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日常生活》 古埃及日常生活 第1节 《(西方历史同人)古埃及日常生活》作者:提花织云锦 文案: 尼罗河畔,芦苇丛岸边,少年法老王坐在纸莎草和芦苇茎编制的垫子上,默默擦拭着自己心爱的鱼杈,纤细的背影都透露着一股乖巧。 火红的太阳从西边缓缓消失在尼罗河谷金字塔的背后,他手起杈落,像是一把已经拉满的弓射出的箭,你无法想象那看似瘦弱的肩膀在一瞬间爆发出不可能的力量时———一声惊恐的尖叫响起。 如果只看上半部分的画面,是少年法老闲暇时练手的悠闲时光,下半部分就是带着一股子血腥味道。 当然,那声惊恐的尖叫不是来自我这个三个月前刚从2025年来到这个陌生国度的我。 穿越时空的少女在芦苇荡被法老一个鱼杈子射中,来一场浪漫的虐恋情深什么的,压根不是刚从地里爬回家的我,有闲心干的破事。 我两个月前去尼罗河畔搜集的粘土还有家里父亲的大麦啤酒,以及从母亲那里软磨硬泡买的一小袋盐。 从芦苇丛里的鸟巢捡了一窝鸟蛋,一个鹅蛋和四个鸭蛋。 做了一罐腌咸蛋。 当时外面发生混乱嘈杂的声音,以及哭泣大喊饶了我之类的,我都没空出去看。 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我,在家里人出去看光景的时候,我一边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黑娃妹妹,一手从罐子里掏出了一颗鸭蛋。 在另一个罐子里涮了涮。 青皮尼罗河鸭蛋在颤巍巍的油灯下散发着迷人的魅力,在双手掰开鸭蛋,那猝不及防流出来的红彤彤的香油在我光速舔干净后,就着面包我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 我的泪水从左眼滑落,在我吃一口香喷喷的软绵绵的蛋黄后,终于流到了我的嘴里。 大哥法利亚率先跑回来,一屁股坐在芦苇席上,大口啃着面包,嘴里还嘟囔着“王太仁慈了,那种不安好心的女人就该就地让她喂鳄鱼。” 内容标签: 西方罗曼 穿越时空 历史衍生 美食 治愈 日常 主角:尼罗河小花 图坦卡蒙 其它:埃及,图坦卡蒙,埃及人的生活沉浸式 一句话简介:贩卖快乐的尼罗河小花 立意:开心快乐每一天 第1章 我是一名大二学生,在兼职了两个月后得到了一笔钱在假期和好友一起报了开罗旅行团。 埃及五日游。 第一天的行程就是在炎热的白天骑骆驼去欣赏金字塔。 我和我朋友挤了半瓶防晒霜将露出来的肌肤擦的如同一堵白墙,惨白的脸被白色的纱巾柔柔的遮挡住,只留下一双眼睛也被墨镜遮的严严实实。 我们并不想利用这几天的时间将自己晒成黑人,爱美的女孩就是这样,无所不用其极。 由于整个团队当中最年轻的就是我和我的朋友,所以在很偶尔的情况下,我们需要尊重和爱护老人。 旅行团一共十个游客,其中两位阿姨年纪七十六岁,按照社会关系的正常叫法,我们应该叫她们陈奶奶和宋奶奶。 我朋友得知骑骆驼还要抱着一位七十六岁的奶奶防止她腿脚不便倒栽葱插进沙丘里,她觉得埃及神秘的氛围感被破坏的一干二净。 究竟是哪个叔叔阿姨这么不顾自己母亲的死活,七十六岁的年纪还敢坐十多个小时的飞机来到白天晒死人的埃及。 闷热甚至可以再添上一个形容词,燥热。 一个人坐在骆驼上已经够热了,前面还得抱着一个,俩俩相贴,我明显感觉到前面的奶奶坐都坐不住了,像是融化的一碗冰淇淋,蔫蔫的靠着我。 所有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本就晒晕了的我也有种中暑的无力感。 以至于骆驼徒步行走在沙漠途中,我抱着的宋奶奶直接在骆驼上晕过去我都不奇怪。 当时很混乱,尖叫声来自于年龄正好四十五岁华国男导游,他觉得老太太要是死了他大概只能从开罗的富人区搬到垃圾场旁边的白色小铁皮房。 一条沙漠行军路,每一只骆驼前后的距离起步十来米远,那些人自顾不暇,谁也指望不上。 我抱不住宋奶奶,她身材非常敦实直接带着我一起砸进了滚烫的沙砾中。 再睁眼,就是一片漆黑。 我静静地躺在棕榈树枝编织的席垫上,即便没有看见我也知道身下的床垫子原材料是棕榈树枝。 脑海里,小女孩和母亲坐在庭院的无花果树下,趁着夜晚的凉爽,一起动手为家里增添的家具。 一段陌生的十三年的记忆像是电视里的慢镜头一样播放着。 身边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初步断定是原身的父亲和哥哥。 一间长方形的屋子,是由尼罗河淤泥、芦苇叶、纸莎草和沙子做成的泥砖堆砌的房子。 微凉的空气中带着潮湿的土腥气,用来驱赶蚊虫的薄荷苦艾草静静地在陶碗中燃烧,焚烧过的香草和烧木柴的味道一样,熏的鼻腔都火辣辣的。 我抬手下意识的捂着鼻子,微侧身子,凉席和地面踩实诚的夯土带着淡淡的味道。 粗糙的墙壁上,靠近屋顶的高高的小窗口,一缕月光只能照亮我脚下的位置,上面还有原身小时候和哥哥一起刻画的笔法幼稚的荷鲁斯之眼。 门前不远处的尼罗河潺潺的水流声,一两只野鸭的叫声响起,远处的农田传来犬吠。 原身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伊彼,取自埃及最爱的国花莲花之意思,尼罗河的莲花。 是居住在底比斯王都近郊哈马迪村落的一名普普通通的农女。 全家的主要经济来源就是农作物,尼罗河河水泛滥所带来的优渥土壤使其农作物产量极高,早些年家里还能有富余的粮食制作美味的大麦酒。 不过自从原身出生后家里就再没有酿过酒,因好景不长,大概是上一任埃及王上位后没多久,连年尼罗河河水泛滥不足导致粮食减产。 那时候哪怕是普通的村民都会念叨一两句阿蒙神生气了,因为上一任埃及王冷不丁想起了换一个神仙供奉,这让侍奉阿蒙神为主神的埃及子民非常惶恐。 再加上税收,基本上家家只能靠着野味勉强度日。 新任的埃及王好歹给子民们减免了一半的赋税,家里存了余粮。 不过显然家里有余粮这件事在埃及百姓眼中和王有着关系但也不全是埃及王的功劳。 那一段时间,村口的小神庙里瓜果鹅鸭不断,显然这位埃及王的子民更愿意相信,这是阿蒙神的庇佑。 不过可怜的是,原身唯一的朋友家里因三年无法按时缴税,被鞭打后充入了贵族家里成了奴隶。那姑娘在进入庄园后当晚就不见了。 三天前被人发现,河水已经将她冲到了田埂高地,只有半截身子。巨大咬合力的齿痕无不证明这姑娘是被什么咬的,她家里人没有主人的同意根本无法从庄园中走出来。 那姑娘的丧事还是原身父母帮忙操办。 有流言传出,女孩是因反抗贵族的侵犯而被人暴怒之下扔到了河里。 奴隶的生活,我想都不敢想。显然家里人也被这件事所影响,不局限于光靠着新任埃及王的赦免。 原身日常和母亲纺织亚麻布料去神庙换取粮食,父兄去贵族家帮工能得一袋子大麦,大约两三斤左右。主人家心情好了或者能再送一瓶穷人都不一定喝的起的大麦酒。 大麦酒之前所说,其实家家户户都会酿造,但粮食太珍贵了,在填不饱肚子的情况下,谁也不会浪费珍贵的粮食酿造无用的酒水,所以原身母亲生第三个孩子的时候,供奉给生育女神塔沃里特的酒水一律都是清水。 除了父母,还有一个年满十八岁的大哥法利亚和之前说的刚满一岁的妹妹梅里特。 两个月前十三岁生日的原身彻底从女童迈入少女,已经可以去神庙祈求生育女神的庇佑,哥哥法利亚也从集市买了一个彩陶珠护身符送给她。 过了十三岁,已经到了可以备婚的年纪,想起了原身有一个非常喜欢的青梅竹马瑞内博,目前在镇子上最大的一家木工厂当学徒。 瑞内博是一个个子不高但长得秀气的棕褐色皮肤的男孩,他和原身约好了等原身十三岁生日一过,就提着5德本小麦来娶她。 不过瑞内博并没有如约而至,相反火速在一个月前提着10德本的大麦迎取了自己师傅的小女儿。 将近一千克的大麦在后世非常不值钱,但在古埃及时期,一千克大麦就相当于两万块钱的彩礼钱。 瑞内德是将家里的所有粮食都搜刮到了老丈人家里。 前后两个姑娘的彩礼钱非常的不对等,原身简直伤心极了,当然伤心归伤心,其实里面占了一大部分好友的死亡带来的惊惧。 这个勤劳的姑娘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织完一匹布料,家里这个月的粮食又减少了半袋小麦。 好在父母也是心疼她,并没有说什么,女孩也就没注意父母夜晚吹灭陶灯时,夜色掩盖的愁容。 我这个后世来的姑娘,即便是再没有过什么苦日子也知道,家里存放粮食的陶罐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口粮。 七月份正是尼罗河泛滥之际,河水蔓延到河滩之上,上半年的口粮必须要支撑到十月份河水退去的新播种季。 中间满打满算还有将近三个月呢,一个月的口粮简直让人头秃。 没有忍饥挨饿的我都觉得迫在眉睫。 想着自己在这个时代能做些什么快速的解决粮食问题,迷迷糊糊的就着黑娃妹妹哼唧声睡了过去。 天还未亮,灰蓝色的天空上还带着几颗残星,一缕朦胧的光线将将穿透底比斯群山上空的云层,灰蒙蒙的芦苇棚顶下是小羊的叫声。 潮湿的空气中,泥土和淡淡的植物腐烂的味道被越来越浓烈的烤制面包的麦香遮挡的严严实实。 奈芙缇缇点亮浅陶罐里的芦苇杆,昏暗的火光下,她揉好了发酵的面团放进粘土烤炉里。 空气中的麦香顺着风吹开了棕榈树叶编织的门帘,下面缀着叮叮当当沉闷的陶珠子。 奈芙缇缇将家神面前的陶碗换了干净的清水,水光下是红赭石绘制的波浪纹,芦苇杆的烟缓慢的流动。 父亲阿哈赤脚踩在夯实的泥地上,吃力地起身掀开帘子,给小羊喂了点清水和草,篱笆旁边冒出来半个身子,一头乱糟糟的卷发睡眼惺忪的邻居德闻摸着脑袋打了个哈欠。 德闻现在感觉自己的腰都快断了,脸扭曲了一瞬,陵墓修建搬了一天的巨石,他险些没死在那里。 不过这都不重要,他靠着篱笆和沉闷的好友阿哈道“昨天在神庙前贴了告示,河西岸的维吉尔大人家招工,在修建两个蓄水池,管三顿面包,薪资半袋大麦。” 听到是维吉尔大人,阿哈整张忧愁的黑脸都舒展开了,这位大人是法老最宠信的表哥也是难得的一位好人。 从不拖欠工人的薪资,偶尔还会为工人提供奢侈的大麦酒,阿哈在心里盘算着和儿子一起,能省下将近一个星期的口粮,还能为家里再填一袋粮食,他立刻和德闻约好了吃完饭就去神庙。 我正睡的沉,感觉身上一会儿沉重一会儿轻松,冷不丁想起了什么睁开眼,迷迷糊糊的看到一漆黑的娃娃正抓着我唯一的肩带使劲扯着咬着,口水流了一肩膀。 抱着孩子慢吞吞的坐起来,大哥法利亚已经把亚麻布在陶盆里浸湿,湿哒哒的挂在窗户上,等太阳升起,温度上升时,这块简单的布料还能为泥砖房里增添一点点凉爽。 不过我个人觉得这应该只是心理作用。 法利亚一身常年暴晒的棕黑色皮肤,简单的白色亚麻短裙,比我的还要短,黑发剪的也很短,几乎贴着头皮,这里的男性大多这样,在炎炎的气候中能稍稍凉快点。 进门后这个十八岁的算是成年的小伙子笑的露出了两排大白牙,摸了摸后脑勺,一屁股蹲在妹妹身边,小声道“哥和父亲今天去维吉尔大人那干活,到时候你偷偷来,就在岸边等我,不要靠近河滩,哥分你一口大麦酒。” 古埃及日常生活 第2节 妹妹从小到大没有尝过甜滋滋的饮品,这唯一一口喝的怎么着也得让妹妹尝尝,法利亚呼噜了一下小妹妹光秃秃的黑脑勺,听到父亲喊他,法利亚赶忙跑了出去。 我迟钝的想着大麦酒是啤酒的味道还是米酒的味道。 不过前世也没喝过任何酒的我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从篮筐里挑出一件差不多及脚踝的长袍,我现在身上穿的这件弯腰就能走光。 换上衣服给黑娃也找了块亚麻布挡一下胸和屁股。 这里的孩子四岁之前都是不穿衣服的,黑娃不能不穿了,她太黑了,裹块布好歹能遮挡阳光。 这里的人也不是没有审美的,贵族和王室不论男女都尽可能的不让自己暴露在炙热的烈阳下,肤色越浅身份越贵重。 而普通人家的百姓因为长年在田间劳作无论男女肤色都是很深的。 隔壁德闻叔叔家的卡姆瑟基本上都不怎么出门,即便出去了也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当然了一年之中她也会偶尔将自己暴露在太阳下。 一是公共庆典和祭祀,二是法老王在尼罗河上游猎时。 目标已经非常明确了,这是一个非常有规划很上进的姑娘,致力于当法老的宠妃。 我正抖着一小块亚麻布转身要给黑娃穿上衣服,就看那孩子只有手指缝隙比较白的小爪子捏着一条黄褐色纹路,眼睛三百六十度旋转凸起,犀利的四肢和一条长长的尾巴…… “哎哎哎哎哎啊————” 她塞进嘴里啦!!!! “妈呀!!!”我尖叫出了母语,前世的。 奈芙缇缇正切着剩下的面包洗了几颗无花果准备去叫女儿,听到尖锐的喊叫声她吓得拎着燧石刀进屋先看两个女儿,没有看到毒蝎子和眼镜蛇,她松了口气,将小女儿塞进嘴里的蜥蜴拎着一条尾巴扯了出来,蜥蜴的眼睛上都是口水,被从帘子下的陶珠缝隙放出去。 我觉得浑身都麻酥酥的瘫软在地,汗毛一根一根的戳着我的皮肤,手都在抖,亚麻布料半盖在黑娃肉嘟嘟的左肩上都没有力气拿起来。 看着这孩子圆溜溜的眼睛,我敬她是条汉子。 家里的房子是长方形的泥砖房,只两个隔断,左边的房间是我和妹妹还有兄长,中间是父母住的房间,右侧的小泥砖房就是类似厨房的地方。 房子不大但还算干净,但经历了蜥蜴事件后,我看着只有一点点高度的席子深深的恐慌着,听说沙漠有蜥蜴、眼镜蛇、毒蝎子…… 捏着两根绳系紧,穿着草鞋的我决绝的躲开了黑娃的双手,避免看见她裹着一条蜥蜴的小嘴巴,直接跑了出去。 奈芙缇缇抱着小女儿还有些诧异今早上的伊彼似乎活泼可不少。 不过她眼神微暗,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呢。 阳光穿过棕榈树叶的缝隙洒落在缓缓流淌的尼罗河水上,碎碎金光闪动。 靠着浅滩边缘,我伸手捧着水扑在脸上,清凉的河水顺着脸颊往下,拿着亚麻布擦掉脸上的水渍。 高高的芦苇丛微微摇晃,我抬眼就看见一只黑色带着孔雀绿的野鸭子冷淡的看了我一眼缓缓游走,紧接着它身后一连串毛茸茸的小鸭子费力的跟着野鸭子游。 鸭子呀…… 隔壁蹲着的黑色长直发少女,穿着双肩带包裹臀部的短袍,借着水面捏着孔雀石粉末画眼线,画完后才用心的搭理我,准确的说是来嘲讽我。 这位少女就是德闻叔叔家想要当宠妃的卡姆瑟。 她扭头看了我一眼,上下打量,画着黑黑的眼线的姑娘眼神里带着鄙视“他宁愿要个河马臀也不愿要你,看你一天天的那么勤劳也留不住男人。” 卡姆瑟可瞧不上这个成天埋头苦干把她比的连椰枣都不愿意磕的虫子。 两人年龄差就差两岁,本就是邻居,双方父母从小看到大,一个懒洋洋的什么活都不干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个勤勤恳恳劳动力堪比半个儿子。 试问哪个父母不夸赞一句真是个勤劳的姑娘,村子里家里有年龄相仿的小子都想要娶一个伊彼这样的姑娘,奈何被瑞内博那小子抢走了。 不过城里当学徒的瑞内博一脚踢开可怜的伊彼娶了一个能穿皮革凉鞋的有钱姑娘,村里人简直沸腾了起来,晨起在河畔边打水都能就着这个话题聊到太阳从地平线冒出头才意犹未尽地回家做饭。 有的人说瑞内博是个狡诈的滑头,有的人说娶一个能让自己脱离贫穷阶层的姑娘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在河里揉搓着帕子挤干水分,对着河将一双干净的杏眼沿着边缘吃力的画着眼线。 被无视的卡姆瑟觉得非常没意思,狠狠的扯过头纱趁着日头不足赶紧回家。 父兄早早的去神庙前排队登记干活去了,我咬着全麦面包掐着嗓子咽下去,感觉硬茬子从嗓子眼一路狠狠的划着脆弱的食道,怎么办,突然很想念一碗白白的稀粥,软乎乎的那种稀溜溜的…… 奈芙缇缇将织好的布料准备去市集换粮食。 三尺九十丝线的粗等亚麻布料能换两袋粮食,差不多1赫卡特,也就是现代的4.8升左右。 依旧杯水车薪,因为那些无良的商贩会扯着布不断压价…… 怎么办,我该做些什么赚钱…… 无论是咽不下的面包还是那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床头的爬行动物,都让我恨不得立刻暴富。 第2章 奈芙缇缇准备好亚麻布和家里种的圆葱、大蒜和亚麻籽。回到屋子里的我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将妹妹用薄亚麻布缠绕着背在身后,三角亚麻垫子垫了好几层在梅里特的小屁股下面。 留到肩膀的黑色卷发用布条缠绕三圈扎紧,好不容易没有头发遮挡感受凉意的时候,黑娃的小手在脖颈处捣乱。 黑娃也不算特别的黑,她年纪小被亚麻包着在母亲身后,布料替她遮挡了一部分阳光,所以她身上只是淡淡的浅褐色,不过脖子以上就黑的油光锃亮。 母女三人收拾好后,我出门前用一块粗布盖在身上,遮挡住手臂的布料在胸前扎了一个结。 紧赶着时间出门,刺眼的阳光依旧像是流淌的火浆一样穿过厚厚的亚麻布缝隙中刺烫着我浅棕色的手臂和小腿。 薄薄的草鞋底都挡不住脚下的炙热。 充当帽檐的粗布遮挡住了我整张脸,闷热的阳光照耀着大片黄色的泥砖房,尼罗河水在浅滩上划过浓重的涟漪,芦苇丛深处的响动又让我联想到了早上见到的野鸭子。 目前刚穿越第一天,我还未太想念烤鸭、盐水鸭、烧鸭、酱鸭、八宝鸭、鸭蛋等一系列美食,我现在正和母亲绕着被尼罗河水淹没的田地,眯着眼睛躲开闪着耀眼金光的河水。 背后的黑娃被捆绑限制行动,却依旧兴高采烈的用她含着蜥蜴的小嘴啊啊嗷嗷的不知道想说什么。 我的低马尾被她的小手扯的头皮都阵阵刺痛。 