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病秧子养护指南》 第1章 《小病秧子养护指南》作者:南北渡舟【完结】 本书简介: 破镜重圆丨这次不插叙丨不涉校园未成年不谈恋爱丨正经文名《回潮》 严重心理问题的病秧子+高感情需求黏人受x话确实不太多但应该不算太冷的攻 文案: 傅渊逸是被他二爹陈思凌领养的。 十六岁那年,陈思凌又给领回来一个少年。 傅渊逸乖乖叫了一声哥,但人家没理他。 后来傅渊逸问盛恪,“哥,你是不是一直这样?” 盛恪:“哪样?” 傅渊逸:“跟谁都不亲。随时准备走。” 从盛恪的17岁到21岁,傅渊逸给了他家,也给了他爱。 最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他。 放弃他。 他年再见,傅渊逸还是叫他哥。 盛恪轻嗤一声:“傅渊逸,你知道的,我当不了你哥。” 排雷:1、不在一个户口本,没血缘、亲缘关系,就俩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塞一起过。叫哥就是个称谓。不知道能不能算寄宿 2、受病秧子,弱受。很黏人。不喜欢的,跑!另外这本,基本不涉校园,因为两个人不在一个学校里头待。 3、领养傅渊逸的一对陈思凌和凌遇是be。凌遇活在回忆里,但一家四口。会提及,介意慎入。 4、为什么先开这本,因为其他没思路,强行输出也白瞎。 5、可能逻辑死,文笔死,日常流也没啥主线,大抵无聊,不喜欢x掉就好啦。别骂我哈。 6、做不到日更!!!做不到日更!!!菜鸡选手。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救赎 主角视角傅渊逸互动盛恪配角陈思凌凌遇 一句话简介:当不了你哥。 立意:人生可以不用太悲观。 第1章 叫哥 “崽啊——逸崽——” “诶——来了来了!”房里传来一道热烈的少年音。 “先生回来啦?”住家保姆迎上来接了陈思凌的外套。 “嗯。提前回了。” “二爹!”傅渊逸抱着一盘阿姨刚给切的哈密瓜,趿着拖鞋哒哒哒地跑出来。 跟条小狗似的,热情得要命,仿佛下一秒就能窜陈思凌怀里去。 “这么快回来啦!”傅渊逸插起一块哈密瓜,喂到陈思凌嘴边。 陈思凌出了几天差,原本预计下周才回来的。 陈思凌一边换鞋一边将哈密瓜含了去,“挺甜。” 傅渊逸嘴里也嚼着一块,见门还开着,就绕到陈思凌身后给带上了门,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句“门也不知道关。” 他手太快,陈思凌一句“还有人呢!”没赶上趟。 傅渊逸闻言“啊”了声,赶紧又把门打开。 他一惊一乍的,连带开门的架势都像要去打架,带起一股劲风。 冒失得很。 索性门外那个好似预料到了,非常及时地后撤了一步,才没被门拍着脸。 感应灯重新亮起来,傅渊逸和门外的少年四目相对。 穿堂风过,气氛一度尴尬。 傅渊逸盯着人看半天,咕咚咽下哈密瓜,想:好凶的脸。 陈思凌已经换完了鞋,转身招呼少年进门。 少年一动不动,没什么表情地继续看着傅渊逸。 傅渊逸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抱着他的哈密瓜往里退,那少年才提着他的行李箱往里进。 傅渊逸走过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冰镇哈密瓜的甜味。 被少年经过,又散了。 傅渊逸打量着少年又插了一块哈密瓜往嘴里送,真的长得好凶。尤其是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平平的眼尾好似两把薄刃。 陈思凌把傅渊逸招到自己身边:“来给你介绍下,这是盛恪。” 傅渊逸想起来看他二爹了,“哪个ke?” 陈思凌:“竖心各。认识不?” 傅渊逸翻了个白眼,“我语文122!恪守的恪嘛。” 陈思凌倚着鞋柜笑,“不错啊,小吊车尾语文还能考122!进步了。” 傅渊逸不想理他了。 陈思凌,风度翩翩又雷厉风行的大总裁,在家没个正形。 37岁的人了,还是爱逗小孩儿。 陈思凌逗完傅渊逸,又拍着他的脑袋冲盛恪一扬下巴,“叫哥。” 傅渊逸乖巧地叫了声哥。 但他那刚进门的哥不知是认生还是不爱说话,反正没理他。 这会儿六月底,热浪一波又一波。据说今年高温天要四十几天。但他这哥冷得像从南北极刚上来,还没化冻。 身上散发的冷气,比家里空调还管用。 “以后盛恪就是家里的一员了。” 这么重磅的消息放正常家庭里那都得召开个家庭会议,讨论下个人接受度。指不定小的还得闹个脾气让人滚。 小孩儿么,领地意识比什么都强。 尤其傅渊逸这种十五六的小屁孩儿。比初中那会儿更矫情,更中二。以为自己是大人了,其实敏感又脆弱,难懂、难弄。 自我意识不止强,甚至有点太过剩了。 但在他们家,陈思凌在玄关三两句就把事宣布了。 傅渊逸张口叫哥叫得也顺,半个噎都没。 接受度可谓良好。 反倒是盛恪在门口站了会儿,垂着眼,捏着行李箱的杆显得局促又疏离。 明明氛围好得不像话,他却卡在那,张不开口。 “得了,别罚站。”陈思凌催着他去把行李放了,“你就住逸崽对面那个屋。” 少年拉着行李箱,留下一个“嗯”字,带着冷气从傅渊逸面前略过了。 傅渊逸抱着果盘,跟在陈思凌屁股后头问,“又上哪儿捡的?” 陈思凌反手给了他一记,“什么话。” 傅渊逸嘿嘿傻笑。 “事情经过有点复杂,我懒得说了。”陈思凌解了领带,“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傅渊逸:“……”他二爹开始领导废话发言了。 陈思凌自己也没忍住笑了场,“盛恪的情况确实有点复杂。他没地方去,所以以后就待我们家了。” 傅渊逸哦了声。 “你就当我是给你找了个哥。好好跟人相处。” 傅渊逸撇了下嘴,“那也得人家理我。” “盛恪是不怎么爱说话,性子有点独。大概是一直以来都过得不太容易,所以人也比较封闭。” “啊?”一听盛恪过得苦,傅渊逸脸上嫌弃的表情就收了起来。 他是陈思凌和他凌爹一起领养的,从小没吃过什么苦。 可能五岁前苦过,但记不得了。 后来被领养,他两个爹都宠他宠得紧,陈思凌偶尔还会开玩笑地叫他小少爷。 那会儿家里还没那么富。所以他二爹老爱捏着他带婴儿肥的脸说家里拢共没几个钱,全拿来富养他了。 小少爷衣食无忧,性格自然也被养得很好。 共情能力强,同情心也泛滥。 街边看到流浪猫狗要喂。看到乞讨要扔钱。看个瓦力能哭得喘不上气。 感情实在充沛。 他两个爹由着他天真,也保护着。 就是偶尔他二爹爱给孩子心灵上来一刀,譬如小少爷刚献完爱心,他就慢悠悠地说:“其实那不是真乞丐,那就是骗你这种傻了吧唧小孩儿的。”说着上网一搜,搜好多“同款”给他看。 傅渊逸被他弄得嗷嗷哭,他再贱嗖嗖地去哄。 所以傅渊逸的苦都是十三岁之后吃的。 懂事后吃的苦,比任何时候都要刻骨铭心。 尤其是才那么点年纪,十来岁,明明刚从小孩子往少年期里踏了一步,就被命运撵碎了骨头。 盛恪看上去没比他大多少,却是截然相反的性子。 冷、独、沉默寡言。 小少爷光衣橱就有两整个。 盛恪的一家一当也不过是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 傅渊逸又共情了。自己好歹还有家,还有二爹。 盛恪看上去一无所有。 “所以啊,小少爷,”陈思凌又喊上了,“对人家好点儿知道没?” “我之后要去出差,一去可能两三个月回不来。” “这家可就交给你了。” “别欺负人家啊。”陈思凌用手指敲了敲果盘壁,“要是我们都接纳不了盛恪,他就真没地方去了。” “何况,他是我从你凌爹母亲那儿带回来的。” 这简直就是杀手锏。 小少爷就算有一百个不情愿,也违背不了。不过原本么,他也不会违背陈思凌的心意。 于是连声说着知道了知道了,还抬起指头当即发了个誓,“一定对我哥好,一定让我哥感觉到家的温暖,行了吧?” 陈思凌笑着把他脑袋揉乱,跟搓毛绒玩具似的。 所以等盛恪放完行李出来的时候,傅渊逸给了他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又乖巧叫了声哥。 第2章 他哥脚步一顿一转,逃回房里去了。 小少爷自尊心受挫,转头告状,“二爹,他不理人啊!” 陈思凌笑不行了,“没看见人冲你点了头?” 傅渊逸:“……”啥时候? 陈思凌撸着傅渊逸的卷毛,“上课还能看清黑板不?” 傅渊逸先下意识回答了句,能啊。回答完反应过来他二爹嘲他眼瞎! “我视力5.2!!” 他要求调监控!他倒要看看盛恪什么时候点的头,有几帧?几个像素点? - 晚上,陈思凌带他们两个小的上外面吃了顿好的——庆祝家庭里来了新成员。 傅渊逸点起来没手软。 盛恪还是很拘束,没翻菜单,只说了一句,自己什么都吃。 陈思凌见状给傅渊逸使了个眼色。 傅渊逸心领神会,屁股一挪,到了盛恪边上的座位,挨着他坐。 盛恪不习惯跟人亲近,眉心蹙了一下,人也往另一边靠,背脊绷得紧。 傅渊逸装看不见,把菜单往人面前一摆,凑上去:“哥,你喜欢吃什么?” 盛恪低哑地回了两个字,“都行。” 傅渊逸抬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家里的规矩,点菜、吃饭不能说‘都行’、‘随便’。二爹说这样很找打。” 陈思凌抬抬眉,小兔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满嘴跑火车了,还拿他当软刀子使。 盛恪闻言看起菜单,眉心比之前锁得更紧了。 一份拍黄瓜48。一份熏鱼,图片里一共6小块,要78。再往后一些个大菜都是三位数起,海鲜甚至上千。 盛恪的价值观还没能跟上,所以点不下手。 傅渊逸把菜单竖起来,挡着两人的脸,压低了声说:“二爹买单么,你大胆点。” “平时我也吃不上这么贵的地方,陈老板可抠。” “这次是沾了你的光,所以没事的,点呢,他公司那么大,吃不穷他的。” 对面坐着的陈思凌抬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为了套住盛恪,也不能这么编排他。 小少爷这些年吃穿用度上,他可一点儿没亏着,能给最好的绝对用不了第二的。 盛恪挑着点了两个凉菜,但到傅渊逸那儿全成荤的了。 三个人吃掉小一千。吃不了的打了包带走。明天当个加餐。 “行了,这顿饭吃完,盛恪就正式成为这家里的一份子了。” 傅渊逸非常配合地捧场鼓掌,表示欢迎。 盛恪喉结滚了滚,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也没对一个地方产生过归属感。所以即便感谢陈思凌的出现,也没想真的死皮赖脸把这里当家。 他还是要走的。 晚上回房前,傅渊逸跟他那还没化冻哥说了声晚安。 盛恪回了一声“嗯。” 这次傅渊逸听清了。 所以没过几分钟,盛恪的房门被敲响。 一颗顶着小卷儿的脑袋从门后钻了出来,挂起一脸甜笑说—— “哥,加个微信呗?” 作者有话说: ---------------------- 再强调一下:不在/也不可能在一个户口本。没得亲缘、没得血缘关系。 从十六七岁开始往后报流水账(bushi 为啥放着预收不开→因为实在写不出。最近三次元不那么顺,焦虑情绪很重。上本完结后,写过好几个的开头,反复横跳。想着写预收,又尝试,最后只有这本往下走下去了。 虽然我知道这本的题材没新意,人设可能也一般,故事性也不那么强,总而言之就是很平庸又很危险的一本,但……表达欲可能就在这里。所以先开这本。 存稿不多,主要原因还是存着存着我就对自己没信心,觉得不好看,打算雪藏。我每次都是这样,然后莽开……(←悲观人设石锤。) 另外关于晋江的箭头,我就想说——别管! 盛恪攻,傅渊逸受。 另一对be,攻活在回忆里。 非日更,前期可能随榜(就是有榜单按时更,没榜的话,可能看情况) 标就标了破镜重圆,单一时间线,不插叙。 最后谢谢大家点开这本。 第2章 盛恪 微信加是加上了。但傅渊逸怀疑他哥可能根本就不用微信。 头像是初始的,朋友圈是没有的,昵称是随手打的1。 傅渊逸没见过这么潦草的微信,所以憋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怎么样打招呼。 说“你好”太正式,他别扭。发表情包又好像太随便,他哥多半不会回。 就算回了估计也就回个“你好”,接着还是没什么可聊的。 所以傅渊逸把手机一扔,蒙头睡大觉去了。 今天的气温又升了好几度,眼看着突破35度大关,朝着热死人的节奏去了。 所以傅渊逸是热醒的。 他不能多吹空调,保姆每早起来后会替他关空调,开下静音风扇。 前两天还不觉得热,起来吃过饭后才会接着开空调。 今儿却直接热醒了。拉着领口扇着风出来,刚好和盛恪遇上。 傅渊逸一愣,惺忪睡眼瞪大了些,又很快眨了两下,他差点忘了昨天他多了个哥…… 一时没习惯。 盛恪房间一直开着空调,他出来倒水,门没关实,丝丝缕缕的凉气飘出来,跟从盛恪身上散出来似的。 傅渊逸一边想着他哥真的很适合当制冰机,一边不自禁地凑得近了些。 他靠过来,盛恪就往边上让。 傅渊逸尴尬地冲人笑笑,“我就是热,你房间刚好开着空调。” 盛恪没问什么,而是说了句,“我让你。”说着转身进了房间。 傅渊逸满头问号,让他什么? 正想探头看看,盛恪已经拖着扣好的行李箱出来了。 傅渊逸吓一跳,一掌按在门框上,堵着路,“不是,你要走啊?” “去哪儿啊?” 才来第二天就要走,他二爹不得揍他?何况他也没惹着他哇,就站门口吹个凉,咋就惹着了? 小少爷刚睡醒,脑子原本还懵呢,这会儿被迫头脑风暴了。 偏偏盛恪是做什么都不吱声的,也不解释。他只是淡淡看着傅渊逸,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凉薄透了。 尤其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又凶又戾,没情绪,让人感觉尤为无情。 傅渊逸不一样,他眼睛大,干净,黑白分明的。 睫毛又长又翘,睫毛精似的。是人人看到都会夸一句的漂亮小孩儿。 漂亮小孩儿呆了半晌,可算反应过来了。 “你以为我编理由赶你走啊?”傅渊逸问。 盛恪沉默着把眼睛转开了。 那就是了。傅渊逸想。 “我没有。”为表真诚,他人都站得直了点,“真没。我就是想站在门口蹭个空调,我房间没开么。” 盛恪总算说话了,“为什么不开?” 五个字,搁盛恪语录里都能算长句了。 “我不能多吹。所以霞姨早上会替我关。” “但今儿太热了,我热醒的。”说着他还抚了把脖颈上沾的汗。 盛恪又“嗯”,嗯完说对不起。 傅渊逸压根没生气,反倒催着他把行李放回去。 又靠在他的房门口,举着三根手指头发誓:“你放心,我不会赶你走。你安心住。我昨儿和二爹也发过誓了的。” 盛恪喉结滚了滚,滚出一声“谢谢”。 这么有来有往的对话是头一遭,所以傅渊逸胆子大了点。 “那哥……你以后能不那么高冷吗?” 盛恪:“嗯。” 傅渊逸:“……” 算了。他哥化冻应该还需要点时间。 - 陈思凌晚上回来,傅渊逸把早上的插曲告诉了他。 “我哥动不动就要走哇……给我吓得……” 陈思凌笑他,“吓得炸毛了?”说着,伸手揪了傅渊逸从早上起来就一直翘着的呆毛。 傅渊逸打掉他的手,“我拿身份证了啊,有自尊心的。” 陈思凌又哈哈哈地笑起来。 完成了今日份的逗崽,陈思凌才端上了点给人当爹的正经,压着声和傅渊逸说,“盛恪刚生下来爹妈就离了。妈不管不顾走了,爹把他寄养在各个亲戚家。” “今儿这家,明儿那家。等到一轮轮过来了,再重头开始轮。” “但谁家愿意替别人养孩子啊,到哪儿都被说成累赘、拖油瓶。” 盛恪受过太多冷眼,也经历过太多同样的事。所以才会曲解傅渊逸。 “我头一次见盛恪的时候,他身上还带着伤呢。” 傅渊逸一下坐正了,“他们打他?” 陈思凌:“多半吧。身上淤青不少。不是自己的孩子么,没人宝贝他。” 傅渊逸瘪着嘴——又同情上了。 “这次是几个亲戚吵开了,谁都不愿意再把盛恪接回去。哪怕一家轮一周也不肯。最后是你凌爹的母亲站出来,说让孩子跟他走。” 第3章 “我去的时候,盛恪就住在你凌爹以前的房间里。” “他还管我叫凌叔呢。” 傅渊逸心脏紧了一下。 陈思凌倒是没什么事似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所以我就给带回来了。” “怪不怪我?” 晚了一天的询问,似是这会儿才想起来要好好当爹,操心小家伙的心理状态。 “怪什么?”傅渊逸反问,“我都是你捡的。” “何况要是凌爹在,他也会把他带回来的。” 他这一句说得轻,把两人都说沉默了。 盛恪洗完澡出来,说悄悄话的陈思凌和傅渊逸突然一齐看向他。 他不太自在地问:“怎么了?” 那俩:“没、没什么!”背后说人八卦么,怪心虚的。 傅渊逸挨着第二个去洗澡。 他拿着睡衣哒哒哒地跑进厕所,又哒哒哒地跑回房间,再哒哒哒地跑去客厅。 陈思凌无语:“忙什么呢?” 傅渊逸拿着他的手机,“今儿中考查分!” 当爹的哑了哑,自己也觉得自己挺不称职的。 分数查下来没什么太大的惊喜,傅渊逸什么水平他们俩父子都清楚。 普高肯定能进,重点也肯定挨不上。现在就看和重点学校的录取分数线差多少,用钱补上。买一个走班的名额。 他对傅渊逸的学习没要求。 但普高的风气总不比重点高中的,他怕他家小少爷挨欺负,所以能送重点还是送重点。 “唉。”小少爷查完分多少郁闷——总归是希望自己能超常发挥的么。 但现实如此真实又残忍。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垂青。 陈思凌拍拍他的脑袋,“行了,别丧。没考砸已经不错了,是我要给你凌爹烧香感谢他保佑你那小脑瓜子的程度。” 他说完,傅渊逸更郁闷了,“我怎么这么笨?” 陈思凌故意提着调子,阴阳怪气地逗他:“嗯,是呢,咋就这么笨,随谁啊?” 傅渊逸虎着脸,“大概随我亲生爹妈吧。” 陈思凌笑,“快去洗澡。” 傅渊逸站起来的时候才看见盛恪。这人悄无声息的,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估计刚才他俩说的,他都听见了。 盛恪尴尬,傅渊逸也尴尬,尴尬地冲他笑笑,溜去洗澡了。 陈思凌跟着走过来,靠在中岛台,目光随着傅渊逸,“傅渊逸是我和凌遇领养的。” 他这么说,算是把和凌遇的关系透给了盛恪。不过他估计盛恪应该也早就听说过他和凌遇的事儿了。 “家丑”么,一传传千里,人人一张嘴,巴不得把人往龌龊不堪里说。 “渊逸,凌哥取的。” “希望他能逃离一切深渊,过得安逸快乐。” 陈思凌说完出了会儿神,表情遥远得似是想起来了什么。 隔了会儿才继续,“小兔崽子被我们宠得有点过,比较黏人。换个逸崽喜欢的说法,就是感情需求比较高。但他还算乖,没什么坏心眼。所以你放心住。” “以前的事,离开那片地就自己试着揭过去。” “别想着,别陷着。别和自己过不去。” 盛恪看着他,一度觉得他不是在和自己说。 更像是自我独白。 陈思凌:“以后这就是你家了。安安心心待着。别怕的。傅渊逸要欺负你你就和我说。” 盛恪:“嗯。” 陈思凌一拍他的肩,盛恪已经十七了,肩膀比傅渊逸宽不少,更像个男人。 “放心,就算以后我破产,上街捡汽水罐也肯定有你一份。” 这要是换了傅渊逸高低得喊陈思凌加油努力,争取别破产。再告诉他真要捡也去捡纸板箱,比较卖得出价。 盛恪没有傅渊逸好逗。 因为他认认真真地“嗯”了一声,说,“一起。” 把陈思凌噎好半天,又笑得差点背过去。 傅渊逸洗完澡出来,看到这情形,拿浴巾捂着脸凑到盛恪边上问:“我二爹是反应过来我不争气,没考好,疯了么?” 盛恪感受到傅渊逸身上的热气和浓烈的沐浴露香。明明用的都是同一款马鞭草,傅渊逸没理由的要更香点,仿佛那香浸到他皮肤里去了。 盛恪不自觉地避让开,然后回答:“不是。” 傅渊逸不明:“那是怎么了?” 盛恪想了想,委婉地说:“凌叔可能在预想未来。”预想他们仨一起捡垃圾的日子。 傅渊逸“哦”了声,了然:“喊你跟我们一起去捡汽水罐呗?” 盛恪不知该说什么地“嗯”了声。 “要真有这么一天,我负责踩罐子瓶子,哥,你负责捡。” “二爹就去回收报纸和纸箱。” 傅渊逸说着也笑起来。 “哎呀,不知道收废品竞争激烈不激烈?”他装得认真,“我这笨脑袋会不会算不清钱就给卖了?” 陈思凌笑得都没正形了,他指着盛恪说:“那你可跟紧你哥,你哥脑子好用。” “人家回回年级第一。” “你要是哪天把自己卖了,他能给你赎回来。” 傅渊逸立马离盛恪更近了,“那哥,以后学习上多帮帮我行不行的?” “我太笨啦,二爹总说我吊车尾,伤自尊呢~” 盛恪应了声好。 等傅渊逸钻回房,陈思凌才问盛恪,“是不是挺会撒娇?” 盛恪:“……”是、吧? 陈思凌今天第二次拍了盛恪的肩,语重心长地嘱咐:“别被小兔崽子骗了。” “以后,该答应答应,该拒绝拒绝。” “别宠他。” “毕竟我已经够宠的了,总得有个人能压着他。” 盛恪:“……”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相依为命 陈思凌回来待了三天,第四天便启程了。他这次行程很满,除了要谈合作,还要在那边设立分公司。保守估计两个月,等稳定了再回来。 傅渊逸起了个大早,送陈思凌的机。 出门前他跑去敲盛恪的房门,“哥,我去送二爹,你去吗?” 都是一家人了,进出都得招呼一声。这是林遇在世时定的死规矩。 就算哪天谁和谁吵翻天了,只要进出家门,就得打招呼。 否则不和宾馆一样了么? 盛恪开了门,见一老一小盯着他瞧,没好意思说不去,回房换了件衣服跟着一起走了。 上了车,盛恪主动去了副驾。 一路没怎么说话。他话一向不太多,也很少表达。 所以一众科目里,语文最差。写说明文,议论文还行,抒情的东西,那是憋死憋不出几句。 全靠平时背点范文。 要是再遇上阅读理解,要求体会文章里头的感情,他能对着题发个五分钟的呆。 所以他更喜欢数学。没有似是而非的回答。 