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与少爷》 分卷阅读1 《将军与少爷》作者:吃火锅的土拨鼠 简介 将军爱上了一个人,结果那人至死都没将喜欢说出口 第一章 将军在边关镇守十年了,从二十啷当岁到了而立之年,将军的娘不乐意了。 二十啷当岁自己的儿就是光棍,怎么到了三十岁还没成家立业呢? 将军大手一挥,劝着老太太,『您看看这军营里都是糙汉子,我怎么可能成亲,和谁?骑兵营的大李,还是伙头军的小白脸?』 老太太嗔怪道,『哎呀,怎么老是这么叫人家啊。』 伙头军的小白脸原先是个官家少爷,熟读四书五经,长的细皮嫩肉,他往边关沙场一站,那就是惹人心肠寸断的落寞佳公子。 将军不信邪,扛着大刀也站在那,捂着小心脏怀春的少女没有,倒是有鸟在他头上拉了坨屎。 老太太对于抱孙子的执念很深,非要去小镇上那个据说很灵验的庙里去求一卦。 将军一个头两个大,『嘿,我说老太太,非得抱孙子吗?赶明儿我给配一队铁骑,清一色的大高个,一溜儿排开,您是去逛街赶集,不都比那些整天围着孙子转的老太太气派。』 可惜老太太不想要气派,她只想要孙子。 铁骑还是要配的,边关不安稳,那小镇上也是鱼龙混杂的。只是高大威猛的铁骑里还混进去了个怎么看怎么柔弱的少爷。 将军是这么对少爷说的,『你这小身板,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做饭好比下毒,不如给你个轻松点儿的任务。去哄老太太开心,顺便让她消了给我娶媳妇儿的念头。这是军令!』 少爷领了军令就来了。 老太太要去的庙处于闹市中,极少数有庙宇会这么建。将军觉得这就是骗人的幌子,可少爷说这叫大隐隐于市。 铁骑当真是一溜儿排开,守在老太太周围。拿不动武器的少爷就挽着老太太的胳膊。 这白净的少爷老太太是越看越喜欢,『你成家了吗?』 少爷吓的一哆嗦,听说老太太四处为将军物色对象,可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吧,『有……有喜欢的人了。』 闻言老太太叹了口气,『都有对象了,就我儿还光着。』 少爷想说喜欢将军的姑娘小镇上一抓一大把,可他到了也没能说出口。 说什么呢,那么优秀的人,谁不喜欢,就算是自己不也…… 罢了,他一个罪臣之子,有什么资格呢? 第二章 庙里不大,一颗银杏树几乎就占满了院子,树下坐着个老和尚,扯了个幡解卦十文。 老太太诚心诚意的去拜佛,还捐了香火钱,跪在蒲团上问着自家儿子何时才会成亲。 『听说这里灵的很。』老太太把卦筒递给少爷,『小白,你也求一卦吧。』 『那……那就求一卦吧。』少爷并不想算卦,可他不知道怎么拒绝老人家的好意。 老和尚拿着那卦签叹了两声,『难,难啊。』 老太太脸色不好,少爷拽了拽她的衣袖,『那是我的卦签,老夫人所求之事定能如意。』 老和尚抬头暼了他一眼,老太太一边说『这都是骗人的。』一边让老和尚帮自己解卦。 『而立之年,定当得偿所愿,寻得一生挚爱。』 老太太拍了拍胸口,『好,那便好。』 求卦大队又浩浩荡荡回去了,老太太还是到处给物色相配的,毕竟离将军的三十岁生辰也没几个月了。 『听说你也求了一卦。』打陪老太太回来,少爷就心不在焉的,将军心里跟猫抓一样,终于还是忍不住去问问。 少爷从床上咕噜了下来,『你怎么半夜进人营帐。』 『那又怎么了。』将军大咧咧往床上一躺,晃着脚,『这单独的营帐还是我腾给你的呢,不动知恩图报的木头。』 少爷不是木头,将军一直对他照料有加,这些他都记在心里。 实在是看不上少爷这扭扭捏捏的样,将军长臂一身把人拉上床,『墨迹什么呢,都穿着衣服,再说了,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莫非……』 少爷以为被发现了端倪,紧张的不行,『莫非什么?』 『莫非你是女扮男装!』将军拍着手掌,像个小孩子,『哦呦呦,了不得。』 少爷赌气背过身去不理他,边关的夜寂静又寒冷,可他却觉得今天格外安稳,竟就这么睡着了。 将军本想逗少爷玩的,可他却发现自己非但没有问出什么来,还格外贪念这份温暖,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他也来了困意,今晚,大概可以做个好梦。 第二天将军傻了眼,一睁眼就是不可置信,好梦没做到,倒是做了春`梦。不可说,不可说。外面天色还尚黑,旁边人还没醒。将军撑着翻了出去,仓皇而逃。 少爷拽紧了被子,梦里,他正在拜着天地,那人今日 分卷阅读2 三十生辰,好日子都赶在一起了。 第三章 『大李,今儿个通铺里给本将军留个空。』将军拍着大李的肩膀。嚯,厚实,这要是少爷,不得被拍地底下。 『得嘞。』啃着大骨头的大李也不矫情,和兄弟们招呼了一声,今天将军要夜晚慰问了。 少爷默不作声,只是捧着自己的那份肉,往旁边又挪蹭了一些,离那些开黄腔的更远了。 将军眼角瞥着,抬脚想过去,可一想自己那个梦又觉得不好意思,他那是侮辱了兄弟啊,好在兄弟并不知情。 分家书的时候犹如过节,大家吃完烤羊肉就凑到一起,互相传着看,张家母猪下崽了,李家羊羔卖了个好价钱。一点一滴的小事,都使这群大老爷们觉得格外妥帖,至少他们还活着。 少爷也有家书,是家里老管家寄的,无非是老爷身子骨又不好了,今儿个和谁动气,明儿个又要弹劾谁。少爷叹了口气,他爹就是太过正直才被人看不惯,流放了荒野之地,少爷不由得有些愤恨,怎么就不能为了家人改改这狗脾气呢! 老规矩,今天家里来了信,明天少爷就会把攒的月钱都寄出去,少爷刚来的时候不懂人间疾苦,买纸墨笔砚,买熏香花露,买帕子葛巾,可现在少爷身上不会再出现那些东西了,原本细嫩的皮肤皴裂,可他不敢再乱花了,每一分都攒着要补贴家用,只是那笔墨没断过。 将军看过他写的诗,看完了觉得平淡无奇,再回味怅然若失,平白生出一股子落寞来。将军觉得,自己真该是找个伴了。 『你说,我要是成亲了对方得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将军举着油乎乎的爪子蹭过去。 