隔壁德闻叔叔的妻子提耶挎着篮子走在前面,她黝黑的脸上带着粗糙,二十七岁的年纪竟然也开始长了纹路,她的法令纹很深带着老态,不过精气十足嗓门也大,三人行她的步伐最快且有力。 提耶婶婶也带着一些布料到市集上换点香料,说话间就深深的叹口气。 附近的邻居们大多知道提耶婶婶家的女儿卡姆瑟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成日做着如阳光下数沙子的不切实际的甚至说有些没有头脑的梦。 听提耶婶婶说卡姆瑟要的香料,我正抬手擦掉汗珠,想起了接下来一年一度的祭祀尼罗河的祭典。 王会现身。 在上数几千年里的王纳妾的习俗中,逢年过节祭祀典礼后总会有陆陆续续的王公贵族或者平民女子被送入宫中。 这个习俗延续到上一任阿蒙霍特普四世,等四世灵魂归于西方阿蒙神的怀抱后,在新王加冕的当天惨遭滑铁卢,或者说用这个地方人的俗语翻译过来就是这个习俗如尼罗河水退潮一样瞬间湮灭。 目前王宫只有一位王后,安克赫娜蒙。 阿蒙霍特普与娜芙缇缇的三女。 先不说王室的混乱,单说那位王后在以“神之妻”的身份参与第一次祭典时,那美丽温顺的容颜足够秒杀下面一堆歪瓜裂枣,特指官员们身后的那一排排少女。 里面不只有商人之女官员之女甚至还有别的国家赠送的。 当时王宫内部的争锋作为埃及王的子民之一的伊彼并不知晓,只知道那些花朵一样的姑娘们被王组团送进了神庙侍奉阿蒙神。 这和送进尼姑庵里有什么区别? 反正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将自己女儿亲手送进寺庙孤寡一辈子。 卡姆瑟小时候的梦想是嫁给一位商人共同掌管生意,也算是半个女强人的性格,不过在认识的朋友们陆续成了奴隶后她整个人都变了,满嘴的权势大于金钱。 我有理由怀疑这姑娘被吓坏了,被那些随意肆□□隶的贵族们吓坏了,尤其是好友半截身子被鳄鱼吞没后她最近愈发癫狂。 提耶婶婶也是半怒半忧,拿这个女儿没有丝毫办法,只在暗地里寻摸着优秀的少年将女儿嫁出去。 底比斯东岸的集市是靠近卡纳克神庙和卢克索神庙中间的斯芬克斯大道通向尼罗河岸边的开放式集市。 大道两侧靠近狮身人面像和公羊像的摊位琳琅满目,各色异域风情的食物物品让人目不暇接。 有供应祭品的香料和鲜花、面包啤酒和椰子糕、护身符彩色陶珠和青铜匕首等等…. 我打量着两边的摊位,好奇三千多年前的埃及王朝集市的风情。 跟着母亲穿梭在人群中,铜锣声从不远处传来,人们不由自主的下意识的看向大道前方,神庙广场正抬着包裹亚麻布的巨型雕像往神庙走去。 二十四名光头身穿白色亚麻短袍的低级祭司,分两列各十二人,肩扛圣船运往神庙里。 有人抱着泥板不知写着什么——是书记官的打扮。 “……祭祀……阿蒙神……” 我站在道边,不知何时驻足,只抬起脸看着阳光映照的交界之地,多柱厅金色砂岩以及上方闪耀着埃及光芒的方尖碑,仿若支撑天地的一根巨擎定海神针。 不过远处的骤然寂静影响不到集市的繁华与热闹。 即便是三千多年前,集市上的各种操作无不表明只要人类有了脑子,小偷小摸欺诈就会无处不在。 卖陶器首饰的小摊贩依旧和路过的人兜售来自努比亚的绿松石,而客人则犹犹豫豫介于想买又不想买的神态站在摊位的最前方。 有人提着莲花纹陶罐不知道神神秘秘的说些什么,男人一脸羞涩。 努比亚奴隶扛着粮食,汗水从黝黑的鼓起的肩膀滑落,他们快速的穿过拥挤的街道。 母亲和一小商贩打开布匹。 提耶婶婶站在贡品香料摊位前,弯着腰挑挑拣拣,但凡贵的她立刻放下。 “我这一个精油最便宜了,五个铜环,你在哪都买不到更便宜的了。” 提耶婶婶皱着眉没有答话,她捏着瓶子闻了闻,就非常有经验道“你这味道一点都不纯,根本不值五个铜环,三个铜环加五个孔雀石。” 摊贩也没有继续讨价还价,估摸着提耶婶婶正好踩在了他心理能够接受的价位。 一位穿着洁白干净的亚麻长袍,裹着头巾的男人手上捏着一串玻璃珠,珠光被旁边的玫瑰岩石折射的粉光掩盖,却散发着更柔和的剔透,“两瓶药油。” 这位看着非常有钱的中年男人似乎带着点口音,外国来的商人———他们总是穿梭于各个国家。 身后的小手摩擦摩擦,等到我反应过来梅里特已经将我的脖子差点勒出一道红痕,带着彩陶珠子的绳子被后面的黑娃使劲拽着。 小身板因为过于用力都开始抖了,谋杀一母同胞的姐姐,黑娃也是一位小小年纪就颇为心狠手辣的角色。 差点忘了,还是一个荤素不忌的杂食性小魔鬼。 我根据原身的带娃经验,掏出一块面包的边角料,非常坚硬的面包皮伸进左肩的亚麻布里,扯着我的小手顿时一松,而手上的面包片也在亚麻布下窸窸窣窣的被一只软乎乎的滚烫的小肉手拿走。 随着温度的上升,黑娃的肚皮贴着我的后背,黏腻的汗水被粗糙的袍子蹭来蹭去,湿黏又刺痒。 看了眼母亲所在的摊位上,三种布料用肉眼可见分得出好坏。左边的那一匹面料能够柔软的顺着芦苇编筐贴服的垂下,中间的勉勉强强,最左边的亚麻布料如同我刚刚给黑娃的小零食,坚硬的能够在芦苇框里当燧石刀,直挺挺的杵着。 古埃及日常生活 第3节 我挠了挠腰间,钱真的是可以极大程度让一个人享受快乐。 可以住在石头砌成的城里两层小别墅,也可以穿柔软的不磨皮肤的高级亚麻裙。 继沙蜴事件后,这是我第二次在心里思索,如何能够凭借着穿越前的自身技能赚大钱。 …… 大部分的农田和陵墓都在尼罗河的西岸。 聪明的埃及人从大自然的变化中总结了无数的规则再加上丰富的联想就变成了太阳东升西落是灵魂重生与死亡的不灭轮回。 河流西岸就成了灵魂安葬之地。 不过也有贵族从政治中心繁华的东岸搬到了安静的西岸和自家陵寝相伴…… 这也是长达了千年才改变了他们的想法,从建金字塔变成了在岩石上挖陵墓。 从西岸渡口下船,河岸的泥潭上,渔民棕榈枝纤维做的渔网挂在平底船上,散发着浓郁的腥气。 船夫撑起长蒿返程,摇晃间一枚陶制河马小像被水中的金色染上了金粉,同船的女人们提着篮子带着孩子们,小孩子好奇的看了眼全身上下都包裹布料的家伙。 “像木乃伊” 这是我下船前听到的一位来自于黑人大妈的吐槽,声音不大需要仔细倾听……呵。 脚踩着晒暖的渡口木板,我快速的走到了不远处的一排棕榈树下,虽然凉快不到哪去但好歹有阴影遮挡没有火在脑袋上炙烤。 明明晚上凉快的如同十八九度的夏初,太阳升起就变成了三十五六的火炉地狱。 远处密密麻麻的小人在高高陡峭的黄色崖石峭壁上缓慢的移动,被阳光炙烤的如同金子一样的连片悬崖峭壁,我怎么都看不出来这是金字塔。 金字塔是以石岩峭壁为基础凿刻的吗? 再没有常识也知道金字塔绝对不是这么建造的,我冷不丁的想起来现在位于底比斯的或许应该是帝王谷。 余光似乎瞄到了青灰色的东西在金色的河面上划过,非常显眼。 我吓得脚死死的钉在原地,整个人都麻爪了。 鎏金河面被鳄鱼青灰色的锯齿背甲直接劈开,缓缓游动的长约两三米的鳄鱼并没有整个脑袋露出水面,而是伴随着纸莎草屑露出一半的黄褐色虹膜静静地盯着我,猎人盯着猎物时总是安静且势在必得。 我感觉下一瞬这条鳄鱼会腾空三尺高,大嘴朝下将我一口吞进肚子里,血、肉和骨头会被嚼碎成肉馅。 搓掉身上的鸡皮疙瘩,转身快步离开河岸。 鳄鱼幽深的大眼睛死死的盯着人类的背影…… 依旧绕着尼罗河水流淌的淹没的田埂,感觉随时有一条鳄鱼一跃而出,张开两坨尖嘴巴分两口将我嚼碎进肚子里。 赚钱…… 本来嫌弃过河的费用太高准备游回去的我在脑海里第三遍回忆赚钱的法子。 目前已知自己是个文盲看不懂象形文字,不会织布,干农活会但也不可能暴富…… 远远的看到了贵族庄园与农田中间的低洼地,三个人正拿着打结的绳子量尺寸,附近都是木桩标记边界。 应该是监工。 围绕在边界外的裹着布赤裸着棕黑色的上身的男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干活。 我很快的就找到了父亲。 阿哈正将混合着麦秆的粘土放进木质的模具中摔打做泥砖,还不忘侧身和儿子道“水别放的太多,粘土太稀容易渗水。” 法利亚站在一边搅拌着泥浆,闻言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抬眼就看到了远处一个会移动的人形物体缓缓的靠近,在一排排等待晒干的泥砖边缘停下,一只浅棕色的手伸出来五指弯曲抓了抓…… 我是招手的意思,但…… “”法利亚本不想搭理这个怪人,不过那双在阴影处的眼睛让他本能的认出,这是妹妹…… 他两眼放光一瞬间咧嘴笑,看了眼背对着他们的监工,法利亚和身边的年轻的男人说了什么,欢快的从地上拿起一细口的陶壶跑去找妹妹。 “伊彼!”法利亚跑到妹妹身边,他好奇的绕着妹妹转了一圈“你怎么包的这么严实,不热吗?” 我刚说了句热,带着淡淡酒香的陶瓶怼到我脸上,“快尝尝,我特意给你留了两口。“ 三人分了一小瓶,每人也只能分五口的量,法利亚垫底并没有喝而是等着伊彼过来。 法利亚记得小时候母亲酿的大麦酒,甜丝丝的和蜂蜜一样甜,不过自从粮食欠收孩子也多了起来,家里的粮食就再也没有用来酿过酒。 我抿了口大麦酒,倒是和现代清凉透明的白酒啤酒不一样,和米酒相似。 喝着味道酸酸甜甜,有些过于浓稠,就像是米汤一样,说爽口也不算,不过味道也是不错的。 酒味不是很浓,我两口下肚咂巴着嘴巴,内心已经思考要不要酿后世的酒卖。 法利亚还想和妹妹说今晚上一起去芦苇丛里掏鸭蛋和鹅蛋,就被监工喊了回去。 我拉上布料挡着嘴巴后退着两步,看向了庄园深处藏在果树和棕榈树下阴影处的两层长方形黄色建筑…… 酿酒…… 我不会酿酒…… 咬着手指看向芦苇丛中的若隐若现的大白鹅,盯着屁股看了半晌…… 家里的陶罐盐巴可怜的只剩下浅浅一层…… 没有盐怎么可能腌咸鸭蛋。 只能告一段落,或者做美食发家致富的前提得有本金,毕竟还要置办柴米油盐酱醋茶等一系列家伙式儿。 ……………… 我在哥哥那里得了几口酸甜可口的饮料,到了家门口,看着院子里母亲靠着棕榈树的阴影下哒哒哒哒的灵活的织了浅浅一层布料。 黑娃头顶无花果树,对着头上压低了枝条的饱满的红棕色果实视而不见,双手撑在垫子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一条蚂蚁线。 对于杂食性动物黑娃来说,无论是沙蜴还是蚂蚁她都能塞进嘴里并津津有味的含着,她没有牙齿还不会嚼东西。 我回了屋子搬了另一台简易的木质织布机靠着黑娃,母亲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她安静的绕着亚麻线织布,三棵棕榈树锯齿叶子投下的阴影在她脸上,叶片在热风中沙沙作响。 午后的院落里,空气中传来尼罗河腐烂的腥气和无花果熟透的香气。 身前是棕榈树枝做的立式织机,脚边是泡在陶瓮里的纸莎草纤维。 我撩起纤维搓着线,按照记忆中的影像将麻线挂在横杆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影像是很详细的指导了我如何织布,但正如同上学时老师播放了一个非遗视频。你正好奇刺绣师傅如何穿针,下一秒布上已经出现了一朵惟妙惟肖的双面桃花刺绣。 眼睛都看不会,何况是脑子和手。 三个废物。 我并没有发现母亲因为我弄不清亚麻线从什么地方穿过和固定时,她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丝难过。 奈芙缇缇是真的为女儿伤心,想起伊彼的青梅竹马狠心抛弃她可怜的善良的伊彼,竟然忍不住眼眶红了起来,趁着女儿没有发现她连忙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 说实话,原身或许被感情困扰,但现在的我处于绝情绝爱,轻易不动情…………或许也有例外。 我绕着麻线吃力的织布,犹豫半晌,如果现在有一位肤色不那么黑的,肌肉在阳光下像蜜蜡一样闪闪发光的青年男子,带着两层石头别墅,拥有一大个庄园和几千亩田地。 想想吧,我睁开眼来到露台一边欣赏尼罗河的景色一边吃着无花果和肉馅饼,远离爬行动物,也远离干喇嗓子的全麦面包,我就嫁。 梦想总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不过现实就是,我的手指被丝线紧紧的缠绕着,黑娃啃着我的脚尖,津津有味的那种。 “黑娃!” 这日子没法过了!这孩子真埋汰! 第3章 上帝啊,或者说阿蒙神啊,我的天啊! 我怎么都没想到,这平民竟然还有义务劳役。 被抬回家没多久的我被母亲换了一身干净的超短直筒亚麻袍,说实话,在母亲左一层右一层帮我解开身上闷热潮湿的衣服时,我竟然感受到了泥砖房里比屋子外还要多的凉意。 如果我没有晒傻了的话,我在那一刻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微凉的风。 在晚间替家里人做饭。 泥砖房遮挡住了炙热的阳光,亚麻布窗帘已经被热风熏干了,窗下的莲花已经蔫哒哒的收拢了莹润细长的蓝色花瓣,灶台边缘的面包在堪比烤炉的午后温度下蒸发了最后一滴水。 半死不活的我摇着芦苇扇,脑袋上是浸满了凉水的亚麻布时不时的滴几滴水下来,我擦掉脸上和鼻尖的水渍,额头上一阵一阵的凉意也勉强算得上和薄荷油媲美。我脸蛋通红正盘腿坐在柴火堆旁,目光虚浮地落在陶瓮里粘稠的扁豆粥,手握着打磨粗糙的木勺子慢吞吞的一下一下的搅拌陶器里熬煮软烂的扁豆。 陶罐与木勺碰撞的声音、尼罗河的土腥味、墙上挂着的蒜辣椒的辛辣味道似乎越来越远,记忆不由回到了上午…… 劳役刚服了半天,我就晕过去了。 大概因为高温高压下身子承受不住,让我有一瞬间的呼吸凝滞,紧接着整个人眼前一黑瞬间没了意识。 可好不容易能躲躲懒,一股消毒水和酒精交织在一起的那种浓郁刺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我条件反射的深呼吸后直接被迫呛醒了过来,头嗡嗡的疼,嗓子鼻腔也仿佛被辣椒呛到了一样火辣辣的。 我还未等看到母亲手里的蒙上布扎紧的陶罐里是什么东西,就听见凌厉的破空声,侧着脑袋的我在卡姆瑟和母亲中间的缝隙中看到了昏倒在岩石旁的奴隶被监工狠狠的甩了一鞭子,直接让昏厥过去的可怜的老人发出虚弱的惨叫声。 老人的声音真的很弱,或许牛皮鞭尾上恶意嵌着的金属碎片狠狠的揉碎了奴隶的肩膀和后背,血肉模糊,一鞭又一鞭像是要打死他一般,老人发出泣血一般微弱的绝望和哀嚎。 所有人都噤声不语,我也吓得整个人往身后的岩石靠过去。 巨大的岩石替三个人遮住了烈阳。 母亲说我晕倒后监工只是暗骂了一声让卡姆瑟带我到一边去。 闷热影响了我的肢体和脑子,侧到一边的脑子占满了灰尘,眼睛看着被抽打翻滚的奴隶,身体在如此燥热的天竟然打了个寒颤。 所有人在帝王谷热火朝天的干着,岩崖脚下的奴隶们被铁链穿起来,从我的视线前方路过。他们赤脚在滚烫的沙粒中拖着百十吨重的岩石石料前行,有佝偻着身子老人也有不及十二三的少年。 脚底被晒裂的岩石烫出血泡,休息时只能吃掺了砂子的腐坏的大麦饼,渴了喝着的也是混着泥土的黑色尼罗河水。 没有人会为了奴隶做一顿干净美味的食物,附近的村民们有一个算一个,只要轮到给奴隶们做饭,都是一次做很多放在那,即便坏了也没人考虑奴隶吃坏肚子了怎么办。 热病,疟疾…… 我的脑子胀胀的,这时候嘴巴品尝到了一丝甘甜的清水,还未等我睁开黏在一起的双眼,嘴巴和饥渴的喉咙已经叫嚣着咕嘟咕嘟凶狠的将陶壶里的温热干净的水喝了一大半。 中途还呛了一下,水从鼻子里喷出来,也不忘将嗓子眼气管里残留的水拼命的吞进血液身体中。 卡姆瑟替我在脑袋上摇着棕榈扇,她目光带着一丝难过但转瞬即逝,嘴巴嫌弃道“你怎么连我都不如。” 我对此感到抱歉,谁能想到卡姆瑟真的为了一身浅肤色,在艳阳高照的三十五六度的大太阳下赤脚踩着滚烫的沙地上都感觉不到烫,上蹿下跳地包着密不透风的亚麻布摔打泥砖搅拌泥浆———跟打了激素一样。 古埃及日常生活 第4节 卡姆瑟没有中暑昏厥,我深深的觉得这是个奇迹。 与此相比,同样一身布料如同木乃伊复活的我就没有卡姆瑟的好身体。 实在是太热了,我感觉我的身体就像是一座会移动的四十九度温泉,冒出来的汗水都能将我烫得窒息,所以在太阳正中时我终于扛不住,眼前黑一阵白一阵,突然浑身酸痛呼吸不畅,紧接着就是眼前一黑。 “这就是我想当人上人的原因。” 就在我捂着脑袋想和卡姆瑟说,别扇了,风都是热的,头上传来幽幽的叹息声。 我仰躺在地,看着头顶上的女孩,她看向那些带着铁链的奴隶们,眼里带着深深的愁绪和不安。 卡姆瑟感觉到了下面的视线,她下颌抬了抬,“你看看那边……” 我并没有再看一眼那让人难过的画面,实际上 滚烫炙热的沙地上,空气中都带着阵阵的扭曲,奴隶们扛着砖石,沉重压垮了他们的肩膀,老人家花白的头发裹着一块破洞的布,身体像是几根枯树枝组成,脸上是绝望和恐惧。 这些奴隶们大部分都是努比亚的战俘和埃及本土的子民。 这是我闭着眼也忘不掉的画面。 我无意识的抓着地上的沙粒,目光在卡姆瑟浅棕色的脸上划过,盯着她的眼睛呼吸着滚烫的空气,远处的惨叫和在阳光下反光的牛皮鞭…… 在这种时候,我不知为何,也有可能下意识的想起了,目光不由寻找着自己的家人。 十八岁的法利亚已经可以和父亲一起扛着工匠凿刻的同他们一般高的长方形巨型岩石,只不过巨石压垮了他们的肩膀,前行的非常艰难的放进了滑石道上的木车里。 德闻叔叔、父亲和法利亚,三人肩挑着绳子弓着身子吃力的拉动木车。 德闻叔叔拉着木车,脚底踩着沙粒差点打滑,法利亚和父亲直接被身后的车子拖拽了十多米才停下。 我那一瞬间差点跳起来,可虚弱的身子动一下都无力。 母亲和提耶婶婶匆忙放下手中的活冲了过去,法利亚龇牙咧嘴的,左脸颊上擦出一片血渍,下巴更是严重。他目光看向我时冲我笑了笑。 没事。 我躺在地上,看着哥哥的口型,胸口剧烈起伏,鼻腔酸涩,眼泪差点掉下来,那一瞬间的心疼也不知道是原身的还是我自己的。 