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拯救系统绑错了人》 第1章 《反派拯救系统绑错了人》作者:薄荷貓【完结】 简介: 视角:主受 林知霁死后,成为了一个反派拯救系统。 反派谢夷身世凄惨,冷酷暴虐。 林知霁的任务就是找到合适的宿主,去拯救谢夷,阻止他毁灭世界。 林知霁回想自己看过的那些反派拯救文学。 懂了。 就是找个温柔善良的宿主,关怀他,保护他,最终感化他,救赎他。 他满怀信心地接下了任务。 然而第一步就出了差错。 他亲眼看着刚刚绑定的宿主优雅地割断别人的脖子,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宿主凶残归凶残,却意外好说话,听完他的目的后,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林知霁松了口气,才后知后觉问道:对了,宿主你叫什么? 宿主将刀刃上的血擦在尸体上,笑眯眯道:谢夷。 林知霁:!!! - 绑错宿主后,林知霁每次发布任务都很崩溃,毕竟—— 任务一:请宿主拥抱反派一分钟。 任务二:请宿主表演才艺,逗笑反派一分钟。 任务三:请宿主…… 林知霁在心里默默把“宿主”替换成了“反派”,怒而掀桌:想让我死就直说!! 为了完成任务,他不得不捏着鼻子答应谢夷一个个过分的要求。 很快,谢夷的下属就发现,主子脾气好了很多。 以前砍人一条手臂,现在都只砍一根手指了!! 谢夷的敌人也发现,谢夷更过分了。 以前他砍人干脆利索,现在他砍人之前,还会给他们念一段往生咒!! 后来,谢夷成了他人眼中芝兰玉树的谦谦君子,不再嗜杀暴虐。 林知霁也终于能功成身退,离开书中世界。 手握sss级任务评定和大把积分,林知霁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有一天,任务世界破碎。 谢夷浑身鲜血,裹挟着黑雾从天而降,握住了他的手腕。 眸底病态汹涌,声音暗哑缱绻。 “找到你了。” - 谢夷生来左眼有翳,视为不祥。 旁人欺辱他,恐惧他。 直到他挣扎着如野狗般长大,真的成了旁人需要恐惧和害怕的人物。 有一天,一个傻乎乎的系统绑定了他。 拯救他? 谢夷嗤笑,真是异想天开的笑话。 那时他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垂下头,求林知霁不要离开他。 内容标签: 系统 甜文 穿书 古代幻想 救赎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知霁,谢夷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救命!绑定了反派本人怎么办! 立意:不要为爱失去自我。 第1章 春日,上京城。 林知霁愁眉苦脸地蹲在巷口,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走到这里了。 都穿越了,怎么路痴的毛病也一并穿过来了? 而且,别人穿越都是穿成什么王爷将军,再不济也是毛茸茸小动物。 他倒好,直接穿成了非生物。 没错,他穿成了一个系统—— 一个反派拯救系统。 他的引导者名叫03。 03告诉他,小说世界形势严峻,反派频出,防不胜防,穿书局压力很大,统才缺乏,不得已扩充编制,而他就是他们招聘的第一名人类员工。 林知霁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还泛着金光的身体。 林知霁:“人类?” 03沉默了片刻:“……这不重要。” 林知霁还是很好打发的,也不多问,乖乖地“哦”了一声。 03又带他去看了穿书局本体,那是一本巨大的、展开的书,书页之上,浮现无数五颜六色的小云团。 据03说,这些小云团就是由系统负责的小世界。 林知霁要进入的小世界也在其中。 他要拯救的反派名叫谢夷。 谢夷本是将军府庶子,生来左眼有翳,不受人待见,自小就备受欺凌,扭曲黑化。 长大后的谢夷靠着铁血手腕掌权,党同伐异,冷酷暴虐,最终差点毁灭世界。 而林知霁的任务,就是找到合适的宿主,让ta去拯救谢夷,阻止谢夷毁灭世界。 林知霁记得,妹妹有段时间就很喜欢看这种题材的小说,他也跟着看过几本,大多都是温柔善良的主角穿成反派的师父/朋友/亲戚,帮助他,爱护他,最终救赎他,反正套路都差不多。 他光听着这个形容,脑海中就浮现了一个吃不饱穿不暖,还天天被人欺负的小可怜,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怜惜。 03告诉他,挑选宿主很重要,一个合适的宿主可以事半功倍。 林知霁深以为然。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有了几个宿主的备选。 然而现实比梦想骨感,万万没想到,路痴属性让他万丈高楼直接垮在了第一步。 偏偏时间紧迫,如果不能在一个时辰内绑定宿主,也会判定任务失败。 林知霁叹了口气。 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身体,打量着巷子旁的建筑。 围墙高耸,院门紧锁。 应该是某高门大户家的后巷。 就在林知霁思索的时候,身后传来铃铛声,一个货郎挑着担急急忙忙朝巷口走去,差点撞到他身上,吓得他慌忙躲开。 好险好险! 这要是真撞到,那就直接绑定宿主了。 眼见着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林知霁担心再发生这种意外,便干脆控制自己飘进了旁边的高门大户里。 比起巷子里,这里面就安静多了。 林知霁本打算从这里借道,飘到自己看好的宿主家去。 不过,他显然高估了自己。 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再次迷路了。 林知霁:tot 他不会是穿书局历史上,第一个因为找不到宿主而失败的系统吧!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时间越来越紧迫。 林知霁也来不及考虑太多。 事到如今,只能随便找一个了。 他打量着自己所处的这间院子。 亭台楼阁,假山深深,各色花卉竞相盛开,连青砖缝隙里都打理得干干净净。 看着就知道,这家的主人位高权重,且如日中天。 与此同时,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沿途的婢女奴仆都纷纷朝他行礼。 林知霁猜测他应该就是这间大宅的主人。 虽说他并不是林知霁心仪的宿主人选,但此时天色渐渐黯淡,他也没时间再去找别人了。 行,就是他了。 男人神色凝重,脚步匆匆朝着书房走去,还让门口的护卫站远一些,才独自走了进去。 林知霁眼睛一亮。 独处!密室! 这不正是绑定的好时机吗!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立刻飘过去,赶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挤了进去。 厚重的木门阖上,宛若巨兽将泄进门内的那抹微弱日光彻底吞噬。 “嗤”的一声,烛台亮起。 书房内三面皆是高高的书架,书架顶层隐没在黑暗里,让人无端地压抑。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黄花梨的书桌,桌上放着不少文书卷轴。 不过男人却看也不看,径直朝最里面的书架走去。 摇曳的烛光牵着他的身影,身后随之一寸寸暗了下来。 书房里阒寂无声。 大片的黑暗中仿佛有什么静静地潜伏着。 林知霁不由得觉得身上有些凉。 他搓了搓不存在的胳膊,打算速战速决。 男人浑然未觉,将烛台放在书架上,然后缓缓扭动书架上的摆件。 只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运转的声音,那书架竟然从中间分开,露出里面的一间密室。 瞬间,暗处一道黑影如猎隼般扑出,速度快到男人来不及反应就被捂住了嘴,惊恐的瞳仁中反射出刀刃雪白的光。 与此同时,林知霁听见“滴”的一声。 【绑定中——】 林知霁脑子有瞬间的眩晕。 03告诉他,系统在绑定宿主后,会共享宿主的五感,绑定过程中双方都会有个短暂的适应期。 然而,当林知霁视线逐渐清晰的时候,他却忽然意识到眼前的景象不对劲。 “宿主”单手捂住男人的嘴,雪亮的匕首从容地割开他的脖子。 鲜血似一匹布般泼在了书架上,那烛火闪了闪,骤然熄灭。 林知霁:!!! 杀杀杀杀人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雪亮的刀光朝他袭来。 刀刃划过空气的哨鸣声,令林知霁心惊肉跳。 好在刀刃即将碰到他的瞬间,一道机械音及时拯救了他。 【宿主绑定成功。】 而“宿主”发现刀刃没有如预想中碰到阻碍后便停下手,似乎有些遗憾地叹息一声。 第2章 “啧,杀不了啊。” 林知霁:!!! 杀人就算了,你还杀系统?!! 这合理吗!! 幸好他手速快,及时绑定了宿主。 黑暗中格外安静,只有书架上的血落在地上的“滴答”声。 乌云散去,冷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捕捉到“宿主”脸上一闪而逝的杀意。 林知霁还没来得及庆祝自己劫后余生,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险感,似乎被什么危险的猛兽盯上一般。 随即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几乎要将他撕裂一般。 林知霁只来得及骂了句脏话,就被拉入极致的痛楚中。 或许是因为强烈的痛苦会模糊人对时间的感知。 林知霁觉得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间。 他迷迷糊糊看到自己身上的金光闪了一下,似乎是抵挡住了那股力量。 痛苦消退,一切恢复正常。 林知霁慢慢回过神,此刻才感觉到后怕。 在那股灭顶般的力量面前,他就像是蚂蚁对抗大海,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清楚地意识到,如果刚刚没有那个金光帮他挡住,他真的会再死一次。 他欲哭无泪。 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他都还没开始做任务呢,光是绑定宿主就这么危险重重。 宿主是蛇精病杀人狂就算了,还差点莫名其妙没了统命。 这都叫什么事啊! 一想到自己以后就要跟这样的宿主共事,林知霁眼前一黑。 解绑! 必须解绑!! 马上解绑!!! 然后他就发现——这破系统不能解绑!!! 这什么流氓系统啊!!! 林知霁一边怒骂,一边联系客服……哦不,03。 不出意外的,03也失联了。 林知霁:!!! 天塌了!! 他双眼无神,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被骗进电诈园区的猪仔,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算了。 这破任务谁爱干谁干吧! 林知霁破罐子破摔,闭上眼睛,安详地躺下。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几声动静。 竟是这家主人宠爱的妾室过来送补品。 林知霁愣了愣。 只能眼睁睁看着烛火映出了一道婀娜的身影。 那名妾室推开书房的门,娇滴滴道:【老爷,这么黑的天您怎么不点灯……啊!!!】 看到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那妾室瞬间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但随即,一道黑影出现在她身后,毫不怜香惜玉地抹了她的脖子,让他俩做了一对死不瞑目的鸳鸯。 跟在后面的两名护卫还未意识到不对,烛火摇曳间掠过一道黑影,鬼魅般地绕过两人。 利刃刺进身体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两人只觉得一阵剧痛,甚至还没看清他的长相,便已经失去了生息。 林知霁喉咙下意识“咕咚”一声,浑身冰凉。 虽然刚绑定的时候,宿主就在杀人,但他当时自顾不暇,还没来得及害怕。 此刻却是清清楚楚看到三条人命在自己眼前失去,对死亡的恐惧又浮现心头。 他咬咬牙。 蛇精病怎么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完不成任务也是会死的,豁出去了!! 只是不管做了多少心理准备,开口后,声音还是变了个调:【宿主你好……】 一句话磕磕绊绊说了三遍,连尾音都带着颤抖的卷儿。 此时,府里的护卫被惊动,纷纷涌了进来。 然而被包围的宿主却没有丝毫慌乱,他甚至还能一边杀人,一边语气玩味地问林知霁:【让我……拯救反派?】 林知霁噎了噎。 他看着满地血呼啦擦的尸体,也觉得这着实有些地狱笑话了。 这宿主比反派可反派多了,让他去拯救反派,不会把反派越带越歪吧? 但他转念一想,这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 他的处境也不见得比现在的反派好多少,凑合活吧。 【怎么不继续了?】宿主凉凉的声音响起。 林知霁一抖,连忙一口气交代,一个字都不敢藏私:【反派叫谢夷,是将军府庶子……】 他并没有注意到,宿主流畅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瞬。 随即,他突兀地轻笑了一声。 随着笑声一起的,是一颗飞起的头颅。 林知霁:?!! 不是,我哪句话戳你敏感点了!怎么忽然兴奋起来了! 剩下的护卫被宿主跟砍瓜切菜似的,在他手下几乎走不过一个回合,只是一会功夫,院子里便已是残肢断臂,鲜血横流。 林知霁看得心惊肉跳。 他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长这么大连只鸡都没有杀过,结果这一晚上跟着宿主杀人放火,亲身感受了一把什么叫法外狂徒。 他只能安慰自己。 好歹宿主武力值高强,也算是一个优点了。 此时,这场杀戮已经到了尾声。 林知霁这才想起来一个重要的事情,他连宿主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想到以后大家要一起共事,他努力忽视眼前血腥的场景,主动释放善意:【宿主,我叫林知霁,你叫什么啊?】 宿主放了把火,冲天的大火将这个院子映得恍如白昼。 雪亮的刀刃映照出他俊美的侧脸,眼窝深邃,带着几分异域风情,只是一只眼睛是正常的黑色,另一只却布满灰翳,在火光中似鬼魅般冷酷无情。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杀完最后一个人,把刀上的血擦在对方衣服上,一边笑眯眯道。 【谢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宿主竟然是谢夷?! 宿主怎么可能是谢夷?! 林知霁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炸了。 谢夷难道不是吃不饱穿不暖,还天天被人欺负的小可怜吗? 怎么可能是—— 他心情复杂地看着在追兵中兴奋地杀来杀去的宿主。 这样的反派,到底哪里需要拯救的啊?! 就在这时,一支弩箭从身后袭来。 几乎是同时,谢夷偏过头,锋利的弩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林知霁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身后竟又多了一队追兵。 和之前那府中的护卫不同,新加入的追兵明显要精锐许多,最特别的就是他们手中的武器,刀刃泛红,让人瞬间认出他们的身份。 是赤戟卫! 林知霁来之前是做了功课的,知道赤戟卫是皇城内卫,而且各个武力高强,装备精良,能以一敌百,是精兵中的精兵,武器中加入赤曜石打造,刀刃鲜艳浴火,故称赤戟卫。 果然,他们一加入,先前那些无头苍蝇般的护卫,瞬间像是有了主心骨,行动也变得有章法起来。 虽然谢夷依旧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而且原书上也没说他有被抓到过。 但林知霁还是有些慌。 谁知道蝴蝶翅膀给他扇哪来了? 万一谢夷被抓了呢? 宿主和反派一起没,那可真是凉凉了。 思索再三,他打开了系统商城。 系统商城里的东西琳琅满目,上至秘籍灵丹,下至草木石头,可谓是应有尽有。 只是这些东西都要用他本统的积分来兑换,他绑定宿主后,会自动获得100的初始积分,但之后再想获得积分,就只能通过宿主做任务来获得。 来之前,03千叮咛万嘱咐,如何用这些东西吊着宿主做任务,千万不能大手大脚,被甜言蜜语哄几句,就拿自己的积分去养小白脸宿主。 林知霁暗暗叹了口气。 都能脑补03知道后,指着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骂:你真是我教过的最差一届系统了! 林知霁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象抛到一边。 他看中的是个名叫“实时地图”的道具,功能强大,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但积分还能再赚,谢夷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而且,自己主动帮忙,只要是个人都会有点感恩之心吧。 林知霁安慰自己,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积分套不着反派。 他咬牙兑换后,眼前顿时出现了一幅清晰的地图,除了有地形建筑之类的标注,甚至像游戏一样,把追兵都给标注了出来。 林知霁看着两人周围那一大片红色的小点,心中后怕不已。 幸好他兑换了,否则真让这些人合围把谢夷包围了,他就是个神仙也逃不掉啊! 唯一不太方便的事,这地图只有他能看到。 只能由他把地图上的情况转述给谢夷。 林知霁本以为他还得花费一番功夫说服谢夷,没想到谢夷听完,只是顿了顿,便调转了脚步——正是地图上追兵薄弱的那个方向。 用行动表达了对他的信任。 第3章 林知霁受宠若惊,看来他没有猜错,他的主动示好果然打动了谢夷! 当即振奋精神,兢兢业业地当报点员。 很快,追兵的包围圈就被谢夷撕扯出了一个缺口。 那些护卫早就被甩得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那一队赤戟卫还在紧追不舍。 可就在这时,林知霁发现谢夷竟然走错了道。 他大惊:【宿主!走错了,前面是一条死路!!】 可已经来不及了,那一队赤戟卫抓住机会,立刻蹂身而上,将谢夷包围起来。 谢夷停下了步子,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林知霁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谢夷却完全没有被包围的担忧,从容不迫地甩了甩握刀的手,却是不退反进,朝着其中一人冲过去。 惨白的月光将刀影拉成一条细韧的线,划过那名赤戟卫的脖颈。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 那名赤戟卫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脖子上缓缓浮现出一道红线,下一秒,他的头颅直接滚了下来。 “老三!!” 其余赤戟卫惊怒交加。 而谢夷杀了人之后,不仅没有趁机从那个缺口逃跑,反而故技重施,朝另一名赤戟卫杀去,嚣张得令人咋舌。 林知霁:…… 他算是明白了,谢夷压根就没走错路。 在自己眼里,这是一条死路,在谢夷眼里,这分明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 果然,众赤戟卫被他气得眼睛冒火,攻势都凌厉了许多。 可谢夷身形鬼魅,纵然以一敌六也不落下风。 一番打斗下来,谢夷身上只添了几道轻伤,而对面的赤戟卫却被他杀得只剩下三人了。 余下的这三名赤戟卫神情凝重,知道这是碰到硬茬子了。 三人对视一眼,下定了决心。 谢夷的长刀袭来,那名赤戟卫眼中迸发出决然,放弃防守,以身体拦住了谢夷的攻势。 伴随着一声闷哼,他的双手却是紧紧地扣住谢夷的刀,竟是将刀又往自己身体里送了几分。 “老五!老七!” 随着他的厉喝,其余两名赤戟卫已然冲了上来。 林知霁下意识惊呼:【宿主!】 谢夷神情冷静,仿佛还带着几分漠然,完全没有将近在咫尺的杀招放在眼里。 眼看那刃尖就要刺进胸口。 他的身体竟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转,不仅避了过去,还借力将自己的刀刀从那名赤戟卫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谁都没想到,以一名赤戟卫的性命为代价,竟只堪堪擦伤了谢夷的腰侧。 被称作老五的赤戟卫心胆俱裂。 刚刚离得近了,他才发现,眼前这人一只眼睛是黑色,另一只眼睛却泛着灰,在月光下,有种非人的冷酷。 这哪里是人! 分明就是魔罗杀神!! 他惊恐万分,转身就要逃走。 但下一秒,他身体顿住,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刺出的尖刃。 刀刃泛红,和汩汩流出的鲜血一样艳丽。 他的身体重重倒下,映在眼底的最后一幕,是自己的同伴单膝跪地,臣服于那名杀神脚下:“主上。” 寒月清冷。 惨白的月光洗过满地的血腥。 谢夷不紧不慢地收起刀,淡淡地瞥了跪着的赤戟卫一眼:“藏锋。”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唇角甚至还带着一抹笑意。 然而,名叫藏锋的赤戟卫却身体一震,咬牙拿起刀,毫不犹豫地砍断自己的左臂。 鲜血四溅。 林知霁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 谢夷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继续吩咐道:“收拾干净,不要露出破绽。” 藏锋颤抖的身体伏得更低,恭敬地答道:“是。” - 林知霁算是看明白了。 他以为自己兑换地图是在帮谢夷,没想到这根本就是谢夷的计划,他早就安排好了内应,自己做的这些都是无用功。 而且,就算自己真的帮了谢夷也没用。 那个藏锋对他如此忠心,冒那么大风险当内应,他轻飘飘一句话就让对方把手臂给砍了。 像谢夷这种冷酷的人,自己那点小恩小惠根本打动不了他。 林知霁很有自知之明,他一个普通人,在谢夷手底下根本活不过三天。 他简直想揪着03摇晃:你们是怎么想的要来拯救谢夷的! 谁给你们的勇气啊! 梁静茹吗!! 想到这里,林知霁心如死灰。 他可不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能瞒过谢夷。 像他们这种人,应该是最讨厌被算计的,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对付自己。 可出乎意料的是,直到回到将军府,谢夷都没有发难。 谢夷住的院子在将军府最偏僻的地方,紧邻着奴仆的居所。 看着这个如书中所说狭小破败的院子,被摧残了一晚上的林知霁,竟然莫名有种诡异的安心感。 谢夷走进屋子。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以及角落里放着的一个小箱子。 桌上摆着一盏破旧的油灯,床上更是光秃秃的,连被褥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是住人的地方。 林知霁怔了片刻。 他想起书中说,谢夷因为生来左眼有翳,被当成不祥之物,丢在偏僻的小院自生自灭。 书上只有寥寥几字,看的时候不觉得怎么,直到亲眼所见,才知道有多触目惊心。 这样的地方,连成年人都住不下去,谢夷却从小到大,住了十几年。 林知霁的心情顿时有点复杂。 或许就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吧。 当然,这种情绪只在他心里一闪而过。 俗话说得好,可怜男人就是不幸的开端。 何况谢夷这种人,真要可怜他,就做好被他吃得骨头都不剩的下场吧。 林知霁理智而冷酷地掐灭自己心头那点蠢蠢欲动的小火苗。 然后转头就看到谢夷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身体。 谢夷的皮肤非常白,被凉水一冲,仿佛泛着釉质的光泽,肌肉线条纤长而富有力量感,上面覆盖着纵横交错的疤痕,更添了几分野性与危险。 春夜寒凉,他却毫无所觉。 赤|裸的上身被月光折射出耀眼的白,晶莹的水珠顺着肌肉的凹陷缓缓滚动,一滴水珠自腰侧滚落,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汇入人鱼线,却又在引人遐想的位置消失不见。 林知霁咽了口口水,心里哼哼:这身材,也……也就那样吧。 他坚决不承认自己嫉妒,却又忍不住看一眼,又看一眼。 谢夷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空间里,多了个圆滚滚的小金球。 这应该就是那个自称是反派拯救系统的东西。 只是这小东西似乎不太老实。 谢夷能感觉到那抹不属于自己的视线,偷偷摸摸地掠过他的肩、胸、腰腹。 他眼睛微眯,唇角勾起凉薄的笑容。 下一秒,熟悉的撕裂感瞬间席卷林知霁全身。 好在那道救命的金光也及时出现。 可没等林知霁松口气,便听见谢夷笑眯眯地问道:【好看吗?】 与此同时,那要命的撕裂感再次袭来。 林知霁:!!! 他立刻意识到,这撕裂感和谢夷有关,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来不及多想,迅速求饶:【宿主,我错了!】 然而,他还是对蛇精病不够了解。 不管他是求饶还是表忠心,谢夷都只是笑眯眯地听着,不置可否。 他却是一次次痛得死去活来,身上金光乱闪,活像一条过了电的鱼。 最后,他痛得奄奄一息,索性破罐子破摔,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好看——】 撕裂感停止。 谢夷慢条斯理地披上衣服:【这不是知道该怎么回答吗?】 林知霁欲哭无泪。 x的! 谢夷你个死变态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被谢夷这么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番,林知霁立刻就老实了。 他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撕裂感,是受谢夷的杀意影响。 虽说自己身上有那金光保护,谢夷杀不了他,但痛也是真痛啊! 所以,之后在谢夷问他和系统相关问题的时候,他回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索,毫无保留。 而谢夷知道自己是书里的人物时,竟只是随意地扬了扬眉。 没有看到他崩溃的样子,让林知霁不爽地撇了撇嘴。 谢夷却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轻笑一声:【怎么?很失望?】 林知霁现在一见他笑就心惊胆战,连忙道:【没有没有,只是觉得宿主你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不愧是干大事的人!】 少年的声音清亮纯澈,哪怕是这样谄媚的话语,他说出来也显得真挚诚恳,让人如沐春风。 第4章 谢夷眸光微敛,似是漫不经心般说道:【再说几句。】 林知霁:??? 这是什么鬼要求? 他不过迟疑一会,谢夷便沉下语气:【不愿意?】 林知霁哪敢惹这喜怒不定的杀神,不要钱的好话张口就来。 谁知谢夷要求颇高,太敷衍的不要,太简单的不要,连语速太快或者太慢都不行。 林知霁绞尽脑汁,口干舌燥,好不容易才让他满意。 谢夷轻敲桌面:【说正事。】 林知霁:!! 不是你先扯别的吗!现在居然还倒打一耙!! 谢夷:【既然我是反派,那这书的主角是谁?】 林知霁听他这语气就觉得有些不好,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你知道以后,想做什么?】 谢夷却反问:【你不是反派拯救系统吗?应当同我这反派站在一起,关心旁人做什么?】 林知霁快气笑了。 现在知道我是反派拯救系统了,先前想杀我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我跟你一边呢? 不过他转念一想,觉得自己跟个杀人不眨眼的反派计较这些也没意思。 而且,自己之所以会来这里,就是因为谢夷冷酷暴虐,把世界都杀得快毁灭了。 知不知道主角的身份,好像也不影响他杀。 再说,连穿书这种事都说了,再瞒着别的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于是,他便也不纠结,大大方方地说道:【书的主角名叫柳牧之,是流落民间的七皇子……】 谢夷凝眸听着,偶尔会问他几句。 他问什么,林知霁就答什么。 这样一问一答之下,两人的关系倒是缓和不少。 林知霁松了口气。 这时,一声清脆的铃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吓得他一激灵。 过了一会,才意识到原来是日常任务的提醒。 系统给的任务一共分为两类。 一类是主线任务,会在相应的节点触发,任务比较复杂,只有任务进度达到60%,才能脱离这个世界,而任务进度越高,作为系统,获得的任务评级也越高,奖励也就越丰厚。 另一类就是日常任务了,也是林知霁获得积分的唯一途径。 根据03的说法,任务难度不高,而且每天都能刷,获得的积分如果在小世界里没有用完,还可以带回穿书局,可以说是非常实惠了。 林知霁心念一动。 只要任务进度能达到60%,他就可以申请脱离小世界,彻底跑路,不跟谢夷这个蛇精病玩了。 前提是谢夷肯去做任务。 想到这里,林知霁便试探地问道:【宿主,日常任务发布了,做任务可以获得积分奖励,积分可以在商城里兑换很多东西的,你……要不要试一下?】 谢夷已经知道,先前林知霁用的地图便是积分兑换来的,对那积分和商城很感兴趣,闻言便道:【好啊,杀谁?】 林知霁:? 见他没说话,谢夷又道:【或者放火?下毒?】 林知霁:…… 好、好凶残,这就是反派的日常吗? 虽然谢夷愿意做任务让他很感动,但眼看着话题越来越危险,林知霁连忙阻止:【不不不,我们的任务应该没那么凶残……】 只是,当他打开日常任务列表后,差点傻眼。 任务一:请宿主拥抱反派一分钟。 任务二:请宿主表演才艺,逗笑反派一分钟。 …… 天杀的! 到底是哪个大聪明设计的任务!! 这不是让他直接去死吗?! 察觉到他反常的沉默,谢夷问道:【怎么不说了?】 林知霁欲哭无泪,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闭着眼睛一口气交代完,便躺平等电击。 谁知他等了半天,预料中的疼痛都没有降临。 反而听见谢夷说道:【有趣。】 林知霁:??? 谢夷饶有兴致地在意识里戳了戳他:【说说看,这任务要怎么做?】 林知霁圆滚滚的身体被他戳得一歪,却是敢怒不敢言,努力猜测道:【任务一,应该就是宿主你……自己抱着自己吧……应该不是很难的……】 【哦。】谢夷挑眉,【你做给我看看。】 林知霁:??? 谢夷笑眯眯道:【不是说不难吗?】 林知霁被他笑得一激灵。 然后又安慰自己,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只要谢夷肯做任务,抱抱自己怎么了! 他咬咬牙,努力去够自己圆滚滚的身体,然后“呲溜”一下,就滚了出去。 谢夷:【噗。】 林知霁:…… 他艰难地站起来,忍着社死的屈辱,问道:【可……可以了吧!】 谢夷懒洋洋道:【没看清,再做一次。】 林知霁:…… 谢夷:【嗯?】 林知霁:……我忍! 直到他打了七八个滚后,谢夷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他。 林知霁刚松了口气,便听见谢夷轻飘飘道:【接下来是任务二。】 林知霁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 谢夷哪里是想做任务,根本就是在折腾他! 可碍于谢夷的淫威,他也无法拒绝,只能含泪继续。 只是做着做着,他的行动便渐渐迟缓了下来。 他毕竟不是真的系统,这一天经历的惊心动魄,让他的精神和身体都无比疲惫。 哪怕他强撑着,最终还是无法抵挡困意,瞬间坠入了黑甜梦乡。 那种“窥视”消失了。 谢夷听见轻而绵长的呼吸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宁。 意识空间的小圆球缩成一团,和着金光一起一伏,竟透出几分可爱。 谢夷却不为所动,冷冷地审视着他。 拯救他? 真可笑。 谢夷嗤笑一声,收回了目光。 朦胧的月光划开浓稠的黑暗,却在那一片灰翳前止住了步子。 - 第二天一早,林知霁筋疲力尽地醒来。 后半夜他一直在做梦,梦里他先是变成了一颗足球,被谢夷从这一头踢到那一头,从那一头又踢到这一头,滚得他整个人晕头转向。 还没反应过来,又变成了一颗篮球,被谢夷“砰砰砰”地拍着,然后一个三分球,那种从高空急速坠落的失重感,令他下意识想要尖叫。 这还没完,接下来又依次变成了网球、乒乓球,玻璃珠……被谢夷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之后,似乎觉得有些无趣,竟然张口把他吞进了肚子里。 林知霁就是大喊着“不要吃我”被吓醒的。 他懵懵懂懂地看着眼前破败的小院,睡前的记忆又慢慢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咬牙切齿地想,难怪他做梦都在滚呢,都怪谢夷! 突然,一道劲风刮过,他面前的杂草被拦腰截断。 林知霁这才后知后觉,是谢夷在练武。 他穿着一件麻衣短打,袖子有些短了,露出半截小臂,随着用力,蜿蜒的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上鼓胀,隐约可见细密的汗珠,被晨光一映,竟显出几分肃杀来。 林知霁不太懂武功,却也看得出,谢夷这一招一式都没什么花头,全都是能瞬间置人于死地的杀招。 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又默默地怂了。 谢夷缓缓地收了势:【醒了?】 林知霁:【唔……嗯。】 谢夷随手捞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汗。 明亮的天光下,腰腹块垒分明的肌肉一闪而逝,腰间布料被汗水洇出深色,越发衬得腰身劲窄有力。 然而林知霁想起昨晚的经历,瞬间收回目光,目不斜视,清心寡欲。 谢夷自然也是发现了他的乖觉,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见他没有发难,林知霁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谁知下一秒,谢夷忽然问道:【谁要吃你?】 林知霁下意识答道:【还不是你……】 他立刻闭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谢夷似笑非笑:【原来你梦里都在想着我。】 林知霁:……? 是这么理解的吗?! 谢夷:【怎么?有什么不满吗?】 林知霁听着他戏谑的语气,脊背就是一凉,连忙认怂:【没有没有。】 出乎意料的,谢夷没有继续再折腾他,而是换了一套衣服,竟是要出门。 繁华的街道上,人流如织,车马粼粼。 路旁店铺林立,茶馆、酒楼、药铺、布庄……热闹非凡,仿佛博物馆里的古代风情画卷,忽然有了实体。 林知霁看得目不暇接,但他很快便察觉到这街上的氛围有些紧绷,连巡街的卫卒都比他前一日看到的多。 路边几名闲汉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一人咋舌道:“今日这又是怎么了?闹这么大阵仗?” 第5章 “你还不知道啊?抓刺客呢!” “是啊,青云巷昨晚大火你没见着?烧的就是那吴侍郎家的院子,而且那刺客不止杀了吴侍郎,还杀了一队赤戟卫呢……” “嗬!竟这般凶残!!” “可不是,那赤戟卫可是皇城内卫,这岂不是说皇宫都不安全了?听说陛下早朝震怒,责令三司尽快将刺客捉拿归案呢……” 林知霁顿时睁大了眼睛,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真正的刺客。 刺客本人全然没有一点要遮掩的意思,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林知霁:…… 不愧是反派啊,这牛逼的心理素质。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骚动。 一队官兵冲进一座府邸,粗|暴地将一名青袍官员拖了出来。 那官员发髻散乱,愤怒地问道:“你……你们凭什么抓我!还有没有王法了!” 为首的官兵冷笑一声:“本官奉的便是王法,陛下有命,凡与刺客案相关者,一个都不能放过,带走!” 林知霁急忙问谢夷:【宿主,你不救他吗?】 谢夷疑惑:【我为何要救他?】 林知霁愣了愣:【他……他不是你下属吗?】 就算谢夷冷酷无情,但他就不怕人家禁不住严刑拷打,把他给供出来吗? 谢夷挑了挑眉:【我都不认识他。】 【可……】林知霁忽然怔住了,随即反应过来。 这些人抓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刺客同党! 长街之上,官兵们又闯入了第二家、第三家…… 他们也不管有没有证据,把人抓了就带走。 不过片刻,这条繁华的街道便是一片狼藉,哀鸿遍野。 看着眼前的惨状,林知霁忽然想起了书中犄角旮旯里的一段背景介绍。 ——皇帝年迈,太子与齐王相争,朝堂之上两派党同伐异,诛除异己,以致吏治腐败,民不聊生。 他反应过来,声音艰涩:【所以,宿主你早就知道……不,这就是你设计的!】 是谢夷利用太子与齐王之间的争斗,在搅弄风云。 【那又如何?】 在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谢夷的语气漫不经心:【莫非你还怜悯书中之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谢夷轻巧地穿过了几条巷子,来到一个偏僻的小院里。 院子里有两个人,一个是断了条手臂的藏锋,另一个却是个病恹恹的文士,他似乎十分怕冷,不仅里面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头还罩着一件灰鼠毛大氅。 如果有朝中官员在这里,必然能认出这个病恹恹的文士,就是近来齐王最看重的谋士沈献。 见到谢夷出现,两人立刻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主上。” 谢夷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淡淡道:“如今情况如何?” 沈献拱手道:“如主上所料,昨夜起火后,吴侍郎府上着实是热闹非凡,齐王与太子都派了人来,我按主上吩咐,给这两方都留了点礼物,如今这两方都认定是对方杀了吴侍郎,并拿走了密室中的账册……” 藏锋也上前一步:“赤戟卫这边属下也处理好了,这两方都以为赤戟卫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才会被灭口的。” 他顿了顿,“亦如主上所料,今晨太子便抢先以属下断臂为由,派人将属下调离了赤戟卫,进了训尉司。” 沈献感慨:“训尉司隶属东宫,看来,太子想杀齐王之心是藏都不打算藏了。” 说着,他话锋一转,“不过,还得是主上料事如神,谁能想到看似中立的吴侍郎,竟在太子与齐王之间左右逢源,还掌握了那么重要的东西。如今他一死,朝堂上暗流涌动,太子与齐王只怕都要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齐王手里握着兵权,要防着他狗急跳墙。”谢夷意有所指,凉凉地扫了他们一眼,“如今时机不成熟,还不能让他们打起来。” 两人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原本心底那点微妙的,将朝廷重臣、皇亲贵胄玩弄于掌心的沾沾自喜,在谢夷的敲打之下,瞬间消失无踪。 两人脊背冒汗,神情顿时一肃:“属下遵命。” 谢夷恩威并施,点到为止。 很快便说起了接下来的安排。 林知霁听得半懂不懂,只是大约明白,谢夷这是设了个大局,朝堂之上的这些人都只是他手中的棋子。 也难怪书中说他骤然崛起,又能迅速掌握权柄。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谢夷说道:“你们俩去替我查一个名叫柳牧之的人。” 沈献与藏锋虽然有些莫名,却还是立刻应下来。 而林知霁却莫名地感觉到了不安:【宿主,你找主角做什么啊?】 谢夷自是有打算,只是听着林知霁那么关心对方,心里莫名生出一丝不悦:【你很关心他?】 林知霁理所当然道:【当然啊!】 谢夷动作一顿,神色骤然沉了下来。 沈献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敏锐意识到谢夷不高兴,立刻噤声,还拉住了想要继续汇报的藏锋。 还没等谢夷发难,林知霁便继续说道:【他要是死了,这世界就没了,我们俩都会没命的!!】 为了强调重要性,他还特意在最后那句上加了重音。 然后沈献就发现,主上的心情又变好了。 虽说从外表看起来,主上的神情没有太多变化,但沈献跟随他多年,还是能分辨出这些微的不同。 沈献心中啧啧称奇。 他算是最早跟随谢夷的那批人,深知主上心如铁石,不可撼动,何曾见他情绪如此多变。 谢夷又与他们说了后续的安排,才离开小院。 他一走,藏锋也准备离开,却被沈献拉住。 藏锋疑惑地看着他。 沈献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主上今日跟往常有些不一样?” 藏锋茫然:“哪里不一样了?” 沈献:“比如说,主上今日心情很不错?” 藏锋莫名:“计划进展顺利,主上当然心情不错了。” “不是这个意思。”沈献皱了皱眉,嫌弃道,“算了,跟你个没脑子的武夫说不清楚。” 藏锋:“……” 沈献裹了裹大氅,看着天边密布的乌云,喃喃自语:“如此变化,也不知是福是祸……” - 直到谢夷重新回到街上,林知霁才将憋着的那口气缓缓吐出。 原本他是想着忽悠谢夷做任务,拿到积分和任务完成度就溜。 可刚刚在小院中,谢夷轻描淡写间,便已决定了朝堂上的风起云涌。 林知霁越听心就越沉。 他那样一个多智近妖的人,自己哪来的自信能骗过他,万一被他发现了,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当他丧气不已的时候,冷不丁听谢夷说道:【怎么哑巴了?】 林知霁深吸一口气,把要怼他的话给咽了下去,闷闷道:【我没哑巴。】 少年的声音无精打采的。 似此刻的天气般,蒙上了一层阴云。 谢夷甚至觉得意识空间的光团都黯淡了些。 他眉毛微皱,很快又松开,淡淡道:【我暂时没打算杀柳牧之。】 林知霁不知道谢夷为什么忽然提起柳牧之,愣了一下,才有些迟疑道:【那……谢谢?】 谢夷:…… 他立刻就知道自己猜错了,林知霁并不是因为柳牧之而心情低落。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林知霁的目光游移,落在了路边一个小面摊上。 林知霁看着摊主熟练地用爪蓠捞出面条,放进青瓷碗里,往里擓一点猪油,再放点葱花和盐巴,紧接着舀出一勺热汤浇进去。 猪油混合葱花的香气瞬间被激发。 虽说林知霁现在是系统了,不需要吃喝维持性命,但还是克服不了渴望美食的本能。 要是没有闻到味还好,偏偏谢夷五感灵敏,让与他共感的林知霁根本无法忽视这股香气。 他的脑子里瞬间响起《舌尖上的中国》bgm,肚子里的馋虫也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奈何他现在寄人身体里,根本没啥自主权。 谢夷这种大佬反派,也不可能为了他去路边摊吃一碗阳春面。 他也只能叹息一声,强行克制住自己的渴望。 于是,谢夷就发现,刚刚还精神了一点的林知霁又蜷缩起来,恢复到了先前黯淡的样子。 他神色未变,只是原本要回将军府的步子,却转了个方向。 林知霁还在默默哀叹自己悲惨的系统生活,忽然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味。 他这才发现,谢夷竟走到了一条食街上。 林知霁有一瞬间的疑惑,回将军府的路上会经过这条街吗? 但他很快就放弃为难自己这个路痴。 路边的包子铺,师傅掀开蒸笼,蒸腾的热气间,一个个微微泛黄的包子圆滚滚地挤在一起,咬一口下去,露出酱色的羊肉馅,浓郁的肉香和着麦香扑鼻而来。 第6章 林知霁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不过谢夷显然没有要买的意思,毫不留情地走了过去。 林知霁还没来得及惋惜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羊肉包子,又经过了鲜香四溢的绉纱馄饨、酥脆咸香的椒盐酥饼、清甜柔软的桂花蜜酪…… 林知霁已经快被香疯了。 看到、闻到却吃不到,这简直就是酷刑!! 谢夷应该不会无聊到用这种方法来惩罚他吧…… 眼看着谢夷就要走出这条街,林知霁急忙叫住他:【宿主!】 谢夷眉梢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脚步却没停:【什么事?】 林知霁满怀关心地说道:【你还没吃早饭吧,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尤其是早饭,那更是重中之重,早饭要是不吃好,这一天都会受影响的……所以,买俩包子吧。】 听得他图穷匕见,谢夷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面上却无动于衷:【不用,马上就到将军府了,大厨房有馒头。】 有羊肉包子,谁吃干巴巴的馒头啊!! 林知霁急中生智:【其……其实,我是发现有个很好完成的日常任务!】 【哦?】谢夷停下脚步。 事已至此,林知霁也只能硬着头皮编下去:【对……任务十七,宿主喂反派吃东西……】 他眼睛一闭,也是豁出去了。 最差就是被谢夷发现嘛,他也杀不了他,顶多就是让他痛一下。 不然每天活在这种高压环境里,还不能吃好吃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人之将死,也得吃顿饱饭啊! 可林知霁没想到的是,谢夷竟然答应了。 他差点都没有反应过来。 谢夷看到小圆球“噌”一下支棱起来,挑了挑眉。 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耍心机,所以林知霁这种直白到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心机,他并不觉得冒犯,反而觉得有趣。 他回过头去买了两个羊肉包子。 包子用油纸包着,薄皮上沁出油印,散发着羊肉特有的香气。 林知霁透过谢夷的手指,感受着羊肉包子带着弹性的面皮和微烫的温度,迫不及待道:【宿主,快趁热吃!羊肉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夷咬了一口。 林知霁幸福地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喟叹。 对于谢夷来说,食物的作用只是饱腹而已。 好吃或者难吃都没什么区别。 可是看到林知霁吃得那么开心满足,他竟也仿佛体会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吃完两个包子,林知霁还有些意犹未尽。 忽然便听见谢夷问道:【任务完成了?】 【呃?】林知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道,【完……完成了。】 谢夷不疾不徐地问道:【哦,那得了多少积分?】 林知霁头顶顿时警铃大作。 他差点忘了,完成任务是会获得积分的! 可他现在一无所有,一会谢夷要问他积分,他怎么拿得出来!! 【嗯?】 谢夷挑眉,轻戳了一下,竟吓得他整颗球都蹦起来。 林知霁吞吞吐吐道:【没、没多少。】 谢夷却还不依不饶:【没多少是多少?】 林知霁:【五……哦不,三积分……】 【哦。】谢夷故意停顿了一下,直到看到林知霁心虚得快把自己埋起来了,才慢条斯理道,【这点积分有什么用,拿去玩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谢夷重新回到将军府时已近晌午。 他的院子很偏僻,谢夷又有轻功,回来的路上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是当他快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突然便停下了脚步。 托他灵敏的听觉,林知霁也第一时间听到院子里传来的人声。 要知道,谢夷在将军府就是个透明人,有谁会来他的院子啊! 林知霁当即就紧张起来:【宿主,不会是你是刺客的事情暴|露了吧!不然我们还是先逃……】 他那个“吧”字还没说出口,谢夷便一把推开了院门。 原本便不大的院子里站满了人。 为首的男人年纪三四十上下,满脸精明,正是将军府的二管家——李管家。 他也是将军夫人蒋氏的心腹。 李管家身后跟着一排捧着东西的婢女,隐约能看出来是衣物和配饰。 见到谢夷进来,李管家连忙迎上来:“夷少爷,您这是去哪了,可叫人好等!” 他态度看似谦恭,实则暗含着轻蔑和不耐烦。 毕竟在他看来,他虽然尊称谢夷一声少爷,但这位不受将军与主母待见的少爷,还比不上他这握有实权的二管家。 这种人,恐怕只要夫人表露一丝好意,便会像狗一样感恩戴德了吧。 想到这里,他让开身体,露出后面捧着东西的婢女,高高在上地说道:“夷少爷,明日就是老夫人寿宴,夫人念你没有合适的衣物,特意命人为你置办的,你……” 他话还没说完,谢夷便似笑非笑地瞥过来一眼。 那灰蒙蒙的左眼好似没有任何情绪的野兽,令李管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没说完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谢夷并未如他想象般的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反而漫不经心道:“东西放下,人可以滚了。” 李管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夷少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剩下的半句话湮灭在了谢夷的眼神里。 他虽然带着笑,但李管家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不敢再多说,只将蒋氏的吩咐交代完,便让婢女放下东西,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等到离开那间小院,他狂跳的心脏才慢慢平复下来,惊疑不定。 见鬼了! 这真的是夫人口中,丢在偏院被养废了的弃子吗? 但很快,这种惊疑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一想到自己几乎是从小院落荒而逃的,他的脸色便青一阵红一阵的,他便觉得羞愤不已。 他恶狠狠地看着小院的门,低头啐了口。 一个野种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少爷了! - 院子里,林知霁也在谢夷的意识空间气得跳脚。 李管家那副轻视和高高在上的态度几乎没有掩饰,就差把“看不起”这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林知霁和谢夷的恩怨是他们之间的事。 但对上外人,于情于理他都是和谢夷站在一边的。 不管怎么样,他们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了的,多少有点宿主系统情。 更何况,他可是与谢夷共感的,等于是第一视角被刺到了。 四舍五入,不就相当于在鄙视他吗! 这能忍?! 相比他,谢夷的反应却平静得有些过分。 可林知霁看过原书,知道谢夷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相反,他睚眦必报,是个相当记仇的人。 林知霁狐疑地问道:【宿主,你……不打算教训他吗?】 谢夷饶有兴致地看着林知霁气鼓鼓的模样,还有几分惊奇。 还以为只是个忍气吞声的软包子,没想到也是会生气的。 小圆球气得身上的金光都一闪一闪的,十分有趣。 谢夷当然不是宽宏大量的人。 只是,对一个将死之人,没必要浪费眼色罢了。 然而林知霁的反应,令他多了几分耐心:【你要如何教训呢?】 他也好奇,这软绵绵的系统,会怎样教训人。 林知霁顿时卡壳了。 他哪里知道应该怎么教训人,犹豫了一下,才试探地说道:【那……把他套着麻袋打一顿吧……】 谢夷怔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的手段,从来都是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 倒是没想到,在林知霁心里,这样就叫做教训了。 林知霁被他笑得牙痒痒,可又不敢惹怒他,只能冷着声音转移话题:【这寿宴,宿主你打算怎么办?】 谢夷唇角还含着笑,指尖拂过那一套衣服,却道:【我这好嫡母,不是已经告诉我应该怎么做了吗?】 林知霁愣住了:【你应该看得出来,那个夫人没安什么好心吧?】 谢夷轻笑:【难道我就安了什么好心?】 林知霁:6 他默默地给蒋夫人点了一排蜡烛。 不过谢夷心中有数,他还是放下心来,松了口气。 但很快,这口吐出来的气又被他吸了回去。 谢夷回房换衣服,他毫无防备地看着对方光|裸的上半身,愣了一瞬,才慌忙移开目光。 生怕谢夷不爽,又对他冒杀意。 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避开耳旁窸窸窣窣的换衣声,余光也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一两片肌肤,起伏的肌肉。 甚至因为这样遮遮掩掩的,反而添了几分暧昧。 第7章 林知霁很是无奈,这就是共感的不方便之处了。 他已经尽力避免了,还是会遇上这样尴尬的局面。 好在谢夷似乎并没有注意到。 林知霁放松下来。 可他越不让自己去想,脑子里反而不断回放。 他上辈子因为生病身体消瘦,死前只剩下一把骨头,连自己都厌恶自己的身体,看到杂志上的男模也会羡慕地多看两眼。 而谢夷这样健康又完美的躯体,还是第一视角,他实在是很难抗拒。 他原本想着,大家都是男人,心情还是很坦荡的。 被谢夷叫破后,他有一瞬间的窘迫,虽然很快就被谢夷的杀意翻来覆去地电鱼,这点窘迫被撕得粉碎,只剩下了害怕。 如今,疼痛的记忆慢慢消退,后知后觉的窘迫又浮了上来。 先前的坦荡变了味。 一些不在意的细节也恍然变得清晰而有存在感起来。 谢夷是人,是人就会有生理需求。 比如上厕所。 视线他还能想办法避开,可是听觉、触觉却是避无可避。 尤其—— 谢夷的资本还是很雄厚的。 他酸溜溜地想着。 就在他满脑子乱七八糟一团浆糊时,忽然被人戳了个趔趄。 若是平时,他怎么也要小发脾气的,可眼下却心虚得很,像个漏了气的气球:【干……干嘛?】 抬起头,却被惊艳到了。 这蒋夫人虽说对谢夷不怀好意,不过东西倒是准备得很齐全。 除了衣服、发冠和衣服的配饰,还有一面铜镜。 铜镜里的人俊美到令人失神。 黑发被束在头顶的金冠里,或许因为手法不太熟练,有一缕落在外面,反倒添了几分随性不羁。 过于华丽的外袍本该显得庸俗,但在他身上,竟有种相得益彰的矜贵。 他眉眼深邃,唇角含笑。 黑色眸子泛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另一只眼眸的情绪却又被灰翳遮掩,透着兽类般的淡漠。 这样极致的反差,让人第一眼就会被攫住目光,再也无法挪开。 林知霁也呆了呆。 他先前在书中看过谢夷的长相描写,只知道他左眼有灰翳,却没有真正看到过。 没想到真正见到,冲击力竟然这样大。 这样的美貌要放到娱乐圈,得是核|弹级别的存在吧。 