因为无论有几种演算方法,哪怕过程是错的,也能得到一个答案。 傅渊逸则和他完全相反。 话唠,感情充沛,性格开朗热情,好像活得一点没烦恼似的。 性子应该随陈思凌多一些——有种但凭心意的无束。 否则陈思凌也不会见面没几分钟,就问他要不要跟他走。 盛恪知道自己每到一处,就如同突然嵌入的螺丝,显得可笑且格格不入。 可傅渊逸和陈思凌没有因为他的冷淡寡言而厌弃他。 没有冷眼相待,没有辱骂责打。 命运在这一刻有了高下立判的荒诞喜感,也予以了他一场奇遇——一幕突如其来的转折。 送走了陈思凌,回程只剩他俩,都坐去了后排。 小少爷起得太早,泛起困,蜷在窗边没多久便脑袋一点一点的睡着了。 今天同样是个高温天,车里空调打得足。 盛恪见傅渊逸蜷得紧,伸手把他那处的出风口闭了。 司机听见声音,问需不需要调小空调。 盛恪“嗯”了声。 风力小下去后,傅渊逸也睡得更安稳了点。 手机跳入推送。 【本市未来一周依旧是大到暴雨天气,并伴有雷电、短时强降水和雷雨大风】 入梅到现在已经小半月了,天天下雨,这两天才刚见着晴。但这晴晴得很随机。 前两天上午能把傅渊逸热醒,下午便落了场大雨。偶尔夜里也哗哗地浇下来,把人从梦里拉回。 身上衣服干了,摸着也还潮。 傅渊逸家里空调有休息时间,但除湿器没有。 三台除湿器在家里各个角落运作,像是要把空气都抽干。 陈思凌走后的几天都下了雨,没再晴过。人快闷成蘑菇。 初三二班的群里更是哀声连连——他们毕业后还没出去玩过呢! 多扫孩子的兴啊! 也不知道谁起的头,说是讨论讨论去哪里玩。 第4章 一群小屁孩立马从埋怨天气的唉声叹气里脱出,热烈讨论起去哪里玩。经过上千条的讨论,最后地点订了迪士尼,时间暂时敲不下来。 最后决定哪天不下雨了直接冲。 这就是少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的预先规划,更多的是一种不问前路的莽劲。 傅渊逸一觉睡醒,群里消息多到找不见头。他不知始末,只知道已经开始统计人数了。 于是眯着醒后酸涩的眼,随手接了“1”给自己把名报上。 汤泽:逸啊,知道是去干嘛不? 他这铁哥们还是了解他的,知道他可能刚醒,都没翻完记录。 辶免丶:[痴呆猫猫] 汤泽:那你就打1? 辶免丶:我看大家都打了,跟着打总不会错。 傅渊逸是那种不会扫兴的玩伴,说什么他都好,永远迎合。 但他有的时候实在太随意了。 汤泽觉得发消息太麻烦,索性打来了电话,“在说去迪士尼玩呢。时间得等到出梅之后了,你能行么?” 傅渊逸:“行啊。” 汤泽幽怨地飘出一句:“你最好是。” 傅渊逸笑着保证不给组织添麻烦。 之后汤泽又问傅渊逸考去了哪里,两位难兄难弟在电话里相互安慰了好一会儿。 傅渊逸起来将近中午,外面转暴雨了。潮湿的水汽充斥在屋子里,要将人的肺叶都堵上似的。 闷得傅渊逸揉了揉心口。 盛恪作息要比小少爷规律不知道多少倍。晚上不管多晚睡,早上七点准时起。 起来后简单吃过早饭开始刷题。接着一整天,除了三餐上厕所,基本不出现。 他第一天来这个家的时候,早上六点就起来了,给霞姨吓一跳。 傅渊逸自放假来没十点见不到人,陈思凌平时也八点半才起。 家里突然出现个六点起来的,霞姨什么都没准备。 霞姨局促地在围裙上擦着手,“这么早起啦?我、我还没准备早餐呢。我现在给你弄,想吃什么?” 盛恪没想给人添麻烦,摇头说不用,自己接了杯水回了房间。 等陈思凌起来,霞姨都还忐忑。 陈思凌笑着让霞姨放心,说盛恪是怕麻烦她,所以才那样。 霞姨哎哟了好几声,“这孩子……这孩子,这有什么啦?我为他准备早餐不是应该的啊?” 陈思凌往盛恪房间瞥去一眼,淡道:“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是应该的。活得太小心了。” “没事,慢慢教吧。” 陈思凌没去叫盛恪吃饭。 所以盛恪一直饿到傅渊逸起来,还误以为傅渊逸不想接纳他,拖着行李箱要走。 把傅渊逸一早的心情弄得大起大落。 傅渊逸和霞姨在厨房一起看着盛恪的背影叹气。 傅渊逸:“霞姨你叹啥气啊?” 霞姨如实说了。 傅渊逸牙疼似地苦起脸,多拿了个餐盘,把自己那一份的流沙包匀了个过去,哒哒哒跑去找盛恪了。 -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霞姨神色慌张地来敲傅渊逸的门。 傅渊逸那会儿正犯困,他现在整一游手好闲少年人,吃完睡,睡醒吃。进入中考完的养猪模式。 “怎么了霞姨?” 霞姨哽咽着说自己要请几天假,媳妇早产加大出血,她得赶回去。 她已经给陈思凌打过电话了,打算和傅渊逸说一声后,立刻启程。 傅渊逸瞬间清醒了:“好好好,霞姨你赶紧去,不用着急回来。” “家里人最重要。” 霞姨窝心到不行,可他也担心傅渊逸。何况家里现在还两个小的,都没什么生活技能,可咋办? “哎呀,姨你就放心,我俩能点外卖,饿不死的。” “陈老板肯定也会给我们叫餐的么。” “顶多等你回来的时候,家里脏点乱点。你到时候可别嫌呢。” 霞姨无奈笑笑,走前再三叮嘱,傅渊逸不要多吹空调,热敷记得做。 家里的药都在橱柜第二层,止痛药、退烧药都有。 傅渊逸把她送到门口,特别乖宝地保证:“我努力不生病。” “不让你和二爹操心。” 送完霞姨,盛恪正立在房门口。他大概是想问发生了什么,却又只是沉默着。 “霞姨的媳妇早产了,她要回去几天。” 说着,傅渊逸看向盛恪的眼睛,鼓了下腮帮说:“哥,我俩得相依为命了。” 盛恪心脏重重一跳。 相依为命。 从出生到现在,他寄人篱下,居无定所。从来没有和什么人有过亲近关系。 父母、亲戚、同学,都只是身边无关的陌路。 他以为他会这样独活下去。 却在这一刻,在傅渊逸的眼睛里,横生出了一种被人抓住的错觉。 盛恪默了几瞬从喉咙里压出轻微地一声:“嗯。” 随着他落下的话音,傅渊逸的手机响了,是陈思凌打来的电话。 傅渊逸开了免提,“二爹,哥也在旁边。” 陈思凌:“行,那就一起说了,霞姨请假你们都知道了,这几天安生给我待家里别乱跑。” “一日三餐我让人给你们送来。” “还会有人按时上门打扫。” “你们要是有什么事,联系不上我就找周鑫。” 傅渊逸小声冲盛恪解释:“周鑫是二爹的助理。” 盛恪颔首。 “别的也没什么要交代的,你俩一个十六一个十七,自己应该也能想办法活。” “二爹,你当爹不靠谱,怎么当叔也这样啊……”傅渊逸忍不住吐槽。 “你要一个人在家,我确实不放心。但现在有盛恪在,人家脑子比你好用,关键时候应变能力也比你强。你就好好跟着你哥混。” 傅渊逸粘粘糊糊地“哦”了一声。又跟认猫老大似地冲着盛恪抱拳,喊了声“盛哥”。 陈思凌:“盛恪。” 盛恪:“在。” 陈思凌:“你弟身体比六十岁老头还弱,要真病了辛苦你照顾。” 盛恪抬眸看了看满脸被伤自尊的傅渊逸回答道:“会的,凌叔你放心。” 挂了电话,傅渊逸立马反驳,“我也没有很弱!” 他嘟嘟囔囔,“怎么也比六十老头好点儿……老诋毁我……哥,你别信啊!” 盛恪不知道怎么回答地抿了下唇。 晚上有人过来送饭——五星酒店给打包来的“盒饭”。 盛恪在房间里刷题没出来。 傅渊逸猜他可能在做英语听力训练之类的,否则听到声音就该出来了。 他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上玩他的种地小游戏。 快饿晕的时候盛恪出来了。 见到桌上堆了两摞盒饭,明显愣了下,“什么时候送来的?” 傅渊逸扔了手机过来,“一个小时前吧。” 刚才还恹恹懒懒的人,这会儿急吼吼地把食盒拿出来揭开,像极了网上差一秒就会饿死的小猫小狗。 盛恪问他怎么不先吃。 “等你啊。”傅渊逸十分自然地回答,“吃饭当然要一家人一起。” 盛恪顿了一下,说,“抱歉,我……在做听力。” 傅渊逸笑笑:“猜到啦。” “你等我,我再去拿点饮料!” 盛恪眼神追着跑去厨房拿可乐的傅渊逸。 “二爹平时不让喝的!” 傅渊逸拿着可乐像是找到什么战利品似地笑着冲盛恪摇了摇。 盛恪有些恍然。记忆里,他已经很久没有上桌吃过饭了,也从来没有人会说“等你一起吃”这样的话。 他一直独自都是窝在昏暗的角落,吃着上一顿剩下的饭菜,闷不作声地过了那么多年。 可乐气泡噼里啪啦地炸开,如同一个个过往画面崩碎了的声响。 很奇怪。他明明不是感情丰富的人,不是会被轻易感动,更不需要被治愈的人。但…… 那些记忆,忽然就在傅渊逸的声音里变得模糊又遥远起来。 “哥?”傅渊逸笑着把一盒餐放到他面前,说:“这份多点儿,给你。” 盛恪落座到傅渊逸的对面,抬眸看向他,说:“下次,可以来喊我。” “别饿着。” 第4章 化冻 芜湖!他哥这是……化冻了? 傅渊逸眼睛一亮,“那我下次直接敲门了哦?” “嗯。” “要是真打扰你了怎么办?” “不会有。” 不得了!傅渊逸叼着筷子跑去沙发那拿了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字。 辶免丶:【喜报】我哥化冻了! 陈思凌给他回了张中老年表情包——感谢有你。 吃完是盛恪收拾的。 小少爷十指无沾阳春水,收个垃圾都得左手倒右手——看着很忙,实则不知道在忙什么。 第5章 盛恪收拾完看冰箱里还有水果,问傅渊逸要不要吃。 傅渊逸哪儿能辜负他好不容易化冻的哥,非常捧场地说要,还点名要吃荔枝。 他本意是不想让盛恪动刀,麻烦,所以没选西瓜。结果他哥在厨房倒腾半天,给他端了盘剥好的荔枝出来。 傅渊逸:啊这……多少有点受宠若惊了。 盛恪见他不动,解释:“我洗过手。” “噗……”傅渊逸塞了一颗到嘴里,说:“霞姨都没给我剥过荔枝。” 盛恪:“……”他有点想把荔枝皮再给按回去了。 而傅渊逸看到他又冻住的脸,笑得更欢了。 下楼扔完垃圾,盛恪回楼上刷题。 傅渊逸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头继续种菜,然后到点洗澡热敷。 本不想开空调的,但这天实在有病,明明没多热,洗完澡出来却又是一身汗。 结果小少爷忘了给空调定时,开了一整晚。 等到早上冻醒,鼻子直接塞住了。才立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flag,倒得明明白白。 头晕脑胀地起来,身上几处旧伤隐隐作痛。 最明显的是右腿,关节处像烧着把火,好在没肿。 傅渊逸老实地把弹力绷带给绑上。 洗漱完,他准备偷摸着去把药吃了,这个点盛恪通常在房里刷题,应该是遇不上的。结果一出门…… “哥?”傅渊逸尴尬地挂着笑,“你今天……怎么在客厅做题啊?” 盛恪回答:“房间太闷。” 傅渊逸“哦”了声,假模假式地去厨房倒水喝,想着那就等下午再出来吃药。 结果被盛恪喊住,“你……是不是感冒了?” 这么敏锐的吗? 他鼻音也没有很重啊! 傅渊逸讪讪冲他笑,“就是……有点……鼻塞。” 盛恪放下笔过来,也不用问怎么回事了,傅渊逸的房里正往外涌着冷气呢。 傅渊逸揉揉不通气的鼻子,含糊:“忘关了……平时都是霞姨起来帮我关。” 霞姨也是宠他。 一开始傅渊逸是自己定时,结果有次明明定了,空调还是运作到早上,导致他起床后就瘸了。 自那之后,霞姨每天起来后,手动过来替他关。完全不肯再给空调一次机会。 不常干的事容易忘,所以傅渊逸再一次栽在了空调手里。 “霞姨一般几点关?”盛恪问。 “五点半左右吧,霞姨一般那个时候起。”傅渊逸回答。 “我今天晚上肯定记得定时!”傅渊逸举起手来发誓,发完誓,浓黑的眉毛往下一压,求道:“所以哥,能不能不告诉二爹啊?” 粘粘糊糊拖拽的调子让感情迟钝的盛恪意识到,他在撒娇。 盛恪不太适应地垂下眼,傅渊逸却以为他是要秉公执法,立马接着求求。 “哥,我不想二爹担心么。” “你看我也没发烧,就感个冒,没必要告诉他的是不是?” 傅渊逸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盛恪被他叨叨得有点头疼,最后“嗯”出一声,勉强算是和他站在了一边。 傅渊逸扬起笑,“谢谢哥!” 走出去两步又回头,“这就是我俩的秘密了啊!” “嗯。” 小少爷计划得挺好,也搞定了唯一的证人,但他搞不定自己的身体。 太不给面儿了。 外面雨有多大,小少爷旧伤就有多疼。 他没敢开空调,风扇都对着墙壁,不敢对着自己。 奈何没用,连着下这么久的雨,空气湿度实在太高。除湿器一天得倒两回水。 所以傅渊逸断过的骨头开始疼了。 脚踝,肩膀,肋骨…… 那种痛还不似开放伤口的痛,它是附在骨头上的,像是拿着一把小钝刀,慢慢往已经愈合的骨头接缝处凿。 酸、涨、痛、麻,不知道怎么才能消停。 偏偏也没到要吃止痛药的地步,就这么不上不下的磨人烦。 傅渊逸小时候其实很怕痛。但后来痛着痛着,对痛觉的耐受就比以前高了不少。 傅渊逸蜷缩着,一手捏着自己胀痛的脚踝,一手蜷在胸口用力,似乎想从肺叶里再多挤出一些空气。 门外有脚步,盛恪不知道出去拿什么,隔了会儿脚步才又从远到近。 最后停在了傅渊逸的房门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傅渊逸一生病容易变哑巴——喜欢瞒着。 以前瞒他二爹,瞒霞姨。 现在瞒盛恪。 盛恪本想敲门,结果听房间里“滴——”的一声响。是傅渊逸关了灯。 从门里透出的那条光线骤然暗去,盛恪也垂下了手。 又在门口天人交战了一会儿,盛恪还是拿着感冒药回了自己的房间。 今晚格外闷热,动一动,身上便汗涔涔的。 但盛恪没开空调,也没关房门。 而傅渊逸忍了将近两个多小时后,意识到自己发烧了。呼吸比之前艰难得多,呼出的气烫到将枕头都熨热。他也不得不坐起来才能喘上气。 身上的疼痛越发难耐。 冷汗一程又一程地出,再经风扇一吹,冰凉得惊起鸡皮疙瘩。 傅渊逸得去吃药。 明知道是作死,傅渊逸依旧没有穿鞋,他怕走路声吵醒盛恪。 疼痛已经漫开了,伤腿只能点着落在地上,喘气也费力,走路慢慢吞吞地挪。 他二爹大概是没说错,他这身体还不如六十岁老头。 人家健步如飞,他颤颤巍巍。 人家一口气爬五楼,他破过的肺还能有效呼吸就真挺努力的了。 挪到门口,小少爷不得不靠着墙歇会儿。 他在想,自己这样子要是被盛恪看到,不知道他哥那张冰山脸会不会被吓出什么表情包。 事实证明不会。 因为他刚蹑手蹑脚把门打开,就和他哥对上了。 他哥昨天才刚化冻的脸,又冻得更深了。蹙起的眉眼,凶得傅渊逸一个激灵。 被抓现行,傅渊逸强装镇定:“哥,你、你还没睡啊?” 盛恪回答:“刷题。” 就没别的答案了么?都快一点了刷什么题?学霸不用睡觉啊? “你呢?”盛恪问。 不知为什么,傅渊逸总感觉他哥的眼神已经洞悉了一切。甚至莫名觉得盛恪到现在还在刷题,就是为了堵他的。 但这个想法太过荒谬,被傅渊逸自己排除了。 “哦,我刚就睡了。噩梦吓醒了么,出来倒杯水喝。”傅渊逸边心虚边瞎掰。 盛恪:“嗯。” 傅渊逸:“那哥……你回去接、接着刷?” 盛恪走近一步,“我也去倒水,一起。” 傅渊逸苦了脸,软着声喊了句:“小盛哥……” 要是傅渊逸照过镜子,知道自己是怎样一副病恹恹的鬼样子,就能明白他为啥露馅了。 但这回撒娇不好使了,混不过去。 盛恪不为所动地开始审问,“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傅渊逸老实交代:“不知道,没多久吧。” “量过体温?” “还没,体温表在外面。” “我去拿。你回去躺着。” 傅渊逸扶着墙面又折回床上,老实巴交地躺好了。 盛恪把药箱拿来,还倒了温水。 他先给傅渊逸测了体温——38度5。烧得挺高。 “先吃药,不行去医院。”盛恪说。 “好。”傅渊逸乖巧得不行——主要是怕盛恪告到陈思凌那。 “哥,吃布洛芬。”小少爷指挥道。 他手心很烫,抓着盛恪手腕的时候,像块烙铁。 盛恪手指蜷了下,拿出布洛芬喂给他。 等傅渊逸咽下最后一口水,盛恪开了口:“腿是怎么回事?” “喘得这么厉害,是肺里难受?” “吃布洛芬是想镇痛?” “咳咳咳……”傅渊逸眼睛瞪大——他哥怎么这么赖皮啊? 都先憋着不说!然后开个大,谁受得了啊? 傅渊逸咬着唇角含含糊糊:“布洛芬不也退烧么?” “你是热伤风,清热感冒冲剂更好。” “我、不爱喝那个……” “好。” “诶哥,错了错了。”傅渊逸可怜巴巴拉着要走的盛恪,因为他哥脸上写着“那我去问问凌叔”几个大字。 “我错了,别跟二爹说。” 盛恪凉飕飕地瞧着他。 傅渊逸叹了口气,匀了匀呼吸,说:“我以前出过车祸。” “身上断了几处,所以雨天就疼么。” “布洛芬止痛又退烧,一举两得呢。” 他说得简单又轻巧,仿佛那不是一场差点要了他命的车祸。 “老毛病。没事的。所以……哥,你真的别跟二爹说,别让他担心好么?” 第6章 见盛恪不说话,他立马双手合十小幅度摇了摇——“求求。” 明明陈思凌是提前给他打过预防针的。让盛恪以后“该答应答应,该拒绝拒绝”,可真当傅渊逸撒起娇来,盛恪发现自己也很难抵挡。 可能是因为傅渊逸的模样实在太可怜了,被汗打湿的发贴着额头,苍白的唇上找不见血色,一双漂亮的眼睛烧得满布血丝,含着水汽似地盯着他,眼尾耷拉着,像只无辜的小兽。 他再粘粘糊糊带着鼻音地喊他一声“哥”…… 盛恪以前哪里被人这么喊过,这么求过…… 原本傅渊逸生病,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给陈思凌报备一声。 早上答应傅渊逸不说,是因为那会儿以为他只是普通热伤风。盛恪也觉得没那么矫情。 但现在傅渊逸又是高烧又是疼的,呼吸都有问题,万一下半夜病情加重,他处理不了怎么办? 他知道不该听傅渊逸哄骗,当他帮凶…… 可是这一刻,向来理智冷情的他,莫名就点头答应了傅渊逸。 “不说。”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有种中了蛊的荒谬感。 可看着傅渊逸松下一口气,笑着对他说“谢谢哥”的时候,盛恪又觉得,这个世上应该没有人能拒绝傅渊逸。 至少他好像…… 没自己想的那么有定力。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底线 傅渊逸裹着被子蜷缩着熬药效。 脑袋已经在枕头上睡不住了,要不是呼吸不太顺畅,肋间疼得厉害,他能把自己团成猫猫球。 盛恪走了出去,隔了几分钟,烫了条毛巾回来给傅渊逸热敷。 “腿。”他拍拍面前的枕头。 傅渊逸还挺听话地放了上去,嘴里却说:“其实不用的,我有热敷仪。” 盛恪撩起他的裤腿,那道横亘在踝骨上的疤便清晰地裸露出来。挺明显的,盛恪却从来没注意过。 发烫的毛巾盖下来,傅渊逸缩了下,被盛恪扣住了小腿。 于是傅渊逸不再动了。 蒸腾的水汽渗入皮肤,缓和着踝骨处的阴冷胀痛。傅渊逸眉心松了几分,嘟囔着果然还是毛巾热敷最有用。 “还有哪里疼?”盛恪问。 傅渊逸犹豫了一瞬,选择照实了交代,“肩膀,还有……肋骨。” “但!但没有很疼……腿比较疼一点。” 他可不想盛恪再去弄两条毛巾来给他热敷。毕竟一想到自己在床上躺尸一样的身上搭一溜粉色毛巾,简直两眼一黑。 药效上来后,傅渊逸热了起来,身上的疼也弱下去了不少。 “我在退烧了。”傅渊逸说。 “嗯。”盛恪嗯完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哥,你……回去睡吧?”傅渊逸试探地说。这都两点了! 盛恪甩了温度计让他咬着,“嗯。” 嗯什么嗯?嗯完你倒是走啊! 傅渊逸的确退烧了,从38度5退到了37度7。 解封了嘴,他又开始赶人,“哥,我屋里热,你快回自己房里,别跟我一起捂痱子。” 盛恪:“还行。” “……”傅渊逸没办法了,祭出杀手锏:“那、我想睡了……” 盛恪立马起身关了灯。 但人还是没走啊!!傅渊逸的眸子在黑暗里无奈眨着,“哥,你不用守着我……” “二爹他们也没你这么紧张我……” 盛恪一怔。 紧张?他只是在做应该做的事,并不是紧张谁。 陈思凌和傅渊逸接纳他成为家庭一员,是骨子里的善良使然,但他不能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他应得的。 他得有付出。这样才公平。 可他现在没有能力赚钱,没能力为这个家供给什么。唯一能做的大抵就是替陈思凌照顾好傅渊逸。 所以他守着他。 哪怕等下傅渊逸提出自己饿了,大半夜的想吃甜食,他也会立即下楼去买。 他深谙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讲求等价交换的规则。 所以他做的一切都源于两个字——“应该”。 但没有人告诉过他,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不需要考虑那些应不应该,公不公平。 他可以汲取,可以索求。可以不用活得那么小心翼翼。 不用把自己封闭在阴冷潮湿的围城里。 可以承认他的少年真心。 有人守着,傅渊逸也睡不太着,翻来覆去的。压着左胸喘不上,压着右边又得直面盛恪。 最后傅渊逸成功把自己折腾出了一身汗。 “我想开会儿空调。” 他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盛恪却真的让他开。 毕竟退烧闷着也不好。 只是盛恪把温度打得高,28度,最小风,又手动将叶片抬上去,不让风对着傅渊逸。 傅渊逸巴适了。不折腾了。蜷着蜷着睡着了。 盛恪也回了自己房间。 时间已经走到了凌晨三点零七分。外面雨还在下。 他拿到手机,新增了一个闹钟。 他躺了会,又起来,找到遥控器开了空调。 从前流离在各家亲戚的,哪怕是盛夏他都很少能吹上空调。 因为他的“房间”不是在客厅就是在阳台,不会有人舍得为他开下那台耗电的立式空调。 他认定自己耐热。毕竟那么多个夏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一台老旧风扇,“呼呼”地送着风,吹过每个炽热夏季。但少年心火旺,偶尔热得受不了,他会像个小偷似地趁他们睡觉后,去他们房门口躺一下,感受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冷气。 