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盐气泡水[校园]》 第1章 [现代情感] 《海盐气泡水[校园]》作者:六珞【完结】 本书简介: 不太乖少女x乖张腹黑少年 校园/初恋/懵懂暧昧 - 1.乖巧听话,是严宁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评价。 但不想,高中开学头一天。 她的一点小叛逆。 却被那个站在楼道斑驳阳光里,笑着望过来的清俊男生,撞了个正着。 他用“乖学生”的外表,在她妈妈面前,帮她打了配合。 末了。 他又随性、痞气地一挑眉,用口型,无声对她说了句,“不客气。” 从那时起,严宁就预料到了—— 这人。 和乖不沾边。 事实证明,她也没猜错—— 路琛。 只在一个开学典礼后,就让“路神”的名号,如雷贯耳、响彻一中。 2. 高考结束后,在闺蜜的怂恿下,严宁决定勇敢一把,打电话给—— 暗恋已久的、明明根本不乖、却又总乖乖配合她步调的那位,把人约出来谈谈。 见面后。 盛夏夜微风,路琛的嗓音里带着散漫的笑,他问: “刚才你说,要谈什么?” “谈……恋爱吗?” 她惊讶于,自己竟能这么容易,把心事脱口而出。 更没想到。 昏黄路灯下。 他那一双生得极为好看的墨眸,低垂看过来,温柔而专注,点头,毫无迟疑: “谈。” 3. 一中论坛,高考之后,盖楼盖得最高的帖子,便是: 【爆!文理两个学霸大佬在一起了?!】 楼主描述亲眼所见后。 底下,关于事件主角的人选,议论纷纷。 而路琛,在终于获得名分的第一天,就顶着自己的名字,堂而皇之地,在下面回了帖—— 路琛:谢邀,正是本人^_^ 于是帖子炸了。 [所谓初恋。是隐秘而盛大,是他人不知晓。是我是你。]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 因缘邂逅 励志 甜文 成长 校园 主角视角严宁路琛 一句话简介:正文即将完结,初恋懵懂暧昧 立意:积极向上 第1章 相遇 宛城,夏末清晨。 老式居民楼里。 铁制防盗门“哐当”一声,撞上门框,不算大的声音在楼道的安静中,显得尤为明显。 严宁背着浅蓝色双肩书包等在门后,一抬眼,就正对上林心慈看过来的目光。 于是,只能把快到嘴边的哈欠,强压了下去。 “东西都确认带齐了?”林心慈扶着门把手,一问。 “带齐了。”严宁点头,答得乖顺。 但其实,她书包里,除去一个笔袋和一个本子外,空空如也。 毕竟,今天只是宛城一中开学第一天,课本都还没发,并不需要多带什么别的东西。 钥匙串哗啦响。 林心慈扭头回来,一边锁门,一边继续着这一大早就开始的说教。 而在林心慈的视野范围外。 严宁偷偷地,打完了那个绵长的哈欠。 昨晚,因要去新环境,她多少有些失眠,今早,又被妈妈比闹钟还早二十分钟地叫起,严宁现在实在—— 很困,非常困。 唯一能有一点安慰的是,照现在这个时间去学校,她应该还能趴在教室的桌子上补会儿觉…… 楼道内。 阳光自不算大的窗户洒入,空气凝滞,有些发闷。 两侧历经岁月的墙面上,有不少斑驳脱落,楼梯间距也只堪堪能容下两人并排通过。 从3楼往下走,在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的“嗒嗒”声中。 严宁跟在林心慈身后,垂着眼,一直安静地听着,妈妈对她的入学教导。 直到。 忽而有一些细微的响动,从楼下传来—— 是脚步声。 有人,进了单元门。 严宁一顿。 旋即,她目光从深灰色的台阶上掠起,带了两分迫切和希冀的,看向前方林心慈的背影。 但没用。 一如既往地,林心慈对外界的声音置若罔闻,语气不变地,继续说着严宁必须要努力的物理成绩。 严宁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样的事,她也早就习惯了。 人来人往的学校门口,热闹哄哄的聚餐桌上,林心慈开在商业街的服装店里。 严宁从小到大,各阶段的学业情况,已经有太多次地,经林心慈的口,成了一张被放置在展示台上的大字报,供路过的人随意打量浏览。 严宁不是没有试着提出过异议。 但却被林心慈一句,“小孩子的学习问题有什么不能拿来说的?你还是太在意别人的目光了!” 给堵了回来。 就好像“小孩子”不能有意见。 不需要隐私。 也永远不会长大一样。 严宁握着背包带的手紧了一瞬,指尖短暂陷入掌心,又松开,残留下一些轻微的刺痛感。 思维清醒了些,此刻,也许是为了打发时间,她大半注意力都放去了楼下。 她听着老旧的门板吱呀一响,单元门被人关上。 进门的那人,步履稳健,迈上了台阶。 脚步声在几下后,忽而停止。 严宁又是一顿—— 难道说。 那人是一楼的? 那是不是只要ta开门够快,或着她找个理由,稍微拖延下林心慈的脚步,那么等下楼道里,就不需要上演一场尴尬的相遇了。 头昏脑胀的一个早晨,严宁刚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一点值得高兴的事。 却在下一秒,被人打破—— 上楼的脚步又起。 那人不过是在一层短暂停留。 严宁:…… 希望这种东西。 大概真的是曾经拥有,随之而来的失望后劲就比较足。 在楼梯上拐过弯,望着近在眼前的二楼平台,严宁陡然生出了一种无力感。 相遇在即,时间太短。 她现在就像一只远离海岸搁浅的鱼,大概不管再怎么扑腾,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转移下话题,维护一下她残存无几的自尊。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严宁从楼下的声音中,听到了些细微的不同——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那人上楼的步速,似乎比之前要慢了不少。 严宁只微怔了一瞬,就立刻选择抓住这个突如其来的机会。 于是趁林心慈随口抛出一句,“你记住了吗?” 严宁马上答应:“记住了!” 而后,她调整语气,像是临时起意一般,继续道: “对了妈妈,上午开学典礼后,我能留在学校吃午饭吗?下午就没什么事了,我想和辛静一起,去书店买些辅导书。” 话虽说得飞快,但两句话,严宁留了两个话头—— 一、为了庆祝高中开学,林心慈昨天特意去超市,大肆采购了瓜果蔬菜、猪牛羊肉。 虽说今晚严宁的爸爸,严向荣,也会来这边团聚,但观其分量,肯定是包括了今天午饭的。 严宁突然开口中午不回家吃饭,必定引得林心慈不悦。 二、辛静是严宁初一初二,在附中上学时,关系最近的好友。 辛静人不如其名,也跟严宁的性格完全相反,是个喜动、完全不喜静的人。因着为数不多的两次会面,辛静都给林心慈留下了“不靠谱”的印象。所以,明里暗里地,林心慈是不喜严宁和辛静交往过多的。 辛静也考上了市一中重点班的事,严宁也还没跟林心慈说。 果然,这话一出,林心慈停住脚步,表情平淡地回头,睨了严宁一眼。 严宁跟着站住。 心里膨胀出莫名的紧张、和隐晦的期待。 她在等,等林心慈从这话题中,选择一个,展开下去。 哪怕她接下来面临的,大概率还是批评教育。 但也好过,无休无止的学习话题,在这逼仄狭小的空间里,再多传到楼下,别人本就不愿听的耳朵里。 隔了一秒,林心慈忽而点了下头,“行。” 严宁一怔。 甚至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林心慈这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就听林心慈继续道: “说到辅导书,我前两天刚跟你爸单位的方叔叔,要了份他家今年考到上清的孩子,高一到高三的辅导书清单,你今天去书店,正好把这学期的买回来。” 肩膀一塌,书包背板砸向了严宁心底,那棵名为“期望”的幼苗。 因为,就连林心慈接下来会说些什么,她都一清二楚。 林心慈回过身,继续下楼的同时,也如严宁料想般接着念叨: “方叔叔家的方良哥哥,你也是见过的,他高考英语可是考了148,差两分就是满分了,虽说,宁宁你英语相对 第2章 可以,但高中也得再加把劲,努力提高才是……” 话题又绕了回来。 眼前的梯段快要到底。 楼下愈发缓慢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严宁咬了下唇。 旋即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英语的学习计划,林心慈刚说了两句,严宁便寻到她换气的间隙,再次把话题岔开: “那方良哥哥的书,我该去哪个书店买呢?清福路上的、还是……” “我问了,清福路那家就行。”林心慈头都没回地开口打断。 好巧不巧。 第一个选项就正中红心。 严宁有些丧气。 不仅因她想细数周边六七间大小书店,来最后拖延时间的计划泡汤,林心慈此刻已然踏上了二层的楼梯平台。 而且听声音,楼下那人,也该到了一、二楼中间平台处。 耳边,林心慈的教育话题,显然是要继续: “还有……” 好像一切都已成了定局。 她这条晒干咸鱼,也不再有什么翻身的必要。 严宁垂下眼睫,盯着自己脚上那双白色运动鞋,想—— 她等下,就保持这个姿势下楼好了。 然而姿势选定没两秒,严宁的视野里,骤然多了一双咖色的坡跟皮鞋。 是林心慈的。 严宁一抬头,这才注意到,林心慈不知何时站停在了二层平台,甚至还停了声。 严宁不免心生奇怪: 是有什么“骇人听闻”的画面? 才会让妈妈一反常态地见人收声? 楼道间里,残存的暑气贴着肌肤游走,凉意欠缺,外面的电线杆上突兀地响起两声鸟鸣,像是刺耳的噪音,叫人心烦。 严宁就是在这一刻,转头,一眼看到了楼下静立的少年。 少年穿着蓝白色的校服,短袖长裤,身形颀长,额前散着几缕微湿的碎发,底下露出的眉眼,清澈明亮,散布着些许笑意。 他就那样站在窗外打来的斑驳阳光里,抬眼,望了过来。 严宁的心跳蓦然快了一拍,忙低头,错开视线。 然后,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早上好。” 嗓音清冽,尤胜六月山泉。 许是因为少年礼节性的笑容,是不多不少刚刚好的那种。 又也许,是他挺拔的身姿,白净的脸,端正的五官,完全符合一中要求的黑发短发发型。 以上种种,都太符合林心慈对于好学生的印象。 林心慈一改以往生人勿近的戒备,笑着回应道,“你也早上好啊,小同学。” 林心慈俨然是切换到了社交状态。 于是猝不及防、又殊途同归地,严宁竟也达成了她的目的。 还没反应过来是怎样的一种心情,严宁就又听到了少年的声音: “您们先过。” 林心慈显然对少年的礼貌谦让十分受用,笑应了他的话,往下继续走。 严宁敛眸,安静地跟上。 耳边的对话,也还在继续。 “你也是一中的学生?” “是的,阿姨。” “今年上高几了?” “高一。” “诶,跟我家宁宁一届啊,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 “这一大早跑回来,是忘带什么东西了?” “对,我回来拿东西的。” 虽然细究起来,少年的话,完全就是顺着林心慈在答,一点儿多余的信息也没有透露。但他的态度,偏偏又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于是几个来回下来,林心慈明显对他印象更好,语气也加热络: “这马上就七点半了,你可得快点儿,不然要迟到了。” 严宁回忆起出门时的钟表时间: [6:55] 不由感慨了下她妈妈这儿的时间流逝真是相当得快。 “您说得是。” 少年依旧答得礼貌平和。 严宁听着他不变的语气,莫名生出些奇怪的直觉—— 他和她,好像有一点儿像。 然而,还没等严宁把这点儿像在哪里的感觉,落在实处,她放在低处的视线中,林心慈的身影忽地一转弯。 严宁下意识抬头。 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到了倒数第二阶台阶上。 而此刻,位于平台的林心慈,对着少年一点头,少年也同样颔首示意。 一个告别仪式转瞬完成,林心慈满意地转身,继续往下走。 下一秒。 严宁还没挪开的视线,便蓦然地,和少年转来的目光迎面撞上。 那双墨色的瞳里,浅浅笑意不减。 这人好看得不像话。 严宁脚步顿了下。 因在台阶上的缘故,她现下的视线,几乎是与眼前人相平的。 但她脸上是有一瞬空白的。 她还没想好,该用怎样的状态,来面对这位,突然遇上的同学。 也就在这一刻。 在林心慈的视野范围之外。 严宁再清晰不过地看到,少年回看向她,忽而随性地、甚至可以说带了些痞气地,轻挑了下眉。 那套就像是完美标准的礼仪笑容,就这样,在他的身上被破坏掉了。 在严宁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前。 他又无声地,用口型,对她说了句: “不客气。” 他刚刚,果然,是故意放慢步速,给她时间的。 那一瞬间,严宁的心里,好像被什么暖呼呼的东西,轻轻戳了下。 她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但现在显然不是适合太多表达的时候。 高跟鞋落在台阶上的“嗒嗒”声又起。 怕林心慈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严宁不敢再耽搁,快步下楼梯的同时,认真、又诚挚地,用口型对少年回了句: “谢、谢。” 而后,便收回了抬起的目光。 但当即将和他错身而过时,严宁才又想起,缺了点儿什么。 还没跟人道别。 只是仰着脖子再去看人,实在有难度,所以她选择退而求次地,把声音压到最低地,小声补了句: “再见。” 其实,没指望他一定能听到。 可偏偏下一刻,一道同样压得极低的男生气音,几乎像是贴着耳边,对她说: “嗯,学校见。”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严宁靠近他那侧的耳廓处,却莫名,腾地烧起一股热意。 她胡乱地点了下头。 快步离开,与少年擦肩而过时。 她垂落的视线里,看到了,他单肩背着的黑色书包侧边,那一瓶被便利店透明咖啡打包袋装着的,冰镇气泡水。 瓶身冒着丝丝凉意,周遭凝结的水珠,又被塑料袋包裹,一点儿都没有弄湿书包布袋。 一早上的那点儿烦闷,在此刻,忽然,就跟她视野中升腾的气泡一样。 破掉,散开,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 下本开:《crush是我暗恋搭子?!》 【小甜饼/大学背景】 【话唠小太阳妹宝x高冷微茶小少爷】 - 暗恋太苦了。 于是,祝晴晴思来想去,决定发表白墙——找了一个暗恋搭子。 搭子好、搭子妙! 有了搭子后,祝晴晴不仅暗恋的酸甜苦辣、各种烦忧,都有人帮忙分享排解了。 甚至在那之后,祝晴晴也发现自己的好运直线上升—— 不仅和crush,陆轻舟学长,偶遇机率频增! 而且!还有了切实的进展!! 一起自习、一起吃饭、一起约着出去玩…… 但正当祝晴晴以为,自己的暗恋事业,会一路高歌猛进,直到和陆学长修成正果时。 剧情急转直下。 祝晴晴失恋了。 暗恋搭子一如既往的好,闻讯后,约祝晴晴见面,聊以慰藉。 可是见面之后—— 知心姐姐好搭子…… 怎么竟成了188卷毛冷白皮茶色瞳孔的,陆轻舟!!?? 陆学长高冷不再,头一侧,夜灯正正好地打在那张脸上,更是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 他还很是贴心、认真的: “不是搭子,我也希望,我们能先做朋友。” 但祝晴晴完全傻掉了。 等等。 桥豆麻袋。 朋不朋友的,先过一会儿再聊! 这也就是说。 合着她早八百年前就有 crush的联系方式了啊??? -失恋是误会 欢迎喜欢的宝宝们点个收藏呀[亲亲] 第2章 四角 一出单元门,林心慈沉寂多时的说教欲,就跟周遭的喧嚣一同复苏。 严宁继续安静听着,同时,也放眼周围。 时间尚早,小区内行人不多。 第3章 而阳光正好,微风轻拂,体感温度甚至可以说是凉爽的。 严宁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又呼出,困倦的头昏,也顿时好了不少。 一路走到小区门口。 林心慈做了总结性的陈词: “总之,高中这三年,是最重要的,你一定要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学习上,明白吗?” 严宁抬眼,目光望向不远处,那几栋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的教学楼。 然后,她点点头,很是认真地回答: “我明白。” 那里,就是宛城一中。 是严宁即将学习生活三年的地方。 旁边,林心慈也终于十分满意地,收回看向女儿的视线,从包里拿出门禁卡,刷开了感应门。 出了门。 街道上,是一派熟悉的景象,车辆川流不息,路上行人匆忙。 街对面的早餐店,食物的热气化成白烟飘散。 店里生意繁忙,里面人已经坐满,门口还有不短的队在排着,多数是穿着一中蓝白校服的学生,但也零星夹杂着,几个红白校服的。 这套红白校服,是实验中学的,严宁也有。 严宁是去年夏天,跟着林心慈搬来惠泽小区的。初三,也从原来的附中,转到了这里附近的实验中学。 林心慈的目光,被大部队的蓝白校服吸引。 宛城成绩最好的一中,学生们的蓬勃朝气,让她很是合意,一走出小区门,便接连夸了好几句。 严宁仍旧安静地走在旁边。 但此刻,看到同校的学生,她的思绪,有些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几分钟前发生的一切。 还有,那个在楼道里,遇到的少年。 他也住在这一栋楼吗? 她之前,从未在这儿见过他。 不过,惠泽小区租住的学生很多,来来往往,倒是经常有新人搬进来。 可他这么早从外面进来,发尾微湿,又像是从别的跑来的,会不会像以前那几人一样,要去隔壁单元的午托,却走错了地方…… 猜测没有结果。 白色运动鞋轻轻踢到了路上的一颗小石子,严宁忽而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是不是…… 有一定可能的。 还会,经常遇到他? 心脏莫名咚咚快跳两下。 好像有某种不知名的情绪蔓延,让严宁一时分辨不出,她对这个可能性的出现,究竟,是喜是忧…… 小石子在路沿边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 林心慈又一句夸赞的话刚说了一半,不知为何,却突然停了下来。 严宁抬眸,才发现,她们已经快到红绿灯路口了。 而顺着林心慈的视线,再往前一望,严宁便大概明白了此刻的缘由—— 斑马线旁,等红灯的人群里,有个穿一中校服的高大男生,尤为显眼。 他斜跨着运动包,勾过旁边同行男生的肩膀,正嬉皮笑脸说着什么。估计是说到起兴处,他闲着的那只手,还不由分说地,照着同伴的胸膛上重重拍了两下,同伴当即捂胸内伤咳嗽。 当然,以上这些,都算不上太出挑。 那高个子男生,最引人瞩目的—— 还是他一头烫出来的玉米须爆炸头。 “把头发搞得跟鸡窝似的,是怎么想的?” 林心慈显然对这个造型理解无能,顿时皱眉嫌弃道,“一中能容忍学生这么胡搞?他这鸡窝头也维持不了一天了!” 严宁望着那惹眼的头发多看了两眼。 倒不是,她也对别人个性的造型有意见。 只是,她之前听辛静说过,一中的仪容仪表管得相当严格,每天都有值班老师在校门口和校园里把关巡逻,一逮到不合格的,会直接通知给班主任,限期整改也只给一天。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出格的爆炸头男生,明天上学的时候,就不会是这个发型了。 “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 在路口,要分别前。 林心慈从皮包里拿出车钥匙,同时,又用相当不赞同的目光,瞟了一眼,那个已经踏上斑马线的爆炸头,然后回头,对女儿说: “你们班里的男生,都像刚刚遇到的那个乖学生的模样,才好。” 严宁看向远处的视线一停。 那双带着浅淡笑意的黑眸,顿时,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他—— 乖吗? 莫名的直觉上线。 严宁感觉这问题的答案,应当是否定的。 只是林心慈看过来的目光还没有移开。 严宁一顿,才小声,“嗯。” - 高一二班教室。 时间还早,班里只到了一小半的学生。 严宁一进教室门,就一眼找到了正和前桌热聊的辛静。 原因无他。 拍着桌子、大笑得前仰后合的辛静,在这一小撮人里,实在是太招眼了。 辛静也眼尖地看到她,立马兴奋招手: “宁宁,快来!我帮你签过到了!” 见到许久未见的好友,严宁当然也很是高兴,她脚步轻快地,去到了辛静已经帮她占好的同桌位置上。 严宁一落座,刚才和辛静聊天的圆脸女生,便带了几分好奇,转头来看她。 “你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之前光听名字,我还以为你会是高冷范儿呢,真人原来这么可爱啊!” 名字和本人有反差这件事,严宁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严”这个姓氏,有些严肃的意味,“宁”字又偏中性,“严宁”二字合在一起,难免略给人一种不太好亲近的感觉。 而严宁本人—— 杏眼,皮肤白,稍显幼稚的、还没褪去婴儿肥的脸,齐耳短发,再加上属于同龄女生里中等偏下的身高。 看起来就是娇小乖巧挂的。 对于“可爱”这个评价。 严宁放好书包,转回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前排女生笑笑,“谢谢。” 一旁的辛静,则是当即生出种“吾家有女”的自豪感,一把熊抱住严宁,挂在严宁身上左摇右晃,得意道: “是吧!我家宁宁可是萌妹来着!” 圆脸女生应和,“没错没错!” 圆脸女生叫施采梦,是辛静年初在补习班认识的。 施采梦是一班的,串班来找辛静玩。 这两人都是外向健谈的人,很快,就七嘴八舌地拉着严宁说了不少假期的事。 严宁多数时间都在当一个尽职的倾听者。 几乎上了一个暑假的辅导班,她实在没有太多素材可说。 话题转到一中的传闻上后,严宁更是基本全程在听。 因为一直走读,再加上电子设备被限制使用,除了学习相关之外,严宁对于学校的各类信息都知之甚少。 然后,短短几分钟,她便得知了—— 今年高一只有两个重点班,高一一班、高一二班。 这两个班的班主任,一个教化学、一个教生物,是同一年进的一中,也是同时搭班当的重点班班主任,两人面和心不和,明里暗里较劲带班成绩的事,已经好几年了。 一中的教导主任姓王,虽人到中年,略有大腹便便之态,但仍素有“鹰眼王”之称。 他抓各种违纪,尤其是住校生晚自习后一起回寝室的小情侣,那是一抓一个准…… 老师聊完,该学生。 一中的生源广,各种八卦消息混在一起,就跟一锅大杂烩似的。 陌生人名听得太多,难免云里雾里,严宁就在脑内,一劳永逸地把人名都置换成了a、b、c,脉络果然清晰了不少。 别的八卦,都是三两句聊完。 而当提到一个恋情瓜时,严宁明显发现,身旁的两人眼神都顿时亮了。 a=校花,b=公子哥,c=体育生。 a和b同读于私立学校,b对a一见钟情,展开了猛烈的高调追求。a与b时常同游,周围人都也都默认两人是一对。 可实际上,a对与b交往的事,一直未置可否。 中考结束后的一次生日宴上,一见钟情的事,再次发生,只是这次换了对象: 被朋友拉来的c,见到a后,惊为天人,并在亲口得知a“没有男朋友”之后,也踏上了对a的追求之路。 