撞击地面,向前扑去。 而亲手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重光,满面具是冷漠的神色,居高临下地站在原地,没有多施舍对方一个眼神。 其他反应快一些,及时收手的手下无一不是带着震惊与战栗地站在一旁,目光在自己所效忠的尊上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之间来回打量,半天也不能做出一点其他行动,只能身体僵直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他们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自己的尊上一般。 从前的重光是严肃的,拥有着与年龄不相吻合的目光和心智。 重光一直以来都是个威严的尊主,但他并不暴虐。 他叫所有手下心生敬畏,却并不使人感到如何恐惧。 只是如今的重光却浑身散发着鲜明的恶意,仿佛无差别地仇视乃至于蔑视着所有人,哪怕他们是重光的手下,也得不到对方的手下留情。 相较之下,被重光一路带回来的林翾或许还算是幸运,虽然被毫不客气地捏着的皮肉都已淤青,但毕竟并无性命之忧。 他甚至还是被重光抱着回来的,而不是真正漠然地拖拽行走。 这毫无疑问,意味着重光依然珍视他。尽管性情大变,放在心尖上的人也依然没变。 似乎是听到了这边闹出的巨大动静,虞鸾很快便露面了。幸而她的性格十分谨慎,没有急着将自己直接暴露在重光的眼前,而是乔装隐藏于手下之中,悄悄观察着重光与林翾。 她敏锐地嗅到了一点血的味道,并非是属于这刚刚近乎被夺了性命的重光手下的血液,而是一种熟悉的味道,混杂着腥甜的气味与一种具有干扰性的力量波动,叫她头脑不大清醒,一时间难以分辨这究竟是从何而来的熟悉感。 细而弯的眉毛缓缓拧起,虞鸾没有从人群之中贸然站出来,而是毫不犹豫地在重光注意到自己之前转身离去,步履匆匆。 她的心头有如一团乱麻,似乎被什么翻搅着。方才那强烈的熟悉感与莫名的违和感叫她不得不在意。 重光只是情绪失控而已,并非心智受到了影响,虽然一时间难以自控,也冷静不下来思考,却也迅速捕捉到了虞鸾来过的痕迹。 只是他并没有去追对方,因为他清楚自己暂时还不需要与虞鸾进行交流。 在某种近乎邪性的力量的影响之下,他全然放纵了自己,心中的“恶”被无限放大,驱使着他动手狠厉,毫不留情。 至于留人一命,并非他还残存着什么善念,而仅仅只是因为懒得置人于死地罢了。 鸾鸟的感觉也没有出错—— 他甚至的确是某一瞬间存了杀掉林翾的念头,只不过很快又被不舍的情绪压下,才没有动手做出会让自己追悔莫及的事情。 “杀掉林翾”这样的想法不是源自于恨意,而恰恰是因为那近乎窒息的爱。 他想要把林翾刻在骨子里,永远占为己有,乃至于在心性受到恶意影响的情况下萌生出 分卷阅读152 了亲手杀掉对方,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宣告主权的想法。 有了一个险些丧命的可怜虫在前,再没有下一个手下敢站出来挡着重光的路。 短暂的数秒工夫,重光便得以畅通无阻地径直回到林翾一直以来待着的那间房间,弹指挥手间就封闭隔绝了外界与这房间的一切联系。 房间内光线昏暗,没有烛光。 重光那一双黑眸比房间更加幽暗,半点也不在意有没有光亮替自己掌路。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床榻边,将怀中依然昏迷着的林翾丢到踏上,动作不算温柔,甚至称得上粗鲁。 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从前的他尽管在外动手做事都异常果决,绝不拖泥带水,因而显得冰冷,但在面对着林翾之时,总会显露出格外的柔情。 被抛在塌上,林翾重重撞击到了肩膀,眉头浅浅皱起,拧出一个不大明显的皱纹,终于有了即将苏醒的趋势。 昏迷与睡眠终归不同,后者会比较容易被外界的环境影响,脱离出来,而前者则是直接切断了林翾与现实世界的联系,再缓慢使他们相连。 这个过程十分煎熬磨人,若非重光这轻微暴力的对待作为催化剂,恐怕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叫他彻底苏醒。 而眼下的情况明显不同。—— 随着那一只冰凉的大手覆盖上脖颈间柔软温热的皮肉,林翾狠狠地打了个激灵,一瞬间便睁开了眼睛。 乍一睁眼,入目的是重光那双被墨色侵染的眼瞳,令他心跳陡然加快,呼吸乱了节奏,不知所措。 与重光脸上那淡漠的神色不同,重光的目光是狂热的,如同猛兽锁定最中意的猎物,下一秒就要将他生吞活剥。 脖颈上卡着的手没有施力,松松垮垮,只是扼住了林翾最脆弱的部位。 反倒是另一只空闲出来的手并不老实,竟然扯上了林翾的衣服,稍一用力便制造出了些许碎片,叫他心生慌乱。 094 哪怕是在与重光最最亲昵的时候,林翾都不能完全放心地认为重光不会做出出格的举动。 这个男人就像是天生不受拘束一般, 许多行为都不能叫人提前预知。 就譬如现在。 他的贴身衣服在对方暴力而又直接的撕扯之下化作了碎片, 暴露在冰凉的指尖抚触之下,颇用了一些力气, 所过之处具是不受控制的战栗。 属于男人的皮肤不像是女人那样触感细腻,却也算得上光滑柔软, 对于重光而言,林翾无论是人还是躯体, 都像是具有着引他堕入深渊的强大吸引力。 “……你为什么要走?”紧贴在林翾脖颈间的手缓缓收紧, 他低声问了一句, 语气却并不像是质问,而更像是某种自言自语。 他不想从林翾口中得到任何答案,因为每一种答案都像是无力的辩驳。 当理智在堕魔的刺激之下归于放纵, 他的恶意情绪被放大到了顶端,毫不留情地剥夺着心爱之人呼吸的空气, 目光复杂地看着对方在自己的手下脸色涨红, 呼吸困难。 直至林翾开始无意识地挣扎扭动,掐在他喉咙上的手才慢慢松开了,使他得以喘息。 他大睁一双眼睛, 眼前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气,整个人都显得格外茫然。 在这一片朦胧之中,他看不真切眼前的所有,唯独只能看到重光居高临下的一双眼眸。 那双纯黑色的眸子并非是冰冷的,而是炙热无比, 又掺杂着复杂的情绪,像是极度痴狂的迷恋,又像是近乎病态占有欲与掌控欲。 而他就如同被强者牢牢捏在手中的案上刀俎,无论是生死还是感情,都被对方强硬地控制,不给他任何挣扎的余地。 “这是你最后一次和我分开。” 重光的声音强硬无比,仿佛对林翾的未来下了定义,却又不容林翾本人提出置疑。 “最后一次”,无论是出于有意,还是出于意外。这其中甚至包括了死亡。 哪怕死亡也无法将他们两个分开。在这种方面,重光一向说到做到。 林翾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一般,张了张嘴,久久也吐不出半个字。 他能感觉到重光已经没有耐性了,也不想要求得他的认同,与他说的这句话只是通知外加警告,并非还有商量的余地。 一时之间他陷入了沉默。 这不是他回来的目的,与他的设想区别太过巨大。 他原本是站在有理的那一方,应当态度强势,向重光问明白他想知道的一切。 只不过重光身上发生的这种转变令他始料未及,甚至有些隐隐的后悔—— 若是能够提前知晓重光会突然变成眼前这样,他绝不会草率地离开那房间,自己撞上门来。 如今鸾鸟在那一瞬间已经脱离了他的身体,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尽管契约未断,却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成为他最靠谱的助力。b 分卷阅读153 r   他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面对的却是一个已经讲不通道理的重光。 如果说从前的重光只是一个性格有些偏执的孩子,那么现在本性完全暴露的重光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危险品。 林翾自认为可以游刃有余地应付孩子气的重光,却从没有自信可以面对面前这个模样的男人。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去捉住对方已经破坏了他贴身衣服的手,试图阻止对方肆意妄为地继续作乱。 但只在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挣扎不但毫无意义,甚至将自己推到了更加危险的境地。 重光本就已经不堪忍受任何一点刺激。 面对他这明显拒绝的行为,重光那一双暗色的眸子骤然变冷,显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凶悍神色。 原本掐在林翾脖子上的手彻底松开,换了个目标,缓缓下挪,直至停顿在一个叫林翾浑身僵硬绷紧的位置,威胁的意味十足。 他们同为男人,重光自然清楚林翾这属于男人的身体没有天生用于承受另一个男人的器官。 可是他颇有几分无师自通的意味,冰凉的手在林翾柔软的皮肤上抚触,掠夺林翾的体温。 他清楚最温暖的地方并非表层,而是对方更加柔软的内里。 他很乐意去探寻。 或者说,他想这样做已经很久了。 只不过从前他爱惜林翾,不舍得做任何对方还没有准备好的事情,是以只是浅尝辄止,尽管每每嗅着对方身上清苦的味道,他都会不受控制地兴奋起来。 作为一个年纪轻轻的男人,他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只是一直以来自控能力都比较强而已。 林翾的瞳孔骤缩,面上闪过强烈的惊慌之色,浑身都狠狠打了个哆嗦,一只手抓紧了对方的手腕,却根本挣不过重光的力气。 他在被重光用一种堪称粗暴的方式更进一步对待。 “……不……不不……” 疼痛与耻辱的感觉同时冲击他的神经,叫他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磕磕绊绊地吐出几个“不”字,呼吸都像要窒息。 可这还远远没到最糟糕的那一刻。 推拒与挣扎是无力总而无用的。林翾的两条不老实的手臂被重光余出空闲来捉住,捏在一起,高高地按在头顶,形成一个最脆弱的姿态。 也就是在这一来一回之间,他的目光划过了对方受伤的腕处—— 那里是一个刚刚结痂的咬痕,看起来还很新鲜,形成时间距现在绝对超不过一天的光景。 它就烙在林翾清瘦的腕上,位置并不十分醒目,但一经注意,便像是一把带着锯齿形状的利刃,恨不得从重光的心头剜掉几块肉下来。 顺着重光的视线,林翾意识到大约是萧千愁的咬痕暴露在了对方眼前,面色顿时便僵住了。 刚刚一心挂在重光身上,他甚至完全忘掉了还有这一茬。 伤口结了痂,虽然还在隐隐作痛,却比不过重光带给他的最新鲜的痛楚。 可是倘若这不属于重光的痕迹暴露在了重光眼前,他仅凭想象,甚至都猜不出对方会是何等的愤怒。 空气都安静了一瞬,安静得像是时空在这一刻全然静止。 林翾仰着头,姿势被限制得很不舒服,完全暴露在重光那双眼眸之下的感觉更是给了他莫大的压力。 他感觉到对方冰凉的指腹摩挲在了他的伤口处,动作难得的轻柔和缓,却叫他鼻尖都渗出了一点冷汗。 他视力不差,能够看清重光的表情。那是一种带着斟酌意味的神色,目光沉沉,蕴含在其中恶意已经难以掩藏。 林翾完全有理由大胆做出猜测,重光会不会直接剜掉他这一块咬痕处的皮肉,以消除其他人留下的痕迹。 这假设听上去有些残忍,不像是对待心爱之人的行为,更像是对待仇敌或是死囚。 可倘若做决定的人是如今失去了最基本道德观念与理智思考的重光,林翾相信对方做得出来这种事情。 完全受本性的恶念支配的人,做出什么似乎都不是很奇怪。 而重光松开桎梏,牵起他那只手缓缓挪到眼前的动作,就像是在迎合他的猜测一般,叫他不由得心生惶恐。 “这是他咬了你?” 一双眸子危险的眯起,重光的声音冷得像是能结出冰碴,叫听者不受控制地瑟缩。 他一手扯着林翾的手腕,一手按住林翾的腿根,整个人都带着强烈的威胁,像是随时有可能将手中掌控着的爱人撕扯开来,揉碎了吞进自己的身体之中。 “他喝了你的血?喝了多少?” 接二连三的质问叫林翾无从应对,面色泛白,无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紧接着,他就开始敬佩起了自己的预知能力。 重光的动作很快,强硬而暴躁,将那尚且脆弱的血痂尽数碾碎在指腹之下,并擦出一片更加具有破坏性的血痕。 原本刻在那里的深深牙印被他以 分卷阅读154 最暴力的方式抹除。 作为一切的被动承受者,林翾疼得失声,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胸腔震动,也只存气鸣,吸气呼气都是冰冷的,如同在冷风呼啸的悬崖边缘挣扎,并逐渐失去力气。 然而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很久,一大口腥咸的液体就被渡进了他的口中,被他毫无防备地吞咽下去。 若非嘴唇被啃咬着不肯松开,他一定已经连连干呕了几下。哪怕给别人喂过许多次自己的血,他终归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喝下别人血液的事实。 可是也就在血液入喉之后,一种被救赎的感觉便猛地涌上了他的心头,一发不可收拾,像是某种心理与精神上的□□麻痹。 重光分明是伤害他的人,却又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既要做他的疼痛源头,也要做他的救世主和神明。 腕上狰狞可怖的伤口在重光那一口血液的催化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原本的齿痕都消失不见。 这也正是重光最想要达到的目的—— 他要以强烈的痛苦冲击震撼林翾灵魂,用这种方式作为惩罚与警告,同时也抹除掉其他人留下的痕迹。 当然,在这过程中,他付出的远远不止一口血,而更是咬在自己舌根那种不亚于林翾的濒死剧痛。 哪怕是疼痛也好,他也要和林翾一同去接纳。 在这种偏执的想法催化之下,他给予自己的伤口创口很大,失血量很多,像是以这种方式来等同地陪林翾一起感知痛苦。 之所以并不担忧自己会失血过多,无非是因为他信任与林翾的亲吻会轻而易举地拯救他。 这种彼此交融的接触于他们而言就是互相救赎的过程。 他松开对方饱受折磨的唇肉,一路向下,在锁骨处留下渗血的咬痕,又心满意足地看着那里的皮肉在他刚刚渡给林翾那一口血液的催化之下快速地恢复,最终变得平整。 于是他又故技重施,在林翾的胸前,腰间,乃至于大腿内侧的根部,留下属于自己的短暂烙印。 林翾浑身抖得剧烈,自知无法阻止已经失去了理性的重光,只能暂且忍耐一切,尽可能不进一步激怒对方。 他以为自己的温顺表现可以得到一点克制与收敛的对待,可事实告诉他他想得太多。 重光的满足点还远远没有达到,就绝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 他被按压着翻了个身,脊背朝上,肩胛骨与腰窝成了重灾区,被来来回回地啃咬,最终战栗也变成了麻木。 这样的姿态叫他看不见重光的脸,不清楚对方神色如何,心头的不安在未知的催化之下变得更加强烈。 刚被开拓到一半的入口又落入了重光的玩弄之下,这一次倒是没那么暴力,可在林翾的感知之下,却分明比刚刚更加不怀好意。 他绷紧了脊背,下意识地背过手去,被重光强硬地按在了腰上,扭成一个任人宰割的姿势。 下一刻,他的后颈被重光的另一只手捏住,头部跌在了床塌上,膝盖却被迫跪起。 一滴豆大的生理盐水从他的眼眶边缘砸落,伴随着最隐秘处被对方完完全全强势侵入的疼痛与耻辱。 重光向下低伏在他的背上,宽阔的胸膛笼罩着他,隔着属于对方的一层衣物,传递给他属于男人的体温热度。 095 这堪称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重光的动作半点也没有温柔可言,令林翾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蟹, 失去了最后一点尊严。 最令他感到难堪的并非是重光对他的强迫行为, 而是哪怕事已至此,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依然牵挂着对方。 在意识沉沉浮浮的片刻喘息之间, 他竟然还在替重光担忧,满心都是忧虑对方会不会被这场堕魔反噬, 不但心性变得暴虐,其他方面也可能会受到负面影响。 这样没有底线的他让自己都难以接受。 在此之前, 他从没有哪一瞬间如此痛恨自己过于包容的性格。 他理智上不愿意这么轻易地原谅, 可感情已经出卖了他, 由不得他自己做出决定。 而在这一切已经事成定局之后,重光便将他又困在了这房间里,却比从前分了更多的精力放在他的身上, 几乎每天有十之**的时间都与他待在一起。 倘若说从前重光是将他带着欺瞒性质的软禁在这里,那么这一次便是明目张胆的将他禁锢。 而且更糟糕的是, 他与鸾鸟的魂体在那一场混乱之中脱离开来, 虽然契约依然存在,连系未断,但他已经无法再依靠鸾鸟来作为助力。 失去了鸾鸟, 他凭借自己一人逃离重光掌控的机会几乎可以等同于没有。 而他又拒绝与重光交流,便陷入了一个封闭自己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之下,人最容易胡思乱想,他显然也并不例外。 日子本就没有几天,于林翾而言却煎熬得度秒如年, 他将重光与别人的婚期记得清清楚楚,却 分卷阅读155 又憋着一股怨怼而不肯开口直接询问对方,只能在心底折磨自己。 重光始终没有放弃过打破这一僵局,一直在尝试着与林翾沟通,奈何林翾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无论他以何种姿态去恳求,都换不来一个从前那般温和的眼神。 二次堕魔终究没有彻底完成,而仅仅只是开了一个头,这次的过程对他的心性的确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但持续时间并不长久。 他几乎在对林翾施暴结束之后,就猛然清醒了过来。 心中的凶兽一旦被重新封印,各种各样复杂的情感便重新涌上心头,谴责着他的灵魂,叫他某一瞬间甚至想要林翾亲手杀了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 他压抑着内心想要自裁的想法,一点一点轻柔和缓地替林翾将身体清理干净,又喂了一大口血给陷入黑暗昏迷的对方,直到林翾身上的痛楚与痕迹都已消失。 这一次,他没有忘记哺水给对方将血腥味漱净。 林翾一向是不喜欢血腥气的,他对林翾的喜好堪称了如指掌。可当心性大变,人格彻底边缘化之后,他就明知故犯,非要挑着让林翾难受的事情来做。 如今恢复了原本的性格,头脑彻底清醒,他甚至都不敢仔细去回忆自己所作所为的细节。 尽管他一直以来都想占有林翾的身体,却没想过竟然是以这种最不美好的方式。 无论愿不愿意接受,他都必须承认摆在眼前的事实—— 他强迫了林翾,不顾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推拒,以一种近乎残暴的姿态伤害了这个他原本放在心尖上碰都不敢轻易触碰一下的存在。 良心的谴责使他做不到将一切都推给“堕魔”二字作为解释。 而且无论原因如何,他做错了事就是做错了事,无法辩驳。 被他粗暴强迫的林翾在他身边沉睡,或是正在昏迷。他不能接受自己还坦然地坐在一旁,于是便选了一个最折磨人的方式来对待自己。 他跪在冷硬的床榻边,以连绵持续且愈渐难挨的疼痛使自己保持清醒,动也不动地守着林翾。 尽管不出他意料之外,苏醒过来之后林翾连眼神都不愿意给予他一个,完完全全地无视了他,以沉默作为冷战的宣告。 这或许也不算冷战,而是他罪有应得。 他做了许多种最努力的尝试,希望能得到林翾的注目,哪怕随之而来的是劈头盖脸的一记响亮的耳光,他也会感到由衷的欢喜。 可是林翾不肯,始终把他当做不存在的东西,或是与空气无异。 从前他也激怒过林翾,但林翾很快便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他。 然而时过境迁,这一次他做出的事情实在是难以被原谅,接二连三地犯错,在林翾心中恐怕已经被记了无数笔,绝不仅仅是简单的累加。 考虑到还有许多遗留问题需要处理,他强撑着精神,怀着愧疚的心思,将林翾锁在了房间之内,并反反复复地设下了多重禁制。 这样的办法是错的,他当然清楚,可是比起罪加一等,他更不能接受的是林翾再一次消失在他的领地之内。 林翾显得十分温顺,似乎已经对这种待遇浑然不在意。只是他的一颗心已经随着重光的离去而飘远。 他不可遏制地陷入一个思维圈中,不停地揣测对方是不是去找虞鸾了,倘若是,他们会说些什么? 这样自我折磨一般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如同第六感一般准确—— 重光的的确确是去找了虞鸾一趟。 在处理好那个被他打伤近乎即将要死去的手下之后,他便找上了虞鸾的门。 对于重光的造访,虞鸾并不吃惊,脸上自然是一贯的柔和神色,眼底的警惕却藏也藏不住。 她当时混在人群之中,亲眼见到了暴虐的重光,尽管并不清楚在对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事实告诉她那绝不可能是件好事。 就连重光真正放在心上护着的那个男人,都是昏迷着被重□□势汹汹地带了回来,原本善待的手下也被毫不留情地打成重伤。 作为曾经与重光彼此威胁讨价还价恨之入骨的人,她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 更令她缺乏安全感的是当她与重光之间的契约并没有性命方面的束缚约定,只是牵制着重光不能把他们的约定秘密外泄。 至于之前她肆意妄为,无非是捏准了这契约的存在使得她对于重光而言比较有特殊意义,对方不会轻易地选择杀他,也不会轻易地对她动手。 这样的规律只针对理智的重光有效,而对于突然暴虐起来的重光,她着实摸不准对方会做出什么事来。 想见到的人还没有见到,她还不舍得死,这条命还得留着。 重光的目光淡漠,看着她就如同在看一个天大的麻烦,语气也森冷,听不出温度。 “约定的婚期现在需要提前一些,既然你的族人也都到了,那我们明天就办婚宴。” 他不能再拖下去了。就让这一切尽早结束,而 分卷阅读156 后他便可以甩下一切包袱,把一切真相都告诉林翾,去极尽所能地求得对方的谅解,总好过于现在不能解释,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这样的想法十分确凿而坚定,便使得他的话更像是通知虞鸾,而不是在与她商量。 换做是之前,虞鸾当然不可能痛快地接受,可是如今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抿了抿唇没有吭声算是默认了对方的决定。 门外,负责守卫在这里的重光两个手下正在进行交接,其中一人听清了屋内的动静,目光在某个无人能看得到的角度微微一沉,眼珠朝着房间的方向瞟了瞟。 这一切只发生在很短暂的工夫之内,他的神色很快又恢复如常,没叫另一个与他交接换班的同伴有所察觉。 而得了虞鸾默认的重光也恰在此时出门,盯了一眼手下二人,目光在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体验了一把被红锁的刺激滋味..我虚了 096 两个手下似乎在他的打量之下神色都稍显不对, 两人皆是眉眼低垂, 尽可能地不与他对上眼神。 他们两个人看起来都是如此, 便没有引起重光的怀疑,反倒叫他联想起了自己先前情绪不受控制时的所作所为。 这种回想使他心头涌起一阵无奈与自责, 没再多逗留于此,就快步离去。 那个没有什么过错却生生受了他一击的手下伤得极重, 方才他去探视时还在意识不清, 若非他去的及时,留了上等的灵药给对方吊命, 恐怕再过不了多久那个手下就会一命呜呼。 