谢夷透过铜镜,与林知霁对视。 他能感觉到,那抹视线久久地停驻在他脸上,或者说,他布满灰翳的左眼上。 谢夷自小便因为这只眼睛被人称作不祥之物。 看到它的人鄙夷、嫌恶,却又在被他杀死之前恐惧、咒骂。 但无论如何,人死前的惨叫总是更动听一点。 他唇角笑容未变,淡漠地想着。 然后就听见意识空间传来林知霁喃喃的声音:【好看……这特么才是神颜啊……】 谢夷:? 还未成型的杀意瞬间被冲散。 - 主院。 将军夫人蒋氏一边听李管家回话,一边侍弄着手里的兰花。 “你说,他让你放了东西就滚?” “是啊。”李管家添油加醋道,“小的谨记夫人的吩咐,对夷少爷恭恭敬敬,却不想夷少爷不仅不领情,还咒骂夫人,实在是……” 蒋氏不动声色,手中的剪子却幅度大了些,将一朵开得正好的兰花给剪了下来。 直到李管家离开,她才愤愤地摔了剪子,露出几分厌恶:“不识抬举的野种……” 她的贴身婢女连忙扶着她坐下:“夫人您消消气,一个低贱胡女生出的不祥之物,您与他计较做什么……” 蒋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愈发难看:“低贱?呵!将军不是就喜欢这种贱货吗?” 当初,她的丈夫就无比宠爱那个胡姬,甚至还允她生下孩子。 所幸她用了些手段,令谢夷生来不祥,惹了丈夫的厌恶,这才让胡姬失了宠爱,很快便死了。 她本以为,没了那胡姬,她就能渐渐笼回丈夫的心,却不想,丈夫又被韩氏那不要脸的给勾走了魂魄。 而韩氏手段厉害得多,野心也大得多。 她不仅想要生下孩子,甚至还哄得丈夫和婆母要给她升为平妻。 蒋氏在她手里吃了好几次亏,这才不得已蛰伏起来,等待机会。 而明日,就是那个机会。 蒋氏想到自己的安排,终于冷静下来,冷笑道:“也罢,总归明日便叫他与那韩氏一同去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次日是将军府老夫人的寿宴。 一大早将军府上上下下便忙碌起来。 府外更是热闹非凡,名贵的马车把将军府门前那条道给堵得水泄不通。 如今朝堂上太子与齐王争锋相对,对手握兵权的大将军谢平岳争相拉拢,使得将军府在上京城中登时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只不过谢平岳性子谨慎,平日众人想要结交也不方便,如今正巧赶上老夫人的寿宴,几乎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此时,在老夫人居住的延寿堂内,亦是其乐融融。 老夫人穿着华贵,慈眉善目坐在主座,谢家的小辈们都簇拥在她身边。 而在她的下首,坐着一名面容清丽的少妇,她穿着一袭海棠红的衣裳,小腹微微隆起。 她叫韩婉,出自清陵韩氏,是老夫人亲弟弟的女儿,谢平岳的表妹。 几年前她新寡归家,没多久便与谢平岳在一起,成了他的妾室。 她亲昵地靠在老夫人身边,不过几句话就将人逗得喜笑颜开。 老夫人亲热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今日这寿宴,就是婉儿一手操持的,这孩子向来乖巧孝顺,又懂我的心意……” 这话一出,众人都捧着老夫人,说她“慧眼识珠”,又夸韩婉“聪慧孝顺”。 只有蒋氏,脸上挂着僵硬的笑,手里的帕子更是几乎要被她绞烂。 就在众人言笑晏晏之时,一个身影跨过门槛。 他身形高挑,肩宽腿长,被绀色华服恰到好处地勾勒着。 眉眼深邃俊美,从容淡然,一副浊世贵公子的模样。 原本喧闹的室内都静了一瞬。 但下一刻,众人便看到了他那只布满灰翳的左眼,发出低低的惊呼。 众人神色各异,有厌恶的,有好奇的,甚至还有几人隐隐露出惧怕的神情。 谢夷却并不在意,神色自若地朝老夫人问了安。 老夫人脸色有些不好看,可谢夷到底是她亲孙子,又没有悖逆的行为,她若是冷脸斥责,只怕会传出不慈的名声,便只是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谢夷本也不是来跟他们演什么祖慈孙孝的戏码,露了面便径自去了一旁休息。 而经他这一遭,延寿堂内原本热络的氛围也冷了下来,老夫人也没心思同韩婉说话了。 韩婉也只能讪讪退下。 蒋氏见她受挫,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快意。 可看见坐在一旁的谢夷,又不禁蹙了蹙眉头。 这些年,谢夷一直住在那个偏僻的院子。 若不是这次为了对付韩婉,她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形容畏缩,粗鲁无礼的谢夷,没想到他竟与自己想象的截然不同。 蒋氏心里泛起一点莫名的危机感。 她叫过自己的贴身婢女,让她去找李管家,确保今晚的安排没有问题。 那婢女一离开屋子,林知霁就发现了,连忙报告给谢夷:【宿主宿主!你看到没,她们鬼鬼祟祟的,肯定有问题!】 谢夷的关注点却很清奇:【你一直盯着她们?】 林知霁:? 重点是我盯着她们吗? 重点不是她们要对你不利吗?? 谢夷挑眉:【那你说说,她们会如何对我不利?】 这饶有兴致的态度,就像是当初问他如何教训李管家一般。 林知霁瞬间就明白过来。 谢夷肯定是早有准备,这么问他,不过是拿他逗趣罢了。 见小圆球又一闪一闪地开始生气。 谢夷忍不住笑起来。 林知霁:??? 更生气了。 谢夷看着意识空间的把自己蜷缩得更圆的林知霁,一层浅浅的金光覆盖在他身上,像是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 他的指尖有点痒,不动声色地拨弄了一下腰间的玉坠。 不多时,老夫人便开口让他们这些小辈出去玩,谢夷便也跟在他们身后走出了延寿堂,只不过出来后就分开了。 谢夷避开人群,来到一处偏院。 院子里,一名长相平凡的婢女半跪在谢夷面前:“主上。” 林知霁:! 他果然没猜错! 谢夷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 “嗯。”谢夷语气平静,“说吧,查到什么了?” 第8章 婢女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蒋氏让人给您和韩姨娘下春|药,再带人去抓奸,庶子与姨娘在众目睽睽之下通|奸,将军必然震怒,韩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必然不保,而您……” 谢夷笑眯眯地接着她的话:“而我,一个本就不祥的野种,又做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八成是‘畏罪自杀’,然后一卷草席丢到乱葬岗。” 婢女抖了抖身体,垂下头不敢说话。 林知霁虽然还跟宿主堵着气,但也还是竖起了耳朵。 结果听完后,整个人都懵了:这、这也太狠毒了吧! 然后他就听见谢夷轻轻叹息一声。 林知霁蓦的心头一软。 虽然谢夷这个人大部分时间都很变态,但被名义上的亲人这样伤害,终究还是感到受伤的吧…… 他有些别扭地准备开口安慰,就听见谢夷用遗憾的语气说道:“这么多年了,她居然没有一点长进,真是浪费我给她准备的大礼了。” 林知霁:??? - 随着夜幕降临,将军府的下人点燃烛火,将府中照得灯火通明。 花团锦簇,雕盘绮食,仆人和侍女忙忙碌碌地穿梭其间,却是忙而不乱,井井有条。 客人们被引入宴席之中,一道道精美的菜肴流水般地被端上来。 而坐在主桌的蒋氏却有些食不下咽。 在她原本的计划里,晚宴前她就会带着人闯进偏院,让所有人看到韩氏和那个野种的丑事。 可是,韩婉竟没有去偏院!! 看着娇声笑语倚靠在丈夫身边的韩婉。 蒋氏神色阴沉。 可惜她为韩婉准备的棋子了! 而就在这时,她竟看到棋子本人从暗处缓缓地走出来。 葳蕤的灯火下,他似笑非笑般地看过来一眼。 那布满灰翳的眸子,好似鬼魅般令人心惊。 蒋氏惊疑不定地收回目光。 谢夷怎么会在这里!! 他难道没有中药? 李管家他们怎么回事!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办不好也不知道来回个话。 还有她的贴身婢女,也不知道死哪去了,都开宴了也不知道来伺候…… 不对。 她忽然怔住了。 此时才后知后觉,李管家和她的贴身侍婢已经消失很久了。 不等她多想,韩婉已经笑吟吟地站起来,朝谢平岳道:“夫君,今日姑姑寿宴,我特意为姑姑准备了一个惊喜。” 谢平岳笑着问:“哦,是什么?” 韩婉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听说姑姑幼年便喜爱烟花,所以特意请了焰火刘的烟花,希望姑姑福寿安康,夫君万事顺心。” 谢平岳与老夫人果然高兴。 席间又是一番吹捧。 林知霁对于这些阿谀奉承没有兴趣,只专心缠着谢夷:【宿主,你尝尝这个!】 自从发现谢夷对“喂饭”这项任务不反感,也不惦记他那三瓜两枣的积分后,林知霁的胆子便越来越大,时常借着任务的借口,让谢夷去尝好吃的,满足他的口腹之欲。 反正看谢夷的样子,蒋氏那点计谋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既然不愿意说,林知霁也没那么大好奇心去问。 比起这些,多吃两口好吃的,又或者想办法让谢夷去做别的日常任务,他才更有兴趣。 而此时,原本应该绽开的烟花却迟迟没有动静。 现场顿时起了骚动。 韩婉有些难堪,却还是稳住了心神:“许是出了些变故——” 林知霁从美食里回过神,有一点茫然:【怎么回事,烟花看不了了?】 谢夷支着下巴:【你想看烟花?】 林知霁迟疑了一下:【看看……也行吧。】 他上辈子城市禁烟花,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烟花了。 谢夷缓缓地笑起来:【好。】 他话音刚落,便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漆黑的夜空绽开了一朵绚丽的红色烟花。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都抬起了头。 紧接着,又传来第二声巨响。 伴随着不祥的鲜红色花朵绽开,似有什么飘飘洒洒地跟着坠落。 一名客人忽然感觉到脸上一凉,以为是下雨,下意识摸了一把脸,却看到指尖暗红,还泛着淡淡腥臭。 ——竟、竟是一点碎肉! “啊——” 尖叫声响彻云霄。 所有人顺着尖叫声看过去,发现那竟然是一颗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头颅。 升腾的烟花璀璨明亮,清晰地照出他那小半张惊恐绝望的脸。 ——竟然是李管家! 现场短暂地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剧烈的尖叫。 “砰!” “砰!” “砰!” 一束束烟花伴随着血雨碎肉落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浓重血腥气。 好好的一场寿宴,顿时成了修罗地狱。 客人们惊恐万状,哭喊着四散奔跑。 而在一片混乱中,只有谢夷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还不忘问林知霁:【好看吗?】 林知霁浑身冰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喜欢么?】没有听见他的回答,谢夷似乎有些失望。 【那真是太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谢夷和其他谢家小辈被安置在前院。 谢夷脸上平静淡漠,和那些惊惶未定的谢家小辈截然不同。 所有的事情都如谢夷所预料般发展,唯有一点。 之前总是叽叽喳喳没个停歇的系统,今晚格外安静。 林知霁有些呆呆地缩在谢夷的意识空间里。 他也不是第一次看谢夷杀人了。 但今天这样的,还是有点超过了。 他现在想起来那漫天的血雨碎肉,还觉得有点想吐。 他觉得,他这辈子都要对烟花有阴影了。 想到这里,他又默默地把自己蜷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谢平岳的亲随推开房门,目光落在了坐在最末尾的谢夷身上:“夷少爷,将军请您去主院一趟。”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谢夷身上。 有震惊、有嫉妒,有疑惑……不知道大将军为什么会把谢夷这个默默无闻的人叫去主院。 谢夷却宠辱不惊,淡定地走了出来。 惹得亲随也多看了他一眼。 主院的气氛极其凝重。 李管家的人头掉下来后,老夫人当场就晕了过去。 谢平岳一边亲自赔罪将客人们送上马车,一边又着人去请太医。 等太医过来一番救治,又开了安神汤药,好不容易把老夫人安顿好,韩姨娘的胎像又不稳了。 好一阵兵荒马乱。 即便是谢平岳这种身经百战的将军,处理完这些事情后,也是疲态尽显,可他还不能休息。 根据亲卫的汇报,那放烟花的焰火刘和他的弟子吓得半死,称他们根本不认识李管家,也不知道他的尸身是什么时候被放进烟花的盒子里。 随后,他们又在偏院抓到了蒋氏的贴身婢女芍药,只是她此时已是神志不清,疯疯癫癫。 众所周知,这两人都是蒋氏的心腹。 可蒋氏不过一个后宅妇人,谁又会跟她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谢平岳冷眼看着蒋氏,神色沉沉:“你心中可有线索?” 蒋氏心神剧震。 今晚上这一遭又一遭的变故,已将她弄得如惊弓之鸟般,嘴唇张合了几下,都说不出话来。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到谢夷瞥过来的那一眼,刻骨的寒意寸寸爬上她的心脏。 她猛地揪住谢平岳的袖子,惊恐道:“是谢夷!一定是他!!” 听到谢夷的名字,谢平岳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是谁。 当初他宠爱一名胡姬,还允诺她生下孩子后,便给她抬为贵妾。 谁知那孩子生下来后却是天生左眼有翳,民间视此为不祥,谢平岳心中不喜,随便起了个名字后就不再关心。 他皱眉问:“他为何要杀李管家?” 蒋氏眼睛闪烁了一下。 她当然不能说出实情,便道:“母亲大寿,妾身想着谢夷也是夫君的孩子,便让李管家带了几套衣服去给他,只是那孩子顽劣,与李管家发生了些许争执,许是心怀恨意,所以……” 谢平岳与蒋氏成婚多年,很清楚她是个怎样的人,说她有这般好心去照拂一个庶子,他是不信的。 但谢平岳也只是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便让亲随把谢夷叫过来。 谢夷走进来,随意行礼道:“将军,夫人。” 谢平岳看到他时顿时怔住,眼前的青年虽礼仪有些疏漏,却是不卑不亢,气度不俗,甚至比府中精心教养的嫡子还要优秀。 然而听到他的称呼,谢平岳随即便冷下脸色:“连父亲母亲都不会喊吗?谁教你的规矩!” 第9章 他杀伐征战多年,骤然冷脸,那股摄人的压迫感,连跟随他多年的亲随都承受不住。 谢夷却从容淡定,完全不受影响:“自然不是府上教的规矩。” 谢平岳被他哽了一下,心中愈发恼怒,直接问道:“先前李管家给你送衣服,可是言语羞辱你,让你怀恨在心?” 谢夷漫不经心道:“这府中上下羞辱我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我各个都要怀恨在心?” 谢平岳:“你!” 恰在此时,谢平岳的亲随走进来:“将军,那芍药姑娘喝了药,已经渐渐清醒过来。” 芍药便是蒋氏的贴身婢女。 据府中下人说,下午那会芍药去找过李管家。 如今李管家死得蹊跷,芍药恐怕是唯一知情者。 可惜芍药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是疯疯癫癫的样子了。 谢平岳便让太医给她诊治了一番。 如今听得她清醒,谢平岳便让亲随将她带过来。 芍药先前疯癫,衣服上都是秽物和泥土,要来见主子,自然要打理干净,需要一些时间。 谢平岳便坐在主位,蒋氏攥紧了帕子坐在他下首,谢夷没有坐,静静地站在原地。 三人心思各异,安静得只听见更漏的声音。 林知霁先前只听谢夷对那婢女说“一切按计划行事”,可到底是什么计划,谢夷没说,那婢女也没问。 林知霁听得稀里糊涂,直到那场烟花,以及后续种种。 他才恍然意识到,这就是谢夷的计划。 可他绑定谢夷三天了,他根本就没有见谢夷去见过这个婢女,也没有见他去安排相关的事情。再加上之前他听一些宾客闲聊,说这焰火刘生意火爆,要预定一场烟火得提前半月才行。 还有,李管家来送衣服,让谢夷去参加寿宴,谢夷也完全没有惊讶的样子。 零零总总的线索汇聚在一起,也就意味着,半个月前,谢夷就计划好了要把李管家炸成烟花。 不!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他派人引导韩婉去预订这场烟火,也是他故意挑起蒋氏的嫉妒,引出这样一场计谋。 而他铺了这样一张大网,用了多久? 一个月? 两个月? 还是一年……亦或者,更久。 这本该令人细思恐极。 然而林知霁却想到,以谢夷的功夫,想要杀蒋氏,不需要这样费劲。 谢夷杀一个被重重保护的吴侍郎都那样轻松,何况蒋氏这样的深宅妇人,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把这些人弄死。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去做这样一个计划? 要报复,无非是杀人诛心。 谢夷不急着杀人,那便是要诛心。 林知霁兀自沉浸在思索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谢夷周身逐渐冷冽的气息。 过了一会,亲随便将芍药送了过来。 芍药虽然经过清理,但头发依旧有些散乱,而且整个人神情惊恐,瑟缩不已。 谢平岳冷声道:“芍药,你究竟看到了什么,李管家又是怎么死的,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蒋氏皱了皱眉,怕芍药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也跟着略带警告意味地说道:“是啊,芍药你想清楚再说,我与将军都会为你做主的。” 她不说话还好,芍药一听到她的声音,脸上的惊恐更甚,跪在地上磕头:“夫人,你不要杀奴婢,奴婢错了,奴婢知错了……” 蒋氏呼吸一窒,厉声道:“你在胡说什么!” 芍药却像是被她吓破了胆子,把给韩婉和谢夷下春|药的事情都交代了出来,之后亲随果然在芍药的屋子里发现了那一包春|药。 蒋氏瘫软在地。 谢平岳的脸色都变了。 他不是不知道蒋氏善妒,与韩婉争风吃醋,只是往日都是小事,他也不在意。而如今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闹了这样一出,就是在整个上京权贵面前,把他的脸按在地上踩,怎能让他不愤恨。 蒋氏慌忙抱住他的腿:“夫君,妾身冤枉!” 还不等她辩解,门外却传来哭声,韩婉的婢女红着眼跪下来:“将军,姨娘……姨娘的孩子没了……” 谢平岳倒抽一口凉气,愤怒地一脚踹开蒋氏。 蒋氏被踹中心口,“哇”地吐了口血,面如金纸地倒在地上。 谢平岳嫌恶道:“来人!把这毒妇带下去!” 看着眼前这一幕,谢夷竟然缓缓地笑起来。 蒋氏被人拖下去,正好看到谢夷的笑容,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瞬的惊恐,随即便是几乎要吃人的恨意,然而她被人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就带了下去。 林知霁透过谢夷的视力,将蒋氏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他突然意识到,蒋氏是在忌惮谢夷的。 可明面上,谢夷自小被丢在一个废弃的院子里,无权无势。蒋氏又没有看过原书,知道谢夷是什么样的人。 她在忌惮什么? 除非她心里有鬼。 除非……谢夷身上所谓的“不祥”就是她造成的。 原书中有关谢夷过去的经历描述很少,有关将军府,也只说了一句大将军死后,将军府覆灭在他手上,用以佐证谢夷的残暴冷酷。 林知霁先前也只当是一个背景故事,如今亲身进入其中,心里却泛起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涩意。 谢平岳被这些事情弄得焦头烂额,急着去安慰爱妾。 只是走到门口,才看到站在那里的谢夷。 平心而论,谢夷也是受害者,又是自己的儿子。 且这么多年将军府蒸蒸日上,也未见得有什么不祥之事发生。 谢平岳便顿了顿脚步:“来人,将清平院收拾出来。”又转头看向谢夷,“往后,你就住清平院,有什么缺的,同谢管家说便是。” 谢管家就是将军府大管家。 谢夷垂着眼,语气平平道:“多谢将军。” 谢平岳皱起眉头,正要教训他这不知尊卑的性子,谢夷却已经转身离开了。 将军府大管家的动作还是利索,没多久就把院子收拾好了。 他躬身站在谢夷面前,仔细地交代着院子里的安排。 谢平岳是将军府的风向标,他的一句话便能改变府中任意一个人的命运。 若换了旁人,只怕已经目眩神迷,可谢夷只觉得索然无味。 谢管家说了那么多,谢夷却不为所动,心中也有些忐忑,问道:“少爷,您看还需要些什么?” 谢夷下意识动了一下指尖,才缓缓道。 “送一碟点心过来。” “不要太甜。”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大厨房那边很快就将点心送了过来。 点心被做成了花朵形状,小巧精致,泛着淡淡的甜香。 谢夷拈起一个,放在指尖把玩。 可是往日看到食物就兴奋不已的人,今天却一言不发。 小小的一团缩在他的意识空间,看着十分可怜。 林知霁确实觉得自己挺可怜的。 刚刚出炉的点心还带着点烫意,细腻柔软,清甜的香气不断往鼻子里钻。 圣人也很难把持得住。 要是换做往常,他肯定就厚着脸皮求吃了。 可是今天不同。 他虽然有些迟钝,却也察觉到谢夷今天情绪不佳。 当然,这也能理解。 一个人渣且不负责任的爹,面慈心狠的嫡母,生母早亡,小小年纪便摸爬滚打求生存,还因为背负着不祥的名头,被人欺负。 哪怕之后能报复回来,但受过的伤害没办法消除,心情低落也很正常。 没看从不吃甜食的谢夷,都主动要了一碟点心吗? 心情不好所以吃点甜的,没毛病啊! 如果换成别人,林知霁肯定会想办法安慰对方,插科打诨什么的把人拖出emo的沼泽。 可像谢夷这样强势自我的人,应该很不希望被人看到自己软弱的样子。 这种时候,他大概率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只想一个人待着吧。 可惜因为自己的缘故,他没能有这样的条件。 于是,林知霁只能体贴地闭紧嘴巴,努力缩小存在感,连目光都不敢乱飘。 谢夷捏着点心,从温热直到凉透。 室内寂然无声。 直到谢夷突兀地笑了一声。 他慢慢地碾碎手中的点心,漠然地想到。 明明那么害怕他,又怎么敢说拯救他的? - 清平院位于将军府的西边,虽说有些偏僻,却也比谢夷之前住的小院好很多。 更重要的是,谢平岳亲口承认了他的身份,不再是不尴不尬的“夷少爷”,而是按照同辈的齿序排行第三。 如此可算是一步登天了。 这消息瞬间就传到了谢家其他人耳中。 只是将军府刚刚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谁也不敢这时候做什么,免得撞到谢平岳跟前,没有好果子吃。 第10章 因而,谢夷这阵子过得还算清静。 一早便坐在书房,研究从吴侍郎家拿出的那本账册。 那位吴侍郎生前左右逢迎,游走于太子与齐王之间,结果命丢了,账册也给他人做了嫁衣。 林知霁瞄了一眼,密密麻麻都是字,看得他眼晕。 但他又没有别的选择,于是只能看谢夷的手。 谢夷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布满了茧子,右手手背上还有一道横亘整个手背的疤痕,压着浮凸的青筋。 明明是一双分筋错骨的手,可握笔时,亦有种说不出的风流写意。 林知霁看着看着便有些走神。 也就并没有注意到,那只握笔的手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纸上晕开了一滴墨。 这时,房门被敲响。 林知霁骤然回神。 而谢夷便也放了笔,随手将那张晕了墨的纸揉成团:“进来。” 一名长相平凡的丫鬟端着清茶和点心走了进来。 她叫做青黎,正是先前向谢夷汇报蒋氏阴谋的那个丫鬟。 谢管家办事雷厉风行,第二天就给清平院配好了下人。 四名丫鬟,两个小厮,还有一个负责洒扫的婆子。 除了青黎,还有一名叫做松绿的小厮,也是谢夷的下属。 林知霁在心里吐槽,安排得如此恰到好处,很难说这将军府里是不是还有别的卧底。 而这两人不止杀人放火是一把好手,干起内务来也是满分。 不过一两天,就将其余下人都收拾得服服帖帖,将这院子管理得水泼不进。 谢夷成了将军府正经的少爷,该有的待遇自然也跟上了。 别的不说,光是吃的,除了每日三餐的饭食外,还有份例的茶叶、瓜果和点心。 青黎走进书房,熟稔地将茶和点心放好。 今天的点心和往日不同,是酥皮的咸点心。 起酥十分优秀,透着猪油独特的咸香气息,是他最喜欢的那一款。 林知霁从听到谢夷让青黎去厨房点这道点心的时候,就非常期待了,就等着谢夷品尝,自己好跟着蹭蹭味道。 谁知谢夷只是瞥了一眼点心,就淡淡道:“拿走。” 林知霁:“!!!” 青黎也不敢多问,将点心收进盘子里就退了出去。 眼睁睁看着美味的点心离他越来越远,林知霁简直又生气又无语。 你说你不吃你点它干啥!! 要不是确定自己没有得罪过谢夷,林知霁都觉得他简直是在针对自己。 现在也只能归结为,他是个喜怒无常的神经病了。 他一个正常人,自然是不能跟神经病计较。 哎,只是可怜青黎了,摊上这么个老板。 于是,谢夷便看到,意识空间里,原本气得一闪一闪的圆球又默默地平复下去。 又是如此。 自从那晚过后,林知霁便与他有了隔阂。 他不再像以往那样生动,有什么说什么,变得很有分寸。 自己看账册时,他会主动避开,遇到爱吃的点心,也不像从前那样耍小机灵,假借任务的名头让他吃。 甚至自己这样激怒他,他都能忍下去。 他就这般恐惧自己? 谢夷握笔的手陡然加重。 原本写意风流的字迹,也变得凌厉煞气,冷冽的笔锋几乎要力透纸背。 林知霁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变得愈发体贴。 他自觉这些日子自己已经很为谢夷着想了。 谢夷独处,他安静如鸡。 谢夷工作,他安静如鸡。 谢夷出门杀人,他都死死咬住嘴巴没有发出尖叫来干扰他。 甚至顾及着谢夷的面子,都没有拿日常任务出来烦他。 可谁知,谢夷不仅没有领情,反而更加喜怒无常了。 连藏锋都隐隐有所感觉,低声问沈献:“主上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沈献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他觉得自己这位同僚当初切的不是手臂,可能是脑子。 他也不想想,从前审讯这些脏活,主上哪里有功夫搭理,最近这两天却几乎像是住在地牢一般,吓得负责审讯的人效率都高了许多。 沈献因为平常都待在齐王府,只有汇报的时候过来,还好一点。 而且,本以为受影响最大的松绿,不仅没有消瘦,一段时间不见,脸居然胖了一圈。 据说因为是主上每次都要点点心,但点心上了又撤下,结果都进了他的肚子。 沈献都茫然了。 胖成这样,到底是吃了多少点心啊? 还有,主上不是不吃点心的吗? 藏锋不解地嘀咕:“可最近也没有发生什么让主上不高兴的事情啊,所有事情都在按主上的计划顺利进行中,将军府那边……” 沈献无奈地打断他:“行了行了,你别瞎想了,应当与这些无关。” 藏锋:“那跟什么有关?” 沈献:“……” 我他爹的要知道,现在还会跟你一起在这里罚站吗?! - 阴寒的地牢里,一名犯人被吊在刑架上,身上血痕斑斑。 负责审讯的人名叫霜刃,是谢夷手下专门负责刑罚的人。 但凡进了他的地牢里,就没有撬不开口的,再硬的骨头都能被他打折了。 可眼下,这可令小儿止啼的恶人,神情却有些僵硬,那张常年不见阳光而肤色惨白的脸上,也浮现出细密的汗珠。 而造成这一切的,便是坐在椅子上看他用刑的谢夷。 谢夷穿着一件天青色锦袍,头发被整齐地束在玉冠里,露出那张极致俊美的脸。 他屈起食指抵住额角,漫不经心中带着几分优雅。 若不是身处阴森的地牢里,倒像是位吟风弄月的公子哥。 他撩起眼皮:“怎么停了?” 霜刃小心翼翼道:“主上,人已经晕过去了,再用刑也没用了,这……” 然而,谢夷闻言,却只是淡淡道:“继续。” 霜刃脸都要苦出汁了。 主上今日亲临,他和沈献、藏锋一样懵逼。 这几个犯人有那么重要吗? 好吧,就算他们有那么重要,可主上压根对供词不感兴趣,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总不至于真是来观赏他用刑的吧??? 可是主上发了话,他也不敢停。 犯人只要晕过去就行了,而他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又要看着惨又不能真把人弄死,用刑用得那叫一个胆战心惊。 单调的鞭声在地牢中回响。 谢夷眼睫微垂,恶劣地想着:林知霁既然厌恶血腥,他就偏要让他亲眼看着这一切。 而且,他也想知道。 林知霁如此恐惧他。 会来求他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林知霁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这些天被迫跟着谢夷杀来杀去,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此刻还是感受到了极其的不适。 哪怕他闭上眼睛,也能听见惨叫声,听见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还有那浓重的、无孔不入的血腥味。 他一边在心里骂谢夷变态,一边又没有骨气地朝他低头:【宿主……】 少年的声音没有往日清脆,带着点被磋磨的委屈。 谢夷的睫毛极轻地颤动了一下,随后朝霜刃挥了挥手。 瘆人的鞭声瞬间停了下来。 谢夷:【何事?】 林知霁小心翼翼地瞥了眼那血葫芦似的人影,试探着开口:【你看,这人都晕了,要不然……】 谢夷平静开口:“霜刃,继续。” 林知霁急忙改口:【别别别——】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可怜巴巴地问:【那……我们能出去吗?】 【哦?】谢夷缓缓站起身。 林知霁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好说话,还没来得及高兴。 就发现他并不是要离开地牢,而是直接走到刑架前面。 犯人的惨状瞬间映入眼中,伴随着浓烈到粘稠的血腥味,几乎令人作呕。 林知霁:!!! 谢夷却毫无所觉。 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从霜刃手中接过那柄鞭子。 那鞭子带着倒刺,被鲜血浸得乌黑发亮,与那仿若白玉雕成的手掌形成鲜明反差。 他指尖轻叩鞭柄,语气闲适:【说说理由。】 林知霁:? 就在他发愣的一瞬间,谢夷扬起手里的长鞭,鞭尾划破空气,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声音,落在了犯人身上。 伴随着骨裂声,犯人的身体下意识抽动了一下。 林知霁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瞬间爬满了鸡皮疙瘩。 不等谢夷挥出第二鞭,他急忙开口:【我说我说……】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颤抖:【主……主要是因为这里面太冷了,宿主你前几天不是受伤……对,受伤了吗?这种阴冷的环境不适合养伤……】 第11章 他也不管那伤都快好了,就闭着眼睛胡诌。 谢夷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你还是在替我着想?】 林知霁咽了口口水,立刻表忠心:【那是当然,你是我的宿主,我是你的系统,我不为了你着想,还能为了谁啊……】 霜刃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眼神都有些发直。 主上亲自来看审讯这件事就已经很离奇了,更离奇的是,他还亲自动手,可动手就动手吧,打了一鞭又停下是什么情况? 是什么新的审讯方式吗? 而更令他眼球炸裂的是,他竟然看到主上的唇角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似乎在……笑? 霜刃跟随谢夷已经好几年了,自是知道,主上笑起来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而此刻在这地牢里,除主上外,算得上人的也就他和挂在刑架上的这位仁兄了,但仁兄都被抽得快看不出人形了,所以,倒霉的那个人不会是他吧?? 霜刃顿时瑟瑟发抖,全然没有想到,这地牢里还有他看不见的第三个人。 林知霁等了一会,才听到谢夷说:【好。】 有了先前的经验,林知霁这次没有提前开香槟。 而是严阵以待后面的那个“但是”。 然后,他便听见谢夷轻飘飘的,带着些许恶劣的意味:【求我。】 林知霁:???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谢夷的声音瞬间染上凉意:【哦,不愿意?】 那倒不是。 只是林知霁原本做好了谢夷各种刁难的准备。 结果……就这? 他觉得,谢夷可能对他的节操可能有什么误解。 就算曾经有,这些天下来也被他消磨得涓滴不剩了。 他一秒都不带犹豫的:【求你。】 谢夷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 没有听见谢夷说话。 林知霁想了想,觉得可能是“求你”两个字有点单调,不够表现出他的诚意。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求你求你求你求你……】 【够了!】 谢夷的额角青筋暴起,打断了他的魔音绕脑。 他明明是在羞辱林知霁,叫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可现在,有没有羞辱到林知霁不知道,他却是更生气了。 林知霁自从绑定谢夷以后,见多了他杀人不眨眼、将所有人玩弄于掌心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他破防,既新奇又兴奋,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谁知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便听谢夷阴恻恻道:【你故意的?】 林知霁瞬间乖巧,满脸无辜:【没有啊。】 谢夷嗤笑一声。 林知霁立刻清醒,心里暗叫糟糕,不该得意忘形的。 想起先前被谢夷折腾的惨状,忍不住抖了抖。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谢夷竟没有折腾他,反而守信地将将鞭子丢回给霜刃,转身离开地牢。 - 走出地牢,久违的阳光落在身上,带着融融的暖意。 林知霁长出一口气。 竟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沈献和藏锋站在外面不知道在说什么,见到谢夷出来,立刻停止交头接耳,上前行礼:“主上。” 谢夷脚步未停:“来议事堂。” 两人应道:“是。” 沈献直起腰时,正好看到谢夷翻飞的袍角。 奇怪。 主上进了一趟地牢,怎么感觉心情好了很多? 近来因为谢夷暗中布置,弄得太子和齐王草木皆兵,上京城中如今查得很严,先前那个小院也不太安全。 于是谢夷等人才来城外的这个据点。 沈献先说道:“禀主上,近来齐王倒是没什么异动,除了每日在朝堂上与太子呛声,便是在府中饮酒作乐,不过他倒是让亲信去了几趟江南,对外说是采买,可属下总觉得有些可疑……只是这江南地界向来牢牢把握在太子手中,属下实在是想不到他能做什么。” 谢夷意有所指道:“从前或许是,以后却不一定了。” 沈献意识到了什么,悚然一惊:“主上的意思是?” 谢夷淡淡道:“江南巡抚是齐王的人。” 他神色如常地抛出一枚惊雷,把沈献和藏锋炸得外焦里嫩怀疑人生。 毕竟这江南巡抚是太子连襟,是铁的不能再铁的太|子|党,谁能想到,他竟然会背叛太子,投入齐王那一边! 连林知霁都很震惊。 原书中,这个秘密要到很后面,男主柳牧之意外得到很关键的线索才被揭开。 谢夷居然这么早就知道了?! 沈献都被惊得有些失了分寸:“主上是如何知道的?” 谢夷倒也没有瞒着他们:“账册。” 那本来自吴侍郎密室中的账册。 沈献更懵了。 那本账册他们也看过,可是齐王与江南那边简直就是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瓜葛。 林知霁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想知道谢夷是怎么猜到的。 “正因为干净,才不合理。” 谢夷顿了顿,竟破天荒地解释,“如今齐王与太子争锋相对,寸土必争,若不是在江南有足够的后手,怎么会一点准备都不做?” 沈献恍然:“属下受教。” 藏锋却急了:“主上,如果江南巡抚是齐王的人,那太子岂不是输定了,我们……” 他们做这么多,可不是为了扶齐王上位的。 谢夷轻描淡写道:“所以要打破现在的平衡,让太子逼出齐王的后手。” “属下明白了!”沈献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若按主上所说,属下倒有一计……” 林知霁对这些就没什么兴趣了。 而且沈献语速极快,又夹杂着不少官名人名,他光听着脑子就要打结了。 倒是谢夷,不仅能听明白,还能随口指出里面的问题。 哎,这学霸的世界为什么就不能多我一个!! 林知霁悻悻地想着,然后就看到沈献身边站得跟标枪一样笔直的藏锋。 林知霁顿时乐了。 别看藏锋一副表情严肃、频频点头的模样,但只要仔细看,就能看出他眼神中透露着清澈的愚蠢。 让林知霁想起自己上数学课的模样,瞬间生出了一种对学渣的惺惺相惜。 正摸着鱼的藏锋忽然察觉到谢夷投过来淡淡的一瞥,脊背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莫非是自己最近有些懈怠,让主上不满了? 意识到这一点,藏锋整个人瞬间绷紧。 于是,在沈献说完后,他主动上前:“主上,您之前让我们去找的那个柳牧之,属下已经找遍了上京城也没有找到这个人,属下想着,江南富商云集,他在江南的可能性或许更大一些,既然沈献说要在江南安排人手,不如顺带查一查这人……” 林知霁听到他说到江南时,心立刻就提起来了。 毕竟原书中,柳牧之养父母家就在江南。 按照时间线,现在的柳牧之已经家破人亡,被人追杀,正处于最弱小的阶段,谢夷一根指头就能摁死他。 万一真把柳牧之给抓了,就谢夷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他是真怕他不信邪,随手就把柳牧之宰了。 那就真玩完了。 就在这时,谢夷冷不丁地问:【你很紧张?】 林知霁的心重重一跳。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答,谢夷便笑吟吟道:【看来人果真在江南。】 林知霁都要心梗了。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干脆把自己蜷成一团,不理他了。 藏锋忐忑地看着谢夷,许久才听见他说:“可。” 等到谢夷离开,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沈献惊异地看着他:“没想到啊,藏锋你居然也有用脑子主动献计的一天。” “你以为我想吗?”藏锋也很委屈,“我这不是怕我另一条手臂也没了吗?” 他倒苦水般把经过说了一遍。 沈献摸着下巴:“听你这样一说,我倒觉得不是因为公事。” 藏锋莫名:“不是公事还能是什么?” “那我怎么知道。”沈献随口道,“许是你什么时候犯了主上的忌讳吧……” 藏锋:“……?” - 林知霁难得有了一点危机感。 先前他想着徐徐图之,先跟谢夷打好关系,然后再想办法拉他做任务。 但现在看来,跟谢夷这种多疑又变态的人,还徐徐图之个屁,赶紧做完任务走人才是正理。 于是他立刻调整心态,甚至不自觉地夹起声音:【宿主。】 谢夷胯|下的马瞬间被夹得脚步乱了几分。 林知霁没想到夹子音这么有效果,正准备再接再厉,便听见谢夷凉凉地说道:【你若再说一句,以后就都这般说话。】 林知霁瞬间老实了。 谢夷“啧”了一声:【什么事?】 第12章 林知霁虽然不敢再夹,但还是带上了几分谄媚:【是这样的,宿主你看今天风和日丽天清气朗鸟语花香……】 谢夷:【说人话。】 【哦。】林知霁说,【要不你做个任务吧。】 谢夷了然:【你又想吃什么了?】 林知霁噎了一下。 怎么好像说的他做任务就是为了吃一样。 他连忙道:【这次不是吃东西的任务,我们做点别的。】 谢夷眉梢动了动:【我考虑一下。】 林知霁简直郁闷,就在这时,他发现面前的任务列表中,竟然有一条任务在闪烁。 他点开。 【日常任务:请宿主说服反派救人,救人成功奖励100积分。】 救人? 与此同时,谢夷忽然拉住了缰绳,一道微弱的求救声透过他灵敏的听觉,同步传到了林知霁耳中。 眼见谢夷就要拨马离开,林知霁脑子一热,下意识张口道:【求你!】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枣红色的马在林间飞驰。 谢夷握着缰绳,游刃有余地掌控着方向,循着求救声而去。 林知霁还有些呆。 宿主居然真的答应去救人了! “求你”两个字这么好用的吗? 那么—— 【宿主,一会回去的时候我想吃八珍楼的八宝鸭。】林知霁双手合十,【求你。】 谢夷似笑非笑:【是我今天对你太客气了?】 林知霁立刻缩回试探的jiojio:【没有没有,我就跟你开个玩笑哈哈哈。】 两人说话间,马儿越过一片林子,一座破庙出现在他们面前。 破庙前,一伙穿着劲装的匪徒正在围攻两人。 这两人看装束不过是普通平民,挡在前面的那人持剑正与匪徒缠斗,他的剑法不差,却因为要护住身后的人束手束脚,被逼得节节后退。 匪徒们跟猫戏老鼠般,将他们两人团团围住,为首的人嘲讽道:“这荒郊野岭的怎么可能有人来救你们,我劝你们还是省点力气,老老实实同我们回去,王爷看上你弟弟是你们的福分,去王府里吃香喝辣的,岂不比跟着你住这山郊野外的好多了!” 持剑的青年擦掉嘴角的血,冷声道:“你休想!” 见他不肯屈服,那匪徒也没了耐心:“姓岑的!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杀了你,照样能把你弟弟带走!” 林知霁脑中似乎闪过了什么。 但他没来得及细想,谢夷的闯入便已经惊动了对峙的两方。 “什么人!” 那匪徒警惕地看了过来。 眼前的青年玉冠锦袍,举止优雅从容,像是春日游冶的世家公子。 匪首先前还担心有人过来打乱他们的计划,发现只有谢夷一个人后,才放下心来,警告道:“小子,我等是奉了齐王殿下之命办事,识相点就赶紧滚,免得一会刀剑无眼伤了你。” 岑君策发现有人过来,原本也是很激动,没想到对方只有一个人,还是这样一个看着便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他心中失望,却还是劝道:“这位兄台,此事与你无关,你还是快些离开吧。” 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候,他竟还考虑旁人的安危,可见性子纯善。 哪怕不是因为系统任务,林知霁也想救他。 他是不担心谢夷的身手,毕竟宿主连赤戟卫能轻易解决,何况几个不入流的匪徒。 唯一的问题是,谢夷这脾气反复无常,喜怒难测,实在是很难捉摸。 林知霁转了转眼珠子,故意拱火道:【这些人真是有眼无珠,居然敢这么跟你说话,宿主,快!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谢夷对林知霁那点小算盘一清二楚。 他向来厌恶别人给他耍心眼,却觉得林知霁这样费尽心机、狐假虎威的样子实在有趣。 他轻笑一声。 马蹄抬起,不疾不徐地朝前踱了几步。 错落的树影如轻纱般拂过,先是冷玉一般的肤色,然后是比常人要深邃许多的轮廓,含着几分温润的笑意。 明明是这样一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脸,匪徒不知为何,竟有些不安。 但想到自己的任务,还是咬牙道:“你还不滚,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看到那树影微微一晃,露出了一只布满灰翳的眼睛。 就像是毒蛇盯住了猎物。 他后颈的寒毛瞬间炸起,一股强烈的恐惧席卷全身。 但此时,谢夷已经催马如离弦的箭般冲了过来。 匕首滑出手心,轻轻一划。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瞬息而至。 那匪徒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睛一痛,一双眼珠子掉了下来,被马蹄直接踩过去。 惨烈的叫声瞬间响彻整片树林。 这些匪徒平时干的都是刀尖舔血的事情,见惯了生死,却从这俊美的公子哥身上,第一次体会到了蚀骨的寒意。 几人已经完全顾不上一旁的岑君策兄弟俩,而是联手朝谢夷攻去。 岑君策失声道:“小心!” 谢夷却从容不迫,薄薄的匕首在他掌心如同炫技,伴随着阵阵惨叫,拈叶飞花般摘掉了他们的眼珠。 谢夷笑眯眯道:【果然是有眼无珠。】 林知霁:…… 看到那些匪徒围攻谢夷时,岑君策心急如焚。 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义士是为了救他们兄弟的性命才被牵连的,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陷入险境,他便是豁出性命也要救出对方! 可还没等他冲到近前,陷入险境的便已经变成了那一帮匪徒。 岑君策直接傻眼了,手里的剑都差点砸脚趾上。 “哥哥,你没事吧?”岑雪舟担忧地摇了摇他的手臂。 岑君策回过神:“没、没事。” 他此刻心情简直就是大起大落。 原本他都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了,却不想瞬息之间,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充满感激地看着谢夷,拉着岑雪舟过去道谢。 谢夷救完人就准备离开,却被人拦住去路。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岑君策,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岑雪舟瑟缩地躲在哥哥身后,岑君策却是毫无所觉,感激地朝谢夷行了个大礼:“在下岑君策,多谢恩公救我们兄弟性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但有驱策,万死不辞!” 林知霁原本就觉得“岑”这个姓氏有点耳熟,此刻听到“岑君策”三个字,立刻想了起来。 原书中,主角柳牧之手下有一名智计无双的谋士,就叫岑君策。 他本是官宦之后,家族败落后,他和弟弟岑雪舟相依为命,后来齐王看上了岑雪舟的美貌要纳为娈宠。岑君策带着弟弟连夜出逃,却被齐王的人给抓住,岑君策受了重伤,岑雪舟则被掳进王府,不到一个月便被折磨致死。 原本善良热忱的岑君策一夕黑化,后期血洗了整个齐王府,连刚出生的婴儿都没放过。 先前看书时,林知霁便有些可怜这对兄弟,如今误打误撞救下了他们,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相比于他,谢夷要冷淡许多:“不必。” 说罢,拨转马头就要离开。 谁知,岑君策仿佛下定决心一般,竟直接跪在了他的身前:“恩公容禀!我们兄弟二人出自陵川岑氏,清正传家,然而齐王色欲熏心,竟要将家弟纳入府中,威逼利诱不成,便派人追杀强夺,可舍弟体弱,只怕无法支撑逃亡,还请恩公再救我们一次。君策愿为奴为仆,报答恩公。” 他说完,用力磕了三个响头。 谢夷本就对他的报恩没兴趣,更不可能被他打动,只是冷冷道:“让开。” 岑君策脸色惨白,却也没有再纠缠,又朝谢夷磕了个头才起身,恍恍惚惚地让开道路。 然而谢夷刚拉住缰绳,便听见林知霁期期艾艾地开口道:【宿主……】 谢夷:【做什么?】 林知霁小声说道:【你看他们这么可怜,你就帮帮他们嘛。】 谢夷毫不犹豫:【不帮。】 林知霁连忙道:【这个岑君策在书中号称是智计无双,很厉害的!你要是救了他们,他肯定对你感恩戴德,全心全意替你出谋划策……】 谢夷凉凉地打断他:【我不缺谋士。】 林知霁:…… 林知霁:【可你都救他们了,那就好人做到底,不然万一他们又被齐王给抓住了,怎么办啊?】 谢夷:【与我何干?】 林知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然而谢夷这个人铁石心肠,根本不为所动。 林知霁还想说什么。 谢夷漫不经心道:【你再啰嗦,我就把他们杀了。】 林知霁立刻手动闭嘴。 可是看着路旁失魂落魄的兄弟俩,一想到书中冷冰冰的字词将会成为他们的命运,他心里便泛起不忍。 第13章 这时,他忽然想到还有一个方法。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奏效,但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宿主,求你。】 谢夷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明知故犯,我看你这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林知霁抖了抖,却还是勇敢地继续道:【求求你。】 谢夷:【……林知霁。】 【求求你了。】林知霁可怜巴巴地说,【你知道的,从小我就离开了家,我一个统好不容易绑定宿主,就想做点任务赚点积分……】 谢夷:【……】 被谢夷拒绝后,岑君策半是愧悔半是茫然。 好在他心性坚毅,只消沉了一会便又打起精神来。 毕竟雪舟年幼,他这个做哥哥的若是浑浑噩噩,他又该怎么办呢? 再说,便是齐王势大,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 只要他们兄弟俩在一起,便是博一线生机又如何?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愧疚起来。 恩公救了他们,他本就该结草衔环以报大恩,而他非但不知感恩,还因恩公光风霁月,竟想将自身困境转嫁于他,实在是卑劣无耻至极。 岑君策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自己这作为简直就是违背清正的祖训。 恩公是君子,不在意这些。 他却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反而应当诚恳地向恩公道歉。 可就在这时,他们面前的枣红马不安地动了一下,打破了寂静。 穿着天青色锦袍的男人淡漠地看着他,几乎是从齿缝里逼出两个字:“跟上。” 岑君策:!!! - 谢夷将兄弟俩交给了青黎,青黎办事很可靠,不仅替他们扫了尾,还将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回了上京城,安置在了一处空宅中。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何况青黎还故意做了些痕迹,让齐王的人以为他们早已逃出了上京。 岑君策听完青黎的安排,眼睛越来越亮。 青黎还细心地替他们准备了食物与日常用品,告诉他们:“最近这段时日,你们就先躲在这里,我会派人来给你们送吃食,你们若是需要什么告诉他便是,等风头过了,主上自有安排。” 岑君策连连点头:“多谢青黎姑娘,我们一定不会外出,给恩公添麻烦的!” 他说完,又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还有就是,请姑娘同恩公说,我们兄弟俩多谢他的体贴,请他不必为我们忧心。” 青黎古怪地沉默了一会,才含糊道:“我会禀报主上的。” 等到青黎离开后,兄弟俩才彻底放松下来。 自从齐王那事开始,他们每日都是胆战心惊,不曾安稳过,如今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 岑君策铺完床,就看到岑雪舟坐在软榻上,神情严肃,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如今心头担子卸了,也有心情同弟弟开玩笑:“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眉头都快皱成麻花了。” 岑雪舟抬起头,有些迟疑地说道:“我……我只是在想,恩公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岑君策顿时收起脸上的笑容,严肃道:“雪舟,你怎么能这么想?恩公本就没有救我们的义务,如今他所做的,我们便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更遑论质疑,难道你要做升米恩斗米仇的小人吗?” 岑雪舟:“哥,我不是……” 岑君策却越发严厉:“一会你去将岑家祖训抄一百遍,我作为你的兄长,负有教导之责,也与你一同受罚。” 岑雪舟知道哥哥的性子,也不再辩解,乖乖道:“我知错了。” 岑君策看他蔫嗒嗒的样子,也放软了神色:“好了,你年纪小不懂,恩公只是嘴硬心软罢了。” 岑雪舟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点点头:“哥,我知道了。” 只是嘴上这样说,他心里仍旧闪过一丝疑惑。 他总觉得,恩公一开始是真的不想搭理他们,后来留下他们,倒像是……被什么人说服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青黎安顿好岑氏兄弟后,就回来向谢夷复命。 “属下查过了,岑君策是去年通过乡试的举子,为了参加今年的恩科,去年秋他们兄弟便从陵川搬来上京,一直住在白桐巷…… 据住在白桐巷的人说,岑家兄弟为人和善,从不与人起争执,只不过几个月前,他们好像惹到了什么人,有好几次,岑君策都是带着伤回来的,还有人看到有富贵人家的管事上门,不过被岑君策轰了出来,听他们的描述,的确像是齐王府的人……” 谢夷翻过一页书,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青黎又道:“若是要查得更细致些,恐怕还得去一趟陵川,主上——” “不必了。”谢夷打断她。 青黎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主上是看中了岑家兄弟的身份与能力,既是要拉入伙,定然是查个清清楚楚的。 除非,主上并没有这个意思,纯粹就是日行一善。 难道这么多年,他们都误会主上了? 他其实也会有善心大发的时候? 但很快,她就听见了谢夷的后半句话:“把这个把柄送给太子。” 青黎:“……” 好吧,主上还是那个主上。 青黎平静地接下了命令。 林知霁却急了:【你不是答应救他们了吗?怎么能反悔!】 谢夷淡定自若:【我难道没救他们?】 林知霁:【可是……】 谢夷:【我只答应救人,可没说不会利用。】 林知霁:!!! 他没想到谢夷竟然会玩这种文字游戏,一时愣住了。 辩又辩不过,硬的也来不了。 林知霁只能再次软下身段:【宿主,你要是答应放过他们,以后我所有的积分都给你用!】 谢夷不为所动:【难道我现在要用,你会不给吗?】 林知霁:…… 谢夷说得很有道理。 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就是这点积分了。 他有些垂头丧气:【那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放过他们嘛?】 他刚说完,便察觉周身气温骤降。 谢夷的喉间滚出几声低笑:【你是我的系统,却三番四次为了旁人来求我,莫非你先前说的为我着想都是骗人的?】 林知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谢夷强大冷酷,且他从一开始便已经知道他是反派,下意识便给他贴上了那个标签。 他天然地对谢夷有戒心,甚至会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 可仔细想想,谢夷本也没有义务救岑家兄弟。 谢夷或许并不算什么好人,可他的傲慢,对谢夷也不公平。 青黎敏锐地感觉到了主上的那一丝不悦,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是最早跟随主上的那批人,知道他不仅计谋和武功都深不可测,还有他的心性。 