少爷怔愣了一瞬,『你那么莽撞,夫人得要心细。』 将军点点头,很是赞同,『还有呢?』 将士们的大嗓门吵的少爷心神不宁,他想反问,你媳妇儿关我什么事,可他说出口的却是,『你总是不注意注意,夫人是要管着你的;你还爱喝酒,爱美人,所以夫人要酒量好,还要漂亮;你大字不识几个,夫人得饱读诗书,不然以后小将军连起名都难。』 将军摆着手指头数了数,『要心细,要酒量好,还要漂亮,要饱读诗书。哈哈,这不就是你吗?』 笑够了一抬头,对方正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将军怂了,『我开玩笑的。』 『我要是个女人就好了。』 将军哥儿俩好的揽着少爷的肩膀,『可不是,你要是个女的,本将军还能打光棍了!』 第四章 三月初三那天下了雪,按理说隆冬已经过去了,春意盎然,可这雪就这么落下去了,原本冒了些绿意,又被拢的严严实实。 少爷又穿起了他的狐裘,那是他从京城里带来的物件,他体弱畏寒。 将军原本在营帐中和军师讨论这场大雪来的突然,需防备蛮人,待到用午饭时一出门才看见这天地都变了样。 心中惆怅顿生,嗯,总是缺了点什么。 裹着狐裘的少爷从远处走过,将军的眼珠子就转不动了,那点儿不安也被熨帖了,『哎,外面天寒地冻的,你出来干什么。』 责备少爷不懂得爱惜自己,雪白的狐裘外面又披上了将军的披风。 少爷好笑的看着他,『怎么,狐裘外面加块布就不冷了吗?』 将军脸上发热,尴尬的摸了摸鼻梁,责备自己多此一举,嘴上却丝毫不示弱,『本将军穿的热了,懒得拿,你替本将军拿着。』 少爷眼角弯弯,看着嘴硬的将军,『将军可真是个硬脾气的将军。』 其实将军不仅脾气硬,别处也硬。 『你快过生辰了。』少爷寻思着老和尚说将军三十岁就能遇见那个命中之人,该是谁那么好的运气。 『还有两个多月呢。』将军伸了个懒腰,冻的一哆嗦,推着少爷就要走。 沉重的号角声响起,蛮人来进犯了,他们不畏寒趁着这天降大雪来找麻烦了。 将军脸色立马变了,盔甲也来不及穿,蛮人来的不多,大概是抱着打一梭子就跑的念头,铁骑队已经去应战了,将军翻身上马,还不忘回头嘱咐道,『快回去,不要出来。』 少爷被伙头军的小伙伴们拽着走,他看着将军的马蹄扬起雪雾来,头一次痛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 蛮人是特地来折腾他们的,两军交战不过一刻钟,蛮人就开始撤退,将军怕有埋伏,不肯去追,这大雪封山的,蛮人熟知地形,就算没有埋伏也讨不了好。这场雪给蛮人助力了,恐怕他们是想来个车轮战,一波一波的来侵袭,好让将军应接不暇。 将军盘点好人数就开始回拔,身着白狐裘黑披风的少爷还站在原处,刚和蛮人打的一肚子火,将军的脾气蹭的就上来了。 不等马停下,就跳了下去,三两步跑到少爷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娘的耳朵不好使是吧,我临走前是不是让你躲起来,你在这儿当靶子呢。』 分卷阅读3 交战的沙场就在营帐不远处,若是蛮人用弩,少爷这条小命就得交待在这儿。 一想到少爷会死,将军心里咯噔一下,『滚回去,娘娘腔,整天仗也不会打,拖后腿的东西。』 不,这不是他想说的话,他本意并非如此,可到了嘴边那关心的话怎么也吐不出口。他是个男人,他对面的也是个男人,两个男人怎么能像个娘们儿一样磨磨唧唧的呢。 少爷低着头任他训,等将军发完了火才发觉对面这人一声也没吭,刚才话说的似乎重了些,将军心虚的咳了一声,『哎,我说……』 话说一半就咽回肚子里去了,少爷眼角红红的,泪珠子要掉不掉在眼眶里打转转,『我不能去打仗,我没那本事,可你就在那儿,我想看着你。』 第五章 话说一半就咽回肚子里去了,少爷眼角红红的,泪珠子要掉不掉在眼眶里打转转,『我不能去打仗,我没那本事,可你就在那儿,我想看着你。』 将军一颗石头心都能软成一汪水了,大手在自己脸上狠狠的揉搓几下,暗道天地不公,他和少爷之间一定有一个生错了性别。 『娘们唧唧的。』硬汉将军从不被温柔打败,还是狠狠的批评了少爷,只不过嘴角的笑是再也没压下去过。 『呐。』将军伸出手指头来戳着少爷的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啊。』 孙家就这一根独苗苗,老爷子是个好官,还没被贬的时候对将军几多照抚,将军想自己怎么也得把少爷给护好了。 少爷点了点头,『下不为例。』 将军想他一定是中邪了。怎么就觉得少爷那么好看呢。 想把人欺负哭,特想。 将军第一次见到少爷是五年前回京述职的时候,正直新科状元刚结束殿试,红衣少年郎,意气风发,和如今的少爷真是大相径庭。 将军读书少,也不喜欢文人酸腐的气息,可这新状元郎却又有所不同,大抵是琼林宴的酒太醉人了,要不新状元郎身上怎么都是会发光的小星星呢。 少爷在他面前挥挥手,试图把愣神的将军拽回来,『你在想什么?』 将军在少爷头上撸了一把,『我在想你是不是天上派下来的仙人啊。』 少爷抿嘴笑,『说不定呢。』 对啊,要不怎么会发光,千人万人里就他最出挑。 第六章 『老爷,少爷寄来了银子。』管家捏着那个小布包,若是在以前这点儿钱是看不上眼的,可如今却是一家人的保障。 『给他存起来,留着日后娶媳妇儿用。』老爷子咳嗽着,近日来他身子不太爽快,精神是越来越不好了。 『老爷……』犹豫了很久,管家还是开了口,『家里的两个仆人昨儿个请辞了。』 老爷子摆弄着自己的棋盘,『又没有签卖身契,想走便走吧。』 这两个仆人是从京城里跟来的,一个叫小满,一个叫阿九,都是老爷子捡来的,若不是老爷子,这兄妹俩就得冻死在冬日的皇城里。 『老爷,我们想办法凑些银两,您就服个软给齐大人递上不行吗?』管家想不通了,都被流放到此还守着那傲骨干什么呢,活下去才是正道啊。 虎落平阳被犬欺,那县太爷就想捞点儿好处,处处为难着他们,只要老爷肯服个软,他们的日子就不至于太难过。 『他们是朝廷蛀虫,是吸百姓血的害虫。』