三角关系,本来就因其中都是校内风云人物,足够瞩目。 到第四角一出现,更是相当于,在这舞台上加了一大束带特效、亮死人的追光。 暑假快结束的某天。 篮球场上,互为情敌的b、c狭路相逢,场边,刚巧又有a和朋友一起在观战。 于是,场上双方顿时陷入水深火热、互不相让中。 一场堪称精彩的篮球赛结束,b、c拿分前二、各有风头。 但,戏剧性的是—— a手里的水,最终却递到了,只在开场时上场了几分钟,之后就一直坐在替补席的d面前。 第4章 d= 路琛。 一说到这个名字,辛静、施采梦都激动极了,手当即握在了一起,互相摇着,鬼叫乱晃。 晃了没两下,两人还没忘一人一只手,带上严宁,严宁双手受限,也不由被动地跟着摇出了波浪的形状。 路琛。 严宁也知道这个名字。 或者,可以说,对于刚经历了中考,成为高中生的这一届学生里,“路琛”的知名度,高到十人里怕是有九人都听过,这位—— 十二中横空出世的中考状元。 状元年年有,之前也没谁能如此出名。 而今年这位路状元,之所以能脱颖而出,是因为他的“前缀”: 十二中的。 十二中地处老城区的边沿,从二十年前,市内商圈划分到对角线的另一头后,学校每年的招生人数就逐年下滑,成绩也每况愈下。 如此恶性循环,十二中到了最近几年,早已是差生聚集地的代名词,平均成绩稳居全市倒数第一。 甚至就连中考前的校际联考,十二中也被了除名。 可是,今年真是奇了。 中考成绩,向来是先下发到各个学校,状元出在哪里,大家往往第一时间就会在街道的喜报横幅上看到。 但今年,成绩下来了三天,考生都能查了,几所重点学校的横幅,却一反常态地还没有拉起来。 众人纷纷猜测,是不是有两个状元平分、又或者分数评判有争议,甚至连市里最近横幅资源短缺,这种不靠谱的流言都出来了。 直到第三天的晚上。 有个网名叫“路哥最牛b!!!”的发言截图,忽然开始在各个中学的q.q群里疯传。 【路哥最牛b!!!: 老子忍了三天了,就算是被骂死,也要上来吼一句—— 去他妈.的作弊!!! 去他妈.的什么“十二中学渣绝对不可能拿到最高分、还比第二名高出二十分、除非中考卷子失窃、答案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他手里”!!! 路琛就是状元!!! 我路哥就是当之无愧的最牛b!!!】 下方带了一张成绩截图。 官方查询界面上,其余的个人信息被打了码,但也赫然清楚写着—— [考生姓名:路琛] [全市排名:1] 一个晚上,今年中考状元花落十二中的事,就连同“路琛”这个名字,一齐传遍了大街小巷…… 第3章 演讲 教室里。 严宁被拽住了半天的双手,终于重新获得自由。 辛静和施采梦,还是兴奋难掩: “啊啊啊!!今天可就能见到路状元真人了!我好激动啊!!” “我也是我也是!我本来开学烦的要死,但一想到,我可能跟路状元同班诶!!我早上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 这件事,严宁倒是有所耳闻。 一中近几年新办了一个火箭班,只招收中考全市前20名,高中三年都是小班教学,重点培养,最终也成绩喜人地,包揽了好几年的高考市状元。 但,今年,教育改革的风吹来,火箭班要被临时叫停。消息虽然传了很久,但在昨天才最终确定。 于是,那原本要去火箭班的前20名学生,便要分散到,两个保留下来的重点班里。 许是时间匆忙。听辛静说,现在讲台上的签到表里,还没有这20人的名字。 不过,此刻,严宁还是有些许诧异的。 毕竟,好巧不巧地,隔了一个过道的斜前方,正好也坐着一个同样来串班的、考了全市前几名的男生。 他几秒钟前,介绍自己成绩时,音量不小,引得周围人一阵羡慕的惊呼。 严宁听到了。 辛静、施采梦应该也是,可她们,对此没有丝毫的波动。 那为什么。 偏偏—— 路琛,不同呢? 辛静一转头,看到严宁肉眼可见的迷茫,才想到,她前几天发过去的消息,严宁大概率没看见,于是连忙解释: “宁啊,你不知道,虽然学霸常年有,大家对学霸的敬仰之情也是人皆有之、大差不差,但这次不一样的是—— 路状元,他真的,实在是,太、帅、了!” 施采梦也重重点头,抢着补充: “就上个星期,论坛里有个帖子,贴了一张路状元在教室里被偷拍的照片。虽然像素太低,但他趴在桌子上的样子,啧、啧、啧——” 施采梦双手合十握住,作陶醉状: “那脸,那五官,那额前的碎发,那冷淡地一掀眼皮,看向镜头的眼神!真的是叫人欲罢不能、心神荡漾,性.张力爆表了啊……” 严宁听得一耳热。 她耳朵被辛静捂住了。 辛静一横眉,对着施采梦,“干什么呢!别带坏我家纯洁的宁崽!” 后半句话听得模糊混沌,严宁眨巴眨巴眼,也下意识看向斜对侧的施采梦。 一对上严宁那双写着懵懂的眼,施采梦顿时负罪感翻涌,捂住胸口,忏悔:“我有罪!” 严宁听力重获自由时,话题换了个方向。 施采梦努力压下难压的嘴角,正色道: “嘛,其实也不光是因为帅啦,路状元人太神秘了,网上爆炸式地讨论了那么多天,就只有一张照片流出来,他什么社交媒体账号都没人知道。 单单我们初中的群里,就讨论了好多天,猜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当然了,还是打赌路琛到底是真帅、还是氛围照骗的投票,参与人数最多!” 施采梦嘴角压制失败,振臂一呼,“我可把每个投票中的‘帅哥’选项都选了!谁不想学校里多些养眼的人呢!” 辛静也忍不住跟着狠狠赞同,满是期待,“到底是不是绝世大帅哥,一会儿的开学典礼就能见分晓了!” 全市第一名要作为新生代表发言,是一中的传统。 受身旁两人感染,对于枯燥的开学典礼,严宁也不由开始有些期待起来。 开学总是相似的。 高一二班的班主任,姓蒋名才俊,人挺对得起这个名字,眉目清俊,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教的是化学。 蒋才俊自我介绍完毕后,又对着签到表,让班里的学生一一做了介绍,期间夹杂着他为了让大家放松、和活跃气氛的串场冷笑话。 严宁起立时,一不小心带着椅子发出的刺耳声响,也被蒋才俊一句,“这椅子起码能陪你一个学期呢,不用着急带走。” 顺利化解。 最后一个学生落座没多久,校内广播便响起,发了让学生去操场的通知。 大批学生搬着椅子,涌入人潮,朝着教学楼外不远处的操场行进。 到了操场。 各班男女生都分成了两列,按照高矮排队。 严宁不得不和辛静分开,去了队伍前列。 虽说,初中刚认识时,严宁和辛静几乎一样高,但这两年,严宁是目睹着辛静一点点超过自己,到如今,已然比她高了小半头。 严宁原本是该在正数第3个的。 但蒋才俊排完队伍一走,在最前的两个女生,就回过头,跟严宁商量说,她俩想要聊天,没个人遮挡不方便。 严宁不太擅长拒绝别人。 于是,最终结果就是—— 严宁坐在了队伍第一排。 还正对主席台。 是一个最不能明目张胆,做别的事的位置。 落座好一会儿。 主席台上,刘副校长拍拍话筒,“安静,都安静!” 又隔了半分钟,全场肃静后,他才正正神色,继续道,“我宣布,宛城一中 开学典礼暨新生欢迎仪式,现在,正式开始……” 太阳渐渐升高。 被温度越来越高的阳光一照,严宁那点儿缺乏睡眠的困倦,又不由开始翻涌。 她在心里叹口气,想,只能熬过去了。 刘副校长是主持人,他人虽然看着和蔼,可话实在是太多了,几个环节下来,操场上的众人听得一片昏昏欲睡。 为了消磨时间,严宁支着耳朵,在台上讲话的背景音,和身后女生们压低音量的嗡嗡聊天声下,去记主席台上的名牌,和背后对应的脸。 信息渐渐记完后,无事可做,严宁的眼皮,也撑不住地开始变沉,只能凭意志力勉强支撑。 时间实在难熬。 不知又过了多久。 周围忽而一阵骚动。主席台上又说了什么后,比之前,明显热烈许多的掌声,突然响起,严宁一下子被迫清醒。 她一边下意识地,跟着鼓掌,一边听到了,身后两个女生,此刻忘记压住音量的激动声音: “是他吗?!是他吧!!” “我靠!这人还真是……” 很快。 有一个人,从严宁身旁的过道经过。在残存的倦意中,她下意识地,侧头,抬眼去看。 第5章 风将那人的校服衣角吹出了飘逸的弧度。 严宁不由一怔。 因为这一刻,逆着阳光,她看清了那人的脸—— 竟然…… 是她今早在楼道里遇到的少年。 而周围,连掌声都压制不住的热烈议论声中,有两个字,以高频率的、各种不同人声版本,不断传入到严宁的耳中。 所以,原来,他就是—— 路琛? 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好这些信息,严宁跟去主席台上的视线,就又忽然发现—— 有点。 不太对。 少年刚在演讲台后站定,旁边的那几个校领导脸上,就有明显的惊讶闪过。 尤其,离得最近的刘副校长,甚至随和不再,整个人都在一种莫名戒备的状态下。 借由视野优势,严宁飞快扫视一圈,马上明白过来—— 台上空空如也,手上也没拿东西…… 他竟然。 没带演讲稿? 难怪一旁的刘副校长,一副看起来只要稍有不对,就会立刻上前夺过话筒的架势。 严宁心下顿时一紧,有些担忧地,看向演讲台后。 可少年眉眼如墨,身姿俊朗,是那样的从容不迫。 他抬手,只随意地调整了下话筒,一欠身,然后清润的嗓音,便透过话筒,传递到了校园的各个角落。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上午好。” 炙热的阳光晒得人发蔫儿,蝉鸣聒噪。 严宁却在听到少年声音的那一刻,缓缓,松开了,膝头攥紧的手。 …… 演讲不疾不徐地进行,校领导们的脸色很快缓和,并转变成了欣慰、赞赏,台下议论声亦早已停止。 因为,该说状元不愧是状元。 全程脱稿的那人,完全称得上惊采绝艳、文采斐然。 很快,演讲到了尾声。 “最后,我想送给大家,一句我一直相信的话。” 台上,清朗俊秀的少年人,环视全场。 “能打败你的,只有你自己。” 没什么停顿的,少年继续道: “以上,来自演讲稿被迫丢失的,高一新生代表,路琛。” 想不到该用什么形容词,才能描绘出那一刻的感受。 严宁只知道,在多年后,回忆起这一天时,她能清晰记得的—— 是天很蓝,云很淡。 微风宣告着少年的肆意张扬。 台下的学生们,是一片压抑不住的放纵喧闹。 许是被演讲鼓舞,许是惊讶于那句“被迫丢失”,更或者,只是在这个充满热血、激情、有着无限可能的年纪里,单纯需要一场发泄,即便台上那些校领导们,再三用话筒制止,要求安静,班主任们也出动,四下巡回,都无济于事。 而在投下一颗重磅炸弹后,严宁目睹着台上的少年,淡然地,一欠身,便不带丝毫留恋地下台,抬步,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那一刻,因为位置的关系,严宁甚至如同错觉般感觉到,他和她的视线,在空中不偏不倚地相遇。 时间被无限拉长。 人声喧闹中,严宁的耳边,却是一瞬间的空白寂静。 她脑海中浮现出的,是那天早些时候,关于路琛的那个问题。 -乖吗? -不乖。 答案预判正确,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要是…… 她和路琛同班就好了。 第4章 情书 路琛在高一一班。 因为,演讲一结束,路琛刚下台,就有个看起来,是一班班主任的年轻男老师,从一班队列侧,跑上前去迎他。 台下混乱的喧闹声中。 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路神!!!” 旋即,这个新称呼,便在操场四周喇叭,刘副校长把“安静!!”两个字,喊得快要破音的背景音下,以迅雷之势蔓延开来。 在一片“路神”、“路神”的欢呼声下。 那男老师以一种瞄着台上、想夸又不敢、嘴角又难压的别扭神态,护着路琛,往一班队伍末尾走…… 新生代表发言,就这样,让路琛一战封“神”。 开学典礼草草结束,回班的大部队很乱。 辛静内急,要去厕所,严宁搬着两人的椅子,离开人流,慢吞吞地走到了树荫下的一处空地。 而这一路上,严宁听到,所有人口中谈论的,全都是“路神”。 大家在说,他那张帅得太过突出的脸,他过于优秀的文笔,他无稿演讲的淡定从容…… 还有更多的,是他在最后,所说的“演讲稿被迫丢失”,几个字背后,可能的隐情,以及他在揭露这一真相时,所彰显的诸如桀骜不驯、不畏强权、帅到爆表……等等之态度。 教学楼前,梧桐树遮天蔽日,巨大的树影下,一阵凉风习习。 人声盖过了鸟叫和蝉鸣。 严宁望着地上,透过枝桠,跃动的光斑,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方才,路琛下台时的神情。 总觉得…… 这人,更像是把事实随口一说。 然后,她又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今早在楼道里,他压低声音说的那句—— “学校见。” 她也是没想到。 这么快,就又见到了。 - 下午提早放学后。 严宁和辛静一起,先去商业街逛了逛,因为初三一整年,都没怎么能见面,两个小姐妹有不少话题要说,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 最后,才匆匆去了福清路的那家书店,买了书单上的辅导书。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铺满天边。 从公交车上下来,在路口,严宁和辛静有些不舍地,挥挥手,告了别,“明天见!”“嗯!明天见!” 辛静是住校生,要回学校,而严宁则朝着另一边,租住的惠泽小区的方向走。 到小区门口。 严宁正好遇见一对拖着行李箱出来的老年夫妇,她伸手,帮忙挡住了快要关闭的感应门,然后,受了那位脖子上系着漂亮丝巾的老奶奶,好一通感谢夸奖。 进了小区。 反正已经迟了,严宁也不再着急,她手上拎着“乐学书店”纸袋,慢悠悠地,往家里走。 这纸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着,新买的四本厚重辅导书,一个墨绿色皮质封皮的笔记本,还有些文具。 傍晚时分,小区里多了些烟火气息。 中央活动广场上,三五个小萝卜头似的小朋友,在追逐着嬉戏玩耍。回廊上,纳凉的老人家们,拿着扇子,坐在石凳上聊天,有只毛绒绒的白色小狗,像玩偶一样,安静乖巧地等在一旁。 一注意到严宁看过去的视线,小白狗的尾巴,立刻摇得跟螺旋桨似的,欢快极了。 严宁也忍不住弯了唇角。 和那双黑亮的可爱眼睛,对视了好一会儿。 到了转角。 严宁才挥挥手,有些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然后,一转弯。 严宁的脚步,忽地一顿。 拎在身侧的纸袋角,不轻不重地往她小腿处撞了一下。 严宁微微吃痛,目光却仍定定地,在落在前方不远处,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颀长身影上 。 那人…… 该不会…… 虽然已经搬来惠泽一年了,这里也住着不少,像严宁一样,在附近两所学校走读的学生。每天上学放学,她也总能遇到些,男生女生都有。 但,严宁实在不是一个外向的、善于攀谈交友的人。 对路上不时遇到的那些同校生,她都维持着一个对陌生人该有的,敬而远之的状态。也就,从来没有和任何人,产生过交集。 唯一的例外,就只发生在今天早上。 不知不觉中。 严宁停在了原地。 余晖将人的影子拉长。 逆着光线,严宁眯了下眼睛,认真地试图去分辨,走在前方的那个男生,究竟,是不是,那个仅仅见了两面、就让她印象太过深刻的—— 路琛。 看了足足有五六秒,严宁才在心里下了结论。 应该,不是。 发尾太长了。 身形好像也不太像。 果然,下一秒,那个走在前面的男生,在到达严宁所住的楼栋前,便转了方向。 人在侧身间,露出了一张严宁并不熟悉的脸。 严宁终于轻轻吐了口气,缓步往前走。 与此同时。 右手手心,传来微微黏腻的触感,才让她发觉,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她拎着纸袋的掌心,竟生出了层薄薄的细汗。 严宁抿唇,把袋子换到左手。 是天气太热了。 她在心里想。 - 严宁到家的时候,严向荣已经来了。他坐在沙发上,膝头放着电脑,在处理工作。 第6章 严向荣是材料所的工程师,工作很忙,也常去外地出差。材料所旁边有家属院,严宁初三之前,一家三口,一直一起住在那儿。 租下惠泽的房子后,因为离材料所太远,严向荣一个人留在了家属院,只由自己开服装店的林心慈来陪读,照顾严宁的生活。 听到门口的动静,严向荣抬头,看到严宁,脸上露出些笑容,“宁宁回来了。” 严宁答应了声。 林心慈也从厨房探出头来,眉头微蹙,问,“怎么这么晚回来,单子上那几本高一上的辅导书,都买到了吗?” 严宁点头:“买到了。” 林心慈这才满意了些,催促道,“快去收拾下,马上就吃饭了。” 严宁应了声好。 饭桌上,有些沉默。 严向荣递了只剥好的清蒸虾给严宁,温和地开了口,“宁宁,今天开学感觉怎么样?一中的老师同学人都好吗?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新鲜事—— 严宁敛眸,爸爸一连串的问题落脚点,让她顿时又回想起,那个她从未体验过的、与众不同的开学典礼。 还有,那个只用一句话,就搅起了轩然大波的人。 但。 这些不能说。 说了大概只会引来批判、不赞同。 筷子推着虾肉在蘸料碟里滚了滚,严宁斟酌后,才回答: “挺好的,老师同学都好,有个新鲜事就是,我当上数学课代表了。” 瓷勺和碗口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不是跟你说过,别担这些没用的职务,在学校里,学习才是最重要的,你明天赶紧去把这个课代表给我辞了!” 林心慈放下汤碗,责备的话语,当即出口。 严宁当然料想到了,林心慈会是这样的态度。 可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今天放学前,班主任蒋才俊说,因为同学们还互相不了解,班委、课代表会在下一周选举,他指定了几个人暂代班委职务,课代表,就由中考各科单项成绩最高的学生代理。 严宁的中考数学成绩,是二班班上唯一的满分,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数学课代表。 听严宁叙述完当时的情况,林心慈的脸色,才稍缓了些。 严向荣又往严宁的碗里添了只剥好的虾,适时出来打圆场,“那就让宁宁先当着吧,等过几天,换别人就好了。” 林心慈勉强道,“行吧。” 饭桌恢复安静。 在蘸料里浸泡了半晌的虾肉,也终于被严宁用筷子夹起,放入了口中。 慢慢地,咀嚼,下咽。 总觉得,她往常爱吃的清蒸虾,现在,好像也并没有多好吃。 - 第二天。 学校正常上课,高中生活正式开始。 高一二班,上午第一节是语文。 语文老师姓江,四五十岁的年纪,很有温柔气质。 因为是第一堂课,江老师没讲课,她简短地做了自我介绍后,就信手捏来地,开始讲起了一些典故故事。 时间过得挺快。 在距离下课,还有三分钟的时候,趁讲台上,江老师回身,在黑板上写字。 辛静偷偷转过头,碰了碰严宁的胳膊,吸引了严宁的注意力后,又用眼神,往窗外一个方向示意了下。 严宁会意,点点头。 是说—— 下课要去隔壁班,看路琛。 严宁向来是对现实接受得比较快的类型。 而辛静却不然。 尤其昨天,在对于在50%的概率下,路琛都没能分来二班的事,辛静的扼腕惋惜之情,就如同滔滔江水般奔流不息…… 一番安慰之后,严宁也答应了辛静,今天陪要着她: “多去几次隔壁!”“多看几眼路神!”“聊以慰藉,彩票大奖虽然刮开了、但好死不死被隔壁抢走了的痛苦!!” 下课铃一响。 辛静目光炯炯,做好冲刺动作,准备随时拉着严宁出发。 但,讲台上。 江老师的又一个典故才讲到一半,她目光和蔼地巡视一圈,缓缓开口,“那么,我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吧……” 四五分钟后。 江老师夹着讲义从二班门口出去,迎面遇上了,准备来上第二节课的蒋才俊,两人互相打了声招呼。 蒋才俊一进班,笑着说了句,“呦,咱班人还挺齐啊。” 辛静趴到桌子上,一下泄了气。 严宁合上笔帽,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现在还去一班吗?” 辛静心累地摇摇头,“下节课吧,刚开学,咱们还没摸清老班的风格,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管这种“追星”的事……” 可惜,第二节下课也没能去成。 倒不是两人又没行动,而是—— 去、晚、了。 辛静住校,昨晚新寝室,新同学,躲过查寝老师后,大家聊得太嗨,导致太晚睡,早晨太困没胃口,辛静没吃早饭,于是,第二节化学课上到一半,她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课间操暂时不用上,二三节课中间,有30分钟的休息时间。 所以,下了课,严宁先陪辛静去楼下的超市,买了盒早餐奶和面包,垫肚子。 然后两人上楼,刚一转弯,到走廊。 辛静兴冲冲地拆了吸管,喝着奶,没等她“去实现味觉、视觉双重满足的计划”。 就傻眼了—— 就见几米外,一班后门门口。 黑压压的一片人群,男生女生都有,就跟一层一层的蜂巢似的,把那儿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个都抻着脖子、面色兴奋、压着声音和旁边人激动交谈地,往教室里面看。 而听说。 路琛的座位,就在一班最后一排的最内侧靠窗位置。 真大型追星现场。 而且大家还都挺有素质,没有一个乱喊正主名字,打扰正主本人的。 虽然,严宁也听辛静提了,昨天论坛里,说下课要去看路神的人有很多,但显然,两人对于会多到什么程度,并没有正确预估。 严宁先回过神儿来,她侧过头,继续安慰好友,“要不,我们下节课后早点去?” 辛静泪眼婆娑,只能愤恨地点头,“好!!!” 不过,更可惜的是,没有下节课后了。 严宁和辛静回了二班教室。 距离第三节上课,还有好一会儿,严宁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上节化学课的知识点。 一旁的辛静,恹恹地咬着早餐奶吸管,目光幽怨地朝窗外一班的方向看去。 岁月静好了没多久。 突然—— 外面传来一句男声的大喊: “鹰眼王来了!大家快跑!” 思绪被喊声打断,严宁笔尖一顿,黑色签字笔在本子上渗开一个黑点。她抬起笔的同时,也抬眼,往窗外看。 就见一班后门那儿,人群 如同鸟兽散之。 紧接着,就是教导主任隔着老远,从走廊另外一头传来的厉声呵斥,“都给我站住!” 当然没人真的站。 不过几秒的功夫,走廊上原本黑压压的人群顷刻消失不见,只露出青葱的梧桐树和湛蓝的天,以及气喘吁吁跑来,却一个人都没抓住的王主任。 教室里。 严宁和辛静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辛静松开呆呆咬了半天的吸管,由衷感慨: “幸亏我们没去啊……” 严宁点了点头,补充: “不然跑起来,还挺累的。” 这件事的后续,便是当天中午,高一教学楼下的告示栏里,就出现了用特大加粗黑色字体张贴的: 【禁止串班!!!禁止在别班走廊外逗留!!!】 当然,大家都明白,这里尤其特指的是——不能去一班那种。 王主任本人,更是从这天起,经常性地会在下课时间,来一班这儿转悠,为的就是来抓顶风作案的典型。 一班的走廊外,自此是算是安静了。 辛静为此哀痛了两天。不过,严宁倒也没太担心。 果然,第三天早自习下课,严宁刚翻开物理书准备预习新课,书面上就忽然多了个,显示着一张男生打篮球照片的手机。 