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是朵白莲花》 分卷阅读1 书名:皇后是朵白莲花 作者:仙苑其灵 【本文文案】 栾京的柳府,有一个样貌绝美,心善懂礼的小绵羊…… 却不巧被一只披着狼皮的狐狸,死死揪住了尾巴。 齐王:狐狸与狐狸,本就该是一家,你说是不是? 元小芫:狐狸?谁是狐狸?妾身不懂王爷在说什么。 齐王:听不懂?那我就薅光你的羊毛,待你的狐狸尾巴露出来时,你就不与本王装了。 腹黑狐狸x假白莲 ——————————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元小芫 ┃ 配角:齐王 ┃ 其它:呆萌腹黑嗜血独宠 第一章 栾京的春末时常细雨,一下便是三五日。 纵是玉京国最为繁华昌荣的地儿,一到此时节,街道上都会冷清了不少,倒是那些深墙大院的红砖绿瓦,被雨水冲刷得更加鲜艳了。 又是一连数日的淅淅沥沥,街道上出奇的热闹,仿佛一时间全城的人都聚集在了此处,将皇榜围了个水泄不通,即便是高门贵族,也得将马车停在百米开外,步着过来。 攒动的人头中,欢喜与泪皆有,毕竟这是春闱,若是没考上,又得熬三年。 “恭喜柳老爷儿子高中!” “柳公子一表人才,真是年少有为啊!” “恭喜啊!” 这被道喜之人柳玉,是今年春闱二甲进士第三,在京城众多名门望族中,只有护国侯的世子,在他之上。 柳老爷与道喜之人应酬之余,拉着管家小声道:“你且先抄小道回府,将消息带给大夫人,将之前备的爆竹灯笼一应拿出来。” “诶!”管家连忙应声,提着步子小跑了去。 柳老爷是有先见之明的,今日路上马车拥堵,没两个时辰怕是回不到府了。 说来也巧,这半路停着的时候,正好听到车外人议论到了柳家。 “啧啧,那柳家的少爷面容干净俊丽,瞧着也是到了说亲的年龄,不知哪家的姑娘要有福气了。” 柳玉微红了面色,眼神瞧着有些飘远,正在想着什么。 柳老爷则得意地挑起了眉。 “切,柳家当家的不过是个宗正寺少卿罢了……” “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吧?”这人连忙将声音压低:“那宗正寺卿,怕是没几日活头了,现在卧病在床,连太医请去都是无法的。” “呀!”之前那个也立即改了语气:“这么说,柳老爷不光是儿子考中了,连他自个儿也快要升官了。” “可不是么!再加上柳妃正得盛宠,今年的柳家,不容小觑啊……” 柳老爷顿时一拍脑门,光顾着高兴,险些把这茬忘了,那宗正寺卿正在重病,自己身为少卿,在这个节骨眼上大肆庆贺,恐怕惹人非议。 待回府的马车一停,立即掀开帘子,冲那准备燃爆竹的小厮摆手。 “罢了罢了!” 柳夫人元静瞧了,赶忙迎过来,瞪大眼道:“可是出了岔子?莫不是看错了眼?” 柳老爷使了个眼色:“那灯笼挂着,爆竹则免了,剩下的我们回屋说。” 柳老爷柳文,为官数十载,无功无过,且谨小慎微,眼瞧着儿子也要入官场,自己又有了升官的机会,万万不能一喜就昏了头。 精打细算一翻,列好了宴请的名册,哪个是太子的人,哪个是二皇子楚王的人,哪个又是两边都没攀扯的人…… 总之,哪边都得请人,哪边的人数还都得均等,谁叫他这两年一直缩着脖子,谁也不敢攀附,也不敢得罪。 这盘算的挺好,可计划不如变化快,这次宴请,好几个楚王那边的都没来。 柳文心里一紧,这两年赵太傅的孙女时常跑来柳府,莫非楚王那边的人,以为柳家也投在了太子那方? 戌时三刻,天色渐浓,柳府的主院内红灯满照,廊上桂花飘香,琴乐悠悠,到底是书香门第,这宴办的又不铺张,又显得雅致。 “恭喜柳少卿,令郎在栾京可谓是数一数二的人才,他日入了官场,定会有一番作为。” “哪里,哪里。”柳文携夫人元静,正与宾客敬酒,柳玉则有些心不在焉的四处打量,忽地目光落在了远处那桌女眷的席上。 “快瞧,柳家公子看过来了……” “小声点,也不知道是瞧谁呢……” 虽有传言,这柳家少爷已有了婚约,可桌上的年轻姑娘们,依旧时不时偷瞄着这个面如温玉的男子。 元小芫抬眼忘了过去,正对着柳玉的眸子,二人相视一笑。 “有些人呀,天生低贱,却没有自知之明。” 说话的是赵伊一,赵太傅的嫡孙女。 她话音一出,旁的几个姑娘中,有人悄悄翻了个白眼,还有人立即附和。 元小芫则没有出声,低头吃着茶 分卷阅读2 点。 这赵伊一,她熟悉,太熟悉了。 这些年,赵伊一时常出入柳府,表面上都是来寻柳翕的,也就是柳玉的妹妹,实际上,少女的心思表露无遗,她分明就是看上了柳玉。 若真是柳玉也瞧上了赵伊一,有着赵家的帮衬,即将入官场的他,可谓是前途可期,相比起无父无母的元小芫,那可真是一点忙也帮不到他。 可柳家与元家,早在十四年前,就许下过婚约,柳文断不会没来由的违背承诺,除非元小芫做了何出格之事。 这些她心里清楚。 所以,她在柳府的六年中,一直是柔弱乖顺的模样,她不能因为自己,断了她和祖母最后的依靠。 一阵微风拂面,元小芫蓦地打了个寒颤,明明已是春末,她却觉冷得渗人,原先她可不是畏寒的身子,这也全败那个赵伊一所赐。 那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了,赵伊一趁元小芫身边没人时,将手中的烟火棒,丢在了元小芫新做的那件彩锦裙上,要不是当时元小芫反应快跳进了池塘,恐怕连人都要烧得体无完肤了。 那可是腊月最冷的时候,池水冷得刺骨,待她清醒已是第二日了,才知赵伊一把事情推了个干净,说是元小芫自己玩烟火烧了裙子。 元小芫自然还是像从前那般,没有辩驳一个字,她深知,赵太傅的嫡孙女,她惹不起。 那惹不起还躲不起了? 想那英绿取袄子还未回来,元小芫借着身子寒的缘由,对身旁表姐道了一句后,便起身离席了。 元小芫正朝自己院中走着,忽地眼前闪出一个人影。 “元小芫!”来人扬起下巴一脸蔑视地看着她。 元小芫心里不由一紧,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恭敬道:“赵小姐。” 话音一落,便抬步要走。 赵伊一挪步挡在她面前,冷声道:“听说你还有两月便要及笄?” 元小芫顿了顿,随即点头。 赵伊一柳眉一竖:“那你及笄后,是要成亲了么?” 元小芫道:“婚姻大事,一切由家中长辈做主,小芫不清楚,夜里寒,小芫先回屋了。” “你不许嫁给玉哥哥!” 赵伊一急得一把抓住了元小芫的手臂。 “嘶。”元小芫吃痛,眉心紧蹙。 赵伊一没好气的继续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狐媚劲儿,要不是你日日勾引玉哥哥,玉哥哥岂会不理我?” 元小芫无奈,忍着道:“玉表哥这些月以来,一直在忙着春闱之事,与我未曾见过几面,赵小姐若不信,大可去主院问他。” “切,”赵伊一冷哼一声,随后眼珠子一转:“你到底喜欢不喜欢玉哥哥?” 元小芫不语,赵伊一想了会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若是不喜欢,不要勉强自己,可以去找柳伯父说清楚,柳伯父是你姑父,定会给你另寻好人家。” 她借着月光打量着元小芫的神情,看不到一丝变化,便又道:“听说你们的那个婚约是……他今生只能娶你一人?” “唉,”赵伊一装模作样叹了一声:“你要是喜欢玉哥哥,那就更要替他着想,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若他与你成婚,往后肯定会受人耻笑,我就不同啦,我可以接受他纳妾,而且他马上要入朝为官,我们赵府肯定会帮助他的,这些你懂吧?” 元小芫不声不响,低头盯着地上的石子,赵伊一误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言语说服了,目光中透着兴奋,看来嫂子的办法管用。 赵伊一缓缓松开元小芫的胳膊,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语重心长道:“你放心,我赵伊一说到做到,若是我进了柳府,定不会让你受委屈,你是玉哥哥的表妹,那自然就是我的姐妹……” “阿嚏!” 突如其来的喷嚏声,将赵伊一打断,她连忙松开手,后退了两步,生怕染上风寒,抽出帕子遮住口鼻,不耐烦道:“反正你都听明白了吧?” 元小芫点了点头,语气很是恭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小芫自己做不了主,还请赵小姐见谅。” 赵伊一听了立马变了脸色,敢情自己罗里吧嗦一大通,都是废话,这该死的元小芫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赵伊一懒得再装,气道:“什么父母之命?你哪里还有父母,你就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听说你娘亲就是个下贱胚子!当年……” “住口!” 元小芫抬起眼,狠狠地瞪着赵伊一,冷声道:“你辱我可以,不许辱我娘亲。” 赵伊一眉梢一挑,这么些年来,她时常对元小芫出言相讥,元小芫从未与她争执过,而今日,她终于发现了元小芫的软肋。 元小芫越不让提,她便越是要说,还专挑难听话,什么野种、克夫……她就是要元小芫不舒服,不痛快。 听着赵伊一辱骂娘亲的话,元小芫心里犹如针扎,不由双拳紧握,整个气息都在颤抖。恨不能扑上去堵住赵伊一那张嘴, 分卷阅读3 只是一想到年事已高的祖母,想到对自己并不满意的姑父,只好强忍住眼眶中的泪,以及心中的怒火。 她强迫自己转身离开,可那赵伊一正骂得起劲儿,哪里肯让她离开,上前几步一把将元小芫拉住。 元小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挥臂甩开,没有一丝防备的赵伊一差点跌了个跟头。 元小芫红着眼,转身上前紧紧拉住赵伊一的衣领,声音极为低沉:“你知道柳玉为何不搭理你么,因为你太贱了,最基本的礼义廉耻都没有,我与柳玉那是娘胎便许的婚约,你呢?一个还未出阁的少女,日日纠缠在柳府,你还有脸提赵家?赵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光了!” 六年,整整六年,从她们八岁初见到现在,赵伊一第一次见元小芫反击自己,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猛然回神时,元小芫已离她几步之远,眼看就要消失在园中,赵伊一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吼道:“你刚说我什么?” 显然,赵伊一到这会儿都不敢相信,那个懦弱的元小芫,竟然敢出言顶撞她。 元小芫呼了口气,很快便恢复了往昔那般从容,轻声道出三个字:“太贱了。” “啪!” 眼前忽然暗了下来,那冰冷的面颊顿时灼热,脑袋嗡嗡作响,似乎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慢了下来。 只是赵伊一那尖锐的声音,还在她耳畔回荡。 “是你克死了你那贱人娘亲!” 元小芫心中一痛,只觉脑袋发热,多年的隐忍的那些委屈,似是在这一刻,要奔涌而出。 她上前一步扬起手,正要还以颜色,却不经意瞥见,不远处赵伊一身后那抹熟悉的身影,那身影的主人让她瞬间从方才的悲愤中清醒过来。 不,她断不可伤了赵伊一! 元小芫表情忽变,用力拍了一下手掌,与此同时,抬起右脚,朝自己左脚背上踩了一下,一声尖叫后,整个人顺势倒地。 赵伊一看呆了,这个女人是被自己抽傻了么?她在做什么? 这份惊诧只维持了两秒,便被身后愤怒的声音打断。 “赵伊一你干什么?” 是柳玉! 赵伊一赶忙回头,恍然大悟,动了动唇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借着园中的月色,她看到柳玉瞧她的神色中,充满了厌恶。 “表哥……呜呜呜……”地上元小芫哭得梨花带雨。 柳玉满眼都是心疼,疾步来到她身旁,小心翼翼将她扶起,冷声道:“赵小姐,柳府一向敬重宾客,今日这事,便不与你追究,但是往后,请赵小姐莫要再踏入柳府!” 赵伊一瞬间愣住。 赵小姐?往日里他都是唤她伊一妹妹的,今日居然为了那个贱人,叫她赵小姐? 赵伊一咬住下唇,小声抽泣道:“玉哥哥,是她先骂我的,她骂我贱……” 柳玉那张俊秀的脸上,顿时又添了一抹不悦。 赵伊一倒豆子般,将元小芫骂她的话都说了出来,只是柳玉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整个柳府谁人不知,元小姐不仅生的貌美,脾气秉性那也是极好的,平日里大声说话都不会,又怎会说出那些污言秽语。面对越说越激动的赵伊一,柳玉早已失了耐性,本想带元小芫离开,可赵伊一不依不饶,上前扯住柳玉的衣袖就是不松手。 “唉,这赵小姐简直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太吓人了。” 园外,一家丁看着园中拉扯的三人摇头道。 英绿抱着元小芫的袄子不住抹泪:“你刚才没过来时,那赵家小姐还扇了我家小姐一巴掌。” 家丁道:“啊?怪不得少爷这么生气,这三人拉拉扯扯总归不是事儿啊,要不咱们进去劝劝?” 英绿赶紧摇头道:“咱们做下人的,哪里能掺和主子们的事,不如先去禀报老爷。” 第二章 柳老爷有一阵儿没见反柳玉,心里不由怪责这不懂人情世故的儿子,眼瞧着要入官场,竟不知趁此机会多多与这些叔伯们攀交。 柳老爷正要差管家去寻,就看到院口匆匆进来了两个下人,这当中的婢女,他认得,是在元小芫身边伺候的。 二人来到桌旁,对柳老爷恭敬地行了一礼,家丁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生怕传到了宾客的耳中:“启禀老爷,奴才方才见到,赵小姐在墨竹园打了元小姐,少爷正在一旁拦呢。” 柳老爷心里一惊,面上强装淡定,低声道:“可当真?” 家丁还未来及开口,就看英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她这忽然之举,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英绿咬了咬牙,扬声道:“回老爷,句句当真,那赵家小姐确实把元小姐打了!” 此话一出可了得,跟前这两桌的人都瞠目结舌,开始窃语起来。 柳老爷听了,眼睛直冒火,恨不能一口吞了英绿,这样的事情,怎可直接当着众人的面道出,不管是柳家还是赵家,面上都挂不住啊,尤其 分卷阅读4 是这两位姑娘还未出阁,自家的亲戚元小芫倒还好,早于儿子订了亲,可那赵家…… 想到这儿,柳老爷望了不远处的赵太傅,还好,那老头正与一人相谈,似是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还是柳夫人元静脑子转得快,赶忙笑道:“两个姑娘都是相熟的,平日里贯是喜欢玩闹,恐是下人们夜里瞧不仔细,乱言罢了,你们两个,还不快去领罚。” 赵家与柳家这两年走动颇多,众人也是知晓的,所以柳夫人的这番话,也算合乎情理。 谁知,英绿不但没有退下,反而还哭道:“奴婢没有看错,就在那边的园子,柳少爷也在的。” “你!”柳文气的脸上的胡子都在颤抖。 很快,那三人便被带回了院子。 柳玉眉头紧蹙,赵伊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那眼角还含着泪,元小芫则头垂得极低,低到看不清楚是何表情。 这两个姑娘起了争执的事,摆在人前来说,本就是丢面,柳老爷也颇为尴尬,不知该如何去问,也生怕问出了什么更难收场,便看向夫人元静。 元静自然明白,强笑道:“你们两个平日里贪玩也就罢了,今日设宴还到处乱跑,这玉儿也是,让你去将妹妹们寻来,你怎去了这半天。” 这几句怪嗔,明眼人一听便是在给三人递话,柳玉上前冲母亲拱了拱手,正要说话,赵伊一却忍不住失声抽泣起来。 她心里怕,怕柳玉把方才元小芫在园里做戏那一套当了真,万一当场道出,众人岂不都以为她是个骄横泼蛮之人,日后可怎么做人呐! 再看身旁元小芫红肿的脸颊,她就是有一百张口也说不清了,不会有人信的! 赵伊一心里着急,却又不敢说话,只能一个劲儿的抹泪。 这么哭着可不是法子,元小芫本是不想把事情闹大的,来的路上还纳闷,这样的事,怎会有不知死活的下人给传到主院,一进院看到跪在地上的英绿,这才明白过来。 元小芫上前了几步,提起裙摆,微微屈腿,柔声道:“姑父姑母,这夜里起风,小芫便叫丫鬟回屋取件袄子过来,可久等未见,便要自个儿回去拿,是赵妹妹好心陪我,可不想那园子有些暗,小芫不慎扭到了脚摔倒在地,正巧表哥路过,误以为是赵姐姐将我推倒的,实则妹妹是要拉我起来罢了。” 柳老爷与元静对视一眼,皆是松了口气,元静连忙起身道:“哎呀,怪不得见你走路不得劲,伊一又委屈的样子,敢情是被玉儿冤了,玉儿,快给妹妹陪个不是。” 柳玉怜惜的望了眼元小芫,随后面无表情的同赵伊一致歉,这宴上的小插曲算是告一段落,毕竟也不算何要紧之事。 待元小芫回到自己房中,已经接近子时了,她浑身乏力,整个人软软的坐在榻上。 英绿将门阖上,转过身便跪在了屋子当中。 “小姐,奴婢知错了。” 元小芫望着她长叹一声,若是以前,她定会立即将英绿扶起来。要知道这二人虽是主仆关系,可自幼一同长大,英绿是她八岁时,便从老家带来栾京的,早就如亲人一般了。 “你可知你错在了何处?”元小芫耐着性子问。 英绿整个人伏在地上道:“是奴婢冒失了,不该将事情捅到众人面前,可奴婢真的是气不过了,俗话说,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那赵家小姐今日两样都做全了……” 见元小芫并未回应,英绿便大着胆子继续道:“小姐这几年受她的辱已经够多了,即便小姐不说,奴婢也知,年前小姐落水的事,就是她所为,今日,她竟然、竟然还敢辱过世的夫人……奴婢实在是忍不住了……” “你错不在此处。”元小芫的话让英绿顿时愣住。 她缓缓抬起头,看到小姐脸上的表情极为认真,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奴婢……没错?” 元小芫拖着疲惫的身子,缓缓起身,走向英绿:“你有两处错,一处是不该将自己放入险境。” 她将英绿扶起,满眼都是后怕:“那可是三十板子呐。” 英绿心里瞬间一暖,不由红了眼眶,想到方才在大夫人院里,元小芫跪下求情,说是自己管教失责,应一同受罚,元静看她脸上红肿,走路都不稳,也心知,赵伊一定是真的欺了元小芫,这才没有让英绿受皮肉之苦,但为了整肃家风,还是罚了半年的月钱。 英绿哽咽的话都道不出了,一个劲儿地掉眼泪。 元小芫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中:“第二处错,那便是不该擅作主张,以后遇见任何事,一定要先与我商量。” 英绿郑重地点了点头,稳了稳情绪后,将元小芫扶到妆台旁坐下,连忙拿了块儿帕子,跑去了铜盆旁,嘴上忍不住又嘀咕道:“小姐这几年过得太委屈了……” 元小芫薄唇轻道:“忍。” 是啊,她不过两月便要及笄,一旦及笄,柳府便会张罗她与柳玉的婚事,那赵伊一无非就是看上了柳玉,只要柳玉一成婚,她也便死了这心思,往后应不会再与自 分卷阅读5 己有何纠葛。 元小芫将妆台上一个精致的红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翡翠宝簪,这是娘亲留她之物,是要在及笄之日佩戴的。 英绿将冷水浸过的帕子叠好,小心翼翼地敷在元小芫红肿的脸上:“小姐一味的退让,恐怕那赵家的会蹬鼻子上脸,下次、下次保不准会做出什么更加可怕的事。” 元小芫像是没有听到似的,望着那宝簪出神,良久后,才自言自语一般道:“今日我做错了么?” 英绿诧异:“错?” 元小芫又道:“恐怕是做过了……” “小姐在说什么呢?英绿有些听不懂。” 元小芫回过神来,将宝簪放入盒中,叹道:“近几个月,赵伊一应当不会寻我事了。” “为何?” 元小芫浅笑,未回答,又打开木屉,取出一个上锁的方盒,从里面拿出一些银票:“这些你与那今日一同受罚的家丁分了去,毕竟人家也是受了我们的连累。” 英绿抿着唇,只是取了几张,并未全部拿走:“这是小姐的私房钱,英绿今日给小姐添了麻烦,怎还有脸拿小姐的钱,这些,明日便给那家丁便可。” 元小芫接过帕子,看着眼眶湿润的英绿,不由地也润了眼角,她从桌上又取了两张,硬塞在了英绿手中。 这一夜元小芫睡得很不踏实,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有青山绿水的家乡,有一望无垠的田野,还有已模糊了样貌的娘亲。 这梦里,有一个奇怪的景象,天空中莫名出现了一道银光,直直向她射去,忽然被一个高大的黑影遮挡住了。 醒来时浑身是汗。 这几日过得平稳,但不知怎地,她眼皮子时不时便突突直跳,祖母严氏找了一根细竹签,搭在了她眼皮上,还不断说,是要有喜事了,可小芫却感到莫名的心慌。 这日,一进到祖母的屋里,便看到张嬷嬷在打包东西,都是祖母常用之物。 元小芫恭敬地对祖母行了一礼,乖巧的坐在一旁:“祖母是要出远门么?” 严氏将手中茶盏缓缓放下,看着孙女笑道:“早几日便说是有喜事,果不其然,是你姑父的妹妹,也就是当今圣上的柳妃,说是近日身子多有乏困,想让祖母入宫待些时日。” 元小芫呆愣了一下,随即便想到柳妃找祖母的缘由,祖母娘家,当年是栾京城数一数二的医药世家,而祖父又是皇城中有名的太医,严氏一族在针灸推拿方面,更是令人称赞的圣手,想来柳妃应是身子略有不适,这才想让祖母入宫一趟。 元小芫咧开小嘴道:“那没有小芫的照顾,祖母可要保重身子,早去早回。” “傻孩子,就祖母一人去,算得上是何喜事,你也快回去,叫英绿帮你收拾收拾东西。” “啊?”元小芫这几年在柳府,连府门都少出,更别提皇宫,那是她想都没有想过的地儿。 再说,那高墙厚院规矩繁多,一个不小心恐会掉脑袋的,为何祖母还说是喜事? 严氏知道孙女不懂,冲张嬷嬷挥了挥手,张嬷嬷应声退下,她这才松口。 原来前几日宴上那事,让柳老爷拿了话柄,日日与元静说道,说元小芫一不懂得礼数,屡屡与那赵家的姑娘起事端;二不会持家,连贴身的婢女都管教不好。这样的女子,将来如何给柳玉做大夫人。 这样的话,柳文以前不是没有说过,但都是点到为止的暗示罢了,只要元静不接话,或是拿之前的许诺出来,柳文也就作罢,可这次柳文很是直接了当,就差没说“毁约”这二字了。 元静不是不知夫君的意思,柳文为官数载,更看重柳玉将来为官之路,可她是个重情义之人,当年若不是元小芫的娘亲,她早就一尸两命了,如今万万不可对当初的承诺反悔。 元静也是心急如焚,忙找母亲严氏商议,说来也巧,二人没说几句,便传来消息,柳妃要召严氏入宫。 严氏眼前一亮,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严氏年过五旬,虽对针灸之事应手,但还需要个通晓之人帮衬,这样的话,元小芫便可一同前往。 元静与宫中那位得宠的小姑子,这些年虽然往来不多,但早年柳妃还在柳府时,二人关系很是融洽,元静立即书信一封交由严氏,这当中,除了各种思念,免不了还帮元小芫说了些话。 柳文不是嫌她不会管教,不懂礼数么? 待元小芫入宫得了娘娘的指点与教诲,怕是柳文也不敢再提此事了。 第三章 对于柳妃的召见,柳府一刻也不敢耽搁,本还想给元小芫做几身新衣也来不及,表姐柳翕是个贴心的,知道元小芫之前那件上好的云锦烧毁了,便将自己的塞给了她。 “莫要推了,都是自家人,芫妹妹不嫌弃就好。” 这话让元小芫心里一暖,柳翕自幼体弱,素来很少出来走动,久而久之,性子也凉薄许多,但对她这个表妹,却是极好的。 能不好么,若不 分卷阅读6 是当年元小芫娘亲,恐怕也不会有如今的柳翕。这事要从祖父那辈儿说起。 据说当年,先帝头疾,多少名医皆是束手无策,搜寻良方的皇榜下到了全国各地。 远在玉京最北的茎州,是块儿山清水秀,遍地奇花异草的宝地儿。相传那里十人当中,九人都会行医治病, 元良,也就是元小芫的祖父,是茎州有名的医者,看到皇榜后,只身一人赶来了栾京,不出半年便将先帝的头疾医好了,先帝没舍得让他回乡,封了医官给他,自此便留在了栾京,与医药世家的祖母严氏结为夫妻。 元良是个专情之人,一生未纳妾,与严氏诞下三子,大儿子元晖,生性散漫,早早便云游四海,已是多年无踪。二女元静,成年后嫁入了柳府。 三子元善,最得夫妻俩喜爱,自幼喜好医理,时常往返于茎州老家,往栾京输送珍稀草药,一次在茎州偶遇了同好医理的宁清,两人一见倾心,不久成婚。 一日,怀胎八月的元静忽然腹痛难忍,有滑胎之相,府内的郎中产婆们皆是没有法子,柳文赶忙派人去元府请人。 那时候元良正在宫中,元善陪着母亲严氏去了怀慈寺祈福,宁清没有陪着去,是因她怀有身孕,怕路上颠簸。 “万万不可啊夫人!” 当时在宁清身边伺候的老嬷嬷,吓得就要跪下求她了。 “别怪老奴多嘴,那产房是不洁之地,不单单是夫君不得入内,夫人这样怀有身子的更是不可踏入半步,您不为自个儿想,也要为腹中孩子着想啊,老话说,若是孕妇入内,会将那些污秽之气过给夫人和腹中的孩子呐!说句难听的,即便咱们夫人福大,平安产子,那您与孩子日后……” 也会被视为不祥之人。 嬷嬷没有说下去,可身为医者的宁清又怎会不知。 到底是医者之心,元静又是自己的姑子,听来请人的管家说,若是再耽搁,恐怕要一尸两命了,宁清心里一横,顾不得那些讲究,坐上马车赶到了柳府。 柳老爷在房外急得团团转,看到来医之人,是同样有着身孕的宁清时,惊得一句话也讲不出,颤颤巍巍推开房门。 足足三个多时辰,房内才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母女平安。 柳家对宁清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柳文自诩是读书人,不在乎那些迂腐的讲究,遂许下承诺,他这一双儿女,定会与宁清腹中之子结亲,若是女,终生只她一人。 在元小芫六岁那年,祖父元良过世,严氏携家回了茎州,谁知两年后,享有药乡的茎州,突发瘟疫。 元善与宁清日日接触病患,深知这疫情就要控制不住,不敢再让严氏与元小芫留于此地,连夜备了马车,让二人先回栾京投奔元静。 元小芫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是个阴天,天还未亮,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辆不大的马车停在院外。 “小芫乖,娘染了风寒,怕过病气给你,你路上听祖母的话,待料理好家中的事物,娘与你爹随后就去栾京寻你。” 送她上车的一路上,娘亲始终不牵她的手,与她说话都是隔着几步之远。 她想过去抱抱娘亲,祖母却一直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也不知怎地,那日她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上了马车便不自觉哭了起来。 严氏一开始还逗她,替她抹泪,到后来,一言不发紧紧将她揽在怀里,紧锁的眉头下,也是一双婆娑的泪目。 那日,是元小芫与父母最后的相见。 很快,茎州封城,所有病逝者皆被火化,别说见双亲最后一面,连尸骨在何处也不得而知了。 八岁的元小芫,来到栾京的柳府,姑母对她极好,听说她打小就喜欢养鱼,便给她挑了个带池塘的院子。 每次坐在院中,看着池中游走的小鱼时,她便能想起娘亲来。 “我们家小芫的眼睛生得真好看,比那泉水还清澈。” “娘亲啊,那我的眼睛里没有小鱼哦!” 宁清含笑地点了点头:“小芫的眼睛,可以容下天,容下地,自然也能容得下水中的鱼儿。” 那时年幼的小芫不懂娘亲话中之意,还嘀咕着娘亲是个骗子,因为她怎么想也想不通,自己的眼睛怎可装下小鱼? 宁清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待哪日小芫的眼里容下鱼来,记得告诉娘亲。” 自那以后,元小芫时常趴在池边望着里面的小鱼,妄想将水里的小鱼用眼睛带走,但一次都没有成功。 直到多年后的一天,她看着自己院中的小鱼出神,一旁的英绿叹道:“小姐的眼睛真亮,连这水中的鱼都映了进去。” 元小芫恍然大悟。 只是,她却没有机会告诉娘亲了。 “小姐,快别看鱼了,马车都备好了,夫人差人来唤了。” 英绿的声音将元小芫的思绪拉了回来。 元小芫起身将手中最后的几粒鱼食撒入池中:“我不在的时日,记得把它 分卷阅读7 们喂仔细了。” “放心吧小姐。”英绿递去手帕。 二人刚踏出院门,就看到柳玉立在那里,额上渗着汗,整个人都气喘吁吁的。 “呀,奴婢忽然想起,小姐有东西落屋里了。” 英绿转身又跑回了院子,哪里有东西忘带,还不是为了给两人留些说私话的空。 “今、今日,”柳玉顿了顿,长顺了口气,这才又道:“今日翰林院选馆,我方才回来,生怕赶不上见你。” 元小芫将手中的帕子递给柳玉:“表哥莫急,最久不过一个来月,就回来了。” 柳玉将帕子接在手中有些痴愣,元小芫轻笑:“汗。” 他这才反应过来,拿着手帕轻轻的在额上擦拭着,这会儿他面上的着急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往日那般的温润。 柳玉心道,明明备了一通关切的话,见了人却不知如何开口,自己一向在学堂上能言善辞,怎每每见了眼前之人,心跳蓦地加快许多,反应也慢了几拍。 前阵子忙着春闱,父亲那边也盯得紧,顾不上来寻,没想不过几月未见,表妹似是变了模样一般,越看越不忍移开目光。 “表哥?” 元小芫见柳玉愣住,不由轻唤。 柳玉回过神来,连忙垂下眼,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来,温声道:“前些日子出门,碰巧看到它,知道你喜欢红鲤,便买了回来,本想待你及笄时再相送,但那皇宫森严,怕你待着无趣……再者这红玉也是保安之意,毕竟是皇宫……” 元小芫知道表哥还是担忧自己,便道:“表哥心意小芫明白,有柳妃照拂,我与祖母定会平安,只是这物件太过贵重……” 看到柳玉满是期许的眼神,元小芫将想拒礼的话,咽了回去,嘴角勾起了一个甜甜得弧度:“那小芫定会好生保管。” 说完,她将双手捧出,柳玉却只是将空空的盒子放在了她手心,拎着那精致的红鲤,轻道:“我……可以帮你戴上么?” 话音一落,元小芫怔在原地不知所措,这可是院外,万一叫旁人瞧去,会不会惹了闲话,但这男子是自己未来的夫君,理应不该拒他,可毕竟她尚未过门…… 越想越不知该不该应下,见她低着头默不作声,柳玉以为她是害羞,默许了,便上前一步,打开绳结。 元小芫倒吸一口气,正要向后退,柳玉却已是将红玉锦鲤落在了她胸前,接着两手从她耳旁掠过,歪着头瞧着她脑后,小心翼翼地系着那根红绳。 此时她的鼻尖与柳玉的胸口,还不到一尺的距离,元小芫不敢乱动,生怕不小心便碰到了他。 四周静的只能听到耳旁柳玉粗重的呼吸,以及元小芫慌乱的心跳。 柳玉一把胳膊放下,元小芫连忙向后退了两步。 “真好看。” “是啊,表哥的眼光总是不错的。” 他望着她道,她却以为是在说它。 “小姐,该走了。” 英绿的声音,将空气中刚刚升起的暧昧搅散了。这丫头回来的很及时,元小芫甚至觉得,她根本就没离开过。 去前厅的一路上,英绿又开始喋喋不休的叮嘱,这次入宫,柳妃只允了严氏祖孙俩人,张嬷嬷与英绿也不能跟着,毕竟照顾他们二人多年,猛然一分开,难免心里也惦记。 一路上马车颠簸,严氏晃得有些头晕,微微合着眼。 元小芫不知怎地有种莫名的不安,也许是因为极少出府的缘故吧。 听着外面喧闹的声音,她心里很是好奇,手指刚碰到帘子,身旁立即传来训声:“女儿家不可抛头露面。” “原来祖母没有睡啊……” 元小芫嘟着嘴将手收了回来,倚靠在车边,随着马车的摇晃,那帘子时不时来回摆动,借着这个缝隙,她像只小猫一样,窥着车外的一些景象。 不知行了多远,严氏似是睡了,元小芫也被晃得有些迷糊,好像有些时候没听到车外的喧闹声了,元小芫小声问了问。 “快到皇城了,自然要安静,吵吵嚷嚷怎能行,姑娘若是累了,车中小憩一会儿,很快就到。” 车夫说得有理,可是越坐心里越慌,忽然想起临走时,姑母曾说,从柳府到皇城不过半个多时辰的路,为何走了许久都未到。 元小芫用手指挑开车帘的一角,这下惊得一身冷汗,哪里是快到皇城了,这马车外分明已是一片荒野。 “祖母。”她轻轻推了推严氏。 严氏还以为到了,婆娑地睁开双眼,却见到面色凝重的元小芫冲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接着掀开车帘,严氏大惊,立即握紧了孙女的手。 第四章 眼下时间紧迫,那车夫随时有可能停下车来,还好上车的时候,她记得马车夫并不是个孔武有力的大汉,若能出其不意,也许还可相搏一二,若是再走远,万一车夫还有同党,她们定会凶多吉少。 分卷阅读8 元小芫将发髻上的簪子紧紧攥在手心,严氏布满皱纹的眼皮不断颤抖,她知道孙女是动了什么心思,冲着元小芫直摇头,万一这车夫只是求财,元小芫却伤了他,将他惹恼,岂不是更加危险,这样想着,她便强按住孙女不肯松手。 马车速度渐渐缓了下来,元小芫知道事不宜迟,她将手从祖母掌中挣脱,小声道:“祖母安心。” 与此同时,马车外,车夫从袖中掏出一条黑色帕子蒙在了脸上,又从车板下,抽出一把尖刀。 刚一拉缰绳,便听身后帘子一动,还未来及反应,脖子瞬间一阵冰凉。 “嘶!” 车夫吃痛,猛然向后一撞,元小芫噗通一声摔了进去。 到底她不过是一个女子,力气小,只是在车夫脖颈处戳了个口子,并未伤及要害,车夫一手捂住伤口,一手将帘子撕掉,怒声道:“小贱人,还想伤老子!若不是那娘们儿让留你一条狗命,老子一刀劈死你!” 严氏大骇,立即扑挡在元小芫身前,泣声求道:“大人莫要伤我祖孙,我们身上所有钱财,可全部交你!” “切,”车夫不屑地啐了一口:“你们那点儿东西就想打法老子?” 说着,一脚蹬在了严氏肩上,抓住元小芫的胳膊就朝车下拖,元小芫怕极了,拼命挣扎。 “小芫!” 严氏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再次扑来与车夫撕抢。 “老不死的东西!” 车夫用刀柄在严氏脖颈处用力一敲,闷哼一声,严氏顺应倒下。 “祖母——” 元小芫浑身颤抖,哀喊一声,用尽浑身的力气将手中发簪扎向车夫的大腿。 “哎!” 车夫疼得嗷嗷直叫,虽用黑布遮着面,也能从他扭曲的眉眼看到,这次着实狠,狠到元小芫竟将那发簪拔不出来。 趁着这个空档,她撒腿就跑,从方才车夫的话语中,她听得出来,这贼人的目标不是祖母,是她! 车夫嘴上混骂着,一拐一瘸追了上去。 荒野路难行,再加她衣着不便又心惊胆战,一个不小心踩在了裙摆上,整个人重重地拍在了地上。 “元小芫快起来!快起来!” 她不断给自己打气,可那身子像是不听使唤了一般,除了不住地颤栗,竟然没有一丝力气爬起来,身后追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贱人竟敢出手伤老子!等老子快活完了,再切下你一支腿来!” 快活? 元小芫惊住,原来这贼人是要来毁她名节的,女人的名节便是一切,既然名节都守不住了,还要这命作何,元小芫心里一横,冲贼人喊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咬舌自尽!” “威胁老子?”车夫蹙眉想了一下道:“老子就明白告诉你,有人出了大价钱,要毁你一生,你这小妞儿太烈,老子也失了兴趣,干脆你乖乖配合,让老子在你小脸蛋上划上一刀,绝不碰你身子,如何?” 说着,便高高举起尖刀。 “啊!”元小芫倒吸一口冷气,两肘撑着身子,不断向后挪着:“别、别过来……我我求你了……我们是要入宫给娘娘办事的,你若伤我,便是得罪皇家,这是要被株连九族的!” “我呸,老子怕个球,不就是柳家八竿子打不到一撇去的远亲,甭吓唬老子。” 话音一落,高举的尖刀闪着银光向元小芫劈来,就在下落这一弹指的工夫,一个黑影从天而降,遮住了这道充满戾气的光束。 那个梦!那个几日前她梦境中的场景,竟与此时无异! “你他娘的是……” 车夫话未说完,只听“咚”的一声,一个圆滚滚的脑袋落在了地上。 由于来人挡在身前,元小芫并未看到这残暴的画面,可光是听着,闻着,她也明白发生了何事。 眼前男子转身之际,一张墨色帕子便盖在了元小芫面上。随后,他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惊魂未定的元小芫被帕子遮着面,看不到身旁之人是谁,她也不知该对来人说什么,但潜意识里她清楚,来人救了她性命,不会伤她。 那人也始终没有言语,只是牵着她的胳膊,帮她引路。 他既不让看,那她便不看,就这样他牵着她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听到附近又多了一个脚步声,两人才停了下来。 四周静谧无声,通过帕子的缝隙,元小芫看到身旁之人腰间上,配着一块儿翠色的玉佩,只是角度不够,看不真切玉佩的样式。 也不知这二人在做什么,许是唇语? 呆立了一阵后,身旁的男子将她面上帕子取下,许久被遮着眼,猛然一见到光,反而刺得她眼睛难受,连忙用手抵在了眉梢处。 眯着眼打量了一圈,却只看到一个身影,是一个蒙着面,身材矫健的男子,只是身上没有那翠色的玉佩,看来这并不是救自己性命的人,也不知那人什么时候离开的,元小芫竟没有一丝察觉。 许是方才那 分卷阅读9 番经历,给元小芫留下了阴影,看着眼前的人向她这边走来,心里禁不住突突直跳,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 男子停下脚步,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道:“姑娘莫怕,我并无害你之意,此行由我护送你二人,但请姑娘切记,今日之事,莫要与任何人开口,到时便说是马车出了故障,耽搁了时辰。” 元小芫怔怔地点了点头,眼下荒郊野外,自己与祖母只能相信来人,对了,祖母! 元小芫这下慌了神,连忙向车上跑去。 “老人家并无不妥,只是晕了过去,约莫半个时辰即可苏醒,还望姑娘到时候与之交待清楚。” 男子动作很麻利,不一会儿便将马车搭理好,掉头向来时的路驶去。 元小芫抱着祖母,轻轻帮她揉着太阳穴,正如那人所说,半个时辰后,祖母逐渐恢复了意识,眼还未睁开,嘴里却不断喃喃着:“不要……不要伤我孙女……” 元小芫抹了把泪,轻声宽慰着。 严氏泪流满面的抱着孙女,嘴唇颤动,一时说不出话来,心底默默谢着各路神仙的庇佑。 元小芫将后来发生的事,尽数告诉了严氏,虽不知恩人的身份,但这恩情是真,且恩人顾虑周全,今日虽并未让贼人得逞,但若是传出去,终究是对女人家名声不好,所以闭口不言才为正。 “人家既是出手帮了咱们,也不求回报,那咱们也莫要多言了。” 严氏默默叹了一声后,眼神极为复杂地望着元小芫,半晌后终忍不住又道:“孩子啊,那贼人,恐怕是你姑……” “不,”元小芫肯定道:“定不会是。” 严氏红着眼,在元小芫手背上拍了又拍:“孩子,这些年我与你姑母瞒你,其实你姑父早就想悔了这门亲事,一直被你姑母压着,柳玉那孩子也太是争气,眼下中了进士,你姑父怕更不愿你了,只是我不曾想他竟忘恩负义到如此地步……” 说着,严氏泪如雨下,不断地吐着长气。 元小芫一边帮她摩挲着后背顺气,一边低声道:“其实……孙女一直晓得,但这次的事,祖母莫要错怪了姑父。” “嗯?”严氏眯着眼打量着元小芫的神情:“你是不是瞧出了什么?” 元小芫点头,其实从那贼人话语间便可知晓,雇他之人,不是柳家的。 她近些年很少出府,在府内也是谨小慎微,一直以来不曾得罪过何人,除了赵伊一。 往常都是赵伊一欺辱她,她只有忍着的份儿,可前几日那晚宴上,元小芫却让赵伊一丢了丑。 元小芫那日表面上在众人面,替赵伊一瞒了实情,实则动了小心思,她说话时,刻意提了裙摆,露出了那缟色绣鞋上的脚印,再加上面上的红指印,被不少人都看在了眼中。 这样的晚宴都是会携带家眷的,往日里赵伊一在人前跋扈惯了,瞧她不顺眼的也多了去,好不容易趁这个机会,可以好好嚼翻舌根,谁会信元小芫那番说辞,即便是真的,也有人专会胡传,更何况本就站不住脚跟的话。 有说她是嫉妒人家女子貌美,也有说是她酒喝多了撒泼,还有说她这样的行径不是一次两次了。 总之,第二日整个栾京私下里便传开了,那柳府的元小芫性子软,但识大体,而赵府的那个,可是个泼横无礼的。 赵伊一觉得自己脸面丢光了,骂了元小芫几日几夜,得知她竟好命还要去皇宫受教,更是气地砸了一屋子东西。 既然元小芫毁她名声,那么她就叫她一辈子都没脸见人! 其实那夜晚宴后的事,元小芫并不知情,这样的话,再传也是那些官宦人家私下里嚼舌,是传不到她面前的,但不代表她猜不到,故而那夜她还担心,自己是不是做过了,可又一想到过世的娘亲受辱,心里便难受不已,每个人都是有自己底线的,赵伊一触碰了她的底线,她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下严氏恍然大悟,怪不得柳文那几日作势要悔亲,想来定是怕赵家因此事,在官场上拿捏他。 严氏细细想了想,道:“想来那贼人一开口时便已说明,是有个娘们儿雇他的。” 元小芫将头压得极低,颤声道:“孙女知道错了,不该逞一时之气,不顾阖家安危,还害祖母受累……” “错?”严氏扶起元小芫的脸,看着那双泪汪汪的眼睛,一面拿帕子帮她拭泪,一面气道:“若是祖母我当年,就一巴掌抽回给她,顺便在往她那狗嘴里塞一把石灰!” 从未见过祖母如此说话,元小芫瞬间破涕为笑。 祖孙俩朗笑出声,笑这劫后余生,笑这命运的公允。 笑着笑着,严氏别过脸去,再次泪目。 第五章 二人平安到达已是黄昏。 来接的是一个叫方姑姑的宫人,虽嘴上未说,单从表情也看得出,她心里多少有些埋怨,毕竟叫人家等了一整天,严氏也不好说什么,从袖中掏出了个值钱的玩意儿, 分卷阅读10 趁没人瞧见的工夫,塞给了她。 方姑姑假客气了几句,还是将东西塞进了袖口,之后的态度明显缓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 “既然是柳妃娘娘亲召的,想必也是要紧的人,那姑姑我便多几句嘴。” “劳姑姑费心了,我祖孙俩细听着。” 方姑姑在前边引路,一路上说了不少,严氏频频点头,元小芫则跟在最末,一言不发,却字字听进了心里。 方姑姑有句话,她觉得说得十分在理,“少做少错,多做多错,不做便不会出错。” 其实说白了,她与祖母是来宫里伺候柳妃的,基本的礼仪做足了,平常就是在屋里待着,只要不主动惹事,是不会有何问题的。 三人来到钟乐宫的一处偏门,一个年岁不大的宫女,看样子也是候了多时,与方姑姑不同的是,即便等的时间久,她也未见半分不悦,反而还笑脸盈盈地迎了出来。 这宫女与方姑姑交接了几句,元小芫听到她名叫小穗,说话很是恭敬,声音也甜,只是看到元小芫时,下意识蹙了眉:“怎么今日得娘娘召见,还不将衣衫整理妥当。” 想是白日里在荒野那遭事时,元小芫裙摆挂蹭了几处,不细看是看不出的,到底是讲究规矩的地方,小穗还是极细心的。 “所以我说耽搁了时间,是白日里那马车出了岔子,不是何要紧事,你有说话的工夫,不如赶紧带她们下去整理一番。” 没想到方姑姑竟开口替她们说话,小穗立即展眉笑道:“瞧我在这儿平白耽搁,多谢姑姑提醒,我这就带她们去。” 方姑姑临走时,特意又望了几眼元小芫,元小芫觉得她眼神颇有些奇怪,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很快她们被带到钟乐宫的一处院子,院子不大,只一间大通房,里面桌椅床榻皆有,收拾的也极为整洁。 这会儿柳妃正用晚膳,还特地差了个宫女来嘱咐,叫她们二人也用罢膳,再去见。 用了膳后,好容易屋里只剩下祖孙二人,元小芫赶紧帮祖母将衣裳脱下,拿出药油来,帮她揉着肩上那处红肿。 元小芫不敢使劲儿,怕疼了祖母,祖母却不断叫她加力。 “你那手劲不够,药也入不进去,淤肿也消得慢。” 元小芫又倒了些药油再手上:“孙女还不是怕祖母疼了。” “长痛不如短痛,若是不尽早消了,万一柳妃那里有什么需要,我使不出力,可就不好办了。” 严氏叹了一声后,忽然蹙眉:“嘶,你这孩子,真、真是听话了……诶呦!” 柳妃差人来传,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这是元小芫入宫来,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殿,也第一次见到身份尊贵的人,免不了心里有些紧张。 小穗隔着门禀报了一声,里面立即传来应声。 接着又是一声吱呀,门开了,一股桃香扑鼻,令人顿时心情舒畅。 一跨进门,瞬间脚下一软,原来整个屋内的地板上皆是铺着绒毯,怪不得静的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元小芫心里满满都是好奇,因始终记着礼数,不敢抬头乱瞄,待站定后,与祖母一道行了礼。 “起来吧。” 柳妃倚在贵妃榻上,语气平缓,却盛气逼人。 她隔着悬挂着的碧色薄纱,打量着面前的二人,二人则小心翼翼立在原处,不敢妄动。 良久后,挥退了屋内宫人,只留了一年长的嬷嬷在身边。 柳妃直起身,嬷嬷立即从旁递上茶盏,她翻开盖轻轻拨了拨,呷了一口才道:“怎么说都是自家人,闭了门便不用如此拘着。” 这翻话是贴己的,只是这语气平的,像是没有任何情绪之人说出的话。 严氏与柳妃十几年前只见过一面,前些日子只听元静说,她从前是个好相处的,只是入宫这些年,怕是心性会变的。 她不敢怠慢,屈腿道:“娘娘乃是千金之躯,草民不可逾越。” 柳妃没有接话,而是拨开薄纱,将手搭在嬷嬷臂上,缓步来到二人面前。 “瞧,”柳妃伸手将严氏扶起:“严姨倒是同我生分了。” 严氏一听,连忙笑道:“入宫前静儿千叮咛万嘱咐,入宫了不比在府中,定要严守宫规,不然老身定是要好好与娘娘攀攀旧的。” 柳妃点了点头,笑而不语,又转身来到元小芫面前。 “你的事,本宫都听说了。” 元小芫心里一紧,方才柳妃与祖母说话时,虽语气淡漠,可用的是个“我”字,无形中拉近了二人的距离,在对她时,则用的是“本宫”,一下便将元小芫从“自家人”推了出去。 这下让元小芫不知该如何回话了,她也不知道柳妃到底所指何事。可不回话显然不妥,干脆将头垂得更低,整个身子都开始微微发颤。 忽然,面前传来柳妃失笑的声音。 “有趣,抬起头来,让姑母瞧瞧。” 不等元小芫回神,下巴 分卷阅读11 便被一个尖利的金色蓄甲勾了起来。 元小芫只是望了柳妃一眼,便立即垂下眼皮,将眸子扫向了别处。 只是这一眼,足够让她心里震动,这面前的女人年已三十,却依旧可以美得惊心动魄,怪不得膝下无子也可盛宠至今。 “赵家的孙女下手颇重了些,这都几日过去了,怎脸上还有红印。”柳妃细细打量了一番道。 这下不光是元小芫,连严氏都惊了神,柳府那晚的事,竟都传到了宫中。 见元小芫额上渗出细汗,柳妃轻笑着转身走向贵妃榻:“瞧把我侄女吓得,倒不是我神通,而是我那端妃姐姐,平日里就好打听宫外的闲事来说趣,昨日与我见面时,说道了。” 柳妃一挥手,嬷嬷从旁间端出两个梨花木杌。 “罢了,我也不与自家人端着了,快坐下歇息会儿。” 柳妃言语间没了方才那般盛气,整个人都松了下来,懒洋洋靠在贵妃榻上,面容瞧着也柔了几分,屋内氛围瞬间暖了起来。 倒不是柳妃刻意对二人立威,她方才那般端着,就是想让二人心里明白,宫中自有规矩,看这祖孙俩也是聪明人,柳妃心里便踏实了,这才松了口气。 严氏吃了盏茶后,就忙起了正事。 本以为柳妃是身子骨不适,只是需要药油来做些针推,可没想柳妃却伸出了胳膊,让严氏号脉。 待摸清了脉象,严氏顿时一愣。 柳妃幽幽地看着她,严氏下意识扫了眼身旁的嬷嬷,又看了看不远处坐着的元小芫,欲言又止。 柳妃冲那二人扬了扬下巴,很快,屋内便只剩下严氏。 柳妃一下从榻上坐起,握着严氏的手,平静道:“私下里严姨唤我杺儿便可,我身子不利之事,后宫人尽皆知,你大可不必慌张。” 想来柳妃三十无子,并不是何密事,严氏点了点头。 柳妃眸子中的和缓渐渐褪去:“严姨可知息肌丸?” 这息肌丸,为女子所用,贴入肚脐,便可面色娇嫩,肤如凝脂,就连肌肤都会香甜而蜜,且可以激发男人对床帏之事的欲望,但长期使用,会致女子不孕。 严氏不由愣神,想来柳妃是用过此药的,可此药为禁药,柳妃是如何得的。 柳妃知道严氏不解,便低声道:“早年元静谈笑间曾将方子与我说过,那时我便记了下来。” 严氏大骇。 柳妃忙宽慰道:“严姨莫慌,我一向谨慎,此事仅你我知晓。” 顿了顿,又笑道:“若有旁人知了,莫怪我拉元静入水。” 柳妃面上像是在说笑,握住严氏的手却越来越紧,一眼不眨地盯着严氏的神色。 严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坚定道:“老身发誓,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 柳妃点了点头,缓缓将手松开。 早年间,为得荣宠,她动了息肌丸的心思,知道元静家里从医,便从她口中套出了息肌丸的配药。 她是个极为聪明的,只听一遍就熟记于心,只是宫中诸事不便,药方不得齐全,纵是如此,也叫她配的八九不离十。 然皇上宠她,并不只是因她貌美,还有她平庸的家世,且一直无子嗣,对朝堂之上无半分威胁,与她一起,反而最为舒心。 但现如今,皇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她常常相伴,岂能不知,按照玉京的规矩,若是皇上驾崩,那她这个没有子嗣的宠妃,便要殉葬。 她不甘,她不过三十,凭什么去死。 无论如何,她要尽快得子,哪怕不得出生,只要在那宗本上记上一笔,便可得安稳。 见严氏表情阴郁,柳妃直接将话摊开来说。 “眼下这事,不仅不能败露,还得做成。若是败露的话,你,元静,包括元小芫,都会与我一损俱损,横竖都是个死,有相熟之人陪伴,也许路上不会寂寞。” 严氏哑声道:“若老身能力有限,不成呢?” “不成?”柳妃细长的眸子瞬间一沉:“这钟乐宫,我还是做得了主的,我瞧小芫那孩子很是乖顺,留在我身边伺候倒是挺好,我向来用人用惯了,便舍不得换,也许……” 后面的话,不用柳妃说,严氏也知晓,若是不成,那元小芫便会被柳妃一直留在宫中,也许她随意找个岔子,就能要了元小芫的命。 “娘娘!”严氏噗通一声双膝落地,泪水早已浑浊了双眼,哀求道:“那孩子是个苦命的,幼时便丧了双亲,念及她叫您一声姑母的份上,放过她吧……” “苦命?” 柳妃厉眼生红,一把揪住严氏的衣襟,颤声道:“我的苦又有谁知晓,她姑且有你宠着,有元静疼着,我呢?” “娘娘……”严氏握住她冰凉的手。 柳妃抬起眼,将泪水生生憋了回去,良久后长长出了口气,道:“你带那孩子入宫的目的,我是知晓的,若是你将事情做成了,我不但会让她在栾京得一个好名声,还会想法子,从陛下那里给她求个 分卷阅读12 身份,让她风风光光大嫁,不论嫁至何处,都不会有人敢欺她。” 第六章 严氏回来时天色已是黑透。 元小芫发现祖母脸色有些不对,换衣时,后背竟然被汗浸湿透了,她还以为是推针时累的,忍不住埋怨了几声。 “祖母肩上还未好,要不明日与娘娘说说,娘娘看起来是个温和之人……” “住口!”严氏斥道:“那是宫中的娘娘,不可背后妄议!” 元小芫顿了会儿才回话:“孙女知道了。” 从她记事以来,祖母从未用这般语气训斥过她。虽不知祖母发火的原因,但却猜得出背后一定有事,且事情不小,祖母既然不说,自是有她的道理,她便不必多问了。 望着正在铺被,默不出声的元小芫,严氏暗暗叹了口气。 一连数日,严氏白日里都泡在柳妃的殿里,元小芫很少得传见,平时都在自己院里待着,好在柳妃指了小穗那宫女来照顾她,有个人说话,她才不至于闷出病来。 只是不知祖母怎么了,每日回来都是愁眉不展,有时一夜辗转,嘴里碎碎念着各种医理的事,元小芫也不敢多问。 想着已过半月,若是回了柳府,姑母问起在宫中学礼之事,她好歹也能说出一二,便时常向小穗讨学些宫中的礼数。 别看小穗年只比元小芫长了一岁,进宫不过两年多,可懂得东西不少,对元小芫知无不言,不光是说礼数规矩,聊着聊着话匣子说开了,便什么都讲些,什么后宫有几个妃,有几个皇子公主,哪些个皇子在外建了府邸,那些个还在宫中。 小穗说话很有一套,明面里绝对不会告诉元小芫谁得宠,谁不受待见,但话从她口中说出,但凡动点脑子便能听出其中的意思来。 元小芫没有刻意去记这些,这本与她就没有关系,只当是听个闲话打发时间。 二人正在院子里喝着茶水好不惬意,外面匆匆来了个宫女。 “元姑娘,柳妃娘娘传你去丽华苑。” 小穗回话:“诶,我帮姑娘收拾一下,马上就过去。” 按理来说,得了娘娘的传见,理应立即前去,小穗却摇了摇头,连忙带她进屋梳妆。 丽华苑是专供后宫听曲儿的地方,时常会见到几个相熟的妃嫔们,一道听戏。 柳妃在此地传见元小芫,想必是拉她见人。 横竖是柳家的人,若是没有梳理得体,丢了柳妃的面,那小穗也免不了责罚。 小穗手极巧,动作又麻利,不过一刻钟,元小芫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尤其是再穿着那件上好的粉白色云锦裙,整个人就如同一株盛开的莲花。 “姑娘瞧着真是让人艳羡,稍微一打扮,就如此清秀可人。” 见惯了后宫诸多雍容华贵的小穗,也忍不住叹了几句。 丽华苑较为偏远,平日里贵人们出行有辇,元小芫没有这般待遇,只得跟着小穗,一路抄小道走。 走着走着,小穗忽然停下脚步,手在腹部揉了几下,眉头拧了个结:“元姑娘在此等奴婢片刻。” 也没说到底是出了何事,眨眼就没了踪影。 元小芫在拿脚尖在地上画着圈,等了许久,都没见小穗回来,记得她似乎是去了那个方向,元小芫拎起厚厚的裙摆,向那边院子的石拱门走去。 石拱门内有一条悠长的小径,通向深处。 四周静谧无声,元小芫顺着小路走了一阵,来到一个清幽淡雅的园子。 园里假山错落有致,与石下那汪清澈的池塘相得益彰,进宫这么些日子,久未见过水了,一见到这小池子,竟有些忘乎所以,两条小腿连蹦带跳来到池畔,倚着身旁高石,看着这水底这些缓缓游走的小鱼。 也许上辈子她也是条鱼吧。 一,二,三…… 元小芫轻声数着,共有八条小锦鲤。 咦,那边还有一条,是九条。 她微笑的看着那条极为欢悦的红色小东西,看着看着,不禁轻呼了一声。 这水面的倒影里,竟立着一个男人,就在她身旁高石的另一面! 元小芫看痴了神,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子,倒影中的他活像一幅神仙墨图,面如冠玉,薄唇微张,坚挺的鼻子上是一双深邃的眸子,再往上是两道浓密的剑眉…… 等等! 元小芫又看向那双深眸,这个好看的男子,似乎也正在细细地打量着她。 齐王立足这边很久了,从元小芫一进来他便知晓。 他静静地望着水面上那张纯净的面容,白皙娇嫩的肌肤上,灵动的眼睛睁的圆溜溜的,小巧的鼻子看着秀气极了,最下那张精致的下巴微微上翘,让整张脸顿时加了份柔美。 一男一女伫立于高石两边,互相望着水面中对方的倒影…… 正在这时,一只锦鲤的小嘴,探出湖面亲啄了一下,湖面瞬间激荡起了一 分卷阅读13 圈圈涟漪。 元小芫的心在不经意间,随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漏跳了一拍。 “诶呀,元姑娘你怎么敢往这个园子里走呀!” 元小芫惊了一下,转身看到是小穗寻来了。 她再看回过头来看池面,那张好看的面容已不知了去向,仿佛方才看到的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这个园子怎么了?” 元小芫不知道为何,小穗面色看起来古古怪怪。 小穗不语,只是眸中透露着不安,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元小莞想起祖母的叮咛,就也不再吭声了,只是闷着头跟着小穗继续走着。 脚步声渐行渐远,园中又恢复了平静,齐王轻道:“一。” 身旁树叶微微晃了一下,一个墨色身影跪在他身后。 “去查她的身份。” “是。” 一缕清风后,园中又只剩下齐王一人,冷冷地盯着池面。 丽华苑,戏台上那对儿痴男怨女声声如泣,看得人柔肠寸断。 柳妃眉眼中带着一丝愁云,身旁的端妃不断拿绢帕擦着眼角。 一曲唱罢,宫人赶紧将那沾泪的帕子收下,换了个新的给她,端妃长长舒了口气:“瞧瞧我这没出息的样子,早前分明已是听过一遍,没想再听时,还是忍不住,叫妹妹笑话了。” “姐姐是性情中人,一向心软,是妹妹不该点这出的。” 说着,柳妃扬了扬手,一个太监弯腰上前,柳妃与他细语了一声,太监连连点头,随后跑进了台侧。 柳妃转脸又对端妃道:“妹妹叫他们换了个曲儿,若姐姐听了乐不出来,那他们一应领罚。” “你呀!”端妃故意白了眼她,忽然道:“你那远方侄女呢?怎还未到。” 正说话间,一抹粉白映入眼帘。 “呀,”端妃探出身子,隔着柳妃看向元小芫道:“你这侄女是个可人儿,怎叫你藏了这些时日。” 柳妃未言语,只是笑着拿帕子拭了拭唇角。 元小芫行过礼后,坐在柳妃旁侧靠下的位置。 端妃将放桌上的茶点盘向下推了推道:“别光傻坐着,这是我小厨房做的点心,你且尝尝。” 想到小穗说过的,贵人们打赏,要先礼再受。 元小芫便起来俯了俯身道:“谢娘娘恩赐。” “瞧,这说话的音儿也讨人喜欢。”端妃笑道。 元小芫脸颊飘出两朵红云,用绢帕隔着手,轻轻捏起一块儿糕点,捧在手心里,又冲两位娘娘屈了屈腿,这才坐回了原处。 端妃点点头,冲柳妃眨了眨眼:“妹妹教得不错。” 几声锣响,一个丑角一连翻了数个跟头,坐在了台中…… 眼瞧着这曲儿要完,端妃还是未乐,台侧的几个面上的汗将妆都浸花了。 最后一幕唱罢,端妃才朗笑出声,众人皆是松了口气。 从丽华苑出来,两位妃子没乘步辇,用端妃的话说“来时坐着,听曲儿也坐着,回去也是坐着,这腰身越来越圆滚,不如走几步道。” 端妃就是这么个性子,从来不将自己的脾气秉性藏着掖着,这样虽说容易得罪人,可在这满是算计的宫内,这样的性子却又是难得可贵,陛下当年就是看上了她这一点。 端妃柳妃说着话走在最前,元小芫默默地跟在她们身侧,其余宫人距她们更远一些。 “母妃!” 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 元小芫下意识望了一眼,随后立即垂下头。 “柳妃娘娘。” “七皇子。” 二人互相示意。 原来这男子是七皇子,叫什么来着,元小芫记得小穗今天刚与她说起过。 七皇子跨步来到端妃身侧,揽住她道:“母妃忘了答应儿臣的,竟自己跑来听曲儿了。” 端妃将胳膊抽出,怪道:“成何体统,旁人面前不知道收敛些。” 七皇子翻了个白眼:“母妃不是常说,柳妃娘娘是自己人么……诶?” 七皇子这才看到柳妃身后的元小芫。 “这是柳家的远亲。” 端妃拉了把伸长脖子看人的七皇子。 七皇子想了一下,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被赵伊一打的姑娘?” 元小芫头垂得极低,脖子就像要断了似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柳妃和端妃一脸尴尬,七皇子还丝毫没有察觉,径直向这边走来,端妃无奈地一把将他拉住:“行了,跟我回去!” 待端妃与七皇子走远了,元小芫这才抬起脑袋,啊,这七皇子好像叫云翰,真是随端妃的性子。 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元小芫的小腿一阵酸痛,一屁股坐在榻上,开始揉捏着腿部的肌肉。 祖母严氏问她今日去了何处,见了谁,她事无巨细地道了出来,只是省掉了那小园子见到的男子。 分卷阅读14 知道是去丽华苑,祖母面色还算能看,听了端妃那些话后,祖母的表情就有些不对了,尤其是又听到七皇子那番,更是阖着眼摇头。 “祖母放心,小芫知道分寸,今日一直低着头,未曾与皇子对过面。” 严氏停了好一阵子,几度张嘴都没说出话来,最后不过长叹一声。 然后这些,元小芫却不得知,她以为祖母可能反应过度了,照理来说,她们就快回府了,她与那个七皇子云翰也不会见面了。 可生活就是喜欢和人开玩笑,你越觉得不可能,他越是给你惊吓。 这不,第二日她们就见面了。 第七章 第二日,午膳后又过了一个时辰,严氏背着一个木箱钻进了柳妃的寝屋。 柳妃躺在榻上,将衣衫上卷,平坦白皙的小腹上面,立着几根细如发丝的银针。 “严姨真是好手法,这几日接连针推,不仅没有丝毫疼痛,倒还觉得身子骨都松软了不少。” 柳妃想起第一日做的时候,看到那箱中一排排尖细的针,竟额上都吓出了一层细汗,想来也是可笑。 严氏没急着回话,而是用指腹在柳妃小腹一侧轻轻按着。 “娘娘这里可有疼痛?” 柳妃觉得有些奇怪:“你若是不按,我倒不觉得,这下……还真觉得痛了。” 莫非是严氏的法子无用? 柳妃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似是有意无意地道:“对了,昨日我带着小芫同端妃听了会儿曲,那孩子在人前礼数周全,让端妃连连称赞,到底没给我柳家丢面。” 严氏的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 “都是托娘娘的福。” 柳妃打量着严氏,笑道:“这孩子很合我眼缘,成日里窝在那院子里定会无聊,没事儿陪我出去走走也好。” 柳妃这番话事特地说给严氏听的,包括昨日叫元小芫听曲,都是在提醒严氏,要她尽快将自己医好。 严氏嘴上谢恩,心里明的跟镜子似的。 将最后一根针扎入穴位后,严氏长出了口气。 “娘娘方才那里疼痛,是好事,说明胞宫尚且有能力孕育。若不是娘娘的息肌丸里,少了几味最伤身的药,恐老身拼了性命也没那个能力。” 柳妃胞宫内久存毒素,堵了经脉,故而不孕,若日日行针刺激穴位,配之严氏调制的清毒药来服用,想要孕育也不是不可能。 严氏起身拿帕子擦了擦手,帮柳妃将帘子拉上,这腹部布满了针,若是受了风,会适得其反。 “娘娘这两日可觉胞宫处温热?” “是不似从前那般冰凉了。” 严氏点了点头:“看来此法的确可行。” 可行二字一出,柳妃睫毛微颤,连声音都有些抖:“你莫要诓我。” 严氏将医治的原理,细细讲给柳妃听,虽然有些药理她听不太懂,但大致的意思,她全然明白。 “待下月娘娘月事完后,定要按照老身的方子行事。” 柳妃恍惚地点了点头,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容,她发现自己许久未笑得如此真了。 ………… 元小芫用过午膳后,在屋里待了一阵,觉得颇有些阴凉,小穗看院内日头极好,不知从何处拿了个软垫子,帮她铺在了石凳上。 “趁着天还未入伏,日头不算太毒,也不怕黑了肤色,姑娘体寒便多来院里晒晒。” “嗯……” 元小芫坐在绵软的垫子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才不过十来日,她觉得自己似乎胖了,也更懒了,想必是宫里伙食好,再加上终日无所事事,一吃完就想睡。 小穗见她迷迷瞪瞪趴在石桌上,偷笑了几声,便出院子做事去了。 诶? 怎么这么快就回府了,她还想多在宫里待些时日呢! 一回到柳府,就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每日不仅要做女红,还得处处谨小慎微,虽说皇宫规矩更多,但她在这小院里待得自在,没人管她,岂不快活。 元小芫的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好不容易来到院内的池塘边,低头一看,吓得险些叫出声来。 “英绿!” “怎么了小姐?” 元小芫指着水里那几条锦鲤,惊得连声音都发颤:“我的鱼,怎么长成这样了?” 这哪里是锦鲤,分明是胖头鱼还差不多,一个赛一个的胖。 英绿却不以为然,笑着道:“养胖了好啊,肉多而肥,就可以给咱们做着吃了!” “吃?吃什么吃啊!你还敢吃我的鱼……呜呜……我的鱼……不能吃……” 元小芫要被英绿气死了,英绿还嬉皮笑脸地说着,要把这些鱼红烧、清蒸、糖醋…… 七皇子云翰翻进院里的时候,看到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趴在石桌上,粉嘟嘟的小嘴一动一动,好像是在说 分卷阅读15 什么吃鱼的事。 想吃鱼啊? 他蹲在她面前接着话茬。 “我请你吃吧,你爱吃红烧的,还是清蒸的,糖醋的也不错……” 元小芫气地哭了起来,却发现了一个更吓人的事,英绿的五官,怎么开始扭曲起来了,最终变成了一个陌生的脸蛋,这脸蛋还极美。 “咦?英绿你怎么这么漂亮了?” “噗!我不是英绿。” 元小芫觉得鼻子痒痒的,好像有口气吹在了她面上,她迷迷糊糊眨了眨眼。 “那你是仙女么?” “也不是。” 元小芫奇怪道:“那你是谁?” “云翰。” “哦……啊!” 元小芫一个激灵睁大了眼,面前这张绝美的面容,竟不是女子,是……是七皇子云翰! 原来方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罢了。 她脑袋嗡了一声,险些从石凳上栽了下去,被云翰一把揽住了腰。 男女授受不亲! 元小芫惊慌失措,用力将云翰推开,随即又意识到,这人是皇子,自己似乎以下犯上了,噗通一声跪下,整个身子都伏在了地上。 “七、七、七……” 七皇子怎么在她院子里,小穗呢?若是让旁人看到怎么办,一堆问题涌上脑子,心里慌张的她,嘴巴都不利索了 “七什么?” 顶上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恼怒,可元小芫丝毫不敢松懈,舌头继续打着结道:“七、七殿下恕罪!” 云翰向来不是个喜欢罚人的主,但是她瞧着这个小丫头很有意思,便忍不住逗她:“想让我恕罪也可以,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啊?” 元小芫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倒是答不答应?” “答、答应。” “你先起来。” 元小芫垂着脑袋站了起来。 “头抬起来。” 元小芫愣了一下,将头抬起,只是眼珠子依旧盯着院里的土。 云翰嗤笑着坐在了垫子上,这臀下一阵绵软,不由道:“你这只小馋猫,还挺会享受。” 元小芫没敢出声。 “我说你别傻立着,过来坐啊。” 云翰指了指一旁的石凳。 这石凳有点凉,元小芫的垫子又在七皇子身下,她总不能开口要回吧,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下了。 云翰笑着望她:“我是翻进来的,不能待太久,你别一副受惊的样子,陪我聊聊呗。” 老天爷呀,这是堂堂七皇子,竟然翻进她院里,这是要她命吧。 “草民身份低微……” “没事儿!” 云翰直接将她打断:“给你说个好消息,我不嫌弃你低微。” “啊?我、我……” “你总不会嫌弃我吧?” 云翰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样子。 元小芫连忙摆手:“不不不,怎么会,草民感恩戴德。” 这还差不多,云翰挑起那双浓眉:“你就不好奇,我为何来寻你?” 元小芫摇了摇头。 “嘿嘿,”云翰翘起了二郎腿:“我之前听我母妃说,赵太傅的孙女揍你了一顿,你非但没说出来,还替她圆谎,我笑你笨,我母妃却说你聪明。” 他探出身子,拉近了和元小芫的距离:“我不信,便来瞧瞧,你自己说说,你到底是聪明,还是愚笨?” 又是赵伊一! 元小芫觉得这个赵伊一简直是她的灾神,是老天派来惩罚她的,她都躲到皇宫了,还躲不了这三个字。 再说这个七皇子,哪里是在和她聊天,分明是给她出了道难题啊! 如果她说自己愚笨,那么便是驳了端妃的话,若是说自己聪明,又会惹七皇子不高兴。 云翰盯着元小芫,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他倒要看看,这般的问题,母妃口中聪明的女子,会如何应答。 元小芫先是蹙了蹙眉头,眼神放空了一会儿,一看便知是在想事情,随后回过神来,眨了眨那双大眼。 “草民用了愚笨办法做了聪明的事。” “嗯?” 云翰显然不理解这话的意思。 “继续说下去。” “草民与赵小姐其实是相熟的,打小玩闹惯了,那日又因为高兴,小酌了几杯,玩闹时手上没了轻重,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再加上柳府设宴,本是喜庆的日子,我等晚辈,不该惹事的,所以我息事宁人,这是做了聪明的事。” 元小芫断不能说,因为自己无父无母,柳家不如赵家势力大,所以不敢将赵伊一打她的实情道出。这样不免会让人觉得,她在埋怨柳府对她不公,也会让人觉得她忘恩负义,毕竟柳家照顾她这么些年了。 “那你为何说用了愚笨的办法?”云翰问。 分卷阅读16 元小芫装傻地挠了挠头:“因为草民笨呐,既然想息事宁人,就不该让人看出来。” 是啊,让人瞧出来了,说明她笨,这下云翰听明白了。 “说来说去,你还是个笨的,哈哈!” 云翰兴奋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元小芫也立即起身。 “行了,我也该走了。” 等的便是他这句话,元小芫不由暗吐了口气,幸好七皇子是个好糊弄的,但凡聪明点儿的,定能听出她其中的弯弯绕绕来。 云翰伸手在元小芫额头上戳了一下:“你呀,笨得有趣!我改日再来找你玩。” 元小芫赶紧后退一步,低下头喃喃道:“要不殿下先与柳妃娘娘知会一声,毕竟这是柳妃娘娘的宫……” 元小芫是料定了云翰不敢与柳妃说,可没想云翰不按常理出牌。 “好主意!那我干脆直接问柳妃娘娘要人吧,也省的我翻墙了。” 说罢,便抬腿向院门口的方向走去。 第八章 “啊?” 直接去要人? 元小芫惊得掉了下巴,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跑过去挡在云翰面前。 对上云翰那双美过女人的眸子时,元小芫几乎看呆了,随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侧开身,后悔地垂下了脑袋,低声道:“殿下万万不可去,不可……” 云翰停下脚步:“不什么不?我找你玩,你就得陪着,若是拒绝我,那就是以下犯上!” “草民不敢。” 元小芫头垂地更低了,像是要断了一般。 “哼,”云翰若有所思道:“我发现,你还挺机灵的,是想用柳妃来压我吧?” 元小芫头摇地像拨浪鼓。 “谅你也不敢,那我还是不劳烦柳妃娘娘了。” 云翰转身走向一处矮墙,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命令道:“你,回屋去。” 元小芫脚底儿抹油一般飞奔回屋,然后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院内先是传来几声七皇子使力的声音,接着好像是一块儿转头落在了地上,最后便没了任何响动。 又等了会儿,元小芫才敢探出脑袋。 院里已没了七皇子的踪影,但愿他别再寻来了…… “回娘娘的话,七皇子走时说,改日还要找元姑娘。” 