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弟是年代文大佬?》 我弟弟是年代文大佬? 第1节 本书名称:我弟弟是年代文大佬? 本书作者:公子星昱 本书简介: 16岁的唐元元低血糖昏倒,意外觉醒了意识。 她竟然是活在一本年代剧中,是男主的亲姐姐? 抱紧弟弟的金大腿,一辈子荣华富贵? 错了。 她生在男主发达前,十五岁辍学,把上学的机会让给了弟弟,打黑工,累死累活供他上大学,未来的男主会成为科技新贵,还会和红颜知己展开好几段旷世绝恋,最后和白富美千金喜结连理。 自己却因为夜班一个人走夜路,遇上抢劫,死在一个平平常常的黑夜。 剧里她并没有出现,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只有男主功成名就短暂的回忆贫苦的幼年时,提了一嘴他有一个早逝的姐姐。 命很苦。 很贤惠。 弟弟:“姐姐,给我钱买饭吃。” 唐元元:“昨天不是刚给了你钱吗?” 弟弟:“给同学了,他吃不起饭,太可怜了。” 一直喝厂里免费汤,才晕倒的唐元元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撅过去! 她这弟弟,果然和剧里一样“博爱”,只可惜,他这博爱里,却不包括自己这个亲姐姐。 唐元元觉醒了。 为什么,她一定要供养弟弟? 为什么一定要懂事? 为什么一定要贤惠? 上大学,出人头地的也可以是她。 这是一个普通厂妹逆袭成商业大佬的故事。 内容标签:强强 升级流 年代文 救赎 创业 预知 主角视角:唐元元 沈昱 一句话简介:从厂妹逆袭成商业大佬! 立意:最值得投资的人是自己。 第1章 “你啊,就是对自己太狠了,饭都舍不得吃。整天一碗白米饭一碗汤,你看,低血糖了吧?你指定有贫血。” 纺织厂里,机器声轰鸣,纵然有6台风扇对着吹,人还是热的难受,头发和衣服都湿漉漉的闷在身上,像是缺氧的鱼,要喘不上气。 这种工作环境,人本来就难受,更何况贫血导致的低血糖,手脚无力,心慌的厉害,控制不住身体,眼前是黑的。 唐元元靠在椅子上,宽大的蓝色工作服套在干瘦的身体里,嘴里机械的含着糖块吞咽,双目空洞,像魂魄游离了身体。 刚才,她好像进入了未来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不像这个小县城到处破旧,有高高的楼,弟弟已经长成了青年模样,穿着昂贵的西装,和富家女儿举行盛大的结婚仪式,那灯一点也不像家里的电线,是她没见过的好东西,能闪着光,他是世界的中心。 甜滋滋的糖在舌尖绽开,唐元元的双目聚焦,眼前的一切也清晰起来。 弟弟以后,会那么成功吗? 妈妈以后,是不是就不用那么节省了? 是个好兆头,唐元元心里松快,感觉身上都有劲了。 周薇赶忙拦住她:“你干什么呢?还不下班休息?” 唐元元:“我已经没事了,早退扣钱,还有1个小时就下班了。” 因为一个小时,扣一天工资,不划算。 说话的周薇,和唐元元是一片大院的,虽然对方比她还小一岁,但是性子稳重,人也温柔,更多时候都是她照顾唐元元。 周薇忍不住数落道:“你可真是随你妈了,吃舍不得,穿舍不得,要钱不要命。” 唐元元起身道:“我不是舍不得,我是没钱,我要是有一万块钱,我爷爷的药钱有了,我弟的学费也有了,我指定回去念书,还天天都吃红烧肉!” 周薇:“也是,要是有钱,谁舍不得花呢?关键还是没钱,你家复负担又重。” “可是你总这样,也不是事,肉也还是要吃的,这么下去可不行。” 唐元元想到那个梦:“等我弟上大学就好了,我就有靠山了。” 想到唐安,周薇脸颊红扑扑的:“小安哥学习那么好,一定能考上大学,到时候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说着话的功夫,总算是到了交班的时候。 工作服已经能拧出水了。 周薇带了自己的衣服去更衣室换,唐元元没带衣服来换,等在外面,因为不想她妈多洗一件衣服。 二来是因为她的衣服早就洗的发白,还不如工作服。 周薇换了蓝色的格子裙,两条细长的麻花辫坠在胸前,青春靓丽,她挽着唐元远的胳膊,“你看,组长的碎花裙真好看,我妈叫我也买一身,钱都给我了,明天转晚班,白天我打算去买一身,你要不要也找你妈要钱买一身?” 今年流行碎花裙,鲜嫩的颜色,还能显出腰身,脚上再蹬一双塑料凉鞋,别提多叫人羡慕,厂里条件好的,都是这么穿的。 周薇薇是幼女,上面两个哥哥都已经工作,一个月240块的工资,自己可以留60块,剩下的她妈给她攒着当嫁妆,要是买衣服之类的就另外给,生活很松快。 唐元元自知自家没这个条件。 等弟弟上了大学,自己大概就能松快了,辛苦三年就好了。 “姐,有钱吗?给我点,我要买饭吃。” 厂门口,唐元元还没走近,唐安的声音先传过来。 唐安住校,昨天周末启程前,唐元元给过他饭钱,足足20块,现在应该是他上晚自习的时间。 她加快了脚步:“你钱呢?昨天不是刚给你,不会是丢了吧?” 唐安:“给李木了,他没钱吃饭,饿的太可怜了。” 唐元元:“20块,都给了!” 唐安:“不是,我自己花了2块吃了三顿饭。” 唐元元仿佛听见了自己心脏的抽动声! 疼的! “我一个月,一天假都舍不得请,240块钱一个月,自己都没舍得吃菜肉,你给别人18块!” 唐安:“姐,你怎么这么没同情心?他妈死的早,他爸是见义勇为给流氓戳死的,是英雄!可怜他一个孤儿,没爸又没妈,大院里谁不想着照顾他啊?我照顾他不是应该的吗。。” 唐元元心梗! 李木是父母都不在了,可是,大院里的婶子们都惦记他是个孤儿,这家给他端饭,那家给他送饭的。 更不用提李爸爸是赵家的恩人,赵家没少给他塞钱塞吃的,比对亲儿子都好。 他的日子根本不差! 况且,李爸爸是个好人,可是李木心眼子真的多啊。 她妈给唐安买的新衣服,去学校一个星期,再回家,就到了李木身上。 