辛静凑过来,勉强压着声音,“高二的许陆学长,是不是超帅!” 她满血复活地一握拳: “路神不好见就算了,听说许学长常去三食堂吃饭,我打算最近都死驻那儿,也不知道能不能和学长来个,排队时候不小心撞到啦,或者桌子都没了、拼桌拼到对面啦,类似的浪漫偶遇……” 严宁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片刻。 男生的面容其实不太能看清,但他带球过人这一刻的青春活力,确实十分有感染力。 严宁转头,也一握拳,认真道: “辛辛,祝你成功。” 从那天起,路神的名号,在辛静口中频率逐渐下降。 第7章 但,严宁还是对这个人,印象逐渐加深。 因为—— 路琛。 这两个字,在老师们那里,完全成了每日必提。 重点班的教学速度比较快,经常性的课堂小测,也挺有难度。 一班、二班共用一套教师体系,几乎每次小测考完,都能听到各科老师对于路琛赞不绝口: “不要跟我说题太难,怎么这次人家一班的路琛,还是满分啊。” “最后一题,两个班里只有路琛写对了。” …… 讲台下,严宁听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无意识地用铅笔,在那道只有他做出来的物理题上,重复地圈了好几遍。 而上帝对偏爱的宠儿,真是开门又开窗。 路琛不光学习逆天,体育上也是大杀四方。 那天,严宁和辛静一起,在走廊上,遇到了刚上完体育课的施采梦。 施采梦星星眼地描述了一遍,那一节体育课上,一班那几个原本摩拳擦掌、体格强健、想要用篮球扳回一局的男生,是怎么被路琛打得服服帖帖的,一口一个“路哥”“路哥”的,叫得亲切…… 不过,名字常听到,人却不怎么见。 除了偶尔一两次,路琛从二班经过的时候,辛静刚好看到,拍拍旁边的严宁,指着窗外,“快看,路神!” 严宁一转眼,看到身姿挺拔的少年,单手抄在裤袋里,悠闲路过,以外。 在惠泽小区,严宁没再见过路琛出现。 同时,听说,路琛也是走读生,那么,应该可以确定的是—— 他根本不住在惠泽。 开学那天,在楼道里的相遇。 只是一场,不明原因的意外。 又过几天,高中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严宁每天学校、家里两点一线,学习之外,不太重要的人和事,大半都被抛到脑后。 “路琛”这个名字,对严宁而言,也逐渐简化、抽离,只成了一个,学习计划上的追逐目标。 直到,又一个早自习。 因为前一晚刚下过一场大雨,今早宛城的温度骤降,已然有了秋意寒凉。 严宁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穿上了长袖校服。一进教室,比室外骤然高了好几度的温度,冲得她额头有点发昏。 一抬眼,就看到,坐在座位上的辛静,冲她兴奋招手,一脸“我有话急着跟你说”的样子。 严宁加快脚步,走过去,刚到过道。 辛静就迫不及待地拉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开说了: “宁宁,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有人跟路神告白诶!!!” 严宁一怔。 脑海里,原本正在构思的,昨晚看的辅导书上,那篇以“勇气”为论题的议论文一断,她听到好友,继续兴奋地道: “也不知道,那姐妹是怎么躲过鹰眼王的法眼,把那封情书送到路神桌子里的。 不过,也难怪啦,论坛上‘一中最受欢迎男神’榜,路神可是拿了断层第一,觊觎他的人那么多,要不是有鹰眼王当门神守着,他的桌子,估计早就被情书淹没了!” “不过最绝的,还得是路神的反应,他竟然说……” “大早上的,都精神点啊!” 语文老师这时恰好进门,辛静那些急着说的话,被打断,也只能暂时咽了回去。 二班之前正式调了座,严宁和辛静还是同桌,位置在第一排的最内侧,辛静靠外,严宁临窗。 两人就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实在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开小差。 严宁从空隙进去,落座。 江老师在讲台上布置早读任务。 严宁拿出语文书,还有些许昏聩的脑海里,不由联想到那篇作文,又想到—— 告白。 送情书。 能说出自己的喜欢。 就是,很有勇气的了。 第5章 撞见 晨读一下课。 辛静立马迫不及待地合上课本,转过头来,给严宁补全了没分享完的“路神情书”事件。 据施采梦一手资料称,当时情况如下—— 昨晚,第一节晚自习下课,路琛从桌兜里,拿书包的时候,有一封不知何时被放进去的信,跟着掉了出来。 一班那些个近来尤其爱,一口一个“路哥”,围着路琛转的男生,照例一下课又围了过来。 几个人乍一见那封粉嫩嫩的、飘飘然要到地上的信,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而路琛,弯腰,长臂一展。 信在沾地前,就到了他的手里。 而后,修长的手指,带着信封正反翻转了下,路琛只扫了一眼,就若无其事地,把它又原路搁回了抽屉。 有个嘴贫的男生,先反应过来,故意扯着嗓子起哄: “哇,是哪个漂亮妹妹这么大胆啊,刚开学就送情书啦?路哥,你不赶紧拆开看看吗?” 班上嘈杂的声音顿时小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有意无意地,朝最后一排看。 不想—— “不看。” 路琛眼皮都没抬,斜靠在椅背上,又往包里丢了根签字笔,波澜不惊,似是随口道: “上面没署名,谁说是给我的?” 他一副不认的架势。 还偏偏,让人挑不出错。 周围人见状,笑着应和: “哈哈哈,路哥没毛病!” “就是就是,人家路哥都不急,盛天佑你瞎着急什么啊?” 盛天佑吃了瘪,脸色立马有些挂不住。 但注意到周遭的视线,他眸光一转,又伸了个手过去,笑嘻嘻地,用着玩笑的语气说: “既然路哥不要,那不如给我吧?我来帮你看看这信,到底送错没。” 这话一出,不少前排女生都变了神色。 信,虽然不是她们送的。 但这种,把别人的真心,当玩笑的行为,实在是令人厌恶。 后面有俩同样没心没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本还打算跟着起起哄。 “写你名字了?” 路琛起身,黑色书包一提,单肩背着。 他黑眸不带什么情绪的,瞥了眼挡路的盛天佑,话说得散漫,又颇有些理所应当的意味。 盛天佑一哂。 明明是差不多的身高。 单论体重,盛天佑好吃,身形还比对方要壮上不少。 可偏偏,盛天佑却从刚才路琛那随意扫来的一眼中,凭本能,感到了浓重的危险氛围。 犹豫两秒。 盛天佑还是悻悻地收了手。 …… “听采梦说,那个姓盛的,之后的脸色,就跟变戏法似的青一阵白一阵,真是活该的妈妈,给活该开门,活该到家了! 而且,路神虽然人走了,但余威仍在,压根没有一个人,真敢再近他的桌子,去打那封信的主意。” 辛静嘴没停地连说了五分钟,喉咙有点儿干,正想拿桌角的水杯。 严宁帮她递过去,还顺手开了杯盖。 而后,严宁垂眸一瞬,没什么意义地,在想—— 怪不得。 她在放学的路上,从没见过路琛。 一中晚自习有两节课,走读生可以自由选择上与不上,以及要上几节。严宁总是上完两节课再走,在这之前,路琛就已经离开了。 早晨,应该也是类似的道理。 她来上学的时间,一般比较早,而路琛,或许来得较晚…… 一旁,辛静喝完水,润了嗓子,又有劲了,水杯一放,十分有力地抛出总结陈词: “路神霸气!不仅脸是极品,头脑好得一批,人品也是——帅、爆、了、啊!!” 辛静一边说,还一边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严宁也收回思绪,跟着稍稍点头。 方柏恰好从讲台上下来路过,笑着接话:“辛姐,夸谁帅爆呢?我嘛。” 方柏是二班的体育委员,个子高,单眼皮,笑起来有个不太明显的虎牙,有点儿痞帅的味道,平常吊儿郎当的,在班上挺活跃,人缘也不错。 辛静和方柏还算熟,冷笑一声: “呵呵,是你,才怪。” 离上课还有一会儿,方柏也不急着走,站在过道那儿,开始东拉西扯地跟辛静攀谈聊天。 严宁没参与。 她把辛静手边放着的水杯往里挪了挪,然后,就从书立里拿出第一节要用的数学书,随手翻到了上节课讲的内容,开始复习。 但,目光刚扫过一个公式,严宁就有点儿走神。 脑海中,又莫名联想到—— 既然。 没署名=不是给他的。 那么。 没叫名字=不是来看他的。 难怪之前施采梦说,窗外众人疯狂围观追星的那一天,受影响的,只有一班后排的其他学生,因为被很多双眼睛盯着,一举一动压力都挺大。 但路琛本人。 丝毫没有受一丁点儿影响。 第8章 他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写题、看书、睡觉,就跟没事人一样。 这么看。 他这逻辑。 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 肩膀忽而被人轻撞了下,严宁回神,是辛静凑了过来,“宁宁,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严宁一怔。 这才发觉,自己的唇角,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然上扬。 方柏还在旁边,大咧咧地看过来,目光在严宁白皙小巧的脸庞上打量一圈,也跟着搭话: “是啊小宁宁,有什么高兴的,跟我也说说啊。” 他语气轻浮,带了些调笑的意味。 严宁和方柏之前连话都没说过,骤然听到“小宁宁”这个称呼,让她有点不舒服。 她微蹙眉,看着方柏,模样严肃认真,纠正: “我叫严宁。” 辛静也跟着炸毛护短,“方、柏!!宁宁是你能叫的吗?!还敢擅自加个‘小’,再瞎喊,信不信我把你嘴缝上?!” 方柏举双手表示投降。 话题又回到刚才,辛静和方柏在聊一个品牌新出的牛奶,辛静来问严宁,是不是和香蕉味的相比,草莓的更好喝。 两个味道,严宁虽然感觉差别不大,但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站好友这边。 这时,预备铃打响。 2:1,胜。 辛静挥挥手,让落败者方柏,赶紧和他喜欢的香蕉味一起,走得远远的。 方柏应声。 但他走了没两步,又转头,目光落在严宁因垂头翻书,而露出的一小段细白脖颈,看了几眼。 收回视线时。 他嘴角擒了些饶有兴味的笑。 - 第一节数学课上,有课堂小测。 下课后,严宁送收齐的卷子时,数学老师陈敏丽说,她今天有会要开很忙,希望严宁课间操能来办公室,帮她改一下卷子。 严宁当然答应。 课间操时间。 大部队都去操场了,一整栋教学楼都空荡荡的,很是安静。 教师办公室在二楼。 严宁从中间楼梯上下来,刚过拐角,忽然,就远远听到了王主任中气十足的声音: “知道自己错了吗?那还不赶紧道歉!” 蚊子叫般的声音传来。 王主任厉声:“大点儿声!你们仨都没吃饭吗!?” “对、不、起!” 重叠的道歉声响起。 严宁停了下脚步。 她倒不是害怕在训人的王主任,只是最近抓逃课间操的学生,也是王主任的一项主要目标。 所以严宁提前组织了下语言,以防万一数学老师这会儿不在工位,王主任质问起她,她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严宁继续往前走。 办公室那边,王主任的声音也接着传来,只是,音量比刚才要小了不少,看样子应该是换了个交谈的对象,说的话也有些听不清起来。 一直到距离门口一步远。 严宁才又真切地听到,王主任语气严肃地问了一句: “你说呢,路琛?” 挨训的。 是路琛? 严宁有点惊讶。 但,这念头只短暂出现了一瞬,就被她否定了。 因为王主任喊的那句“路琛”虽然也很严厉,但和刚才训人时候,还是有些差别。 果然,下一秒。 严宁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 里面。 路琛站在窗边的位置,轻倚着窗沿,人很闲适。 他旁边,是严词色厉的王主任,对面,还杵着三个低头耷脑的男生,以及一个抱着胳膊、板着脸的女老师。 “我觉得,可以了。” 路琛在这时开口,语调散漫。 看情形。 他不仅不是来挨训的,反倒更像来帮王主任训人的。 王主任又转头开始对着对面仨男生斥责,而窗边唯一悠闲的那人,似乎一转眼,就要往门口看…… 严宁忙低下头,收了视线,尽量表现得无意撞见。 二班数学老师陈敏丽的工位,临近门口,人也在位子上,严宁送作业已经来过好多次,熟门熟路地走到了她旁边,轻声地喊了一句: “老师。” 陈敏丽应声抬头,原本因在写会议稿件而锁紧的眉头,在看到严宁那一刻,顿时舒展开来: “宁宁来了呀。” 陈敏丽很年轻,二三十岁的年纪,教学新颖,课下也爱跟学生打成一片,没什么架子。 陈敏丽压低声音,简单地跟严宁交代了一下,改卷子的要点,然后,引着严宁去旁边空着的办公桌,上面有备好的试卷、答案、红笔,最后,陈敏丽又做了个拜托的手势之后,就回头,赶没写完的稿子去了。 严宁落座改卷子。 王主任一行人,就在她的斜前方不远处。 办公室里,运行的空调发出嗡嗡声。 那边,王主任训人的话,也间接被动,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严宁的耳朵里。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 路琛在开学典礼上,那句“演讲稿被迫丢失”的背后原因。 正是,他对面这三人。 时间倒回到开学当天。 因火箭班临时取消、没有得到分班通知的前20名学生,被安排在了会议室。 有学校领导出面,亲自给这些成绩优异的头部学生,宣布了火箭班取消的噩耗,安抚了一阵,打了打鸡血后,领导又发觉时间还早,就干脆带着这一帮子学生,去学校四处转了转,美其名曰是参观,虽然听起来更像是凑时长。 一群被领走的学生里,也包括路琛。 这是前情。 接下来,是“犯人犯案”的经过: 会议室空了之后,旁边高一十四班的三位同学就出场了。 据称,这仨人“碰巧”路过会议室的时候,看到了“一张放在桌子上,无人认领的演讲稿子”。出于“好奇”,所以才“只想看看”,最后“一不小心”带出了房间,“更加不小心地”忘记还回去。 “程远!你给我认真说!” 三人正中那个男生,交代到一半,王主任就气不打一处来 ,音量陡然拔高,呵斥了句。 王主任压不住火的原因,不仅因为这仨人作案前挡住了监控,加大了调查的难度,王主任在学校保安室费劲巴拉地用了好几天,才从别处监控的边缘里,找到他们撕碎演讲稿的证据; 有监控为证,三人还不老实,供述显然是在推诿责任,尤其叫“程远”的这个,看起来是主谋的男生,是一脸—— “我就这套说辞,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欠扁样,他趁着王主任转头问别人,还满是不服地斜了一眼路琛。 被眼尖的王主任抓个正着。 王主任又开始厉声训人。 严宁卷子也改了大半,新拿的这一张,抬头上写着辛静的名字。 按照辛静的要求,严宁用红笔在正确的题目上,画出大大的对钩后,又忽而,灵光一现地,想起了,这个“程远”是谁—— b=程远。 是那个追求校花的公子哥。 而四角恋的传闻中,校花喜欢的是路琛。 难怪,这人,对路琛,是这么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严宁把辛静的卷子,往改好那一摞放时,视线也忍不住抬起,看了一眼不远处,半晌没话的路琛。 路琛仍站在窗前。 刚才的那点儿挑衅,对他貌似没有半分影响,他单手抄在校裤口袋,人很闲适,甚至,自在出了一种事不关己的架势。 这个人。 心态。 真的挺厉害的。 严宁心里小小地感慨一句,正要收回目光。却不想—— 窗边那人突然抬眼,视线不偏不倚地,和她迎空撞上。 而后,好似早已发现,在等她自投罗网一般。 他眉梢挑起,一双墨色眼眸,带了些捕猎成功般的兴味,直勾勾地望向她,唇角轻轻一勾。 偷看被抓包。 严宁心下一紧,连忙低下了头。 又隔了好一会儿,在王主任和女老师连环交替的训人声中,严宁的心绪,才找回了平静,也后知后觉地,又想起,刚才那一幕—— 她低头那一刻,似乎看到,路琛有个下颌轻抬,预备点头的动作。 难不成。 他,是要和她打招呼? 他,想到了那天楼梯的相遇,认出她来了? 只是,这猜测,也没什么意义。 严宁自觉是个普通人,一般不会给别人留下太深的印象,更不像这位“路神”,有太多的光环,风靡全校,也叫人,过目难忘。 她按下了心里的这些杂乱想法,静了静心,继续认真改试卷。 卷子全部改好时,距离课间操结束,还有5分钟。 严宁起身,整理好试卷。 那边,王主任口干舌燥的教育,也终于随着三个男生被训得臊眉耷眼的蔫巴劲儿,到了尾声。 第9章 王主任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去火的菊花茶,“你们三个,每人3000字检查,下周一到升旗仪式上当众检讨。” 说完处罚决定,王主任还挺民主地转头,又问了问旁边,事件受害者的意见: “你怎么想,路琛?” 与此同时,严宁把桌面整理好后,带着卷子,走到陈敏丽旁边,轻声说了声: “老师,卷子我改完了。” 陈敏丽再次应声抬头,接过,十分感激:“哎呀,谢谢你呀,宁宁。” 然后,陈敏丽瞄了一眼,没功夫往这边看的王主任,同时快速拉开抽屉,抓了一大把奶糖,偷摸往严宁手里一塞,眨了下眼,用口型笑着说了句: “请、你、吃!” 教室里,除了饮料,其他零食小吃是不让带的。 王主任近来抓这个也挺严,要是从超市买了东西出来,让他遇到,王主任是会盯着人在楼下把零食吃完,才让上教学楼的。 手上满当当的一把糖,让严宁差点没拿住,她微怔了下,旋即,也跟着笑了笑。 小小的梨涡出现在白皙的脸上,称得少女愈发显乖。 于是,陈敏丽就一个没忍住,反手又抓了一大把糖,塞到严宁的另一只手里。 严宁跟陈敏丽道了别。她满当当的两手糖,担心放口袋里太明显,严宁用手握着,正要往门口走。 耳边,再次传来,那个清冽的声音—— “我想,当众检讨就不必了。” 糖太多,握在手里也没法儿完全藏住。 严宁又换了个双手略往前的别扭姿势,脚步加快的同时,也暗暗在想—— 没想到。 他还挺以德报怨的。 要是,换作是她。 在开学典礼这样万众瞩目的场合,临上场前,被人恶意偷走,不知准备了多久的发言稿。 她怕是做不到,如此轻描淡写地,原谅对方。 甚至,还可能觉得,王主任的处罚有点轻。 而这个念头,刚冒了尖。 严宁就听到了路琛的后半句话: “不过,检讨3000字有点少,不如一万吧?” 他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般,脱口随意。 “噗。” 严宁一下没忍住,轻笑出了声,同时十分庆幸自己已经到了门外。 刚才那一瞬间的“以德报怨”。 真是她对路琛的最大误解。 然后,就听,王主任十分民主地同意了路琛的建议,即便对面的三个男生再难以置信、怨声载道、试图讨价还价,反应各有不同,但也无力回天,只能接受。 严宁已经把糖放到了校裤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她又快走几步,带着种莫名的轻松心情,脱离了办公室谈话声能传达的范围。 远处,操场上。 广播体操音乐声播到了尾声。 现下,空荡的教学楼走廊上,只有严宁一人。 微风和煦,阳光透过高大茂密的梧桐树倾洒,一道道光柱落在空旷的走廊上,昨夜的雨,让空气中残存着潮湿泥土的气息。 严宁脚步越走越缓,最终在楼梯正对着栏杆处停下,她仰面,对着天空,闭上眼,静静感受了一瞬。 心情舒畅。 然后,她心满意足地回身,走上了台阶。 刚上了两级,忽然有个略显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等一下,” 那人略微停顿了下,补上句,“同学。” 周围没有别人。 这话是对她说的。 严宁内心有一瞬间的诧异,但也还是停了脚步。她一侧身,果然看到了,刚才在办公室里见过的——路琛。 没等她分神去想,他叫住她,会有什么事。 就见,路琛笑了下,一抬手,指了下她右侧校裤口袋的位置,提醒:“糖,要掉出来了。” 严宁低头一看,果然,糖果太多,口袋被撑开,有两颗马上就要掉出来了。 她忙拿了几颗出来,放到另一侧。 同时不忘低声,且快速地说了声: “谢谢。” “不客气。” 他接得从善如流。 就在这时,王主任的声音,又从稍远的走廊处传来,听着像是训话结束,几人从办公室出来,王主任在跟程远他们的班主任,做最后交代。 严宁自觉,和路琛的对话已经结束,又很担心,等下王主任过来,会看到她口袋里的糖。 她双手捂住两边口袋,正想转回身去,快步上楼。 就又因路琛的一句,“还有……” 再次被叫住。 严宁脚步停了,但手还放在口袋上,眼神有些不解、又带了些“你还有什么事”的催促,看向楼梯下的路琛。 路琛往前走了一步,拐角处的墙壁遮住了他的身影,此刻,从走廊上应是看不到的。 他抬头,一双墨眸再次牢牢地,锁住她的位置。 但他也又笑,眉眼轻弯,声音放轻的同时,又透着点儿散漫、随性的味道: “刚才的事,帮我保密。” 原来,是要说这个。 严宁其实本就没打算,把刚才办公室里的事说出去。就像,开学那天楼道相遇的事,她从没和别人说过一样。 这是他的隐私。 严宁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有一阵风吹过。 墨绿色梧桐树树叶轻颤,光斑在少年被拉长的影子上跃动。 严宁的视野中,她的影子,轻轻点了点头。 路琛笑意更甚。 “这就算,我们礼尚往来了。” 所以。 他记得。 那一刻,严宁在认清这件事的同时,又忽而,就似乎明白,为什么妈妈会对他印象这么好了。 少年身姿如松,蓝白校服t恤的扣子,也系到了最上一颗。 那双墨色的眼眸,带着清浅的笑,用上目线看人的时候,眸色动人,遮去了眼底幽深,莫名会给人一种—— 乖顺的错觉。 第6章 操场 不知是不是错觉。 自打有了那个“保密”的约定之后,严宁感觉,她在校园里,见到路琛的频率,直线上升。 周一下午,天气凉爽了些。 第二节课间,严宁和辛静一起,拿着杯子,要去水房接水。 近来,走廊上闲聊放风的人,显著地多了起来。 唯独例外的,还是一班那里,王主任颁布禁令,外加时常巡查的效力犹存,一班外的走廊上,基本没什么人在。 刚走到二班前门。 辛静用胳膊轻碰了一下严宁,压着音量,给严宁使眼色,“快看,那个就是方则安,追温校花的体育生。” 严宁一抬眼,正好看到那个皮肤小麦色,剃了寸头的男生,一手捞着个篮球,另一只手,在冲一班后门招手,嘴里喊着: “路哥,走啊,打球去!” 特征永远好记。 校花、体育生两个关键词,让严宁马上回忆起了—— a=校花=温书锦。 c=体育生=方则安。 四角恋的第三角。 原来,和路琛认识? 而且,似乎,关系还挺好? 两人往前走,辛静的头凑得更近,声音也更低: “他居然和路神是哥们,也是十二中的,我还听说,那个‘路哥最牛x’也是他的账号呢!” 严宁再次修正了一下心里的认知。 看来,他们的确关系很好。 说话间,两人已然出了前门,还没转弯。 方则安抱着篮球,站的位置靠近走廊外侧的护栏处。 这时,他也不知被什么吸引,突然转过头,往严宁她们这里看。 辛静沉迷分享,没注意。 严宁是没怎么多想地,一抬眼,就正对上了方则安的目光。 方则安一顿,旋即咧嘴一笑,露出白晃晃的牙齿。 几乎同时,辛静说完收声,一扭头,才惊讶发现,身旁这俩人的目光竟然撞上了。心虚作祟,辛静立马就想拉着严宁逃跑。 可惜,晚了。 严宁察觉到此刻微微的尴尬,出于礼貌,问了声,“你好。” 方则安的笑容,顿时更加阳光灿烂,“你好啊!” 然后,他又看向旁边的辛静,“你也好啊!” 