有次他也像傅渊逸那样去蹭次卧的空调。 安静地、规矩地立在玄关,却被那家五六岁的孩子指着鼻子骂。 骂他是条狗。 孩子的母亲听到,跟着过来阴阳怪气地附和,说他已经打扰了他们的生活,还不知道夹紧尾巴做人。 他们就是心地太善良了,没脸拒绝,才接了他这么个烫手山芋回来。 还有一句,盛恪至今记得,记得她说,“明明单名一字恪,却一点也不知道恪守规矩。骨子里就烂,白瞎了这么好的字。” 盛恪躺回床上。闭眼,在脑中擦去那些声音。 只留下傅渊逸和他说过的话,他说—— “哥,家里不用你省电,你待在客厅,就开中央空调呗。” “哥,你房间咋不开空调,你不热么?你快开,开了让我蹭会儿。” “哥,我屋里热,你快回自己房里,别跟我一起捂痱子。” - 被天际惊雷劈醒时,傅渊逸正在梦里找厕所。清醒过来后,傅渊逸表情凝重地掀被子看了一眼…… 呼,还好。 大喇喇地倒回去,眼皮才阖上,又倏然睁开——他好像又忘了给空调定时! 翻身而起,却发现空调已经关了,静音风扇正在送着风。 傅渊逸迷茫地眨着眼睛,所以……他定了时的? 房间里的冷气已经耗得差不多了。渊逸感觉闷,索性也不再床上烙饼了。 以为还早,等拿到手机一看,十……十二点了??? 糟了!他哥不会还在等他吃饭吧?? 傅渊逸瘸着腿冲出卧室,结果发现他哥压根没在。 中午的餐食已经送来了,餐盒整齐的垒在桌上。 去哪儿了? 他找到手机给盛恪发消息,问他去哪儿了,盛恪也没回。 等傅渊逸洗漱完,外面的雨又倒了下来。闷雷声声滚过,风大雨大,像是要把整座城市。 傅渊逸对着窗外拍了照,发了朋友圈——这位道长,渡劫渡四天了,还没渡完呢? 汤泽回复:道长:你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陈思凌回复:飞来我这。 傅渊逸回复陈思凌:那不行,我走了,我哥咋办? 回复完,手机还没放下,密码锁响了。 傅渊逸跑过去开门,而盛恪刚好输完密码,一个推一个拉,差点撞上。 “我天,哥,你……干嘛去了?”傅渊逸眼睛瞪得滚圆。 盛恪淋着暴雨回来的,头发在不断往下滴水,眼睛也被雨水刺得通红。 “买粥。” “怎么不拿伞啊?”傅渊逸想接,被盛恪避开了。 “出门没下。”盛恪说,“进去。”他身上太湿太凉,不想让傅渊逸沾到。 傅渊逸傻不拉几地退了两步,才长脑子般奔向厕所。 盛恪没想过傅渊逸会抱一条大号浴巾出来,更没想过这位小少爷会冲过来将他连人带毛巾一起包住。 盛恪一时僵硬得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放,手里粥都差点摔了。 小少爷使坏么,给他哥裹成冰山卷饼,还没忍住笑出了声。 眼看着他哥要凶他,小少爷忙提起浴巾一角,给他擦脸。 第7章 眼睛周围擦得可小心,一点一点的,把盛恪那双凶戾的单眼皮,擦得眼尾起了红。 盛恪忍无可忍把人隔开,把粥的袋子递过去,自己披着毛巾回房间拿换洗衣服去了。 “你先吃,我冲个澡。” 小少爷又发了条朋友圈,是一张打湿了的外卖袋,配文:拥有了一片雨。 文艺又抽象,惊起评论区一片问号。 小少爷神神秘秘地回复:嘿嘿。 盛恪洗完澡出来,傅渊逸人坐在餐桌前,掀好了粥盖子在等他。 盛恪把头发擦干,坐过来先吃饭。 今天菜色挺不错的,有傅渊逸喜欢的熏鱼和红烧肉。但他病着,不太合适吃油腻的东西,所以盛恪才会出去给他买粥。 不过看样子,他有点多此一举。 “想吃就打开吃。” 傅渊逸对着红烧肉都看十几回了。 傅渊逸笑笑,抱着粥,“不了不了,我还是喝粥。” 隔了几秒,他把粥碗往盛恪那推了点,“哥,能给我夹一块吗……一小块就好……粥太淡呢。” 盛恪差点被他整笑场。 他挑了一块,用筷子把肥肉的部分去掉,沾满酱汁,放进傅渊逸的粥碗里。 “还想要什么?” “熏鱼。” 熏鱼段都是横切的,所以盛恪把鱼腹的地方掰下来给傅渊逸,刺多的鱼身留着自己吃。 “还要么?” “不要了。”傅渊逸不敢提要求了,盛恪把好的全给他了……看得他于心不忍。 “哥,要不然你吃另一份吧?” “不用。够了。” “哦。” “哥,我要是说我有点想吃蛋糕,你会给我买吗?”傅渊逸试探着问。 盛恪回答,“吃完饭我去买。” “外面暴雨呢……” “没事。” 傅渊逸败了,他觉得还是不要挑战他哥的底线好了。 因为他哥好像没什么底线。 “算了哥,你还是给我切西瓜吧。” “好。” - 晚上,盛恪接到陈思凌来的电话,说转学的事已经在办了。 附中那边可能会要求他做一个入学考,让他好好准备。 至于户口,因为盛恪和他们即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存在亲属关系,自然就动不了。 盛恪留着姓盛的血,这点是抹不掉的。 但在转学一事上,盛恪原本是拒绝的。他知道要花不少的钱,他担不住这份人情。 陈思凌不强求,只让他别后悔。 他现在在的高中是不错,可师资力量肯定没有附中好。 他在那继续读下去也能考到不错的一本,但他的能力远不止于此。 所以陈思凌问他,是不是打算为了这么点钱,放弃前途,认了自己原本被安排的命运。 盛恪说不。 陈思凌:“那就好好学。把这笔钱当作是我在你身上的投资。” 盛恪回答好。 聊完了正事陈思凌问:“我家黏人精呢?” 盛恪抬眸看向正在对着他猫猫拜拜的傅渊逸,闭眼扯谎,“洗澡去了。” “倒是挺乖。” “……” “霞姨可能还要个几天。”陈思凌说,“你再坚持下。” “小少爷要是太烦人,你就别搭理。按你自己的节奏过。” “好。” 挂断电话,“去洗澡的”的傅渊逸老实巴交地坐在盛恪边上,递上体温计。 吃过晚饭后他又烧起来了。不过烧得不高,37度5。 该吃药吃药,该热敷热敷。一夜倒是没乱折腾。 就是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桌子上放着的慕斯蛋糕时,傅渊逸绷不住了。 他给陈思凌发消息:二爹,你给没给我哥钱? 陈思凌:…… 好,他二爹忘了给盛恪生活费了。 辶免丶:[图片] 辶免丶:我哥拿他攒的零花钱给我买蛋糕了! 辶免丶:你去还! 辶免丶::多给点!!! 与此同时,盛恪手机跳入消息——陈思凌向你转账1000元。 陈思凌:你和崽这两天的生活费。 盛恪没收。 陈思凌又发来消息:收了吧,养你弟费钱。 盛恪:…… 第6章 薯片 傅渊逸这次挺争气,就发了两天烧。不过骨头缝里的疼还在。 雨也没个停。 盛恪为了看着他没回房刷题,而是转移到了客厅。 傅渊逸没事干,百无聊赖地在沙发上躺着种菜。种着种着觉得没意思,跑去骚扰家里唯二的活人。 “哥,等不下雨了,我们出去溜一圈吧?” “我在家快发霉了。” 他说话还是有些小喘,不那么明显。但也因此有些含含糊糊,尾音软粘。 “嗯。”盛恪手里演算着数学题,书写间隙偏头看过去。 笔尖忽而顿住。 傅渊逸毛绒绒的卷毛脑袋枕在手上,困倦的眼睛微眯着,见他看过来,傻兮兮地提起笑。 餐厅上方的吊灯投下暖色的光,将他脸上的绒毛渡上光。 这样的傅渊逸太过柔软。仿佛陪你写作业的小猫,明明困得不行,还要在你手边蹭着、黏着。 盛恪收回眼神,却完全想不起来后面该怎么推导。 小猫蹭过来,眨着他已经失焦的眼睛,“我们去哪儿?” “随你。”盛恪回答。 “那去逛超市吧。不远。我带你去逛逛呢。” 盛恪对此心知肚明:“想买什么?” “薯片!酸奶洋葱的!” 十五六岁的夏天,好像永远都和可乐、薯片有关。 盛恪轻笑一声。 傅渊逸抬眼去瞧他,“哥,你会笑啊?” 盛恪:“……” 傅渊逸困得不行了,什么话都往外蹦,“哦,又冻上了。” 盛恪挺无奈的。 傅渊逸把半张脸埋进臂弯,做足了趴着睡的前戏,却还在叨叨个不停,“哥,二爹说,你以前过得很苦。所以你才这样吗?” “哪样?”盛恪问。 “跟谁都不亲。”傅渊逸回答,“随时准备走。” “对我很好,但那种好……怎么说呢……”傅渊逸用他困顿的脑子想了想,“就似乎是觉得亏欠了我们什么,想要补偿我们,所以我无论说什么,你都答应。” “从来不问为什么,也从不拒绝。” 盛恪捏着笔,没有作声。 他本以为没人会注意到这些,不会知晓他心里“等价交换”的规则。 可谁曾想,第一个将他看穿的,竟然是傅渊逸。 明明看上去不谙世事,却如此通透,也同样贴心。 将如此敏感的话题放在这样的气氛下去说。 一个昏昏欲睡,一个头脑清醒。 若是盛恪不愿说,那他完全可以当他是在说胡话,不搭理他。傅渊逸睡醒也不会再提。 若盛恪愿意聊,那面对一个话都快说不清的困宝,应该也能稍微放下一些他的戒心。 毕竟人都是有倾诉欲的。 再冷的人也一样。 这是傅渊逸给彼此关系留下的退路。 “以前不觉得苦。”盛恪隔了一段时间才开口。 如果没有陈思凌,没有傅渊逸,他依旧会是在那样的人生轨迹上独自前行。 寄人篱下。居无定所。他没觉得苦,更多的是难堪。 是不得不为了生活,把自尊心一点一点地从灵魂里剥离下来。 他们的出言嘲讽,恶语相向,他都得忍着受着。 他不曾有自己的房间,也不曾有自己的脾气。 “他们,有打你么?” “有过。” “经常么?” 盛恪摇头,“在那一家待的日子并不多。” 傅渊逸努着嘴,小幅度点点脑袋,“很疼吧?” “不疼。”盛恪问,“你呢?” “嗯?什么?”傅渊逸努力想睁眼,眉毛挑了挑没扯开眼皮,遂放弃,“哦,你问车祸吗?” “嗯。” 傅渊逸把脸埋得更深,“疼啊……”他轻声回答,“不会再有比那更疼的了。” 盛恪心脏没来由的一紧。 在他的第一视角里,傅渊逸是被宠大的小少爷。 陈思凌将他养得很好。 他身上有着被爱着长大的证明,性格开朗活泼,大方善良。 他像是无暇的瓷器。 可偏偏这样的小少爷是在鬼门关走过一糟的。 身上骨头断了四处,手术经历过大大小小十几场。仅仅是下几天雨,吹一晚上空调,就能轻易地将他放倒。 “很疼……” 傅渊逸喃喃,“所以,如果重来一次……我不会……” 不会什么? 盛恪知道要向别人揭开伤疤有多难,所以没有催促傅渊逸的后话。他甚至已经在思考等下该如何接,才不会让小少爷太难过。 第8章 结果…… 小少爷不是难受得说不下去…… 他是……睡着了!!这人说着说着睡着了! 盛恪无奈笑起来,回房拿了件自己的衬衫,盖在傅渊逸的身上。 他提起笔,却又看向傅渊逸。 傅渊逸说他和谁都不亲近。 那是因为以前没有值得他亲近的人。 但现在…… 他想,他会努力试着靠近他们一点的。 - 晚上吃完饭,两人溜达着去逛超市。到底是不当家的人,花老半天只找到一把伞。 幸好出门的时候没下。 “希望我们回来的时候也别下!”傅渊逸祈祷。 盛恪问他:“脚能走?” 傅渊逸:“能,没疼得很厉害。你看我都不瘸了。” 盛恪瘫着脸,还真没看出来。 下过雨的夜晚,风有些凉,吹在身上舒服极了。 “还是外面好哇,”傅渊逸用力吸了口气,“家里太闷了。” 盛恪走在他身侧,迁就着他的步速。 “哥,那个……”傅渊逸手背在身后,“我睡着前还有一句话没说。” “什么?”盛恪看他。 “就是……”小少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脸,在乌云密布的天上找月亮。边找边说,“别人不要你,我们要你。” “哥,”他忽而凑近,眉眼一弯,“欢迎回家!” 说完,小少爷红着耳朵一溜烟逃了。 逛完一圈超市,小少爷还没降温,各种不自然,眼睛瞎忙不往盛恪身上落。 盛恪没忍住,笑了。 “啧!还笑。”小少爷不太满意地扯着耳垂,“我还不是为了让你化冻嘛。” 盛恪抿起唇,“嗯。” 从超市出来,外面没坚持住,又下起了雨。不大,但雨势很密。 好在小少爷今天来就只是为了酸奶洋葱味的薯片,没有大包小包,他们可以顺利挤在霞姨粉色的单人伞下。 盛恪着撑伞,小少爷则抱着他的家庭分享装薯片,边吃边走。 “卡兹卡兹”的声响,伴着雨声,落进盛恪的耳朵里。 很吵,却又莫名很好。 正出神,浓郁的奶酪香味钻入鼻中,盛恪垂眸,小少爷找了片巨大薯片,喂到了他嘴边。 盛恪先是愣了愣,而后垂头叼走薯片。 小少爷看着他艰难含着那片巨型薯片没法嚼,笑得快歪到伞外。 盛恪挺无语的,伸手将他拽回来。 小少爷还在咯咯咯地笑,边笑边将一直歪向他的伞面推回去。而后手一弓,托在盛恪下巴下,“咬吧,我接着。” 碎掉的薯片落入掌心,还没来得及反应,盛恪抓着他的手腕,俯下身,又从他手心里将薯片卷走。 傅渊逸:“……”盛恪的唇凉凉的…… 果然是冰山! 盛恪:“怎么?” 傅渊逸:“敢情就脏我的手呗?” 盛恪:“嗯。” 傅渊逸:啧。 回到家后,盛恪收心回房继续刷题。 傅渊逸抱着他的薯片和汤泽聊微信。 无聊汤泽:噩耗!!!!毕业活动居然要报备!还要有家长跟着! 无聊汤泽:这还怎么玩儿啊!!! 辶免丶:猜到了。 无聊汤泽:我不能接受!!! 辶免丶: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窝囊汤泽:去…… 窝囊汤泽:你别忘了跟你爹报备,然后截图发给老师。 辶免丶:知道了。 傅渊逸因为车祸休学了一年,所以他比班上其他人都大一岁。但在这群小屁孩里,他还挺融入的。 没有那种——我已经到这个年纪,不削参与这种傻逼活动的倨傲。 而且他长着一张娃娃脸,在班级里甚至还显小。 汤泽说过,跟傅渊逸比起来,自己简直像高中生。以至于汤泽认识傅渊逸两年,始终致力于让傅渊逸喊他一声哥。 可惜,这都毕业了,还是没能成功。 傅渊逸去陈思凌那报备。陈思凌给他转了1000,说让他好好玩。该花花,别不舍得买。 小少爷把前两天从陈思凌那收的“感谢有你”学以致用地发了回去。 点回群里,发现有人在问能不能把家里的兄弟姐妹也捎上。估计都是爸妈让一起带着。 暑假么,能把娃丢出去一天也开心。 傅渊逸眼珠子一转,单腿蹦哒着跑去敲他哥房门。 盛恪在做听力,摘了一侧的耳机。 “哥,跟我一起去迪士尼不?”傅渊逸问。 “我们毕业游,能带家里人的。” “去么?” 盛恪捏了一下耳机,摇头。 傅渊逸失望地“啊”出一声。 盛恪:“进附中要摸底。” 傅渊逸立马站正了,一脸严肃地握拳:“哥,加油!” 说完要走被他哥一句“回来”给拽住。 “怎么了?” “腿又疼了?”盛恪眼神扫在他轻点在地的腿上。 “没。”傅渊逸傻傻一笑,“刚盘着坐久了,僵了。站站能好。” 盛恪点了点头,回去继续刷题了。 等他再抬头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他微信里没有几个联系人,群也只有班级群,所以他基本不看微信。 手机常年静音。 以至于当他看到微信边上的小红点写着35的时候,还有点懵。 谁会给他发这么多消息,难不成是群? 点进微信,确实是群消息。 【辶免丶邀请你加入我好大一个家(4)】 辶免丶:@陈思凌二爹,你都不知道拉哥进群! 陈思凌:头回当叔,没经验。 辶免丶:你给我当爹有经验? 陈思凌:下辈子争取有。 接着是一堆辶免丶发的各种猫猫狗狗的嫌弃表情包。 陈思凌:小话唠,你可消停点,你哥做题呢。你狂震他。 辶免丶:啊! 辶免丶:哥!对不起,我不说了。 1:没事。 陈思凌:@1早点睡。你弟估计都着了。 1:好。 盛恪回复的同时,一条消息敲了进来。 辶免丶:我还没睡呢! 1:那睡。 辶免丶:[鬼脸]我忘了热敷。 难怪不敢在群里说话。 傅渊逸发完没多久,盛恪敲开了他的门,手里拿着烫好的毛巾。 傅渊逸立刻摘了热敷仪,放好枕头,把腿一搁。 特别不要脸地说——“来吧!哥!” “我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烟花 雨淅淅沥沥又下了一整周。 傅渊逸每天吃完晚饭拽着他哥出去溜达,美其名曰,“带你逛熟了,以后不会走丢。” 他哥觉得这种生活方式太老年人。 “老年养生局嘛。”傅渊逸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能不能活到九十九盛恪不知道,他现在挺不想跟傅渊逸走一起的。 那天晚上去逛了隔壁街的夜市。雨后的空气里飘着烟火气,傅渊逸闻着闻着就被吸引跑了。 才吃过晚饭的人,又催着盛恪给他买了两串烤串,自己则去买了两杯水果茶。 盛恪的没放糖,他的三分。最后他的三分到了盛恪手里,没糖的成了他的。 他吸溜着里头的茉莉花冻,吐槽盛恪,“哥,你这么高冷的人,居然喜欢吃甜的?” 盛恪用串堵住了傅渊逸的嘴。 傅渊逸吃不了辣,但每次都喜欢点辣的。 菜且爱玩。 一边斯哈一边吸溜果茶,忙得要命。 盛恪看不过去,拿过串,给他把上面的辣椒粉抖掉。 傅渊逸吸着鼻涕,“干嘛哇!这样没味了!” 盛恪毫不留情:“吃不了就乖一点。” 这话不像是盛恪那冰山性子会说的,以至于两个人都愣了几秒。 但这话效果不错,傅渊逸后面都挺老实的。 回到家后,傅渊逸收到了“窝囊汤泽”的微信,说周一不下雨,订了那天去迪士尼。 辶免丶:求求了,你快把昵称改了吧! 窝囊汤泽:咋了? 辶免丶:看着太窝囊了…… 要去迪士尼的汤泽:哦。 辶免丶:[大笑]你这名,小公主? 要去迪士尼的汤泽:[涂指甲油]嗨,姐妹~ 辶免丶:迪士尼那天我肯定给你买公主裙,你等着。 周一是个阴天。傅渊逸同学起了个大早——八点。 当然,他是不可能自己顺利起床的。他没定手机闹钟,定了他哥的叫醒服务。 有一冰山杵房里,一语不发地盯着你,比什么铃声都好用。 平时赖床半小时的小少爷,这次就赖了五分钟。 “哥,我走啦。”傅渊逸探头和盛恪打招呼。 第9章 盛恪起身陪他到玄关,憋半天,憋出一句,“路上小心。” 他实在不擅长说这些。 傅渊逸被他凝重的表情逗笑,穿鞋都穿不稳,单腿跳了两下一头扎在盛恪肩上。 盛恪满脸无语。 傅渊逸扶着他肩抵了好一会儿,说,“嗯,知道了。” 傅渊逸走后,偌大的平层里就剩盛恪一个人了。 以前他很喜欢这种时刻,对他而言,独自存在的时光是种馈赠,终于可以从晦暗的日子里得到短暂的喘息机会。 不用处处避让,小心翼翼。 不用听着冷嘲热讽,又扮演透明人的角色。 可今天竟会觉得太安静了。 但仔细想来,平时傅渊逸在家,他也是闷在房里刷题。 傅渊逸偶尔才会蹭过来溜达一圈。大部分的时候,他们还是各自归各自。 所以习惯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 短短三周,已经让他习惯了有傅渊逸在身边的日子,习惯了有家的感觉。 不过他这点莫名的情绪感慨很快就被小少爷打破了。 因为小少爷在家话唠,在外也话唠——用群话唠。 短短一个上午,盛恪在群里里看过了迪士尼的红砖门头。 迪士尼的门票、垃圾桶、路灯…… 冰激凌、气球、巡游花车……巡游花车甚至是完整视屏,拍了五分多钟。 开着会的陈思凌:@辶免丶你可消停点,吵到我和你哥的眼睛了。 辶免丶:那你别看,我拍给我哥看的,让他有参与感。 陈思凌:哟,相依为命两个礼拜,关系这么亲了? 辶免丶:[骄傲小狗] 盛恪从来没这么勤快地看过手机。 后来有段时间辶免丶安静得不像话,盛恪重启好几次,还去查了话费,最后忍不住在群里@了辶免丶。 1:@辶免丶玩得怎么样了? 辶免丶:[图片] 辶免丶:在飞越地平线坐牢呢,排两个小时了![痛哭][痛哭][痛哭] 难怪没声了。 陈思凌:崽,去给自己买个兔子耳朵。 辶免丶:咋? 陈思凌:好玩。 辶免丶:[翻白眼]二爹,你这恶趣味能改改吗? 陈思凌以前趁他小好欺负,还给他穿过小裙子,戴过兔子尾巴。 辶免丶:[图片] 盛恪点开图,是一张抓拍。 图里的傅渊逸戴着紫粉色兔子耳朵发箍,耳朵的最下面——脑袋正顶上,有一朵蓝色的小花。 少年白到反光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发红,脸上挂着亮晶晶的汗,深棕色的卷毛一缕一缕贴在额头。 大概是因为迎着光的缘故,他用手稍微挡了一下,笑得腼腆又无奈。 陈思凌:多可爱。 辶免丶:汤泽问女生要来的,一定要我戴[鄙视] 陈思凌:汤泽这孩子以后有大出息。 1:…… 陈思凌向辶免丶转账200元。 辶免丶:? 陈思凌:别借别人的。去买个新的。 盛恪也觉得陈思凌挺恶趣味的。 所以他点开原图,保存了。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天色又暗了下来,没一会儿便飘起了雨。 傅渊逸他们刚好躲进加勒比海盗——4d球幕影院。 傅渊逸从来不知道汤泽胆子有那么小,和另一个女生船一摇晃就尖叫,叫得后面一船的人跟着无语。 “谁啊!!这也要叫!!!” “是不是男人了!跟人家女生一个胆儿啊!?” 汤泽捏着傅渊逸的小臂,一副快要嗝屁了的模样。 把傅渊逸笑得直抽抽。 刚才从小矮人矿车下来,汤泽嗓子哑了,眼泪也来了。 腿软得差点要傅渊逸一个受过骨伤的人背他。 他到现在还没缓过神,但被嘲讽过后,硬是把尖叫关在了嘴巴里。 每次想叫就拉长个脖子,夹紧屁股,像只尖叫鸡。 从加勒比海盗出来,傅渊逸手臂上清晰地留下了五根指印。 汤泽虚弱得灵魂出窍,拉着傅渊逸去公主城堡。 “还是这里适合我。”汤泽边说边yue。 傅渊逸甩着手:“你要是个妹子,这么抓着我还好说。” 汤泽觑他一眼,“得了吧,刚王婧靠过来的时候,谁死命往我怀里缩?”说着,撩起腰侧的衣服,“你以为我容易?” “看你给我挤的。” 一个青了手,一个青了腰,难兄难弟不提妹子了,在公主城堡里瞎晃悠。 外面雨一直不停,两人拿出买的雨披套上,去餐厅吃饭。 汤泽:“你说今天还能看到烟花吗?” 傅渊逸:“就算下铁也要给我放!” 汤泽骂他有病! 一整天都是汤泽神经兮兮地一惊一乍。 吃饭的时候,汤泽还夸傅渊逸,说他今儿表现很好,没给组织添麻烦,不像傅渊逸到他们班上的第一年。 那次是去春游爬山。 一开始大家相安无事,等下山了,准备回程了,傅渊逸突然平地一摔,跪在地上给汤泽磕了一个。 把汤泽吓得一蹦三尺高。 他还拽不起来他,傅渊逸浑身没力气似的,软成棉花,只能跑去找老师。最后是个男老师过来把傅渊逸背上了车。 等回到学校,傅渊逸脚踝肿得好似要把那的皮肤都撑破,人也一下下喘。 他们班主任立马联系了陈思凌,给陈思凌道歉。 等陈思凌来了,他又带着傅渊逸去给老师们道歉,说是给添了麻烦。 傅渊逸一直埋着头,又乖又可怜地答应说以后肯定不逞强。 所以后来很多活动,傅渊逸没参加了。 汤泽上次说的那句“你最好是”,也是怕傅渊逸身体再出问题。 