与七皇子私会,可不是件小事,小穗以为柳妃会大怒,至少也得气急了骂上几声,可柳妃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那这几日……奴婢与元姑娘寸步不离,这样恐怕他们便没有机会……” “谁让你擅作主张?” 薄纱后传来柳妃不怒自威的声音,小穗心里一紧,吓得不敢再吱声。 柳妃又瞬间变回了脸色,轻笑一声,语气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由着他们。” 小穗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退了出去。 元小芫觉得奇怪,一连几日,小穗一到晌午,就不见了人影,问她,她便说寒食节快到了,宫里事务杂多,分不开身。 元小芫不是什么正经主子,有吃有喝就行,倒不是她要求多,而是待得时日长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歹在柳府,平日里可以同柳翕表姐说说话,英绿也一直陪在身边。 现如今,祖母日日在柳妃那里,小穗只是用膳时见上一面,拘在这不大的院里,元小芫觉得自己形同坐牢。 不过可喜的是,祖母近日不在愁眉不展了,想来她们也快要回柳府了。 元小芫盼着可以赶在寒食节前回去,这样可以给过世的父母上一炷香,烧些纸钱,这些在宫里,可是大忌。 这日又是一个晴天,元小芫午膳后裹在被中,正睡得香甜。 忽然被人摇醒,睁眼一看,是小穗。 “姑娘,快起来收拾一番,随奴婢去前殿。” …… 钟乐宫主殿,柳妃端坐,手里捧着一盏翠色茶盏,盖上镶着一颗血色宝石,宝石外是一圈金边,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严姨去了尚食局,估摸着一会儿便回来了。” 怪不得进来时,屋内没有严氏的身影,赵嬷嬷拿了个同模样的茶盏,端给了元小芫,元小芫有些惶恐。 柳妃将茶盖翻开,一缕白烟从盏中飘出,她阖上眼深吸了口气。 元小芫也照模样学着。 “小芫可闻出什么了?” 柳妃缓缓抬起眼,看着元小芫。 “有股淡淡的兰花香。” 这种茶的香气,元小芫从未闻过。 柳妃呷了一口,赵嬷嬷接过茶盏,柳妃又用绣帕轻拭了拭唇角,动作极其优雅。 “这是今年上贡的太平猴魁,刚送到我宫里,我就想到了你。” “谢姑母惦记,小芫感恩……” 说着便起身准备行礼,柳妃赶紧抬了抬手。 分卷阅读17 “自家人,闭了门不用如此客套。” 这话虽如此,可每次从柳妃口中说出,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距离感。 元小芫饮了一口,本以为这看似浓厚的茶,喝起来会有些苦涩,谁知入喉甘醇清雅,没有半分苦感,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只是她不敢贪盏,学着柳妃的样做,将茶盏放回在身旁的梨花桌上。 柳妃满意地点了点头:“明日别在自个儿闷院里了,叫小穗带你一同去尚工局,领点竹丝细线。” 竹丝细线? 那不是做纸鸢用的么? 难道说她寒食节还不能回府…… 被元小芫猜对了,这寒食节非但不能回府,柳妃还要带她一道出席除祭祖外的一切活动。 想着寒食节当日不能给祭奠父母,元小芫表面上笑着谢恩,心里多少有些难受。 回去将此事告诉了祖母,祖母沉吟了片刻后,在元小芫手背上安慰般轻拍了几下,道:“估摸着寒食节后,咱们便可回去了。” 有了祖母这句话,元小芫吃了颗定心丸。 第二日天一亮,小穗笑盈盈的带她去了尚工局,领了一堆东西回来,又乐滋滋地教她如何做纸鸢。 元小芫手是极巧的,往日里在柳府就时常做女红,故而上手极快,小穗都忍不住称赞。 二人一边做着,一边聊着。 小穗若是想说,那话匣子一开,滔滔不绝,元小芫根本插不上话来。 这宫中的寒食节,与民间不同,在祭祖后,宫内会办一场大会,一般都是皇亲贵胄,家世显赫的才可参与。 想来柳府不过是五品官宦的人家,这些年并未得邀过,难怪柳妃说这是难得可贵的机会。 “不光是纸鸢会,还有蹴鞠会,植树、秋千……可有意思了!” 小穗眼里闪着光,说的元小芫都跟着兴奋起来。 “呀!” 小穗说着正酣,一个不小心,将竹丝扎入了指中,元小芫说帮她拿银针挑出来,小穗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有些怕,回屋里自己想办法去了。 元小芫的纸鸢,是一条锦鲤,她想在那日,靠手中的长线,将对双亲的思念,送入天际。 做好了纸鸢,元小芫起身回屋拿了笔墨。 正准备在这锦鲤的背面落笔,就听墙那边传来几下声响,一个人影落入了院内。 “张着嘴干什么?见了我不知道行礼?” 这个笨的几日未见,瞧着更笨了。 元小芫赶紧低下头,将手中笔墨放好,迎上前曲腿道:“七殿下吉祥。” “起来吧。” 云翰径直走向石桌,拿起上面那条大鱼,噗嗤笑出了声。 “你做这么大一条鱼作甚?我从未见过如此的纸鸢,你是想活活把我笑死?” 有那么好笑么?元小芫不觉得,又没有人规定,纸鸢必须是何模样,再说,她做的模样与锦鲤像极了,一点也不丑。 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定不能如此说道。 “七殿下见笑了。” “你还拿着笔墨作甚?还要题词不成?啊哈哈哈……” 云翰越笑声越大,元小芫恨不得堵住他的嘴,再如此不知道避讳,万一被人听到,可如何是好。 “殿下……” 元小芫善意地提醒了一下,示意他声音莫要再大。 云翰也意识到了,强忍着笑,问道:“你说说,你要写什么?” “容得下天,容得下地,容得下水中的鱼儿。” 元小芫轻念。 没见到回应,元小芫偷偷抬起眼皮,云翰正拿着笔在那条大锦鲤的背后认真书写着。 这七皇子看着年岁与她相仿,笔下却苍劲有力,一笔一划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后,云翰满意地将笔放下。 元小芫几乎要看愣了,柳玉的字她也是见过的,在七皇子面前,他那被柳文称赞的字,简直不可一提。 原来字还可以写得如此好看,果真是字如其人。 “怎么样?” 云翰满眼皆是得意。 “谢七殿下赏赐。”元小芫如获至宝。 云翰冲元小芫摇了摇手指:“对旁人,可不得说是我写的。”说了也不会有人信,后面这句,云翰是在心里说的。 元小芫点头称是,她也明白,若是说七皇子给自己的纸鸢赐字,恐怕又是祸事。 “为何要写这句?” 云翰又一次坐在了元小芫的软垫上,又指了指另一个石凳,见元小芫坐下,云翰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在腿上有节奏得敲着。 这个笨的,怎么这么耐看,越看越好看,与他在宫里见到的都不同。 元小芫不知自己正被云翰这样细细地打量,还是一贯那般,垂着眼皮,将头低着:“是母亲在世时,说过的一句话。” 云翰喉中轻嗯了一声,这个笨的眼圈红了。 一时院内无声。 分卷阅读18 良久后,云翰起身道:“蹴鞠会,你就莫要去看了。” 元小芫当时不解这句话所谓何意,直到看了两日后的蹴鞠会,她才明白。 蹴鞠会在皇城最东的一片空地处。 往常这边最是冷清,连宫人杂役都极少看到,每到过节办蹴鞠赛前的一个月,便会来大批的宫人,将杂草清理干净,且将场地划分仔细,连土壤都是新填的。 虽是柳妃带来的人,可按照规矩,元小芫并不能与她同坐,而是被宫人带到了官宦家眷的坐席处。 这一处,满是年轻貌美的女子,可在这群人中,最惹眼的,独是元小芫,明明安排的是最偏的位置,却依旧吸引了最多的目光。 “那人是谁?” “柳妃带来的,定是柳家的人。” “柳家的姑娘,我记得不是这个模样啊,一个多月前,他家长子办宴时,我去过……” “诶!我想起来了,柳家大夫人娘家有个表亲,应是她!” “就是那个被赵伊一打的?” “对,定是她,想来赵伊一是嫉妒人家生的貌美吧……” “怎当时不记得这姑娘竟有如此美相……” 几个年长相熟的女眷,禁不住私下嘀咕起来。 元小芫本就美,不似柳妃那般美得霸道夺目,而是美得恬静,如清晨的一缕阳光,不刺目,不炙热,但就是那淡淡得柔软,让人过目不忘后,隐隐心动。难怪柳妃当时得了那极品太平猴魁,会立即想到她。 这几年元小芫很少出府,故而知道她相貌如何的人并不多。 即便是有些场合需要见客,她也总是立在众人之后,找个最偏的角落待着,再加上她不施粉黛垂着个脑袋,更是不受人注目。 只是这一次,柳妃不给她隐藏自己的机会。 第九章 今日天还未亮,钟乐宫就忙活起来了。 几个小宫女围着元小芫跑前跑后,先是安排了香浴,接着又生了碳火帮她烘头发,还拿着上好的木樨花油梳润着。 总之,忙而不乱,宫女们各司其职。 这之前还好,到了梨花妆台前时,元小芫犯了愁,这满眼都是上好的胭脂粉黛,金宝玉簪,柳妃还专门从尚宫局叫了一个女官模样的嬷嬷,来帮她梳妆。 小穗往日梳妆时,盘什么发髻,佩什么饰物都与她商量着来。 这嬷嬷不知是不是猜出了元小芫的心思,梳妆时不声不响,就连挑发簪时,元小芫想刻意挑个不惹眼的,那嬷嬷直接一句:“娘娘特意嘱咐,不得亏待了姑娘。” 所以说,柳妃不给她隐藏的机会。 本就生得美,再加上这番收拾,想不惹人注目都不可能。 这蹴鞠会,最先到的便是这群女眷,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一群女眷坐一起,嘀嘀咕咕起来,便是没完没了的,纵是她们压了声音,免不了还是传到了当事人耳中。 赵伊一是太子太傅的嫡孙女,这种场合她不是头一次了,可哪次都没有这次让她坐如针毡。 全败那个人所赐,赵伊一微微侧头,斜眼看着后边的元小芫。 那个人还是那般貌美,甚至比之前在柳府还要美,美得令她不舒服。 赵伊一实在忍不住,小声啐了一句:“狐媚子劲儿……” 这话碰巧就被坐她前面,也就是第一排中间位子的宋玘听到了,宋玘回过头来,不屑地望了眼赵伊一,赵伊一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赶紧舔着个脸堆笑道:“郡主可是有何事?” 宋玘本不想与她攀谈,没想这赵伊一还自己迎了上来,之前便看不惯她,索性今日便噎她两句。 两人一个往后扬着脖子,一个朝前探着身子,声音都压得极低。 宋玘问:“伊一妹妹觉得这人群当中,谁最美?” 赵伊一顿了一下,忙道:“自然是郡主最美了。” 却没想宋玘笑了笑,刻意扬了声:“不敢不敢,妹妹方才不是说,貌美的都是狐媚子。” “啊?我……” 说完,不等赵伊一反应,便起身被婢女扶着离席了。 赵伊一满脸都是愕然,回过神来时,看到周围人纷纷投来看笑话的目光,恨不得追上去撕了宋玘的脸。 可她不敢。 那宋玘是谁,是护国侯宋府的嫡女,这郡主的身份,还是当年陛下亲赐的。 护国侯府放眼整个玉京,可是个人人都不敢招惹的主。 那护国侯年轻时力大无穷,据传可做到一人举鼎,上了战场更是以一当百,战功赫赫。 他直率的性子,深得当今陛下的信赖,已是兵权在握了数十载。 人前得意的宋侯爷,也有自己的苦处,领兵作战他得心应手,只可惜大字却不识几个,吃了不少书卷上的亏。 故而在儿子这辈,特别注重笔墨功夫,今年春闱的探花郎,就是他 分卷阅读19 家世子。 宋侯爷喜得几宿都睡不着觉,每每想起这事儿来,便一捋胡须,得意道:“让那几个臭文官再在老子面前炫耀,瞧瞧他们那几个败家的玩意儿,哪个比得过我家儿郎!” 再说到这个嫡女宋玘郡主,让宋侯爷是又爱又恨。 宋玘自己曾说过,她就不该生成个女的,若是个男子,定同爹爹一样,上战场杀敌。 看这宋玘,简直同他年轻时的性子一模一样,怎能不叫他疼爱。 只是这宋玘,像极了他,连看见笔墨就头晕的毛病,也随了他,气的宋侯爷日日吹胡子瞪眼,轰她去同哥哥们一道念书,可她就是不依。被母亲好说歹说劝去了,便在那案几上趴着睡着了…… 宋侯爷真真是恨铁不成钢。 这连护国侯府都没辙的嫡女,赵伊一怎敢去招惹。 “那宋玘郡主太过分了,怎能那般说小姐。” 赵伊一早就在那儿坐不住了,同婢女一寻了个没人的地儿,揪着叶子发泄。 “人家谁郡主,我呢?什么都不是,只能干受气!” 赵伊一气得一脚踹在树干上,整个树枝都跟着摇晃起来。 “小姐别气了,那郡主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个空衔罢了,您瞧那云洛公主坐在何处,她坐在何处,不还是与小姐一起的……” 婢女红杏此话一出,赵伊一眼前一亮。 心道:她爹爹是个目不识丁的武夫,我爷爷可是太傅,现在玉京国泰民安,她爹爹早就没有用处了,她还仗着郡主的身份,当众给我难堪,我凭什么得受着! 这般想着,赵伊一刚亮的眸子忽然黯了下来。 ………… 蹴鞠场上一声鸣锣,是那些参加蹴鞠的王公贵族们热身完毕,准备进场了。 “双方上场!”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两队各十二人陆续上场,系着红色发带的那队,打头的个子不高,眼睛细长如缝,尖尖的下巴,总是笑眯眯的样子。 蓝队这边打头的个子倒是挺高,一股书生气息,看不出来是个会在场上拼力的。 在他之后那个…… 元小芫看愣了,那人身后的男子,不正是那日她走迷了路,误入园子时,从水中倒影看到的那个眉目如画的男子! 那男子也朝这边看了过来,却只是没有任何情绪的扫了一眼。 元小芫慌忙将目光移开,悄悄拉了拉旁立小穗的裙摆,她不敢独问那男子,只好道:“小穗,与我讲讲,这两队打头的那几个都是何人?” 小穗蹲了下来,小声道:“红队领头的是二皇子楚王,他身后的是六皇子,再后是七皇子,蓝队这边,打头是三皇子秦王,他之后是五皇子齐王,接着是护国侯府的宋世子……” 这般的蹴鞠会,太子上场总是不合适的,八皇子年纪不过十二,也没参加,四皇子云稚在六岁那年便已病逝,这是陛下与皇后心中的痛,往日里不敢有人提起。 这些元小芫早已听小穗说过,所以没再多问。 得知那男子是齐王,元小芫忍不住又望了两眼,余光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时,脑中不自觉响起一句话来:“蹴鞠会,你就莫要去看了。” 七皇子云翰正蹙眉向这边瞪着。 元小芫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不能怨她,总不能为被柳妃的意思吧…… 又是一声鸣锣,场内外瞬间沸腾起来。 红队的二皇子楚王,别看身子瘦小,却步伐极快,带着球在场上活像个闪电。 蓝队这边的秦王果然被元小芫猜中了,不是个能拼的,咬着牙不过追了几步,便慢了下来,赶紧冲齐王与宋世子招手。 宋世子几个箭步便挡在了楚王面前,楚王知道抗不过他,晃了几下身子,便将球传向了七皇子云翰那边。 云翰这边与齐王并驾齐驱,也不知二人谁能追上球,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全场人都倒吸了口冷气。 第十章 蹴鞠场上难免会有身体碰撞,太医一早便在场外候着,这场上都是皇亲贵胄,万一哪个磕了碰了,也好第一时间将人医治。 七皇子云翰被抬下去时表情极其痛苦,齐王则是一脸自责,随着七皇子一道退下,所幸云翰伤得不重,只是在与齐王相撞时扭伤了左脚,想要上场那是不可能了,齐王撞伤了自己兄弟,自然也没了心思继续踢。 这下黄蓝两队各少了一人,立即替补上来了两个,小穗说那两个,一个是什么中书省大人的长子,一个是哪个娘娘的表亲。 元小芫也没听进去,虽说与七皇子只有几面之缘,但一想到那张极美的脸,疼得扭曲时,也不免心里担忧了几分。 再去看那高位坐着的几个,刚开始都还面露急色,得知并无大碍后,又继续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看着蹴鞠赛。 这当中还包括端妃。 元 分卷阅读20 小芫心里颇有些奇怪,这端妃心不是一般的大,连自己儿子受伤竟都无动于衷啊…… 这场蹴鞠最终的结果毫无意外,二皇子楚王率领的红队获得了大胜,陛下赏了每人一件翡翠如意,还特地将楚王褒奖了一番,太子当场脸色就黑了脸。 楚王喜得那眉下的两条缝更加宅了,一旁的三皇子秦王,虽说败了,却也没有一丝不悦。 二人下场时,还有说有笑地并肩而行,至于说了什么,没人知晓。 蹴鞠赛结束后,分了两个会场,皇上带着男人们去了北苑诗会,皇后则领着一众女眷在南苑放纸鸢。 元小芫入宫已有一月之久,但很少在宫内走动,御花园的景色也只是听小穗说过,今日一见这南苑,便觉从前见过的那些院落皆逊了色彩。 南苑极大,四面假山碧水廊桥不断,许是专为放纸鸢而建,院里皆是矮树,放眼望去满是郁郁葱葱,看着就叫人心情格外的舒畅。 没过多久,这湛蓝的天上,便多了许多艳丽的色彩,大多都是花鸟,只是样式色泽不同。 皇后看了几眼,说身子不适就回去了,几个妃也都陆续走了,院里剩下的多是官宦人家的女眷。 “奴婢该死,求郡主恕罪……” 这宫女是负责看管纸鸢的,一直没能将宋玘的纸鸢拿来,宋玘的丫鬟催了几次,眼看人家的都飞上天了,她的这才送来。 结果还是个浸了水的,看着那湿了的鸟,宋玘又好气又好笑,这一时半会儿干不了,怕不能放了。 “奴、奴婢……” 早就听闻宋玘郡主不是个好惹得主,知道自己出了岔子,吓得连声音都在发抖。 “起来吧,不就一纸鸢,我还能要你命不成,宫里有什么规矩,你错了照例罚便是。” 宋玘面上并无不悦。 宫人先是一愣,随后连连道恩。 倒不是宋玘脾气收了,而是她对纸鸢兴趣本就不大,那蹴鞠赛才对她的口味,只可惜她不能上场,不然就方才楚王那两下子,才不是她对手。 一想到自己女儿的身份,不能踢蹴鞠赛,又不由心烦起来,再看婢女手中浸湿的纸鸢,蓦地眉头一皱。 她虽不感兴趣,可也不允许别人欺负到自己头上来,给那宫女几个胆子,怕她也不敢做这样的事。 奇了怪了,为何那些纸鸢都无事,偏偏她的浸了水? 宋玘冷冷地扫了一圈,很快将目标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宋玘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心里也藏不住事,径直走向赵伊一,一把将婢女手中的纸鸢夺过,面无表情地扔在了赵伊一脚下。 赵伊一一副吃惊的样子:“姐姐这是何故?” 宋玘很不客气道:“别跟我攀亲,我不是你姐,我要真是你姐,你今日可真就有好果子吃了。” 宋玘话音一落,在场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边,有几个好事的女眷,连忙将手中的线轴交给婢女,自己则小步赶来围观,还有几个含蓄点儿的,派婢女前来探事。 元小芫就巧了,她本来是怕纸鸢的线与旁人打架,挑了个僻静的地儿,刚拿出纸鸢,就被赵伊一喊住了,遇见这个瘟神正是发愁时,就见宋玘郡主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这下她辛苦挑得安静地儿,一下成了全院的焦点。 “伊一倒不是想做郡主亲妹子,之所以称郡主姐姐,是因为郡主比伊一年长,这是尊称,怎么姐姐这都不懂?” 赵伊一也没了好气,故意如此说,就是暗笑宋玘书读得少,这可一下戳了宋玘的软肋。 “你少说这没用的!” 宋玘指着地上的纸鸢,气道:“这纸鸢,你作何解释?” 赵伊一故作镇定:“我又不是那看管纸鸢的宫人,你的纸鸢湿了与我何关?即便是郡主也不能用身份强扣人罪名!对吧?” 赵伊一目光看向四周,却没人应和。 “我强扣你罪名?” 宋玘气得几乎失了语调。 “方才那宫人走后,我看你,你急着跑什么?定是你心虚了!” 这会儿围的人越来越多,元小芫不想凑这热闹,便打算离开。 “谁心虚了?我、我……”赵伊一满脸通红,将目光瞥向别处,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把抓住了准备走人的元小芫,将她推向宋玘。 “我是看元小芫一见那宫女跪下,她就要跑,便过来替你问问!” “啊?” 元小芫错愕,她没想到赵伊一竟将锅甩给了自己。 宋玘当然不信,她和这个元小芫无冤无仇,话都没说过。 赵伊一继续鬼话:“郡主莫是忘了,蹴鞠赛前,你问伊一何人最美,伊一说是郡主,想必是被元小芫听到了,她心里不服,就将郡主的纸鸢弄湿,让郡主在众人面前出丑!” 有理有据,赵伊一自己都佩服自己,她像是自我说服那般,很快又补了一句:“一定是这样!” “呀,该不会真是 分卷阅读21 元小芫吧……” “亏我今日还夸她人美心善,没想到这般妒忌。” “蹴鞠赛前我听到郡主的确这么问来着……” “不会吧,我看元姑娘那么美……” “我看这越是美的,心里越毒也说不定……” 围观的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赵伊一满面得意,今日真是一箭双雕!她坐等着看二人的好戏。 “怎么……郡主的纸鸢湿了?” 元小芫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一副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样子。 众人立即将目光又落到地上褶皱的纸鸢上,打眼看根本看不出被水浸湿的样来。 除非蹲下细瞧,或者用手摸一下,这两样赵伊一都没做,那她怎么知道纸鸢被水浸过? 赵伊一脸上风云突变,她当然不能承认,还嘴硬道:“方才郡主与那宫人说的时候我听到了!” 宋玘阴着脸,冷声道:“我拿到手里才知道湿了,那宫女吓得根本不敢说出来,只是跪地求饶。” 赵伊一向后退了一步,声音明显比之前虚了一些:“那、那是郡主过来问我时说的,你忘了?你问我是不是我把你纸鸢弄湿了。” 宋玘红着眼上前一步,一字一句道:“我、没、说、过!” 这下周围人反应过来了,又开始纷纷说这是赵伊一所为。 见宋玘这般凶样,再想起之前耳闻宋玘是个练家子,赵伊一一下慌了神,两手在身前比划着:“你、你、你别过来!” “还说不是你!” 宋玘嚯的一下,右腿向后撤了一大步,左腿绷得笔直,整个身子沉了下去,一撩袖子,胳膊上力道十足,连手背上的青筋都依稀可见,这是要揍人啊。 “哇——” 众人连忙向后退了几步,将地方彻底腾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 见她这架势,赵伊一吓得连忙又退了几步,直到整个背贴着假山,退无可退时,喉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瞬间软了下来:“郡主莫生气,有话好好说……” “说!是不是你?”宋玘的声如磐石。 “是、是、是……我……”赵伊一颤如水波。 “就知道是你!” 宋玘气得鼻翼一张一翕,正要挥拳,却见赵伊一吓得掉起了泪来:“呜呜呜,我那是不小心,不小心……” 宋玘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直起身子拍了拍手。 “承认就好,这可是皇宫啊,我还能出手打你不成,只可惜有人吃软怕硬,最会背后耍阴,本郡主才不会为这般人动气,只是想看她自行暴露罢了。” 宋玘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元小芫。 她口中的软,正是说元小芫,硬便是她自己,背后耍阴的,自然就是赵伊一了。 众人已是心知肚明,不由佩服起宋玘,又同情起元小芫,还不忘厌恶赵伊一。 “都散了吧,这是南苑,姑娘还是放纸鸢吧,别光顾着叙旧谈天了!” 几个嬷嬷来得正是时候,想必也是躲在何处看了戏的,待戏演完,她们才来拉下大幕。 赵伊一拿帕子将泪抹掉,随后才手里不停地揉啊揪啊拽啊,很快就被她□□地不成行了…… 都怪元小芫,都怪她! 元小芫又给自己找了块儿空地,小穗瞧她嘴皮有些发干,去凉亭帮她取些花露过来。终于她把那条大鱼放上了青天,心里默念着对双亲的思念。 “呀!” 那纸鸢的线忽然断了,随着风飞去了院外,这纸鸢对她来说,是寒食节在宫中,唯一可以寄托思念之物,怎能丢失。 元小芫顾不得那么多,提起裙子就去追,光顾着看天,没顾着看脚下的路,也不知走了多远,眼看那鱼越飘越低,落入了一片叠石园中。 这叠石园像是个废了的地儿,几处石弯处都挂着蛛网,元小芫最是怕蛛蝥。 赶紧跑了过去,刚将纸鸢拾起,便听叠石的一处卡外,传来几声脚步。 “翰儿今日辛苦了,刚摔下时,我还以为我出手重了,真的是伤到你了。” “五哥说得哪里话,咱俩终归在场上是不妥的,你若帮了三哥得胜,那二哥的性子,定会惦恨你,可我又不想帮他,索性咱俩都下来得了。再说,我这身子骨硬着呢,只是这几日要装簸,颇有些麻烦。” 这后说话的是七皇子云翰的声音! 原来他们蹴鞠场上是在做戏! 想着陌生的声音,应是五皇子齐王的,就是那与她水面对望的男子。 “嗯,那就在屋中好生歇息几日,二哥方才可与你说什么了?” “还是拉拢我那些话,暗示你是受三哥指使,故意撞的我。” “让他们随意斗,你我不参与便可,只是……得继续辛苦你在……” 元小芫觉得肩头有些痒,斜眼一看,吓得险些叫出声来,一只核桃般大小的蛛蝥,正在她肩头爬着! 元小芫吓得 分卷阅读22 赶紧捂住了嘴,不断抖着肩,要将那骇人的蛀蝥甩下来。 与此同时,叠石那面齐王与云翰的声音戛然而止,莫非是被他们发现了? 第十一章 他们是走了,还是听到了她的响动? 元小芫轻手轻脚地向后退着,背后倏然出现一只手,掐着她的脖颈,将她紧紧按在了叠石上。 “谁派你来的?” 这手的主人声音低沉,透着寒意。 “我、我只是路过……” 元小芫如实说着,但很明显齐王不信,手中力道又大了几分,元小芫脖颈被压的生疼,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你是谁的人?” 齐王声音冷得吓人,元小芫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我、我是来寻纸鸢的……” “这里快至北苑,寻常女眷断不会来此地。” 齐王所言不假,元小芫心里叫屈,她光顾着追着纸鸢,也不知竟跑到了北苑,显然如实说,并不能叫齐王信服,干脆如此吧。 元小芫装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咬了咬牙道:“民女愿说实话,民女是来找七皇子的。” 一听到与七皇子有关,齐王明显顿了一下,扭头去看叠石那端一直没出面的云翰,云翰愣了愣,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疾步走来,齐王刚想拦他,他却摆了摆手。 “五哥,这丫头……我认识。” 他附在齐王耳边悄声了几句,元小芫没能听清,只知道齐王将按着她的那只手松开了。 “既然你已知道我们是谁,那便转过身来。” 齐王语气依旧冷,却不似方才那般阴。 元小芫缓缓转过身来,不敢抬头,只看到四只墨色金边的靴子,在地上杵着。 “你找七皇子作何?” 齐王眸子一暗,向前逼了一步。 元小芫长袖中的手紧紧攥了一攥,蹲下将方才掉在地上的纸鸢拾起。 “蹴鞠赛上,七皇子受伤,民女很是担忧,碰巧在南苑放纸鸢的时候,绳线断了,便想……” 元小芫刻意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柔弱。 “便想着,趁这个机会,出来寻寻七皇子。” 方才她是特地将纸鸢写有文字那面朝上,想着齐王若是看到七皇子的笔迹,应是能看出来她与七皇子的确相熟。 只是没想,齐王竟识不出七皇子的字迹,反而还以为元小芫别有用心。 “你的字是极好,不用特地捧给本王看?柳妃可知你如此行径,还是说,这是她的意思?” 本来不是何复杂之事,让齐王这几句一问,倒显得元小芫是受人指使,特意来接近他们的,元小芫当然听得出齐王话中之意,她不想因为自己无心之事,给柳妃惹上麻烦。虽然她不知这几个皇子之间有何争斗,但自古以来,为了争夺皇位,皇室中可是出了不少兄弟相杀,父子相残的事。 这趟浑水,她可蹚不得。 “这字是七……” “元姑娘,你不如说说,都听到了什么?” 云翰终于不在旁看戏了,不等元小芫将他说出,而是直接打断。 “好像是王爷在说什么辛苦了,民女刚来,就听了这么几个字,想来是王爷担心殿下的脚伤吧?”元小芫若有所思道。 “对对,正是如此。” 云翰赶紧附和。 “抬起头来。” 齐王才不是要看她样貌,而是要审视她的神情,元小芫心知肚明,仰起脸来,一双被泉水冲洗过的眸子中,没有一丝心虚,也没有一点异样。 “我再问一遍,你听到了什么?” 齐王目光如鹰,与元小芫四目相对。 元小芫波澜不惊,将先前的话,全部重复了一遍。 齐王还要说什么,却被云翰拉住道:“五哥,这边交给我吧,你也不宜在此多留。” 齐王微微蹙眉,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了几回,最终点了点头,临走时又望了眼元小芫。 齐王脚步声渐远,云翰与元小芫都悄然松了口气。 元小芫又立即将头垂下,云翰则颇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你……当真是来寻我?” 元小芫默默点头。 云翰抑制不住地兴奋道:“以后莫要这般莽撞,待我休息几日,空了就翻墙去寻你。” 元小芫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云翰面上笑容更深。 “以后与我无旁人时,就莫要低着头,一副受气似的模样。” 既然选了这出戏,元小芫自是得继续唱下去,她抬起眼装作不知地样子,关切道:“殿下脚伤如何了?” 虽知此处无人,云翰还是四处瞅了瞅,压着声来到元小芫跟前道:“之前不是让你别来么,就是怕我出丑被你看到,我那是装的,我脚才没事,能蹦能跳,能翻墙。” 尤 分卷阅读23 其是这最后三个字,云翰特意说得重了些。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说话时口中吹出得气,弄得元小芫耳朵一阵阵得痒,她连忙退了几步,将二人距离拉开,装作吃惊的样子。 “啊?没有伤到啊……那便好。” 云翰又跟上几步,将二人距离再次拉近。 “这是个秘密,你能替我保守么?” 元小芫自是点头应允。 云翰却挑眉道:“那这纸鸢上的字,你不是也应了我不说出去,怎刚才你要告诉我五哥?” “没有没有!”元小芫连忙摆手。 云翰冷着脸,元小芫有些心慌,只可惜身后是叠石,让她无法再退。 噗嗤一声,云翰终于憋不住,笑道:“逗你的,你呀,真是命好,来的还算是时候。” 说着,云翰那修长的手指在元小芫额头上戳了一下。 “记住,这里是皇宫,这次还好遇到的是我,也没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若是下次,恐怕没这么容易脱身了。” 这最后的几句话,云翰说得极为严肃。 子时的梆子已落,整个栾京像是睡着了一般,不见了那白日的喧嚣,只是从那无人漆黑的小巷,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叫声。 一个快如疾风般的黑影,从皇城的高墙上落下,随后纵身一跃,在栾京的瓦砾上一路奔走,听不到响动,也未京到皇城内外的一众守卫。 最终,这只黑影落入了一座高门当中,这高门上悬挂着三个大字:齐王府。 “柳妃与端妃一向交好,眼看云翰也快到出宫建府的年纪,柳妃膝下无子,免不了会打些主意。” 齐王一边翻看着兵法,一边道。 “属下之前打听到,元小芫与柳玉已有婚约,待出宫及笄后,便要成婚。” 那黑影单膝跪在齐王身侧。 “柳玉。”这人是总政寺少卿柳文的儿子,齐王将手中兵法合上,眯着眼轻揉着眉心,思忖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柳文不几日便要升任宗正寺卿,楚王与太子,定会拉拢他。” “上月柳家设宴,赵太傅带着孙女赴宴,楚王的人则未去,第二日,柳文还特地单独拜访了那几个。” 齐王不由叹道:“也是只老狐狸,不对,他是一只鳖。” 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鳖,所以齐王丝毫不敢小瞧这种装鳖之人,这种人谁也不敢得罪,谁也不去投靠,大福大喜轮不到他,但那灭天大事,也殃及不到他,瞧着碌碌无为,却能活得最久。 齐王起身,将案几上放着的玉扳指戴在了拇指处,冷冷道:“太子与楚王的争斗,怎少得了宗正寺,看来咱们得帮这老鳖一把。” “那柳妃那边……” “一个还未及笄的姑娘,眼下成不了大乱,本王只是怕她扰了云翰的心思……” 齐王搓着拇指上那玉扳指,脑中浮现出白日里那双干净透彻的眸子。 半晌后,齐王下令:“叫十去盯着。” 若是她安生出宫回府,便无事,要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那便莫要怪他。 …… 元小芫觉得皇宫是个神奇的地方,往年的这个时候,她在柳府根本不敢穿此等锦衣,只着浣纱都会觉得浑身黏腻,祖母说最多不到十日,她们便可回府,一想到回府办及笄之礼,还有和表哥的亲事,元小芫莫名心里慌乱起来。 “姑娘,娘娘叫您去御花园喝冰粥。” 一个清脆的声音将元小芫思绪打断,是柳妃跟前的小宫女来传话了。 这冰,在寻常人家是难得一见的,即便是柳府这样的官宦,也称得上的奢侈之物,整个夏日她顶破天也只食过两次。 御花园离钟乐宫,约莫一刻钟的路,小穗本还想挑着树荫的地方引,却又怕耽误了工夫,便也顾不得那么多。 到底是年岁小,心心念念着那一口冰吃,明明额上已是出了层细汗,她也依旧面容欢喜。 来到御花园,远远便能瞧见一个四角凉亭,这亭子一面环湖,一面繁花紧蹙,是个通透凉爽的避暑好地儿。 只是…… 那亭子周边围了许多人,元小芫看不清他们的神色,却依稀感受到一股紧张的氛围。 这时,几个看穿着应是带品级的宫人,低着头步伐匆匆地从元小芫面前跑了过去。 “小穗,我瞧着那便好像出了事,咱们是不是应该回避?” 小穗有些犹豫:“娘娘传见,若是不去,也是不合规矩的呀……” 小穗说的不错,但很明显那边出了大事,她不知死活还要过去,万一迁怒于她,可如何是好,走也不是,去也不是,想来想去,二人便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处等着。 咣当一声,一个玉盏砸从亭中飞了出来,摔成粉碎。凉亭内外皆是伏地叩首。 “陛下息怒!” “息怒?” 老皇帝扶桌而立,面上的胡子气得发抖,他身旁跪着的老太监立即起身准备 分卷阅读24 去搀。 “不用扶朕。” 这一摆手,老太监又忙不迭跪了回去。 “陛下。” 柳妃起身,没有上前,而是娇娇地唤了一声,她才不会蠢得叫陛下注意龙体。 如今老皇帝身子每况愈下,身边人说多了,劝多了,他便觉得那些人是在暗指他身子不好,嘴上劝着,心里盼着他早死。 那柔声飘进耳中,老皇帝虽没有看她,却是长长出了口气。 “你,起来。” 他声音也不似方才那般恼怒,却低沉得吓人,就像大冷天站在雪地里含着冰一般。 第十二章 申时的日头晒得人头皮发皱。 亭外跪着的宫人,一水儿的湿了后背。 几个刚到的宫人中,打头那个,颤颤巍巍地直起身子。 “这是什么湖?”老皇帝脸颊上横肉微抽。 “回陛下,是、是太平湖。”宫人如实答着。 “错了,”老皇帝捋了捋胡须,斜了眼身旁跪着的老太监:“满福,给朕掌他的嘴。” 老太监应声起来,不等那宫人开口求饶,便一巴掌甩到了他脸上,别看这太监岁数瞧着比陛下还大,脸上都凹了个窝,但这胳膊上的劲儿,那是绝不含糊,只听不过三两声,那宫人便满脸是血。 老皇帝气得一掌拍在了红柱上:“朕告诉你,这湖啊,叫死鱼湖!咳咳……” 最后这句说得太过用力,整个人都咳了起来,柳妃连忙上前。 皇上的秉性,她最是知道,她不劝,只是陪着,帮忙端个茶,轻轻拍个背,娇滴滴地故作害怕,那皇上瞧着她这样,心里一软,也就能稍稍控制点情绪。 “那边好像在说什么鱼,还有湖水之类的。” 小穗伸着脑袋,老半天才听到这么一句。 鱼?元小芫不由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湖。 “姑娘,你干什么去?” 小穗见元小芫提着裙子向池边走去,忙从后跟着,生怕出了意外。 还未到湖边,元小芫就已经闻到了一股腥臭味,夏日湖水总会有些浑浊,入秋便会清澈许多,只是这湖不仅浑浊,还飘着一堆死鱼。 怪不得亭那边动静如此大,想来哪个主子瞧见这般景象都会不悦。 弄清楚了事情的缘由,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元小芫便向亭子走去。 “回陛下,这太平……不不,死、死鱼湖,现今正在治理。” “正在治理?所以说是朕出现的不是时候,倒不是你们的责任嗯?” 柳妃帮皇上捋着胸口,皇上明显不比方才那般震怒,但这气还在。 负责这片湖的内监赶紧磕了个响头:“奴才不敢,只是这快要入伏,湖水皆会如此……望陛下……” 皇上推开柳妃那双纤纤细手,探出那圆滚滚的身子,用胳膊肘压着大腿,许是憋的有点难受,他又将自己满肚子的肥肉向另一只腿上挪了挪。 “别以为朕不知,你们是当朕身子不适,不会大热天出行宫来御花园赏湖,故而这太平湖你们就不当回事了,若是朕日日来赏,汝等敢让这一片死鱼飘到朕眼里?” “陛下息怒!” 元小芫刚一踏入这通往凉亭的石子路,便被众人齐呼的声音吓得不敢再抬步。 原来那亭子中,不光是有柳妃,还有当今圣上! “那又是何人?”老皇帝眯着眼,打量着不远处立着的那两个人。 柳妃抬眼一看,冲她们招了招手道:“这是臣妾的表侄女,先前同陛下说过,她家世代为医,有着不错的针推手艺,这次她进宫来就是替臣妾做针推的。” “嗯。”老皇帝嘴上应了一声,实际他对这事一点印象也没了,这不是何要紧事,想不起也罢。 等等,针推? “杺儿可是身子有何不适?” 老皇帝捧着柳妃那张美艳的面容,满眼都是心疼。 柳妃媚眼生波,倚在老皇帝肩头撒娇道:“先前是外热内寒,这针推将寒气驱散,自然是好了。” “嗯,身子的事可马虎不得……” 老皇帝话未说完,柳妃那透着桃花香的玉指便压在了他双唇之上。 “陛下……臣妾的身子是好了呢,若是您不信,今夜去钟乐宫,替臣妾好生检查一番……” 柳妃越说声越小,口中的幽兰香气直往老皇帝脖子那堆肉的缝隙里钻。 老皇帝满脸的横肉都透着暧昧,伸手在柳妃的腿上轻轻拍了几下,柳妃则含羞带臊的将腿移开,抬眼瞅了瞅亭下。 老皇帝轻咳了一声,看到元小芫已伏地叩首。 “民女元小芫叩见陛下,祝陛下万年安康。” 元小芫趴在地上,余光扫见身侧不远处那满脸是血,晕倒在地上的宫人,胃里忽然一阵翻滚,想到殿前不得失礼,生生将喉中那股泛 分卷阅读25 酸的气又咽了回去。 “嗯,起来说话。” 老皇帝方才与柳妃一来二回这么一聊,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元小芫一起来,立即向两旁退了几步,不敢再看那滩血色。 老皇帝道:“你小小年纪,那针推的本事很是了得,说吧,想要何赏赐?” 元小芫不由蹙了蹙眉,这推针的功劳应是祖母的,怎皇上会以为是她呢? 元小芫抬起眼想看向柳妃,柳妃则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这意思是让她认下来么? 元小芫不敢欺瞒,也怕忤逆柳妃的意思,暗忖了一会儿,恭敬道:“回陛下,您爱民如子,不辞劳累,民女与祖母尽绵薄之力帮柳妃娘娘,那便是帮您,这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怎还敢求赏。” 老皇帝冷哼一声,这可把元小芫吓坏了,莫不是说错了什么? 正在想着该如何弥补,老皇帝摇摇晃晃起身,指着地上跪着的众人,气道:“好一个帮柳妃便是帮朕,瞧瞧,这么小的姑娘,做了事都不求赏,你们呢?吃着皇粮不做事,还把朕的鱼都给养死了,朕说你们怎么不淹死在这湖里?” 亭外这些人,早已在日头下晒得像蔫了的茄子,猛然听到这“淹死”二字,瞬间醒了神,齐刷刷磕了个响头。 “陛下开恩啊!陛下开恩啊!” 头排的一个老嬷嬷,向前膝行几步,哀求道:“陛下!往年一入伏,这湖水太过闷热,奴才们会提前将鱼儿打捞出来,放入缸中饲养,待入秋,才会将它们放回湖中,年年皆是如此,很少出岔子,只是今年不知何故,奴才们还未来及打捞,这鱼便都……许是天热得快了……奴才们实在是无心之过!还望陛下开恩啊!” 这嬷嬷说得不错,那些鱼细看,并不全像是因湖水温度过高而死。 论到养鱼,元小芫也是颇有心得的,便下意识点了点头,喉中轻“嗯”了一声。 她声虽不大,但四周过于安静,足以传到亭内。 待反应过来时,老皇帝已经向她这边走来。 元小芫倒吸一口冷气,正要下跪,一双肉乎乎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懂养鱼?” 老皇帝语气不平也不厉,让元小芫琢磨不透,她不敢抬眼看,思忖了一会儿,也未见柳妃替她解围,只好点了点头,屈腿称是。 “看来你不止会行医治人,还会治鱼,那这太平湖交由你办,十日后,朕要一个结果,若是成,两次的赏一并给你,若是不成……” 柳妃连忙起身,轻唤:“陛下……” 老皇帝顿了一下:“那便功过相抵,”接着转身冲地上跪着地道:“你们,到时投湖吧。” 这是元小芫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老皇帝,上次寒食节的蹴鞠赛,她只是远远看到那至高位上的一个轮廓。 这次看的真切,也看得心惊肉跳。 本来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如刚进宫时那位方嬷嬷说的“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如今陛下给了她差事,那一众十多人的性命,便是与她有关。 她定不能出错。 待老皇帝与柳妃走后,那哀求的嬷嬷起身过来,给她行了一礼。 这宫中人人都几副面孔,柳妃如此,陛下如此,这几位宫人也皆是如此。 “奴才给姑娘行礼,也不知姑娘是真懂,还是陛下面前成口舌之快。” “我……” 不等元小芫说话,她板着脸又道:“姑娘自有贵人庇护,奴才们福薄命薄,却也不是儿戏,还望姑娘歇着便好,有事奴才们做,不敢劳烦您。” 这言下之意很明确,就是不信任元小芫,希望她别添乱。 “可是嬷嬷,那湖中鱼儿死的颇有些蹊跷,相信你也知晓,待我们查明,禀明圣上……” 一个小毛丫头懂什么,嬷嬷再次将她打断:“姑娘莫是忘了,陛下要的是‘治理’,不是所谓的查明真相。” 元小芫知道多说无用,没在与她争辩。 回去的时候,她叫小穗聪湖里捞了几条死鱼带着。 接下来的几日,元小芫一早用过膳,就匆匆忙忙赶来太平湖。 那些宫人有的捞鱼除草,有的用竹筒将那湖地沉沙淤泥抽走…… 元小芫知道能在御花园当差的,定是懂得养鱼之道的,看着湖水日渐清澈,她也暗暗松了口气。 几次她想乘船打打下手,那些宫人拼命摆手,一副她要添乱的模样,元小芫也只好作罢,继续在亭里当个看客。 直到第八日,宫人将新来的鱼儿放入了湖中,不过两个时辰,明显有一部分开始翻白肚,这下众人急坏了。 是时候了,元小芫忙唤众人将鱼又捞了上来,她叫小穗拿出一盒白色粉末,来到管事嬷嬷面前。 “这是明矾粉,撒进去后,再过两日才可下鱼。” 那岂不是到了最后一日,嬷嬷没有出声,看着元小芫的眼神中满是质疑。 “嬷嬷就当 分卷阅读26 是我想要赏。”元小芫用手沾了点粉末,当着嬷嬷的面服下,证明这绝非是毒。 “知道嬷嬷不信,所以我前几日一直没将此物拿出,便是等着不得不用时再出手。我已做到如此,嬷嬷纵是不信,如今也得试试了。” “试试吧嬷嬷!” “嬷嬷只剩两日了……” “兴许能成!” …… 几个宫人也是心急,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者,有一个看嬷嬷迟迟不点头,实在忍不住,扬声道:“陛下当日亲口说让元姑娘治理!” 他话音一落,其他人纷纷应和。 “你们若是都愿意,那我也便没意见了。”嬷嬷从元小芫手中将粉末接过,递给身后几个宫人,随后又叮嘱了一翻,转过身来时,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元小芫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忍不住又多看她了几眼。 “你当我真不愿意?” 知道有道不解的目光在看着自己,嬷嬷轻叹了一声。 “这关乎这数十人的性命,奴才信姑娘,得叫他们也信,这事才可做。” 是啊,这样不管成也罢,败也罢,他们至少是心服口服的,也怨不得做主的人。 第九日,湖水看起来又清亮了不少。 元小芫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将一只小鱼放了进去。 “你挺厉害啊,进宫才多久,就得了件差事。”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七皇子云翰。 元小芫转过身来,正要行礼,却不慎脚下一滑,整个人失了重心向后仰去,眼看便要掉入湖中,一双有力的胳膊将她横腰揽住。 云翰笑道:“想与我戏水也挑个干净点的地儿啊!” 元小芫慌忙将他推开,却不想太过用力,这下两人一道掉入了湖中! …… 元小芫不通水性,云翰却是个水性高手,没让她呛上两口水,便被救回了岸上。 “所幸是个好天,你我在此晒上一个来时辰,应就能见人了。” 云翰将外衣搭在课歪脖子树上,脱下靴子,将里面的水倒在了地上。 “你、你别转过来……” 身后浑身湿透的元小芫不敢褪去外裙,不知所措的蹲在地上将自己紧紧抱住。 “刚才……救你的时候……我其实已经都……” 听到身后隐约传来抽泣声,云翰心里莫名揪了一下,急忙道:“没没没,我什么都没看到,光顾着抱你向上爬了。” 抱……悄悄的抽泣变成了高声的呜咽。 “别哭了,你一哭我心里就慌得难受,我堂堂一皇子,被你推湖里,我还没哭呢,你哭什么……” “殿、殿下恕罪……呜呜呜……” “呀!你真是要急死我了……你再哭,我就喊人过来了啊!” 猛抽了两下后,身后便再也没听见哭声了。 第十三章 正午的日光照的人睁不开眼,元小芫拧着自己的外衣,不停左顾右盼,生怕被哪个宫人瞧见此时身着单薄浑身湿淋的她。 更怕瞧见离她不远,嘴里叼着根稻草,正在闭目养神的七皇子云翰。 “七殿下……若不然您去别处晒吧……” 元小芫实在忍不住道。 “嗯?”云翰蹭的一下睁开眼坐了起来:“你这个女人,我救了你,你还赶我走,湖那头都是宫人,我这副样子过去,岂不叫人耻笑。” “要不是你,我也掉不下去……” 元小芫嘟囔了一句,见云翰急得想回头,连忙道:“不是民女赶殿下,而是待会儿那婢女小穗可能就寻来了,到时候……咱们这样……不是、不是叫人误会,民女是为了殿下的名声着想。” “名声……你是担心自己的名节吧……” 云翰此时是何表情,元小芫完全看不到,只能看到他背挺得笔直,不似方才那样庸散。 “你莫要担心这个,小淘子在那必经的小路上侯着,没我吩咐,他不敢擅离职守,旁人也过不来。” 云翰沉吟了片刻,又开口道:“你若是觉得……今日受了委屈,我会想办法的。” “民女不是委屈,是觉得……”元小芫停下手里动作:“是觉得不妥,毕竟男女有别。” “我知道,所以我说,我会想办法,今日的委屈不会白白让你受,我这会儿在此,还能护你周全,若我带着我的随从离开,你一人在此,被人看瞧见你浑身湿透,恐怕更不妥当吧?” 云翰说得在理,可元小芫怎么听都觉不大对劲儿,尤其是那句“会想办法”。 她怕云翰误会,也怕两人含含糊糊越说越不清楚,索性直接将话挑明了:“殿下您怎么就不明白民女的意思,民女不用您想办法,只是望您日后莫要来寻民女。” 云翰听了先是一愣,随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敢情你以为我是特地寻 分卷阅读27 你?” 云翰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笑道:“父皇在太平湖大发雷霆的事,后宫谁人不知,限期十日治理,眼看明日便到,我只是心生好奇来瞧瞧罢了。” “那你,”元小芫心底不信:“这么说,只是碰巧遇到我?” 云翰抻了抻身子,将腿也搭在树上,颇为不屑地嗯了一声。 那总不能翻墙去她院子,也是碰巧吧? 元小芫没有问,既然殿下的意思是她自作多情,那如此更是好,以后他们就别往来了,省得再生事端。 元小芫抖了抖衣服,来到老槐树的另一端,将湿透的外衣搭在上面。 半晌二人皆是无语,云翰心里有些急,想看看此时元小芫的表情,但又不知她衣着可否得体,偷窥的事吧,他又做不出来。 “诶呦!” 树这端忽然传来云翰夸张的一声叫唤。 “我闪到腿了!疼、疼、疼!” “你,你方才腿翘那么高作甚?” 元小芫不由低声埋怨了一句。 “蹴鞠赛上我脚腕受伤你忘了?刚才又下湖捞你,你以为不费劲儿么?我不得抻一下,舒舒筋骨!哎哎……” 听云翰说话的语气,不仅痛苦,还透露着辛酸。 “你那蹴鞠赛时,脚伤明明……”是假装的! 元小芫忽然停住,好险,差点将那日在叠石园里听到的暴露出来,她立即换了语气道:“殿下的脚伤,明明看起来已经好了,方才看您又蹦又跳舒展身子,已是瞧不出带伤的。” “哎?你刚才偷看我来着?” 云翰这句话,差点让元小芫没站稳。 “谁、谁偷看你了?我那是怕我在晾衣服的时候,你转过身来……” 话音刚落,元小芫赶紧捂住了嘴,她这番话,分明是在质疑七皇子的品行。 果然,七皇子听了倏地一下严肃起来:“我七皇子的品行,是数一数二的好,你这话要是传了出去,我是可以定你罪的!” “民女恐是落水导致神志有些恍惚,说了句胡话,还望殿下宽恕。” “罢了,我知道,你定是贪图我美色,所以忍不住窥我两眼。” 云翰把自己都说笑了,强忍着不笑出声来,屏着气听这边元小芫的反应。 忍,元小芫,你一定得忍住! 长出了一口气后,元小芫拿起树枝上不再滴水的外衣,边穿边语气恭敬道:“回殿下,时候不早了,民女该回去了。” “诶!”云翰连忙道:“那我怎么办?我的腿和脚都不舒服,现在一动就难受,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撇下吧?” 没有回应,只是听到树那端穿衣的声音。 云翰急道:“你别走啊!你要是这会儿出去,定会碰到小淘子,我给你说啊,那小淘子可是我母妃的人,他定会把你我浑身湿透的事,说给我母妃,我母妃的嘴那可是把不住门的,你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不出三日,不对,顶多两日,整个后宫会把这事儿传遍的!” 云翰大气都不敢再喘,趴在树干上仔细听着,那边显然停了动作,隐隐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云翰轻扯了扯嘴角:“你先过来把我扶起来,待我腿不疼了,我先带着小淘子走,到时候你就可以离开了,怎么样?” 又是一声叹息,终于开口:“殿下衣衫可否整齐,民女怕冒犯。” 云翰激动地一把将衣服从树枝上揪了下来,忙往身上套:“整齐、整齐,你过来吧。” 脚步声刚响起,倏然又停。 “要不民女先躲在那边草垛里,殿下唤小淘子过来扶您,待您走了,民女再出来?” “他笨手笨脚的,扶我起来也走不了道,你不是懂医术么,过来帮我揉两下不就好了?” “揉?” 这下元小芫更不想过去了。 脚步声渐远,看来这丫头铁了心不愿意过来,云翰决定使出杀手锏,且越说声越大:“我救了你多少次?你有没有良心,你口口声声男女有别,你落水的时候,你倒是把我推开啊,你抱得比谁都紧,上了岸你都不撒手,我明日就去找柳妃娘娘评理……” “好了!我帮你揉!” 元小芫突然面无表情的冒了出来,云翰先是一惊,随后赶紧蹙起眉头揉着自己的脚腕。 “殿下到底是哪儿不舒服,是脚还是腿?” “诶呦呦……是脚!” “那民女无法子了,这是多日前的旧伤……” “啊呀!这腿也疼,动都动不了!” “……” “你愣着干嘛啊,扶我起来啊!” “嗯。” 元小芫冷冷地应了一声,隔着自己的长袖,去扶云翰,刚一碰到他,他便疼得龇牙咧嘴。 到底是有副好皮囊,五官都拧成般模样了,还瞧不出一丝丑来,竟能让人莫名心疼。 云翰刚刚站起来,元小芫立刻将手收回。 分卷阅读28 “诶诶诶——” 云翰小腿一软,重心不稳,整个人歪在了元小芫怀中,元小芫受不住他,后背重重地向树干砸去。 元小芫吓得紧紧闭上了双眸…… 岂料她没等到想象中的疼痛,倒是等来一张温热的大手,扶在她腰后! 元小芫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缓缓抬起眼皮…… 老天! 两人此时距离近的连鼻尖都要挨上了! 元小芫的脸,瞬间涨红,滚烫。 “没受伤吧?” 云翰面露关切,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元小芫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仓皇地去推云翰,却发现他如一尊石像般,纹丝不动。 “殿下、殿下快起来!” 元小芫急得快要哭了。 第十四章 云翰一手扶在元小芫腰间,一手撑在老槐树的树干上,仿佛用了很大劲儿,他才稍稍拉开了一些与元小芫的距离。 “我说我腿抽筋了,你还偏不信,若不是我扶住你,你后背定会磕得紫青。我又帮你一次,你得记好了,他日都是要还回来的。” 云翰煞有其事的说道。 元小芫别开目光,咬住下唇,铆足了劲儿去推云翰,云翰依旧不动,还一脸痛苦:“诶!你急什么啊,我腿动不得,不然我才不愿意离你如此近,要不是怕人误会,我早就喊小淘子来扶我了……要不我还是把他喊来吧。” 说着云翰故意清了清嗓子,刚一张开嘴,还未出声,就听怀中之人抽泣起来。 从小到大,即便是那已有婚约的柳玉表哥,元小芫也未曾与他有过肌肤之亲,这七皇子是什么妖魔,为何总能遇见他,就好像是上辈子欠他的一样。 她明明已经百般忍耐,从不得罪他,为何他还要来为难她? 元小芫越想越委屈,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断下落。 看她哭得如此伤心,云翰收起玩笑的神情,忽道:“我喜欢你。” “啊?” 元小芫恍惚了一下,她该不是听错了吧,强憋了口气,控制自己不再抽抽搭搭。 那双被泪水冲洗过的眸子,呆呆地望着云翰。 “我说,我喜欢你。” 云翰说完后,倏然将脸转向别处,脸颊上蹦出两朵红云。 元小芫眨巴眨巴眼,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揪着袖口,怎么忽然间,心跳得如此慌乱 ,就像胸口内藏了一只小兔,拼了命要逃出来似的。 元小芫用指甲用力戳了一下手指,这是她这些年的习惯,无论发生什么,她绝不允许自己慌乱,因为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可是肉体上的疼痛,不但没有让她冷静,反而随着云翰拉近距离,而更加迷乱…… 其实这也怪不得她,从她懂事以来,这是第一次,被男子直言喜欢。 她虽说在为人处世上,心智比起同龄女子要成熟些,可男女间的情爱,她是一点都不通。 早前祖母倒是与她说过一些,可左右围绕的都是日后要与表哥成家之事…… 呼—— 云翰朝正在出神的元小芫出了口气。 元小芫的思绪一下被揪了回来。 她不敢抬眼看他,心底暗忖着,这七皇子口中的“喜欢”,是哪种意思呢? 是祖母姑母那种? 元小芫悄悄抬起眼皮,云翰的脸蛋已经红得赛过粥中的蜜枣。 那该不会真是……男女之情吧? 想到这儿,元小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开始发颤起来:“殿下是不是也说胡话了……您、您是皇子,尊贵之躯,民女何德何能……” 云翰脸色越来越沉,元小芫声音也越来越小。 “两情相悦不正好,管那些虚头巴脑的作何?”云翰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看着元小芫:“该不是……你不喜欢我?或者你有喜欢之人?” 喜欢之人…… 元小芫脑子里蹦出那个温润如玉的人来,那是她未来的夫君,自然应是她喜欢之人,一定是这样,想到这儿,元小芫倒没那么慌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随后缓缓呼出:“民女不敢欺瞒殿下,民女早已有了婚约,故而不便与其他男子……” “那你、那你为何还来招惹我?” 云翰顿时眼眶一红,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脸怨气。 “啊?我没有啊……” “还说没有?你当着五哥的面,说担心我,只身一人不顾宫中礼法,跑去北苑寻我,害我感动半天,原来你心里还藏着别人?” 云翰说着,抬起袖子抹泪。 元小芫也没看到他到底有没有掉泪,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一看到没有那只胳膊挡道,赶紧就要跑。 “别想跑!你今日不给我个交待,就休想离开。” 云翰一把揪住元小芫 分卷阅读29 的衣裙,她像个小鸡崽子一般,又被拎了回来。 什么交待不交待的,元小芫心里一急,脱口而出:“我那日才不是寻你,我是去捡纸鸢!碰巧……” 云翰落下衣袖,那张细长的眼睛中露出一抹狡黠:“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我五哥可不是好糊弄的,若是那日他知道你不是来寻我……” 云翰没在说下去,元小芫已是想起齐王那双如鹰般的眸子,还有冰冷至极的面容,心里不自觉生出寒意。 “民女说错了,民女是寻七殿下的,七殿下给民女赠字,民女心怀感激……”元小芫忽地眸子一亮:“对!民女是感激殿下,所以想去表示关心一下,并无其他意思!” “所以你承认你关心我?” 云翰挑起眉毛,又将脸靠近了一些。 元小芫一边用力推他,一边急道:“朋友之间尚且不能关心一二么?” 朋友? 云翰一把抓住元小芫抵在自己胸前冰凉的小手,元小芫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连忙要将手抽回。 云翰笑着将手松开:“朋友便朋友吧!” 元小芫先是一愣,随后长长出了口气,只是这气还未吐完,云翰又语不惊人死不休了。 “你说,你也喜欢我!” 云翰满是期待。 元小芫觉得自己快要神经了,若他不是皇子,若这里不是皇宫,她早就拔下发簪刺死这个登徒子了! 云翰见她眼神不对,眯着眼道:“你该不是在心里骂我吧?为何还不说?” 云翰没想错,就这会儿工夫,元小芫已经在心里将他数落了七八遍了,这云翰哪里像个皇子,分明就是个泼皮。 竟还让她说出那样不知羞的话,明显又要套路她!她不说,打死都不说! 干脆哭吧…… “呜呜呜……” 元小芫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尽了委屈。 云翰赶紧掏出一张帕子帮她抹泪,心疼道:“你哭什么,就算骂我,我也不会治你罪,怪我了怪我了,这宫里待得我日日烦闷,好不容易遇到个有趣之人,禁不住就像与你逗逗趣……” 这逗着逗着,发现只要闲来无事,脑中便想起那张恬静灵动的小脸。 叠石园那次,五哥逼问她时,他竟莫名的紧张,生怕五哥伤了她。 今日一听说殿下命她治理太平湖,便一路飞奔过来寻她。 见她落水更是心惊肉跳…… 他发现自己从未如此紧张过一个人,这种感觉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故而他觉得,他是真的喜欢她,喜欢这个貌美却瞧起来笨笨的女子。 “民女……呜呜呜……说、说不出……呜呜呜……” 元小芫哭着说话断断续续,云翰无奈叹了一声。 “那便不说了,是我为难你了,女孩子家哪里能轻易说出这个来。” 这就对了,元小芫等的就是这句,她点了点头,哭声渐弱。 谁知云翰后面又补了一句:“你心里有我便可,不必说出来。” 元小芫哭声顿住,失神的眸子,望了眼正在小心翼翼替她拭泪的云翰。 这七皇子脑袋里到底装着什么…… 见她不哭了,云翰将帕子塞进元小芫手里,说这帕子上都是她的泪,待洗净了再还回来,说完后又想了想道:“我这帕子可是上好的苏地蚕丝,你要不还了怎么办,把你的帕子拿来做抵押!” 元小芫现在只盼着赶紧离开此地,想也没想,就把自己的绢帕递给了他。 二人折腾这老半天,衣裳早就干了。 云翰又与元小芫叮嘱了几句,这才准备离开,刚走两步便听身后元小芫叫他。 “殿下,您的衣衫未整……” 云翰转过身来,看到元小芫指了指树枝上挂着的束带,忍不住拍了拍脑门。 “这束带若是不系,我便成全宫的笑话了!” 云翰冲她招了招手,元小芫双手将束带捧来。 “给我系上,这玩意儿我从后不好系。” 往日这腰间的束带,都是小淘子帮他系的。 云翰将外衫脱掉,张开双臂,腰板挺得笔直。 元小芫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来到云翰身后。 忽然,她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被一抹似曾相识的翠色所吸引。 云翰腰侧挂的那块儿翠色玉牌,好生眼熟…… 她记起来了! 那荒野里斩杀马车夫,救她性命的男子,腰间戴着的那块玉佩,与云翰身上的这块,几乎一样! 难道……是他? 第十五章 “怎么,这么快就舍不得我了?” 云翰的声音打断了元小芫的思路。 “殿下……” 元小芫一时不知该不该开口去问,想到那日送她和祖母来宫的男子,可是万分叮嘱 分卷阅读30 过,那事往后不可再提。 “我胳膊都酸了,你倒是帮我系呀,大不了系完了,我再陪你一会儿。” 元小芫从玉佩上收回目光,一面帮他系着束带,一面试探性地问道:“殿下腰间这块玉佩,一看便不同寻常。” 云翰得意地挑了挑眉:“这可是能驱魔辟邪的万年古玉,你莫要打它主意,倒不是我小气,因这是我母妃给的,若是没见我戴着,她该发脾气了。” 怕云翰误会,元小芫说只是看这玉颇为独特,随口问下,断不敢打主意。 云翰整好衣衫转过身来,扬手就在元小芫鼻子上刮了一下:“那肯定了,要是人手一块儿,我才不稀罕戴呢!” 说完便扬长而去,留下元小芫愣在原地…… 直到一刻钟后,看到小穗寻来,元小芫才想起今日来此地的目的,赶忙又跑向湖边,只是那条小鱼早就游没了踪影。 “姑娘,您忙活这么半天,怎鱼都不见了,明天可怎么办啊……”小穗眉头紧蹙,从地上捡了根树枝,着急地在湖里搅了几下。 前几日鱼一入水,便翻了白肚,今日她的那条小鱼能游走,说明这太平湖真的是太平了。 元小芫没有与小穗过多解释,只是告诉她放宽心,许是与七皇子周旋累了,回宫的路上她一言未发,小穗倒是说了许多,大都是下午在湖的另一侧,宫人们都做了些什么,说了何话…… 回到钟乐宫时,门口多了几个生面孔的宫人。 小穗与门口侍卫点头示意了一下,赶紧带着元小芫绕去了偏门。 这是陛下来了,这几日他时常来钟乐宫与柳妃一道用膳,有时便直接歇在了这边。 夜里,红木桌上的烛灯有节奏的跳跃着,元小芫正帮祖母捏着肩,门外传来了几下叩门声。 “元姑娘可睡下了?” “还没。” 听声音是柳妃跟前伺候的嬷嬷,元小芫与祖母对视一眼,这么晚寻她,不知是何要紧的事。 元小芫有些不安地将门打开,本是要请她进屋,嬷嬷却摆了摆手。 “陛下与娘娘歇下了,老奴才得空过来替娘娘传个话。” 说到这儿,嬷嬷探了探头,看了眼歪在榻上,阖着眼假寐的严氏,随后将元小芫拉出屋外,压低声道:“明日陛下问话,切记,只言该言之话。” 元小芫微微一怔:“嬷嬷是指?” “娘娘说姑娘是聪明的,定能懂她的意思。” 丢下这句话,不等元小芫多问,嬷嬷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屋里,严氏睁开眼坐了起来。 “可是明日太平湖的事?” 元小芫点了点头:“祖母每日在前殿忙着,小芫不想拿这些事来烦您,太平湖的事应无大碍了。” 元小芫脱下鞋子,盘着腿坐在严氏身旁,严氏温热的手掌在她膝盖上破有深意地拍了几下。 “养鱼的事你在行,我心里清楚,所以没有多问,只是……这深夜她突然寻你,我这心里突突地……” “有个猜想,孙女一直没敢和旁人说……” 元小芫下意识又望了望紧闭着的门窗,这才低声道:“那太平湖有人给里面下了药。” 严氏满是皱纹的眼角顿时抽了一下,须臾后,一把将元小芫的手握在掌中:“这事万不可说。” 元小芫被祖母这般反应吓到了,连忙点头。 元小芫觉得祖母是知道了什么,但是不愿意说出来,她也不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心底知道祖母不会害自己,便也不多问了。 只是这一夜过得尤其漫长。 一阖上眼,脑子不由自主地想起许多事来,想得最多的,还是那玉佩之事。 元小芫怎么也无法将云翰,与那日出手狠辣的救命恩人联系到一起。 莫非物有相似,她认错人了? 还是说……这个七皇子并非表面上如此简单? 这个念头迅速在元小芫心里生根发芽。 她猛然又想起,七皇子当日在纸鸢上写得一手令人惊艳的好字,可这样的字迹,身为他兄长的齐王,却识不出。 旁人或许不知,可元小芫是偷听过他们谈话的。 这二人的关系,在众多皇子中,应是最亲密的,齐王没有理由不认识啊……除非,这是七皇子刻意隐瞒! 那他为何要隐瞒呢…… 想着想着,元小芫终还是睡了过去,再次睁开眼时,已是天明。 许是一连数日炎热,快要变天的缘故,鱼儿们争着抢着用唇点着湖面,燕子也将身子压得极低。 正如元小芫所说,这太平湖,真的太平了。 众人皆是松了口气,看元小芫的眼神里都带着感激之情。 “知道陛下来此,连鸟儿都俯下身子给您拜安!” 老皇帝身边的太监极会拍须溜马,把陛下哄得笑容不断。 瞧着他心情好,给元小芫的赏赐更不会差 分卷阅读31 ,本以为会是些金银,没想到老皇帝大手一挥,直接将她封了五品宜人。 这可是敕命的封赏,元小芫在震惊中,不忘将礼数做全,老皇帝看了更是高兴。 …… 钟乐宫,柳妃未施粉黛,软软地靠在贵妃榻上,有气无力地翻了翻茶盖。 这几日的云雨之欢,可将她累坏了,如今连句话都懒得说。 见门被推开,只一个眼神,嬷嬷便端了凳子过去。 “谢娘娘,”严氏坐下后,从红木箱里取出一个白色小瓶:“一日一次即可。” 柳妃点了点头,倒出一粒当场服下。接着摆了摆手,像是要再躺会儿。 严氏起身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上前了一步,俯下身道:“月底便是小芫及笄之日……” 柳妃挥退了身旁的嬷嬷,斜着眼望她:“本宫向来说到做的,元小芫如今做了五品宜人,是还不满意么?” 严氏当即跪下:“天大的恩赐,祖孙俩万分感激。娘娘如今身体安好,此番筹划,定能怀上龙嗣,只是……” 只是这怀上龙嗣后,最快也得一月之久才可看出。 这点柳妃清楚,所以不到查出孕像,她是不会放他们离开的。 良久后,她叹了一声,起身去扶严氏:“严姨应懂我的难处,越是这个时候我越得小心谨慎,小芫已是敕命之身,谅我那哥哥也不敢悔婚,不过多几日罢了……到时小芫的嫁妆,我来出。” 柳妃这几句话,说的严氏哑口无言,再多说下去,倒是她不识抬举了。 知道要错过及笄之礼,元小芫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本打算在那日,戴上母亲留下的发簪,只可惜那发簪如今还在柳府,此次进宫根本没有带着,谁能想到,她会在宫里待这么久。 元小芫将手中的茶拿起放下了数次,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祖母,娘娘只是身子疲乏罢了,为何要针推三月之久?” “祖母这几日可用了针?” 元小芫摇头。 “可用了油?” 元小芫还是摇头。 严氏没在言语,自顾自弄着桌上的药粉。 元小芫疑惑地拿起一个小瓶,凑到鼻子下面,轻轻嗅了嗅,这是黄芩。 她又拿起另一个闻,是苎麻根、当归、竹茹…… 这些都是止血安胎的药! 元小芫这下全明白了。 “那太平湖……” 严氏立即抬起眼皮,示意她莫要再说下去。 看来太平湖的事,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 大热天,柳妃叫她去御花园吃冰,且皇上也在,那太平湖里的鱼死的也颇为蹊跷,而她又喜欢养鱼…… 针推的事也对陛下称是她,还有那夜嬷嬷特地来叮咛。 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怪不得柳妃可以盛宠至今,看来不单单是靠那副倾城的样貌。 这些事元小芫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她不愿意多想,应该说是不敢多想。 元小芫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后背的寒毛都要立起来了。 万一…… 万一祖母这次没有成功,柳妃会不会使手段来对付她们? 想到祖母这两月独自背负着这些事,元小芫不由红了眼眶。 祖孙二人心知肚明,却都不敢多言。 严氏放下手中的药,满眼皆是疼惜地拍了拍元小芫的手。 “喵——” 院内一声猫叫,二人赶忙抬袖抹掉眼中的泪。 “咕咕——” 又来了只杜鹃鸟。 “哈巴、哈巴……” 蛤 | 蟆也来了。 “汪汪——” 嗯,还有狗。 …… 云翰把所有会学的动物声都学了个遍,也没见到那丫头露面,非要他亲自推门进去吗? 第十六章 屋外宛如动物开会,元小芫在听到那声似狼非狼的“啊呜”之后,这才反应过来。 “兴许是丽华苑的在此练嗓,孙女去请他到别处去练。祖母安心在屋做娘娘的事,这些小事交由孙女来。” 严氏放下手中的药瓶,向窗外张望着:“那丽华苑不是离咱们这儿较远么?” 元小芫压住内心的慌乱,装作诧异:“可不是么,要不然仔细问问?” 严氏摆了摆手:“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待元小芫推门出去后,严氏来到窗口,轻轻挑起一角望着。 元小芫是她一手带大的,这孩子自小便聪慧过人,也是个稳妥的性子,很少见她像方才一样,藏不住地紧张。 “咳咳。” 元小芫来到墙边,轻咳了两声才开口。 “不知墙外可是哪位宫人在练嗓,这院内老人正在午寝,还烦请您去别处儿练吧。” 云翰听到这熟 分卷阅读32 悉的声音,瞬间扬起了嘴角,捏着嗓子扬声道:“哎呀呀,多有叨扰,莫怪,这就去别处。” 随后压低声,悄道:“芫芫,明日申时我在过来。” 元小芫赶紧转过身,背对着屋,也是先客套的扬声对外谢了两句,接着也沉声道:“不行,殿下莫寻我了,这几日祖母时常在的。” “那我也有办法。” 云翰猜着元小芫那着急上火的表情,笑容更深。 元小芫一面斜眼瞄着屋子,一面急道:“殿下……你、你、你这是要逼死我么?” 墙外传来几声轻笑,又道:“叫我一声翰哥哥,我立马走人。” “啊?”元小芫脸和心都像火一样烧着。 “再不叫,我翻进去了。” “我叫我叫,”元小芫又往前走了几步,再次回头看了眼窗子,长出了口气,瓮声瓮气道:“翰哥哥……” 云翰心尖一痒,激动地蹦了两下:“再来一声。” “我走了。” 元小芫没好气地丢下一句话,赶紧奔回了屋。 一推开门,严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窗前离开,在方桌旁坐着,摆弄着那些瓶瓶罐罐。 元小芫低着头来到床榻边,将原本叠得整齐的铺盖打开,重新收拾着。 半晌屋内无语,严氏几次看着那假装忙碌的背影,张了张口,又将话咽回了肚子。 