老爷子有自己的原则,他不愿当那个小人。 『可我们现在连百姓都不如。』管家试图叫醒他这个沉迷于家国的大老爷,『赈灾钱款一级一级的贪,您直言上书却被联合打压,来了这荒蛮之地,若是如此您还不清醒,那我就说些实在的。』 『从京城带回来的那些细软在夫人患病时就花光了,您不食人间烟火,您心怀天下百姓,可您知不知道,那一副汤药多少银子,夫人的墓花了多少,流放路上打点了多少。而您一共有多少的俸禄,您是清官,清到一家子喝西北风。这几年一家子是靠少爷的银子活下来的,名动天下的状元郎去了戍边军队,不是抵挡蛮人,是那里俸禄最高。』 『一月俸禄二两三钱,每月寄回二两,少爷就靠着三钱银子过活。』管家越说越不忍,他是看着少爷长起来的,也是看着孙家落寞的。 『您把百姓奉为衣食父母,您给少爷取名孝民。可您的民可曾悲悯过您。』 老爷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刺激,他以为……他原以为就算他落魄了,日子也还算过的下去,他不受钱财的拖累,可如今有人告诉他了,孙群芳,你的清高,你的傲骨是你儿子省吃俭用换回来的。 所有的信念一瞬间崩塌,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他的孝民已有四年未曾相见了。 第七章 下了雪,天气又由刚刚回暖转寒,晚上休息也早了,将军死皮赖脸的跟着大李挤通铺也有了成效,人多就是暖和。 将军躺在被窝里 分卷阅读4 想,少爷一个人会不会冷呢。 肯定会,他又没有这么多的天然火炉。 『将军,您翻来覆去的是身上招虱子了吗?』大李很悲愤,自从将军来了他就睡不好觉。 『人家睡不着是想婆娘,将军想谁啊。』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大李这么一开口就有人跟着打趣了。 『滚滚滚。』将军表示真是把他们给惯坏了。 也不知谁开头,从家中婆娘说到镇上的姑娘。 『镇上的小姑娘,杨柳细腰的。』 说着就听见有人咽口水了。 『有没有点儿出息。』将军笑骂道,『杨柳细腰是吧,少爷那是不是杨柳,够不够细腰。想看天天看,少爷不比姑娘好看啊。』 听了这话大李赞同道,『少爷刚来的时候,我都以为那是女扮男装,替父从军花木兰再现。』 将军心里一阵烦躁,替父从军,按理说也算是了。孙家落没,要不然少爷也不会受这苦,『总觉得,他不是受这份罪的人。』 『是啊。』士兵甲平日里就心肠软,提起少爷来滔滔不绝,『刚来的时候细皮嫩肉的,现在跟咱这糙汉子一样了。那天我看他那手啊,都快成老树皮了,口子一道一道的。』 将军心大,平日里没那么心细,只觉得少爷还是和原来一样好看。 『还有』另一个跟着说,『少爷每月都往家寄钱,只留三钱银子过活,每日里就啃干粮。连去镇上买点儿东西打打牙祭都不曾。』 『不是吧,大老爷们儿就吃那两口干粮。』 『怪不得,风一吹就倒的样。』 『他……他不是饭量小吗?』将军也曾问过少爷怎么不去吃点儿好的,毕竟一月二两多的银子开销绰绰有余,当时少爷说,他饭量小,几口干粮就吃不下了。 大李纳了闷儿,感情将军还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主,『哪个爷们儿的饭量一天两个冷馒头管饱。』 将军心里不是个滋味儿。 『再有,少爷一直不肯多吃,一是要把银两补贴家用,二来少爷性子傲着呢。』 『少爷不能提枪上阵,可是他心里的刺,怎么也觉得受这身子拖累,矮人一截。』 『就为这档子事连饭都不肯多吃了?』将军表示很苦恼,文人啊,脑子是不是都一根筋。 当下怀里抱着衣服,外面裹着被子就要往出挪。 『我去开导一下那个傻子,你们快睡,不准再谈姑娘。』 将军话音刚落就奔出去了,大李喃喃道,『将军原先这么关心下级的吗?』 第八章 『我说了很多次。』少爷有些生无可恋,『不要随随便便爬人家的床啊,将军。』 还是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 将军把衣服一扔,裹紧了小被子往床上挤,『你这还是我给腾出来的,本来就是我的地盘。』 『不要再挤我了。』 『那你往里靠靠啊。』 少爷忍无可忍,猛地坐了起来,他觉得这样有气势,可又生生的被空气中的冷意冻的打了个哆嗦,乖乖的又躺下了,不行,遭不住,遭不住啊。 『噗……』将军没忍住,他觉得少爷这傻模样还怪可爱的。 『你怎么又跑过来了,不是和大李他们挤通铺。』 『啊,他们睡觉放屁磨牙说梦话,我受不了。』对不住了,兄弟们,本将军给你们抹黑了。 少爷觉得头疼,他要是没记错,当初将军把这个营帐腾给自己,第二天就又搭了个加大版营帐,『那你怎么不去自己营帐。』 『天冷啊,就得和人挤着睡才暖和。』将军胡搅蛮缠,『果然,你是敌军派来的奸细吧,做饭像砒霜,如今还心狠的想要冻死本将军。』 少爷原本正在掖自己的被角,冷不丁的碰到了什么东西。 将军攥住少爷缩回去的手,『咱俩把被子摞在一起,睡一个被窝吧,暖和。』 将军是个行动派,说完就把被子盖在少爷的被子上,自己钻进被窝里去。 『哇……』被窝里被少爷暖的热乎乎的,将军美滋滋的,『是我追寻的感觉。』 少爷僵直了身子,闭上眼睛装死,太近了。 他掐着自己的手心,想让自己的心不要跳动的那么快。 『你喘的好重啊。』将军侧过身来睡,『和本将军同睡,荣幸吧,』 少爷觉得嗓子干哑的厉害,他不敢说话,害怕太过紧张会被听出来,只是从鼻腔里发出短促的一声嗯。 将军一下子就笑了,『你这呆子还真是呆。』 少爷觉得手不受自己控制了,它总是想偷偷摸摸的跑到将军那边去,少爷再三告诫自己,稳住,不要失态。 『哎呀,我们隔的太远,中间都漏风呢。』 少爷稳住了心神,『那我靠过去一些?』 一边问着不等回答少爷就瞧瞧挪过去了一丢丢,他的脸上发热,怎么这 分卷阅读5 么不矜持,太失礼了。 说是挪,可少爷挪的那点儿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将军还是觉得漏风,索性滚了两圈,压住了少爷的半边身子,将军又滚回去了半圈,『抱歉。』 