他总有那个本事,不开口找你要,就叫人把东西给他。 然后还要为他找补一句,是我主动给的。 而且,他人前人后根本不一样。 人后的他,不是那张乖觉到让人心疼的脸。 斜猊着唐元元,一边嘴角扯着,漫不经心的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笑容乖戾又邪魅,恶意肆 放: “你说了,算吗?” 唐元元深吸一口气,才能压住到天灵盖的怒气:“上周你把衣服给他,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李木有赵家照顾,他不缺吃的也不缺钱。” “他那个人心眼子多,你管好你自己的肚子就行!” 唐安也很生气:“我早就说过,衣服不是他要的,是我自己主动给的,你不要败坏他的名声。” “还有,他爸虽然对李家有恩,可是他爸拿命换的,李木根本不想用赵家人的钱,更不愿意对任何人开口,他活的很可怜。” “他无父无母,活的那么可怜,你为什么那么冷血,总是针对他?” “我对你太失望了。” 周薇扯着唐安的胳膊:“唐安,别这么和你姐说话,刚才,她还低血糖晕倒了,你关心一下她啊。” 唐安也在气头上:“低血糖又不是大事,吃块糖不就好了,再说,也没人要她省吃喝。” 唐元元:“对,我就冷血,你去把钱要回来,不要回来你就自己饿着。” “姐,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早知道我就不来找你了。” 丢下这句话,唐安气愤的扭头走了。 周薇拉住唐安胳膊,一边说话一边把自己的钱:“你们先别吵了,我这有钱,你是晚饭还没吃吗?那边有八宝粥,还有炒面,我请你们吃。” 唐元元把周薇的钱塞回去:“你的钱自己拿去买裙子,小安是我弟弟,没道理花你的钱,我有钱,这就送他回学校,你别管。” 我弟弟是年代文大佬? 第2节 周薇:“你就别跟我推让了,他马上要中考了,考完试再说。” 唐元元却坚持不收,又让周薇别跟她妈说这件事。 周薇还想先劝他们姐弟两吃点饭,但知道唐元元是个倔强的,只能看着姐弟两离去。 唐元元板着一张脸,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自行车。 唐安骑着八成新的二八大杠跟在身后。 从纺织厂到学校骑车要二十分钟,一路上,唐元元双腿又酸又僵,硬是一口气也没歇,骑到学校。 唐元元冻着一张脸,把李木叫了出来。 “李木,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我们家自己吃饭都还困难,请你把钱还给我弟弟,你换个人求助,以后不要再找他要钱要东西了。” 李木还没怎么样,唐安一张脸已经煞白。 他大力拽了唐元元,“姐,我原来觉得,你只是冷血,没想到,你自私自利成这个样子,一点脸面都不要。” 给人家的东西再要回来,这成什么样子! 他在学校,还要不要做人。 怎么和李木相处。 他看见,李木一双眼睛已经红了,都要哭了,一把扯了上衣,甩在了唐安脸上,露出来精壮的上身:“我连衣服一起还你们,还是要我现在就把裤子也脱给你?” 他仰头看天:“爸,这就是你见义勇为的下场,你死了倒是痛快,我呢,吃人一口饭都遭人嫌。” “我还不如就随你去了,省的碍别人的眼。” 唐元元气的脑门充血,“你别跟我扯这种要死要活的样子,大院里那么多人照” “够了!” 唐安一张脸臊的通红,把唐元元拽了一个趔趄还不解气,手指指着唐元元的眉心,像是要把她吃了:“我怎么有你这么冷血的姐姐。” “我为有你这样的姐姐觉得丢人!” 他把衣服往李木头上套:“李木,你不用理我姐,她就是个没心肝的。” 唐元元空空的胃抽的难受,心里更是空。 “我自私?” “唐安,你摸着良心说!要不是我辍学供你,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你竟然愿意护着一个外人,也不愿意听我的话。” 就连那辆新车,都是她让给唐安的。 唐安扭着脖子道:“终于说出来心里话了,我能上学,你不能上学,恨死我了吧?” “以后我就是饿死,也绝不会花你一分钱,你的钱都留着你自己花吧,以后不用再把辍学供我上学这件事挂在嘴上了。” 唐安不知道,身后,李木轻慢的挑着眉,目光散漫玩味。 上一次,他也是这样。 唐元元问他:“你不缺吃也不缺穿,那么多人照顾你,为什么还总是惦记我弟的那点东西?” 他懒散的弹了弹袖子上不存在的灰,斜睨着眼睛,如同操纵玩偶:“图,好玩啊。” “看你们鸡飞狗跳的,多好玩。” 作者有话说: ---------------------- 专栏预收《村妹逆袭记【九零】》求收藏。 大院里,唐家出了个大新闻,他们的小儿子竟然不是独子,上面有个女孩,偷偷养在乡下隔房大伯名下。 这不,国营厂子倒闭,唐父下岗,这才准备去乡下把女儿接回来。 说起唐家的儿子唐暮,大家都要撇嘴,逃课早恋,打架斗殴。 就是这里一霸。 迟早是进局子的料。 不知道乡下养大的女儿是个什么样子。 乡下条件差,亲生父母不在身边,寄人篱下,众人还未蒙面都替唐柚担忧,不知道回来还要怎么被欺负呢。 果然唐家大女儿回程的第一天,不过五分钟时间,唐家就传出来惨叫声。 众人只看见,天不怕地不怕的唐暮,捂着头从家里跑出来。 紧接着,一个编着麻花辫,穿着碎花裙的年轻女孩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根手臂粗的棍子,“唐暮,我数到三,自己滚回来写作业。” 唐暮在第三声到达之前,噗通一声跪下来,哭嚎着抱着唐父的大腿求助:“爸,你就看着姐欺负我啊!” 唐父和唐母才要张嘴,唐暮手臂一震,那棍子碎成了两截。 “写作业还是断腿,要选哪个?” 众人:“……”猜测的唯唯诺诺,胆小怯懦呢? 原来,唐柚才是乡间一霸! 