辛静难得反应迟钝,逃走的目光停了一秒,才迟缓地看了眼方则安,然后,就又被对方没心没肺的笑闪了下,磕巴道,“你,你好!” 方则安貌似还想说些什么。 但辛静一回过神来,就不由分说地,拉着严宁,朝着相反的方向快步逃跑了。 一连跑出好几米远,辛静才慢了步伐,很不放心地侧头问: “那个方则安,不会听见我说他了吧?” 严宁认真地回想了下,刚才辛静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说的,声音又极小,于是摇摇头: 第10章 “我觉得没有。” “还好还好!” 辛静这才松了口气,语气也放轻松下来,又转而继续吐槽道: “我可不想惹到他!这人好像脑子不太好,运气也是差到了极点—— 前几天开学,他居然顶着个爆炸头就来了,在校门口,直接撞上鹰眼王,连门都没进,就被鹰眼王给押到旁边的理发店,理了头发。 爆炸头多难驾驭啊,他弄成那样,能好看吗?” 严宁有些惊讶。 她是没想到,那天在路口,被林心慈看到,颇有微词,不走寻常路的爆炸头男生——就是现在,剃成寸头的方则安。 “我见过他那个发型。” 严宁回忆了下当时的画面,找了个合适的形容词,“看着还挺阳光开朗的。” “真的啊?” 辛静将信将疑,“不过,这个方则安的五官,近看,好像,是还挺帅的诶……” 两人已经快到热水房。 辛静似乎是想验证一下这个观点,一边说,一边回了头,严宁也下意识跟着好友,又转头去看。 而下一刻。 在严宁目光还没投过去前。 辛静就忽地语气一变,很是激动道: “啊啊啊!话我收回!要说帅,还得是路神啊啊啊啊!” 与此同时。 穿过走廊上的交叠人影,严宁的视线,也终于定格在了不远处,那个出挑的身影上。 就见—— 路琛半倚靠围栏,一手托着篮球,姿态随意放松。 他侧着脸,额前黑发下,露出一双墨色的、写了些散漫的眼,目光松散地搭在指尖上,炫技般转起的篮球上,人还在跟一旁,背对着严宁所在方向的方则安,说着些什么。 午后阳光倾洒,单手拿球的少年,周身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淡淡金光。 不得不说。 他就那么单单往那里一站,就已经吸引了周边太多人的目光。 但。时间不等人,再耽误功夫就要上课了。 严宁看了两眼,就打算转头,提醒辛静要去接水。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 在她回身,准备错开视线的那一刻。 严宁看到,路琛忽而指尖一撤,单手抓住篮球,同时转眸,朝她们所在的方向,不偏不倚地扫了一眼。 - 周二。 上午课间操。 做操结束,要回班时,严宁等在队列前排,辛静过来后,两人一起边聊天,边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辛静在说她粉的男团,新出了mv,巨帅无比,等下要找机会放给严宁看,特别是她最喜欢的本命,这回染了一头银发,仙气飘飘的,帅得要死。 就在这时,严宁的另一边,恰好从后方走过来四五个男生。 几人正聊篮球聊得嗨,有个男生开口问: “路哥,月末鹰城那边过来约比赛,你要不也来吧?” 几乎是同时,想到一中学习的繁忙,辛静的心情由喜转悲,忧愁道: “唉,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亲眼见到我、家、鹭、鹭啊!!!” 辛静音量不小。 重音重点还放到了“我家鹭鹭”四个字上。 这话一出,严宁余光就敏锐地察觉到,几道视线,从旁边应声转来。 尤其中间那人,存在感过于强烈,让她想忽视掉,他叫“路琛”,都不行。 他的小名。 难道这么刚巧。 就叫“我、家、路、路”吗? 严宁无力多思,只想快点化解掉,当下这点儿误会,于是她迅速、大声、且无比清楚地喊了一声: “林、鹭——” 然后,她轻轻扯了下辛静的胳膊,示意好友看旁边,同时,也接着道: “就是辛辛你给我看过,5men里,跳兔子舞很好看的那个爱豆,对吧?” 辛静被严宁一提醒,才察觉到周边的情况。 反应过来的同时,辛静顿时尴尬得脚趾抓地,人都麻了,机械地用着棒读的语气,赶紧解释: “啊对!没错!就是林、鹭!树林的林,白鹭的鹭,他的小名就叫‘鹭鹭’,他是团队里的门面担当,应援色是……” 秋日天空湛蓝,无风亦无云。 操场上,人流如织,嘈杂的交谈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严宁分了些注意力观察着旁边。 误会应该解除, 几道视线先后撤走,而唯独正中那人,目光移走得最晚。 人声嘈杂中。 严宁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 而后,她又听到那人开口。 “球赛,我可以去,” 他略一停顿,声音混杂了些更明白的笑意,“如果,有5号球衣的话。” 男生们的步子大,也许是没了热闹可看,一句话的功夫,就超过了她们。 辛静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而严宁抬眼,望向稍前方,那个浑圆的、黑色短发后脑勺。 那一刻,她几乎可以肯定的是—— 这个人。 大概率。 就是故意的。 周三。 晚自习下课。 一中晚自习有两节,两节课后,教学楼也不会很快关灯,学生可以在教室里稍微逗留一会儿。 严宁一般都是第二节下课后,回家的。 而今天,有一道数学题比较难,严宁钻研了许久,一直到班里人都快走完时,才写完。她背上书包,从教学楼上下来的时候,不少房间都关了灯,路上只剩零星几个学生。 和同行的后桌女生,告别后,严宁一个人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这条路,是进出一中大门的必经之路。 路灯是昏黄色的。 路两侧种着几十颗梧桐树,据称是建校那年便栽下,近百岁的年头,树干很粗,枝繁叶茂。 晚上的风一阵吹过,树影婆娑。 稍微有点儿阴森的感觉。 严宁倒是不怕,步速匀称地,快到校门口。 这时,前方,三五米远处的一棵树下,有两个人影出现。 严宁脚步不由一停。 再定睛一看。 是三个人。 还有一团蹲在地上的黑影,手里拿着卷成筒状的不明物体,见严宁目光朝向这里,暴躁道: “看什么看啊!” 男生声音莫名有点耳熟。 也许是,发现来人是女生,黑影声音一顿,但也没好多少,不耐烦地催促道: “不关你的事啊,赶紧走!” 严宁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这声音在哪儿听过—— 上周周五,教师办公室。 这人是程远。 虽然不甚清晰,但程远狠盯过来的的视线还没移开。 严宁点了下头。 表示她听到他说话了。 路有两条,但严宁却没有如程远所愿,穿过行车道,去走对向的人行道。 而是坦然地,从三人身边继续路过。 只是脚步,比之前稍微快了一点。 但也只有一点。 程远:…… 又找不到地方发作,也只能作罢。 严宁经过的时候,程远攥紧手里的纸筒,皱着眉头,往身后藏了一下,目光紧紧盯着她,直到树干挡住视线,严宁已然走到前面后。 程远压着声音,对身旁两人道: “再等等,老子就不信今天等不到他。” 有两声低低的应好。 前方两三米的位置。 夜很安静。 严宁放缓脚步,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这些话。 她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背带。 她刚才路过时,刻意用余光瞄了下,旁边两个站着的人。 一胖一瘦,不出意外地,正是那天和程远一起,在办公室里被教育的另外两人。 黑灯瞎火的。 刚好是这三人在这里。 等着什么人…… 严宁不由得回想起那天,路琛十分淡然地说出的那句,“三千字太少,一万吧。” 该不会。 这三人是因此想报复? 严宁抿了下唇。 虽然听辛静说过,路琛一般是没上晚自习,或是第一节下课就走了。 但她刚刚下楼的时候,一班的灯还没关…… 假如。 路琛偏偏就是今天走得晚呢? 严宁的脚步愈来愈慢,思索再三,还是觉得得以防万一。 那…… 该怎么提醒他呢? 严宁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人还在树干下蹲着,路上不远处,只有一两个看不清面容的学生,在往校门口的方向来。 她要想绕过三人,准确找到,假设还没走的路琛报信,几乎,是不可能的。 严宁转头,又看到了校门口的保安室。保安室那儿,有人值班,好像也是能随时沟通联系教务处的。 该用什么理由呢—— 说“打架”? 第11章 肯定不妥。 毕竟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还有可能是她误解…… 严宁大脑飞速运转。 很快,她拿定主意,抬步,往保安室快步走去。 第7章 传言 周四。 一个上午都过得尤为安静。 辛静来了例假,人有些难受,一到下课,就整个人都趴在桌子上提不起劲儿来。 严宁帮她打了两回热水,灌了个热水袋,然后,趁着课间,把各科的笔记也帮辛静都誊抄了一份。 午休回来,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一段时间。 严宁整理好了从各组收齐的数学练习册,准备往教师办公室送,几十本摞在一起,还是挺有厚度的一摞。 辛静侧脸贴在桌面上,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本子摞,忧愁道: “宁宁啊,这次没有了我,你可千万要快去快回,平安归来啊~” 虽然这些练习册,重量没有夸张到这种地步,但之前每次送,辛静都会自告奋勇地分走一半,陪着严宁一起去办公室。 严宁点头,眼尾弯了弯,双手托着练习册的底部搬了起来。 “保证完成任务!” 出了教室。走廊上,午后蝉鸣嘶哑,树影晃动,有微风从廊前吹过。两三成群的学生,趴在栏杆上聊天。 严宁抱着练习册,避开走廊上的人,走得并不快。 快到五班位置时。 突然。 一句男声的—— “路神!?呵,垃圾暴力男一个!” 严宁闻声,转头看去,就见一个单手撑在栏杆上的胖男生,在跟旁边的短发女生说话。 “他顶多也就脸长得还行,人品忒次!真不明白你们女生,有什么好喜欢的?” 胖子音量不算小,又因语气中的鄙夷姿态,尤为明显地显示出刻薄。 短发女生像是反驳了什么。 胖男生直接打断,“谁说没有?我哥们亲眼见的,昨晚校门口,路琛跟英华的远哥他们起了冲突,鹰眼王都去了,听说还有人进了校医院!” 严宁抱着练习册的手一紧。 是保安去晚了? 他们真打架了? “谁进医院了啊?”短发女生也很惊讶地问。 胖男生有种掌握一手消息的得意洋洋:“叫陈涉还是什么的,远哥的小弟,听说肚子疼来着,说不定就是被打伤内脏了。” 严宁的手又松了。 因为她脑海中浮现出了,昨晚,她跟保安大叔说的话: “那边树底下,好像有个同学蹲在地上肚子疼,您要不去看看,他是不是要去校医院。” 所以,现在想来—— 大概。 打架什么的,只是不靠谱的传言。 五班后门紧邻中间楼梯,这时,恰好从楼梯上来了三个并排走的男生,和严宁相向而行,挡住了她的前路。 严宁往走廊外侧的方向让了让。 那胖子背对着严宁,还在继续叭叭: “我跟远哥特熟,他人特仗义,找茬的绝对是姓路的!原因嘛,估计就是校花女神和远哥重修旧好了,姓路的自尊心受挫,所以才用上这下三滥的招数……” 严宁听得眉头一蹙。 这人明显就是没有凭据地在瞎推测。 而胖子意淫着,说到兴处,脸上的肉褶都堆着笑,闲着的右肩晃了下,右胳膊忽然毫无征兆地向后,直奔着斜后方的严宁甩来—— 严宁一惊。 电石火光之间。 她下意识地往后一躲,不想,却又猝不及防地,后背撞上一个人。 那种结实的、带着些许体温的触感,让严宁吓了一跳,如同触电般,忙往前挪了下,拉开距离。 可前面,胖子的胳膊还在往这边甩。 严宁一时更有些慌乱,又想再往旁边走,奈何对向来的三个男生,还挡着她的去路。 躲避不及。 眼睁睁地看着那挥过来的胳膊,径直地往她抱着的一大摞练习册上撞,严宁还是本能地想避开。 她托着练习册的手,用力失衡,一摞本子开始往旁边歪倒。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在她还没来得及再做出反应之前。 一只修长的、指节分明的手,凭空出现,敏捷,可以说是堪称又温柔的,接住了她没抱住的,歪向一旁的大半练习册。 同样是这样的手。 在另一边,却带着十足的力量感,青色血管微起,直接握住胖子的手腕,瞬间拦停了挥过来的手臂。 初秋微风,那人靠得极近。 严宁甚至闻到了,来自身后的,一点淡淡、好闻的,柑橘味道。 大脑在停止运行一秒钟后,严宁才渐渐反应过来—— 即便没有实际上的肢体接触,但她现在,是被人圈在怀里。 这几乎,像是一个拥抱。 而无论是高出她许多的身高、环住她的结实手臂、还有帮她扶着倾倒 的练习册的大手。 都无疑不在提醒着她。 背后的人。 是一个男生。 “小心。” 耳边传来一个沉稳,关切,让她莫名熟悉的声音。 因他离得太近,说话时的吐息,几乎像是擦着她的耳廓。 带来一点酥酥麻麻的感觉。 严宁又不由反应有些迟钝,眨了下眼。 而似在确定她站稳之后,身后的那人,才往后稍撤了一步,扶着本子的手,直接分走了严宁手里一多半的练习册。 手上蓦然一轻,严宁听到那人又平淡道: “道歉。” 刚才事发突然,旁边经过的三个男生已然快步往前,让出了空地。 严宁这才终于稍稍回过神儿来,来不及再多生出什么思绪,她连忙往旁边站了一点,同时,小声认真说了句: “对不起。” 那人一顿,嗓音一变,莫名有一些清浅无奈。 “我不是说你。” 与此同时,严宁侧回身去,看清了身后人的模样。 果不其然的—— 是路琛。 这两天降温,学校里的学生大多都穿上了校服外套。一中的规定,有了外套,内搭就不一定非得再是校服短袖。 就如此刻的路琛。 他穿蓝白校服外套,拉链没拉,内里露出的,是一件纯白色的t恤。 严宁的目光,在她平视位置,白色t恤上的几道显而易见的褶皱处,停留了一瞬,旋即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慌忙挪开眼。 然后,对上了一双墨色的眸子。 因刚和她说话的关系,路琛目光低垂,是看向她的。 严宁只和他对视了一瞬,没来得及分辨那双眼睛里,究竟写了些什么,就更有些不自在地,错开了目光。 “诶诶,疼疼疼!!!” 这时,有呼痛声传来。 严宁这才注意到旁边,原来那胖子的手腕,还被路琛攥着,他肥胖的身体扭过来,脸上皱成了一团。 “我让你道歉。” 路琛声音很冷,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背后说人坏话刚好被逮住,现在手腕受制于人,胖子刚才偷偷试过,还挣脱不掉…… 胖子低着头,脸色有些不情不愿地,“对不起啊,路哥,我不该乱嚼舌根、瞎说话的。” 路琛却还没松手,“还有呢?” 胖子抬头,一脸费解,“啊?还有什么啊?” “你差点撞了这位同学,跟人家道歉。” 听到“这位同学”时,严宁有一点惊讶地抬眼,路琛转眸,看向她,目光中带了些安抚。 而后,他重新看回胖子,视线很淡,言语中却不容置疑。 周边虽没人聚过来,但走廊前后,出来“放风”的人明显越来越多。 那句“凭什么”在嘴边咽了又咽,胖子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咬牙,对严宁说了句: “对不起!” 严宁人还有点儿懵,点了下头,“没关系。” 她话一说完,路琛就松开了手,胖子自觉丢脸,一溜烟地钻回了五班班里。 原以为事情到此结束。 严宁也注意到了周遭明里暗里的视线。她忙理了下剩余的十几本练习册,然后,抬头,双手往前,对路琛道: “谢谢,给我吧。” 示意他把另外一半放上来。 却不想—— 下一秒,路琛一伸手,拿走了严宁手上的练习册,然后,把原来那一多半,直接递到了旁边一脸懵的、头发有些自来卷的男生怀里。 严宁:? 自来卷男生金子硕:??? 路琛笑,解释了下,“刚好要去,我帮你送吧。” 虽然,路哥本来是说要去超市买水的。 但金子硕反应很快,把本子反手一抱,立马上道地搭腔: “哈哈,对的,同学,你别客气了,我们就是要去二楼办公室,顺手的事哈!” 第12章 金子硕说完,立马目光炯炯地,等严宁的回应。 金子硕和路琛同桌,已经快两个星期了。 这两个星期里,在多种情境下,金子硕已经见过了各种莺莺燕燕,用不同理由,对着他路哥围上来时的情况。 除了正事。 不管对面是什么状态,什么语气,路琛都一定会在两句话内,结束这个话题。 然而! 刚刚!! 金子硕是人生第一次,见到路琛主、动,和女生说了三句话啊!!! 整整三句!! 路哥主动!! 多么惊人!! 而且还是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可爱得跟小仙女似的妹妹!!! 所以现在这热闹,他金子硕今天就算渴死、一口水都不喝、也得必须看完!!! 正当金子硕抖擞好精神,两眼放光地,期盼看到路哥和小仙女妹妹,还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后续发展时。 严宁没再坚持,“那拜托了。” 路琛点头,对一旁呆愣住的金子硕,“走啊。” 金子硕:嗯? 这就完了?? 但他又不敢问,路哥前面是仙女妹妹,他在路哥旁边,的确是得他先走,才能给路哥让出条道。 金子硕抱着那大半的练习册,失落地往前先走了两步。 路琛停了片刻,才跟上。 在与严宁即将错身而过时。 严宁听到,他压得极低的声音,又道: “算我谢你,昨晚的事。” 那声音只绕在两人之间,无端生出些,暧昧的错觉。 可严宁更加在意、或者说惊讶的是—— 他怎么。 连这件事也知道? - 严宁回到班里。 辛静还瘫在桌子上,一见到她,不免有些奇怪: “哇,宁宁,你今天怎么速度这么快啊?破纪录了都要!” 严宁顿了一下,才道: “我没去办公室,因为……” 严宁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简要叙述完,但并没有细说,胖男生说的那些谣言。 辛静一听,气得拍了下桌子,“个死胖子,敢欺负到我家宁宁头上,要我在,一定要把他的猪蹄拧下来!” 辛静骂完,又不放心地拉着严宁看了又看,“那死胖子真没打到你吧?” 严宁摇摇头,“真的没有。” 辛静这才放心,然后就想起了事件的另一位主人公。 “路神……” 辛静一提到这个名字,脑海就不由浮现出前两天,在操场上,她念爱豆名,被人当成是在说路琛、甚至还被路琛本人听到的尴尬事件。 脚趾有点想抓地。 但难得自家闺蜜,和校园男神,有了“亲密接触”,辛静为严宁高兴的同时,又泛起了些八卦之魂。 忍着胳膊上起了的那点儿鸡皮疙瘩,辛静凑了个脑袋,到严宁旁边,换了种说法: “英雄救美的那谁,今天,是不是超级帅啊……” “铃铃铃——” 辛静的问题,淹没在了第一节的预备铃里。 同时,物理老师夹着讲义进了班,要大家拿出课本,预习今天要讲的新内容。 于是,严宁的回忆,还没来得及进行,便被按下了暂停键。 四十多分钟过去。 物理老师讲完新课,还剩了几分钟时间,让学生写习题。 教室里,相当安静。 只有沙沙的写字声,和老师在台下来回走动的轻微脚步声。 严宁把两道题都做完,又认真检查了一遍,无误后,思绪才从题目中抽离。 她放下签字笔,从桌角上方,拿过水杯。 开盖,刚喝了一口。 不知为何,就忽而想起了上课前的那个问题…… 那谁,好像。 是很帅…… 严宁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斜前方一小会儿,还在抓耳挠腮想思路的辛静,转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辛静就拿来自己的水杯,放到了严宁的手中。 “喝我的吧,这个是温的。” 辛静说完,就重回知识的海洋去了,独留下严宁手握一粉一白,两个同款不同色,之前被她拿去水房,同时接了温水的杯子,静静发呆。 隔了两秒。 严宁后知后觉地抬了下手,手背贴在自己脸上,然后,才讶异察觉—— 她的脸颊。 为什么。 这么烫呢? 第8章 梧桐 新一周刚一开始,生活就给了大家迎头一棒。 周一,早自习还没下课。 蒋才俊就带着新鲜出炉的月考安排,来跟学生们分享: “下周周四、周五,月考。 下下 周,周一、周二,是学校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周三开始国庆放假。 同学们,做好准备迎接吧。” 这话一出,班上一片哀嚎: “什么?下周就月考啊?!” “不是吧!!我完全没有心里准备啊!!” “老师,今天一定是反诈宣传日吧?对吧?是吧?没错吧?” 往年一中的月考,一般都是在国庆放假归来后进行,所以,今年大家的心里预期也是这样,谁知竟然突然提前,众人一时难以接受。 但蒋才俊面带微笑,丝毫没有要收回刚才说的话的意思。 马上又有人发现了华点,绝望道: “那是不是可能国庆前,我们的月考成绩,就会出来了啊……” “你们要理解老师们的改卷速度,” 蒋才俊继续微笑,“用不着国庆,运动会前就能见分晓了,你们不用过一个忐忑的放假周,多好。” 班上的哀嚎更深切了。 听到月考提前的消息,严宁还是很平静的。 她拿过桌角放着的小台历,在下周周四、周五的位置,用显眼的红色水笔,圈了两下,心里默默算出了还有几天。 辛静跟着嚎了几句,然后注意力就放到了国庆假期上,她凑过来,语气兴奋地,问严宁: “宁~宁~呀~!你国庆放假有时间吗?听说西城那边新开了个游戏城,私人ktv、娃娃机、跳舞机,各种设施都有,楼上还有商场、电影院,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玩一天啊?” 严宁合上笔帽的手一顿,在几乎不可察觉的一瞬沉默后,她带了些歉意地开了口: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如果能去的话,我再跟你联系吧。” - 中午。 严宁吃过午饭,在家里稍微睡了一小会儿,闹钟一响,她就起了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整理好了自己。 走到客厅。 严宁把放在桌子上的随身笔记卡片,装进口袋里,抬眼看了下时间差不多,转头,跟林心慈说了句: “妈妈,我去学校了。” 林心慈在厨房里收拾晚上要做的鱼,闻言,似是随口问了一句,“你们的月考安排,是不是出来了?” 玄关换鞋的严宁一顿,点头,“是,下周周四、周五,考两天。” 厨房传来水声,林心慈净了手,探出头来,语气很是严肃认真: “那你这些天复习认真些,妈妈希望这回考试,能看到你的进步。” 严宁打结的手一用力,蝴蝶结虽然成型,鞋口的带子却勒得太紧,她也没再调整。 她敛眸一瞬。 再起身,一如既往地,乖巧答应: “我知道了,妈妈。” 大概是,因为公布了即将要月考的消息。 严宁中午回班的时候,明显发现,还在趴着睡觉的人少了,清醒着,拿笔做题的人,比之前要多了许多。 严宁刚回到座位上,午休下课铃就响了。 安静被打破。 班里拿杯子去接水的,去厕所的,和旁边人聊天的,很快变得嘈杂起来。 辛静原本睡得正香,被一下吵醒,揉了揉眼角迷糊道,“早上几点了啊?该起床了吗?” 严宁拿出上午讲的物理小测卷子,边往本子上整理笔记,边回应道: “嗯,该起了,现在是下午了。” 辛静闭着眼,坐直撑着脑袋,待了两秒钟。 开机失败,她又倒回到课桌上。 然后,一秒钟不到,她又立马弹了起来,瞪圆眼睛,带了两分急切地转头看严宁。 严宁停住笔,还没抬眸,就猜到: “发生什么事了吗?” 