元小芫待自己情绪稳定,面上也不再滚烫,这才转身来到桌旁。 “这几日不得吩咐,便不要随意出去了。”严氏顿了顿,又道:“即便是得了吩咐,实在不行,就称身子不爽利,不便见人。” 看来祖母是察觉出什么了,不然定不会如此说,祖母这是给她留了几分面子,没有点破。 “嗯。”元小芫点点头,没有一丝不悦。 看到她这般反应,严氏心底放心了许多,皇宫高墙内危险万分,同时又充斥着各种诱惑,她元家的孩子,断不能迷了心智。 严氏的眼神,疼爱又复杂。 “我家小芫如今是大姑娘了,站着比祖母都高出一截来,说句私房话,就是那些个娘娘公主,都不如我孙女长样貌好啊。” 是啊,这孩子打小就是美人胚子,原先在柳府那小院里还可避避风头,可现在,陛下给了她欶命,她一个未出阁的丫头,就已是五品宜人,这般身份再加这样惹眼的样貌,俨然已不是默不作声地低着头,躲在人后就能掩藏住的。 元小芫听出祖母话中有话,为了叫祖母放心,她将凳子朝严氏跟前挪了挪,拉起祖母的手,那双眼水亮水亮的。 “小芫从未有过非分之想,现在只求早些回柳府,补上及笄之礼,到时母亲留下的那根翡翠宝簪,还望祖母亲能够自为孙女带上。” 这番话说得恳切,认真,严氏一想起那根宝簪,眼眶忍不住泛了红,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缓缓抬起那张布满皱纹的手,帮元小芫将额前一缕散发,轻轻别在了耳后。 第二日快至申时,元小芫心里突突直跳,生怕云翰忽然跳进她这院里。 结果没将云翰等来,倒是等来了端妃的传见。 “姑娘,不是奴婢多嘴,端妃娘娘带着一堆极好的胭脂水粉,一进前殿连一盏茶都没喝完,就说要见您,您若真是推脱,怕是会得罪人……” 小穗好言相劝着,元小芫捂着肚子靠在床上,声音也比平时弱了几分。 “我这个时候见人,着实不便,会带了晦气,端妃娘娘大人大量,应不会因此事开罪。” 话音一落,她蹙起眉头,翻过身给小穗了一个背影。 小穗站了会儿,实在没办法,只好原话传去了前殿。 端妃从钟乐宫出来,刚拐了个弯,一个人影倏然跳在了面前,左呼右盼,没看到想见之人,一脸不悦道:“母妃可是打了包票的,怎么没将人带出来?” 端妃扬了扬手,身后跟着的宫人放慢脚步,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带?我也得能见到人啊!”端妃没好气道。 “啊?他去哪儿了,该不是出宫了?” 瞧把她这儿子急得,端妃翻了记白眼:“那姑娘不懂礼数,称病不见我。” 云翰不由分说地辩道:“芫芫不是那样的人,她最是懂礼数了……呀!”突然他停下脚步,忧心忡忡道:“母妃怎没问问,她生的何病,严不严重?” 端妃撒开云翰的手:“什么病不病的,就是身子不爽利罢了,瞧瞧你那心疼得模样呦!” 不爽利?云翰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快步追上了上去:“母妃最好了,定不会因这个而生气吧……” “有了媳妇,忘了娘。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家儿子就光顾着替人家姑娘说话了。”端妃脸色板得平平的。 “不是的,”云翰拽着端妃的袖子,哄道:“儿臣是怕母妃误会了,芫芫若真是个不懂礼数的,父皇怎会封她欶命,再说了,您昨日还说在丽华苑见过她,特别知书达理 分卷阅读33 ,人长得还水灵,一点狐媚劲儿都没有,还有啊……” “行了,”这孩子一念叨起那姑娘,比她这个为娘还啰嗦:“我是瞧出来了,你可是真的看上那个什么小圆圈的……” “是元小芫。” 云翰不止一次这么提醒了。 “对对,这姑娘名字是有点趣,至于她这个人嘛……” 云翰急得搓手:“母妃觉得如何?” “我喜欢,哈哈哈!” 端妃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啊!母妃原来一直在看我笑话。” 云翰松开手,佯装生气,这次又换端妃来挽他胳膊。 “母妃逗逗你罢了,这姑娘啊,长得甜美,又知书达理,不像个爱惹事的,最关键……” 云翰仰着头装着不在乎,见母妃迟迟不肯说,又一次服软,撒娇一样叫了声母妃。 看着儿子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端妃慈爱地拍着他的手背:“最关键的,她并不是一个喜欢攀附的人。” 若是今日元小芫一听传见,便飞奔过去,言语中再皆是讨好之意,端妃反而会看不上她,如此推诿,反而说明今后是个可踏实度日的。 云翰终于松了口气,露出与端妃极像的那般笑容:“她岂止不爱攀附,人还特别老实,母妃莫是忘了,赵家那姑娘欺负她之事?她就像一个傻子一样,还帮人家说话,气死我了。” 端妃默默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若不是你性子随我,我真怀疑是不是抱错了,幸好我只求你平安康健,一生幸福,不然就你这脑子,还不得被你那几个哥哥活吞了……” “母妃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就说这个小圆圈啊,可否与你有意,这情感之事,得两情相悦,才可得美满。” 云翰自信满满:“母妃只管放心,这丫头就是有点傻,还没开窍呢!” 端妃无语地看着自己儿子,怕是你最傻吧…… 第十七章 端妃与云翰一路上有说有笑,整个后宫也找不出他们这般悠哉的母子。 端妃持着缂丝团扇轻轻摇着:“那个小圆圈,你是要纳还是娶?” 云翰想也没想:“自然是娶。” 端妃停了手中的团扇,云翰心里一紧,忙问:“母妃,可否同意?” 不一会儿,那小团扇又摇了起来:“嗯,行。” 元小芫欶命的宜人,不过是个虚衔,就是给七皇子云翰做侧妃,也算是高攀了。 端妃竟能同意明媒正娶,莫不是傻了? 其实不然。 后宫数十载,且能爬到妃位的女人,怎么也不会是个没脑子的,只是她看得比谁都通透。 她从怀子时,就做好了打算,绝对不让孩子争名夺利,与其娶一位家世显赫的,被几个兄弟忌惮,倒不如寻个门第干净,简简单单来得轻松。 人这一辈子,有多大能力,做多大事。 他这个儿子,以后当个逍遥自在的王爷便好,儿孙满堂,阖家幸福,这才不枉人家走一遭。 想到这些,端妃又念起另一个人来。 “慎儿有些日子没来了,那孩子自小性子冷淡,独来独往惯了,可毕竟已是娶了王妃的人,不能只将人家憋在府里,总得常带出来走动走动。” 云翰这会儿正在兴奋,像是没听到一样,端妃拿团扇敲了他两下。 “你那个兄长,偏偏最疼你,得空了,叫他领着王妃来宫里与皇后请个安。” 省得那女人又含沙射影说她没将齐王教好。 最后这句,端妃是在心里道的。 云翰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哪里管得了五哥,他不喜欢那王妃,我能如何?啊!疼疼……” “这话怎么能说出口的?给你点颜色你开染坊了。” 云翰揉着胳膊,一脸委屈:“我又不会把那话说给旁人听,母妃掐我这么大力作甚?” 端妃松开手:“你和他直接说,是我说的,好歹养了十几年,总归得看着我的面,听上几句劝。” 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纵是尽心尽力养大了,也终归隔着一层。 想着想着,端妃的思绪飘到了许多年前。 那日的天,黑沉得厉害,屋外狂风带哨,一声响雷后,开始瓢泼大雨。 早膳还未用完,就得到鸾凤宫的传见,她心里莫名慌乱,腹中孩儿许是感受得到,踢了她几脚。 “皇后娘娘特地嘱咐,无论如何,端贵人也得去。” 传话宫女的口气不容一丝推脱。 这一路湿滑,风雨吹得人睁不开眼,宫人们扛着轿子左右摇晃,她觉得那头顶的盖子,似乎都要被风给吹飞了。 鸾凤宫大殿的门紧紧闭着,宫人见她到了,连忙撑伞来迎。 待推开门后,端贵人心里咯噔一下,整个大殿内坐满了妃嫔,连那几个小答应也来 分卷阅读34 了。 “若不是事发突然,本宫也不会非叫你来不可。” 高座上头戴龙凤珠的女人,看着她抚着肚子的手,面色凝重。 “静妃薨了。” “啊?” 端贵人倒吸了口冷气,险些没站稳,皇后扶着额,摆了摆手,宫人赶紧扶她坐在靠末端的位子。 要说她与静妃,还算是有些交情的,刚进宫那会儿便被分在了静妃的主宫,静妃为人亲善,待她极好,只是后来她抬了贵人,又分去了别的宫,一来二回,俩人疏远了些,却没想到,好端端一个人,怎会突然薨了。 有几个妃嫔来时的路上探了几句话,不由低声私语起来。 “闭嘴!” 皇后一把将身旁的小案几推翻,伴随着屋外的响雷,茶盏与糕点散落一地。 她沉声道:“静妃是自缢的。” 众人惊恐地左右相望,不敢再出声了。 静妃自缢,为何皇后发这么大的火? 玉京建国以来,自缢的妃嫔不在少数,但敢袭一身鲜红自缢的,仅她一人。 红鞋,红衣,红胭脂,连那上吊的绸带都是那般的猩红。 发现她的那个宫女,当场吓得失禁,到现在都说不出话来。 传说这般死状的都回变成厉鬼,回到人间来索命。 静妃这是多大的仇怨,竟将事情做到如此地步。 很快,门外来了传旨的宦官,不难猜想,陛下有多么震怒。 张氏言静,不得葬于皇室陵园,夺去封号,扁为庶人,且后宫内永不得提起此人。 至于五皇子云慎的过继之事,交由皇后处理。 这样的子嗣,谁敢留于膝下? 皇后最先否了自己,太子是幼学之年,再加上三皇子也是年幼丧母,过在她名下,她无暇再顾及五皇子了。 问了几个妃,皆是一顿推诿。 “五皇子乃是陛下的血脉,众姐妹应悉心照料,视如己出才是,这些还无子嗣的嫔、贵人,可有人愿替陛下操劳的?” 还是没人敢应皇后的话,全然当做没听到一般。 若是她直接下旨,定会平白得罪人,到时万一照顾不周,她还会落人话柄,不如……直接叫人将五皇子领来。 众人面露惊色。 端贵人欲言又止,这孩子才刚没了亲娘,便直接拉来挑选继母,是不是不够仁道…… “吱呀”一声,殿门大开。 一个瘦小的身影立于门前,身后是凄凄的风雨。 孩子浑身湿 | 透,不住地打着颤,面上分不清是泪是水,只看滴滴答答流着不停。 “哪个不长眼的宫人,不知道撑伞抱着五皇子么!” 谁敢抱啊…… 皇后心知肚明,所以只是佯装地苛责了一声,并无发难。 嬷嬷将他领到皇后跟前来,皇后关切地抬袖帮他拭掉眼面上的水。 “好孩子不用怕,往后不会再叫你受半分委屈,”她指着殿内:“可有你看着亲的姨娘?” 几个往日里与静妃走得近的,连忙低下头,生怕这五皇子跟了她们。 只是令众人万万没有想到的,五皇子想也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端贵人。” “这……” 皇后蹙了眉头,端贵人如今怀着子嗣,月份又大,跟她显然不合适。 “除了端贵人以外,还有谁呢?”皇后又问。 许是哭得乏了,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只见他唇角微动,僵硬地道出三个字:“端贵人。” 殿内一阵唏嘘。 想来那时的云慎,不过刚满四岁,端妃也不是个性情寡淡的人,只是她怀孕之身,实在怕□□乏力,可瞧着孩子可怜,又不忍拒绝,犹豫了半晌,正要开口,那孩子竟直接推开皇后,跑到她面前,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看着那小小的身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即将身为人母的她,终于还是点头了。 端妃待他与云翰无异,不管任何东西,从来都是双份,云翰有的,云慎绝不会缺。但即便如此,这孩子与她,还是有种疏离感。 记得有一次,她忍不住问他,为何当初非要跟着自己。 一向听话的五皇子,抿着嘴默不作声,端妃又问了一遍,他却忽然推门跑了。 跟上去的嬷嬷,不久后回来道,五皇子一路跑回寝屋,将脸埋在被中,止不住地哭,瞧着心疼极了。 自这之后,她对这件事绝口不提,就当是老天给的缘分。 其实云慎对端妃的情感也极为复杂,他心里是敬端妃的,只是他一看到端妃,便想起自己的母妃,想起那个终生都不会忘记的夜晚…… 第十八章 那是静妃自缢的前一晚,院内昏暗,墨蓝的夜空,看不到一丝月色。 还在熟睡中的云慎,迷迷糊 分卷阅读35 糊被奶娘抱进了母妃的寝屋。 屋内沉香幽婉,静妃有气无力地靠在榻上,冲揉着眼睛的云慎招了招手。 云慎乖巧地爬上榻,合着眼趴在静妃腿上。 静妃一面轻轻在他背上拍着,一面问道:“还记得那个喜欢笑,挺着肚子的姨母吧?” 云翰喉中应了一声。 “她是端贵人,人可靠,也有智,你在她身边,母妃便放心了……” 叹了一声,又道。 “你一定要活着,平安成人,不要像母妃一样软弱……” 静妃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有些他根本没有听懂,却不知为何,他越听越清醒,心里有种莫名的恐惧。 “万一母妃有何不测,定要记得,跟着端贵人……” “不!母妃不会有事的。” 听到这句,云慎实在忍不住坐了起来,仰着脸,泪眼巴巴地望着静妃。 静妃一把将他揽在怀中,许久不语。 云慎虽看不到母妃的神情,却能感受到她正微微颤抖的气息。 “记住母妃的话,好好活着,不管你父皇说什么,不管皇后如何说,你只要端贵人,只要她来养你……” “不!我谁也不要,我只要母妃……” 第二日一早,云慎被一个响雷惊醒,昨夜莫不是个梦?还未多想,就见奶娘慌慌张张进来,一手将他抱在怀中,一手蒙着他的眼,冒雨跑出了暮歆阁。 自那日起,他再也没见过母妃,而那个曾经漂亮的园子,也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 “端妃……” 齐王轻揉着眉心,将云翰写得字条丢在烛灯中,很快燃成了灰烬。 随从辛力敲门而入:“王爷,王妃来了。” 像往常一样,齐王淡淡道出两个字:“不见。” 就在辛力转身准备离开时,他又忽道:“叫她进来。” 他将案几上那本兵法合上,插在旁边一摞书卷中,又从最上面拿起一本诗集撑开来看。 王妃略施粉黛,身着缟色长裙,缓步来到齐王面前,声音柔婉。 “臣妾叨扰了,这几日天气干燥,尤其夜里闷热,便特地熬了绿豆汤水……” “放着吧。” 齐王非但没有看她一眼,还冷声将她话语打断。 姜王妃无奈一笑,这样的情况,习以为常了,今日他肯见她,已是幸事。 她端着绿豆水,向一旁的紫檀八角桌走去,身后传来齐王冰冷的声音。 “今夜早些休息,明早与本王一道入宫,与皇后请安。” 王妃顿了一下,随后柔柔地点了点头,出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梨花木案几后,眉头深锁的男人,又看了眼八角桌上,那碗孤零零的绿豆水,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走了。 齐王放下手中的诗集,轻道一声:“一。” 一个黑影眨眼间出现在屋中,拿起那碗绿豆水,仔细查验了一番,确认无误后,转身端给了齐王。 一股甘甜入喉,那蹙眉稍稍平了一些。 “鬼医那边……可应了?” 那个叫一的影子,有些为难道:“他还是不肯替王爷做事,说之前便有个女子骗她解毒,解毒后没替他做事,便跑了……” 齐王缓缓晃着手中的汤碗,若有所思道:“本王不会诓他,他要寻雾医山庄,本王定想办法帮他寻到。” 这雾医山庄是个仙地儿,相传只那有缘人才可寻到,三年前齐王就曾派人寻过,至今都了无音讯。 齐王眸子越来越沉,来到窗前停了脚步,幽道:“去与他说,只要他肯助本王,本王便许诺,三年内定会寻到雾医山庄。” 他将窗子推开,耳边的发髻被风轻轻吹起:“若是寻不到,本王的命抵给他。” 话落,齐王抬起头,望着幽暗的夜空。 翌日一早,皇后刚刚用过早膳,就听宫人来报,齐王与齐王妃特来请安。 “半个时辰后,再传他们进来。” 皇后将手中茶放下,悠悠道。 嬷嬷来到她身后,替她轻锤着肩:“娘娘,这齐王还是听端妃话的,竟真带着王妃来了。” 要知道自打他们两年前成婚后,若非节日礼宴那些必去的场合,齐王从不带着王妃示人。 “一大早就给本宫找晦气。” 皇后碎念了一句,很明显她并不喜欢齐王,甚至说,有些厌恶。 但是她没有办法,如今朝堂上已出现太子不贤的声音,而陛下越来越重用楚王。 她这当娘的岂能不急。 再看端妃膝下的两子,五皇子齐王是哪个兄弟都不往来,自从建了府,连端妃那处都去的少了。 七皇子云翰又学起端妃那样,成天就知道傻乐,倒也是谁也不得罪。 皇后暗示过端妃几次,要这两个皇子站在太子这边,可端妃要么就装听不懂,要么就说管不住两个孩子。 分卷阅读36 前几日她又说了一次,端妃还是这般回话,皇后有些动气,刻意当着后宫众人面,拿齐王性格孤僻来说事,言下之意,便是端妃疏于管教。 “齐王那性子,竟听了端妃的话,本宫倒是看不透,她是真傻还是假傻了。” 皇后起身往前殿走去,旁的嬷嬷赶紧帮她将身后裙摆扶正。 “娘娘,眼下七皇子到了建府的年纪,想来端妃也是紧张他的婚事,定是好生劝说,才将齐王给劝来的。” 皇后点了点头,哪个为娘的,不要紧自己儿子。 “要说云翰那孩子,本宫倒是挺待见的,只可惜被端妃给养废了,文采武力,皆是不行,白白糟蹋了那副好看的模样。” 皇后想了想,露出笑容:“护国侯之女宋玘郡主不错。” 护国侯是拥护太子的人,若是与他们家结亲,到时候也由不得云翰置身事外了。 想到这儿,皇后顿时觉得心情舒爽了不少,不足半个时辰,就将二人请了进来。 一见到齐王与齐王妃,皇后不仅满面堆笑,甚至还有些激动,拉着齐王妃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关切的话,宛如一个操心的婆婆。 齐王进屋后只说了一句话,便坐在一旁饮茶,喝下去半盏后,就起身先行告退,留下那两个装模作样,相谈甚欢的女人。 就如皇后骨子里不喜他一样,他也不喜皇后。 他始终觉得母妃之死,与皇后有关,可这么些年来,却没有查到一点儿与当年有关的线索,难道母妃真的狠心抛下了他,选择自缢么…… 齐王独自一人踱着步子,不知不觉又来到了暮歆阁。 一阵嬉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不由蹙起了眉头。 除他之外,怎还有人敢大着胆子来此处。 齐王抬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五、五哥,你怎么来了?” 齐王的赫然出现,将正拉着元小芫不丢手的云翰,吓了一跳。 元小芫也是心里一惊,忙上前屈腿行礼。 齐王冷冷斜了眼她,并未叫她起身,而是直接对云翰道:“七弟年纪不小了,终日与下人玩闹成何体统。” 他声不大,并不是那般苛责的语气,可越是这般漠然,越让人听着害怕。 云翰刚想开口回话,齐王又转望元小芫,沉声道:“胆敢拉扯皇子,也太过大胆了。” 元小芫吓得一哆嗦,即便不抬头,也猜得出齐王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她身子开始微微摇晃,方才一路疾跑,再加这会儿一直屈腿,若是还不让起身,定会支撑不住。 齐王又想再说什么,云翰直接横在了元小芫身前。 “五哥,她不是下人,是父皇新封的宜人。” 说着,又转身将元小芫扶起:“也不是她拉扯我,是我拉扯她。” 元小芫头一次在心底感谢云翰,可转念一想,若不是他,她也不会平白被齐王训斥。 第十九章 早膳时,元小芫得了柳妃的传见,本来是要推脱的,传话的嬷嬷却说是娘娘知道她身子不爽利,特地命人熬的红枣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元小芫也着实不敢再拒。 平安无事用罢早膳,正打算起身谢安,端妃又寻了过来。 一进屋便叫元小芫坐她跟前去,拉着她的小手,嘘长问短了一番,还硬是送她了一堆东西。 “这孩子对本宫眼缘,怎么瞧怎么舒服,这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你在宫里待着闲来无事岔岔心慌。” 到底是无功不受禄,端妃瞧出元小芫面露难色,手中缂丝团扇上的蝴蝶来回摇着。 掩笑地对柳妃道:“瞧瞧你家这孩子,还不好意思了。” 说罢又望着元小芫道:“东西也不是白给,本宫是想托你做件事。” 端妃所托不是大事,只是叫她去尚宫局帮着挑几条好养的小鱼。 出钟乐宫时,元小芫还不觉得自己被套路了,直到面前出现一个面生的小太监,将她与小穗拦住。 “呦呦呦,赶巧了,小穗姐姐还认得我不?” 这小太监看着年岁不大,瘦瘦小小一脸着急忙慌的模样,先是冲着元小芫拱了拱手,然后赶紧将小穗拽到一旁。 二人不知嘀咕了些什么,不一会儿,小穗回到元小芫身边,说前头园子出了点事儿,她去帮帮忙,很快便回来,还叮咛她莫要乱跑迷了道。 元小芫打算寻个树荫,就地等着。 “小淘子,咱们赶紧的,端妃娘娘还嘱咐我们姑娘办事呢!” 临走时,小穗冲小太监摆了摆手。 小淘子,这名字怎么颇有些耳熟? 元小芫不由在心里默念着,倏然间想起这名字在何处听过。 上次太平湖与七皇子时,他提起过身边的宫人,正是叫小淘子! 元小芫待不住了,伸长脖子左右望着,旁的小道上忽然 分卷阅读37 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元小芫心里一慌,连忙转身,当做没看到,拔腿就走。 “诶?你走什么!” 听见身后云翰着急的声音,元小芫埋着头,脚下生风一般,越走越快。 皇宫里头不管大道小道,总能瞧见几个宫人,元小芫不敢撒腿跑,云翰也颇有些顾忌,没有放开了追。 到底是认不得路,再加上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就这么三拐两转的,元小芫来到了暮歆阁附近。 这下正得了云翰的意,暮歆阁这地方,四周空无一人,云翰再也不用避讳,几步就追了上来。 “你这小腿儿挺能倒腾,还真以为我追不上你?” 云翰兴奋地揪住元小芫胳膊。 “七、七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元小芫气喘吁吁转过身来,一脸惊诧。 云翰双眉瞬间飞舞,大笑出声来:“哈哈……我不是一直在后面陪着你么?你还同我装……” 云翰话音减弱,痴痴地盯着面前之人,那巴掌大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宛如熟透得樱桃,可爱极了。下面两瓣软软糯糯的小嘴,微微颤着,兰气轻吐…… 云翰顿时觉得心里痒痒的,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真想伸手摸摸那张红嫩的双唇,手臂刚刚一动,一个高大的身影,盖在了二人身上。 元小芫怎么也想不到,会在此处又遇见了齐王。 如果说上一次池边对望,让她有种莫名的悸动,那么这一次,简直是一场灾难…… 周围空气宛如冻结了一般,云翰看齐王面色越来越沉,一咬牙挡在了元小芫身前。 “五哥莫怪她,要责,便责我吧。” 扶起元小芫,云翰扬起下巴,一副敢作敢当的样子。 元小芫只觉得一道冷冽的目光,直直射在自己身上,她赶紧挣开云翰的手,弓着身子向后退了几步。 “七弟到底是长大了。” 齐王语气平平,听不出这话到底是好是坏,他一面说着,一面绕开云翰,缓步来到元小芫身侧。 “五哥,我……” 云翰有些为难,却不敢掉以轻心,一直盯着齐王,生怕他做什么对元小芫不好的事。 “入宫不到两月,不仅能得父皇的敕命,还能让七皇子驳本王,替你来讲话,柳府的这位表亲,可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齐王最后这句话,说得极为刻意,刻意到连云翰都觉得他好像话中有话。 元小芫自是听了出来,上次叠石园里,齐王就以为是柳妃派她来探听的,这次又直接点出柳府,明显是在暗示,她接触七皇子是别有用心。 元小芫稳住心神,冲齐王屈腿道:“齐王谬赞,端妃娘娘所托之事还未做完,民女现行告退。” “何时连母妃都要寻你做事了,当真不是个普通女子。” 自从过继到端妃名下,齐王人前便称端妃为母妃。 他一挥袖,允了元小芫退下。 元小芫一刻也不敢多留,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直到彻底看不到暮歆阁,她才敢停下脚步,靠在一颗槐树旁,长长出了口气。 听齐王方才称端妃为母妃,元小芫显然误会了,还以为他们都是端妃之子。 怎这两个儿子性格差异得如此厉害,云翰虽然有些难缠,但不会让人觉得害怕。 齐王则不同,即便一句话不说,光是往她跟前一站,就不自觉有种压抑感。 尤其是她随便一句话,一个举动,都能叫齐王曲解出一番深意,这让元小芫想起一个词来,城府极深。 不过这二人的样貌,在所有皇子中,绝对是翘楚。 还记得蹴鞠赛时,这二人一上场,几乎吸引了所有女眷的目光。 想来端妃还真是会生。 ………… 暮歆阁这边,元小芫刚一离开,兄弟二人便一面说话,一面向不远处的一座凉亭走去。 云翰没了那般硬气,噘着嘴,颇有些埋怨道:“五哥也真是,在女子面前不说给我几分薄面……” 齐王扯了扯唇角,淡淡道:“若是真驳你面子,上次她就不能安然离开,只是……” 齐王顿了顿,饶有深意地看着云翰道:“这个女子绝非常人,五弟莫要被人利用。” “五哥你误会了,她都不稀罕理我,要不是我托母妃帮忙,一天到晚我都见不着她!” 云翰在心里不由埋怨起齐王来,都怪他今日横叉进来,坏了他和小芫芫的相聚。 齐王忽然眯起眼来:“怎么母妃也同意你这般胡闹?” “母妃已经答应了我们的婚事。” 云翰说着,竟同羞涩的女子一般,脸上出现一抹好看的绯红。 “婚事?”齐王彻底停下步子:“你……是要娶她?” 云翰低着头,边踢着地上的石子,边向前走着,并未看到齐王的面色有多么惊诧。 “对,明媒 分卷阅读38 正娶。” 半晌,身后传来齐王的声音:“你可知……她似乎已有婚约,正是柳家……” “柳玉呗,柳妃之前与母妃说过,那不过是年幼时两家的玩笑话,不作数。” 云翰毫不在意的说着,脚下却是一用力,一颗核桃大小的石子,被他踢出十几米远。 见齐王没再言语,云翰也慢下脚步,回头等他。 “五哥,我打小就敬重你,所以这件事,即便你今日没有撞见,我也会找机会与你说的。” 齐王眼中出现了少有的一丝温和,盯着云翰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嗯,五哥尊重你的选择,这门亲事你自己喜欢,旁人便没什么好说的,既然快要成家,那日后做事掌握好分寸,莫要再慌手慌脚。” 言毕,齐王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云翰的肩。 云翰欣喜万分,连五哥也同意了,现在只需要傻丫头自己点下头了。 眼看只几步路便到凉亭,齐王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时候不早了,五哥还要去趟鸾凤宫。” 估摸着那两个女人该说的都说完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可,”云翰明显有些不愿意:“五哥不打算见见母妃,或者与我多坐会儿?” 齐王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回到鸾凤宫,齐王妃见到齐王,赶紧掏出缟色冰丝绢帕拭了拭眼角,从她泛红的眼眶可以看出,刚才应是哭过。 二人坐在回府的马车中,齐王闻到齐王妃身上飘来的香气,立即掏出墨色帕子掩在鼻前。 齐王妃脸上有些难看:“方才皇后娘娘要臣妾试试着花露,臣妾不好推脱,待回了府邸,便立刻退了身上的行头。” “还有呢?”齐王忽问。 齐王妃愣住:“王爷,何意?” 齐王冷笑一声:“皇后与你拿出这花露时,就没说旁的?” 齐王妃这才明白过来,只是回答的又些吞吐:“皇后娘娘怪臣妾服侍不周,这些年竟还未绵延子嗣,说这百合花露,王爷应会喜欢……就、就……” “喜欢?” 齐王厉眼落在王妃面上。 “若再想用这旁门左道,本王下次便不与你客气。” 齐王说完,掀开车帘叫停了马车,对辛力使了个眼色,辛力立即牵来一匹汗血宝马,齐王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马车内,揉着帕子满脸通红的齐王妃,泪水又在框中打转。 原本两个时辰的路,齐王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回到齐王府时,他下马险些摔倒,还好辛力后来追上,一把将他扶住。 第二十章 齐王的书房是一个外看不大的院子,位于王府最居中的位置,院内下人不多,却收拾的整齐,不管是哪个季节,一眼望去都是片郁郁葱葱,幽静清爽的感觉。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宅内的小院,却是内含乾坤。 一进书房,齐王终于撑不住,双腿打软,直往下倒。 辛力谨慎地看了眼四周,两手托起他,抬脚用力将门蹬上,从身上摸出一个药瓶,倒了粒褐色药丸在掌心,齐王毫不怀疑地仰头咽下。 此时的齐王,像极了被抽了魂魄的虚壳,没有一丝生气的歪在梨花案几上。 身后书柜已被辛力打开,里面传来影一的声音。 “一切准备妥当,快扶王爷进来。” 原来在齐王与王妃说完话,掀开马车帘子时,暗中尾随的影一就已看出他犯了旧疾,影二继续暗中保护齐王,他则用最快速度,赶回了王府,将药浴提前备好。 暗室内,四处弥漫着刺鼻的药味,微弱的烛光下,齐王浑身赤裸地坐在木桶中,桶里深褐色的药,如同血水,冰冷至极。 就这样一直在冷汤里泡了两个时辰,齐王依旧面上没有看到一丝血色。 足足又是三个时辰。 齐王煞白的面上,才渐渐回了血色。 辛力小心翼翼将他扶出冰桶,齐王见他面上眼眶含泪,弱声责了一句:“七尺男儿,莫要落泪。” 辛力背过身将泪抹掉,若不是当年齐王出手相救,恐怕他早就冻死在冰天雪地里了。如果可以,宁愿当年中毒的是自己。 四年前皇帝寿宴上,齐王吃了不少太子与楚王的敬酒,回府后,便觉浑身不舒服。 府上的郎中仔细瞧了许久才知,齐王是中毒了,但却查不出中了何毒。 齐王暗自寻了几位名医,才了解到,此毒乃是西域的一种奇毒,甚是诡异,只有在人兴奋或者情绪激动时,才会发作。 发作后浑身滚烫,需要冰水来降温,若不这般,五脏六腑皆会被烫到衰竭,人也便一命呜呼了。 齐王对外隐瞒了中毒的事情,显然今日那百合花露中,夹杂了催情的药,齐王闻到后,开始逐渐兴奋,若不是他这些年对自己身子了如指掌,一觉到不对,便立刻回府,很可 分卷阅读39 能今日就丧命在那马车当中了。 “以后王府内,禁止用一切香料,违令者,当家法处置。” 齐王强撑着说完这句话,冲影一扬了扬下巴,辛力知道他们有事要商量,弓着身子退出了暗室。 “那毒……” 齐王扬手打断了影一的话:“这毒的事,等鬼医来了再说。” 叹了一声后,又缓缓道:“今日想必你也听到了,云翰要娶元小芫的事。” 影一点了点头,欲言又止,齐王斜了眼他,让他但说无妨。 “属下颇有些不解,今日暮歆阁,王爷那般言词,如果七皇子稍稍用心,就可听出您是查过元姑娘的。” 齐王此时虽然身子不再发烫,可头还是沉得厉害,他扶着额头,又慢慢躺了下去,声音尽显疲惫。 “是啊……今日做错了许多事。” 这几个兄弟中,只有七弟可为他所用,他先头也不该给云翰难堪,只需表面应下即可。 一想到此,齐王眼前又浮现出,暮歆阁池中,那双与他对望的眸子,是那般的清澈,看不到一丝杂尘…… 影一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王爷,那时您的状态,颇有些不对,属下还担心您会不会发作……” 照理来说,这些年齐王已经逐渐学会控制心神,小的波澜应不成问题,可他今日不知为何,看到云翰拉扯元小芫时,心里会有种异样的感觉,险些让他情绪不稳。 齐王也觉得奇怪,想着想着头便更痛了,他用力揉了揉眉心,或许是他们在母妃过世之地,过于喧闹的原因吧。 齐王又将话题带回了云翰要娶元小芫的事上,他思绪有些乱,让影一帮他分析一下其中利弊。 影一觉得,七皇子若是娶了元小芫,陛下定会将他远封,那么七皇子便没了任何朝中势力,可以说,彻底与帝位无缘,那么今后,也帮不到齐王任何事,好不容易布了这么多年的棋子,便废了。 可若是七皇子不娶,那元小芫回到柳府,便会嫁给柳玉,那么他们之前逼柳文选择党派之事便会落空。 若是柳文的宗正寺倒向楚王,陛下定会忌惮,连陛下都开始忌惮,楚王就离倒势便不远了。 若是投靠太子,那么楚王定会气急,以他的性子,一定会对太子出手。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所以柳玉与赵太傅之女结亲,才是对他们最有利的局面。 “所以眼下,元小芫是个麻烦事,她不能嫁给柳玉,也不能嫁给七皇子。” 影一说至此处,转身来到红木桌旁,倒了盏茶过来,齐王微合着眼,没有接,还是不断揉着眉心,那眉心早已被他揉出了一道红印。 影一是在等他给个决断,可是左等右等不见齐王张口,像是睡着了一般,鼻息也越来越沉,手上动作也逐渐停了。 “王爷?”影一轻唤。 齐王极其疲惫地应了一声。 “那……属下去除掉她?” 影一试探性地问。 齐王下意识点了下头。 钟乐宫,主殿后的内寝里,柳妃歪在贵妃榻上,一向沉稳的面容上,藏不住地看到了丝紧张。 那不断闪烁地眸子,一动不动地望着身旁正在号脉的严氏。 严氏屏气凝神,初怀不过一月的身子,极难号出,这几日每日来此,都是这般景象,昨个儿严氏似乎摸出来了一些,但是不能肯定,今日…… “有了!” 严氏忍住激动,将声音压得极低。 在她眼睛闪过一丝光亮的那瞬间,柳妃便已看到了答案。 “真的……有了?” 柳妃睫毛都在微微颤抖,不可置信地问道。 严氏起身拱了拱手:“恭喜娘娘,明日传太医来号,定能号出,民妇断不敢诓骗娘娘。” 柳妃忙转过脸,拿起手中的冰丝绢帕,拭着面上激动地泪水,嘴角旁渐渐露出梨涡。 缓了一会儿,柳妃这才直起身撩开床幔,望着严氏笑道:“莫说此话,杺儿最信得过严姨,我这钟乐宫的物件,严姨看上哪个,说一声便可。” 严氏哪里是要求这些赏赐,连忙又是拱了拱手:“娘娘交待的事,老身已皆力做好,老身是该与孙女可否早日回府了。” 柳妃示意她先坐下,然后掩笑道:“那是自然,只是严姨也太心急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那侄女急着嫁人。” 严氏正要松一口气,便听柳妃又道:“七皇子为人端正,想来,我们家小芫算是高攀了。” “七皇子?”严氏又坐不住了:“怎么娘娘说得,民妇听不大懂?” 柳妃也挑起了眉头:“怎么小芫还没与严姨说么?” 严氏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 今日夜色极美,既圆且明亮,像一层薄纱一样披在院内,即便没有点灯,整个院子也不会过于昏暗。 元小芫在屋里有些闷热,等了许久未见祖母回来,莫名 分卷阅读40 地有些心烦,便来院里坐了会着,仰头望那墨蓝夜空里的一众繁星。 “喵呜——” 墙外传来一声猫叫,元小芫打了个激灵,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瞪大了眼仔细看着。 莫不是多心了,也许真的是一只路过的小猫。 正要收回目光,那边又传来甚是古怪的声音:“知了知了……” 元小芫先是紧张地看了眼院口,随后提起裙子来到墙角下,低声道:“七殿下又来干什么?” “诶?你怎么知道是我,我才学了两个……” 那边话音未落,这边元小芫直接打断道:“有谁家的蝉是直接知了知了这么叫的?” “那该是怎么叫的?你示范一下。” 那边云翰认真地问。 有那么一瞬间,元小芫还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被云翰带偏了。 “殿下莫要拿我寻开心了,今晨那事您忘了么?我祖母可能随时回来,到时候又要连累我了……” 元小芫的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院口。 墙外那边顿了顿,声音略带沙哑道:“五哥素来对人冰冷,并不是因为你才那般态度,你别往心里去……” 云翰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元小芫,人生中第一次生出了挫败感,即便是以前他在学堂上故意出丑犯错,也不会有这种感觉。 他想了一会儿,终还是说出了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听到云翰自责的声音,元小芫怔住了,竟脑补出他俊美的脸上挂着微微扁起的嘴,一双亮眼也失了神…… 元小芫赶紧甩了甩脑袋,将那画面甩走。 “民女不觉得委屈,有您这样尊贵之人庇护,民女三生荣幸。” 墙那边又是一声叹息:“所以我一无是处,除了这皇子的身份……” 这句话说得很是落寞,落寞到元小芫心里隐隐揪了一下。 “殿下说得哪里话,您那一手绝妙的书法,比柳府挂的那副齐渊真迹还要令人赞叹!” “唉……” 墙外又是一声轻叹。 写得再好又有何用,母妃从让他在人前展露学问,连五哥面前也不行。 只是……这丫头刚才提到柳府,云翰瞬间觉得心里像装了根刺一样,皱着眉头,将耳朵贴在墙上。 “你老实回答我,到底喜不喜欢我?” 院内静谧无声,元小芫没有回答,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才算妥当。 见元小芫不语,云翰则沉不住气又问:“你那个什么表哥,你喜欢他么?” 元小芫如实道:“我们有婚约的……” 云翰不自觉扬了语调:“婚约又如何?若是与不喜之人共度余生,岂不是一生不快!” “小芫,你在同谁讲话?” 元小芫猛然回神,看到严氏正沉着脸立在院内。 第二十一章 “祖母,”元小芫刻意将这声扬得极高,就是在提醒墙外之人,随后赶紧提着裙子迎了过去:“许是路过只夜猫,小芫怕夜里惊扰了祖母,便将它赶走了。” 严氏的脸色沉得厉害,推开元小芫的手,径直向屋内走去。 元小芫愣了一下,又赶紧追了上去。 一进屋,又是端茶又是递水,元小芫嘴上也没有闲着。 “祖母今日怎去那么久,娘娘的脉象探出来了么?” 严氏依旧一言不发,看都没有看那元小芫端来的茶水。 茶水在空中举了一会儿,又缓缓放下。 元小芫拉着凳子坐在祖母边上,小心翼翼地问着:“是出了何事么?” 严氏合着眼,长长出了口气:“小芫,可有事瞒着祖母?” “祖母可是听到什么了?” 元小芫有种不好的预感。 严氏缓缓睁开眼,侧着脸看她,眼中透露着伤心与不解。 “你还要瞒着祖母?” “我……”元小芫有些茫然地动了动唇。 严氏摇着头,一把握住元小芫的手,颤声道:“孩子!你与那七皇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元小芫顿时脑袋嗡了一下。 “他、他……” “原本我是不信得,即便柳妃喊来小穗,说亲眼看到你与七皇子搂搂抱抱多次,还……” 严氏摇头叹气,松开元小芫的手,在桌上急地拍了几下。 “还一同落水!要知道,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啊!怎么能与他光天化日下,就在那树边……” “祖母!” 元小芫眼眶含泪,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小芫与七皇子实属清白!” 严氏不忍看她,别过脸去,良久才道:“本来我是不信,可方才,我分明听到你与一男子对话,你还诓我说那是只夜猫 分卷阅读41 ?你叫我如何再信……” “祖母……”元小芫不知该如何辩解。 “你自小便懂礼,从未做过逾越之事,眼看就要及笄嫁人,你怎么能……怎么能……” 严氏不止是伤心,还有失望,以至于说到最后都没了声,只是不住地叹息抹泪。 元小芫此时也是泪流满面,哽咽着:“祖母定要信我,我真的没有做过,七皇子是暗地里寻过我几次,可都是普普通通闲聊几句,孙女怎么做那般糊涂的事!” “你与那皇子聊什么!” 严氏气急,这一声不受控制地扬出声来,随后又赶紧将声音沉了下来:“现在要紧的不是祖母信不信你,而是柳妃已得知此事。” 元小芫抹了把泪:“那、那让七皇子来作证。” 听到这儿,严氏颇有些诧异地看向元小芫。 “你还不知?” 元小芫哭着摇头。 严氏盯着她茫然不知的神情看了一会儿,到底是在她身边长得,这孩子从小也未作何出格之事,许是真的冤了她…… 元小芫泪眼巴巴,看着就叫人心疼。 严氏也忍不住再去苛责,那双岁月留了痕迹的手,缓缓将孙女扶起,语气也缓了几分。 “那七皇子瞧上你了,今日端妃特来与柳妃说,要娶你做正。” 元小芫浑身一颤,这副震惊的模样没有丝毫伪装。 怎么可能,七皇子难道不是与她玩笑,怎么会真的要娶她做正妃? 严氏听柳妃说的时候,震惊的程度完全不亚于此时的元小芫。 元小芫呆了一阵,才渐渐回神:“不管七皇子与端妃说了什么,我与表哥可是娘胎便带的婚约……” “傻孩子,”严氏掏出绢帕,轻轻替元小芫拭着脸上的泪:“这样的事,柳妃岂是不知。” 严氏又冷哼一声:“你那姑父,早在咱们入宫前,就与柳妃书写了一封,那封信柳妃方才当着我面烧了。” 信上内容,严氏没有提,元小芫也猜得出来,无非就是想悔了她与柳玉的婚事。 柳妃与严氏说的时候,很是坦白,在她眼中,元小芫貌美又聪慧,得了敕命后,不愁寻不到好人家,只是没想到,竟入了七皇子与端妃的眼,这可真是光耀门楣的事。 严氏当即否定,他们元家不贪享富贵,若是柳家不愿遵循当年的约定,她便带着元小芫回茎州老家。 柳妃早就猜出严氏恐会有此打算,但她才不愿意得罪端妃。便将一切事因推给了元小芫,若是她们赶回茎州老家,柳家便对外称,是元小芫与他人苟且,所以才悔约的。若是她们应下,这所谓苟且之事,便会烂在她们三人肚中。 “那便如此!” 元小芫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她实在没有想到,柳家竟然会用这样的法子来悔婚,气得浑身发抖。 “祖母年事已高,留在姑母身边小芫也安心,小芫自个儿回老家,又不是没得盘缠,大不了行医问切,或者女红刺绣,总能养活了自己。” “说什么糊涂话!” 严氏赶紧将她拉住,好生劝道:“柳家是奸诈,可我也不能看你坏了名节,再说那回老家也不过是气话,鬼城一般的地方,我带着你都万不能去,你还想自己去啊?” “可我不想祖母和我一道受苦。”元小芫抹了抹面上的泪。 严氏轻轻在她背上摩挲着:“那祖母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漂流在外啊……” 想了想,严氏试探性道:“说到底……七皇子与你到底是何关系?” 元小芫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将茶水重新端给严氏,这才道:“那七皇子是今宫当日,在荒郊救我性命之人。” “啊?”严氏手一抖,险些将茶盏从手中滑落。 元小芫将玉佩之事详细道出,严氏这才恍然大悟。 “当时护送咱们之人说,此事日后绝口不提,所以我没有与七皇子说,但那玉佩应是错不了的。” 也正是因为这救命的恩情,元小芫对七皇子的抗拒还有些保留,现在想来,当时真应该再果决一些,便免了今日这般糟心。 “如此想来,还是有些缘分的,这救命的恩情,倒也可……”严氏若有所思的说着。 “那孙女也不愿意蹚皇室的浑水……” 元小芫嘀咕着,给自己也倒了盏茶。 严氏之前也有此顾虑,可柳妃说得那段话还是有些道理的,元小芫的身份,是攀不上皇子正妃的,可端妃都能应下此事,说明他们不求高位,沉吟了片刻,终还是将柳妃最后说的那段话道了出来。 柳妃那段话在理,元小芫嫁给七皇子只会比嫁给柳玉好,至少他们是真心要接纳元小芫的,柳府即便嫁了进去,恐怕日后也会生出不少事端。 这些严氏心里明白,却只是咽不下这口气罢了。 听完后,元小芫默默起身,来到铜盆旁湿了湿面,抬起脸望着镜中那干净秀丽的面容。 祖母方才 分卷阅读42 之意,是在讲她已没有任何选择。 正如她曾经对赵伊一说的那般话,婚姻之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为了祖母,为了女儿家的名节,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还是乱糟糟一团,倒在榻上,辗转难眠。 一会儿眼前浮现出表哥柳玉,一会儿又是七皇子云翰,最后连那张总板着脸的齐王也出现了。 一想起齐王,元小芫一个哆嗦睁开了眼。 天已是大亮。 今日不见了小穗的踪影,替她的是一个年龄稍长得宫女,叫红杏。 不像小穗那般喜好说话,瞧着是个安静的性子,人收拾的端正利索,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元小芫心里装着事,没有胃口,早食只是随意吃了几口,便觉得胸口堵得慌,她觉得自己在这满是算计的钟乐宫待不下去了,连着皇宫也片刻不想停留,恨不能长着一双翅膀立马飞了出去。 在院里来来回回走了半个多时辰后,元小芫实在忍不住,对红杏道:“这附近可有安静的园子,我想出去散散心。” 红杏领她来的这个园子就在钟乐宫跟前,很是幽静,不算太大,里面还有个小亭子,小亭子正在风口,这般暑热的天,坐在里面很是凉爽。 元小芫伸手去摸别在腰间的秀帕,恍惚了一下,才想起她的帕子如今是在云翰手中。 云翰那条沾了她泪的帕子,被藏在了柜中的包袱里,不是她不肯清洗,而是她不敢拿出,那帕子谁都能一眼看出,是男子的。 “嘶……”石阶下一条乌黑的细蛇,正向着凉亭蜿蜒而行。 元小芫想的出神,丝毫没有察觉。 细蛇吐着红信,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猎物,如一根墨色的缎带,小心翼翼缠上了猎物纤细的脚踝…… 元小芫长叹了一声,忽然觉得脚腕一紧,小腿腹部冰冰凉凉,她低头一看,吓得险些晕厥,就在此时,那条绸带感觉出了猎物的颤动,当即便张开了毒口。 元小芫惨叫出声。 红杏吓得向后一趔,一眼看到她腿上缠着的细蛇,多少是有些经验,红杏立即从旁捡起一根树枝,狠狠朝着细蛇七寸的方向抽去,也不知抽了几下,那蛇才松开了牙,张着嘴猛地抽搐一阵,最终倒在地上僵直不动了。 元小芫只觉得眼前地动山摇,整个亭子都颠倒了一般,小腿传来的阵阵剧痛,痛到她无法言语。 红杏一脚将蛇踢开,上前扶住就要倒地的元小芫,倏然一个身影出现在亭内,红杏正要行礼,那身影直接从她怀中将元小芫抢了过来,横腰抱起。 “这……” 红杏觉得此举不妥,可刚一张口,那身影便怒道:“滚开!” 元小芫耳边嗡嗡地,好像听到有人说话,可却什么也听不清楚,她眨了眨眼,发现这逐渐模糊的视线,只能依稀看到一个男人的轮廓。 怎么身子越来越轻了,难道真的如之前所想,她插上了一双翅膀,正在腾云而翔。 第二十二章 到底不是仙人,总有落地的时候,元小芫不知自己神游了多久,醒来时浑身酸痛,脑袋还是有些沉。 “祖母……” 元小芫虚弱地张开了唇。 云翰将元小芫的小手紧紧握住,激动道:“小芫芫!你可算是醒了……” 元小芫微微侧目,看到他双眼微红,看来是掉过泪的。 “这是哪儿啊,我怎么会在这儿?” 云翰拿着帕子轻轻地擦拭着她额上的虚汗,动作极其温柔,温柔到元小芫甚至觉得有些痒。 他一边擦着,一边温声道:“这是太医院的养身馆,你被银环蛇咬伤了……” 一听到蛇,元小芫瞬间想回忆起亭中发生的事,吓得面色更加苍白,眼睛不住地闪烁,云翰见了一阵心疼,连忙安抚。 “不怕不怕,还好来的的及时,毒已经清了,太医说,在躺上几个时辰,便可回去了。” 元小芫最是怕这些蛇虫鼠蚁,即便知道自己已无大碍,还是难以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云翰看着着急,却又无法,最后干脆直接抱住了元小芫。 “七殿下你干什么?” 元小芫顾不上害怕,赶紧伸着无力地手去推。 云翰笑着松开,看见她微红的面色,松了口气道:“看你着急,总比看你害怕强。” 别说,被云翰这么一胡闹,元小芫真没那么怕了,头脑也逐渐清醒过来,连浑身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个简单布局的小屋里,只有他们二人,想起身处太医院,元小芫不由担心起来,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被人瞧见,免不了闲言碎语。 见元小芫面露担忧,云翰也猜出了几分。 “放心,我是悄摸进来的,毕竟还没过门,我还是不能太乱了规矩。” 说完,云翰腼腆一笑,好 分卷阅读43 看的面容上蹦出俩梨涡来,比那美人还要引人目光。 元小芫赶紧别开目光,天知道此时她耳根有多滚烫,尴尬地咳了几声后,才开口道:“今日多谢七皇子。” 云翰微微怔住,顿了片刻后,从旁的小木桌上,端了杯清水来:“好好照顾自己,等我求旨来娶时,若你还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我就……” 元小芫慢慢坐起身,从他手中接过水,抬起眼望着他。 一看到这张清秀动人的面容,云翰一下吞吞吐吐起来:“我就、就……就给你喂一堆补品,把你喂成大哥那样。” 大哥?那不是当今太子殿下么。 元小芫险些被呛到,缓了好久,这才压着声责道:“殿下莫要说这般话,被人听到恐会生出事端。” 云翰一撩衣摆,坐在了矮榻上,压着身子靠向元小芫,声音略带沙哑道:“你,是在关心我?” 元小芫低头不语,身子向后挪了挪。 云翰梨涡更深:“你呀……” 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云翰一转身坐回旁的小木杌上,翘起腿道:“听我母妃说,你快要出宫了?” 元小芫点了点头。 “嗯,”云翰也跟着点头,随后忽然变了语气:“不许再和那个什么表哥见面。” 元小芫愣愣地看着云翰,他丝毫不像说笑,可以说,从没见他这般正经过。 云翰板着脸又说了一遍,看见元小芫点了一下脑袋,他这才露出放心的神情。 窗子外面传来了一声猫叫,云翰不舍地叮咛了几句后,一推窗,翻了出去,临走时,还探着脑袋,冲她招了招手,做了个怪笑的表情。 元小芫不知不觉心情舒爽了不少,看了看自己的小腿,上面缠着绷带,已经不觉得痛了,只是稍微一动,会有些麻麻的感觉。 很快,红杏与一个干瘦的太医推门而入,太医望闻问切一番后,捋着胡须点了点头,开了一副药方后,没多久,钟乐宫便安排了轿子,将元小芫抬了回去。 祖母信不过旁人,非要亲自号脉,还将绷带打开,验了验伤口,给伤口上药的时候,一看那牙印便能知晓,是个剧毒无比的蛇,想到今日孙女有可能一命呜呼,严氏的眼泪又不自觉流了出来。 “若是你不想嫁,祖母不再勉强,你我二人隐姓埋名,天涯海角总有我祖孙能去的地儿。” 元小芫抿了下唇,犹豫着还是说了出来:“今日是七殿下救得我。” 严氏手微微一抖,缓缓抬起眼凝望着孙女:“那你?” 元小芫点了点头:“若是因为婚事,让祖母跟小芫四处漂泊,小芫便是不孝,再言这七皇子屡次救我,这般恩情足以够一生来偿还。” 元小芫顿了顿,轻柔地道出两个字:“我嫁。” 在钟乐宫歇了两日,下地完全不妨事了,元小芫这才跟着祖母回了柳府,临走时,端妃特地来与她见了一面,拉着手温言了一通,又送了一堆东西,吃的喝的用的玩的皆有,那马车都快塞不下了。 回府这一路很顺,到底是宫里安排的人,马车驾得稳,且不耽搁速度。 一到柳府,柳家上下皆是迎了出来。 元静搀扶着严氏,柳翕过来挽住元小芫的胳膊,柳文客套了几句,先进了屋,柳玉则一直望元小芫,元小芫低着头刻意躲避着他的目光。 一行人直接来到主厅,主厅内菜肴早已安排妥当。 元静许还不知,想让元小芫与柳玉坐在一起,严氏一把揪住元小芫。 “这孩子前些日子遭了蛇咬,有些发物吃不得,坐在我身旁,我还能叮嘱点。” “呀,怎出了这般事,玉儿,你坐快扶小芫坐下,哪些个菜能吃,帮着夹一筷子。” 元静本存好心,刻意做这些,就是给柳文看,谁知严氏直接将元小芫按在了元静身边,自己坐在另一边,丝毫没有给柳玉机会。 “母亲这是……” 元静很是不解,柳文直接打断:“行了,一家人吃个饭,哪儿那么些事,你这姑母多操心一下,又不是不可。” 晚膳的氛围颇有些奇怪,每个人都揣着心思一般,好不容易用罢,元静迫不及待的与严氏一道走了。 路上元静就已经忍不住,倒豆子般问了许多,先是问元小芫封敕命宜人的事儿,后又问为何这么久才回来,在问到元小芫与柳玉婚事的时候,俩人已回到了屋中。 这房门一关,屋内只剩下她们二人,严氏这才沉着声道:“小芫与玉儿的事,不成了。” ………… 元小芫回到小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池边,看看自己的小鱼们可还安好。 见到个个游得自在,转身给了英绿一个极美的笑脸。 主仆二人许久未见,热热闹闹一面聊着,一面收拾着宫中带出的赏赐。 英绿从箱中拿起一件兰黛色华服,惊得合不上嘴了。 这是敕命的官服,一针一线都是出自尚工局最好的绣工,光 分卷阅读44 是布料,寻常人家都难得一见,就别提那银彩冠帽了,只着一眼,就能看出尊贵非凡。 及笄之礼的补办,是元静特地挑的日子,那日元小芫便穿着这身华服,配上她白嫩的娇容,别说是男子,就是女子瞧了,都不忍移开目光。 严氏含着泪,将宁清留下的那支翡翠宝簪,挑了个最为显眼之处,插在了元小芫的发髻上。 在那一刻,元小芫透亮的一双眸子,蒙上了一层薄雾:母亲,您在天上可否看到,女儿成人了。 及笄后的一连数日,元小芫总是躲着柳玉,连及笄时,柳玉送她的那把莲花纹簪式玉梳,也叫英绿给还了回去。 赠玉梳,自古以来就有与之白头偕老的寓意,自然是留不得。 柳玉也是年轻气盛,竟不顾英绿的阻拦,直接闯了进来。 “小芫,为何这般躲我?” 元小芫本在池边看鱼,见他进院,起身就要回屋。 柳玉岂能让她走,横着手挡在了她面前。 “我知父亲对咱们的婚事多有言词,可不管他如何说,我心里是只有你的,这门婚约,我定不负。” “表哥,年幼时长辈们间的玩笑话,不能作数的,如今你我都已成人,自该……” 元小芫话音未落,向来温润的柳玉直接扬了声调,将话打断:“玩笑话?怎么能是玩笑话……定是父亲说了什么,小芫你莫觉得委屈,我这就去找他将事情说清!” 说着,柳玉提步便要走人,元小芫赶紧将他叫住:“表哥。” 想来总躲着也不是个事,索性趁机会将话说开了。谁知柳玉竟头次在元小芫面前这般着急,完全没有理会,又风风火火地走出了院子。 也罢,让姑父姑母去说,也省得她们两人面对面难堪。 也不知那日柳文夫妇与儿子说了什么,反正自此,柳玉再未寻过元小芫。 “小姐,若是那七皇子……” 过了半月,眼看就要入秋,英绿实在忍不住了,可又怕小姐伤心,这才言语间吞吞吐吐,见元小芫还是不语,便咬牙将话说出了口。 “您也说他是个颇为古怪的人,万一反悔了,我们又推了少爷这边的婚约……” 想到那个时常挂着梨涡的男子,元小芫轻笑地摇了摇头:“他……应不会的。” 也不知英绿的嘴是不是开了光,就是这日二人刚说完,便见柳府门前,来了一行宫中之人。 为首的是个年长的老太监,别看头发花白,那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捧着的金色锦布中,是两根白玉卷轴。 柳府上下皆来至主厅前,哗啦啦跪了一片。 老太监下巴冲天,迈着步子来到众人面前,两手一抖,金色锦布上的祥龙立于身前。 只是众人的头埋得极低,没人看见罢了。 老太监声音尖利,语调高昂,皱巴巴地嘴一张,道出一通文言,用词用句极为生硬刻板,可大致上却叫人都听明白了。 这柳府的元小芫,攀上高枝了,马上就要做王妃了。 是那齐王府的,侧妃。 第二十三章 柳府上下无不震惊。 下人们大多只知道柳玉与元小芫的婚事,怕是不作数了,对内中详情却是一概不知,这几个知情的则惊得各不相同。 柳文虽惊,好歹如今得了圣旨,心头上的石头算是落了下来,很快便转惊为喜,松了口气。 元静与严氏,先是互相望了一眼,都怕是自己耳朵听错,见到对方惊诧的表情后,又不约而同,担忧地看向正当中的元小芫。 元小芫伏跪在地,整个身子一动不动,瞧不出任何神色,就在老太监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她这才抬起那张煞白的脸。 齐王侧妃…… 端妃有两子,也许他们听错了,或者写错了,误以为是齐王。 元小芫不信,这当中定是出了何岔子,她不敢扬声,弱弱地问了一句。 “使者,莫不是搞错了?” 老太监一听,冷哼道:“元宜人此话是何意?难道杂家还不识字了,若不然你是说陛下……” 这话若是再说下去,元小芫便是犯大错了,柳文一听老太监话意不对,忙来圆场:“元宜人喜得不敢置信,绝对没有冒犯之意。” 老太监也不想生事,翻了个白眼,冷声道:“那还不快快领旨。” 齐王那张肃冷的面容,与云翰温笑的模样,在元小芫脑中来回闪过,她满面愕然地轻摇着头,依旧不肯接旨。 “元宜人,你这是要抗旨?” 老太监尖利的声音在她头顶上一穿而过。 边上严氏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她悄声唤了一句:“小芫!” 见没有反应,索性横跪着挪到她跟前,苍劲有力的手,将元小芫的胳膊一挎,带着她直接站了起来。 “这孩子喜糊涂了。” 严氏 分卷阅读45 赔笑着又扶着元小芫的手,那边元静见状也迅速站了起来,二人一左一右,托着元小芫两只胳膊,这才接过那金色祥云的锦布。 老太监脸色不太好,但还是强扯了扯唇角:“恭喜元宜人,贺喜元宜人,下月初五,便是齐王府的侧王妃了。” 柳文急忙从袖中套出一个锦包,光看那鼓鼓囊囊的样子,就知道里面装的银两不会少。 他迎上前,趁着握老太监手的工夫,将这锦包转入他手,老太监顿时眉眼堆笑,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蚊子了。 柳文一路将他恭恭敬敬请了出去,还不忘在他耳边低语着:“侄女年少不经事,莫要见怪……” 一行宫人出了府,院内下人开始各忙各的散了去。 严氏拉着元小芫回院,元静也关切地跟了上去,在旁还不断温言细语的说着些,旁人听不清的话。 柳玉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元小芫身上,这些日子,母亲一直劝他放下,他以为避而不见,日子长了便不知到念想,可今日见她如此失魂,心里还是免不了揪了一下。 他刚想挪步子跟上,柳文正好从外面回来,一声将他喊住,柳玉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何话,他不愿再听,落寞的身影朝着书房走去。 元小芫虽然心里抗拒,可最终还是领了旨意,宫里的云翰可就没这么容易妥协了。 知道此事后,他一拳砸在树上,指关节立即渗出了血,小淘子看了低呼一声,这七皇子与元姑娘的事,他都是看在眼里的,知道主子此时心里不好受,可毕竟身子要紧。 “殿下,去包扎一下吧?” 云翰气得根本感觉不到疼,健步如飞地奔向容音宫。 端妃平日里闲来无事,迷上了养鸟,专门在容音宫里设了一处园子,里面鸟类颇多,画眉,百灵,黄莺,鸽子,最讨喜的还是那学舌的鹦鹉。 “翰儿来了,翰儿来了!” 竹笼里小东西抖了抖绿色的身子,弯钩的小嘴不停喊着。 端妃瞥了眼廊上正气冲冲走来的云翰,将手里的吃食递给了身旁的宫人。 擦了擦手,拿起缂丝团悠悠扇了两下,叹了声气,将亭内宫人挥退。 “母妃!您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云翰一踏入亭内,便愤愤道。 端妃早有心理准备,可是想不到儿子会生这么大的气。 她指了指一旁的竹凳,缓缓道:“先坐下。” 云翰脸涨得通红,一动不动,语气又生硬了几分:“为何是五哥?” 端妃长出了口气,先坐了下来,抬手又在桌上敲了敲:“坐下。” 面上全无往日的一分笑颜。 云翰知道母妃是动了真,较劲儿似的杵着,胸口还一起一伏难以平息。 “坐下、坐下!” 小勾子一动,学着端妃的语气道。 云翰冲它啐了一口,这才一撩裤摆,坐了下来。 “母妃去替你求了,你父皇明明已是应下,可谁知那皇后来了。” 端妃顿了顿,想起皇后那张伪善的脸,手中的团扇不自觉拼命摇了起来,那扇柄晃得随时都要断了似的。 她忽然停了手中动作,转脸看着云翰,没好气道:“倒是你!不和母妃说实话,害我叫皇后好一顿软怼!” “实话?”云翰面露诧异。 端妃白了眼他,拿团扇在桌上用了敲了几下:“你老实说,那日抱着元小芫去太医院的,是谁?” 云翰梗着脖子道:“是我!” 端妃再也绷不住,那摇摆不停的团扇倏地一下飞去了云翰身上。 “还诓我?多少只眼睛都看到了,分明是慎儿!” 云翰也没挡,蹭的一下站起身来:“谁人都知五哥铁面,若不是看在我的面上,他才不肯出手相救,这样说来,那便是我救的!” 端妃扇下意识扇了两下,这才想起手中什么都没有,她拿起桌上的茶盏,狠狠蹲了一下,盏中茶水被溅的到处都是:“傻呀!” 这话在皇后口中,可不是如此说的。 “端妃说得好,臣妾也是奔此事来的,毕竟元宜人是陛下新封,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被齐王这么个大男人,以口去毒,又一路抱着,纵然慎儿怕惹闲话避了不少人,可总归还有瞧见的,这话传出去,皇家的颜面也挂不住呐。” 云翰一脚踹在亭柱上:“胡说!五哥没有帮她去毒!” 端妃气道:“你以为我没说,皇后能特地寻过去,就是做了准备的,不光是她,陛下都责我了一通!” “我这就去找五哥,让他与父皇说!” 云翰抬腿便要走人,端妃赶紧将他拉住。 “圣旨已下,覆水难收!” 她探着身子在云翰耳畔,严肃了神色:“你若去闹,不仅起不了任何作用,反而会让陛下对你们兄弟二人生厌,不正是中了那妇人的计。” 云翰红着眉道:“那儿臣当如何?” 端妃暗 分卷阅读46 忖了一会儿,低声道:“你若是真喜欢她,她也不在乎名分的话,母妃倒是有个办法。” 第二十四章 夜阑更深,还有半月便要入秋,此时屋外已是蝉鸣声声。 齐王微蹙起眉头,饶有兴趣地念着手中的信。 “让元小芫先装病不起,待云翰去了囨县的封地,我再对外声称她因病过世,然后再悄悄将人送过去。” 影一听了,若有所思道:“囨县山高地远,只要不封元小芫为正妃,隐姓埋名做个府内的妾,那么此办法的确可行,看来七皇子对元小芫是动了真的。” 齐王眉宇间看不出情绪,望着信还在想着什么,影一在旁有些犹豫,几次欲言又止,这刚想出声,便看齐王回过神来。 “这法子可不是他想的。” 他拿起信放在烛灯上,很快那歪歪扭扭地几行字,便被火焰吞噬了。 “母妃当年说,端妃是有智的,果然不假,为了云翰,她连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 说完,他冷着眼望向影一,影一目光闪烁了几下,上前拱了拱手,终于想将话说出口来。 “有句话,属下不知当不当讲。” 齐王将快要燃到指尖的火焰,丢进案几下的铁桶内,轻轻弹了几下手。 “本王知道你要说什么,那些都是权宜之计。” 是么?齐王的回答影一并不信。 那次元小芫被蛇咬伤,是影一所为,那是他在齐王毒发那夜,与他商议的结果。 可齐王却在第二日一早,身体还未彻底恢复的情况下,亲自跑去宫内救人。 明明那日齐王在府内好生修养,叫那毒蛇将元小芫性命夺去便可。 影一实在是想不通,一向做事果决的齐王,为何在这件事上,悔了自己的令,难道那女子的性命就如此重要? 影一心里有种隐隐地不安感:“王爷,那日派影二去拦我,可能比您的速度还快,毕竟王爷身子还未……” 齐王沉声打断:“这事只有本王亲为,才可行。” 见影一眼神困惑,齐王叹了一声,耐下性子与他讲道:“你以为我为何躲避一众宫人,却独独在鸾凤宫附近,以口祛毒,且还被皇后的女官看到?” 影一忽然顿悟,那日他在暗中尾随,还以为齐王是怕时间不及,顾不得那些,慌乱下才有此行径,看来是刻意为之。 见影一神色已变,齐王这才继续道:“太医院那帮老东西,深谙宫中之道,只要上面不特意去问,他们绝对闭口不提。” “属下明白了,所以您叫辛力找七皇子来,将一切事让他来担下。” 这样明面上,七皇子还会欠齐王一个人情,且不会追究他与元小芫的肌肤之亲。 这下影一似乎明白了齐王的心思,不禁问道:“王爷做这般局,是为了得这一道赐婚的旨意?” 齐王点头道:“若元小芫在我手里,那么云翰这枚棋子才会更加稳妥。” “可七皇子真愿意为了一个女人,参与皇权之事?”影一问道。 齐王起身,缓步来到影一面前,抬手在他肩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这便又回到最初的那封信上了,端妃肯出这样的主意给儿子,足以说明,云翰此时有多么急躁了。” 影一忽然觉得方才的担忧全是多余,也对自己这般意识不清而感到惭愧,他立即躬身道:“属下愚钝,请王爷责罚。” 齐王背过身,摆了摆手手道:“你不通男女之事,此事上反应慢些,也属正常,退下吧。” 很快,屋内便只剩下一人的气息。 齐王挺直的后背终于松了一些,他方才所说句句在理,可却是在救下元小芫后,才想到的。 他为何要救她,齐王心里悄然道:定是因为这些,我才愿救她的。 第二日,老皇帝又下了一道赐婚的圣旨。 护国侯府的嫡女宋玘郡主,与七皇子云翰的婚事。 影一还颇有些担忧太子那边会借此拉拢七皇子。 齐王却少有地扬了下唇角。 “会有一出戏,这婚事,定成不了,叫影十去盯着护国后府。” 齐王猜得不假。 圣旨到护国侯府时,宋玘听到当场甩手走人,将传旨的使监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最终还是侯爷塞了不少东西,才将这事捂住了。 “我不嫁!” 宋玘将红木柜子推到门后堵着,又去搬紫檀方桌。 屋外侯爷一脚踹在门上,叮咣作响。 宋陈氏抹着泪,在一旁不住地劝着。 世子宋璟则靠在院里假山上,看戏一般,一言不发。 “那个什么七皇子,整日游手好闲,文采不出众便罢,可他那身板,连我手里的椅子都拎不动!” 宋玘说着,抬袖擦了把汗,将梨花木椅堆在了桌上。 “咚!”又 分卷阅读47 是一脚,老侯爷怒道:“七殿下那是一表人才!你胆敢再说一句不敬的话来,我就、我就放火烧了你这屋子,看你开不开门!” 宋陈氏“哇”地一下,哭出声来。 “你敢!你敢放火烧我女儿,我和你拼喽,呜呜呜……” 说着,还拿小拳头噼里啪啦砸着侯爷,侯爷早就不耐烦了,一扬胳膊,宋陈氏脚下不稳,就要摔下台阶时,宋璟一把将母亲扶住。 “璟儿你快劝劝他们,呜呜呜……” 宋陈氏拉着宋璟便往侯爷身前推。 侯爷看自己的探花郎儿子来了,面色能稍稍缓和几分。 他强压着心里火,手指抖着指向屋内:“你这不争气的妹妹,叫你母亲惯成什么样了,如今还敢违抗圣旨!” 宋璟微微一笑,淡淡道:“父亲母亲,动了肝火是要伤身体的,再者叫旁人瞧见也是会传闲话的,不如先回房休息,玘儿这里,我来规劝。” “对对对,你书读得多,道理一大通,你来与这个不孝子说!” 老侯爷临走时,还不忘又踹了一脚,屋内哐当一声,椅子从桌上摔了下去。 待院内安静了片刻,宋玘这才蹑手蹑脚来到窗前,将手指放入口中,用力“哈”了一下,朝那窗纸上,轻轻一戳。 看到一个英俊又熟悉的面容,正在躬身与她对视。 “臭丫头,还不开门。” 宋璟进来看到一屋子凌乱,不由扶住额头,挑了个看着完好的凳子坐下。 “那七皇子,你当是见过的,着实俊美,身子骨也算是硬朗。” 宋玘将榻上的单子抽下,不屑道:“我是那贪图外相之人?再说,蹴鞠赛你又不是没在,他被齐王就碰了那么一下,就倒地不起,哪里算是硬朗,这样的男人,我不嫁!” 说着,她又将柜门打开,从里面挑了几件颜色偏素的衣裙,扔在单子上。 “哥哥若是瞧上他样貌了,那便自己嫁吧!” 宋璟脸颊抽了几下:“这些浑话莫要说了,不然整个侯府都会受牵连。” 宋玘又从梨花妆台的抽屉中,取出个锦盒,细细点了点里面的银票,一面将它裹进单子,一面赌气道:“若是再劝我嫁,我便日日站站在若水楼的瓦片上,喊着说!” 望着这个忙碌的身影,宋璟冷笑一声:“你以为父亲能让你出了这侯府?” 宋玘停下手中动作,转身望着哥哥,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来。 “哥哥可愿帮我?” “与我有何好处?” “嗯……”宋玘想了想,幽幽道:“你背着爹爹与楚王相谈之事……” 宋璟脸色瞬变。 宋玘忙道:“许是我看错了呢?” 宋璟起身扔下一句,“你莫管我的事,我也不参与你的事。”便推门而出。 宋璟离开后,门被侯爷命人上了重锁,屋外还立着几个彪形大汉。 宋玘则躺在榻上呼呼大睡起来,直到夜晚寅时,人最困的时候,她才从榻上爬起。 门她是踹不开了,可窗户呢?自然躲不过宋玘三脚。 来阻拦的守卫,不厉害的被她打倒,厉害的又不敢伤她,不过一刻,宋玘便跑到了外院的墙角下。 翻墙更是不在话下,几个动作行云流水。 待老侯爷披着衣服来到墙角下时,人早跑了。 与此同时,柳府最偏的一座高墙内,探出一个脑袋。 元小芫扭头望着下面的英绿:“将包袱给我。” “小姐,要不我们别跑了吧,万一被抓到,可是要出大事的。” 英绿拿着包袱犹犹豫豫,不肯给她。 “轻点声,明日天一亮,你主动去寻祖母,将我交待的说出来,柳府应不会有事。” 元小芫想好了,那荒山流民多,偷摸寻个女尸回来,佯装做她,难道陛下还有闲心思管一个死人的婚事。 说来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元小芫也实在是被这一道圣旨逼的没有办法。 若是换做柳玉,云翰或是其他顺眼的男子,她没准就像命运低头了。 可齐王不成,想起他那张冰冷至极的面容,还有那深不可测的城府,她就浑身打颤。 “英绿你别耽误我工夫了。”元小芫心急的伸了伸手。 英绿则咬牙道:“除非小姐带奴婢一起走。” 元小芫摇头拒绝。 英绿向后退了两步,压着嗓道:“小姐若不带奴婢,奴婢就叫人了。” 二人僵持了片刻,最终元小芫无奈点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才骑上墙头,在这一瞬,脑中竟闪出了云翰的影子,一个不留神,她脚下一滑,栽了下去。 衣服刮破了几个口子,胳膊也蹭掉了一块皮。 不过总算,趁着月黑风高,元小芫摆脱了柳府的高墙。 “小姐!” “嘘……” “那前面好像有个人。” 分卷阅读48 第二十五章 早已宵禁的栾京,在深夜里显得颇有些阴森。 元小芫与英绿紧紧抱在一起,眼睛都顾不上眨地望着那个不远处黑漆漆的人影。 “你是谁?” 三人几乎同时开口,明显都顿了一下。 那身影壮着胆子向前迈了两步,元小芫颤着声道:“别、别过来……” 借着皎白的月光,来人终于认出了这张秀丽的面容。 “你是元什么来着?” 元小芫与英绿对视一眼,来人又上前两步,语气变得兴奋起来:“你不记得我了?南苑,湿了纸鸢的……” “宋、宋玘郡主?” 两人刚一认出对方,还未多说,就听到身后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三个女子着急忙慌地躲进了一条幽深的巷里。 外面恢复宁静,她们这才敢出声。 宋玘一张口,便问道要点:“你该不是也逃婚吧?” 这个“也”字,让元小芫微微出神。 英绿赶紧道:“这位郡主,我们小姐只是出来转转的,一会儿便回去。” 宋玘贯是个洒脱的性子,但她并不愚笨,深更半夜带着包袱翻墙而出,还敢说自己是闲逛? 她白了眼英绿,继续看向元小芫:“即便你不说,我也猜得出一二。” 顿了顿,她声音压得更低:“遇见我算你们运气,这栾京城,我门儿清,只要你们跟紧我,别坏了事儿,保证咱们平平安安溜出城。” 