上一世,唐柚因为前十五年生活在乡下,对父母充满怨恨,早恋,逃课,废了自己的一辈子。 重回十五岁,这一辈子,她有2个心愿。 第一:考上大学。 第二:做生意,要赚很多很多钱。 接档文《唐朝丫鬟穿成豪门后妈》求收藏。 姜瑶生前是唐朝丞相家……的一等大丫鬟。 古代生产力落后,农民苦啊,为了能吃上一口饱饭,七岁就求着爹娘把自己卖入大户人家做粗使丫鬟,她有一颗上进的心,一路从最低等的粗使晋升到小姐的贴身侍婢,连带着照拂家中,硬是给弟弟铺平了道路一举考入仕途,自己也脱了奴籍成了官老爷的亲姐姐。 就在她脱了努籍准备享福的当天,乐极生悲,她一觉睡醒,穿到现代,成了豪门姜家的女儿,给人做继母了。 ……她就想享个福,怎么这么难! 原身爱上了一个穷小子,宁愿放弃豪门的优越生活也要嫁给爱情,却被父亲逼着嫁给大佬傅寒舟。 傅寒舟,傅家的掌权人,年纪轻轻已经是业界翘楚,商业巨佬,有一个十六岁上高中的儿子。常年健身,还有八块腹肌,俊美儒雅绅士。 姜瑶见到出差归来的“丈夫”,男人长的帅,能自己做主,还不用生儿子。 这日子,好像也不是不能过下去? “我有一个问题,傅先生。” “请说。” “我不想上班,只想躺着,一个月,你能给我多少零花钱?” “……” 第2章 唐元元:“好,你有种。” “硬气。” “但愿你说到做到。” 她就真的没管唐安还在饿肚子,扭头出了学校,这会子也快下晚自习了,学校门口很多摆摊的,炒面,八宝粥,油炸,浇了肉臊的米线是最贵的,一份要8毛钱。 元元心里梗着一口气,就去米线的小摊上吃。 煮到透明的米线,放豆芽青菜,小火熬煮的肉沫带着酱油的咸香。 吸溜一根米线进嘴里,热烫的香味充盈在舌尖,整个人都满足了。 真好吃。 难怪周薇说好吃呢。 唐元元一根根吸着,吃了七八根吧,满足的放下筷子,拉起塑料袋的两只耳朵,试着从碗里拎了起来,沾着汤汁的红油贴在透明的塑料袋子上,手一摸,只是有点油,并不露。 这种塑料袋太薄了,唐元元怕坏,又找老板要了一个袋子套上,车篮子早就烂了,是不敢放的,挂在车把手上,这回家的一路,米线的香味顺着风一个劲的朝鼻子里钻。 远远的,她就看见她妈张兰草,等在巷子门口。 “元元,小薇说你昏倒了,你咋样啊?” 周薇没说唐安回来要钱的事,还是说了唐元元晕倒的事。 张兰草紧张的看着唐元元,一边从手帕里掏出来大白兔,剥了外壳就往唐元元嘴里塞:“快吃一颗。” 唐元元推着自行车,就着她妈的手含进嘴里:“妈,我没事,好着呢。” “你看,我给你带的米线。” “可香了!” 张兰草:“你自己吃,你这孩子,给我带干嘛。” “以后你饿了,就在外面吃,别省钱,得把身体养好。” 说着,还从衣服口袋里掏了五块钱出来塞给唐元元。 家里的钱都有定数的,她妈给她的钱,又是从她自己身上抠出来的,吃的,穿的,用的,抠着自己。 她妈扫大街,凌晨四点就要起床,活也很重。 “妈,我有钱,今天就是意外,你自己留着吃饭,你自己留着,早上要是饿了就给自己买包子吃。” 张兰草:“妈没饿着自己,一把老骨头,没有花钱的地方,你在长身体,才不能亏了身子。” 唐元元:“你自己留着,你不吃我也不吃,还有这个米线,你不吃,一会我扔垃圾桶里去。” 张兰草:“……” 母女俩推让几个来回,张兰草到底也没吃上。 唐爱国披着半旧的工人褂子,蓝色的前进帽歪在一边,泛黄的土焊烟的杆子在墙上敲了敲:“大晚上的,跑去哪了?我爸那边肚子不舒服,找你半天了都。” 我弟弟是年代文大佬? 第3节 唐元元的手紧了紧,肚子不舒服,这必然是拉兜子了。 张兰草:“我这就去洗。” 唐元元拽着张兰草:“妈,你凌晨四点上工,现在该睡了。” “爸,爷爷又不是你一个儿子,二叔三叔家也该出力,不能都让妈一个人做。” 唐爱国:“你二婶是文化人,哪干的了这,三婶家孩子小,又要上班,更没功夫。” “再说,我是长子,爸就是我的责任!” “洗个衣服,能累着你妈啥!” 唐爱国是砂轮厂一个小组长,工资一个月有三百多块。 张兰草虽然不识字,但是她人勤快,这些年一直扫大街,夫妻俩也算是有双份工资,原本也算是小康之家,两个孩子完全供的起。 前年冬天爷爷忽然得了肝病,医生说这病不好治,或许大城市能有治好的希望,二叔三叔就说接回家,好吃好喝的供着就是。 唐爱国站出来:“去首都,给爸治病,不能让他回家等死!” 二叔三叔都不同意,这几年砂轮厂收益越来越差,职工直系亲属的医疗费已经不报,更何况是去首都,他们都不同意。 唐爱国骂二叔和三叔是畜生,他说他一个人管。 就这样,揣上了家里所有的存款不说,还四处借了饥荒,开春之后带着爷爷去了首都,看遍了医院,还遇上了骗子,连回来的路费都被骗光了。 最后还是二叔借了钱去首都把人接了回来。 为着这个,二房和三房对爷爷一个手指头都不沾,张春兰一边扫大街,一伺候着现在已经病重的爷爷,忙的脚不沾地。 唐爱国这边,小组长的位置也被人顶了上去,现在只是一名普通工人,就现在,爷爷一个月喝药的一百多块中药,也是家里全出。 问就是,二叔和三叔说了,当初是爸自己说了要一个人管。 家里一分钱闲钱抠不出来,更是借不到钱,唐元元就这样下了学。 连唐安的学费,都是唐元元去了纺织厂发工资补上的。 唐元元梗着脖子质问:“不累你自己去洗啊,我妈的手都蜕皮了,你看不见吗!” “别跟你爸这么说话。” 张兰草太清楚自己女儿的性子了,紧张的拽了她胳膊:“你是真要把自己名声搞臭吗,这还不指望嫁人了?” “算妈求你了,少说两句。” 唐元元才无所谓嫁人,从他爸大包大揽爷爷的病她就不同意,和唐爱国吵,和二叔三叔吵。 唐爱国得的是孝子的名声,大院里提起他,都是竖起大拇指,孝顺。 提起唐元元,就是:“那丫头厉害!” “心冷的很,连她亲爷爷都不想管。” “爸妈都是老实性子,也不知道怎么养出来这么个闺女。” 大院里的人都让子女离唐元元远一点,就怕跟着她学坏了。 唐元元不放在心上,张兰草听了闲言碎语,回回都哭的眼睛红肿,后来,只要发现唐元元跟人起冲突,就哭着求她。 