他认识傅渊逸的第二年才知道他出过车祸。九死一生。 多少生出了些保护欲,结果吧,还是没防住。 傅渊逸还餐盘的时候被个打打闹闹的小孩子撞了。 雨天路滑,小孩儿刹不住车,整个扑到傅渊逸腿上,玩具刚好怼着他膝窝。 傅渊逸腿一软,朝前一扑,胸口磕在仿树实木桌凸起的边缘,一下就给磕懵了,上半身伏着好半天没直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呼吸不上,傅渊逸脖侧的青筋全鼓了起来,脖子瞬间红透。 汤泽被他吓崩,碰也不敢碰,在旁瞎着急。 “卧槽!咋样,能动么?” 小孩儿也懵了,嗷嗷哭,家长刚买上餐,来不及放下便过来一个劲地道歉。 店员说要叫医疗。 汤泽同时准备在群里喊人,他们这次出来是有几个家长领着的,去的学生和学生家长拉过个群。 傅渊逸拽住他,手心里疼得汗津津的,“别……” 他声音哑得出不来。汤泽凑近了才听清。 “别说……”他二爹在群里,他不想让他瞧见。 “你扶……我……起来。” 汤泽手忙脚乱给他弄起来。 傅渊逸张嘴用力呼吸,一口一口,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 真疼啊。 有的时候汤泽觉得傅渊逸比谁都乖。 有的时候汤泽又觉得傅渊逸比谁都狠。 他实在很难评价他。 例如现在,傅渊逸痛得背都挺不直,冷汗入眼激得一只眼睁不开,他还能恶狠狠地往伤处压,而后笑着跟他说,“还好,没又断。” 那次爬山也是,早就吃不消了,却憋着死活不说。 活像跟自己有仇,往死里较劲。 太变态了。 后来两人也没再玩,汤泽说要不然送傅渊逸先回去。傅渊逸犟种病发,死活要看烟花。 汤泽陪他在餐厅休息到六点。 外面的雨挺给面子,七点半左右停了。 八点,烟花准时炸开在天际,将昏沉了将近一个月的天际描上鲜活的颜色。 傅渊逸在群里发送了视频请求。 陈思凌在开会挂断了。 傅渊逸转头去和盛恪两个人视频。 “哥,烟花表演开始了。” “嗯。” 那一夜,十七岁的盛恪在视频这头,陪着十六岁的傅渊逸看完了一整场的绚烂烟火。 作者有话说: ---------------------- 最近无业游民,这本又有点凉,导致我竟然跳去失明症候群码了一章。_(:3」∠)_所以新文太凉是能激起其他脑洞继续的是吗…… 第8章 露馅 迪士尼九点闭园。 傅渊逸让司机先送了汤泽,自己到家时过了十点半。 盛恪刚好在洗澡。 傅渊逸长出一口气,在厕所门口说了声,“哥,我回来了”就钻回了房。 他得避着点盛恪,省得被发现。 他衣橱门后有穿衣镜,撩起上衣照了照。 胸口的於紫已经显了出来,晕开一大片,看着着实骇人。肋下的位置也有点肿。 第10章 他用力呼吸两下,痛得脸抽抽,赶紧放慢了呼吸。 偷摸着去药箱里拿了镇痛喷雾。没立刻喷,怕味道太大,等下盛恪闻见肯定会问。 他哀叹一声,发现多个哥似乎也挺麻烦的,毕竟玲姨比较好骗么。 正想着,盛恪来敲了门。傅渊逸立马把喷雾藏进被子。 “我洗好了。”盛恪说。 “哦。”傅渊逸站起来,“那,那我去洗。” 盛恪头发没擦得很干,水珠滚下来,打湿了一圈衣领。 大概是水汽蒸腾,柔和了盛恪的冷眸,让他看上去温和了不少。 “玩得……开心吗?”如果能忽略掉他说话时的不自然,会更温柔些。 傅渊逸点点脑袋,“就是排队太久了。” “哥我们下次去的话,让二爹给我们买快速通道票。” “那样就不用排队了!” 他说得自然,像是早已和盛恪有了约定。 盛恪笑了下,低低应了声“好”。 傅渊逸是给盛恪买了礼物的,但他这会儿俯不下身,刚才说话声稍微大了点儿,胸口都刺得一激灵,所以他决定之后再给。 盛恪立在那没走,傅渊逸反应过来他可能是还有话要说,便催着盛恪开口,“哥,你还要说什么?” 他有点心虚,实在不想和盛恪面对面。 “今晚、要热敷么?”盛恪问。 “不用了!”傅渊逸立刻回答,“我、我今天太累了……洗、洗完澡就想睡了。” 盛恪拧了拧眉,说了句好,又说了句晚安。 门一关上,傅渊逸抓着胸口的衣服,五官拧到一起。 情绪稍微激动点就疼成这样…… 明儿铁露馅。 他对自己的演技也没信心。可咋办! 等傅渊逸洗完澡躺上床,他又疼出了一身冷汗。给自己喷了药,心口哇凉哇凉的,比空调还好使。 在这股透心凉里,小少爷认真思考着怎么瞒盛恪。没思考出来,所以他决定躲。反正盛恪平时不是刷题就是刷题,他们1v1的时间并不多。 应该能行。 小少爷身体不利索,心里又想着事儿,导致一整晚都没睡实,迷迷糊糊的。 还在梦里听见有人来给他关空调开电扇。 他含糊地喊了一声:“哥?” 那声音很轻地“嗯”了声,说:“还早,接着睡。” 小少爷想翻身,痛得哼唧一声,不动了。 再睁眼,艳阳高照——出梅了。十几天的阴雨总算过去。 朋友圈里不再继续“看海”,转而庆祝晴天。有说身上的霉斑淡了,有说终于不用拼内裤了。 连带上班心情都好了不少。 只有小少爷,早早醒来,却在床上持续躺尸。 他起不来!!! 太痛了!痛得他飙出了眼泪!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断过的两根肋骨是不是真的又断一次。 无助的时候会想找人帮忙。但小少爷手机解锁了十七八回,还是没给盛恪发消息。 最后他是一点点先把腿和屁股挪出床面,踩到地上,再慢慢滑去地上。 整个人滚下床后,再扶着床沿跪着起来。 惨,大写的惨。惨得傅渊逸自己都心疼自己。 更造孽的是,他等下还得在盛恪面前演戏。 小少爷忍辱负重地叹了口气,用牙把疼白了的唇给剐红。 做得是挺到位的,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儿露馅了。 又或者说,盛恪每次都能精准将他点穿,活像生来就降他的主。 “今天送的豆浆。”盛恪将重新转热的豆浆递给盛恪,“爱喝么?” “喝的。”傅渊逸回答。 “要流沙包还是叉烧包?” “流沙包。” “疼得厉害么?” “有点。”傅渊逸回答完,嘴巴一闭,瞪眼看着盛恪。 不是???怎么这么玩儿啊! 这种没头没尾、没有特别指向性的问句,接在聊天时的日常对话后面,特别容易让人掉入陷进的好么!!! 何况傅渊逸脑子被疼痛占据,思考范围极其狭窄,哪里反应得过来啊? 他是那种脑精急转弯题里,会回答“鸭子四条腿”的人。 这不为难他了么!!! “怎么弄的?” 盛恪语调太冷了,让傅渊逸心慌,脸皱到一起,最后挣扎,“就是……骨头疼么……” 细如蚊吶。 盛恪看着他不做声,也没表情。 傅渊逸摒了两秒,肩膀一塌,“昨天被个小孩怼了膝窝,撞到了桌子边缘。刚好磕胸口了。” “衣服,撩起来。”盛恪说。 傅渊逸捏着领口,“能不能不看啊……”看了肯定会被压去医院。 盛恪又不说话了。 傅渊逸认命地掀开衣服。 他身板薄瘦,皮肤下的肋骨清晰可辨。 撞痕微肿,淤紫比昨天更重,像打翻的深色调色盘。 最紫的地方甚至发黑。 当初傅渊逸肋骨骨折的修复手术切口在左侧胸。 他没把衣服掀太高,所以盛恪只隐约看见了一小段疤痕。 “没断。”傅渊逸瞥着盛恪的脸色说。 盛恪眉心拧得更深:“你怎么知道?” 傅渊逸小声:“断过么,比这疼多了。” 盛恪哑言。 “吃完带你去医院。” 傅渊逸撇撇嘴,“哦”了一声。他怕盛恪告状,所以乖得不得了。盛恪说啥是啥。 他们没让司机送,而是打了车。 到了医院盛恪忙前忙后,替小少爷挂号,陪他看诊、拍片。最后查下来确实没骨折。但软组织挫伤严重,给开了镇痛化瘀的喷雾,让回家小心静养几天。 好巧不巧,今天是陈思凌的助理周鑫来送饭。 见两人从外面回来,愣了。 盛恪手里还提着医院的袋子,又懵了。 周鑫抬了抬镜架,眼神在他们两人的脸上流转,“你们谁病了?” 傅渊逸被问得一个激灵,托起身边人的小臂,说:“我哥。不小心抻着手了。” 盛恪觑他一眼,第二次当“帮凶”了,轻车熟路地垂下手腕,配合着。 周鑫:“严重吗?” 盛恪:“没事。” 这是周鑫第一次见盛恪,看着和小少爷挺亲近的,但实则待人很冷,有很强的距离感。 让人喜欢不起来。 所以周鑫也没多问,交代了几句生活上的,便赶回去接着上班了。 晚上陈思凌打来电话,说了几件事。 先是让盛恪准备附中的考试,时间定在下周。具体日期等通知。 再是跟傅渊逸说了国际学校的事。 最后交代傅渊逸好好照顾盛恪。 “小崽,盛恪的手是不是被你作的?” “啊……”傅渊逸张了张嘴,没反驳。 这话说得好像也没错?要不是他,盛恪这手不能“抻着”。 于是陈思凌跟盛恪说:“那你就大方使唤你弟。别跟他客气。” 盛恪:“……”还使唤呢?他都想把傅渊逸供起来。 但在傅渊逸哀求的眼神里他还是”嗯”了声。 他想他是真完了。 于情于理应该站队陈思凌才对…… “哥~谢谢。”傅渊逸贴近他,卖乖地笑笑。 算了。 就这样吧。 ˉ 盛恪的考试时间定在二十五号。傅渊逸也要在那天返校回去拿毕业证书。 两个人一起起的。 准确而言过去一周多的时间,都是盛恪帮着傅渊逸起床。 小少爷不满意地撇着嘴,勾住盛恪的脖子,自暴自弃地说:“我好像真的很七老八十。” 盛恪单膝跪在床边,托着小少爷的背把他弄起来,“嗯,是有点。” 小少爷“啊?”了一声——委屈了。 头一次盛恪这么帮他起床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 傅渊逸在床上哼哼唧唧,说太疼,起不来。 盛恪就单膝跪在床上,俯身,双手撑到他耳边,说:“勾着我。” 对上盛恪俯视的眼神,傅渊逸没来由地一顿。 盛恪:“怎么?” “哦,没。”他只是觉得这样的姿势,有点怪。但也没多想,双手圈上盛恪的脖子,被盛恪托着脊背坐起来。 胸口钻心地疼。 傅渊逸靠在盛恪的肩头,攥着他手臂处的衣服,嘶啊嘶的。 盛恪只好抬手替他顺背。 少年太过清瘦的脊背,脊骨很是凸出。有一点搁手,又让人有一些着迷。 他是在触摸傅渊逸的骨骼。 一旦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连傅渊逸落在他肩上的呼吸似乎也比之前更烫。 过于亲密了。盛恪想。 他还从来没有和其他人有那么近距离的肢体接触。他不排斥,但也不自在。于是扶着傅渊逸的肩,把人弄正,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第11章 今天送来的早餐里有春卷。 傅渊逸兴冲冲尝了一口,下一秒变了脸色,要找地方吐。 盛恪抽了张纸,“吐吧。” 傅渊逸不好意思地吐在了盛恪垫着纸的掌心上。 “有萝卜丝……” 还是白萝卜!!!傅渊逸脸拧作了一团,吐着被“玷污”过的舌头。 盛恪去洗了手,用他还没动过得肉包,把傅渊逸剩余的春卷换了过来。 “哥,你挑食么?”傅渊逸好奇地问。 “不挑。” 果然是他哥的人设。 其实盛恪是没得挑,他要填饱肚子,自然是给什么吃什么。 不是人人都有小少爷活得这般矜贵。 “我不吃香菜、香菇、任何颜色的萝卜,熟的黄瓜也不吃。蚕豆吃煮的,但不吃念成豆瓣泥的。花菜喜欢吃辣的,荷包蛋要是吃没有盐的。” 盛恪听着发晕,他就不该多嘴问那一句,“你呢?” 傅渊逸列了两分钟的雷区菜品,并成功用自己不喜欢的橙汁,换了盛恪手上喝过一口的酸奶。 磨磨蹭蹭吃完早饭,司机先送盛恪去附中考试。 盛恪要考语数外加综合,得考一天,考完后自己回。 而傅渊逸只需要半天,所以司机送完盛恪送他,然后等着接他回来。 但等盛恪考完一整天,头昏脑胀地走出附中,他见到了傅渊逸。 傅渊逸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站在车水马龙的另一端,朝他望过来。 身旁的景色褪去颜色,只在记忆里剩下模糊的轮廓。 落日浓烈的橙色,成为画面唯一的底色,在脚下铺就成通往远方的光毯。 少年站立其上,白色的衬衫被光晕染得浓郁又鲜活。 他自光中朝他望来,眼神柔软、清澈。 他也冲他笑,带着盛夏的热烈与张扬。 车辆驶过,在视网膜上留下鲜红又虚无的线。 红灯跳转。画面跃动。夕阳燃烧。 傅渊逸挤在形形色色的人群里,走向他,喊着一声—— “哥,我来接你了。” 那一瞬,盛恪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漏了一拍。 第9章 想我了吗? 盛恪顺利通过了附中的考试,不过因为是转校生,所以被安排在靠后的班级,想要去前面,得凭本事自己考。 俗话说得好高三学子是没有暑假的,所以附中的暑假拢共就放了那么十来天,七月八号开始放,七月二十已经重新开始上课了。 盛恪前前后后落了小半月,人家高三内容快学完了,他还没领着教材。 “那我哥咋办?”傅渊逸操心地问。 “靠你哥自己了呗。”陈思凌回答。 他特地飞回来一天给盛恪办转校手续,顺便陪俩小的一起吃顿饭。 吃完饭就得回去,明早有会。 陈总早上也是起不来的主,所以宁可半夜落地,不赶早班机。 “高三这么苦吗?暑假都不让人过完。”傅渊逸听得直摇头。 “你以为都像你啊?”陈思凌摸着他的脑瓜子,“小傻子一个。” 傅渊逸啧了两声,“别说,要脸。” “拿身份证了的。” “所以哥……你明天就、开学了?“傅渊逸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现在可是暑假啊!暑假!多么恐怖的鬼故事啊! “嗯。”盛恪点头。 傅渊逸撇了撇嘴,往嘴里扒着米饭。 陈思凌问他又作啥。 傅渊逸回答:“那我明天开始一个人待在家里了。” 盛恪抬眼看他:“我不是不回来了。” 傅渊逸叹了口气。 陈思凌喊他别那么粘人,十六的人了,该独立点了。 回答的却是盛恪,“没事。” 这两个字怎么从他嗓子里冒出来的,他也不是很晓得。 那一瞬间似乎没过脑,就这么说了出来。 连他自己都是一愣。 好在陈思凌误解了,而傅渊逸根本没有在意。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傅渊逸故意拉着陈思凌走在后面。 盛恪自觉往前走。 陈思凌:“又打什么鬼主意?” 傅渊逸:“你等下给哥买个蛋糕呗?” 陈思凌:“怎么,想吃蛋糕了?” 傅渊逸翻了他二爹一个白眼,“二爹,盛哥进了附中,不得庆祝下啊?” 陈思凌:“我买蛋糕,你买什么?” 这二爹当得实在不像话,连小孩儿都不放过。 傅渊逸神秘兮兮:“我早准备好了!”还挺骄傲。 陈思凌捏着他的脸蛋,“心还是你细。” 盛恪听到朝他跑来的脚步,回头,是傅渊逸。 傅渊逸身体十分弱鸡,跑两步得喘好一会儿。他胸口也还疼呢,一只手轻轻压着。 盛恪蹙着眉,“凌叔呢?” 傅渊逸:“二爹说去买点东西,让我们先回。” 盛恪没多问:“下次别跑。” 陈思凌隔了十来分钟才进门。 手上明晃晃提着个巧克力蛋糕,给傅渊逸看无语了。 完全不保留一点点惊喜感的是吗? 陈思凌:“你弟提醒我给你买的,说是庆祝你考入附中。” 盛恪:…… 理论上是陈思凌为他花钱买了个机会,现在还要陈思凌给他庆祝。 而且他也不能算是正儿八经“考”入附中。 哪里值得庆祝? 这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读到无奈。 陈思凌低声:“崽的一片心,收着吧。” 盛恪:“嗯。” 趁傅渊逸回房拿东西,盛恪把蛋糕拆了,分好盘子。 陈思凌多拿了一个,放在空位上。 盛恪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疑惑或是震惊,而是自然地在盘子边放下一副叉。 陈思凌抿唇一笑,忽然有点想抽烟。 “会不会觉得挺诡异的?”他问,“明明人都走了……” “不会。”盛恪回答。 在看到我好大一个家后的数字(4)时他便明白,凌遇对于这个家的份量。 是不可抹除、不能被遗忘的存在。 “习惯一下吧。”陈思凌低声说。 “嗯。” 话说间,傅渊逸提着个大号的拎袋出来。 陈思凌看了看上面的logo,扬了下眉,运动品牌,难不成是给他哥买鞋了? 也是,盛恪当初带的行李很少,几套衣服,两双鞋。 二十八寸的箱子都装不满。 他这个当叔的也没想起来给人买。盛恪自己就更不会主动提了。 思及此处,陈总拿出手机给周鑫发了消息,让他回头给盛恪买点衣服和鞋过来。 周鑫:鞋码是? 陈思凌:等下我派傅渊逸去打探。 周鑫:好的陈总。 拎袋里装的不是鞋,而是黑银配色的双肩包。挺潮挺酷,logo也小,低调不招摇。 就是…… 陈思凌提起拉链上吊着的玩意儿,一言难尽,“你幼稚也别荼毒你哥。” 傅渊逸夺回来,“咋,不可爱么?我那天挑好久。” 去迪士尼的那天,最后在纪念品商店买的史迪奇钥匙扣。 毛茸茸小小一个,手感老好了。 “不是你的选择困难犯了?”陈思凌揶揄道。 傅渊逸懒得搭理他二爹,转去问盛恪,“喜欢么?” 盛恪很给面子地“嗯”了声。 傅渊逸从陈思凌身边换到了盛恪身边坐下,冲他二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把陈思凌看笑了,“你哥那是不好意思说实话。还给你得意上了。” 傅渊逸哼唧两声,“我们的事,你别管。” 蛋糕切了四块。 凌遇的那块最后分成了三小块。 陈思凌边吃边说:“凌哥,我们这个家大概就能指着再出盛恪这么一个高材生了。” “另一个怕是指望不上了。” “凌爹知道我脑子不够用,不会嫌我的。”傅渊逸嚼着蛋糕,说着转向盛恪,“哥,你想考哪儿啊?” “没想过。”盛恪回答。 “没事儿,想考哪儿我们都支持。”傅渊逸相当老成地说着。 “你要是考本市,我俩就近些。” “你要是考去别的地方,我一有空就飞去找你。” 陈思凌:“你可放过盛恪吧,考去外面还要被你粘着。” 傅渊逸没理他二爹,而是问,“哥,你嫌我么?” 盛恪喉头一滚,说:“不嫌。” 傅渊逸又得意了。 陈思凌吃完蛋糕赶飞机去了。傅渊逸和盛恪一起收拾桌子。 盛恪问:“为什么送我这个?” “新学校,新书包,新气象。”傅渊逸说得像念口号。 盛恪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尴尬。 他的书包已经很旧了。底边全都磨出毛边,颜色也褪得灰蒙。 第12章 肩带断过一次,是他高中班主任见到后,特地从家带了针线盒他缝上的,里衬也补过。 他背着这样的书包走过了五年。 别人也会指指点点,但他向来不在意这些。 他的生活向来如此,如果每一件事都要介意,那他的自尊心便无处可以安放了。 可傅渊逸总在不经意间,将他的曾经缝补。 他是细腻又柔软的针脚,穿过那些算不上痛苦却又烙在骨骼上的记忆,一点点将过去的他修补完整。 “贵吗?”盛恪又问。 “不贵不贵。”傅渊逸摆着手。 他那天下午他让司机陪着去商场给盛恪买的书包。放回家后,再去接盛恪。 钱也没找陈思凌报销,花的自己的小金库。 盛恪:“史迪奇呢?” 傅渊逸看向他眨眨眼,挺无辜的,“你是不是也觉得丑?” 也字十分精髓。听得出陈思凌应该挺嫌弃。 “没有。”这是实话。但他也不觉得可爱。 他只是好奇,那么多迪士尼ip,为什么傅渊逸这么喜欢史迪奇。 连微信头像都是。 “啧,因为花车巡游上只有史迪奇和我互动了!!” “它值得!” 盛恪:”……”他突然想和陈思凌统一战线了。 那晚盛恪没有刷题。 他用手机看完了一个半小时的史迪奇电影——《星际宝贝》。 莉萝领养史迪奇的时候对它说:“一家人就代表了没有人会被抛弃或者被遗忘。” 强霸追捕史迪奇的时候说:“626号被我设计成了一个优秀的破坏狂,但现在它没有东西可以破坏了。我并没有给予它其他生存的意义。一无所有,甚至连回忆都没有的感觉,是什么样子呢?” 史迪奇不断闯祸把莉萝姐妹俩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可当它抱着丑小鸭童话书离开时,莉萝还是对它说,“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而那晚,看着童话书的史迪奇在森林里,也迷茫地留下一句,“i'mlost.” 最后,史迪奇被联盟抓捕,遣返前,史迪奇问—— “史迪奇必须上船吗?” “是。” “史迪奇可以告别吗” “可以。” “谢谢。” 而当审判长问她们是谁时,史迪奇回答:“她们是我的家人。” “我自己找到的她们。” 再点开傅渊逸的头像,一种难言的心绪密密匝匝地压在心上。动画片段不停在脑中闪回,盛恪不可遏制地将两者共情在一起。 傅渊逸也会孤单吗?傅渊逸也有遗憾吗?傅渊逸…… 手机震了一下。 辶免丶:哥,啥事? ”1拍了拍辶免丶“盛恪倏而抬起手指。 1:没事。 辶免丶:[狗狗祟祟] 辶免丶:所以哥…… 辶免丶:你是在对着我的头像发呆? 辶免丶:想我了吗?[玫瑰][害羞] 盛恪:…… 谢邀,没法回。他选择装睡。 第10章 陪伴系统 八月的天,热浪一波高过一波。 眼看着奔38度去了,傅渊逸热得没胃口,好几天没好好吃饭。 霞姨回来后就一直愁这个。 傅渊逸让她别担心,夏天没胃口很正常。 霞姨怕他饿坏胃,给他煮了点绿豆汤压压暑气。 傅渊逸端着碗,来看霞姨挑菜。 “霞姨,宝宝可爱么?” 一提起孙女,霞姨笑得合不拢嘴,忙擦干净手拿出手机给傅渊逸看照片。 虽然是早产儿,但经过一段时间的护理,小婴儿已经特别神气健康了。 傅渊逸跟着开心,变戏法似地变出一个红包塞给霞姨,“热烈庆祝小朋友光临这个世界,希望小朋友健康长大!!” 霞姨感动得不行,但红包怎么都不肯收。那红包的厚度光是肉眼就能看明白。 东家对他一直很好,她请了三周的假,陈思凌也没扣钱。 哪里能再收这个。 “给小朋友的,不是给霞姨你的!”傅渊逸不让她塞回来,端着绿豆汤左闪右避的,嘴里喊着“要洒了要洒了”脚底抹油般跑了。 这个红包是上次陈思凌回来给盛恪办转学手续的时候,傅渊逸问他要来的。 “二爹,霞姨媳妇儿喜得千金,我们不表示表示啊?” 陈思凌包了一万,让傅渊逸回头给,又把人招到身边,“崽。 “嗯?” 陈思凌看着他半晌又没说了,而是无奈地笑着揉乱了傅渊逸的脑袋。 “没事,这样挺好。” “哪样?”傅渊逸问。 “傻样。”陈思凌回答,“可劲花我钱对别人好。” “……”傅渊逸申辩,“给哥买书包的钱是我自己掏的钱!” 陈思凌:“欧?小金库还剩多少?” 傅渊逸:“啧,打探你儿子的存款,二爹,要点脸。” 陈思凌笑着把傅渊逸踹走了。 