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忆后控制狂爹系疯了》 第1章 《我失忆后控制狂爹系疯了》作者:有争【完结】 文案: 8岁那年,流浪街头的小聋子秋听被解垣山捡回家。 戴上助听器后,听清的第一道声音来自解垣山,之后的十年,他也靠这个人过上了吃穿不愁的生活。 外人说解先生冷血无情,而在秋听眼中也的确如此。 解垣山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小到穿衣打扮,大到人生规划,事无巨细替他操办,只有极少无人时才会表现出温柔的一面。 秋听把解垣山叫做哥哥,而解垣山也像是个真正的长辈,他嚎啕时会耐心哄他,做错事时也总显得那样不近人情。 成人礼那天,看着喝醉的解垣山,秋听忽然察觉到心脏某处传来的异样悸动。 原来,他喜欢哥哥。 于是趁着醉意他糊涂一夜,同解垣山滚上了床。 本以为是两厢情愿,可第二天一早醒来面对的却是暴怒的解垣山 告白的话刚一说出,他便被扭送出了国。 哥哥勒令他四年之内不许回国,秋听不信解垣山如此无情。 养了十年,就算再怎么样也该对他有些感情。 于是他频频找借口谎称生病想回国,可还没来得及踏上飞机就被发现撒谎,被保镖五花大绑带了回去。 - 可就在心灰意冷准备放弃时,他出车祸了。 再次醒来,脑海中空空一片,秋听看着眼前表情阴沉的俊美男人,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听着男人冷漠的质问声,秋听却是表情茫然。 “对不起叔叔,我好像不认识你。” - 之后秋听才知道,原来在他失忆前,曾做过这么疯狂的事情。 而面对旁人的旁敲侧击,他却是乖乖摇头。 “哥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可能对他动那样的感情呢?” 他准备做一个让解垣山省心的好弟弟。 可没想到他终于冷静下来,解垣山却疯了。 *双c,撒狗血 *强制小黑屋,追妻火葬场 *文案记录2024.11.23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成长 he 失忆 追爱火葬场 主角:秋听 解垣山 一句话简介:不是说对我没感觉吗? 立意:正视自己的感情 第1章 飞机即将降落的广播声响起,靠在头等舱座位上的少年正戴着眼罩休息,空姐走上前低声提醒,见他没有反应,这才轻轻推了推他。 这人拉起眼罩,抬手戴上助听器,听清空姐的提示,才浅浅一笑道:“谢谢。” 走出航站楼,大厅周围声音嘈杂,不远处伫立着几道西装革履的身影,为首的男人在瞧见背着双肩包的少年时,展露出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的笑容。 “小听。” 秋听点点头:“朗叔。” 长途飞行让人有些困倦,他的目光从江朗几人身上扫过,下意识朝外看去,似乎在期待什么。 江朗搭住他的肩,说着晚上的活动,秋听却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一个慈善晚会至于这么严肃吗?而且还是为了捂公众的嘴……” 他语出惊人,江朗忙打断:“毕竟是合作伙伴,请柬都送到家了,面子还是要给的。” 一行人往外走,一路吸引不少目光,周边路人瞧着这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漂亮少年被一群保镖似的人围住,都不禁好奇打量。 秋听将帽檐往下压,同江朗聊着这回度假的见闻,可到车边,打开车门看见后座空空如也,他脸色就变了。 “解垣山呢?” 一看他表情,江朗就知道大事不好,堵住车门,好说歹说将人劝上了车,发车了才同他解释。 “解先生那边因为天气原因没法按时起飞,至少明早才能到,我这不是找你镇场来了。” 秋听哪顾得上这么多,他中断度假回来,可不是专程参加这个破晚宴的。 “朗叔,是你说解垣山也在,我才急匆匆赶回来的,结果你又骗我!” 江朗轻咳一声,自觉心虚,“我知道,但这不是事出有因吗?而且你这大呼小叫的,回头让解先生听见又要生气了。” 秋听扭头看向窗外,不再搭理他,浑身都透露着抗拒。 “小祖宗,你倒是想想,你这次帮忙应付,那解先生知道了,肯定也不在乎你先前犯的那些错,是不是?不是要求和吗,拿出点诚意给他看看。” 江朗提起秋听出国前兄弟两人爆发的争吵,果然让小少爷有了反应。 上个月本是春节,按照往年的习惯,解垣山再忙也会陪着秋听一同过完这个年,可小少爷不知哪根筋抽了,硬是来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出柜,硬是逼得解先生把他轰出国,眼不见为净。 于是这次,秋听好不容易被召回,也是奔着求和的态度来,谁知道就出了这档子事。 “我看根本不是回不来,是他根本不想见我吧。”秋听憋着一肚子气,“他觉得自己弟弟是同性恋丢人,却还让我去参加那个同性恋举办的慈善晚宴!” “哪跟哪啊。”江朗无奈失笑。 他也知道谢立行这个人不行,这次特意举办的慈善晚宴也的确是如秋听所言,为了掩盖前段时间的医疗事故而举办的活动,沉寂过后为了搏一搏好名声。 可立嘉医院跟他们垣业合作很深,作为合作伙伴如果不出席,也说不过去。 他本想在车上将秋听哄好,但风尘仆仆下机没见到想看的人,小少爷也憋了一肚子气,直到抵达酒店,还是沉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想着将人拐到地方就够了,谁料半小时后,瞧见秋听换装下楼,他又是两眼一黑。 少年换上了一套暗红色的丝绒西装,优雅修身,进入大厅时被暮色下的长枪短炮对准,闪光灯轰炸般咔咔作响,衬得那白皙清丽的面庞愈发精致夺目。 “祖宗喂。” 江朗重重叹口气,已经能料到今晚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果然,宴会厅内秋听一现身,走过的地方便成了八卦的讨论聚集地。 “那是谁啊?这个日子穿的这么花哨,故意触谢总霉头。” “是解家那个……” “他就是解先生早几年捡回来的那个?一个外人能在解家站稳脚跟,手段了得啊。” 满屋子身价不菲的宾客今日都穿着朴素,更衬得衣服鲜亮的秋听像一只翩跹在草丛中的花蝴蝶,突兀到扎眼。 还未落座,秋听便见到了今晚宴会的主人。 谢立行显然从他一出场就注意到了他,走来时脸色僵硬难看,却是硬生生憋出了一丝笑容。 “小听也来了。” 秋听丝毫没有掩饰对他的厌恶,但毕竟场合特殊,他也没敢真跟谢立行怼起来。 “哥哥没空,我当然要来一趟,看看谢总这次会送多少钱做慈善。” 他脸上挂着程序化的微笑,谢立行唇角笑容凝滞,觉察身侧有客人围上,才恢复一贯的温和语气:“那就先落座吧,小少爷身娇体贵,别挤着你了。” 秋听不甘示弱:“那我先祝立嘉往后一切顺利,多多治病救人,造福民众。” 周围一圈人听见这暗含讽刺的话语,脚步皆是一顿。 可小少爷言罢,却漫不经心端起酒杯抬首示意,同谢立行擦肩而过,去前面寻了位置坐下。 一晚上,秋听都没参与宴会上的任何活动。 谢立行致辞结束后,江朗以解垣山的名义拍了几件展品,环节结束过后,秋听待腻了准备起身离开,正向外走去,却发觉谢立行跟了上来。 “朗叔,我去趟洗手间。” 他找借口与江朗分开,刻意朝着无人的长廊走去。 绕过拐角,他不假思索回头,重重一拳挥过去,却在半空中被抓住拳头。 谢立行脸色阴沉,硬生生扭过他的手臂弯在身前,“小少爷,你这又是闹哪出?” “你自己心里清楚。”周围此刻没有旁人,秋听也不装了,面上尽是厌烦,“离我远点!” 谢立行冷笑,“解垣山能护着你一辈子吗?做人留一线,别把自己的退路都堵完了。” 秋听只觉得可笑:“这句话应该我说给你听吧,一个死变态也跟我讲上大道理了,要点脸行吗?” 谢立行神色微僵,手上力气卸了些。 秋听猛地抽出手,将他推开,“你要是气不过,大可以继续找我哥告状啊,你不是最擅长这个?他能不能护我一辈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去年我哥生日宴上,你在楼上对我动手动脚的事情如果让他知道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谢立行眯了眯眼,眸中透出某种危险的光芒,“喝醉酒不理智罢了,一点小事也值得你记这么久,更何况,你有什么证——” “我在解垣山面前说话,需要证据吗?” 秋听向来不是得理饶人的性格,更何况他本就因为解垣山不知是不是刻意的失约,心中满是愤懑,更不会放过这个嘲弄谢立行的机会。 第2章 “我倒是不想记住,可你有看过自己那副样子吗?像发情的狗,恶心死了!任谁被你骚扰过,都会膈应一辈子吧。” 谢立行猛地攥紧拳头,面上隐隐蓄着蓬勃的怒火,正欲发作。 走廊间气氛剑拔弩张,彼时有宾客从大门一涌而出,他又只得在秋听戏谑的目光下放下手。 欣赏够了他狼狈而又不忿的神情,秋听才心满意足往外走。 只是出了门,他的脸色也逐渐沉了下来,上车刚坐稳,江朗便递来手机,屏幕上的新闻内容后面加着爆的标识。 “这什么?” 【垣业小公子一袭红装亮相立嘉医院慈善晚宴,疑似替‘医疗事故’受害者出头……】 【垣业与立嘉疑似撕破脸】 看见底下的讨论度,秋听面露诧异,“热度这么高?” 江朗见他还不知道着急,“小少爷,你这回是真要挨打了。” 秋听心脏怦怦跳,却不觉得心虚,“我这是做好事,谁让谢立行干这种谋财害命的勾当。” 江朗摇头:“你就等着解先生回来教训你吧,我是管不了你。” 此话一出,秋听的脸色又沉下来,将手机丢开。 “他什么时候能不躲着我再说吧。” 解垣山现在故意不见他,今天的活动估计也是故意喊他回来救场。 想起这出,秋听瞬间安静下来,转头望向窗外,耳边却回旋起今晚自己刺谢立行时说的那些话,心里一时间难受极了,仿佛回旋镖般扎在自己身上。 他没忘记自己年前为什么被解垣山赶走,那时他公然出柜,解垣山得知后态度冷漠,似乎一刻也不想看见他。 几个月没见了,他们从没分开过这么久,解垣山知晓他的性取向尚且如此,那……如果有一天得知了他的真实心思,会不会觉得他跟谢立行一样,都那么让人恶心。 “……” 回到空无一人的别墅,秋听洗漱完,盯着几个月没发过消息的对话框纠结到半夜,最后还是没敢发一条信息。 夜色四合,屋内静谧,他辗转反侧,良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不知多久,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安,秋听意识沉浮片刻,迷蒙着睁开双眼,谁料下一秒就瞧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伫立在床边。 身体猛地一颤,仅存的睡意也消失的荡然无存。 “谁?” 床头灯应声而开,漆黑的房间里忽然亮起光线,秋听下意识抬手遮眼,缓了两秒睁开,透过指缝看清楚了那张冷肃漠然的脸。 是解垣山! 作者有话说: 开文辣 傲娇小少爷x古板爹系,狗血非纯甜文,不喜欢也补药攻击角色哇~ 这本篇幅不是很长,求求收藏和营养液,浇灌助力更新 感谢感谢 第2章 昏暗的房间里,男人始终没有开口。 秋听坐起来,把助听器开机,迷糊地往窗台看了一眼,天色还是漆黑的,这会儿似乎下起了小雨,噼噼啪啪打在院子的花草上。 微凉的风顺着没关严的窗缝吹进来,拂过他露在外面的肩膀,阵阵发冷。 秋听下意识打了个颤,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解垣山还是冷着脸看他,这个角度,暖黄色的床头灯只能打在他一侧面颊,将本就冷硬的面容映成明暗两面,眉骨下深凹的眼窝落入阴影之中,显得更加不近人情。 长久的沉默下,秋听也完全清醒过来,料到是昨晚的舆论发酵惹得他不高兴,索性主动开启了话题。 “你又要为了他惩罚我吗?这次又要让我走多久?” 几个月没有见了,光是看着那熟悉的身形,秋听就克制不住地鼻尖发酸,在海外的很多时间里,他收不到关于解垣山的一点消息,有时候真的以为哥哥不要他了。 现在好不容易再见,第一时间却是来找他问责。 “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自己错在哪。” 低沉磁性的声线让秋听恍神一瞬,他从前一直很喜欢听解垣山说话,小时候缠着他给自己讲故事,长大以后就黏在边上问东问西。 无论是什么话题,只要是解垣山谈起,他就能滋生出无限的耐心听下去,可随着他长大,解垣山好像越来越不喜欢跟他亲近。 而此时,这句疏冷漠然的语气仿佛一根针,狠狠刺进了秋听的心中,从下飞机开始没见到解垣山时就憋着的那股气,终于在此刻像一个鼓胀的气球般炸开。 “好,都是我的错,我就不应该回来,我在这里只会招你讨厌。” 他掀开被子跪坐起来,佯装要走,可解垣山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模样,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份居高临下的冷漠审视让秋听觉得委屈,他咬着牙,眼眶逐渐漫起薄红,“我说错了,八年前你就不应该把我捡回来,不如让我在外面饿死算了!” 话音刚落,解垣山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秋听下意识退缩,却被他俯身捉住脚腕扯了回去,一扯被子牢牢裹住身体。 “又在胡说什么?” “我哪句话说错了?这几个月你理都没理过我,朗叔骗我说你要回来参加晚宴,我二话不说就订票回国了,结果你们又是诓我的。”秋听鼻尖发酸,琥珀色的眼眸逐渐蓄满了眼泪,“我就是想你了。” 解垣山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我说过,等你听话了,就可以回来。” “……” 秋听用力抿住嘴唇,抬手擦掉眼泪,打心底难过,“哥哥,你想要我怎么听话呢?我也不想喜欢男人,可是我改不掉。” 从小到大,他什么事情都听解垣山的,哪怕是做了不好的事情也会乖乖认错,只有这件事,是他改不掉,也是解垣山解决不了的,所以才会让他们爆发那么激烈的争吵。 “你是被带坏了。”解垣山语气笃定。 秋听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心中满是憋闷,“这种事情哪里是能带坏的?我是自己领悟的。” “江朗说你从前和女同学走在一起都会害羞。” “我那是因为性格内向!” 秋听气得脸颊涨红,他急于将自己收集到的那些情况都告知解垣山,可感受到对方的固执己见,又感受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果然,解垣山盯着他片刻,只冷道:“以后别再和你那些狐朋狗友鬼混。” 秋听呼吸急促起来,“他们不是狐朋狗友!”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是不是谢立行跟你告状了?他又说我什么坏话?” 其实他猜到解垣山看见新闻会不高兴,但能让他这么晚赶回来,肯定是因为其他事情,而且谢立行早有前科,年前他冲动出柜,也有谢立行暗中干涉的成分在。 这个人,小报告倒是打的欢。 解垣山没有回答,只说:“你讨厌谁都不重要,别把恩怨放在公事上。” 秋听抿住嘴唇,偏开头,“我也不想,可是谢立行他就是个变态。” 解垣山微蹙眉心。 既然是谢立行不仁义在先,秋听也不准备再遮掩什么,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他说,去年解垣山30岁生日宴上,他提前上楼休息,谢立行喝醉了来敲他的门,一个劲往他身上摸,最后还是靠着解垣山送他的匕首划破了谢立行的手臂才逃脱。 解垣山听后脸色阴沉,“先前怎么不告诉我?” 秋听吸吸鼻子,好不容易褪去的泪意又迟钝涌上,“那时候跟立嘉的合作刚开启,谢立行说他不是故意的,还有解叔叔说这件事影响不好。” “解协安说的?” “嗯。” 秋听乖乖点头,同时又有些害怕。 解协安是解垣山同父异母的弟弟,但和主家的关系并不亲近,只拿着固定的股份,时而做一些杂事。 解垣山神情冰冷,显然很不高兴。 “你应该早和我说。” 秋听被他的目光盯得心脏发热,逃避地低下头,小声说:“你根本都不想理会我,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一条都没看。” 如果不是因为没有感叹号提醒,他会以为解垣山已经把他删掉了。 “都看了。” 解垣山轻轻叹了口气,温热的手掌落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蓬松柔软的发丝。 “我也说过,只要你一直听话,就永远是我的好弟弟。” 秋听心跳如擂鼓般剧烈,恍然间竟然有种自己心思被看破的恐慌感。 - 一夜无眠。 次日秋听再起床下楼,解垣山已经出门办事,江朗被留下监督,他这才得知自己刚回国,原先的钢琴课就被续上了。 枯燥乏味的一上午过去,中午解垣山也没回来,他总算找到机会偷偷溜出门,刚出大门,一辆车便飘移而过,急刹车甩尾停在他面前。 “小听,想死你了!” 刚拉开车门,一只手就伸过来揽住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第3章 开车的是秋听的发小唐斯年,两人从小学就认识,认识到现在,关系一直很铁。秋听毫不吝啬地回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深吸一口气,“在外面一个人都不认识,真是憋死我了。” 他不喜欢腻歪,抱了一下就把人推开,生怕江朗追出来,忙催促唐斯年开车。 唐斯年平日玩赛车,没到大路上总开得很疯,不一会儿驶入马路,才变得安分下来,打听他度假的消息。 “你这一走,我们可少了不少乐子,你都不知道,前段时间你哥都来我们家了。” 秋听心底咯噔一下,故作不在意,“是叔叔邀请他去做客吧。” 解唐两家关系很早之前就比较亲近,就连唐斯年的姐姐从前都和解垣山在同一所学校待过。 “不清楚,倒是没待多久,还找我问了不少关于你的问题。” “什么?” 唐斯年嘻嘻一笑,“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啊,都敢跟你哥出柜了,我看他那样,怕是以为我带坏你呢,还好我爸妈都知道我是什么德性,就差把我女朋友照片给你哥看,好表示我的清白了。” 秋听愕然,他以为解垣山说他学坏只是说说而已,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这样认为,甚至都怀疑到了唐斯年的身上。 这个人怎么这么古板?他就不信见多识广的解垣山会连同性恋都没有见过! 不多时,车缓缓驶入私人医院安静的后花园。 唐斯年提前给他打好了招呼,陪他到了咨询室门口,只是拍拍他的后背,没有他一起进去。 咨询室中很安静,有轻缓的音乐声,座椅也是舒适的,可秋听刚坐下,便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许医生和他很熟悉,是他从前亲自选的,看起来最和善的女医生,事实证明,她也的确足够贴心,每一次的见面都会让秋听感到短暂的放松。 “你几个月都没来过,我还有些担心你。”许医生声音温柔,微笑着看他。 秋听抿了抿唇,“我去度假了。” “出去玩有让你情绪更放松吗?” “没有,而且更糟了。” 许医生看着他,猜到什么:“是意料之外的安排?” “对,算是被迫吧。”秋听苦笑了一下,“我这段时间睡不着,总是梦见很久以前的事情,药也吃完了。” “咨询结束以后我会给你开药,虽然知道你不喜欢耽误太久,但还是想问问你,这次还是不准备和我聊聊吗?” 秋听很少和许医生聊自己的事情,只会告知自己不适的感受和情绪变化,而这次他也没有丝毫犹豫,摇摇头。 “不了,我一会还有事,麻烦你给我开药吧。” “……” 十分钟后,秋听离开咨询室。 唐斯年连忙放下手机,面上带着关切大步走来,“怎么样?” “老样子,开了点药。”秋听挤出个笑容,“就是睡不好觉,没什么大事。” 看着那张白皙漂亮的面容上带着些许憔悴,唐斯年面露担忧,不太相信,“小听,你有什么事得随时跟我说,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你还信不过吗?” “哪跟哪啊。” 秋听安抚他,彼时护士将开好的药送来,他正接过,就听唐斯年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不过你们兄弟也是够齐心的,昨晚你刚给谢立行下马威,今天就轮到你哥出手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秋听将目光从药盒上挪开,面露迷茫:“什么?” “你不知道?”唐斯年挑眉,“今天中午垣业宣布中断和立嘉的合作,谢立行已经被你哥踢出局了。” 秋听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假的?” “敢情你也不知道这事?” 看着唐斯年递过来的手机新闻页面,秋听的心跳止不住加快,忽然间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想。 解垣山……是为了他这么做的吗? 第3章 急匆匆赶回家,秋听跑进院子时,满脑子还是新闻上的消息,心跳止不住砰砰加速。 上楼梯差点撞上端着托盘下来的江朗,他堪堪止住脚步,江朗见他满头大汗,无奈道:“在家跑什么,后面有人追你不成。” “没有,我去找哥哥。”秋听扶住栏杆,绕过他往楼上走。 江朗叹口气,又想起来提醒:“解先生在谈事情,你……” 他话还没说完,秋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了。 这么着急忙慌的,难不成又在外面惹什么事了? 到书房门口,门是半掩着的,秋听便打消了敲门的念头,正准备推开进去。 “小事,不足挂齿。” 解垣山低沉的声线循着门缝传出,他怔愣一下,意识到里面的人正在议事,又迟疑起来。 正纠结要不要先走,可紧接着便听见了一道爽朗的男声。 “那往后就合作愉快了,垣业这次可是救我们于水火之中,就是立嘉那边……” 解垣山一如既往的冷淡,“谢立行心思不正,立嘉隐患太多,不是靠谱的合作方。” 听他们提起熟悉的名字,秋听忍不住好奇地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却见到一个有些陌生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看清楚面容后,心底咯噔一下。 他记得这个人,似乎是云京另一所知名私人医院的,跟谢立行似乎是竞争对手。 书房内气氛融洽,两人显然颇有交情。 听完他们的对话,秋听忽然一怔。 所以解垣山是早就不准备和立嘉继续进行合作了,只是借着立嘉出事的机会,顺水推舟罢了。 充斥在大脑中火热的冲动忽然就像是被一盆凉水浇灭,从头凉到了脚。 原来是他自作多情。 放在门上的手缓缓垂落,秋听怔怔地站在外面,忽然轻笑一声,再没了推门进去的底气。 等江朗再上来,书房门口已经没了人,不多时送客人离开,江朗陪着到楼下,看着车开走,才松口气想起什么。 “小听刚才回来了,像是要找你。” 解垣山没接话,听他拆烟盒的声音,侧首瞥一眼,江朗便又老老实实塞回去了。 “这两天小听也挺乖的,他喜欢出海,明晚的活动要不喊着他一起?” “谈公事的地方,带他做什么。”解垣山语气没什么起伏,很是冷淡,“让他在家好好待着,别往外跑。” 江朗:“开学也还有几天,多无聊,而且他着急忙慌赶回来还不是为你,有空的话还是多抽点时间陪陪他。” 解垣山却是没有丝毫心软,说:“年纪也不小,眨眼要成年了,你少惯着他。” “再不小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江朗无奈,“等小听回头去念大学了,您也得舍不得。” 解垣山闻言,只轻笑了声,不甚在意道:“我教养他不是为了锁在身边,没什么舍不得的。” 江朗笑他狠心,“等小听知道您这么说,又要闹了。” 解垣山不甚在意:“他也该长大了。” “……” 二楼露台,秋听站在落地窗内,后背紧贴着墙,说话声循着风窜入敞开的门,清晰落在他的耳中。 不知道过去多久,楼下的车声逐渐走远。 解垣山明明知道他在家,还是连招呼都没和他打一声就走了,又是这样晾着他……明明昨天还做出一副原谅他的样子,今天就又变了想法。 他越想越憋屈,想到自己回来时满心都揣着喜悦和期盼,愈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年前被赶走的时候那么狼狈,说尽了好话,还是没让解垣山心软,那时他还放下狠话,说以后再也不会回云京。结果解垣山气消了,让江朗给他订机票,他就又屁颠屁颠上赶着跑回来。 他闹了事,解垣山知道他受委屈觉得理亏,也只是装作安抚他,他以为关系和好如初了,结果解垣山还是躲着他。 越是想,他心中的委屈和憋闷就愈发萦绕升腾,逐渐汇聚成了一种偏执的倔强。 既然解垣山不愿意见到他,那他也不要在这个家里待着了! “……” 当天晚上,秋听没回家,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在唐斯年家睡的。 唐斯年看出他心情不妙,索性在第二天晚上给他办了个聚会,说是迎接他回家。 到地方的时候,秋听的心情还是恹恹的,包厢里都是熟悉的面孔,见着他后纷纷起身。 “这么久不见,快来说说前两个月都干什么去了,压根没见着你人。” “快来我们这坐。” 秋听笑笑,上前落座,还未聊上几句,便听边上一道突兀声音响起。 “我们秋少爷还能干嘛,肯定是去度假啦,总不能是被赶出去的吧。” “……” 此话一出,包厢内气氛瞬间凝滞。 年前,秋听在某位公子哥游艇宴会上被抓回去的事情在圈子里小部分流传,在座的人虽然都猜到他是挨罚了,但也没准备提人家伤心事,结果这人刚坐下就来了这么一句。 第4章 唐斯年的脸色瞬间沉下,看向来人,“易湛,我们今天是庆祝秋听回国的,你非要闹事的话,就别怪我请你离开了。” 说话的易湛家世不错,在云京向来是呼风唤雨的,即便他这个人性格并不那么招人喜欢,但通常也没人敢驳他的面子。 不过他听了唐斯年的话,却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的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递到秋听面前,“我也是来庆祝的啊,还特意准备了礼物呢。” 秋听不太相信,“我才离开几个月,易少爷都学会送礼了。” 被他挤兑,易湛却是笑而不语,只示意他打开看看。 盒子里头是个简单的金饰挂坠,看起来是一只圆鼓鼓的小鸟,做工精美,栩栩如生。 居然是个像样的礼物。 秋听却没觉得这么简单,拿起挂坠认真看了一会儿。 “斑鸠?” 易湛露出个惊讶的笑,“你还真是见多识广,这是我特意找工匠定做的,花了大价钱呢。” 周围人瞧见,都没觉出有什么不对,只觉得空气中弥漫着的气氛还是不对味。 秋听端详片刻,将挂坠连带着盒子扔在桌上,哼笑一声。 “鸠占鹊巢?” 易湛嘻嘻一笑:“哪的话,谁不知道你是解垣山放在心尖的弟弟,还是特别亲的那种。” 他有意激怒,秋听却不甚在意,只道:“你知道就好,我就怕你又认错人了。” “……” 易湛的笑容微微僵硬,唐斯年噗嗤一声笑了,忙招呼其他人选歌闹起来。 彼时服务生进来送酒饮和水果,便将包厢内古怪的气氛一同冲散。 在座的都是熟悉的朋友,秋听也懒得跟他计较什么。 易湛这个人向来嘴欠,几年前他的生日宴上,易湛不知他的身份和他起了矛盾,可嚣张的气焰却伴随江朗的出现消散,最后更是被长辈逼着当中跟秋听道歉。 这些年易湛时不时拿他的身世挤兑,秋听早已习惯,早习惯跟他一来一回,可这会儿似乎是受到了那天解垣山和江朗对话的影响,却是让他的心情变得有些烦躁。 包间里玩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出去透气,站在露台上同两个相熟的朋友聊天,准备回去时无意往下一看,莫名扫到大门处走进几道熟悉背影。 中间那个倒是有点像解垣山。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在心中浮现,就被他挥散开。 解垣山这会儿估计正在海上哪艘游艇上觥筹交错,即便结束了宴会,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就像手机里那一堆未接来电,都是江朗和保姆给他打的。 不是说要让他习惯吗?恐怕他昨晚彻夜未归的事情,解垣山也不在意吧。 秋听这样想着,骨子里的叛逆又一次翻涌而起。 有种就真别管他! 回到包厢时,浓郁的酒气迎面扑来,桌上列了一排花里胡哨的酒杯。 易湛找出打火机,点燃了上层的酒,蹭的一声,紧贴的酒杯瞬间蔓延开漂亮的火焰,惹得众人惊呼。 秋听抱臂站在一侧,并未上前,却见易湛朝他的方向看来。 “秋听,敢不敢比一把?” 秋听不语,易湛又道:“我知道你不爱玩牌,咱们就玩最简单的比大小,谁输了谁喝,谁喝不下就认输,怎么样?” 闻言,有人打圆场:“易湛,秋听不喝酒的,玩这个不合适。” “不喝吗?秋听年前不是还在聚会上喝醉了被带回去?”易湛笑笑,“秋听是不是怂了啊?” 秋听没耐心跟他打嘴炮,索性道:“这跟我怂不怂没关系,只是你实在没这个面子。” 一时间,包厢内气氛剑拔弩张,众人都沉默下来。 “你行了啊,又不是不知道解家的规矩,你这不是诚心想让他受罚吗?更何况……”唐斯年语气威胁,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你别忘了谢立行是什么下场下场,要是玩出个什么好歹来,你能负的了责任吗?” 易湛嗤笑:“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解家捡回去的一条狗而已!” “你别太过分了!”唐斯年赫然起身。 秋听脸色也骤然沉了下来。 “我哪句话说错了?一个外边捡的,还真把自己当解家人了!解垣山不过把你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砰的一声,易湛的怒骂声戛然而止。 酒瓶炸开的碎片散落一地,青年身体摇晃,只来得及捂住剧痛的头顶,整个人便跌坐在沙发上。 “你敢打我!” “我为什么不能打你?”秋听呼吸未匀,心中还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戾气。 “你算个什么东西?” 易湛捂住剧痛难忍的伤口,却仍旧不服气地撑起身,猛然攥住秋听的衣领,挥拳要砸向他。 眼角洇入鲜血,刺痛难忍,可还未等他一拳砸在秋听的脸上,手臂便骤然被扼住,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重重扯开。 保镖不知何时一涌而入,将沙发上的人分开,秋听微微喘着气,回头一眼看见了包间门外伫立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里面是精致的手工定制西装,胸针配饰一件不落显然是从正式场合上下来。 一股凉意顺着头顶窜到脚底,可秋听除开惊慌与错愕外,心中难言的委屈也在此刻迟钝浮现。 