辛静呜咽一声,哀嚎出了世界末日的气势: “哇啊啊啊怎么办啊宁宁,我这次考不好,真的就要完蛋了啊啊啊啊……” 从辛静断断续续的诉说中,严宁总算听明白了—— 辛静喜欢的男团,今天官宣了演唱会,就在下个月末。 辛家向来奉行的是快乐教育,没有给过辛静什么学业上的压力。不过,辛爸辛妈当然也期盼女儿能越来越好。 所以,每次辛静考得好,或是有进步,就会有奖励,考得越好,进步越大,奖励也就越大。 第13章 在这一点上,辛爸辛妈很有原则,从来没有打破过。 就比如,之前,辛静中考超常发挥,超出全家人预期地擦线考上一中重点班后,爸妈就真的实现了辛静的考试前愿望,花大价钱,帮她收了一张男团全团签名的出道专辑。 照经验看,这次辛静要想去演唱会,不仅要保住现在第100名的位置,甚至要往前再进步一二十名。 难度,相当大…… 辛静吸了吸鼻子,满脸悲伤,“你说,我现在努力学,还来得及吗?” 严宁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来得及。” 严宁一边说,一边把辛静趴着睡觉时,压着的数学卷子拿过来,用手理平了下卷角的褶皱。 她侧头,看过来,小鹿般的眸子清澈见底,透着一丝不服输的坚韧。 “只要你想,就一定来得及。” 少女嗓音轻柔,却有种笃定的、安抚人心的魔力。 辛静一瞬间就信心上来了,有种她又行了的直觉。 “宁宁你说得对!剩下这几天,只要学不死,我就往死里学!不就是学习这座小山峰嘛,我就不信它还能压死我!” - 当生活里,只剩下“学习”这件事的时候。 日子在艰难中,又仿佛过得格外快。 一眨眼,就到了月考前一天。 下午。 严宁去办公室送完作业本回来,就见辛静瘫在座位上,一脸苦大仇深地感慨人生: “我算是体会到了,孙悟空他老人家,当年是真的不容易—— 五指山压了五百年都没疯,我被数理化压住折磨这几天,已经在失心疯的边缘了……” 严宁停在过道,问了一句,“哪道题卡住了,我帮你看看吧。” “倒数第二道题!” 辛静回身,一把抱住严宁的腰,宛如抱住了救命稻草,“宁宁,求抱大腿!不对,求抱腰!呜呜呜……” 严宁伸手拿起桌上的数学卷子,习以为常地,“好,你抱。” 为了不挡路,严宁一边看题目,一边充当人型抱件的同时,迈着小步,从辛静身后往里挪了挪。 辛静嘤嘤着,抱着严宁的手就没松开,又过了一会儿,她手不老实地轻轻捏了捏,忍不住发出感叹。 “腰好细~” “也好软~” 辛静埋头吸了一口气后,“人(╯▽╰)好香~~” 腰部传来细微的痒,严宁没受影响地理好思绪,拿了根自动铅笔,在卷子上写上解题思路。 没等辛静沉浸在温柔乡里再抒发下感情,严宁已经把卷子放到桌上,微俯身,开口: “这道题,其实是前天课上例题的变形……” 一听到严宁专注的声音,辛静一秒变正经,立马收回挂在严宁腰上的手,开始认真地听讲。 严宁题讲得很好,逻辑清晰,辛静很快就听明白了。 辛静拿回卷子,埋头速写的同时,又给自己刚才“有罪”的行为,找了理由: “唉,都怪这些禽.兽题目,让我也沾染上了禽.兽的气息!也怪最近太无聊了,让我都变得奇奇怪怪了。” 严宁笑笑,坐回自己座位上,拿出错题本复习,没有要反驳的意思。 辛静题写到一半,忽然想起来: “对了!我今早听了个贼有意思的八卦,忘了和你讲了——” 辛静看看题,看看表,再想想自己压抑不住的倾诉欲,取舍之后,飞速道: “等我这点儿步骤写完,一分钟内给你讲完!” 严宁点点头。 三分钟后,辛静从数学题的浩瀚海洋里一抽身,立刻,迫不及待地道—— “路神的演讲稿,是四角恋里他的情敌,程远带人去偷的!” 闻言,严宁原本在翻本子的手一顿。 她脑海中,久违地,浮现出—— 那天,在楼梯口,路琛仰头看向她,眉眼浅浅地笑着,说出的那句: “帮我保密。” 严宁当然遵守了约定。 办公室里的事,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而这件事,之所以现在会被公之于众,是因为: 昨天下午放学,温书锦出现在了十四班的走廊外。 温校花温婉不再,逆着放学去吃饭的大批人流,径直走到程远面前,当众质问是不是他拿走了路琛的演讲稿。 程远原本还想狡辩,但一看到温书锦眼角晶莹的泪花,人是立马慌了,当即承认了这件事。 而后,温书锦要求程远去给路琛道歉,程远也犹豫半晌,最终点头同意了。 而直到温书锦转身离开,程远在一旁悬了半天的手上,递出去的纸巾,也没被接走。 据说,当时夕阳打在背后,程远用力攥皱纸巾时,是一脸讳莫如深的阴霾。 好一副情场失意的落魄样…… 这件事一出,演讲稿丢失的真相,连带着背后的前情“四角恋”,就在昨晚,以雷暴的速度,在一中的论坛上炸开了锅。 为了认真备考,辛静最近难得戒断了手机,这事情,是今天早饭时,听施采梦说才知道。 而严宁,自打一中开学以来,唯二能自由使用的电子设备,也就只有手上的手表,和家里的闹钟。 论坛上的事,她之前自然半点儿也不知。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错题本上的题,虽然早就重复复习过了多遍,但这一次,上课铃打响好一会儿了,严宁却仍有些看不进去。 窗外忽然有急风吹过,掀起许多书角。 严宁坐在窗边,她站起,稍稍探出身子,去关前面那一扇玻璃窗。 手指触碰到微凉把手的那一刻。 她的视野中,是斜前方,那一棵遮天蔽日、叶子微微泛黄的梧桐树。 那是一棵,从一班后排的窗户,也一定能看到的树。 看到相同的风景。 严宁不由又想起,也许是许久未遇见,又也许是她再没有注意到的,那个坐在一班最后一排,靠窗处的少年。 除去隔了一道墙,两人的物理距离,不过三四米。 当时的秘密。 到底,还是没能保住。 也不知他,得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心绪只被分走一秒。 严宁稍用力一推,“哐”地一声轻响,玻璃窗被关上。 而后,她坐下,静静心神,重新投入到复习中去。 第9章 月考 夜里下了一场小雨。 有些许梧桐树叶被从树上打落,铺在地上,成了一片斑驳的地毯。 一中的学生们,迎来了新学期的第一次月考。 一大早。 定好的闹钟还没响,严宁便先睁开了眼,昨晚复习笔记到了凌晨,她脑袋有些昏沉。 床脚边,有熹微晨光,借道窗帘边角偷溜了进来。 严宁没去看床头闹钟上的时间,只抚平了被子的起伏,盯着床尾那道光,放空了一会儿大脑。 很快。 门外传来轻微的走动声,林心慈来敲了下门,“宁宁,醒了吗?今天不是要考试吗?可别迟到。” 严宁坐起身,应声,“醒了,我知道了。” 起床、换衣服、叠被子,一套流程下来,严宁在床头那只小鸟欢快唱出“起……”的时候,目光平静地按下了停止键。 洗漱完,严宁坐到了餐桌前,和等在那里的林心慈一起,开始吃早饭。 今天的早餐,是白粥、肉包、鸡蛋,还有配餐小菜。 虽然看着简单寻常,但担心外面早餐店买来的不卫生、不营养,粥是林心慈早起用高压锅熬的,肉包是林心慈提前和面、拌馅包的,鸡蛋是她掐着时间煮的,就连小菜也是她自己腌的。 平常的早饭时间,林心慈一般会问问严宁的学习情况、近期计划。 而今天,可能是因为要月考,也可能是看出严宁稍显疲倦,林心慈什么话都没问,严宁也就什么都没说。 一餐无话。 吃过早饭,离往常上学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但严宁还是回房间拿了书包出来,对林心慈道,“妈妈,我去学校了。” 林心慈收拾碗筷的手一停,“嗯,去吧,考试别紧张,做题认真一些。” 严宁说:“好。” 然后,林心慈又似无意地说了一句,“周末你爸要去外地出差,我们就不回城北那边了。” 城北那边,就是严宁一家之前住的材料所家属院。 自打去年,林心慈带着严宁来了惠泽租住,一家三口工作日两地分居,周末团圆的时候,地点会视情况而定。 有时林心慈开车带严宁去城北,也有时严向荣会来惠泽。 不过,要是严向荣太忙,或者严宁要备考、上辅导班的话,这种团圆的频率,就会变得不确定起来。 至于这周周末。 严宁其实已经知道,即便爸爸不去出差,大概率妈妈也不会带她回城北。 第14章 因为—— 前两天,晚自习下课回家,严宁在玄关处换鞋时,看到了林心慈放在鞋柜上的包。包的拉链没有拉到底,内里的宣传册露出了一角,依稀可见: [xx高效提分训练营联系电话:陈老师13xxxxxxxxx] 是辅导班的宣传册。 即便是在一中重点班学业繁忙,周末作业堆积的前提下。 不出意外的话,这周末,林心慈会带着她去辅导班试课。而具体要上哪些辅导课,则大概率,会根据这次月考成绩来定…… 301室的铁门一关。 严宁敛眸,呼出一口气,而后清空大脑,背着书包,往楼梯下走去。 - 一中对于各种大小考试,向来是一视同仁地相当重视。 用辛静听来的,往年无数位历经磨难的学长学姐们的评价来说,就是: “一中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学生在‘战场’上,枪林弹雨,摸爬滚打,痛哭流涕的机会的!” 具体表现在,不仅考试的难度都不低,就连月考,考场也会布置成与高考类似。 书本清空,座位拉开,一班只坐30人,课桌上角贴上考号,配备两位监考老师。教室有限,所以实验楼、多媒体教室等也会用作考场。 为了让学生直观地看到自己的进、退步,考号都是按照上一次考试成绩排序。 高一的第一次月考,用的则是入学成绩排名。 严宁的考号是25。 考场是从一班开始排的,所以,严宁就在隔壁一班考试。 上午第一场,考的是语文。 严宁在班里复习了一会儿考背诵的古诗词,快到考试时间,她便带着水杯,装着文具的透明笔袋,来到了一班教室。 考场的座位分布是五列六排,s型排序。 严宁进场后,低头看了下座位,进门的座位是1,旁边第二列第一个是12…… 很快,她找到了在第一排最靠内侧的25号座位。 巧的是,严宁的邻座女生,刚好是施采梦的舍友之一,名叫关月,平常有时会和辛静、施采梦一起去食堂吃饭,严宁也认识。 关月正跟别人聊天,见严宁过来,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 “宁宁,早上好呀~” “早上好。” 严宁也笑着回应,然后落座,把文具从透明笔袋里一一拿出、放好。 关月转头,压了些声音,跟她后面的人继续聊了起来。 考场里人不太多,不算太安静,也不吵闹。 严宁在脑海中默念着作文素材,旁边的交谈声不时传来。 “昨天楼梯拐角下那女生,肯定就是温书锦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前天刚闹那么大一通,昨天就又来找路神,是嫌路神被她们害得,在论坛上被各种造谣还不够惨吗?” “路神见她了?” “没,听说温等了一中午,没等到,就走了。” 后面的人嗤了一声,“校花这不就是表演型人格,享受瞩目的感觉惯了,不搞出点儿动静,还怎么吸引众人的目光?” 关月跟着哼了下,表示赞同,而后,又不免带了些担心地: “也不知道,路神会不会受影响……” 关月边说,还边试着勾头,往后看,又因她侧身坐的姿势,实在有难度,就只能暂且作罢。 “要是他这次考砸了,论坛那帮黑子,还不定会怎么嘴臭呢。” 后桌撇了下嘴,“呵呵,我倒觉得,黑子被打脸的可能性大多了,路神日常的小测成绩你都忘了吗—— 基本全、满、分! 这位的‘神’,真是各种意义上的啊……”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达成了一致意见,不约而同地转头,朝着教室前门的方向看去。 但关 月再次勾头失败。 于是决定转回身来,换个朝向侧座。 与此同时,严宁默完素材,想到口袋里的校园卡,拿了出来,正往课桌外沿上角放。 她下意识地一抬眼,目光刚好和关月对上。 关月当即了悟地对严宁挤了下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在严宁的微怔中,关月继续转身,同时也没忘上身往后靠—— 给严宁留出了视野。 于是,严宁就这么一眼看到了,在同一排的对侧靠窗位置,座位号是01的。 路琛。 少年一手托腮,透着些百无聊赖,眺望着窗外的远方。 但这样一个普通的动作,却因那张露出的侧脸,线条流畅,眉眼深邃,在晨光光与影的交错中尤为完美,像是被世界偏爱得单独多开了层滤镜。 身边人刚才的对话,严宁听了个七七八八。 但现在,她无暇多思。 只看了一眼,就略过窗边的少年,望向已然放晴的湛蓝天空。 考试要紧。 她不能分心。 一中的卷子,果真难得名不虚传。 上午语文、物理接连考完,严宁跟着大批学生流一起下楼时,听到了一大片哀声哉道。 严宁这里,语文还好,她本就相对偏弱的物理,写得并不轻松。 不过,考完一科,就扔一科。 下午开考前,严宁放平了心态,在心里跟自己说了句,加油。 第一场,是化学。 考完后休息了二十分钟,紧接着,就是数学。 数学题目依旧很难。 卷子一发下来,开考铃声打响后,教室里只剩沙沙的笔声。 数学是严宁的优势学科,虽然有不少题目都有陷阱,但严宁沉下心来,专注认真地一道道解答下去,写得还算顺利。 直到,卷子翻到最后一面,要阅读倒数第二道大题的题目时。 严宁皱起了眉。 不是因为思路卡顿,而是—— 午后阳光正盛,恰好有一道阳光爬上卷面,让她眼睛受到强光刺激,有些睁不开。 严宁抬手,试着把前面放着的透明笔袋拿来遮挡,但效果不佳。 她又把卷子往左、右都挪了下,但怎样都有刺眼阳光存在。 光是一点点爬上来的,现在已经覆盖了大片桌面。 严宁写不下去了。 她无奈侧头,找到了这光的来源—— 是对侧的前排,一扇打开的玻璃窗,折射过来的。 严宁想举手找老师帮忙,但又发现,很不巧,两位监考老师都不在教室里。 因为仿照高考的模式,刚才女老师陪同女学生去了厕所; 又因不是真的高考,男老师被路过巡查的教导主任叫了出去,两人此刻站在靠后门的位置,拿着文件夹说着些什么,也不像是一时半会儿能回来的。 严宁抿了下唇,想,要不趴在桌上写好了,用胳膊挡下光,应该还能坚持一会儿。 这么想着,她正打算收回目光。 又不想—— 在半路上,和另一双黑眸撞了个正着。 或者说,想不撞上都难。 整个教室里的人,都在埋头疾书写卷子,唯二两个,抬起头来往别处看的。 也就严宁。 还有同一排对侧,那个侧身靠墙,左手手肘撑桌,支着脑袋,右手转笔,甚至显得有些无所事事的路琛了。 视线交接一瞬。 严宁看到,路琛对她点了下头。 一副他懂了的样子。 严宁:? 他懂什么了? 下一秒。 路琛忽而没有丝毫征兆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子微微侧过,对着窗子的方向。 严宁一惊,却也一下子就明白了—— 路琛应该是要帮她关窗。 可是那窗户,位于他的斜后方,需要探身才能够到。 而没等路琛再有所动作。 门外的王主任,就充分彰显了他“鹰眼王”的外号真不是白叫的—— “那个学生,考着试呢,你站起来干嘛?!” 王主任人都快背对着前门的方向了,却立刻注意到了教室里的异状,竖着眉毛,扭头,训斥的话同时出口。 严宁顿时心下一紧,她正想着要开口,帮路琛解释。 却见,教室里突兀站起的那人,不慌不忙地,对外面说了一句: “老师,我交卷。” 此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多小时。 这话一出。 班里原本奋笔疾书的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严宁也是此刻才知道,原来一起吸气的人太多,是能清晰地听到吸气的声音的。 王主任也在这时看清是路琛,声音也跟着缓和下来,“哦,你把答卷放到讲台上,就行了。” 路琛闻言照做。 等他交完卷子,从讲台上下来。 刚好有风,顺着那扇折射来阳光的窗吹进。 窗户正对的课桌上,卷子被吹得扬了边角,坐在2号考位上的男生,慌忙伸手去压。 路琛一抬手,身高臂长的优势尽显,很轻松地,便把玻璃窗关小到只剩一条缝隙。 第15章 那还按着卷子的男生,向路琛投去感激的一瞥。 一切都是那般地顺理成章,甚至好像刚才隔空的对视,也只是严宁的错觉—— 才怪。 那边,路琛握着窗户把手的手,并没有立即松开,而是侧过头,确认了折射的光线,已经从严宁的卷面上,跳跃到了桌子前的地面。 然后,他视线打了个弯,再次看向了严宁。 严宁也这才意识到,原来她的目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从路琛身上移开。 就见,他轻挑了下眉。 眸中灿烂,张扬,又少年气十足。 恰好此时,门外的王主任和监考老师沟通完毕,两人一前一后地要往教室前门走。 莫名有种会被抓包的感觉。 严宁只来得及匆忙地用口型说了句:“谢谢。” 而在挪开视线那一刻,她并没有看清,路琛的唇边,是否真的勾起了一抹笑意…… 收卷铃打响的时候,严宁刚好第二遍检查完试卷。 在等卷子从后排往前传的间隙。 思绪从题目中抽离,严宁的目光,落在了前方墙面,那道暖橘色的夕阳上。 她不由回想起刚才考试中间的那一幕。 怎么。 一遇上他。 她就好像,只会说“谢谢”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补习 周五下午。 傍晚的橘色阳光跃上墙面,风把梧桐树的吹得树叶晃动,哗哗作响,气温凉爽宜人。 交卷铃一响。 最后一场地理考试结束,也宣告了这次月考的完结。 严宁把自己的答卷,放到从后方传来的那沓卷子上,把卷子整理齐,然后才送到了讲台上的监考老师那里。 从讲台上下来,严宁去她的考位上拿了笔袋,要走出一班教室前,她下意识地,又看向前门处第一排的位置。 座位是空着的。 那里早就没有了路琛的身影。 自从那场数学考试之后。 不知是不是因为确认了可以提前交卷。 路琛总是提前一二十分钟,散漫地一抬手,等监考老师过来,把卷子一交,然后拿上桌上两根答题用的笔,气定神闲,单手插兜,走出教室,就没了人影。 路过他的考位时,严宁垂眸,又往那张桌子上,静静地看了一眼。 从一班教室出来。 天高云淡,空气中有一些浅淡的桂花香气。 走廊上,略显嘈杂,考完回班的学生们,一改之前被考试压得满面愁容,三两成群地说笑交谈着。 严宁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月考结束。 她总算,可以稍稍放松一会儿了。 二班教室里,人还不算太多。因为考试的缘故,课桌和椅子都是拉开的。 严宁回到自己的座位,刚把笔袋放到桌面上,准备把桌子搬回去。 就听到,门口那边,辛静激动的声音传来: “宁~宁~啊!” 严宁转头,就见辛静跟一个炮弹似 的,从教室门口外面冲了过来。 辛静一手撑住桌面,上气不接下气地,堪堪刹车。 严宁稍稍用力,稳住了打滑的桌子腿,然后又把辛静拍在课桌边沿的考试用具文件袋,往里挪了挪。 辛静气匀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拉着严宁,狠狠诉苦: “嘤嘤嘤,宁宁,你不知道我这两天都经历了些什么,作文我打铃的时候才刚好写完,物理我差点没看到最后一页的题目,数学难得我想原地躺倒装死……” 她一边说,一边默契地和严宁一起,把两人的桌椅恢复到原位。 巴拉巴拉一大通之后,辛静仰天长叹一口气: “我终于——活着——回来了!” 严宁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了。” 辛静狠狠点了点头,“太苦太苦了!不过,我这次也算尽全力了,起码把我会写的都写上了,现在就看老天保不保佑我了—— 天灵灵、地灵灵,不知我这次去演唱会行不行?” 严宁被辛静最后刻意夸张搞怪的祈祷逗笑,然后,她也双手合十,闭上眼,认真道: “天灵灵、地灵灵,辛静这次去演唱会一定行!” 辛静感动地从旁边扑过来,抱住严宁摇晃,“呜呜呜,还是我家宁宁对我最好了啦!” 严宁也任由她晃,唇边漾起小小的梨涡,伸手轻轻揽住辛静的胳膊。 课本都还在教室侧边的储物柜里放着,玩闹了一会儿,严宁和辛静一起,一边聊天,一边走去拿书。 柜子门一开,严宁考试前摆放整齐的书摞,很容易就能从里面拿出来,但辛静的柜子比较乱,还得先整理一下。 严宁决定先把自己的搬走,再回来帮辛静拿。 严宁抱着书本,刚走到一半,忽然有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是二班的体育委员,方柏。 他笑嘻嘻的,一只手抬起,手掌翻开向上,“严宁同学,这么重,我来帮你拿吧?” 是有点重。 但现在距离课桌不过几步之遥,她再稍微坚持一下就走到了。 严宁摇摇头,谢绝了对方的提议: “谢谢,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可方柏显然不这么认为。 “别跟我客气呀。”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有些步步紧逼地,又突然,把刚才抬起的手往前伸了下,似是要来直接拿走严宁的书。 严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因为书是直接抱在胸前的,位置有些敏感,方柏刚才那下不由分说地突然伸手,让严宁感到些许不适。 她抿唇,抬眸看过来,目光很是严肃。 “我说,不用。” “你真的要帮忙,可以去帮别人。” 然后严宁也没再理这个人,直接转身,换了一条路,往座位那儿走。 方柏看着她的背影,轻嗤了一声。 但仍饶有兴味地,用舌尖,顶了一下侧边的虎牙。 - 晚上,严宁回到家。 客厅的灯亮着,茶几上还摊放着几本补习班的宣传册,却不见林心慈。鞋柜里也没有林心慈的室内拖鞋。 严宁把自己的那双换上,连喊了好几声“妈妈?” 然后去卧室、厨房、浴室、阳台看了个遍,都没找到人。 严宁不免奇怪,又有些担心。正想去翻找到许久未用的手机,给妈妈打个电话。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林心慈的声音。 “好的好的,那我家宁宁,就麻烦赵老师了,我明天就带着她来找您!” 她语调比平时要高,听起来很是高兴。 严宁连忙跑到门口,打开房门。 才看到外面的光景—— 林心慈不是在打电话。 而是站在楼道里,面朝对面302室,在和门里的人说话。 林心慈脚上穿着她那双浅色的棉质拖鞋,显然,是刚从对面出来。 严宁开门的声响,让刚好灭掉的声控灯,在一瞬后,又重新亮起。 林心慈脸上还挂满笑容,转头,一看到严宁,立马把她拉过来。 “宁宁,快来,跟赵爷爷和岑奶奶问个好。” 没有了视线遮挡,严宁这才看清了302室里的人。 那是一对老年夫妇,岑奶奶一身针织套装,脖子上系着丝巾,一头染成的黑棕发,很是精致。 而赵爷爷穿着休闲服,满头银发,戴了一个银色边框的眼镜,精神矍铄。 严宁乖巧问好,“赵爷爷、岑奶奶晚上好。” 赵爷爷和蔼点头。 岑奶奶笑着拉起严宁的手,“欸,乖孩子,我打眼一看就觉得喜欢。” 话音刚落,岑奶奶目光在严宁的脸上转了一圈,又有些惊喜地道: “我说这孩子,我怎么觉得眼熟呢—— 前些天我和老赵回来拿行李,就是你来帮忙,帮我们挡着感应门,真是个懂事又热心的好孩子!” 林心慈是没想到还有前面这一遭,听到女儿被夸,还是笑得合不拢嘴,“这都是她应该做的。” 又寒暄了几句。 见时间不早,林心慈主动转了话题:“那不打扰您二老休息了,明天宁宁就拜托赵老师了!” 信息获取有限,严宁在旁边,听得有些迷茫。 岑奶奶注意到了。 她还拉着严宁的手没有放开,温和地拍了拍,解释道: “老赵退休前是物理老师,退休后办了个免费的教学班,有小十年了,只是这两三年,我们常去旅游,就基本把班停了。” 岑奶奶微笑着,和一直在当背景板的赵爷爷对视一眼,又继续: “他教了一辈子书,还算教得好,宁宁,你物理上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对门问他。” 第16章 严宁刚点了下头。 