这下没有距离,也不会漏风了。 少爷想最近老天爷怎么这么好呢,上赶着给福利。 第九章 『睡不着啊……』 就在少爷迷迷糊糊的时候身边传来一声长叹,他猛地惊醒,才想起了身边是将军。 『可我马上就要睡着了。』 他真的好累,白日里要劈柴,闲时偷偷跟着他们操练,一天下来真的是浑身酸痛。 『别睡啊,我们谈谈心?』将军还惦记着兄弟们说的关于少爷的闲话。 『老爷子还挺好?』 『好。』少爷气不打一处来,『我爹那本事你还不知道,四年,县衙里都得罪了一轮了。』 将军记得老爷子去的那地方叫溪川,穷山恶水的,『那日子肯定不好过吧。』 少爷抿了抿嘴,『幸好有管家帮衬,我爹……还想着重归仕途。』 仕途?将军想,少爷的仕途本该一帆风顺的,他不像老爷子那么犟,处事圆滑且有大智慧。 『你怎么想的。』将军觉得要是老爷子没有出事,少爷迟早要成为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前路泥泞,又想不沾脚又要走的顺,哪有这种好事呢。』 倘若沾了泥泞,就不配为孙家子弟;倘若孤高自傲,还是会落得父辈一样的下场。这也是他之所以早早就请了辞,来边关的理由。 『可我记得琼林宴上,你说想做贤臣,想造福百姓……』 少爷打断了他,『将军,天色已晚,请歇息吧。』 他做不了贤臣,也救不了世人,他懦弱无能,这世道是昏暗的,官官相护,由不得人发声。底层的人在煎熬,贫穷和疾病让他们焦头烂额,而官员用搜刮来的血汗钱买醉,在女人怀里欢笑,这是大流。 少爷想,他随不了大流,也无法反抗,他是个旁观者,更是个懦夫。 没了交谈的声音,连呼吸声都浅淡,将军思绪万千,那个眉眼带笑,在一群老狐狸当中不卑不亢说着百姓疾苦的状元郎,将军是记了许久的。那是他感激过的第一个好官,牙尖嘴利,朝堂之上为深入敌穴而死的一十五名内应正了名。 当时将军就想,为了素不相识的人都肯出头,这样的人该是万人敬仰的。 将军翻身过去背对着少爷,轻声道,『我记得的,琼林宴,名扬天下状元郎。』 第十章 有些感情积压久了便经不得半点撩拨,少爷忽然发了狠,这傻`逼,既然不睡觉那就都不睡好了。 将军僵直了身体,少爷跨坐在他身上,『你……干什么。』 惶恐中带了一丝雀跃,将军也说不准自己在高兴什么,只觉得那颗小心脏扑通扑通的。 将军习惯裸睡,这么冷的天连亵衣都不穿,害的少爷没有衣领子可抓。 两只手无处安放,少爷红了眼眶,慢慢趴在将军赤裸的胸膛上,『什么狗屁琼林宴,什么状元郎,我如今就是个伙头军,你整天瞎说什么,你记得什么?』 将军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咽了咽口水道,『我都记得。』 裴勇淡定啊,兄弟之间搂搂抱抱很正常啊,你不要乱来,将军内心很疯狂。 『都记得?』少爷冷笑,『那你也记得琼林宴后,记得你和我上床,记得那慌乱,记得我放`荡。』 少爷抬起头来,『记得你说你要我吗?』 营帐里昏暗暗的,但将军能看清少爷的眼睛,他不自觉的拂了上去,一副画面在脑海里闪过,那双眼睛眼角含泪时最是风情,他原本以为是梦,那般香艳的梦,他对他的好友起了不一般的心思。 熟料梦中的这般那般,早几年前就已经实现了,将军记不起了,他原想为醉酒后的荒诞负责,可醒来找遍了也不知那人是谁,许是一个不知名的小丫鬟,将军为自己所作所为而可耻,这与禽兽何差。他想找到那姑娘,娶她为妻,可又不敢大肆宣扬,怕坏了姑娘名声。 可他万万没想到,姑娘变成了状元郎。 少爷早就料到了,那日将军被下了药,男女都分不清了还能记得什么。这个秘密本不想说的,可他实在忍不住了,怎么能这样呢?一夜风流过后,只有他一人陷入这苦楚。 『记不得了对吧。』 将军摇摇头,握住少爷的手腕,『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竟犯下如此大错吗?那这些年来少爷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和一个欺他辱他的人称兄道弟的。 第十一章 『你什么都不知道。』少爷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他怎么能把这种事说出来,他能怎样,是能要个名分,还是能进裴家家谱 分卷阅读6 。 『你告诉我。』将军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告诉我当初发生了什么?』 喝下那杯酒他是有察觉的,他是个武官,大老粗,京城的纨绔少爷想着法要给他下马威。琼林宴上故意做对子讽刺他,接不上劝酒令要罚,将军就知道还会有后招等着他。 所以当他喝下不怀好意的人递过来的酒水后就找借口请辞,生怕自己倔脾气上来惹出麻烦。 『……』这种话要怎么说出口,像个怨妇一般说,我好心去扶你一把却被你给拖住强上了,还是说我哭爹喊娘的求你慢一些。 少爷越想越气,生自己的气,也生将军的气。战场上的明枪暗箭躲得过,酒场上的怎么就躲不过了。 将军早已在少爷的沉默中理清了思路,无非就那档子事,自己不防备喝了被人加了料,又男女不分的对少爷起了坏心思。 将军想通了还挺高兴,天知道他做梦梦见少爷时有多惶恐,如今能做不能做的都做了,他还怕个球。 世上没心没肺的多了去了,想将军这般这么容易想开的却少有。 『我好像有些印象了,你当初穿了身红袍子,我把你……把你当成我的新娘子了。』将军闷声笑着。 少爷觉得人怎么能这么不害臊,事情怎么会如此发展。少爷试想过,得知此事后,将军该是震怒的,是严肃的。这带了点意犹未尽的意思是怎么样? 『你……』 伸出手来指着,少爷才觉得自己大概是坐在了火炉子上。 自己怎么就脑子一热了,想要翻身下去却被揽住了腰身。 将军亲吻着他的指间,『所以呢,一夜过后,少爷就忘不了我了。』 将军不是个木头,发生了那种事自然是该离得远远的,可少爷就在他面前,从京城到了边疆。 