深吸口气,胸口堵的厉害,呼吸中都带着炙热,看着满身是血痕的男人们被监工骂得抬不起头还要继续蹲下身子拖着绳子干活。 “可你不一定成功” 我终于还是说出口,内心如何不论,我觉得我自己的表情应该是看着平静的,“你长得不漂亮,没有出身,不会乐律,你没有捷径可以走向王宫。” 卡姆瑟没有明说的话,我心里很清楚,两个可悲的少女被贵族肆意践踏,最终的命运只是屈辱的走向可怕的死亡。 何止是两人的朋友,因为家里收成不足以支撑税收,他们从贵族手中租了地,想着只要肯吃苦,明年即便河水泛滥不足,也能够缴满税收。 可没想到,贵族将租借土地的费用翻倍,那家人彻底被两头压榨,最后沦落成了贵族的奴隶。 而那家的小女儿,在进入庄园的第二天就消失不见了…… 由于对方的猖狂以及毫不掩饰,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那孩子被糟蹋后直接抛进了尼罗河水中,尸体都没有了。 理所当然,尼罗河里不仅有美味的鲈鱼,还有凶猛的鳄鱼。 尸体去了哪里,谁都不愿再深想。 一个是不知道具体死因却找到了尸体,一个明确于遭受侮辱但尸体却被吞噬的一干二净。 说不清哪个更让人绝望。 不说卡姆瑟的焦虑,我在这一刻也明白了什么叫三六九等。 古埃及的等级制度甚至比任何一个国家都要严苛。 这种制度上爬满了奴隶们被鞭打后溃烂扭曲的身躯、热病疟疾、腐烂的食物、鲜血以及那说不清的炙热的怨气。 卡姆瑟抿着嘴一声不吭,半晌才咬牙道“我一定要爬上去!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家人陷入这种境地。” “你可以赚钱” “我不会!” “……”我听着卡姆瑟暴躁的说着她不会后,按照记忆翻寻有可能成功的方法,“那你也可以嫁给祭司或者书记员。” 不过话音刚落,收到了卡姆瑟猛翻的白眼,我才想起来,嫁给祭司或者书记员,或许凭借着他们的身份也是可以让一家免于劳役,可这只是暂时的,有时效的…… 算来算去,真的只有嫁给王公贵族,在那个高阶层才能实现真正的不用服役。 我闭紧了嘴巴,突然想起来,即便每年给神庙上缴粮食免去家人的劳役也不一定真的高枕无忧。 没有背景的普通人,不是我看谁都像坏人,但如果碰上那种抬高价收了东西还反悔的人,我哭都没地方哭。 这一瞬间,不得不说我的脑回路诡异的和卡姆瑟同频了。 卡姆瑟见我犹犹豫豫的朝她心虚的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心虚,总之,卡姆瑟眯着眼打量我,她先是狐疑然后是暴跳如雷直接跳脚。 “你会跳舞吗会唱歌吗你就敢勾搭王,我跟你说你不许跟我抢!” 这明明是我刚才说的。 不过我想要走捷径的心倒是被卡姆瑟几句话弄清醒了,我是决计不会让人知道我这恶劣的想法,于是我一本正经的表示你想多了。 卡姆瑟并不相信我,哼了一声。 两人互相搀扶着提前回了家,黑娃被母亲抱给我,我这才想起了这小家伙。 小小年纪在这酷热的天气里,吃不好睡不好,我心疼的接过来,小家伙小手小脚都软了,蔫哒哒的光着小屁股被母亲塞到姐姐怀里都没有吭声,晒得在太阳下黑的冒油了。 之前的想法是让家里人能吃饱饭,顺带住上没有可怕的爬行动物的二层石头小别墅,带门的那种。 现在我必须要赚足了可以负担一家四口劳役的钱,尽可能赦免一家辛苦的劳役,只要我赚得足够多,哪怕税吏官会翻倍的要,我也扛得住。 说实在的,冥冥之中,我总觉得自己凭借着一门手艺能够让所有王公贵族对我趋之若鹜。 可以畅想一下,如果我能够认识王公贵族的人作为靠山获得土地,以差不多的形式从贵族手里解放可怜的奴隶们,不以昂贵的税收剥削他们,那是不是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也减轻了我的愧疚。 愧疚于没有能力解救可怜的人。 我决定不能再等了,如影随形的阴霾裹挟着我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其实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只等明日趁着天未亮再去一趟集市。 夜晚降临,太阳落山后的两个小时,一家人在院子里,闪烁的星空下,微凉的风吹着。 我躺在一侧,将靠过来的黑娃再一次推开,好不容易能够贪一晚的凉爽,哪里愿意让一个小火炉凑到怀里。 身子砸进凉丝丝的泥土中,昏昏欲睡时听到了父亲压低的声音。 “等干完活,我和法利亚再找一些活计,咱们得做好准备了……” “……尼罗河水到现在都不是绿色…………水流也不足……” 第4章 又是一日出东方,远处的沙漠背后靛蓝色的星空下是一条浅浅的淡金色缎带一般的光晕。 空气中还带着沉淀了一宿的清冷,潮湿的雾气围绕着尼罗河沿岸的村庄。 太阳升起前的一个时辰左右,位于村中心的小神庙的铜铃被祭司敲响。 每三四个村庄就会有一个不大的小神庙。 铛铛铛几声清脆而又悠远的铜铃声响起。 母亲率先起身,这几天的劳役很辛苦,她起来时格外迟缓,抱着黑娃换尿布的胳膊刚抬起就发出嘶的一声。 我此刻已经意识清醒了过来,慢吞吞的爬起来帮忙给黑娃换尿布。 奈芙缇缇看见身侧爬过来的大女儿,小声道“你可以再睡一会儿伊彼。” 昨天女儿晕过去的那一瞬间也吓得她差点晕厥,这孩子这几天也不知怎么,瞧着越来越弱不禁风。 母亲再三劝说,法利亚也跟着迷迷糊糊的念叨了一句什么,不过咬字太轻又太快,即便有记忆加持的我也一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我依旧固执的拉过母亲手里的亚麻布,给睁开眼咿咿呀呀的不知道说什么的黑娃换尿布。 母亲也只无奈的轻叹,艰难的起身。 一家几口吃完饭。 例行公事每日一祈。 小神庙和大神庙的区别就在于大小而已,建筑材料和设计基本上大同小异,村民们不能进入内殿,具体什么原因我不太清楚但侧边的小礼堂倒是可以。 母亲奈芙缇缇带着一串干净圆润的洋葱作为贡品,和我一前一后跪在贝克斯神面前祈求我平安顺利。 我在进入小神庙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警告神明,拿钱办事天经地义,收了我好几串洋葱最好让我物超所值,不然…… 砸场子倒不至于,我还是很惜命的。 但以后每一天的一串洋葱就别想了。 我右膝触地左腿屈起,双手和母亲一样掌心向上平举额前,嘴巴静静地翕动,但面目随着越来越激烈的嘴部运动变得愈发狰狞额角都蹦出青筋了———让我暴富让我暴富让我暴富!! 我虽然没有念出声,但我已经非常努力了,努力到最后我甚至觉得腮帮子都疼。 与此同时,我旁边的一对母女也是大清早过来祈福,不过她们和我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 我为什么知道———因为她们差点在神庙里吵起来。 提耶婶婶大咧咧的发出声音和女神祈求让她女儿今年结婚生孩子,一边说还一边冲着身后的闺女施加凶狠的眼神,随即眼睛一转下巴冲着神像点了点。 那意思很明显。 卡姆瑟脸色不太好看,她本是和我一样在心里默念,但大概是怕提耶婶婶声音太大压制了她的请求,万一神明没有听见她真挚的请求她就前功尽弃了! 于是她略过提耶婶婶的警告和提示,一声比一声大,到最后在人来人往的叔叔婶婶面前高喊。 “请王在今年的祭祀庆典垂幸与我,我会给女神一座酒窖一座面包房还有盛大的宴席回报女神!” 这场神殿内可以听见的硝烟简直纷飞四起,甚至依稀能看见具像化的火光四射。 眼见着女儿在几户人家面前大咧咧的说着这些不着调的话。 提耶婶婶被女儿这番话憋得够呛,又哀叹附近的少年们她是再也不敢上门询问了。最终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跪坐在神像前目光瞬间如鹰,紧紧的盯着上面,我感觉神像如果有灵魂,那她大概已经汗流浃背了…… 提耶婶婶深吸口气,她停顿了几息,酝酿好了之后比卡姆瑟嗓门更高更粗旷,“我交了贡品,她没有交,她的愿望不算数,请神明倾听我的愿望!” “嘶”我倒抽口气。 古埃及日常生活 第5节 我母亲正在前方虔诚的将一排洋葱窸窸窣窣的摆好在供台上,身与心似乎都静止了一样不受外界影响。最开始她并没有注意到提耶婶婶的说话声,毕竟也不是特别大的声音,但卡姆瑟扯着嗓子喊让王垂幸…… 她彻底回过神,不可思议的转头。 我想我母亲大概是觉得卡姆瑟如此开放让她大开眼界。 我倒是觉得卡姆瑟这个小姐妹挺鸡贼,还知道给神画大饼。 对比提耶婶婶干恰恰的一碗大麦酒和一份麦麸石头面包这种寒酸的贡品,显然卡姆瑟的供奉诚意十足。 不过…… 我睁开一只眼瞧着上面摆放的提耶婶婶的贡品,心里琢磨着提耶婶婶最后那句话。 目光落在卡姆瑟脸上诡异的红晕,也不知是被母亲气的还是喊了一早上缺氧了,她脖颈后仰肩膀紧绷胸脯狠狠起伏。 这女人喊了一早上口号,空俩手显然是准备好了先给女神画大饼,从女神身上薅完了羊毛再将羊毛还回去。 大不敬的说,我要是神明,我也坚决拒绝大饼,想要嫁给王的女人不在少数,每人都祈祷嫁给王,神明也不能全都送进宫里,又不是屠宰场。 不过我和卡姆瑟都被昨天的事情刺激到了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冲劲,当然也不止昨天一件事,那只是点燃导火线的一点小火苗罢了。 她这种走投无路,上进和放弃下选择了上香这件事,以及空俩手套白狼这种事。 我也能理解。 我和卡姆瑟两人使劲的方向虽然不太一样,但目的相同。 只不过我俩今早上祈祷的不伦不类不上不下,经过提耶婶婶那句堪称如雷轰顶般的提醒,我和卡姆瑟咬牙扼腕,失策,忘了带贡品。 其实一家出一份就可以,但提耶婶婶那句话也不知是否传达给神明了,让我和卡姆瑟一早上翻涌的欲望卡的不上不下。 不过这些也不要紧,大不了明天再来。 我要当埃及富甲一方的大豪商,卡姆瑟要当上王后。 我俩各自对对方的目标露出了复杂的神情,我不是很理解这女人小妾都没摸到边,劳役一宿整个人做的梦都升华了,还王后? 我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嘲笑,目光越发平静。 不过那种你绝对不可能实现,但是又不能打击的那种感觉萦绕心间,使得我们双方离开神庙时都乖巧的没有吭声。 所以,我不知道的是,卡姆瑟回家干了一件事。 卡姆瑟作为家中长女,有两个五岁的双胞胎弟弟,这时候家里没人,她盘腿坐在芦苇席上和两个弟弟聊天。 准确的说是自言自语的嘲讽,只不过自言自语显然没什么意思,于是她找了两个听众。 “当底比斯第一富商?我当时都快笑出鹅叫,哈托尔女神在上,伊彼去年可是被一叙利亚骗子用了装一半芦苇枯叶充当一袋椰枣骗了一匹上好的亚麻软料,辛辛苦苦织了一个月就换了半袋椰枣,这种人能当富商?” 两个弟弟盘腿坐在姐姐身边听着姐姐吐槽隔壁的伊彼姐姐。 “她连铜板都没摸过一枚”卡姆瑟拍拍大腿起身倒腾自己的香料放下一句话“比我都会做梦。” 俩弟弟对视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姐姐一本正经的叫他们回来就是为了说伊彼姐姐的坏话吗? 就在俩小家伙准备起身,其中一个还在单膝跪地半起不起的时候,门帘又被掀起来,陶珠哒哒碰撞声响起,芦苇帘子掀开一角露出半张卡姆瑟的脸,她提醒弟弟们别说出去。 已经够可怜的了,被未婚夫骗不说还被骗子骗,卡姆瑟讨厌伊彼的勤奋但也不得不承认最近这姑娘挺惨。 ………… 我并不知道卡姆瑟背对着我说我坏话,而是收拾收拾准备去集市做个调查。 第5章 家里人过于担心我可怜的小体格子,严令禁止我跟着去上工。 黑娃也留了下来,这孩子睡了一宿精神头倒是活跃了不少,昨天真的是要晒撅过去了。 可怜的崽。 家里人走光了之后,我拖着黑娃捆在身上,小家伙软软的靠在我后背。 院子里拿了两颗大圆葱,平均一颗都有一斤多的重量,放在篮子里顷刻间左手差点被篮子拐下去。 背着孩子左手挎着篮子,右手就差提一只鸭子,一摇一晃赶集去。 趁着日头没有爬上沙丘的顶端,风还清清凉凉的时候,我一张亚麻布从头盖到脚转身出了院子。 黑娃背在身后,我提着篮子实在是费劲,刚将篮子放下休息一会儿,抬头就看到前方田埂上穿着双肩亚麻长袍的婶婶一手抱着陶瓮一手扶着头顶上的篮子,篮子里红紫色的无花果冒尖了。 走了一段时间,我就发现一个问题。 左手扶着篮子的边缘尽量不让它歪了,那两颗圆葱并没有将篮子填满,咕噜咕噜的总会移动。顶在脑袋上似乎确实省力了不少,但总会感觉到上面突然传来的左右摇摆的重力倾斜。 我按照婶婶的法子头顶着篮子,小心翼翼的走在小路上,不让篮子倾斜的厉害所以速度格外慢。等掌握了方法,快到集市的时候,脚步飞快。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同村的妇女,婶婶们聊着天还从自家篮子里掏出果子和椰枣放进我头顶上的小芦苇筐里,顺手扯了扯我盖在脑袋上的风帽,打量我几眼转头嘀嘀咕咕的和身边人说着最近村子里的姑娘们倒是好美了。 “还不是想好事,提耶家的卡姆瑟十五岁了还没有嫁出去,要我说这些姑娘们就该老老实实的干活还能有口饭吃,白日做梦可只能喝尼罗河水充饥了。”女人摸索着头上的篮子,抬眸看了眼日头,额头上的皱纹更加深刻。只看了一眼就加快脚步,赤脚踩着湿润的沙土上,几大步穿过前面的人群,一边走一边急匆匆道“都这时候还聊天,你们也不看着点,快点!晚了要扣粮食的!” 女人一提醒,几个同村的妇女赶忙抬着步子快速的跟了上去,给我东西的婶婶嘟囔一句什么典礼上的彩陶哪里用的了这么多人,和我说了一声就追着前面的人走了。 我还在琢磨着什么典礼,记忆翻来覆去的查找,才揪出来一个一晃而过的画面。 那是原身在尼罗河泛滥季那天,赤脚和青梅竹马的瑞内博手拉着手,小心的穿过人群,远离热闹的王游行的街道,在无人的泥砖巷子里奔跑嬉闹的画面。 我翻了个白眼,少年的青涩回忆总是充满着诗情画意,只可惜背叛的却挺快的。 难怪卡姆瑟最近上蹿下跳,提耶婶婶家总有不同的香味窜到他们家,有一次吃饭闻到的味道如同厕所一般重口。 后来才知,卡姆瑟不知被谁给骗了,屎壳郎、不对,这里叫圣甲虫,圣甲虫晒干的粉末充当没药,骗了卡姆瑟一篮子无花果。 没药非常昂贵,总之一指甲盖就需要一袋大麦,而卡姆瑟当时买回来一大罐…… 我都好奇,以卡姆瑟的脑子,能在王宫里活下去吗? 我拍了拍身后扭动的小屁股让黑娃老实点。思绪飞到了那个让人不忍直视的青涩回忆里。 两人似乎在祭典开场没多久就离开了,不过我依旧能够看到节日祭典当天广场上的人山人海。 原身穿过的人群,有提着篮子卖鲜花的,有抱着陶瓮兜售香料,一些百姓扛着粮食路过,孩子们窜来窜去还差点绊倒原身。 瑞内博连忙接住她,两人四目相对,笑的格外甜蜜…… 我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冷呵了一声。 不过可以卖东西就行,我瞧着记忆中有穿着穷苦的人也愿意从商贩手里换取一只吸饱了水分的蓝莲花恭敬的摆放在王途径的路上。 庙会祭典,从古至今都是小商小贩们集体暴富的一天。 想到这里,我停止了悠闲打量各色摊位上玲琅满目的物品。 当太阳爬过沙丘缓缓升入半空,炙热的阳光照耀着神庙建筑群。 巨型石柱支撑着大殿,狮身公羊石像立于两边。石柱和墙面都雕刻着花纹,似乎是象形文字之类的,原身很少注意这些,我离得远也看得不是很清晰。 当然,重点是我是文盲,即便上面刻画的是他们的文字,我也看不懂。 斯芬克斯大道两边也有石像,在窄小的露台下静静地蹲坐着,商贩们避开石像,早已用木杆支起了亚麻布棚。 目前埃及土地只掌握在三类人手中。 王族,贵族,神庙。 神庙附近的土地和商铺都归于神庙管辖。 大街上除了工匠和居住在城里的普通子民,三种穿衣打扮很惹人注意。 穿着洁白的亚麻长袍、带着祭司条纹布头巾的年轻人傲慢的穿过集市,身后的光头低阶祭司帮忙抬着商贩们供奉的蔬菜和水果…… 而祭司大人们的身后街道左侧,彩色的亚麻布遮阳棚子里,柱子遮挡一角但能看到整张长桌上铺着叙利亚羊毛毯,颜色深红发黑且带着微不可见的暗纹。 摊子阶梯摆架上依稀挂满了亮晶晶的东西,有首饰。 乌木做的展架摆放在最后面,上面小心的托放着金莲花暗纹的项圈,项圈中间的位置是红髓石绿松石镶嵌的花样,色彩艳丽宝石莹润,这件饰品被一只蜜色柔软的手捏在指尖。 那端详珠宝的女人二十五六岁,在这个年代差不多可以做祖母的年纪。蜜蜡一样光泽美丽的脸庞,浓黑的眼线从眼角延伸至太阳穴,勾勒出曼妙的弧度,一双眼睛懒洋洋的落在珠宝上,抬手间近乎透明的浅白色亚麻软线长袍如流水微微流动,一条浅红色透明薄纱绕在光裸的带着青金石绿松石金蛇手镯的手腕上。 我眯着眼从对方那双金子做的凉鞋上缓缓划过,身后传来沉闷的让一让的声音。 回头一看,健壮的黑人低垂着眸,我往旁边一侧,裹着简单腰布的努比亚奴隶便扛着货箱沉默的从我身侧走过。 我头顶着篮子盘算着这里不只是平民还有贵族光顾,如果做小吃,在这个地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我为什么看出来那个女人是贵族不是富商妻子,很简单。 衣服和首饰。 贵族妇女一般穿着暴露却可佩戴黄金饰品。 普通女人只能穿着正常的亚麻袍,即便富商家的妇女们可以佩戴贵重首饰,但也只敢用铜合金这种材质暗淡的金属饰品。 知道了贡品如同缴税,集市也有贵族等上流阶层出没,我凭借着美食准备大赚一笔的心如同那挡也挡不住的喷泉,热情似火的往外喷。 不过在此之前,身后的那股浓郁的羊汤味道让我终于按捺不住,踩着尼罗河水的湿气小心的穿过青石板路。 