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1节 本书名称: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本书作者:鹤六一 本书简介: 敏感偏执作精攻x温软笨蛋美人受 谢妄穿书了。以为是某点男频文,迅速代入龙傲天新身份。还挑了个大美人作师尊,生活不可谓不多姿多彩。 但与之相处甚久,他渐渐觉得自己不对劲。 首先眼睛不对劲,“你这里这么白、嫩、水光,生来就是故意勾引我的吗?” 然后嗅觉出问题,“怎么这么香?别躲,师尊,让我闻闻……” 嘴巴更是不干净,床上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对,就是这样,再打开……” 每每把师尊弄得乱七八糟,哭着控诉他的时候,他才稍稍反思,惊觉自己可能、也许一直以来搞错了。 龙傲天是反派龙傲天,文是晋江耽美文。 * 百鸟朝圣的小凤凰兰徴,偶然捡回一只人崽。 这只人崽特别与众不同,谁都不放在眼里,整天嚷嚷自己是话本主角。 他叹了口气,含辛茹苦、呕心沥血,每一步都老老实实,兢兢业业。 没想到人崽还是长歪了。 那一晚,他发了情,被压得动弹不得。 掉着泪、抖着身子,“……你、你下去。” “你看,你又勾我。” “你、你!”兰徵感到万分冤枉,但半推半就,最终妥协,“……那、那到、屋里去。” 只是没想到,后来自己才离开没多久,辛苦喂养大的人崽就被围剿身亡了。 * 叱咤六界风云人物魔尊谢妄死后,以为会魂飞魄散,没想到下一秒破壳而出,忘掉某人的同时,坏消息接踵而至。 坏消息一:把他孵出来的傻鸟想做他爹。 坏消息二:傻鸟给他取名,谢汪。 坏消息三:傻鸟家徒四壁,修为低下。 坏消息四:傻鸟有张漂亮的脸,惨遭恶人垂涎。 不过,毕竟龙傲天专业出身,霸气侧漏震退恶霸小人,不在话下。 只是,春暖花开,他准备离开的时候, 傻鸟的发情期到了。 “小、小谢,爹爹求你,别看……”那只笨鸟轻喘着蹭枕头,近乎哀求。 ……啧。最终还是放下剑,流畅地钻进被窝,抱紧了某人。 “你这样有什么用……” “蹭我,傻鸟。” * 无论重来几辈子,他都会栽一次又一次。 注: 1v1,he,双洁,双向粗箭头,攻不虐受,所有都事出有因,他超爱。(其实也是.狂妄比格攻x超绝忍人受) 受有发情期,可以生子,但正文没有生子情节。xp产物,会凝受嬷受有时候会嬷性大发(orz 非线性叙事,从攻重生破壳开始讲述,双失忆。 非完美主角,有成长,不过剧情主打一个爽。 有副cp(bl、bg皆有) 私设多多,修仙世界观各类等级自定,会慢慢介绍解释,设定里魔族是一个种族,不都是坏人。 内容标签:仙侠修真 穿书 爽文 龙傲天 师徒 主角视角:谢妄 兰徵 一句话简介:偏执作精攻 x 温软美人受 立意:真爱无关频道,跨越世俗,唯心相契 第1章 三剑陨魔子 罡风如刀,山巅巨石寸寸崩裂。 玄色旌旗迎风猎猎,仙袍金丝烁光灼目,飞鸟掠过瞬间被威压碾作血雾。 黑云压境般大军前仅一人一剑。 身前是三宗为首聚集的仙家百门以及魔族九区百万精锐,身后是万丈高空无间崖深不见底,鬼魅丛生,如同凭空裂开的漆黑缝隙,沉沉望着高空中波云诡谲。 那人负剑而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丝,深邃黑眸落在前方,硬是有股睥睨一切的狂妄,下一刻薄唇微启,一声轻笑便落在所有人耳中,显得格外艳丽、也格外刺耳。 场面越发寂静诡异。 “魔子谢妄,你杀人如麻、罪孽深重,视三界为虚无,意欲毁天灭地有违天道,现今仙魔联合大军在此,你已无路可逃,还不交出我宗至宝,速速就擒!”三宗之首云笈宗衡昀仙尊率先迈出一步与其对峙,言辞冷峻。 “还有我宗少宗主,也被你掳至魔域,至今生死未卜!你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天诛地灭!”沧冥宗宗主也紧随而至。 曾经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执掌魔军帅印的玄冥主虚风遥也上前一步,语气间尽是得意,“尊……谢妄!你已中九幽弑尊引,越挣扎,只会死的越惨烈!先前那无良道士说得不错,你就该——” “聒噪。” 二字落下瞬间,一阵狂沙劲风袭过,谢妄神情不变,抬手长空寂灭,黑云汹涌翻腾,隐隐闷雷蓄势待发,修长白皙的手指之下一柄玄青长剑直指大军,在场数万人顿时感到窒息的压迫。 虚风遥话戛然而止,紧接着瞳孔皱缩。 衡昀见情势不妙,顿时急喝一声,“全仙军听令!列阵!” 但即便再快,也不及谢妄手下剑身瞬间幻化成三剑之速,只见他手指微动,剑势如狂潮,高空中风云骤聚,雷霆随行,他的身影顿时隐于茫茫天河倾泻之下。 而留给虚风遥等人的,是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的场面,只见—— 一剑祸苍穹—— 一剑破长军—— 一剑灭道心。 传说中的“天地一剑”,大魔头谢妄毕生绝学,在那最后一战中仅分化三剑式,就淋漓尽致展现了毁天灭地的力量,倘若再给此子百年,想必这三界六道最终归一也是可以预见。 此战后被誉为“终焉之役”。 * 风云变幻两百年后。 今日楼中比往日聚了更多人,一声杯盏落回白瓷盘。 “这魔头曾经是何等风光无限,打遍三界无敌手!” “且他喜怒无常,喜食童男童女、杀人擅开膛破肚,青面獠牙貌,暴虐成性,好在祸害已除,否则当真后患无穷!” “如今仙魔之间有了久违的和平,”,说话的人话锋一转,“但据说参与‘终焉之役’的几位仙尊几乎都不约而同闭关至今,那叛主的玄冥主成了现今的魔界首领,但也常年蜗居魔域第一区,都说是被主子打伤留下阴影,门都不敢出呢!” 说书的言辞夸张,神情激烈,整个酒楼在他先前绘声绘色的描述中都屏息凝神,拉长耳朵,恨不得飞到现场去领略那“天地一剑”分化的三剑之威,直到他最后一句,才松下气来,哄堂大笑一番。 那说书的台上已经堆了不少铜钱珠银。 “那魔子狂妄一世,当真死了么?”二楼茶座,忽有人高声问道,一副侍从模样。 说书的喝了一口茶水润润讲干了的喉咙,接着道,“好问题!接着咱们便来判一判,魔子结局。” “传闻魔子数百年前还未有此威风时,便有一玄人道士断定他心术不正,终会遭万魔践踏,百鬼吞噬,得个死无全尸!而终局也确实如此。” “他呢先是中了玄冥主的九幽弑尊引,此引甚毒,必定命不久矣,加上最后一役他幻化三剑,更是自己的催命符,虽说破万军劈天穹,但三剑之后存活者可都是亲眼看见那道鬼魅身影直直坠入无间崖!” “各位,无间崖是什么地方?那里百鬼横行,邪魅丛生,不论神佛仙魔,谁人或闯或误,格杀勿论!” “仙界各宗曾担心他会复活报复,因此联合起来化阵镇压无间崖邪祟,每百年各大宗轮番监察,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况且他如此睚眦必报可止小儿夜啼之人,倘若存活,势必嚣张跋扈大杀四方,怎会如此无声无息两百年,容忍那玄冥主占尊位夺爱夫呢?” “所以三界才有此共识:魔子,陨了。” 听书众人议论纷纷,或点头称好,或摇头叹息。 先前提问那人从里面请示后,点头,将几串玉珠串儿抛掷台上。 台下也抛来许多赏钱。 “多谢各位客官打赏!” 有人问道,“魔头就没有什么八卦传闻?” “有有有,咱们又接着道,那魔头虽横行霸道多年,心里却始终念着一人,爱而不得多年,竟做出伤其同门、强行掳人这无耻下流之事。”说书的提起名人花边事更来劲了,大家果然又竖起了耳朵。 底下立刻有人道,“这事我也知道!沧冥宗少宗主花廷雪嘛,据说被关了整整四十九天才逃出来发了求救信号呢!” 其余众人:“我去,四十九天啊,这得折磨成什么样……” “唉,据说也还好,这魔头也是人嘛,不对,也太不是人。”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2节 “什么乱七八糟的!”一道稚嫩童音打破嘘声,紧接一拳头大小的西红柿飞台上,砸在说书脚边,“啪叽”一声四分五裂地炸开,溅了他白袍子一身汁水。 说书大吓一跳,差点从椅背上翻下来,定睛一看,是一叉腰站在酒桌上的男孩出声,顿时气得胡子都颤抖起来,指着他道,“这泼猴是谁家的!如此没规没矩!” 周遭议论纷纷,无数双眼睛看向了大堂中央嚣张跋扈的小孩。 他重重“哼”了一声,“什么泼猴,是你大爷!”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说书气得胡子直抖,颤颤巍巍,“来……来人……” “你为什么说他乱讲?”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反倒问起那小孩来。 谁知那小孩却是轻睨了那人一眼,嗤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提问者一哽,似是没想到这小孩会如此反问。 一道劲风忽至,一物凌空飞来,那孩童抬手接住,绳圈恰好绕在他稍显圆润的食指上转了一圈儿,是一串银钱。 又是二楼先前问魔子是不是真的死了的那位,他道,“我家大人说你若说的有理,这样的串儿还有很多,你可拿去玩。” 小孩瞧了眼手中的数,将钱串塞进兜里,这才一脸大方道,“什么尊位名号都是别人强按的,更没有什么爱妻难舍,青面獠牙最最荒唐!” “欸,魔子谁都没见过真貌也就罢了,前一句就完全胡诌了,魔尊未婚妻花廷雪,三大宗之一沧冥宗少宗主,一次下山修行,被掳去了魔域不说还被迫当了压寨夫人,这是家喻户晓的事啊。”马上有人反驳。 那小孩挑起眉,横了眼刚刚出声的人,“谁准你打断我说话的?再者,什么家喻户晓,我怎么不知道?” 那人被看了一眼,竟一时之间对那漆黑眼眸有些发怵,但一想自己面对的是个小屁孩儿,登时胆子又大了起来,笑道,“你当然不知道了,那时候还没出生呢!” 大家笑起来,小孩却面无表情,用一种不符合他八九岁年纪的语气冷冷道,“管他什么花停雪草停雨的,不配。” 反驳的那人稀奇道,“你这八九岁的年纪,怎么这么倔?讲不出来就别讲,快哪来的回哪去。” 小孩眼神瞥了过来,虽年纪尚小,但鼻梁挺立,尤其那双眼眸黑而深沉,像一滩晕不开的墨,盯着人的时候仿佛能把对方吞噬,已经隐约可见长大之后的俊俏模样。 他似乎还想开口,突然整个人被抱起,双脚悬空,顿时诧异地转头,映入眼帘一张熟悉的脸。 一如既往地白皙而柔弱。 只是今天的兰笙羽面上还带着与往日不同的一丝粉红,显得格外青涩羞躁。 虽然自家孩子极其爱闹事,对此他又习惯又着脑,最后还是放轻了语气,柔和道,“不要再闹了,早知你今日这样,我就不让你来帮忙了。” 那小孩轻轻“哼”一声,嘀咕了一句“是他先胡说八道……”,随即挣脱那双纤弱的手束缚,向旁边跳开。 接着他看向二楼,虽是向上看,却愣是有股睥睨之感,随即伸出手一摊,“讲完了,拿来。” 周围有人又想笑,但忍住了,有好心人劝道,“你这孩子别倔了,胡闹一通没给你撵出去算好的了,快跟你家大人走吧。” 那二楼的不知何方神圣,这时从里间掀开珠玉帘,缓步踏出一个人,银纹白冠,身量甚高,立于轩旁,挺拔如竹,向下俯视着众人以及小孩,语气中尽是笑意,“我却觉得,他说的有理。” 站在他身旁的随从便从袖中取出一袋子,那何方神圣取了一枚掷了下去,稳稳落在小孩手中,竟是一枚银锭。 那小孩瞅了眼,面无表情塞进口袋,扭头就转身拉着兰笙羽要走。 “先别急着走,我这里可还有一袋子。”何方神圣悠悠说完前半句,果然看那小孩虽还未转身,但小小的身形却是一顿,便笑着继续道,“你刚说的意思,就是魔尊没死也不一定会一如既往张扬跋扈?所以你觉得他没死。” 兰笙羽微微皱起眉,轻轻扯了扯手中牵着的小手,想让他别再继续答话,快跟自己走。但仿佛牵了块石头,纹丝未动,接着,那石头冷冷的声音又响起来,“死没死我不知道,但若没死,他一定会报仇,除此以外,不在乎,也不配。” “呵,有趣。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忽然掀起眼皮,凉凉地朝二楼那位置看了一眼,一字一顿。 “谢妄。” 二字一出,原本看戏的人全都呆住了,筷子掉到地上都没反应,反倒趁得整个大堂更加安静。就连二楼的白冠男子似乎也愣住了,一时没有出声。 这个名字就连刚刚说书的提问的聊天的都是魔子魔尊魔头来代替,没有人敢真正念出这个名字,因为据说这名字在他死时便沾上了不详的诅咒,谁说谁倒霉,会被纳入这个名字的复仇名单。 只有兰笙羽因为沾了“小谢妄”的光,成了全场的焦点,仿佛被戳破了什么丑事一般,刚刚便开始慢慢泛成粉色的脸嗖地涨红了,就像刚刚爆炸的番茄。 接着这颗摇摇欲坠,风中凌乱的小番茄结结巴巴赶紧给大家解释,“不是,不是,那个谢妄,是汪,唔……就是三点水加王那个……小狗那个……” 超级缩小版谢妄,不,现在是谢汪,背对着兰笙羽,狠狠翻了个白眼。 这个傻x! 作者有话说: ---------------------- 欢迎各位小天使来到这里[让我康康]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害羞] 顺带推推下本预收《某天惊觉这不是热血少年漫》~ 热血少年攻x心机茶茶受 一直以为是热血少年漫,结果其实是h色废料文。 池佑一朝穿越,以为是热血少年漫,自己是热血男大,但某天…… * 器材室还球,看到一个同学被几人按在地上,腿抬高,泪眼朦胧。 嗯?霸凌?士可忍、热血男大不可忍! 把人都撂倒,赶紧带着被下药了的同学去医务室。 * 回家时,扒拉开路旁小树林,入眼即是那个小同学,被校霸捂嘴圈住,露出的神情又可怜又无助。 嗯?欺凌?士可忍、热血男大不可忍! 把人撂倒,护送总是形单影只的同学安全到家。 * 在温同学家玩游戏机,好巧不巧遇上温家几年没回来过的禽兽父亲正欲对其行不轨之事。 嗯?侵凌?士可忍、热血男大不可忍! 把人揍一顿后,将抽抽噎噎快要支零破碎的同学接回自己独居的小屋。 * 周而复始的生活,热血漫依旧热血,池佑拳打不善来者,脚踢潜在隐患,将小同学温奈保护得完好无损。 只是渐渐地他越发觉得温奈像只猫咪。 理由一:不穿衣服。“你好好穿衣服。在家里也不能、下面什么都不穿,客人来了怎么办……” 理由二:爱装饰自己。“你脖子上戴铃铛做什么……一晃会响的话,要是撞用力点……” 理由三:不说人话。“为什么不继续说喜欢我?嗯?……快说啊……不然今天别想停。” 他发现,这其实是男男h色废料文! * 小破文主角温奈觉醒后,发现原本一个肖想他的炮灰似乎能打破强制剧情,也再没侮辱过他。 仿佛历经千辛,花光所有运气才遇到这样的一个人。 他至死都会抓住。 不管用什么手段,反正,他脏。 * 但脏脏包小猫没想到,自己后来近乎变成了小汤包。 注:1v1,双洁,he,开文前除了这仨其他都可能会变。 可能是个小甜文,maybe[猫头] 第2章 猜是男频 谢妄是如何变成谢汪的,这件事说来话长,但是长话短说。 在不许成精的21世纪,谢妄居然穿书了,这方面阅读量匮乏的他,猜大概是男频无脑升级流爽文。 而且不出意外自己是主角,毕竟少年天才,狂妄一生,从未有什么坎坷荆棘,就连装逼都十分成功,从未失手。 许是他自身性格契合原因,而且从小到大也是众星捧月少爷脾性,这龙傲天新身份适应得十分得心应手,简直量身制定。 不过给那说书的猜对了一点,那七字毒确实对他有效,但并不致命,主要还是装过了,超前透支使了“天地一剑”,还很大气地一下挥出去三剑。 直接嘎嘣脆了。不过他没练过什么起死回生、夺舍还魂的功法,大概是主角光环死不了的缘故。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闭上眼没什么感觉,甚至还觉得有些许生前不曾拥有过的温暖,虽然装逼装了一辈子,但这次真不是装,因为下一秒—— 睁眼——重生——嘹亮的啼哭刺破天际—— 变成婴儿的谢妄堪堪冷静,但有点难。 骤然缩小的脑容量只想到堂堂叱咤风云大魔头霸气归来,竟破壳而出嗷嗷待哺,话本子都没人敢这么写! 实在有损脸面,此事不宜张扬。 “小宝、小宝别哭,爹爹给你唱歌歌~” 温柔的大手把小小的他从破碎的蛋壳中抱出,搂在怀里跟着旋律地轻轻晃着,在优柔似水的嗓音中,缩小版谢妄2.0努力忍住倦意,睁大眼睛看这个“新爹”。 单论颜值竟是不比他这个主角差多少,不过这种柔弱清冷气质的美人类型魔族并不多见,多是出自那些自诩清高的门派或是一些小众妖族,不过比起那些个仙门望族看起来顺眼多了,况且瞅瞅他身上散落的零星羽毛,大概是禽类妖族。 啧,妖族就算了,怎么还给他重生到禽类了,妖族最弱修炼资质最差的种族,不过要是是大鹏、苍鹰之类的,也还可以接受,还有救。 “咦,我们家小玄凤怎么没有羽毛呀?”“新爹”摆弄着他的新身体,略带担忧地好像在跟他说话,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重生后没有感受到一点喜悦和希望的谢妄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和手段,像一滩死水,任人摆弄,不,任鸟摆弄。 重生成鸟,还是玄凤,妖族最底层的禽类最底层的玄凤族,几百年前就沦落到仅靠美貌任人玩弄的种族。 听起来他还是只没毛玄凤,看来连玄凤引以为傲的美貌都悬。 而且,看这家徒四壁的装饰风格,最好别告诉他—— “砰——”地一声,像是破旧的木板门被什么巨物撞开了,“新爹”整个人都狠狠抖了一下。 下一刻,躺在木板床的棉麻被子上的谢妄,被“新爹”慌张盖上被子,视线顿时一片漆黑。 还没来得及疑惑,只听得几声木板嘎吱嘎吱,应当是撞门那人走了进来,似乎身量不小,接着粗声粗气毫无礼貌的声音响起,如同在拉锯子。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3节 “他娘的,就你没交钱了!想住住,不住滚!” 刚刚对他温柔似水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响起,带着颤音,“在……准备了,能不能再宽限一点……” “啪——”他之后的话被一声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了,接着拉锯子开始猛拉锯子,“姓兰的!他娘的真他娘给你脸了!!知不知道只有我这里让你这种下流胚子住!换个地方就你这种德行的下场都多惨还要我告诉你吗!!……” “整天就知道孵你那颗不知道爹有几个的蛋,孵了几百年,孵出了个屁!大伙儿都说蛋是坏的,你不听,老子看你他娘脑子才是坏的!” 几乎是细弱如蚊叮声音在这拉锯声中更听不见了,能分辨出是一些求饶的好话和感谢。 妈的。傻x。 谢妄也不知道一时之间该骂哪个,一个长了张拉锯嘴哔哩啪啦还说他是屁,一个给人骂成孙子了还唯唯诺诺。 大概是因为婴儿脑子比较容易上火,他在脑海中已经和那拉锯子大骂三百回合,最后把人挫骨扬灰了,没忍住狠蹬了一下被子,外面的嘈杂声突然停了。 短暂停歇的拉锯子拉了一下锯子,“娘的,你床上还有人?” 他骂骂咧咧说着“老子这屋可不是给你这种人乱来的!”,一把掀开了那破棉麻被。 于是谢妄又看见那“新爹”的脸,只是这一刻不再宁静温和,肿红一边的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神情,出乎谢妄意料的是,这样了他居然还没哭,倒是突然扑了过来,把小小的婴孩拥入怀里,颤声道,“你……你要做什么,别、别打小孩。” 虽然此时谢妄看不见那拉锯子的脸,但想必一定很精彩,因为他下一秒立刻嘲讽,“好啊……好啊,几天不见真他娘弄出了个娃,俺真是小瞧你了,三天后不交两份房费,你等着去睡大街,被人玩死吧!” 转身走前,突然又转回来,冲着抖了一下的人大吼,“老子他妈不打小孩,专揍你这种傻逼。娘的,一个男的,这么下贱。” 谢妄感受着贴在脸边隔着粗布麻衣,轻微却不停颤动的瘦薄胸膛,适时地忍辱负重“哇——”一声哭了出来,终于把人烦走了。 “新爹”缓过来了,才慢慢放开他,伏在身边,用完好的那边脸很轻很轻地蹭蹭他的脸,就像触碰珍重的宝贝,细细密密的话贴在他耳边,是在道歉。 “对不起小宝,别哭,我……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是不是不该把你捡回来?” “要是……要是你没有被我孵出来的话,就不会看见这么多苦,受这些累了……但我真的没有做他们说的……” 他可能是以为唯一可以依偎的孩子还小,听不懂他说的这些话,而他又太久太久没有人可以说说心里话了。 后来这家伙总是昼伏夜出,其实白天也没怎么呆在家里,一天只有两三个时辰待在他身边,搂搂亲亲腻歪一会儿,又恋恋不舍地出门去。他很喜欢这样絮絮叨叨得跟小家伙说说话,大多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谢妄也了解到了这里的一些事情。 这附近最大的城叫浮光城,分内外城,城中人妖混居,但玄凤族并不是十分受到一部分人和妖的欢迎,玄凤族又遇事怕事从不吱声,所以渐渐有了玄凤族只能住在外城的不成文规矩。但外城歧视也很严重,边缘有一座村落,里面大多是玄凤族和一些买不起城中房店的底层妖民的去处,就叫“闲泽村”。 而这只窝窝囊囊的傻鸟叫“兰笙羽”,因为他自己无依无凭,还不傍大款,所以受尽冷落和欺凌,就连同为玄凤的族人也瞧不上他是个没人要的野种,为了防止自己被欺负总是把他推出去作挡箭牌。 一直以来只能在城镇中的地下工坊干杂活,老板看他好欺负经常性克扣例银,每月薪资勉强度日。即便是这样,那天路过杂草丛看到一颗黑漆漆的野生蛋,他犹豫了一下,交到县衙,因为看不出是个什么品种没人要费时费精力孵化教养,也只是让他丢了或砸了。 他就带了回来,每天提供温度孵蛋,坚持了百年,即便村里人都说“这颗蛋坏了,没有玄凤的蛋要孵这么久”,但他只是小声说没闻到蛋的臭味。 最后,谁都没想到真给他孵了出来。 看到那个天真可爱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小生命,他真心觉得这是通过上天这么多考验后,一件惊喜又完美的礼物。 当时的惊喜又完美的礼物谢妄听完自己的由来,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想冷笑,果真是只傻鸟。 家里添了口人后,即便是刚出生的婴儿也要交住房费和保护费,兰笙羽被迫打上多份工,每天忙活到只能休息两三时辰,这点时间还要照顾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孩。 相比之下,谢妄只是无情地想道,真是太惊喜了,零基础、没天赋、没颜值、还是个黑户,虽然后来发现自己长得和上辈子和21世纪都一样,但不妨碍他现在觉得是地狱级别开局呢,不如那个拉锯子把他摔死了重开算。 还上天的礼物,也只有这只傻鸟会讲到他还露出羞涩幸福的笑容,像浸在蜜罐里,又像个二货。 这二货以为谢妄都听不懂,但其实他都听得懂。不过大概因为还是婴儿的脑子,他总是简单一想后,就有点超载了,十分昏昏欲睡。 兰笙羽无师自通、又或天赋异禀,很会哄小孩,每次小小的谢妄都在他有节律的怀抱中安稳地睡过去。 上辈子从没睡得这么舒心过。这人总会在某些时候给他一种没由来的熟悉感。 兰笙羽还做得一手好菜,虽然给小谢妄的是一些流食,上辈子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东西他在不知道干不干净的小勺子辅喂下,香的要命。 “别着急,慢点吃。”感觉好久没听见的声音恢复了温和平静,还带着一丝疲惫倦怠。 谢妄吃得心满意足了,这才掀起眼皮看了看半抱着他的人。 这几天过去看着更瘦了,脸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凑近了还能看得见轻微红痕,先前看向他熠熠生辉的一双桃花眼也凋零了几瓣似的,暗暗淡淡,只是在看他望来时恢复了几丝神色,笑得温柔地凑过来亲亲他额头,给激一身鸡皮疙瘩。 这家伙,总不会真为了养家糊口,做了什么罔顾人伦牺牲自我的事吧?虽然上次他听得明白,他说自己不是这样的人。 但他真的很穷。还莫名有点傻得天真。 而且长得很,……过得去。 他趴在人家单薄的胸口,胡思乱想,瞅瞅看看的时候,原本边抱着他边收拾桌面残局的人正好垂眼。 对上那双滴溜溜黑不溜秋的眼睛,望见里面清晰明白地倒映出自己的模样时,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明净纯澈,如春风拂绿水,晃得阅人无数的谢妄都愣了愣神,只听得耳边嗡嗡。 “小宝,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他拿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翻起来,喃喃道,“不要跟我姓好了,万一以后上学被欺负就糟糕了,小宝自己选吧……” 谢妄专注看着他翻书的手,在泛黄的书页上缓缓滑过,一敲一点,发出悦耳的摩擦声,脑海中还在反复循环刚刚近距离的笑容。 哼,肯定是因为变小了不顶事,这么容易被一点小事、小场面占据大脑。他冷冷地想。 眼里的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将他揣在兜里的小手拉出,也放到了令人心烦的泛黄书页上,还轻轻晃了晃。于是他随手一点,点到了“谢”字。 “……谢吗?这倒是个好姓……” “不过都说贱名好养活,那就叫谢汪吧!好不好,小名可以是汪汪~” 还在认真抓那手指玩,漫不经心翻几页看看给自己取个什么假名比较威风凛凛不输上辈子的谢妄一个激灵,一下支棱了起来。 “唔?!!!”等一下卧槽,“汪”是什么鬼! “哎呀,小宝也很高兴呀小汪?” “叽哩哇呀呀!!!”草!急得老子0岁婴孩都要说话了。 谢妄气得一口气咬在了那白皙大手上,牙都没长齐,除了弄人家一手口水,一无是处。 小汪他爹倒是被啃了倒还是乐呵呵的,因为回家时就已经认真清洗过双手,所以任他折腾自己的手,等他玩累了再抱到床上去睡觉,明天再去登记名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谢妄感觉自己自从上辈子天赋高几乎平步青云,鲜少这么被动过,但现在走路能摔两个大包,话都说不拎清。屁点儿大,先别说复不复仇的,遇上个歹人一拳就给摁死了。 他决定在此地韬光养晦一番。 重生以来唯一让他有点欣慰的是,不管是什么物种,至少不是纯种的凡人幼崽,他的生长速度很快,甚至比他记忆中普通妖族的生长速度还快。 一年过去,他便长到了凡人八九岁时的模样。得知兰笙羽白天还在城中酒楼打杂,便跟来了,说是要帮忙,不过越帮越忙。 听得兰笙羽那语无伦次的解释,众人才恍然大悟,也渐渐开始泛滥一些闲言碎语。 “嚯吓死人了,我想起来了,他们啊是城外玄凤族。” “哈!原来是玄凤族,怪不得一个两个都长得这么……”一阵促狭的怪笑。 “小的不像啊,不说他们大多很温顺可欺么?” “总有一两个不一样的,你看那个大的,白嫩又水灵,挺出名的人傻又穷,娶不起老婆,啥活都干,据说还做过那个赚钱,嘿,你懂的。”桌子都被动作带动着,示范了起来,又是一阵怪笑。 “哦!那我想起来了,是姓兰那小子吧,略有耳闻他以前的浪迹,骚得很呢,怪不得上梁不正……” “傻子养出小疯子,这不是很正常么?哈哈哈哈哈……” 他们口中的“傻子”就伫立在这风雨飘摇的中心,如一片小舟,孤苦无依,摇摇晃晃。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一平风浪 这家酒楼叫做“锦华楼”,坐落城西,虽然名字十分高大尚,但实际鱼龙混杂,所以消息四通八达,尤其一楼大堂汇集了城中各种三教九流。 大家在此处吃喝玩乐,讲些闲言碎语是常有的事,倒也不是针对兰笙羽,也讲别人的,只是这会儿正好注意到这号人。 只要有说的乐子,那不管是谣言还是事实,便像风过林子一般,一浪一浪过去,蘸上点酱料,添油加醋一番,那简直比得上一道美味佳肴。 其实他们反复鞭挞兰笙羽的也就一件事,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依旧乐此不疲地要说道一番。 毕竟在传述的故事里主人公是个十足的道德败坏、自轻自贱、没有底线的人,最重要的是没有背景卑微低贱。 谴责这样一个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可以畅所欲言地痛骂,满足自己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至于故事的真假,倒是次要。 兰笙羽本该习惯,他现在也是如往常一样,垂下眼不与任何人对视,静静等风浪过去,然后悄无声息地融于恢复平静的林子。 即便总有一道阴影永远跟着他淹没他,每时每刻提醒他那天的每一个细节,连带着身上伤痕也仿佛从未消失过,泛起密密匝匝的疼痛,让他永远无法跟别人一样,做一棵寻常的树。 而且他差点忘了,今天小谢也在,他与镇上城中的人不一样,他格外聪明,是他养大的小孩,又完全不像他,是唯一可能会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兰笙羽曾见过,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里满是自己的模样,那样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忘记:原来自己这样的人也能是别人的全世界。哪怕只是一瞬。 出于某种原因,兰笙羽更不愿意这双眼睛的主人知道这件事。 他怕。 很多小孩长大若是知道了父母的不足,难免会嫌弃,即便面上不显,也会默默疏远。 他的唯一,若是也和别人一样的想法,厌恶他痛恨他逃离他,到那时怎么办? 没有人愿意灌溉长出恶果的树,也没有人愿意亲近背负罪孽的人,这是他长久以来独自摸爬滚打的经验。 突然之间,他感到一种近乎惊慌的恐惧,在极度渴求后真的拥有,最终却一定要失去,这种痛苦比刚沦落这样处境时更甚。 一阵轻微的窒息感袭过后,兰笙羽轻喘着气,刚刚泛红的脸色早已变得青白,牵过小谢妄的手,咬紧唇,一言不发要拉人走。 那些人多说一句,多笑一声,他的惊惧便多一分。他要回到属于两人的小家中去,即便那里几乎空无一物,但他只想立刻马上。 但下一刻,手心那只小手忽地挣脱,他的心也随着空了,一下坠到最深的黑暗中去。 “砰——!”、“啪——!”、“哔——!”…… “卧槽!!!!” “妹的——” “谁砸我!!!!!” “轰——” 风浪停息了,无数嘈杂声几乎同时响起。 兰笙羽转过身,引入眼帘的便是好几张满是艳红汁水、在呲牙咧嘴哀叫连连的脸,好巧不巧正是刚才讲的最欢的那几人,还有人被番茄击中在背部,整个面朝下连人带椅掀翻在地,痛苦嚎叫。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4节 “谁敢再长舌一句,我就砸烂他的嘴。” 始作俑者正向上抛着手中鸟蛋大小的番茄,尚还稚嫩的脸上比以往更加冷峻,被还未长开五官中和,像个大发脾气的霸道小孩,故作冷淡都遮不住怒气的眼神慢慢扫过场上的人,挑选着下一个中西红柿大奖的幸运儿。 捕捉到那丝怒气的时候,兰笙羽愣了,甚至第一时间都忘了拦住似乎正在为非作歹的人,他心中正慢慢升起一种异样感。 虽然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小谢一直不肯认他这个父亲,从未唤过一声“爹爹”,有时烦了,还会出言不逊,但大多数时候都会像现在这样。 这样护着他。 说起来也好笑,明明他才是有经验的大人。 如今他的经验,被一个捡回来的小孩彻底颠覆了。 堂中所有人一点不比他少半点震惊,大多是没想到谢妄这么小的身板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凭借几个番茄,将人砸得鼻青脸肿。 那几个“幸运儿”爬起来怒气冲冲就大步过来,一副誓不罢休定要叫人好看的凶恶样,虽然脸上的果肉汁水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掉,莫名有一点诙谐。 有旁观者看情况不妙,赶紧喊了句,“管事的呢?怎么今天到现在还没出来?” 今日暂时顶上管事的兰笙羽这时也反应过来,叫苦不迭,上前拦在谢妄身前,冲那几个客官连连摆手,“都是误会、误会,小孩子不懂事,各位大人……” “他娘的,滚!” “老子今天定叫这小子……” 狠话还未说完,忽地变了调,破声哀叫了出来,又有数发红彤彤的圆物如同强有力的弹弓上拉到底的弹丸般从兰笙羽身后射出,全部精准命中。 被打中额头的直接掀翻了过去,仰倒砸在身后木桌上,碗筷散落一地。被击中腹部的也不差多少,瘫倒在地捂腹哀嚎,久久直不起身。走在最前面的,是先前示范动作那位,来者不善的手都快挨到兰笙羽身上,命中两腿之间,直接“咚”地一声跪了下去,一瞬间面色苍白,连“草”字都说的虚弱无力。 围观男性顿时都腹下一紧,往后缩了缩。 “这……这这这……” 刚刚还没来得及参与说闲话的“幸运儿”们,早已退避开来,此刻惊得下巴都合不上,良久,有人小声说了句,“不是说玄凤族……胆小怕事,柔弱可欺……吗?” 余光看见谢妄瞥过来的眼神后,那人一个激灵抖了一下,闭嘴了。 “各位,我今日特来招待个贵客,这锦华楼何事如此热闹?来福进宝他们俩人呢?”从通往二楼的云木楼梯上快步走下一道身影,身后跟着几个侍从。 此人眉眼锋利,气宇轩昂,一身贵气,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不过看上去快挂不住。 有人惊呼,窃窃私语,“是陆掌柜!但不是说他常管月华阁,不怎么往这边来吗?” 陆淮云下来的时候引入眼帘的就是,锦华楼绚丽夺目的灯盏之下,七八个人东倒西歪,人都四散开来,大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片狼藉。 他挥了挥手,身后立刻有几个侍从去喊大夫,随后他身姿矫健地绕过地上扭动的人、碎裂的碗筷,走到还在发愣的兰笙羽旁,将人拉到一边,低声道,“怎么回事?这些人被……番茄揍了?” 此时已经有些呆滞的兰笙羽抬起头,望着待他不薄的老板,张张嘴,看上去竟显得有点无助,“陆掌柜,今日人族上元节,来福进宝都去过节了,这里……您、您听我解释……” 陆淮云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还想说句什么的时候,忽听得兰笙羽旁响起一道略显稚嫩,拖长了音还带点不屑的声音,“跟他没关系,是我干的。” 陆淮云顺着声音低下头去,一个不过刚及他腰高的身形晃悠了出来,还未看清面容,忽觉不对,一发红色飞果直击他腕部,他迅速收手翻掌接住那不明物体,兰笙羽赶紧回身轻斥道,“小谢,莫要无礼,这是陆掌柜!” 陆家是浮光城最有势力地位的家族之一,得罪了陆家,在浮光城就是死路一条。陆淮云,陆家嫡系子弟,这一辈排行第三,陆家主年轻时没少干混账事,留了许多子嗣,但这陆三极有手段,几年来他的姐妹兄弟不是被打发出府,便是无故失踪或暴毙家中,如今仅剩了一个,据说是当年陆家内斗,唯一站对陆三的手足陆淮明,排行第六,庶出私生子,前年才被认回,不过也可能这小子太混,不被放在眼里。 至此陆淮云将整个明争暗斗的陆府治的服服帖帖的,成为实际掌权人。 且此人十分有经商头脑,成年起便接手了城中陆家酒楼产业,包括城西的锦华楼和城中心的月华阁,一路红火斗倒几家竞争对手,让陆家的经济实力更上一层楼,奠定了其在浮光城的话语权重。 兰笙羽本来在城中就四处碰壁,本要干那地下黑心工坊的活到天荒地老。某天街上偶遇一人,那人气度不凡,自称是陆掌柜,看他模样不错,才招揽了他去锦华楼充充门面。现在却闹成了这样…… 谢妄只是冷冷“哼”了一声,代替了回答,那态度要有多恶劣就有多恶劣。 陆淮云这才跟他对视上,挑了挑眉,两指一捻,果肉汁水顿时爆开,被溅了满手,他接过身边随从递来的绢巾擦拭干净,有点稀奇似的道,“这还真是普通番茄。” 差点被溅到的谢妄:……又是个傻x。 兰笙羽却是一副羞愧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模样,他觉得自己真是恩将仇报,在大好的节日黄了人家的生意,可他也不想责骂为他出气的自家孩子,于是叹了口气,道,“陆掌柜,损失……我们会赔的,真的很抱歉……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你这倒是言重了,不过今日锦华楼只怕要请好些客才能挽回点声誉了,这些统计起来恐怕要白银千两……”说到这,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他停顿了一下,瞧了眼兰笙羽慢慢变白的脸色,才轻笑道,“不过别慌张,好在刚已经有位贵客替你们担了这笔帐。” 听到后半句,兰笙羽才从天雷劈了般的入定中缓过来,血液慢慢回涌,但也没有好多少,还是有点苍白,“多谢陆掌柜和……那位贵人,能告诉我大人名讳吗,日后有机会我定会上门还这份恩情的。” 陆掌柜笑了笑,“那位贵客不便透露姓名,你别太担心,人家说权当作今日看了份好戏的赏银,对了,他还有一物要在下交给这位小友。” 是那袋银锭。 谢妄在手中抛了抛,掂量了一下,随后看了眼二楼,那人原本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了。 “好了,你今日就先回去休息吧,给你家谢……小友消消火,回见。” “哦哦,回……回见。” 陆掌柜不再跟他在这嘀咕什么,转身冲大伙笑眯眯道,“各位,刚真是不好意思,今日有贵人请客,大家敞开怀吃,锦华楼美酒佳肴稍后就上,还望不要打扰了大家的雅兴。” 各家顿时脸色精彩纷呈,这锦华楼虽不比月华阁雅客贵人颇多,档次也高级许多,但依然不便宜,没想到有人竟出手如此阔绰,毕竟今日还是上元节,客量也不小。 大家顿时和颜悦色起来,待那几个倒地哀嚎的人被抬出去后,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其乐融融,甚至更多人涌入了。 回到锦华顶楼,房内檀香缭绕。 陆淮云漫不经心地盘着手中两颗硕大饱满、鲜红欲滴的红果。他的模样在丝丝缕缕香雾中悄然变化,玉面、白冠,少了几分锋利却多几分散漫。 搭在木案上的手看似随意地敲了敲。房梁上应声悄然跃下一道黑影,单膝跪地静待命令。 “陆淮云”抬眼,问:“十七,你怎么看?” 暗影十七回答迅速,“很像。但应该不是。” 闻言,“陆淮云”挑了挑眉,道: “相传当年赫赫有名的江陵十八贼不知从何得一宝物,还是无名小卒的谢妄路过,剑不出鞘,就凭一手“拈花飞星”的本事,叶叶割喉,血染江陵水,一战成名。” 虽然他随后巧取豪夺了宝物,被江湖人士诟病了许久,后来也成为他几千条罪状之一。 玉面白冠者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今日那位谢小友弹射番茄之风采,与“拈花飞星”有异曲同工之妙。你不觉得奇怪吗?” “殿下,世上能人异士颇多,或许不足为奇。若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以谢妄性子,属下以为他不会忍两百年之久。” “这说的倒是。不过——”玉面白冠垂目看向手心,不知何时握了一只掌心大小的扁圆盒,中空的底部花纹繁复,指针其中悬浮晃动,针尾镶嵌了一枚瞳玉,此时正泛着微微弱弱的荧光。 这枚寻魂器的指针在一年前他到了这座城时便坏了。但刚才那小孩说自己叫“谢妄”时,针尾滴过那人血液的瞳玉,猛然变得猩红明亮,仿佛恶魔于长久寂灭的黑暗中倏然睁眼。 “这怎么解释?”玉面白冠将现在光芒还盛的瞳玉展示给暗影护卫看,缓缓接着道。 十七看见后,也是皱了皱眉,谨慎道,“寻主瞳玉靠近血亲之人也会有反应。” 不过,也没反应这么激烈。但不知为何,十七没把这个说出口。 玉面白冠者像是相信了,点点头道,“这孩子气度非凡,绝非常人。只是从未听说谢妄有什么子嗣也从不收徒。” 忽然间,他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兰笙羽的样貌。 谢妄在传闻中冷血无情,一点不懂风花雪月,也不喜女人。唯一花边新闻是对花廷雪近乎痴迷成瘾……而且花廷雪是男人。 先不论此事真假,但谢妄人魔混血,修了魔道,魔族重欲,他怎么也会受血脉影响,不可能常年守身如玉。 他若真爱好这一口,玄凤族确实男女都能生蛋……莫非是这小玄凤瞒着谢妄偷偷生的,怕引人怀疑说是捡的? 况且玄凤怀蛋孵化加上养育,也差不多两百年。 那边十七还在思考两者可能关系,这边他已经想通了。于是抛给认真的十七一颗小番茄,示意他吃掉,然后懒洋洋道,“罢了,不管是什么牛鬼蛇神,你去盯着便是。这几天你不必待在我身边,陆淮云最近不知道发什么疯,盯我盯很紧,恐怕此时听到风声已经往这边赶了。” 他将另一枚番茄塞到嘴里,容貌发生变化与先前两者都不同,却与陆淮云有三分相似,身量更矮些,看上去年纪更小。他又是不在意般又是冷笑着道,“我今晚要好好演他的阿明,毕竟也没几天了。” 阿明? 陆淮云的阿明是陆六陆淮明,一年前死在他的暗刃下。 十七这么想着,不动声色捏紧指间软果,垂下眼,应道:“是,” “庄明殿下。” 作者有话说: ---------------------- 某人护妻属性初显[三花猫头] 第4章 初次尝酸 浮光城,锦绣街。 塔楼铜钟声响,余音袅袅地荡开渐暗的天色,融在沿街灯火通明中。 终于成功顺畅拉着小谢妄走出锦华楼的时候,兰笙羽仿佛才从梦中醒来一般。 他带来的小孩打断说书,打伤了数人,还屡次出言不逊,都被陆掌柜一句轻飘飘“有人担了账”给掀过去了。 真是幸运至极! 不过他从来没有这样的好运气的。 那一定是小谢带给他的好运。 他完全忘了,今日份不幸是谁带来的。 “欸傻羽毛,那人银子给了不少,你要直接回家吗,不是说今天是上元节……”谢妄被牵着,略抬头瞥了眼某个似乎在沉思的人,漫不经心,好似毫不在意,随口一提般说道。 但是……没有回应。 啧!真不知道这鸟那小脑瓜子每天都在自个儿想个什么劲! 此时竟然还无视了他的话,就在谢妄即将生气爆发的边缘—— 兰笙羽忽地蹲下身一把抱住了谢妄,狠狠吸了两口自家幼崽香气,怀中的人顿了一下,仿佛整个人被定住了。 忽地他猛地挣扎出来,背过身狠狠往前走,语气间尽是生气,“你干嘛!大街上发什么神经!不想过节,就回家去!” 兰笙羽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清楚自己就是抱了一下,怎么就恼了,小时候不是经常这么抱吗。 那时候感觉他还很喜欢来着,天天趴在他胸口呼呼大睡,每次口水都流到衣服上,醒了就自己偷偷擦掉,不许别人发现。兰笙羽有次不小心戳破了此事,他便很生气地样子,整张脸涨红了抓着手就咬,但并不用力。 果然,现在还是长大了吧。 莫名地,他颇为忧愁地叹了口气,心里泛起一点点小波小折的伤感。 自己发狠往前走的谢妄发现后面人没跟上,又气呼呼走回来,把那袋银锭往他怀里一塞。看兰笙羽还是呆愣愣,甚至有点忧愁的模样,突然心口很是发酸胀疼,他强行压下这股难受,爆发了,出言就是不逊—— “一直不理人发什么呆呢!在想这么个破落地的不知道哪门子贵人吗?还是你那尊贵的陆掌柜陆三公子?!” 兰笙羽愣了一下,差点没跟上他的思维,完全不知道这小家伙会这么问,只是皱了皱眉,觉得他说的不对,但也想不出哪里不对,略一思索,于是温温吞吞道,“浮光城也不算很破落吧……”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5节 哪知这一句彻底点燃了某人的火药桶,谢妄头顶冒火似的一顿输出: “呵呵!那就是真的念念不忘了!才刚出来多久啊!所以你就是后悔了吧,后悔把我捡回来了?!还是生气?把你好不容易找到的给人瞧来瞧去的饭碗弄没了,又得罪了什么陆三,你真是个二货,人家怀的什么心思你都看不出来?谁又知道那劳什子贵人不去那月亮阁来这鱼龙混杂的地儿看什么呢?!” “你倒不讲我跟那些瘪三费口舌是为了谁!要不是哪只傻鸟把这破银子看得比命都重,发疯了似的赚钱,你以为我稀罕跟没品的说书争来争去,要不是……草!老子迟早要把他们都打一顿!再敢眼睛乱瞟,就都剜了!!!” “你要去找他们就去,那姓陆的虽然长得也就比那些个磕碜猥琐的,不磕碜了点,不猥琐了点,就是有钱有权了点,你难道就上赶着倒贴人家?谁又知道他会不会养鸟,还是格外傻一点的鸟!” 劈头盖脸一口气说完这一大串,谢妄似乎气得狠了,整个小身板都因为喘气而在微微发颤,突然像是想到什么,说不下去般打住了,板着脸,语气不算平静地最后说了句。 “不过你要还是想……想丢我就直说,别给我搞这一套,好像显得是我多舍不得你这破落户似的。” 说罢,看也不看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兰笙羽抓着那袋子,风中凌乱,彻底懵了。 等等,不是…… 他就是抱了一下啊。 夕阳昏昏黄黄也彻底落到了西边。 四处都有摆摊唱戏之人,花灯、糖葫芦更是随处可见。锦绣街一路到底拐过人流拥挤的交叉口,便是全城最繁华的街——凤里天街,四处皆是打扮花团锦簇的少男少女、夫妻童子在游街,人生嘈杂、语笑喧阗。 兰笙羽却没心思驻足灯会,赏景游街。这里人太多,为了保证那一得儿一得儿往前莽的小身影在视线内,他不得不走快些,跟得紧点。他想牵住紧紧握成拳的小手,这样两人就一定不会走散。 但现在小谢在闹脾气耍小性子,一定不会让他牵,可能还适得其反,他虽然不认为自己是慈父但也不愿太严厉强迫,便只好一直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乱晃。 那位贵客确实给了小谢很多银子,都抵得上他几个月的工钱,所以今日晚工虽然老板没给他放假,但并不着急,他第二日再去和老板请假好了。他确实陪伴小谢的时间太少了,才会让人这么没有安全感,他真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他很是挫败地想。 今后一定要改善,好好弥补错误。他有点振奋地,给自己打着气。 在前面快速踱步的谢妄根本没想到他的“老父亲”心历路程已经拐了九曲十八弯,想到怎么好好弥补自己了。他只是怨天怨地,最怨自己的身体怎么还没长大,连数落那只傻鸟都要昂着头,又累又不爽! 但其实,重生后他的容貌与先前无二,连生长速度也差不多,若不是这具身体资质太差,又是从蛋里出来的,那黑蛋的碎片现在还好好地被某鸟细心地收拾起来存放在破屋他的宝贝盒子里,谢妄当真要以为自己只是回炉重造了。 若是以他先前魔尊之身的资质,最多再过一年,便可杀上九重天,平叛魔域,重振往日威风。但现在…… 草!再给他十年八年他也最多在人界、妖界称个枭雄。至于让那些个小人伏诛,一报还一报,更不知何年何月! 难道,老天让他重活一世,是要让他蜗居此地守着这只傻鸟过一辈子吗!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一身龙傲天都腌入味了,突然要过这样碌碌无为的一生,不如当初就葬在那无间崖算了,省的还要活着看那些居心叵测的人过的如鱼得水。 但他也就是想想,既然已经活了,再讲死就没意思了。 况且就算修炼原本的魔道无望,他的知识储备也够他闯出个名堂。上一世,他不过四处游荡,爱好搜罗点天材地宝,那些名门正道便屡次三番围剿他。此番重来,他势必要翻天覆地,让三界六道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谢妄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阴测测地想着复仇大计。 呵,对了,他计划的第一步—— 忽地上方落下一串红彤彤亮晶晶的玩意儿,挡在了他前面。 兰笙羽拿着一串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冰糖葫芦,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他面前,微微弯腰瞧着他,见他面无表情没反应,还晃了晃手中的串,有点故作俏皮,用一看就知道哄小孩子的声音道,“小宝,甜的糖串!” 谢妄看着挡在他前面的人,脸上透着淡淡的粉晕,比手中举着的糖葫芦还要晶莹剔透,白里透红。 第一步,就是摆脱此人。 “不是说好了吗,在外面不准这么喊。”谢妄有点冷淡道。 “哦哦我忘了,好吧好吧,尝尝这个,小谢?” 谢妄撇头,哼了一声,高傲道,“什么不三不四的玩意儿,我才不吃。” 兰笙羽一时犯了难,但又绞尽脑汁地哄道,“很甜的,吃完心情也甜,别苦着张小脸了好不好,先前是我错了,都没好好陪你,我没有在想别人……” 哈???!!! 谢妄一把夺过糖串,狠狠道,“话多!” 真是的。 没有在想别人…… 在想什么。 在想他吗。 真是的。别人是别人。那是暗示他是什么人啊。 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 话多死了。谁要你陪! 本尊可是活过两世的人。谁稀罕…… 草。这到底什么玩意儿。甜丝丝的,唔,这蠢鸟骗人。 里面很酸。 兰笙羽眼睛亮亮的,瞧着面前咬着他买的糖葫芦的小人儿,慢慢泛起粉红的耳朵,越看越欢喜。 呐,小孩还是很好哄的嘛,一点儿也不像隔壁三娃的王婶说的:这些魔童都是上辈子讨债来的。 他看准时机,自然而然地牵起小谢的手,虽然谢妄还是有点别扭,但没松开,任他牵着了,就当没发现。 一口气尝了三颗的谢妄,说话还有点含糊,“骗人,里面酸死了。” 高高兴兴如愿以偿牵着小手的兰笙羽愣了愣,低头看见只剩下三颗的糖串,和一张带点埋怨和不满的小脸,有点不好意思道,“啊这样,我看上面裹了冰糖,以为都是甜的,抱歉,你喜欢吃甜的话,把里面留给我吧。” 他说出这话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谢妄却是一下瞪大了眼睛,看了他一眼,发现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于是顿了一下,最后只是问道,“你也没吃过?这不贵吧。” “嗯,我平日不怎么逛街,若不是上元这样的节日或是在城中劳作,闲泽村人基本不进城,怕惹是生非。况且我没需求,我喜欢待在家里,你也还小。” 谢妄看了眼手中的串,犹豫了一下,又啃了一个,然后递给兰笙羽,不甚在意般,“哦,也没那么酸。我吃腻了。” 但他的视线还若有似无地黏在那冰糖裹着的山楂上,无声无息地舔舔嘴唇。兰笙羽看得乐了,很高兴地摸摸他的头,本想说点什么,但突然变了主意,好像没发现他很想继续吃般,接过木签,乐呵呵道,“小宝乖,那我——真的吃啦?” “嗯。”谢妄转开眼神,去看旁边流光溢彩的花灯。 “小宝,其实我买了两串。” 闻言,谢妄猛地转回头,怒气冲冲地看着他展示的破挎包里果真还躺了一根纸袋包裹的糖串,兰笙羽又是乐呵呵道,“那你真吃腻啦,那我就不客气啦。” “没有,我……!”他想说他没腻。 但他说不出口。 但糖串还是回到他面前。抬眼,是那张笑得开怀春风满面的脸。 哼。他恶狠狠地就着兰笙羽的手,三两下解决了剩下两颗。 他刚才真是鬼迷心窍了。对啊,想吃就再买。又不是买不起。 干嘛要两个人吃一串儿。 还说什么把里面酸山楂留给他。恶心。 他要摆脱。 还要趁早。 作者有话说: ---------------------- [三花猫头] 第5章 上元禁乱 最后,两串冰糖葫芦毫不意外地都进了谢妄的肚子。兰笙羽还拉着他去排队买了街上最有名的蜜饯果子,油纸包好待会儿边逛街边吃。 但两人还没有吃正式的晚饭,兰笙羽瞧见路旁热气腾腾的汤面铺子。 “小谢,想不想吃骨汤面?这家骨汤醇香浓厚,正好你还没吃晚饭。” 人界城市凡人大多是没有修为,能压妖一头大多靠的是灵器,不论世家豪横,就连平民家里也都至少要备上几件,即便是最低等的,对付城中闹事的低等妖族够用就行。所以浮光城美食遍地,烟火气息浓郁,就是为没有辟谷的凡人准备的。 兰笙羽自己倒是不饿,但是小谢在家中常常食欲旺盛,况且他虽然是在蛋中被抱出,但一开始便是婴儿而非兽态,更像是人妖结合的产物,且他从来没教过小谢修炼的事,今日一直在忙活都没怎么来得及顾他,刚刚火气莫名这么大,恐怕也有饿着了的原因。 刚刚炫完两根冰糖葫芦的谢妄瞥了一眼,铺子上面牌匾题了硕大四字,一看就知道出自老板自己之手,“老熊骨汤”,旁边立着“百年老店”的牌子。他虽有些不屑,但还是略微矜持地点点头。 “老板,来两碗骨汤面,一碗加蛋不要葱。” “好嘞!”汤面铺子的老板生的虎背熊腰,肩头搭着泛黄的毛巾,手起勺落,一瓢滚烫高汤精准泼进两只大碗。 两人刚坐下不消片刻,鲜香四溢的汤面便端至面前桌上。老板豪迈一笑,“客官慢享!” 粗瓷碗里盛着澄亮的高汤,熬到泛白的骨油浮出细密金花,筋道的面条沉在汤底,兰笙羽那碗上面撒了一把青葱,谢妄那碗上面浮着一片金黄油亮的煎蛋。 谢妄嗅着香气,动了筷。兰笙羽忍不住问,“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我常见这里的顾客出门都赞不绝口。” 一口面一口汤下去,美味直达上颚,热流往下涌,肚子很舒服。上辈子他很早就辟谷了,没有必要也没兴趣吃凡食。 没想到这家旧老小,意外地味道还不错。 谢妄又咬了口蛋,依旧矜持地点了点头。 兰笙羽很高兴的样子,也开动了。 两人沉浸吃面的时候,谢妄耳朵动了动,听到些动静。 “……就是他们吧。” “一大一小,不会错了。” “诶诶诶,看过来了看过来了。” 谢妄冷脸微微侧身递眼刀子,那几人原以为自己已经压低声音,不会被发现,和他对视上才一激灵,说着“走走走”,几人很快就出了铺子,三两下便不见了踪影。 “怎么啦,小谢?”兰笙羽毫无察觉般,看见他的碗已经见底,道,“你吃得真快,还饿吗,要不要再来一碗?” 谢妄现在心情还算不错,懒得跟那些人纠缠,给自己找不痛快,他只道,“没事,我吃饱了。” 两人出了铺子时,城中采莲泾岸边热闹非凡,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围观花灯秀的人潮涌动。 “娘嘞!谁踩着我尾巴了!” “俺还问俺鞋呢!!!俺就一双鞋!” “欸欸!后面的别挤了,再推都掉河里了!” ……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6节 吵吵嚷嚷之间,河那方渐渐行来几只重工游船,船体绘了繁复花纹,在水面上泛着淡淡白色荧光,下面有蒸汽浮动,盈盈绕绕,衬得船上表演的女子恍若仙女下凡。 “哇——!!!” 岸边听取哇声一片。 美轮美奂之间流光溢彩,花灯栩栩如生,纸伞流苏翻飞,一曲歌舞毕,浮生若梦。四周围观的人惊艳连连。 谢妄对这些花里胡哨的没兴趣。兰笙羽倒是看得津津有味,那当然了,他看的见。谢妄现在的个子,只能看见无数背影交叠,虽然是他自己拒绝了兰笙羽要让他坐在肩头的建议。 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真小孩。 况且这些玩点障眼法的雕虫小技,他上去耍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法更好看。 所以,至于看这么认真么? 没见识的傻鸟。他冷冷地不屑着,过了一会儿又琢磨什么时候大展身手,惊鸟一惊。 “诶诶让让、让让啊!让咱们后边也瞧瞧美女!!” “就是!就是啊!” 突然身后一阵吆喝声传来,一波人哗啦啦涌上前,被推搡开的兰笙羽回神下意识抓紧小手,却抓了空。 脑海中一瞬间飘过无数拐卖小孩的传闻案件,心猛地悬起,想要努力拨开人群,找到熟悉的身影,“小宝……小谢!谢汪!!你在哪里啊?!” 回应他的只有一位凶神恶煞的大叔,一把将他往外推去,满脸不耐烦,“去去去,不看戏去外边找去,这里哪有什么狗。” 兰笙羽被推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早就没心情看什么戏了,着急忙慌地在人群外围寻来寻去,从岸头到岸尾,又喊又找,逮着人就问,整整三四遍,脸色越来越白,直到彻底意识到,他真的把孩子弄丢了。 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道那些卖孩贼会不会虐待孩子,一定会吧,小谢那么倔肯定会马上要逃跑,就会被抓住吊起来打,打到皮开肉绽。他一想到那个场景心脏就顿顿地疼,都要骤停了,仿佛是自己马上要被吊起来揍。 对了,去县衙,虽然每年丢失人口不少,但总有一两个能回来,小谢很幸运也很聪明,一定会没事的,说不定已经被好心人送到县衙处了。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快速向城中心跑去。 但还没出天街,他在只有零星人影的拐角处被几个人拦住了。 他着急地抬头看了眼,说着“抱歉”就想从旁边绕过去,却被为首的贼眉鼠眼一推推回原位。他这才不得已抬头跟他们对话,皱着眉问,“你们有什么事吗,我有急事……” “急事是吧,找人?”那贼眉鼠眼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很让人不舒服,就像在估量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值不值。 兰笙羽心中打着鼓。 城中人妖的和睦都是迫于城主和规矩的权威,不敢惹事,但因为种族不同有摩擦是常事。出了城那就不在城主管辖范围,城外常有斗殴致死的尸体,城内却是一派祥和。但今日上元节,禁止浮光城人一切斗殴、找茬。那就是在城外也不行,倘若被发现,就得蹲大狱受皮肉之苦。 他这么想着,虽然感受到一点不对劲,但闻言还是渺茫的希望战胜了不安,比划着道,“是、是的。你们有看见吗,一个小孩,大概到这里过……” “当然看见了……是不是啊兄弟们。”贼眉鼠眼挤弄了一下细小的眼睛,吹了声口哨,他身后几人嬉笑着围了上来。 兰笙羽一瞬瞪大了眼睛,心中如墨般的不安滴在水中渐渐扩大,转身就想离开,却被一把拽回围起来的圈里,一道大力击中膝弯处,他一下便跌跪在地上,抬头望着不善来者,语气间尽是慌乱,“今日上元,浮光禁乱,你们……你们要干嘛……” 那贼眉“嘁”了一声,似乎被逗乐了,“上元?