盛恪刚好看到,单眼皮瞪出褶。 陈思凌倒也不尴尬,他说:“领逸崽回来的时候,他五岁,我二十六,凌哥三十。” “小兔崽子从小嘴就甜,对着我俩喊哥。左一个大哥哥,右一个小哥哥。” “原本想就这么着的。” “可我那会儿年轻么,挺不着调的,”陈思凌低笑一声,“非要给人当爹,感受下喜当爹的快乐。” 结果傅渊逸转头对着凌遇甜甜地叫爹爹去了。毕竟凌遇是傅渊逸法律意义上的领养人及监护人。 但陈思凌非把小孩儿抱怀里吓唬,“喊我爹爹。” 傅渊逸小嘴儿撅着,大眼珠子眨着,憋半晌,喊他:“小爹。” 把凌遇逗笑了。 陈思凌不干了,把傅渊逸塞还给凌遇说,“养不了,退了吧。” 傅渊逸吓得扒着凌遇的脖子嗷嗷直哭。在凌遇雪白的衬衫领子上留下一把鼻涕眼泪。 凌遇温柔拍着傅渊逸的背,笑着问陈思凌:“真不要了?” 陈思凌把嘴一闭,开门上车了。 再后来的某一天,陈思凌早上一起来就揪着傅渊逸让他改口。但那会儿傅渊逸都叫习惯了。 傅渊逸被他夹在□□,捏着脸蛋,“改不改?” 傅渊逸眼泪汪汪,含糊不清地问:“那叫什么哇?” 陈思凌:“随便,但不能叫小爹。带小的都不行!” 凌遇从身后过来,把陈思凌的嘴一捂,贴在他耳边低声:“孩子还小,不懂这个。” “你要在意我昨天喊的,我道歉……” 这语气、这距离哪道歉啊! 这是要命。 傅渊逸得到了赦免,因为他凌爹把他小爹带回房了。 但傅渊逸从小展示出了他的讨好型人格。知道他小爹不喜欢这个称呼,便用他不太灵光的小脑袋想了一下午。 最后喊了陈思凌一声,“二爹。”也没多好听,听着还二。 但陈思凌勉强接受了。 养孩子的事大部分是凌遇在操持的。毕竟陈思凌自己也小孩心性,给人当哥都不太够格。 后来凌遇走了,陈思凌才学着真正给傅渊逸当二爹。 所以,他和傅渊逸的相处模式,一直更像兄弟。 都是被凌遇宠惯的。 - 盛恪开学后,学习热情比之前更变态。 傅渊逸感觉他除了吃饭上厕所,就是刷题。睡觉都快省了——早上起的比他早,晚上也没看见睡。 盛恪是高三生。 在家里是被重点保护和供养的对象。 霞姨每天准备营养餐,晚上九十点的时候,还会给盛恪加个餐。 傅渊逸主动给送进房,美其名曰——“我去看看我哥有没有偷懒。” 但每次进去后,就不见出来了。 小赖同学坐在他哥的床上,盘着腿认真种菜。种累了,顺势在他哥的床上躺下。 有的时候则会拿个垫子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架和汤泽聊天。 他很安静,并不打扰盛恪,像极了某种陪伴系统。 不过他经常把自己陪睡着。 盛恪喊他回去睡。 他总是迷迷瞪瞪地“嗯”着,然后又睡过去。 盛恪没办法,拿被子给他盖好,调高空调。 傅渊逸要是醒得过来,会自己回房间去。如果一觉到天亮,那就是盛恪去睡沙发。 小少爷挺不好意思地和他哥说,“我睡相还可以的。” 言下之意,是怕盛恪嫌弃他。 但要跟另外一个人睡同一张床,哪怕分着被子,盛恪也不自在。 他以前太独了,常年都是一个人,习惯了之后,在有些事情上不像傅渊逸那么自然。 何况他睡得晚,起得又早,害怕打扰小少爷睡觉,所以一般自己去睡沙发。 有回傅渊逸半夜醒来发现盛恪没在房里,出来找,在客厅沙发找着盛恪。 第13章 盛恪腰腹上搭着衣服,用沙发抱枕当枕头。 他人高,蜷曲着睡在沙发上,挺憋屈的模样。 盛夏的夜燥热不堪,盛恪却只开了个风扇。 “哥。”傅渊逸把人喊醒,“不热么?怎么不开空调?” 盛恪摇头:“不用开。” 傅渊逸:“那你回房睡。我也回去了。” 后来,傅渊逸非常自觉地在每天十二点前回自己房间。 凌晨一点四十,盛恪做完题,回头,看着空荡荡的床忽而一愣。 床单皱得一塌糊涂,经常赖在他这里的人却没在。 莫名地,盛恪心里翻起咕噜咕噜的气泡。 像是一些将破未破的情绪。 - 盛夏总是伴着雷雨。 一阵又一阵的,偶尔下个一两分钟,偶尔持续小半天。 傅渊逸和汤泽聊着微信。 汤泽他爸花钱给他弄进了重点高中,汤泽说自己的脑子本来就不够用,去了也是吊车尾,还不如上上普高。 他问傅渊逸怎么样了。 傅渊逸说自己去国际学校。 唉声叹气汤泽:我都开始焦虑了。 唉声叹气汤泽:怕不是得卷生卷死? 傅渊逸看了一眼盛恪的背影打道:附中更卷,我哥觉都不睡!库库刷题。 唉声叹气汤泽: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哥??? 辶免丶:啊?我没说么? 辶免丶举起相机拍了一张:我哥。 唉声叹气汤泽:背面??能看出屁? 辶免丶:那不能让你看着正面,我怕你自卑。 唉声叹气汤泽毫不犹豫把辶免丶拉黑了。 傅渊逸脑袋埋在盛恪被子里笑。之后因为太无聊跑去更刷无聊小视频。 刷着刷着就着了。 但可能是外面雷雨声太闹人。 傅渊逸睡得很不安稳。睫毛快速眨动,如同暴雨里脆弱的蝶翅。攥着被子的手捏得很死,偶尔发出痛苦的哼唧声。 盛恪在做听力,一开始并没有注意。 等做完了两套暂停休息时,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傅渊逸,发现他陷在噩梦中。 盛恪赶紧将他喊醒,“傅渊逸。” “傅渊逸。” 傅渊逸打了个颤,从梦里醒转,他盯着盛恪看了几秒,眼泪毫无征兆地落出眼眶。 跟拍电视剧似地夸张。 盛恪手脚一僵,“怎么……哭了?” 傅渊逸圈住他的脖子,把酸涩的眼睛埋在他的肩头,沙哑着喊他哥。 “嗯。没事了。”盛恪替他顺着背。 一夜雷雨,一场噩梦,傅渊逸像是被砸碎壳的蜗牛。 在盛恪面前,无声地喊痛。 傅渊逸哭了一场,后知后觉地感到丢脸。 十六岁的人了,睡醒躲在人怀里哭,像什么话。 小少爷脸上挂不住,把脸埋在手心里,准备逃回房。 盛恪喊住他,“要不要、在这睡?” 傅渊逸狂摇头。 盛恪:“真不要?” “不要了。”小少爷带着鼻音闷闷地说。 盛恪:“我不去睡沙发。” 傅渊逸从手指后面露出哭红的眼睛,“那要的。” 盛恪去傅渊逸房间给他拿了被子和枕头。 真当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盛恪心里那点别扭反而没有了。 “哥,晚安。” “嗯。” 挺乖的吧,傅渊逸。 如果睡着后不会像树袋熊一样贴过来,紧挨着他,盛恪可能会更欣慰些。 他也没地儿让了,再让就该睡地板上去了。 盛恪叹了口气——算了。 第二天盛恪早上起来,傅渊逸跟着起来。 盛恪:“不睡了?” 傅渊逸闭着眼困得说话都拖着音,“没,我起来尿尿。” 盛恪:“……” 霞姨见到他俩一前一后出来,“哎哟”了声。 傅渊逸:“霞姨早。” 霞姨:“你这孩子,咋还睡小盛那儿去了?” 傅渊逸嘿嘿傻笑,“我哥不嫌我。” 霞姨无奈:“你也是够粘人的。那给你搬不搬回去?” 傅渊逸闻言眼神追着盛恪去。 盛恪平淡地给了两个字:“随你。” 傅渊逸双手合十在唇边:“那……我再睡两天行不?” “我怕呢。” 盛恪没作声。傅渊逸立马:“我哥同意了!姨,我不搬,我还睡我哥这!” 于是,盛恪的床上,出现了另一套被褥。 一套深蓝,一套米白,紧紧挨着。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十七 陈思凌:@辶免丶生日想要什么? 辶免丶:无欲无求 陈思凌:? 1:几号生日? 陈思凌:8.15 三天后? 盛恪拧眉,他没有给人准备礼物的经验,原本已经很难了,现在连时间都不剩几天。 偏偏陈思凌也没问出傅渊逸想要什么。 盛恪愈发没方向。幽幽看向大喇喇躺在他床上的人,盛恪一个头有两个大。 傅渊逸有感应似地抬头冲他笑,“不用买。” 盛恪叹了口气,转回去了——还是刷题简单,不废脑子。 第二天,转来半个多月除了自我介绍基本没有和其他人有过交集的bking盛恪,破天荒地参与了邻座几个男生的话题,“你们都喜欢……鞋么?” “是啊。诶,bki……呸,兄弟,你也有兴趣?” “没有。”盛恪回答。 “别装了兄弟,你脚上的鞋可不是这么说的。” 盛恪看了眼自己的鞋,“怎么?” “卧槽,你真的假的?” 盛恪:“不是我买的。” “你脚上的可是抽签款aj!” 要不是那几个都是一脸羡慕,盛恪应该会面无表情地回答:“哦。” 可是送鞋这条路似乎走不通。 傅渊逸的鞋很多,也是周鑫买啥穿啥。没见他对哪款特别喜欢。 所以盛恪又问:“除了鞋,还有什么适合送……弟弟的?” 邻座几个第一次和冷狗聊上天,有点稀奇,毕竟之前都拿盛恪当哑巴,七嘴八舌出了一堆主意。 譬如限量卡牌,游戏充值,角色皮肤,高达手办…… 但傅渊逸都不玩。 “兄弟,你这弟……超凡脱俗啊……” “有种看破红尘的美。” 盛恪苦笑了下。 直到现在盛恪才发现,傅渊逸似乎真的没有对任何东西展现出极度的热情或是欲望。 他看上去什么都拥有,什么都不追求。 也什么都不想要。 仿佛哪天从他眼前消失,也不会留下任何关于“傅渊逸”的锚点。 哦不对,还是有的。 “想到你弟喜欢的东西了?”邻座见他低笑,好奇地问。 “嗯。” 酸奶洋葱味的薯片,可以一次干完一整罐。 要不是薯片不太健康。 盛恪想拿所有积蓄给傅渊逸办张超市储值卡,让他实现薯片自由。 而陈思凌这个给人当爹的更直白。 由于孩子无欲无求,陈思凌直接包了个两万的红包。 主打一个傅渊逸想买啥买啥,他也不用动脑筋猜。 盛恪看得头皮发麻。 傅渊逸能长这么大还没长歪,很显然是当初凌遇的功劳。 和陈思凌关系不大。 也幸好傅渊逸很乖,不会乱花钱,没学坏不叛逆。 陈思凌最后没能回来给傅渊逸过生日,临时被事情绊住了。 人都在机场等飞机了,又匆匆折了回去。 说失望多少有点,主要傅渊逸和他二爹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想趁着生日见一见。 但也知道陈思凌是真的挪不开时间,没办法的事。 不过生日蛋糕是陈总亲自订的。 订了个冰淇淋款,上面写着:祝逸崽生日快乐。 傅渊逸给蛋糕拍了照,发在群里。 辶免丶:@陈思凌二爹,这个蛋糕师傅的字比你还难看呢。 陈思凌:生日讨打? 辶免丶:[图片] 图片里,盛恪正把蛋糕往嘴里送。 辶免丶:这么甜的蛋糕,只有我哥能吃完一整块哇。 1:…… 辶免丶撤回了一条消息——他刚发的照片。 陈思凌:啧。 陈思凌:生日愿望许了么? 辶免丶:许了。蜡烛差点插不进蛋糕,冻梆硬。我怀疑师傅不想让我许愿。 又瞎聊了会儿,冰激凌快化了,那对话唠父子才收住话头。 傅渊逸又跑去和汤泽聊。 被无视的盛恪最后忍不住了:“傅渊逸。” 傅渊逸抬头:“嗯?” 盛恪:“礼物,要么?” 傅渊逸眼睛眨了眨,像是反映了两秒,扔了手机,从沙发这头挪了几下,小狗似地面对盛恪跪坐着,“给我准备了?” 第14章 盛恪:…… 盛恪脸差点冻上。 傅渊逸讨好地笑笑,小心翼翼地摊开双手,“哥~” “……”冻不上了又。 “算不上礼物。”盛恪说。 不知为何,面对傅渊逸,盛恪忽然就觉得自己准备的东西有些拿不出手了。 傅渊逸手往上小幅度抬了抬:“准备了就给我呗。” 下一秒他哥的手覆上来,有什么东西落入掌心。 傅渊逸要看,被盛恪一把握住。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跳都莫名加重。 尴尬。 虽然男生和男生之间这些举动也没什么,别人打打闹闹时,甚至抱着扑到身上。 可大抵是傅渊逸的掌心太热,烧得盛恪喉咙有些发涩。 他松开手,一个起身,回房去了。 傅渊逸眼巴巴地追着眼神,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哥,你害羞了啊!?” 他喊得太大声。 在厨房打扫的霞姨闻声打开门问,“小逸,你说什么?” 盛恪瘫着脸折了回来,冷冷盯着人。 傅渊逸笑得直捶沙发,“我说……” 盛恪:“咳。” 傅渊逸朝着霞姨晃了晃手,“霞姨,我哥给我求了护身符!” 霞姨欣慰:“小盛有心,也宠你。” 傅渊逸:“是我值得!” 盛恪:…… 傅渊逸见盛恪又要躲回房,忙趿着拖鞋跟屁虫似地追上去。 傅渊逸:“是不是附中边上那个寺庙?” 盛恪:“嗯。” 盛恪也是偶然听到其他班的女生在走廊聊天时约好要一起去庙里拜拜。 城市中心的寺庙,香火总是最盛的。又有几则传说加持,显得越发灵验。 盛恪便鬼使神差地寻了过去。 清晨六点的城市,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盛恪跟着人群排队买了门票,领了香。 入了寺,基本都是家长来为孩子祈福,手里捧着祈福册,报上孩子的姓名、生日、家庭住址,祈求菩萨保佑学业。 洒扫的小僧看到盛恪,朝人群最后指了指,“求学业这里排队就行。” 盛恪摇头说,“我想为别人求个平安符。” 小僧一点头,“那你自己去拜。” 盛恪仔细阅读了祈愿流程,笨拙地照着做。 敬香、磕头、请符。 从正殿出来,盛恪看到门口的祈福树,红绸被雨淋了,却依旧鲜活。 很多人都在挂。 于是盛恪也为傅渊逸挂了一条。 他不知道该怎么写。 于是理科脑袋最后在红绸上质朴地写下一行——祝傅渊逸永远健康快乐。 回到学校刚好卡着上课的点。 邻座凑过来:“诶,兄弟……现在装逼还流行不打伞啊?” 盛恪:“……” “我出门的时候没下。” 邻座眼睛瞪得滚圆,“你几点出的门?” 盛恪:“五点。” 邻座:“你家在哪儿?过来两个半小时?横跨整个城?” 盛恪:“……” 他邻座的哥们脑回路指不定能和傅渊逸搭上。 ˉ “哥,你啥时候去求的啊?”傅渊逸摆弄着平安符,翻来覆去看五分钟了。 盛恪偏着视线,连余光都没往傅渊逸那落,“昨天。” 求神拜佛这么虚无缥缈的事都干了,现在却生出了迟滞的羞耻感。 傅渊逸点着脑袋:“那回头我也去给你求个保学业的。” 盛恪:“用不着。” 傅渊逸:“干嘛?” 盛恪终于看过来了,拧着眉说,“保佑你就够了。” 傅渊逸那晚又赖在了盛恪那。 盛恪也不刷题了,问他生日最后几个小时想干嘛。 傅渊逸想了想,问:“哥你看过史迪奇动画么?” 盛恪:“没有。” 傅渊逸:“那能陪我看一遍么?” 盛恪点头。 两个人挪到了傅渊逸的房间。 把电影投屏后,傅渊逸掏出心爱的薯片,和盛恪一起窝在飘窗上看《星际宝贝》。 傅渊逸看过很多遍了,可他还是看得异常认真。 时不时过来和盛恪耳语几句,两个人的肩不知不觉便挨到了一起。 他们都洗过澡,用的同一款沐浴露。 可盛恪始终觉得傅渊逸身上要香一些。 “史迪奇必须上船吗?” “是的。” “史迪奇可以告别吗?” “可以。” 盛恪听见傅渊逸的呼吸有一点重。 他偏头去看时,傅渊逸也刚好转过脸来。 眼睛很红,含着眼泪花包,唇紧紧抿着,憋得辛苦。 盛恪:“……”没见过这么爱哭的。 盛恪喉结滚了滚,起身去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意思——哭吧。 傅渊逸吸吸鼻子,强装镇定,“其实也没有很想哭。” “我就是感情比较充沛……” “容易被感动。” 盛恪听着他的鬼扯,把纸巾按在他眼角,“知道。” 电影看完,两个人莫名陷入沉默。 似乎是不知道接下来的时间该怎么度过。 “那我、回房了。”盛恪干涩地说。 “哥。”傅渊逸喊住他。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机黑掉的屏幕作为唯一的光源。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陷在各自的黑暗中。 “如果有一天你要走的话,一定要和我道别。”傅渊逸说。 他的声音特别轻,带着哽咽的沙哑。 有车辆驶进小区,一束光从傅渊逸身后窗帘的缝隙里滑过。 很短的几秒,却让盛恪捕捉到了傅渊逸脸上的表情。 落寞、难过、像是随时要碎掉。连对着盛恪笑一下都提不起力道。 盛恪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他走到傅渊逸的面前。傅渊逸仰头看他,轻声问着好不好? 少年看上去难过极了。 以至于盛恪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 “答应你。” 傅渊逸幼稚地和他拉勾。 拉完勾,盛恪要松,又被傅渊逸拉了回去。 小指缠绕,他冲他笑,含过眼泪的眼睛在黑暗里出奇的亮。 两人对视,频频眨眼,盛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少爷为什么不放他走——他还没说过祝福的话。 “生日快乐。傅渊逸。”盛恪略弯下腰,认真地看着他说。 “我也十七了。”尾音拐了个上扬的弯。 “嗯。”盛恪眉眼温柔地看着他,有点想捏他的脸。长了一岁还给他骄傲上了。 骄傲小孩儿不仅傲娇,还喊了他的名字,带着点小得意地说—— “盛恪。” “我追上你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晕乎乎 自从生日过后,傅渊逸变得没大没小起来,左一句盛恪,右一句盛恪地喊。 好似自己十七了,很了不起似的。人也越发黏着盛恪。 盛恪刷题,他拖个椅子坐他边上看着。等盛恪刷完题,他也睡着了。 好在粘人玩意儿要开学了,返校拿了一堆教材。 夏天没结束,快乐戛然而止了。 开学第一周安排的军训。 陈总这次靠谱了一回,向班主任打了申请,所以傅渊逸不用参加军训,不过人还是要到场的。 高温天还在持续。外面的太阳像烤箱里的加热管,把人罩在里头炙烤,一点不管人死活。 傅渊逸穿着迷彩服坐在太阳下直发晕,眼前绿了一片,屁股下的橡胶跑道根本坐不住——烫屁股,还蒸腾得有股熏人的味儿。 但同班同学这会儿都被训得像狗,隔壁班还有直接中暑晕了的。大家都在坚持,傅渊逸没好意思自己躲树荫下去。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军训生求爷爷告奶奶求的雨快来了。 原本的艳阳天瞬间阴沉下来,空气里的湿度高得要把人肺叶塞满,沉甸甸地压着。 傅渊逸坐进车里好一会儿,呼吸还是急,挺用力的。 司机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问他怎么样。 傅渊逸微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事。 家里则舒爽很多,中央空调恒定在二十八度。傅渊逸在沙发上一个多小时,才感觉缓过劲来。 晚饭还是没胃口吃,只喝了两口汤。 霞姨又担心上了:“不吃了啊?” 傅渊逸温和笑笑,呷了口西瓜:“太热了,没胃口。” “你这孩子……”霞姨唉声叹气的,“行吧,回头给小盛准备夜宵的时候,姨也给你准备点。” 傅渊逸立马喊了一声:“别!” 给霞姨吓一跳,念叨他怎么一惊一乍的。 傅渊逸缩着脖子笑笑。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慌,但他挺不想盛恪知道的。 第15章 这种感觉很怪,和他生病时不希望陈思凌知道不太一样。 不想陈思凌知道,是怕他二爹担心。不想盛恪知道……是怕他生气,回头还要自己哄。 真挺怪的。 明明他前几次生病受伤,盛恪把他照顾的挺好。 他却怕人跟他生气。 “姨,你不用给我准备,我蹭我哥的就行。” - 正式开学后,高三生活得就更不像人了,披星戴月,早出晚归。 盛恪每天九点一刻才放晚自习,到家得十点多。 “我回来了。” 傅渊逸没出来迎,盛恪猜他应该是去洗澡了。 正换着鞋,只听“哐当——”一声,厕所的人被人大力拉开,又一下怼在门吸上。 盛恪扔了书包,几步冲向厕所。 傅渊逸摇摇欲坠地撑着门框,脖子没力似地垂着,一点没擦过的头发不断往下滴着水。 他喘得厉害,一口一口急促地往里吸气,整个上半身跟着用力,但那些氧气跟进不到他肺里似的,叫他此时看上去如同快要窒息。 眼前全是黑雾,世界天旋地转。嗓子被空气剌得涌上血腥气。 傅渊逸意识还在,他清楚自己下一秒铁定会晕,所以他必须慢慢地蹲下去,坐到地上或是躺到地上都行。 反正不能这样直挺挺杵着,否则摔下去会磕脑袋或者脸,到时候不好解释。 但身体根本动不了,手脚被什么东西拽着,死命将他往眼前的黑暗里拖。 接着就有股力量将他抓住了。 准确地说,是揽住、抱住了。 他能感觉到的,他们的肢体撞到一起,那人用力箍着他的腰,想将他往上提。奈何他软成一滩吸饱了水的湿棉花,将那人也带得不稳。 于是他随着他一同跪到了地上。 沉重眩晕的脑袋被人用力地按在肩头,“傅渊逸!” 盛恪胸腔起伏的程度好像和他差不多,剧烈的、快速的、心脏仿佛下一秒就会跳出来。 傅渊逸死死闭着眼,手抓着盛恪的衣服,从呼吸间隙压出一声,“盛恪……” 他俩的动静把在厨房准备夜宵的霞姨也惊着了,忙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一看吓一跳,“哎哟,这是怎么了?” 潮湿的热气不断涌出来,盛恪把傅渊逸架起来,往自己房里带。 “洗澡太闷了,缺氧。” “霞姨,麻烦你去把傅渊逸房间的风扇拿来,再拿一些冰块。” “好好,我去拿我去拿。” 把傅渊逸弄上床,盛恪掰着他惨白的唇,喂了颗糖。 傅渊逸无意识地抓着他的手,整个人都蜷缩向他。 盛恪跪在床边,别扭地用另一只手拿过冰,把手弄凉了后,贴在傅渊逸的颈部。 他能感受到傅渊逸急促的呼吸,感受到傅渊逸用力的吞咽,脖侧筋骨在掌心下绷紧,锁骨中间的凹陷也愈发的深。 等傅渊逸缓过来,已经过去半小时。 眼前慢慢聚焦,凝出跪立在床边的盛恪,还有一脸焦急的霞姨。 傅渊逸努力扯了个笑,“我没事了。” “刚才洗澡闷着了,有点缺氧,没事……” 霞姨:“你这孩子还把我吓出心脏病呢。晚上喊你多吃两口,非不听。光喝两口汤能行么?” 盛恪拧眉:“他不吃饭?” 霞姨可总算找到地方说了,“可不!这孩子一直说没胃口,你在家的时候他还装装样子,你现在回来晚了,他每天就吃那么一口。有的时候一口不吃,光喝两口汤。” 傅渊逸咬咬牙,“霞姨,我……我想喝水。” 霞姨止了话头:“我去给你倒。” 霞姨一走,房间里的气氛顿时令人想逃。 眼看着他哥的脸慢慢冻上,傅渊逸脑子里就两个字——完了! 罪加一等。他现在再晕一次能得到原谅吗? 答案显而易见。 