他习惯性张口要喊哥哥,可不知想到什么,心中唯余苦涩,始终没说出话来。 解垣山没有进门,立在门口,身形高大挺拔,此时面色沉冷,不怒自威。 几人认出他,料易湛也不敢将自己方才的话再说一遍,便都打圆场,只说是打闹间不小心受伤了。 解垣山并不在意这些,扫了眼头破血流的易湛,似乎对他没印象,便只让人安排去医院。 他一句话都没留,冷冷看了秋听一眼便离开,最后还是江朗推了推失神的秋听,催促。 “快回家了。” 秋听心中本能抗拒,可解垣山出现的突兀,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回过神,他已经坐上了车,江朗在副驾,可司机觉察到解垣山发怒,已经很有眼色地将隔板升上去,后座被彻底隔绝成了一方对峙的战场。 车里实在太安静,秋听深吸一口气,嗅到自己身上混杂的酒气,坐立难安。 他大着胆子往边上看,目光落在解垣山冷淡的脸上,小声打破宁静,“哥哥,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又打算继续跟他们鬼混多久?” 他语气冷漠,秋听的心像是被扎了一下,想也不想故意说:“我还以为你懒得管我了。” 解垣山只冷冷看了他一眼,“你多大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心里没数吗?” “……” 秋听下意识攥紧拳头,指尖嵌入掌心,泛起的细密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心中仍旧有些不服气。 “我——” “反省这么久,你还是没什么长进。” 秋听怔住,抬头对上了男人阴沉而漠然的审视,那双漆黑的眸深而冷,仿佛两把利刃,深深刺入他的心脏,让他忽然间慌乱起来。 每一次解垣山生气了做重大决定前,都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不安骤然猛然窜上心头,他几乎来不及思考更多,回想起在国外夜夜难眠的孤寂与恐慌,瞬间就软了态度。 “哥哥。”他声音干哑,琥珀色的眼眸清澈中带着无措,声音焦急,“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觉察到解垣山望向自己的目光依旧冰冷,秋听呼吸渐重,迟来的后怕缓缓浮现。 “我不是故意打他的,是他先说我……” 他想要解释什么,可是回想起易湛那些刺耳的话,他却又无法开口。 能怎么说呢?平时别人怎么刺激他,他都能保持风度,就像是朗叔从前教学过的那样,一只耳进一只耳出,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进行反击。 可是易湛今天的话就像是一根刺扎进他的心里,将原本被他刻意掩藏的那些恐惧和害怕全都戳穿了。 他忽然止住话音,解垣山朝他看来,目光中满是审视。 “他说什么?” 呼吸逐渐急促,本能告诉秋听应该说实话,可最后,他还是摇摇头,只是含着眼泪说:“他骂我,我太生气了。” 解垣山不语,他便又着急。 “哥哥,我以后一定会听话,你别送我走,过两天我都要开学了。” 解垣山气息微沉,冷道:“整天跟着他们花天酒地,我还以为你早忘了自己还是个学生。” 秋听低下脑袋,不敢忤逆,“但……那是唐斯年给我办的庆祝聚会,我去玩一下又怎么了。” “这么说,你下次还要去。” “……” 他声音冷静,秋听小心翼翼地看他,试图商讨:“我又不喝酒,而且也不是经常有这种聚会,我偶尔去一趟也没事吧。” 第5章 “你倒是重情重义。” 解垣山这话一出,秋听就知道大事不好。 那语气太过冰冷,蓄着一股怒意。 可还没等他找补,手腕就骤然被扯住,他身体失重往前一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解垣山摁在腿上,姿势格外别扭,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 “哥哥!” 解垣山像是一尊沉默冰冷的雕塑,始终一言不发。 下一秒,秋听后背一凉,宽松的外套和裤子被扯开,他身体僵硬,表情也紧跟着呆住了。 “你,啊——” 不等他再挣动,屁股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 解垣山居然、居然在打他屁股! 眼眶瞬间红了个彻底,强烈的羞耻心漫上心头,让秋听几乎无地自容。 “解垣山,你放开我!” 听他直呼大名,男人手上的动作更加不留情面,啪啪几下将那半截白嫩的面团子打成了红肿的水蜜桃。 那种肉多的地方打起来虽然疼,但也没到痛不欲生的地步,可羞耻却比疼痛来的更加汹涌。 秋听趴在他膝盖上,这会儿什么形象都没了,哭得浑身颤抖,那只宽大有力的手压住他的后背,他动弹不得,只有细细的哽咽声传出来,沙哑可怜。 终于收了手,解垣山慢条斯理给他提上裤子,大手却仍握住他单薄细窄的后腰上。 “知道错了吗?” 秋听哭得一抽一抽,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出去玩了两天,至于这样吗? 可是被惩罚的太惨,他现在只觉得无地自容,不敢再忤逆解垣山,只能抽噎着点点头。 他难得乖顺,解垣山冷漠紧绷的脸色也松懈下来,替他整理好衣服。 秋听脸颊红了个遍,耳尖更是红到滴血。 试探着想从解垣山的腿上下去,可扯到又痛又辣的部位,又只能撇一下唇角,把眼泪憋回去。 “说说,错在哪?” 解垣山慢条斯理将他扶起来,看着他泪水潋滟的可怜模样,眸色微沉,却没有流露出类似于心疼一类的情绪。 他也太狠心了。 秋听止不住在心底哀怨,可是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将情绪硬生生憋回去。 “我以后不去了还不行吗,他们喊我,我也不去了。” 解垣山不再开口,冷冷转向了前方,不知在思考什么。 显然,这并不是他想听的回答。 可秋听已经想不到了。 这种时候最怕给太多思考的时间,秋听害怕他越想越气觉得打了还不够,想到刚才丢脸的惩戒方式,心里又羞又臊,于是赶紧开口打断解垣山的思路。 “哥哥,你今天是特意来找我的吗?我听朗叔说你今天有很重要的宴会,还以为要明天才会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坐在人家腿上没下来,脸颊涨得通红。 解垣山却只是道:“我不来抓你,你今晚就又不回家了。”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听得秋听心里直慌,没敢承认,“没有,我就准备等聚会结束以后回家的。” “再有下次,你就别留在云京了。”解垣山终于做了决断。 心底一凉,秋听看着他冷漠的表情,打心底感觉委屈,只能憋屈地点点头。 “知道了。” 不多时到了家,解垣山先一步下车,连看都没有多看他,最后还是江朗走到他边上叹口气。 “非要闹,惹得他不高兴。” 秋听撇着嘴角,走了两步感觉屁股还是痛痛的,一句话也不想说。 江朗既无奈又想笑,想伸手扶,又想到小少爷爱面子,最后还是跟在他身后慢慢进了门。 回到房间里,秋听洗澡的时候在镜子里看了一眼,瞅见上面还留着分明的红印,脸颊又涨红发热。 他怎么觉得那么变态呢? 以前解垣山不是没打过他,小时候也有在他不听话的时候拎着他往屁股上抽,每次都冷肃着一张脸,禁欲又漠然。 可是长大以后就没有过了,秋听一般都很听话,而且这这两年解垣山全面接手了家里的产业,工作上变得更忙,管教他的时间也不多。 谁知道好不容易管教一次,就是这么羞人的方式,而且……还脱掉裤子打。 这会儿哥哥的形象在秋听的脑海中已经崩塌。 晚上趴在床上,想着解垣山今天对他的疏离态度,秋听又有些睡不好。 摘了助听器,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模糊,让他很没有安全感,躺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回过神来,面对着门口的位置睡。 已经是深夜,他闹了一整天,昨夜在唐斯年家里也没睡好,于是即便脑子里都是怨念,仍旧在躺下不多时就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在他睡意沉沉时,却感觉身上一凉,今天被打的地方又泛起一丝莫名的微风,变得冰冰凉凉。 干什么啊? 他在睡梦中感到委屈,在车上打过他了,晚上到了梦里也不放过他,难不成他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么? 不知多久,那丝丝缕缕的冰凉散去,身上重新变得温暖。 第二日再醒过来时,外头已经天光大亮。 秋听趴着睡身体麻了半边,等缓和过来动了动腿,感觉屁股已经不痛了,松口气的同时,又因为回想起昨天车上的画面而羞赧。 他悲哀地想,解垣山可能真的只把他当做弟弟吧。 要不然怎么会在明知道他是同性恋的情况下,还毫无边界感地把他按在腿上打屁股。 解垣山都不怕他会硬的吗? “……” 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视野中出现了江朗的身影,他才回过神来,悲催地被赶着起床。 助听器还没戴,他只能看见江朗的嘴唇在面前一开一合,声音却像是隔了一层膜,怎么都听不真切。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许烦躁,与起床气糅杂在一起,逐渐失去了耐心。 “起来干什么,又不让出去玩!” 他发泄似的,在给助听器开机的时候大吼了一句。 江朗无语凝噎,赶他去洗手间,自顾自给他叠起了被子。 进了洗手间收拾完自己,秋听看着自己脑袋上的鸡窝,想到自己刚才对江朗发泄的起床气,又有点过意不去。 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他又扒着门探出脑袋去,露出张漂亮委屈的小脸。 “朗叔对不起,我不应该凶你的。” 江朗哈哈大笑,自然是不会介意,过来摸摸他脑袋,“行了,赶紧换身衣服下来吃早餐,解先生在楼下都坐一早上了。” 秋听心底一动,问:“哥哥今天不工作?” “下午有个会,晚上还有个应酬,过两天倒是没什么事。”江朗低声跟他提醒,“你过两天就要开学了,可别再惹他不高兴,在家乖乖待着,知道吗?” “知道了。” 秋听没准备那么听话,他昨天听朋友说新开了个俱乐部,他想去骑骑马。 既然解垣山下午不在,那他就下午去吧,反正早点回来就行。 等他下楼,解垣山果然还坐在院子里。 还是初春,虽然今天太阳不错,但温度依然不高,解垣山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线衫坐在院子外面看新闻,宽阔结实的后背格外优越,撑在椅子两侧的长腿也很是惹眼。 秋听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良久才收回目光,埋头吃早餐。 还没等他吃完,江朗就大步出去凑在解垣山耳边说了什么,接着解垣山合上电脑起身,进屋子后扫了秋听一眼,上楼换了套正式的衣服,从江朗手中接过大衣外套,便直接出了门。 全程没跟秋听说一句话。 听见车声离开,秋听放下手中的叉子,腾地一下起身,扯过放在玄关的外套夺门而出,可到院子时,却被屋子外面的保镖给拦住了。 “小少爷,解先生说过了,这几天您都不能出门。” 秋听瞪大眼睛,只觉得荒谬,“什么意思?我被软禁了?” 保镖对视一眼,回答很是含蓄:“也是为了您的安全。” “……” 秋听并不服气,硬要往外走,但单拳难敌四手,最终还是被其中一人扛回了屋子里。 他肚子被那人肩膀顶的阵阵发痛,被好好放在沙发上仍旧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声音含糊却委屈,“我就是想出去玩。” 保镖们得了命令没办法忤逆,将他送到屋子里,便出去了。 等人都走了,秋听从沙发上坐起来,蓬松的头发乱糟糟的,却还不服气地往外走。 谁料这次他连大门都没能走出去,他们直接把屋门从外面反锁了! 作者有话说: 秋秋:qaq 新年快乐大家,新的一年都要顺顺利利呀~ 第5章 直到开学那天,秋听才终于被解开禁足,抵达久违的校园,临近高考,国际学校的气氛却并不凝重。 第6章 因为身体情况特殊,秋听在学校向来不参与晚自习,下午课程结束以后便直接回家,但这段时间解垣山也是早出晚归,所以他们好几天都没见上。 上过半月课后,周末江朗带着秋听去医院体检,得到报告以后表情有些无奈。 “真不能再熬夜了,这报告等你哥看见,肯定得让人盯着你睡觉。” 秋听坐在后座,心里有点不高兴,他摸摸耳朵上的助听器,小声说:“也没有很晚,我最近不是都睡得很早吗。” “你以为解先生不会翻旧账吗。”江朗回头看看他,直叹气。 小少爷的身上总是有一种让人心疼的气质,在外面的时候张扬漂亮,像是一只始终高昂着头颅的小孔雀,但是在熟悉的人面前,却会暴露心底那点脆弱,惹得人总是不由自主地怜惜他。 从他到解家,就是江朗负责照顾他,这会儿对他也是严厉不起来。 而到了晚上,解垣山回到家用餐前看过了那份检查报告,脸色果然就变得十足阴沉。 秋听自觉心虚,即便心里还憋着先前被软禁在家的怨气,此时却也不敢开口说一句话,只想快点吃完饭回到房间去。 可惜解垣山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刚放下餐具,他要起身,就被冷冷投来的一个眼神给逼得在原地站定。 “去书房等我。” 解垣山嗓声冰冷,不容抗拒。 秋听迟疑地看了江朗一眼,对方无奈摇头,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他抿住嘴唇,只好慢慢往楼上走,强忍住直接回到房间锁门的冲动,走进了书房。 解垣山没让他等多久,大概十分钟后,书房门就被推开。 靠在沙发上玩手机的秋听瞬间如临大敌,关上手机游戏,坐直了身体。 “熬夜,剧烈运动,喝酒,你的耳朵是不是不想要了?” 听见男人低沉冷漠的声音,秋听肩膀一抖,嗫嚅着解释:“我最近都没熬夜,喝酒……就喝了那一次。” 至于运动,他知道要选择对耳朵损伤小的健康运动,但是之前好不容易出去玩,别人都参与的活动,他总不能例外吧。 这话他不敢当着解垣山的面说出来,便只能在心里想。 “你这几天都几点睡的?” 秋听大脑飞速运转,犹豫着回答:“十一点,做了点作业。” 脚步声逐渐逼近,等他回过神来,解垣山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凌厉的面容上冷若冰霜。 “你骗别人,把自己也骗过去了吗?” 秋听抿住嘴唇,知道他是猜到了自己在家熬夜,权衡片刻,只好承认,“凌晨才睡的。” “为什么?” “没什么原因,我就是睡不着觉。”秋听实话实说。 解垣山沉默。 他怕对方不信,又找补道:“可能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了,马上就要高考了,我听同学们说,他们也很紧张,晚上熬夜看书到凌晨的也不少。” “我让你跟他们学了吗?” “没有……” “你现在的成绩,只要正常发挥就没问题,身体和学习哪个更重要,你到现在都分不清?” 秋听有苦难言,只好顺从地点点头,“我让哥哥担心了。” 好在解垣山这次没有刁难他,只是说:“下一次听力再降,我会让人守着你睡觉,看看你晚上都在做什么。” “知道了。” 他训完话,秋听起身离开书房,出去以后松了口气,心情却始终低压。 如果他真的只是想要做解垣山的好弟弟,现在应该会松口气,可是他的心思根本没有这么单纯。 他一直知道,解垣山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小到他的穿着作息,大到他人生中的任何一个重要抉择,解垣山都是一手拍板。 从小到大,他没有任何的异议,甚至觉得被这样管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长大了,也变得更加贪心,不再想要这些关心,他想要的太多太多,多到完全无法说出口。 回到房间里,他从床头柜里摸出维生素的盒子,里面的药片已经被他替换,变成了许医生给他开的助眠药。 他不敢让解垣山知道。 - 开学以后,秋听的生活变得两点一线,毫无乐趣。 解垣山对他很不放心,特意拍了两个保镖每天守着,让他感到很是无力。 虽然是高三,但国际学校的气氛并没有那种过分的压迫感,身边熟悉的同学时常小聚,秋听却没有这个机会,他每天结束课程以后就要回家。 晚上写完作业,简单练习完特长,就被江朗催着睡觉,然后在煎熬中挣扎到天亮,才能勉强有一些睡意,可等到那时,他又要起床了。 这天放了学上车回家,他疲倦地望向窗外,却始终觉得不安。 保镖察觉到他频频向后看,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问:“小少爷,看见什么了吗?” “没有。”秋听收回目光,心跳没来由地加快。 是没睡好吗? 这天碰巧是情人节,学校里的气氛也变得轻松不少,秋听听着他们讨论暗恋的对象,心中毫无波澜。 只是等回到家,他惊奇发现解垣山居然在,又变得雀跃,急匆匆跑上楼,正好听见书房里哥哥和朗叔的对话。 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他心生膈应,却还是没有离开。 谢立行的医院发生了大事,原先几次被封口的受害者这次齐齐站了出来,如今谢立行已经成为了众矢之的,再也蹦跶不起来。 “听说准备把重心转移到国外了。”江朗颇为唏嘘。 解垣山仍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只道:“自作自受。” “舆论虽然有些波及到垣业,但因为小少爷之前那件事,反而也有不少媒体替我们说话。”江朗笑了笑,帮秋听说话,“这么看,小少爷其实也阴差阳错做了件好事。” 偷听的秋听心脏怦怦跳,有点儿雀跃。 “太冲动,还欠点教训。” 解垣山的声音冷漠无情,让人听着心底发凉。 果然就只知道贬低他,秋听打心底委屈,这会儿又不敢真冒出去说这些话,不然解垣山指定又要跟他生气。 气呼呼回到房间,他看着满桌子的作业,只觉得头疼。 这段时间他都没休息好,而现在明明知道解垣山就在隔壁书房,却不敢大着胆子去找他,这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加烦躁,疲乏又困倦,可是却没有任何想要睡觉的感觉,目光不由自主移向了床头的柜子。 要不再吃点药呢,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再起来把作业写了。 纠结半天,他还是没能舍得,又抱着笔记本出门,小心翼翼摸到书房。 门半掩着,里面没了声音,他往里面看了一眼,没瞧见人,思考片刻便钻了进去。 “哥哥。” 虽然没看见解垣山的身影,但他却能够感觉到对方就在这里面没有离开。 “我有个作业不会,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今天的日子特殊,想到学校里大家都准备着晚上出去聚会,他心中虽然有落差,可当发现解垣山在家的时候,那种喜悦感却完全压过了失望。 这种时候,跟哥哥待在一起才好。 走到书房边上的衣帽间,解垣山果然在里面。 秋听进去的时候他刚将外套披上,背肌因为用力显得格外分明,宽阔挺拔的肩膀延伸下去凹陷,顺着衬衫勾勒出劲瘦的腰。 脸颊微微发烫,他小声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但等解垣山转头过来,看清楚他身上的衣服,又忽然怔了一下。 “哥哥,你要出门吗?” 解垣山点了点头:“今晚有个约。” 脸色苍白,秋听不敢想象,只好抱紧怀里冰冷的笔记本,小声问:“我可以去吗?这段时间我都没出去玩过。” 他都这么听话了,解垣山向来是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性格,通常都不会在这种时候拒绝。 谁料男人只道:“你去不合适,让江朗给你看。” “朗叔今天不跟你一起吗?”秋听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嗯。” “是有约会吗?”秋听艰难地扯开唇角笑了一下,“今天是情人节诶。” 解垣山系上领带,不咸不淡道:“有这八卦的功夫,不如先把钢琴曲练了。” “……” 看着他要走,秋听下意识追了两步,“哥哥,我身体不舒服。” 他一开口,就觉得自己有些太可笑,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吗? 解垣山却止住脚步,蹙眉回头朝他看过来。 温暖宽大的手掌落在额头,粗糙的触感似乎感染到了鼻尖,让他有些想哭。 眼眶微微泛红,就显得更像生病了。 “没发热,是头晕?” 秋听吸吸鼻子,小声说:“没有,就是有点不舒服。” “耳朵涨吗?” 第7章 秋听仍旧是摇头。 “我顺路带你去医院。”解垣山总是那么雷厉风行,当即做了决定。 但听见他还是要去,秋听的心瞬间凉了个彻底,只摇摇头:“可能就是没睡好,我今天晚上早一点睡就好了。” 闻言,面前的男人认真盯着他看了良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不舒服就告诉江朗,别忍着。” “嗯,哥哥你快去吧,别迟到了。” 解垣山没再多言,径直离开了书房。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秋听心中难以遏制地浮现出些许怨念,可抬手摸了摸额头,又感受到上面似乎残存了些许暖意。 哥哥的行为总是让他感到矛盾,两种不同的情感在心中撕扯,好像把他完全变成了两个人。 - 回到房间已是夜深,江朗中途来找过他一回,显然是得到了解垣山的授意,秋听随便指了两道题给他看,又被训了两句,怀疑他没事找事,故意挑两道简单题。 到了十点半,江朗准时督促他睡觉,还警告他别打着灯在房间里玩手机,顺便把房间里的电子产品都拿走了。 躺在房间里无所事事,窗外的月光皎洁的落在床上了,秋听不可抑制地开始幻想起解垣山此时在做什么。 他身边平时并没有任何相好,会不会是解爷爷给他介绍的?又或者是出差的时候遇见的。 这么晚了,外面温度低,解垣山会不会给她披外套,跟她一起去看电影,或者今晚的夜色这么美,两个人会不会一起去看星星。 这些猜想出来,他又觉得自己幼稚,这些都是年轻人的恋爱模式了,像他们这个年纪,节奏应该会快一点吧。 越是想,心里就越是难受,他翻个身,终究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从床头柜里找出药片,吃了两颗。 不知不觉间,脑海中终于沉沉有了睡意。 意识逐渐消散,周围陷入一片安静。 可就在他熟睡之时,却突感一阵心悸,骤然睁开眼,浑身大汗涔涔,窗外透出楼下院子亮起的灯。 是哥哥回来了吗? 隐隐约约有很远的声音传过来,他意识到好像不对,着急忙慌穿上鞋子,把开了机的助听器戴好,到窗前时正好听见楼下江朗的声音。 “去医院……解先生…车祸……” 尚未清明的大脑瞬间闪过一簇冰凉,秋听几乎双腿一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前往医院的路上,江朗频频担忧地看向后座的少年。 秋听里面还穿着单薄的睡衣和拖鞋,下楼的时候连外套和袜子都没穿,就闹着要跟他们一起去,他只得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把人包住,这才带着出了门。 “小祖宗,你要不还是回去吧,那边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撞车了。” 秋听尚未从得知解垣山出车祸的消息中抽神出来,整个人蜷在座椅里,心中升起莫大的恐惧感。 “不,我要去。” “你明天还得上学呢。”江朗欲言又止,见他执着地看向窗外,不再搭理自己,也知道再劝说也没有意义,索性还是闭上了嘴。 不多久到了医院,江朗先一步下车,接过了匆匆赶来的助理手中的袋子,一把将着急忙慌要下车的秋听给推回了温暖的车内。 “穿上,否则不让下车。” 秋听双眼通红,急得不行,可江朗没半天心软,硬是帮着他套上外套。 穿戴整齐后,秋听第一时间便是从江朗臂弯下溜走,大步跑进了医院大门。 这个点私人医院里人并不多,不少秋听熟悉的保镖都在等候,以至于他不费多少功夫便找到了病房。 气喘吁吁停在门口,他看见几个医生正从里面走出,心脏忽然提起,竟然是不敢直接进去。 那医生见他着急的模样,猜出是家属,便露出个微笑,“解先生刚刚说头晕,先睡下了。” 秋听知道他的意思是让自己先离开,干燥的嘴唇微微开合,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后面追上来的江朗便冲他们摆了摆手。 “没事,这是解先生的弟弟。” 医生露出了然神情,顺势也让开了路。 一时间,从前见过的车祸场景在脑海中闪过,让秋听的脚步变得极其沉重,一时间竟然难以迈开脚步。 “去看看,没什么大事。”江朗推了推他的后背。 恍惚地走进病房,透过vip包间的客厅,他顺着半掩的门缝看清楚了床上躺着的人。 快步走进去,借着灯光看清楚解垣山面色苍白的模样,他大脑几乎泛起一阵剧烈的疼痛,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感觉到了那股刺痛的触感。 嘴唇开合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好半天,他深吸口气,才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哥哥。” 听见声音,解垣山眉头微蹙,似乎想要睁开眼睛,但最后还是被困意所击败,没能睁开双眼。 秋听眼眶微红,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简直像被一只手揪住,那种愤怒与哀伤齐齐浮现,令他一时间几乎难以压制自己的情绪。 抬手擦干净眼泪,他赫然回身,出门时撞上江朗,被看出不对劲,一把揽了回去。 “干什么去?”江朗见他躲避,又毫不留情地掰过他的脸,看清楚那通红的眼眶,忽然怔住。 意识到小少爷是被吓到了,他忙松口气,“医生说了没什么大事,发生事故的时候司机打了方向盘,解先生也系着安全带,只是头撞了一下,有些脑震荡,等明天再做些检查,确定没问题以后就能回家了。” 可他这么说完,秋听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随着眼泪被强行压下去,周身的气场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查清楚是做的了吗?” 江朗有些诧异,却也不觉得意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跟进来,才低声道:“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冲动。” “我冲动?”秋听肩膀剧烈起伏,目光中发散出某种冷意,“是谢立行。” 他甚至不是疑问句,只凭江朗的反应便判断出了情况。 江朗有些惊讶地笑了,点点头:“这些事你不用操心,他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没办法全身而退,具体的情况等明天解先生醒了,我会找他商议。” 秋听垂下眼眸,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那我今晚在这里陪哥哥。” 江朗原本还想说他明早上学的事情,但看着他执拗的模样,也知道自己劝不动。 唯一能在这小少爷面前说上话的人……这会儿躺床上呢,他还是不多话了。 江朗还有其他事情要忙,病房里面便只剩下秋听,他走到门前往里面看了看,确定解垣山沉沉睡着,便从外套口袋里找出手机,走到窗台前拨了个电话。 简单聊过几句,通话结束,他再关上窗,身体已经被外面的冷风吹得冰冷僵硬,毫无知觉。 回到房间,解垣山沉沉睡着,他轻手轻脚搬了个椅子到床边,犹豫片刻还是大着胆子牵住了被子里的手,然后以臂弯为枕,靠在了床沿上。 哥哥要比他高一个头,手自然也比他要大上一圈,因为时而运动和在国外常年练枪的缘故,掌心和虎口都有一层茧,就连指腹都有些粗糙,此时那手指因为无知觉而微微曲起,正好握住他的手。 这种感觉让秋听放松了很多,只是那种眩晕和不真实仍旧存在,让他很难分清楚自己究竟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他记得在刚到解家的时候,哥哥并不喜欢他,所以他每天见到最多的人还是江朗,但或许是因为在他结束被遗弃流浪的经历时,第一个见到的是解垣山,所以对这个人的依赖感也是旁人无法比较的。 许医生说他是很典型的雏鸟情节,他觉得应该有一些因素,可并不是造就他这份感情的唯一原因。 此时此刻,他感到迷茫与难过,只有回忆从前的美好,才能够减弱一些恐惧感。 就好像他的哥哥并没有躺在病床上,而是跟从前的节日一样,带着他出去玩耍,在他玩跳伞不敢往下看时托着他的脸,用认真温柔的语气讲述自己曾经的故事。 那是他迄今为止,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也是他无数次想要回到的过去。 如果他没有喜欢上哥哥该有多好,他就不用一直怀揣着那份令哥哥失望的担忧,惶惶度日。 “……” 梦境中的画面实在太过美好,即便是感受到脸上有酥痒的触感,秋听也仍旧不愿醒来。 可只是迟疑了一秒,他便骤然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双眼。 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解垣山的目光。 天已经亮了,他将床头微微升起,此时半靠在上面,正垂眸打量着秋听。 秋听的目光落在他正收回的手上,猛地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就意识到自己还牵着哥哥的手,脸颊又唰的一下红了。 “哥,你什么时候醒的?” 第8章 解垣山这才将自己的手抽出,淡淡道:“刚醒。” 不知为何,秋听总觉得他这样盯了自己很久,但他这会儿也不好奇这个了,着急问:“怎么样?头还疼吗?” “不疼。” 秋听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解垣山今天的态度似乎很柔软,看向他的眼神都变得很随和。 这还是他们继上次冷战以后,第一次这么平和的对话。 他抿了抿嘴唇,小声说:“朗叔说是谢立行,真的吗?” 解垣山的神情微冷,“嗯。” “就因为垣业结束了跟他们的合作?”秋听有些气不过。 “各方面。”解垣山似乎不太舒服,便也没有细说,“你看看江朗在不在外面。” “好。” 秋听得到命令,猛地站起来,忽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下意识前倾伸手要撑在床沿上维持平衡,却被一双手稳稳当当接住了。 “坐着。” 