跟咱们什么关系?哥儿几个又没美人相伴,闲得无聊啊。” “但哥几个儿人善……”他弯下身来,拍拍兰笙羽细腻白皙、此刻更是毫无血色的脸颊,身后几人手中也闻声现出看上去不妙的法器,“咱那就帮美人找找喽~” “把这玄凤带走,货不错。” * 郊外,风雨林,竹叶簌簌作响。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弥漫开来,片刻后,一道杀猪般的嚎叫声响彻云霄,在寂静的林中回响。 “啊啊!!!……说说说、我说我说!!!” 晦暗不清的林子间,借着冷清的月光依稀可见树枝交错下,被粗绳倒吊起来的人皮开肉绽,锋利细长的叶子没入肉里,却几乎没有渗出的血,正在冷风中瑟瑟发抖、乱颤不止。 与他人高马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立于面前相当小只的身影,看上去仅有凡人八九岁的模样。 “嘶——我、我只是是……受雇抓走你……您……带到城、城外。” 几刻钟前,忽然涌来的人潮挤散了谢妄和兰笙羽,他还没来得及生气那只笨鸟光顾着看都没抓紧他的手,一只大手猛地从身后袭来,一股臭味熏天的破布用力捂住了他的鼻息,昏过去后半扶半拖的途中苏醒,等到了城外看此人似乎在等人,便先发制人了。 谢妄神情格外冷峻,近乎有些不耐烦,声音几乎淬了冰,“谁雇的你?” “……不知道,这个真不知道,找我的人看着老实巴交给主子传话,交了定金,但没说主子是谁……大人您行行好,放小的下来吧,我、我再也不……” 一听是些废话,谢妄手中随意飘浮的竹叶缓缓笔挺,猛然间一叶射出,直逼人眼。 “我想起来了!!!他们约在这见!!!!!” 倒吊着的汉子瞳孔骤缩,挺得笔直,身上的血几乎都要停止流动,身上细细麻麻的疼痛感一瞬间也不是那么强烈了,直到那叶子稳稳距离他眼膜不足一指的位置停住,随后似乎变回普通竹叶悠哉下落,他才感到真实的劫后余生。 草了,太狠了。 这个年纪。 能蒙倒一头牛量的药,他只用一会儿就醒了。身上带的以防万一的几件低级灵器放在储物袋还没来得及掏出来,也都被他轻易夺走。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孩。那顾客把他骗惨了。 但他现在根本没时间思考那么多,再不敢动歪脑筋,哆哆嗦嗦道,“他们马上来了,约好亥时在这里一手交钱一手交……您。” 倒着对上那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漆黑眼眸时,大汉被冷的一个激灵,匆忙补充道,“这、这是真的,大大人小的愿意配合您查……查是何人!” 谢妄手腕动了动,两片叶子飞出,瞬间划断了粗绳,大汉摔了个狗吃屎,立马一骨碌爬起来,还未有下一步动作,忽感脖子一阵凉飕飕,他干笑道,“大、大人,这是?” “索命丝。” 大汉眼睛都快瞪突出来,下意识去摸脖子,几乎摸不到薄如蝉翼的丝线,直到什么软块掉地,低头才发现食指已经掉了半截,后知后觉的痛感涌上来,他顿时惊恐不已。 谢妄道,“事成,收丝。” 大汉不敢大幅度点头,眨了下眼睛,赶忙道,“是、是是。” 谢妄捡起地上的绳子将自己又“绑”了起来。 不消一会儿,一阵“噔噔蹬”的马蹄声在林间布满碎石落木的道路上响起。 马车缓缓驶近,谢妄眯起眼睛。 车旗上标着硕大显眼的字—— 陆。 谢妄心中直冷笑,陆家,也就这点肚量。 但借着月光,看清下了马车的人后,他却是挑了挑眉。 第6章 傻鸟难飞 是一张并不陌生的面孔,在锦华楼不幸被小番茄击中下面的人。 此刻他扶着门框下个马车,可能牵动了伤口,依然有些气息不稳,趔趄了一下差点扑地,还是被马夫扶了一下,才保住了点面子。随后,他颇有些气急败坏道,“那臭小子呢,带来了吗!” 大汉刚瞧着这位顾客一副蛋疼,走路还要夹着腿的模样,差点憋不住笑,但猛然想起脖子上的丝,停了嘴角,粗声道,“这呢!” 然后他在昏暗中小心小心再小心地轻轻推搡了一下站在他前面的“人质”,生怕惹到人家,手指一动,咕噜一声他脑袋就滚边上了。 蛋疼小子这才看见了刚刚几乎隐在黑暗中的谢妄,面目一瞬扭曲起来,在竹影斑驳之间尤为可怖。 “妈的,敢害老子少颗……今天别想活着回去!!!把这个没娘的玩意儿给我宰了!剁成泥!把他给我撕碎!!!” 一阵冷风过,除了落叶飘落,无人动弹。 蛋疼小子感觉蛋更疼了,他忍无可忍,对着大汉吼道,“你他妈的还要不要钱?!!你耳聋了吗,我让你当着我面把他——” 谢妄不等他话说完,眼疾脚快,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石子飞入他的喉咙,世界立刻就清净了,只有卡喉的“克、克克”声。 石子卡得太里面,上不去下不来,蛋疼小子狠狠一挖,没挖上来,倒下去了,他有点呆滞地对着马车夫,“下、下去了,好像。” “那么大一颗,我会死吗?” 马车夫也很震撼,但还没来得及回答,谢妄好心替他答了,“不会,不过现在不一定。” 只见下一瞬数发石子连连击中蛋疼小子要害,尤其原本已经受伤的部位,砰砰砰筋骨寸断的声音听得大汉猛咽口水,马车夫吓晕了过去,蛋疼小子本也要直接昏死过去,但不知被击中了什么部位,一下清醒过来,面无血色看着谢妄扔掉本就松松垮垮的绳索,活动活动手腕。 “你、你们……”说完几个字,他猛地吐出好几口血,直直瞪着眼,再说不出话来了。 “你和陆家什么关系?” 哪知蛋疼小子怕是知道自己活不成了,阴狠又癫狂地笑起来,“呵呵呵……陆家?” “陆家就是个屁!陆淮云就是个崽种!” “上元浮光禁乱,我死在这里,你们都别想好过!!!!” 见谢妄不为所动,甚至已经抬指,他差点咬碎一口银牙,但混沌的脑子似乎想起什么,幸灾乐祸般道,“哈哈……你有空在这抓凶,恐怕那玄凤贱种在那群地痞流氓手中撑不过几回合吧。” 闻言,谢妄脸色一变,下手更重,蛋疼小子痛呼出声奄奄一息。谢妄眼神几乎能杀人,寒声道,“你把他怎么了?人在哪里?” 蛋疼小子凶恶又歹毒道,“老子让他们教训一下,玩完了抓去卖钱!哈哈哈哈现在怕是……” 话未完,一石子狠狠嵌入他眉心,血流如注,彻底歇菜。 大汉一呆,还没反应过来,身前已经没了人影,只留下他和晕厥的马车夫吹冷风。 “卧槽!这丝怎么办!” 早就把什么彪形大汉性命安危、自己的承诺忘到九霄云外的谢妄踏着流云飞步,迅速往回赶,寒风咧咧,他脸上近乎没有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一点侥幸都不敢有,这个傻x发现他不见了,肯定急得团团转,百分之一百会被骗走。 距离刚刚已经过去将近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内会发生的事太多了。他暗骂了一声。 草!就不该浪费时间。问他爹的什么陆家牛家马家的,都统统去死好了。 他速度快地几乎要无师自通飞起来,几分钟后掠过凤里天街拐角,余光捕捉到一抹熟悉的颜色。 是兰笙羽的破布包,周边散落一地被踩碎的蜜饯。他捡起的时候,眼中的火几乎要跳出来。 “小、小朋友?”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有点熟悉声音。 谢妄抬眼,是面汤铺子老板,他没像店里招待客人时爽朗,吞吞吐吐似乎想说什么,又有点难言。 但刚刚对上谢妄说不出的像是看见是他有点失望的眼神,触动了他某根神经,见他转身想走,还是赶忙喊住,“我瞧见你爹和一伙人起争执,但他跟着走的时候抓空跑了,那伙人追了过去。你别担心,就在刚刚,就算被抓住了应当还没出城,你快去报案……” “往哪跑的?”老板的话被打断了。 “什么?可别追去了,你也做不了什么,那伙人头头与城主府大管事有关系,我们都不敢惹的……” “说!”谢妄咬紧后槽牙,去他娘的报案,等那帮尸位素餐狼狈为奸的死人流程走完,那傻鸟都不知道被转了几手了! 面汤大叔也被他脸上快藏不住的狠厉吓了一跳,这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十分违和,下意识就说了,“城主府方向……百花街,欸!你去哪!报案是这边……” 凛冽的风刮得他脸生疼,飞速穿过百花街街牌,一座气势恢宏、气派十足的高耸建筑物便映入眼帘。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7节 他急刹在街中心,时间很晚,人们不是聚在凤里天街便是已经回屋休息,路上行人极少,极静。 到现在他还有很多会的功法还没十分恢复,主要是这身子上限目前有限,前世他可察范围覆盖整个魔域,如今一条街够呛。 但此时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双目闭上,眉中心却裂开一道缝,纯白瞳眸倏然睁开,起势念诀: “观天鉴——听风辨位。” 瞬间,方圆十里任何风吹草动洞若观火。 * 前面是极高一堵厚墙,周边杂物乱堆。 “你们不要过来!!!”发现跑进绝路的兰笙羽抄起地上的大块碎瓷片,挡在身前防身,手心沿着瓷片大滴大滴往下掉出血来,他浑然不觉,此时神经高度紧绷。 他的另一只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挣脱时被扭断了,但这才能逃。 贼眉鼠眼带着一帮歪瓜裂枣将他堵在这里,他一只眼睛像是被什么砸到,整个淤青浮肿起来,更显滑稽,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你这小子,终于无路可逃了吧!娘娘的……真能跑,累、累死老子了。” “前边就是城主府,你、你们不能乱来!” “哈哈哈哈哈别做梦了,城主一月前便离府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现在整个城主府最大的是老子表舅!” 一歪瓜扶着墙大口吸着气,看了看周围环境,报复的想法窜出,他走上前,一脸谄媚对贼眉道,“老大,抓到他兄弟们费这么大力气,能不能……也好解了他砸伤你的气。” 他笑得邪恶,让人马上能知道是什么龌龊想法,旁边一裂枣也赶紧上前附和,生怕少了自己的份,“是啊是啊老大,这贱种长得是真不错,咱哥几个还没尝过这类嘞,反正是男的,没那么容易玩坏,还能卖……” 他们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兰笙羽越听越心凉,脸煞白煞白,看着眼前不怀好意的一群人,举着瓷片的手止不住颤抖。他瞅了一眼墙的高度。 太高了。一边翅膀又受伤了,飞不上去。 但拼死也要试一试,他不能被卖出城,还有人等着他。 兰笙羽咽了咽口水,刚有动作就听得贼眉一声令下,“把他按住!” 歪瓜裂枣立马扑了上来,他东躲来抓的手、西挥瓷片防卫,踩上一大木箱准备时,猝不及防被抓住了脚腕。 咔嚓。 骨裂的声音传来,剧烈的疼痛感让他没站稳,被脚上的大力使劲一拽,整个人狠砸在坚硬的木箱上,柔软的腹部正好撞在边角,疼的呼吸都不稳了,捂着腹部轻轻哀鸣,维持着伏在大木箱跪趴的姿势,一时间直不起身,瓷片彻底嵌入手心。 贼眉慢慢走过来,一脚踩在他背上,加重力气,将人往木角上碾,“还想飞?我让你飞……我让你飞!!” 连踩了几脚,等到脚下的人都没了声息,才稍稍解气,看见身边歪瓜裂枣瞧着人欲言又止,邪气满淫地松了裤衩,道,“死不了,能卖。来人去把他就这么按着,怎么着也得老子先来,他奶奶的。其他人都排队!” 兰笙羽没能忍住涌到喉咙的血腥味,猩红的液体顺着他嘴角溢出。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了,但还有一股气强撑着才没有昏死过去,耳边嗡嗡听不见什么声音。 但他又觉得倒不如昏过去算了,不必这样清醒地感受所有羞辱,就像之前那样不论发生什么,大睡一觉就好了。说不定一觉醒来,谢汪汪也回来了。 他活了这么久,但一瞬间从没觉得这么累,就像之前吃的所有苦所有血和泪在此时都压在了身上,压弯他本就直不起的脊梁,压倒他所有希望,打碎他所有梦和珍藏。 他缓缓瘫坐在地上,不知道是自己已经疼的失去感知能力,还是其实什么时候已经昏过去了,或者死了。 没有即将到来的痛苦,身边分外吵闹,还有刺鼻的味道,有人在惊叫,有人在威胁,有人在嘶吼,有人在求饶。 但就像万花世界纷飞,远远近近,真真假假,他分辨不清了,似乎还有很多东西掉在他身边,碎在地上,暗红、乌黑、白花花,朦胧间他也没能分辨出是什么。 努力去看清的时候,一块洁白干净的丝带覆上了他的眼睛,那人动作极其轻微,细致小心地让人喉间一哽,呼吸都带上了哭腔。 他知道自己可能认错了,但还是忍不住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委屈。 “你怎么才回来啊,我找了你好久……” 那人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熟悉又陌生,他没来得及听清,彻底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 要长大啦 (ps.大家别担心,等到下一卷受宝就支棱起来了,柔弱只是暂时哒[求求你了]) 第7章 一岁雏鸟 兰笙羽醒来的时候,周围白净明亮,身下触感软绵如在云端,盖着的苏绣锦被在晨光下泛着柔辉,雕花檀木、白玉屏、百鸟朝凤图…… 眼前炫丽夺目的种种让他晃神片刻,手动了动,碰到了一团毛茸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毛茸茸袭击了。 刚刚趴在床边好不容易睡着的谢妄被动静惊醒,一下就抓住放在他头上不安分的手,直起身看见床上那人已经睁开了眼,琉璃色的浅淡眸子一瞬不瞬望着他。 两人都愣了愣,一时没人先开口。 最后还是谢妄先道:“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褪去了孩子气的稚嫩后,他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却很舒缓,莫名让兰笙羽感到很安心。他摇了摇头,道,“我睡了这么久吗?你都这么大了……” “……” “不算短。三天半。”外表看上去已经有凡人十六、七岁模样的谢妄情绪掩藏地更好了,几乎听不出波动。 相较之下,兰笙羽更像年纪小的那个,他睁大了眼睛,“什么!三天?!那你、你你你怎么这么大了!这是哪里?快退房!我们住不起这么……” 他情绪还有点激动,甚至马上要坐起来下床,恨不得直接飞出去,少待一刻钟省一两银。 谢妄扶额无奈,轻轻一按就将人推回床上,先挑了重点讲,“不是客栈。……借住的屋子,不要钱。” 兰笙羽一下就安分了,在花团锦簇的柔软被子里,睁着滴溜溜的圆眼睛听他下文。 谢妄挑了挑眉,抬手探过身子帮他掖被角,缓缓道,“至于我的生长速度,本来就不太固定,你要适应。” “也说不准明天就成年了。” 兰笙羽被逗乐了,没忍住抬手捏了一下在他眼里装老成的小屁孩的脸蛋,语气像浸在糖罐,“一岁都没到,在玄凤族你还是只小雏鸟呢。” 刚俯身的谢妄还没坐回来,垂眼,望进像月牙儿弯弯,盛了点点碎光的浅色眸子,沿着精致秀气的鼻梁向下,刚还说他是雏儿的嘴唇粉嫩柔软,看上去很好吃…… 应该很好吃吧,如果是甜的。 他喜欢吃甜的。 一瞬间,很多想法掠过谢妄脑海,他喉结上下一滚,呼吸都乱了几分,眸色越来越深。 正在兰笙羽觉得奇怪,以为他是不是生气了,毕竟他家谢汪汪就是这么一款易怒易爆炸的小孩。 “咚咚——”一声敲门声传来。 谢妄一瞬清醒,几乎是一下就跌坐了回去,别过脸,紧紧皱着眉,闷声道:“进来。” 听上去似乎有些不乐。 伴着银铃轻响,门外进来一位女子,瞧着打扮是侍女之类,手上端着汤药,很自然地将药放在一边桌上,向两人福了福身子,对谢妄道,“谢公子,汤药趁热给兰公子服下。城主大人让您现在有空去竺颜轩找她,有要事商议。” 谢妄略一点头。 那女子便退了下去,一直垂眉低眼着,没有任何不适宜的打量。 谢妄端过瓷碗,不知道为什么,没好气道:“既然醒了,那自己把药喝了。” 兰笙羽对他忽如其来的小脾气不明所以,但终于是坐了起来靠在抱枕上,接过药碗,突然间发现了什么,关心道:“小宝,要不要开窗通通风?你是不是很热。” 他略有点担忧地看着谢妄泛着粉红的耳朵,在他问完后愈发加深,甚至漫到了原本透白的脖颈。 虽然是快初春的天气,正好凉快。 又别扭又好强的谢汪汪差点没装住,炸毛了一瞬,对视上那双担忧的眼睛,又咽回了炸药味,硬生生改成:“对。热的。” “窗户开着,喝你的药。” 兰笙羽只好乖乖喝药,看上去他倒像个被训的孩子。一口闷完,他轻轻皱眉,“苦”字都还没说出口,嘴里就被塞了颗什么,舌尖一触,甜的。 “唔……这蜜饯果子味道真不错。是天街上最火的那家吗,我记得要排队好久……”他尝着甜丝丝的,已经不觉一点苦味了,看见刚刚飞速给人塞了颗蜜饯后就若无其事随手将剩下的一袋子放到旁边桌上,他看到了纸袋上的招牌名字才问。 上元那天他买的就是这家。 但谢妄没就着这个话题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兰笙羽也不想多回忆那天的事情,其实他当时痛的都没印象了,好像还幻想出长大的谢汪汪来找他了,不过他又不是话本主角,哪有这么多奇迹发生在他身上。想来估计是那些人动静太大了,所做之事又实在有违城市风貌,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才制止了那些人吧。 可能有认识他的看他实在狼狈至极、又可怜至极,好心送到城主府,还帮忙找回了小谢。 但不论发生了什么,他都没印象,也是一件幸事。 现任浮光城主是上一任城主的夫人,在其夫君暴毙后因无人可任城主之职而上位,早年也遭到一些家族反对,但她自身实力强悍,做事雷厉风行,将浮光城治理地井井有条繁荣昌盛,那些声音也渐渐弱下去直到消失。 兰笙羽没见过城主,但一想到可能是这位大人救助了他和谢汪汪,心中不由得对其生出几分尊敬。 于是他道,“刚刚那位姑娘是不是说城主大人找你有事?应当是要慰问吧,需要我去吗?” 谢妄接过他手上的空碗,挑眉,“你都是个病人,去什么去。” 兰笙羽脸上一赧,道:“我感觉差不多了,等你回来,我们回家去吧,赖在人家这里住着也不像样子……” 谢妄扯了扯嘴角,道,“……你那大人没这么小鸡肚肠,让某只病得差点死掉的弱小鸡待到明天,应该还是可以的。” 兰笙羽只觉得似乎被嘲讽了,垂着头有点羞愧道,“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啦,哪有差点死掉,就是一点疼而已……” 旁边的人没说话了,一瞬间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兰笙羽抬起头,望进了一双异常平静到无波无澜的漆黑眼眸,就像一汪深不见底,难以辨别暗流有多汹涌的潭水。 “哦?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半昏迷,手断了,脚也折了,腹部都是血痕,肋骨断了三根,倒在我身上就开始表演杜鹃啼血哇哇地吐,之后就气若游丝昏迷至今,你刚刚说,一点疼?”谢妄声音不重,但这一连串竹筒倒豆子似的输出,即便是迟钝如兰笙羽也听出了他语气间没忍住的愠意,甚至还有一丝气他不争之感。 他怔了怔,本来真觉得没什么的,被谢妄这么一说才发现原来有这么严重,看了一眼谢妄气到冷笑的脸色,不知道为什么,这好像戳中了什么地方,心中升起密密麻麻的丝丝柔意,像是电流般席卷全身,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他感到又不适应,却忍不住贪恋地沉浸在这种舒服的感觉。 他有些不自然地攥了攥柔软的被子,小声道,“那、那还是比一点多几点疼的……” 想了一会儿,他又补上,“抱歉,那一定吓到你了,让你担心了这么久,下次……” 他还在勤勤恳恳抚慰和作保证,哪知刚刚还在冷脸的小炸药包这下真炸了,谢妄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大声,“谁担心你了!自作多情!下次?呵呵,没有下次了,蠢货!” “你给我乖乖躺着休息,不准乱跑。等我回来给你上药,你就知道到底是几点疼了。” 谢妄几近气呼呼地交代完,都没给兰笙羽再说话的机会,夺门而去。慢慢躺下的兰笙羽再一次感到莫名其妙。心里想到,这屋子果然还是对谢妄来说太热了吧。刚刚好像又热到耳朵了,不过谢妄走得太快,没看仔细。 他把一半的脸蒙在被子里,留了双熠熠的眼睛瞧着白纱曼曼云纹飞扬的床帐,没有一丝睡意,心里还是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恍若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这么快就长大了。不过,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要是、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他默默地想。近乎祈愿。 近乎落荒而逃的谢妄渐渐降下温来,走到一处僻静的拐角处,眼瞥见这阴影里因为墙上瓦片缺了而泄露了唯一一束阳光,这岌岌可危的养料却又维持着诡异的稳定和平静。那里有一丛独自生长旺盛且快乐的小雏菊,鬼使神差间他的手便覆了上去,投下一道宽大的阴影,小花还在随风轻轻摇头晃脑,毫无知觉地昂首挺胸绽开嫩黄花蕊,似乎对这暂时的“乌云”毫不在意。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8节 谢妄盯了一会儿,败下阵来,只揪了几下旁边更加无辜朴实的叶子,带着他自己都不理解的憋闷,越揪越快,不一会儿旁边便秃了一块,泥里都是拜没素质的魔头所赐的叶子养料,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这场毫无意义的“小事故”里,唯一还在快乐的只有傻到冒泡的小雏菊们,摇摆得更厉害了,像是在欢欣鼓舞天赐的邻居养料。 又傻又坏。 毫无素质可言的人心里这样评价这帮小雏菊。 也这样评价自己。 明明那帮人已经为自己无知的行为,惹了不该惹的人,付出血的代价。那些脏污腐朽的血肉骨骼已经被狠狠碾进泥里,丑陋不堪的灵魂脉络被拧成花。 全部都变得稀碎,全部都不配苟活于世。 刚刚回忆起来的谢妄,此刻眼中弥漫的腥风血雨逐渐和三日前那晚一样疯狂,使他周身气息陡然冷厉肃杀起来。 就算下手再怎么凶狠残暴,但弄死这种低贱无耻的蝼蚁,他只觉得肮脏,污浊,晦气。 但再怎么嫌弃。他们弄脏了那只傻鸟。一想起那家伙倒在血泊轻微哀鸣的模样,便感到周遭阵阵发冷,想撕碎一切。 那些垃圾还在不知死活地偷袭。被杀掉。求饶。被虐杀。 下手越残忍越血腥越能满足他卑劣的血性和欲望。 自从穿越而来,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和短暂恐慌,到得心应手、甚至有过之无不及,这龙傲天身份仿佛为他量身制定,而如今再一次肆意掌控生和死,直到那一刻他才鲜活地意识到自己真的重生了。 不是玄凤。不是什么人、妖。 他就是魔。天生的魔。 他垂眼,看着不知不觉已经被低气压粉碎散落一地的植物残骸,围了略显不知所措的雏菊一圈。 抬腿,向竺颜轩走去。 作者有话说: ---------------------- 雏鸟虽一岁,心比鹰更野[三花猫头] 第8章 蛇蝎城主 城主府占地面积极广,几乎占了内城中心区五分之一的地盘。 内里更是错落有致,繁复多样,加上特殊阵法其中的人法术、法器皆有限制,只能凭物理工具或者步行。据说浮光城第一任城主自己设计加上开工建造后退位隐世,第二任刚入住还有好一段时间记不住地图,天天迷路,得开罗盘定方位。 不过这么一个地方对于主人家来说,还是好处大于坏处,毕竟难攻易守。现任城主排万难上位以来,早期屡次遭受刺杀,但无一成功,一者因为她行踪不定,二者便是因为这座府邸的诡异,到了夜深人静时刻,拥有护城玉的城主注入法力,随心变幻府邸内部构造。暗藏的刺客极易暴露,大多下场凄惨,给背后势力以震慑。 天生的魔兄记忆力很好,只是来时粗略看过一遍,脑海中大致还记得竺颜轩的方位,倘若这几天那城主并没有动用护城玉,那离此处不算近。 穿过三重院落,见主院假石奇山错落,看上去质地不凡,其中不乏蕴含特殊灵力的奇石。一株千年紫檀矗立中央,树干粗壮需五人合抱,运气周转还能感受到城主府最为浓郁的灵气便是此处,像是阵法阵眼、护城玉联结点,极有可能都在这里某处。 谢妄只是随意瞟了一眼,便转向了东侧圆拱门小径。 直到听到泉水清音,拾几十重台阶而上,抬头入眼帘便是亭子匾额题字龙飞凤舞的“竺颜轩”三字。 往下比之周围景色更为惹眼的是一袭红衣云袖的明丽女子。即便早就听到动静,她并没有看向这边,依然在细细观赏自己新做的亮眼独特的美甲,勾起嘴角,声音魅惑又动听,有几分蛇蝎美人的味道,“亏你还记得路,只是拖了这么长时间,上一个让我这么等的,已经死了。” 城主凉凉地掀起眼皮,朝立于台阶上的人看了一眼,唇还上扬着,眼中笑意浅淡,压迫感十足。 从前谢妄做事从不讲究后果代价。只是从前是从前,现在是谢汪。 虽然本性难移,但奈何身份不同很多事情都不同了,毕竟强龙难压地头蛇。 他得解决一下这次肆意妄为带来的麻烦。 几乎无视了“地头蛇”的下马威,谢妄神色自若地到她对面坐下,顶着探究的目光,半点没有为客的自觉。蛇蝎美人脸上笑意更甚,放下手来,身后侍女流朱上前沏好茶水,便跟另一侍女漱玉福身退下亭轩。 “我新做的指甲好看吗?”蛇蝎美人又发话了。 “强龙”不是很懂这些,直切入主题,“找我什么事。”地头蛇。 测。险些把心里称呼说出来,谢妄端起茶杯,品了品无色茶水,压下差点脱口而出的称呼。略显装杯。 城主不甚在意他的直接,笑眯眯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毕竟我也很好奇你们这些小年轻的审美。” 谢妄放下茶杯,没看女子玉手,眼神都不带歪地盯向那双美目,“不懂。这该问你夫君。” 城主愣了一下,挑了挑眉,缓缓眯起眼睛,如同毒蛇在夜间猎物,散发危险的气息,“他啊,早死了。怎么,你也听说那些传闻了?” 想不知道都难。谢妄不语。 每一座城都有自己的八卦情报网。几个大家族间的风云人物就是网上的结点,各种奇闻异事或真或假就成了连网的线,网的大小和密集程度有时靠的是吃瓜者的想象力,还有时便是由于这主人公的知名程度。 这浮光地处人界江南,景色极佳,温度适宜,但美食荒漠,因此人多嘴闲略浮躁,感觉是这座城市的特色之一。 而且更不必说这浮光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的城主了,更何况上任城主还是此任的丈夫,数年前一次外出再杳无音讯,此百年难遇之情景,那八卦传闻早就满天飞了。 什么弑君夺位、杀夫掌权、抛妻偷野,三人行必有一尸、情夫情妇大乱斗应有尽有,只需花上几两钱,想听的不想听的都包满意。 要说这最早也流传最广的一种说法就是,上任城主顾烨出身没落世家,自身上进有实力,是上上任城主得意门生,为获得多势力支持,与乔家联姻,很快便稳坐城主之位,和他夫人也就是现任城主乔宣本是少年夫妻,俊男美女天作之合,城中佳话良缘一段。但事情转折就在这顾烨一次远门归来,精明能干的城主开始整日魂不守舍浑浑噩噩,茶不思饭不想,像是被山野妖精勾去了魂魄,偏偏任何高级法器也测不出分毫妖气。 不久便病了,那城主夫人乔宣只好接过城内事务,原本每日以泪洗面,求上天垂怜,不要带走她的如意郎君。但后来顾烨病情越发严重,不再与人交谈,甚至不愿乔宣触碰他,反倒开始对着府中一草一木含情脉脉,窃窃私语,恍若丈夫对待妻子柔情似水。没过多久,乔宣态度大变,越发性冷,听府上婢女小侍所言,顾城主每日对着草啊花啊就念叨一个名字。 殷殷。 白殷。乔家一株极其普通的白玉兰所化精怪,乔宣心腹,两人从来形影不离,故而顾烨也认识。但在乔顾大婚前一日乔家失火,无人伤亡,偏偏只烧死了这只木属精怪,烧的连点灰都不剩。 这事本影响也不大,婚期照常进行,顾乔二人依旧恩爱非常,直到顾烨失控显出反常,众人便纷纷猜测想必当初顾烨真心想娶的是精怪白殷,乔宣知道后设计害死了这只精怪,乔家施加压力,顾烨伤心之余只得继续演戏,待到稳坐城主之位意外发现了白殷死亡真相,对乔宣越发厌恶,精神也失常起来。 这样的丑事本不会泄露,但两人谁都不在乎,加之乔家家主暴毙,嫡系无后,也逐渐式微,更加没人控制有心人散布流言。夫妻反目,以结果来看,是乔宣更胜一筹,终掌大权。 略一思索,毫无情商可言的谢妄回道,“那你烧纸问他。没事我回去了。” 乔宣扬起眉毛,不怒反笑,“长这么大那玄凤没教过你怎么和恩人说话吗,汪公子?” “他怎么教我不劳你费心,天色不早,再晚点烧纸可能你夫君都能亲自来了。”谢妄面上淡淡,嘴上刻薄又毒辣。 乔宣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气得差点咬碎了牙道,“今日你愿意出门不守着那玄凤,他醒了?” “嗯。”谢妄此时已经有些不耐,这女人半天不说要事,还故意找了个离兰笙羽所在屋子不近的地方约谈,不派人引路估计也是故意的,他对这些暗戳戳的不怀好意很不屑,更是对城主府的狗血大戏毫无兴趣,于是说明意思,“他不习惯这里,明天我们就走。” “哦?”闻言,乔宣笑起来,似乎更加放松,又恢复那副蛇蝎魅惑模样,几乎是用气音发出了这样一个单音节,显得漫不经心,懒洋洋道,“你信不信,出了我这城主府,你和你那年轻的玄凤爹马上能尸骨无存?” 谢妄挑眉。 “知道你杀了谁,得罪的又是谁吗?” 谢妄道:“地痞。陆家。” 乔宣却一脸果然地笑了笑,像是在笑他天真,“错了。杀的是城主府大管家侄子,得罪了陆家敌对的任何世族。” “虽然那孬种确实混帐,但这世间身份地位就是王道。也就是有我吩咐,我那狠辣的得力管家才一时半会儿没对你们出手。也只有待在这城主府,那居心叵测之人才没机会找麻烦。” “你以为你们还回得去那外城破屋吗,早被雇来的人砸了个稀烂,连出租屋子的人都遭了殃,因为那天闹出的动静太大,手段太残忍,你是个杀人狂魔的消息早就在这浮光城传遍大街小巷了。” “即便你再天才绝艳,修炼天赋超群,也要知道暗箭难防,更何况这么短时间内树敌太多。”看谢妄没什么反应的样子,乔宣补充道,“即便你能独善其身,逃出城去,那在这生活了一辈子的玄凤愿意跟你走么,况且他修为如此低,自保能力几乎没有,你怎么保证能护得了他?毕竟不是每次都能及时赶上,不是么。” 谢妄微不可察地皱眉。 乔宣见他神情有片刻松动,以为终于是被震慑住了,继续施压,“总之呢,出去,就是死。” 谢妄却在思索,果然不是陆家么,见到马车上陆字,他便觉得奇怪,倘若这姓陆的真要对付他们直接在锦华楼时不必说什么贵客打圆场,直接把人扣下就行,何必还要搞一出拐卖的戏码,还专挑浮光城禁乱时节,不仅多此一举,还简直是和城规对着干。 分明是有人挑拨。 先是看谢妄不爽,雇人下死手,再把这脏水泼给陆家,让城主府与陆家心生嫌隙,即便一对玄凤父子微不足道,但也能开个头,之后再暗中兴风作浪一番,好坐收渔翁之利。只是没想到谢妄不只会弹射番茄,还会杀人,下手甚至比专业的还老练许多。这嫌疑又反噬了。 这么捋下来,还有一处甚是奇怪。这套逻辑里,暗中想做渔翁之人未免有些太心高气傲,坏的明白了。 即便很多人知道谢妄在陆家锦华楼闹事,但那马车就这么大剌剌地写着个陆字,像是生怕没人会怀疑到陆家身上,即便谢妄兰笙羽真是普通人家遭了殃,但想要将这罪名按在陆家头上,也够呛。陆家也不是吃素的。 难道,除了陆家、城主府、陆家敌对的世家大族,想做渔翁的另有其人? 算了,不想了。浮光这千年老城,势力错综复杂,谢妄向来是不喜暗中算计管闲事的人。 既然兰笙羽出去会有危险,而且自己确实不可能无时不刻盯着这只傻鸟,更不消说万一他真不愿意跟自己走,那就让他别出去了,好好待在这养病。 只是他自己是必须走的。他还有复仇大计未完成。他要到能完成此事的地方去。 于是他道:“好。他留下,我走。” 作者有话说: ---------------------- 狠心狗狗,抛弃小鸟,会不会舍得呢嘿嘿[竖耳兔头] 第9章 仁至义尽 “嗯????”乔宣愣了愣,惊异了一声,“等等,不是。你舍得?” 谢妄闻言奇怪道,“什么舍不舍得?” “那玄凤……你爹,你舍得留他一个人独守空房?” 虽然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谢妄比她更奇怪,“这有什么,又不是死了。况且,他不是我爹。” “这城里可没有我不知道的,据我了解,那玄凤很依赖你吧,真真好奇,你若真走了,那玄凤脆弱的得哭成什么样。” “……没死就行,仁至义尽。” 听了这话,乔宣一愣,睁大了眼睛,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泪花都隐隐若现,此时倒是一点没顾得先前的婀娜仪态了,最后扶着玉台勉强能言,“‘仁至义尽’,好一个‘仁至义尽’!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这年轻人了。当真有我当年风范。” 谢妄没说话看着她笑到不能自已,心里无语若真算起辈分年纪,谢妄算是她祖宗辈的。 乔宣也渐渐被他无波无澜的眼神感染,很快冷静下来,身姿依然懒懒地靠在玉台边,但好歹回归了正题,“不过,欣赏归欣赏,我可不是大善人,你就这么自信我会帮你们?” 谢妄道:“呵,乔城主不是都已经帮了么,又何必多此一问?” “大可直接说条件就是了。” 听他这么说,乔宣又笑起来,“既然你这小朋友喜欢直说,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帮我杀一个人。陆三陆淮云。” 谢妄闻言,挑眉看向她。 “别这么看我。是私仇。跟身份没关系。”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9节 “杀他不简单,为什么找我?” “他为人太谨慎,派出去的人全死了。想杀他的人很多,我也心疼精心培养的人就这么作了陆府肥料。”乔宣嘴角虽然向上扬,但眼神里没有温度,更没有“心疼”这样的情绪, “而你接触过陆家人,年纪轻又很善于隐藏实力,杀人利落,下手够狠,而且陆家人对你也很感兴趣。” “何出此言?”谢妄想起那个捏扁小番茄的傻冒,感觉跟“为人谨慎”的说法差别很大。 “根据探子所报,上元那天你见到的应当不是陆淮云,而是他同父异母亲弟弟陆六陆淮明,此人性子顽劣、八面玲珑,是猪是虎还难说。但他对你似乎很感兴趣,你和玄凤出楼后便派人跟着你们了,虽然后来应当和我的人一起被你甩了。” 随即,乔宣拿出一折朱红色洒金笺递给谢妄,“过几日便是陆淮明生日宴,这是他给那玄凤,是叫兰笙羽吧,的请帖。原是送到那破屋的,被我盯梢的人同你们其他东西一起拿来了。” 谢妄接过,请贴内容只有一行字,一看就是本人手写,潦草但有活力, “谨呈闲泽村云溪老屋兰笙羽贤兄台鉴 笙羽啊,其实招你进锦华楼的是我啦哈哈,三月十三记得来我生日会,记得带上你家谢小友可以给大伙再表演一个弹射番茄哈哈哈哈哈……真的很有意思。别客气!等你。 陆淮明敬邀” 看到“弹射番茄”那几字,谢妄手指都用力了几分,看着请帖都裂了点,乔宣赶忙道,“他这人就这样,从不正经,不过我说的没错吧。” “呵呵,给我多准备一些番茄。” 乔宣扬了扬眉毛,没想到这人看着冷冰冰的,竟然还会说冷笑话呢,不过看他神情,也可能是认真的,他真的想用番茄作为暗器。 乔宣“咳”了一声,回神严肃道,“若事成,陆府没了陆淮云必然倒台,你不必担心有人报复,可安然离开,我能保那玄凤在城主府衣食无忧。” 顿了一下,她挽了挽耳边碎发,微抿了口茶,再度开口,话锋一转,“倘若是败了,你呢,自然走不出陆府,但也不必担心,那玄凤很快就能下去陪你。” 语气甚至比先前还和善几分,但流露出的威胁意思也很明显。 谢妄良久没说话,然后收起请帖,起身离开时看了眼面前笑得明艳的女人,淡淡道,“不会败。” 乔宣看着渐渐远去的修长身影,半天才从那人最后的眼神中缓过神来,天晚风凉,她莫名打了个寒颤。 “呵,狂妄。” * 谢妄回到分给他和兰笙羽的院落。思考了一下,先去了兰笙羽房间的隔壁。 他还没进过这里,虽说是他的房间。 房间内干净整洁和那间差不多的布置,看来即便没人住,也每天有人打扫。 中央红木桌子上放着他和兰笙羽原本“云溪老屋”里的东西,几乎能带的都在了,其实也没什么,一把粗制滥造的铁剑、一支挂白羽流苏的玉笛、一颗不知什么用的玄青珠子、装了零星存款和修门工具的箱子、以及兰笙羽十万分宝贝甚至斥巨资买了铁锁的木盒。 真不理解这只傻鸟用铁锁锁木盒有什么意义。 里面的东西谢妄知道的就是破碎的黑色蛋壳,其他估计也是类似的物品,都是些只有他当个宝贝的小垃圾们。 将刚刚拿到的请帖也放在这些东西的旁边,今日不算早了,给兰笙羽上完药,两人差不多就要休息了,此事明日斟酌一下再告诉他好了。 他又看了一会儿,回想起刚刚的谈话,眼神越发阴沉。 他很讨厌被人威胁。但他更不喜欢欠人情。 乔宣确实帮了他,当时他杀完人,浑身是血抱着重伤昏迷的兰笙羽,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 脑海中嗡嗡地一瞬掠过很多画面将他定在原地,很多年以前刚到这个世界不久,也是如此的满地血,如此的孑然身。 神经高度紧绷的时候,人会更加敏感,任何风吹草动都极易察觉。这种生存本能似乎并没有随着他的重生而消失。 所以恰巧回城,隐身于暗处悄然看戏的乔宣刚挪了挪步子,就被浴血少年敏锐地捕捉到了,像狼一样的狠戾的眼神扫过来,低沉怒吼让暗处的人滚出来。 乔宣这才说明身份,还宽宏大量地让兰笙羽得到及时救治。 虽然这女人也不是什么善茬,故意不清理现场,这么短时间谣言遍地,且风向一致,很难让人相信没人搞鬼。 但谢妄欠她一个人情是事实。 既然乔城主还答应只要陆淮云死,能留兰笙羽在城主府生活,这也是很不错的一个条件。 玄凤族修炼资质本就不高,兰笙羽奇差,除了生活习性上看得出是玄凤,其他几乎和最普通的凡人没区别。 谢妄走时断然也不可能带上个累赘,毕竟自己是去复仇,又不是游山玩水遛鸟快活。只是现在这情况,留那傻鸟自己回闲泽村的话,恐怕会被欺负到死。 谢妄幽幽叹了口气,不论如何,他确实也欠兰笙羽,若不是这鸟够傻,自己还不知道要在那看起来像坏了的蛋里待上几百年,最后要么臭了,要么被砸了。 只是不知道兰笙羽想要什么,若他只是谢汪,能给的很少,或许给不起他想要的。 至少要保证他的性命无忧,这样将来大仇得报,恢复魔界之主身份,无论是花不完的财富还是洗髓净脉后登峰造极的修为,谢汪给不起的,谢妄都能给。 哈,真不知道到了那天这傻玄凤会露出多么惊喜的表情,怕是会巴巴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共享三界臣服吧。 说不定还会因为当初坚持让他喊“爹爹”,羞的脸都红扑扑一片,不像玄凤了,像颗饱满粉嫩的小红桃,一掐就能滴出水来。 光是这么想着,他已经到了隔壁门前。兰笙羽可能在睡觉,几乎没犹豫,连门都没敲,直推进去了。 映入眼帘的赫然一片白花花的身子。 “啊!”兰笙羽完全没想到这时候会突然有人闯进来,吓了一大跳,短促地叫了一声,动作飞速地扯过一边的被子盖住自己。 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又懵又惊地和他对视。似乎发现是他,才稍稍放松些,被子下拉了点,露出整张脸,咬红了的嘴唇都快滴出血来一张一合,又羞愤又惊惧不定地道:“你、你进来不敲门!” 谢妄短暂地停顿后,面上波澜不惊,目光移向床边的药箱外散乱的膏药。面色如常地走过去捡起兰笙羽刚慌忙放下后因为圆滚滚的盒体而落到地上的一小瓶膏药,他看向床上一副羞愤欲死模样的小红桃,咳了一声:“慌什么,我以前也不敲门。” 兰笙羽愤愤,毛茸茸甚至有些毛躁的头彻底伸出来了,两瓣薄唇欲张,一副要训斥这个不孝子的模样,但被谢妄抢先截住了话头,“怎么弄得这么乱,不是跟你说等我回来给你上吗?” 小红桃又缩回去了,但语气还有些不平稳,小声辩解道,“我睡饱了……又不敢乱走,等得无聊,想着自己先试试,待会儿就不麻烦你了……” 谢妄收拾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道,“听你这话,是嫌我慢?” 兰笙羽抬眼瞧他,又垂下眼睫,乖巧摇头,“……没有。” 谢妄勾起嘴角,拿起其中一小瓶膏体,坐到床沿,道,“好了,剩下的我给你上,被子打开。” 小红桃本来已经变成小粉桃了,不知为何一听这话一下又升温了,这下他也觉得这房间很热了。 他攥紧了被子边边,嗫嚅道:“不、不用了……我刚刚已经上完了。” “你肯定控制不好量,让我检查一下。况且还有你自己涂不到的地方,比如……”谢妄顿了一下,“背部。” 兰笙羽咬了咬下嘴唇,眼巴巴地瞧了会儿拿着药膏的谢妄,长睫毛向上一翘一翘,仿佛在用眼神可怜兮兮地询问能不能不涂了,直接睡觉。可惜后者纹丝不动,似乎铁了心今天要给他涂个遍。 小红桃卖可怜失败,瘪了瘪嘴,偷偷看了眼被子里面。 真的不行哇!他什么都没穿!这这这怎么可以……太羞人了…… “怎么了,还不打开?” “我……我什么都没穿……” “里衣里裤也没有?” “……嗯。所以能不能……” “哦。反正又不是没看过。” 跟乔宣那条毒蛇聊多了,谢妄也变得笑眯眯地,此时甚至更胜一筹,语气故意带上戏谑的调调,逗弄某只鲜美的快熟透了的桃。 果不其然,谢妄说完,兰笙羽脸红地几欲滴血,结结巴巴道,“那不一样!以前……你才那么点大,不一起……洗澡的话,可能会摔倒,我才抱着你……可、可你现在都这么、这么大了……” “说什么呢,你上午还说,我才一岁,是只雏、鸟。”少年的身形已经初见端倪,挺拔俊朗地坐在床边忍着笑道,将早上的话还给床上这只缩在被窝的“百年老玄凤”。 百岁玄凤脸又躁起来了,但偷偷瞟了眼雏鸟后,也一时昏了头脑。 说、说起来,谢汪汪好像从没这么高兴过。 他终于松了手,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掀开了已经被捏的皱巴巴的被子。 “好吧,那你轻点来……” 作者有话说: ---------------------- [捂脸偷看] 第10章 老实上药 谢妄的眼神一瞬暗了下来,像落在黑夜里晕不开的墨,又像海底阴暗游行回旋的低潮。 正羞得不知道眼神往哪放的兰笙羽,触到持药者的眼神,愣了愣,竟有些发怵。他只露出了上半身,往下还虚掩着,任谁这样被盯着都会不自然,即便面对亲近之人,因此他此刻莫名有点紧张,弱弱问道,“怎、怎么了?” 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凉飕飕的。 谢妄的眼神只在两颗半粉不红、看上去软糯而毫无防备的豆豆上轻飘飘掠过,最后落在了平坦腹部。那里原本虽然细瘦,却光滑洁白,若是握住两端的话,手感很好。 就在谢妄这具身子刚重新学会走路的那段时间,洗澡的时候,在简陋的窄小木桶里,温凉的清水中徐徐泡着,他坐在这块柔软的小土地上很多次,也仔细观察过很多次。 还没长大的小脚故意不轻不重地踩在上面,柔软土地的好脾气主人就会温柔地笑起来,用温热宽大的手掌将不安分的脚丫虚拢在手心。 有时小脚过分了,傻傻的土地唯一想到的反击方式是将坏心思的脚丫轻提起来,这样差点侧翻在水中的坏脚丫主人只好“慌慌张张”地抱住自己。 土地土地,他的柔软土地,是安心,也是……家。 仅在一年里,兰笙羽就提过这个概念很多次,他说“家”是日落栖息之所、是神安心慰之地。 但从前的谢妄不屑,现在也依旧不信。 他从不觉得那破屋子是“家”,若那里是所谓的什么所什么地,又为何现在在这奢华之室,动荡了一天的精神海忽然之间,也感受到了片刻心神安定? 傻鸟就是傻,“家”,不是地方。 不过,过去的“慌张”是假,现在的平静也不真。 柔软小土地上,不光滑也不干净。青紫伤痕交错,有深有浅,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痕迹也仿佛有了生命力。才过了一天,距离上次涂药淤青又扩大了。谢妄指腹的温度软化了药膏,不敢下手太重,一点不敢有以前的过分,像是在空薄蛋壳上雕花般细致轻柔。 兰笙羽皮薄肉嫩,很是敏感,腹上动作轻微似羽毛一触一触,虽然极大减少了伤口被碰的疼痛感,却弄得他一阵痒意,但不明显很好忍,只是这一份份在点上的痒似乎能叠加,一次次传达至皮下如一阵阵暖流,酥酥麻麻地在体内胡乱窜动上涌,最后全都通到怦怦跳着的地方。 那里就这么点大,而兰笙羽胸腔里的房间似乎更小,紧缩起来,被这些细细密密的暖流充斥、填满,他浑身都热起来,好像就要爆炸。 但他面上一点没显,虽然是他自以为,也没吭声,现在一点儿也不想说这里刚才已经涂过一些了,或者这里他自己可以。 他只想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的房间这么小,明明都快承受不了,他也没想到,原来这里是这样地贪心呢。 他看向低着头很认真仔细地涂抹的人。少年低垂着眼,手指修长,指尖沾着温凉如玉的莹白色膏体,起起伏伏落在身上,密密麻麻柔软了半边身子。 身上的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少年独有的低沉磁性的嗓音忽然响起。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10节 “翻过来。” “嗯?”兰笙羽舒服地快睡着了,睁开的眼还有些朦胧的水雾,迷茫了一瞬然后理解了三个字的意思,并照做了。 谢妄瞥见那双浅色眸子一闪而过的水光,停顿了一下,蹙起眉,“刚刚的力度,弄疼你了?” 已经乖乖翻身趴在绣花枕头上的兰笙羽闻言抬起头看身后的人,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没有,一点也不,我是舒服地。” 说完,又雀跃地将脸埋了回去,一副很期待被谢妄伺候上药的样子。 “……” 舒服……咳…… 哦。 谢妄不动声色轻挑了一下眉,仿佛是听见什么夸赞,嘴角不自觉扬起一点,俯下身,继续在这只易碎的蛋壳背面雕花。 但是背面的伤严重的都聚集在肩胛骨下面居多,也就是偏腰背位置,也许是看不见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兰笙羽这里似乎十分敏感。谢妄每碰一下,都能感受到指尖下这具身躯控制不住的轻颤。 城主府送来的药膏是清凉质地,药效很温和也很快,还有镇痛效果,连着涂了几天,兰笙羽身上伤痕虽看上去青紫交加但比一开始已经好了很多,他白天活动时动作不大的话也不怎么能感受到明显的酸痛。 但现在,许是距离上次涂药久了,镇痛效果也轻了,兰笙羽渐渐感受到后背烧上来火辣辣的疼,并没有随着冰凉指尖的起起落落好上多少,反倒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不过,玄凤的忍疼能力一直很强,他轻轻咬着下嘴唇,没吭声。 直到那若有似无的触碰沿着顺滑的脊背线条,带着令人心颤的悸动,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了什么了不得的位置,轻轻打转按压,冰凉的膏体沾上体温被晕开,均匀地敷在这一片薄皮肤上,指腹间的茧相比之下显得尤为粗粝,能够透过软和的水状膏触感清晰。 但忍耐能力再强也是有限度的。 在这样不知是疼还是酸还是别的什么感觉刺激下,他只觉得脊椎末端似乎被若有若无地轻蹭到,酥麻感如同海浪般涌上来。 一股奇怪的感觉从那里源起,顺着脊背,让大脑空白了瞬间,嗡鸣作响,原本平放着的腿都忍不住屈了屈,微微抬起腰,再也控制不住声音。 只听得一道很轻微的声音从枕间弱弱传出,像是哭,更像是……。 还停留在身上的手明显一僵,旁边坐着的人呼吸忽然加重了一瞬。谢妄知道估计是实在太疼了,不然这迟钝的鸟不会反应这么大,但那声音……那声音实在…… 他从来没听过床上这人发出过这样暧昧缠绵的声音,就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不经意间勾了一下耳朵,痒意一下就钻进去,滑落在原本空荡荡的地方。 他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很奇怪。 他捂了一下离得近的耳朵,却碰不到真正难耐的地方,也解不了喉间的干涩。他试着尽量忽略刚刚那道声音,忍了又忍放下手来,咬咬牙,语气尽量平静,“不舒服?”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里伤得重,这药要多涂,很快会吸收的,再往下还有一些伤痕,你忍忍,很快就好。” “……嗯。” 兰笙羽没转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谢妄取了药膏,加快了动作。 但,事情好像变得和先前大为不同,谢妄每碰一下,兰笙羽都会哼唧一声,身体也没有再老实地一动不动,相反还总是幅度很小地扭动,但一点一点也把原本虚掩着的薄被子都蹭掉了,露出了大半春光。 虽然把整张脸埋得看不见一点的某人自己没感觉,但谢妄可是一览无余,不由得眉头重重一跳。 这样下去不行……只是上个药,涂一下这鸟就要哼哼唧唧半天,很是干扰他的心神,这要什么时候涂得完? 谢妄心里这么想着,忽地眼瞥见那与别处不同、份外雪白饱满的肉,鬼使神差地往上轻轻一拍,发出“啪”地一声。 这不大不小的一声之后,屋内安静了,趴着的人不哼了,坐着的人也沉默了。 两个人好像一下都老实了。 如果仔细看的话,兰笙羽虽然默默地把脸埋得更深了,但绯红色还是蔓延到了脖子乃至肩胛,甚至整个人都开始透出粉来。 谢妄也被自己的突如其来的动作震了一瞬,虽然不明白自己刚刚在干嘛,但很快冷静下来,深知这样下去不行,于是把眉一皱,心一横,轻咳了一声,道:“忍着,别喘……不许出声。” 兰笙羽没说话也没转头,只是点点头,随着动作墨色的长发丝丝缕缕从雪白的肩头垂落,带着点说不出的情.欲。 谢妄收回了视线,不再磨蹭,尽量又快又轻柔将剩下的部位上好药。 等到最后检查有没有遗漏的地方的时候,前面柔柔地传来一道有点虚弱的声音。 “……还、还没好吗?” 谢妄抬眼,便望进了一汪泛着涟漪的春池,不由得愣怔了一瞬间。 发丝凌乱,被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打湿,几缕贴在潮红的脸颊、额间,几缕晃晃悠悠垂落。下嘴唇被自己咬的红红地,似乎还有点肿。最主要的是,那双不看人时也动情的眸子还蓄着两汪泪,眼尾飞红。 “……” 总之,一眼看过去,就是被欺负地很惨的样子。 “……好了。”说话的时候,谢妄才发现自己喉间很涩,听上去像是几十年没喝水。 兰笙羽用手背抹了抹脸,慢慢翻过身,坐了起来,等身上的药吸收一会儿,听见谢妄的声音,又看过来,“小谢,我也口渴了……” “嗯,我去给你拿水。” 谢妄将盛水的碗递过去后,却没有看他,径直走到门口,踏出去时只留下一句话,“你先睡,我晚点回来。” 兰笙羽刚润了润喉,胡乱抹了抹乱糟糟的脸,闻言抬眼,视线却被毫不留情关上的门阻挡了,什么也没看见。 他不明所以,虽然不知道谢妄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做什么,但他对两个人身在城主府还是要挤着睡一间屋并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将光了的碗搁置一旁,躺下时,刚刚的场景立刻在脑海重新浮现。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好奇怪。 自己在想什么,小谢还那么年轻。 他大概真是病了。 作者有话说: ---------------------- 实则不然[害羞] 第11章 少年心事 清冷月光下,树影重重下,隐隐绰绰露出池水粼粼波光。 岸边一块干净圆润小石压着玄色发带干净衣物,池中人靠在边缘半身以上没入清水中,双目轻阖,周身灵气运转,如墨长发散落漂浮,额前发丝半湿,挂着水珠。 夜间凉风习习,水珠滴落在眼皮上时,谢妄倏然睁眼,金色瞳纹亮了顷刻便散去。 体内的燥热总算不再往上烧了。 上辈子作为人族血统魔族血统掺杂且被抛弃的混血,他记得自己一开始是修仙的,不过却忘了是谁领进门,后来又不知怎么进到那打着天下第一大宗旗号的云笈宗修习过一段时间,印象中那里其实是一帮自视清高、虚伪做作之辈的聚集地。 后来待了没多久因为不合群遭排挤构陷,但这几乎是每一位龙傲天的必经之路,所以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忘了最后判决是什么了,不过要打要罚倒都是无伤大雅,因为他卷了宗内至宝就跑路了。 到了魔域才甩了锲而不舍的围追堵截,耳根子清净下来。混血儿就是到哪都能混口饭吃,修整修整重新做魔,在此方面更是天赋异禀,一路升级打怪坐到魔尊之位,虽然这名号都是外人喊喊,他自己没公开承认过。 魔族修炼等级公认的有五级:魔种、魔煞、魔丹、魔婴、魔尊。若是非要和修真者的修为等级比较的话,大概是: 练气魔种筑基魔煞金丹魔丹元婴魔婴渡劫魔尊化神 修魔显然比修仙见效更快,同级别对垒魔者更强,也更受喜欢走捷径者青睐,但坏处也很多,最广为人知的有两点,一是修魔最高成就不过弑尊成尊,而修仙却能飞升至上位面,化神成圣。 据说当初魔族先祖触怒创世神,被贬至荒凉无人之境自生自灭,其后人永世不得再登神殿。 谢妄体内有一半魔族血脉,早早与其无缘,他倒是也无所谓。 第二个坏处便是魔族修炼功法方式一般都霸道难控,极易擦枪走火反为魔气所控,下场不是爆体而亡就是痴狂疯魔。 刚才体内这份燥热极其没由来。谢妄思索了一会儿,只想出大概是因为不久前除去那几个渣滓动了怒,此身又几乎是刚开始修炼,还有点不适应所以导致的魔气乱窜。 这种情况以前不是没有,只是很少,都在修魔初期,一般这种时候运转灵气镇压就好。 因此谢妄自从出了那很不对劲的屋子,便直奔此处,借了冷泉,泡在其中修身养性已经有好一会儿。 这冷泉不同寻常,似乎与那千年紫檀灵力同根同源,那紫檀位置太显眼,而此处偏僻冷清。 极其适合顺手牵羊。 夺取他物灵力,他生来就会。 或许是因生时所受诅咒,赐予他无上力量的同时,所过之处,生灵覆灭,万物悲戚。而这份诅咒刻进灵魂脉络,乃至他借身重生也不曾改变。 好在谢妄不是个有同情心的人,这个诅咒,他只看到了好处。 乔城主似乎对他们这两个外来者十分放心,除了派侍女看守防止逃跑,在府内几乎没有任何约束。而这城主府一草一木皆固定,没有一样肉眼可见的宝物可以顺走。 但她估计想不到,灵力也是可以顺走的。反正这冷泉不是他家的,枯竭了也不心疼。 谢妄提神放开了吸收转化,周遭水雾袅袅,同时浮现点点淡蓝色荧光,环绕在他周围,显得其眉眼柔和平静下来。 他渐渐感受到小腹热源,那是金丹初汇的征兆,但离凝成还有些时间,除非…… 把那树也吸收了。但此事不可操之过急。 最后,泉水变成了普通的泉水,谢妄却未马上离开。 今日这份乱窜的魔气来势汹汹,谢妄只当是修炼又精益了,毕竟他的魔丹几日前已炼成,还有些不稳定也正常。 如果忽视这份燥热只集中在小腹。 哎,毕竟那里也是丹田的位置。 如果忽视下面的百年难见的奇怪的反应。 哎,毕竟魔族重欲,更不必说他如今青春重返,也不是性冷淡,受了点刺激有反应很正常。 哎。怎么还没下去。 这里凉飕飕的。好安静。 不知道那家伙睡了没有。 被窝应该很暖和了。应该会很乖地听话留个位置。 躺在一起会磕着伤吗,要是又要哼哼唧唧怎么办? 唔。怎么越翘越高了。 这身体是有毛病吗?想泡到什么时候。 * 谢妄回到屋内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兰笙羽已经熄了灯在内侧睡下了。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11节 谢妄走过去看了看,真给他在外侧留了好大一空位,摸摸甚至还有余温,他一时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虽然床很大,但想到可能会碰着伤口,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事,对危险很是敏感的谢妄决定今晚还是打地铺。 但即便是打地铺,迷人的危险还是悄悄降临了。 当晚谢妄就做了一个梦。 梦见一张又大又软的床。 周遭衣物锦被凌乱,扔的四处都是,身上的人两条修长玉腿折叠,跨跪在他腰间两侧。 金纹白袍褪下堆叠一摊,内里一件单衣已然被汗水沾湿,透出洁白泛粉的肌肤。 因为贴得极近,微微抬头便能听见两人交错杂乱的呼吸声交错缠绵,虽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冥冥之中他感应到此刻迫切的想法。 他想要。他想要这个人。 温热的呼吸越发近了,下一秒唇便触上了一片柔软,像浸满了阳光芬芳的棉花洁净香甜,又像贴上沾染了冰糖甜味的羽毛温凉湿软,让人忍不住想要摄取更多,吞.咽更多。 那人忽地偏了偏头,似乎想躲。 谢妄食髓知味,自然不肯放过。 抬手钳住那人下巴,没怎么用力就掰了回来,另一手护在他后脑勺将其压倒在床上,继续加深这个吻。 直到那人呼吸不过来了,水渍间呜呜直咽,谢妄才恋恋不舍地停下,让他喘口气,分开时两人舌尖还连着清透暧.昧的银丝。 他轻重缓急着,有张有弛,身下的人被折.磨的不行。 在梦里,身下的人好似软成了一滩不会流走的水,一团羞耻抗拒却又无计可施,只得任人搅乱的水。 谢妄闷笑出声,心情好得不得了。 这彻底被欲望操控的感觉,让他眼神里染上了疯狂。 “师尊,怎么哭了……到底是疼……还是舒服……” 说不清的情绪在这又陌生又熟悉的房间汹涌。 谢妄猛然睁眼,窗外阳光正盛。 居然一觉睡到大天明。 谢妄从来没睡过这么沉。前世几乎不睡觉,夜晚都是打坐冥想,这辈子倒是会睡觉,但从没做过梦。 …… 对,梦。很诡异。内容……难以启齿。 而且还是情景play,他喊那人师尊。 真好笑,他公认的天才,自认举世无双的天才,哪来的师尊。云笈宗的他一个都不认。 