他没有少年人的莽撞易怒,或者说,他那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总是会让他们忘记他的年纪。 可是近来,主上偶尔会泄露一丝真实的情绪。 比起从前要鲜明许多。 还没等青黎想出是什么惹了主上不快,便听见他带着冷意的声音:“这事交给沈献去办,办不好,叫他提头来见。” 青黎默默地为同僚点了根蜡。 可就在这时,谢夷忽然听见林知霁说:【宿主,对不起。】 林知霁并不是那种死要面子不承认错误的人。 他虽然有点不好意思,却也没有扭捏,大大方方地说道:【你说得对,我是你的系统,你做了什么旁人或许不知道,我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我应该比所有人都更了解你才对,而不是先入为主去定义你……】 谢夷怔住了。 林知霁的反应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早知道林知霁害怕他。 他也并不在意,害怕了敲打才有效果,再用林知霁想要的东西吊住他,就能驯服他。 他确实不是好人,也没打算做一个好人。 可他没想到林知霁会向他道歉。 这让他心里忽然涌出了些莫名的滋味。 青黎等了一会,也没等到谢夷其他吩咐,正准备退下,却又被叫住。 谢夷罕见地迟疑了一会,才说道:“让沈献多上点心,等此间事了,便让他们回陵川去吧。” 青黎倏地睁大眼睛。 是她听错了吗? 主上说这话,竟然真是打算保那兄弟俩的命?? 又或者,还是像之前那样,主上的善心只是她的错觉,他其实对他们另有安排? 可都让人家回老家了,也不像是有什么安排的样子啊。 她都能想象,沈献听到这个命令后,会有多震惊。 别说沈献了,她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反应都慢了半拍。 虽然青黎很快就反应过来,掩饰得很好。 第14章 奈何谢夷这双眼睛实在太利,林知霁看着她懵逼的样子,乐不可支:【完了呀,宿主你人设崩了,他们肯定都认为你是好人了。】 把话说开后,林知霁对谢夷好像也没有之前那样害怕了,甚至还能跟他开个玩笑。 谢夷眯了眯眼,看着他那自在的样子很是不爽。 “青黎。” 青黎立刻道:“属下在。” 她就说嘛,主上怎么可能真的善心大发救人,不把人利用到榨干最后一滴血就不错了。 然后她就听见谢夷说道:“明日朝食,做芫荽包子。” 青黎:“……?” 芫荽就是香菜。 大厨房偶尔会用来增味添香,做成包子也太奇怪了吧。 先前也没见主上喜欢芫荽啊! 不对,主上不是在说岑家兄弟的事吗?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提起明天的朝食了! 她并不知道,此刻在谢夷的意识空间里,林知霁正在尖锐爆鸣:【不不不不不!!!!】 【宿主,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最讨厌香菜了!! 谢夷:【我当然可以。】 林知霁:…… 在香菜的阴影下,他完全没有了先前幸灾乐祸的样子,颓成了一滩。 他不高兴,谢夷的心情就好了,示意青黎:“行了,你下去吧。” 青黎带着茫然的神情走出了书房,又茫然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松绿正好办完事回来,肚子饿了打算去厨房找点吃的,恰好碰到了她。 最近主上时常让厨房做些点心,可是做了又不吃,结果全进了他的肚子。 因而,一看到青黎往厨房去,他便以为自己又可以加餐了。 他喜滋滋地凑过去:“青黎,主上又让做什么好吃的了?” 青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芫荽包子。” 松绿:“???” - 不过,第二天林知霁并没有吃到芫荽包子。 倒不是谢夷良心发现,愿意放过他。 而是朝堂上出了大事。 ——太子遇刺了。 一大早,上京便戒严了。 大理寺、东宫和赤戟卫都在挨家挨户地搜捕刺客。 说是搜捕刺客,但明眼人都看出来,这就是冲着齐王去的。 东宫护卫早早就将齐王府给围住了,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咬定刺客在齐王府上,让齐王将人交出来。 不过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错,毕竟太子一旦出事,受益最大的便是齐王。 齐王说不是他干的,谁信啊! 林知霁却觉得有些不对,忍不住问谢夷:【真的是齐王做的吗?总觉得不太像啊……】 要是沈献在就好了,他肯定知道。 只可惜齐王府被围得像个铁桶似的,沈献根本送不出任何消息。 谁知谢夷却斩钉截铁道:【不是齐王。】 不是齐王,那还能是谁? 林知霁懵了一下,随即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难道是太子?是太子自导自演,嫁祸齐王?】 谢夷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颇有些赞赏:【十有八九。】 到了下午,藏锋那边送来消息,太子并没有受伤,几乎确定了他们的猜测。 于是入夜后,谢夷亲自去了一趟齐王府。 齐王府被东宫护卫围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却也拦不住谢夷。 沈献看到谢夷到来,长出了一口气:“主上。” 沈献没有浪费时间,迅速地说清了事情经过。 这刺客确实不是齐王派出来的。 昨晚齐王和几个娈宠玩闹到了大半夜,今天早上东宫长史来的时候,齐王酒还没醒。 沈献也很快便意识到,这是太子的手笔。 自从他们发现齐王收揽了江南巡抚后,便给太子透了些信息,让他生出一些紧迫感。 太子相比齐王最大的劣势就是兵权,而上京唯一能给他挽回这个劣势的就是大将军谢平岳。 只是谢平岳滑不留手,并不肯这么轻易地就绑在太子的战船上。 太子几番拉拢都折戟沉沙了。 如今这假刺杀一出来,不仅齐王一方被突如其来打蒙了,也顺便给谢平岳施加压力。 倒是与他们之前的计划不谋而合。 原本谢夷还打算用岑家兄弟的事情作为把柄,让太子压一压齐王,如今也不需要了。 只是到底还是打乱了他们的步调,谢夷与沈献商讨到了很晚,才总算是确定接下来的计划。 等谢夷回到将军府时,已经是三更天了。 虽说他武功强悍,可到底还是肉体凡胎,依然感觉到了一丝疲惫。 作为谢夷的系统,林知霁亲眼看着他这一天里里外外奔波不停,还与沈献讨论了那么久。 他从一开始的佩服,到现在竟也有一点心疼。 他隐约想起,谢夷还未及冠,也就是说,他其实还没有到二十岁,换到现代,还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呢,现在却要担负起这么多责任了。 可惜正事上他帮不上什么忙,林知霁想了想,主动说道:【宿主,你累不累,要不要我给你按按摩?】 谢夷顿了顿:【你……给我按摩?】 【当然不是真的按摩。】林知霁解释,【这是精神按摩,你也可以叫它心灵马杀鸡!】 谢夷:【……】 【那我开始了。】林知霁轻咳一声,说了个冷笑话,【请问,一块姜被切了四块,会变成什么?我提示一下,答案不是字面上这么简单,可以往各种离谱的方向去联想……】 谢夷若有所思。 于是,在林知霁期待的目光中。 谢夷肯定地回答:【会变成人彘。】 林知霁:……? 作者有话说: 林知霁:我说的是冷笑话,不是地狱笑话啊!!! 原版冷笑话来源度娘: 一块姜切成四块,会变成什么? 会变成“姜姜姜姜”~ 第12章 谢夷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林知霁虚弱地问道:【……宿主,你没有觉得你这个答案可能不太对?】 【是有点不太对。】谢夷想了想,【人彘好像不止四块,倒是前朝有一种刑罚……】 林知霁:…… 他忽然觉得,拯救反派这个任务的难度比他想象中要高多了。 好在没多久,青黎便进来汇报,浴房里已经放好了水。 浴房里间和外间用一道屏风隔开,因为谢夷不需要人伺候,因而青黎放下干净衣服和澡豆等物,便关上门离开了。 谢夷走到屏风后面,慢慢解开衣带。 林知霁熟练地转开目光。 却听见谢夷轻笑一声:【不必这样小心,你就算是真看了也无妨。】 真的假的? 林知霁还记得,他刚刚绑定谢夷时,就因为不小心看到他洗澡,结果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目光转回来一点,恰好看到谢夷的手指挑开中衣,露出了紧实有力的腰腹。 林知霁立刻移开目光,直到发现谢夷真的不计较,才又重新看了过来。 相比起他第一次看到的样子,谢夷的身上又添了几道新鲜的伤疤。 他第一次看到这些伤疤,只觉得性感野性,如今看到,却不禁想到,谢夷也不知道是受了多少伤,才有了这层层叠叠的伤疤。 谢夷敏锐地感觉到,林知霁的目光停在了他胸口的位置。 浴房里弥漫的水汽在肌肤上凝结出细密的水滴,缓缓地滚落。 而林知霁的目光好似有重量般,令那水滴滚过的每一处沟壑,都牵动肌肉紧绷起来。 谢夷喉结动了动:【怎么了?】 然后便听见林知霁问道:【宿主,你这道伤是怎么受的?】 林知霁说的是他胸口那道横亘过心脏的伤疤,即便现在看来也是触目惊心,无法想象当时有多凶险。 谢夷松开掌心,不以为意道:【不记得了。】 他受过的伤太多了,哪会去记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 林知霁微微皱眉。 他却是记得的,比如谢夷腰间那一道,就是绑定当晚,杀那几个赤戟卫时受的伤。 谢夷根本就不在意,别说包扎了,连药都没有上,得亏他那惊人的愈合能力,没多久便结了疤,现在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 再过一阵子,这样的“轻伤”连印记都不会留下。 林知霁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有些冲动地对谢夷说:【宿主,下次你受了伤就跟我说吧,我这里有特效伤药。】 谢夷已经进了浴桶,双臂搭在浴桶边上。 他半阖双眼,潮湿的黑发蜿蜒地黏在皮肤上,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是要做日常任务吗?】 林知霁怔住。 他说这个并不是为了让谢夷去做日常任务,可是张了张口,又觉得没必要解释。 第15章 毕竟特效伤药也是要用积分换的,终归是要去做任务的。 于是他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谢夷唇角扯了扯:【好。】 - 第二天,齐王府依旧没有解封。 不过齐王这边倒是反应过来了,也迅速有了动作。 太子借着搜捕刺客这事,罗列罪名,打压异己,一时间不少齐王这方的官员都被下狱。 而齐王也不甘示弱,同样对着太子一方的官员发难。 一时间,整个上京城都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谢夷目的达到,只需要静待局势发展,因而忙完那一阵后,他便闲了下来。 林知霁的日常任务刷积分活动也跟着提上了日程。 这段时间,林知霁也没闲着。 他将任务列表里的任务都分了类。 有一类纯粹就是搞笑用的,比如让宿主拥抱反派这种,被林知霁拖到了最底下,眼不见心不烦。 还有一类是任务达成比较苛刻的,也被他往下拖了拖。 剩下的,就都是有可行性的任务了。 他摩拳擦掌,誓要趁着谢夷有空的这段时间,狠狠刷他个几千积分。 谁知第一个任务就出了问题。 林知霁看着跪在谢夷面前瑟瑟发抖的松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宿主,任务要求是让你夸人……】 谢夷:【我难道不是在夸吗?】 林知霁:…… 谁家夸人是这种冷冰冰的语气啊! 直接把人吓到跪下去可还行? 林知霁犹豫了一下,还是委婉地说道:【宿主,不如你语气温和一点说呢?】 【麻烦。】 谢夷皱了一下眉头,垂眸看向松绿,慢条斯理道:“我在夸你,你抖什么?” 他说完,松绿抖得更厉害了,哭丧着脸道:“主上,属下到底做错了什么,还请主上明示……” 林知霁:…… 他麻了。 谢夷看着都快抖出残影的松绿,嫌弃道:“行了,下去吧。” 松绿立刻告罪起身一气呵成,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谢夷的书房。 看着松绿那劫后余生的背影。 林知霁满肚子的槽,都不知道该先吐哪个好。 谢夷仿佛不知道他给属下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任务成功了吗?】 林知霁:【……成功了。】 谢夷毫不在意:【成功不就行了吗?】 可是这对吗?!! 这真的是在夸人吗?? 这个任务判定也未免太抽象了吧!! 松绿一口气冲到了院子里,感受着阳光落在自己身上,才有种终于活过来的感觉。 正在这时,青黎端着点心走过来,看见他这样顿时皱起了眉头:“你怎么毛毛躁躁的?” 看到青黎,松绿一行热泪瞬间落了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青黎,若是我死了,你就去我房间床底下取出那个木箱,箱子里有几张借条,是霜刃他们几个借的,你记得要替我讨回来,不然我死不瞑目……” 青黎眉头皱得更深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好端端的死什么?” 松绿面如死灰地摇摇头:“你不懂,我许是不知什么时候犯了主上的忌讳,也不知主上会如何处置我,总之你记得我的遗言便是……” 青黎:? 她看着松绿的背影,觉得以后还是要劝他少跟霜刃他们一起,那群人天天研究刑讯,脑子都不正常了。 至于松绿说的犯了主上忌讳什么的,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们都跟了主上多少年了,主上纵然下手狠辣,又岂是那种随意打杀下属的人。 她敲了敲门,听见里面说“进来”,才端着点心走进去。 林知霁连忙打起精神。 他看着任务后面跟着的(1/3),虽然任务莫名其妙地完成了三分之一,但他还是决定加以改进,总不能为了完成任务就把谢夷的这些下属当立本人整吧。 于是,他便用商量的语气跟谢夷说道:【宿主,不然你就照着我给你的话来说吧,不要再把人吓出个好歹来了。】 谢夷意味不明道:【你倒是对青黎关照。】 林知霁:…… 明明是对他这个宿主关照好吧!就怕任务做完了,宿主也众叛亲离了! 可到底没胆跟谢夷怼,只能小声道:【这不是你的下属吗?】 谢夷莫名其妙地被这句话安抚了,神色缓和了几分:【好。】 青黎将点心放在书桌上,又换了壶新茶,正准备告退,就被谢夷叫住了。 青黎垂首:“主上有什么吩咐?” 谢夷指尖摩挲着杯子,缓缓开口:“我这院子里里外外都由你操持,虽说都是琐碎小事,要打理清楚却也不易。”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辛苦了。” 青黎:! 她手里的盘子差点掉下去,还好她及时反应过来,又稳稳地抓住了。 他们这一批跟随主上的人里,她样样都是顶尖,然而其他人都陆陆续续被派去各地,她却只能蛰伏在将军府中做个不引人注目的三等丫鬟。 然而青黎心里清楚,这才是主上身边最重要的位置,非心腹不可。 她对这个现状可是满意得很,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嫉妒她,在主上面前嚼舌根! 她脊背冷汗都冒了出来,干脆利落地跪了下来:“主上明鉴,属下对主上忠心无二,绝无怨怼!” 林知霁:!!! 怎么回事!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话,怎么经宿主嘴巴里说出来,就透着股阴阳怪气呢? 谢夷放下杯子。 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而闷的声音,就像是敲在了青黎的心上。 青黎伏地的身体越发恭敬。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忠心。”谢夷淡淡道,“下去吧。” “是,主上。” 林知霁看着任务上那个“已完成(2/3)”,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倒是谢夷若有所思:【驭下之策,确实当一张一弛。】 林知霁:…… 好家伙! 我让你夸人,你用来敲打是吧? 谢夷你真不愧是反派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就在林知霁岁月静好的刷任务日常中,上京的局势却越发紧张。 几乎每天都有官员被罢官下狱,将军府坐落在永安巷,这边居住的大多都是官员。 林知霁每天都能听见哭喊声和军士的叱骂声。 这样的事情,他刚绑定谢夷时也经历过。 齐王和太子借着抓刺客之名,行的却是诛除异己之事。 当时大街上便是一片狼藉,哀鸿遍野。 所有的一切,都在名为党争的车轮下,被碾压成尘埃。 然而双方闹得越来越厉害,终于惊动了一直卧病在床的老皇帝。 老皇帝先是斥责了太子,之后又罚齐王闭门思过。 于是,这场太子遇刺案最终以双方两败俱伤的结果草草收尾。 不过齐王虽然被罚闭门思过,齐王府外围着的兵却散了。 沈献也终于能出门了。 等他到小院的时候,谢夷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沈献连忙道:“属下来迟,还请主上恕罪。” “无妨。”谢夷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直接切入正题,“齐王府内如今情况如何?” 沈献也立刻正色道:“齐王近日倒是安分,不过齐王妃却是去见了好几次贵妃。” 贵妃便是齐王的生母。 贵妃宠冠后宫多年,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 谢夷淡淡道:“此次的案子,看似老皇帝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太子赔了夫人又折兵,堂堂储君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斥责,齐王却只是不痛不痒地闭门思过。看来,贵妃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气。” 沈献点点头:“如今太子的位置可以说是岌岌可危,也难怪他要抓着谢大将军这根救命稻草……” 沈献顿了顿,见谢夷没有在意,才继续道,“主上认为,谢大将军会答应太子吗?” “谢平岳此人老谋深算,他若是看好太子,早就上船了,如今拖延,不过是因为还不想得罪太子罢了。”谢夷漫不经心地评价道,仿佛说的不是自己亲爹。 沈献却不能附和,便说道:“若是之前,或许这法子还行得通,但如今……太子情势危急,恐怕不会容他拖下去,他……” 沈献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震悚地看向谢夷,“主上,莫非——” 谢夷的神情没有半分波动:“便是你想的那样。” 沈献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前谢平岳让谢夷搬去清平院,又让府中称他为三少爷,他还以为这人多少对主上有些慈父之情。可如今听主上的意思,竟是他早早就想好了退路,要让主上当他稳住太子的牺牲品。 第16章 林知霁也迷迷糊糊听明白了,脱口而出:【这老登简直不是人啊!!】 谢夷早已习惯林知霁口中时不时冒出的奇怪词语。 他知道,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在林知霁眼中只是一本书,可即便是书,也是由人来书写的,这世间的一切,多少也会参考“作者”所生存的那个世界。 林知霁所说的话与他们并无太大差别,他们流行的糕饼他也接受良好。 他看似与他们相似,却又时常有着不可言说的隔阂。 谢夷心念一动,开口道:【父者,子之天也。他便是让我死,也是天经地义,此为孝道。】 【什么狗屁孝道!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他凭什么决定你的性命!】林知霁忍不住道,随即又狐疑道,【宿主你看着不是这么愚孝的人啊?】 谢夷看着那气得一闪一闪的小圆球,缓缓笑起来:【是啊。】 沈献正懊悔自己这张瞎说的嘴,就看到谢夷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沈献:!!! 随后他便见谢夷看了过来:“你来迟了一刻,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献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谨慎地回答道:“齐王府其他谋士妒忌属下,故而来找了些麻烦,属下为了应付他们,多花了些时间……” “齐王府情况复杂,周旋其中很是不易。”谢夷神色淡然,“辛苦你了。” 沈献:!!! 完了!!! 谢夷问林知霁:【任务完成了?】 林知霁同情地看了眼满头大汗的沈献。 沈献怕寒,即便是已经入夏了,依然穿着厚重的锦袍,结果硬生生被谢夷给吓出汗了。 但他也只同情了沈献一秒,便喜滋滋地看着入账的积分,狠狠点头:【完成了!!】 沈献虽然一开始陷入了慌乱,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前两天松绿过来送密信时,他便与他见了一面,虽然有易容,却也看出他消瘦不少。 听他问起,松绿唉声叹气,只说是自己惹了主上不快,最近几日有些吃不下饭而已。 当时的沈献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如今回想起来,松绿的表情着实有些古怪。 想到这里,他心念电转:“蒙主上垂顾,属下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谢夷“嗯”了一声,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沈献松了口气,连忙转移话题:“主上可还记得那岑氏兄弟?” 林知霁原本窝成一团在快乐地数积分,听他提起岑君策和岑雪舟,立刻竖起耳朵认真听起来。 谢夷指尖顿了顿,声音淡了几分:“你想说什么?” 沈献以为谢夷是不满自己手伸太长,急忙解释:“主上容禀,属下只是恰好在齐王府看到了有关他们兄弟俩的文书,所以才与您提一句。” 先前青黎传信给他,说主上命他将这两兄弟作为把柄透给太子,没想到太子闹了个遇刺案出来,这件事自然也就用不上了。 前些日子,沈献在齐王府整理档案时,恰好看到了他们俩的文书。 齐王想要纳岑雪舟进府,他手下那些人为了讨好他,早已将这两兄弟的情况查得一清二楚,文书都有厚厚一叠。 沈献便好奇地看了几眼,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主上,那岑君策才华横溢,有状元之才,且身份简单,若是往后入了朝堂……” 说到这里,沈献不禁苦笑了几声。 他天资聪颖,却因出身商籍而无法科举。 虽被人称一声沈先生,却只能藏身帷幕,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朝堂上。 好在他只失态了一瞬,很快便恢复过来,继续说道:“如今主上麾下虽人才济济,但朝中根基尚弱,正需要岑君策这样的人……” 林知霁:!!! 他没想到沈献竟然是打这个主意。 原书中,岑君策是主角柳牧之手下最重要的谋士,有不少计策都是出自他手。 可以说柳牧之夺嫡之路如此顺利,他功不可没,虽然最后依然没干赢谢夷就是了。 可如果他从一开始就被谢夷收在手下呢? 柳牧之的夺嫡之路不会还没开始就夭折了吧? 林知霁倒不是有多关心主角,只是03提过,尽量不要改变原书的重要情节,否则会造成很大的麻烦。 林知霁有点头疼。 之前他为了救他们兄弟,不得已才告诉谢夷岑君策智计无双的谋士身份。 好在谢夷并不在意,只拿来当个太子打压齐王的把柄。 原本林知霁还打算等事情告一段落,便旁敲侧击让谢夷早点给他们送回陵川。 谁知道沈献横插一脚。 不是,说好的文人相轻呢? 沈献你也太无私了点吧!! 谢夷的确不需要谋士,可也正如沈献所说,他缺的是官员。 若岑君策果真能金榜题名,哪怕不是前三甲,只是一个进士,有他在后方托举,只要岑君策不傻,必然政绩彪炳。 且由他牵出的同年、座师、同乡、姻亲,足够织成一张网,如果这个人身居高位,这张网便会越织越大。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岑君策的能力和品性。 谢夷若有所思地轻点桌面:“我会考虑的。” 他这样说,沈献也就不再多说。 等到沈献离开后,林知霁还是没忍住,小声试探:【宿主,你真的要招揽岑君策吗?】 谢夷:【你不愿意?】 【额……】他敏锐得让林知霁心慌,支支吾吾道,【也……也不是,只不过,岑君策这个人吧太耿直,做个谋士还行,恐怕不太适合官场,而且他跟你的行事风格不太一样,我怕你费了大力气,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就不好了……】 【是吗?】谢夷眉毛微挑,【那我更应该去看看了。】 - 谢夷来到岑家兄弟居住的地方。 虽说只是暂住,但岑君策还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父母双亡后,他们兄弟二人寄人篱下,弟弟岑雪舟又体弱,岑君策早早便懂事,不仅又当爹又当妈地照顾弟弟,还没有落下学习。 此刻,他便一边给弟弟补衣服,一边给他抽背经义。 他过目不忘,对各种典籍熟稔于心,根本都不需要看书,岑雪舟错了一个字都能被他听出来。 林知霁看得叹为观止。 也难怪沈献会说他有状元之才。 不过,林知霁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岑雪舟吸引。 原书中说,齐王见了岑雪舟一眼便见色起意,想尽一切办法把他掳回府上。 林知霁一开始只当是人物背景,之前救人的时候,岑雪舟也一直戴着兜帽躲在哥哥身后,所以他并没有特别在意。 然而今天见到时,才惊为天人。 岑雪舟不过十四五岁,因为病弱的缘故,皮肤白得有些透明,下巴也尖尖的,美得没有任何攻击性,好似一捧新雪。 谢夷能感觉到林知霁目光的落点。 没有狎昵,只是纯粹的欣赏,就像是当初落在他身上那般。 谢夷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戾气。 林知霁正看得起劲,眼前忽然一花,才发现谢夷竟然绕到了屋后。 从这边看过去,就只能看到岑君策,而看不到岑雪舟了。 林知霁:……? 要不是他很快就看到青黎走了进来,差点以为谢夷是故意的。 岑家兄弟为了躲避齐王,只能藏身于此,由青黎送吃食和日用品过来,次数多了,双方便也熟悉起来。 岑君策看到青黎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给她倒了一杯水,关心地问道:“青黎姑娘,你没事吧?” 青黎接水的时候,差点把水打翻。 还好岑君策眼疾手快,将杯子握住。 “青黎姑娘,你真的没事吗?”岑君策担忧地问。 青黎抿了抿唇:“没事。” 岑君策他们也与青黎打过好多次交道了,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浑浑噩噩的样子。 岑君策体贴道:“青黎姑娘事情繁多,还要给我们送东西,实在是太累了,其实自己也可以照顾自己的,我听说齐王近来出了事,自顾不暇……我们谨慎些,不会有事的。” 青黎连连摇头。 她本就因为最近主上时不时的“敲打”弄得心惊胆战,就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岑君策他们这边是主上亲口交代的,她哪能偷懒。 岑君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安慰她:“你如果是担心恩公责怪,那大可不必,恩公心地善良,定是能体谅你的。” 青黎浑身一震,迟疑着开口:“你说的,是主上?” 岑君策点点头,满脸崇敬:“我知道,恩公看起来比较冷漠,容易让人误解,但他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 青黎:“……?” 面冷心热? 主上? 青黎听得头昏脑涨的。 第17章 总觉得哪里不对,想反驳,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最后被岑君策灌了一脑子,主上含蓄内敛、嘴硬心软之类的废料,晕晕乎乎地回去了。 而在院子里和谢夷一起偷听的林知霁:??? 他简直要抓着岑君策狠狠摇晃:你清醒一点!这是哪里搞来的洗脑包!! 倒是谢夷的嘴角微微翘起:【这岑君策果然耿直,和我的行事风格确实不太一样。】 林知霁:…… 他忽然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一丝怀疑。 岑君策真是原书中那个很靠谱的谋士吗? 他们不会是救错人了吧! 岑君策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正在整理青黎送过来的这些东西,转头就看到岑雪舟正望着窗外。 他好奇地凑过去,发现外面什么也没有:“雪舟,你在看什么呢?” 岑雪舟收回视线,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没什么。” - 谢夷回到将军府后,便派人去陵川查访岑氏兄弟,又写了一封密信给沈献。 林知霁知道,他这就是要接纳沈献的建议,将岑君策收入麾下了。 只是他还不死心,絮絮叨叨:【宿主,你再考虑考虑吧……】 谢夷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再说一句,明日就吃芫荽宴。】 林知霁:……! 就在这时,一名丫鬟敲响了书房的门。 “三少爷,将军请您过去。” 与此同时,林知霁的任务列表上忽然出现了新的内容。 【主线任务一加载中——】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谢夷走进主院。 主院位于将军府最好的位置,地方也是最大的。 林知霁本来以为清平院已经够大了,但跟主院一比,才知道差远了,主院里甚至还有专门的演武场。 只是因为夫人蒋氏被禁足,她的那些下人也都被谢平岳发卖了,所以偌大的院子空荡荡的,还有点吓人。 谢夷走到书房前,却被谢平岳的亲卫给拦住了:“三少爷,将军正忙于政事,请您稍待。” 林知霁莫名道:【不是他让人来找你的吗?就这么一会功夫,有什么政事可忙的?他不会是打算晾着你,给你个下马威吧?】 谢夷轻笑:【是啊,竟连你都看出来了。】 林知霁:??? 这个宿主在嘲讽他,且他有证据! 谢夷早知道谢平岳的德性,于是轻笑一声:“既然将军在忙,那我便先回去了。” 说罢,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亲卫没想到他走得这么干脆利落,当时就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谢夷已经快走出主院了。 书房里,谢平岳正坐在桌前擦拭着佩刀。 他确实没有在忙什么政事,只是谢夷天性不驯,他既然要用他,自然得压一压他的性子。 过了好一会,书房门被敲响。 谢平岳满意地放下刀:“进来。” 可是推开门进来的只有他的亲卫,并没有谢夷。 看着亲卫脸上惶恐又尴尬的表情,谢平岳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亲卫吞吞吐吐道:“三少爷他……他回去了……” “回去了?”谢平岳不可置信,“我不是说有事找他吗?” 亲卫把头垂下来,声如蚊呐:“三、三少爷的意思是,既然您实在太忙,不如等您忙完再去……去清平院找他……” 他已经尽量委婉了,但谢平岳还是被气得暴跳如雷:“岂有此理!这逆子真是反了天了!” 他才是父亲!是这将军府的主人! 谢夷竟然让他去清平院,如此尊卑不分! 简直……简直是悖逆!! 谢平岳当即就要让人将他绑过来,实行家法。 可在下令之时,他却又犹豫了。 谢夷性子偏激,若到时候没有驯服他,反倒令他越发忤逆,可如何是好。 谢平岳举棋不定,最终只能硬生生忍下这口气:“罢了,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便去清平院见见这逆子!” - 清平院里,谢夷正坐在软榻上,悠闲自在地下棋。 【你这么做,谢平岳应该会被你气得半死吧。】林知霁幸灾乐祸完,又有一点担心,【不过他这个人看起来心眼小得很,不会一怒之下把你赶出将军府吧?】 【不会。】谢夷漫不经心地落下一枚白子,毫不客气地评价道,【他行事优柔寡断,又精于算计,我不过是小小地落了他的面子,比起太子步步紧逼,哪个更要紧他还是分得清的。】 【哦……】林知霁似懂非懂,目光落在棋盘上,发现谢夷的四颗白子已经连在了一起,连忙道,【到我了,落在横九竖十三……】 林知霁看着谢夷拈着黑子堵住了四颗白子,刚松了口气,谢夷便又落了一颗白子,再次连成了四颗。 林知霁:…… 林知霁堵得简直怀疑人生。 谢夷不是刚学五子棋吗?怎么那么会!! 而谢夷也并不急着分出胜负,手中的白子像是逗弄猎物的饵,引得林知霁的黑子左支右绌,在棋盘上疲于奔命。 直到青黎走进来,低声道:“主上,将军来了。” 谢夷眉梢轻扬,手中的白子“嗒”地落在了棋盘上,五颗白子顺利地连成一条线。 林知霁:!!! 他居然被谢夷这个初学者给打败了! “知道了。” 谢夷站起身,袖口漫不经心地扫过棋盘,黑白棋子顿时凌乱四散。 - 谢夷走进书房时,谢平岳正背着一只手,随意翻看着他桌上的书本。 书房里的东西谢夷早派人清理过,没有留下什么紧要的东西,但看到谢平岳这样不客气,他依旧皱了皱眉头。 只可惜,现在还不宜和谢平岳闹翻。 谢夷遗憾地敛下神色,随意拱手道:“见过将军。” 谢平岳皱起眉头,沉声道:“在府中学了这么久,连声爹都不会喊吗?” 林知霁忍了又忍,实在是忍不住了:【哇!老登都没养过你一天,怎么好意思说这句话的啊!这脸皮厚得跟城墙拐角似的,打仗连铠甲都不用穿了……】 谢夷本来还有些不耐烦,听完林知霁叽里咕噜的吐槽后,嘴角居然勾起了一抹笑意,漫不经心道:“将军若不满意,我便先回去学学规矩再来。” 谢平岳:“你!” 他脸色黑如锅底,可偏偏不能拿谢夷怎么样。 他一共有三子四女,平日里其他孩子见到他,都是规规矩矩的,别说顶撞他,连一句不敬的话都没说过。 偏偏谢夷如此棘手,他想要训斥几句,却又怕谢夷脾气一上来,真的负气离开,只能暂时忍耐下来。 不过谢夷虽说桀骜,论长相和气度却不输贵族子弟。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选上他。 谢平岳这般想着,目光却落在了谢夷那只布满灰翳的左眼上。 不知何处来的夜风吹动了烛火,烛焰摇曳,而那片灰翳却如同一潭死水,连最明亮的火光落进去都被吞噬殆尽,好似野庙中木胎泥塑的菩萨,毫无活人的温度,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鬼魅。 这让谢平岳再次想起了那“天生不祥”的谶语,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嫌恶,语气也冷淡了下来:“你可知,我这次叫你过来有什么事?” 谢夷:“不知。” 谢平岳见他那毫不在意的模样,强忍怒气:“你年岁渐长,总要寻个体面些的差事,日后出去也不至于堕了府中的名声,恰好东宫那边缺人,你若跟在太子身边,也算是一场造化。” 林知霁早就知道谢平岳是个伪君子,但此刻还是为他的行为叹为观止:【绝了呀,他是怎么把“让你送死”这四个字表达出一种为你着想的感觉呢?】 谢平岳本以为,谢夷自幼住在偏院里,又无人教导,对朝堂局势一窍不通,听到自己要送他去太子身边,难道不该感激涕零吗? 可谢夷的神情没有半分变化,甚至谢平岳看到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竟有种他看透了自己打算的感觉。 他压住心底那一丝不安,劝诱道:“那可是太子,旁人挤破了头都去不了,若非你是我儿子,哪能有这份机缘!” 谢夷忍不住笑起来:“若真是机缘,怎么不见您让您那位嫡长子去?论身份,他比我更合适吧?” 谢平岳脸色一僵,心头却放松下来,只以为谢夷是在借机争宠,故作严肃道:“我自然有我的安排。” 他顿了顿,“你若是答应,我便开祠堂,将你的名字加入族谱,你的生身母亲也能入我谢家的祖坟。” 林知霁继续吐槽:【啊啊啊啊我要吐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就他这鬼德性,他们家族谱肯定跟厕纸似的,有什么好入的!】 他话音刚落。 就看到任务列表上,那个主线任务一后面的加载中三个字变成了加载完成,然后跳出新的话语。 第18章 【主线任务一,请宿主帮助反派入族谱。】 林知霁:??? 这什么破任务啊! 玩我是吧!! 奈何主线任务事关他回去的事情,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说道:【……但话又说回来,感情是感情,理智是理智,厕纸……啊不是,族谱这东西也就是个名字,上一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夷自然听出了他生硬的转折,唇角的笑容淡了下来。 【你是这样想的?】 林知霁很想反驳,但为了任务,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是啊,这时候不是最讲究这些了吗?而且能让老登更放心你,也有利于宿主你的计划吧?】 林知霁越说越心虚,却忽然听见谢夷轻笑了一声。 谢平岳自然也听见了,不满道:“你笑什么?” 谢夷嘴角带着讥诮的弧度,语气散漫。 “我母亲死时,据说是被一床草席捆了送去乱葬岗,将军这意思,莫非是要将整个乱葬岗都搬进谢家祖坟?”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你……放肆!” 谢平岳豁然起身,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砸过去,却被谢夷侧身躲过。 他惊怒交加,没想到谢夷竟如此桀骜不驯,对祖宗都没有丝毫敬意。 林知霁却比他反应更大。 原书中只说了一句谢夷母亲早亡,他在谢府后院挣扎求存。 然而,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 是幼小的谢夷,亲眼看着母亲的尸身被裹着草席丢进乱葬岗。 那么小便失去了母亲,又背负着不祥之名,林知霁都无法想象,谢夷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还将入族谱这种事情当做恩赐,说给谢夷。 林知霁简直有满肚子脏话,想喷到谢平岳脸上。 可下一秒又哽住。 想起自己刚刚也说了类似的话,恨不得也给自己两巴掌。 相比之下,谢夷却平静许多:“这一纸虚名,于我没有任何意义,倒是将军,应当比我更需要吧?” 谢平岳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夷注视着他的眼睛,不急不缓道:“将军想让太子放心,拿个不受宠的庶子去当质子可不够。” 谢平岳一惊,下意识反驳:“你在胡说什么!什么质子不质子的!” 虽然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可心中依旧震悚不已。 因为谢夷说的,正是他想的。 在他看来,现在并不是入局的好时机,太子也不是他认为能最后登上那个位置的人。 只是先前,太子与齐王分庭抗礼,彼此都顾及着体面,行事上要克制许多。 他那会找理由周旋,倒也能糊弄过去。 可自从太子遇刺之后,朝野风向瞬间就变了。 谢平岳原本对太子就没什么信心,更别提现在了。 太子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堪忧,行事越发疯狂。 谢平岳被他逼得越来越紧,已经无法含糊过去了。 可太子毕竟还是太子,他是君,谢平岳是臣,若真撕破了脸皮,对谢平岳来说也不是好事。 他只能庆幸,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而谢夷的出现也是恰到好处。 可是这个计划他一直藏在心里,没有跟任何人说,谢夷又是怎么知道的? 谢平岳惊疑不定地看着谢夷,心底闪过一丝杀意。 【宿主!】林知霁惊呼。 他没想到谢夷竟然直接戳破了谢平岳的目的,这么猛的吗? 谢夷却恍若未觉,继续说道:“将军有没有想过,太子想要拉拢的人中,未必只有你。朔方军到底不姓谢,将军能看得清局势,你手下的其他人呢?” 他撑着桌面,轻声道,“那可是从龙之功。” 谢平岳身体一震。 他很讨厌谢夷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而这,是比太子的威逼更要命的事。 谢平岳神色几番变化后,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意识到,就算谢夷知道也做不了什么。 他敢跟太子说,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倒是自己,堂堂大将军,统领三十万朔方军,竟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给吓到了。 谢平岳心中恼怒,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事已至此,他也懒得再装出慈父的模样:“说吧!你想要什么?” 谢夷淡淡道:“我要折冲营。” 折冲营是前锋,也是整个朔方军中最精锐的部队。 谢平岳没想到谢夷胃口这么大,想也不想就拒绝:“不可能!” 谢夷没有继续说话,仿佛并不着急。 谢平岳皱起眉头,试图劝服他:“我可以给你其他的东西,金银、铺子、你若想做官,我也能替你运作一番。” 谢夷:“我只要折冲营。” 谢平岳暗骂谢夷贪心。 可是这样,他反而放下心来。 若是谢夷要得太少,他还要担心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然而谢夷狮子大开口,野心全然没有遮挡,反而令人安心。 谢平岳吊足了胃口,才缓缓道:“我可以答应你。” 不等谢夷说话,他又继续道,“别急,我还有条件。” 谢夷并不意外:“你说。” 谢平岳便提了三个条件。 谢夷只略沉思了一会,便点头:“我答应。” 谢平岳在心底冷笑一声。 小子还是年轻,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却是好高骛远。 他自以为拿了折冲营,便是得了进身之阶,有了资本。 却不知道,折冲营这样的地方,可不是给了就能拿得住的。 想要与虎谋皮,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谢平岳自然也不会提醒他,只是说道:“下月初,我会召集族老开祠堂,将你的名字写入族谱。” 可先前一直很爽快的谢夷,却罕见地沉默了。 林知霁有些紧张。 然后便听见谢夷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林知霁。】 他的声音有些哑,这个名字像是被舌尖卷了出来的。 低沉的声音仿佛扫过他的脊背,激起细微的战栗。 明明是无比熟悉的三个字,却仿佛在此刻变得陌生起来。 林知霁心脏重重一跳:【什、什么事,宿主?】 谢夷问他:【你想让我入族谱吗?】 林知霁沉默了。 其实从谢夷的角度来说,他已经拿到了折冲营,入不入族谱,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而谢家那么对他和他母亲,真要入了族谱,简直就跟吞苍蝇一样难受。 良心告诉林知霁,他应该说“不”。 可他想到自己的任务,还是犹豫了。 日常任务只是有关积分,失败了也没事,可主线任务一旦失败了,他可能就无法回去了。 他赌不起。 而且,他已经隐约有些感觉,主线任务和日常任务的风格不太一样。 于是他下意识隐瞒了主线任务的事情,只是避重就轻地说道:【只是一个名字而已,要是拒绝会让谢平岳怀疑吧,为了宿主你的计划,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好。】谢夷微哂。 很好。 - 谢平岳离开后,书房里瞬间陷入了安静,几乎能清晰地听见角落里滴漏的声音。 任务顺利完成,谢夷也如愿拿到了折冲营,这本该是双赢的好事。 可林知霁心里却很不舒服。 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当时说的那些话。 他觉得自己应该和谢夷说点什么,可是张了张口,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夷似乎也很忙碌。 两人明明在同一个身体里,却整出了一种同床异梦的感觉。 过了许久,青黎端着茶水点心走进来,才打破了这份寂静。 她轻声道:“主上,多了两个桩子。” 桩子便是指监视的人。 先前谢平岳并没有将谢夷放在眼里,也就没有想着往清平院安插什么人。 如今再塞人进来就太明显了,所以他干脆找人暗中监视谢夷。 谢夷点了点头:“传信给沈献,折冲营已经到手了,让他做好准备。” 青黎露出惊喜的表情,但很快又收敛起来:“是。” 谢夷随手拿起茶杯,却发现并不是自己平日喝的茶水:“这是什么?” 青黎连忙道:“这是煎茶,是专门用来配这碟樱桃毕罗的。” 谢夷看向那碟鲜艳欲滴的点心。 这是昨日林知霁缠磨了许久,他才答应的。 他的指尖顿了顿:“往后不要做这些无用的事情。” 青黎立刻跪下来:“属下知罪。” “罢了,撤下去吧。” 青黎怔了一下。 先前主上总是点一些点心,点了又不吃。 第19章 可最近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而且,前一阵子主上忽然开始干一些奇怪的事情。 虽然总把他们吓得够呛,却觉得主上身上好似多了几分人情味。 可刚刚,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总觉得主上又回到从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状态。 这些念头只在青黎脑中转了一瞬,便端着东西离开了书房。 青黎关上房门,房间里又再次陷入了寂静。 谢夷揉了揉额角,将那些无用的事情摒弃,重新拿起笔。 但指尖却碰到了一个光滑冰凉的物件。 谢夷看过去,发现是个圆溜溜的小瓷人。 这是上次出门时,林知霁看到有人卖这个时,嚷嚷着要买的。 谢夷本来不想理会他,却听见他嘀嘀咕咕地说,这个小瓷人长得很像他小时候,便鬼使神差地买下了,还放在书桌上。 粗糙又幼稚的小瓷人,与书桌上这些笔墨纸砚格格不入。 谢夷的目光扫过房间,看到花台上摆着的瓜果。 这也是林知霁搞出来的,他嫌弃香料烟气熏人,又说着什么“花粉过敏”,折腾着青黎他们弄了几个大盘子过来,摆了些新鲜瓜果。 他当时还得意洋洋地告诉自己,这是宫里传出来的法子。 还有榻上放着的奇怪模样的软枕,一瓶用积分换来的特效伤药…… 都是在林知霁的软磨硬泡下,莫名其妙增加的东西。 也都是与他格格不入的东西。 谢夷恍然意识到。 他不知不觉间,竟被林知霁影响至深。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很快便到了月初。 谢平岳早早便知会了族老,开了祠堂。 谢氏是本朝才发迹的,没两代就败落下去,直到谢平岳当上了大将军,才再次兴盛起来。 因而祠堂内的牌位并不多,显得有些单薄。 可即便如此,站在这一片高高低低的牌位下面,还是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林知霁顺着谢夷的目光看向供桌,那上面除了祭品,还摆着几张泛黄的纸。 ——那是谢夷母亲的卖身契。 说来可笑,谢平岳当年据说极其宠爱谢夷的母亲,可是到了要上族谱的时候,他竟然连对方的名字都不记得。 最后翻找了大半夜,找到对方的卖身契才翻出她的名字。 她分明有个很美丽的名字,叫做妲兰缇,然而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她都只是被称作胡姬。 林知霁的心情很复杂。 他又想起了谢夷。 最近几天,因为谢夷要入族谱的事情,整个将军府私下都在议论。 林知霁这才知道,原来当初谢夷出生后,谢平岳看到他左眼的灰翳,很是不喜,便随口给他起了这个名字,将他和母亲丢去偏院不闻不问。 夷,外族也。 如此赤|裸裸的轻蔑与厌恶。 可如今,他却要在这个他一生悲剧的始作俑者面前,在族谱中永远记录下这个代表耻辱的名字。 林知霁光想一想,都觉得窒息。 可他甚至不能去安慰一下谢夷。 毕竟当初让谢夷入族谱这事,他也有份。 这几日谢夷对他,虽然与平常无二,但林知霁也能感受出那淡淡的疏离。 他也能理解,到底是自己有错在先。 换做他是谢夷,也不可能高兴。 他有些出神地看着谢夷交叠在一起的手指,想着这件事结束之后,要做些什么赎罪才好。 因为想得太入神,他也就没有注意到,谢夷的指尖瞬间紧绷起来。 此时,谢家几名族老已经开始祭告祖先,念完一长串供词后,便让人捧出戒鞭,看向谢夷:“三少爷,请吧。” 按照规矩,这位三少爷应当跪在祖宗牌位前,族老每念一句族规,便要在他身上抽一鞭,以示让他谨记族规,以宗族大义为重。 仆人们已经将蒲团放在了祭桌前,但谢夷完全没有要跪下来的意思。 族老愣了一下,随即加重声音:“三少爷,请吧!” 谢夷依旧一动不动。 族老忍着怒气道:“三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夷却反问:“我不跪,礼就不成吗?” 祠堂内所有族老都愣住了。 似乎没想到有人会说这样的话。 “荒唐!”族老皱紧眉头,厉声道,“我谢氏立族百余年,从未有不跪而入谱者!” “既然如此。”谢夷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便是那个例外。” 他话音落下,整个祠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笔直站立的身影上。 “你、你!你简直不知礼数!”一名族老气得脸色通红,口不择言,“到底是胡夷所生……” 谢夷神情冷下。 与此同时,族老手中的香忽然断掉,吓得他一哆嗦,剩下的半句话卡在喉间说不出来。 “族老说话可要仔细些,祖宗们可都在上面看着呢。”谢夷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灰蒙蒙的左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否则,下次断的就不是香了。” 族老又惊又怒。 可是谢夷出手太快,谁都没有看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 族老也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 另一名族老沉稳许多,看向谢平岳:“族长,您看……” 谢平岳也很头疼。 他哪里想到,谢夷在祠堂里也这样嚣张。 只是如今箭在弦上。 太子越来越没有耐心,若再找不到合适的人,他要么就得将谢家捆上太子的船,要么就得直面太子的怒火。 无论哪一条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相比之下,谢夷这点不敬都不算什么了。 毕竟他在自己这个亲老子面前,也没什么尊卑。 于是,他也只能装作没看见族老们的怨怼,打圆场道:“他不愿跪便不跪吧,一点小事而已,族老们不必同他计较……” 族老们都呆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什么小事! 这可是族规! 即便是谢平岳的嫡子谢承安,虽说出生后便上了族谱,可及冠那年,照样要跪在祠堂里,被戒鞭抽打。 可如今这个胡夷生的不祥之子,却能破例,怎能不让他们震惊。 “族长,你怎能如此纵容!”一名族老痛心疾首道,“这百年族规,怎可为一人坏了纲常,他日九泉之下,我等有何颜面对列祖列宗!” 谢平岳有些不悦。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谢家在他出生前便已经败落了,别说牌位了,早年间祖坟都差点让出去。 若非他上进,如今这祠堂有没有还是两说。 他们不过比他年长了几十岁,仗着他平日那两份尊重,竟威逼起他来了。 谢平岳本就因太子这事心烦意乱,如今听到他们这么说,倒觉得他们比谢夷还要可恶一些。 当下便沉了脸色:“此事我意已决,如你们还认我这个族长,便不要再纠缠这些小事。” 几名族老敢怒不敢言。 哪怕心里再不赞同,可现在整个谢家都是依附谢平岳生活,他要做什么还真没人能反对。 于是,他们只能无可奈何地继续下去。 可是跪都不用跪了,自然也没人敢再拿戒鞭抽谢夷。 几名族老浑身僵硬地做完剩下的仪式。 等到谢夷的名字被写在族谱上之后,林知霁的任务列表上,主线任务一也瞬间更新。 【主线任务一已完成,任务进度5%。】 林知霁松了口气。 这折磨人的一段总算是过去了。 可就在这时,祠堂门口传来喧闹声。 谢平岳皱起眉:“出了什么事?” 没等亲卫来汇报,一个穿着华贵的青年便满脸怒气地冲了进来。 他便是谢平岳和蒋氏的嫡长子——谢承安。 谢承安自幼体弱,再加上蒋氏娇惯,武艺不精,便从了文,在明章书院念书。 之前谢承安接到母亲心腹的传信,知道母亲被禁足,急忙向书院请了假赶回来。 谁知,刚到家中便听说父亲开了祠堂,要让谢夷入族谱。 谢承安顿时都懵了。 一个胡姬生的杂种,如何能成为他的弟弟? 这要传出去,往后他在那些世家子弟面前,还如何能抬得起头。 更何况,他听母亲心腹说,母亲出事也与谢夷有关系。 他便越发认定,就是谢夷耍了手段,害了母亲,还哄骗父亲给他入了族谱。 因而,闯进来后一看到谢夷,他便恨得双眼通红,要冲上去揍他。 却被及时赶来的亲卫拦住。 谢承安拼命挣扎:“你们放开我,我今天就要打死这个小贱……” 话还没说完,他的背上就被狠狠抽了一下。 第20章 谢承安痛得倒抽一口凉气,才发现打他的人竟然是谢夷,气得破口大骂:“你、你竟敢打我!” 谁知谢夷握着戒鞭,毫不留情又是一下,随后才不紧不慢道:“族规有言,祠堂乃肃穆之地,须持敬守静,违者以家法治之。我不过是奉行族规,替族老们教训你口无遮拦罢了。” “族老,您说是吧?” 被突然抢走戒鞭的族老人都麻了。 他很想说,这里头最不守族规的人就是你了,可又碍于谢平岳在这,只能忍气吞声地含糊了一声。 谢承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竟没想到连最严明的族老们也成了谢夷的帮凶。 他怒瞪谢夷:“你这贱……” “够了!”谢平岳厉声打断他的话。 谢承安瞪大眼睛,震惊又委屈地看着他:“父亲!” 谢平岳更头痛了,只是他和谢夷之间的交易不好解释,便只能表情严肃,拿出做父亲的威严:“为父做事自有主张,岂容你置喙,回去!” 说完谢承安,他还想说谢夷,却见谢夷已经将戒鞭丢回了族老手中,施施然地走出了祠堂。 林知霁见谢夷从离开祠堂后就陷入了沉默,犹豫了片刻,还是出声道:【宿主……】 几乎是同时,另一道声音也响起:“表弟!” 谢夷抬起头,林知霁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带着一身书卷气、容貌周正的青年文士。 他大步走了过来,爽朗道:“我远远看着便像,果然是你!我听说你搬去了清平院,那地方不错,清静,待我有空便去找你,哦对了,我这次回来给你们都带了些礼物,到时一并送过来给你……” 林知霁没想到,这人看着是个清冷模样,没想到竟然是个话痨。 而他更没想到的是,谢夷居然也没有不耐烦,而是就这样听着他絮絮叨叨。 这就难得了。 原书中有这样一个人物吗? 就在林知霁绞尽脑汁回忆原著的时候。 谢平岳也带着灰头土脸的谢承安从祠堂出来,看到这青年文士也十分惊喜:“文序,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文序? 梁文序?!! 林知霁顿时怔住了! 原书中,谢夷血腥残暴,所过之处血流成河,但他一般都是直接杀,很少用虐杀之类的手段。 而这个梁文序,却是被他亲口下令,处以梳洗之刑。 所谓“梳洗之刑”,就是用细密的铁刷,像篦子一般将人的皮肉“梳”下来,直至露出骨头为止。 在这过程中,受刑者全程保持清醒,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肉一丝丝一条条地脱离自己的身体,肉|体和精神的双重痛苦,让很多人在失血死亡前,首先就疯掉了。 因为这个刑罚太过残忍可怕,林知霁印象比较深刻,这才记住了梁文序这个名字。 可是……怎么会! 他的失态只有一瞬,虽然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却还是被谢夷捕捉了。 谢夷心下了然,几乎是笃定地说道:【你认得他。】