有了这样一个遭受无妄之灾的先例摆在眼前, 其他手下哪怕是对他心生畏惧,忠心有所动摇, 也是在情理之中。 这一切都是堕魔带来的后果,使他心性变得残忍暴虐, 一切偏执的点都被无限放大, 促使着他做出各种错事, 给自己攒下一个又一个的烂摊子。 只不过是短短的半天光景, 他就已经给自己找了不止一个麻烦。哪怕是好脾气如林翾, 这一次也说什么都不肯再理他,这些受到了惊吓的手下也需要他花费大量的心力去安抚。 好在虞鸾这边没受到什么阻力, 对方既然没谈条件就答应了婚期提前的要求,那么事情就在顺畅地按着他预先想好的路线发展。 在重光离开的时间里,林翾绷着的神经得以短暂地放松,闭目养神一会儿, 思索着自己应当怎么办。 他终归已经不是一个三岁的幼稚孩子,尽管如今在情绪的催动之下他对重光冷淡,但这种冷战只能管用一时,他不能始终如此。 借助不了鸾鸟的力量,他仅凭自己是定然逃不开重光的禁锢的,但又绝不可能甘心一直被囚禁于此,在重光与别人成了婚之后也依然做一个不明不白的存在。 这样驳杂纷乱的心思叫他根本难以安眠,虽然一直闭着眼睛,意识却始终万分清醒。 清醒之下,五感敏锐,哪怕他卧在床塌上一动也不动,也能轻易地感觉到重光从外面归来了。 他闭着眼,没有睁开的打算,看起来像是睡了一样,周身既充斥着人畜无害的气质,又写满了生人勿近。 在一片柔软的空气之中,他能觉察到被重光随身带回来的凉意,嗅到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气息。 大部分是熟悉的,属于重光的味道,而仔细探究,会发现其中混杂了一些其他人的感觉。 一瞬间林翾感觉自己有些精神疲惫。 他记不清这陌生的气息是不是归属于虞鸾,倘若是,他也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做。 倒是在这内心的挣扎之间,重光朝他走了过来,就在他身边站定,停住脚步。 他能感觉到对方似乎伸出了一只手,想要覆盖在他的脸上,却又有所犹豫,心中记挂着什么而迟迟不敢落下。 这对他们两人都是一种煎熬。 林翾很难控制并保持自己的睫毛不颤抖,以求不暴露自己意识清醒的事实。 而重光终归是缓缓地垂下了手,到底没有放肆心中的渴望支配自己的行为。 他已经强迫性地做了林翾所不愿意的亲密活动,如今任何一点不妥当的行为都像是在更进一步地伤害对方,也使自己受到灵魂的谴责。 只要挨过了今天,一切就可以不那么糟了。他这样想。 哪怕强悍于重光,如今也终于在林翾的身上品尝到了挫折的滋味。事情无法得到解决,他甚至只能用安慰来催眠自己。 平安度过了今天,明日婚宴只要办起来,他与虞鸾之间的契约就算是达成了。 他也就能不白费这漫长的隐忍与间接付出的代价,拿到虞鸾的鸾族传承之印。 届时,林翾那不稳定的魂体就已经不再是横亘于他们之间的威胁,不会再叫林翾遭受反噬的折磨。 而他也终于即将解脱开了契约的限制,可以把一切真相实情都说给林翾听。 就算林翾再继续无视他,他也做好了一 分卷阅读157 直纠缠下去的准备。 目光盯在林翾的面颊上看了许久,重光挪不开视线,心头万般感情翻涌,直到觉察到一丝不对劲,才收了视线转过头去,冷冷地盯了一眼门外。 他如今虽一心牵挂在林翾身上,却并不耽误他感知四周的情况。 刚刚在虞鸾那边他就有直觉感觉有人在试图窥探,而现在这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跟着他一次回到了附近,且更加强烈清晰。 097 虽说这是属于他的领地, 把守森严, 但也不排除会有不怀好意的人入侵的可能。 就像之前的苍, 也是凭借着足够强大的单独力量,几次三番地造访,还给他与林翾带来了不小的危机感。 一瞬间重光的眼底有戾气一闪而过,叫他自己都有些晃神。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性似乎依然没有完全稳定下来, 若是没有受到刺激, 便会如同寻常一样。但只要情绪因外部因素而产生跌宕波澜, 那个残暴放肆的他就会重新归来。 两个模样他都是他, 这个他不得不承认。 虽然另一副面孔的他的所作所为让如今的他都难以接受,但他知晓那只不过是他藏在心底的“恶”被悉数放出的结果。 一直以来都有一头凶兽潜伏在他的心底, 而他在大多数时间都能将它关于笼中。 现如今他濒临二次堕魔的边缘, 很容易受到自身力量的影响, 心性只在瞬间便发生转变, 只不过这转变的时间的长短会随刺激的大小而变化不一。 就譬如上一次他积累了太多的负面情绪,焦急痛苦与躁郁混杂在一起,使他在魔化力量的控制之下发了很久的疯。 但这一次他只是感到了普普通通的小烦躁, 并无大碍。这样程度的刺激也就只让他有一瞬间的暴戾,在付诸行动之前就已经烟消云散, 没造成什么恶劣影响。 眉心微微动了动,重光缓缓吐了一口气出来,眼底有些疲惫与茫然,但稍纵即逝,又被他强自压了下去。 他的视线缓缓挪移, 瞥向门口,举步朝着那边的方向走去。 然而一脚踏出门外,向前接连走了几步,同时左右打量许久,他脚步才停住,站定了身体。 没有任何异常。 至少他没能发现任何异常。 四周都是他安插的手下,尽职尽责地负责巡视与看守,无论是哪里的角落,都不存在外人入侵的痕迹。 重光的面色依然是一贯的冷静,心底的情绪却不大平和。 他自有独立意识开始,就拥有着常人所不能比拟的强大直觉,这是一种罕见的天赋,又随着后天经验的积累而变得更加成熟。 正是因为有着这种能力存在,他很少会吃闷亏。 他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信任自己的第一感觉,但面对眼前这种摆在眼前的事实与直觉相冲突的情况,他没什么应对的经验。 总是陷入麻烦之中的高大男人十分沉默,一双眉头缓缓拧起,垂在身侧的拳头也攥得紧了一些。 找不到异常的来源,到底这件事还是不了了之。 挣扎着分析了一夜的情况好坏,他最终决定将林翾再最后单独留在这里小半天的时间,而他去以最快的速度走完与虞鸾这场交易婚姻的流程。 婚宴定下来的时间很早,大约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林翾还在毫无戒备地沉睡,他便已经可以出门去了。 白日里意识清醒,情绪难调,林翾始终拒绝与他交流,更拒绝他的怀抱。可到了夜晚陷入沉沉梦境之时,林翾记录会在本能与习惯的趋势之下主动对体温更高一些的他投怀送抱。 从难得的温柔乡中挣扎出来,对于重光而言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自制力的确很强,但林翾生来仿佛就是为了打破他身上的一切规律,叫他根本无法做到拒绝。 临出门离开之前,他又一步三回头地去巴望着林翾的睡颜,目光扫过对方的胸口处,一时间有些百味杂陈。 那里那个与鸾鸟之间结下的血色契约,对林翾好处无穷,却因林翾本身的魂体不稳而时常反噬。 这种几乎能要了林翾性命的反噬在鸾鸟苏醒之后明显大有减少,但依然没有从根源上被解决,只是被强大的鸾鸟费了一些气力压制下去而已。 倘若有朝一日这反噬卷土归来,将会是何等的气势汹汹,重光不敢放在心头细思。 他甚至终是都在提心吊胆,只要问题还存在一天,他就有一种林翾随时要从他身边消失的感觉。 除了虞鸾那枚传承印记已知有效之外,他找寻许久都没能找到其他办法能稳固林翾的魂体。 所以虞鸾的传承之印,他一定要得到。 与虞鸾的契约婚宴依着虞鸾的意思办得十分浩大,参与人众多。重光站在虞鸾身边,显示出一副恩爱伴侣的模样,整个人的意识却都已经飘到了远方。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合格门派势力派来的 分卷阅读158 来访者,掠过大大小小的各种组织的代表人,自成一派的鸾族后人,还有他曾经的手下和现如今的修魔者手下。 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向他,而他的目光沉重而冷淡,带着不大强烈的探寻意味,一一扫过许多面孔。 他能感觉到有一种淡淡的,属于邪修的气息,就混杂在人群之中。 098 只是今日情况特殊, 陌生的面孔实在太多,令他一时间也无从辨认出哪个才是这邪修气息的源头。 他唯一能够确信的是萧千愁没在这里,那邪修气息并非来自于这个熟人,而是来自于其他人。 这样一来,情况无疑显得更加糟糕了。 对方挑了这样一个日子前来, 必定意图不轨,而他虽事先就有所察觉,却也不能做到完全防备。 虞鸾站在重光身边, 神色温软柔和,眼神里氤氲着盈盈笑意。 她看起来十分放松, 状态极佳,哪怕是那些并不看好这门婚事的鸾族后人们也一时间挑不出错, 找不来茬,只能暂时放下原本的计划,按捺不动。 虞鸾成婚,他们来了许多族人, 几乎都是族中出类拔萃的强者。 事实上, 他们如此行动是已经做好了与重光的势力死磕血拼的准备的。比较虞鸾对于鸾族后人而言实在是太过重要, 不可以随随便便被人骗走。 只是如今眼前的一切看起来都与他们想象中不同,虞鸾这安宁恬淡的状态更是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他们只能临时变更计划,暂时保守观察。 让族人发生这样的转变,正是虞鸾的目的所在。 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戴个完美的表情面具在脸上,因而不至于露出破绽。 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唯一让她感觉有些不安的是站在身边的人—— 仅仅只用余光观察, 她便发现重光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仿佛始终在人群之中寻找着什么。 她并不清楚重光究竟是怎么了,可是直觉使她也跟随着对方一起感到烦躁。 在族人看不到的角度,她的目光也隐隐有些飘忽,顺着重光的视线而四处扫视。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久,直到她的精神感到了一点疲惫,萌生出了质疑与放弃的心思。 她缓缓收回了视线,幅度很微小地摇了摇头,而后保持沉默,叹出一口气来。 而重光则与她恰恰相反。 就在虞鸾情绪稍微放松下来的片刻之间,重光的眉眼间骤然升腾起一种极度冷淡严肃的神色,甚至没做遮掩,让关注着他的许多人都是跟随着一愣。 他与虞鸾本就只是站得近了一些,并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如今气势陡然转变,更显得两人无比生分,与“夫妻”二字根本挂不上钩。 一瞬间,虞鸾的族人脸色纷纷变了。 注意到族人的状态,虞鸾的眼底也闪过一抹焦急与无奈,微微皱了皱眉,偏过视线瞥了重光一眼,目光中存了许多质疑。 她卖力表演,尽可能地伪装,只为了两族可以保证和谐,不要火拼。 原本她也是成功了的,可是这需要精心维持的成功却一瞬间就要毁在重光的手上。 她心头不由得有些恼火,压低了声音问了对方一句,“你做什么?” 除却恼火的情绪之外,她也有些隐隐的慌张。毕竟重光是一个处事波澜不惊的强悍男人,她与对方交流数次,一直以来都对此有着很深刻的认知。 这样一个很难被动摇的男人,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在如此重要而关键的场合出现行为上的纰漏? 重光没有回答。 但他显然是已经听到了虞鸾的疑问。 他缓缓竖起了一根手指,在没有其他人看得见的角度朝虞鸾摇了摇,而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嘘”声。 保持安静,不要说话。 尤其不要向他提出这样的问题。 他选择的是静观其变,而不是主动出击,既然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邪修究竟藏匿于何处,不如假做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发现,引得对方快些准备动手,露出破绽。 虞鸾反应很快,一瞬间就能会意,立刻闭上了还想要再接连追问的嘴,眉眼间神色微微收敛,点了点头。 短暂的闹剧过后,重光与虞鸾看上去又是一对眷侣的模样。 对于他们二人之间这时好时坏的相处,其他鸾族后人尽管心有警惕,却也一时间不好动手,因而保证了态势不显得过于剑拔弩张。 这样的平衡不会持续太久。 重光早已料到这一点,因而在邪修一个接一个地冒出头来时并不显得惊愕。 空气像是无声沉闷过后猛然炸开了锅一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四面八方忽然暴起的邪修吸引,一瞬间便掀起一片慌乱。 与其他人的的热烈反应相比,重光就像是这场闹剧的冷眼旁观者。 他目光沉静,一点点扫视过那些面孔,硬是从其 分卷阅读159 中找到了不少熟悉的人。 这些并非其他人,而恰恰是他的手下。 □□是突如其来的,又是情理之中的,早已在他的预料之内。 只是他的思维出现纰漏,从头至尾也没能想到这场□□的主体竟然是他的手下。 这让镇压工作的顺利进行出现了极大的困难。 首先便是人手不够的问题。 相当大一部分的手下露出了邪修的真面目,从己方阵营转向对方,造成了重光的可支配力量不足。 而剩下的那一部分,面对着如此突发状况,也是陷入了踟蹰茫然的境地之中。 他的需要与之搏斗的敌人是他们昔日里并肩作战,关系良好的伙伴。 这样巨大的转变使他们一时之间不能回过神来,直到听见重光那斩钉截铁的命令声,身体才开始真正动作起来。 战火一触即燃,就在这原本还洋溢着婚宴热闹氛围的地界,斗得混乱一团。 虞鸾左右环顾,阻止不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族人也被悉数卷入到这战火之中。 她顿时惊得开了口,声音不受控制,尾音隐隐撕裂,“走!” 时间紧迫,只够她吐出一个字来,催促族人不要恋战,能逃则逃。 她没有像重光那样早已和邪修打过交道,却也能从短短几个人交手的过程中意识到对方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恐怕来者不善。 她并非主张和平,只是不愿意自己的族人卷入无关的危险境地之中。 只是她提醒得明显晚了一些—— 099 只在数次呼吸之间,场面就已经混乱得叫她难以分辨出己方与地方。身边的男人也不知何时已经不知所踪, 消失在了她的视线可及之处。 下一秒, 她也被迫卷入了这场凌乱而毫无美感的斗争之中, 再也空余不出精力去寻找重光的身影。 反倒是率先一步融入混乱之中的重光身手干脆利落, 绝不拖泥带水, 所过之处一片邪修的身影悲鸣倒地。 重光的目光始终是凛冽的,双手却不沾鲜血。尽管他一向并不怎么在乎形象,习惯了直接而暴力的动手, 可这一次他却并不愿意把自己搞得一团糟。 他只想快些解决眼前的问题,而后达成自己的目的, 从虞鸾那得到想要的东西,便回到林翾身边。 沾了血的手没办法触摸林翾的脸,爱抚不到对方柔软而温暖的皮肤。所以他希望自己干净整洁, 能多几分不被拒绝的可能。 直到用玄力捏紧了最后一个邪修的脖颈, 重光的神色也依然是淡淡的,眉眼间并不锋锐,却分明给人一种来自上位者的强大与不容拒绝。 “把你知道的东西都说出来。” 他的声音低沉,重重地击打在俘虏的心脏上。 面对着自己曾经效忠过的尊上,曾为修魔者的邪修双膝一软, 跪坐在地, 目光不敢与重光对上。 背叛是不可饶恕的罪名。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原谅,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当然,他不同的选择也并不是都能得到相同的结果。倘若他从实招来,或许可以死个痛快, 若是保持闭口缄默不言,可能还要受更多的折磨。 遍地尸体,同伴都已死去,他已经处在孤立无援的境地。 而组织还藏于暗处,并不会因为这一次行动的失败而损失过多。毕竟他们只不过是组织抛出来对于重光的一次试探罢了。 组织同样也不会分出精力来营救他这样一个任务失败的信徒。 俘虏的脸色渐渐灰败下去,内心有强烈的两股力量在打架较劲。 他刚刚堕为邪修不久,心念还未完全被转变,不够坚定。在重光的压迫之下,一时间自然而然地便产生了犹疑。 重光倒也不急不躁,只是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对方,周身萦绕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势,完完全全地将俘虏掌控于手心。 沉默良久,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跪在地上的邪修闭了闭眼,开了口。 “组织……” 所有人都在凝神细听他说话,迫切地想要知道在这大喜之日闹出如此动静的领导者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重光也并不例外,眸光深邃,闪过一抹沉思。 可也就在邪修吐出两个字的瞬间,两道破风声伴随着延长的尾音袭来,呼啸刺耳,目标明确,正是重光与跪坐在地上的邪修。 事情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令人牙酸的碰撞挤压声撕扯着空气,折磨所有人的耳膜,牵扯一颗颗跃动不休的心脏。 重光几乎是凭借着野兽般强悍而直接的本能,竟然挡下了这两道强悍程度足以致命的攻击。 直至烟消云散,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没有人敢发出声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邪修俘虏更是惊魂未定,几乎忍不住 分卷阅读160 想要凑上去抱紧重光的大腿。幸好仅存的理智阻止了他的行为。 倘若他真的报以行动,恐怕会死得更快更惨。 作为重光曾经的手下,哪怕效忠时间并不长,他也清楚地知道重光性格冷硬而偏执,最忌讳别人的触碰,甚至曾因此而险些要了一个不长眼的人的性命。 多年以来,真正能够肆意妄为,对重光上下其手的人,也就只有林翾一个而已。 如今一向冷心冷情的重光硬生生强接了两击,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拳头微攥,盯着那两道力量来源的方向,流露出了些许战意。 一个窈窕曼妙的身影从力量掀起的烟尘沙土中缓缓踏出,身着一席黑衣,没有遮挡自己美艳的面孔,任其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 她的脸是美的,身材也引人垂涎,却掀不起重光心头的半点波澜。 重光的眼底只是露出了些许了然与思索,打量了几眼对方,保持沉默,没有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这是一张熟面孔,只是给人的感觉与从前大不相同。 倘若林翾在此,一定会感到震惊。那个长相出众,却因不会说话而不善讨人喜欢的萧沐沐,如今竟然变成了这样一副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模样。 曾经她任性自我,肆意妄为,是个蛮不讲理又有些轻微毒辣的年轻女孩子。 如今裹在一身黑袍之下,她面容冷淡,周身属于邪修的气势波动强烈,无疑是属于邪修中强者的佼佼者。 像是上一次相遇还是无知少女,这一次便已经成为了敌人中的核心存在,其中的转变叫人咋舌,却也仿佛在清理之中。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闪避一切,不偏不倚地落在重光的脸上。 “……”地上的邪修俘虏在看清来者面孔的一瞬间便止不住地打抖,最终竟然因恐惧过甚而慌不择法。 一阵强烈而颤抖的力量波动从他身上疯狂地涌动,伴随着他痛苦万分的表情。 重光眉心一跳,猛然退出百米开外,顺带着难得做些善良举措,一并护住了波及范围以内的修者。 自爆。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于突兀。 前一刻他还已经做好了心里建设,准备向重光坦白自己所知晓的关于邪修组织的事情。 如今只不过短短的一会儿光景,他竟然完全变了个态度,竟然不顾及自爆所产生的剧烈痛苦有多难挨,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自爆修为,甚至不给重光阻止的机会。 美艳的女人冷淡地凝视着这一切发生,没有半点心里波动。 她缓缓抬起手来,对准了重光,趁着对方还短暂沉浸于俘虏的死亡之中没有回过神来,想要给予干脆利落的一击。 一个高大的身影却如同从天而降,一瞬间便拦在了重光与萧沐沐中间,完全替重光接下了萧沐沐的攻势。 他那张轮廓分明而坚硬的脸就像是最有力的武器,狠狠地凿在萧沐沐的心头。 一时间她竟然难得地愣住,久久不能言语,目光盯在对方脸上,呼吸乱了节奏。 100 她的脸上短暂地恢复了旧日时的神情, 但很快又冷淡去, 甚至比刚刚更加充满寒意。 重光皱眉望着眼前这堪称戏剧性的一切, 停下了一切动作,暂时没有对萧沐沐动手。 尽管如今萧沐沐的身上已经充满了邪修的力量波动,俨然是他的敌人。 他之所以选择按捺不动,是因为刚刚替他挡下一击的人,正是阔别许久的旧相识, 白九歌。 重光静静地站在原地,抿唇不语, 观望着突然现身且站在对立面的二人, 心头有猜测不断涌现。 从前的萧沐沐实力绝没有现在这样强悍,身上也没有一星半点邪修的波动。 是堕为邪修带给了她这么强大的力量吗? 联想到先前交手的萧千愁, 实力似乎也要变强许多,只是没有萧沐沐这样效果明显。 堕为邪修,究竟意味着什么?除了强大的实力之外, 一定还有其他诱惑或是限制存在。 重光只觉得心中有太多谜团无法解释,无法解开,眸光渐渐深沉,盯着对峙中的两人,定在原地不动。 然而他不动手,不代表其他人会没有动静。 一直处在懵懵懂懂状态之下的虞鸾在看清萧沐沐那张脸的瞬间表情就变了, 绷不住一贯维持的温婉模样,流露出了一种复杂的神色。 沉默良久,她身上还披着鲜红色的嫁衣, 整个人如同一团灼烧的火焰,朝着萧沐沐的方向冲了过去,不再存有一丝丝犹豫。 尽管她的动作有些迅疾,却并没有恶意,只想单纯地凑近对方,向对方打探一些问题。 因为她想见的人到底也没有如她所愿地出现在这婚宴上,她心有不甘,总想要讨个结果。 她想见的人就是萧千愁。 只需要一眼,她就能认出萧沐沐是那个经常缠在萧千愁身边左右的“ 分卷阅读161 表妹”,虽然整个人的气质变了个模样,但绝对是同一个人。 和萧千愁有关的人,就像是她的救命稻草一样,给了她最后挣扎的希望—— 见不到萧千愁,哪怕得到一点对方的消息也好。 心头揣着这样的想法,她走近了对方,却在开口之前的一瞬间,收到了一个冰冷而略带敌意的眼神。 下一刻,一道凶悍而致命的玄力攻击猛然掀上了她的面门,叫她躲闪不及,又一时间难以抵御。 她的心头狠狠一沉,心道不妙,呼吸都略有窒息。 这一击若是结结实实地硬扛下来,她就算不死,也难免会受到重创,引以为傲的美貌皮相也会尽数毁在这里。 事实上她已经是做好了防范准备的,毕竟她并非真的愚蠢到了会不经思考就朝着明显与昔日不同的萧沐沐冲过来的地步。 只是她错误地估计了对方的瞬间爆发力,没有想到这个曾经算得上弱小的女孩子如今竟然出手狠厉而强悍如斯,叫她无法躲闪,更做不到抵挡。 面对着这样的突发状况,鸾族的人脸上具是显现出惊疑的神色,下意识地纷纷冲过来,想要护住虞鸾,却无奈速度不够快,距离又太远,做不到瞬间抵达。 一声巨大而震撼人心的碰撞声猛然响起,撕裂了空气,发出一连串尖锐的爆鸣声。 地面碎裂,飞沙走石,只在顷刻之间已是一片狼藉的模样,石块夹杂着玄力的尾稍,颇具攻击性,叫在场的修者纷纷调动起了玄力护体,以抵挡这无差别的攻击。 虞鸾的身上也燃烧起了熊熊的火焰,炙热而汹涌,吞没了她的嫁衣,又与残片融为一体,有一种献祭般的美感。 