面色沉沉的谢妄才刚动了动身子,更诡异、更难以启齿的事来了。 ……身下的床褥……不对劲…… 他忽坐起来,一把掀开被子,看着那一滩莫名变深的部分,陷入了沉默。 原来梦里的湿意,不是梦…… ………… ……………… 原来丢人的是自己…… 没关系,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他知,没有第四个……他瞥了眼隔壁床上。 没看见人时,他愣了一瞬,起身发现人确实不在床上,一下沉了脸,顿时心情更糟糕了,没想到自己居然睡得连旁边的动静都没察觉,刚准备出门找—— 门忽地被拉开了,兰笙羽冒出头。 与立于床边的谢妄四目相对,他先是惊了一下,随即笑道:“你醒啦?” 但没等谢妄回复,他先是回头,似乎在和后面还跟着的什么人交涉,说的什么“送到这里就好”“给我吧”“好多好多”“实在感谢”云云。 谢妄几步跨过来,不过能看见的就只是两个侍女离开的背影,他皱眉刚想开口问,眼前停着的人便转了回来,捧了满怀色泽鲜艳的花凑到他跟前。 那张漂亮鲜活的脸渐渐与梦里娇.喘连连的脸重叠,此刻却是春风满面、笑意盈盈地对他说道,“小谢你看,好多花,好漂亮!” 谢妄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侧过身让他进来,盯着人一拐一拐的身影道,“你一大早出门,就是去摘花了?” 兰笙羽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个空花瓶,他总是会喜欢关注并收藏这些莫名其妙又没什么用的东西,一边仔细插花摘掉杂叶,一边回道, “这叫采花啦,我今天起得早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叫醒你,出门逛了逛看见一片花圃,跟着我的姑娘说可以帮我采回去养在瓶里。” “我本来担心会枯萎,但是两位姑娘说这是灵植,若是生养在灵气充裕的地方,或是定时用灵力灌溉的话,在哪里都可以活的很好呢!” 看着他两眼亮亮、满心满眼打理花团锦簇的瓶子,谢妄鼻子里出气,哼了一声,走到一旁去,“说得好像灵力这种东西你有一样。” 兰笙羽果然愣了一下,“对哦”了一声。 他眨眨眼,终于看向抱胸靠在窗边的人,转念一想,道,“但是你有呀。” “你劈材、烧水都比我厉害多了,那把沉甸甸黑漆漆的剑也能耍得很好看,小谢你肯定有很多灵力,对吧?” 谢妄一脸冷漠,瞧他一眼,好像在说“你说呢”,然后别过脸,从鼻子里发出不明意味的单音节,算是默认。 兰笙羽很高兴的样子,抱着花瓶就走了过来又凑到他跟前,满目繁杂的颜色上是干净无瑕的脸,还带着点恳求的神情,声音甚至都和梦里无二,柔柔绵绵,“小宝,你看它们都已经有点蔫啦——” “你帮帮我,给它们浇点,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 师尊是个大美人[撒花]~ 第12章 梦中情人 两人凑得近,最后一个音节落在谢妄耳边的时候,他那只耳朵只感到一阵酥麻,忍不住一激灵,下意识按住了兰笙羽的肩,拉开两人距离。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瞥见对方难以忽视的迅速失落的脸,简直跟捧的花一样蔫巴,甚至还倒退了一步,自言自语轻轻道,“好吧……” 话顿了一下,忽道: “过几天,去看望陆掌柜的时候,问问他好了。” 原本谢妄手都已经快要碰到花,听到他立马变心要去找别人,还偏偏就是那姓陆的,额头青筋直跳。 陆掌柜陆掌柜陆掌柜陆陆陆陆你丫的掌柜!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草包富二代!天天想着陆掌柜陆掌柜!!!那草包说谢谢了吗??? 谢妄一时间怨气升天,脑海中狂风骤雨呼啸了一番,手上灵气翻涌喷出,花一时间呼啦啦全盛开了,一朵朵光彩夺目欢欣鼓舞。 兰笙羽看得睁大了眼,怕这些不懂节制的花吃太多,赶紧抱着移开那只魔爪,哪知那汹涌的灵力失去吸收的载体,直击地板,轰出了一个大洞。 谢妄:…… 兰笙羽(看向地面):……? “小谢,你……” 谢妄没好气道,“你什么你?帮都帮了,还想怎么样?” “不是不是……谢谢你,真的很厉害!”兰笙羽认真夸完,又瞟了他一眼,突然神色变得犹疑,说话变得吞吞吐吐地,看看地上,又看看他,最终决定先把花瓶放一旁。 接收到应有的夸赞,谢妄脸色缓和了一点,但还是很阴沉,盯着这人的一举一动,其实心里有点纳闷这鸟还想说什么,难道是又想出什么无聊点子? 兰笙羽却没有再看他,只留了一个侧影,面朝的却是……地上的床铺。 哦,那是他打的地铺。 哦,奇怪的地铺。 哦,奇怪地湿了的地铺。 哦不,第四个人……出现了。 突然意识到什么的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外焦里脆地定在了原地。 两个世界加起来活了几辈子的谢妄生平第一次感到虚弱,心虚而脆弱,刚刚把地板打出洞来的气势完全丧失了,此刻的他仿佛才是那株小雏菊,阴暗的内心彻底暴露在怜悯的阳光中,整朵菊摇摇晃晃起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说不出什么,就那样大剌剌地一滩,还有什么好辩解的?在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他已经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至少绝对猜不出梦的内容,他理不直气也要壮。 但很快他气势又下去了,虚弱起来,眼睁睁地看着兰笙羽毫不嫌弃地把被褥卷起来抱着,一边嘀嘀咕咕“怪不得睡这么香,果然是长大了……”,一边准备出门。 少年的喉结上下一动,终于能说话了,开口却发现艰涩地厉害,“你……做什么。” 兰笙羽倒是很快回头,答了一句,“这个不好交那些小姑娘,我去洗洗,很快回来。” 语气很自然,没半分觉得不对。 谢妄看着已经什么都没有的门口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兰笙羽回来,才发现他还在原本的地方,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宽慰了很多话,说这很正常,每个男孩长大都会经历,包括他以前也有过。 但谢妄没再说什么。 一整天都没再说什么。 晚上上完药熄灭夜明珠,谢妄准备在新的地铺上躺下,接收到了来自兰笙羽“来床上睡”的邀约。 谢妄冷漠地拒绝了,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钻进被窝,暗暗发誓这次绝不做梦。 “为什么不来呀,其实我的伤快好了,碰到不会很痛。” 虽然城主府药好,但也不完全是药的功劳。这只玄凤不经打不抗揍,治愈速度倒确实很快。 不过,没有回应。 “天天睡地上,会着凉的。” 谢妄转过身,背对着床。 安静了一会儿,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了,“小宝你这么沮丧是因为白天那事吗,没关系的,我和你一样,我之前发……” 他顿了顿,似乎咽下去了什么词,但谢妄并没有注意,他马上又接着说道,“有段时间我也这样,大家都一样的,不丢人……” “明天三月十三,要去陆府生日宴。”谢妄突然开口,说了个天马行空毫不相干的话题,声音闷闷地,像隔了很远,最后说道,“早点睡觉。” “啊?我们要去吗?谁生日呀?”但回答兰笙羽的只有匀长的呼吸声。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12节 果然还是到了青春期了吧…… 兰笙羽在黑暗里撅撅嘴,有点忧愁地睡着了。 到了青春期的谢妄却睁开眼。 这个笨蛋。 不一样的。他们一点都不一样。 兰笙羽初次的梦中情人,可能是任何一个对他示好的女子,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世界上没人可以否认女人的魅力。 谢妄虽然没有过,但他以前一度这么认为。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的梦中情人是个熟人。还是个男人。 什么都不懂的自以为是的笨蛋。他想。 知道床单为什么湿了吗。说出来都会吓到你吧,因为我梦到把你操了。 梦里我很爽。爽得想多来几次,狠狠的,翻来覆去。弄晕了就抱着轻轻喊师尊,你就会晃晃悠悠醒过来继续满足我了,真的很乖。 那种爽让他现在都不敢闭眼,闭上眼看见的全是欲望。他填不平的欲望,都是卑劣的遐想。 他突然觉得自己跟那些瞧不上的渣滓一样了。可他分明该是龙傲天的,怎么会在这短短的日子就被囿于这些奇怪的……情思? 听着那头渐渐变得均匀悠长的呼吸声,谢妄自嘲地笑了笑。果然笨蛋永远也不会做到这些梦吧,梦到跟他有关的。 有时候他也突然想做一只傻鸟了。向来傲气凌人的谢妄扯过被子盖住头,有点绝望地,想。 他必须快点走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这路越来越偏了。 三月十三,天光大明。 两人起来穿戴好提供的衣物,从城主府隐蔽的小门,乘坐乔宣安排的低调马车。 一路上,任兰笙羽绞尽脑汁想方设法,谢妄还是那副淡淡的看透一切的样子,还淡淡出声,“坐好,别老凑过来。” 依言只好坐直身子的兰笙羽揪心,果然已经不是两串糖葫芦就能哄好的年纪了。 到了陆府,入眼的宅邸大气恢弘,虽不及城主府内错综复杂、结构严谨,但外观上气势不遑多让。 将请帖和城主府帮忙准备的礼品递过后,管事只稍看一眼,便换上一副恭敬模样,带着二人往里走。 穿过透着天光的乌木回廊,不远处半露水面的太湖石圆润光滑,淡淡反光,保持着池水的清润自净,几条金鱼尾巴摇摆而过,在墨绿天地间搅碎石影。 廊下传来零落笑语,有人早些抵达,四处皆有走动的宾客,交谈或宴饮,个个锦衣华服交映生辉。 谢妄、兰笙羽二人已是穿上城主府准备的服饰,因为暂时还不好暴露和城主的雇佣关系,算是低调内敛但并不俗气的款式,但比之他们先前的粗布麻衣好上不知多少倍,但今日依旧被衬得恍若刘姥姥携子侄进大观园。 兰笙羽虽来之前得了嘱咐,知道他们一是要隐瞒从城主府来之事,二是不要应下任何可能会蹲大牢的罪责。但他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多达官显贵正经聚集的上流场合,不免有些紧张,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就是简单来吃个饭,吃完饭就走,但不知为何今日心中总是不安,悄悄攥了攥谢妄衣袖,“小谢,我们是吃完饭就走吧?” “嗯。”谢妄模糊应了一声。 兰笙羽却放心许多,攥住的衣袖没松开,忽听得人声嘈杂处一道轻浮浪荡的笑声传来,“哟!瞧瞧,这是哪家贵客到了?” 正准备走向旁边坐席的二人俱是一顿,兰笙羽听见这道声音,心狠狠一跳,立刻就想逃走,但身边的人又变成石头似的,拉也拉不动。 “嗤——原来是闲泽村的困难户啊!怎得今日腆着脸上这地,是准备向本公子我求情了?还是……准备服务到这来了?”轻浮声音将周边视线全部招了来,窃窃私语顿时蔓延开。 谢妄眼扫了过去,目光最后定在个头不高,浑身珠光宝气,能晃瞎人眼,长得实在不匹配“本公子”这个自称的肥胖男子身上。 满脸横肉挤得眼睛只露出一条缝,说那几句话便唾沫横飞,身边簇拥着的人不免遭殃,但讪笑着不敢有半声怨言,只阴恻恻将眼神落在对面,显然把这笔仇记在他们身上了。 领他们进来的管事还未走远,闻声上前,好言相劝,“金公子,这二位也是参加宴会的上宾……” 金公子金满,金家主身体不好老来得的一子,几乎宠到天上去了,养成了这副德性,在城中横行霸道,爱好吃喝嫖赌,男女不忌,光天化日抢夺民男民女是常有的事,最后都是靠金家老派商贾势力摆平了。但因这独子不成器,金氏旁支虎视眈眈,嫡系怕是要没落,但金满毫无察觉,耽于寻欢作乐,流连南苑花巷。 那胖子见二人不答声,更加跋扈,睇了眼管事,道,“这有你这下人说话的份吗?明明债台高筑还什么上宾,我看是打家劫舍了哪家请帖,潜进来偷鸡摸狗吧!不是说这玄凤养的那什么汪很能……” 管事听完前一句,脸色一变,但并不言语退到了一边。 金公子的话还没完,就被一声轻笑截断了,本来一直落在鲜少穿上这样裁剪得当、料子不菲衣装的兰笙羽身上的视线,也闻声移到了旁边,一位俊美非常,但眉眼已初显凌厉,乌黑高马尾干净利落,甚至可以说杀伐果断的少年身上。 “你有意见你虽然不是很合我口味……”金公子见他气势不凡但两人一起进来,估计是一伙的,也不是什么贵族世家,那就可以随便欺负。 谢妄原本环胸站着瞧前面像是在不断说笑话的丑胖子,没忍住冷笑了声,听完这句话,脸上的笑差点化成实质的杀意。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这死胖子已经死了几百遍了。 也不大的一座破城,怎么傻x这么多? 他今日赴宴本就目的不纯,意欲低调行事,但奈何就是有事找上门,可他还未反唇相讥,身边的人却先他一步,“金、金满!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我们正正经经受邀进来,大庭广众的别想什么坏主意!而且,是、是你!……思想下流、无耻!饭、饭桶!” 周遭安静了一瞬,金满也是愣了一下,随即面目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 比他低了半个头的单薄身板说话间蹿到了谢妄身前,试图护着他,不算流畅地说完这几句话,脸已经涨红到脖子。谢妄有点惊奇,面前肩膀还一耸一耸喘着气,能看出来是鼓起很大勇气去反驳,眼圈都急红了。 不远处,微风轻动,廊下银铃叮当响。 这好像是第一次看见某人生气。 忽然间他突然萌生了想把这个人用黑色袋子套走,不管愿不愿意,都先绑回魔域老巢的想法。 那里不会有这么多杂音,也不用有这么多顾虑。杂碎。杀了便是。 那可憎杂碎大踏步晃着肉走来,手颇为费力地高高扬起,眼见着巴掌就要落下。 作者有话说: ---------------------- 奇怪的地铺[猫头] 第13章 二平风浪 兰笙羽下意识就缩了一下脖子。 “贱人还敢躲?!……呃!!!”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那比最粗的枝干还要粗的手腕被身后伸来的一只大手牢牢擒住。 “啧,嘴真脏。”一道凉薄的声音穿透耳膜。 还没发觉被骂了的金满立刻抬眼便见一双墨色眸子,其中两团愠火升起,原本近乎面无表情的脸此时嘴角竟缓缓勾起,顿时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即便是迟钝如猪,此时也感到了一丝危机,登时大喊道“你这个……好大胆子!”,一边用力想收回手,可挣扎几下,竟是纹丝不动甚至感受到越来越痛,这才有点慌,嚷嚷叫起来,“你做什么!快放开——” 突然周遭离得近的都听见一声沉闷至极的“咔擦”一声,所有人都愣了,包括瞬间脸色煞白的金满。 那声隔了层层皮肉,响得并不真切,但当谢妄松了力,那手如同失去生命的肉块以一种奇异的曲折,真切地落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杀猪般的叫声顿时响彻内院。金满跌坐在地,涕泪横流,狼狈至极,可笑至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 但没有一个人敢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刚刚被谢妄另一只手拉到一旁的兰笙羽也看呆了,只喃喃道“完、完蛋了。搬家……要搬家、要快……” 谢妄还没来得及无语,忽感到一阵灵力波动,刚侧向兰笙羽的脸余光瞥见一道蓝色闪光猛然袭来! 一把推开旁边兰笙羽,自己来不及躲开,抬手凝气,周身灵力忽然爆发式聚集,瞬间汇作一面屏障,堪堪挡住那道袭击,却在抵上的那一刻感受到进击的蓝光骤然大增,手上的力增大了好几倍。 地级灵器?! 谢妄瞳孔一缩,抵着这灵器飞身速退,身后是府中园林河溪,这是要逼他落水出糗。但这想法显然落了空,只见他足尖点地,平稳划过水面,以身为界,两面惊起一人高水浪。 随即右手手腕一翻,在水幕遮蔽下掌心纹路立现,一掌下去,蓝色锋芒被击入水中,溅起巨大水浪冲天,池鱼翻飞。 而谢妄身影数变,如蜻蜓点水,在几片荷面上掠过,稳稳落于石桥桥顶,眼色沉沉,望向被簇拥而来的一群人中心,与那个出手者遥遥对视。 “小谢!!!”兰笙羽脚还不太方便,一拐一拐慌忙跑来,满脸着急,要知道刚被推开,眼睁睁看着谢妄被击飞,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受伤了没有!有没有哪里疼?我们去找大夫!” “我没事。” 他没信,一把拉过谢妄,上上下下摸了几遍,这才惊疑不定地确认一点没受伤,连衣角都没湿。 “怎么会,难道是内伤……” 谢妄这才把目光收回,落在他身上,语气有点无奈,“真没事,要是内伤,我已经躺那里面了。” 他指指已经全是鱼肚白漂浮,一片狼藉的水面。 兰笙羽眉立刻一皱,有点生气道,“说什么呢,快呸呸呸……” 他说不出口,于是兰笙羽帮他呸了好几下,祛厄除秽。 虽然谢妄毫不迷信,从不皈依什么神明,但还是没阻拦,只是拉着兰笙羽向那群人走去,没想到身边的人又紧张起来,小声又喋喋不休,“小谢,要不然我们别吃了吧,马上回家,我带你搬走好不好,那个金公子不是什么善茬,尽快……” “笙羽啊,这是想搬去哪里?” 谢妄没答话,却有人遥遥搭话。一群侍女仆从拥护下,有二人从包围中走出。 一人眉眼锋利,不苟言笑,赫然是那日锦华楼里见到的陆掌柜陆淮云,但与那日气质天差地别,更为沉稳冷淡。他旁边的却是新面孔,一身华美金边银纹月白袍,其上图纹“流云垂瀑”磅礴之气份外惹眼,发冠也是极具标志性的雪浪云冠,束腰上也有极具标志性的雾金色“云笈环”。 看来刚刚说话,喊得极为亲昵,以及露出看似体贴关心实则略显恶心笑容的人是一位极具标志性的云笈宗走狗。 还只是个外门走狗。 内门子弟的白袍料子统一外出自然采购天山雪莲、月华鲛纱、流萤锦……用各种稀奇古怪牛逼哄哄的素材所制一件云笈万象袍,势必出门在外流光溢彩,若云外仙姿,如流月,如星海,内行人一瞧便能知其不同。 也因此,校服产能实在跟不上,导致内门多年无法扩张生源,选拔也只能更加严格,但没成想招来的天才子弟也更多,整个宗门蒸蒸日上,良性循环。 当初刚听闻,谢妄都想打开所穿之书作者脑子,虽是男频无脑爽文,但用这么多天材地宝制作一件校服,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这么想来,怪不得刚刚出手便是一件地级灵器。 众所周知,修仙界灵器类别:低级、中级、高级、地级、玄级、天级、神器。 云笈宗作为天下第一大宗,地辐千里,向来阔绰,外门子弟有几件地级不足为奇。 只是这外门子弟出现在人间界这座江南小城,就有点奇怪了。 谢妄瞟了一眼身旁的人,真搞不懂这家伙看着内敛青涩,怎么到哪都有这么多认识的人。 而且,此人,兰笙羽从未对他讲起过。 但谢妄却发现兰笙羽表情并非见到熟人的高兴,隔了一会儿,他才作揖答话,语气客气疏离:“衡仙君,好久不见,刚是开玩笑。” 那位被称作“衡仙君”的人微微一笑,倒是端足了仙君架子,道:“是啊笙羽,我们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是在一年前了吧,当时你还……” “都是旧事了……不要再提了。”兰笙羽少见的打断了别人说话,甚至神情有些慌乱,紧张看着对面的人,似乎生怕他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只是他自己似乎不可避免想到什么,在谢妄的角度恰好能看到那渐渐泛红的耳根子。 周边人的表情都很微妙,不过,都不如谢妄心里微妙。 ……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13节 本来看见这傻鸟一反常态的对人冷淡,恰巧这人是谢妄最不喜欢的那类,他才稍稍欣慰,没想到这听起来,二人似乎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微妙关系啊? 谢妄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刚从蛋里被抱出的那天,某只可怜的鸟被嗓子拉锯似的房东骂的狗血淋头,虽然他们屋子已经被砸了,那房东性命不知还是否还在,只是他当初以辱骂居多,谢妄以为都是瞎编的,傻鸟平时嘴碎,知无不言,但如今看来,其实还真有一段故事。 而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傻鸟不想让他知道。 啧。烦。 那烦人姓衡的还挂着迷之微笑,没有因为被打断而恼,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高兴和……得意。 他道:“笙羽别这么紧张,我只是想叙叙旧,不知那之后你还过的好吗?” 兰笙羽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抿了抿嘴,还未回答,谢妄看不下去了。 他睨了一行人一眼,懒洋洋道,“这和无关人员没关系吧,袍子都洗发白了,仙君连件衣物都备不起么?” 外门子弟校服袍子就是普通布料,自然是要每日清洁的。 姓衡的神色一变,皮笑肉不笑,“这是云笈宗万象袍,自然如月华皎白……这位是?” “犬子谢汪,让您见笑了。”兰笙羽竟然无视谢妄对这个介绍快溢出来的不满,而是看着面前的人道,“您不认识,为什么刚刚要出如此重手?” “犬……哈。”姓衡的只是干笑几声,语气也冷却了几分,“只是遥遥看见有不知礼数者在陆府宴会闹事,还打伤了贵客,作为陆公子的好友,自是要出手了。” “明明先闹事的是……”兰笙羽话还没说完,被突然插.进来的一阵闹声打断了。 “欸欸欸!大伙好啊!我刚去换了个衣服,就看到管事把金满带走了?”陆淮明一路风风火火闯入两边人之间,声音高亮,“怎么这里聚了这么多人!” 他先是看到陆淮云紧皱的眉头,和衡某的迷之微笑,立刻把那站无站相的姿势调整过来,一脸正经打招呼,“承云仙君好,三哥好。” 二人点头,他哥刚说半句,“谁让你请……” 陆淮明已转过身,声音高亮又欢喜,一脸热络,“笙羽啊,你可算来了!等你等得可辛苦了,欸小、小汪……哟!都长这么大啦,才几日不见……” 语气熟稔得仿佛七大姑八大姨过年问候,絮絮叨叨地拉着一脸懵懵的兰笙羽往席座间走,让人插不上一句话,谢妄也只好跟着走了,走前还不忘睇了眼脸上神色不明的衡承云一眼,转身挡住了所有投来的视线。 周遭宾客对陆六的怪异行为早已见怪不怪,其与下等妖民们结交似乎也不是多么稀奇,很快大家都恢复了正常交谈。 只有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淮云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礼貌的东西。” 衡承云倒是笑笑,“小陆只是年纪还小识人不清,我倒是还好,是你这个兄长平日太过苛……” 陆淮云声音有些淡淡,“阿明自是无错,我说那鸟和他养的狗不懂礼数。” 衡承云愣了愣,随即又笑起来,只是此时恰好日光偏移,落在他脸上的光影斑驳,显得那笑诡谲又奇异。 “狗无所谓。鸟折了翅留给我。” 身旁的人完全隐没在阴影中,有点恹恹地掀了掀眼皮,心道居然还没死心。他朝大声谈笑的陆淮明的方向迈去,走到光里,话却飘了回来,“当然。不要忘了答应我的。” 作者有话说: ---------------------- 狗狗被袭击了,鸟关心狗狗,鸟好[三花猫头] 第14章 生辰快乐 良辰时刻,大家陆续入座开席,主位之下按身份城中地位排列座席,每个台面上玉箸轻置,佳肴罗列。 陆淮云生父家主之位早已名存实亡,常年困于病榻,已许久未进入人们视野,因此这主位自然是掌权人来坐。 接下来的位置各人心中有数,对号入座,只是兰笙羽在这其中便有些尴尬。 谢妄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随便看准了个空位,就拉着兰笙羽准备过去。 脚步刚有动作,就听那边熟悉的声音招呼,十分爽朗,“笙羽!小汪!来这边!我旁边空的。” 这一声不算小,周围原本若有似无的视线又汇过来,谢妄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将兰笙羽拉近了点,身体挡住那些探究的视线,从某种原因来说他不希望这傻鸟和陆家人走得太近。 但兰笙羽忽凑近他道,“小谢,我们快过去吧,大家都落座了,我看陆……六公子旁边的菜丰富些。” 听上去很想吃。 没出息。 最后二人在陆淮明旁边的两个空位坐下。 家主致辞,生辰宴主人公敬酒后,觥筹交错,笑语喧堂。 陆淮明回到位置上的顶着主位投来几乎要家.暴的目光,笑嘻嘻隔着谢妄跟兰笙羽聊天。 “生辰快乐,陆六公子。” “哈哈哈同乐同乐,我听说前些天有人找你麻烦?” “呃、嗯,不过已经没事了。” “那你现在住哪呢,好几天没去楼里了,我找你都找不着。” “啊抱歉,我想我得请好几天假……我住在、在……” “在朋友家住。”谢妄坐在两人中间,兰笙羽挨着他坐,搭讪的陆淮明脸都要凑他盘子里了,实在看不下去终结了话题,正巧陆淮明也被前来敬酒的人困住。 谢妄看了身旁在研究菜的看着没心没肺的笨鸟一眼,忍不住道,“不过没想到某人看着老实,其实还怪会交友的。” 本来发现桌上有他爱吃的清炖鲥鱼腩,正准备动筷的兰笙羽听到这句莫名有点阴阳怪气的话,知道是在说自己隐瞒的事。但他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夹鱼肉,好像没听懂。 谢妄差点七窍生烟。 但下一刻,完整的一大块柔软鱼腩落在了他的盘子里,兰笙羽边夹边说,“你还长身体,多吃点鱼肉。” “……,……我不爱吃鱼。”本就不是江南人,谁爱吃这么麻烦的玩意儿。 “这个部位没有刺的,很好吃。” “……” 谢妄勉强试了试,入口即化,发现确实还不错,也就勉强先顺着他意揭过这个话题,反正回去有的是时间,况且这一年都过去了,这两人看着目前也没什么纠缠了。 但他又想到一件事。 “你跟那猪头怎么认识的?” 这个兰笙羽倒是思索了一会儿,觉得有必要跟家里除自己以外唯一的人说,“也算不上认识,就是有点矛盾。我先前在帮工的地方,不小心打碎了金公子送人的贵重花瓶,争执不下,最后官衙来了,他才不闹了,但我要赔偿。” 他说的极为简略,没说的一开始金满想让他用什么赔,以及在誓死抵抗后,金家把他告了,那花瓶竟要两千五银子。 但谢妄大致也可以猜出这金满估计是见色起意,以权压人,官商勾结,判罚了这可怜的鸟一笔巨款,说到底还是想逼他来求人。 “什么时候的事。” “唔,快半月前了吧。” “怪不得,你自那以后没日没夜地赚钱。”谢妄不吃了,环胸看着兰笙羽吃,又道,“怎么不跟我说?” “你那时候还那么小,万一害怕怎么办,我不想回家就说令人难过的事。”兰笙羽在扒拉狮子头,嘴里还嚼着一部分,话说的有点含糊,“而且我都有好好还债啦,放心。” 谢妄轻哼一声,心想放心你个头头,被敲诈了都不知道的傻鸟。他刚还想说点什么,那边得了空的陆淮明又凑了过来,“欸你俩凑这么近嘀嘀咕咕什么呢?也跟本公子聊聊看?” 两人都不说话了。 陆淮明:“……” 众人腹欲餍足接下来便是歌舞环节。 只见榴裙轻提,琴声骤起。十二舞姬踏轻妙步伐翩然而入,水袖翻飞似绛云倾光,裙摆若旋似漫天朱砂。 一曲舞毕,捧场者喝彩连连。谢妄看着旁边的人欣赏得入了迷一脸意犹未尽,还真情实感地跟着鼓掌,很是不屑。 这边安静了,那边坐上桌的两人却就美酒佳肴起题交谈了起来。 “陆兄,一年不见,你这府上厨子鲥鱼腩煨得更妙。”衡承云一边评价道,一边轻晃琉璃杯,琥珀色的酒液泛着银光,“这酒一杯春醉更是上乘,但搭配这一曲霓裳羽衣到底是脂粉气重了些……” 这么絮叨着,衡承云眼风如勾,扫过下首席位,停在了凑得极近的两人身上,一人埋头苦吃,还不忘给旁边人剥蟹,一人神情淡淡不知道在想什么,却也与身边动作配合得积极,二人放在一起十分养眼,看上去倒真有几分天造地设。 似是感受到目光,那原先不动如墨漆黑的眼珠一转,便似凌风而至,那眼神颇有几分恶犬护食之意味。衡承云移开了视线。 这哪是什么犬子见谅,分明是狼子野心。 因此他话锋一转,对身边人乐呵呵道,“我早有耳闻这江南有一音乃绝色,去岁有幸惊鸿一瞥,但当时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不巧,今日竟借陆六公子生辰之光,有幸再于席间得见。” “是么,见笑了,我居于浮光已久,竟不知仙君说的是谁。”陆淮云知道这人秉性和话里话外意思,淡淡接上。 “陆兄向来不关注雅乐韵事,不知道是正常。”衡承云笑了笑,一脸沉醉和回味,“只是本君当年雪夜观鹤舞,魂牵幽兰音……” 侍女上前为其斟酒,衡承云举杯虚敬下首左位,恰巧是兰笙羽谢妄的方向,他一脸无害,语气分不清几分认真几分玩笑,“不知今日有人可否了在下一个心愿。” 感受到身边人慢慢僵住,谢妄忍不住狠狠咬牙,刚刚对上眼神,瞧这脸长得像蛏子似的什么半吊子仙君,眼神闪闪像被火灼了一样的心虚神情,他心里就顿感不妙,现在果然如此,他更想杀人了。 什么雪夜!什么鹤舞!什么幽兰音!什么心愿! 还有什么是他这个一岁雏鸟不知道的?? 谢妄火冒三丈,快忍不住当场逼问了。但看兰笙羽一副被霜打了的茄子般的神情,抿紧嘴脸都快低到桌子下面去了,明显不想上台表演。 于是谢妄毫无底线地满腔怨恨起那个蛏子怪,胡说什么八道。 兰笙羽装听不见,谢妄自然也不可能搭话,周边宾客不明所以也不知道接什么,某人就这么被晾在台面上了。 “笙羽可是有什么顾虑?陆府有上好的乐器供你选,别担心发挥不好。”他笑笑,也不觉得尴尬,反倒直接点名。 最终还是听到自己名字,兰笙羽一下绷直了背,却没有看向说话人,谁也没看,只是盯着酒杯倒影道,“承蒙仙君抬爱,但我早就不在原先地方学艺了,也许久没再吹过笛了。” 自从相识以来,谢妄确实从发现兰笙羽原来有音乐天赋,但这家伙的宝贝箱子里确实有一把玉笛,他只当是某鸟不知道从哪里捡的,收藏在箱子里。 原来他真的会么。 他第一次发现一只单纯的鸟,还有这么多秘密。或许鸟也并不单纯。 衡承云却丝毫没有被拒绝了的闭嘴自觉,他给了下位某处一个眼神,立刻有人出声道,“在下眼拙,原来此间竟有已经仙去的鹤引先生爱徒,略有些生疏也是无妨,大可给点时间调试调试,若是能再听到鹤引之乐,这点等待也不算什么。” 几乎是话音刚落,就有很多人反应过来,笑着应和起哄,大多是为了巴结宗门子弟,虽然不一定有效,但至少不得罪。衡承云保持着微笑,却是一脸势在必得。 谢妄眉头越皱越紧,忍住掀桌的冲动,传声给身边单薄身影,“你要觉得为难,不必演奏,我现在带你走。” 兰笙羽却一直低着头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轻声道,“没事。” “你也没想到我会这个吧。”然后他只是对谢妄笑了笑,依旧温和良善,语气恢复了自然,看上去没有半分为难,“我吹给你听。” 随即,他冲提议的众人礼貌得体道,“好,请大家给我一些时间。”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14节 谢妄心里藏着一团火,却无处发泄,在兰笙羽起身准备去选乐器调试后,他也起身。旁边刚刚潜水看戏的陆淮明顿时抬眼,好奇道,“小汪你跟着干嘛去?” 谢妄皮笑肉不笑,也尽量学着兰笙羽刚刚的礼貌得体,声线清晰冷冽,“光听曲未免有些单调,不如我来助舞。” 陆淮云皱眉,衡承云一愣,陆淮明却立刻哈哈大笑起来,不顾谢妄黑脸,乐道,“那真真是令人期待!不曾想你除了弹射番茄还会助舞,我都快等不及看了。” 谢妄懒得理他,掰过也是一脸惊诧的兰笙羽肩膀,带着往外走去。陆淮云终是没说什么,衡承云盯着两人的背影,抿了口酒。 “小谢,你要跳什么舞,我好配合奏乐。” “你挑擅长的曲子,给我把剑就行。” 被领入乐器库后,谢妄眼神便定在一把剑柄黑漆泛着冷冽的寒芒的剑上。 指尖划过剑刃未见红,是把空有花架子并未开刃的剑,不过也足够了。 兰笙羽选了把做工精良的笛子,便与携剑的谢妄回到宴席上,他路上还不忘絮叨,“记得别伤了自己。” 看见谢妄一脸“你觉得可能吗”的神情,他便忍不住笑了。于是谢妄冷哼一声。 回到席间,兰笙羽唇触碰到冰凉的玉质管体时,心中升起异样又熟悉的感觉。 随着笛音似幽涧潺潺声起,思绪忽然飘回很多很多年前。 那时他没有记忆,不知从何来该往何处去,四处漂泊,居无定所,直到随南下商船飘荡到了这座江南城,便是这样的悠扬笛音将他留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 小鸟吹曲儿给狗狗听,鸟好[撒花] 但我们狗狗很记仇的,恶狗[三花猫头] 第15章 人间三绝 乐如月下寒潭泛泛涟漪,又如山间细雪徐徐漫天。 彼时恰有修魔妖兽遭反噬发狂袭城,伤无数人,后竟是听了这静心曲,渐渐还转,控制住内力,恢复清明,甚至得以化为人形。 随后更有不知从何来的仙鹤成双伴乐飞舞,鹤唳九天时彻底名动江南,人们便唤奏乐之无名氏为“鹤引”,尊称一句“先生”。 兰笙羽只知乐音动听令人心静,却从未想过这年轻男子后来会在一曲结束时走近他,说相遇即是缘分,愿不愿意跟他学习这门技艺。 惊喜之余答应时也从未想过他便是大师鹤引。 更从未想过天才会如此早逝。 他的命运也确如鹤引所言,“兰徵,人有时无法得知所做对错,但我还是想将这教给你,你虽没有记忆却还是来到了这里……” “说明命运使然,天道如此,我不悔但愿你也不悔,好好学、好好等吧,是孽是缘只有那一天才知道。” 所以先生,到底什么是孽什么是缘?兰笙羽又是独自一人时想了很久很久。 没有全身而退的实力却过分惹眼,在先生离去后,他引来的不是鹤,是灼人焚身的火,是先生说的孽。 但一意孤行一百年……他也等到了他的缘。 音色渐渐陡转清越,谢妄下意识往这边看来。 执笛而立的身影和平时判若两人,恍若所处非人声鼎沸之宴席,而是高峰无人处,笛音为一人而鸣,月华洋洋洒洒如白练,落在其肩上,不远处清潭有鹤雅立,清冷如玉气质恰似一卷水墨,超然脱俗难以辨真。 唯独那望来的眼神似秋水潋滟,不似梦境,直教人心跳漏了半拍,不得已移开眼神,他手腕一翻,剑势瞬间如虹扬出。 台下的喧嚣原本都被笛声吸尽,沉醉其间,而这忽然间如天外来物的剑势即刻占尽视野。 如风袭至,那月下潭化作滔天浪倏分天地二间,似温骤变,那山间雪凝成碧玉妆映出人间三绝,霜花、秋月、春色。 一绝灵生,但见剑尖寒光艳,临风霜花凝,片片落人眼。 二绝剑鸣,忽闻长啸穿林,直指碧空秋月,萧萧乱人情。 三绝意动,春色难至,剑过漫天桃花纷至,念念误人心。 即便是仙乐也不禁在这粉色人间错了半分,悠绵停息。 兰笙羽怔怔看着这十里芳菲如红雨簌簌,在他周围落下,一瓣瓣流连于鼻尖、唇上、肩头,仿佛天地间的春全被盛入眼底。 那台中如鹤灵动如月洗练的翩翩身影负剑而立在他眼前,温润指尖划过脸上花瓣,嘴角扬起似春风尽得意。 兰笙羽恍然,原来他的乐声引不来鹤,而今,却有如鹤少年为他而至。 可谢妄却未在这令场上所有人惊呆的春色盛宴中就此停剑收势。 只见其伴花落足尖旋而点地,白色发带同墨发随风飘扬,周身气势一变,腕底寒光一现,玄色长剑出乎所有人意料瞬间直指上位首席,风驰电掣般袭去! 陆淮云被刚刚所景震住,忽觉眼前剑气如狂潮瞬至,瞳孔皱缩,根本来不及反应! “咣当——”一声惊天巨响。 右边忽飞来灌满灵力一剑堪堪架住其势,两剑身相交发出清脆撞.击音。谢妄反应极快,一击不成,瞬间翻腕一震故作无意失手飞剑,来者掌心也顿时一麻,剑身剧烈抖动。 一剑俱碎,一剑穿堂,从上首二人中飞过,定在帷幕板间。 衡承云本就是个学艺不精的宗门子弟,他的反应速度也没比陆淮云好多少,所以剑都过去了好半天,他才慢慢感觉到脸上漫出一道热流,竟是破相了。 虽不严重,但作为在此处令人敬仰的仙客,竟被一下人小儿所伤,简直是奇耻大辱,还偏偏似乎是因为陆淮明那小子突然上前迎剑导致舞剑者失手,也不知其究竟是故意还是无心。 他只迅速手一拂,用法术掩盖血痕,眼眸深处燃起怨火,心底暗暗生出刻骨的恨意。 将之渐收眼底的谢妄反倒显得一脸无辜,在这满地灵气幻化炼成的桃花上,原本的野性全部收敛起来,此刻好似向来有礼,谦谦若君子,甚至仔细看脸上似乎还有一丝笑意,他慢慢道,“原是要一展第四绝:风雷。不成想空间不足以施展,见笑。” 与他同站在台上,手腕麻劲刚退,才有点儿缓过来的陆淮明听他还有闲心明里暗里嘲讽是这地小,不是他有心袭击,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半天只憋出一句,“谢汪你好手段。” 还第四绝风雷,他见应当取为“闪电”才对,如闪电般突袭。 “过誉。”谢妄浅浅一笑,随之又恢复了冰凉的神情,刚一转身,刚握剑的手便被一人牵去,上下仔细查看,确认无伤势才呼出一口气,兰笙羽眉头却还未舒开,忍不住直念叨,“前面不都挺好的么,下次少施展这第四绝,瞧着真是惊险。” 谢妄咳了一声,大庭广众的不好直说什么绝都是他编的,前面说好的都是花架子晃人眼用的,这最后才是他真正意图,本也只是试探,没想在这么多人面前真下手,只是看刚才的反应,这陆淮云估计没多厉害,不过毕竟这里也只是人界,情理之中。 他没抽回手,任由兰笙羽牵着。 看两人窃窃私语旁若无人绵言细语的,近距离的陆淮明看得都快酸倒一排牙,皮笑肉不笑道,“兰老弟你未免太护短,连半句都不问问我?” 好歹他也是曾给人提供工作机会的贵人。 兰笙羽才如意识到还有个人般,露出十分歉意的神情,“啊抱歉,陆六公子你没事……”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陆淮明身后响起的一道声音打断了,“阿明,可有受伤?” 陆淮云竟是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们身边。 陆淮明顿时安分若鹌鹑,摇了摇头,还活动了活动手腕给他哥看,语气活泼道,“一点事儿也没有呢!我就是看着花里胡哨的,一时激动昏了头才拔了侍卫剑也想上来一起跳了哈哈哈……没事哥,只是舞剑哪能出什么事哈哈!” 衡承云在位置上默默不语。 这陆府当家的听完才缓和了神情,但随即落在谢兰二人身上的眼神冰冷至极,“那么各位都归位吧,别忘了宴席还未结束。” 谢妄完全无视,拉着兰笙羽回到位置上,后者傻乎乎毫无察觉,一门心思在牵着的手上,他还有些不放心,“剑都震碎了,确定手没事吗,你也像陆六公子那样活动看看,别是落下了病根。” 谢妄自是做不出那俏皮动作,回嘴道,“你怎么老咒我。” 兰笙羽发觉自己意思被故意曲解,顿时气急,拿还没被收回去的玉笛就敲他掌心,谢妄瞧着某人美目怒睁,脸颊鼓起来,像只圆滚滚的小肥啾,忍不住笑了。 席间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往这边来的若有似无的探究视线更加多了。 衡承云腰间令牌异动,那是宗门传唤手令,说明有人在叫他回去,他压下眉宇间烦躁,最后看了一眼谢兰二人,语气森森的对身边人说,“下一批地级灵器我会想办法都弄到手,但是我们交易条件得变了。” “狗得死。” “成交。”陆淮云语气也好不哪去,几乎立刻应下,不用衡承云说,他也不会让人踏出陆府半步,更何况还有好处,那他不介意让人死的更惨烈些。 随后,衡承云便离开了。 没过多久,陆淮云起身托辞也暂时离开了宴会。 前者走时,谢妄还没什么反应,后者离开时,他面上不显,但不久他跟兰笙羽说了声去透透气,并拒绝了兰的陪同,叮嘱他在席间人多的地方等他,要是待会儿出了乱子就先自己跑,别往人群钻了。 接着他没解释太多,只是得了傻鸟一个懵懵的应声,便利索离开了。 保持恰当距离,不动声色默默跟了前面的人一段路,谢妄想着怎么下手比较好。 刚刚的黑剑已经被收回去了,虽然他也不是很可惜,毕竟这里一草一木这么多,武器可以就地取材,杀个陆淮云应当没这么费劲。 只是这姓陆的毕竟也是摸爬滚打到家主之位的人,谢妄当然不是瞧的上什么家不家主,只是乔宣是地头蛇,这陆家也未免不算。 也说不定此人有什么绝招或后路。 不过还好,谢妄干得就是灭绝和绝后的活。 只是没想到,跟着拐过一处转弯儿,眼前的人没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 两只疯狂开屏给对方看的小孔雀~[撒花] 第16章 死尸两具 谢妄顿时快步走了两步,四处谨慎查看了一番,确实没看见半点儿人影。 正思索要不要大动干戈,启观天鉴,忽听见不远处的脚步声以及交谈声,循声望去,竹林里隐约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看身形恰是刚刚不见了的陆淮云。 他便借遮蔽物隐了身形,暗处观察此人停在这想做什么。 陆淮云似乎在与身旁一名随从讲着什么话,但仔细一听,叽哩哇啦,似乎是什么方言俚语。 总之听不懂。但看两人语气如此严肃认真,应当不是在演。 只是谢妄没想到陆家人有说方言的习惯,兰笙羽没讲过,也没教过。 但没过多久,那两人便出了亭子,却是往两个方向去了。 他当然继续跟着陆淮云,刚至一处渺无人烟的寂静庭院,在门口花木后眼睁睁看着那人一掌按向院中心古树某处,随即树旁土地震动,缓缓打开了一个口。 这陆府居然还在这么个地方藏了这么间地下室,想存什么?想做什么? 谢妄不由分说在那道身影降下后,也探了进去。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15节 虽然他一直隐隐觉得是有点不太对劲,但这封闭无人狭小的空间,实在太过适合杀人灭口。 这地下空间不算深,跃下去用手一撑便平稳了。只是黑的厉害。 四周很安静,似乎刚刚进来的人消失了,谢妄心中警惕,凭本能走了几步,发现这里类似一条长廊,最里处有一道打开的玄门。 幽幽烛火映照出密室其中贮存的琳琅满目的物品。 他刚踏入半步,旁忽一道掌风朝面门袭来! 立刻侧头堪避过,那掌便随之换了方向又来,谢妄抬手抵挡,被打一趔趄,往旁边开了点。 来者蒙面,似乎为的就是让他让开,飞身窜出密室。 谢妄心中不妙,迅速抬掌凝气轰了过去,可惜近数一半被正在迅速关上的重门抵挡,还有一半泄出去也不知打中了多少。 重门彻底关闭了。 几乎与墙体合二为一,坚不可摧。 他挑挑眉环顾四周,倒没有被关住的急迫和紧张,反倒是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开刃的剑、锋利的刀、堆叠的弩、弓箭高架、箭矢齐全……这里有点类似武器库。 那人不论是不是陆淮云,把他关在这地方做什么?哪怕他真出不去了,被逼死前发疯把这些砸个稀巴烂,陆府也得不偿失吧。 这么奇怪着,他倒是没着急怎么出去,先是细细查看起这些杂乱无章的器具。 因为自己用剑,前世也见过许多绝世宝剑,一眼就看出这里的剑开了刃也都是烂剑,一折就断,甚至品质还不如刚刚那把黑剑。 弩和弓就更不必说了,他不是很懂这两样的都能看出不是什么上等货。 而且这里没有任何灵器,但不知为何,他灵犀波动,能感到附近似乎蕴藏一股强大的灵气。 他竖起右手食指,念了道诀,修剪齐整的指尖冒出一条金丝,仿佛生了灵智一般,作出了四周嗅嗅的动作,随即一点通,立刻往某方向蹿去。 一阵叮当哐啷响声,走过去入眼便是一把,被不断冒出的金丝缠绕、疯狂挣扎却被越缚越紧的长柄阔刃大刀,整个呈玄铁重色,刃口弧度张狂,虽没有薄如蝉翼,却有着近乎蛮横的锋利。 但锋利归锋利,还是砍不断金丝。金丝没连着的那头欢脱地钻过来,小动作很多,像是在邀功。谢妄没理,蹲下来看被五花大绑渐渐没了声息的刀。 他指尖一动,金丝松散,露出部分刀面,其上似乎刻了两行密密麻麻的红色文字,乍一看像鲜血的奇怪花纹。 但不是现今主流文字却又莫名眼熟,盯了半晌,他认出这是魔族铭文。 因为好歹有一半血统,还在魔域混过一段日子,对这古文还算熟悉,渐渐可以分辨出这表达的大概意思。 双刀名“烈云”,刃过血可起焰,火踪其人,不死不休,陆后人免之。 简单点来说,就是这是双刀之一,杀人会放火,此火直到人死才会燃尽,此器之霸道不像是一般灵器,当属邪魔歪道。 而这个“陆后人免之”,恐怕当初得到刀的陆家先祖怕后人守不住刀,遭反噬,才加了此句,瞧着刻的字迹确实都不同。 世界上会魔族铭文的人极少,在千百年前三界文字大一统后,这种文字早就失传了,谢妄认得是因为前任魔尊谢空空认得,那是他爹。 自他被奉为魔尊后,继承了魔宫以及那老登留下来的密库,里面的书几乎全是魔族铭文,而且有极厚一本古今文对照,谢妄平日随便翻翻,也就学会了不少。 这么说来,他又想起来了,这双刀他曾在那密库的一本全是记录谢氏灵器发明的书里见过,只是太不起眼好像只是占了一处角落提及,刀原名好似叫作“焚云”,而且被备注了“无甚卵用,耍酷尚可”,他刚刚才没想起来。 那时候库里就没有什么双刀,原来是流落到人间界这座小城的世家里被当作传家宝了。 由于任务在身,加上对陆家一些主观纯粹恶意,他指尖一凝,金丝顿时化为坚硬锋利至极的针,沾了血在刀面带咒术的符文加了个“不”字,新鲜红字格外鲜艳。 陆家人不免之。 别想搞特殊。 随后心满意足起身,在那刹那,刀身剧烈抖动,开始变温变色,金丝被烫得冒起缕缕白烟,仅仅坚持了一会儿迅速抽走,一溜烟儿缩回他体内。 清脆的“咔擦咔擦”声响起一阵。 寂静一秒半。 “轰——————” 热浪扑面、顷刻间以刀为中心掀起滔天巨焰! 谢妄只来得及“啧”了一声,整个人连其声尽数淹没火海。 高温眨眼间吞噬了一切,整个密室之物如同进入火炉般瞬间被炼化升华。 在滚滚火浪中,一道癫狂又尖细的声音突兀响起,“桀桀桀是活人!!本尊几年没吃过活人了!桀桀桀桀桀……” * 主院那边宴席早就进入自由走动阶段,有人先行早退了,大多数三三两两四散在各处欢声笑语。 兰笙羽找了个角落待着,却越发坐立不安,虽然一开始陆六公子还会照顾他,跟他搭话,但因为得了谢妄的嘱咐,他没怎么接陆六问题,很快,陆六人也不见了。 不过总还有人因为刚刚的乐舞,来跟他附庸风雅,硬聊乐音,只是他十分心不在焉,最后这些人自讨没趣只好离开。 他终于坐不住了,手上的花都摘秃了,小谢还没回来。 需要透这么久的气吗?为什么不让他一起?刚刚吹的曲子不好听不喜欢吗?明明小谢也不喜欢这种宴席,为什么一定要来呢?明明他好像也不是很喜欢生辰的主人公…… 胡思乱想着的兰笙羽突然感到一阵心烦意乱,打算也四处走走去透透气,如果能不经意遇到小谢问问清楚就更好了。 只是刚起身,忽然外间乱作一团,一位满脸惊惶失色的侍女闯入人群,大声叫道,“家、家主,不好了!死人了!假山那边死人了!” 四周顿时乱作一团,震惊的、害怕的、要报官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嘈杂至极。 兰笙羽心中咯噔了一下,那个方向! 谢妄好像就是往那边透气去了…… 他立马起身要往那边去,疾步路上有人同行,不知是哪家公子,兰笙羽有了上次经历,此次谨慎许多,边走边远离避开,十分防范。 但那人见状也没有再接近他,只是见他着急,远远出声,“别担心,应当不是那位。” 兰笙羽学聪明了,即便似乎来者露出善意,也不接茬,只顾自己走,很快看到了那侍女所说的事发地。 先前新换了鱼和水的池子旁一座假山后,赫然躺着一具……份外肥硕的尸体。 面目被划了好几刀,血肉模糊,但看这珠光宝气的服饰以及其他种种特点,只有可能是金公子。 兰笙羽松了一口气,但又想到自己在死者面前庆幸不太好,于是慌忙打住,心不诚地为债主默哀几句。 跟他一起来的那人胆子很大,凑近蹲下还观察了一番,然后说道,“致命伤在颈部,平滑完整,一刀致命,凶手有内力,且不低。” 说罢,他起身回头看了兰笙羽一眼,道,“现在要担心是不是你那位杀的了。” 先前杀几个地痞,在这些世家公子上流聚会中其实不算什么,但杀了贵族,哪怕这个贵族再混蛋,性质也完全不同,凶手若是平民,下场只会很惨烈了。 兰笙羽立刻瞪大眼睛,脸红温起来,叉腰道,“你、你胡说什么,不要口说无凭,污蔑人!” 那人笑了笑,没说话。 后面很快人都围过来,啧啧惊奇,还有不少刚刚在金满身边阿谀奉承者,此刻脸上都是五颜六色,精彩万分。 “奇怪,金满不是被陆府管事带走了吗?难道是……”有人疑惑。 突然,一声惊叫再次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天哪你们快看!水里漂着的是什么!” 兰笙羽抬眼望去,刚刚还干净的水面上不知何时漂浮了一具浮肿泛白的尸体。 几个府上帮工将其拖上来。此人外衣被剥走了,人被翻过来后,在场的陆府小厮依稀辨出此人身份,顿时大惊失色。 “这、这这不就是我们管事吗!!!” 先前跟着兰笙羽的人原本在旁边沉默着,此时又出声了,“身胀肤青,五官变形,照腐败程度看,已经死了两日有余。” “两、两日……可可是管事他今早不是还在……” 说话人牙齿都打颤,光天化日,在场的人顿感后背阵阵发凉。 作者有话说: ---------------------- 桀桀桀……讲个鬼故事[让我康康] (注:“桀桀桀”,形容一种很邪恶的笑声) 第17章 待香燃尽 主院至假山那一片吵吵嚷嚷,纷论不休,而隔了几重院落的冷清偏院正中央地面陷下去一大块。 里面传来几道沉闷“轰轰”声,遥远仿佛来自土地之下另一个世界,不太真切。 穿过一条狭窄漆黑甬道,尽头是一间重门紧闭的密室,刚刚声音就是从这发出来。 十七原本扶着不慎被击中的胳膊,靠在门边运气疗伤,也听见了刚刚不算小的动静,心中升起警惕,离门远了些。 但没有离开,只是重复已经在短短的时间里重复过无数遍的动作,他又看了一眼,放得不远正在燃的香。 这柱香燃尽就是半时辰,庄明殿下让他等上半时辰确定人真的出不来才能走,他确定,只是这香燃得极慢。 里面自刚才的声响过后再无声息,那人想必已经被器魔吞噬。 陆家独门秘器“烈云”双生刀多年受滋养供奉,本该生出灵智,但可能因创造者是魔族,又或者因为此器杀人无数,积攒怨念过重,一刀化出器灵,另一刀却化出器魔,霸道蛮横喜食生人。 今日宴会他在暗处观察许久,此人确实有些身手,但用剑花哨,走步虚浮,虽有点天赋但心浮气躁,说到底还是太年轻。假以时日,历经风雨,或许能成大事,但和那位传说中的魔尊比还是太勉强,也不知殿下是怎么将两者联想到一块儿去的。 说实话,现在就是寻主瞳玉开灵智了,尖叫起来,吧嗒碎在他面前,他都难以相信这是同一人。 曾睥睨天下傲视群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喜怒无常但据说十分宝贵时间的大佬人物,哪怕是复活重生难道会愿意当众舞剑,招式花里胡哨如同孔雀开屏,还随随便便让一只玄凤牵来牵去吗,简直离谱。 伤势不算轻但也没有很夸张,十七气息稍稍平复。 他现在对于先前上元那日居然把暗中跟着的他甩了,今日又在宴会上大张旗鼓引得众人,包括殿下,目不转睛,还让殿下被迫接下一剑的人,心中有八百个不满,自然哪哪看不顺眼,也自然不想让这个人和什么厉害的人有挂钩,那样不方便他不顺眼。 但他当然不是说殿下之前的猜想是笑话,殿下说什么都是对的。 他只是,对这个人,竟然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嫉妒。 十七蹲着看那柱香慢慢变灰,折断,掉落,火星一闪而过,碎在地上、熄灭。 就像他曾经被摔在地上一样,平静又绝望,带着死亡的气息。 他来自北方,很小的时候,就被卖进地下斗兽场,每天对战的是妖兽,杀的也是妖兽,一起生活的也是妖兽。 无数次被砸到地上、无数次爬起来,杀掉对方,有的已经化人形,有的没有。有的和他同笼,有的不是。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16节 纯人族在里面活下来的很少,所以上层们很爱看。 他们还爱看朝夕相处的伙伴自相残杀。 他一开始不知道,很笨。 经历过一次才知道。 所以后来,他将任何进入他笼子的都杀了。 他也渐渐疯了,一次重伤中毒,治疗的成本太大,他被丢出去等死。 他没有谢汪那样好运,只是被侮辱两句,被灵器击飞,被中断舞剑,那只玄凤就紧张成这样,自己这么弱还要护着他。 也从来没人牵他的手,对他温言细语、谆谆教诲。 他的一生永远没有春夏秋。永远会像现在这样,隐在暗处,等香燃尽、等死亡。也只有这样,才让他安心,才让他找到归宿。 即便他还是嫉妒。但是没关系,他有殿下。殿下会一直陪着他。十七岁遇到殿下,是他被丢出去后、也是他一生,唯一的幸事。 殿下说,十七,拾起,落到地上了,要学会捡起来,只有自己才能拾起自己。 即便他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也有人不会抛弃他。不会估值的殿下。 现在这样也很好。 谢汪死了。果然,没有人会一直幸运,没有人会一直悲剧。 谁让他太浮躁,一剑弄没了殿下的好奇和耐心。谁让他在这浮光城得罪了陆淮云和衡承云,拿了必死的杀令。 又谁让他不是谢妄。 一字之差,天上地下。 火星凋零了,散尽了。一切都像他蛰伏多年后带给斗兽场的那近乎屠戮的大火,结束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那只玄凤。若是知道了,会哭吧,会崩溃,会绝望。 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明明他们朝夕相处。明明他们日夜为伴。 会疯。 会不管不顾地找上陆府,最后以卵击石,发出悲鸣。那样温柔良善的种族在那一刻也会彻底失望恨上这个世界。 谢汪确实幸运,他是死掉的那个。 但也许,玄凤一辈子也不会知道真相。十七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伤好了,觉得身体也轻盈许多。 他刚转身,踏出一步,听见身后极其轻微遥远地一声“啪嗒”,像水滴、极其粘稠的水滴。 是血。 ! 他迅速回头,身后重门石块簌簌落下,还来不及反应,瞬间四崩五裂轰然倒塌! 几乎是下一秒冲天火光呼啸而出—— 那一幕恍若真回到数年前的大火现场,只是—— 烈焰气浪奔腾翻涌,携带几乎熔化一切的高温扑面袭来,近乎势不可挡—— 十七瞬间被气焰喷飞数米远,双手暗刃狠插.入地岩,堪堪停下稳住身形。 抬眼,一人缓步踱出,背靠刺目红焰,竟也遮不住其半分光芒。 一身金丝银甲云纹袍,一双飞云踏月白马靴,墨发高绾,不着半分,那红光烈焰便是他流血的手上提着的刀凝成的气,竟是比进去前更容光焕发、更盛气凌人。 那人原本似乎没看见他,直到他将刃拔.出发出细微动静,才移来视线。 一时间四目相对。 十七深吸一口气,半低身、双刃作防御姿态,运转魔气。 可谢妄只是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抬脚,越过了他。 双刃越握越紧,十七咬牙,迅速从背后袭向那个身影,“别小瞧人!” 可他的刃划破空,没击到任何实物上。怎么会!他刚见人就在这…… 眼前忽然,白马靴残影一晃而过,只是瞬间,魔气溃散、天旋地转,连人带刃被踹进半坍塌的密室,砸在滚烫滋滋作响的巨大石块上,清晰听到胸腔骨裂声, 以及紧随而来的那句癫狂嗤笑,“小瞧?笑话!我老大可是瞧都没瞧。” 倒在乱石之中的人终是吐出一口血,视线模糊起来。 出去后,终于呼吸到一丝新鲜空气的谢妄,先是找了一片水域,瞧了瞧这把不是很聪明的刀献上的衣装,意外发现这刀审美还算不错。 为了赔礼将他原先衣物烧毁,被揍乖实了的刀只好忍痛吐出本打算留给自己修成人形后的行头。 不过,此刀不聪明,还甚吵,喋喋不休夸赞他的气度如何不凡、仪表如何堂堂, “锵锵锵——老大,你简直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出神入化鬼斧神工!” “……闭嘴。” “老大,为、为什么?” “做你老大,掉价。” “……” 刀自闭了。 但仅仅过了一分钟不到,刀又活泼起来,“主人~咱现在去干嘛?” “……还是老大吧。”谢妄无语,但没有再多纠结称呼问题,语气反倒沉了下来,“去找你前老大。” “把你刚刚交代的跟他们再说一遍。” * 一炷香前。 溪流潺潺,水榭亭台处,一人立。 这人正是陆淮云,他似乎在等什么人。 不一会儿,远处一道身影哼哧哼哧跑来了,是阿明。陆淮云浅浅一笑,往外走了两步,道,“不用急,慢慢说,办砸了也没关系。” “什么办砸了!我怎么会办砸呢!哼哼我这么聪明……”陆淮明到了亭子里,就一骨碌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咕噜咕噜地灌,一边夸夸其谈。 陆淮云笑。 他也坐下了,私底下只有二人的时候,他向来语气间尽是兄长的包容,“那么情况怎么样了呢,陆聪明小大人?” “害!谢汪那个人笨死了,一点都没怀疑给我骗过去了……”陆淮明讲得眉飞色舞,讲他如何伪装亲兄,讲如何将人骗至无人院落,如何在那暗廊与护卫十七巧妙换位…… “……然后我的护卫便将其引到关刀魔的密室,现在恐怕已经烧成灰了吧!” 陆淮云点了点头,道,“做的不错,但似乎不如带人围了他,再用烈云刀灵斩其首来的干脆?我本来那时都要动手了,若不是你突然带着那护卫出现……” 陆淮明却忍不住截断话头,贫嘴道,“那多不好玩啊哥,你总这么无聊,怪不得大家以前都不想跟你……” 他没大没小惯了,这时也突然意识到什么,停了话,偷偷觑了对面人脸色一眼。 好在陆淮云似乎没在意,只是叹了口气,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这个弟弟,一向不省心。 从小因为不是一个娘,前年陆淮明刚被认回时,他们不算熟,因为是庶子还是个混子,也没引起多大风浪,府上也只是给口饭养着,这种事儿每隔几年都会发生,陆府上下都已经习惯了。而陆淮云虽嫡出,但母亲早逝,当家主母是斗死了亲母的宠妾上位,他们两人在府内的境地,说不上谁比谁更艰难。 但陆淮明人虽不着调,但运气倒一向很好,又开朗阳光,自己破屋不住老往他那破屋凑,他隐忍蛰伏布局多年,最后收网也就没舍得把这混小子一起猎杀了。 后来他在外虽雷厉风行,但对这个弟弟却是一向宠溺,虽也是有意为之。