话音一落,这主仆二人眼中闪出一道感激的目光。 宋玘没说大话,在她的带领下,东方将将翻出一丝白肚皮时,三人便摸出了城。 也不知走了多久,寻了个无人的破庙,三人刚一进去,就被一阵风扬起的灰呛得直咳。 宋玘转身就要离开,元小芫连忙将她拉住。 “郡主,这荒郊野外,能寻到此处,已属不易,眼看天便要大亮,侯府定会派人来寻,不如抓紧时间小憩一会儿,到时候才有力气继续赶路。” 宋玘犹豫地点了点头,一脸嫌弃地来到庙中。 英绿手脚麻利,不知从哪儿摸了把扫帚,扫出一片空地,将一旁的茅草平铺了整齐,又从包袱里取出一张干净地被单,搭在草上。 元小芫从外面捡了点木柴,这会儿已经将火生了起来。 宋玘坐在草堆上,看着那团焰火,不可思议道:“你怎么会这个?” 元小芫从包袱中取出水袋:“儿时在茎州,母亲从不拘着我,像个小野丫头似的,什么都爱玩,自然会得也多了些。” 宋玘没再说话,而是巴巴地看着元小芫与英绿饮水,不由咽了口唾沫。 “小姐,倒些水来洗洗手吧?”英绿又取出一包枣花馒头。 元小芫没敢多用,只是稍微沾湿了帕子的一角,出逃本就是吃苦,水又是最重要的,太过讲究可不行。 象牙白地帕子很快染成了黑色,元小芫眉头紧蹙,之前在城内太过紧张,也不觉得痛,这会儿放松了些,才发觉手上的皮破了几处。 英绿看见眼角不自觉湿润起来,将自己干净地帕子小心翼翼地包在元小芫手上,忍不住又开始劝她。 “小姐,要不我们趁天还未大亮,回去吧,英绿实在见不得您受苦了,呜呜……” 说着,豆大的眼泪流了出来。 元小芫拿起旁边的枣花馒头,掰下一块儿,递到她嘴边,让她趁着天未大亮,自己回去吧。 英绿当然不肯,一下将元小芫抱住,元小芫也不由酸了鼻头,就这样,主仆二人一边吃着,一边抹泪。 宋玘在肚子不断抗议下,再也忍不住道:“你俩有吃有喝哭什么啊,好歹顾及一下我的感受吧!” 元小芫这才注意到,宋玘没吃没喝呆坐了许久,她将枣花馒头隔着布,捧过去一个。 “郡主出来,没带干粮?” “别说干粮,水都没带一口。” 宋玘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也不嫌这嫌那了,一手抓起馒头,一手将水袋拿了过去,先是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接着开始啃馒头,边啃还边赞叹:“这是什么馒头,怎么如此香甜!” 吃喝完,三人已是疲得不行,越来越重的眼皮终于支撑不住,渐渐阖上。 到底是快要入秋,这四处透风的庙越待越冷,元小芫身子寒,最先被冻醒,睁眼一看,一道刺眼的日光,穿过破旧的庙门射了进来。 元小芫又等了一会儿,才轻声将二人叫醒。 还是昨夜的枣花馒头,元小芫与宋玘边吃边聊,英绿坐在一旁认真听着。 元小芫是打算逃去酉州,据书上记载,那是个有山有水的地儿,这让她能忆起家乡。 元小芫拿出一张地图来,特地指给宋玘看,再问宋玘要去何处时,她则托着腮一脸茫然。 “那……我与你们去酉州。 分卷阅读49 ” 宋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别看我带的东西不多,可我一身功夫,你们俩个弱女子遇见个强盗土匪什么的,还得靠我来保护。” “呸呸,”英绿连忙道:“这样不吉利的话,郡主可莫要再说了。” 元小芫站起来拉住宋玘的手道:“若是郡主不嫌麻烦,我们便一同前往。” “别郡主不郡主的,在外我们姐妹相称便可。” 这样也能免去些不必要的麻烦,元小芫当即便甜着声唤了句:“玘姐姐。” 三人收拾好铺盖,一路向西走去。 再说栾京这边,老侯爷本要派兵去追,却被世子宋璟劝住了。 这栾京可是天子脚下,稍有个风吹草动就能传入宫中,更何况侯府深夜寻人。 依照宋玘的性子,即便寻到,也不会乖乖回来,定是会大闹一场。 若让陛下得知是郡主抗旨出逃,整个侯府都要遭殃了。 宋璟叫自己跟前几个武力高强的随从去寻,想来再是厉害,也不过是个闺阁女子,跑不了多远,老侯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老侯爷一宿没睡,第二日散朝还被皇帝留了下来,问道为何无神,他只敢谎称是郡主身子抱恙,他忧虑过甚。 皇帝还是体恤他,说要派太医去看,老侯爷一听,赶紧摆手,说是瞧过了,得养个半年。 在御前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他就这么一个女儿。 皇帝看着也是心疼,想到婚旨一事,便推到了明年开春。 柳府这边发现元小芫不见,还在是柳文散朝回来后。 “小芫这孩子一向懂事,定不会是离家出走,就怕……” 后面的话,严氏没敢说下去,她急得团团转,操心着孙女的安危,还说要报官去寻。 正说着,张嬷嬷从元小芫屋里找到封信,元静拆开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即便是自行离家,严氏还是想要报官,柳府文官出身,全府上下也没有个能舞刀弄剑飞檐走壁的,最多是叫几个可靠的,签了死契的家丁去寻。 报官? 柳文哪里愿意,元静也知道后果,这抗旨不遵是要抄家灭门的。 眼下不管是府内府外,皆称元小芫染了风寒,无法出屋。 柳家派出去的的确是无用,最远也只是在栾京边上寻了几圈,宛如大海捞针了。 侯府派去的这几个,昨晚便已寻到,只是得了宋璟的令,跟着护着,并不强行带回。 这几人看见那三个姑娘来到山间的泉水边上,准备褪掉衣物,他们面色一红,赶紧捂住眼,转过身。 等了许久不见动静,心下暗道不好,回过头来,哪儿还有三人的影子,朝着酉州的方向,疾步追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泉边又钻出三个人来。 英绿灌着水袋,元小芫松着腰带,宋玘脱掉外衫,满脸得意:“就说被人跟梢了,你们还不信。” 元小芫将已是接近麻木的双脚,踏进泉中,顿感舒爽,她顾不上说话,赶紧将身子全部泡了进去。 泉水中的元小芫,肌白如雪,一双明动的眸子,闪着光一样,身体的弧度在水下若隐若现,身为女子的宋玘,都有些看呆,一时竟红了脸颊。 元小芫扭头看见宋玘还立在原处,不由催道:“知道玘姐姐厉害,我们也得抓紧时间,万一那几人反应过来,返身来寻,岂不麻烦。” 宋玘回过神来,也不敢再耽搁时间,三人匆匆洗过后,又去了相反的方向。 元小芫将地图收了起来。 “酉州是去不成了,我做图时依稀记得,往北去是卞诚,我们去那儿。” 三人一路走走停停,还算惬意,只是好景不长,在路过一个村子时,宋玘本是好意,拿出银票想买点路上需要的吃食,结果银票额度太大,引起了不少瞩目。 元小芫有些心慌,拉着她赶紧走了。 宋玘路上还叨叨她胆子太小,正说着,便被两个男子挡住了去处。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说话之人,膀大腰圆,身高没有十尺也得九尺,手里提着把砍刀,目光极为凶狠。 他身旁那个,瘦瘦小小,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肩上搭着把小板斧。 英绿惊叫一声,拉着元小芫向回跑,谁知身后又蹦出个人来。 “小美妞儿,往哪里跑?” 这第三个人,肥头大耳不说,一脸猥琐样看着就让人心生厌烦。 宋玘冷哼一声,警惕的眼神在三人身上来回流转,她慢慢靠近元小芫,沉声道:“一人解决一个,这个壮汉,是我的。” 第二十六章 “我与英绿不会半分武功,上去就是送死,他们不过寻财,不如破财免灾,给他们便是。” 元小芫躲在宋玘身后,将头埋得极低,身旁英 分卷阅读50 绿浑身抖得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点头。 眼看那三个贼人越走越近,宋玘又是哼了一声,心里嫌她们没用。 “这三人面露淫光,拿了钱也不会走,你俩替我拖住那个小个子就行!” 没等元小芫回话,宋玘猛地一跺脚,朝那壮汉冲了过去。 “哈哈哈,那个泼辣娘儿们交给你了,这两个小娘子……” 那肥头大耳的贼人笑得五官拧成一坨,小矮个子也轮着板斧向元小芫二人走来,他们以为宋玘不过是性子烈些,根本不是那壮汉的对手。 没想刚走了几步,便听那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壮汉手中的砍刀,掉落在地,眼睛珠子上插着根玉簪,鲜血汩汩地向外冒着,整个人向后打着趔趄。 “二弟!” 眼看宋玘就要捡起砍刀,这胖子将手中棍子用力扔了过去,正好砸在了宋玘的腰上,宋玘痛得低呼了一声,摔倒在地。 趁这个时候,那壮汉反应过来,用手捂着眼,将刀踢向了一旁。 这边两个贼人看出宋玘是个练家子,也不再管元小芫与英绿,而是掉头去对付她。 宋玘忍着疼痛,迅速一个翻身,从地上站了起来,散乱的秀发,在山间的风中飞舞,眉宇间尽是英气。 元小芫顿感心头血热,也知自己不能再坐视不理,内心的恐惧渐渐被理智所占据。 她将英绿甩开,迅速从地上捡起一块儿石头,使出全力砸向那个小个子。 小个子“诶呦”一声,停下了脚步,他伸手摸着后脑勺,龇牙咧嘴转过身来 ,怒骂着:“娘的腿儿!” 怕他不过来,元小芫又捡起石头朝他脑门儿丢去,小个子彻底被惹毛了,拎着板斧向这边跑来。 元小芫这下是真的怕了,提起裙子撒腿就跑,到底是求生欲浓,她全然顾不得这两日脚底板磨得水泡,脚下生风般,越跑越快。 小个子也是个健步如飞的,一面跑还一面骂着难听的话,也是生自己的气,竟连个娘们儿都跑不过,干脆一斧子飞了过去。 “倏倏倏——” 耳畔一凉,元小芫顿停脚步,一捋发丝随风而落。 元小芫心头一震,抬起发颤的手,摸了摸耳朵。 还好,耳朵还在,只是断了一缕青丝,并未受伤,幸好小个子准心偏差了几厘,不然她脑袋怕是要开花了。 顾不得后怕,元小芫扭头看去,小个子离她只剩三四米远,还未来及反应,却见他一蹦三尺高,像个□□一般,将她扑倒在地。 “跑啊!”小个子将她翻身过来,扬手便要一巴掌,可看到元小芫这副楚楚动人之态,手在半空中僵了一僵。 这小美人可真是个极品,他心里痒痒,不舍得下手,索性…… 小个子用力一扯,如美玉般的肩颈赫然出现在眼前,身下元小芫用力挣扎,可双手被他死死压住。 他喉结一动,正打算扑上去一阵狅啃,只听一声闷响,小个子两眼一瞪,整个人梗着脖子,砸在了地上。 “小姐!” 英绿将手中染血的石块儿扔在一旁,哭着将元小芫扶起:“奴婢来晚了,呜呜呜,让小姐受委屈了……” 说着,她把自己外衫脱下披在元小芫身上,元小芫鼻头一酸,强忍着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抬袖替英绿拭了拭眼角,急道:“郡主如何了?” 英绿摇了摇头,她一见元小芫跑了,心里担心,也顾不得害怕,就追了上来,只是她步伐太慢,被二人拉开了些距离,所以宋玘那边战况如何,她也一概不知。 元小芫眉头紧蹙,起身打算向回跑,刚动了两步,又折回身,将板斧捡了起来。 英绿见状连忙拉她:“小姐,回去危险呐!” 想起宋玘方才挺身而出的景象,元小芫眼神也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坚定。 “郡主侠义,我断不能做鼠辈。” 英绿愣住,见元小芫身形渐远,她像是被感染了一样,咬了咬牙提步追上。 可说不害怕那是假,回去的一路上,心便狂跳不已。 回到原地,发现四周静谧无声,一阵山风卷着血腥迎面吹来,地上歪着个人,一动不动,是那壮汉。 “玘、玘姐姐?” 元小芫将板斧紧握在手中,不自知地浑身颤着。 四周只有风吹落叶,和她们二人紧张的出气声,元小芫壮着胆子扬声再唤一次,还好这次听到了答复。 “小芫妹妹……” 约莫十来米远,宋玘弓着身子,一手扶着粗树干,一手持刀抵地,看起来疲惫至极。 元小芫将颇有些重的板斧递给英绿,拎起裙子跑了过去。 “我真没用……叫、叫那头肥猪跑了!” 元小芫将气喘吁吁地宋玘扶住,她裙子破了几处,浑身是血,元小芫心里一紧,也不知这血是宋玘的,还是那些贼人的。 宋玘倚着树,慢慢坐下,长出了口气 分卷阅读51 道:“若不是这两日赶路,没有休息好,他们三个一起也不是我对手。” 再看身边的元小芫,一声未吭,却已泪流满面。 宋玘纵是现在浑身疼痛,也未曾掉泪,她打小便不是个爱哭闹的,可这时却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眼睛竟开始泛酸了。 元小芫从自己长衫上,扯下块儿干净的布子,小心翼翼包住宋玘流血的掌心。 这是她方才空手夺白刃时留下的伤。 包好后,她抬袖将泪水抹掉:“暂且先止住血,那贼人跑了,我们又伤了他两人,保不准他会叫人回来寻仇,此地不宜久留。” 宋玘惊讶道:“那个小矮子被你们收拾了?” 元小芫微扬起唇角,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恐怖地嘶吼,那壮汉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一抬手,眼中玉簪与鲜血迸发齐出,原来刚才宋玘只是将他踢懵,并未断气。 “伤我三弟……我要你们命!” 壮汉怒火中烧,提着最后一口气,动作如闪电般飞快,满脸是血的向元小芫扑来,高举着玉簪,那状态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元小芫惊愣中来不及反应,宋玘腰像是断了一样,有心无力。 倏然一下,利器与肉体摩擦声传入耳中。 壮汉缓缓低头,胸膛正中,露出银光闪闪地刀刃,他瞪着那只完好的眼睛,慢慢扭头看去,一个女子满面水珠,分不清是泪是汗,浑身颤抖地将手松开,扑通一下跪坐在地上。 “臭……臭娘们儿……你们死……” 壮汉口中涌着鲜血,含糊不清的说了什么,阖着眼一歪脑袋,“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了一阵灰土。 这下,他是真的死透了。 英绿跌跌跄跄扑在元小芫怀里,止不住地哭着:“我杀人了,呜呜呜,我杀人了……” 宋玘忽然蹙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就在刚才千钧一发的时候,她似乎听到附近还有其他声音。 元小芫捂住英绿的嘴,屏气敛声地随着宋玘的目光四处打量。 整个山林顿时恢复宁静。 许是她听错了? 又等了一会儿,宋玘这才松了口气,大概是太过紧张,没准是只鸟什么的。 宋玘宽慰着英绿,一口一个女英雄的叫着,英绿的情绪渐渐缓和过来,元小芫也没有歇着,从宋玘身上扯了几条带血的破布,起身朝一个方向跑去,沿路将那些布条散落在地。 很快她又跑了回来,身上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 “我们快些走,若是他们寻来,这法子也托不住太久的。” 话音一落,她与英绿扶着宋玘,三人加快步伐,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见天色暗沉下来,三人寻到了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找了个被树荫遮住的隐蔽地儿,这才敢倚水而歇。 元小芫洗了把脸,又饮了些水,让英绿先帮宋玘换身干净的衣裳,自己起身四处寻着什么。 很快,她抱着几株满是小紫果的树枝回来。 “我们运气好,这是紫爱珠叶,消毒止血的圣果。” 她将紫果捣烂,轻轻敷在宋玘手上,从包袱中重新找了块儿干净的布子,仔细包扎好。 宋玘啃着干饼,咳了几声,浑身的酸痛感席卷而来,她身上除了手中刀伤,还有几处与贼人搏斗时留下的红肿,英绿帮她换衣时,什么都看到了,尤其腰间那处淤紫最厉。 宋玘这身子怕是不能再赶路了,就近又找了个山洞,三人不敢生火,只好抱在一起取暖。 先将就过今夜,明日一早便离开。 迷迷糊糊中,元小芫忽然想起一事来,看旁边宋玘睡得正酣,她压低声,晃了晃英绿:“郡主换下的衣物,去哪儿了?” 英绿睁开眼,想了一下,哑着声道:“丢水里了,没敢留在原地。” 元小芫倏然睁开了眼,不好! 若是飘到下流,只需顺流而上,便可寻到她们踪迹,岂不更快暴露。 正想着,外面传来几声淅淅索索,跳动的红光透过遮在洞口的那些干树枝,照了进来。 第二十七章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元小芫赶紧去唤宋玘。 指尖刚一触碰到宋玘的肌肤,又是一惊,这身子怎么这么烫? 她又用手背抵在宋玘额上,糟了,宋玘发烧了。 这坏事赶在一起了,元小芫摸黑去找下午寻到的一些草药。 英绿则在一旁手握板斧,心里把各路神仙求了个遍,但愿那些人眼神不好,看不到她们入洞前遮挡在外的树枝,也看不清被她们匆忙清扫过的足迹。 迷迷糊糊被灌了些水和药,宋玘睁开眼来,看到外面火把的光亮,惊得一轱辘坐了起来。 元小芫赶紧将她嘴捂住。 “估摸着就在这附近,那能 分卷阅读52 打的娘们儿受了伤,跑不了多远!” 这声音有些耳熟,是今日围她们的那个胖子。 接着回话的几个,都是陌生的声音,说起话来粗狂狠辣。 “咯吱、咯吱……” 是脚踩干木的声音,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手持火把就在洞外左摇右晃。 三人一动不动,紧张的大气不敢出。 宋玘喉咙烧的干涩难忍,眉头紧蹙,几次想咳,都硬给憋了回去,若是只有一两人,她们勉强还能拼一拼,可这外面寻来的,至少在十人以上。 “没的!” 这人喊了一句,转身离开,洞内三个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可谁知他又折了回来,弯腰将火把插在地上,哼着小曲松开了腰带。 “哗啦——” 他扶着洞外的树枝打了个哆嗦。 一股骚臭飘入洞内,三人纷纷捂住口鼻。 那人松开手去系腰带,谁知将上面搭着的树枝碰掉了,这下里面三人皆为一震,与男子正对上眼。 那男的立即反应过来,就要张嘴喊人,宋玘一把从英绿手中夺过板斧,猛然一挥。 元小芫对宋玘的功夫是信任的,只是到底发烧了,力气不够,准心也有些偏差,本来是要飞向男人喉咙的板斧,却插在了他肩头,弄巧成拙。 那人撕心裂肺地嚎了一嗓子,顷刻间响彻山谷。 将本来已经走远的那些人,生生给嚎了回来。 宋玘咬着牙爬了起来,一脚将那人踢到在地,踩在他胸膛,弯下腰将斧子又给拔了出来。 “就是她们!” 胖子大喝一声,十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陆续而至,手持兵器堵在了山洞外面。 英绿终于忍不住,咧嘴哭了起来。 宋玘顿感一阵眩晕,身旁的元小芫连忙将她扶住。 “放我们走,不然我一斧子劈开他的脑袋。” 宋玘说着,脚下一用力,那男的又“嗷”了一声。 元小芫随即将肩上的包袱举了起来。 “若是放了我们,这包袱中的银两全是你们的!” 几个彪形大汉互相对视了一眼,那边胖子有些着急道:“这几个娘们阴着呢!把她们逮了,这钱咱们也一分不少,再说,凭她们三个的姿色,卖了也是一大笔银子呐!” “嗯,”为首的那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面上挂着刀疤,看起来十分恐怖。 他冲宋玘脚下的喊道:“虎子,兄弟几个永远记得……” 这话还未说完,刀疤男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把手掌大小的飞刀。 眨眼地工夫便向宋玘飞来,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砰!” 空中擦出些许光亮,飞刀不知被何物打落。 在场之人皆为震惊,刀疤男也明显慌了,朝着四周左顾右盼。 “何路高手,还望莫要插手俺穴龙坡的事。” 又听“倏、倏”两声。 两个大汉太阳穴多了个小孔,渗出丝鲜血,便一头歪在地上。 那胖子见了破口大骂,拿刀尖指着洞口:“先收拾她们!” “上!” 刀疤男大喊一声,众人心底再是恐慌,也不敢违抗。 倏然间,起了一阵风,一个矫捷的黑影,像天神下凡一般,出现在洞口。 这人一身黑衣,蒙着面,一挥手,从腰间抽出把软剑,以一敌十,动作之快,肉眼根本无法看清。 须臾间,就只剩下胖子一人,呆愣在原地。 “扑通”他双膝着地,眼泪直往外涌。 “饶命啊神仙们,小的再也不敢了!” 那黑衣男子指尖一动,一道银光向胖子飞去,接着是一声砸地得闷响。 终于,整个洞外恢复了安静。 黑衣人回到洞口,宋玘脚下那个裤子下面湿了一片,阖着眼装死一般屏着呼吸。 黑衣人合软剑的一刹那,他也没了生气。 宋玘将脚抬起,整个身子松垮垮地向下溜去,元小芫力气不够,黑衣人连忙将她撑了起来。 宋玘有气无力道:“你是谁,为何救我们?” 看得出此人武功极高,且使用的招数皆与侯府无关。 黑衣人沉着声道:“元姑娘与郡主该回去了。” 元小芫忽然顿住,这声音分明在何处听到过,还有这男子,虽身着黑衣,却莫名有种熟悉感,借着月光再看这人的那双眼眸…… “是你?”元小芫上前一步,有些激动:“在荒郊送我与祖母去皇……” 黑衣人眉宇间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冷声将她打住:“元姑娘。” 元小芫反应过来,赶紧噤声,心里却得到了肯定,此人正是与七皇子一道在宫外救她之人。 在黑衣人的带领下,她们重新寻了个空地儿,生了火,还烤了只野兔。 分卷阅读53 宋玘服下黑衣人给的药丸后,已经逐渐退热,阖着眼与英绿靠在一起,呼吸声愈加沉缓。 元小芫见黑衣人起身,她忙跟了上去,小声道:“他还好么?” 黑衣人顿住脚步。 “他……让你带郡主回去?” 元小芫之前已从宋玘口中得知,陛下赐了她与七皇子的婚。 黑衣人没有出声,而是摇了摇头。 不带郡主回去?难道说云翰不想娶郡主? 元小芫有些发怔。 “那,他是叫你来保护郡主的?” 黑衣人看了眼火堆旁还未醒来的二人,像是叹了口气,轻道:“是要保护姑娘的。” 一股暖意隐隐从心底生出,元小芫竟有些不知所措,想了一会儿,支支吾吾地问道:“他,可有带话?” 黑衣人略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夜很是漫长,待宋玘身上的热渐渐退去,天还未亮,只是看着东方稍微泛起了青光。 几个人陆续醒来,黑衣人则守着她们,一直未曾合眼。 元小芫心里感激,本想让他也休息会儿,可宋玘却是冷哼一声。 “昨日在林里,那个被扎了眼睛的,后来扑向你时,他分明就在附近,却不曾出手。” 宋玘现在精神好了许多,也想起了不少事来。 黑衣人没有吭声,拿起水袋饮了一口。 宋玘有些委屈,也有气恼:“我之前欺负成那样,也不见他出来。” 元小芫坐过去,轻轻拉了拉她,小声道:“不管怎么说,他救了咱们……” 宋玘直接打断:“你是不是认识他,是柳府的?” 元小芫知道不能讲,有些迟疑,英绿却不知,傻傻地摇了摇头:“他才不是呢,柳府没有这样会功夫的。” 宋玘眼睛盯着黑衣人,靠近元小芫耳畔冷着声道:“我拿你当亲妹妹,什么都告诉你,拼了命的护着你,你呢?怎么对我的。” “他其实是,”元小芫一面说,一面观察着黑衣人,见他似乎没听到,这下才放心,将声音压得极低:“他是七殿下派来的。” “啊?” 宋玘瞪大眼:“他、他该不是抓我回去的吧?” 元小芫轻笑地摇头道:“不是,是来保护咱们的。” “切,我才不稀罕呢!” 宋玘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对七皇子不满的话,元小芫在旁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忍不住替云翰说了几句。 宋玘越听越觉不地,忽地眯起眼来:“你和那个七皇子很熟么?你怎么知道他人好?” 元小芫掩盖住内心的那丝慌乱:“只是在宫里的时候,偶尔见过。” 宋玘沉默了,思绪逐渐明朗,怪不得元小芫不愿嫁齐王,而黑衣人在自己遭殃的时候默不作声,待元小芫千钧一发的时,才愿意想要出手。 这七皇子与元小芫有问题! 宋玘忽然兴奋起来,将自己的猜想全然道出。 看见元小芫头低头不语,她心里暗喜,猜对了! “我们只是见过几面,玘姐姐不要误会……” 想到天一亮,黑衣人便要带他们回去,回去后难免又要面对这些婚事,元小芫不想因为这个与宋玘心生隔阂。 没想宋玘却连忙摆手,道:“我完全不介意,因为我根本不可能嫁给他,我不喜的,纵是别人说再好,我也不嫁。” 她话锋一转,问元小芫:“别劝我了,就说你,不照样逃了齐王的婚,若是陛下当时给你赐婚七皇子,你还跑么?” “当然不跑了!” 英绿一直在旁静静地听着,听得入神,便不由自主地多了句嘴。 “那为啥嫁给齐王就跑?” 宋玘饶有兴趣地扭头看向英绿。 英绿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小姐说齐王太吓人了。” “哈哈……” 宋玘仰起脖子大笑出声。 元小芫也莫名觉得好笑,脸颊梨涡渐深。 ………… 齐王也笑了,在听到影十转述的这些事情后。 只是这笑容稍纵即逝,眨眼便又是一副肃冷的模样。 他将手中兵法合上,呷了口热茶,缓缓道:“她真这么说?” 影十第一次见到齐王露出笑容,故而愣了一阵,才回过神来,上前拱手道:“是,且还以为……属下是七皇子派去的。” “嗯,”齐王喉中应了一声,暗忖着什么,茶盏空了,这才沉着声道:“这次做的不错,日后,你不必接其他任务了。” 影十不解。 齐王起身,眼睛逐渐眯起:“往后跟着她,不论何时何地,护她周全。” 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要卷入到他的世界,必定会与危险并存。 第二十八章 院外一阵秋风,随意拍打着 分卷阅读54 薄窗,几个忙碌的身影来回在院中穿梭,她们个个面露喜色,许久这小院都没这般热闹过了。 屋内的妆台铜镜中,一身鲜红的元小芫,浓妆艳抹,头顶喜冠,只是这般绝美的面容,看不出一丝笑容。 这身鲜红,让她想起半月前如梦一般的疯癫举动。 可她并不后悔,因为那次举动,让她真真切切的意识到,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不必委屈求全,不必人前装弱,与宋玘在林中大笑,与贼人在山间搏斗,一切都是充满着危险,却真实。 还记得回府之后,祖母抱着她一个劲儿地抹泪,姑母也不敢大声斥责,只是轻说了几句,怕她又想不开做出什么事来。 柳翕也来了,红着眼许久,没想却道出一句佩服她的话来。 据英绿说,柳玉也来了,整个人没了魂儿似的,站在院外的廊上,呆呆地望着她的院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走的,夜里英绿再去看,人已经回去了。 像是商量好的一样,整个柳府,没有任何人问她离开那两日做了何事,去了何处。 也许并不重要,毕竟她回来了。 在黑衣人的一路护送下,她与宋玘,最终还是没有摆脱掉命运的束缚。 她不由叹了一声,这个世道的女子,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太难了。 “小姐,”英绿推门而入,语气平淡:“迎亲的轿子到了。” 元小芫回过神来,扭头冲英绿扬了扬唇角:“好歹是喜事,你若与我一道入王府,却挤不出个笑容来,怕惹人闲话了。” 英绿岂会不知,她上前来扶元小芫:“放心吧小姐,对外我皆是装作一副喜不自禁的模样,不会给咱们惹麻烦的。” 元小芫点了点头,与她一道去了柳府的正堂。 她自幼没了爹娘,按照礼数,与姑父姑母还有祖母,一一做了拜别。 从正堂出来的这一路上,严氏一直跟在她身后,临上轿前,老人家颤着声唤道:“小芫。” 元小芫停下脚步,顿了一会儿,这才缓缓转过身来,一双冰冷的手,被祖母紧紧攥着。 已经遮上了喜盖的她,看不到祖母的表情,但从她微微发抖,越握越紧的手中,感受到了不舍与关切。 二人无声地立了许久,严氏终还是将那些话说了出来。 “切记,不管如何,今日之后,莫要使性子了,你一直以来,都是个懂事的孩子……” 滴答,元小芫手背上落下一滴温泪。 严氏心里一揪,赶忙把泪水抹掉:“傻孩子,这是大喜的日子,莫要落泪。” 她不敢再多说,怕误了时辰,也怕孙女伤心,她将元小芫的手,郑重地交到张嬷嬷掌中,冲张嬷嬷意味深长地点了下头。 严氏心里是放心不下的,虽说元小芫是陛下亲赐的婚,可这侧妃说到底,还是妾,贵妾而已。 入得了名册,却不得摆席面,也进不去齐王府的正门。 上头有个正妃压着,严氏生怕元小芫入了宅子受什么委屈。 她可信之人并不多,而这张嬷嬷是陪她几十年的,从小看着元小芫长大,让她做陪嫁的女使一道入府,严氏才可放心些。 不过半月,严氏的鬓角又白了些许,她站在柳府的红木门前,直到看着轿子变成一个红点,再也看不到时,才深深吸了口气,抹去眼眶中一直噙着,未曾落下的泪。 齐王府在栾京的西侧,与柳府约莫半个多时辰的路。 按理来说,封了地的王爷,是不得在京城建府的,可玉京这位老皇帝,年轻时甚是多疑。自己膝下几子中,较为出众的且年长的几个,封了王,也给了地,却不叫他们去封地,而是建府于栾京,并下令不得私养兵力。 说白了,就是待在他眼皮底下,能让他监看着一举一动,这才能安心。 元小芫对齐王的印象,仅有宫里见过的那几面,城府深,咄咄逼人,总之,皆是不好的。 不过前两日,元静特地与她说了一番,关于元小芫还不知道的那些。 齐王在几位皇子中,文采比不过三皇子秦王,武略又比二皇子楚王差了一些。 看着不如两位兄长,但细细想来,他却哪样都不差。 这也是他能封为齐王,且陛下不愿他离京的原因。 轿子渐渐慢了下来,外面也不像方才那般喧闹,最终落在了一个飘着淡淡桂香的院子。 元小芫心跳快了起来,手心也出了一层薄薄得冷汗。 张嬷嬷与英绿二人一路扶她进屋,坐在了那床绵软的喜榻上。 屋里有几位打扮喜庆的女使,每人道了一句吉祥的话,还朝榻上丢了些花生莲子。 倒也不繁琐,没多久屋里便恢复了安静。 “小姐,”身旁传来英绿的声音:“若是渴了便唤奴婢,奴婢就在您跟前,张嬷嬷也在。” 若不是英绿出声,她还以为屋里只剩下她一人了。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顶上 分卷阅读55 喜冠叮当作响。渴倒是不渴,就是累,顶着这七八斤重的东西,她脖子早已酸痛了,真想卸下来好好躺会儿。 可一想到那面色深沉的男人,她便消了这个念头,不敢妄动地继续端坐着。 坐到外面的天色黑透已久,张嬷嬷给桌上的灯添了两次油,英绿还跑去将门推开了条缝隙,向外瞧了瞧,空空的院子依旧没见到正主的身影。 元小芫竟然第一次盼着见到齐王,只因她这腰和脖颈,已经僵硬到没有知觉了。 元小芫思绪渐渐飘远,若是宋玘,她会如何? 她恐怕会嘴上骂着,一把掀开盖头,才不管那些礼数。 想着想着,元小芫垂下头来,这是坐着睡着了。 忽然,盖头被掀开,眼前出现了荧荧烛光,是一脸倦容的张嬷嬷。 张嬷嬷直接上来帮她卸喜冠,语气很是不满:“罢了,我们主子也是娇贵的,这样坐着得到何时才算数。” 猛然听张嬷嬷这般称呼她,还有些不习惯,元小芫有些迟疑道:“要不,还是再等会儿吧。” “不等了,就是瞧我们主子年纪小,没得靠山,这才敢如此怠慢,好歹也是陛下赐的婚事,我们也是有敕命在身的。” 张嬷嬷从小看着元小芫长大,把她当做亲孙女一样,见她这样,哪里忍得下心来。 “老奴豁出去了,若是王爷日后要怪罪,只管惩我。” 她冲那边呆困的英禄递了个眼色,英绿回神过来,赶紧帮着收拾铺盖。 拆下喜冠,退去喜服,又帮她打了盆水,简单洗漱了一番,元小芫这才躺下。 还不足两个时辰,便又被唤醒,是该给正妃姜可柔敬茶了。 元小芫迷迷糊糊被二人架在了妆台前,一个哈欠,泪眼婆娑。 要说这位正妃,元小芫对她了解不多,只是听元静说,她父亲是翰林院的一个主管,柳玉如今正是在他手底下做事。 齐王很少带她外出,就连上次寒食节,她也是称病未曾入宫。不少女眷家中设宴,还来王府给她递帖子,最后也基本被婉拒了。 想来,是个不爱争的性子吧。 张嬷嬷趁没人的时候,低着声在她耳畔说道:“正房的主母,最是喜欢在妾室敬茶时,刁难一二,来彰显自己主母的身份,主子一会儿去了,万事都先忍下。” 元小芫乖巧地点了点头。 只是没想到,这位正妃与张嬷嬷所说截然相反,非但没有为难,连一点架子都没有摆。 元小芫刚至屋外,下人还未来及通传,姜可柔自己推门迎了出来。 眉目和善,笑容亲切,连声音也是柔柔的,让人第一眼见了,不由就心生好感,连张嬷嬷都吃了一惊。 应做的礼数一完,姜可柔赶忙上前将她扶起,特地拉到她身边坐下。 “妹妹快些坐下,这般早,想必还未食早膳。” 她一挥手,进来几个女使,端着茶点放在了元小芫与姜可柔之间的红木桌上。 元小芫端起茶盏,张嬷嬷赶紧用手戳了一下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元小芫知道张嬷嬷的意思,可这茶总不能不喝吧。 姜可柔冲她微微一笑:“瞧我糊涂了,妹妹想必累坏了,待会儿回去,再睡个回笼觉,这茶就莫要喝了,提神之物。” 说着,她拿起盘中的杏仁酥,轻咬了一口,又将盘子向元小芫跟前推了推:“这糕点不错,倒是可以吃上几块。” 姜可柔都吃了,元小芫自是不该再怀疑,老实说,昨天那般折腾,她早饿了,这一盘恐怕都不够她吃,她象征性吃了两块。 坐了不到一刻,姜可柔称身子乏了,这才行了礼退了出去。 听到门外脚步声渐远,姜可柔斜了眼桌上的那盘杏仁酥,一抖袖子,掉出刚才佯装吃掉的那块儿。 第二十九章 屋里门窗紧闭,姜可柔身旁的锦嬷嬷,上前收拾着桌上的糕点。 这锦嬷嬷,早年是宫里的人,到了年纪一出宫,便被姜家招了去,自此后就跟在了姜可柔身边。 这嬷嬷如今四十出头,有着双细长的眉眼,一说话那眼睛微眯着,像两条缝一样。 “这黄毛丫头看着有些呆愣,倒是她身后站着的老妈子,心思多。” 姜可柔轻轻拍了拍袖中的残渣,嘴角弧度渐渐扬起:“听说昨夜王爷没去她哪儿,想来也很是可怜,只要她老实本分,咱们也不必出手,倘若存了争宠之心,那也莫要怪我。” 回汀歆院的这一路上,元小芫面对下人的行礼,只是微微颔首,一言不发。 英绿与张嬷嬷还以为她是身子太过沉乏,结果刚一回到屋内,这门才刚关上,她立刻冲到夜壶边上。 伸着手在舌根处用力掏着,很快便稀里哗啦吐了一堆酸水,还有刚才在姜可柔那屋里吃下去的点心沫。 “小姐!”英绿被元小芫这般举动吓 分卷阅读56 着了,赶紧从桌上倒了杯茶,端来她身旁。 张嬷嬷一眼便看明白了,边递去帕子,边帮元小芫轻拍着后背:“这糕点有问题?” 英绿又是一惊,元小芫趴在桶旁缓了缓,接过茶水漱了漱口,这才起身擦着唇角道:“吃之前我说这糕点真香,那时便闻出了生草乌的味道。” 英绿一听,还以为是何毒物,当即白了脸色:“要不要叫郎中?” 元小芫软软坐在榻边,摆了摆手道:“是避孕的草药,量多会伤及胞宫,虽用杏仁粉遮了味道,可我对草药甚是敏感,想来她放了不少。” 张嬷嬷忍不住啐了一口:“当家正主昨夜就没来过咱们屋,老奴不信她正妃没派人盯着,明明知道,还做这样下作手段,我呸!” 英绿骂不出口来,只是跟着着急,帮元小芫拆发髻的手担忧地发抖起来:“亏奴婢之前心里还觉得,那姜正妃看起来像个温柔贤淑之人,没想得到,心思这么沉。” “齐王更沉,也不愧为一对儿了。” 元小芫不由嘀咕了一声,还好声音不大,这两人似是没有听到,还念叨着姜可柔和齐王的不是。 元小芫思忖着张嬷嬷方才的话。 “姜正妃定是知道的,若是我今日没有发现,伤我胞宫对她而言又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她入王府这些年,还未诞下子嗣,保不齐元小芫日后有了身子,而胞宫之前受过损,想要她落胎,岂不是更加容易。 元小芫起身退去衣裳,掀开被子爬上榻,接着道:“若是我发现了,自是不敢当面撕破脸,暗自咽下这事……” 她恍然明白过来:“这是在提醒我,让我不要逾越。” 所谓逾越,便是说莫要她争宠,抢在了姜正妃前头生子。 张嬷嬷在元小芫开口前,就已经想到,英绿是在她说完后,这才明白的,不由气急败坏:“小姐当时就不应该吃的,多少吃进去了一些,是对身子不好的,我们即便不吃,她还能强迫不成。” 张嬷嬷又倒了杯温茶,将桌上昨夜放的百合糕取了一块儿过来,昨夜的糕点是专门备给王爷一起用的,王府内没人敢动手脚,元小芫吃着也放心。 张嬷嬷忙活完,来到英绿身旁,语气严肃:“你说说你啊,跟在主子身边这么些年,还是个小孩模样,咱们主子现在是侧妃,你一口一个小姐,是想惹麻烦么?” 张嬷嬷见她垂着头,一副知错的样子,语气也缓和了些,语重心长的给她解释。 “若是当面不吃,姜正妃定会明白,主子不是个好糊弄的,以后的手段,只会更阴,更不易觉察。” 元小芫喝了温茶,胃里舒服多了,听了张嬷嬷这番话,瞬间明白祖母为何非将她作为陪嫁了。 英绿被这几句话点透,顿感自己又蠢又笨,不免在心里自责了半天。 想着张嬷嬷年龄大,便先让她去侧屋休息,自己留下,守着睡回笼觉的元小芫。 元小芫也是心疼她,让她莫要一直挺着,英绿却说什么都不肯走。 只不过,这身子还是挺诚实的,坐在那紫檀桌旁,不一会儿也趴着睡着了。 清语阁的书房中,影十等候了多时,才见到书柜缓缓推开,齐王从暗室出来,面色有些苍白。 这几日鬼医刚至府邸,在暗室帮他各种试药,齐王被折腾的够呛,他有些摇晃,扶着案几才坐稳。 “出了何事?” 影十拱了拱手,将昨夜与今晨的事一并道来。 齐王表情一直平淡,在听到元小芫冲到夜壶边催吐那里时,蹙起了眉头,且眉心的川字纹越来越深。 他微阖着眼,又开始揉起太阳穴来。 影十说完,过了一刻钟,他才哑着声道:“真是一个比一个会做戏。” 想来前两日去皇宫,云翰还特地在御书房外拦了他的路,他不由好奇起来,这女人究竟用了何法子,肯让云翰到现在,都对她放不下心思。 想着,齐王觉颇有些烦闷,起身在书房踱着步子,最终将门推开,对辛力冷冷道出三个字来:“汀歆院。” 元小芫睡醒时,已是下午,要不是饿得难受,她还不愿起身。 厨房端来的饭菜色泽艳丽,也不知是不是饿狠了,她忽然觉得这王府的吃食,比宫里的还要可口。 当然,这一桌菜肴在入口前,都是经过她细心查验过的。 正吃得开心,就听屋外脚步声至:“元侧妃,王爷来了。” “嗯?” 元小芫鼓鼓囊囊的嘴立刻停止了咀嚼,抬眼向张嬷嬷递了个不知所措的眼神。 还没等张嬷嬷开口,门就已打开了。 外面立着的那个身影,既熟悉又陌生,元小芫赶紧起身,与张嬷嬷一道行礼。 含糊不清的一句“王爷吉祥”,才想起她这口里的吃食还未咽下,迅速地囫囵吞枣。 齐王将旁人挥退,整个屋内,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元小芫心 分卷阅读57 脏乱跳,垂着头不敢抬眼,齐王也没急着说话,静静地坐在桌旁,看了眼这一桌食物,才开口问她。 “为何现在才用膳?” 元小芫咽了口唾沫,如实道:“昨夜睡得太晚,今晨敬完茶后,睡了回笼,这才刚起……” 齐王淡淡道:“可有怪本王昨夜未来?” 元小芫摇了摇头:“王爷繁忙,妾、妾身理解。” 人生中第一次说这个字,元小芫还颇有些说不出口来,隐隐透着难堪。 齐王又不出声了,也不知什么表情,元小芫不敢看,最多只是将眼睛抬到那双墨色金边的靴子的位置,此时那靴子一动不动,像是静止了一般。 “你是理解,还是不想?” 齐王终于开口,不过这开口还不如不开。 元小芫也不知该如何回答,齐王那边有些不耐烦,起身向她走来。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在四周开始蔓延,元小芫下意识边说,边向后挪动。 “妾身没有想与不想,夫君为大,一切由王爷做主。” 这般的回答,应是挑不出错来了吧。 齐王顿住脚步,声音冰冷:“你这么怕本王?” “不,”元小芫才不会那么傻:“妾身是敬畏王爷。” 齐王冷笑出声,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说得很好,答得很妙,既不违背自己的心,也让本王挑不出错来,怪不得他惦记你,即便你嫁为人妇。” 元小芫猛然一颤,该不是云翰找了齐王? 齐王长长地舒了口气,一股药味儿飘了过来。 “你也不用担心,本王不会为难你们,待时机成熟,会有安排。” 话音一落,他定定地看着眼前微微发颤的女子,眸子深沉。 元小芫不敢轻易应声,一是她猜不透齐王这话到底出何目的,是否是真心。二是她不知云翰到底说了些什么。 她不能妄猜,也不敢妄答,就这样与齐王两不出声的对站着。 那墨色靴子最先耐不住性子,向前挪了一步。 “皇命难违,本王不会勉强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元小芫向后挪步,小心翼翼道出一个字:“是。” 齐王再一次轻笑,这个“是”字,说得多微妙,可以理解为她在肯定皇命难违,也可以理解为她赞同齐王不会为难她,甚至还可以说,只是身为妾室,应和夫君罢了。 怪他了,竟然与这女子博弈时,先沉不住气了。 “元小芫,”齐王念着她的名字,听不出语气:“聪明,狡猾……那便如此。” 房门一开一合,元小芫像经历了场大仗一般,只觉身上无力。 齐王最后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好像做了什么决定一样。 元小芫提心吊胆过了几日,没见有何动静,心里的沉石,才渐渐落下。 因为是妾室,回门那日也没敢去惊扰齐王,早上去的,下午便回来了。 只是在去严氏屋里的时候,在廊上碰见了柳玉,柳玉瘦了许多,人也憔悴了不少,也不顾英绿与张嬷嬷在身旁,直接问齐王可有怠慢。元小芫不想多事,自然是点头称好。 他还想说什么,张嬷嬷直接将话打断,带着元小芫赶紧离开了。 这事当晚就传入了齐王耳中。 影十走后,齐王一抬手,影一又落入了房中。 “柳玉,”手中的药碗冒着绿色的热气,齐王艰难地抿了一口,险些吐了出来,他抬袖拭着嘴角,冷声道:“中秋是个好日子,按照之前说的办。” 第三十章 眼看就要到中秋宫宴,前些年都是齐王独身赴宴,不是姜可柔不愿去,而是齐王从不带她。 头两年她还象征性去清语阁问问齐王,齐王有时连见都不见,只是让辛力传个话,说他独去便可。 本来今年姜可柔不打算问了,也不想自讨没趣。 可汀歆院那边的眼线过来传话,前几日齐王,竟主动去寻元侧妃。 姜可柔当场气得砸了手中的玉盏。 要知她入府至今,齐王从未来过她的琉云院,这三年多,她像守活寡一般度日。 所以带着那口气,姜可柔再次来到清语阁,齐王的书房门前。 门外守着的辛力迎上前来冲她拱了拱手。 姜可柔从未如此忐忑过,她生怕辛力一开口,说得还是那句话。 可没想到,齐王听到姜正妃求见,竟破天荒的让她进去了。 姜可柔从锦嬷嬷手中接过盛汤的红木托盘,深吸了口气,步入书房。 与从前不同,齐王坐在梨花木案几后,没有手持诗词,而是端坐着看她。 姜可柔被这张俊美的脸盯得更加局促,含羞带臊地斜过脸去,边说着,边向一旁的紫檀桌边走着。 “秋日天气干燥,臣妾熬的白果鸡汤,有润肺止痰之效 分卷阅读58 ……” “端来吧。” 听到齐王的声音,姜可柔瞬间愣在原地。 她抬眼看去,齐王的面容上竟不是冷峻,而是淡然,这样的神情她几乎从未见过。 姜可柔倏然红了脸,有些娇媚的向案几前走去。 齐王从她手中接过汤碗,掀开盖轻抿了一口。 “不错。”轻道一声后,将碗放回案几。 “中秋宫宴,”齐王薄唇微动,姜可柔眸中闪过一丝亮光,“本王与元侧妃一道去。” 那道亮光瞬间被一层薄雾遮住。 第二日一早,元小芫去琉云院与姜可柔请安。 姜可柔面色看起来极差,一直轻声咳嗽。 她一挥手,锦嬷嬷端来一盘金银首饰。 “妹妹不必推脱,姐姐早就想将这些赠予你,这正好赶上中秋宫宴,你带着也是我们王府的体面,咳咳……” 姜可柔说着,又咳了起来,看得叫人心疼。 元小芫不敢收下,待她缓和了一下,这才开口:“中秋宫宴,妹妹怎敢去,姐姐乃是王府主母,理应您同王爷一道而行。” 姜可柔摆着手,虚着声道:“我这几日犯了咳疾,这般状态不适合抛头露面。” 元小芫依旧拒绝:“即便如此,妹妹的身份也不适合去……” 姜可柔有些着急:“妹妹这是糊涂啊,你是陛下封的宜人,与王爷又是赐婚,这才新婚刚至一月,应该去谢皇恩的。” 将皇上搬出来,元小芫不好一口拒绝,只好道:“那……听王爷的安排。” 姜可柔放下手中的茶盏,柔声道:“放心,姐姐这两日会与王爷说的,到时定会带着妹妹。” 那盘东西,元小芫还是没敢要,只是挑了件最不惹眼的镯子。 姜可柔没再勉强,晌午直接叫人全部送去了汀歆院。 当天夜里,辛力便来传话,齐王要带元小芫去赴中秋宫宴,叫她提前做准备。 “没想到王爷看着那般不近人情,到很是听姜正妃的话。” 临入宫前,英绿还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入皇宫,激动的昨日一宿都没睡踏实。 元小芫拿着绢帕将唇上的口脂擦淡了一些:“这样的话日后莫要再说了,整个王府都是王爷当家做主,没谁让王爷听话。” 英绿抿着嘴点了点头,主子现在比当初在柳府还要谨小慎微。 这事,确实有些怪,元小芫感觉出来了,但是又不知哪里奇怪,兴许真是英绿所说,齐王性子虽冷,但是与姜正妃感情不错,听了她的劝说? ………… 戌时的天色逐渐漆黑,宫门口却人声鼎沸,达官显贵的马车排起了长龙。 下车时,元小芫还看到了柳府的马车,不过因为品级问题,排的较为靠后。 想来柳文近日升了官,做上了宗正寺卿,不然这样的宫宴,从前的他是无法参加的。 宫宴设立在玉喜宫,几个皇亲中,齐王是最后到的。 他一露面,已经落座的几个皇子都感到惊讶,一向独身赴宴的他,竟然带着家眷来了。 太子正与秦王说着话,还没留意到这些,倒是楚王,眼圈一转,先是迎上去与齐王称笑得客套了几句,随后又来到太子跟前,装模作样叹了一声:“唉……这个五弟啊,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太子与楚王暗斗得热火朝天,他才不愿意搭理,也不愿意接话,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与秦王说话。 秦王夹在中间为难,尴尬地眼神在两人身上流转。 这个秦王,是个软性子,自小没了生母,过继在皇后名下。 若是他像七皇子云翰那般庸庸碌碌,倒也无妨,可偏偏他在这些个皇子中,文采是最为出众的那个。 这些年楚王与太子暗自较劲得厉害,皇后也渐渐对秦王有了防备。 她是怕这个秦王,表面不争不抢,实际存了私心,刻意让楚王与太子争斗,自己坐收渔利。 皇后的疑心也不是没有依据,比如现在,太子分明不想搭理楚王,秦王若是真与他亲,那自然也不理便好,可这个老好人秦王,还是接了楚王的话。 秦王道:“二哥为何如此说?” 楚王继续摇头叹气:“唉,你们没瞧见么,这般的场合,五弟他竟然带着妾室,你说往常他独个儿我就不说了,可现在……” 楚王顿了顿,神情十分失望:“好歹我也是他兄长,好意提醒两句,他还冲我甩脸色。” 秦王惊讶道:“莫不是二哥看错了,五弟性子是独了些,可不至于……” “不说了,”楚王一摆手:“我这兄长没有威信,说不动人家。” 话音一落,楚王带着气甩袖离开。 太子本还想怪秦王接话,但是抬眼看向齐王,那脸上的肉止不住地颤了起来:“哈哈……” 他很少见楚王吃瘪,忍不住想在楚王面前出出头,让他看看什么是王爷,什么是 分卷阅读59 太子。 他不顾秦王的劝说,径直走向齐王。 “五弟,”太子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横在二人面前,严肃道:“今日宫宴,你可知自己做了错事?” 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二人都来不及行礼,齐王微微蹙眉,元小芫头垂极低,屈了屈腿。 “这是中秋宫宴,不带正妃也罢,怎能带妾室?”太子刻意扬了声音,就是说给旁边假装没在听的楚王。 元小芫手心紧攥,秋风吹得她本就有些冷,这下更感身寒,这时,手上传来一阵温热。 齐王面上略带歉意的解释,说正妃身子不适,不便出席,却在身下牵住了元小芫的手。 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霎时涌上元小芫心头,元小芫躲了躲,齐王又紧了紧,像是在无声的对她说,不用窘迫,不用害怕。 训了齐王几句后,太子很是得意,看着低头不语的元小芫,粗着声道:“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一直低着头作甚,不把本宫的话放在眼里?” 对于太子而言,他最是喜欢见别人怕他,似乎这样,才能彰显他的权力。 “你,”太子正要继续训斥,顿时收了声。 抬起头来的元小芫,把他看呆了,怎么这个女子这般好看,见惯了浓妆艳抹的他,第一次觉得略施粉黛的女子,竟能如此的动人,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那副肃容立即转变,连语气也变了,说话竟磕磕绊绊起来。 “来了便来了……礼、礼数做好就行……” 齐王面容依旧淡淡,看不出情绪,他松开元小芫的手,看了眼那边女眷的席面。 “本王与皇兄还有事要谈,你去入席。” 元小芫冲二人屈了屈腿。 人已经走远,太子的眼神都还没从她身上离开。 “皇兄?” 齐王叫了三次,他才回过神来,慌忙擦了擦唇角,勾着齐王的肩,一道入了席。 元小芫这桌人不多,是那几个封了王的正妃,正室眼中最恨的便是妾,几个人谈笑着,谁也没有正眼瞧她。 身旁英绿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心里气得不行,但是又不敢给元小芫惹事,只好暗暗揪着自己的袖子。 元小芫身后正对着的那桌,也渐渐坐满,且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说话最响的那个人,是赵伊一。 “看着是乖巧的模样,可这心思多着呢,当家正室还在,这刚进门的妾,都能跑来参加宫宴,狐媚子劲儿多厉害……” 赵伊一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指之人不言而喻,她那桌的几个,都是官眷之女,没一个身有敕命,说不眼红元小芫那是不可能的。 明里不敢说,暗暗附和着胆大的,嘲讽几句,还是可以的。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宋玘气得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将那桌的人吓了一跳。 赵伊一有些怯她,但她也是知道,今天这么多人在,宋玘也不敢真正拿她怎样,就大着胆子,笑着道:“这都是太子殿下说的,怎么,郡主还要去骂太子吗?” 方才她进来时,见到太子板着脸与齐王说着什么,元小芫一副委屈样,她心里好奇就故意向那边走近了两步,一听是在训斥,高兴地眉飞色舞,后面没敢多听,赶紧离开了。 这下宋玘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赵伊一则得意地挑眉笑着。 二人谈话间,元小芫已经来到这桌边上,给宋玘递了个眼色。 宋玘立即心领神会,冲她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元侧妃吉祥。” 这桌人包括赵伊一在内,即便心里不愿,也还是做了礼数。 元小芫含笑着免了礼,将目光落在了赵伊一身上。 赵伊一颇有些心虚,还没等元小芫开口,便抢先道:“郡主要是不信,自己去问太子殿下,再、再说,我又没指名道姓。” 元小芫伸手按住宋玘,语气和缓地对赵伊一道:“太子与齐王私语,怎么被你听到了,幸好说得不是国要重事,不然……” 偷听太子说话,这可不是小事了,赵伊一立即变了脸色。 身旁那几个小姐妹们,也不动声色地赶紧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一个看着机灵点的,不知是哪家官眷的女儿,甜着声起身来拉宋玘:“郡主快入席吃些差点吧。” 宋玘笑着冲她摇了摇头,又瞪了眼不再吭声的赵伊一,这才随着元小芫,离开了这片灯火通亮的地方。 二人一面叙旧,一面踱着步,英绿不远不近跟在身后。 “我的婚事定在了明年开春,反正我不嫁。” 宋玘说这话时,已没了当初的底气,看着闹了一场回去后,并没有讨到便宜。 元小芫还是向二人分别时那般,劝了几句。 宋玘停下脚步,望着她认真地问道:“如今你开心么?” 元小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我不同,我是妾,你若嫁去了,便是正妃。” 宋玘叹了一声,弯下腰摸到一块石子,丢进湖 分卷阅读60 中:“有什么不同,都不是自己选的。” 石子在湖面上跳了几下,身后传来英绿的行礼问安声,二人回过头来,是齐王寻过来了。 宋玘行了礼打算回去,元小芫也一并要走,却被齐王拉住了,见宋玘身影渐远,他才开口:“女席上,可有觉得委屈?” 元小芫怔怔地摇了摇头,他这是在关心她么? 齐王眼睛眯起,松开了手,语气忽变,如往昔那般冰冷:“别坏了规矩,快些回席。” 一阵冷风拂过湖面,元小芫不由觉得脖颈钻风,看来是自己想错了,他是怕她惹麻烦,便赶紧带着英绿离开了。 “王爷,事已办妥。”影一悄无声息来到齐王身侧。 “嗯,”齐王点头,影一正要离开,却被齐王叫住:“等等,那女的,不用留一丝颜面。” “是。” 树影一晃,影一没了影踪。 回席的路上,身旁树丛莎莎作响。 “喵——” 元小芫愣了一下,脚步未停。 “知了,知了……” 英绿伸着脖子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主子,什么东西叫的这么奇怪?” “莫管闲事。” 元小芫拽着英绿继续走着。 树丛那边突然伸出胳膊,一把将她拉了过去。 元小芫知道是谁,所以没有太过惊吓,只是慌张。 英绿赶紧跟过去,见是一男子,吓得要叫人,元小芫赶紧冲她直晃手。 “是七殿下。” 英绿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那个七皇子啊…… “你,”云翰冲英绿道:“去路口守着。” 英绿傻愣愣就要转身出去,元小芫将她叫住:“不行,我们得回席。” 她用力挣脱云翰,云翰却越握越紧。 二人僵持着,英绿有些尴尬地将脸转向别处。 “我只想与你说说话,你要是这样,咱们就这般耗着。”云翰无所谓道。 “奴婢还是在外守着,主子们有话快说。” 英绿怕了,赶紧跳出树丛。 也不知二人在里面说了什么,淅淅索索听不清楚,可没多久,她看到席面上似乎走来一行人影。 ………… 一刻前,皇后来到女眷席面,见席上少了人,颇有些不悦,只见一婢女神色匆匆,从廊上下来。 皇后问话,她也支支吾吾的,嬷嬷上前抽了个嘴巴,她这才跪地道:“奴婢,看到一对儿男女,在湖那边……搂搂抱抱……” 第三十一章 女席这边一闻此言, 顿时炸开了锅。 皇后当场变了脸色,与她一道从主席上过来的太子妃, 赶紧上前宽扶了几下。 “可看清是谁了?” 那小宫女哆哆嗦嗦道:“没、没看清,夜里昏暗……” “没看清你说甚?莫不是看错了!” 太子妃不由斥到, 嬷嬷上前一把拽住她的发髻。 “娘娘!”那宫女惊得连忙对皇后磕头,都说皇后仁义温和,她只管求道:“奴婢句句属实,想必她们还在原处,奴婢愿意带着前往!” 这下众人皆倒吸了口冷气,开始四处看,谁没在席面上。 嬷嬷掐着宫女道:“皇后娘娘凤体, 怎可被污了眼。” 皇后身旁的宫令女官站出来服了服身,与嬷嬷带着一行宫人随那宫女向太平湖走去。 元小芫这边,云翰正拿着帕子使劲儿在她手心里擦着。 “你说说, 五哥也是,怎么能拉你的手呢?” 即便是做戏, 也不该! 原来一进席的时候, 云翰在暗处都已经瞧见了, 元小芫蓦地脸色一红,再次想将手抽回。 云翰抬眼看了看她,将手松开, 语气不满道:“还有你,就这么希望宋玘嫁给我?” 这些他竟也听到了。 想起宋玘,元小芫更加觉得不妥, 缩着手向后退了两步。 “殿下,我已是齐王的侧妃,男女有别,日后定莫要如此了。” 云翰满不在乎道:“谁说的,我都和五哥说好了,就是现在时机不成熟罢了,等我明年领了封地,你就可以与我一道走了。” 元小芫心里一紧,义正言辞道:“不可,殿下怎么能说出这般话来,宋玘郡主与您有婚约,您该一心一意待她,莫要再我身上浪费时间。” “谁说的,我怎么是浪费时间呢?你又不喜欢五哥,你在他身边才是浪费时间!” 云翰上前拉她,她躲闪开来,不由加重了语气。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已成人妇,哪有再与你走的道理。” 云翰的手停滞在空中,半晌不出一言,周遭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元小芫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缓了缓语气道:“人 分卷阅读61 生在世,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随着性子来的,我之前是不懂事了,想必那黑衣人已经与你说过了,你莫要会错意,我出走不是因为你,是因为……” 云翰浓眉眉毛逐渐蹙起,纤长卷翘的睫毛也微微颤动。 元小芫顿了顿,将目光瞥向别处:“因为我不想听他人安排,如今日的殿下一般,不服命运,可最终又能如何,只是平添麻烦罢了。” 云翰发现元小芫说的,他有些地方不大懂,可是有一句,他听真切了,元小芫在领旨后,竟然出逃了! 这么一个较小的笨女子,竟然抗旨出逃? 他俊美的面上瞬时浮现出一抹喜色。 “你还敢说心里没……” “不好了!” 英绿从外跳进来打断了云翰的话,她一脸仓皇,压着声道:“女席那边来了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 那步伐之快,眼看便要过来,三人来不及离开,赶紧屏气蹲下。 脚步声愈来愈近,一个粗老的声音一直在催促着:“快点快点!若是人跑了,你便提着脑袋去交差!” “就在前头……” “都轻点儿,人要是跑了,咱们宫就要闹笑话了。” 元小芫吓得额上直冒冷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谁知那行人径直从三人面前走过,没有丝毫停顿,直到听不见脚步声,元小芫这才敢松了口气。 “你们,胆子太大了。”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让元小芫刚松的气立即悬了上来。 再说席面上,皇后一言不发的端坐在上位。 下面女眷面上神色迥异,几个坐得远的,偶尔轻声嘀咕着几句。 放才她已经下令,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莫要传到别的席上。 太子妃细细看了一圈,谁没在,她心里门清儿。 想起刚才太子看那女人的嘴脸,她便恨的咬牙,手里的绢帕不由大力揉了几下。 “母后,这事若是真,定要严惩,宫里又不是乡下野地,行此事之人太过放肆了。” 一见太子妃张口,其她女眷那八卦地心终于骚动不住,纷纷应和起来。 皇后从来都是这般母仪天下,对谁都极好,向来不做得罪人的事,她往这儿一坐,总有愿意出头的。 她也不阻止,这得罪人的话,总归得有人替她说出来。 一个年龄颇长几岁的,应是秦王的正妃,壮着胆子刻意抬了声道:“呀,怎么有一阵子没见到元侧妃了。” 这个“侧”字,她说得极重。 她对元小芫没什么印象,之所以不满,还不是因为这一个妾室,竟与她正室坐在一个席上,心里不平而已。 可说到底是齐王带来的,再加上皇后在,那几个正妃没敢接话,其他官眷更不敢说。 宋玘坐的较为靠前,隐约听到了元小芫的名字,倏地一下绷紧了神经。 很快,从男席那边回来一女使,众人赶紧闭嘴,伸着耳朵听。 “回娘娘,男席那边在吟诗赏月,走得较为分散,一时看不出少了何人。” 女使说完,站回皇后身边。 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见没人再提元小芫,太子妃一咬牙,将声音抬得极高,不说在场所有人,至少一半都能见了。 “诶?怎么没瞧见齐王带来的。” 太子妃一说,一早便心里不愤的这几个,才敢跟着接话。 “元侧妃刚开席就没了身影,想来也有半个多时辰了。” “恐怕快一个时辰了呢!” “不是和宋玘郡主一道出去的么,怎么独独郡主回来,不见元侧妃了?” 宋玘再也憋不住了,直接起身,冲上位屈腿道:“刚才觉得有点闷,便去湖边透了透气,没一会儿就见齐王去了,臣女就先行回来了,想必此时,元侧妃与齐王正一起呢!” 最后这句,她声如洪钟,就快扯嗓子喊了,皇后都不由抬手按了按耳蜗。 太子妃眸子黯了几分,她冲宋玘扬了扬嘴角。 “侯府的宋玘郡主可有记清楚?想清楚了再言吧。” 她声音不算大,但是足矣让宋玘听见,将侯府点出,就是在提醒宋玘,别忘了他们家是支持太子的。 宋玘不是听不出来,只是他不愿意接话,朝堂上的事,与她无关。 她侧身对太子妃又行了一礼,继续道:“齐王寻去时,臣女还行了礼,怎会看错,没准根本不是今日席面上的人。” 此话一出,周围人不安地看了眼皇后。 楚王妃知道机会来了,故作惊讶地扬了声调:“啊?宋玘郡主的意思,难道是宫里头的人,那这事恐怕更麻烦了吧……” 这个楚王妃与楚王极像,性子像,长得也颇有几分相似,怪不得人家说,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如今连阴阳怪气的说话语气,都如出一辙了。 这下,席面上静了,几乎人人都听见 分卷阅读62 了。 若真是宫里头的人私相授受,那皇后也是有管教失责之嫌,可若不是宫里的,那这般冒失冲撞的话,也是宋玘说的,她楚王妃只是重复了一遍而已。 皇后板着脸,斜了眼楚王妃,坐了老半天,终于被逼着开了口。 “都安静会儿,一切等宫人回来了再说。” 话音刚落,元小芫便回来了,果真是与齐王一起。 一个娇柔秀美,一个高大俊朗,就如一对儿仙侣一般,牵着手从院外步入。 多少双眼睛看着,羡慕不已。 元小芫心里忐忑,齐王的手,与第一次牵她时那般温热不同。 很是冰冷,比夜里湖水还要渗人。 齐王说带元小芫去湖边散了散心。 太子妃心里堵着口气,掩嘴笑道:“瞧这话说的,好像有人在席上给元侧妃添堵了似的。” 皇后压着声:“你少说两句。” 太子妃面上还挂着笑,只是僵硬了不少。 齐王不便在女席多待,很快便走了。 这前脚刚走,后脚宫令女官煞白着脸回来了。 院内无人敢出声,都在等着揭露谜底的时刻。 女官有些犹豫,皇后也失了耐性,晃了晃绢帕,叫她直言。 “男席那边数十个公子哥,说是赏月,去了太平湖,结果……” “结果什么?”太子妃急道。 “结果看到赵伊一与柳玉……” 元小芫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她不喜赵伊一,可这是牵扯到柳府,好歹那也算是自己娘家。 她赶紧用目光去寻姑母与表姐,终于,在最边那桌看到了她们的身影,两人也是面色苍白。 赵太傅是太子的人,皇后自是清楚,一听见赵伊一的名字,赶紧扬手,将话止住。 元小芫上前服了服身道:“赵伊一与家兄柳玉,是有婚约的。” 是啊,若是有婚约,便不算侮辱名楣。 元静也反应过来,离开桌子,步伐极快地走了过来,冲上位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肯定了元小芫的话。 这话给双方都递了台阶,赵伊一与柳玉,不管有没有婚约,往后也必定会成亲了,因为两方都丢不起这个人。 皇后看在赵太傅的面上也不会为难,脸色说变就变了,笑着摆手道:“既然是许了的,在湖边赏月也无妨,小题大做了。” 若真只是赏月便好了,下面的话幸好没叫女官说出来,不过即便她不说,那好几个公子哥也是瞧见了。 没有不透风的墙,用不多久,私下里还是传开了。 那赵伊一,裸着香肩,上身只着红色肚兜,正往柳玉身上钻,柳玉那举动像是在推她。 这般行径,可不像哪个正经备嫁的闺阁女子做得出来的。 元小芫是听宋玘说的,宋玘是缠着他哥宋璟才知的。 ………… 回府时,昏暗摇晃的马车内,齐王阖着眼,元小芫低着头,像个孩童一样玩弄着手指。 车轮压到一个石子,猛然颠了一下,齐王一手将元小芫扶住。 “谢谢。” 许是疲乏了,元小芫声音软软的。 要是之前,她早就闭上眼靠养神了,可细细想着今夜发生的一切,心里五味陈杂,哪里都透着些古怪。 那张好看的小脸上,眉毛拧成了一团。 齐王竟有种冲动,想伸手帮她把眉毛给抚平了,这样的想法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你,”元小芫还是忍不住了,糯糯的双唇微张:“我了解他们两个,即便赵伊一真的喜欢表哥,也不可能做那样的事。” 齐王“嗯”了一声。 见有回应,元小芫大着胆子,再次开口:“是谁做的呢?” “是本王。” 齐王回答得很干脆。 第三十二章 齐王早有让赵柳两家联姻的打算, 他的法子很多。 只是让他决定用这个法子的人,是元小芫。 对, 是她,这个摇头晃脑明明什么都猜出来了, 却装作惊讶的女人。 是元小芫回门那次,从影十口中听到她被柳玉拦了路,齐王心里莫名的烦乱,一拍案子便定了此计。 不过那时,他只是打算让赵伊一与柳玉抱在一起。 直到今日席上,他得知赵伊一出言羞辱元小芫,便叫影一将事情做的再重一些。 不给赵伊一留颜面。 将二人引在一起, 对于影一来说,不难。 暗中点了他们穴位,再把他们摆放成需要的姿势, 也很容易。 就在元小芫与云翰一起的时候,齐王在席上, 将话引到湖边。 等着两拨人来, 暗中的影一将穴位解开, 自然就是众人看到的那一幕了。 两人也有口难辨,要是实 分卷阅读63 话实说,且不说众人信不信, 这不间接承认,他们是被强迫,而非有婚约, 这只会更加丢脸。 不如将嘴闭紧,直接成婚。 元小芫不会知道的这么详细,她惊讶是因齐王竟然直接承认了。 “王爷为什么这么做?” “怎么,你担心你表哥?” 元小芫小声问,齐王冷声反问。 车内氛围更加古怪,元小芫悄悄抬了下眼皮,这事该不会和她有关吧…… 齐王像是神通一般猜出了她的想法,冷哼了一声:“你想多了,是朝堂上的事。” 朝堂? 元小芫对这些确实不懂,可为什么始终觉得,齐王一提起柳玉来,语气更加不善。 马车又是颠簸了一下,元小芫赶紧将目光收回。 “本王是鸡,还是狗。” 齐王忽然开口,不是在问她,更像是说气话,元小芫愣了半天。 猛然想起,在树丛时与云翰说的那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那会儿时间紧迫,齐王拉起她就往女席走,想来还没好好和他解释,元小芫正要张口, 齐王直接压身上前:“本王不管你心里惦记着云翰还是柳玉,你如今的身份,只要在齐王府一日,就莫要给本王惹事。” 不,她谁也不惦记,她也没有其他心思,她和云翰说得清清楚楚,她入了王府,便是王府的人,这些礼义廉耻,祖母自小便教她,她懂的。 “王爷。” 元小芫深吸一口气,从未如此认真地抬起头看着他,正要开口,齐王一扬手,隐约有些酒气的拇指,轻轻覆在她绵软的双唇之上。 指尖上小巧精致的鼻息,薄气微拂,吹得齐王心尖痒痒的,这种感觉,未曾有过,很独特,很奇怪,却不讨厌。 元小芫不知怎地,从齐王那张冷峻的面容,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柔软。 二人相视许久,一股莫名的氛围在马车内渐渐燃气,齐王身上带着些许酒香,让滴酒不沾的元小芫,有些迷醉。 齐王瞬变脸色,蹙眉极深得重重压了下嗓子,慌忙叫停马车,一撩帘子,立即跨上骏马先回了王府。 留下一脸不知所云的元小芫,微微出神。 ………… 这月月底,柳家便办了婚事,不管如何,赵伊一多年的心愿也算是达成了。 达官显贵人前不会说闲,背地里却没少嚼舌根。 元小芫为了避嫌,称身子不爽利,也没去。 自打那日马车齐王匆匆离开,一连两月,元小芫也未曾再见到他。 元小芫还是该吃吃,该睡睡,日子照常过着,几次恍惚中,她还以为自己在柳府那个小院子里。 但可以说,比起那时,这里更加清闲,自在。 英绿颇有些埋怨,下人们一开始以为元侧妃得齐王的心,丝毫不敢怠慢,可时间久了,看王爷也不来汀歆院,自然开始有些糊弄了。 英绿一面在院内晒着被褥,一面嘀咕着:“入冬的锦被,咱们晚了几日才送来,这里面的棉,奴婢也拆开看了,根本不是上好的……” “好了,”元小芫在院里的太师椅上沐浴着冬日的暖阳,好不惬意,懒着声将她打断:“暖和就行。” 英绿拿着弹子,用力敲着褥面,就像发泄一般:“那几个老妈子,总给我甩脸子,什么都先往琉云院里送!” “送呗,人家是正主,不比计较那些。”继续懒洋洋道。 张嬷嬷端着盘洗净切好的香梨走来,元小芫一轱辘坐起身来,扎起一个满足地吃着。 “主子,这老奴要多嘴了,这几日一直未见送果子的人来,老奴自己去厨房拿,你猜管事的怎么说?” 元小芫吃得高兴,随口问了一句:“怎么说?” “说这个季节只有梨子。” 元小芫扎了一个递给张嬷嬷,张嬷嬷摆了摆手,不肯接,元小芫假装生气,她这才拿了。 “梨子好呀,冬日里润肺止咳,我喜欢的。” “唉,”这梨子再香甜,张嬷嬷也是食之无味:“可老奴分明看到那盆里还装着樱桃,苹果,还有山楂……” 元小芫没听到一样,起身过去给英绿递了一个,英绿吃着也高兴,一转眼看见张嬷嬷沉着脸瞪她,赶紧收了笑容,生气道:“樱桃怎么不给我们院?” 听到樱桃,元小芫不馋是假,但很明显,那果是名贵的,若是真有她一份,想来和厨房无冤无仇,也不敢扣着,只能说,那些东西不属于她,她生气也不管用。 张嬷嬷起身跟了过来:“主子不可再像当初在柳府那般,日日圈在自己那三分地里。” 元小芫不语,继续吃着,英绿也停下手中活,和张嬷嬷对视一眼,应和着:“是啊。” 元小芫吃完了,将空碟子放回石桌,掏出秀帕拭了拭唇角,张嬷嬷的暗示她不是听不懂,不就是要她自己去寻。 “王爷事物繁多, 分卷阅读64 我不该去打扰,若是有了空,他自己想的话,便会来,我强求不得。” 张嬷嬷看着她这样云淡风轻,心里更着急,赶紧拉着一旁的小木杌,坐在她身旁,说话时的神态与严氏无异。 “可你这样,王府会越来越怠慢咱们院子,哪有姑爷几个月不来一次的?” 英绿收拾着碟碗,飘了一句过来:“怕是王爷和正妃更好?” “那可未必。” 张嬷嬷话音一出,英绿赶紧放下碗筷,蹦到元小芫跟前,探着脑袋听着。 这些日子,张嬷嬷拿了不少银两,四处打探,可这些王府的下人们商量好似的,半句话也问不出来。 索性她自己闲来无事假装忙碌的来回奔走,实际四下转着观察,也没见到齐王去正妃院里,不过也许齐王去的时候,她没看到。 倒是姜正妃时常往清语阁跑,不过每次进了院门,没一会儿便出来了,这着实不像恩爱的模样。 “我们主子通晓医理,这俗话说,药补不如食补,干脆明儿自己亲手弄点汤水,送去清语阁?”张嬷嬷试探道。 元小芫没回她的话,阖着眼。 想来她元家姑娘,入府三个多月了,竟还未与夫君行房事,张嬷嬷又说不动她,气得坐在小木杌上,晃着身子来回搓着大腿面儿。 这刚又想了一番说词,准备开口,元小芫赶紧提着裙子回了屋。 张嬷嬷叹了声气,这姑娘性子怎么这么稳,也不知道随谁了。 英绿过来蹲在她身侧,怕她与主子心里存气。 “张嬷嬷,不要再说这些了,没看咱们主子并不想见王爷么……” “啊?”张嬷嬷眼睛瞪得极大:“难道主子还有别的心思,她该不是还念着柳玉?” 英绿赶紧做了压声的手势,她知道不是柳玉,心里猜想,估计是那个七皇子,不过这话她也没与张嬷嬷说。 