唐元元也只能把一肚子不忿憋回肚子里。 “妈,你去歇着,我去洗。” 张兰草已经挽起袖子:“你这丫头,哪有小姑娘给爷爷洗贴身的,你名声还要不要了。锅里给你温着饭,你自己吃了早点睡,衣服留着,妈一会搓完了就回来给你洗。” 唐元元只能红着眼眶子,看张兰草挽了袖子去堂屋。 回头,唐爱国拎了车龙头上的米线,“这是啥东西?死丫头,又乱花钱。” 说着,自己拎了去房间。 唐元元掀开锅盖,玉米面贴的饼子,薄薄的围着一圈,锅中间,翠绿的青瓜里一点鲜红的肉丝,青瓜的颜色还很新,一看就是单独给她做的。 余温的水汽氤氲,迷进眼睛里,睫毛湿湿的。 另一口锅里,还有绿豆汤。 唐元元一口咬着玉米饼子,一口吃青瓜,喝着绿豆汤,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砸。 上班苦点,她不怕。 她就是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妈不这么累。 原本以为自己辍学就行。 可是她妈的日子,分明比以前还难。 家里总是需要钱,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要债的,她妈这个人朴素,欠了人钱,总是惴惴不安的,就想着早点攒着给还上。 都九二年了,谁家还捡拾别人的旧衣服穿啊,她妈宁愿捡别人的旧衣服,也想着攒钱给人还上。 她也舍不得委屈自己,大院里多少女孩读了初中就辍学了,家境有的比自己家还好。 张兰草偷偷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再回来,带回来五十块钱,拉着她的手:“元元,你看,妈借到学费了,你不用辍学。” 唐元元那个高兴啊! 傍晚,她就知道了,她妈去了大家,跪在大舅院子里的。 大院里很多人都知道了。 唐元元知道,她妈虽然总是跟人客客气气的,干的也是扫大街的工作,可她从不开口主动朝人借一分钱。 “就唐爱国家的那口子,那个扫大街的,为了50块钱,跟弟弟下跪的嘞,为了钱,真是脸都不要了。” 唐元元听的心里纠扯的难受。 回到家,唐爱国也是骂骂咧咧的:“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有没有廉耻,为了50块钱跟人下跪……” 一个贫穷的家里,往往愿意吃亏的,都是那个心最软的。 唐元元哭着抹眼泪,坚决道:“我不念了!” “妈,你把钱还回去。” 张兰草难受了很久,说起念书这事,总是说,自己对不起她。 这大院里,很多人家都是重男轻女,尤其是长女,七八岁就开始干活,带弟弟,家里的衣服,做饭什么的就丢给大女儿。 张兰草却不这样,几乎不使唤唐元元,如果只有一颗糖,还会偷偷藏起来,单独留给她,叫她自己吃。 连洗碗筷这样的小事,也舍不得她做。 她总是说:“有妈妈呢,妈妈洗。” 夏天屋里闷热,张兰草也是打着蒲扇只给她扇风,夜里都是拿着蒲扇睡过去的。 为此,就算是那么想读书的唐元元,丝毫不犹豫的说:“我辍学,弟弟念吧。” 只要能让她妈轻松一点,就好。 可是,妈妈还是那么辛苦。 她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 唐安现在才15岁,光是上大学都还要四年。 梦里那个年岁,怎么看都有三十了。 难不成要妈妈辛苦15年吗? 只要能让她妈别这么辛苦就行,至于唐安能不能照顾她,无所谓。 唐元元大口吃光了饭,洗了锅碗,再提桶烧洗澡水。 “快去歇着,妈给你烧。” 张兰草扶着木桶底,嗔怪的道:“你都累了一天了。” 唐元元鼓着腮帮子:“我不累,你去睡吧,一会就要去上班了。” 水倒满,张兰草把木桶放下来,“这怕啥,我下班早,你上一大天呢,夜班又熬人,吃的饱饱的,睡的久一点再起来,家里的活别做啊,等妈妈回来,明天好好给你补补。” 唐元元不想跟她掰扯,扫地的笤帚那么大,扫的街又那么长,一点不比纺织厂的活轻省。 更何况,她妈还做了早饭才去上班,回来又要马不停蹄的伺候爷爷,现在白天也睡不上几个小时。 闷闷的回到屋子里,不一会,洗澡水烧好,张兰草连水温都给她兑好了,趁着她洗澡的功夫,又把她的工作服搓了。 真希望她弟能早点发达。 让她妈早点享福。 抱着这个念头,唐元元再次梦见了唐安。 这次,是在一个大学的讲座上,唐安照旧是名牌西服,胸前别着红花,手里拿着话筒,棉签的铭牌上写:著名企业家唐安。 “我生在一个叫棉城的小地方,爸爸只是个普通的劳动工人,小时候最深的印象是,冬天吃不完的白菜炖粉条,夏天餐餐都闷豆角青瓜,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肉,繁重的劳动早早的压弯了爸爸的脊梁,我本来应该和大部分的工人子弟一样,成为一个平凡的人,好在,我有一个好爸爸,我最感谢的就是他。” “我爸爸是一个很宽厚的人,我的爷爷病了,二叔三叔都不管事,是他带着去的首都看的,代价是花光了所有家里的存款,还借了很多饥荒,我的妈妈,姐姐为此怨恨了爸爸很久,我爸爸却跟我说,做人,要对的起自己的良心!” “我就是把他这句朴实的话记在心上一辈子,我的第一份工作是饲料厂,别人都在偷,我不愿意同流合污,被厂长看重,委以重任,开始了我人生的第一份事业……”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唐元元捂着尖锐疼痛的心脏醒过来! 唐安最敬佩的人竟然是她爸爸! 她和妈妈算什么? 就算唐安不喜欢她,可是妈妈呢? 妈妈把她的所有,都奉献给了这个家啊! 我弟弟是年代文大佬? 第4节 为什么,不值得他提一句? 她掀了被单下床,炊烟从灶上传过来,张兰草穿着工作服,后背的衣服汗湿沾在后背,扶着腰的手,掌心的皮肤粗糙厚实。 “怎么起来这么早?” “饿了没?