陆府有一个家主就够了。 “哥?”陆淮明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抬眼,道,“嗯。怎么了?” “哎呀,你刚刚果然没在听,我说,你还要在这坐着的话,我先回席上?咱做东的主人家一个都不在,起乱子了怎么办,下人也找不着我俩。” 陆淮云心想着,一个生日宴没了那姓谢的能起什么乱子。但他瞥了眼石桌上茶杯水面忽然泛起的层层波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陆淮明很快就走远了。亭中一直盯着那道背影的人,在终于看不见一丝衣角后,眼神彻底沉了下来,冷声道,“还不出来?” 没有答话,风过竹叶簌簌,茶水停了荡漾。 他手不动声色摸向腰间,指尖刚触到刀柄。 “嗖——”身侧一道劲风忽至,冷光一闪,他偏头一掌重重打在石桌侧,只见自己眉眼在来者刀面清晰映出,差了分毫擦过,掀起的石块打乱了对方招式。 他飞身拉开距离,得空抽出烈云刀,来者黑衣蒙面迅速追击。陆淮云腕间手镯灵器往刀注入灵气,刀灵气焰涌起,一刀划过,地面裂缝顿时升起层层烈火。 但黑衣人却分毫不惧,运气灵力护体,掠过火墙直接袭来,陆淮云持刀,硬器相碰之刻,整个水榭亭台范围骤升起一道透明灵墙,严丝合缝,将两人围在其中。 黑衣人周身灵气顿时暴增,同时陆淮云感到地级手镯灵力提供开始吃力。 陆淮云一边抵挡,一边咬牙出声,“聆风刀、禁灵墟,你是乔宣的人?” “陆贼,你今日必死。” 罩面下的声音沉闷而含恨,却字字冷冽、清晰至极。 作者有话说: ---------------------- 十七:……殿下,他揍我(抹泪哽咽) 陆三:……阿明,他咒我(抹泪哽咽) 庄明/陆淮明:勿cue,和小羽儿一起看尸体ing 谢妄(一把拉走傻羽毛,恶狠狠):不准带坏他!——(转身叮嘱某只还懵懵的鸟):不要跟混子玩,知道没。 小明:…………我没聋。 乔宣(扒拉开众人,挤进来):天呢,谢某人还记得我交代的任务吗? 谢妄(沉默两秒):我聋。 兰笙羽(震惊,心疼,凑近耳朵):什么,小宝!怎么会、严不严重?我看看…… 谢妄(耳朵酥麻,捂住):没有,你、唔…… 两个人又开始拉拉扯扯,凑一起嘀嘀咕咕,旁若无人之境也。 众人:………………(没眼看) 写个小剧场预预热[三花猫头]接下来马上要大战啦(猜猜boss是谁~[让我康康]),然后再收个尾(就是那个春天呀发哔哔哔[三花猫头])浮光城篇就结束了![撒花]敬请期待~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17节 第18章 相聚相斗 “呵。”陆淮云闻言冷笑起来,凉凉语气随刀势而出,“就凭你?” 他手腕一翻,掌心出现多枚灵丸,拍向刀面,立刻融化被吸收,刀身灵力暴涨。 “叮哐———” 瞬息内冷器快速相击数次,黑衣人抵挡渐渐有些吃力起来,手臂腰腹被划伤数次。 危急时刻,忽听见不远处小径上传来一阵疾跑,以及一道呼喊声,“陆掌柜!陆掌柜!那边出事啦!” 陆淮云一分神,被那黑衣人一脚踢开,拉开了距离,没能一刀毙其命。 两人僵持着,余光中一道清瘦的身影由小变大。跑来的兰笙羽瞧见两人站着,急忙道,“那边有两具尸体,是金满和管事,陆六公子让我来禀告你……” 他恰好停在了“禁灵墟”领域外,跑得气喘吁吁,但没有声音回应他,他抬头,没理解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好像还都带了伤。 他以为陆淮云没听清,虽然一直对这个冷冰冰的年轻家主有点怕,但由于肩负重任还是鼓起勇气向前迈了一步,“那个……” 陆淮云皱眉,开口,“知道了、滚!” 一刀毫不留情地挥出,气焰顿时裹挟劲风将兰笙羽单薄的身子撞飞了,由于惯性,他在地上滚了两圈碰到矮墙角才停下来。 爬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懵。为什么突然打他? 虽然不是很疼,好像也没事,就是全身上下都变得好脏。明明原本是很好看的新衣服。他从没穿这么好看过。 他难过极了,尽力将这身衣服都拍干净点,原本雪白的手又变的脏兮兮,他都快哭了,但还是不敢抹脸。 他不管了,先找到谢汪,然后回家! 陆和黑衣人又缠斗在一起,但他惊奇地发现,“禁灵墟”被破了?! “禁灵墟”领域内除非开启者,无人可出,也无人可进,擅逃者死,擅闯者亦死,除非境界高于开启者数倍,即可破墟而过,畅通无阻。 黑衣人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来不及多时间思考,马上下手又急又狠,显然想要速战速决。 陆淮云咬牙招架,忽然想起答应衡承云的事,于是余光瞥见那只玄凤一脸愤懑地爬起来,看见这边打起来后又变得份外惊恐,小心翼翼贴着墙根想要溜走。 陆淮云顿时奇怪,这人怎么没被刀焰烧死? 刚刚出手的时候他心情烦躁,没想太多,下手根本没有轻重,照这鸟的柔弱程度,非死即伤才对。 竟然毫发无损?怎么可能! 这乔宣派来的人不怕火许是这身衣料的缘故,那只玄凤呢?看着衣服普普通通的。 陆淮云头都想痛了。心中只得承认恐怕也是衣服的缘故。 他冷笑道,“乔城主真是好大的手笔。杀我,费心了。”随即不待对方反应,袖中针形灵器射出。位置太近、时间太短,黑衣人堪堪避开袭击眼部等重要部位的,不得不露了个空隙,让陆淮云一刀砍伤了他的右腿。 正欲乘胜斩首,忽传来一声“哎哟”,一人被踹进二人中间,硬生生拉开了恶斗的两人距离,闯入所有人的视野中心。 “阿明?” “小谢!” 因突生变故后退几步的陆淮云看着中间地上揉着屁股、爬起来欲哭无泪瞧着自己的人,讶异了一瞬。更惊讶的是将他踹进来的人正是本该死了的谢妄,而他手上提着的刀居然是另一把“烈云”。 但还没细想,陆淮明就跟他哥大声哭诉,自己如何先是处理尸体的事,然后安排散场,让兰笙羽来找又迟迟见不到人,只好自己也过来,结果路上被谢妄逮住了,拿刀架住他杀气腾腾地赶过来。 他指着自己脖子,作划过状,哭道,“他就这么往这放、往这放,差一点儿都要流血了都……” 陆淮云皱眉,但还是依言察看阿明的脖颈。 任那边大喊大叫,这边二人终于聚一块嘀嘀咕咕起来。 “小谢~”原本缩在角落不敢吭声,生怕引起人注意的兰笙羽一下灿烂起来,满脸惊喜地奔向正要去找的人,结果得了一顿数落。 “怎么在这里?还灰头土脸的?我一会儿不在,你就去滚泥坑里玩了?” 谢妄一边说,一边围着他打转,上上下下地看,倒是没发现伤,于是稀奇居然滚得如此均匀。但瞧见那唯一还算干净的小脸一下就皱起来,看上去又可怜又委屈后,还是让他把脏的外衣脱了,然后自己脱了身上的,给他披上还没穿热乎的新袍子。 这只傻鸟一下子又崭新明丽了。 竟看着还有几分矜贵。 谢妄伸手把他脸侧蹭到的一点泥垢抹去了。 “到底怎么搞得?” 随之投来的眼神中似乎能透出傻气,中和了几分陌生,显得平易近人起来,他没回问话,只是摸摸袍子,道,“小谢,你哪里来的这么漂亮的衣服呀?” “哇嘎嘎嘎!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兰笙羽被这道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发现是从谢妄腰间挂着的一把刀发出的后,震惊地说不出话。 谢妄头疼无奈扶额,让刀闭嘴,隐去不必要的部分,简单解释来龙去脉。 “……最后就在草丛里捡到了。” 刀:……傻子才会信吧。 “原来是这样,陆府真阔气,草丛里都随便丢的衣服都这么好看。”兰笙羽信以为真,目露惊羡。 刀:…………………… “那这把会说话的刀呢?”兰笙羽问。 “另一个草丛里。”不怎么习惯撒谎的谢妄都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顺手按住了愤怒震惊不满的刀。 兰笙羽又露出惊羡的眼神。 刀无力挣扎了。它在这里又跳又闹,却根本无人理会。 但远处大腿流血不止,暂时失去行动力的黑衣人,盯着兰谢二人这边。 他的视线落在那身衣服上,眉头越皱越深。 但他实在忘了在哪里见过,又瞥见陆淮云因察看弟弟伤势,将身侧过去了一些。 正是好时机。 他眼神一凛,凝气提神,忍下痛意,看准了一刀飞袭! “咣当”一声巨响,刀被挡了回来,擦过他脸颊,划破了面罩,留下的鲜明血痕冒出血丝,露出的脸算得上清秀,表情却很难看。 陆淮明被吓得躲远远的。 陆淮云看清此人面庞后,却是挑了挑眉,“我认得你。城主府大管事之子,娄攸宁。” “啊,我也认得。”兰笙羽短促惊讶了一声,然后跟谢妄小声咬耳朵,“你之前不在的时候,他来看过我,他说可以叫他宁兄,还跟我说先前他表兄找麻烦的事对不住,我的药好像都是他找人配制送来的……” 谢妄皱眉,“我回来后怎么没跟我说?” “是他说先不要跟别人说他来过的。”兰笙羽继续小声。 “……那你现在怎么又跟我说。” 兰笙羽不说话了,觑了他一眼低下头,似乎觉得谢妄说得对,又懊恼自己怎么已经说了。 “……”有时候真想给某只鸟一颗脑瓜子蹦儿,他语气不太好,有点冷,“你信刚认识的人还是信我?” “当然信你。”这下,鸟倒是答得很快,可能是察觉到人语气不太对。 谢妄冷呵了一声,还是忍不住弹了一下他光滑的额头,“那你下次都要跟我说。” 其实不重,兰笙羽不声不响地揉了揉有点泛红的前额皮肤,很乖地认真点头。 那边娄攸宁重重哼了一声,语气不善,“陆大人倒是好记性。” “你爹难道没告诉你,他已经倒戈陆府了?”陆淮云语气倒是轻松起来,肩膀都松懈了几分。 却不曾想娄攸宁面露憎恶,又笑起来,竟显得那张脸有几分狰狞,“他?恐怕跟你爹也差不多了。” 陆淮云表情变幻了几瞬,过了几秒,也笑道,“没想到那女人还挺聪明的,虽然现在才发现。也真是没想到,你会大义灭亲。” “我们有仇吗?还是你对乔宣……” 他话还没说完,被一声“呸”打断了,娄攸宁半跪在地上,仰起头,恶狠狠道,“城主于我有恩,别把所有人都想的跟你自己一样龌龊——” 他顿了一下,支撑着的腿有些脱力,抖得厉害。 “你记性这么好,难道就忘了陆姑娘是怎么死在你这把刀下的吗?”他似乎知道自己也出不去这里了,彻底发起疯,脖子青筋毕现,吼叫起来—— “她那么一个善良的女子!无心财、无心名、无心权!” “她什么都不要,只想要好好活着、好好活着!不可以吗!” “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她?还是那么痛苦的死法……明明你连陆淮明都放过了,你连他都放过了啊!!” “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陆淮云你就该死啊啊啊啊!!!” “差一点、就差一点啊!差一点我就可以救到她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他不断用拳头砸向地面,血肉模糊,也不知疼痛,泪血满面,到最后也不知道是质问陆淮云,还是质问自己。 在场的人多少都有点被这突然的爆发吓到了,除了谢妄和陆淮云,前者脸色还算平静,后者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人,仿佛在看砧板上一只垂死挣扎的鱼,突然轻笑了一声,“哦,我们陆家实在是有太多陆姑娘了,我刚想了半天,你说的是谁——” “你念的是陆婉容吧。她啊确实。本来不该死的。我都打算放走她了……” “可你说,她为什么偏偏要回来还我那只荷包呢?嗯?” “哈哈哈哈偏偏让我想起来了,她小时候抢走过我的荷包啊。”陆淮云垂眼,明明是笑着的,眼神却无比冰凉,冷到似乎还有一丝悲凉,显得这个神情诡异至极。 “所有人都该知道,我娘、就是给我补荷包的那个晚上,死在绣花针上的。” “你说,她这不是找死吗?”陆淮云几乎是咬着牙齿挤出这句话。 娄攸宁倏地抬头,还未说话,忽觉脖颈一紧,陆淮云大力扼住他的脖子,满脸不屑和假悲,“你也找死啊。天生一对。” “都是你们上赶着的。” 娄攸宁被提起来,他剧烈挣扎,眼前渐渐模糊,动作也慢慢轻了。 谢妄看了眼旁边人担忧害怕想要出声制止的神情,皱眉,刚想动手。 一道冰冷凉薄的女声,突然响起,此刻无比清晰。 “陆公子,如果不想你弟弟受伤的话,就把手松开,武器放下。” 作者有话说: ----------------------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18节 大混斗,全员到齐,即将揭开浮光城最大八卦![加油] 第19章 浮光百态 乔宣竟然亲自来了。 陆淮云回首,目光沉沉看着一柄长剑横在陆淮明颤抖的肩膀上,距离脖子不足一指。 “哥……救我……” 他松了手,踏步过去,娄攸宁倒在地上,剧烈咳嗽不止。 陆淮云站在人质和劫犯面前,似乎又恢复了原先家主模样,语气还算客气,“不知城主大人亲临,陆某有失远迎。” 乔宣却没打算跟他耗时间,脸上还挂着微笑,话却是开门见山,“陆淮云,告诉我三年前真相,我可以放过你们兄弟俩。” “嗤——哈哈哈……”陆淮云竟是笑了出来,看得被劫持的陆淮明心惊胆战,果不其然,乔宣立刻将剑逼更近了,血渐渐在脖子间洇开,陆淮明后知后觉到疼,更加不敢动弹地哀嚎。 持剑人却不为所动,冷冷道,“我没空跟你嬉笑,陆淮云,你也不想见到你弟人头落地吧。” “乔宣,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跟三年前没有一点变化。”陆淮云确实不笑了,只是说的话却不见减少多少放肆,“我以为你杀了……上任城主后,已经放下了。” 乔宣咬牙挑眉,“别给我在这废话,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那边僵持着,这边兰笙羽悄悄摸到了奄奄一息的娄攸宁身边。 身后是亦步亦趋不得不跟过来的谢妄,然后还不得不帮想要救人却抬不动的傻鸟将人搬到一边角落。 谢妄在兰笙羽的指导下又不得不扯下身上较为干净的一块软布衣料,任命给人大腿包扎起来,就是没轻没重,打结极其敷衍罢了。 稍微清醒过来的娄攸宁却强撑一丝力气,抓住最近的兰笙羽语速飞快道,“陆淮云在拖时间,陆府有杀阵,必须阻止,否则、唔!” 谢妄觉得结确实有点敷衍了,又系紧了点,疼的娄攸宁嘶了一声,松开了手。 在兰笙羽嗔怪的眼神投来前,谢妄道,“启动不了。你安静看戏。” 娄攸宁一愣,本想问,你破坏了?那个阵阵眼只有历代家主知道,你怎么知道?而且杀阵带邪性,似乎是修魔之人为陆府设置,破此阵又比破一般的杀阵要难上许多,你怎么办到? 脸已经转过去的谢妄,只是淡淡道,“路过陆家主院子。人之将死。” 其言也善。 本就重伤的人闻言,忽感到身上重量仿佛轻了许多,终于到了极限,昏了过去。 兰笙羽吓了一跳,谢妄只好道,“他没事,就是晕过去了。” 于是两人视线又集中到争斗不息的那边。 陆淮云看着乔宣,沉默两秒,也仿佛拗不过一般,轻叹了口气,幽幽道,“真相,我早就说过了,白殷葬于火海,火就是顾烨放的。就算你与白殷再情投意合,也该到此为止了,仇你也报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但城主府卷宗记录现场有你的烈云刀痕迹!” “普通大火怎么会经久不灭?还要靠你们陆府派人支援!我还真以为你们是来帮忙,倒忘了乔家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衰败的!!” “你冷静一点。”陆淮云盯着那把泛冷光的剑,耐着性子道,“我念着同窗之情,才劝陆家帮忙,我和父亲的关系你也知道,这不容易。况且三年前烈云还被收在密室中轻易不得出,我处境本就艰难,定是拿不到,想来是被顾烨偷了去。” “骗人!你定是在骗我!”乔宣有些崩溃,声嘶力竭,大声质问,“他既然讨厌殷殷,为何行为举止屡屡露出白殷的习惯?若说是为了模仿白玉兰而引起我注意,可他又分明没有多爱我!” “是你告诉我,他杀了他!我才、才会散布流言,设计毒死夫君……但我当上城主,有了权力和自由后,我发现那间他从来不让我进的密室竟然有大量木属精怪所需的滋养品!” “我以为他真的出轨了。可那些东西里面,为什么还有当年我和白殷的点点滴滴?甚至是定情信物!明明关于我那只白玉兰的一切都被那场大火烧光了!” “为什么信物会出现?”乔宣声音颤抖,喃喃,“陆淮云你告诉我,白殷是不是还没死?他在哪里?为什么不见我?顾烨他又为什么……” 陆淮云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道,“你把陆淮明放了,我告诉你。” 乔宣太想知道一切了,几乎被这样的想法淹没了理智,握剑的手都犹疑起来。 忽然,一声极其突兀的笑打破了短暂停歇的僵持,也拉回了乔宣的理智。她身没动,却是问的出声之人,“你笑什么?” 谢妄环胸靠在廊柱上,神情有点漫不经心,又十分事不关己的样子,垂着眼皮听这场闹剧,直到乔宣问他。他掀起眼皮,看着身处风暴中心的女子。 “笑你这么多年都认错了枕边人,仇都报不明白。” 乔宣闻言立刻皱眉,甚至都没察觉陆淮云变了脸色,直问,“什么意思?别在这打哑谜。” 谢妄侧身,身后正在讲悄悄话的一刀一鸟顿时暴露在视线中,两者一齐愣住。 兰笙羽懵懵地在金光灿灿的衣服包裹里仰起了小脸。刀也懵了一下,弱弱地和前老大打了个招呼:“嗨……” 乔宣和陆淮云皆是一默。 谢妄无语。他对乔宣说,“怎么?这衣服不眼熟吗?” “亏的这衣服主人,曾救过你。” 乔宣一愣,似乎是想起悠远的记忆,大惊,“你怎么知道?” 她刚刚确实觉得这衣服很眼熟,似乎很久以前在哪见过。只是穿的人全然不同。 谢妄只是拔过了刀,场上的人俱是一惊,但下一刻他只是将刀扔了出去,立在了空地面上。 “简单说。” 语气甚至平淡自然,仿佛日常打招呼。但那板板正正立着的刀却是肉眼可见抖了一下,接着开始老老实实讲述起它吃到的记忆。 “烈云”器魔焚噬活人,会焚断其七情六欲、万般念想,令其身高温蒸化、痛苦不堪,唯一能留在这世上的,只剩下器魔肚子里的自己最为珍贵、最为执着的记忆。 顾烨的执念是完成答应那人的承诺。他出身浮光城没落世家,举家搬迁的时候,仆人把他弄丢了。他就此落入贼窝,身边的小孩来来去去,他因为不服管教,挨了很多次打,但也一直没能离开。 后来来了一个女孩。她醒后惊慌失措,看上去很爱哭,他以为她会一直哭,直到被买走。 意外的是,她冷静地很快。找到他,思量对策。两人合伙演戏脱逃。 山路崎岖凶险,他们根本不如山贼熟悉地形,眼见着就要被追上,而前面是一道分岔口。 躲在那个灌木林里,他让她藏好,不要出声,自己去引开他们,他跑的快,卖的多,他们一定会来追,也一定追不上。 然后,她一定一定要往反方向跑,一直跑。 不要回头。 女孩真的哭了,他果然没猜错,她确实很爱哭。他听见女孩问,以后还能再见吗。 顾烨怎么说的来着?烈云刀想了想,哦了一声想起来了。 他说,有机会他定会回浮光,会在院子里种满最圣洁的花等她来,若是她一直没见到他,那一定是他变成世界上最普通的一株白玉兰,而她没认出他。 说完,笑得灿烂的男孩只是揩去了女孩的眼泪,然后头也没回闯进重重树林。 女孩张了张嘴,却是无声。他们甚至还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 乔宣浑身颤抖起来,突然嗓音变得尖细脆弱,“那人、那人分明已经……怎会是顾烨!!!你们都在骗我对不对!!!” “这衣服、这衣服我想起来了,是、是顾烨的……怎么会?这套华服他早丢了!怎么会在这里?他明明死在我的手上!!烈云器魔怎么知道……” 短暂的停顿后,她突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崩溃尖叫起来,“假的,都是假的……” “新婚前大火里葬的,就是顾烨。” 谢妄毫无感情地道出了事实。乔宣很慢地看向他,眼神里还藏有一点希冀,但谢妄随之而来的话,浇灭了这点光芒,“和你结婚的,是那只白玉兰假扮的顾烨。” 顾烨被山贼抓住后,打得头破血流,恰巧有路过的侠士将其救下。但顾烨记忆不全,只记得自己一定要回浮光。他先是拜侠士为师,隐在山林修行,后来他被带回城,他才知道师父是浮光城城主。 他在府内学习如何管理城务。后来一年上元,在桥头,遇乔家姑娘。一见钟情,一眼误终身。 他知道名门望女规矩多,不敢过多打扰,又常忍不住捎趣物、信件寄与乔家,虽回应寥寥无几,但他怅惘之际又觉得来日方长,痴情总是克无情。 那时城主已感到自己时日不多,便做主给他提了亲。乔家女一开始不愿意,但很快,乔家主说服了女儿,顾烨得知后又惊又喜为大婚准备许久。 后来城主仙去了。而他在大婚前一日收到乔宣来信,自然赴约。 也就是在那一日,他死在回城后第一个朋友,陆淮云,的烈云刀焰下。 皮肤变黑变焦,面庞因痛苦扭曲,发丝寸寸燃起,他被关在陌生的房间,一直到化成灰都在质问为什么。 他听到的只是一句,你太爱乔家女,拥你上位不如用傀儡,那白玉兰可比你听话的多。 顾烨停了挣扎,烈火焚身,没有喊一丝痛,濒死时好似想起什么又好似没有,最后只是喃喃,白玉兰……是谁。 明白了一切的乔宣眼神只是在一瞬间变得空洞而飘忽。“咣当”一声,剑掉地上了。她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什么,没有人听清。 陆淮云笑了起来,在看见陆淮明得了自由,迅速逃到一边后,他也露出了本性,显得脸上的笑格外狰狞,格外讽刺,“也别怪我,他太蠢了,与我道不同却想爬到我头上,只有死路一条。” “乔宣你看,白殷多聪明,为了上位,为了改变低等妖民的贱命,主动拉拢我,诱惑你。城主当的也得民心,伪装顾烨也是完美,完美到甚至出现反常你都没有怀疑过他就是白殷,完美到你都没有再爱上那个皮下的白殷。” 陆淮云包袱全然卸下了,将内心的阴暗全然暴露,“所以啊乔宣,别跟我扯什么情啊爱的了,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爱吗?你爱的只是你的妄念!!所以害死了顾烨,又弄死了白殷,如今你还有勇气来问我他是不是活着!” “哈哈哈哈哈你想谁活着?你又想谁活过来啊?!!!” 陆淮云笑得疯狂,笑得无所顾忌。 乔宣倏忽抬头,目光几乎要淬出毒来,“陆淮云,我要你死!” “谢汪!杀了他!谁杀了陆淮云,我让谁当城主!!” 字字含恨,字字泣血。皆被一阵轻笑拂去了。 “呵呵……要我死?别这么急,今天,你们一个都逃不了。” 陆淮云蔑然地扫视过场上一圈,最后停在谢妄身上,他笑得很冷。 “尤其是你。狗崽子。”他的话充满恶毒和仇恨,“把阿明的生辰闹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谢妄斜倚在柱子上,不为所动,甚至换了只腿撑着,看上去很是不屑。他没有这么容易被激怒,虽然他还是把这句话记下了。 只是兰笙羽默默往谢妄身边靠了靠,他本意是想表达永远和自家小宝统一战线,但谢妄错会成他被吓到了,于是道,“没事,伤不着你。剩下的戏,也轮不到他。” 他声量没有刻意降低,陆淮云听完邪笑了一下,道,“怎么,以为破了那阵我就没能耐了?只是老古板留下的东西而已,杀招我有的是。” 陆淮云突然喊了一声“阿明”,“将我先前给你的长生锁拿来。” 在他身后躲着的陆淮明一愣,将脖颈间的饰品勾出,问,“哥,这是……” “护城玉。” 谢妄挑眉,放下了双臂。乔宣一愣,随后瞳孔紧缩,紧盯在那交接的锁上,厉声道,“怎么可能!护城玉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忘了跟你说,城主府娄大管事早就向我投诚了,这是他的投名状。” 陆淮明笑得充满商人的奸诈,手指触碰到长生锁的瞬间,那物便被勾走了。 “哈!找了这么久,原来这玩意儿一直在我身上啊。”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19节 “哥,你连我都骗。” 陆淮明勾回长生锁后抓在手心,飞身站至屋顶,转身时玉冠白面,颈间伤痕瞬间恢复。 庄明只是指尖发力,掌心锁四分五裂,顿时其内护城玉华光泄露。他依旧带着笑眯眯的神情,看上去心情舒畅,语气也十分轻快。 “各位请我看好戏。” “我送各位,归、天、礼。” 逐字说完,只是顷刻,其身后高空乌黑云雨翻腾,昏沉压抑的光线密布,瞬间笼罩陆府。 作者有话说: ---------------------- 小明屠戮/陆计划正式启动! 第20章 臭虫而已 “阿明,你在做什么?!!不要胡闹!” 陆淮云满脸震惊和严肃。 “扑哧———”一声轻挑至极的笑从高处传来,庄明两指捏着通体莹白圆润的护城玉,一边拿高在眼前仔细端详,一边漫不经心回话,“这梦还没醒过来吗,陆三公子?” “本殿下陪你做了这一年的春秋大梦,你也该死而无憾了。” 陆淮云不知道怎么,现在倒是拣不起一点刚刚的精明奸诈了,他只是执着道,“……阿明,别闹了,快下来,那东西很危险。” 闻言,庄明垂下了拿玉的手,看着陆淮云,缓缓笑了起来。 然后他在陆淮云渐渐露出些希望的眼神中,伸出两指并立,对准了那眼神。 “咻~”随着一声轻快戏谑的语调从他一张一合的嘴唇中流露——— “刺啦——”一道光线从玉体凝出,如满弓离弦之箭,瞬间直击陆淮云左肩,穿过后碎成光斑,同喷溅的血点一起四散。 “唔!!!!!” “你!你……”陆淮云一脸不可置信,眼里剩下的希冀被随之而来的几箭湮灭了。 破风而来,一箭没入右腿,又一箭没入腹部。陆淮云单膝跪地,痛得脸色发白,额间汗流如注,青筋毕现,却咬死了唇。 他语调颤抖地厉害,混着血,“……为什么……这么对我……” 高屋之上的人闻言哈哈笑了出来,用最轻松的调子道,“放心,不止是对你。” 随即,他语调一转,目光放长,俯瞰这一整片领域。 “整个陆家,乃至浮光城,我都要毁掉。” 他取出如同罗盘之物,护城玉被嵌入其中心,那高空之上滚滚乌云积聚,顿时翻腾着向四周涌去,裹挟着雷鸣阴雨覆盖全城。 恍若忽然间天降甘露,还在节后余韵的城四处都热闹,行人纷纷嚷嚷要寻避雨处,依然有坦然雨中行走者,也有察觉到不对劲者。 这雨是黑色的。 雨珠滴落之处皆是浓色,人们惊异、交谈。有说乃神迹者,有说乃不详者。 直到第一个人头发脱落。拂去墨珠,鲜血淋淋。迟来的痛觉惊叫起来,恐慌迅速蔓延。 不断有人倒下,人们才意识到,这雨会侵蚀,会死人! 陆府中的雨比哪里都要浓一些,瞬间四处都变得漆黑可怖。在廊中未受到波及的谢妄盯着那罗盘状物,认出这是灵螭族圣物——墨雨盘。 他这是想要屠城。 魔域根据地理风貌居住种族不同,划分九区,其中五区以灵螭族居多。历代首领都是灵螭族,誓死效忠前魔尊谢空空,直到那人失踪,谢妄被其他八区奉为魔尊,第五区还屡屡找他麻烦。 谢妄二话不说铲除了几代顽固,第五区才安静下来,降服归顺。 但那里的人都是死脑筋,其实不会因为死了几个首领就动摇,他们臣服的原因还是因为前魔尊赐给他们的圣物,在密不透风层层把守的暗室,不翼而飞了。 他们以为是上天的指引,是那位的意思,于是安静了。 但这墨雨盘出现在这里……谢妄这才发现那高处玉面白冠者,盈盈笑着动作间,衣服交接脖颈微微泛出青光,与那衣服颜色相近,所以并不显眼。 是灵螭族特有的幻鳞。 谢妄心里啧了一声,居然是只小虫子。还是比较麻烦的虫子。这窝人怎么到哪都阴魂不散? 虽然这回不是冲他来的。 陆淮云怔怔看着庄明动作,大滴大滴的墨花落下来,被自保的烈云刀灵气焰燃去,冒出滋滋白烟,却还是不慎有一滴落在了他眼下,划出一道血痕,配上脸色难堪,如同厉鬼泣血。 但他浑然不觉,突然出声问,“你不是陆淮明……对么。” 持墨雨盘者周身自有护体,讥笑道,“陆淮明?你们陆家有太多阿明了,可惜啊,都不会是我。你那素未谋面的胞弟就死在荒郊野岭、无人收尸。” “而你这个道德败坏罔顾人伦的人渣,也马上要下去陪那可怜的阿明了。你的烈云刀可撑不过我墨雨盘。” 他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闭了闭眼,仰天叹道,“这场墨雨,来的还是太晚了。” 那余音戛然,叹息之人忽然睁眼,盯着陆淮云的眼睛似乎要将人洞穿,眼眶发红,血丝遍布,周身气质浑然变化,青色鳞片覆上整片脖颈,开口几近嘶哑: “太晚了啊太晚了!!陆淮云你知道吗!这场雨在百年前就该用血洗刷这片肮脏的土了,洗洗那些肮脏的骨头,洗洗你们的眼睛,洗洗你们的心……” “你们这些肮脏卑鄙狡诈的人族,除了自相残杀背信弃义还会什么?啊?” 烈云刀气焰在墨雨的攻势下弱了,陆淮云脸上落了更多的血痕,将他此刻神情都在血淌之下模糊起来,他只是问,“就是因为,这件事吗?我可以……解释,你下来我们……” “哈哈哈哈哈哈……”青色鳞片已经漫上了高位者脸颊边缘,但他此刻却渐渐冷静下来了,面目看上去甚至有点冷酷,“我刚刚差点都想直接杀了你了,但还好忍住了。该说你是天真呢还是愚蠢呢?” “我得让你死得明白啊。所以在这最后一点时间给你讲个故事吧。” “几百年前你们陆家先人出过修炼奇才,喏,就是那边宗祠供着的最高的那位。”他说话间,扬手一挥,那墨云就积聚在那块屋子之上,仿佛是在示意,如果下一刻没有即刻轰然坍塌声传来的话,就应该是在示意。 “他啊,人品差劲道德低下,比之你有过之无不及,勾引了不该勾引的妖,将人骗至浮光城给他生儿育女,但可笑的是,面对仙家的搜捕,分毫没有犹豫,将其供出。” “她带着儿女逃了。你猜怎么着?为了一个面子,为了给仙家答复,全城戒严,屠猎母子三人啊……他可真做得出来。”庄明忽然掩面失声笑起来,放下手的时候看上去泪花都要笑出来了。 “母亲呢自然是选择殿后,万箭穿心。” “女儿刚成年,被剥皮,做人衣。” “二人前仆后继接连惨死,才脱逃了一个小儿子。” “哈哈哈那就是我啊!我才不是你他娘什么阿明阿狗,我他娘是你祖宗辈的!!……那姓陆的运道真是极极好啊,平安无事了一辈子,后来又娶妻生下你们这些畜生代代繁衍,竟还受人供奉了起来,这浮光竟也若无其事其乐融融!” “我娘心软没动墨雨盘但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在今天之前,我都想过要不要这么做,但刚刚有人告诉我答案了啊陆淮云。” “都是你自找的。” 话音落后,陆淮云不吭声了,身体卸下劲来,任身上血窟往外冒血。 府外府内惨叫连连,这边都能隐约听到。在一旁呆滞许久的乔宣如梦初醒。 她身上也有灵器护体,所以暂时未受到伤害。但她提剑起身,先是看了一眼近归于默然状态的陆淮云,但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一剑了结恩怨的时候。 随后,年轻的现任城主剑指高屋之上,声音冷冽,“不管你是谁,浮光城不是你说了算。” 但回应她的是轻呵一声,还未待动手,旁边草丛暗处飞出一道刃影,竟是苏醒的十七循声而来。 乔宣剑回架住来势汹汹的暗刃,其主人持双刃另一刃袭来,将人拖住。 与此同时,似乎谁也没注意到一个身影悄咪咪地沿墙角溜了出去。 在刚那锦华楼时遇到的贵人讲故事时,今日一桩桩一件件,染血带泪,兰笙羽原本听得很难受,鼻子都忍不住抽抽了。但随着事态发展,发现越来越奇怪,忽然好似明白了这贵人是要做什么,顿时有点惊恐。 赶紧揪住一直不为所动的谢妄衣角,放低声音问,“小谢,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赶紧趁乱溜走,这这这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他语气间尽是担忧害怕,但直到凑过去,看到谢妄盯着空中不断聚集的云而紧皱的眉,表情看上去不太轻松,甚至有点凝重时,他的心才彻底渐渐往下沉。 但那神情似乎只是一瞬间,谢妄闻言转身面对兰笙羽时已经近乎与往常无异,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没事。” “这里对你很重要吧。”他突然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然后便没管缠斗的、戏谑的、失魂的,灵气护体飞身掠去近处的莲池里,挑了片最大的莲叶,足有两人宽,指尖落在上面画了几笔。 取回来后又用其根茎作绳,如果忽略其上鲜红的如同符咒的纹路,看上去就像是制成超天然莲叶帽饰。 他不由分说将其戴在处在不明所以状态的兰笙羽头上,韧性极好的长条根茎还在下巴处打了个蝴蝶结。 谢妄看着这鸟任其摆弄,茫然的脸上顶着大莲叶,竟有股说不出的蠢气,不禁笑出了声。 兰笙羽不知道这是做什么,见他笑,还以为是戏弄,红了脸,语气也认真起来,“小谢你不要闹了,浮光、浮光当然很重要了,我们家还在这里呢!但现在……” 谢妄笑得淡淡,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布袋子,对兰笙羽道,“半个时辰内,将这里面的几样东西分别放到城主府的……” 他随后说出了指定的四个地方,又递给他一个储物袋补充道,“要是路上遇到危险了就拿出这袋子里的灵器防身。如果放完了半个时辰还没到,就待在那紫檀树边等时间。” “不论如何,出去后这莲叶一定不能摘,也不要到处看。”最后一句谢妄说的很严肃。 兰笙羽看了看被塞到手里的东西,还想打开布袋看看就被制止了。谢妄曲指蹭了下鼻子,说的很高深莫测,“这袋子只有到了城主府才能打开,不然会失效。” 一直懵懵的兰笙羽终于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你把我说的办到了,浮光就不会出事。” “那你呢?”兰笙羽眉宇间的郁气没有随着对面笃定的语气散去,问道。 “我更是不会了,你在想什么?”谢妄回答,不禁抬手捏了捏那团鼓起的脸颊肉,似乎又觉不妥,松开垂下了手,声音放轻,“你知道我很厉害的。” 兰笙羽的愁眉苦脸还是被揉散了。 “嗯!”他用力点了下头,对这话坚信不疑。 谢妄从来不擅长解释原因,兰笙羽正好不擅长怀疑。 在谢妄灵力掩护下兰笙羽离开后,谢妄开始在这边空地上又画了道血符,但这一符与别的更为不同,过程中他的手控制不住轻颤。心想,果然这具身子,还是脆弱了些,今天灵元消耗了太多,不知道这符能撑多久。 画毕顿时一道金光沿其纹路复摹了一遍。 一时间金光大盛。原本立于对面高屋观戏的庄明终于注意到这边,挑了挑眉,嘀咕了句,“这是什么鬼画符?” 于是,他对着画符人高声道,“谢汪,我可以放你离开,如果能交代清楚你是哪来的,又是从何得知这些招数。” “若是有人教你的,那人是谁,又在哪里?”庄明眯了眯眼,语气不善,满是威胁,“你最好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前说清楚,不然——” “耍了我这么久,我可不会让你死的痛快。或者再把那只玄凤抓回来折磨折磨,怎么样。” “一只臭虫而已,说得真狂啊。”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20节 立在血红符路中心的人笑得懒洋洋,打断了他。 谢妄算了算时间,随即一手两指掐诀,一手虚掩面,掌擦开瞬间,双眸墨色染红。 伴随眉心浮现魔纹,其下横着几道金灵纹覆面,如同锁链紧缚。 半面魔显身。 随即他缓缓勾起唇,邪魅又狂妄至极。 “这城主,我当了。” 作者有话说: ---------------------- 咱们傲天又装上了[墨镜] 第21章 大杀四方 “这是……半面魔?!”庄明讶异至极,瞳孔骤缩。 难道说,这也会遗传? 修魔之巅便是魔尊,但至今为数不多的几位魔尊都没有善终,他们都败在了最后一步,克服心魔。 前魔尊谢空空失踪就有传言是因此而死。 心魔在修炼的任何阶段都会出现,之后如影随形,哪怕一次击败,也会有无数次复生。 谢妄也不例外,上辈子他便有心魔,甚至自他有记忆起便一直伴随他。 但这只心魔比较特殊,或许因为只有一半的魔族血统,他能够让心魔上身,两者维持在共用身体的诡异平衡状态。简而言之,他可以利用心魔控制下的爆发力量。 世人皆称“半面魔”。 此时立于满地血红之上的人,一半嘴角勾起一半放平,一半妖冶一半森冷,颇为诡谲邪异。 “速战速决。”谢妄不知对谁吩咐了一声,语气冰冷。 随即他掌心向下,其间生出半透明金丝,连接起地上符文,那原本渗透在土地里的血咒缓缓升起,随着升高其范围也在扩张。 血咒之下无墨雨,仿佛一道天然屏障将灾厄与人间隔开。 庄明没想到还有这出,变了脸色,举起墨雨盘,悬针对准了谢妄,连射数箭。 光箭在飞至目标前几米,就仿佛被虚空中看不见的东西挡住,滞在半空动弹不得半分。他几乎要咬碎了牙。 但那人神情几经变幻,好似在博弈争斗,忽咬牙切齿质问“啧。你想干什么?”,忽阴气森森嘲讽“你变弱了啊”,最终在一阵诡异的笑声中,稳定下来。 “谢妄”倏然抬眼,血眸诡艳,邪气凛然,全然宛如另一个人。唇角微勾间尽是戏谑自得,指甲发尖化玄,漫不经心食指一扬, “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么只小虫子也要本尊来碾。” 箭尽数弹回,比先前攻速更快几十倍,庄明即便有感应,也避之不及,被划伤了臂膀。 半面魔活动活动费了点劲儿才掌握的身体,印象中这样的时候屈指可数,他可要好好珍惜了。 “这么久没见,居然弱成这样,还敢召吾。”他冷然一笑,讥嘲之意明显,虽然他知道谢妄此时回不了话。他扫视了一圈,心情颇佳的样子,“让吾来的话,可是想把这里的人都杀光啊。” “可得好好玩。” 不过还是得先把事解决。 庄明捂着受伤的臂膀,刚墨雨盘都险些失手脱出,他立刻运气压制血流出时,抬眼看刚刚还在的人,忽然不见。 心中顿时大惊。 下一秒,一道幽幽的声音近乎贴着他身后响起,“小虫子,你在找吾吗?” 那冰凉的没有生气的呼吸吹在他后脖颈,庄明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袖中滑出一匕首,反手捅去。 手被制住,紧接着胸口一闷,砰然被一掌从屋顶击落在地。 “吾不喜欢有人站的比吾高。” 划破劲风之声传来,两把暗刃从两边飞旋攻来,再一次被无形之屏抵挡。 紧随而至,一枚白银悬针射在那屏障上,这一回虚空被刺破,悬针射穿“谢妄”刚抬起的手掌。 庄明刚一喜,却发现其神情不对。 “谢妄”一脸淡定,将针从立马开始发黑发烂的手心拔出,丢到脚底,踩断,悠悠叹了口气,“真是太弱了。” 也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庄明。只是血洞组织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快速新生,短短瞬息间恢复如初。 庄明脸色发青,抬盘欲再发射悬针,却失败了,墨雨盘不听他指挥。 他大惊查看,一直在供给源源不断灵力的护城玉光芒暗淡,居然失效了! 怎么可能,护城玉灵力之源连着整座城池地脉核心,除非那里灵力枯竭,否则护城玉不可能会失效! 不、不对。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先前他并不在意的那只逃跑了的玄凤…… 可他如此弱不禁风,外面更是重重艰难险阻,出去只怕是会死的更快,怎么可能找到城脉,切断了链接。 这些想法只是通通在脑海里一瞬飘过。 而面上他只是错愕一瞬,下一刻忽感一阵窒息感袭来。 “谢妄”不知何时跃下屋顶,就在不远处对他微微收紧手,隔空扼住了他的脖子,居高临下地垂眼看他挣扎。 十七迅速爬起去救殿下,只是刚刚一直不在状态的陆淮云竟也提刀砍来。 “谢妄”却不着急地笑笑,手心金线千丝万缕喷发出,缠绕控住袭来的烈云转而砍向双刃。 “两只小虫子都这么想救另一只小虫子么,有趣。” “只可惜,你们越露出这样的神情,我越兴奋啊。” 他邪笑着,近乎残忍地收紧手指,力度加大,庄明脸色由红转白,几乎濒死。 突然“刺啦”一声,“谢妄”带笑神情一滞,低头,入眼一截还在滴血的长剑,正从他胸口穿出。 乔宣在他身后厉声道,“护城玉已经没有灵力了,你清醒一点!” 却不曾想前面的人安静了半秒,突然低低笑了起来。 “差点忘了你了,小姑娘不回家绣花就罢了,怎么着急来这送死。” 他话音刚落,两指抵住染血剑尖,凝聚的强大魔气直接将剑倒逼出,乔宣一时没按住,剑柄撞向自身肩胛,将她击飞,倒地猛吐出一口血,没撑住昏死了过去,剑落地即碎。 但就是这样的空隙,让庄明抓住机会,举起刚刚吸收外溢大量魔气的墨雨盘,对着他的手连发几箭,逼得“谢妄”松开,才得以大口大口喘息。 半面魔没费什么功夫又恢复好了伤口,只是有点不耐烦,真是麻烦的虫子。 他没急着杀庄明,四处环顾看见一把鬼鬼祟祟的刀,跟刚刚陆淮云那把相似,只是带有魔性,虽然有点嫌弃,但也没得选了,直接召了过来。 他抬脚踩住了庄明欲举起的手,在痛苦的惊叫声下,一刀挥向了落在一旁的墨雨盘。 第一下竟然没事,庄明面色苍白如纸却还是勉强牵起嘴角道,语带嘲讽,“区区烈云……可破不了墨雨。” “谢妄”笑起来,很是不屑,“都是废物,还比上了。” 握刀的手迅速凝聚大量魔气灌入刀体,烈云刀魔惨烈地尖叫起来,“老大救命!!!!这魔气啊啊啊啊不行了!要灰飞烟灭了!!!” 伴随着惨叫,但刀身滋滋作响,越发滚烫通红,竟无血自燃起熊熊烈火。 下一刻,庄明眼睁睁看着那刀砸向墨雨,他神情一瞬扭曲,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发出了近乎哀求的喊声,“等等!不要——————!!!!” 但一切声音都在那清脆的碎裂声中停滞了。 只剩下半面魔毫不掩饰的轻笑,语调甚至上扬,“这样,小虫子就没花招了吧。” 在他松开脚时,庄明扑向那堆碎片,浑身颤抖着用奇异着扭向一边的手努力拼凑。 半面魔心满意足看着这场景,但忽然又觉得索然无味,他打着哈欠竟觉着有丝无聊,但又突然想起什么,咧开嘴,竟有点兴奋,道,“原来到现在都还没有死人啊。” 这么说着他缓缓环视了一圈,周围尽是老病残,挑挑拣拣,最后目光定在跪地不起的陆淮云身上,提着刀,向他走去,扬起嘴角,“就你了,你最脏。” 满面都是血痕的陆淮云抬起脸,他本就被光箭刺伤,又受到双刃重创,此刻半跪在地硬撑着身子。 但他只是死死盯着“谢妄”,语气却与先前没有变化分毫,恶狠狠吐出几个字,“狗崽子。” “谢妄”歪了歪脑袋,眯起眼睛,“好,很好,这样杀起来更爽了。” 他高高举起刀,身后响起崩溃的声音,“你做什么!他的命该是我的!” “是吗,可谢妄要做城主。”话音一落,刀便毫不留情斩下,也斩断了陆淮云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这刀对我没……” 鲜血大量喷涌而出,溅了“谢妄”一身,染红了袍子,染红了近乎半张脸,也染红了他眼底的愈演愈烈的杀欲。 “啊,真新鲜啊,久违的味道。” 人头轱辘轱辘滚到一边,脸正对着愕然呆滞的庄明,也因此他看清了陆淮云最后的神情。 满脸的血污,满脸的不敢置信。 似乎还没察觉自己已经死了,似乎看见面前的庄明,嘴唇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但只是发出一个模糊的“抱”字,便与身体一起淹没在烈焰中。 惨叫声如雷贯耳,仿佛其间汇聚了所有死在这把刀下的亡魂,在这一刻,齐声冲天尖啸,顷刻烟消云散,哭声咒怨声哀求声都随风而去了。 火愈演愈烈,跳动的光映亮了昏沉的天。 转过身的人,背对着滔天巨焰,面半明半灭,比那更刺眼的猩红眼珠一转,像是猛兽在巡视领地里的猎物,“下一个,挑谁呢。” “小……小谢?”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突然穿透整片空地传到“谢妄”耳朵里。 很轻很小,带着犹豫,但在此时,分外清晰,如浊洪之中一汪清泉,分外鲜明。 所有人都下意识望向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主人,一个单薄的身影映入眼帘,头上还戴着巨大遮住整个人形的莲叶,尤为滑稽。 只是脸上的神情惊恐不安,兰笙羽紧紧盯着所有人的中心“谢妄”,满身的血,转过来一半鲜红的脸更是可怖,眼神更是陌生。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庄明原本还在刚刚的震撼中没缓过来,但也被这轻喊声拉回了神智,他本就从没想对这只弱不禁风的外来玄凤真的怎么样,于是大声嘶吼,“他不是谢汪!快走!!!!!” 但旋即,烈云刀往他面门上飞来,他紧急闭口,奋力凝气抵挡,往旁一扑堪堪避过,只是微微滞了一下的势头勇猛的刀立刻深深嵌入他身后石地,火花四射。 “是谢妄。谁再敢说错这个字,我就杀了谁。” 庄明一愣,呆在原地。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21节 “谢妄”却是在兰笙羽出现后再没移开过眼神,懒懒散散说完刚刚的话。 看着那开始微微发抖的小身子,眯了眯眼后倏忽睁大。 眸色仅在一瞬间变得全然深红,神情越发兴奋,犹如苦寻许久终于找到猎物的饥饿捕猎者,他喉间发出诡异怪诞的笑声。 “哈,原来是你啊。” “真是,找了好久。”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大家坚持到这里~[彩虹屁] 推推下本预收《某天惊觉这不是热血少年漫》~ 热血少年攻x心机茶茶受 一直以为是热血少年漫,结果其实是h色废料文。 池佑一朝穿越,以为是热血少年漫,自己是热血男大,但某天…… * 器材室还球,看到一个同学被几人按在地上,腿抬高,泪眼朦胧。 嗯?霸凌?士可忍、热血男大不可忍! 把人都撂倒,赶紧带着被下药了的同学去医务室。 * 回家时,扒拉开路旁小树林,入眼即是那个小同学,被校霸捂嘴圈住,露出的神情又可怜又无助。 嗯?欺凌?士可忍、热血男大不可忍! 把人撂倒,护送总是形单影只的同学安全到家。 * 在温同学家玩游戏机,好巧不巧遇上温家几年没回来过的禽兽父亲正欲对其行不轨之事。 嗯?侵凌?士可忍、热血男大不可忍! 把人揍一顿后,将抽抽噎噎快要支零破碎的同学接回自己独居的小屋。 * 周而复始的生活,热血漫依旧热血,池佑拳打不善来者,脚踢潜在隐患,将小同学温奈保护得完好无损。 只是渐渐地他越发觉得温奈像只猫咪。 理由一:不穿衣服。“你好好穿衣服。在家里也不能、下面什么都不穿,客人来了怎么办……” 理由二:爱装饰自己。“你脖子上戴铃铛做什么……一晃会响的话,要是撞用力点……” 理由三:不说人话。“为什么不继续说喜欢我?嗯?……快说啊……不然今天别想停。” 他发现,这其实是男男h色废料文! * 小破文主角温奈觉醒后,发现原本一个肖想他的炮灰似乎能打破强制剧情,也再没侮辱过他。 仿佛历经千辛,花光所有运气才遇到这样的一个人。 他至死都会抓住。 不管用什么手段,反正,他脏。 * 但脏脏包小猫没想到,自己后来近乎变成了小汤包。 注:1v1,双洁,he,开文前除了这仨其他都可能会变。 可能是个小甜文,maybe 第22章 歹毒的鸠 兰笙羽吓呆了。 他眼睁睁看着步步朝他走来的魔鬼,恍惚间才突然想起要跑,刚一转身,膝弯便被一硬物击中。 闷哼一声,摔跪在地上,他着急忙慌还想往前爬去。忽觉一股大力扯住了他,惊恐回头,便见溅了半脸血的熟悉面庞盯着他,蹲着,手死死扣住了他的脚腕,见他回首,便露出一个笑,用力一拉,将人拖了回去。 那张脸倏然放大。脚腕一阵刺痛,他还来不及出声,便被扼住了脖颈,只能勉强发出“呃呃”声。 “谢妄”看着这人奋力挣扎着捶打他,却因为毫无灵力修为,丝毫构不成半点威胁,甚至因为透不过气,白皙的脸慢慢涨红,不似作伪的样子,一脸稀奇。 “真奇怪,怎么吾就睡了一觉,醒来都变这么弱了?” “啪嗒——”轻微的一声。“谢妄”感到手上一阵痒意,接着又是几滴。 兰笙羽的眼泪一下子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下一刻,抓住他的人仿佛被灼烫到了一般,松开收回了手。 他捂脸站起身,脸上的金灵纹光芒大盛,似乎痛苦至极,不知在对谁吼叫,“你疯了吗?时间还没到!” 兰笙羽剧烈咳嗽着,也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他皱着鼻子,两汪眼睛泪水盈盈,巴巴道,“你给我的布袋子里都是石头树枝,我以为骗、骗我,但我还是放好了,只是没有在树边等……”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都快听不见了。 但看见“谢妄”还在挣扎,神情几变,也委屈得不行,哽咽了一声,说的话更断断续续起来,“我看雨、雨停了,才来找……你的,我我呜——我不想等……我担心你……” 突然一道陌生的声音截断了他。 “谢妄!你脑子坏了吾可没有!你必须杀了他!他是……!” 那人的神情变得尤为愤怒,金灵纹光芒忽闪忽闪,像是极凶极恶之兽在不停冲撞束缚的铁链。 但他说出口的话却到一半戛然而止,两瓣嘴仿佛被什么不知名力量封住了,“怎么回事!吾说他是……唔?!” “草!你和他………唔唔嗯?”他变得几乎不敢置信,自己居然什么都说不出来,尝试数遍都失败了,最后只能在金灵纹的加强下,绝望重复,“你必须杀了他!杀了他!不然你一定会后悔!!” “关你什么事。”最后谢妄的神情平复起来,恢复了正常,只是耳边还回荡着不甘心的心魔声音,“他在诱惑你、诱惑你!真是疯了!你难道还要再被……” 最终他还是没能说完,愤怒的咆哮声越来越小,直到最后被彻底压回了原本该在的地方。 谢妄垂眼,坐在地上的人脸上还挂着泪水,眼框红通通的,像只受惊了缩在角落一动不敢动的小兔子。 但小兔鸟在与他眼神交汇的一瞬间,慌忙移开眼神。 “…………” 谢妄原本伸出去的一半的手停住了,没说话。 空气好似凝结了一会儿,最后谢妄还是撕下身上唯一还算干净的一块布,垫在血迹斑斑的掌心,伸向地上的人。 兰笙羽又抬起头,这回总算看他了,稍微试探性地把手放在了那块和周围不同的白净布上,被紧紧攥住,拉了起来。 还浑身是血的人一言不发,抬手时,本就没缓过来的鸟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撒开他的手后退几步,满眼惊恐,仿佛在看全然陌生、充满危险的陌生人。 谢妄动作一滞,放了下手,只说了句,“帽子摘了,不用了。” 说完不看兰笙羽反应,便转身走回那片狼籍之地,刚迈出几步,身后的人忽然叫住他,“谢……” 他停下脚步。那声音颤抖得厉害,有点祈求又有点害怕,“那那个……请你、你、你不要杀他们……” 谢妄慢慢抿紧嘴,背对着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吐出三个字,“你回去。” 兰笙羽却是在听到了这话后,又往他这边走了两步。谢妄心情烦躁,手往后一扫,一道灵力凝聚而成的无形屏障便挡在了两人之间。 从谢妄这边能看到那边能一清二楚,而兰笙羽则完全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脸色苍白,满脸着急拍打屏障,“外、外面伤亡并不惨重!有……一个好心人在帮助大家躲避逃跑,不要杀陆……明公子,还有城主,是好人……” 但除了手掌拍打下,轻微灵力波动而泛起的波漾,没有回应。 他的声音好似也被这面无形的墙阻隔了,谢妄这回一步未停,径直迈入拱门。 一眼望见那双刀侍卫正与瘫坐着呆住的人着急说这些什么,快只差上手拽人,看见谢妄回来,脸色大变持刃挡在前,作防卫状,一副决不退步的样子。 庄明却是在看见他大步迈来后,像是突然回魂,仓皇起身拉开十七将其定住,向前拱手,颤声询问,“你真的是……重生了?” 谢妄却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没说话。他现在心情很不美妙,也不想多说废话,对其他人更是没有好脸色。 心魔真是蠢死了,不过既然已经如此,那这里知晓了的人都得死。 所以他只是一言不发召过“烈云”,庄明见状,立刻反应过来他是想干什么。但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反抗,只是俯首单膝下跪,语速却飞快,“尊上,您终于回归了,我是灵螭族大将庄渊之孙……” 但谢妄根本不为所动,或说没用心听。眼见着那刀都快挥到面上,庄明立刻去除废话,切入主题,“‘归墟印’下落已查得确切消息!” 刀堪堪碰到他的面不足半指,那劲风凌至,还是划出了一道细长口,随冷汗沁出血珠。庄明不敢动弹,也不敢轻易修复伤口,只屏息凝神,静待谢妄反应。 但刀未撤去,面前将他生死定在毫厘之内的人一句话又架在了他脖子上,甚至比锋利的刀口更令人为难,因为他道,“此物如何,我为什么要知道?” 庄明一愣,反应飞快,得低低迅速说清前因后果,“听祖父说,您登上至尊之位后,先前不知为何,三界六道之内四处网罗涤魔灭邪之物,因灵螭族乃龙妖后裔,‘归墟印’曾是龙族至宝,而龙族已灭绝,宝物不知所踪,所以您曾托祖父去寻此物。” 谢妄终于冷静了点,远在天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心思收回来了些,但他皱了皱眉,他前世确实有网罗搜集三界天材地宝的爱好,但居然被外界传成专找灭魔之物?真是可笑。他本就是魔,找的那几样应当也只是凑巧有此功效罢了。 不过这也证明,这些所谓至宝,也不过是哄人的噱头。毕竟这么多灭魔之物齐聚,不也没灭了他这个最大的魔么。至于什么归墟印? 听上去很耳熟,但应当也不是什么重要之物。 但他刀移开些,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庄渊在那群古板里算不太古,但已经就死了。虚风遥上位,九区倒戈,包括灵螭族。你,算怎么回事?” “是想拿我做一等功?”谢妄眯了眯眼,刀面拍了拍庄明低着的脸颊。 庄明一阵胆寒,差点要以为谢妄心魔又杀回来了,勉强镇定,“正如我此前所言,我儿时在此城长大,家破人亡后跟着我娘的指示,去寻找族人庇佑,只是族中人以我娘与人族出逃为耻,待我比之野犬不如,唯有祖父出手援助,保我至成人。因此我与族人不同,更是不会受虚风遥这个小人指使。” “自小我娘便和我诉说前魔尊谢空空之伟大之英决,但他离开后,后又有祖父对其之子您赞赏有加,因此我是属于听从您的那一派。” 谢妄没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 灵螭族在他上位后确实分成了两派,一派占绝大多数人,只认谢空空。一派是庄渊这类中立,但偏向于也支持谢妄。 “所以您真的不再需要知道‘归墟印’下落了?”庄明见着刀挪开寸许,也胆大了几分,又问起这件宝物。 见谢妄冷冰冰地看他一眼,庄明明白了意思,干巴巴道,“那、那可太好了,据祖父说您当时脸色阴沉如水,还言此物至关重要,势必找到,又要瞒着其他人,寻起线索来万分艰难,如今不需要就太好了,毕竟根据那线索,得到也是万般险阻……” 他说了挺多,但也是觑着刀架他脖子上的人脸色才试探着挑话说。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22节 谢妄眉越拧越深,阴沉如水?至关重要?那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这虫子说的是他吗。 但他现在不想在这浪费时间了,不由分说,指尖金丝冒出,趁庄明不注意钻入耳朵,面对其大惊失色,语气未变,“三日内把我先前搜集的东西相关情况罗列出来,以及归墟印的线索汇报过来,你就会没事,现在把剩下的残局收拾了。” “哦哦……那我要到哪找您?” “城主府。” 庄明面上勤恳点头,却在谢妄背过去后忍不住瞟了眼旁边还在昏迷状态的乔宣,她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鸠占鹊巢了。 歹毒的鸠。 又瞧见谢妄走去撤了灵障后,一直不肯离开、明明什么都瞧不见、还眼巴巴往里面望、翘首以盼的兰笙羽猛然见到近在咫尺的人,差点跳起来,但这一回被谢妄逮住了,揪住小臂,任鸟叽叽喳喳,说什么也不松开,拖扯了几下,似乎是鸟脚腕受伤了喊疼,谢妄才停一下,下一刻一把扛他到肩上,把惊呆的鸟抱走了。 可惜没带走庄明那欲知后续的心思,只能眼巴巴在后面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虽然这一刻他才惊觉原来先前的猜测不只是错了,简直大错特错、错得离谱。 唯一对的就是,谢妄,应当确实好这一口。 啧啧。惯会欺负小鸟。 他忍不住暗自腹诽。 真真好歹毒的鸠。 ----------------------- 作者有话说:大鸟压小鸟,小鸟啾啾啾。[三花猫头] “欺负”得看地点。[墨镜][害羞] 第23章 他被骗了 “你、你放开我!” 谢妄扛着人,一点不耽误身似惊鸿,点瓦无痕,一路直奔城中心宏大建筑。 兰笙羽在他肩头挣扎,看似夸张作势捶打着他的背,却又不敢太过用力,只得大声嚷嚷,“你要带我去哪!快,快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还在平移的速度一分未减,谢妄答话自如,“不是脚疼么?” “不疼了!放我下来,我、我跑得比你还快呢!”风中,兰笙羽的声音似乎也被吹的鼓起,气呼呼的。谢妄嘴角轻微上扬,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好了一点,语气也露出了点散漫,“不放。” 兰笙羽又不安分地扭动起来,谢妄将人往上提了提,牢牢按住柔软的腰肢,贴在颈侧,说的话像是安抚,“别乱动,一会儿就到了。” 兰笙羽刚努力滑下去一点,又被提回去,有点气馁又有点不甘心,幽幽问道,“去哪里?” “回家。” 两字一出,肩上的人倏忽安静了,也不闹腾,良久,谢妄似乎听见很小很小的一声带着点鼻音的“哼”,落在他背上,不过紧接着被风吹跑了,就像什么都没有一样。 但他心里似乎和背上那块与人贴着的部位通感了,酥酥麻麻,心情又好了一点。 等到了城主府,谢妄两三下翻墙进去,三下五除二过了机关,又不管三七二十一直奔先前两人的小院子。 谢妄动作干脆利落,如行云流水,但身上的鸟被颠得头晕眼花。在房间里,谢妄关上门,放下他的时候,他摇摇晃晃转了一圈,直到被人扶住了,才站稳了脚跟,两手撑住还在犯晕的脑袋,努力把散成三个的谢妄看成一个。 好不容易刚稳定一些,脸上就被轻抹了一下,一道迟疑又带着不知名复杂情绪的声音钻入他耳中,“你刚刚哭了?” 