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梁文序是谢平岳亲妹妹的儿子,梁母远嫁他乡却遇人不淑,和离后便带着梁文序回到谢家。 梁文序自幼聪慧,虽然历经变故,性格却爽朗善良。 他待人也好,不会因贵贱高下而区别对待,谢府上下几乎没人说他的不是。 两年前,梁文序考上进士,外放为官,因政绩出色,破例提前调回上京。 听得舅舅问起,梁文序便也笑着道:“回来已有两日,刚安顿好,早知是舅舅与夷表弟的喜事,我当准备礼物上门庆贺的。” 闻言,谢平岳脸色顿时讪讪。 这哪是什么喜事。 可他也知道,梁文序性子便是如此,在外行事颇有章法,但面对家里人就像少了根筋似的,他这么说并非故意刺他,而是真当成件大喜事。 于是,谢平岳只能含糊了几句,便借口公事匆匆离开。 谢平岳一走,谢承安便按捺不住,挥拳朝谢夷而去:“你这……” 可下一秒,他的拳头就被梁文序给截住了。 梁文序看似瘦弱,实则力气不小,神情严肃地教训谢承安:“你是兄长,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欺负弟弟。” 谢承安气得眼睛通红:“分明是他、他……” 他想要说是谢夷欺负他,可是梁文序向来规行矩步,要是知道谢夷在祠堂用戒鞭教训他,说不好还会站在他那边。 梁文序见他支支吾吾,神情越发严厉:“你既说不出原因,便是无故欺负弟弟,罪加一等。你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俗话说……” 谢承安快憋屈死了。 可他偏偏不敢反驳梁文序,早些年他看谢夷不顺眼,从家塾里叫了一帮旁系子弟去揍人,谁知被梁文序知道了。 梁文序不仅把他们骂了一顿,还告到他爹面前,最后甚至想尽办法给他弄进了明章书院,害他一年都只能回来两三回。 若不是如此,他又岂会在母亲出事这么久之后才得到消息。 奈何梁文序如今是官身,父亲也格外信服他。 若是再被告一状,恐怕他连母亲的面都见不着,就会被连夜送回明章书院。 因而谢承安也只能忍气吞声,在梁文序的要求下,朝谢夷道歉。 说完,他再也忍受不了,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 “哎呀。”梁文序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又对谢夷道,“夷表弟,你不要和他计较,承安只是被宠坏了,其实他本性不坏……” 谢夷淡淡地打断他:“表兄此次回京,可是因为治水有功?” “表弟你也知道吗?”梁文序惊讶道,面对亲人他倒也没有隐瞒,侃侃而谈自己这一路治水的心得。 谢夷听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才再次打断他:“多谢表兄赐教。” 梁文序还有些意犹未尽:“表弟若是对治水感兴趣,我那还有些手札、图样,还有……” 谢夷直接拒绝:“不必了,我不感兴趣。” 梁文序仿佛没看出谢夷的冷淡,只是有些失望道:“好,那等你何时有了兴趣,可随时来找我。” - 告别梁文序后,谢夷朝清平院走去。 林知霁还没想好要怎么说梁文序的事,冷不丁听见谢夷问:【他死了?】 林知霁:!!! 谢夷却已经明了:【我杀的。】 林知霁:!!!!!! 他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怎么猜出来的!! 谢夷轻嗤了一声。 这样的结果,并不令他意外。 林知霁哪里是他的对手,等回到清平院的时候,他所知道的已经全被谢夷套了出来。 书中说,谢夷覆灭将军府后,梁文序因不满他残暴,转而投了柳牧之。 只是没多久就被谢夷抓到,在众目睽睽之下施以极刑。 林知霁小心翼翼地说完,却没有听见谢夷的回答。 谢夷敛下目光。 他自然听出了林知霁话语里的拘谨,甚至在说到梳洗之刑几个字的时候,他声音还抖了一下。 他在害怕。 是了。 他向来胆小,还怕血。 就像桌上的那只小瓷人。 脆弱易折,经不起一点磕碰,要被柔软的布巾包裹,置于安稳妥善的地方。 却偏偏落在他这只沾满血污的手里。 先前李管家那事,就让他害怕得好久不敢跟自己说话。 更别说,他还杀了梁文序,这位世人眼中光风霁月的君子。 不止杀了他,还用的这样狠厉的极刑。 暴虐狠毒。 残害忠良。 面对他这样的恶人,林知霁会怎么做呢? 会更恐惧? 还是明明害怕,却还要为他们求情? 就像牢里的犯人,亦或者岑家兄弟那样。 若他不答应。 他会求他吗? 会忍着厌恶和恐惧,说一些违心却讨他欢心的话。 还是会彻底疏远他,不再同他说话,又或者即便说了,也是战战兢兢的,很是无趣。 他不会再缠着他要好吃的,不会再跟他下乱七八糟的五子棋,不会再突然跟他说些奇怪的话,然后莫名其妙发笑。 想到这里,谢夷心里有一瞬的窒闷,随即涌上来的是无穷的恶意。 果然还是应该杀了林知霁的。 他漠然地想着。 林知霁本就是他的系统。 即便是死,也是他的。 白皙如玉的指尖轻点着小瓷人。 小瓷人笑得憨态可掬,十分无辜,全然不知道他心底的恶念。 林知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宿主……】 谢夷漫不经心地捏着小瓷人。 等着林知霁说出那句为梁文序求情的话。 然后他就听见林知霁说:【宿主,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第21章 谢夷的指尖顿住:【……什么?】 原书是从柳牧之的角度写的,有关谢夷的剧情,很多都是一笔带过,几乎只详细描述他的残暴和罪恶。 这件事也是如此,最后展现出来的,便是谢夷的表兄、朝中重臣,当众怒斥他残暴,甚至叛逃至他的敌人那边。 可林知霁绑定了谢夷这么久,多少有些了解他的性子。 谢夷这个人呢,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但他也不会为了一己私利去杀人。 林知霁认真地说:【虽然书上没有写,但我想,你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谢夷怔住了。 他没有想到,那个胆小的、怕血的林知霁,竟然穿过那酷刑的表象,窥见了真实的他。 【而且。】林知霁小心翼翼地问道,【被信任的人背叛,你也很难过吧?】 少年的声音很轻,吐字时带着细微的颤抖,仿佛是踩在了薄冰上,又仿佛……只是怕伤害到他一般。 谢夷的心底像是突然涌出了岩浆。 炙热到疼痛。 他下意识地扣住了那只小瓷人。 冰冷光滑的小瓷人紧紧地贴着他灼热的掌心,也像是熨帖到了他心里。 他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若是难过,你要如何?】 林知霁想了想:【那,宿主,你需要抱抱吗?】 谢夷眯起眼睛,迅速反应过来:【日常任务?】 林知霁:? 不是吧,我就说过一次,你怎么记住的?? 可是已经被拆穿,他也只能装傻道:【嘿嘿嘿嘿……】 谢夷嗤笑一声。 就在林知霁以为他会毫不留情地拒绝自己的时候。 他抬起手,淡淡道:【好。】 - 青黎有些担忧地看向谢夷的房间:“也不知道主上现在怎么样了?” 松绿有些莫名:“什么怎么样?” 青黎没好气道:“你没看到主上回来时的表情吗?我跟随主上多年,还从未见他脸色这样难看过。” 松绿有些懵:“主上……脸色不一直都那样吗?” “哎哟!”他话音刚落,脑袋就被青黎狠狠地敲了一下。 “你懂什么!”青黎低声道,“谢家那些老古板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肯定会为难主上,再加上又想起夫人在乱葬岗尸骨无存,主上说不定正在房里伤心呢……” “啊?”松绿更茫然了,“你说的那是主上吗?” “哎哟!”他的脑袋又挨了一下。 青黎瞪他:“主上再怎么沉稳,也不过刚刚及冠,此乃人之常情,心情低落些不是很正常吗?” 松绿心里嘀咕:可主上又不是凡人…… 只是到底怕青黎的爆栗,只能哼哼唧唧道:“那你说怎么办?” 青黎看向那扇未关的窗户。 松绿瞪大眼:“窥伺主上,你不要命啦!” 换做以前,青黎肯定不敢,可是近来主上虽然行事有些古怪,却也好似不像以往那样高高在上,让他们在尊敬之余,也多了一丝亲近。 青黎咬咬牙:“我就看一眼。” 松绿踌躇片刻:“那我也……”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窗户下面,定睛看去。 正好看到谢夷张开双臂,搂住自己。 青黎:“!!!” 松绿:“!!!” 但下一刻,一阵掌风拂过,窗户被猛然合上。 松绿双眼发直:“我最近眼神好像不太好,大夫让我少吃甜食来着……” 青黎勉强维持着镇定:“我也是,可能是最近太累了,眼睛都花了……”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心里想,刚刚果然他们是看错了。 房间内,林知霁被突然合上的窗户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谢夷神色如常:【无事。】 林知霁懵懵懂懂地“哦”了两声。 他小心地觑着谢夷的动作。 宿主抬着手臂,虚虚地环着自己,看着竟然有几分乖巧。 林知霁转了转眼珠,试探道:【宿主,我明天能不能吃樱桃毕罗?】 谢夷顿了顿:【好。】 林知霁:【那……后天可以吃龙井香团吗?】 谢夷:【好。】 林知霁没想到他今天这么好说话,眼睛一亮,得寸进尺道:【大后天有庙会,我想……】 谢夷:【好。】 林知霁又惊又喜。 虽然不知道谢夷今天中了什么邪,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立刻掰着手指头,开始给自己讨福利。 没想到谢夷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全都答应了下来。 听着少年叽叽喳喳的声音。 谢夷摩挲着掌心的小瓷人,缓缓地勾起一抹笑:【好。】 真好。 这样他就有理由,永远都不放过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接下来几天,林知霁觉得,谢夷简直百依百顺到令他有些害怕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最近青黎和松绿也有些怪怪的。 比如说,今早谢夷提出要去庙会的时候,两人就有些欲言又止。 他们原本似乎是想跟着去的,被谢夷一个眼神制止。 青黎便特意准备了装着铜钱和散碎银子的荷包,以及各种叮咛嘱咐。 最后谢夷都走了,两人还在门口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 林知霁觉得身上毛毛的,忍不住搓了搓自己:【他们……最近是中邪了吗?】 谢夷神色不变:【可能只是太闲了。】 他决定回去就给他们加一些差事。 谢夷这么说,林知霁也就信了,不再多想,转而兴致勃勃地和他说起庙会。 林知霁小时候住在外婆家,外婆就带他去过庙会。 不过都过去很多年了,林知霁也没多少记忆了,只记得很热闹。 他兴奋地问谢夷:【宿主,你去过庙会吗?】 谢夷自然是没来过的。 林知霁问完就意识到了不好。 谢夷小时候忙着生存,长大一点就开始积蓄力量做反派,连吃饭都是越简单越好,更别说来庙会玩了。 于是,他立刻转口:【没事的!一会你就听我指挥。】 - 上京城的庙会是在慈恩寺前的空地举办。 林知霁和谢夷特意赶了早过来,但此时已经是人山人海。 谢夷一看到涌动的人群,便下意识皱了皱眉。 林知霁则是瞬间被吸引了目光。 到底是上京城,这庙会的规模和热闹程度就非同一般。 他原本还担心,前段时间太子和齐王的事情闹得人心惶惶,庙会会办得很冷清,没想到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百姓的复原能力都是最强的。 神道两侧被小摊小贩们占据,卖力地吆喝着,还有挑着吃食的小贩穿梭其中,留下淡淡的糕饼甜香。 庙前还搭了戏台,也不知道唱的是哪一出戏,远远的便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 再加上见缝插针的杂耍班子、算命摊子……挤挤攘攘,无一而足。 林知霁上辈子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重活一回,又绑定在了谢夷身上,每天跟着他杀来杀去的,已经很久没有来到人气这么盛的地方了。 他快乐得就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指使着谢夷买这买那。 一转眼又看到了一个泥人铺子,就在他纠结要做哪个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惊喜的声音:“恩公!” 自从谢夷决定将岑君策收入麾下后,便派人给他送去了不少备考的资料。 岑君策原本还忧虑自己考不了恩科,没想到恩公竟然直接给他解除了后顾之忧。 他感激之余,越发下定决心要考出好成绩报答恩公,因而最近一直在家里勤学苦读。 今日也是正赶上庙会,岑雪舟让哥哥出门放松,两人便乔装了出来逛逛。 岑君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谢夷。 而且…… 他看着谢夷手上叮叮当当一堆东西,很是惊讶,没想到恩公竟然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他拉着弟弟,挤到谢夷身边:“恩公,真是太巧了!你一个人吗?不然我们一起吧!” 谢夷淡淡地应了一声。 岑君策挠挠头,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一瞬间,他感觉恩公身上凉飕飕的。 不过他也没多想,很快又热情地同谢夷攀谈起来。 林知霁倒是看了一眼岑雪舟。 或许是因为上辈子生病的缘故,他对这种病恹恹的人,都会多关注一点。 岑雪舟虽然皮肤被涂得蜡黄,却也难掩精致的长相,只是比起先前脆弱的,仿佛随时要化掉的状态,眼下已经好得多了。 可没等他多看两眼,谢夷便状似不经意地转过身体,面向岑君策:“恩科在即,你准备得如何了?” 第22章 岑君策神色一肃:“还未多谢恩公,若非恩公援手,我只怕此生再无登科之念,恩公再造之恩,君策没齿难忘。” 谢夷淡淡道:“不必如此,举手之劳而已。” 说完,还勉励了他几句。 岑君策原本就对他感激涕零,这一番话下来,更是恨不得对他肝脑涂地。 林知霁震惊道:【宿主,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会说话!】 毕竟自从他绑定谢夷后,就没从他嘴里听到过几句人话。 谢夷轻飘飘道:【你要是逛够了,我们现在就回去。】 正在兴头上的林知霁:…… 他气恼地闭上了嘴。 真是,刚夸他会说人话,立刻就开始不做人。 岑君策还在不遗余力地邀请谢夷同游,岑雪舟却一把拉住他:“哥哥,你一会不是还要去书画铺子吗?” 岑君策莫名:“我什么时候要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岑雪舟打断了,他主动对谢夷说道:“恩公,我听几位大娘说,那河边最大的柳树下有一家卖豆花的,很是美味,还有……” 林知霁又惊又喜。 什么叫做打瞌睡就有人送了枕头。 他原本还想着,今天就不为难谢夷的肠胃了,但谁让谢夷刚刚威胁他的,他就要吃。 毕竟这种尽享美食,但胖的不是自己的感觉,实在太棒了。 说起来,自从谢夷有意无意地纵容后,最近他每天都会偷偷看一眼谢夷的腹肌。 然后就庆幸又嫉妒地发现,可恶!居然还在! 也不知道他吃了那么多东西,都去什么地方了。 林知霁原本还想着,这么多吃食摊子,也不知道哪家好吃,没想到岑雪舟居然都总结出来了。 林知霁很有经验地对谢夷道:【大娘大爷可都是美食风向标,听他的准没错!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在哪里都吃香啊……】 谢夷的目光顿时冷了几分。 岑雪舟微微瑟缩了一下,顿了顿,加快语速:“那我们就不打扰恩公了,恩公慢走。” 等谢夷离开,岑君策才纳闷地问他:“你刚刚为什么要骗恩公说,我要去书画铺子?” 岑雪舟轻声细语道:“哥哥,你没发现恩公不喜跟旁人同行吗?” “啊?是这样吗?”岑君策茫然了一下,随机又反应过来,“等等,我还没问你呢,你是怎么知道恩公喜欢美食的?” 他之前也问过青黎恩公的喜好,但青黎嘴严得很,他什么也没打听出来。 “不知道。”岑雪舟抿了抿唇,“我也只是猜的。” 岑君策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我之前还觉得奇怪,恩公明明心肠那么好,青黎姑娘怎么总是很畏惧他似的,现在明白了,恩公这样年纪轻轻,平日里喜欢美食又喜欢些小玩意儿,许是怕在下属面前没有威严,才刻意装出不近人情的这样子来……” 岑雪舟表情一言难尽,迟疑了片刻才道:“哥哥,往后你……”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尖叫声,紧接着是马匹凄厉的嘶鸣。 岑雪舟下意识转身,只见一匹惊马正横冲直撞而来,踏碎了一地的摊位,马背上衣着华贵的公子哥正满脸惊恐地拉扯缰绳,却是无济于事。 那路中央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正茫然地站着,眼看就要葬身马蹄之下。 忽然,一道身影如鹰隼般掠过,将那孩子抄进手臂,险之又险地与马蹄擦身而过。 岑君策还没反应过来,忽然怀里被扔进来一个孩子。 然后他便看到谢夷一把勒住缰绳,手背青筋一鼓,竟是硬生生勒停了惊马,随后往地上重重一掼。 那马连带着马背上的人被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马儿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便再没了动静。 这时,一群护卫跑过来,看到那名公子哥被摔在地上,吓得半死。 几人连忙冲上去把人扶了起来,剩下的人则把谢夷都围了起来。 那公子哥被摔得七荤八素,痛得面目扭曲,恶狠狠地瞪着谢夷:“你这贱民!竟敢伤了小爷,好大的胆子!” 看着那盛气凌人的公子哥,还有那群杀气腾腾的护卫,围观百姓不约而同地退了一步。 被救孩子的母亲原本要替谢夷说话,也被丈夫捂住了嘴:“你不要命了!” 林知霁原本因为救了人喜悦的心情,瞬间冷了下来。 哪怕他理智上知道,这些百姓这么做是人之常情,可还是有些心寒,不可抑制地对谢夷生出了几分心疼。 谢夷却毫不在意,只是问林知霁:【积分拿到了吗?】 林知霁愣了一下。 他刚刚看到那孩子遇到危险,就下意识喊了救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什么任务不任务的,没想到谢夷是以为他做任务才去救人的。 林知霁只犹豫了一瞬,便斩钉截铁道:【拿到了!】 谢夷应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那公子哥没想到他这么嚣张,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气得鼻子都歪了:“来人!快!给我杀了他!” 那几名护卫本就因保护不力担心责罚,听到他这么说,立刻拔出刀朝谢夷走去。 岑君策见状,连忙将弟弟推到一旁,就要冲上去帮忙。 谁知他刚迈开步子,谢夷已经结束了战斗。 那群虎背熊腰的护卫东倒西歪瘫作一团,哀嚎声此起彼伏。 谢夷不耐烦地垂下眉眼,轻“啧”了一声。 众目睽睽之下就是麻烦,还得控制分寸。 那公子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偏又咽不下这口气,大喊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 林知霁翻了个白眼:【百分之九十九的炮灰开口都是这句,能不能有点创意!】 谢夷听着他那嫌弃的小语气,忍不住笑了一下,胸中那点郁气顿时消散。 “本公子可是昭德候府的小侯爷!当今太子的表弟!你如此对我!我要让我表哥诛你九族!” 谢夷脚步一顿。 林知霁:!!! 谢夷转过身,朝小侯爷走去。 小侯爷见他回转,以为他是怕了,得意洋洋道:“现在知道怕了?晚了,除非你自己把腿给砍下来,本公子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夷给踹倒了。 “你……你疯了!” 谢夷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抬脚踩了下去。 伴随着“咔嚓”的骨裂声。 小侯爷抱着腿,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回去的路上,林知霁狐疑地问道:【宿主,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啊?】 谢夷:【哦?】 林知霁一开始也是被吓到了,但后来越想越不对劲。 谢夷脾气是不太好,但不傻也不冲动,绝不会干出,在大庭广众之下踩断当朝太子表弟腿这种事情。 而且林知霁还想起来,谢夷原本已经要走了,是在对方自爆身份后,才又回过头的。 要说他没什么计划,鬼都不信。 听完林知霁的分析,谢夷眼底浮现出一缕笑意:【还有呢?】 林知霁皱眉:【你马上就要去太子手下干活,这时候做这种事,不是打太子脸吗?连我这种权谋小白都知道,像太子这种高高在上的权贵,把脸面是看得很重要的,他肯定会记恨你的。】 谢夷:【原来是担心我。】 林知霁:??? 这是重点吗?? 谢夷轻笑一声:【太子如今还需要将军府,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话是这么说,但林知霁总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可他不管怎么问,谢夷都不再说了。 林知霁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放下了心。 - 回到清平院,谢夷便将手中买的那些小玩意儿交给青黎。 近来谢夷时不时会带些小东西回来,比如小瓷人啦、陀螺啦、鲁班锁啦,上次甚至还带了朵绢花回来。 青黎从一开始觉得很惊悚,到现在已经习惯了。 她正要将它们分类摆上博古架,就听见谢夷说:“不必摆上去,都收起来。” 青黎愣了一下。 谢夷又道:“把院子里这些易碎的和贵重的东西,都收进箱子里。” 青黎虽然很疑惑,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等她刚刚收拾完,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谢平岳的怒吼:“你这逆子!!!” 谢平岳刚下朝,便听说谢夷把昭德候幼子的腿给踩断了。 他当时就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昭德候府是太子母族,虽说这些年有了颓势,但地位还在那。 昭德候夫人最是跋扈护短,她这幼子又是老来子,平日里宠爱得不行。 谢平岳光想一想未来会有多少麻烦,就觉得头疼。 简直造孽啊!! 第23章 因而他下了朝就急匆匆往府里赶。 原本想让人把谢夷叫到主院来,又怕这糟心的逆子阳奉阴违,最后干脆自己过来一趟。 他怒气冲冲地踏进房间里,正要拿个什么趁手的东西砸过去,就发现谢夷房里的东西干净得有些过分。 桌上、榻上就算了,连博古架上都是光秃秃的! 林知霁顿时明白过来,震惊道:【宿主,这不会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吧?】 【只是以防万一。】谢夷淡淡道。 毕竟上次谢平岳摔坏个茶杯,林知霁都可惜了好久,若是把他喜欢的小玩意给摔了,自己还要不要清静了。 林知霁立刻“呱唧呱唧”给他鼓掌:【宿主果然有先见之明!气死这个喜欢损坏他人财物的老登。】 谢平岳转了两圈,愣是找不到什么可以摔打的东西,最后只能气得又喊了几声逆子。 谢夷好整以暇地问道:“将军来访,可是有要事?”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谢平岳的怒火又上来了:“你还好意思问!你知不知道你给将军府惹了多大的麻烦!” 谢夷毫不在意地火上浇油:“不知,还请将军指教。” “你!”谢平岳咬牙切齿,“莫非那昭德候府小侯爷的腿不是你踩断的?” “哦,原来是这个。”谢夷挑眉,淡定地说道,“那窦天瑞当街纵马,差点踩死人,按《大裕律》所言,这可是杀人的重罪,我这是救了他。” 林知霁:【就是就是,他只是断了条腿而已,已经是便宜他了。】 谢平岳怒极反笑:“这么说,你还有功无过了?!” 林知霁:【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封你为岳公公!】 谢夷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自然,太子若贤明,此时就该大义灭亲,亲手把人送进京兆府里,我不过是怕太子为难,代劳而已。” 谢平岳:!!! “你、你……” 谢夷抬眼,漫不经心道:“将军若想赔罪,自可以将我的腿也打断,送进东宫 。” 谢平岳被他气了个倒仰。 我倒是想!!! 可若真这么做了,那便是朝太子低头,是自己亲手把将军府绑上太子战船了,那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事情。 他越想越憋屈。 造孽啊! 他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把这祸害送去太子那边了。 别说替将军府挡灾了,没招灾就不错了。 可事已至此,他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不仅不能打断谢夷的腿,甚至还得为了他,硬着头皮杠上昭德候府。 谢平岳咽下一口老血。 当初他也不是没怀疑过谢夷,毕竟谢夷出现的时机太恰当了,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棋子。 可是据这些日子暗探报来的信息,他几乎整日都待在清平院内。 除了每日练武,便是折腾大厨房做些点心之类的。 便是练武,那一招一式也不过是寻常的功夫,只是他确实有天赋,便是这寻常的功夫却也给他练出了几分气劲。 他虽要了折冲营,却一没有去接近折冲营的将官,二没有找他问折冲营的文书。 只是整日将那折冲营的腰牌挂在身上,还故意给谢承安看到,惹得他来闹了一场。 谢平岳也就渐渐地放了心。 认定他并非别有用心,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些粗浅功夫,便不知天高地厚,一朝得势便张狂。 可他哪里想得到,这张狂起来,也能要命啊!! 原本谢平岳还打算,待到将谢夷送进东宫,他便借着去青州剿匪避开这朝中纠纷,待到情势明朗了再回来。 到时不管是太子还是齐王,他都有后路可退。 可要按谢夷这么折腾,他也不敢了,就怕出去一趟回来,将军府都没了。 想到这里,谢平岳的怒火又涌上了心头。 偏偏这清平院内是真·清贫,他连砸个杯子都找不到,最后气得一脚踹在了门口的花盆上。 没想到这逆子,居然连花盆都是石头做的,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最后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清平院。 他这一趟没讨着好,反而惹了一肚子气回去。 据说,当晚主院里就换了一整套家具。 - 与此同时,东宫内的氛围也是压抑凝重。 东宫长史葛晏匆匆进宫,就看见太子赵景桓正阴沉着脸色坐在主位上。 葛晏心中“咯噔”一声,却仍是面色如常道:“臣葛晏,拜见殿下。” 赵景桓抬起眼,沉声道:“葛爱卿莫非也是为了那谢夷来的?” 葛晏只略一思考,便明白过来:“可是皇后殿下派人来过?” 赵景桓压抑着怒气:“母后说,孤那舅母进宫朝她哭诉,话里话外都是说谢夷嚣张跋扈,肆意欺辱皇后母族,不将孤这当朝太子放在眼里。” 葛晏皱起眉头,委婉提醒道:“殿下,昭德候夫人爱子心切,说话恐有失偏颇。” 如今事情都传开了。 窦天瑞青天白日在闹市纵马,还差点伤了人,有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谢夷手段虽狠辣,于情于理也挑不出什么错,只怕还会得个不畏权贵的好名声。 太子若是真惩治了谢夷,恐怕下一刻弹劾的折子就雪片般地呈上来了。 到时太子既没了名声又失了将军府的支持,齐王只怕脸都要笑歪了。 赵景桓当然知道自己那表弟的德性,他也厌烦一直拖后腿的昭德候府,可他更厌恶的还是谢夷。 赵景桓冷冷地看着葛晏:“往日里你们就知道让孤忍这忍那,那谢平岳,孤百般招揽他却虚与委蛇,他这儿子不过区区一个庶子,竟比皇亲贵胄还要倨傲,你还要让孤忍气吞声?” “孤堂堂一个太子,竟如此窝囊,倒不如自请废黜,当个庶民罢了。” 葛晏连忙跪下来:“殿下息怒。” 他心中叹息。 在他看来,这谢夷越是桀骜不驯,反而越是好事。 这样的人年少气盛,看似缺点明显,但若是对症下药,反而比谢平岳那样四平八稳的老狐狸好对付。 而且,他已经入了太子门下,往后想怎么对付他都有办法。 可眼下,所有人都盯着东宫,太子便是装,也该装出一副礼贤下士、大度宽容的模样。 但他也知道,近来齐王屡屡占据上风,太子几番失利,早已忍耐到了极限。 若是不让他出了这口气,恐怕以后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闻言,他便改了策略,说道:“以臣之见,殿下不如将他调入训尉司,他出身将门,此举也算合适,到时候让白司卫好好教教他规矩,只当是训尉司内部操练,便是说出去也无妨……” 赵景桓自然也知道,他如今还要靠将军府的兵权,不能将关系弄僵了。 葛晏说的算是个折中的法子,便点点头:“就如此办。” 于是第二天,谢夷进了东宫拜见太子后,便被授了训尉司副司卫的职务。 训尉司是太子心腹,谢夷一来便是正六品的副司卫,要知道,连东宫长史也才正五品,这个起点不可谓不高了。 林知霁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太子还挺能忍的,我还以为他会给宿主你穿小鞋呢。】 谢夷却不意外:【太子在明面上是不会让人抓着把柄的,这副司卫是个饵,我若想吞下去,势必要上他的钩,只是有时候鱼太大,连饵带人吞了也未可知。】 林知霁感慨:【你们搞谋略的,心都脏。】 说话间,负责领路的小太监一路将谢夷带到了训尉司的演武场。 训尉司的司卫名叫白行茂,他早早便得了太子的指示,要给这位新来的副司卫一个教训。 他目光隐晦地打量一番谢夷,心中已然有了计划。 他热情地迎上去,与谢夷一阵寒暄。 谢夷则拿捏着桀骜不驯的人设回应着。 白行茂见时机合适,便假意吹捧道:“早便听闻谢老弟武功高强,年纪轻轻便得大将军看重,掌握折冲营,不如大伙切磋一下,正好让兄弟们见识见识。” 林知霁都呆了:【这是小鞋吗?这分明是量身定做严丝合缝专门为你设计的啊!】 谢夷武功多高,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谢夷也没想到对方这么简单粗|暴,心念电转,已经有了决定。 “既司卫盛情,在下却之不恭。” 训尉司虽不如赤戟卫精锐,但身为太子护卫武营,自有傲气在。 原本他们就对这个空降的副司卫不满,如今见他又如此目中无人,更是愤懑。 不知是谁说道:“大伙都想同副司卫比试,不如您自己选吧,看谁能有这个荣幸!” 话语中嘲讽意味十足。 谢夷冷笑:“可。” 林知霁假意轻咳两声:【好,那就让我们看看,到底是哪位幸运鹅会获得这份殊荣呢!】 第24章 谢夷目光一扫。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站在最角落的藏锋。 藏锋:!!! 作者有话说: 藏锋:喂我花生!!喂我花生!!! 第20章 藏锋人都麻了。 其实从他听说主上进入训尉司之后,他就已经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在演武场上看到主上的那一刻,这种预感顿时化为了现实。 察觉到主上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瞬间僵住,朝漫天神佛祈祷不要选他。 可能是因为他平常不拜菩萨的缘故,临时抱佛脚也没什么用处。 因为紧接着,他便听见主上漫不经心地指向他:“那就他吧。” 藏锋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对于他来说,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之一,就是和主上切磋。 他跟随主上的时间很早,那时候主上身边只有他和沈献。 沈献因为体弱且又是文人的缘故还能逃过一劫,他却没这个命。 明明当时的主上还只是个少年,一身武艺便已出神入化。 一开始他连主上的衣角都挨不着,后来倒是能挨着了,但结果也没什么变化。 简单来说,就是挨打。 直到霜刃、青黎和松绿他们来了之后,被蹂躏的人多了,他总算得以喘息。 尤其他进入赤戟卫后,主上事情也多了,他才终于过上了几天好日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噩梦还能再次降临!! 藏锋看似镇定,实则人已经走了一会了。 训尉司的人却群情激奋。 他们以为谢夷是看藏锋只有独臂,所以柿子挑软的捏。 这种事在藏锋刚调入训尉司时他们也干过。 谁知藏锋一条手臂干翻了他们大半的人,直接给他们打老实了。 自己吃瘪的时候,是屈辱是愤怒。 但看别人吃瘪的时候,那就只剩下爽了。 尤其刚刚谢夷那随手一指,这都不是挑衅,是连挑衅都懒得伪装的漠视。 是个人都忍不了。 这不,藏锋的脸都变冷了。 肯定是要狠狠打他的脸。 整个演武场上顿时兴奋起来,训尉司的人纷纷给藏锋喝彩。 藏锋面无表情,其实想死的心都有了。 作为场上除了当事人之外,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林知霁笑得打跌:【哈哈哈哈哈,藏锋怎么一副命很苦的样子哈哈哈哈……】 谢夷也露出一抹笑,先一步走上演武场,看向藏锋:“请吧。” 藏锋:!!! 主上笑了!!! 他小命休矣!!! 可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暗暗咬牙,也跟着踏上了演武场。 谢夷笑着对藏锋道:“既是我选的人,要比什么便由你来出题吧。” 林知霁嘀咕:【看藏锋的表情,我怎么觉得你说的是——现在,你可以选择你的死法了。】 藏锋觉得自己后背都开始出汗了,只能硬着头皮道:“那就比试拳脚吧。”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林知霁奇怪道:【宿主,他们怎么这个反应,藏锋的拳脚不厉害吗?】 谢夷淡淡道:【演武场上生死不论,受伤也是常事,可若是提出比试拳脚,那便是意味着点到为止,真为切磋而来。】 【哦,原来是这样。】林知霁恍然大悟,【看来藏锋还是很惜命的。】 只是在别人眼中就不是这样了。 白行茂皱了皱眉。 他第一反应就是藏锋是在为谢夷留面子。 藏锋不知道太子的命令,如今谢夷明面上是副司卫,藏锋性情稳重,这样做倒也正常。 谢夷挑了挑眉,却是将狂妄人设进行到底:“既如此,我也不占你便宜,我也只用一只手。” 说着,就将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这话一出,现场的哗然声更大了。 倒是白行茂眉头一松。 心想这谢夷果然年轻莽撞,傲慢无礼,便是他不出手,想来藏锋也足够教训他了。 葛长史真是多虑了。 谢夷和藏锋一左一右站在演武场上。 待到白行茂叫了开始。 藏锋的神情瞬间就变了。 他脚下一蹬,抢先出拳。 拳风袭来,谢夷却只是闲适地侧过头,看似避其锋芒,实则以退为进。 两人的拳脚都极快,须臾之间便已经过了几十招了。 这是林知霁第一次看见谢夷杀人之外的武功,只觉得眼花缭乱,第一视角来看十分刺激。 虽然他很努力克制,但还是忍不住发出小小的惊呼。 谢夷一边应付藏锋的攻势,一边还有余力看一眼意识空间蹦蹦跳跳的小圆球。 于是,藏锋忽然感觉,主上凌厉的攻势变缓了。 不仅变缓了,甚至还多了些花里胡哨的动作,跟以往那招招致命、不留余地的风格大相径庭。 若是对面的人不是主上,藏锋简直要以为他在为什么人表演似的。 当然,这种猜测着实有些离谱。 藏锋只以为,主上是为了隐藏真实实力,所以故意这么做而已。 一时间,两人打得有来有回,精彩绝伦。 可对于围观的人来说,这刺激可就大了。 他们一开始以为谢夷只是徒有虚名,跟藏锋交手,几下就会被他打得跪地求饶。 可如今,他不仅没有跪,甚至比起藏锋,他还隐隐占了上风! 白行茂则看到更多。 谢夷最可怕的,并不是他能与藏锋打平,甚至赢过藏锋。 而是他的武功招式平平无奇,就是最基础的拳脚招式。 这就好比两人比剑,一人拿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剑,另一人却只拿着一支树枝。 只让他想到返璞归真,大巧若拙几个字。 白行茂自然想不到,这是谢夷故意为之,只以为是他天赋够高,将一套烂大街的武功招式也能练至化境。 但即便如此,也让他觉得棘手起来。 又过了一百来招,谢夷忽然露出破绽,藏锋趁机去攻,却不想这竟然是谢夷布下的陷阱。 谢夷手指点在藏锋的喉间,淡淡道:“承让。” 藏锋却暗暗松了口气。 主上还是给他留了点面子的,没有将他一脚踹出去。 藏锋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拱手道:“受教了。” 随着他走下来,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 谁都没有想到藏锋竟然会输。 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刚刚换做他们任何一个人来,也是一样的结果。 并非藏锋太弱。 而是谢夷更强。 谢夷站在演武场中央,声音淡然:“还有谁要来试试?” 底下却没有一人敢应战。 笑话,谢夷打藏锋时还让了一只手呢,可见还有余力,他们现在上去不是自取其辱吗? 武人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以强者为尊。 只要实力足够强,就能征服他们。 白行茂见状,心中顿时觉得不妙。 他本意是让谢夷丢丑,趁机完成太子交代的任务。 谁知谢夷实力太强,反而借机征服了训尉司,坐稳了这个副司卫的位置。 这要让太子知道,那会有他好果子吃,甚至可能还会怀疑他的能力。 想到这里,白行茂心中恨恨。 既恨自己轻敌,又恨谢夷狡诈。 现在想想,他明明实力这么强,可以挑在场任意一人比试,却偏偏挑中了藏锋,还故意让了一只手。 他定然是早就打听过藏锋的身份,知道他出自赤戟卫,他赢了这一场就足以震慑大多数人。 便是后续还有人想挑战,谢夷让一只手,他们赢了不光彩,输了就更难看了,谁还敢上。 无人敢挑战,岂不就是认可了他这个副司卫。 果然,先前还厌恶谢夷狂妄的训尉司众人,此刻也不再说这种话,甚至还有零星几人已经改口喊“谢司卫”。 这要时间一长,莫说是给他教训,让他在训尉司待不下去,只怕到时候整个训尉司都给他笼络了去,说不好他这个司卫的权力都保不住。 如果说一开始白行茂还只是担忧完成不了太子的嘱托,如今却是真正升起了危机感。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站出来:“那便由我来领教吧。” 他这话一出,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众人又沸腾起来。 白行茂是整个训尉司武功最高的人。 而且和别人不一样,他是太子嫡系,从小修行的就是宫中私藏的秘籍。 如果说谢夷是拿的树枝,藏锋拿的是普通宝剑,那白行茂手中的就是顶级兵刃。 也因为如此,白行茂平日里也轻易不会下场和人切磋。 可如今,谢夷竟逼得白司卫亲自出手,他的武功竟然那么强吗? 第25章 白行茂也很无奈。 他原本是没打算下场的,只想让其他人灭了谢夷的气焰,哪里想得到谢夷是这样的妖孽。 如今骑虎难下,竟逼得他不得不出手。 谢夷轻笑:“乐意之至。” 林知霁也激动起来:【宿主,你之前做那么多,就是在逼他出手对吧!】 他跟在谢夷身边久了,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天真单纯。 他甚至隐约察觉到,不管是进入东宫,还是这个训尉司副司卫,都不是谢夷的目标。 听了他的分析,谢夷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嗯,你说得对。】 他走到兵器架旁:“我听闻白司卫的双锏很厉害,不知今日可否见识一下?” 白行茂怔了一下。 他本以为谢夷还是会和他比试拳脚,没想到他竟然要比兵器。 而且双锏本是用在战场上的兵器,是专为破重甲设计的,重量惊人且杀性极强。 白行茂原本只打算小小地教训他一番,没想到谢夷赢了一场便飘飘然,如此骄狂自大。 他这么提了,白行茂不应也不行了。 白行茂到底也是武人,被他几番挑衅,心中也被激起了火气。 反正演武场上生死不论,谢夷就算是真死了,也是自找的。 他便沉声道:“来人,去把我的双锏抬上来。” 白行茂的双锏的确很重,由两个人才抬上来。 他拿在手里随手一甩,连风声都沉重些。 林知霁对谢夷是很有信心的,但看到这一幕,心里也有点打鼓。 而谢夷则是一如既往地闲适自在,随手从兵器架上拿了一把剑::“白司卫,请吧。” 白行茂早已按捺不住,双锏淬着怒火狠狠朝谢夷劈下。 谢夷的剑法走的是灵巧飘逸的路子。 可是几番交手下来,白行茂也看出来,虽说谢夷用得很精妙,可这剑法竟也只是最普通的剑法而已。 他本以为谢夷主动提出比试兵器,又让他拿出双锏,是因为他剑法精妙。 白行茂虽然不忿,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现在看来,在谢夷心里,他跟藏锋没什么区别。 谢夷就是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 白行茂气得脸都黑了。 他这一战只能赢,不能输! 白行茂攻势加快,那沉重的双锏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 林知霁瞬间就感觉到,从谢夷手上传来的极强的压力,不由得担心起来:【宿主,你还好吧?】 谢夷回答得倒还算轻松:【还好。】 相比于之前的眼花缭乱,谢夷和白行茂几乎是都是实打实的硬招。 一时之间竟僵持起来。 就在这时,白行茂看到谢夷露出破绽。 这让他不禁想起,先前谢夷就是用这一招引|诱藏锋,反败为胜。 他不由冷笑。 他承认谢夷确实有些本事,但在他面前玩同样的招数,是不是也太小瞧他了。 他不仅没有避开,反而直接攻上去。 打算以力破巧,让谢夷的算盘落空。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预想中的陷阱并没有出现,谢夷手中的剑被击飞,双锏重重地击在他的身上。 谢夷当场吐了血,晕倒在地。 白行茂都愣住了。 还是藏锋及时反应过来:“快让人去叫太医。” 林知霁注意到谢夷的剑偏了半寸,知道他是故意受伤。 可就在谢夷受伤的那一瞬间。 他眼前忽然一黑,耳旁所有的声音也都消失了。 他仿佛被切断了与谢夷五感的联系。 又仿佛……再次陷入了死亡。 【宿、宿主?】 林知霁颤巍巍地喊道。 可是空荡的意识空间只有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回应。 一种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他全身,让他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如梦初醒般,慌忙点开系统商城,要给谢夷兑换特效药。 可就在这时,他面前的商城界面忽然开始闪烁,随后一个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0……4……7……】 林知霁愣住了。 047? 这个编号,是他进入任务空间后,03给他起的。 难道…… 【03,是你吗?】 【是……是我……我……】 林知霁又惊又喜。 自从他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就与03断了联系,搞得他一直很忐忑,如今终于再听到03的声音,他简直喜极而泣。 可是03那边信号似乎很不好,一直都是断断续续的。 【047……你怎么……绑定……到……反派……身上了?】 林知霁见到故人的喜悦,顿时变成了尴尬:【这个,说来话长……】 【那就……算了……时间有限……先说……正事……】 据03所说,林知霁绑定反派的时候,他们之间就断了联系,直到后来林知霁完成了主线任务一,他获得部分能量,才能趁着反派受伤,用了点手段让他晕倒,这才联系上林知霁。 他告诉林知霁,只要他在反派身上,他就无法联系到他。 因此03为他申请了一具身体,就放在商城里,只要林知霁积攒足够的积分,就能兑换。 等到林知霁有了身体,离开反派,他们就能再次联系上。 林知霁有一肚子问题。 可他刚开口,面前的商城界面又开始闪烁。 【反派……快……醒来了……我……要走了……】 【哎!】林知霁还没问完,商城界面便恢复正常,03的声音也再次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外界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耳朵。 他意识到,是谢夷醒来了。 谢夷醒来的时候,就在训尉司的一处偏殿。 藏锋正在旁边守着他,见他醒来长舒一口气,小声问道:“主上,你没事吧?” 谢夷晕倒的时间并不长。 可藏锋看到他没有动静的那一瞬间,还是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谢夷没有立刻回答他。 去接白行茂的双锏故意受伤是他的计划。 但他心中有数,这伤看着严重,实则问题不大,最起码不会晕倒。 可他刚刚的确晕倒了。 谢夷眯了眯眼睛。 这种不在掌控的感觉,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体会过了。 他用几句话打发走藏锋,食指抵住额角,思索着整件事情的经过,寻找着那一丝纰漏。 这时,他听见林知霁小心翼翼地问:【宿主,你没事吧?】 谢夷手指一顿。 有什么极快地从他脑海中闪过。 他垂眼,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晕倒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林知霁心里紧了紧。 他有一种直觉,不能被谢夷知道03的存在。 可他也知道,以谢夷的敏锐,只要他一撒谎,谢夷就一定能听出来。 他咬咬牙,用最可怜的声音说道:【我不知道,当时我突然就听不到,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了,我叫你也没反应……】 他一开始只是为了转移话题,可说着说着,那种恐惧的情绪后知后觉地泛了上来。 林知霁忘记了他正面对谢夷的质疑,完全沉入其中。 少年的嗓音微微发颤,像是害怕被抛弃的幼猫。 【……宿主,我害怕。】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罢了。】 谢夷揉了揉额角。 林知霁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哽咽着抬起头:【什……什么?】 【我不问了。】谢夷迟疑了片刻,【别哭了。】 林知霁茫然地等了一会,谢夷果然没有再问。 他慢慢地放下了心。 但随即便是不可置信:居……居然真的混过去了? 谢夷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轻咳了两声。 林知霁回过神。 他知道谢夷是故意设计受伤,可按03所说,他是使了些手段弄晕谢夷,才有机会趁虚而入的。 也不知道他那手段会不会有后遗症。 因为骗了谢夷,林知霁心里正对他有愧疚,连忙关心道:【宿主,你没事吧?】 谢夷听出他声音里真切的关心。 心里最后那一点微小的怀疑也尽数散去。 他想,林知霁胆小又怕血,连说谎都不会,怎么可能有胆子弄晕他。 是他多疑了。 - 不多时,太医便来了。 太医身后还跟着葛晏和白行茂。 葛晏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谢夷,脸色惨白,唇角还有未干的血迹。 谢夷在演武场上刚受伤,就已经有人报给葛晏知道了。 他立刻便请了与东宫关系密切的杨太医过来。 杨太医凝神把脉,眉头却渐渐地蹙了起来。 葛晏连忙问道:“杨太医,怎么样?” 第26章 杨太医叹了口气:“脉象沉涩,恐伤了脏腑。” 葛晏心里当即便是一沉,连最后那点侥幸都没了。 他其实也怀疑过,这是不是谢夷故意受伤。 可切磋比试是白行茂提的,演武场上众目睽睽,确实是白行茂的双锏砸在了谢夷身上。 那可是能破重甲的双锏,一不小心命都没了。 甚至连白行茂自己都承认,是他以为谢夷故意露出破绽,所以强攻上去,没想到谢夷的剑真的脱手,说到底,这真的就是个意外而已。 意外? 葛晏听着这两个字,满脸苦笑。 若真是意外,那他们也太倒霉了,他甚至连怪都不知道怪谁。 原本他就担心出事,因此对白行茂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谨慎行事。 本以为以白行茂的稳重,应当不会有大问题,谁知…… 外人可不会管真相如何,只知道谢夷进了东宫第一天就被打成重伤。 无论是太子的名声,还是与将军府的关系,都会陷入麻烦。 他长叹了一口气,却也只能打起精神,处理后续的事情。 - 齐王府。 齐王看完探子的密信,简直红光满面:“不愧是本王的好皇兄啊,本该是大好的局面也能被他搞砸,那小肚鸡肠的性子真是几十年如一日,也难怪父皇说他难堪大任,这位置合该是本王的!” 下首的几位谋士一一传阅过后,纷纷恭喜齐王。 齐王摸着下巴道:“本王听说,那谢夷竟然能与白行茂打得不相上下,那白行茂的本事,本王是见过的,在这上京城中也算是佼佼者,这谢夷与他相当,倒是令本王起了延揽之心……” 一名谋士见状,有些忧虑道:“只是听说他性子骄狂,恐不好相与……” 齐王哈哈大笑:“本王可不是赵景桓那等嫉贤妒能之人,这谢夷若有真本事,便是狂妄些,本王也容得下。” “殿下襟怀宽广,实乃社稷之福。”一名谋士连忙道,“那密信上说,谢夷与白行茂比试时所用剑法只是平常,想来是天赋奇才,王爷慧眼识珠啊。” “哦,果真如此?”齐王也是习过武的,自然知道这有多难。 想到这里,他竟觉得有一丝可惜,要是早早将人纳入麾下,用最好的功法培养,以他的天赋,如今自己手下必然再添一员猛将。 这时,齐王看到皱着眉头的沈献,不由得道:“沈先生今日怎么一言不发?” 沈献拱手道:“殿下,臣只是觉得此事太巧了,莫不是东宫的阴谋?” 齐王被质疑也不生气,反倒和颜悦色地对沈献道:“沈先生就是太谨慎了,本王之所以求贤如渴,不止是因为他那一身功夫,更重要的是他手中还握有折冲营。” 沈献大惊:“谢大将军竟然将折冲营都交给了他?!” “正是如此。”齐王满意道,“若是能得他效忠,便等同于掌握了朔方军的精锐,又何必多此一举?” 沈献露出心悦诚服的表情。 主上果真是料事如神,把齐王算得准准的。 他看着齐王志得意满的模样,微微一笑,拱手下拜。 “那臣便提前恭喜殿下,喜获将才,如虎添翼。”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林知霁看着系统商城咬牙切齿,恨不得把03揪出来骂一顿。 身体初次兑换10000积分,之后每个月还需要2000积分,否则就会被回收。 首付一万,月供两千! 你搞房地产呢! 可他还不能不换,人家是刚需房,他这是刚需身体。 虽说谢夷最近对他是挺不错的,可林知霁也没忘记他一开始欺负自己的事情。 再说了,但凡能有自己的房,谁愿意住人家家里啊! 还是个喜怒不定、能看透人心的反派房东。 可是首付……啊不是,初次兑换这一万积分真的很难攒。 他绑定谢夷这么久,也就攒了不到三千的积分,再加上中间兑换伤药之类的,目前也就剩两千出头,离一万还远得很呢。 而且,这也不是他想赚就赚,还得谢夷愿意才行。 在东宫“受伤”后,谢夷便回了清平院养伤。 然而说是养伤,谢夷也一点没闲着,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 他偷偷看了眼谢夷。 几乎在他刚刚看过来的时候,谢夷便已经发现了。 但他也没有叫破,依旧在做自己的事情,只是分出了两分心神关注他。 林知霁有些发愁。 不知道应该怎么跟谢夷开口。 总不能直接跟谢夷说:嗨宿主,我想贷款搞个身体,你能帮帮我吗? 先不说谢夷会不会帮他。 就算是帮了他,谢夷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而且之前为了救岑家兄弟时,林知霁就已经许诺把所有积分给谢夷用了。 结果现在等于是让谢夷白打工,还要把本来就属于他的钱给自己。 林知霁觉得自己脸皮还没有厚到这种程度。 他郁闷地叹了口气。 谢夷听着耳旁不断的叹息声,也写不下去了。 他放下笔:【何事?】 林知霁吓了一跳。 谢夷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你从昨日开始便坐立不安,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林知霁咽了口口水,对他的敏锐再次有了清晰的认知。 既如此,他也不再纠结,小声地问道:【宿主,你最近有空吗?】 谢夷:【嗯?】 林知霁语气谄媚:【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多做一点任务?】 谢夷擦拭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极快地划过一丝深思,只是很快又归于平静。 【就为了这点小事?】他扬起唇,【直说便是,我怎么会不答应你。】 林知霁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啊?】 他本来还准备了一堆借口。 没想到谢夷居然什么都不问就答应了! 他见谢夷又重新拿起了笔,似乎真的没有再问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这么好说话,但林知霁还是立刻抓住机会,得寸进尺:【那我想刷满一天的积分,这样也可以吗?】 谢夷笔锋不停,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可以。】 林知霁:!!! 恰在这时,青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拜帖:“主上,这是齐王府送来的拜帖。” 自从谢夷得到折冲营,又进入东宫后,便从默默无闻的将军府庶子,一跃成了上京城中的大红人。 这次他“受伤”,不少人都上门拜访,或者送了礼物慰问。 谢夷似笑非笑:“齐王倒比我想象得要心急。” 青黎打开拜帖,从里面拿出一封礼单:“齐王送的礼物,主上打算如何处置?” 谢夷看都没有看一眼:“原样送回,再晾他一段时间。” 青黎:“是,属下明白了。” 林知霁见他们说完了正事,立刻见缝插针道:【宿主,先做个夸奖任务吧。】 谢夷面不改色,熟练地开口:“此事你做得不错。” 青黎茫然地抬起头。 啊?这不是还没开始做吗? 林知霁再接再厉:【宿主,接下来可以刷这个关心下属的任务。】 谢夷也从善如流地做了。 林知霁又试探着说了第三个任务。 这个任务有点麻烦,可谢夷既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不打半点折扣地做完了。 看着青黎一脸恍惚地走出门,林知霁心里生出一点小小的愧疚。 可是很快,这点愧疚又被不断进账的积分给驱散了。 接连几日,谢夷的配合让林知霁渐渐放下了心。 看着入账的大笔积分,林知霁简直有种一夜暴富的感觉。 他喜滋滋地想着,靠这种刷法,一万积分指日可待啊!! 谢夷忽然开口道:【你很着急?】 林知霁有些迟钝:【什么?】 谢夷不紧不慢道:【你突然急着要大笔的积分,是要兑换什么东西吗?】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林知霁的心瞬间拔凉拔凉的。 他这才后知后觉,这段时间太过顺利,让他放下了戒心,甚至有些得意忘形了。 他勉强笑道:【宿主,你在说什么呢……】 谢夷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道:【我记得你原本还剩两千左右的积分,这几日获得的积分也不少,却依然不够,看来你想要的东西不便宜。】 林知霁:!!! 林知霁真实的恐惧了。 所以说他不想跟谢夷待在同一个身体里,这种看透人心的本事实在是太可怕了! 尤其当他还藏着秘密的时候,那就更可怕了。 他都觉得,再这样下去,任务没完成他可能就先被谢夷吓死了。 谢夷敲了一下桌面。 第27章 “咚”的一声,吓得他如惊弓之鸟一般整个人都炸开了。 