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橙花》 送你橙花 第1节 《送你橙花》作者:折冬 文案: 离经叛道(伪)浪子vs循规蹈矩乖乖女 贺京遂那样的人,随性浪荡肆意不羁,身边从不缺女生喜欢,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而陈盏安静得容易让人忽略,却在背后偷偷喜欢了他很多年。 她会抱着书故意经过他的教室,有时候会看见三四个女生围在他身边,漂亮的公主头,性感的超短裙,笑盈盈的跟他聊天,而他嘴角也时常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一双眼看谁都深情。 有女孩儿大胆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他就那么随意一眼朝这边看来,跟那几个女生开玩笑,唇角轻佻,“那样的。” 那天,陈盏落荒而逃。 她偷偷给他写过情书,却落在了他朋友手里,朋友拆开信封告诉他又是一封告白信,但不同的是听见了他说喜欢自己,朋友问他还记得吗。 陈盏躲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看见他勾着唇在笑,却格外敷衍,那天的太阳明明很大,她却感觉置身冰窖。 那句“不记得,你帮我扔了吧”将她对接下来的期盼打碎,她拼尽全力想要挤进他的世界,却恍然发现,她对他来说,连路人都不是。 那些相恋的日子里,贺京遂宠她宠到让所有人都羡慕,在某天下午,陈盏却向他提出了分手。 暴雨天,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情绪,只有那道无所谓的声音钻进陈盏的耳朵里。 “行啊,分就分。” 重逢在五年后,昏暗难辨的包厢里,他将人困到了墙角。 他一点一点掰开她的手,拿走她手心里的素戒指环,步步紧逼,“你说不喜欢了,留着我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眼尾泛红,声音又狠又哑:“陈盏,你真狠心。” 他破碎得像个丢了糖果的小孩儿,“五年了,你有没有想过我。” 内容标签: 都市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甜文 暗恋 主角:贺京遂 陈盏 其它:下本开《雪融时》一句话简介:正文完/伪浪子的千层套路 立意:你永远是我的终点 第1章“没办法啊,人就这样儿。”…… “像是百花撞了春风” “见万物时,万物是杯弓” “见你时,你是惊鸿” …… 九月的京北依旧酷暑难耐,气温还未转凉,蝉鸣躲在树枝里拉长声音沙哑的嘶叫。 热意盎然的季节,京北美术学院迎来开学。 来报道的新生们大多都有家长陪同,昂贵的豪车一辆接着一辆,那些重到无法提起的行李压在父母们的肩膀,从陈盏身旁徐徐路过。 唯独她形单影只,手里仅一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 高考结束后,陈盏做了十八年来第二件疯狂的事情,背着楼颜偷偷改了志愿,因为这件事,母女俩差点反目成仇断绝关系,陈盏被罚跪了一晚上,地板坚硬,膝盖破皮双腿发麻,但她却完全没有做错事的悔改,甚至还生出一丝窃喜。只是那之后,楼颜管她更紧,一整个暑假,她都被关在家里画画。 她还记得拿到通知书的第二天早上,楼颜冷漠的站在她的房间门口,用没有情绪的眼睛看着她,每个字都像是坚冰一样向她砸来,“不是想画画吗,那你就在家给我画个够。” 那个暑假,她被禁止了一切户外活动,好在并不枯燥乏味。 楼颜不喜欢她画画,为了让她对其产生厌恶,就把她关在房间里一直画画,想着一个暑假,她应该会重新思考选择放弃,但是陈盏没有,甚至越画越上瘾。 提着行李出门的那天,陈盏对着黑脸的楼颜道了一声再见。 当她搭乘地铁来到那所梦寐以求的院校门口时,她才如释重负的露出笑容。 报完道,陈盏拉着行李箱到宿舍楼,她住304宿舍,她到门口时,宿舍里已经有人在了。 空荡的宿舍里,女孩儿一身清凉的打扮,露脐的彩虹条纹上衣,浅蓝色短裤,脑后一颗清清爽爽丸子头,一张白皙又俏皮的脸。 她坐在一张凳子上,翘着脚丫在打电话,“我都到宿舍了才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哥,你有没有良心?” 明明是埋怨的话语,陈盏却听出了一丝娇嗔。 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推着行李箱走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也很微小,让那通电话里的声音也传进陈盏的耳朵里。 是懒懒的笑音,“没良心还给你打电话?” 这声音有点熟悉。 没深想,陈盏尽量不发出声音的挪动脚步,但还是被她发现。 不好出声打扰她,陈盏只是对她微微一笑,女孩儿也回以微笑,抬手挥了挥,算作两人打招呼。 “先不跟你说了,我漂亮室友来了。”女孩儿冲电话里头的人说了声,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她很自来熟,热情大方的跟她做自我介绍,“我叫贺时宜,顺颂时宜的那个时宜。” “你好,我叫陈盏。” 贺时宜帮着陈盏整理内务,又陪同她去学校外面的长街商铺里买了棉絮被褥,两人用箱子抬回去。 太阳很大,晒的人晕晕乎乎,粘腻的细汗贴在皮肤上,呼进嘴里的空气滚热。 两人抬着箱子刚走到美院门口,贺时宜就跟忍不了似的松手,用手扇着风,“这天儿太热了,盏盏,我们歇一会儿吧。” 陈盏也有同样的感触,白皙的一张脸也被晒得薄红,点头答应。 两人找了个树荫的地方站着歇气,不多时,贺时宜的电话响起,陈盏扭头看了她一眼,瞧她用手挡着太阳,看清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人后弯起眉眼笑了下。 想起她还在宿舍里时跟她哥哥打电话的模样,脸上也是这样娇俏的笑容。 果然,下一秒,响起贺时宜甜甜的声音,“妈妈——” 她看起来就是从小在幸福里长大的孩子,陈盏想起楼颜,想起离开家时,她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心里有点失落。 陈盏挪开视线,不偏不倚的落到路边的一块儿路标上。 这里是京北的大学城,聚集了几所京北市的知名大学,那块儿路标上就写着临近此处的几所大学以及方向。 眼睛向上抬时会被阳光刺得酸涩,她眨了眨,有湿湿的雾覆盖。 但她还是看清了“京北体育大学”这几个字,粗粗的黑体,旁边跟着一个向右的箭头:2km。 脑海里浮现一个肆意张扬的身影,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身旁的贺时宜出声打断,“盏盏,我们走吧。” 陈盏收回视线,转身跟她点头,两人抬着箱子混入新生的人群,朝学校里走去。 她们回到宿舍后才发现屋里多了两个人,是新舍友。经她们自己介绍,一个叫季淼淼,一个叫陶以然,两个性格爽朗的女孩儿都是外地人。 四人一起打扫屋子,没多久就放下了初见的矜持与距离感闹作一团。 陈盏在阳台洗着抹布,听见里面传来的笑闹声,光线落进屋里,照得她们的身影鲜活明亮。 弯了弯唇角,陈盏将洗净的抹布挂在铁钩上。 中午十二点,贺时宜被一通电话叫走,陈盏跟季淼淼还有陶以然一起去食堂吃饭。 三层的食堂大楼,各色菜肴随意挑选,还有各个地方的特色菜,叫人眼花缭乱,垂涎欲滴。三人从一楼逛到三楼,最后选了一家淮扬菜。 季淼淼大方的拍了拍胸脯告诉陈盏和陶以然今天这顿她请客,但被她们俩谢绝。 陶以然:“那怎么行,要请也是我请。” 陈盏笑着附和。 季淼淼无奈的笑她们,“你俩也太客气了吧,吃个饭还争抢着买单,就这么喜欢当冤大头啊。” “冤大头倒不至于,”陶以然摆摆手,一副我了解颇熟的样子,“我早在还没开学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美院的菜肴是一等一的绝,花钱也觉得值。” 三人争来争去,最后还是选择了aa。 食堂里的人多,氛围热闹。等菜的间隙,三人聊天。 说来说去扯到高考上,季淼淼问陶以然:“你高考多少分啊?” “我们那儿分数线低,560的线,我刚刚561。” “你呢,盏盏,”季淼淼扭头看向坐在自己右边的陈盏,她知道她是京北本地人,猜想道:“京北的分数线应该很高吧?” 确实如此,今年高考分数线确实不低,考完之后,陈盏有对美院失去了信心,甚至有重新复读一年的打算。 好在老天看她三年来着实辛苦,查到考试成绩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的成绩远超美院分数线,甚至超过了京北的重本线。 “681。” 季淼淼和陶以然咂舌惊叹。 “盏盏,你这么学霸啊——” 季淼淼开始好奇,“你高中上的哪所中学啊,这么厉害。” 陈盏告诉她,“京北一中。” 京北一中是京北市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只有十分优秀的学生才有资格踏进这所学校的门槛。 送你橙花 第2节 陈盏的母亲是一名高中教师,或许是工作性质养成了她古板严肃的性格,陈盏从小就在她的严格教育下长大,每门功课成绩都是第一。 十分优秀这个词语形容她太过贴切,完全符合京北一中的招生要求。 难怪啊。 季淼淼恍然大悟,京北一中的苗子,能不学霸么。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你知道贺京遂吗?”季淼淼说:“就是参加过射击锦标赛的那个,我之前听说他也是京北一中的诶。” 只是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心里就泛起浅浅涟漪。 陈盏眸光一顿。 没等她反应,一旁的陶以然激动的接话:“我知道!去年锦标赛上的那个天才射击手!那不是隔壁体育大学校草?” “对对对!就是他!” “……” 身旁激动的声音混在一起灌进了陈盏的耳朵里,早在贺京遂三个字,就已经模糊不清。 暌违已久,却依旧能牵住她所有的情绪。 陈盏微阖下眼皮,在脑海里搜寻着有关于他的踪迹,屈指可数的那些“偶遇”,成了她不舍忘掉的记忆。 她单方面认识他,从他的肆意难驯开始,是存在于他生活里的某个不起眼的甲乙丙丁。 陈盏抠着手指,安静的听着她们五花八门的吹捧与夸赞,“他真的好帅好妖孽啊,随便一笑就能迷死我。” 她曾经见过那张妖孽的脸是如何迷死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女的,只需要简单的勾勾手指,又或者抬抬眉梢,就会立马有女生凑上去。 那样坏的笑,漆黑眼底又总是装满浪荡,明明她不是他的目标人物,在见到他对别的女孩儿那样笑时,却也像是感同身受那般酥麻神经。 就连他朋友也曾揶揄的打趣过他,“妖孽,你看你残害了多少单纯少女。” 偏偏这人还特别有自知之明,十分不谦虚,声音好懒,“没办法啊,人就这样儿。” 作者有话说: ---------------------- “像是百花撞了春风,见万物时,万物是杯弓,见你时,你是惊鸿”来自网络,侵删。 …… 第2章“你的?” 食堂里声音嘈杂,季淼淼和陶以然也越聊越欢,陈盏便跟着坠进这片文字海洋里,微醺似的晕晕乎乎。 她们从他去年的全国射击锦标赛开始讲起,讲他干净利落的执枪射击,靶靶十环;又讲他本就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长身鹤立的站于喧闹的人群里,到哪儿都是焦点中心。 “一想到咱们和体育大学这么近,以后说不定有机会见到真人!我简直快要激动死了!”陶以然捂着怦怦跳的小心脏,满眼都冒着小星星,她拉着季淼淼的手,“二淼!你激动不!” “嗯嗯嗯嗯嗯!”季淼淼是颜控,一想到贺京遂那张玩世不恭的脸,她激动死了! 她们激动得手拉着手,让一旁微微失神的陈盏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陈盏也是激动的,只是她已经习惯隐藏情绪,若世上真有可窥视内心的宝物,那她早已完败。 抿唇,她将那份如她们一样的欣喜压在了心底。 她垂眸,脑海里浮现碎片记忆,零零散散,全是那个人。 “盏盏?” 就在她失神片刻,身旁传来季淼淼的声音。 她抬眼看去,纤长眼睫下那双乌黑的眼睛平静如水。 “怎么了?”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季淼淼对她笑了下,随即又问她,“贺京遂比你大一届,你应该知道他吧?” 何止是知道。 高中三年,他就占了三年。 她刚想要说话,陶以然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道:“贺京遂的名声很响的,世家公子哥,家里有钱就算了,人长的也不错,去年的射击锦标赛你们应该都知道吧,轻装上阵靶靶十环,记者近距离采访他的那段简直没给我帅死!” “盏盏,你肯定知道。”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去年的那场射击锦标赛,贺京遂靶靶十环的成绩轰动一时,有记者报道说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射击手,那些溢美之词吹得天花乱坠,他担得起这样的赞美,所有人也都信了。 当时陈盏是偷摸用手机看的重播,寂静的夜晚,她躲在被窝里,悄摸着给手机插上耳机。 小小的空间,只有手机屏幕折射出的暗光,她认真看着手机里的人,用缱绻的目光描摹着他的锋利脸廓,或许是被子里缺氧,轻轻的呼吸在一点一点变得沉重。 手机里的少年长身鹤立,一身黑色运动服,侧身插兜站着。他单手拿着一把短.枪,笔直的抬向空中,手臂与肩齐平。透明护目镜下的那双眼睛漆黑锐利,像盯猎物那般,是侵略的野性,棱角分明的脸在镜头下硬朗又立体。 缓缓勾唇的那一秒,手指扣动扳机,几乎就在刹那片刻,对面的枪靶中心破洞。 那双黑眸里,是对败者的嚣张睥睨。 无数人喝彩的瞬间,裁判组给出打分结果:10分。 每一个靶都中心空洞,每一个靶都是满分。 陈盏的心脏怦怦跳着,呼吸的热气将屏幕蒙了层雾,她赶紧用手指擦干,却发现连手指也湿了汗。 领奖时他站在最高处,手里抱着鲜花和奖杯,无数夸赞与尖叫将他簇拥。那样热烈又恣意的少年,像一股莽撞的春风,将那层情窦初开的涟漪吹皱。 那天晚上,她熬夜到凌晨两点才看完所有,最后的个人采访,他被好多记者围着,有记者向他提问,这次夺得冠军的感想是什么。 少年眉目漆黑,勾唇时眼梢轻微上扬,野性难驯。 “感想啊——”他啧了声,似乎有些难办的皱了下眉,“暂时还没有。” “等我想好了下次告诉你?” 他朝着那个记者笑,笑容有几分邪性。 他是真有本事做到只是让人回忆就能心跳漏一拍。 陈盏颤了颤眼睫,惊觉惶恐自己是否暴露太多被她们察觉,不过陶以然正说到兴头上,一时半会儿很难分出心思放在她身上。 但围绕着贺京遂的话题直转急下,“不过嘛,这人厉害归厉害,但我听说了好多关于他的事,他们说贺京遂离经叛道浪荡得很,换了好多任女朋友了,就是没对谁用心过。” 可尽管如此,也还是有很多女孩子往他怀里凑,每个人都摸着心思,想要让浪子回头。 就像他高中时,总有巧笑嫣然的漂亮女生围在他身边跟他笑盈盈的聊天,而他嘴角也时常挂着漫不经心的笑,那双多情的眼睛看谁都是深情。 有女生送他礼物,他接过当着她面儿打开,里面是国外进口的零食,又或者是某款高级定制的手办玩具,用心程度不亚于备战高考的认真。 偏偏他还要点一句,“挺用心啊。” 音调是懒散那样的侃,让那女生红了脸。 所以对于这种人,陶以然给出的建议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不然最后受伤的是自己。 最后和她们三个当中的陈盏尤其强调,“特别是你,盏盏,你要离他更远一点。” 话题矛头立马就指向了她,她还沉浸在漏掉节拍的心跳声中,顿滞半刻后,陈盏抿抿唇,不解的看向她,“为什么?” 陶以然说:“你太乖了,不是他的对手。” 她并不认为他们之间以后会有联系,毕竟他的目光从来就不在她身上,但此刻听陶以然这样说,心里的落差感还是很大。 点好的菜陆陆续续被服务员端上来,松鼠桂鱼、八宝葫芦鸭、清炒虾仁、文思豆腐,每一道菜都色泽鲜美,醇香浓郁。 心思被牵住,陶以然和季淼淼没再继续聊关于贺京遂的话题,从旁边的筷子筒里抽出筷子,招呼着彼此动筷。 陈盏心不在焉的吃着米饭,直到季淼淼往她碗里夹了一只鸭腿。 “盏盏,吃饭想什么呢,你再不动筷等会儿可就没了。” 陈盏对她笑了笑,说好。 三人吃过饭后便离开,一出食堂热气便扑面而来,金灿灿的光线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晒蔫儿的绿叶在风里无力的晃动着。 晃不走热烈的燥热。 京北的盛夏,每年都是如此。 季淼淼和陶以然第一次感受这样热的夏天,还没走几步脸颊就开始淌汗。 脸颊蒙上一层湿润的薄红。 陶以然用手扇着风,忍不住哀叹,“这么热,京北的夏天每年都这样吗?” 陈盏点点头,“是的。” “不是吧,那我们军训怎么办?” 三天后,学院会组织大一新生集体军训,届时,所有新生都必须参加,不得无故旷课。 “还能怎么办,顶着太阳训呗。”季淼淼也拿手扇着风,仰头眯眼看这破天,虽也不情不愿,但她知道逃不过,“难道你还想逃?” 陶以然哭丧,“在这太阳底下军训半个月,那我不得成黑煤球?” 陈盏安慰她,“也没你说得这么严重啦,而且我买了防晒霜,到时候给你用。” 陶以然有被安慰到,露出一副止住哭泣的表情,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陈盏,感谢她,“盏盏,你真好。” 陈盏摸了摸她的头。 一旁的季淼淼也同样安慰,“军训晒是晒了一点,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你想啊,来带我们军训的那些人可都是教官,胸肌腹肌人鱼线,宽肩窄腰大长腿,还有整齐的制服诱惑,视觉盛宴啊!!” “而且我还听说了,咱们学院这次军训,隔壁体大会派几个志愿者过来,体大的男生颜值都不差,被帅哥带着军训,就算是晒死我也心甘情愿!” 季淼淼做着梦,“说不定,贺京遂也会来,等我快晒死了,我就倒在他怀里,让他对我负责。” “……”陶以然十分无语,敲碎她的白日梦,“做梦呢吧你。” …… 三天后的军训接踵而至,九月的京北,气温突破新高,烈日炎炎下,大一学子身穿军训服来到操场,像一片墨绿色的海洋。 送你橙花 第3节 方阵队列是头一天就安排好的,陈盏她们宿舍四个人被分散打乱。太阳晒得人脸颊发烫,陈盏压低帽檐,在散乱的人群里穿梭。 找到所属连队,陈盏挨着两三个女生站好,自顾自的整理着装。她身材纤瘦,墨绿短袖并不贴身,松了下腰带,她将那些被风鼓起来的褶皱压平。 风里是滚烫的温度,烧灼着她难以平复的心情。 或许是季淼淼的话让她也存了一丝期待,从三天前开始,她就一直期待着今天。 期待着贺京遂出现的可能。 湿润手心按在胸口,她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声,那样肆意的跳动着。帽檐遮住了些许光亮,同时也藏住了那双装满急切的眼睛。 随心而定,她忙着寻人。 远处的树影晃动,一股热风刮来,掀翻了她头顶的军帽。她下意识抬手去捂,却错过了时机。 陈盏扭头看着它被风吹得很远很远,时间临近,她顾不得寻人,转身去捡帽子。 帽子最后停在一双迷彩鞋前面。 她蹲下身去捡,另一只手却比她更快,骨节分明,每一根手指都似无形力量的强劲。 他捡起她的帽子,她抬眼向上看。 阳光刺眼,眼前模糊一片,像是被堆叠出的重影,叫陈盏眨了眨眼。额角的发丝被风吹得乱飞,贴在她被太阳晒得湿红的脸上,那双干净的眼眸里,在看清面前人时,出现了惊讶与错愕。 他的眉眼在她眼睛里越来越清晰,那样黑,那样深,那样野性锋利。 心跳得很快,就像这滚烫的风,久久不能停歇。 是梦吗? 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被太阳暴晒过的干燥气味。浓烈又强势的灌进她的鼻尖,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贺京遂看着眼前明显呆住的女生,失笑的勾了下唇角。 低沉的声音里有几分被太阳晒过的沙哑。 “你的?” 作者有话说: ---------------------- 贺京遂:给老婆捡帽子嘻嘻 第3章罪恶感 她原本以为,再次见到贺京遂的那一刻,她会丢失掉原来那份心悸的感觉。但当他又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她好像发现,那份对他的喜欢依旧没有变。 心跳声还是那样快,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陈盏先错开与他对上的视线,手快的从他手里抓过帽子,磕巴的跟他说了声谢谢,她起身,手忙脚乱的将帽子扣到了脑袋上,然后僵硬的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散乱的人群里,贺京遂收了视线,插兜正要往前走时,身后传来蒋谦南的声音。 贺京遂扭头,看着同样一身军训服的蒋谦南向他跑来。到他面前,把手里的帽子递给他,“你的帽子,不要了?” 和刚才捡到的帽子一模一样。 贺京遂接过,利落的往头上一盖。他剃了板寸,帽子型号刚好合适,帽檐遮住了他眼前的大片光亮,那双眸子在阴影里更加深刻。 眼尾向上翘着,他抬手拍了拍蒋谦南的肩膀,“谢了。” 蒋谦南轻笑,拂着手赶他,“得了吧,赶紧训你的兵去,中午一起约饭啊。” “好。” “对了,记得叫上你妹。”蒋谦南搓搓手,“我这个当哥的已经好久没见到过她了。” 贺京遂踹了他一脚,笑着嫌弃他,“要叫你自己叫啊。” 他那一脚力道不轻,蒋谦南完全没有准备,膝盖窝弯了一下。这人比较欠揍,蒋谦南不跟他一般见识,用眼睛剜他,跟赌气似的,“自己叫就自己叫。” 然后手一挥,转身走了。 …… 过快的心跳声掩盖了周围一切的声音,陈盏回到自己的方队。 她乖乖站好,帽沿下的那双眼睛黝黑明亮,和贺京遂对视的那点紧张还未完全散去,手心里出汗,她贴着裤边擦了擦。 若是刚刚和贺京遂的遇见只是偶然,她已经心满意足绝不敢再奢求些其他什么。 可能就是有那么巧吧。 方队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主席台前的总教官吹哨,命令教官们就位自己的连队。 烈日炎炎下,刺眼光线里,她就那样再一次的看见贺京遂跑进她的眼睛里。 少年一身墨绿迷彩服,身姿挺拔,宽肩窄腰,头上一顶迷彩军帽,帽沿下的那双眼睛深邃锐利。灿烂的阳光落在他肩膀上,切割着他的侧脸线条,轮廓硬朗立体。 不止是陈盏,连队里的其他同学在此刻见到他时,都没忍住发出了小声的惊叹。 “居然是——贺京遂……” “……” “……” 队伍里传来一阵小小骚动的声音。 陈盏就站在队伍里第一排中间的位置,此刻的她,正与贺京遂面对着面。 他们之间,是近在咫尺的距离。 紧张与激动,甚至是喜悦的心情交织在一起,眼睛在帽沿下偷偷看他。 周围有哄闹的声音,她在这些同样惊讶窃喜的声音里浅浅弯了下嘴角。 心脏热烈的跳动着,她用视线小心翼翼的丈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 已经好近了。 下一秒,贺京遂的声音传来,字正腔圆,气势十足,将她飞远的心思扯回。 “全体都有,立正!” 方队里的声音立马安静下来,每个同学都将腰杆挺得笔直,大部分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身上。 贺京遂抬手,将帽檐往上抬了抬,露出那双过分漆黑的眼睛,被阳光浸润着,削弱了几分锐利,却盖不住野性。 视线从她们一个两个惊讶得绷住的脸上逡巡而过。 他勾唇低笑,“见到我这么惊讶?” 不只是惊讶。 “你……你真的是贺京遂吗?”方队里有激动万分的声音响起。 “怎么,”他语调散漫,懒懒的勾着唇角,弧度明显带着一贯的坏劲儿,“我看起来不像吗?” 他脚尖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地,悠闲自在的将双手背在身后。 其他连队的教官已经开始带领着学生们开始各种训练,响破天际的口号声似巨浪般层层袭来。 偏偏贺京遂处事不惊,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站在那儿。站得笔直的学生们更是一动不敢动,手心紧紧贴着裤缝。 陈盏站在第一排,就在他面前,她本来就挺紧张。 但此刻贺京遂却掀起眼皮朝她看了眼,漆黑瞳孔,似深渊那般。 单薄肩膀瑟缩了一下,指腹紧紧贴着军裤面料,她感受着手指尖的粗粝。 视线错开,她垂睫看着地面。 听着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算太正经,但也收敛了吊儿郎当的语气,“开训之前先说几件正事儿,不准迟到不准早退,有事儿打报告没事儿多闭嘴,半个月的军训时间不长,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能好好对待。” “是!!!”方队里精神抖擞的齐声吼。 贺京遂眼梢带笑,还算满意。 “报告教官!我有事儿!”方队最后一排的某个男生忽然出声。 “说。” “您为什么来我们学院当教官啊?” 贺京遂的名声早已经从隔壁的体育大学里传至了大学城里的每个角落,大家都知道他是天之骄子,射击天才,无数奖杯在怀,从他大一进校开始,就为自己为学校争夺了不少荣誉。 他这样的人,不该跑来这里,在烈日炎炎下受罪。 谁知他却说:“觉得有趣,就过来看看。” 只是觉得有趣,多云淡风轻的一句话。 倒是符合他的性格,自由随性,肆意不羁。 原来他一直未变,想做什么就做了,以前的他也是如此,从不受任何束缚,全凭心而定。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贺京遂问那个男生。 “没……没有了。” “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开始吧,”贺京遂的声音铿锵有力,“所有人听口令。” 脖子上挂着的口哨被他含在嘴里吹响。 “哔——” 所有人打起精神,挺直腰背,像军人那般等待着命令。 但她们终究比不上军人,还没站多久,方队里就有同学忍受不了因为长久站立带来的的僵硬小幅度的活动身子。 只是微小的风吹草动,贺京遂甚至都没怎么看两眼。 他出声懒懒提醒,“都别动啊,动一下,一分钟。” “……” 陈盏更不敢乱动,她面前就站着贺京遂,屏息凝神,咬着牙坚持。尽管她此刻,双手双脚都开始有些泛麻。 她微垂着眼睫,盯着地面上从自己面前缓缓移动的影子转移注意力。 送你橙花 第4节 两三个来回后,那影子却向她逼来,将她笼罩。 干燥清爽的味道灌进鼻尖时,她的视线里出现了贺京遂的双腿,他脚上穿着和她一样的迷彩鞋。 下一秒,有手将她的帽沿往上抬了抬。 她也顺势抬眼,掉进了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滚烫灼热,仿佛在她心里点燃了一场漫天大火。 风吹不尽,水灭不息。 贴着裤边的手指瑟缩着弯曲,她慌乱的眨了眨眼,视线漫无目的的乱扫着掩盖情绪。 直到他的声音在自己头顶响起,“帽沿齐眉,下次别戴错了。” 她才惊觉,他们之间有多近。 “……是。” 军训是项体力活动,对于他们这些不怎么爱运动的大一新生来说,堪比酷刑。 气喘吁吁,累死累活,每张小脸都被太阳晒得通红,细密的汗液遍布额头。 偏偏贺京遂又是个狠心的主。 口哨一吹,他声音洪亮,“全体都有,俯卧撑准备。” 眼前一片哀嚎,大家不情不愿的弯下腰,俯身撑地。 拖拖拉拉的身影被他尽收眼底,贺京遂翘着脚尖,口哨被挂在指尖一圈一圈悠闲自在的旋转着,最后被他掌心一收。 他漫不经心的催促着:“动作快点啊——” 见所有人都趴好,他才将手心里的口哨重新咬进嘴里。 他吹一声,他们就做一个。 中午十二点,军训结束,各个连队依次解散。 脚酸腿软,陈盏感觉自己快没了力气,她难受的抿了抿泛白的嘴唇,缓慢弯下腰,双手稳着右腿很轻的活动一下,脚心是真疼,贺京遂让他们站了好久的军姿。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是陈盏抬眼寻人时,人群里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周围都是同个连队的同学,与好友相伴着搀扶而行,嘴里低低议论着,“贺京遂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这才一个上午,我脚就好疼了。” “他这人又帅又狠,怎么办,好像更迷人了。” “……” “可拉倒吧,比起垂涎他的美色,还是想想这后面的军训日子怎么度过吧,我想我会死,难道这就是近距离欣赏帅哥的惨重代价吗?” “……” 她从这些议论声里离开,刚走出操场,就看见了坐在旁边休息椅上的贺时宜。 她同样看见了她,手里拿着手机跟她挥了挥。 陈盏走过去。 “盏盏!” “你怎么还不去食堂?”陈盏走到她跟前,看她同样微微湿润的脸颊,唇瓣干涩得像是快要裂开,她把手里的半瓶水递过去,“先喝点水吧。” 贺时宜接过,说了声谢谢,她用手抵住瓶口,仰头隔空灌了小口。 等嗓子变得湿润,贺时宜才回答她的问题,“我在这儿等我哥呢。” 陈盏顿了下,觉得有些颇感冒昧的,她打算先离开,“那……我先去食堂了,你慢慢等……” “你陪我一起等吧。” 话还没说完,就被贺时宜生生截断。 