林心慈把话就接了过去,“那太打搅了,我让她明天下午两点过去,您二老看,时间行吗?” 岑奶奶笑,“老赵时间都有。” “不过,”她又看向严宁,“宁宁觉得时间行吗?” 严宁忽然被叫到名字,一怔,又忙点了点头。 “我也可以的。” 岑奶奶又笑,“好,那就定下了。” - 301室的门一关。 林心慈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真没想到,咱们运气这么好!” 她一手扶着鞋柜顶,甚至都忘了自己已经穿着室内鞋,也没往屋里进,站在玄关,就迫不及待地转头,对严宁说: “这个赵老师,退休前是一中的特级物理教师,听说当年好几届的市状元都是他的学生,当初最早定下往惠泽搬,就是冲着他来的,谁想不巧,他这几年刚好去旅游了,我和你爸,别提多惋惜了…… 现在好了!赵老师又回来了,有他在,你物理这一科目,就不用愁了!” 严宁站在旁边,垂眸,安静地听着。 鞋柜门拉开一半,林心慈越说越高兴: “我都看好了,数学有个章老师,是带出过高考满分学生的,押题很准,教化学的曾老师,你方良哥哥之前就是在她那儿补习的,听说成绩提高了一大截,还有生物……” 一连把这些天精挑细选的名师,都介绍完,林心慈才停顿了下,俯身,准备去拿鞋。 严宁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提醒她,“妈妈,你换过鞋了。” 林心慈:“哦,瞧我,都高兴过头了。” 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捻着校服的侧边裤线。 严宁犹豫了下,还是选择问出了口: “这些老师们的辅导班,我都要去上吗?” 林心慈关鞋柜的手一顿,笑容淡了些,语重心长地道: “妈妈知道你学校课业很忙,但是这些课外辅导,也是很有作用的。” “辅导班都在周六、周日,你只要辛苦一点,把作业在学校里,还有周五晚上完成,时间是肯定够用的。” “妈妈也是,希望你能更好。” 玄关处的灯没开。 客厅的白炽顶灯辐射到这里,光线有限。 严宁轻抿住的唇角,和欲言又止的话语,都无声无息地,淹没在了这一点昏暗中。 隔了一秒。 严宁最终点头,“我知道了。” - 周六,下午两点。 严宁带着笔记本和练习册,跟在林心慈旁边,准时按响了对面302室的门铃。 因为赵老师的教学是不收费的,上午林心慈让严宁留在家里,整理物理笔记,她自己特意开车,去了趟市中心的进口超市,买了两盒贵价的礼盒水果。 门一开,岑奶奶和赵爷爷都出现在门口。 林心慈拎着水果 礼盒,送上前,就是几句寒暄。 对面的发言主力,还是岑奶奶。 她虽没推辞,但得知林心慈今天不去店里,一拍手,说着: “欸,心慈,你昨天说的鲫鱼汤,要不跟我再说说具体步骤?咱俩别影响宁宁学习,去对面,边吃边说吧。” 林心慈昨天之所以会遇上对门的二老,就是因为她临时去楼下的超市里买葱,排队结账的时候,恰好前面两位老人家手机忽然黑屏了,不能结账,林心慈为人热心肠,二话没说帮忙结了。 从超市出来,一路走,一路聊,才知道两家人住对门,戴眼镜的“老赵”,就是林心慈十分可惜错过的赵老师…… 岑奶奶这么一说,林心慈当然也不会拒绝。 两人拿着那两盒水果又往301室去了。 302的客厅。 房间里,能看得出被用作教学的痕迹。 在沙发旁边,靠近阳台的地方,有一张四方的书桌。旁边还放着一个带滑轮的可擦写白板,板子被擦得很干净,但金属的边框上有不少细微的划痕,可以看出已经用了许久。 在赵爷爷的示意下,严宁拿着笔记本,走到四方桌那儿坐下。 把本子和笔都摆放好后,严宁手放到膝头,乖巧地问了一句: “我上课的时候,称呼您赵老师,可以吗?” 赵爷爷笑了,“当然可以。” 赵老师的教学,和一般的培训机构有很大不同。 他没有让严宁先做题,再根据题目来讲解知识点,而是非常随性地,就像是聊天那般,和严宁有问有答地,运用生活现象,深入浅出地阐释了知识点,然后向外发散,再到下一个知识点。 二十分钟的轻松聊天下来。 严宁不仅相当于梳理了一遍知识脉络,也很直观地看到了,她平常掌握得并不算牢靠的一些地方。 颇有些茅塞顿开的感觉。 然后,赵老师指了指她带来的练习册,“我帮你画几道题,你来做做看。” 严宁忙递过去。 册子递回给严宁后,赵老师又想了下,回身,去沙发旁边的书架上,拿了一本物理书回来。 虽然封面干净,看着很新,但书页侧边略有泛黄,应该是一本旧书。 赵老师把书也放到严宁旁边,“有几道稍微超纲的题目,你可以参考课本,试着解答一下。” 严宁认真点头,“好的。” 题目一道接着一道写了一会儿,302室的门又开了。 严宁沉浸在写题中,没注意,直到一盘刚洗好的葡萄,出现在她的视野边缘。 严宁一抬眼,看到了放下盘子,轻手轻脚的岑奶奶。 “写累了,就吃点葡萄,休息休息。” 严宁点头,“谢谢岑奶奶。” 岑奶奶又夸,“哎呀呀,宁宁太乖了,奶奶不打搅你学习了。” 思路稍稍被打断,严宁的注意力,不自觉地往周围分散了些。 房间里很安静,岑奶奶的声音很轻: “老赵,我回屋睡一会儿。” “好。” 拖鞋声往卧室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 “诶,对了,等会儿还有个小朋友要来写作业,老赵你记得开下门啊。” “好。” 昨天晚上,严宁听林心慈说过,除她之外,赵老师没再招收新学生,只有以前的几个学生可能会来。而赵老师之前办的辅导班,不光接收过高中的学生,还有初中、小学,乃至幼儿园启蒙。 赵老师人很博学,各方面的知识都有涉猎,什么都能教,物理最专业。 一道题写完,该读下一道题干时。 严宁不由分了一点儿心神去想—— 小朋友。 会是多大的呢? 虽然从父母两边算,严宁都是同辈分最小的孩子。 但她其实挺喜欢小孩子的。 之前常去外婆家的时候,邻居的一对四五岁的龙凤胎,也都很喜欢跟她玩,几乎每天都要来粘着她。 所以,跟今天这个小朋友。 她应该,也能相处好的吧…… 午后时光悠长。 赵爷爷拿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坐在沙发上看。 严宁的题,写到了最后两道。 这时候,门铃响了。 严宁笔尖一停,赵爷爷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 外面有人,声音含糊说了句“下午好。” 严宁脸上的友善笑容,却在那人进门的一刻,僵在了唇边。 为什么? 小、朋、友—— 会是这么一个身高快要和门框一边儿齐,穿着无袖篮球衣,运动鞋,背着黑色斜跨包的高大男生啊? 没等严宁消化完这一巨大的落差。 阳光自阳台处落地窗倾洒,那人转过头来,模样被描绘得再清晰不过。 黑发黑眸,眉宇间带了些低调张扬,又偏偏少年感十足。 严宁完全愣住。 这个“小朋友”…… 竟然。 是路琛!?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要凝固了。 两人的视线,不偏不倚地撞上。 安静了一秒。 赵爷爷锁门回来,看到这情形,给两人互相介绍。 “宁宁,这是路琛。” 严宁掩去眼底那些,她都不知该称作什么的情绪,忙站起来,问了句,“你好。” “路琛,这是……” “我知道。” 赵爷爷话还没说完,就被路琛打断。 严宁又是一怔。 两人的视线仍在空中交汇,他的眉眼间,又是那种惯常的清浅笑意。 一字一顿,把她的名字,说得的清清楚楚。 “严、宁。” 严宁下意识地点了下头,在她还没反应过来,该说些什么前。 “我们俩,” 路琛又接过话,眼底的笑意更深。 “是隔壁班的同学呢。” 第11章 同桌 严宁的题目已经写完3分钟了。 第17章 她垂眸,目光虚落在手边的课本上。 前方的白板处。 赵老师正拿着水性笔,在板子上边书写,边讲解,一连串的步骤写完,赵老师回过身,把笔往前一递。 “小琛,来,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被喊住的少年,上前一步,接过笔,而后不紧不慢地在白板上,书写他的解题方法。 房间里,只有水性笔写字的“沙沙”声传来。 但执笔之人的存在感, 却强到让严宁难以忽视。 刚才在写最后两道题时,还好,严宁注意力都放在题目上,而现在,一闲下来,她脑海里,就蹦出了太多疑问—— 路琛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不是奇怪他补习,毕竟没有人生下来就知道,数理化怎么解、政史地怎么答的。 她只是惊讶—— 怎么会这么巧? 路琛竟也刚好在赵老师这里学习? 不过,这或许倒是解释了,之前为什么会在这栋楼里,遇见他…… 而虽然,路琛这一身打扮,看起来跟学习没什么关系。 但他,也真的是来写作业的。 他一进房间,便自然而然地,走到她对面的座位落座,然后,就从斜挎包里,拿出了一本卷子,和一只黑色签字笔。 那包虽小,但卷子被折了三折,刚好放进去,边角都是整整齐齐的。 期间,似是注意到她的视线,对面那人唇角勾了起许弧度,猝然抬眼,看向她。 视线交接一瞬。 在她下意识匆忙低头,避开后。 他也没开口,泰然自若地就摊开了卷子,开始写题。 其实那时候,严宁是有点想问一句—— 你不冷吗? 今天虽然阳光普照的,但已然是秋天了,温度并不算高。 她现在穿的就是一套白色的,还挺厚实的长袖、长裤家居套装,体感也就是刚刚好。 他这样只穿着单薄短袖、短裤的,真的不会感冒吗…… 思路分叉打住。 最后,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啊? 明明那天在学校楼梯口,喊住她,叫的还是“同学”。 难道是,他托她保密,觉得不放心? 在发现两人在隔壁班后,就随便找人问了下,记住了她的名字? 又或者。 之前办公室的事,在校园疯传后。 他有怀疑是她泄露出去,所以才要打听到她的名字,找她质问? …… 脑子里乱糟糟的,严宁忽然听到一声: “宁宁?” 被赵老师叫了名字,她才一回神,“啊?” 路琛刚好走到她对面,两人再不知多少次地,视线撞上。 他眉眼仍是那种清浅的笑,拉开椅子,从善如流地接上她的话:“老师问你,题写完了吗?” 嗓音带了种惯常的散漫。 严宁一窘。 莫名有上课走神被抓包的局促。 她连忙答应,起身,“写完了!” 好在赵老师并不在意,温和道,“那拿给我看看吧。” 严宁点点头,赶紧整理好了桌上答完的练习册、笔记本,又拿上根签字笔,快走两步,来到了赵老师旁边。 赵老师在翻看题目。 严宁等在一旁,一闲下来,她目光有点不知该往哪里放—— 毕竟一步之遥外,有个叫人难以忽视、又会引起胡思乱想的身影。 她犹豫了下。 最终稍稍侧了身,让视线的大部分,都被斜前方那张硕大的白板占据。 板子上三分之二的位置,都密密麻麻地写着解题步骤。 靠左侧,是赵老师的笔记,常年的教学经验,让他的字迹清晰,又好分辨,而且笔触温和,很像赵老师给人的感觉。 而旁边紧邻着的,另外一种字迹。 字是好字,只是落笔位置随性,但又能在细节处看出笔锋凌厉。 好像,也挺符合主人的个性。 没等严宁再细看,那些公式都写了些什么。 赵老师便把白板往下拉了一些,开始给她讲题。 严宁忙正正心神,投入到学习中去。 一连几道题讲解下来,严宁在本子上记下了不少内容,赵老师在确定她都听明白后,把练习册递还到了她的手上。 “我再帮你选几道题,巩固一下。” 想到书柜在沙发那边。 严宁接住练习册后,刚想往旁边挪,让出路,就听赵老师又说了句: “小琛,把你的卷子,挑几张给我。” “好。” 那人答应得极快。 甚至在严宁还没反应过来前。 修长的手,在那一侧偶有几笔书写痕迹的卷子里,翻动,找到,撕下,手臂稍一伸展,几张卷子,就仿佛早有准备一般,递了过来。 严宁愣了一瞬。 她目光低垂,眼前—— 男生单手搭在椅背上,篮球衣外露出的手臂,肌肉紧实,肌线甚至可以称得上漂亮,是一种介于少年与成熟男人间的美感。 卷子轻轻晃动了一下。 严宁回神,抬眼,这才发现,旁边赵老师在擦拭白板,空闲的只有她。 严宁忙伸手,接住卷子,目光下意识地从他的手,顺着手臂往上,去看那人的脸。 和漆黑的眼眸对上。 她匆忙又说了句,“谢谢。” 路琛没说什么,只稍稍弯了下唇角。 赵老师在这几张卷子上勾了几道题目,又用严宁的签子笔,在空白处,写了两道题目的题干条件。 “这几道题,你来试着写一下。” 把手上的卷子和笔递还给严宁时,赵老师抬手,取下眼镜,在眉心中间按压了两下,神色有些疲倦。 严宁接过,有些担心地询问,“您是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岑奶奶去午休了,也不知道赵爷爷是不是也有午睡的习惯,她来学习,是不是影响了老人家休息? 赵老师把眼镜戴了回去,笑,“只是今天起得早,有点累,还好。” 路琛闻言,回过头来,“您先回房间睡一会吧。” 这话说完,他调转视线,看向严宁,“我们有什么问题的话,会互帮互助的。” 严宁明白他劝解老人的意思,忙接了句,“对的。” 两个学生都这么说,赵老师也没再坚持。 “那好,我去睡个半小时。” 赵老师一走。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空气里,有一点迷一样的安静。 严宁拿着卷子,坐回位置。 她实在不是一个会没话找话的人,而且现在是在补习,没有什么要聊天的必要。 这么跟自己说完,严宁便静静心神,尽力忽略掉对面的人,开始认真做题。 一连平静地度过了一二十分钟。 严宁写到了最后一张卷子,正面的两题写完,想翻面看看,是否还有勾画的题目。 然而,翻动的卷面边角,无声无息地拨动了,桌上那根她带来的铅笔。 等到严宁把背面看完,确定没有题目要写后,抬眸,看到滚动的铅笔,却已经晚了—— 它正好到了桌面的边缘。 掉了下去。 严宁条件反射地身体前倾,想要去接,无奈,位置预判错误,并没有接到。 然而,下一秒。 预想中的物体坠落声,却并没有出现。 与之相反的,对面的那人,连看都没看,便稳稳地拿住了掉落的笔。 然后,他抬眸,看过来,掌心摊开,往前一递。 那根纯白色的笔,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里,甚至他拿的位置,都不偏不倚地,是笔杆的中心。 “给。” “哦,好。” 严宁忙伸手去拿,只是笔杆偏细,她指尖去抓时,一不小心,轻触到了他的掌心。 是温热的,干燥的。 体温,要比她的手指,高上不少。 他好像,真的不冷。 思绪跑偏一瞬,严宁坐回去的时候,又忙补上了一句,“谢谢。” “第七次。” 路琛收回递东西的手,似是随口说了一句。 严宁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好像我们每一次见面,你都在跟我说——‘谢谢’。” 路琛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过来,唇边是明晃晃的笑,“这是不是,也算一种,新型的打招呼方式?” 严宁敛眸,把那根自动铅笔的笔芯收了回去。 “嗯。” 倒不是她拘谨,而是她实在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 毕竟事实就是如此。 对面那人轻笑一声。 严宁抿唇,无端有一点耳热。 究竟,哪里…… 好笑了? “见到我,很惊讶?” 第18章 他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拿着笔,在卷子上随便勾画,遇到想写的,就会写两笔步骤,其余,基本都是空着的。 就和现在,严宁旁边放着的几张卷子一样。 严宁还没想好,要不要答他这一句话。 对面,路琛又笑,“我其实是挺惊讶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同学。” 他先剖白心迹,话又说得坦然。 严宁反而生出了种,不答话,不太好的感觉。 纠结下,她还是点了头,在把铅笔往笔袋里放的时候,仓促间,飞快说了一句: “嗯,我没见过你不穿校服的样子……” 这话。 好像。 哪里怪怪的。 话一出口,严宁就察觉到不妥,不由一顿,犹豫着,想再说点什么补救。 “这样啊。” 路琛反倒是没觉察一般,他右手食指一动,漂亮地带着笔转了个圈,解释道: “今天晚上有场球赛,我再回去换衣服,可能来不及,也太麻烦,所以,就穿着这件过来了。” 很有道理。 严宁下意识跟着点点头。 他在卷子上又写了个选项,缓慢抬眼,笑道: “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见你穿私服。” “白色很衬你,很好看。” 他这话带了夸赞的意味,可看过来的那双墨色眼眸里,纯粹,真心实意,没有丝毫冒犯,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客观陈述。 严宁一怔。 旋即,耳根烧起一小片嫣红,阳光晒得人脊背发烫。 她有些慌乱地错开目光。 “谢”字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在顿了一瞬后,还是补上了第二个“谢”字。 她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亟需一点别的事情,转移下注意力。 于是,没再注意对面路琛的反应,把她跟前所有的卷子、笔记、课本、笔袋,乃至用过的草稿纸,全都整理了一遍。 等面前的一切,全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后。 严宁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 然后,开始反思—— 她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人家不过是一句随口的礼貌夸赞,她就直接掐断了对话,好像,是有点反应过度? 她抬眸,偷看一眼对面。 路琛还若无其事地,随意写着卷子。 严宁想了想。 忘记上一段对话的最好方法,大概就是开启下一个话题。 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整理好的几张卷子上。 她虽没在上面写字,但赵老师勾画、还有写上的几道题目,再加上卷子主人之前的一点笔迹,看起来,有些凌乱。 严宁斟酌了下,开口: “这些卷子,是在哪个书店买的?我之后买了新的,再还你吧。” “你说这个啊。” 路琛边说,边把笔放下,严宁这才注意到,一整套卷子已经被他翻到了最后,合上,翻转,露出了封面。 借由良好的视力,严宁一眼分辨出了,那上面,倒置的书名—— 《高考物理名师仿真33套》 “前几年路过一家书店随便拿的,没太注意店名。” 路琛说得不甚在意。 而严宁一时有点不知作何感想。 前几年、高考仿真题…… 所以他是在多早的时候,就买了这本书,甚至还可能具备了解答这些题目的能力? 严宁抬眸看了一眼白板上,密密麻麻,看不懂的公式,又想起他半天刷完一套卷子的可怕速度。 不由感慨—— 这是什么…… 真学神的自我修养…… 许是见她眼神里明明白白的惊讶,路琛身体往前,伸手,从放在桌子中间的果盘里捡了一颗葡萄。 “别多想,我只是对物理有些兴趣罢了。” “那也真的很厉害了!” 严宁答得直白,又真诚。 她是打心底里觉得,能从枯燥的学习里发掘乐趣的人,是很了不起的。 可说完,她又有些后悔,想,自己是不是又有点……夸张? 路琛把葡萄往嘴里送的动作,顿了下。 他笑,“你说的对。” 一双黑眸,坦荡地看过来,就这么应下了夸赞。 在严宁不知该作何反应前。 路琛吃掉了那颗葡萄,又开口: “话又说回来,你看,我们坐在一张桌子的对面,就是同桌了。” “既然,都这么熟了,就不必计较几张卷子了吧?” 路琛说完,把盘子往严宁的方向稍稍推了一下。 “很甜,无籽的,同桌,你要不要也吃点儿?” 原来,他是这样的一种性格。 妥帖的。 不管对方是什么反应,他都能照单全收。 很会接话,不让气氛掉地上。 难怪,之前偶尔见他,身边总有那么多的朋友围着。 于是,很奇妙的。 明明一两个小时前,对于他知道自己名字的事,严宁都觉得惊讶。 可现在。 从他口中说出,“这么熟了”,不会让人觉得讨厌,或是被冒犯。 反而,有一种,在熟悉的人之间才有的…… 安心感。 严宁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下来。 她伸手,也拿起一颗葡萄。 或许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她想了想,还是把之前学校的事,解释了一下。 “上回办公室的事,不是我说出去的。” “我知道。” 路琛的话,说得太快太笃定,反而让严宁一怔,她拿着葡萄收回的手指一顿,下意识反问: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这人…… 严宁又有点不知接什么话。 视野中,少年眸中笑意更深。 “之前在一本书上看过,人与人之间,其实只需要见一面,潜意识里其实已然知道对方的性格。” “所以,我一见你,就知道,你肯定会帮我,保守秘密。” 虽然,结论是没错。 但,这么轻易被人看透。 严宁生出些微妙的—— 不爽? 她垂眸,看向手上晶莹剔透的葡萄。 “今天的事,我也会帮你保密的。” “嗯?” 对面似有不解。 “状元的自傲,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背地里在补习,我一见你,就猜到了。” 严宁抬眸,看向对面那人。 她把他给她的感觉,故意往反方向说了。 想看他作何反应。 就见,路琛眼眸微微睁大,煞有介事地: “啊,居然被你猜中了?” 看起来,真的就像是心事被拆穿一般。 如果严宁今天是第一次见他,大概真的会被骗到。 指尖带着葡萄,稍稍转了一个圈。 她准备静静看他表演。 果然,他又笑,“那补习的事,就当做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秘密。” “还是礼尚往来,我也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我不需要。” 严宁一笑,“我是努力型的选手。” 对面那人,这下是真有一点惊讶。 而后哑然失笑。 扳回一局。 严宁毫不犹豫地,一口吃掉那颗表皮已经微微温热的葡萄。 汁水在在唇齿间爆开。 的确很甜。 这时候,卧室的门开了。 赵老师从里面出来,结束了两人,这如同插曲一般的对话。 - 下午五点。 补习结束。 岑奶奶午睡还没起。 严宁和赵爷爷告过别,从对门302室出来,跟着她一同出门的,还有一个路琛。 门一关。 傍晚光线偏暗。 门外的空地,因为旁边高大的男生,而显得有些狭小。 一下午的相处,笔记本里,还放着路琛给的几张卷子。 严宁对他,多了些许熟稔的感觉。 她抬头,正想说一句,“再见。” 正好对上,他低头,看过来的视线,“今晚的球赛,就在这附近的体育馆,你要不要来看?” 严宁摇摇头,“我去不了。”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家长不让。” “这样啊,那等下次有机会。” 虽然路琛这么说,但严宁当时丝毫没觉得,他口中的“下次”,在可见的未来中,是真的存在。 路琛边说,边往下,走了两级台阶。 然后又回头,看到还站在平台上的严宁,似是顿悟: “你住对面。” 可他语气太笃定,严宁不由想到开学那天,楼道间里的相遇,有种感觉—— 这人是猜到了。 又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明明是故意的,还偏偏又让人抓不到把柄。 