风扇呼呼地送着风,傅渊逸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盛恪也没站起来。 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对上一双凉飕飕的单眼皮,瞬间变得愈发可怜。 “哥……”傅渊逸颤颤巍巍地喊。 盛恪看着他。 傅渊逸把他们牵着的手拉到心口,往内一旋,盛恪的手背便贴着他的心跳。傅渊逸这会儿不逮着盛恪名字叫了,一声声软乎乎地叫着“哥“。 声音喑哑又粘糊。 盛恪眼神移上来,喊他,“傅渊逸。” 傅渊逸哆哆嗦嗦地“嗳”了声。 盛恪向来是个情绪非常稳定的人。 性格使然,也是生活所迫。 他很少有强烈的情绪,喜怒哀乐不形于色。他有一层厚重的壳,教人瞧不清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这层壳快要碎在傅渊逸面前了。 “你的乖是不是装给我看的?”盛恪问。 “没……”傅渊逸坐起来,小狗认错似地垂着脑袋,“不是。” “就是天气热,吃不下。” 这点盛恪理解,没想怪他。 但傅渊逸在他面前做一套,背地里又是另一套,摆明了是要连他一起瞒。 “和你一起吃,我就有胃口。”傅渊逸吊着眼睛偷瞧盛恪,又开始举手发誓,“没哄你,说的是实话。” 盛恪:…… 傅渊逸:“洗澡也是闷着了,下次我记得开窗。” “哥,你别生气么。我知道我麻烦,老生病,不省心。你别生气。” “也求求别跟二爹说。” 不得不承认,傅渊逸在认错道歉这方面,简直天赋异禀。 他把话都提前说完了,给自己罗列错误,姿态卑微地求着你哄着你。 脸上表情无辜又可怜。 还跟你拉着手,表现出他对你的亲昵与依赖。 陈思凌和傅渊逸生活多少年了,都扛不住他这样。 何况是才来两个月的盛恪。 如果不是傅渊逸一开始毫无保留地接纳,盛恪不会那么快地找到归属感。 他从来都是一叶浮萍,不曾在哪儿靠过岸。 唯有这个家,这样的傅渊逸,牵绊住了他。 两个月,人生里根本意识不到的沧海一粟,却是盛恪十七年来唯一敢正视、敢将自己落下来的日子。 所以一想到傅渊逸连自己都瞒的,盛恪才会生出一种奇怪的情绪,好似他被傅渊逸抓住了,可他抓不住傅渊逸。 他愿意落在这里,傅渊逸却随时会飞走。 盛恪不知道怎么消化这种突兀又莫名的情绪。 只得自己慢慢咽下去。 许久之后,傅渊逸的脑袋忽而一重,是盛恪略带冰凉的手盖了上来。他听见那人轻轻叹息一声,“傅渊逸,事不过三。” 傅渊逸又要发誓,被盛恪握住了,他无奈低笑,“你都发多少誓了?” 傅渊逸摸摸鼻子:“那不是怕你生气么。” “为什么?”盛恪问。 傅渊逸答不上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没生气。”盛恪又说,“但傅渊逸,下次再瞒我……” “不会了!肯定不会了!” 盛恪姑且信了,去厕所拿来吹风机给傅渊逸把头发吹干。 傅渊逸老实地盘腿背对盛恪坐着,任由盛恪把他的脑袋抚得左摇右晃。最后忍不住拽了盛恪一下,“哥,轻点撸呗。” “还晕呢。” 盛恪没忍住,笑了一声,手里的动作放轻了不少。 盛恪的床单湿出了一个人形,肯定没法睡了。他洗完澡,抱着枕头被子准备去客厅。 傅渊逸听着声儿立马出来——他蹲盛恪挺久了,“哥,不跟我睡啊?”表情难以置信。 盛恪无言以对,他有的时候觉得傅渊逸不像十七,那粘人劲像七岁。 “我房间床也一米八么,能睡。” “客厅都是蚊子,别去了吧?” “你要不想跟我挤,我让霞姨把二爹的房间……” 盛恪脑袋嗡嗡,“进去。” 话唠立马闭麦,把门一敞。 等盛恪刷完题,时间已经过了一点。 他蹑手蹑脚地上床,听见傅渊逸迷迷瞪瞪喊他,“盛恪?“ “弄醒你了?”盛恪问。 傅渊逸“没”了一声,隔了很久又说:“晚安。” 盛恪侧过身去,觉得这样的傅渊逸挺好玩的,明明困得都没意识了,还要跟他说话。于是使坏地喊他,“傅渊逸。” 傅渊逸反射弧很长,隔了十几秒才接受到信号,慢吞吞地“嗯?” “好好吃饭。”盛恪输入指令。 傅渊逸又“嗯”,嗯完主动贴过来,紧挨着盛恪,“不瞒你。” “发誓了。” “傅渊逸,你还是少发点誓吧。” 傅渊逸贴着他一动不动,呼吸落在他手臂的皮肤。 盛恪避无可避,“傅渊逸,我要掉下去了。” 下一秒,傅渊逸的手环上来,将他抱紧了。 第16章 第13章 哄哄 “兄弟,昨天没睡觉啊,困成这样。”邻座的大兄弟叫蒋路,和傅渊逸一样,是个自来熟。 自从上次盛恪跟他们搭了一次话后,就把盛恪当自家兄弟了。 “嗯。”盛恪支着脑袋,眼皮打架。 昨天被傅渊逸当抱枕一样抱了一晚上,他哪里能睡得着。 偏偏小少爷无知无觉,睡到早上还不让他走。 “以后能多睡会儿了,”班长走过来说,“你上次提的住宿申请已经批下来了,记得去教务处拿钥匙。” 蒋路:“哟,兄弟也要来住宿了?” 盛恪抿了一下唇,回答:“可能不住。” 班长倒退两步回来:“怎么又不住了?” 盛恪摇摇头,没说话。 班长:“你每天来回跑不累啊?” 盛恪:“没事。” 蒋路:“兄弟,老实说,你浪费在路上的时间,够你刷两套题了,不值当啊。” 说着,他一指后面的黑板报,“看看,离高考还剩272天。” “骚年,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盛恪还是说没事。 蒋路很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哎”了声。 晚上,陈思凌在群里@盛恪。 陈思凌:@1下课后给我电话。 盛恪那会儿还没下晚自习,没看手机。 辶免丶跳出来问:咋了,二爹? 陈思凌:你哥自己申请了学校住宿。 陈思凌:申请完又说不去,老师在问。 辶免丶:啊…… 等盛恪看手机时,傅渊逸已经替他认过错了。 辶免丶:二爹对不起,是我作我哥了,所以我哥才不去住宿的。 辶免丶:别怪他。 1:…… 盛恪在车上给陈思凌打了电话。 陈思凌问他怎么回事。 他只说之前是不想给陈思凌添麻烦,所以才申请住宿。 陈思凌问他现在呢,为什么现在又改了主意。 盛恪不说话了。 陈思凌:“我说了别让你太宠你弟。他爱撒娇,也粘人。你还能为了他,分不清主次?” 当然陈思凌没有不让盛恪住家里的意思,他也不在乎多付司机一份工资,让他早、晚接送俩小的。 但他担心盛恪这样来来回回,太消耗精力。 高三生么,争分夺秒的,觉都不够睡,巴不得把二十四小时拆开成秒来用。 哪儿有时间浪费,何况如果真是为了傅渊逸,那更没必要了。 他根本不需要盛恪这样。 盛恪在他眼里也是小孩一个,虽然比傅渊逸成熟,但在陈老板这儿,压根不需要他懂事。 盛恪却说和傅渊逸没关系。 陈思凌人在外,管不到家里俩小的之间,只让盛恪自己想清楚。 盛恪到家时,傅渊逸正抱着一桶冰淇淋在啃,“回来啦?” 盛恪发现自己有点改不掉狗塑傅渊逸的习惯。 没办法,谁让他每天到家,傅渊逸总跟小狗似地迎上来,接着就开始绕着他转圈。 “哥,住宿是咋回事儿啊?” “之前申请的。”盛恪回答。 “哦……所以一开始你确实是想走的?”傅渊逸身上带着巧克力冰淇淋的奶味,很甜。 盛恪避开了一点,“不是,只是方便。” 傅渊逸:“那为什么又不去了?” 盛恪:“没为什么。” 傅渊逸看着他,手里的勺一下下戳着化掉的冰淇淋,“是不是因为我?” 盛恪:“别多想。” 傅渊逸不依不饶:“那是为什么?” 盛恪蹙眉,不说话了。 外面好像又下雨了,雨声并不明显,滴滴答答地从雨棚上滚落。 傅渊逸和盛恪面对面站着,像对垒的双方。 “就是因为我对不对?”傅渊逸脸上没了笑意,显得有些冷了,“你觉得得替二爹照顾我。” “而我又那么弱,三天两头的病,所以你宁可不住宿了,每天在路上耗一个半小时也没关系?” 盛恪冷冷:“说了和你没关系。” “我去洗澡。” 傅渊逸脑子虽然笨,但不傻。盛恪的态度足以说明一切。 避重就轻,以冷处理的方式来回避问题。 可傅渊逸不能让他这样。他不喜欢。 他不想要让任何人再为他做出让步,做出牺牲。 “哥。” 盛恪已经与他擦肩,他们俩背对背站着。 “你没来之前,我也是这么活过来的。” “所以,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报答我们。” 空气安静了那么几秒。 而后,他听见盛恪低笑了一声。 傅渊逸肋骨没来由地疼起来,像是被什么刺中,疼痛隐隐蔓延在皮肤下。 随着呼吸一起。 “也是。”盛恪说完,开门进了浴室。 傅渊逸听着里面哗啦哗啦的水声,肺里传来了轻微的窒息感。 他是个对情绪很敏感的人,并不爱说伤人的话,所以他是后悔的。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可盛恪根本没给他道歉的机会。 傅渊逸叹了口气,沿着墙慢慢蹲下了。 等盛恪洗完澡开门出来,看到的便是墙角的人形蘑菇。 蘑菇仰头眼巴巴地望着他喊哥。 “我刚不是那意思……”蘑菇表情比谁都要委屈,“你能不能别生我气啊?” “起来。”盛恪下命令似地说。 蘑菇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起不来,腿麻了。” 盛恪:“……” 把人拉起来,那人又说晕,没骨头似地靠过来,贴在他的耳边说,“不是不需要你的意思。” “我就是不想看你那么累,觉都没得睡,回头身体比我还弱呢。” “而且,你是家里唯一的希望。” “哪能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盛恪还是冻着脸。 傅渊逸抬眼能看到他锋利的唇线,“那要不然我每天给你报备?” “把我每天上了几节课,去了几次厕所,中午吃了什么,晚上吃了什么,几点到家,几点洗澡,全都报备给你。” 盛恪把人一推,“谁要听。” 傅渊逸:“你不听也行啊,不妨碍我说嘛。” 他又开始了。哄人一套套的,全是漂亮话。 明明陈思凌提醒过他,让盛恪别乱了节奏。 可盛恪发现自己早没了节奏。现在都快让傅渊逸拿捏住了。 回到房,好不容易冷静了下脑子。倒霉玩意儿又钻来了他屋。 “最后睡几天。”傅渊逸说。 盛恪:“……” 傅渊逸:“哥,周末有空记得回来。” “你弟等你。” 盛恪:”……” 赶他走的也是他傅渊逸。 要他回的也是他傅渊逸。 可真了不起。 过完周末,盛恪搬进了宿舍,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蒋路。 新室友叼着笔,后仰着椅子和他打招呼,“嗨,bking。” 盛恪:”……” 蒋路“啊”了一声,给自己嘴拉上拉链。 却听盛恪问,“上次就想这么喊了吧?” 蒋路回忆了一番,乐得前俯后仰,“还真是。当时硬生生给刹住了车。” 宿舍是四人间,他们刚好挨着尾巴,所以这个宿舍就他俩。 一人一张床铺,下面书桌,上面床。 盛恪和蒋路各分了一侧。 盛恪东西不多,收拾起来很快。 收完继续刷题,他在附中的成绩离前排还差百名,他丢进度丢太多了。 而且以前虽然班主任给开小灶,经常给他拿竞赛题,但教学质量上的差距,也不是一下能补回来的。 所以盛恪只能拼了命的学,题库刷了一本又一本,一天不敢歇。 脑子实在累的时候,他才会停下来,边听听力边回微信。 “诶兄弟,”蒋路敲敲他的桌面,“和谁发消息呢。这手机震的,你居然会跟人聊天?” 他以为盛恪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高冷人士。 于是稀奇地凑过来偷瞄了眼,不是真看,就是纯好奇。 结果看到满屏都是对方的消息。 “嚯,这长篇大论,比我还话唠。” “谁啊?你女朋友?” 盛恪哽了一下:”我弟。” 蒋路有点无语:“又是你弟。你弟控啊?” 盛恪:“他比较……粘人。” 蒋路:“亲弟?” 盛恪摇头,“不是。” 蒋路:“堂的?表的?” 盛恪又回答“不是”。 蒋路宕机了:“那是啥?难不成是大马路上捡的?” 盛恪想了想:“差不多吧。” 蒋路:…………?现在都这么玩儿吗? “不过是他捡的我。”盛恪一脸认真。 第17章 而蒋路莫名其妙:这有差吗?需要刻意强调??? 玛德,这世界怎么看着这么颠? 更颠的是他发现,盛恪简直“变态”。 每天特么就睡五个多小时,他睁眼闭眼盛恪全在刷题。 超人都没他这么强的生命力。 蒋路拿被子遮着脸控诉,“大哥!!你这是要卷死谁啊!???” 盛恪冷漠:“你以前的卷子,能借我看看么?” 蒋路疯了。连走廊都能听见他痛苦的哀嚎,“大哥!!半夜两点了啊!两点了!” 那个周末盛恪没回。 下周月考,他得把排名拉上去。 蒋路被他卷得叫苦不迭,跟着往死里学。 没办法,男人的胜负心强得可怕。 晚上,盛恪接到傅渊逸的电话。 他停笔,拿着手机到阳台接。 “哥……这周真不回来啊?”傅渊逸委屈巴巴地问。 “嗯。” “还生气呢?” “没。” “哦……”傅渊逸也不知道在干嘛,听筒那边风声“呼啦呼啦”的。 “你在哪儿?”盛恪问。 傅渊逸哎了声,声音特别沧桑地说:“可能在你校门口吧。” 蒋路和盛恪原本准备刷题,他姿势都摆好了,结果盛恪突然要出门。 “不是兄弟,你这是赶着去哪儿啊?物理卷子不刷了?” 盛恪:“嗯。你自己刷吧。” 蒋路:“出什么事儿了?这么急。” 不出意外的,蒋路从盛恪嘴里听到四个字:“我弟来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七分四十三秒 时间过了九点半,校门已经关了,盛恪出不去,傅渊逸也进不来。 两个人跟铁窗泪似的,一个在外,一个在里,隔着校铁门相见。 盛恪:“来干嘛?” 傅渊逸抓着铁栏杆,“来看我哥。” “见到了,可以回去了。”盛恪说。 傅渊逸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演道:“这就赶我走啊?” 盛恪凉飕飕:“那不然在这里喂蚊子?” “喂会儿么。”傅渊逸说,“反正咬我不咬你。” 盛恪:“……” “二爹回来了。”傅渊逸说着把藏背后的一个大袋子塞过铁门,“给你带的吃的。” 盛恪:“就为送这个?” 傅渊逸嘿嘿一笑,“不是,是借着送吃的,来看看我哥。” “上周气着他了,他这周不肯回来,所以只能我来哄哄。” 盛恪绷着脸,“下周月考,所以不回。” 傅渊逸“哦”了声,“真辛苦,难怪瘦了呢。” 盛恪催人:“早点回去。” 傅渊逸摇头晃脑:“再待会儿。花四十分钟过来的,五分钟都没待到,咋就赶人了?” 保安大叔看戏看好一会儿了,呸着茶叶沫子出来说了两句,“小伙子,你弟跟你这么亲,你要珍惜啊。” 盛恪:“……” 傅渊逸冲保安大叔笑得特别乖巧,保安一看,调解得越发起劲:“何况,兄弟之间哪有隔夜仇!别为了面子,伤了亲近的人。” “你弟大半夜给你送吃的,你跟人多说两句么,不然他多伤心。当哥的可不兴这样。” 傅渊逸拽着盛恪的衣服下摆小小声附和:“当哥的可不兴这样。” 而保安说着说着大概是忆起了往昔,目光遥远,重重叹了口气,“等你们以后长大就会明白了,眼前人有多值得珍惜。” “错过了,就再回不去喽。” 盛恪一个头有两个大,他把傅渊逸带到一边,“没气,是月考,想考好,所以没回。” 傅渊逸憋好半天了,看盛恪一脸认真,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盛恪才晓得他是故意在逗他。 傅渊逸凑过来,手抵在唇边,同盛恪小声哔哔:“你猜,保安大叔是想到什么了?” 盛恪回过头去,保安大叔正抱着保温杯,四十五度忧伤地望着天。 盛恪偏头,笑了一声。 “哥,你走了之后,霞姨都忘记替我关空调了。”傅渊逸说。 也是那天傅渊逸才知道,盛恪每天五点半会起来一次,确定他的空调关了,再回去睡。霞姨说她会看着,让盛恪别惦记,自己多睡会儿。盛恪嘴上说“嗯”,之后还是照样,一定要自己确认一次才安心似的。 盛恪闻言说:“那你不会自己定时?” “空调傻么,有时有用有时没用。” 盛恪无奈,“到底要说什么?” 傅渊逸贴过来:“没要说什么,就想哄哄你。让你知道,没你我活不稳当~” 月光落下一程,落在傅渊逸微卷的发上。 盛恪伸出手,无可奈何地撸了一把傅渊逸。 傅渊逸摇头晃脑地跟着笑。 - 月考考完,盛恪的排名进了前六十。 蒋路大为震撼:“卧槽,你是开挂还是带了系统?” 他喊得太响,他们语文老师刚上楼就听见了。课间休息,老师们也没那么严肃,顺着他的话问盛恪:“你那系统屏蔽我语文了?” 盛恪一下瘫了脸。 蒋路捂着嘴,笑得浑身直抖。 语文老师:“这题给你的系统做,作文都不能够给我写成说明文。” 蒋路笑地上去了。 月考过后也意味着国庆要来了。高三生喜提珍贵的三天假期。 蒋路感动得一把鼻涕:“大佬,回吗?” 盛恪:“回。” 蒋路吸着不通气的鼻子,“你居然回了?我以为你要跟宿舍的写字台长在一起。” 盛恪无语并扔了一盒感冒药给他。 又把蒋路感动得一把鼻涕,“但大佬,我这是过敏性鼻炎,不是感冒啊!” 盛恪上完晚自习才回,没通知司机,自己坐晚班公交回的。到家十点四十。 傅渊逸那会儿已经躺床上了,听见关门声,以为是陈思凌出差提前回来了,趿着拖鞋出去,发现是盛恪。 外面下了雨,盛恪身上有点湿。 他总是不带伞,也不看天气预报。 傅渊逸看看钟,看看盛恪,再看看钟,脑子不够用地问,“哥,这么晚,你还回来啊?” “……”盛恪气得有点想回去了。 小少爷气了人而不自知,等盛恪洗完澡他已经在房间里坐好了。 盛恪面无表情地赶人:“回自己房去。” 傅渊逸抱上被子枕头,一步三回头地挪到房门口,可怜巴巴贴着门,“哥~真不让睡啊?” 盛恪懒得理他。 于是混蛋玩意儿又挤回来了。真的很粘人。 但三天时间实在太短,一眨眼就没了。 盛恪一回学校,家里又空落落的了。 傅渊逸觉得挺奇怪的,以前陈思凌也总出差,一个月能在家里待满一周都算久的了,他大部分时间是和霞姨两个人。 白天上学,晚上写作业,没事跟汤泽瞎扯淡。 可盛恪来了后,他总觉得日子过得又快又慢的。 盛恪在,就快些。 盛恪不在,就慢成龟速。 陈思凌叮嘱他别粘人,盛恪高三,正关键,让他别有事没事去烦他。 但他有点忍不住。 做噩梦的时候想找,难受了想找。 做不出题的时候想找,发呆的时候还是想找。 大抵真的是太久都没有人陪过他了,才会让他那么依赖盛恪。 十一过后下过几场雨。 傅渊逸问盛恪带没带伞,盛恪都说带了。 傅渊逸反正是没信。每天看完天气预报,都给盛恪发条消息,比天气推送都准时准点。 之后盛恪就再没忘记过伞。 毕竟有个烦人玩意儿一直盯着。 有天半夜劈了道惊雷。蒋路差点从床上翻下来,嘴里叽里咕噜骂了一通,发现盛恪还没睡,忍不住哀嚎:“盛恪,你别卷了,我害怕!” 盛恪冷漠回答:“准备睡了。” 蒋路这才放任自己安心睡去。 盛恪正准备上楼,手机来了消息。 辶免丶:哥,你睡了吗? 一点零三分,盛恪回了消息,“还没。” 1:怎么了? 辶免丶:睡不着。 辶免丶:能不能陪我会儿? 盛恪拿上手机,转身走去阳台。 蒋路闻着声又醒了,一惊一乍地问:“上课了?” “没,我出去打个电话。” 蒋路咕噜:“女朋友都没那么黏的。” 盛恪无情把门怼上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白天还燥,晚上凉得得穿外套。 傅渊逸接到盛恪电话,激动得手机差点砸脸上,“喂?喂?哥?盛恪!” “嗯。”听得出来,挺兴奋的。”为什么睡不着?”盛恪问。 第18章 傅渊逸不好意思地傻笑,“做噩梦了。梦见灯上吊了个女鬼。不敢睡了。” 盛恪无语。 “你咋还不睡?”傅渊逸问。 “准备了。”盛恪回答。 “哦……”傅渊逸顿了下,“那……晚安?” 盛恪没吱声,一时间听筒里只剩两人的呼吸。 “不挂啊?” “挂吧。” 可谁也没动,都在等对方。 隔了有那么一分钟的长度,傅渊逸问,“这周回来吗?” 盛恪想了想:“不回。” “马上联考。” 傅渊逸有点低了:“嗯,那你好好考。” 电话打了七分四十三秒。 天上的月模糊又遥远。 雨没下下来。 盛恪捏着手机在想,想傅渊逸的骨伤会不会疼。 想他下半夜还会不会梦见女鬼。 想他明天又会做什么。 他也在想,想自己到底中了什么蛊。 凌晨一点十三分二十九秒。 他的脑子里全是傅渊逸。 ˉ 又一个没回去的周末。盛恪昏沉地睡到了八点半。 蒋路倒是回去了,所以宿舍只有他一个人。 起来后盛恪给自己量了体温,吃了药。 他昨晚就开始烧了,烧得蒋路猝不及防,“挖槽,兄弟,你这个时候发烧,我走还是不走啊?” “走吧。”盛恪扶着胀痛的额,“我没事。” 蒋路把盛恪上次给他的感冒药还给他,“好好吃药。多睡觉,多喝水。实在不行给家里打电话。” 盛恪皱了皱眉:“他知道了会烦。” 蒋路:“……,那给我打,给我打总行了吧!” 盛恪:“好。” 蒋路咬牙:………真不客气啊! 盛恪随便吃了点东西,又草草蜷上了床。等再睁眼,外面黑云压城,暴雨将至。 盛恪摸到手机,烧得胀痛的眼看屏幕不太清晰。 等看清消息内容,盛恪立马从床上起来,找到伞,匆匆往外走。 辶免丶:哥,你下来接接我呗? 发来的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雨是瞬间浇下来的。 傅渊逸瑟缩在校门下,裤腿没一会儿就湿透了,冰冷地贴在腿上。 忆往昔的保安大叔看他等半个多点了,催他赶紧给盛恪打个电话。 傅渊逸一笑说,“不用。我哥来了。” 盛恪跑得急,身上几乎湿透。 过来一个字没说,在登记册上签完字,把傅渊逸往伞下一塞,带着他回了宿舍。 进门,盛恪把傅渊逸抱的巨大礼盒往旁边一扔,从衣柜里拿了件干净的衣服先把傅渊逸擦干。 傅渊逸都快心梗了,那可是他抱了半个点的蛋糕!! 但盛恪这会儿的样子太吓人,他非常识趣地没吭声。 “去洗澡。”盛恪又拿了套衣服给他。 “哥,你湿的比我厉害,你……” “别让我说第二遍。” 傅渊逸把嘴一闭,去冲了个热水澡。盛恪的衣服比他都大一号,卷了袖管又卷裤管。 甚至踮脚试了试,企图挽回点身上高上劣势,但发现盛恪裤腿的长度能盖到他脚趾。 “我有矮这么多么……”小少爷鼓着腮帮,嘀咕。 他洗完轮到盛恪。 他哥始终没多的话,热水澡洗完,人也库库冒冷气。 傅渊逸眼神追着盛恪来来回回,最后把人一拽,“干嘛生我气啊?” “我特地来给你过生日的。” 