主仆三人的谈话,皆入了影十的耳朵。 第二日一早,厨房的管事亲自送来一大碗樱桃。 元小芫美美地吃着,对张嬷嬷道:“看吧,是咱们的,最终也会送来,何必急那么一两日。” 张嬷嬷哑口无言。 日子过得恍惚,转眼又是数十日,冬日里最冷的那天。 元小芫身子寒,给自己弄了点药草,夜里好好泡了泡身子,驱去体内寒气。 英绿端来炭盆,来梨花妆台前一看:“呀,木樨花油没了,奴婢去侧屋取些来,主子稍微等下。” 元小芫披着毯子,里面身着月白色薄纱,头上湿湿嗒嗒,正自己举着头发在炭盘边烘着。 门被推开,一阵冷风钻了进来,许久不见合上,元小芫打了个哆嗦。 “英绿快将门合上。” 她背对着外面,却不知来人不是英绿。 没有回应,元小芫停下手中动作,扭头来看。 是齐王。 他歪着身子,斜靠在门上,脚下似是不稳,整个人都迷迷瞪瞪的。 元小芫赶紧起身来扶他,还未到跟前就闻到一股子酒气。 这么个状态,得是喝了多少,再吹着冷风,明日不生病才怪了。 元小芫吃力地将他扶稳,在他耳畔轻道:“妾身叫人给王爷弄碗醒酒汤来。” 说着就要冲外面喊,齐王却摇了摇头,含糊着说:“不行……鬼医嘱咐了,不、不能乱吃乱喝……” 鬼医,这又是谁? 元小芫快要扶不住了,回头看了眼床榻,又看了看桌旁的椅子,有些犹豫。 齐王打了个酒嗝儿,元小芫忙别过脸去。 罢了,就近吧。 她用脚将门合上,扶着齐王向桌旁走去,这齐王看着身材纤长,怎么这么重呢…… “咚!” 元小芫屏住呼吸。 刚才抽出手去拉凳子,另一只手没能拦住,齐王一头拍在了八角桌上。 第三十三章 “唔……” 齐王低哼了一声, 还好没醒。 元小芫拍了拍胸口,将凳子摆好, 这才又把他拽了起来,靠在凳子上, 小心翼翼给扶住了。 刚一坐下,齐王眯着眼嘴里念叨着:“翰林大学士若是不喝,那、那便是,瞧不起本王……” 元小芫不由打了个颤,原来酒桌上的齐王是这副样子…… 她紧了紧毯子,端起热茶,学着齐王的语气:“好好好, 齐王也喝,不然就是看不起本学士。” 齐王眼前模糊一片,就看见个人影在晃, 他接过杯子,还洒了些出去, 后来那人影直接帮他递到嘴边。 咦?怎这酒是这么个味道…… “不对!这酒有问题!” 齐王用力一推, 元小芫哪里吃得住他的气力, 眼看他整个身子就要向后扬去。 这摔了后脑可不得了! 分卷阅读65 元小芫急忙去拉他,自己身上披着的毯子也掉了,身上冷极了。 算了, 还是先扶去床榻吧,这小凳子可容不下他这样肆意摇晃。 可元小芫身上没再多的力气去托他了。 她咬紧牙根,一手扶着齐王, 一手去抓毯子,对外面喊道:“来人,英绿!” 没想门开的这样快,进来的也不是英绿。 辛力恍惚中看到元小芫好像衣衫不多,心里一惊,赶紧低下头来,脸颊如热锅一样滚烫。 元小芫也吓了一跳,双手忙捂住关键部位。 “噗通”一下。 没人扶着的齐王,重重砸在了地上,忽地睁开眼来,顿时醒了大半酒劲。 他看了眼四周,怒声冲辛力喊道:“滚出去!” 眨眼的工夫,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齐王扶着桌晃晃悠悠站起身来,元小芫垂着眼将毯子捡起,裹在身上。 “你,真是……” “还不是王爷,刚才吓到妾身了。” 元小芫怕他追究,慌忙打断。 “你还有怕的?” 说着,他越靠越近。 “你真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连、连那些山野贼人,你都不知道害怕……” 元小芫向后退着,脚后跟一下踩在了薄衫后尾,毯子瞬间滑落,整个人向后趔去。 齐王心里一紧,伸出胳膊拦在她细软的腰身后。 二人,从未有过如此亲密的距离。 元小芫耳跟霎热,面上浮出两朵红云,不敢去看齐王。 只是感到齐王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 “王、王爷,您喝醉了,该回去休息了……”她气息也逐渐不平。 醉?是啊,他现在头还沉得厉害,也不知是屋里烛灯太暗,还是他依旧未清醒,眼前的人,像是盖了层朦胧的薄雾,很是烦躁,有种想要撕开的冲动。 “嗯……去哪儿休息?” 他喉结一动,薄唇微启。 酒香伴随着淡淡的龙涎香混在一起,吹在元小芫面上。 “去、去清语阁,或者……琉云院。” 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元小芫声音越说越小。 “你,希望我去她哪儿?” 齐王说话虽含糊着,语气却冷得骇人。 她说错什么了?难道不该去正妃的院子? 元小芫不敢再吱声。 齐王突然放手,元小芫与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那身下的两瓣肉摔得几乎没了知觉。 “这是惩罚。” 齐王有些迷糊,伸手扶了下身侧的椅子。 这齐王真是可怕,方才摔他又不是故意的,他竟如此记仇,都这么老半天了,还要报复她一下。 元小芫也有些气恼,咬着牙反抗一般,撑着地艰难往起爬。 齐王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也不说出手帮忙,眼神渐渐迷离,他困惑了。 那早就松了腰带的月白色薄衫下,隐隐露出的抹诱人的白皙,看起来怎么那般的柔嫩。 还有那薄衫间,呼之欲出的两颗……那是……蜜桃? 姑且这么称呼吧,也真真是好看得不行。 喉中越来越干,心里也是愈加烦躁。 真想吃一口,肯定解渴的。 齐王这么想着,弓起身去扶他,却不想自己脚下也不稳,直接砸了上去。 “啊,”元小芫被重重压在身下:“疼……” 老天,这地又冰又硬。 这么高大的身子猛地拍上来,她胸口和后背都被震碎了一样。 诶? 怎么小腹上有个什么棍子,正硬戳戳的抵着她? 顾不得那些了,她浑身剧痛,支支吾吾地求着齐王赶紧起来。 齐王这会儿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觉得身下柔软至极,果真是舒服呢。 可是嘴里还是干燥啊…… 渴得厉害。 那下面的东西,怎么那般肿胀,难受,喉中也渐渐蔓延起了血腥的味道。 云慎! 他在心里高呼自己名讳。 快起来,回清语阁! 他知道,自己犯了旧疾,已经开始毒发了,身下之人的哭声越来越远。 他的意识也逐渐淡薄。 “影……十……” 齐王用尽全力,喊了一声,接着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阖着眼没有了任何响动。 元小芫瞬间惊住,让她更惊的,是在齐王话音一落时,屋中倏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是那个黑衣人! 她不会看错! 影十阖着眼迅速走来,将齐王横腰扛起,只是一弹指的工夫,便没了踪影。 齐王的十个影卫中,影十武力最弱,却是跑动最敏捷的,据说连那林中的豹子,也追不上他的速度。 跑去清语阁的暗室,也不过几句 分卷阅读66 话的时间。 一将近六十的老人,在见到齐王这副鬼样子时,挠着几乎从不修剪的乱发,撇着嘴。 “拖出去!老夫说的都当屁话了?” 他摇着头,一脸气恼。 “浪费老夫心血,不医了,不医了!” 话是这么说的,他手却没停下,拿起银针,朝齐王头顶扎去,嘴里一直埋怨。 “年纪轻轻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既然还敢纵欲!” 这回儿辛力才追过来,他喘着粗气进来,赶紧道:“没、没纵欲。” “哼!” 鬼医冲齐王身下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根东西翘得老高了。 折腾了一整夜,第二日齐王总算清醒过来。 看见鬼医满头大汗,红着眼一看便是彻夜未眠,他眉眼中皆是歉意,被辛力扶起身,冲鬼医鞠了一躬。 “实在对不住长\\者,因要事,不得不饮酒。” 鬼医拿了块儿破布子,抹了把汗。 “罢了罢了,下次记得,若再如此,我可不管了,还有!” 他义正言辞道:“知道你年轻,精力旺盛,可男女之事,得忍啊,别怪老夫啰嗦,行那事时,你根本控制不住你的心脉!” “是是是。” 齐王再次拱手。 鬼医继续:“你想将毒彻底清掉,就修身养性好好待一年!” “一年?” “怎么,你还嫌慢?” 齐王赶紧摆手:“不不,是欣喜。” “哼,”鬼医颇有些骄傲道:“若不是你这次,可能半年都用不了。” 一出暗室,齐王回到清语阁书房,看着面色有些不对的辛力,冷冷道:“本王酒醉你带着去汀歆院是为何?” 辛力暗暗松了口气,看来王爷记不清了,他委屈道:“王爷自己要去的。” 齐王一掌拍在桌上:“本王喝醉了糊涂,你也糊涂?” 辛力不敢再回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齐王蹙眉极深,一边揉着眉心,一边挥手示意他出去。 那该死的翰林院大学士,怎么就那般能喝。 他伸手撑着额头,去取案几上的书册。 “嘶!” 怎这额上如此疼,像是有外伤。 他起身来到墙角,那儿挂着面铜镜。 这镜中英俊面的面容顶上,怎青紫了一片? “咦……” 齐王望着梁上悬着的薄帐,似乎渐渐想起了些事来。 ………… 要说那夜,张嬷嬷和英绿进来时,一个惊喜,一个惊吓。 英绿以为元小芫被齐王打出血来了,张嬷嬷还以为,两人如此奔放,在地上做起了那般难以描述之事。 再看元小芫身侧毯子上的血迹,张嬷嬷那抹不言而喻的笑容更深。 她碰了下泪流满面扶元小芫起身的英绿,低声道:“哭什么,这可是喜事。” 这染血的毯子,再加元小芫躺了数日,没去给姜正妃请安,不免让人多想。 下人们表面不说,心底皆明白,王爷这是拿元侧妃开荤了,自是不敢怠慢。 姜正妃恨得咬牙,却还要维持她温婉贤惠的样子,只在关上门,才露出阴狠的神情。 “本以为上次宫宴,王爷带他不过是给陛下看看,没想她个贱种,竟然将王爷勾了魂魄!” 姜正妃拿着玉盏在紫檀八角桌上,猛地蹲了一下。 锦嬷嬷生怕她控制不住,将玉盏慢慢推开。 “主子,瞧着王爷那边,这几日没有动静,不如,我们出手吧?” 姜可柔渐渐平了眉头,扬着嘴角点了点头,起身向榻边走去。 “我又该装病了。” 锦嬷嬷看了眼方才那桌子,被玉盏蹲出的坑,无奈叹了一声,到底还是年轻,不该这样沉不住气。 ………… 一连几日飘着大雪,院外白茫茫一片,有下人要出来铲扫,被元小芫给阻了。 她喜欢,喜欢这纯白的地,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很有趣。 她穿着厚底的绣靴,心不在焉地踩着积雪。 想来快开春了,宋玘也该和云翰完婚了,大婚当日,齐王府肯定得有人去。 这次怎么也该是带姜正妃了,想着不能参加宋玘的婚宴,不免失落了一下,可又一转念,那新郎可是云翰,还是不去得好…… 想到云翰,元小芫不由回想起那个熟悉的黑衣人来。 他是叫影十么? 怎么齐王也认识他,还是说,他是…… 齐王的人? 这样的想法让元小芫不禁后背一凉,赶紧缩着脖子往屋里走。 放下手炉,英绿正帮她解兔毛绒氅,院内外面乌央乌央来了一大群人。 张嬷嬷小跑进来,险些滑倒。 “不好了主子,琉云院叫 分卷阅读67 人将咱们这院子给围了。” 第三十四章 院中央站着七八个膀大腰圆的老妈子, 各个扬着下巴。 外面还站着几个家丁,手里持着棍棒。 元小芫有种不安感, 却又不知到底出了何事,下意识将领子向上提了提。 冲为首的锦嬷嬷道:“这是作何, 怎么进来这么些人?” 锦嬷嬷绷着脸,语气一改往日的恭敬平和。 “元侧妃,有下人说,这汀歆院里藏了王府禁物。” 元小芫与张嬷嬷还有英绿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显然她们三个对所谓的禁物完全不知。 张嬷嬷强挤出笑容来,上前与锦嬷嬷说道:“嬷嬷是听何人说的,想必是误会了……” 锦嬷嬷斜了眼她, 一扬胳膊掏出姜正妃的牌子,直接道:“搜!” 那几个老妈子闻声,撸起袖子凶神恶煞的冲进了屋。 光元小芫屋里, 就冲进去了四个,一看便知很有目的性。 “你、你们胆子太大了吧!” 英绿想去拦, 元小芫一把将她拉住:“别说了, 看她们能搜出什么来。” “主子, 老奴跟进去看看,别叫有心人趁机塞了什么东西!” 张嬷嬷说着,赶紧跟了进去, 这句话就是说给锦嬷嬷听的,锦嬷嬷心里冷笑,没有出声。 屋里不时传来叮呤咣啷的声响, 张嬷嬷一个劲儿的劝她们轻点,慢点。 想必她们也是有备而来,不然不敢直接跑来搜,元小芫倒是有些好奇了,她们是想栽赃什么东西到她身上来。 她含笑着来到锦嬷嬷跟前,像是无事一般,聊起了家常。 “姜姐姐近日身体可好?” 锦嬷嬷倒是没料到她能如此淡定,顿了顿道:“主子染了些风寒,这几日都歇在屋中,不方便出来走动,故而今日差奴婢来办理此事。” “我进王府已有数月,未曾有人告知过有何禁物。” 元小芫如实说道。 “哦?”锦嬷嬷蹙眉下的两只小眼,眯成一道缝隙:“怎么老奴记得,元侧妃过门后的第二日,正妃就与您说过,不少下人奴婢都是听到了的。” “没有!” 英绿清楚的记得,姜正妃当时寒暄客套了几句,根本没有提到什么禁物。 锦嬷嬷没有与英绿争辩,而是满怀期待地望着大开的屋门。 很快,里面有个老妈子端着箱东西走了出来。 元小芫笑着道:“这里面不过是些香浴的草药,皆是对人无毒无害的,嬷嬷可以只管叫郎中来查。” 果然,箱子里全是草药,锦嬷嬷上前做样子般翻了几下:“再去寻吧。” 未请郎中来查验,便如此草率信了她的话,看来她们要栽赃的东西,另有其物。 不一会儿,里面那几个老妈子风风火火全部都出来了。 一皮肤黝黑的老妈子,手里拎着个赤色金线牡丹绣纹的香囊,递给了锦嬷嬷。 锦嬷嬷面上闪过一丝不可觉察的狠意,毫不客气地质问道:“元侧妃,禁物已寻见,你还有何话要说?” “不就是个小锦袋,算什么禁物?”英绿忍不住插话道。 锦嬷嬷冷哼一声:“谁知道这当中有何东西。” 元小芫将手伸出:“锦嬷嬷介意我先看一下么?” 锦嬷嬷倒是没有拒绝,英绿与张嬷嬷也围了过来,小声问她:“主子,这里面可有伤人的东西?” 元小芫仔细闻了闻,摇头道:“并没有,寻常香囊罢了,且里面的花露香料,都是上好的。” 英绿瞪了眼锦嬷嬷,声音压得极低:“主子,这东西不是奴婢绣的,奴婢知道您自幼爱莲,怎会弄这么个牡丹上去,是张嬷嬷么?” 张嬷嬷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这香囊很是眼熟,就是一着急忘了在哪儿见过。 那边锦嬷嬷等的不耐烦了,上前道:“元侧妃可还有话说,若是没话说了,老奴便要施行家法了。” 家法? 三人心里皆是一紧。 “等一下……” 元小芫将香囊内自己闻出的东西全部道出。 “还是那句话,若是嬷嬷不信,只管差人来查,这当中,绝对没有任何伤人之物。” 英绿与张嬷嬷也是纷纷应和。 “不用查验,有没有害人之物,并不打紧,咱们齐王府,王爷可是亲口下过令的,任何香料都不可入府。” 锦嬷嬷说着,将香囊从元小芫手中迅速抽走:“这条禁令,府内人人都知,王妃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过,怎元侧妃还是要私藏?” “胡说!”英绿气的上前与她理论:“王妃从未说过,也没有任何人与我们说过!” “大胆!” 锦嬷嬷反手就是一巴掌,英绿没有任何防备,整个人被趴在了 分卷阅读68 地上,眼前一片漆黑,耳中还嗡嗡作响,她还不忘继续道:“就是……没有说过……” “英绿!” 元小芫忙不迭上前去扶她,锦嬷嬷咬着牙,又甩起来膀子,准备再来一巴掌。 就在此时,不知从哪里飞出颗石粒,锦嬷嬷顿时膝盖一弯,跪在了她们面前。 “诶呦!” 她叫声连连,身旁的老妈子连忙过来扶她。 她腿直发软,根本站不起来,边揉着腿,边嘀咕道:“邪了门了……” 元小芫看了眼正好落在眼前的石子,又抬起眼皮向屋檐上望了望。 与张嬷嬷一道将英绿扶起,元小芫也不再客气,沉着脸冲锦嬷嬷道:“我要见王爷。” 那个肤色黝黑的老妈子,端来把椅子,锦嬷嬷坐在上面,冷眼回看着她:“不可,王爷繁忙,这后宅的事,怎能劳烦他。” 元小芫又是瞄了一圈院内的屋檐,扬着声道:“那锦嬷嬷口中的家法,是什么?” “一百软鞭。” 锦嬷嬷说着,嘴角隐隐向上提了提。 元小芫丝毫没有畏惧,直接道:“好,抽我便是。” 锦嬷嬷心里暗喜:“来人,拿鞭!” 话音一落,汀歆院某个看不到光的角落,悄无声息地闪过个影子,向清语阁的方向奔去。 “一百鞭子下去,即便不死,也得皮开肉绽,这事情还没弄清楚,凭什么如此!” 张嬷嬷喊道。 元小芫向后退一步,若是她之前的猜想没有出错,那个名叫影十的黑衣人,定会想办法来帮她的,她现在只需要拖延时间。 锦嬷嬷叫人在水缸里将鞭子沾湿,眉宇间的得意之色就要藏不住了:“张嬷嬷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没弄清楚?元侧妃自己都承认了。” 元小芫道:“我没有承认,是你叫下人将院子围住,又不许我见王爷与王妃自证清白,很显然,锦嬷嬷今日来,就是想要欺我,我手无缚鸡之力,又不如你们人多,自然是要低头。” 锦嬷嬷接过软鞭,刚想站起来,腿又一软,坐了下去:“元侧妃这般言语,可是冤枉老奴了,这证据确凿,不是老奴要欺您呐,给老奴个胆子,老奴也不敢以下犯上。” 她又将姜可柔的玉牌拿了出来:“喏,这是姜正妃的牌子,主子身子不适,这事全权交由奴婢来处理,见牌子犹如见正妃。” “可这香囊并不是我们院的,是有人栽赃。” “元侧妃这就说笑了,刚才是您亲口对着大伙,将里面的配料一一道出的,若不是您的,您是如何知晓的呢?” 元小芫的身份背景,琉云院早就查过,知道她对药草熟悉,故而一开始进来,没有直接将话说明,就是等着元小芫自己道出,好将帽子扣给她。 元小芫也明白过来,抿着唇,想着如何再辩。 锦嬷嬷可不想拖时间,冲那几个老妈子递了个眼色。 老妈子二话不说,直接过来就要按住元小芫。 张嬷嬷急了,张开双臂挡在元小芫面前,大声斥道:“放肆!这可是陛下亲封的五品宜人,柳贵妃的亲眷,王府的侧妃,怎能由你们这些奴仆们随意抽打?” 柳妃自打怀了子嗣,便被老皇帝封了贵妃,如今盛宠最重,就是皇后也得看几分她的面子。 果然,那几个老妈子停了脚步,犹豫地看着锦嬷嬷。 锦嬷嬷可不怕,她正襟危坐,气派十足。 “入了咱王府,那便是王府的人,侧妃遵从正妃,天经地义,即便是闹到殿前,老奴也有道理可讲,张嬷嬷要是再胡言,那便一道处置了!” “正妃……” 张嬷嬷浑浊的眼中,猛地透出一道光亮:“对!那香囊,是姜正妃送来的!” 她记起来了,那是中秋宫宴前,姜正妃送了不少东西到汀歆院,元小芫对那些不感兴趣,直接叫人放在了柜中。 张嬷嬷不放心,将东西都翻看过一遍,那香囊正在其中。 “好啊,现在都开始污蔑王妃了!” 锦嬷嬷虽坐在高椅上,腿使不出劲儿,但这臂膀的力道丝毫不弱。 她一扬胳膊,狠狠一鞭子落在了张嬷嬷身上。 只是一鞭子,张嬷嬷外面的袄子便开了道口子。 她咬着牙,没让自己叫出声来,愤愤地瞪着锦嬷嬷。 元小芫气得浑身发颤,锦嬷嬷居然对年过半百的老人动手。 她红着眼,上前去护张嬷嬷,张嬷嬷却推开她的手,与锦嬷嬷道:“好,想来你们也不会承认了,那这香囊,便当是老奴的!” “不!张嬷嬷是护主心切,那香囊不是她的!” 元小芫急得失了语调。 张嬷嬷看着元小芫,一滴清泪从眼角布满的皱纹中,缓缓下落:“主子是金贵之身,日后定要守好了自己。” 说着,她环顾着院中的人,最终将目光落在锦嬷嬷身上,冷笑道:“老奴不在乎 分卷阅读69 ,活也活够了,与其看着贼人贱种嚣张,不如早点闭眼来得清净!” “贼人贱种?” 锦嬷嬷气问:“你说谁呢?” 张嬷嬷啐了一口:“谁应声我说谁。” 锦嬷嬷又想一鞭子抽去,元小芫沉着脸,一下冲到她面前抢手中的鞭子,锦嬷嬷没有料想到,那个看着乖巧软弱的小姑娘,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将她拽倒在地。 锦嬷嬷不可置信地瞪着眼道:“你们都瞎了么?我有主母的令牌,快把元侧妃一干人等给按住!” 院内的人反应过来,上来几个五大三粗的,赶紧将元小芫给按在了地上。 那边英绿嘴角上还挂着血迹,见她们举止粗鲁,嘶喊着扑了过来,又被个老妈子一下按在地上。 这会儿锦嬷嬷又被扶回了椅子上,她看元小芫的眼神,终于不带任何掩饰,充满着愤恨。 “元侧妃,老奴得罪了。” 第三十五章 “慢着!”张嬷嬷再度出声, 凭借着刚才元小芫检查香囊时的印象说道:“上面的牡丹采用的是结粒绣法,老奴绣了三朵, 正面两叶一朵,背面两朵无叶。” 锦嬷嬷身旁的老妈子, 看了看手中的香囊,点头道:“这倒是不假。” 张嬷嬷接着道:“若是锦嬷嬷不信,大可拿来针线,我当场绣个一模一样的来。” 锦嬷嬷嗤笑着扬手道:“你以为我们一干人都是吃闲饭的,哪儿有工夫跟你在这儿耗时间!” 也是方才折腾的够呛,她这会儿喘着粗气,使不上力来, 将鞭子递给身旁的老妈子,示意她去。 老妈子看了看元小芫,有些犹豫。 张嬷嬷继续道:“老奴都承认了, 你们却不听,到时王爷得知你们打着姜正妃的幌子, 诬陷了元侧妃……要知道这可是一百鞭子, 元侧妃有个好歹, 你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那老妈子吓得后退了两步,这几个按人的, 也不安的相互望着。 “要不,”一老妈子弯下腰冲锦嬷嬷低声道:“这老婆子是个棘手的,今日她把事情揽了, 我们便不好去惩元侧妃,再说……此事也不能往下拖了。” 锦嬷嬷狠狠咬着下唇,瞪着张嬷嬷,这一百鞭子,怎么也能抽死这个碍事的老东西了,待她死了,收拾那两个小姑娘,岂不更加容易。 见锦嬷嬷改了主意,院内人暗暗松了口气,持鞭的老妈子也不再犹豫,甩开臂膀用了抽着。 一鞭,两鞭,三鞭…… 伴随着元小芫与英绿无助地哭喊声,那鞭子一下比一下狠辣。 张嬷嬷紧紧咬着牙冠,不露一声怯,惨白的面容上,满是冷汗,身下的雪白逐渐被鲜血染红,像一朵朵猩红的梅瓣。 元小芫几次从她们手中挣脱,又被拖了回去,她们不敢毒对她下狠手,只得是死死按着。 英绿那边则不同,只要稍微一动,便是一脚。 在第三十鞭时,张嬷嬷忽然开口,嘶哑着声呵道:“老夫人!老奴尽心了……” “咚——” 一声闷响。 “不!” 元小芫猩红着泪目,再次从几人手下挣脱,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她轻轻捧起张嬷嬷的脸,颤抖地将手指放在她人中处。 还好,还好…… 尚且存有一丝轻气。 她抱着张嬷嬷,用自己的身子挡在那鞭下。 老妈子不敢再下手。 锦嬷嬷这会儿气消了大半,尤其是看着眼前这主仆几人可怜巴巴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说出两个字来:“继续。” 元小芫抬眼看她,满目皆是愤恨。 十五年,她从未这般憎恨过某个人,恨不能一把撕了那眯着眼,嘴角含笑的脸。 锦嬷嬷也回看着她,敲了敲身旁石桌上摆着的那块儿玉牌,语气淡淡:“听不到?我说继续。” 那老妈子低声冲元小芫道:“元侧妃,别为难老奴了,快些躲开吧……” “继续!” 锦嬷嬷重重一掌拍在石桌上。 老妈子一咬牙,扬手便是一鞭。 只是这鞭还未落下,她腕上便觉一痛,鞭子瞬间飞去好远。 元小芫心里暗喜,那人回来了,她没有猜错! 愤恨的眼神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楚楚动人的泪眸,她将手松开,膝行两步来到锦嬷嬷身前。 余光一见那双墨色金边的靴子,便立即朝锦嬷嬷磕了个响头。 “求嬷嬷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吧……” 锦嬷嬷背对着院口而坐,根本不知身后来人,院口那人沉着脸,冲所有人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没用的东西,”锦嬷嬷冲老妈子喊道:“还不把鞭子捡起来,给我狠狠地抽!” “锦嬷嬷好大的威风。” 分卷阅读70 齐王如冰窖般的声音,传入整个院中。 声音不响,却很冰凉刺骨,比冬日的冷风更叫人心颤。 辛力冲上前,一脚将呆愣的锦嬷嬷踹翻在地。 “好大的胆子!敢受侧妃跪拜?” 齐王步伐缓慢,甚至有些摇晃,他躬下身拉着元小芫的胳膊。 “你跪奴婢?” 元小芫不肯起来,头伏得极低,卑微道:“妾身不敢起,锦嬷嬷有姜正妃令牌在手,见令如见正主。” “拿来。” 齐王说完重重地咳了一声。 辛力一眼便看到了石桌上摆着的玉牌,捧给齐王。 齐王垂眼看着,手上力道越来越大,手背上青筋尤在颤抖。 “王爷!不可啊……” 锦嬷嬷趴在地上,倒豆子般话语极快:“这是王府的规矩,您亲口下的令,奴婢也是依照家法行事,处置的是张嬷嬷,也未曾伤过元侧妃,望王爷明察秋毫!” “啪”一声脆响,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玉牌断成两半,横在锦嬷嬷面前。 明明是寒冬,趴在雪地里的锦嬷嬷额上却不断冒着热汗。 “起来。” 齐王冲元小芫道,元小芫却微微摇头。 望着这倔强的身影,齐王轻咳了一声,哑声道:“你还要如何?” 还要如何? 他的这般询问,仿佛那个多事之人是她。 是啊,为了她一个区区妾室,王爷亲手掰了正妃的玉牌,她却不知感恩戴德。 想到这些,元小芫心头涌起从未有过的酸楚。 她缓缓抬起头来,对上那双剑眉下深邃的眸子,蓦地怔了下神。 他面色怎会这样苍白,连那微薄的唇,也没有丝毫血色。 他抬起手,用拇指将她面上的泪水抚去。 手指也是这样的冰冷,如她膝下的白雪,感受不到任何温热。 她心里顿时痛了一下,没来由的痛。 齐王不再叫她起来,而是负手来到锦嬷嬷身前。 “叫姜正妃去清语阁。” 锦嬷嬷颤着声道:“回、回王爷,这与王妃无关,王妃受了寒,在屋中修养,都是奴婢,都是奴婢一人所为!” “王爷说话你听不懂么!” 辛力持剑背,朝锦嬷嬷后背重重敲了一下。 瞬间地上涌出口血来,锦嬷嬷再也不敢出声,不住地点着头。 齐王沙哑着声道:“元侧妃管教失责,私跪奴婢乱了礼数,即日起,迁至别院。” 缓了缓,他声更加沙哑,就如有人紧紧掐着他喉咙一般。 “张嬷嬷违反禁令,咳咳……” 又是一阵疾咳,元小芫屏气敛声等着后话。 “送还柳府。” ………… 齐王府的别院,落座于王府的最西侧,是王府内最偏的地儿。 比起之前的汀歆院,小了许多,冷清萧条不少。 这小院连名字都很是应景——迁落阁。 一进院子,便能看到一座一人高的假山,假山四周围着一圈小潭,可惜早已干涸。 只有一间小屋,小屋内分着里外间。 地方不大,倒是够住了。 英绿趴在床上,元小芫端着碗墨绿色的药汁,舀了一勺扣在她后背上。 真凉,英绿抿着唇,半月前的那些伤,其实已经不疼了。 但是小姐说,女人家身上最怕留疤,这些草药可以防止因淤血堆积时长,留下的褐色斑点。 待上好了药,这才缓缓吐了口长气。 见元小芫起身要去收拾炭盆,英绿连忙道:“小姐,待会儿奴婢来吧。” 元小芫顿住脚步,转身看她:“忘了张嬷嬷叮嘱的,该唤我什么?” 英绿一脸不情愿道:“主子。” 这主子当成这样,还不如回柳府继续做元小姐。 “主子,”英绿穿好衣服,起身来到元小芫身边,烤着炭盆:“有时还挺羡慕张嬷嬷的,仔细想想,咱们柳府要比王府安稳多了。” “那也抽你三十来鞭?” 英绿抬眼看她,见她似是半开玩笑,这才撇了撇嘴道:“王爷也真是过分,没查清楚就处置咱们。” 元小芫放了块儿炭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也知道柳府安稳,让张嬷嬷回去,总比留下来将那七十鞭打完了好。” “这么说,王爷还是向着咱们的,那为何将您送来这么个地方?”英绿不解。 “他……” 想起齐王,元小芫不免忧从心来:“好像身子不太好,可能无暇顾及咱们,若是留在汀歆院,定会遭人惦记,倒不如现在舒坦。” “真的么?” 这些话英绿不是很信,那可是王爷,若是真对主子好,还能保护不了她?肯定是偏心姜正妃,才将主子赶走的。 元小芫没再 分卷阅读71 解释,想着之前他酒后吐血,再加上那天他赶来时,身上散发的药草味,叫她闻出了几味来。 能用到那些药,定不会是小毛病。 “也不知王爷叫姜正妃去清语阁做了什么,还有那个锦嬷嬷,真希望辛力那一刀背能把她肝胆敲裂。” 英绿愤愤地说着,将一块儿木炭丢进火力,溅起不少火星。 这半月,每日到了饭点,便会有人提饭来送,送东西的是个小丫头,年龄不大,话也没有,像个哑巴似的,一放下东西冲她们俯了身,扭头便走。 有次英绿忍不住想问她几句,她面露惊恐地摆了摆手,跑了。 元小芫看了眼房上:“你闻他,他肯定知道。” “谁?” 英绿也抬起头,跟着她的目光看去。 元小芫继续道:“别藏了,我知道你在,叫影十,对吧?若是不出来,我就将手伸进炭盆。” 英绿定定地看着元小芫,伸手在头额上摸了摸:“主子别吓英绿,您这是在同谁讲话?” 屋内无窗,背后却多了丝冷风。 英绿缩着脖子,缓缓扭头。 “妈呀!”英绿一蹦三尺高,跳到元小芫身后:“鬼、鬼……” “元侧妃,英绿姑娘。” 一身黑衣逐渐步入光中。 英绿觉得这声音颇有些耳熟,对上那眸子,思索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你是……那个送我们回来的黑衣大侠?” 又顿了一下,捂住嘴道:“你是齐王的人?” 影十点了点头,元小芫指了指凳子,他也不客气,直接坐下。 “王爷叫我暗中保护,想来元侧妃聪慧,已是发现了,那我也不必悬挂着了。” “悬挂?” 知道不是鬼,英绿拍了拍胸口,坐了回去。 影十扭了扭肩颈,蒙着面也能看出他很是疲惫,他指了指屋外:“不是趴在顶上,就是挂在墙上。” “英绿还不去端碗水来,好好谢谢你的恩人。” “嗯?” 英绿没太懂元小芫所指何事,但依旧照做,递碗的时候,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影十的手,看着黑纱上圆圆透亮的眼睛,英绿瞬时红了脸,赶紧转身坐了回去。 “那日若不是他用石子弹了锦嬷嬷的腿,你得挨两巴掌了。” 元小芫一说,英绿的小脸更红了,低低道了声谢。 影十背过身饮了口温水,支支吾吾道:“这个……元侧妃可千万莫与王爷说。” 王爷只叫他守元小芫安全,若是知道他暗中出手护别人,也不知会不会生气。 齐王哪里会生这样的气,但这年纪不大的影十并不知,只因他自己做贼心虚了。 元小芫点了点头:“不说也是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们,那日姜正妃去了清语阁,发生了何事?” “对,”英绿抬起头道:“还有那个锦嬷嬷,现在如何?” 英绿与影十目光一对,同时侧过脸去。 “行,”影十清了清嗓:“但是莫要与王爷讲。” 第三十六章 那日姜正妃去了清语阁, 齐王并未见她,天寒地冻, 她独个站在院中,直到天色黑透, 人都站不住了,倒在雪里,书房内才传来了话,叫她回去。 锦嬷嬷后背和腿上挨的那两下,到现在走路都还费劲儿,一拐一瘸的。 英绿板着脸,没有一丝开心的样子, 这样的惩处哪里够她消气。 “王爷也忒偏心了,我们主子受了那样的委屈,姜正妃就在站那么一会儿, 就无事了,还有那个锦嬷嬷, 一巴掌把我脸都快抽歪了!” 英绿气呼呼地指着自己的脸, 元小芫不由轻笑, 那边面罩下的影十,也扬起了嘴角。 “主子还笑的出来。”她撇了撇嘴。 元小芫心里多少是不舒服的,她没有说出来, 若无其事一般,在心里劝着自己,齐王是有难处的。 记得那次他酒醉时, 无意中提到过翰林院大学士,那姜可柔的父亲,便是在翰林院当职的。 朝中之事她不懂,想不到这当中的联系,索性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总之,齐王能做到如此,已经是待妾室不薄了。 英绿多少还在埋怨,元小芫支开她,叫她去外屋拿点炭火,再沏一壶茶来。 里屋就剩她与影十,她压着声问道:“王爷身子可还好?” 影十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思索了片刻后,小声道:“元侧妃那日齐王酒醉后的话语,以及吐血的事,切莫说出去半句。” 元小芫也点了下头,这点她清楚,就连英绿和张嬷嬷,都不知道那日的详情。 她随后又问了些话,影十含含糊糊,没有回答。 英绿速度很是麻利,不一会儿就端着热茶掀开帘子走了进来。b 分卷阅读72 r   “你为什么叫影十呢?可有影一,影二影三?” 英绿好奇地问道。 影十的武力在齐王的是个影卫中排在最末,年纪也是最小的,可他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那你一直看着我们吗?我们吃喝拉撒睡,你是不是都……” 说到这儿,元小芫也不由看向了他。 影十连忙摆手,他自然不会说出,元小芫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传到齐王耳中。 “不不,王爷只是吩咐了要护住元侧妃安全,多数时候,我都是远远候着,并不知你们做了何事。” “真的?”英绿认真地看着那双眼睛。 眼睛的主人再次用力点了下头。 英绿似是不信,还要追问,影十麻溜地站了起来,拱了拱手,火速离开。 清语阁暗室,齐王在药桶中闭目养神,额上冒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一层帘子将他与影十隔开,他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开口道:“不该说的,没有说吧?” 影十拱手:“只说了王爷允的那些。倒是元侧妃说,若是王爷需要,她也是通晓些医理的,可以帮忙。” 齐王缓缓睁开眼,嘴角不经意提了一下:“看来她是没有怨本王。” 叹了声气,又道:“还是管好她自己吧,若是没有要紧的,你也莫在她们面前露面了。” 暗室另一间屋内传来不耐烦的催促声,将二人谈话打断。 “说完了没啊,要说多久啊?多大的人了,还逼着老夫天唠叨……” 影十退下,鬼医挠着头一脸气愤,来到药桶旁的方桌旁,鼓捣着瓶瓶罐罐。 “之前你这身子骨都被老夫用药针催开,受不得凉风,叫你莫要外出,你还不听!” 齐王不语,像是没有听进去一般,眼神颇有些迷离。 鬼医扭头看了一眼,哼了一声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话一点也不假,若不是你那个女子,你也不必再遭这份罪!” “那雾医山庄可否继续寻?” 齐王饶有深意地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 鬼医停了一下,尴尬地咳了两声:“寻不到你试试?” 一只地龙顺着骨缝钻进了齐王体内,齐王眉头紧蹙,良久后才道:“定会寻到。” ………… 一晃就到了开春,王府里除了张灯结彩那些必备之物外,并未见得有多么热闹。 英绿拿起翡翠宝簪,元小芫摆了摆手,指了指最边上那支毫不起眼的银簪。 “奴婢知道主子怎么想,可不是奴婢阿谀奉承,就是咱主子不刚睡醒不洗脸,头发松散的样子,也比她那张病恹恹的模样动人得多。” 英绿眼中满是自豪,元小芫白了眼镜中的她。 “一会儿去请安时,你莫要多嘴,精神头也装得差一些。” 英绿有些不解:“让她可怜咱们?” 元小芫摇头:“不是可怜,是看轻……” “哦,”英绿这下明白过来:“让她觉得咱们过得差,她们便懒得盘算了。” “嗯。”元小芫起身,看着朴素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下道:但愿吧。 姜可柔称身子不适,让元小芫在厅内等了半个多时辰,才露面。 一撩帘子,锦嬷嬷扶着姜可柔,姜可柔笑容可掬,看不出一丝不悦,如二人第一次见面那般,端庄贤淑。 锦嬷嬷也是低着头,脚下还有些不稳,看得出来,她刻意让自己走路不显得那么跛。 元小芫道了通开年的吉祥话,又毕恭毕敬行了礼。 姜可柔赶紧将她唤起,挥退了屋中之人,连锦嬷嬷也没留在她身侧。 英绿拭最后一个出去的,若不是元小芫对她了几次,她是不愿离开的。 屋内就她们二人,姜可柔还未出声,便潸然落泪。 “姐姐知道,妹妹之前受了委屈,对我颇有些埋怨。” 元小芫一听,连忙起身:“姐姐这话万万讲不得,是妹妹身边奴才行事出了差错,姐姐只是照章办事。” “呜呜,”姜可柔一手拿着绢帕拭着泪目,一手招呼她坐下:“我那些时候整日在榻上,迷迷糊糊脑子也不清醒,不知下人报来了何事,便叫锦嬷嬷去瞧瞧。” “唉,”她放下帕子,握住元小芫的手道:“那锦嬷嬷是宫里当过差的,素来严厉容不得一丝差错……” 元小芫懂,她这是在递话,自然接着姜可柔的话往下说着,全将责任推给了张嬷嬷,锦嬷嬷倒是那个受了委屈的。 “妹妹在别院可习惯?”姜可柔关切道。 元小芫点头,姜可柔眼泪看着又下来了。 “瞧妹妹近日里憔悴了不少,想来是那院子没人照顾,你身边那个也不过是个小姑娘,难免疏忽,不如从琉云院里挑几个中用的带去?” “妹妹知姐姐惦念,就已心存感激,若是再从院里领人,那实在是不懂事了。” 分卷阅读73 元小芫哪里肯要,说着也润了眼角。 到底她也没敢要人,姜可柔说得多了,她就哭,一度还要下跪,说自己管教不好奴婢,不敢再劳烦。 越哭声还越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姜可柔在里面打她了。 出来时英绿面色沉重,那样子好像随时都要冲进去将元小芫救出一般,元小芫暗暗冲她眨了下眼,她才敢松口气。 初二这日,当是回娘家的。 姜可柔的马车一早便在正门候着了,一箱一箱的礼往车上搬着,十分气派。 元小芫早在前两日就吩咐英绿,将她自己的嫁妆拿了部分出来,去栾京几个上好的铺子里,置办了些东西,不至于回门时显得那般没有礼数。 按照规矩,一到柳府,是先去主厅拜见了姑父姑母,姑母与她许久未见,没说两句眼眶便红了。 柳文看起来也与之前不同了,儒雅中挂着些疲惫,想来那宗正寺卿也不是好做的。 喝了盏茶,元静没多留她,让赶紧去严氏那里坐会儿,说祖母前些日子便一直念叨着她。 刚下廊口便听到张嬷嬷喜不自禁的声音,唤着屋内的祖母。 祖母应了一声,很快便迎了出来,与元小芫双手紧握。 “祖母。” 元小芫甜甜地叫了一声,严氏婆娑着泪眼,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进屋后,张嬷嬷端来温热的花茶,元小芫接的时候,瞥见她手背上清晰可见的鞭痕,刚想开口询问,张嬷嬷立即使了个眼色给她。 严氏还不知元小芫被迁去了别院,张嬷嬷是怕她揪心,回来只道自己出错捅了娄子,没敢将那日的实情道出。 可即便她不说,严氏还是隐约觉察出了一丝端倪。 祖孙二人聊了些家常,严氏便将屋内人都散了。 一脸严肃的对元小芫道:“老实告诉祖母,到底出了何事?” 元小芫强笑地抿了口茶:“说来是我疏忽了,没摸清王府的规矩,叫张嬷嬷做了个香囊……” “小芫!” 祖母敲桌道:“还瞒我,当你们不说,我就不晓得?陪嫁的嬷嬷被打成那样送回来,这主子能是受待见的?” 老人家说着便红了眼眶,叹了声气道:“张嬷嬷跟我了大半辈子,从未出过乱子,是那主母做了手脚吧?” 元小芫不想瞒,也不想祖母太过担心,便一言不语,继续捧着茶。 严氏道:“主母给侧房使绊子是常有的事,最怕不得正主的庇护。” 元小芫赶紧将茶放下道:“祖母莫要多想,王爷待我是不错的。” “不错?”严氏才不信,扁嘴道:“你瞧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说着严氏心疼得紧,一边抹泪,一边在元小芫手背上拍着。 元小芫反握住她,面上露出俩漂亮的梨涡来:“祖母可不知,我这是故意不敢多吃的,好多出阁的,年纪轻轻就宽了身子。” “你呀!”严氏破涕为笑:“傻丫头,那多事生过子的妇人。” 说到生子,严氏又开始教育起她来。 “知道你不爱争抢,是个性子温的孩子,但在那府邸与人做侧,不知变通,一味由着性子可不成,张嬷嬷为啥出事,还不是你太软了,任人拿捏。” 元小芫只管点头:“祖母教训的是,小芫都记下了。” “还有,”严氏顿了顿,这接下来要说的是床帏之事,她从未与元小芫讲过,也颇有些不好意思,看了几眼孙女,这才压声道:“你别总太拘着,男女之事时,该放便放开,男人喜欢。” 什么拘着放着,元小芫没听懂。 严氏看她这般反应,忽然又变了脸色:“王爷是不是还没摸过你身子?” 元小芫将头埋得极低,脸上也渐渐泛了红晕。 严氏不语,起身从柜中拿出个红木盒来,一打开盖子,里面是明晃晃的金银饰物,还有若干银票。 “这王府内多要走动,明里暗里都要打点……” 祖母自己手头上也没有多少,光她出嫁,就添了不少嫁妆,这些元小芫都是知道的,所以不管怎么说,她都不肯收下。 直到主院派人来了,说正厅要开席了,严氏才松了手。 正厅内的紫檀八角桌上,满是可口丰盛的菜肴。 阖家皆落了座,只是元小芫没想,在回娘家的日子,还能见到柳玉和赵伊一。 第三十七章 赵伊一穿的娇艳, 整个人珠光宝气,一看便知是富贵窝里出来的。 一家长辈皆在, 二人也是面容和缓的做足了礼数。 只是多的话没有,偶尔身旁柳翕与元小芫轻声嘀咕几句, 很是亲近,赵伊一看着没来由觉得刺眼。 尤其是瞥见柳玉也时不时看向那边。 赵伊一终是忍不住了,将筷子放在一旁,抿了口花酿幽幽地问道:“怎么王爷没陪着来呢?” 分卷阅读74 赵伊一有意无意一句话,让在坐所有人皆变了脸色。 初二回娘家,可元小芫是妾,哪里有夫君陪着的道理。 赵伊一故意这么问, 就是要她难看,要她清楚的认识到,即便嫁入王府, 她也不过是个妾。 严氏沉着脸咳了两声,元静略带埋怨地瞪着她, 柳玉在身下用腿踢了下她。 赵伊一却眨着眼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 等着元小芫的回答。 场面一度尴尬至极, 元小芫最先露出笑容,夹了块儿五丝菜卷,放入严氏碟中, 扬起脸来对赵伊一道:“怎么哥嫂今日没去赵府?” 赵伊一瞬间僵硬。 赵太傅乃当朝三师,是德高望重的元老,素来以礼育人, 赵伊一中秋宫宴毁了自己名节不说,也将老头子给气病了。 别说初二回娘家,就是婚后回门那日,也只坐了半盏茶的工夫,连席都没让入,还扬言,若是再敢进这个府,便将她名从族谱上划了去。 回来时,赵伊一在马车上哭了一路。 赵府全凭着赵太傅一人撑着,他的话,阖府上下也不敢忤逆,赵伊一父母心疼孩子,却只能怒其不争。 元小芫这一句反问,直接戳了赵伊一痛处,她脸颊微颤,心里更恨,立即开口反驳:“那你陪嫁的老……” 话还未完,身旁柳玉直接斥道:“少说两句!” 柳玉性子更温,鲜少见他发火,桌上的又是一愣。 赵伊一鼻头一酸,筷子在手中握了又放,最后还是红着眼睛离了席。 元小芫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何苦来着,她若不主动招惹,自己也没想过说那些。 饭后她与柳翕一道在院里散步,柳翕年长元小芫一岁,如今还未许下人家。 礼部侍郎之子,倒是年前来提过亲事,柳玉没敢应下,礼部现在是楚王的势力,不管赵太傅再是不喜赵伊一,俩家结亲已是事实,那么柳家也算是一只脚踏在了太子跟前。 若是柳翕又跟了楚王的人,待楚王与太子彻底闹翻时,柳文这一双儿女中,定有一个是保不住的。 柳文也知,身在其位,不能独善其身,索性暗暗拿了主意,打算拥护太子。 元小芫问柳翕可有中意的人,柳翕停下脚步,微微摇头,但那含羞的神色,表露无遗。 元小芫再三追问下,她才肯开口,却不明说,只是道:“你与他妹子似是相熟的。” 栾京与元小芫相熟的女子,出了柳府,那便是护国侯府的宋玘了。 “莫不是宋璟世子?” 柳翕脸一红,低低道:“他说年后便来提亲。” 元小芫与宋玘交好,但是对宋璟却丝毫不了解,不过想来也是一母同胞而出,又是去年春闱的探花,人品才华应不会有太大问题。她也由衷的替柳翕高兴。 二人转了一圈又回到了主厅,见时间不早,元小芫先与姑父姑母做了别,柳文还是有些心的,备了些礼,非叫她带去,英绿张罗着人往马车上抬着,元小芫便往严氏的院子走去,打算拜别。 严氏年纪大一向喜静,院子也是个偏的地儿,廊上越走声越静,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了面前。 “小芫。”柳玉的声音有些沙哑。 元小芫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哥。” 这声“哥”叫的柳玉蹙起了眉头:“我、我和赵伊一是清白的。” “哥和嫂子的事,不用和我讲,我与祖母拜别后,便要回府了。”元小芫说得也算客气,希望柳玉听出她话中的意思,莫要做过多的纠缠。 柳玉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竟还有些急了:“我从来就没打算与她成亲……” “哥,”元小芫担忧地四下张望了一番,赶紧将他话语打住:“嫂子也算是自幼与我们相熟的,为人脾气直快一些,其实心里还是疼哥哥的,往后哥嫂定要好好相处,阖家才能安稳。” 元小芫不知,此时的柳玉根本听不进去这些,她越如此说,他心里便越难受。 他直接上前一步,道:“齐王是不是对你不好?” 元小芫摇头否认。 柳玉不信,又道:“他怎么能将张嬷嬷打成那个样子,你是不是也受了委屈?” 元小芫还是出言否认。 柳玉咬了咬牙,忽然伸手去拉她:“实在不行,那便回柳府,我也能照顾你……” 元小芫惊慌地躲开了他,随后严肃了神色道:“哥哥注意言辞,莫不是方才席上饮酒颇多,说了胡话。” “我是喝酒了,可我没说胡话,”他又上前一步,指着自己胸口,不自觉扬起声音道:“我打小就知道自己要娶的人,是你!我逼着自己不去想你,可每次见到你,我就知道……我做不到!” 元小芫觉得自己没法再待下去,转身便要离开。 见她要走,柳玉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抱住了她。 元小芫抬起脚,狠狠踩向柳玉的脚面,柳玉吃痛将手松开,眼 分卷阅读75 睁睁看着元小芫从廊上消失。 “小芫……” 他心里默念着。 许是天意,许是人为。 开春后日子渐暖,老皇帝将齐王调去了翰林院,本这翰林院一直以来是秦王负责。 可前些日子,翰林院出了大事,在编年史中,出现了“篡”这一字,这在玉京国可是当权者最忌讳的字。 老皇帝本就是个多疑之人,这下彻底震怒,下令彻查此事。 秦王自然是逃不了干系,被禁在府邸不可外出。 太子殿上自荐,要替父皇审理此事,楚王在内的几个大臣,则直接明示,太子与秦王一向交好,难免有包庇他属下,做出有失公允的事来。 太子听了自是生气,一来二回在殿上吵得不可开交。 这两个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皇帝清楚,翰林院绝不能让他俩插进去。 这事便落在了齐王身上。 齐王做事雷厉风行,一领旨意,当天就去了翰林院,将参与编写的众人一一过审。 两日扣留了近三十来人。 好巧不巧,这当中,便有柳玉。 柳府上下急坏了,柳文元静得到消息,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元小芫,立即被严氏给拦了。 “柳玉那孩子,想来仔细,定不会在这事上有所行差,事情还未有所定论,你现在就去齐王府,到时候若是着了有心人的道,没准连齐王也扣上了假公济私的罪名,岂不弄巧成拙?” 严氏所言不无道理,元静扑通一下又坐回了椅子上,哭着道:“那万一等事情盖棺了,玉儿真的被牵连其中,那可就来不及了啊!” “先……先书信一封送去齐王府吧。” 严氏嘴上这般说着,回了屋提笔就写下,让元小芫莫要参与其中,倒不是她不心疼柳玉,而是元小芫现在的处境,哪里是能帮上忙的,一个不小心,极有可能将自己也搭了进去。 又过了半月,柳玉也不见回府,柳文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早就坐不住了,上下花了不少银两去做打点,偏这齐王为人肃冷,没人在他面前能探出一丝口风来。 元静被严氏按着,不让去齐王府,赵伊一却安耐不住了。 知道元静那边不让,她便暗暗找心腹提前准备,将自己嫁妆都拿了出来,总共带了两大箱东西,一大早天还亮透,就备下了马车,向齐王府赶去。 门卫一听,是柳府的找元侧妃,正门也不叫她进,从边上开了道小门给她。 赵伊一不管去哪儿,还从未走过这等偏门,她也知今日是求人办事,先将气咽了下去。 朝堂上赵太傅与柳文都帮不上忙,这床帏吹风,探探消息的事,也不算难做。 想来齐王当初连中秋宫宴都带着元小芫,她那狐媚子功夫,是派得上用场的。 即便之前元小芫之前与她不合,可这终究是她的表哥,若是念及一丝旧情,也不会做事不管。 想到元小芫那张脸,赵伊一心里千百个不愿,也没有办法,若是元小芫出言刁难,她也会忍下,大不了服个软,先将柳玉救出再说。 家丁从前引路,赵伊一跟在其后,齐王府她还是头一次进来,与想象中不大一样,看起来并不气派,尤其是元小芫那院子的名字,竟然叫迁落阁,听着就不让人舒服。 越走越偏远,赵伊一终于停下了脚步。 “这可是去元侧妃院的路?” 那家丁没什么好气,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对,难道王府还要将夫人拐了不成?” “你,”赵伊一深吸了口气,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元侧妃怎么住这么偏呢?” 说着,从袖中掏出了点碎银子,偷摸塞给了家丁。 家丁小眼睛四处翻了翻,低声道:“犯了错的侧妃,还想住哪儿?” 犯错? 赵伊一还想再问,那家丁嘴巴紧闭,给银子也不要了。 看着身后这两箱东西,忽觉不值当了,这元小芫显然不受宠,万一她根本说不上话,岂不是徒劳…… 正想着,一老嬷嬷摇晃着,似是腿脚不好使,从廊那头向赵伊一走来。 第三十八章 家丁说来人是正妃身边的嬷嬷。 赵伊一不免担忧了起来, 这些正室最瞧不起侧房,也不知元小芫与这正妃关系如何, 可别因为她,而拖累了自己。 锦嬷嬷来到跟前, 冲那家丁挥了挥手,家丁一点头就退了下去。 她恭敬地行了个礼,对赵伊一道:“姜正妃特来令老奴请夫人去琉云院叙叙旧,咱家王妃一直很敬仰赵太傅,想当年其父入职翰林院前,就曾在府上受过教。” 锦嬷嬷的态度让赵伊一颇感意外,只是这姜正妃与她根本没见过面, 还谈什么叙旧? 不过,一听到翰林院,赵伊一不免动了心。 “那便麻烦嬷嬷从前引路了。”b 分卷阅读76 r   毕竟是正妃, 她爹又在翰林院任职,没准巴结好了, 要比元小芫管事。 去的这一路上, 下人们见了锦嬷嬷, 便知来人是要去琉云院的,对赵伊一的态度明显与之前不同,这让赵伊一心里舒坦不少。 一想元小芫并不受宠, 她莫名的心里还有些窃窃。 再说姜可柔,一点儿正妃的架子都没有,一见赵伊一, 便说了一大通感恩赵太傅的话来,说的赵伊一脸色红扑扑的,下巴也不自觉扬了起来。 两人话说多了,赵伊一便壮着胆子暗示了一下,最近彻查翰林院之事,她夫君柳玉也被牵扯其中了。 姜可柔岂会不知这些,一口便应了下来。 “王爷这些日子繁忙,待回了府,我必亲自帮夫人去问问。” 赵伊一听了这话,感激之情流于言表,坐也坐不住了,赶紧起来便要行礼感恩,姜可柔将她扶起,亲切地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语重心长道:“柳夫人莫要心急,王爷的性子我最是了解,他断不会冤了你夫君,想来,两家还是沾亲的。” 说到此处,姜可柔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自语般道:“虽然说元侧妃做了错事,但不至于牵扯整个柳府。” 赵伊一立即变了脸色,脱口便道:“这该死的狐媚子!该不会因为她,才连累了我家……” 话说到这儿,赵伊一赶紧闭嘴,抬眼有些不安地看着姜可柔,姜可柔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幽幽道:“看来夫人对元侧妃很是了解呢?” 赵伊一还不太明白姜可柔的意思,不知该不该点头,姜可柔含笑地看着她。 赵伊一试探性地道:“王妃是想知道什么?” 姜可柔温和的眼尾向下一沉,声音也冷了不少:“有价值的。” 赵伊一倒吸了口冷气,慌忙垂下眼来,捧起桌上的茶盏,小口嘬着。 脑中迅速搜寻着这些年关于元小芫的把柄,哪怕是捕风捉影的也可…… 记得有次,元静与柳玉私下谈话,被赵伊一听见了几句。 说是让柳玉与她好好过日子,隐约听到元静还提起了元小芫的婚事,什么出逃之事万不可提? 当时赵伊一还以为,元小芫得了赐婚后,想与柳玉一起出逃,然后被柳府压了下来。 也只有这件事,才能称得上是元小芫的把柄,赵伊一心里一盘算,干脆连编带扯,煞有介事地说着:“我也是入柳府后,才听说有那么一件事来。” 她将茶盏放回桌上,眼神颇有些闪烁。 “陛下赐婚,元侧妃并不欣喜,好像还要出逃来着。” “出逃?”姜可柔可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新鲜事:“那是为何?” 赵伊一压声道:“因为她与旁的人有苟且。” 怕牵扯柳玉,她赶紧补了一句:“好像是宫里的人……” 对!就说是宫里的,宫里人多着呢,谁知道是谁,姜正妃也查不出她扯谎。 赵伊一眼睛透着光:“她不是入宫了几个月么,就是那个时候,和别人勾搭上了。” 姜可柔带着审视的意味问她:“可知是何人?” 赵伊一摇了摇头,随后又将那茶盏捧了起来,垂着头只管喝着。 走的时候,赵伊一非要将那两箱东西留于琉云院,姜可柔推脱不过,只好勉强收下。 拿人钱财,□□。 但愿这姜正妃真能帮得上忙。 “嬷嬷觉得她所言是真是假?”姜可柔望着远去的身影道。 “真假又如何,这也是她柳府的人传出来的。” 锦嬷嬷与姜可柔相视一笑。 离开了琉云院,赵伊一没有立即回府,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打算去趟迁落阁,想着双管齐下,多一层保障也是好的。 迁落阁这边,元小芫与英绿正在忙碌,她想趁着春色正浓,将假山与小池修理一番,撒些鱼苗。 这看似沉闷的小院也能尽显生机。 英绿手持扫把蹬在假山上清扫着,元小芫则挽着袖子,拿起杆子捞着小池里的杂物。 英绿劝她别做了,元小芫还不乐意:“成天也是闲的发慌,不如让我舒活舒活筋骨呢!” 话音刚落,院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伊一见元小芫这幅样子,不由咋舌,她本来还嫌自己求人办事,两手空空不好看,来时在路上赶紧从胳膊上撸下了块儿玉镯子,准备一会儿说话时塞给元小芫。 可现在,她改主意了,悄摸又将那镯子戴了回去。 元小芫是怎么也想不到,赵伊一竟能来看她,下意识带着防备,与她保持着一定距离,语气淡淡:“嫂子今日来寻,可有何事?” 赵伊一尴尬地笑了笑,硬着头皮迎上前叫了声元侧妃,还行了个礼。 赵伊一将头低下,挤眉弄眼一番,也没滴下眼泪,脑中拼命想着柳玉如何受苦,这才红了眼眶,哽咽道:“你表哥有难了……” 分卷阅读77 进屋后,赵伊一也没去接英绿端来的茶水,嘴上虽是没说,可这眼里的嫌弃二字,还是能让人看出的。 元小芫也无心管这些,而是直接了当的去问事因。 赵伊一将自己知道的事无巨细讲于她听。 见元小芫面色沉凝,赵伊一生怕她翻起旧账来,急急道:“我知道咱俩之前有些口角,可柳玉不光是我夫君,也是你哥啊!” 哪里是口角…… 元小芫没心思跟她争辩,叹道:“嫂嫂莫急,这些我都懂。” 只是…… 猛然间听了这消息,她也没什么头绪。 送走赵伊一后,元小芫在屋里来回踱步,生生急出一身汗来。 “主子,”英绿眼睛都要被她晃晕了,过来想劝她坐下:“也不知赵伊一说的是真是假,这朝堂上的事,您也帮不上忙啊,说多了没准还遭王爷厌烦。” “赵伊一肯低头来寻我,断不会是假,只是……” 只是朝堂的事,她对齐王开口确实逾越。 眼见天色将黑,元小芫连晚膳都无心思用了,在英绿的劝说下,她随意扒了两口,搁下碗筷,来到里屋的高柜旁。 英绿一见,赶紧上去拦她:“主子,您不能使自个儿的东西了!” “人是要知恩图报的,柳府照顾我这么多年,我应尽力所能及之力,去试一试。” 说完,元小芫打开柜子,从里面翻出几条明晃晃的金银饰物。 她反复叮嘱着英绿:“柳府下人口风大多严紧,万不要吝啬,不够再回来拿。”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姜可柔之前能知晓她院中的动态,想必便是这个道理。 英绿也是头次做这样的事,心里忐忑至极。 好不容易寻到清语阁,找元小芫嘱咐,找了个倒夜香的家丁。将东西一股脑全给了他,又求了许久,那家丁才愿意开口。 “王爷这几日甚是忙碌,接近子时才回来,第二日卯时天将微亮,便出府了。” 得了这消息,元小芫仔细回忆着,齐王身上的药味,记得最浓烈的,是那炙甘草,这药名贵,寻常人根本用不起,是治心脉失衡之症的。 要不是英绿趁晚膳后无人时,塞给厨房管事的一大包银子,那管事也不敢叫元小芫在里面待一个多时辰。 元小芫熬好趁热,端去了清语阁。 齐王一回府,必是先去暗室,正眉头紧皱地喝着鬼医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就听辛力来报,元侧妃寻来了,还端着什么柏子汤。 一听柏子汤,鬼医眼前一亮:“诶?你这侧妃知道你的毒症啊,还知道用柏子养你心脉呢!” 齐王压住心头那丝暗喜,屏住气,一口将那碗绿油油的东西饮尽,缓了缓,才道:“她不知,不过她聪慧,恐怕是猜出了一二。” 鬼医摆了摆手:“去吧,见那女人吧,就是记住老夫的嘱咐,这几月,定要稳住心脉。至于那汤……可以喝,有好处的。” 等了许久才见辛力传话,元小芫稳住了心神,第一次迈入齐王的书房。 一股淡淡的墨香飘入鼻中,这屋内陈设并不复杂,元小芫也不敢张望,只是隐隐感受到,这屋有着与主人相似的那股肃冷与贵气。 梨花木案几上的莹莹烛光,正如此时她的心一般,不安地跳动着。 齐王搁下手中的笔,抬起眼看着她,语气有些生硬:“这是你第一次寻来清语阁,只是为了给本王送汤?” 元小芫紧张地有些发抖,犹豫着不敢开口。 “罢了,先将汤端来。” 齐王不知怎地,见她那副样子,便不忍心问了。 接过汤时,二人指尖微微触碰,齐王心尖一暖,比这柏子汤入喉时,还要暖。 “不错,”齐王拿出墨色的绢帕,轻拭着唇角,细细地打量着眼前之人。 几月未见,她似乎瘦了,也高了,像是张开了,眉眼瞧着更加动人了…… 正看着,元小芫忽地抬起眼来,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二人眸子皆是一怔,最先回神的是齐王,他倏地一下将目光移至案几中那张翻开的册子上,不知所谓地来回瞟着。 元小芫打算步入正题,刚一开口叫了声王爷,便被齐王冷声打断:“可是柳玉的事?” 今日赵伊一去迁落阁的事,影十已与他禀报过了。 元小芫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回去。”齐王冷声道。 元小芫没有离开,咬着下唇立在原处。 齐王再次抬眼看她,声音更冷:“朝堂之事,不在乎人情,求本王无用。” 元小芫深吸了口气,并没有离开,反而上前一步,屈腿道:“若是柳玉与此事有关,不管王爷打算如何处置,妾身不会多说一字半句。” 见齐王面容似是缓和了一些,元小芫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可妾身知道,表哥做事认真谨慎,从未有过冒犯天威之心,望 分卷阅读78 王爷定要明察。” “哦?”齐王眯起长眸,冷冷地盯着她:“你对你那表哥,很是了解啊?” “妾、妾身与他正如亲生兄妹,自是了解。”元小芫道。 齐王起身,一面朝她走来,一面冷声道:“柳玉确实做了不该做的事,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若是不吃些苦头,本王怕他记不住。” 说到这儿,他刚好来到元小芫身侧,停下了脚步。 元小芫觉得他话中有话,有股说不上来的古怪,但还是谢了恩,准备退下。 刚一提步,便被齐王握住了手臂。 他声音有些沙哑:“若不是他的事,你是否根本不愿来寻本王?” 第三十九章 齐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一直定定地望着她,元小芫呆愣了一下, 很快回过神来,望着胳膊上那只纤长白皙的手, 仓皇道:“妾身不是不愿,只是……不敢打扰王爷。” 齐王没有出声,良久后才将手松开。 第二日,元小芫又来了,还是那碗柏子汤,里面还添了莲子麦冬,齐王喝下后,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竟觉得身子舒爽了不少。 第三日,她又出现在了清语阁, 齐王也回来的较之前早了一个时辰。 元小芫刚来到书房门前,辛力未再进去通传, 而是直接请她入了屋。 梨花木案几上, 堆满了书册, 齐王顾不上抬头,手中的笔杆动得极快,时不时蹙起了眉头, 停顿一阵后,又埋头书写。 这案几上没有放汤的地儿了,元小芫看了眼一旁的紫檀八角桌, 脚下很轻很缓,生怕分了齐王的神。 汤轻轻放在了桌上,她准备悄声退下,这才刚走了两步,案几后传来淡淡一句:“磨墨。” “啊?”嬷嬷?馍馍? 元小芫乍一听,没听明白,齐王顿了笔,冲砚台扬了扬下巴,她才反应过来。 拎着裙子快步来到案几旁,只是将半月形墨锭握在手中时,这才发现了一个问题,她不会…… 齐王这一套墨砚,看着便知极为名贵,先不说她万一没磨好,在纸面上化不开,就是这套东西,怕也给糟蹋了。 片刻犹豫后,元小芫还是开了口:“王爷,若不然叫辛力进来帮您磨?” 齐王微蹙了下眉头:“你来。” 元小芫声如蚊鸣,艰难道:“妾身……不会。” 齐王将笔搁下,抬眼看着一脸窘迫的元小芫,叹了一声。 他起身来到她身后,元小芫以为他要自己来,准备将墨锭放下,让开地方,齐王却道:“别动。” 话的尾音还未落下,元小芫便觉脖颈处传来一阵温热的鼻息。 齐王一双宽厚有力地双臂,从身后将她环住,略有些冰冷的手,包住了她的指尖。 “本王教你。” 耳边传来齐王低低的一声,元小芫瞬间觉得心尖上阵阵发痒,像有只蚂蚁在爬似的。 “王、王爷……” “嘘,”齐王轻声将她的不安打断,低沉的声音沙沙的,还有股说不上来的温和:“用心记着,不可加太多清水,手中墨锭要端直再打圈,轻重快慢要适中……” 齐王耐心的说着,好像并不觉得两人的姿势过于暧昧。 元小芫在心里不断默念,这人是她夫君,他们此举并无不妥…… 可越念,越慌。 以至于后面齐王说了什么,她完全没听进去。 屋里不热,不多时二人相握的两手却出了层细汗。 “会了么?” 齐王轻声问她,元小芫耳根与脸蛋涨红,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仔细想想,明日本王要查的。” 齐王将手松开,面容颇有些肃正,如严师一般说道。 “啊?”怎么还要检查,元小芫刚想推脱两句,齐王一撩裤摆坐回了椅上,完全不理会她此时的神色,绷着脸道:“别出声吵本王,将汤端来你便退下。” 第二日检查的时候,元小芫自然还是不会,齐王又耐着性子教了一遍。 临了,他少有地挑起了眉头,问道:“你该不是故意装不会,想让本王这般教你?” 元小芫羞红地脸上,写满了冤枉,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妾、妾身,是真的不会……” “不会?”齐王轻笑:“那便多学几次。” 就这样整整一个月,元小芫每日端着柏子汤,都会在齐王的书房待上半个多时辰。 从最开始的局促不安,到后来的坦然自若,元小芫心里对齐王的看法渐渐发生了改变。 她觉得齐王似乎也没那么可怕,尤其是偶尔那抹不经意地笑,竟让人还有种说不出的欣喜。 如今的厨房再也不敢收元小芫的东西了,谁都心里清楚,王爷每日都要喝元侧妃的柏子汤。 下人们对元小芫的 分卷阅读79 态度截然不同了,就连对英绿,也很是恭敬。 在天气开始发闷的时候,翰林院之事,彻底告一段落。 天牢中,柳玉早已不是昔日那个温润的翩翩少年,他双眸失神,看到齐王来到铁栏杆前,立即上去喊道:“王爷!下官是冤枉的!” 齐王面容阴沉,语气也是冰冷的骇人:“不要再做不该做之事,碰不该碰之人。” 说完,他一抬手,门上的锁被狱卒打开。 柳玉神情恍惚,一直揣摩着齐王的话,直到回了柳府,见了元小芫命人送来的信时,恍然大悟。 得了姑母的回信,知道柳玉平安无事,元小芫不光是煲汤了,还学着做了些清火的糕点。 齐王翻看着书册,手上沾着油墨,他顾不上去清洗,冲着元小芫微侧着脸,薄唇轻启,眼睛还依旧盯着书册。 元小芫脸上飘着两朵好看的红晕,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捏起一块儿,递到他唇边。 齿与指尖轻柔地触碰,让元小芫心尖微微一颤。 齐王面上淡然自若,看不出一丝异样,口中那块儿吃完了,又讨了三块儿。 琉云院那边,姜可柔早就狠得咬牙切齿,她不知齐王与元小芫在清语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只是单单想到,二人每日可以见面,她这心里便堵得要发狂。 她摇着手中团扇,锦嬷嬷将刚沏的极品白茶端来,她接在手中,呷了一口。 “明日出府采买时,替我传话给宫里,就说齐王恋元侧妃得紧,是他心尖上的人,是他的软处。” 锦嬷嬷有些迟疑,没敢立即应下:“不过是送了几月的汤水,不见得是软处,要不再等些日子?” 姜可柔将茶盏直接扔在了地上:“等什么!我进府这么些年,还不如她一月见的次数多!” 锦嬷嬷也是替她着想,耐着性子道:“主子稍安勿躁,老奴是怕传了差错,宫中怪罪下来。” “你若是不去,我便自己去。”姜可柔眸子一沉。 姜可柔的确是坐不住了,她破天荒的开始参与栾京望族夫人间的宴请。 那副温婉贤淑的大家模样,很得那些正妻的心,尤其是楚王妃。 这日二人一道去桦翠山祈福,姜可柔没求自己,也没求齐王,当着楚王妃的面,替元小芫祈了个盼子的福。 楚王妃自然是惊诧不已:“那不过是个妾室,怎么妹妹糊涂了,还替她求什么子?” 姜可柔面露难色,幽幽地叹了一声:“姐姐应是知晓的,我家王爷很是疼爱这妾室,上次宫宴我这身子便好利索了,可他……” 姜可柔故作委屈地摆了摆手:“罢了,不说了,都是旧事,想来王爷建府多年,膝下无子,我这做主母的,不能光想着自己,好歹先添一丁吧。” 说着说着,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楚王妃眼中一亮,当晚回去,便将这些说给了楚王。 “那个姜可柔不是个省油的灯,说哭就哭,还真当我看不出她在我面前做戏。” 楚王吸着鼻烟壶里的东西,像是没听到一样。 楚王妃也凑过去吸了两下:“你注意点那齐王,他不简单,翰林院一事后,陛下对他赞赏有加,别让你和太子鹬蚌相争,他渔翁得利了。” 楚王长出了口气,小眼迷离,声音都有些飘了:“呵,妇人之见,待太子倒台,论长,那是本王!论贤,还是本王!” 楚王一把搂住楚王妃的腰,两手不安分地在那柔软处揉搓着。 “齐王,他孤掌难鸣,放眼望去,整个朝中,没有他一星半点的势力,本来还能仰仗些姜柳两家翰林院的势力,如今也被他得罪光了,不足为惧。” 楚王妃被揉捏的轻喘了一声,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反正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对了,他家那侧妃,若是真得宠,往后也可以利用、啊……” 楚王懒得听她念叨,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仔细嗅着她两团白肉间的香气:“那侧妃你是见过,的的确绝色,许是姜可柔嫉妒心作祟。我这边的人早就探过消息,我那五弟不近女色,那侧妃在齐王府跟住冷宫一样。倒是那个姜可柔,你才得多注意。” 是啊,早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今倒是往外跑得勤快。 “绝色?” 女人关注的点果真与男人不同,楚王妃蹙了眉头,推了把楚王,将衣服拉上:“怎么,王爷念着齐王那小妾了?” 楚王用力一扯,楚王妃香体展露无遗:“小东西,让你好生看看,本王念的是谁。” ………… 再说七皇子与宋玘的婚事,由于二人双双染了风寒,这婚期从开春又推到了入秋。 栾京的夏日来得急,去得也快,这刚入了秋,风里便藏着股凉意。 元小芫有些日子没见到齐王了,她知道齐王是真的忙,老皇帝给了他新的差事做,好像还挺棘手的,齐王要么天亮才回来,要么干脆一连几日不归,好不容易回来,也一 分卷阅读80 身疲惫。 她仰着脖子望着天上那轮将满的明月,院外传来脚步声,是英绿回来了,她打了个哈欠道:“主子,奴婢问了,张管家说王爷今日不回来了。” “再忙也得注意身子,眼看气色渐好,也不能这样折腾啊……” 元小芫叹了一声,不知怎地,总觉得心里越来越空落落的。 英绿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主子,咱们也睡吧,明日可是中秋呢,您不是说要给王爷做月饼么?” 元小芫点了点头,将腿上搭着的薄毯披在身上,回了屋。 第二日,月饼做好了,等到日落黄昏,还是没等见齐王,倒是等来了另一个人。 元小芫怔怔地望着院内那个满面笑容的男子,惊诧道:“你、你怎么进来的?” 男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还笑?这可是王府内宅,你还是快些走吧!” 元小芫这会儿不光是惊了,还怕。 来人却一点也不慌张,反而上前几步道:“这不是中秋么,我来陪你了。” 第四十章 “七殿下陪我作甚?这不是平白惹了闲话。” 元小芫急得快哭了。 二人说话的工夫, 英绿早就冲到了院门口,胆战心惊的守着。 见元小芫还是这般态度, 一点对自己的想念都无,云翰笑容僵了僵。 本来还想能在今年的中秋宫宴上见她一面, 可谁知月初时老皇帝酒醉后,从宫阶上摔了个跟头,将腿给摔折了,大怒后,谁也不敢提宫宴了。 既然见不到,那他便自己来寻。 “嫂嫂莫要着急,是五哥叫我来的。” 云翰忽然变了对她的称呼, 还真把元小芫说愣了。 “王爷为什么叫七殿下来?” 云翰浓眉一挑:“我都叫你嫂子了,你还叫我殿下?” “那……” “那便同五哥一般,叫我云翰, 或者翰?” 元小芫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云翰吧……” 翰那单字, 她叫不出口。 云翰嘴角不可抑制地扬了起来:“我可没骗嫂嫂, 昨日我是与五哥一起, 他知道今日抽不开身,专门说让我带你去街上逛逛,你可不知, 那栾京的文源街,今日有多热闹!” 云翰眼中闪着光,满是期待, 说的元小芫都有些心动,可是还觉得哪里古怪。 见她似是不信,云翰一拍脑门,从腰间摸出了一张字条来。 “瞧我光顾着说话了,都忘记将这个交给嫂嫂了,这是五哥托我带来的。” 元小芫接过字条,上面的确是齐王的字迹:“因要事脱不开身,你若太过闲闷,可以同云翰去逛逛,早归。” 看着这几行字,元小芫脑中浮现出那个伏在案几上,微蹙着眉头的男子,心里生出一丝暖意。 看到她认真看那字条的模样,云翰觉得自己心里像有个针扎了一下。 他别开目光,不耐烦道:“不就两行字,嫂嫂要看多久?” 元小芫回过神来,云翰将字条又收了回去。 