起初他还怕让解垣山累着,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那双手托住硬是按在了床上。 身体一靠近,属于成年男人身上的那股荷尔蒙气味便席卷过来,让他情不自禁红了脸颊,低垂着脑袋不敢往那边看。 “你身体差成这样,还跑来陪护。”解垣山的语气又变得冰冷,带着些许斥责的意味。 秋听恢复过来,站起扭头看他,有点委屈,“我担心你啊。” 这话一出口,他意识到有点撒娇的意味,正后悔,又见解垣山面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便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弟弟对哥哥撒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他还是不要做贼心虚了。 解垣山似有无奈,还是没说什么,招呼他出门。 江朗果然在外面等着,秋听让他进去,自己却离开了房间,去洗手间简单洗漱,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昨晚原本准备先守着,谁知道网络上忽然有谢立行猥亵潜规则的新闻传出来,似乎是有人报案了,他被带走调查的时候,阿叔正好发来他私人飞机申请过海外航线的消息……嗯,那人也已经交代了。” 听见这些,秋听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去客厅吃早餐。 屋内,见人消失在门前,解垣山才收回目光,问:“他昨夜都在病房没离开?” 江朗意识到他在说谁,露出个笑,“小少爷可担心你了,昨晚差点哭了,自己硬要留在这陪护,赶都赶不走。” 解垣山微微颔首,没再多问。 - 各项检查做完,解垣山当天便回到了自己家。 秋听在医院耽误了一上午,下午才去学校,可却始终心事重重,听着周围同学讨论情人节的话题也没有丝毫兴趣。 等到晚上回到家里,解垣山回到楼上休息,他写完了作业,却是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目光移向床头柜的药物,可他心底却又下意识排斥。 他不是很喜欢吃那种药,一些眩晕和低压的副作用令他最近在课上很苦恼,可是不吃的话,他今晚估计都睡不着了,满脑子都是自己幻想出解垣山出车祸的可怖画面。 昨晚不知道是药物作用,还是因为在熟悉的人身边睡觉,让他睡得很好。 如果今天也可以…… 抱着枕头挣扎良久,他再度闭上眼,又被车前的猩红鲜血所吓醒,惊魂未定在床上坐起身,在思绪介于现实与梦境交界的惶恐之间,他忽然做了个草率的决定。 “……” 五分钟后,少年穿着单薄的睡衣,怀里抱着枕头,敲响了隔壁房间的门。 听见里面的脚步声靠近,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抖。 “哥哥,是我。” 作者有话说: 秋秋:哥哥开门 第7章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打开。 里面的光亮透出来,秋听低下头眯了眯眼睛,适应以后才抬起来,看见了紧蹙眉头的解垣山。 “这么晚还不睡。” 他好像没看见秋听手上抱着的东西一样。 秋听难为情地抿了一下嘴唇,虽然害怕,但还是没有退缩,“哥哥,我睡不着,今天晚上能跟你一起睡吗?” 他站在房门交界处,面前是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温暖房间,背后是漆黑冰冷的长廊,那黑暗宛若潜藏的野兽,等那光线消失,就会将他吞吃殆尽。 解垣山沉默了很久,就在秋听以为他肯定会拒绝自己时,对方却松开了放在门把上的手。 “进来,外面冷。” 高高提起的心脏骤然落回实处,秋听松了口气,抱着枕头走进房间里,还很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进去,他才发现解垣山似乎还没打算休息,床头放着亮起的笔记本,他没去看上面的东西,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把两个叠放的枕头挪到边上,然后把自己的枕头放好。 脱掉鞋子爬上床,他扯了一半被子盖好,翻个身侧躺着,看见解垣山走进浴室,里面传出细微的水声,是在刷牙。 那声音似乎落在了他的心上,让没有吃药的他都在这安宁的环境之中感受到了些许困意。 等到浴室里的人再出来时,他听见声音几乎有些恍惚,察觉面前一片阴影,强撑着睡意睁开眼,就对上了解垣山似笑非笑的神情。 “睡不着?” 脸颊唰的一下红了,秋听有些不好意思,“我在自己房间就是睡不着。” 他说着,解垣山却没有接话,只是缓缓绕到了床的另一侧,将电脑关机放好。 害怕他要赶自己走,秋听趁着他回来,又赶紧解释,“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房间里一闭上眼睛,就想象到你出车祸的样子,然后就吓醒了,怎么都睡不着,但是刚才在这里……”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能用可怜哀求的眼神看向解垣山。 四目相对间,他看见男人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最后只是掀开被子上床,顺手将大灯关闭,只留下一盏光线微弱的小夜灯。 “知道了,睡吧。” 听见这句,秋听才骤然松了口气,抱着被子翻个身,面朝着身边的人,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沐浴液味道,是他很熟悉的那种。 他垂下眼,不着痕迹地拎起被角,在自己的身上嗅了嗅。 先前他一直很喜欢解垣山身上的气味,本想跟对方换成同一套沐浴产品,之后发现他们用的就是同一款,可是味道却总是有一点不同。 真是奇怪,是哥哥身上原本的味道就和他不同吧,为什么他跟哥哥用一模一样的东西,却感受不到那份熟悉呢。 回过神来,他想要趁着这个机会跟解垣山聊聊天,可是才张嘴,低沉冷淡的声线就在身边传开。 “还不睡?” 下意识打了个激灵,他闭上眼睛,没敢再继续,“现在就睡。” 解垣山平躺着合眼,他纠结半天还是没有靠回去,继续维持着侧躺的姿势,不知不觉间竟然真的逐渐失去了意识。 - 次日清早,秋听醒来的时候床另一侧的人已经起了,也许是晚上侧躺太久了,肩膀发酸,他便放松身体舒展开,分开四肢,呈大字型放松躺平,摸到身边的位置已经没有温度。 他知道哥哥早上都有晨跑的习惯,但这才刚出院,这么早出去运动真的合适吗? 想到这一点,他也来不及留恋好不容易留在主卧的时光,急匆匆起床洗漱,离开的时候纠结片刻,还是很有心机的将自己枕头留在这里没带走。 回房间换好衣服收拾完书包,他跑下楼,正好看见穿着黑色运动服的解垣山回来。 “哥,你头还没好,干嘛这么着急去运动!” 他脸色一下变了,将背包丢在沙发上。 解垣山褪下外套拉链,淡道:“没剧烈运动,简单走了走。” 见他毫无汗意,气也不喘,秋听半信半疑,可他想到解垣山逆天的体力,即便是先前心血来潮去参加全马,也能一边跑着一边同他说话讲解,又觉得不太可信。 没等他质疑,解垣山抬手看了表上的时间,便催促他去吃早餐。 吃过早餐,秋听便被送去上学。 晚上等他回来,才从保姆口中得知早上他出门不久后,解垣山就出门前往了公司,顿时有些生气。 他知道解垣山是个很有拼劲的人,可没想到都出车祸了还闲不住。 他心中既担心,又有些难为情的窃喜。 如果哥哥回来的晚,他就能先去房间里躺着,就像昨天晚上一样,哥哥肯定不会赶他走。 他向来不是只会空想的性格,决定以后便迅速吃过晚饭上楼写作业,早早结束课后作业,洗漱完便抱着平板去了主卧,靠在床头跟外教线上视频。 谁料等他结束了一切,楼下还是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心中难以抑制地担心起来,昨夜被心悸忽然惊醒的慌张又重新浮现,他没有犹豫,赶紧给江朗拨了电话。 第9章 对面没有接,挂断几秒后有消息发到了他的手机。 朗叔:【在应酬,解先生在我边上,要晚些回,小听早点休息】 像是怕他不信,很快又发来一张照片,是桌下俯拍的角度,解垣山穿着正装,神色淡淡,面前没有烟酒,只有一碗清淡的汤。 下意识舒了口气,秋听放大照片,又盯着画面上那有些模糊却凌厉流畅的侧颜看了许久。 床榻间还残存着解垣山身上的气味,他看着照片,忍不住挪到另一边,往枕头上嗅了嗅,顿时觉得安心许多。 身体有另一种反应,他本能抗拒,一想到这是谁的房间,就没办法往那个方面想,最后只能缓慢合上眼睛,把手机放在边上,不知不觉失去了意识。 又是难得一觉睡得很好。 但这次的效果似乎并没有上一次那么奇妙,外面天还没亮,他就睁开了眼睛,迷茫盯着漆黑的房间某处愣神良久,才听见了房间里不属于自己的轻缓呼吸声。 借着窗帘外投射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清楚身边的男人轮廓,心跳忽然快了。 初醒时的反应难以压制,他觉得难熬,又难为情,翻个身想要躲避,可那清冽的冷淡气味无孔不入,他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意识到触感不对,才发现这是解垣山的枕头。 昨晚解垣山回来,竟然没有把他换回去。 脑子里某根紧绷的线啪的一声断了,他呼吸微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伸手进被子里,可却始终没敢下手。 身后就是对他十足严厉的哥哥,即便他在睡觉,那种压迫感也如影随形,让他无法沉浸。 脸颊涨得通红,他最后还是没能忍住,轻手轻脚掀开了被子,穿上鞋子小声离开了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窗帘和窗户都大开着,隐约窥见天边升起了鱼肚白,他却不敢多看一眼,急匆匆进了浴室。 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镜子和墙面被氤氲雾气覆上,将里面的声音尽数遮盖。 “……” 结束以后,秋听臊红了一张脸,犹豫半天又回到房间,佯装还没醒,背对着解垣山闭上眼睛。 他回来的时候看见解垣山没变化过的睡颜,其实心里很害怕,他担心解垣山其实已经醒了,还发现他刚才的行为,可是他一大早离开才显得奇怪,于是还是硬着头皮躺好。 大清早精神过于亢奋,他已经睡不着了。 数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有亮光微微透进来,床另一侧的人终于悠悠转醒,翻了个身,然后坐起来,进了浴室洗漱。 解垣山再出来,去衣帽间换了身运动服便出门,全程不到十五分钟。 听见房间门关上的声音,秋听才长舒了一口气,犹豫着睁开眼,感觉自己的脸还是烫的。 他真是太该死了。 - 两人同睡三天以后,解垣山还是找机会问了秋听睡不着的事情。 听见他提出去看心理医生,秋听心底一咯噔,连忙表示自己没有心理问题,“我就是最近有点害怕,睡不着觉,可能……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害怕自己眼神躲闪会引起解垣山的怀疑,只能大着胆子对上了那审视的目光。 兄弟两人对峙的功夫,江朗也打圆场,“心理问题算不上,毕竟是头一回遇见这种事,小听害怕也正常,毕竟是唯一的亲人。” 这句“唯一的亲人”显然说到了解垣山的心里,秋听看见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平静下来,松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难受。 他这辈子,就注定只能跟解垣山做兄弟了。 谁料这个话题刚过,解垣山便又开启了新的,“你之前的毛病,也得去看看。” 秋听满头疑惑,就见江朗轻咳一声。 “解先生,这个同性恋真不是病。” 秋听:“……” “是自我意识还是人为干涉的结果,总要有个明白。”提到这个话题,解垣山的语气又冷淡下来。 江朗恍然大悟,却是觉得有些道理。 看着他们这样,秋听有些生气。 他都想着解垣山……了,还能是直的吗? 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他下意识开口:“我有喜欢的人了。” 桌上霎时间陷入死寂,解垣山微蹙眉头,江朗嘴巴张成o形。 秋听的本意并不是惹任何人生气,但他也想表明自己的态度,于是还是坚定道:“我真的不是被人影响的,我是先有喜欢的人,才知道自己是同性恋的。” “……”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那天对峙过后,解垣山什么也没说,虽然脸色不好看,但还是被公司临时出现的问题转移了注意力。 可秋听依然察觉到解垣山对他的态度又冷淡了一些。他心中委屈却并不怎么后悔,即便他更害怕跟解垣山疏远,可既然这件事已经说了出来,便也只有坚持到底这个选择。 就当做脱敏治疗吧,万一他最大的秘密在之后的某天忽然暴露了,或许还能留有一丝余地。 他这样豁达,被接二连三震撼到的江朗却并不这样想,半月后趁着远在江城的解家人前来云京,他在路上找着机会,便一个劲劝秋听主动破冰。 “解先生难得抽时间参加家宴,你可得好好表现,别又跟他们吵起来。” 还记得上一回有亲戚嘴上没把关,为了讨小少爷欢心,三句话不离解垣山对秋听的疏忽,惹得向来守礼的秋听直接冷了脸,若不是解先生刚结束会议正好赶到,之后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他不说还好,秋听被他一提醒,便道:“他们要是能好好吃完这顿饭,不再用我旁敲侧击哥哥,那我肯定不会给他们甩脸色的。” 到了地方,解协安已经带着一桌子人坐下,秋听进门时里头的人齐齐看过来,瞧见开门的江朗,下意识要起身,发现是秋听后,都安静了一瞬。 “小听,来我这坐。”解协安主动朝秋听招手。 他作为解家如今管事人的左右手,也是最受信任的,这会儿坐在主位一侧,正冲秋听招呼,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 秋听不缓不慢走过去,解开了礼服纽扣,却只是在主位另一侧坐下,跟他相隔了一个座位。 “叔叔,我坐这里吧。” 解协安笑了笑,也没强求,示意他去看另一侧的人,“去年你表哥在国外没来得及赶回来,今年夏天也正好毕业,这几天正好有空,你们也很多年没见过了吧。” 秋听朝着那个肤色有些深,头发打着卷的青年看去,脑子里大致有了名字,却只是点头。 他和解家这些人其实并不熟悉,但在前几年,解垣山刚刚掌权,不可避免的要和这些亲戚有交集,所以他多少也都有些印象。 “表弟,我敬你一杯。”那卷毛表哥端着酒杯站起来。 秋听只是笑:“我不能喝酒。” 青年微怔,看见他微笑时才展现出的稚嫩礼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表弟距离成年还有几个月。 “行,那你喝饮料吧,我差点忘了。” 他打圆场,秋听尚未开口,包间门再次打开,这次进来的是解垣山。 一桌人几乎跟约好了一般,纷纷站起身,冲着大步流星进门的解垣山打招呼。 秋听坐在位置上没有动,等看见身边的椅子被挪开,解协安站着要倒酒,才伸手拦了一下。 “叔叔,哥哥不能喝酒,他在养伤。” 解协安怔一下,终于找到机会似的,关切道:“还没好?我还以为就是小车祸。” 解垣山也没否认秋听的说法,只是道:“撞伤了头。” “怎么会怎么严重?”解协安沉着脸,“谢立行还真是个疯子,在国内还敢这样横行霸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这话,秋听坐在边上喝饮料,时而听见他们的话题转变,提及年纪。 “我就记得你小时候皮,整天在外头闯祸,那次回来头都磕出血了,还跟没事人一样,还以为会影响到你之后的比赛,结果还是把奖杯给成功抱回来了。” 解协安的语气有些许夸张,顿时惹得边上早就想参与话题的小辈开始惊呼。 “表舅好厉害!” 解垣山笑容浅淡,“现在年纪大了,跟以前比不了。” “奔三而已,三十一枝花,不过这个年纪,也确实是该安定下来了,这段时间有在接触合适的?” “忙。” “……” 听见这个话题,秋听原本轻松的心情瞬间被覆上了一层阴霾,唇角的笑意也瞬间消散。 解家上了年纪的如今都不怎么在意家里的事情,其他的当年早被解垣山清算离开,目前能在解垣山面前说上话的小辈,除了解爷爷以外,也就只有解协安这个堂哥了。 于是这一场家宴,秋听便听着解协安将自己熟识的适龄千金一个个说给解垣山听,而解垣山回复一如平常简洁,看不出究竟对这个话题感不感兴趣。 第10章 不多时,桌上其他人开展旁的话题,秋听也顺势将其带过,不再围绕解垣山的私事。 可即便是这样,他心里还是难以抑制地感到烦躁。 一顿饭吃得他憋屈,其他小辈都借口透风出了门,他便也起身,前往外面的洗手间。 谁料刚走近,便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傲什么啊,家宴还拿乔,这么多长辈呢……” “那有什么办法,他也的确是有本事,那些话题我还真听不懂。” “他优秀也是托了垣哥的福,要不然现在指不定在哪捡垃圾呢,刚才聊垣哥的事情大家明明都能接话,他非要把话题转到那些上面,不就是想显摆自己有多厉害吗?也不想想自己怎么才有的今天。” 秋听立在拐角,听出说话的正是刚才给自己敬酒的表哥,拳头紧了又松,最后想到哥哥还在跟自己冷战,还是转身走了。 而等家宴结束,那卷毛的堂哥还招呼他一起去不远的滑雪场玩,秋听冷声拒绝,没多看他一眼,见解垣山起身,便跟着一同走了。 回去的路上,解垣山阖着眼靠在椅背上休息,秋听拿不准他是不是在休息,回想起方才聚会上一桌长辈对他情感生活的敲打,心里头又酸又涩。 解垣山捡到他的时候22岁,现在一眨眼31了,周围人都开始打起了他结婚的主意,想往他身边推人。 这些年,秋听从来没见过解垣山身边有谁,久而久之竟然也接受了哥哥不会有感情生活这个认知,可现在他不像从前那样忙碌,已经坐稳了垣业,也的确是该考虑终身大事的时候。 心情百感交集间,抬起头,却忽然对上了解垣山毫无睡意的审视目光。 那双眼深邃而漆黑,在车后座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格外锐利,几乎吓了秋听一跳。 “哥哥,你没睡着啊。” 他心里打起了鼓,那他刚才一直盯着解垣山看,岂不是被发现了。 解垣山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沉默片刻若有所思问:“你喜欢的那个男孩,是你们学校的?” 心脏重重一颤,秋听下意识抿紧嘴唇,紧张问:“怎么了?” “是唐斯年?” “……不是。”见他都猜唐斯年了,秋听松口气的同时,心底又泛起些许不悦。 或许是因为方才在聚会上,解垣山并没有表现出对结婚这件事排斥,让他惶恐不安的同时,又不禁滋生出一股扭曲的醋意。 “哥哥,我喜欢比我年纪大的,不喜欢学校里同龄的男生。” 他说得刻意,解垣山却是顺着他的话想到了谢立行,神色立马沉了下去。 “这种话不能瞎说,谢立行还不够你长记性吗?。” 秋听一怔,虽然没听懂他的意思,但还是犹豫着点点头,“我知道,反正我现在又不谈恋爱,而且我也不会看上他。” 解垣山从他的语气中读出了几分委屈,“你这是还怪我。” 秋听摇摇头,那些事情在他心里早就过去了,无论解垣山是为什么收拾的谢立行,可谢立行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这就足够了。 可他想着,却又真的忍不住在心里责备起了解垣山,他讨厌解垣山对他忽冷忽热的态度,讨厌解垣山从前对他管束那么严格,就连他晚一分钟回家和回到家先把买来的东西送给江朗这种小事都要生气,可现在却对他不闻不问,让他总是有很强的落差。 他更讨厌解垣山看不见他,无论他再怎么长大,无论外人如何赞美他,无论他多少次重复自己的性向和喜好,解垣山都装傻充愣般捕捉不到。 他从小到大最信任的哥哥,现在忽然不懂他了。 眼眶蓦然一湿,他低下头不再吭声。 “你不学好,我只能让你纠正,如果你真觉得自己天生就是同性恋,那就把事无巨细把一切都告诉我。” 他的声音冰冷而无情,秋听强忍着眼泪,道:“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信,就算我告诉你,我真的喜欢谁,你也不会相信我的。” “我有自己的判断。” 话音落下,车在垣业大楼停下,解垣山推门下车。 秋听没能忍住,扑到门前,抬起头问:“哥哥,如果我有一天变得跟你想要的样子不同了,你会不会……不要我?” 解垣山沉默了两秒,说:“秋听,你究竟是想知道我的选择,还是只想改变我的决定。” “……” 回程路上,秋听垂眸望着车内空茫忙的某处,许久都再没了半点动静。 “生气啦?”江朗向来会哄他,可这会儿却连回答都没得到。 一路上他频频想要和秋听搭话,可后座的人全程没开口,这种情况太反常了,让他摸不着头脑。 回到家,秋听没哭也没闹,自顾自回到了房间,坐在安静空旷的房间里,却怎么也打不起精神。脑海中时而闪过解垣山居高临下冷漠的脸,一瞬又变成了责骂他的疏离,最后的最后,男人额角流出汩汩鲜血,让他几乎感到悚然。 这场幻想似乎怎么也停不下来,他抱着笔记本去了主卧,脱掉外面的衣服,可即便蜷缩在满是解垣山气味萦绕的床铺上,那种恐惧和极度的焦虑感也丝毫没有减轻。 他有点后悔,在车上不该跟解垣山呛声,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 浓浓的烦躁和自我厌弃充斥在心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 当天晚上,秋听吃完饭照例睡在了解垣山的房间,原本想等到人回来好好道个歉,可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他再醒来,房间里除了他以外依旧没有其他人,身边的床单微皱,却看不出昨晚究竟有没有人在这里休息过。 一晚上煎熬,他坐在床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漆黑,浑身冷汗涔涔,几乎没有一点力气。 房间门被推开,保姆进来,瞧见他苍白的脸色,连忙过来,可秋听唇瓣微微张开,还未来得及发出半点声音,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席卷喉腔,涌动进胸膛,仿佛万斤重的铁块,将他沉沉压住。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听见保姆焦急模糊的声音,像是在给谁拨电话。 “先生,小听他晕倒了…在家……”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意识昏昏沉沉,莫大的悲伤和恐惧过去以后,秋听混沌的大脑中开始频繁闪回得知解垣山出车祸的那个晚上。 他想,自己为什么不拦着解垣山,那天他本来就不想眼睁睁看着解垣山出去赴约,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他多希望解垣山能在家里陪着他,在那样一个对于他来说特殊的日子,跟他待在一起。 可是为什么他没有说出口。 他应该阻止,否则身边的人他永远也留不住,他总是会被抛弃。 湿润汹涌的眼泪如同决堤,他的心脏仿佛已经在重压之中被摧毁,变成了一滩没有生机的鲜红。 他想起来那些被自己强制忘却的记忆,那只牵着他的手,甩开他时利落而冷漠的动作。想起自己被一群小孩围着,看他们脸上都是嘲讽的笑容,可是却怎么也听不清楚他们说的话。 有人满怀恶意地举起手,在面前笔画几下,将不知道在哪里学的骂人手势,拙劣地做给他看。 对于手语,他懂得不多,可即便不清楚具体的含义,却也能够从他们调笑嬉戏的表情中看出大致的意思。 好像有笑声在很远的地方响起,逐渐变得尖利,距离还是很远,可却像是落在他耳边那样清晰。这一刻他想,自己终于变得正常了吗?他可以听清楚那些刻薄的恶毒的嘲笑,以后和别人说话,是不是就不用再让别人扯着嗓子,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面前一张张模糊的脸扭曲成了狰狞可怖的鬼影,铺天盖地朝着他压来,让他原本就沉重的呼吸变得更加艰难。 “秋听…小听……” 有熟悉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秋听的呼吸变得急促慌乱,黑暗中那即将消失的微光骤然扩大。 恍惚间,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穿着破旧衣服缩在小巷,捡起别人掉在地上不要的面包要往嘴里塞,却被阻止的小孩。 那只手修长有力,丝毫不嫌他的身上很脏,将捏扁的脏面包从他手心里抠出来,看着他的眼睛是很黑的,那里面并没有他很熟悉的那种可怜,好像并不觉得他是一个小乞丐。 “没地方去吗?” 他看懂了那个人的口型,可还是有一点不确定,只好笨拙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流浪的那两个月,有很多人对他心生怜悯,可是他哪里也不想去,他知道自己是一个累赘,没有人会喜欢他。 “听不见?” 他看见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皱了皱眉头,便下意识要抽回自己的手,想要回到自己熟悉的那个巷子,钻进他找到的纸箱里,躲避起来。 可是还没等他挣扎,男人就轻轻将他抱起,丝毫不嫌弃一样,抱着他从寒风凛冽的巷口进入了温暖到不真实的车内。 第11章 他有些害怕,下意识挣扎一下。 “别怕,我先带你回家。” 也许因为男人贴着他耳边说话,他竟然隐约听清楚了对方的声音。 还是有些模糊,可是一点也不尖利,是那种很从容的声音。 男人说完才意识到他听不见,关上车门将他放在后座,又对着他,将别怕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也许是因为车里太暖了,他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要比在冰冷的室外抖得还厉害。 眼泪止不住大颗大颗往下掉,男人看着他,有些诧异似的,可最后却还是伸手将他抱进怀里,像是觉得他很冷,又给他披了一件很暖很重的外套。 那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柔软和沉重,即便那重量几乎能够将他的身体压垮,却也无法让他滋生出丝毫的抗拒。 那种深刻的感受始终停留在秋听的脑海中,以至于许多年过去,他仍旧记得那种踏实的安心感。 秋听再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紧紧咬着牙哽咽,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控制不住地往下滑落,将鬓发浸湿。 “怎么哭成这样。” 声音很小,他还未反应过来,就看清楚了面前的人。 解垣山站在床边,脸色阴沉眉心皱紧,看见他醒了,便习惯性俯身,“哪里不舒服?” 助听器摘掉了,他的声音就变得很不清晰。 秋听看懂了他的口型,梦中的回忆再度涌现,他哭着抬起手,抱住了近在咫尺的男人,情绪再无法控制,嚎啕大哭起来。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知道自己很伤心,是那种前所未有的濒临崩溃的,让他难以招架。 后背落了一只手,解垣山没有排斥他的拥抱,只是轻轻替他拍着后背,安抚他的情绪。 江朗站在边上,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带着仿佛再也无法承受的脆弱和绝望,令人心悸。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此时看着那画面,心中也无比难受。 两侧的医生护士也都伫立原地,没有打扰这一幕。 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解垣山才终于感受到怀中的人身体变得沉重,可即便失去了意识,那蹙紧的眉心还是没有舒展开,哭红的眼皮上,纤长睫毛微微颤抖,仿佛睡得并不安稳,一点风吹草动便会将他再次唤醒。 解垣山思忖片刻,看见医生的示意,便轻轻将人放回床上,谁料刚沾上枕头,秋听的神色便又紧绷起来,原本垂落的手下意识便攥紧了他的袖口。 “哥哥……” 很轻的呢喃声,带着分明的焦躁与不安,像是害怕被抛弃的小动物,十分局促。 解垣山动作一停,余光瞥见了医生犹豫不决的模样,还是抬手示意他们离开。 “解先生。”医生迟疑。 “我有分寸。” 听了他的话,江朗才将一屋子人放了出去,自己也顺势关上门,合上之前看见男人顺势坐在了床沿边上,目光幽深地看着床上的少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离开房间,他轻轻叹了口气,心中莫名担忧。 前些日子这兄弟两冷战成这样,但小少爷真出了事情,还是解先生最担心。 只是……想到秋听那不对劲的情况,他又不住沉了脸色,心中满是不安。 秋听这一睡就是半天,再度醒来时,屋内光线昏暗,他眼皮微微颤抖,还没能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可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手上握着的触感所吸引,微微抬起头看过去,床沿亮着幽光,是有人坐在他身边看手机。 回复完手上的消息,解垣山关上手机,放在床头,这次朝着他过来。 秋听懵懵懂懂,还以为这是一场梦,光是看着那熟悉的面容,眼眶就蓦然一湿。 “还哭?” 低沉的嗓声中带着些许无奈和不解,他俯身,伸手过来,用粗糙的指腹蹭去了秋听眼角的泪。 两人之间距离拉近,秋听下意识屏住呼吸,只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 片刻后,他才终于大着胆子喊了一声:“哥哥。” 在梦中哭了太久,他嗓子干哑,声音几乎叫人听不见。 “嗯。” 解垣山似乎猜到他听不清,便抬手做了几个简单的手语,询问他的情况。 在听不清的时候,秋听其实并不喜欢说太多话,可现在面前的人是哥哥,他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乖乖摇头。 “我想喝水。” 解垣山递来一杯温热的水,还在他起身时伸手掌住他的后背,给他抵着。 喝完,身体舒服不少,秋听吸吸鼻子,转头想要去找助听器。 刚醒来意识还不清醒,梦中的那些画面太过杂乱,以至于那种恐惧和惊慌的感觉现在还残存,他急需听清楚解垣山的声音,才能够感觉到些许安心。 解垣山微蹙眉头,抬手制止了他,一只手抵在耳边,做了个询问的手势。 秋听有些着急:“真的不痛。” 拿他没办法,解垣山只得给他取来助听器,抬手开机,给他戴上。 细微的不适感过去后,周围的声音终于变得清楚,秋听方才焦躁的状态也肉眼可见的消失了,恢复平日的从容与冷静。 “我睡了很久吗?”秋听想起来自己晕倒之前,好像是被保姆看见的,又不禁担忧地蹙紧眉头,“我是不是吓到蓉姨了。” 解垣山:“你先担心担心自己。” 被他这么一说,秋听立马忧愁起来,“我没怎么吧?” 他对那时候的事情毫无记忆,只是梦里很难过,也不知道有没有表现出什么,说错什么话。 想到这里,他的脸霎时间白了,骤然升起一阵惶恐。 他不会…… 解垣山只是看着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直到秋听的状态越来越不对,才抬手替他将被子提上,盖好。 “梦见什么了?一直哭。” 秋听骤然回神,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什么,小声说:“梦见被你捡回来的时候。” 他连称呼都没了,解垣山扫了他一眼,却没表态。 “后悔了?” “当然没有!”秋听反应很大,说完看见解垣山淡然的模样,又知道他是故意逗弄自己,心里委屈一酸,又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在这里陪了自己一天,不自觉又很感动。 半天还是没有忍住,凑过去抱住解垣山,整个人钻进他的怀里,身体因为紧张止不住的发颤,可是双手却依赖地收紧。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见了哥哥,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永远都不会变。” 说出这句话时,他心跳如同擂鼓般剧烈急促,即便这句借由感恩的告白只有他自己听得懂,可他却也不自觉地提起一丝期盼。 他知道,哥哥总是很聪明,总是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第10章 秋听说完那些话以后,就像一个等待审判的信徒,紧紧合上了双眼。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久到他以为空气连带着时间都停止了流动,才有一只手落在他的后背,轻轻地拍了拍。 “别总想东想西的。” 秋听微怔,隐约间觉得他好像听懂了自己的话,可这回答似乎又和他想象中的拒绝不同。 犹疑良久,他鼓起勇气继续试探:“哥哥,你喜欢我留在你身边吗?以后我可不可以都留在云京,我不想跟你分开。” 说着,他抱紧解垣山,有些粘人地在对方肩膀上蹭了蹭。 解垣山也没躲开,那只搭在他后背的手沉沉落下,低声回应:“好。” 秋听心跳一停,便听他补充:“你好好念书,毕业了进垣业实习,你是我弟弟,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 弟弟二字宛若一个魔咒,覆在秋听的大脑中,形成一个灼烧的烙印,仿佛永远也无法摆脱。 他的呼吸停滞,强忍住心底的酸涩,深吸一口气装作轻松。 “你就只把我当弟弟吗?我都长大了。” 解垣山很轻地笑了一声,“这些年,我一直以你为傲,前些年还需要我操心,现在是长大了,方方面面都拿得出手,但再长大也都是我弟弟,我也说过无数次,只要你听话,我会永远拿你当亲弟弟一样对待。” 在八年前,确定秋听要留在解家后,解垣山就说过这句话,而他这些年也一直这样践行自己的承诺。 - 待秋听迷迷糊糊再次睡去,解垣山才得以自由,离开房间,对上正在外面等候的江朗几人。 “怎么样了?”江朗面露担忧。 解垣山微微摇头:“没什么大碍,你今天又和他说什么了?” “没有啊。”江朗觉得无辜,这一整天小少爷都在二楼没下来过,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发起了高烧。 先前许多医生都说过听障人群心理问题高发,让他们要多加注意,而秋听也只在刚到解家时表现出了一些明显的创后应激,除此之外,这些年一直是正常的。 第12章 甚至许多时候,江朗还觉得他心思太单纯,像是个无忧无虑,被惯坏了的小少爷。 可这次检查过后,秋听的身体并没有任何问题,医生偏向是心理方面的问题,他是解家的家庭医生,这些年也是看着秋听过来的,最是了解秋听的情况。 想起医生刚才说的话,江朗忍不住狐疑:“倒是你,昨天和他说的那些话,让小听害怕了吧。” 的确,小少爷就是从昨天聚会结束以后才开始变得不对劲。 解垣山蹙紧眉头,却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让他们尽快回去。” 他们指的当然是解家好不容易来云京一趟的旁支,按照往常的习惯,他们最少要在这待上一周。 江朗也没多问,说:“您最近还是多陪陪他吧,小少爷从前就最黏您,哪怕是催他成熟长大,也得有个过程。” “嗯。” 解垣山竟然也没觉得他多嘴,应了声,便自顾自去找医生了解具体情况了。 - 之后的几天,秋听发着低烧,在家又休息了一周。 他意识昏昏沉沉,总是觉得难熬,好在他清醒的时候,解垣山多半都在他的面前,即便都坐在沙发上处理公务,却也看得出是特意在陪伴他。 这让他得到不少安慰,可心中又难免酸涩。 盯着看了不知多久,解垣山总算忙完手上的事情,察觉到他醒了,便起身走近。 “蓉姨做了粥。” 秋听不太清楚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但肚子咕咕作响,还是配合地坐起来,喝了两口水,自己接过端来的小碗,将粥两三口喝完。 解垣山并未离开,沉声问:“还做噩梦吗?” 秋听顿了一下,埋头把最后一口喝掉,“没有了。” “是被车祸吓着了?”解垣山见他喝完,抬手接过小碗,搁在桌上。 秋听抿了抿嘴唇,只点头。 解垣山思忖片刻,还是和他说了实话。 “对谢立行的计划江朗早有听闻,那天晚上说是赴约,实际是给他机会,引蛇出洞。” 秋听怔住。 “否则送医也不会那么快,江朗早早就安排好了人。”解垣山看着自己弟弟乖巧懵然的神情,眸色一软,“没想到会吓到你,是哥哥的错。” 秋听却良久都没反应过来,许久后才小声说:“可是你还是受伤了。” “不重,其实不需要住院,但对外界还是需要装个样子。” 听到这里,秋听才松口气,亏他这些天还那么为哥哥担心,结果根本就没什么大事。 一时间,那些混乱可怖的梦境,仿佛都被击碎了。 见他脸色缓和,解垣山也松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倒是你,前段时间为什么睡不好?” 秋听脸一热,想到自己前些日子死皮赖脸留在解垣山房间的模样,莫名难为情。 “因为我惹哥哥不高兴,加上又快要高考了,压力大。” 解垣山很轻笑了一声:“你也知道惹我生气。” “我不是故意的。”提到这个话题,秋听又垂下眼眸,一副可怜样。 解垣山缓缓叹口气,“这件事就先不提了,你还没成年,青春期想这些也正常,但正是关键时刻,你分得清轻重。” “我知道,我绝对不会早恋的。”秋听悄然舒口气。 这件事情说开了,他放心许多,即便此时还因为前段时间解垣山回避自己的心意而不满,可心中那块大石头也暂时放回了原处。 哥哥说的有道理,他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想这些也没有意义,反正未来有的是时间,说不定他就能…… 想到这,秋听忽然意识到什么,忙道:“哥哥,我之后想考京大。” 解垣山倒是没有丝毫意外,“想好了?” 秋听小声:“也想跟哥哥商量。” 他知道这些事情解垣山肯定不会让他自己做主,毕竟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所以他在面临选择的时候,总是将关键权交到解垣山的手上,反正哥哥总是不会错。 但是在念大学这件事上,他有自己的想法。 他知晓解垣山肯定更偏向让他出国历练,脑子飞速运转,都已经想好了坚持的说辞。 谁料解垣山却没多思考,便颔首道:“按你的想法来。” “哥哥你真好!” 秋听眼睛一亮,下意识就直起身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解垣山的腰。 脑袋在那宽阔结实的肩膀上蹭了蹭,他嗅到熟悉的淡淡冷香,脸颊止不住绯红发热,可还没多久,肩膀便被宽大手掌握住分开。 他怔愣抬头,对上解垣山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段时间学业又耽搁了不少,京大分数线可不低。” 秋听在这方面向来很有自信,保证道:“哥哥,我肯定能考上,这段时间我也不会出去玩了,你就看我表现吧。” 解垣山唇角微微勾起,说:“好。” “那要是我表现好,你能不能许我一个心愿?”秋听抿住嘴唇,眼神中满是期盼,“无论是什么,你都答应我的那种。” 解垣山并未直接答应,只问:“你想要什么?” 知道他的性格,于是秋听别扭了一瞬,最后还是如实相告:“我希望哥哥可以给我一周的时间,五天也可以,这几天的时间完完全全属于我,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跟哥哥一起出去玩了。” 他刚才铺垫那么半天,解垣山还以为会是什么,听见这孩子气的要求,悄然松了口气。 “好,我答应了。” “不准骗我。” “嗯。” 得到解垣山的承诺,秋听整个人状态都好了许多。 第二天便回去上学,正如他承诺那样,一个月都乖乖地每天两点一线,就连唐斯年约他都没出去过。 好不容易熬到节假日,他一觉睡到自然醒,原本准备赖床,却听蓉姨说有人来找他。 换了衣服下楼,客厅瞧见个熟悉身影,他顿时愣住,直到那人转过头冲他笑,才猛地反应过来。 “骆候!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骆候哈哈大笑,见他满脸惊喜跑过来,便张开手臂将他抱进了怀里。 秋听愣了一下,便立马回抱他,拍了拍他的后背,松开的时候骆候还抱着他,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你有这么想我吗?” 骆候重重收紧手臂,勒得他差点没喘上来气,被松开的时候差点咳嗽。 “我想死你了,哪像你没良心,几个月都不带发消息的,我还得从斯年那问你的近况。” 秋听也心虚起来。 骆候和唐斯年和他关系是最好的,三人从前住的很近,每天都在一起玩,骆候还给他补过课,之后大学出国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不过他这段时间事情多,现在被骆候提醒,才想起来上周对方发的消息他还没回复。 “我错了嘛,周末给你接风洗尘?”秋听扫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坐在沙发上抱起水果盘,“你这次留多久啊?” 骆候一屁股在他边上坐下,一只手绕到沙发后面,哼笑:“我不走了啊。” “真的假的?”秋听震惊无比。 “是啊,我爸把我调回来了,让我在国内公司适应适应,之后我就留在云京。” 骆候看着眼前那双清澈的琥珀眼眸中透出的惊喜,忍不住用手指头捏住他的耳廓搓了搓。 “痒死了。” 秋听一扭身体躲开,把水果盘往他身上一砸,骆候笑着接住,追问:“高不高兴?” “当然高兴了。” 秋听歪倒在沙发上,抬手摸摸自己发红的耳朵,抬手示意他跟自己保持距离。 “不用给我办接风宴,明晚我开了个聚会,斯年也来,你人到就行。”骆候说着又凑过来,故作凶狠,“敢放我鸽子就捏死你。” 秋听失笑,觉得他这出国一遭,似乎变得奇怪了不少,正点着头呢,余光忽然扫到玄关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 骆候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扭头看过去,就见解垣山从玄关进来,面色沉冷漠然,不知看着他们打闹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看见解垣山,秋听不知为何有些慌乱。 下意识要起身,才发现自己跟骆候几乎贴在一起,一转头就能蹭到对方的脸,忙伸手将人推开,站起。 “哥哥,你去晨跑了吗?” 解垣山低低嗯了一声,将休闲服外套脱下,挂好走进来。 骆候见着他也有些紧张,忙起身笑道:“垣哥,我昨天刚回国,几天来邀请秋听明晚出去玩,跟您打声招呼,肯定尽早把他送回来。” 想到之前在哥哥面前的承诺,秋听下意识要说明细节,可刚开口便被对方冷淡的一个好字给堵了回来。 言罢,解垣山没多停留,径直上楼洗漱。 秋听身体僵硬,骆候却是松了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垣哥会不让你去呢,他以前不是管你特别严?” 第13章 “……” 看着那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秋听莫名怅然若失,听了骆候的话,只是摇摇头,并没有觉察到对方微妙的神情。 聚会当天。 因为外人不多,骆候索性将地点定在了自家郊区别墅,人聚齐时天色已经黑了,院子里的无烟烧烤架起来,里面将气氛渲染热闹起来。 正是周五,秋听放完学便直接过来,身上穿着红白色的卫衣,头发乖顺地垂落在额前,一张瓷□□致的脸,显得格外漂亮。 “哟,撞衫啊。”唐斯年一蹦出来,捞住秋听的肩膀。 秋听看见他穿着件松垮的暗红衬衫,不住失笑,“我才没你这么放浪。” 唐斯年闻言啧一声,正要闹,便被骆候给呵斥住了。 “斯年行了,收着点。” 唐斯年哈哈大笑,当即揽住秋听的肩膀,带着他往屋子里走。 “今天人挺多的,你这段时间睡挺早吧,一会儿累了干脆在这休息算了。” 秋听有些心动,但还是要摇摇头,“不了,我得回家。” 他这个反应,唐斯年便跟骆候交换了视线,都对原因了然。 三个人里,骆候是最大的,唐斯年比他小两岁,而秋听是年纪最小的,所以每回一起出去玩得到的关照也最多。 这次好不容易回来,骆候顾忌着秋听前段时间的传言,并没有邀请太多朋友,此时屋子里都是熟悉的人,聊的话题也都健康,喝酒都很少。 聚了好一会儿,楼下变得热闹,三人嫌里头又闷又吵,便出了院子单独聊。 秋听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睡好,这会儿院子里安静,他抱着毛毯靠在沙滩椅上昏昏欲睡,耳边是唐斯年八卦骆候感情生活的模糊声音。 “你小子出去以后就没什么信了,也不知道都玩些什么。” 骆候煞有介事地往秋听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很是无奈,“哪有,整天忙得脚不沾地,都没心思想这些事情。” “那你爸这次忽然把你给喊回来,也是着急了吧。” “谁知道。”骆候不甚在意,“我在外面待久了也觉得挺没意思,朋友都在国内,我爸既然想让我回来,我就如他愿。” “也挺好。” “对了,我这次回来怎么感觉……”骆候说到这顿了一下,发现秋听靠在躺椅上好像睡着了,才又说下去,“小听看着不太高兴。” 唐斯年:“你没听说啊?” “什么?”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唐斯年索性便将秋听前段时间出柜的事和他说了,“他哥生了好大一场气,小听这个年都没在云京过。” 骆候表现得很震惊,“他直接跟垣哥出柜了?大家都知道?” “当然没传开了,小听这才什么年纪,是他自己告诉我的。”唐斯年叹口气,“别人只以为是因为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惹得垣哥不高兴才被送走的,反正你回头也少问他这个话题,那次我去机场送他,他眼睛都哭肿了。” 骆候显然大受震撼,半晌才反应过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秋听虽然年纪小,但从小都是有主见的,在外面从来是从容得体,只有在熟悉的人面前会表现出脆弱的一面。 而最能撬动他情绪的人,永远只有那一个。 想着,他神情微微变化,有些怅然。 “有点饿了,我让阿姨做点东西吃,你要不?”唐斯年站起来,要往屋子里走。 骆候反应了一下,摇头。 唐斯年便也没强求,自顾自进了屋子,院外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骆候坐的近,能看清楚少年白皙脸颊上细细的绒毛,粉色的嘴唇湿润,睡颜很是安静,可眉心微微蹙紧,却好像并不安稳。 呼吸逐渐轻了,骆候眼神躲闪一瞬,却还是忍不住地凑过去,借着微弱的光芒去打量那张已经长开了不少的漂亮面容。 从小秋听就长得好看,他们不过半年没见,五官舒展开,比他记忆中要更加昳丽。 “小听。”骆候试着喊他。 没有半点反应,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自觉拉近,也让那空气中的气氛逐渐滋生出些许暧昧,他控制不住地俯身,几乎嗅到唇齿间淡淡的橙汁香甜。 可犹豫片刻,他还是只吻了吻那光洁的额角。 一触即分,酥麻宛若电流顺着唇瓣窜向身体各处,让他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 砰—— 身后忽然传来重重的开门声,骆候的心跳骤然一惊,猛地起身回头,因为动作太急,直接把椅子也带倒了。 西装革履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外,他的手还落在院子半人高的小门上,刚才的动静显然就是他推门时发出的。 此时那双漆黑冷漠的眼眸紧紧盯着骆候,使得原本微妙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垣哥。”骆候被吓了一跳,声音干哑。 一股凉意从头落到脚底,他不知道解垣山什么时候来的,看到了多少,此时正欲张口解释。 “哥哥。” 秋听迷迷糊糊被吵醒,睁开眼就看见熟悉的人站在门口,立马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他着急忙慌穿上鞋子站起来,“你来接我吗?” 原本他想着一会儿江朗要来接自己回去,心里还有些不大高兴,可没想到解垣山亲自来了,让他的脾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谁料解垣山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回家。” “哦。” 虽然觉得他态度有些奇怪,但秋听还是拿起衬衫外套走过去,瞧见骆候站在边上脸色僵硬,以为他是被吓到了,便趁着解垣山回头的功夫凑过去。 “回去以后我给你发消息啊。” 骆候点了一下头,看了看拉开的车门,又想到什么,说:“对了小听,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他压低声音说:“你之前托我帮你查的谢立行那些事情,有人向我手底下人问了。” “谁?”秋听心中的欣喜忽然散了,警惕起来。 “不清楚,我们没透消息,但……”骆候看了一眼敞开的车门,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可他却能够想象到男人在车内看着他们的模样,让他有些发寒。 犹豫片刻,他还是用气声提醒:“我觉得应该是垣哥发现什么了。” 秋听心底咯噔一下,没敢回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我们之间说什么谢。”骆候笑了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你加油考试,回头考完正好是你生日,我带你出去玩。” “好。” 秋听心事重重上车,正好瞧见唐斯年出来,便降下车窗跟他道了别。 车很快开走,后座一片安静。 秋听脑子里回荡着骆候方才说的话,心中的紧张已经压过了发现哥哥来接他时的喜悦。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车已经运行很久,窗外的景色变得熟悉,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主动找解垣山说话。 他清了一下嗓子,主动邀功:“哥哥,你今天怎么亲自来了?我本来都打算给朗叔打电话让他来接我。” 解垣山面色沉冷,眉心紧蹙,回过头来时目光中莫名带着打量。 秋听本能地感到危险。 “你和骆候这几年交往很密切?” 他答非所问。 秋听脑海中警铃大作,觉得他可能是在打听谢立行之前的舆论事件,只能否认:“也没有很密切,就是偶尔聊一下天。” 他说完,解垣山良久没再开口,不禁让他出声猜测:“哥哥,怎么了吗?” 要说是因为他今晚出来玩,可之前骆候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而且他来到解家以后,就和唐斯年和骆候认识了,解垣山也是知道他们之间关系的,不应该会为了这件事而生气。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哥哥真的知道了那次谢立行的丑事被曝光,是跟他有关系。 心瞬间一亮,他想到从前有人将那些难看的事情放在他面前当八卦说,解垣山都冷着脸制止,忽然之间好像理解了什么。 哥哥是觉得他心思太深了吗? “以后跟骆候减少来往。”解垣山忽然说。 秋听怔住,下意识问:“为什么?” 就因为他让骆候帮他查了那些事情? 心跳忽然变得慌乱,即便知道时机不对,可他还是将责任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那些事情都是我让他干的,骆候也劝过我,但是我没听,不关他的事,哥哥……” 他声音中几乎带着哀求,可解垣山眉心蹙紧,逐渐看向他时,眸中却蓄着莫名的情绪,“我和你说的不是一回事。” 秋听一愣:“那你说什么?” 解垣山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冷冷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他刚才对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 “……” 秋听茫然地眨眨眼,在解垣山来接他之前,他一直犯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现在被解垣山那冷漠的眼神一盯,隐约间竟然真的回想起半梦半醒间,有东西贴近他的温热触感。 第14章 回想起自己睁开眼时,骆候慌乱起身的背影,他忽然间明白过来什么,脸颊唰的一下红了。 假的吧! 骆候怎么会亲他? 解垣山看出他已经想起,便也不提醒了。 秋听犹豫着看他,男人五官本就凌厉,面无表情时更显威严,很凶。 “可能是误会,骆候他不会喜欢我的。” 他说完看见解垣山的眼神变得森寒,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忽然试探问:“哥哥,你生气是因为吃醋吗?” 作者有话说: 无限试探的小听 第12章 “你又喝醉了不成?” 听着解垣山冰冷的话语,秋听心底一酸,他知道,哥哥已经知道他的心意了,可却不想承认。 “我……我只是开玩笑。”唇角勉强地勾起弧度,他吸吸鼻子,“哥哥,对不起。” 解垣山显然是动了怒,秋听不想在这种时候跟他吵架,只好小声说:“哥哥,我下个月就要考试了,最近不跟他们出去玩,这件事我们能不能之后再说,骆候可能是喝醉了,他们今天玩了很久。” 他语气中是明显的哀求,一双湿润的琥珀色眼眸紧紧盯着人,总显得听话顺从,让人莫名就生不起气来。 解垣山冷着脸,目光一寸寸从那张熟悉漂亮的脸颊扫过,对上那圆润的杏眼后,莫名就回想起了秋听刚来到解家的时候,怯生生的,见到谁都害怕,只敢露出讨好的笑容。 悄然间,他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回家吧。” 秋听也猛地松了口气,没敢再做任何的试探,他知道自己成功避免了一场争吵。 他真的不想再跟哥哥吵架了。 之后的日子,解垣山回家的次数变多了,不过大多时间还是很忙。 秋听时常觉得疲惫,可出了门看见书房门缝中透出的光亮,紧张焦灼的心情又莫名安定了下来。 两人还是能坐在一起吃饭,可气氛中总是带着一丝从前没有的微妙,仿佛比从前多了些许距离感,隐约间秋听觉得自己应该去说开这件事,可又明白时机还没成熟。 从小到大,他一直想要做解垣山心中完美的弟弟,替他抵挡风雨,陪在他的身边。 解垣山给过他肯定,可这份嘉奖现在好像变成了枷锁,牢牢扣在肩膀上,让他无法脱身。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贪心,既想要做解垣山亲密无间的好弟弟,也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尝试接受自己。 - 紧迫的考试伴随着夏日一同到来。 解垣山特意推了事情,提前几天都陪着他,当天将人送到拥挤的考场,看见秋听抬眼望向窗外,下意识替他整理领口。 “紧张?” “还是有一点吧。”秋听微微抿住嘴唇,在这一刻压抑不住心中的依赖,“哥哥,要是我没考上京大怎么办?” 他对自己向来是有信心的,可这会儿却产生了些许担忧。 脑袋被轻轻揉了一下,解垣山目光沉稳,“正常发挥就好,别太当回事。” “那可不行,我还要给哥哥长脸呢。”秋听脸颊有些红,“我得比他们都考得好。” 解家这些盘支的孩子也并不逊色,虽然没几个拔尖的,基本上都被送到国外,但他知道每一次有人在解垣山的面前提起他,都是一种暗暗的比较。 除了他以外,解垣山身边再没有其他人,他不想让自己变成讽刺解垣山的谈资。 “那我等着看。” 解垣山眸中含笑,虽然没有太多的表情,可在这时间却显得温柔。 秋听心底一动,在下车之前,还是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他。 “哥哥……” 嗅到淡淡的冷香,他的大脑似乎也清明了些许。 宽大的手掌轻拍他的后背,并没有拥紧他。 “去吧。” 他不方便下车,江朗便陪着秋听到门口。 莫名的,在和解垣山待在一起的时候,秋听总能感觉到自己的脆弱,可等远离了那总是庇佑他的港湾,整个人却也变得成熟了起来。 特殊日子,江朗始终在门口等着接送他,而到了考试结束的晚上,解垣山也早早到了家。 书房的门总是紧闭,这几天却是敞开的。 秋听虽然没有给自己太多压力,可潜意识中却还是感到紧迫,以至于答应了哥哥早点休息,可还是到凌晨都没有困意。 他看见书房没有灯,便倒了杯水回房间,盘腿坐在床沿上思索片刻,还是拉开抽屉从盒子底下找到药片。 可还未拆开,房间门忽然被敲响。 手一抖,药盒落在床上,房间门应声而开,秋听有些仓皇地抬头,下意识用被子盖住。 “哥?” 解垣山穿着简单的丝质睡衣,看起来是刚洗漱过,平日搭理凌厉的发丝垂落在额角,显得年轻了几岁,也减少了些许平日的威压。 “还不睡?” 秋听的心跳砰砰作响,紧紧盯着他,确定没有发现异常的反常神情,才小声说:“准备睡了。” 可解垣山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缓步走进房间,在他床沿停下。 “又睡不着?”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庞,秋听的脸颊微微发烫,一夜的辗转难眠在此刻升腾成了某种委屈。 他避开目光交接,迟疑着点点头,“十点就上床了,到现在都睡不着觉。” 说这些,他倒也没有别的意思,此时混沌的大脑运转,却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哥哥快点出去。 正不安着,却听解垣山问:“要哥哥和你睡吗?” 急促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秋听不敢相信,“可以吗?会不会打扰到你。” “自己过来。” 解垣山看见他犹豫起身的动作,便先一步离开,秋听这才找到机会,将药盒放回抽屉最底层,抱着被子穿好鞋追上去。 房间里陷入一片漆黑,他闭上眼睛,感觉周围的气息都是熟悉冷冽的,可却让他感觉到安心。 次日清早,秋听醒来时天色微亮,他并没睡多久,可却并没有平时那种头晕目眩的疲惫感。 身侧的人还在熟睡,他起身,才发现两个人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拉近,此时抬起头,熟悉的面庞近在咫尺。 解垣山还没有醒。 视线一寸寸掠过那熟悉的眉眼,鼻梁与薄唇的流畅弧度优越而美观,每一处都是亮眼的。 脸颊微微泛红,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哥哥,你醒了吗?” 熟睡中的男人没有丝毫反应。 他便不再犹豫,小心翼翼探身起来,目光扫过单薄凌厉的唇,最后还是只在那脸颊上贴了贴。 “谢谢哥哥,我……” 心中有许多话想要说,可一张口却又莫名羞赧起来。 即使知道解垣山听不见,可说出这句话也显得很困难。 算了。 - 考试结束当天,秋听感觉肩上卸下了某种重担。 学校里有同学阻止的各种庆祝聚会,导致考后的两天时间,他都没能见到解垣山,而对方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总是不在家里。 而几天后,唐斯年和骆候来家里做客,秋听同他们聊了还没多久,却听外面传来车声,他抬头看见解垣山出现在院子里,眼睛瞬间亮了。 “垣哥。” 唐斯年跟骆候异口同声,骆候看见解垣山,便回想起之前聚会上被撞见的举动,神情微妙。 解垣山却只是冷淡颔首,瞧见高高兴兴跑过来的秋听,才缓了表情。 “在聊什么。” 见他主动问,秋听便也乖乖报备,“骆候说趁着分数还没出来,我们一起出去玩,刚才正在选合适的地方。” 解垣山脚步微顿,抬眸越过秋听,看向面色紧绷的骆候。 “什么时候?” 秋听还不清楚,唐斯年接话:“就过几天吧,我们准备去海岛玩几天。” 解垣山闻言,只点了点头,“我有事和你说。” 他说完便进了屋子,秋听转头同两人打过招呼,便急匆匆追了进去。 天热,解垣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丝质衬衫,秋听进去的时候他正挽起袖口,露出了修长结实的小臂,腕表缀着碎光,惹人注目。 “哥哥,怎么了?” 解垣山说:“我下周有空,之后要出差。” 秋听怔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露出个高兴的笑,“没事啊,那我跟他们推后就可以了,我先跟哥哥去玩!” 面对他的选择,解垣山没有丝毫客套,应下声便上楼了。 得到消息的唐斯年倒是没有丝毫意外,只是瞧着秋听高兴的模样,忍不住弹他脑瓜崩。 “真是个哥宝男。” 秋听欲哭无泪,“我又不是不跟你们去了,但是我哥平时太忙了,也没办法。” “行了,知道。”唐斯年自然不会介意,只是撇了撇边上的骆候,意味不明补充,“不过其他人就不知道了,我们老侯千里迢迢赶回来,结果什么也讨不着。” 第15章 秋听正了脸色,认真问:“骆候,你介意吗?要不我们一起去也行。” 见他面色迟疑,骆候自然清楚他并不想让其他人掺和这场兄弟两人之间的旅行,便立马表态自己无所谓。 达成共识,秋听立马露出个愧疚的笑,保证自己一回来就找他们。 