想象中的剧烈痛楚没有袭来,她就看到重光一瞬间挡在了自己的身前,替她拦下了这凶狠的一击。 透过灼烧的烈火,透过散乱而四处砸落的尘土碎石,绕过重光挺拔而宽阔的脊梁,她竟然在朦胧之中与萧沐沐那双没有丝毫温度的邪性眼眸对上。 一切都混乱不堪,所有人都自顾不暇,匀不出多余的心思放在别人身上。 就这样,在没有人看到的角落,虞鸾那双漂亮的眼眸忽然暗了一瞬,闪过一丝诡异的神色,很快又隐没不见。 待到碰撞的玄力褪去,尘土都落地,震荡的波动也烟消云散时,虞鸾周身缠绕着火焰,充当她的衣裳。 她的眸光中有些许震惊,一点茫然,与隐隐的感激。这种神色使她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从意外的险境中刚刚脱身而惊魂未定的女人,仿佛刚刚那一瞬间邪性的目光并不存在于她的眼眸之中。 重光缓缓地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又挪开了视线。 他并非是善心大发地想要救人,而是因为虞鸾还欠着他的东西没给。 在他拿到鸾族传承之印之前,虞鸾绝不能死,否则他所忍耐至今的一切就都功亏一篑了。 鸾族后人的一众族人纷纷凑了上来,三两个负责观察虞鸾的状况,其他的将罪魁祸首萧沐沐团团围住,态度明显不善。 作为鸾族千百年来难得的天赋强悍者,虞鸾对于鸾族后人而言意义非凡。在彻底成长起来之前,她是所有鸾族后人尽力保护的对象。 被这样多的人气势汹汹地围住,萧沐沐的脸上却并没有惊慌的神色,面色一如方才那样冷淡,甚至连目光都不曾挪动一下。 倒是白九歌似乎有些看不下去这样一幕,迈开脚步走了过来。 “……请让我带她离开这里。” 他的语气尽可能地客气礼貌,说话时目光放在明显是领头人的那一个鸾族后人身上,掏出一块玉牌亮明了身份。 在看清他手中玉牌的瞬间,领头的鸾族后人有些许迟疑,探究地看了看白九歌的脸,语气也客客气气。 “……既然是白家家主的人,我们自然不便动手,只是她意图伤害我族人的性命,我族必须讨要一个说法。” 白九歌闻言沉默,手上动作却十分麻利,翻手从随身携带的储物灵器之中取了枚散发着碧色莹润光晕的玉瓶出来,递与对方。 既然虞鸾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那么以白家的灵药作为赔罪,也算是比较合适。 那领头的鸾族后人稍微犹豫了一瞬,礼貌性地摆手推拒。 “这就不必了,白家主收回去。” 白九歌虽然为人偶尔有些愣,但并非不明事理,自然没有真的按着对方的话收回灵药,而是不容分说地塞到了对方手中。 那领头的鸾族后人也没有继续拒绝,而是半推半就地收下了灵药,带着其他族人退开了去。 重光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想要看看白九歌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没有从白九歌身上觉察到任何邪修的力量波动,对方依然是个纯粹而强大的正道修者。 白九歌明明理应与邪修势不两立的存在,可如今竟然扬言要带走一个邪修,而刚好他又与萧沐沐有着理不清的情 分卷阅读162 感纠葛,无疑让着一切都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 重光眸光幽深,看着白九歌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萧沐沐走近。 旁人或许没有注意到,但是他却恰好观察到了刚刚一瞬间,当白九歌开口说出“请让我带她离开”这样一句话时,萧沐沐的眼神明显有了一阵剧烈的震荡与波动。 虽然这种波动最终又荡然无存,但重光却能确信萧沐沐并非完全变成了被邪修组织掌控的傀儡,而是依然存有自己的情感和思维。 至少对于她曾经爱过的这个男人,她做不到完全无视,哪怕白九歌一直以来对她都算不上好,甚至称得上是有些过分。 随着白九歌的一步步走近,萧沐沐那张如同冰山般紧绷着的冰冷面孔似乎产生了一些裂痕,有些支撑不住。 “……”她嘴唇轻轻开合,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来,如鲠在喉。 白九歌的每一步都走得不紧不慢,既不会产生太大的压迫威逼感,又不至于放得太松,给萧沐沐溜走的余地。 自打发现对方的踪迹并意识到对方与莫名的组织有纠葛之后,他便追着这个变化巨大的女人一路,终于在这里与对方碰上了面。 他如此作为,无非是出于一种责任感。 毕竟自那日赶走这个女孩子之后,他就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过对方的踪影,再度相遇,已是物是人非。 无论怎样看,对方这种巨大的转变都肯定与受到了他的刺激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就算是与他没有关系,他也必须亲自确认一番,良心才能安稳。 空气安静得像是时空都已经凝滞,没有人吭声,甚至连呼吸都放轻放缓,小心翼翼。 似乎在白九歌的脚步踏入某一个过近的距离之内的瞬间,萧沐沐的眉眼间忽而流露出剧烈的挣扎之色,像是有两枚灵魂在体内撕扯,争夺躯体的掌控权。 站在旁边的重光目光猛然变了。 他亲眼看到过鸾鸟与林翾对于躯体掌控权的交换,那虽然比眼前这一幕要温柔友善得多,但本质上却是没什么变化的。 果不其然,只在短短数秒的挣扎之后,萧沐沐的眼底便溢满了凶狠的神色,完全不像是一个妙龄少女该有的模样,配合着她美丽而年轻的面孔,充满了违和感。 她盯着面前距离自己很近的白九歌,嘴角扯动,露出了一个不善的冷笑。 101 重光的面色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目光却显然已经有些凝重。 面前发生的这一切变化看似突如其来,其实大半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因为他坚信一个人的气质绝不会毫无缘由地变成与从前毫不相同的模样, 哪怕有情绪上受到刺激的可能, 也不会在短时间之内就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 当然,也有例外, 譬如像他受堕魔影响一样, 不可控制,来势迅猛。 他也因此最先怀疑邪修与修魔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异曲同工之处,都是一种能够影响人心性的修炼方式。 二者的不同之处在于,任何人都可以成为邪修, 但每一个修魔者都天生便是修魔者。邪修是一种可以自己做出选择的堕落, 而修魔者是一个独立存在而不可复制的种族。 此前在看到萧千愁的时候,他一颗心记挂着林翾,未曾仔细思考过萧千愁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与从前不大一样。 如今面对萧沐沐, 这种思索才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 比起萧千愁那细微的转变,萧沐沐看上去与从前实在是判若两人, 差别巨大。 重光始终保持着旁观者的姿态, 但精神并没有半点松懈, 而是紧绷着,盯紧了萧沐沐的每一点变化。 他知道萧沐沐身上一定存着什么秘密, 却不知晓这秘密究竟为何,研究了半晌,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 一直到对方忽然流露出这样凶狠而恶意的神情的一瞬间,他的心头才有条线路似乎顿时被接通了, 令他整个人都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明晰之感。 “……”重光沉吟片刻,微微侧头,藏住自己眼底的沉思,整个人依然沉默,没有言语,却在萧沐沐彻底露出她的獠牙之前有了动作—— 电光石火的刹那,重光的身影自原地消失,一瞬间就赶到了白九歌身前,时间卡得刚好完美。 没有碰撞的响动,也没有闷哼或是血迹涌现而出。但他分明却已经与萧沐沐交了手,且你来我往数个来回,没有分出胜负。 这是一场气势与气势的争斗。 白九歌没有反对他的插手,脸色也是难得的严肃与凝重,盯着萧沐沐的眼神与方才有了一些区别。 但凡是观察能力稍强的人,都能觉察到这个“萧沐沐已经不再是萧沐沐本人,而是躯壳里换了一个邪性恶质的灵魂。 这个陌生的灵魂仿佛对他们所有人都抱有恶意,对重光的恶意尤甚。 在看清重光面孔的那一刹那,萧沐沐的躯 分卷阅读163 壳似乎已经完完全全顿住了半秒,紧接着脸上便是更加强烈的凶狠。 这样几乎要化为实质的仇恨给了重光一种强烈的感觉,就像是他与这个灵魂其实是被仇恨牵绊在一起的旧相识。 对方憎恨厌恶他,这样的恨意经历漫长岁月洗礼沉淀,还依然沉重万分。 一瞬间重光甚至怀疑起了是不是自己先前的判断出现了错误—— 他可以确信自己与任何邪修都没有过仇怨,哪怕是有,也该是他恨对方,可如今却是完全颠倒了过来。 他开始思索这躯壳是不是也受萧沐沐控制一部分,而这一部分刚刚好是用来恨他的那一些魂体与记忆。 这种荒谬的猜测叫重光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在眉心处拧成一个结。 在他还没来得及细细思考的下一刻,萧沐沐又朝着他的破绽攻来,气势迅猛,叫人难以躲闪,更无法硬抗。 无论萧沐沐体内的灵魂究竟是不是萧沐沐本人,这个灵魂都绝对存了杀他的心思。 对方招招狠厉,直取要害,又对修魔者最脆弱的地方了如指掌,逼得重光一时间应对不暇,连连躲闪。 直到有白九歌时不时插上一脚来阻拦支援,,重光虽应付得依然疲惫,却也剩得下喘息的机会。 这样一来,他可以确信,萧沐沐绝不可能对修魔者这样了解,这具身体必然已经换了个操控者。 他一心分成两份来用,一边用来保证自己不被击中,另一边则用来思考对方的真实身份。这对他而言并不算困难。 直到一种窒息感突然涌上心头,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并狠狠捏了一把,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重光只来得及在心底暗叹一声不妙,下一刻就被漫无边际的黑暗所吞噬,纯黑色的瞳仁猛然涨满,又缓缓回缩。 二次堕魔就像是一个埋藏在他修炼路上的陷阱,在不该来的时候强势出现,给予他巨大而又不受他控制的变数。 这堕魔过程着实拖延了很长一段时日,期间魔纹中藏着的力量曾对他的心性进行过扭转,造成过极大的困扰。 而如今这恐怖的二次堕魔似乎终于正式开始。 102 当恶意的情绪与暴躁的念头不断翻涌冲击上来时, 重光只觉得自己像是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斗争,敌人不是旁人,就是自己心底的那头野兽。 他的自控能力很强,却也耐不住这种力量,脸上看上去没什么剧烈的波动,可眼底分明渐渐地流露出了暴虐的情绪。 这种情绪驱使着他暂时收住了一切动作,整个人虽然看上去十分平静,但却没来由地让所有关注他的人感到阵阵恐慌。 操控着萧沐沐身体的人也不例外, 攻势不再猛烈, 而是表现得有些迟疑。 她虽迫切地想要杀掉重光, 或是至少将对方打伤,可那并不意味着她全然被心头的恨意冲昏了头脑。 重光看上去状态虽然有些痛苦,但更多的是对她的强烈威胁感。 倘若说从前的重光是一个冷静的统治者, 那么陷如今站在他眼前的重光就是一个残暴的屠戮者。 这种极度恶意的气质令占据了萧沐沐身体的这颗灵魂感到了震颤, 嗅到了危机的气息。 她犹豫了一下, 脚步略微后退几步, 目光盯在重光的身上, 流露出十足的警惕。 属于修魔者的力量在重光的疯狂地翻涌着, 愈发强大, 凶悍地逼近了萧沐沐,像是一条隐匿在夜色之中的饥饿凶兽,随时有可能狂躁地吞噬一切,撕碎面前的敌人与猎物。 天色似乎都变得有些昏暗,笼罩在人群上空的云层越来越厚重低沉, 下一秒仿佛就要摩擦起雷电的隆隆巨响。 众多修者开始按捺不住,不少人悄悄地捏紧了手中刚刚用来抵抗修魔者中反叛归属邪修那群人的武器,盯紧了对峙中的三人,尤其是重光。 尽管按理来说,重光对他们而言是友非敌,但如今他们不得不对重光生出戒备。因为对方身上那恶意太过鲜明,威胁感太过强烈。 作为这一切的焦点,重光看上去云淡风轻,可事实上却并不如表面上那样轻松。 他脸上的魔纹在以一种发疯般的速度在蔓延,不但爬满了他的面颊,还升上了额头,下延到了全身的每一处皮肤。 这绝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过程。 他能感觉到一种强大到他根本掌控不住的力量粗暴地涌入他浑身的脉络,充盈他的躯体。若不是身体素质足够强悍,恐怕他早已爆体而亡。 哪怕是放在现在,他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 他所承受的痛苦较之林翾从前被契约反噬时的痛苦有过之而无不及,仿佛下一刻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除却这**上的痛楚折磨,更令他难以承受的是理智的一点点离去,使他从清醒逐渐变得朦胧,从理智逐渐变得完全由情绪支配,自制力一点一点被吞噬蚕食,越发控制不住自己。b 分卷阅读164 r   他缓缓抬起了手,指向萧沐沐,目光看不出喜怒,只有无穷无尽杀意在蔓延。 而他确实也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心中所愿付诸了行动。 空间都如同被一种吞噬一切的邪性力量撕扯开来,变得扭曲而破碎,不给敌人半点反应的时间,便在瞬间抵达了对方身畔。 “萧沐沐”的反应力还算是强悍,可依旧在转眼间就被属于重光的玄力包围吞没,一瞬间就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地流失,被吞噬吸取,很快便要荡然无存,点滴不剩。 对于修者而言,被剥夺力量,就意味着任人宰割。 正是由于习惯了力量充盈的感觉,他们一旦失去了力量,甚至比起普通人还要不如。 “萧沐沐”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了一抹惊惶,快速地运转起体内尚未被对方掠夺而去的力量,咬咬牙,孤注一掷地发起了反击。 她已经失去了争斗的想法,重光的变化太过猝不及防,不在她的预算之中。如今的重光已经叫她没有还手之力,只想要快些逃离,找个安全稳定的地方恢复实力,从长计议。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是重光的玄力十分邪性,并不如他想象中那样简单—— 就在她与重光发生正面碰撞的那一瞬间,她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做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一大口近乎乌色的血从她的口中喷吐而出,血沫却是鲜红的,呛得她连连喘咳,呼吸剧痛而困难。染红了她的衣襟与袖摆。 死亡迫近的感觉已经笼罩了她,伴随着重光下一击的到来,恍惚间让她以为自己已经死去。 白九歌始终站在一旁,在这一切发生的短暂时间内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此时此刻在看到萧沐沐吐血的瞬间才恍然间回过神来,一双眼眸微微瞪大,流露出十成的震惊之色。 眼见着重光还要再下死手,根本没有放过萧沐沐的意思,他再也不能停在原地不动,而是立刻上前阻拦。 哪怕是并没有被重光针对,他也能感觉到重光身上的强大力量波动,因而不敢怠慢,用玄力将自己周身护住,严防死守。 他并非没有与重光交手过,但每一次都有林翾在旁阻拦,只是你来来往几次,便收住了手,彼此都留有余地。 像这样暴虐而不受控制的重光,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警惕性自然加重。心中想起林翾的身影,一时间更是复杂万分。 他来到这里,其实说来是追寻着萧沐沐而阴差阳错地到达此地,其实目的也不仅仅是捉住萧沐沐,而更多的是为了林翾。 倘若萧沐沐的目的地不是这里,他也一定会来这里一趟,拜访重光。 因为作为白家家主,他尽管已经离家许多时日,但消息还算灵通,很难不听到重光即将成婚的消息。 他也清楚成婚的对象并非林翾,而是身为鸾族后人的虞鸾。 倘若没有林翾的存在,这门婚事将会看起来还算正常,像是两族的最强者联姻,哪怕并不是真爱,也的确有可能结合。 毕竟这是一个结成联盟的契机与方式,对于两族而言都互利共赢的事情,很多时候,婚姻也是一种交易手段。 但白九歌亲眼见过重光对林翾那一往情深的模样和霸道至极的占有欲,在听闻这消息的初期,只当它是一个谣言,可当谣言被越来越多的人证实,就再也不是一个谣言。 白九歌不由得产生了费解与惊疑。 他不太清楚在离开白家之后重光与林翾究竟遭遇了什么,竟然会叫重光与一个应当陌生的女人结婚。 当初他们分别,白家混入了许许多多心术不正的外来者,让他颇花费了一些工夫,才清扫干净,却硬是没能揪出藏在这些人背后的组织。 在那之后没多久,他就发现了行踪诡异,状态也不对劲的萧沐沐,便一路有些费力地追着对方,直到今日。 揣着种种复杂的心思与情绪,白九歌难免有些走神,拦在重光与萧沐沐之间,只顾着挡住重光。 或者说,仅仅是短暂地抵挡住重光的一次攻击,对他而言就已经是十分难以承受的负荷了。 更令他猝不及防的是来自身后的偷袭。 尽管那偷袭不够强劲,甚至没能破开他的防御,可白九歌一瞬间还是感受到了巨大的挫败感。 这种挫败感一部分源自于对自己警惕性不够强的谴责,一部分则源自于意想不到的失望。 他能看出来现如今的萧沐沐已经不是从前的萧沐沐,可他在面对着对方也会伤害他攻击他的事实之时,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但这种情绪只存在了短暂的一瞬间,便在理智的作用下消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静与思索。 经历了这一路的追逐,白九歌依然并不喜欢萧沐沐,也无法回应对方的爱慕感情,他为了对方所做的一切,都是源自于一种责任感,还有对那个藏在暗处的神秘组织的探究**。 正因如此,且不论如今操控萧沐沐这具躯壳的人是不是她本人,就算的确是萧沐沐想要对他 分卷阅读165 动手,他也不会太过失落。 或许只有换做他所一直敬慕着的林翾对他动手,他才会因为难以接受而感到痛苦与绝望。 在一众各方修者的紧张注视之下,白九歌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出来,并没有受伤,但却感到了十足的压力。 在重光的身上,他感受到的是无边无际的强大,如同包容一切的浩瀚苍宇,哪怕他拼尽全力与攻击对方,也不会得到任何成效,反而会被吞噬吸纳。 这种力量过于恐怖。 白九歌绝不是一个自负的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实力在这偌大世间的众多修者之中所能达到的地位。 毫不夸张地说,将任何辈分任何年龄层面的人都算在内,如今能够比他强大的存在也不超过一只手的个数。 他天赋本就是千年难遇的强悍,又得到过林翾的鲜血滋养,受到的磨砺比起那些养尊处优的大家子弟更是多了许多,实力强大也是情理之中。 从前的重光与他认真动手,也会被他所伤,那次白家秘药被重光所夺时便是他亲手打伤了重光。 可是如今的重光只在转瞬之间就变成了另一种层面的存在,强大到让他无法揣测其实力深浅的程度。 他不敢再多细想,更不能继续停留,也不管萧沐沐是不是刚刚还在试图杀他,转身一把捞起对方,脚下没再停留半秒,立即远离重光。 重光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但他似乎完全六亲不认,根本不想放两人离开,也不看与白九歌之间的旧日交情。 一道较之方才更加凶悍的攻击猛地由他掀起,毫无差别地朝着两人袭来。 103 且不说白九歌还余下几分气力,单单是已经失去了全部反抗能力的萧沐沐就已经足以成为他的拖累, 牵绊住他, 叫他根本无法躲开重光那迅猛的攻击。 四周围着的修者中不乏有实力强悍的存在,可事到如今看着眼前这样的一幕, 竟没有人敢上前来向他们提供援手。 重光那惊人的攻击力与无差别的攻击性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发自心底地打怵。但凡是修者,能拥有今日的修为都是实属不易, 每个人都无比珍惜自己的性命, 几乎不会为了其他人而使自己涉身险境。 更何况白九歌这个白家家主今日若是陨落在魔尊重光手里, 白家恐怕就会陷入动乱, 届时人人都可以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去分一杯羹,同时他们又会有理由去纠集各方势力共同讨伐重光。 这对于不少心术不正的人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诱惑,藏在人群之中的御虚门三长老就是其中之一。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恶意的期盼, 眼底还有隐隐的贪婪在闪烁。 他打心底非常希望重光与白九歌在此出现伤亡, 两败俱伤或是一方陨落,对御虚门和他三长老本人来说, 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可是上天注定他的期盼要落得一场空。 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知从哪个角落忽然闪身而出, 周身被邪修的力量包裹着, 哪怕并不直接与人碰撞,也能够叫人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他的强大。 从身形来看,这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脸被遮挡得严严实实,无从辨别其身份。 当然,其他人无法辨认, 并不意味着重光认不出他是谁。 一击被对方尽力接下,他没再立即挥出下一次攻击,而是微微眯着一双冷厉的眼眸,盯着来人。 他们刚交手过不长时间,他自然一瞬间就认出来者正是那日被他打伤的萧千愁。 那时他收不住力道,只是信手挥出,虽然没有就地补上一击诛杀对方,但也能确信对方绝对伤得不轻。 可是如今只隔了不长的时间再次碰面,站在他面前的萧千愁身上却并没有任何血腥气,整个人周身的力量也十分丰沛充盈,甚至比起以前还要强上不少。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萧千愁的气质出现了一些诡异而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和他类似,却又不完全相同。 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暴虐的念头,情绪激化,但对事情思考能力依然存在。 而萧千愁却是带给人一种毫无生气的阴冷之感。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便如同死亡降临的深渊,叫人不敢直视,更不敢靠近。 注意到这一点,重光暂时收了手,想要看看对方突然诡异地出现在这里,究竟是意欲为何。 人群之中,还有一道目光,自萧千愁出现的瞬间便骤然大放光亮,灼灼地盯在男人被黑衣覆盖的身侧。 这是属于虞鸾的眼神。 她整个身子都绷紧了,朱红的嘴唇紧抿,从肩膀一路到指尖都微微颤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萧千愁,半天也做不出下一步动作。 