【想好怎么狡辩了吗?】 谢夷虽然还是笑着,但尾音却透出丝丝危险。 林知霁知道,他瞒不住了。 他咬咬牙:【我……我在系统商城里刷到了我的身体。】 他知道他骗不了谢夷,他也没打算骗。 他只是选择说出一部分事实。 可即便如此,在谢夷这样的“人工测谎仪”面前,他还是感受到了可怕的压力。 他说完后,谢夷并没有开口。 寂静如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让林知霁窒息。 他在脑海中疯狂模拟谢夷会问的问题,比如这具身体是如何出现在商城的,又比如自己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实话……等等。 他做好了一切准备。 却只听见谢夷冷声问。 【所以,你要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小天使们,本文将于7月26日入v,当日会有大肥章送上,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23章 林知霁都懵了。 这……这是什么问题? 不是,谢夷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有那么一瞬间,林知霁甚至幻视情侣吵架闹分手的场景。 只是很快,他就疯狂摇头,把脑海中这个离谱又惊悚的猜测晃干净。 因为他的沉默,谢夷唇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室内气温急剧下降。 林知霁打了个寒颤。 先前准备好的答案都不能用,他头脑一片空白,几乎是凭着本能说道:【你是我的宿主啊!我怎么可能离开你!】 先不说他的任务都是围绕谢夷的,便是那具身体每个月的月供也需要谢夷啊。 他根本离不开谢夷。 谢夷听着他话语中的急切和笃定,心蓦然软了一瞬,但很快又硬了起来。 只是房间里的气氛到底不像先前那样紧绷。 林知霁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谢夷轻嗤一声:【既然知道,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不等林知霁回答,他指节轻磕桌面,刻意放缓声音,【又或者,你说的……真的是全部吗?】 林知霁刚刚放下的心又开始狂跳起来。 来自反派最顶级的压迫感有如实质般笼罩着他。 那种心理窒息的感觉吞噬着他的意志,让他差点就要不管不顾坦白一切。 可话到嘴边,最后一丝理智阻止了他。 03是他最后的底牌,他不能说出来。 【当、当然。】林知霁咬着牙道,【这件事对你又没好处,我怕你不答应……】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天直面谢夷的威压,让他有了些抵抗力。 林知霁说着说着,便觉得身上压力一松,嘴巴也没了把门,嘟囔着:【……你现在不就是拿这个来吓唬我吗?】 听着他气闷的抱怨,谢夷竟没有生气,反倒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笑:【倒是会顶嘴了。】 林知霁惊疑不定,心下揣揣。 一时分不清谢夷是真的在笑,还是气过头怒极反笑。 谢夷:【刚刚不是挺能说吗?这会就变哑巴了?】 林知霁:…… 他很想怼回去,可心里还是残存了一丝害怕。 再加上他想要兑换身体,还得靠谢夷,就更不敢放肆了,只能哼唧两声:【那我也不是完全为了自己。】 谢夷:【哦?】 林知霁小声说道:【主要是不太方便……】 他与谢夷五感相通,谢夷看到的、听到的、碰到的……他也能。 有时候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了,让他现在想起来都恨不得自插双目。 虽然他们都是男人,可这也太过了。 他唯一庆幸的是,谢夷这个人比较清心寡欲,好歹让他们之间少了许多尴尬。 他斟酌着用词,用一种为对方考虑的语气说道:【宿主你想想,你也不想洗澡或者如厕的时候被我看着吧?】 谢夷挑了挑眉:【我不介意。】 林知霁:……! 虽然后来谢夷确实宽容了一些,但他可没忘记,刚刚绑定的时候,就因为他不小心多看了几眼腹肌,差点没给谢夷的杀意给弄死。 他拳头都攥紧了,但想到谢夷的手段,还有自己的身体。 最后也只能压下怒气,假笑道:【就算这种事不介意,总也有别的事会介意吧?】 【哦。】谢夷却仿佛突然来了兴趣,【你还想看什么?】 林知霁茫然:【啥?】 【除了洗澡和如厕。】谢夷支着下巴,声音带着笑,【你还想看什么,我想想要不要介意。】 林知霁:……! 明明是在为他着想,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倒像自己才是那个盯着他身体看的色狼了! 林知霁气急,想也不想就道:【那以后你跟人上床,我也能看咯?】 他刚说完就反应过来,差点给自己一巴掌。 唉,他真是气昏了头。 怎么连这种话也说出来了。 真是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 他尴尬地找补:【宿主,我我我就是瞎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谢夷若有所思:【原来你喜欢看这种。】 林知霁:!!! 我不是!我没有!! 他是真怕谢夷这个脑回路奇葩的,为了证明他不介意,真刀真枪的来一次。 他不介意,自己还怕长针眼呢。 林知霁迅速转移话题:【总之,这不是介不介意的问题,现在这样就是很不方便,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我也想要自己的身体。】 虽然上辈子做人的经历并不算很好,但如果让他选的话,他还是想再做回人。 这句话他都没有和03说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下意识地告诉了谢夷。 谢夷突然便安静了下来。 林知霁等了一会,还是没忍住问道:【宿主?】 答应不答应的,好歹给个回答啊。 谢夷却突然问道:【你的身体长什么样?】 林知霁:??? 他狐疑地问:【你问这个干嘛?】 谢夷漫不经心道:【怕你拿到身体之后就跑了,我到时好让人去贴通缉令。】 林知霁:…… 到底还是没忍住反驳:【我都答应了不会离开了。】 谢夷“啧”了一声,提醒他:【你答应的可不止这一件。】 小骗子情绪上头的时候,什么话都敢说。 可时过境迁,又忘得一干二净。 林知霁尴尬地垂下了头。 谢夷便作势道:【不愿意说就算了。】 【愿意愿意。】 林知霁连连说道。 反正他到时候也是跟在谢夷身边的,告诉他也无妨。 商城里的那具身体大约十七八岁,算起来正是他去世时的年纪。 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准确来说,他要是没患病,顺利长到这个年纪,应该就长这样。 可现实却是,他当时病得瘦骨嶙峋,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像。 在生命最后的那几个月,他甚至都不敢看镜子中的自己。 商城里那具健康的身体,就是他上辈子最想要的东西。 为此,他什么都可以做。 林知霁抿了抿唇,心中正怅然的时候,就发现谢夷拿出了画纸。 他瞪大眼睛:【你拿画纸干什么?】 【看不出来?】谢夷润了润毛笔,【自然是画下来。】 林知霁:!!! 不是吧!你还真准备做通缉令啊! 他脑海中的那点惆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谢夷这个人的无语。 他狐疑地问:【你会画吗?】 他绑定谢夷这么久,光看他杀人和玩弄人心了,陶冶情操的事情可是一件都没见他做过。 林知霁对他会画画这件事保持高度的怀疑,不会他说了一通,最后画出一坨丑八怪吧。 【你不信?】谢夷轻描淡写道,【也好,那干脆去外头找个画师,画完了再把人杀了,更省事。】 林知霁:!!! 林知霁:【我信我信!】 啊啊啊啊你个草菅人命的狗东西! 被谢夷这么一说,他也不敢再质疑他的画技,认命地开始描述。 出乎意料的是,谢夷的画技居然不差。 仅仅依靠林知霁的口述,竟也画得大差不差,只有些细节需要调整。 【眼睛还要再大一点,眉毛淡一点……】 听完林知霁的话,谢夷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一道身影,他又抽出了一张画纸,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提笔画下来。 在他笔下,一张林知霁熟悉又陌生的脸逐渐显现。 十七八岁的少年,肤色白皙似暖玉。 他长着一张很适合笑的脸。天生笑眼,双眼皮的褶皱弧度温柔,卧蚕饱满,挺翘的鼻尖上一颗褐色小痣,像是不小心沾上的糖霜,连带着颊边的酒窝也像是盈了蜜一般。 第28章 看着便让人的心情瞬间好起来。 谢夷看着画中人,没有说话。 林知霁却莫名觉得有点羞耻。 他的长相有点娃娃脸,又因为爱笑,明明都快成年了,身高也不矮,却总被人叫弟弟。 明明他跟谢夷差不多年纪,但两人站在一起,他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如今这张画像放在谢夷面前,就像是公开处刑。 林知霁郁闷地嘀咕:【……也不用一直看吧。】 谢夷轻笑:【你的长相,倒是与我想象中有些区别。】 【诶!】林知霁好奇地问,【有什么区别?】 谢夷顿了顿:【你真的想知道?】 林知霁立刻改口:【不想,一点都不想!】 谁知道谢夷这狗嘴里能吐出什么牙。 谢夷仿佛猜到他在心里骂自己,倒也不生气,只是再次提起笔。 林知霁纳闷:【这不是画完了吗?】 【谁说画完了。】谢夷一边说着,一边流畅地继续画出身体,【你身上可有胎记?】 林知霁瞪大眼睛:【你你你……你画这个做什么!】 谢夷对此毫无心理负担,理所当然道:【若是你易容了,我总要有别的标识确定你的身份。当然,若你不愿,那也……】 又威胁他!! 【没!有!不!愿!】林知霁忍着气,一字一句道。 谢夷悬着笔,好整以暇地等着他。 虽然这并不是自己真正的身体,只是一幅画像,可是谢夷的目光落在上面,林知霁还是觉得羞赧,眼神飘忽:【就……肩膀上……】 谢夷慢悠悠地问:【左肩还是右肩,什么形状?】 林知霁咬了咬牙:【左肩,水滴形状……】 他出生时正赶上雨季,他刚出生,那淅淅沥沥下了大半个月的雨突然就停了。 雨止云散,天色放晴。 父母当时笑称他是知道雨停了才出来,再加上肩膀上那个形似雨滴的胎记,便给他取名知霁。 林知霁也没想到,这03居然连这种细节都没放过。 其实大可不必这么真实啊!! 谢夷问完了胎记还不算完,直到将他身上每一处都问遍,直到问得林知霁脑袋都快要热得冒烟了,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笔。 林知霁刚松了口气,就见谢夷竟没打算销毁这幅画,反而还拿出卷轴,似乎要将其装裱起来。 【你你你……】林知霁眼前一黑,悲愤道,【你不要太过分了!】 谢夷疑惑道:【哪里过分了?】 林知霁的声音都气得发抖:【你都不给我画衣服,要是……要是被人看见了……】 一想到自己的“裸|体”画像被传扬出去,林知霁恨不得再死一回。 谢夷又看了眼画,虽说确实没有穿衣服,可这也不是林知霁的身体,在他看来,和那些穴位图没什么区别。 不过林知霁羞愤欲死,谢夷也只能重新提起笔,给画中人添上衣服。 只是他脸皮这般薄,连这样一幅画都受不得。 日后他要对照着画来检查他身体上的印记,他岂不是要羞得晕过去? 谢夷心中思索着,笔尖漫不经心一扫,水墨瞬间覆盖了肩上那点鲜红的胎记。 林知霁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凉,下意识缩了缩身体。 眼见谢夷终于给画中人严严实实地画好了衣服,林知霁才松了口气,想起正事:【宿主,现在画也画完了,你可以答应我了吗?】 谢夷这回终于爽快了:【好,要多少积分?】 林知霁坦白道:【初次兑换要一万积分,之后每个月还要两千的月供……】 说到这里,他又想骂杀千刀的03了。 谢夷眼睛都没眨:【好。】 林知霁不可置信:【你真的答应我了?】 谢夷:【怎么?不信我?】 林知霁小声道:【那倒不是……】 毕竟,谢夷没有骗他的必要,他要是不答应,自己也没有办法。 想明白之后,他也干脆:【宿主,一切都交给你啦。】 谢夷应了一声,垂眸看着桌上还未干的画作。 谢夷知道,林知霁还有事瞒着他。 但那又怎样。 他逃不开他的掌心。 画中的少年毫无阴霾地笑着,落入他黑沉的眸中。 第24章 接下来一段时日,林知霁充分地感受到有外置大脑的好处。 谢夷并不需要他催着做任务,相反他刷起任务来效率更高,林知霁只要等着数积分就够了。 除了刷积分,谢夷正事也没有落下。 原本林知霁以为,谢夷先前那般得罪太子,在东宫受伤那事,明面上看虽然不是他的错,但到底也是踩了太子的名声,太子看着心眼就不大,不说给他穿小鞋吧,但对他估计也没啥好脸色。 事实也是如此。 等到谢夷“伤好”再回东宫的时候,太子的态度果然冷淡了许多。 “若是无事,便先退下吧。” 谢夷并未多说,行了礼便离开了。 等到出了殿门,林知霁才忍不住开口道:【宿主,你就这样出来了?】 他知道,谢夷在东宫是有计划的,如果太子一直这样不待见他,对他的计划是有影响的,他还以为谢夷会想办法扭转太子的态度。 谢夷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说,我当如何?】 林知霁想起以前看电视剧时,总有那种谋士张口就是“主公您将大祸临头”,然后便是一顿输出,主公纳头就拜。 谢夷听完,唇角勾起:【的确有趣,不过这句词不该我说。】 林知霁:【?】 谢夷抬眼,看了眼东宫朱红的大门,轻飘飘地说道:【说出来的话是不够分量的,要让太子亲眼见到——】 【恐东宫不日易主。】 哪怕林知霁不懂权谋,也从他这句话中,听出了风雨欲来的感觉。 果不其然,之后太子一方频频被弹劾。 偏偏这些弹劾都精准地踩中了太子的软肋,若非对东宫的情况足够了解,是绝不可能做到的。 一时间,东宫人人自危。 不仅要焦头烂额挽回损失,更是要提防那还未找出来的内贼。 太子本就天赋平平,只是因为身份才居于太子位。 碰到这种事瞬间就乱了阵脚,而且几番清查之下,竟都没能将这内贼找出来。 太子看着满室的臣子,却不知道谁恭敬效忠的皮下,才是那个内贼。 事到如今,甚至连心腹葛晏,他都无法真正信任。 在这种心慌恐惧之下,他越发疑神疑鬼,脾气也变得暴躁了许多。 这种时候,谢夷的倨傲狂妄,反而让太子安心。 但在林知霁眼中,却只是再一次觉得,谢夷洞彻人心的能力实在太过可怕。 他一边出入东宫,轻而易举地获得太子信任。 另一边却还若即若离地吊着齐王。 明明干的是双面间谍的活,却是泰然自若,将两方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东宫和齐王府的好处一点没少拿,事一点不做,可两方居然都没有对他生出一点怀疑。 唯一胆战心惊的人,可能就是林知霁了。 他甚至无数次地想,他竟然在这样的人面前隐瞒,他可……真有种! 他并不觉得自己比齐王或者太子聪明,也并不觉得自己那点小计谋能瞒过谢夷。 可偏偏,谢夷不仅没有质疑他,反而对他颇为纵容。 给他赚积分兑换身体也就罢了,甚至有关对齐王和太子的计谋,也会细细解释给他听。 林知霁往往前一秒才因他的心机而警惕,但紧接着又会因他这份潜藏的纵容体贴而放松下来。 如果不是他刚绑定谢夷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他的凶残和变态,恐怕还真会被他打动。 而且,林知霁知道,等到完成任务后他是一定要离开的。 就像03之前告诫他的,和书中世界的人连结太深并不是好事。 况且对如今的他来说,没什么比获得身体更重要了。 林知霁每天都数着积分,还要进系统商城看好几回。 越看就越觉得,03实在细心得过分了。 这具身体不仅有胎记什么的,甚至他小时候贪玩在小腿上留了个疤,这具身体也在同样的位置有疤痕。 只要他不刻意去想这是系统出品的身体,就跟自己的身体没有两样。 就是总觉得,他似乎忘记了什么。 就在林知霁冥思苦想的时候,就见谢夷在纸上写了一串有些眼熟的数字,然后递给青黎。 “去布庄定几套衣服,按这个尺寸。” 林知霁一怔,忽然意识到,这串眼熟的数字,就是他的衣服尺寸! 他也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什么了。 他竟然忘记要给自己准备衣服,要不是谢夷细心,他兑换完身体就要裸|奔了!!! 第29章 青黎接过来,一看便知道这不是主上的尺寸,顿时愣了一下。 但她也没多问,将那张纸收好:“不知这衣裳的款式与颜色,主上可有要求?” 谢夷微皱了一下眉头。 林知霁却来了精神:【宿主!我有!我有要求!】 拜托!谁小时候没有披着床单扮过古装啊! 现在可是光明正大地穿古装的机会诶!当然要好好过把瘾了! 青黎虽然是按照惯例这么一问,但按照主上的习惯,这种细节一般都是让她自己看着办。 可这一回,她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主上的回答。 疑惑地抬起头,却见他嘴角一闪而逝的笑意。 下一刻,她便听见谢夷口中说出一长串衣服的款式、颜色甚至还有配饰细节。 半个时辰后,青黎拿着一张写满了要求的纸,浑浑噩噩走出书房。 松绿见状,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青黎回过神。 松绿疑惑道:“主上给你交代什么了?你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青黎抿了抿唇,声音都有些飘忽:“你有没有觉得主上最近和往常不一样?” 松绿想起近来时常被主上夸赞和勉励,有些别扭道:“没……没什么不一样吧,充其量就是比从前平易近人一些了……” 青黎额角抽了抽:“我的意思是,你就没觉得,主上最近越发莫测了吗?” 比如时不时会下一些让他们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松绿茫然道:“主上一直就挺神秘莫测的啊。” 青黎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她就不该问松绿的,他的迟钝程度跟藏锋有的一拼。 松绿不解道:“你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 “没事,你这样挺好的。”青黎拍了拍他的肩膀,诚恳地说道,“继续保持。” 松绿:“……?” - 青黎效率极高,很快就将做好的衣服拿了回来。 林知霁兑换身体的积分已经够了,不过他很有分寸,按捺住自己的渴望,并没有打扰谢夷做正事,只等着他忙完再说。 反而是谢夷主动停了手:【走吧。】 林知霁:【诶?!】 谢夷回到房间,一眼就看到了榻上放着的新衣服。 颜色鲜亮,款式新颖。 与他的截然不同。 林知霁现在却无心关注新衣服,而是迫不及待地进入系统商城,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具即将被兑换的身体。 他搓了搓手,又深吸了一口气,刚要点下兑换,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那个,宿主你能不能先转过去?】 谢夷收回落在衣服上的目光:【为何?】 林知霁:? 谢夷抬眼道:【你身上有哪一处是我不能看的吗?】 林知霁:!!! 虽然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但也不要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啊!! 林知霁又羞又气。 谢夷看着意识空间里炸开的小团子,不知想到了什么,淡淡道:【罢了。】 说完,竟然真的转过了身,背对软榻。 林知霁有些惊讶。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谢夷的决定,但此刻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林知霁几乎是有些颤抖地按下了兑换。 【嘀——】 【兑换成功。】 伴随着脑子里的眩晕,林知霁能感觉到自己身体一轻,随后重重地落了下去。 和当初绑定谢夷时不一样,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的五感似乎没有先前在谢夷身上时那么灵敏,但却重新感觉到了手脚的存在。 林知霁抬起手,仿佛从未见过一般,仔仔细细地看着。 看了一会手,他又试着抬起腿,谁知身体一歪,膝弯撞到了榻边。 剧烈又新鲜的疼痛传来。 林知霁下意识“嘶”了一声。 此时,他才终于对自己拥有身体这件事,有了实感。 下一秒,他就看到自己光溜溜的身体。 林知霁:!!! 他手忙脚乱地去拿榻上的衣服。 只是现在的他就像是个复健的病人,手脚都不那么听使唤,费了很大功夫才从那一堆衣服中翻出中衣中裤。 林知霁喘了一口气,干脆坐在榻上,抖抖索索地将中裤穿上。 穿上了裤子,摆脱了过于清凉的状态,他心里的羞窘才终于散去。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谢夷的背影。 这是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谢夷,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比自己想象的要高大一些,肩膀也更宽,脊背挺直,天青色锦袍将他全身都包裹住,只露出一截冷瓷般的脖颈,和一小片黑发掩映下的苍白下颚。 谢夷感觉到身后的动作停了下来,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不是从前那样在脑海里交流。 现实里,谢夷的声音更低沉一些。 林知霁不由得觉得耳朵有点痒,他摇摇头,随即想起来谢夷看不到,又连忙道:“没、没事。” 他不敢再看,低下头重新跟衣服作斗争。 只是这衣服穿起来可比想象中要困难得多。 林知霁担心谢夷会等得不耐烦,心里有些着急。 可是越着急就越慢。 到最后,他觉得自己的手指都要打结了。 他很是郁闷,明明平日里看谢夷穿起来是很简单的啊! 好在谢夷这次意外地有耐心,完全没有催促他的意思。 等林知霁笨拙地穿上最后一件衣服,额角早已浮出一层细汗。 他抬头看向谢夷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竟开始紧张,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深吸一口气。 “宿主。” 谢夷缓缓地转过头。 第25章 谢夷能感觉到林知霁离开自己的身体。 像是有什么从他脑海里剥离。 那种无所不在的窥视没有了。 耳旁的聒噪也没有了。 他早知道,那就是个巧言令色的小骗子。 谢夷纵容他,却从未真正相信过他。 谢夷拿捏着人心,一点点地试探他,为他做的那些事情,也只是故意让他愧疚心软,从他那里获取线索,却从没想过真的让他留在自己脑海里。 可那一瞬间,他竟然觉得不舍。 谢夷皱起眉。 但随即,他就感受到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谢夷几乎是下意识按住了掌心的刀刃。 虽然看不到,但他其余的感觉却变得格外敏锐。 他听见短促的呼吸声,忽而又变得急促。 脚步虚浮,还磕磕碰碰的。 一看就没有任何武学功底。 性子……也不太稳重。 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小小的惊呼。 谢夷下意识偏过头,入目是一片雪白。 虽然他很快便将头转回来,奈何目力太过敏锐,记性也实在太好。 只是一瞥,但一丝一毫的细节都像被篆刻在脑子里一般。 少年身量纤瘦,脊骨如珠串浮动在纤薄的皮肉下,两侧腰窝深陷,往下收束成一段让人心惊的纤细,却又陡然生出了雪白的丘壑。 如同毫无瑕疵的素白脂玉,只在肩头落下一小片鲜艳的、雨滴状的印记。 那是林知霁说过的胎记。 ……这倒是没有骗他。 谢夷闭上眼睛。 将那一瞬粗重的呼吸压下去。 紧接着,他便再次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先前压下去的呼吸仿佛带着痒意,扩散至他的四肢百骸,竟让他觉得……烫。 时间仿佛被拉得格外长。 谢夷第一次觉得,自己也并不是那么地有耐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听见林知霁叫他。 “宿主。” 明明是很熟悉的声音,但于此刻的两人来说,又有种别样的陌生。 谢夷收回刀刃,转过身。 少年明媚的笑容瞬间落入了他的眸中。 ——比画像要生动百倍。 林知霁有点不好意思,抿了抿唇,酒窝也随之若隐若现。 他之前和谢夷共通五感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按理说应当很熟悉了。 可是真正面对面相见还是第一次。 明明之前很熟悉的东西,仿佛一下子就变得陌生了。 一些之前没有在意的部分,也忽然间变得存在感很强。 比如,谢夷竟然比他高一个头,哪怕他不说话,也有一种无法被忽视的压迫感。 这让林知霁有些不知所措。 脑子里也开始胡思乱想。 像他们这种情况应该叫什么,面基吗? 所以……是应该先打招呼吗? 他正准备说话,谢夷却毫无征兆地朝他走了一步。 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他,林知霁条件反射地想要后退,却忘了自己还未能完全掌控这具身体。 第30章 他的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谢夷眉毛微蹙,动作却比脑子更快。 几乎是瞬间掠到了林知霁面前,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揽住了他的肩背。 后倾的身体像一团云被他牢牢锁在了怀中,掌心的手腕更是纤细柔软,仿佛轻易就能被折断。 已经被压下去的热意卷土重来,甚至还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燥。 林知霁惊魂未定地站稳,才发现自己紧紧地贴在谢夷怀中。 冷冽的香气与惊人的热度一同袭来,令他呼吸一窒。 他下意识推拒。 谢夷感受着怀里微小的动静,眸光沉了沉。 林知霁正想着要如何挣脱,身后的手臂却忽然松开。 他猝不及防,身体再次失了平衡。 可怕的失重感再次袭来,唯一的支点只有谢夷还没有松开的手腕。 下一秒,扣住他手腕的指节收紧,巨大的力量袭来,林知霁毫无反抗之力地跌进谢夷怀中。 他头顶传来谢夷几声轻笑,伴随着胸膛的微微震颤:“怎么?站都站不稳吗?” 林知霁又气又羞,手撑着他的胸口就要退开。 谢夷却先一步撤开距离。 林知霁一肚子情绪瞬间没了落点。 如果不是他的手腕还被谢夷抓在手里,他都要觉得刚刚的事情只是自己的错觉,眼前这人是个好心扶住他的正人君子了。 刚刚这一番折腾,将林知霁好不容易穿好的衣服也弄乱了。 谢夷垂眸,喉结滚动。 他抬手探向林知霁的衣领。 林知霁吓了一跳,随后才反应过来,谢夷竟是在给他整理弄乱的衣领。 谢夷粗糙的指腹状似不经意地划过林知霁的脖颈。 温热细滑,似乎因为紧张,能感觉到他皮肤下血液急速的流动。 林知霁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可是谢夷却表现得很正常,替他整理好衣领便收回了手,反倒显得他过分敏感了。 谢夷又问道:“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少年一头及腰的黑发乱糟糟地用发带绑着,随意耷拉在脑后。 林知霁这才想起来,苦恼地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大约是为了适应这个朝代,兑换的这具身体不像他现代那样是短发,而是一头长发。 虽然免去了他人异样的眼光,但林知霁完全不会绑头发,折腾了半天,也只是勉强用发带捆在一起。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他还是小声问谢夷,能不能请一位婢女帮他梳一下头发。 谢夷眯起眼睛,声音淡了些:“我可以帮你。” 林知霁:……?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谢夷便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带到了榻边。 林知霁懵懵懂懂地顺着他的力道坐下,才反应过来。 谢夷竟然要给他梳头发!!!! 林知霁顿时觉得屁股下面像是放了一盆烧红的炭,惊得他直接蹦起来,却又被谢夷压在他肩上的力道给按了下去。 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宿、宿主,你真要给我梳头发?” “不愿意?” 谢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知霁却心惊肉跳,只能憋屈道:“没、没有。” 谢夷的指尖插|进他的发丝间,光滑如缎的发丝从指缝中流下,又被他的手指挽了起来。 林知霁僵硬地坐在榻上,总觉得脖子凉凉的。 有一种把要害暴|露在野兽嘴下的感觉。 其实谢夷的手很轻,也没有扯痛他的头发。 可林知霁总有种他拿的不是梳子而是刀的错觉。 “别动。” 谢夷压着嗓子,梳柄抵着林知霁的下巴抬起来。 林知霁:…… 两人一坐一站,阳光透过窗纸落在他们身上,竟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谢夷停下手:“好了。” 林知霁活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向一旁的铜镜。 黑发被束成了发髻,被一顶白玉冠簪了起来。 像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谢夷的手艺居然还挺好。 真是一双神奇的手,又能杀人又能梳头的。 谢夷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丝缎般的质感,他下意识蜷起手掌,问林知霁:“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知霁愣了一下。 认真说,他没想过。 先前,他满脑子都被兑换身体这件事占满了,至于兑换之后要做什么,他完全没有想法。 不过…… 他眼珠转了转:“宿主,那个,我想出去走走……” 谢夷抬眼,布满灰翳的那只眼睛沉沉地看着他。 林知霁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理直气壮道:“我又不是要逃跑……” 谢夷瞥了一眼他的腿:“你也逃不掉。” 林知霁:(▼皿▼#) 但随即谢夷便站起身,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腕。 林知霁:“干……干嘛!” 谢夷:“你不是想要出去走走吗?” 林知霁瞪大眼睛:“你也去……不,就算你也去,也不用拉着我的手吧!” 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还要手拉手一起去上厕所。 谢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怕摔了?” 林知霁:…… 下一秒,手腕上传来力道,让他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跟上了谢夷。 - 清平院内。 松绿正巧办完事从外面回来,就看见青黎端着茶,在大太阳底下发呆。 他纳闷地走上前:“你在这站桩呢?” 青黎:“……你知道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了。”松绿皱起眉头,“你这泡了茶也不给主上送进去,啧,这茶都凉了,到时候主上罚你,我可不会给你求情。” 青黎欲言又止。 她这茶的确是要端给主上的,只是主上并不在书房。 她准备离开时,却不经意瞟过主上房间的窗户。 透过窗纸,能影影绰绰看到两个人影。 青黎第一反应以为是来汇报的同僚,但随即便看到主上将人按在了榻前! 主上!!! 把人按在榻前!!! 青黎感觉到了一阵眩晕。 偏偏跟她搭档的是松绿这根木头,她连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谢夷的房门打开。 两人同时看过去。 就看到主上握着一位小公子的手腕,一前一后走出来。 松绿:“!!!” 相比起他,青黎的震撼更大。 她看着林知霁身上那件眼熟的衣裳,总算是知道,先前她去定做的那些衣服的主人是谁了。 两人虽然还在震惊之中,却还是下意识给谢夷行礼:“主上。” 谢夷冷淡地回应了一声。 两人又默默看向林知霁。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公子。 皮肤白皙,长着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身穿一件绣杏林春燕的锦衣,头戴莲瓣纹白玉冠,腰间挂着零零碎碎的荷包、玉佩,通身贵气。 他被主上拉着手腕,脚步有些踉跄,腰间挂着的零碎叮当作响,有种全然不知人间愁苦的模样。 两人不知他的身份,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林知霁却没那么多顾虑,主动给他们打招呼,态度极为熟稔。 两人更加恍惚了。 但他们很确定,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对方。 然而不等林知霁还跟他们多说什么,便已经被谢夷给拉走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离开了清平院,青黎才缓缓回过神,看向同样震惊的松绿:“你……刚刚也看到了吧?” 松绿呆呆的:“啊……” 青黎暗示他:“你有什么头绪吗?” 松绿皱起眉头:“有。” 青黎没想到这根木头居然开窍了,连忙问:“是什么?” 松绿神情严肃:“清平院守卫森严,此人竟然能在不惊动你我的情况下,进入主上的房间,可见他武功一定很强!” 青黎:“……” 她到底在期望些什么!!! - 林知霁被谢夷牵着,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但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将军府面积大,园子也不小。 林知霁先前绑定谢夷时,来来回回见过许多次,但是自己亲身过来玩却还是第一次。 这种古典园林好看归好看,真正玩起来却远不如现代各种游乐园之类的有趣。 林知霁新鲜感过去之后,就没什么兴趣了,试图撺掇谢夷带他去街上逛逛。 可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朝他们走来。 “表弟。” 竟是梁文序。 林知霁恍惚想起,好像自从谢夷入族谱那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当初梁文序因治水有功回京受赏,正是意气风发。 第31章 可惜皇帝病重,无暇见他,而太子齐王党争,更是无心朝政,于是梁文序就完全被晾到了一边。 也不知道是政途受阻,还是别的什么缘故,这次看到他,明显有些憔悴。 梁文序看到谢夷牵着一名他没有见过的小公子,还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彬彬有礼道:“在下梁文序,不知公子名讳?” 林知霁下意识看了眼谢夷,见他没有阻止,才道:“我叫林知霁。” 谢夷也冷淡地同他行礼,随后便要带着林知霁离开。 梁文序连忙拦住他:“表弟,我有事想同你说。” 谢夷停住了脚步:“何事?” 梁文序有些为难地看了眼林知霁,见他没有任何反应,才说道:“林公子,在下与舍弟所说乃是家事,不知你能否回避片刻?” 林知霁还没回答,谢夷便直接道:“他不必回避,表哥有什么事直接说便是。” 梁文序和林知霁一同愕然地看着他。 梁文序是因为谢夷向来孤僻,他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信任一个人。 而林知霁只是觉得,先前他俩五感共通,想回避也没法回避,但现在他俩都两个身体了,按理这种私事他应该回避一下了吧。 可谢夷完全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 梁文序无奈,只能直接说明来意。 林知霁原本以为他是为了自身前途来的,毕竟现在上京城的人都知道,谢夷是东宫红人,齐王府那边对他也颇为礼遇。 比起外头那些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的人,梁文序好歹有表兄弟这个名头,走走后门也很正常。 没想到,他竟然是为了谢承安来的。 谢承安先前便因为母亲被关,在府中大闹了一场,被谢平岳骂了一顿后安分了一段时间。 后来知道谢夷拿到了折冲营,惊怒之下,又闹了一场。 谢平岳大怒,再加上韩姨娘在一旁煽风点火,于是直接动用了家法,把谢承安打了个半死,甚至放言要将他逐出谢家。 梁文序得知消息后,连夜匆匆赶到了将军府,好说歹说劝服了舅舅。 只是谢平岳怒气未消,对谢承安仅有的那点慈父之心消耗殆尽。 虽说不再提要将他逐出家门,却也不许他留在家里,没等他休养好,就要让人把他绑回明章书院。 谢承安在梁文序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梁文序也就心软了。 梁文序是儒学君子,虽然对谢承安顶撞父亲的行为并不认可,却也觉得舅舅被韩姨娘蛊惑,对嫡子过于苛刻了些。 只是那到底是长辈的妾室,以他的修养,也不可能说她的不是,便想到了谢夷。 如今谢夷在朝中已有名声,且舅舅让他暂管折冲营,可见是重视他的。 若是谢夷肯为谢承安求情,舅舅定然会多考虑几分。 他对谢夷说道:“……舅母行事虽有不妥,但子不言母过,此乃人伦大义,你先时所为已是不孝。如今你母亲也受到了惩罚,你何必纠缠不放,承安年幼无辜,你身为兄长,当心怀孝悌,以大局为重。” “再者,我也是为你担忧,这世间的规矩,终究是嫡长为尊。日后这将军府由承安继承,你如今虽暂管折冲营,但说到底还是要仰仗嫡系照拂。与其到时难堪,何不现在就给自己留条退路……” 谢夷早知梁文序的性子,听着他说这些话,心中没有半分波澜,甚至还觉得有点好笑。 但林知霁却忍不了了。 他本来因为原书中,谢夷对梁文序施以极刑,还有些同情他。 可是,一码归一码。 现在谢夷可没对他怎么样呢。 但他却是真是恶心到自己了!! 眼看着梁文序还要再说,林知霁直接跳出来:“哇!你说得好有道理,那按你这样说,你就应当和你爹现在的儿子打好关系,毕竟人家是嫡子嘛,你现在虽然暂时当这个官,可日后都是要靠你那嫡子弟弟照拂的呢。” 梁文序脸色瞬间涨红:“你!” 林知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破防了吧!自己都受不了,还好意思道德绑架别人。俗话说得好,管好你自己。” 梁文序被他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气得胸口急速起伏。 林知霁昂着下巴,像只打了胜仗的小公鸡。 谢夷全然没有理会梁文序,只是定定地看着挡在他身前的眉目生动的少年,目光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灼意。 出了梁文序这档子事,林知霁也觉得晦气,决定今天就不出去了。 而且他今天的日常任务还没做呢。 他可没忘记,他这身体可是贷款的,每个月还有两千月供呢。 林知霁偷偷看了眼正在看书的谢夷。 没想到立刻就被发现了,谢夷眼睛都没抬,淡淡问道:“何事?” 林知霁轻咳一声。 他都已经习惯谢夷主动给他做任务了,如今再说这话都觉得有点生涩:“那个,宿主,你这会要是有空,要不我们把今天的日常任务做了?” 谢夷顿了顿,抬起头。 一黑一灰的两只眸子直勾勾地注视着他,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林知霁的胆气瞬间就落下去了:“你要是没空,我也可以等会……” “有空。”谢夷开口。 林知霁一喜:“那我们……” 话还没说完,腰间忽然一紧,眼前一花。 等到他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坐在谢夷怀中了。 林知霁:!!! 等等? 这……这是什么情况?! 林知霁弱弱地发出声音:“宿……宿主,不是做任务吗?” 头顶传来谢夷漫不经心的声音:“是啊。拥抱一分钟。” 林知霁:??? 不是,那不是让你自己抱自己吗?! 他试图挣扎,可他越挣扎,谢夷的手臂就收得更紧,直到两人身体之间几乎没有一丝空隙。 铁一样的臂横在他腰间,硌得他生疼。 林知霁不敢再动了。 他只能安慰自己。 ……算了。 ……谢夷今天被神经病骂了一顿,自己就当是安慰他了。 ……做任务嘛,不寒碜。 x的!!! 一分钟这么久吗?!! - 作者有话说:本文因为要上夹子,为了千字,所以今天的更新挪到明晚11点,请小天使们谅解~ 第26章 林知霁本以为,先前他和谢夷是迫于无奈绑在一起。 如今他有了身体,两人怎么也应该保持一下距离了吧。 谁知,谢夷不仅将他的房间安排在隔壁,还整日都与他同进同出。 谢夷的理由也很正当,是为了日常任务。 毕竟系统不在身边,任务就无法完成。 说到底,这也是为了林知霁的那两千月供,他自然无话可说。 只是这事落到青黎和松绿眼里,那味道就不一样了。 主上喜静,也不爱与人近身。 现在居然将这不知从哪里来的少年安排在自己隔壁,且整日带在身边。 这便罢了。 可有一天,青黎竟然看见主上在替这少年梳头发! 主上!!! 替他梳头发!!! 这比主上把人按在榻上还要离谱! 若无意外,这应当就是他们未来的主母了! 于是,林知霁觉得从某一天开始,青黎对他忽然恭敬了很多。 有一次,松绿跃跃欲试要和他比试,结果被青黎暴揍一顿给拖走了。 等松绿再次回来的时候,看他的眼神也开始不太对劲。 林知霁一开始没往那处想,直到有一天忽然反应过来。 卧槽! 他们不会以为他和谢夷是那种关系吧!! 仔细一想。 他整天和谢夷待一块,同吃同住的。 哦,谢夷还给他梳头发。 看着全是暧昧,其实都是误会啊!! 一定要说的话,他和谢夷的关系应该算是……嗯,室友。 虽然从谢夷这么执着想要给他绑头发的态度来看,可能是那种想要给他当爹的室友。 林知霁也反思了一下自己。 自从他和谢夷说开之后,似乎有些太依赖他了。 先前大家住一个身体也就算了。 如今还是要注意一点。 就……先从自己学会梳头发开始。 他本以为,以谢夷对他头发的执着,说不定不会那么轻易同意。 谁知谢夷很爽快地答应了,甚至还主动教他如何绑头发。 林知霁顿时又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所以,当青黎捧进来一套小厮的衣服时,他也没有多想。 直到谢夷说让他换上,一起去东宫。 青黎已经见怪不怪了,表情十分平静。 第32章 林知霁却瞪大了眼睛:“你去东宫是干正事的,我跟着去做什么?” 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这种小趴菜就不要跟着添乱了。 谢夷:“不需要你做什么,跟着就行。” 林知霁:“可是……” 谢夷淡定又自然地替他整理衣领:“我此次去东宫是为了恩科事宜,岑君策很快就要赴试,你就不好奇吗?” 青黎看着主上那熟练的动作,瞳孔震动,随即又立刻低下头,装作平静的样子。 林知霁却被谢夷的话占据了脑子,再加上近来做任务,时常有肢体接触,已经渐渐习惯了,并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 也许是因为当初救下这兄弟俩,林知霁莫名对他们有一份亲近。 谢夷这样一说,他就犹豫了。 随后便稀里糊涂地被谢夷拉上了马车。 - 去岁皇帝万寿,特增设恩科。 只是年初皇帝染病后,身体一直断断续续不好,春闱也就一拖再拖。 太子与齐王为了争这个,私下里也是没少下功夫。 最终,还是太子略胜一筹,暂时接管此次恩科会试。 由于太子最近很是信任谢夷,这次商量恩科事宜,便让谢夷也参与进来。 也因为皇帝这番授意,朝臣们从中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近来东宫前又变得门庭若市起来。 林知霁看着东宫高耸威严的大门,不禁又有些退缩。 虽然他不是第一次进东宫,但这次跟以往不一样。 以前他在谢夷脑子里无比安稳,好像不管出什么事,谢夷都有办法解决。 可如今他一个平民百姓,总担心做错什么被乱棍打死。 毕竟自小看的电视剧里,皇权生杀予夺,动不动就死人,可怕得很。 谢夷似乎感觉到他的紧张,说道:“你跟在我身旁就行。” 林知霁立刻靠近他两步,顿时觉得安心不少。 谢夷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小动作,但步子却不经意地放缓了些。 谁知他们没走几步就碰到了白行茂。 白行茂本是太子心腹,掌管训尉司。 之前他被太子授意要给谢夷一点教训,却把这件事给办砸了,遭到太子训斥。 这也就罢了,之后谢夷成了太子身边的红人,他的地位更是变得尴尬起来,如今已然有了失宠的迹象。 双方冤家路窄,冷淡地打了招呼,连客套的寒暄都没有,谢夷便带着林知霁离开。 白行茂看着谢夷朝正殿走去的背影,又嫉又恨。 谢夷却没把他放在眼里。 白行茂依附太子,只要太子信任自己,他就不敢也不能做什么。 只是到底还是多嘱咐了林知霁一句:“就在茶水房里等我,不要乱走。” 林知霁:“知道了知道了!” 他好不容易获得的身体,惜命得很。 此时已近春末,天气转热。 茶水房里烧着炉子,气温很高,几个小太监忙忙碌碌地煮茶。 林知霁坐了一会便汗流浃背,又不好意思打扰他们,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推开半扇窗户。 微凉的风裹挟着浅淡的花香拂面而来,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林知霁就这么靠着窗户,正吹得醺醺然,忽然发现任务列表在闪烁。 【日常任务:请宿主说服反派救人,救人成功奖励100积分。】 林知霁瞬间就清醒过来。 若是平常,他肯定立刻就在心里呼唤谢夷去救人了。 可是他知道,眼下对谢夷来说很重要,他不该去打扰。 就在他犹豫时,风里传来几声痛呼。 声音稚嫩,似乎只是个孩子。 林知霁只犹豫了一瞬,便咬牙偷偷摸摸翻过窗户,循着声音而去。 反正他有系统商城,自保总是没问题的。 林知霁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假山背后。 他探出头去,正好看到一名坐在轮椅上的锦衣男子在打骂一名小宫女。 小宫女看着不过十岁出头,十分瘦弱,被打得蜷缩起来,虚弱地求饶。 那男子却仍旧不满意,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竟拿起旁边一壶滚烫的茶水要朝她浇下去。 林知霁吓了一跳,连忙进商城兑换东西。 作为系统,他可以指定兑换物品出现的位置。 于是,只听见“嗷”的一声。 几根粗细不一的针牢牢地扎进了那男人的手腕。 那男人又痛又怕,旁边的护卫也吓了一跳,将他护在中间。 林知霁瞬间就认出来,这是那个被谢夷踩断腿的小侯爷。 他皱起眉头。 上次碰到这货,他在闹市纵马,这次又虐待小宫女。 简直就是恃强凌弱、横行无忌。 看来上次断了腿,他是一点教训也没吃着。 林知霁又接连兑换,仗着自己在暗处,打得窦天瑞鼻青脸肿,偏偏他还坐着轮椅,跑都跑不了,哪怕护卫将他团团围住,也总有东西从天上落下来,精准地砸到他脑袋上。 窦天瑞惊怒交加:“谁!谁在装神弄鬼!!” 他自从被谢夷踩断了腿后,脾气越发暴躁。 之前那小宫女不过是回话的速度慢了点,便被他一顿虐打。 如今被这不明不白地揍了一顿,他如何甘心。 “来人!去把人给我找出来!” 林知霁见状,立刻偷摸往回溜,谁知刚转身,却碰上最不想碰上的人。 白行茂冷冷地看着他:“你是跟在谢夷身边的那个小厮?” 林知霁原本还想混过去,听他这样说,也不废话转身就逃。 白行茂冷哼一声,伸手朝林知霁抓去。 谁知还未碰到他,掌心却扎在了几根钢针上。 白行茂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他原本压根没把林知霁放在眼里,没想到竟被这样一个小厮给伤到。 他拔掉钢针,剧烈的疼痛和血流如注的手掌,令他神情瞬间阴冷下来。 谢夷就算了,可他身边的小厮竟也如此嚣张,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知霁原本都要逃出去了,谁知被白行茂给拦住了,只能又退回院中。 而且,两人的这番动静也惊动了窦天瑞那边,那边的护卫也朝着这边而来。 林知霁原本不想打扰谢夷,可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了。 只能在心里呼唤:【宿主宿主,快救命啊!!】 此时,正在与太子和众臣商议的谢夷,神情忽然一顿。 【你在哪里?】 林知霁想起谢夷之前让他不要乱跑,有点心虚:【在……哎哟!】 谢夷眼神骤冷。 林知霁也没想到自己乐极生悲,差点被自己放置的石头给绊倒。 眼见窦天瑞的护卫又抓过来,连忙又兑换了几块石头,又是砸眼睛又是砸膝盖。 而且联系上谢夷之后,他胆气也足了。 他虽然不会武功,但他那层出不穷的“暗器”,却让抓他的人苦不堪言。 等谢夷匆匆赶来时,本以为会看到林知霁被欺负,谁知却看到他在大闹天宫,将一群人耍得团团转,还冲他们“略略略”。 谢夷:“……” 他忽然觉得,林知霁从前在他脑子里时,还是收敛了的。 林知霁一眼就看到了谢夷,顿时两眼放光,撒腿就往那边窜。 只是到了近前,看到谢夷的冷脸,想到自己闯的祸,顿时开始心虚。 他立刻垮下脸,脚步也慢了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谢夷面前,仰着头,又小声又委屈地喊道:“宿主……” 谢夷喉结重重一滚。 白行茂等人被林知霁戏弄得火冒三丈。 如今见了谢夷,正要上前讨个公道。 却不想谢夷将那小厮护在身后,声音冷冽:“我的人也敢欺负,诸位是否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白行茂等人:“???” 等等! 你说谁欺负谁?! - 作者有话说:今晚还有一章,在0点之后,可能会有点晚~ 第27章 谢夷为了个小厮冲冠一怒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齐王耳朵里。 “果真?”齐王面色有些古怪。 下属回道:“何止啊,据说他还整日同这小厮同进同出,去哪都要带着。” 齐王啧啧叹道:“这谢夷看着倨傲冷淡的,没想到竟是同道中人!” 齐王喜好娈童,这也是他向来为人诟病的一点。 但他向来不以为耻。 如今得知谢夷竟也好此道,齐王哈哈大笑:“谢夷这脾性倒是越来越对我胃口了,本王可是要好好送他一份大礼!” 不多时,青黎便捧着齐王府送来的礼物进了谢夷的书房。 谢夷坐在桌前看书,林知霁则站在书架前,头上顶着一碟点心。 林知霁郁闷不已。 这一路上谢夷神情平静,什么都没说,他还以为没事了。 第33章 结果一回来就被罚了。 重点还是以这种丢人的方式,他小学毕业后就再也没有罚过站了!! 他不要面子的吗!! 林知霁在心底忿忿吐槽,悄悄地往柱子上靠了靠。 谢夷明明没有看着他,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站直了。” 林知霁:……! 青黎目不斜视,将礼物呈上:“主上,这是齐王府刚刚派人送来的礼物。” 自从谢夷受伤后,齐王便时常送来礼物,便是后来谢夷得了太子看重,也依旧如此。 不过谢夷每次都是将礼物原封不动地退回。 谢夷随意翻过一页书:“照常退回吧。” “是。”青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只是想起送礼那人说的话,犹豫了一下。 谢夷:“还有何事?” 青黎便老实说道:“是那送礼的人说,这份礼物是齐王亲自为您挑选的,说是要让您亲自打开,还说您一定会满意。” 她说是这样说,心中却是嗤之以鼻。 主上退回礼物只是为了大局,跟齐王那边送什么没有关系。 且主上性子淡漠,便是他们这些整日伺候在身边的,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也不知道齐王哪来的自信,主上一定会满意。 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主上一定—— 谢夷翻书的手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那便留下吧。” 青黎:“……?” 等等! 留下??? 谢夷淡淡道:“没听明白?” 青黎迅速回神:“属下知罪。” 主上肯定不是因为齐王这份礼物改变主意,一定是因为时机到了,要进入计划的下一个阶段,所以才决定留下的。 青黎一边说服自己,一边将礼物小心地放在了榻桌上。 等到青黎离开书房,林知霁看着桌上的礼物,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宿主,我觉得齐王这礼物送得不怀好意,你想啊,他送了这么多次礼物你都拒绝了,肯定是怀恨在心,又说什么让你亲自打开,说不定这里面放的就是什么毒啊或者暗器啊……” “哦?”谢夷似乎有了点兴趣,放了书看向他,“那你有何高见?” 林知霁自告奋勇:“我来帮你开礼物,有暗器我帮你挡,有毒我帮你试!” 谢夷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勾起一抹笑:“好。” “看在我忠心的份上……”林知霁眨巴眼睛,图穷匕见,“这点心好重,我能先放下来吗?” 谢夷似笑非笑:“可以。” 林知霁立刻喜滋滋地放下头上的点心。 其实他那些话都是瞎说,谢夷肯定也知道。 但是,人与人之间不就是差一个台阶嘛!搞不好谢夷留下那礼物,就是为了让他给台阶呢。 现在这样不就是皆大欢喜吗! 林知霁越想越觉得对,朝放礼物的榻桌走过去。 礼物是一个描金嵌宝的檀木箱子,箱子上还挂着一把鎏金的锁。 光看外表,完全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说实话,林知霁也挺好奇齐王送的什么礼物。 他一边想着,一边拿钥匙打开锁。 “嗒”的一声,箱盖被掀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长长短短,大大小小,花花绿绿。 有玉的,有金的,有皮的…… 有链子,有铃铛,有圆环…… 林知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什么,脸色瞬间爆红,“啪”地将盖子合上。 “看到了?”谢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何?” 林知霁支支吾吾:“不……不如何……” 谢夷起身走过来:“无妨,我看看。” “别看!!这着这不是什么好东西,看了会长针眼的!!”林知霁慌忙锁上箱子,将钥匙塞进自己袖口,“我我我替你先收起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谢夷笑眯眯地捏碎了箱子上的锁。 林知霁:“……” 谢夷食指挑开箱盖,目光扫过箱子里的东西,又落在林知霁红得滴血的耳垂上。 他含着笑意,好整以暇道:“说说吧,这箱子里放的是什么毒,又是什么暗器?” 林知霁:“!!!” 他错了呜呜呜呜! 早知齐王送的是这种东西,他宁肯顶点心罚站呜呜呜!! - 自谢夷收下那份礼物后,齐王那边忽然就没了动静。 直到半个月后,一则消息惊爆了整个上京城——昭德候府的小侯爷窦天瑞,逛青楼时失足落水,溺死在了青楼后院的池塘里。 林知霁刚听到这个消息时都愣住了。 他虽然讨厌这个嚣张跋扈的小侯爷,却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死,还死得这么突然。 而且他死得这么蹊跷,以林知霁以前看推理小说的经验,八成不是意外。 他好奇地问谢夷:“宿主,你知道是谁杀了他吗?” 谢夷挑眉:“就不能是我杀的?” 林知霁:…… 虽然以动机来看,谢夷的确最有嫌疑。 可他杀了窦天瑞又没好处,反而会惹来一身腥。 林知霁可不觉得他会这样不理智。 可林知霁看谢夷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又狐疑地问道:“宿主,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谢夷漫不经心道:“因为凶手会主动给我送信。” 林知霁:“!!!” 与此同时,房门敲响。 青黎手里捧着一封帖子:“主上,这是齐王府送来的帖子。” 齐王?!! 林知霁愣住了。 怎么会是齐王! 