快去刷了牙来吃饭。” 米粥熬的很香,米粒炸开,玉米面摊的饼子,煎的油油的,放了个鸡蛋,小白菜切的细碎,还放了一点肉沫。 “妈,你也来吃点。” 张兰草端着饭:“不了,你爷爷还没吃呢,我这就给送过去。” 盆里只剩一点厚厚的玉米糊,唐元元不用想都知道,那是她给自己留的。 堂屋他爷爷的骂声响亮,什么要饿死他之类的,谁家儿媳妇照顾公公这么不用心,早饭都吃不上。 唐元元想起来梦里,唐安的感谢话,讽刺的笑出声。 这就是,唐安说的朴实之家? 她心脏疼的厉害。 气的。 唐元元抹着眼泪起身,把光秃秃的玉米面糊放进锅里,就着余温摊开,又拿了个鸡蛋摊上,顿了一下,又去加了一个,切一点青菜,再想找肉沫,发现罐子是空的。 她吃了粥和饼子,张兰草才汗涔涔的回来。 “你这丫头,怎能把我的吃了!” “妈,我给自己加了两个蛋呢,没亏着自己的嘴,我出去转转,你吃了多睡一会,晚饭我来做。” 张兰草本来还想叫女儿多睡一会,晚上转了夜班更累人,想到女儿也很久没逛过街了,叫她出去转转也好,又从兜里掏出来两块钱,要女儿拿着买东西吃。 唐元元也没推让,只是把它紧紧揣在兜里。 沉甸甸的。 一路走出去,院里都是认识的阿姨,看见她,难免说*起悄悄话。 说她越来越有姐姐的样了。 说老唐真孝顺,二儿媳和三儿媳都是不沾边,多亏了大儿子,现在是要吃什么给什么,虽然病了,大儿媳给照顾的妥妥的,身上都干干净净的。 正巧,二婶吴红拎着菜从集市上回来,头发是洋气的卷发,半身碎花裙到小腿,驼色的小皮鞋,明明比她妈只小了两岁,看着却像是刚嫁人的新媳妇。 吴红是小学老师,就在棉纺厂小学本部,中午要是不想在学校吃,也可以回家来吃。 刚才还碎碎念指责的妇人,这会子就笑着脸和吴红打招呼,尤其是有孙女孙子在念棉纺厂小学的。 唐元元冷笑一声,觉得这种好名声没意思透了,它就像大院里的人哄几岁的小女孩干活,随手夸一句“你真棒”。 偏偏,唐爱国就吃这种名声。 而唐安,以唐爱国的孝道骄傲。 唐元元难受的闭上眼睛。 “这是俩个孩子念书的学费!”张兰草把存折紧紧抱在怀里,这个温柔的女人,半辈子都任劳任怨,从不和丈夫红脸,像是护着自己的命:“你去哪给爸治病我都同意,看多久都行,孩子的学费不能动。。” 人人都称赞是老实头的唐爱国,对所有人都和颜悦色的老实人,对张兰草动了手,将她的嘴角扇出了血。 唐元元护在她妈身前。 唐安站在唐爱国身前,“妈,那是我爷爷,爸爸说的对,我们怎么能看着他去死!” 其实一切早有预兆。 是她蠢啊! 唐安就是和唐爱国一样,是会把刀扎在妈妈身上的人。 她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唐安身上呢? 她再也不指望唐安了。 * 唐元元去了母校棉纺厂中学。 这几年私立学校兴起,公立的生源都在走下坡路,唐元元的成绩在班级能排前五名左右,年级能排在三十名左右,成绩不是最顶尖,但也勉强拿到了市里一中的入学通知书。不需要择校费的那种。 辍学已经快一年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念书。 唐元元捏紧了衣角,在门卫处登记了一下,走进了学校。 这会子已经放学了,学生乌泱泱的朝食堂涌去。 唐安和李木搭着肩往食堂去,唐元元只当没看见,去初三的教学楼,在半路上顺利的遇见了马老师。 马老师听见唐元元有继续念书的想法很为她高兴。 这个学生给她的印象很深,她不是很聪明的那种类型,但是最用功的那一类。 “你这种想法是对的,有文化才能走的远,你去年的录取通知书还在吗?” 唐元元点头。 马老师道:“那就好,这学期快过去了,等过了暑假一中招生,我带你去,政策上本来就没有限制,应该没问题。” 唐元元高兴的鞠躬。 马老师笑:“你这孩子,跑一趟腿的事也值得你这样,还没吃午饭吧,走,我带你去吃食堂。” 唐元元才吃过早饭,一点不饿,“我吃了饭过来的,马老师,你能不能帮我借到高一的书,我想先提前熟悉熟悉。” 马老师说包在他身上,今年的高考已经过了,多的是高三生留着的书和笔记。 现在是六月中旬,到九月份开学,唐元元还能再上两个月多月的班,能拿到480块的工资,上半年的学费生活费倒是够了,明年的却没有。 唐元元是不想把压力放在妈妈身上的,最重要的还是赚钱。 这一份工作是不够的。 她决定,摆个小摊,卖点什么,于是又骑车到商贸市场去逛了逛。 虽然是炎热的夏天,这里的人依然不少,各种品类的店也很多,从衣服到小饭馆,唐元元把目光都集中在那些小摊上。 生意最好的是小吃摊,卖卡子扣子之类的小摊也不少。 唐元元的时间不多,做吃的要花费时间准备,能卖小商品对她来说是最好的。 这么走着,竟然看见了一个熟人。 大舅张强。 唐元元犹豫了一瞬,还是撑着头皮上前:“大舅,你这生意怎么样?” 他卖的小商品品类挺多的,从透明凉鞋到小孩玩的水枪花鼓。 张强的目光从货品上抬起来:“元元啊?你这是逛街啊?” 唐元元又问一遍:“嗯,你这生意怎么样?比上班强吗?” 张强一拍大腿:“哪能啊!” “就拿这双凉鞋来说,进价四块五,卖5块钱一双,一次拿货就要50双,我回本都够呛!再说这卡子,进价四毛钱一对,卖5毛,一对就挣一毛钱,我卖160对才能回本,唉,元元啊,你都不知道,就这一摊货,大舅搭了小两千上去啊,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本!” “就这,还经常有城管捻来捻去的,那帮人都是强盗,还会抢货哩。” “千万别做生意,上班稳当啊,你看我这头发,都是愁的。” “大舅就想把这货销了,把本捞回来。” “小明下半年的学费都搭在里头,我这半夜想起来,都想哭啊!” 唐元元心里一沉,卖小商品是坚决不能考虑了。 “大舅,你放宽心,慢慢的,总能回本的。” 因为妈妈原本借50块钱朝舅舅下跪的原因,唐元元对张强一直有疙瘩,但现在看他这么艰难,忽然就理解了。 