人的辨识能力是一个不够固定的数值,无法准确衡量,因为在面对自己日日夜夜都在想念回忆的人时,每个人几乎都会拥有瞬间辨认出对方的能力。 萧千愁直直地接下了重光的攻击, 分卷阅读166 并没有反击的意思,也没有回应对方那探究意味浓厚的眼神。 他更不曾将目光投射到人群之中,去刻意搜寻虞鸾的身影。 他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白九歌与萧沐沐两个人身上,沉吟数秒,打量了一下白九歌抓着萧沐沐的那只手,忽然上前一步猛然扯住了白九歌,顺势带着对方与萧沐沐一同向前奔走不远的一段距离。 空气中陡然就凭空出现了大量的灰黑色雾气,一瞬间遮盖住了三人离开的背影。 雾气来得快消散得也快,没给人几秒眨眼的工夫就已然荡然无存,同时消失的还有三人的身影。 一瞬间,所有人似乎都惊愕了,甚至顾不得还有一个威胁性很强的重光在附近,纷纷发出了惊叹气。 在场的修者众多,可无论是谁,都不曾见过这样的奇景。 哪怕是熟练精通了修魔者王族各种内部记载资料的重光,也眉头皱起,一时间想不出有什么招式秘法可以如此迅速地叫人离开。 传闻修者修炼到一定境界,就可以破开空间的阻碍,瞬间抵达任何想去的地方。 重光心底缓缓思索着,脸上和周身的魔纹都翻涌蔓延,属于他的二次堕魔已经完成,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强大。 可哪怕强大至此,甚至世间难寻敌手,他也完全不敢说自己能轻而易举地破开空间的阻碍,转瞬间就离开原地,不经过路途奔波就能达到另外一个地方。 四周有窃窃私语声,他也懒得理会。 他只缓缓地走上前去,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几人消失的地点,并没有发现丝毫异状。 倘若不是空气里还残留着些许邪修的力量波动,这一切似乎都像是南柯一梦,如同臆想一般不切实际。 重光的脸上情绪平静,眼底却酝酿着杀意。 他至今还没有摸清楚邪修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但已经有了一个隐隐的猜测。 邪修恐怕不仅仅是一种损害他人助长自己的修炼方式,更有可能是徘徊于某种力量之下的上古魂灵寄生的途径。 每一个邪修,似乎都迟早要贡献出自己的躯壳,交给其他人使用,在这融合侵占的过程之中,修者会像是被洗脑一样,越来越不会背叛组织,甚至宁可承受自爆的痛苦,也不愿意出卖组织。 就方才的一切来说,萧沐沐很明显是已经被完全占据了身体,而萧千愁依然在转变与挣扎之中徘徊。 重光轻轻捻了捻指尖,半晌,呼出一股气来。 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到底对不对,原地站了一会儿,就缓缓偏过头,将冷淡而危险的目光放在了虞鸾身上。 104 要做的事情太多, 不如一样一样来。邪修那边还需要从长计议, 但是与虞鸾之间的交易只差最后一步了,很快就能完成。 重光踏着不疾不徐的步子,一步步靠近了站在那里的虞鸾。 四周的人群似乎有些惊慌, 修者的敏锐使得他们能够感知到他身上那股危险的气息, 下意识地就想要躲避。 一众鸾族后人惊觉他的目标似乎正是虞鸾,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所幸领头者还算反应及时, 又颇有些勇气与担当,很快便振作起来, 首当其冲地拦在虞鸾面前,做出一个防备的姿态。 见领头的这样作态, 其余鸾族后人也纷纷打起精神,紧随其后地找准了自己的位置。 而作为这一切的中心,虞鸾却心不在焉, 似乎正在走神,思考在着什么问题。 直到重光逼到近前, 在鸾族后人的领头者面前站定,眼神中充斥着睥睨与隐隐的不耐,周身气势越发躁动。 若说领头者心头半点不慌,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但凡是人, 都会有畏惧威胁的本能。 但他别无他法,必须担当起来。因为他的背后站着的是鸾族复兴的最大希望,身边站着的是优秀的族人。 他必须尽可能地保住他们。 就算在重光那绝对碾压式的强悍实力面前, 他很有可能拼尽全力也保不住想要守护的族人,但他也绝不能退缩逃避。 他需要身先士卒,做第一个献祭的领头人。 空气越发变得焦灼,气氛僵持而令人不安。哪怕是暂时置身事外的那些无关修者,也一个个如同闯入了猛兽的领地一般,开始担忧自己能否全身而退。 重光的手下更是不敢言语,不能轻举妄动。 他们很多都已经亲眼见过了上一次突然暴虐起来的重光,也有同伴险些丧命于重光之手,方才又见到了重光那远非昔日能比的强悍实力,一个个具是心如乱麻,不知如何是好。 毕竟重光是他们所效忠的尊上,不说朝夕相处,也是比较近密的关系。他们要跟随重光的指引而行动,向重光献出自己的忠诚。 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重光是清醒而理智的情况之下。 他们选择追随重光,并不仅仅是因为重光是昔日的修魔者王族,也不仅 分卷阅读167 仅是因为重光那与年龄不相匹配的强悍实力,而是因为重光足够沉着冷静,有野心也有耐性。 重光甚至并不急于强行统治所有修魔者,而是能够耐得住性子,稳扎稳打,一步一步来进行。 倘若是换一个像他这样年轻的人,恐怕早已被小小的权利冲昏了头脑,自高自大,还没站稳脚跟就去联络其他零散的修魔者组织。那样的结果只能是一败涂地。 如果说曾经的重光是一个天赋异禀,来日可期的统领者,那么如今的重光就更像是一个残忍的暴君。 暴君多是无能之辈,因为心性偏激,作为领导一切的人并不够格。 因而比起那些无关的修者而言,重光的一众手下才更是心情复杂。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他们不知道重光究竟是怎么了,更不知道重光还会不会恢复原样。 倘若重光今后都是这幅样子,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在所有人凝神屏息观察情况的时候,虞鸾始终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微微低垂着头,目光定在自己脚下,眼神涣散而迷茫。 她似乎对危险的迫近毫无知觉,直到某一个瞬间,她才好像突然回过神来,身体绷紧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了重光那张神情冷淡的脸。 略微顿了一下,她向左右打量了一圈,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挡在她面前的是族内此次派来接她的人中的领头者,身材不高,并不能把她挡得很严实。 她缓缓抬起了手,动作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将领头者的身体向一旁拨开。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她的语气温和却又不失一丝严肃的意味,不像质问,更像是催促族人让开。 “你们怎么拦着我的新婚丈夫?我族难道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规矩,不让刚刚成婚的伴侣正常交谈?” 被她这样一问,所有的鸾族后人看上去都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拦在重光与虞鸾两人之间的领头者更是如此。听见虞鸾的话,他才恍然惊觉虞鸾与重光竟然是已经成了婚的,他根本没有恰当的理由阻拦重光。 四周顿时也因着虞鸾的这一番提问而掀起了小小的嘈杂声。 领头者对这些议论声听不真切,但压力明显增大。 他的额头缓缓渗出一些汗珠,犹豫良久,终是叹息一声,让开了拦在虞鸾面前的身体,抬手对族人示意了一下。 其余鸾族后人也纷纷在这一道指示之后散开,没再围着重光,目光却并没有挪开,而是依然都盯紧了二人。 作为这么许多人目光的焦点,重光似乎毫不在意,给虞鸾递了个眼神,而后自己率先朝着一个方向离去。 在临走之前,他没忘了示意手下代他安顿来客。尽管心头仍旧有诸多不耐,但他已经不像刚刚那样控制不住自己了,否则也不会耐得住性子等待虞鸾回神,而是会当场要了那一群碍事的鸾族后人的性命。 理智在渐渐地恢复,与心头的暴虐因子抗衡。 可是他脸上的魔纹依旧没有消散下去的意思,昭示着他这一次的的确确已经无法恢复如初。 二次堕魔彻底板上钉钉,今后若是没有奇遇,他恐怕就要始终耗费心力与自己心头的凶兽抗衡,才能保证自己不做出不分青红皂白残忍伤人的举动。 一直与虞鸾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到虞鸾的住处,重光还是感到一阵阵躁郁与无奈。 他无法接受自己一直是这种样子,不单单因魔纹覆盖而变得相貌狰狞,心性更是压抑不住的暴虐。 上一次他就在情绪激化的情况之下伤到了林翾,至今还没有获得半分原谅。倘若以后一直是这样的状态,他害怕自己很快就要失去林翾。 这就像是一种恶性循环—— 他越是不受控制,越是容易失去林翾,而一想到自己会失去林翾,他就不可遏制自己心头想要把林翾永远拘束绑缚控制在自己身边的想法。 哪怕用的手段并不温和,他也不允许对方再有溜走的可能。 沉默之中,虞鸾倒是始终面色如常,十分坦然而淡定,像是对于自己的传承之印没有丝毫不舍得的情绪。 她抬眸打量了重光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亮,而后竟是主动开口催促对方,“将手伸出来。” 鸾族传承之印的转移并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正相反,它快得惊人,也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只在数次呼吸之间便已经完成。 倘若不是重光能看到一个纹路在自己的手腕上徐徐浮现,而虞鸾面露明显的疲惫虚弱之色,他几乎都要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有些怀疑这其貌不扬的印记究竟能不能解决林翾的问题。 要知道当初他从鸾鸟口中乍一听闻林翾魂体不稳,他几乎要慌得六神无主,“魂体不稳”四个简简单单的字就能轻而易举波动他的情绪,让他没有一刻能够放下心来。 之所以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没有中 分卷阅读168 途放弃与虞鸾之间的交易,为的就是能够稳固林翾的魂体,不让对方像个易碎梦境一样,随时有可能归于虚无。 像是看穿了重光心头的考虑,虞鸾那有些无力的声音慢慢响起,一字一句说得困难,仿佛呼吸都要提起浑身的全部力气。 “传承之印就是这样,不必怀疑……” 顿了一下,她又掀起眼皮飞快地扫了重光一眼。 “无论我离不离开这里,我的族人明日都会离开,为了不暴露你我二人的交易,我最好在你这里继续留一些时日。” 这话乍一听起来没什么问题,重光闻言却是挑了挑眉,目光流露出一丝探究。 “你自便就好。” 他没拒绝虞鸾要留在这里的请求,但心底多了一些考量。 按照常理而言,虞鸾是绝对不该主动要求留下来的,毕竟她本就是被强行掳来,与他完成了一个本来并没有打算的交易。 如今交易已经结束了,没有契约束缚,他随时都可以杀了正处在虚弱阶段的她。 对于虞鸾而言,以探视亲人为理由与族人一同离开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重光完全相信虞鸾并非没有其他方式掩人耳目。像她这样一个心思复杂的女人,想要瞒住族人一些事情还是十分容易的。 可是虞鸾却提出了要在他这里多留一段时间的要求,这无疑引起了他的警惕。他之所以没有拒绝,也是为了将计就计,看看对方究竟是想要做些什么。 但无论如何,当务之急都是回去找林翾,将这印记渡给对方,看一看效果如何。 重光几乎是踏着自己最快的步速,飞快地回到了关着林翾的地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自己设下的禁制,不出所料地发现了一些被动过的痕迹,还有邪修遗留下来的残存力量。 他目光微凝,心道幸好对这一次的危机有所预知,没有掉以轻心,提前做了准备,极尽可能地将林翾这里守护完备。 若不是他多留了心思,恐怕林翾现在就已经被邪修带走了。 缓缓破除掉禁制,重光推开了门,目光落在床边坐着的林翾身上,看到完好无损甚至还在与他对视的林翾,一颗心才真正安定下来。 他向前两步,目光触及到林翾那双渐渐流露出些许惊愕的眼睛,忽然间想起了什么,脚步立即顿在了原地。 105 没有任何遮挡, 没有扭转的余地, 重光在林翾的目光之下暴露无遗。 他脚步踯躅着停在了原地,面色犹豫,没再靠近林翾半步。 在林翾那凝神注视之下,他缓缓抬起手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一双漆黑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绝望与茫然, 甚至不敢抬眼再去触碰林翾的视线。 他看不到自己的面孔,却也能凭感觉与触觉推测出自己现在会是怎样一副鬼样子。 第一次堕魔, 只是让他的脸颊侧面浮现出一些魔纹, 就叫他戴了多年的面具。而这一次他已经体无完肤, 到处都覆盖了黑色的魔纹, 像是拥有某种生命力一样,充满了蔓延的张力。 重光低垂着头, 目光盯着脚下的地面, 心头情绪波动得剧烈, 像是要把他生生撕扯成两半。 某一些瞬间他想掉头就走, 不愿意面对林翾那惊愕的眼神,而下一刻他可能又会萌生出暴虐的念头, 想要逼迫着林翾直视他,毫不温柔地攻城略地, 以强势而不容拒绝的姿态将林翾占有。 被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来来回回折磨着,重光向前迈步,终于还是艰难地靠近了林翾,抬手捏住对方清瘦的肩膀。 “坐好, 别动。” 在触碰到林翾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力气,语气听上去严肃而冷硬,但较之方才已经是难得的理智清醒。 他将林翾轻轻控制在床榻边,叫林翾无法有剧烈的大动作,另一只手则抚上了对方的胸口,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鸾鸟契约的印记处。 林翾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反射性地想要后退,却又被重光那只他无法挣脱的大手给完全拦住,不允许他乱动。 他这才猛然间从看到重光面孔的惊愕之中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还在与对方冷战,便有些发狠地瞪视了重光一眼。 奈何重光并不与他眼神交织,而且专注地将目光投掷于他的胸口处,将冰凉的手心辗转贴在他温热的皮肉上,而后一阵莫名的波动便自胸口涌起,转瞬间又消失下去。 他挺直了脊背,耳畔能听到重光十分明显的一呼一吸,感觉整个身体都麻木起来,不受自己控制。 与这种难挨的感觉相反,仿佛眩晕症患者突然得到了一颗灵丹妙药而被治愈一样,在那股波动消散平复下去之后,他忽然感受到了强烈的清爽舒适。 就像胸口郁结着的一团灼烧的火忽然被熄灭,镇定的感觉冲击他的灵魂,滋养他的一切。 伴随着一阵短暂的嗡鸣声,整个世界似乎都在他眼前清晰起来,身体的力量也蓬勃充盈。b 分卷阅读169 r   一切都让林翾产生了一种他如今这才真正踏入这个世界,与这个世界彻底交融的感觉。 这感觉也的确并非是他的错觉,而是真相本身—— 从前的林翾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来者,与这世界本就连系得十分薄寡,又在极意谷的禁地之中死过一次。 在死亡的那一瞬间,他断了与这世界的那一点维系,在那之后尽管复活,魂体却依旧飘摇,全凭着与鸾鸟之间的契约拉扯,才得以支撑下去。 只是鸾鸟的魂体力量终归太过霸道,能吊住他的命,留住他的魂,却也会给他带来严重而痛苦的反噬。 倘若说与鸾鸟之间的契约是重大疾病的特效药,那么这反噬就像是特效药的副作用,如影随形,叫他避无可避。 直到今日,一个得天独厚的鸾族传承之印被渡到了他这里,才彻底解决了所有问题。传承之印看似毫不起眼,但与鸾鸟出自同源,相辅相成,恰好就是可以消解副作用的良方。 只不过数次呼吸的工夫,林翾周身的气场都变化了许多,被重光敏锐地感知,心头一块沉重的巨石终于落定,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出来。 鸾族传承之印,看起来的的确确对林翾有着挽救的作用。至少目前看着林翾的状态不错,就足以说明他的努力与坚持都没有白费。 解决了心头大患,可重光的一颗心还是得不到安定,神经依旧紧绷。 桎梏着林翾的那只手缓缓垂了下去,重光深埋下头,藏住了眼底的挣扎狂乱。 愈是靠得林翾近些,他就愈是紧张得呼吸都困难,满心情绪复杂,理智很难与欲.望做斗争。 身体一截一截矮下去,直到蹲跪在地,重光的喉咙里挤出了两声困兽般的呜咽悲鸣,猛然起身,不敢再多做停留。 他的脑海里已经转过了无数种林翾厌弃他的发展,每一种假想都会叫他恨不得凶狠地把林翾揉碎,捻入自己的怀抱血肉之中。 就算林翾挣扎拒绝,他也不会停手,不会变得温柔。 情绪越来越激化,徘徊在崩溃发疯的边缘,这种感觉叫重光自己都感觉自己有些可怖,再不敢在林翾面前停留片刻,生怕下一秒就会露出狰狞的兽.性。 他转身夺门而出,将门狠狠关上,临了还不忘信手设下重重禁制。 出门冷静归冷静,他还是得时时刻刻把林翾守好。 邪修那边明显对林翾这个药体很感兴趣,几次三番地想要从他手里把林翾带走。 尽管一方面邪修组织大约是想要拿林翾当做人质,用作要挟他的资本。但也不妨碍另一方面有些邪修想要得到药体,做一些利己的事情。 邪修也是修者,尽管修炼方式与其他修者有异,但该受到药体辅助的地方效果半点也不会少。 房间本就有些空旷,两个人在一起尤显冷清,重光匆匆夺门离去,就又恢复了半点生气也无的样子。 林翾有点怔愣,盯着被关紧的房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处,在那里寻找不到新的印记,但只要他的念头微微催动,便会有灼热的红光溢出,恰是鸾族独有的特殊纹路。 他不是智商只有三岁的幼稚儿童,不难猜测出这是什么东西。 结合原书中的内容记忆,他只需要稍微转动一下头脑就猜到了这定然是原本属于虞鸾的珍贵印记。 摆在眼前的一切已经不再需要言语解释,就已经一目了然—— 重光与虞鸾之间的这场突如其来的婚姻,十有**是与这传承之印脱不开干系的。 林翾的眼下与面颊处都微微泛着潮红,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了许多。 如此来看,重光不曾变过心,也不曾脚踏两条船,而是自始至终为了他,默默无闻地去做了许多事情。 倘若是单纯的出于情感方面来考虑,说他不震撼不欣喜,那绝对是假话。 可是作为一个成年人,他不能仅凭感情来做事,也不能用一颗恋爱脑去思考事情。 手掌按在胸口处,林翾能感受到自己有力而蓬勃的心跳声,一震一震,跃动在胸腔。这生命力一大部分都源自于鸾族传承之印的滋养。 林翾不难想到书中对于这印记诸多好处的描写,同样也不难联想到一旦失去这传承之印,鸾族后人将会陷入怎样一种凄惨的境地。 如今这印记在他身上,那虞鸾要怎么办? 原书中的虞鸾有传承之印的辅助,天赋异禀,最终修得一身强悍的修为,能够堂堂正正地与萧千愁并肩而立,是当之无愧的女主。 可是按照眼下这样的发展,虞鸾那尚且年轻的人生便已经全然毁了,失去了天赋,也就失去了在族中的地位,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林翾并不是一个会毫无理由就为别人忧心忡忡的圣母,可他不得不对虞鸾牵肠挂肚。 因为他并不确信重光是用了怎样的手段,是强迫还是欺骗,才能够将虞鸾的传承之印弄到手。 无论如何,他都不认为虞鸾会心甘情愿地 分卷阅读170 向重光献出自己如此宝贵之物。 林翾担忧重光的手段恶劣,为人所不齿,会成为所有人讨伐的对象,难免遭遇危险。 他同样也担忧重光是不是拿了什么同样珍贵的东西与虞鸾作为交换。 能与传承印记相媲美的事物不多,重光若是与虞鸾等价交换,恐怕要拿修魔者一族那枚储物灵器里最顶级的东西作为筹码。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林翾就不由自主地抿唇,呼吸都显得沉重了几分,有一搭没一搭地感应着那枚刚刚烙上去不久的传承之印。 他不希望重光为了他付出太多。因为他偿还不起。 越是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越是感觉到自己有太多不该的事情。首当其冲的便是对重光的隐瞒。 如果有可能,他也不想要有所保留。可是他又该如何开口?又该如何告知重光自己原本属于一个更高层面的世界? 他心头沉重的思索着,呼吸都有些难掩情绪的低落。 而在他所不能感知到的门外,一个赤红色的身影居然几经辗转,躲过了眼线盯梢排查,一路窜到了房间门口,步伐小心翼翼,却又显得翩跹,显然是一个女人。 她就贴在门上,闭气凝神,竟然没叫任何人发觉她的存在,足以看出其力量的强悍程度。 她一双锋锐的眸子紧盯着门口,仿佛随时要破门而入。 106 倘若有人能发现她的踪影, 就会惊异地发现她竟然是虞鸾本人。 方才刚刚失去了传承之印,她本应该正处于一个最虚弱的状态,可如今看上去却并非如此。 她周身的气势相对内敛, 可并不能藏得住她力量的强悍, 哪怕是靠近了重光亲自设下的禁制,她也并不显得为难,就仿佛那层层禁制并不能阻拦得了她一般。 与实力的强悍相比,她面上的神色却并非一直都坚定十足,而是时不时闪过一丝挣扎之色,而后没几秒就又被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恶意而又野心勃勃的模样。 若是叫重光见到她这副样子,恐怕一瞬间就会将她与萧沐沐联系到一起。因为这两个女人所流露出的状态无比相近,都给人一种身体里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魂体的感觉。 毫无疑问的, 虞鸾的躯壳也被邪修盯上并且成功入侵了。 四周是把守森严的重光手下,容不得她停留太久。躯体里的另一个外来魂体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有些急躁起来, 再没有耐性与挣扎中的虞鸾本人干耗时间,态度骤然之间就变得强势起来。 顿时, 虞鸾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抖动, 眉眼间溢满了痛苦的神色, 甚至显得有些狰狞。 她双手狠狠地按在自己额头处, 一呼一吸都艰难无比,牙齿相扣,发出了“咯咯”的声音。 就算是再迟钝的看守, 此时此刻也该注意到这边的异动。一瞬间数名修魔者都将视线投注过来,下一刻便是纷纷围了过来。 尽管虞鸾对他们而言是一个熟面孔,又是尊上重光的新婚妻子,可他们的职责是守好这里,除非重光提前打好招呼,否则不允许其他任何人私自踏入这房间,就算是虞鸾也不例外。 更何况眼前的虞鸾看上去状态明显不对,整个人周身都笼罩着一层火焰,灼烧着空气,一层层透明的炙热纹路以她为中心放射开来。 仅仅从气势来看,她就来者不善。 重光的手下并不傻,一个个都懂得察言观色。对于自家尊上而言,究竟是这个名义上的新婚妻子更重要,还是房间里的男人更重要,他们都有目共睹。 重光派他们守在这里,就是为了保护房间里的男人,这是他们的本职工作,所以必须做好。 挣扎了许久,虞鸾像是在经历某种转变,仿佛察觉不到朝她缓缓逼近那些人,只兀自低垂着头,沉重地喘息。 