他不是想要交好谢夷吗?为什么还会做这种陷害谢夷的事情? 但是谢夷本人倒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接过帖子看了一眼。 齐王约他在揽月楼见面。 揽月楼是上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传言这酒楼背后的靠山就是齐王。 林知霁问道:“宿主,你要去吗?” “自然要去。”谢夷将帖子放下,“明日,你同我一起去。” - 林知霁跟在谢夷身后下了马车,抬头看着这座富丽堂皇的酒楼。 掌柜的早早在门口等着,见到他们便立刻迎了上来:“谢公子、林公子,两位请随我来,家主已经等候多时了。” 揽月楼虽说是楼,但其实是由五座独立的楼馆组成建筑群,通过飞桥与栏槛相互连通。 前面四座用以待客,最里面的那座则最为神秘,据说是酒楼主人自留使用的。 而此刻,掌柜的带着他们便是往这最里面的那座楼馆而去。 进入楼中,便有侍女将他们引上楼去。 齐王就在中间最大的厢房。 林知霁没想到,齐王居然还挺体贴,甚至还给他和松绿在隔壁厢房开了一桌。 这正和他心意,反正谢夷和齐王谈什么,他也听不懂。 只知道谢夷不会吃亏就是了。 眼看着菜都上齐了,他连忙招呼松绿一起吃。 松绿连连摇头:“林公子你吃吧,主上让我跟着出来,是为了保护你的,我不能玩忽职守。” 林知霁很莫名:“吃饭跟保护我,又没什么关系,你吃着饭就不能保护了吗?” 他说着,将筷子塞进松绿手里,“行了,别啰嗦,快坐下来。” 松绿:“……” 他想起青黎说过,林公子很有可能是他们未来的主母。 所以,主母说话他也应该听从吧。 松绿心安理得地坐了下来。 林知霁一边吃一边感慨。 这揽月楼不愧是上京城最有名的酒楼,服务以及酒菜的味道都是一流。 且在揽月楼上还能眺望大半个上京城的景色。 林知霁吃饱喝足,便走到窗边,正想欣赏欣赏美景,就看到天边飞来一群大雁。 它们一会排成一个“0”字,一会排成一个“4”字,一会又排成一个“7”字。 047?!! 林知霁瞬间瞪大了眼睛。 是03!! 卧槽!! 这混蛋系统,自从上次联系他之后,就跟消失了一样,他都拿到身体这么久了,也没见它再出现。 林知霁气得牙痒痒,可是又没有办法。 他状似不经意地朝门边走去,结果还没走出门,原本吃得忘我的松绿瞬间挡在了他的前面,连嘴边的油都没擦干净。 “林公子,主上说了,不许您到处乱跑。” 林知霁:…… 自从上次东宫那事过后,谢夷但凡有正事出门,就会让松绿也跟来,负责看着林知霁。 林知霁轻咳一声:“松绿啊,我就是突然想吃糖葫芦了,我保证买完就回来。” 松绿苦着脸:“林公子,您别为难我。” 林知霁心里对松绿说了声抱歉,面上却是一派胡搅蛮缠:“可我真的非常想吃,吃不到我就抓心挠肝,坐立难安……” 第34章 松绿没有办法,只能道:“林公子想吃,我可以去替您买。” “那怎么行呢!你要是去替我买糖葫芦了,我在这里谁保护我?”林知霁振振有词,“所以,我跟你一起去,这样你也能随时保护我,不会违背你的职责。” 松绿:“……?”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林知霁:“我保证,买完就马上回来!不会让谢夷知道的。” 最终,松绿拗不过林知霁,只能跟着他出了揽月楼。 林知霁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天上那一列大雁,也不知走了多久,甚至松绿都快起疑的时候,他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03!】 【是我。】03的声音平稳响起,比起之前那次断断续续的情况,现在却是清晰多了。 林知霁连忙问:【你怎么现在才联系我?】 03:【你一直跟在反派身边,我没有办法联系你。】 林知霁愣了一下,心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可他还来不及细想,就被03的话打断了:【时间紧急,你先听我说……】 但下一秒,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仿佛突然断线。 林知霁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身体慢慢地转过来。 他看到谢夷站在他的身后。 初夏的日光落在他的身上,光线太刺眼,他整张脸都在阴影里。 唯有那只布满灰翳的左眸,似寒星般冷冷闪过。 第28章 林知霁看到谢夷,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谢夷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和03的对话不会被他听见了吧? 还好03警惕,及时掉线。 说起来,上次03联系他时也是这样,谢夷一醒,他就消失了。 这样看来,应该是没有暴|露。 林知霁暗暗地松了口气,面上却装作惊讶的样子:“你怎么过来了?和齐王谈完了吗?” 谢夷的目光落在林知霁身上。 带着审视的视线扫过,林知霁觉得后背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可他知道,这种时候他不能心虚,于是强撑着若无其事的样子。 谢夷极其轻微地挑了下眉梢,唇角提起一个浅淡、毫无温度的弧度。 “松绿。” 一旁的松绿立刻跪下来:“属下知罪。” 谢夷慢条斯理道:“我不需要自作主张的下属。” 松绿面色瞬间白了,随即拿出刀,竟咬牙朝自己的手臂砍去。 林知霁额角一抽。 也不知道谢夷到底什么毛病,动不动就砍下属手臂。 他一把拦住松绿:“住手!” 松绿怕伤到他,握着刀不敢动。 林知霁抬头看向谢夷,努力辩解:“是我逼松绿出来的,是我的错,跟他没有关系。” 谢夷淡淡道:“你以为你能躲得掉?” 林知霁:“……” 谢夷:“松绿……” 眼看他不依不饶,林知霁情急之下,直接扑上去捂住他的嘴。 而往日里都能轻而易举躲过去的谢夷,这次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躲开。 柔嫩的掌心擦过他的嘴唇,温软浅淡的香气侵入鼻息。 白皙的指节干净无暇,指甲盖泛着贝壳光泽,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微微陷入下唇软肉。 林知霁反应慢了半拍。 直到谢夷的犬齿似是无意识蹭到了他的手指根部,才吓得他慌忙抽回了手掌。 只是掌心依然残留着灼热的呼吸,令林知霁不自然地抖了抖手指。 谢夷看着眼神慌乱的林知霁,眸色加深,一时没有说话。 林知霁却松了口气,期待地看着他:“那……松绿的手臂就不砍了吧?” 松绿却心知,这是不可能的。 主上向来说一不二,没有人能改变他的决定。 而且,此次确实是他违背了主上的命令,主上向来赏罚分明,若是不惩罚他,规矩便乱了。 不过是一条手臂而已…… 然后他便听见主上冷声道:“你既然愿意承担罪责,那便饶了他这条手臂。” 松绿:“!!!” 他瞪大了眼睛,差点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林知霁也放松下来。 如果因为他的过错害松绿没了这条手臂,他这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谢夷的目光落在松绿身上:“你的手臂暂且记着,但你犯错不能不罚,留一根手指便是。” 松绿长出一口气。 从一条手臂变为一根手指,这惩罚已然轻多了。 然而林知霁却懵了,下意识道:“不行!” 松绿有些着急,他知道林知霁是为他着想,心中又感激又担忧。 虽然主上先前不知道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但这种事可一不可再,林公子这样频频挑衅主上的威严,万一真的惹怒了主上……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小声劝林知霁:“林公子,您不用替我求情了,只是一根手指而已……” 然而林知霁脑袋热血上涌,咬牙冲着谢夷伸出自己的手:“一、一定要砍的话,就砍我的……” 谢夷的眸光骤冷,却是不怒反笑:“你当真以为我不会动你?” 林知霁抿紧嘴唇,努力克制身体的颤抖:“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你不要牵连无辜。” 谢夷脸上笑容完全消失了。 明明是初夏,四周却像是结了冰一般。 松绿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却没想到主上并没有发怒,竟然转身就走。 林知霁愣了一下,也连忙追了上去。 他跟着谢夷上了马车。 马车内氛围极为压抑窒闷,林知霁好几次都想要开口,却都在谢夷那阴冷的目光下败退了。 直到马车回到将军府。 谢夷第一次没有等林知霁,便直接进了清平院。 林知霁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只看到谢夷的衣角在书房门口闪过。 他踌躇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青黎看着两人的样子,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 见松绿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进来,她一把将人抓了过来:“你今日跟着主上和林公子出门,到底发生了什么?” 松绿表情复杂,小声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青黎听完就沉默了。 松绿顿时着急了:“你说,林公子不会被主上给……” “瞎说什么!”青黎顺手给了他脑袋一下,“你小命没了,林公子都不会有事。” 松绿放心下来:“哦。”随即又有些犹豫地问道,“那你说,我这根手指还能保得住吗?” 他本来也是不敢多想的,但他总觉得,主上待林公子很不一般,搞不好真能创造奇迹。 但下一秒,就被青黎戳破了美梦。 “你想得美。”青黎冷笑道,“你要真能保住这根手指,往后我们清平院可就要换人做主了。” - 谢夷坐在榻前,把玩着指间的薄刃。 冰冷的刀光映出他那比刀还冷的眸子。 林知霁咽了口口水,但为了松绿那根手指,还是蹭蹭挨挨地走过去。 “宿主……” 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夷攥住手腕,随即眼前翻转,被重重地压在了榻上。 谢夷欺身上前,一边膝盖曲起抵住榻边,将林知霁困在身下。 林知霁的右手腕被他扣在掌中,按在了脸颊旁边,一缕黑发从他的肩头滑下,发尾轻轻搔过林知霁的脸颊。 林知霁又慌又乱,胸膛急促地起伏。 他试图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谢夷铁铸一般的手掌。 而他那微小的挣扎反倒令谢夷压低了身体。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极近。 谢夷的黑发垂落,与他散在榻上的发缠在了一起。 似乎连呼吸也纠缠在了一起。 林知霁瞬间不敢再动。 谢夷这才满意,指间薄刃抵在了林知霁的左手上,漫不经心道:“你说要替松绿受罚,可想清楚了?” 林知霁能感觉到冰冷的刀刃掠过他的皮肤,手臂上瞬间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想要将手抽回来,却被谢夷按住:“别乱动,这刀利得很。” 温热带着茧子的手指按住他的掌心,轻轻滑动到小指的位置。 林知霁不敢乱动,只能任由谢夷细细地、一节一节地捏过他的手指,慢条斯理道:“这小指是最纤弱无用的手指,平日里也用不着它。” 那柄薄刃再次出现在他指间,抵在林知霁小拇指的根部,“不如就它了吧。” 林知霁吓得慌忙摇头,就怕谢夷话起刀落,他的小拇指就没了。 谢夷见状,轻笑了声:“这小指虽无大用,不过若是要弹筝抚琴,却是少不了它的。” 他说着,又捏到了中指上,这次捏得更加细致。 粗糙的指腹碾过白玉般的指节,力道有些重,林知霁的关节处都泛出了胭色。 第35章 谢夷每捏过一根手指,便要仔细给他解释这根手指的作用,然后让林知霁选,要不要砍掉这根手指。 林知霁越听越害怕。 他的指尖本就被谢夷捏得疼,又要被他掌心那柄神出鬼没的薄刃威胁,心理和生理都有点承受不住了。 他本就是一时冲动,才说要替松绿砍掉手指。 如今冲动消退,恐惧渐渐地浮了上来。 这和先前在谢夷脑海中被电的感觉还不一样。 那个疼了就过去了,可是手指断了就是真的断了。 林知霁越想越害怕,虽然他努力克制,但还是红了眼眶,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滚了出来。 谢夷身体顿住。 这是他第二次见林知霁哭,却和上次哽咽哭诉不一样。 他这次哭起来没有声音,只有眼睛像是泉眼一般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进了两人纠缠的发间。 他皮肤白皙,只一会功夫,眼尾和鼻尖都红了,似乎碰一碰就会破掉。 哪怕哭得浑身颤抖,也不知道跟他求饶。 谢夷松开了手,林知霁立刻将手蜷起来往身下塞,身体还一抽一抽的。 他试图拂开林知霁脸上被泪水黏住的发丝,没想到刚伸出手,林知霁就吓得一颤。 谢夷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今天真是气糊涂了,明知他胆小又怕血,还用这种事吓唬他。 “我不会砍你的手指,别哭了。”他声音喑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也不砍松绿的。” 听到他这句话,林知霁被泪水浸湿的睫毛颤了颤。 谢夷直起身体,转身向外走去。 松绿见他出来,立刻麻溜跪下来:“主上。” 谢夷目光沉沉地扫过他,微微提高了声音:“自己去领十板子,下不为例。” 松绿:“?!!” 青黎:“!!!” 第29章 林知霁听见谢夷的话,怔了一下。 他抬手擦掉眼泪,咸涩的泪水落在通红的掌心,带来一丝刺痛。 是被谢夷的指腹按蹭过留下的痕迹。 也不知道那是手指还是磨刀石,怎么能粗糙成那样! 而且,那感觉仿佛现在还残留在他掌心一般。 林知霁郁闷又羞愤,掌心在裤子上用力蹭了蹭,才爬下榻,朝门外走去。 此时,谢夷已经离开了。 林知霁从门缝中探出头,正与青黎和松绿六目相对。 他第一时间看向松绿的手,发现十根手指都还好好在那,长出了口气。 青黎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还有那双通红的手,倒抽了一口凉气。 刚刚在书房里竟然这样激烈吗?! 松绿感激地看着林知霁:“林公子,多谢您替我保住了这只手。” 林知霁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没有没有,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遭遇这样的无妄之灾。” 松绿:“总之,往后我这条手臂就是您的了!” 林知霁:“……倒也不必如此。”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所以,以后是不是就没事了?” “是的。”青黎接话道,“主上向来赏罚分明,既然已经罚过松绿了,这事便算是过去了。” 林知霁这才彻底放下心。 青黎又说道:“不过……” 林知霁又提起了心:“不过什么?” 青黎:“主上行事向来乾纲独断,从不会因他人而动摇,林公子你是第一个令他改变主意的人。” 林知霁愣住了,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不过也确实和青黎所说的一样,谢夷并没有再抓着这件事不放。 他甚至没有问他,那天出去到底是做什么。 不用在谢夷面前撒谎,让林知霁轻松了许多。 他又不禁想起了青黎的话。 这样一想,谢夷好像确实对他挺纵容的。 除了不许他离开身边。 但这也能理解。 如今上京城中都流传谢夷冲冠一怒为小厮,谢夷也没有澄清,反倒任由流言发酵。 这就是故意表现出弱点,好让人降低防备。 尤其是在齐王面前。 齐王这人看似好色荒诞,实则粗中有细,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先前齐王故意让人害死昭德候府的小侯爷窦天瑞,却又做得错漏百出,让昭德候府将矛头指向了谢夷。 齐王嘴上说得好听,是替谢夷出气。 实际上,一是试探谢夷是否为表现出来的那般桀骜不驯,二则是逼迫谢夷选择。 毕竟昭德候府是太子母族,窦天瑞一死,哪怕没有证据证明是谢夷所杀,也是在太子与谢夷之间埋下一颗钉子。 别看如今太子信任爱重他,但只要有这颗钉子在,谢夷的前途便永远被蒙上一层阴翳。 而齐王,亦在此间表明了他举重若轻的手腕,和对谢夷的志在必得。 至于手段不够光明磊落,那不过是小节而已。 可以说,若谢夷在仕途上有野心,比起优柔寡断的太子,他只能选齐王。 只可惜,齐王自以为是猎人,却不知早就落下了谢夷给他设置的陷阱。 林知霁想起,谢夷轻描淡写地戳穿齐王的打算,几乎将齐王算得死死的。 而他故意带自己去东宫,又带他去揽月楼,应当都是为了做戏。 不许他离开身边,也许是因为齐王多疑,怕他被试探出什么。 说起试探,林知霁就想起齐王送来的那一箱子情x玩具,脸顿时黑了下来。 谁说古人保守的!古人开放起来吓死人! 只是想明白后,林知霁对他不许自己离开这件事,也就没有那么多抵触了。 毕竟他们现在是互帮互助的关系。 谢夷帮他做任务,他帮谢夷做做戏也不算什么。 林知霁顺畅地说服了自己。 - 很快就是恩科殿试的日子。 岑君策不负众望,会试夺魁,成为此次恩科的会元。 若无意外,进士身份是稳了,算是一脚踏入官场。 不过林知霁暂且没工夫关心这个,因为齐王的帖子又送过来了。 此次殿试,皇帝因身体不适,只短暂出席了一小会,剩下的全交由太子主持。 要知道,殿试向来由皇帝亲自主持,可以说是皇权的象征。 如今却将这一权柄交给太子,这其中意味不言而明。 也难怪齐王坐不住了。 这也正在谢夷的预料之中。 他将事情一一安排下去,直到目光落在林知霁身上。 林知霁主动举手:“我一定老老实实待在旁边的房间,绝对不会让齐王起疑的!” 谢夷:“……” 待到了揽月楼,林知霁熟练地就要去隔壁房间,却被谢夷给拉住了。 “这次,你同我一起。” 林知霁瞪大了眼睛:“等、等一下……” 谢夷微微低头,手指将林知霁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他的指尖触碰到林知霁的耳朵,让他敏感地想要躲开,却被谢夷止住。 低沉的声音伴随着呼吸拂过耳尖:“不是要帮我做戏吗?” 林知霁僵住了身体。 直到谢夷退开,他才不自在地揉了揉发痒的耳朵,苦着脸道:“好吧。” 他跟在谢夷身后进了厢房。 厢房内,齐王原本正在欣赏歌舞,见谢夷拉着他进来,眉头一蹙,随即又松开。 林知霁跟在谢夷身后,朝齐王行了礼,又被谢夷拉到了身边坐下。 齐王笑道:“的确是个美人,也难怪上次人跑出去,你会如此紧张。” 林知霁原本还因为“美人”两个字觉得恶寒,听到后半句却愣了一下。 听齐王的意思,上次他们会面,谢夷竟然是中途跑出来找他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便听见谢夷说道:“他年纪小,脾气大又贪玩,让殿下见笑了。” 齐王哈哈大笑:“无妨无妨,林公子率性而为,卿亦是性情中人,倒是一对佳侣。” 谢夷也微微一笑:“殿下谬赞。” 林知霁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怕被看出破绽,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好在他们并没有在这上面聊太久,很快就转到了正事上。 他们聊他们的正事,林知霁就只需要埋头苦吃就好。 揽月楼的饭菜实在可口。 上次因为03,他都没吃够,这次一定要吃个够本。 尤其是那道水晶肘子,晶莹剔透,弹润软糯,配合着独特的料汁,让他吃得齿颊留香。 就是分量少了点,小小一碟,几口下去就没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又递了一碟没有动过的过来。 林知霁愣住,抬头看向谢夷,却发现他仍旧与齐王侃侃而谈,仿佛刚刚递菜只是顺手而为。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时辰。 第36章 在林知霁百无聊赖,茶都快喝饱之后,谢夷才带着他起身告辞。 齐王意味深长道:“本王那皇兄假仁假义,满口礼教,卿在他手下,可不一定护得住佳人。” 谢夷顿了顿,沉声道:“多谢殿下教诲,臣铭记于心。” 他们走后,沈献才从装饰的帘幕后走出来。 齐王看了眼沈献的表情,忍不住道:“怎么?沈先生也觉得不可思议?” 沈献:“……确实有点。” 他虽然之前就听青黎他们传过一些有的没的,但并没怎么当一回事。 刚刚看到主上给人挽头发、递菜的样子,他都怀疑主上被人夺舍了。 齐王叹息:“原本想着让先生去隔壁厢房试探一番,没想到谢夷那么宝贝他,竟一步都舍不得离开。不过也罢,总归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别的不说,就谢夷那自然而然流露的亲昵,下意识的照顾,就不是能演出来的。 齐王:“没想到,这谢夷竟然是个情种。” 沈献:“……是啊。” “桀骜多情。”齐王笑起来,“却是一把好用的刀。” - 从揽月楼出来,林知霁便连忙将手从谢夷掌心抽出来,没想到一抽竟然没抽动。 谢夷大拇指贴着他的腕侧,顺着他的力道摩挲了一下,随后才淡淡道:“齐王眼线的范围都没走出,你这忙帮得可不太诚心。” 他的掌心很烫,掌心的手指上的茧子摩擦着林知霁手腕细嫩的皮肤。 让他有种被烧红的手铐圈住的感觉,很不自在。 可谢夷这样一说,他就不敢乱动了,甚至主动往谢夷身边靠了靠。 直到离开那条街,他才用气声问:“现在没有眼线了吧?” 谢夷见他那猫猫祟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胸腔的震动传到林知霁身上,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被耍了,当即气得要甩开谢夷。 不出意外的,没有甩动。 见他气得脸都红了,谢夷才道:“这会正是新科进士打马游街的时候,你不是很好奇岑君策的名次吗?要不要去看看?” 林知霁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跟着谢夷走到主街。 谢夷专门定了临街的酒楼,林知霁趴在窗户上,听见喧闹声不断接近,顿时兴奋起来:“来了来了!” 只见穿着黑衣的差役鸣金开道,新科进士穿着簇新的深蓝罗袍,簪金花乌纱,骑在马上缓缓而行。 而为首的状元郎容貌英俊,笑容爽朗,正是岑君策。 他也看到了楼上的谢夷,眼前顿时一亮,要不是顾及着礼仪,恐怕就要朝他们挥手了。 林知霁很感慨。 原书中岑君策才华横溢,却经历了亲弟屈辱惨死,满身才华却仕途尽断。即便最后复仇成功,也因杀戮过重不得善终。 可如今,岑雪舟还活着。 他堂堂正正参加科举,一身所学没有被辜负。 林知霁由衷道:“真好,他改变命运了。” 听到这句话,谢夷握着茶盏的手忽然一紧,几乎是无法克制地看向林知霁。 少年扶着窗框,唇角扬起,眸光清亮。 真心实意地替岑君策高兴着。 谢夷的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笑声,随即敛下眼,盖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改变命运……么? 第30章 恩科结束后,朝堂还没安稳几天,又被一纸调令给震翻了天。 ——谢夷从训尉司副司卫调为东宫左宾客。 虽说同样都是正六品,但这两个正六品的含金量却是截然不同。 训尉司只是太子私卫,权力仅在东宫之内。 而左宾客却是可以协理东宫,直接拥有上朝参政的权力。 因而,这看似是平调,实则是高升。 从前也不是没人这样做过,礼法上并没有太大问题。 可谢夷进入东宫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如此升迁速度,不说大部分朝臣如何想,便是东宫一系的官员也很难接受。 连太子本人都没想到,反对声会如此厉害。 而这其中,反对最激烈的莫过于昭德候府。 小侯爷窦天瑞死不瞑目,害死他的最大嫌疑人谢夷却春风得意。 昭德候府可以看在太子面上,不去找他麻烦,却也不可能看着他如此顺利地高升。 可这对于太子来说就难受了。 原本经过恩科一事,太子正意气风发。 谁知连一纸调令都被没法发出,带头反对的还是他的母族,简直就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他头上。 反倒谢夷淡然许多,主动提出退让。 “臣可去青州剿匪。” 太子一愣:“青州?” 谢夷说道:“臣自入东宫以来,未立寸功,却托殿下厚爱受赐高位,若是臣能在青州立下一番功绩,也不会叫殿下如此为难。” 他这一番话说得太子心情更加复杂。 虽说谢夷一开始桀骜不驯,让他不喜,可这也正说明谢夷性情耿直,不屑阴谋诡计。 尤其是太子被背刺后,越发喜欢同这样直率的人相处。 再者,千里马性情燥烈,驯服以后才格外有成就感。 谢夷也是如此,他一开始越是恃才傲物,如今的忠诚就越发真心可贵。 况且,他之所信任谢夷,也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在为东宫,为他这个太子着想。 这次恩科他能压着齐王,就是谢夷在其中出谋划策。 相比之下,那些自诩忠臣的人,却是私心极重,心里想的都是自己、家族,唯独没有他这个太子。 更别提,这其中还有些首鼠两端的,随时等着出卖他去向齐王讨好。 太子越想越气,心中的天平也越发向谢夷偏移。 这时候,他又听见谢夷说道:“其实臣也有私心,虽然臣握有折冲营,却从未上过战场,只怕营中将士不服。” 他说得这么坦荡,太子反倒觉得他忠心。 而且仔细想想,他说得也对,若是能彻底掌控折冲营,对于东宫来说也更有利。 他长叹一声:“只是委屈爱卿了。” 谢夷神色不变:“为殿下效忠,臣不委屈。” 太子越发感动,大手一挥:“爱卿放心,此次你出征,孤一定会为你备足粮草军饷,保你后方无忧。” 谢夷微微一笑:“那臣,便多谢殿下。” - 林知霁无聊地蹲在树荫下拔草玩。 谢夷与太子在正殿密谈,时间有点久。 现在想想,还不如当初绑定在谢夷脑子里,好歹没有这么无聊。 好在,经过之前谢夷为他“一怒冲冠”,也没有人想不开来找他麻烦。 那些太监宫女对他更是毕恭毕敬,让他很有负担,最后干脆便一个人待着了。 林知霁玩了一会草,有些渴了,正准备回屋子里喝点水,却忽然看见地上爬出一列蚂蚁,在他眼前排成“047”三个数字。 林知霁:“……” 他真是服了03了,每次的出场方式都这么别具一格。 可是他刚抬起脚就犹豫了。 他答应过谢夷,不会乱跑的,而且上次他连累松绿差点没了一条手臂,还心有余悸。 似乎察觉到他在犹豫,不远处又飞过来一群蜜蜂,不止摆数字,还摆出了一个箭头。 林知霁:“……!” 看起来03似乎很着急的样子,林知霁心中犹疑不定。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眼前刚刚还整整齐齐摆着数字的蜜蜂瞬间散去,只留下一片“嗡嗡嗡”的声音。 林知霁不知怎的,竟松了口气。 他回过头,就看到谢夷不急不缓地走过来。 因是进宫,他穿得比往常华丽些,如世家公子般宽袍广袖,温润如玉,唯有那只布满灰翳的左眸,令他的气质增添了几分阴冷。 林知霁好奇道:“谈好了?” “嗯。”谢夷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脚下被揪得乱七八糟的杂草。 林知霁顿时有些尴尬,连忙踩上去遮掩一二。 谢夷笑了笑:“是我疏忽了,忘记你一个人等着会无聊,往后应当不会了。” 林知霁刚想说还好,却忽然反应过来。 往后不会了,那岂不是—— 他瞪大眼睛,压低声音:“你是说,太子同意你去青州剿匪了?” 谢夷点点头。 林知霁:!!! 简直神了! 谢夷感受到他崇拜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握住他的手腕:“先出宫再说。” 林知霁立刻闭上嘴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出了东宫。 坐上马车后,他发现这并不是回将军府的路,反倒是往东市去了。 林知霁疑惑道:“你是要买什么东西吗?” 谢夷道:“东市新开了一家糕饼店,据说味道很是特别,带你去尝尝。” 第37章 林知霁:诶? 这种时候难道不是要做很多准备,忙得很吗? 去吃糕饼是几个意思? 他本以为谢夷别有计划,没想到下了马车一看,竟然真是一家糕饼店。 小二热情地迎上来,林知霁迷迷糊糊地跟着谢夷走进去。 谢夷示意他:“挑几样喜欢的。” 林知霁:? 不是,真来吃糕饼的啊! 他虽然很莫名,但既然谢夷这样说,他也就乖乖去买了几样糕点。 出了糕饼店,谢夷也没有带他再上马车,就这样在东市逛了起来。 林知霁一开始还有些懵逼,可发现谢夷好像真的是出来逛街的,他也就放开了手脚,快快乐乐地逛了起来。 说起来,这还是他拥有身体之后,第一次出来逛街。 他逛得不亦乐乎,谢夷也一直好脾气地跟在他身后,只是在人多时,伸手护住他。 不远处,负责监视他们的两人忍不住吐槽。 “这谢夷也太宠那小厮了,那些大人们对自家夫人都没这么好吧?” “可不是,要不说人家是情种呢!” “殿下令我们也跟了他好多天了,也不知道还要跟多久……” “行了,少啰嗦,他们进客栈了!” 两人立刻跟了上去,正好看到谢夷拉着那小厮,跟着小二往天字一号房走去。 大白天的就……啧! 两人露出鄙夷的神情,不过还是松了口气。 这客栈内是回字形的,谢夷想要离开,只有这一个楼梯,他们只要守在楼下就行。 而此时的天字一号房内。 林知霁揉了揉酸痛的脚,嘀咕道:“我就知道你另有计划,你早告诉我齐王的人跟着,我又不会不配合你……” 早知道,他就不买那么多零碎了,又重又累。 谢夷推开窗户,窗户对着后巷,人烟稀少格外安静。 听闻林知霁的话,他走过来,笑眯眯地问道:“真要配合我?” 见到他这表情,林知霁莫名有些不安,咽了口口水:“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谢夷弯下腰,与他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得他几乎能看清谢夷的睫毛,能感觉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 林知霁心头猛然一跳,身体下意识后仰。 但下一秒,他的后背便被一只手掌抵住,而谢夷的另一只手则抄过他的膝弯,将他抱了起来。 林知霁:!!! 谢夷轻笑道:“抓稳了。” 随后,他便抱着他,从二楼的窗户往下跳去。 林知霁:!!!!! 啊啊啊啊啊!!!! 谢夷抱着他轻盈落地,还没等他松口气,又是几个起落。 林知霁在谢夷脑海里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跟着他飞来飞去,可那跟现在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之前是看5d电影的快乐,现在就是直接被绑上了跳楼机,还没有安全带。 林知霁只能紧紧地搂住谢夷的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当成安全带挂在对方身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夷终于停了下来。 林知霁被他放下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谢夷笑道:“也不必行此大礼。” 林知霁瞪了他一眼,可惜因为眼里的害怕还没散去,这一眼简直毫无威慑力。 谢夷将他搀扶起来,好心说道:“你要是走不了,我可以再抱你一会。” 林知霁:“……休想!” 他扶着墙缓了一会,才终于找回两条腿的掌控权,步履蹒跚地跟谢夷走到一间民居前。 两人进入后,便看到早已等候在此的岑君策和岑雪舟兄弟俩。 岑君策作为新科状元,授翰林院修撰,如今算是正式进入了朝堂。 相比起之前,他身上如今更多了几分沉稳。 然而见到谢夷后,他眼睛亮起,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恩公……哦不,主上!” 谢夷微微颔首。 他今天避开齐王的监视,与岑君策约在这里,便是为了交代他去青州之后的事宜。 因为时间紧张,两人也没有过多寒暄,便进屋商讨。 林知霁倒不是不想进屋,主要是……腿又软了。 这时,他耳边传来一个担忧的声音:“你还好吗?” 林知霁抬起头,就看到岑雪舟朝他伸出手:“要我扶你一把吗?” 林知霁已经透过谢夷的眼睛见过岑雪舟几次了,可是亲眼所见,又是这样近距离,还是忍不住被他的美貌震撼。 “公子?”岑雪舟疑惑道。 林知霁回过神,胡乱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岑雪舟小心地搀着他坐到一旁的条凳上,又道:“公子稍坐,我去端茶水过来。” “不用麻烦了。”林知霁连忙道,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也不用叫公子,我叫林知霁,你可以叫我知霁。” 岑雪舟眼眸亮了亮:“知霁,我叫岑雪舟,你也可以叫我雪舟。” 岑雪舟自幼体弱,也不爱与人打交道,除了兄长几乎没有朋友,更别说像这样主动去结识别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眼见到林知霁就很有好感。 林知霁也没想到自己还能交到一个正常的朋友,简直喜极而泣。 两人坐在条凳上,一开始还有些生疏。 但聊着聊着便熟稔起来,甚至聊得分外投机。 他们俩的聊天声断断续续飘进屋内。 谢夷的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户,落在相视而笑的两人身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第31章 岑君策:“主上?” 谢夷回过神,继续之前的话题:“……我去青州后,会有人帮你成为国子监祭酒薛行川的弟子。” 岑君策愣住:“是……慎斋先生?” 这是名声响彻裕朝的大儒,他早年游学,走遍五湖四海,每到一地便会在当地开堂授课,不少学子都受过他的教诲,岑君策幼年时也跟随父亲去听过,还因一句童言无忌,被慎斋先生夸奖。 只是慎斋先生收徒极为谨慎,至今也不过五六个弟子而已。 岑君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成为慎斋先生的弟子,若是别人这样告诉他,他只会觉得对方在开玩笑,可说这话的人是谢夷,他就莫名相信了。 谢夷继续道:“这两年你不必做其他多余的事情,安心在翰林院待着,专心侍奉你的老师便是。” 岑君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从成为谢夷下属后,他便知道主上志向高远,也知道自己的作用。 他本以为主上会安排他联络同乡同年,为日后做准备,在上京城做这种事是很危险的,但岑君策也明白,如果不是主上,自己和弟弟恐怕早就死了,又何来如今。 只是他没想到,主上的安排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别说危险了,这简直就是梦寐以求。 岑君策晕晕乎乎地接受了命令。 那边还有齐王的探子在监视,谢夷也不能久待。 林知霁和岑雪舟聊得正开心,知道要回去还有些依依不舍。 谢夷看着他,眸光微冷。 两人走出民居,谢夷熟练地抄起林知霁的膝弯,将他抱进怀里。 “等……等一下。” 林知霁抓住他的手臂,之前他是没反应过来,谢夷就跳下窗户了。 可是,这个姿势真的很尴尬啊! 他试图跟谢夷商量:“能背着吗?” 谢夷垂眸,声音温和得甚至有些轻柔了:“不想被抱着?” 林知霁隐约觉得有些不安,迟疑道:“如果可以的话……” 但下一秒,谢夷就抱着他跳到了人家围墙上。 林知霁:“!!!” 林知霁本以为自己有经验了,再来一次,一定不会比之前更狼狈。 可他错了。 他是有经验了,可也挡不住谢夷这个神经病忽然改变路线,增加难度。 如果说之前只是普通的跳楼机,现在就是360°无敌旋转过山车。 因为太害怕,林知霁连骂谢夷都忘了。 只是吓得整个人往谢夷身上贴,不仅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甚至还将脑袋往他颈窝里塞。 谢夷能感觉到,怀中的少年如雏鸟一般紧紧地依偎在他胸口,毛茸茸的头发蹭在他的颈窝,仿佛他的世界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 这让谢夷心中那些无端的憋闷、酸胀,也仿佛随着呼吸被吐了出去。 他又紧了紧手臂,将林知霁牢牢地扣在怀里。 重新跃回客栈里,谢夷将林知霁放在榻上,起身去给他倒茶。 林知霁惊魂未定,下意识抓住了谢夷的衣领。 谢夷眯起眼睛,却是顺着他的力气弯下了身子。 两人鼻尖近得几乎相贴,呼吸交缠了一瞬。 林知霁脸颊骤然红了,慌忙松开手,身体也向后倒去。 第38章 谢夷抬手护住他的后脑勺,身体也自然而然直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问道:“渴了吗?” 林知霁这才意识到自己干涸的嗓子。 先前和岑雪舟聊得太欢了,完全不记得喝水,之后又被谢夷抱着飞来飞去,无声尖叫,嘴里那点口水早就吹干了。 不等他开口,谢夷便起身倒了一杯水过来。 林知霁手还有些颤抖,刚要接过杯子,谢夷便收回了手:“我喂你。” 林知霁:“不……” 可他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瓷器的边沿便抵在了唇齿边,温热的茶水润湿了他的嘴唇。 林知霁也只能忍着那点莫名的古怪,就着谢夷的手喝了大半杯茶。 喝完茶,谢夷才道:“那两个探子想必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我们得下去了。” 林知霁此时精神头回来了点,想到谢夷回程时抽风的操作,原本正想发难,却被他这正经的理由给堵了回去。 只能暂且记着,先回去再说。 可他刚站起来,就发现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又不由自主地跌回了榻上。 谢夷:“走不动了?” 林知霁怒瞪他。 假惺惺!! 他走不动到底怪谁啊! 谢夷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自己的问题,竟还直接朝他走来。 林知霁头皮都麻了:“不、不准抱我!!” 之前在天上飞来飞去就算了。 要真让谢夷给他抱出客栈,还不知道要被传出些什么! 哥们的脸还要不要了!! 谁知谢夷只是半扶半抱地将他搀起来。 林知霁:“……” 谢夷似笑非笑道:“哦,原来你想的是抱着。” 林知霁:!!! 你是故意的!!! 林知霁气怒不已,偏偏还得倚靠着谢夷,脸涨得通红。 两人就这样从天字一号房出来。 那两名探子坐在角落,目光一直盯着楼梯口,正巧看到这一幕。 谢夷衣领凌乱,胸口的衣料还皱皱的,唇角带笑地半搂半抱着一名少年。 少年脸色通红,神情羞愤,腿脚似乎也有些发软,不得不靠在对方身上。 噫。 白日宣淫!! 还这般激烈!! 两名探子的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好在胡闹了这一番,谢夷总算是餍足地带着那小厮上了马车,回将军府去了。 - 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 谢夷先下了车,随后又伸手,将林知霁扶下来。 两人都没觉得这有什么,倒是在门口等着的谢管家眼角抽了抽。 “三少爷,将军有令,您回来之后直接去主院。” 谢夷并不意外。 他也猜到,谢平岳忍不下去了。 谢管家看着他带着林知霁径直往主院走的时候,眼角又抽了抽。他 有心想阻止,可想到这位三少爷过往事迹,只怕他这话刚说出口,下一秒这位爷就带着人回清平院,让将军过来找他了。 于是,谢管家只能把话咽下去,让人提前去通知谢平岳。 因而,当谢夷跨进主院书房后,迎面便是一只飞来的茶杯。 谢夷淡定地侧过头,任由茶杯砸在门外的地上。 林知霁正跟着谢管家去隔壁厢房,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随即便听见书房内传来谢平岳的怒吼:“你这逆子!成何体统!” 谢管家不愧是大管家,神情稳重:“将军对三少爷寄予厚望,爱之深责之切,林公子应当能理解吧?” 林知霁觉得有些好笑。 他也没想到,自己迎来的第一波试探,是来自谢管家。 若他和谢夷真是传闻中那样的关系,恐怕还真会动摇。 只可惜,他和谢夷的关系不止和他们想的不一样,却是更加牢固,坚不可破。 当然,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还是要恶心一番谢管家的。 林知霁撑着下巴,满脸的清澈单纯:“当然能理解,爱得越深责任越大嘛!就是全力托举三少爷的意思,我懂的。” 谢管家:“???” 爱之深责之切是你这么解释的吗!! 与此同时,书房内谢平岳拍着桌子怒道:“你堂堂将军府的三少爷,却在光天化日之下带着个男人……还整日与人同进同出,也不怕旁人嘲讽?!” “嘲讽……”谢夷抬眼轻笑,“谁敢?” 话语平淡,却毫不掩饰其中的威慑。 谢平岳愣住。 他忽然反应过来。 此时的谢夷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将军府庶子,他如今是太子最爱重的臣属,还即将领兵去青州剿匪,若是能获得战功,掌控折冲营,他在朝中地位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而这一切,都要始于他谢平岳轻易给出折冲营,将他送进东宫。 不,或许更早。 在他借由蒋氏的陷害,顺理成章出现在他面前开始。 谢夷借着他的困境,顺利进入东宫,又靠着从他那敲来的折冲营得到太子的看重,他这一路精密算计,借力打力,却是意在朝堂之外。 朝堂之上吵得沸沸扬扬的左宾客,从一开始就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从始至终就一个目的,去青州剿匪,顺理成章掌握兵权。 谢平岳此时才觉得陌生和后怕。 他以为的谢夷,年轻气盛,骄狂自大。 可真正的他,心机深沉,不动声色地将整个朝堂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他,亦只是谢夷手中的棋子而已。 谢平岳年少从军,这一生打过大大小小上百场战役,从一名小小的裨将做到如今掌握三十万大军的大将军。 如今竟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如此耍弄,怎能令他不怒火中烧。 他冷声道:“你以为太子同意你去青州,你就能去了?” 他才是朔方军的主将,他若想收回折冲营,谁能阻拦! 谢夷却全然不慌,好整以暇:“将军自可以试试。” 谢夷上次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在他踩断小侯爷腿的时候。 结果就是逼得自己为他拦住昭德候府,让所有人更确信自己对他的宠爱,确信折冲营就在他手上。 硬生生地促成了太子对他的重视,这才有了如今的事情。 谢平岳想到这点,一口老血差点呕出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浮现心头。 可他又实在想不出谢夷还能有什么后手。 便是太子支持谢夷,可这朝堂又不是太子的一言堂。 至少,齐王是绝不会愿意看到东宫之人掌握兵权的!! 这逆子一定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谢夷看着他面上惊疑不定的神情,忽然想起往日林知霁的口头禅。 他唇角勾了勾:“哦,你高兴就好。” 第32章 谢平岳想明白了,上朝后便主动请缨去青州剿匪。 这也是他原本的计划,若非谢夷闹出那么多事,他又何苦如今还留在上京城。 一想到这个,他的脸又有些扭曲。 不过现在也不晚。 纵然谢夷有太子在背后撑腰又怎样? 他才是朔方军主帅,他去青州是名正言顺。 他相信,齐王一定不会放过任何打压太子一方的机会,到时候,他不仅能去青州,还能顺道将折冲营也拿回来。 他倒要看看,没了折冲营,谢夷还如何在东宫立足! 谢平岳满怀信心地上前奏禀。 太子一方如他所料,替谢夷据理力争。 可他万万没想到,向来与太子不对盘的齐王,在这件事上竟也一言不发。 …… 清平院内,林知霁乐不可支:“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一想到,朝堂上谢平岳满心期待地看着齐王,结果齐王根本不搭理他,就忍不住笑。 谢夷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棋盘上,说话便有些漫不经心:“齐王这事的确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但也正因如此,他更不可能将折冲营交给我。他是朔方军主帅,便是储君,也不可能强压着他交出兵权。” 林知霁愣住了:“那怎么办?” 谢夷却没有回答,而是示意他:“到你了。” 林知霁只能暂时将疑惑按捺下来,看向面前黑白相间的棋盘。 自从五子棋一直输给谢夷后,他痛定思痛,特意找人定做了国际象棋,国际象棋可是出了名的规则复杂,他打算借此狠狠杀一杀谢夷的威风。 等到他下完棋,谢夷看着那枚棋子的位置,唇角笑意加深:“下棋是一件很公平的事,因为对弈双方的规则、筹码都是一样的,然而现实却并非如此,总有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存在——” …… 朝堂之上。 谢平岳自从发现了齐王没有出声反对后,心中便有些不妙的预感。 他想起谢夷有恃无恐的样子,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第39章 谢夷不会是私底下还与齐王有所联络吧,或者说他是私下与齐王达成了什么协议,换取齐王不反对。 谢平岳又惊又怒。 他疯了吗?! 他难道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只要露出丁点破绽,他迎来的就是太子与齐王两方的怒火,一不小心就是死无全尸! 谢平岳知道谢夷胆子大,可没想到他如此胆大包天,丧心病狂! 他此刻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今日,他当初便是拼着得罪太子,也不该闹那一出,亲手把这胆大包天的孽畜给放出来。 事已至此,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真让这小子得到兵权,还不知道他会做出多么离谱的事情,搞不好日后连将军府都要给他陪葬! 谢平岳也的确顶住了太子那方的压力。 直到御座上的皇帝轻飘飘地开口道:“一座折冲营而已,交给年轻人去锻炼一下也好。” 一锤定音。 不仅将折冲营划给了谢夷,更是连谢平岳的朔方军都被分出去了一部分。 满朝哗然。 …… 林知霁瞪大双眼:“你怎么知道皇帝会为你说话,你总不会……” 谢夷有些玩味地说道:“对于那位来说,我们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在这棋盘上的所有人,都只盯着其他的棋子,却未想过,真正掌控他们命运的,是棋盘之外的那只手。” “每一颗棋子的作用都不同,用以制衡、分化、掌控朝廷。而一个有野心的庶子,正适合用来分化朔方军。” 谢夷吃掉了林知霁的棋子,抬眼轻笑道,“我只是恰到好处地,成为了这颗棋子。” 恰到好处四个字,囊括了他这一路以来所有的谋划和算计。 林知霁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原书中描写谢夷,都只说他冷酷暴虐、残忍嗜杀。 可他如何从一个无依无靠的、被他人视为不祥的庶子,一步步走到执掌天下的大反派,却是从未提起过。 可林知霁全程跟在他身边,亲眼看到他如何硬生生地把死局走了出来。 他好像不再能像之前那样,仅把他当成是一个书中的反派,一个任务对象看待了。 “将死。”谢夷轻叩棋盘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林知霁回过神,这才发现谢夷的“后”竟从斜刺里杀出,卡死了他的“王”最后一条退路。 林知霁:!!! 等等! 他怎么又赢了?! 林知霁瞬间忘记了之前的万千感慨,不可置信地一拍桌子:“再来一盘!!” - 圣旨下发,敕令谢夷领征西将军职,率折冲营赴青州剿灭匪患,即刻出发。 接旨后,清平院内瞬间忙碌起来。 林知霁虽然拥有身体的时间不长,但东西却不少。 他只打算带一些必需品过去,剩下的便留在清平院内。 只是他先前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一股脑丢进了箱子里,如今找起来,也只能一个个地打开箱子翻找。 这时,他在角落里翻出了一个描金嵌宝的檀木箱子。 他一时没想起这里头放的什么,随手打开。 看清里面内容的瞬间,记忆复苏,他“啪”地又给盖上了。 齐王送的这些破玩意儿,他怎么就忘记处理掉了?! 林知霁郁闷得不行。 这要是平常就算了,可这回是青黎留守上京城。 青黎向来妥帖,所有东西都会登记造册,还会时不时检查。 林知霁都无法想象,被她看到这一箱子时的表情。 可是,这扔也不好扔。 林知霁简直就像是捧着个烫手山芋一般。 谢夷就是这时候走进来的,目光落在那只箱子上顿了顿,随即问道:“可是有什么难事?” 林知霁轻咳一声,装作淡然的样子对谢夷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把这箱子收起来,不叫青黎发现?” 谢夷挑了挑眉:“有。” 林知霁立刻就将这烫手山芋丢给了谢夷:“那就交给你了!” 他也不管谢夷给藏什么地方,反正只要别让他社死就行了。 几天后,折冲营整军完毕,谢夷便领兵踏上了去青州的路。 上路之后,林知霁一开始还觉得有新奇感,可很快就被颠簸的马车给晃吐了。 只是为了不拖慢行军进度,他也只能咬牙忍着。 看着其他人骑着马经过,他简直羡慕得不行。 此次去青州,青黎、沈献和藏锋都留在上京城,只有松绿和霜刃会跟着。 林知霁跟松绿有一条手臂的交情,关系要亲近许多。 于是在中途休息的时候,他偷偷找到松绿:“……你之后要是有空,能不能教我骑马?” 松绿眨了眨眼:“我是没问题,但林公子,你为什么不找主上教你啊?” 他话音刚落,谢夷便拿着一壶热水走了过来。 他身上穿着轻甲,佩剑与甲片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这还是林知霁第一次见谢夷着甲的样子。 轻甲包裹下的身躯修长挺拔,肌肉线条在行动时若隐若现,有种不羁的英气,仿佛终于出鞘的利剑。 他将热水递给林知霁,又拿出一小包果脯:“这是在附近农户家买到,你先将就些,晚上扎营就好了。” 林知霁接过热水,喝在嘴里有股淡淡的怪味,不过咽下去之后,原本翻腾的胃舒服了许多,他又吃了一粒果脯,酸涩的味道瞬间压住了要吐的冲动。 让他有种再次活过来的感觉。 松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谢夷支着腿坐在他身边:“想学骑马?” 林知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家都会骑马,就我一个坐马车的,有点尴尬……” “好。”谢夷一口答应他,“之后我教你。” 林知霁愣了一下:“这……这就不必了吧。你是主将,日理万机的,哪有时间啊,找松绿教我一下就好了。” 谢夷唇角的笑容淡了些。 不远处,松绿打了个寒颤。 奇怪,他不是都听青黎的交代,只要主上和林公子一起,就主动走开了吗? 短暂休息后,队伍又继续出发。 一直到了快日落时才停下来选址扎营。 松绿看似鲁直,却意外细心,主动跟林知霁说道:“林公子,我来替你扎营帐吧。” 军营中,能享有单人营帐待遇的都得是百夫长以上的军官。 林知霁本就觉得自己坐车有些不好意思,哪还好要这种特殊待遇,于是连连摆手:“不用,我跟你住一顶营帐就行。” 他和松绿都是谢夷亲随的身份,住一起也很正常。 谁知松绿面露惊恐,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还是我给你单独扎吧!” 就在这时,谢夷从中军帐中走出来,随口道:“不必麻烦,他同我睡一间营帐。” 林知霁:!!! 松绿长出一口气,留下一句“林公子我帮你把东西搬过去”,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林知霁连叫都来不及叫住他。 谢夷作为一军主将,还有很多事要忙,只交代这一句便又离开了。 一直到了晚上,林知霁才磨磨蹭蹭,像做贼一般溜进了中军帐中。 虽然帐前的亲卫得了嘱咐,目不斜视,并没有拦他,但他还是觉得尴尬,极其之尴尬。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松绿给他单独扎一顶营帐。 中军帐分为议事区和寝帐区,林知霁本以为谢夷事忙,这会一定在议事区,结果钻进去才发现他已经坐在寝帐里了。 见他进来,神情淡然道:“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林知霁看着那仅有的一张床,却迟疑了。 他意识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问道:“你让我跟你住一顶营帐,是因为齐王的探子还在跟着吗?” 灯芯爆开一朵灯花,烛焰摇晃了片刻。 灯火将林知霁瓷白的肤色晕出温润的玉色,却又因鼻尖那颗小痣露出几分温润之外的颜色。 谢夷压下眼底的晦暗,喉结滚动,漫不经心道:“谁说有探子的?” 第33章 林知霁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天亮了。 他还有些没醒过神,懵懵地揉眼睛。 然而揉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旁边,整个人也瞬间清醒过来。 床榻被衣服一分为二,左边被他睡得乱七八糟,右边则是已经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它的主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来的,此刻已经不在营帐里了。 林知霁下意识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精神过敏。 谢夷或许真的只是觉得再搭一顶营帐太麻烦了,又或者在一个营帐里比较方便做任务吧…… 他没什么底气地说服自己。 就在这时,营帐的门帘被突然掀开。 第40章 林知霁吓了一跳,才发现来的不是谢夷,而是端着洗漱用品的松绿。 “林公子,你先洗漱。”松绿笑呵呵道,“大军正在拔营,再过一会就要启程了。” 林知霁应了一声,也不好意思再坐床上,连忙将被子叠好爬下来。 松绿放下东西之后,就开始收拾营帐里的东西。 林知霁见状,便问道:“宿……谢夷去哪里了?” 松绿:“昨夜有老虎袭营,主上带人去杀虎了。” 林知霁瞪大眼睛。 昨夜这么大的事,他居然完全没有被吵醒,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松绿却以为他担心,安慰道:“林公子放心,以主上的功夫,杀那只老虎轻而易举,何况还有亲卫跟着,不会有事的。” 林知霁问道:“看你们这样子,难道以前也杀过?” 松绿点点头:“早年我们比较穷,主上还领着我们做过一段时间猎户,不止是老虎,还杀过狼群、熊瞎子……” 林知霁简直有些想象不到,谢夷还有过这样一段经历。 他感兴趣地问:“那后来呢?” “后来,主上意外救下洛先生,洛先生很会做生意,我们的日子才渐渐宽裕起来。”松绿说。 “洛先生?”林知霁皱起眉头。 他记得,原书中好像并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松绿:“洛先生提前去青州布置了,等我们到了青州就能见到了。” 原书中也不是什么都交代的。 林知霁也就暂时把这件事抛到一边。 正在这时,营帐外传来士兵们的喧哗声。 松绿:“应该是主上回来了!” 林知霁走出营帐,就看到外面乱糟糟的,不少士兵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空地上摆着一只巨大的虎尸,硕大的虎头正对着他的方向,吓得他后退一步,却撞到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谢夷扶住他的手臂,又自然地替他揉了揉后脑勺:“怎么这么不小心?” 两人的距离贴得极近。 