是该恨他的,少爷吃了亏却不能声张,那段时日是日日夜夜要把这狗东西千刀万剐的。可当家中突逢大劫,他无依无靠时却想到了将军那句,姑娘姓氏名谁,裴某冒犯,倘若不嫌弃,可将余生托付于我,定不负姑娘。 床上性尽之时的一句话,许是那人给的感觉太安稳,少爷收拾了包裹就往边疆去了,去那当个小兵,去看看那个将军。 即使那是无法兑现的承诺,少爷还是奔着飞蛾扑火去了。理由无它,只是京城的夜太寒冷,那颗躁动的心在一瞬间有了爱情的种子发了芽。 第十二章 少爷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一句话,『裴勇,你欺人太甚。』 将军活了这近三十年,所有的理智自持化为齑粉,他能感受到,他是在乎眼前这个人的,『是这样吗?』 将军的手从少爷的腰摸上去,『还是这样?』 『我都不记得了。』将军觉得自己的心下一秒就能蹦出来,『当初我是怎样的,你帮帮我,帮我记起来。』 伦理纲常,少爷提醒着自己,可他读的圣贤书告诉他自持,告诉他稳重,却从未说过情难自禁要怎样。 那层一代代人传下来的裹羞布在将军那杀敌的大刀下荡然无存,原始的野性总是最能激发人的欲`望,少爷能听得到将军低沉的嗓音,所有的狂风与骤雪在黑暗中叫嚣,来一同沉沦吧,做个圣人太累。 将军在某些方面是无师自通的,少爷软绵绵的趴着,脑子里一团浆糊,就这么……又被日了? 『孝民。』将军的声音中带着满足,仿佛是个饱食过后的狮子,『孙孝民。』 『这算什么。』少爷撑着爬起来,双腿还发软,下床时几乎是滚下去的。 他有些接受无能,他为着一句虚无缥缈的话奔赴而来,又在这四年里真心实意的喜欢上了这个男人。他痛苦挣扎,无一日不受良心的谴责,怎么可以爱上一个男人。而这个人是个禽兽吗?原先他不知,少爷也不怨,可他如今知道了,怎么能不痛苦懊悔,不惊慌失措,反而又将荒唐事重演。 我现在像什么样子,我是个小馆吗?是军妓?是肮脏而不知羞耻?少爷心里揪着痛,『错误犯了一次,再犯就是不可原谅。裴勇,你有罪,我也有罪。』 他逃不开,也拒绝不了,所以他是有罪的,他喜欢将军带了的欢乐,即使那是世人不许的。少爷想或许他骨子里就是浪荡的。 『我们有什么罪?』将军拿起外袍来给他披上,『我们只是喜欢上了男人,律法里有不许吗?是死罪还是什么。』 少爷无法反驳,他试图说明这是错的。 将军双膝跪地,『或许,第一次是错。可有了第二次,那就是我们无法抗拒,我从未想过我会喜欢上什么人。』 『更没想过我会喜欢男人,可那个人是你,是你我就逃不掉。』 『我们是该被祝福的,所有的爱,男女之间,或是你我之间,都是真心实意的,又为什么要被分高低贵贱?』 少爷披着外袍,后退一步,他动摇了。 『我们互相喜欢,如果这不能被接受。』将军想如今是不会被接受的, 分卷阅读7 但这不能动摇他,『就算不能被接受,那错的也不是我们,或许百年后,千年后,他们都会和我们一样。』 『在没有战场厮杀的地方,任何人都能够被接受,我们不是特例,我们只是比别人勇敢。』 少爷想,好吧,他被彻底说服了,如果真的会有将军说的那地方,来世可千万要给他留个位置。 第十三章 将军越来越不正常了,军营里人心惶惶的,伙头军的人逢人便说将军一天要来视察八次,他们扛不住啊。 若单单只是视察也还好,将军每次来必笑的和朵花一样,将军是何人?他一笑不就有人倒霉了。 伙头军的各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将军突然让他们上战场做先锋他们也不会诧异的。 可事实却是某个陷入爱情的将军想多看看他的小情人。 晚饭点到了,将军又来报到了,少爷皱着眉,一脸的嫌弃。 『你脸色不好啊,孝民。』伙头军见多识广的老霍如是说道。 『嘶。』少爷脸上嫌弃更甚,『牙疼。』 『不不不,我看你今日走路姿态异常,恐怕不是牙疼。』老霍化身为资深老中医,『年轻人,痔疮不可怕。』 少爷黑了脸,转身留下一个骄傲的背影。 将军痴汉的赞叹道,『夕阳西下,他的背影都如此挺拔。』 少爷有空闲了,因为伙头军里已经都知道他身体不便了,少爷多次解释自己没有痔疮,回应他的只有高深的微笑和我懂的眼神。 少爷疲惫了,他不打算解释了。 少爷的停业对于将士们来说也是件幸事,毕竟不是谁都能和将军一样能吃下黑炭馒头的,四年了少爷的厨艺没有长进还发展的越发吓人,如今终于等到少爷休息的这一天了,军营里热闹的像过年。 他们不指望少爷杀敌,也不指望少爷做饭,这么好看还有文化的人安安稳稳做个吉祥物就好了。 少爷早就是军营里默认的军师了,他熟读兵书,阵法,埋伏,交战总能安排的完美,人无完人,将士们都是很宽容的。上天赐给了你一个完美的大脑,总会剥夺去什么,比如……厨艺。 被剥夺做饭权利的少爷很不自在,总是担心大家吃不饱。 将军趁大家不备又摸进了少爷的营帐。 『你吃饱了吗?今天的馒头是谁蒸的,够不够,我再去蒸一些。』 将军拉住少爷的胳膊往回一带,人就到了他怀里,『你摸摸,肚子饱了,可别的地方还饿着。』 『哦,那便饿着吧。』少爷想饿死最好,这脸皮厚的像城墙了。 第十四章 这搂搂抱抱的一幕看在老太太眼里犹如晴天霹雳,她不过是来找少爷商量商量城中哪家姑娘好,怎么自家的儿子就和个男人抱在一起了呢? 心中再怎么难受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指责,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到了夜间将军还在看着沙盘有将士来报老太太请将军过去一下。 将军一愣,这么晚了还有什么大事,『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过去。』 营帐外面漆黑一片,隔几米点燃一个火堆,路上要经过少爷的营帐,里面还亮着灯。 将军在外面就听见了一阵咳嗽,他没有进去而是隔着营帐喊到,『天冷了,多加衣服。』 少爷吓了一个激灵,又听见外面脚步的沙沙声,撩开门帘时将军已经转过弯去了。 