就在数名修魔者围过来想要开口的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猛然彻底变了—— 抬起头,她直直地正对上了来者众人。一双赤色的眼珠使她整个人看上去都是凶戾的,表情冷淡。 尽管在人数方面不占优势,可她也并没有退却的意思,反而向前一步,紧接着又是一步。 伴随着她第二步的轻缓踏下,地面猛然发出了开裂的巨大响动,灼热而几乎无法被熄灭的粘着性火焰陡然间漫天燃烧起来,只在转瞬便将这房屋与院落一并变成了火海。 这火焰吞没一切,所过之处便瞬间燃烧成一片灰烬,绚丽而灿烂,却又拥有着惊人的毁灭力。哪怕修魔者们早已提前用玄力护在了身体周围,也险些吃瘪。 待到他们从措手不及的状况之中回过神来,四周都已经弥漫着燃烧的烟尘,黑色的碎屑缠搅混合在一起,甚至难以分辨究竟是什么东西的尸体。 好在那关着林翾的房间依然是完好无损的。 因为有重光的禁制层层叠叠地护在房子的周围,使得房子可以不受虞鸾火焰的入侵,至少短时间之内都没有破坏的可能 分卷阅读171 。 这几乎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重光的手下都短暂地舒了一口气。 只是他们紧绷的神经依旧无法放松。 因为虞鸾的脸色未变,依然冷冷淡淡又镇定自若,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感到失望。 又或许她并不认为这就是最终的结果。 巨大的响动不仅惊扰了屋内的林翾,同样也叫刚刚离开这边躲去其他地方想要冷静一番的重光立刻动身返回,片刻也不敢拖延。 他痛恨自己离开得太远,而实力又没有强悍到可以稳定地破碎空间。如今意外发生,才意识到有多么力不从心。 那巨大的响动与漫天的火焰像是一道催命符,晚一时一刻都随时可能要了他的性命。 他的心头甚至都来不及萌生出后悔,只全部被惊慌与恐惧填满。 若是林翾因为他的离开而出了意外,那简直比活活剜掉他的心脏还要更痛苦千百分。 火光冲天,灼热的感觉愈发强盛,乃至于整个修魔者领地都能被波及到,虽没有将一切都全部燃烧起来,却也使空气变得越来越燥热。 不少修者纷纷走出门来,却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碍于方才还发生了恐怖的事情,所有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真正站出来前往那火源处查探情况。 唯有那一群鸾族后人,在经过了一番激烈讨论之后,决定全部前去, 因为力量出自同源,或许旁人觉查不到,但是他们却很清楚这火焰绝对是来自他们的族人虞鸾。 领头人面色凝重,带领着族人快速逼近了异动的发源地,越是迫近,越是感到心神不宁。 他终于在真正踏入那被火焰笼罩掩映的院落范围之前停住了脚步,并抬手示意其他族人也不要轻举妄动。 微微闭目感知,他沉重地吐出一口气来,声音有些喑哑,语气严肃万分。 “是她的力量没错,但是情况有些不对劲,我们做好防备,万事小心。” 作为这一批前往这里的鸾族后人中最年长也是实力最强的一个,他所能感受到的东西要比其他族人更多。 放火者必然是虞鸾,可是这火焰却又与他们鸾族后人的有一些区别,虽然释放范围不大,但明显破坏力更强,持续的也更久,带着一种不破灭一切便不罢休的气势。 领头人的脸色十分不好看,心中打着不安的鼓点,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之外。 他犹豫半秒,决定继续前进,率先一步踏入火海之中,下一秒又慌忙地退出来,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与惶恐,阻止了想要随他一同进入的族人。 “你们留在这里。” 在踏入火海的一刹那间,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火圈内外尽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虞鸾的火焰已经不再是他所熟知的那一种,而是如同结界,锁住了内部的一方世界。 在火焰蔓延到的地界之外,空气虽然也被灼烧得烫热,但只裹挟着丝丝缕缕的焦糊气味,像是什么东西被燃烧殆尽。而在火焰之内,尽管领头人只探入了一半的身体,却恍惚间感受到了数条性命正在陨落的波动。 那实在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感受。 让族人留在这里,是因为他没有护住他们的把握。或者说,一旦踏入火焰的范围之中,他甚至连自保都不一定做得到。 之所以明知前方是险境还一定要进入,于他而言是出于一种责任与担当。 他受委任来到这里,是为了确认虞鸾的状况,以及最好带虞鸾离开这龙潭虎穴。所以虽然如今虞鸾骤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一切都超出了他在此之前所能做出的全部设想,他也依然必须给族内一个交代。 闭了闭眼,他做好了心里建设,准备慷慨奔赴前方危机四伏的地界。 然而一脚刚刚踏出,一阵霸道而又不失亲切的力量猝不及防地出现,自上空将他猛然桎梏,而后又把他甩出,叫他接连后退几步,远离了火焰灼烧的范围。 领头人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恍惚间似乎什么都没看到,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而在某一瞬间他似乎又瞄到了一扇火红的尾羽,尽管只是惊鸿一瞥,也足以印在他的心头。 他想到了族内传承下来的许多东西上所刻的祖先——上古鸾鸟。 理智告诉他不可能是先祖现世,可那一瞬间的恍惚又见他意乱神迷,忍不住地失神回味。 他倒是没能怔愣太久,火焰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迅速暴露出焦色的地面,以及已经沦为灰烬的一切,吸引了他的注目。 一道高大的身影站立在正中央,四周是濒死的一群修魔者,还有一个陷入昏迷的身着火红色衣裙的女人。 高大的身影是终于赶到这边的重光,女人则是虞鸾。 一间完好无损的房子屹立在那里,与周围狼藉的模样对此鲜明。 重光整个人似乎都有些战栗,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抚摸上了禁制,将禁制亲手破除掉,而后推开禁闭的房门,几乎不敢查探屋内的情况。 分卷阅读172 按理来说,禁制未破,林翾应该不会有危险。 可是方才赶到的瞬间重光亲眼看到了虞鸾脸上的一抹诡异神情,心头不可能不感到慌张。 房间里的空气较之平日的确是要更加燥热些许,可也在林翾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重光眉头紧皱,左右环顾一圈,想要寻找林翾的身影,却发现自己一无所获。 107 受到魔纹的影响, 重光不似往日那般可以沉得住气, 大略扫视两圈都没能发现林翾的身影, 整个人顿时就变得暴躁起来。 他早就意识到虞鸾的行为请求反常, 很有可能有些问题,却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虞鸾那样虚弱,于他而言本就不堪一击。 按理来说,虞鸾也的确没能破除得了他的禁制。 可是林翾就这样消失了, 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了房间之中,明明禁制没有裂痕, 门锁也没被撬动, 林翾就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猝不及防,叫他无法抓得住。 站在原地,重光整个人都是混沌的, 目光没有焦点,却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眼底酝酿,心底的凶兽不再受到拘束控制。 他走出门去, 转瞬便来到了昏迷的虞鸾面前,抬手毫不客气地揪起对方,对着那张明艳的面孔,半点也没有怜香惜玉的态度,径直捏紧了对方的脖颈。 林翾不见了,与这女人脱不开干系。 所以他一定要杀掉这个女人。 这种想法自心头萌生, 一发而不可收拾,并且毫不内敛地展现出来,叫远处观望着的鸾族后人都能清晰地觉察到他的杀意。 倘若说方才虞鸾所掀起的大火是暴烈的,破坏力惊人,那么重光的力量便是悄无声息的,就如同他本人一般,面上看似不动声色,实际上已经处在了一个狂乱的边缘。 可就连死亡迫近也无法唤醒一个真正毫无知觉的人。虞鸾紧闭双目,始终不曾有半点苏醒的征兆,哪怕她在重光的压力之下下一秒就即将死去。 鸾族后人自然是不能看着虞鸾如此死去,尽管这一次虞鸾确实做出了令他们无法为之辩解的事情,可也不应当死得如此迅速。 可是强悍如重光,根本不给他们打扰的机会,哪怕是他们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也无法近得了重光的身。 他们只能挣扎着,眼睁睁看着虞鸾的生命在迅速流逝,而重光面上毫无波动,周身的气势暴戾,动作不多,却干脆果决。 他整个人像是已经完全被情绪操控,失去了心头挚爱,不叫罪魁祸首付出性命便誓不罢休。 直到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并不明显,也只有重光一人能够听得见,却叫他整个人猛然惊住,顿住了一切动作。 一瞬间有如希望重新燃起,他直起了身体,盯了虞鸾一眼,最终缓缓松开了手,归还对方些许呼吸的余地。 那铃铛声他再熟悉不过。分明是当初他亲手系在林翾的腕上,用来保证林翾遭遇反噬时他能够第一时间觉察。 铃铛认主,只要还能发出响动,就意味着林翾还活着。 是这个认知将他从理智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叫他堪堪停住了手。 留虞鸾一命,或许还有用。今日之事绝不能简单轻易地罢休,不问出缘由与幕后主使,虞鸾就必须活着。 倘若从对方口中问不出东西,他不介意动用一次搜魂,用这种很容易彻底从魂体上废掉对方的方式来寻求答案。 一旁的鸾族后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重光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恢复了理智,纷纷松下一口气。 无论怎样,只要虞鸾还活着,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个好消息。 极意谷境地之内,迷雾禁地中,一条巨蛇盘旋在一片难得平坦的空地上,泛着金光的乌色鳞甲与冰凉的雾气相触,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 它巨大的身躯如同一道屏障,叫其他蛇类根本不敢靠近,远远地躲避开来。 而在它所守护着的范围之内,两道人影处在正中央,与它庞大的身躯相比,显得如同蝼蚁一般渺小。 其中一人盘膝而坐,黑色的长发随意地绾起,偶有散落几缕在脸侧,也并不碍事。 一眼看上去,无论是谁都会茫然于他的性别,他的容貌无疑是美的,难辨雌雄,气质也是柔和中掺杂着强硬。 他开口,就连声线也游荡在中部,不低沉也不刺耳,是一种恰好叫人感到舒服的中性声音。 “……人类的感情总是这样复杂。” 他仿佛自言自语了一句,纤细而骨节分明的手从身边躺在地上的男人腕间挪开,只拨弄了一下那里缠绕着的铃铛,就没再继续触碰。 倘若他没有把林翾救出来,他不能确信重光会不会及时赶到,那叫虞鸾的小姑娘的火焰十分邪性,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无视防御禁制,使房子变得灼热而不适合人存活。 所以他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从那里将林翾带走。 分卷阅读173 “那个修魔者很快就会循着铃铛的指引赶过来,我们时间不多……”,一边说着,他叫了一声巨蛇的名字,语气较之方才冷厉了些许,“苍,给我一片你现在的鳞片。” 尽管对方态度并不客气,可巨蛇却殷勤得过分,谄媚二字几乎能明明白白地书写在脸上,不曾犹豫便直接将身躯凑了过去。 无论修炼到何种境地,硬生生剥鳞的痛楚都不会减少半分,甚至还会更加强烈。 一道精准的火系玄力猛然袭上巨蛇的身躯,叫它几乎反射性地想要挣扎反击,可终归却将全部的力量都用于压制自己,连躲藏闪避都不允许自己做。 它尽可能保持着安静温顺,任由对方暴力地从他身上剥去鳞片,留下一处丑陋的亏空与血腥气。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长发男人似乎隐隐地笑了一下,声音没什么变化,态度却仿佛柔和了几分,夸了一句,“乖。” 只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叫因疼痛而蔫下去的巨蛇瞬间又恢复了精神,抖擞起来,继续完成自己负责守护的任务。 长发的男人无疑是鸾鸟所化的肉身,眉眼间神情并不严肃,但整个人却给人一种非常可靠而安心的感觉。 他将手覆盖在林翾的胸前,那里是他们的契约所在之处,随着他力量的催化涌入,一层如同软甲一样的鳞片从林翾身上浮现,逐渐蔓延开来。 这是苍最近一次蜕下的完整鳞甲,被鸾鸟炼化成为防御性的灵器,如今融到林翾的身上,并在胸口最脆弱的地方增添了一块刚刚从苍身上剥落的鳞片。 之所以做出这一切,鸾鸟并非是完全出于奉献精神,而是一部分源于林翾与他是共生契约,倘若一方死亡,另一方也无法独活。 这也是苍心甘情愿奉献己身的最大原因。 实力强悍而潜力无穷的巨蛇灵兽主动而渴望为鸾鸟做一些事情,哪怕会给自己带来痛苦,也依然沉浸于这份强烈的幸福感之中。 先前它因为隐瞒而惹怒了鸾鸟,又因出于担忧刚刚塑出肉身实力不足的对方会敌不过疯狂的重光,在对方战意酣畅之时将对方强行带走,更是罪上加罪。 如今鸾鸟态度已经软化了许多,鉴于它是第一次犯错,给了它被原谅的机会。 灵兽之间的交往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说了原谅就是不再计较,一切恢复如初,不会秋后算账,旧事重提。 融合灵器的过程往往是痛苦的,尤其是高品阶的灵器,更是如此。林翾在鸾鸟的操控之下暂时处于一种灵肉分离的状态,痛苦能减少许多,却也难免流露出了挣扎之色。 巨蛇警惕地盘绕在一旁,时时刻刻做好准备替鸾鸟与林翾阻挡一切可能出现的危机。 而鸾鸟面色平淡,垂眸帮助林翾融合灵器,就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 他算好了时间,在重光赶过来之前,定然能结束一切要做的事情,以最强盛的姿态面对对方。 之所以能够将林翾带来这里,是因为他的实力已经恢复了巅峰,可以无视空间的阻隔。 照常理来说,他已经是这时间仅存的上古巅峰强者,除他之外,任何人都不可能会有穿梭空间的能力,哪怕是强悍如重光,也仅仅只是摸到了一个边缘,距离参透这种力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可是一想到在修魔者领地之内所觉察到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鸾鸟便忍不住皱起眉头,总觉得在自己涅槃的这许多年间,有些暗地里的东西在滋长,逐渐不受掌控。 他在修魔者领地之内感受到了一丝残存的力量,给了他一种昔日曾经打过交道的感觉,那力量也是可以使空间产生波动。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就好像上古时期的其他修者也没有死去,藏匿于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如今终于现世一般。 鸾鸟记性还算不错,但毕竟与上古时期时隔太久,又在一次又一次的涅槃之中丢失了许多无用的记忆,因而无论如何回想都想不起来到底这股力量是属于什么人的。 一边帮助林翾炼化灵器,他一边分出一些心神去思索那道莫名的力量,它实在很难叫他不在意。 直到第三日,炼化进行到了收尾工作,他也能感觉到重光正在朝着这个方向马不停蹄地逼近,他还是没能想到究竟那股力量源自于何。 他无可奈何,只能暂且放下心头之事,将林翾的魂体归还于肉身,看着对方睁眼,意识逐渐回还。 林翾的眼底似乎有些微微的茫然,盯了面前陌生的面孔良久,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面上显露出一些惊疑。 108 眼前的男人于他而言无疑是个陌生面孔。但是气质十分熟悉, 哪怕只是沉默对视, 不言不语, 也叫他自发地辨别出了对方的身份。 身体仍然有些残存的钝痛,仿佛浑身的皮肉都被撕毁破坏, 而后又经过重塑。林翾深深地呼吸几次, 眉间才彻底舒展开来, 面上浮现出一抹惯常的温和神色。 “……我们算是初次见面 分卷阅读174 ,还是暂别重逢?” 他开口如此问了鸾鸟一句,并不是为了得到一个答案, 而是为了就此打开话题。 鸾鸟也能理解他的意思,美貌而雌雄莫辨的脸上显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 “都可以,这不重要。” 略微停顿了一下, 他才正色起来,目光沉静, 并不显得有什么焦急,而只是在陈述一个没什么威胁感的事实。 “那个修魔者马上就会找过来了,你想要和他回去, 还是暂时留在我这里?” 拥有足够强悍的实力傍身,鸾鸟从来不会畏惧任何人,就算对手是经过了二次堕魔的重光, 他也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来。 倘若林翾不愿意与重光回去,他自然有留下林翾的实力。 于心而言,他是肯定不愿意林翾回到重光身边的,毕竟林翾与他之间存有共生契约, 只要不是亲自保护林翾,他总归放心不下,更何况重光身边似乎危机四伏,从来没有安宁的时候。 但他愿意给自己年轻的共生契约者一个自主选择的机会。从苍那里他得到了重光成婚的真相,心头出于正义的愤怒谴责感消减许多,只留下对这对眷侣之间复杂感情的唏嘘感叹。 他没有强行拆散一对相爱之人的打算,如果林翾不愿意与重光分隔两地,他也只能跟着对方一起前往修魔者的地界。 无论如何,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他都必须时刻保护好林翾。 尽管已经活了数千年的冗长时光,可他依然爱惜自己的性命,因为心头还有所挂念。 看了一眼身旁一边老老实实负责把守望风,一边试图偷听自己与林翾之间交谈的苍,鸾鸟动作轻缓地站起身来,掸了掸衣摆与袖口的尘土,目光投向一个远方的方向。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四周浓郁的白色雾气却陡然消失了一大片,仿佛都被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灼热的气浪。 这是属于鸾鸟的防御性结界。 他不畏惧重光,但他同样也不会轻敌,提前做好谨慎的警惕与防御,是他一贯而来的准则,也是他能在强者如云,以性命相搏相争的上古时期存活至今的理由。 被鸾鸟的动作一惊,林翾才从惊愕与困惑之中猛然间回过神来,也随之起身,大脑依然半懵,嘴上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跟他一起……重光找来这里的话,我就和他一起回去……” 他没有完全原谅重光先前那些所作所为,但他也不会刻意地用别人的错误来虐待和惩罚自己。 既然放不下对方,他更愿意与对方当面对质,把一切都说个明明白白,届时该如何处理,那便是日后才需要慢慢斟酌考虑的事情了。 考虑到鸾鸟先前那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似乎总是希望他远离这段感情,远离重光,林翾嘴上一边说话,目光便有些躲闪,不与鸾鸟相对。 他眼神飘忽不定,空气沉寂了半晌。 重光就是在这样的片刻之间就如鸾鸟所言,很快来到了这附近,目光在看到林翾的那一刹那,似乎猛然间迸发出一点热烈而迫切的希求渴望。 被那铃铛清脆的几声响动牵绊着,他这一路走得都十分煎熬。自那几声之后他就再没有听见过其他声音,这样的认知使他的情绪越来越紧张,甚至开始怀疑起了铃铛声是不是自己在幻听。 他在结界之外站定,目光与林翾遥遥对视。 下一刻,他脚步无法再停留在原地,而是猛然间连连后退几步,弹跳开一个很大的跨度距离。 在他所经过的路线上,皆有似乎无法被熄灭的鸾鸟之火凭空燃烧了起来,掀起滚滚烫热的风, 鸾鸟的目光像是藏在火舌之后的锋锐匕首,直直地盯着重光。 109 。  林翾被两人一言不合就动手的驾驶惊了一下, 略有迟疑, 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说些什么。 方才明显是鸾鸟率先动了手。林翾心跳有些加快,仰头看着远处的重光,目光触及对方脸上那骇人的纹路,便好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慌乱地挪开视线。 他刚刚看到重光这副模样的一瞬间就愣住了,满脑子都是书中对于重光比较含混的描述—— 相貌略有几分狰狞, 年纪轻轻却不修边幅,脾气暴虐残忍, 喜怒无常。 这只大略看上去便是一副叫人生不出好感的长相与性格。 曾经的林翾还对重光形象与书中的极度不吻合而感到费解,直到如今他才终于明白, 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 人都是会变的, 重光变得尤其多。 只不过其他人是随着时间的沉淀而逐渐转变, 而重光则是在堕魔这一不可抗力的促使之下变成了这幅不堪的模样。 林翾怔愣地望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年轻男人, 就好像今日才是他第一次真正认识对方。 他不能亲身体会堕魔, 也就无法对重光感同身受。在他的心底甚至存有某种迷糊感——b 分卷阅读175 r   堕魔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如今的重光还是从前的那个重光吗? 林翾并不在意重光的相貌是美是丑,区区魔纹而已, 其实也并没有让重光看起来十足丑陋。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重光的面孔与身体,最终凝在对方的双眸之间。 人最有辨识度的往往不是**躯壳, 而是其中的魂灵。倘若堕魔改变的是重光的灵魂, 那么他又该如何面对重光?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不知道。 他很确信自己深爱从前的那个重光,尽管对方并不完美,甚至很多方面都偏执而任性, 他都能接纳忍受。 但倘若重光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单单是相貌发生了转变,内里也与从前相差甚远,他就暂时还不能看清楚自己的心中是如何想的。 如果在这种情况之下选择离开,究竟是对感情的忠诚还是背叛,他也搞不清楚。 鸾鸟只主动挑衅了这样一次,就再没有动手的意思,而是站在原地,一举一动都慢条斯理,眉眼间是淡然自若的神情,姿态说不出的优雅。 他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手腕,目光盯着重光,其中意味不明,也分辨不出善恶喜怒,只是有些针对性的尖锐藏在其中。 空气缓缓流动,掀起阵阵沙砾土石,刚飞起不高就坠落下去,再度从半空中的舞者沦为尘埃。 