盛恪看着他,“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以为你在睡觉。” “所以不想打扰我,宁可在外面一直等着。” 傅渊逸愣愣眨着眼睛,不知道这有什么可气的。 盛恪转身进了厕所,没一会儿带着条冒热气的毛巾出了来。 他蹲下去,把毛巾敷在傅渊逸水肿的脚踝上。 傅渊逸抠着椅面,说:“不疼。” 盛恪没理他,“下完雨,让司机来接你回去。” “晚一点行么?”傅渊逸小心地问,“陪你过完生日。” 盛恪起来时晃了下,而后异常疲倦地坐在椅子上,隔了很久才开口,“傅渊逸。” “嗳。” 盛恪佝偻着背,手肘支着腿,“别什么都只为别人想。” “哦。”傅渊逸点头,“好。” “但你是我哥,不一样。” 盛恪紧绷的肩膀没办法似地往下一沉。 他似是有话要说,可喉结滚了又滚,还是没说出来。 “毛巾冷了没?” “没。”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半晌,傅渊逸拿掉脚上的毛巾,拆掉淋湿的盒子,捧着蛋糕过来蹲在盛恪面前。他仰着头,眼神很亮,嘴角挂着柔软又温和的笑,对盛恪说—— “盛恪,十八岁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没你不行 傅渊逸发现盛恪红了眼。 “倒、倒也不用这么感动!”傅渊逸吓得没蹲稳,膝盖啪嗒往地上一磕。 盛恪立马捏住他的手腕,“别把我蛋糕翻了。” 傅渊逸还愣,被盛恪拽了一下,“不起来?” 傅渊逸把蛋糕一搁,伸手去摸盛恪的额头,“哥,你在发烧啊???” “嗯。” “几度?” “接你之前38。” 傅渊逸哽了哽,站起来去找体温计,消完毒让盛恪含着。 盛恪的体温奔着39度去了。 傅渊逸拿着体温表,表情变幻莫测,过了好一会儿,幽幽地憋出一句,“我也可以生气吗?” 还挺礼貌的。 盛恪笑起来,“让司机送你回去。“ “哦。“傅渊逸撇撇嘴。 “那我选择原谅。” 盛恪宿舍没什么吃的,只剩一罐泡面和上次傅渊逸送来的小面包小饼干。 叫外卖或者让司机送来,都得去校门口拿,现在雨下得大,傅渊逸脚踝肿着,而他发着烧。 一病一残,谁去都不合适。 盛恪又想喊傅渊逸回去,傅渊逸却已经泡起泡面。 这是不打算走了。 盛恪没辙。 最后两个人当了回甜咸永动机,就着一份泡面,吃着巧克力味的蛋糕。 盛恪找一次性筷子的时候,傅渊逸眼尖地从抽屉深处找到一罐酸奶洋葱味薯片。 连盛恪都忘了是什么时候买的。 可看着这罐薯片,盛恪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原来他很早就在期待傅渊逸来找他,甚至提前做了准备。 却又下意识地把这种期待藏进最深处,不见天日。 至于为什么,盛恪不敢往下想。 小少爷还在为他规划着如何补过生日。十八岁么,里程碑式的一个生日,代表着成年了、长大了。 从男孩到男人。 从少年到成年。 怎么能窝在宿舍,吃着三块五一碗的泡面,发着高烧过呢? 但盛恪一个字也没能听进去。 他闭着眼,靠坐在椅子上,出声打断,“傅渊逸,你回去。” 傅渊逸的声音顿住,又说:“这是你今天第二次赶我走了。” “那你就回去。” 傅渊逸没有伤心,他只是问他:“我走了,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盛恪反问。 “你生病,谁照顾你啊?” “不用。”盛恪回答,“不需要人照顾。发烧而已。” “以前不是没病过。” 上一次他们闹别扭,也是因为“从前”。 提及了没有彼此的从前。 好似谁介入了谁的生活,都不曾改变什么。有没有对方都一个样。 可谁都知道,少了对方就是不一样的。 盛恪是不敢往前走。 他是傅渊逸的哥,陈思凌把他带回来,不是让他拐着傅渊逸往那条道上走的。 明明两个人之间没有血缘、没有亲缘,可因着一声“哥”,他就什么都不能想,什么都不能要。 背德、背叛,一瞬间压得他喘不上气。 傅渊逸站在门口,门已经开下了,走廊昏黄的灯光将他身影打得模糊。 “哥,那我走了。” 盛恪“嗯”了声,表情很淡。 也很苦。 他在想,自己从来没过过生日,唯一一次有人为他庆生,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他为什么非要在今天跟自己过不去。又牵连傅渊逸。 傅渊逸无辜吗? 傅渊逸无辜得要命。 抱着蛋糕等了他半小时,站得脚也肿了,还淋了雨,陪他在宿舍吃根本吃不饱的泡面。 对他说着“这是你第二次赶我走了”,却根本不生气。 盛恪叹了口气,顶着头疼追了出去,在楼道的转角,见到了磨磨唧唧原地打转的傅渊逸。 第19章 傅渊逸抿着笑,问他:“今天干嘛老赶我走?” 盛恪走下台阶,站到他面前,说:“生病,脾气大。” 傅渊逸抬起手。 盛恪倾低着身体,容他将手落在他的颈侧。 “烧得好烫。” 盛恪“嗯”了声,又停顿许久,才认命般地说,“没你照顾不行。” 傅渊逸乐了。 盛恪领着傅渊逸回到宿舍。 傅渊逸问:“你的床能睡下我们两人吗?” 盛恪:“……” 傅渊逸眨着大而亮的眼睛:“咋了?” 盛恪一言难尽:“你不回去?” “你不是说没我照顾不行?” “我也没让你睡这里。” “那我在椅子上睡一晚也行。” 盛恪没辙了,他自己睡椅子也不能让傅渊逸睡,于是给傅渊逸拆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具,让了半张床。 小小的单人床,两个男生睡显得捉襟见肘。 盛恪不敢让傅渊逸睡外侧,他怕他一个翻身掉下去,所以让傅渊逸睡里面。 但哪怕侧身背对背,他们的身体也还是无可避免地贴到一起。 傅渊逸的体温透过来,盛恪握着床边的护栏,表情视死如归。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床这么晃过。 傅渊逸只是翻个身,床却好似不堪重负似地嘎吱嘎吱响。 跟着傅渊逸的手环了上来,把他的腰腹一箍,说:“别掉下去了。” 他迷迷糊糊地说完,把脑门抵在了盛恪的背脊上。 隔了会儿,傅渊逸又迷迷瞪瞪醒来,眯着眼凑到盛恪耳边问,“哥,你是不是又烧起来了啊?” “身上怎么这么烫?” 盛恪咬着牙,“你别抱我这么紧。” “哦……”傅渊逸松开他,翻身面壁似地贴墙睡去了。 安稳了没够五分钟,身一翻又黏了上来。 好在高烧实在太耗体力,盛恪才没真的睁眼到天亮。 只是他没睡几小时,蒋路就回来了。 蒋路风风火火地进来,把包一甩,甩完发现盛恪居然还在床上。 “嘿,兄弟,你也会赖床?” 说着一顿,“不是,你这脸色是怎么了,白成这样!昨晚被鬼缠啦?” 然后“鬼”就从盛恪的身后冒了颗乱糟糟的脑袋,睡眼惺忪地问:“谁啊?” 蒋路:“……”啊这……脚趾扣地了兄弟。 “那什么,需要我……回避下不?”蒋路也没想到自己能目睹这么尴尬的现场。 盛恪平时看着高冷学霸,想不到私底下玩这么野。 把人都带回宿舍了!还特么睡一张床! 盛恪无语,把傅渊逸脑袋往回一塞,“我弟。” 蒋路拍拍心口,”吓死我了兄弟,我以为你们……” 傅渊逸又窜出来,“以为我们什么?” 蒋路看着盛恪的脸色,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蒋路回来,傅渊逸也不好继续睡了,顶着一脸困倦去洗漱。 蒋路挺不好意思的:“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啊?” 盛恪:“……” 蒋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抓着脑袋,“没办法,早上跟我妈吵了一架,所以我提前回来了。” 盛恪无语:“这本来也是你的宿舍。” 蒋路神神秘秘:“下次你弟要来,你提前说,我回去。” “都是自家兄弟,别客气的。” 盛恪:倒也不必。 他俩又不是什么地下情,需要蒋路腾空间。 盛恪没休息好,烧自然也没退。 小少爷端茶送水,也愁眉苦脸,“怎么不退烧呢?” 盛恪拿手盖着烧痛的眼睛,一个字都不想回答他。 偏偏蒋路啥都不知道,真诚且羡慕地感叹:“诶,有弟弟疼就是好。” 傅渊逸腼腆笑笑,特别乖地喊了蒋路一声,“路哥。” 蒋路平时满嘴跑火车,真遇上乖的,又不适应了,浑身僵硬地站起来,就差给傅渊逸鞠个躬说谢谢。 盛恪的手从护栏的边缘垂下来,“傅渊逸。” “嗳。”傅渊逸抬手,自下由上地将他的手一牵,“要啥?”盛恪的手心还烫。 盛恪没想到他会牵上来,一时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傅渊逸自己说:“我再待一会儿,等下走。” 盛恪“嗯”了声,把手抽了回去。 盛恪翻了个身,对着墙壁面壁。灰扑扑的墙面,看不出花来,他却盯着半天。 最后把发痛的脑袋靠了上去,以这么个封闭的姿势睡了。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傅渊逸特别小声地喊了他,接着傅渊逸的手落到了他的颈侧,“盛恪,我回去了。” 盛恪不太清晰地应了声,喊他:“傅渊逸。”喊完又没了声。 等他再醒来,宿舍只剩蒋路了。 蒋路:“你弟给点的外卖。” 盛恪扶着额,“点的什么?” “非常养生的虫草鸡汤。”蒋路说着举了举手里的碗,“你弟真好,连我都有份。” 盛恪回答:“他对谁都好。” 蒋路嘬了口汤,“啧。他要是女孩子,我肯定追。” 盛恪蹙了下眉。 蒋路指着他的表情,“诶诶诶,你这个弟控又开始了!” “盛恪,你该不会是那种占有欲特强,要把你弟绑身边一辈子的那种变态哥哥吧?” 盛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看得蒋路后背发毛,立马给自己嘴里塞了口鸡汤,还不忘小声逼逼一句,“完了,恼羞成怒了?” 学生宿舍是不允许外人留宿的,所以周一盛恪被叫去办公室,写了份情况说明。 “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允许了。”班主任体谅盛恪生病没人照顾,酌情通融了一番。 盛恪回答:“下次不会了。” 不会再让傅渊逸来,也不会跟他一起挤在狭小的单人床上。 这样的距离,一次就够了。 - 十二月,一模。 盛恪连着几周都没回去。 蒋路被他卷得头皮发麻,一边骂他不是人,一边关心地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盛恪回答没有。 蒋路叼着笔:“可你看上去像是失恋了。” 盛恪懒得再理他。 蒋路研究着他的表情,啧啧摇头:“就是这样,没错的。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暗潮汹涌。” “为了不去想念那个人,只能把自己埋在题海里。” “不让脑子停下来。” “我没有。”盛恪把笔一放,起身去了阳台。 蒋路翘着椅子看着他的背影,啧啧两声,“嘴硬。” 微信里,陈思凌在问他们两个最近怎么样。 傅渊逸说他挺好的,除了作业好多不会写之外,过得挺好。 陈思凌又笑他是个小傻子。 盛恪一直以来回复都挺简单的,不是都好,就是还行。他很少提自己的近况。 陈思凌挺放心他的,没多唠叨,叮嘱了几句让他别太拼,注意身体。 群里安静下去的同时,一条私信敲了进来。 辶免丶:哥……能理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认了 盛恪看着消息,恍惚了很久,连蒋路和他说话都没听见。直到蒋路单手按在他肩上:“想什么呢?” 盛恪按熄手机,“你刚说什么?” “我问你去不去食堂吃饭。” 盛恪又走了神,眼神凝在一个地方不动了。 蒋路叹了口气,“不是,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把自己卷得精神恍惚了?” 盛恪摇头说没。 “嗡——”震动声响。 盛恪拿起手机,发现不是自己的,又放了回去。 蒋路看看他,看看消息,最后选择直接把手机递到盛恪面前,“你弟的消息。” 盛恪拧着眉,“为什么发给你?” 蒋路两手无辜地举在耳边,“因为你弟说你不理他。” 盛恪哑了哑,去看消息。 辶免丶:路哥,我哥最近还好吗? 路路通:咋来问我? 辶免丶:[微笑]我好像惹我哥生气了,他最近都没太理我。 辶免丶:他要是不太忙的话,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元旦回不回来? 盛恪表情有些冷,把手机塞还给蒋路,又说了句不去吃饭,让蒋路自己去。 蒋路识相地走了。 片刻,盛恪拿上手机,去了阳台。 最近外面降温了,傅渊逸窝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昏昏欲睡地看着外面的天。 霞姨给他弄了杯热可可。可甜,甜的他开始想盛恪了。 想他应该会喜欢的。 傅渊逸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那次从盛恪宿舍回来后,他和他哥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了。 他深刻反省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太黏人,盛恪让他黏烦了。 第20章 前两天陈思凌回来过,发现自家小崽子愁眉苦脸的,不得问问么。 一问好险没笑过去。 傅渊逸不太开心,表情可苦了,“二爹,你还笑啊?” “你哥本来吃顿药,睡一觉,可能就好了。”陈思凌说,“结果你一去,你哥病三天。” “还被老师叫去写了份情况说明。” 傅渊逸瞪着眼:“真的假的?” 陈思凌摸摸他的笨脑瓜,“他们班主任都给我打电话了,你说真的假的。下次不允许了啊。” 傅渊逸没声儿了。 半晌又不太服气,“那我哥生病没人照顾么……他还过生日呢。” “一个人在宿舍,多惨的。” 陈思凌撸着傅渊逸,最后没舍得开口打击小孩。 傅渊逸感情需求高,敏感、粘人,还天真。 盛恪性子冷,没那么容易和人交心,烦他嫌他也是正常的。 陈思凌让盛恪多担待。 盛恪的电话打了进来,傅渊逸人都坐直了些。 “哥。” “嗯。” 然后就没话了。 傅渊逸抠着手机背板,他其实有挺多问题想问的,但真到这一刻,他又哑巴了,一句也不敢问。 听筒那头传来盛恪的叹息,“傅渊逸。” “在。”傅渊逸轻声回答。 “没不理你。”盛恪说,“没生气,没嫌你烦。” “元旦回去。回一天。” “宿舍你下次想来还是能来,但不能过夜。” “还有什么问题,一并问。” “没有了!”傅渊逸立马识相地回答,“没有了真的。” “以后要问就直接问我。”盛恪的语气实在有些无可奈何,“别迂回找蒋路卖惨。” 傅渊逸“嗯”了声,说:“那你得理我么。” “你不理我,我只能场外求助。 盛恪在阳台上支着脑袋,背都是弯的。 外面好像又要下雨了,天阴了下来,风呼呼地刮着,几乎要将树连根拔起。 在嘈杂的风声中,盛恪问他:“你哪条消息我没回?” 傅渊逸颤颤巍巍:“刚刚那条……?” “那挂了。” “别别别!哥……错了,别挂。好不容易能打个电话……” “我是住山里还是海里?”盛恪问。 傅渊逸“啊?”了声,又很快反应过来,“那我以后想打就能打么?” 盛恪:“……” 蒋路给盛恪带了饭回来,他在阳台找到盛恪的时候,还以为盛恪咋了,人弯得厉害,脑袋抵在阳台的石板上,那模样颓得好似要跟晦暗的天融到一起。 蒋路赶紧给他拉进空调房里,珍重地劝解:“那什么,要不然你休息休息?” “真别太卷了。” “你看你都把自己卷成啥样了。” “也别对自己要求太高,你现在年级排名都前三十了,谁有你猛啊,名次蹿得像特么开挂。” “不行咱歇歇。别给自己整抑郁了。” “没抑郁。”盛恪回答,他嗓子有些哑,不知道是刚才吹风吹的,还是掺了太过浓烈的情绪在里头。 “那你这是咋了?” 盛恪笑了下说:“就是有点认命了。” 蒋路:? “那可不行!我命由我不由天啊兄弟!站起来!” 盛恪恍惚地听着蒋路的中二病发言,觉得人生挺奇妙的。 人生前十七年,他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一处,也从来没和什么人交过心,有过留恋。 父母、亲戚、同学,都是身边匆匆过客。 他一开始也会渴望,渴望被爱,渴望被接纳。 也曾懵懵懂懂地学着讨对方喜欢。 但又在很小的年纪就懂得了一个道理——他是多余的人,即便做得再多再好,也不会得到任何的奖赏。 没有人会要他。 他们说他是天煞孤星。 确实如此。 所以哪怕当初跟着陈思凌走,也仅仅是因为在十八岁之前,他没能力养活自己。 他需要一个栖身之所。 他其实很自私。 一开始对傅渊逸的好,不过是遵循着“等价交换”的原则。 可现在原则被打破,围城被攻陷。 他的理性、自持,是一组组无效代码,全都不管用了。 他也想退,往后退一退,冷一冷。想着也许自己只是一时被傅渊逸的热情冲昏了头。 是傅渊逸贴得太近了,黏得太紧了,让他乱了自己的步调与节奏。 调整回来就好了。 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这种感觉非常清晰明白地刻写在那儿,他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假装看不见。 那天蒋路开玩笑地说他该不会是那种占有欲特别强烈,想要把傅渊逸绑在身边一辈子的变态哥哥吧? 盛恪竟然无法肯定地否认。 他赶走傅渊逸,冷着傅渊逸。最后又在傅渊逸的难过里头缴械投降。 明明知道他是故意找蒋路,为了演给他看,但他就这么认了。 认命一般地认了。 他知道,他应该是走不掉了。 在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傅渊逸的那一刻,在他向自己欲望妥协的那一刻,他就再也走不掉了。 十八岁。 他将自己的一颗心,捧给了傅渊逸。 却一点都不在乎他的太阳,能否予以回应。 - 陈思凌回来了,说是回来陪傅渊逸跨年,结果赖在家里根本不愿意出去。 “外面太冷了,小孩儿才喜欢去外面跨年。”陈思凌让霞姨给他煮了杯热红酒。 “我就是小孩儿。”傅渊逸说。 “那你自己去。”陈思凌拿酒杯贴了贴傅渊逸被空调吹得干燥发红的脸,“注意安全。” “……”傅渊逸讪讪,“二爹,你这么放心我??” “你都十七了,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十七岁,都已经自己偷偷买大巴票坐车去找你凌爹了。” “那会儿的客运站又破又乱还臭。大巴晃晃悠悠得十三个小时。” “我吐了三回,咬了一身包。也不知道什么虫咬的,肿老大,看得夸张得要命。” 傅渊逸盘腿坐在地毯上,“凌爹骂你没?” 陈思凌笑起来,“你凌爹生起气来你不知道啊?” 傅渊逸点头,“知道,凌爹一不说话,你就老实了。” 陈思凌还是笑,“是啊,他一不说话,我就老实了。” “所以他不会骂我,就冷着我。一个字都不跟我说。” “这叫啥?这叫冷暴力!” “小崽儿,”陈思凌忽然正儿八经地说,“这点不能跟你凌爹学。” 小崽儿哼哼他两声,“凌爹能冷你多久?” 陈思凌给了他一个爆栗,“你管呢。” “那后来呢?” 陈思凌呷了一口红酒,“记不得了,”他说,“反正哄挺久的。” “然后你凌爹就把我遣返了。” “陪着我回来,再自己回去。搞得我像生活不能自理似的。” 傅渊逸出了门。 陈思凌没醉,但他觉得他二爹需要一个人待着,所以他出了门。 说是说和汤泽一起跨年。实际上在小区外瞎溜达,从长长的街道这头,走到街道的那一头。 数路边的小吃摊来了几辆三轮车,一个小时后又被城管赶走了几辆。 数天上的星星,但城市里根本没星星,数的是对面居民楼里的灯。 后来有点冷了,他钻进了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 便利店的玻璃门上还贴着圣诞时候的窗花,“marryx'max”几个字母歪歪扭扭的,还有些被人抠了角,皱皱巴巴团在一起。 傅渊逸要了一份关东煮。 他掏出手机,想给盛恪打电话,又怕盛恪听出来他在外面,问东问西。 于是作罢。 关东煮他要了辣的,吸溜魔芋丝的时候被呛了口,咳得面红耳赤。 接着就有瓶水哐地砸在桌面上。 傅渊逸含着眼泪水看过去,看到了他哥冻住的脸。 盛恪拧开花茶,怼到傅渊逸嘴边。 傅渊逸缩着脖子喝了两口——是暖柜里拿的。 温热带甜味的花茶压下嗓子里的辣,傅渊逸吸着鼻子问他哥,“你不是明天回来吗?” 盛恪把他的关东煮换给自己,把不辣的推过去。 “自己在这干嘛?” 傅渊逸挑着里面的北极贝,“跨年。二爹太懒了,窝在家里不乐意动。” “我就自己出来了。” 盛恪抬眼,“在便利店跨?” 傅渊逸嘿嘿一笑,“饿了么,进来吃点东西,等下去江边看灯,还一个小时呢,来得及。” “哥,你和我一起去不?” “不去。” 十二月三十一号,零度的江边。他理智尚存。 第21章 半个小时后,觉得自己理智尚存的人走到了江边。 跨年的人都聚集在江对岸。 流光溢彩,人声鼎沸。 人群,灯光,尖叫,气球,流淌成河,匆匆淌过这一年,又匆匆奔赴下一年。 江的这侧安静许多。 唯一吵闹的是风。 江风大得像在耳边装了个鼓风机,傅渊逸背靠着观景护栏,两只被风刮红的手压着一头乱飞的卷毛。 盛恪头发比他短太多,没这样的苦恼。 所以他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冷酷。 哪怕穿着附中那套不太好看的冬季校服。 隔一段会有一处观景台。 为了情调,小情侣们被迫统一了姿势——女孩子瑟瑟发抖地躲在心爱的人怀里。 傅渊逸也贴着盛恪。 盛恪觉得自己脑子真的坏了,才会带傅渊逸来吹江风。 他把傅渊逸的围巾重新围过,动作带着怨气似地把傅渊逸半张脸蒙起来,打了个结。 傅渊逸无辜的大眼睛眨着,“哥,喘不上了。” 拽下来一点,被盛恪一盯,又扣了回去。 江风太猛了,往肺里灌冰似的。 傅渊逸的肺不太好,盛恪没压着他回去已经十分仁慈了。 两个人紧挨着。傅渊逸看着江对面,盛恪看着傅渊逸。 