第19章 “那,再见~” 路琛笑了下,说完,就摆摆手,快步从楼梯上往下,走完了这一梯段。 似是因没听到回应。 到了平台上,他停住,把手上拎着的斜挎包背上,侧身,勾头,来看她。 严宁抿唇。 丢下一句,“再见!” 然后,就往前快走了两步,让楼梯遮住身影,也挡住那人望过来的视线。 空气中,似是又传来一声轻笑。 严宁拿着钥匙,快速开锁,进屋,关门,终于,隔绝掉了那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玄关的灯没开,视线昏暗。 厨房里传来些林心慈做饭的声音。 严宁听着自己偏快的心跳,想起刚才的画面。 夕阳描绘着少年颀长的轮廓。 他背后的球衣上。 明晃晃地写着—— “5”。 她几乎能完全确定—— 他…… 一定,是故意的。 第12章 运动会 周一。 运动会第一天。 昨夜起了风,焦黄的梧桐树叶铺了满地。 天气有些微凉。 一大早,严宁背着书包,是和往常一样的时间,进了学校,但路上遇到的学生,明显要比往常多。 一路走到高一教学楼下。 告示栏那儿,围了一圈人。 严宁有些好奇,停步,也没往前面凑,只是隔在人群外侧,抬头望了一眼。 才发现—— 那竟然,是月考光荣榜。 一中的改卷速度,的确是令人惊叹,短短一个周末,不仅卷子改完,就连总成绩的光荣榜都贴上了。 唯一滞后的,大概也就只有上面的照片,用的还是中考报名的大头照,所以,大家穿着的校服也各异。 严宁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路琛。 或者说,想不注意到他,都很难。 不光是打头的第一排、第一位 。 而且,不知是不是十二中不太管学生着装,在一众红白蓝校服的衬托下,他就那么一件纯黑色的t恤,一双眼睛,淡漠的,就这么不带什么情绪地,直视镜头…… 特立独行地,尤为突出。 “我靠,路神又是第一啊!” “不光第一,昨晚传的成绩表你没看?各科碾压、总分断层,这位简直就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大魔王啊!!!” “这才哪到哪儿啊,” 旁边又凑过来个人,“你们是没见前天球场上的路神,那控球、那三分,真是绝了!帅得一批!根本就是大魔王究极体形态!” “哇,还什么时候有比赛啊?我好想和路神一队,一起打一场啊……” 旁边传来音量不小的私语,几个男生,语气里满是实打实的佩服。 目光从究极体的大魔王那儿移走,严宁转头,往右,横向一张张地看完了,第一排的十张照片。 有脸熟的,有陌生的。 但,没有她自己。 心里的那一根弦,像是越绷越紧。 唇线抿直,严宁踮起脚尖,想试着看看,能不能看到告示栏的下方位置。 恰好,那几个说话的男生结伴离开,前方视野被短暂地空了出来。 于是,严宁一眼,就扫到了—— 那个第三排第一位,齐耳短发,红白校服,眼神中透露着些许懵懂的女孩。 正是半年前的,她自己。 年级排名第21。 虽然比入学排名略有进步,但也是一个带回家去,只会收到“要继续努力”评语的成绩…… 可不管怎么样。 她还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围观的人群很快补上了缺口,严宁的视线随之上移,又看了一眼正上方,那个黑发黑t的少年。 而后,她平静地收回目光,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 - 因为运动会,早自习自然是不用上了。 不过,严宁进教室的时候,班里的人,也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辛静也难得来得这么早,一见到严宁,就迫不及待地拉开了书包拉链,开开心心地给严宁展示满满一包各种小吃零食,显然是打算把今天当郊游过。 不过,辛静这开心之中,也还有一点压不住的期待和担忧。 辛家爸妈体谅女儿高中学习不易,放宽了条件,说只要辛静保住入学的成绩,就可以去看演唱会。 所以,成绩公布的时候,也就是揭晓辛静的演唱会门票,到底到手,还是飞走的时刻。 在辛静第8次忍不住朝门口望时,蒋才俊终于来了。 简单交代了几句运动会的事,蒋才俊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a4纸,刚抖搂了下,还没开口。 前排有个爱接话的男生就嚷嚷: “老师,这不会是成绩单吧?别啊!现在说成绩,多影响一会儿玩的心情啊!” 蒋才俊笑了笑: “那这样,黄苑杰你别看自己成绩,大家等会儿看了他的,也记得别跟他说,让他今天好好玩。” 班上一阵哄笑。 成绩表一式三份。 蒋才俊把班长叫过来,前后墙上各贴一份,还有一份,放在了讲台桌上。 大致说了几句这次的考试情况,蒋才俊最后又正色,鼓励道: “一次成绩不代表什么,你们高中生活才刚开始,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话虽这么说。 蒋才俊前脚刚出门,后脚,班上的学生就一窝蜂地,各自奔着最近的成绩单围去。 辛静跑得尤其快,再加上座位的优势,第一个拿到了讲台上的那份成绩单。 严宁很有默契地随着她的脚步出来,去到班级前面贴成绩单的位置。 几秒钟后。 两人同时兴奋转头,视线隔着人群对上。 “宁宁!我98!” “太好啦!你能去演唱会了!!” “嗯嗯嗯!!!” …… 运动会是上午九点正式开始。 先是各班组方阵进场,这个环节就是各显神通了,有的班准备了吉祥物,有的排演了小剧场。 而二班别出心裁的—— 是准备了上面印有全班每个人为原型卡通形象的,白色卫衣班服。 卡通形象,主要是由班上几个有绘画功底的同学完成的。 帮严宁和辛静设计的,是一个叫陈菁菁的女生,人微胖,有些内向,说起话来总是声音很小。 让两人当模特那天,画一完成,辛静凑过去看了一眼,就竖起了大拇指: “菁菁,你画功好好哦!” 严宁也去看,看完也竖起大拇指: “真的很好!菁菁,谢谢你,辛苦了!” 陈菁菁当场脸红害羞地说不出话来。 陈菁菁的画,也是真很传神,寥寥数笔,就把严宁、辛静的特征神态都抓住了,还画得超级可爱。 最终班服的实物也很不错,一堆小人在蔚蓝的星空下围着篝火,相当有设计感。 进场之后,就是正式比赛。 运动会要开两天,为了让学生都有参与感,项目比较多,所以每个人,至少要报一个项目。 二班的报名,是在之前的一次班会上,让大家各自在纸条上,写好意向项目。 方柏是体育委员,由他来负责统计报名,还有项目之间的协调。 严宁在体育方面,虽然只能说是普通,但运动会的项目,她也没觉得哪一个一定不能参加。 所以,就在纸条上,写了“都行,服从调剂”。 隔天,下课。 辛静去水房接热水。 方柏过来,双手搭在严宁的书立上,笑嘻嘻地问: “我看你写了‘都行’,是真的假的啊,800米都不怕?小宁宁,有这么厉害?” 严宁那时候正在琢磨一道难题,不想和方柏多费口舌,浪费时间,只抬头,说了一句: “真的,我都可以。” 然后,就低下头,继续认真地往草稿纸上,写做题步骤。 方柏自觉没趣,没一会儿就走了。 因为这一出,公布项目的时候,严宁本来以为她会被分去跑800米,可结果,只有一个跳远。 想了想,她觉得,大抵和自己的个头,有那么一丢丢关系。 跳远是比较前面比赛的项目。 乘着上午还算温和的阳光,严宁到了沙坑边上的检录处,隔壁的跑道上,在比的是男子200米。 等到几跳跳完,严宁最终拿到了第7名的成绩,无缘决赛。 因为内搭还穿着班服长袖,有些热,严宁把校服外套脱了,放在了检录处的桌子上。 比完赛,她刚拿了外套,一转身—— 就又一次。 见到了路琛。 更准确地来说,是看到—— 跑道上,路琛穿着蓝白校服t恤,比身后的人快了近一个身位,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拿到了男子200米决赛冠军。 第20章 一帮男男女女兴奋地围上前去,不少人手上还拿着水,要往他跟前递。 因着刚奔跑过的缘故,路琛的黑色短发有些乱,眉眼间的一点笑意太淡。他缓步往前走,身边的人,虽然还跟着,但也没人敢挡着他的路。 路琛随手向后拢了下额前的碎发,递到面前的水,是一瓶都没接。 而后,他目光一转。 好巧不巧地,正看向严宁所在的方向。 视线好似隔空相交一瞬。 路琛脚步一顿,旋即,调转方向,朝着这边走来。 严宁低头,莫名紧张。 她指尖一紧,然后,又放松,摩挲了下校服外套袖口微褶皱的纹路。 快到中午,气温一点点开始升高。操场上,不少地方都支着遮阳帐篷,运动过后,帐篷下的人明显也慢慢多了起来。 严宁站的位置,就刚好是检录处的遮阳伞下。 他应该……是要来帐篷下休息。 路琛为首。 眼看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要朝着遮阳伞这边来。 周围几个还在比跳远的女生,窃窃私语,又难言兴奋地说着,“快看,路神!”“啊啊啊啊路神好帅啊!” 好像,这里的温度,马上就要升高好几度。 对此。 严宁当然是—— 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赶、紧、走。 - 辛静比赛的项目,是标枪。 严宁找过来的时候,辛静在场边等下场比赛。 严宁 看到她旁边的开了封,只喝了一小半的矿泉水瓶,就问,“想喝什么吗?我去买。” 辛静那一大包里,虽然吃的带得很足,但把饮料忘了,一瓶没有,白水喝得早烦了。 “还是我家宁宁最了解我!” 辛静原本想要照旧一把熊抱住严宁的,想到手脏,又只好打住了,歪着脑袋在严宁的肩膀上蹭了蹭。 “带冰的饮料,什么都行,宁宁最好啦!” 离操场不远,就有一个挺大的超市。 严宁进去转了一圈,里面人来人往的有不少人。 虽然不至于卖空,但是冰柜里的饮料,明显都是刚放进去的,不仅没有冰块,甚至都不太凉。 从大超市空着手出来,严宁又往学校对侧走。 那边,多媒体楼下,还有一个小超市,因为位置较偏,平常去的人,就不太多,现在又在操场的对角线位置,应该没什么人会去。 严宁走了好一会儿,到了小超市。 果然,里面除了店员,就她一个顾客。 顺利地拿了两瓶冰饮料,还没高兴多久,结账的时候,严宁却发现另一个悲伤的事实—— 口袋里只剩下辛静的校卡,她自己的,不知道去哪儿了。 严宁仔细回想了下,上一次见到她的校卡,还是今天早上进校门的时候…… 不光校卡,走读证也是放在同一个卡套里的,弄丢了是有点麻烦。 但丢掉的地方有太多个可能,严宁索性也放弃了逐一去寻找,只想着等会儿沿来路看看,要是没有,再去失物招领处,碰碰运气。 从小超市出来,路上基本没什么人。 严宁低头找了一路,没看到校卡的踪迹,心里也差不多认定要要补办这件事了。 走到小花园。 虽然来的时候,严宁就经过了这里,但没静下心来仔细看。现下,反正也不着急,她打算慢慢走,欣赏一会儿花草。 小花园中央,有几棵桂花树开得正盛,黄白色、橙红色的小花,开了满树,很是好看。 严宁不自觉地被吸引,一步步,走到树下。 她倾身,仰头。 用力闻了一下,桂花的香气沁人心脾,满目都被花色占据,心情都跟着好了不少。 严宁正想再往旁边,再去看看那棵红色的。 她脚步还没动,忽而,听到,前方不远处,有窸窣的脚步声传来。 严宁原本没太在意,但接连几句—— “等一下!” “你站住!” “路、琛!!!” 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音量不低,甚至有一点气急败坏。 严宁被她最后用力喊的那句,吓了一跳。 脚步停在原地,严宁视线一晃,透过桂花树枝的缝隙,隐约看到前方不远处—— 一个穿着百褶裙的女孩子,追上了男生的步伐。 第13章 拉钩 这条百褶短裙,严宁是有些印象的。 早上检阅方阵的时候,走在十一班最前面的举着班牌女生,上身白色衬衣,戴领结,下身百褶短裙,身材高挑,明艳漂亮,格外惹人注目。 严宁站在班级队列里,听到侧边几个人低声议论: “那个举牌的女生是谁啊?” “哈?她你都不知道?就是论坛里高票当选的校花——温书锦啊!” “温校花?真人的确是挺漂亮的,而且好有气质啊!” “听说人挺高冷的。” “诶,她是不是还和路神有绯闻来着?到底是不是真的?” “谁知道呢,不过,这两人站一起是挺配的,而且也是没见路神和其他别的什么女生走得近就是了……” 眼下,小花园里。 那边,温书锦一追到路琛身旁,就撒娇一般,伸手,又带着身体前倾,往上贴,想要去拉路琛的胳膊。 非礼勿视。 严宁连忙撤回视线。 却在视线撤走前的那一刹那,好像看到了,路琛又退了一步,避开。 可严宁还是很担心再待下去,会看到不该看的,或听到不该听的。 她往四处张望了下,发现—— 不太妙。 桂花树枝繁叶茂,现在虽然是挡住了她的身形,但要往旁边走,树跟树之间,是有距离在的,而往后面走,这棵树又未必能一直挡着她,不被人看到。 她好像,是不太可能,在全然不打扰到对面两人的情况下,不知不觉地,悄悄离开的…… 而且,现在,周围貌似只有加上严宁本人的,三个人在。 严宁不过犹豫了一秒。 那边,温书锦就语速颇快地开始发问: “前天晚上的篮球赛,我就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帮你加油,你肯定是看见我了吧?” “比赛完之后的庆功宴,你为什么不去?是因为有程远在,还是,因为我?” 温书锦一连串的质问出口,完全没有给严宁从这里离开的时间和机会。 “这里又没有别人在,” 温书锦的声音重回温婉,又带上了一点撒娇的亲昵意味,“路琛,你跟我说实话嘛,好不好?” 在这儿存在的,是别人的严宁:…… 严宁没有什么探听旁人私下对话的爱好,但也实在觉得,在现在的情况下,她现在要是从这里出去,打扰到那边两人,就—— 太、尴、尬、了。 所以,严宁最终决定,背过身去,贴着树干,缓缓蹲下,尽力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她刚从口袋里,拿出了随身带的小笔记本。 而那边。 “不想去,所以就没去。” 路琛的声音很淡,随着风一起飘来。 严宁忙翻开笔记本,静静心神,准备眼观鼻鼻观心,全神贯注在知识点上,不分心去听别人的对话就是了。 饶是如此,但这里离操场还远,四下又颇为安静。 还是有细碎的对话声,钻进了严宁的耳朵。 “……国庆放假呢?……游戏城,要不要一起去玩?” “没空。” “下个月……我生日宴,你总该来了吧?” “去不了。” 问到最后,温书锦明显有些恼了,声音陡然拔高,“路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在躲我?!” 这句话,严宁被迫听得一清二楚。 而紧随其后,掷地有声的那一句: “是。” 也是如此。 严宁对此,没有生出什么想法。 只是更有些紧张,担心自己,被人发现。 而后,再没有对话,只是一些离去的凌乱脚步声。 又等了一两分钟,严宁大概觉得,她差不多能走了,她打算看完这页笔记,就赶紧从这个多事之地离开。 这时,有风吹过。 纸角随着风动,枝头上有桂花飘落,树下像下了一场萦绕香气的细雨。 一页刚好看完,严宁再稍抬眼时,才忽而注意到—— 旁边。 有一双黑白色的篮球鞋。 她身边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人。 她心下一紧张,同时又隐隐浮上一个猜测。 严宁吞了下口水,她扬起脖颈,缓缓上抬视线,看到了蓝白色的校裤,t恤,再然后,是横在她头顶上方的手臂,以及一张明晃晃带着笑意的,熟悉的脸—— 这人。 第21章 果然。 是路琛。 四目相对。 路琛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臂,那上面落上的一些桂花,随着他的动作,轻飘飘地下落。 他垂下眼眸,直勾勾地看过来,跟她打了声招呼: “巧啊,又见面了。” 严宁:…… 这种巧合。 她明明。 一、点、都、不、想、要! 一想到,有种可能,是面前这人,老早就知道她躲在这边了,严宁脸上就不由泛起些灼热。或者,即便不知,她现在也是“偷听”,被当事人之一,逮个正着。 仰头看人太累。 严宁忙把摊在膝盖上的笔记本合上,慌慌张张地想站起来,快点解释一下。 但蹲在这里的时间有点久,她起身又太急,一时间额前发黑,身形一晃,就要往前倒去。 而那里,正好有个路琛。 那人有个抬手的趋势,貌似,是要来扶住她。 但一想到刚才,他避开别人拉扯他的动作。严宁又忙往后 撤了一步,用手掌勉力撑住树干。 然后,抢先道: “我没有故意要偷听你们的对话,是我先来的!” 路琛手一停,又垂下,似是笑了一声。 “我知道。” 他话说得,太理所当然。 反倒让严宁怔了下。 但旋即,她反应过来,这里四下透风的,她要不是比他们先来,肯定是会被发现的。 不用多费口舌解释,也是好事。 严宁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今天的事,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话一说完,自觉没什么别的事要谈,严宁收回撑着树干的手,轻拍了拍手掌,正想就此告别。 “啊——” 那边,路琛忽而打了个响指,拖长音,作恍然大悟状: “所以,这就是理由。” 严宁没太明白,“什么理由?” “就是你之前,装作不认识我的理由。”路琛说得一脸笃定。 严宁:???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路琛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继续: “刚才在操场,你明明看到了我过来,却转身就走,是为了方便对补习的事,保密?” “那是不是为了你以后的保密工作,在学校里,我也要好好配合你演戏,当做不认识彼此?” 所以,他刚刚那么大张旗鼓,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过去。 原因之一。 真是为了—— 跟她打声招呼? 严宁一时有些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又或者说,从她并不丰富的人际交往经验出发,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当下这种情况。 路琛的出现。 又像是突如其来的一个意外。 这样一举一动皆随心意、全然自在的人,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被那双漆黑的、太过好看的眼睛,堂而皇之地一直盯着看。 严宁有些不自在地,错开了视线。 她借由要把笔记本往口袋里放的动作,实际,是在拖延时间,思考当下情况。 也不知道旁边的路琛,是出于怎样的一种心态,倒是也没开口催她。 在对门补习遇到路琛的事,她本身就没有想过要说出去。 因为这样,一来暴露了路琛隐私,二来可能会影响到赵爷爷和岑奶奶,第三也可能会给她自己带来麻烦。 所以,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路琛刚才所说的—— “当做彼此不认识。” 似乎,的确是最优一个的解决办法…… 想到这里,严宁已经有了决定。 她抬眸,点头,认真道: “就照你说的吧。” 路琛也煞有介事地跟着点了下头,“那协议基本上能定了,不过还缺点儿东西……” 严宁眨眨眼,想听他是要补充什么重要的事。 就见,路琛右手往前递了下,其余四指收拢,只余下小拇指,一勾,笑着: “——仪式感。 要不,我们拉个钩?” 严宁:…… 想不到。 这人还挺幼、稚、的。 但每个人的习惯不同,他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直接反驳,而男女有别,真肢体接触又不太好…… 所以,权衡之下,严宁还是快速往前伸了手,弯曲小拇指,又在距离他的手有几公分距离时停下,手轻轻晃动,念念有词,开始—— 隔空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认真念叨完,严宁才去看路琛,问,“这下可以了吧?” 路琛唇边已经被笑意浸透,他点头,“嗯,一百年,都不变~” 尾音上扬。 他好像莫名心情很好。 既然达成了约定,就应该真的没别的事了。 严宁着急离开,弯下腰,拿起了刚才放到旁边的两瓶饮料,脚都还没迈出去一步。 就又被旁边那人一句: “不过……” 叫住。 严宁无奈回头,就又差直接把“你还要干嘛?”写脸上了。 “在我们不认识彼此前,” 路琛依旧是那副闲散的样子,脸上带点儿懒懒的笑,单手抄兜,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往前一递: “它得先物归原主。” 严宁低头一看—— 那居然。 是她那张不知道丢在哪里的校卡。 脑海中不由开始自动补全事件经过,很大可能就是,她校卡刚刚掉在了检录处,他捡到,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散步到这里后,又因看到树后是她,所以过来送。 又有微风吹过。 一朵黄白桂花,飘飘然,落在了照片上短发女孩的旁边。 花树下的少年一抬手,把那朵小花,捏起,拿走,放在指尖轻轻、温柔摩挲。 这一刻,严宁后知后觉地想到—— 所以,之前他横在她头顶的手臂,或许是在,帮她,挡花雨? 难怪刚才。 她的本子上。 一朵桂花都没有来打扰。 见她片刻呆愣,路琛一扬眉,手腕带动卡片一晃,笑问: “不要吗?” “要的!” 严宁一回过神儿来,连忙将两瓶饮料用一只手拿住,伸手接过自己的校卡。 随后,那句“谢谢”差一点就要脱口,她又不由想到了前天,在对门的事。 “谢”字后面,就变成了“礼”字。 “谢……礼,这是谢礼!” 严宁完全没多考虑地,就把靠近右手边,她原本买了给自己的那瓶蓝色包装饮料,递到了路琛还没收回的手边。 递是递了。 她也没想到。 他就这么从善如流地接了。 少年垂眸,带了几分好奇地,看了一眼手中的汽水。 “海盐柠檬。” “你也喜欢喝这个口味的?” 这画面,出人意料地似曾相识…… 严宁突然想起—— 这不就是…… 开学那天,他装在书包侧边的,同款汽水? 那时冰柜里冰凉的饮料众多,给辛静拿了喜欢的柠檬茶后,严宁扫了一眼,几乎没多想地,就直接拿起了这瓶柠檬味的海盐气泡水。 现下。 “好巧,” 路琛抬眼,看向她,又笑,“我也是。” 严宁张了张口,一时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 只好像掩饰一般,她轻轻,点了下头。 - 回到操场,严宁把那瓶带冰的柠檬茶,给了辛静。 辛静的标枪比赛还没结束,严宁就留在场边看,给她加油。 只是,在好友没有上场的间隙,大概因为刚才的事,严宁多多少少有一点,心不在焉。 旁边多了个人。 方柏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说了句话,又掂着个东西,在严宁面前晃了晃。 严宁回神,没太听清,转头问:“什么?” 方柏穿了件花里胡哨的潮牌t恤,二班的班服早被他脱掉丢了,脖子上还带了个十字架,整个人现下都是流里流气的。 “这么容易走神,小心会被人拐跑啊……” 见严宁看过来,方柏勾唇笑了下,语气玩味,同时又把手上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诺,给你送杯奶茶。” 因为运动会,一中管得相对没有太严,操场上是有不少人,都趁着巡查老师不在,偷偷点了外卖从校门口拿过来。 方柏斜后方还有四五个男生,拎了七七八八几大袋吃的,都停了脚步,往这边看,明显是和方柏认识,在看热闹。 严宁还没开口。 