羊汤的味道伴随着团团白雾从半人高的陶罐里蒸腾翻滚着,陶罐架在堆砌的泥灶台上。高大的汉子双手握着粗木棍在陶瓮里搅拌,一侧在长木桌上摆放了四个陶罐。 原主的记忆中,这种地方都是她下意识的掠过去的奢侈之地,所以我需要在一旁观察才能知道一碗汤的价位。 家里值钱的能够换钱的东西基本上都是攒着的,生怕下一年粮食收成更少而拖欠税收被打成奴隶,如影随形的阴霾时刻笼罩着这一家人的头上,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我出门只拿了两颗大圆葱,说实话这东西我隐约知道价值,但没有和集市上熟食兑换过,做吃食的总得多方对比下市场均价来调整自己的定价。 不然高了没人要,低了又挣不了多少钱。 于是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上,移动木乃伊背部隆起一团会动的东西张牙舞爪的来到了羊汤对面的屋檐下,旁边的瓜果摊位的小贩下意识的目光落在了这个奇怪的人身上,似乎想要看清一层亚麻布下究竟是什么人。 我并没有回应那些好奇看过来的眼神,在阴影下将篮子弯腰放到脚边,一把掀开布料,大概是骤然见到光后面挪动手脚的速度更快了,黑娃像是一颗要自给自足发射出去的小炮弹。 我解开腰间的带子把孩子抱到膝盖上,身后被凉风吹的舒服极了,黏糊糊的布料都带着奇异的凉爽。 而这时,附近的商贩和路过的人们只扫一眼,就能发现阴影处穿着双肩直筒短袍的姑娘抱着弟弟坐在青石板上。 这没什么奇怪的,路人走出了几米远冷不丁的回头又看了一眼。 恍然大悟,是妹妹不是弟弟。 那娃太黑了,又光秃秃的被包的严实,没有看出性别只以为是弟弟,可那小身板上还从胸脯到屁股上裹着一条布。 等到黑娃小手快速的掀开遮羞布蹬着两条小胖腿众人恍然大悟。 古埃及日常生活 第6节 我飞速的给了妹妹小手一巴掌,盖住她身前的小布料,伸出手指点着她鼻子做恶狠狠状“羞不羞!” 小孩子不论男孩女孩,从小就要教他们保护自己。我不是幼儿专业,但辅修过心理学也看了些视频,对于孩子的教育,基本上都说三岁之前给孩子订好规则。 这个时代比后世更加恶劣,我要更加注意,尽可能和她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不要随便做些奇怪的举动。 如果引起那些恶魔的注意,就等着喂鳄鱼吧。 黑娃那双和姐姐一样的深邃的小杏眼圆滚滚的眨着,上面是姐姐帮忙画的一圈黑眼线,这东西防止虫卵寄生在眼睑。黑娃看见姐姐恶狠狠的样子小嘴自己瘪了一下,抽抽嗒嗒的小眼睛都委屈的皱起来了。 我盯着她黑眼线———讲真,一岁的娃天天画烟熏妆也属实令人忍俊不禁,但我没有笑,点点她小脑袋警告了一下,就抱在怀里看对面的羊汤铺子。 黑娃没看到姐姐有好脸色,又被一把揽在怀里,只抽抽搭搭的拱进姐姐怀里,难得老实了片刻。 羊汤铺子的大汉站在泥土烧制的灶台前,松开搅拌的木棍从篮子里抓了一把独活草扔了进去,此时加入独活草的羊汤香味愈发浓郁。 经过羊汤停下脚步的男人率先将肩上扛着的粮食堆放在芦苇席上,一边拍着肩上的粮食碎壳,一边朝灶台旁的小陶瓮里扔了两个铜环。 “肺和肝,多放点蒜” 大汉从其中两个陶罐里捞出带血的羊杂直接放进一旁的木勺子里,伸进剁碎的羊骨汤里上下颠了五次,一捞一浇,羊杂在浓白的羊汤里翻滚着,一把蒜苗剁碎盖在陶碗里都快将白色的汤盖的严严实实。 两个铜环一碗汤和一把羊杂。 一铜环有十五到三十克左右,换取粮食也是同等的克数…… 原身从来都是用物品换物品,从未用过钱。 看了一会,陆陆续续的有人给了一个铜环换了半把羊杂,一位捏着半颗小圆葱换了一碗羊汤没有羊杂。 以物换物这种用于买卖的方式,看着看着心里不是滋味,这一穿越就穿越到了这么远古的时代,还是陌生的王朝。 想回家都不一定能回去,这个时候东方是哪个朝代来着。夏商周?我在内心默默的换算了一下大致时间,应该是早商阶段。 ………… 咕咕直叫的肚子终于让我想起了早上没吃多少,看得也差不多了,最终起身披着亚麻披肩来到了羊汤棚下,拿起自己篮筐里的一颗洋葱递给了大汉。 我这颗洋葱比那人拿的小圆葱还大了两圈。 大汉面无表情的接过,一碗羊汤里又烫了两大勺羊杂。 我捧着碗席地而坐,黑娃就躺在我脚边的凉席上,这孩子看我回来双手双脚的爬进我蜷缩的腿缝中,亚麻布遮挡下,她陷进了阴影处,从我怀中抬起小脑袋和我一起看着我手上的碗。 滚烫的浓白的汤汁里,羊杂起起伏伏,我将黑娃推到一边,让她靠在我身侧,这汤太烫了我真怕一不小心洒在她身上,已经够黑了再烫出疤来这孩子得丑成啥样。 捧着陶碗鼓着腮帮子吹,吸溜一口汤头,嘶嘶的吸着凉气为自己烫到的舌头散散热气。 拿着芦苇杆挑起羊肺慢条斯理的吃着。 一边吃一边看着附近的小吃,基本上是果脯蜜饯,卖蜂蜜的,以及各种烤制的鸭子、鸽子一类的烧烤性熟食。 大部分都没有桌子,食客只围着灶台边盘腿坐在一大张破旧的芦苇垫子上。 看着这种待客方式,我的第一个想法是,贵族和富商绝不可能盘腿坐在地上围着灶台寒酸的吃着东西,怎么也得有一张矮桌摆着食物,地上铺着高一点垫子,才有那么一点点希望被那些矜持的人们光顾吧。 不过话说回来。食物这种东西,从来靠的都不是桌椅摆设,一是味道二是干净,这两点做好了,那些贵族有钱人哪怕不会屈尊降贵吃堂食也会让奴隶买回去享受吧。 大概了解到自己需要准备什么,羊汤底留下的汤热度慢慢降低,我才喂已经扒拉碗扒拉好久的黑娃喝汤。 吃完饭后又逛了一圈,意外看到了油炸。 这可真是,那是羊油锅炸蚕豆泥和韭菜混制的饼子,饼子被放在棕榈叶铺着的篮子里。 烧烤,炖煮,油炸,糕点,果脯,意料之外,这个时代也有这么多丰富的烹饪手法。 固定的卖盐的商贩正蹲在角落里吃着烤饼夹烤肉,卖盐的果然都不会太穷。 想起天然的鸭蛋生产之地,我拿了半颗圆葱换了两百克左右的盐和三分之一小罐陶壶的大麦酒。 这么点调味品…… 咸鸭蛋这种耗时的东西要尽早安排起来。 不过我却不可能等一个月再靠着咸鸭蛋赚钱。 我之前热的不行,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念的食物,就是周五迎来双休的晚上总会买一份用来配冰凉的可口可乐,一想起那甜甜的麻辣十足的味道,口水忍不住分泌了出来…… 第6章 回到家后我拎着亚麻线编织的渔网出门,抬手遮挡热阳的强光,眯着眼看向远处的河畔。 那一丛丛芦苇里都是珍宝,我犹豫着捕猎是否需要穿的简单点,挂着布肯定会阻挡我捞鱼摸蛋抓野味的手速吧…… 我摸着黑娃的脑袋沉思片刻,果断将她捆到我身后,带着一顶芦苇尖草帽,身后织布机上挂着的是我穿越来就缠绵悱恻的亚麻布。 不舍它带给我一系列的好处,可披着麻袋子就赚不了钱,美白和钱——最终只能咬牙,“抱歉,原谅我!”话说完,我右手拎着渔网左手拎着燧石砍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院子,只留下滚烫的热浪吹过那陪伴主人日日夜夜的披肩…… 我在浅滩上,赤脚踩着潮湿的泥沙和芦苇叶上,一头拱进足足高了我将近两个头芦苇丛里。 片刻的温热却带着河水潮湿的凉意,湿滑的泥浆从脚趾尖往外挤的那种感觉犹如踩进了史莱姆里。汗毛微微竖起,握着燧石刀篮子挡在一侧,扒拉开青绿色的芦苇叶,里面一窝青皮的鸭蛋,个大饱满———鸭妈妈也不在呢。 心里有种不能一网打尽的可惜,不过这份可惜非常短暂,这一窝鸭蛋足以让我脚步轻快的从陷入泥浆中快速的拔出来,piaji一脚踩在纸莎草芦苇叶做的小窝旁边,弯腰轻轻的将鸭蛋放进篮子里,顺手用燧石刀磨了几片芦苇叶铺在蛋之间的缝隙防止撞碎。 说实在的我现在有种白捡钱的畅快和开心,运用我丰富的大脑展开的联想,我不止看到了眼前的苟且,我还看到了鸭蛋背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七大姑八大姨…… 我叹息,我感慨,我觉得这就是上天让我来到这个陌生的古王朝的原因。 上天要让我暴富!阿蒙神都拦不住啊。 芦苇靠近根部的叶子割了几道狭小的口子我不是没有感觉,但目前也要稍稍警惕着凶狠的鳄鱼和其他不知名的动物。 黑娃在我背后啃着面包皮都能津津有味满足的一嘎嘎的乐。 我一路捡了一篮子青皮鸭蛋和硕大饱满的野生鹅蛋。 在附近徘徊,扒拉芦苇探头探脑间一抹白色在眼前一闪而过,我顿时停在原地,这大鹅竟然就在我眼皮底下,如果对方身手倦怠我一脚就能将它踩死。 很可惜,这只大鹅有着无与伦比的战斗力,在鹅低头疏毛的三到五秒的停顿时间,我猛的扑过去准备抱住它,大白鹅直接光速一闪而过从我上方准备飞出去,电闪雷鸣鹅毛飞起,芦苇叶子扰乱了视线,天崩地裂间,黑娃小嘴一张,直接裹住了原地起飞的大白鹅的脑袋。 ……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连大白鹅的身子在我半蹲的身前都如同死了一般动也不动。 屏住呼吸的我眼睛向上,看着黑娃的嘴都快成豆眼了。 我确信这白鹅装死,因为黑娃没有牙。那孩子小眉头一皱露出一股她很恶心的表情,小嘴微张就要打开了。 “黑娃,梅里特,别松开。” 我慢吞吞的夸赞着,她停顿的瞬间我手脚飞快的将大白鹅用麻绳捆住扔到一边。 接下来,我长了见识。 在黑娃鼓着小肚子嗷呜一声,小手比鸽子还快,抓过脑袋脚踢野鸭后。 短短时间,我对黑娃的印象从杂食性生猛小怪物变成了捕猎小能手,我亲爱的好妹妹。 我摸着黑娃的脑袋“好孩子,带你姐飞,姐不会忘了你的提携之恩。” 一篮子被垫着芦苇叶的鸭蛋鹅蛋托在手里,剩下的战利品被渔网拖到河岸边。 两人回家后,我将黑娃从身后解下来,跪坐在芦苇席上,抱着黑娃在膝盖上,感受着小家伙的敦实,我神色严肃“崽,你现在或许过的贫困,但相信姐姐,过不了多久姐就不用你辛辛苦苦的带姐飞,姐带你喝葡萄酒吃高档的烤羊排穿着软乎乎的裙子!” 我们四目相对,在一小泥坯房里,坐在简陋的芦苇席上,这一刻,就是一个商业帝国崛起的初始之地! “嗷呜!”黑娃捏着小拳头塞进嘴里咬的津津有味口水直流,我很欣慰,这孩子真捧场,不过刚她嗷呜一声张开小嘴,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白色的小点点…… 不过我也没在意,只从她小脸上捻下一白色绒毛毛,将娃继续背在身后绳子一系上,准备开干———不过,发家致富之前我需要尽快的将一只大鹅两只鸭和一只鸽子用香料腌制好,不然这种高温下很容易在两个小时之内变质。 埃及的太阳升起前两个小时和太阳落下后的四个小时,温度是最凉快的,所以一半集市都是在这个时间段开。 我准备晚上去集市兜售小吃。 我个人觉得,相比于羊汤炙烤油炸食物,清清凉凉麻辣开胃的小吃肯定更受欢迎。 现代人谁不知道夏日最解暑的无外乎空调房里吃火锅喝鲜榨的冰凉的西瓜汁。 这里没有空调房,但冰冰凉凉的麻辣鸭货显然是没有问题的。 这里别的没有,麻辣鸭货所需要的香料倒是应有尽有,甜甜的蜂蜜加上各种香料搅拌的料汁淹没食材,在大火下,陶罐咕嘟咕嘟的沸腾着,麻辣刺鼻的甜香气弥漫整个厨房。 奈芙缇缇最先回家,还未到门口就鼻尖痒痒的,等放好篮子看了眼墙上少了两个圆葱,她刚掀开芦苇帘就狠狠的打了两个喷嚏。 “伊彼”奈芙缇缇捏了捏鼻子深吸口气走进来,她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跪在女儿旁边将孩子腰间的带子解开,抱起梅里特瞧了眼陶瓮里翻滚的棕红色汤汁,再仔细闻了一下,她才好奇的询问道“你做的肉汤吗?” 倒是从没见过的颜色。 翻滚出来鸭翅已经被棕红色的汤汁煮透了。 我握着木勺最后一次搅拌后盖上盖子冲着母亲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说实话我觉得我的微笑里还带着一股洋洋自得。 奈芙缇缇倒也没再说什么,抱着孩子系到自己身上,去外面捡了一碗扁豆又割了一小把韭菜准备做汤,棕褐色发暗的面包被切成片置于锅中炙烤,浓稠的扁豆汤或者也可以说成是本地特色的粥也好了。 傍晚太阳落山,我炖了一天的甜辣鸭货也连带着陶瓮放到院子外的河滩上,我蹲在河边,看着河水不时的冲刷着滚烫的陶壁,有水花溅到了陶瓮上紧紧扎着的亚麻布上,好在弄了四层,不至于让水花浸透进瓮里。 只不过这浅滩的河水带动的陶瓮微微摇晃了一下,我怕这一罐子辛辛苦苦做好的肉喂进尼罗河的嘴里,找了家里的几块砖压在附近,等河流经过依旧稳稳的屹立在那,我才放心的起身拍了拍酸酸的腰离开。 家里另外两人在日落后回来了,法利亚和父亲说着话一边进了隔壁的屋子里。 我端着鹅肉上桌。 法利亚看着面前棕红色的小肉条,吸了吸鼻子,最后露出你看吧的表情“我就说我刚才在村口闻到的香味就是这个。” 法利亚和父亲笑着说道,他显然很开心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我将一盘切好的面包端进来,母亲在我身后抱着一罐冒着热气的扁豆韭菜汤。 一家四口除了啃脚的梅里特,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桌上的荤菜。 我尝了味道,不得不说我是有点天分在里面,也归功于我经常跟着抖抖做美食锻炼出来的理论和实操经验。 不过光我这个后世别的国家的人觉得好吃还不行,必须是本土人觉得好吃这东西才能赚钱。 所以,在三人迟疑的盯着肉却没有下手时,我期待且迫切的不停催促着他们快尝尝。 我可太想知道本地人对于这个口味习惯不习惯,我做的和后世的甜度辣度是一样的,并没有减少调味料,所以对于不怎么习惯吃辣的人来说还是有些小刺激。 回到家就被女儿喊去洗手的阿哈本是迟疑的,但女儿亲手做的他也很给孩子面子,在女儿催促下伸手拿了一块肉,指尖沾满了红亮又似乎微微带着稠度的酱汁,家里人目光紧紧的盯着他。 我目光更殷切,双手放在矮桌上,不停的摩擦着桌角凸出来的木刺。 阿哈不再犹豫一口塞进嘴里,他嚼着嚼着,先是甜甜的像是蜜一样,但紧接着一股像是针扎一样的感觉让这个扛着巨石都面不改色的真汉子都下意识的张嘴吸了口气——— 说不上的感觉,和生吃洋葱的滋味很像,辣丝丝的,但这可比洋葱辣多了。可神奇的是不一会又感觉不辣,像是被人打了一圈,嘴里麻麻涨涨的感觉,又麻又辣的滋味让劳累了一天没什么食欲的阿哈感觉自己的肚子已经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古埃及日常生活 第7节 法利亚听见父亲抽气的声音,下意识的看了眼伊彼,他挤眉弄眼,瞧你做的多难吃。 我挑眉,不可能,我可是尝了一块鸭心,味道绝赞! 接下来,法利亚见着父亲一手抓了三四块夹着面包快速的塞进嘴里,和中午热的吃饭都慢吞吞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位兄长终于伸出手。 紧接着一家四个大人吃的欢快极了。 又麻又辣,回味中还带着无花果蜂蜜的甜,甜与痛在嘴里交织的感觉,一瓮鹅肉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连一向没什么胃口的奈芙缇缇都跟着吃了好几块。 剩下的汤汁被法利亚拌着扁豆韭菜汤呼噜呼噜喝进肚子里。 这种做法美味且开胃,家里的三个人赞不绝口,但对于伊彼准备去集市摆摊,阿哈和奈芙缇缇却有些担忧。 泥砖屋里,一家五口围着晒干的芦苇杆燃烧的火苗,昏暗的屋子里还弥漫着麻辣与韭菜的味道,大概是太阳落山后的两个小时,闷热的屋子里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风,带着尼罗河水的湿气与清凉。 阿哈盘腿坐在草席上,身上也只裹了一块亚麻布,黝黑的手臂放在膝盖上,光秃秃的脑袋反着光,眼尾和鼻翼两侧的纹路像刻刀一样,粗糙的手掌正和妻子一起搓着麻绳。 他瞧了一眼跪坐在对面的女儿,大女儿长得和妻子一样,小的时候就漂亮可爱的不得了,一双漂亮的杏眼圆滚滚的,虽然长大了模样变了一些,可也算是远近闻名的漂亮姑娘。 几个小伙也围着她转,可偏偏女儿就看上了那个瑞内博。 想起这个十六岁的成年男人能被一只刚出生的河马崽子吓尿了裤子,阿哈当成乐子和反面教材教育儿子,结果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女儿就告诉他“爸爸,我想和瑞内博一起生活。” 那一瞬间,阿哈有种将那小子丢进尼罗河喂鲶鱼的冲动,在壮汉心里,鳄神都嫌弃的不愿意接受这个比鲶鱼高大不了哪去的家伙。 那一段时间,阿哈在背地里和妻子躲在谷仓嘀嘀咕咕的骂了不少脏话。 总而言之,瑞内博在伊彼和父亲坦白的第二天上门时,阿哈拿出在战场上砍赫梯人的气势虎视眈眈的盯着瘦弱的未来女婿,小子腿都蔫成了鱼尾巴,怎么站都觉得滑不溜丢的站不直。 哼! 就这个蔫鱼竟然有勇气抛弃自己的女儿,等着瞧吧小子,众神不会饶恕你的。 这是阿哈担忧的主要原因,趁乱扒窃的混子都没有那个鲶鱼崽子可恨。 女儿这几天明显开朗了很多,他担忧伊彼看到鲶鱼崽子和他的河马媳妇恩恩爱爱的,会刺激到女儿,但这件事也不能直接拿出来戳女儿的伤口。 阿哈看了目光含着忧愁的妻子,夫妻俩沉默片刻,似乎平复好了什么,最终还是同意女儿去集市。 奈芙缇缇摸着女儿的手,脚边是翻滚的黑娃,她轻声道“不管你遇到了什么,父亲母亲永远在你身后。” 阿哈目光温和“是的,伊彼,你母亲说的话你要牢记于心,碰到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就告诉父亲。”尤其是那个靠女人吃饭的镀金甲虫! 第7章 事实证明,我不是一个稳重谨慎的人。 