出乎林翾的意料之外,也出乎鸾鸟的意料之外,重光并没有选择以牙还牙的反击,而是沉默良久,似乎强迫自己稳定心神,平息怒气,一步一步朝着林翾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像是久经沙场饱受劫难的将军,尽管在回归到所效忠的王身边时受到了阻拦与刁难,也依然难以消磨其忠诚与意志。 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但鸾鸟十分清楚,重光之所以选择了忍耐,绝不是因为实力不足或是性格畏缩,而仅仅只是不想在林翾面前做得太难看。 这种认知使他挑了挑眉,心头微微一动,眼神瞟向林翾,发现对方似乎正在陷入某种挣扎之中。 眼瞧着林翾显然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鸾鸟皱眉,脚下挪动一小步,恰好赶在重光来到林翾面前的刹那间拦在了两人之间。 “你要带他回去?” 他开口这样问了一句,心头其实已经早就有了答案。 倘若不是为了带林翾回去,又是什么信念能够驱使着重光翻越千山万岭,从遥远的修魔者领地来到这极意谷的禁地之内? 在鸾鸟的设想之中,根本不存在其他可能。重光来此,一定是为了带林翾离开。 之所以要问上这么一句,其实是替林翾争取一个回神的缓冲时间,免得对方在面对重光之时仍是一副呆呆的失神模样。 因为鸾鸟本身是强势的,于是也见不得自己的契约伙伴在感情之中总是被压制一头,处于被动而弱势的境地。 于他而言,林翾可以不掌握主动权,但一定至少要与重光在气势上势均力敌。 三人距离很近,鸾鸟一开口,对林翾来说可谓近在咫尺,声音仿佛就响在耳畔,一瞬间就叫他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听到的却是重光开口回应,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却又在其中掺杂了许多复杂的滋味。 “……我不会带他回去。” 他在认真地回答鸾鸟的问题,虽然那只是鸾鸟随口问问而已。 空气霎时间陷入了静默。 鸾鸟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面前的修魔者神情认真,不似作假。 他忍不住偏过头去看林翾,发现对方的脸上也满是不可置信,惊疑地仰头盯着重光。 他们都没能想到答案竟然会是这样。 明明重光都已经找到了这里,可从他的口中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像是为了打破沉默,又像是为了坚定自己的信念,坚持这叫他感到痛苦与煎熬的选择,重光又缓缓重复了一遍。 “我不会带他回去,直到下一次见面为止,他都交给你来保护了。” 他的语气是确凿笃定的,根本不考虑鸾鸟会不会拒绝。 有共生契约这层牵绊存在,他相信鸾鸟也不可能会拒绝保护林翾,毕竟他们的性命是纠缠在一起的,在契约的束缚之下生死与共。 迟疑了一下,他抿了抿唇,终究没再开口。做出这样的决定,无疑是一个艰难的抉择过程,可是他不打算把缘由说出来,而是打算压在心底,直到有朝一日这问题不再是问题。 其实缘由也很简单。在赶来这里的路上,他心头充斥着各种思考与自我反省,渐渐地意识到自己身上存在的巨大缺陷—— 不单单性格异常偏执,容易伤害到林翾,他的实力也不足够强悍,总是在意外降临之时保护不好林翾,几次三番地叫林翾涉身险境。 哪怕是经历了代价如此巨大的二次堕魔,他也无法与鸾鸟比肩。这叫他不得不承认世间总有比他更加强大的人存在。 从前的他总相信由自己亲自来 分卷阅读176 保障林翾的安全更加可靠。可如今危机一个接着一个层出不穷,越来越使他们处于险境的漩涡之中。真正的敌人依旧掩藏在暗处,叫他们难以把罪魁祸首揪出来。 经过了虞鸾这一次的意外,他更是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比起他而言,林翾或许才是真正被邪修势力针对的那一个。 当年被血洗的修魔者一族如今也没有重新凝聚起来,核心人员都已经在屠杀中死去,真相没有可能被还原。 但考虑到药体与修魔者王族一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说邪修们真正的目标其实是药体也完全说得通。 这种不妙的假想让重光危机感空前强烈,甚至开始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怀疑。 留在他身边,林翾难道就绝对安全吗? 一次又一次的意外状况告诉重光,答案是否定的。在这样的思维死角中挣扎许久,他终于找到了林翾。 见到站在林翾身边的鸾鸟的一瞬间,他的心中忽然间就做出了这样一个决定。他要把林翾留在鸾鸟身边,而后独自一人离开。 尽管这有悖于他曾经立下的要与林翾永远不分开的誓言,但无疑是一种能最大限度保障林翾安全的办法。 修魔者领地毫无疑问已经被邪修盯上了,不再安全,在危机解除之前,林翾最好不要随他一同回到那危机四伏的地方。 而与之相反,这极意谷禁地则是一个绝佳的避世之处。 沉吟着,重光目光左右扫视,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大片的荒芜景象,昭示着这里是怎样一个剧毒之处。 直到如今他完成了二次堕魔,禁地才开始不被他放在眼里,可以随意出入。在此之前,他也是一个称得上强者的存在,却根本无法踏足这里。 有这一层屏障存在,就足以拦住很大一部分敌人。 至于更深层次危机,他只能寄希望于鸾鸟,相信鸾鸟会保护好林翾。身为上古灵兽,鸾鸟要比他更加强大,又因为存在共生契约的束缚,鸾鸟一定会尽心尽力。 空气在对峙之中显得有些沉闷,几乎令人窒息。 林翾终究也没有问出一句“为什么”,整个人像是忽然感觉到了疲惫万分,颓然下来。 在重光找过来之前,他还在心底纠结过见面之后要怎样做。在见到重光的那一刻,他还在思考该如何面对重光。 但如今这一切都荡然无存,甚至没给他选择的余地。 所有人都静默良久,直到鸾鸟退开一点,伸手揽住了林翾,将林翾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他的身高要比林翾高上一些,手臂修长,能够完全将林翾搂住。 面对着重光那明显瞬间就变得不满的神色,他也丝毫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数千年的时间到底不是白白活过,只思索了半晌,他就大致猜到了重光究竟是怎样一个心路历程。 他面色从刚刚听到重光开口时那短暂的惊愕中又恢复了淡定,开口吐出两个字的回复。 “不行。” 110 扬眉看着重光不佳的脸色, 鸾鸟将林翾护在自己的身侧,拒绝得十分笃定。 他一定得保护林翾, 但那并不意味着他会就此同意重光的提议。比起重光的想法, 他更愿意遵从林翾的选择,这是他对于自己契约对象的纵容。 “那个放火的鸾族后人, 你怎么处理了?” 拒绝了重光的请求, 还没得到对方的回复, 鸾鸟又似乎随口转移了话题,将话题牵引到了虞鸾的身上。 当时他进入火海之中, 在那冲天的火光之中银月感觉到了一股不属于同族的气息,只是当时急于带走林翾,没有停留下来仔细追究。 一想到那股明显是邪修的气息,鸾鸟的眼眸之中闪烁着一丝隐隐的思索意味。 邪修这样一个在上古时期就销声匿迹的组织,如今竟然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也不知是在他涅槃的这些年间渐渐复苏,还是已经酝酿了千百年。 无论如何,邪修都是一个不可掉以轻心的组织。他们的修炼方式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其他修者, 否则也不会成为众矢之的而被联手铲除。 哪怕是当年不怎么过问世间争斗的鸾鸟, 如今也不得不重视邪修的再次现世。这是一种责任, 身为世间的最强者,他必须要担得起危机。 听闻鸾鸟的问题,重光的眉心顿时便拧出一个深深的皱痕,声音十分压抑。 “留了她一条命,因为还有一些事情要从她这里弄清楚。” 他根本没有看在鸾鸟的面子上而对虞鸾留任何余地。一想到林翾曾经身处于那样的大火之中, 性命受到威胁,他就感到心头窝火。 鸾鸟似乎十分满意这样的答案,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给一旁始终沉默的苍递了个眼神。 和重光一样,他也把虞鸾视做一个可以弄明白邪修的切入点,所以无论如何,虞鸾都不应该被轻易地杀掉,而是应 分卷阅读177 当尽可能地找出她身上的问题。 重光没有贸然杀掉虞鸾,对他而言是一个好消息。 盘绕着的巨蛇接到鸾鸟的眼神示意,便开始缓缓挪动躯体,身形一点点缩小了一些,直到可以不用太过吃力地与重光交谈。 “我们都跟你回去,在邪修的事情弄清楚之前,我们都不会离开。” 它与鸾鸟默契十足,几乎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开口替鸾鸟解释了一句拒绝重光的原因,而后便状似不经意地挤到林翾与鸾鸟之间,悄悄地缠上了鸾鸟的身体。 早在鸾鸟主动揽上林翾身体的时候,它就已经想要这样做了,这是一种难以压制的嫉妒心理。 它总是希望可以独占鸾鸟,却也心知肚明这是一种痴心妄想。且不论鸾鸟与它相处时总是更加强势的那一个,就算他有朝一日强过鸾鸟,也一样做不出强求对方的事情。 它能做的只是在鸾鸟亲近别人的时候悄悄作梗,以不太强硬的姿态阻拦一下。 鸾鸟似笑非笑,不戳破苍的这点心思,顺势松开了揽着林翾的手臂,却也不纵容苍的得寸进尺,将对方拨开,离自己远了一些。 他的目光盯着重光,看到重光的眼神渐渐暗了下去,沉吟数秒,似乎在斟酌损益,终究还是点头应下了这个提议。 既然达成共识,回程就由此变得简单。 鸾鸟毫不吝啬地在重光面前展示了更高阶层的强者是如何无视空间的阻隔,转瞬之间便能穿过重光需要数日工夫才能赶出来的遥远路途。 两人两灵兽只在呼吸的光景之内就已经来到了当初将林翾带走的房间之内。 房间依旧是原来的样子,甚至连林翾盖过的被褥都没有被动过,然而踏出房间,入目的就是一片荒芜的废墟,火焰放肆灼烧之后留下吹不散的灰烬。 目光触及这样破财的院落,林翾不由得愣了一下,心头猛地一沉,仰头看向重光,只看到了对方同样神色不怎么好看的侧脸。 他那日迷迷糊糊就被鸾鸟直接带走,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如今乍一看到,说不惊愕肯定是假的。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随着与原书剧情的渐渐脱离,他已经再也没办法轻而易举地搞清楚状况了。 与林翾的茫然相比,鸾鸟就显得十分驾轻就熟,眉眼间尽是淡定,环顾四周,手上微动,指尖捏出一个印记。 沉默数秒,他吐出一口气,面色开始凝重起来,与重光交换了一个严肃的眼神。 这绝不是简单的鸾族后人堕为邪修,而更有可能是魂体对于躯壳的掠夺侵占。 111 没有人能够比他更加熟悉鸾族火焰的气息,因为他就是现如今存于世上的最纯粹的鸾族。 旁人或许难以分辨, 但他只简单地查探一番就会发现这火焰已经不单纯是鸾族之火。属于邪修的力量占据了主导, 火焰反倒次之, 仅仅只是一个掩饰性的载体罢了。 深深地望了重光一眼, 鸾鸟抿了抿唇,终究轻轻叹息了一声。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被邪修缠上的?” 他需要知道究竟是他太过迟钝, 没能发现一直在悄然复苏的邪修势力,还是在他因涅槃而不问世事的这些年里, 邪修组织因某些变数而横空出世。 听闻这样的一个问题,重光陷入了短暂的沉吟,而后眸光渐冷, 在鸾鸟的疑问之下回忆起了童年时期的不堪记忆。 那是尚且年幼的他见过最多的血,铺天盖地,族人的尸体多到使他麻木,骨肉至亲也在眼前痛苦死去。 那时的他还把仇人定义为极意谷,直到很久之后才渐渐发觉极意谷或许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转移他仇恨的替罪羊, 真正的敌人仍然躲在暗处,狰狞的利爪与獠牙随时可能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而事实上,这么多年里,他也始终没有停止过被邪修骚扰,哪怕是在与林翾失去联系的十年之中也是亦然。 有关于痛苦的回忆总是更加完整的,叫人哪怕尽力不去回想,也依然十分难以忘怀。它就像是藏在心底的某个角落,尽管被厚厚的尘埃蒙了一层又一层, 却会因为轻风的吹拂而轻而易举地露出难看的伤疤。 重光眉头拧着,语速很慢,一点一点地将当年的事情简单地还原到鸾鸟面前。 毫无疑问,鸾鸟正中靶心地戳痛了他的伤疤,但他又不能因此而诘难对方,因为这是解决问题需要承受的痛苦之一。 好在鸾鸟虽然身为灵兽,可是灵兽亦是有情的存在,他深刻地知晓亲人族人死去时那种令人难以接受的崩溃,因而没有非要硬逼着重光仔仔细细地描述每一个细节。 更何况重光所透露出的东西对他而言已经差不多足够了。 他在重光对灭族之战的描述之中恍然间回想起了上古时期的那一场更加残酷血腥的战争—— 那是一场持续了很久,流了很多鲜血,消减了许多各族修者的大战,其目的却只 分卷阅读178 有一个,各个种族势力都空前绝后的统一,齐心协力地要消灭邪修。 鸾鸟的眸光变得复杂,张了张嘴,几度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清楚该从何说起。 在场的两人两兽,对他而言都是年纪十分幼小的存在,对于上古的事情知之甚少,哪怕重光完全通晓修魔者王族传承下来的记录,其实也根本不了解上古时期究竟发生过什么。 犹豫良久,他还是将目光转向了林翾,抬手捏上了对方的肩膀。 “邪修频繁出现骚扰你们,想要做的应该只有两件事……” 一边说着,他抬眸望了重光一眼,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开了口。 “第一件就是报复,这一点他们已经做到了,经过你说的那场战斗,你们修魔者如今……人数残存不多,又如同一盘散沙,几乎已经被灭族了。” “他们报复你们,无非是因为曾经邪修也被覆灭过一次,而那次的战争是由你们修魔者一族率先挑起的。” 鸾鸟嘴上说出这些话,面色始终显得有些犹豫。他知道在重光面前提起灭族之事无异于伤口撒盐,但有些原因真相本就是不好看的,总要说出来才算完整。 “如果原因真是如我所说这样,那么他们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修魔者一族。对付完你们,他们的实力继续发展,或许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把手伸向其他组织势力了。” 鸾鸟说着,神情十分凝重。 邪修是一种野心勃勃的存在,永远不满足于现状,永远要占有更多,吞噬更多,他们的修炼也需要他人的魂体作为牺牲品,这本就是一种绝对不可能保持和平的修炼方式。 想来邪修之所以率先拿修魔者一族开刀,除了因为是修魔者上古时期最开始掀起了战争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缘由—— 从上古时期一直传承至今,没有经历过大的变动重组的势力种族,已经只剩下修魔者一族以及白家这一脉的修者,哪怕是顽强如鸾族也已经几乎覆灭,除了他这唯一一个存活至今的纯种鸾族之外,其他的都是与人族的混血,称不得鸾族,只能算作鸾族后人。 至于普通的修者门派更是完全变了个模样,它们本就是最容易改变的存在。如今的第一大门派御虚门在上古时期也连个影子都不曾出现,都是后来才慢慢崛起的势力。 而邪修绝不可能是不打算向这些已经面目不似当年模样的势力下手,他们更有可能是排出了一个顺序,逐个击破。他们无疑选择了率先用修魔者一族试水,接下来积累实力,准备混乱动荡全局。 “……但是短期之内,邪修应该还不会对其他势力掀起正式的战争。” 在心头略微分析了一下,鸾鸟的语气非常笃定。 “邪修的第二个目的,就是把林翾从你身边夺走,因为他是这世间唯一的药体。” “药体虽然与你们修魔者王族纠葛甚多,但对于其他人也同样有着非凡的吸引力。他就类似于一个活着的宝藏,谁都想得到,或是至少分一杯羹。” 哪怕是鸾鸟,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于林翾存有一些别样的心思,虽然没想过要完全据为己有,但也希望能够从林翾身上得到些好处。 可以这样说,如果林翾不是药体,当初在极意谷中他绝不会那样干脆利落地与林翾建立契约。 药体,本就是一个容易引起争斗的存在。 “在得到林翾之前,你这里对邪修而言都属于未攻克的区域,他们不会草率地进入下一步,急于对别的势力下手。” 这其实对鸾鸟来说是一个好消息。虽然看起来他们要面对的压力更大了,但其实只是压力集中了而已。 倘若邪修真的开始了全面攻击,无差别地骚扰这世间全部修者势力,他恐怕会被打个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支援挽救局面。 而如今邪修的目标十分明确,就盯紧了重光与林翾二人,所以他也只需要保护好林翾,就能拖住时间,有更多的机会去继续探寻躲藏在幕后的那些存在。 重光安静地没有插话,完完整整地听完了鸾鸟的一番分析,面色渐渐趋于平静,把心头那些旧日的伤痛都收拾干净。 他把目光投在林翾身上,仿佛一瞬间就有了寄托与港湾,心情安宁下来。 至少在这世间他不是最清贫的那一个,他还有深爱的人,恰好这个人也愿意爱他。 鸾鸟所说的一切之中,最能被他记挂在心上的,无非就是林翾被邪修盯上的这一点。 事实上,就算鸾鸟不说,他也已经对此有所察觉。 “我要怎样做,才能避免使他暴露在邪修的探查之下?” 他的目光盯在林翾身上,却发现林翾似乎有些失神,始终不给予他回应,便稍微有些失落,压抑着从喉咙中挤出这样一个问题,难得虚心地询问因年长而经验要比他丰富的鸾鸟。 顺着重光的视线,鸾鸟同样瞥了林翾一眼,目光触及林翾的神情,脸色便微不可查地变幻了一下,眉心微微皱起,好像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吞了下去没有说出口。b 分卷阅读179 r   他幅度微小地摇了摇头,回答重光的问题,但答案并不与重光设想之中的选项相符。 “你最好不要试图藏着他。你要知道无论怎么藏,你都藏不过那些邪修。相对于邪修而言,我们始终是暴露无遗的状态。敌在暗我在明,倒不如直接放出消息,光明正大地把林翾带在你身边。” 他们越是时时刻刻待在一起,邪修越是难以抓到机会碰到林翾,说不定就会派出更核心更强悍的成员前来。 这是一个类似于钓鱼的办法。 撒网捕鱼数量虽然多,但质量参差不齐,都是些小虾小蟹,倒不如直接钓一条大鱼,能得到的东西更多。 对于这个提议,重光思考了很久。有关于林翾的事情,他不得不百般斟酌。 因为林翾实在是太容易出现意外。他总是太过想当然地以为不会有状况,然而每一次现实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的脸上,按着他的头告诉他他有多么大意和考虑不周。 沉默半晌,他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而实施的办法也很简单直接。毕竟那一天的冲天火光太过扎人眼球,又经过他离开去寻找林翾这几日,流传出来的消息持续发酵,以至于如今每一个来客都已经清清楚楚地知晓是他的“新婚夫人”虞鸾纵火,所烧的房间里是他真正记挂在心头的人。 重光的做法便是直接面对所有人,开口承认了这一事实。 在听完鸾鸟的话之后,林翾的脑子很乱,结合着原书的内容,叫他一时间难以消化,就放任重光带着他站到了众人面前,待到回过神来,他的头上已经被官方冠上了一个“真正的重光夫人”的名号。 而始作俑者重光,就站在他身边,脸上写满了“渣男”二字。 112 虽说除了鸾族后人一干人等显得有些情绪激愤之外, 其他的无关修者都很沉默, 并不发表意见。 他们或许心头也有些想法, 但并不敢露出表现。没有人会不惊惧于二次堕魔之后实力强悍而心性不可琢磨的重光。那日的争斗毫不掩饰地发生在他们眼前, 明明白白地告诉着他们什么才是真正的强者。 无论是邪修萧沐沐还是重光所展现出来的实力,都不是他们轻易能够接下一击的存在。 就连因为数日见不到虞鸾也找不到重光而耐性告罄的鸾族后人们也不得不忍耐。面对惹不起的人, 识时务者都知道不应该表现出强硬的态度。 重光满意于这种说话时无人打断,说完话一片沉默的局面。他也没有继续解释为什么自己明明心有所属却又与虞鸾成婚,只是表明这一切都是事出有因,且是双方达成了契约的公平交易, 不存在感情上的脚踏两条船,也不存在威逼胁迫。 他就站立在原地, 被魔纹覆盖满了的脸没什么表情,十分冷漠。 自始至终,他都只是在直接陈述一个事实, 而不是想要听到其他人的言谈评论。他以一只手牵着林翾的手,扣住那纤瘦的手指,将林翾的手掌包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这着实是一种掌控欲很强的牵手方式,虽然没有刻意用力到让林翾感到疼痛,却也打心底有一种无法挣脱对方的感觉。 被人掌控绝对不是一种会叫人感到舒服的感觉,林翾被捏着指骨, 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幅度很小地偏仰过头去看重光,目光定在对方被狰狞魔纹爬满了的面颊上,心头忽然感到十分沉重, 变数总是一个接着一个,意外不知何时就接踵而至,轮班来到他面前。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与重光算明白旧账,事情就已经发展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会儿工夫,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脑海中传来,语速不紧不慢,声线是刚好叫人感到舒服的中性类型。 几乎不需要思考,林翾就意识到这是鸾鸟的声音,便反射性地抬起头,左右环顾,在不远处的人群之中对上了鸾鸟的眼神。 四周的人没什么反应,很显然鸾鸟的声音只有他能听得见。 林翾潜心凝神,听到鸾鸟那柔和与硬朗并存的声音在告诉他一个他刚好正在疑惑的事实—— 那日重光离开之后,虞鸾出现在房间之外,纵火将院落烧成了灰烬,并悉数烧伤了负责把守这附近的重光手下修魔者。 倘若鸾鸟来得不够及时,重光又没能迅速赶回来,恐怕那房间的禁制扛不住那充满邪性的火焰,很快就会波及到屋内的林翾。 从鸾鸟口中得知自己曾经游走在死亡的边缘,对于林翾来说仿佛像是在听其他人的故事,而不太能带入到自己身上。 但是他又想到了自己身上的鸾族传承之印,忽然又有些心神不宁。 虞鸾想要杀他,原因是否与这印记有关?她莫不是想要夺回印记,才会对他动手?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越发飘忽,心头波动剧烈,手上用力,反过来握紧了重光的手,深深地呼吸数次,叹了一口气。 “你要跟我解释什么吗?” 分卷阅读180 他靠得重光很近,声音压低,仅有他们两人可以听得清。 问出这话时,他始终低垂着头,不能确信自己若是抬头望一眼重光那张面孔,会不会说不出话来。 二次堕魔之后的重光,到底还是不是从前的重光,他现在还没有彻底搞清楚。 重光的眼神暗了下去,低头去看身边的林翾,目光扫过那清瘦的身形,变得有些复杂。 几经犹豫,他终究还是附身弯腰,不容分说地将对方整个纳入怀中,凌空抱了起来,用坚实的手臂托住同样也是身为一个成年男人的林翾,毫不吃力。 确认自己抱紧了林翾,他抬腿便要离开,一边迈步,一边斟酌着开口。 “我与虞鸾之间建立了短期的契约,我以与她成婚……作为交换,婚礼一旦完成,她就如约把她的传承之印交给我……” “我和她的契约之中包含了保密的这一条约定,所以在契约完成之前我没有办法告诉你真相。” 他没解释自己得到传承之印都是为了林翾,也没重复强调自己不是故意欺瞒,只是简单地提了一句。因为太过复杂的解释只会使他显得仿佛在狡辩什么一样。 