谢妄看着还残留在手指上的水渍,又看看面前人脸上还水光盈盈的样子,额发凌乱飞旋,未干涸的泪痕也因为刚刚的姿势,满脸都是。 犹豫了一下抬手想帮人稍微整理整理,没想到兰笙羽缓过来了,躲开他的手,撇过头没看他,倒是自己胡乱抹了几下脸,埋在手里的声音闷闷地,“才没有……是汗。” 谢妄放下手,又抿了抿嘴,顿了一会儿后,退了半步,尽量没有刚刚那么近。 兰笙羽却察觉到一点什么,从还在假装抹脸的手指缝中,以为没被发现地偷偷看了一眼人,结果没想到一下就对视上那双紧紧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玄色眸子,吓了一跳,慌忙移开眼神,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下,撞到檀木桌边,置于盘中的茶壶杯子都得叮当响了几声。 他便顺势装作好似很渴的样子,半背过身,取白瓷杯倒水,也没意识到嘴里说了些什么,“你、你走……我我不要……” 他本来的意思是想说不要谢妄现在待在这里盯着他,但话说一半他觉得不太对,周边气压更是在他说话时直接低得可怕。 他有点慌张地转回身,也顾不上杯子被碰到了,洒出一片水,骨碌骨碌落到了地上,他紧张地想解释不是要丢他,但一看到那衣着上还未褪去的血迹,当时目睹的情境又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无限放大,他闭了闭眼,努力忽视,“我是说,你、你去沐浴,现在……很脏。” 没有震怒,没有回应,甚至似乎连呼吸声都没有了,等他悄悄睁开眼缝的时候,面前已经没有人影了,只留下门砰地关上的声音。 房间里只剩下兰笙羽一人,他望着紧闭的门看了许久,才缓缓蹲下,近乎失去力气。 谢妄出了房间后,面上乌云满布,阴沉得几乎能凝出水,一言不发往冷泉方向去,所过之处,花草尽枯,急速凋零。周身控制不住溢出的魔气,直到没入冷泉中,也没能收敛半分。 那道阴魂不散的声音带着戏谑响起,“你瞧瞧,魔气都控制不住了。我说过你得杀了他。” 谢妄没说话,心魔冷嘲道,“你脑子坏了,吾没有。他在影响你,控制你。” “影响我的是你。想控制我的也是你。” “嗤——这话你自己信么?”心魔冷笑了几声,脑海中那团黑雾表情古怪起来,“不过你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什么意思。” 心魔似乎怕再被封口,少见地斟酌了一会儿,两眼微眯,“你是不是第一次见到那鸟就心跳加速、眼神更是粘紧——” “你他妈……有病?” 谢妄神色一变,打断了那道声音。 考虑到这玩意没实体,才缓缓松开了下意识蜷起的指尖。 “你不承认也罢。吾那时就算没醒,猜也猜得出来……”心魔又是冷笑几声,满脸不屑,最后眼神透出阴鸷,意味不明地冷冷道,“真是阴魂不散。” “你真不趁现在杀了他?”心魔又转回最开始的话题上,谢妄只觉得耳朵都要出茧子了,不予理会,闭眼养神。 但那黑团显然还不死心,循循善诱,“现在明确知道了你身份的人有三个,小虫子、小虫子的跟班和那只鸟。” “虫子你还有用,暂且不提。那那只鸟呢?毫无用处。为什么不杀了他?优柔寡断,可不像你。别告诉吾,你自己都混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泛滥哪块角落冒出来的怜悯心。” “关你什么事。说的像多了解我。” “噗哈哈哈哈哈……谢妄!你还在自欺欺人吗?这世上谁还能比我更了解你?吾与你,同根同源,本就是一人。” “闭嘴。吵死了。” 但心魔显然没有这么快便遂他愿,只是话锋一转,忽然问道,“吾很好奇,你脑子坏到什么地步了。” “你还记不记得……”心魔不知为何,停顿了一下,不只是不是错觉,黑雾都淡了分毫,他说出个人名,“花廷雪?” 冷泉之上仙气幽然升起,一片沉默。 黑雾追问,“是不记得,还是觉得不重要?” 谢妄道,“不认识。” 那团黑雾似乎是愣了一下,笑了两声,像是被气笑了,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恢复了先前狂傲模样,说了句,“也是。吾在这跟你这个脑子坏了的白痴扯什么淡呢?” 说完,似乎也怕遭报复,滚回去睡觉了。 谢妄却不是很在意,他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只是这心魔提起的次数实在太多了,他不得不注意到。 这么说,难道他记忆出问题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眉头紧皱,若真是这样,有两种可能,一者重生过程出了偏差,毕竟都能被鸟从蛋里孵出来了,出点意外倒也可能。一者被人篡改了。 谢妄眸光幽深,望着缕缕飘起的白雾。若是后者,此人也极有可能是助他重生的人。只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不是谢妄对自己人品太自信,就他目前的上辈子回忆来看,有身份有地位的三界排得上号的,想他死的没有成千也有上万,想他重生的,没有。 谢妄垂眼,看着水面从荡漾不停到平静无波。 所以,到底为什么呢。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天际边鱼肚白渐显。 屋内兰笙羽呆呆望着透过窗缝,落进来的一点光线。 他已经换了衣服上了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缩在床角。他的脑袋从没这么高速运转、深深思考过这么久。 短短一天发生的事,信息量庞大到超出他可以理解的范围。脑海中更是被最后那刀起刀落、血溅当场的画面占据了。 那熟悉的脸染上半面血,扬起的笑容阴森可怖,像是邪魔、更像是杀神,步步朝他走来的场景比任何鬼故事冲击性都强,将当时的他砸得七荤八素。 只是现在,他安稳地待在床上,没有一开始的恐惧害怕,但感概惆怅却随着夜晚月转星移,不断加深加浓。 其实比起那血腥那残忍,更让他震撼和不安的是—— 他养大的小孩,居然是三界公敌,魔子谢妄。 关于此人的传闻,他也不是没听说过,只是那离曾经的他太过遥远,以前从没在意,但怎么也没想到,如今竟然近在咫尺。 他心里渐渐泛起难过的波澜,忍不住偷偷埋怨那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杀死了那么多人就算了,可那里面包括他的小谢,他亲自取名、曾让他无比骄傲的谢汪。 都没了。 这里是城主府。 骗子。才没有回家。 家早就没了。他也又是一个人了。 他想到这里,酸涩便忍不住涌上眼眶,被太阳熨得喷香的锦被里,传出轻微的呜咽和抽泣。 他被骗了。他总是被骗。也总是不长记性。 贴着脸颊的被褥都被润湿了。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他竖起耳朵,立马想要停住伤感,手从里面伸出把变深的被子边缘折进去。 谢妄已经进来了,走到床边,一眼看到仰脸望向自己,明明一看就知道刚哭得一塌糊涂,还在努力眨眼把剩下的泪憋回去的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去桌边倒水端来喂这只爱哭鸟喝,心里默默觉得这鸟简直像□□井,但水再多,再这么哭下去,也迟早脱水。 兰笙羽看着换了一身新,端水杯喂到他嘴边的谢妄,好像又重新变回了那个飒爽勃发的少年,好像之前的都是假象,都是梦。 他抽抽鼻子,似乎还闻到一丝熟悉好闻的味道。他又轻轻哼了一声,手裹在被子里没伸出来,低头就着谢妄的手小口小口嘬水。 他把一杯水就这么慢吞吞喝光了,杯壁离开嘴唇的时候,他装作不经意飞快抬眼瞟了一眼拿着杯子的人。那人神情一丝未变,也没有一点不耐,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然后把杯子放回去了。 他慢慢开始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 谢妄放下杯子后没有转身,看不见神情也听不清情绪,他道,“怎么不睡?” 兰笙羽想说他一点都不困,但不知道怎么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了,他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倒到枕头上,哼哼唧唧地,声音黏糊,“我喜欢现在睡。” 随着意识马上开始发散,他似乎听见了一声轻笑,他慢腾腾想到,或许还是小谢,对吧。嗯……也没有人们说的,那么危险。 ----------------------- 作者有话说:听我号令,天底下小情侣都不许嘴硬了[爆哭][狗头]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23节 第24章 他晕倒了 谢妄却没有立刻离开,站在窗边,往外望。 天边渐渐泛白,院子中心的树不知何时枝繁叶茂,花苞欲放,凑巧是一株桃树,他先前从未在意过。 他也不清楚现在他在在意什么。 他虽然不喜欢欠别人,但他道德感也从来没高尚到要鞠躬尽瘁到这个地步。 吓到了又怎样?是玄凤胆子太小。没跟他说自己身份又怎样?一只玄凤而已,本就没必要说。 确实,若没有这只傻到冒泡的玄凤,愿意花时间孵化黑蛋,他很难重生,但他也为他交换到了可以说是锦衣玉食不愁后半生的生活。 他还有解释的必要吗?没有,没必要。还有不离开的理由么?没有,不值得。 虽然他也从没问过这只玄凤到底想要什么。 外面天色光亮从云层中偷出来,花苞似乎有几朵率先展开粉色的瓣,但看得谢妄皱起了眉,心情莫名烦躁。 想要什么不重要。一只玄凤而已。不重要。 谢妄他活了几辈子,也从来不是会考虑别人想法的人。所以玄凤的想法,不重要。 他必须要离开。然后,步步升、斩仇贼、杀叛徒、夺魔域,问鼎三界,扭转乾坤,重为至尊。 穿来后,很久一段时间他都不知前路在何处,此生为何事。 但后来不知怎么,或许是身边人影响又或是被这个世界背后的规则所限制,他渐渐开始同天下修士一样,以六道第一为信念,以天下之上为欲念,近乎痴狂,就像身体里天生拥有一半的仙脉一半的魔血一样,天经地义。 清晨的风徐徐,眼前的桃树落下几瓣鲜嫩的粉,但这一切温柔轻碎之景,在他眼里变得渺小,被曾经游历所见的大山大河所淹没覆盖,变得如此普通,如此不堪。 天平的一端是波澜壮阔,是沉重血色。所以天平另一端一无所有的玄凤,轻易被翘起。 即便这只小玄凤或许还会扒拉在那高高的一端,吓得不敢动弹,可怜巴巴地望向他。 想求救,又倔强地不喊也不叫,只会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也不知道想给谁看。 但没用的,玄凤。这一点也不重要。他终究要离开。 谢妄收回了视线,垂眼关上了窗,走回床边。那人把自己裹得像颗球。 但这小鸟球睡得却不算太安稳,轻蹙着眉,一会儿磨牙,一会儿哼唧。 也不知道究竟梦到了什么,还蹬了蹬被子,踹落了一些。 谢妄看了一会儿,思绪不知为何发散出去,梦到了什么?莫非梦到了鸟群打架么,小玄凤也要冲锋陷阵? 这么想着,手下意识帮他把被子扯回去盖好,顺手轻轻抚平了眉间“川”字,心中莫名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家伙怎么连皱眉都皱得这么秀气。 小玄凤在的鸟群不能输。 不然这只一定会被掳走的,成为获胜者最值得炫耀的战利品。 兰笙羽呼吸均匀起来,渐渐睡得安稳,谢妄又看了一会儿,起身出门了。 后来两天树上桃花依次开了,兰笙羽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出门活动范围也不过以院子为中心不超出百米,再远他自己就容易迷路了。 他再没见到谢妄。 虽然现在那人一点也不需要他担心了,他现在也吃得饱穿得暖,想出府逛逛的时候,也会有专门的侍女侍卫陪同,也不怕遇到危险,比先前不知好上多少倍。 但他独自一人四处走走的时候,也曾想偶遇,没有一次成功。 有时候偷偷问送餐的侍女,也只有一句“奴婢不知。谢大人只吩咐照顾好您。” 桃花完全开了,一树粉红鲜艳明丽,花瓣铺满地。 “985、986、987……” 兰笙羽趴在窗台的桌边,数着树上的花骨朵,喃喃道,“今天开了18朵。” 他抬起头,最近思绪变得很慢,有时候想一些简单的事情,他都要想很久,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很轻很轻自言自语,“春天到了呀。” 距离他捡到那颗蛋,正好一年。他又慢吞吞地想到。 午间风不期而至,兰笙羽反应过来,慌忙按住书桌上的纸张。 恰巧那边枝桠上茂盛疯长的花飞旋着离开树,悠悠哉哉乘着风翻过院墙去。 粉白花瓣随风飘扬,落在修长如玉、骨架分明的手上,衬得花色更娇嫩几分。 谢妄两指捻起这天外来物,端详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坐在对面的人展开扇子,倒是稀奇道,“此阁甚高,这小玩意居然能飘到这上面来,真是一路乘好风。” 谢妄没说话,将那瓣桃花搁置乌木方桌上。 两人身处月华阁顶层雅间“揽月轩”内,中间布满几样精致点心,错落有致,却没动多少。 落地雕花木窗外是宽阔露台,环绕及腰高、圆润光滑的实木栏杆。 谢妄起身,走到栏杆处,往远处望,城中景色一览无余。 “查的怎么样了?” 庄明也跟着起身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而去,什么都没看到,只有城中心恢弘城主府份外显眼。 他便道,“我回到族中不久后就四处探查关于魔尊的消息了,最近整理了一番,您确实在短短几年内收集了不少宝物。” 庄明洋洋洒洒说了一通,几乎把谢妄上辈子一路以来的辉煌事迹全都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血环岭取“九芒箭”,白月庙夺“斩厄刀”,飞霜涯劫“太一枪”,洛仙洞掠“清穹刃”,水云天缴“天刑鞭”,这几件事最为震骇三界,可以说,能抢的地方几乎都抢了个遍。 谢妄耐着性子听,听完,只觉得莫名其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从前四处逛逛,不顾原主人死活,取走几样纪念品的事,确实不算少。但直到被这么总结出来,他才发现上辈子品味不算高。 “这些东西都有什么用?”谢妄皱着眉问。 庄明摇摇扇子,说,“箭破魔相,刀剔魔骨,枪剜魔心,刃涤魔魂,鞭散魔气。还有‘归墟印’葬魔骸,其中随便几样便对修魔者伤害极大,足以毁灭修魔路,若效果叠加,更容易令其魂飞魄散,只留下空壳一具。” “只是您大概还未去寻印,之后便发生了……” 终焉之役。 庄明识趣闭嘴,谢妄也并不在意。只是他思考的问题,下一刻被庄明好奇问了出来,“所以尊上,您是不是当时有恨之入骨的修魔之人要杀,这些几乎已经可以毁掉那个人,令其历经万分痛苦后,魂飞魄散死去。” 谢妄垂眼,看街坊市井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冷然一笑,“从前没有,只是现在有了。” 所有背叛他的人都应当不得好死。 庄明判断着身边人语气,咽了咽口水,斟酌道,“那您还要去找‘归墟印’吗?” “找,为何不找。” 依他现在的修炼速度,短时间内想成功报复,得靠外力。 庄明明白他意思,便道,“传闻人魔两界交界北山以南某处村镇附近,有一方秘境,神秘非常,凶险万分,无数仙修魔修前往探查,无人生还,入口至今成谜,里面究竟如何更是无人知晓。” “灵螭祖上记载,当年妖族大战,龙族战败被斩尽杀绝,秘宝皆落到旁支手里,逃往当时混乱的魔域路上,一波选择留在了人魔交界处与人族代代繁衍生息,一波继续深入,直至到达第五区安营扎寨。” “‘归墟’只怕是那时留在了人魔交界处,那秘境也几乎是同时间开始有传言。相传‘归墟’是上古神器,因此极有可能灵气浓郁生出秘境。不过估计脾气不太好。” 谢妄不置可否,他对这些虚实不清的传言向来不信,眼见为实,如何凶险、如何难寻,他得去瞧瞧才知道。 于是他略一点头,转身回到雅间,庄明急急跟上,道,“尊上,且慢。” 谢妄看他,等着下文。 “额就是,我能问问,当时那护城玉究竟是如何失效的吗?”庄明纸扇折起来了,背在身后,一脸虚心请教的样子,显然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许久了。即便当时有猜测,但毕竟没得到证实。 “哦,我让他回城主府破坏了护城玉灵眼。”鉴于此虫效率不错,谢妄大发慈悲,回复了他。 灵眼,灵气灌涌之泉眼。护城玉灵眼便是那颗灵气浓郁的紫檀木。 “什、什么,难道小玄……兰笙羽把树拔了?” “……”谢妄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但脑海中莫名飘过如他描述的场景,很快被挥去了,他道,“用一些沾了魔气的石头、木枝,打乱巨石阵型,魔气便可阻断灵气运输。” 他说的随意,好似是很简单的道理。 庄明膛目结舌,刚想震惊那紫檀木周边巨石阵这么好破?那灵眼这么好堵?但一想到那小玄凤是听了谁的吩咐摆放,又是谁的魔气阻断,忽然之间,好似释然了。 谢妄这次不打算停留,提步即走。 但他快走到珠玉门帘时,一人先他一步慌张掀开,闯了进来。 城主府侍女打扮,字字清晰,“谢大人,兰公子晕倒了!” “现在高烧不止,哭着要找您……” ----------------------- 作者有话说:坚定的实用主义[墨镜] 能坚定多久呢[猫头]让我们拭目以待[害羞] 第25章 爹爹求你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谢妄已经踏入那熟悉的院落。 半掩的房门内,一眼便望见一位医者打扮的儒雅青年坐在床边的木椅上,似乎在对床上的人说话。 谢妄顿住脚步,凝神细听。 “既然已经发作了,我也束手无策。不解开的话,会持续几天。最好是找个人来帮你,估计你也不愿。” “实在难受的话,试试那块枕头吧,或许能稍微疏解疏解。” 语气间恍若熟识多年的老友,十分熟悉自然。 谢妄却听得一阵火大,推开虚掩着的门迈进去,声音淬冰,问道,“你什么意思。没听说过枕头作药的法子。” “再敢敷衍了事,你踏不出这个门。” 那青年闻言看了他一眼,却并不害怕的样子,反倒对这个没礼貌的闯入者上下打量起来,即便这在两个初次见面的人中是在正常范围内的举动。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24节 但在谢妄眼里就是十分肆无忌惮、毫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他冷笑着,准备威慑。 一道略微虚浮沙哑的声音响起,“你别担心,我没事。这位是岑舟先生,就是他先前帮着疏散民众……他是好人。” 谢妄闻声望去,原本包严实的被窝里不知何时钻出个毛燥燥的脑袋,白皙的小脸通红,眼皮也耷拉着,看上去十分精神不振。 儒雅青年也回过头看他一眼,咳了几声,起身对有气撒不出、十分憋屈、眼睛又移不开的谢妄道,“或许是前不久受了惊,体质下降,着凉了便容易发烧,刚说枕头……意思是别再着凉了。” “我开了些帮助退热的药,放一起熬好了再喂给他。” “嗯……还有这两段红绳,可以挂在床头。” 谢妄蹙眉,“这有什么用?” “对于玄学迷信来说,红绳有助于驱散病厄,且红色对玄凤恢复有好处。” 谢妄盯着他,看他正正经经地吩咐和解释,十分温和有礼,不似作伪。 虽然这最后的什么玄学迷信,谢妄嗤之以鼻。但他毕竟不了解玄凤习性,况且这只确实有点小迷信。 “好了,那场雨后城里大夫本就不够用,我就不在此耽搁太久了,先行一步。” 在他离开后,谢妄将两端红绳系在床头两端,十分公平地都打了个歪七扭八的结。 兰笙羽看着他每一个动作,也不说话,烧得红扑扑的脸蛋上两颗滴溜溜的小玻璃珠,就跟着他转。 谢妄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像碰到熔炉。 虽然他有些没好气,这家伙怎么他几天没在身边,就把自己弄发烧了。 但刚刚那大夫说可能跟受惊了有关。他莫名心虚。 心中悠悠叹口气,从床边刚起身,衣角便被拽住了。 他回身,那两颗浅色小玻璃珠就看着他,声音闷闷地,“你去哪?” 谢妄垂眼,避开那道视线,将他伸出被子、似乎也被烧红了指节的手抓住,放回温暖的被窝里,道,“去端盆凉水来。” 闻言,兰笙羽在被窝里这才松开了他的手。 谢妄打凉水回来的时候,正巧府上侍女将盛了熬好药的碗端来了,他便让放到床头。 他将干净的白毛巾过水拧干,放到兰笙羽额头上敷了一会儿,帮他擦了脸和脖子,那红褪了些。 药正好凉了,他便将人扶起来,靠在高枕上,一勺一勺喂。兰笙羽反应很慢,喝得慢吞吞地,谢妄也配合着。 那端来的碟子里还有散的药丸和配着喝的水。谢妄拿过药丸,示意兰笙羽张嘴。 烧糊涂的鸟似乎没懂,呆呆地看着他手上拿着的药丸,都快抵到嘴边了,也没张开。 坐在床边伺候的人耐心本就不足,蹙眉,习惯了下命令式说话,“张嘴。” 傻乎乎的鸟一激灵,下意识就张开嘴,那与主人相反的灵活小舌一卷,就带走了被捏在指尖的药丸。 一瞬间的舔触,让谢妄指尖一麻,那黏糊湿热的感觉仿佛还停留在上面,他飞速收回手,蜷缩起手指,遮掩心虚般地瞪着那鸟。 却见那鸟张着小嘴,红嫩小舌上口水浸湿了药片,在慢慢融化,却不吞下去。他依旧呆呆地望着谢妄,双眸盈盈,清晰倒映眼前人的模样。 有种给谢妄一种他还在等命令的错觉。 “……”谢妄有点哭笑不得,心想着怎么烧糊涂成这样了,只好道,“咽下去啊,笨蛋。” 说完,将水杯喂到他嘴边,让人配着终于是吞下去了。 谢妄又要将人扶着躺下,小玄凤忽然开口,道,“其实我没事……每年这时候……我都会发一次热的……熬几天就好了。” “还几天。你好好休息,尽量明天就恢复。”谢妄毫不留情,继续命令。 平躺着望他的小玄凤好似慢慢地愣了一下,苦起脸,有点为难似的说,“明天……有点难……” 要不是这鸟简直快熟透了,看上去又十分脆弱,谢妄真想弹他脑瓜子,但是不行,于是他十分霸道,道,“不许难。就明天。” 他这么说,也是为了给生病的小鸟一个积极的心理暗示,若明天真好不了也没办法,顶多他再多呆几天,反正也不差这么几天。 “……那你,接、接下来,还有没有事……”糊涂的小玄凤突然变得结结巴巴,脸也越来越红。 谢妄有点奇怪,这药怎么不见效,但他脑海中刚刚庄明好像跟他说了句在外面等他的信息,仅仅一晃而过,开口,“没有。” “哦……那能不能留下来陪我……”小玄凤再红下去,好像要爆炸了,像颗熟透的水蜜桃,还是一掐能沁出很多水来的品种。 谢妄轻轻笑了声,原来就是这么个小要求,看上去问出这话还让他纠结许久。 真是笨鸟。 他在木椅上换了个姿势,更偏向床上的人一些,道,“行,哪也不去,看着你睡。” 兰笙羽闻言却动作机灵地往里面滚了圈,脸朝着他,小声说,“可以躺床上的。” “……” 谢妄心里默默想,这鸟怎么从来不知道边界感是什么。 谁陪他都会被邀请到床上吗? 知不知道这个不算正常的世界,这个举动有多危险。对于这只过于清秀的鸟来说。 但他只是心中想想,突然情商很高地没有直接教育还生病着的人。只是脱下外袍,躺在外侧,问,“这样行了吧,快睡觉。” 兰笙羽隔着被子往他身边蹭了蹭,轻轻“嗯”了一声。两人就像回到一年前,共枕一床。 只不过换了谢妄躺在外侧,守着里面的人。 其实谢妄感到这鸟有点不对劲,他刚躺下,似乎还是有些不安分,蹭蹭动动,又十分扭捏,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妄身边贴了个蠕动的小火炉,还算凉爽的天气也变得有些燥热,忍了又忍,好在最后身边没动作了,呼吸也渐渐均匀了起来。 傻鸟睡着了。终于。 毫无睡意的谢妄两眼一睁,抽过头下的枕头,神不知鬼不觉地用其将自己从兰笙羽紧贴的位置换出来。 出门,一双略带幽怨的眼神立马落在了刚开门的人身上,接触到他的视线,那眼神立马又变得纯良,一副甘愿等得快化蝶的样子。 他走到院门口,庄明便取出一物交予他,“这是城主手令,见令如见城主,她让我将此物交予您,现在她在乔府旧居疗伤,暂时不想回到这……令人神伤之地。” 谢妄接过,确认无误,刚要转身,庄明好奇道,“尊上,你真要做这城主?” “只是交换的条件。” “啊,什么条件?”庄明没想到,谢妄还能跟人交换条件,他不都是强取豪夺的吗? 但谢妄只是看他一眼,他便知道自己多嘴了,立刻请辞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天色渐晚,云大朵大朵、悠悠哉哉飘过,偶尔遮住西沉的太阳,使夜晚降得更快。 谢妄思忖着,待兰笙羽病好了,将这手令交给他,这样,他在这浮光城继续生活,也不用每日再担惊受怕被强行收租、被流氓绑架、被什么公子欺负。 忽然听得屋内瓷杯落地,清晰碎裂声穿透院落,谢妄三步并作两步,闯入屋内,看清眼前之景,呼吸一滞。 床上熟透的水蜜桃没发觉有人进来,竖抱着他刚刚垫在身下的枕头,似乎在嗅闻什么,整个脸颊泛起潮红,双眼迷离,微微轻喘。 身子似乎也控制不住,轻蹭着那团柔软物,呼吸声越发清晰。 谢妄一时没轻举妄动。这时候再迟钝,也有点反应过来,这鸟在干嘛。但他陷入沉思。 唔。嘶……这情景、这情节,很眼熟。与他上上辈子看得为数不多的男频小说某些消遣情节,十分类似。 不是他自信。但他就是知道,自己是穿来的此书主角。 或许这就是为他准备的。 但他还是觉得有些许离谱。 有没有搞错? 他们两个可都是……公的啊?!这个男频没教过…… 一模一样的构造,之前一起洗澡的时候他也不是没见过,这怎么弄? …………………… ………… 好吧,他承认,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小鸟的偏肉粉色,很好看。他先前见到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还是很惊讶。偷偷看了好几次。 反正他对他从来没防心。 他还记得,手感也不错。 床上的人身体起伏着,温温柔柔地欺压可怜无辜的软枕,略微能瞥见一点的神情却不算轻松,没意识到自己在偷窥的谢妄思绪发散。 他现在在安慰那小东西吗。 就这样……用枕头…… 有点傻。 此时有些内容不适时地忽然在他脑海中一帧一帧放出,不受控制。 全然是那晚的梦。 ………………………… ……………… 好吧,他承认,也是有教过的。 甚至仿佛安排好似的,连对象都一样。 谢妄在这瞬间仿佛犹豫了几辈子,卡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直到一声很微小的哼咛声,像一片柔软的羽毛飘进他耳朵,带来一阵痒意。 他鬼使神差地迈进这间充满未知的房间,冥冥之中他有种预感,这一步的抉择,将改变他未来的命运走向。 门被关上,发出轻嗒一声,那小身板似乎颤了一下,停滞了动作,茫然抬起头,往这边望来。 谢妄并不拖沓,走到床边,伸手取枕头。那傻鸟都这时候了,还在硬撑,抱着软枕不撒手,水色眸子盈盈,周围红了一圈,带着几分脆弱不堪,又有几分理智回笼,向上抬眼: “小、小谢,爹爹求你,别看……” -----------------------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25节 第26章 才觉见仙 谢妄顿了一下,许多天没听到这称呼,一时有点晃神。 反应过来后,他抓住枕头,尽量一本正经地道,“你被下了药,这样蹭……八百年都弄不出来。” “听话,松手。” 谢妄当然以为兰笙羽如此,是哪来的贼子小人趁他不在,给这不设防的笨鸟下药了,毕竟也是男频惯用套路。 但他没想到,兰笙羽此时有些神志不清了,还仰起小脸反驳他,红唇水润一张一合,“我没有被下药!” “……嗯?” “我、我发.热了……”鸟彻底失去理智了,诚实的不行。 “发热……?”谢妄下意识跟着重复了一句,渐渐地脑海中两个熟悉的字拼成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词,陌生是因为这个词出现在傻鸟身上,如此违和。 “嗯……春天的话,我就会、会发、发.热……你不要、嫌弃我……”还在糊里糊涂解释的兰笙羽最后尾音都带上了哭腔,估计真的难受得紧,他断断续续道,“嗯哼……小、小谢,我好难受……” 谢妄终是趁其不注意,拿开枕头扔到一边,那原在上面软趴趴的鸟被带到在他怀里,眼角飞红抬眼望他,唇也咬出了点点洇红。 嘴上又哼哼着,“小谢,你、你走,我难受……” 双手却实诚的很,环住人,便不肯撒手,谢妄为了保持平衡,只得将人拦腰捞起,那两条雪白小臂便挂在了他脖子上,温热的呼吸埋在他颈侧。 谢妄禁不住逗他,“那你松开,我走了。” 怀里的人僵了一下,装作没听到,抱得紧紧的,滚烫的脸颊贴在颈侧,哼哼,“你、你身上好凉快……” 他感到紧靠的肩膀耸动,一道低低的笑传到他耳边,“傻鸟,把我当什么?” 磁性好听,是少年特有的嗓音,宛若月光洒在春江,碧波无痕。 他慢慢地想到,好快啊、真的好快,时间、小谢,又长大了一点。 从前,被他抱在怀里还挣扎别捏,现在,能把他完全圈在怀里。 晕乎乎的脑袋歪了歪头。 烛火摇曳下,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侧颜,不再是如白日对待生人的冷峻残酷,在柔光映照下线条软和,反倒像冰山融化,淌进不可说的春日幻梦里。 连那黑得纯粹的眼眸,此刻亮若寒星,如墨池映月,清辉浮动,从来化不开的浓色,也淡了几分。 谢妄察觉到视线,和怀里人的安静,止住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垂眼回望他,望进那浅色月辉中,小水蜜桃不知道在想什么,滴溜溜看着他也不说话。 只是由于大概是先前为了散热,这鸟解开了所有的扣子。 现在动作牵扯间,皮肤就贴在谢妄的衣服上,摩擦。 谢妄随便瞟几眼,就看到几处地方泛了红,也不知道是被布料磨的,还是热的。 毕竟他记得,这人全身上下的肌肤都柔弱得很,也没见得他如何保养,但就是莹然生光,白皙无暇,吹弹可破。 尤其是……唯一长了肉的地方。 他又有点担心,相较之下较为粗糙的衣服、软枕,会磨坏了这人细腻的皮肤。 因此,他喉结上下一滚,避开怀里人的视线,声音干涩得厉害,“衣服可能磨得疼,枕头也是,你等等……” “不用蹭枕头。” 他不动声色咽了咽口水,为了显得底气足些,还略显僵硬地加了句,“傻鸟,听懂了吗?” 傻到冒泡的小水蜜桃还是呆呆地望着他,也不知道听进去没,理解没。 他痴痴地抬手,用修剪齐整的指尖一点点滑过谢妄脸上线条,从眉心到鼻尖,再到嘴唇,他道,“小谢,你和我一点都不一样……” “所以……没关系的……对吧……” “你不要嫌……” 什么咸啊甜的,谢妄也觉得自己有些发晕了,指尖的温度残留在他的脸上,渐渐发散发热,他觉得被下.药的应当是自己。 他有些烦躁,指尖一挑,腰带落地。另一只手,抓住在他脸上不安分的手指,刚想开口。 小玄凤忽然凑近了,温柔地、蜻蜓点水般地在他脸上“啵”了一口,那瞬间恍若雷击,将他劈了个外焦里嫩。 提醒自己数遍,这可不是梦、这可不是梦、这可不是梦…… 那温柔触感却还没有停下,又亲了亲他眼睛、鼻尖、下巴。 他可以扛住妖皇重拳、剑修万剑、药宗百毒,但此刻忽觉有点扛不住了。 谢妄觉得自己要爆炸了,哪里都要。 兰笙羽似乎感觉被什么东西硌着了,有点不适地动了动身子。 谢妄僵着身子,瞪着他,脸颊上渐渐浮现红晕。 “……你干嘛。” 反应慢半拍的鸟也渐渐反应过来,滚烫的脸上顿时露出惊羞的神情,因为自己刚下手没轻没重,有点心疼,“对、对不起,弄疼你了……” “………………”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 尤其是在这情景这地方。 该不会…… 他觉得有必要跟人说明白。 虽然他对接触这鸟并不排斥,而且确实给心魔说中了。 第一次见到这只小玄凤就很奇怪,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酸涩的、依恋的、甜蜜的……就像上辈子终局前一晚尝的那坛“仙醉”。 那时并无感觉,只以为消遣。直到两百年后,重生那刻—— 才觉见仙,才觉人醉。 他不清楚是为什么。 或许…… 因为这脸实在是漂亮。 谢妄没见过比他还漂亮的。几辈子加在一起都没有过。 所以谢妄对他并不排斥,但这不是梦,若是真的,至少在这事上,他们得契合,才能继续。 因此谢妄皱起眉,也不僵了,捏住趴在身上的人小巧的下巴,掰过来面对着自己,小玻璃珠里便映了碎光。 他咳了一声,尽量忽视那晃人眼的美貌,格外认真道,“我要跟你说清楚……” 他应当是要在上面的。 但这话还没说出口,嘴便被忽然凑近的柔软堵住了,兰笙羽又开始亲他。 只是这一次,还有些冰凉的,落在谢妄脸上,濡润了两人贴着的唇。 谢妄呆了。这鸟怎么哭了? 这颗没在一个频道的水蜜桃显得份外伤感,抽抽噎噎道,“你不要、嫌我……不要、清楚……呜——就这一次,好不好……帮帮我……嗯……很、很快的……” 谢妄发觉这笨蛋可能是误会了,他不是要说清楚不干的意思,但正思索怎么安抚,小鸟柔柔弱弱将他推倒在床上。 他没反抗,内心并不想让小鸟继续哭了,但见这鸟娇娇羞羞的动作,也十分好奇到底想干什么。 但下一秒,他滞住了,差点发出声,把人掀翻下去。 这鸟……这笨鸟……居然?! 他的仙真的开始蹭他…… 只是………… 荒、荒唐! 他是说给他蹭,但可没说这么蹭!真的要爆炸了。 “你、你……” “你”了半天,他也你不出什么。只是瞪着,脸涨的通红,活脱脱一只被蒸煮的虾子。 没意识到自己在做多么过火的事的人,皱着鼻子,越过他,勾过那红绳。 胆大包天到竟然把他的手捆住。谢妄没挣扎。完全惊呆了。 “你……”缓了好一会儿,他气笑了,“以为这两段就能缚住我?” 连灵力都没有的普通绳子,捆只鸡尚可,捆他,说出都要给以前认识他的,笑掉大牙。 迷糊蛋哼哼一声,又好似故意蹭了一下,刺激得压在身下的人紧张了一瞬,红绳在他眼前晃。 他乖乖摇头,低头亲了亲气歪了嘴的人,顺毛,“唔……我知道,你不要挣扎、很快的,也、也不要看……” “我、我羞……” 谢妄心想,烧成笨蛋了,还知道羞。 但接着兰笙羽两只手从勾着他脖子,抽出来,掩耳盗铃般,覆住身下那双要吞人的眸子。 他什么也看不见了,即便周围丝毫变化他依旧清晰可察觉,但这样的情况对他来说还是很奇异。 下一秒更奇异,他在颤抖的柔软手掌下顿时瞪大了眼睛,指甲狠狠嵌入掌心,忍不住闷哼一声。 比所有梦更清晰,比所有幻想更刺激。 身上的人抖得厉害,还在努力。 他动了动手,但被绳子束住了,咬着牙,尽量放轻语气,“你下来,等等再……这样会受伤的……” “不、不会的……我没、没事……很快的、你别担心……” 快个毛。 就他这样磨磨蹭蹭,谢妄觉得保持这样的速度,做到自己再重生投胎都弄不出来。 他耐着性子,忍着脾气,不想让人再受惊,何况听着声音,已经哭得不行了,只好把话说得舒缓又无奈,“让我来,行不行?” 身上的人扭动着又努力了点,哭泣的声音都快掩不住,大朵大朵的泪花落在谢妄脸上、唇上,咸咸的。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26节 兰笙羽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却又牛头不对马嘴,“不、不要,不要变……别走……” “就、就这一次就好,以后我们还是……你、你还是小谢、我我也还是没钱、没用的爹爹……呜呜……” “………………” “你什么意思?”谢妄没给这只昏了头毫无逻辑的玄凤带偏,却也听出了点意思,慢慢冷静下来。 他任人晕晕乎乎地啄着,唇角弧度未变,只是现在有些皮笑肉不笑。 他刚才才是真正昏了头。确实。说这么清楚做什么? 他跟这城和这城里的人以后都不会、也最好不要,再有交集。这玄凤自己也不需要,跟他再有交集。 能让这蠢玄凤解了热,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而且他不就是需要蹭蹭而已吗。他不就是需要找个人吗?他不就是想要自欺欺人吗? 他说兰笙羽笨,其实他更蠢。 这种事,自己爽就完了。讲那么清楚做什么。玄凤都比他清楚。 嗤—— 忍了这么久,他忽然仿佛恢复了魔尊时期的气势,三两下解了绳子,语气凉凉,“蠢货,滚下来。” 不待人反应,便翻身将人压在身下,覆住双眼的手顿时慌乱撑住床板。 眼前忽然的光亮刺激下,谢妄眯了眯眼,直到看清了眼前的人,动作顿了顿。 但随即毫不心软,将两只细胳膊抓住,用一条绳子绑严实了。 “啊——”小鸟惊慌得不行,又难受得很,咬紧的唇松开,吐稻米似得说话,“小、小谢你干嘛!你你别看……唔!” 谢妄狠狠冷笑一声,打断了他,“我凭什么不能看?嗯?说啊,用我倒是用得欢,又不敢承认什么呢?你在别扭什么?别在那装傻。” “磨磨蹭蹭地,一次就好?哈!你哪听得睡前故事?蠢货,这事能快?我告诉你,不够!就你这样哭哭啼啼勾人、” 谢妄气得顿了一下,口不择言疯狂起来,“怎么也得做个八次十次,你哭也没用!晕过去了也得弄醒!直到我尽兴,懂吗?!” “嗯唔……小、小谢,唔你这样……我是、是爹爹啊……”兰笙羽哭着别过脸,不看他。 “爹你个球。蠢货。” “你那放不下的父子情结,早该丢了。” “不过,既然这么想当爹……也不是不行,给我夹好了。” 他逼近了紧盯着满脸泪痕的一晃一晃的人,两颗玻璃珠子失了神,只知道沁出泪,却一点也浇不灭谢妄眸子里燃起的两簇无名火,反倒越烧越烈。 大片的雪白肌肤,都被掐红了,尤其腰腹,由于极易被两手握住,因此是重灾区。 谢妄见他咬着唇,不肯发出令自己羞耻的声音,但偏偏这副样子很勾人。谢妄忍不住语气软了些,问他,“你现在……又在装可怜,给谁看?嗯?” 想让人承认。承认自己。 “小、小谢……我不行了……就这样吧,求、求你了……”被绑住动弹不得的人闭了闭眼,生理性泪水如洪决堤,彻底淹没了身上人的理智。 “…………” “……闭嘴,受着吧。” 谢妄压下身,把泪吻尽了。 烛火摇曳,此夜无眠。 ----------------------- 作者有话说:[捂脸偷看]老婆这么主动,真是给这小子爽到了[三花猫头] 第27章 笨蛋祝福 次日,午阳当空,天光大明。 兰笙羽这一觉,睡得太久、太不安稳,仿佛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最后被窗外的鸟鸣闹醒,头痛欲裂,艰难欲起,颤抖着失败,浑身跟散架了似的。 伸手往旁边一模,空空如也,连温度都不复存在,看来已经离开了至少三个时辰。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还没消化好涌入的记忆、有些晕胀的脑袋。 一鼓作气,将自己撑了起来,后面疼得险些掉下泪来。 往旁边扫一眼,便看见木椅上极为显眼一只药膏。 “……”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的。他又叹了口气。 昨天终于闹完歇下后谢妄出去不知从哪拿来的,给他抹了好些,因此这一条已经有些瘪了,他没急着再涂一次。 倒是看见这木椅,他想起什么,不由得红了红脸,但咳了几声,便淡定下来。 穿衣服的时候,不得不慢,不小心磨到昨天被啃了地方,就酸痛得很。 虽然他感觉全身都被啃过。 昨夜后面像疯了一样,直到他真的晕过去了,才肯带他去清理,中途醒过来,便两眼发光,像饿狼扑食,说着要继续,吓得他不敢再睁眼。 虽然还是没逃过。 他又悠悠叹了口气,还略有些忧愁地自言自语起来,“这孩子,是太久没开荤了么?” 屋内的铜镜,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虽不及原容,但似七分,在这尘世也算上乘。 只是那春风满面,脸色红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和高兴,他都觉得自己陌生。 于是,稳了稳心神,尽力将嘴角压平。 久别重逢,自是高兴,至于那娇羞,大概是眼误。 再往下,即便已经与往常穿着无二,但脖子上痕迹还是很明显,他拉高了领子,确保旁人看不出,虽也不知昨晚又被旁人听去了多少。 唉,小家伙,做事向来太张扬。 这么感慨着,一瘸一拐踏出门,见一人似乎已经在院子里等候多时。 院中一方青玉色石桌置于桃荫下,桌面打磨得温润如玉,天然云纹在其上婉约可见。 等候着的那人正是昨日来探望过的儒雅青年,他原先正品着茶,赏那灼灼盛放的烂漫桃花,听见动静,侧头望向他,见他走来姿势怪异,露出一丝浅笑。 兰笙羽忽视那道略带戏谑的笑,上前行礼,“师兄。” 岑舟却不想放过他,故作无意问道,“腿还没好?” 兰笙羽道,“好得差不多了,先前你让娄公子送来的药很有效。” 岑舟悠悠道,“那你这姿势是……” 兰笙羽沉默,幽幽看了他一眼。 一瞬的眼神交流,岑舟大获全胜地笑了,摊牌乐道,“红绳用上了吗?” “嗯。”相较岑舟的笑吟吟,兰笙羽少见地冷漠,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高高拉起的领子下熟透了的皮肤。 兰笙羽在他身旁落座,师兄也给他沏了一杯茶,漫不经心问道,“这次怎么毫无征兆进入了完全的发.热期?没有好好吃我之前留给你的药吗?” “……药被丢了。” 岑舟闻言,眉一挑,语气变得不善,“谢妄干的?” “不是。”兰笙羽回答迅速,还惊讶地看了岑舟一眼,“师兄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家伙坏事做尽,他什么心思,人尽皆知。” 兰笙羽皱紧了眉,辩解道,“或许都有误会。我最近发现,他生出心魔来了,且对他影响很大。” 岑舟听他讲完,却不甚在意,反倒对谁丢了他的药更为关心,“那还能是谁做这事?” “一个路过此地云笈宗外门弟子罢了。我没修为打不过,势单又力薄,当时身上带的东西都被搜出来,那药意外落进了火盆。” 兰笙羽还没说幸亏自己跑得快,没给捉住,由于他已经回想起过去的记忆和身份,现在要对师兄说曾有如此落魄的事发生,实在是有些丢面。 “云笈宗弟子,竟做出此事?!”岑舟有些不解,“那药看上去都像普通药材,他为何要抢你药?” “呃,或许是看我不顺眼吧……”兰笙羽抿了口茶。 “看你不……” “顺眼”二字还未脱出口,岑舟顿住了惊讶,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兰笙羽欲遮掩的容貌。 “原来如此。想不到,遮了三分,还是不够。” 兰笙羽也觉得有些尴尬,毕竟再如何,当下云笈宗所有弟子,都算他的小辈,对师不尊,是云笈宗大忌。所以他只是喝茶,并不言语。 “那人叫什么?” “衡承云。” 岑舟记下了此名,打算回去给这些云笈败类找点麻烦,现在先将此事揭过去,他问了更为重要的问题,“我为何感知不到半分你身上的灵力?” “是。现在只想起了全部的旧事,修为还在受封。” 岑舟又皱眉,与儒雅外表尤为不符地碎嘴一句,“这天道未免太过小气,居然罚到现在。” “师兄,慎言。” 岑舟不甚在意地润了口茶,道,“不过,天谴只对修为有影响,你又怎会失忆?我当初刚找到你,探查了你的神识,是人为封印。” 兰笙羽想了一会儿,慢吞吞“哦”了一声,“是我自己封的。” 岑舟沉默一瞬,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 但他话锋一转,又问,“那你设的解封条件……” 兰笙羽又幽幽看了他一眼,以为师兄又在捉弄自己。 但这回岑舟却是在接收到他眼神信号后,恍然,眼中意思顿时变了,恍若看那不争气的全村希望一般,又如看被猪拱了还上赶着被拱的自家大白菜一般,恨铁不成钢下定论,“又跟他有关。你真是……我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 “我也没想到,这都能又遇上,最后又发展成这样……”兰笙羽被看得莫名羞愧,低下头,红了脸,小声弱弱辩解道。 “真是天命啊……”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27节 “师、师兄,你也别说我了,之前你怎么突然消失了?”兰笙羽有意转换话题,只是换得有些生硬。 岑舟听出来了,但也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弟脸皮向来薄得很,不再追究,回道,“虽然我鹤引名头响当当,在此处如鱼得水逍遥自在,奈何那时恰巧无间崖封印异动,宗内又恰好轮着我去看守,怕被大师兄发觉,只好先遁回宗门了。” “这几日,也是朋友来看我,我把他留那,得空溜了出来。” 兰笙羽闻言,问起大师兄近日如何。岑舟笑,“他好得很,还时时想起你,常跟我回忆你小时候。只是他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兰笙羽尴尬地喝了口茶,略显心虚道,“他要是知道,会打断我的腿的。” “他才不会揍你,倒是你护着的那小魔头要遭殃。” 兰笙羽深以为然,叹了口气,“所以,还请二师兄先不要和大师兄说。” 岑舟看他一眼,问他,“你现在不回宗门,是还有什么要事?” 兰笙羽将茶杯轻置于玉石桌上,不答反问,“对了,谢妄呢?” 闻言,岑舟也放下茶杯,冷笑,“跑了,往南边跑的,速度可快,动作可静,我都差点没察觉。” 他又瞄了一眼兰笙羽时不时扶腰的动作,温柔浅笑着骂道,“这白眼狼属实没良心。” 兰笙羽放下原本撑在酸痛腰上的手,有些无奈,“他真没你们想的这么坏。且当初是我对不住……” 岑舟知道他护短不是一天两天,听不得这些,打住了他,“你就是性子太软,才会给人欺负了去。……唉,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想怎么做。” 对面的人思忖了一下,对着岑舟笑了一下,讨好似的语气柔柔,“趁他还没走远,我打算追上去。” 岑舟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只是看见对面人露出的笑容,恍若小时候,这个小师弟每逢佳节扭扭捏捏跟在他身后,找他讨糖吃的腼腆内敛的笑一模一样。 后来每次找他帮忙,小师弟便会这么露出这样的神情,让人欲说还休,有点无奈。 他败下阵来,侧过头叹气,以恰当的角度望天,幽幽道,“所以呢,有什么要我帮忙。” 兰笙羽听这口吻,半点藏不住,喜上眉梢,道,“确实有个小忙,需要二师兄帮。” 日过天中,云彩缓缓在碧蓝绸布上移动,历经先前的事后,天气久违如此晴朗。 千里之外,天色却无比阴沉,暗云翻涌,透出的灰蓝不见一点亮色。 正是暮色四合时分,一道青芒自天际破空而来。 那剑光初时不过针尖大小,转瞬间便化作三丈青虹。 剑上立着个玄衣人影,衣袂翻飞间,宛如一片墨云掠过苍穹。 剑啸声由远及近,惊起枯树上几只昏鸦,“嘎——”地一声怪叫,扑棱着翅膀飞向更远处的荒丘。 玄衣人足尖在剑身上轻轻一点,那飞剑便如通灵般斜斜向下,载着主人落在平地上。 这片枯木林尽头出现一座灯火通明的小镇,炊烟袅袅,人声鼎沸,十分突兀,与周围格格不入。 剑身入鞘,谢妄没有急着入镇,驻足垂眼,眼中清晰映出手心一枚通体雪白的翎羽,又软又乖地躺在他手中,就像它主人一样。 昨夜,他勉为其难、纡尊降贵、硬着头皮做了傻鸟解决发.热的工具人。 全然是看在这傻鸟改变了他在蛋里发烂发臭的命运,以及只有一点点把持不住的份上。 还记得二人意乱情迷之际,他贴着人耳边说,自己要离开一段时日,而且这次不能带上他。 傻鸟一下子止住哭声,都忘了抗拒,把小脸从凌乱不堪的被窝里露出来,可怜兮兮望着他问,要去哪里。 谢妄想了想,还是没说,只是保证,会回来的。 那人便不知从哪里拿出了根翎羽,交给他,傻乎乎说,“这是我的羽毛,你要好好带身上……” “一路平安、福运连绵。” 想到这,谢妄嘴角便止不住上扬,这只笨鸟。 他当时听完也只是愣了一会儿,便忍不住大笑,将离得远了的人捞了回来,兴致盎然地继续。 他出行,向来只有别人跪求平安、祈祷好运,也只有这笨鸟会希望他一直平平安安。 虽然心里觉得并不需要笨蛋的祝福,但此时他看了半响,还是用一段红绳穿过翎羽尾部,绑在高高竖起的墨发上,随风飘逸。 毕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真心送他祝福。 ----------------------- 作者有话说:浮光篇结束[撒花]开启新地图[加油] 第28章 初入谷泉镇 谢妄从稀疏扭曲的枯木间走出,靴底干裂的枝杈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座烟火气息浓厚的小镇嵌在暮色里,镇口石碑上的“谷泉”二字硕大猩红,显得莫名有几分诡异,与割裂感。 除此外,还有一些随意摆放的木桩钉在镇外土地上,只是走进了瞧,恰好七枚,位置也神似北斗之形,其上都绑了拳头大小的铜铃,摇摇摆摆着,并不作响。 每一枚上都多少斑驳着一些污痕,深厚乌黑,难以辨别是什么东西。 这些东西像是曾有人在此列阵,想要召唤什么,或是镇压何物。只不过后来不知是失败了还是放弃了。 这些东西也就此荒废。 镇外有护法阵,进镇的修炼者不得御剑飞行。 因此谢妄只是看了一会儿,抬步向镇中迈去。 他身上佩戴的剑,是从庄明那缴来的,这虫子怎么也算灵螭族现存为数不多的继承人,有几件珍藏的法器不足为奇。 此剑名为“逐龙”。剑身修长微弧,通体呈玄银色,刃口霜色寒光毕现。还算顺眼。 庄明因为还要回魔域第五区,他先前为了获得更多信息,接近玄冥主,此次出来是请令期限快到了,他得回去复命。 虽然他言辞诚恳,效率也不错,但谢妄并不是十分相信,毕竟曾一朝被蛇咬。 他在取回庄明身体内的金丝时,并没有全部取走,留了并不会影响修炼和日常生活的一小截,金丝有他灵识,可以监视庄明有无叛主之意。 只是刚穿过那片摆放略显凌乱的木桩子,忽一阵邪风至,那些暗淡褪色、长满苔藓的铜铃,不约而同“叮叮当当”起来,沉闷又空洞,凄凉又悠远。 谢妄蹙眉,驻足,手不动声色按在腰间剑柄上。 忽然,一道空灵凄怨的歌声凭空响起,“咿咿呀呀”,声调凌乱,情绪凌厉。 难以听清唱的什么,但依稀可辨是孩童声音。 周围空旷,那声音像是从四周袭来,一时分辨不清人的方位。 谢妄忽感不对,回身,就见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坐在其中一枚木桩上。 他做着吟唱嘴型,杂乱许久不加打理的毛糙头发下,灰蒙蒙的眼瞳一动不动地直视过来。 歌谣一下停住,只剩下这来历不明的男孩手中掉色得厉害的拨浪鼓一晃一晃,发出的“咚咚”声衬得周围尤其安静。 似乎是感应到谢妄探究的目光,那脏乱的脸忽地抬起,皲裂的皮肤看得更加清晰,发紫的唇角向上咧得很大,发出尖笑,手也好似激动地挥舞拨浪鼓。 这场景,谢妄沉默地回想起上上辈子为数不多看鬼片的经历,但他没有落荒而逃,只是静静看着这东西的下一步。 那明显有异样的孩子,直到手中的拨浪鼓的头摇晃太剧烈,飞了出去,那孩子所有声音动作戛然而止,脸色骤然下沉,铜铃声全部停息。 他跃下木桩,拖着步子,由于视物似乎有碍,摇摇晃晃走到谢妄面前。 谢妄抱胸看他。 他刚刚想起,庄明先前跟他说了具体路线和一些情况外,还讲了一个关于“谷泉镇”的传说。 每一座镇子都有所在地域的守护灵,从人到兽皆有可能。相传,谷泉镇的守护灵,便是一位常年穿白衣的盲仙。 他在镇子存在之前便存在,在镇子建起来后,便长久地徘徊在谷泉镇外的枯木林,只很偶尔的时候会进入镇子。 但人分善恶,守护灵也有好坏,有的守护灵心生歹念容易变成邪灵。 据说,这位盲仙,在镇子日益发展兴盛后,就渐渐变成了一只邪灵。 喜欢据守在镇口,狩猎想要入镇的游人,若是不能满足其稀奇古怪的需求,它就会生吞活剥了对方。 但盲仙究竟栖居何处,又长什么样子,从未有统一的说法,镇子里的人说什么的都有。 不过,即便那些镇民都深信不疑,在外人看来,就是个民俗传说,假的成分比真的多。 思及此,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个盲童和传闻中的盲仙有什么关联,但如若不是亲眼所见,谢妄对“盲仙”之说保持怀疑观望态度。 他倒是好奇,这才及他腰高的小不点想做什么。 没想到那小瞎子抬眼,精准和他对视,伸出满是伤疤和污垢的手,手心向上,阴恻恻说了句,“赔我。” “……” 谢妄挑眉,刚刚没有变化半分的神情,此刻倒像是见到极为稀奇的事,盯着那孩童看了半响,没有立刻开口。 “盲仙”这是抢劫他来了。 刚刚演了半天的,敢情是这小屁孩起了歪心思装仙弄鬼,打家劫舍路过的人。 他转身拔腿欲走。 那小孩不依不挠从他身后绕到面前,手执着地伸着,磨了磨牙,恶狠狠道,“赔给我。” 岁数不大,个子不高,功夫不深,倒甚是嚣张跋扈。 若是换了旁的来此寻机缘的人,心虚者,见他装神弄鬼或许就被蒙骗过去了,心软者,见他衣着破烂浑身伤疤也就依了去,心钝者,或许以为当地特色巴巴撒钱了。 可惜谢妄都不是。他不虚、不软、也不钝。 看都没看他,目光落在不远处石碑侧露出的一角,实打实地冷漠道,“滚开。” 话音刚落,妖风凌厉而至,吹的铜铃阵阵作响。 小“盲仙”呲了呲牙,目光凶恶,十足的威胁意味。 谢妄:…… 二话不说,拔剑,吓得人连忙后退几步,目光警惕地盯着他。 谢妄冷“嗤”一声,剑起剑落,几条刚刚空中不易见的银线便断成两截,现出原形,飘悠悠落在地上。 他依旧冷漠道,“下次道具上点心。” 小瞎子被识破了后,并不气急败坏,只是看着那些落地断了的线,愣了一瞬,突然变得十分惊慌,接着没有半分犹豫,拔腿就跑。 谢妄还以为他要整什么幺蛾子时,听到镇口那石碑后突然冒出一句叫喊,划破寂静,“瞎奴要跑了!按住他!”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28节 那小瞎子往镇子里跑不过百米,镇前石碑、镇门石柱、杂乱草丛,四处可以藏人的地方都涌出三三两两、不过十几岁的孩子。 个头最大的那个跑得飞快,几步上前便将小瞎子逮住了。一群人围了上去。 原来是个团伙作案。 谢妄没有觉得意外,刚才一落地,他便察觉这里有不少人蹲伏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想玩什么花招,才一直静观其变。 现在离得远,但并不妨碍他看得清清楚楚,何况那一巴掌落下去,带出划过风的声,清晰又响亮。 “你个鳖孙!第一次就失败了,这么没用!这么没用!” 大高个说一句就卯足了劲打一巴掌,膝盖狠狠碾在小瞎子脖颈,用重量把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往安安静静被打,没敢吱声的小瞎子脸上狠狠“呸”了一声,冲旁边围观的其他人叫道,“这瞎奴死人一样。把他打残废了,扔街上乞讨去。” 他刚一松开制住的力道,小瞎子便猛地挣开旁边几道手的束缚,拔腿狂奔。 可惜不知道是自身视线不清,还是刚刚被打的眼花了,跌跌撞撞没跑几步又被同伙按倒了。 这次大大小小的拳头脚印如狂风骤雨般落下,他抱住头,蜷缩起身子,死命护住要紧的地方。 但他太瘦了,比他高大多的身子对他拳打脚踢,打在哪里都疼,没过一会儿就像刺猬被拔光了刺,奄奄一息地缩在地上,听着上方讨论是断手还是断脚,能乞讨更多钱,就跟讨论待会儿去哪弄点吃的一样随意。 镇子不止一个口,这一片本来就偏僻荒凉,这种事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也不会有人阻止。 谢妄本来不想管,这小瞎子自己不学好,混入这种坑蒙拐骗的团伙,自讨苦吃,旁人也管不着。 但他都已经走过这吵闹的一群人了,忽地想起,自己最厌恶巴掌打脸上了,不管是谁的巴掌、谁的脸。 也最厌恶有人在他面前,作威。 总之,他就是不爽。 于是他又倒退几步,走到那个看着是这帮孩子小头目的人面前,在那人投来不善的眼神时,淡淡说了句,“打够了吗?” 那小头目原先蹲着看小瞎子惨样,见他走来,起身警惕盯着,由于探不清这外来人虚实,只以为是什么热衷于救可怜人的侠义道客,敷衍道,“我打家奴,跟旁人没关系,一边去。” “不过嘛,你要是愿意把他买过去,那我也管不着了,怎么样,你有钱吗?”他眼珠子一转,换了副腔调,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他,尖细着嗓子不怀好意问。 既是家奴,若真是正人君子,怕就此给钱了事买走人。只是这小瞎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成分,若是愚忠的不行,那正人君子的钱财就是相当得好骗了。 毕竟这类人就是蠢得不行。 谢妄就不一样了。他素质不详、武力高强。遇上蠢人,烦的不行,遇上流氓,事就简单。 他冷冷笑起来,“想得美。” 小流氓头头暴怒,气急败坏道,“没钱叫什么?!想买人,还是跟你恩主好好摇尾巴乞怜去吧穷骨头!” 哈。哈……很好。理由说来就来了。 他眼神骤然一冷,指尖一推,剑势如狂潮而出,顷刻将人掀飞了出去,在平地上翻了几个跟头才稳住身子,冒出一句“草”。 其他人见状也一时顾不上那瞎子,拥过来帮他们头头。 谢妄剑尖点地,以此为中心,气浪瞬间掀翻那些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哀号遍野。 他几步过去,一把揪住哼哧挣扎想爬起来的小瞎子后领,像逮个小鸡仔一样,把人拎走了。 身后远远传来一句无能狂怒的吼叫,“你他娘给我等着!草泥马小白脸!” “啧。”本已走出几十米的谢妄向上翻了个白眼,突然出声问道,“断手还是断脚?” 他手下的小瞎子,懵了一下,好像没听清,“啊”了一声。 谢妄以为他耳朵也被打聋了,没在意,手握剑往后一指,顿时剑光四射直出,身后一声惊天的惨叫后,再无声息。 逐龙入鞘后,他总算是进了镇子。 ----------------------- 作者有话说:出门不带钱可不是好习惯[猫头] 下一集恩主来了[墨镜] 第29章 恩主来了 一路被拎着,小瞎子瑟瑟发抖。 身上疼的厉害,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救了,如果他知道食物链概念的话,他现在只觉得处在最底端的自己,被最顶端的猛兽扼住了命运的喉咙,叼走了。 