骆候笑容苦涩,他在意其实是另一件事,他不清楚解垣山是否将他那天的行为告知了秋听,和他们两个一起出行,他也只会尴尬。 当天晚上他便跟着蓉姨一起收拾行李到凌晨,次日坐上出行的私人飞机,他才知道原来哥哥很早就订好了出行计划,航线都提前申请好了。 飞机上有休息房间,解垣山还有一些公事要处理,他便趁着困倦先去房间里休息。也许是因为心情放松了,他睡得很好,再醒来时已经快到地方了。 从窗舱看下去,碧蓝的海水像是晶莹剔透的宝石,葱绿伫立的岛屿逐渐进入视线中。 落地后,秋听觉得头晕,被解垣山没收了助听器,只得乖乖去别墅里休息。 洗漱完出来,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海风阵阵吹拂进来,他伸个懒腰,想到这几天只有他和解垣山两个人待在一起,情绪就忍不住亢奋。 赤着脚下床,他正准备出门去找解垣山,却忽然想到什么折返回去,端起床头柜的水杯直接泼洒在床上。 搞定! 心满意足正要离开,可刚绕过房间的隔断,却看见客厅的位置亮着微弱的屏幕光芒。 男人在那里不知坐了多久,莹莹微光映亮他鼻梁上架着的无框眼镜,隐在黑暗中的眸正直直望向他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考完试,小听宝要过生日了 第13章 秋听浑身僵住,几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男人合上笔记本,屋内的灯光开启,他才被刺得骤然闭上眼睛,心跳如擂鼓般迅速沉重。 “醒了。” 低沉的嗓音近在咫尺,秋听闭了闭眼,还是强撑着睁开,小声嗯了一句,垂着眼眸不敢看面前的人。 听见脚步声逐渐逼近,却没有靠近,而是掠过他要往床的方向走,秋听脸色微变,下意识捉住了解垣山的手。 “哥哥,我饿了。” 屋内的光线并不明亮,可他还是能够轻易看清楚解垣山眸中的审视。 “往床上泼水干什么?” 秋听脸颊涨得通红,还是小声回答:“我不想自己睡。” 面前的人没有接话。 那束目光沉重地落在头顶,如有实质般,仿佛能够在他身体上穿一个大洞。 虽然很难为情,可已经开了口,他也没办法再否认什么,只好说:“对不起,我不应该使这些小手段,我就是想让哥哥多陪陪我。” 解垣山的性格向来是吃软不吃硬,他说完便小心翼翼抬眸,看见面前人脸色稍微缓和,这才松了口气。 将手抽出,解垣山没再追究。 “下楼吃饭,明天让管家换床垫。” “哦。” 秋听有些委屈,跟着他一同下楼,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 当天晚上当然还是没有睡在一起,别墅里房间多的是,解垣山早就提前打过招呼,不止收拾出来两间房。 - 两人待在一起没什么活动,次日一早,两人便出海玩。 秋听喜欢冲浪,整个人晒得通红,即使做了防护皮肤也有点辣辣的。 解垣山给他擦晒伤膏,语气中尽是无奈。 “皮肤这么嫩。” 秋听背对着他,脸颊泛红,等涂好了便将宽松的罩衫短袖穿好,转头又兴致冲冲地说:“我听管家说,这里还有跳伞,我想玩。” “不害怕?”解垣山知道他没玩过几次。 “找个教练就好了。”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心里还是有点期待,他知道解垣山有跳伞证,之前他还在房间里看见过照片。 果然,等上了直升机,解垣山果然也穿好装备跟着一起。 他身形颀长健硕,平时总是穿着西装,一副矜贵模样,可现在穿着这身装备,却显现出一股平时没有的野性。 特别的……性感。 秋听有些不好意思往他身上看,照例听着教练讲解注意事项,等到达了一定的高度,教练检查过装备,解垣山便又俯身过来,替他摘了助听器,示意他坐好。 “我带你飞,要拍照吗?”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秋听忙不迭点头。 可一跟解垣山贴在一起,他的身体就止不住的紧绷,外面的风汹涌灌进来,他几乎听不清太多的声音,却能够感觉到身后传来的热度。 准备起跳,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解垣山低沉的声音循着窜入他的耳道。 “靠着我。” 话音落下,纵身一跃,秋听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他的耳朵有些发胀,强烈的失重下坠感让他本能感到恐惧,可想到自己此刻处在什么位置,那份惊慌似乎又在某个时刻一扫而空。 “睁开眼。” 耳廓一烫,他感觉到有柔软的触感蹭过,是哥哥为了让他听清楚,所以凑近了说话。 砰的一声,降落伞被打开,两人下坠的身体得到了缓冲,他眼睫颤抖,看见底下碧蓝的海面,岛屿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大。 一时间,仿佛所有的喧嚣都被抛之脑后,此时此刻,只属于他们两人。 秋听心跳如擂鼓,等好不容易降落了,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被身后的人捞住,下意识就转过去,抱住了解垣山的腰。 后背被拍了拍,男人轻笑一声。 “还说不害怕。” “我就是不怕。”秋听小声嘟囔,他只是觉得太刺激了,无论是跳伞,还是被哥哥带着。 这份激昂的情绪维持到晚上,解垣山的其他朋友正好也上岛度假,两拨人便聚在一起bbq。 其中两人秋听是见过的,那些都是解垣山的老朋友,几人瞧见他都忍不住的逗弄,但是当着解垣山的面,还是没给一个即将成年的小朋友灌酒。 最后玩到深夜,反而是几个闹得最欢的喝醉了。 秋听看着他们被送到岛上的另一边别墅,心里头多少是有些不高兴的。 他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回去,如果这几天他们都要待在一起的话,岂不是很打扰他跟哥哥好不容易在一起的时光。 院子里的东西会有人来收拾,他玩了一天也很累,便转头想要让解垣山也回去休息。 不料转头,便见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哥哥,不要喝了。” 秋听过去拿走他的酒杯,不由得蹙紧眉头。 而男人定定地看着沙滩某处,良久才反应过来一般,缓慢地转向他。 那双漆黑的眼眸似乎比平日里还深,多了些晦暗不明的复杂,让秋听忽然间意识到哪里不对。 “哥哥,你是不是喝醉了?” 解垣山闻言蹙紧眉头,沉声道:“没有。” 他言罢,却像是要证明自己一般,缓缓站起了身。 个子一下比秋听高了很多,秋听忙直起身,很新鲜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就是醉了吧。” 他语气含笑,很是惊喜。 其实解垣山喝醉的次数很少,他小时候见过几次,但症状并不明显,因为解垣山一直是个很克制的人,即便喝醉了也就只是比平时迟钝一点。 “这个点了还不睡觉?”解垣山的语气忽然变得很严厉。 秋听眼睛一转,说:“那就睡吧,我带哥哥上楼。” 他伸手去牵解垣山的手,察觉到对方要挣开,又用力捉住。 “走吧哥哥,我今天玩了好多项目,腿酸。” 听了这话,解垣山果然便又没有挣脱,相当顺从地跟着他上楼,中途脚步有些虚浮,但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进了门,秋听本想将他安置在沙发上,可经过床时一个没扶稳,整个人栽进床榻间,被宽阔沉重的胸膛压得喘不上气。 距离太近,他的呼吸几乎停滞,只能仓皇抬眸,“哥哥……” 解垣山紧蹙眉头,方才大脑的震动显然让他头晕了,此时呼吸有些沉,扫在秋听的身上,泛起酥酥痒意。 好在不多时,他便起来了。 秋听有些样慌张,他不会照顾人,但这会儿还是给自己找了个活干。 “哥哥,会想吐吗?我去给你泡蜂蜜水吧。” 解垣山点了头,继而扯起衣摆,单手将t恤脱了,露出精悍挺拔的上身,继而朝着浴室走去。 “喝了酒洗澡是不是不太好。” 秋听被惊得怔在原地,可人已经进去了,他脸颊后知后觉发烫,听见浴室里传出水声,又不敢进去,只好快速转身下楼去泡蜂蜜水。 再上楼,他平复了脸上的温度,推开门进去,见解垣山正好从浴室出来,腰间系着一条浴巾,头发湿润,身上还缀着水珠。 第16章 这有点太过分了吧。 他抿住嘴唇,深吸口气才走过去,“哥哥,蜂蜜水。” 解垣山接过仰头喝,秋听就乖乖站在边上等他,抬眸看见滚动的喉结,神色又有些不自然,挪开目光。 等面前的人喝完,他又接过杯子放在边上,小声催促:“哥哥,你快睡觉吧。” 他知道喝醉了总归是不太舒服的。 解垣山嗯了一声,转身坐在床沿,半晌又看向犹豫的秋听,“你不睡?” “睡的。”秋听讷讷回答,却有点不想离开。 他下午已经洗漱过,现在直接就可以回房间休息,但是他有些担心哥哥晚上会忽然不舒服。 不料解垣山人是躺下了,却只占了床的一边,在秋听看过去时,还很疑惑地回了一个眼神,似乎不明白他还僵在原地干什么。 领会到意思,秋听心底一动,想也不想便过去坐在了床沿。 关灯前,他还特意贴心提醒,“哥哥,你要是不舒服就叫醒我。” 身边的人没有发出声音,他乖乖躺好,却很久都没办法睡着。 不止过去多久,思绪逐渐飘远,梦中仿佛又回到了跳伞时的心境,他被哥哥护在怀里,画面一瞬却又跳转到了大雪纷飞的寒冬。 那是他17岁的生日,也是他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心意的时刻。 哥哥为了庆祝他的生日,特意带他出国旅行,解垣山手把手带着他滑雪,晚上就住在山上的度假屋。 他们没赶上好时候,第二天早上醒来忽然得到了雪崩的消息,屋子里停了电,外面也出不去,救援久久不到,他在第一天时就感冒了,当晚更是发起高烧,整个人开始说胡话。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怕死,而那时的解垣山虽然表现得很冷静,心情却也始终处于低压,将屋内的壁炉燃起,用床品给他堆了一个小窝,每隔一会儿便给他擦身,抱着他取暖。 之后终于等到救援,秋听才知道他们已经在停电停暖的屋子里待了四十多个小时,他下山后高烧不退,解垣山一堆事情需要处理,可却还是守了他三天三夜。 那是他到现在也无法忘怀的记忆,美好而梦幻,是哥哥在意他的证明。 即便是今年出柜以后将解垣山惹怒,也是这段记忆让他度过了那段至暗的时刻。 哥哥对他这么好,会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吗?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高烧脆弱的病人,下意识去寻求自己所习惯的位置,嗅到那熟悉的气息才能够平复心情。 “……” 一夜宿醉,解垣山醒来难得感觉头疼,他调整状态向来很快,可睁开眼正欲起身,却忽然意识到不对。 怀中紧紧贴着一道身躯,呼吸沉沉落在他身侧。 下一瞬,那呼吸逐渐贴近,有柔软的触感落在他的唇角,很缠人似的,贴了又贴,像是只小心翼翼亲近人的小动物。 搭在对方肩上的手瞬间变得沉重,与此同时,怀中的身躯也骤然僵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哥哥,你醒了吗?” 秋听的声音微微发颤。 第14章 解垣山睁开眼,眸中毫无睡意。 琥珀色的眼眸近在咫尺,湿润的瞳孔中倒映出他此时的模样,冷漠、阴沉。 秋听的脸几乎唰的一下白了,下意识要坐起来,却被先一步握住肩膀推开。 解垣山的手劲很大,几乎捏得他肩胛骨隐隐作痛。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秋听眼眶通红,他根本没想到哥哥会已经醒了,此时被这样劈头盖脸指责,大脑几乎停止运转。 “哥哥,我只是……” 他只是什么? 只是清早醒来,看见哥哥抱着自己,一时情难自禁? 还是坦白自己从前就跃跃欲试,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所以这么干。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他出柜之前,也许还能用其他的理由带过,可现在不是这么回事了,他已经暴露太多,哥哥那么聪明,不可能猜不到。 一时间,难以抑制的冲动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张口:“其实我一直——” “秋听。” 解垣山的语气低沉平静,目光中却尽是冷漠,不再见一丝感情。 “你想好再说。” 秋听却再顾不得其他,将他的警告完全抛之脑后。 “我之前就和哥哥说过,我喜欢男人,一直心里也有个喜欢的人,哥哥之前问我是不是身边的同学,都不是,我喜欢的人比我年纪大很多,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 “你还要不要脸?”解垣山冷声打断。 秋听声音一抖,眼眶中的泪光氤氲,几乎要控制不住往下落。 解垣山不再看他,掀开被子起身,径直离开了房间。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秋听整个人呆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眩晕,几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方才都发生了些什么。 屋子里陷入长久的死寂,肩膀还隐隐作痛,可见男人方才的怒火有多盛。 - 忽然得到回国的消息,江朗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准时去接机。 见了两人,他正露出个笑,习惯性想问秋听玩的是否开心,却看见了解垣山阴沉的脸色。 即便是平时公司出了大事,他也没见过对方这副模样,此时立马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接过行李,上车时看见秋听从面前一闪而过,不由得怔愣。 小少爷待着口罩,到现在也没戴助听器,垂落发丝扫在眼睫前,虚虚掩住透红的眼皮。 这是……哭过。 江朗不由怔愣,一路到了家,刚将秋听的行李搬下车,关上门便见车径直开走了。 “奇了怪了,到家了都不回,难不成是公司有什么急事?”江朗摸不着头脑,转头想去问秋听,却将小家伙已经自顾自推开院门进去了。 秋听在房间坐了很久,直到视线中出现了一杯热可可,才发现江朗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朗叔。”他小声呢喃,自己都听不见清晰的声音。 江朗俯身靠近,抬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没事吧?” 秋听摇摇头,可是眼眶的酸涩却怎么也止不住,逐渐让眼前又重新变得无法视物。 “哥哥生我气了。” 江朗听着他委屈的声音,止不住心疼,揉揉他僵硬的后颈,“怎么会?解先生平时最疼你了,你这是又做什么了?我去替你求求情,嗯?” 虽然他刻意扬高了声量,可秋听还是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是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隐约间,江朗看见有晶莹的眼泪顺着瘦削白皙的脸颊滑落,缀在小巧的下巴上,显得格外可怜。 他心有担忧,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转身离开,让保姆早些准备晚餐。 不料到了晚上,秋听还没吃东西就蜷在了床上,任他怎么喊都不起来,最后瞧着少年憔悴的模样,他还是放弃了。 转头去给解先生打电话,对面却也没有接通,他只好亲自出门去找人。 垣业到了夜晚依旧灯火通明,江朗径直上了顶层办公室,推开门果然找到了人。 解垣山正伏案处理工作,听见声音连头也未抬。 “解先生。”江朗将门关上,大步进去,“你们怎么了?小听回到家以后不吃也不喝,刚才还在我面前大哭一场,您得劝劝他。” 解垣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没正事就出去。” 江朗一怔,此时却是丝毫不怯。 “小听的事不是正事吗?他本来身体就不好,这样一闹万一又出事。” 他和解垣山从小一起长大,既是解垣山的手下,更是关系最亲近的朋友,秋听在他心里也是看着长大的弟弟。 听到这里,解垣山停下了敲打键盘的动作,抬眸冷冷看向他。 “我现在管不了他。” 江朗差点以为他是在说反话,“小听从小到大最听你的话了。” 解垣山闭了闭眼,良久没有开口。 闹了这么一出,他已经很久没有合眼,此时冷硬的面庞放松下来,也显现出几分疲倦憔悴。 “江朗,这件事没你想象中这么简单。” 江朗怔住,忽然间也意识到了什么。 “发生什么了?” 解垣山想到那天发生的事情,只觉得难以开口。 其实更早的时候他就有预感了,秋听并不是一个会隐藏伪装的人,而在他这么多年的教育下,秋听也早就养成了在他面前诚实的习惯。 他这个弟弟,心思单纯,依赖性强,想要亲近一个人的时候总显得那么明显,像是羽翼未丰的小雏鸟,小心翼翼靠近他,想要将厚重的羽毛尽数遮盖在自己的身上,汲取那些独一无二的温暖。 当看见那双总是充满依赖和信任的眼眸中逐渐涌现出其他的复杂情感,他始终都觉得是自己想错了。 第17章 他又该怎么面对秋听。 - 当天晚上,江朗还是没能成功将人劝回家。 他回去推开秋听房门,却见里面一片漆黑,床上的人呼吸清浅,没有丝毫动静,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他松口气,轻手轻脚关上房门离开。 可他不知道的是,秋听始终安安静静睁着眼,望着漆黑房间虚无的某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心中生出了对自己的浓烈厌弃,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哥哥看向他时厌恶的神情。 不自觉蜷起身体,眼泪克制不住地汹涌流出,他察觉出了自己的情况不对,可是林医生教学他的那些缓解方式根本没有用,那些沉重低压的情绪还是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将他沉沉压住,再呼吸不了。 “……” 几天时间过去,解垣山再没回过家,而江朗每日将饭菜送到房间,最后却都原封不动被端走。 他试过劝秋听,可对方的情绪变得很古怪,连助听器也不再愿意戴,眼睛里没有一丝泪光,眼皮却泛着红肿。 “这样下去怎么行?身体都要饿坏了。”江朗蹙紧眉头,也难得动了怒,“马上都是要成年的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任性?” 他话音落下,被他扯起被子呆坐在床上的秋听忽然呼吸急促,泪水一连串落下,眼眶瞬间通红。 江朗脸色一变,连忙扯了纸巾给他擦眼泪。 “好了好了,我话说重了,小听别放在心上,别哭。” 秋听的状况却丝毫没有好转,胸膛剧烈起伏,好像喘不上气。 江朗面露惊慌,连忙托着他的后背,让他重新躺回床上,“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我让医生现在来……” 他还没转头去摸手机,袖口就忽然被拽住。 秋听呼吸急促,哽咽着,“我想要哥哥。” 江朗蹙眉,“我给解先生打电话,先看医生,好不好?” 秋听的情绪忽然失控,猛地推开他的手。 “我要解垣山!让解垣山来!” “好好好,我现在给他打电话。”江朗见他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涨红,不敢再多耽误,当着他的面就给解先生拨去了电话。 谢天谢地,电话拨通了,但并不是解垣山本人接的,而是暂管他手机的助理。 江朗两三句交代清楚,让他立刻将消息转告解先生,等挂断电话,就看见床上的人正死死盯着他,显然是在根据他方才的唇形判断他究竟在说什么。 骤然舒口气,他摸了摸秋听泛着冷汗的额角,心疼不已。 “解先生今天本来有个重要的活动,刚才已经联系上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别怕啊。” 秋听却连眼睛也没眨,还是不信任地盯着他。 感受到他的恐惧,江朗虽然不知这份情绪从何而来,但还是点开了新闻页面,找出帖子给他看。 “是真的,有个重要的酒会。” 看清楚图片后,秋听忽然安静下来,接过手机,手指微微发颤将图片点开放大。 江朗松口气,又还是觉得不放心,准备下楼去联系医生。 “小听,你几天没吃东西,我让保姆给你做点,一会儿解先生回来了,你可得乖乖吃饭。” 秋听似乎没听见,并未做出任何回应,虽然状态明显还是不好,但正乖乖浏览那条新闻。 江朗松口气,急忙起身下楼,招呼保姆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随手端了一碗提前准备好的粥,他急匆匆上楼,却在开门时听见里面传出了砰的一声。 微掩的门骤然关上,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上面。 江朗脸色骤变,将门推开,一眼看见了掉在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 屏幕亮着,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挽着解垣山手臂的画面,两人面上都带着淡笑,显得很是亲密,而新闻的配字是——垣业董事长与蔺家千金好事将近。 江朗错愕抬头,看见秋听坐在床沿上,衣服散乱,肩膀随着呼吸剧烈起伏,苍白的面颊已经被泪水沾湿。 江朗看着他的反应,忽然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解垣山匆匆赶到家,却也花了一个多小时。 刚到楼下,便听见楼上传出剧烈的尖叫声,他面色微沉,顾不上其他,大步上楼推开了房门。 进门便见江朗被扔来的枕头砸了个正着,正踉跄一下,转头跟门口的解垣山对上视线,就猛地松了口气。 “您可算是回来了。” 果然,秋听看见解垣山后,整个人就瞬间安静下来,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几天没见,他瘦了不少,身上只穿一件棉质的t恤,单薄的肩背能看出骨骼轮廓,脸比原先更瘦,显得哭红的眼睛愈发醒目。 解垣山只看他一眼,脸色便完全沉了下来。 “又在闹什么?” 江朗见他动了怒,忙提醒他秋听的状态不对,“解先生,小听他——” 解垣山却连头也未回,抬手打断他的话,径直走进了房间里。 江朗欲言又止,感受到屋内的低压,不禁担忧。 但从前秋听也会闹小性子,最后无论什么方式,也都是解先生哄好的,这次应该也一样吧。 这么想着,可他心中却始终不安。 床上,秋听胸膛剧烈起伏,面前的男人身着正装,显然是刚从正式场合回来的,而西装上那枚红宝石胸针,据说是那位蔺家千金送他的礼物。 抬眸,对上一双毫无感情的审视眼眸,那是同新闻照片中全然不同的情绪,没有丝毫温柔,只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需要管教的孩子。 “江朗说你身体不舒服,怎么回事?”解垣山耐心问。 秋听却只是狠狠瞪着他,哭红的双眼委屈而凶狠。 而此时,家庭医生也终于匆匆赶到,江朗松口气将人迎进来,可正要往床的方向走,秋听就抄起身侧的枕头被子,一股脑砸过来。 “都走,我没病!” 江朗面色凝重,语重心长道:“都几天没吃东西了,检查检查也好啊,别闹性子。” 可秋听却只是冷冷看着他们,跪坐在床上,瘦削的身体紧绷着,一双眼睛微微睁大,防备心很强。 医生在解家已经很多年了,和秋听从前也是谈过心的熟稔关系,可劝说了一会儿,却也没办法哄好他。 房间内气氛焦灼,江朗看了看解先生冷漠伫立在床边,面上一丝表情也无,只觉得头疼。 “小听,听话点,你刚才不是还头晕难受吗?让医生给你看看。” “我没有不舒服。”秋听深吸一口气,调节好情绪,目光落在解垣山的身上,“我是装的,我就是想让哥哥回来看看我。” 他不想表现出任何的异常,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病情,因为哥哥生了这种病,产生那种心理,任由谁知道都会觉得可怕吧。 他不要再那样示弱了。 江朗欲言又止,跟医生交换了一个眼神,正犹豫着,却听解垣山冷声道:“你们都出去。” “解先生,您……跟小听好好聊,别动气,他这几天都没吃饭,我去给他准备点吃的。” 解垣山全程没有动作,抬手将外套脱去,沉沉丢在沙发椅背上。 随着身后的房门应声关闭,他才从桌上取了助听器,俯身走到床边要替秋听戴上,可才刚接近,少年便伸手夺走,之后看也不看他一眼,自顾自将其戴上。 他蹙紧眉头,良久等适应了,才颤抖着声音问:“你今天去干什么了?” 这种质问的口吻让解垣山失去了耐心。 从刚才回来到现在,他瞧着秋听全然不像是个病人的模样,垂眸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你要是没事,我先走了,下次别装病了。” 这是他惯用的招式。 而见他竟然真的转身要离开,秋听厉声道:“站住!” 他已经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连带着单薄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解垣山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仍然维持着要走的姿态。 秋听问:“新闻上说的是真的吗?” 解垣山冷冷看向他,“你指哪一条?” “他们说,你要订婚了,是真的吗?那个人是谁?我从来没见过。”秋听声音哽咽,却强撑着不想流露出一丝异样。 他不想被哥哥当成一个不理智的病人,更不想表现出那样丑恶的嘴脸,可是他忍不住,当看见那个消息的时候,他大脑中便不再有一丝理智。 解垣山神色未变,只淡淡道:“还在接触,未来合适的话,会考虑让你见的。” 他向来是这样,用最平静淡然的语气说出最伤人的话。 “那我呢?” 秋听的眼泪当场掉了下来,即便他早告诫过自己,不准再流露出这样的脆弱,可始终鼓胀的情绪像是个越来越鼓的气球,到现在已经濒临结点,无法再承受更多。 第18章 “秋听。”解垣山面上再无一丝情绪,平淡到像是个假人,“你已经长大,该懂事了。” 秋听的情绪却随着他这句话,完全爆发。 “我这些年还不够听话吗?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什么时候忤逆过你,我一直把你当做我唯一的亲人,我最信任的人,可是你呢!我刚和你表明心意,你转头就要和别人订婚,你凭什么这么狠心!” 解垣山绷紧下颚,此时高大的身躯立在床前,像是一座沉沉的大山,给予秋听无限的压迫感。 他厉声道:“你如果真是个合格的弟弟,就不该生出这种心思。” 秋听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眼眶中泪水汹涌溢出,他却在这时露出了一个笑容。 “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想当你弟弟!”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对上解垣山不可置信的森寒目光,他却难得没有再生出一丝畏惧,唇角的笑容弧度逐渐趋于苦涩难过。 “我喜欢你,你早就知道了吧。” 解垣山闭了闭眼,额间青筋隐现,强压怒火。 “别再说了。” 到了现在这种时候,秋听自然不会再听他的话,此时只是轻笑一声。 “我早就应该想到,哥哥你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穿我的小心思,可是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你只想要一个优秀的听话的弟弟,现在我已经不够完美了,你要丢掉我吗?” 解垣山皱紧眉头,垂眸对上了一双赤红绝望的眼睛。 十年前,他把秋听从那条萧瑟的小巷抱回家,时光如梭,他的弟弟仿佛从来没有长大过,像是只在他身边睡了一觉,再醒过来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这些年,他惩戒过秋听,也给予过他温情,他从没觉得自己的教育方式有什么问题。 可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他让秋听生出了这种念头。 是他引导有误吗? 被他注视的那双眼眸逐渐蓄起泪光,湿润眸中晃荡着细碎的复杂情绪,虔诚而又绝望,像是在等待凌迟过后的最终处决。 他微微启唇,可话还未出口,少年便猛地起身扑进他的怀中,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腰。 他面色骤然冷了下来,伸手扼住那条胳膊,却触到硌人的骨头。 不知不觉间,秋听瘦了很多。 而正是这一瞬的犹豫,让秋听的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他将脸埋进解垣山的怀中,希冀而决绝,“哥哥,我喜欢你,我爱你,你可不可以考虑一下,不要拒绝我,不要赶我走,我以后一定……” 他不想看着解垣山订婚结婚,更不想看着别人挽住解垣山的手臂,而他只能站在边上喊嫂子。 而下一秒,他被扯住手臂狠狠推开,整个人栽倒在床上,被手掌握过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 耳边泛起尖锐的耳鸣,他几乎听不清楚周围还有没有别的动静,只是再颤抖着抬眼时,双眼已经疼痛到连哭都再哭不出来。 他多希望自己此时能够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可因为助听器的功效,那冷漠的声线还是仔仔细细窜入了他的耳中。 解垣山说:“过完生日,我安排你出国留学。” “……” 秋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可不等他再张口,解垣山已经不再看他,疾步出门,重重将门关上。 砰的一声,风骤然扬起秋听额前的发丝,他整个人呆坐床上,心脏几乎因为疼痛要裂开成两瓣。 怎么会这么痛呢。 第16章 垣业小公子的成人礼,从筹备工作开始就饱受外界关注。 即便他的身世饱受质疑,可这些年的宠爱也都是实打实的,先前不少阴谋论的发言,如今到了被收养十余年的日子,谣言也都不攻自破。 只是外面传的热闹,生日宴的主人却全然不知情。 - 在秋听失联一周后,唐斯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起初他觉得可能是秋听和解垣山又爆发了争吵,可算着马上就是秋听的成人礼,又觉得解垣山不该在这种时候将他送走。 而这时,去解家碰壁回来的骆候单独找上他,两人便一同前往。 “江朗说他是生病了,但我看着那别墅里严加戒备的架势,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骆候开着车,面色凝重。 