少年眼底映着斑斓的世界,落进另一双沉静的眼中。 对面尖叫一波高过一波。 巨大的数字浮空跳动,“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穿透夜幕。 傅渊逸抬眸,笑着对盛恪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傅渊逸。” 盛大的电子烟火炸开,天幕失色,江风沦为背景。 情侣们拥吻彼此,留下对方的温度。 盛恪卡着傅渊逸的脸,将他的脑袋定住,不让他瞎看。 傅渊逸便睁大眼睛看着他,一眨不眨。 那双眼睛真的很漂亮。干净,明亮,点着温柔的光。 盛恪有些不敢看了。 可他才要收回手,就被傅渊逸按住。 手指不自禁地蜷动,看着像是握住了少年冻红了的脸。 盛恪心跳失控,如同噼啦啪啦炸开的烟火。 而傅渊逸是他的引线。 半晌,少年看着他,真诚又小心地问:“哥,我想抱你一下,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 这本节奏不对啦,更完存稿会先暂停。给大家道歉(90度鞠躬)。 (明天开《失明症候群》有兴趣可以看一眼) 第17章 黏人精 距离跨年拥抱过去了十六天。 盛恪不敢多想,只把那个拥抱当成是傅渊逸的撒娇手段。 他或许是一个人太孤单了。 又或许是太久没见了,又又或许是当下的气氛到了,傅渊逸也觉得他们得干点什么。 可盛恪又实在很难从那个怀抱里面抽离出来,因为傅渊逸太像一只依赖性很高的小动物了。 把自己整个埋在他的怀里头,单手就能揽得过来。 这让他产生了可以完全掌控他的错觉。 傅渊逸的身上还很甜,洗发水的香气,像某款小时候吃的泡泡糖,那味道一直留在盛恪的喉间,引得他咽喉颤动。 盛恪有些受不了,想要隔开他,但傅渊逸往他怀里钻,手将他的腰箍得紧。 “傅渊逸。” “嗳。”傅渊逸闷在他肩头回答。 “松开。”盛恪说。 “噢。”傅渊逸应了声,却还赖在盛恪的怀里。 有行人路过,偶尔抬眼过来。 盛恪的手抵上傅渊逸的后脑勺,以保护的姿态将他裹住。 “抱够没?”盛恪问他。 傅渊逸小狗似地往他身上嗅了嗅,“哥,你好香。” 盛恪抵着他的脑袋,不让他乱动,“是你的味道。” “行了,回去了。” 那天后来落了场暴雨,雨声吵闹。 盛恪听见自己的喘息,不堪又凌乱。他向来克制,却在那一晚满盘皆输。 鼻尖还是能闻到甜腻香气,像是流淌在血液里,附着在骨骼上,被汗水一蒸发,香得令他难以自持。 他庆幸欲望之上,有一场倾倒的雨。 即掩盖着他难耐的呼吸,又冲刷着他卑劣的欲望。 所以过去的十六天,盛恪不敢回头想任何一个细节。 于他而言,傅渊逸像是一场无法治愈的慢性病,就算他知道症结在哪儿也于事无补。 他可以忍受刮骨疗毒的痛,但只要傅渊逸想靠近,他就还是会再一次地掉进他的陷阱中。 好在那时的傅渊逸正在准备期末考,小话唠比平时安静许多,给盛恪留足了自我麻痹的空间。 等再回过神,过年都是眼前的事儿了。 今年过年特别早,一月底,所以显得所有的事情好似加快了脚步,紧赶慢赶地追着人跑。 傅渊逸顺顺利利过完了他高一的第一个学期。 汤泽问他几号放假,要不要趁寒假出去玩一玩。 傅渊逸说要在家里陪他二爹。 陈思凌年前不会再走了,毕竟老板也是人,老板也有家,家里还有娃。 所以陈老板在年末餐会上,跟下属们请了半个月的假,说自己再不着家,家里孩子就快不认他了。 陈思凌当老板很有他自己的风格,撇开工作,其他时间都挺随性的。所以大家习惯了自家老板有点“皮”的性格。 听他这么说,纷纷表示会替他照顾好“家”。 陈老板不当老板的第一天,也要开会——家长会。 傅渊逸的成绩在班级里属中下游。陈思凌在学习上对他向来没要求,来之前还问傅渊逸这次考没考倒数。 给傅渊逸气得不想说话。 开完家长会,陈思凌被班主任特地留了下来。 傅渊逸站在办公室门口,给他哥发消息,问盛恪吃没吃饭,啥时候放假。 盛恪在上晚自习,没看手机。 傅渊逸无聊地拍着天上的月亮,但手机像素不够,怎么拍那抹月亮都像是模糊老旧的白炽灯泡。 琢磨半天,傅渊逸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班主任和陈思凌聊了十来分钟。 回到车上,傅渊逸擤着冻出来的鼻涕问:“老师和你说啥了?” 陈思凌拧着眉头看他:“你们老师和我说你不太合群?”陈思凌尾调转了几个弯,自己说出来都感觉奇怪。 傅渊逸长得干净、漂亮,性格安静、乖巧,又粘人还爱撒娇,所以从小到大,陈思凌从来只担心傅渊逸太招人。 刚领养傅渊逸那会儿,傅渊逸四岁,长得跟洋娃娃似的。 睫毛长得过分,眼睛又大又亮,水灵灵的。浅褐色的头发带着微微的自然卷,婴儿肥的小脸蛋粉扑扑。 乍一看,陈思凌还以为他是个混血宝宝。 头一次见的时候,傅渊逸抱着他的大腿,拿一双无辜又透亮的眼睛瞧着他,问他:“漂亮叔叔,我能跟你走吗?” 陈思凌那年二十五岁,意气风发的年纪,忽然被个小孩儿缠上,有点无语。 他提溜着黏人精的领子,把黏人精扔到了一旁。 结果黏人精又缠了上来。 黏人精那会儿就展现出了狗皮膏药般的毅力。 等凌遇来接陈思凌的时候,黏人精又从陈思凌的身上黏到了凌遇的身上。 小脑袋吃力地仰着,追着凌遇喊“哥哥”。 陈思凌“嘿”了一声,把黏人精抓过来,“你叫我叔叔,叫他哥哥?” “你就这样还想跟我走呢?” 黏人精眨着大眼睛,怯生生地抓着凌遇的裤腿,看着陈思凌问:“是不是喊你哥哥,就能跟你走了呀?” 陈思凌连四岁小孩儿都要气:“你想得美!” 凌遇笑了声,把陈思凌提溜起来,“跟个小孩子计较,出息。” 陈思凌把黏人精的脑袋当小狗脑袋撸着,“这小孩儿脑子不行。给我们喊得差辈了。” 被他这么蹂躏,黏人精没哭没闹的,特别安静地杵着,杵着杵着,硬把自己汗涔涔的小手塞进了陈思凌的手里。 但那次他们没想过要带黏人精走,只说下次给他带吃的。 黏人精小小一只,站在福利院门口的台阶上目送他们,站累了就蹲下来抱着自己,直到消失在他们的后视镜里。 陈思凌捻着手心里的潮意,又回头看了一眼。 凌遇说:“下次再陪你来。” “再说吧。”陈思凌窝在副驾,心情有点复杂。 他自觉不是什么有爱心的人,可能只是当时的情境,让他生出了一些同情。 后来陈思凌一直没再去过,他怕真的被黏人精碰瓷。 领养孩子和领养小猫小狗可不一样,不是爱心泛滥随手捡回来就能养的。 第22章 养个孩子的责任太大了。陈思凌没再想了。 凌遇三十岁生日的那天,带着陈思凌去了福利院。 陈思凌老大不情愿:“生日来这里干嘛?不是说好下午都交给我来安排吗?我可是……” 他的大腿又被抱住了。不用看也知道是哪个黏人精。 陈思凌还是提着领子,把黏人精从身上撕下来,而后一愣。 黏人精哭鼻子了,大大的眼睛含着眼泪,脑袋上被划了两道口子,可怜极了。 “怎么回事?”陈思凌黑着脸,把黏人精抱起来,“谁打你了?” 凌遇给黏人精擦了眼泪,又给他检查了一下手和腿,关节处都红。 显然是摔跤了。 陈思凌有点上火,凌遇让他别急,把黏人精抱过来很耐心地问他怎么摔的。 黏人精抽抽搭搭地回答说,知道他们来了,就从后院跑过来,结果跑太快摔了一跤。摔在了石板和石板之间。 陈思凌表情一言难尽,“我就说你笨。” 黏人精挂着眼泪鼻涕,老实地点点头。 凌遇把黏人精交给陈思凌,自己去问管理人员要了医药箱。 他单膝跪着,耐心又仔细地把黏人精的伤处都处理好,然后摸了摸黏人精的脑袋叮嘱他下次不要跑太快,他们会等他。 黏人精抱着陈思凌的脖子问,“那下次也要等很久吗?” 凌遇抬眸看向陈思凌。 陈思凌噎了噎,说:“不会吧。” 黏人精吸吸鼻子,“可我这次等了很久。漂亮叔叔如果能早一天来,就可以一起为我过生日了。漂亮叔叔,明年你能来吗?” 陈思凌心里酸酸的,“你5号生日?” 黏人精摇头,“不是的,我们都是被丢掉的小朋友,大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生日,所以是统一一天过的。” 陈思凌闻言,表情变幻莫测,最后苦哈哈地看向凌遇求助,“凌哥,我怎么觉得这小屁孩在想方设法惹我心疼?” 凌遇笑起来,在一大一小的脑袋顶上都撸了把。 回去的路上,陈思凌问凌遇:“凌哥,你今天带我来是……” “原本只是想带你来看看他的,他一直在等你。” 陈思凌瘪着嘴,有点烦地说:“够缠人的。” 说完又问,“他应该是自己摔的吧?” 凌遇回答:“是。我找老师确认过了。” 陈思凌“哦”了声,“那就好。脑子这么笨,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欺负。” 凌遇笑笑,喊他。 “啊?”陈思凌应了声。 “其实我也有私心。”凌遇将车停好后,看着陈思凌郑重地说:“我现在已经符合收养人的条件了,年满三十周岁,无子女,有抚养、教育和保护被收养人的能力。” 陈思凌突然反应过来,其实不是凌遇有私心,而是凌遇看破了他的心。 “当然,选择权在你。”凌遇温柔地说,“你不用想得太多,但凭心意就好。” “如果你愿意收养他,就请你相信我们有能力将他养好。” “如果你并没有做好准备,也不用自责难过,这不是一道必须给出完美答案的选择题。”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要是你不放心他,我们也可以资助他,直到他长大成人。” 领养黏人精的那天,天气晴朗得不像话。 陈思凌抱着黏人精感叹:“你得逞了。” 黏人精依赖地圈着他的脖子,整个人都缠在他身上,像只树袋熊,糯声糯气地对着陈思凌喊:“漂亮哥哥。” 原本热到想把他扔下来的陈思凌耳根子被他喊得一软,一路都给抱着。 可后来漂亮哥哥就不太着调了,要给人喜当爹。 凌遇给小黏人精起了名字,姓氏没改,还姓傅,那是他的出生与过去。 取名——渊逸,是希望小黏人精以后能逃离各种苦难深渊,过得安逸快乐。 生日订在了他到家的那天,8月15号。 于是,凌遇成了傅渊逸的凌爹。 陈思凌成了傅渊逸的二爹。 傅渊逸被人喜欢的能力像是与生俱来的。从小招老师喜欢,也招同学喜欢。 毕竟漂亮、粘人、爱撒娇,虽然干啥啥不行,但嘴甜第一名。 陈思凌第一次被喊家长,是送傅渊逸去幼儿园的第五天,老师说俩小男生为了和傅渊逸放学时候走一起牵手,打起来了。 给陈思凌弄懵了,于是陈思凌又喊了他的“家长”——凌遇,一起来聆听老师的教诲。 等从办公室出来,陈思凌皱着脸问:“为啥俩兔崽子为我家崽打架,我们还要听训?” “长得漂亮乖巧还是我们的错了?” 凌遇提前预判了陈思凌的话,用手把傅渊逸的耳朵捂上了。 傅渊逸上小学也被喊过家长。 为了争同桌,一小孩的家长特地找了老师,说要安排自己孩子和傅渊逸坐。 傅渊逸原本的同桌不干了,也找家长。 陈思凌叹着气,越发觉得自家小崽儿是个祸害。也难怪呢,他当初就是这么着了道的。 初中稍微消停了点,因为傅渊逸出了车祸,休学一年。 身体也不好了。 不过他这副惨兮兮柔柔弱弱的模样,又给自己招了个汤泽这样的——一个迄今为止的心愿是想当傅渊逸大哥保护他的中二病。 再后来是盛恪。 虽然陈老板人在外,关心这俩孩子的时间不多。 但从平时聊天加之霞姨的转述上不难看出,盛恪大抵也快被傅渊逸哄过去了。 总而言之,傅渊逸从小能骗,能哄。 人缘好得叫陈思凌害怕,招蜂引蝶地没个完。 所以这次被老师说傅渊逸不合群,感觉有点融不进班级,陈思凌差点怀疑老师是不是搞错孩子了。 他家逸崽……不合群? “傅渊逸,你给我说说,怎么回事?”陈总正儿八经地问。 傅渊逸“啊?”了一声,傻愣:“老师说我融不进班级啊?” “我没觉得哇,我和班级同学都挺好的。” 说着傅渊逸掏出微信给陈思凌展示,“喏,班级的人一半都加了微信呢。” 陈思凌到底是不怎么放心。 晚上给盛恪发了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开始放假。 盛恪回复说,过年放十天,前面加一天,后面加两天。 陈思凌原本想让盛恪去探探傅渊逸的口风,两个孩子差不多大么,可能比较好吐露心声。 但最后还是没说,毕竟高三生,学习都忙不过来,哪儿有时间替他关心傅渊逸的心理状况。 可没过一会儿,盛恪发来了消息,问:凌叔,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陈思凌:没。你好好学习就行。 盛恪:您要说的事和傅渊逸有关? 嘿,小崽一个比一个精。而让他更意外的是盛恪会这么主动问及傅渊逸。 陈思凌:是有点事。不过没那么重要,等你放假了再说。 盛恪回复:好。 几秒后,原本在客厅吃薯片追番的傅渊逸,趿着拖鞋匆匆跑回房间,接起一通电话—— “喂,哥?”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冲突 电话打了十分三十六秒。 盛恪问傅渊逸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 傅渊逸说没有,他说自己没生病,没疼,唯一不好的是他太笨了,150分的数学卷子考了92。 傅渊逸抱着大号的史迪奇坐在飘窗,唉声叹气:“哥,我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 盛恪不是傅渊逸,没他那么会哄人,想半天也只想出一句安慰的,“至少你文科还行。” “不算太笨。” 挂了电话,蒋路幽幽地看过来,“嘶——我还以为你对着你弟能委婉点。” 盛恪:“……” 蒋路心疼地摇着脑袋:“小逸好惨。唉,还是让贴心的路哥来好好安慰安慰他吧。” 盛恪插上耳机懒得管他们了。 十二点零三分,傅渊逸收到盛恪的消息。 1:考完就别想了。不用难过。 辶免丶:[鲜花] 1:…… 辶免丶:我没事的,原本二爹预估我考倒数呢。 这爷俩……盛恪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辶免丶:今天打电话的时候,路哥也在吗?他给我发消息了。 1:嗯。他说要安慰你。 1:他和你说什么了? 傅渊逸直接截了图发过去。 路路通:宝贝!别灰心,别难过!分数不能代表我们的实力! 路路通:别以为成绩不好天就塌了!以后塌的日子还多了呢! 路路通:没事哒!到了高三你就会知道,以前的日子那都不是事儿!最黑暗的日子还在等着你呢! 盛恪看完有点想把蒋路从床上拖起来打一顿。 第23章 这算哪门子安慰人?反向冲分?欲扬先抑? 辶免丶;路哥安慰人好特别…… 1:你别听他的。 1:忘掉。 辶免丶:遵命! 1:以后不懂的来问我。 辶免丶:不行。我哥高三,不能打扰他。 1:就你那些题,对我而言不算什么。不花时间 辶免丶:[流泪猫猫头] 辶免丶:哥,我也有点不想跟你说话了…… 太伤自尊了!! 他每次做数理化,不会的死活不会,看一俩小时,题还题,他还是他,脑子空空如也——除了会写一个端正的解。 结果他哥说他那些题都不算事!不费时间! 太打击人了! 脑子好用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傅渊逸真的没再回消息。 等盛恪想起来还有“撤回”这一功能,时间已经过了两分钟。 撤不回了。 盛恪盯着手机,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半晌,沉重地叹着口气输入到—— 1:逸宝。 1:别不理人。 - 城市里的年没什么年味,挂的都是电子灯笼和假爆竹。 平日喧闹的街道空空荡荡,想找个早餐店,最后要么走进便利店,在空荡荡的货架上挑挑拣拣,要么就近选择麦当劳或是肯德基。 商场、超市全是统一bgm——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 年年听,日日放,刘天王堪称春节档最强“公务员”,能从年二八唱到十五。 “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傅渊逸心情很好地跟着哼唧,小卷毛脑袋非常有律动地点着。 盛恪有点不想跟他走在一起,嫌丢人。 傅渊逸倒是不在乎地傻乐——终于逮着机会放风了么。 原本是霞姨要出来采买,过年的春联、五谷丰登的挂件、绿植要重新换过。还要补点零食,糖果、瓜子、果脯之类的。 有没有人吃是一回事,但过年标配的东西,家里得有。 傅渊逸在家闲得发荒,要跟霞姨一起去,霞姨不让。 一到冬天,傅渊逸和暖棚植物没差,霞姨恨不得拿个玻璃罩给他罩起来。 傅渊逸的脚踝当初是伤得最重的,粉碎性骨折打了六根钢钉一块钢板,一场手术进行了四个多小时。 骨骼与骨骼之间的滑膜也没了,导致他小小年纪,患上了关节炎。 下雨疼,阴天疼,冬天疼,走多了路疼。 那少走路总好了吧?也不行。关节会肿、会僵。 总而言之,就是咋咋都不行,除了磨人还是磨人。 傅渊逸的右腿到现在也还是比左腿要细上一圈,养不回来了似的,给霞姨愁死了都。 加之这两天零下,霞姨哪里敢让他出门。 傅渊逸也苦哈哈,跟关笼子里的小动物似地站在窗边,脑袋贴靠着玻璃忧伤仰望天空,“姨,你就带我出去放个风呗?我快长蘑菇了。” 拖着地的霞姨眼都没抬,“你长一个我看看。刚好摘下来,晚上给你烩三菇。” “姨,你不疼我了。” “小祖宗,你脚上还敷着药呢。出去再冻着,回头更肿。” “可是家里太闷,我肺也不行哇,得去外面吸吸新鲜空气。” 霞姨瞧她一眼,伸手打开了空气净化器。 傅渊逸哭笑不得。 “傅渊逸。”是盛恪在喊他。 “来了。”傅渊逸哒哒哒地过去。他没瘸得特别厉害,但毕竟脚踝肿着,吃不住劲儿,所以多少能从他的步态上看出来点。 盛恪是昨晚回来的,刚才在房间里刷题。 高三生基本没有放假的概念,上学等于在教室刷题,放假等于在家刷题。 “要去哪儿?” 傅渊逸眼睛亮了亮,“哥,你带我去啊?” 盛恪“嗯”了声,“省得你缠人。” “霞姨说要去买过年的东西。”傅渊逸嘿嘿偷着笑,“那就我们两个去呗?” 霞姨把要买的东西和盛恪交代了一番。 盛恪一一记下。 傅渊逸坐在大理石台,等他们说完,他搭着盛恪的肩,从他哥身后露出脑袋,“姨,你自己不放心带我出去,倒放心我哥带我出去啊?” 霞姨嗔他一眼,说:“小盛比我能管得住你。” 傅渊逸吐吐舌头,被盛恪牵走了。 - 盛恪带着傅渊逸打车到了附近最大的卖场。 傅渊逸问陈思凌要了2000的购物基金。 陈思凌每年年前会去凌遇的母亲那儿待几天,帮着老太太打点打点。原本傅渊逸和盛恪也应该去的,老太太没让。 老太太说盛恪高三,喊他们别折腾。 于是陈思凌把傅渊逸留下来给了盛恪,走前再三叮嘱傅渊逸别去烦盛恪,让他尊重一点高三生。 结果傅渊逸就来讨钱来了,说和盛恪一起出来采购,让他给打点超市基金。 陈思凌:我走前怎么和你说的?让你别去烦盛恪。 辶免丶:是我哥自己要带我来的!!! 陈思凌:你没作他,他能主动? 辶免丶底气十足地回答:我没作他! 辶免丶:我作得霞姨! 陈老板被自家崽噎得没话了。 卖场很大,分上下两层,啥都有,除了常规的服装、家电、家具、餐饮、超市,甚至还有卖黄金和手办的。要全逛过来傅渊逸的脚估计就要不了了。 盛恪推车的时候看到边上坐在车兜里的小孩哥,扬眉对傅渊逸说:“要不你也坐进来?” 傅渊逸绷着脸:“……哥,人家可能七岁,我十七。” 盛恪:“嗯,人家能跑能跳,你不能。” 傅渊逸:qaq咋人身攻击啊?? 最终傅渊逸坚持了自我,跟盛恪说先走一段,如果后面疼起来了,再坐兜里丢人也不迟。 一层超市,傅渊逸拉着盛恪到处试吃,牛排吃了、意面吃了、酸奶、牛奶都喝上了。 果酒拿了,但没喝成,被他哥没收了。 傅渊逸眼巴巴地看着盛恪,“哥,这个才四度……”凑近了闻都闻不见酒味儿。何况就一小口试喝,也不至于管那么严。 盛恪把两个喝完的纸杯叠在一起扔进废纸篓,“四度还是八度都跟你没关系。” “我还半年就成年了!” 盛恪推着车继续往前,“等你脚不肿了再说。” 傅渊逸追着他问:“那等我脚不肿了,你能给我买吗?” “我想喝白桃味的。” 盛恪没拒绝,算是答应了。 每次来超市,薯片必定是不能少买的。 “袋装的咸,味道也不浓呢,所以要买罐装的,比较好吃。”傅渊逸说着,拿了三罐酸奶洋葱味的薯片扔进购物车里。 然后满意地抿了下嘴——很好,购物车已经塞买了,他不可能坐进去了! “我不介意再推一辆。”盛恪冷不防出声。 “我介意!!”傅渊逸嗷了嗓子,又连忙把嘴捂上,和被他惊扰的人群点头哈腰地表示道歉。 看着他从脸红到脖子,盛恪忍不住用手挡了唇。 傅渊逸撇着小八字眉闷声控诉,“哥,你学坏了啊。怎么也逗我玩儿。” 盛恪撸了一下卷毛,说:“那你怎么不经逗?” 傅渊逸撇撇嘴,“我下次肯定聪明。” 盛恪又是一笑,显然不信那颗笨脑瓜子能反映得过来。 下次抓着机会还逗。 - 结账前,路过卖模型、手办的区域,傅渊逸拉着盛恪拐进去逛。 汤泽下个月生日,他想给他选套奥特曼。倒不是汤泽喜欢,仅仅是他想送。 “哥,你相信光吗!?”傅渊逸中二病地一比划。 他哥信不信光不清楚。 但要是傅渊逸在他生日送他一套奥特曼,盛恪非常肯定自己会立马拉上行李箱离家出走! 两个人找了两排,没看见奥特曼,倒是看见一堆芭比娃娃和非常抽象的hellokitty。 傅渊逸拿起其中一个非常真挚问他哥,“我要是送个这个给汤泽,会被打吗?” 他哥被丑得眼睛疼,推着车躲什么似地往前走了。 转过第三排货架,盛恪的脚步猛然一刹,表情骤冷。 “妈,我要嘛~我要嘛~你说好给我买的!”看着十岁左右的小屁孩缠着他妈要买模型。 “走了走了,这些东西要来干嘛?” 女人几乎是硬拽着要把儿子拉走,小屁孩浑身写着抗拒,嘴里“唔——唔——”地喊着,手死死扒着柜面不肯放。 他们女子对峙间,傅渊逸追了上来,“哥你咋走了!虽然娃娃丑是丑……” 傅渊逸声音忽而顿住,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盛恪露出这种表情了。循着盛恪的目光看过去,傅渊逸注意到那对母子。 趁他们没发现,傅渊逸立马拉上盛恪的衣袖,小声说:“哥,我想了想,还是买别的吧。我怕汤泽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