而且谁也不知道这人会不会小鸡肚肠,报复他。毕竟世界上,什么变态都有。 谢妄却在拐过某处,人流慢慢开始变多后,松了手,他“砰”地落在地上,摔得呲牙咧嘴,懵了半晌。 “自己滚远点。”说完,谢妄抬步就走了,半点也不拖泥带水。 小瞎子原本缩着身子抱着头,生怕更猛烈的打骂砸下来,但那脚步声却越来越远,真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就、就没了? 好半天,他松开手,露出脸,直起身子,呆坐着望那真的走了的背影,猛地反应过来,刚往反方向跑几步,又顿住了。 突然转身,向那走得不疾不缓的背影跑去。 谢妄老早就听见这一拐一拐拖踏着声音的步伐,只是不知道这小瞎子还有什么事,不想理会,反倒加快了步子,就听得身后气喘吁吁的声音,“你等等!” 没有装神弄鬼,是正常的声音。 谢妄顿步,看他想说什么。 “你、你也是想要进入我们镇子的洞天福地吧……”小瞎子在他面前立定了,有点紧张,勉强把话说顺了。 谢妄看着他,“你是说秘境?” “额……对对吧,外面来的人好像是这么称呼。” 小瞎子没敢看他,手往某处一指,“过了这条街再左拐那里有个榜,上面写了今年参加擂台大赛的具体要求,赢了大赛大概就能进入洞、秘秘境。” 谢妄皱眉,“比赛?” 怎么,进个秘境还要打擂台? 小瞎子愣了愣,随即一脸理所当然道,“咱洞天福地的入口只有镇长知道在哪,想进去都得先问过他老人家。” “入口开放也有时间限制,你来的凑巧,若是错过了这次,又要隔十几年再开。你快去吧……” 说完,小瞎子一拐一拐头也不回地一溜烟儿跑没了影。 谢妄也没管他去哪,照着他说的去找那张榜。 虽然心中奇怪,庄明明明说过,秘境入口成谜,那这个擂台赛又是怎么回事?只有镇长知道入口又是怎么回事? 一路行来,他发现这“谷泉镇”虽然自称为镇,但发展程度很是壮观,可以称得上小型城池,内里景观比浮光城那座小破城差不了多少。 那布告木栏前围了三三两两的人,远远一瞧,多是外来人,打扮各异。衣着暗沉,偏好黑、灰、深褐等不张扬的色调,衣料粗糙耐用,少有华贵装饰的,大多为魔修。 而衣着明媚,以各种鲜亮颜色为主,尽显己方仙逸飘尘,不落俗套,高调显摆谁更低调,互相较劲谁更深不可测的,大多为仙修。 榜前人流如潮水,忽涨忽落。 这里显然比起浮光,修士更多,谢妄不想遇到熟人,更不想被人认出,便用灵力换了副面容,修为不超过他太多境界的人都看不出来。 他趁着潮水落时,闪身到了最前,一页大纸上质朴整齐写了几行墨: 因洞天福地自身有禁制,进入者不可超过六人。欲进谷泉之洞天福地者,可往谷亭处(位于醉花楼旁)报上姓名作记录,便可在镇上稍作休息。 三月末擂台赛启,抽竹签决定每轮对手,坚持到最后的六人便可获此良机。 但厄难与福缘难定,作为此镇之长,也便衷心祝愿各位在此得偿所愿。 谢妄看完便也随这波人流退了出去,他思索了一下,反正现在也没任何线索,便又跟着流向了那所谓的“谷亭”,记录名字时,谢妄随便说了一个,便转身离开了。 他对这些不甚在意,因此也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原本嚷嚷的声音,和前面记录催促的人在听完后双双沉默。 对于谢妄来说,今日还需完成的事便是找一间可以住的客栈。 只是没想到最近这小镇子客流量如此夸张,一路问过来的客栈都爆满,无一间空房,他又走回谷亭附近。 望见旁边装饰在整座镇子里算得上是最豪华的酒楼——醉花楼。此楼甚高,一般来说,这种楼除了招待酒水美食,还会提供住宿服务。 谢妄进去后也没急着找房间,而是找了个空位坐下,虽已辟谷,但先前跟着兰笙羽养的习惯还未改,便随意点了几道菜意思意思,恰好听得附近几桌普通修士打扮的人聊得正欢。 “你们说,今年能有人活着从里面出来吗?” “哎!难说。这秘境十几年开放一次,便折损了多少修士,此次只怕是重蹈覆辙……” “哲兄,你说的如此丧气,那你还来什么啊?” “诶此言差矣,我就不能来看看擂台赛么?这大赛看开些,不就是场民间版天骄争魁么!” “忒,胡说,各仙门百年一回的‘天骄争魁’是小镇子上随便一场擂台赛能比的?说出去都给人笑话,你看哪家天骄来了?哪家稀罕夺这个魁首,都是咱们这些小打小闹罢了。” “唉也是,若是那些个天骄翘楚都来闯这秘境,指不定早给攻破了,哪还会有什么秘宝轮得到咱?” “你瞧你,又说起丧气话来了……” 隔壁桌见两人说的投机,便也凑过来一起聊。 “这位兄台,你俩说的天骄是哪位?翘楚又是哪位?” “你连这也不知?!”哲兄旁那位看着极善言谈的修士略一惊讶后,便大大咧咧道,“说起仙门天骄,谁人不识云笈宗陆萧遥?年纪轻轻便突破元婴,现在渡劫期离飞升也指日可待啊,早早被定为下任掌门继承人。” 谢妄喝了口桌上的酒,没忍住皱了皱眉,心中冷哼一声,极为不屑。 不说他也罢了,但居然说的是陆萧遥此人。 呵呵! “哦!原来是说他。那确实了。近千年,云笈宗继扶朝、兰徵飞升之后,最有望化神的人便是他了吧。” 在没人看见之处,偷听的人明显一愣,这两个人名一出,心中突然浮现出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和失落感。 胸口更是堵得发慌,还有一种愤怒。 奇怪,他对飞升也不感兴趣啊,失落个什么劲,愤怒更是无稽之谈。 很快这便被他抛掷脑后,因为他听到那帮人说到自己了。 这帮有眼无珠、蠢笨如猪的修士终于说到他了。 “欸,本来还有个那谁,不是和陆萧遥旗鼓相当嘛,可惜最后走了魔道。”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29节 “那大魔头。”说话者拧眉,语气厌恶,“运气好罢了,后来还不是打不过,跑魔域去了。” ……………… 谢妄想杀人了。 “哲兄!他不是本来就是魔族嘛,能修仙修得和萧遥差不多已经很厉害了,怎么会是运气。” 很好。杀人的事先放一放。 “那他要不是流着谢空空的血,修炼事半功倍,叛逃后他们二人再遇见,应该早就被陆萧遥诛杀了。” ……………… 他谢妄被诛杀? 这人脑子被驴踢了?嫌命长? 但谢妄毕竟不是当初的三岁小儿,何况此行需要低调,因此他尽量不那么小鸡肚肠,不把这些放心上。 “你俩要是继续论他俩谁更胜一筹,恐怕能论上三天三夜不带歇息的,关于这个问题,仙门闲者都为此办了专门的讨论会呢,你俩可以上那辩去。”有听不下去的人插嘴。 那善谈者也觉如此,见“哲兄”脸色不好看,便笑嘻嘻换了话题,“不过说起仙门翘楚虽多,但还有一人能脱颖而出,沧冥宗少宗主花廷雪,一手水剑出神入化,比之老宗主有过之无不及。” “哦他,那是远远不及陆萧遥。”哲兄讷讷着,又发话了。 “虽说如此,唉哲兄,你还真是陆萧遥的忠实跟随者。” “话说你们知道吗,花廷雪的另一重身份。”一人说着话,将身子都近乎倾向于这个热火朝天的聊天圈子。 “那必须知道啊,当初传得沸沸扬扬的,魔尊未婚夫嘛,真没想到那人好这口,虽然花廷雪长得确实好看,我有幸见过一回。” 谢妄:…… 爱八卦乃人之常情,传谣言更是民间常态。他没什么好说的,继续喝了口酒,虽然这酒一般。 “啧啧,你们还知不知道,据小道消息传言,云笈宗掌门曾给继承人陆萧遥算过天命,他飞升前有一情劫在沧冥宗,便是那少宗主花廷雪,两宗得知此事便秘密为两位年轻人定下婚约,只是成亲前一晚,你们猜怎么着?” “什么?竟有此事!怎么着怎么着,你快说呀,忒不利落!” “这二人竟然双双逃跑了!” “啊?一起跑的?” “不是,分开跑的,都不知道对方也跑了,不然不是不用跑了么。” “有道理。年轻人嘛,不想结婚也情有可原。只是两宗联姻的大事,怎么没什么消息流出?你这真的假的。” “我有亲戚在沧冥宗!可以发誓是真的,只是两宗为了保住自己面子,十分保密,没有传到这人间界。” “诶,那这么说,花廷雪是在逃跑路上撞上魔头被掳去了魔域?” “是啊,到头来,不知过得有多凄惨,想来他都悔死了吧,不如选了陆萧遥呢。” 听到这里,谢妄感觉自己大脑都有点加载不过来了。 他没记错的话,陆萧遥是男人吧,花廷雪,也是男人吧。 原来这个世界,男人和男人结婚恋爱,被接受程度这么高么。 虽然他已经品尝过某只傻不溜叽的小鸟了。 但他以为,是自己出了问题。 以及,兰笙羽也有罪。要不是他太……。 不知道那傻鸟现在在干嘛。 折腾太久,今日会不会腰酸背痛行动不便? 谢妄神游天外想了许多,到最后竟有些后悔离开得这么急了。 但他只是想要早点结束上辈子的事。 他觉得重来的这辈子虽然资质差了些,但很不错,比一直以来,都要好。 等到回神,他终于发觉听来的消息都跟此行目的不大相关,便起身离开座位。 此时恰巧一人从他旁边擦肩走过,由于带着斗笠面罩,看不清面容,但对视上那刹那,谢妄顿觉一阵熟悉,只是不知这感觉从何而来。 那人似乎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便什么也没表示,往楼上去了。 谢妄也只当是错觉。他到台前,问店家可否住宿。 “这位客官,我们这里只剩下顶层雅室一间。” “嗯。”谢妄略一点头,准备往楼上去。 “欸!这位客官,醉花楼不支持赊账,还请先结账后入住,以及需要结清您今日饭银。”掌柜连忙喊住人。 谢妄心中不耐,活着以来要么没人敢收他帐,要么都有人付,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叫住。 他记得临行前庄明塞给他一袋子钱,他那时还颇不在意,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一掏,没有,换个地方再掏,空的,再换个地方,还是没有。 ………………… 嗯?! 他震惊地不动声色把自己翻了个底朝天,通通没有! 草草草草草草!怎么回事?! 他脑海中飞速检索和一路以来的经历,脑海中渐渐浮现那个毛躁脏乱的小不点。 !!!那个小瞎子! 他气急败坏,险些咬碎了牙。 店家渐渐察觉到不对劲,盯着他的眼神变得怀疑和不善。 周边的视线也集中了过来。 谢妄艰难地往回迈了个步子,一瞬间觉得心魔说的对,干脆毁灭世界吧。 忽地,一人踏进了楼里,紧接着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传进来,“掌柜的,最后一间房我要了。” 一袋子便堆到店家跟前,听着声响数量不少。 谢妄更是憋闷。 只是下一秒那人含着笑意,接着道,“帮我把那位兄台的饭钱也结了吧。” 嗯? 谢妄掀起眼皮,一道修长身影映入眼帘。 ----------------------- 作者有话说:[猫头] 第30章 自作多情 来者鸦青长发半挽碧玉簪,几缕碎发垂落颈侧,衬得肌肤莹润,穿得又是极为雅净,一袭素雪长衫,雾青丝绦束腰。 远远一瞧,若白梅落雪。 不少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更是被这背影吸引,好奇是哪家修士,气质如此出尘。 “多谢……”谢妄言简意赅,那人办好入住,转过身来,对视上的一瞬间,他噎了一下,都忘记后面要说什么了。 那人看见他的反应,眨眨眼,笑着说了句,“不必谢。” 谢妄移开眼神,略略颔首,不欲多言,抬腿就想往外走。 明里暗里往这边投来的视线也在那人转身后,短暂停留一下便马上一哄而散。 因为,这实在是太普通的一张脸。 普通到这人走进人群,就像水滴进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任何记忆点和出彩的地方。好像刚刚的纤尘不染、仙气飘飘都在转身那刻,渐渐远去了。 这简直就是个路人。 谢妄勉强给他加上个形容词,好心的路人。 只是几步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好心人叫住了他,“这位兄台。” 他顿步,没回身。 “附近的客栈都满了,若是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搭个伴。”声音也很好听,如果不看脸的话。 他思索一瞬,正欲回绝。那好心人看他犹豫,便补上后面的话,“正好此次出行带多了银两,有个人分担也好。” 谢妄:“……” 离得近听清楚的其他人:“………………” 这么蹩脚的理由,也亏他想得出来。 谢妄现在倒是有些好奇了,这人只是蠢了点的冤种富少,还是有什么其他目的装蠢。 况且,他无法探出此人何等修为,这只有两种情况,这人没有修为,这人修为超过现在的他。 他心里呵呵了一声,转身走了回去,盯着那张普通的脸,声音不带半分感情,“既如此,那走吧。” 那普通的脸对他露出一个普通的笑,看着是想表达和善。 谢妄抽了抽嘴角,不再看他,跟着等候多时的侍者上了楼。 待两人进了屋,那普通人便礼貌问道,“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谢妄环视了一圈房内。素纱垂帘,青竹窗下云石茶案,案上白瓷瓶斜插红梅。墙上悬一幅水墨,画中飞鸟掠过远山。 他看见那幅画顿了一下,忽地想起,自己连兰笙羽的原身都没见过,明明这一世是在那身下被孵出来的,因此他回复房间里另一人时,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谢英俊。” “啊?”好心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妄回神,转头盯着他那张普通到令人发指的平淡面庞,突然无比认真道,“谢英俊。谢庭兰玉的谢,英姿飒爽的英,俊逸绝伦的俊。” 那人都差点被他突如其来的文采飞扬砸懵了,连忙“哦”了两声。看谢妄盯着他,他便又眨了眨眼睛,无比真心夸赞道,“好、好名字……够大气。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30节 “我叫兰小凡。”说完,那人便看着他,似乎在等反应。 “你这名字也不错。”谢妄被盯了一会儿,望着那张寡淡无波的面庞,少见地发自内心道,“半点不差。” “……” “谢谢。”兰小凡很有礼貌地回复,就当是在夸自己了。 见谢妄像巡视未来几天的领地一般在房间内转了一圈,便往门外去,他赶忙跟上,道,“你出去做什么?外面太阳都要落山了。” 见他不回话,兰小凡继续问,“是要去四周逛逛嘛?” “我也正有此意,搭个伴吧。” 搭伴搭伴搭伴,这个兰小凡好像很热衷于跟他搭伴。 谢妄可没跟人搭伴的习惯,于是停住,抱胸看因为急刹不住差点撞到他,迷惑地抬起小脸的人,冷冷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两人就这么卡在门口。但因为顶层雅间本就不多,这廊道上也甚是冷清空荡,只有两人的声音。 兰小凡摸摸脸,思考了一下,突然皱起眉,严肃道,“我要盯着你!” 呵!露馅了吧。 谢妄气场顿时冷肃起来,眯起眼,声音含冰,“谁派你来的。” “识相的话,你最好……” “实话实说”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没有人派我来!” 兰小凡瞪大眼睛,原本黑不溜秋的眼瞳都浅淡了几分,急忙道,“你误会了,我、我是为了……嗯……还钱!对,你要还我钱对不对。要知道,欠钱是不对的呀……” 谢妄狐疑地看了这人几眼,但看他好像不太灵光的样子,不像是演的。 刚才的话只好作罢,截断他还想继续的教育,挥挥手赶蝇虫似的敷衍道,“有钱了就还你。” “那其实……我也不是很着急。” 兰小凡话刚说完,那边木梯便传来一道脚步声。 只见迎面而来一薄纱遮面、雌雄难辨的美人,乌发倾泻披肩,带有微微弧度,显得慵懒又风情,唯一露出的眉眼上挑份外魅惑,偏生眸光清冷如霜刃,不动声色地剜了这边住在一间,还伫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两人一眼。 顶层雅间唯三,那人似乎住在谢妄他们里面那间,越过他们时,不经意恰好与谢妄对上眼神。 忽然停住脚步,先前冰冷并带有淡淡敌意的感觉褪去,而转换成了一种迟疑、困惑和极不明显的紧张。 “你……叫什么名字?” 是个男人。 声线疏离又自带矜贵,但这都被那停顿中和。 谢妄挑眉回视,略有点不解,今日怎么了,是个人都来问他叫什么。 只是他还没开口,旁边就有个人替他回答了,“谢英俊,我朋友叫谢英俊。我叫兰小凡。” 他眉挑的更高,转头,兰小凡笑得十分礼貌得体,毫不觉得有异。 谢妄虽然觉得别捏,但还是没出声否认那两个字。 毕竟,他还欠人家钱呢。 那美人闻言,瞟了一眼兰小凡,诧异了一瞬,便同先前的谢妄一样,把眼神默默挪开了,没有再看他们任何人,略一作揖,“在下花无时,这几日暂邻二位,还望多多包涵。” 谢妄没表示,心想着什么花五十花六十。 兰小凡倒是帮着客套了几句,花无时最后又看了眼谢妄,便回房了。 看得谢妄都觉得有些莫名了,但那眼神没带有敌意杀气,他也不好兴风作浪,只觉得还是留了三分自身颜值的脸太有吸引力了。他向来自信。 那端门刚关上,两人房间的这边呼啦一下打开门。 踏出者正是刚刚楼下一面之缘的斗笠侠,由于时机恰好,他没见到花无时。 谢妄这才发觉,这两人真是一人比一人遮得严实,比赛谁更神秘似的。 但这一回,却是他身边的兰小凡有了异样,他几乎是看到斗笠者便愣住了,但也仅仅一瞬,便恢复了正常,要不是谢妄眼尖,都差点没发现。 即便察觉到身边人有意隐瞒,但谢妄还是问,“那人你认识?” “不认识。”虽然答得飞快,但兰小凡估计是不常说谎,还是控制不住身一僵、冒出汗的下意识反应。 谢妄不想追究,奈何那斗笠侠估计是听力比较好,原本都已踏下一节木梯,不知想起什么,还是折返回来,面对着他二人。 “这位兄台……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话是对着谢妄说的,但其实在他开口露出第一个字音的瞬间,谢妄浑身炸毛。 是陆萧遥!!! 这声音就算被最粗糙的砂纸打磨过,只要敢开口,他谢妄也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也在那一刻,他周身肃杀之气腾升,眼中杀意几乎要在下一刻就迸发出来,直白露骨,毫不掩饰厌恶—— “是你?” 启唇吐出的二字近乎与半面魔上身时的状态无二,诡谲又薄凉。 斗笠者却因为自身斗笠遮挡,显然没有在一时间里看到这么多信息,但他也听出不对劲,盯住前面人缓缓放到腰间剑柄上握紧的手,后退半步,谨慎道,“所以你是?” 谢妄低低笑起来,指腹在剑柄尖端摩挲,几乎就要说出名字,那个所有人都避讳都憎恶的名字。 他想杀人了、他很想杀人。就现在。 就陆萧遥。 他连什么时候为的什么和这个人结的梁子,过去太久,都记不清了。但他恨这个人他无比清晰地记得。几乎刻在骨上,埋在血里。抹不去、化不开。 就像一根刺。很久以前,就在他的血肉里疯长。 他被抢走了很重要的东西。被这个人。 或许是一件宝物。或许是一件凡品。或许是…… 他记不清了。 但就是无比、无比重要。被这个人。 抢走了啊!抢走了啊!抢走了啊!!! 他仿佛听到内心深处那潜伏已久的魔讥嘲低语,对,就是这样,杀了他啊!杀了他,什么都能回来了,什么都是你的…… 剑柄几乎都要握碎,他忍不了了,死也罢,疯也罢,猛地握住剑柄,凌冽杀气在这原本不算狭小的廊道瞬间汹涌。 斗笠者察觉不对,迅疾退开数尺,大斥,“你想做什么?!” “我想……”杀了你。 只是还没说完,身边近在咫尺的人扑了过来,挡在身前,一双手按在了他握剑的手上。 “小、小谢!” 那双手力气明明不大,柔软却又坚定,竟能将他拔出一半的逐龙慢慢推了回剑鞘。 谢妄眼神渐渐清明,不知怎么,他忽然忆起,重要的东西,都在这一世,都在那座遥远的小城。 跟先前的肮脏、卑耻没有一点关系。 跟陆萧遥也没关系。 他抢不走。 谁也抢不走。 在意识到的一瞬间,他开始慢慢变得平静,最后竟变得前所未有地安心。 那座小城、那个人只有他知道,跟上辈子这些人这些事都没有任何关系。 干干净净的,只被他拥有。 “呵——” 他笑了一声,松开剑柄,将几乎贴着他的人扯开,见对面严阵以待,警惕地注视他。 刚刚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随即被一声无比冰冷凉薄,又带着嘲意的声音打破。 “自作多情。” 这一世,他谢妄根本不屑跟什么鹿萧遥马萧遥牛萧遥比,也懒得跟人作对。 他这条命,还有人等着。 他才不会乱来。那人不允许的。 谢妄又想起什么,对身边从刚才开始就揣揣不安的兰小凡,冷冷道,“不准这么叫我。” 说罢,也懒得理两人,大踏步顺廊下了梯子。 带着的斗笠刚才都险些被翻飞的陆萧遥一脸懵然,不理解自己怎么就自作多情了,自作多情的该是自己吗。 他望着同样呆呆的兰小凡,没有恶意,十分诚恳问道,“他是有病么?” 兰小凡被一问猛回神,刚急忙追出几步,又赶紧退回几步,皱着眉,对陆萧遥还颇有些生气的样子,认真又严肃,“不准这么说他!” “你还不回去,会被说的!”兰小凡眉皱得紧紧的,脸颊气得鼓鼓的,又严肃说了一遍,“别玩了,赶紧回去。” 说完这几句,嘀咕着“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便马不停蹄地追人去了。 陆萧遥一脸莫名,什么叫别玩了,感觉自己被当成三岁小儿教育了一通,虽说这味还有点儿熟悉。 他站了好一会儿,没想明白,刚踏出一步,忽听得身后如同鬼魅一般的声音响起,“你也觉得他奇怪吧。” 陆萧遥回身,看清来人,直感头痛,“你怎么也来了?” “此地与你我皆犯冲,怎么,就许你叛逆,不许我反骨?” 陆萧遥只觉得头都大了,斗笠都快戴不住了,只好说回上个话题,“你指谁?” “说你自作多情的。” “……怎么奇怪了。” “你不觉得吗,他很像……谢妄。” 最后二字,他说的很轻,很轻,像一团棉花落在地上,又好像没有落。 陆萧遥几乎都没听见。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31节 但他知道,是哪两个字。 ----------------------- 作者有话说:唉,真是无时不刻在想小鸟。恋鸟脑。[三花猫头] 第31章 洞天邪地 “小、唔小俊!你等等我!” 谢妄大步走上街的时候,兰小凡嗒嗒跟上,与他并肩。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看也停下来的人,语气不算好,“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兰小凡一愣,拧起眉,“我说了呀,是为了……” 等他还钱。 谢妄呼出一口气,冷漠转身,步子更大了。 “小、小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直接称呼全名会死吗?” 兰小凡没被这么凶过,过了好一会儿才有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含在话里,“对不起……我习惯了……我觉得这样更亲切……” 谢妄呵呵冷笑,又无语。难道姓兰的都这样自来熟吗? 但也随便了,等找到那小瞎子揍一顿,就把钱还了。他也不是很在意这种以后不会再有交集的人怎么叫。 眼刚往旁边一瞟,他突然就走不动道了。 原本跟着人快步走的兰小凡又一个急刹,差点儿撞上前面人的背,抬头见他眼神近乎黏在路边摊位上的某处,便问,“怎么啦?” 谢妄没有立刻回复他,只是又往旁边走了两步,抬手勾起某物,毫不客气道,“付钱。” 刚准备迎上来阿谀奉承的摊贩老板,还没来得及大展宏图,听得一愣,还以为对他说的。 但谢妄拿了东西,几步就人远了,兰小凡反应过来,赶紧认命付钱。 他略有些气闷,真是欠钱的是大爷,谢妄好像欠上瘾了。 还好他从前穷惯了,这次带的人间界货币够多。 他又巴巴追了上去,看清谢妄手里正把玩的物件是什么时,愣了一下。 是一对冷银色的素圈。 细看其上略有不规则细纹,似流水似羽痕,质地细腻但未经雕琢,泛着淡淡的哑光,触之微凉。 谢妄觉得此物甚合眼缘,很是爱不释手。 见身后的人跟上后,他问,“此物值几钱?” “没花多少,就当我赠你的吧。”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何物、有何用的兰小凡,好奇道,“所以这是什么?” 谢妄明明看着也不像是喜欢穿戴装饰物的人。 但旁边的人明显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抿了抿嘴,份外疏离道,“不用。” 不用他送。但没回答后面的问题。 兰小凡又吃了个闭门羹,已经习惯了,只是小声哼哼。 谢妄没听见,或说没在意,只是思索,果然人与人还是不一样的。 姓兰的也不是全一样。 在人间界,银钱就同仙界灵石、魔界曜晶一样。 他曾从未觉得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成名前在云笈宗不愁吃穿,成名后,无人再敢收他费用,都怕是卖命钱。 因此跟着兰笙羽生活的时候,也不理解为什么这么个温和柔软的人,居然会在买菜时为了几两银子跟人争得面红耳赤,偶尔买贵了几文钱,还会回去抱着他委屈地喋喋不休好久。 “说起来,你也是为了秘境来的嘛?”兰小凡没话找话。 谢妄淡淡“嗯”了一声。他也不怕有人要跟他抢“归墟”。 见终于有回应了,兰小凡笑得眼弯弯,道,“我也是。不过我就是来试试,倒没想能有什么大机遇。” 居然不是游客,谢妄便问,“你出自哪里?” “嗯……一个无名小门派罢了。” 谢妄心中不屑,也懒得深究真假,反正跟他想的也差不多。 就在两人刚陷入安静并行的一段时间内,忽然街边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划破了街市的喧嚣。 “啊啊啊——死、死人了!” 两人同时神色一变。往声音来源疾步去。 惊叫来自街边一座青砖小院。院门大敞,一个中年妇人瘫坐在门槛上,面无人色,手指颤抖地指向院内。周围已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天哪,怎么又开始了……” “还不是那什么洞天、邪地要开了!” “邪仙、是那邪物……它又来了!” “哎!我就说这次擂台弄太迟了,该早点选完,早点让他们……” “嘘!!死老头,你疯了吗。什么都说。那邪物该把你拆了!” “你个死婆娘,净说些不干净的话!” 谢妄两人凑巧在附近,来的很快,听到了些闲言碎语,但那些百姓见到他们身上的服饰,知道是外乡人,便都缄默下来。 所有人,诡异地静默着看他们走进院子,几乎都面无表情,这场景,恐怖程度不亚于谢妄看见这院里满地的碎尸。 腥味很重,但血迹已经干涸,绿植、松土、青砖四处都是。 衙役很快就来了,头颅最后是在井中找到的。 原本在他人扶持下已经稍稍稳定的妇人在看见那头的瞬间爆发,泣不成声,喊着“我儿啊我可怜的儿啊”,彻底昏死了过去,被抬走了。 似乎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衙役做好记录,封锁现场,疏散人群,将所有尸块打包带走,速度之快之利落,丝毫不亚于顶级宗门管辖下的地域办事速度。 更不必说,跟魔域那混乱无章拳头为王的地方比了。谢妄叹为观止。甚至思索之后若是有机会重新管辖魔域,他都要来向这座小镇的管理者取经了。 但谢妄看着人群在官衙的驱赶下,一哄而散,恢复了正常,热闹又冷血。他的神色也渐渐沉了下来,漆黑的眸子暗流涌动。 所以,问题就出现在,这是座小镇。甚至名不经传。 死了一个人。还是如此反常的暴毙身亡。 百姓惊讶却习以为常,官衙果断又利落,以及刚刚的不小心被听到的窃窃私语。 死个本地人,跟秘境有什么关系?又跟他们这些修士参加擂台赛有什么关系? 还有…… 谢妄想起刚刚不经意瞥见的某块,直觉告诉他,这个小镇绝对不正常。 “好可怕,小俊,你刚刚有没有被吓到?”兰小凡自己那张普通的小脸还苍白着,倒是对他十分关心。 “没有。”谢妄回到。 “那就好,你说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到底是谁干的,太坏了……” 谢妄看了身边紧皱着眉对凶手予以谴责的兰小凡一眼。 好吧,就看在他也姓兰的份上。 谢妄第一次对陌生人大发善心,提醒道,“你别参加擂台,别去秘境了。” “嗯?为什么?”兰小凡愣了一下,转头看他,眨眨眼,“我也没这么胆小啦,不会因为这个就退怯的。” 谢妄便没再说什么,他点到为止,之后如何选择就是各人的命运了。 待两人回到楼中已戌时过半,顶层却吵吵嚷嚷的。 原是那左右两人今日后来也分别出门上街,还这么凑巧,看上了同一样物件,彼此较上劲了,从街上吵到楼上,险些打起来,店家在好生相劝。 谢妄只是瞟了两人一眼,便从旁边过去进屋了,兰小凡本来还有点紧张谢妄又会怎么,但什么也没有,他松了口气,也从旁边溜进了屋。 戴面罩的和戴面纱的两人吵着吵着也觉得没意思,谁也不要那玩意儿了,倒是店家平白得了一件造工精巧的手镯。 屋内,檀香徐徐,夜晚外面的风很凉快,兰小凡关上了窗,里面温度便开始上升。 只有一张床。 但还算宽阔,躺下两个男人并不很难,何况兰小凡骨架不大。 侍人送来了豪华版双人浴桶,但兰小凡偷偷觑了屋里的另一人一眼,可惜没有接收到回应,默默去了里间独自把自己洗干净了。 出来时,地铺已经打好了,谢妄正躺在上面专心研究那两枚小圈,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来没有要和他同床共枕的意思。兰小凡默默躺进被窝,把自己裹好。他多虑了。 谢妄想了一会儿,指尖冒出金丝凝成锋利针尖状,在素圈内雕雕刻刻着什么,兰小凡想问,但知道不会告诉他,就继续默默观察。 刻完素圈,谢妄还用法术将其中一枚的羽纹印上黑金色的脉络,另一枚还是通体雪白,只是经过打磨更加晶莹剔透。 看上去更像一对儿了。 但兰小凡已经睡着了,他先前一直没休息好,现在已十分困倦,因此也没看到最后的成品。 谢妄听着床上均匀的呼吸声,便抬手挥灭屋内的灯。过大概一个时辰,他不动声色地起身,翻窗而出。 足尖过瓦不惊尘,身贴屋檐阴影飞速移动。 顺着记忆中衙役运送尸块的方向,拐进镇东巷,百里之后,入眼一座盘踞巷底的宅院。 乌漆大门上两只形似饕餮的辅首衔环,门匾上“明镜止水”四个描金大字,即便在夜晚也十分刺目。 里面住的,应当就是那位传闻中的镇长。 谢妄隐于不远处墙角,蹲守了约莫半个时辰,檐下两盏灯笼忽无风自动。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32节 门悄然开了一条缝,闪出一道黑影。怀中似乎揣着某物,无声无息地奔向巷外。 藏在黑暗中的人眯了眯眼,追了上去。 一路直到先前谢妄进来的那个偏僻镇口,那道身影才慢下速度,在那些木桩前驻足了一会儿。 伸出根指头,好似在数什么。 随后,在从里往外第三根木桩处开始刨土。 待他挖得差不多了,拿过先前放置一边的包裹,就要往里丢,谢妄适时出来,给人一手刀,敲晕了过去。 只是没想到,往那坑里一望,竟然全是断肢。 脏污杂乱,浑浊不堪,腐烂破败,混着泥土虫蚁的是大量人体组织。 他拔出剑,往下一挥,剑痕有多深,往下便有多少断肢残体,不少被翻出落到一边。 饶是见过见过再大的场面,面对如此诡异怪奇的一幕,谢妄还是默了一瞬。 这镇长宅子里跑出的小厮,带的布包里,也是一只左手。 苍白纤细,青筋可现,分明是个女人的手。 在那出事的院子里,谢妄便见到了这段残肢。但死的分明是妇人的儿子,在场的也没有见到谁断了臂,这只女人的左手,是多出来的。 谢妄蹙紧眉凝神细看,忽然发现了什么,眼皮狠狠一跳,呼吸一滞,下意识握紧了剑柄,后退几步。 那只手上虎口处有一粒很小的黑痣,却在尸白上分外清晰。 而这个坑里依稀还可以辨别的数块,虎口处皆有这颗痣。 一模一样的位置。 一模一样的清晰。 在这根木桩之下,全是左手。 或说,在这根木桩之下,全是一模一样的左手。 ----------------------- 作者有话说:[可怜] 第32章 没有秘境 谢妄知道这里不正常,但没想到这么不正常。 这底下的数量,不说几十也有上百,这么多一样的手是哪来的? 难道生出了这么多一模一样的人? 还有新有旧,就好像每隔几十年这些东西就会刷新。 他忽感世界的荒谬。简直不可理喻。 但他还没想明白,忽然察觉到什么,耳廓微动,下一刻剑已横在悄无声息靠近的来者颈侧。 花无时一惊,立马停步,出声,“谢兄,是我!” 谢妄睇了他一眼,移开剑的同时,冷冷道,“还有两个,出来。” 这声音被寒夜凌厉的风送到冷清空荡的四周,本来在高大隐蔽的草丛中藏得好好的兰小凡吓了一跳,立刻乖乖站出来,“小俊,是我。” “呃,谢……唔小……”陆萧遥也从旁边高树上落下,本想学着前面两位喊,但感觉都不对,略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最后道,“嘿各位,好巧。” “……” 巧你妹。 谢妄扫了他们一眼,最后视线落在慢慢挪到他身边,往坑里望的兰小凡一眼,“你们来做什么?” “我睡了一会儿,醒来发现你不见了,就出来找找。”兰小凡很老实的样子。 谢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路过。”花无时道。 “我也是。”陆萧遥发现这句总算能跟了。 “……” 谢妄更没话说了。他环胸看着几位“意外遇上”的人,手一指坑,道,“都看见了吧。去把另几个刨开。”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没动。 花无时先是一愣,随后怒上眉梢,他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轮到的旁人指使? 但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刚沾上那冰凉、深不见底的眸子,心底便颤了一下,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又翻涌上来。 他咬了咬牙,拧着眉去刨坑了。 兰小凡也捡了根坚硬的木枝,准备开挖,一柄剑鞘抵住了他肩,弯身不得,疑惑侧头,顺着那半身长的玄铁器往上望去。 谢妄咳了声,淡淡道,“你去那边站着,看有没有不相关的人经过。” 就看在他是债主的份上。 债主大人很高兴,丢了沉重的木头,安安静静站到他身边去了。 陆萧遥先是看见花无时什么都没说就去干活了,份外震撼。 又见谢妄不让自己的人动手,差点一口气顺不上来,但看站在那神经质身边的人,一副楚楚可欺、柔弱无辜、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样子,也只能把那口气咽下去了。 等到几个坑挖开。所有人都沉默了。 全是断手断脚,以及仅剩的躯干,大多破败腐烂、辨认不清,但都可怕地相似。 而且似乎有人有意为之,每个坑都放同一部位断肢,就好像把无数一模一样的人分割成几块,无数次埋在不同的坑中,用木桩钉住。 还剩下两个较远的木桩未被开启,谢妄猜测其中一个是头颅,这样一个完整的人似乎便齐了。 那么,最后一个木桩之下是什么? 花无时刚刚越往下挖,神情越沉重,显然他也觉察到这太不对劲。 而且在连着破开两个木桩后,他竟觉得手脚有些麻,就好像又看不见的气侵入他身体。 一阵心慌感顿时席卷了他,回身,谢妄就站在身后静静地看着他。 只是那眼神不对。 周边渐渐寂静虚化,目光中只剩下一身玄衣挺拔而立的人。 那人见他望来,勾起嘴角,在这静谧黑夜,显得尤为邪魅瑰丽,莫名令人惊心动魄。 就好像下一秒就会启唇,依然是记忆中凉薄的声音,却因含着笑而带了一丝亲昵。 “好久不见,小土豆,又长高了。” 太久太久没听到这声音了,雾气忽地漫上眼眶,他跌跌撞撞走向那道身影,无数次,只在梦里见过。 “大魔头,我以为你……”他不敢喊太重,不敢往下说,唤得极轻,极深,“……这一次,怎么这么晚才遇到……” 不远处,两人早早在一块被剑气扫干净了的巨石上就坐,宛如监工,兰小凡捧着颗白天买的桃子在吃。 每隔几秒吧唧一口、水光滋溜的,谢妄面目严肃地盯着前方,咽了咽口水。 突然出声,“就带一个?” 他记得这家伙买了一篮子,虽然那时他很不屑,但刚刚见了太多恶心的东西,需要点正常的人世间凡物洗洗身心。 闻言,兰小凡吃得一愣,于是慢吞吞从袖中又取出一个,硕大无比,犹犹豫豫道,“还有一个,你要么……” “废话。”不然他问什么。 不待人话说完,谢妄便劈手夺过那肥美诱人的粉桃子,只是一口还没下去,那幻想中的汁水还没在齿间喷涌留芳。 余光便看见其中一只劳工突然擅自“离岗”,好像看到什么,喃喃地伸手去触,不知不觉往枯木林深处走去。 两人对视一眼。 谢妄放下桃子,起身走去,快速在花无时身上几处点过。 原本浑浑噩噩的人骤然清醒,看着站在眼前的人,愣了好一会儿。 那毫不相干却又莫名相像的人看见他神情,立刻皱眉,说了句,“还没清醒?” 冰冷又疏离、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才将花无时彻底从深渊拉回,他垂下眼,只是道了句,“多谢。” “这木桩上有幻术,符文被苔藓盖住了,心不坚或执念深的人容易中招,我以为你知道。” 刚认真挖坑的陆萧遥见情况不对,也走了过来,顺口说了一句。 “就你知道。”花无时恢复地很快,冷哼一声,转身离开,留给陆萧遥一个冷酷的背影。 “……”略感无语的陆萧遥跟剩下的一人刚对上一眼,那眼里的冷漠和厌恶又差点把他气死了。 他在哪不是天之骄子,在哪不是众星捧月,何时受过这等气!这地方看来是真克他。 也就那姓谢的还在时,日子多有不顺,自他离宗后,过得别提有多舒坦! 只是偶尔舒坦得竟然有时还有些落寞,偶尔忍不住找上魔域打几架,偶尔日子过得也还算滋润。 其实,陆萧遥早就知道谢妄有病。从小师尊离开后,那人便得了病,脑子里面、胸腔里面,病得不轻。 全病在了看不见的地方。所以才会天下第一医修都治不好。 而他只是没插手。 他只是……没插手。 后来,那人陨落了。 自那以后,就好像所有人都离开了。 他也成了掌门首徒,等着继承宗门,等着时机飞升,就像先前被那毫不讲理的人短暂打乱的规则又重新开始运行。 就连来到此地,也是冥冥之中一种指引。他好像生来就是会在某一天来到这里。 他默默想到,或许其实是姓谢的克他。 而谢妄根本不想跟姓陆的多待,拉着吃完桃子才刚走来的兰小凡,走远了。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33节 花无时大概是想到什么,走向先前被打晕的小厮,将他拉起来,对着脸便呼出一口白气,妖异至极。 那厮竟然悠悠醒转,走近的谢妄看见了便皱眉,问,“你做什么?” 花无时却是回头比了个“嘘”的手势,只见他声音魅惑,循循善诱,“是谁叫你来送尸块?” 谢妄这才发现刚刚睁眼的人竟然没有瞳仁,嘴里咕噜噜说了几句什么,花无时又问,“你生辰八字是什么?” 依然是咕噜噜。 花无时又问了几个问题,那人依次咕噜噜完,忽地全身抽搐般晕厥过去。 原本扯着人头发的花无时,顿时松手,像丢垃圾似的将人丢置地上。 谢妄挑眉,道,“问出什么了?” “是镇长。此镇不简单。”花无时神情并不轻松,“这人命格算凡人中较硬的了,和今日街上出事那家的儿子相似,我用此术问过附近的几个人,暴毙者先前是镇长家里的长工,想来也是平日帮忙做些肮脏事。” “但奇怪的是,每当我问到关于死尸、秘境的一些事,他们就闭口不言,一定是有什么他们十分惧怕的东西,刻到骨子里了,才会即便中术也不能言。” 谢妄思索着,还没说话,听得旁边的兰小凡突然问道,“小花,原来你还会算命?” 他顿时皱了下眉,心里想,又在这自来熟了,才见几面,小花都喊上了。 花无时也是愣了一下,没想到说了一堆,有人关注点在这个,还是一点头,回道,“嗯,跟着家中长辈学了一点。” 兰小凡“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不论怎么样,得先看看还有两个埋了什么。 原本远离他们的地方独自回忆往昔的陆萧遥,终于发现没人理他,悻悻走来,谢妄见到,眉一挑,剑一指,毫不客气道,“去把剩下两个木桩挖开。” 陆萧遥震惊他指使人的自然,嘴里喃喃,“肯定有个是头!这么恶心你怎么不去?” “因为恶心。”谢妄盯着他,看白痴一样。 陆萧遥气结,最终妥协,愤愤道,“一人一个。” 但这次谢妄没介意,他刚走到那处较为偏僻靠近重重枯木的木桩旁,剑还未落,忽然旁边极近距离一道幽幽森然的声音凭空突兀响起,打断了他动作。 “几位,这是在做什么?” * 东巷尽头,镇长府内,暗红木椅纤尘不染,桌案上几盏茶杯袅袅生烟。 在紧张跋扈的氛围中,兰小凡略微有些坐立不安。 谢妄冷笑,打破安静,“你这镇子,看来死过不少人?” 端坐于主位,神情淡定的年轻男子便是谷泉镇镇长,那小瞎子口中的“老人家”。 他一开始也没想到,居然会如此年轻。因此这人刚无声无息从林子间冒出来时,他还把剑搭在人家脖子旁。 其实就是知道这人说自己是此镇之长,他剑也没完全移开。 如此僵持着,直到另外三人发现剩下两个木桩有禁制,破不开,不得已,只好放了人。 之后,这人似乎毫不在意他们的无礼,还邀请到家中落座。 于是夜半时分,四人探访镇长府。 年轻镇长抿一口茶,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出声者身上。 “既然都已经看到了,那在下也不瞒各位,谷泉镇确实苦于妖异侵害久矣。” “妖异?”陆萧遥压下眉头,奇怪道,“若是如此,为何从未听闻有仙门接到你们的报案?” “甚至我都没听说过‘谷泉’这个镇子。”花无时淡淡补充道。 镇长微笑起来,“我们镇子处在人魔交界,曾到距离近的魔域几区报过案,未被受理,又因为世代在此生活,剩下的民众都选择与妖邪斗争,只是这妖孽每次犯案神不知鬼不觉,实在是无可奈何。” “无奈到假传秘境情况,吸引无数普通修士到此殉葬?”谢妄眯眼,一针见血。 镇长轻蹙了蹙眉,又看向他,“此言差矣,你们所谓的秘境一直是你们自己所传,但谷泉镇的洞天福地是真。我们确实有一处或许会有机缘的地方。” “这种等级的妖必为大妖,你们应当比我清楚,所以它可能藏身的地方,不就是对于你们修士来说的福地么。”镇长微微笑着,眼睛眯起来,都快弯成一条缝,看不见眼瞳了,言辞却是十分恳切。 花无时、陆萧遥对视一眼。 作为仙门子弟来说,各家仙门受各地百姓供奉敬仰,同样也需要维护各地安定,即便他们此次出行并非代表各自宗门,但遇到这类事也确实该管。 但谢妄可不管这么多,若不是藏有归墟的秘境,他懒得浪费时间。 只是他也在考虑,虽说镇长否认了“洞天福地”就是秘境,但庄明所指秘境就在这附近,这么说来,与这妖异有关的可能性很大,那他也有必要去会会了。 兰小凡眨眨眼,这镇长从头到尾都没分给他一个眼神过,他也感觉有点无聊,又想吃桃子了。 刚刚给小谢的桃子他还没吃,待会儿要叮嘱他吃桃子,他的可是又大又甜!小谢一定会喜欢的。 只是放到明天该烂掉了。 他在这胡思乱想着,所有人都在考虑着自己的事。 年轻的镇长又抿了一口茶,谁也没注意到,茶杯之上他的眼珠子缓慢滚动着,最后视线定在了走神的兰小凡身上。 茶杯之后,嘴角缓缓向上咧开。 “获生……弑神……” 恶魔般的低语在所有人听不到的、漆黑混沌之处不断徘徊,久久不息。 -----------------------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33章 擂台开赛 天际初白,长街人声渐密,惊醒了檐下打盹的狸猫。 一大群人都围在榜前翘首以望。 到此镇的第二日,擂台赛的日子便提前了,提到了今日。 此消息一出,小镇里掀起了一阵浪,但毕竟体量不大,很快大家便平息下来,去看规则。 醉花楼一楼,最为热闹,而角落坐了四人,倒算安静。 听花无时所述赛程信息,谢妄才知道正式开放时一共有四处擂台,分别位于镇子四角。 而且名单出来后,很巧的是,他们四人分别被分到了四处,也就是说他们之间没有对手赛。 谢妄看到这个结果,顿时皱起眉。 花无时道,“怎么了谢兄,这应当是好事,这样我们四人都胜出的机会更大了。” 毕竟第一场是淘汰赛,第二至五场是晋级赛,都是随机抽签定对手,那就说明每个擂台之上站到最后的人就是那进入“洞天福地”的四分之一。 他们只要在各自的擂台打败所有对手就行了。 花无时和陆萧遥认为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难,对于实力不凡的谢英俊也不是问题,那与他同行的兰小凡,自然也应当是差不多的水平了,虽然平时看着似乎十分低调。 谢妄没说话,只是看了眼还在吸溜吸溜啃桃子的兰小凡。 昨夜回来睡了一觉起来,就不停嘟囔自己的桃子买太多了,勤勤恳恳啃到现在。 这种小地方的擂台赛不是同门对决会手下留情,下重手下死手都是有可能的。 又吃完了一个桃子。 谢妄递给他一块丝绸。也是昨天买的。让他擦擦嘴,吃得水光滑溜的,在一张普通的脸上,显得有点糟糕。 啧,算了。 就算债主被打死了,对于他来说也算半个好事。他冰冷地想。 兰小凡接过那条丝绢,看见鸳鸯戏水的花纹,眼睛亮亮的,笑了起来,唇色水光殷红,“谢谢啦小俊,我喜欢这个图案,很漂亮。” 明媚极了。在普通的脸上。 谁要你喜欢了。谢妄冰冷地想。 “你弃赛吧。”说话的人神色不是很好,像是自己也没意料到便说了出来。 兰小凡一愣,唇刚贴上柔软的丝绢,已经变得哑光,洁白的布料上留下一小滩水渍,那失去水光的唇瘪了一下,道,“我此番出来也是要接受历练的。要是对手实在太强,大不了我认输跳下台。” 谢妄没说话。 兰小凡又道,“要是我那边早点结束的话,我去看你比赛呀~” 他又笑起来,眼睛弯弯地。 好普通。谢妄冷哼一声,道,“随便你。” 花无时和陆萧遥一个低头喝茶,一个抬头挠腮,都没什么意见。 陆萧遥忽地想起什么,对另外两人道,“对了,我似乎还不知两位名讳?” 兰小凡代身边的人介绍了,陆萧遥看了面前的谢妄一眼,道,“原来阁下叫谢英俊……真是人如其名。在下萧遥,幸会。” 假名都不会取,去掉姓又有什么用。多此一举。 谢妄呵呵一声,“彼此彼此。” 兰小凡笑着道,“好名字,都是好名字。” 闻言,谢妄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花无时也知道谢英俊莫名不喜欢陆萧遥,虽然他也对陆一般,但还是尽力换话题缓解氛围,“我这里有几块灵犀令,注入灵力,同一界域内可通音讯,我们一人一块,保持联络。” “酉时醉花楼集合吧。” * 谢妄抵达一号擂台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那面色轻松看上去没心没肺,毫无心理负担,往三号擂台走去的兰小凡。 看着这么笨,可别真让别人揍死了。 罢了,瞧着那弱不经风的样,恐怕也是给人揍几拳,便会哇哇哭着认输下台了。 他有空想兰小凡如何,倒不如先思考一下自己的处境。 他环视一圈,无意识地蹙起了眉。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34节 这一号擂台,怎么都是些俗世奇人一般? 有铁塔如山者,有面目浮青者,有妖娆扭身者,有全身裹布者,有辫结如绳者……谢妄竟然都难以分辨是出自他所知的何门何派。 难道才过两百年,这些门派宗阀更新迭代这么快么? 擂台是一个升起的巨型高台,建于一大片空地之上,四周围得水泄不通,全是围观的人,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天。 但谢妄却在这么多声音中,隐约捕捉到几道奇怪的声音,似乎刻意压低了。 “喂喂快看,就是他吧。” “玄衣墨发黑眸,对,没错了!” “妈的真可恶。这种人怎么配修炼。” “就是说啊,这么不要脸的还是第一次见,呸!” “大伙儿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让这小子长点记性。” “对!往死里打!这种人不能留!” 谢妄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他们在徇私报复什么仇人,若不是他扫过去,看见那些人一部分躲闪他的视线,一部分怒视他的话,他真这么以为了。 他眯了眯眼。 恰在此时,腰间灵犀令一震,与剑鞘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拿起,传来花无时的声音,语速飞快。 “谢兄要当心,我们被盯上了,昨晚夜探镇长府,不知被谁传出消息,我们四人贿赂镇长遭拒,他们要针对我们。” “多少人。” “全部。” 话音刚落,花无时那边突然传来打斗声,紧接着灵犀令便熄灭了光。 谢妄抬眼,刚刚就在旁边的修士显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此刻个个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好久不见啊小白脸。”突然,一道戏谑奸邪的声音划破片刻凝滞的空气,一个断了一臂的人从自动分成两边的人群中一瘸一拐,被人搀扶着走来,“我们又遇上了啊。” 和昨天尤为不同的是,那张变得极为阴鸷沉郁的脸,以及腰间那块份外显眼的裁判令,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闪的人眼瞎。 “是孙乌厚!他不是镇长族弟吗,都不管这种事成天混日子的人,今日怎么来了?”有不明所以观望的民众窃窃私语。 “嘘!可小声点吧你,还看不出来吗,据说他昨日被断了手脚就是一个修士所为……” “妈呀……” 可孙乌厚还是听到了,似乎回想起什么,气得青筋暴起,旁边的人都快扶不住了。 谢妄却好像才想起这号人,挑眉,语气颇为挑衅,“怎么,给你留了对手脚,还不乐意吗?” 孙乌厚目呲欲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大怒道,“你这个混东西!今日这里我说了算!妈的都给我上,谁杀了他谁进洞天!” 虽然修士们也非常看不惯这玄衣者,但一时还是没动手,因为再怎么说也还没开赛,在这场下浪费力气,谁都不愿意。 孙乌厚气得半死,那仅剩的手抓起腰间明晃晃的令牌,硕大的“裁判”二字夺目,“你们他娘都瞎了吗,睁大狗眼看看,该听谁的话!” 忽地意识到什么,大骂了声“草”,砸那牌子到地上,劈手夺过身边搀扶的侍从手上的木槌,几步跳到足有一人半高的擂鼓前—— “咚——咚咚咚——” 闷响如巨石坠潭,震得此处擂台一触即发的气氛终被炸开。 一道声音近乎扯开嗓子,带着不输于冲天鼓声的怨念愤恨嘶吼。 “都听到了吗草,开赛!!!!都他娘给老子动起来!给我杀!” 人群被鼓声感染,越发激烈躁动起来,包围圈带着凌冽的杀气渐渐向中心的谢妄靠拢。 但中心那人,纹丝不动,神情甚至都未变分毫,看戏似的眼神看他演了这么一出。 没人知道,这正合他意,他没空一场一场打。 只见他足尖一点,出乎所有人意料飞身至台上,随着逐龙出鞘,剑光大盛,下一刻,一句话点燃全场只剩下一簇的导火线—— “点天灯。尔等一起上吧。” 擂台之上,点天灯,一挑所有参赛者,灯不灭,人不退,灯灭,人亡。 一瞬间,台下所有人的眼神变得如狼似虎,青天白日之下,宛若无数幽幽鬼火。 * 镇子对角,三号擂台一片祥和。 兰小凡到场的时候也感觉莫名遭受了无数白眼以及谩骂,他不理解,也听不懂这些人在嘀嘀咕咕什么。 但还是感受到了一点委屈。想想,还是吃颗桃子算了,不生气不生气。 可他刚把一颗桃子拿出来,“砰”地一声,被一人就像瞄准了撞来一般,给碰掉了,骨碌碌滚了好远。 他差点跳起来,怒瞪了那人一眼,但着急去捡,没想到刚走去几步,那桃子便被旁边一脚踩得稀烂,险些溅到他衣服。 他抬头,那人挑衅至极地看着他,“怎样,你想怎样?作弊狗。” 兰小凡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衣服全脏了,这桃汁很黏,还好没溅到我。” 踩桃者一愣,低头一看,衣服确实全是污渍,已经团成一块了,他咬牙切齿道,“傻比,以为我不会用净身术吗?!” 他又变地十分高贵的神情,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法术,但衣服毫无变化。 他动作一滞,又试一遍,还是没有,一连试了十几遍,依然毫无变化,甚至已经开始成结了,看上去倒像个破落丐儿了。 旁的人看到了皆是忍不住笑,他越发气急败坏。 兰小凡眨眨眼,道,“还有,我不是小狗。” 那人突然反应过来,“是你在搞鬼是吧……” 说着,握拳走来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一道声音忽地插.入所有喧嚣,打断了他的动作。 “各位稍安勿躁,我们第一场先开始抽签。” 三号擂台是镇长主持。 那人闻声只得暂时作罢,指了指兰小凡,恶狠狠压低了声道,“你给我等着,祈祷别抽中我吧。” 兰小凡没理,赶紧跑开去抽签了,生怕那人靠近碰着他,把他衣服也弄脏了。 他还要一直香香的到晚上,毕竟和小谢一间房。 “第一轮,兰小凡对战……” 兰小凡在多如牛毛的纸堆中抽出的赫然是一张白纸。 播报对战信息的人也是一愣,有些震撼地看了眼这个第一个抽签的人,这几百张纸中可就这么一张空白的。 这个万里挑一的幸运儿有点疑惑地翻来覆去看那张纸。 播报人顶着周边虎视眈眈的视线,硬着头皮向全场播报。 “兰小凡,轮空。” ----------------------- 作者有话说:恭喜我们的无敌幸运轮空小鸟! [加油][加油][加油] 大家一起上vs大家上不了 [三花猫头] (之前规则里的六人名额修成四人名额了,还是不加俩炮灰了[可怜]) 第34章 不做会死 “兰小凡,轮空。” “兰小凡,轮空……” “兰、兰小凡……轮空。” “……” “卧槽,是不是有黑幕啊。” 随着开赛后一场场的轮空,播报人也汗流浃背,底下怨言颇多。 席间高台正中的裁判微微一笑,嗓音平和,“各位,我们的抽签可以保证绝对公平,还请专心比赛。” 既然镇长都这么说了,即便再怀疑,各家修士的声音也渐渐息下去。 兰小凡也抬眼看向中心掌握话语权的人。 真奇怪。为什么这个年轻人能成为一镇之长。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对他如此服从。 明明他昨夜探查了此人修为,什么都没有。 而且连基本的生命力,都微乎其微,仿佛体内完全中空,倘若是正常人,应当已经奄奄一息,而不是还像他这样行动自如。 兰小凡不理解。 不过,这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他不能理解的。 或许,这个镇子的生命就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行走。 谷泉镇处于山腰,太阳渐渐西下,此处露天广阔,余晖将三号擂台染成一片赤金。山风猎猎,几片枯叶儿在地面上打着旋儿。 “最后一场,雷万钧对战兰小凡!” 一路轮空的兰小凡在观众席都等困了,终于迎来了今日第一个对手,也是刚刚连胜六轮的选手。 他拿起自己的剑,走阶梯上了擂台。 雷万钧光着的上膀子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上伤疤纵横,足有婴儿大小的的结实手臂上紧紧盘着铁链,下连着一对八角重锤,每个锤头都足有磨盘大小,通体黝黑发亮,上面布满尖刺。 前几轮和这对重锤对上的人非死即残,状况惨烈。 因此他见到看上去锤子没碰着身便能倒下的兰小凡,极为不屑地“嗤”了一声,嘲讽道,“哪里来的弱鸡!我不管你前面用了什么法子混到现在,识相的自己滚下去!” “是啊是啊,看起来接不了雷万钧一招!”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35节 “快求饶吧!” “滚下来!滚下来!” 场下,护法阵外看戏的人叫嚣声甚喧闹。 但兰小凡不为所动,还试着挥舞了一下手上不知道从哪个铁匠铺后门捡的破剑,雷万钧见他不把自己放眼里,大怒,双锤互相一撞,“轰”地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耳聋了?!简直找死!” 仅话音刚落,一侧重锤猛地被他抡起,带着洪水猛兽之势而倏然攻来。锤风未至,凌厉的气压顿时压得兰小凡衣袍紧贴身体,呼吸为之一窒。 就在双锤距离只有三尺时,他手腕一翻,铁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斜挑而上。 按理说,这把黯淡无光的普通铁剑根本承受不住重锤的巨力,但此刻却盛满了淡淡荧光,精准地点在锤面某处,一力直通锤心,将雷万钧的攻势片刻之内化解于无形。 重锤在极近处落下时,地面都震颤一瞬。雷万钧咬牙切齿用力拉回这侧,那侧已然甩至,兰小凡如法炮制,对方不信邪,连抡几十下不停歇,但皆被那把看似易断的“破剑”,快准狠地挡在几尺之外,如此吓人的攻势下,未伤兰小凡分毫。 雷万钧大力喘息,眼中凶狠都快凝为实质,突然,猛拉过双锤,连续对撞三下,第四下拉开时产生的雷霆万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齐朝那单薄的身影砸去。 兰小凡眉头一皱,足尖一点,身姿轻盈避开,不成想,那锤竟然比先前更加灵活,铁链拐了个弯儿,那满道雷霆便乘势追来。 他立刻纵身跃起,铁剑荧光大盛,在前划过一道弧线,剑锋过处燃起烈火,滔天焰浪化作瑰丽火凤,仰天鸣叫,直冲向那逼来的霆云。 一红一蓝相接,猛炸开的白色气浪瞬间铺天盖地般席卷了整个擂台场,阻隔住余威的护法罩都波动剧烈,场下的人下意识往后退。 “什么啊!怎么看不见了!” “没想到那弱鸡还有两下子。快出来,死了没有!” “就是啊!搞什么玄虚……卧槽!” 白浪翻涌着退散后,进入人们视线的是台面上几个大坑中心的二人,一立一跪。 素雪长衫亭亭玉立,未损半分,只是那碧玉簪微斜,落下几缕碎发,一柄如经炽焰淬炼后全然焕新的长剑横在跪着的人颈侧。 那双锤被挡回后因惯性,拷红的铁链将雷万钧铁塔般的身子缠了几缠,绕了个结实,与皮肉发出滋滋作响的声音。 他因身不稳,不得已以一个“跪着”的姿势倾斜着身子,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仿佛只是出门散步被风吹乱了发的人。 这人最后仅仅只是对他一笑,轻快道,“我赢了。” 