陈盏眨了眨眼,微张着唇,“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贺时宜站起身来到她身边挽住她胳膊,歪着脑袋跟她说:“他很快就来了,我带你蹭饭。” 这样的行为实属不好,陈盏想一想还是觉得算了,就要开口拒绝时,贺时宜的视线却越过她向她身后的方向看去。 她踮着脚尖和那边的人抬手打招呼,声音惊喜娇俏,“哥!” 燥热的风吹动着头顶绿荫晃动,叶片沙沙作响。陈盏转身扭头,看见贺京遂正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 看清是他,陈盏有些惊讶。 他这会儿摘了军帽,廉价的墨绿色短袖在他身上倒是多了几分昂贵的味道,衣摆被扎进裤腰里用腰带紧紧束着,圈出劲瘦的腰。他身旁的男生与他勾肩搭背,两人的步调闲适弛缓,大概说了点令他觉得有趣的事情,他唇角勾着淡弧,几分玩世不恭的懒散神情。 那弧度像是也把她的心勾去了,心脏跳的很快。 待他们走近,贺时宜揉着肚子抱怨,“等你们好久了,怎么这么慢,我肚子都饿了。” “等他。”贺京遂的视线向身旁的蒋谦南淡淡瞥去。 蒋谦南笑嘻嘻的跟贺时宜抱歉,“不好意思啊时宜妹妹,人有三急。” “……” 贺时宜也朝他淡淡瞥去一眼,双手环胸,俨然一副大小姐姿态,几分俏皮的声音,“口头道歉多没意思,谦南哥,要不今天中午这顿,你请了吧。” 蒋谦南愤愤咬牙,也没真的生气,抬手轻轻的弹了下她的脑门,“还得是你啊小鬼,不放过任何敲诈我的机会。” 知道她拿自己没办法,贺时宜歪头,嘴角牵出一丝笑,大方承认。 蒋谦南也就认了。 她并不是单独来的,蒋谦南看向了她身旁的女生,问她,“这位是?” 贺时宜挽着陈盏的手臂,热情的跟他们介绍,“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室友,陈盏。” 像老师突然点到自己的名字,陈盏略微失焦的瞳孔怔忪了下,胡乱抬眼的瞬间,她飞快且准确的抓住了贺京遂看向她的视线。 那样深的眸子,被阳光照得漆黑润亮。 只简单触碰,便逃离似的躲开。 她突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像丧失了语言系统,大脑空白一片。 好在那位叫蒋谦南的男生顺着就将话接了过去,主动跟她打招呼,“你好啊同学,认识一下,我叫蒋谦南。” 是和贺时宜那样自来熟的性子,他朝她伸出手。 陈盏也伸出手,跟他短暂且友好的握了一下,“你好,我叫陈盏。” 她梳着两条小辫,这会儿有些松散,软软的自耳后搭在肩膀,橡皮筋儿是粉色的蝴蝶结,刚刚军训锻炼的时候,贺京遂就已经注意到。 懒懒的动了动眉梢,他撩起眼皮,视线落在她脸上。 白皙温润的一张脸,泛着淡淡的粉色,和那双清秀眉目映衬,倒是有几分乖巧。 上午军训时各种强度的运动倒流进他的记忆里,方队里哀嚎声一片,他敏感的抓取其中的某道纤瘦身影。 她不吭声且坚持的做完了所有。 那道身影与此刻站在面前安静乖巧的她对上。 啧。 还挺有罪恶感。 作者有话说: ---------------------- 折某:你最好是 第4章能吸引他的,永远不会是乖巧。…… 身旁的那道视线存在感太深,陈盏无法忽视,甚至能用余光瞥见他漫不经心的那副懒散模样。 她扭过头去,对上他的漆黑视线,故作坦然淡定的也跟他问好,“你好。” 贺京遂看着眼前的女生,眉眼温秀,唇红肤白,与军训队伍里那张咬牙坚持的小脸重叠。 他看着她,声音依旧低沉,正式的跟她做自我介绍。 “你好,贺京遂。” 他眼睛里有极深的意味,令人捉摸不透,那样滚烫的感觉,令陈盏率先挪开视线。 最后是贺时宜出声打断了这让陈盏感到略微拘束与紧张的局面,她挽着她的手臂,对两个大男生说:“赶紧走啦,我都快饿死了!” 穿过林荫小道一路走到食堂,中午的这个点儿,路上的同学很多,花花绿绿的颜色里混杂着大一军训的迷彩服。 四个人走在一起,本就容易吸引旁人视线,偏偏贺京遂身在其中,只是这一小段路,就有不少好奇与艳羡的目光向他们投来。 第一次感受这么大规模的视线注视,陈盏有几分不自在,贺京遂就在她身旁,她本就紧张,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很多。 好在贺时宜和蒋谦南一路斗嘴,没少添些笑话。 贺时宜提到自己连队的教官,说他一点也不通情达理,让她们顶着太阳训练,几个小时下来皮肤都变黑了不少。 蒋谦南故意逗她说本来就黑,两人一路上打打闹闹,吸引了不少路人目光。 直到贺京遂出声,懒懒的音调里有几分嫌弃,“够了啊。” 贺时宜收手,一边俏皮的朝蒋谦南吐吐舌头,一边去挽陈盏的手臂。她扭头问陈盏,“盏盏,你们教官怎么样?” 话题突然抛向她,陈盏心脏咯噔一跳,眼里有几分无措的紧张,“啊?” 她教官就在她旁边,这要她怎么说。 没想好说辞,贺时宜又问:“长得帅吗?” 骑虎难下,她逼问得紧,陈盏只好顶着那道炙热得快要将她心脏烧出洞的视线点点头,脸蛋很红,声音很小,“嗯……” 被她夸长得帅的教官心情颇好的勾了勾唇角,眉目懒散的漾出一丝笑,双手抱着胸,就连步子也是轻快愉悦的闲庭信步。 贺京遂的视线轻飘飘的落在身旁人的身上,只看得见她部分脸颊,白皙中带着淡粉,被太阳晒的。 贺时宜还在问:“那你们训练的时候是不是特别来劲!帅哥教官,想想都觉得很幸福!” 帅哥教官眼皮子底下的两个女孩儿一个激动一个羞涩,他忍不住低低的笑了声。陈盏却因此红了耳尖,手指偷偷攥着贺时宜的衣角,几分难为情的让她别说了。 以为是贺京遂的笑声让人很不好意思,贺时宜扭头奇怪的看他哥,她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这笑声的原因。 送你橙花 第5节 不理解的问贺京遂,“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 贺京遂只是一如既往的笑,声音低沉荡人心弦。 蒋谦南也不理解,抬手搭在贺时宜的肩膀上,“别理你哥,估计疯了。” 后来在食堂吃饭时,贺时宜才得知,贺京遂就是陈盏的教官,她夸了一路的帅哥教官就是她哥。 这多没劲。 她撂下筷子,无语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贺京遂,“哥,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了这狗东西能听见咱们陈同学夸他帅哥的声音吗?”蒋谦南毫不留情的戳穿他的目的,甚至还评价一句:“心机颇深啊贺教官。” 贺京遂唇角勾得很深,意味不明,他理所当然的接受来自损友的评价。 但这话让陈盏脸颊发烫,甚至有些后悔刚刚回答贺时宜的那句话,她故作镇定的埋头吃饭。 可不停轻颤的眼睫却出卖了她。 贺京遂一抬眼就看见女孩儿像只鸵鸟一样,脑袋越埋越低。 伸脚在桌下踹了他一下,“吃饭都堵不上你嘴了?” “我说的是实话——” 贺京遂又踹。 “……” 蒋谦南很服,“行,我不跟你说话了。” 他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贺时宜,夹了个大鸡腿放进她碗里,笑眯眯的跟她说:“还是我们时宜妹妹好,来,多吃点。” 贺时宜眼睛弯弯的,跟他道谢,“谢谢谦南哥。” 然后抓起那只鸡腿就往嘴里塞,嘴里被塞得鼓鼓当当,像一只小金鱼。 蒋谦南怕她噎着,让她慢点吃。 贺京遂正巧撩起眼皮看过来一眼,贺时宜脸上是不值钱的傻笑。 贺京遂立马嫌弃,很轻的哼笑着,“瞧你那出息。” 左耳进右耳出,贺时宜将这话当耳旁风,鸡腿消灭了一半,她抬眼正要冲贺京遂耀武扬威的得意,却看见一个女生朝他们这边走来。 女生很美,及脚踝的白色吊带裙,黑色细腰带勾勒纤纤细腰,长卷发温柔的披落在肩膀上,眉目传神,顾盼生辉。 亭亭玉立的一具身体,同时也钻进了陈盏的眼里。 她看着她走过来,脸上掩不住的羞涩与激动。这样的表情,她熟悉得很,高中时就见过千百遍了。 毕竟有贺京遂在的地方,这种事情就无可避免。 果然,下一秒,那女生就开口,叫了他的名字,“贺京遂。” 周围听见动静的都扭头看过来。 贺京遂也抬眼看向她,神色坦然,语气淡淡的一句:“有事?” 那女生害羞的点了点头,矜持姿态,笑容婉约,“这里人太多了,我们能出去说吗?” 贺京遂起身,跟她离开。 他们没走多远,就选了个人少的地方。男帅女美,面对面站着,有好多人看过去,这里面也包括陈盏。 人声鼎沸的这些瞬间里,她抬着眼看向他们,女孩儿面容羞涩的说着话,眼睛里装了些许爱慕。男生插着兜站着,姿态有几分漫不经心,闲散的懒调,就已经足够拿捏人。 大概是她说了什么好听有趣的话,贺京遂扯了扯唇角,眼里也多了些许懒懒笑意。 明知道这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但陈盏还是止不住的失落,她微垂眼睫盖住视线,心里五味杂陈。周围有不少声音在议论,大家都在猜测那个女生会不会是要跟贺京遂告白,风言风语纷纷扬扬,陈盏嚼着快要冷掉的米饭,有些食之无味。 “我哥这魅力,还真是不减当年啊——”贺时宜手撑着脸,一边看一边感叹。 “何止是不减当年啊,”蒋谦南附和,“这家伙从高中开始,身边的桃花都没断过,那些女生就跟飞蛾扑火似的,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你这形容的……”贺时宜嫌弃的瞥了他一眼,贺京遂到底还是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关键时刻还是护短,“都快把我哥形容成渣男了,哪有你说的那样。” “本来就是,”蒋谦南毫不让步,“在一中,你哥有个头衔,叫芳心纵火犯。” “……” 贺时宜无语的跟他翻了个白眼,评价一句:“什么破头衔,真老土。” “……” 大概是话题又扯到这儿来了,蒋谦南又好奇的多问了一句,但这次是问的陈盏,“诶对了,陈同学,你是哪所学校毕业的?” 陈盏还在为贺京遂和那个女生的事情走神,听见蒋谦南喊她,有些迟钝的回过神来,回答他的问题,“我吗?我是京北一中毕业的。” 就像是找到了证明贺京遂是“芳心纵火犯”的证据,蒋谦南眼睛瞬亮,“你是京北一中的?那咱们是校友啊!” 他有些激动的盯着陈盏,迫不及待的问她,“那你高中的时候知道贺京遂吗?” “你应该知道的吧,这家伙在一中可太出名了。” 他自问自答,就像打包票陈盏肯定认识一样。 但如果自己说认识,那之前自己故作的陌生又该如何解释,会不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一个有心机的坏女孩儿。 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她没说一定认识,撒了一点小谎,折中了说:“我只听说过,但并不了解。” “芳心纵火犯”的证据不足,但蒋谦南却肯定她高中是个认真学习的三好学生。 “这还用说吗,盏盏看起来就是好学生,”贺时宜说着,转头看向她,窃喜的弯着眼睛,“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也在京北一中,这兜兜转转的,也是缘分。” 陈盏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后来贺京遂回来了,蒋谦南打趣他,“又是来追求你的?” 贺京遂冷不丁的看他一眼,没搭理他。 蒋谦南却跟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似的,捏有十成把握的肯定哼笑了声,跟贺时宜证明,“我说了吧,你哥受欢迎的很,无论走到哪儿都有女的喜欢。” “但你还别说,”蒋谦南“嘶”了声,手指摩挲着下巴似在考量,“刚刚那女生长得还挺不错,打扮也温温柔柔的,乖巧类型的,阿遂,你喜欢这款吗?” 他有点好奇,但等来的不是贺京遂的答案,而是他的一记眼刀,“你话太多了。” 蒋谦南瞬间噤声,埋头扒饭。 贺时宜也对这个问题起了好奇心思,她双手托着脸颊,跟凑个乐呵似的,“哥,说真的,刚刚那个学姐还挺漂亮的,跟以前围在你身旁的女孩子都不一样,你到底喜不喜欢?” 她对八卦天生充满好奇,贺京遂无聊的哼笑一声,他撂了筷子,身子向后懒懒一靠,手臂交叉着绕在胸前。 眉眼在灯光下格外醒目,漆黑得锐利,不咸不淡的盯着她看。 作为兄长,贺时宜觉得他时时刻刻都带了种压迫性的气质,特别是在跟她说话的时候,倒让她多了几分紧张与小怯。 每逢这个时候,她就受不住了,眼神轻飘飘的乱晃,但又是真的想知道这么多年来,贺京遂喜欢的女孩子到底是什么类型的。 空有一番勇气,她问:“你就说说嘛,你喜不喜欢她,就当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不喜欢。” 他哥懒散的一句话,让贺时宜毫无防备的大跌眼镜,“啊?” “为……什么?” 贺京遂轻飘飘的说:“太乖了。” 有点敷衍的语气,但也足以表明他的立场。 就着他的话,陈盏的心也跟着莫名的揪了一下。 可是尽管是敷衍,他也并没有说错。 能吸引他的,永远不会是乖巧。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她曾经不敢靠近的人,现在却靠她…… 高一那年,春意盎然的季节,她见到贺京遂。 阳光普照晴空万里,薄荷蓝的天空漂浮着朵朵白云,不知名的鸟雀婉转啼叫,在树上扑棱翅膀晃掉几片树叶。 陈盏喜欢这样的天气,喜欢懒洋洋的午后里,有清爽芳香的气味作伴。 她拿着本书,到小花园的一张休息椅上坐下。温暖和煦的风拂过,卷起书页,有星星点点的光斑落在上面。 刚准备塞上耳机,一道懒散的声音突然响起,她的手顿在半空中。 “找我什么事儿?” 这声音她有点熟悉,她下意识抬眼,在一片花枝掩映的缝隙里,看见了贺京遂的身影。 他身高腿长,手插着兜站着,面前有一个娇小甜美的女生,穿着一中特制的校服。 她明眸善睐的眼睛里有情窦初开的害羞,声音甜美的问他:“贺京遂,你有女朋友吗?” 这句话敲得陈盏头脑跟着发热,她身子僵坐着,也不敢动。 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跳,在贺京遂的回答里沉重的落下去。 “没有。”他说。 女生眼里有害羞的喜悦,甚至勇敢大胆的用手指去拽他的衣角,跟撒娇似的扯了扯,“那我……有机会吗?” 贺京遂也不动,任由她拽着,视线坦然地落在她快要熟透了的小脸上,像是在欣赏打量。 他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故意没挑明,坏笑着明知故问:“什么机会?” 被他赤.裸裸盯着,整颗心脏像是都在发烧,女孩儿终于受不住,娇羞的双手捂脸,嗓音捏得娇嗔,“讨厌,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贺京遂低笑一声,唇角懒散勾着。 “就是……当你女朋友的意思啦。”她又重新伸手拽住他的衣角,继续撒娇,“好不好嘛~” “不好。”贺京遂直白的说:“我不喜欢嗲精。” “……” 送你橙花 第6节 女孩儿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但又很快调整过来,丝毫不觉得气馁,眨眨眼继续说:“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喜欢什么类型跟你没关系,”贺京遂懒散的轻笑两声,视线露骨的打量着她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反正,不是你这个类型的。”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被贺京遂毫不犹豫的拒绝两次,女孩儿脸红透了,看着贺京遂的背影消失在这片花园里,她有些不死心的跺了跺脚,最后也红着眼跑开。 她亲眼目睹的告白场景,就算只是简单的回忆起来,也依旧历历在目。 走神太久,贺时宜奇怪的碰她手臂问她怎么了,陈盏颤颤眼睫说没事,她摁下那些反复上涌的酸涩,对她笑了一下。 那笑并不发自内心,更多的是无力。 贺时宜瞬间凭直觉找到无力的原因,扭头看向对面的贺京遂,替朋友主持公道,“哥,你训练的时候能不能温柔一点,盏盏都没胃口吃饭了。” “……” 这口锅盖得连陈盏也觉得莫名其妙,她急得连忙摆手要解释说不是这样,贺时宜却堵住她的话,“你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 陈盏有口难辩,她偷偷抬眼小心翼翼的看坐在自己对面的男生,他靠坐在椅子上,眉眼间有几分,漫不经心。 落过来的目光也淡淡的,没什么分量。 手指别扭的绞在一起,耳尖一点点变得通红。 下一秒,她便听见对面的人轻轻低笑一声,几分揶揄语气,“贺时宜,没想到你还挺护短啊。” 这话好像也在揶揄自己,陈盏感觉自己的脸颊也在开始发烫。 “护短怎么了,”大小姐头一次在他面前嚣张跋扈,萌凶萌凶的警告,“我告诉你啊,你别欺负她,不然我就跟你绝交!” 贺京遂送了她两个字,“幼稚。” “……”贺时宜微哽,顿了一下,“你……” 陈盏却及时拉住她,摇头让她别再继续。 贺时宜偃旗息鼓,大发慈悲的单方面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斗嘴之争,“算了,好女不跟男斗。” 说着,也扭头安慰陈盏,“盏盏,你别跟我哥一般见识,他人就这样,要是他欺负你,你一定要跟我说啊。” “……” 陈盏很想说是她小题大做了,她小声的帮贺京遂说话,“他没有欺负我。” 贺京遂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用欺负这个词,显得太过亲近。 他们现在,顶多也就教官和学员的关系,半个月之后,又会回到熟悉的陌生人状态。 心里的酸涩似乎比刚刚还重了一点,她珍惜此刻,却又无比害怕未来。 …… 仅一天时间,贺京遂凭借着教官身份迅速在美院论坛走红,当天晚上,论坛里出现许许多多有关贺京遂的词条。 有人拍了他很多照片,甚至还为他做了个合集,那些照片里定格的瞬间和画面足够令人春心荡漾,关于他的每条帖子,点赞评论转发都恰到好处的破了新高。 季淼淼和陶以然捧着手机疯狂的花痴舔屏,抱住贺时宜一顿羡慕,“时宜,你跟贺京遂居然是兄妹!好羡慕你啊,你哥哥好帅啊——” 陈盏洗完澡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三个小姑娘捧着手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讨论贺京遂,灯光照着她们激动的身影,季淼淼和陶以然的眼睛尤为明亮。 耳边全是关于贺京遂的声音,陈盏分了些心神来听,她把换下来的衣服装进脏衣篓,正要拿去洗衣房清洗,季淼淼就忽然扭过身看向她,眼睛里按捺不住的激动尤为更甚。 “盏盏!贺京遂居然是你教官?!” 这一嗓子让陶以然也跟着惊讶看来。 陈盏手里还抓着脏衣篓,对上她们好奇的视线,她刚洗完澡,面颊水润透粉,像饱满蜜桃淋上水汁。 面上一怔,露出疑惑:“你怎么知道贺京遂是我的教官?” 季淼淼将手机递给她看,上面正展示着一段视频,“有人拍了视频!” 视频只有短短十几秒,里面的贺京遂身高腿长的站着,嘴里松松咬着口哨,正在训练她们做俯卧撑,晴光灿烂,他带着墨绿色军帽,一双漆黑的眸子隐匿在暗处,只露出下半张脸,鼻梁高挺,下颌锋利。 一连队的学生跟随着他的口哨声起起伏伏的撑着地面。 陈盏就撑在他跟前,他的影子里。 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倔强与紧张,她生怕自己做不好,所以咬着牙一直坚持,哪怕到最后手臂酸软,腰肢酸痛,她也没塌腰停下。 原来都被人拍下来了。 季淼淼和陶以然格外激动,羡慕完贺时宜又开始羡慕陈盏,两个人抱住她不松手,“好羡慕你啊盏盏,贺京遂竟然是你教官!” “见到真人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很帅啊啊啊啊……” “你俩先松开我。”她们抱得好紧,陈盏刚洗完澡还湿漉着,有点喘不过来气,她湿漉漉的一双眼睛求救似的看向一旁的贺时宜,后者走过来将像树袋熊的两个人无情扒拉开。 “你俩够了,不就一个贺京遂,至于这么激动吗?” 陶以然满眼肯定的点头,“当然至于了!” “时宜,你不懂,贺京遂在我们这些美院学子里的位置有多高。”她埋头滑了滑手机,然后展示给她看,“你看,论坛上有关他的帖子都条条爆红了!” “我敢肯定,咱们学校有好多女孩子都喜欢他。”季淼淼闭上眼美好的幻想着他的脸,“毕竟,他长得那么帅。” 她们还在继续讨论着贺京遂,陈盏端着脏衣篓去了洗衣房,衣服一件一件的被她扔进洗衣机里,按下启动,机器嗡嗡的开始转动。 她等在一旁,在这声响不断的环境里,想起贺京遂。 美院论坛是供校内学生相互交流学习的地方,刚进校的第一天,她就被宿舍里的其他三个女孩子拉着注册了账号。 手指点开,她一眼就看见了刚刚陶以然展示给她看的那个视频。 视频自动播放,画面很清晰,她甚至就着无声画面看清了贺京遂咬口哨的那一瞬间,上勾的嘴角。 他总是这样,会不动声色的拨乱她的心跳。 将手机调成静音,她才将那个视频点开,长按保存进手机相册。 评论区的留言已经盖起了99+的高楼大厦,陈盏很随意的翻看了几眼,跟季淼淼说的那样,有好多女孩子都喜欢他。 她看见了其中一条评论,视线一顿: [卷心菜和马铃薯:今天中午,我看见了贺京遂和秦雨瑶在食堂呢,秦雨瑶还专门化了妆,不会是要跟他告白吧!] [111:回楼上,我也看见了!好多人都看见了!贺京遂还对秦雨瑶笑了,感觉有戏!] [噜啦噜啦内:别吧,贺京遂那样的,怎么能看上秦雨瑶?] 下面还有好多条评论,陈盏没什么耐心继续看下去,但她也回想起中午在食堂的那一幕,男俊女美,是那么合眼。 这些文字在此刻变得无比刺眼,她退出论坛,微哽着嗓努力压下那些层层翻涌的酸涩。 洗衣房里有其他同学进来,陈盏往旁边挪了挪,跟害怕被她们察觉似的,做贼心虚的将手机揣进兜里,眼睛木然的盯着洗衣机上显示的倒计时。 她们也在聊论坛上的贺京遂,那么艳羡和爱慕的语气,全都落进陈盏的耳朵里。 于是她后知后觉。 无论在哪个年纪,贺京遂永远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军训才刚刚开始,翌日一早从床上爬起,陈盏就或多或少感知到全身上下袭来的酸痛。 宿舍里的其他三个女孩子也如出一辙,欲哭无泪的控诉这简直要人命的军训。 陈盏安慰她们:“忍过这半个月就好了。” 口头宽慰的话并不能成为安抚的良药,于是只能拖着身体的酸痛,与这场严格的军训负隅顽抗。 可是下午的军训才是最要命的。 天气热,温度高,就连偶尔吹来的风都是滚烫的,像一股烘烘的火,扑面而来的将皮肤灼烧。 在各连队开训之前,总教官组织所有人进行半小时军姿训练。 一排排方阵像整齐的墨绿色方块儿,学生们有模有样的挺直了腰杆,手指紧贴裤缝,站在太阳底下暴晒。 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总教官的命令严肃,每一道声音通过话筒传进耳朵里,都有十足的威慑力。 陈盏在方队第一排的位置,视野开阔,每每视线扫过来时,她的身体都十分紧张僵硬,偏偏贺京遂还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就更紧张了,大气都不敢乱出。 他身上只穿一件墨绿色短袖,挺拔落拓的身形将这件廉价的衣服衬得价值不菲,风刮着衣摆,衣服与身服帖,勾勒出轮廓浅浅的肌肉。 方队里有好多女生都看见了,她们想惊呼着叫出声来,却又碍于总教官的威严,死死压住心底的激动。 陈盏也看见了,脸颊本来都被太阳照得发烧,羞意缓慢的发酵似穿透四肢百骸,下垂的手指微动,她感觉自己整个人跟浸泡在温泉池里脱了水的那样,脚底发软。 就连响在她耳边的懒懒声音也开始变得模糊。 “都别动啊——” 脑袋嗡嗡的乱响,热意的蔓延让她全身都开始发软,她听话的稳住身子,却发现无计可施,她感觉自己像只木偶,若玉山之将崩。 当时贺京遂正从她身旁路过,头晕目眩的片刻,猛地就朝前面栽去。 好在贺京遂眼疾手快,伸手拉了她一把。 陈盏往旁边趔趄两步,被他宽大的掌心按住了肩膀。他身上有被太阳暴晒过后的干燥气味,是一种能让人着迷的清冽。 双腿发软,她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往下落,贺京遂宽大掌心控着她的肩膀,也跟着单膝蹲地。 被汗湿透的发丝黏在脸上,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眼前的贺京遂。 还有他关切的声音落在耳朵里。 “陈盏?” 他的五官在自己的眼睛里放大,漆黑的眉,深邃的眼,都是那么的清晰。甚至是他叫自己名字时,那温温热热的气息,都是那么的真实。 她曾经不敢靠近的人,现在却靠她这么近。 作者有话说: ---------------------- 贺京遂:老婆晕了,我抱! 陈盏:占我便宜。哭唧唧.jpg 送你橙花 第7节 第6章贺京遂朝自己靠来 陈盏醒来是在半个小时之后。 光线在睁开眼的那瞬间悉数涌进,她不适应的皱了皱眉,纤细的手臂撑着床面起身。 视线环顾四周,她这才发现自己是在校医务室里。 恰逢此刻,穿白大褂的女校医走了进来。她脸上蒙了口罩,遮到鼻梁上。 “醒了?”笑着问她,“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陈盏慢半拍的摇头,小声的询问:“我……怎么了?” 女校医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纸杯,给她兑了葡萄糖,“你军训晕倒了,低血糖,不碍事儿,缓缓就好了。” 她把纸杯递过去,“把这个喝了。” “谢谢。”陈盏乖乖接过,纸杯覆着温热,她捧着喝了一小口。 嘴唇被湿润,舌苔也卷了一丝苦涩的甜,脑海里浮现晕厥前的浅浅记忆,她记得自己确实是晕了,但贺京遂好像拉了自己一把,才没有摔得难看。 是他送自己来的医务室吗? 正这么想着,房间里传来细微的金属磕碰声,她扭头看见女校医在整理医用工具,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她身形高挑纤瘦。 注意到身后的视线,女校医回头看来,与她对上视线,“怎么了?” 坐在床上的女孩儿身姿纤纤,薄薄的肩膀衬得她看起来也没几两肉,双手捧着纸杯,正愣愣的看着她。 “噢……没事,”陈盏问她,“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女校医逗她,“刚醒就要走啊。” “嗯……还要军训。”她声音似蚊呐,眼睫低垂着,很乖。 女校医弯着眉眼笑了声,不再逗她,“把手里的葡萄糖喝完,然后再坐五分钟,觉得身体没什么大碍后便可以离开。” “好,谢谢医生。” 陈盏把杯子里的最后一点糖水喝完,然后按照女校医说的话静坐五分钟后,起身离开。 这会儿已过下午四点,太阳不再那么毒辣。陈盏回到操场,绕过散乱的连队队伍,走到了自己的队伍跟前。 贺京遂正吹着口哨带着他们一起训练,他身影挺拔,同色系的工装裤衬得那两条长腿笔直,腰间用皮带系着,衣衫下摆被他扎进了裤腰里,隐隐约约勾勒着腹部的腹肌轮廓,比风吹的还明显,结实有力的双臂青筋清晰明了,盘根错节的延伸,有着独属于男性荷尔蒙的肌肉力量。 很快就被他注意,唇一松,口哨无力的掉落下去,又因为挂在他脖子上,那枚很小的口哨在半空中晃了两下。 他停止了训练,扭头看她,目光逡巡的将她上下打量,“醒了?” 阳光很浅,笼罩在他身上,将他漆黑深邃的视线融化了色调。 却依旧滚烫灼人。 陈盏点点头,随即就要往队伍里面走。 却被他叫住,“等等。” 陈盏脚步一顿,心跳声也悄然变得虚浮。 她转过身,对上他眼睛里的那几分探究意味。 “好了?” “嗯……好了。”她语速很慢,音调也落得轻。 但这样的语速落进贺京遂的耳朵里却变成了犹豫逞强的意思,于是他朝休息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命令她,“去那边坐着,等会儿我来找你。” “啊?” 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快去。” 陈盏乖巧照做。 她转身朝着休息区的方向走,刚走出一步,就听见身后的贺京遂吹着响亮的哨音,低沉的嗓音响在之后,“来,我们继续。” 休息区设在主席台右边的位置,那儿坐着稀稀疏疏的学生,除她之外的所有人全是因身体情况而不得不免训的人。 找了个位置坐下,还没坐上几分钟,她就听见后排的两个女生在聊天。 “真羡慕她们,和帅哥教官一起军训,那感觉应该很好吧。” “我也是啊,一水儿的帅哥,都是香饽饽呢。” “都怪我这破身体,要不是因为它,姐现在就开始释放魅力尽情勾搭男人了,哪还用在这儿坐着望梅止渴望眼欲穿。” “你望梅止渴谁呢?” 那个女生害羞的声音捏得很娇,“当然是贺京遂呀。” “以前我就知道他了,长得真帅,太对我胃口了,”女生双手撑在膝盖上,手掌捧着脸,“我之前就特别喜欢看他的比赛,知道他在体育大学我才选了这所学校,就是想离他近一点。” 另外那个女生在笑她。 这些话落进陈盏的耳朵里,手心捏出了汗。 那个女生的话何尝不是她的写照,选择这所美术学院,不就是想离他近一点吗? 陈盏下意识放远视线看去。 薄薄的阳光下,男生背对着她,双手叉腰撑着结实的手臂,肩膀宽阔,腰肢劲瘦,往下是一双无处安放的长腿。 他身形懒懒,似乎也有几丝怠倦。 侧着头,他在跟她们说话。 陈盏清晰的看见前排的几个女生看着他时脸上露出的害羞笑容。 