唐斯年点开手机,又给秋听打了电话,可对面还是没人接。 “他不是跟垣哥一起去度假了吗?我本来还等着他给我发照片,这么久没信,我还以为他玩的太开心了,但这时候也该回云京了吧。” 骆候听后脸色一沉,说:“你不知道吗?解垣山早就回来了,他们出去玩的第三天,我就看见了他的新闻。” “真的假的?” 唐斯年不由脑补了更加可怖的猜想。 骆候一路疾驰抵达解家,车还未停稳,唐斯年便推开车门,快步走向院门。 果然跟骆候说的一样,他们才刚靠近,两个明显身手不凡的专业保镖便起身走来。 “我找江朗。”唐斯年扬声道。 而很快,院内大门便出现了江朗的身影,他看着两人,似乎觉得很为难。 “你们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秋听,他不是生病了吗?” 江朗想着解先生之前的嘱咐,不由纠结,正欲将两人赶走,却又想到小少爷如今的状况,又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思忖良久,他还是妥协地叹了口气,招招手示意保镖将他放进来。 “最多待半个小时,否则我没办法交差,你们也劝劝他……” 唐斯年还没来得及高兴,听见他这么说,脸色微变,“小听他怎么了?” “他已经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闹绝食呢。” “……” 唐斯年急匆匆上楼,推开房门看见的就是背对着坐在露台上晒太阳的秋听。 他似乎没听见声音,等两人走到了他的身后,他还拿着手机在操控游戏,直到这一局结束了抬起头,看见边上站着的人,才愣了一下。 看清楚他明显瘦了一圈的身形,唐斯年的心就抽了一下。 “我天,你怎么回事啊?” 秋听眼睛却是亮了一下,将手机关掉,问:“你们怎么来了?” 他没戴助听器,说话的语调稍稍有些奇怪,但并不明显。 骆候从边上找到助听器,递到秋听面前却被推开。 “不想戴了,耳朵不舒服。”少年垂下眼睫,阳光晒在单薄的眼皮上,依稀可见哭过的红肿。 骆候只得放下,等秋听抬起头看过来,才又开口问:“你怎么了?” 耳朵听不清楚,秋听便只能看着他们的唇形判断,他移开目光,小声说:“没怎么,最近睡不好。” “又严重了吗?”唐斯年的反应很大,蹙紧眉头扯了个椅子坐在秋听面前,半手语的跟他交流,“要不要让林医生再给你开点药?” 秋听摇头,“不是这个原因。” 骆候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唐斯年试探着问:“你跟你哥吵架了?” 这是他所能想到最贴切的猜想,而秋听在看清楚他的手势后,搭在膝上的手神经性地抖动一下,眼底闪过几分落寞。 虽然没有表态,但已经证实了。 唐斯年却并没有松口气,他想到秋听的心理问题,再结合现在的争吵,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荒谬的猜想。 骆候的心里也很不好受,将手放在秋听单薄的肩上,捏了捏。 “要不我们出去散散心?” 秋听摇摇头,“我现在不能出门。” “什么意思?”唐斯年瞪大眼睛,“这是软禁吗?” 看见他们惊讶的反应,秋听甚至有点想笑,他心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过两天我生日,你们都来吧,我哥……要我出国留学,之后估计很少回国了。” 说完这话,秋听垂下眼眸,本以为没了感觉的心脏再次泛起丝丝缕缕的刀割疼痛。 唐斯年猛地站起身,显然很激动地在说什么,可那声音很是模糊,他根本听不真切。 肩上的手也变得沉重,不多时,他看见骆候在他面前蹲下,眼神中尽是关切。 “之前不是说去京大吗?为什么忽然又要出国?这是你哥的安排,你不想去是不是?” 秋听眼眶微酸,可是前两天实在哭过太多次,他的眼泪已经干涸了,此时也只能扯开唇角艰难地笑一下。 反正这些都不重要了,他不想去又能怎么样,解垣山是铁了心要送他走。 既然他这么狠心,那就随他的意吧。 “不是,我自己也想去,反正过两天你们都要来,过完生日我就走了。” - 生日宴当天,解家对外算是给足了牌面,旁人的生日宴总是办成商业活动,可秋听这一回却是彻彻底底的成人礼。 从提前一天凌晨开始,全城荧幕横幅都变成统一的祝福,空运的花材遍布别墅内外。 第19章 对外的成人礼提前一天开启,秋听到中午才起床,他当天的礼服是提前两个月开始定制,白色礼服很是重工。 傍晚等他到了自家旗下酒店,化妆师正在做造型,他合眼休息,也没戴助听器,可忽然间就预感睁眼,从镜子里看见了穿着墨绿色西装进门的解垣山。 他依旧是平日的模样,头发一丝不苟,露出精美凌厉的一张脸,深邃的眼眸漆黑,从镜中跟他对视。 这是那天他们发生争吵以后的第一次见面,秋听的目光黏在他的身上,良久看见化妆师示意他闭眼,他才缓缓合上双眼。 发胶喷雾丝丝缕缕落在发丝上,等他再睁眼,造型师已经离开,解垣山站在了他的身后,替他整理好衬衫的领口。 “戴上。” 他将助听器开机,递到秋听的手中。 短暂的不适感过去,周围的声音变得清晰,秋听微微蹙眉,还不太适应。 他有一段时间没佩戴过,现在只觉得周围的声音吵闹。 等他差不多适应了,男人才低声道:“小听成年了,头发弄起来成熟不少,像个大人。”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无端让人听出一种长辈教导的严肃感。 秋听扯起唇角,很轻地笑了一下。 “哥哥,你真的要我出国吗?” 明知道这种时候这个问题很煞风景,可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好不容易见到解垣山,他的脑海中只剩下当初对方跟他说的那句话,冰冷无情,他真的想知道,究竟是一时气急,还是故意威胁他。 哥哥总是很坏,在他不听话的时候吓唬他,这一次,他也希望那只是为了让他听话的手段。 而解垣山没有动怒,只道:“不会让你一个人,会有熟悉的人在那边照顾你。” 秋听的心瞬间凉了,“那你呢?会来看我吗?或者说……我能回来吗?” “有空我会去。” “……” 秋听死死盯着他,还想要说什么,套件的门忽然又被打开。 江朗进来,先是笑着祝秋听生日快乐,转头又走向解垣山,面色有些凝重,“宾客差不多都到了,解先生,外面有点情况……” 解垣山脸色未变,只道:“我下去一趟,你带他下楼。” “好。” 等门关上,江朗转头看向秋听,却见小少爷垂着眼眸,闷闷不乐。 他正欲安慰,却见小少爷已经自顾自站起身,“朗叔,我们下去吧,别让客人等久了。” 江朗收回安慰的话,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现在也是有男人的样子了,未来帮你哥分担,兄弟两个好好打理家里的生意,多好。” “朗叔。”秋听却在出门时突兀开口,转向他,“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江朗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揽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些都不重要,你年纪小,容易混淆感情,这件事情没有人怪你。” 秋听的眼神冷淡,“这是我哥的想法吗?” “是我的。”江朗叹了口气。 “你从来到解家就喜欢黏着他,我带了你两年,可你一见到你哥,就忍不住表现得很依赖,我知道是因为他当初把你带回来,这份感恩的心固然是好的,解先生也很在意你,为你筹划未来,也愿意给你很多东西,但是有些话是不能说的,会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 “我哥让您来当说客吗?”秋听打断了他的话。 江朗微蹙眉头:“当然不是,这是……” 可还未等他说完,电梯门打开,上来找秋听的唐斯年和骆候就在里面,见着他们眼前一亮,忙打招呼。 江朗露出个笑,将还未说完的话藏了回去。 下到宴会厅,宾客都是秋听见过的人,有些是商业合作伙伴,但简单的仪式结束过后,他被安排到后面的宴会厅,这里便都是他熟悉的同学和朋友。 也是这时,秋听才发现那些他很讨厌的解家盘支并没有出现,不知道是根本没接到邀请,还是单纯不想来。 他心情不佳,但向来会做表面功夫,知道自己简单的一个不悦表情到了明天也会变成新闻的谈资。 将事情应付完已是深夜,熟悉的人转战游艇,唐斯年带着一群熟悉朋友的人在二层陪着他,准备第二天的私人聚会,气氛很是热闹。 秋听觉得吵闹,借口有事出门,经过隔壁时看见了正与一群好友谈笑的解垣山,他面色如常,沉冷安静。 江朗看见他经过,压低声音说:“解先生有些喝多了,一会儿得上楼休息,你也别玩太晚,朗叔先祝你生日快乐。” 秋听点点头,嘱咐他早些送解垣山回楼上的包间休息,自己转身离开,拐角看见服务生端着几瓶酒,伸手取走其中一瓶,去了甲板上吹风。 酒精的滋味并不美妙,他上一次品尝是觉得新鲜,今天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时间过了零点,他正式成年了,半瓶酒见了空,他晃晃悠悠回了楼上的包间。 正倒进床榻间,手机忽然叮咚作响,是江朗的电话。 “小听,下面没见着你,去哪了?” 那边格外安静,秋听隐约间能听见不远处的沉重呼吸声,他知道江朗身边有谁。 或许是在酒精的催发下,他无端生出些别扭的委屈,哑着声音说:“我不舒服,去楼上休息了。” 江朗怔一下,问:“哪不舒服?” “头疼,喘不上气来,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 秋听随便说了两句,挂断了电话,不想再听见那边熟悉的呼吸声,即便是那么模糊。 游艇在海上飘荡,他的身体仿佛也随之变得轻盈,想到即将面临的陌生环境,眼眶止不住酸涩,由心底滋生出无法言喻的难过。 等他走了,解垣山就该不联系他了吧,就像他年初被发配到江城那样,本来他也只是一个外人而已。 可能等他再回来,已经多了一个嫂子。 心脏仿佛被重重拧住,他思绪飘散,呼吸逐渐沉重下来,想要强迫自己在酒精催化出的眩晕中闭上眼休息,可隐约间却听见有人敲门。 刹那间,心跳忽然变得快了。 他忽然惊醒,踉跄一下赤着脚走到门前,打开门,黑压压的身体将走廊的灯光遮盖住,锋利冷然的眉眼间泛着些许醉意,可眉心却是蹙紧的。 “哥哥。” 秋听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暂停了。 第17章 解垣山的手撑在门上,俯身看着他,声音低沉:“江朗说你身体不舒服。” 秋听死死盯着他,声音却不自觉颤抖起来,“你不是不关心我了吗?我身体舒不舒服,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什么傻话?”解垣山语气不悦,眉心蹙紧,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你是我弟弟,我怎么会不关心你?” “我都说过了,我不想当你弟弟。” 秋听呼吸变得急促,胸膛中翻涌着一股无处抒发的怒火。 可无论他如何,似乎都没办法在解垣山的心里翻起丝毫波澜,只是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异常,面前的人即便不太清醒,也还是揽住了他的后背,替他顺着气。 进入房间,门重重关上,秋听脸颊涨得通红,难以言说的委屈让他濒临崩溃。 而解垣山难得像一个真正的哥哥那样,将他抱在怀里,紧绷的眉眼黑沉,尽是不解。 “放轻松,深呼吸。” 他视线一扫,落在桌上剩小半瓶的酒瓶上,脸色又变得阴沉了些,“喝这么多?” 秋听被他这份迟来的要命的温柔逼得几乎失去理智,他吸吸鼻子,语气冷硬,“我就喝,反正我成年了,这个很好喝,我要喝光。” 言罢,他从解垣山的怀中起身,不顾头晕去摸那瓶酒,才握住瓶口,微微发颤的手就被拢住了。 “够多了,已经过零点了吗?”解垣山显然是醉了,说话声音平稳,可却也有些颠三倒四,他将酒瓶取走,自己握在手中,“生日快乐小听,你成年了,也长大了。” “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知道你以后肯定不想管我,说不定等我出国了,你没多久又捡回来一个什么弟弟妹妹的,到时候我就根本不重要了。” “不会。”解垣山的语气有些严厉,“这么多年,不是也只有你一个。” “那是因为我一直在这里,你不好意思带人来,之后就说不准了。” 解垣山听他赌气的话,忍不住轻笑一声。 他脸上是平日罕见的轻松,虽然知道是醉意使然,可秋听还是不由得恍了神。 他多希望哥哥是清醒的时候对他说这些话,不再那么严肃,不再口是心非。 明明不讨厌他,明明……也是有一点喜欢的吧。 秋听眼眶一热,紧紧抿住嘴唇不想再说话,只固执地抬手去抢那只在昏暗灯光下璀璨漂亮的酒瓶。 只是还未等他触上,解垣山便沉了脸色,握紧酒瓶不假思索仰头将其一饮而尽。 第20章 秋听错愕地看着他的动作,良久无法回神。 修长脖颈上的喉结清晰可见,随着吞咽而滚动,浓郁的酒气非但没有惹人厌烦,反而显现出一种复杂难言的性感。 空了的酒瓶随着松手骨碌碌滚落在厚重地毯上,没发出任何声响。 秋听睁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湿润的脸颊被宽大手掌托住,解垣山垂眸沉沉望着他,粗糙的手指蹭过眼尾,泛起丝丝疼痛。 可他却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身体不舒服不能喝酒,以后也要记住。”解垣山很轻地叹了口气,“早点休息?还是让医生来看看。” 秋听心里仿佛有一块肉揪着疼,他忍不住哽咽:“你不怕我是装的吗?上次我就骗过你,这次你还来。” “骗了吗?” 秋听抬眸对上那双已无太多理智的深黑眼眸,重重摇头,“哥哥,我喜欢你,你别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弟弟,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都说了,我不是你弟弟,我根本就不要当你弟弟!”秋听隐隐崩溃。 而解垣山沉这脸看他,凌厉面容浸入阴影中,良久没有说话。 “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给了我那么多希望,又把我送走,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秋听身体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声音几乎哽咽。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对他坏一点。 难道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他只是解垣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吗?喜欢的时候就给他点甜头,不喜欢的时候就丢到边上。 他有那么贱吗? 脸颊微热,粗糙的手指替他擦去眼泪,可等他颤抖着抬起眼,更加汹涌的泪水却簌簌落下。 解垣山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不喜欢你,当初就不会把你带回家。” “我要的不是这种喜欢。” 秋听望着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俊美面庞,心中忽然生出孤注一掷的决心,控制不住地勾住对方的脖颈,仰头吻住了那单薄的唇。 原来人即便再冷淡,嘴唇也都是柔软炙热的。 男人身体微僵,正欲将他推开,可秋听却毫不犹豫整个人缠了上去,坐在男人的腿上,收紧手臂,献祭一般加深了这个吻。 “哥哥,哥哥,喜欢我吧,不要讨厌我,求求你……” 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男人推距的手。 恍惚间,解垣山垂眸,目光所及是天真却虔诚的湿润眼眸,那委屈而绝望的神色,仿佛只要被推开,就会彻底崩裂碎掉。 这是他的弟弟,从他二十四岁起,就决心要保护一生的人。 手忽然被捧住,放在了小巧光洁的脸颊上,唇瓣传来讨好的湿润的舔舐,那双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仿佛他就是对方所能在意的整个世界。 无端的,久远的画面窜入脑海中,少年贴在他弟弟身边,小心翼翼地凑近,喜爱之意再藏不住。 亦或是更早时,他收到自己31岁生日宴时的酒店监控,谢立行猛然抱住他素来乖巧的弟弟,丑恶的欲色隔着监控清晰可辨。 心中赫然升腾起浓烈的愤怒,只要一想到那副画面,他便克制不住地燃起灼灼怒火。 他养大的人,凭什么让别人染指。 捧住脸颊的手忽然挪向后颈,粗糙滚烫的手掌紧贴颈项,秋听被骤然勒入怀中,抵开唇齿时还有些懵然。 可下一瞬意识到是哥哥在回应自己,莫大的惊喜化作眩晕砸向他,几乎让他控制不住落下泪来,从而更加用力地将自己挤入对方的怀中。 粗糙掌心循着削薄劲瘦的腰身抚上,是全然陌生的体验。 他不怕痛,他想要坏掉。 床铺间呼吸交缠,急促而沉重,莹莹月光顺着窗口撒入,映出交缠的身形。 因为疼痛,秋听下意识想要蜷起身体,可望着近在咫尺的沉冷面容,却又一刻不想躲开,这一刻对于他而言就像是在做梦,显得是那样不真实。 他忍不住收拢手臂,用力抱住解垣山,身体哆嗦一下,几乎失声,眼泪却还是不堪重负掉下来。 炙热的吻落在他的额头鼻尖,他顺势仰起头,在极致的战栗中渴求一个吻的安慰。 “哥哥,解垣山……我爱你。” 男人的反应有些迟钝,垂首回应他的吻,力道并不重,可那份温柔却几乎要让他腻毙在其中。 “不怕。” 身体不自觉发颤,秋听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本能害怕,可是只要一想到是谁给予他的,那份恐惧又逐渐转换成了难以言说的渴求。 一刻也不想分开。 宽大修长的掌心握住细瘦的胯骨,他几乎被揉进那过分火热的怀抱中,承受那份不知从何而来的凶悍,只能发出无法抑制的呻吟。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具身体沉沉压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他仍旧颤抖的身体,低哑的嗓声模糊。 “小听,生日快乐。” 秋听涣散的瞳孔赫然睁大,由心脏为中心,猛然扩散开绵密的酸涩,像是一颗颗气泡悄然炸开,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哥哥,我是小听。” 他嗓子已经哭哑了,说话的声音不由颤抖。 他很高兴,这是他十八年以来过的最高兴的一个生日。 夜色深重,男人抽身离开,将怀中的人抱起,感受到那细微的颤抖,下意识侧首吻了吻湿润的发顶。 “洗澡么?” “我要。”秋听浑身俱疲,这种体验比他想象中要更可怖,可是比起异样的难捱,他更加不想和解垣山分开。 黏在男人的身上,去浴室的路上他看清楚那宽阔肩膀上的咬痕,脸颊忽的一热。 水声响起,他垂首在那些痕迹上吻了吻,羞涩中带着难以克制的悸动。 “对不起,哥哥。” 分明自己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可大脑却是前所未有的亢奋。 而解垣山始终紧蹙着眉头,似乎还未从酒醉的难捱中缓过来,听见话也不答,只是抱着他沉入浴缸,水流四溅。 不多时,昏昏欲睡的呼吸声在睡梦中变了调,秋听喘着气惊醒,眼前画面涣散,几乎形成不了完整的拼图,可他还是能准确无误捕捉到那双漆黑凶狠的眼眸。 像是要将他吞吃入腹,野兽一样。 水波摇摇晃晃落了一地,秋听被他严严实实抱在怀里,总算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定,精疲力尽睡了过去。 夜色渐深,屋内的动静还未消失多久,海面的天边便泛起了朦胧的光亮。 昨夜整座游艇都闹得很晚,以至于清晨良久都没有丝毫动静,只有服务生在善后。 室内安静一片,凌乱床榻上两道人影紧贴,不知多久,男人眉间折痕逐渐蹙紧,在大脑强烈的剧痛眩晕中缓慢睁开眼。 第18章 屋内弥漫着诡异的气息,是全然陌生的场景。 解垣山下意识动了动,却听见怀中的人发出轻微梦呓,放松的身体倏然警惕,可怀中的人察觉到他的僵硬,却又往他胸膛埋了埋,柔软的发丝扫过皮肤,泛起丝丝缕缕的痒意。 而在垂首看清那张青涩单纯的面容时,昨夜疯狂的记忆瞬间回笼,充斥在空白的大脑中,宛若气球炸裂般迸开。 被深吻到窒息时涨红湿润的眼,被打上烙印后紧绷战栗的白皙身体,还有晃动间断断续续的哭叫。 一切的一切宛若一场噩梦,轰然在脑海中炸开。 解垣山脸色阴沉,目光一寸寸扫过秋听单薄肩背上斑驳狰狞的吻痕,那些记忆不太清晰,可却能让他回想起那一瞬的碎片。 “困,哥哥……” 嘶哑的梦呓声微弱,语调中却是不掺掩饰的依恋与信赖。 解垣山重重闭了闭眼。 再度睁开,清明漆黑的眼眸中已然是一片冰冷。 被推开时,秋听身体颤了颤,梦中幸福美满的画面骤然消失,他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猛然睁开双眼。 窗外海风阵阵,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连动一动腿都觉得分外难受,可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羞赧的同时却带着些难言的喜悦。 “哥哥。” 他抬起酸疼的手臂一摸,发现身边已经没了人,就连喉咙也是泛着细细疼痛的。 艰难坐起身,他忽然看见床边坐了一道身影。 解垣山不知何时已经穿上了衣服,高大宽阔的背影落在他的视线中,不禁让他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凑过去抱住他的腰。 身体微僵,秋听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耳边嗡嗡作响,昨夜助听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摘掉的,现在让他很不舒服。 男人许久没有动作,他也没觉得异常,毕竟喝醉了表明心迹,在哥哥心里应该是有点丢人的事情,他可以理解。 也许是想到了昨夜的疯狂与温柔,他抿了一下红肿破皮的唇瓣,小声哼哼,“我有点痛。” 第21章 男人微微侧首,他又连忙补充,“我想戴助听器。” 他想听哥哥跟他说话,就像昨天晚上那样,很温柔又很强势地哄他,然后一点也不留情,让他发出那种不可思议的暧昧声音。 脸颊泛起灼灼温度,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脸皮这么厚。 可是在哥哥面前,又要什么羞耻呢?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勒住对方腰身的手忽然被捉住,缓慢却又不容抗拒地分开。 “哥哥?” 他疑惑抬头,看见解垣山站起来,从床头取过助听器递过来,俊美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情绪,像是一尊无情无欲的石像,冷硬而漠然。 助听器不是他原先的那个,但他试了试,还是开机戴上了。 耳边细微的嗡鸣过去,周遭的声音变得清晰,他听见海水拍打的声音,游艇已经靠岸了。 “喉咙好痛。”听清楚声音,他也变得自然许多,下意识拖长声音撒娇。 解垣山沉默着给他端了一杯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递到他面前,可秋听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将手搭在他的手上,抿住杯壁顺着他的动作喝了几口。 干涩的喉咙得到缓解,他轻轻咳嗽一声,重新坐回床上。 在解垣山的面前,他并没有太多的羞耻感,只是此时被角落下,露出满是斑驳爱痕的的身体,惹得解垣山目光久久停留。 “别看了。”秋听语气中带着些哀求,一裹被子又遮住了。 他抬起头,瓷白的面颊染着薄红,唇瓣破了皮,小巧的唇珠微微肿起,一看就是被狠狠嘬弄过。 就连方才搭在解垣山腕上的手,都泛着些许咬痕,细瘦雪白的手腕是一圈掐过的痕迹,依稀可见指痕,而身上那些就更不用说了,落在少年单薄漂亮的身体上,像是被凌虐过般狰狞可怖。 再往下……解垣山不必看,也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画面。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难得有了无法开口的窒息感。 偏偏秋听还没有明白情况,犹豫着看他,仿佛不解。 “哥哥,我们要回家了吗?我好像没有衣服。” 解垣山将早早准备好的衣服放在了他的面前,“换上,先不下船。” 秋听心脏颤动一下,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了什么,“为什么?” “先把衣服穿上,我们谈谈。” “……” 是一套很轻便舒适的运动服,竖起的外套领口,恰到好处的遮住了秋听脖颈上的痕迹。 凌晨已经清洗过,可身体仿佛还残存着异物感,在他下床踩在地面的一瞬,甚至很夸张地腿软了一下。 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秋听又是鼻尖一酸,他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可能不会和自己想象中一样。 解垣山是不是后悔了。 缓慢走出房间,解垣山坐在沙发上,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即便是看向秋听时,转瞬闪过的也只是复杂的审视。 “哥哥。” 解垣山闭了闭眼,冷道:“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秋听微微睁大眼睛,“你不记得了吗?” 不需要对方再回答,他知道解垣山根本没有欺骗他的必要。 如果真的想要甩开他,他神通广大的哥哥有无数种更好的方法,比如趁着他还没醒来,直接离开这艘游艇。 可是为什么还要问他呢? 秋听的心底逐渐浮上了一个不敢相信的猜测,“哥哥,你觉得是我设计的吗?” 解垣山皱紧眉头,“我没这么说。” “你有过这个猜测吧。” 秋听气到嘴唇颤抖。 空气中的柔情一扫而空,仿佛平静湖面下蛰伏的野兽总算冲破这份温馨。 “哥哥,就像你每次看我一眼就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一样,我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你觉得我会听不出你的试探吗?” 他在解垣山的心里,已经变成了这样龌龊的存在吗? 干涩的眼眶盈满泪水,他的心脏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感,几乎要裂成碎片。 解垣山忍不住下去了,赫然起身,沉声道:“昨晚发生的事情只是意外,我做错了。” “我要的是这个吗?我缺这句道歉吗?”秋听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开始发颤,却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仰头死死望着他。 “你不知道我要什么吗?” “秋听,你很清楚我们之间不可能。” “可不可能,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吗?”秋听扯开唇角,艰难地笑了一下,“你要是不喜欢我,昨天晚上为什么跟我上床?又为什么要……” 他难以启齿,只觉得昨夜的那些美好画面都变成了泡影。 昨夜他有多高兴,此时就有多么心寒。 解垣山冷声:“昨晚我喝醉了,你也醉了。” “是的,所以这件事情我们都有错,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呢?还是把我送走吗?” 秋听直直望着他的眼睛,猛地上前一步,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哥哥,如果你真的把我送走,以后我就再也不回来了,我说到做到,以后我会喜欢上别人,和别人谈恋爱,昨天晚上这些事,我会跟别人一起做,会比跟和你比更加开心疯狂,你能接受吗?” 解垣山脸色冰冷,目光一寸寸扫过他哭红却倔强的眼。 对峙了不知多久,秋听没有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一丝动容。 他的哥哥,解垣山,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从头到尾都是这样,从来不会为不值得的事物留恋。 半晌,解垣山直视着他,冷声开口:“我会把国外分公司的一部分股份转到你名下,等你毕业可以接手那边的产业,我原先说过保你一世衣食无忧,这句话永远作数。” 摇摇欲坠的眼泪不抗重负滚落下来,下一瞬便被秋听抬袖狠狠擦掉。 “你够狠,解垣山,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讨厌我!从最开始你就没有把我当成可以信任的人!你没有把我放在眼里,看不见我读不懂我!我恨你!” 倘若往日他刚说出这句话,一定会遭到解垣山的惩戒。 从小到大想要掌控的一切的男人决不允许从他口中听见忤逆的话,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不再是解垣山引以为傲的好弟弟,所以即便他粗俗丑陋,解垣山也不会再在意。 桌上特意布置的生日祝福被砸碎,娇艳欲滴的花束滚落一地,被砸下的重物碾碎,洒落一地斑驳混乱。 可无论他怎么闹,眼前的男人始终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不知过去了多久,秋听回过神来,才发现屋子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像个疯子闹了一大通,房间里的东西能砸的都砸光,他精疲力尽倒进柔软的大床,脑海中还有昨夜两人在床上荒唐的画面不断闪过,身体泛起疲惫的钝痛,可却远远不及心脏处传来的剧烈刺痛。 就这样结束了。 他终于搞清楚自己对于解垣山是什么。 不是需要关爱的弟弟,不是一个健全的可以正视的人。 是残缺的宠物,是无聊时的调剂,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什么都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江朗的效率总是很高。 在秋听念书的时候因为性格孤僻和同学起了冲突,江朗只用十分钟时间,便将秋听带离了那所闻名云京的国际学校。 