由于我的失策,我差点和黑娃淹死在河流不深的浅滩上,顺道给了村民们一个我要为爱殉情的印象…… 这天一大早家里人吃完早饭去了对岸干活,我背着黑娃去河岸边准备搬陶瓮。 这陶瓮连带着里面装的东西,显然不轻。我小心的踩着泥沙混浆的泥水里,一脚一脚在软泥里踏踏实实的踩好,我背着黑娃弯腰将陶瓮搂紧在怀中刚要起身,脚下突然打滑整个人连同背上的黑娃直直的撞在陶瓮的瓮口然后迅速整个人扑进水里。 一股麻辣的味道混着河水猝不及防灌进我的鼻腔里,我清晰地听见我含糊的咒骂一声,然后就是那冷不丁的剧痛袭来,那种痛就像被拳击选手一铁拳打爆了我干巴巴的瓶盖一样的两个胸点点。 痛不欲生不足以形容,在那一瞬间,我爬都爬不起来,即便水很浅,身上的黑娃都没碰到水。 只我一个人咕噜咕噜咕噜就要灌满了…… 黑娃大概被我吓到了,她刚才的小脑袋跟着我一起倒下,从我的背心给我一个窝心拳,前后夹击的力道。 四肢蜷缩手捂着胸口的我仿佛真的看到了阿蒙神驾着金战车在不远处等着我…… 该说我命不该绝。 一老太太跟着同伴走在村口的小路上,岸边的棕榈树锯齿叶子飒飒作响。 老妇人抱着篮子眯着眼看向弥漫晨雾的河面,看了半晌,她倒抽口气,“荷鲁斯神在上,她怎么飘在水上了! 我那副已经见了上帝一样丝毫没有挣扎的身子诡异的飘在水面上。 一位体力还算不错的中年婶婶直接一把将篮子放到地上,古铜色的四肢结实有力的奔向我。 直到我被人拦腰从水里拔出来,漆黑的尼罗河泥浆裹满了我前半身,我靠着婶婶的胸脯咳嗽着,茫然的看着四周,这时候一些水从嗓子眼鼻腔振出点,我好像能呼吸了。 这时候被封闭的五官彻底打通,迎面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伊彼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大妈们七嘴八舌。 “伊彼,你为何落入水中!”大婶皱眉警惕道“你不会是因为瑞内博?” “不……”我茫然的听着这个熟悉的陌生的名字,想要解释一下自己现在的惨状起因是我对自己的体力没有正确的认知。 老奶奶不可置信,“你这孩子怎么能有这种想法,你要是死了,阿哈和奈芙缇缇怎么办!” “灵魂都过不了冥河,只能变成恶灵痛苦的游荡着,孩子你太冲动了!” “我们家小孙子还要过来洗澡的,你到时候一定会抓着他一起下地狱的,阿蒙神在上幸好你还活着” 我还在思考瑞内博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两眼扫过站在岸边拼命劝我珍惜生命的奶奶时,余光看到一旁倒灌的坛子,我脸色惨白———我那么努力……我的调味品! 这群人看我面色实在难看,一位老奶奶叹口气,手摩挲着我的额头,带着粗糙和温暖“孩子,别为了一个骗子送命,阿蒙神给予你生命也会保佑你……” 我哽咽着爬起来解释自己的东西,辛辛苦苦做了一夜的食物全被水滚走了…… 我抱着没有被冲跑的罐子,里面还剩的一点被水泡的泛白的肉块。 那些人话音骤然停止,但目光落在我身上是那种欲言又止。 我觉得他们大概以为我是在狡辩,我现在也想起来瑞内博究竟是何方神圣,影响中的男孩的形象已经越来越模糊,就如同我织布的所有画面都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变淡。 话说几天时间不至于,但人们对于自己不喜欢想要逃避的事物总是下意识的选择遗忘。 瑞内博对我来说就和织布一样鸡肋。 今早的事也不知在那群中老年妇女嘴里传出去会变成怎样的流言蜚语。 我更加不知道,因为这流言蜚语,瑞内博在祭典游行那天,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惊人的举动。 此时我抱着黑娃争取在上午做完,下午的时间腌制还能赶上今天的夜市。 大鹅是没有了。 鸭子好抓,我整个人处在极端暴躁的情绪下,下手也颇为狠辣,我甚至都没换衣服,就那么倔强的穿着湿乎乎脏兮兮的衣服咬牙干活。 没干完谁都别想好过——我狠起来是绝对不放过自己这个罪魁祸首。 拔毛剁成块,焯水冲洗,炖一锅烧火,这忙忙碌碌的一上午才炖好,可已经没力气搬到河里,更何况早上的事还让我历历在目想起来就咬牙。 于是下午热阳高照下,一瓮麻辣鸭货就在泥砖屋里静静的浸泡入味。 现在在凉席上躺着的我是去河边洗完澡的我,对于是否被人看光光这件事,我现在已经无所谓了,这个世界也没什么认识的人了,看呗。 要是可以,我洗完澡甚至能光着走出去。 夜色降临,家里人回来看到我,我父亲看了我一眼,发现我情绪不对,他以为我没有卖多少钱。 我父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的那种纠结。 我就实话实说早上发生的事。 “真是”阿哈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他大咧咧道“原来是这事,早上忘了帮你抬进来。” 阿哈寻思着抬东西到集市也得需要人手,干脆让法利亚跟着帮忙,不用他倒腾菜地了。 我双手双脚赞成并表示会给哥哥工资。 法利亚摸摸头笑了笑跟着妹妹一起去集市。父亲留在家里弄院子后面的地,母亲在无花果树下借着芦苇燃烧的光带着黑娃织布。 两人走在河畔边,是仰头月光倾泻,银河闪烁,低头水流潺潺微风阵阵。 哗啦啦的河水流淌,露出的一点点青黄色的田埂,借着月光洒落的光线穿过小巷来到了集市的入口处,早晨热闹的场景消失,白天的喧嚣换成了深夜的宁静。 说宁静也不算太准确,沿街摊位上陶灯的光晕点缀着街道两旁,暖色的灯带驱逐了黑暗。人们压低声音笑着聊着,金属钱币的叮叮当当的撞击声、火中炙烤留下的油脂缓慢的低落到烧红的枯枝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焦香四溢的烟雾混合着模模糊糊的声音响动,这就是夜晚的集市。 我和法利亚一人跨着一篮子,陶瓮太沉了,我并不想浪费力气,于是晚上捞出来的鸭货都被棕榈叶一份一份的包着,用麻绳捆扎。 一份就包含了四块鸭肉和一小丁鸽子肉,而鸭翅等基本上都会剁成小块夹在里面,势必让每一位食客能够吃到各种种类,方便以后单个售卖。 尤其是鸭杂一类东西少,一只鸭子只有那么一副,价格肯定比肉再贵一点。 卖羊汤的已经回了家,他的位置被一个披着深黑色斗篷的看不清脸的人占据着。 法利亚跟着妹妹身后,上蹿下跳的,闻着烤鸽子的味道都咽了咽口水,不过他并没有带东西出来交换。 我驻足在烤鸽子和鱼的摊位面前,看了眼和街尾用石板炙肉的完全不同的烤肉工具。 类似于现代馕坑的泥桶形状,半人高,硬木签串起来的鸽子和烤鱼斜插在炉口,借着棕榈树枯枝燃气的火,油香四溢。 烤鸭也可以用,还有烤包子也不错…… 一侧有几个男人裹着亚麻布袍围着二十厘米高的宽口陶瓮,一手从里面抓肉一手抓着面包吃的津津有味。 我看了眼陶瓮里快速消失的烤肉,又看了眼埋头苦干的小贩,回身和不远处不敢过来的法利亚招了招手。 “怎么了?”法利亚越靠近越想咽口水,提着沉甸甸的篮子向妹妹走过去。 卖烤肉的森巴正低着头给焦黄的鸽子涂满秘制酱料。烤的软烂的蒜泥和洋葱混合着孜然———这是他的独门秘方。 感觉到面前有人,他抬头看了眼,穿着单肩亚麻短袍的少女,深黑色的眼线勾勒出纤细的眼尾,眉眼弯弯的和他说“一包野禽肉和您交换一只乳鸽” 森巴看了眼她身后的应该是兄长的男子跨着一个沉甸甸的篮子,而眼前的少女从自己提着的篮子里拿出棕榈叶包裹的东西,在烟雾中拆开了绳子,掀开一侧露出棕红油亮的肉和一些杂货。 因为少女将那东西凑近,森巴才闻到烟雾中若隐若现的呛鼻的味道。 我抬手抬了好久,那人鼻子动了动就直接拒绝了。 森巴并不愿意用自己一只鸽子换取那几块廉价的野禽肉,要知道埃及人最不缺的就是那些随处可见的野味,更何况他的烤肉用料都非常昂贵,哪里是他们随手煮的肉块可以相比。 价位上不同,谁也不想被占便宜。 低头看了眼兄妹俩沾满泥巴和沙粒的赤脚,森巴只觉得这对从未出现过集市售卖货物的兄妹俩大概会以为只要他们拿出来卖就会有人买,真是可笑。 这种水煮肉块哪怕颜色看着不一样,也不会有人花钱买这种自家就能做的东西。 森巴觉得这就是不知道用什么颜料制作的水煮肉块,即便闻着味道新奇,也是水煮肉。 之前有一少年一块石板就想和森巴打擂台,真是可笑,森巴留下客人的原因之一就是他的秘制酱料,而那少年只撒了一把粗盐连孜然都没有,味道当然不如他烤的香。 香料商奈布家的随从就提了一嘴,比他妻子在家烤的野鸭还难吃,也就是野禽肉本身不要钱纯挣利润,所以比他们这些摊位做的烧烤便宜吸引了不少苦力去那填饱肚子。 古埃及日常生活 第8节 森巴不吭声,但明显是拒绝的态度,一旁的几个工匠声音越来越小,几人打量着这对突然冒出来的兄妹俩,对那少女手里的东西并没有太大兴趣,三三两两的又转回头继续吃肉喝酒大声的聊着。 我感觉到了对方的不愿意,甚至看我们的眼神都是那种看傻子一样的,或者还有点嘲讽? 如果对方和我说不可以我只能算被拒绝后有些不适,但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讲话甚至都算是无视我,这让我有些尴尬。 本来只是想要用东西换点烤肉给法利亚尝尝,这个哥哥总是照顾妹妹,我作为被照顾的对象看到这大男孩望着烧烤摊馋的不得了也只能独自咽口水,心理怎么可能不难受。 可惜兴高采烈的提着篮子觉得自己只要拿出来就能赚大钱,现在被泼了一盆冷水。 没有做过这种推销的活,被这开局弄的不上不下。 我感觉心呼的一下沉底,连反应机会都没有。 第8章 不过尴尬一会,我自己就将自己开解了。 钱和丢脸哪个重要,这里又没什么在乎的人,不要脸也罢。 我带着法利亚换了个位置站在一侧靠近那伙吃香的喝辣的大汉旁边,装作随意地找个位置聊天。 法利亚不解,但非常支持我,聪明的和我聊着蓄水池的修建和岩石开采等…… 那老板低头刷着酱料,并没有抬头看我们一眼。 这时候挂在烤炉上的肥鱼的油脂在火光中炸裂,吃完最后一块的陶匠帕赫里和同伴准备再来一份烤肉。在作坊里摔摔打打的干了一天活,饿的能吃掉一头牛,一瓦罐的肉哪里够。 帕赫里是卢克索神庙掌管的陶作坊里的一名高级工匠师,专精雕刻,往日里总会和作坊里的朋友们一起出来吃点。 这家的烤肉非常美味,那种不知用什么做成的酱料抹面包也很香。 帕赫里起身时看了眼身边站着的一对男女,不在意的撑着膝盖起身来到灶台边跟老板说。 “在给我们五只鸽子一只烤鹅,多刷点酱料我们爱吃你的酱汁”帕赫里的同伴们盘腿在草席上纷纷附和,嚷嚷着剩下的酱汁都倒进他们的陶罐里。 森巴是很高兴的,他连忙说没问题,在帕赫里离开后赶忙转身去陶瓮里将腌制好的鹅肉串拿出来,可掀开棕榈树叶,陶瓮里什么都没有了…… 糟糕…… 森巴手里攥着树叶,愁眉苦脸的瞪着什么都没有的罐子,只能叹口气转头去找帕赫里。 帕赫里还在和同伴们聊着八月八的祭祀,其中一人本百无聊赖的咬着木签字和一旁人说着给儿子找个活,听人提起订单的完成量,他直接将嘴里的签子呸呸吐了出来。 “那个镀金甲虫娶了大河马就觉得自己是克努姆神降临,也不知道他在当学徒的那两年是不是都趴在河马屁股下度过的,蜜蜡脱了毛的手连陶罐都不会做,捏一个壶嘴歪歪斜斜的,马上就到订单交接了,我也不管了,他做的我是不会修改就准备原封不动的等着陶匠长骂他。” 帕赫里倒是听说过那个娶了釉料师女儿的学徒,按道理来说,陶匠学徒十年内不能触碰陶轮,违禁是要被烙上“塞特之印”,不过暗地里所有人也都清楚,祭司监工也管不了拥有家族手艺坚决不外传的活祖宗。 一般来说,釉料师比同为地位相同的雕刻师更被神庙看中的原因之一就是釉面光泽与色彩变化都是需要精细的材料配比。如铜釉在钠基釉中显紫色,在钾基釉中呈蓝紫色 这种手艺都是师徒或父子传承。 这埃及上下的子民们加在一起也只能从中挑出不足二十人的釉料师,这也是釉料师地位非常高的原因。 帕赫里还是提醒同伴一句,“祭典用的祭祀物品你可注意点” 那男人摆手“我当然不会将祭祀用的东西交给他,不然他倒霉我也会被神庙除名的,我给他的是一些普通百姓用的卡诺卜罐” 这边森巴跑过来说没有那么多食材了,只剩下现在上面烤着的一只鸽两条鱼。 帕赫里皱眉,森巴连连说着抱歉,这时候看的差不多的伊彼从斜侧弯着身子将一捧棕榈叶快速的塞进最近的大汉手里。 “我们农家自制的小吃,独一份的,您可以免费尝一尝,好吃您再买。” 帕赫里正皱着眉寻思着要不要去街边买点随便填饱肚子就行,微微蜷缩的手就被塞进一捧肉块,帕赫里握紧看向少女,对方说不要钱免费试吃。 森巴在一旁怒视这个不要脸的家伙! 我脸上带笑,心里还带着点慌。 不过帕赫里倒是高兴了,他觉得这倒是新鲜,还有免费的食物。帕赫里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嗯?”他轻轻的发出疑问,下意识的看向手里大叶子中剩下的食物,这烹煮的怎么…… 其他几人一听免费的,管他味道怎么样尝尝呗反正不要钱。 三三俩俩的都塞进嘴里…… “味道还不错?” “又痛又麻”一人点评,“但是好吃!” “……是加了蜂蜜和辣椒吗?但是感觉又不是很辣,盘腿时间长了的那种麻酥酥的感觉。” “好吃!” “哎呀这味道不错!小姑娘你这一篮子都多少我们都买了!” 帕赫里和同伴们觉得味道不错,如果说再配点大麦酒就更棒了。 净赚了十八个德本铜,相当于一名工匠四天的工钱,但在座都是各个作坊里技术工种,享有额外的补贴,这些钱就是贵也不算贵。 别的集市暂且不清楚,就两座神庙边上的这条大道上的集市在夜晚出来享受美食的大多手里钱财比较充裕,有闲钱买外面的食物。 有人见帕赫里他们直接买了一篮子,都很好奇的看过来,我连忙带着我哥哥把剩下的一篮子麻辣鸭挨个卖了出去。 这些食客我并没有明目张胆的从别人手里抢来,多是路过的。 当然也有在等着油炸开花面包球的,看见我这挤满了人,凑热闹过来买了一份。 鸡蛋和蜂蜜面粉做的甜面球吃多了腻口,这麻辣鸭脖顿时让他惊艳了不少。 这晚上三十六德本铜进账。 我顿时信心大增,城里的普通人将近半个月的生活费。 一天净赚! 我将铜币放进篮子里,扫了眼四周,有的在铁笼前等着饱满的珍珠鸡烤制成焦黄色,有的探头探脑四处闲逛。 目前没发现什么疑似小偷的踪迹,不过以防万一,我觉得回去后有必要做一个钱匣子。 这些钱币,挺沉的。 我哥哥目光谨慎的左看右看,他的脑袋在朦胧的火光下都要甩出残影了,如果上下左右再来几下,都能画出一个十字了…… 我俩人穿过烟雾缭绕的集市直接穿过巷子,还是沿着尼罗河淹没的田埂边缘的河滩往家赶。 一路上勉强克制的俩兄妹,借着月光四目相对。 “嗷嗷嗷哦嗷嗷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凑到一起尖叫,远处的狗吠声也跟着响起,伴随着附近村落高声的怒骂,兄妹俩捂着嘴巴笑的两条黑眼线都飞扬了起来,俩人小声道“三十六!” 法利亚瞧着兴奋极了,不时低头看一眼妹妹抱在怀里的篮子,看一眼抿着嘴笑一嗓子,再看一眼更是乐的笑出声来。 那一枚枚德本铜在里面摩擦撞击,叮叮当当的悦耳极了。 “比维吉尔大人家演奏的音乐还要好听。”法利亚目光柔和的看着钱币仿佛看着自己的情人一般。 我也很高兴,不过熬不了夜的姑娘兴奋后在一步一摇晃中竟然涌起了睡意。 强撑着睡意,想着第一件事,就是交免劳役的钱。让父亲他们好好休息…. 至于房子,我这几天就一条线,家到集市,沿路就是河岸边和村庄,还未拐进去看看靠着神庙和王宫脚下的房子长什么样…… 不过依照之前远远的瞄了眼,还是挺干净的大房子。 大房子,如果有个能够上面住房下面当商铺的就好了,或许以后攒够钱…… 我哥哥比我高很多,站在我身边不时和我聊着集市上的那些有趣的,到最后我困的不行,我哥哥背着我踩着月光安全回到了家中,棕榈叶遮挡住了小小的院落,陶珠的碰撞声响起。 阿哈端着陶灯和奈芙缇缇出来,就看到大儿子手拎着篮子一手背着妹妹,黑暗中只看到两排牙齿在夜色下发出森冷的反光。 ……………… 第9章 太阳还未升起,一层薄薄的靛蓝色笼罩着宁静的村落,风吹过芦苇飒飒作响,鸟鸣鸭叫的声音伴随着河流缓缓流淌的旋律汇聚在一起。 奈芙缇缇掀开帘子,转头看向盘腿坐在草地上咬一口面包,摸一把洗干净的德本铜的丈夫,没忍住笑了。说实在的,如果不是怕洗掉重量,丈夫绝对会将钱币上的脏污洗刷的干干净净。 她盘腿坐在丈夫旁边,“还是不敢相信,这是我们收成的三分之一。” 我洗完脸进了院子,刚到门口听到母亲叹息口气,“这孩子从以前就非常能干,可惜……” 母亲可惜什么呢,我都有些奇怪,毕竟昨晚上我和法利亚可是为了这些钱兴奋的大声尖叫,即便现在我也是一股子冲劲,赚钱的冲劲。 这时候我父亲不耐烦的粗声道“你这人真是,伊彼能干咱们该高兴才是。”他和一旁咧嘴乐的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法利亚将铜币又仔仔细细的拿着亚麻布擦的亮亮的,一边擦一边没好气道“以后咱们不准提其他,那种没相干的人离咱们家伊彼远一点更好。” 我顿时明白了母亲的未尽之意,将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球,头发本身就带着卷还短,这么一扎可不就是兔子的尾巴一样。我一屁股坐在母亲身边,从矮桌上拿起餐刀从篮子里切了一片面包下来抹了点咸口烤洋葱,“父亲说的对,母亲你提他做什么。” 我母亲看见我坐在她身边,捏了捏我的短发,细细打量又揉了揉,这才解释道“昨晚上回来的晚,今早上刚一出门打水就被提耶喊住了,她说村子里传你昨天早上为了瑞内博投水了,我是不相信你轻易抛弃父母,” 可自杀这事或许传错了,但女儿之前一直闷闷不乐的,奈芙缇缇才想着或许瑞内博早早知道女儿这般能赚钱是不是就不会娶别人了。 