她怔忪的看着那道身影,似乎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那个喜欢他却害怕露出马脚的女孩儿,就如同现在这样,小心翼翼的藏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看着他与别的女生谈笑风生。 贺京遂比陈盏大一届,她到京北一中读高一的时候,贺京遂的花边新闻就已经满天飞了,班里有好多女生都在议论他。 她们说他长得帅,成绩好,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学校里好多女生都偷偷暗恋他,有大胆的女生跟他表过白,不过被他拒了,后来才听说,原来人家有女朋友。 女朋友是谁没有人知道,只是有人传曾经见过贺京遂和一群少年少女打野球,漆黑的夜晚,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将球场照得昏暗,贺京遂一记漂亮上篮赢得欢呼喝彩,他额上绑了三指宽的黑色发带,被汗水浸湿的发一缕一缕的垂着,肆意张扬的眼眸里也淌着湿漉漉的汗。 他围着球场边奔跑,与他们击掌。被汗水湿润的眉眼里,是叛逆感十足的痞劲,意气风发的笑缀在唇边,格外勾人。 昏暗的夜晚里画面模糊,他的身影像从相机低像素的帧节里浸透过,影影绰绰,扑朔迷离。 可仅仅是这样,也让旁人忍不住的抓眼球。 他从球场下来,接过了人群里一只纤纤素手递上的水,拧开瓶盖仰头灌水,没喝完又递了回去,然后重回球场继续奔跑。 在充满酸涩的青春期时光,一点点细枝末节的动静都能被人放大无数倍,那些偷偷爱慕着贺京遂的女孩儿们黯然神伤的难过,同时也有难以置信的,甚至靠自己说服自己,贺京遂女朋友那事儿只是传言,她们并没有在他身边发现什么可疑的对象。 于是这件事又被她们抛之脑后。 陈盏也无法确定这件事情的真实性,毕竟她也亲眼见过,贺京遂接过女生递来的水。 那是个被燥热灌满的黄昏。 他笑着拧开瓶盖,仰头猛灌,喉结滚动。 半点没有要避嫌的意思。 女孩儿踮起脚尖跟他说着话,看着他的眼睛里含羞带怯,而他十分照顾的微佝偻着腰身偏头,嘴角的笑邪性的很。 他与她谈笑风生,落在别人的眼里,完全就是妖孽一个。 而那个时候的她,与他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话筒掉在地上发出的巨大响声将她走远的神思瞬间拉回,陈盏被吓了一跳,颤着眼睫回神,晴光灿烂下,军训的队伍依旧没有松懈。 身后的那两个女生也被吓了一跳,其中一个拉着对方的手,说要去小卖部买饮料压压惊。 她们很快就离开。 只有陈盏一个人坐在那儿。 贺京遂不让她回队伍训练,她就乖乖的坐在这里等,但又害怕拖队伍进度,所以这一整个下午,她心不在焉,脑袋里总爱想东想西,一直到贺京遂的靠近。 视线里多出来一双鞋,她下意识抬眼,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贺京遂。 他背着光而站,眉眼在阴影里描摹得深刻。那种侵略的野性笼罩在他身上,压眉居高临下的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会给人带来无形的压迫,显得十分有攻击性。 陈盏愣了一秒,缓慢的站起身。 局促不安的在他面前。 贺京遂看着她,女孩儿脸颊粉嫩,纤细的眼睫不安的扑闪,低着视线。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那目光像是无声温火,滚烫的往她脸上逡巡而过,手指抠着裤缝,她感受到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热,像一株从脚底疯狂生长的藤蔓,将她的身体用力缠住,灼烧心口。 唇线绷得很直,连带着她整个身子都僵硬的很。 本以为这些细枝末节被她掩饰得很好,可她小看了贺京遂洞察人心的本领。 懒懒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微乎其微的低笑,“陈盏,你紧张什么?” “没有。”陈盏下意识反驳。 她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像受了惊扰的蝶翅,每扇一下,那种触人心弦的心虚就油然而生。 落进贺京遂的眼里,他用无声笑意为她遮掩早已暴露的慌乱。 也不再逗她,贺京遂走去主席台的角落,弯腰从一个塑料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陈盏。 这是教官才有资格喝的水。 陈盏没接。 “拿着啊。” 似大梦初醒那般,陈盏眼疾手快的接过他手里的水,小声的说了句谢谢。她垂着脸拧瓶盖,像是刻意想要将脸上的灼烧藏起来。 可她依旧没得逞,太过紧张了,手心里全是汗。 贺京遂见她拧了三次都没拧开,索性伸手,一把从她手里拿过。 陈盏这才抬眼看向他。 他的掌心宽大,衬得矿泉水瓶似乎都小了一圈,手指拧动着瓶盖,轻而易举,毫不费力的拧开。 送你橙花 第8节 与她对上视线,贺京遂将那瓶打开的水重新塞回她的手里。 跟他说了谢谢,陈盏仰头喝了一口,温凉的水涌入口腔,嘴唇喉咙都被湿润,她眯着眼,舒服得不行。 这只是军训队伍中场休息的时间,陈盏看清了远处的队伍里,学生们规规矩矩的坐在地上。 视线的余光不由自主的往身旁的人身上瞟了眼。 他比她高了好多,不敢仔细看,她在心里估算,自己的身高应该只够得到他的肩膀。黑色皮带束着他的腰,勾勒出劲瘦的线条,往下的一双长腿笔直锋利,在她的视线里十分有存在感。 大概训练人也是件很累的事儿,他手里也拿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灌,喉结缓慢的滚动着,那瓶水便咕咚咕咚被他喝了一大半。 陈盏轻飘飘的收回余光,手指不断摩挲着透明瓶身,手心里全是汗,不知道为什么,和贺京遂单独待在一起时,她会不受控制的紧张。 他就在自己身边,那种不容忽视的感觉像蜜蜂尾端软绵绵的刺,让她时刻都处在紧绷的状态。 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陈盏抿唇深思那些可能的话题,但又得装的和他不太熟的样子,自知自己没那个掩饰的本事,她索性就一直沉默着。 没必要表现出一副好像很了解他的样子,因为她知道,贺京遂不是傻子,是人是鬼,或傻或蠢,他一眼就能看明白。 在他眼皮子底下,当个听话的学员是最好的了。 主席台上的总教官拿着话筒在喊各教官继续开始训练,视线里,已经有不少教官开始陆陆续续的吹起口哨来,紧接着是学生们响彻云端的口号声。 陈盏其实在医务室里就休息得差不多了,到操场后又被贺京遂叫来这休息区坐了很久,她现在精神抖擞,完全可以回到队伍里和同学们一起训练。 扭头就要跟他说这件事儿,却见他忽然侧着身朝自己靠来,气息逼近的那一刻,陈盏身子僵硬。 时间的流动似乎被拨慢了几帧,她微怔着一双水亮目色,在心如鼓擂的世界里,感受着这铺天盖地将她包围的悸动。 手里的矿泉水瓶快要被她的手指捏扁,瓶身不再冰凉,贴着手心,全是温热。 他擦身错过,侧着身弯腰,将手里的水放在台阶上,然后直身,与陈盏对上视线。 并没有注意到她眼睛里那些微乎其微的神色,他只是落下一句话,“就在这儿等着,一个小时后,请你吃饭。”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长腿快速交叠着,到后面直接小跑起来,淹没在墨绿色的人潮里。 悸动的余温还残留在胸口,陈盏站在他身后,像无数个曾经默默的看着他远去,光线笼罩着他的身影,叫她有些恍惚。 微燥的风像涟漪惊扰这无声的画面,与曾经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听见了自己磅礴无声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又或者说,陈盏,你想要吗?”…… 军训晕倒这件事,陈盏没有告诉贺时宜。 下了晚训,两人手挽手回宿舍,所有疲惫重压在肩膀上,叫贺时宜恨不得立刻现在马上倒向她软绵绵的床。 她皱着眉头跟陈盏抱怨教官有多心狠手辣,训他们就跟训军队里的兵似的,一点都不留活路,说完她又问她,“你呢,贺京遂没把你怎么样吧?” 陈盏莫名想到在她站军姿晕倒后,贺京遂让她休息了一下午,她完全没有和她一样的疲惫之感。 可这话听起来也怪怪的,她敏感的抓取到那个句子里的谓语部分,是单单指向的她。 但陈盏有足够的自知之明,眼睫很轻的颤了下,她在心里默默的把“你”换成了“你们”,然后对贺时宜笑了笑说:“没有。” “算他有点良心。” 两人回到宿舍稍作休息,贺时宜拿了睡衣去卫生间里洗澡,季淼淼和陶以然还没回来,宿舍里只有陈盏一个人。 从卫生间里传来的花洒水声衬得宿舍里格外安静,陈盏孤坐桌前,亮着的手机屏幕里正显示着今日美院论坛新活跃的帖子。 又多了好些条,全都是关于贺京遂的。 陈盏挨个点进去看,除了有好多抓拍的照片之外,也有很多人发帖感叹。 [楼主:突然有点羡慕第五连队了,每天都能见到贺京遂,还被他亲自指导教学,想想都觉得好幸福tvt] [1l:幸福+1,同等羡慕!] [2l:他真的很帅啊,我就在他们隔壁连队,一扭头就能看见呜呜,真的超级幸福!] [3l:不过有个问题啊,贺京遂为什么会来咱们学校当教官啊,这天气这么热,在宿舍里吹空调睡大觉不是更香?] 这个问题让陈盏想起了军训第一天,贺京遂那句十分随性的话。 “觉得有趣,过来看看。” 楼里有人回复,[3-1:回楼上,我有体大认识的学长,他说贺京遂是帮别人来的。] 那个人是贺京遂室友,因为临时有事耽搁来不了,所以才拜托了贺京遂顶替他的位置。 也算是阴差阳错了。 陈盏因这份真正的际遇的缘窃喜十分,唇角才刚翘上舒展的弧度,宿舍门就被大力撞开,过大的动静吓了陈盏一跳,她手忙脚乱的熄了手机屏,扭头看。 季淼淼和陶以然回来了。 两人的脸上是和贺时宜同样的疲惫。 她们看起来好累的样子,陈盏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水。 一人一句谢谢盏盏。 陈盏看着那两张没有生气的脸,开始有些揪心的同情。 这些教官都这么严格的吗? 她尚未体验她们这种难受,倒是成为军训观众享受了大半个下午的惬意时光。 果然,她完好无损的脸色让季淼淼发现了她们之间的不同之处,“盏盏,你都不累吗?” 她的声音也透着十分的疲倦。 陶以然也跟着抬眼间看向她,十分赞同了陈盏看起来不累的观点,“嗯,盏盏一看就是没怎么受苦的。” “……” “贺京遂对你们这么好?”季淼淼惊讶的语气里夹杂着三分羡慕,跟陈盏诉苦,“我们教官太讨厌了,让我们下蹲蛙跳俯卧撑,你知道吗,我差点以为今天我就要交代在操场了。” “谁不是呢,”陶以然跟她一唱一和的开演双簧,欲哭无泪,“我们教官更过分呜呜呜呜” 陈盏很想安慰她们,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下午晕倒了被贺京遂送进医务室了然后一下午没练吧,她有种预感,如果自己这样告诉她们,他们会哭的更惨。 于是也只能说说那些万能安慰语句,“再坚持一下,军训很快就过去了。” 两人知道哭也没用,咬着牙忍下酸楚,愤愤的掏出手机,一前一后的点进美院论坛。 “算了,心灵鸡汤喝多了没用,还是用帅哥弥补恢复得更快!” 陈盏最后一个洗澡,她拿好换洗的睡衣进了卫生间,脑后的发被她全部扎起来,开了花洒,待水汽灌满整个空间,她才一件件脱去身上的衣服。 灯光被缭绕雾气朦胧成暖色调,她整个人都浸在那薄薄的雾气里,纤瘦的脊背被倾泻而下的热水打湿,白皙的肌肤被水汽蒸得泛粉。 肩颈线条柔软,往下是盈盈一握的腰身,后背的蝴蝶骨在花洒的冲刷下若隐若现,似要展翅欲飞,优雅迷人。 洗完澡,陈盏拿着毛巾擦拭着湿发从卫生间里出来,听见她们三个还在继续聊美院论坛上关于贺京遂的话题。 越聊越激烈,和刚刚的无精打采完全是两个模样。 陈盏无奈的弯了弯唇角。 很快就到了熄灯时间,陈盏躺进床铺,用手机继续浏览着意犹未尽的美院论坛,四方的床帘将她的床铺笼罩,包围出一小块儿独属于她的私密空间。 屏幕亮光映照着她的脸,陈盏眉眼微垂着认真浏览,瘦白指尖滑动着,不错过任何一条有关他的信息。 一直到百无聊赖,翻无可翻,陈盏才退了论坛。 舍友们都睡了,室内安静至极。 唯独陈盏毫无睡意,双手扣着手机靠在胸前,手机壁身微微发热,贴着皮肤,她感受到胸腔里那阵沉默的心跳。 在耳边逐渐放大。 相册里的照片被她好好的放进了私密空间,就像她默默喜欢他这么多年一样,不对外露任何马脚。 半个月的军训很快就进入了尾声,最后一天是阅兵仪式,上午九点整准时开始,但所有连队却在八点就到了操场早早准备。 临到快要分别,让这些天的短暂相处,有种轻盈的不真实感。 可脑海里回忆的画面,论坛里讨论的话题,以及身边的众说纷纭,种种痕迹又在告诉她,这段日子里,确实是由贺京遂陪伴他们走过的。 一连队的学生都舍不得,陈盏也被包括在其中。 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了,率先打破方队的安静,“贺教官,以后,你还能来我们学校当教官吗?” “听你这语气,”贺京遂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随意的懒散侃笑,“舍不得我走啊?” 提问题的是个男生,被贺京遂一反问戳中心里话,竟有些腼腆的红了脸。 队伍里的女生们却争先恐后的替他回答了话,“当然了!” “我们超级舍不得你的!” “……” 陈盏混在那些异口同声的人中间,用舍不得的目光看着他,她比她们任何一个人更舍不得,这大概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了,今天结束后,又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再次等到相交。 心里面充盈着巨大的失落感,时间一点点流失,那种失落的感觉就越来越明显。 贺京遂被她们直白的表达逗得低笑出声,双肩轻抖,他抬手抚额,骨感分明的手指遮住沾染笑意的眉眼。 薄薄的唇角肆意勾着,陈盏知道,他是被这些女生的话取悦到了。 他察觉不到陈盏的目光,也感知不了她的失落。 陈盏移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微微阖下眼皮,她默不作声的站在方队里,耳边传来的是无数道盈盈笑声,嗡嗡作响的声音绕在耳边,像一团怎么也扯不开的毛线。 直到下一秒,似天光劈开阴霾,有道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 字字清晰。 “陈盏。” 陈盏惊得抬眼。 她不舍得的那个人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 最后一天,他穿上军装,身姿挺拔,帽檐下的那双眼睛漆黑黝亮,几味锋利的视线刮得她心脏怦怦直跳。 送你橙花 第9节 下垂的手蜷缩着虚握成拳,陈盏紧张得咽了咽嗓,“…怎么了?”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他笑问。 似乎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法眼,紧绷的身子在这一瞬间更加紧绷。 她生怕被看出些什么端倪来,刚要开口解释,却被他漫不经心的一句话逼回肚子里。 以为是马上的阅兵仪式让她紧张,散漫疏疏的笑意里灌满了无所谓,唇角轻勾藏匿戏谑,跟她开起玩笑,“怎么,想给我争个优秀教官?” 如果可以,她倒是会全力争取。 不过一人之力尚不可让他获得这份殊荣,正好,贺京遂也打消了她的念头。 他是真的不在乎,“优秀教官这种称号,多没意思。” 他从来都这样,能很随意的和身旁的男男女女侃上几句,也从不遮遮掩掩自己的想法,坦荡的不参杂任何情感。 不像她,那句“我也舍不得”在嘴里绕了好几圈,最后还是被她狼狈的吞回了肚子里。 那种难堪,让她觉得在他面前微小得像是空气里的一粒尘埃。 可他的那束光,却又实实在在的照在了她的身上。 他朝她伸手,手心里躺着一颗糖。 “别紧张了,吃颗糖?” 橙色的透明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陈盏眼睫很轻的颤了下。 与他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她感知到那片快要枯竭至死的心海正在起死回生。 心跳像翻涌的猛浪,铺天盖地的袭向她的四肢百骸。 手指微动,她眼里有像是即刻簇放微弱火苗那般惊喜的明亮。 他手心里的那颗糖对她来说太有诱惑力了。 很想要。 可是…… “其他人,也有吗?” 她听见自己这样问他,话毕,后者与她皆是一愣。 随即,他低低轻笑出声,好似在回应她那份欲盖弥彰的心思。 感觉就快要被他发现了。 落在她脸上的那道黑灼视线存在感极深,一点点撕扯下那张快要戴不稳的面具。 心里头有只担惊受怕的小鹿在乱撞。 就在她以为,在贺京遂面前,她果然不是一个好演员。 他或许已经猜到她在想什么。 可是她还是小看了贺京遂,他亲手将那张面具扶正,递她最后一颗棋。 “你想要其他人也有?” 阳光肆无忌惮的洒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锋利的轮廓。唇角的那抹从容不迫的弧度,让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游刃有余。 心跳颤个不停,她甚至感觉神经发麻,又在下一刻,放缓的呼吸瞬间滞住。 他在低低的笑意里,又将她的心跳声尽数托向空中。 “又或者说,陈盏,你想要吗?” 作者有话说: ---------------------- 贺京遂就是老狐狸! 第8章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空气静滞片刻,绷紧的弦忽然断开,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开始不受掌控,似晨间缓缓的清风,拂过她脸庞时,留下心有余悸的温热。 她快要在他那双灌满散漫笑意的眼睛里妥协投降。 不远处的主席台上却在此刻传来总教官命令所有连队集合的声音。 时间紧迫,贺京遂也不再跟她你来我往的逗趣,擅自为她做了决定。 “拿着吧,马上集合了。” 她听话的用手指轻抓起那颗糖,指尖不小心刮到他的手心。短暂的触碰,酥酥麻麻,却在她心底无声掀起惊涛骇浪。 慌乱抬眼,她小心翼翼的看过去,却没发现他眼睛里的任何在意。 阅兵仪式圆满结束,所有队伍彻底解散,教官收队。 一操场的学生瞬间如同散沙那般向四周散开,陈盏被挤在人潮里,磕磕绊绊的往前走。阳光刺眼,人影散乱,她有点看不清贺京遂到底在哪儿。 视线寻找着,她开始有些急切。 还想再看他最后一眼。 可视线里并没有熟悉的身影。 就像他们在人潮里重逢,又在人潮里别离。 忽的,胳膊被人从后面拽住,陈盏扭回头,看见贺时宜。 以为她东张西望的,是在找自己,贺时宜先入为主的笑着说:“不用找啦,我在这呢。” 她快步走上前,双臂挽住她的胳膊,“走吧,一起回宿舍。” 等她回到宿舍,听见宿舍里的其他三个人尽情欢呼的声音时,她才反应过来,军训是真的结束了。 和贺京遂的短暂相处到此为止,陈盏有些开心不起来,但为了不破坏气氛,她还是努力提着嘴角。 军训结束后,他们便开启了正式的大一生活。 学艺术的,不仅要技术高超,更讲究一个艺品,在开始遨游绘画世界之前,学校专门请了绘画界的著名教授来学校开讲座,内容枯燥乏味,听得贺时宜连连打着哈欠。 她摸出手机来看信息,无趣的骚扰了蒋谦南几句,在感觉到更无聊后,她退出微信点进了美院论坛。 距离军训结束已经过去两三天,论坛上关于贺京遂的帖子依旧热度不减,甚至有人开始给他组cp。 贺时宜看着她表哥被不同的女孩儿组成不同的cp,竟也和吃瓜群众有趣的欣赏起来。 那些双人照被一张张p出来,摆成了九宫格,最上面的标题写着: “快来选择你认为的最佳cp吧!” 这是在给她众筹选表嫂吗? 贺时宜觉得好笑,很轻的笑出声来,她分享给身旁的陈盏,在教授的眼皮子底下开小差和她咬耳朵。 “盏盏,你快看,我快要被这条帖子笑死了。” 陈盏正认真听着教授高谈阔论的绘画见解,被贺时宜这突如其来的一打搅,她下意识扭头过来看。 亮着屏的手机就摆在她眼前,陈盏一扭头就看到了那些字眼。 最佳cp、贺京遂、完美情侣…… 戳得她的心脏钝痛。 可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学校里那些无聊的学生消遣的小把戏罢了,不当真的。 会议大厅里的舞台上,教授还在分享他的经验和绘画历程。她把贺时宜的手机推回去,小声的告诉她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说完,也不看那手机一眼,继续去听教授分享的经验了。 只不过,她好像很难再集中所有注意力。 …… 和其他大学一样,京北美术学院为拓展学生素质,开设了许多社团,每一年都会面向大一新生进行招新,扩大社团规模。 学校里各大社团准备近日招新的活动,是贺时宜刷论坛时看见的。 她觉得有趣,就硬拉着陈盏上去凑热闹。 文化广场摆满了社团招新的蓝色小棚,有些社团为吸引目光甚至做了易拉宝,拉了横幅,排场极大。 有好多学长学姐站在自己的社团棚子前拿着扩音喇叭大声吆喝,一排走过去,陈盏的手里被硬塞了好多传单。 “……” 她没什么兴趣参加这些社团,只是陪同贺时宜过来看看。 人声嘈杂,她一边跟着贺时宜往前走,一边将手里的那些传单叠整齐。刚叠好的下一秒,手臂就被人很轻的拉了拉。 贺时宜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盏盏,那边有绘画社诶,我们去看看?” 陈盏抬眼,随着贺时宜手指的方向看去。 同样的蓝色小棚,里面只零散坐了几个人,那几个人没有其他社团那么卖力的吆喝,同样的,为他们驻足的学生也很少。 唯一的宣传,或许就是蓝色小棚旁边的简易易拉宝,顶端是“绘画社”三个大字,富有艺术感的毛笔黑字,以及下面展出的绘画社的获奖画作。 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 陈盏陪着贺时宜过去,两人刚往蓝色小棚面前一站,小棚里面坐着的一个男生就立马站起来,脸上露着温柔笑意,朝她们抛出橄榄枝,“同学,要了解一下绘画社吗?” 他热情地跟她们作自我介绍,“我叫陆维,是绘画社的社长。” 陈盏和贺时宜笑着跟他打招呼,“学长你好。” 前面也不乏有同学停留驻足,不过大多都只是看两眼,并没有想要加入的想法。陆维也学不来其他社团的花枝招展,他能想到的也就是把绘画社近些年来所获得的荣誉画作展示出来,办法是个笨办法,但却能更大概率吸引真正热爱绘画的学生。 不过与他们比起来,自己的社团确实看着简陋了些,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颈,跟她们说:“你们别介意啊,和其他社团比起来,我们绘画社的介绍确实清冷了很多,不过大家都是十分热爱画画的同学,在我们绘画社,你们或许能结交新的志同道合的朋友,大家一起做喜欢的事,一起产出好作品为学校争夺荣誉,是一件很开心的事,你们要是感兴趣的话,就来我们绘画社吧!” 贺时宜的心思有些动摇,她看了眼身旁的陈盏,又扭过头瞥见易拉宝上的画作,抬手一指,对陆维说:“来绘画社的话,我们也能拿奖吗?” 一听她这口气,陆维就知道有戏,他眼睛一亮,竭尽全力的推销着:“当然了!咱们社的每个人,都是拿奖的希望!” 这话听着舒服,贺时宜完全动摇,她回头看陈盏,扯她衣摆商量,“盏盏,要不我们报一个玩玩儿?” 送你橙花 第10节 陈盏凑近她,小声问:“你想去?” 贺时宜点头,“反正不都是画画,况且多参加一点活动也有助于拓展自己嘛。” 说得挺有道理。 陈盏答应她,随后,两人就当场填了信息表。 绘画社只纳新了十个人,周五下午,陈盏和贺时宜准时参加了新成员入社欢迎仪式。 绘画社社团规模不算太大但也不小,正如陆维说的那样,聚在这里的所有人全都对绘画有种莫名的执念和热爱。 陈盏被他们热爱的氛围打动,逐渐放松主动融入这个小团体。 她几乎快要向他们袒露自己也十分热爱画画,如果不是在她抬眼的瞬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分享欲戛然而止。 那天在食堂里,贺京遂和秦雨瑶的事情在论坛上传的沸沸扬扬,晚上下训后她疲惫的躺在床上,翻看了每条帖子,下面有好多人都在说,秦雨瑶从大一的时候就开始喜欢贺京遂,经常去隔壁体育大学做客,默默喜欢了他一年多,终于等到机会告白,两人郎才女貌,应该是能成。 以及那天听讲座时,贺时宜给她看的那条配对cp的贴,秦雨瑶的照片也在其中,温柔小意的女孩子和肆意张扬的少年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养眼。 她后来还是躲进被窝里忍不住翻看了那条贴子,评论区七嘴八舌的留言让她酸涩得手抖。 此时再次见到她,那些酸涩又再度涌来,让陈盏有些措手不及。 有些待不下去,她起身去了卫生间。 水龙头被拧开,白色水柱刷啦啦向下冲伏,陈盏弯腰洗手。 抬眼的瞬间,她看见面前镜子里的秦雨瑶,下意识一怔。 两人在镜子里对上视线,后者朝她弯了弯唇角,然后自然大方的走过来。 她走到她旁边,陈盏无法忽视,便跟她打了招呼。 “见到我,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秦雨瑶拧开了面前的水龙头,也弯腰冲了冲手。 她利落的动作让陈盏察觉到,跟上次在食堂里看见的穿白裙乖巧温柔的她似乎有些不同了,下意识拧了下眉,总觉得现在的她才是真实的样子。 回想起上次,她似乎显得有些刻意的矫揉造作。 是为了吸引贺京遂的注意力才故意那样做的吗? 陈盏的语气不咸不淡,显得生分,“学姐为什么这么讲?” 她没有告诉陈盏为什么,只是两手一摊,声音里有种懒散的无奈。 “好吧,”她似乎放弃了某种打算,轻叹一声,“还以为你见到我会很惊讶,看来是我太高估我自己了。” 她关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渐止。 安静的过分,陈盏甚至能从很远的外面听见有笑声传过来。 秦雨瑶朝她伸手,友好的做自我介绍,“正式介绍一下,我叫秦雨瑶,绘画社副社长。” 她突然的热情让陈盏毫无头绪,但还是跟她握手,简单的回应,“我叫陈盏。” “很高兴认识你,欢迎你的加入。” “谢谢学姐。” “谢就不用了,”秦雨瑶抬手撩了撩耳边的碎发,唇角的笑容颇有深意,“但就是……想请你帮个忙。” 陈盏不明白,直到她说:“之前看你跟贺京遂在一起,你们认识?” 像是有所预感,心一顿,又听她十分期待的问:“你能把他微信推给我吗?” 错愕片刻,她几乎有十分的庆幸在心底无限蔓延,她没有贺京遂的任何联系方式,以至于拒绝秦雨瑶的请求时,能心安理得。 “抱歉,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怎么可能,”秦雨瑶显然不信,“我都看见你们在一起吃饭了,你们不是朋友吗?” 应该还不算朋友吧。 陈盏踌躇的在脑袋里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但这犹豫却被秦雨瑶理解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里显然没了刚刚那么多的好脾气,脸色微变,“你是不是就是不想给我?” 陈盏赶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磨磨蹭蹭的干嘛,不是这意思就给我啊。”她没了耐心,连装都懒得装,双手环胸,与刚刚与她握手友好欢迎的样子判若两人。 是真的没有贺京遂的微信,陈盏又这么说了一遍。 得来的是秦雨瑶不屑的轻哼,“嘁,不想给就算了。” 她生气的转身离开了那里。 陈盏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心情五味杂陈得厉害。 没有贺京遂的联系方式,此刻她既开心,却又失落。她开心自己能以合理的理由拒绝那些想要通过她靠近他的女生,却又失落他们之间,好像除了那场军训以外,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交点。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那你加我个微信” 可是慢慢的她开始发现,好像失落的情绪更多一点。 那种没由头就冒出来的失落情绪像海水浸湿她的整颗心脏。 倏地,电话铃声响起。 陈盏从兜里摸出手机,看清上面显示的来电联系人——妈。 她手一顿,随后按了接听。 声音平静,“喂……妈妈。” 电话里传来楼颜的声音,语调很淡,“上学这么久了,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 “陈盏,我是这样教你的吗?” 她的语气并不柔软,甚至有训斥的意思。陈盏眼睫轻颤,喉间漫上酸涩。 回想起来美院报道的那天,她拖着行李箱出门,转身跟坐在沙发上的楼颜挥手说再见时,楼颜只黑着脸冷漠的看她几眼。 当时的她已经抬起了手,可雀跃开心的那句“妈妈再见”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么久不给她打电话,是她觉得自己也挺委屈的,况且,楼颜应该暂时也不想见到她。 他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可冷静了这么久,楼颜似乎依旧没有妥协。 “我没有……”陈盏莫名低落,手指用力的抠着手机壳边缘,她闷声说心里话,“我是觉得,您应该还在生我的气,还不想见到我……” 电话里传来楼颜的轻哼,“你要有这份自知之明,就不会瞒着我放弃京大了。” 她果然还在耿耿于怀这件事。 陈盏咬着唇,“妈……” “对不起,放弃京大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能为这个决定负责的。” “负责?”大概是这个词刺激到她,电话里的声音高了一个度,楼颜逼问:“你能为你的未来负责吗?” 若继续往下说,或许母女俩又要避不可免的吵架。楼颜及时停止了这个话题,“算了,今天先不跟你说这个。” “打电话是为了告诉你,你江遇哥国庆会回国内,记得回来一起吃个饭。” “江遇哥回来了?”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被提起,再次出现在耳朵里时,陈盏有一瞬的惊讶。 “嗯,你江遇哥工作繁忙,这次回国来也是为了工作,”楼颜说着说着,声音里不知觉就透露出许多羡慕,“要是你之前听我的报京大该多好,京北大学怎么说也是江遇待过的母校,让他帮衬帮衬,学校领导对你重视有加,说不定,你也能和他一样,出国留学。” 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这个话题。 陈盏蹙着眉头,打断她的话,“妈,说好了不说这个的,况且,我没有要出国留学的打算,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 “胡闹!”楼颜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激动,“陈盏,你已经犯过一次错了,难道还要继续错下去?!” 她忽然觉得有些心烦意乱,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神经。反骨的情绪在此刻疯狂上涌,她冲动的挂断了电话。 身上好似背着一把沉重的枷锁,从她出生来到这个世界上,就已经死死的把她锁住了。 脊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重重的粗喘着气,陈盏闭眼冷静。 楼颜总是这样,从小到大,她的生活就被她安排的妥妥贴贴,穿什么样的衣服,说什么样的话,上什么样的学校,交什么样的朋友,甚至是有什么样的兴趣爱好。 她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随着慢慢长大,她发现自己像是一台执行命令的机器,做什么事都让她觉得无聊。 直到后来,她开始对绘画感兴趣,可是楼颜却告诉她,画画不是她应该追求的东西,并且直言让她放弃。 如果当时,没有遇见贺京遂,她或许就真的放弃了。 手心里的手机“嗡嗡”的振动两声。 是贺时宜给她发来的信息。 [贺时宜:盏盏,你去哪儿啦?社长要开始点名啦。] 陈盏打字回复,[陈盏:在卫生间,马上回来。] 会议结束后,陈盏便和贺时宜离开了那栋大楼,半路上,贺时宜跟她提起秦雨瑶,“那个秦雨瑶居然是副社长。” 贺时宜扭头问她,“盏盏,你还记得她吗?就上次在食堂里跟我哥表白的那个。” 陈盏有些心不在焉的,慢半拍接上她的话,“有点印象……” 她不想承认自己记得比她还清楚。 “她上次穿白裙子好漂亮,人也温温柔柔的,我还以为她就是温柔学姐呢,”贺时宜还能回想起刚刚在绘画社里再次见到秦雨瑶的反应,简直让她大跌眼镜。 和上次在食堂里见到她时温柔小意的装扮不同,她今天的打扮更轻熟风一些,整个人透着干净利落。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让贺时宜觉得,她们完全是两个人。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不过我觉得,今天的她更好看一点,上次感觉有点太端着,你觉得呢?”她认真分析,“估计是为了跟我哥表白故意那么打扮的吧,也算她有心了,不过,我哥的心思比女孩子还难猜,一般人还真不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那你呢?”陈盏忽然问她,“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吗?” 送你橙花 第11节 贺时宜耸肩,“我当然也不知道啦,况且,他也不会让我知道的。” 关于贺京遂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这件事尚未有任何定论,陈盏不敢乱猜,只是夜半躺在被窝里,她总能回想起与这件事相关的一星半点。 还是在美院食堂里,她记得那时的他说: “不喜欢,太乖了。” 陈盏很认真的思考这句话的意思,甚至还将它重新还原到当时的语境里。她矛盾的猜测着,他到底是不喜欢乖巧的女生,还是不喜欢乖巧的秦雨瑶。 还没思考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陈盏忽然听见从隔壁床传来的忍痛低呼声。 “嘶——” 那种难受的喘气声持续了很久,陈盏意识到不对劲。 她下床去掀贺时宜的床帘,借着从窗外透进屋里的微弱的光,看清了蜷缩成一团,面色苍白的贺时宜。 “时宜?你怎么了?” 动静不算太小,惊动了宿舍里的另外两个小伙伴,季淼淼下床去开了灯,屋里瞬间亮堂。 “怎么了怎么了?” 贺时宜的额头上出了薄薄的汗,她忍着剧痛,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肚子疼……” 陶以然也下了床围过来,脸上还有被吵醒后的迷迷糊糊,“是不是来姨妈了?” 贺时宜摇头。 她一直在冒虚汗,见势不对,陈盏伸手去探她的额头,触及到不正常的滚烫,面色闪过几丝恐慌,她努力保持镇定,微蹙眉头,对季淼淼和陶以然说:“不行,她在发烧,得赶紧送医院。” 说时迟那时快,季淼淼连忙去拿手机打120,陶以然帮着陈盏将贺时宜扶下床,穿衣服穿鞋,三人将她合力扶下楼,跟宿管阿姨汇报了这件事。 120到时已是深夜,为了学生安全,宿管阿姨只允许一人陪同去医院,陈盏自告奋勇,让季淼淼和陶以然回宿舍休息。 一到医院,贺时宜就被两三个医生护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中”的灯亮起,陈盏被隔绝在门外。 深夜的医院走廊,灯光昏暗寂静,悄无声息的透着不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清洁剂的味道。 陈盏孤零零等在手术室外,觉得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她来回踱步,心生焦躁和不安。 不知道贺时宜的情况严重不严重。 不多时,一名年轻的女护士走过来,她看向陈盏,问她,“是病人家属吗?过来填一下病人信息。” “我不是,”陈盏走过去,有些为难,“我是她朋友。” “能联系到她的家属吗,住院需要家属知情同意。” 家属…… 陈盏此刻只能想到一个人。 “我……试试吧。” 她紧张得有点手抖,最后还是用贺时宜的手机给贺京遂打了电话。 二十分钟不到,贺京遂就赶来了医院。 走廊的灯朦胧得像蒙了层雾,少年跑向她的身影却逐渐清晰。 急促的脚步声像是踩在她心跳上,陈盏猛一抬眼,看见他。 连忙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了身,“你来了……” 贺京遂一身风尘仆仆,大概是因为走的急,他身上只套了件十分简单的白t,黑色牛仔裤,衬得他双腿笔直修长。 一下车就跑着进来,此时他微微喘气,胸前上下起伏。 他没管那么多,双眉凝着,问陈盏:“时宜呢?” “还在手术。” “进去多久了?” 陈盏看了看手机,估算时间,“快半个小时。” 贺京遂肃着眉,脸色沉重。 她有些不忍心看着他这个样子,出声安慰他,“她应该没什么事的,你别担心。” 温和的声音抚慰着他此刻的浮躁,贺京遂这才缓动视线看她,眼神一滞,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她脸上。 走廊的灯光清冷,几缕光线薄薄的映照出女孩儿白皙素净的面庞,肌肤细腻雪白,像是上等羊脂玉的质地,柔和眉眼,长睫轻扑,大概是出来的急,乌黑的长发乱糟糟的披在脑后,发尾稍弯的逗留着月牙似的锁骨上。 那一双黝黑的眼睛里,让他看清了一些细微情绪。 贺京遂一怔,收敛焦躁。 就在这时,“手术中”红灯熄灭,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医生和护士推着做完手术的贺时宜出来。 听见动静,贺京遂和陈盏一同上前。 贺时宜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悄无声息的沉睡着。 “医生,她情况怎么样?”贺京遂问旁边的医生。 主治医生取下口罩,“已无大碍,阑尾切除的很成功,麻药劲还没过,可能再等半个小时病人就会醒来了。” 手术结束已是后半夜,将贺时宜送去病房安顿好,陈盏才松了一口气,她站在病床边,温和眉眼里不知觉就流露出心疼。 贺京遂站在病床的另一边,淡淡扫过去的视线正好捕捉到了这一点。这间病房里只有贺时宜一个病人,床头两边的仪器滴滴滴的响,窗外是漫长的夜。 已经很晚了。 贺京遂毕竟是贺时宜的哥哥,有他在这儿,陈盏认为自己应该要离开,她打算回学校。 “现在?” 陈盏点头。 “那我送你回去。”贺京遂跟她说,也准备跟她一起走。 却被陈盏喊住,“还是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可以的,你还是留下来照顾时宜吧。” 他周围倒是少见这样懂事的女生,贺京遂双眸盯她,眸色是极致深沉的黑,似想要戳破她伪装的面具,看穿她最深处的不轨心思。 可是他除了看清她脸上的些许细微紧张之外,没发现任何异样。 他在考量她的真心,却也妥协于她的真心。 是真的妥协了。 贺京遂轻轻低笑,拿她没办法,“那我送你出去。” 两人肩并肩出了医院,凌晨的夜晚寂冷空肃,街道寥落,漆黑的夜空稀疏的缀着几颗微弱的星,显得那么遥远。 陈盏出来得急,连外套都没披,两只手臂光溜溜的露在外面,风一吹,有几分凉意。 她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发,对贺京遂说:“就送到这儿吧,我刚刚打了车,很快就来了。” “今天谢谢你。”他站在灯下,跟她道谢。 陈盏弯唇,摇了摇头,“没事儿。” 他们站在医院门口道着分别。 灯光明亮,将他随意从容的姿态勾勒得很放松。 陈盏发现自己的心跳又乱了起来,密密匝匝的频率像不规律的鼓点,她摁住那些慌乱的情绪,跟他说再见。 却在转身的下一秒,被他的声音喊住。 “等等。” 陈盏脚步一顿,听见身后的人跟上来到她面前。 他身姿高大挺拔,落下来的垂影几乎将她笼罩。 还有他的声音。 “真要一个人回去?” 陈盏愣愣点头,不知道他问这话是何用意。 直到贺京遂的下一句,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被砸中惊喜。 “那你加我个微信,”他说着就从兜里掏出手机来,调出微信二维码给她,说:“把车牌号发给我,要是路上遇到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到学校了给我发信息。” 周遭安静的过分,她呼吸微滞,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脏深刻强烈的跳动。 在那道不容她拒绝的视线下,她微阖眸光,遮住那些快要拦不住跑出来的真心,手机屏幕显示的二维码像是甜蜜的陷阱,引诱着她深深下陷。 她最后,也还是没有放过自己,拿出手机扫描二维码,“嘀”的一声。 坠入贺京遂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你拿我打火机干什么?”…… 陪她在马路边等到车,送她上车后他才离开,陈盏坐在车后座,摇下车窗跟他挥手说再见。 贺京遂回应式挥了挥手,跟前面驾驶座上的司机说:“师傅,路上慢点啊。” “得嘞!”司机回头看他,“小伙子,你放心吧,保证把你女朋友安全送回学校。” 陈盏迟钝一怔,看看贺京遂又看看前面的司机,还没来得及解释,司机就开着车离开了那儿。 “……” “女朋友”这三个字,像冬日里的温火,烤得陈盏脸颊滚烫,外面扑进来的蕴凉疾风也无法将那股热意消退。 陈盏紧绷着身子,手指不停的抠着手机壳边缘,忍不住在脑海里胡思乱想。 刚刚发生得太突然了,她根本就来不及解释,贺京遂会不会多想? 要不给他发个信息解释一下? 送你橙花 第12节 可是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在意了? 那种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的情绪在心里横冲直撞,陈盏有些为难的咬唇。 犹豫了一路,她最终也没勇气打开微信。 陈盏回到学校已是后半夜,打开宿舍门,她发现屋里还亮着灯。屋里的两个小伙伴还没睡觉,听见动静,从床帘里探出头来。 “盏盏,你回来啦?” 季淼淼和陶以然陆续下床,关切的问贺时宜的情况,“时宜没事吧?” 陈盏摇头,让她们安心,“她没事儿,刚做完手术,估计最近这几天都要在医院里度过了。” “没事儿就好。”两人松口气。 但这口气没松长,陶以然好奇地问:“时宜是怎么了?医生有说吗?” “急性阑尾炎。” “那她一个人住医院,行吗?”季淼淼关心,“这得要人照顾的吧?” “我给她哥哥打了电话。”陈盏规矩的坐在板凳上,手指抠着手机壳,解释说:“做手术需要家属签同意书,我没办法,就只好给她哥哥打电话了。” “贺京遂?” 陈盏点头,“嗯。” 提起贺京遂,从回宿舍到现在,她还没给他发信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安全回到学校,可是她又想到离开时那令她窘迫又社死的场面。 她有点不敢,心里正煎熬着。 季淼淼和陶以然自是不知道她现在正处于两难的境地,只关心着贺时宜。 季淼淼说:“那还好,有贺京遂在她身边,咱们也就可以放心了。” “嗯嗯。”陶以然点头,后又努力张大嘴打了个哈欠,看看时间,对她们说:“既然现在都没事儿了,那咱赶紧睡觉吧,时间可不多了。” “你说得对,”季淼淼也跟着打了个哈欠,“赶紧睡吧,我好困。” 说着,她回头看看陈盏,也对她说:“盏盏,快睡觉吧,明天早八呢,再不睡就起不来了。” 陈盏点头说好。 关灯睡觉,陈盏钻进了被窝里。 “叮咚。”手机传来新消息进来的提示音。 陈盏打开微信,看清因新消息而排在第一位的头像是谁后,整颗心脏都跟着重重一颤。 微信加的很仓促,甚至连备注都还没来得及改,她手忙脚乱的点进去,忙回复着贺京遂发过来的信息。 【h:到学校了没?】 【陈盏:到了。】 【h:刚到?】 【陈盏:…嗯。】 【h:好,知道了。】 时间已过凌晨,季淼淼和陶以然已经沉沉睡去,断断续续的鼾声衬得屋内安静至极,陈盏躺在被窝里,手心捧着发烫的手机,她感觉自己的整颗心脏也跟着发烫。 心跳声在耳边放大,咚咚咚的响个不停。 她盯着贺京遂发来的信息,有几分恍惚这是不是在梦里,可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却又让她感觉无比的真实。 难以言喻的喜悦占据着她的大脑,多巴胺开始疯狂分泌,让她嘴角有止不住的笑意。 那三条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信息,陈盏看了又看。她从未想过现在,想过能靠一部手机就把她和贺京遂连接起来。 有点不舍得结束,她还想和他说说话。 她也这么做了。 手指噼里啪啦的打字,在聊天框里编辑好文字,凭着一股子劲儿的冲动,将信息发了过去。 她找了个借口。 【陈盏:时宜……她现在怎么样了?】 【h:没事了,刚醒。】 【h:你还没睡?】 他突然主动问起自己,心脏毫无准备的跳得厉害,陈盏看着他新发来的那条信息,竟感觉他们就像是朋友,和他的距离被拉近了好多。 夜晚静谧,唯有属于她的小空间里,被光点得明亮。 她陷落在这份美好里。 【陈盏:有点睡不着。】 【h:担心时宜?】 陈盏只说了一半真心话,【陈盏:嗯。】 【h:她好好的,你放心。】 【h:时候不早了,赶紧睡吧。】 他好像在哄自己睡觉,陈盏偷偷的把他这话就当这意思了。 喜悦情不自禁,心跳也不由自主,陈盏嘴唇弯得很深,像是在经历一场旷日弥久的甜梦,【陈盏:好,那我有空了就过来看她。】 【陈盏:晚安。】 【h:晚安。】 放下手机,她将薄被微拢抱在怀里,唇角止不住的笑意依旧明显。酝酿了几分钟的睡意,却发现到头来根本就是徒劳。 她压根睡不着! 现在是凌晨三点,陈盏依依不舍的再次点进微信里,翻看着她和贺京遂为数不多的聊天记录。 手机屏幕散出来的弱光映照着她白皙的面孔,眸色清亮,睫毛纤密。 她精神饱满,脸上丝毫不显现倦意。 陈盏很有精力去研究和考古他的微信,没有q.q来访记录的设置,这很方便她化身福尔摩斯去探索这向她展示出的与他有关的一星半点的世界。 从他的头像开始。 陈盏点进去放大,认真的目光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 那张图片其实也没什么好研究的,只是一张很简单的落日大道,应该是他自己随手拍的,橘红色的圆日悬挂在空中,下面的街道车水马龙,黄昏时刻,余晖映照。 陈盏放过了那张图,手指挪动,点进了他的朋友圈里。 依旧没有任何所得,贺京遂的朋友圈里也是空的,上面只有一行灰色的小字。 “仅对朋友展示最近三天的内容。” 心里的期待落空,陈盏彻底放弃,关上手机闭了眼。或许是心有所想所念,那些落空的瞬间交织成一枕香甜美梦。 她梦见了贺京遂,在那个医院门口,没有反驳司机的话。 昏黄的路灯照得他影影绰绰,他嘴角勾着惬意放松的笑,抬手对那司机挥了挥手,像是默认了她就是他女朋友的那般。 跟他说:“谢了啊师傅。” …… 贺时宜的阑尾炎只是轻症,手术做的很成功。第二天醒来,她就感知伤口处的疼痛,蹙眉低声微呼,吸引了坐在一旁仔细看管她的蒋谦南。 “时宜?”蒋谦南的声音很轻,温柔得像湖面惊不起的涟漪,“你醒啦?怎么样,感觉还疼不疼啊?” 贺时宜费力睁眼,在灿烂日光里,费了好大劲才看清蒋谦南的脸,干涩唇瓣微动,她声音微哑,“谦南哥……” “诶诶诶,我在呢,”蒋谦南疼惜的替她拨了拨耳边乱糟糟的碎发,看向她的目光像微风那样轻盈。 他一大早就接到了贺京遂的电话,以为这小子故意坏他美梦,结果在电话里听见贺时宜住院的消息,他心疼得紧,马不停蹄就往医院赶了。 赶来才知道,贺时宜昨晚入院,是因为急性阑尾炎。 “我哥呢?” “给你买早饭去了。” 虽然只是小手术,可到底是动了刀子的,这会儿伤口隐隐作痛,她频频皱眉。 蒋谦南关心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她整张脸都皱巴巴成一团,也跟着揪心,“伤口又疼啦?” “嗯。”贺时宜说:“有点。” 这可怎么办呢…… 蒋谦南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 他就差原地团团转了。 贺时宜躺在病床上,看他抓耳捞腮手足无措的样子,有点想笑。 “谦南哥……” “要不我让医生过来……”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早晨的阳光明媚灿烂,微风缓缓拂动轻盈的窗帘。 彼此看向彼此。 贺时宜正想跟他说“不用了,我忍忍就好”,病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贺京遂提着早餐走了进来,他昨晚在这儿陪了一夜,没怎么睡好,脸上还有未消散的疲倦,以及双眼下方很明显的两团乌青。衣服也皱皱巴巴,有些不修边幅。 肆意少年秒变颓废大汉。 要换作以前,贺时宜绝对会嘲笑他这样的邋遢,但这次是因为她,她无话可嘲。 贺京遂朝这边走来,将刚从外面打包回来的小米粥放到病床旁边的柜子上,往她脸上睇一眼。 “醒了?” “感觉怎么样?” 送你橙花 第13节 “刚还疼着呢,”一旁的蒋谦南替她接话,十分真心实意的,“可心疼死我了……” 贺京遂往他脸上也睇一眼,看他这没事儿人比有事儿人还有事儿的痛苦表情,忍不住调侃,“你这么心疼……去帮她疼啊……” “……” “用得着你说,”蒋谦南好像还真有这种想法,“要真可以,我还就真乐意了!” 然后换来贺京遂一句嗤笑,“傻.逼。” “……” 照料贺时宜吃完早餐,贺京遂就派蒋谦南去倒垃圾了。 他又去请了主治医师过来为贺时宜检查身体,一顿检查后,医生告诉贺京遂,“一切都已无大碍,只需等切口愈合,就可以出院了。” “好,谢谢医生。” 贺时宜看着贺京遂为自己忙前忙后,心里触动,她跟贺京遂道谢,“哥,昨晚真的麻烦你了。” 害他一晚上都没睡好觉,贺时宜还是有些愧疚的。 但贺京遂从未这么想过,似是对她这生分的话感到无奈,他轻低笑,并未责怪她,“小丫头片子,我是你哥,你不麻烦我要去麻烦谁?麻烦蒋谦南吗?” 贺时宜有些难以言喻的高兴,甚至感觉伤口都不疼了,她幸福的眯着眼,一脸灿烂的笑,“那倒没有,蒋谦南虽然也是我哥哥,但哪有你好。” 知道她从小就嘴甜,贺京遂已经习惯了,自然也就对她不加掩饰的夸奖免疫。不过比起这份夸奖,他此刻更关注的是她的身体。 于是对她说:“这些天还是专心养伤吧,别一天到晚想些有的没的,手术虽不大,但也动了真刀子,要多注意自己的伤口听见没?” “嗯嗯。”贺时宜乖乖点头。 “刚你也听医生说了,要伤口愈合才能出院,所以这些天你就好好待在这儿,有空我和蒋谦南会来看你。”贺京遂说得有些苦口婆心,刚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昨晚有个人跟他发信息也这么说过,于是说:“你那个室友,有空也会来看你的。” “你是说陈盏吗?” “嗯。” 她想起来,昨晚好像是她先发现自己情况不对,然后及时送她来医院的。 胸腔里有份沉重的情感在油然而生。 她问贺京遂,“昨天她……” “她送你来医院的,但你手术需要家属签字,所以才联系的我。”贺京遂看向她,似是读懂了她眼里追问的意思,继续说:“她是等你手术结束后才走的。” 贺时宜微怔,面色微讶。 贺京遂一眼就瞧出她的端倪来,提了提眼梢,“看你这表情,怎么,还想让她熬夜在这儿陪你?” “不是……”她只是惊讶陈盏的细心与关照,双眼微阖,她红唇轻动,“我只是觉得,应该要跟她说一声谢谢。” 贺京遂没否定,“你知道就好。” 蒋谦南倒垃圾回来了,贺京遂却被一通电话叫走了,病房里换了个照顾她的人,不过气氛没换,甚至还更加闹腾。 蒋谦南不是空手回来的,他倒完垃圾后特意去附近的水果店买了各种各样的水果。 病房里就他们两个人,蒋谦南坐在病床边剥荔枝,个大皮红的荔枝去掉外壳,露出白玉果肉,被他一颗颗摆好装在小盘里,像小珍珠。 那是她最喜欢吃的水果,颗颗果肉饱满的荔枝晶莹剔透,贺时宜坐靠着,看着他不由分说的将小盘递进她的怀里。 “吃吧。” 贺时宜看他,脸上是受宠若惊,她愣着没动,倒是把蒋谦南吓了一跳,还以为又是她不舒服了,连忙问:“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摇头。 “那就吃啊,”蒋谦南对她笑着,“我问了医生,医生说你这伤口要愈合得快,就得多吃有营养的东西补补,这荔枝可是我精心挑选的啊,那老板也说了,荔枝新鲜,营养价值高,多吃点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他为她想了好多。 但刚刚为了拍贺京遂马屁,她降低了蒋谦南在她心中的高度,回想起来那番说辞,在面对他时,竟也怀揣一丝心虚。 她迫不及待的将蒋谦南的地位在她心目中不断升高,和贺京遂齐平,塞一颗他剥好的荔枝进嘴里,就是她对他的认可。 汁水香甜,满溢口腔。 她笑着与他道谢,“谢谢谦南哥。” “傻丫头,跟我还这么客气,把哥哥当外人?”蒋谦南双目满溢宠溺,看她的眼波温柔。 “才没有。”贺时宜嘴里含糊,吃的那叫一个幸福。 盘里很快就没剩下多少。 就在这时,半掩的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陈盏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 贺时宜眼尖,一下就看到她,荔枝也不吃了,只顾着高兴喊她,“盏盏。” 蒋谦南扭头看去,看到了陈盏。 在他们两人的视线下,陈盏走了进来,略显局促的对蒋谦南笑了笑,然后就快步走到贺时宜的床边。 十分关心的问她,“时宜,你怎么样?” 贺时宜笑着摇头,“我已经没事啦,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陈盏松口气,瞥见病床另一边的蒋谦南,感谢的话又脱口而出,“麻烦蒋学长照顾时宜了。” “一点儿都不麻烦,照顾我们时宜妹妹,我是相当乐意的。”蒋谦南说:“倒是你,昨晚送时宜来医院,肯定累坏了吧,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军训的时候咱们就应该留个联系方式的。” “不过现在也不晚,陈盏,咱加个好友?” 他说着,就主动掏手机奔她来了。 这来得突然,陈盏毫无准备,不过在贺时宜的眼皮子底下,她也得卖个人情,于是也掏出了手机,和他加上了好友。 正要给他打上“蒋学长”三个字的备注时,蒋谦南又突然跟她说:“你以后就跟着贺时宜叫我谦南哥吧,别老是蒋学长蒋学长的叫,怪老气的,还是叫哥哥帅一点。” “……” 手指微顿,或许是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她动手删了备注上的“蒋”,只留了个“学长”,点确定的同时,她点头跟蒋谦南说:“好。” 两人加过好友之后,蒋谦南就拿着一袋儿荔枝壳和被贺时宜吃得只剩下黑籽的盘子短暂的离开了那儿。 他主动腾了空间给两位女生。 没蒋谦南后,陈盏身上的那点拘束才一点点的消散,她坐在病床边,拉着贺时宜的手,眼睛里有细微的心疼。 问她,“手术一定很疼吧?” 贺时宜也卸下盔甲,不再装坚强,向她展现出自己的柔弱,“有点。” “很快就会好起来的,”陈盏安慰她,“再忍忍。” “好。”贺时宜也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说:“盏盏,谢谢你。” 陈盏笑着摇头,“你之前也照顾我很多,这次你生病,我也应当多照顾你。” “不过麻烦的是要等到伤口愈合才能出院,恐怕这个国庆之前,你都要待在这儿了。” “没关系,有空多来看看我就好了。” “放心吧。”陈盏说:“本来淼淼和然然也打算来看你的,但他们今天临时有事耽搁了,等下次我们一起过来看你,你就在这儿好好养伤,知道吗?” “知道啦。”贺时宜皱皱小翘鼻,嘟嘟囔囔道:“怎么感觉你跟我哥似的……” 她声音挺小,但陈盏还是听清了她的话。 涉及到贺京遂,她心脏一悸,死死摁住那些反复无常的情绪,面上装模作样的平静,心机颇深的故意借这个话题问起她格外在意的那个人。 “你哥……怎么了?” 贺时宜跟她诉苦,“刚刚你还没来的时候,我哥就老是念叨我,还好他走了,不然他还得念叨我。” “他走了……”陈盏很云淡风轻的带过一句,“是有什么事情吗?” “估计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还以为今天早点来有遇见的可能性,昨晚因为聊天记录她几乎失眠,睡得晚醒的也早,一早起来脸色憔悴得很,为了能来医院见他,她特地向季淼淼借了遮瑕和粉底,掩盖那些疲惫的痕迹。 平日里的她几乎不化妆,季淼淼问起原因,她差点露了馅,唇舌打结,她顿了一下,“去看时宜,总要精神一点,不然她也会担心的。” 好在季淼淼信了,没再继续问下去。 她忙活了一早上,将自己打扮得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甚至气色红润,面红桃腮,上完早八就往这边赶,可惜她扑了个空,到的时候,贺京遂已经走了。 心底难掩失落。 后来说什么也都兴致缺缺了,陈盏陪在贺时宜身边,一直到她沉沉睡去,轻缓匀长的呼吸声响起,她后知后觉见不到贺京遂的失落感还停留在心口。 就快要被卷进低落情绪的漩涡中,陈盏猛地站起,无声的大口喘气,像是喉咙被扼住呼吸将停,她走到窗边,去感受阳光淋湿她整张面孔。 风里拂过了热意,贴上她的脸颊,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好受一点。 就在这时,一道亮光忽闪,刺到了她的眼。 陈盏忍不住颤了颤眼睫,那道光摇摇晃晃的,她抬手遮了遮,是从她右斜方射过来的。 她扭过头去看,病房里靠近窗户的地方有一张木桌,上面乱糟糟摆了几样东西,风缓缓吹着桌上的白色塑料袋晃来晃去,那道光也跟着晃荡。 陈盏眯眼,看见塑料袋下方似乎有一块银质物品,她走过去,发现那是一个打火机。 机身呈长方形,很小一块儿,样式简约。陈盏将它拿在手心,冰冰凉凉的滑腻触感,像是被人抚摸过很多次。 她一眼就能猜到,这种东西,应该是贺京遂的。 正出神想着,这种贴身物品怎么会被他遗忘在这儿时,余光忽瞥见一只搭上桌边的手,骨节分明,青筋虬结。 她被吓了一跳,手一松,那枚打火机失了重量般掉下去,却在下一秒,被人用手接住。 转过身去,她看见个比她还高的人影。 大半个身子都被泡在温热的阳光里,刺眼的光束叫她视线模糊,瞳孔定格了许多秒,她才看清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贺京遂。 他一只手撑在桌上,一只手里握着打火机,半困她在桌边的姿势,叫她脸红心跳。 