而现在也一样,只用一天的时间,在成人礼结束的第二天,江朗便办好了所有的手续,来请秋听上那架离开的飞机。 x城距离云京需要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秋听地图的时候都忍不住感叹,解垣山对他是有多厌恶,才要让他去那么远的地方,仿佛跟他共同呼吸同一片天地的空气,都会让他加倍难受。 江朗看出他的态度消极,虽然得到了谨慎言语的命令,却还是忍不住劝。 “解先生的母家在x城,你去那里能得到照料,这也是他的一片苦心。” 秋听苦涩地扯开唇角笑了一下,“那我还要谢谢他了。” 江朗叹了口气:“小听,你别这么说,解先生他也有苦衷。” “我知道,是我胡搅蛮缠了。” “……” 秋听的行李并没有太多,他和解垣山的居所处处是他的痕迹,这些年各地游玩购买的稀奇珍宝,他从小到大喜爱的摆件玩意,从前丢失一样他都要难受几天,可现在都不需要了。 解垣山能做到狠心,他可以更狠。 去机场的路上,解垣山依然没有出现。 秋听望向窗外,干涩疲倦的双眼一眨不眨,从江朗的角度能看见他单薄嶙峋的肩背,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变得瘦削,比原先多了几分脆弱,瘦到让人心疼。 “朗叔会经常去看你,照顾好自己。” 秋听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弧度很小的笑,在车停下时靠过来,很轻地抱了他一下。 第22章 “谢谢朗叔,你对我最好。” 江朗心中苦涩,轻轻拍他的后背,不禁回想起在少爷还小时,自己哄他睡觉的画面。 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 下了车,秋听转头看向四周,许久都没有动,直到后面的江朗走到身后,他才小声问:“他真的不来吗?” 他没有说是谁,但这种情境下显然没有第二个选择。 江朗欲言又止,想说解先生今天有要事在身,可从前即便是有再重要的安排,小少爷一个电话也能将人给唤回来。 终究是不一样了,他找再多借口也掩盖不了这一点。 这些天兄弟两都变得沉默寡言,就连他也没能和解垣山说上几句话,一时间只能轻轻叹气。 “去安检吧,等过段时间你哥消气了,肯定会亲自去看你,他好歹把你带到这么大,也不放心真的让你一个人。” “他要是不放心,就不会送我走了。” 秋听眼眶发酸,可是却没有眼泪再流下来。 那天早上被那样羞辱,即便他对解垣山死心塌地,可也没办法再做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希望解垣山来送自己,更希望这时候可以奇迹般给他带来不用再走的消息,可他知道这只是他的幻想。 “朗叔,我走了。” 他憋着一肚子气,没有再等下去,转身离开。 江朗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身影被保镖覆盖,消失在视野中,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远处的一辆车。 黑漆漆的车窗始终没有降下。 不知多久,天空缓慢划过沉重的弧度,飞机落入云层。 - 花园的除草机正在运行,即便屋子隔音很好,也无孔不入窜进了房间。 少年穿着件宽松的t恤坐在地毯上,助听器早早摘了丢在桌上,茶几上全是用黑笔涂抹成乱七八糟的不规则线条。 他却不会疲惫一般,抽了张新纸,潦草几笔画出屋子的轮廓,漆黑的头发有些长了,低头的时候露出一截光洁白皙的脖颈,后背肩胛骨微微凸起,是少年气十足的清瘦漂亮。 刘运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正要进去,又踩到了地上的纸团。 叹口气,又任劳任怨收拾起来。 屋子里东西很多,而且非常杂乱,这位小少爷从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就开启了疯狂的购物,前天好不容易被他劝出去走了一圈,就购置了一堆的大件,现在全都堆在楼下,根本没有位置放。 待他收拾完,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却见小少爷又将刚涂抹完的纸揉成团,随手丢在了干净的地上。 刘运:“……” 他这次没再去捡,只是走到桌前,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小少爷抬起头,露出张瓷白干净的脸,浓密睫毛下是琥珀色的清澈瞳孔,脸型是极其流畅惊艳的,只是此时眼底带着些许青色,唇瓣也苍白,如同瓷器般漂亮脆弱。 饶是刘运跟他待在一起半月,忽然间近距离对上这张脸,也不由得呼吸一滞,然后才开始比划手语,将刚收到的邀请函内容告知他。 秋听垂下眼眸,张嘴。 抢在他说话之前,刘运又将早上接到电话的事情告知他。 秋听一怔,将助听器戴上。 “是我哥哥吗?” “嗯……是那位江先生嘱咐的,让您最好去一趟。” 刘运的话音刚落,就看见他的脸色又变得落寞,但好在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给他找好了衣服,带着人上了车,他这才放松下来。 这项兼职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要求是留学生,还要会手语,恰好他原先去相关机构实习过,所以很擅长手语。 因为兼职价格高昂,他原本以为自己要伺候的人会很麻烦,却没想到比自己想象中要轻松太多。 这位漂亮的小少爷很少说话,基本上不会主动跟他提什么要求,只是雇主那边经常给他下达任务,比方让他多久带这位少爷出去走动走动,还要每天汇报他都做了些什么。 如此种种 ,不由得让刘运产生了好奇。 这样千娇万宠的小少爷,家里怎么会舍得让他一个人出来,不应该放在身边好好宠着吗? 还未等他想明白,车已经停在了一所庄园山下,经过了身份查验,他们被放进去。 刘运还没来过这么豪华的地方,一时间对于这位小少爷的背景更加震惊,但还是没有表现出来,反正他只是来这里做客的。 车在偌大的庄园门口停下,车门被拉开,秋听自顾自下去,没有在门口看见任何人。 “大家都在里面等您。” 秋听微怔。 他记得从前来的时候,通常都会围一门口的人,那些他并不熟悉的小辈与他以兄弟相称,长辈也都用慈爱的眼神看着他,以至于每一回解垣山要带他来时,他都难得不抗拒。 他这次愿意前来,也是念着从前的恩情。 心绪复杂,他点了点头,走进大门。 偌大的前厅传来笑闹声,不是什么重要日子,但人却也挺齐。 有人看见他进门,笑容变得更灿烂些,眼神却变得淡漠,上下打量,是那种唏嘘的类似于看笑话的神情。 “小听来了。” 说话的是老爷子,解垣山的姥爷。 秋听记得他从前见到自己,便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此时脸上却并没有太热切的表情。 “嗯,姥爷好。” 他简单跟屋子里认识的人打过招呼,目光扫过边上空着的单人沙发,走过去坐下。 “之前说小听来留学,我还不信呢,按垣山哥的性格,还以为会让小听在国内,看来对你还是放心。” 秋听扯了一下唇角,扫了眼开口的人,是个并不眼熟的年轻人。 “哥哥的安排我向来是听的,就像他今天特意打电话让我来看看姥爷,只是没想到非年非节,人还挺多,对了,你是……” 那人脸色立马难看起来,说:“我是垣山哥的表弟。” “抱歉。”秋听笑了一下,脸上却并没有丝毫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好,只记得跟哥哥关系好的人。” “你——” “够了,人到齐就用餐吧。” 老爷子发了话,众人这才起身转移到了餐厅。 一顿饭下来,秋听并没有吃太多东西,桌上的话题虽然没有始终维持在他的身上,但那些或打量或讽刺的目光始终萦绕周身,让他不是很舒服,吃过饭便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 庄园内部很大,他去过洗手间冲了冲脸和手,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苍白五色的脸。 他知道,其实自己不该来。 这些人都是势利眼,和他并没有太多的交集,从前对他好,也不过是因为他在解垣山面前说得上话。 而现在他“失宠”太明显,今天人到这么齐,都是来看他笑话的。 他在来之前心里就有猜测,所以并不会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但现在只有一件事让他难受。 解垣山那么聪明,洞察人心,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 还让江朗哄他来这里是什么意思?想让他认清楚现在的地位吗? 原以为没了感觉的心脏不由得泛起阵阵抽痛,他将手撑在洗手池上,重重吐出一口气,试图缓解胸膛中那种沉重的窒息感。 这段时间没有吃药,他的状态越来越差。 耳边忽然响起脚步声,夹杂着方才在前厅和他呛声的熟悉说话声。 秋听犹豫一瞬,还是不想在这种情况跟他们对上,转身进了洗手间里。 “看他飘的,谁不知道他是被赶出来的,解垣山早就不管他了。” “也就狂这几天了,以前仗着垣山哥宠他,每次来都一副众星捧月的架势,现在谁还搭理他啊。” “我都听说了,垣山哥准备今年定下来,到时候他有了自己的家和孩子,还要他一个外面捡的干嘛?把他送出来读书正好啊,供到大学也仁至义尽了吧,之后还能不能回去,就看他自己的本事咯。”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我同学三叔就是垣山哥的秘书之一,对他那些安排都清楚得很,我倒是要看看等他被断供了,还能不能像现在那么猖狂。” “……” 几人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在偌大的洗手间内十足清晰,甚至泛着空荡的回音。 秋听靠在墙上低垂着头,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耳边的笑声尖利而刺耳,让他心中席卷起了前所未有的暴躁。 砰的一声,洗手间的门被重重推开。 青年正倚在洗手池前笑,可下一秒便被忽然出现的人揪住衣领,重重一拳轰然砸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 第20章 这一拳砸下去,周围响起惊叫声,秋听却并未停止,将人打倒还不够,整个人又压下去骑在那人身上,一拳又一拳狠狠挥下。 第23章 指骨阵阵作痛,他却像是感知不到,只是看着那张满是嘲讽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痛苦,麻木剧痛的心脏仿佛才能得到些许的畅快和轻松。 最后,他不知道是被谁拉开的,只是再回过神来时,那“表弟”的脸上已满是鲜血。 有人满脸怒意朝他扑过来,像是要手撕了他,最后却被忽然出现的保镖拉开。 刘运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那平时安安静静的小少爷此时衣服凌乱,眼神冰冷刺骨,垂在身侧的手破了皮,微微肿起,他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 见有人情绪激动抬手一个巴掌要抽上去,刘运连忙将人扯开,正转头要说话,就见保镖已经很有眼色地将秋听带出去了。 这一场闹剧出现突兀,刘运头回经理这种事,出门的时候顶着一簇要杀人的目光,胆战心惊地从那群气质不凡的有钱人中路过。 好不容易回到车上,他长舒一口气,高高悬起的心脏还没落回实处,又回想刚才似乎听见有人气急败坏在打电话。 不会是打给他雇主告状的吧。 正忐忑着,兜里的手机就悚然响起铃声。 余光从后视镜看见原本毫无反应的小少爷看了过来,刘运心脏狂跳,胆战心惊接起。 “您好。” 不同于先前那道粗犷的声音,这道男声低沉磁性,很是悦耳。 “发生什么了?” 刘运心脏狂跳,忙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小少爷刚刚和人打起来了,对面伤得有点重,刚被送去医院,我们正准备……” 对面打断了他的话,“他受伤了?” “他……” 刘运迟疑一秒,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就忽然被抽走。 “解垣山。” 秋听将手机贴在耳边,弯曲的指背泛着丝丝缕缕的疼痛,此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对面很安静,细微的电流声夹杂着他很熟悉的呼吸频率,几乎瞬间就缓解了他大脑中烦躁的波动,可更深的情绪又重新翻涌起来,让他双眼涨得通红。 “你是不是以后都不打算跟我说话了?” 秋听声音发颤,带着点自嘲。 解垣山语气很冷淡,“为什么动手?” 秋听眼眶泛红,强行压下心底的烦躁,说:“我想打就打了,你不是不准备再搭理我吗?又打电话来干什么。” 他这句话说完,车内安静许久,对面再没了声音。 “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来到这里以后,秋听一次都没哭过,可此时只是听见了他的声音,情绪便再克制不住。 而就在这时,手机对面忽然响起了一道助理的声音,关键词是“蔺小姐”。 秋听下意识怔住。 “你懂事些,我还有事。”对面丢下冰冷的一句话,便要挂断电话。 察觉到他的意图,秋听情绪陡然激动起来。 “解垣山!不准挂……” 他想以未来再也不喊解垣山哥哥这件事来威胁对方,可话还没出口,耳边便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已经结束了通话。 刘运听见后座的声音,如坐针毡,没敢回头。 方才小少爷说话声还带着哭腔,现在却再没了半点声音,安静到让他心里发毛。 虽然之前他也和秋听聊过几次天,有过些许了解,可现在这种时候,他还是没胆子开口,生怕忽然惹怒对方。 不知过去多久,一只白皙瘦削的手伸过来,将他的手机递回来。 刘运松口气,连忙伸手接过。 “路过购物中心的时候停一下,帮我买一份午餐。” “好。” 刘运知道哪里有符合他口味的东西,示意司机调转方向。 没多久停下,他快步下车去买,转头看见原本跟在他们后面的保镖车还没有跟上,犹豫一瞬还是先去买午餐了。 小少爷并不挑,对于他买的东西很少指出不对,但他还是多买了几样。 气喘吁吁回到车边上,他看见司机正靠在车边上等着,俯身往车窗里瞧一眼,立马变了脸色。 “秋听呢?” 司机也猛然一惊,正好此时保镖的车逐渐驶近,刘运也顾不上手里的东西了,随手塞进司机手里,便着急忙慌上前跟他们说明起了情况。 他们乱成了一锅粥,此时的秋听却顺着混乱的购物中心侧门离开。 不知走出了多久,他取出手机点开,犹豫片刻还没播下电话,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 是骆候。 他摁下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听见骆候轻松的声音。 “我这边忙完了,过两天就去看看你,提前告诉你,让你高兴一下。” 听见他的声音,秋听鼻尖一酸,左右看着,确定保镖还没追上来,才一边走一边小声说:“骆候,我想回去了。” 骆候怔了一下,似乎是听出了他的哽咽,担忧道:“可是你哥不是不让你回吗?你的护照在哪?” “在保镖那里。”秋听目光空茫。 他刚才跑出来只是一时兴起,如果再在车里待着,他可能都要憋死了。 可是现在才恍然意识到,如果没有得到解垣山的许可,他连飞机都上不去。 骆候察觉到他的沉默,低声道:“你在哪里?” “我一个人出来了。”秋听抿住嘴唇,转头看见全然陌生的建筑和面孔,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助。 “这样,我去订最早的票,大概后天就能到,我过去陪你玩好不好?” 秋听握住电话的手逐渐收紧,他说:“我想回国,他们都说我哥要订婚了,是不是真的?” 骆候顿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他没有回答,秋听的心沉沉落下,最后的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骆候还在说话,他却一个字也听不下去。 手机叮咚作响,刘运和保镖都在疯狂给他打电话,其中还夹杂着江朗的消息轰炸。 秋听潦草扫了一眼,退出页面,看见置顶的对话框依然空空如也,不由得自嘲笑了下。 “秋听,你在听吗?”骆候语气急促。 “我知道了,再说吧。” 秋听没有再继续跟他聊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接起了江朗的电话。 “秋听!”江朗的语气也不如平时一般温和,带着分明的愠怒,“你乱跑什么?保镖找你都快找疯了!” 秋听眼眶一酸,闷声道:“他们着急,是因为你们给他发工资,根本没人是真的关心我。” 江朗呼吸停滞,声音气到发抖:“你说这话有良心没有?什么叫没人关心你?朗叔对你来说也是外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秋听眼中蓄着泪意,“朗叔,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谁。” “……” 江朗叹气,“你怎么还执迷不悟呢?你和解先生光是年纪就差了十几岁!从你来到解家开始,他就一直是你哥哥,他也把你当做亲弟弟看待,你现在究竟想要什么?难不成昭告所有人,你们这对兄弟现在已经变成了另一种关系吗?” 这一番尖利的质问让秋听脑袋空白一瞬。 “这些是解垣山让你和我说的吗?” 江朗重重叹口气,“小听,这些话是朗叔想和你说的,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忽然对解先生动这种感情,但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不对的,你年纪还小,容易被一些其他的情感混淆,觉得那就是爱情,但或许事实上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们都觉得我搞不明白吗?”秋听迷茫地看着前方,“我知道我真的喜欢他。” 可为什么就是没有人相信呢? 朗叔从来都了解他,可现在也说出了这种话,那解垣山是不是也像他一样,觉得他这段时间的告白都只是一时糊涂。 “小听,你别乱跑,外面不比国内安全知道吗?”江朗重重叹口气,“你乖乖站着不要乱动,告诉我你在哪里,我让保镖去找你,有什么事情等晚上回去以后我们再说,朗叔也不是真的完全没办法理解你。” “我要跟解垣山打电话。” 江朗停顿一下,答应道:“好,我会和他说的,晚上打行不行?他现在正忙公事呢,不然知道你忽然跑出去,肯定又要发火。” 他刻意放轻了语气,仿佛解垣山到现在还是原先那个宠爱弟弟的哥哥。 可秋听只是心软一瞬,便瞬间改了主意。 “你骗我,他根本就不在忙公事!” 解垣山现在,是不是正在跟那位漂亮的蔺小姐约会。 那则新闻上亲密的图片再度在眼前闪过。 秋听紧紧攥着手机,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耳边泛起尖锐的鸣叫,再听不清楚江朗急促的话语。 他猛地抬手挂断电话,可正要大步往前跑,一辆车却忽然从远处疾驰而来,猛地急刹停在他的面前。 察觉不好,他下意识要换路线,可保镖的速度比他还快。 第24章 车还未停稳,两人便从后座跳下车,猛地朝着他追了上来,一左一右拦住了他的去路。 刘运也终于气喘吁吁追上来,恳求道:“小少爷,您别让我们为难。” “……”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被送回家,秋听没哭没闹,在刘运以及左右保镖的监视下没再反抗,直接回到了房间。 他的手机没有被收走,被他随手丢在地毯上。 一天时间,他没再出房门,只是呆坐在床上,再回过神来时,天色已经黑沉,屋子里没有一丝亮光。 地上的手机忽然亮起,吸引了他的注意。 消息一条接一条,他只是垂眼看着,直到屏幕上弹出了来电显示,他才终于起身走过去,拿起电话接通。 “小听,回去了吧。”江朗的语气中带着分明的愧疚,“听说你又不吃饭,身体还要不要了?不是还准备去考滑雪证?” “朗叔,哥哥是不是不愿意跟我说话了。” 秋听轻声打断他的话,语气甚至称得上是温和。 江朗沉默两秒,说:“有重要出差,解先生他现在还……” `a 1/4,i他话还没说完,忙音响起。 秋听把电话挂了。 房间里空荡荡,安静无声。 单薄的身体蜷进大床,被子勾勒出小小的一团,连同脑袋一并罩了进去,仿佛要以这种封闭的方式寻求想要的安全感。 可即便这样做,昏昏沉沉的梦境却也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安宁的感觉。 屋子里很是温暖,可随着梦境的深入,他的身体却变得冰冷起来,耳边传出男人和女人吵架的声音,隔着很远听不真切。 可下一秒,他被熟悉的力道揪住衣领提起来,抬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那男人憎恨地看着他,转头冲女人骂着些什么。 “败家……废物,还养着做什么?不如……扔了也没人知道。” 秋听麻木地看着他不加掩饰的口型,转头看见女人满脸是泪,可对上他木讷茫然的目光,却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很快移开了眼神,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没多久,他重新被丢回了破旧的沙发上,面前已经全被涂满的简笔画本没了空地,他拿起只剩一小截的蜡笔,想继续在上面把房子画完。 “还画什么画!” 本子被猛地抽走,男人两三下撕成碎片,又拎着他的手臂把他丢进女人的怀里,冷脸说着些什么。 听不清楚别人说的话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秋听局促地被女人牵进了厨房,把手洗干净,又给他穿上外套。 然后男人带着他出门,他穿上鞋子,出去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道声音。 其实并不清楚,可他顿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转过头,就看见女人捂着脸走进了房间里,背对着他的肩膀很夸张地在抖动,好像是哭了。 这个年纪不怎么记事,发生的一切都显得那样迅速。 男人带着他下楼去吃了一顿饭,还有他从来没吃过的鸡腿,很大一只。 填饱肚子,男人带他去商场逛了一圈,买了不少东西,出去的时候忽然站定,跟他指了指某个方向。 “我去上厕所,你在这等着,听见没?” 他扯着嗓子喊,秋听便点点头。 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很快消失在了视野之中,他站了一会儿觉得累,便走到了边上的台阶坐下。 难得吃的很饱,他转头观察路过的人,时不时看向男人离开的方向,却始终没有等到那身影离开。 他站起又坐下,无数次想离开去那边找一找,又因为周围陌生而感到害怕,只能回到男人给他指的位置,靠墙乖乖站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看见路灯亮了,才终于意识到天黑了。 街上的人变得很少,男人还是没有回来。 这一刻他才感觉到了慌乱,可是好像又没有太多的意外。 晚上的风很大,他躲进了巷子里面,周围时常有人经过,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没敢看过去,只好装作有人找自己一样,很快朝着巷口跑去。 几天以后,男人还是没有回来。 路边有摆摊的阿姨看他可怜跟他搭话,看他不回答,只好将自己卖的馒头分了他几个。 秋听眨眨眼睛,嗫嚅半天还是说了谢谢。 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不是很别扭,但是阿姨的表情一下变了,看他的眼神带上些许复杂的怜悯。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他哪里也不敢去。 直到那天,被忽然出现在巷子外的男人抱回去。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穿着电视角色那种好看的西装,身上的气味让他感受到成熟与可靠。 他第一次戴上助听器的时候很不舒服,而男人就抱着他,陪着他慢慢适应。 “还不舒服吗?” 那是他记忆中听见过最清晰的声音,很是低沉,好像那种悠扬醇厚的音乐声,让他害怕的同时又觉得惊喜。 男人看见他的怯生生的表情,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便将他送到了另一个人的身边。 在解家待了一段时间,他认识了朗叔,知道自己无论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去找朗叔,只是即便这样,他脑子里还是只有那个男人。 不,他该叫那个人哥哥了。 哥哥对他态度并不热络,家里多了一个人,对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 平淡的日子过了一年,他逐渐长大,开始上学,也习惯了戴着助听器,只是那颗想要亲近解垣山的心始终没有变过。 但还没等他往解垣山的面前凑,在一次放学回家的途中,他忽然被人蒙上脸绑走。 漆黑安静的屋子里冰冷一片,他双手被束缚在后面,只能听见自己急促恐惧的呼吸声,那些人时不时进来威胁他,还要让他给朗叔打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种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终究还是缠绕上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觉得用他来威胁解垣山有用,他不过是一个从外面捡回去的小玩意,被收养在其他人的名下,名义上和解垣山根本没有关系。 更何况……哥哥也并不是很喜欢他。 绝望之际,助听器没电关机了,他的世界再次陷入一片空茫的死寂。 他那忍不住幻想,是不是有人正蹲在他的面前打量他,又害怕自己看不见听不着的地方,有什么危险正在靠近。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身体下的地板微微震动,他将头埋在膝盖上不敢动,生怕他们又来扯自己的手臂。 可当那人靠近时,他僵硬的身体就放松了下来,束缚着眼睛的绑带和身后的胶带都被解开,他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一时间以为自己瞎掉了,汹涌的眼泪控制不住往外流。 然后就有人捂住了他的眼睛,把他抱起来往外走。 “先闭着眼。” 哥哥熟悉的声音很模糊,可他却听清楚了,很乖地圈住男人的脖颈,闭上眼睛。 睫毛能扫到温热的掌心,让他觉得很安心。 只是等他被带回家了,洗过澡被放在床上,才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仿佛就回到那个危险的地方。 好像被救出来只是他在绝望时刻做的一场梦。 辗转反侧,他忍不住抱着枕头下床,走到长长的走廊,站在哥哥的房间门口,迟疑半天还是没敢敲门。 准备离开时,房门却从里面打开。 他诧异仰起头,就看见解垣山站在里面,脸上没有意外之色。 “睡不着吗?” 他不好意思地点头,就看见男人伸手接过他手中的枕头,示意他进门。 他如愿跟哥哥躺在了同一张床上,睡意迟迟涌上来,可是没多久又陷入了可怖的梦境之中。 他只觉得痛苦,想要抽身出来,可在这时身体却被一股暖意包裹。 宽大的手掌落在他的后背,轻轻拍打着。 这份前所未有的安宁感让他想哭,忍不住埋进对方的怀中,小声抽泣。 “不怕,哥哥在。” 那样温柔安心的怀抱,他蜷缩进去,就是五年。 直到他念了初中,才终于又回到了自己房间里睡。 再度醒来的时候,秋听大汗淋漓,耳边是刘运急促的呼喊声,可脑海中却无限闪过哥哥从前面对他时,或严厉或温柔的模样。 “小少爷,你还好吧?” 刘运看着那双湿润空茫的眼睛,抽了张纸巾替他擦拭额头的汗意。 “给解垣山打电话。”秋听气若游丝,目光却逐渐变得清明,“就说我生病了,我想回家。” 刘运迟疑一瞬,他本来也是要江先生报备的,便直接拨了电话。 这次接电话的还是江先生,刘运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还是起身走到了客厅位置说话。 “江先生,那个……秋听他从昨晚回来就开始发烧,是……生病了,感觉挺严重的,他说想回国治疗。” 第25章 秋听不是很能听清楚刘运说的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察觉到刘运的表情逐渐变得迟疑,最后点了点头,然后拿着手机朝他走来。 “江先生让您接电话。” 秋听接过手机。 “小听,听刘运说你身体不舒服?” 秋听抿紧嘴唇,半天才小声说:“朗叔,我想回家。”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任谁听了都会于心不忍。 江朗也是一样,可他只是迟疑一瞬,便道:“我已经安排医生过去了,先看好身体再说,你现在的状态也没办法坚持长途飞行。” “我可以,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这里。”秋听从来没这样恳求过谁。 他虽然不知道江朗那边是什么情况,可他很清楚,解垣山肯定正在边上听着,他才不相信什么出差什么会议! “你听话点,你要是真不想在外面待着,过两天朗叔过去陪你好不好?” “我不要,我就要回去。”秋听哽咽着,“哥哥不能接受我的感情就算了,可难道连我这个弟弟也不认了吗?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怎么会……” 江朗在对面好说歹说,可就是没有松口。 秋听失去了耐心,也在这一瞬意识到,解垣山可能又觉得他在装病。 这一招用了太多次,已经失去了作用。 电话被挂断,他没有再闹。 在刘运的监督下,他听话进食吃药,配合做了检查。 一切都变得正常起来,在医生提供的药物帮助下,他早早便睡着了,让整座别墅的人都松了口气。 一夜过去,刘运早早起床,准备收拾一下带小少爷去做体检。 可等他上了楼,却只看见空空如也的房间。 “……” 江朗电话打来时,秋听正在前往机场的路上。 “刘运说你把护照拿走了,秋听,你能不能好好听话?” 秋听看了眼司机,示意他在前面不远处放自己下去,结过账下车,对于手机里的声音充耳不闻。 “朗叔,你让解垣山跟我说话。” “解先生临时出差,刚落地不久,现在肯定……” “借口!”