我立刻想到那群救命恩人在她恍恍惚惚的时候七嘴八舌的说过的话,顿时无语“村子里传遍了?” 我母亲点点头,并表示瑞内博一家或许已经知道了。 …… 就算一家人出去挨个解释都比不过人家一个我听你讲但我就是不信。我思来想去,决定不管了,嘴长在别人身上,有这时间不如自己抓紧赚钱搬到城里。 可当我提出跟他们一起走的时候,我父亲背着大筐,里面还带着一家的口粮“你去做什么?” 我母亲也拉住我的手,抱着黑娃塞进我怀里“你赶紧回屋休息,昨晚上熬了一宿。” 我看了眼法利亚,大哥精气神十足的冲我龇牙咧嘴,即便我没有兑现给他的工资,淳朴的让人心酸。 不过我去那不是为了干活的,我指了指被母亲藏好的铜币,转头对着门口的三人道“我想拿钱免了你们的劳役……”但是我并不知道需要多少,我想着去问一问然后回来拿钱。 但我后面的话没说完,我父母看着我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的,眼巴巴的瞅着我,好像我回归了婴幼儿时期,父母爱怜地看着小北鼻一样。 “你这孩子……”我母亲哽咽道“我从没有想过让你……孩子别这样……别人都要嘲笑我们。” 父亲哽着嗓子,男子汉大丈夫不流一滴泪,咳嗽几声憋回去了就粗声粗气的对我大声道“你的钱是你的别给我们浪费,干了半辈子劳役,不干我还不舒服呢,你好好攒着别乱花钱。” 古埃及日常生活 第9节 我从小被父母爱着长大,父母养孩子天经地义,他们只会付出。从我这里拿钱,他们总是不会要的。 我心里感慨万千,不论前世还是今生,父母对孩子的爱都是一样的。 法利亚站在父母身后,他比父亲矮一寸,他左眼看着我的目光是感动的热泪盈眶,右眼余光瞄着父亲忍痛纠结的不得了,仿佛也觉得拿着妹妹的钱有些羞愧,红着脸看天看地不看父母妹妹。 我看着他都快散开的两颗眼球,没忍住笑了一嗓子。 我说什么都要去的,结果我父母说什么都不愿意,到最后我们争执不下我父亲大吼一声“你先攒够钱,今年土地如果粮食欠收,就用你的钱相抵。” 这时候我才清醒过来,哎呀我都忘了还有税收! …… 我直接留在屋子里,看着法利亚垂头丧气的背影,我捏一颗铜币塞进他手里。 法利亚在手里被放铜币那一刻就瞬间转过头,他惊讶的望着我,我小声道“你的工资。” 那双和我相似的眼睛登时亮了,他看了眼手里的铜币又看看我,在父亲的催促下高兴的捏着拳头挥了挥,抱了一下妹妹开心的跑了。 我看着他出了院子被父亲一巴掌拍在后背上,直接一个踉跄差点撞到院外的棕榈树杆上。 院子里有一只羊,之前忘了说,这只羊是之前父亲在维吉尔大人家干活,捡到的一只病怏怏的被人扔到河里的小羊。 父亲见那小羊还有气,寻思着捞回家也能吃上肉。 羊肉这个东西和牛肉一样属于祭祀物品,价格也很贵,主要是贵族食用,平民百姓只有在节日或特殊场合才会用家里的粮食换取少量的来食用,俗称过年过节吃点好的。 所以当时原身和哥哥围着小羊羔流着口水等它咽气…… 然后就活到了现在。 这只羊也是家里的顶梁柱,父亲并不舍得将它卖出去,只等着八月八祭典看看哪个商户能够高价回收做贡品。 这年头普通人手里有一只羊还是蛮招人眼的,毕竟这里大片地区是沙漠,羊的养殖范围大大缩减,甚至埃及境内羊的数量比牛少了很多。 这个村子也就只有我家和村长家有一只。 要说担心被维吉尔大人发现这件事,基本上没人能想到一只快死的羊被人从河里救上来。 不过这羊不能吃不能卖…… 我盯着羊吃着草那圆滚滚的…… 说实在的羊奶怎么挤,它是母羊吧…… 羊酸奶,羊奶酪,姜汁撞羊奶,这些东西做成了放在水里凉津津的泡一泡,那凉丝丝一口一口的多爽啊。 再加上整个集市没有卖奶制品,我大概也知道一只羊本身产不了太多的羊奶,相比于羊肉,羊奶更加珍贵,所以一般人还真买不了大量的奶源制作点心。 不过在此之前,我准备早点将父亲大清早抓的野禽处理干净上锅,预备中午的时候去一趟陶作坊。 去那不是别的什么原因,纯粹是想找之前的客户,如果能卖出去更好卖不出去附近的工匠们也不差钱,怎么都能再揽一波食客。 高高的日头挂在正中,镇上靠近神庙的作坊里,靠近角落的几个架子上有很多陶器,其中在最前面的八十八个陶器是这次祭典盛装圣水、面包和酒水所用的。 这些陶器凑近看就会发现和普通家用的不同,内侧刻着水波纹或火烈鸟等象征重生的图案,也有在外侧边缘刻画的阿蒙神宗记。这些精致的带着颜色和雕刻图案的陶器,正在进行第三天的阴干。 神庙的祭司一般都会在阴干的当天检查陶器状况,有无裂纹或变形。最后在监工和烧陶主管的陪同下上好釉料进入炉中烧制,然后直接带走。 制陶的高级工匠原本只有九名,各个都是工艺精湛损坏率只有百分之一。不过这次本将这批活交给卡格姆尼,因为这几个当中只有他在当年竞选中胜出已经连续做了三年祭祀用品。 不过自从多了一个高级工匠后,事情就急转直下,一个只做了两年学徒连陶轮辅助都没用过的家伙因为娶了作坊里唯一一个釉料师的女儿,直接一跃而上成了高级工。 别说那些勤勤恳恳干了十多年的学徒,就是那原有的九个高级工匠也跟吃了屎一样难受。 一般来说,制陶的学徒需要学满十年才能碰上陶轮,否则就会被监工鞭刑。 这个瑞内博的镀金甲虫靠着女人上位的软货,受到釉料师尼罗卡的庇护上位后就将卡格姆尼的活抢了过去。 卡格姆尼一开始很气愤,可他毕竟也教过瑞内博如何制陶,尼罗卡不清楚,他这个师傅可太了解这个前学徒了,这可是个两年都没掌握好泥料比例的家伙。这么说吧,就在瑞内博娶了尼罗卡女儿艾斯提娅的头一天傍晚,他做的泥坯不仅底是坐不住的波浪形,一直到他当上高级工程师的当天那个波浪陶壶就因为泥料比例不对而出现裂纹和同一批淘汰的全都砸入了尼罗河中。 所有人都没有对这个原先是小学徒的瑞内博有什么关注,所以即便瑞内博借着别人的势力将活抢了过去,看在尼罗卡的份上也没人说什么。至于制陶,谁都没想过这人分明技术不行还不说,就那么闷头自己做。 卡格姆尼这段时间根本没有关注角落里的陶器,他闭着眼都知道能出现什么状况,只等着对方挨鞭子解心头之恨,这一批活本可以给他不少物资用来养家。 监工盯着看了会现场的各个部门后直接去找祭司。随着温度也来越高,那些雕刻精美的陶器从瓮口就出现的细微的裂痕越来越大、如同一条条刚出生的细小的蛇一样蜿蜒着。 摔泥坯的几个带着学徒干的热火朝天的工匠,黝黑发亮的壮硕的上半身光裸着,下半身也只裹着亚麻缠腰布。 伴随着气温的升高空气中所有的物体都仿佛置身于炙热的火炉中,空气中看东西似乎都带着扭曲的波动。 监工还想着赶紧结束他好腾地方做冥器。 帕赫里坐在陶轮旁制作莲花陶盘,他需要完成二十三个盘子和五十只酒杯。 骨刻刀划过泥胚边缘丝滑的刻出一连串精美的图案,一旁的学徒们观察学习,就在这时,木架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快!快去把监工叫回来!陶器裂纹了!” 霎那间,这就像是多洛米牌从木架为中心,恐慌蔓延开来,穿着亚麻长袍掌管阴干这一步骤的小管事着急的唤来一名黝黑临时工,让他快速沿着去卢克索神庙的小巷抄近路去将监工喊回来,务必在监工进入神庙前将人截回来! 帕赫里下意识的看向卡格姆尼,对方正满脸严肃但双眸带着隐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察觉好友严肃的目光他耸耸肩不再看向那边人群的慌乱。 背过身继续踩着转轮盘拉坯定型,不过都这样了他还有闲情逸致和低着头刻莲花纹的帕赫里嘟囔着这般天气面包都吃不下。 一直接受神庙王室管辖的工匠,都会有物资配给,大麦小麦鱼肉之类,但家里自己做的饭菜也没什么吃头。 帕赫里的妻子做了面包和烤鱼,怎么说呢,即便作坊里乱成一团,他在这时候也忍不住想起来昨夜的鸭货,那滋味麻辣鲜甜,主要一想那嘴里似乎还带着那种麻酥酥辣辣的刺激感…… “我口水都下来,可惜对方似乎只有晚上来,我妻子给我做了一罐肉汤,她连盐都不愿意给我多放,没滋没味的。” 这时候制陶的小主管奈尔卡雷直接找到了瑞内博,当他看见不好好在外制陶跑到釉料室学上釉的一脸老实的家伙,登时气笑了。 奈尔卡雷背着手站在釉料室门口,里面只有尼罗卡和瑞内博,看了眼角落的矿石和金属,他招手让瑞内博跟他出来。 这时候正是如何上料保持烧制后的色彩均匀,瑞内博不耐烦却也抬起笑脸客气道“您有什么事吗?如果不急的话可以等我学完之后再去找你,你知道的学上釉是很重要的。” 瑞内博深知一整个作坊只有一个釉料师是什么概念,只要他学会了,那么在这个厂子里所有人都会高看他一眼,而到那个时候他才会站在最高层让那些说他靠女人上位的家伙们闭嘴。 奈尔卡雷盯着对方一脸无奈的笑容,仿佛他在打扰他工作是个坏人而瑞内博是那个不和他计较好脾气的家伙。 对方那么无奈的笑意里带着三四分隐藏不了的得意和高傲,仿佛尼罗卡答应教他上釉这门技术时他就已经看不起所有人了。 奈尔卡雷挑了挑嘴角,缓缓扬起眉毛,他点了点头温和道“抱歉,是我的失误竟然打扰您学习了,请继续吧。”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开。而他身后的釉料室里,尼罗卡皱眉看向奈尔卡雷的背影。 … 第10章 事实证明,我站在作坊门口卖东西是个不太正确的举动。 穿过狭窄的只有两米宽的小巷子,沿着坡地往上走,提着篮子裹着布,在一公共水井青石板上争抢地方大打出手的婶婶们询问神庙制陶的作坊怎么走。 婶婶们七嘴八舌的给我指明了方向就头也不回的继续为了水井旁的位置争夺。 “……你回家去!” “凭什么,上次就是你这次该轮到我了!” 我背对着身后扭打一团的婶婶们,往前走看到婶婶们说的放在门口的酒罐,闻到了浓郁的酒香气就可以往左手边的一条通向神庙的宽阔的砂岩石铺的路面。 两面的房子对比刚才的群居小泥砖房,这里有两层或三层的白色房子,石灰石建造的围墙有白色的底料在轻易的描绘出了各色美轮美奂的图案,门楣上更是装饰着莲花纹和纸莎草的图案,我甚至看到了类似象形文字的那种图案。 只看着被棕榈树和各种树木环绕的绿荫下的高高的露台正对着就是不远处的尼罗河,我艳羡的不得了,就从那树木包裹的森绿色阴影就知道那是多么的凉快,一丛无花果都要攀过露台边缘立着的短石柱上,每一根柱子都有刻纹但太远了有些看不清。 我欣赏了一会提着篮子赶往作坊门口刚叫了一人帮忙找帕赫里出来,人还没等来余光撇见了一穿着祭司特有的豹纹长袍衣服的光头和一个身着贯头衣中年男人脚步飞快的冲进了院子里,他们身后是裹着腰布的健硕的家伙。 他们一行人进去后差不多五十个数左右的时间,先是低声的嘈杂声,紧接着一个高昂的声音如同一只被宰了的猪一样发出凄厉的惨叫“怎么会这样!” 釉料室里走出来一人,他瘦巴巴的身板穿着围裹在腰间的袍子,手上还沾着金属矿石染成的颜色,脸色不好的盯着站在木架前还在狡辩的瑞内博。 瑞内博看着角落底座刻着自己精心写的名字等待祭司大人的验收的陶瓮,直接崩溃了。 他指着那一个个陶壶上像蛇一样爬过的裂纹,气的大声道“这绝对不是我的问题,我做的时候好好的,是不是他们放的时候力气太大给我震坏了!” 在院落里搬运晒好的陶器去烧制的工人和一些奴隶目光落在瑞内博的身上,他们眼底是一种嫌弃。 而被瑞内博指着鼻子骂的是院子里管陶瓮晒制期间的所有事物,包括泥坯开裂等问题的奈尔卡雷。 奈尔卡雷在祭司卡托利祭司面前好脾气的笑了笑,无奈道“您知道的,我在这里干了将近二十年,从没有发生过祭品在阴干过程中出现裂纹。” 不提搬运过程是否会造成裂纹,单单这二十年都没出过错,就这一次出现了这么严重的失误,还是在祭典前四天。 就算重来一次,阴干也必须三天,今天就得熬夜做出来。烧制也必须一次性成功。 可即便真的一炉烧好,装酒装面包也需要时间……一番算下来,如果其中任何一环出了问题,他都难逃罪责。 卡托利祭司双眼中的怒火让他整个人如同暴怒的狮子,而这时候正常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动不敢说话,尼罗卡也没有吭声,即便祭司看着他的手艺在往日多关照他,触及到了对方的底线,他也没好果子吃。 而偏偏,就有那种没有眼力见的。 直让尼罗卡眼皮直跳。 瑞内博生气恐惧焦急,他已经被这些情绪裹挟快要炸了,他好不容易从别人手里抢到的这批订单,就是为了争一口气,让那些嘲笑他靠着女人成了正式工的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们看看他的本事。 可偏偏! 瑞内博瞪着一双眼,胸脯剧烈起伏,他艰难的咽下嘴里的火气,他干巴巴的回身看了眼妻子的父亲。 对方那难看的脸色让瑞内博暗暗叫苦,他挣扎着辩解道“他们将我的陶瓮都弄裂了———” 尼罗卡冷冷的看了眼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他之前就让他不要从卡格姆尼手里抢订单,那是祭司用的陶瓮,装酒的! 如果不是装酒,现在填补一下缝隙将边缘修补好,勉强装面包和其他东西倒也不至于出什么问题,可以糊弄过去,但是这是装酒,二次缝补裂纹并不会让陶瓮有盛酒的作用,酒一旦从颗粒缝隙中渗出来。在祭典上!王的注视下!万万民众的注视下漏了,几条命都不够绞杀。 再倒退一步,如果只是寻常的商人家使用,也可以和人家说订单延期,有充足的时间重新做一批。 可今天,就要装箱拉到神庙里…… 所有人没有搭理瑞内博,只他一个人在那狡辩,在众人低垂着头时,祭司大人直接上前一个巴掌狠狠的甩了过去。 这是从来没有的事,瑞内博那小身板直接甩了出去,嘴巴都裂出血了,他抖着身子,在这一刻才看向了居高临下看他的祭司大人那怒火中烧的脸。 瑞内博吓得那一瞬间脑子都空了,他从小胆小遇到事只会躲起来,这是第一次张扬起来就被人一巴掌扇倒在地,隐藏在人群中的讽刺和嘲笑如影随形,他从那一只只赤脚光裸的腿缝隙中,隐约看到了伊彼。 那个让他忍痛放弃的心爱的姑娘…… 瑞内博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自己是不是被打傻了。 卡托利祭司是比监工权利还要大,甚至比同等级官员地位还要尊崇,是个人都不会轻易得罪。 这人乱七八糟胡说一通,他也只是气急了给了一巴掌。 古埃及日常生活 第10节 卡托利祭司还算恪守自己的职责,想着赶紧解决眼前的问题他直接拉着监工他们一起想办法。 卡格姆尼在其中举起手表示自己肯定能胜任都没能引起趴在地上的瑞内博嫉妒的目光。 一群低级工匠和临时工都瞧不起,一巴掌就被打哭在地的鲶鱼,连尼罗卡也跟着去监工身边帮忙想办法,如果这件事不解决他也会被连累。 没有人管的瑞内博,而我趴在门口就看一群人吵吵闹闹的围在屋子门口,等到人群散开才有一少年擦着眼泪看着我,那目光带着说不清的滋味。我抓着篮子边缘的手顿时哆嗦了一下,就是那种听到有人咬毛桃皮发出的那种牙碜的咯吱声,我浑身都痒痒了。 我避开那个目光躲到一旁,靠着墙壁蹲在地上想着那人怎么还不出来。 帕赫里听到自己的学徒说外面有一姑娘带了鸭货过来找他,他登时从地上窜起来,擦着摇摇晃晃的瑞内博冲了出去。 光想着昨晚的肉块,里面的鸭翅没有很多肉、但帕赫里就爱那弹牙的油润的皮和细小的骨头里带着麻辣鲜甜的浓稠的骨髓香。 不知道羊骨的骨髓用那汤头熬煮,会不会一样美味…… 光是幻想,帕赫里就已经饿了,而这种饿在看到那熟悉的篮子和篮子里面棕榈叶小包,登时口水都要下来了。 我感觉到身边的脚步声,抬起头撩开遮挡眼前的布,见帕赫里终于出来,我也就知道自己这篮子终于可以清空了。 “我全要了!”帕赫里都没等我说话,直接着急忙慌的将手里的钱塞进我的篮子里,他拿了一废弃的带着些许裂纹的陶瓮,直接让我将东西放进陶瓮里就行。 我正一包一包放进去,帕赫里趁着这功夫也问我以后每天中午能不能来一趟,他们可是吃好了这味道,好几个兄弟从早上就念叨着。 “你这味道真不错,我们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酱肉,你这酱汁炖羊骨是不是味道一样好,我那还有些神庙赏赐的牛肉,巴掌大,您瞧着能给我一起煮了吗,我给你加工费。” 哟! 我不动声色地挑眉,这时候还有加工费呢,我当然来者不拒,不过我也跟他说好了,我可以给他做两种,一种是鸭货的味道,一种是叫麻辣牛肉干。 我讲了下麻辣牛肉干的口感和味道,帕赫里仿佛沉浸在没有味道和影像的吃播中,绞尽脑汁想象那个味道,最后也回到了麻辣鸭脖的身上并说道“和麻辣鸭脖味道相似那肯定也好,你做的我放心。” 帕赫里意思就是和普通食客对店家主人的信任,但在帕赫里离开后,我提着篮子准备去趟市场买点香料和盐,上一次腌制鸭蛋时酒和盐放的都不多,也不知道一个月过味道如何。 裹着衣服还未转身就听到身侧幽幽传来一句“你和帕赫里大叔是什么关系……” 我转头看见瑞内博的瞬间,我是陌生的,在我原身记忆里这种瘦干巴的小男孩我是没有丝毫印象的。我当时已经转过身准备走了,但走了两步我脚尖一转快速的转过身,眯着眼打量一番。眼前眼眶通红、右脸肿胀、嘴角流血的小孩似乎确实有些眼熟…. 还未等我想清楚,脑海里原身所有的记忆一股脑的又开始实时播放…… 对方眼眶泛红,委屈的望着我,“我母亲说你为了我跳河了,但你现在转身跟别的男人这般亲密,我不了解你了伊彼。” 我此时被原身所有的记忆所影响的忍不住鼻子一酸,我当时心里暗骂一声捏着鼻子抬头,可毕竟不是倒立,眼泪都没给我时间咽回去,大咧咧的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瑞内博在我眼泪掉下来的瞬间也哭着拉着我的手“对不起……但是我没办法,我得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我们已经欠了两年的税,再不想办法一家人都要变成奴隶……” 瑞内博一家欠了两年的税? 