连阳光也融化不了他眉宇间的锋利,几分耐人寻味的目光给他添上点轻佻,深勾唇角,像某人要做坏事却被他抓了个正着那样坦荡,“你拿我打火机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 你们猜,盏盏想干什么?[坏笑] 送你橙花 第14节 第11章“打火机这种东西,是坏学生才有…… 心跳像密集鼓点那样激烈的颤动着,攀着桌沿的手指微缩,她几乎快要在他的眼睛里溺毙。 陈盏躲闪着挪开视线。 察觉到她的不淡定,贺京遂低低轻笑着勾唇,打火机被他把玩着,骨骼分明的手指捏着旋转,散漫又游刃有余。 那打火机的样式就在她眼角余光里飘来飘去,虽垂落视线,但陈盏却能感知头顶的那束灼热目光,烧得她头皮发麻。 “不敢回答?”就连质问的声音也是很轻的,但轻得太过,就变得浮薄,“心虚了?” “没有。”陈盏机械的摇着脑袋,那样子有些木,“我没有要拿你的打火机。” 贺京遂微挑动眉梢,黑眸灼灼,似乎饶有兴趣听她接下来的解释。 但……这要怎么解释。 陈盏紧绷着脑袋里的弦,咽了咽嗓,胡乱找了个理由,“只是刚刚看到了,有点好奇。” “好奇心害死猫,陈同学,有些东西,你应该和它保持距离。” 比如他手里的打火机。 贺京遂熟稔的用拇指拨开打火机的盖子,“咔嚓”一声,一簇蓝色火焰亮起。 映进她的瞳孔里,美丽,却又危险。 别人说这话也就算了,但贺京遂也说了和他们同样意思的话,他明明最是张扬,骨子里野劲儿十足,就算是危险得如同刀尖上的绯血,他也会想要去尝一尝,就更别提劝别人了,他甚至压根不在意除他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为……为什么?” “因为你是好学生啊,”贺京遂“啪嗒”一声,火光熄灭,蓝色焰体在空中消散,他将打火机放进兜里,直接摁灭了陈盏的好奇心,“打火机这种东西,是坏学生才有的。” 恍然从这场酣甜的梦里醒来,陈盏顿悟。 是啊。 就像好学生与坏学生。 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 因为楼颜的那通电话,国庆七天长假,陈盏不得不回家里一趟。 她本打算假期第一天再回去,一是想在医院里多照顾照顾贺时宜,二是她想尽可能的减少和楼颜相处的时间,毕竟她们母女俩,从来没有过促膝长谈,三五两句话不好,就把天聊死了。 可这一切的计划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打断。 是江遇打来的。 接到他的电话时,陈盏正坐在病床边给贺时宜剥橘子。 她走到窗边接电话,看见温温的燥风将树梢吹得摇摇晃晃,电话里传来江遇柔和润朗的声音,带着笑意,“盏盏。” “江遇哥。”陈盏面上不惊,唇角有喜,“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不能给你打电话吗?”江遇在电话那头笑着逗她,“还是说,我们盏盏已经快要把哥哥忘了。” “没有,”陈盏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有些意外。 江遇和她是邻居,大她几岁,大三的时候作为交换生去国外留学,这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听说他在国外做研究,平日里工作很忙,他们这些年也都没怎么联系,若不是这次他突然回国,她可能还真跟他说的那样,快忘记他了。 “算了,不逗你了,你最近怎么样?” 陈盏说:“生活顺利,心情愉快。” “看来你比我想象得要好很多。” 陈盏没理解这句话。 直到江遇又说:“我听我妈说,你高考志愿改报了美院,楼姨因为这个跟你发了火。” 这话怎么传进他们家耳朵里,陈盏是知道的,她微微皱眉,只简单解释,“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江遇哥,你别再多问了。” 她的声音不似刚刚雀跃轻快,低低沉沉的。 “我不问,只是担心你,暑假那两个多月没少受苦吧?” 陈盏垂眸默认。 高考之后的两个月暑假,陈盏确实很不好过,楼颜整天罚她骂她,把她关在家里没有一个好脸色。 她也知道这样不对,也知道不应该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可是她就是想试试,想试着走走没有被楼颜安排过的人生。 “这都过去了。” “不过楼姨也是为了你,盏盏,我不过问你的选择,但是背着楼姨临时修改志愿这种事儿确实是你做错了,”电话里的声音逐渐语重心长,“楼姨从小管你管得紧,是因为家里就你一个孩子,她心疼你,才对你这么严格,你别怪她。” “我没怪过她。”陈盏嗫嚅着声音,冒着委屈,“我也知道她做这些都是为了我好。” 可是方式不对,只会一遍又一遍的伤她的心。 “既然这样,那就早点回家吧。” “还是不了,江遇哥。”陈盏想也没想就拒绝,“我明早再回去。” 那通电话之后,和楼颜之间的气氛还尚未缓和,她回去也是坐冷板凳,说不定又要被她唠唠叨叨的教育一顿。 如果是这样,她还不如晚点回去。 她做的这番打算,江遇听一句话就明白过来,在电话那头笑笑,真心劝道:“我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楼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盏盏,你也不想一直和她就保持这种你不来我不往的关系吧。” 确实也不想,陈盏有一丝丝松动,但又怕是自己一厢情愿,叛逆劲儿上头,破罐子破摔道:“是她一直耿耿于怀跟我生气,这明明就是她自己的问题。” 还是第一次听见她用这样的口气跟他说话,江遇被逗笑,迎合着她的脾气,接着她的话往下说:“所以啊,我们盏盏宽宏大量一点,不跟她计较好吗?” 她本来也没有多计较什么,只是想着在未来的某一天,楼颜能理解她的心情,不要再逼迫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话都说到这个层面上,陈盏也不好不答应下来。 江遇跟她说来接她,两人说好了碰面的地点,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跟贺时宜说明情况,她大发慈悲的放人,“那你赶紧回家吧,你不用担心我这儿。” “好,那我走啦,你要有什么事就跟我打电话。” 陈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她挥手说再见,然后离开病房。 病房里少一个人,便安静很多,贺时宜靠坐在病床上,双手环胸,故作深沉的出神思考着刚刚陈盏打的那通电话,她不小心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虽然不是很多,但也听清了一二。 陈盏给电话里的那个人喊哥。 是个男的。 听刚刚她说话的语气,还挺亲密。 这是……有情况啊。 贺时宜簇得一下亮了眼眸,跟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 但下一秒,额头被人屈指敲了下。 “啊。”思路被打断,她回神抬手去捂,也抬眼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贺京遂,“哥?你怎么来了?” 她微皱眉头可怜吧唧的小表情倒是挺丰富的,贺京遂缓缓地勾了一下唇角,逗她,“怎么,打扰你和帅哥做白日梦了?” 床头立着的玻璃瓶里的桔梗被他换下来,装上新的,晶莹剔透的水珠还残留在花瓣上。 贺时宜看着那花笑了,她最喜欢的就是桔梗,没回答他的打趣,恍然大悟他来此的目的,“你原来给我送花来了。” 她眼睛笑得弯弯的,灿烂又生动的一张脸。 就要跟他说“谢谢哥”时,贺京遂一句话又将这份感谢堵了回去,“蒋谦南给你买的。” “蒋谦南?”贺时宜惊讶得没反应过来,她愣愣的眨了眨眼。 贺京遂扭过头来,视线对上她那快要傻掉的眼睛,“这下不叫哥了?” 重点不是这个,贺时宜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怎么还给我买花了。” “估计是钱多没地儿花吧。” “……” 贺时宜不深想蒋谦南为什么给她买花,比起这个,她现在八卦欲很重,也不分对象是谁,拉着贺京遂就一顿分享。 “哥,我发现一个情况。” 贺京遂坐在靠床边的那张板凳上,手机“叮咚”响了下,他掏出来回信息。不知道她在卖什么关子,贺京遂分出三分心思挺配合的问了句:“什么情况?” “盏盏好像在偷偷谈恋爱。” 打字的手一顿,贺京遂抬眼看向她,锋利的眼神似乎在考究她话里的真实性,却又不出半刻有所收敛。 后又垂下眼,继续打字回复手机里的信息,一副事不关己的闲散模样,“别人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当然跟我有关系啦,”贺时宜说:“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看着贺京遂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有所改变,甚至无动于衷,八卦的心思偃旗息鼓,欲望缩减了一大半,她没了心情,“算了,你应该也不喜欢听这些,我还是找别人吧。” 贺时宜说着,就从枕边摸出手机,笑着跟别人打字聊天。 她聊得认真,一点也没察觉贺京遂朝她抛去的视线。 …… 陈盏和江遇说好在医院附近见面,她人到那儿时,江遇已经先到了。 还东张西望着四处找人时,江遇就率先看到她,跟她挥手,“盏盏!” 闻声看去,陈盏看见路边的某辆黑色轿车里的男人,对江遇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少年长身玉立,温润明朗,笑起来总是如沐春风,而现在的他,褪去了一身青涩,被成熟装点,是稳重的大人。 她笑着走过去,跟他打了招呼,“江遇哥。” 江遇下车,迎上去,他穿寻常质地的白衬衫,袖口凌乱卷到手肘,衣领松两颗扣子,露出锁骨。 还是记忆里的翩翩少年郎。 “好久不见。” 江遇笑着,那双温和的眼睛注满和煦的阳光,落在她眼睛里。 送你橙花 第15节 陈盏跟他打趣,“确实很久没见了。” “小没良心,”江遇抬手刮刮她的鼻子,故意说给她听,“这么多年,也不见你给哥哥打个电话,给你发邮件你也已读不回。” 陈盏抬手摸摸鼻子,解释道:“这不是怕你忙嘛,更何况你走的时候我刚好学业紧张,我本来也想给你回邮件的,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每天严格把控我玩电子产品。” 说得有些小委屈,江遇低声笑了笑。 随后,两人就上了车。 路上,江遇问了些她的大学生活,以及刚上大学习不习惯,陈盏都一一回答。 想到他们碰面的地点,江遇又问:“怎么约在医院附近见面?你身体不舒服吗?” 陈盏说:“不是我,是我室友,她得了急性阑尾炎,本来打算明天回家,今天再多陪陪她的。” “没有家属在这边吗?”他随口问。 陈盏怔了一下,没隐瞒,“…有的,有个哥哥。” “那就不用再担心了,盏盏,”江遇扭头看她,“你室友有哥哥在,你在那儿待着也不方便。” 言外之意,她是外人。 有些黯然神伤,陈盏微垂眼睫,情绪低落。 江遇说得没错,若不是因为室友这份际缘,她跟这对兄妹没有任何关系。 车子驶进一别墅园区,江遇送陈盏到了家门口,她下车,跟江遇挥手说再见。 “快进去吧,和楼姨好好聊。” “嗯。” 车窗缓缓摇上隔绝视线,车子启动开走。 看着那辆车驶远后,陈盏才收回视线转身看向她的家,站在原地,她有些踌躇不安。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她才抬脚走了进去。 楼颜是高中数学老师,下午没她的课,所以很早就回了家。 闲暇的午后,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教案,听见门口动静,下意识抬眼看去。 陈盏从玄关走进来。 大概没料到她在家,和她那双淡如水的眼睛对上时,陈盏身子明显一怔,小声开口喊她,“妈……” “不是说明天才回来?”楼颜翻了一页手里的教案,她推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顺口问一句。 他们之间的交流一直都是这样。 很少掺杂情感,陈盏也早已经习惯。 按照往常那般,她回答:“江遇哥给我打电话了,让我早点回来,让我跟你好好聊聊。” 他们彼此都很清楚要聊什么。 但楼颜直接拒绝了这个请求,“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聊的,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读完这个大学,之后我会想办法安排你出国。” 她还没放弃让她出国留学的打算。 陈盏皱眉,感到不悦,气急攻心,连调高的语气都着急了半分,“妈,我说了我不出国,您怎么每次都喜欢擅自替我做决定。” “从小到大,你都管着我,我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陈盏越说越急,“我明白您的苦心,但是我现在长大了,我可以为自己负责,为我的未来……” “啪!” 被合上的书猛地被她甩到茶几上,发出一声巨响,直接打断了陈盏的声音。 那颗想冲破被她束缚的心脏滚热的跳动着,她看着脸色极差的楼颜,眼里有恨铁不成钢的悲怆,听着她说:“所以我管你这么多年,还是我的错了?” 陈盏张唇想解释,却又听见她说:“我这么努力的培养你,想让你变得优秀,就是希望以后出了社会别人能高看你一眼,这难道也错了?” “没有,我不是……”陈盏摇头,“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一步步把你教好,可是你呢,你怎么报答我的,背着我临时改报艺术学院,我是不是很早就跟你说过,艺术不是你要走的路。”她越说越觉得火大,甚至有些崩溃,“京北大学有什么不好,那可是顶尖学府!比你那个什么艺术学院好了不止百倍千倍,真不知道你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都坚持了那么多年了陈盏,最后一步,你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放弃!” 比以往哪一次都委屈,她眼睛泛酸,喉头也哽塞的很。 即便难过到快要说不出话来,陈盏也还是倔强的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声音微颤的告诉她,“因为我想自己做一次选择。” 哪怕最后的结果并不如她所愿,她也想为自己做一次选择。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在我口袋里,自己过来拿。”…… 母女俩争吵的结果让本就难以维持的关系再一次降到冰点,陈盏心底难受,她仰躺在床望向天花板,无声的轻叹闭眼。 眼前和耳旁都是关于楼颜,那张恨铁不成钢的脸,那些一遍又一遍堪比洗脑的声音,像一张张书页被风翩翩吹起,唰啦啦的痕迹一迭送一迭地麻木她的神经。 陈盏下意识蹙眉,眉间隐忍着难受与受伤。 关于选择这个问题,她从来都没有主动权,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楼颜从来都没给过她机会。 就连她喜欢做的事,楼颜也试图将它从她的世界里铲除,甚至不许她留下一点妄念。 她从来都没有过自由。 心里的酸涩与苦楚渐渐的堆积很多,手指发紧的攥着身下的被面,纤细浓密的眼睫轻颤,那些难过,像是巨大的浪花要将她吞噬。 可是近乎崩溃之际,她却想起了一个人。 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值意气风发。 热血沸腾的年纪,被光偏爱,被风爱抚。 于是后来,他也成了一束光,照亮她苦涩的青春。 也告诉她,她应该成为自己。 手指紧绷的力道渐缓着松了弧度,她侧躺蜷曲身体,十分没有安全感的抱住自己。 头顶盈盈灯光将她笼罩,她闭着眼,回到那个夏天。 高一下册,陈盏陷入了一个怪圈,她开始对学习产生排斥情绪,这样状况的持续导致中期考试成绩十分不理想,让她从有史以来的蝉联第一跌出了年级前三。 中期考试过后就是家长会,她记得非常清楚,那天的天气特别不好,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天空特别低,风里有股呛喉刺鼻的泥土腥味,是风雨欲来的架势。 楼颜开完家长会后,脸色特别不好,回家的路上下了雨,她开着车,雨刷器一遍一遍的刮掉前方车玻璃上的水渍,街道堵塞,水泄不通,她们被困在车流里。 前方有穿荧光绿的交警叔叔拿着指挥旗疏通马路,行人匆匆,雨衣和雨伞混在一起,密密麻麻的从陈盏的眼前经过。 车内除了秒表的滴答声,只剩下了沉默。 陈盏偷偷用余光看了眼楼颜,她心虚的抠着手指,想到不久前在班主任办公室里,老师叫上她们母女俩谈话。 其实只有楼颜在和班主任谈,陈盏只是待在旁边,看她们如何从她的学习习惯开始分析这次考试失利的原因。 最后以楼颜的话作为结尾: “我回去一定好好再跟她沟通沟通,感谢老师对陈盏的重视和悉心栽培,辜负您的期望,真是对不住。” 所有的话,礼貌,恭敬,却又在只言片语里,将错误的矛头对向她。 考试失利是她没做好,但这样的楼颜也令她难过。 回到家,母女俩依旧没讲话,吃过晚饭后,陈盏就乖乖的回了房间做作业,还未沉浸认真专注太久,楼颜就从外面进来,直奔她的书桌,手臂越过桌面,拿走她桌上的画笔。 起初她云里雾里,直到楼颜又将手伸向了她的画册,陈盏才意识到了不妥。 她停笔,看着她收走所有的绘画工具,出声打断,“妈,你这是干什么……” 楼颜冷着声音,像是在通知她,“以后这些东西,都不许再碰了。” 原来是她认为,画画影响了她的成绩。 她几乎一瞬间反应过来,拉住楼颜的手臂,站起身,跟她强行解释,“不是的,这次考试是我自己的问题,跟我的爱好没关系。” 楼颜根本不听她的解释,也没看她一眼,扯开她的手,就要转身离开。陈盏却突然冲了过去,跟她抢手里的东西。 但她哪是她的对手,手忙脚乱的撕扯里,楼颜火冒三丈,猛地将陈盏推倒在床,怒气冲冲的语气变急,语调高扬,“什么没关系!我看就是这段时间太放松你了,让你忘记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委屈劲儿一下就冒了上来,刺激得陈盏鼻尖泛酸,灯光下,她的眼睛里逐渐起了一层水色,摇头,连声音也哽塞得不行,“我没有……” “你还说没有!陈盏,你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陈盏紧闭着颤抖的双唇,手指紧绷蜷曲陷进被面,她听着来自头顶的训斥。 “年级第一下降到年级第七,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照你这样下降的速度,以后还怎么考进京北大学!”她的声音冷得像块儿冰,砸向陈盏时,几乎用了所有力道,“所有眼睛都盯着你,他们都盼着你掉下去,下降这么严重,考这么差,也不怕被别人笑话!” 滚热的泪水掉落在薄薄的被面,洇湿一块儿小斑点。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把心思给我放在学习上,反思这段时间的错误行为,在下一次月考时给我把第一考回来,”她翻了翻手里的画册,纸页唰啦啦的响,上面每一页都有陈盏的作品,写了日期,几乎是一天一页,这代表她每一天都画了一幅画。 楼颜狠心的剥夺了她画画的权利,“至于绘画,它不适合你,我劝你早点放弃。” 陈盏怔愣抬眼,眼角挂着泪水,睫毛湿了一片。她眼睛里有漉漉的亮光,委屈的紧,却也倔强的抬眼质问,声泪俱下:“凭什么……你凭什么说它不适合我…” “凭我是你妈,我就要对你负责!”楼颜视线居高临下,落在陈盏那张如雨洗过的脸上,忽视她的难过,甚至严格要求她,“陈盏,我只跟你说一遍,京北大学,你必须给我考进去!” 画具和画册全被她收走了,那些天的日子,陈盏郁郁寡欢。她承受着肩膀上的重压,以及堆积心里的难过,艰难的往前走。 绘画是她枯燥乏味的学习生涯里,唯一的解闷调味剂,失去这个兴趣爱好,她就像是被抽干灵魂。 楼颜的话一遍遍的萦绕在她耳边,导致她偶尔也同样认为,或许,画画这件事真的不适合她。 那天她站在学校教学楼的天台上想了很久,燥意的风吹热她的面颊,阳光灿烂热烈,她心里却像一片枯寂的海。 她就快要放弃了。 可下一秒,一道突兀的声音从天台的另一边传来,打断了她放弃的想法。 是一道男声。 “你认真的?” 陈盏被吓了一跳,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张望着四周。 却又听见另一道声音响起,相比之下,这道声音有点懒。 漫不经心的,“就是去参加个比赛。” 送你橙花 第16节 “参加个比赛?”蒋谦南吃惊的重复这几个字,更吃惊的问他,“遂啊,你知道你要参加的是什么比赛吗?那可是射击比赛!”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贺京遂淡声说:“况且,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我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晴光灿烂,陈盏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的静悄悄挪动脚步。 她躲在一堵隔开空间的石墙后面,谨小慎微的探头,看向那边。 天台的另一边有两个少年,其中一个身姿挺拔修长,白t黑裤的简单着装十分抓人眼球,他半倚在墙边,双手环胸,慵懒劲儿十足,阳光洒落在他的脸上,光线勾勒凌厉的脸廓线条,额前黑发微遮眉眼,嘴唇菲薄,缓缓上勾时,有股懒散的坏劲儿。 她认得,那是贺京遂。 另一个黑t男生她也认得,是他的朋友蒋谦南。 他也在这儿? 陈盏无声的在心里面问自己,心跳声不由自主的响起来,似乎要震破心房。 “你就不怕被你爸知道了?” “他知道就知道呗,”贺京遂不以为意,“正好,我也想跟他打个赌。” “赌什么?” 陈盏也有同样的疑问,她扒靠在墙边,悄无声息的看着那个少年,心跳怦怦。 天光晴好,燥热的风吹乱他额前的黑发,也鼓起他白t恤的一角,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肆意难驯,眼梢微挑,那神色里有一种“不信我们就试试看”的从容自信。 “赌我可以掌握自己的未来。” 也就他敢这么自信。 陈盏远远的看着,心里有所触动,同样是追求自己喜欢做的事,贺京遂从不遮遮掩掩,他似乎能淡定从容的应付追求道路上的各种困难重重,所以他无论什么时候总是那么游刃有余 和她不一样,她对自己喜欢做的事,一点都不坚定。甚至在遇到艰难险阻时,从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不是走下去。 陈盏有些羞愧难当,她缩了脖子回头转身靠上墙,像一个小丑般将自己藏起来,垂眼看向自己的脚尖,耳边密密麻麻全是刚刚听到的那句话。 后来,她在体育新闻频道里听到了贺京遂的名字,青少年射击比赛第一名获奖者。 无数个记者拿话筒围着他争先恐后的要他发表获奖感言。 贺京遂脖子上挂着金牌,对着镜头,只说了一句话。 年少轻狂的少年嚣张至极,脸上挂着漫不经心,漆黑的眼睛对上镜头,微微上挑,是胜利者的姿态。 “来到这儿的目的,不是为了冠军,而是为了告诉世界,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才是胜者。” “而我,刚好在今天成为了——" 他的唇微张,那样肆意的两个字从他喉咙里吐出“一一胜者。" 那一瞬间,伴随着心脏的震颤,陈盏有史以来第一次大彻大悟,恍然上次在天台偷听到的少年的那句话。 即便力量微小,也要告诉世界,只有自己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只有自己应该成为自己。 这是贺京遂告诉她的道理。 胸腔里似乎有千万只蝴蝶在翩然飞舞,那些她藏不住的心动,在那个她以为的永无止境的深渊里乍现反复。 他像一束光,照亮她灰暗又麻木的青春。 陈盏看着电视机里手捧奖杯的少年,弯唇轻轻笑了。 “贺京遂,谢谢你。” 谢谢你告诉我,应该成为自己。 无论未来有多艰难,我们都应该成为胜者,掌握自己的命运。 手机嗡嗡的响了两声,陈盏怔然回神,点开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照着陈盏白皙的脸颊,肌肤吹弹可破,甚至连毛孔都很小,眼睫轻扑,她看见江遇发来的信息。 【江遇:和楼姨聊得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是根本聊不下去。 陈盏略微有些头疼,她烦躁的揉了揉脑袋,一头秀发凌乱不堪,耳旁的碎发贴在她的脸上,她没什么心情回复。 【陈盏:还是老样子。】 【江遇:没关系,你别多想,楼姨会明白你的选择的。】 楼颜永远不会明白她的选择。 陈盏并不想过多和江遇解释什么,她现在只想静一静。 于是给他发信息,【陈盏:嗯,我知道的。】 江遇看着冒出来的那条信息,唇角浅浅弯起弧度,正打字告诉她明天两家人一起吃饭,陈盏的信息就又冒了出来。 【陈盏:时间不早了,我先睡觉了,江遇哥,晚安。】 聊天框里的字只打了一半,无可奈何下,江遇删除文字,另发了一条过去。 【江遇:好,晚安。】 第二天就是和江家聚餐的日子,一大早,楼颜就带着陈盏上门拜访。 两家人是邻居,关系甚好。 要一同去做客,陈盏暂时将和楼颜的那点不愉快抛到了脑后,她乖巧的紧跟在楼颜身旁。 两人到了江家别墅门口,有保姆相迎。 陈盏认得江遇家的保姆,笑着跟她打了招呼。 “林妈。” 被叫林妈的中年妇女“诶”了一声,笑容满面的迎上去。 “陈夫人,盏盏,”她高兴得眼角堆起皱纹,连忙将他们往屋里带,“快请进,夫人正等你们呢。” 楼颜和陈盏进了屋,迎面便看见朝这边走来的江遇和江母。 陈盏面带微笑跟他们打了招呼。 “江阿姨,江遇哥。” “盏盏,”江母一身朴素温柔,拉过陈盏的手,左瞧右看,上下打量,眼里装满了心疼,“瘦了。” “哪有,是您总觉得我胖。”陈盏笑着回答她的话。 江母亲昵的替她拨了拨耳边的发,扭头看向楼颜,温柔的斥她,“你也真是的,别对盏盏太严格,平日在学校里受苦就够让人心疼的了。” “是她自己选择吃这份苦,怪不了别人,”楼颜说:“当初要是听我的,哪有这么多罪受。” 她家里那档子事儿,江母也是知道的,这个节骨眼儿上,这话题不适合多聊。 顿了下,江母生硬的转话题,让江遇把他们往客厅里引。 到大厅坐下,林妈从厨房端来了沏好的茶。 楼颜和江母刚坐下就开始聊天,两个人很久没见面,有说不完的话。 面前的热茶蒸腾着缭绕的烟雾,陈盏端起捧在手心,小口抿着。她身旁就坐着江遇,休闲的白t配黑裤,显得他清爽家居。 他还惦记着昨晚陈盏的信息,侧过头来小声的问她,“盏盏,昨晚你跟楼姨真的没事?” “没事。” 事情已经发生且过去,无力追溯只会增添负担。 陈盏并不想再次陷入令她头脑发麻的境地,她推了江遇再次询问的可能性。 “今天来你家做客,我很开心。”陈盏笑着,“又要麻烦你和江阿姨招待了。” “这算什么话,听说你国庆要回来,我妈高兴还来不及,怎么是麻烦?” “是啊,盏盏,在这儿就当自己家一样,别跟我客气。”江母笑着看向她,眼里对她的疼爱满得快要溢出来。 陈盏也欢喜,她下意识看了眼江母身旁的楼颜,并未察觉她有任何需要她小心谨慎的情绪,这才舒心一笑,应下江母的话,“好。” 夜幕降临,璀璨灯光将整座城市照亮。车水马龙的长长街道点着路灯,蜿蜿蜒蜒的伸远,像一条绚烂长河。 两家人一起吃饭,包厢里欢声笑语,其乐融融。陈盏安分守己的坐在楼颜身边吃着饭,听他们聊天。 江母问起了陈瑾年,问他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忙,楼颜回答:“可不是,他这一忙起来,一年到头都见不着人影,不过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 陈盏的父亲陈瑾年是一名科学家,常年在外工作,平日里和楼颜陈盏联系甚少,也很少回家,明明他们是最亲密的关系,却好像隔着最疏远的距离。 “这人啊,一忙起来工作就是这样,”江母笑着跟楼颜说:“江遇他爸也一个德行,工作忙起来经常不着家,也就这小子没跟他爸一个样,在国外待久了也还知道回来。” 这话题一下就从他们父亲扯到了江遇的身上,后者有几分措手不及,慢半拍的哭笑不得,“妈,你说爸就说爸,怎么又把话题往我身上扯。” “怎么,还说不得你了?”江母婉约的质问他。 “说得说得,”江遇笑着给她夹菜,“来,儿子孝敬你的。” 坐她身旁的楼颜也跟着笑,她看着江遇起身夹好菜放进江母碗里,眼里流露着赞许目光,和平常的古板肃目完全是两个模样。 她的视线追随着江遇,赞许满意的点着头,“小遇从小到大都懂事听话,现在更是今非昔比。” 这番夸赞来得太突然,江遇谦虚的笑说:“楼姨,您谬赞了。” “这怎么能是谬赞,”楼颜十分有耐心的一一跟他细数这些年来的优秀,“你从小到大学习成绩都是第一,年年拿奖学金,高考考进了京北大学甚至出了国,到现在事业有成,这可比谬赞真实多了。” 言语无法表达楼颜对江遇的喜欢,陈盏坐在她身旁,看着她眼睛里装满了许多她从来没见过的神色,落寞罩住了她的兴致,让她无法与她共情这一刻,她嘴里夸赞江遇的那份优秀。 她阖着眼皮用筷子戳着米饭,耳边的声音逐渐模糊,形成一道屏障,将她与他们的世界隔离起来。 