自己孩子的学费都艰难,不想借钱是正常的。 换成她是大舅,也不会舍得。 但大舅最后还是掏借50块钱。 唐元元拿起来一只四角绣兰草的手帕,妈妈扎在头发上肯定好看:“大舅,这个怎么卖的?” 张强:“谈什么钱,我自己侄女,你拿去带就是。” 唐元元:“这不行,你要是不要钱,我就不要了。” 张强:“你就给个成本价2毛吧。” 唐元元掏了2毛钱出来:“谢谢。” 张强又给她塞了一双塑料凉鞋:“这个你拿去穿,小姑娘家家的,也打扮下自己。” 唐元元只好掏出来5块钱。 张强推辞:“你这孩子,都说了舅给你的。” 唐元元:“那我就不要了。” 张强立刻就接过5块钱揣进兜里,“你这孩子,随你妈,面皮薄,亲舅舅的东西都不好意思要。” 唐元元不舍的摸了摸粉色的塑料凉鞋,拿起了一双白色的女式款:“大舅,这个价钱一样吗?” 张强:“你要给你妈带一双啊?一样的,现在就流行这种凉鞋,你妈穿了准好看,大舅都算你一样价。” 唐元元就把那双粉色的凉拖放下:“我换这个。” 张强:“……” 抱着凉鞋,唐元元就理直气壮打听行情起来:“大舅,那这边摆摊子卖小吃怎么样?” 张强又是一叹气,“别的还好,就是城管不好弄,来了赶人啊,经常被收了灶具什么的,挣头也不大,你别看一份卖三毛五毛的好像很有挣头,要交摊位费的,天热,东西还容易坏,有个刮风下雨天的,人受罪不说,但凡谁有个正式工作,谁来摆摊啊!” “你啊,别动那心思,买锅添灶的,桌椅板凳什么的,都是钱,这里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干的,就他们,为了卖一口吃的,挣摊位是常事,昨天那家卖炒面的和卖米线的还打了,你没看到,那东西是糟蹋了一地。” “要不是被人拉开,没准要头破血流了。” “你不是在纺织厂上班吗?在厂里好好上,别偷懒,安稳拿着工资是最好的。” 我弟弟是年代文大佬? 第5节 唐元元:“大舅,你能借过三块钱吗?” 张强:“啥?!” 唐元元不好意思的搓搓手,她身上一共这几块钱,都在摊子上花光了。 既然不能卖货,那她还是做小吃吧,刚才说话的一瞬间,她忽然就定下了品类。 卖凉粉。 不用添锅灶,做起来省事,关键是成本低,不怕亏欠。 家里的瓷盆端过来就行,还不用占太大的地方。 她不怕辛苦,也不怕吵架。 唐元元此时的想法还朴素,一天能多挣三块五块的,就多一个月的生活费。 她不知道,仅仅是过了几天,她的观念就发生了变化。 作者有话说: ---------------------- 新文,求收藏求收藏求评论。 第4章 张强忍痛借了3块钱。 这条街上就有一家卖凉粉的,唐元元没多纠结,还是花了三毛钱买了一份。 料汁就是酱油和蒜末,青椒沫,白糖芝麻调的料,没什么技术含量。 小半碗的凉粉吃的再慢也很快见底,唐元元脸皮薄,不好意思一直赖在这里,就站在远处统计,然后就发现,半个小时的功夫,卖出去三份,相当于是九毛钱。 那一盆的凉粉,估计五毛钱的成本就够了。 应该没什么赔本的可能性。 怎么看,这个生意都可行。 她就捏着钱,去了店里,一次性买了两块钱的凉粉面,酱油大蒜青椒这些家里就有,只买了一块钱的芝麻,一把薄的塑料袋。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傍晚,张兰草在灶上做晚饭,衣服湿透了粘在身上,唐爱国刚下了班,坐在堂屋,大茶缸里泡着茶叶。 唐元元也不嫌热,凉鞋和手帕放进屋里,一头钻进厨房。 唐爱国不满的敲着桌子,“死丫头,回家也不知道叫你爸,书都念进狗肚子里了。” 唐元元只当没听见,把擀面条拿起来抖了抖,等着水开下进去。 张兰草看见豌豆粉,还以为她是馋凉粉了:“一会给你煮上,早上下了夜班回来就能吃上。” 唐元元也不想瞒着她妈,压低了声音:“妈,这不是我自己吃的,我想摆摊,下午去卖一会。” 张兰草不看好这个。 凉粉这么简单的东西,自己做一下就行了,谁花钱买啊! 心里又一疼,家里欠那么多债,走在大院里连腰都直不起来,更是一件新衣服都不敢添。 就怕人家说,你看老唐家,欠着一屁股债呢,有钱不还但是自己花,连买肉碰上债主,心里都虚。 女儿就是太懂事了。 她摇头:“这哪行啊,熬了一夜,睡觉都不够呢,还债的事有妈跟爸呢,你一个小孩子别管,就好好歇着,还在长身体,累坏了是一辈子的事。” 张兰草说着话的功夫,已经接过了面条,朝锅里放。 又从碗柜里拿出来那一小口肉沫,用汤匙塞进女儿嘴里,“快吃下去。” 唐元元意识到,这肉沫是她妈早上从玉米煎饼里弄出来的,心酸又无奈。拍了拍手上的面粉道:“妈,我刚才去找马老师了,他说,我还能继续念书,过了暑假他带我去报到。” 张兰草扭过脖子,“真的?!” “这是好事!” “妈支持你。” 她这辈子,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原本就不同意女儿辍学,这一直是她一块心病。 只要女儿能念下去,她再背债也没关系,大不了再多还几年。 唐元元:“妈,我刚才去市场看过了,卖凉粉的生意挺好的,一个多小时的功夫,卖了九份呢,我瞧着,有挣头,搞这个又不累人,没准一个月能给我挣几十块呢。” 张兰草自己是不买这个的,所以将信将疑:“真的假的?凉粉这么好做的东西,还有人买?” 不会自己做吗? 唐元元:“我亲眼看见的,那还能有假。我打算明天睡醒了去卖试试。” 张兰草又是心疼,不过她还是不太看好这事,兴许是赶巧那一阵呢。 不过东西都买回来了,要是卖不了,就拿回家吃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妈给你去卖试试,你只管睡觉就行。” 唐元元就知道她妈会这么说,“爷这你也走不开啊,叫我爸知道了,这摊子就摆不成了。” 唐爱国这个人,爱面子,自诩是正式工人,很瞧不上小贩,说早些年,这些都是投机倒把,要被抓起来的。 