元小芫带着英绿从王府侧门而出,云翰还是哪里来的哪里出去,一年之久,他这翻墙的功夫见长,不过三两下,便稳稳地落在了齐王府外。 二人会面时,云翰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两副面具,他的是一只红脸小猴,元小芫则是一只白色小兔,两只兔牙看着甚是可爱。 “主子,待会儿给奴婢也买一个吧。” 英绿倒不是私心想玩,而是怕暴露了二人的身份。 云翰听到了,唇角的一边不经意提了一下:“不用买,你用不着。” 英绿还没明白他所言何意,便看云翰在一个拐弯处,拉着元小芫的衣袖,一溜烟没了身影。 “诶!”英绿赶紧追了上去,可这文源街上人头涌动,连走路都要用挤的,放眼望去,元小芫和云翰早就不知钻去了何处。 英绿扯着嗓子喊道:“主子!” 声音被路两旁敲锣打鼓,和众人嬉笑的声音所淹没。 元小芫连喊带推,也无法甩开云翰的手来。 “放开!” 她是真的恼了。 云翰停下脚步,却不松开手:“没看天色晚了么,道上这么些人,若是不牵紧了你,就你这小身板,早就被挤没影了。” 正说着,几个人涌了过来,他赶紧侧过身,将她护在身下,自己背上却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元小芫赶紧把他向墙根拉了拉,语气也软了下来:“我知道,但是你方才拉着我乱走,英绿肯定找不过来了。” 云翰没接她的话,而是看了眼小巷后:“文源街人太多了,咱们去旁的那条街。” 小巷后那条街由于距离主街不远,自然也是热闹的,且人又不如主街多。 街道 分卷阅读81 两旁花花绿绿的玩意儿,对于元小芫来说,皆是新鲜的。 她左手拿着串糖葫芦,右手举着小糖人,云翰帮她将面具往上抬了抬,露出粉嫩的小嘴。 印象中,上次是糖葫芦,还是四年前的事。 见她吃得高兴,云翰又转身回到卖糖葫芦的摊位处。 “都给我包了,我全要了。” 那摊主还以为他在说笑,压根没有搭理,云翰正要丢银子过去,元小芫赶紧将他拦住。 “这么些,得酸掉大牙了!” “酸的?” 云翰看她那小嘴边吃边乐,还以为这东西是甜的。 元小芫有些惊讶:“你没吃过?” 小猴子眨着眼,晃了晃脑袋,这石井的玩意儿,他从前连瞧都不愿多瞧。 “那要不,给你也买一根尝尝吧?”元小芫问道。 “不用,”云翰说着,将面具向上一提,露出好看的下巴,他一伸手,将元小芫那根抽了过来:“既然不能多吃,你这最后两个,我来解决。” 想到两人共吃一根,白兔里面那张脸不由涨红,她还未来及阻止,云翰已经吃掉了一个。 很快,第二颗也进了肚子。 “果然好吃,但是若吃多了,应会有些甜腻。” 一拉面具,盖住了那张灿笑的脸。 前面不远有座茶楼,脚步未到,都可听到里面喝彩鼓掌的声音。 小二一见云翰这身穿着,便知是非富即贵的身份,点头哈腰的将他们引去了二楼的雅座。 不多时,几盘精美的小点与清茶就端了过来。 雅间有屏风遮挡,外人路过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看不真切到底是谁,两人这才卸下面具。 一楼堂内最中间的地方,摆了张长方松木桌,桌后立着个长袍大褂之人,年龄约莫五十出头。 “正在这时,”手中折扇一合,众人屏气敛声,只见他面色凝重,中气十足的继续道:“棺内传来女子低吟之声,手持铁铲正准备盖土的家丁,瞬间白了脸色,心下道:莫不是听错了?” 元小芫显然进了说书人的故事当中,寒毛卓竖。 云翰歪着头,也一副兴趣盎然的模样。 说书之人很有经验,话一到此,他顿了会儿,呷了口茶,这才又开口。 “身后汪府亲眷的哭喊声,将家丁思绪拉了回来,他又是扬了一铲,却突然见到,那红木棺盖颤动了几下,这次不会错了!” 他学着女人说话的声音:“放我出去,这是什么地方!” “棺盖被砸的通通作响,离得近的那些汪府亲眷皆听到了……” 元小芫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这位先生口中的故事,是真是假呢?” 云翰若有所思道:“他说的应该是南风国汪府的三小姐,我早些时候听母妃说过,那是个绝美之人,可惜早逝,在下棺当日又给活了过来。” “啊?”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古怪之事,元小芫觉得身子更冷了,赶紧捧起热茶喝下几口。 云翰撑着脑袋望着她这般样子,有些痴痴地笑着,元小芫看了一眼,赶紧将目光又转向说书之人。 方才那段已是讲完,众人听不过瘾,还要他来段南风的事儿,南风的国风开化,最得听书人喜好。 有个出手阔绰的,点名要听那段《乱榻》,在场男子无不拍手叫好,几个女眷则含羞的退出了茶楼。 元小芫还不知怎么回事儿,饶有兴趣的继续听着。 云翰眉头越蹙越深,耳根也逐渐发烫。 “那床榻咯吱咯吱猛烈地摇晃着……” 听到此处,云翰尴尬地敲了敲桌子:“外面夜黑了,咱们去看灯吧?” 元小芫听的入神:“等我把这段听完了。” “珠娘嘴里说着不要,那小脸上分明享受……” 云翰彻底听不下去了,直接起身将元小芫拽出了茶楼。 元小芫还以为他是真的着急看花灯,轻声埋怨了几句后,问道:“那珠娘既然愿意,为什么说不要呢?” 云翰无语,元小芫继续问:“为什么张老爷要打珠娘?床板都塌了。” 云翰脸上笑着,心里却装着事,看来这一年多,五哥真的未碰过元小芫,这本该是欣喜的,可为何莫名觉得胸口堵得难受。 前面路口处,十多个人围着个买灯的老头。 元小芫目光被引了过去,不由加快了脚步。 “这最后一盏明月兔灯,价高者得。” 这老头是栾京街头颇有名气的做灯人,每年就属他灯买的最快,尤其是招牌的明月兔灯,红眼上还翘着几根睫毛,迎着风还会眨。 “喜欢么?”云翰轻声问道。 元小芫一边点头,一边去摸自己的荷包,猛然回想起,自己银子都在英绿身上。 方才一顿吃喝都花的云翰的银子,这兔灯可不能再叫他花钱了。 分卷阅读82 元小芫望着准备叫价的云翰,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么多人抢一个,无趣。” “可是我喜欢。” 云翰说完,喊了这么多年来,最高的卖价,在围观者惊叹的眼神中,老头将灯捧给了他。 二人一路上没再说话,各自都装着事,离齐王府不太远的一条较为幽静的巷口,云翰停下脚步,将兔灯提到元小芫面前。 “看腻了,送你。” 元小芫摆手谢拒,云翰作势要扔掉,她这才接过手来,刚要提步,云翰又将她叫住,脸上笑容不在,沉默了片刻后,低声道:“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立刻带你走。” 元小芫先是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后将声音压得极低。 “想想端妃娘娘,想想宋玘,想想柳府,再想想王……” “你就没有想过我,没有想过你自己么?”云翰沉着声将她打断。 “想过,”元小芫眼神坚定:“所以更不能走。” 长叹一声后,云翰缓缓开口,对她说,也是最自己说。 “罢了,那便留下,熬过这几个月,等他拿了想要的,我便不用困在栾京了,”说着,他抬起眼看着元小芫,郑重道:“一定要等我。” 元小芫有些听不懂,心里隐隐不安起来,总觉得要出什么大事。 云翰见她还在思索,悄悄上前了两步:“有任何事,去梁府寻我。” 梁府? 元小芫回过神来,看到二人距离太近,正要后退,却被云翰一把拉住。 一个浅而快的吻,落在了额上。 元小芫大骇,云翰则恢复了往日的嬉笑,像个毛孩偷了谁家的果子一样,赶紧转身就跑,刚跑了两步,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扭头说了一句让元小芫更惊骇的话。 “五哥没让我来!” 第四十一章 英绿一直没敢独自回去, 在文源街上转了一个下午,看天色渐黑了, 又赶紧跑回齐王府侧门的小道上候着。 好不容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要上前, 却见到了让她震惊的一幕,直到七皇子的身影,在远处化成了一个黑点,英绿这才敢上前去叫呆愣在原地的元小芫。 “主子?” 这一声将元小芫勾了回来。 “您的面具呢?” “面具……落到茶馆了,”元小芫赶紧抬袖擦着额头,叮嘱着英绿。 “万万不可让人知道,我今日同七殿下一道上街, 就说只咱们二人。” 英绿不解:“不是说王爷叫七殿下……” 元小芫蹙眉极深,将她打断:“别问了,只管记着就行!” 二人的神色中, 多多少少都带着慌乱,小步疾速的向齐王府走去。 琉云院这边, 姜可柔独坐在院中, 吃着茶点望着夜阑当空的那轮明月。 锦嬷嬷面露喜色的向她走来, 压着身子附在耳边道:“迁落阁那边有事儿了。” 姜可柔那举起的玉盏,在空中倏然停下,她回头看了眼锦嬷嬷, 将玉盏搁下,两人立即朝屋里走去。 待合了门窗,锦嬷嬷这才开口:“日头刚落那会儿, 元侧妃带着婢女从侧门出去了,快到文源街时,出现了一个男人。” 姜可柔颇有些激动:“是谁?” 锦嬷嬷神色变了变,摇头道:“没看清楚,两人都带着面具,拉拉扯扯跑去了文釉街,险些将咱们的人甩开。” “然后呢?”姜可柔急道。 “大庭广众同吃一串糖葫芦,”锦嬷嬷说着还做出一副害臊的表情:“还去了茶楼,只是……” 说到这儿,那股子兴奋劲儿渐渐淡去,声音也小了许多:“咱们的人没将二人等出来,便被敲晕了。” “什么?”姜可柔不自觉扬了声调,气的五官都有些扭曲。 锦嬷嬷也恨的咬了咬下唇,猜想着道:“那男人身份绝对不简单,暗中有人护着,定是宫里的!” 元小芫与云翰今日的一切,都被暗中跟着的影十看在了眼里,姜可柔那边的眼线,便是被他敲晕的。 待夜里齐王归来,他如往常一般,将事情都告诉了齐王,只是最后那一个吻,他有意隐瞒了。 齐王这几日人根本不在栾京,而是去了玉京与大安国的交接处,办了件影响两国的大事。 回来时他一路快马,连着两夜没合眼,此时面色煞白,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再加上阴沉着脸,若是有小孩在,只瞧一眼,怕是都会被吓哭。 这是齐王第一次来迁落阁,还是大半夜。 元小芫本来惺忪的双眼,在看到齐王时,瞬间清醒,她自觉心里有愧,头垂得极低,不敢看他。 缓步来到桌前,取了个自己做的月饼,有些颤抖地递在他面前。 齐王带着气,没有接,语气十分生硬,比屋里地上的砖还要硬。 “跑死了 分卷阅读83 三匹马,无休无眠,还是没能在子时前回来。” 元小芫又将月饼向前捧了捧:“无妨的,天还未亮,节气便还未散。” “无妨?”齐王噔的一下又窜出一阵火来。 “吃、吃月饼,也就是是过节了……” 不就没过上中秋,不至于生这么大气吧…… 齐王长长出了口气,合了合眼,努力让自己心脉保持平稳,抬眼见元小芫那双明亮的眸子中带着惊恐,好不容易稳住的心脉,又有些乱了。 “罢了。” 齐王起身将月饼从元小芫手中抽出,丢回了食盒中。 以为他不喜,元小芫撇了撇嘴,却没想他将食盒盖好,又顺势将盒子抱在了怀中。 刚向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阴沉着脸道:“廊上暗,将你那兔子灯取来。” 元小芫飞快地提着裙子去了里屋,拿着那栩栩如生的明月兔灯走了出来,递给齐王时,稍稍有丝犹豫。 齐王斜眼看着那灯,一脸不屑:“明日一早便叫辛力送回来。” 直到第二日晨醒后,元小芫用盐水漱完了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 “王爷怎么知道我有兔子灯呢?” 英绿趴在桌上正极度认真的做着女红,完全没听到。 元小芫看了眼桌上的针线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帕子。”英绿道。 “怎么是藏青色?” 元小芫来到她身后,这帕子明显不是做给女儿家的。 英绿脸颊微微有些发红,赶紧起身要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到箱中。 “还瞒我?” 元小芫不依,上去拦她,打趣道:“谁家的儿郎这么好命,被我家英绿瞧上了?” 英绿脸更红,转过身背对着她:“哪里是看上,只、只不过是心存感激,还礼罢了……” 元小芫探身过去,看着英绿道:“感激谁?” “影、影十……”英绿声如蚊鸣,元小芫却听的真切,屋顶上那个,也听到了,嘴角不自觉扬了上去。 “影十?”元小芫眯起眼来,这影十还是去年她刚搬来迁落阁没多久后,与她们见过一次,而后不管元小芫怎么唤,都不曾现身了,她还以为影十被齐王派去忙别的事去了。 “你与影十还见过?” 英绿摇着头,使劲睁着眼,好像极力想证明自己没有说谎一样。 元小芫故作伤感地叹道:“跟我你是受委屈了,如今竟连句真话都没有了。” “主子……”英绿一脸为难,犹豫再三后,红着眼道:“我们是见过几面……他、他一直跟着咱们的……” 成功套出话后,元小芫梨涡渐深,英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扁着嘴,白了眼她。 “嗯?”元小芫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待多久,猛然惊呼:“对了!是影十,是他告诉王爷的!” 屋顶上影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英绿也慌了一下,赶紧替影十辩解道:“那是王爷的命令,他也没有办法,再说,七殿下亲主子,他都给瞒下了。” 元小芫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你、你们都知道?” 英绿忙捂住嘴,下意识看了眼屋顶,元小芫扬起下巴,冲上面喊道:“影十——” 这次影十出现了,与英绿并排坐在一起,元小芫问一句,英绿重复一遍,影十才闷声闷气的回答。 说到最后,影十将心中想法道出:“元侧妃莫要怪王爷,其实王爷真的很在乎您,每日随意说几句您的事,他都会不知不觉露出笑容,这么多年来,这是从未有过的……” 元小芫也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埋怨,她自己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心情了。 淡淡叹了声气后,缓缓问道:“入宫前那次救我,也是王爷么?” “这……唉,属下今日说的太多了。” 影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这答案,元小芫之前便已猜了七八分,只是她一直没弄明白那玉牌的事。 英绿有些不安地过来蹲在元小芫腿边:“主子,影十说的这些,您可千万别让王爷知道了……” 这个傻丫头呀,元小芫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嗯,我心里有数。” “那主子和王爷……”其实英绿打心眼里,还是不愿元小芫与王爷闹别扭的,毕竟听影十说过不少齐王的好话,当年影十的这条命,就是齐王救下的。 与许多养死侍的人不同,齐王不会用毒,或者用一些极端残忍的手段来控制他们,他总是能让这些人心甘情愿替他卖命。 正如大安国派来齐王府的眼线一般,那个叫廉泣的暗卫,在齐王细心的照料下,已经完全清除了大安皇室控制暗卫的剧毒。 那剧毒疼起来比要命还难受,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服用一次解药,如今廉泣体内没了那毒,对齐王感激之情不言而喻,当即便立下愿意辅佐他的誓言。 这一月 分卷阅读84 里,齐王破天荒的鲜少外出,整日闷在清语阁中,但谁也不见。 元小芫眼皮跳个不停,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只是没想,得到了端妃的传见。 容音宫小院内,端妃逗着鹦鹉,宫女来报,说元侧妃已到,她笑着扬了扬手:“还不快传。” 元小芫进来见端妃气色不错,略感不安的心能稍稍缓和一些。 “母妃吉祥,传妾身来可有要事?” 端妃上前拉住她的手,怪嗔着:“云慎那孩子许久也不来瞧本宫,只好叫你进宫陪着说说私房话。” 她将院内人挥退,只等剩下她们二人,端妃坐回正中,神情骤变,说话的语气与神色都极为严厉。 “你和云翰也闹够了,该放下了。” 元小芫怔了下神,很快也一脸肃容道:“母妃说的极是,臣妾早已放下。” “你放下了,他可放不下!”端妃一拍桌子,旁边的鹦鹉吓得抖了几下翅膀。 “这么多年,本宫从不敢奢求过多,只求他安稳度过一生,莫要困在这栾京城里。” 端妃叹了一声,继续着:“我当云慎亲生,打小就不短他,他心高,但也不能利用我儿啊!我总要云翰在众人面前笨一点,蠢一点,就是要他远离纷争!” 说到这儿,她明显气息颤抖了些:“可如今他为了你,要入朝堂!” 元小芫扑通一声跪在端妃身前:“妾身恪守本分,从不妄想其他,与七殿下……” 顿了顿,元小芫一咬牙,道出句狠话,很伤人,却最是直接:“一直以来,都是七殿下一厢情愿!” “你再说一遍?” 听到有人这般说自己的孩儿,当娘的心里多少会有些不痛快,元小芫能理解,可她依然再次重复了一遍。 端妃没有发怒,而是如释重负的出了口气。 “这两个,都是本宫的孩子,若是让本宫知道,你在二人中使手段,不管谁要护你,也挡不住本宫。” 说这句的时候,端妃声音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元小芫叩首,坚定的给了端妃满意的答复。 在她走后,端妃冲身后的一排竹林喊了一声,云翰阴郁的走了出来。 第四十二章 “一厢情愿……” 云翰脚下极缓, 就像踩在云端上一般,这句自语的轻念, 没叫端妃听到,可看着儿子失魂的模样, 端妃心里针扎般疼痛。 “她若是迫于我的压力才那般言语,那便说明这个女人丝毫没有担当,不配我儿为她做这么多,”端妃眼中晶莹,上前拉住云翰的手:“若不然,就是她心里根本没有你,那你在做任何都毫无意义。” 见云翰目光呆滞地望着远处怔神, 端妃继续劝道:“不要再抗旨了,宋玘的为人,母妃也是看得上的, 早日完婚离开是非之地吧孩子。” 云翰阖上眼,轻叹了一声。 再次睁开眼时, 有些冰凉的手, 盖在了端妃的手背上, 故作轻松地拍了两下。 “母妃安心,栾京将有动荡,孩儿怎可放心母独留京城, ”云翰说着,眸子中飘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声音一下沙哑了许多:“待一切安稳, 我自会离去。” “你当真……” 云翰松开手,转身就走,端妃后半句话,淹没在他匆匆的步伐声中。 在天气渐渐转凉的时候,七皇子云翰送了老皇帝一副长寿安康图,上面绝妙的字,让老皇帝赞不绝口之中,又不免对这个儿子另眼相待。 敢情这么些年来,他都是一直深藏着自己的才气,现如今即将封王才展露出来,莫不是在耍何心机? 一月后,七皇子云翰被封梁王,得了封地,很偏远,几乎要到南风国的边界,只是这府邸,还落在了栾京。 授封当日,老皇帝又一次问了婚事,见当事人不言不语,便直接下令,让从下月挑个吉日完婚。 连日子都敲定了,这门婚事怕再也躲不过了。 宋玘绝食五日的时候,宋侯爷老泪纵横,站在女儿面前颤着声道:“若是你执意如此,那我侯府上下百十口人,陪着你一道死!” 哭过那晚,宋玘便不再抵抗。 不出一月梁王府便已建成,府邸不大,到算是别致,花鸟鱼虫,庭院阁楼,一应具有。 十一月初,是个吉日,迎亲当天,云翰头次喝的伶仃大醉,小淘子伸手扶他,他铁着脸将人甩开,蹒跚着步子,一路扶墙走向喜房。 一推房门,老嬷嬷们立了满屋,眉开眼笑的正要道吉祥话,云翰一个冷眼过去,将所有人撵了出去。 他以为自己喝的足够迷了心智,可看见喜榻上那个陌生的身影时,他能清楚的意识到,这不是心中之人。 不过……他打算继续装迷糊,掀了盖头,让这女人自己休息,他要去喝醒酒汤,待喝完了,直接睡书房。 嗯,就这么决定了! 分卷阅读85 这才刚摇晃到榻边,还没伸手呢,那红盖头倏地一下,被宋玘拽掉了,她飞快地扬起手,死死握住云翰胳膊,将他反手按在了地上。 “啊!疼、疼!” 云翰这下清醒了不少,可到底是灌了不少酒,脑袋还是沉地有些懵。 “敢碰我一下试试!” 宋玘说着,又加了力道。 这女人是喝牛血长大的?怎么劲儿如此大! “松、松开!”云翰咬着牙也挣脱不过:“谁想碰你?本王躲都来不及!” “这还差不多。”宋玘正要松手,却听云翰碎碎念了一句。 “丑死了……” “你说啥?” 宋玘杏眼怒睁,腾地一下从榻上蹦起。 “咯嘣”一声脆响,云翰的胳膊……脱臼了。 他转过脸来,看着明明惊慌,却故作镇定的宋玘,含着泪道:“本王是说,这个狗屁婚事,真是愁死我了!” 最后这声说完,这张绝美面容的主人,委屈地哭出了声,宋玘赶紧撒开手,有些不知所措的离他远了两步。 云翰借着酒劲儿,越哭声越大,宋玘不安地瞥了眼门窗。 试探地对他道:“那个……我听错了,以为你骂我丑呢,你别哭啊,我、我会帮你接上去的。” 没吃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她肯定能接上,肯定能! “啊——” 又是一声长叫,云翰满眼都是怨念:“你是上天派来惩罚我的么,呜呜呜,小芫芫……呜呜呜,救救我……” “乱叫什么!” 宋玘急得满头大汗,连忙将绢帕捅进云翰哇哇大叫的嘴里。 “有再一再二,不会有再三再四,这次肯定能成,你忍忍!” 院内,听着屋里动静极大的小淘子,抹了把心酸泪,仰着脖子看那被薄云遮住的圆月,轻叹了一声:“这男人啊,嘴上说的再情深义重,身体却很是老实,也好,也好啊!” “去去去,外面待着,主子们行事,你们听个什么劲儿!” 他甩着拂尘,将院里守着的几个面红耳赤的下人赶走了。 折腾了一夜,听到公鸡打鸣,云翰这胳膊才勉强给接上,酒也彻底醒了。 两人都黑着眼眶,尤其是他,由于哭得缘故,眼肿得如核桃一般,他左手扶着右肩,右胳膊耷拉在身侧,艰难地向门口走去。 “别折腾了,趁天未大亮,你去榻上睡,我趴会儿就行。” 见他这副模样,宋玘不仅内疚,还隐隐有些心疼。 云翰停下脚步,要说他这会儿,的确浑身无力,头重脚轻的想赶紧躺下。他一面扁着嘴斜着眼瞪宋玘,一面又转身往榻边走,宋玘则在自己肩颈上捶了捶,起身来到桌旁。 感觉到身后有道凛冽的目光,她猛一回眸,云翰迅速将眼神别开,支支吾吾道:“你有话好好说,要是再动手动脚,别怪我……” “嗯?”宋玘蹙着眉头。 云翰赶紧将被子拉上,翻身给她了一个背影。 “我就一直睡书房,然后所有人就都知道,你在梁王府不受宠!” 这番话,云翰没敢说出口,只是在肚中默念着,不过很快,他便失了意识,陷入了梦乡。 他做梦之际,朝堂上又出了一桩大事。 昨个晚上,太子在云翰的婚宴上喝的东倒西歪,还不尽兴,非拉扯着齐王一道去翠香楼,往常这种情况,齐王绝不会去,太子最近看他势头也渐长,心里窝火,酒一上头,嚷嚷着他不将这个大哥放在眼里,越说越严重,旁的楚王好生劝了两句,太子直接拿话怼他,场面一度很闹得不小,许多人看在眼里,直摇头,若是这玉京国真交到太子手中,恐怕离完就不远了。 齐王不想把这好好的婚宴搅了,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身上有鬼医的解酒丹,在那翠香楼不管喝了多少,都没有丝毫醉意。 太子捧着酒壶,舌头都要捋不直了,一直逼问着齐王,可否愿意助他,说那秦王已经无用,楚王越来越不将他放在眼里。 齐王含笑着应下,端起酒杯与太子一顿猛灌,二人相谈甚欢,太子乐得对齐王赞不绝口,还对日后各种许诺,到了最后,他一拍手,进来一排浓妆艳抹的女子。 太子眉眼中尽是春欲,他来回瞅着,在看到一个白白嫩嫩有着一双大眼的女子时,抬袖擦了擦唇角。 “那个,是不是与你家那小妾有几分相似?” 齐王怔了一下,冷冷“嗯”道。 太子晃着肥厚的身子,起身直接将女子抱在怀中,靠在她脖子上猛吸了几下,又拉着另一个女子,推到齐王身边。 “不如你屋那个美,你屋那个啊,看着就让人……嘿嘿……” 齐王脸色沉了沉,忍着恶心,转而拉着那女子,起身去了隔壁。 待房门合上,他松开手,甩了一沓银票在桌上,语气与面色皆寒得吓人:“大 分卷阅读86 声叫,叫的好,再赏你一沓。” 那女子眼睛都亮了,一面激动地点着银票,一面卖力的媚叫。 太子那屋听这边动静如此大,就像与齐王叫劲儿一样,也拼了命的搞,没多久,实在筋疲力尽,整个人像头死猪一般歪在榻上。 身下的女子,将他轻轻推开,正要起身,便觉脖子一痒,闭着眼晕死过去。 影一推窗而入,从太子身上摸出了块儿赤色令牌。 第二日天还未亮,南风要和大安和亲的消息传入了宫中,老皇帝大怒,和亲的公主都已入了大安,他玉京这才知道消息。 早年间南风与大安翻脸,玉京一直维持中立,双方都不得罪,然那两国又皆想拉拢玉京,玉京自然是这三个大国中,位置最好的。 让他们忌惮,想拉拢,又不敢轻易得罪。 然而,这极佳的位置,必定会随着大安与南风联姻而丧失。 “时隔如此之久,我玉京才得此消息,尔等都是废物吗?” 老皇帝颤颤巍巍倚在龙椅上,不断用手在胸前顺气。 殿下那个今日刚一睁眼,还未来及回府更衣,便带着一身浓香与酒气,奔去了皇宫。 这样一副沉迷酒色的模样,让老皇帝看了不止恼怒,更是心痛。 太子软着腿,愁眉苦脸地跪在地上,断断续续道:“探子们……大、大多断了联系,儿臣……也没办法啊……” “没办法?” 老皇帝气地浑身发抖:“将通牒院的令牌给朕拿出来!” 通牒院是玉京的情报机构,不过才在太子手中半年,就出了这样的事,老皇帝不气才怪了。 太子吓得抖着手将浑身摸了个遍,脸色愈加惨白。 老皇帝颤着唇从龙椅边将金丝楠木做的龙头拐,举到手中,愤怒地朝太子扔了过去:“真当朕死了是么!令牌你都敢弄丢,你还有什么不敢丢!把整个玉京丢了可好?” “父皇!” 太子身上挨了一下,痛苦的叫着。 “滚!咳咳……给朕滚!滚……咳咳……” 老皇帝重重地咳着,嘴里还不忘骂着,直到太子抹着泪退出了殿,他才喘着粗气闭了口,身旁太监忙从后堂端来一碗汤药。 喝罢药后,老皇帝微微睁开那颤抖地睫毛,叹了一声道:“宣……齐王进宫。” 太监喏了一声,退出了大殿。 ………… 迁落阁,元小芫刚用过晚膳,就见辛力来传。 “王爷想喝柏子汤了。” 一个多时辰后,她端着汤进了清语阁,一推开书房门,那个许久未见的身影伏在案几上,专注的看着眼前的书卷。 元小芫没敢叨扰,将汤放在桌上转身就要离开。 临走前,她顿了脚步,回头盯着齐王,眯着眼看了半晌。 总觉得今日的齐王有些古怪,哪里古怪却又说不上来,见她还未离开,齐王抬起了眼,二人四目一对,元小芫更觉得不对劲儿。 她慌忙垂下眼,退了出去。 难道因为太长时间没有见面的缘故?也不对啊,之前近乎半年未见,可不觉得这般奇怪,这感觉,就像换了个人似的,难道能有两个齐王? 书柜缓缓移动,齐王从暗室走出,案几后那个他立即起身,冲这边行了一礼。 “王爷,属下的手法绝没问题,若非至亲,根本看不出端倪。” 暗室内又钻出个人影,这说话之人,便是大安之前派来齐王府卧底的暗龙卫,廉泣。 若非至亲…… 这四个字齐王听着有些刺耳,在元小芫来时,按照理性来讲,他应是不愿元小芫能察觉出来的,可待人进了屋,他又隐隐生出个念头来,希望她能瞧出来,那不是自己…… 只是,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出,齐王眸中闪过一抹失落,回神后,他对廉泣吩咐道:“去做宇文烨的模子。” 廉泣得了令,很快退了出去。 若能做出宇文烨,必定能将大安的暗龙卫首领骗来,将他抓获,便可掌握大安的一切消息。 届时,陛下也定会将通牒院彻底交入他手中,而不是现如今的暂时代管。 辛力将脸上模具卸下,将椅子让开,齐王坐下后,鬼医从暗室内走了出来。 他捋着胡子,颇有些得意:“王爷身上的毒,基本已经清罢了,若是王爷不放心,可以找个女子试试。” “女子?”齐王疑惑。 鬼医来到桌前,一面打量着柏子汤,一面解释道:“王爷现在心脉与常人无异,即便不稳,也不会有事了,但是有一处的毒啊,老夫不敢保证。” 鬼医闻了闻,端着想尝一口,齐王几步跨到跟前,双手将汤接了过来,一口饮尽,这才问:“是哪处?” “小气。” 鬼医嘟囔着,用眼神告诉齐王,是那男人的命根。 “你那个地方,没有地龙引毒,所以老夫不能完全确认, 分卷阅读87 只能在行房事的时候才可知,若是那里起不来,便可能是毒素未清干净,若是起来了,且做的时候不痛,那便是真的好利索了。” “那若是毒未彻底清掉,会染到女子身上么?” 齐王放下汤碗,将盖子合上,若有所思道。 “会,不过不严重,几副汤药的事儿。” 鬼医说着,话锋一转:“喂,老夫不要在暗室待着了,给老夫备个小院,种些奇珍异草来。” 齐王对他满怀感激,这点事自然立即应下了。 只是一想到找女子试毒,齐王的眼神缥缈起来。 第四十三章 “王爷, 鬼医说了,要尽快去试, 万一那毒素未彻底清掉,又会扩散开的!” 等了三天, 也不见齐王有所动静,辛力实在忍不住劝了劝。 果然,这一劝,齐王本就冰冷的脸上,又多了层寒霜。 直到傍晚,夜阑更深,齐王终于走出了清语阁。 “去琉云院。” 辛力愣了一下, 这个答案和他心中猜想的不大相同。 这个时间,姜可柔正在洗漱,一听齐王来了, 一向人前淡定的她,一时竟乱了分寸。 锦嬷嬷赶紧将屋内的几盏灯熄了, 只给榻旁的高桌上, 留了两盏。 “主子莫要心慌, 这几日府内风平浪静,王爷这个时辰来,定不是寻事的, 想必……” 锦嬷嬷话未说完,齐王推门而入。 行完礼后,她弓着身子退了下去, 临出门前,还对榻上的人使了个眼色。 绯红色床幔内,姜可柔只着了一件薄纱,薄纱内诱人的身子若隐若现。 见齐王立在原处不动,表情也是淡淡,不似往日那般冷峻,姜可柔暗暗松了口气,这一天,终于来了。 她柔媚地撩开床幔,光滑的小腿从榻上落了出来。 “王爷?”这样轻声唤着。 齐王还是巍然不动,眼神冷静的就像看一张无关紧要的白纸。 姜可柔脚尖点地,缓缓来到他面前,轻启着那双刚抹的红唇,柔柔道:“王爷可是累了?若不然臣妾伺候您宽衣?” 刚一抬起手,齐王下意识蹙眉后撤了一步,姜可柔神色怔了一下,很快又扬了唇角。 她没再上前,而是当着齐王的面,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薄纱。 她动作很缓,很慢,微微抬起眼皮,满眼含情的看着齐王。 这般诱惑的场面,是个男人也得心动,姜可柔这样想着,却不知齐王看着她,不仅没有一丝欲望,甚至觉得有些恶心。 那东西根本没有挺起来。 是……他毒素没有清干净的缘故? 看着姜可柔装腔作势的媚姿,以及说着自认为撩人的话语,齐王蹙眉更深,脸色也渐渐阴沉下来。 眼前不知怎地浮现出一个画面,是那次酒醉后,在汀歆院屋里,与元小芫一起的场景,她也是身着单薄,披着绒毯,在那还未干透的墨发映衬下,小脸显得更加白皙,娇嫩…… 见齐王眉头渐展,姜可柔以为成了,大着胆子又靠了过去,她一面伏在齐王耳边,低声说着,一面伸手开始解他佩带。 “王爷还要站多久,臣妾觉得身子有些冷了……” 齐王回过神,厌恶之情流于言表。 “既然冷,那便上榻休息。” 话音一落,提步便走。 见王爷出来的这么快,黑着脸步伐极快,辛力小跑着跟在其后,早就知道得去元侧妃那里才行,王爷还非要去这里找不痛快。 赶到迁落阁院外,齐王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顿住脚步,胸口一起一伏,明明是寒冬,他手心与后背皆出了热汗。 辛力看出来了,他家王爷竟然紧张了,他试探性得压声问:“王爷,属下先去通传一声?” 齐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谁在哪儿?”莫不是影十? 英绿拎着刚换下的炭,伸着脖子望向院外。 “啊,是王爷来了,元侧妃睡下了么?”辛力没看齐王的眼色,直接冲着里面道。 英绿走过来一看,还真是王爷,赶紧行了个礼:“回王爷,元侧妃刚刚睡下……” 辛力拼命冲她挤眼睛,英绿抬着眉毛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又看看齐王。 “要……奴婢去传吗?” “不用。” 齐王如释负重地松了口气,正要离开,辛力似是脚下不稳,嗷了一嗓子后,摔在了地上。 很快,屋里燃起了光亮,好听的声音显得有些焦急:“英绿,出了何事?” 英绿赶紧冲窗户喊了声:“是王、王爷来了。” 齐王也不知自己着了什么魔,脚下像不听使唤一样,迈入了屋中。 这屋里,看起来比方才姜可柔那边还要暗了许 分卷阅读88 多,他知道,这并非她刻意为之。 元小芫紧了紧身上的绒毯,手里端着烛灯,放在了齐王面前的红木桌上,然后从怀里拿出手炉,递给齐王。 齐王没有接,让她自己暖着。 元小芫屈了屈腿,退开几步,有些局促地垂下脑袋,眼皮时不时翻看着齐王。 “这才是王爷……” 她自语的话飘入了齐王耳中。 齐王明显愣住,不可置信道:“你、你瞧出来?” 元小芫抿着唇,不知自己该不该讲。 齐王看了她许久,那副刻意板着的脸,忍不住松了松。 淡淡道:“说你聪明,你又笨,也不知是真笨,还是做假……” “王、王爷谬赞了,妾身不过是深宅内的一个愚妇罢了。” 元小芫说完,又悄悄打量齐王,他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 “你可不笨,挤兑人时,口舌很是利索……” “还有上次在汀歆院,分明是瞧见了本王,才跪在锦嬷嬷面前的……” “想来前几日,你看出书房中那个并非是本王,却是不说……” 齐王一股脑说了很多,连她与宋玘逃婚时发生的事都道了出来,说到最后,笑意愈来愈浓。 “原来王爷什么都知道,竟还派了人在跟踪我……” 元小芫说这句话时的惊慌失措,是装的,她不想卖影十,只好又在齐王面前做了次戏。 见她这样,齐王心里生出歉意,起身上前与元小芫解释。 “本王是担忧你,所以才命人跟着你,你若是不喜,那日后便不用叫他来传话了……” 只是不传话? 这言下之意,不还是要叫人跟着她么! 元小芫向后退了两步,齐王伸出去的手僵在空中。 “是吓到你了么?” 元小芫顿了会儿,才轻轻晃了晃脑袋。 齐王又是上前一步,她身后便是床榻,退无可退,只得将头埋得更深。 一声轻叹,齐王修长的食指将元小芫小巧的下巴勾了起来。 一双明亮动人的眸子不住地眨着。 他忍不住用拇指轻抚着她的唇,很柔,很小心,生怕稍一用力,将这张饱满红润之物伤到了,他微眯着眼,这小东西怎么越看越诱人,软软的,滑滑的。 被这般抚着,盯着。 元小芫呼吸也急促了些许,许是屋内灯光太过昏暗,显得齐王五官更加立体,棱角更分明,眸子更深邃,鼻梁更□□,那双薄唇微微张着,一股淡淡药草的味扑面而来,指尖上熟悉的墨香,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她心跳飞快。 二人四目正对,睫毛根部都在微微颤动。 元小芫耳根的滚烫已经蔓延到了脸颊,她最先移开目光,眸子不安地在眼眶中四处转动。 齐王不着痕迹地抬了下唇角:“现在的慌乱,是真是假?” 元小芫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 齐王低了身,伏在她耳畔,声音里带着颗粒般,说起话来沙沙的,沉沉的。 “莫要怕,接下来本王只要实话,只要是实话,本王绝不惩处你。” 元小芫忍着耳根被气息撩的轻痒,点了下头。 “你……到底想不想与云翰一起,若是想,本王有办法不牵连任何人……成全你们。” 听了这话,元小芫眉头紧蹙,方才隐约的羞涩顿时全无,毫无畏惧地扬手将齐王的胳膊推开。 “正经人家的姑娘,过了门怎会惦记他人?” 元小芫心中憋闷,不由扬了声。 “王爷这话不该问,问了便是在辱妾身。” “抛开那些俗念,本王只要你一句话,究竟是否愿意与他……” 元小芫直接冷声打断:“不愿意!” “就在方才,我以为……”眼泪不争气地滚落下来:“还以为王爷是愿意同我一起的,想来,是我错了,若是王爷不喜,直接说便可,莫要将其他人牵扯进来。” 齐王抬手想帮她拭泪,元小芫别开脸躲了过去,齐王阖上眼背身对她,也不知是何神情,只看那结实的后背一动不动,许久后,才传来低沉的声音。 “栾京要不太平了,你留下来只会凶险,况且……我怕是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能不能平安归来,还未曾可知……” “也许你们两个趁现在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离开?”元小芫那股不安的感觉又被引了出来,不管是云翰,还是端妃,还是今夜的齐王,都在暗示将要发生大事。 可她却什么都不知道,尤其是听到齐王可能还会有性命之忧,元小芫顾不得其他,快步来到他面前。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要王爷不嫌妾身拖累,妾身愿意一直相伴左右。” 见齐王似是还有怀疑,元小芫实在不知还能说什么叫他信任,心里着急上火,索性甩出脸色来。 “王爷的不信是借 分卷阅读89 口,我看根本是不愿罢了!若是如此,那便走吧,日后莫要来迁落阁了。” “你……你赶我?” 齐王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头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不知所措。 他伸手去拉她,她绷着面快速躲开,绒毯顺着肩头倏然滑落,露出水绿色薄纱。 元小芫弯腰去捡,却顿觉身子一轻,整个人翻了过来,落入一个宽厚的怀中。 那个一向肃冷之人,此时笑得如此狡黠。 “谁说本王不愿?” 第四十四章 被横腰抱起的元小芫, 忽地打了个颤,是没了绒毯, 受寒的缘故。 齐王不知,还以为她是在怕。 他低头看着怀中小脸苍白之人, 眼神有些复杂,迟疑了片刻,沉着声问她:“你自己选的,这么快就想后悔么?” 元小芫冻得牙齿打颤:“谁、谁说我、后悔了,我冷!” “冷?” 看了看地上的绒毯,再看此时的元小芫,齐王不由浓了笑意, 紧了紧怀里的娇人,向榻边走去。 一挨着床榻,元小芫赶紧将被子拉在身上, 下意识去摸手炉,才发现手炉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 也掉在了地上。 她裹紧被子准备下榻去捡, 完全忘了齐王的存在一般, 齐王直接坐在她面前,将她手按住。 “又要跑去哪儿?” 元小芫目光绕开他,落在绒毯旁的手炉上:“被子里也冷。” 感受到掌下的冰凉, 齐王不由分说,直接拿起她的手,伸进自己衣襟内, 这小手与炙热的胸膛接触的瞬间,元小芫整个头皮都在发麻。 她下意识向后缩,齐王手劲大,根本不让她移开。 “怎么?还不够暖?” 元小芫懵懵地摇头,又赶紧点头:“够、够……” “嗯?”齐王又抓起她拎着被子的那只手:“可这只手还是凉的。” 被子滑落,另一只手也感受着那份炙热。 齐王深眸望着元小芫红如烧云的脸蛋,余光不自觉瞟见下方薄纱内,那若隐若现的高峰上。 喉结一动,前所未有的燥热感袭遍全身。 他的这份燥热,像是会传染一样,通过两人肌肤接触的地方,让元小芫也逐渐热了起来。 这种热与炎夏不同,是由内到外的。 “好、好了,妾身不冷了,天色晚了……王爷早些休息吧……” 齐王大掌松了松,元小芫含羞地赶紧将手抽回,垂下眼拉被子时才发现,自己胸膛已是春光一片。 这下更加羞了,羞到呼吸都困难了不少,张着小嘴喘着气,不敢再看榻边坐着的身影。 那身影似乎并不打算走,吞了口唾沫,向她挪动:“喜我么?” 攥住被角的手,紧了紧。 “王、王爷是夫君,自然是……唔!” 一双温唇压了上来,她顿觉脑袋嗡嗡作响,四周的一切,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没有经验,只是在迫不得已与人在翠香阁应酬时,见过他们这般。 他想,自己没有做错,按照本能,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探寻着敏感之处。 在刚触碰到那个小尖时,元小芫浑身一颤,喉中轻哼出声来。 就算再不知男女之事,她也明白方才那般不是畏寒,而是……而是莫名的舒爽…… 这样的舒爽让她对自己起了羞耻心,惊慌失措的去推齐王。 这时的齐王,心身皆是燥热得不行,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可是理性又不舍得对她用强。 他直起身来,黑眸迷离,粗重的呼吸声,让声音更加沙哑。 “是怕了么?” 元小芫点了点头。 齐王抬手将束发上的玉簪抽下,如墨的乌丝缓缓落下,转身冲桌上做了个飞快的动作,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院内皎白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的一些余晖。 在这仅有的光亮下,齐王开始宽衣,元小芫背过身,躲在最里面。 很快,迁落阁这窄小的榻上,躺着两个身影。 “若是怕,便不做其他,只帮你暖身子,如何?” 得到元小芫的轻声回应,齐王开始将身子贴向她后背。 “睡吧。” 齐王说话间呼出的气,正好吹在她耳根,酥酥麻麻的感觉遍布全身。 榻上之人皆无睡意,不过须臾,两人肌肤间便生出一丝薄汗。 元小芫眼睛紧闭,脑子缺越来越清醒,尤其是臀下似有个滚烫的硬物,一直顶着她,就像有只小虫子,在她心尖上来回攀爬,痒。 她向里躲,他挨着追,鼻息一声比一声粗重,似是有意,又像无意,不是吹她耳根,就是吹她脖颈。 元小芫再也忍受不住,小声轻唤:“王爷?” 齐王没有立刻回答,半 分卷阅读90 阖着眼,故意等了会儿,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妾身……”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说了出来:“妾身是不是要有身子了?” “嗯?”齐王不自觉扬了声。 元小芫咬了下唇,声音越说越小:“方才……我不小心吃到你口水了……” 齐王愣了好半天,才明白元小芫在说什么,这让他哭笑不得。 “只吃口水,是无法怀身子的。” “当真?”元小芫下意识想转过身来,可是二人靠的太近,只是扭了几下,没转过来。 这几下扭动,可把忍了多时的齐王折磨得够呛,他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若不信,本王辛苦点,示范给你看。” 没等元小芫回应,齐王向后一动,拉开二人距离,接着将她翻过身来,又按在自己胸膛。 那份绵软与结实相撞,两人不禁轻呼。 “王爷……” “叫我云慎。” “云、慎……唔……” 双唇再次触碰,比之前更令人迷醉,不断索取着对方口中的湿滑,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缓解自己喉中的干渴。 索到浓情,他翻身而上,心中那团火,像是抑制不住了一般,香甜软糯的红唇,已不能将他满足。 从脸颊,到耳垂,再向下……看,就如盘中香甜的软桃被咬入唇中,小软桃子竟控制不住自己,开始不断地轻哼着扭动着身子…… 越哼,他越放纵,越是放纵,她哼的声音越大…… 那小鹿终于安耐不住,一刻也不愿多等了。 可到底是没有经验,硬着脖子来回乱撞,始终找不到那片枝繁叶茂的洞口,他这下后悔极了,当时不该将灯给熄了的…… 他将她的手拉过来,麋鹿被握住,然后探下身子,附在她耳畔,声音轻柔,却还略带丝命令的口吻:“你来。” 元小芫哪里动过这个,尤其是齐王养的小鹿,近二十年第一次得到自由,此时强大的如庞然大物。 “快,”见她不动,齐王用唇衔住她耳垂,猛地吮了几下后,开始用齿轻咬了起来。 “啊……”一个哆嗦元小芫轻叫出声来。 齐王真的忍不住了,齿上不自觉加了力道,边咬着,还边含糊着对她道:“握够了么……握够了就放进去……” 那小鹿极度富有生命力似的,在她娇小的手掌中,隐隐跳动。 她也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找到路口。 仅仅是向里面探了个头,一阵阵的抓痒与酥麻便止不住地涌上心身。 他挺起身,在路口来回试探,水蛇一样的腰身来回扭动,她用力抿着唇,还将手也捂了上来,羞耻心不让她叫出声来。 “要么?” 明明他也忍不住,却还不进去,非要她开口。 只是点头,他还不愿,索性压身上前,将她捂住嘴的手掰开,紧紧按在床头。 俊朗的身子下,娇嫩的可人儿被撩拨的终于忍不住,轻轻飘了一个字:“要……” 小鹿不知该不该进退,来回试探:“要什么?” 娇羞开口:“进、进去……” “谁进去?” 细长的眸子眯成一道缝,手渐渐松开,滑向别处。 “王爷……啊!” 元小芫这个回答,他不是很满意,毕竟王爷有好几个,他略带惩罚意味地捏了一下某个高处。 “是云慎,云慎……啊!” 终于听到这两字,那小鹿像脱缰的野马,在密林内四处奔走。 只是…… 没走几圈,就歇菜了。 到底是头一次…… 齐王觉得自己明明还有力气没使出,可那东西却不争气,白瞎了那么大个头,他有些愧,脸上有点挂不住。 不过床榻上另一个好像没有那么在意,额上的汗湿了发梢,方才密林口的撕裂般的疼痛感,还没缓过来,喉咙也有些嘶哑,干咳了几声。 齐王这下知道心疼了,一撩床帐,踩着靴子去将桌上的灯点亮了。 屋内重新有了光亮,看着榻上一片狼藉,还有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再看正端着杯茶,朝榻边走来的齐王,略暗她一个色度的身子上,一丝未着,胸间与腹部硬朗的线条,让人忍不住去想方才的云雨,元小芫赶紧将被子拉上,盖住脸来。 “别躲了,喝点水。” 元小芫犹犹豫豫扯下被子,一手拿被子捂住胸口,撑起身子,一手去接水。 咕咚咕咚一饮而尽,还不够。 齐王又去倒了一杯,又不够,索性将整个壶拿了过来。 元小芫喝够了,他才开始喝,彻底喝到壶里一滴未剩,他将茶壶放到榻边的小木杌上。 元小芫目光跟了过去,无意间瞥见地上凌乱的衣衫上,有一块儿熟悉的翠色。 没错,是那块儿玉牌! 其 分卷阅读91 实心里早就猜出七八分来,可都不如眼见来的真切。 “那日救我的……是你?” 齐王上榻,捧着这张让人心疼的小脸,点头道:“宫外荒野,宫内凉亭,皆是我。” “啊?” 元小芫彻底惊住,没想连毒蛇那次也是齐王。 齐王笑不出来,眼底浮出愧疚之色:“原谅我,毒蛇是我允影卫做的,但那次因我也发了毒症,神志也未彻底恢复,待第二日清醒,便第一时间赶去救你。” 元小芫有些没反应过来:“所以说,并不是七殿下救我……那为何要说是他救的?” 齐王轻叹,松开手,仰面看着榻顶:“我以为你喜他。” “我,”元小芫看着齐王好看的侧脸,轻道:“我喜你。” “嗯。” 齐王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还维持着淡然的神色。 元小芫又想起一事,渐渐蹙眉:“其实有个事情,我一直不太明白,陛下为何要将我赐婚于你?” 齐王扭过脸来看她,唇角勾起个弧度:“因为我也是狐狸。” 第四十五章 “狐狸?” 元小芫小脸上写着困惑。 齐王半撑起身子压上前, 与她距离不过一尺。 “狐狸与狐狸,本该就是一家, 不是么?” 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元小芫稍稍向后挪了挪。 “我听不懂。” “还与我装?” 齐王又朝她跟前压了压, 这次距离更近。 “明明知道影十在跟你,每日都会与我通传,方才还假装不知,要我来哄你,还说不是只小狐狸?” 元小芫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不可置信地眨着:“影十……都、都告诉你了?” 齐王轻笑出声来:“没我吩咐,影十怎敢与你说那些?” 套路!深深的套路! 元小芫斜了眼他, 背过身瞪着墙。 身后沉默了片刻,传来冷冷的声音。 “若是下次,再在本王面前做戏, 莫怪本王惩处你。” 惩处?明明是齐王先骗的她,怎么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元小芫扁着嘴, 不再言语。 见不着表情, 也听不到回话,齐王着急了,一张大手猛地将她翻了过来。 元小芫委屈巴巴, 轻轻抽泣了两下:“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刚才不是还笑着,这会儿又要惩我……” 知道她没恼火, 齐王心里暗舒口气,面上继续扮冷。 “对,本王要狠狠惩处,让元侧妃如方才一般,”俊容一顿,冰冷的双眸逐渐狡黠:“又疼又痒,整个身子……” “别说了!” 元小芫赶紧捂住齐王的嘴,小脸涨红,还没来及说话,顿感手心一阵苏痒,软软滑滑的舌尖在她掌中来回游走。 又来? 一想到那东西进去时,撕裂般的疼痛感,元小芫后背直冒汗。 手刚一动,立即被齐王牢牢握住。 “王、王爷……啊!” 不等她说完,齐王抚在她腰间的那只手,用力一拉,二人的胸膛再次紧紧相贴。 那东西怎么又立起来了,火烧一样的热,在她小腹上直直顶着,还时不时跳动几下。 一股莫名的骚动,让她不觉轻哼出声来,齐王也绷不住了,只这手心显然不够,他松开元小芫那只白嫩的小手,一个翻身又压了上去。 第一次熄了灯,屋内幽黑,看不真切双方的表情,这次可不同,桌上的光亮透过床帐照进来,两人的神情表露无遗。 元小芫眸中晶莹,羞红的脸下,那双颤抖的红唇紧紧闭着。 他正看她,她怎好直接叫出声来,不可以,不可…… 这会儿的元小芫还懵懵懂懂,并不知齐王不会在意她喊出声来,反而一直在期盼,期盼那勾人的声音。 齐王聪慧,就连床帏之事也学得极快,无师自通般手口并用,很快便知道哪里的触碰,会让她情不自禁。 从上到下,哪里都在忙碌着,转眼又向去了森林,密林外是磨磨蹭蹭不肯探路的小鹿。 元小芫忍得泪眼婆娑,齐王心里一揪,伏在她耳畔,沙哑着声道:“若是不愿,那便不进去了。” 她该点头才对,可身子与心完全不听使唤了,尤其是齐王这声音,传入耳中像催药一般,更加迷乱人心智。 “进,进去……” 这次齐王养的小鹿没有迷路,且直接走到了路的尽头,在不断的摇晃中,元小芫顿时明白了那日说书先生口中的一切。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记不清到底做了多少次,只知道一次比一次纯熟,一次比一次放的开,在最后一次,迁落阁本就不算结实的床板,轰然榻了,他们才放过了彼此。 再说屋外,英 分卷阅读92 绿和辛力本来守在院里,可越听越不对劲儿,辛力悄悄拿眼睛瞅她,英绿蹙眉极深,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脚下还着急的踱起步子。 “咱们去院外吧?”辛力小声道。 英绿才不要,摇着头一脸担忧:“也不知主子们在干嘛,怎么听着古古怪怪的,要不进去咱们问问看需不需要帮忙?” 辛力一度以为英绿是装的,再看她径直往屋的方向走去,这才信了,赶紧拉她,声音压得极低:“别别别,主子们可用不着咱们帮忙,他们……他们在……” 辛力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既贴切,又不会太露骨的说法。 “他们在准备生子。” 英绿歪着脑袋想了想,忽地眼前一亮,立即垂下眼来,快步向院外走去。 约莫两个时辰了,英绿站不住了,眼皮愈加沉重,身子摇摇晃晃。 辛力怕她倒了,伸手要去扶,正在此时,倏地一片柳叶在他手背上划过一道印子,他下意识松了手,蹙眉看向身后的黑暗处。 “怎么这么久啊……” 英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抹了把眼眶的泪。 辛力收回目光,不自觉扬了唇角:“因为我家王爷厉害。” “诶?”英绿一下来了精神,也不知辛力指的厉害是什么,反正不能给主子丢脸,便梗着脖子道:“我家侧妃也厉害呢!” 辛力眉毛一挑:“那还是王爷更厉害,你刚又不是没听到?” 听到? 是说主子惨叫的几声? 英绿轻哼一声,眼珠子转了转:“那是我们主子乐意,不然谁也勉强不得她。” “哦?”辛力忍住笑,继续道:“我家王爷只要想做到的事,都能做到,想得到的人,都能得到,且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这四字加了重音,英绿不服,仰着下巴,想了半天,开口道:“我家侧妃也一样!” “只会学我,有本事你也说出个厉害之处来?”辛力撇了撇嘴。 英绿深吸一口气,想起元小芫往日对她说的那些,很快找到了最重要的一点。 “别忘了是谁找谁的,这可是迁落阁。” “你!”这下辛力彻底说不出话来,毕竟是齐王大半夜屁颠屁颠跑人家这儿来了。 英绿得意地拍了拍手,找了块儿石板坐着。 辛力脑中也浮现出齐王往日的教诲,决定另辟蹊径,他来到英绿跟前蹲下道:“谁家的女子要与男子争高低?除非她不是个女人。” 英绿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辛力不敢说元侧妃,肯定是在说她,说她不是个女人。 “你才不是个女人!” 这话一出口,英绿便后悔了。 辛力笑出声来,直起身子俯视着她:“我本来就不是女人!” “你、你……” 英绿气不过,却也想不到还口的话,不断安慰自己,好歹这这辛力在汀歆院时踹过锦嬷嬷,不与他计较,想到这些,心里好受多了,看辛力的眼神也不像刚才那么气恼了。 辛力则有意无意地瞄她,偶然间一个对视,心里漏掉了一拍。 皎月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屋内那两位主子,不知疲倦,直到天色微白,才彻底没了响动。 齐王小心翼翼抽走元小芫脖颈下的胳膊,将那看不够的小脸轻轻放在枕上,又在额上落了个浅浅的吻,这才轻手轻脚的穿衣而出。 回清语阁的路上,齐王有些乏了,不过心情不错。 辛力问:“何时吩咐下去,让元侧妃搬回汀歆院?” 齐王斜了眼他:“没看本王择小路,刻意避人。” 辛力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还是不放心,怕辛力出了差错,他顿下脚步,又是往日那般肃冷的模样:“最近本王去迁落阁的事,定要瞒住。” 最近? 这么说王爷还要去迁落阁……听说这事叫人上瘾了。看来英绿那丫头说得不错,还是元侧妃更厉害点,辛力若有所思地跟在齐王身后,看着面前高大的身影不由摇了摇头,真是不争气。 一回清语阁,齐王立即去寻鬼医。 “昨日本王没有丝毫的不适。”齐王一脸认真。 鬼医刻意不让眉毛扬的太高,伸手假装捋胡子,实则在捏自己的嘴,怕笑出声来。 憋了半天,他索性转过身去,抖着声道:“没、没事就、就好。” 齐王蹙眉:“可是还有不妥?可否会危及那女子?” 齐王越急,鬼医越憋,最后实在绷不住笑得泪花满满:“哈哈哈哈,老夫的肚子要抽筋了……” 到底是救命恩人,齐王没有怪罪,且他这一闹,还让那女人与他亲密了。 躺在空空的榻上,齐王长叹了一声,等他平安归来,定不会再叫那女人受半点委屈。 元小芫醒来,已是日落黄昏。 头沉,身乏,腿发软,那地方还隐隐胀痛,有种齐王的小鹿还未 分卷阅读93 离身的错觉…… 勾上鞋子,回头看着凌乱的床褥,正中落着一朵鲜红的梅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主子醒了?” 外屋的英绿闻声进来,看到屋里一片狼藉,猛地道吸了口冷气,上前去收拾被褥,没一会儿,就听到一声惊诧。 “怎、怎么榻板都断了?” 元小芫红着脸一声不吭,爬到桌上,想起昨日水早就饮完了,又披着衣服来到外屋,猛灌了几口水后,英绿跟了出来。 “断就断吧,反正咱们也要回去了。” 元小芫放下茶壶:“不回去,他说这样才安全。” 昨日累得实在做不动了,齐王搂着她说了许多,这当中也告诉她,不能回去的原因,元小芫表示理解,且极为赞同。 只是这些她没与英绿解释,英绿自然气得不行,低声说了几句齐王的不是。 元小芫听着那些话,头次觉得刺耳,有想替他辩驳几句的冲动,这种感觉,很微妙。 英绿费了好大劲,才将榻给整理妥当,勉强可以睡人,却经不住大动静了。 想着齐王怎么也得休息几日吧,可这夜里刚熄了灯,他又来了。 第四十六章 “王爷, 今日、今日早些休息吧……” 元小芫支支吾吾,躲闪着齐王炙热的目光, 跑去外屋拿茶水,走路摇摇晃晃, 明显腿脚不适。磨磨蹭蹭了许久,才撩起帘子回到里屋。 齐王蹙着眉头,怪他了,昨日不该折腾那么多次的,呷了一口茶,起身去拉那只小手,小手竟然躲开了。 元小芫涨红着脸, 一想到昨夜发生的一切,便有点怕,又有点羞, 心不在焉的低着头玩着裙带。 “与我还有何羞?”齐王上前一把将她拦在怀中,元小芫下意识缩了脖子, 轻轻推他, 声如蚊鸣:“王爷回去吧……” 她到现在, 那处还隐隐作痛,实在是折腾不起了。 齐王柔了语气,在她背上轻轻摩挲着:“今日只休息, 别的不做。” 昨日齐王先头还说帮她暖身子,结果呢?快把她弄散架了。 元小芫将信将疑,被齐王半推着上榻, 熄了灯,二人静静地躺着,感受着双放的温度,心跳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根本没法入眠。 以为齐王睡了,元小芫向里挪了挪,想拉开些距离,刚一动,那只结实的胳膊立刻紧了紧。 原来他也没睡着。 “还不睡,是不累么?” 齐王薄唇微动,几个字问的元小芫心里一慌,连忙道:“累,只是……有一事放心不下。” 齐王侧脸来看她,元小芫也扬起下巴,灵动的双眸中,羞色渐渐被担忧所取代。 “王爷昨日说,不知能否平安归来,是什么意思?” 齐王下意识防备,双眼眯起,眸子沉了沉。 “若是兹事体大,王爷不放心的话,那便不用回答了。”说到底,还是不够信她,她将自己都交出去了,换不回来一句信任么? 元小芫有些失落的阖上眼,准备入睡,却没想静了片刻后,齐王将一切都道了出来。 他打算让廉泣用大安暗龙卫的身份,去刺杀老皇帝,会故意失败被抓,老皇帝定会勃然大怒,下令攻打大安。 元小芫蹭地一下直起身子,也顾不得后背的凉意,幽暗中蹙眉极深地盯着眼前之人。 “你要去打仗?” 齐王淡然起身,将被子拉起,披在元小芫肩上。 “朝堂上废太子的声音愈来愈大,原本有些支持他的老臣,也倒戈了一片,越是如此,向来多疑的父皇,越不敢将兵权交到楚王手中。” “不是还有那些将军么?”元小芫急得声音发颤。 齐王莫名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欣喜,他握紧元小芫的手,拿着被角轻拭着她手心里的冷汗。 “连自己儿子都信不过,怎会信外人?” 这几个儿子中,能堪此大任的不多,齐王朝中无人,也只有将兵权交于他手,老皇帝才可放心。 大安国与南风国联姻的事,早就传开了,元小芫也是知道的,免不了更加心急:“若是现在派兵攻大安,那南风与他们联手该如何是好?” 齐王摇了摇头,伸手去抚她眉心的褶皱。 “玉京出兵有因,南风不会参与,再说……”他忽然顿住,目光深远起来,思忖了一会儿,才道:“只是做做样子,时间不会太久。” 做样子?打仗还能做样子? 元小芫不解,齐王也没有过多解释,搂着她又一起躺了下去,大掌在她肩头上轻轻拍着。 “这几日府里恐生事端,你回柳府小住几日。” 元小芫心里咯噔一下,又要翻身起来,齐王紧紧搂着她,叫她动弹不得。 知道她不愿,他加重了语气,不容一丝质疑:“别闹,这两日先休 分卷阅读94 息身子,待利索了立刻回柳府。” 元小芫咬着下唇,知道反抗不过,只好点头:“那你呢?会有危险么?” “不会。” 元小芫还要说什么,齐王直接扭脸过来,将薄唇压了上去,这个吻深而不长,在迷情意乱前,齐王及时止住。 这一夜睡的并不踏实,脑中一直想着齐王所说的两件事,一件虽险,至少她知道事情的详细,可另一件齐王并未多说,她心里始终忐忑。 还是如前一日,天还未亮,齐王便起身回了清语阁,一进书房,影一立即现身来禀。 “消息已经传出,想必用不了几日,大安便会派人来寻。” 齐王点头,嘱咐道:“不可掉以轻心,暗龙卫绝非浪得虚名。” 话音刚至,又见廉泣来报,大安还不知廉泣倒戈,暗龙卫之首訾琰,一得消息飞速赶来了玉京。如今已拿到廉泣的图纸,今夜便要来闯齐王府。 想到元小芫还未离开,齐王阖着眼捏着眉心。 影一知道他为何事犯愁,拱了拱手,上前道:“迁落阁偏远,且有影十护着,想来不会牵扯其中。” 齐王抬眼看他,面容冷峻:“立即将栾京附近的影子全部召回,一旦訾琰进了清语阁,必须活捉!” 过了午膳,元小芫才下榻,比起昨日,今儿个更加疲乏,顶着双黑眼圈,头重脚轻来到桌前。 想着昨日齐王的话,胃口也差了许多,简单的扒了两口,在屋里来回转悠,英绿无事一样趴在桌上继续绣着要送影十的绢帕。 元小芫顿住脚步,抬头冲屋顶喊了几声,未见影十回应。 英绿停下手中女红:“主子叫影十做什么?” 元小芫是想弄清楚这几日究竟会发生何事,可影十显然是刻意的避而不见。 她来到桌旁,扬着声道:“英绿,你知道影十让我们帮他瞒的事吧?” 英绿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着急起来:“主子与王爷说了?” 见元小芫不语,她更急:“主子可万万不能说啊,影十是瞒着王爷,才将那些事告诉我们的,若是让王爷知道了……” 元小芫直接打断:“王爷已经知道了,却不是我说的。” 她停下话来,等了等,还是没见到影十,有些懊恼的将事情真相一股脑说了出来。 英绿听了,当即变了脸色,气冲冲地推门而出,在院里转了一整圈,又是爬假山看屋顶,又是踩高凳看围墙,总之,一个犄角旮旯都没有放过,还是没见到影十。 夜阑更深,元小芫刻意没着急熄灯,心里隐隐有些期待着齐王的到来。 等的她双眼发困,也没见到人影,许是繁忙吧,元小芫将灯吹熄,回到榻上。 阖着眼翻来覆去睡不着,隐隐听到远处传来了什么声响,是齐王来了么? 她抓起绒毯披在身上,勾着鞋子来到桌旁,又将灯给燃了起来。 帘子一动,英绿探进身来。 “主子,是不是被惊醒了?” 说话间,屋檐上瓦砾叮咣了一声。 英绿皱着眉头,提步便走,一推屋门,院内漆黑一片,抬头冲屋顶喊道:“元侧妃刚才阖上眼,便被你给吵醒了!” 屋顶上那身影,倏然起身,沉声道:“快进去!” 元小芫换了个长袍,将腰带系紧,这才跟着出来,怕英绿闹腾,伸手去拉她:“好了英绿,没准是只老鼠而已。” 英绿冷哼一声,影十再次低声催促。 “那么凶干嘛?有本事下来,我有话要问你!” 英绿插着腰,气鼓鼓地说道。 影十果真跳了下来,黑纱蒙面也能感觉到此时他神情严肃,元小芫觉得气氛有些古怪,不安地望了望院内的假山。 英绿还在愤愤地嘟囔着,影十没等她说完,便两手一推,英绿与元小芫踉跄进屋,险些摔倒。 英绿气得脸色涨红,刚一张口,元小芫赶紧拉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英绿显然没反应过来,一脸蒙相。 “带我离开。” 一个陌生的声音,就在门外。 “休想!”这是影十的声音。 屋内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吸了口冷气,难道这就是王爷说的第二件要事? 接着院内传来打斗声,很是激烈。 英绿不再生气,满眼都是担忧,知道自己完全帮不上忙,可又不甘只在屋里等着,元小芫来到窗前,冲她扬了扬手,将窗纸戳了个洞,向外望去。 与影十缠斗的那个人,正是大安暗龙卫之首,訾琰。 他身手不凡,一开始由于影十身手极快,不能适应,落了下风,可待他渐渐熟悉了影十的招数,很快占了优势。 影十抵挡不过,身中数掌,喉中喷出鲜血,整个人几乎站不稳当。 窗后二人皆为一震,英绿眼泪夺眶而出,转身便要奔出门外,这要是出去了,定是送死,元小芫一把将她拉住。 正在 分卷阅读95 这时,院门口传来了一行人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元小芫悬着的心稍稍松了松,援兵来了,听声音,至少也得几十人,应是王府内的侍卫。 眼看就要进来,訾琰将目光投向这紧闭的屋门,影十大惊,强撑着向他扑去,訾琰不再与他纠缠,而是翻身来到屋外,顺势捡起方才二人打斗时落下的匕首,起身就是一脚,屋门赫然蹬落。 不多时,迁落阁的小院内外聚集着近百名侍卫,为首便是齐王,他冷冷望了眼拭着嘴角鲜血的影十,影十惭愧至极,噤若寒蝉般退向了一旁。 元小芫手被死死扣在身后,脖颈上抵着把尖刃,耳后传来冰冷的声音。 “若再靠前,我便杀了她。” 第四十七章 迁落阁的小院被照的灯火通明, 有那么一瞬间,齐王的眸子冰冷得可怕, 很快又恢复成一副满不在乎的淡漠。 他身边站着一个面上带疤的男子,锐利的目光里藏着些许兴奋, 这是个生面孔,元小芫从未见过。 他颤抖地抬起手,指着訾琰愤恨道:“王爷,此人是大安暗龙卫首领訾琰,他方才杀了宇文……” 齐王一记冷眸,刀疤男不甘地叹了一声,没在说下去。 就像之前安排好的, 这是做戏给訾琰看的,让他以为他杀了宇文烨。 只是挟持元小芫,是计划之外的事。 齐王的袖袍内的双拳紧紧握住, 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肉眼可见,他上前走了一步, 冲着訾琰蹙眉道:“暗龙卫首领, 那自然掌握了诸多大安的机密, 看来今夜,本王不能将你放走。” “那我便先杀了她。” 訾琰语气冰冷,说得果断。 “哦?” 齐王挑了挑眉, 看似随意地低头理了理衣袖,语气带着不屑。 “你可知,你刀下之人是谁?” “元侧妃。” 訾琰藏在假山后的时候, 从英绿口中已经听到了元小芫的身份。 齐王蔑笑一声,抬眼环顾四周,漠然道:“本王的妃可不止她一个,而大安暗龙卫之首,仅你一人。” 听到这句话,元小芫煞白的脸瞬如死灰,寒夜中,她既冷,又怕,尤其是二人的这番对话,让她觉得寒意渗透了肌肤的每一寸。 齐王方才所言,无不暗示元小芫并不受宠,也的确,住在这样偏僻的院落,屋内的陈设也极为普通,甚至还不如寻常大户人家的侧房。 寻常人看了,都会以为是个极不受宠的小妾。 可訾琰并非常人,若是不受宠,为何会有武功高强的侍卫暗中守着? 这于理不通。 刀刃逐渐用力,元小芫脖颈先是一冰,随后立即感到一阵火辣,钻心的疼痛让她猛惊出声。 看着她脖颈上渗出细细的一丝红线,齐王顿感浑身僵硬,下意识蹙紧了眉头,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立刻又恢复了常态。 但就是这一刹那的反应,让訾琰捕捉到了。 刀疤男见齐王不出声,上前扬声道:“訾琰!别以为齐王会受你要挟,还不束手就擒!” 訾琰没有理会,继续加了刀刃上的力度。 元小芫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因为疼痛与害怕而叫出声来,可泪水还是不争气得止不住向外涌着。 她并不知道什么是暗龙卫,但从几人说话的语气中,可以猜出一二,身后这男子,对齐王来说,很重要。 也许,重要到可以牺牲她。 这个念头一出,心尖像是被人猛然扎了一下,说不出的巨痛让绝望地阖上双眼,相比而言,这刀刃下的伤口,便觉得不再那么疼了。 訾琰身后不远,影一悄无声息的向他靠近,不知是不是被察觉到了,他眸子一沉,手上的刀不由又重了几分。 刀疤男看齐王脸颊微微颤抖,心下大骇,压着声道:“王爷,莫忘了答应我们的事,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白费这么长时间的布局。” 说话间,齐王冲訾琰身后看了一眼,右手的小指轻勾了两下。 黑暗中,影一神色一僵,不可置信地顿在原处,齐王又做了一遍,影一这才退下。 随着影一的消失,訾琰手中的刀也松了一些。 齐王长叹出声,他放弃了,他不能拿她的命来冒险,不能。 “訾琰……” 他念着那人的名字,眸中是极度的狠意,沉着声一字一句道:“本王记住你了,若是你再敢伤她丝毫,本王要整个大安陪葬。” 此言一出,周围空气瞬间低至冰点。 那刀疤男还想说什么,被齐王一个骇人的冷眼止住。 訾琰还算是讲信用,自出了迁落阁,便没再伤过元小芫,齐王挥退一干人等,只带着心腹,紧跟着二人。 一路来到齐王府侧门,訾琰临松开手前,朝元小芫颈后敲了一下,她瞬间浑身无 分卷阅读96 力失了意识。 醒来时,眼前是墨蓝色床幔,这不是迁落阁,而是…… 清语阁。 不远处的桌旁,传来轻声的谈话,元小芫微微侧目,是齐王。 他背过身,正在和一位看着有些古怪的老人讲话,那老人看到元小芫醒来,冲齐王使了个眼色,齐王立即回身快步走到榻边。 老者喊了他一声,丢了个药膏过来:“快些抹上,三日不能见水,不然要落疤的。” 齐王一把接住,老者哼着小曲儿背手离开。 屋内恢复安静,一时二人无声,齐王小心翼翼将她扶坐起来,拿了个软枕垫在她身后,转身去端水时,榻上传来低低的一声。 “对不起。” 齐王顿了顿,眉心蹙得更紧,直到开始上药,他都未曾开口言语。 这药有股好闻的味道,抹在伤口上清清凉凉,丝毫不觉疼痛。 “妾身……自己来吧。” 元小芫不敢看他,垂眸里的情绪极为复杂,是她坏了他的大事,他不悦也是应当的,可为何胸口堵得难受,鼻头酸酸的,眼角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齐王放下药瓶,掏出墨色金丝的绢帕,轻轻替她试着面。 “对不起。” 齐王低哑的一声,让元小芫泪如雨下,胸口止不住地一起一伏,抽泣出声来。 齐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他哪里需要她的道歉,是他疏忽大意。 齐王颤着声:“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受惊了。” 元小芫像个委屈的孩童一般,在他宽厚的怀中哽咽,那张大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低声的宽慰着。 不知不觉,哭声渐消,榻上呼吸声愈加急促,元小芫那张原本煞白的小脸逐渐绯红。 他不可自抑地深吻着,双臂也下意识紧了又紧,恨不能将怀中之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抽开身后软枕,一撩被褥,二人倒在榻上,正要进一步动作,元小芫脖颈一痛,蹙眉呼出声来。 齐王赶紧停下,本就愧疚的心又增添了一份自责,慌手慌脚道了歉准备起身,元小芫却伸手将他住,楚楚可怜:“陪着我好么……” 这柔软的声音,让他心瞬间化开了似的,眸子里满是温情,谁能想到,素来不近人情的齐王,还有这副面孔。 只是目光落在怀中人,那道较为显眼的伤口上时,柔目又立即变成了阴冷,陷入深思。 他以为五个影子再加府内守卫,怎么也不可能让訾琰逃出清语阁,到底还是失算了…… “抓到他了么?”元小芫轻声问道。 齐王摇了摇头:“在抓,只是……” 怕是抓不到了。 元小芫知道今日那男人,绝对不简单,她以为影十已经是绝顶的高手了,可那男人比影十还要厉害得多,能凭一己之类,在王府内杀了人,到现在还没有被抓住,这简直太吓人了,想到这儿,元小芫不禁打了个寒颤。 齐王轻轻地拍了怕她,只是脸色依旧冰冷。 “可以不要去了么?” 想到与大安的战事,元小芫不由心里一紧。 不见齐王应声,她着急地又道一遍:“不要去打仗了……” 还是没有回应。 到底是担心得紧,一开口忍不住说了许多,所言皆是那大安太过厉害,劝阻齐王不要涉险。 