黑暗中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少爷一时有些恍惚,低低应了句『哎』,又想到人都走远了根本听不见。 嘱咐完的将军内心有些雀跃,脚步也欢快了,也不知怎么刚才就想隔着门说上那么一句,这种老夫老妻的感觉还真让人害羞。 老太太看着儿子脸上带笑走进来,心里怒火更甚。 一看这架势将军就笑不出来了,祖宗牌位摆在桌上,那是娘亲的命根子,特地找了个小箱子来边关都带着的。还时刻嘱咐将军不能忘本。 想了好久,孩子大了,不能责骂。 疯球了,她是他老娘怎么骂不得了,『你个不孝子,在祖宗牌位前给我跪下。』 男儿膝下有黄金,将军觉得这话没说错,膝盖都硌的生疼。 将军的性格那叫天生开朗,可在这当娘的看来就是挑衅了。即使将军还不知道此次前来的含义,她还是理解为将军这不痛不痒的模样是与自己作对。 『你干了什么腌臜事,你当着祖宗当着你死去的爹一一说来。』 将军摸着良心,『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中间无愧于百姓。征战沙边,戍守边关,不敢偷懒,不曾懈怠。』 『我不是说这些。』真真是气死个人了,『我是说你,你自己。』 『你说说你做的那败坏家风的事,我都看见了!』 将军茫然,看见什么了这是,气成这样。 第十五章 分卷阅读8 『孩子。』老太太怒极反笑,眼里含着泪,颤着双手去抚摸儿子的脸。 最终化成一个巴掌,打在儿子脸上。 『我们裴家男人只剩下你了,你是要让裴家断子绝孙吗!』 如此尖锐的声音,刺痛着将军的鼓膜,眼前的一切在旋转又变成一片黑归于死寂。 他抬起头来,『您都知道了啊。』 『对。』作为一个母亲她的怒火想把少爷给撕碎,她好端端的儿子怎么就被勾`引了呢? 可是她不能,她跟着将军到了沙场,她见过生死,她知道这乱世谁都不容易。 少爷也是人家心尖尖上疼的孩子啊。 『你们断了,就当这事儿从没发生过。』 这是她最大的退让了。 『怎么断呢?』将军苦笑着,问着他的母亲。 『您是想挖出我的心,还是要剜了我的眼。』 『只要我能看见他,我的心就会为他跳动。』 这该怎么办呢? 将军想不出辙,他期盼富有生活智慧的母亲能给出个主意。 怎么样才能让一个人不去爱。 听听这混账话啊,老太太想骂也只能骂自家死鬼。年纪轻轻去了,什么也没给留下,尽留下了那害人的痴情种子。 『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的心要跳也只能和以前一样。为这国,为百姓而跳。』 跳动的灯火下,一切都显得那么沉重,这是母子二人的交锋。亦或说是二人的交心,抛却世间枷锁的一场对话。 将军磕了个头,『如果是这样,我想我以前根本没有活着。』 他为什么要为别人送命呢?他和兄弟们在战场上厮杀时,大臣们在夜宴,皇宫里灯火通明。 就连那普普通通的百姓都在享受着阖家欢乐。 在遇见少爷之间他是混沌的,宛若行尸走肉。夫子的仁义道德,家国情怀不能通过一个文人的柔弱身躯施展。所以他在寻找傀儡,他用十年二十年的时间交出了一群愚忠愚孝的人。 某一天他觉得他的成果该收了,他就放了手,好言道,『去吧,去奔你们的光明前程吧。』 于是他们就上了战场,上了官场,成为了那些上位者的棋子。 可是少爷不一样,他出身官宦却不迂腐。他对一切都充满希望,他一帆风顺时希望能救人救世。他看清一切时,也能激流勇退。 将军走出去了,他浑身轻松。 老太太听见儿子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我为他而战,也为他而活。』 牌位靠近蜡烛被烤的发出啪啪的轻微炸裂声,老太太忽而笑了。 将牌位扫下去放在火炉里俱为灰烬,儿子已经疯了,她还守着这些牌位干什么,既然不能庇护子孙又留着有什么用。 裴秦氏看着火盆低声问道,『如今是我不孝,冒犯了先人,统统报应道我的身上吧。』 『能不能让我儿子好起来。』 乱世中的黑暗,谁能过的安宁。 第十六章 边塞的夜晚是干燥高冷的,簌簌风沙夹杂的是血气。 将军上了瞭望台,唱起了边塞镇子上的小调。 曲儿中唱的是个大将军爱上了边塞的姑娘,再好听的歌经将军那五音不全的嗓子唱出来都显得不伦不类。 『大半夜的鬼哭狼嚎什么。』瞭望台的值守士兵不过去撒了个尿,回来就看见黑咕隆咚那么一大个儿在瞎嚎。 『……』 将军住了嘴,小士兵看清了人脸吓了一个激灵,他刚才是不是吼将军了。 将军一点儿也不气,他把吓呆了人拽到自己身边,指着那一片沙场,『你看看那是什么。』 小士兵挤了挤眼,啥也没有。 『那是冤魂!』将军一字一顿,语气中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小士兵的背一下子挺直了,那是春生,是老牛,是死在蛮人铁蹄下的兄弟。 『我们为何而战?』 将军问着自己的下属。 小士兵没读过书,他不知道什么叫保家卫国,『俺爹被抓了壮丁,俺也是,俺……俺不想战。』 他怕死啊,他想回田里种地,想娶个媳妇过日子! 将军的眼泪就那么下来了,『什么时候才能有太平日子。』 小士兵听着这话一下子福至心灵,举起自己的长矛喊到,『杀!杀!杀!』 有士兵被惊起,披着外衣举着火把出来,更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走出来了,他们脸上带着木然的神色。 在看见瞭望台上的将军和呐喊的士兵时心生一股豪情。 『杀!』 『杀!』 『杀!』 万人呐喊传遍这无边的旷野,在这军营里回荡。 将军看着他的兵,像老天许下了三个心愿,愿战事早平,愿保佑众人…… 分卷阅读9 愿…… 愿有一日他能和少爷牵着手,能共白头。 第十七章 老太太被送到镇上了,将军想着一来老太太离的远了对双方都好,二来军营里苦跟着也不是一会儿事。 将军拿出俸禄来在镇子上租了一处宅院,少爷想去送送老太太。却被将军拉着不放手。 少爷终于意会过来怎么一回事儿,『你娘……骂你了?』 不敢多问的,这种情况下不连他一起记恨着就算好的了。 军营里士兵走动,少爷想要收回手,将军索性夹在了自己胳肢窝里,『跑跑跑,跑的掉你吗!』 