可是未曾有过片刻安静,就有人费力的将她拉出来。 “盏盏。” 声音是江母的。 陈盏一怔,抬眼看向坐她对面的江母。 江母笑眯眯的问她,“想好了毕业之后打算做什么吗?” 她现在才大一,陈盏并没有想这么远,就要张唇告诉她说自己还没想好,身旁的楼颜就先抢了她的话。 “我准备在她毕业后,送她出国留学。” 谁都没意料到是这个决定,连江母都愣了一下,她扭头看向楼颜,有些惊讶的问:“是吗?” 楼颜淡定从容的点头,“盏盏进艺术学院上学是个意外,是我这个当妈的没监督好,况且她最后本来就是要出国的,在国内上哪所大学都一样。” 送你橙花 第17节 几句话让陈盏脑子懵掉,楼颜的这些话并不是她的真实想法,她想反驳,却在下一秒,被江遇抓住了手腕。 她扭头去看他,读懂他无声眼神里的意思。 他让她别说话。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腕,温温热热。陈盏有意识的挣脱开,扑扇眼睫告知,他们应该保持距离。 江遇的手还顿在半空中,那截细腕的存在感逐渐在空气里消失殆尽,手指微蜷要去抓住,却发现到头来一场空。 略显局促的将手收回,他低声轻笑,目光里也有几分落寞。 楼颜自行安排了陈盏的所有,她跟江母说着规划,眼睛里有神有色,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扬高了几个音调。 再加上陈盏并未直言反驳,让她瞬间来了精神,像是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可陈盏却难以忍受这样的她,甚至对她的打算和安排感到有些厌恶,她讨厌楼颜的自作主张。 碗里的米饭冷却下来生硬的很,吞进肚子里连胃都感觉到疼。 她有点吃不下饭,于是放下筷子,起身。 被身旁的楼颜察觉,她扭头看向她,“你要去哪儿?” “外面吹吹风。” 这让楼颜觉得不妥,刚还眉飞色舞的表情立马就沉了下去,觉得她自作主张的离席不礼貌,“大家都还在吃饭,你去外面吹什么风,给我在这儿老实坐着。” 陈盏抿唇,她微阖着眼皮就是不肯坐下。 气氛一度僵持不下,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楼颜的冷淡神色就要化作锋利的弓箭将她整个人都射穿。 江母察觉到不妥,跟江遇使了个眼色。 江遇忙站起来救场,“楼姨,这里面挺闷的,我也想出去吹吹风,我跟盏盏一起去。” 他说着,手掌握上陈盏的肩头,跟她说:“您跟我妈慢慢聊啊。” 陈盏被江遇带出了包厢,外面的嘈杂笑闹扑面而来,舒缓她身体的僵硬。 “没事吧,盏盏?”江遇低下头询问。 陈盏回以淡淡的笑容,却很疲惫,“我没事,谢谢你,江遇哥。” “楼姨一贯这样,你要是不想听,就不听。” “好,”陈盏实在没什么力气再去争论出不出国留不留学的事了,对上江遇那双十分担忧的眼睛,她也忽视般错开目光,说:“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你别跟着我了。” 夜晚的温度其实还是有些高,漆黑的夜空里没有星星,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璀璨折射,点亮这座奢华的城市。 陈盏慢吞吞沿着街道走,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回忆起楼颜的话。 本以为阴差阳错进了理想院校,楼颜就会因此罢手不再强迫她,可是直到刚才她才明白,楼颜从来没有放弃。 没有放弃安排她的人生。 不说难过是假的。 她甚至略微感到烦躁,无处发泄的烦躁,快要将她的淡定平静消磨。 就在她马上踏破极度崩溃的边缘时,一抬眼的瞬间,她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一件与夜色同样漆黑的t恤,支着长腿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阶梯上,他唇间松松叼着一根烟,正偏头摁打火机。 “啪嗒”一声脆响,明蓝色火光簇的亮起。 是上次在医院里,她发现的那个银色打火机。 有风路过,火光扑烁,他用手挡着。 烟头就要够到那簇火焰,他眼角的余光却率先一步敏锐察觉到不远处她的存在。 微侧头,他朝她看来。 漆黑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最终停在她的脸上。 她穿着十分合身的连衣裙,掐腰设计,衬得身材窈窕纤细,站在光下,裙摆晃动。可是那张脸有种说不出来的落寞,感觉像受了点委屈。 连他都莫名其妙的皱了下眉。 那根烟最终还是没被他点燃,他熄了打火机,站起身,朝她的方向走去。地面的影子拖拖曳曳,和他一样懒散随意,贺京遂到她跟前,跟她寒暄,“你怎么在这儿?” 路灯的光有种朦胧旖旎的黯黄,影影绰绰勾勒他的身形,漆黑眉眼藏匿暗处,迸射出更叫人不敢忽视的耐人寻味。 陈盏颤了下眼睫,将那些令自己心烦的情绪摁在了心底。 淡淡的回应,“路过。” 他的视线还停留在她脸上,盯了一半天,让她十分不好意思的心生局促,垂下眼帘。 耳旁传来他极轻的笑声,“怎么这副表情,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她注意到他指尖夹着的那支细长的烟,眼睫轻颤,“你刚刚是在抽烟吗?” 贺京遂颇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指尖的那根烟。 曾经也听说过,男生都喜欢抽烟是因为能释放压力,麻痹神经。 她现在压力也挺大的,也需要麻痹被楼颜绷紧的神经。 或许也能有一样的功效,于是陈盏头一次在他面前这么大胆,有些发怔的问:“抽烟,是什么感觉?” “又好奇啊?”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几分熟稔的调笑,极不正经。 慵懒又漫不经心,他就是故意的。 这语气让她不偏不倚的想起上次在医院里,她拿他的打火机被发现的场景。当时的他说她是好学生,不应该碰坏学生的东西。 或许是被楼颜掌控得太久,她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好学生。 她也想变坏,今晚特别想。 所以,她这次很肯定,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是。” 她问他,声音是故作平静的紧绷,“我能抽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陈盏看清了贺京遂眼底的调笑收敛。瞠目结舌的震惊灌满漆黑的眼睛,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 那四个字,她并没有勇气再重复一遍,七上八下的心跳声毫无节奏和规律,陈盏用拇指摁住虎口,似乎想凭借这个,摁住她无端生起的慌乱。 可是这一切并没有逃脱贺京遂的法眼,她脸上的那点小慌张正好被他抓了个正着,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他舒展开惊讶多余的眉眼,薄唇勾着,几分玩味的顺着她。 “你想抽烟?” 她本来打算就此罢休,可这话题又被贺京遂重新提起,于是硬着头皮往他铺好的阶梯下,“…对。” 他扫了眼她空空的两只手,陈盏下意识将手背在身后。 明明就乖得不行,贺京遂笑了下,明知故问的继续逗她,“会抽吗?” 她不说话。 贺京遂梅开二度,“是想骗我的烟啊?” 夹着烟的手指蜷了蜷,那双玩味的眸紧盯着她。 盯得让她发虚,那张脸强撑的平静像是在一寸寸破裂出痕迹。 “没有……”她紧张得脚底都有些开始发软,舌头在口齿之间打结。 骑虎难下,她晕晕乎乎的急着让他相信,“你能……借我一支吗?” 不太称职的坏学生。 贺京遂被她一句接着一句逗得低低发笑。 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是比陈盏更有趣的了。 他忽然来了兴致,想看看她到底还能有多大胆。 浪荡的一双眼睛里装满了顽劣,故意用“可以借她一支烟”去勾她,“在我口袋里,自己过来拿。” 第13章给别的男人加油,男朋友不吃醋?…… 这让她怎么敢?! 夜风缠绵温热, 陈盏几乎快要窒息,她不可置信的看向他,那双灌着多情的眼睛里浸着玩趣。 和以前她作为第三视角看到的一模一样。 心跳怦怦响, 背在身后的手指蜷了蜷, 陈盏没那胆子敢真的从他口袋里拿烟。她缓缓阖下眼, 掩盖那些因为不在状态说出口的虚诞离奇的话。 可贺京遂却不给她机会撤回,他扯了扯唇角轻笑, 继续给她二选一的机会,“或者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买。” 她僵着没动。 就当她是同意了,贺京遂步态从容的走进身后的那家便利店, 明亮的光淋满他一身,照亮他戏谑的眉眼。 来回走了两个货架,他从其中拿了个烟盒,然后走去收银台结账。 一去一来两分钟。 他还真去给她买烟了。 陈盏目瞪口呆,惊讶他的行动力, 同时又略微感到头疼。 她根本就不会抽烟啊。 贺京遂去而复返, 高大的身影最后重新停在她的面前。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包烟。 陈盏一时脑热, 她忽然有些后悔在他面前释放压力了。 眼睁睁看他熟稔的打开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 骨节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把玩,游刃有余,一把好手。 她抿唇紧张, 心虚又慌乱。视线上移,她看向他的脸。 神情散漫, 随意从容。路边的灯朦胧昏黄,落在他精致的眉眼,晚风拂过, 陈盏的心跳滚烫炽热。 送你橙花 第18节 他唇角勾着薄薄的笑,不达眼底,裹藏坏意。 这才恍然,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坑是自己挖的,陈盏有些悔不当初,手心里全是汗。 玩不过他,陈盏刚张唇想要跟他解释清楚,殊不知他却直接抬手,将那支烟塞进了她的嘴里。 陈盏震惊得瞳孔放大,却又在下一秒,尝到唇间的丝丝甜味。 这不是烟。 是糖。 她抬手取下,拿在手里打量,那是香烟形状的糖果。 “这不是烟,”陈盏抬眼看向面前的贺京遂,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情况下,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微微惊喜,“是糖。” 她的眼睛被灯光照得澄澈透亮,也没了刚刚那样的局促紧张。 鲜活了不少。 还算满意“捉弄”她的效果。 贺京遂舒展眉眼,那一身懒散被光泡得劲头十足,笑着故意问她:“烟好吃吗?” 光影里,他的眼角眉梢都是炽热的。 知道他这话是用来打趣她的,陈盏心虚的抿了抿唇角,腼腆的笑被唇线压得很紧,脸颊透着薄红。 手指捏着那支烟糖,她声音很小,“糖比较好吃。” “知道还骗我烟?”他继续笑,有问责的意思。 陈盏脸红心跳,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跟他解释自己情绪上头的真正原因。 他似乎也没有想听的意思。 跟她教育起来,“烟这个东西,也是坏学生才有的。” “好学生不能碰。” “那你呢,打火机和烟你都碰了,你是坏学生吗?”她真心发问,眼里求知若渴,覆一层水雾那样温软。 贺京遂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忽的躬身弯下腰。 他的气息逼近,往她鼻子里钻。 陈盏眼睫一颤,在他落下阴影笼罩的那片昏暗里,精确了角度对上他黝黑的视线。 怔愣的同时,她听见他低低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你想知道吗?” 心跳加速冲刺,像是要一鼓作气冲上云端。 打断这种刺激感受的,是不合时宜响起的电话。 陈盏从那种轻飘飘的心情里清醒过来,她后退一步,主动拉开距离,手忙脚乱的去翻薄肩挎包里的手机。 是江遇打来的电话。 她走到一边去接电话,低着声音,“喂?江遇哥?” 江遇问她在哪儿,陈盏没有如实回答。 贺京遂就在离她不远的身后,眼睁睁的看着女孩儿薄瘦的背影,听她光明正大的在他面前撒谎。 他抱着胸,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着,掀起眼皮往她背影打量。 纤薄的肩背,盈盈一握的细腰,乌黑的长发顺在脑后。 一看就是老师同学家长口中常夸的乖巧典范。 乖巧典范也有叛逆期的时候,语出惊人想抽烟也就算了,面不改色的撒谎也能驾轻就熟。 “啧。” 叛逆的乖乖女。 这是贺京遂对陈盏的第二印象。 电话里的江遇在催她赶紧回去,陈盏也知道出来的时间不能太久以免让人担心,于是挂断了电话,转身重新回到贺京遂的面前,跟他说再见。 “我要走了……” 贺京遂表示了解,“送你?” 陈盏摇头拒绝,“还是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那再见。”贺京遂抬手挥两下,灯光笼罩他的眉眼,张扬难驯的五官散漫的很。 陈盏按捺住悸动与依依不舍,弯唇也跟他说再见。 跟他道过别,她转身离开。 可身后那道存在感依旧强烈的身影牵着她的脚步,她还是转过了身来面向他。 漆黑夜,朦胧光。 耳边是连绵不断的车流汽笛。 灯火阑珊的街道,他的身影在光下影影绰绰。 周遭一切都是声响,她的世界也被震耳欲聋的心跳占据。 她看着他,盈盈目光满是炽热。 陈盏想起,她还有话没回答。 “贺京遂。”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我想知道的答案,是好学生。” 包里的手机在继续震动,江遇给她发了信息。 这下她不得不离开了。 陈盏转身,忙回着江遇的信息,一边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裙摆飘飘荡荡,那抹白色最后消失在贺京遂湛黑的眼底。他品味着陈盏说的话,低低轻笑。 自言自语的好笑问她,“那你呢,” 他咬牙切齿,意味十足,“骗子。” 陈盏没走几步路,就在转角路口看见了江遇的身影,她朝他走去。 “江遇哥。” 江遇也朝她招了招手,“盏盏。” 裙摆随着步伐的频率飘飘荡荡,陈盏在他面前停下,“你怎么在这儿?” “怕你一个人不安全,出来找你。”他眼眸温和,笑意柔软,像春风拂过细腻的雨。 他一直把她当小孩子照顾。 陈盏有些无奈,跟他解释,“江遇哥,我已经成年了,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是我太担心我们盏盏。”江遇伸手,下意识想摸她的头。 却被陈盏巧妙的躲开,跟他说道:“那个……我们赶紧回去吧,别让她们等太久。” 并没有得逞,江遇蜷了蜷手指,尴尬的收回去,弯唇答应她,“好。” 他眼底有泛滥的涟漪,可陈盏垂着眼眸却未曾看见。 失落情绪转瞬即逝,江遇忽然扭头,看向不远处灯光下的颀长身影。 光线昏暗,距离稍远,他看不真切,可却又能感觉出他并非普通人,五官优越,身姿卓绝,甚至连他身上那种无形存在的散漫气质,都在提醒他。 他们不是一路人。 江遇眼神里情绪缓动,回忆起刚刚看到的刺眼的那一幕,温和的眼眸沉了色度,却又在陈盏看过来时的细微之间,包装柔软的色彩。 吃完饭,陈盏和楼颜就回了家。 母女俩的关系并没有因为这顿饭缓和,楼颜一直保持不让步的状态,陈盏也是。 针尖对麦芒。 这样的氛围让偌大的房屋更加冷清。 陈盏并不想要这样的,好几次她抬眼看向她,试图从她的眼色里看到好转的柔和,可现实总是在打她的脸。 楼颜从来不会给予她柔和。 国庆七天假,陈盏只在家待了三天,第四天贺时宜出院,她去医院接她。 她到医院的时候,只有蒋谦南陪着他,后来听他们聊天才知道,贺京遂最近为了参加某个比赛,在忙着训练。 特地拜托了蒋谦南,来医院给贺时宜办理出院手续。所有手续办理完毕,蒋谦南打车送贺时宜和陈盏回学校,三人在校门口告别。 和贺时宜回到宿舍时,季淼淼和陶以然没在,宿舍里安安静静。陈盏卸下行李,去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递给贺时宜一杯。 两姐妹坐在板凳上稍作休息。 一口温水下肚,贺时宜精神饱满,迫不及待的开始好奇陈盏回家发生的趣事。 没什么好隐瞒的,陈盏跟她分享:“没什么有趣的,就是和家人朋友一起吃了顿饭。” 和有趣沾不上边。 “那上次那个什么哥呢?”贺时宜最好奇的在这里,睁着一双饱满的大眼睛看着她。 什么哥? 陈盏皱了皱眉,没反应过来贺时宜说的是谁。 直到她又提醒,“就是上次在医院里,你接电话被我不小心听见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跟陈盏抱歉,“我不是要故意偷听你接电话的。” 这样解释,陈盏就明白过来。 正要跟她说那个哥是谁时,贺时宜又匆匆急切的问起来,“他是不是你男朋友?!” 送你橙花 第19节 陈盏惊得连忙摆手,脸颊微红,“不是不是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 “那你是不是喜欢他?”贺时宜随便乱猜,“暗恋?!” 更不是了。 陈盏皱着眉摇头,抬手去推她,“时宜,你别乱猜了。” 她着急忙慌的解释,“他跟我没任何关系的,跟我家也只是邻居,只是从小一起长大,受过他许多照顾,我把他当哥哥看,他也把我当妹妹看,我们之间没有男女感情的关系。” 那双眼睛里充盈诚恳,甚至还有模有样的抬手比手势发誓,十分认真的看着贺时宜,“真的,你相信我,我只把他当哥哥看,不喜欢他的。” 只是逗逗她而已,却没想到她这般在意。 贺时宜没想到这点,不过自己的猜测错误,倒是多了些没必要的误会。她沮丧的跟她道歉,“对不起啊盏盏,我不应该乱猜的。” “没关系,解释清楚就好了。” 她没觉得这误会有多严重,甚至认为是情有可原,贺时宜是因为关心她,并不是因为有其他什么目的。 但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直接从陆地跌进了海底。 “我还跟我哥提了一嘴,早知道我就该忍住了!” “……” 陈盏脑子有点懵,像是停止了思考。好一会儿,她思维才活跃起来,去想贺京遂听见贺时宜无意的分享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会惊讶吗? 还是会,装作无视。 陈盏有点不敢想,她和贺京遂的交集并不深,按照正常的思维,估计只会当听个乐呵处理。 只是猜想他会这样,陈盏的心脏就沉闷了一片,像浸在密集海水里,让她有点喘不过来气。 七天假期转瞬即逝,陈盏每天都忙着去教室上课和画室画画,把时间安排得很紧。 绘画社又组织了一次会议,社长陆维在会议上通知所有社员,绘画社将在下个月中旬举办本学期以来第一个画展活动。 画展活动深受学校领导重视,届时会邀请画界名师以及大学城各大学校学生老师前来莅临观赏,这也是艺术学院的学子展现自己,为自己与未来搭桥的好机会。 主办方由绘画社主办,但参加画展的却不止是绘画社里的同学才能参加,所有人都可以提供自己的画作,最后由绘画社整理筛选,各校领导评审,评审通过的作品将由绘画社社长陆维和副社长秦雨瑶负责安排画展展出。 陈盏也打算参加这个活动,拉着贺时宜一起去陆维那儿领取报名表。 填好信息,两人一同上交。 收报名表的是秦雨瑶,她看了眼面前的陈盏,面无表情的收走,甚至直接无视她,呼喊着陈盏身后的下一位。 贺时宜就排在陈盏后面,她上前递交表格,却换来秦雨瑶的微笑鼓励,和陈盏不一样的态度。 她回以笑容,跟秦雨瑶挥手说完再见,然后离开,去追陈盏。 陈盏倒是没想太多,递交完报名表后,她就开始琢磨起自己的画展作品,还没琢磨个明白,肩膀就被人从后面轻快的拍了拍。 她扭头往回看,一张明媚笑脸撞入她眼底。 顿时,陈盏也弯起唇角。 贺时宜无比娴熟的挽上她的手臂,声音轻快,“盏盏,你打算画什么参加画展?” “没想好,”陈盏认真的说:“你呢?” “我就随便画画呗,”贺时宜没她想得那么多,参加画展也只是图个开心。 但陈盏不一样,关于绘画,她从来都没有用随便的心态对待。 “不过刚刚秦雨瑶学姐居然还跟我说加油诶,她人还怪好的。” 因为这话,陈盏想起了刚刚递交表格时,秦雨瑶看她时的表情,冷冷淡淡,仿佛把她当作空气。 这已经让她察觉出秦雨瑶对她和对别人的不同,并不打算告知贺时宜这件事,她只是一笑而过,“那很好呀,我也给你加油。” 贺时宜绽放笑颜,拉着陈盏往宿舍的方向快步走。 之后的那些天,陈盏一有空闲时间就往画室里钻。 阳光穿透明净玻璃落进房间里,陈盏从纸袋里抽出一张素描纸用木夹夹住,手指捏着铅笔,手腕轻盈晃动。 唰啦啦几声,几道细细线条跃然纸上。 她眼睫微颤,眼底柔和认真。 画纸上的线条轮廓粗略,能大致辨认那是一个学校天台的形状。 正要捏着笔继续往下修饰时,兜里的手机“叮咚”一声进了信息。 【贺时宜:盏盏,还在画室吗?】 以为是贺时宜找她有事,陈盏赶紧回复:【陈盏:在,怎么了?】 贺时宜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刚刚蒋谦南给我发信息让我出去跟他们一起吃饭,说是我哥马上要去比赛了,大家一起聚一下,你陪我一起去吧。” 心里蠢蠢欲动,陈盏为之动容,却又心思缜密,小心翼翼掩盖自己那份想要答应的冲动。 【陈盏:这不太好吧……】 贺时宜:“这有什么不好,哎呀去嘛去嘛,有我哥和蒋谦南在,没什么不好的,况且跟他们一群男生吃饭,这多尴尬,你就当陪我去好了。” 陪她去吃饭是借口,想见贺京遂是事实。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陈盏没想真的拒绝,答应贺时宜后,就撤了画纸从画室里离开。 美院外有一条商街,和体育大学也隔的不远,各种各样的商铺,总类林立,从娱乐到美食,从小摊小贩到装潢华丽的商橱,应有尽有,很受学生们的欢迎。 贺时宜看着手机里蒋谦南发过来的定位,拉着陈盏一边走一边找。 快要近午时,商街人头攒动,热闹非凡,靠近路边搭好的蓝棚下,烟雾缭绕,香气蒸腾,无法让人拒绝的煎炒烹炸挑动着过路人的味蕾。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露天烧烤店,头顶撑着蓝蓝的篷布,遮挡灿烂的晴光。篷布下张罗着一张张小矮桌,烟熏缭绕,雾气蒸腾,桌角旁杂乱不堪的摆着啤酒,闹哄哄全是人。 隔着一条道的距离,陈盏从这乱糟糟的画面里看见了贺京遂的身影。 他穿着圆领白t,整个人懒懒散散的靠坐在木椅上,微偏着脑袋,在听旁边的男生说话。 侧脸轮廓被光线勾勒,硬朗凌厉。黝黑眉眼浅浅舒展,唇角勾着从容笑弧,那样漫不经心。 心脏“咚”的一下似被人敲击。 他忽然侧头朝这边看来,被蓝色小棚遮挡的晴光阴翳里,他的瞳孔漆黑而锋利。 与她对上视线的那一刻,陈盏喉头一紧,答应和贺时宜来这儿本来就抱有不纯目的,陈盏有几分心虚,躲闪着错开他深刻的目光。 恰好此刻,贺时宜也看见了贺京遂,朝那边的一堆人挥了挥手,然后扭过头来对陈盏高兴的说:“盏盏,我看见我哥了,他们就在对面,我们赶紧过去吧!” 陈盏就这样被她拉着走了过去,心脏紧张的跳动着,陈盏抿着唇角,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旁。 可越是走近,那束炙亮的目光就越是清晰。 烤得她脚底发软。 几乎和贺时宜说得那样,那一桌全是男生,除了贺京遂和蒋谦南,还有几个脸生的年轻面孔。 她们一走过去就吸引了注意,几人挤眉弄眼的来回好奇。 陈盏是第一次见到除了贺京遂和蒋谦南以外的体育大学的男生,被他们这么好奇一盯,反倒多了拘束。她站在贺时宜身旁,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好在蒋谦南及时起身,招呼贺时宜和陈盏。 本以为就贺时宜一个人来,蒋谦南也就只留了一个空位,现在多了陈盏,他回头又朝着里屋喊老板再加一把椅子。 老板爽朗应声,很快就从里面拖了把椅子出来,蒋谦南接过,直接把椅子放在了贺京遂边儿上,让陈盏坐下。 “谢谢。”陈盏跟他道谢。 这反倒让蒋谦南不好意思起来,他先前没考虑太多,只留下的一个空位还挺让他多尴尬的,扯了扯唇干笑,“谢什么,大家都是朋友。” 陈盏随后也就坐下了,她身旁是贺时宜,另一边是贺京遂。 他依旧那样懒散靠着,余光里能察觉他撇来的视线。 寡淡的,却又深刻得能在她心上烙下印记。 紧张充盈整颗心脏,坐在他身旁,陈盏绷着身子很难放松下来。 “蒋谦南,你叫来的妹妹,不跟我们介绍一下?” 等待烧烤上桌的间隙,这堆男生里忽然有人好奇的起哄。 其他人也就跟着凑热闹。 不习惯这样的场面,陈盏安静的坐着,一声没吭,可放在膝盖上不停互抠的手指却出卖了她脸上维持的淡定。 这样细小的动作,被她身旁的贺京遂尽数收入眼底。 眼皮半掀着落在她姣好的侧脸上,密密疏疏的纤睫像蝶翅那般扑闪,他看出她这是在紧张。 蒋谦南跟他们简单介绍贺时宜和陈盏,桌上的几个男生也自报家门的跟她们交换了自己的名字。 烧烤陆陆续续被服务员端上来摆满了一桌,蒋谦南招呼着大家动筷,有男生在帮忙倒酒,到贺时宜这里时被蒋谦南抬手拒绝。 “她不喝酒。” 那男生起哄蒋谦南管的太多,还笑着怂恿贺时宜,“时宜妹妹别听他的,这人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可惜贺时宜也还是拒绝,她摆手跟他解释,“对不起我是真的喝不了,之前做过一次小手术,医生叮嘱我不可以沾酒。” 那男生恍然大悟,跟贺时宜说完抱歉后就看向陈盏,依旧友好的询问她,“那陈盏妹妹喝点?” “我……”陈盏没喝过酒,楼颜从来不允许她沾这些东西。 没等她的拒绝说出口,那男生就自告奋勇的拿起了她面前的空玻璃杯,往里面倒了些酒液。 然后重新放回她面前。 给她倒完酒,那男生就继续给贺京遂倒去了。陈盏看着立在她面前的那杯满当当的酒液,有几分无措的头疼。 接下来就是尽情的吃喝玩乐,一桌子的男生都在喝酒吹牛,杯子里的酒喝完了又倒,唯独陈盏杯里的酒,滴水未减。 她东西也吃得不多,一串羊肉被她小口的嚼,别人都拿了三五串她才结束。 “咳咳咳……”辣椒一不小心被她呛进了喉咙里,陈盏颤抖着肩膀,手掌捂着胸口,皱眉咳嗽。 贺时宜就坐在她旁边,听见细细的咳嗽声,她扭头看来,“盏盏,你没事吧?” 送你橙花 第20节 喉咙被辣得有点疼,陈盏摇头,艰难的咽声,“我没事……” 与此同时,面前伸来了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只干净的小酒杯,里面盛了白水。 “喝水。” 随着声音落下的同时,她看见那只手拿走了原先摆在她面前的那杯酒。视线随同那只手蔓延过去,她看见贺京遂仰头,将那杯酒灌进了嘴里。 锋利的喉结滚动,陈盏脸颊发烧的挪开视线。 那是她的酒。 贺京遂喝了她的酒,赔了她一杯水。 心脏酥酥麻麻的发软,陈盏看着那杯被他换下的水,某种情绪溢于言表的在心里疯狂扎根,藤蔓一般肆意疯长。 她捧着那杯他递来的水,小口轻嘬,只觉得甘甜。 “谢谢。”她很小声的跟他道谢。 却换来贺京遂低低的两声笑,薄薄的眼皮懒洋洋的撩开,他的眼尾上扬,故意问她,“谢我什么?” 陈盏指了指手里装满水的玻璃杯。 就跟上次的糖一样。 他总是救她于水火。 唇角的弧更深了,散漫随性,又一次故意点她,“好学生,酒也不能碰。” 明明也不是什么好学生,被他这么一点,陈盏有些脸热。 好在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话题的中心就被这桌上的某个男生扯了过去,他们在说贺京遂马上就要去比赛的事情。 比赛在隔壁m市举行,规模不算太大,含金量也不算太高,贺京遂能参加纯属是闲着没事干凑凑热闹。不过大家依旧期盼他这次又能不负众望的一举夺冠,身边的这群兄弟更是如此。 “咱阿遂出马,就没其他人什么事儿了。”有人胸有成竹的拍拍胸脯,“以我的人格做担保。” “人格?你有屁人格,”有人笑骂闹作一团,“老鼠屎的人格,我替阿遂嫌弃。” 招来一堆人的笑,贺京遂的笑声也混在其中,懒懒的低沉声线,灌进耳朵里,酥酥麻麻的痒。 “……” “滚吧你,臭不要脸。” “……” 一堆男生都在,平常也都大大咧咧习惯了,说起话来也毫无顾忌。 陈盏也只是默默地听,自动屏蔽那些听起来不舒服的字眼,只是偶尔提到关于贺京遂的事情时,她安静清透的瞳孔才会滞顿一下,随后又不动声色的恢复原样。 而贺京遂笑归笑,却也格外注意身旁女孩儿的任何动向,他懒懒的靠坐着,视线散漫地落在她的身上。 他偏着脑袋,骨节分明的手指抵着太阳穴,眼里噙着饶有兴趣的浅浅笑意,看她小口鼓动腮帮,细嚼慢咽着手里的食物。 干净的侧脸,白皙的皮肤,柔和的眉眼,以及沾上辣椒粉末的唇瓣。 倒是给他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轻扯了下唇角,忽觉喉间干涩。桌边就有酒,他伸长手去拿,冰凉的液体浸过唇舌,下喉的那瞬间,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 也懂了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心痒。 饭局结束,贺时宜和陈盏下午都有课要急着赶回去,蒋谦南自告奋勇的护送她们回校。临走前,陈盏没见着贺京遂的人影,倒是被一起吃饭的某个男生喊住。 “陈盏妹妹。” 那声音响在耳边,陈盏只好先收回找寻的目光,扭头去看。 那人喝得有点多,脸颊微微泛红,嘴角的笑有些腼腆。 