那几人吹了声口哨,坏笑着起哄: “哎呦!柏哥原来这么有爱心啊!” “这哪里光是爱心啊?” 第22章 “哈哈,这当然不光是了!爱,还能组什么常用词来着……” 即便,严宁再没有恋爱经验,也明白,在这种当众的情境下,送水,肯定是有那么一点暧昧在的。 明明两人根本不熟。 话都没说过几句。 哪里谈得上什么“喜欢”,甚至“爱情”? 严宁心下已经有些不悦。 但,方柏却貌似对此很受用,不仅丝毫没有要制止他朋友的意思,还一脸心情很好的样子,把奶茶往严宁跟前又递了递。 严宁眉头微蹙,往后撤了一步,“谢谢,不用。” 方柏笑容淡了些,又追上,就像没有听到严宁明确的拒绝一般,“别客气呀,我送你的,拿着吧。” 严宁再次坚定摇头,“我没客气,真不用。” 方柏已经挂了脸,但拿着奶茶,往她面前送的手,却还是没有收。 僵持下。 严宁干脆直接往旁边走了两步,从场边的桌上,拿了瓶班里准备的矿泉水,“我喝这个就好。” 方柏彻底冷了脸,“啧”了声,把那杯奶茶往桌上重重一丢。 留了句,“真没劲。” 扭头就走。 严宁权当没听见。 那边几个原本起哄的男生,也有些讪讪地,往旁边四散走了。 - 辛静标枪拿了奖,比完赛,就拖着严宁满场转悠。 上午最后的一个项目,是拔河。 决赛,是一班对七班。 因为别的项目都陆续结束了,再加上,一班还有一位远近闻名的“路神”在,操场中间,围了一大帮人,来看决赛。 严宁和辛静来得早,就站在第一排正中的最佳观赏位置。 三轮胶着的比赛最后—— 红绳过线,一班赢了。 人群中爆发一阵喧闹的呐喊声。 其中尤其被喊得清楚、且又有要统一全场趋势的,便仍是经久不衰的“路神”二字。 就在这时。 严宁视野范围内,一班拔河队伍后方,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颀长身影,他和旁边人击过掌,径直走到场边。 在一众喊着他的呐喊声下。 路琛淡定从容地,捞起一瓶放在地上,蓝色瓶身的气泡水。 他拧开,仰头,灌了两口。 少年脖颈修长,喉结滚动。 上面甚至折射有细碎的、耀眼的光亮,像是源于,一点来源不明的水迹…… 阳光晒得人脸颊发烫。 即便,他的视线。 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看向这里前。 严宁轻抿了下唇,有一些莫名不自在地,错开了目光。 第14章 钥匙 运动会第二天。 长跑基本都放在了这天,女子800米跑开赛后,高一二班发生了一件事。 参加比赛的陈菁菁,在脸色发白地冲过终点线后,体力不支,一下子晕倒了过去。周边同学们,手忙脚乱地把她送去了医务室。 蒋才俊得了消息赶去后,一问才知道,这事,竟然本来是不该发生的—— 陈菁菁不久之前才刚跑了400米,原定要跑800米的那个女生,去找了方柏,说是身体不舒服,不能上场。 那时,方柏正好看到刚从赛场上下来的陈菁菁,竟没再找别人,二话不说,就要让陈菁菁来替人上场。 陈菁菁内向又不太懂拒绝,一来二去就同意了。然后,就有了陈菁菁体力太过度消耗,直接晕倒的事。 因为这事,蒋才俊少见地,严厉批评教育了方柏一通,并让方柏去跟陈菁菁道了歉。 虽没直接撤掉方柏的体委,但要求,之后涉及到项目换人的事,都要先跟他报备。 这事一出,班上对于方柏的评价,直线下降。 辛静拉着严宁蛐蛐,说她之前就觉得方柏不太靠谱,但没想到,能这么不靠谱,以后要少和这人交往。 …… 两天运动会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国庆假期。 对于严宁这次的月考成绩,不管怎么说,还是比入学的时候有了进步,林心慈是勉强满意。 1号到3号,补习班没课。 严宁用了两天,把学校留的作业写完之后,难得有了些休息时间。 严宁原本是想找辛静一起,去电影院,看放假前两人说想看的动画电影。 但不巧的是—— 2号晚上,严宁刚借由全部完成的作业,获得了林心慈关于出游的允许,和上网联系的时间,q.q一登上,她却从辛静的留言上得知: 辛家里为了庆祝女儿考试进步,明天临时全家开车自驾游,要去外地玩上几天,还说回来要给严宁带特产。 于是,两人的时间就这么刚好错过。 回复完辛静,严宁从放着电脑的隔壁卧室里出来,林心慈在卫生间洗漱。 水声哗啦中,严宁把她明天不去看电影的事,跟林心慈说了。 林心慈关上水龙头,拿毛巾净手: “那正好,你多一天空闲时间,可以自己复习,查漏补缺一下。” 严宁平静地:“好,我知道了。” 回到房间。 关上门,开了灯。 严宁走到床边,脱掉室内鞋,仰面一躺,盯着天花板,开始发呆。 出游计划落空,她的心里,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失落。 但,也只有一点。 毕竟,即使在假期里也仍只被学习环绕的事,她好像,也已经习惯了。 10月3日。 因为没有什么作业要写了,严宁就在家里整理上课笔记,还有错题本。 林心慈中午回来了一趟,做好饭后,喊严宁出来吃,严宁应声,说整理完这一题。这时,门铃刚好响了,林心慈又转而去开了门。 没一会儿。 严宁出门,正好看到,林心慈搬了大包小包的快递进来,严宁走过去,想帮忙。 一看到熟悉的包装,严宁也就猜到:“是外婆外公寄的东西吗?” “对。” 林心慈回头找小刀拆快递的同时,催促道:“你别站在这儿添乱了,赶快去吃饭,一会儿就凉了。” 严宁应声,又把刚从沙发旁置物架上拿来的裁纸刀,递给林心慈。 林心慈一顿,而后伸手接了,加上句:“还有,晚上记得给外公外婆打个视频电话,他们挺长时间没见你,应该想你了。” 严宁乖顺点头,“好。” 严宁的外公外婆住在宛城的乡下,老人家们身体硬朗,又闲不住,家里养了鸡鸭,种了小菜园,隔三差五地,总要给严宁家和她大姨家,分别快递一些送来。 吃过饭。 林心慈要去店里,她挑好了一篮子果蔬要给对门二老,嘱咐严宁,避开午休时间段,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送过去。 三点半。 严宁抱着篮子,准时按响了302的门铃。 来开门的,只有赵爷爷。 赵爷爷收下了篮子里的菜,然后,又随口问起了,严宁这次考试物理卷子的情况。严宁正好有一些问题想请教,干脆跑回家里,拿了考卷来。 十几分钟后,题问得差不多了。 严宁在往卷子上记笔记,忽然,客厅茶几上,手机铃声响起。 赵爷爷一去接通,脸色骤然变了—— “在哪儿?” “我现在就去。” “花草……” “那行,我先把钥匙给他送过去。” 赵爷爷像是急着出门的样子,边拿外套边找钥匙,还抽空跟严宁解释了下:“你岑奶奶在公园里歪着脚了,在去医院的路上,我现在得出去一趟,宁宁你先回家吧。” 严宁想到电话的内容,忙关切道: “那钥匙要送去哪里?我帮您去送,您去看岑奶奶更要紧!” 赵爷爷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是给我孙儿。” 赵爷爷语速很急,拿起桌上便签上快速写了一串电话号码。 “就在海金商场,蓝天少儿舞蹈培训班,你打这个电话,就能找到他。” 赵爷爷说完,把钥匙给了严宁,连鞋都没换,就想跟着严宁往门外走。还是严宁提醒,他才想起换了室外鞋,锁了门,疾步下了楼梯。 严宁先回了一趟301。 她把卷子放到书桌上,想了一下,还是去到客厅,从电视机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部手机。 这名义上是严宁的手机,是严向荣之前淘汰下来的旧机。 日常都被放在柜子里,基本没有使用的机会,只是相当偶尔地,严宁外出,或者只留她一人在家、需要联系爸妈的时候,才用过。 手机里面装了一张没什么流量的sim卡,话费存的也不多。 毕竟要外出,为了防止林心慈中途回家找不到人。 严宁把许久未用的手机开了机,电池显示剩余电量有50%,指尖在通话图标上悬停半刻,转而,点开了短信界面。 然后,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第23章 严宁握着手机静静等了一分钟。 没有电话,没有新消息。 心里就像是松了一口气,严宁快速地换了外套,穿了鞋,拿上手机,还有赵爷爷给的钥匙和便签,出了门。 海金商场离惠泽并不算远,公交车只需要三站地。 林心慈的消息发过来时,严宁正好到目的地。 毕竟是帮赵爷爷,林心慈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她送完钥匙, 早点回家。 严宁回复了一句: -[好的妈妈。] 然后,她背着小挎包,脚步轻快地从公交车上下来。 没走几步,就到了海金商场,她仰头,望了一眼这栋高耸繁华的建筑。 少儿舞蹈培训班在五楼。 因为是假期,商场里人挺多。 严宁坐电梯上了楼,按照指引牌,很快就找到了培训班门口。 玻璃门里,隐约能听到动感的音乐,和老师喊拍子的声音。 严宁踮着脚尖,往内里一瞧,看到—— 大面的镜子墙前,一群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小朋友,在跟着最前面,一个一身灰色连帽卫衣,黑色休闲裤的老师,一齐学街舞。 领舞的老师,帽兜扣在头上,动作帅气干练,力量感十足。 而下面的小朋友们,就比较分情况了,有的是不遑多让,也有的,就是手忙脚乱,相当可爱了。 严宁稍微看了一小会儿,见屋里好像没有很快要下课的样子,就先退了回来。 她也没急事,又不想打扰人家上课,便掏出手机,往赵爷爷给的号码: 18xxxxx2316 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你好,我是住在惠泽301的邻居姐姐,赵爷爷托我来给你送钥匙。 我在培训班门口等你,你下课后出来拿就好。] 发完消息,严宁收了手机,又往外面走了几步。 海金商场,她只当初开业的时候,和爸妈一起来过一次。现在,四下一望,发现布局和之前,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 此刻,她对面,就有一家之前没有的电影院。严宁站在这里,正好,能看到,影院门口的宣传大屏。 更巧的是—— 那上面,正在播放的片花,恰好就是她想去看的那部动画电影。 电影院是半开放结构的,休息区那儿,在等电影开场的人很多。空气里,弥漫着一点爆米花的香气。 几十秒的动画宣传,播到了一半。严宁静静看过,然后又等了一个周期,才把完整版的全部看完。 而后,她收回视线,正想往别处瞧瞧。 突然听到身后,有门开的声音。 严宁一转身,就看到培训班门口,出来一个七八岁左右的男孩子。 小男孩手上带着儿童手表,快速探头,左右看了下,在看到严宁这儿时,他眼神明显亮了下,撒腿就往这边跑来。 严宁整理了下表情,微笑着挥挥手:“这里,来姐姐这儿。” 小男孩跑得很急,甚至在严宁面前停下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焦急的神色。 想他或许急着回去上课,严宁忙将钥匙从包里拿出来,俯身,往他跟前一递: “姐姐把钥匙给你,你快回去吧。” 没想到。 小男孩更急了一点—— “姐姐,我不想要这个,我想先去厕所!” 恍惚了一瞬。 在严宁大概反应过来,她怕是认错了人的同时。 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传来: “去吧。” 严宁一怔。 在她还没来得及抬头时,就听他继续道: “姐姐,是来找我的。” 严宁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小男孩得了首肯,飞快地从她身边跑走。 而严宁缓缓起身,视线由下往上,一点点挪动,在最后,果不其然地看到了,距她不过几步之遥的—— 一个。 路琛。 好像一些未解的事情,一连串的,就这么都连起来了。 怪不得,开学那天,他会出现在惠泽; 怪不得,赵老师说没再多收什么学生,却很巧和地,从前的学生里会有他在; 还有,那天补课的下午,她隐约听到,他进门,在跟赵老师问好时,叫了一声“爷爷”。 因为姓氏不同,惯性思维,那时她也没多想,而现在一看—— 赵爷爷、岑奶奶。 应该。 根本就是他亲爷爷、亲奶奶吧…… 严宁在这里追忆过往,脑海混乱。 那边,身高腿长的少年,却一步步朝着她走来,站停,然后,摊开手心,往前一递: “能把钥匙给我了吗?” 似是见她抿着唇,没有动作。 路琛俯身,凑近了些。 他眉眼泛着点点勾人笑意,压低声音,竟又加了一句: “姐姐?” 第15章 带子 “姐姐?” 那近在咫尺,刻意压低的嗓音,像是带了电。 严宁被他这一声,有些调笑意味的称呼惊了下,拿着的钥匙也跟着烫手。 她顾不上再想东想西,慌张间,把钥匙往他手上匆忙一丢,却不想用力过猛,失了准头—— 那串金属制品,以远高于对面那人的手掌,和颇快的速度,擦着他的肩头,就往斜后方飞去。 “诶——” 严宁的惊呼刚出口。 却见,路琛连头都没侧,抬手,向后一抓,钥匙就这么稳稳地回到了他手心里。 严宁才松了一口气。 路琛随手把玩着指尖的钥匙,垂眸,看她,又笑,“也不用这么着急的,姐姐?” 严宁:…… 他干嘛还叫她“姐姐”? 她刚刚之所以这么自称,是误以为对方是小朋友! 但他又、不、是!! 严宁难得有些恼怒,较真道: “你是什么时候的生日?我不一定比你大,你不能这么直接叫我!” “明年1月31,我十六岁生日。” 这人好整以暇,答得倒是快,甚至还又理所当然地问了一句,“那你呢?” 严宁没直接回答,但一脸认真: “那就不许叫!” 其实,她和他同龄,是6月9号的生日,比他小了几个月。 “这样啊——” 路琛抱着胳膊,作思考状: “那我是不是,该说一声……” 妹妹。 他故意拖着尾音,没有直说。 而她,就在脑海中补全了后半句。 和之前,两相对比,根本没有半点变好! 偏偏还是她自己较真要问的,就像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严宁在懊恼中,耳根泛起点点热意,那句——“也不许叫!”还没出口。 却就听路琛道: “我的错,都听你的。” 他言辞恳切,妥协又道歉。 好像一切真是她想太多…… 严宁反而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她只能正正心神,避开路琛看过来的目光,把注意力全都拉回到来这里的正事上: “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前,赵爷爷接了电话,说岑奶奶脚崴到了,她们应该去了医院,我不知道岑奶奶的情况严不严重,你等会儿记得打电话问一下吧。还有,老人家给你钥匙,应该是要你照顾阳台的花草。” 语速飞快。 仿佛没有感情,开了倍速的朗读机。 “问过了,不严重。” “奶奶留在医院,再做些常规体检之后,就会回来。阳台的花,我会去看的。” 路琛把那串钥匙,放进休闲裤口袋,声音温柔,带了些安抚意味: “别担心。” 听到岑奶奶没事,严宁的心,稍静了一些。 然后,这才随着眼前人刚才的动作,注意到,他这一身装扮—— 灰色连帽卫衣、黑色裤子。 不就是…… 刚刚在舞蹈班前面教学的老师? 耳边,从玻璃门那儿飘来的细微音乐声,仍在继续。 严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一早就知道她要来。 所以,暂停上课,出来找她? 许是她方才上下打量的动作太明显,路琛的声音,淡淡从头顶飘来: “怎么,好奇什么?” “你,是这里的……” 老师吗? “路琛哥哥!” 严宁的后半句话,完全被旁边突然冒出来的一颗小脑袋拦停——是刚才跑去上厕所的小男孩。 他站在两人中间,睁大一双好奇的眼睛,眨巴眨巴地,左瞧瞧,右看看。 然后,童言无忌,语出惊人: “你和这个漂亮姐姐,是那种关系吗?” 那、种、关、系。 有这样指代不 明的形容词做前缀,无端让后面的“关系”,更生出些旖旎暧昧…… 严宁连连摆手,正要否认。 第24章 “哪种关系,” 路琛纠正了发音,低头,伸手呼噜了下小朋友的脑袋,“这不好说。” 他话说得似真非假,不像光哄小孩的推辞,甚至又侧头,抬眸,看了她一眼。 严宁摇摆的手,早就停住了。 见他看过来,抿唇,没说话,也没制止。 路琛唇角上扬的弧度,明显提高一厘米。 然后,转回头去,继续道: “我得先跟漂亮姐姐确认后,才能告诉你。” 严宁:…… 虽然他是重复了小男孩的话。 不管故意与否,但这个称呼,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地,脸上微微一红。 而始作俑者泰然自若,轻拍了下小男孩的头。 “先回去上课。” 小男孩应了声,欢快地跑了。 眼瞧对面那人,目光又转投过来。 严宁索性按捺下混乱的心绪,绷着脸,迎面看过去,先发制人: “你要确认什么?” 路琛轻笑了声。 “只是想确认一下,” 他又俯身,靠近她。那种沐浴过后,淡淡的,柑橘味的皂荚香气又丝丝缕缕地飘散过来。 “我们现在,是不是认识的关系。” 严宁:? 路琛压低的声线继续道,“因为,这里,也有同学在啊……” 严宁心下一惊,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培训班。 但玻璃门内,满地的小萝卜头告诉她—— 她肯定。 是上当受骗了。 严宁平静地收回目光,语气笃定地道: “你也是小学生。” 不想,那人点头附和。 “以前是。” “而且那时,在这里学了舞,现在兼职代课,所以,某种意义上,他们也算我的同学。” 明明是诡辩! 可又一时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 见她哑口。 他肩膀耸动了下,没忍住,轻笑出声。 严宁:…… 她看向他,视野中,灰色连帽衫的帽兜上,有两根白色的带子。 她想—— 要不把他勒死算了。 路琛笑完,注意到眼前女孩的视线,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他平静道,“你是不是,想勒死我?” 一下就被猜中。 严宁都怀疑他是不是在她脑子里装了监视器。 还是她就这么好猜。 想的都写在了脸上? 知道这是玩笑。 严宁还是一时有些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不服输地点了下头,“对。” 然而—— 下一秒,他就俯身。 卫衣带子垂到了严宁抬手可及的地方。 “那,给你勒。” 他的语气太纵容。 严宁有一瞬间的微怔。 两人毕竟根本没有熟到,可以随意触碰对方的地步。 可是偏偏,她海口又夸出去了…… 路琛停了几秒。 似乎是真的在给严宁机会,来伸手勒他。 见严宁一直没有动手的打算。 路琛才缓缓起身。 然后,就见—— 严宁抬手,在隔了几厘米的地方,做了一个用力收紧两边帽子带子的动作。 “好了,我勒过了。” 大功告成。 严宁拍拍手,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机智。 一抬眸,就看到路琛明显在怔愣。 严宁心情更好,大人有大量地:“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四目交接。 然而,对面那人不语,就这么静静地垂眸看她。 距离很近。 严宁甚至能从那双墨色的眸子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盯着她看了有足足三秒。 严宁的情绪,从诧异,不知所措,到抿唇,有一点点恼怒。 在她即将生气时。 他终于收回了视线。 仰头,抬手,扶额,毫无顾忌地爽朗笑出了声。 “你怎么,” “这么好哄的?” 严宁不太懂他在笑什么。 只是脸颊渐渐滚烫,在想—— 要不。 还是勒死他算了…… - 10月4号。 天气晴朗,室外微微有风。 上午,严宁背着书包出了门,坐公交车,去上了数学补习班。 快到放学的时候,培训学校的班主任过来通知说: 下午原本上的生物课,因为老师航班出了问题,在外地还没赶回来,也只能临时取消。 中午回家吃饭。 严宁把补习班的情况,跟林心慈说了。 林心慈随口应道,“那正好,你任阿姨、陈阿姨她们都回来了,下午有个聚餐,你跟妈妈一起去吧。” 严宁去夹菜的手一顿—— 她不想去。 任阿姨、陈阿姨,都是林心慈的老同学,和林心慈算是知己一般的存在。 虽然阿姨们人都很好,对待她,也完全像是女儿一般。 也就是说。 冗长的聚会上,阿姨们不光会关心她近来是否又长高、长大,也一定会问她许许多多关于学习的问题…… 所以,一想到那个画面,严宁就不由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筷子戳了下碗里的米饭。 严宁纠结了下,还是抬头,尽力神色如常道: “妈妈,我下午想去对门,昨天和赵老师讲完题,我又有一些新问题想请教老师。” 这不算假话,严宁是真有问题想问。 但她没提的,是她不知道赵老师在不在,也真不想去那场聚会。 可知女莫若母。 林心慈扫了一眼过来,显然是看出了严宁内心,那一点不想去聚餐的小九九。 “那行,我等会儿把你先送到对门再走。” 严宁:…… 完蛋。 听昨天电话的意思,赵爷爷、岑奶奶去了医院,大概率不是当天就会回来的。 她昨天虽然没有和妈妈提医院的事,但,她有种感觉,妈妈很可能已经猜到了…… 而且,如果两位老人都不在。 唯一可能在对面的,应该只有——路琛。 严宁内心忐忑不安,但事已至此,她现在再把之前的话推翻,面临的,只有一个必败的结果。 而,如果去对门…… 不管门开与不开。 里面出现的是谁。 她若能随机应变的话,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严宁这么想着,下决心,要赌一把。 但,当302室的门一开,里面真的出现一个路琛的时候—— 严宁的心跳,还是不由骤然加快。 一见到门外的林心慈和严宁。 路琛先把目光落点在林心慈身上,问了句: “阿姨好。” 礼貌,又微微疏离。 完全是面对生人的态度。 林心慈打眼一看,就觉得他眼熟,停顿了下,便想起了之前那次在楼道里的偶遇,有些惊喜: “哎呀,是你这孩子啊!” 接下来的寒暄几句。 路琛的全程表现,都跟上次偶遇一样,滴水不漏地,又尤为显得乖巧。 林心慈明显对他印象还是很好,末了,才终于说明了来意:“赵老师现在在家吗?我家这孩子,有些问题想要请教赵老师。” 那一刻,严宁抱着笔记本和卷子,站在一旁,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借由投向室内的目光,她几乎可以肯定—— 赵爷爷不在。 因为,衣架和鞋柜上,赵爷爷昨天出门时穿走的衣服、鞋子,都没有。 虽然来之前也已经设想了,好几种不同情况的应对办法。 但严宁从小循规蹈矩,根本没有过什么撒谎的经验,对于谎言可能戳破的未知,难免还是有些恐惧…… 严宁正要开口时—— 路琛的视线,甚至都没有往严宁这边偏移,便从善如流地道:“赵老师和奶奶他们在午休,要不,我现在去叫一下?” 他就这样。 默契地。 毫无破绽地。 当了她的共犯。 路琛说完,作势就要回头去喊人。 林心慈不疑有他,连忙摆手,出声制止 :“不用不用,让这孩子在这儿等一会就好了。” 于是,严宁就这样进到了对面302。 门一关。 室内安静。 严宁屏住呼吸,站在玄关,听着林心慈的脚步声渐渐远离,然后,消失。 可另一种紧张,又慢慢爬上心头。 因为入目可及之处,站着那个刚刚帮了她,此刻距离她不到一米,斜倚墙壁,抱着胳膊,闲闲淡笑看过来的少年。 也因为,她意识到—— 现在。 在这间房间里,就只有,她与他两人。 第16章 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