我可从来没听村子里的人说过,这个少年这般说,一种是他们家掩藏的好,被秘密鞭打过两次没被别人发现。一种就是他骗人。 欠税不还第一年鞭刑第二年加倍第三年就是直接充入奴隶阵营再也不可能转为自由身。 鞭刑一般会在城里的神庙广场上受罚,也是对所有人的警示。瑞内博一家如果被鞭刑,还是两年……这可瞒不过走街串巷的村子里的婶婶们。 我掰开他紧握着我的手,对方像是更加难过一样,没有流泪但就那么眼巴巴的看着我,一脸委屈,仿佛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大坏人紧紧的盯着少年的眼睛,目光带着审视和怀疑。少年眼泪糊湿了眼睛,他狠狠的眨了眨眼擦掉眼泪,抬眼看了我然后下意识的往左撇,我站到他左边盯着他,他颤抖着睫毛缓缓低头。 “你别骗我了瑞内博,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这般诈他,也只是为了给原身一个解释。原身给我的记忆中是瑞内博一家虽不富裕但也能吃饱饭、甚至说偶尔还会给原身带一些集市上的小零嘴。 话说回来……瑞内博从什么时候开始给原身带零嘴,甚至有一次给她买了一条漂亮的彩色陶珠子。虽然原身没要让他退回去。 家家户户因为连年收成不好,交税能吃饱饭都已经算是村子里富裕的人家了。 我眯着眼打量眼前的人,一种奇异的近乎是抓到真相的直觉冷不丁告诉我,这小子不会早在进城没多久就和老上司的女儿在一起了吧…… 瑞内博心思似乎有些单纯,他被我这么一诈,直接涨红了脸,他羞愧的说话都有些磕巴了,“伊、伊彼……我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艾斯提娅第一年就帮我们家交了税……第二年也是……我们家还不上了……” 我似乎并不意外了,不过内心一股邪火在心里膨胀,我眯着眼打量他红肿的右脸,最终目光平移到对方的左脸,我右手的每根手指互相捏攥着嘎嘣直响。 你被人家包养了还准备拿着包养的钱准备包养我!小贱人好大的胆子! 我一个巴掌呼过去的瞬间,不仅瑞内博被我扇倒在地登时爬不起来,还有一声嘹亮的尖叫在巷子另一侧传来。我抬头就见女人或者是少女吧,她身材臃肿的让人有些拿不准她成熟的外表下年轻的灵魂。 那女的穿着镶嵌彩色陶珠的漂亮干净的亚麻裙咬牙切齿的冲过来时,我却又一次凭直觉知道对方是谁。瞧着对方的吨位,我自知打不过也更不想打。 撩起裙子裙角飞扬,提着篮子马不停蹄的逃了。 这种落荒而逃在听到拐角一沉闷的撞击和瑞内博哀嚎声我跑的更快了。 不过躲的了初一没能躲得过八月八,我在八月八祭典当天,有幸在人群中看到了王的长相。不过不幸的是,在对方的车队路过时,也或者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我和瑞内博夫妻打了起来。 阿蒙神在上,我并不是一个到处寻衅滋事的坏姑娘——瑞内博,你们这两个大傻* 第11章 打架,我从来不怕,前提是看场合。很显然我这次场合并没有选好。 幸好,埃及的王没有多余的精力关注一个人群中掐挠踹人的小农女。 ……………… 当东方的沙丘上缓缓升起一片金色的光芒,流淌千年的尼罗河如同一条鎏金的缎带,蜿蜒曲折在时间的缝隙中长流不息。 浅滩上一丛丛芦苇叶在风中缓缓摇曳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祭祀的青铜风铃轻轻作响像是对神祈祷的低语声。 天很蓝,云朵点缀着万里高空之上,一丝微风穿过高大的棕榈树,斑驳的阴影带来了凉意。 穿着亚麻短袍抱着罐子贩货的商贩、穿着褴褛的贫农、祭司、奴隶形形色色的人围着祭坛最外沿的位置,侍卫们昂首挺胸围挡着兴奋的人群。 我站在原地和法利亚一人提着一篮子在人群中兜售我的麻辣鸭,卡姆瑟在岸边对着河面细细的补妆。 此刻广场祭坛上猎猎作响的彩旗,白色的亚麻帷幔被风吹的掀开了一角,祭坛上正有祭司助手一盘盘一罐罐的端着面包、酒水等献给尼罗河神。 空气中有不知名的香气,像是花香又像是果香。 我这是算第一次见这种盛大的异域的节日庆典,篮子里还剩了一些东西,不过我也不打算卖了,一双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一旁的卡姆瑟抱着手穿着很清凉站在那,紧紧的盯着祭坛一侧的主街。 通往王宫的主街大道非常宽阔,砂岩石的地面上竟然被人铺上了棕榈树枝,王宫的侍从们提着篮子洒下一把把莲花和没药以及香草。 地面都变得松软清香的,也不知这有什么说法。 当远处的不知名的声音带着冲撞人心的震撼响起,我垫着脚远远的看到了金灿灿的大轿辇,帷幔轻纱却金光闪闪,流苏一般的金线上点缀彩色的宝石,多人抬轿辇,具体几人不知道。 我离得太远,直到轿辇在祭坛下停放,最先下来的是身披华丽的长袍的人,看不清脸,高斯模糊的那种。 法老王手持权杖背对着民众一步步缓缓走上祭坛。苍老的大祭司带着豺狼神阿努比斯的面具,声音洪亮低沉,“……伟大的赐予者…….愿您的恩泽庇佑埃及!” 贵族妇女们离我们还算近,她们穿着轻盈的褶皱长裙,像是一朵朵轻柔的睡莲,发髻上一串串彩色的宝石陶珠点缀发间,彩色珠串编织的发髻垂落在肩头。妇女们手持莲花,低声吟唱着献给伊西斯的赞歌,眼神虔诚而温柔行动间手腕与脚踝上的银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一片珠宝和金色华服堆砌的中央台,他们脚下是穿着俭朴的亚麻短袍的平民,人们赤脚踩在炽热的沙地上,肩挑谷物的脸上洋溢着期待与敬畏。 三四岁的孩子们赤裸着瘦瘦小小的身板在人群中穿梭,嬉笑着追逐,偶尔被长辈轻声呵斥,让他们保持安静,以免触怒神明。 卡姆瑟是最激动的,她双手合十交错,目光喜悦且忐忑的望向拿着权杖的高斯模糊法老王的身影。我目光幽幽的盯着她镂空妖娆的小短裙,镂空的! 没看见几个男人目光总是往她胸口屁股上看吗! 我不是一个保守的人,但这个时代可不是一个安全的时代,我之前就说过如果允许我巴不得不穿衣服凉凉快快的,但这里的人可没什么法律约束他们。 我也顾不上遮阳了,直接将身上的披肩扔到她身上,但对方如同被火烫了一般快速的扔回到我的脑袋上,这一瞬我有一种感觉,就好像是她终于遇到了一位可以看到她满身才华的人却差点被我这沙粒蒙住了。 法老高举双手,向天欢呼“诸神见证,埃及永昌” 声音低沉却沙哑,法老最后一个字音刚刚落下,雷鸣般的欢呼声就已经响彻云霄。 伴随着祭祀上敲响的圣鼓声音,那低沉的鼓音仿佛是大地的心跳或者是我的心跳,说真的我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和它们同频了。 舞女们穿着半透明的纱衣,手腕与腰间的金链随着旋转叮咚作响,我跟着那叮咚作响的金子心也在动,这要是再疯狂的扭动一下,会不会掉落什么…… 我最喜欢金子了! 这场远古异域的祭祀典礼,我置身其中融入他们,看的是目不转睛。 金色的轿辇往回游行,人群聚集,挤挤挨挨的跟随着大部队往前。 我本来也和法利亚一起,但没想到刚走几步,卡姆瑟就不耐烦了,她脸上都带着一种奇怪的焦虑甚至已经焦躁了起来。 她牵着我如何能在我人群中跑,刚快跑几步我的草鞋被人踩住了后脚跟,本就是草绳编织的鞋子,直接散成了一堆软塌塌的绳子,我光着一只脚一个踉跄差点摔了。 卡姆瑟用瘦弱的肩膀挤开人群,快速穿过,直到我们进入了巷子里,速度加快,纷飞的亚麻头巾滑落到肩膀,微卷的黑色长发吹在我的脸上,炙热的阳光让我的感知短暂的消失,只在卡姆瑟身后跟着她快速穿过一条条左拐右拐的小巷,旋转着身子躲过拄着拐杖的老人。 穿过建筑遮盖阳光的小巷,浅淡的香气愈发浓郁,越来越大的欢呼声如潮,赤裸的脚掌踩在沙地上,头顶伴随着炙热的金色还有漫天的莲花。 穿着洁白长袍的侍从在两侧,而二楼的露台上,人们欢呼着从篮子里洒下莲花和香草,纷纷落落的,整个街道弥漫着莲花的香气。 镀金轿辇穿过花雨缓缓而来,白色的帷幔上金色的链子垂落,并排坐着少年法老和他的王后奈芙缇雅王后。 人们跪伏在地,轿辇经过时才抬头起身欢呼着。 透过人群的缝隙,花雨中十二名努比亚奴隶肤如乌木,只在腰间系一条裹腰布,赤脚踩在棕榈树枝铺就的宽阔的路上步伐稳而有力。 轿辇两侧的四名祭司手持香炉,轿辇后是十二名禁卫军头戴青铜盔,手持长矛警惕的扫过人群。 再之后就是跟随的官员和贵族,身着白色亚麻长袍,手持棕榈枝低声吟着赞美诗,再之后就是舞动纤细腰肢的舞娘和敲打吹奏双管笛的乐师。 从远处的模糊,到近处被帷幔遮挡的身形。 我被越来越多的人挤的左偏右倒,风微微浮动在落下的蓝莲花中,一双平静的双眸落入我的眼帘。深邃的五官却带着异样的柔和,转瞬消失在帷幔里。 人们欢呼时,他似乎也从遥远的思绪拽回现实,他的眼睛先聚焦,然后是嘴角,微微弯起,那是一抹笑意。 薄唇紧抿既不显露神态也不显露疲色,目光落在人群时,当人们欢呼声响起,他眼尾微微弯起,向子民们轻轻抬起权杖,已是祝福。 我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 轿辇依旧向前,人们的欢呼,纷飞的花瓣。 身旁传来一耳熟又陌生的声音,“伊彼,你怎么在这里。” 我回头看向身后比我高一个头的少年,对方神色复杂的看着我,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被人一把扯着向后退去,都撞到他后面的人了,身材壮硕的少女站在瑞内博刚才的位置上。 少女伸出右手食指,在我警惕的视线下狠狠的戳到了我的肚脐眼上三寸的位置,我的胃有种被戳破的痛,而对方扬手就要给我一巴掌。 阿蒙神在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王后带着多串金镯的手伸向帷幔外,轻轻的挥动的手都哆嗦了一下。 不过我并没有注意到,此刻我抠眼掏胸踹蛋,顺道将两人的头发扯下来不少,耳边尖叫哀嚎声不断,我打人也时刻关注周围的动态,余光瞄到了骑着马的卫兵直接穿过人群冲了过来,我捂着脸二话不说矮了一截身子从密不透风的人群中飞快踩着别人的脚,硬生生走出了一条逃跑之路。 走前又给了瑞内博一巴掌,罪魁祸首不容饶恕。 我离开的时候,那俩如果是个利索的应该能逃开卫兵的抓捕。 古埃及日常生活 第11节 至于对方说跟我起冲突才扰乱公共秩序这一说,谁能证明?那时候所有人都要看王的,谁有功夫看我们,瑞内博能证明?别开玩笑了,他们是夫妻,当然偏袒妻子了…… 瑞内博的妻子和我一样挺惨的,但问题是她戳我就不对了,说实在的,我这胃和他们现在的感觉应该差不了多少,算扯平了。 我轻轻的摸了摸我可怜的胃,深深吸口气真他喵的疼,那女人练的是一阳指吗,都穿透了! 奈苏被吓的回头茫然地看向外面的人山人海,她一只手下意识的想要和小时候一样拽着丈夫的胳膊躲在他身后。 不过现在毕竟不是小时候,而且…… 王睁开倦怠的双眼,清澈的黑眸带着一股幽深和锐利,他看向身侧突如其来的手,抬起权杖将其避开,声音淡淡道“只是一点骚乱而已。” 王后难堪的缩回手…… 回程的路上,奈芙缇缇抱着梅里特和提耶走在前,两人小声说着话,虽然不知道她们具体说什么但提耶婶婶的目光落在后面的卡姆瑟身上,就知道她们的话离不开身边这个正重新将自己裹进头纱中的可怜女孩。 对方从眼角画到眼尾的眼线就要哭花了,穿着不比舞女多的性感着装,翘首以盼王热烈的充满爱意的目光。 “……你说,我是不是没有机会了……” 卡姆瑟闷闷的声音从纱巾中传出来,她看起来沮丧极了。 我觉得当法老宠妃这件事,需要合理的规划,毕竟你也不能指望法老王在一群看不清五官的子民中冷不丁爱上了你的颜值,除非他带着放大镜。 我没有吭声,卡姆瑟不一会儿又自言自语“我马上十六了,我父亲已经开始帮我找丈夫了。” 这件事我是知道的,德闻叔叔也问过父亲,原因是大哥也算是这片村落里远近闻名的帅哥。 为人本分老实热情的法利亚得知此事,他扭扭捏捏的摸着脑袋,最后哼哧一句,都行…… 我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推销自己的哥哥,但法利亚和卡姆瑟的目标人物相差了一个王位…… …… 棕榈树遮挡的王宫,微凉的风带着尼罗河水潮湿,阳光透过莲花纹窗留下斑驳的树影和淡淡的莲花纹。金色的光线穿透锯齿树叶在青金石地砖若隐若现。 侍卫长单膝跪地,青金石上投下微不可见的阴影。 安克苏娜蒙询问祭典上的骚乱,她真的吓坏了,从未听过那般凄惨的嚎叫声,她甚至觉得已经有人死了。 侍卫长看了眼王,才回答一对年轻的夫妻打起来了。 “只是受了一点伤,艾苏书记官已经记录在泥板上了,两人各缴纳了罚款。” 王后拍胸口。 少年法老面容极其冷淡的背靠着象牙王座上,右手摩擦着权杖上的刻纹,王后的惊慌还是侍卫长的敬畏,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只在侍卫长话音落下,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比尼罗河畔边的晨雾还要轻薄,“退下吧。” 侍卫长右手按在左胸继而手心朝下在额前停顿后起身离开。 侍卫长还未走出两步,本犹豫着想要说什么的安克赫娜蒙听到丈夫声音更加轻的问她“为什么你还坐在这里。” 这不是第一次,安克赫娜蒙习惯了,双手交叠于小腹,垂眸间敛起难堪和焦虑,可再抬眼却是依旧温柔如水道“阿蒙神佑您。” 门在关上的瞬间,年轻的法老才缓慢的显露出疲倦,肿痛的脚踝并没有让侍从寻找祭司,清瘦的身子端坐在王座上,黑色的眼线勾勒的双眸紧闭,半晌他缓缓睁开眼侧首望向了尼罗河的方向,目光带着几分思索。 今年的尼罗河水位并没有达到往年的高度。 尼罗河水泛滥不足,产量并不会好到哪去。 或许…… 第12章 祭典结束后,我准备在集市上找一个摊子固定下来。 白天黑夜的走街串巷让我差点中暑,东西也沉,总是拎着跑来跑去也不是个事,我攒够了钱可以和神庙租赁一个摊位。 流动摊贩尚且还要给税,我不如固定下来,省的东西搬来搬去。 我东西可不少,有父亲做的矮长桌和母亲帮忙编织的蒲团,连放食物的碗、盘子、筷子都是木头打磨的。我之所以选择木头而不是陶碗,纯粹是怕被哪个客人弄碎了,这一个陶碗可不少钱。 陶瓮的口打了个木塞进去,这种大热的天气,在冰冷的河水里,冰一份各色的便宜的凉饮,谁会在炙热的天气放弃这口消暑凉饮。 基本的开业工具准备好,这些东西很沉,我们没有运输工具。 村长那个老爷子是个万事不插手,死活不愿意将村子里唯一的一头送粮食去谷场的驴借给我,而买一头驴就更不用想了。 牛比驴便宜,但如果我现在买,光手里的德本铜还不够。 一头牛就需要一个工匠三个月工资才能全款买下,工匠真惨,但我更惨。 好在虽买不起,但父兄和德闻叔叔婶婶却跟着来帮忙,连带着好些日子没见到的卡姆瑟也穿着清凉走出来帮我抱着蒲团。 几人抱着锅碗瓢盆炉灶、桌子、石板。在所有人还没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沿着河边去往集市。 集市都是流动性的,并没有霸占一个地方就不允许别人占,一般谁先到谁得。 我们来的早,这一整条街稀稀拉拉的才来了几家。 我挑的位置就在集市口,背后就是尼罗河。 陶罐里的凉饮和麻辣串串香的汤底,东西放在水里可以保持低温。 不然的话,高温下肉放两个小时再拿起来边缘都带着淡淡的绿色了,都臭了,味道能好到哪去。 棕榈树杆固定,四面封顶,如同一个后世的帐篷在尼罗河边拔地而起时,路过的行人都下意识的放缓脚步好奇的看着如同一间店铺的亚麻帐篷。 说是一间店铺也丝毫不夸张,我在旁边指挥男性们固定好各个角落,用粗壮的麻绳多捆几圈。 门口的位置有门帘,两侧的亚麻布开了两个窗户一样的小口,风在这个小小的帐篷里肆意的奔跑。 而附近的商人们只在四根棍子上方挂了一块布而已。 家里人都去上工了,卡姆瑟看了眼我的装备后并没有说什么,她没有和村里的村民们一样问我赚了多少钱,也没有和我哀叹最近的相亲生活,只是默默的替我将碗筷摆好后跟着父母很平静地离开。 我母亲偷偷和我说,提耶婶婶很喜欢法利亚。 一行人离开的时候,我着重看了眼法利亚和卡姆瑟。怎么说呢,这俩人间隔三米中间夹杂两位父亲,两人眼神肢体没有任何接触。双方父母再看重也没用啊,这瞧着比陌生人还不如呢。 屹立在河岸边唯一一个大帐篷,确实鹤立鸡群。 摊贩们目光打量着这个帐篷,不由在心里暗暗点头,确实是个好主意,和店铺差不多了。 “你是做什么的,怎么在这里占了两个人的位置。” 我正在店铺里往陶盆里倒油,听到动静抬眼就看到门口的中年男人,四五十左右,白亚麻长袍、头戴祭司条纹头巾。他声音冷硬且刻板,板着脸下巴处带一小撮灰白胡须,但头巾下的脑袋倒是光秃秃的。 祭祀大人光临,我立刻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双手交叠放在腰际恭敬地俯首道“大祭司大人,我交了两个摊位的费用开食堂。” 开食堂这三个字快速的说出来,我自己都愣了,因为食堂两个字让我下意识的想起了学校食堂。再一想自己两个摊位也才不到十平米,有点心虚。 来自三千年前的底比斯大祭司并没有听过食堂这一专属名词,不过字面的意思也很容易理解,知道我没有偷税漏税,他才严肃的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我并不想在这里干看着人脉主动上门还不推销,这不符合我开店的理念。