哦,少爷又听明白了,自己和他娘之间,将军选了自己。 将军通透可是少爷不行,他心软。 裴家几脉单传他不能断了人家香火,『你去娶个妻,生个孩子吧。』 如此沉重的话题,对于他们这种人就是妄想。 将军反问道,『你会生吗?』 少爷怎么有那功能,『当然不会,我是个男人。』 『哦,那我就不要后了。』 说的如此草率,像是在开玩笑,可少爷明白这确确实实是将军心中所想。 『我是不是耽误你了。』 就不该有那年琼林宴,更不该心里委屈将当年事和盘托出。少爷总觉得,要是没有他,将军的人生轨迹会有所不同。 将军把自己的剑拔了出来,将士们以为他要舞剑,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叫好。 不料将军将剑交到少爷手里,轻声道,『我就两条路可走,选择你或是选择死。』 将军是个粗人,也不愿意说什么酸话来表明心意。他的态度简单粗暴,要不你就和我好一辈子,要不你那这把剑杀了我。 我大将军也不做了,仗也不打了。 我把这条命交到你手上,请随意。 少爷再也没问过什么配不配,谁耽误了谁的话。 只是常常在午夜梦回想起那一天,不由咋舌,怎么就那么帅呢? 第十八章 少爷家又来家书了,老爷子刚消停两天又不听劝告,流放之地闹灾荒。 官府不开仓放粮,老爷子自掏去救济百姓,钱花完了就去借钱。 米汤一天天的变成了清水米粒,零星几个米粒让灾民们愤怒。 他们堵在家门口,让老爷子和从前一样。京城来的人怎么会没有钱,钱都是贪的他们百姓的,要是不继续供应,那就得天打雷劈。 管家拦不住老爷子那颗仁心,给少爷修书一封。还夹带着老爷子短短一句话,灾民无辜,愿尽我所能。 少爷烧了那封家书,当月的俸禄也没有寄回去,跑到小镇上大醉了一通。 当爹的体恤灾民,可他当儿子就好过了?每日省吃俭用的,他攒下来的钱都寄回去。怨恨父亲,可又狠不下心来不管他,如今才是真的绝望了。 你就去救你的世,救你的百姓吧。 少爷喝多了酒,从二楼酒肆大开的窗口翻了下来。 他无意寻死,只是风冷,吹寒了心。 少爷断了两根肋骨一条腿,等将军赶到医馆时就看见他身上血迹斑斑的样。 看热闹的人群中老太太冷着一张脸,看见将军后拂袖而去。 『如何了?』将军心揪着。 老大夫摇了摇头,『他这身体……悬啊。』 本来就是体弱多病的,边关这地儿,让他的身体落败。 少爷心里存着事儿,大好是难了。 『就养着吧。』老大夫叹了口气,年纪轻轻的,活成了什么样。 药钱有人给结了,说是一位老夫人,送这小伙子来的。 来时焦急的不行,眼泪止不住的掉,嘴里喃喃着若是出事可怎么办,医馆里的都以为这是她儿子。 后来才知道并没有什么瓜葛。 军营里和少爷交好的也跟着一齐来了,他们得把少爷抬回去。 抬人的是个门板加木棍军营里手巧的扎起来的,一人一角担在肩膀上。 本来伙头军那几个人抬就够了,可是将军要亲自抬,将军走在前面。 少爷疼醒了睁开眼就看见那宽阔的后背,迷迷糊糊喊了声『裴勇,我疼。』 『忍着!』 人人都被吓了一跳,将军这是生气了?是气少爷偷偷跑出来喝酒还是气他惹了麻烦。 没人敢劝。 少爷大抵是没醒酒,心里一阵委屈就大哭了起来,『我疼,裴勇,我疼。』 将军还是没回头,只顾担着门板往前走,一步一滴泪活着飞扬的尘土。 他的声音低了一瞬,『忍着。』 第十九章 孙家那个倔老头没有等到儿子这个月的俸禄,灾民们在门口排起了长队,要粮食。 管家心急如焚, 分卷阅读10 每月不是少爷都会寄信报平安,可如今没点儿消息,可是遭了难。 老爷子这才想起来,他的儿子上的是战场。 而战场是会吃人的。 老爷子想去看看,可是那么远的路,他的身体已是不允许了。 养在家里的侄女要替叔父去找兄长,只是这么远的路,一个女儿家,这不是荒唐。 姑娘还是去了,在一个黑夜,小心翼翼跨过门口熟睡的灾民。 她去寻她的哥哥了,临走之前还给军营里寄了信,让哥哥准备好招待她。 无所不能的哥哥是不会死的,她这次去要到哥哥身边,然后回来嘲笑叔父和老管家,年纪大了就是多心,她的哥哥还好好的呢。 她走时不知要行过多少山水,只是带着一腔孤勇。 将军睡了。 他已经守了少爷好久,而少爷除了喊疼时短暂的清醒了一会儿,此后就在没醒过。 他怕自己错过了少爷清醒,所以他不敢离开。 梦里他揪着少爷好好打了一顿,怎么他对谁都心狠,碰上了个看一眼就心软的还照顾不好他呢。 少爷是娇花,他宠着护着,生怕磕了碰了,还是出了纰漏。 将军想等少爷醒过来,他就天天押着人习武练功,不说长命百岁,怎么也得和自己过的一样久吧。 将军估计了一下自己的体格,再活个几十年不成问题。 猛地一点头将军被惊醒了,醒过来先是慌忙掖了掖少爷的被角,彻底清醒过来才看见少爷一头冷汗,咬着牙不肯发出声。 将军又心软了,舍不得凶,也舍不得多说他。 去外面洗干净了手又回来,『疼就喊出来,不肯喊就咬这个。』 少爷还能笑得出来,『不是你让我忍着吗?』 虽然当时迷迷糊糊的,可还是有些印象的。 将军摇摇头,『我那是在说我自己。』 将军俯身,少爷看清了他通红的眼眶,『孙孝民,你知不知道,当时我就要疯了。』 一滴热泪落在少爷脸颊上,他合上了双眼,不敢去看了,再看就当真疯了。 第二十章 少爷的身体养了好久,可是还是有些坡脚,打那以后少爷就没笑过了。 将军心疼的搂着他,说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哪怕我就是个残废这辈子都只能坡脚?』 『别说这种话。』将军知道少爷这些带刺的话不是有意伤人心,他只是心里难受。 将军又要上战场了,蛮人换了首领,大军压境,将军想这大概是最后一场了。 只要他赢了……只要他赢了 可这心里怎么也不安稳,上上下下的,他有点儿害怕,总觉得会出事,这一去就得是生离死别。将军对着四方神明祈求,『让我活下来吧,我不想死。』 神明不语。 交战前夜将军抱着少爷絮叨了好多,无非是怕自己回不来了少爷照顾不好自己。 将军早早的做了打算将自己的月俸包好,还有一封遗书,他嘱咐道,『我有东西要送给你,就在我营帐里,等我生辰给你看。』 