语罢,收剑,转身离开,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雷万钧近乎要咬碎后槽牙。他不甘心啊!!! 一定、一定是运气!!! 盯着那人毫无防备的背影,他面目一瞬便得无比阴沉,不顾铁链剥离皮肉之痛,揭下链条,双锤雷霆闷响。 用尽全身的力气,裹挟劲风,就在那锤要碰到那背的一瞬。 一道剑光划破天边金光,震碎护法罩,直击甩出的铁锤。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天空,近乎划破众人耳膜。 清晰的碎裂声传来,那一瞬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变慢了,雷万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法器出现裂痕,终承受不住这天外飞剑的威力,刮出凄哀的刺耳声后,迅速滑出场外。 下一刻,连带着紧绑这重锤的自己被猛一股大力攥去,但那剑插入地面那刻,轩昂蓬勃的气浪瞬间汹涌,将他猛砸向场外,相背的力使他手臂剧痛,随即铁链断开,他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再无法爬起身。 兰小凡刚刚便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在飞速靠近,即便有准备,但也没想到竟来的如此迅猛,他都险些被掀飞。 待气势平息,他解开自己小破剑的防护,探出头,却没见到想见的人。 只有那把剑。孤零零的来救他。 他瘪了瘪嘴。 以为估计是谢妄对他普通的新脸蛋犯别捏,不肯亲自屈尊来找他,所以才只有逐龙到场。 他将逐龙剑拔出,正想跟已经沉默很久的裁判打个招呼就离开,才发现擂台周边已是一片狼藉,包括镇长的席位,除此外,横七竖八还哎哟哎哟喊着疼倒了一地人。 年轻人早就避退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盯着走来的兰小凡,那眼神竟有些诡异的瘆人,但待人近时,已恢复了正常,又露出惯常的一笑,“恭喜兰公子胜出,待那里有动静了,我会派人至您住宿处通告,这几日可多多休息,祝您届时得偿所愿。” 兰小凡略一点头,也没有过多寒暄,便离开了。不知为何,一靠近这个人,他便有些不舒服。 待回到醉花楼,明月已然爬上树梢,为这个小镇蒙上一层清冷的光辉。 兰小凡刚步入顶层,见到一点儿门框,就被人挡住了路。 “小凡,谢兄受伤了,伤得不轻。”拦路的便是花无时,此刻神色严峻,语气沉重。 “什么?!!”兰小凡差点跳起来。 谢妄受伤了?!还很严重?!怎么会?就凭那些人? 他急着就要往房间里冲,看人伤势,双肩却被制住了。花无时有点无奈道,“小凡你等等,我知道你着急,但是谢兄他……现在不让人进房间。” “为什么?”感觉情况不对,兰小凡只得先问。 听花无时解释,他今日在特意针对中厮杀胜出后,本想去一号擂台观赛,不成想那里已经是……一片血海。 他发现现场还有没逃走的活人,只是已经快疯了,断了手脚在地上爬行,嘴里嚷着“中了毒活不久、都活不久!我死了你也陪葬!” 便急忙赶回醉花楼,一眼便看见了近乎成了血人的谢妄摇摇晃晃往楼上走。 “从脉象上看不出中剧毒迹象,他手腕上有个口,应当第一时间已将毒逼出,只是不知道这什么毒,有什么副作用,他看上去整个人昏昏沉沉,察觉到我的靠近,差点想杀了我。我只好先退出这间房。” 兰小凡听完顿时感觉心烦意乱,他还是想先进去看情况,恰好此时又从楼下大步踏上一人。 “花、花无时!问出来了,他们下的是蚀心欢。”陆萧遥大着嗓音,快步走来。 “蚀心欢?”兰小凡和花无时几乎异口同声。 陆萧遥手上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所以忍住了挠头,道,“对,这东西应当是当地特制的毒,而且谢英俊中的应当是被孙乌厚加大了剂量和浓度的,是一种副作用类似……” 他顿了一下,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艰难说了出来,“……媚毒的东西。” “…………” 见两人沉默,陆萧遥以为他们没懂,硬着头皮再解释了一下,“就是需要床上做那个才能解毒。” “简单点来说,做那个就是解药。” “…………” 见二人还是沉默,陆萧遥只以为他们还不懂事情的严重性,于是也严肃起来,一脸认真。 “不做的话,就会死。” ----------------------- 作者有话说:[猫头] 第35章 出现幻觉 “哗啦啦——” 谢妄从摔进房间开始,便站立不稳,半跪在地上,体内火烧般的疼痛灼热得他头脑阵阵发晕。 现在还能忍受,但他有预感,这毒效果远不止于此。 md狗日的男频。狗日的套路。 特么怎么随便中个毒都是这种风格样式的毒。 他几乎要咬碎了后槽牙,转身一挥手把所有门窗关紧,给自己使了个净身术,就地打坐运气,调息着体内那股灼烧。 越调越烧、越息越热…… 体内流淌着的血此刻恍若干柴遇上烈火,愈演愈烈、熊熊燃烧。 ……兰笙羽、兰笙羽他现在在干嘛? 才过了一天没见,仅仅只有一天,他却觉得仿佛隔了很久很久,一辈子那么久。 好想……好想回浮光城,回去看看,只是看看、那人在干嘛…… 采花?吹笛?悠悠绵绵地会想起他吗? 呵,才不会吧,才过了一天而已。说不定现在正叽叽喳喳在和侍女聊天。 该死,他要把那张小嘴堵上。用花、用笛子…… 堵、堵住……全都堵住。 ……然后傻鸟会哭,会期期艾艾地哭起来,水光潋滟,像个小水井。 解药就来了,小水井就是他的解药。 他要吞下去,全部吞下去、吃干抹尽的话,里面就不会这么烧了,就不会这么难耐了。 他胡乱想着,本想转移自己注意力,但没想到适得其反,他现在感觉欲望马上要喷涌出来。 悠悠晃晃站起来,靠着墙壁,不断撞击,想用物理的疼痛让自己大脑清醒点,效果甚微,最后肩膀都麻木了。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画面。他要把那人弄哭,哪里都哭。 尽全力,想靠着这样的想象,自疗,但没过不久,效果也变得甚微,只有那滔天的欲望经久不衰,越发嚣张。 但即便再痛苦,仅剩的理智也反复告诫自己,即便快的话只用半天的路程,也不能回去找那只傻鸟。 那只鸟修为微乎其微,身子孱弱,他意志清醒克制的时候都差点弄伤了。 要是当下这情况抓住了那鸟,不敢想自己会疯成什么样,万一见血就糟了。 疼可以,但谢妄可不想他真疼到了。 这么“深思熟虑”了一番,他竟觉得体内胡乱飞的气息稍稍稳定了一点,不知是不是错觉。 靠在这方角落里,全身心都在抵抗那股本能的冲动,对外界的细微动静的感知反倒下降了不少,因此,他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门被悄悄打开了的动静。 “小、小俊。”兰小凡碾手碾脚进来,环视一圈,最后在墙角见到后背紧贴墙壁的一大只谢妄。 只是,泛着不正常红的脸上,双目紧闭,咬得唇都泛白了,额发都被汗浸湿了,看上去十分痛苦难受。 他看着很心疼。 走过去蹲下,想帮人擦去脸上的汗,轻轻唤了一声,“小谢,你还好吗……” 他手上的帕子刚贴到小谢的额间,手倏忽被擒住了,十分滚烫,力道也大得吓人,像个铁拷紧紧箍住他。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36节 谢妄抬眼,满目警惕与警告,松开紧咬的牙关,开口声音干涩地厉害,“你今晚去花无时房间睡。” 说罢,不待兰小凡回应,便扣住那纤细的手腕,不由分说拽着人往门口去,毫不留情直接给扔出了门外。 “等、等等,可是你……”一脸懵然的真正房间主人话都还没说完,急忙转身想再看人情况,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门“砰”地一声关上,险些碰着他鼻子。 无奈,他只能先悻悻去敲花无时的房门。 花无时早早听见动静,给他留了缝,见他垂头进来,宽慰道,“他现在这样肯定也十分难受,我们还是不要打搅的好。” “只是不知他今晚是否能熬过来。”看兰小凡并未回话,花无时也只能自顾自叹气,“要是不能……你也别太伤心,各人自有各人的定数。” 虽然他心中莫名也不希望谢英俊出事。这是自那人陨落后他遇到过,最像的人。 无时无时,花无时他没有时间了。如果还找不到那个人的话…… 这是最后一世了,是他们的最后一世。 这一回明明那人比任何一世都要强,活得都要久,他不相信他们的结局真的就此终焉。 正好,这也可以算作测验,倘若真的是谢妄,他无情无义,这“蚀心欢”副作用对于他来说也仅仅是□□疼痛罢了,捱一捱也就过去了。 若是捱不过去,那断然不是谢妄了。 那人没这么弱。无论哪一世都不可能会被这种毒打败。 花无时看兰小凡一直不说话,只是喝茶,也抿了抿自己手中茶杯中的茶水,全然没尝出味,垂下眼,归于沉默。 若是他也还有记忆的话……若是还有那九世的记忆……即便不知为何,这一世无论是魔尊时还是现在,都对他这么冷漠,但若是想起那九世,他会来找自己吧。他想。 帮忙解毒……也不是不愿意……若是他能想起他们九世的纠缠不清。花无时红了脸。 即便那九世无疾而终,世世皆殇。命契千年,这一世是他最后的机会。花无时不知觉中握紧了杯子。 所以,会是他吗…… 兰小凡忽地放下了茶杯,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下站了起来,花无时回神看他,不明所以。 “我、我今晚还是回房睡。” 花无时一愣,刚想说,你房里不是还有中了那毒的人吗? 但没想到兰小凡直接从窗户出去,跃去隔壁的窗,翻了进去,都没待他反应过来,人影已经彻底消失在那头。 ??? 等等,他俩?想怎么睡? 花无时大脑宕机了一瞬,猛地睁大眼。 不会吧不会吧!兰小凡他…… !!! 不对、等等,难道谢英俊吃得下……这款? 本来急得也要翻过去的花无时忽得冷静下来,倘若他俩真有一腿,那不是恰好证明了谢英俊不是谢妄吗。 因为谢妄不可能会睡兰小凡。他知道的,九世以来,这人亘古不变的一个特质就是喜欢美人,男女不忌。 虽然这一世有点怪,不确定喜不喜欢美人,因为瞧着似乎只要是个人他都不是很喜欢,但照魔宫那些服侍的人基本个个美艳绝伦的水准,谢妄就不可能看得上兰小凡。 这么一想,他心里好受很多,也镇定不少,只是耳朵莫名想贴近了比邻隔壁的墙壁,但可惜顶层隔音效果莫名很好。 忽地一道极为响亮的瓷器落地碎裂的声音,炸开,即便隔着厚重的墙壁,也能听到响动。 花无时立刻贴近了,使尽毕生所学,仔细听。 隔壁。 谢妄根本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敢翻窗回来,手中白瓷片狠狠嵌进掌心,顿时血肉模糊,鲜红滴落地板,铁锈味弥漫。 但那种疯狂想要释放,随便逮个人就用的原始欲望阵阵翻涌上来,刺激得他头晕脑胀,手上的疼痛变得分外微不足道。 “你听不懂人话吗?滚出去!” 兰小凡咬了咬嘴唇,看上去分外纠结。 他的身份原是不许他做出翻回来这样的事,谢妄也需要意志力的考验,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至于丧命,可以说他有十足的把握,谢妄不会有事。 只是会很痛苦,会痛苦很久,难受到像现在这样用自残来保持理智。 血不断滴落,像花一样盛开在木质地板上,渗入,凝固,干涸变深,兰小凡的心被揪紧了。 他拧起秀气的眉,道,“你快松开,疼不疼……” 谢妄觉得真要被气昏了,哪里来的蠢货,把人话当耳旁风。 这样下去不行。 他松开紧咬着已经淌出血的唇,泄出一丝轻笑,只是周身气场变得肃杀,盯紧人眼睛,语气几乎要冷出冰碴子,“我今天杀了很多人。” “都是不自量力。像你一样。” “也不差你一个。懂吗。” 威胁意味极为浓郁,没有人性、不讲道理的本性在濒临极点的时刻,毫不在意地暴露。 他近乎粗.暴地拽过兰小凡胳膊,不顾人挣扎便往门外扯去。 “我、我只是担心你!” 谢妄两耳不闻,我行我素。 兰小凡急了,万一他这么憋,真憋坏了怎么办,自己先前没有修为胡乱发.情的时候也不好受,何况是谢妄,魔族本就重欲。 他不小心动了灵力,两人拉扯间,兰小凡被狠狠摔到床铺上。 谢妄气疯了,大骂一声,“你是真想死?!” 那人晕乎乎抬起头,只是在看清的瞬间,原本还要抓人的谢妄猛地呆住了,原本瞬间弥散的滔天杀意顷刻烟消云散。 黛青眉、含情目,白皙透粉的小脸上干干净净,鼻梁挺翘,只在峰处一点淡褐小痣,更添笑时昳丽,静时玉色。 这不是兰笙羽还是谁?! 那双望着他的浅淡眸子似乎都开始凝出盈盈亮亮的雾气来,看上去委屈极了。 应当是因为他刚刚才显露片刻的凶残。 谢妄毫无准备,甚至有点无措地连连后退两步。 抬手扶住阵阵发晕发散脑袋,其中叫欲望的东西此刻疯狂叫嚣。 完了。终于出现幻觉了。 ----------------------- 作者有话说:幻觉好幻觉妙~[三花猫头] 一定不要放过这个自投罗网的笨笨小鸟啊[爱心眼] 大家莫慌,小花所爱,另有隐情[眼镜] 第36章 喜欢这样 兰笙羽刚刚摔得有点狠了,好在床上都是柔软的锦被,只是发簪掉了,青发全都散了下来,落在颈侧,墨白分明。 谢妄咽了咽口水,一片混沌的大脑支配着嘴张开,艰难道,“你……怎么在这……” 床上的人伸出一只手摸摸皱起的脸,瘪了瘪小嘴,有点难过,“你果然就是喜欢这个……” 嗡嗡嗡——谢妄耳边根本听不进什么,只紧紧盯着眼瞳中清晰映出那个人的一举一动。 这尼玛怎么神态动作都跟那只傻鸟一模一样!他觉得自己也太会幻想了。 擦!怎么办怎么办!就算是想象也不能乱来啊!坏了怎么办! “你、你快出去!我现在,很危险……”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没人知道其中艰辛。豆大的汗珠不停滚落,仿佛载着他沉重至极的挣扎与矛盾。 胡乱抓过身边桌上的茶壶,往嘴里灌凉水,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没想到他大发慈悲决定放一马的人用那种气音哼哼,话在此时怎么样都像在故意勾人。 “但我想帮你,你……你来吧……不用管我……” 真是要了命了。这幻觉。 兰笙羽见人还没有动作,有点疑惑地抬了头,却见谢妄没有靠近他,反倒还退了一步。 眼眶全红了,嘴也咬得鲜血淋漓,手紧紧抓在桌角,看上去忍得很辛苦,浑身不停颤抖。 只是眉压得很低,黑眸子直勾勾盯着他,像是充满野性的动物看见猎物露出原始欲望,分外可怕。 原本抱着双腿蜷在被子间的兰笙羽看着他这模样,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靴子早甩到那边地上去了,他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不肯过来的人。 谢妄眼睛渐渐睁大,近乎不可思议。熟悉的气息慢慢靠拢,裹住他,身体里的痛苦都好像减轻了许多。 但体内那股蚀心钻骨的疼迫使他伸出手,猛地将靠近的气息扑个满怀。 甜的。淡淡的。甜。 他埋在人的颈窝,像溺水很久的人突然获得无比清新的空气,大口大口地呼吸。 又像最烈的犬得到了主人的准许,肆无忌惮地大口咬住洁白细腻的后脖,一路向上,又舔又啃。 兰笙羽觉得好奇怪,慌张推他的肩,“等等、小、小谢你、你不要这样……” 那力道对于谢妄来说比挠痒痒还不如。 因此他两耳不闻、我行我素。 吻住锁骨上的小痣,发泄一般,狠狠咬了一口,疼得被双臂禁锢动弹不得的人短促地“啊”了一声。 本什么都听不进的人,忽捕捉到了这一声呻.吟,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崩断。 双眼倏忽通红,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摔到床上,不待人起,便倾身压下。 掰过想了很久的脸,唇贴住分别了一天的唇,轻易撬开并不坚定的牙关,强势地、不容抗拒地摄住还想躲的小果冻。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37节 抓住、纠缠、再抓住,如此反复。 很香。 鼻息间都是他的气味。淡淡的甜。像很熟悉的味道,谢妄想不起来。但他近乎本能抓住了、抓紧后,疯狂地吸允。 腻不了了。这辈子都腻不了。他近乎沉溺、完全堕落地想。 兰笙羽感觉身上仿佛压了一座大山,任他推搡,巍然不动,大山亲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水渍间都带上了抗议的哭腔。 那铁石心肠地仿佛要把他亲断气才罢休的人,这才恋恋不舍松开了嵌住他下巴的手,他立刻竭尽全力喘息。 但落在谢妄眼里,简直娇气极了,仿佛在故意惹人怜爱。 亲了这么久,虽然还是感觉要爆炸,但上半身好受多了,他低声笑道,“都做过一次了,怎么亲个嘴还不会换气?” 本来就因为喘不过气脸红扑扑的兰笙羽,听了这话,气血更加上涌,仿佛被这轻轻的嘲笑羞辱得很重,“才、才过一天呐!” 他这副又羞又气的样子,让谢妄胸腔里那团肉跳动的频率都加快了,他又俯下身,学小鸟的样儿亲亲啄啄那气鼓鼓的小脸颊。 “我知道。你喜欢这样。” 刚刚这么凶猛,突然又这样少见地动作轻柔,兰笙羽被亲得浑身酥.软,麻得不行,连一直推在他肩上的手不知不觉都变成了环住脖颈。 哼…… 他刚刚看人不愿意来,走过去,就是想先这样单纯地亲亲呀,安抚一下紧绷的身体,再慢慢…… 不、不对,他没有想……想那个。只是单纯地帮帮忙,小谢……对他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人,他不希望小谢会有事。 但、但他从来没有想……会发展成这样的。 这辈子他是爹爹,上辈子他是…… “唉。” 开始变得迟钝的小脑袋正在胡乱发散思绪,但很突然,能让人很舒服的、滚烫的亲亲停了,听见上方传来一声悠叹。他自己都没发觉,居然下意识收了收环住的手臂,就好像还想继续。 只是想问的话还没出口,那人接着那声叹道,“但我就不喜欢这样。” “嗯、嗯?”兰笙羽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样舒缓的亲亲。 “因为你容易走神啊,笨鸟。”夹着带有一丝狠意的笑,谢妄眯眼说完,没管兰笙羽慌张的神情,将人翻了过来压住,顺手剥下了他的衣裳,丢到一边。 光滑白皙的大片肌肤袒露在他面前,就像丰盛的菜肴任他采撷。 才一天,他留下的痕迹就淡得差不多了,看来还不够。要天天做才对。等这些都结束了,他要让这只笨鸟无时不刻都带着属于他的标记。 那样就彻彻底底属于他了。 “你、你等等……”兰笙羽看他欺身上来,抵着他,便撑起自己上半个身子,哼哼道,“我想在上面……” “想得美。”谢妄不由分说打断了他,他一想起上次被蹭的经历,就一脸恼火,很快有了动作,吓得小鸟伸着脖子就叫了出来。 太突然了! 谢妄笑着在他雪白颤抖的肩头咬了一口,露出一块牙印,声音与动作是不符的慢慢,“怎么感觉才过了一天,圆润不少。” 本来紧咬着唇受着的人顿时满脸通红,泄出音的同时断断续续道,“你、做什么?!别、别捏,轻点!” 但晚了,谢妄移开手,就看见两个大红手印留在了上面,在白皙一片上分外显眼,他忍不住笑的同时,眼神也暗了下来。 突然想到什么,开始慢吞吞起来,又看似无意地懒散道,“你喜不喜欢吃桃子?” “哈、啊哈……什么?”兰笙羽双手平板支撑着重量,汗珠不停滚落,全身心注意力都在两人相贴的地方。 感觉小谢自从上次后就好像开窍了,很会控制两人间的距离,有时候远,总是磨蹭着不近,有时候又太近,距离负得太多,他受不了。 尤其是今天还特别烫。 烫得他大脑只剩下一片浆糊,根本听不进在讲什么。 好在谢妄也不需要他听懂,伸开长臂,从床头红木柜的篮子里拿了个圆滚滚的粉嫩玩意儿,喂到他嘴边。 “咬着。” 语气不容置疑。 被刚刚突然变大的负距离险些弄晕过去的兰笙羽,泪水涟涟都没怎么思考,就张开嘴听话咬住了那东西。 带着芳香的汁水顿时在他口中四溅,忍不住呜咽一声,谢妄却不许他松开口,只好就这么任由桃汁混着涎水从被塞得满满的嘴角溢出。 真是…… “色死了。” 谢妄再也控制不住,一点不顾呜呜声,不断舔舐那粘稠汁.水,就像是世界上最醇正的佳酿,最解渴的甘泉。 也是他此生之毒,唯一的解药。 最后,舍不得浪费一滴,任欲望淹没理智,任欢愉胜过痛苦。 …… 第二天,晨光悄上窗沿。 谢妄悠悠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心情格外舒畅,神清气爽,从未睡得如此酣畅淋漓。 只是关于昨天的记忆也渐渐浮现在他面前。 嗯对。他中毒了很难受来着,好像是兰小凡进屋,他记得他把人赶出去了。 然后,他解毒了。 等等,是怎么解毒的来着? 好像是幻想出来一个兰笙羽,听之任之、什么姿势都任他摆弄、虽然还是很会哭的那种兰笙羽。 于是他自愈了。 谢妄闭着眼睛回味了一下,很是得意,不愧是幻觉,这个傻鸟竟然都能变得如此甚得他心,很努力配合他,在他中药的情况下,只晕过去一回,也是真的在尽力帮忙解毒了。 弄了很久,尝试了许多新体验,谢妄回想起来便忍不住嘴角上扬,正打定主意回去一定要好好实践一番,忽发觉身边有个活物似的东西动了一动。 ? “……” 卧槽! 几乎是本能出击式防御,谢妄连物带被踹之下床。 “啊!”一声极为熟悉的声音哀叫出来。 裹在锦被里像蚕蛹一样的兰小凡,颤巍巍蛄蛹着爬起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大霉。 一张普通、至极的脸出现在床边,皱巴巴地看着床上冷漠警觉的人,哀怨道,“干嘛踹我!” 还正好踹在、在那两团脆弱的肉上!昨天被把玩过度本来就疼,现在好了,那一脚后,几乎半边都麻木了。 他在这边气愤质问。 谢妄的神情却从警惕到惊疑,再到看清锦被自然落下后,他身上显露无遗的露骨痕迹后明显僵住,渐渐变成菜色,再加上他一脸愤慨地爬上床、嘀嘀咕咕地抱怨着昨晚,最后已然是脸色灰败,十分沉默。 兰小凡看见他在看清自己脸后就不对的神色,以及最后睁着眼一眨不眨安然缓缓躺下,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差点把自己气背过去。 很生气地一翻身,不理人了。 谢妄睁着眼看一片空白的天花板,此刻,他的大脑也是空空如也。 擦,真完了。 -----------------------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 第37章 已有妻室 难道,升级打怪还不够,男频那些个路数,他真的要一个一个经历吗。 男的女的都不喜欢的时候,相安无事。 但这才刚睡过那只傻鸟,这世界就迫不及待塞第二个了? 可他完全不想开后宫。男人女人都不要。 他觉得要是但凡多一个,那只傻鸟都会气得哭晕过去。 虽然傻鸟看上去很好欺负,性子还软,但其实也有自己的小脾气。 不过,都是谢妄觉得。 但是,现在…… “……” 只躺了一会儿,谢妄却觉得时间久得都足够入定。 但最终,他慢慢起身,一件一件穿好衣物,又缓缓跨过那只“蚕蛹”,下床。 脚边入眼就是几只桃子残骸,都只咬了几口,但果肉已经烂软成糊,混合不知道什么液体,到处都是干涸后的痕迹,看上去很是靡乱、浪费。 不用说都知道,全是昨天他强硬逼的。 再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更是凌乱不能入眼。 卷成长条的锦被一端只露出个乌黑的头顶,一动不动,好像睡着的一般的安静。 但谢妄知道没有。 一阵无声的叹息后,他蹲下,平视着床边的长条,伸手往下拨了拨锦被,露出里面的脸。 发丝凌乱贴在额间,眼圈红红的,已经淌出水来,因为还躺着,所以横流不止,不断沾湿枕头、被褥。 一下看到谢妄的脸,无声,哭得更凶了。 “……” 居然哭了。 好吧。他回忆了一下,于是稍微捡回点良心。确实该哭。 他纠结了一番措辞,对上那双充满幽怨眼睛后,还是放弃了,干巴巴道,“别哭了。”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38节 哪知道这一句又是打开了什么闸口,只听“呜——”地一声哽咽,那两只小眼睛泛滥洪水似的往外源源不断淌水。 仿佛受尽天大委屈地望着他无声控诉了一番,又垂下眼不看他了。 只是被子里两只手不停往上拱着早就湿了一片的被子,又要把脸蒙起来。 看上去就像个被负心汉狠狠欺负了一番,却毫无办法的哀怨小媳妇儿,可怜极了。 负心汉谢:“……” “我昨天……让你走了的。” 才刚出口,谢妄就有点后悔,上都上了,还说这些废话,显得他真的很混蛋。 果然,兰小凡一把拉下才遮到一半的被子,眼睫颤抖地厉害,“你不就是嫌我、嫌我难看么!” “……” 谢妄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实话吗,昨天他是出了幻觉,其实压根眼里就没你这张脸? 感觉一说完,他负心汉、人渣、败类……这些词就算砸到他脸上,都算轻的了。 那说什么,说好话,没有,其实你也不…… 谢妄瞥到那张哭肿了眼、发丝糊住的脸。……他说不出来。 但他知道要是现在不安慰安慰人,待会儿他很难把剩下真正要说的跟这人讲清楚。 安慰……几辈子都没做过的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踌躇是为什么,按照他以往的作风,应当威胁才对。 倘若谈崩了,杀了便是。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摸透了修真界弱肉强食的规则,道德感本就不高。 但他瞄到那双眸子里清晰映出自己的犹豫、为难这些陌生神情后,肉眼可见地溢出委屈难过、以及……失望的情绪。 兰小凡好像累了,他本就被折腾得不清,现在又如此耗费心力,早就疲惫不堪,因此他没什么想说的了,滚动着翻过身去,很轻说了一句,“你走吧。” 谢妄沉默。但他知道现在不该沉默。他觉得自己越来不像自己了。 于是他看着那无声无息的背面,定了定心神,道,“你不难看,不然我也不会……” 能把你想象成兰笙羽了。 他到现在也觉得魔幻,离谱得没边了。 两人厮混一整晚,他竟然一点都没发觉是兰小凡。 怎么都想不明白。只能把这些归结于蚀心欢副作用有致幻功能。 但他不可能把这些说出口,于是用恰到好处的省略,掩饰真实想法。 果然兰小凡误会了,但他还是背对着外面,抽了抽鼻子,嗓音模糊,“真的?” 谢妄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身,尽量一脸冷静,认真道,“但我还是想跟你明确说明——” 他话停了一下,床上的“蛹”稍稍转回来了一点。 “我其实……已有妻室。”谢妄闭了闭眼,一鼓作气说了下去,“而且不打算多娶,也不可能与别人再结。” “所以我想请你……郑重请你,别把这事传出去。” “至于补偿……”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床上长条一下立起来半截,惊叫道,“你、你说什么?!” 谢妄一顿,看了他一眼,心一狠,于是简洁明了。 “总之我们没可能。” “但我会补偿你。” 全然转过来的兰小凡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好像碰着哪里,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盖在身上的被子也落下不少,但他都没管,急急问道,“什么妻室?你、你怎么有……我、我都不知道……” 谢妄心想,你当然不知道了,他都才刚单方面确定。 眼才刚往下一瞟,便见那张挂满泪水的脸下面,雪白的肌肤一片狼藉,青红交错。 他眼神立刻好像被烫到了一般,立刻移开。 “嗯。已经很久了,感情很好。” 说完这句,又默了一会儿,好似下定什么决心了一般。 “至于昨晚的事,我向你道歉。” 他只觉得后槽牙都要被自己咬碎了。 生平第一次,跟人道歉。 但没办法,只能认了,毕竟不是以前,什么都不在乎。 兰小凡却忽得静了,定定地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在一起很久了……感情还很好…… 这一世谢妄基本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哪里认识了这样的人,那断然是上一辈子认识的了。 他想起自己还没恢复记忆的时候,在浮光锦华楼那说书曾说过谢妄的花边故事…… 说他成为魔尊后有过一个未婚妻,这兰小凡是不知道的……他原以为只是像小谢那时说的那样,是胡说八道。 但现在他这么说,难道,是真的?还是有感情的那种? 那、那为什么之前还要……亲他抱他……答应他会回去。 所以……那晚只是为了解热,昨晚也只是为了解毒吗。 他鼻子一酸,真的难过时,眼泪反倒出不来,一股气堵在心口,很难受。 他又被骗了。 嘴一瘪,一个字一个字地就蹦出来了,“你走,你走吧……你走!” 忽地,一柄长剑默默递到了他面前,人又吓得静了声。 “这样吧,只要不死,你想怎么解气怎么来。”谢妄看他不知为何突然这般伤心欲绝的模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召来逐龙,就这么横拿着剑杵着给他,一脸平静。 兰小凡却没接,别过脸,咬着唇恨恨道,“不要。” 谢妄却在这话音落后,默了默,随后两指一并,逐龙指向自己,在兰小凡回眸刹那,剑尖快速没入左胸。 双指一动,剑穿过半,身形一晃,扶住旁边床柱才堪堪稳住,汗滴已然从额角沁出。 那穿膛的剑边瞬间渗出的暗色刺痛了兰小凡的眼睛,他惊叫起来,“你做什么?!你疯了!” 剑被拔出,床上的人立刻支起身子,被窝里温存得暖暖的手贴住谢妄胸口,大量灵力泉涌,试图减缓剑伤疼痛。 谢妄却躲开了,牢牢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再靠近半分,语气客气疏离,还带着点商量的味道,“离致命处不足三分,贯穿伤,你要是不满意剑给你……” “我我答应你!你、你不要这样!!” “我不会往外说一个字的,更不会让你……妻、妻室知道!也不会、也不会再缠着你……这么不自量力了,你就放心……” “……先、先把伤治好!” 兰小凡一股脑说完,自己都没察觉最后带上了点哭腔,双眼却紧紧盯着那道汩汩往外冒深红的血口,整张脸都白了,看上去吓得不清。 谢妄听见他的话,神色却缓和很多,淡定松开手,转瞬胸口的伤便凝住了血,最后一条丑陋的痂便留在了肌肉线条分明的胸口。 顺便一个法术将衣服破口修复,看不见那条伤疤了。 这道伤疤似乎是让他想起什么,兰小凡很是心疼地蹙起眉,出声问道,“为什么要留下那条疤?我都说我不在意了……” 谢妄看他一眼,没想到这也要管,寻思了一瞬自己魅力有这么大么,最后归结于大概是这个世界给他的光环作用,于是平静道,“我在意。” 隔着衣服,指一指那伤口位置,“能让自己记住。” 下次就不会认错了。 说完,谢妄转身便要离开,兰小凡见状,还是忍不住问,“你去哪儿?” “比赛结束后应当有很多客栈会空出来了,我去找个住的地方。” “那、那你有钱么?” 闻言,都快要跨出门槛的谢妄脚步一顿,侧头,无声地看了他一眼。 兰小凡皱着脸,小声别扭地“哼”了一声,指指那边桌上。 那里有一袋子钱。 谢妄无言,去取过。虽然感觉事后拿钱怪怪的。 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还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的兰小凡,后者呆呆地望着他,在空空荡荡装饰豪华的屋里,竟然显得有点孤苦心酸。 他手指微蜷,最后只说了句,“等出了洞天——” “这些,我都会还你。” 第38章 心入尘世 他自然而然以为,兰小凡,应当是擂台赛被淘汰了,才会毫发无损地回来。 等到他下楼的时候,花无时和陆萧遥已在一楼老位置就坐,看上去也才刚下来不久。 两人见到他都很稀奇的样子,陆萧遥毫不掩饰上下打量,问道,“你自己挺过来了?” 意料之中地,没得到回复,他自讨了个没趣。 花无时却在看见谢妄身后没人,以及他的反应后,下意识蹙起眉,但他没问,只是默默喝了口手上的茶水,最后先挑了要事道,“今日孙镇长应当告知我们洞天位置了。” 谢妄说了坐下后的第一个字“嗯”。 花无时看他这么沉默的样子,想了想,便换了个法子问,“名额只有四个,应当就是我们四人了……兰小凡呢?他还没起吗?” 谢妄喝酒的动作一顿,“……他获胜了?” 花无时一点头,“听昨日观赛的人说,他前五场全轮空,最后一场赢了。” 没想到这家伙运气倒不错。谢妄刚这么想着。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39节 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余光中。兰小凡今日衣领特别高。 他先是在远处楼梯口踌躇了一会儿,才磨蹭了过来,在花无时和谢妄旁的那条木凳上坐了,更靠近花无时那边一点。 谢妄没说话,只是喝了口酒。花无时挑眉。 看兰小凡一副恹恹的样子,难道被拒了?那谢英俊…… 花无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谢妄。 三个人心怀鬼胎,只有陆萧遥大剌剌道,“小凡,怎么睡这么久?” 兰小凡耷拉眉眼,兴致不高的样子,“许是昨天累到了。” 听上去嗓音还有点沙哑。 谢妄咳了声,转移话题,“那镇长说什么时候来?” “应当快了,不出意外,今日就会有消息。”花无时答话。 毕竟前日已经死人了,说明那妖孽已经苏醒并且有了动作。 他余光瞥到一缕羽丝,似乎是想到什么,好奇道,“谢兄,你发带上绑的,是何物?” 兰小凡也顺着他话望去,他的视角看得更清楚,是之前送给谢妄的翎羽。 他最珍惜自己的羽毛了,从前每日都要打理的,后来事情多了倒是疏忽了,但是送给谢妄的,是他尾巴上最漂亮最喜欢的那根! 他又想起这个人早上的话。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也有人曾提醒过,他的羽毛是不能随便送的,但他、他就是这样送了……还是送给一个小骗子! 某人在脑中义愤填膺,表面上却只是更郁郁了些,垂头丧气地。 只是谢妄没有注意,他扫了眼问话的花无时,以及看似在喝水不语的陆萧遥,照平时来说,他当是要回一句“不关你事”。 只是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放下碗,像是宣告般,“定情信物。” 语气十分自然、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得意,神情在这四字后像是回忆起什么,凌厉的眉骨都柔和下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少见的温柔。 “什——咳、咳咳!……”因为他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花无时刚喝了口茶,听完,顿时呛了好几下。 其实早就竖起耳朵听的陆萧遥也差点咬到舌头,“嘶”了一声,又震惊又怀疑地直言不讳道,“定情信物?你?就你这臭脾气,还有人能看得上……” 谢妄没想到他竟敢这么说,额间青筋暴起,狠狠磨了磨后槽牙。 没见识的二货。 他不与之一般见识,带着点高人一等的感觉,似笑非笑反问道,“嫉妒?” “……”陆萧遥以皮笑肉不笑回之。 花无时还呛着,但气息刚平稳点,便出口问道,“倒没想到谢兄年纪轻轻便遇良缘,不知是何许佳人如此受谢兄看重?” 一只无名小鸟罢了。 “一位无名凡人罢了。” “你二人是青梅竹马?” 啧,这怎么说,确实是他这辈子从小就认识的,感觉也差不多,只不过有点不一样的是他想做我爹。谢妄想。 “算是。” 缓了好久才缓过来的花无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到谢妄抬眼,他才垂下眼避开,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你们二人以羽为媒,倒是意趣。”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只是我刚忽忆起一位故人,他也雅好羽藏,还曾养过……灵禽,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再没出现过。” 谢妄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但不知是出于养“鸟”人的惺惺相惜,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突然好奇,“那他养的鸟怎么样了?” “……死了。”这一回花无时回答很快,说话间直视他,“主人没把它带走,便整日郁郁寡欢而亡。” 很没趣的故事。 谢妄听得不舒服,眼神也冷淡下来,顿觉没趣。 花无时本想看他的反应,却在触到那带着锐意的冷时,眼睫一颤,移开了视线,不再言语。 他们这边刚安静,陆萧遥的声音忽地响起,“小凡,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谢妄闻言,向旁边看去,兰小凡低着头,躲在茶碗后的脸像是红了好久,忽然被喊到名字,身子一抖,故作镇静抬起猴子屁股似的脸,沙哑道,“我没事。只是这里有点闷,我、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不待任何人反应,逃也似地离开了大堂。 盯着那背影的谢妄皱了皱眉,想到刚刚的对话,抿了抿唇,也只是再坐了一会儿,起身出去了。 在门口找了一会儿,才在一条不远的小巷弄一角看见那个团成一团蹲着的熟悉身影。 “你怎么了?”谢妄走近了问。 兰小凡脸上才刚消下去的红润,看见他后,又慢慢涨起来,他飞速低下头,声音还有点结巴,“我我真没事,你别担心。” 谢妄看了他一眼,默了默,最后只是说了句,“没事就行。” 转身欲走。 那带着点犹豫和小心的声音却又响起,“所、所以……” 他顿步。 “那片羽毛就是你……妻、妻室送的?” 他心想,废话。 表面上却只是“嗯”了一声。 “你跟我说在一起很久了的,我……你们才、才在一起多久?”兰小凡突然声音高了点,说完赶紧瞟了他一眼,气势又降下去些。 谢妄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刚刚的“青梅竹马”那段,这人是全然走神了么? 虽然确实不贴切。 从他破壳重生开始计算,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撑死了也就一年。 而刚涉及情.爱的时间,撑死了也就一天。 但是这种东西,怎么说呢,谢妄他不是个会在短时间内会交付情感的人,他生性多疑、猜忌成性又孤高自大。 不过命运弄人,就是这么栽了。 在短短一年内。或者,更准确来说—— 第一眼。 这原因很简单却也很复杂,时间无法计量。 他把这归结于兰笙羽的漂亮。即便昨晚他在另外一个人身上看见了这样的漂亮。 很奇怪,他不认为自己是个滥情的人,但跟其他人,却有了纠缠。 他认为自己是个在乎容颜的人,但对长相平凡的人的安危,却在乎了。 但他不愿多想。 一个就够了。 不管傻鸟愿不愿意,他有这么一个就够了。 于是对于兰小凡的问题,他想了想,再抬眼望来时,却夹杂一丝不易的认真,“修真者寿元千载,凡尘百年不过弹指,你说这是长还是短。” “修炼悟道只看一瞬,情念刹那地久天长,你说什么是短暂什么是长久。” “我和他在一起,不问时,只问心。” 所以他认为是久了,便是久了,容不得旁人置喙。 像以往,这些话他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说,即便是兰笙羽也不行,他不是这么肉麻的人,如果真要对那只傻鸟说这番话,他鸡皮疙瘩能掉一地。 但今日不知为何,他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对一个与他们以后不相干的人,反倒说完内心更加平和,某些东西也更加坚定。 “你或许觉得我假。但不论你怎么想我,昨晚我确实……认错了人。”谢妄语气平静,陈述事实。 “所以对你造成的……”他本来不想说这个词,但是也不是习惯逃避的人,所以还是说了,“……伤害,我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他很少有处于这么绝对被动的时候,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但不得不受。 毕竟与从前不同了,与上辈子的肆意妄为、嚣张跋扈,不同了。他有在乎的人了。 原本蹲着的人早已慢慢站了起来,只是整张脸上的红就没有褪下去过。 不问时,只问心。……原来小谢一直是这么想的。 ……也怪不得、怪不得他那时是那副神情。 兰小凡似乎忆起什么很悠远的事,情绪回潮,声音低低道,“我知道了……小、小俊,我知道了,没事我没有要怪你……” 我错怪你了。一直以来都错怪你了。 你没有骗我,是我自己笨。 原来你一直、一直都这么想,都怪那时发现得太晚了…… 天际边光辉穿透云层,洋洋洒洒落在大地上,街道边的声音也渐渐漫入耳朵,原来心入尘世,世界这么热闹。 两人无言,他笑起来,眼睛亮亮的,打破了在他们之间才刚升起的一点尴尬,语气轻松又真诚,“那,请一定要一直幸福,长长久久、两厢恩爱。” 谢妄看了一会儿,第一次发现这人脸颊边有两点小酒窝,原来也不是那么普通,他眉间渐渐舒展,只是淡淡道,“多谢。” “谢兄!小凡!”花无时和陆萧遥一眼望到辨识度很高的谢妄身影,从楼里走向这边,跟着他们的还有一人。 约莫十五六岁,一身靛青短打,腰间别着块乌木腰牌,是镇长府上的小厮。 花、陆两人每人手上都拿了一样东西,那小厮手上还有两样一模一样的,递了过来,道,“你们二位便是一号和三号擂台获胜者吧。这是你们的通关令牌。” 说是令牌,看着却是两把油纸伞,只是样式偏小,像是儿童所用,若一个成人若真在下雨天撑起这伞,只怕是会瞬间变成落汤鸡。 谢妄挑眉,那人却像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似的,只是礼貌笑了笑,“虽有点不符常理,但等你们到了地方,自会知晓这令牌妙处。” 都这么说了,他们二人便接过,谢妄摸过伞面,薄透如丝,却觉得触感有些滑腻,似乎不是普通的油纸。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知道有问题,也都心照不宣。 毕竟确实像这厮说的,等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40节 作者有话说:gogogo~[猫头] 第39章 晦林雨行 待他们一行人受引,来到镇西南侧,那有一条白雾缭绕、蜿蜒曲折向山林深处的道路。 两旁都是高耸入云的树木,即便现在是白天,头顶荫蔽而看不见天空,这一条路昏暗看不到尽头。 自进入这晦林开始,兰小凡就感到隐隐不安。但说不上这不安的来源从哪里来。 因此他只是跟紧了走在前面的玄影,本来还想拉着那晃动的衣角,但想来现在的小谢定是不愿,遂作罢。 唉,感觉现在的谢妄,莫名单纯。 还有点可爱……他又想起刚刚那人那番好像在表达对家妻“忠贞不渝”的话,脸悄悄地红了。 他有点害羞。 真可爱啊,小谢。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什么都不要、不要想起来。 兰小凡不知想起什么,情绪低落下去。 步子也有点慢了,直到前额撞上一块坚硬的铁板,才呼着痛抬起头来。 正对上谢妄转过来凝视着他的眼睛,“低着头想什么?好好看路。” “唔、哦……”兰小凡移开眼神,应了声,从他高大的身躯旁边向前路看去。 依旧是朦胧灰暗一片,与镇前的枯木林不同,这里树影重重,两排十几米高悬树顶互相交错,被山间浓雾遮蔽,黑黑沉沉难以辨别。 只是此刻前方淅淅沥沥,似乎有雨声。 谢妄停下就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其实也不算很突然,还未走近时便听到依稀,而后越发清晰。 只是这雨像是专门下在一块地方,他们此处并未有雨,但再往前应当就会有体感。 他想起四人临行前,引路小厮的话:千万不要被晦林的雨滴到,不然会沾染厄运,邪祟缠身,永远不能摆脱诅咒,从开始遇雨起,接下去都会是雨行。 而镇上唯一的护身法器是那把小油纸伞。 对此,陆萧遥提出质疑,巴掌大小怎么护身? 但那小厮只是笑了笑,一拱手便说,这就看各位仙人本事了。 看在他实在是个再凡不过的人份上,谢妄再不爽,也只好让他全须全尾离开了。 设计这么小的伞,只能有两个可能。 一者,为了让入林人自相残杀,互相夺掠,四把伞拆开绑起来正好可以完整护住一个人 一者,若不是镇长铁了心让人通过不了晦林、杀不了妖,那就说明还有不用伞,人能通过的办法。 谢妄捏着手中伞柄的一端转,伞面哑光缓缓滑过。 此时四周突然起大雾,无声无息,浓色下沉,就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瞬间将四人淹没。 “你们在哪?这雾怎么突然变浓了,等等、有点奇怪,大家小心!” 几乎在花无时说完这句话,谢妄便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一同消失的还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诶”,便没有后文了的的陆萧遥。 但好在他刚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便反手抓住了一直跟在身后的人。 即便是抓住手肘,这么近的距离,兰小凡也看不清对方的脸,这雾能屏蔽传感,因此他刚被抓住时,惊了一惊。 “谁?!什么东西拉住我了!” 谢妄更用了点力拽住胡乱挣动的手,沉声道,“别动,是我。” 兰小凡声音更颤了,“……是脚、脚、脚上有东西……” 一阵湿滑滑、黏糊糊的触感,从脚踝处直击他头顶。 就好像透过裤脚贴住了他的皮肤,伴随鸡皮疙瘩涌起,心中一阵泛恶,甩也甩不掉。 谢妄一顿,手一指,一点莹莹金光从他之间冒起,小金球飘到兰小凡头顶,从上至下将他罩住。 兰小凡察觉,明知故问,“唔小俊,这是什么?” “灭岁。” 灭岁术,本字为“灭祟”,可灭除一定范围内的中低级邪祟。金丹以上的仙修都能使,看来短短几天小谢修炼又进步了。 接着果不其然,脚上的黏腻感退散,转而带来一阵神清气爽。 但这阵清爽在两人行雾一段后,随着雨声得越来越靠近,兰小凡渐渐感到有点不舒服。 视线内只有谢妄抓得很坚定的半截手,而明明包裹着他们的都是浓密的雾气,但他又感到自己好像无所遁形。 就好像有很多人正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一想到这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谢妄却在深思,这能带来厄运的雨应当没这么简单。 照以往经验来说,任何玄乎的事情,不是有人搞鬼,就是有妖魔搞鬼。谢妄不迷信。 因此在水滴落声极近时,谢妄额间纯白瞳眸悄然睁开,满世界煞白中一团团黑气凝聚在上方。 逐龙出,剑气扫,果然击中什么,一阵“哗啦啦——” 落下好些长条状体,惊起周围一层层雾散开。 两人定睛一看,竟全是死尸。 俱已高度腐烂,不成人样。唯独眼窝周边完好无损,每一具都半凸起眼球,仿佛生前有什么极为震撼着他们。 而且,自这些尸体落到地上后,前方区域的“雨”就停了,泛黄地上大片大片漫开不明液体,从那些腐肉中不断溢出。 见此,两人不约而同后退了一步,谢妄盯着快要碰到他脚边的“水”,辨认后道,“是尸水。这些应是惨死之人,怨念极重却因这附近有更强大的邪物压制,受困,被当成怨力供给器皿,永世不得超生,渗出的尸水越多,说明被用得越多。” 兰小凡从这边的雾气中探出头来,靠近些看清了,立马皱起眉头缩回雾里。 谢妄淡淡补充,“不出意外,这些雾是尸水蒸发而成,虽然对人的伤害性降低,但本质是一个东西。” 闻言,兰小凡呛了几声,赶紧钻了出来,站到谢妄身边浅雾里去,神情沮丧。 谢妄勾了勾唇角,心说这也是个小迷信。 随即,两人一前一后,绕开了这一堆“东西”。 随着谢妄观察、扫落、绕行,他们渐渐走上一条大道,周围树木留的空没有先前狭窄拥挤,晦林的雨也渐渐停了,虽说几乎变成了尸林。 这里死的人没有成百也有上千,而且全是睁着眼睛离世,表情不是惊恐便是愤怒,仿佛在那一刻,所有人都被剥去了性命。 有几具腐烂程度没那么高,但都血肉模糊,无法辨认,像是被活生生扒了皮,兰小凡看着看着忽然打了个寒噤,不禁脊背发凉,问,“你有没有觉得伞面就是他们做的……” 人皮伞。 谢妄知道他意思,但只回了句,“也许吧。不知道得罪了谁。” 不知不觉,路越来越宽,周遭也疏落明朗起来。 而在此尽头,一座残破古庙截去了路,孤立于幽雾之中,檐角破败,香火凋零。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这极有可能便是那镇长所说的妖孽老巢。 只是在他们抬脚迈过门槛那刻,忽觉足下一空,似踏入了另一重天地—— 刹那间,阴风骤止,不待二人反应,四周景象急速变幻轮转。 残断梁木竟修复如初,斑驳漆色眨眼镀金,灰败穹顶流光生辉。 二人所踏地面,青砖泛起玉光,位于正中央的香案上,无火自燃的檀香袅袅升腾。 其后原本入眼是一座断足断手的泥塑神像,此刻已是一尊莲花池上三丈高的神女法相,低垂的眉眼半阖半睁,似慈悲,似怜悯。 手中所托钵体是一盏九曲金枝托起的琉璃灯盏,内中无火,但瞧着份外夺人眼。 两人一时都没妄动,兰小凡差点看花了眼,谢妄心中不屑,雕虫小技。 只是待一切截然焕新后,二人才注意到竟然还有活物。 一灰衣庙祝背对着他们盘坐在蒲团上,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进入庙宇,忽然停转手中念珠,道,“二位——” “既见吾神,何不皈依?” * 另一边,自雾起后,花无时伸手抓取一人,便同样察觉不到另外两人气息。 “你是……”花无时试探着问。 “是我。”陆萧遥在迷雾中露出了标准八齿微笑,虽然没人能看见。 花无时立刻失落下来。虽然也没人看见。 是谢妄最好,是兰小凡也罢,偏偏是这个夯货。 他险些都要松了拽住的手,但手腕已经被某物一套,束紧。 就听那个夯货乐呵呵道,“你不用担心他俩,那姓谢的看起来没那么容易死。” “我圈在你手腕上的是我们宗门的宝器,咫尺环,虽然名字不太好听,但两人同时戴上,能把人控制在一段距离里。” 两人手腕之间果然出现了一道发光的半透明银链,在晦暗雾色中指引对方位置。 “不愧是云笈宗,花样真多。”花无时说完便松了手,扭头往前走。 陆萧遥闻言,嘿嘿一声笑,丝毫不觉得是冷嘲热讽,还有点高兴道,“都是我现在的大师兄给的,还不错吧。” 但还没来得及有回答,两人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迅疾的雨声,俱是一惊。 花无时眉立刻压下,急急道了句,“你快缩小撑伞!” 赶忙撑好还护不住半个肩膀的伞,陆萧遥连应几声,身形飞快变化,正在缩小的同时,还不忘问,“你怎么办?!你玲珑术最差了……” “闭嘴。”花无时听着那雨声似乎在移动,越来越靠近,冷然截断陆萧遥的话,狠狠一咬牙,道,“接住我!”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他咬紧的牙中蹦出来的,紧接着陆萧遥只听到“嘭”地一声。 环扣那端骤然一轻,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 陆萧遥吃了一惊,以为锁失效了,嘴中喊着“花无时”,不经意连他大名“花廷雪”都喊了好几声。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41节 只是拽回锁时,手中猛地多了一样东西。是链子那端还绑着的物。 摸索,好似是块略有点粗糙的椭圆体。 忽触到其上连着的某条细嫩的、柔软的,就像新生枝叶一般的物体,手中椭圆体忽地尖叫起来,“二货!你乱摸什么?!” 已经完全变成孩童大小的陆萧遥一惊,手中物体都险些脱手,但忽然发现这声音有点熟悉。 他犹豫着问,“花、花廷雪?” “叫我做什么。”花廷雪舞动着头上的小枝芽,狠狠抽了一下托着他的手指。 陆萧遥一哆嗦,这才举起凑近了看,直待看清,面皮忍不住抽搐。 “你、你、你……”连说三声你后,他还是有点难以启齿般吐字,“你是只……土豆……” “精?” 躺在他手心的赫然是一只土黄、坑洼的纯正土豆! 被举到跟他平视的土豆十分不满他的用词,略有点愤恨,“我是半妖,怎么?没见过?没见识的二货。” 半妖不是没见过,但土豆半妖第一次见。 他知道花廷雪母亲是沧冥宗宗主,断然不会是妖,那想来花廷雪父亲……原身修炼定是比旁的妖刻苦万倍了。 那雨声几乎已经打在了小陆萧遥的伞上,花廷雪又挥舞着小苗抽了一下那手指,“混蛋!也给我撑伞!!!” 陆萧遥又抽动了一下面皮,连忙“哦”了几声,把他……它的伞也撑起来,罩在小小的一只土豆上。 他忽然发现什么,语气惊叹,“等等,你怎么还发芽了?” “你居然还是颗毒土豆?!” 花廷雪气急,都不顾伞稳,狠狠挥舞起毒苗,抽得人直嗷嗷叫。 ----------------------- 作者有话说:小花的秘密还是被发现了。可怜的毒土豆。[猫头] 第40章 牛鬼蛇神 黑云倾颓下,恢弘庙宇拔地而起,恍若与天河对立。 庙内,一声不适时的轻笑打破了片刻的肃穆。 “真是世风日下,什么牛鬼蛇也敢称神?” 几步上前,逐龙出鞘,谢妄大不敬地直接将剑架在那灰衣庙祝肩上,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哪知那庙祝不慌不忙,重新缓缓转动念珠,一掌立于身前,巍然不动,口中念念有词。 “花非花,雾非雾。” “三劫轮转一瞬空,错入此境乃天意。” ?这妖孽打什么哑谜。 “故弄玄虚。”谢妄最烦这种人,毫不心慈手软,一剑劈下。 “哗——”谁也没想到,在剑碰到那灰衣的一瞬间,庙祝崩散,化作一滩沙,流入地砖,无影无踪。 剩下的两人都是一愣,谢妄反应极快,拉着兰小凡飞速往后退去。 果不其然,吱呀一声,大门先他们一步紧闭,原本矗立中心的神像猛然轰动,金粉簌簌掉落,扭动关节,咔咔着发出声响,像是沉睡许久终于“苏醒”! 一脚踏碎莲花池,一手托琉璃灯盏,一手挥舞着修长臂展,朝他们猛地砸来,气势汹汹又迅疾—— 谢妄瞳孔映出那袭势,避之不及,逐龙游出,龙吟贯耳、青芒暴涨,凌厉剑锋硬撼神像巨掌! “铛——————!!!”一声巨响后,极度刺耳的刮壁声快刺破穹顶,直通云霄。 剑掌相撞的瞬间,气浪炸开,方圆十丈内的砖石瞬间崩飞! 那神女像臂内赫然一道深壑横沟。 谢妄半步未退,但双臂剧震,虎口迸血。他眉压得死死的,微侧过脸,毫无商议余地道,“你待会看着点躲开!” 重活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级别的,却照着上辈子习惯下意识就硬接了下来,没想到对于这副身子还是有点吃力。 思及此,那双黑眸中却毫无退意,反倒蹿起幽幽鬼火,不断跃动沸腾。 可笑。那又如何?区区一个话都不会说的泥巴人,能奈他何? 他手握剑柄,剑身铮铮,其上铭文被缕缕金光灌注,宛若龙鳞蛰伏,缓缓翕张。 那神像缓过余震,又轰轰踏来,咔咔几声,手掌暴增变大,抬起,凌空压下,那瞬间竟有城楼倾塌轰然砸落的威压,下方气流翻腾,都四散逃出空间,令人窒息。 谢妄紧咬着后槽牙,区区假人、区区烂泥!要他退?岂有此理! 只是掌还未落下,剑还未挥上,就在两者还未触及,一道白影倏地从他身后掠出,紧接着,“咚”地一声沉重闷响,宛若槌撞古寺晨钟。 气波在这偌大的庙堂荡开层层雪白银浪,擦过四壁余下点点幽蓝火星,顷刻烟消云散。 谢妄瞳孔一缩,立于身前的人手执一把黑沉铁剑,正是他出发前还瞧不上、以为是来给妖孽耍戏都不够的黑沉铁剑。 此刻却丝毫临危不惧,势如峙岳,又钝又豁的剑锋却能稳稳顶着足足将两人身形覆盖有余的庞然巨掌,不得再进毫厘。 任周遭汹涌、险境丛生,那人面色此刻沉静如水,眉峰一动未动,眼神凌厉,气质神态全然与先前不似一人。 不、不对。不只是不似。 谢妄执剑姿势未变,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眼前场景对于他来说,就像一只雪白兔子,一直以为就是如平日那样软软糯糯,只知道啃木条磨牙,饿了啃草,不谙世事,看着极容易被狐狸骗,又容易被大灰狼吃掉的那种兔子。 结果哪天突然立起耳朵,小眼睛噌地一亮,掏出磨牙的小木条,“呀”地一声卡在狼张开的嘴巴里,关也关不得,露出尖尖的牙,就好像若是狼再犯,就会掏出更大的木条,跳起来“梆梆梆”给恶狼敲晕。 ……竟是一只再凶猛不过的兔子! 他在这震惊,那神像也不比他好多少,明显一愣,但骤然继续施加压力,看着硬要将两人拍死不可。 感到这阵胁迫,白影衣袂翻飞,指尖下压,另一掌心涌起淡淡荧光,两手合握住剑柄,对准那巨掌中心,斜向上猛然一冲击—— “咔擦————咔咔咔————” 不是剑碎,竟是那灰土巨块应声开裂! 最后,“轰”地一声,四崩五裂,全被剑光扫开,不少悉数砸落回那神女像身上,一阵哐哐当当。 谢妄剑熄了火,上前半步并肩,上下重新审视了前面这人一番,道,“没想到你还挺有两把刷子。” 忽听到他的声音,原本沉着严峻的神色缓和了下来,兰小凡还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就像兔子又软糯起来,“嘿嘿”冲他笑了声,连说几句“没有没有”,看上去颇为谦虚。 还不待谢妄多说几句,那静了半晌的神女像似乎怒极,发出几乎可以掩盖一切声音的尖啸,沙砾扑簌簌应声落下。 震荡的声波令其头顶正中间,赫然二分,竟从中钻出一只巨大的双头琉璃沙蟒! 