我连忙喊道“大祭司留步” 我见这位祭司神态语气并没有傲慢无礼,只人似乎有一点点冷硬和一种和美食格格不入的刻板,但我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 “您或许要尝尝吗?”我并没有站在原地询问,而是已经动起来,一边快速的掀开陶瓮盖子一边用勺子舀出一块吸满了汤汁和味道的鹅肉、鸭肉、软烂的扁豆、鸭爪,肉丸。 我快速的弄好直接放到了靠近祭司方向的一侧的矮桌上。 “您可以尝尝,我敢保证大人,您绝对没有尝过如此好吃的食物,这一大早的您也没有吃早食吧,正好给我们一个孝敬您的机会。” 这话说的,作为大学生来说,我已经尽力做到委婉而不失谄媚。我个人觉得孝敬这个词用的很好,对于给我钱花的人我可以打心眼里当他们是我的干爹干妈。 不过这位祭司先生盯着那浅棕色木盘里各个部位不同,沾满了油亮棕红的酱汁,带着微辣刺鼻食物并没有行动。 祭司大人确实没来得及吃饭,今早来报,有人在集市兜售了一批仿制神像,他带人去查收,谁曾想那人竟然一把拉起桌布,兜着神像三两下跑的飞快,追都追不上。 祭司大人年纪在那,腿脚不便,只几个下属追了出去。他此刻也有些饿了,犹豫片刻,迈步上前盘腿坐下。 垫子软软的凉丝丝的,风从长桌一侧缓缓吹进来,带着些许的一两片草屑吹到了盘子边缘,祭司坐下后良久没有动手,片刻后抬手捏着一块鹅肉,他并不喜欢吃鸭头这种骨头比较多的,他总会因为磕破嘴角而饱受溃烂之苦。 那东西凑近嘴巴时,气味已经浓郁了起来,带着甜辣的味道。 我这边看着祭司大人将食物放进嘴里,我就没什么好担心了,大人已经大快朵颐了起来。 我放下心后才去后边河水中将密封的陶罐子取出来。 我正将陶瓮抱进来,祭司大人回头,胡须上粘了一点酱汁,他摸出帕子擦了擦胡子“再给我来一份,两个鹅肉四个鸭头,五个肉丸,十三个铜币对吧,” 祭司大人看见了我挂在墙壁上的木板,写着各色食物和价格。 木板上还有各种图案,说实话,我刻的还算到位,惟妙惟肖,就线条过于僵硬,有的拐不过弯的感觉,但不要紧,没瞧见祭司大人这个第一个客户认识吗。 我笑着道是的,并上前收了钱站在灶台旁边的陶瓮前弯腰捞起丸子和鹅肉等,放在了祭司大人的桌面上。祭司大人低着头默默啃着鸭头,骨头再多他也吃的津津有味。 这时候油锅已经冒起了小泡从锅底往上一颗颗漂浮到油面,油温还是不行。 一勺奶白色莹润的姜汁撞奶盛放入木碗中,握在手里我就感觉到了碗壁被浸透了凉气。我将这一碗姜汁撞奶放到了祭司大人的旁边,碗里浅浅一层莹润光泽的食物,祭司大人还没问,我已经开始了讲解。 “解辣,入口即化,您可以嚼着吃的羊奶,甜香还不带腥味,只有满嘴的奶香,而且我们浸泡了一宿,冰冰凉凉的。” 即便是没有太阳出来后那么热,但吃了辣的东西已经冒出了一身热汗。祭司大人没有迟疑,直接端起碗张大嘴,一抹丝滑如同凝结的奶冻一样滑溜溜的进了嘴里。刚开始唇齿并没有感觉到融化只有奶香气但片刻后嚼着这个姜汁撞奶,里面还带着微微的忽略不计的辛辣,浓稠的无花果酱自带浓郁的甘甜和果香…… 浅浅一层是试吃,他这时候已经深刻的意识到了我的套路,他沉默半晌,“再来一份,顺道你这里还有什么都给我上一份我带走。” 不能再吃了,他需要回神庙,还有好多公务没有完成。 我双手背后紧紧的捏在一起,声音却依旧淡定“您稍等。 ” 在对方看不到的身后,我激动在背后挥手握拳。 木碗一层奶酪一层红色酱汁一层奶酪又是一层酱汁,累了四层后放到祭司大人面前,我立刻站在油锅前。 炸鸡的味道在后世没有人不熟悉,老式炸鸡和韩式炸鸡口味不同但各有各的惊艳。 我腌制了这两种,当肉块和小鸡腿被缓缓放入冒泡的热油中,密密麻麻的细小的油泡包裹着,只片刻后,一股后世人癫狂的香气直冲云霄。 热锅里炸鸡块,酸甜的琥珀甜辣酱浅浅的浇在上面金黄酥脆的鸡块上。老式的炸鸡块带着古朴的厚实的风味。 祭司大人已经看向灶台好几眼了,他嘴里是最后一颗嚼劲q弹的肉丸,他看着没什么表情,但脸蛋和嘴唇已经红了,从不吃辣的人第一次触碰这种东西,吃了两碗冰冰凉凉的姜汁撞奶才小幅度的吸气。 我将一盘刚炸好的炸鸡放到桌上,转身用棕榈叶包着炸鸡和麻辣鸭货。 祭司大人趁着刚出锅咬了一口,烫的嘶了一口气却舍不得吐出那松脆冒油的皮,只嚼了两下就像是香油一样滑进嗓子里,肉质紧实却带着浓郁的汁水,好吃的不得了。 附近的商贩还从没见过祭司大人在一家摊位停留这么久。但没多久,一股霸道的香气顺着风直接飘向了集市,几乎半条街的人都闻到了这让人咽口水的香味。 没过多久,祭司大人两手各提着塞满了的篮子一本正经的穿过大街道和其他下属集合回到神庙。 古埃及日常生活 第12节 这一路上,不得不说麻辣鸭味道或许吃进嘴里才知美味但炸鸡是离得多远都能嗅到它炙热浓烈的香味。 两边摊位上有的商贩吸了吸鼻子,有的客人念叨着什么味道这么香。 而离大人最近的下属们口水都要下来了,他们跑了一早上才抓到那亵神的罪犯。不知道东西放在哪个篮子里但目光却精准的描向了左边遮掩在棕榈叶下冒着的白气的食物上。 等一天都过去了,祭司大人强忍着留了三块。 祭司大人觉得自己很公平。 老妻一块,但她不一定会吃,她会让给小孙女,所以孙女一块孙子一块他一块,正好。 于是祭司的妻子,身份高贵的贵族出身中年女人摇着编入金线的扇子优雅的穿过角廊,看到的就是四四方方的庭院内的桌子上,一张冒着油光的棕榈叶上三块金色的形状奇怪的东西。 刚才在拐角越闻越香的那股浓烈的香气…… 老妻看了眼板板正正坐在椅子上的丈夫,目光落在三块炸鸡上,环视一圈,她轻轻哼了一声。 矜持的让身后的侍女用筷子夹给她。 女人微启唇角,只张开了小小的一条缝,准备咬一小口尝尝,可那味道随着距离的缩进越来越香,香的她小缝变大缝隙,甚至不能说缝隙,张开大嘴一口咬进了嘴里。 看着妻子掩在扇子后的半张脸,祭司大人愣在原地。 和妻子相识二十九年,第一次看到妻子的嘴竟然能张大…… 和鸡块一样大…… 孙子孙女有些迟疑地看着剩下的两块炸鸡,祭司大人只能强笑道“快吃,爷爷吃过了。” 第13章 大祭司一宿都没怎么睡好,梦里总有人推着他醒过来去买炸鸡,没药夹杂着艾草的熏香,火辣辣的气息和梦里的炸鸡味道相似。 天还未亮,几颗星星在夜空点缀,大祭司穿上亚麻袍搭配青金圣甲虫配饰,穿戴整齐带着侍从第一次没有早早的赶去神庙,而是穿过斯芬克斯大道来到了岸边的食堂。 祭司大人负手站在背靠夜空下的帐篷外,抬步进去,一眼就看见那孩子揉着面团,炉火上的石板已经燃烧的冒热气,上面的一抹白色的油膏瞬间化开,一张圆圆的面饼摊在上面。 祭司大人还有些失望,炉灶上的油锅都还未架起来,祭司大人寻思着要不要坐下等一会,谁知王的侍从见他不在府邸直接询问路边的摊贩一路找到了这里。 王竟然大早上就召集他去王宫议事,这吃不到想吃的,祭司大人本就刻板的嘴脸更加吓人,一旁的王宫侍从吓得直接跪在地上。 无奈,早上没吃什么东西的祭司只能买了面饼子饱腹,这是他吃的最简单的一餐。于是王宫侍从手里多了两份棕榈叶包着的名叫三鲜馅饼的面饼子。 三鲜馅馅饼,祭司大人也并没有任何好奇,他内心已经把这个馅饼当成了油锅里炸的面窝窝。 上了牛车才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人,维吉尔靠着软垫子闭着眼昏昏欲睡。这被匆忙的叫起来穿衣扎小辫,那么点时间都用来弄自己的行头,中途被侍从喂了一口酸面包夹烤肉,此刻已经消化的一干二净。 于是当维吉尔闭着眼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时,他更饿了,睁开眼一看,斜坐的大祭司手里巴掌大圆圆的小饼,没有面包的气孔,也没有大块的肉,只隐约见那一口下去,外面金灿灿的酥皮和内里软软的白皮瞧着有些劲道,那肉末似的馅料里还有韭菜? 韭菜浓烈混合着说不清的油脂肉香,还有隐隐约约的甜洋葱和胡椒粉的味道。 热腾腾的冒着热气,大祭司大人不怕烫的两三口一个进肚,维吉尔越看越饿,他背靠着的身子顿时坐直了,“给我来一个。” 大祭司只要了四张饼,馅饼包子的味道总是让食客无所遁形,哪怕吃了几千的大龙虾也比不上这有肉有菜的大馅来的满足。 大祭司深刻体会到了馅饼的美味,四张饼根本不够他吃,可他也不是抠门的人,将手里剩下的一张递过去,转头拆第二份被饼烫软了的棕榈叶。 维吉尔张嘴咬了一半,这下子不是用鼻子闻了,味蕾触及到了中国人美食的极致。 和韭菜扁豆炸的蓬松软黏的豆饼不同,当馅料和金色油润的饼皮一口咬进嘴里,大口的嚼着,热油脂混着辛辣的野韭菜和洋葱的甜,没有牛羊的奶腥味,它仿佛隐藏了自己,只留下肉的香气。 两口下肚,维吉尔手里还攥着软塌塌的棕榈叶,满嘴油光,他咂嘴回味了一下,看了眼对面只剩下大祭司手里的光秃秃的叶子,没吃饱且心痒痒的他侧身敲了敲车窗,回头问了大祭司在哪买的。就让那侍从抓紧时间多买一些回来。 维吉尔眼下混混涨涨的脑子才清醒过来,想起今天进宫还有一件大事要办,馅饼当作谢礼是绝不会拿不出手的。昨天就瞧着宴会上王只吃了一小块掰开的圣饼,连王后身旁的侍女端上来的蜜饯盘子都让人推到一边,瞧着没什么情绪,但从小一起长大的维吉尔怎么会不知道这位身体又不舒服了。 如果这食物能让他多吃一些,维吉尔决定给这小摊贩一笔赏金。 维吉尔优雅的擦了擦手和嘴,喝了口薄荷水。 “前些日子在王宫见到了奈菲尔塔利,她今年也有十三岁了?” 维吉尔喝着薄荷水,一口在嘴里都没抿下去,脸色瞬间比那泛绿的水还要深沉。杰涅德涅着下巴胡须,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心底已经有了猜测。 两人一时无话。 杰涅德和维吉尔沿着棕榈树下往内廷走去,阳光从树叶缝隙中落下斑驳的光影,走过庭院铺的白灰石,远远就看到了廊下有两人在那等着。 穿着亚麻白袍负手立在精美雕刻的石板壁前,是四朝元老当今宰相阿伊。四十九岁的男人已经不算年轻了,褶皱布满了他的脸上,眼窝深陷眼底青黑,不过瞧着疲惫了一些但精神头还不错,一双眼睛透着精明。 靠着廊柱的右侧配着青铜剑的男人,有一头乱七八糟的卷发和掩盖了半张脸的大胡须,如同一只暴躁的狮子,此刻双手环在胸前。 两个人一站一坐不知道说着什么,看到维吉尔他们一来就闭上嘴巴。 王的近卫不知从哪冒出来,带着他们前往议事厅。 ………… 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绿洲上的野生羚羊、牛、河马都聚集在水草丰美的地方。三角洲下游卢克索神庙前的街道的集市上,热闹的叫卖声和食物的香气交织。 靠近河岸的大棚子里,传来一阵阵的香气,两张小桌上已经坐满了人,有的面前一碟浇了琥珀色酱汁的炸鸡块一碗无花果酱奶冻,有的两大份麻辣鸭和炸鸡炸鱼丸配着自带的大麦酒。 自带大麦酒的是一位十五六的少女,蜜色脸庞、笔挺的鼻梁,一双稍显英气的眉眼带笑,颇为满足的将一块鸭脖嗦了干净咬成渣。 小姑娘只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长袍,臂膀上缠绕着一条浅绿色纱巾,和男人们坐在一张桌上,丝毫没有在意那群人的若有似无的打量,她旁边一侍卫打扮的男人都没有她敞亮,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吃一口迟疑的看了眼自家主子。 “赶紧吃!吃完了打包带回去,母亲有说叫我回去做什么吗?” “……” “你是哑巴吗?” “……” 那个侍卫在女孩问第一句话,他欲言又止,女孩不耐烦的问了第二句,他犹豫半晌才小声道“维吉尔大人让您回去劝劝奈菲尔塔利小姐。” “这我怎么劝”梅里塔蒙牙齿撕咬鸡腿,满嘴油的含糊道“这小丫头一心要爬亲表叔的床,谁劝都没用,要我说父亲不如进宫直接让王下令禁止奈菲进宫,保准那丫头过个两三年就清醒了。” 她一口奶冻塞进嘴里,幸福的眯上了眼,缓过神来才继续评判道,“要我说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以后估摸也觉得丢人说不定不结婚了?那母亲可就忙不过来啦,肯定没功夫盯着我了。” “那群狗屁不通的家伙,还敢瞧不起我,我凭本事在埃及打下了属于维吉尔家的商业帝国,吃屁的家伙还不知道在哪个女奴身上爬不起来呢!” 我正端着馅饼给小丫头隔壁的大叔端过去,匆忙间听到几个关键词,吃了好几口大瓜。 那少女说了大瓜喝了口大麦酒舀了一勺奶酪舒服的叹口气,看见我给附近的大汉端上第二份馅饼,她盯着大汉几口下肚,舔了舔嘴角立刻抬头望向我“小妹妹请给我也来四张这种饼!” 我险些忘了,我才十三岁。 ……………… 空无一人的寝殿内门被奴隶缓缓打开,一张年轻男子的脸从率先探出头,他鬼鬼祟祟的看了眼四周,图坦卡蒙靠在王座上,身边没有王后的身影,甚至大殿内都只有侍卫长一人如同一座雕像,孔武有力的站在瘦弱的王下首,虎视眈眈的看着进来的人。 图坦卡蒙看见来人,呻吟一声捂着眼不耐道“你怎么还没走?” 头发里还布灵布灵的闪着金光的维吉尔不乐意了,他委屈道:“你的提议我可是出钱又出力,你这么对我……” 图坦卡蒙挪开手露出黑黝黝的双眸。 单手扶肩行了一礼爬起来的维吉尔大咧咧的张开大腿坐在一侧,睁大眼睛打量自家表弟。 和本土的埃及人容貌还有些区别,遗传了亲生母亲的基因,英俊中带着俊秀,怎么说呢,有种和地中海罗马那边的大傻子们有点相似。只不过是瞳孔和发色更深罢了。 看着很少将自己暴露于阳光下的病弱的家伙,肤色比贵族的女人都要浅,如果维吉尔来自后世他一定会暗骂这个小白脸。 不过说起这个,维吉尔没憋住,前倾身子屁股都要抬起来了往王那边凑,“王,您能让您善良温柔的王后明令禁止薇娅进宫吗?” 法老王挑眉。 维吉尔大倒苦水,王后给女儿灌输了非常可怕的思想,哭着喊着要给王室生孩子。 “您也知道,祭典那天王后直接是踩着赫提的头将那女奴往您身边凑,本就被下了面子,赫提已经很难过了,现在又将我们女儿当……”生孩子的工具,这不是将他们一家不放在眼里吗。 实际上维吉尔的妻子,已经气的当天回去饭都没吃下。 在小时候表弟还没有生病时,那时候精力旺盛本性也从不想着遮掩,可谓是暴露得彻底。维吉尔的表姨也就是阿肯那顿第一任妻子也清楚自己的儿子的秉性,在她还在世时总是尽力压制着孩子并不让他暴露于纳芙缇缇这个侧妃和阿肯那顿面前。 即便表姨去世纳芙缇缇上位后,这个继母就看不惯图坦卡蒙但奈何无法生出儿子,也只能尽力将自己的女儿塞进去。 图坦卡蒙在母亲去世后身体越发孱弱也没有精力流坏水。导致上位的第一年,所有人都以为王太后会亲政架空这位瘦弱的少年法老。 不过没多久纳芙缇缇就被人发现和神庙大祭司苟且并偷生了一子,那孩子都和图坦卡蒙差不多大,因为纳芙缇缇暗箱操作,地位直逼维吉尔这个亲表哥皇家血亲兼任王后娘家的亲王。 那人也是个心思缜密口蜜腹剑的小人,暗地里策划了几次暗杀,想直接取代图坦卡蒙,这里面只有纳芙缇缇两次主动,剩下的都是这个私生子自己的想法。 而在这其中隐藏着的关系露出水面,纳芙缇缇嫁给图坦卡蒙的女儿也露出了她的本性。 这位公主现任王后本性也不坏,但懦弱温和的让人冒火。维吉尔一家被折磨的不轻。 在图坦卡蒙最终在纳芙缇缇背后势力倒台准备宰了这帮家伙,这姑娘为了母亲和私生子甚至那个扰乱后宫的祭司哭的哭哭啼啼的哀求图坦卡蒙放了他们。 图坦卡蒙本身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维吉尔有幸看到时隔多年病怏怏的表弟露出吃人的目光阴测测的盯着门外哭的跟猫叫一样的的女人。 当时表弟对维吉尔说的一句话他至今不知道该如何理解。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根据表弟当时的表情,维吉尔一边胆战心惊一边猜测,或许王只有这一个亲人,他对姐姐还是怜惜的,或许为了这个王后他愿意立地成佛? 但接下来纳芙缇缇在浴池里被眼镜蛇咬死,大祭司祭祀当天落入鳄鱼的嘴里,私生子下落不明,金碧辉煌的宅邸就静静地坐落在王宫脚下临近卢克索神庙的旁边,里面王太后纳芙缇缇和阿肯那顿还有更多的是王后安克赫娜蒙赠予的大量珠宝摆件羊毛毯金币和一系列的东西,在私生子消失后也跟着被扫荡一空。 当时暗地里知道这位表弟不费一兵一卒就让阿伊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的情况下替病弱的少年法老联合各个势力铲除这些。 阿伊到现在都不知少年的秉性。 维吉尔是两腿都站不住了,一想起还有下面的几个贵族撺掇他谋朝篡位更是病了两月,哼哼唧唧的被表弟拎去私生子的宅邸。 当所有人都不知道私生子床下还有一地宫藏着大量的青铜剑盾牌,远在王宫深院内的看似什么都不清楚的王给了病怏怏的维吉尔一份纸莎草卷轴。 维吉尔凭借着这份单子从地下扫到地上,按顺序扫荡的差不多时见下面最后一行象形文字生动形象的刻画出了私生子宅邸里的一大俩小三条鲶鱼。 连鲶鱼几条都知道,详细到让人觉得害怕,然后维吉尔又在家躺了一个月才被妻子一句话点醒,“你平常最大的爱好就是买珠宝装饰自己的假发,除了吃就是睡,王为什么要浪费时间盯着你?” 药到病除但侮辱性还是蛮大的。 回忆结束,维吉尔跪求“我当年啥都没干就被您吓得好几月病歪歪的,真正的祸害您还好声好气的留着……” 法老王揉着额头靠在高高的镀金椅背上,闭着眼倦怠道“知道了,我会处理。” 维吉尔还想说什么,但看着王似乎脸色更加苍白,他也忧心忡忡的行了礼下去了。 维吉尔离开后,大殿一时间没有声息。 法老闭着眼静静地休憩,奴隶小心上前“您该用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