谢夷没有穿轻甲,而只是穿着一件青色单衣,衣衫轻薄,他一动便绷出肌肉的轮廓。发尾濡湿,几滴水珠落在的衣服上,沁出深色的痕迹。 他似乎是去洗澡了。 林知霁几乎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皂角香和水汽被蒸腾的味道。 他愣了一下,才手忙脚乱地退出谢夷怀中。 谢夷挑了挑眉,倒也没逼得太紧,转而说道:“进来替我束甲。” 林知霁:? 谢夷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不是我的亲随吗?” 说完,便掀开帐门走了进去。 林知霁看了忙碌的松绿一眼,也只能无奈地跟了进去。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几名黑着脸的将士看见。 他们之中为首的便是折冲营副将徐仲泽。 徐仲泽是将门之后,年纪轻轻便已立下无数战功,却从朔方军中被调入谢夷手下,成了他的副将。 围在他周围的都是他的亲信,很为他抱不平:“竟然将娈宠带进军营,听说还与他睡一间营帐,真是荒唐!” “还不是因为人家有个好爹?明明连战场都没上过,却能成为一军主将!” “这营防明明就是徐副将安排的,结果这些人竟都在夸他猎虎英勇,简直就是哗众取宠!” “如此上不得台面,还不知道日后会惹出些什么事情……” 徐仲泽也看不惯谢夷的举动,只是尊卑有序,谢夷身为主将,想要拿捏他们,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他皱了皱眉头,打断他们。 “行了,都少说几句,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中军帐内,林知霁吃力地将甲胄抱起来。 他之前看松绿轻轻松松就拿起来了,还以为不会很重。 可是拿起来只是第一步。 林知霁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谢夷:“……” 还是谢夷自己接过去,在他手里重得跟秤砣一样的东西,在谢夷手里却仿佛轻若无物一般。 谢夷也不用他,便自己披挂到身上。 林知霁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谢夷便捏了捏他的手臂,吓得他差点窜起来:“干、干嘛!” 谢夷松开手,淡然道:“你之后不是还想学骑马吗?这点力气和体力,一两个时辰就受不了了。” 林知霁捂着被他捏过的地方,简直郁闷。 现代大家出行都有汽车、高铁、飞机了,谁能想到一朝来了古代,还得学骑马。 他恨恨地勒紧固定甲胄的带子,证明自己还是有一把子力气。 绳子在他指尖勒出红痕,谢夷眸色加深,连声音都低哑了几分:“从今日起,你每日随我练一个时辰。” 林知霁:?! - 谢夷说到做到,中午军队休整,埋锅做饭的时候,他便将林知霁拉到了树荫下,让他蹲马步。 林知霁自从小学过后就没有再蹲过马步了。 而且这具身体也跟他以前一样,相当弱鸡。 他只站了还不到十分钟,就开始摇摇欲坠,腿也在发抖。 偏偏谢夷还极为严格,不管他是撒娇也好,求饶也好,都不理会,卡着他的极限,硬生生让他蹲够了半个时辰。 等到下午出发的时候,林知霁差点都没爬上马车。 不过他倒是明确了一点。 就谢夷这个严苛法,对他应当是没有半分心思的。 果然是他敏感了。 于是当晚,他十分坦然地进了谢夷的营帐。 在龇牙咧嘴地蹲完剩下半个时辰后,谢夷说要替他揉捏小腿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想歪一点,还主动挽起裤腿,露出洁白的小腿。 谢夷握住他的脚踝。 林知霁的脚踝很细,骨头伶伶,谢夷单手就能扣住。 可往上一点,便是柔软的小腿,虽然纤细,却并不干瘦,反而带着恰到好处的肉|感,指节握住的时候,只要稍稍用力就会陷进去。 和他的指尖一般,只要稍微受力,便会留下淡淡的红痕。 谢夷身体忽然绷紧,闭了闭眼,方才替他揉捏起小腿的肌肉。 林知霁趴在床上,裤腿被卷到了膝盖的位置。 只是等了一会也没有等到谢夷动手,只有微凉的夜风拂过,冷得他蜷起脚趾。 他正准备回过头问谢夷怎么回事,脚踝上却忽然覆上了一段温热。 带着茧子的掌心微烫,却是紧紧地贴着他的皮|肉,顺着脚踝一直滑到了小腿上。 林知霁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腿,却被那手掌控制住。 他顿时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摁在砧板上的鱼。 下一秒,酸软的痛意从小腿肚直冲天灵盖。 林知霁一个激灵,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又被谢夷淡定地摁了下去,冷酷无情地继续揉捏:“你腿上紧的厉害,若是不揉开,明日连路都走不了。” 林知霁理智上知道他说的对。 但情感上,他痛得眼泪都快飞出来了。 可他到底要脸,知道营帐不隔音,只能死死地咬住枕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负责巡逻的徐仲泽恰好经过,脸色顿时又红又黑。 伤风败俗!! 不堪入目!! 他气愤地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林知霁还不知道,他们纯洁的按摩行为被人误会成这样,在最初的痛楚过去后,放松下来的肌肉被谢夷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像是被泡在暖洋洋的热水里,格外舒服。 林知霁抱着枕头,舒服得快要睡过去。 好在他及时想起什么,艰难地睁开即将黏在一起的眼皮,回过身道:“宿主,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因为困倦,他的声音有些软,“宿主”两个字似是被黏在了唇齿间。 他扬起脖颈,几缕汗湿的头发黏在上面,随着珠玉似的喉结滑动着。 谢夷垂着头,呼吸粗重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什么事?” 林知霁并没有意识到问题,依然维持着这个姿势:“我发现大部分将士都是喝的生水,要是可以的话,最好能将水烧开了再喝。” 谢夷皱了皱眉:“为何?” 林知霁努力打起精神,他不太好跟谢夷解释什么是细菌病毒,只能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话说道:“生水里会有让人生病的东西,肉眼看不到,但是喝了之后很容易引发腹泻或者发热之类的病症,尤其现在是夏天,更是高发阶段……” 这些他原本昨天就要说了,结果被谢夷那突如其来的“一起睡”给吓到了,这才拖到现在。 林知霁原本以为还要解释很多,才能说服谢夷。 没想到他刚说完,谢夷便道:“我知道了。” 他将林知霁的裤腿拉下,轻声道:“睡吧。” 林知霁便再也支撑不住,脑袋砸在枕头上便沉沉睡去。 直到第二天一早起床,才知道谢夷已经下令,往后全军都不许喝生水,必须要烧开之后才能喝,违者军法处置。 第41章 这条命令一出,军中便炸开了锅。 行军途中,拾柴烧火很是不便,更别说还要烧水供应这么多人。 然而谢夷铁面无私,说是军法处置便绝不手软。 杀鸡儆猴了一番后,也就没人敢再犯了。 徐仲泽的亲信更是愤愤不平:“这谢夷简直任性至极!想一出是一出!到时若是拖慢行军速度,没能及时赶到青州,我看他怎么交代!” “这上京的公子哥就是吃不了苦头!” “也说不定是什么人进的谗言……” 徐仲泽面色铁青,看到林知霁从中军帐中走出来,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林知霁:? 第34章 接下来十几日,大军继续行进。 一路上风平浪静,林知霁也渐渐适应了马车的颠簸。 而且,也许是每天的锻炼起了效果,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结实了一些。 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是朱薙县,离青州只有不到两日的路程。 而越靠近青州,便越能感觉到这一路上民生凋敝,甚至路旁很多田地都荒废了。 林知霁看着心情复杂不已。 原书中便有说过吏治腐败、民不聊生,可是亲眼见到,才会觉得这八个字背后有多少百姓的血泪。 这时,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林知霁掀开车帘,正巧看到松绿经过,便拦下他问发生了什么。 从松绿口中得知,原来是霜刃带斥候去前方打探,却发现前方的村庄内无人。 谢夷有所怀疑,便让队伍放缓行进速度,并提高警惕。 然后就因为这事和徐仲泽吵起来了。 徐仲泽忍耐着怒气道:“将军,你也看到了,这一路上田地都荒芜了,便是有一两个村庄荒废了也很正常。” 倒是他们,这一路上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拖延行进速度,原本今日就该到青州的,现在却还只到朱薙县,白白耗费粮草不说,还有可能延误军令。 这让徐仲泽怎么可能不急。 没想到谢夷完全不在意他,只淡淡道:“既知我是将军,便该知道我说的话就是军令。” “传令下去,鸣金扎营,就地休整。” 他话音落下,传令兵便已然领命离去,不多时这命令便传遍了整支队伍。 徐仲泽瞪大了眼睛:“你!” 谢夷已经一拨马头,去了前方。 林知霁下了马车,活动了一下手脚。 那些普通士兵见了他,纷纷热情地同他打招呼:“林公子!” “林公子,什么时候继续把故事讲完啊?” “林公子,我这里有刚捡到的野果,洗干净了,你尝尝!” 行军过程中,林知霁闲着无聊,便跟松绿讲故事。 他讲故事的本事是当初在医院里锻炼出来的,得到了医院上下小朋友们的认可。 那会不论什么时候,他的病房里都是最热闹的。 因而,虽然一开始听众只有松绿,但渐渐地,那些没有任务的普通士兵也会凑过来,听得那叫一个如痴如醉。 林知霁很快就借着讲故事和他们打成了一片。 他性子好,和他们相处也没啥距离,而且他懂得还多。 之前有士兵被蜱虫咬了,下意识就要将那虫子硬拔出来,结果被他阻止。 林知霁从火头军那拿了一块猪油,小心地涂在蜱虫的头部,竟让那虫子自行脱落。 之后,林知霁还顺便做了一番科普,告诉他们硬拔蜱虫的危害,同时告诉他们遇到蜱虫要怎么处理。 也因此,林知霁成了这些普通士兵最喜欢也最信任的人。 走到哪里都有人跟他打招呼,林知霁也笑眯眯地回应他们。 不远处,徐仲泽的亲信看到这一幕,啐了一口:“不愧是谢夷的人,惯会收买人心!” 徐仲泽面色沉沉地抹了一把脸,转身出去安排巡防。 他虽然不认可谢夷的决策,却也不会因为跟他对着干,就荒废自己的职责。 也就是因为他这一板一眼的性格,让他在朔方军中并不讨好,这才被丢到了谢夷这边。 等到他安排好,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营地里也升起袅袅炊烟。 徐仲泽照例带人出去巡视一圈,却发现不远处的树林里似有异动。 他立刻抬手,他的亲信与他早有默契,纷纷拿起武器。 徐仲泽拔出刀,朝那片树林走去。 就在这时,那树林里走出几个衣着破旧凌乱、瑟瑟发抖的老人。 他们一见徐仲泽就跪在地上,自称是村子被青州匪寇洗劫,他们好不容易逃出来,躲在林子里。 徐仲泽看过去,发现林子里大约三四十人,青壮很少,都穿得破破烂烂的,满脸尘土。 见徐仲泽看过来,几名妇人害怕地瑟缩在一起。 徐仲泽问他们村子相关事宜,他们都能回答出来。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徐仲泽皱起眉头。 按照军令,他应当让人将这些百姓驱离。 可已经入夜,这又都是一群老弱妇孺,他也实在有些下不了手。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过头,才发现来人是谢夷和他的几名亲卫。 谢夷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徐仲泽便将老人的话告诉他,随后又犹豫道:“将军,夜色已深,强行驱赶他们上路只怕危险,不如让他们暂且在这林子里休息……”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谢夷冷声道:“来人,把他们都杀了。” 徐仲泽愣住。 但谢夷的亲卫已经毫不犹豫地拔出刀,直接动手。 那几名老者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被抹了脖子。 眼看着他们还要继续杀,徐仲泽反应过来,抬手挡住了一名亲卫的刀,厉声质问谢夷:“将军!这可都是普通百姓!你莫非是要杀良冒功吗?!” 说罢,又对自己的亲信说道,“快拦住他们!” 徐仲泽的亲信慢了半拍,可还没等他们上前,便听见谢夷说道:“没听懂吗?我说都杀了!违者军法处置!” 此时,那林中已是一片血腥惨状,还活着的人四散奔逃。 不远处,林知霁踮起脚朝那边看去,却被吓了一跳。 之前他和谢夷走到这边,也不知道谢夷看到了什么,让松绿留在这保护他,自己则带人去了徐仲泽那边。 林知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那边突然就打起来了。 徐仲泽双眼通红,再也顾不得什么上下尊卑,独自上前救人。 此时,一名老者不慎摔在他的面前,谢夷的亲卫手中的刀正要砍下去。 徐仲泽却拦住了他的攻势,挡在了那名老者面前,一边阻拦他,一边护着那老者离开。 可下一秒变故突生。 那原本可怜的老者忽然变得狰狞,从怀中掏出一把尖刃,朝着徐仲泽后心捅去。 林知霁虽然看不到那边发生了什么,却发现自己的任务列表亮了,当即便在心里大喊道:【宿主!救人啊!!!】 谢夷眉头皱了一下,却还是飞身过去到徐仲泽旁边。 于是,徐仲泽的那些亲随原本还惊恐地发现,徐仲泽即将被那老者偷袭成功。 可随即,那把致命的刀刃便被重重荡开。 谢夷眉目冷冽,竟是险之又险地救了徐仲泽的性命。 然而那老者的动作,就像是一个信号。 原本四散奔逃的人全都掉过头,掏出武器朝他们攻来。 徐仲泽又惊又怒。 他的亲随们也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帮忙。 然后他们就发现,谢夷根本不需要他们帮忙,于是默默地和那些亲卫一起去堵人,不许这些人逃跑。 很快,现场的杀手便被杀得只剩几个了。 谢夷这才下令要抓活口。 那几人见状,竟是当机立断咬破嘴里的毒|药。 谢夷眼疾手快卸掉一人的下巴,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人嘴中涌出黑血,瞬间没了性命。 谢夷顿时沉下眉眼。 因为谢夷反应及时,并没有多大伤亡。 可是在场却没人高兴得起来。 徐仲泽将一名老者的尸体翻过来,发现是壮年男子假扮的,而且在他身上还放着一瓶毒|药,这分明就是执行命令的死士。 徐仲泽背后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如果不是谢夷及时发现不对,放任这些人在营地附近,他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徐仲泽不可置信:“青州的匪寇里,怎么会有死士呢?” 谢夷却是确认了心底的猜测,淡漠地收起刀:“徐副将,违抗军令者应当如何处置?” 徐仲泽愣住,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干了什么,瞬间羞愧地涨红了脸,朝着谢夷跪下来:“末将知罪。” 按照军令,徐仲泽要在全营将士面前被处以笞刑。 第42章 受刑还算好,可要在众人面前受刑,却是令他羞愤欲死。 尤其谢夷还杀人诛心,令人将他的罪责一一说清,只是隐瞒了那群匪寇是死士的消息,却也引起哗然,不少人看徐仲泽的神情都不对了。 这对徐仲泽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林知霁此时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 见到徐仲泽被人扶回营帐,他犹豫了一下,兑换了一瓶伤药,悄悄地进了徐仲泽的营帐。 营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负责行刑的是谢夷的亲卫,那可是一点水都没放。 徐仲泽自觉丢脸,也不好意思喊军医。 看到林知霁进来,他脸色瞬间就变了,瓮声瓮气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林知霁摇摇头,将手中的伤药递过去:“我来给你送药,这伤药药效很好的,明日还要赶路,你不用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徐仲泽此时冷静下来,也意识到自己是在迁怒,默不作声地接过伤药,别扭地说了声谢谢。 林知霁笑起来,又道:“其实,我是想说,你误会谢……谢将军了。” 徐仲泽以为他是为谢夷来抱不平的,冷哼一声:“是啊,人家早就认出那群人是死士,唯独我是个傻子,还误会他是杀良冒功……” “我不是说这个。”林知霁摇摇头,“你这次违抗军令,其实可大可小,可最终却只是施以最轻的笞刑,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徐仲泽之前满脑子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行刑的羞愤,完全没往其他方面想,此时听林知霁这样说,方才意识到了什么。 林知霁轻言细语道:“徐副将你虽然没能认出那群死士,可你这颗为百姓的心却是好的,所以谢将军才会出手救你” “且你平日认真负责,若非你营防安排得滴水不漏,让那些死士找不到破绽,又怎会铤而走险用这样的法子呢?” “将军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却都记着你平日的功绩呢。” “是……是吗?”徐仲泽被他说得都有些不确定起来了。 “是的!”林知霁斩钉截铁,“只是谢将军平日性子别扭,所以才容易让人误会。你下次,可以试着多信任一下将军。” 徐仲泽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些士兵都爱和林知霁来往了。 这一番话下来,谁不迷糊啊! 原本徐仲泽对谢夷一肚子怨气,听他这么说完,倒真觉得谢夷那张傲慢的死人脸没那么讨厌了。 想到这里,他不自在地打了个寒颤。 不过和林知霁这番交谈下来,他也打开了心扉,和他抱怨道:“我也不是听不进话的人,我也能理解当时那情形,确实是来不及,但是其他事情呢?” 就好比当时烧水的事情,也是林知霁后来跟士兵解释,他才知道,原来那生水中竟然有那么多不好的东西。 还有不少这样的事情,若非林知霁一直在替他解释,如今营中绝对会怨声载道。 林知霁尴尬地笑了笑。 徐仲泽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林公子,我要同你说声抱歉,当初我误以为你是那种以色侍人的男宠,如今才知道,你心有沟壑,才华横溢,你本该有大好前途,又何必没名没分地跟在将军身边,落得如此名声呢?” 林知霁:“额……” 他想解释,这事情并不是他们口中说的那样。 但话还没出口,徐仲泽的帐门又被打开。 谢夷缓缓走了进来。 夜风透过帐门拂动烛火,忽明忽暗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竟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徐仲泽担心他怪林知霁,连忙道:“将军恕罪,林公子只是看末将受伤,好心来送药的。” 林知霁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轻咳一声:“你是来找徐副将的吧,你们聊,我先走了……” 谢夷挑了挑眉,慢条斯理道:“我是来接你的,毕竟没名没分的,只好亲自来了。” 林知霁:“……” 第35章 林知霁和谢夷回到营帐中。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忽然被谢夷抱住。 往日里,谢夷也会因为做任务就把他抱怀里。 林知霁虽然一开始不太适应,但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可这一次不太一样。 谢夷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和背,力道大得几乎让他觉得自己要被折断一般。 他的胸腹与谢夷紧紧贴在一起,似乎要被嵌进他的身体一般。 他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谢夷滚烫的呼吸、起伏的胸膛,不断收紧的双臂。 谢夷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他笼罩在其中。 林知霁心中涌起莫名的不安,下意识挣了挣手臂,却被谢夷握住手腕,束在了身后。 他因此被迫仰起头。 脸颊绯红,呼吸急促地撞进谢夷的眸子。 眸色沉沉。 那是一种要将他吞噬的侵略感。 林知霁受惊般的后退,却因为谢夷横亘在他腰间的手臂被阻了回去。 他慌乱之中,却是不小心蹭到谢夷的大腿内侧。 头顶的呼吸忽然一重。 握住他手腕的手掌也不自觉地收紧。 “唔……痛!” 听到林知霁的痛呼,谢夷松开手,却依旧将他困在怀中。 林知霁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不敢乱动,乖乖地伏在谢夷的胸膛上,等着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听见谢夷低哑着嗓子开口:“我何时性子别扭了?” 林知霁身体一僵。 那是他说给徐仲泽的话,没想到被谢夷听见了。 也不知道他还听到了多少…… 谢夷捏了捏他手腕内侧的软肉,唤回他的注意力:“嗯?” 林知霁头皮发麻,含糊道:“那……那只是一种语言艺术,让徐副将不至于抵触你,毕竟他是你的副将,要是他跟你关系不好,你要做什么也很不方便吧。” 他说着说着,觉得自己全是为谢夷着想,他根本就没有立场责怪自己,于是胆气又壮了起来。 谢夷沉默了片刻,才问:“为什么要帮我?” “啊?”林知霁愣了一下,随即理所当然道,“你是我的宿主啊,我不帮你帮谁啊。” “……也是。” 谢夷似乎轻笑了一声,随即缓缓地松开手臂。 林知霁得了自由,立刻蹿到一旁,见谢夷看过来,怕他再纠缠不放,连忙转移话题:“说真的,宿主你到底是怎么认出那些人是死士的啊?” 据徐仲泽说,他们的易容极其真实,在当时那种昏暗的情况下完全分辨不出来。 他可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将,他在朔方军中屡立战功,不至于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谢夷知道他被吓到了,倒也没有再刺激他,只是轻描淡写道:“他们之中,没有幼童。” “啊?”林知霁怔住了。 若换做旁人,谢夷顶多就提示到这里了,再多问一句,都会让他觉得对方愚钝。 可问话的是林知霁,他顿了顿,便继续解释道:“民间逃难时,老人和婴儿是最先被丢弃的,其次才是幼童和女人,可是,他们这队里不止有老人,还有妇人抱着襁褓,却一个幼童都没有,这难道不奇怪吗?” “再说,务农为生之人,腰是直不起来的,且常年与土地打交道,不止指缝里都是泥土,连手掌都是黄的,根本洗不干净……” 他的语气极其平淡,仿佛这只是最普通的常识。 林知霁却听得心惊不已。 也难怪徐仲泽看不出来。 他出身武将世家,哪怕这些年一直在战场上,但这都是底层百姓生存的细枝末节,他平日接触不到,自然不了解。 可他随即又生出一丝疑惑。 谢夷为什么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呢? 林知霁皱起眉头:“那些匪寇竟派出死士来截杀你们,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不是匪寇。”谢夷说道,“那些死士十分果决,并非一朝一夕能养成,只可能是世家大族养出来的。” 世家大族?! 谢夷什么时候又得罪世家大族了? 林知霁想了想:“难道是昭德候府?” 毕竟那小侯爷死了之后,昭德候府就跟疯狗似的一直咬着谢夷不放。 思来想去,他们是最有动机的。 谁知,谢夷却否决了这个答案:“昭德候府是在出了皇后之后才渐渐起势的,他们底蕴不够,养不出这么多死士。” 若真有这本事,那窦天瑞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死在了青楼里。 不过他也并不担忧。 他行事想来谋定而后动,早在决定来青州之前,便已经提前派人来青州查探过了。 他早知青州不简单,只是对方竟然出动死士截杀,如此大手笔…… 他眸底闪过一丝冷意。 只是在看到林知霁皱的死紧的眉头后,那丝冷意又散去。 第43章 “行了,不必为这些事烦心。”他的目光落到那张床榻上,意有所指道,“夜已深了,就寝吧。” 林知霁:!!! 他脑子里那些阴谋诡计、世家倾轧,瞬间就被这句话化成飞灰。 若是往常,他可能也不会多想。 但今晚谢夷那不正常的拥抱,还有……还有腿内侧不小心碰到的灼热,让他不可避免地想多了。 比如什么“以色侍人”“男宠”还有“没名没分”之类的。 林知霁摇摇头,晃掉脑子里那些奇怪的字词。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滚到了最里面,紧紧地贴着墙,留出了大半的位置。 接着做作地打了个哈欠。 “困了……” 谢夷看着他一通表演,挑了挑眉,缓缓地走过去。 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了床榻上。 几乎将林知霁完全笼在其中。 然而谢夷极佳的目力,还是看到他紧紧抓着被沿的拳头,还有不断颤动的眼睫。 若换做往常,他兴许会故意逗弄,看林知霁露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可今晚,他竟没有这样的心思。 林知霁紧张地装睡,他感觉到旁边的床榻沉了下去,随后隔着眼皮的烛光被熄灭,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谢夷什么也没做。 如同往常一般,睡相极好。 林知霁紧张的情绪也慢慢放松下来,困意上涌,睡了过去。 感觉到身旁的呼吸渐渐平稳,谢夷才自黑暗中睁开眼睛。 他侧过头。 林知霁似乎被热到了,蚕蛹被扯开一道口子。 原本整齐的中衣因为他的滚动有些凌乱,露出了纤细白皙的脖颈,几缕汗湿的黑发黏在上面。 谢夷的眸光微深。 抬手去替他撩开那几缕黑发。 温热的指尖碰触在微凉的皮肤上,林知霁有些怕痒地缩了缩脖子。 可这样他也没醒。 明明睡前还那么警惕,睡着后却好似对他信任了许多。 谢夷唇角勾起一点弧度。 他抬手,用掌风将分隔的帐帘掀开。 微凉的夜风传进来,林知霁皱起的眉头松开。 一夜好眠。 - 第二天,林知霁是被谈话声给吵醒的。 是营帐旁边的议事厅。 这是主将用来和下属商讨事情的。 只是这段时间,他们一直都忙于赶路,副将徐仲泽对谢夷又有看法,导致这个议事厅一直也没怎么派上用场。 林知霁有点不自在,便没有立刻起来,只是竖着听着那边的谈话。 原来是今早,被谢夷派去前方探查的霜刃回来了。 竟是在前方的一处峡谷绝涧发现了埋伏。 那处地方已经靠近了青州,按照他们正常的行进速度,本该前日就要到那里。 若无意外,他们那会正是人困马乏,且因为临近青州,他们也会放松警惕,说不定就要吃大亏。 好在因为谢夷这一路都极为谨慎,让他们拖慢了进度。 昨日更是直接原地扎营。 对方估计是以为暴|露了,这才派死士过来截杀。 徐仲泽闻言,又是一阵后怕。 经由昨晚林知霁的劝导,他对谢夷没了之前的偏见,此时更是心悦诚服:“将军,您看我们接下来应当如何做?” 谢夷不慌不忙:“改道。” 霜刃回报的信息,基本确认了谢夷的猜测。 他们的路线被泄露了。 青州的反应不可能这么快,只可能是从上京城传过来的。 而且,这样一来,青州也不安全了。 他们必须改道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驻扎,查探清楚青州的事情之后再进入。 林知霁听着他们商量,却渐渐地有些出神。 原书中也提到过青州剿匪,说谢夷就是通过青州剿匪立下大功,这才有了立足朝廷,成为后续大反派的资本。 可青州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书中却是完全没有提。 他想得入神,连议事厅什么时候谈话结束了都不知道。 直到谢夷掀开帐帘走进来。 林知霁回过神,问道:“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赤霞岭。”谢夷顿了顿,“不过不是我们。” 林知霁:“?” 一个时辰后,大军开拔,然而身为主将的谢夷却赶着林知霁的马车,与大军分开,走上了另一条路。 林知霁坐在车厢里,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是…… 你堂堂主将就这么抛下大军离开,这对吗?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徐仲泽的,林知霁想到他们离开前,徐副将那哀怨的眼神,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掀开马车帘子,看向谢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夷倒也没瞒着他:“我怀疑军中还有内奸。” 林知霁悚然一惊。 可看着谢夷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就猜到他肯定早有计划。 说不定故意离开大军,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这样一想,他就放下心来。 “那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他好奇地问。 谢夷随意地赶着马,微微一笑:“去当山贼。” 林知霁:??? 第36章 林知霁本以为谢夷是在和他开玩笑,直到看到谢夷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连武器都换了旧的,看起来像个山间猎户。 林知霁人都麻了:“你不是来剿匪的吗?自己去当匪可还行?” 谢夷指尖把玩着马鞭,笑眯眯道:“不是你常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吗?” 林知霁:“……”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可没等他说话,谢夷又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个眼罩,让他帮忙戴上。 这眼罩是用来挡住他的左眼。 毕竟他左眼的灰翳太过显眼,容易被人认出身份。 准备如此齐全,看来他这是铁了心地要去当山贼了。 林知霁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过眼罩。 然而一入手便觉得粗糙得不行。 这也不知道从哪里裁下来的粗布,大约是为了符合这猎户的身份,缝得也极为随意,他手放在上面都觉得剌得难受,更别提谢夷还要戴在眼睛上的。 于是,他没有立刻给谢夷戴上,反而回过身去翻找行李,从里面找出一件没穿过的中衣。 这都是之前青黎给他准备的,特意选了最柔软的布料。 林知霁用手指搓了搓,十分满意,于是拿剪刀照着眼罩的形状剪了一块下来。 接着,他又翻找出针线。 这是最近行军路上闲着没事学会的技能。 之前在上京的时候,衣服破了,可以让针线房的人给修补。 可军营里就没这条件了。 松绿倒是自告奋勇要帮忙, 可是林知霁看完他那歪歪扭扭跟蜈蚣似的,还差点把两个裤腿给缝起来的手艺,便默默地放弃了,选择自力更生。 他的手艺虽然也称不上好,但好歹小的时候上过手工课,基本的缝补是没有问题。 马车停靠在路边。 为了采光,车帘被掀了起来。 林知霁靠在车厢上,细心地穿针引线,将那一小块中衣布料补缝在黑色粗布里面。 这条路比较偏僻,并没有多少人经过。 静悄悄的,除了风摇树叶和蝉鸣声,再没别的响动。 午后的阳光穿过层层树叶,细碎的光点落在林知霁的肩头,衬得他格外柔和。 谢夷坐在车辕上,目光不错地看着他。 目光中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专注与灼热。 林知霁咬断线头,又用手将布抚平,拿起来打量了片刻,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挺满意的。 “好了……” 他一回头,就看到谢夷含笑专注地看着他。 林知霁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像是被刺到一般,提高声音:“这么看我干嘛!我直男,纯爷们!” 谢夷的目光掠过他通红的耳尖,努力瞪大眼睛,却又因颤动的睫毛失了声势,像是只虚张声势的炸毛小猫。 谢夷挑了挑眉,轻笑一声:“我什么都没说。” 林知霁:“……” 他气得将眼罩丢进谢夷怀里,“你自己戴。” 谢夷接过眼罩,指尖轻轻拂过细密的针脚。 柔软细腻的布料滑过指腹,竟好似他曾经碰触过的,林知霁的掌心。 “等一下。”林知霁又将眼罩从他手里拿回来,果然发现那丝线被他搓得起了毛。 林知霁:!!! 糙!真糙啊!! 他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缝好的眼罩就被谢夷给糟蹋了,只能闷闷道:“算了,不跟你计较!” 林知霁有些生疏地将眼罩按在谢夷的脸上。 谢夷平日里很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尤其是他的左眼。 第44章 因而,在感觉到林知霁的触碰时,他当即绷紧了肌肉,却克制着没有任何动作。 林知霁的动作很轻,指尖隔着布料,小心地按在他的眉弓处。 柔软的布料温柔地包裹住了他的左眼。 那只被认为不祥、灾厄的眼睛。 被碰触的地方泛起了痒意。 让他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林知霁焦头烂额地调整眼罩的位置。 这眼罩的带子不像是现代是松紧的,套上就行,而是要林知霁的手绕到谢夷脑后去系上。 因为谢夷比他高的缘故,他只能半跪在车辕处,直起身体,伸长手臂去够他脑后的位置。 浅淡而清爽的香气扑面而来。 原本只在脸上的痒意,似乎泛滥至了全身。 让谢夷迫切地想要拥住什么来止痒。 林知霁仔细地将眼罩系好,正要退回来。 忽然,马匹轻嘶,朝前走了几步。 马车颠簸了一下,林知霁本来就是半跪着,身体不稳直直朝前倒去。 只是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他整个人都跌进了谢夷的怀中。 连着双臂都被禁锢住。 谢夷稳稳地拥着他,发出一声极低的喟叹。 只是随即,他便听见了前方树林里传来的响动。 他的眸色瞬间沉下来。 却是松开手,将林知霁推进车里。 几乎是同时,前方的树林里跳出几个彪形大汉,将他们的马车团团围住。 为首的人穿着一身灰色短打,提着一把环首刀。 他叫陈本,是麒麟寨的大当家。 平日里靠在路上收点保护费为生,只是近几个月因为一些变故,往来青州的商队变少,他们收入骤减。 因而,一听到手下说有肥羊,他便立刻带着人赶了过来。 陈本上下将谢夷打量了一遍。 小白脸一个。 他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轻视。 “兄弟,前边我们麒麟寨的地盘,你们想要安稳过去,得给兄弟们留下买酒钱!” 谢夷跳下车辕,似笑非笑:“打劫我?” 他分明是赤手空拳,但身上的气势却压得对面几个匪徒下意识退了半步。 陈本咽了口口水:“兄弟们!一起上!” 说罢,便拿着刀冲上来。 林知霁撩开车帘,看到这一幕,有些不忍地闭上眼睛。 只听见耳边“叮叮哐哐”一顿。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现场已经只有谢夷一个人站着了。 先前叫嚣的山匪,鼻青脸肿地被他踩在脚下。 谢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要收我的买酒钱吗?” “不……不收了,不敢收了……” 谢夷却轻笑:“你不收买酒钱,我却是要收你们的买命钱。” 林知霁:??? 不是,身份转变这么丝滑的吗? 陈本也睁大了眼睛。 他也没想到,终日打雁却被大雁啄了眼睛,他一个打劫的,也有一天被人给打劫了。 谢夷见他不说话,脚尖用力:“嗯?” 陈本痛得龇牙咧嘴。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碰到硬茬子了,连忙求饶:“壮士饶命,饶命啊!我给,我给……” 谢夷这才松开腿。 陈本连忙一骨碌爬起来。 “英雄!壮士!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他努力扯出笑脸,“不知您是哪条道上混的?” 谢夷抱着臂:“我不过区区一个猎户罢了。” 陈本:“……” 我信你个鬼! 但他眼珠一转,“壮士武功高强!正是我们麒麟寨最需要的人才!你若是不嫌弃,不如加入我们麒麟寨,做二当家怎么样?往后大家有劫一起抢,有福同享,有钱同花。” 谢夷:“哦?” 陈本咬咬牙:“你六我四……那,七三……不能再少了,我们寨子上有八十岁老妇,下有八岁小儿……” 谢夷满意地点点头,却还不忘道:“今日这买命钱是要另算的。” 陈本:“……” 林知霁:“……?” - 等到和谢夷一同进入麒麟寨,林知霁都还没反应过来。 这么轻易就落草为寇了? 而且,这麒麟寨名字起得响亮,寨子里却是破破烂烂,极为简陋。 见他们两个外人进来,不少人都露出警惕的神色。 陈本热情地去攀谢夷的肩膀,却在他冰凉的目光下,讪讪缩回手,轻咳一声:“弟兄们,这位……” 他忽然卡了一下,小声问谢夷,“壮士,你如何称呼?” 谢夷:“易三。” 陈本:“……这位易三兄弟,往后就是我们寨子的二当家了。今晚为了迎接二当家入伙,把好酒都拿出来!” 他说着,便将谢夷和林知霁引入正堂,和他们说了会话,便借口要去拿酒离开了。 他一走,林知霁便迫不及待地问谢夷:“你就这么进来了?万一他不怀好意,在酒里下药怎么办?” 谢夷:“这寨子穷得不像能买得起蒙汗药的样子。” 林知霁:“……” “我在说正经的!!” 谢夷轻笑:“放心。” “这人名叫陈本,原本是青州城里的铁匠,后来得罪了人,走投无路后便落草为寇。”他缓缓说道,“这麒麟寨内有本事的不过三五人,若非陈本这人识时务,也不能在这些大山寨的夹缝中生存。他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林知霁听得目瞪口呆:“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谢夷轻描淡写道:“在决定来青州之前,我便已经派人将这青州境内的七十六个寨子都查清楚了。” 林知霁:……! 来青州不是前几个月才决定的吗? 可他口中的这工程量,可不是几个月就能完成的。 他迟疑地问道:“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决定来青州的?” 谢夷:“一年之前。” 一年前?! 当时青州匪患才刚刚有了苗头,那时候谢夷就已经在布局了吗? 林知霁忽然想起松绿告诉他的,他们之中还有一位洛先生,提前去了青州布置。 他本以为松绿说的是几个月前,可现在看来,对方分明已经潜伏在青州一年之久了。 林知霁呆呆地看着谢夷,喉头不自觉有些发干。 而另一边,陈本的几个手下凑上前:“老大,你真信他是猎户啊!” 陈本抱起酒坛,没好气问:“那不然呢?” “之前不是一直听说朝廷要来剿匪吗?不会是……” 陈本翻了个白眼:“你傻啊,这青州那么多大寨子人家不去,来我们这种地方图啥?” “那就算他不是朝廷的人,万一他是图我们寨子……” 陈本连白眼都懒得翻了:“得了吧,你也不看看,就我们寨里米缸空的,连老鼠都不来,有什么可图的?” 他们寨子没本事,向来只能吃人家大山寨的剩饭,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看着那个易三能打,就动了心思,请他来做二当家。 “再说了。”他恨恨道,“他真要有什么目的,还至于跟我斤斤计较那点买命钱吗?” 众人:“……” 好、好像很有道理。 陈本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行了,你们也别给老子在那瞎想了,一会饭桌上都警醒着点,好好打探一下他们的来历……” - 当晚,麒麟寨内一片灯火通明。 陈本笑容可掬,其他人也十分热情,一个劲地劝酒。 原本陈本还想给林知霁劝酒,被谢夷凉凉地看了眼,便缩回了手,讪讪笑道:“还未问过易兄弟,你们二人是何关系啊?怎么会来我们青州呢?” 陈本可是看过林知霁坐的那驾马车的。 虽然那马车装饰得平平无奇,但以他的眼力,却能看出那马车的木料不差,那拉车的马也是难得的好马。 而这位林公子亦是细皮嫩肉的,穿的料子也不差。 加之神情天真,一看就不像是穷乡僻壤养出来的,倒像是城里那些金尊玉贵的富家小少爷。 他们两人,兄弟不像兄弟,主仆不像主仆。 着实令人疑虑。 谢夷捏着酒杯,目光落在林知霁身上。 林知霁正在努力地咽下嘴里的肉,忍不住腹诽,他们到底是怎么把肉做得这么难吃的? 好不容易咽下去,他连忙拿水来顺,一边顺一边锤胸口。 察觉到谢夷的目光,他有些茫然地回望。 谢夷轻笑一声,将手中那半杯酒喝下,漫声道:“实不相瞒,我们是私奔出来的。” 陈本等人:“!!!” “噗——” 林知霁直接将嘴里的水喷出来。 第37章 谢夷的手抚上林知霁的脊背,轻轻地替他拍着。 第45章 然而林知霁只觉得后背发麻,咳得更厉害了。 整个正堂鸦雀无声,只有林知霁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本先回过神,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是……是这样吗?” 谢夷漫不经心地侧过头:“大当家莫非看不起我们?” 陈本:“……” 他感受着谢夷身上传来的淡淡杀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怎、怎么会呢,这俗话说得好……这个窈窕淑……男,君子好逑,这个,二位也是郎才……额……郎貌,相配得很哪……” 他说完,又看向其他人,“……是吧?” 其他人连忙点头。 “对对对。” “大当家说得对!” “我们就是大当家这个意思!” 谢夷露出满意的微笑:“那就好。” 陈本松了口气,又热情招呼起来:“来来来,大家继续吃菜喝酒……” 林知霁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泪眼朦胧地看了眼罪魁祸首。 他都不知道谢夷为什么要这么说。 现在解释又会让人怀疑,他只能在桌子下戳谢夷的手。 然后就被谢夷自然而然地握在掌心。 林知霁挣扎了一下,却根本没有挣动。 他暗暗瞪了谢夷一眼,趁没人注意,侧过身用另一只手去掰谢夷的手掌,结果就是两只手都被他包在掌心里。 林知霁咬牙,低声道:“你快松开……” 谢夷却是将他往身前一拉,与自己贴在一起,低头在他耳边道:“嘘,我们还在人家寨子里呢,不可暴|露。” 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贴着后背传来,温热的呼吸碾过耳廓。 林知霁的耳尖瞬间就红了,心中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总有一种什么在脱离控制的感觉。 偏偏此时众目睽睽之下,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祈祷没人看见他们这尴尬的一幕。 陈本正好弯腰去捡筷子,看到两人在桌下纠缠的手:…… 啧啧…… 他坐正身体,看到谢夷低头跟林知霁说了什么,林知霁脸涨得通红,他却唇角含笑。 陈本脑中已经自然而然脑补了一出,猎户对纯洁天真的小公子一见钟情,想办法接近他,勾|引他,最后带着人私奔的故事。 陈本恍然大悟。 这样想来,先前一些奇怪的地方就都能说得通了。 不得不说,这易兄弟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待到吃过饭,陈本亲自将他们送到了后院。 这后院比那正堂还差,好在还算干净。 陈本指着一名精明干练的女子说道:“这位是梁嫂子,你们若是缺了什么日用之类的,就找梁嫂子。” 又对梁嫂子道:“这位易三兄弟,往后就是我们麒麟寨的二当家了,旁边那位林公子,是他,是他……” 他嘴巴里打了几圈架,也没找到合适的词语介绍谢夷和林知霁的关系。 倒是梁嫂子爽朗道:“哎呀,两口子嘛,我懂的,我上菜的时候,都看到这小哥靠人家身上了,那手还握在一起,噢哟那恩爱的……” 林知霁:!!! 谢夷这时候倒是彬彬有礼了:“那往后就麻烦梁嫂子了。” 梁嫂子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客气客气,你们先休息,要是需要热水,便早些来问,咱们寨子柴火不多,过了酉时便不开火了。” 热水…… 林知霁闭了闭眼。 他有时也恨自己秒懂。 等到陈本和梁嫂子离开,谢夷才牵着林知霁走进房间。 这房间里十分简陋,比起谢夷先前在将军府居住的那个破院子不遑多让。 两人的行李放在桌上,不过林知霁现在可没心思归置行李。 他打开窗户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才又重新走回来,压低声音问谢夷:“你怎么瞎说啊?” 谢夷笑眯眯道:“哪句瞎说了?” 林知霁:“……” 他知道谢夷是故意的,却偏偏只能顺着他的话,结巴了几句:“就……就你说我们俩……我们俩私奔……” 最后两个字轻不可闻,像气声一般。 谢夷却反问:“那我该如何说?” 林知霁愣了一下,随即道:“你可以说我们是兄弟啊……” 这不是最合适的说法吗?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没想到谢夷听完,竟然笑了起来。 他朝着林知霁走过来。 林知霁警醒道:“不,不对吗?” 谢夷伸出手扣住林知霁的下颌。 他的手掌很大,食指与拇指掐住林知霁的脸庞,虎口抵住下巴尖,指腹还恶意地蹭了蹭他发颤的皮肤。 林知霁被迫抬起脸,与他四目相对。 谢夷目光幽微。 那唯一的黑眸中翻涌着令林知霁心颤的情绪。 他声音低缓,带着某种漫不经心:“我们这两张脸,到底哪里像兄弟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近得林知霁能清晰地看到谢夷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像笼子一般将他困在其中。 谢夷将他牢牢掌控在自己掌心,全然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林知霁感觉自己像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脑后炸开危险的预警。 “你……你先松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却拉开谢夷的手。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他轻易就将谢夷的手拉开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房间:“我去透透气……” 他一直快跑到后厨,才停下来。 回过身去,发现谢夷没有追来,才长出了口气。 只是心脏依旧砰砰砰跳个不停。 下巴上还残留着谢夷指腹的温度,麻麻痒痒的。 让他气恼地用手背用力搓过去。 他的下巴很快就通红一片,可那麻痒的感觉却一点没有散去,甚至还顺着下颚传到了脊椎,令他腰间的肌肉瞬间绷紧。 林知霁郁闷地蹲下来,将脸埋在膝盖中间。 刚刚那一瞬的谢夷,完全让他撕开了这一段时间的自欺欺人。 林知霁上辈子没谈过恋爱。 没有生病之前,他性子乖巧,却几乎没有什么个性。 虽然长得好看,但大多数女生都将他当成同性看待。 生病之后,他的人生天翻地覆。 他经历了这世间最极致的落差,连生死都无法掌控,就更加不用提爱情这种奢侈的东西了。 因而,他向来对这些事情很迟钝。 可再迟钝,他也意识到谢夷这表现不太对。 反正关羽不会掐着张飞的下巴与他四目相对。 也不会在别人问他俩关系的时候,说他俩是私奔的。 而且,越想便越觉得不对。 先前很多令他没有注意的小细节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林知霁越想,表情就越僵硬。 完了。 谢夷不会真的喜欢他吧? 想到谢夷那可怕的掌控欲,他心中生出丝丝凉意。 “呜……” 林知霁像鸵鸟一般,将脑袋埋得更深。 暮色渐沉,谢夷隐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他的身影几乎与斑驳的树影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穿过枝叶的间隙,牢牢锁定在缩成一团的林知霁身上。 但到底什么也没做。 - 接下来几天,林知霁有意无意避开了谢夷。 就连日常任务,那些会有身体接触的,他也都放弃了。 反正积分暂且还够,他也就暂时让自己逃避一会。 好在谢夷看起来跟平日没什么区别,让他稍微放轻松了一点。 不过他倒是因此和梁嫂子还有寨子的孩子们混熟了。 梁嫂子管着麒麟寨的后勤,精打细算着每日支出。 麒麟寨倒也不全靠打劫。 山上还有一点点田地,再加上养的鸡,还种了菜。 陈本他们偶尔还会去山里打猎,带回一些猎物。 只是终究杯水车薪,没法养活麒麟寨这么多人。 于是,这些日子梁嫂子的眉头越皱越紧。 奈何青州情势越发严峻,哪怕陈本他们每日守在那条路上,也几乎没有看到有人经过。 陈本叹了口气。 他本想着,拉拢了一个高手进寨子,往后日子能好过起来,谁知道直接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林知霁疑惑道:“莫非商队们走的是另一条道?” 陈本苦笑道:“确实还有别的道,不过跟这没关系,是因为往来青州的商队变少了,不然往日里,三五天的总有商队会经过,而且我们收钱少嘛,偶尔商队人少,我们还帮忙运送货物呢,一些小商队挺喜欢从我们这里过的……” 林知霁:“……” 敢情你这是把抢劫干成服务业了。 “反正之前一直都好好的。”陈本挠挠头,“大概三个多月以前吧,青州忽然就严格了很多,而且又加了税,一些小商队没了利润,就不愿意来青州做生意了……” 第46章 三个月? 这不正好是朝廷知道青州匪患的时候? 林知霁看了眼谢夷,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 如果按陈本所说,他们这山寨都多少年了,一直相安无事。 怎么突然就冒出青州匪患的事情了? 谢夷却问道:“我们这一路行来,都没有听说朝廷要加税,怎么青州这边突然开始加税?” 这种事也没什么可瞒的。 陈本便爽快道:“嗨,我们青州和别地不一样,我们这做主的不是朝廷,是许家与寇家两家大户,这青州城内的铺子、佃户,有八、九成都是他们两家的。所以,他们说要加税便加税了,朝廷也管不了。” 林知霁震惊了:“这……难道青州的官员就不管吗?” 陈本摊开手:“别提了,官老爷跟他们两家也是一伙的,反正青州地处偏远,老爷们听话呢,自然能过得舒坦。” 林知霁看了眼谢夷,却见他脸上并没有意外的神色。 想来这些他应该已经知晓了。 等到陈本离开,林知霁忽然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问谢夷:“当初来刺杀的死士,你不就说是世家养的吗?会不会跟这两家有关?” 谢夷别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有可能。” 林知霁立刻警觉起来:“哎,这屋子里好闷,要不我们出去透透气吧。” 谢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却并没有拆穿他。 林知霁赶紧钻出了屋子。 几个小孩正蹲在地上玩游戏,见林知霁出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知霁哥哥~” 这山寨和林知霁想的不一样, 明明干的抢劫的活,结果这么穷,寨子的小孩也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因而林知霁平日出门,都会用积分兑一点吃的给他们。 只是这终究不能长久。 不过投喂完几个孩子,看到他们脸上多了几分血色,林知霁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这时,一个小女孩偷偷抓住林知霁的手,往他手心里塞了什么东西。 下一秒,看到他身旁的谢夷,又吓得逃走了。 林知霁:“……” 他侧过头。 不得不说,那个眼罩的确给他增添了几分骇人的味道。 完美具备吓哭小孩的潜质。 林知霁忍不住笑了一下,怕被谢夷发现,又迅速抿住唇。 他摊开手掌,想看看对方给他塞了什么。 然后就看到一块白色石头静静地躺在他掌心。 林知霁怔了一下。 他想到某种可能,心脏顿时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甚至来不及和谢夷说,就匆忙找到那几个孩子,问他们这块石头是在哪里捡的。 孩子们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还是七嘴八舌地回答了。 林知霁听得头疼,忍不住道:“要不,你们带我去吧。” 于是几个孩子自告奋勇,带着林知霁往后山走去。 山路崎岖,孩子们自小在山间长大,非常灵活。 林知霁就不行了。 谢夷原本一直在后方跟着他们, 见状宇未岩便走上前,将他抱起来:“我带你过去。” 几个孩子好奇地看过来。 林知霁有些尴尬,可一想到即将看到的东西,又把这些情绪丢到了一边。 谢夷感受着林知霁的手臂环在他的脖颈上,他的身体紧紧地靠着自己。 这几日他们明明每天都在一起,还睡在同一张床上。 可是却已经很久没有挨得这么近了。 他看到林知霁温柔地跟孩子们说话,亲手喂他们吃糖,还用手帕给他们擦掉脸上和手上的脏污。 却唯独对他避之不及。 谢夷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们跟着孩子们穿过山洞,顿时便看到一大片灰白色的石头。 林知霁瞪大了眼睛。 石灰岩! 这里真的有石灰岩! 林知霁在生病之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就是地质博物馆。 他当时还亲手摸了摸石灰岩。 而且讲解员说过,石灰岩是制作水泥的重要原材料。 水泥啊! 那可是穿越三大发明之一! 林知霁虽然不记得如何做,但商城里是有完整的制作方法和流程的,用积分就可以兑换。 有了水泥,往后就算陈本他们不打劫,也有一条能赚钱养活自己的路。 想到这里,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忙将谢夷拉到一边,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谢夷的目光落在他拉着自己的手上。 他这会倒是不躲着自己了。 谢夷淡淡道:“这东西可不便宜,换了它,你身体的积分还够吗?” 林知霁一怔。 对哦,还有他的房贷! 他差点忘记还有这么个吞金兽了。 但是,积分可以再赚。 这些却都是活生生的生命啊。 林知霁在心底计算了一下,发现虽然有点勉强,倒也不是不行。 就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必须把所有任务都做满才行。 全部做满…… 林知霁想到那些被自己避开的任务,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他可不觉得谢夷脾气那么好,让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只是想到自己的做法,能够帮梁嫂子,帮这些孩子吃饱饭。 林知霁还是决定试一试。 他偷偷看了谢夷一眼。 谢夷好整以暇:“说吧。” 林知霁于是吞吞吐吐,说接下来要把所有任务都做满。 谢夷挑眉:“你这是在求我?” 林知霁:“……求你。” 这跟在谢夷脑子里时不一样。 有了身体之后,说这句话似乎变得格外羞耻。 谢夷轻笑:“那便让我看看,你求人的态度。” 林知霁咬牙,直接冲过去抱住他,然后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腰上。 