迎面而来的那头直冲兰小凡,另一头也紧随其后绕来袭向谢妄。 兰小凡抬剑抵挡,谢妄金纹骤然灌入手中剑,二人一齐挥剑时,不成想,原本攻向谢妄的那头,竟突然调转了方向,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向兰小凡! 见状,谢妄周身顿时灵力暴涨,迅疾砍向那蛇暴露无遗的七寸,随着剑光一掠,沙砾翻飞。 但出乎二人意料,失去了身体控制,这全然断开的蛇头竟然未四散开,径直顺着原轨道,将来不及反应的兰小凡一口吞下! 谢妄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心中轰然了一下。 那断头蟒立即被融到正在那边的另一头沙蟒无数沙砾中,隐约可以看见其中一个人形正挣扎着,即将被裹挟着带去沙蟒腹部。 手中剑芒大盛,飞身跃起,就要往那边斩下,断了头的蟒迅速复生,硕大的头颅狂卷漫沙袭来—— 就在此刻,一道锐利银光挡在咬向他的血盆大口前,镇云剑横扫千军之势,将沙蟒头径直甩到墙壁上,猛烈震击砸出墙上一处大坑。 趁这空隙,谢妄已经将另一头拦脖斩下,那人形从一片流沙中滑落,翻身打了个旋儿,在地上稳稳站立。 刚到的花无时快步走至他身边,“小凡!谢兄!你们二人没事吧!” 谢妄击碎琉璃,踏沙而来,刚刚接下那蟒头的陆萧遥冲他露出爽朗一笑,尚有几分侠气。 哪知谢妄只是冷漠给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去看兰小凡情况。 陆萧遥面上笑僵住。心中呵呵一声。拳头硬了。好心被当驴肝肺。 在确认了兰小凡无碍后,花无时突然出声,“你们看,那是什么?” 顺着其手势看去,沙蟒粉碎的正中心,一道单薄瘦小的身影蜷缩着,瑟瑟发抖。 看着像个活人。 但现在,庙内,活人,怎么看怎么诡异。 谢妄看了一会儿,不动声色走近,手紧握着剑就没松过,仔细看,才发现是一个打着麻花辫,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孩,正在悲伤至极地不停啜泣。 花无时就跟在他身后,见状,虽心中奇怪,但还是问出口,“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女孩的哭声渐渐停息了,但并未抬头,脸埋在臂弯里,抽泣着喃喃,“我不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会在这……要找、哥哥……” 四人听了皆是皱眉,找哥哥?找到妖怪老巢了? 但女孩的话还在没结束—— “他们、他们都叫我……盲仙……” 谢妄顿时挑了挑眉,其他人神色各异,显然都没想到。 “盲仙”传说并不是秘密,反而在当地广为流传,前往此地的修士多少都略有耳闻。 只是真假成谜。难道说这女孩就是…… 忽地,一道空灵的声音凭空响起,就像不是从人嘴中发出,却清晰灌入每个人的脑中—— “我的哥哥不见了,能把哥哥还给我吗?” 女孩抬起头,苍白病态的脸上,像毒蛇一样裂开的嘴角扬到耳根,往上,并无眼珠,空洞的眼眶直直地看着他们,看向谢妄、看向逐龙剑。 虽然已经料到不正常,但乍然一看,殿内还是静了一会儿。 谢妄扬了扬手中剑,眼中不含一丝温度,出声,“若你说的是那庙祝,他,就在这剑下,我送你去见他。” 女孩嘴巴裂的更夸张了,几乎可以看见那条鲜红信子,语气兴高采烈,却莫名天真,“真的吗,太好了。” 她朝这走来,就在几步外忽然停住了,问,“你不会骗我吧,真的是哥哥吗,我不喜欢假的,好多人,给我,假的。”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42节 声音到最后几句竟有些无机质地卡顿,像是被牵动的人偶。 好多人? “他们在哪?” “你没看到吗,树上呀,他们都挂在树上,被风打,被雨扎哈哈哈哈哈……” 她忽然凑近谢妄,那张没有眼球的脸骤然放大,看上去更诡异了,声音空灵幽魅,“你呢,你会骗我吗,你会让我去死吗,你会……” “小谢,你快过来……”兰小凡的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也打断了她的靠近。 谁都没想到,面前的女孩骤然,九十度直转头,面对着刚刚出声的位置,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哥哥?!” 所有人比刚才更安静,空气几乎凝滞了,无声的紧张快要膨胀到极点。 兰小凡看起来无比吃惊,其他三人不亚于他的吃惊,谢妄握紧了逐龙,缓缓对准了那纤细的脖颈。 那道声音却开始接近兰小凡,速度都比靠近谢妄快很多,声音雀跃,倒像真是个找到亲人了的小女孩。 “哥哥,我好想你,好久没活着、见到你了……” 第41章 原来山青 兰小凡屏住呼吸缓缓后退,尽量同女孩保持距离,见状,花无时、陆萧遥二人一左一右戒备起来,谢妄不动声色走到兰小凡身边。 他用心声问道,“怎么回事,你是她哥?” 但兰小凡却没有同样回话,只是伸手揪住了谢妄衣袖,道,“小俊,我好害怕……” 原本还直愣愣往前走,还在喃喃什么的女孩猛然转头。 谢妄一下压低眉,心骂了句,这家伙刚打神像都这么显摆了,现在还扮什么猪吃老虎,连心声都听不懂吗,一阵不明怒气升起,于是果断快速道,“到后面去。” 那女孩已几乎是左脚踩右脚跟,飞速踏步而来,“哥哥,你为什么躲我?” 随即她不动了,因为一把剑抵在了她胸口。 “再往前,就是死。”谢妄语气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情,全然是冰渣。 女孩顿了一下,咯咯笑起来,眼眶瞪得很大,脑袋以一个奇异的角度歪向一边,语气却莫名天真,“挡在我和哥哥之间的,只有尸体。” 她的手指尖突增,骤然变成利爪,朝谢妄面门袭来。 “咔擦——”一声清脆利落。 肩膀以下,双臂齐断。 但仅一瞬,连血液都来不及喷溅,两只手臂已然生出。 谢妄极为不满地扯了扯嘴角,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抬腿,一脚踩在对方腰腹,将人连爪蹬飞老远。 花无时不知何时闪到那怪物飞去的方向,撑开人皮伞,其上残余的大量尸水溅出,浇了人一头水。 那怪物果然立刻被烫的龇牙咧嘴,暴露本性,生起脓疱的嘴含糊又激烈地咒骂不止。 四肢着地,骂骂咧咧,奇形怪状地飞速爬来,被就近的陆萧遥截下。 谢妄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对骂,耳廓一动,反手一剑挑开了突然袭来的一双断臂。 一击不成的断臂剧烈抖动,青筋暴起,又飞爪而来,好似活了一般,他飞身避开,那双爪却灵活,追着他抓,不得不接下时,力大威猛,竟将他震退一步。 手断了,怎么还能动?! 那断臂皮开肉绽,但好似越战越勇,蓄力再来,只是姿势奇异,仿佛有人操纵。 谢妄忽然想到什么,眉宇之间,纯白瞳眸倏然睁开,细看青白色胳膊上缠绕无数透明丝线,在某些角度泛着光。 而那些丝线连接的,谢妄顺着线条看去,玉白的十指,正是还在原地一动未动的兰小凡。 兰小凡??! 感受到他的视线,“兰小凡”机械转头,回视,森然上扯的笑同那女孩莫名相似。 “……” 谢妄眯眼,手腕转动,剑光缓缓滑过。 原来不是听不懂心语,是听不见。 * 回到一刻钟前,兰小凡被沙蟒吞下后,只觉得眼前一暗天旋地转。 他仿佛整个人滑入极窄甬道,动弹不得,只得顺沙而下,最后扑通一声,落到地上,眼冒金星。 缓过来,发现这似乎是一间暗屋。 他刚想起身,忽觉脚上如缚千斤,灌了铅一样沉重,竟是抬都抬不起来,他伸手去触,脚腕处滚烫。 是先前在晦林被抓住了的地方,漆黑的手印残留在皮肤上,仿佛还有无形的手正在将他往下扯。 他蹙了眉,看来这里的邪祟并不怕去岁。手心刚升起一团明亮的火光,眼前骤然出现的人脸大吓他一跳,屁股摔了个结实。 那是一张极为惨白的脸。盖着的眼皮上涂了两点红,乍一看倒像是眼睛,眼底乌青发黑,除此以外,再无颜色。 而且最主要,这人无声无息,又离得他如此之近,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若是人,当有生气,若是尸,当有尸气,若是鬼,当有邪气。 不人不尸不鬼,那还会是什么? 从前还在云笈宗的日子,他几乎足不出宗,对于这些不入流的东西,知道的也许还没谢妄多。 而且,他最怕的,就是未知的东西了。 那个“人”就一直没动过,待在原地,就好像两个红点一直在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兰小凡脚动不了,又不敢出声打草惊蛇,于是被迫观察得更仔细,才发现眼睛似乎不是闭着,而是被黑线缝上了,而且若是尽力忽视这些怪异,这张脸大约是不过二十的少年才生得的。 忽然—— “你是神吧。”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沙哑难听,就像被火燎过,又吞过刀片一般撕扯着嗓音说话,让一惊的兰小凡有怀疑了一瞬自己对这幅外表的年龄判断。 他没出声。 “或者说……堕神?真是奇怪。” “书上说,凤凰……是天生的飞升者。生来就终会成神的,你却失败了。” “不、不对。是……放弃了吧。”他喉间冒出不明声音,咕噜了一声,声音尖利,“……那么神至,真是天意,都是天意啊……” 兰小凡不敢吭声,一点点往后挪动,哪知那双红点唰地靠近了,“你想躲去哪?” 下一秒,地下冒起许多黑色条体,将他撑在地上的手捆住了,一下都动不了。 他心中泛急,但还是尽量显得自己语气不那么反驳,委婉道,“那个,我是说也许,你会不会……弄错了?” 闻言,两点红只是一顿,开始颤动,竟是笑了起来,只是没有声音,仅有线条一样的嘴角扯起,像纸人脸上用刀刻出假笑。 倏地红点发圆发亮,几乎都要贴上他的眼睛,语气森森,“我看得见!近神的感觉……我知道。” 兰小凡闭了嘴。但那纸人似的脸却稍稍远了点。 “我会杀了你。放心。不会很痛苦。若之后,她真的活了……” “我会放了其他人,接受命运的罚。这么多年的,我通通接受。挫骨扬灰也好,魂飞魄散也罢,哪怕是被那些亡魂撕碎。随便吧,我不在乎。” “我只要,她活。” 被捆缚严实的人不知道说的是谁,只是还没来得及问,就见那纸面喃喃着,底下一片漆黑中伸出手,如果是那还算是手的话。 融化的漆黑粘稠液状物,化出五指的模样,伸向面前脸上渐渐显出惊恐的人的衣襟。 兰小凡紧紧盯着那玩意的靠近,小脸骤白。这是什么东西,看上去就很脏! 他急急道,“且慢!!人死不能复生!杀了我也不行啊!” 那黑液真停在离他不过一尺的地方。 “你撒谎。你旁边那人。死过一遍。我看得见。” “你用命救得他,我也要用你的命。” 慌张错乱的人原本紧闭的眼一下睁开,对上鲜红的点。心中震撼,他怎么知道?! 明明眼都缝上了,什么叫看得见?! 但这些惊撼只一瞬心中掠过,眼见那黏液都快沾到他脸上,他飞快把脸撇到一边,于是滴落在了衣服上,“没有那么简单!我给你寻办法行不行,给你寻!” “别想拖时间,他不会来救你,可能,已经被我捏造的你杀了。” “什、什么!”兰小凡额间豆大的汗珠滚下,感到一阵森然之气灌入衣领,禁不住大喊,“不要、不要!拿开啊啊啊!” 挣扎间衣襟被大扯开,浓淡交错的痕迹暴露无遗,好在那红点只是摆设看不见,动作未停。 那一瞬,兰小凡感到仿佛有一片阴凉□□的蛇信子舔舐着他的脖颈,仿佛下一刻,极度的窒息和刻骨的疼痛即将袭来。 “走、走开啊啊啊——!!!” 他恶心地快要哭了,极为凄惨厉声尖叫,周身瞬间爆发一阵极为炽热的滚烫灵力,气焰瞬间包裹二人,没想到在炙烤当中那双红点一动不动,未变化分毫,只是用“黑稠毒蛇”狠绝将细嫩的脖颈绞住,张开血盆大口,即将一口咬下—— 性命攸关时,那苍白的嘴一启,猛吐出一口血,急促只说了句,“我的幻身……!” 紧接着轰然一声,上方塌陷,一道金光劈开二人之间空间,一团黑稠粘状物飞了出去四五米,蠕动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还与白面红点左手连着的黑液四溅,受气浪冲击,纸片似的身子连连退后数步,若有目光,当是阴狠地看着落下来站稳的人。 玄衣云靴,不是别人,正是谢妄。 他周身生出至浓魔气,一下吞噬了束住兰小凡的黑色液体上萦绕的黑气,将其逼退回地里。 兰小凡终于能站起来,还先没活动自己僵麻了的手脚腕,着急对谢妄说,“你别吞这些黑色的东西,不、不干净。” 什么叫吞,这叫炼化,这个会被沙子吞掉的蠢货。 况且他修炼的,就不算干净。他体内流的血,就不算干净。 但他不想解释这么多,只是简单查看了一下这人的伤势,最后落到大敞的衣襟,目光默默移开,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粗鲁给人拉上了。 真是个蠢货,衣服都不知道先收拾好。凑过来什么意思,就等他拉吗。还好这里除了他俩,就是瞎子。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43节 手脚才刚缓过来的人短促“啊”了一声,羞红了脸扯住自己衣服,不吭声了。 谢妄看了眼他的手腕,上面还残有浅淡的一圈黑色印迹,淡淡道,“回去每日用灵泉温养半个时辰,便会消退。” 只得到一小声“嗯”。 那瞎子就这样“看”他们一来二去,也终于看不下去,手上黑液抽搐,沙哑的声音语速比先前稍快,“我以为,无目,才会见不得人,原来二位,有目,也容不下旁人。” 闻言,谢妄目光放到他如纸单薄的身上,也学他断句,道,“那也得先有旁人,这里,除了我二人,分明,只剩下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那纸片薄的人以为他在讥讽自己无用无能,浑身颤抖地厉害,似乎随时能折断成两半,“你以为你聪明?!你以为你厉害?!可笑至极。你最是贪得无厌,你全是无终妄念。” “害人害己。恶贯满盈。你比我好到哪?傻子?你最没资格说我!” “你就该和我一样苟活,永生永世困于狭小幽暗,一遍又一遍,想着死亡,想着不可能的一切才对……” 短暂停顿后,语气更加激烈。 “……你卑劣啊你无耻你凭什么这么好运!!!若不是、若不是……” 那人似是有些疯言疯语,嘴里胡乱呛出些什么,脸上又哭又笑,将惨白面皮扯出裂纹,扯得烂透。 没有血,早就流尽了。几十年前,还是几百年前,就流尽了。哪怕是天命人魂魄,时至今日,也已是强弩之末。 只是最后他的“目光”移向谢妄旁边,即便没有眼瞳,也让人看出分明的悲切凄凉,“若不是你……” 谢妄破天荒一直等这人差不多发疯发完,都没有开口,抱着剑沉静地看他,只是余光瞥见兰小凡在偷偷觑自己,以为他被吓到了,于是也想快速解决,还是打断道,“你别在这咒来咒去。” “壁上的画我看到了。” 那刀割般的声音,戛然而止,原本摇摇欲坠的纸片也一瞬连轻微晃动都停下了。 “你若是不蠢,又怎么会被利用至今。” “……你、你没资格说我……”对面声音又沙沙起来,只是这一回气势弱许多,竟然还带了点孩子般的怯懦。 “好,我没资格。”谢妄竟也顺着他说,“那你妹妹呢。” 那“人”怔住了。 “若不是你怨念过烈,强留下她的魂魄,她又怎么会变成这样。”谢妄顿了顿,还是嘴毒道,“跟你一样。不人不鬼。” 面前纸片胸膛的地方起伏,却没什么气进出,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她也许并不想这样。或者说,若想这样,还是你妹妹吗?” 说话间,谢妄指尖的金丝贴着衣线、地面,在黑暗中也已经爬到那“人”身边,只一瞬咻出,将其捆了个严实。 紧接着,谢妄指尖生出的金光大涨,几乎照亮整个暗屋,将那“人”完全罩住,其身形在金光中缓缓消解,边缘黑雾被融化,“不应该的、不应该……你还没说服我呢……明明、还没有……” “……我、我被利用了?祂骗我……骗了我、我……本来想走了的……” 声音越发凄悲,飘零在空中,寻不到落处,在幽暗中迷惘徘徊,直到那金光将缥缈着的一切都融化了。 最后一声“滴答”,像水滴落地般空荡,又像时间的开关响起。 随着花无时、陆萧遥落地,念叨着“上面那怪物不见了,你们没事吧”,传来的动静,那团金光裹挟着黑雾退散,中间一点白光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三寸白玉方印,螭吻负碑为钮,底刻八荒水脉。瞬目凝看,碑文仅有二字,形似魔族上古铭文,因此谢妄一眼看出。 归墟。 但其他人即便看不懂,观此架势,也立刻知晓这便是外界传闻之物,传闻中的上古龙族至宝。 几乎是同时,四人瞬动。 但下一刻,比之归墟印,先触到的,是周圈萦绕的白光,瞬间刺目得所有人闭眼。 再睁眼,没有暗屋,没有庙宇,没有晦林,没有尸雨,也没有任何人。 天蓝草青,谢妄孤身负剑,面前仅有一石碑。 碑上,刚翻新的丹砂,细摹凹底,描出“青山”二字。 远远而来,似有人声。 “林谷、林泉!你们跑慢点!” “……” 立于碑前的身影一顿,依旧抬步,掠过石碑。 风过,草木青荣。 原来这里从前,叫做“青山镇”。 ----------------------- 作者有话说:[猫头] 第42章 盲仙传说 眼前现出那样一副身临其境的场景后,谢妄入镇就被强制旁观了那瞎子林谷的一生。 百年前,在瞎子还是个小瞎子的时候,他其实不瞎,只是天生灰瞳,看上去和盲者无二。不过他妹妹林泉,却生得一双明亮水灵的眸子。 只是青山镇一直以来都有盲仙传说,但他从来以为这只是大人们骗小孩乖乖吃饭的恐怖故事,而他不用被骗,因为本就没有饭吃。 不过,也是由于这个“盲仙”,他常被一些年级比他稍大的无赖拉去戏弄,一次在他们要求下扮仙劫人银两失败,被打断了腿。 许是心理留下阴影,从此他眼中只有黑白。 但不知为何,老天剥去他看世间万花颜色,却给了他一丝观人命运的机缘。 为了活下去,他开始带着妹妹装神弄鬼,靠给人算命,骗取银两得以生活。 原本无人相信一个八九岁小屁孩的胡话。他算出镇上包子铺最近火旺,易子时有灾,还被老板打了一顿。 直到某天那铺子凌晨当真起火,一家子都没逃出来。 白幡飘扬,唢呐齐响的时候,小瞎子就此得了敬畏,不再是瞎奴、贱种,而是“小半仙”。 在他和林泉当家的荒废破庙,凭借从不知哪捡来的破书里的稀少卦象知识,开卦算命。 镇上只有那几个无赖对小半仙依旧打骂劫掠,但稍微收敛了点,因为林谷能交上“保护费”。 他和这帮好吃懒做的流氓关系也缓和了不少,里头最大的孙氏他哥做了镇长,只手遮天,偶尔手上转着铜钱,离开破庙的时候还会搭着他的肩,摸着下巴,嬉皮笑脸,眼不住往里头瞟,“……半仙,嗤——哈哈哈你是假半仙,你妹妹可是真天仙!” 林谷当时正忙,对这话很不满,什么叫他假?他妹妹天仙美人还用得着这个瘌□□说吗? 他往后看了眼,确保林泉在后院没出来。于是垂下眼皮,掩盖对孙氏的厌恶眼神,手往门口一摊,客气道,“请。” 孙氏无赖气势上来了,屈起手指往林谷头上重重敲了几下,故意往人脸上哈了满口酒气,“半仙这么小气。” 林谷差点吐出来,强忍反胃抬眼时,有一团白气在眼前一晃,从孙氏身上过去,隐入山林消失不见。 半醉的人见他半晌不说话,也觉没意思,松开手就要走,林谷却反常喊住了他。 “你们几个临近,会有一场大劫。” 其他听到的几人一愣,差点骂出声,孙氏盯着他,什么表情都没有,一脸凶相莫名看着更令人不寒而栗。 “……真、真的,你们最好快快搬出镇子。”林谷壮着胆说出真正想说的。 “你这家伙,真把自己当半仙了?”孙氏喉间一声咕噜笑了出来,凑近他耳边,声音带着酒气,说出的话却比“盲仙”故事还恐怖无数,“你不知道,火,其实是我放的哈哈哈哈……他们没交保命费。” “你啊,就是个瞎奴罢了。” 他们离开后很久,直到林泉端着饭出来,满面忧愁,林谷的脸色也没恢复血色。 但好在,生意还是火热,破庙翻了新,像个住的地方,那无名神像也有了香火供奉。 只是墙上还留着他们穷困潦倒时的发泄涂鸦,那是岁月日记。从前,林谷总是画那些大孩子恶行,只是画得像耗子,没人看得出。但林泉却常画今天吃到了一颗糖果,昨天跑来了一只小猫……这类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就是这样的小事占满了林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时林谷发现这个妹妹就像一盒旧糖罐,皱巴巴的外衣里装着五颜六色的天马行空,装着流光溢彩的繁星漫天。 花、星、云、月都从那双眼睛里满溢出来,那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林谷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从林泉眼中看见色彩,甚至比受伤前能看见的更多。 后来某次,林谷回到庙很晚。却在门口看见一只死猫。 是林泉养的那只。林谷把它埋了,希望她不会看到。 她也确实不会看到了。之后林谷再没见过她。 直到某天,林谷看见几个喝醉了的混账嘴里,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 他的旧糖罐……有多好吃、有多破旧……有多干巴。 望见他,还满脸□□,“林半仙也在啊,脸色真臭,话说算出你妹妹这劫了吗?” “……” 从此,青山镇少了一个瞎子少了一个半仙,却多了一个疯子,一个被打得半死也不要命了的疯子。 他第一次捡到林泉就是在林子清泉旁,她静静地躺着,醒来什么都不懂,却很听他的话。第二次捡到,却是在林间,在石下,在屋后,在镇前,好多地方都捡到,她躺着,还是那么静,却再也不会醒来。 浑身是血的人爬回破庙的时候,用身子在墙上涂下惨痛的一页,不小心沾到曾经的微不足道,下意识伸手去抹,却越发脏污。 望着那些不可复原的一切,他这才在事情发生后感到彻底崩溃,一直被麻痹压抑的疼痛由胸腔发散至全身,令他抽搐起来,不断呕吐,眼前阵阵发黑,最终,没有了白色。 他摸来线,将眼睛缝上,世间根本容不下他们,他也不想再见世间一眼。 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的人即便双目紧闭,眼角依然有血泪掉落。 他终于要死了。他想。 林谷要死了。谢妄想。 眼下情景显然是个幻境,在某些秘境中确实容易有,只是现在这个来的没道理。 谷泉镇镇长说,没有秘境,只有妖孽。照他这么说,极有可能是这林谷死后怨念深重,盘踞在此不肯离去,成为危害一方的“妖孽”。 只是,那时归墟为什么会出现? 这等上古至宝不可能没有化出秘境之能。而这青山镇幻境护住至宝显然不够格。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入镇即入境,所见皆虚相。 早在他进入谷泉镇的刹那,他便已然进入一直在寻找的秘境,所见皆是青山镇林谷死后怨力积聚投射的幻影,谷泉镇所有的人都是林谷照其生前拟出,一遍遍,不断轮回重复。 新的修士进入,困死在其中,化作新的力量,骗取其他修士进入,想夺宝,却被夺了命。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44节 也怪不得庄明说至今没人找到入口在哪。一者没人出来过,一者入口就在眼前,却无人发现。 再之,在进入庙宇时,谢妄便注意到变得恢弘气派的内景,却有一堵角落里的墙壁破旧暗沉,其上杂乱无章,既不起眼又格格不入。 上面的内容,他在启观天鉴的时候顺道看了个清晰。只是在那死了又复活的“林泉”出现后,才发觉不对劲。 这林泉,跟画上的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形象非常不一样,全身都透着一股诡异怪诞感,就像在模仿。 照目前来看,林泉若是变成怨灵,一定是有天命机缘的林谷促成,毕竟如此实力强大的怨灵,惨死只能算开始。 所以林泉变得如此强悍可怖,谢妄猜测,一者林谷被欺骗利用,不得不成为境司守境,无法离开,只能不断布局杀人供其所需,一者林泉从来便不是人。 这个镇子可是一直都有一个传说。 那女孩一开始便说到“盲仙”二字。 而在盲仙传说里,盲仙最开始是守护灵。后来或许为了精彩性和吸引力,渐渐演变出邪灵版本传说。 青山镇林泉生于林间,毫无来由,单纯性灵,就像“守护灵”版的盲仙,只是被人类消磨殆尽,最终只留下了后来谷泉镇邪灵版。 两个猜测也可能同时成立。“盲仙”这种灵体应当能感应到附近归墟印的力量,两者原本和平共存的关系,被变作邪灵版的盲仙打破,吞噬融合,祂变得尤为强大,超出灵体极限。 但还不够。祂还要更多。因为知道林谷的天赋潜能,所以利用化作怨灵的林谷,制造出前所未有的秘境,困杀无数修士。 以上,都是那时的猜测,现在看了这幻境,谢妄还有一处不解,当年既然如此,林谷为何会同意一遍遍循环他的人生,一遍遍体会精神的死亡,又为何同意祂依旧是林泉的模样,不人不鬼? 谢妄就站在濒死无声的人身边思索,垂下眼看着那面如死灰的样子,忽忆起这人还曾对他破口大骂,满嘴诅咒。 不是缝上眼瞎了吗,那时难道是看见什么了,才会那样激动,难道不是胡话。 可恶贯满盈、害人他认,但他从不害己。而且贪得无厌是错,只是闲得无聊,无终妄念也是错,他想要什么便一定要得到。 半仙只是半仙,不一定算得准。 林谷好像真的要死,连气都似乎已经停了。 谢妄沉默了一会儿,他其实很瞧不上,若是他,哪怕就剩一根指头,也要把那些杂碎弄死一个算一个,甚至不屑到忍不住出声,“真是没用。先死的都是废物。” 他蹲下,“只会指着无关的人骂恶贯满盈,算什么本事?这个世间弱肉强食蛮不讲理,恶才能护住你所想的。” 末了,他补上一句,“蠢货。” 哪知地上本来无声无息的人,在他话音刚落突然狠狠吸了一口气,脸擦过粗粝地面,就像镇门前第一次相遇,灰白瞳眸还没有被缝上时那样,精准无误地看向他,望向谢妄。 竟然像是听见了一般,呼出一口气活了过来,既像在回应又像在自言自语,“对……死的不该是我,该是他们,该死的是他们!” 他艰难挣扎着爬起来,摸出药箱,胡乱往身上倒药粉,不住的肌肉颤动,不住的涕泪横流,不住地喃喃,“杀光他们,我要杀光他们……都该死。”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跌跌撞撞、翻箱倒柜找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不断摸着上面有墨渗透的地方。 谢妄走去一看,名字是熟悉的歪七扭八,邪术全书,谢空空著。 “……” 歪门邪道,谢妄心里如是评价。 他发现林谷不断摸索着的页面写的内容,便是关于复活的邪术。 人死不能复生,但能借命。神寿无疆,倘若能弑神,挖其神元,占其命格,死人也能成活。 通理后,这邪术便教如何在弑神后挖和占。 谢妄觉得离谱。先不论成神者还在不在此位面,毕竟他上辈子绝顶了都没见过神,就是弑神这一条,离谱至极,有这么好弑的话,人人都万寿无疆,遍地飘神了。谢空空自己都不一定实践过,也就骗骗小孩子了。 但林谷岁数就不大,见识也不多,应当真是信了进去。 不过谢妄也才明白,原是想要复活林泉。 林谷疯了以后,镇子上无人在意他,他又沦落到当年境地,甚至比之不如,但他某天深夜趁无人,将制好的毒下到泉水里,日复一日,竟是宁错杀,不愿放过。 镇上的人渐渐都染了病,孙氏几行人自然也不能幸免,却始终查不出病因,最终暴毙而亡。 最终,逃的逃死的死,青山镇成了荒镇,只剩下一个满嘴胡话的疯子整日游荡,或许也是发觉就凭自己,弑神不可能,跪在林泉墓前,就想一死了之。 “……哥。”一团白气在他周身幽然升起,空灵鬼魅的声音宛如在深谷中回荡,“别放弃我……我好痛苦……” 林谷顿住了,愣愣望着石碑,山色漫青。 然后跟谢妄猜测的差不多,林谷就此成为一把刀,想要复活妹妹与一直潜伏的邪灵“合作”,杀人、炼人,等神、弑神。 只是林谷还没等到神来,谢妄就先来了,他注定是复活不了林泉了。 林谷彻底消散的时候,谢妄以为幻境结束了,没想到这家伙还给他留了句话。 “我那时……不是故意偷、钱袋,只是、太穷了……一直想会还,但,还是没还上就……” “谢谢你,救我……我、对不起……” 最后这一声对不起在渐轻的声音中飘远了,融到山风中,再无拘束。 谢妄在一阵鸡皮疙瘩中渐渐回神,发现自己依然还在暗屋原地,仿佛就只过了几秒,但恰好错失抢到出现的“归墟”第一时机。 那头花无时和陆萧遥大打出手,从下打到上,几乎搅得庙宇天翻地覆地抢起了印。 身边一道糯糯的声音传来,“小俊,你怎么了?” 谢妄看见兰小凡一只手还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后脸上满是担忧。谢妄移开视线,道,“你怎么没去抢?” 兰小凡嘴一瘪,手一伸,给他看自己手背,红红的印子在白皮肤上很显眼,他有点难过道,“抢了,但是没抢过。” 还被打了。谢妄看了眼后,默默给他补充,他渐渐看向缠斗的两人。 “走。我给你撑场子。” ----------------------- 作者有话说:本文是虚构世界观,所以处世自有其理[三花猫头] 好小天使们不要听“恶贯满盈”坏蛋的话。要相信善[撒花] 别担心,坏蛋不是真的恶贯满盈,他只是不算完美。 第43章 镇口七木 二人一跃,回到庙宇内。 虽说是去撑场子,但这场子确实暂时挤不进人。 只见两道身影在残垣间倏忽闪烁,不时交错,剑光如雪乱人眼。 花无时水剑无相化作一道流动的银练,剑势绵密如瀑,划出无数晶莹水痕,于半空凝成细密冰针,随剑风疾射而去。 那方,陆萧遥镇云剑端刚挑过归墟,见冰针袭来,手腕一震,飞身跃起空中一旋儿,擦身而过,落地剑锋一指,归墟落于其上,沉稳如山。 花无时眯眼,“长进不少。” “那是自然……” “叮——” 双剑相击,火星迸溅截断话音,两道剑光越来越快,几乎连成一片虚影,唯有归墟在之间来回“跳跃”。 无相水剑柔韧缠卷,似灵蛇绕柱,攻势以退为进,行水以柔克刚,镇云相比耐心稍减,骤然一震,悍然剑气将水幕震散成漫天雨雾,空中水珠粒粒明晰、盈盈折光。 陆萧遥只是一晃眼,剑身受到冲击,手腕一麻,忽觉一轻,就听得不远处花无时声音轻快,“承让。这个我就先拿走了,各位。” “且慢。”陆萧遥平稳落地后,剑鞘一横,拦住了他的去路,打算讲理,“凭什么归你?这种上古至宝应当进入云笈宗藏品阁!” “你在说笑吗,陆萧遥?”花无时立刻手一翻,将归墟收到背后去,说话伶俐,“难道沧冥宗就没有藏品阁了?谁知道给你们会不会又给谁盗了去。” 闻言,陆萧遥突然面红耳赤,气急的样子,口不择言,“那你呢,人都能被掳走,还护得住宝物?” 花无时一下变了脸色,一副要随时大战的架势,又忍不住先破口大骂,“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蠢?我那叫深入敌营!没有我的消息,你们又怎会获袭成功?” “你、你别把我扯上,跟我没关系。” “……”花无时静了静,似乎狠狠咬了咬牙,随即脸色又摆上来,“那现在这东西也跟你没关系!” “那不行……” 二人突如其来的激烈争吵,比先前动武还要剑拔弩张,气氛降到冰点。 谢妄眸色幽深,此刻却没有先表态。 在场,谁不是为了此物? 果然,就连身边已经恢复差不多了的兰小凡也往那边走了几步,神情担忧,瞅瞅那边,又回头瞅瞅谢妄,但最后似乎也想加入那两人的争吵,奈何声音太小,没人理他,“那、那个,我也想要……” 谢妄任几人闹作一团,眼见差不多,便淡淡出声,“既然如此,这里只有我无门无派,不如交予我保管。” 本想着能一锤定音。哪知下一刻,三人忽地都朝他这边转来,异口同声,无比坚决,“不行!” “……” ? 草。 被拒绝得太快,后槽牙差点咬碎,谢妄开剑,含笑,“行不行,可由不得嘴。” “那谢兄大可来试。”花无时挑眉,手腕一翻,归墟龙纹流转可见。 不过晃神间,逐龙已至,无相水剑水珠未凝,却被剑威震开数尺。 那瞬间变得缓慢无比,花无时眼睁睁看着那双漆黑瞳眸一瞬不瞬,径直逼近,扫过他,甚至自己的身影都未在其中映满一秒,珠墨向下移,被其他东西填满了,直取他手中归墟。 “铛——”谢妄猛一提剑,架住旁侧突然袭来的攻势,瞬间拉开三人距离。 谢妄压下眉,面无表情看向剑势如涛的陆萧遥,后者义正言辞,“无论如何,不能落入无名小卒手中。” “无名、小卒?”谢小卒呵呵一声冷笑,语气间的冰比花无时的剑凝得还快还冷,“你算什么东西。我成名的时候,不知道躲哪里玩泥巴。” 虽然说得过狠。但陆萧遥确实不过一个手下败将罢了。 昔日手下败将却只当他气急败坏放屁,不知故意还是有意,道,“你这么狂,居然能活到现在,真是辛苦令尊令堂。” “……找死。” 轰然一声,两者缠斗在一起,比刚才花陆二人激烈许多,仿佛实打实的生死之战,剑气裹挟的是对彼此的怨气,剑锋凌厉的是对彼此的恶意,剑剑要害,拳拳到肉。 时不时,西边隆隆塌了根柱子,东边轰轰砸出个大坑。 “他们疯了?”从刚刚的短暂震撼中缓过神的花无时又震撼了,不可思议看这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二人。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45节 兰小凡同样仰着头看从这边叮叮当当打到那边咚咚框框的二人,“哎哎”叹息一声,看上去似乎没多惊讶,忽地余光瞥见什么,默默眼珠滴溜一转,把那半露出的物看了个精光。 默默、又默默,往旁边挪动小步子,见花无时全神贯注那边打斗,随时准备冲过去制止般,兰小凡心一横,迅雷不及掩耳劈手夺过他没拿紧的归墟印,转身拔腿狂奔。 远远听见回神的花无时大惊,“小凡?!” 以及,“你们两个蠢货别打了!归墟小凡跑了!” 可惜,声音都掩盖在庙宇终于抵不住,轰然倒塌的巨大声响下。 听见动静,已经飞身离开几百米外的兰小凡回头看了眼,隐隐看见废墟之上玄衣挺拔,刚放下心,就见花无时急速向他奔来,于是二话不说御上剑,绝尘而去。 花无时一下瞪大眼,“那把破剑居然还能飞?!” 但顾不上那么多,他也只得踏上剑,步尘紧追。 这边陆萧遥刚爬出废墟,呛得不行,恨恨道,“你是故意打塌我这边的吧!” 谢妄收回看向兰小凡跑走方向的视线,落到狼狈的陆萧遥身上,看上去心情好了些,却没出声。 陆萧遥顿了顿,又刻意咳嗽了几声,看他,似乎有些不放心,还是用心语道,“咱俩还打吗?” “祂是不是跟他们过去了。” 谢妄眸色转深,一点流光瞬过。 他们四个刚刚,确实在演。 就是谢妄可能有几瞬带了点真情实感吧。 林谷的回忆应是他自己留下的,不知为什么只给谢妄看了,传递了不少消息,或许是为了报答一点点救命之恩吧。 观其记忆其实是瞬间的事,在那回神后的几秒内,谢妄并非没缓过来,而是在给三人传心语。 目前即便知道了这个境的所有秘密,但依然存在的问题是如何出去? 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出口的讯息,所以,只有一种解法,归墟破境。 只要掌控了归墟的力量,出这旁生的境,又有何难。 但,归墟唯一,人性自私,谁又敢将自己性命交予他人,定会生隙。独霸归墟已久的“邪盲仙”定是这么想。 千百年来,就是靠着一直藏于暗处,而激化修士内部矛盾,自相残杀,多死一个,镇中多一永久居民,自己也就多一份力量。 这就是祂的修炼之法。 但,谢妄认为,不止如此。 所见皆虚相,能暴露在他们面前的也可能都是假象。 都是“盲仙”想让他们看见,想让他们以为。 既然“盲仙”非仙,那么“盲仙”也可能不盲。或说祂不是眼盲,甚至能看见的东西比别人更多,比如人心底的贪嗔痴,再如谢妄的杀欲,所以才会客栈兜兜转转,将他们几个安排到一起。 这“盲仙”比他想象的,更了解他们,也更狡猾。 所以,这样的一个邪灵,怎会轻易让他们任何一人到手如此重要的归墟? 那归墟必假无疑。只是真的归墟,祂会藏在哪里? 也许也不是祂藏,而是归墟应当会在哪里,才镇得住此境,困得住这里的邪灵、怨魂—— 镇口七木。 只有那里有阵。只有那里有盲仙肉身。此木对祂必有影响,能做到如此的只有秘境至宝。 上次挖开五木,分别对应四肢及身。剩下一木是头颅,最后一木当就是归墟! 谢妄厘清事情脉络后,也知道此境不可强攻,只能智取。虽然他从前向来不习惯用后者谋事,但并非是说他没有智,反而早便生出一计。 在那短短几秒,说与计划,四人合谋欲骗过“盲仙”。 只要能不引起其怀疑抵达镇口,率先得到真归墟,破境一念之间。 而兰小凡自入镇以来,虽偶尔好运、机灵几回,但大多时候表现平平,他“意外”夺得假归墟,“胡乱”选个方向往七木处跑,最不会引起注意。 加上花无时“追杀”而去,应当不会出事。 回想完毕,谢妄心语淡淡道,“这整个境因祂而生,一举一动,皆在祂意识内。” 意思是还要打。陆萧遥一瞬苦了脸,他怀疑他被安排这么多打戏,也是面前这人故意的。 二人心语交谈飞快,几句之间其实只是一瞬。 即便是透过残砖断瓦窥去,也只能看见陆萧遥刚爬出,谢妄收回视线下一秒拔剑又袭,仿佛两人都不管不顾打红了眼。 “噌”地一声,一道凌厉剑光砸在这边残砖空隙,惊飞数片半瓦。 “咻——”一双白靴点在屋檐瓦片之上,残影如雪。快到镇口,兰小凡飞身下剑,翩如飞鸿,不时躲开身后冰针袭击。 镇口大石入眼时,几步掠过,逼近七木,他握紧手中之物,拔出黑铁剑,剑落生火,木桩烈焰冲天,直通地下,风中铜铃滋滋作响。 与他几乎前后脚到的花无时见状,没去抓兰小凡,反而迅速一剑劈下,木桩应声两裂,比之二人一前一后出手速度之快,连那穿透枯木林而来忽然响起的惊天尖啸都慢了一刹。 隐于暗处的邪灵震怒,但已然来不及,四周皆是土崩地裂,燃火的木桩伴着满天的灰烬和土渣,全部翻飞。 近处的兰小凡眼疾手快抓住了同断肢残颅飞旋而出的一样亮晶晶的东西,和他原本捏在手心的物体一黑一白。 这正是第七块木桩之下,真正的归墟。 兰小凡两掌相接,黑白归墟融合,螭吻点睛,八荒水生—— 归墟合,秘境启,众人可逃离。 ----------------------- 作者有话说:注:螭吻,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龙生九子中的第九子。 [化了] 第44章 逐龙剑碎 花无时刚拿起灵犀令,想要传语给谢陆二人,就听得兰小凡的声音,“小心!” 欲收手但来不及,一尖锐之物袭来迅疾,即便避得再快还是被擦中了手,一道血痕,灵犀令落地。 他顾不上手上的伤,想要去捡,哪知地中破土而出一截断手,立刻将灵器抓了进去,消失不见。花无时二话不说,一剑劈下,哪知掘地三尺也没看见一丝影儿。 他暗骂一声,抬眼,那尖锐木枝袭来的方向却无人,空余枯叶纷飞。 兰小凡道,“当心,祂来了。” “通知他们,我有办法。” 话音一落,就见他那把黑铁剑往旁边一扫,一线流焰自刃尖迸射,剑风过处,火势骤起,枯枝尖啸,赤焰冲天。 火光能传很远,还在假戏真打的二人,只互相换一个眼神,收剑,迅疾飞身前往七木镇口。 感到自己不被放在眼里的“邪盲仙”暴怒,空气中一声尖啸,着火的没着火的枯木仿佛活过来,枝桠疯长,遮天蔽日,向镇口开始靠近,截断任何出路。 枝条一下一下肆意挥舞,阵阵劲风鞭打在地上,凹出无数深深鞭痕,大地震颤,泥土翻涌,无数断手残肢如蛆虫般破土而出,就近寻找其他合适的部位随意拼接,组成的无数具有更强攻击力的四不像迅速像花无时、兰小凡袭来。 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恐怖场景,兰小凡瞳孔骤缩,手中黑铁剑横斩而出,剑锋过处,断肢再断裂,腥臭陈旧的黑血溅洒一地。 然而那些残肢竟似不死不灭,四处疾蹿,如同无数虫子密密匝匝涌向他们。 啊啊啊小谢他们怎么还不来??!兰小凡受不了一点这地方了!恐怖如斯! 他不断剑气剑落,横扫百手,竖劈千腿,余光中花无时也自顾不暇。 然而,断肢愈多,枯木林愈近,形成狭小的包围圈,欲困杀二人。 兰小凡紧紧攥紧合并的归墟,心中着急小谢、萧遥还没来,没有注意从某时开始,黑铁剑挥斩出的气焰愈来愈暗,忽然好似到达一个临界点。 手中剑嗡了一声,剑光彻底暗淡,经脉寸寸受封,他脸色苍白,心中暗叫不妙,向师兄借的法力没了! 就在刹那,已经临近的枯木一鞭猛地往下抽来,正中毫无灵力的的兰小凡背部。 “咳——!”剧痛之下,他踉跄半步,黑铁剑一滞,手中归墟险些脱手甩出。 “小凡,”花无时在无数手脚、枯枝围攻下匆忙一眼,急急喊,“你没事吧?!”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 而就在这一瞬,一只断手破空飞来,五指如铁钳,猛地扣住他手腕,狠狠一拽,只觉得肩膀相连处一痛,手臂便脱臼失力。 归墟轻而易举落地,转瞬被一断脚踢走,抛到空中,终落在了一只苍白骨感分明的手中。 “一群蝼蚁,胆敢骗我!”怨啸刺骨的瘆人邪音在林间回荡,阴森至极。 那双断手扣住归墟印的刹那,天地陡然一暗。 无数灵气戾魄不断从镇中已亡故的修士体内被抽丝而出,印上螭吻睁眼复苏,张口吞尽,惨叫连天,哀嚎遍野,尽在獠牙间被碾作墨雾,力量暴涨。 随即,断手指尖抬起,螭吻虚影蓄势,一指兰小凡,游龙猛出,逼近刹那,龙身水纹骤缩为一线生长尖刺的寒芒,即将刺入束手无策之人体内。 这一幕落到刚刚抵达的谢妄眼底,无限放大,他立刻松了手,几乎是下意识闪身到那性命攸关的人身前,拔剑想要接住那一击。 原本终于被他找到、并牢牢逮住,而吱呀乱叫的小瞎子顿时一阵失重感,猛然下坠,好在被陆萧遥眼疾手快接住了。 但他刚缓过神抬头,映入灰白瞳眸的一幕,是救命恩人,被那尖刺寒芒,一整个贯穿了左胸。 逐龙剑寸寸皆断,碎了一地。 龙吟挣出,百川逆灌,经脉冻结,脏器爆裂。 血,沿着嘴角,滴落在地,像花不断盛开。 滴血的人恍然无觉,直到—— “小谢!!!!!” 这一声极为惨烈的惊叫,让众人皆从呆滞中清醒,也让谢妄低头,看清了自己胸口的血洞。 那里,本来好像,有东西的。 他想送给那只鸟的、那只傻鸟的礼物。 可是现在,空了。 半身染血的人强忍再次涌到咽喉的血水,周身灵力源源不断涌入血口,就像卷进无底漩涡,但无济于事。 他差点忘了,归墟就是用来杀魔的。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46节 完蛋了。他只是这样想。 又想起那只鸟了。兰笙羽。他们有过、约定。 但是完蛋了。他要食言了。第一次食言,是对兰笙羽。 这样想时,他没了的地方才开始感到钝钝疼痛,乃至撕心裂肺。可他,明明已经没有心了。这疼痛,又是从哪来。 忽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疏离遥远起来。 这些、这些都不是真的对吧。所见的、都该是虚相才对。快告诉他,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啊。 他还要活。 活着见兰笙羽。 一双手扶住了他晃了晃的身子,手的主人眼泪决堤而出,身上白衣也沾满了他的鲜血,慌张想堵住伤口,但止不住半点,鲜艳的颜色从他指间冒出。 “不要、不要这样,小谢,会没事的,别怕,我带、带你回去……”人说话间,都带上了哭腔,慌张至极又强装镇定,语无伦次起来。 忽地他只觉肩膀一疼,便被狠狠推向刚一路扫开障碍物,快步而来的陆萧遥。谢妄连一眼也未看向这边,说语间尽是血腥,“我们两清。” 兰小凡只是一愣,根本不想在这时候还讲这些小事,脱离陆萧遥的手,就想再抓住谢妄,却被一道熟悉的隐形屏障隔开。 “都退开。”说话人语气极寒极冰,不带一丝感情。 只见他抬起眼皮,乌瞳幽深,上一秒的不可置信,下一秒都变成什么都不甚在意的模样,食指抹去嘴角的血,唇竟缓缓向上勾起,指尖落在空中,鲜红符文自生。 本来一点都不想暴露。本来报完仇想平平淡淡过一辈子的。和那只鸟、和兰笙羽。 但现在,都不可能了。他嘴角泄出一丝临到极点、几近疯狂的笑。 早该强攻的。一直浪费什么时间。 他要杀了这只怪物。 碾碎祂。 * 云深渺渺,雾隐千峰。 云笈宗清止峰,青松翠柏静立,飞瀑悬川素练,一小亭凌于孤峰之巅。 晏清仙尊一袭素袍,眉目清寂,抚掌而坐。衡昀仙尊广袖垂落,气度雍容,二人之间棋盘黑白错落。 已是第七局。 “衡昀,你又输了。”晏清此刻眉才略一舒展,虽与刚才仅极细微差别。 衡昀不恼反笑,广袖一拂,将残局尽数化入云烟。他眉梢微扬,道,“不愧是‘天机无漏’晏清仙尊。这黑白十九道,我竟从未走赢过你。” “看来这世间,不论是棋局——”他笑眯眯,似有深意,“还是天下之局,能与你对弈者,寥寥无几。而能胜你者,怕是还未出世。” “衡昀仙尊,过誉。”晏清顿了顿,不觉视线望向云深处,淡淡道,“倒也有那么一人……一小子。” 一臭小子。 听着语气,衡昀不用猜,便知晓所说何人,笑了笑,道,“恐怕这天下,也只有他敢掀你棋盘,朝你发威,如此大不敬。” “若不是小徵拦着,他的腿那时就该断了。”晏清抿了一口茶,颇为冷酷。 衡昀“唉”一声,道,“当年兰徵仙尊确实是太宠他了一些,才导致……” 晏清抬眼,凌风倏过,四周皆静,衡昀的话也戛然而止,他语气有些冷,“那小子不识好歹。跟小徵没关系。” “是、是。”衡昀立刻应声,讪讪笑了声。 “所以,你今日找我所为何事?”晏清收回视线,语气不带任何情绪。 衡昀手执茶盏,缓缓道,“前些日子,我路过无间崖,见是若尘仙尊值守,觉得有些奇怪,只是她似乎也说不出岑舟去了何处。” 闻言,晏清放下玉杯的手一顿,默了一默,自然道,“此事岑舟与我提过,他的灵植需要他照料,便与若尘商议,替了些时日。” “我记得他的灵植有灵性……”衡昀话还未完,便被晏清的斩钉截铁打断,“所以没他不行。” “……”衡昀无话可说。 晏清反而悠悠道,“他还与我说过一事,经你提醒,我方才想起。” 衡昀顿觉心中一阵不妙。 “上月至今,库府少地级灵器二十七件——”晏清轻叩玉石桌面,“偏巧,有人见承云师侄,三更入库,五更方出。” 云笈宗纪律严明,私拿灵器轻则寒渊思过,重则逐出山门。 “竟有此事?”衡昀指节微滞,摇头苦笑,“这孩子素来莽撞,许是……” 晏清截断他话头,“误会?” 袖中飞出一面水镜,映出衡承云袖笼宝光,自库府疾步而出的背影。 衡昀没想到证据如此充分,闭目深吸,道,“……我必重罚。” 晏清却是拂袖起身,淡淡道,“既承云师侄如此眷恋凡尘。不如让他回衡氏族中闭门思过吧。” 岑舟到底都说了些什么,竟是要衡承云逐出宗门! 衡昀咬牙,见着实没有回还余地,只得应下来,“……宗主明断。” 只是这一句话音方落,忽闻“轰隆——”一声惊天巨响,整座云笈宗地动山摇,群鹤惊飞,护山大阵金纹明灭。 清止峰座下首席弟子楚玉踏剑疾驰而来,衣袖翻飞,未及行礼远远便急声道,“师尊!剑冢内君临剑突然龙吟震霄!冲天破阵而出!” 桌面杯盏砰然碎裂,晏清眸底倏寒,衡昀亦霍然起身,惊道,“君临自两百年前那魔子伏诛,再未认主,怎会突然异动?!” 晏清袖中玉令飞旋,声如冰箭落地,“除非他残魂未灭。” 语尽,已化光掠向剑冢。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装个大的[狗头] 快快见到心心念念的小鸟~[猫头] 第45章 君临剑主 谷泉镇外,血染黄沙。 万里高空迅猛驶来一道云痕,由远及近,随即,“轰——”一声惊天动地,刺目剑光,瞬间划开遮天蔽日枯木林。 风卷残云,黄沙漫天,滚滚而去,方圆百里,荡为平地。 残肢断掌、枯枝烂叶四处翻飞。 兰小凡只觉眨眼间,便猛然感到一阵极强冲击力,推他飞开数百米,好在落在了一人肉盾上。 那人肉盾在他连忙起身后,虽无大碍,却先顾不得他,直愣愣看向那站在中心,巍然不动,神情一如既往冷峻无情的人。 “这是……” 只见那高高抬起的手所稳接住的剑,玄柄金纹,辉光流转,威势逼人。 !!! “君临剑主——” 随着如烟气浪退去的,还有那人身上的容颜,逐渐显现的是与所持剑威不相上下锐利的剑眉星目。 “谢妄?!!!” 周身灵力喷涌式爆发,排山倒海般如潮如浪全都灌入那个身影。 血从手心满溢,瞬间染红剑柄,爬上金纹,鲜艳暗色不断吞噬明黄,黑雾弥天,与透白灵泉相互交织纠缠,脚边残骸转瞬碾作血雾被吸收,气势无比骇人。 邪物缓神,随之暴怒,归墟印,领域开! 印底水脉虚影骤然展开,化作万丈高空漩涡,刹那间裹挟沙木将一切卷了进去。 黑白归墟印挟万钧之势轰然压下,从天落下,风云变色,如黑夜骤降,陷入一片灰暗的同时,上古威压随之而至。 “蚍蜉求死。” 剑主冷眸一瞥,剑势骤沉。 “成全。” 君临,山河寂。 寂静半秒,天穹骤裂,一道炽白光束破空而至,剑鸣九天,没过山河,劈开漩涡。 磅礴剑意冲霄而起,剑锋与归墟印悍然相撞,铛——!!!爆出震彻寰宇的巨鸣,霎时肉眼可见的金黑两色气浪疯狂炸开,荡平了四周山峦,高空之上云层尽碎。 转瞬间,谷泉覆灭,归墟耗尽。 一阵刺耳尖啸,风卷云残枯叶飘零,邪物之身终于显现,妄图遁走。 立于万气之心的人,掀起眼皮,黑沉瞳眸捕捉宵小,启唇吐出冰冷一字——“破。” 剑随人指,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流火,瞬息追至。剑光一闪,没有丝毫多余之势,瞬间狠厉贯穿悬于半空之体。 那四不像寸寸崩裂,黑血未溅便被剑气蒸发。最终一声爆响,归墟印哀鸣脱手,黑气灰飞烟灭。 灭神威,一剑足矣。 风卷云残之下,一人立。 谢妄从始至终未挪半步,此刻目光清冷,在自己身上点过几处,虽脸色并未好转,但血洞暂隐。 随后,他抬手将归墟收入囊中,再未分眼神给任何人,踏剑就要离开。 “谢、谢妄?”从被气浪击飞落在巨石后,就只会傻愣愣看着一切发生又迅速结束的花无时,踉跄而来,拦在了他面前,“我有话要跟你……” 谢妄没时间了。 毫不犹豫,抬掌,击飞。 狠摔在地的花无时立刻爬起,跌跌撞撞又跑来,却连剑尾都没摸到,他冲着那个已然行远的背影喊道,“你等等,你等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每次都这样、我有话啊……等等我、等等……我啊……” 每一次都这样把他抛下,每一次都这样对他视而不见,难道那九世都只是一个人的一厢情愿、一个人的无疾而终吗…… 他有话要说,他明明有话要问啊,为什么总是任何事都比他重要。 杀穿男频后龙傲天强娶师尊 第47节 但因受了不轻的伤,踏上剑,也只是摔下来,于是再也跟不上了,那个身影转瞬消失,他只能怔然呆坐在地。 那边陆萧遥原本也是要冲过来的,本该冲过来狠狠给上那人一拳,质问他活了怎么不回去!这么多年……这么多年都缩在哪里做缩头大乌龟!为什么、为什么不来告诉他…… 当年被围剿为什么不告诉他,后来怎么辛苦活过来的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么多年做普通人过得怎么样为什么不告诉他…… 还有小师尊……那人最喜欢跟他说起小师尊了,那副小人得志、洋洋自喜的样子,他至今难忘。冰冷无情、敏感多疑外壳下其实是一个喜欢缩在小师尊怀里吃糖的小孩子,那人最不一样,最真实的模样,他都见过,他都忘不了。 为什么都不跟他说,为什么都不跟他聊,跟他炫耀自己其实复活了。 可是他走了,他居然就这么走了?! 陆萧遥不敢置信,陆萧遥愤怒至极。 他们应该好好打一架,好好打上几天几夜,然后就该把一切都告诉他的……这一次,就算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就算还是那副睥睨一切的神情,什么都好,以前他觉得讨厌的、痛恨的,这一次他都可以原谅,都可以熟视无睹。 可是他走了,他居然就这么走了。哪怕一声招呼也没有。 这个卑鄙、无耻的人。 陆萧遥直到那个身影彻底在眼中消失,久久没有缓过神。 一片静默后,直到扯住他没让他追上去的人弱弱开口,“萧遥,我、我知道他会去哪,你带我……” “去哪?!”陆萧遥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身后花无时也闻声回过神,疾步走来。 四只眼睛虎视眈眈,压力倍增,兰小凡又有点不敢说了,咽了咽口水,“你们不会要找他麻烦吧……” “快说!!!!”二人异口同声,吓得中间的人一激灵,一下说出了口。 “浮光城!城、城主府。” 话音一落,陆萧遥拿符,千里传送阵,三人身影转瞬消失。 高空中,刚随君临剑气到此的晏清等人,遥遥望见这一幕。 晏清蹙眉,“萧遥?还有那是,沧冥宗少宗主?” 身旁,楚玉尴尬地“咳”了一声,道,“禀报仙尊,萧遥此次下山历练,先前您在闭关,我还没来得及上报。” 陆萧遥天赋绝佳,是这一代的翘楚,晏清不欲追究细枝末节,淡淡道,“君临剑气刚刚散去,此处并无……旁人,莫非是萧遥吗?” 闻言,楚玉认真思索了一会儿。 虽然他觉得这比书中晚了些,但是情理之中,许是蝴蝶效应,他觉得这个世界比原来的早就有很多不同了。 比如谢妄居然这么早就死了。 比如陆萧遥居然不是君临剑主。 但现在是了,也没什么毛病。 于是果断道,“应当如此。我早就说这小子能成事。” 他这话说过不下十次。 晏清师尊看他一眼,语气依旧淡淡,只是这一次带了点欣慰,“小徵教的,向来不差。” “……是是是。” “让他历练完回来见我,看看都长进了多少。” “是。” 余光瞥见底下一片死气中的有个小不点四顾茫然,似乎被所有人遗忘了,晏清目光一凛,下令道,“那孩子,带回去。” * 浮光城,城主府。 水榭亭台处,一人影袅袅。 乔宣赏着花,摆弄新做的美甲,梅子底色白莲花,全城最新款凤仙花色以及最高妙的艺人所绘。 近日来,耳根清净,修身养性,她心情方才好些。 “新做的,好看吗?”她漫不经心问着立于一旁不敢抬头的人。 “回禀城主,好看。”娄管事低着头,回复迅速。 “可你看都没看。” 娄管事嗫嚅,“我、我……” 他还没“我”出什么,便被乔宣眯眼看着天际唰地飞来的光点打断,“那是什么?” 紧接着,那光点变大、变大,开始有些眼熟,只是那方向,竟是冲着城主府来的! 下一刻,两人俱是被西南房的一声巨响一惊。 对视一眼,马不停蹄赶去,入眼便是冲出来的玄衣黑发之人,不是谢妄还是谁?! 只是此时那人神情似乎十分不对劲,因此乔宣急刹了要靠近的步子。 但他见二人,却是两三步上前,一把抓住乔宣衣领,声音冷地能把她冻死,“他人呢?” “谁?”乔宣大惊,猛拍他揪住自己的手,“你给我客气点!” 娄攸宁刀已拔出,架在锋芒大盛的人肩上,肃然,“放开城主。” 喉间冷笑一声,谢妄眼珠缓缓下移,一想到刚刚进入房间,空无一人的场景,此刻忍不住要掐死眼前人的想法不断上涌,愈演愈烈,脸上咬合肌紧咬得阵阵发麻,字几乎是一个一个挤出,“我说兰、笙、羽。” 哪知乔宣愣了一下,更惊,“我怎么知道?他不是你带走了吗?!” 谢妄手一滞,下一秒双眼倏红,周身灵力波动剧烈,一下震开娄攸宁砸到墙上,狠掐住那细脖颈,近乎咬牙切齿道,“我没在跟你开玩笑。他、去、哪、了?” 乔宣透不过气,但即便断断续续的话里还是照旧的毒辣,“你又在、发什么疯,他就是、走了……” 心情糟透了,他把乔宣甩到一边,此刻庄明屠城的心情他突然体会到了,何止屠城,胸口好不容易藏住的伤此刻爆发了,疼得他头脑阵阵发晕,想把见到的人都杀了。 “谢妄!”一道声如洪钟的喊声遥遥响起,随之,一人落下剑来。 冷眼抬起望去,便见陆萧遥大步跨来,身后还有一个下了剑便鬼祟离开的身影,只是还未看清,脸上先中了一拳。 “你这个王八……” 谢妄立刻无名火起,握拳猛击回去,陆萧遥头都歪到一边,抹掉嘴角的血,一言不发,又是一拳挥过来。 两人突然就打了起来,谁都没有催动灵力或是魔气,全凭肉身硬打,拳拳到肉,肘肘到骨。 谢妄也要靠暴力狠狠发泄出来这种烦闷堵住的感觉,既然有人找死送上来,自然再好不过了,两人都带了血,发了狠不要命地打,梆梆梆的捶在肌肉上的声和咔擦骨裂的声音不断响起。 直到—— “啊!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再熟悉不过,再想念不过,无数次掠过脑海的声音。 就这么忽然响起,耳边忽然再没了杂音。 谢妄抬起头望去,朴素的白衣,墨色及腰的长发,看见自己脸上的伤立刻蹙起秀眉的神情。 都再熟悉不过,再想念不过。 就在此时,根本目中没有旁人的陆萧遥逮着机会蓄力一击给了他一拳,“姓谢的!你他妈就是个白眼狼王八蛋!!” “你、你们别打了……” 谢妄被打偏过去的头再转回来时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却没有再看陆萧遥、其他人一眼,松开压着底下人脖子的腿,麻了一时使不上劲,却还是连滚带爬,有些狼狈地跌向那道身影。 抓住人衣角的时候,那双温度刚好融化外壳的手立刻来扶住他,他半跪着,抬起头,本来想笑一笑,说句“我回来了……” 但嘴角勾起,比笑声先出来的是“哇”地一下吐出来,满口的鲜血。 即便已经扭头躲得很快了,但还是弄到了白衣上。 跪着的人立刻伸手去擦,却更糟糕了。 “奇怪,怎么这么容易脏……”他皱着眉,看那衣服那块污渍,满是污血的手想碰却又不敢碰,无措地伸着,不知道往哪放,也没有像刚刚那样抬头去望,也没有像之前任何一点威风。 “对不起,你不喜欢脏,我……” 嘴上这么说着,另一只干净的手,却抓他的衣角抓得死紧。 兰笙羽心疼极了,仿佛不是被紧攥的不是衣服而是被揪住了胸腔里的软肉,抓得他钝疼。 立刻弯下身,把人抱在怀里,他感觉得到,小谢现在非常地、不对劲。 是不是、是不是那伤?! 可惜现在他毫无修为法力,什么都探查不出,什么都无法做到。 心中着急,他摸摸靠在自己颈窝轻蹭的人,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的皮肤上,也就像一下一下跳动的心脏埋在那里。 “小谢,疼不疼……” 喷打在颈侧的呼吸错了一瞬,声音很闷,“不疼……你给我唱首歌,像……以前那样,就不疼了。” 闻言,他真的很认真想了想,绞尽脑汁,最后就像哄小孩,轻轻念到,“唔……呼呼吹一吹……痛痛飞走了,像、像雪慢慢化,像风轻轻吹……” “小宝、小宝乖……” 话还没说完,兰笙羽一下子被怀里的人抱得很紧,就像要被揉到身体里去。 “不是说过、不是说过!不许这么喊了吗……”看不见神情,但小谢的声音变了调,变得奇怪,就像隔着一层层水雾,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像陷在回忆里的语调。 那只有一年的回忆。 却是某人几辈子以来吃过最甜的、最甜的糖。 本来这辈子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就永远都会是甜的了。 可是太晚了。 天平的两端。 他选错了。 被撬起的不是玄凤,是那颗心。 那颗已经被戳烂没了的东西。 -----------------------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