张兰草:“也是。” 只怕这件事,早晚他也能知道。 她倒是想起来另一件事,“你爷爷眼看着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我那天听人说了,现在养猪挣钱,养的好了,一年能挣小两千,我到时候去养猪去,学费你不用担心。” 养猪多臭啊,她妈最爱干净一个人了,唐元元只恨自己太小了。 面条下好,唐元元抢在前头把面端去给爷爷。 老头子现在已经瘦的厉害,就剩一把骨头。看着都吓人的程度,脾气也是越来越差。 看见光秃秃的面张嘴就骂: “都是一帮子不孝子孙。” “怎么连肉都没有!” 唐元元:“钱都上首都花光了,隔三差五就有人来要债,家里哪有钱买肉,那都是从我妈嘴里抠出来给你省的肉钱,她天天当牛做马的照顾你,你也好意思,马上你孙子的念书钱都要没了,你还惦记着要吃肉呢?二叔和三叔家倒是有肉吃,要不你让二叔给你接过去?” 别看唐有山病成这样了,脑子清楚的很,二儿媳和三儿媳根本就是个不沾事的,指望她们照顾,两口热乎饭也吃不上。 但唐爱国是个孝顺的呀,又能拿的住媳妇。 “你这个不孝女!” “天打五雷轰的。” 唐元元立刻就掀了帘子出去:“爸,爷爷没胃口,只要你喂饭呢!” 唐爱国原本正在大口吃面,闻言只能放下了筷子,“你爷咋了!” 唐元元:“爷爷嫌没肉,不愿意吃。” 唐爱国被噎的脸色难看,只能瞪一眼女儿,自己掀了帘子去西屋。 唐元元把她妈摁回座位上,轻声:“妈,你好生吃顿饭,别管。” “爷爷指定要爸去的,那才是他亲儿子呢。” 放在以前,张兰草指定冲在前头,但自从唐爱国把两个孩子的学费都花光,她的心也凉了。 只是道:“下回别这样了,叫人听见,又要说你厉害。” 韭菜花和鸡蛋炒的素菜已经下去一半,张兰草就着手边的一碟子青瓜,面里放了几跟酱黄瓜,唐元元给她夹韭菜鸡蛋。 “妈不爱吃鸡蛋。” “你多吃。” 西屋里,唐有强还在骂骂咧咧的,唐爱国大概在艰难的喂饭。 唐元元经过那个梦想明白了,唐家男人的无情是祖传。 同她妈道:“妈,你还没看明白吗,你对我爸多好都没用,你就是省的病了,他也不会念着你好,我爸既不会照顾你,也不会供我念书,你最应该照顾的,是你自己的身体,不然,将来我靠谁啊。” 张兰草听的沉默了一会,夹起来鸡蛋往嘴里送。 唐元元比自己吃了鸡蛋还高兴,掐了一把大腿眼泪立刻就飙车来:“妈,你总算想通了,我真怕你要说,他到底是我爸。” “我姥姥就是这么早早去的。” 张兰草不由得一怔。 她刚才还真想这么说的,也就是女儿的眼神太期待。 她忽然想起来以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看她妈的,有一口吃的,不是想着她爸,就是想着孩子。 她妈吃了半辈子的鱼头,总是说,这个不喜欢吃,那个不喜欢吃。 后来她妈早早的就去了,她这个长女就撑起了家,洗衣服做饭,没有机会上学,供俩个弟弟念书,主动下乡,一直帮扶着他们到成了家。 自己要是不珍惜自己的身子,难不成让女儿走上她的老路吗? “元元说的对,妈以后不在吃上抠了。” 她要活的长久,给女儿供上大学。 唐元元很开心。 她妈愿意对自己好一点,虽然可能只是多吃一点鸡蛋,多吃一点菜,这是很好的开始。 搁了筷子,去房间把凉鞋拿了出来,又把遇见张强的事说了。 张兰草:“我都一把年纪了,穿这个叫人笑,你大舅那没有水红色的吗?我瞧着小姑娘都穿那种,你给你自己拿呀。” 唐元元也有招:“大舅那是摆小摊,品种不全,只有你穿的。” “你就说大舅给的,省的我爸又怀疑你藏钱。” 张兰草:“我知道。” 我弟弟是年代文大佬? 第6节 等唐爱国把唐有强的饭喂了,再回来,面已经坨了。 不悦的捏着筷子敲了敲,“给我拿点酱黄瓜。” * 换上工作服,唐元元感觉到口袋有点重,往里面一摸,好几块大白兔。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今天她爷爷没吃上肉了。 正推车,周薇骑着自行车在她家门上,穿的还是之前的旧裙子。 唐元元:“你不是去买裙子了吗?” 周薇:“我忽然觉得,那裙子也没多好看,十五块也太贵了,暂时先不买了。” 唐元元的刹住车,单脚支在地上:“你不会把钱给我弟了吧?” 周薇脸颊微红,避开唐元元的视线,扭过脸看一边:“中考挺重要的,我跟他说,是你给我钱带给他的,你别去找他啊,有什么事,你等中考过后再说嘛。” 唐元元现在知道那个梦,就不能坐视好朋友受伤,况且,他弟那种人,实在不是良配。 “我跟你说个我弟的秘密,你不要跟别人说。” 周薇举手做发誓状,眼睛亮晶晶的:“我绝对不说,你快说。” 唐元元:“我只跟你一个人说哦。” 周薇:“你快说吧。” 唐元元:“我弟那个人,你别看他长的好像挺俊的,其实卫生不太好,他,他上厕所不洗手,大号都不洗。” 周薇总觉得自己的手上都爬上了味道:“不会吧?” 唐安看起来斯文又有气质啊。 唐元元:“我骗你干嘛,他那人可脏了,还抠脚,抠过脚的手拿馒头吃也不洗,我是从来不愿意叫他递东西的。” 周薇想到他爸,洗个脚也要他妈催三催四的,也会抠脚。 她从来没把这种行为和唐安联系上。 他怎么这样啊! 周薇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元元,这个卫生问题,你好好管管啊。” 唐元元:“你妈没管着你爸?这是管就能管的了的?” 周薇:简直不能想那画面! 到了厂里,周薇换上工作服,从口袋里掏出来几块水果糖:“你还是吃一块上工,今天可不能再晕了。” 兜里,她妈装了好块糖,加上周薇给的几块,口袋鼓鼓的。 连邻居都记得给自己买块糖。 唐安这个亲弟弟……绝不能指望他。 一个大夜吃了好几块糖,顺利熬到下夜班,唐元元还是撑着身体,绕了一圈去学校找唐安把钱要了回来。 没道理以后不娶人家,还花人家钱。 顺道又去找马老师,把高一的课本拿回家。 