在说到“成婚”二字时,他顿了两秒,语气低沉,有些愧疚与自我谴责暗藏其中。 无论原因如何,此番交易他都背弃了自己曾经所坚持的东西,也对不起与林翾之间本来没有任何瑕疵的感情。 婚姻永远不该是儿戏和交易的筹码,而是一种绝对重要的仪式,只有真正相爱并愿意永生牵绊在一起的人才有资格拥有这样的仪式感。 重光心知肚明这一点,所以一瞬间甚至不敢看林翾的眼神,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慌乱地别开了视线。 但倘若再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一定还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这是一个无法两全其美的题目,而他终究还是无法接受失去林翾的结局。 没有什么能够比林翾本身更加重要了。 若是林翾能够好好地活下去,不会因为魂体不稳而随时湮灭,不会被契约反噬的痛苦吞食,他愿意一辈子也得不到林翾的原谅。 就算林翾不原谅他,他也会厚着脸皮待在对方身边,赶也赶不走。 这种想法在心头萦绕良久,直到牵引着他回想起了另一件不可原谅的事实,叫他的面色变得不太好看,复杂与歉疚融合在了一起,双手都有些打抖。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话来,终于能够发出声音,便是一句尾音颤着的“对不起。” 他重复了许多遍“对不起”,三个字反反复复,直到归于无声的气音。 “……我那天控制不住自己……对不起。” 他闭了闭眼,喉咙梗了一下,说出话来就如同要接受审判。 背对着其他人,没有外人能够看到他的表情。他的慌乱与手足无措就毫无保留地展现到了林翾的面前,像是已经被定罪了死刑,下一刻就要死去,或是被永远流放。 林翾没见过这个模样的重光,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抓紧了对方的衣襟,心头微微一动。 毫无疑问,重光在向他忏悔那日的暴虐行径。 而这样卑微的忏悔似乎叫他得到了心头那一个问题的答案—— 二次堕魔之后的重光,依然还是从前的重光,就算性格有变化,占有欲掌控欲更加强烈,重光本身的灵魂是没有改变的。 至少重光对他的感情没有变化。 他揪紧了对方的衣襟,嘴唇开开合合,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抚这不安的年轻男人。 然而还没有酝酿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下一秒他就被重光身后猛然掀起的剧烈喧哗声惊住,仰头直起身去看人群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113 聚集在一起的修者本来有四下散开的趋势, 毕竟是重光把他们聚集于此, 而如今重光本人都已经转身离去, 他们自然也没有留下来的道理。 可是当林翾抬头望过去,却是发现了一片混乱的景象,人群乱成一团糟的模样, 里三层外三层,仿佛正把什么围在中间,并深深地警惕着什么。 视线一转, 他又瞥见了那些鸾族后人正视图靠近中央, 目光便下意识地凝在他们身上, 并随之一点点挪移, 直到因其他人的遮挡而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他松开手, 轻轻拍了拍重光的肩头, 无声地催促对方回头看一下情况。 在人群之中他没能到鸾鸟的身影, 所以有一些心焦。 重光安抚地捋了捋他的脊背,将他放下来, 叫他双脚平稳落地, 而后牵起他的手, 与他一同往喧闹的源头走去。 与林翾的茫然与慌张不同, 重光的面色始终没有什么波澜。 他已经敏锐地觉察到了属于邪修的那种特殊波动, 心头也已经多多少少有底, 知晓那边应该发生了什么。 但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也还是不得不承 分卷阅读181 认邪修的动作快得惊人,前脚他才刚刚带着林翾一同露面, 这才过了没一会儿工夫,就被找上了门来。 并且这一次,邪修依然十分嚣张,丝毫不忌惮这里聚集了各路修者,竟然放肆地直接现身,并闹出这样大的动静。 这让重光有一种不太妙的直觉,但又说不出是什么。 他渐渐皱起了眉头,心底不停地翻涌着各种想法,从人群之中开辟出一条道路,带着林翾缓缓走近。随着视线的开阔,中央方才还被挡住的地带开始进入他们的视野之中。 林翾还是没能搜寻到鸾鸟的身影,似乎刚刚那个给他解释了情况的鸾鸟只是他的幻觉而已。 他左顾右盼,目光找不到驻点,牙齿轻扣,咬了咬嘴唇内里的软肉,不知为何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心乱如麻。 “……?”直到手掌被重光捏紧,林翾浑身打了个激灵,目光才同时触及到了那被人群环绕警惕的中心,心底猛地一沉。 那里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具是熟悉的面孔。 一个是身着黑衣,浑身透露着古怪的萧千愁,另一人则是同样被黑袍包裹的虞鸾。 在看见虞鸾的那一刻,重光的面色立刻就变得严肃起来。 没有谁能够比他更加清楚虞鸾究竟被关在怎样一个守卫森严的地方。且不论那些把守在附近的手下,单单是他所设下的禁制,就绝不是普通人能够突破的存在。 至少上一次交手的时候,他大致掌握了萧千愁的实力,并确信那个实力的对方绝无可能破除掉他的禁制。 可是如今摆在面前的事实无疑是在告诉他,萧千愁的实力在短暂的时间之内发生了越级突破,至少也已经可以与他抗衡。 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族修者是不可能会发生这种实力突飞猛进的情况的。哪怕是有天材地宝作为辅助,也仅仅只是潜移默化地进行催化罢了。 所以萧千愁的实力变化,绝对与其堕为邪修脱不开干系。 四双眼眸乍一对上,气氛顿时就变了,开始彻底剑拔弩张起来,以至于压迫到了四周其他的修者,叫他们开始面面相觑,一点点向后退开。 但大多数修者都没有选择直接离开,而是站在稍远处继续观望。 之所以不急于避开危险,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是重光邀来的宾客,与重光都多多少少有交往的意愿,在危机来临之时迅速离开,未免会有损声誉与颜面。 而另一方面,他们来自各方势力,都存有私心和**,而混乱与斗争中最容易钻空子,这也是他们所不能放弃的机会。 林翾被重光扯了一下,护在了身后,有点迟疑地抬手抓住了对方的衣摆,攥在手心里。 在一连串的意外之下他的头脑显得不大够用,直到方才看到萧千愁的那一瞬,他才忽然想起来了书中的一个情节,与如今的状况似乎惊人的相符。 原书中的主角萧千愁似乎有过一段奇遇,在书的末尾部分才发生,被作者一笔带过,只提了一句与萧千愁的父亲有关。 经历了这奇遇,萧千愁的实力发生了变态性的拔高,原本根本不是重光对手的他竟然最终将重光戮于手下。 林翾的脸上不大好看,一种恐怖的猜想浮上心头—— 原书中的萧千愁,是不是在书的末尾也被邪修上了身? 最终杀掉重光的那个人,真的是原本的萧千愁吗? 也就在他愣神思索的工夫短暂之内,重光竟然已经与萧千愁动起手来,一来二去,谁也不能占据上风。从两人的状态来看,似乎都依然游刃有余,却又警惕万分。 但无论如何,萧千愁一人都足以牵绊住重光了。 起初重光还能坚持着将林翾护在自己的身边,但随着交锋的愈发激烈,他再也不能放任林翾伴随在自己左右,因为那样会使林翾受到波及。 虞鸾便趁着这样一个上好的时机盯上了林翾,属于女人的美艳面孔流露出了一丝与之毫不匹配的贪婪与垂涎。 这具年轻而优秀的躯壳已经不再属于从前的那个虞鸾,而是被另一个外来的魂体取而代之。 鸠占鹊巢,并伺机作乱。 她望着林翾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光彩熠熠的宝藏,一步步轻而缓地逼近了林翾,周身有灼热的气浪在燃烧。 那日放火,她本就不是为了杀死林翾。 她的目的本就只是给重光造成一些破坏性的麻烦,顺便通过使用能力来促进自己与这具躯体的完全融合,并以火焰作为自己获得新的躯体,得以重生的庆祝礼。 只是虞鸾本身灵魂的强劲程度超出了她的意料之外,那日竟然能伺机反扑,给她打了个措手不及,灵魂相斗,躯体无人掌控,直接陷入了昏迷,险些被重光杀掉。 幸好,天不亡她。 虞鸾的表情越发显得夸张而欲态十足,一想到自己的即将亲手将药体捕获,组织不日便可以重现上古时期的辉煌,她便难以抑制内心的情绪。 而林翾站在原地,面对着逼近了的女人, 分卷阅读182 原本还有些慌乱的心情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逃必然是无处可逃,单打独斗他也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是在得到传承之印,魂体彻底稳定下来之后,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孱弱不堪,至少拖延时间是可以做得到的。 更何况对方的目的不在杀他,而只是想擒住他,这很大程度上给他增添了挣扎反扑的余地。 重光的余光没有离开林翾很久,没多时便觉察到虞鸾的动作,眉心狠狠皱了一下,不再恋战,转身便欲暂时抽身,捞林翾一把。 然而萧千愁的神情忽然变得诡异了起来,似乎方才的一切动作都只是为了等待重光露出这一瞬的破绽百出猛然将手刺向重光。 重光能感受到危机的迫近,也提前有所防御但这发生得太过突然,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他闪躲不够及时,后脑被萧千愁的指尖触及了一瞬,世界仿佛忽然迟钝了,他整个人都停滞了,一切动作暂缓,面色怔愣。 一个不属于他的意志在试图强行挤入他的脑海,似乎是发现无法轻易入侵,便转而变成了向外撕扯他的魂体。 意识能够清醒的部分告诉重光,或许这才是他第一次与邪修真正交手。先前的战斗现在看来都只是小打小闹,他如今才算真的见识到邪修最标志性也是最邪性的能力—— 直接攻击敌人的魂体,掠夺或是吞噬。 这的确叫人防不胜防,许多实力算得上强大的修者也抵不住这一招,直接便被邪修同化,或是成为了邪修修炼的养料。 重光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品尝到了血液的味道,腥咸的气息与剧烈的痛楚使他强行恢复了全部清醒。 目光重新凝实的瞬间,他便立即暴起,给予了萧千愁沉重的一次反击。 而萧千愁的反应也不慢,只较重光多迟钝了一瞬,便又顽强地撑起精神,与重光缠斗在了一起。 他的目光依然是野心勃勃的样子,仿佛稳操胜券,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而重光不得不再一次匀出精力去瞄了一眼林翾的状况,发现林翾的身上似乎浮现出了一层泛着金光的乌色甲片,并不完全覆盖,而是恰到好处地时隐时现,替林翾挡住虞鸾骚扰性的攻击。 他心下了然,这必然是鸾鸟的手笔,早已将危险的状况预估出来,并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正因有这护身鳞甲的存在,林翾显得并不狼狈,甚至能够游刃有余地应付虞鸾的步步紧逼。 这样的情况无疑让虞鸾感到十足的焦躁。 她不再能耐得住性子,目光骤然变冷。 既然做不到打伤林翾然后擒住对方,那便从魂体下手。 一瞬间林翾只感到脚下仿佛被什么力量拖住,一股强迫性的力道扭着他的头颅,逼迫着他抬起头,正对上虞鸾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他浑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但是下一刻,一股柔和而坚定的力量忽然包裹了他,将他从窘迫的境地之中拯救了出来。 鸾鸟的身影不知从何处凭空现身,面色冷淡,盯在虞鸾的身上,对峙良久,忽然吐出一句,“好久不见。” 听闻鸾鸟口中说出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虞鸾的神色似乎骤然变得狰狞,呼吸急促,又被强行压制下去,稳定声音。 “是有几千年不见了,你活得倒是逍遥。” 这绝不是林翾印象中虞鸾的声音,而是一种成熟的,处处透露出憎恨与恶意的中年女性的声音。 从这简短而没头没脑的对话之中,他所能得到的信息太少,但却完全能够确认鸾鸟与这占用了虞鸾身体的魂体是上古时期的旧相识。 1114 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仔仔细细地不放过一点两人之间的交流。 真相似乎伴随着时间的推进与原书的记忆一点点地水落石出,邪修或许在原书中并非完全寻不到踪影, 而只是出现得十分隐晦。 这样一个被暗色包裹的神秘组织, 时间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 按理来说也该终结在那个时代,可如今却又悄然复兴,暗地里发荣滋长。 鸾鸟的黑色瞳孔之中映出虞鸾美貌的面孔与身姿,却分明是在透过这一层皮囊盯着那颗在上古时期就应当被消灭的灵魂。 而与鸾鸟对峙, “虞鸾”也并不显得慌乱, 明明实力落於下风, 气势上却不输半分。 她望着鸾鸟的神色有些许复杂, 最终归于仇恨的杀意。 “……你若是死了, 鸾族也就算是彻底覆灭了。” 说出这话时, 她的语气意味悠长,又隐隐透露出一些迫不及待。 她抬了抬手腕, 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所使用着的身体,神情变得轻蔑。 “混了人族血液的后辈, 比起真正的鸾族而言实在是脆弱愚钝,用起来都有些不适应……” 鸾族后人, 在她看来显然已经不配被归为鸾族了, 而仅仅只是继承了一点点鸾族能力的人族。 分卷阅读183 林翾在一旁听得连连皱眉, 心中暗自忖度这占据了虞鸾身体的上古邪修灵魂究竟是什么来头,似乎与鸾族有着很深的怨恨,又似乎对鸾族在某些方面评价很高。 这样的疑惑没有持续很久, 很快便随着鸾鸟的下一句话而得以解开。 鸾鸟一贯平静的目光涌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波澜,随着“虞鸾”对身体的打量,也一并观察着这具年轻的混血身体。 他沉默良久,终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鸾族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你的结局源自于你自己的选择。” “你恨族人抛弃了你,恨族长亲手处决了你。但在你堕为邪修的那一刻你就早应该料到自己会有这样的结果。” 起初林翾还听得有些云里雾里,随着鸾鸟慢条斯理地说出第二句话,他才恍然间明白这其中究竟是怎样的一番纠葛。 这占据了虞鸾躯体的邪修,原本竟然也是一个与鸾鸟出自同一地方的鸾族,只是由于堕为邪修而被族人所不容,最终丧命于族长之手。 他感到有一些不可思议。 强大如鸾族,天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潜力天赋皆非其他种族所能轻易比肩,竟然也会选择塌上邪修这条道路。 还来不及仔细思考这究竟是为什么,他就被一股大力拉扯着接连后退,并被毫不留情地甩开。 猝不及防之下,他狠狠跌了个趔趄,好不容易才尽力稳住身形,在距离争斗很远的地方才堪堪落地。 待到站稳脚跟,再度抬起头他便发现两道炙热的红色身影猛然碰撞在了一起,迸射出的火光落在哪里哪里便燃烧起来,烈焰熊熊,迅速蔓延开来,很快就形成了一大片冲天火海。 尽管离得很远,林翾依然能感觉到那几乎要令人燃烧成为灰烬的热度,热浪滚滚扑面而来,若不是因与鸾鸟契约的缘故使得他本身的玄力就是火系,再加上有巨蛇苍所蜕下的鳞甲炼制而成的灵器护体,单单是这热度几乎就要将他融化。 不仅仅是漫天的火光,还有无数东西承受不住热度而化作的碎片灰烬,一并扬起在空中,阻隔了林翾的视线,叫他根本无法辨清鸾鸟与虞鸾两个人的身影。 人群随着这场战斗的燃起而变得慌乱躁动,尽管没有波及到无关人等的性命,却也叫他们无法再安稳地旁观。 一时间场面混乱无比,林翾左右环顾,显得有些焦灼,不知道自己的视线应该置于何处。 他隐约捕捉到了重光的身影,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重光有一些狼狈,身上似乎挂了彩。 这样的认知使他心神不宁,下意识地朝着对方的方向迈出一步,旋即又停在原地。 倘若说方才他还有信心拖住虞鸾,那么面对萧千愁他可以说是毫无底气。无论是重光还是萧千愁,都与他不是同一个实力层次的人,这样两个人之间的争斗,他混入其中,只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或许占据了萧千愁躯体的那一个上古邪修灵魂也同占据虞鸾躯体的这一个一样,都不愿意杀掉身为药体的他,是以他的干涉必然会牵绊住“萧千愁”的手脚,令对方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可是对于重光,这样的影响同样存在,甚至更加强烈。 林翾虽然慌乱,但头脑还不算混沌。他心知肚明到底是“萧千愁”比较顾及在意他,还是重光更在意他一些。 邪修只想要留他一条性命,而重光则不希望他受到半点伤害。若要论起他对这场争斗双方的影响,必然是重光所受到的牵绊更多。 正思量间,林翾眉头紧拧,忽然感到浑身寒毛乍竖,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猛然向他袭来。 他反射性地转身,以玄力为护盾,挡在自己最脆弱的面门处,目光如炬,恰好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附近。 竟然是御虚门的三长老。 林翾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当初最弱小无力的时候,他就险些死在这衣冠禽兽手中,如今十年都已匆匆过去,却没想到会与对方的在这属于重光的领地内想见。 这世上知晓他药体之秘的人不多,除了重光与白九歌这两个年少时就与他见面的孩子之外,知情者恐怕就只有鸾鸟与苍,邪修组织,再加上这心术不正的御虚门三长老。 三长老已经垂垂老矣,眼睛都不似年轻人那般澄明清亮,而且浑浊的,带着一种叫人不舒服的贪婪。 他脸上的每一道褶子似乎都在代替他诉说着他的欲念,他想要活下去,活得更久,变得更加强大。 他的寿命已经到了尽头,除非提高实力,否则没有几年活路。可是他偏偏已经身处于瓶颈许多许多年,单凭自己无法突破,尝试过许多天材地宝,也是收效甚微。 只有林翾的血液给了他希望。 他还远远没有活够,他还想要得到更多,而药体的血液就是他的一线生机。 三长老的内心充斥着**,松松垮垮的脸皮随着表情的扭曲而抖动,丑陋不堪。 他 分卷阅读184 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伴随着阵阵闷钝的眩晕感,在怂恿他攻击林翾,趁着这场混乱不知何时休止,将林翾就地掳走。 这是一种精神层面强有力的暗示驱动,并且还完完全全地把握住了他内心的黑暗想法,叫他根本无力去抗拒,只能顺着那邪性而陌生的声音,一步步走近林翾,露出了丑恶的嘴脸。 林翾望着这张衰老的面孔,只觉得浑身一阵恶寒。 他心跳的频率没有什么剧烈的变化,说明并非是紧张与恐惧,而单纯是一种厌恶排斥的情绪在发挥作用。 御虚门三长老,在这个世界属于第三层次的强者。实力不及鸾鸟,重光萧千愁等一流强者,也比不上苍与白九歌之类的后起之秀,对于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他而言或许曾经算得上是无法匹敌的强者,但对于如今的他而言,也不过尔尔。 与鸾鸟建立契约,又得到了虞鸾的传承之印,单单是这两样便足以支撑着林翾拥有与御虚门三长老一战之力,更何况他还在重光的帮助之下炼化过白家秘药,在鸾鸟的促使下融合了苍的鳞甲所制的灵器。 在这偌大世间,林翾已经在这种外挂般的收获之中跻身强者之流。 在场众多修者,都是各方势力中的元老级人物,或者至少也是佼佼之辈。但真正能够与林翾抗衡的人并不多。 可是就算是林翾几乎半点实战经验也无,与这些人打斗起来也不会落於下风。 如今的他尽管看起来依然实力孱弱,但那只不过是相对于第一第二层次的强者而言的罢了。 无论何时,他身边总是徘徊着这世间的最强者,也因而被衬托得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直到如今面对三长老,他才显露出自己独当一面的能力来。 林翾没有退后,也没有恐惧,目光沉着地望着三长老,目光却渐渐变了几分。 事到如今,躲藏在背后的神秘邪修组织似乎已经揭开了面纱,露出了他们实际上乃是上古修者的真实面目。 更为恐怖的这一群上古邪修所拥有的能力—— 掠夺别人的躯体,鸠占鹊巢,据为己有。 三长老看起来与多年之前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同了。林翾与他相触不多,一时间无法说出具体是哪里不对,却也隐隐感觉到事情奇怪。 他拧起了眉头,盯着面前的老人,目光严肃。 他已经足够谨慎,将三长老的每一个动作都盯得仔仔细细,生怕对方突然暴起,自己来不及阻拦,便会折在对方手里。 可是三长老竟然根本不按照套路出牌,这完全超出了林翾的意料之外。 1115 就在林翾暗自警惕, 做好了随时防御反击的空当, 三长老的脸色反反复复地变了又变, 最终露出了一个诡异的表情。 他整个人似乎都变了个气质,却与从前同样叫人感到不适。 林翾双手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目光锁住对方, 脚下向后微退一步。 然而下一秒, 三长老却是忽然朝着重光与“萧千愁”所在的方向而去,目标直指重光的后背, 其目的十分显然, 就是要趁其与“萧千愁”争斗, 从背后暗算一把。 林翾的心头猛地一沉。 他怎么也没想到,面对着他虎视眈眈的三长老竟然会突然改换目标,转而攻击重光。 这使他一双眼睛顿时睁大,心脏跳得剧烈,没有任何犹豫与思考, 紧随其后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就算忘记任何其他剧情,他都永远不可能忘记原书的结局。他记得很清楚, 原著中重光最终战败并死于“萧千愁”之手, 说明重光如今对上萧千愁,很有可能已经自顾不暇。 若在此时再加上一个三长老, 无异于火上浇油,更让重光难以应对。 林翾紧咬着齿根,将自己的速度压迫到了极致,一种绝对要改变原书凄惨结局的信念支撑着他, 令他终于在三长老距离重光二人只有百米左右时拦下了对方。 被他拦下,三长老似乎并不意外,脸上带着一种谜一样的笑容。 林翾呼吸很乱也很急促,盯着面前这看起来怎么都很诡异的老人,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对峙良久,三长老终于率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当年没能得到的药体,这一次就要到手了……” 他的声音略带感慨,似乎在追忆一个十分遥远的时代。 这也是一个衰老的声音,却与林翾印象中的御虚门三长老语气声调都差别甚远,完完全全就是另外一个人的感觉。 一瞬间林翾浑身的寒毛都要竖起,结结实实打了个寒战,忽然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连这御虚门三长老,居然都被上古邪修的魂魄夺去了躯体。 这种认知使他的太阳穴开始一跳一跳的钝痛,心乱如麻。 