耳边的喋喋不休,让齐王愧疚与自责加剧,甚至觉得自己无用,连个女子都保护不了,暗暗生出懊恼,心里慌乱下,直接冷声打断:“别说了!” 元小芫顿时噤声,用力抿了抿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垂下眼来,声如蚊鸣:“妾、妾身逾越了……” 其实在方才那话一出口时,齐王便后悔了,也不知为何,一向能控制住情绪的他,在元小芫面前失了性子。 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你我不必谈逾越,是我心急了些,我不想瞒你,与大安的战事,我必须去,不只为兵权,还为要那男人的命。” 元小芫动了动唇,看齐王坚定的眼神,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趁天还未亮,齐王将元小芫抱回了迁落阁。 午膳后,姜可柔来了,说话时一直瞅着她脖子上的疤痕。 元小芫当然知道,姜可柔怎么会好心看她,不过是来看笑话罢了。 昨日一事,弄得沸沸扬扬,齐王对外称是府中失窃,姜可柔不知这当中缘故,但是听说元小芫被挟持,还受了伤,她喜得一夜没合眼。 只是第二日看到这刀印后,又不由可惜了,怎么那刀没在脸上划一道呢? 可随即又一想,即便是在脖颈,这元小芫日后也羞于见人了。 不过姜可柔想错了,有鬼医在,元小芫脖颈上哪里会留下疤,不过半月,那疤痕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纤长的脖颈依旧白皙,据齐王说,口感比之前更滑嫩了…… 宋璟与柳翕在月中婚宴,由于是柳家的亲,齐王有充分的理由带着元小芫 分卷阅读97 出席,姜可柔心里有气也没法子。 栾京护国侯长子大婚,老皇帝亲自提笔写了道贺词,几个皇子除了秦王还幽禁在府,其他皆至。 锣鼓喧闹,宴席上宾客满至,侯府内外热闹非凡。 与齐王分开,元小芫刚来到女席,还未落座,就被宋玘拉住了。 “去我院子,我有话与你说。” 第四十八章 宋玘拉着她走得极快, 英绿都没跟上,元小芫呼哧带喘, 几次险些踩到裙摆。 来到宋玘出阁前的小院,她才松开手, 挥退婢女,张口便直入主题。 “你到底喜不喜云翰?” 元小芫一边顺着气,一边摇了摇头,宋玘似是不信,眯着眼注视着她。 元小芫长出了口气,拉住宋玘的手,抬眼与她相视, 又将那话道了一遍,说得诚恳,眼神也不似参假。 “如此便好, 如此便好……” 宋玘这下放心了,整个人都松了口气:“那我便可放心的收拾他了。” “啊?”是她听错了么, 宋玘要收拾云翰? 虽说与云翰没有男女之情, 可好歹也是相熟的, 见宋玘面上笑容逐渐加深,透着股说不上来的冷意,她不由追问。 宋玘压声道:“他变着法子想逼我去封地。” 那封地偏远落败, 并不是什么富饶之处,去了且不说会被人耻笑守活寡,估计连个像样的吃食都没有。 “不至于吧……” 看见宋玘蹙了眉头, 元小芫赶紧又问:“那你呢?” 宋玘再次露出笑容:“我当然不能遂了他的心愿,只是想着你,便做事畏手畏脚了。” 这下好了,她可以撒开欢地与云翰斗智斗勇了。 元小芫本是好心想劝两句,可外面忽然来了个下人,说老侯爷有事,叫宋玘去一趟,宋玘看了看只身一人的元小芫,有些犹豫。 元小芫淡笑:“无妨,在侯府我还能迷了不成,你且去吧。” 那下人拱了拱手:“老爷就在陆蓝阁,要不奴才送元侧妃回席?” 宋玘又打量了几眼这下人,不过才几日没回来,怎么又多了生面孔,临走时不忘叮咛这人。 “好生带路,且不可怠慢了元侧妃。” 宋玘走后,那下人从前引路,只是这路,越走越是陌生。 “这好像不是来时的路?” 下人顿了一下,没有回话,脚下继续走着。 元小芫心生疑惑,没再跟着,他转身回来,很是恭敬地弯了弯身:“不瞒您说,其实是王爷有事找您,席面上宾客众多,说话不方便。” “哦,”一提到王爷,元小芫下意识想到的是齐王,不紧不慢地跟了两步,又觉得不对。 “你说哪个王爷?” “齐王。”下人道。 不对啊,王爷找她说事,为何会派个生人来传话,这当中有古怪,元小芫决定不跟他了,警惕地后退了两步,环顾着四周。 “元侧妃莫叫小的为难,下了廊,再走两步便到了。” 下人上前要拉她,她慌忙躲开。 “你到底是谁,知道我身份还动手动脚,你若是再靠前,我便叫了!” 下人有些不耐烦了,正要变脸,廊下传来一声怒斥:“放肆!” 是太子,下人惊了神色,扭头就跑。 元小芫下廊,冲太子俯身行了一礼,太子伸手扶她,满面堆笑,只是这笑容看着叫人有些毛骨悚然。 她慌忙收回胳膊,与他拉开距离,太子有些尴尬地清了下嗓,抬手指着与之前相反的方向道:“往那边去,便是席面。” 元小芫道谢后,转身要走,只是刚走两步,脖颈猛然一痛,意识渐渐模糊了。 “若不是本殿下等急了出来瞅,这到手的美人,可就被你弄丢了!” “奴才该死。” “还不把人快些抬回屋里!” “小美人,你跟着那齐王可惜了,他皮子虽生得好,可不解风情呐……” 太子一面宽衣解带,一面冲着榻上一动不动的元小芫露出猥琐的笑来。 好不容易脱光了身子,额上已是出了层汗,他甩着肥肚,爬上床榻,喜得五官都扭在了起,双手颤着将元小芫翻过身来,撩开最外那层长袄,已是迫不及待俯下身,使劲儿在她面上嗅了嗅。 清香入鼻,是木樨花的味道。 “你是不知啊,本宫等这一刻,已经多久了。” 太子兴奋地说着,短粗的手指轻轻拨开元小芫面上那捋发丝,这小脸怎么这般貌美,单是看着,就让人心里痒痒,还有这迷人的身段,太子咽了口唾沫,他一刻也不想忍了,探头就要印上那肥厚的双唇,正在这时,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房门被踹掉了,太子刚一回头,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便被迎头一棒敲在了 分卷阅读98 脑门儿上,整个身子一挺,从榻上跌了下去,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又是“噗通”一声,震得地面隐隐晃了一下。 蒙面黑衣人低头退向一旁,身后齐王快步入内,来至榻边,狠狠一脚,太子像个肉球一样,翻滚了两下。 齐王将元小芫衣衫整好,横抱在怀中,先是斜了眼影九,后又将狠辣的目光落在地上肥头猪耳之人身上,沉声道:“以后不管是谁,但凡对她起了歹心,你直接出面便可,不用来与我通传。” “是!”影九抱住双拳。 太子醒来时□□,躺在侯府的长廊上,身旁是一壶陈酿,满身的酒气,他随从不见了影踪。 还好发现他的是一个侯府的老人,嘴巴很严,老侯爷将事情压下去了,一直主张立嫡的他,见太子不忘之前的教训,酒后如此失态,也忍不住叹息起来,不免有些动摇了。 这般丑事,太子羞于张扬,只是心里愤恨,即便没见到那日是谁打他,也猜出了七八分来,他何时受过这样的气,忍不住心里咒骂齐王,越是得不到,他便越是想要,现在已经不是美色的事了,还关乎着他的颜面,与地位! 既然暗的不成,那他干脆明要,若是敢当面拒绝,他要齐王吃不了兜着走! 翌日散朝后,太子直接叫人拦了齐王的马车,他爬入车内,指着自己额上的淤青。 “五弟莫与我装,这可是拜你所赐?” 齐王面容瞧不出情绪,淡淡地看着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太子冷哼一声,扬手便道:“我相中你那妾室了,你若是差人送来,与我过过瘾,这事便不与你追究,若不然……啊!” “咯嘣”一声脆响,太子震惊地看着齐王手中,自己被握得剧痛的手腕,颤着声道:“你、你、你翻天了!” 齐王俯身上前,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二人才听到:“云伦,你胆敢再动心思,别怪我取你性命。” 太子缓缓侧目,这哪里是那个平日那个对他恭敬的五弟,分明是猩红着眼的鬼怪! 这眼神,这语气,让他不自觉心里生寒。 “你、你……” 抖了半天,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齐王眯着眼,声神较之前更加骇人:“你是还存着心思么?” 太子被惊的下意识想摇头,可又忽地记起,他可是玉京国的当朝太子,未来的国君,怎么能被这么个齐王,三两句话吓破胆子。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尽力稳住心神,故作镇定道:“你、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样与本宫说话,有娘生没娘养的狗、狗东西!” 他刻意提起齐王的母妃,就是要他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的身份。 可正是这句话,让齐王更青了脸色,他一言不发,撩起车帘下了马车。 “既然太子喜欢本王的车,那便赠予你。” 赠予? 难道说齐王是在暗示他,愿意将那妾室送他玩乐? 太子赶紧掀开车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齐王跨上马车,一回头,冷眸正好落在车帘后的那处缝隙。 太子一个哆嗦,慌忙将帘子放下。 该死的云慎,胆敢出言恐吓! 太子现在对齐王,是又怕又恨,想在朝堂上挤兑他,可他的公事做的一丝不苟,挑不出错来,品行上也并无不端,思来想去,只是更恨,待他有朝一日坐上龙位,定要了齐王狗命,到时候那小娇娘,还不任由他玩弄! 这几日,齐王在迁落阁待得时间愈来愈短,很多时候元小芫已经入梦了,被他上榻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二人亲昵了一会儿,便又沉沉地睡下了,第二日醒来,榻边已无了身影。 是要做那件事了么,想起齐王先前说要找人刺杀老皇帝的事来,元小芫也跟着莫名紧张起来。 可这些事,她丝毫帮不上忙,也不敢多问。 这让人心惊肉跳的事,终于发生了,玉京举国震愤,只是与老皇帝无关,而是太子云伦,被人刺杀身亡。 老皇帝当场喷出口鲜血来,晕睡了整整三日,醒来时额间的发丝几近花白,一下又老了十岁。 刺客已被抓获,如齐王所料,交由他来审理,梁王云翰从旁协助。 楚王请示审理多次,均被老皇帝驳回。 在一番“严刑逼供”下,刺客招认,他是大安暗龙卫廉泣,多年藏于栾京。 大安本次的谋划,是先叫他刺杀太子,再将此事扣给楚王,老皇帝又年老体弱,届时玉京朝内必将大乱,大安便可趁机吞并。 “好一个趁机吞并……” 老皇帝靠在龙榻上,喘着粗气,他冲老内监挥了挥手,端来一纸金册。 他颤着胳膊,迅速写着,由于憋着气,脸色涨红,他是生怕重咳抖掉了笔杆。 写完后,长出了一口气,接着是撕心裂肺般的咳嗽,缓了许久,擦掉唇角的鲜血,冲着榻边几个最为信任的老臣缓缓道:“将此文书,快马加鞭送去大安,朕、朕要宣 分卷阅读99 战!” 护国侯宋侯爷双拳紧握,上前一步单膝落地:“老臣愿领兵前往!” 老皇帝摆了摆手:“交给年轻人去,你这身子骨,也别折腾了,咳咳……” 一阵揪心地疾咳,宋老侯爷眼中含泪。 “回陛下,老臣还能替玉京再奋战几年!” 喝了几口水后,老皇帝扬手招呼他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缓而沉:“留在栾京,帮朕守着皇城。” 老侯爷这下明白了,皇帝是怕兵力外出,朝内空虚,他咬了咬牙,坚定地点着头道:“陛下放心,有老臣一日在,定会拼尽全力护我栾京。” 第四十九章 正如齐王料想, 老皇帝多疑,不会将兵权交到如日中天的楚王手中。 而他, 拿了兵权后,即便有反心, 朝中还有楚王的势力做牵制。 这夜,元小芫睡得极早,戌时刚过半刻,便已倒在榻上,白日里用膳时的呕吐,以及晚来的月事,让她倒在榻上辗转反侧, 难以入眠。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是黑透,她还未能入眠, 外屋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一个高大的身影掀开帘子, 以为榻上之人已是熟睡, 动作极为轻缓。 元小芫半撑起身子, 轻唤了一声:“王爷来了。” “嗯。” 齐王心里喜,抹黑来到桌旁,很快, 烛灯跳跃起来。 前些日子太过繁忙,回来时榻上之人睡得正香,他不忍唤她, 没想今日她醒着,脱衣上榻后,那双手开始不安分起来。 元小芫被撩得满脸通红,齐王呼吸声也愈来愈重,那东西顶在小腹上,她猛然一惊,开始推他。 “不、不行,今晚不可以。” 齐王还当她是羞涩,一口噙住那小巧的耳垂。 元小芫心里一慌,忙喊道:“我有事问你!” 齐王停下手中动作,从她身上翻下,平躺在榻上,伸手去楼她,她又向里挪了挪,生怕齐王一时忍不住又翻了上来。 看她蜷在里侧,齐王蹙起眉头:“到底何事?” 元小芫抿着唇,将目光瞥向别处,不敢与他对视。 一时榻上的气氛沉默的有些诡异,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元小芫终于开口道:“妾身心里堵得慌,有件事一直想问,却怕王爷怪责……” 在她说前半句时,齐王就已经猜想出她所指何事了:“与你无关,一切皆出于我本意。” 元小芫僵住,悄悄去看他,这面前的男子语气早已不似从前的冰冷,深眸看她时,也尽显温情。 可他显然是在说谎,太子被刺杀的事,怎么可能完全与她无关,先前明明是要对陛下行刺的,怎么会忽然改变目标,且直接要了太子的性命。 “想说什么便说。” 见她不语,只是呆呆地望着,齐王松开手坐起身来。 元小芫抿着唇靠在榻的最里侧,确定齐王并没有生气,这才敢壮着胆子道:“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兄长,那日幸而王爷及时赶到,我也并未受辱……” 元小芫觉得,顶多教训一下便可,直接取了性命,有点过于残忍了。 这番话她没说出来,不过言下之意,齐王听得出来。 “兄长?”他冷冷地扬起嘴角:“他可从未当我是兄弟。” 齐王侧过脸,元小芫看不到他此时的神色。 “皇室无情,向来如此,父子相残,兄弟相杀,即便我不出手,也会遭他人毒手,不如先下手为强。” 以太子的心性,一旦得势,绝对不会对宋府之事善罢甘休。 “王爷。” 元小芫伸出手,碰到他冰冷的指尖时,不由颤了一下,齐王回过脸来,薄唇微动:“你可知我母妃?” 元小芫摇了摇头,握住他微微发颤的手,心里猛地一揪。 原来齐王四岁便丧了生母,得知她生母临终前与他说的那番话时,她似乎明白为何齐王不愿对太子心慈手软了。 平白无故,静妃为何要齐王莫要听皇后的话,这当中的确有古怪。 只是当年他年幼,没法去查,如今有能力,可时间已久,事情早已随着陛下的禁令而遗忘。 齐王说着,双眼噙泪,元小芫头次见到他这般神情,一时不知怎么宽慰,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用无声的语言告诉他,有她在,有她陪着…… 齐王阖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良久才出声:“终有一日,我会亲自问他们。” 他们?除了皇后,还有谁? 没等元小芫问,齐王睁开眼,在烁烁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坚毅。 “还有父皇。” 元小芫猛一个激灵,一个可怕的想法顿时出现在脑中。 看到她的神色,齐王知道她猜出来了,于她而言,他并不打算瞒着。 “不错,我意指帝位。” “可、 分卷阅读100 可你方才亲口说,皇室无情,兄弟相残……” 元小芫下意识松开了齐王的手,轻抚着自己的小腹。 齐王目光落在她手上,若有所思了片刻,忽地眸子一动:“你……有了?” 元小芫怔怔地点了点头,齐王立即起身,满脸皆是兴奋。 “可有叫府上的郎中来瞧?” 元小芫抿着唇,看不出喜色,眉宇间隐约透露着担忧。 “王爷忘了,我自己懂些医术的,况且……况且我不想让人知道……” 齐王将她拦在怀中,方才的兴奋逐渐被理智压住,他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可话一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半晌屋内无声,二人眉头是越蹙越紧。 一双柳眉下,元小芫眼眶晶莹:“皇室无情,若是王爷意指帝位,那我们的孩子,岂不是……” “不会,”齐王紧了紧怀中之人:“我从未打算,让你在后宫争斗,也不打算,让你我的孩儿,在皇室内勾心斗角。” “可、可你说帝位?” 元小芫有些迷糊了,齐王缓缓将她松开,两手捧着这张白嫩的小脸,拇指轻轻擦拭着她面上的泪痕。 “我,仅你一人。” 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在乎之人,步了母妃的后尘。 仅她一人? 元小芫还是没太明白,可这身子乏得紧,没想多会儿,便沉沉地睡下了。 天色将亮,齐王轻手轻脚爬下床榻,回了清语阁。 “影九影十留于迁落阁,影八也叫回来……” 齐王想了想,又道:“影七也叫过来,影六……” 影一无奈拱手道:“战场凶险,王爷怎能把影卫都留于京中?恐怕元侧妃也不愿王爷涉险,再者,若是让人得知,王爷派了影卫护在元侧妃身旁,怕是会借元侧妃来裹挟王爷。” 这样的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可他也不能将元小芫带去军营,如今她有了身子,怎么能受得了一路的颠簸。 齐王揉着太阳穴,昨夜一宿未眠,想了太多的事,这头痛得厉害。 这刚刚想歇上一会儿,再去想事,宫里便传来圣旨,要他带着虎符即刻离京,前往绛城,一刻也不得耽误。 齐王前脚刚走,后脚姜可柔便叫人唤元小芫去琉云院请安。 元小芫带着英绿一进院子,便觉得古怪,这院内空无一人,正房的门大开着,只见到锦嬷嬷与姜可柔在。 “快半月都没来过我琉云院,元侧妃这妾室做的也太没规矩了。” 姜可柔呷了口手中的茶,幽幽地看着门外立着的元小芫。 之前姜可柔分明是说天寒,她身子不适,元小芫只需每月初一去便可,现在居然翻脸不认了,英绿想要上前驳她两句,元小芫急忙拉住了她,冲她微微摇头,示意莫要生事。 她上前屈了屈腿道:“姜正妃说的是,是妾身疏忽了,从今日起,妾身日日来琉云院请安。” 姜可柔像是没听到一般,开始小口小口喝着早粥,元小芫立在院里,又道了一遍,还是没有回应。 冬日里最寒的几日,正是这个时候,天上零零星星飘起了雪点,一阵寒风刮过,元小芫不由打了个喷嚏。 姜可柔用罢早膳,这会儿在里面吃茶看书,屋里炭火生得旺,开着门也不觉得太冷,这门她是刻意不让关的,就是要看着元小芫苦兮兮地站着,她心头才能舒服。 姜可柔斜了眼院外:“锦嬷嬷,那次我在清语阁站了多久?” 锦嬷嬷想了想,道:“四个时辰。” 姜可柔捏了块儿红豆糕,轻咬了一口:“算着时间,五个时辰后,记得叫我。” 锦嬷嬷犹豫了一下,俯身小声道:“老奴听说元侧妃畏寒,王爷这才刚走,万一有出了什么乱子,传出去会不会落人话柄,若不然再缓几日?” 姜可柔冷笑一声,眼神逐渐冰冷:“怎么我能站,她却站不得?” 锦嬷嬷还想说什么,见姜可柔动了气,便不敢再言语了。 两个时辰后,雪点变成雪片,越落越多,元小芫怀中手炉已经彻底冰凉,刺骨的风吹的她隐隐发颤,她不能再这么站着,不为自己,也得为腹中的孩子。 元小芫咬了咬牙,冲屋里惬意自得的姜可柔,俯身道:“妾身身子不适,怕一会儿晕倒冲撞了姜正妃,这便现行退下,待明日再来请安。” 起身时脚下有些不稳,英绿赶紧上前扶住她,二人转身便要离去,身后是茶盏摔落的声音。 姜可柔终是忍不住,起身怒斥:“站住!元侧妃彻底不把我这正妃放在眼里了?” 元小芫冻得唇色发青,脚不敢停,只想赶紧回迁落阁:“待王爷归来,妾身站于清语阁,将那四个时辰,双倍还给姜正妃。” “你说什么?” 一听到清语阁,姜可柔觉得她是刻意拿之前的事来讽她,气得煞白了脸色,锦嬷嬷递上绒袍,她顾不上穿,直接冲出屋,速度飞快的来到元 分卷阅读101 小芫面前。 元小芫与英绿皆是吓了一跳,英绿最先反应过来,立即挡在她身前。 姜可柔一抬袖,手中生出掌风,英绿胸口一震,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像被抽了魂魄一般,向地面倒去,元小芫惊呼一声,伸手去拉,只是她也没多少力气,拽不住英绿,眼看二人都要砸向地面,一个人影闪了出来。 他用剑鞘横在元小芫身后,用手揽住了英绿的腰。 “辛力?” 他不是该和齐王一道离京的么? 姜可柔下意识看向院门,没见到齐王的身影,暗暗松了口气。 这辛力是齐王身边的近卫,与一般随从下人不同,姜可柔也敬他几分,只是这内宅的事,轮不到他插手。 “辛侍卫闯入琉云院,是不是有些欠妥?” 辛力从腰中掏出令牌:“王爷临行前交代过,要属下确保府内安稳。” 姜可柔细看,的确是齐王的令牌,只是心中存着气,她不能轻易叫辛力将人带走:“正妃管教妾室,于情于理,怎么在辛侍卫口中,就是不安稳了?” “这是王爷亲口交待的,若姜正妃不信,可书信一封。” 辛力不想与她废话,带着二人便要离开。 元小芫脸色煞白,强让自己跟着辛力走了两步,来到琉云院门前的石阶,一抬腿,瞬间头晕目眩,倒在了地上。 迁落阁太远,不敢耽搁,只得先将元小芫抬去了她的屋子。 府内石姓郎中,立即赶来,稍坐了片刻,缓缓点头:“是喜脉,脉象较为稳定,只是元侧妃畏寒,需要静养,待开些暖身的安胎药……” 姜可柔脑袋嗡嗡作响,后面的话,她一句都没能听进去。 不可能,王爷一直在清语阁,她一直在迁落阁,怎么可能怀了身子,除非…… 姜可柔猛然记起那件事来,一把拉住郎中问道:“可号出月份了?” 郎中点了点头:“元侧妃这身子,约莫怀有三月了。” 三月,那岂不正是中秋前后! 第五十章 辛力带着石郎中去迁落阁看英绿, 没想这边元小芫刚醒来,便被带到了前厅。 姜可柔想速速定罪, 不想等辛力来了与她纠缠,她看得出, 齐王是特意将辛力留下来的,就是为了护这个女人,不然给辛力个胆,他也不敢插手内宅的事。 “元侧妃你可认罪?” 姜可柔正襟危坐,当着一屋子管家嬷嬷的面,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元小芫自是不能承认,她知道怀了身子的事瞒不住了, 索性直接道:“这是王爷的孩子,姜正妃若是不信,可书信一封。” “放肆!”姜可柔拍案斥道:“王爷如今领命出征, 岂能因内宅丑事分心?你当我这主母死了不成?” “今日你出言顶撞我之事,本念在你有了身孕, 便不想过多追究, 可方才有人出来指正, 你这腹中的孩子,为野种。” 姜可柔斜了眼旁立的一个瘦瘦小小的家丁,那家丁立即上前, 双膝落地。 “奴才记得,中秋时,元侧妃带着婢女出了府。” 话音一落, 一个体态微胖的嬷嬷也跪了下来。 “那日奴婢正好外出采买,见元侧妃与一男子在街上搂搂抱抱,还去了茶楼。” 那家丁赶紧接话道:“那日元侧妃回来时夜已深了,行色匆匆,衣衫都有些不整。” 二人一唱一和,说得极真。 姜可柔眸中闪过一丝冷冽:“元侧妃你还有何话要说?人证可不止一位。” 元小芫心里惊了一下,想来那日出去,是被姜可柔的人盯上了,不过不管如何,都与她腹中之子无关,这的的确确是齐王的骨肉。 只是眼下,得先推翻这些人的指证。 姜可柔见她低头不语,眉梢中渐生喜色,一挥手,锦嬷嬷端出刚刚备好的红花汤来。 正要上前,门被推开,是辛力,他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元小芫,上前扶她。 “姜正妃,元侧妃怀了身子,这才方醒,理应修养。” 姜可柔瞪了眼守门的小厮,将目光落在辛力手上。 “辛侍卫恐怕不知,元侧妃腹中之子并非王爷骨肉,而是与人厮混的野种。” 辛力僵了一下,随即想到,自家主子虽然日日往迁落阁跑,可都是避了耳目的,故而府内人人不知。 想来现在事情闹出来,也不必瞒着了,他将齐王这几月时常去迁落阁的事情道出。 姜可柔脸色煞白,紧握的双拳肉眼可见的颤抖着,锦嬷嬷见状,赶紧将汤盘放下,来到姜可柔身侧。 “王爷去侧妃的屋中,这实属正常,可元侧妃中秋私会外男,这可是内宅的一桩丑事,当家主母有权惩处。” 辛力并不知此事,一时无话应对。 元小芫方才一直不语,便是在心 分卷阅读102 中将事情的前前后后仔细梳理了一番,此时心里有了大致的对策。 她问那出口指认的嬷嬷:“那日我身着何衣,去了何处,嬷嬷可看了真切?” 嬷嬷背书一般,将元小芫那日的穿着打扮一一道出,连留着什么发髻都记得一清二楚。 元小芫蹙眉道:“既然嬷嬷口中的我带着面具,那你是怎么认出来的呢?” 嬷嬷顿时哑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上座的姜可柔。 姜可柔也沉了脸色。 元小芫继续追问:“再说那男子,你可有看到是何人?” 嬷嬷迟疑地摇了摇头。 元小芫冷笑一声,话里有话道:“也就是说,中秋栾京街道挤满了人的时候,嬷嬷出去采买,见到一对儿带着面具的男女,一口笃定,那是齐王府的侧妃与人厮混?” 那嬷嬷晃了晃神,思忖了片刻,忽道:“脸是没看到,可元侧妃那日的穿着打扮,与守侧门的一对,不就知道了么!” 那守门的家丁连连点头,肯定了嬷嬷先前说的那身打扮。 元小芫面色从容:“我柜中衣物,大多都是栾京妇人常穿的样式,只靠穿着便定了我的罪,这未免太可笑了。” “衣物相似倒是有可能,可连发饰,佩戴,以及走路时的姿态,都一模一样么?” 姜可柔终于是坐不住了,起身来到堂内。 元小芫冲她微微服了服身道:“妾身还有一点不明,为何王爷在时,这二人不说,硬是等了三个来月,王爷前脚离府,她们便跳出来指认?像是安排好的似的。” 那嬷嬷膝行两步,来到姜可柔脚下,字字真切:“奴婢先前不说,正是怕元侧妃像今日这般不肯承认,毕竟奴婢人轻言微,也是怕给自己惹了麻烦,今日之所以壮着胆子出言指认,是实在看不过去了,王府有恩于奴婢,若是让那不明不白的污了王府血脉,那老奴便是罪人了!” 说完,一个响头敲在地上,那家丁也随声附和。 正在这时,一婢女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块儿墨色金线的帕子,递在姜可柔面前。 “回正妃,这是奴婢们在迁落阁搜出之物!” 姜可柔拿在手中,细细打量了一番,脸色顿变:“这分明是男人的!” 这帕子……是云翰的! 元小芫忽地记起,当时在宫里,她怕给自己惹上麻烦,便将这帕子塞在了箱中,回府后也一直没记得拿出,时日一久,便彻底遗忘了。 定是英绿收拾物件的时候,从柳府一并带来了。 姜可柔见到元小芫神色有些慌乱,唇角不自觉慢慢提起。 “人证物证聚在,即便是王爷今日在府,这事也该如此处置!” 她一挥袖,锦嬷嬷立即端起那碗红花汤,冲两边几个身材粗壮的嬷嬷使了个眼色,那些嬷嬷撩起袖子便要上前。 辛力见状,横跨一步挡在了元小芫身前,手有意地放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这个动作一出,那几个嬷嬷望而却步,不敢上前。 姜可柔柳眉一竖:“辛侍卫不觉得自己今日逾矩了么?” 辛力沉声:“若是姜正妃觉得属下逾矩,大可等王爷回府后严惩。” “等王爷回府,你二人岂不是要翻天了!” 姜可柔不信辛力敢对她出手,一把从锦嬷嬷手中夺过汤碗,直直向元小芫走来。 辛力迅速抽出佩剑挡在身前,却不敢刺她:“姜正妃莫要属下为难!” 姜可柔步步紧逼:“辛侍卫这般护着元侧妃,着实令人生疑。” 那嬷嬷躲在远处喊了一句:“呀,那日的男子看身形与辛侍卫还颇有些相似!” 辛力一个狠辣的眼神甩了过去,那嬷嬷赶紧低下头。 姜可柔稍稍一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怪不得辛侍卫如此袒护元侧妃,来人!” 姜可柔红着眼,冲屋外喊道。 元小芫面色苍白,后背的汗早已湿透衣襟,看来姜可柔是铁了心要拿她腹中孩子,不惜动用府内兵力。 门被一脚踹开,姜可柔抬眼一看,面上神情逐渐凝固,只听“咣当”一声,手中红花汤坠落在地。 不可能! 怎么是他? 元小芫怔怔地转过脸来,当看到门外之人那一刹那,泪如雨下。 齐王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的疼,快步过去,一把将元小芫拉在身侧,从他胸口起伏的程度可看出,这是一路奔回来的。 那双温眸从元小芫面上移开后,瞬间冰冷。 “姜正妃好大胆子,想毒害本王骨血?” 这声音比屋外的寒风还要刺骨,在场之人皆为一颤。 姜可柔显然还没回过神来,锦嬷嬷赶紧上前,跪地道:“王爷冤枉,是元侧妃中秋私会外男,眼下人证物证皆在,主子才……” 齐王抬起一脚朝锦嬷嬷胸口蹬去,一声闷哼后,未见再动。 姜可柔一 分卷阅读103 个哆嗦回过神来,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两人紧握的双手,颤抖地抬起手中的帕子:“王爷明鉴!” 齐王冷冷道:“中秋与元侧妃街道同游的,是本王,而这帕子,也是本王的。” “不、不可能!” 一向肃冷的齐王,怎么可能带着元小芫外出游玩,姜可柔不信,打死都不敢相信。 齐王不去理会她,而是低头看着元小芫,用手背温柔地替她拭泪,姜可柔看在眼中,心如刀割,恨不得立即扑上去撕了元小芫那张楚楚动人的娇容。 齐王轻声道:“先回去休息,待会儿我去看你。” 元小芫点了点头,被一个婢女扶了出去,齐王挥退屋中之人,只留了姜可柔。 姜可柔失神般依旧站在原处,呆呆地望着面如冰山的齐王,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齐王真的回来了。 齐王上前一步,冷冷望着她道:“别以为你是他的人,本王就不敢拿你如何。” “谁的人?”姜可柔整个气息都在颤抖:“臣妾是王爷的人,是王爷的正妻!” 这两句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仿佛已经站在崩溃的边缘,语调尽失。 “王爷!臣妾哪里做的不好?这么多年来,我自认问心无愧!” 齐王退了一步,看她的眼神中充满厌恶。 “你若真贤,我即便不喜,也会敬你,可你呢?” “我不贤?” 姜可柔忽然仰头失笑:“整个栾京哪个不说我贤?” “非要我点明么?” 齐王冷冷道。 姜可柔脚下趔趄,心神悲沮地垂下双眸:“王爷说的,臣妾不懂,”长叹一声后,缓缓道:“莫不是听了谁的教唆,毕竟现在的齐王府,可不止臣妾我一位……” “到现在都不忘推她一把?你之前做的事,本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今日起,你若再搅我府内安宁,莫怪本王取人性命。” 齐王说完,转身准备离去,身后姜可柔再次失笑:“呵,府内安宁?王爷不如直接说,那元小芫是你的软处?” 齐王顿住脚步,推门的那只手也停在半空,他眸子幽暗,冰冷的声音缓缓传出:“本王倒是很好奇,若是真说开了,父皇会如何行事?” 听到“父皇”二字,姜可柔瞳孔瞬间一紧。 第五十一章 齐王走后, 姜可柔失神落魄,步如踩云般, 像内寝走去。 她像是一直忘记了呼吸,直到坐在梨花妆台前的椅子上, 这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也不知是汗是泪,颤抖地抬袖拭了拭。 “云慎,”望着镜中双目无神的自己,姜可柔默默道:“你可知这些年,我为了你,在陛下面前瞒了多少事, 你却为了那个女人,与我撕破?” 她伸手将妆台上的胭脂盒握在掌中,面容逐渐冷冽:“你若真想夺得高位, 定不能有软肋,如今你怨我, 待你功成, 便会幡然醒悟, 到时自会谢我……” 话说至此,胭脂盒已被捏的粉碎。 又是几个深呼吸,姜可柔平稳了心绪, 既然齐王知道她是陛下眼目,那么她不可再轻举妄动,至少不能在亲自对迁落阁那个动手了, 不然齐王闹到殿前,陛下道她暴露,必会严惩。 如此便只能借他人之手,来除掉元小芫。 眼下整个栾京,谁最想拿齐王的软处? 姜可柔微眯起眼来…… 齐王偷折回栾京,是违了旨意的,元小芫不敢与他多说,二人屋内小聚了片刻,互诉几句暖心的话,齐王便又要离去。 今晨齐王走得匆忙,没顾得上与影九细说,这影九武功极高,为人却很是死板,凡是遇事,第一反应就是去禀报齐王,明明上次在宋府时,齐王就特地与他交代过,不需来报,凡事以元小芫安危为主,可今日元小芫一被叫去琉云院,他不说暗中护着,竟又跑去追齐王了。 若不是看他武功极高,齐王是真不放心将他留下,这次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又将伤病刚愈的影十也留了下来,这影十跟着元小芫时日长了,至少懂得该如何行事。 明面上有辛力,暗地里有两个影子,一切安排妥当,齐王这才火速离了栾京。 到了夜里,元小芫想起白日的事,还心有余悸,她之前只知道姜可柔不是个好惹的主,却没想竟是个懂武之人。 那一掌速度极快,且用力很深,要不是影十从鬼医那儿索了药来,英绿还不知什么时候能醒来。 好生休养了几日,元小芫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月初一时,元小芫没再去琉云院请安,姜可柔也没叫人来传,像是商量好的一般,那套虚礼便如此作罢。 只是姜可柔不像元小芫这般清闲,她近日来屡屡约着楚王妃一道出游,赏梅踏雪,不亦乐乎。 月中十五,二人相约来桦翠山祈福,姜可柔先是为出征的齐王求了平安,后又来到送子娘娘这里做了跪拜。 分卷阅读104 楚王妃面露喜色,上前扶她起身。 “可是妹妹有了身子?” 姜可柔面容一顿,颇有些尴尬,待二人出了庙,她这才摇头低声道:“怀子的不是我,是元侧妃。” “啊?” 楚王妃眸中闪过一丝惊诧,很快面露鄙夷,这正室最瞧不起的就是偏房子。 “啧啧啧,不是姐姐说你,你这心也太好了吧?家中妾室有孕,还得你来替她祈福?” 姜可柔娇柔地叹了一声:“不怕姐姐笑话,王爷临行前,特地与我交待过,若是元侧妃腹中孩子有任何差错,他定会,定会……” 说着说着,眼泪落了下来,看着便叫人心疼,这话没说完,楚王妃也猜得出一二。 一回到王府,楚王妃顾不得歇息,立即将此事转述给楚王,楚王这些日子过得可不顺,他没想熬死了太子,斗垮了秦王,却又冒出个屡建战功的齐王。 这齐王一口气下了数座城池,玉京越战越勇,大安则节节溃败,已有传言,大安不日便要割地求和。 太子已死,老皇帝重病,立储之事也闹得沸沸扬扬。早前支持太子的那伙儿立即转向齐王,就连楚王一党中,有人也渐生变心。 要知道虎符在齐王手中,带他班师回朝,哪还有他楚王立足之地。 从楚王妃口中得知元小芫是齐王心尖上的人,楚王小眼如炬,多疑的他不敢立即相信。 这事儿,还是得找几个心腹好好查查。 迁落阁这边,辛力日日都会去,像个管家般,从炭火到吃食上,照料的极为仔细,还时不时带来齐王征战的最新消息。 元小芫一面和暖身子的粥,一面听辛力说着。 “王爷又下了一座城池,守城的将领一听到咱王爷的名号,丢下城就跑了,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照这个架势,攻到大安国都,都不成问题!” 辛力骄傲之情流于言表,元小芫却蹙眉极深。 王爷先前不是说,这次打仗只是做做样子,怎么打的这般凶狠。 到底是上了战场,即便知他屡屡得胜,还是忍不住日日担忧,尤其想到那日闯入院中的男子,元小芫便隐隐生出不安。 他说过,要那人性命。 照廉泣所说,暗龙卫之首訾琰,熟读兵法,定会请命来战,只是齐王久等不见,那么索性直捣黄龙,将大安打疼打伤,就不信逼不出他来。 待打到橼县,这个大安北部尤为重要的一座防线时,终于将他等来了。 原以为訾琰不过是皇家暗卫,对作战之事纸上谈兵罢了,却没想他骁勇善战,领兵有方,起初齐王是真斗不过他,后来,干脆刻意避退,保持兵力。 一直退到大安最后的一座失城,矣城。 齐王知道,此番出征,若是不能攻下几座,回栾京也不好交代,所以这座矣城,显得尤为重要。 一连两夜未合眼,訾琰不眠不休攻城数次,让齐王头痛不已,影一再三提出最终方案,齐王皆是摆手回绝,那法子太过阴狠,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用,眼下若想胜,还是得按照之前所谋划的,先退,再等。 矣城在大安最边,先前齐王一路攻上,城内粮草早就被他搬空,他速度退败,让訾琰在短时间内追回城池,大安运来的粮草根本来不及供上,訾琰不是不知,故而心急如焚,想要速战速决,齐王却偃旗息鼓。 只要在等一月,一旦开春,他便立刻出城迎战,到时定能将訾琰一举拿下。 只是天不遂人愿,不过几日,齐王便得了老皇帝的亲笔密信: 朕时日无多,速速回京,切记隐匿。 烧了手中的信纸,齐王一拳砸在案上,口中默念着訾琰的名字。 那人还未死,他怎能立即撤兵! 影一忍不住跪下,从怀中掏出临出兵前,从鬼医手中取的药瓶。 齐王眉心紧蹙,半晌无声,廉泣在外求见声,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启禀王爷,眼下不能再做耽搁,得速速决断,不然待大安粮草一到,我们便失了先机!” 廉泣跪地,影一附和。 齐王捏着眉心,栾京那边催得急,尤其信中最后那两字,显然是暗示要出大事了。 攘外必先安内,这仗,定打不成了。 “王爷若是信得过,訾琰的事,交给属下,定不会让他活于人世。” 廉泣紧紧抱拳,说得斩钉截铁。 影一则将那药瓶举过头顶:“王爷,速速决断!” 犹豫了再三,齐王终于阖上眼,冲二人点了点头。 最后一座失城收回,大安内外皆是欢腾,没喜几日,便传来噩耗,矣城爆发瘟疫,且疫情难控,功臣訾琰死于病疫。 得到此消息,秘密带着精兵回京,一路掩了踪迹的齐王,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觉。 栾京这边已是人心惶惶,老皇帝称病退朝,谁也不见,太子之位悬着,朝堂内外皆是纷争。 前方 分卷阅读105 已久未送来战讯,最是心切的要数楚王,他派去的探子不是死了,就是没了,一点齐王的音讯都无。 “本王瞧父皇撑着一口气,就是在等他回来!” 楚王一掌拍在案几上,梨花木案几瞬间裂开。 “你说!我们再这般干等着,最后这帝位是不是拱手让人了?” 宋璟也急得坐不住了,起身背手,在书房中来回走着,老皇帝不肯立储,万一哪日咽了气,立长那自该是楚王,可若是立贤,这几日便有老臣说到,齐王这些年朝堂上立过攻,这次出征虽说后来没能拿下城池,可也摧了不少大安兵力,到底还是立了战功的。 相比而言,楚王便没齐王显眼了。 “你倒是别在本王面前晃了,快快说个法子来!” 楚王不耐烦地冲宋璟喊道。 宋璟停下步子,眼神越来越阴,良久,他沉着声道:“逼宫。” 楚王不是没想过,只是他内心一直在挣扎,就是盼着有人能站出来对他说出此话,得到了宋璟的支持,楚王立即坚定了眼神。 这几日宋璟时常将自己闷在书房,有时一整天也见不到他身影,柳翕有些担心,端着碗养神的汤,徐徐来到院中。 “世子再见贵客,说谁人都不得叨扰。” 守门的下人,见是柳翕,颇有些为难的说道。 柳翕身边的婢女赶紧去塞银两:“不必叨扰世子,我们夫人放下汤便走。” 下人不敢接,又不想得罪夫人,只好指了指书房边的厢房:“若不然夫人将汤先放在厢房?” 这厢房与书房仅是一墙相隔,柳翕放下汤碗,看着榻上有些凌乱,忍不住想替他收拾一番,这刚走到榻前,隐隐听到书房那边传来几个字,只这几字,让柳翕心里大骇。 她知道这事听不得,转身便要离开,可就在此时,又听到了一句话。 “还有那个怀了子的元侧妃,必须一并拿下!” 第五十二章 “夜里寅时是人最疲惫的时候, 也是暗袭最好的时机……” 楚王与宋璟在书房中正在商议着几日后的行动,忽然听到旁的厢房内传来“咣当”一声, 像是个什么东西摔在地上了。 楚王立即握住腰间的匕首,小眼中透着警惕的目光。 宋璟冲他压了压手, 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脚下步伐极快的向屋外走去。 “方才谁进来了?” 宋璟问院内守着的下人,那下人如实道:“世子妃。” 宋璟眉头紧蹙,想来柳翕定是听到了什么,不然以她的性子,不会慌忙离开。 来到柳翕屋内,柳翕已歇在榻上, 床幔都已放下。 宋璟点了灯,撩开床幔,榻上的柳翕面色苍白, 额上汗珠可见。 柳翕强装出的淡定,宋璟不是看不出来, 只是他懒得管, 只是看了一眼, 便放下床幔,转身推门而出。 屋外传来他冰冷的声音。 “没我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世子妃也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宋璟脚步声渐远,榻上的柳翕这才敢坐起身,暗暗松了口气, 刚抬起袖子准备拭汗,便见房门被倏地一下踹开。 “桃红去何处了?”宋璟面目狰狞,一双细长的眸子吃人一般。 这桃红是柳翕的陪嫁婢女,跟在柳翕身边已有数十年之久,几乎形影不离。 见柳翕双唇紧闭,不肯回话,宋璟一掀被褥,直接将她甩在地上。 柳翕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扑到宋璟身下,抱住他双腿,哭求道:“那事做不得啊,是抄家灭门的……” 宋璟冷哼,愤恨地一脚将她踹翻,柳翕的后脑重磕在地,宋璟看都没看一眼,快步冲院内,对一众侍卫喊道:“侯府失窃,速速封府!” 逼宫的计划本是三日后,可眼下不见了柳翕跟前的婢女,那婢女显然知情,柳翕又陷入了昏迷,死活醒不来。 楚王得知大为愤怒,一咬牙,将腰间匕首抽出,狠狠扎在了皇宫内图的正中。 “事不宜迟,今夜便做!” ………… 快六月的胎相很是明显,元小芫后腰日日发酸,胃口倒是比齐王走之前好了许多,整个人圆润不少。 却不知为何,这两日腹中孩儿闹得动静颇大了些。 今夜好不容易睡熟,硬是被踢醒了,这一时半会儿怕是又睡不着了。 早春还是有些寒凉,尤其是深更半夜,她紧了紧身上的毯子,托着鞋来到外屋。 英绿听到动静,揉了揉眼,也爬了起来。 “主子可有何不适?” 屋内灯被点亮,元小芫蹙着眉头,看着很是不安:“不知怎地,我这心里发慌,莫不是王爷……” 想到许久未传消息的齐王,元小芫心里一紧。 英绿赶紧扶她坐下,不断地轻声宽慰。 分卷阅读106 与此同时,齐王府侧门外,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气喘吁吁扣着门环。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男人不耐烦的询问声。 “柳、柳家有事,差奴婢寻元侧妃!” 桃红按照柳翕的嘱咐说着,还不住地向后张望。 等了会儿,那门露出一条细缝,桃红出来的匆忙,手里只有柳翕在她临走前给的一支金簪,原本还有对儿翡翠镯子,她翻墙时没留神给摔碎了。 接过金簪,守门的还不肯开门,嘴里嘟嘟嚷嚷着不肯放她入内,说要先去通传,桃红却一刻也不敢耽误。 “好大哥,行个方便吧,若不是元侧妃祖母出事,也不会叫我深夜跑来通传。” 这声甜甜苏苏的好大哥,叫的男子心肝一动,想着是个弱女子,也成不了什么风浪,低头又看了眼金簪,这才将门打开。 重新落了锁,守门的男人冲桃红压声道:“你莫要乱跑,跟紧了我。” 桃红应了一声,面上的急色稍稍缓和一些。 她未曾来过齐王府,只是快步跟在男子身后,却不知男子未将她带去迁落阁,而是直接带到了琉云院。 那男的与琉云院门口的压声说了一句,不一会儿,又来了个走路微瘸的嬷嬷。 嬷嬷不住地打量着她,桃红连忙上前:“奴婢真的是有急事,嬷嬷快带奴婢见元侧妃吧!” 见这小丫头急色不似作假,锦嬷嬷没再犹豫,引她去了姜可柔的正寝。 寝内幽暗,锦嬷嬷冲她点头示意:“如此深夜叨扰,可是柳府出了何要事,快与主子说道。” 一想到要说之事,桃红吞了口唾沫,直接膝盖落地,声音都在隐隐发颤:“奴、奴婢是桃红,柳府无事,而是侯府,宋世子要与楚王联手,他、他们要篡位!” “什么?” 姜可柔从榻上瞬间弹起。 “还要派人来抓您,说您怀了子嗣,要来威胁齐王。” 桃红急得一面说着,一面流泪,她膝行两步,来到榻边,正要继续开口,忽然愣住,她自幼长在柳府,虽说不再元小芫身边伺候,可也时常能见得到面的,而这榻上的女人,分明不是元侧妃! “你……唔!” 锦嬷嬷立即捂住她的嘴,姜可柔上前一步,一掌拍在她天灵盖上,桃红瞳孔一颤,瞬间口鼻出血,整个身子软软瘫在了地上。 “终于要开始了。” 姜可柔眸子深沉,嘴里叼着发簪,迅速束着肩上的散发。 锦嬷嬷从箱底掏出夜行衣,颤抖地递在她面前:“主子……”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开口了:“若不然与老奴一道趁乱出城吧?” 姜可柔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临推门前,丢下一句:“照顾好自己。” 一个跃身,院内空无一人。 迁落阁这边,元小芫喝了碗英绿温好的养神汤,身子倦意渐浓,却不知为何心神还是不宁。 她伸手揉着太阳穴,冲一脸困意的英绿挥了挥手:“莫陪着了,你且先睡吧。” 英绿强打起精神,摇了摇头,起身冲屋檐喊了一句,很快影十在院外扣了扣门。 “你去唤老神医来,主子这会儿难受得无法入眠。” 影十前脚刚走,影九便落入院中,他顾不得礼数,直接冲了进来。 “元侧妃,快跟属下离开!” 元小芫面露惊诧,还没来及开口询问,影九已经拉上了她。 “再大的事,你也得仔细点,主子可怀了身子的!”英绿急道。 “得罪了!” 影九说完,将元小芫横抱在身前,健步如飞向外奔去,英绿忙追了上去。 喧闹声,哭喊声,声声刺耳,府内瞬间灯红通明。 “齐王起兵谋反!” “顺者不杀!” 闯入府中的兵甲嘴上如此说着,可手中的尖刀照样刺着,府内侍卫拼死抵抗。 另有一队精兵,正飞速赶来迁落阁。 影九刚上廊口,便与他们打了个照面。 影九怀中抱着元小芫,实在无法动手,躲避了几次,也动静颇大,元小芫怀着身子,根本经不起这般折腾。 “放我下来!快!” 腹中传来绞痛,她颤着声道。 影九急忙后退数步,躲开迎面的几刀,一个转身将元小芫稳稳放在地上,随后从腰间抽出两把软剑,冲了上去。 元小芫扶着石墙,大口喘着粗气,英绿哆哆嗦嗦来到她身前,替她拭着面上的汗。 元小芫忽然望向她身后,失声道:“小心!” 灰网从天而降,将英绿罩在其内,还好元小芫反映及时,没被一起罩进去。 英绿冲面容苍白的元小芫喊道:“主子别管我,快走!” 元小芫觉察出来了,她才是这些人的目标。 她一面跑着,一面扶着腹部,还不停地向后张望,影九护在其后,只是 分卷阅读107 越来越多的人向这边涌来,他实在分心乏力。 元小芫跑着跑着,撞到一个人,正要惊呼,却发现来人是辛力! 辛力浑身都是血迹,他立即将元小芫横抱起来。 “这边!”影十也来了,他立在墙角下,冲辛力招了招手。 在二人极小心地配合下,元小芫终于稳稳地翻过了这堵高墙。 只是这齐王府外,也有追兵,且越聚越多,辛力自知武力不如影十,便继续抱着元小芫四处奔跑躲避,影十则与追兵激杀。 不知拐了多少个弯,跑过多少只巷,辛力终于寻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小屋,这茅屋中有一个穿着破旧的男子,双眼惊恐地望着他们。 那男子也是个胆小的,见浑身是血的辛力,不敢出声,辛力面露凶相,一抬臂将他敲晕。 元小芫找了把稍微平稳点的凳子,不断调节着呼吸。 寅时栾京的街道上,再也不是往昔的安宁,血腥与杀戮四处弥漫。 “到底出了何事?” 为何那人要说齐王谋逆? 渐渐缓过劲儿来的元小芫不禁低声问道。 辛力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外面几个士兵一边疾跑,一边大喊:“齐王谋逆啦!齐王谋逆啦!” 待声音渐远,他这才扭头低声道:“楚王谋反,将罪责扣在了王爷头上。” 也就是说,齐王府是楚王谋逆的第一站,接下来他便要拿了栾京兵权,借口保护皇城,而直闯入宫! 元小芫后背冷汗潺潺,辛力眉心紧蹙:“楚王心思缜密,城门定会派重兵防守,一时半会儿我们出不去的。” 可躲在这儿也不是长久之计。 柳府也不能去,找不到她,楚王第一个会去搜的地方,定是那里。 还能去哪儿? 元小芫双眼紧闭,长出了口气后,问:“云、云翰,那梁王府呢?” 辛力微眯起眼,摇头道:“梁王府也不安全。” 辛力说得不错,楚王想要逼宫,还能留梁王秦王的活口么? 第五十三章 屋内一时静谧无声, 元小芫腹中孩儿又开始躁动起来。 她蹙着眉头,抬手轻轻抚着, 声音低的几乎听不到。 “好孩子争点气,不要再折腾为娘了……” “刚看他们好像往这边跑了!” 屋外传来一男子粗厚的声音, 元小芫一个激灵,看向辛力。 辛力冲她压了压手,示意她莫要慌张,自己则侧身来到门后。 外面脚步声渐近,两个身影映在门上。 “咣当”一声,门被踹开,来人看到椅子上的元小芫, 露出兴奋的神情,正要张口喊人,便觉脖颈一痛, 晕了过去,旁的那个连忙转身。 辛力速度飞快, 手中匕首在来人面前一横, 他立即捂住脖子, 瞪大的眼睛满是惊恐,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鲜红从他指缝缓缓流出, 很快,便倒地身亡。 迅速阖上门,辛力开始扒二人身上的兵服。 元小芫腹中的孩儿像是听得懂话一般, 这会儿也不再闹腾,她拭了拭汗,接过辛力递来的兵服。 “这二人是护国后府的。” 辛力从兵服内摸出一块儿牌子,冷声道。 元小芫手上动作不由顿住,怪不得楚王敢谋逆,原来是有侯府的人做支持。 此地不宜久留,二人换好装束后,继续向南走,南边距离皇城较远,达官显贵也较少,毕竟楚王兵力还是有限,皇城才是今夜的重中之重。 南边的街道昏暗,四处透着诡异的安静。 二人正警惕地摸着墙根走,忽然传来一行人匆匆奔走的声音,由远及近,还驾着辆马车。 辛力立即顿步,元小芫也缩着脖子将头垂下,她身材娇小,这身兵服显然不合身子,再加上她怕肚子显露,整个人也弓着身子。 为首那个络腮胡子向这边侧目看了一眼,一抬手,这行人都止了步子。 “你们俩,慢慢悠悠在这儿作甚?” 辛力拱手道:“去支援南门!” “莫去了,过来跟着俺们去梁王府!” 那人说完,一落胳膊,这行人继续奔走。 元小芫与辛力对视一眼,跟在了队伍最后。 梁王府外,络腮胡掏出令牌,冲守卫喊道:“齐王谋逆,现已封城,陛下特派属下护送梁王入宫!” 这守卫一听“谋逆”二字,当即吓得两腿发软,连滚带爬地进去通传。 很快,云翰的身影出现在猩红的大门当中,身后还跟着数名侍卫。 络腮胡再次亮出令牌,上前躬身:“王爷,事不宜迟,速速上马车!” 就在他说话之际,元小芫看到面前的这帮人的手,已经摸到了腰上挂的佩刀。 她心跳飞快,横着移了两步,露出面 分卷阅读108 容拼命冲云翰使着眼色。 听到齐王谋逆,云翰大为震惊,打心眼里,他是不信的,尤其是出来看到这几人,便觉古怪。 忽然,他眸子一紧,与正在摇头的元小芫四目相对。 云翰收回目光,冷冷看着面前的络腮胡:“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络腮胡正要应声,云翰迅速冲身后扬起了手。 府内侍卫瞬涌而出,这行人知道败露了,也立即拔刀压上。 王府侍卫要护云翰入内,云翰却将他们推开,夺过刀冲了进去,直奔元小芫。 辛力这边趁其不备,也砍杀了数个,腾出条路来。 眼下想逃脱,最快的法子,便是上马车。 元小芫最先坐了上去,辛力纵身一跃来到车头。 “带她去皇城西南侧的阑监门!”云翰压声冲辛力道。 说完,转身对一路护他的两个侍卫使了个眼色:“上车护着!” 这两人稍稍迟疑了一下,随即点头,跳上马车。 见梁王并不打算离开,辛力担忧地叫了一声:“王爷,与我们一道走吧!” 云翰手起刀落,迎面扑来的那人惨叫一声倒在血泊。 “莫管我,照顾好元侧妃!” 至于他,还要等那个死丫头一道呢,这么惊险刺激的事,她可别想躲着! 元小芫也担心得紧,一撩车帘,刚要开口,便见王府内跑出一个鲜丽的身影,是宋玘! “等等,等她们一起!” 元小芫连忙止住准备扬鞭赶车的辛力。 宋玘目光如炬,在人群中不断张望,终于,在对上云翰的目光时,二人皆露出一抹奇异的笑来。 她手持两把女式短剑,已经做好了厮杀一场的准备,却未曾料到,这些人根本不会对她动手,而是纷纷向马车这边跑来。 宋玘心里一紧,提步冲了过去,既然不动她,那可别怪她心狠了! 一剑又一剑,宋玘杀红了眼似的,只到看见那络腮胡,她手中的短剑倏然坠落。 “小、小姐……” 络腮胡也怔了下神,趁这个节骨眼,云翰一刀刺中他胸膛,随后拉着呆愣的宋玘上了马车。 辛力一刻也不敢再耽搁,抬手重重地摔了一鞭,那马儿吃痛,像离玄的箭般飞奔而去。 马车颠簸,元小芫一手扶住宋玘,一手护住腹部,额上豆大的汗水不住地向外冒着,方才那一幕她全然看到,明白宋玘此时的疑惑。 强忍住身体的不适,缓缓说道:“楚王与护国侯府联合……谋逆……” 宋玘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结巴道:“你、你……” 说谎这二字在宋玘喉中堵着,却怎么也道不出口。 她垂眼望着掉在车内的那副短剑,眼角隐隐渗出泪水,这短剑,还是那络腮胡当年赠予她的…… 宋玘眼皮沉沉地阖上,睫毛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手上忽然多了一层温暖,她缓缓抬眼,是云翰,正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马车速度快,却异常的惹眼,快至宫墙的时候,几人弃车开始步行。 这阑监门是皇宫最小最偏之处,在最为慌乱的时刻,还能想到此地的,也只有云翰了。 此门是专用来运粪污等废物去宫外肥田的。 即便日日有宫人来此洒扫,时日一久,那股子难闻的味道也难散去。 守门不过四个人,还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见云翰掏出牌子,也是惊了一下,这样的地方何时来过贵人。 颤颤巍巍将门打开,又面露犹豫:“照规矩,王爷的随从侍卫不得入内。” 云翰点了点头,迈步来到门正中,猛一个侧身,辛力脚下如风般冲了进来,那两个身手好的也紧随其后。 守门的反应过来想要关门,却让云翰一手撑在了门上。 只是眨眼的工夫,这四人被敲晕倒地。 “你们守在这里,谁也不得入内!” 云翰冷声吩咐,那两个立即点头将门重新落锁。 云翰拉着宋玘在前引路,元小芫则被辛力横抱跟随。 这皇宫对于云翰来说,最为熟悉,哪条路静且最快,他闭着眼都摸得到。 一行人来到一处极为僻静的院子,放眼望去,连个守门的宫人都瞧不见,正屋的门匾上挂着的三个大字也落了层灰。 推门而入时,云翰面色看着很是复杂,有股说不出的悲伤。 “这是智康阁,许久都无人问津的地儿,想来较为安全。” “智康阁?” 看来不止元小芫没有听过,宋玘也蹙起了眉头。 不敢暴露行踪,所以这屋中没敢点灯,借着透过窗纸的月光,几人环顾着四周。 元小芫的目光被屋正中那个木马椅所吸引,一看便知是孩童的玩意。 云翰也看到了,眼底悲伤更浓,良久才缓缓道:“这屋子是四哥生前住的地儿。” 分卷阅读109 那个他从未蒙面的四哥。 听母妃曾讲过,这四皇子云稚天资聪慧,不过六岁便能熟读古书,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人人都道他是神童。 可就是这样一个最得陛下喜爱的皇子,却在六岁生辰那日坠马受伤,不过一月便中毒而亡。 “中毒?” 元小芫低声惊呼,云翰微微点头。 当时四皇子服用的药中,有一味是草乌,这草乌本身含毒,原判来验时,说是草乌过量引发四皇子中毒而亡,过诊的太医也被满门灭族了。 元小芫没在出声,脑中回忆着关于草乌的用药记载。 草乌不算是珍奇异草,太医怎么可能连用量都把控不住? 想着想着,她腹中又是一痛,宋玘看到她表情痛苦,赶忙过来扶她。 “要不先去榻上躺会儿?” 元小芫面容苍白地点了点头,路过妆台时,她忽然神情一顿,哑声道:“等一下……” 抬手指了指桌上那把犀角木梳。 宋玘不明所以,元小芫咬紧牙根,将木梳握在手中,待靠上榻后,这才放在眼前仔细看着。 云翰蹙眉上前,这梳子不见了七八齿,看着不过是寻常破旧的犀角梳而已。 元小芫面容越来越沉,倏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犀角不得与草乌同用!” “什么?” 云翰下意识扬了声调,又忙将声音压低,追问道:“你可想到什么了?” 元小芫将犀角梳递过去,解释道:“这犀角梳上掉了的齿,很有可能是被人刻意掰下的,然后研磨成粉,再想办法让四皇子服下,这便与太医开的草乌药方起了反应。” 云翰拿那犀角梳的手逐渐颤抖。 就在屋内瞬间陷入沉默的时候,栾京上空一道刺眼的白光带着尖哨般的声响,飞上了云霄。 第五十四章 楚王带兵一路杀到了正元殿, 抬眼看向天空那道绚丽的白光。 他微眯起眼,脚下步子渐渐顿住, 看向身侧的宋璟。 宋璟也摇了摇头,这带着烟火的鸣镝, 并非来自他的吩咐。 二人心中一震,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栾京城东大门上空几道弓箭飞速闪过,城头上的守卫声都未来及出,便倒了下去。 大门很快被精兵攻破,为首的便是齐王,与此同时,其他城门也被重新夺回掌控。 齐王身骑精驹, 冲在众兵之首,这行精兵气势如虹,如万马奔腾般向皇宫驶去。 正元殿门外, 楚王腥红着眼,不管宫外是何状况, 事已至此, 今夜他势在必得, 只要拿到玉玺,拿到诏书,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玉京帝王! 楚王走向阶梯, 身上的沉重的铁甲在此刻撞出金属特有的声响。 殿内闪着微弱的灯光,门后一个佝偻着背的瘦长身影,冲外面喊道:“王爷深夜带着这么些人, 持刀闯到这正元殿门口,实在是违了规矩!” 楚王脚步未停,眼神冰冷的对里面喊道:“满福公公有所不知,齐王起兵谋反,本王是特来保护父皇的!” 那干瘦的身影一甩拂尘,声音听起来隐隐有些颤抖:“陛下托奴才带话,若是王爷立即回府,今日之事便不深纠,可要是王爷还不……” 楚王彻底失了性子,直接怒声打断:“你个阉人与本王那么多废话作甚!” 话音一落,他抬腿冲着殿门就是一脚。 那身影迅速消失在了门后。 这一脚并未将门踹开,楚王狭长如缝的眸子闪出一道冷冽的光,冲身后人扬手道:“愣着干嘛,上!” 一时间灯火铺盖在正元殿每一个角落,楚王直直来到正中雕龙的金色楠木榻上。 他轻轻抚着这渴望已久的东西,由于内心太过激动,这双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翻身坐上,宋璟则一脸惊慌地跑来喊道:“王爷,福满公公自尽了,陛下……不在殿内!” “什么?” 楚王扬起的唇角瞬间凝固,想那老东西腿脚不便,跑也跑不了多远。 他咬牙道:“就是将整个皇宫翻过来,也得将他找出来!” ………… 智康阁,元小芫说完了对四皇子云稚死因的猜想后,屋里顿时静默,约莫过了一刻钟,书柜后传来轻轻的推挪声。 宋玘与云翰迅速起身,辛力也立即警惕起来,拔出剑挡在了元小芫面前。 “你所言可句句属实?” 一个年迈粗重的声音,伴随着木拐杖砸地的“咚咚”声,从黑暗中传出。 云翰略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立即上前行礼:“父皇!” 老皇帝逐渐走入众人视野,元小芫赶紧起身,正要与他们一道行礼,老皇帝却对她抬了抬手。 “回答朕。” 元小芫还是屈腿示意了一 分卷阅读110 下,将草乌与犀牛角相克的事情细说了一遍,老皇帝默默听着,许久后,长叹了一声,泪水从眼角褶皱处缓缓下落。 “朕最疼的一个儿子,原来是遭人毒手,朕却不知……” 老皇帝的龙头拐在地上猛震了几下,黑暗中又冒出一个人影,这人忙上去扶他,轻声宽慰了两句。 这声音很是耳熟,元小芫定睛一看,竟是姜可柔! 宋玘与云翰也很是惊讶,倒是辛力,看着没太大反应。 姜可柔面无表情地斜了元小芫一眼,扶着颤颤巍巍地老皇帝坐在了榻上。 老皇帝伤心难过,嘴里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原来这柜后的那间小密室,还是当初老皇帝带着四皇子亲手堆砌的。 这足以看出,老皇帝是有多么疼爱这四子的。 也不知具体过了多久,元小芫身子困乏感越来越重,院内忽然传来几道亮光,杂乱的脚步声也接踵而来。 屋内几人顿肃了神情,云翰要扶老皇帝进密室,老皇帝则摆了摆手,气道:“朕不躲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来到门前,院内瞬间静了下来。 吱呀一声,元小芫看到门外之人后,那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下,鼻头发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断向外涌着。 齐王最先看到的便是她,这个让他日思夜念的女人,他顾不得礼数,直接快步过来揽她入怀,若不是怕压到隆起的腹部,齐王恨不能用尽全力,将她按在自己胸膛。 “莫怕,我回来了。” 低沉沙哑的声音传入耳中,元小芫抽泣出声。 屏风后的榻上传来低低的一声轻咳,齐王这才不舍地松开了臂膀,压唇在她额上轻点了一下。 绕过屏风,齐王单膝点地,两手将虎符高捧过头顶。 “好,好,好啊……” 老皇帝缓缓起身,接过虎符后,问道:“那不孝子可抓住了?” 问这句话的时候,老皇帝有种说不出的矛盾感。 胆敢谋逆,这是必死的罪,可他却隐隐有些怕,怕听到齐王道出已将楚王就地正法话来。 齐王沉声道:“回父皇,楚王已被拿下,现就压在院中,等候父皇处置。” 听到这番话,老皇帝暗松了口气,赞许地将齐王扶起。 “朕果真没有看错,没有看错……” 老皇帝自言自语般口中喃喃,不过刚走了两步,忽然喉中泛起了血腥味,他身子一顿,涌出一口鲜血。 齐王赶紧将身子摇晃的他扶住:“父皇,若不然先传太医……” “不,”老皇帝像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不想再耽搁丝毫,他缓了缓神,掏出帕子拭着唇角,又退回榻上,虚声道:“将他押进来吧。” 智康阁这边,很快明亮起来,元小芫等人已被安排去了旁的房间里小憩,正个院内都是齐王的精兵在把守着。 老皇帝坐在榻上,面色阴沉,齐王与云翰立在他身侧。 楚王双手被捆,发髻散乱,脸上还沾着血迹,进来一见到齐王,便啐了口唾沫,愤愤道:“贱种!” 齐王若是贱种,那老皇帝岂不是…… 老皇帝脸上横肉微抽,怒斥道:“还不闭嘴!都这般模样了,还嘴硬!” 楚王非但没有住口,反而将目光移向老皇帝,破口便骂:“老不死的东西,都是你逼我的!” “朕逼你?” 老皇帝气得浑身颤抖:“朕待你如何,你心里不知?这一众皇子中,朕最为器重你!” 楚王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之事,眉眼中满是笑意:“器重?你若真是器重我的话,会让那废物做太子?会将虎符交于这贱种手里?” 老皇帝眉心紧蹙,不住地摇头:“糊涂!若不是朕默许,你以为你在朝堂上能有今日的势力?” 楚王听到这儿,微微怔神,再看向齐王,他面色从容,仿佛早已清楚皇帝口中之事:“那、那为何……” 老皇帝叹了一声,太子云伦生的蠢笨,他不是不知,多年来留他在那个位子,是为了和楚王相互制约,稳住这剩下的几子。 “朕要权衡,要压制,要一次次试探,才可知这玉京的天下交于何人,才是最稳妥的。” 试探? 楚王没了方才的怒火,眼神有些呆滞。 “若等慎儿归来,你可踏实的稳住朝堂,也许,唉……” 老皇帝痛苦的阖上双眼。 正如他所说,到时不管立嫡立贤,这储位都会是楚王的,却没想眼看就要到手的位子,他却自己给砸了,且砸的这般粉碎。 “不、不,你骗我!” 楚王不可置信地摇头:“你特意说这般话,就是为了刺激我!太子之位你怎么可能心属于我?” 他抬起眼愤恨地望着榻上之人:“从小你就不喜我,不管我做的多好,我多么努力,始终都有人挡在我面前!” “云伦那蠢蛋命好,生到我前面也就罢了,”楚王 分卷阅读111 眼如刀剑,满面通红地扯着嗓子,逼问道:“那云稚呢?敢说你不偏他?” 见老皇帝愣住,楚王则扬声大笑:“哈哈哈,只可惜啊,只可惜他没那个命!” “难道是你?” 老皇帝陡然生出的想法将自己也吓了一跳,又在心底立即否认,不可能,那时的楚王不过才刚满九岁,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是我!” 楚王没有丝毫犹豫,兴奋地像个孩子,说着还要起身,被辛力给重重地按了下去。 他像是回忆着一段精彩的事迹,自豪的将十几年前那幢旧事道了出来。 那些时日,众人皆是操心着四皇子坠马的伤情,谁会留意妆台前那不起眼的梳璃,年仅九岁的楚王,借口关心兄弟,日日来智康阁探望昏迷的云稚,顺手便掰下犀角梳的齿,将那齿磨成细细的粉末,第二日来时再悄悄抹在他口中。 楚王说的时候得意之情流于言表:“他聪慧又当如何?还不是败在我手上!” “你、你……” 老皇帝喉中鲜血忍不住向上翻腾,他脸色乌青,整个身子都在发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父皇,改日再审,先传太医吧?” 云翰实在忍不住,抹了把泪,躬身上前,帮他捋着胸口,老皇帝一把握住他的手,肥厚冰凉的指尖不住地颤抖着。 “不、不审,朕要他死,立即,咳咳咳……” 一阵急促得重咳,打断了他的话,他死死盯着一直嗤笑的楚王,越想说,便咳得越凶。 齐王见状忙冲辛力挥手,让先将人带下去,老皇帝却不许,摆着手急道:“咳咳、拿剑给咳、给朕!” 辛力看看齐王,又看看皇帝,正在迟疑,地上楚王不知何事解开了自己手上的绳索,猛一起身将辛力撞到,从袖中抽出一把掌心大小的尖刀。 他速度极快地冲向床榻,齐王侧身挡在老皇帝身前,可没想楚王的目标并非他们,而是云翰。 第五十五章 短小的尖刀眨眼间便抵在了云翰脖脉处。 楚王笑得甚是诡异, 一面慢慢向屋外退去,一面沉声道:“想我死没那么容易。” 老皇帝又是一惊, 不住地咳了起来,每一声都拉扯着肺腔, 他鳖红着脸,指着楚王的那只手猛烈地颤动。 “你、你……” 口中硬挤出两个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齐王冲辛力递了个眼色,辛力赶忙追了上去,他从怀中掏出一粒丹药,老皇帝面露疑色,最终还是摆了摆手, 喘着粗气道:“莫管朕,快、快去看那孽障!” “全都给本王退下!” 院外传来楚王的叫喊声,齐王没多解释, 收了丹药便快步追了出去。 来到院内的时候,元小芫, 宋玘和姜可柔也闻声出来, 见到楚王胁迫之人是云翰, 宋玘霎时白了脸色,扶元小芫的那只手抖得异常明显。 元小芫也一下揪住了心,她反手握住宋玘冰凉的手, 宽慰的话卡在喉咙,此时也出不出口。 齐王看了眼这边,面容极为镇定, 他缓缓上前了一步,语气没了往日那般冰冷。 “皇兄,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么,父皇没有想过夺你的性命,你又何必再做这样的事?” 齐王说着,挥了挥手,院内侍卫均退了出去。 楚王冷笑一声:“你以为叫一声皇兄,本王就会再被你诓骗?别以为本王不知,那谋逆是何等罪过,今日若败必会惨死!”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小眼迷成一道缝隙:“兴许死前还能带走一个?” “不要!” 宋玘听到这话,再也压不住情绪,喊出声来。 楚王斜了眼这边,很快认出她来,不由讥笑了几声。 “宋玘郡主,宋璟世子的头,可正是被齐王砍下的,你就不想替你哥哥报仇么?” 楚王将目光落在元小芫身上。 宋玘呆愣在原地,渐渐松开了元小芫的手。她红着眼看着正屋外石阶上立着的齐王,又看了看身旁的元小芫。 云翰顾不得自身危险,生怕宋玘做出什么冲动之事,赶紧冲她喊了一声。 宋玘模糊着眼看了过去,泪水从眼眶中溢出,滑到嘴角边,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 看到云翰也湿了眼眶,脖子上被尖刀隐约逼出一道血痕,宋玘猛然回过神来,抬袖拭了面上的泪。 其实早在来宫的马车里,知道宋璟参与谋逆,她便想过这些,可还是在方才听到时乱了心神,那毕竟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稳了稳心神,宋玘眼神异常坚定:“哥哥做了谋逆之事,就地正法是应当的!” 齐王暗暗松了口气,背在身后的手冲黑暗的角落立即换了个手势。接着压上前一步,继续温言劝着楚王,若是他此时醒悟,念及亲情,绝不会伤他性命。 楚王不仅不 分卷阅读112 信,反而加了手上的力道:“再上前一步,我就戳破他喉咙!” 齐王温眉顿蹙,焦急地伸手示意:“二哥!莫伤了七弟。” 听到这话,楚王脸色更沉,愤恨地道:“别装了!秦王已死,梁王若是也死了,那玉京不就是你齐王的了?你此时做戏不就为图个好名声?” 齐王铁青着脸,他破了城门便一路赶来皇宫,还不知秦王已死,他脸颊微颤,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二哥胁着七弟这么久,究竟想图何事,只管开口。” 终于来到了正题,楚王眯起的眼顿时瞪开:“本王图的是你,你可愿意?” 齐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随后看向元小芫,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可这一个眼神,并不能让元小芫安心,她冲齐王摇头,齐王却移开了目光,辛力见状步了过来,声音极轻地道了两个字,这两字只入了元小芫的耳。 齐王对楚王道:“放了云翰我跟你走。” 楚王则大笑起来:“本王在你齐王眼中,竟是这般痴傻之人?” 若不是方才在正元殿上,见到了齐王真正的武力,楚王还不知自己被瞒了这么多年,齐王的武力显然在他之上,胁迫断他不如胁迫云翰稳妥。 齐王也逐渐失了性子:“你到底要作何?” “我要你死!” 楚王说着,面露凶相,抬手便朝云翰肋骨处扎了一刀。 云翰的痛苦声与宋玘元小芫的惊呼同时而发。 “好!” 齐王压着愤怒从腰间抽出长剑,冷冷道:“若我自刎,你便放了翰儿!” 楚王双眼放光,若是齐王真肯一死,他可不会放过云翰,皇室子嗣皆无,到时整个玉京不还是他楚王的! 想到这儿,楚王觉得自己还有翻盘的机会,便冲齐王点头道:“若你真能当即自刎,本王定会放了云翰!只怕你们齐王不敢吧?” 齐王冷哼一声,剑抵在脖,云翰连忙劝阻,楚王又在他身侧划了一刀。 元小芫倒吸一口冷气,顾不得那么多,哭着就要扑向齐王:“不可以,不行!” 辛力在一旁忙将她拦住,宋玘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姜可柔面上也失了淡定,不安地望向齐王。 齐王动手前再次向楚王确认,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望着云翰扬了扬唇角:“七弟,五哥对你有愧,若是真能换你平安,便愿意一试。” “不!” 