瓷盆里小半盆凉粉已经凝固成型,煤球炉的大铁锅上温着洗澡水,掀开锅盖,四个韭菜粉丝包,箅子下面是稀饭。 唐元元吃了饭洗澡,临睡之前听见唐有强哼哼饿,去柜子里一找,还有几个包子,端了两个给他,又给他倒了一碗水,也不管身后唐有强还叫唤,自顾自回到房间倒头就睡下。 一觉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三点,下了床,就看见一双水红色的凉鞋,不用说,是她妈跑去大舅那换了的。 她妈就是这样,有一点好东西都想着给儿女。 才进厨房,她妈的声音就从屋里传来。 “要去卖凉粉了?才睡这么一会,晚上会不会撑不住?” “睡饱了,不困。” 张兰草打了帘子出来,手里拿着绳子,几下的功夫把瓷盆稳稳的绑在后座,叮嘱道:“早点回来吃晚饭,卖不掉也没关系,家里留着吃。” 唐元元:“……” 作者有话说: ---------------------- 来了,新文,求收藏,求评论啦。 第5章 批发市场一共有两个门,唐元元昨天在市场的时候就转过,南门没位置,还要交摊位费,北门靠着居民楼,有一家水果摊,但是没人卖吃的,人流也有一些。 这时候卖凉粉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只要一个瓷盆大的地方。 当然问题也有,是盆放哪? 唐元元后悔的拍脑门,怎么没想起来带个板凳! 目光一转,扫到边上的门面,产生了借个凳子的想法。 水果摊上的胖女人目光警惕,还没说话唐元元已经感觉到了对方的恶意,那眼神似乎就在说,你要是敢跟我抢位置就死定了。 可这一盆凉粉怎么办? 往店里靠近两步,这是一家布店,一面也有成衣,老板娘看起来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头发用手绢扎在脑后,坐在缝纫机前做衣服,半垂的脸依然能看出来温柔知性。 唐元元想到自己初三的政治老师,性子很好,即便是面对调皮的学生,也从不打人。 她心定了定。 切了一大碗凉粉,浇上调料,走进店里。 对方突然抬头,还没等唐元元开口,她就先笑起来:“妹子,看布吗?” 唐元元脸刷的红了。 空余的那只手捏紧了衣角,声音低的像蚊子,也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不是的,我想跟你借个板凳,一会用完了就还你。” “可以吗?” 小心翼翼的语气,一大海碗的凉粉。 徐小凤看唐元元穿着土蓝色的工作服,又看她年纪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很容易害羞,于是放温柔了声:“板凳啊,可以的,你跟我说,你借板凳做什么?” 唐元元:“凉粉,想在那个水果摊边上卖。” 她把凉粉放在老板娘面前,嘿嘿傻笑,捏着衣角很不自在:“你吃。” 紧张和朴素都写在脸上。 “怎么想起来卖吃的?” 谁愿意把自己的贫穷挂在嘴上呢? 唐元元腼腆的红着脸,声音又轻了一个度:“想给自己攒点学费。” 徐小凤小时候也是穷过来的,她自己淋过雨,就很知道,一个贫穷家庭的女孩子有多不容易。 再看见唐元元这冒尖的一海碗,心里更是柔软泛酸。 “你打算怎么卖?” 唐元元想的是,把这半瓷盆卖完,再说,这东西成本又低:“我打算卖2毛钱一碗。” 徐小凤被逗的一笑,没做过生意的朴实人是这种思维。 别人卖三毛,自己卖2毛,有的挣就行。 既不把柴火算在里面,也不把自己搭上的时间当成本,总觉得力气是不值钱的。 “你给我的这一碗,都够装三碗了,一个板凳而已,哪值这么多。” 唐元元的眼睛就亮了:“阿姨,你原意借我?” “当然了,我这做的是卖布的生意,你跟我也没竞争,”徐小凤诚心诚意道:“不过,我不建议你在水果摊边上卖。” 看唐元元不解,她只好压低了声音解释:“那家卖香蕉的,是个骗子,夫妻二人轮流摆的,少秤,市场里的人都知道,也就是骗骗乡下上来的,有人来找,就会换另一半坐着,只说不知道这件事。” “买东西的人看人不对,少几毛钱的事也不好闹开,夫妻俩都不是好说话的,你细胳膊细腿的,要真摆过去,他们指定要找你茬。” 唐元元就苦恼了:“可是南门要交摆摊费。” 徐小凤拿起来一次性的勺子尝了一口,料给的足,味道还不错。 再看见门口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心里更是怜惜。 “南门有一家了,卖了很久,你要是去了,怕是也讨不上好,我给你指个路,就看你胆子大不大。” 唐元元点头如捣蒜,表示自己听。 徐小凤:“这是你的车吧?你就推着去市场里喊,卖3毛钱一碗,一碗的量,你就照着老太太的量给,这吃的东西,一次吃的足了,明天别人就不会再想着买了,就碗底少少的,料足足的,明天才惦记。再有,你要是喊2毛,别人的第一反应是,口味不好,便宜没好货。” “卖吃的,不是越便宜越好,你舍不得花钱买,不代表别人舍不得花钱买,尤其是兜里有钱的,买份吃的,代表着消费。” “再说,你要是卖的便宜,北门的老奶奶要是知道,必定要找你麻烦,她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唐元元汗颜,原来做生意有这么多门道。 认真的记下来,要是没有老板娘说的这些,她这生意恐怕真做不下去。 她诚恳的朝老板娘鞠了一躬。 徐小凤就道:“你快去试试吧,这个时候正是天热人又不想动的时候,一会你要是没卖完,就回来,摆在我门口。” “唉!” “你的碗。” 徐小凤把塑料袋拎了出来,唐元元腼腆的接过碗,放进编织袋里,推着破自行车,走进了市场。 卖相交的胖女警惕的盯了一眼唐元元,眼神锋利。 唐元元给自己打了一口气,从她面前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