做完这些,他心跳的跟擂鼓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谢夷可能喜欢他,他的胆子好像比之前大了点。 而谢夷也确实没有放开手。 林知霁放了心,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一分钟的时间。 等到任务显示完成,他松了口气,正要退出谢夷的怀抱。 忽然被重重一拉,跌了回去。 谢夷的双臂紧紧地扣着他的腰。 他垂下头,灼热的呼吸拂过林知霁耳尖。 林知霁有些慌乱地撑着他的胸口。 谢夷却忽然倾身逼近,喉结在阴影里重重一滑,压低的声线带着潮湿的欲|望:“这可不够。” 说罢,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垂首重重地吻了下去。 第38章 谢夷的唇重重地压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碾过林知霁的唇瓣。 手也从捏着他下巴变成握住他后颈,突然收紧的指节让林知霁吃痛轻哼,这声呜咽却成了谢夷的机会,湿热的舌趁机顶开齿关,长驱直入。 谢夷的唇|舌也和他本人一般,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先是狠狠卷住林知霁的舌尖用力吮|吸,力道大得让他几乎窒息,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可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时,谢夷的攻势却又突然放缓,舌尖缓慢地扫过林知霁口腔的每一处敏|感点,细致而贪婪,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食。 然而,对于林知霁来说,这种温柔反而比粗|暴更折磨人。 谢夷的舌尖慢条斯理地蹭过他的犬齿,像是野兽在享用他的猎物。 暧|昧的啧啧水声和林知霁急促的呼吸声交织,他浑身发软,连指尖都止不住地颤抖。 直到林知霁快呼吸不过来,谢夷才大发慈悲地放开他。 林知霁大脑一片空白。 刚刚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有点太超过了。 如果说,之前他对谢夷的心思还有些许不确定,眼下却是完全明白了。 出走的意识慢慢回来,却被卷成了一团乱麻。 之前在妹妹那看过的小说中,倒是也有宿主和反派谈恋爱的,却没有看到过系统和反派谈恋爱的。 这算什么,填补小说界空缺吗?? 林知霁的脑子天马行空地乱飞,就是不肯落地面对现实。 谢夷看着他飘忽的眼神,有些不悦地眯了眯眼。 旋即再次吻下去。 舌尖的刺痛令林知霁回过神,瞪圆了眼睛。 他甚至还来不及悼念自己失去的初吻,转眼间二吻也没了!! 眼看着谢夷还想再亲,他慌忙抬手捂住他的嘴。 “可……可以了。” 他今天受到的刺激已经足够了。 他的嘴巴也是。 谢夷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 原本柔软而饱|满的唇瓣,如今却充血得厉害,微微肿起的轮廓上泛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一看就是刚刚被狠狠蹂|躏过。 第47章 谢夷深知,凡事要一张一弛。 且他这些日子被压抑的欲|望得到满足,也就非常好说话地松开了林知霁。 林知霁一得了自由,连借口都忘了找,就慌忙跑出房间。 无处可去的他又跑到了后厨那个熟悉的角落,缓缓蹲下。 地面有一片小水洼,正好照出他的模样。 眼尾泛红,眼角还有没干掉的泪痕。 嘴唇更是惨不忍睹。 林知霁用手背碰了碰发麻的唇角,又在心里把谢夷骂了一通。 可他随即又想到,接下来这段时间,他不仅要跟谢夷睡同一张床,每天的任务还都需要各种肢体接触。 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这是什么地狱难度啊! 而且他相当清楚,谢夷这个人向来不是什么适可而止的主。 他最擅长的就是步步紧逼。 自己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说不定什么时候露出点破绽,就会被他吃干抹净了。 就在林知霁欲哭无泪的时候,梁嫂子从后厨里走出来,看到他蹲在这里,便走过去,好奇地问:“小林,你这是怎么了?” 林知霁含糊道:“我没什么……” 梁嫂子却仿佛猜到了什么,压低声音:“是不是和二当家吵架了?” 林知霁还没来得及回答。 梁嫂子就“哎哟”一声:“二当家那性子,看着着实不太好相处,不过男人嘛,说两句软和话就飘飘然任你拿捏了,再不然,啧,这床头打架床尾和……” 林知霁豁然站起身。 他现在听不得“床”这个字。 梁嫂子被他吓了一跳:“小林,你怎么了,噢哟,你脸怎么这么红啊,这天热,你不会是中了暑气吧……” “梁嫂子,我没事。”林知霁抹了把脸,打断了她的话,“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找大当家,你能告诉我他在哪吗?” “哦,找大当家啊,他这会应该在门楼那,走,我带你去。”梁嫂子把手里的篮子交给过路的妇人,热情地领着他往门楼走去。 “小林,你嘴也红呢,还有点肿,看着不像是暑气,不会是被什么毒虫咬了吧?” “……梁嫂子,我真没事。” “哎哟,又不是暑气,又不是被虫子咬,总不能是被二当家亲肿的吧……啧啧啧!那你可享福嘞!” “……” …… 等林知霁跟着梁嫂子到门楼的时候,觉得自己脑袋顶都快冒烟了。 他都有点后悔找梁嫂子问路了。 陈本见他们过来,便从门楼上走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林知霁怕梁嫂子再说什么,连忙将兑换的水泥制法拿出来。 陈本听完都愣住了:“真……真有这样好的东西?” 旁的不说,像林知说的,只需要一两天就能干透变硬,就足够让人心动了。 他搓了搓手,眼泪汪汪地看着林知霁:“拿到这么好的东西……要付出不少代价吧?” 林知霁想起自己失去的初吻和二吻,在内心沉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代价都付了,千万不能浪费。 陈本也是个行动派,意识到这个水泥的价值后,便立刻召集人手,跟林知霁去后山挖石灰岩。 “小林,哦不,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陈本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谁要是敢欺负你,我陈本第一个不放过他!” 林知霁看了他一眼:“真的?” 陈本:“当然是真的,我陈本一个唾沫一个坑,你说,谁欺负你了?” 林知霁面无表情:“你们二当家。” 陈本:“……” “啊哈哈哈哈……”陈本尴尬地打了个哈哈,“哎,那谁,我跟你说啊……” 看着陈本落荒而逃的背影,林知霁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没人靠得住,还是只能靠自己。 他壮着胆子又回了房间,却发现谢夷不在。 他有些意外,却莫名松了口气。 也好。 他现在还没法心平气和地跟谢夷待在同一个空间。 此刻放松下来,他才发觉后背全是汗。 入夏后本来就很热,今天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这也正常。 不过身上黏黏的,让人很不舒服。 林知霁便打算,趁着谢夷还没回来,先去换一身衣服。 他拉开柜子,他们的行李几乎都放在里面。 不过大多都是他的衣服,谢夷只有几件粗布衣服。 林知霁目不斜视,迅速找出自己的衣服。 只是关柜门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床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将衣服放在床上,蹲下去将东西勾出来。 那是一个眼熟的、檀木的、描金嵌宝的箱子。 林知霁瞬间瞪大了眼睛。 等等!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动静。 林知霁手比脑子快,刷地将那箱子又塞回了床底下。 门外。 陈本好奇地问:“易兄弟,你怎么不进去啊?” 谢夷推门进来时,林知霁正坐在床边整理衣服。 见谢夷进来,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对谢夷道:“这几天,我可能要时刻盯着他们做水泥的流程,我打算让大当家给我在旁边安排一间房间。” 他声音平稳,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此刻心脏砰砰直跳,攥着衣服的手指都快因为紧张而变形了。 他其实也没有把握谢夷会答应。 但反正不管他答不答应,腿长自己身上,他是绝不会再跟谢夷这种危险人物一间房了。 林知霁壮起胆子看向谢夷。 却见他轻笑一声,缓缓朝他走近。 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 声音却是漫不经心的:“不过我答应你,我又有什么好处?” 林知霁:!!! 他就知道! 啊啊啊谢夷这狗东西!! 一点亏都不肯吃,但凡退让一点,必要千百倍地拿回来。 谢夷看着林知霁瞪圆的眼睛,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他现在特别像山里的小松鼠,好像下一秒就会生气地拿松果扔他。 谢夷弯下腰,拇指轻轻蹭过林知霁额角的汗珠。 感受到掌下身躯的僵硬,他眸光暗了暗,又缓缓直起身体:“我可以答应你,条件是离开山寨之后,你答应我一件事。” 诶? 林知霁呆住了。 只犹豫了一下,便道:“好。” 其实理智上他知道,这就是饮鸩止渴。 但情感上,他只要一想到床底下那一箱子玩·具,就觉得屁股幻痛。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先保住屁股吧。 林知霁原本还有些忐忑,怕谢夷会在做任务这件事上刁难他。 没想到谢夷还是挺守信的,这几天做任务都是规规矩矩的。 林知霁又渐渐地放下了心。 把心思放在了水泥那边。 最近的麒麟寨可谓是忙得如火如荼。 也不知道陈本是怎么说的,除了负责巡逻的,剩下的人几乎都加入了进来。 壮年的男人与女人负责砌窑和搬运石灰岩,半大小子还有那些年纪大的老人则做些轻省的活,比如将石灰岩敲成碎块。 林知霁好几次想去帮忙,也被陈本给按了回来。 按他的说法,这东西要能成,往后他就是寨子里的财神爷,哪能让财神爷干活呢? 林知霁见到粉尘厉害,便干脆找梁嫂子,弄了些麻布做成口罩发给众人。 众人原本不以为意,被林知霁强烈要求,才不情不愿地戴上了。 还有两个老人家,竟然还想把这一点点麻布省下来。 林知霁叹了口气,只能安慰他们:“没事,我们肯定能成功,以后大家绫罗绸缎都能穿,还在乎这一小块麻布吗?” 原本在砌窑的众人越发有动力。 “小林那么厉害,他说能成,肯定就能成!” “还叫小林,要叫哥!林哥,等我们发财了,我给你烙饼吃!一点豆面都不放,全白面!” “啧,你这小气的!林哥,要是咱赚钱了,我请你去青州的大酒楼吃!据说一顿饭要三两银子呢!” 现场轰然笑开,热闹得不行。 分明是烈日下,所有人都热得一身汗,却一点没有影响他们的热情。 林知霁也忍不住笑起来。 他来麒麟寨有阵子了。 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愁眉苦脸、有气无力的。 林知霁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这么有活力的样子,所有人都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他忽然觉得,花掉的那些积分一点都算不了什么。 “真好啊……”他感慨着,然后便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是谢夷。 林知霁抚了抚胸口:“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第48章 说起这个,最近谢夷时常不在房间里,有时候晚上都不见回来。 要不是03一直没有冒头,林知霁都以为他已经离开山寨了。 林知霁知道,他进麒麟寨肯定是有计划的,也就没有多问。 谢夷直接坐在了他身边。 熟悉的热度袭来,令林知霁半边身体都僵了。 他拿起面前的葡萄,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挪开一个位置,将葡萄放到两人中间,:“你快尝尝,这葡萄可甜了。” 谢夷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拆穿他的小把戏,随后拈了一颗葡萄。 林知霁:“这是赵大叔从山里带回来的野葡萄藤,前几年都酸得很,今年才甜起来呢!” 谢夷:“你倒是人缘好。” 林知霁好像有着讨任何人喜欢的能力,不管是先前在军营里,还是在山寨里,谁都愿意靠近他,听他说话,相信他。 那是一种似乎能与强权相比拟的能力。 林知霁嘿嘿一笑:“那当然!” 他又指着一个个人给他介绍,这些都是山寨里最底层的人,可在林知霁的嘴里,他们像是邻居、像是朋友、像是兄弟姐妹…… 谢夷的目光扫过那一个个卖力干活的人,轻声道:“我没想到,你竟也有领兵作战的能力。” 这份“令之所指,行必所至”的本事,很多普通将领终其一生都做不到。 谁知,林知霁却摇摇头:“这跟我没关系,他们是因为知道,他们在为了自己而努力。” 谢夷倏然看向他。 灼烈的阳光下,林知霁的笑容却还要更耀眼。 而谢夷,内心的某种决定,仿佛忽然被动摇了。 - 待到晚上,所有人都筋疲力尽。 林知霁却想起今天还有任务没有做完,虽然晚上进谢夷的房间有点危险,但看在他这几天还算守信的份上,林知霁还是去敲了敲门。 谁知进去后,却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松绿!”林知霁又惊又喜。 说实话,看到松绿他都有些恍惚了。 这段时间住在山寨里,他都快忘记外面还有大军了。 松绿也朝林知霁露出一个咧嘴笑:“林公子!” 林知霁正想问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旁边便传来谢夷冷淡的声音:“继续。” 松绿连忙正了神色:“是,主上,那内奸已经被抓出来了。” 林知霁这才想起,当初谢夷与大军分两路离开,就是为了引出内奸。 居然已经抓到了吗? 谢夷却皱起眉头:“这比我预想的要早。” 松绿:“其实,这次能抓住那个内奸,多亏了徐副将。” 谢夷怔了一下,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在他看来,徐仲泽迂腐鲁钝,在这件事上说服他信任自己,与自己合作,是一件麻烦且又充满风险的事。 所以从一开始,谢夷就没有告诉他全部计划,告诉他有内奸也只是为了稳住他,让他带兵去赤霞岭。 松绿继续说:“徐副将谨记您的话,谁也没有说,并且装成对您有怨气的样子,这才引得那内奸上钩,一举擒下,连我们准备的后手都没有用上……” 谢夷没有说话。 他深谙人性,也自信对徐仲泽的判断没有错,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他…… 谢夷下意识看向林知霁。 他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松绿:“徐副将好厉害!松绿你再具体说说……” 是林知霁吗? 他好像并没有特意做什么,却又在不经意间改变了所有。 比如徐仲泽,比如这麒麟寨中的人。 他就像是一个变数。 谢夷垂下眼,敛下眼里复杂的情绪,又重新恢复了正常,问道:“都盘问出来了吗?他是谁派来的?” 松绿:“和您猜的一样,是……” 他话还没说完,林知霁忽然蹦了起来。 谢夷和松绿都看过去,林知霁尴尬地笑了笑:“那个,这种机密消息,我就先不听了……” 说罢,不等谢夷和松绿说话,便一溜烟跑出了房门。 谢夷看着他的背影,神色晦暗。 “主上?” 谢夷收回目光:“说罢。” 松绿轻声道:“是……谢平岳谢大将军。” 而与此同时,林知霁一口气跑到老地方,却不顾自己的气喘吁吁,打开任务列表。 这上面刚刚刷新出了主线任务二。 【主线任务二,请宿主缓和反派与父亲的关系。】 第39章 林知霁愣住了。 第一反应是,这任务有病吧? 谢夷跟上京的老登相隔千里,现在又没电话没视频的,总不能让谢夷骑马回上京吧? 再说,就老登干的那些事情。 别说谢夷了,他都觉得想吐,不邦邦给他两拳就已经很好了,竟然还让谢夷主动去缓和关系? 就离谱!! 可偏偏这是主线任务。 如果林知霁想要回去,就必须完成这个任务。 林知霁:…… 突然想骂人。 瞬间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他森森的恶意。 他在原地惆怅了好一会,才慢慢走回去。 刚走进房间,便发现谢夷的神色不太好看。 难道是内奸的事情有点难处理? 林知霁猜测着。 可是他记得原书中说,谢夷青州剿匪之行是很成功的,也就是说,这个内奸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多困扰。 想到这里,林知霁主动安慰他:“没事的,你肯定能解决内奸的事情。” 夜风吹进窗户,将烛火吹得明明灭灭。 烛影在谢夷的脸上翻涌,将他的脸也照得半明半暗,让林知霁一时无法看清他的神色。 只听见他轻嗤一声:“这也是书里的情节?” 林知霁觉得他有点奇怪,迟疑了一下,才道:“是,不过没有说得很具体,只提到你青州剿匪之行很成功,所以你就不要担心了。” 谢夷却仿佛并没有被他安慰道,而是反问:“你就只想和我说这个?” 林知霁愣了一下。 不说这个,那说什么? 这时,一阵夜风刮过,烛火忽然熄灭,室内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之中。 只有几缕黯淡的月光漏进窗户。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林知霁有些不安。 他下意识喊道:“宿主?” 谢夷没有回答。 室内极其安静。 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音。 在最初的恐惧过后,林知霁也渐渐冷静下来。 其实他以前也是怕黑的。 但生病的时间长了,曾经的朋友们都有了新的朋友,父母也在孕育新的孩子。 他们来看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匆忙。 林知霁也能理解他们。 于是他努力在医院里拓展新的朋友圈,那些住院的小朋友,医生护士,甚至连清洁工阿姨他都能随时聊起来。 白天的时候,他的病房里人总是最多的。 热热闹闹,欢声笑语。 但到了晚上,小朋友回到各自的病房,医生护士也要值班忙碌。 他独自一人躺在病床上,蜷缩着对抗黑暗。 那时他甚至会希望自己深夜发病,这样医生护士都会来到他身边,他就不用独自面对黑暗了。 不过这种事他也只是在脑海里想想,后来独自面对黑暗的时间长了,他也就渐渐不怕黑了。 其实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已经很少再想起上辈子的事了。 一开始是因为住在谢夷脑海里,虽然宿主冷酷残暴,杀人不眨眼,时时上演心跳时刻,但林知霁的每一句话他都有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嗯”。 即便后来有了身体,他也一直跟谢夷在一起,的确没有再感受过那种孤独。 或许是因为他此刻身处黑暗,而谢夷又没有回答他,所以让他不自觉地又想到了这些。 但已经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林知霁告诉自己,他现在已经有了健康的身体。 虽然这个身体是临时的,但只要他能完成任务,回到穿书局,他就能拥有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健康的身体。 林知霁晃了晃头,将这些记忆扫出脑海。 当务之急是先把灯点上。 他按照记忆里桌子的方位走过去,却撞到了一个硬硬热热的东西。 他伸出手按了按,指腹刚刚触到布料,就被抓住了。 林知霁迟疑道:“宿主?” 过了一会,对方才道:“是我。” 林知霁松了口气:“你怎么都不出声啊,刚刚吓死我了。” 谢夷在黑暗中的行动完全没有受影响,顺利地拿火折子点亮了灯。 房子里重新恢复光亮。 林知霁也放下心来,仔细观察了一下谢夷的表情。 好像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异常。 第49章 也许……他刚刚没有听到吧? 林知霁安慰自己。 经过这一番折腾,他也有点困了,便对谢夷道:“宿主,我们先把任务做完吧。” 说完,他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因而也就没有注意到,谢夷的眸光沉了下来,只是在他看过来之前,又敛眸掩去。 “好。”他说。 林知霁乖顺地张开手,眼角还挂着打哈欠溢出的泪花。 谢夷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才将他揽进怀中。 谢夷知道林知霁有事瞒着他。 可是感受着怀中温暖柔软的身躯,他原本想戳破一切的心思忽然就淡了。 罢了。 他想,他可以为林知霁退让半步。 他会等林知霁主动把真相告诉他的。 - 第二天一早,林知霁起床,便发现谢夷又不见了。 他打开任务列表。 主线任务二依旧挂在那里。 十分显眼,不容忽视。 睡了一晚,他也没有想出解决办法。 所以,到底要怎么缓和啊? 什么程度叫缓和啊? 这个破任务,就只管发布,什么规则都没有。 林知霁愁眉苦脸地思索着。 然后被陈本拍了拍肩膀:“林兄弟,你是有什么事吗?苦着脸一上午了!大家伙都为你担心呢。” 林知霁抬头,发现不少人都担忧地看着他。 他心里一暖。 随后他心念一动,问陈本:“大当家,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陈本:“你问。” 林知霁:“就是,我有一个朋友……” 他顿了顿,好在这时候的人们还很朴实,不知道我有一个朋友梗,陈本还好奇问:“不是咱们寨子里的人吧,是你以前的朋友吗?” “额……就当是吧。”林知霁挠了挠头,“就是,我这个朋友想要缓和,他朋友和他……嗯,亲戚的关系,但是这个亲戚之前做了一些对我朋友的朋友不好的事情,但是因为某种原因,我朋友必须要……” 陈本被他那一堆“朋友”绕得头晕眼花,却还是很快领悟了林知霁的意思:“就是缓和关系是吧!” 林知霁跟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陈本:“嗨,这简单!” 简单?! 林知霁没想到自己苦思冥想这么久的问题,在陈本这里竟然是简单。 “对啊。”陈本说道,“你让他送礼不就行了!” 林知霁愣住了:“送礼?” “是啊,礼多人不怪嘛!”陈本理所当然道,“没有什么是送礼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能解决,只能说这礼物送得不够贵重……” 林知霁眼前一亮。 对啊! 这么简单的方法他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只要说服谢夷往将军府送礼就行了,反正只说要缓和关系,礼物都送了,怎么不叫缓和关系! 林知霁瞬间觉得天地宽广,脑中也有了想法。 于是,当谢夷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林知霁端着一盘野果,谄媚地站在他房门口。 谢夷是知道林知霁的。 他平日里是不会有此作态的,必然是有事要求他。 但他也并不在意,推开门:“先进来说。” 林知霁连忙走进来,将盘子放在桌子上。 这里面的果子都是在山里摘的。 青州虽然偏远,但山里物产却挺丰富。 林知霁特意挑了长得好看,味道又不错的几种,还做作地摆了个果盘。 眼下,他正热情地推荐谢夷:“宿主,你尝尝,这果子可甜了!” 见谢夷的目光落在一颗红色果子上,他连忙将其拿起来,亲手剥掉皮,递到谢夷手中,服务那叫一个周到。 不过谢夷拿在手里,却并没有吃,而是好整以暇的,等着林知霁图穷匕见。 果然,林知霁夸了一会果子好吃,便装作不经意道:“这么好吃的野果,上京肯定没有吧?” 谢夷知道他爱吃。 以为他是担心以后回了上京城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果子了,有些好笑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知霁试探着道:“那……你要不要送一点回将军府呢?” 谢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林知霁还准备再说几句,却忽然天旋地转,随即身体被按在了床上。 谢夷单手将他两只手腕擒住,拉到头顶。 另一只手却一路往下,落在了他的腰间。 谢夷的指腹带着热意,隔着单薄的衣服烙在林知霁敏|感的皮肤上。 他伏在林知霁身体上方,却与他之间的距离格外近。 近得林知霁都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吐息。 谢夷简直就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压着他,让他丝毫都动弹不了。 林知霁不安地想要抽回手,但换来的却是谢夷握得更紧。 “唔……” 他吃痛地皱起眉。 谢夷却不为所动,与此同时,他放在林知霁腰间的右手却动了。 从腰滑动到腹部,又顺着腹部一点点攀延而上,一直到他的胸口。 林知霁惊恐地看着他:“宿、宿主,你要做什么!我……我们不是说好了……” 谢夷唇角勾出一抹轻慢的弧度,指尖挑开林知霁的衣带。 林知霁:!!! 没有了那层衣服的阻隔,谢夷的指尖落在了林知霁的锁骨上。 林知霁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脖颈处瞬间泛起了靡丽的绯色,并顺着谢夷的指尖,从锁骨一直延伸到了胸口。 林知霁浑身发麻,脑子空白一片。 然而谢夷的眼神极其冷静,全然不像被欲色冲昏了头脑的样子。 他听到林知霁急促的呼吸,指尖下的心跳声更是杂乱无序。 他的目光牢牢地锁住林知霁的脸,冷不丁问道:“是新任务吗?” 这几个字,让林知霁浑身一颤。 本就剧烈跳动的心脏,更是瞬间到了顶点,让他几乎有种晕眩的感觉。 暴|露了?! 不,不对! 林知霁忽然反应过来。 谢夷不知道主线任务,他可能以为这是日常任务。 狂跳的心脏舒缓下来,林知霁将错就错:“是……是新任务,要、要给亲属送礼……” 然而,无论是指尖的心跳,还是那一瞬间林知霁紧缩的瞳孔。 都在告诉谢夷,他在说谎。 谢夷的眸色冷了下来。 小骗子。 怒到了极致,他反而笑了起来,指尖捏住林知霁的下巴,令他被迫抬起头。 谢夷压低了声音,慢条斯理道:“忘了吗?求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的手指跟铁钳似的,牢牢地掌控着林知霁。 温热的吐息落在唇上,气息交融,危险而又亲密。 这让林知霁想起自己失落的初吻。 不、不会吧…… 可是为了任务二! 亲一下而已,又不会掉块肉,反、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林知霁咬牙闭眼,嘟起嘴巴:“来吧。” 因而他也就并没有发现,在他答应之后,谢夷的表情反而变得更加难看。 他伏下|身,几乎是有些粗|暴地吻了上去。 辗转碾磨,带着要将林知霁吞吃入腹的凶狠。 林知霁被吻得晕头转向,脑子都快要缺氧时,谢夷才离开他的唇。 林知霁浑身瘫软,睫毛被生理性的泪水打湿,一簇一簇的,透着几分委屈。 唇角也破了,连舌尖都泛着艳红,发出抽痛的喘|息。 谢夷眸色微深。 抬手抚过林知霁唇角的伤口。 “我答应你。” 林知霁茫然地睁开眼睛,才意识到谢夷说的是给将军府送礼这件事。 “真、真的吗?” “嗯。”谢夷漫不经心道,“我恰好有一份礼物要送回将军府。” 那个内奸的头颅。 正是最适合送给谢平岳的礼物。 林知霁松了口气。 太好了!任务完成了! 谢夷见林知霁放松的模样,眯了眯眼。 罢了。 他不愿说,自己也总能找到真相的。 总归,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就行。 - 林知霁逃回房间,将自己用被子牢牢包起来。 他现在嘴疼、手腕疼、脑子也嗡嗡的。 为了这个任务,他真是付出太多了!!! 林知霁郁闷地撞着床板。 今晚的谢夷实在是太可怕,太危险了。 自己不会刚刚丢掉初吻,很快又会丢掉初|夜吧。 想到这里,林知霁便无比惊恐。 不行! 屁股是直男最后的尊严! 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是,第二天他早早就起床,等谢夷离开房间,他也紧跟着离开房间。 第50章 这段时间他忙着教麒麟寨的人做水泥,但其他事也没闲着。 通过他的不断试验,发现只要离开谢夷大约100米,且不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03就能给出信号。 再根据上次他和03见面的距离估算,大约离开谢夷500米,他就能和03接头。 他之前托陈本帮他测量了一下寨子到后山的距离,寨子离开采石灰岩的那片区域,直线距离差不多就是500米。 最近谢夷格外忙碌,清早出门,有时候要到晚上才能回来,他有足够的时间。 林知霁小心翼翼地往后山走去。 最近因为要运送石灰岩,这条路被稍微修整了一下,好走了许多。 但即便如此,林知霁还是摔了好几跤,才终于走到了开采石灰岩的那片地方。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在忙碌。 林知霁轻手轻脚地绕过他们,没走多远,果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不过似乎带着些怒气。 【047!!你终于来找我了!!】 林知霁有点尴尬。 他最近试验和03的安全距离,但担心被人发现,因此每次刚看到03给出的信号,就立刻退回去。 03的信号从一开始的心平气和,到后来越来越暴躁。 林知霁都能从中感受到它的抓狂。 不过,还没等他道歉,03便严肃又语速极快地问道:【你主动来找我,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是和反派有关?还是和其他剧情人物有关?】 【额,是这样的。】林知霁有些别扭地开口,【我就是想问,谢夷他……嗯……】 03严阵以待。 林知霁:【谢夷他,是不是gay啊?】 03:……??? 第40章 03沉默了。 林知霁又催促了一遍,它才干巴巴地说道:【书中……并没有相关记录……】 林知霁皱起眉,振振有词:【这么重要的设定,怎么能没有记录呢!】 03:…… 林知霁又追问:【那他少年时,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男人或者女人都行。】 他看到的内容全都是正文内容,也就是男主柳牧之的视角来写的。 柳牧之见到谢夷时,他已经权倾朝野,有关他的经历,都是一笔带过的背景故事。 想要知道这些细节的东西,只能问03。 03纳闷:【你想知道这些做什么?】 林知霁哪好意思说,自己是担心自己的屁股,便义正辞严道:【当然是为了完成任务!知己知彼百战……】 他说到这句话时忽然一顿。 上次谢夷带着他来当山贼,就是说这句话。 他要是不来当山贼,他们就不会进麒麟寨,不进麒麟寨他就不会看寨子里的人可怜,在商城兑换水泥,不兑换水泥就不会缺积分,不缺积分就不用找谢夷刷满任务,不刷满任务就不会被强吻,不被强吻他也不会怀疑谢夷是gay担心自己的屁股想尽办法来找03…… 林知霁深吸一口气。 这都是命啊! 03倒是没有怀疑他,却也老实道:【没有。】 林知霁愣了一下:【不会吧,他好像很熟练……】 他迅速捂住嘴巴。 03疑惑道:【什么很熟练?】 林知霁脸颊有些泛红,故作镇定地说道:【没什么。】 随后又道,【我已经知道怎么找你了,以后除非有急事,否则你也不要用信号来联系我,免得被人看见了。】 03干脆地答应下来:【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知霁眉心动了动:【还有一个问题。】 【我们真的是正经的拯救系统吗?】 其实从第一个主线任务的时候,林知霁就已经觉得有些不舒服了。 以当时的情况,进入谢家的祠堂对谢夷并没有太大好处,相反,一想到谢夷身上的悲惨有一大半都来自谢家,林知霁就觉得,这个任务有种让人咽不下又吐不出的恶心。 等到第二个主线任务出现时,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当然。】03斩钉截铁道,【我们反派拯救系统是穿书局在编机构序列,我们对反派拯救工作的立场完全符合“反派利益最大化”的基础准则,从维护书中世界和谐稳定的战略高度,以动态量化体系进行……】 【停停停!】 林知霁听得头都大了。 这03平常说话还挺正常的啊,怎么说起这个就一股子伪人味。 难怪它们要招人类员工呢,就这种伪人感,能拯救反派就有鬼了! 他只能跟03商量:【那任务能稍微改改吗?现在这任务也太不考虑人家的情绪了,哪有这样拯救反派的?】 03:【不行,我们反派拯救系统的所有任务均通过反派人设运算逻辑测算,具备……】 【行行行,我知道了。】 林知霁简直跟他沟通不下去,只能退而求其次,【你能跟你上级反映一下情况吗?那什么……你们也不能太依赖那什么什么测算,还是要以人为本,实在不行,你们去看看那种拯救反派的小说,也总比你们这样瞎搞要好……】 03:【……我会将你的建议整理汇报的。】 林知霁叹了口气。 这话就跟某宝客服说的一样,态度很好,但屁用没有。 他也不想再跟03浪费时间了,万一谢夷中途回来发现他不在就麻烦了。 于是告别了03后,他就立刻回到了寨子里。 他没有回房间,而是先去的后厨。 梁嫂子一看到他,便连忙道:“小林啊,你总算是回来了,这水已经给你烧好了!” “谢谢梁嫂子!” “哎哟,这有什么可谢的,比起你帮山寨里做的,我这点顺手的事不算什么。” 林知霁提着热水回到房间,没有发现谢夷回来,松了口气。 为了应付谢夷的多疑,他不得不多做一点准备。 万一谢夷回来发现他没在,他就借口说去烧水,有梁嫂子给他作证,应当能瞒过去。 眼下虽然是多此一举了,但也不算浪费。 他刚刚这一路摔了好几跤,正好洗个澡。 于是,谢夷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林知霁躺在躺椅上睡着了,一头湿润的黑发散开,摊在竹枕上晒着太阳。 他的衣物轻薄,衣领松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似是无暇美玉,又有着玉石没有的温软。 他的肚子上搭着一条小毯子,一只手压在毯子上,露出手腕上泛青的指印。正是谢夷昨晚留下的。 谢夷眸色深沉。 似乎察觉到了动静,林知霁睁开眼睛,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谢夷,声音含着困意:“你回来了。” “嗯。”谢夷顿了片刻,才走过来。 他身躯高大,替林知霁挡掉了大半的阳光:“太阳有些大了,先到房里来吧。” 林知霁也感觉到身上有些热,虽然迷迷糊糊的,也还是乖乖应了一声,下了躺椅趿拉着鞋子往房间走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脖子一侧有点痒痛,林知霁摸了摸,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倒是跟着他走进房间的谢夷,今天格外好说话。 见此情形,林知霁忍不住小声问:“那个,礼物你送去上京城了吗?” 谢夷已经没有昨天那么生气了,挑眉似笑非笑道:“送了,我还让人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送回去。” 这些果子确实不像能久放的品种,万一坏掉就不好了,是该快点的。 林知霁放下了心。 - 数天后,将军府。 谢平岳看着箱子里的人头,惊怒交加:“这逆子!!!” 谢夷不仅将他安排的人给杀了,还特意派人将人头送回来给他。 简直嚣张跋扈,完全不把他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 谢平岳气得抽出刀就要去将那信使给斩了。 然后就被一旁的亲信给拦住了:“将军不可!” 谢平岳双眼被气得通红:“为何不可!他都做出了这种事情,我却连个信使都砍不得?!” 亲信其实也心惊不已。 他们安排的人藏得极深,而且秉性忠诚,绝不会轻易说出将军的安排。 可这位三少爷不仅将人给找出来,还精准地送来将军府,可见是已经知道前因后果了。 不仅手段了得,也极为狠厉,不好得罪。 想到这里,亲信连忙道:“将军容禀,三少爷如此肆无忌惮,只能证明他已经收服了徐仲泽,如今整个折冲营都已被他掌握在手里,此时实在不宜与他撕破脸皮啊!” 若非如此,他哪怕知道这是将军的人,也不敢声张,以免军队哗变。 谢平岳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知道,杀了这个信使没什么用,反而会落人话柄。 可他咽不下这口气:“便是不杀那信使,难道我就对付不了那逆子?” 亲信却知道,若是直接杀了谢夷也就罢了,如今人没死,还让他将折冲营也拿下了,此刻就动不了他了,相反,还得维持与他的表面关系。 第51章 他看着暴怒的谢平岳,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将军,为今之计,一动不如一静,若是闹大了,只怕被三少爷发现咱们与青州那边的联系,恐怕……” 他话没说完,但谢平岳已经明白了。 谢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行事自然无所顾忌,可他谢平岳家大业大,但凡有一点损失就是不可估量。 就好比之前,就是因为闹上了朝堂,陛下一句话就让他狠狠地被咬掉一块肉,不止是折冲营,甚至连一部分朔方军都不得不分给谢夷。 若是青州之事暴|露了,后果不堪设想。 谢夷这样的疯子,谁知道他能干出什么事,能不惹还是不惹的好。 思及此,谢平岳也只能忍下满腔怒气,冷声道:“罢了,我便吃了这哑巴亏。” 迟疑了一下,又道,“给那两家传信,让他们警醒一些,别露出马脚,这小子可不好打发。” 亲信松了口气:“是,属下这就去办。” 而与此同时,林知霁看着主线任务二不断闪烁,那任务完成度上上下下的,跟抽风似的。 林知霁:??? 这玩意儿不会是坏了吧! 林知霁满心担忧,差点就要溜出去找03时,界面总算是恢复正常了。 【主线任务二已完成,任务进度7.456%——嗞,修正,任务进度10%——】 林知霁:?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从这个任务语音中听出了几分憋屈,所以,这任务进度是什么情况?算完成了吗? 不是,到底什么果子啊,送出了这效果?!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门外却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 林知霁瞬间就将任务丢到了一边,跑了出去。 然后就看到山寨众人都围在一起,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见他过来,连忙给他让出一条路。 林知霁走进去,就看到那里摆放着被脱模的水泥砖,大大小小,无一而足。 陈本拿起一块砖,用力地敲了敲,有些不可置信:“竟然真的硬了!” 要知道,烧砖这种手艺可是轻易不外传的,一个会烧砖的窑匠就能带着全家过得舒舒服服的。 虽然在林知霁看来,水泥的用途要广泛很多,但对于这些寨子里的人来说,还是水泥砖带来的震撼更大。 “小林,我们成功了!”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带着哭腔喊道。 他们会做水泥了! 往后寨子里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这些日子的辛苦和担忧,全都化成了兴奋。 所有人一拥而上,将林知霁抬起来。 林知霁:“哎哎哎……” 陈本抱着一块水泥砖,跟宝贝似的,乐呵呵道:“大家伙最近都辛苦了!尤其是我林兄弟!为了庆祝这水泥砖,咱们今晚好好吃一顿!好酒好菜都上!大家不醉不归!” 有了陈本这句话,寨子里立刻动了起来。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上阵。 杀鸡宰羊,连平日里舍不得吃的白|面也都拿出来。 山寨里热气腾腾,洋溢着欢声笑语,一派生机勃勃。 陈本拿出了他珍藏的好酒。 眼眶含泪,非要敬林知霁一杯。 “林兄弟,我陈本不会说漂亮话,但往后,我陈本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但凡你让我做什么,我说一个不字,我就不是个男人!” 林知霁很是无奈。 他们这都什么毛病?松绿也是这样,一开口就是手是他的。 但是听完陈本的话,他心里也是酸酸的。 他知道,虽然陈本当初二话不说就跟他干了,可是在这水泥没烧出来之前,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他背负着全寨的压力,却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一句。 他情绪上涌,也拿起酒杯,用力地跟他碰了杯,然后一口喝下去。 谁知刚喝一口,就呛得咳个不停。 现场爆发出一阵阵笑声,不知道是谁说:“小林不能喝,不如二当家帮他喝吧!” 林知霁看向坐在他旁边的谢夷。 不知道是不是他被呛咳出的眼泪自带柔光,他竟看到谢夷微微一笑,眸底被烛火映出朦胧柔和的暖色,完全不像是那个暴戾恣睢的反派。 他从林知霁手中接过那个酒杯,将剩下的酒液都喝了下去。 林知霁瞪大眼睛。 等等! 那杯子是他用过的! 但围观的众人可不管这些,见谢夷将酒都喝了,顿时爆发出叫好声,梁嫂子几人还大夸谢夷护妻。 谢夷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甚至还笑了笑,似是默认了她们的话。 林知霁心中一慌,连忙拿了个新酒杯:“我……我自己来!” 他小心地抿了一口,只感觉到有一点辣,随后酒液就顺滑地进去了。 喝酒也不是很难嘛! 于是接下来但凡有人来敬酒,林知霁便抿一小口。 他本以为古代酒度数不高,他又只抿一口,不可能会醉。 谁知他却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等到散场的时候,他已经人事不知,半躺在谢夷的怀中。 谢夷目光沉沉,将他打横抱起,带回了房间。 林知霁脸颊通红,嘴里一直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谢夷打了盆水,细致又耐心地替他擦掉脸上的汗珠。 从眉眼到鼻尖,再到红润的唇。 随后便是纤细修长的脖颈、锁骨…… 林知霁皱起眉,怕痒地缩了缩脖子,似乎想要躲开谢夷手中的帕子。 谢夷却不为所动,挑开他的衣带,将他从轻薄的衣物中剥了出来,不顾林知霁微弱的挣扎,细致地用帕子擦完,又替他换了新的寝衣。 做完这一切,他才又重新坐回床边,指尖细细地描摹着林知霁的脸。 林知霁迷迷糊糊,拼命躲开那只恼人的手指,几乎都要委屈哭了:“我想睡觉……” 谢夷揉捏着他的耳垂,漫不经心道:“回答完问题,便让你睡……” 可他话还没说完,一双手臂抬起来,勾住了他的脖颈。 随后,带着酒气的呼吸迎上来,堵住了他的嘴。 第41章 温软的嘴唇贴上来,谢夷剩下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林知霁本就只喝了一杯酒,身上酒味并不重,但混合着他身上浅淡的香气,竟好似发酵成了烈酒,令谢夷有一瞬的头晕目眩。 偏偏始作俑者还在毫无章法地乱蹭,甚至探出舌尖掠过谢夷的唇缝。 谢夷的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知霁自觉把那恼人的声音给堵住,满意地砸吧了一下嘴,但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唇被人蛮横地顶开,随后有滚烫的东西侵入他的口腔,林知霁试图用舌头将它顶出去,却反被缠住,吮得舌根发麻。 林知霁被亲的手脚发软,原本搂着谢夷的双臂支撑不住,滑了下来。 可他的身体却没能如愿躺回床上,反倒是彻底落入了谢夷的掌中,被牢牢地掌控着,只能被动迎合。 然而谢夷已经不满足于此,他舔了舔林知霁的唇角,又顺着脖颈一路往下。 就在他意乱情迷之时,却听见上方传来小小的呼噜声,抬起头才发现林知霁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甚至还偏过头,无意识蹭了蹭他的掌心。 谢夷被他弄得不上不下,偏偏拿他没有办法,最后也只能忿忿地在他唇上咬一口,放过了他。 林知霁这一觉睡得格外长,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他伸了个懒腰,真是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满足了,唯一有一点不好,就是感觉睡觉的时候老有蚊子在咬他。 林知霁挠了挠脖子,忽然觉得脖子有点刺痛,嘴唇好像也有点。 山里的蚊子果然很毒…… 林知霁一边想着,一边走到桌前,结果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他脖颈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红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 林知霁第一反应就是,完了,中毒了! 但随即,他脑海中便浮现出昨晚喝醉酒后的一些片段。 仿佛福至心灵。 他恍惚意识到了什么,这……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吻痕吧?! 吻痕。 一个存在于小说、动漫和影视剧的存在,但林知霁在现实中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趴在镜子前,越看越觉得是。 他忽然想起来,前些日子,他在躺椅上睡着了,醒来以后也发现脖子上有一小块红印,只是他当时以为是蚊子咬的,没太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那几天梁嫂子他们看他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一想到自己那几天竟然顶着吻痕,在大庭广众之下走来走去。 林知霁顿时眼前一黑,差点原地去世。 人可以死,但不可以社死啊!!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林知霁吓了一跳:“谁啊!” 第52章 “是我。”谢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林知霁:!!! 不等他回答,谢夷竟然直接走了进来,还给他端来了洗漱用品。 林知霁缩起脖子:“你、你怎么不等我同意就进来了?” 谢夷挑眉:“你昨夜搂着我脖子主动亲我时,可不是这样的。” 林知霁:!!! “你、你胡说什么!”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对于他的翻脸不认人,谢夷仿佛并不意外,放下手中的东西,朝他走过来。 林知霁下意识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干、干什么!” 谢夷侧过头,露出脖颈上的几道抓痕。 细长鲜红的线条,在一片冷白上格外清晰。 林知霁说不出话来了。 他当时迷迷糊糊,但到底也没有彻底断片,谢夷说的那些,他还是有一丁点记忆的。 他隐约记得谢夷一直在说什么,他嫌烦,然后就…… 林知霁:…… 谢夷:“想起来了?” 林知霁捂住脸,但随即他又想到,谢夷刚进来的时候,脖子上没有任何掩饰,他不会一早上就顶着这些抓痕去了外头吧? 林知霁没有勇气再问。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完了。 他属于直男的清白。 洗漱完后,他特意选了个领口最高的衣服,努力遮住那些痕迹,鬼鬼祟祟地出了门。 然而,之前整日不见踪影的谢夷,却毫无顾忌地跟着他的身后。 林知霁看着他脖颈上那些显眼的抓痕,忍不住低声道:“你……你的事忙完了?” 谢夷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赶我走?” 林知霁:…… 谢夷抱着臂,笑眯眯道:“不着急,今天还有一场好戏可看。”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队人马闯进了麒麟寨。 为首的人满脸横肉,眼神阴冷。 陈本得了消息,连鞋都没穿好,就匆匆忙忙赶来:“虎兄!贵客贵客,有失远迎。” 谢夷适时地对林知霁介绍道:“这人名叫陈虎,是陈本的族兄,也是狼牙寨的三当家,狼牙寨一直想要吞并麒麟寨,陈虎亲自过来,看来今日是必须要出一个结果了。” 对于谢夷知道这些,林知霁并不意外。 他提前一年布局,将这些山寨里里外外都了解清楚,与其说他们是被陈本他们打劫,倒不如说是谢夷一开始就选择了麒麟寨。 而且他这些日子神出鬼没,应该也是为了这些事情。 林知霁暗暗思索着。 而此时,陈虎却是半点不给陈本面子,冷声道:“这些没用的话就不用说了,你考虑好了吗?” 他打量了一圈麒麟寨内破旧的陈设,嗤笑道,“老子这也是为你们好,往后跟了我们狼牙寨,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们吃了上顿没下顿要强?” 他那盛气凌人的态度,令麒麟寨众人敢怒不敢言。 陈虎说得好听,可他们却是清楚,事实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 被狼牙寨吞并的那些寨子,过得就像奴隶一般,做着最苦最累的活,每日却只是吃些残羹冷炙,勉强苟活。 若是先前,寨子里饭都吃不上了,大家也只能选择被狼牙寨吞并。 可如今已经有了水泥,大家眼看着就要过上好日子,谁愿意去狼牙寨中当奴隶呢! 陈本强忍住怒气,陪着笑脸道:“虎兄,这……之前不是说容我们考虑到月底吗?现在离月底还有七八日呢……”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虎一脚踹倒在地上。 陈虎踩着他的胸口:“陈本,老子是看在你我同一个祖宗的份上,才好声好气跟你商量,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本被他踩得满脸通红,却根本爬不起来。 寨子里其他人想要去救他,却被陈虎的其他手下拦住。 林知霁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找谢夷帮忙。 谢夷却仿佛未卜先知一般:“想让我帮忙救人?” 林知霁正要开口,却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任务列表中并没有关于救人的日常任务,也就是说,在任务系统的判定中,陈本和麒麟寨的人是不需要被救的。 虽然林知霁总吐槽这个任务系统跟人机似的,但也不得不承认,它的判定很准确,至今为止,几乎没有出过差错。 这让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笃定道:“你原本就是要救他们的。” 谢夷眯了眯眼。 林知霁能猜中他的心思,着实令他有些意外,但随即他的脸上就浮现出淡淡的笑意:“那又如何?”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打算,“等到他们走投无路时,我再出来救他们,这恩情岂不是更大,也更符合我的利益?” 反正他是书中盖章认定的反派,冷酷狠毒,挟恩图报也很正常。 林知霁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不是这样的人。” 明明他见过谢夷杀人不眨眼,也见过谢夷算计人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却有一种没由来的直觉,谢夷不是这样的人。 谢夷怔了一瞬。 连他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是哪样的人,也不知道林知霁哪里来的信心。 他看着那双固执的、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轻啧了一声,随即便飞身过去。 陈虎还在耀武扬威,忽然就被踹了出去。 肥硕的身体狠狠地砸在地上,“哇”地吐了口血。 其他小喽啰就更不是谢夷对手,三下两除二就倒了一地,只能搀着还在吐血的陈虎,灰溜溜地逃了。 麒麟寨众人,连带着刚刚被扶起来的陈本都傻眼了。 因为谢夷出现得及时,现场几乎没有什么人受伤,最严重的大概就是被踩了一脚的陈本。 不过对于陈本来说,这伤倒不是什么问题,他更忧心的是狼牙寨的报复。 寨子其他人却没他那么悲观,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咱们现在有水泥了,趁狼牙寨过来之前,我们把寨门修得高高的,让他们打不进来!” “对对对,到时候我们就在那上头射箭,我听说书的说,那些将军守城都是这么守的!” “人少也不怕,咱们女人也能上!” 陈本没好气道:“行了行了,亏你们想得出来,还射箭呢,你学过吗就射箭!别的不说,到时候只要他们将寨子围困个十天半个月的,没吃的,咱们直接就饿死了。” 众人顿时就不说话了。 陈本这才看向谢夷和林知霁,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易兄弟、林兄弟,那陈虎不是善罢甘休的人,你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林知霁本以为他是要向谢夷求救,结果听到他这样说,顿时愣住了。 倒是谢夷轻飘飘地看了陈本一眼,这才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陈本被他那一眼看的心惊,仿佛自己的打算都被看穿一般。 他心情忐忑地跟着谢夷来到议事厅,一进门便径直跪了下来:“草、草民见过谢将军!” 谢夷似笑非笑道:“大当家果然是聪明人,我向来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这话几乎就是坐实了他的身份。 陈本心中苦笑。 怪自己当初心存侥幸,没想到堂堂征西将军竟真能自降身份,带着林知霁那样一个完全不会功夫的人混入山寨。 但他也知道,谢夷从进入山寨起,便几乎没怎么掩饰过身份,无论今天有没有陈虎这一出,他们都没有选择。 陈本本该愤怒,亦或者戒备。 可他的心竟然定了下来,沉声道:“许家和寇家早将朝廷剿匪和将军您的事情告知我等,但草民知道,这两家绝不是什么心善之人,不过是想我们与将军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将军若不弃,草民愿听从将军差遣。” 谢夷也不客气:“届时,我军兵马要借道寨子下方的那条路,请大当家行个方便。” 陈本惊骇地看着他。 谢夷说的,当然不是往日那些小商队走的路,而是一条只有陈本才知道的秘密道路。 这条路能直通到青州城附近,离城门不过十几里地,但要经过一段地形复杂的地下岩洞,只有陈本才知道如何走。 如今青州那边正在大力搜寻剿匪的军队,如果能将兵马藏在那个地下岩洞,自然能避开那些人,甚至还能出其不意冲到青州城下。 可这条路是陈本的最重要的财富,知道的人并不多,只有几支他十分信任的商队,他才会带着对方走这条路。 谢夷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陈本瞬间觉得自己后背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谢夷能感觉到陈本目光中的恐惧,这样的目光他见过无数次,早就不在意了。 人心本如此。 但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相信陈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陈本并没有想多久:“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