陈盏看他,“有什么事吗?” “刚刚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关注你,”男生似乎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有几分不好意思,讪讪的笑,又忙手忙脚的挠头,“我挺喜欢你的,我们加个好友行吗?” 陈盏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干净清澈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错愕,却又很快淡定下来,她深感抱歉的拒绝了他。 她心不在焉的想找贺京遂,眼角余光都分心。 男生或许早已料到是这样的结局,无奈一笑,随后就和伙伴一起一溜烟离开了。 那里只剩下他们三个,就连贺时宜也开始问蒋谦南,“我哥呢?” 蒋谦南说:“你哥结账呢,不管他,走吧,先送你俩回学校。” 本以为能靠贺时宜能在这儿多待一会儿,至少等到贺京遂再走。哪知贺时宜完全没有要等自己哥哥出来的意思,附和着蒋谦南点头。 “好,那我们走吧。” 陈盏就这样依依不舍的被他俩拉走,她三步一回头,紧盯着烧烤店门口,总是无比期待下一秒就能见到那个身影。 可是没有。 无论她怎么期待,店门口始终没有出现她想见的那个人。 将两个女孩儿安全送回了美院,蒋谦南就回了体校,他跟贺京遂一个宿舍,一进门就看见他懒散的坐在椅子上,悠闲自在的翘着二郎腿,在刷手机。 他走过去,从他身后绕过时轻拍了他的肩膀,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到他身边。 跟他聊起去m市比赛的事。 “你多久走?” “明天,”贺京遂将注意力从手机上分出来一些,掀起眼皮看向他,“怎么?” “就问问。” 贺京遂低低嗤笑一声,嘴唇轻扯,他黝黑的目光重新放在手机上,手机屏幕里向他展示的,正是这次比赛的资料。 蒋谦南也凑近了看,正巧看见了公布的参赛名单上的某个刺眼的名字。 他眉头一拧,“孟高远?” 没意料到的惊讶,“他怎么也跟着参加了?” 贺京遂倒是没有蒋谦南这样的一惊一乍,他挑挑眉梢,面不改色的认为在这上面看见孟高远的名字是一件十分常见的事。 不过他倒是也没想到,孟高远会参加这次比赛,毕竟他从前眼高手低,从来看不上这类小型赛事。 但也能琢磨出来这人的心思,他一直都喜欢和他一较高下。 学校里有很多人都知道孟高远和贺京遂的暗中较量,前者顾虑重重,每一步都瞻前顾后,所行之举都是为了和贺京遂作比较,他的最大愿望就是在未来的某场比赛里,能够击败贺京遂;后者倒是比他随心所欲得多,心里从来都没有过包袱和负担。 对他的这种幼稚行为感到无趣,贺京遂无聊的扯了下唇,丝毫不放在眼里。 以前是,现在也是。 他将手机熄屏,抬手扔到桌上,“别人的事,你管不着。” 确实管不着,但蒋谦南却能吐槽,满语气都是不屑,“嘁,傻逼一个,跟你参加一个比赛纯属找虐,这逼不会还想着要打败你吧。” 贺京遂懒散着一身劲儿,眼皮子底里全是轻蔑。 薄唇一勾,多是嘲讽。 “想法而已,又不会实现。” 蒋谦南十分赞同,愤愤地说:“最好别又耍什么阴招。” 一提这人,两人心情坏了不是一星半点,蒋谦南觉得太晦气,毕竟贺京遂马上就要去比赛了,应该跟他聊一些放松心情的愉快事情,即便他并不需要这些。 但蒋谦南还是想跟贺京遂八卦一下。 “对了,告诉你一件事情。”蒋谦南迫不及待的跟他说:“还真没想到,张泰那小子居然喜欢陈盏那样的。” 漆黑的眸光一动,贺京遂定定的看向他,那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我是说真的,你还别不信,就你去结账那会儿,人张泰都跟陈盏表白要联系方式了。”蒋谦南信誓旦旦的说:“大家都看到了,你妹也看到了。” “不过陈盏好像没答应,”蒋谦南猜测,“估计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儿,她还挺害羞的。” 没答应才不会是害羞。 贺京遂莫名想起之前的某一天,他去医院的病房里给贺时宜送最喜欢的桔梗,贺时宜跟他说过的。 他将那句话告诉蒋谦南,也打消他胡乱猜测别人的念头。 “人家有男朋友,别乱说。” 这令蒋谦南很大吃一惊,“what?陈盏有男朋友?你听谁说的?” “你妹。” 我妹? 蒋谦南差一点没反应过来,眨眨眼,“你说时宜啊?” 贺京遂不置可否。 “她那小丫头片子的鬼话你也信?” “不信。”贺京遂顿了一下,“但也不是没可能。” 他想起陈盏的那张脸,白皙温润,柔和清秀。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人时尤为生动,顾盼生辉,明眸善睐。 受人喜欢,也挺正常。 “我反正不信,”蒋谦南摇头,坚定的说:“陈盏一看就是乖乖听话的好学生,她家里应该也管的严吧,谈恋爱这种事儿感觉跟她八竿子打不着。” “你肯定是误会人家了。”蒋谦南喋喋不休,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贺京遂认同他的肯定,“她那样的好学生,平日里肯定只热爱学习,其他闲杂事等在她眼里就是过往云烟。”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忽然“叮咚”一声。 二郎腿收回,他直身去够手机,仅食指与拇指捏住机身,稍一用力,手机松松在指间旋转一周。 他重新靠回椅背,摁亮手机屏幕。 一条微信消息横亘在屏幕中央,来自他们上一秒还在谈论的平日里只热爱学习的女孩儿。 【陈盏:比赛加油。】 闲杂事等,过往云烟。 蒋谦南说的好像也不对。 送你橙花 第21节 唇角缓缓上勾,漫不经心又慵懒的眉目舒展自如。 他很轻的笑了下。 手指摁动键盘,他坏劣的逗她。 【h:给别的男人加油,男朋友不吃醋?】 第14章“说说,都了解我什么?”…… 陈盏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 才手抖着发过去鼓励贺京遂的那样一条信息。 仅仅只有四个字而已。 是她刚刚想对他说的,但是却来不及的话。 发过去没多久,她就收到了贺京遂的回复。滚烫的机身在手心里轻微震动, “嗡嗡”碾磨着细腻皮肤。 本以为他会回复“好的”, 又或者是“知道了”, 她甚至已经做足了准备弯起安心的笑容,可信息弹出来的那一刹那, 唇角凝固般僵住,不上不下的位置,惹得她心惊肉跳。 那串文字不长,却有十足的存在感, 映在她漆黑的眸底,令她想入非非,脑子一片乱麻。 贺京遂的这条信息是什么意思? 来不及去想,因为她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急着向他解释,指尖像是在键盘上跳舞, 噼里啪啦的动静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见。 【陈盏:我没有男朋友。】 他没回信息过来, 这很让陈盏有种自己在他面前狡辩的感觉。 又或者, 他根本不信她的话。 【陈盏:真的。】 太想让他相信,陈盏慌乱的发过去,试图向他证明自己。 脸颊热热的,她有几分难为情的咬着唇等着贺京遂的回复, 一秒两秒的时间都在此刻变得格外漫长,像是凌迟着她的心脏。 手心捧着手机, 她一直在期待他的回复。 可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在意什么,就越是得不到什么。 陈盏得不到贺京遂的回答。 心底空落落一样的沉闷, 陈盏颤了颤眼睫,掩盖那些难过与失落。 这样的沉默延续到了夜晚,夜深人静的时刻,那种难掩失落的情绪在逐渐在她的胸口放大。 陈盏盯着那两条发过去就石沉大海的消息,唇角轻撇。她想不通贺京遂逗趣之后的沉默,也想不通自己一牵就上钩的主动。 难道是被他发现了吗? 应该不会吧…… 可是越往这方面想,这种感觉就越是强烈。 陈盏在小床上翻来覆去,思考着这种可能性的概率。 “叮咚”一声,手机轻响。 她点开,并不是她所期待的信息。 贺京遂第二天就出发去隔壁m市比赛了,听贺时宜说体育大学有两个人参加比赛,除了贺京遂,还有一个男生。 “我听蒋谦南说那男生在体校口碑极差,傲慢无礼,平日里不好好训练就算了,还处处喜欢跟我哥作对,在我哥眼皮子底下耍花样,也就我哥跟没事儿人似的满不在乎。”贺时宜跟陈盏学校里的小超市,两人推着小车穿梭在货架之间,闲来无事的跟陈盏聊天,“听说这次比赛,也是他盯着我哥才去报名的。” “他们是竞争对手?”陈盏认真的得出疑惑结论。 “从那个男生的角度来看,应该是的。”贺时宜跟陈盏八卦着从蒋谦南那儿听来的消息,“那个男生手很脏,蒋谦南说之前有次校内考核,他故意给我哥使绊子,让我哥考核失误被教练狠批,因为这个,我哥被教练罚跑了整整十圈!” 真没想到贺京遂身上也会发生这种事。 她一直认为,像他这种无比耀眼的少年,身边应该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陈盏听着莫名有些心疼,秀眉轻揪。 “不过你不用担心啦,”看她一脸担心的表情,贺时宜赶忙说:“我哥可不是吃素的人,睚眦必报,手段可比他狠得多。” 贺京遂从来都不是喜欢挑事儿的主,但也不代表他就可以忍受别人五次三番的挑战他的底线。 那次的考核,贺京遂失大误拿了最低分,他是教练最青睐的学员,是最有机会冲刺全国射击锦标赛的预备役选手,不允许出现一分一毫的错误。 教练狠批了他一顿,批他心思不沉稳,批他身上有了光环就开始忘记来时路,批他不是一名合格的射击手。 他没和教练叫板,做错事一样垂着脑袋懒懒应着,余光里却瞥见一张趾高气扬又挑衅的面孔,贺京遂当场明白这事儿缘由。 还以为真是自己失误。 轻扯了扯唇角,嘲讽一样的语气,低低笑出声。 面前批评他的教练更加严肃,厉声斥道:“你还笑!贺京遂,你到底有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嗯……”他唇角一勾,讳莫如深的某种情绪掩藏在深深的眸底,像蛰伏的利箭,他轻飘飘的将这个错误自行揽下。 教练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着,“我看你就是最近太放松了!现在就去给我跑十圈,没跑完不准吃饭!” 明明是惩罚,他却还能漫不经心的应下,“得嘞。” 在教练即将怒发冲冠时,贺京遂冲他挑眉,然后动身,顶着烈阳跑向操场跑道。 十圈。 贺京遂一圈没落,跑完出了一身的汗。 他回宿舍冲了个澡,然后直奔孟高远的宿舍,找到孟高远。 没揍他,只是提着他衣领将人从凳子上拽了起来,居高临下的视线里带着压迫,那种危险的感觉令人警铃大作。 那只手像捏着他的喉咙,孟高远有些心虚,即使身处被空调冷风灌满的宿舍,额头也还是密密麻麻冒了些细汗。 脚底发软的瞬间,贺京遂突然松了手上的力,他就跟失了重心一样坐回凳子上。 贺京遂看着他像跳梁小丑一样慌张的躲闪掉他的视线,一直到他脚步慌乱的离开,左脚踩右脚的不稳差点绊倒,紧绷的背影拆穿他内心的可笑。 喉咙里溢出低低轻嘲,视线扫过他刚坐过的那张凳子,他抬脚漫不经心一踹,“啪”的一声,凳子倒地,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巨大的响声。 回到宿舍是半个小时后,孟高远还是很心虚,他看向那张倒地的凳子,恍惚看到的是那面被他插好的冲贺京遂耀武扬威的旗帜,被贺京遂亲手折断。 并告诉他:你不够资格。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了了,可后来孟高远才发现,这事儿压根就没完,贺京遂手段比他高,锱铢必较,睚眦必报,让他不仅得了批评受了惩罚,还在所有人面前失了脸面。 他气不过,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攥着拳头将愤怒往肚子里吞。 自那之后,他俩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但也只是孟高远单方面,因为贺京遂压根都不在乎。 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听贺时宜提起这些,陈盏有些微微出神。 今天他们比赛,两个人是肯定会在赛场上遇见的。 能从贺时宜的嘴里听出来那个男生有多强的胜负欲,陈盏不免隐隐有些担心。 小比赛,网上并没有铺天盖地的大肆宣扬,但陈盏还是搜索到微乎其微的消息,有志愿者录了视频,大概是因为激动而导致画面微抖,宽敞空旷的场地,一道熟悉的身影钻进她的眼睛里。 贺京遂一身黑,衣领立着微遮锋利下颌,鼻梁上架着透明护目镜,他侧身而站,在试手里的枪。 黑眸沉着,掩藏在镜片之下,像锐利的刃。 手指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对面的靶心破洞。 大概是手感不太好,他看着手里的那把枪,轻啧着摇头,黑邃眉眼都写着让他难办的意思。 这段视频发布在几个小时前,算一算时间,这场比赛应该结束了。 陈盏习惯性的将视频保存进本地相机里,然后退出界面,将后台清理干干净净。她神使鬼差的点进了微信里贺京遂的头像,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上次她跟他解释那儿。 这几天,他们都没有聊天。 还是不要打扰他好了。 陈盏像一只蜗牛一样,缩回勇敢伸长的触角,退出了和他聊天的机会。 和贺时宜一起去食堂吃饭的傍晚,她才得知贺京遂的比赛结果,他又拿了第一。贺时宜从蒋谦南那儿听来的消息,说贺京遂决赛对上孟高远,轻轻松松几枪就赢下了比赛,孟高远脸色很难看,完全没了以前的嚣张做派。 陈盏也为他感到高兴,她知道他一定会是冠军。 “等我哥回来,我一定要让他请客吃饭。”贺时宜搓着手打好小算盘。 可明明动身出发去比赛前的那一顿也是他请的。 陈盏轻轻笑出声,笑她作为妹妹,一点也不珍惜哥哥的钱包。 “这有什么,我哥比赛的奖金都多得花不完,”提起这个,贺时宜颇为骄傲,“我这个妹妹,不得多帮他消灭一点。” 说得很有道理,陈盏笑着点头附和。 “不过不得不肯定一点,”贺时宜随后又感叹,“我哥还真适合吃射击这碗饭。” 他太优秀了,优秀到在同他一般大的男生堆里,一骑绝尘。 就像很久以前的那篇报道里写过的那样。 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射击手。 忽然有些好奇,射击到底是什么样的体育运动,能叫他这么热爱。 “这多简单,”贺时宜完全没有任何思考,大大方方的跟她说:“明天我哥回来,咱们去看看不就行了?” 陈盏迟钝片刻才反应过来,贺时宜说的是去体育大学。 她其实没那个胆子,正想着借口要拒绝,贺时宜却用明天没课这四个字将她即将出口的借口堵回了喉咙。 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好,想到贺京遂这两天的来回奔波,为他着想,“你哥比赛回来肯定很累,还是让他多休息休息吧。” 就不去给他添麻烦了。 “他身体素质好着呢,休不休息无所谓。” 送你橙花 第22节 “……” 陈盏闭嘴,最终还是妥协般答应下来。 第二天,贺京遂从m市回来,带回来冠军的荣誉,身边的一堆朋友都在为他欢呼喝彩,他被他们包围着,众星捧月,耀眼璀璨。 陈盏站在人群之外,用小心翼翼又掩藏喜欢的目光注视着他。 唇角浮现淡淡的笑意,眼睛明亮。 她在为他骄傲。 将那堆人遣散,贺京遂才看见人群之外的贺时宜,以及她身旁的陈盏。 她今天穿着浅蓝短袖,袖口衣摆都是荷叶边的设计,略微宽大一些的圆领,露出细窄锁骨。同色系的高腰牛仔裤,衬得那双腿笔直修长。 乌黑的长发被她低低的在脑后绾成一个髻,只余耳旁浅浅的弯曲碎发,衬得脖颈线条柔美。那张脸白净温润,蛾眉皓齿,和以前看见的每个瞬间一样。 视线从她脸上扫过,短暂停留,他朝他们走去。 “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带她们俩过来的。”蒋谦南走到他身旁,抬手搭在他肩膀上,“你妹听你拿了冠军,硬要过来给你庆祝。” 贺京遂下车刚回到学校,肩上的运动挎包都还没来得及放就被人围了起来。 他身上还是比赛时的那身黑,锋利野性,落向贺时宜的视线里半信半疑。 像是在问“真的假的?” 贺时宜心脏“咯噔”一跳,绷着张认真脸,音调莫名心虚的提高,“当然是真的。” 真假。 贺京遂没信她这句话,视线又缓慢的挪到她旁边那人的脸上。 倒是能信她的。 漆黑的眉眼,被阳光偏爱笼罩。 却还是有种不可忽视的深刻。 那视线里有无声的问题。 陈盏呼吸一滞,从喉咙里拼命挤出的声音分量太重。 “嗯……” 她点头加以肯定,并祝贺他,“恭喜你。” 贺京遂低笑出声,带着某种炽热的温度,一点点灼烧她的呼吸。唇角勾起的浅薄弧度在陈盏的那片海里荡起浅浅涟漪。 心跳个不停,视线躲闪着错开他的。 直到贺时宜的声音再次响起,俏丽灵动。 “哥,你这次又拿了冠军,请我们吃饭呗——” 陈盏得以渐渐放松,她缓了一口气,平静温淡的面孔并未有太多明显的情绪。 蒋谦南一般都听贺时宜,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得请吃饭!” “拿了冠军怎么也得请我们吃大餐!”蒋谦南还在起哄,随便还带上陈盏一起拱火,“你说是不是,陈盏。” 刚放松的心情又在此刻鼓胀起来,她脸微热,一抬眼睫就对上贺京遂的视线。 那样赤.裸的直视,害她心脏跟着狂跳。 她跟着内心真实想法,小幅度的点了下头,像小鸡啄米那样轻。 换来贺京遂愈勾愈深的唇角。 大餐就安排在学校食堂,蒋谦南轻车熟路的在前面带路,一边跟身旁的贺时宜介绍,两人说说笑笑个不停。 他们走的太快,落下陈盏和贺京遂在后面。 两人并排着走。 灿烂的阳光穿透绿叶,他们的身影一高一低的投落在地面上,时而亲密的贴在一起。 有路过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大多都在看陈盏,她有点紧张。 她知道贺京遂在体育大学里很受欢迎,无论走到哪儿都有追逐他身影的目光。 好奇,惊讶,羡慕,嫉妒。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有点承受不住。 心跳像是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轻飘感,让她有些不安。 于是她试图寻找话题,缓解这样的情绪。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人,他侧脸轮廓硬朗,一半被泡在日光里,勾勒的线条都是那样柔软。 “比赛会紧张吗?” 身旁响起声音,贺京遂扭头,对上一双玻璃似的乌黑眼睛,她很认真的在问他,澄澈分明的瞳孔在阳光下像是透明底色。 “还行,”他一身轻松,包括他说话时的语气,很懒,又很轻描淡写,“没什么紧张的。” 后来又觉得轻了,视线打量着她,像是在说此刻:“比你放松。” 陈盏愣了一下,找补道:“那你还……挺厉害的。” 但他厉害是人尽皆知的事,随后又补充,“你好像一直都很厉害。” 喜欢他,陈盏感觉到有种前所未有的骄傲自豪感,她昨天在网络上看见他了,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他比赛时使用的器械并不顺手,可他还是凭实力夺得了第一名。 “一直?”贺京遂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梢,漆黑的眸底有熠亮的光,神色散漫的抓住那句话里最关键的意思,“你很关注我?” “没有……”陈盏紧张得差一点咬到自己的舌根,可脱口而出的一瞬间似乎又觉得很不妥,仓促改口,“不是……” 好像越描越黑,她脸颊微烫。 贺京遂又那样大大方方的看着她,视线从容的贴在她脸上,细致扫过她的每一寸皮肤。 心脏像是蹦到了嗓子眼。 她抿唇,长睫轻颤,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出声解释,“是我之前听别人说的,你很厉害。” 军训结束后,到处都能听到贺京遂的名字,她想闭上耳朵都难。 “之前?”贺京遂轻笑出声,“多久以前?” 他是真的很会抓关键,陈盏脸颊红扑扑的,像被太阳晒的,又不像。 心虚的撒谎,声音很小,“军训的时候……” 可是却被贺京遂一眼看穿,“陈盏,你说谎了。” 他声音笃定,就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说:“在一中,你了解过我。” 那种语气,就好像他一直知道一样。 脑袋里像是有一团棉花砰砰的炸开,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的声音也跟着慌乱,只想着解释,“没有,那只是……” 被轻笑声打断。 陈盏微张着唇,看着面前的少年眉眼浮上点点笑意,“陈盏,你还真了解过我啊。” 她忽然明白过来,贺京遂在诓她。 他眼里闪烁的熠亮的光直逼陈盏心口,眼底的慌乱更加明显。 贺京遂就从容淡定的翘着唇角看着她,看她眼睫如蝶翅慌乱的轻颤,就像猎人静静的看着掉进陷阱里的猎物无声挣扎。 很满意她的反应,像是挖到了什么宝贝,梅开二度:“说说,都了解我什么?” ----------------------- 作者有话说:贺京遂坏死了! 第15章“我教你。” 陈盏十分后悔主动跟他搭话, 如果像以前一样保持沉默,就不会有被他诓骗的机会,也不会将自己陷进像此刻这般, 不上不下的境地。 那束炽热的目光还贴在她脸上未曾移动过半分, 似乎等着她回答。 没有催促的意思, 将时间漫长,令人难熬。 半颗心脏都像是被吊在空中, 陈盏抿唇,嘴角平直又紧绷的线条在他的注视下变得格外僵硬,她并没有打算向他袒露心扉,向他袒露这些年她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脚步。 视线胡乱扫到前面已经离他们很远的身影, 陈盏僵硬的岔开话题,“时宜他们都走那么远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你是不是……”贺京遂看着她,低笑着慢悠悠出声,眼角眉梢也都还簇着笑意,让人难以忽视。 不过那句话并没有说完, 就被陈盏无情打断。她一点也不想再听贺京遂的鬼话。 “我饿了……” 说完也不等他, 她低着脑袋, 小碎步交替着快步往前。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的那一瞬间,贺京遂瞥见她藏在乌黑发丝里盈润的小耳,红透似能滴血。 害羞了。 “啧。” 贺京遂扯了扯唇角,视线下意识追随她向前跑开的身影。 纤细清瘦, 像一只落荒而逃的兔子。 唇角勾起有趣的弧度,他慢悠悠的跟上去, 漫不经心的步子,像是游刃有余的猎人。 第一次进体大的食堂,贺时宜整张脸都写满了好奇与新鲜, 面对食堂里干净整洁的装修,琳琅满目各色美食的窗口,以及到处都是体格挺拔帅气的男大,还没来得及感叹,就被蒋谦南无情拉走。 他们径直上了三楼。 三楼的食堂,开业的店铺并没有多少,显得有些冷清。蒋谦南说这上面的店铺都是个体营业,基本和外面的饭店一样,因为经营规模大,这层楼就开了这几家,但是味道一绝,非常受欢迎。 贺时宜第一个被美食俘获芳心,发誓以后要经常来。她让服务员拿了两打气泡酒,大家其乐融融的举杯,庆祝贺京遂拿到冠军凯旋归来。 气泡酒被冰镇过,咕嘟咕嘟的冒着泡。陈盏捧着轻啄小口,凉爽的碳酸刺激舌苔,她舒服的闭眼又睁开。 视线的余光里忽瞥见贺京遂松弛愉悦的眉眼,他靠在椅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勾着易拉罐铁环,指尖沾了冰雾。 送你橙花 第23节 陈盏忽然觉得自己也像那些轻盈的气泡,咕嘟咕嘟,下一秒就快要炸开。 她极力抿紧嘴角的浅浅笑意,轻颤眼睫的那瞬间,视线飘飘忽忽的落到住在余光里的那人身上,却不经意与他投来的散漫视线相撞,零星点缀的笑意,还清晰的浮现在他眉眼之间。 只是蜻蜓点水的触碰,却好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吃过饭后,一行四人离开闹哄哄的食堂。 午后的阳光惬意慵懒,心满意足的饱腹感让贺时宜伸了伸懒腰,她提议去逛逛校园,拉着陈盏,“第一次来,怎么也得逛逛嘛。” “让蒋谦南给我们当导游,”她说着就忽然凑近她,偷着乐跟她说悄悄话,“况且,这里这么多帅哥,你真的忍心错过这个好机会吗?” “……” 她对看帅哥不感兴趣。 蒋谦南也没这个兴趣,他耳朵灵,听见贺时宜的小算盘,抬手揪住她的衣领,将她往自己怀里扯。 后背猝不及防的就抵上他的肩窝,贺时宜还没分清楚是什么情况,抬眼就对上蒋谦南那道幽怨的眼神。 “看帅哥?”蒋谦南的声音里带了点不服气的质问,“这么大两个帅哥摆你面前,你看不见?” “你?”那语气里,有种不可置信的意思。 怎么,他不属于帅哥吗? 贺时宜视线落在他脸上,认真打量过后摇头,“不算。” “……” 两个字,逗笑贺京遂。 陈盏也极力抿住唇角,表情忍俊不禁。 蒋谦南又气又恼,他松开贺时宜的后衣领,正要跟她理论为什么胳膊肘非要往外拐的事,贺时宜就抢先扭头看向某个正看好戏的人。 用求知若渴的语气问他,“哥,你觉得蒋谦南帅吗?” 贺京遂十分配合的摇头,懒懒散散的添油加醋,“差点意思。” 直接换来蒋谦南的骂声:“不要脸!” 无伤大雅的打闹并不会惹来矛盾,最终蒋谦南还是认命的带着她们俩百无聊赖的逛了逛体大校园。 贺京遂被教练的一通电话叫走,暂且离开。 体育大学比美院还宽,道路两旁是茂盛绿植,遮天蔽日,浸透凉爽。沿着宽阔主路往前是操场,空旷的跑道上,有人顶着炎炎烈日在奔跑,旁边就是篮球场,几个男生正热火朝天的打着篮球,他们穿着统一的篮球队服,浑身都是青春热血的气息。 贺时宜停下来驻足观看,在其中某个人进球后,她激动的鼓掌,即便与那边距离隔得很远,也依旧挡不住想要为他们加油的热情。 “盏盏,你快看!那边那个帅哥进球了!” 陈盏捧场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看了眼在她身旁全程黑脸的蒋谦南,僵硬的扯了扯唇角,干笑着随同她一起鼓掌。 在太阳底下晒久了就会觉得热,那场篮球赛他们并没有看完。路过商店,两人去冰柜里挑了两只冰淇淋,然后坐下休息。 贺时宜靠在陈盏的肩膀上直呼累死了。 蒋谦南轻哼一声,语气很酸,“刚刚看帅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累死了。” “……”贺时宜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狠咬冰淇淋被冰了一嘴,吃他的挺理亏,她打算不理他。 他太阴阳怪气,贺时宜忍了很久都没忍出个名堂,她干脆破罐子破摔,跟故意似的,抬起头来,很大声的问陈盏,“盏盏,刚刚那几个帅哥,你觉得哪个最好看?” 生怕蒋谦南听不见。 于是,陈盏就在两道不同视线的水深火热中,慢吞吞的挣扎,秉持着不得罪人不白看的心态,她保持中立的观点,“都……还好吧…” “我觉得刚刚投三分球的那个帅哥最好看,身体矫健,长腿欧巴!”贺时宜感叹说:“简直就是小说里的男主角!” 她说得津津有味,言语激动,生动形象的表达了自己对他们的喜欢。 陈盏很小心的观察着他们两人之间胶着的氛围,下意识暗道不好,贺时宜是故意说这话给蒋谦南听的。 “说不定,他还有八块腹肌呢!” 陈盏看着蒋谦南那张脸越变越黑,她简直太想捂住贺时宜的嘴了。 就在蒋谦南快要爆发的那一刻,陈盏霎时出声止住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场面,“那个……” “蒋……谦南,我可以去你们学校的射击馆看看吗?” 话说得太仓促,在蒋谦南看过来的这瞬间,陈盏心虚得心跳“咯噔”一下,她巧妙的掩盖了自己的心思,试图缓和他与贺时宜之间的僵持氛围,“我和时宜还挺好奇射击馆的……她都好奇好久好久了,你……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这话缺少可信度,蒋谦南狐疑的朝贺时宜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盏想尽办法打消他的可疑,“真的!在来的路上她还跟我说呢……” 并跟贺时宜挤眉弄眼。 后者傲娇的撇头,没对此否认。 于是蒋谦南就顺着台阶下,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松口:“既然你们这么想看,那行吧,带你们开开眼。” 两人跟着蒋谦南到了学校里的运动场馆,场馆很大,按运动项目分很多个区域,宽敞明亮。 射击区域在场馆三楼。 宽大空旷的场地,光源冷白而明亮,射击器械被整齐的摆放,错落有致。 里面有不少人在练习。 他们插兜站立,手持□□,鼻梁架着透明眼镜,双目犀利盯着前面距离稍远的靶心。手指抠动扳机,半秒的瞬间,环靶表面出现圆点。 陈盏看清了那个圆点的位置。 在第九环。 好厉害。 脑海里不约而同浮现贺京遂射击的模样,陈盏嘴角浅弯。 与此同时,贺时宜鼓掌轻叹:“好厉害啊,九环诶——” 陈盏点头赞同。 “可是我哥更厉害,他随随便便都能正中靶心。”提起贺京遂,贺时宜很骄傲。 “随随便便?”蒋谦南听她这不足轻重的口气,轻笑了声,“贺时宜,你这话说得也太轻了吧。” “我说的是事实啊。”贺时宜说:“我哥本来就可以做到。” 蒋谦南哼笑,似乎对她的话存在质疑。 贺时宜却不服气,双手叉腰,扬着下巴问他,“怎么,你不服气?” “我有什么不服气的?”蒋谦南觉得好笑。 “当然是你没我哥厉害咯……”她故意说话气他。 蒋谦南被噎了一口,万分震惊,“我没你哥厉害??” “那不然呢?” 