究竟还有多少邪修如今正隐藏在他人的躯体里,伺机而动?难怪这邪修组织如此 分卷阅读185 隐蔽,叫他们根本抓不到手脚。 最要命的是,他还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对付这些邪恶而难缠的灵魂,难道要尽可能除掉所有被占据了躯体的人? 林翾甚至不能确定,这些被邪修的魂体侵占了身体的人死去之后,这些邪修的魂体是否会真的随之消亡。 这样一个邪性的修者群体,竟然能跨过数千年时间的鸿沟,始终隐藏于暗处,一直慢慢酝酿着,直到今日爆发。 他脚下生出几分踯躅,双眼之中映出“三长老”逐渐走近的身影。愈是离得近了,愈能发现对方身上强盛的力量。 那分明是属于邪修的力量,似乎还是个核心级别的人物,其带来的压迫感竟然比起占据了虞鸾躯体的那一位还要稍稍强盛一些,仅次于“萧千愁”。 在这一刻林翾明白,如今的“三长老”所拥有的已经不再是他所能抵御的实力。 可是他无法让步,也不能逃离,且不论他逃不逃得掉,他首先就做不到将重光暴露于对方的攻击之下。 事到如今,天要塌了,重光一人是无法完全撑起这样的重担的。他下定了决心要与重光相依为命,此时此刻便不能后退。 好在天不亡他。 一道巨大的身影忽然自“三长老”背后猛然现身,先下手为强,猝不及防地给了“三长老”沉重的一击。 飞沙走石之间,林翾长舒了一口气,并毫不犹豫地趁机补上了一下,动用了全部的实力,半点无保留。 巨蛇苍的身影像连绵的小山一般,盘亘在林翾身旁,将他保护得严严实实。 那双金黄色的瞳孔穿透了扬起的灰尘沙土,盯紧了并未轻易死去的邪修“三长老”,时刻防备着对方。 它不能杀死对方,因为鸾鸟曾经叮嘱过它,单单是消灭**是无法奈何得了邪修的,否则邪修早在数千年前便早该荡然无存,也不会出现如今的惨烈景象。 在鸾鸟从虞鸾身上摸索出抹除邪修的真正办法之前,它要做的就是拖住这个妄图趁乱对林翾下手的邪修,而不是杀掉这具躯体。 杀掉这个人不仅仅会导致躯体原本所属的魂体消亡,还会造成更多的人被邪修入侵。 作为一个老油条,“三长老”自然不可能真的毫无防备。就算猝不及防之下遭受强劲的攻击,也只不过是受了些伤罢了。 他从一片混乱之中直起身来,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衣衫破损,本就因衰老而沟壑纵横的脸上更添了些许擦伤。 他的眼神再不似方才那样还存了戏耍的态度,而是深刻的憎恶,恨不得将横空出现的巨蛇活活剥皮,方能解心头之恨。 他跃跃欲试,似乎时刻准备着下一步动作,然而只在某一瞬间,他的目光却忽然凝滞,眼睛快速地眨了几次,最终定格在了鸾鸟与虞鸾制造出的那一片火海之中。 林翾与苍具是一愣,目光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一同望过去,发现火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直至熄灭。 出现在那灰烬中央的,是看上去游刃有余的鸾鸟,还有稍显狼狈的虞鸾与其他一些黑衣的邪修。 林翾的眉头顿时皱了一下。 这些邪修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到底还有多少邪修藏在这周围? 他心头慌乱,攥紧了一只手在胸口处。 而“三长老”似乎只观望了一眼,就在这短暂的工夫内离开了原地,竟然数次呼吸的时间之内就站到了那一群黑衣邪修之中,与他们一起共同面对鸾鸟。 目睹这一切,冰凉而有力的蛇尾立即缠绕上了林翾的腰腹处,苍将林翾整个人卷起,带着他一同游走到了鸾鸟身边,才将他放下地面来。 站稳身形,林翾偏过头,能看到鸾鸟那严肃的侧脸,还有眼底闪烁着的冰冷光晕。 他听到对方那柔软的声音此时也略显沙哑,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还是不行。” 这是一个让人感到绝望的消息。 与虞鸾缠斗许久,鸾鸟试探了无数种方式,都无法将那颗属于上古时期的罪恶灵魂从虞鸾躯体内剥离出来。 连驱逐都做不到,更不要提消灭。 林翾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纠结的弧度,瞥了一眼几个身披黑袍的邪修,发现其中赫然有几个熟悉面孔。 而鸾鸟似乎也注意到了他面色的变化,微微点了点头,抬手指了一下几个邪修。 “她在那天的婚宴上就现身过一次,但是最后和白家的小子一起被那个正在与重光交手的邪修带走了,你认识她?” 鸾鸟所指着的人正是消失了数日的萧沐沐。 如今再一次出现,单从神态气质上已经彻底看不出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子了,而完全是另外一个人,更像是个**鲜明的成年男人。 乍一触及对方的目光,林翾只觉得浑身都凉了一瞬。他的心头还有一个担忧—— 白九歌也出现过?白九歌现在在哪?会不会也被邪修占据了躯体? 说完了萧沐沐,鸾鸟 分卷阅读186 的手指又稍微偏了偏,指向了另外一个人,“和重光交手的邪修占用的身体本来叫什么名字?萧千愁对吗?这就是萧千愁父亲的身体。” 林翾认得这个男人,就是他带着一群来自极意谷的黑衣邪修,将他与年幼的重光逼上了绝路,并间接害得他跌入禁地之中,与重光分离十年之久。 他就是萧千愁的生父。 “如果我的感觉没错,他被邪修的魂体入侵之后,还保持了至少几年的时间拥有原本的自我意识,只是被体内的邪修洗脑,完全忠心于邪修。” 说话时,鸾鸟的语气不无叹息。 一个人会被邪修洗脑,死心塌地的效命于邪修,定然是被贪婪的欲念牵绊。为了邪修所许诺的甜头,一步步心甘情愿地踏入深渊。 “像他这样的人,和萧千愁那种被强制入侵,一直在试图抵抗的人不同……”,鸾鸟垂下了手,摇了摇头,“他本身的魂体已经消亡,被邪修吞噬得干干净净,成为了邪修修炼的养料。” “那个叫萧沐沐的小姑娘原本也是类似情况,但她大约是因为被白家的小家主唤醒过,现在虽然依旧掌控不了身体,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消亡。” 林翾将这些话一一记在了心头。 “你的小伴侣撑不了太久了。” 鸾鸟忽然又如此直接地来了一句,像是一记当头棒喝,叫林翾慌张抬头,恰好看到重光苍白脸上那几乎要鲜活起来的纹路。 “寄宿在萧千愁身体里的魂体是当年邪修中的最强者,也是邪修的领导者,他也曾经是一个修魔者王族,后来又亲手开创了邪修这种邪恶的存在,巅峰时实力之强悍连我都无法接上一招……” 鸾鸟的语速加快,少了平日里的慢条斯理,多了几分急迫。他一边说话,又似乎在暗暗地酝酿着什么,没有闲着。 事态紧迫,也不允许他落得空闲。 “萧千愁的身体已经限制了他一定的能力,但他还是强大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他源自修魔者一族,也对修魔者一族深恶痛绝,重光虽天赋绝伦,但还是太过年轻,远远不是他的对手,而他对重光绝对存有杀心。” 这一点林翾当然心知肚明。毕竟原书的结局之中,重光就是惨死于对方之手。 他有些按捺不住,嘴唇紧抿,他无法要求鸾鸟去帮助重光,毕竟这边也是情况不妙,而鸾鸟一定有自己的考量和打算。 他扪心自问,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如果那个邪修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得到他这个药体,他或许还可以做到以自身为威胁,甚至选择以死亡来结束这混乱糟糕的一切。 可是就算他死了,对方也不会放过重光,因为重光是一个修魔者,还是一个妄图整合修魔者残余幸存者的昔日王族。 沉寂没有持续太久,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就忽然震颤了林翾的耳膜,叫他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林翾反射性地收回投在重光身上的目光,从思索中抽身,瞧见了恐怖而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众黑衣邪修,除了虞鸾、萧沐沐、三长老三人的身体还安稳地站在原地,其他人具是已经倒地,身体软绵绵,仿佛失去了支撑,失去了魂体。 而依然站立的三人却是气势更加强盛,像是吸收了其他邪修的魂体作为贡品与养料,于残忍的吞噬行为中壮大。 这场面实在是过于病态,叫林翾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鸾鸟也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这样同类相残的行为显然也震惊到了他,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1116 望着这可怖的场面, 林翾的心头不由得萌生出了更加强烈的担忧。 就连萧千愁的“父亲”此时此刻都已经倒在了地上, 献出了自己的魂体,贡献给了更加强大的邪修。这种强者吞噬弱者,将所有可利用力量都整合于一体的方式,实在是残酷得令人发指。 他的目光从三长老身上扫过,又看了一眼虞鸾,最终定格在了萧沐沐身上。 倘若说三长老本来年岁已高,又不是什么正派君子,陨落于此虽然也是悲剧一场, 倒也不算很让人惋惜,那么虞鸾和萧沐沐两个正值妙龄的美丽女孩子,死去着实叫人感到可惜。 虽然说这两个女孩子都曾经对他下过死手,但本性到底还不是完全黑的, 还有挽救的余地。 已经有这么多人倒下,林翾很难不担忧剩余的这三人也会在下一刻选择吞噬与融合。 也就像是要印证他的担忧一般,“三长老”缓缓抬起了手, 眼瞧着就要搭上二女的肩膀。 不需要林翾做出反应,鸾鸟首先便按捺不住出手, 扬手隔空打断了对方的动作。 被阻拦了的“三长老”立刻反击,连带着“虞鸾”与“萧沐沐”一起,一人正面袭来, 二人左右包抄,悉数攻向鸾鸟。 吸收了众多邪修精英的魂体,这种掠夺式的方式所得到的结果非凡, 一加一要大于二很多,致使三人的实力如今已经 分卷阅读187 突破了曾经的巅峰,达到了一个无限近似于鸾鸟的程度。 如此三人在一起行动,同时袭来,更是叫鸾鸟难以应付。 苍有心想要帮忙,但连化出人形还尚且做不到的他到底是没办法起到太大作用,只能老老实实依着鸾鸟先前的吩咐,寸步不离地守紧了林翾。 就在鸾鸟已经开始无法完全应对自如的时刻,重光与萧千愁那边似乎已经提前分出了胜负。 鸾鸟以余光瞥见重光倒地的身体,便知道自己这一步算错了。 他知道重光撑不太久,却没想到胜负之分来得如此之快,甚至叫他匀不出精力去阻止“萧千愁”的下一步动作,三道身影就已经牵绊住了他。 咬了咬牙,鸾鸟到底还是拿出了血性与决心,齿间都渗出血丝,完全不顾及几身,以自己受重创为代价,猛然爆发出了鸾族的秘技。 三道身影像是时间停滞了一般,骤然顿住了一切动作。 下一秒,他们便化作了三团炙热的火焰,叫声凄惨而尖锐。 这是一种恐怖的手段,伤人伤己,叫鸾鸟感到五脏六腑都在被灼烧,不由得捂住了胸口。 鸾族的禁忌之火,焚化一切,包括魂体。 他原本没想用如此极端的方法来解决邪修,一来是他没有被逼到无路可走的境地,用不出这样透支几身的术法,二来是不愿意伤及这些躯体原本所属的无辜灵魂。 将目光从凄惨的景象中挪开,他望向了萧千愁,只瞄到了对方一个饱含愤怒的眼神。 鸾鸟的心头反射性地震颤了一下。 当年那场大战之中,他还只不过是一个实力中庸的普通鸾族,没有经过这数千年的沉淀。而邪修领导者,在当时便已经是当之无愧的最强人。 尽管最终鸾鸟活了下来,而邪修悉数“死去”,但那并不意味着鸾鸟面对这位曾经掀起惊涛骇浪的强者时会毫无压力,平起平坐。 一股暗色的力量带着强大的吞噬性,毫不避讳地接触到了鸾鸟几乎献祭了半条性命才唤出的火种,一点点地将它们剥离开三个饱受其困扰的邪修身上,而后吸收得半点不留。 灰色的蒙蒙烟雾缭绕,萧千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随手丢下已经倒地的重光,下一刻便来到了鸾鸟面前,二话不说便是一击迎面而来。 鸾鸟瞳孔骤缩,数千年来第一次嗅闻到了如此强烈的危机味道,如同裹挟着死亡,要将他也一起吞噬。 这种力量无疑是带着强烈破坏性的,来得快而迅猛,让刚刚付出了禁术代价受了伤的鸾鸟无法应对。 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调动起浑身仅存的全部力量去应付,或许这样可以逃过一劫,或者仅仅是暂缓死亡。 林翾被己方这样摧枯拉朽式的溃不成军震惊,但发呆发愣这种行为对于如今的他是奢侈品,不被允许拥有。 他与鸾鸟是共生契约缠绕束缚着的,鸾鸟若是死去,他也无法存活,只是对于如今的场面,他又不能逞强地拦到鸾鸟身前,毕竟他比鸾鸟要弱小不知一星半点。 鸾鸟都未必能够扛得住的攻击,他自然也无法扛得住。 危急关头,没有奇迹发生。 但是萧千愁却在攻击到达的前一刻精准地收住了动作,将力量四下散开,没有真的作用在鸾鸟身上。 在众人茫然而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萧千愁”露出了一个有些轻蔑的笑容。 “我知道你和药体是共生契约,所以你还不能死……” 话锋一转,他的面色忽然又狰狞可怖起来,猝不及防地甩手向侧一击,直取盘旋在那里的巨蛇苍的躯体。 暗色映在鸾鸟与林翾黑色的瞳仁里,仿佛蒙上了一层凉的雾。苍那巨大的身体在鸾鸟失声的呼喊之中瞬间化为了齑粉,一片鳞甲也不留。 林翾怔愣着,茫然地盯着这叫他窒息的一幕,第一次能够感觉到鸾鸟的情绪在强烈地通过契约传来,心脏几欲撕裂。 鸾鸟的表情有震惊有悲痛,却没有落泪。反倒是林翾代替他被泪水糊了眼睛,被苍的躯体所化的冰凉碎屑覆盖了满身,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万籁俱寂。 直到一个声音轻描淡写,宣判了这一切。 “你还不能死,但你总要换个方式来为你无礼的行为付出代价。” “萧千愁”站在那里,目光淡漠,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蝼蚁般的众生。 违逆他意愿的,就要品尝痛苦到极致的滋味。所以他杀了苍,要鸾鸟堕入悲痛的深渊。 他满意地看着暂时失去了行动力的鸾鸟与林翾,忽然又听到了些许叫他不悦的嘈杂,便回头去看。 本该已经被他杀死白九歌如今竟然与一众浩浩荡荡的修魔者一起出现在了这里,守在了倒地的重光身旁。 而方才都已经进入半死状态的重光似乎恢复了不少,竟然能在白九歌的搀扶之下站起身来,很快便能自己站稳。 “萧千愁”的脸色抽搐了几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流露出近乎凶狠的嫉 分卷阅读188 妒。 据说被药体自愿施救过,并服下过大量药体血液的人,本身的体质就已经被改变,顽强不易消灭。 那日他漫不经心地动手,以为白九歌肯定活不下去,却没想到如此疏漏,竟然放了对方一命。无论是白九歌也好,重光也罢,竟然都得到过药体的自愿奉献。 这对“萧千愁”来说,实在是一种精神上的刺激。得到药体对他而言已经是最大的一个执念,一则是为了更加强大,真正永生于世,掌控一切,二则是为了弥补当年曾经的缺憾—— 身为修魔者王族的他曾经深爱过一个药体,却不料造化弄人,他并不是与那药体最相匹配的那个人。 他的兄长得到了修魔者的王位,也得到了那个药体,而他一无所有,沉浸于痛苦之中,钻研邪术,终究成为了旁人口中的邪修。 所有违逆他心意的存在,就都该死。 “萧千愁”的眼睛一片赤红,露出了狰狞的恶魔面孔。 他向前踏出一步,想要给予还未完全恢复的白九歌和重光致命一击,却忽然口中吐了鲜血出来,疼痛紧随其后袭来,伴随着尖锐烫热的烧灼感。 下意识地,他低头,发现这具身体的腹部竟然被洞穿,附着着难缠的火焰。 他艰难扭头,发现伤口竟然是林翾所为,而火焰则是源自于陷入了狂乱之中的鸾鸟。 惊疑愤怒的焰色从“萧千愁”的一双眼眸中瞬间炸开。 他抬手竟然捏住了林翾的脖颈,其力道之大,仿佛要捏碎那里的每一寸骨头。 一刹那的惊怒冲击了他的头脑,支配了他的行为。 就连药体都在如此激烈地反抗他,那么这药体不如就死在他的手下算了,连向他贡献出血液都不配。 咽喉被锁住的林翾感到了窒息,眼前空白,意识却始终清醒。 他呼吸困难,但并不感到十分难受。 除却他自己之外,旁人所能看到的景象便是如同幻觉一般,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便得虚浮,而后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千愁”甚至跌了个趔趄,左右环顾,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茫然无措。 恰逢重光刚刚恢复到可以睁开眼睛的地步,看到的就是这样令他心脏都要停滞跳动的一幕。 他浑身都不可遏制地颤抖,不知哪来的力气,拨开了搀扶着他的人,突然暴起。 在这一刻,他仿佛突然勘破了空间,一踏步便来到了“萧千愁”的身边,将对方击倒在地,而后便是原始而暴力的拳拳到肉。 而作为这一切的源头,林翾本人再度能够看清身边,便发现自己坐在了穿越之前的电脑桌前。 电脑打开的正是他下载好的,刚刚看到结尾部分。 他愣了一下,大脑空白许久,开始深刻地思考起这到底是南柯一梦,还是真实存在过的。 倘若是真实的,难道他已经死了?才会回归到这个世界?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呼吸一窒,被自己手上的血迹吓了一跳,心中的问题一瞬间便有了确切的答案。 这是萧千愁的血,不是他的。 再抬头仔细看一看页面,果然也不是从前的那个结局,而是刚好写到他穿越回这里。 “……” 犹豫了一下,林翾不知被什么想法驱使着,就着的这个页面,点击鼠标进入了编辑模式,敲了一行回车,外加两个空格。 [重光清醒过来,实力在情绪的激化之下拔高,竟然牵制住了邪修的最强者,鸾鸟也不弱,暴走之后仅凭一己之力便应付住了其余三个难缠的大邪修。] [苍没有死于那一击,**湮灭魂体尚存,并在那突如其来的高压之下拥有了化为人形的能力,效仿鸾鸟与重光建立了契约,得以暂时与重光共用躯体。] 林翾没有忘记给苍一个活下去的可能。 [消灭邪修魂体的方式是将药体与其相爱之人的血液混合,叫邪修的宿主服下,便可毫无副作用地抹除邪修这种外来入侵的魂体。] 字打到这里,如果这种看起来有些可笑的方式真的奏效的话,下一步便只剩下写一句自己回归那个世界便好了。 林翾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添上自己与重光永远相爱的话。 他到底还是不愿意把自己的命运完完全全用这种方式定下,而是更宁愿自己去慢慢摸索体味两人之间的感情。 没有再多停顿,他最后敲下了一句[林翾及时穿越回去,与重光一同按照正确方式彻底消灭了邪修,此后无人再能通过修改书籍的方式来改变其世界的运转。],便毫无留恋地退出了编辑模式。 他闭了眼,能感觉到短暂而刺目的白光,而后便是一滴温热的液体,“啪”地一下砸在他的脸上,浸润他的皮肤。 他皱了皱眉,缓缓睁眼,正对上一双漆黑而欣喜若狂的眼睛。 重光就跪在林翾身边,从不曾落泪的男人到底还是喜极而泣。 殴打萧千愁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分卷阅读189 ,杀死萧千愁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与对方你来我往,最终确是他占了上风,放倒了对方。 可是林翾不见了。 这个认知叫他癫狂,可是如今的他已经彻底掌控住了堕魔的力量,脸上的魔纹都已经消退,更不要说会不会再有情绪不受控制的情绪发生。 他感到自己完全被世界抛弃隔绝,五感丧失,如同失去了魂魄一般。 直到恍若隔世之久,林翾就像是幻象一般,又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他没有任何犹豫便冲了上去,双膝着地,一双眼眶潮热,蓄满了于他而言十分陌生的热泪。 直到林翾睁眼了,一滴泪水终于砸了下来。世界又恢复了原本的嘈杂和色彩。 鸾鸟就站在不远处,呆呆地望着这重逢的一幕。他心头理应没有波澜,因为早就料到林翾没死,毕竟契约没有消失,而他还活着。 可是苍是真的死了,就在他面前,化作了一团齑粉,扬成了沙。 忽然下一刻,他皱了皱眉,眼眸骤然亮了,盯在了重光的身上。 他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苍的气息,尽管微弱,但他很确信绝不是幻觉。 他朝重光快步走了过来,又生出几分踯躅,停在了半途中。 一向淡然到近乎冷漠的上古灵兽在此时此刻终于也心甘情愿地堕入凡尘。苍的“死而复生”叫他别无他求,只求一个不再别离。 数百年的养育和陪伴,是亲情爱情亦或是友情早已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他与苍相濡以沫,感情深厚自不必说。 如今苍大概还活着,于他而言就是最好的消息。 一切似乎又是皆大欢喜,除了邪修依然没有得到处理。 在鸾鸟重新变得认真的目光之下,林翾不待对方开口便站起身来,将重光比自己高大宽阔的身体揽在怀里。 用力拥了一下对方,他牵起重光的一只手,亮出手心划了一道伤口在上面,而后又在对方茫然的目光之下,也划了一道在自己的手心。 灭除邪修之法,如今没有人能比他更加清楚。 两只流血的手牵在一起,在林翾的牵引之下依次喂给了萧千愁,萧沐沐,虞鸾,以及御虚门三长老。 进行到三长老时,重光皱了皱眉,还显得有些不情愿,却拗不过林翾一视同仁,一起喂了血。 无论有什么恩怨仇恨放不下,消灭邪修才是当务之急。 服下血液,四人便开始了挣扎。 那激烈的翻滚惨叫让林翾几乎不忍直视,下意识地捏紧了重光的手,得到了一个安抚的回应,才稍稍安定一些。 良久,一切忽然安静了,四人口鼻皆渗出些许鲜血来,呼吸却平稳了许多。 重光与鸾鸟看上去还是有些不能确信问题是否已经解决,但林翾却实打实地松了一口气。 “其他的邪修该怎么办?” 只是做好了这一切,他才猛然间想起自己似乎百密一疏,留了个漏洞。 这世间邪修又不只有他们四人,其余人等又该如何找寻? 闻言,重光似乎也轻声“啧”了一下,而后却又轻轻摇了摇头,将林翾纳入怀中,毫不嫌弃地低头去细细舔舐对方掌心的伤口。 “其他邪修已经被他们吞噬融合了,没有漏网之鱼。” 彻底融合驯服了堕魔的力量之后,他可以感知得到许多东西,也能确定邪修是否还存在于这世间。 结果很让人满意。包括这四大邪修在内,所有的邪修都已消亡,荡然无存。 仔仔细细确认林翾的伤口恢复如初,他强硬地拒绝了对方也想替自己治疗伤口的行为,一双漆黑的眼眸盯紧了怀中人,语气十分严肃。 “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解释吗?” 方才林翾的消失太过恐怖,他实在是怕极了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又会来上这么一遭。 林翾的身上存在他所不知道的秘密,他可以试着去理解接受,但是他唯独不能容忍对方忽然消失,叫他抓不到半片衣角。 闻言,林翾微愣,而后温柔笑了笑,点头应了一声,“好。” “除了解释之外,我大概还有很多事情,都要一点点讲给你听。” 无法再被文字修改的人生还很漫长。 这也就意味着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和重光一起慢慢蹉跎。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逢年过节可能还会不定期补一补小番外!!新文《竹鼠精今天也在努力求生(星际)》预定12月31日中午十二点准时开更~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