这一字喊得声嘶力竭,元小芫顿感身下涌出一股热流。 齐王像是没听到一般,不肯向这边看上一眼,云翰口被楚王死死捂住,他忍着刀伤带来的疼痛不住地摇头,楚王则极其兴奋又迫不及待地盯着齐王手中的剑。 “啊——” 就在齐王挥臂那一瞬,一声惨叫响彻智康阁。 一柄飞刀快准狠,从楚王后背直入前胸,楚王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整个身子顿时一僵,趔趄了两步,口中鲜血汩汩:“本、本王……不、不能输……” 话音一落便直直倒在地上,那双狭长的眸子死死瞪着,仿佛贪恋着世间的一切,不肯合眼。 云翰在他刚中刀时便已逃脱,宋玘赶紧将他扶住。 原来齐王方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分散楚王的注意力,好让影一在暗中进行偷袭。 在楚王倒地那一刻,齐王立即奔向了这边,元小芫身子一软,倒在他怀中,额上布满冷汗,身下的鲜红已渗出裙摆。 苍白的唇色微微颤动:“骗、骗子……” 说完便合上了双眼。 齐王顿感胸口钻心般疼痛,与刀剑的伤截然不同,这种疼让人根本无法去抑制。 他直起身将元小芫横抱在胸前,冲辛力喊话时,声音都是虚的:“备马回府!” 辛力从未见过齐王这般慌乱,赶紧向外冲去,宋玘连忙道:“不可再乱动了!传太医过来才是要紧的!” 想来也是方才吓糊涂了,齐王脸色煞白如纸,连连应声:“对、对,去将鬼医带来,快去!” 就在院中慌乱之际,地上楚王忽然起身,表情极其骇人,他手持尖刀直直飞向齐王的身后。 姜可柔最先看到,来不及做其他反应,直接跨步上前,一声痛苦的闷哼,刀尖扎在她胸膛。 与此同时,辛力一刀斩下了楚王的头颅。 齐王顿了顿,高喊影一,影一落入院中,将姜可柔扶住,朝她口中塞了粒赤色药丸。 ………… 这一夜皇城内外纷乱,随着天空放白,日头高挂,这才渐渐恢复了往昔。 鬼医连夜的救治,总算将元小芫腹中孩子保住了,齐王一宿都守在榻边,见榻上人睫毛微颤,手指轻动,他连忙压身上前,低低唤她。 元小芫缓缓睁眼,看到眼前之人,没了往日的孤傲,而是一脸急切,她下意识先去摸自己的小腹,感受到里面的响动,才舒展眉头,露出浅浅梨涡。b 分卷阅读113 r   “可都好?” 这句话包含了昨夜的发生的一切,齐王简单与她将晕倒后的事讲了一遍,说到姜可柔替他挡刀时,元小芫眉宇间多了份复杂。 正在这时,辛力在外求见,是隔壁的事。 姜可柔昨夜也是受了重伤的,不敢轻易挪动,现在与元小芫不过一墙之隔。 齐王想着有那鬼医亲制的护心丹,姜可柔应无大碍,可没想一进屋来,便见鬼医直摇头,他叹了一声,捋着胡须道:“老夫太累,不想救治。” 这哪里是太累的缘故,而是楚王那一刀扎得太深,伤了心脉,即便当下立即来救,也保不住性命,他那护心丹,顶多能续上几个时辰,已是了不得了,太累的说辞,只是鬼医不愿承认自己无能为力的借口罢了。 齐王何尝不知,他没有拆穿,还是恭敬的将鬼医送了出去。 榻上姜可柔面无血色,眸子上像蒙了层灰布,听到脚步声渐近,她会心一笑。 “我再也不用戴面具了……” 许久都没有如此轻松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处,云慎呐,你便是我的软处……” 脚步声停在耳侧,姜可柔侧脸去看,模模糊糊看到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她猜想着他的表情,应是带着丝担忧的吧? “我知你未对我动过心,也知你要紧那个女人,我劝过自己无数次,可偏偏就是放不下……” 那略带粗糙的手掌伸向她脸庞,拇指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水,姜可柔笑意渐深。 “可我最终还是赢了,你怕是一辈子都忘不掉我,姜可柔……这个名字会成为你心里永远也拔不掉的一根刺……” 她还是赢了,永远的赢了。 纵是这男人在冰冷,也终究是个凡人,谁会忘记替自己挡刀毙命的女人? 他不会忘,永远也不会。 姜可柔笑着,笑着,眼睛便沉沉地阖了。 第五十六章 黄昏时, 老皇帝一醒来便宣齐王去正元殿。 得知楚王已死,老皇帝阖着眼久久不语。 睁开时, 冲跪在榻旁的齐王招了招手,齐王起身上前。 他没了之前那般哀伤,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你那侧妃,留不得,待生下子嗣,便要即刻除掉。” 齐王没想过老皇帝会忽然提起元小芫,昨夜发生的事,辛力都与他讲过, 元小芫并没有在陛下面前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 见齐王表情僵住,老皇帝一把握住他的手,冷冷道:“你想要玉京, 便听朕的话,除掉她。” 齐王黯了眸子, 抽开手道:“她是儿臣的妻, 恕儿臣难以从命。” 老皇帝轻咳了两声, 微怒道:“她是妾,姜可柔才是你妻!” 提到姜可柔,齐王面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声音一下沙哑起来:“姜可柔是父皇的人,难道经过昨夜,父皇还以为儿臣还不知么?” 老皇帝想过他要问, 便直接道:“朕是要她辅佐你的。” 齐王冷冷道:“辅佐?是监视吧。” 老皇帝微微摇头,强撑着要坐起身来,这屋内只他二人,齐王看在眼里,犹豫着要不要去扶,最终还是没有上前。 好不容坐起来,老皇帝长出了口气,目光变得和煦了许多。 “朕的每个儿子,朕都了解,只是朕不知你们究竟能够做到那个地步,老大愚笨,却不失忠诚,老二聪慧,然太过要强,老三……” 想到昨夜死于混乱的秦王,老皇帝顿住默叹了一声,接着道:“他有才气,却无雄心,太过懦弱了……” 老四早亡,老六平庸,老七顽劣…… “至于你,”老皇帝最后才说到身为老五的齐王:“你做的很好,比朕当年做的还要好,步步为营,以迂为直,这么多年来一直隐匿着自己的野心,关键时候把握时机,在一众皇子中最为出色,这储位,朕属意于你。” 老皇帝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赞许,直接将储位之事都说了出来。 齐王抬眼看他,此时的眼神与昨夜楚王看他的眼神无异。 老皇帝回看着他,眼神烁烁:“朕可否能信你,将这玉京托付与你?” 齐王回过神来,后撤一步,拱手俯身:“儿臣定不负众望。” 老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绕了一圈,终还是绕到了最开始的话题。 “人不能有软处,高位者更是如此。” 言下之意齐王很是明白,只是……他不会去做。 见他还是不应,老皇帝着急道:“玉京的储君怎可被儿女情长所牵绊?若你此时不断了这份情,待往后,定会惹出事端来!你难道忘了,你母妃……” 齐王身子一僵,老皇帝也明显一顿,立即噤声。 可这番话还是让齐王不由想起那个深埋于心的事,他直接冲到榻边,眼眶含泪,剑眉 分卷阅读114 骤竖。 “你说这话所谓何意?当年母妃究竟为何惨死?” 他用的是“惨死”一词,而非众人口中的“自缢”。 “她、她……” 老皇帝垂下满是褶皱的眼皮,声音沉重:“她是朕的软处呐……” “软处?”齐王不可抑制地扬了声调,说话时脸颊都在颤动:“我是在问我母妃为何而死!” 老皇帝抬眼看他,多年藏在心中的悔泪,终于忍不住落了出来。 “是朕,朕对不住她啊……” 静妃绝美,宠冠后宫,当年后宫妃嫔无不羡艳。 可偏偏这样绝美的人,在入宫前本与镇南王有了婚约,而后镇南王一家参与夺嫡政变失败,惨遭灭门。 静妃家中怕惹事端,连忙将她送至太子府邸。当年还是太子的老皇帝,见到静妃第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朕知她心底念及的不是朕,而是那个人……” 说到这儿,老皇帝声音越来越小。 “她到底是不愿,纵是朕给她皇贵妃的位子,她也不愿留下,只是朕从未想过,她会选择那样的方式报复朕……” 一身鲜红,自缢。 那时正值大安与南风混战,玉京本可从中获利,却因为他日日悲思无心朝政,硬是耽搁了那大好的机会。 老皇帝化悲为愤,将一切都怪责在儿女情长上,他做的错事,他子嗣定不能再错。 “不,不……” 齐王怔怔摇头:“这当中定有隐情!” 既然静妃打算离开,为何早不走,晚不走,会在那时忽然离去? 尤其临走前那晚,与他道的那番话,显然是被逼无奈! 齐王将那夜静妃所说悉数道尽,老皇帝怔住了神,良久后,铁青着脸冲门外喊道:“宣皇后!” 没叫齐王退下,而是直接叫他立在了飞龙屏障后。 这便是要给他一个交代,也是给老皇帝自己一个交代,给那个曾让他动心的女人一个交代。 皇后进来时一脸倦容,显然昨夜的事也将她吓住了。 她婆娑着泪目来到榻边,老皇帝依旧面容冰冷,直接问了静妃的事,皇后瞬时呆滞。 “陛下不是让提这事了么?” “朕让你说,你便说,若有半分期满,朕立即下令斩了你。”老皇帝说得认真。 皇后又是一滞,半晌后支支吾吾道:“时隔如此之久,臣妾早已忘却,想来往日与静妃不过说说家常而已。” “哦?”老皇帝挑眉问:“白日里静妃只与你单独见过,第二日便自缢,这当中与你无半分关系?” 皇后明显有些慌神,当年陛下避而不问的事,为何今日会提起,且还像是知道些什么。 想到太子与秦王皆已毙命,如今她膝下只有一云洛公主,皇后不安感加剧。 见她不语,老皇帝冷哼了一声:“你若自己道出,时隔已久,朕念及你这么多年治理后宫,便不会追究。” 皇后还是不肯说出,老皇帝眯眼看她:“你真当朕现在查不出来?你觉得你身边那老嬷嬷有几个能挨得住通牒院的审讯?又或者干脆直接交到齐王手中?” “不!”皇后立即起身,叩首在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宫人通传的声音。 “陛下,方姑姑与刘嬷嬷均已招认。” “啊……” 皇后倒吸一口冷气,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老皇帝重重一掌拍在榻上,猛咳了一阵后,沙哑着声道:“来、来人,将皇后拖去……咳咳……” 皇后匆忙膝行几步来至榻边,哭求道:“陛下!陛下不可啊,臣妾才是真心待你的,那静妃心中存着他人,您定是知晓的,这是对您的侮辱,对皇室的侮辱!” 老皇帝还在咳着,皇后继续哭道:“那齐王根本不是您的骨肉!” “嗯?”老皇帝双眼瞪得极大,屏障后齐王也是一脸震惊。 “哪里有那么巧的事,镇南王一死,静妃便入了太子府,不过七月便诞下早产的齐王,臣妾不过质疑了几句,静妃便承认了!” “啪”老皇帝一巴掌抽在皇后惨白的脸上。 当年静妃与他行房,那被褥上落的一抹鲜红他心知肚明,不然才不愿荣宠于她,皇后这般话,他绝不会信。 “她跟朕时,乃是处子之身!怎会亲口与你承认?” 是啊,即便是假,静妃也不会蠢到与皇后说。 皇后愣了一下,捂住没了知觉的那半张脸,缓缓起身:“她是不承认,可她心底对自己厌恶,对陛下厌恶!” “她怎么可能忘记,是陛下亲自率人将镇南王抄家灭门的?即便我说的是假,到时只要这消息传出,难道陛下会昭告天下,静妃是处子之身?” 这下换老皇帝愣了,皇后上眼神哀凉地扬了嘴角:“陛下断然不会,这关乎到皇室的颜面,若是陛下说了,不正是承认了静妃之前确与镇南 分卷阅读115 王有过纠葛?即便臣妾说的是假,静妃以后在宫里也抬不起头来,齐王在朝堂上也没有立足之地!” “你!”老皇帝捂住胸口,表情异常痛苦。 皇后笑容更深,眼神从哀转厉:“这怪不得臣妾呐,这吃人的后宫本就尔虞我诈,与朝堂争斗同样险恶!云伦平庸,臣妾不是不知,而云稚天资过人,却、却……” 她曾经将一切都压在了四皇子云稚身上,却没想他过早离世,说到此,皇后摇晃着身子泪如雨下。 到底那孩子曾经也是老皇帝心尖上的,他也忍不住抬手抹了把泪,再看这个女人时,不光是恨了,还带着丝怜悯与同情。 “云慎聪慧啊,静妃又是陛下最喜之人,臣妾怎么能不为将来做谋划?” 她梗着脖子一脸无错地道:“她当时求我,只要她愿意离世,便保齐王平安,臣妾说到便做到了!” 只是她本来想将齐王收于身下,这样对将来也是一层保障,可没想静妃用了那般极端的法子,这让皇后每每见到齐王,便心里生寒,遂断了收他的心思。 原来如此,原来这一切真与皇后有关,怪不得那晚母妃抱着他再三叮嘱,无论如何,不要跟皇后,去选端妃…… 齐王恨不能踢开屏障,扑过去杀了那毒妇。 老皇帝痛苦至极,他一度以为,那女人当年恨他厌他,穿着一声猩红自缢,便是要替那男人复仇,却没想这当中缘由竟是皇后一手造成! 是他错了,他冤了静妃! 老皇帝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从身后抽出金丝软枕,朝皇后砸去,怒斥道:“滚!滚出去!” 皇后躲闪时看到屏障后有黑影在动,她倏然反应过来,不敢停留,转身便跑了出去,跑出正元殿后,看到外面等候的刘嬷嬷完好的立在那里,皇后瞬间顿住脚步,不由回头望了眼那长长的石阶。 齐王猩红着双目,从屏障后绕道寝内,咬牙道:“父皇这是不打算追究了?” 老皇帝方才又咳了一滩鲜血,这会儿一面蹙眉拍着胸口,一面摇头,艰难地道:“咳咳、你要做储君,便不能现在对她动手,咳咳……朕、朕来,朕油尽灯枯,没几日盼头了,届时便会立旨,叫那毒妇陪朕一道走!” 齐王没在言语,冲榻上拱了拱手,阴沉着脸便要离开。 老皇帝不安地叫住了他:“慎儿!咳咳……” 齐王停下。 “你那元侧妃……” 齐王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儿臣与父皇不同,若是连一个女人都护不住,谈何能力守住整个玉京。” 冰冷的话音一落,那高大的身影便推门而出。老皇帝再也忍不住,哭如泪人,口中不断呢喃着什么。 晌午元小芫便被接出了皇宫,没回那狭小的迁落阁,而是直接搬去了清语阁。 本想等齐王从宫里回来后,一道用晚膳,可左等右等不见人,想来昨日事多,齐王定会繁忙,弄不好夜里才可能回来,她便不等了。 毕竟鬼医吩咐她必须要好好养着,这才刚收了碗筷,英绿扶她上榻,便听门被咯吱一声推开了。 能不通传直接推门而入的,定是齐王。 将被褥盖好后,英绿转身冲齐王屈了屈腿,退下了。 待那门一合,屋内只他们二人时,齐王瞬间垮了,步伐沉重,身子摇晃,一步一步向榻边挪动。 “王爷?”元小芫见状心里一紧,忙掀开被子,要下来扶他,齐王却缓缓摇头:“娘子……” 说着,七尺男儿当着她的面哭出了声,像个孩子一般。 第五十七章 眼前的男子再也不是那个高冷孤傲的齐王, 他爬上榻蜷缩在元小芫怀中,压抑不住的伤悲使得他浑身发颤。 元小芫不知发生了何事, 见他如此,鼻头也莫名酸了, 她一面轻拍着齐王肩头,一面轻声地哼唱着家乡小曲。 这小曲柔和缓慢,像是有某种魔力一般,齐王莫名觉得心里安定了不少,眼皮也越来越沉,在不知不觉中,托着疲惫的身子熟睡了。 第二日, 元小芫醒来的时候,二人还保持着昨夜的姿势,她胳膊有些酸麻, 想要轻轻抽开,却不忍将齐王吵醒, 要知道以前, 清晨元小芫醒来时, 齐王早就没了影踪。 这是她第一次在日出时,还能看到身旁的男子。 一双剑眉轻蹙,好像睡梦中有何烦扰, 纤长浓密的睫毛时不时颤动几下,高挑的鼻梁下是一双微红的薄唇,搭配着硬朗的下巴, 这般俊容看着便叫人不由脸红。 想着最初与他的碰面,元小芫心里偷笑,那时的她一见到齐王便觉得害怕,就像老鼠见猫,她怎么也想不到,尤为严厉的齐王,还有这样的一面。 许是被盯得久了,齐王缓缓睁开眼,正好对上含笑看他的元小芫,此时二人烁亮的眸子中,住满了星辰。 他不由压唇上去,元小芫微微合眼,这久违的吻从 分卷阅读116 柔到沉,再到控制不住的猛烈。 他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开始缓缓移动,掠过凸起的腹部时,二人皆顿了一下。 齐王愣了愣,尴尬地咳一声,坐起身来。 元小芫则羞红着脸颊,抬袖拭着唇角,将被子向上提了提。 看了眼窗,齐王方才舒展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这几日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晚上便莫要等我了。” 说着齐王双脚下榻准备穿靴,元小芫从被中伸手软软地拉了一下他:“昨夜……” 她有些迟疑,不知怎样开口去问,昨夜那般的齐王着实有些吓到她了,若是不问清楚,心里更是担忧。 齐王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声,翻身又躺了下来,这次换他搂着元小芫。 “母妃的事之前与你简单说过,昨夜……我知晓了内中缘由。” 元小芫乖巧地不再出声,认真靠在他怀中细细听着,齐王将儿时的记忆,与昨日正元殿中发生的一切,还有自己多年来对母妃的思念,那心底最沉最深的东西一并道出。 他原以为说出来会不舒服,会难堪。可似乎与之相反,并没有昨日那般难受,反而还有种隐约的释然。 说完后齐王侧脸去看她,元小芫眸子多了份黯淡,良久后问他:“还记得昨夜那首曲子么?” 齐王不由紧了手臂,点了点头。 “小时候我睡不着时,母亲便会唱那曲子哄我入眠……” 元小芫也诉说起心底对父母家乡的那份思念。 二人说了许久,说到忘了时间,辛力实在忍不住在外唤了一声,齐王才回过神来,元小芫也开始觉得胃有些泛酸。 洗漱后又一道用了午膳,知道齐王又要入宫,元小芫一下又心事重重起来。 齐王看出来了,捧起她微圆一圈的脸蛋,身旁立着的英绿与辛力赶紧别开目光,齐王却旁若无人般柔声道:“相信我,定不会再叫你受半分委屈。” 元小芫本是在担忧他,他倒反而安慰起她来了。 临走前,齐王将耳伏在她肚子上,对里面那个不安分的小人小声嘀咕着:“若是再折腾你娘,小心出来后为父收拾你。” 元小芫怪嗔着将他推开:“哪里有冲着未出世的孩儿讲这些的,王爷还是快去忙正事吧。” 元小芫眉头虽皱,可看着离去的背影,还是忍不住扬了唇角。 ………… 这几日朝堂上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参与楚王谋逆主要人手一应问斩,而当日因怕事选择龟缩避让的,不是被贬便是充军。 护国侯本为忠肝,却在谋逆当夜被宋璟毒至昏迷,醒来后得知此事,便当场自刎以表忠心,宋夫人也追随他而去。 老皇帝不愿再追究了,还是按照侯爷的礼数,将他夫妻厚葬。 宋玘嫁至梁王,本就与此事无关。 至于柳翕,得知谋逆消息的第一时间派人出来传讯,再加上齐王从中帮衬,也免受宋璟的牵连,拿着和离书回了柳府。 六皇子封了王,领了远在荆州的封地,很快便动身前去,远离了是非之地。 梁王云翰还留在栾京养着那日被楚王捅了两刀的身子。 再说大安那边,矣城瘟疫拖了些时日后,更加恼怒,知道玉京如今朝堂动荡,老皇帝命不久矣,立即派兵攻城。 朝堂内官员正值大换血,齐王根本无法抽身应战,将士们无心应战,节节败退。 实际大安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并不适合长久作战,此番趁乱攻打玉京,不过是出口之前的恶气,齐王不是不知,故而与老皇帝商量,拿两座不起眼的城池去谈合。 老皇帝嘴上不乐意,可想来也是无法,这头一日比一日难受,躺在榻上长吁短叹,最终是点了头。 谈合的消息一传出,云洛公主竟主动寻到殿前,要求和亲。皇后之女,玉京的嫡长公主,再加两座城池,这足以表明了玉京的诚意。 鸾凤宫,皇后见到门外徐徐入内的婀娜身影,立即将扶额的手放了下来,气得连连拍着桌子。 “你说说你,旁人避之不及的事,你主动凑上去是为何?” 云洛公主微微屈腿,行了一礼后并未如往常一般落座,她并不打算久待,看皇后的神色中带着丝厌烦:“母后还是多为自己做打算吧。” 皇后怔了一下,挥退屋内之人,她起身走向云洛:“你、你什么意思?” 云洛看着几乎一夜白发的皇后,后退两步与她拉开距离:“这储君之位显而易见,父皇又……” 时日无多这几字她没敢说出,但是表情显而易见。 稍稍顿了一下后,她便接着道:“五哥是个什么性子母后应当清楚,你与他之间有何事,你也清楚,儿臣留在玉京日后能有什么好日子?” 云洛算是想的透彻的,朝堂内阁大变,齐王对她本就没什么好脸,与其等着将来随意指给了哪个蠢笨无能之人,倒不如她和亲大安,大安皇室如今仅一位皇子,若那 分卷阅读117 边念她身份,便不敢轻待,这正妃的位子一旦坐稳了,皇后也不是不可能。 怎么都比留在玉京好过百倍。 皇后总算明白过来,看云洛的眼神都变了,不由痴想着,若是她这一双儿女换个性别该多好。 见她神色呆滞,云洛抬袖掩在口鼻处,蹙着眉道了声:“儿臣退下了。” 走到门口时,她还是忍不住叮咛道:“母后与其在这鸾凤殿自怨自艾,不如尽快给自己谋条出路。” “出路?” 皇后转过身,看着殿上那金色攀凤的椅座,眸子一下暗沉起来,自言自语道:“只要陛下没废本宫一日,本宫便是玉京的皇后,即便将来他齐王做了皇上,那本宫也是太后……” 她想得不错,只可惜天不遂人愿,老皇帝早就做了打算,只是她现在不知而已。 说来也巧,立储当日,元小芫腹中那孩子像是急着道喜一般,还没足日便闹着出世。 齐王得了消息,连授封礼服都未及更换,策马往王府赶。 产婆是早就备好的宫中老嬷嬷,手法纯熟,却因元小芫之前动过胎气,这过程着实艰难。 影十找鬼医要法子时,鬼医还闹起了脾气:“那雾医山庄寻到了没?你家主子真会诓人,诓我用我这般久!老夫不管了!” 影一又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朝他便道:“雾医山庄寻到了!这次真的寻到了!” 鬼医瞪了他一眼,犹犹豫豫掏出早就备好的丹药,没好气道:“每隔半柱香吃一粒!” 说完便眉飞色舞奔去了妆台,拿着小刀在在脸上比划:“这胡子得去了,她不喜我留胡子,诶呀呀,这头发也得收拾收拾……” 齐王这边刚从马上翻下,一跨进院,便听屋内传来婴儿啼哭,不知为何他瞬间挪不动步了。 还是辛力扬声唤了他几遍,这才猛然回神冲进屋内。 老嬷嬷将孩子抱给他看:“恭喜王爷喜得千金。” 齐王只是瞥了一眼这皱巴巴的孩子,着急忙慌撩开帘子往榻边去,那老嬷嬷赶紧叫他:“这污秽之地王爷不得进内啊,会沾染……” 见齐王已经进去,她无奈摇着头将嘴合上了,又是个痴情的。 元小芫发髻凌乱的散在枕上,额前那几缕早已湿透,身子虚脱没有半分力气,抬着沉重的眼皮看到齐王,她鼻头一酸,用仅有的一丝气力抽泣起来。 屋内伺候的包括英绿在内,都不由叹了一声,毕竟没能诞下男嗣,瞧王妃哭得多难过。 却在元小芫一开口后,都惊了神色。 “说好了陪我,还叫我自己,呜呜呜……” 元小芫哭得伤心极了。 齐王赶紧掏出帕子帮她抹泪,柔声哄着:“不哭了不哭了,下次,下次定守在娘子身边,寸步不离!” 听了齐王的话,她们互相看着,生怕是自己耳朵出了差错,瞧见彼此的眼神,这下更是惊诧。 元小芫彻底裂开嘴来:“呜呜呜,怎么还有下次?” 齐王宠溺地帮她将额前乱发拨开,在她小巧精致的鼻梁上柔柔地刮了一下:“若不然,你想我玉京将来没有子嗣继承大统?” “嗯?”元小芫止住哭声,屋内收拾的人也停了动作,侧耳细听。 齐王笑道:“此生,仅你一人。” 屋内传来整齐的倒吸冷气之声。 一年后,老皇帝驾鹤仙去,齐王登基称帝,册封元小芫为后,他一直不肯再纳妃,所谓选秀,联姻,统统不要。 开始时还有拎不清的大臣与他谏言,云慎半步没有退让,直接开怼。 云慎面无表情:“若那女子好,便赏给张大人。” 张尚书冷汗涔涔:“陛下说笑了,老臣一把岁数怎么能如此?” 云慎拍桌:“你都不愿意的,还要送给朕?” 张尚书立马跪地:“这、这……” 云慎冷意逼人:“繁衍子嗣?你是在指皇后不能生,还是在暗指朕?” 王侍郎双膝着地:“不不不,微臣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自古以来男人三妻四妾乃……” 云慎挑眉斥道:“男人?朕非凡人,乃是真龙,难道你不知?” 王侍郎抬袖擦汗:“对、对,陛下是真龙……” 赵太傅捋着胡须:“有句话臣知不当讲……” 云慎直接打断:“不当讲便不要讲。” 赵太傅愣:“那臣要冒死谏言!” 云慎合上书册,淡淡道:“那朕准了,来人将赵太傅拖下去斩了。” 赵太傅当场吓晕。 御书房内,云慎眼不离奏折,嘴巴张向一边:“也许真斩那么一两个,这些人便不会日日来烦朕了。” 待他这句话说完,元小芫才将手中玉勺塞入他嘴里。 “陛下就不怕日后有人说臣妾魅惑君主?” 云慎微微蹙眉:“烫了。” 元小芫又舀了一勺,放到唇边轻轻吹 分卷阅读118 着。 云慎翻了一页道:“玉京日渐昌盛,若是这帮人还不知感恩硬要出幺蛾子,那朕有的是办法给他们找事做。” 说的也是,百姓安居乐业,国富民强,这皇上做的不错,民间还口口相传着各种龙凤钟情的戏本,要想独宠一人不难,做好本职,说起话来也硬气。 再说,自打那日赵太傅被拖下,便也没人敢提充盈后宫之事了。 喝了半碗后,齐王又说这汤凉了。 元小芫收着碗筷:“那臣妾去温。” 齐王却不让她走,让她自己想法子。 元小芫想不出,瞪着圆溜溜的大眼,一脸委屈。 齐王放下册子斜眼看她,眼神有些奇怪,勾了勾手指,元小芫压身上前:“陛下有何法子?” 齐王倏地将她揽入怀中,一手环在腰间,一手从桌上的托盘中摸出玉勺,舀了一勺汤后,放到她唇边,语气不容置疑:“张嘴,不许咽下。” 元小芫怔怔的将这勺凉汤含在口中,齐王露出一抹狐狸般狡黠的笑来:“魅惑君王,不正是你这只小狐狸精?” 他含笑压唇而上。 两人味蕾同时暖着这口银耳汤,本就香甜的汤,在云慎这般独特的加温下,显得更加甜,且腻,且齁。 朕答应过你,此生,仅你一人。 十年如此,百年如此,如有来生,亦是如此。 第五十八章 涎城, 地小人薄,位于玉京与南风的交界。 宋玘刚至封地时, 还以为是个穷乡僻壤之地,却不想这小小一座城, 极为富饶。 新建的梁王府要比栾京的那府邸还要宏大奢华。 官吏负责,百姓淳朴,每日不需操费什么心,便将涎城治理的井井有条。 只是时日一久,便觉无趣,成日里在府邸待着,宋玘觉得自己快要生出一层苔藓了, 云翰也闲不住了,二人一合计,乔装打扮一番, 直接去了怣乡。 这怣乡是南风的地头,与涎城不过百十里地, 也是个不大的小镇, 此处山河颇多, 是这附近较有名气的鱼米之乡。 一进城,二人便迫不及待来到了醉鱼阁,这醉鱼阁的鱼头泡饼, 宋玘垂涎已久,提着裙子快步来到二楼雅间,准备美美吃上一顿。 说是雅间, 不过是个大通堂,用几个屏风做了遮挡,品茶闲聊没有问题,但若是谈及要事,怕是隔墙有耳了。 到底是入了伏,刚才额上便渗出一层细汗,宋玘一面持团扇轻轻摇着,一面伸手去包袱里摸绢帕准备拭汗,待着绢帕掏出时,忽然一愣。 她一下板起脸来,将绢帕拍在桌上,对面坐着的云翰吓了一跳,险些被口中茶水呛到。 放下茶盏看到桌上之物时,先是一愣,随后忽然想起来,立马慌了神色,伸手便要拿回。 宋玘手掌死死按住,声音带着怒意:“这是谁的?” 云翰自然认得,可他记得早就将元小芫这绢帕锁在了柜中,几年都没有翻出了,怎么会在宋玘的包袱里? 该不是走的匆忙,拿那柜中小匕首的时候,没留神一道装进去了。 他赶紧赔笑:“娘子息怒啊,这是……啊!这是咱娘的。” “是么?”宋玘眯着眼审视着他的神色,虽有些质疑,但表情还是松了松。 她将帕子捏在手中,细细翻看着,云翰清楚记得,这帕子上是有个“芫”字,若是叫宋玘看到那还得了,他立马起身,趁宋玘不注意,一抬手将帕子抽了过来。 宋玘愣了一下,正要发火,却见云翰拿帕子捂住眼,轻声抽泣起来。 “呜呜,我是想娘亲了,我这一出来便是四年,纵是往常可以书信,那也是见不上一面,你又不是不知道,栾京离涎城那般远……” 说着,云翰哭得稀里哗啦,帕子上满是泪水,宋玘扁了扁嘴,脸上气消了大半,可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正琢磨着,便见一个店小二满面堆笑地走了进来,弓着身子很是谦卑:“客官,有个事儿能否与您商量一下?” 见有人进来,云翰哭声顿时止住,宋玘冲他翻了记白眼,不由嗔怒:“就知你是装的!” 云翰没听到一般,朝小二抬了抬手:“什么事儿啊?该不是我们点的鱼头没了?” “不不,放心,今天的鱼头准够!”小二连连摆手,有些难为情道:“只是咱这小楼坐满了,有对儿同客官一样的年轻夫妇,大老远赶来,咱不好将人拒了……” 这言下之意是想与他们拼坐,宋玘蹙了眉头,正要开口拒绝,云翰一面将绢帕迅速收起来,一面笑道:“小事小事,招呼人进来一道吧!” “好勒!谢谢客官了!” 那小二看出宋玘不愿,生怕她开口,脚底抹油一般跑了出去。 很快便进来一对儿男女,看着年纪要长他们几岁,女的一双杏眼,圆圆的小脸看着很是灵动,男的长 分卷阅读119 得的极俊,丝毫不输云翰。 二人冲她们拱了拱手,道了声谢后款款落座,不管是从行为举止,还是身上的衣料饰品,都不像是寻常人家的,想来也是非富即贵的主。 女的性子开朗,一坐下便帮身旁宋玘倒了盏茶,说起这怣乡有名的吃食,不光是这醉香阁的鱼头,还有城东头的糯米鸡,城北的鱼子汤包…… 宋玘心里有事,没听几句便有些不耐烦了,板着脸向后挪了挪凳子,冷声道:“你我本不熟,各吃各的便可。” 云翰那边听得津津有味,被宋玘这一句话说的,很是尴尬,那男子也蹙起了眉头,女的倒是表情未变,目光在宋玘与云翰脸上流转了几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桌上气氛渐冷,云翰还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还未开口,便闻到一股醉人的香味。 是两个店小二走了进来,他们各自手上都端着两盘东西,一盘是醉香鱼头,一盘则是死面饼。 放好了东西后,道了声“客官您请慢用!”便退了下去。 云翰挑了块儿肥美的鱼肉,夹到宋玘面前的碟中,宋玘没好气的又将那鱼肉夹还给他,接着自己夹了块儿饼,在鱼汤里沾了沾。 咬了一口,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情不好的缘故,宋玘并不觉得这鱼头泡饼有多么好吃,想着自己白白跑一趟,心里更加不爽,推开碗筷便要起身。 身旁的女子莞尔一笑,脸颊两侧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我也是方才等位时,听楼下一桌的吃客说的,这鱼头泡饼,要先将饼泡入盘中,然后再开始吃鱼头,待鱼头吃得差不多了,饼也入了浓汤的味儿,这时候吃它才最是香美。” 女子边说边做,云翰赶紧学着样子,将饼也倒了进去,然后冲宋玘挤了挤眼。 宋玘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咽了口唾沫,又将碗筷端起,吃起了鱼头边上那层肥而不腻的肉来。 果真是名不虚传,这鱼肉一入口,宋玘立马脸色好了许多。 云翰见她吃了,自己这才敢夹筷子。 旁那对儿吃得很是开心,尤其那女子,每吃一口都要冲男子笑上几下,男子很是宠她,又将盘子向她面前推了推,还夹了一大块儿鱼肉过去。 女子抬眼看他:“你也吃呀,光给我做什么?” 男子含笑:“待会儿还要去城东,我留些肚子。” 一个桌上两个氛围,左边那对儿边吃边聊,很是融洽,右边这对儿吃着东西却一言不语。 听了会儿二人的闲聊,云翰得知,那女子叫程曦,男子叫林枫,好像是从大安过来游玩的。 那边很快便吃完了,程曦夹起最后一块儿鱼肉,冲云翰拼命使着眼色,云翰抬眼看她,她将鱼肉到嘴中,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云翰先是皱眉,随后露出笑来,会意地点了点头。 那二人吃完后,起身再次与他们别过,转身走时,程曦还回头冲他做了个口型“加油”。 屋里顿时恢复安静,只有轻轻咀嚼食物的声音。 正在这时,云翰猛烈地咳了起来,仓皇失措地拉着宋玘的胳膊:“咳咳,我、我卡住鱼刺了!” 宋玘冷冷看了他一眼,继续吃着,还以为他又在做戏。 “啊咳咳!” 云翰拼命的刻着,整个脸都涨的通红,这下宋玘着急了,忙放下碗筷站了起来。 “这怎么办呐?我去叫店家。” 云翰不停摆手,断断续续道:“不要,太、太丢人了!” 他伸手比划着,让宋玘先帮他看看。 他将嘴长得极大,刻意冲着光亮的地方,宋玘赶紧过来,满眼都是担忧,可里面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她又拉近了距离,这才眼睛都快钻到云翰嘴里了。 “我什么都看不到!还是得找店家来,不然……” 宋玘着急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云翰一把拉入怀中。 “你、你,唔!” 云翰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压唇而上,宋玘一开始拿手推他,那两掌还是挺用力的,云翰吃痛却不管不顾,继续吻着,吻到最后,宋玘浑身绵软,小拳头也不砸了,直接环住他脖颈。 吻着吻着,宋玘忽然一怔,脸上绯红瞬间加深,立即松开手臂站了起来。 含羞地指了指云翰身下:“你、你也不知道克制点!” 云翰撑着脸望她,一脸委屈:“我家娘子明艳动人,我哪里克制得了。” 宋玘示意他声音小点,随后不低着头道:“你、你就知道油嘴滑舌!” 云翰捏着袖角轻轻拭了拭唇角,站起身靠近她,沙哑着声道:“那我家娘子喜欢我这软滑的小舌么?” 宋玘垂眼时看到他袖口露出那绢帕的一角,顿时又想起那事儿来,柳眉一竖,涨红着的小脸挤出生气的模样,拎起包袱就走,云翰赶紧从后追着。 “娘子啊,莫生气,生气伤身体!” 出了醉鱼阁,宋玘也没心思继续闲逛,直接找了个看着不错的客 分卷阅读120 栈,开了个单人房,云翰没她动作快,上楼时这门已经关好了,他在外好生好气哄了半天,宋玘就是不给他开门。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外面便没了动静。 “喂,”宋玘放下茶盏,来到门后唤了一声,没见回应,又悄悄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没人? 她将门大开,廊上也没有云翰的身影,看来是真的走了。 宋玘心里空落落的,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她发气一样使劲儿将门摔了一把。 她倚在床头鼻子发酸,不由自主便去想那好看的绢帕。 他说那是母后的,可母后之物从来都不会是那般清雅的,不用猜也知,那帕子定是元小芫的,没想他到现在都忘不了她。 想着想着,宋玘忍不住哭了鼻子。 “娘子?” 门被推开,云翰拎着糯米鸡,惊诧地看着泪人一样的宋玘。 宋玘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明明不想在他面前掉泪,可这泪偏偏止不住,一听他声音,便哭得更凶。 云翰快步来到床边,将那糯米鸡丢在榻上,伸手去摸她,宋玘躲开,冲他喊道:“你别碰我!你不是走了么,干嘛还回来,呜呜呜,你去找她啊!” 云翰眨了眨眼,乖乖地指着榻上散发着香气的糯米鸡:“娘子……我是看你方才吃的不多,怕你饿着,便去城东买了这个,你不是说这次出来要吃好吃的么?” “哇”地一声,宋玘忍不住大哭起来:“云翰!你若不喜我,三年前咱们便可一拍两散,呜呜呜,可你为何非要招惹我,呜呜呜呜……” “别哭了娘子,你一哭我也想哭,要不咱俩一起哭吧?” 说着,云翰盘起腿儿坐在床上,也抽抽搭搭起来。 “娘子,呜呜呜,你不要离开我,不要推开我,我要不理我……” “你哭什么!”宋玘看他这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云翰下意识抽出帕子,正要替她抹泪,忽然回过神来,冷哼一声,从床上弹起,快步来到桌旁,将绢帕放在那跳动的烛灯上,很快,那绢帕的一角便着了起来。 宋玘扁着嘴看着,忍不住哽咽道:“都快烧到手了……” 云翰梗着脖子,无所畏惧道:“谁让我和这绢帕惹了娘子伤心,活该被烧!” “快丢了!” 见云翰纹丝不动,她急了,赶紧下榻跑了过去,拉着他手腕将那最后一角火焰抖落。 云翰立即将她抱住:“乖,不哭了,是我错了。” 宋玘也没在挣扎,抿着嘴猛抽了几下,道:“府上可还有她的东西?” 云翰赶紧举起手道:“我发誓,真的没了,这帕子我是忘了,绝对不是故意带着的!这都几年了,你什么时候见我用过?” 好像是…… 宋玘埋头将泪抹在云翰衣衫上,脸上的难过渐渐化开:“那还不帮我把鸡拿来!” 云翰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暧昧的神色:“哪个鸡儿?” 说着还刻意挺了挺身下。 宋玘眯眼看他:“就是那个能被我被一下掰断,一口咬烂的鸡儿啊。” 云翰打了个寒颤忙将怀中之人松开,连蹦带跳的跑去将那糯米鸡拎了过来。 “娘子乖乖吃饱,这样我们才有力气干活。” 云翰掰下一个腿儿来,递在宋玘面前,宋玘则一脸茫然:“干什么活?” “咳咳,”云翰指了指自己身下:“有只小鸡不听话,等着娘子驯服。” 就这样,吃完了糯米鸡,又去驯小鸡,忙活完事儿,已是深夜。 身旁云翰已经累得不行了,昏昏大睡。 宋玘一向对床榻的要求很高,虽然累,可就是睡不着,隐隐后悔起来,为何自己要赌气定一个单人房,这榻明显不够折腾,本来想换一间,可店家说今日满客,换不得了。 说来也奇怪,又不是什么节庆的日子,怎么怣乡今日涌来这么多人。 她喉咙有些干涩,准备起身喝碗水,这刚坐起来,便听见旁边那屋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身体倒地的声音。 宋玘立即警觉,开始轻轻摇晃云翰,云翰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宋玘冲他摆手不让说话,一下也醒了神。 二人动作轻缓,小心翼翼下了床,来到门前,云翰拉住宋玘,不让她探,自己则伸出脑袋向外看去。 “诶?”云翰轻呼了一声,宋玘忍不住也凑了上去,原来是白日一道用食的那对儿男女,就住在她们隔壁的隔壁,此时也正伸着脑袋向外张望。 彼此看到了对方,统一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程曦用手指了指他们中间的那屋。 云翰和宋玘点了点头,看来他们都听出那屋里不对劲儿了,程曦看向那门的底缝,顿时捂住了口鼻。 三人顺着她目光看去,明显怔了一下。 一滩鲜血正从里面向外流着,血腥味也越来越浓,正在这时,那门被豁然推开,一个满是灰毛的脚掌踏了出来。 分卷阅读121 这是什么鬼怪? 四人倒吸一口冷气,赶紧将头收回。 “啊呜——” 一声骇人的狼嚎,划破夜空。像是在传达某种指令,紧接着客栈开始骚动起来,一声又一声的狼嚎接踵而来。 狼群跑客栈杀人了? 这该不是梦吧? 程曦伸手在林枫益腿上掐了一下,看到林枫益痛苦的表情,她确定了这不是梦! “哐、哐、哐!” 一团黑影正在猛烈的撞击着门,林枫益抽出长剑,挡在程曦面前。 那边宋玘与云翰同样面临着这样的问题,门被撞击的时候,宋玘从包袱中摸出云翰带来的匕首,开门那一刹那,她奋力向它身上扎去,只是那似狼似人的东西动作极快,眨眼便躲了开来,并且跃起身直扑过来,尖利的爪牙在昏暗中显得尤为可怕。 门背后躲着的云翰,立即抡起凳子狠狠朝那东西的脑袋拍去。 “哐哧”一下,凳子碎成几块。 那东西像是被砸懵了,整个身子一顿,宋玘趁这个时候,一连数刀直戳它胸口,那狼模样的东西呜呜几声,栽在了地上。 宋玘拉着云翰夺门而出,这客栈内动静不小,大堂底下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皆被开肠破肚。 刚走了几步,二人忽然停了下来,转身又向那对儿男女的屋子跑去。 门是开着的,程曦倒在地上没了生气似的一动不动。 而那东西背上插着把剑,将林枫益压在身下,林枫益拿凳子抵在胸前,眼看便要撑不住了,宋玘赶忙进去,一把将剑抽了出来。 那东西直起身子,惨叫一声,放弃了身下的目标,便要朝宋玘这边扑来,与此同时,装死的程曦睁开眼来,小腿一横,那东西毫无防备的绊了个趔趄。 “呀!” 宋玘咬着牙一剑插穿了它的头。 云翰忙推她进屋,立即将门阖上,小声冲屋里人道:“外面更危险,至少有十个这样的怪物!”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宋玘蹲下瞧着这玩意儿。 程曦被林枫益从地上扶起,若有所思道:“这好像是……狼人。” “狼人?” 屋里那三人头次听说。 程曦来到窗前,将窗户推开,果然,暗蓝的天上悬挂着一轮圆月。 “这在我们家乡是一个传说,我也是头次遇见,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跑吧?” 狼人在客栈内的行径,还未蔓延到街道,四人翻窗下来,解了马厩的两匹马,迅速向城外奔去。 “南风国太可怕了。” 程曦坐在林枫益怀中,想着方才那一幕,依旧心有余悸。 林枫益蹙眉极深:“这狼人你得好好与我说说,若是蔓延开来,咱们大安也好提前做防备。” 程曦点了点头:“时候回去了,我也想昂楚了……” “程曦!等等我们!” 宋玘与云翰策马追着。 “娘子,快追上他们,那什么人狼的得问清楚了!” 程曦冲身后挥了挥手:“前面有个驿站,待到了我们再细说!” 第五十九章 我赢了, 永远的赢了。 我为那男人挡了一刀,他断然不会忘记我, 会永远的记得我。 我眼皮极沉,沉到用尽浑身之力也无法抬起, 我知道,我要死了。 若是有来生,我还会这样做么? 恐怕不会,那男人记得的,是为他而死的姜可柔,却不是真正的我。 只是,哪里还有什么来生? “杜灵儿!” 耳边传来一女人的声音。 “快起来啊杜灵儿!” 杜灵儿是谁? 杜灵儿便是姜可柔。 她蹙了蹙眉头, 她不是死了么,为何耳边会传来别人唤她真实名讳的声音。 她困惑地睁开眼来,眼中满是血水, 根本看不真切四周,只知道自己倒在地上, 有一双腿脚向她快速走来。 待那人离近, 抬腿便是一脚。 “啊!” 腹部猛地一阵疼痛, 让她叫出声来。 顾不得心中的疑惑,杜灵儿立即抬袖抹掉血水,眼前顿时明朗。 身前之人一脸杀意, 又抬起脚直对她头颅,若是这脚踩下,她定会一命呜呼。 杜灵儿条件反射般, 在地上迅速一翻,那脚踩空,女子明显一愣。 随后又冲了过来,杜灵儿忍着身上的疼痛,连连在地上打了数个滚,随后咬牙扶着身旁的铁栏杆,直起身来。 眼前黑了一下,一阵眩晕袭来,她用力掐了掐掌心,又躲了几招。 难道之前那些都是梦,或者是幻象? 被这人打晕的幻象? 她用力一抽,那铁栏杆拔地而起, 分卷阅读122 直直抽到了女子的头上,血迹瞬间溢出,女子被抽懵了,摇晃着向后趔趄了几步。 她记起来了,这女子叫王咏,身材魁梧,是她们这组中力气最大的。 按照幻象中,这最后一轮的殊死对决,本来她是战不过王咏的,却没想在最后一刻,师父忽然出暗手,直接命中了王咏的死穴,将她救下,随后便派了任务给她。 只是这会儿,师父在栏杆外,并未有出手的意思,来不及多想,王咏晃了晃脑袋,又如同野兽一般扑过来,很快便将她手中的铁棍夺了过去。 打到最后师父也没有出手,她与王咏同时倒地。 铁栏杆外,传来一声叹息:“杜灵儿虽然武力不及王咏,却在其他方面远远高于她,可惜了。” 另一个声音也叹道:“难道这组废了?她们两个该不是同归了吧?” 二人进来先叹了王咏的鼻息,随后摇头:“果然是死了。” 来杜灵儿这里的时候,刚要伸手去探,杜灵儿倏然睁开眼睛,抬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我、我还活着……我胜了……” 说完后,杜灵儿再无力气,垂手晕了过去。 醒来时她躺在床上,口中还泛着苦涩的药味。 透过床帐,她看到屋中站着两个人,是师父与师兄。 “师父,这组虽然只活了她,可她身受重伤,武力断不如之前,未必够密卫的标准。” 师兄说完,师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见她醒来看向这边,师父走过来掀开床帐。 不,不要放弃她! 若是不能成为通牒院密卫,她便是一枚废弃,会直接被赐死。 杜灵儿满眼都是活下去的欲望,她用眼神向师父祈求着。 最终,师父冷声道:“上面派了一个任务,与她倒很是合适,还是尽心医治吧。” 师兄愣了一下,很快便喏了一声。 养伤的这半月,杜灵儿好好捋了一遍那幻象中的记忆。 她现在是在通牒院,这里不光是玉京的一个情报基地,还有一个暗支,仅有玉京国君王才知,这个暗支从不看通牒院令牌,只认那宝座上的人,绝对服从他所有的指示。 她与王咏的厮杀,是这一批密卫最后的选拔,一组六人,活下来的那个才有资格成为密卫。 那幻象中的她活下来后,接到的任务,竟然与师父今日来给她的任务相同,成为姜可柔! 她会先伪装成婢女潜入姜府,为期数月来观察姜可柔,随后便杀了她,揭开她面皮,送来通牒院,通牒院有位圣手,会将姜可柔的面容移植在她的脸上,从此,她便是姜可柔。 陛下,师父,齐王,元小芫…… 杜灵儿不由开始怀疑,记忆中的事情并不是幻象,而是真实存在的,难道说她重生了? 后来几月中,事件的发展,与那幻象中一模一样,五皇子云慎被封齐王,府邸的选址与构造也与记忆中一致。 于是乎杜灵儿可以百分百的确定,自己重生了。 好,那这一世,她要做自己。 她不想成为姜可柔!她不想成为别人的棋子,她要为自己而活,她要做杜灵儿! 可是眼下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也是上一世她能听命与人的原因。 所有被选中的密卫,都会服下一种特殊的毒药,每两月便要回通牒院服一次解药,若是有人叛变或者逃跑,便会毒发身亡。 她不能白白死掉,老天让她重新来过,定不是为了送死,也断不是为了再走一遍老路。 那么首先要解决的,便是解毒。 如果她没记错,在上一世她临死前,有一个叫鬼医的人奉齐王的命令,来替她做了医治。 那鬼医医治的时候,还嘟嘟嚷嚷着…… “哎呀,这刀口都扎心上了,要不是我那丹药,她早死了!最讨厌医治这种外伤,若是解个毒什么的,那绝对没问题,天下就没我解不了的毒啊……真是烦死了!” 对!找鬼医! 只要找到鬼医解了她的毒,她便可以恢复自由,逃离玉京,过上真正属于她的生活。 可鬼医在何处呢? 那个人应该知道。 在齐王府刚建成不久后,杜灵儿偷偷潜了进去。 还是那个熟悉的清语阁,再次踏入这里时,她心里泛起莫名的酸涩。 她躲在暗处,看到齐王被辛力搀扶进院,面色极为痛苦。 他是中毒了么,为何嘴唇是青紫色? 很快,府里郎中被请了进去,待了两个多时辰才出来,出来时一脸焦容。 一连几日,辛力每日夜里都会带来不同的郎中,且都是蒙着双眼送进书房的。 第十日的时候,齐王才从书房出来,看样子这毒应该是解了吧。 也该是时候了,毕竟她的时间也不多了,陛下快赐婚了。 就是这晚,齐王熄灯后,杜灵儿翻窗而入,脚刚落地,便听 分卷阅读123 床幔后传来熟悉的冰冷声。 “终于肯出来了,你是谁的人?” 杜灵儿还未开口,便觉身后一阵轻风,一把坚硬的匕首抵在她脖颈之处。 原来这屋中还有其他人,她竟一直没有察觉出来,想来是个武力极高之人。 “你到底是谁?咳咳……” 齐王再次出声,还未说几个字,便咳了起来。 难道还未恢复么?杜灵儿不由蹙起眉头,到底还是喜过他,又不免心底担忧起来。 脖颈上的刀,带着警告的意味轻轻划了一下。 姜可柔冷静下来,开口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来的目的,我是来与王爷交换信息的。” “哦?”齐王挑起眉来:“什么信息?” 杜灵儿道:“鬼医。” 齐王顿了顿,缓缓开口:“你的消息很快。” 他手下影卫今日刚寻到,这女人竟已知晓。 “那么用鬼医的行踪,来通牒院的秘密可好?”杜灵儿提出了条件。 齐王不由轻笑:“通牒院?谁都知道陛下将通牒院交给了太子,难道你是太子之人?” 要知道他前几日便是在太子府中的毒,难道是太子怕他寻到鬼医解了毒,便派人来寻鬼医,想提前动手? “我不是太子的人,”杜灵儿知他不会轻易相信,便说出了前世发生的事:“不出五日,陛下便会赐婚,翰林院院士之女,姜可柔。” 齐王陷入沉思,皇上这几日的确提过赐婚之事,可却一直未说要赐何人给他,面前的女子要么是真的知晓,要么便是随便说出个人来诓他。 他迟疑开口:“那姜可柔又与通牒院有何关系?” 杜灵儿道:“告诉我鬼医的行踪,我便告诉你。” 齐王冷冷不语,眯眼看着她。 杜灵儿继续道:“我中毒了,需要鬼医来解,我身后之人武功在我之上,我若有半句谎言,到时可让他直接杀了我。” 思忖了片刻,齐王开口:“好,你说吧,说完后本王便叫他带你去寻。” 杜灵儿冷笑道:“王爷是觉得我有多蠢笨?待见了鬼医,我自会将秘密告诉你的暗卫。” “鬼医性子古怪,即便你去见,他也未必肯医,到时你若不说……” 杜灵儿立即道:“我懂,只要见到鬼医,那秘密我便道出,不管他愿不愿医。” 又是等了一阵,那床幔后才传来低低一声“嗯”。 果真三日后,如那女人说的一般,皇帝将姜可柔赐他做正妃。 齐王便让影四带她去寻鬼医。 结果没几日,影四仓皇来报,那杜灵儿扮猪吃老虎,也是个武力极强之人,打晕他后,将鬼医掳走了。 只是临走前还留了封信。 齐王脸色阴沉的可怕,他抖开信纸,上面将通牒院的暗支细细说出,且还特意说明,两月后入府的姜可柔,不是真的姜可柔,而是通牒院密卫假扮。 望着这信封许久,齐王终于开口:“去寻鬼医,定要寻到。” 杜灵儿走了,不顾后果的带着鬼医离开了栾京。 她知道很快通牒院便会察觉,他们会派其他人去执行替换姜可柔的人物。 而他们也不会派人来寻杜灵儿,因为她距上次吃解药已快两月,若是不回,便会毒发身亡。 他们以为人对死亡的恐惧,会让她再次回去。 只是她不同,她已经死过一次,若是这一世还想上一世那般,那么她宁可死。 “你的毒不难解,不过我有一条件。”鬼医捋着小胡子,似乎并不怕眼前之人。 他知道能找他的,都是有求于他,若是想威逼利诱,大不了一起死呗,所以每每遇见这样的人,他都很是淡定。 “什么条件?”杜灵儿一路倒也是客气,从来不会对他用粗。 “帮我找到雾医山庄。”鬼医道。 杜灵儿有些犹豫:“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不能骗你,雾医山庄那样的传说之地,绝不会让我在十日内寻到,可我身上的毒,很快便回毒发。” 鬼医挠了挠凌乱的头发:“这个、这个……的确是这样,那总不能叫我白白医治你吧?” “我可以向你保证,若你帮我解了毒,寻找雾医山庄便是我今生头等要事!” 杜灵儿说的笃定,鬼医都不由心动了。 杜灵儿看他神色,继续道:“难道多一个人帮你寻它,不是个好事儿么?” “话虽如此,”鬼医挠头越来越快:“可是、可是,哎呀!女人真是麻烦死了,算了!就当我发善心!老夫帮你了!若是寻到雾医山庄,我再奖励你几粒定好的丹药,那可是老夫的私房货!” “好,”杜灵儿激动地抬起三指,冲天说道:“我杜灵儿若有半分诓骗,就叫我不得好死!” 鬼医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记得就好,年纪轻轻你也不容易,要是随便又死了,我救你岂不浪费! 分卷阅读124 ” 杜灵儿:“……” 历史的轨迹似乎并没有因杜灵儿的离开而做改变,据说姜可柔依旧入了齐王府,还有那个元小芫,也在几年后做了齐王的侧妃。 太子被人暗杀,大安与玉京也起了战事。 接着栾京内乱,齐王胜出。 不过这些都与她杜灵儿无关。 这几年她寻了个偏远的山头,独居于此。偶尔会下山脚与附近相熟的村民走动走动。 日子过得平淡,却自在。 这日刚用过午饭,屋外便响起急匆匆的敲门声。 一开门,是山下村里的张婶,她红着眼气喘吁吁,拉着杜灵儿便要走。 “灵儿啊,快帮帮婶吧!” 这一路边跑边说,杜灵儿也知了个大概。 三日前张伯去了趟镇子,回来时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后来便开始发烧,今日一睁眼,整个人魔怔了一般,在屋里来回乱叫,还要打她,她怕极了,村里仅有的那个郎中在院里听到动静就吓跑了,根本不愿去瞧,她实在没办法了,知道杜灵儿是会武之人,便来求她,先将张伯捆起来,再找人来瞧病。 张婶临走时将门落了锁,本还怕张伯跑了出来,没想二人回来时,锁还好好的,屋里也不见动静了,张婶松了口气:“我、我去叫郎中!灵儿帮我看着点啊!” 杜灵儿推开门,屋里桌椅板凳乱做一团,张伯蜷缩在墙角最阴暗处,整个身子都在瑟瑟发抖。 “张伯?” 杜灵儿没敢直接上前,倒不是害怕,而是警惕,她总觉得屋里气氛有些渗人的诡异。 听到她声音,张伯猛然抬头,眸子竟是猩红色的,他瞬间从地上弹起,往日那不大利索的腿脚,竟速度飞快的向她扑来。 杜灵儿连连后退,二人一起来到窗边,张伯伸出的手被窗外射入的阳光照到,便立刻冒出黑烟,他惨叫一声,如惊弓之鸟,躲入了门后的阴影处。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闯了进来,是一个面容英俊却冰冷的男子,他手持桃木剑,直直戳进了张伯胸口。 张伯咧开嘴,传来一声无比尖锐的惨叫,不似人类,更像是某种野兽。 “你、你……” 杜灵儿知道张伯古怪,却不能接受这男子直接将他杀了,她颤着声指着那男子道:“你怎么可以杀人?” 男子淡淡道:“他非人。” 杜灵儿还要说什么,却见那木剑被男子拔出时,张伯竟化成了一滩灰烬。 男子看了她一眼,转身便没了踪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杜灵儿回过神来,立即追了出去。 她没有暴露行踪,而是一路悄然尾随那男子来到山间,原来此处还有一年龄五十上下的老头在等他。 那老头靠在树干下坐着,面色看起来很是憔悴。 男子冲他拱了拱手,很是恭敬:“师父,染疫的老者已处理了。” 老头点头道:“他可染了其他人?” 男子摇了摇头。 不远处杜灵儿蹙眉极深,染疫?难道张伯那般行径是染了何诡异的疫症? “出来吧!” 老者的声音打断了杜灵儿的思绪。 她也不躲了,干脆大大方方走了出来,道出心中的疑惑。 老者抹了把额上的汗,冲俊朗的男子扬了扬下巴:“訾琰啊,你与姑娘说说。” 名为訾琰的男子,解释道:“想必我动手之前,姑娘也看到了那老者的行径,那是一种西域怪病,一旦沾染,便不再是常人,靠嗜血才能为生。” 杜灵儿若有所思道:“那为何不选择医治?” “那种病无药可医,若是不除,但凡被他所伤之人,不久后便会同他一样,这疫情传播速度极快。” “可是……” 杜灵儿心里还有疑惑,可这身旁的老头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訾琰立即蹲下,手背贴在了他额头,随后面容骤变,不可置信道:“怎、怎么会?” 他又立即撩开老头衣袖,那小臂上露出两个紫青色小孔,孔口处弯弯曲曲几道黑色纹路向四周蔓延,看着极为渗人。 訾琰不住摇头,喃喃道:“不可能,师父明明用了雾仙草的!” 老头长长出了口气,稳了稳心神,伸手在訾琰手背上宽慰地拍了几下。 “昨夜那个血鬼与往常的不同,不止功力强,且那雾仙草对他似无用处……” 叹了一声后,他紧了紧手心又道:“趁为师还未尸变,快动手吧!” “不……” 訾琰松开手站起身来,轻摇着头。 杜灵儿大致上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这下便能想通訾琰为何杀张伯了,连他师父染疫都要寻死,看来他们所言非假。 老头看向杜灵儿:“姑娘,可否行个方便?” 说着,他将自己身上挂着 分卷阅读125 的那柄木剑抽出,缓缓抬起。 见杜灵儿面露为难,老头不住摇头叹气:“若不是我此刻浑身无力,也不劳烦你们动手,訾琰啊,忘了为师是怎么教你的了?动手啊!切莫心软,不管是对谁,只要他染了这血疫!” “若是我们不出手,你会如何?难道真没有可能医治?”杜灵儿还是抱有救他的想法。 老头无奈道:“会与你见到的那老者一样,嗜血杀人,体力强于现在的数十倍,无法医治,无法医治啊,快动手吧!” “好。” 杜灵儿心意已决,上前便要接那柄剑,訾琰却伸手将她拦住:“不可以,一定还有法子!” “訾琰啊,别犯糊涂,姑娘快动手!” 老头猛抽了几下,杜灵儿有种不安感,訾琰神色也蓦地一僵,不能再拖延了,她一把握住剑柄,訾琰还是不依,开始与她动起手来。 訾琰身手矫捷,却内力不足,很快便落了下风,杜灵儿不想伤他,只是将他敲晕便停了手,来到老头身前。 老头对她点了点头,很是淡定:“动手吧,我这徒儿只是一时难以接受,待醒来,定会想通,不会与你纠缠,我了解他的……” “得罪了。” 杜灵儿手臂一抬一落,等了许久,也未见老头成为灰烬,她开始不安起来,难道有何差错? 訾琰醒来一言不发,并未再对她出手,而是扛着他师父的尸首,寻了个空地挖坑掩埋。 杜灵儿也在一旁帮忙。 “若是尸变前动手,便会留有全尸,若是尸变后,则会成为灰烬。” 訾琰放下刻好的木牌,用力插在那土堆中央,上面刻着:恩师元晖之墓。 跪拜完,訾琰长出一口气,面上的悲伤随着那口气一道散去,他冲一旁的杜灵儿拱手道:“谢过姑娘今日理智出手,才留有恩师全尸。” 杜灵儿如实道:“不必谢我,若真如你们所说,留他反而会殃及无辜,我出手也是必然。” 又道了声谢后,訾琰转身便走,杜灵儿将他叫住:“你要去何处?” 訾琰冷冷道:“替师父报仇,杀了那东西。” 杜灵儿不免担忧:“你一人?” 訾琰坚毅地点了点头。 身影渐远,杜灵儿看着那木牌旁插着的桃木剑,眼神从茫然的犹豫,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拔掉那剑,她快步追了上去:“等等,我与你一道去!” ………… 这便是我的故事,重生前,我被迫成了姜可柔,重生后,我做回了杜灵儿,且有了新的人生目标,与师父一道,哦不,应该是师兄,他不愿我叫他师父。 我们,成了异物捕杀者。 第六十章 大安最出名的地方, 便是京城的云山。 这云山有一座通天寺,在山腰处, 这里人来人往,香火鼎盛。 还有一处通天殿, 修建于山顶,平日里只有达官显贵皇亲国戚才可一进,寻常百姓是不得入内的。 要说最出名的,还是那通天殿后的九层高塔,通天塔。看着不仅古老威严,还有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感,此处为云山禁地。 云喜元望着手中的那支签, 听那老和尚说着完全不懂的话,终于忍不住道:“停,你就直接告诉我, 这签到底好不好?” 老和尚愣了一下,看着一脸不耐烦的云喜元, 赶紧点头道:“是好签, 不过……” “谢了。” 没等老和尚将后面一句话说出, 云喜元便拎着裙子向寺外走去。 老和尚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又是一怔,嘴里还是将这签后半句道了出来, 只是云喜元已经听不到了。 “若是求姻缘,便是上上签,若是求平安, 则是下签……” 云喜元大步流星,走起路来洒脱随性,身后婢女快步追着。 “公主,慢点慢点,奴婢要跟不上了!” “嘘!” 云喜元顿下脚步扭头瞪她:“这都出来多久了,从玉京叫到大安,你还改不过来?” 婢女知道自己又口误了,缩着脑袋,低声道:“奴婢知错了,小、小姐别生气了。” 云喜元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在山间走着。 婢女赶紧又追了上去:“小、小姐啊,咱们这是去哪儿,怎么还往上走呢?” 云喜元勾起唇角:“自然是去通天塔啊,我倒要看看它有多神秘。” “啊?” 婢女一听立即变了脸色:“不可啊小姐,那是禁地,咱们还是别去了。” “我又没说要进去,只是在旁边瞅瞅而已,瞧你吓得。” 云喜元脚下丝毫不停,说完还钻到了一处茂林中,婢女小惠像只小尾巴一样,紧跟在她身后。 走着走着,云喜元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地上的草丛,这草丛上留着被数人踩踏过的痕 分卷阅读126 迹,四周又安静的出奇。 这里是大道上方的一处密林,往常定不会有人择此路而行,人少僻静倒是无妨,可怎地连个虫叫鸟鸣都听不到? 小惠也觉出不对,不敢出声,轻轻拉了拉云喜元的衣角,云喜元忽然面露喜色。 她斜眼看了看不远处林下的大道,此处正是影一师父口中,最适合埋伏人的据点。 看来今日有好戏看了! 云喜元冲摇头的小惠使了个眼色,趁还未有人觉察到她,便就近寻了个视野极佳的高树,很快便像只小猴一般地窜了上去。 云喜元眼神中满是兴奋:“哇,刺激!” 她压着声指了指不远处的草垛:“你看哪儿,看见没,那趴着数十人,再看那边!” 大道的另一侧山坡处。也趴着十几号人。 小惠实在忍不住,悄声道:“小姐,咱们还是快点走吧。” 云喜元翻了个白眼:“你说你怕个什么劲儿啊,你那……” “嘘,小姐小姐,有马车来了!”小惠赶紧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马车看着低调,却不失奢华,一猜便知里面的人身份不低。四周的侍卫也各个健壮有素,云喜元私下揣测,莫不是宫中之人? 那马车刚到眼前,两边埋伏的人便安耐不住,大喝一声冲了出来:“恢复宇文皇室,取了林氏狗头!” 大戏,绝对的大戏! 云喜元喜得差点叫出声来,莫非这马车中的是大安那个小皇帝! 那小皇帝的故事她在茶馆中听过不少,据说林昂楚四岁登基,太皇太后蓝氏辅政,七岁便可自理朝政,这十来年将大安治理的国富民强,连父皇提起他都不由称赞。 两队人马厮杀得猛烈,侍卫人少却各个武功高强,尤其是为首那个,就连他师父影一都未必是对手。 他死死护在马车旁,即便来者人数众多,也很难伤到马车的一丝一毫。 “倏、倏、倏!” 不知从何处射出数枚飞镖,连云喜元也吓了一跳。 看来在暗处还有一队人,专门负责远攻。云喜元按照飞镖射出的方向,很快便发现埋伏的地点。 人数太多了,纵是那些侍卫武艺高强也着实要防不过来了。 云喜元看得着急,好歹如今三国签订了和平条约,若是林昂楚真出了什么事儿,还不知要闹个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来。 她咬了咬牙,看着那投镖的方向,正要起身,小惠却按住她道:“小姐,奴婢来吧,您还是莫要露面了。” 话音一落,小惠一个纵身跳了下去,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步如飞剑般冲了过去。 云喜元故作伤心地叹了口气:“可怜的,希望小惠能温柔点,毕竟宇文一族的旧部能撑到现在,也着实不容易了。” 再看那大道上,一个身着墨色绸缎的男子,看不真切面容,被为首那侍卫拉了出来,看样子是招架不住想带人跑路了。 这些贼人倒是聪明,一开始便先砍了马匹,故而这会儿他们只能靠双腿了。 整个大道上仅剩那侍卫一人护着皇帝,若那侍卫独自逃脱定不在话下,只是这皇帝像个拖油瓶,什么忙也帮不上,还总是分那侍卫的心。 “啊!”林昂楚痛叫一声,身中两镖。 云喜元着急地看向小惠那边,怎么还没搞定。 “啧啧啧,”她实在安耐不住了,撩起袖子,从怀中抽出绢帕蒙在脸上,自语道:“这是逼着本公主出手了!” 云喜元赶下去的时候,林昂楚晕倒在路边,侍卫也中了一刀,正在拼死护着,她动作极快绕到身后,那侍卫还要来拦她,便听她喊道:“没看到射镖的少了,是我的人在帮你们!” 那侍卫没有时间犹豫,眼下也不得不信,毕竟云喜元已经钻到了林昂楚身边,若是她有杀心,早就动手了,定不会与他说这么多废话。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喝,看着瘦瘦小小的女子将晕倒的林昂楚横抱在胸前,撒腿便跑。 别说侍卫,就连那群贼人也瞬间看傻了眼。 开玩笑,她云喜元的师父可不只影一一个,还有那跑得最快的影十小师父! 云喜元对这云山并不熟络,她只是闷着头地跑,哪里偏她往哪里跑,哪里隐蔽她往哪里钻。 看到一处冒着热气的温泉时,云喜元停下了脚步,此处清幽僻静,且云雾缭绕,是个能躲的地儿。 这温泉旁还有个山洞,她扛着林昂楚便走了进去。 探了探鼻息,还活着,只是嘴唇有些青紫,想必那是毒镖的原因,得抓紧时间了,万一毒到心脉,鬼医爷爷的药怕是也不起作用了。 她从身上摸出个小药瓶来,倒出了一粒褐色药丸,掰开林昂楚那双软软得薄唇,便塞了进去,又将方才从泉边取的水往里灌,可是怎么灌也将那药丸冲不进喉咙里去。 云喜元心里一横,将药丸塞在他舌根后,将他嘴掰开,用手盖在他双唇上,然后自己压唇而上, 分卷阅读127 深吸一口气,猛地朝里吹着,终于将那药丸吹了进去。 即便她们双唇之间隔着她的手,可到底与男人如此亲密也是头一次,云喜元不由涨红了脸。 医者父母心,医者父母心…… 她心里默念着开始检查他是哪里中了毒镖,先是看到正面完好,便将林昂楚翻了个面。 “噗哈哈哈!” 知道林昂楚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云喜元便笑得肆无忌惮。 她最先将林昂楚肩头那把飞镖抽出,这飞镖扎的不深,毕竟距离远,那伙人也不指望这镖能扎死他,而是想用毒来毒他。 再看到第二处中镖的地方,云喜元再次忍不住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缓了缓,云喜元伸手在林昂楚那看着极翘的臀上,用力一抽,一枚四角镖落在地上。 将他再次返回正面,云喜元也觉得累了,抱着双腿坐在他身旁。 这会儿,她才有工夫细细打量着这个玉京的小皇帝,说是小皇帝,不过只比她小一岁而已。 “小皇帝,你的睫毛怎么这么长呀,比我父皇的都长。” 云喜元忍不住摸了一下。 “你脸蛋怎么这么白嫩呢,是不是不好好习武,整日只在书房中看书,硬生生给捂的?” 犹豫了片刻一下,还是伸手捏了一把。 “比我小还长这么高,看来你营养很好哦,就是身子骨淡薄了点。” 说着,她耳根隐隐有些发烫,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 刚戳了两下,手腕便被一张手倏然握住。 “你做什么?” 云喜元一怔,瞬间面红耳赤,赶紧甩开他手,跳了起来,不住朝自己面上扇着风,结巴道:“那个,我、我救、救了你。” 林昂楚浑身发酸发木,扶着山石慢慢站了起来,冷着声道:“你到底是谁,掳我来此有何目的?” 云喜元顿了一下,蹙起眉头扭过脸来:“掳你?是我救的你好不好,你回忆一下,是不是你手下只剩一人,然后你中了毒镖,晕了过去?” 林昂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云喜元继续道:“我是忍心群众,正巧路过,好在轻功不错,便受你那侍卫委托,把你从爪牙中救了出来。” 林昂楚好看的那对儿浓眉蹙成一高一低,质疑地看着云喜元道:“既然我已昏迷,你是如何将我带至此的,其他人呢,为何只留你一人在此。” “其他人,什么其他人?” 云喜元思忖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不是以为我有同党?” 林昂楚抿着唇,后撤一步。 云喜元彻底无语,指着自己胸口扬声道:“哪里有其他人,是我!是我亲自把你扛过来的!” “抗?” 这女子面容姣好,看着细皮嫩肉,一点也不似乡野田间之人,能有那般力气将他扛起? 林昂楚不信。 云喜元急得咬牙,目光落在洞内的一处大石块儿上,这石块儿看着至少也有百十来斤,她一跺脚,大喝一声。 “你信、信不信啊!” 云喜元抱着石块儿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林昂楚惊得目瞪口呆,连连点头:“信信信!” 咚的一声,石块儿砸在地上。 云喜元拍了拍手,得意地将额前凌乱的一缕秀发别在了耳后,好小子,她救他,他非但不谢,还罗里吧嗦质疑她,真是欠收拾。 “你摸摸你屁股。” 林昂楚愣住,像是没听清楚一般眯起眼来。 云喜元扬声又道一遍,林昂楚倒吸一口冷气,退至石墙,红着脸道:“你、你是姑娘家,怎么能当我面说这样的词汇?” 呦,云喜元挑起眉毛,看来大安小皇帝还是个古板的小君子呐! 她仰着下巴上前一步:“屁股怎么说不得,难道你们大安之人没长屁股?” 林昂楚立即扭头不去看她,自幼便被教导要懂规守矩,身旁从无人敢如此乖张,他头次遇见这样的人,还是女人,心跳顿时莫名得慌乱起来。 “你、你莫要说了!” 云喜爱看他这样,不由扬起了唇角:“就算你不摸,你也能感觉到吧?” 林昂楚一刻也待不住了,扶着石壁便要出去,云喜元忙伸手臂横挡在他胸前。 “本公主还没说完话,谁允许你跑了?” “公主?” 云喜元发现自己一着急说漏嘴了,干脆直接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是玉京公主,你是大安的皇帝,咱们两国有和平条约,所以我今日才出手救你,可你怎么也得说声谢谢吧?” 林昂楚再次愣住,这女子能猜出他身份,倒不算吃惊,可这样的女人,竟是玉京的公主? 难道这女人练了什么神功,走火入魔了? 云喜爱发现林昂楚瞧她的神色不对,像是看傻子一般,她更是来气,上前一步,一掌拍在石壁上。 她扬着 分卷阅读128 下巴看他,一字一句道:“快谢我替你解毒!” “我、我中毒了?” 林昂楚蹙眉极深。 “废话!要不你怎么晕的?” 云喜元另一手指了指地上的毒镖,林昂楚看到后,顿时反应过来,这才开始觉得肩颈与臀后隐隐作痛。 怪不得这女人让他摸自己屁股……不对! 林昂楚那双清澈的眸子瞬间一紧,脸红如血:“你、你帮我解得毒?” 怎么他到现在才明白么? 云喜元气得狠狠咬了一下唇,竟不小心咬出血来,真是要被逼疯了:“是啊,不然你能活着站这儿同我说话?” “你……”林昂楚犹犹豫豫,缓缓开口:“你怎么帮我解、解得毒……” 一想起喂药时,她压唇而上的举动,瞬间红了脸,她将眼垂下,嘴巴不受控制地结巴起来:“解、解毒你都不知道,就是、就是……” 见她唇角挂着丝血迹,林昂楚瞬间明白过来:“不必说了,我都懂了。” “啊?”云喜元抬眼望他,林昂楚眼神坚定,面容严峻,让云喜元不由一怔。 “你……真是玉京公主?” 林昂楚声音柔了几分。 云喜元却摆了摆手:“爱信不信,我又不指望你做什么。” “不,”林昂楚认真地冲她拱了拱手道:“我信,且我不会白白让公主付出……” “公主!” 小惠的声音将林昂楚打断,二人都看向洞口。 云喜元在带他逃跑的一路上,留下了一些标记,也只有小惠能够识出。 小惠是与侍卫一道寻来的,见林昂楚与云喜元完好无损,这二人才松了口气。 “好了,我走了,大安小皇帝后会有期,记得赶紧把你伤口清理一下哦!”云喜元低着头赶紧向洞外跑去。 “等一下!” 他许诺的话还未说完,怎么就走了呢。 望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林昂楚蹙眉陷入沉思。 “陛下,伤口在何处,要不要紧,是属下现在给您清理,还是回去叫太医来?” 侍卫的声音将他思绪拉了回来。 林昂楚微微摇头:“无妨,待回去后朕自己来。” 想到那个部位,林昂楚面色微红:“去派人核实那女子的身份,若真是玉京公主,朕……” “朕要求婚。” 人家公主都能够在危及时刻,不顾世俗观念来帮他吸毒,他岂是那忘恩负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