四个字立马激起了蒋谦南作为男人的胜负欲,咬牙切齿道:“小鬼,过来给我看着!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我跟你哥,不分伯仲!” 正好,贺时宜也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厉害,娇气的哼一声,“看就看!” 随后又扭头跟陈盏说道:“盏盏,我去去就回!” 也不等陈盏点头,她就风风火火的跟着蒋谦南去了。 陈盏一个人落单,她站在那儿,左瞧瞧右看看,环境的陌生让她颇有些局促。 路过的学生来来往往,时而有人投来淡淡的视线,会让她觉得很心虚。 她时而看向正在练习射击的他们,时而又将视线落在蒋谦南和贺时宜的身上。他们各自还在据理力争,陈盏看着蒋谦南举枪射击,正中靶心的结果瞬间就让蒋谦南有了底气,但贺时宜并不想承认他厉害,嘴巴抿得很紧,扭着脑袋,就是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蒋谦南也不是非要跟她挣个是非黑白,对于贺时宜他有极好的耐心,见好就收,他笑着问她,“怎么样,哥哥厉不厉害?” 贺时宜也懒得跟他继续拌嘴,鼓着掌回答得格外敷衍,“厉害厉害。” “那下次别再质疑哥哥了。”他笑说:“哥哥比你想的要厉害。” 能上京体,资质再差也有个优秀的底。蒋谦南也偶尔会出去比赛,夺回一些大大小小的荣誉。 贺时宜也不是真的质疑他,但在他面前,又娇气惯了,“那你以后不许跟我发脾气了。” 大小姐开了金口主动缓和这段关系,蒋谦南顺着台阶向下,但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哪有跟你发脾气?” “就刚刚啊,你那么凶。” “……”只是让她别看帅哥而已,但他也承认刚刚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对,声音低下来跟她道歉,“是哥哥不对,对不起嘛。” 两人几句话又很快和好,说说笑笑着,蒋谦南甚至邀请贺时宜试玩射击,贺时宜摆手说自己不会,蒋谦南大大方方的笑着,说我教你。 还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他们之间的氛围有所缓和,陈盏早些就注意到,她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从身旁忽然走来一个男生,高高帅帅的清爽男大,穿宽松polo衫,遮膝盖的宽大短裤,露出一截矫健有力的小腿。 “同学?” 陈盏一扭头就对上了他的视线,陌生面孔,眼里有礼貌的笑容。 目光浅浅的扫了他一眼。 “看你面生的很,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不……不用,”陈盏摆手。 “来这儿练习射击的吗?”男生友好的搭话。 “不是……”陈盏短暂的将目光投到很远的蒋谦南和贺时宜身上又飞快收回,磕巴的找着借口,“我……等人。”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虽是怀疑的语气,声音里却肯定十分。 陈盏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对上他目光时,她有几分心虚。 默认就是承认。 那男生并没有为难她,也没有继续往下多问,只是说:“来者是客,这里对外开放,你如果对射击运动感兴趣,也可以去体验体验,只是射击并不是一项简单的运动,你可以找人教教你。” 她并没有想去体验射击的打算。 但对方这样友好的提醒,让她也无法忽视,陈盏浅浅的弯唇,跟他道谢。 送你橙花 第24节 谁知那男生却主动提起,“要试试吗?” 陈盏错愕,目光愣住。 那男生笑着说:“你用不怕,我是射击运动员,刚出去参加过比赛,我可以教你。” 有点热情过头了,陈盏有些不适应,委婉拒绝,“还是不用了吧……” “你别害羞嘛——” 他说着就要上前,陈盏下意识退后。 与此同时,一道冷沉的声音忽然响起,“陈盏。” 太过熟悉,陈盏扭头,看见了不远处的贺京遂,他换了身衣服,黑色的宽松短袖,下面是同色系的短裤,应该是洗过澡,整个人都透着清爽。 他眉眼耷拉着,有点冷,很不好惹的样子,漆黑视线紧盯着这边,有一种无声的危险压迫。 陈盏心脏“咯噔”一跳。 紧接着,她听见他的声音传来,凉凉的,不容拒绝的语气。 “过来。” 脚步不受控制的听话,她怀揣着快要震破胸腔的心跳声,像是如同着迷般走到他身旁,靠他很近时,她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无声侵蚀她的鼻息,让她快要沉溺。 她抬眼看向他,视线触及他锋利的下颌,菲薄的嘴唇,高挺立体的鼻梁,以及此刻那双黑浓中带着凉意的眼睛,眉间隐匿着燥意。 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是因为刚刚那个男生吗? 陈盏不敢乱想,下意识屏住呼吸,捏住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只是问:“你怎么过来了?” 面前的这道温和声音太有治愈的能力,似乎能瞬间抚平他心口郁结的躁意,视线从孟高远身上收回,淡薄目光落在面前女孩儿的脸上。 他怔了一瞬。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不含任何杂质的纯,坦诚的,简单的。 和他以前看见过的许多双眼睛不一样。 刚刚她和孟高远站在一起,也用这双眼睛看着他。 有点莫名其妙的不爽。 没把这种不爽的情绪表现在面对她时,贺京遂缓和了神色,跟她说:“过来找你们。” 陈盏猜想应该是蒋谦南告诉他他们在这儿的,于是点点头,干瘪的“哦”了声。 “你刚刚在这儿干嘛?”他突然问。 陈盏有些措手不及,眼眸睁大,有几分无措,“没干嘛。” 确实没干嘛,她只是站在那儿等蒋谦南和贺时宜之间诡异的气氛慢慢转好,却无奈中途遇上个搭讪的男生。 贺京遂动了下眉梢,是显然不信的意思。 陈盏想着,简言而之的跟他说明了贺时宜和蒋谦南之间发生的小矛盾,并告诉他自己站在那儿的目的,想给他们留足够多余的空间,让他们之间的关系重回以前。 “所以刚刚那个男生,是在趁机搭讪你?” 话题跳跃的太过厉害,陈盏并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 脸上的神色明显一愣。 随后,她听见他说:“他不是好人,离他远点。”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可是站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也挺害怕他误会,于是急着解释,“那个人没跟我说什么的,他只是问我要不要试试体验射击,他说他是射击运动员可以教我,我拒绝了。” 陈盏用义正言辞的语气,撇清了和那个男生的瓜葛。 了解情况,贺京遂讽刺的轻嗤一声,“老套。” 视线重新落在她那张白皙温润的脸上,明亮的光线将她脸上的每一寸皮肤照得清楚,吹弹可破,细腻无瑕。 下垂的手指动了下,神使鬼差的,他忽然说:“你想试试吗?” “什么?” 陈盏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射击。” “我教你。” ----------------------- 作者有话说:折某:允了。 第16章“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这份邀请太具有诱惑力, 陈盏很想答应却又少了点勇气。 手心里的细汗擦干了又有,心跳的轰鸣声响在耳边,她看向他, 那种恍惚得不太清醒的飘飘欲坠让她整个人都跟着变轻, 像被风吹起来的羽毛, 无所方向的飘在空中。 灯光下,他的视线漆黑温灼, 一寸一寸灼烧她的脸颊。 陈盏颤了颤眼睫,正要出声时,不远处传来贺时宜的声音。 “哥!盏盏!” 扭头,陈盏看见贺时宜正朝着他们跑来, 她身后跟着蒋谦南,他手插着兜,视线落在贺时宜的身上,唇角有宠溺的笑。 一阵香风扑近,贺时宜笑盈盈的挽上陈盏的手臂, 拉着她, “盏盏, 射击还挺好玩儿的,你要不要过去试一试?我让蒋谦南教你。” 陈盏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贺京遂,他人高马大,站在她身旁太有存在感,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却轻而易举牵动她的心脏。 “不……不用了。”她委婉的拒绝, “我不会。” “不会没关系啊,”贺时宜大大咧咧,完全没觉察陈盏的小心思, 跟她说:“我哥不是还在这儿嘛,要是蒋谦南教不动你,我哥教你也成。” “……” 还真是横竖都躲不过。 陈盏纠结的抿着唇,淡粉的颜色被唇瓣来回按压,浓了个色度,纤长的眼睫遮盖漆黑的眸底。 她似乎还在犹豫。 贺京遂压下眼皮往旁边一瞥,目光落在女孩儿轻抿的唇瓣上,眉梢轻佻,眼底微妙,他从容的挪开视线,看向贺时宜身旁的蒋谦南,轻笑着调侃,“蒋谦南,你会教人吗?” “他会啊,”贺时宜帮蒋谦南说话,回头看了眼身旁的人,对贺京遂说:“他刚刚都把我教会了,教盏盏肯定没问题的。” 有贺时宜为自己说话,蒋谦南忽然就膨胀了起来,抬手亲昵的搭着贺时宜的肩膀,故作十分谦虚的姿态,“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为了证明蒋谦南的能力,贺时宜激动的说:“我刚刚还打出了九环呢!” 说到兴头上,贺时宜又再次询问了一遍陈盏,“要不,试试?” 陈盏点头答应,“好。” 他们没在那儿玩儿,贺京遂带他们去了一个安静的房间,那是学校为他提供的单独练习射击的地方,只有贺京遂能进得去。 门打开,按下墙上的灯光开关,整个房间被照得亮堂。 这间房也很宽敞,25米远的射击区域,对面竖着环靶。紧挨着墙面有一个放置护具的架子,上面的物品摆放整齐,不同的射击枪械,由大到小的排列着,甚至是护目眼镜,都有条不紊。 该有的东西都有。 这间房只供贺京遂一个人使用,连蒋谦南都很少来。 贺时宜更是惊叹,东瞅瞅西看看,眼里全都是对这间房的新奇,“哥,你们学校对你也太好了吧。” “那是当然,你哥现在可是体大的香饽饽。” “好棒棒哦。”贺时宜小幅度的鼓掌。 贺京遂懒懒牵唇,不置可否,他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后背靠上墙,摸出手机跷二郎腿,很随意的跟他们说:“你们玩儿吧。” 他看上去并没有要和他们一起玩儿的意思。 那他刚刚说的教她玩儿射击的事呢? 贺时宜已经和蒋谦南叽叽喳喳的去架子面前挑选枪械器具了,陈盏还站在原地,脑子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她下意识朝贺京遂的方向看去,少年身高腿长,即使坐着也挡不住高大挺骏的身材比例,他这会儿应该没什么空,下垂的视线落在掌心的手机上,手指轻点。 即便如此,陈盏还是不由自主的涌起一片失落,错失了和贺京遂接触的机会。 可是他不经意的一个抬眼,她怔愣的目光与他对上。 短暂的一秒,陈盏心跳砰砰。 她慌张错开视线的同时,听见贺时宜在那边喊:“盏盏,快过来!” “…哦……” 贺京遂看着她转身,纤瘦背影略显僵硬,勾唇低笑。 蒋谦南带着贺时宜和陈盏各自挑选了一把趁手的枪械,然后带着两个姑娘到射击区域耐心的手把手教学。 “枪柄要抵进虎口,食指落在扳机上,手臂打直与肩齐平,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侧身……” 陈盏完全没经验,即便都只是很简单的动作,照做时也还是磕磕巴巴。 “看着啊,盯着对面那个枪靶,瞄准——砰——” 对面的枪靶中央瞬间多了一个小黑点,在靠近靶心的地方。与此同时,挂在墙上的电子显示屏“嘀”的一声,上面出现刚刚蒋谦南射击的结果。 【001:9.5环】 “好厉害!!!”贺时宜忍不住鼓掌。 陈盏也跟着鼓掌,看向蒋谦南的眼睛里装满了赞许与崇拜。 两人的吹捧顿时让蒋谦南心花怒放,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颈,死命压住心底的膨胀,嘴上谦虚,“这算啥的,我们射击系平均环数都在9.0以上……” “那就更厉害了!!”贺时宜惊讶,扭头看向身旁的陈盏,问她,“你说是吧,盏盏?” 陈盏点头,“嗯。” 三言两语的欢笑声其乐融融,传进贺京遂的耳朵里。 送你橙花 第25节 回完手机里的信息,他懒懒的抬眼去看,视线里的女孩儿嘴角弯着浅笑,眉眼舒展。 手指轻点了点手机,眼角轻佻,他起身,朝那边走过去。 陈盏并没有察觉贺京遂的靠近,她正按照刚刚蒋谦南的教学,一比一复刻动作。 手臂抬起,她单闭上一只眼睛,通过枪械的瞄准小口,努力的去和对面的靶心对齐,只是她还太过生疏,手臂举得不稳,枪械微微晃动。 就要抠动扳机的那一刹那,忽然从身后伸来一只手。 骨节分明,修长利落。 那只手掌覆着她的手背,手心的冰凉钻进她的皮肤毛孔,一点点汇聚温热,肆意烘烤着她的心脏。 大脑一片空白,她几乎放弃了所有思考。 只剩下那阵鲜活的心跳。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手指被一道外力迫使按下。 扳机抠动。 对面的枪靶中心出现小黑点。 “嘀——” 头顶显示屏大大亮起结果。 【002:9.9环】 心脏阵阵悸动,陈盏扭头,与近在咫尺的贺京遂对上目光。 “哇靠!!”贺时宜的惊讶声打断了此刻的旖旎,“盏盏!9.9环!!!” 几乎就在刹那间,陈盏“噌”的一下,和贺京遂拉开好长一段距离。 漆黑的眸光微动,他错开视线,那只刚抚过她手背的那只手捏了捏眉心,略显几分无所事事。 眼角的余光还能瞥见她的身影,轻抬眼皮,他看过去。 “盏盏!你好厉害啊!!” 女孩儿的笑容略显僵硬,“还…行吧,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贺时宜笑着说,说完还拉上一旁的贺京遂,“你说是吧,哥。” 看向陈盏的那双眼睛被贺时宜抓包,贺京遂顿了下,将视线挪到贺时宜的脸上,点了点头。 后来贺时宜提议四个人比赛,输的人必须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算作奖励,不能拒绝。 蒋谦南一听,胜负欲立马蹿上心口,作势撸撸袖子,劲头十足,“行啊,输了你别后悔。” 大小姐没在怕的,双手环胸,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要后悔也是你后悔。” 行。 贺时宜没再怕,作为男人,蒋谦南就更不用怕了。 他走到贺京遂的身旁,与他勾肩搭背,笑着打趣,“你俩还真不愧是兄妹。” 都一样嚣张。 贺京遂低笑一声,故意激他,低沉的声音像含了砂砾那般哑,“怎么,你怕了?” “开玩笑。”蒋谦南说:“我会怕你这个?” “行。”贺京遂偏了下头,落在他脸上的目光里莫名多了道强烈的挑衅意味,朝着射击区域的方向,“那来。” 这间射击室很大,射击区域也不止一个,四人排成排依次站着。贺京遂和蒋谦南站在中间,陈盏和贺时宜站在他们各自的两边。 四人同时将枪械拿在手里,比起陈盏和贺时宜的生疏,贺京遂和蒋谦南要熟练的很多。 陈盏小心翼翼的看向身旁的人,他熟稔的握着枪械,骨节分明的手掌青筋分明,枪柄就像是完美的镶嵌进他的掌心。 他握上去的那一刻,会让人觉得完美到不能再合适。 盯着他握枪的那只手有些久,久到陈盏微微出神,他不经意的转眼看来时,她都无所察觉。 “怎么了?” 唤她回神的是他突然响起的声音。 陈盏眼睫轻颤,视线上抬,这才发现自己又被他抓了包,那双漆黑的眼睛正平静的与她对视。 目光漆黑深刻,她到现在也还是不敢看他太久。 “没事……” “要比赛了。”他提醒,“不要分心。” “好……” 虽然只是玩乐之间的比赛,但认真专注却是对对手的尊重。 陈盏强行按压心乱的情绪,双手握好枪柄,抬臂,缓慢的闭上左眼。因为紧张,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 扳机扣动的那一瞬间,她索性两只眼都闭上。 “嘀——” 电子显示屏立马跳出结果。 【001:9.9环】 【002:9.8环】 【003:9.8环】 【004:9.6环】 001是陈盏。 她依旧是9.9环。 贺时宜无比惊讶,嘴巴张大能放下一颗鸡蛋,激动的蹦蹦跳跳到陈盏身旁,“盏盏!你赢了!!!” 她为她欢呼。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陈盏睁眼看向那个显示屏,被上面的数字惊讶。 怎么可能。 可那串数字不会作假,她真的赢了。 “我去,陈盏,牛啊——”蒋谦南也惊讶,“这才学多久啊,都9.9了。” 接着,又不可思议的看向贺京遂,调笑他,“哥们儿,发挥失常还是故意的?” 贺京遂懒得跟他解释,他将手里的枪械放下,扭头看向身旁的女生,白炽光线将她惊讶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一双眼睛睁圆,呆呆的。 莫名其妙的,他笑了下。 视线触及到他唇角勾起的浅浅弧度,陈盏脸上的惊讶表情慢慢消失,但她还是不相信自己居然会赢。 “你赢了。” 陈盏很想说,这不算。 明明是他故意放水,才给了她可能赢下的机会。她能赢下,也纯属是运气好,跟实力完全没有一点关系。 但贺京遂始终弧度浅浅,似乎已经认下这场并不规范的比赛结果,他压根没多在意最终谁赢谁输。 目光紧紧盯着她,眼角懒散,笑意里流露一丝纵容。 “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 作者有话说:盏:说了你会帮我实现吗? 第17章“陈盏,过来” 与其说是奖励, 倒不如说是藏有私心的心怀别意。 陈盏心脏发抖,顶着或许下一秒就能被他看穿的目光,小心翼翼又无比期待的跟他提要求, “我们学院最近会开办画展, 你……你们能来吗?” 话是对贺京遂一个人说的, 话里的主语却是包括他在内的你们。 她不敢展露得太过明显。 目光怯怯,落在他的脸上。 “画展?”贺京遂饶有兴趣的勾了下唇角, 视线在她脸上流转,“有你的画吗?” 陈盏点头,随后又补充:“也有时宜的……” 很小心的,她抬起眼睫看向他, 对上那束滚烫深刻的目光,咬咬牙,跟豁出去的勇敢似的,再次跟他确认,“你要来看吗?” 将她那张孤勇尚缺到快要露馅的脸看在眼里, 贺京遂轻声低笑。决定再帮她一把, 声音懒懒, 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逗趣,“比赛最重要的就是遵守游戏规则,愿赌服输。” 这意思那就是答应了。 眼底忽生明亮,隐隐像是簇了雀跃。 贺京遂将这双眼睛看在眼里, 唇角的浅浅弧度泄露了他此刻心情不错,眼底里的她有一颦一笑, 虽然没怎么表现出来,但贺京遂看得懂。 一直到傍晚一起吃过晚饭,陈盏和贺时宜才一起回了学校。 贺京遂答应了到时候会过来看画展, 这让陈盏心里又种下了一颗期待的种子,之后的这些日子里,她不是在教室里上课,就是在画室里画画,就连回了宿舍,她也跟上了发条的机器似的,拿着铅笔“唰唰唰”的在素描本上画个不停。 季淼淼和陶以然见这情况不对,拉过刚从她们身旁路过的贺时宜,轻声的用眼神询问。 “盏盏最近是怎么了?” 贺时宜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陶以然探过头看了眼背对着他们而坐,脊背挺直画画的陈盏,她几乎用气音说话,“她看着不对啊,哪有人一天到晚都拿着笔画画的?” “盏盏参加了画展,估计是想要在画展上拔得头筹吧。”贺时宜说。 “你是忘了咱们学校有多少大神了吗?”季淼淼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天方夜谭,同时又觉得这个想法发生在陈盏身上又很合理,但作为她的室友兼朋友将她的努力默默看在眼里,不免有些心疼,“这一天到晚都在画,盏盏真的受得了吗?” 送你橙花 第26节 陈盏早受得了这种枯燥,开学前的那一个暑假,她被楼颜关在房间里从早到晚的画画,刚开始是觉得挺委屈,觉得楼颜不应该用她的爱好来作为对她的惩罚;可之后又觉得挺幸运,她喜欢画画,所以也不觉得那是惩罚,反而会觉得,楼颜帮了她一个大忙,她有更多的时间来接触画画。 她乐此不疲,以前是,现在也是。 因为心里有期待,她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可是季淼淼却看不下去了,她起身走过去,探头探脑的从陈盏身后,看见了画册上被她正在描摹的一朵小花。 花朵热烈的绽放,每一片花瓣都娇嫩清雅。 光线暗了几个色调,陈盏停笔,正要扭头去看时,肩膀上就搭上来一只手,与此同时,一道好奇的声音也跟着落下来。 “盏盏,你这画的是什么花呀?还挺好看的。” 陈盏弯唇,跟她解答:“橙花。” “这是什么花?”季淼淼没听说过,扭头看了看身后的陶以然和贺时宜,用眼神询问她们,她们也摇摇脑袋,表示对这种花没印象。 “就是苦橙花,芸香科柑橘属。”陈盏说:“以前我们高中的小花园里种了很多这种花,花开的时候整个校园都是橙花的香味,很舒服的。” 橙花的香气是淡淡的甜鲜味道,带有轻扬的柑橘果香,浓郁醇厚,却又在消退之际残留浅浅甘苦。 这种香气可舒缓神经,解焦解躁,同时还有助眠的效果。 她曾经就偷偷给贺京遂送过一小袋橙花,是她亲手摘的,放进她去商场挑选了好久的香包里,阴差阳错的送给了他。 他不知道那个香包里装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是她送的。 过了这么久,她依旧能想起那时候的自己,因为阴差阳错能送他礼物的机会而开心,同时也失落惶恐,他会瞧不上这份没有昂贵价格的小玩意。 “听你说的,我也好想闻一闻哦。”季淼淼羡慕的声音打断了陈盏稍稍飘远的神思,“我们学校只知道种什么桂花菊花,难看死了。” 她嫌弃的表情逗笑了陈盏,陈盏抓住她的手,轻声安慰,“以后要是有机会,我送给你。” “真的吗?”季淼淼喜出望外,“那真是太好了!” 陈盏点头。 …… 最终确定提交的作品就是这幅橙花,层层叠叠的白色花瓣,纤细的绿色根茎以及绿油油沾着水露的叶子,浅黄色的花蕊,柑橘调的清香仿佛能透过这张薄薄的纸钻进每个人的鼻腔,让人跟着心旷神怡。 这幅画也算是陈盏的私心,她想让贺京遂看见,想让他能依稀想起来,在过去不被他在意的那些时日里,曾经也有这道香气钻进过他的生活里。 可这画刚到秦雨瑶手里时,就狠狠的落了个嘲讽。 “就一朵花,陈盏,你当画展是幼稚园吗?”秦雨瑶嫌弃的将她提交的作品丢到一边,“赶紧拿回去,这样的作品怎么能上画展。” 画作被遗弃在一旁,孤零零的无人问津。 陈盏伸手拿了回来,爱惜的拍了拍上面沾上的浅灰。她抬眼,和秦雨瑶不怎么耐烦的眉眼对上视线。 之前的种种,让她知道秦雨瑶的性格并不如传闻那样的好,特别是上次她们二人相互对峙后,秦雨瑶似乎格外针对她。 她也没有热屁股贴冷板凳的习惯,但也始终保持温和,面对她故意的讽刺与刁难,陈盏并没有变脸色生气,而是冷静的就事论事,“学姐,我不认为一朵花上不了画展,也不认同你说的,我把画展当幼稚园的观点。” “那你这话就是在质疑我咯?”秦雨瑶没多少耐心,直接摊开了跟她讲:“就这么跟你说吧,你这幅画就算是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能画,你觉得这种水平低下的画放进画展里,那些莅临欣赏画展的领导和企业家会怎么看我们绘画社?”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就把画拿回去啊,”秦雨瑶赶着人,压根不给她任何机会,“正好也别提交了,省得碍眼。” 陈盏是真没想到她对自己的偏见竟然有这么深,就要同她所说的那样将画拿走时,一道声音由远而近的传了过来。 “怎么了?” 陈盏和秦雨瑶同时回头,看见陆维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压根没给陈盏说话的机会,秦雨瑶直接招呼他,“你来得正好,快过来看看。” 陆维走过来,路过陈盏时跟她点了点头算过打招呼,然后到秦雨瑶的身边,和她一同看着手边的那些资料。 “画展要用到的作品展览我差不多都整理好了,包括画架工具,场景布置,所有需要的我都列了清单表格,到时候多安排点人,别出现什么岔子。” “嗯……可以,”陆维点头满意,跟她交接下一步的工作,“这些我来安排。” “那就交给你啦,陆社长。”秦雨瑶俏皮的露出笑容。 陆维比了个“ok”,拍拍胸脯,“放心吧。” 他一抬眼还看见陈盏在那儿,顿了一下,问她,“陈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秦雨瑶警觉的抬起眼皮看了过来,那目光里有某种审视与犀利的味道,传达的不是什么好的意思。 陈盏并未理睬她这束专门向她投来的视线,跟陆维说:“我来提交画展作品的。” “那你放这儿吧。” “学姐不收。” “……” 陆维扭头看了眼身旁的秦雨瑶,眼神里多有疑惑意味。 秦雨瑶翻了个白眼,朝着陈盏就是一顿吼:“你是听不明白我的意思是吗?” “我没有不明白。”比起秦雨瑶的暴躁脾气,陈盏显得格外冷静,“我只是觉得,这幅画,你们应该再仔细斟酌斟酌,而不是因为学姐的一句幼稚,就剥夺了它展出的机会。” 这几句话的每个字,她都没使什么力气,可就是有一种底气,让秦雨瑶脸上出现了方寸大乱的错愕。 她愣住的瞬间,身旁的陆维已经抬手向陈盏索要她手里的那幅作品。 陈盏递给他。 片刻,她听见陆维说:“这花,画的挺好的啊,秦副社,你为什么不收?” 秦雨瑶不敢说是因为两人之间的私人矛盾,她梗着脖子,生硬的找着借口,“就一朵花,太单调了,我欣赏不来这种风格。” “也还好吧,”陆维发自内心的赞同,“别看只是一朵花,细看你才会发现,陈同学这是下了狠功夫。” 他抬眼看向陈盏,问她,“这花肯定没少画吧。” 陈盏点头。 “画的很好。”陆维不吝赞赏。 “那……你们还收吗?”陈盏问。 秦雨瑶看向她,眼里有某种无声的愤意。 陆维笑着说:“收的,你把画放这儿。” “好,谢谢社长,您辛苦了。” “没事。” 陈盏当着秦雨瑶的面把画交给了陆维并且得到了夸奖,这让秦雨瑶心里不好想。 陈盏离开后,她的脸色也没好太多,阴沉沉的,极其难看。然而陆维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儿,只是单纯以为秦雨瑶心情不好,他一边把这副画收好,一边安慰秦雨瑶:“别苦着脸了,还有这么多活没干呢。” 画展开始的那天,美院的大门大大敞开,绘画社的所有成员都穿上了志愿者的红色马甲,在学校门口接待前来观赏的重要人物。 阳光清透的洒向大地,人来人往的校园里欢声笑语。 陈盏和贺时宜等在校门口,期待着能从这密密麻麻的人群里看见熟悉的那道身影。 这是她第二次这么期待。 他说过会来,就一定会来。 陈盏很有耐心的等着。 “他们怎么这么磨蹭!”身旁的贺时宜最先等不及,灿烂的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很刺眼,她抬手挡在眉上面,抱怨着天气,“这太阳也太刺眼了……” 陈盏扭头看向她,贺时宜眯着眼睛,眉心皱着舒展不开。 她跟她商量,“要不你先回去?我在这儿等他们就好?” “那怎么能行。”贺时宜说:“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这儿等。” “我没事的呀。”陈盏弯唇说:“我不怕晒。” 这让贺时宜有几分动容,因为她是真不喜欢晒太阳,晒黑一个色她又要养很多很多天才能白回来。 “那我回去在画展广场那边等你?”贺时宜试探着说。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挺害怕她不答应。 但陈盏觉得没什么,反正,她也要等他的。 于是弯着唇点点头,“好。” “我走啦?” “嗯。” “我真走啦?” 陈盏失笑,挥手赶人,“走吧走吧,我等会儿来找你。” 送走了贺时宜,陈盏一个人站在校门口。 此时来往的人流依旧不减,陈盏站在很边缘的位置,摸出手机看时间。 已经快十点半了。 陈盏微阖下眼皮,细密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欣喜,却从浅浅弯起弧度的嘴角泄露所有秘密。 微微浅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轻软的发丝贴在脸上。 金色的阳光将她笼罩,发丝都镀上一层光,有些毛茸茸。 她抬手整理,将碎发撩至耳后。 也正是这不经意的抬眼瞬间,让她在一秒之内就捕捉到贺京遂的身影。 他今天穿了黑衬衫,衣袖被挽到手肘露出小臂,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露出两根精致的锁骨。下身是同色系的黑裤,黑色衬得他整个人身高腿长,腰间系着皮带,衣摆扎进去,勾勒着精瘦腰线。 只有他一个人,蒋谦南没在他旁边。 心脏被人拿着小锤子敲了一下,这场声势浩大的心跳声,被人群隔在很远距离之外,无法传到贺京遂的耳朵旁。 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而已。 下垂的手指紧紧抠着,陈盏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一道雀跃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