将军生辰就在后日了,他想这仗打个一天一夜他要是活着回来了就把那东西给换了,他要是回不来少爷也肯定会去看看的。 少爷心里明白,虽然将军没说生死,可这打算就是安排好了后事,他冷淡的转过去了身子,『睡吧,夜深了。』 少爷对他真的冷淡了,将军心里不是滋味,他翻来覆去睡不着,黑暗中瞪着眼睛,『孝民,叫叫我的名字。说句喜欢我吧。我还没听你说过呢。』 听说鬼魂都是神志不清的,你叫了他的名字他就跟你走了,将军想要是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还是要跟在少爷身边的。 少爷没说话,可将军知道他没睡着。 过了好一会儿少爷才说道,『我妹妹就要来了,你不必担心我的,安心去打仗吧。』 将军苦笑,我怕他们照顾不好你。 『近来你对我越发冷淡了。』将军抱怨着。 『我向来这样,所以没什么亲近之人。』 『我也不算亲近之人吗?』 『不算。』 将军松了一口气,不算啊,那我就放心了。这样我就知道就算我死了你也能过的很好就足够了。 将军上战场的时候,少爷没有去送,将军坐在马上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说道,『出兵!』 将士们跟着将军去杀敌了,这一战就是一天一夜,最后沙场上都被鲜血染红,将军的马死了,将军的箭用尽了。 将军捂着流血的腹部仅凭本能在战斗了,恍惚中听见少爷的声音,他说,『将军,小心。』 在回过神来,少爷已经坡着脚跑过来挡了那支箭了。 射箭的敌方将领被士兵合力扫下马,长矛插在身体里,血流不止。 将军这下真的疯了, 分卷阅读11 他披头散发的,『孙孝民?』 少爷倒在他的怀里呵呵笑,每一笑都有血沫涌出来。将军这才明白,这都是少爷计划好的,他不是没有来送行,而是偷偷摸摸跟着上了战场,并且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将领已死,剩余的敌军投了降,天已经泛起明明亮了,少爷用自己的手抹着将军的眼泪,『生辰快乐。』 将军呜咽着,他不快乐啊,『我带你去看军医。』 其实围在一旁的士兵都知道,少爷不行了。只是没人敢说,这段时间他们也看出来了两个人的关系,只是也没人说,经历了生死了,这些人也就通透了,或者说麻木。 少爷想起来了那个签文说将军今日会有姻缘,自己的表妹大抵已经到了营帐了,老太太也被一封书信请来了,『等你回去,马上成亲,不要……不要误了良辰吉日。』 将军抱着他,蹭着他的脸颊,『好,我们成亲。』 少爷眼中满是光芒又一瞬间暗淡,『不是我们。』 『我就只认你,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少爷摇了摇头,『你得好好活着,生儿育女。』 其实他是有私心的,把表妹嫁给将军这样他还能名正言顺的照顾一下自家老爷子了。 将军哭的不成样了,一旁的士兵也偷偷抹眼泪。 『你要送我的,我看了,我也有东西给你。』少爷顿了顿,『一定要看。』 他的声音已经十分微弱了,将军正抱着他往回走,只要回了军营,军医就能救他了,将军什么也听不到了,往回走……一直往回走。 直到看见军营的大门他才松了口气,『孝民,我能救你了。』 没有回话,将军不敢低下头去看,他跑了起来。 士兵们悲恸的哭声让他回神,谁在说话呢?少爷什么死了?他不是在自己怀里吗? 士兵们将少爷尸身从将军怀里抢下来,早在半路上少爷就咽了气,一双眼睛不舍的离开将军,昂着头,僵硬的尸身显得十分怪异。 第二十一章 将军成亲了,就在这军营里,和跋山涉水而来的表妹。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这场婚礼没有人笑,也没有劝酒。每一个人都不说话,这是胜利后的第一件喜事,也是最大的葬礼。 少爷的,将军的,还有表妹的。 将军藏在营帐的包裹里少了封遗书,敛尸才发现那封遗书被箭插在了少爷的胸口。 『裴勇,见信如晤,你看见了这封信的话,那我已经死了。很遗憾,我真的好想活下去的,跟你一起。 想了很久还是给你写封信吧,盘算了盘算表妹也快到了,如果她到了,你们就成亲吧。 算命的老和尚说你三十岁生辰会寻得挚爱,三十岁那日`你就成亲,一定会美美满满的。 至于我,能忘就忘了吧。从未说过一句喜欢你,只是我听人说这喜欢说出口两个人就算定了终身了。 我不耽误你,这句我先欠着,来生,待来生我再说给你听。 每日每夜说给你听,让你听得耳朵都生茧。 就说到这儿吧,我听见号角声了。』 将军的眼泪滴落在纸上,又慌慌忙忙擦去,洇的笔墨化开。将军的心也空了。 班师回京第二年,表妹生了个女儿,耳后有一个和少爷一般的红痣,将军大醉了一场。 第六年,将军成了重臣,备受皇上喜欢,在他的努力下孙家被平了反。流放的老爷子恢复了官职,只是他怎么也不肯再入京了。 第七年,老太太没了。将军烧着纸钱,『您先替我去看看他过的好不好,可千万别为难他,他这一辈子够苦的了。』 大小姐十六岁那年嫁给了新科状元郎,郎才女貌好不般配。大家纷纷赞叹将军寻了个好女婿,只是将军不以为然,当年的少爷做状元时比他出彩一百倍。 女儿出嫁了,将军的心事就了了,他又回了当年的沙场。已经看不出什么来了,小镇上的人在那沙场辟出一块地做了集市。 都好好的,只是他的少爷再也回不来了。 军营里只剩下那个瞭望台了,将军登了上去,『这些年来,我从未在人前提过你,也不曾想你。』 想着心里少爷说的那句忘了他,将军觉得自己做的很好,少爷一定会夸赞他的。 『我像个行尸走肉过了这么多年,结婚生子,高官厚禄,过的很好。只是……他们如今都过的很好了,我能去找你了吗?』 没有人回答,将军笑了,他看见门口那个浴血的将军抱着他的少爷跌跌撞撞跑过来,他当年那么傻啊。 别跑了,他死了!将军想这么喊,可他根本开不了口,快点儿跑的,说不定你再快一步他就不会死了。 将军朝着那个自己伸出了手,孝民……待来生……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