秋听厉声打断,已经失去了耐心,“朗叔,你们不让我回去,我只能自己想办法,无论是什么结果,我也要听他自己亲口跟我说,而不是直接把我丢在异国他乡,如果他不要我了……也要他自己告诉我。” 江朗沉声极力保持冷静,“秋听,你怎么就不能懂事些,我说解先生在忙,真的没在骗你。” 脚步急剧加快,秋听没心思再听他说更多。 “朗叔,等我回国再说吧。” 他轻声说完,挂断了电话。 江朗很快又回拨过来,他没有理会,顺着导航朝前走,余光忽然瞥见几辆车疾驰而过,后面的放慢速度,显然是在找人。 被找到的速度太快,他忽然间意识到什么。 手机瞬间成了烫手山芋,可他却舍不得丢开,换了一条路线后,周围行色匆匆的人变得多起来,他忽然接到了解垣山的电话。 脚步微顿,他下意识接起。 “回去,别乱跑。”解垣山掷地有声丢下冰冷的一句话。 “凭什么听你的?”秋听鼻尖一酸。 他太久没有听见解垣山的声音,可此时却只觉得失望。 “你是不是在我手机里装了定位?” 上一次也是这样,只要朗叔给他打电话,这些人就会立马知道他的位置。 解垣山现在大发慈悲联系他,也是为了获取他的位置而已。 “你如果一意孤行,我以后不会再管你。” “……” 秋听很轻地眨了一下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盈满的泪水滚落下来,他却扯开唇角笑了一下,“你不是已经在实行了吗?”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转头看见前后都有面孔熟悉的保镖,便调转脚步朝着对面街疾步走去。 “反正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那等我回去你就告诉我,你究竟想要让我——” 剧烈的轮胎刹车声响起,尖锐刺耳,手机脱力重重砸在地上,中断了通话。 时间仿佛一瞬间停滞了。 秋听倒在地上,喉口泛起腥甜,大脑传开尖锐的疼痛,最后的意识是四面的脚步骤然逼近,地面上碎裂的手机再度响起阵阵来电提示音。 眼皮不堪重负合上,他彻底失去意识。 第22章 尖锐的鸣叫在脑海中无端盘旋, 意识最后嗅到的那股轮胎焦糊的刺鼻气味在梦中仍旧清晰。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秋听都是没有意识的。 从剧烈的救护车声音在耳边消失以后,那些让他感觉喧闹的说话声也逐渐淡下去, 他仿佛被这个世界遗忘了, 独自一人躲在冰冷空旷的识海当中。 隐约间,他想起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仿佛有一样东西正需要他为之争取, 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耳边有人喊他的名字,闪过的面容锋利矜傲, 很是熟悉,可却莫名让他感觉抗拒。 直到那张脸在眼前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他才意识到, 自己可能不太喜欢这个人。 “……” “病人还没脱离危险, 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如果一周后还没能醒来的话……” 医生的脸上带着些许担忧。 江朗面色沉重,点了点头,“麻烦了。” 从得知秋听出车祸后, 他便定了最早的机票赶来,此时站在走廊,透过玻璃窗看见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少年, 心中泛起沉重的波澜。 口袋里手机嗡嗡震动, 他看清楚来电显示, 连忙接起。 “情况怎么样?”解垣山的声音低哑, 带着些许疲惫。 江朗:“手术结束了,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您快到了吗?” 他现在顾不上太多,只想着小少爷如果一醒来能见到解垣山的话, 肯定会很高兴。 “暴雨天,飞机晚点。” 江朗忙道,“您别急,有情况我立马告诉您。” 电话被挂断,他望向窗内,重重叹了口气。 “……” 他在门口守了一天一夜,听见脚步声涌近,打了个激灵,预感到什么一般猛地起身,顺着窗口看进去,床上的人已经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脱离危险了。” 医生安慰的话落在耳中,让江朗猛地松了口气。 他一个经历过风雨的三十多岁的男人,险些在病房门口红了眼眶。 经过了检查,医生确定秋听的情况已经好转,准备再观察两天转入普通病房。 解垣山还没来,江朗便进去探视,走近床边时看见带着呼吸机的少年,心间泛起尖锐的疼。 “小听。”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秋听耳朵听不见,却悄然睁开眼睛,呼吸微弱地朝他看过来,疲惫的眸底亮了一瞬,又盈出些许泪光。 他嘴唇开合一下,似乎是在喊“朗叔”。 江朗眼眶一热,握住他的手,“放心啊,没事了。” 秋听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却还是疲惫地合上了眼睛。 江朗松口气,他还不知道要怎么跟秋听解释解垣山现在还没来,说了又怕刺激到,好在秋听状态不好,还需要长久的休息。 中间这段时间,应该足够解先生赶来了。 - 次日,秋听被成功转入普通病房,而接到消息的骆候和唐斯年也从国内匆匆赶到。 “朗叔,他怎么样?” 江朗在楼下抽烟,看见他们时也没有丝毫意外,将烟掐灭,“早上醒了一会儿,现在又睡过去了。” “他没什么大事吧?” “撞到了头,左手骨折……”江朗细数着那些伤痕,又不住叹口气。 唐斯年脸色微沉,说:“我上去看看吧。” 骆候没跟着他走,表情有些难看,转向江朗:“朗叔,垣哥到底为什么非要送他出国念书?小听原先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他有这个打算。” 那天被秋听挂断电话以后,他心里就总有不好的预感,推了所有的事情买了机票飞来,却得到了秋听出车祸的消息。 江朗蹙紧的眉心尽是烦躁,“临时安排。” “朗叔,恕我直言,秋听从来到这里就不高兴,上次我和他视频,发现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这点你们不会都没注意到吧?”骆候的语气控制不住变得急促激烈,“我真想知道他做错了什么?垣哥原先就总管着他,现在是不想管了吗?那你们可以直说啊,大不了——” “骆候。”江朗冷声打断他,“这是解家的事情,你如果担心小听,现在就上去看看他。” “……” 骆候紧紧攥着拳头,转头离开。 年轻人总是脾气暴躁,江朗能理解,可他此时即便维护了解先生,对于这个错误的安排也只感到深深的懊悔。 早知道,真不该送秋听出来,原先他的性子就烈。 第26章 可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病房内,唐斯年站在床边,看着倚靠在枕头上沉沉睡着的秋听,鼻尖蓦然一酸。 那张原本意气风发的骄傲面容此时苍白而虚弱,漂亮精致的眉眼间泛着显而易见的脆弱,像是一尊易碎的瓷器。 他连呼吸也不敢太重,站了好一会儿,却见床上的人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秋听。” 唐斯年抬手擦了眼泪,忙俯身凑过去,好让他看清楚自己。 “你还好吗?” 秋听迟钝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而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唐斯年猛地松了口气,可眼眶却愈发酸涩,他直起身转头,掩盖眼底痕迹,彼时骆候也进了门,见状快步走近,见秋听醒了,也是放下心来。 他说这话,一边比划手语。 “已经没有危险了,医生让你好好休息。” 秋听很慢地点了一下头,半晌又张开嘴唇,小声问:“我在哪里?”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说出口的话语调奇怪,两人却都没有露出其他表情。 唐斯年很是自然地回:“在医院,等你状况稳定一点,就转回国治疗。” 他说完,却见秋听眼底流露出些许迷茫,“回国?” 两人心底咯噔一下,下意识对视。 二十分钟后。 医生给秋听做过严密的检查,又询问他几个问题,总算确定了原因。 “他差不多失去了这两年的所有记忆,这种情况并不罕见,之后如果慢慢恢复的话,应该都会想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江朗这才放下心来,“难怪人都认识,事情却记不起来。” 说句实话,他在听见医生的诊断后甚至松了口气,这代表秋听短时间内不会想起那些让他受刺激的事情,反而是一件好事。 两年前,那应该是秋听最无忧无虑的时刻。 这样很好。 他心上悬挂的巨石沉稳落地。 对于这个结果,唐斯年和骆候却并不那么高兴,趁着秋听的状态不错,他们便一左一右将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大致告知了秋听。 秋听很认真听他们说,靠在病床上模样十分乖巧。 到了晚上,两人离开,他状态还是不错,困倦地靠在床头看着江朗处理公事。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解垣山辗转各地,终于风尘仆仆赶到。 “解先生。” 江朗霍然起身,显得有些高兴。 解垣山在外间脱了外套,沉冷凌厉的面庞上尽是疲色,只是颔首示意,便疾步进入了病房。 江朗跟在他身后,低声将情况都说了一遍。 “医生说……小听他因为大脑撞击的缘故失去了近两年的记忆,所以有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解垣山脚步微顿,折痕清晰的眉心愈发蹙紧。 他推开病房门,床上的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倚靠在病床上,扭头望向窗外,眼睛一眨不眨。 脚步陡然放轻,解垣山缓缓靠近,总算引起了他的注意。 秋听扭头看过去,目光所及是一个很高大的男人,他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看清楚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那眼睛里蓄着一些很复杂的情绪,似乎还有审视,让他有些看不明白。 病房内气氛微妙,江朗忙进去,正要打圆场,却听见少年清脆疑惑的声音。 “叔叔,你是?” “……” 叔叔? 江朗脸上的笑骤然消失,解垣山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 秋听眨了一下眼睛,似乎被吓到,朝着江朗投来求助的目光。 “朗叔。” 信任的依赖的语气,却不是对着解垣山。 解垣山的表情彻底冷了,看着江朗满脸惊诧进门,震惊地比划了手势。 “这是你哥哥。” 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因为解先生来的太仓促,脸上多了些胡茬疲色?可也不应该啊,这也没多大变化。 江朗预感不好,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见秋听迟疑道:“我……有哥哥吗?” 他说着,又用陌生的眼神去看解垣山,仿佛真的对他没有任何印象。 而在两人交换视线的功夫,秋听也怀疑地看向那男人,却见对方忽然俯身靠近。 不知为何,随着那人的面容愈发逼近,他心脏忽然泛起一阵剧痛,伴随着车祸后遗症,胃部翻涌起强烈的反胃感觉。 他下意识捂住嘴向后退,呼吸急促,脸上也变得难看起来,身侧的仪器飙起尖锐的鸣叫。 江朗表情一变,连忙摁下呼叫按钮。 医生迅速涌入,解垣山直起身,看着床上明显躲避自己的人,转身离开。 一阵兵荒马乱过去,江朗确定他身体没什么问题,才又咨询了医生情况。 医生听后也表现出紧张,本想再询问秋听些什么,可他却因为太过疲乏,已经在检查过程中沉沉昏睡了过去。 “这种情况我们也不太能确定,通常来说忘记一个人的情形很少见,我们需要更多检查判断。” “……” 将人送走,病房内重新陷入安静。 里间的仪器发出微弱声音,江朗看着床上如纸般单薄的身体,用被子一盖仿佛就没了影,止不住叹息。 他关上门,转身看见男人站在窗前,背影显得很冷漠。 “解先生。”他大步过去,将医生方才的诊断说了一遍。 解垣山沉默不语。 江朗以为他在为秋听方才的反应不悦,只好说:“他身体还没恢复好,估计也不是冲您,可能……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说完,思忖片刻,也觉得奇怪。 “不过医生刚才说,也有可能是真的忘记,原先也有过这种例子,虽然比较少。” “你认为有几分真假?”解垣山低声打断。 他面上没有一丝情绪,江朗最是熟悉他这副模样,显然是不悦到了极致。 他只思考了两秒,“我也不确定。” 解垣山闭了闭眼,胸膛中翻涌着些许怒意。 “您也别生气,小听忘记了这两年的事情,其实不应该装作不认识您,毕竟……” 解垣山说:“你真觉得他失忆了?” “这……” 江朗一时间也迟疑了。 这件事显然立不住。 失忆后忘记和一个人的所有记忆,这种概率有多少? 可如果秋听是真的失去了这两年的记忆,那他也该忘却跟解垣山的那些矛盾,可现在却又装作忘记了解垣山这个人。 如果是刻意为之,实在是太过矛盾。 江朗叹口气,只道:“这两天他醒来,的确一次都没提到您。” “……” 这一次,秋听昏睡了三天。 再醒过来时,江朗已经办好了手续,准备带他回国治疗。 回到病房看见他醒来,温柔地俯身摸摸他的脸,“小听,带你回家,高不高兴?” 秋听眼睛很浅地亮了一下,乖乖点头。 想到在外间守了两天的解垣山,江朗还是忍不住帮他说话。 “从你昏迷以后,你哥哥就一直在外面守着你,别生他的气了好不好?他之前做的那些是太冲动了,之后补偿你,不要让我们担心,好吗?” 秋听眸底闪过几分困惑,小声说:“我没有生气。” 江朗:“那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他?你哥哥很难过的。” 迟疑两秒,秋听眼眶泛红,仿佛受了什么委屈,他说:“我没有装,朗叔也不相信我。” 他没有戴助听器,说话的时候语调古怪,带着点儿哭腔,显得很可怜。 江朗的心瞬间又软了,不敢再逼他。 “好好好,是朗叔误会你了,那你是真的不记得原先的事情?不记得解先生把你带回家吗?” 秋听听着他的话,极力在脑海中搜寻他所说的片段,可却怎么会想不起从前的事情,只觉得一阵头疼欲裂,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看出他不舒服,江朗不敢再问,摸摸他的头。 等他离开了,秋听缓慢睁开眼睛,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脑海中还泛着那股思考过度导致的眩晕。 可他的眼前却频频闪过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 那个男人长得很好看,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是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只是当看见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时,心里总会产生一股莫名的沉郁,让他很不舒服。 难道原先他和这个哥哥的关系很差吗? 但朗叔又说,他在外面一直守着。 秋听想不明白,只是莫名觉得心里很难过。 - 得知秋听忘记了解垣山,唐斯年和骆候一时间都不敢相信。 秋听要被转送回国当天,唐斯年还忍不住去试探他,谁料竟然真的一问三不知。 听着里间传出的笑闹声音,江朗心情复杂,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处理公务的解垣山,还是忍不住劝。 第27章 “等回国了,您主动低个头吧,小少爷现在不松口,难不成就真的这样下去?” 关于失忆的范围,即便是再精妙的仪器也无法检测出分毫边界,即便他此时并不再认为是秋听伪装的,可事情变成现在这样,他们也只能想办法弥补。 万一真的是装的呢? 江朗对着这件事的看法很简单,他并不希望秋听真的因为车祸失去什么,如果是装的,他会比现在更放心。 唐斯年跟着他们一同回国,骆候还有其他事情。 从行驶到落地,秋听的状态都不是很好,半梦半醒,直到被送进云京的私人医院,情况才终于稳定下来。 他的状态恢复不错,早早戴上了助听器,跟赶来送早餐的保姆都聊得很开心。 等江朗带着他的东西迟迟赶到,秋听见他进门,刚展露出个笑容,看见他身后跟着的男人,唇角又压下去,变得局促不安。 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江朗一怔,不敢回头看,只好笑着进门,将东西送到床头。 “你的手机摔坏了,买了新的,东西也都换过去了,医生说你现在得多接触从前熟悉的事物,这样有助于恢复。” 秋听迟疑地点点头,点开手机,看见锁屏是一张在晨光下的雪地小屋照片,风景很美。 密码是他从前用的,输入后便开启,软件也和他玩的那些没什么区别,丝毫没有他预想中“长大”的痕迹。 江朗见他吃的差不多,便示意保姆跟自己去外间。 直到听见房间门被关上,秋听迷茫抬起头,才发现病房里只剩下自己,那那个据说是他哥哥的男人。 方才放松自然的身体忽然僵硬起来,他抿住嘴唇,心中升起些许警惕,但还是乖乖开口喊了一声:“哥哥。” 解垣山靠近他,立在病床边,嗓音低沉:“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没怎么痛了,蓉姨做的早餐也很好吃。” 秋听老老实实回答。 “还是想不起来?” 秋听轻轻摇头。 男人的靠近让他不是很舒服,胸膛上仿佛压上巨石,让他从心底深处滋生出难言的排斥。 好难受…… 也许是他眼神躲闪太过明显,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沉了下去。 “秋听。”他喊他的名字。 秋听颤抖一下眼睫,还是抬头看过去。 对上那双锋利狭长的眼眸,他心头忽然一震,难以言喻的疼痛在心脏中炸开,让他顷刻变了脸色。 “头疼?” 解垣山蹙紧眉头,习惯性俯身要摸他的头。 啪—— 他的手被骤然拍开,秋听惊慌地看着他,眼底尽是警惕与不喜。 “你别碰我。” 解垣山冷冷看着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你究竟要演到什么时候?” “演……什么?” 秋听呼吸急促,身体下意识缩成一团,想要远离面前的人。 他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心脏骤然收缩,不自觉感到排斥。 面前这个人真的是他哥哥吗?可如果他真的跟朗叔和唐斯年他们口中说的那么好,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凶?而且……他为什么记得所有人,唯独不记得他。 他心里只觉得委屈。 “我没装,你爱信不信。” 解垣山面露寒意,冷声道:“你究竟在闹什么,出国留学让你觉得很委屈吗?” “我没有。”秋听微蹙眉头。 他已经从江朗的口中得知了自己出车祸的原因,他是因为想回国,刻意瞒着保镖跑出来的时候出的车祸。 而且他出车祸的时候还在和哥哥打电话。 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心里面是有些愧疚的,如果是他和别人通话时忽然听见对方出事,一定也会非常慌乱。 可是直到现在,他也没有看出这个在别人口中都对他很好的哥哥,究竟有多担心他。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说:“我根本就不记得你是谁,什么哥哥还是叔叔的?你年纪比我大这么多,为什么是我哥哥?” “……” 解垣山忽略他孩子气的话语,只道:“所以你不准备再认我?” “是你不认我。”秋听的肩膀因为生气而剧烈起伏,“如果我真的是你的弟弟,为什么你根本就不关心我?我醒来的时候只有朗叔陪着我,就连唐斯年和骆候都比你要来得快!只觉得我在装,我为什么要装失忆?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在他有限的记忆里,没有搜寻到父母的踪迹,如果面前这个人真的是他的哥哥,那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亲人。 为什么却对他这么凶呢?即便知道他出事了也没有第一时间赶来,反而一见面就是质问。 这么多天了,他的心里仍旧满是猜忌,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是兄弟? 解垣山缓慢地直起身,居高临下望着他。 “答案你自己应该清楚,秋听,如果你想逃避,我不会逼你。” “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秋听觉得自己很冤枉,可男人已经转身离开,不留一丝情面。 病房门还没关严,在外面听见动静的江朗就连忙进来,一副担忧的模样,像是早就做好了安慰他的准备。 秋听将他的行为收入眼中,忽然间猜到了什么。 “没事吧?”江朗隔着门捕捉不到具体,只听见很细微的争吵声。 秋听摇摇头,小声问:“朗叔,我跟他关系是不是很差?” 江朗斟酌片刻,委婉回答:“这半年来……算是不怎么好,从前你是最黏你哥哥的了。” “可是他看起来很讨厌我。”秋听咬一下嘴唇,想到每次见到对方产生的那种难受,又忍不住说,“我也不喜欢他。” 江朗脸色微变。 他犹豫良久,还是说:“你在出国前,的确和你哥哥闹了些矛盾,加上那时候你使过几次装病的小手段,所以……” 秋听一惊,又听他继续,将他是如何来到解家的,还有这些年发生过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叙述了一遍。 “之后你在云京有不少朋友,这一年估计是跟谁学坏了,忽然跟你哥说……你喜欢他,让解先生很生气,所以才有了之后的矛盾。” 听完这些,秋听大受震撼。 原来他和哥哥并不是亲兄弟,那也难怪对方不喜欢他了。 至于其他关于解垣山的记忆空白,都随着江朗的描述被填补,他依稀间想起来,自己原先的确从来没生出过出国留学的念头。 他垂着眼眸满脸纠结,江朗见状忍不住问:“小听,你跟朗叔说实话,是不是真的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就算你没忘,我们也都不会怪你的。” 秋听有些失望地看着他,“朗叔,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关于他的……一点都想不起来,真的。” 说完,他想到江朗绘声绘色同他讲述的往事,从心底感受到一股排斥厌恶。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但是哥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肯定不会对他生出那种不对的感情。” 他说这些话时表情认真,江朗没有看出丝毫的伪装。 作者有话说: 后面火葬场慢慢烧起来 第23章 秋听伤势未愈, 被江朗安抚了一会儿,便又沉沉睡去。 他睡着时也并不显得安详,眉心反而微微蹙起, 分明是刚成年的年纪, 却像是心事繁多的中年人。 江朗轻轻叹口气,听见脚步声回头, 便见在外间等候良久的解垣山缓步走近, 在病床前定住脚步,面色沉冷寡淡。 “我看着倒真不像是装的, 更何况医生也说了这种情况不是没发生过,他出车祸之前情绪波动就大, 一心挂在您身上, 现在变成这样要我说……也不稀奇。” 秋听平日里性格骄傲大方, 但因为童年的那些创伤, 心思也很是细腻。 解垣山伸手,指腹轻轻抚开少年紧蹙的眉宇,修长的手收回时, 无端回想起半月前在床上,秋听醒来时看向他露出的那种喜悦与羞怯。 他这个弟弟从前性格内向固执,长大以后变得落落大方, 遇见什么场合也不露怯, 他以为自己做的足够好, 将这个少年彻彻底底变了一副模样。 只是之后发生了种种, 一直到现在,他才发现秋听的那份倔强留存至今, 从来没消失过。 -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秋听都没再见到过解垣山, 每一次听见动静看向门口,发现没有解垣山的身影,他就会悄然松口气。 而他的一举一动也被边上的江朗看得一清二楚,恢复的消息每晚进入解先生的书房,却掀不起一丝波澜。 隐约间,江朗也已经习惯了秋听的失忆,不再认为他是在作假。 秋听又在医院泡了小半个月,总算得以出院。 当天,骆候早早便到了,送了花和礼物,看着他佩戴着固定器的左手,却怎么也表现不出高兴来。 第28章 “原先还约定好要出去玩的,现在好了。” 秋听对于他的记忆还停留在知晓他当初要出国时的落寞,而现在一觉醒来,好朋友又重新回到身边,这让他很是高兴。 “怕什么,等我好了再去。”说着,他又来了劲,“其实这样也能去,又不做什么危险的运动。” 他话音刚落,脑袋就被江朗揉了揉。 转过头,他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朗叔,我说着玩呢。” 江朗板着脸故作冷漠,“最好是这样,伤没好全之前哪都不准去,乖乖在云京待着修养。” “好。” 秋听干脆利落答应下来,换上衣服下床走动,只觉得太久没活动,两条腿都变得陌生。 江朗给他穿上薄外套,他乖乖站在原地,一眨眼就看见敞开的病房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 男人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身材高大凌厉,皮鞋发出清脆沉稳的声响,缓缓踱步至他面前,英俊优越的眉眼间仍旧泛着不易接近的漠然,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 而几乎是看见他的一瞬间,秋听的脊背便不自觉绷紧,小声喊他:“哥哥。” “嗯。” 解垣山声音低沉,让他觉得很熟悉。 可是一想要去捕捉那虚无缥缈的印象,大脑便传开一阵针扎似的刺痛,他险些没站稳,直到被男人捉住手臂,才骤然回神。 他下意识推开解垣山扶住自己的手,可是却没能成功。 男人的手掌宽大而修长,轻轻松松笼罩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顺着脸颊摸上脑袋,不轻不重地按揉两下。 “头晕?” 秋听有些难受,小小喘着气,没敢说是因为看见了他才不舒服,便只好摇摇头。 “他现在身体还虚弱,医生说不能站太久,坐轮椅吧。” 保姆推着轮椅进来,解垣山便卡住他的肩膀,将他带到上面坐下。 他俯身的功夫,秋听周身瞬间充斥满了属于他的气息,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下意识挣扎要退开。 解垣山动作一顿,察觉到他的排斥,还是将人安顿好才起身离开。 随着那气味被抽离,秋听小小的松了口气,心脏也泛起一股无端的落寞,可感受到男人冷冽的目光,却还是将脑袋转向了另一边。 “谢谢哥哥。” 这些天,他从没对着江朗或是来看望他的唐斯年和骆候说过谢谢,现在却对着解垣山表现出了明显的疏离。 江朗和骆候都看见了解垣山明显沉下去的表情。 “回家吧。” 秋听缓了一会儿,等上车已经感觉好些了。 解垣山跟他同样坐在后座,但好在这辆车后面的位置是隔开的,他没有那么难受,扭头看着窗外,只觉得外面的风景既熟悉又陌生。 只是随着窗外的高楼逐渐变少,他发现车隐入市中心,缓缓进入了一片空旷的别墅区,才忽然意识到,他回家了,之后就要跟解垣山每天住在同一个屋子里。 无端的,他产生了很明显的排斥心理。 下车以后,江朗本想再让他坐轮椅,但秋听却自顾自下了车。 站在楼下,他抬头打量眼前这栋漂亮宽敞的屋子,脑海中闪过些许模糊的碎片,无法捕捉,但能让他感觉熟悉。 江朗笑着问:“这座屋子不陌生吧?三年前解先生就带着你搬到了这里,距离你学校也近,其实修养的话去安静点的地方更合适,但医生说回到熟悉的地方,有助于你恢复记忆。” 秋听看了一会儿,小声说:“有点印象,但不是很清楚。” 江朗的笑容顿了一下,压下心中的忧虑,说:“先进去看看。” 他说完,男人已先一步进入屋子,秋听便也跟进去。 院子很大,草坪四周种着各种漂亮的花草,还有个精致的秋千,隐在树下。 屋子里开着冷气,秋听换上拖鞋在里面转了一圈,又被带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对于里面倒还算熟悉。 “你熟悉的东西都在这,给你装了一个呼叫铃,晚上如果不舒服就喊人,不准自己憋着,医生虽然让你出院了,但病还没好全。”江朗带着他了解,“这几天先在家好好休息,状态好点了还得去复诊,关于你失忆的问题,解先生已经联系好了医生。” 秋听有些累了,在沙发坐下,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门外,趁此机会问:“朗叔,哥哥他现在还觉得我是在装病吗?” 江朗叹口气。 “解先生的心思我也说不准,他这会儿不过也是在气你不听话,之后自己调理好了会主动找你的,你也别急。” 他说的话秋听听来只觉得奇怪。 “哥哥找不找我倒不要紧,我就是不喜欢别人误会我,明明都出车祸了……他还觉得我在骗他。”秋听小声嘟囔。 等转过头去,瞧见江朗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又语气坚定补充。 “朗叔,我知道以前我做过很多的错事,可是我现在真的都记不起来了,我不会再不听话了,我保证!” 他原本是一个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如果不是哥哥把他带回来,他现在还说不定在哪里呢,又怎么会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所以即便他并不怎么喜欢这个严肃冷漠的哥哥,也会对他恭恭敬敬,做一个听话的好弟弟。 江朗听完他这话,心情变得更加复杂,但还是笑着点点头。 “好,朗叔信你。” 中午,加上唐斯年和骆候,得到消息的解协安也匆匆赶来,一屋子人吃了顿饭。 秋听耳边充斥满了嘘寒问暖,坐在沙发上乖乖笑着,余光瞥见上楼的身影,下意识移开目光。 这个家给他的感受还不算太糟糕,可是等到了晚上,大家都离开,他从房间下去,只看见解垣山一个人坐在餐厅,脚步立马变得迟疑起来。 听见声音,解垣山抬头朝着他看来。 “吃饭。” “好。” 他没了退路,只好慢吞吞走过去。 本想坐在距离解垣山最远的地方,可保姆端着他那份出来,却习惯性放在了解垣山的左手边,还贴心地帮他拉开了椅子。 秋听犹豫两秒,还是坐过去,拿起勺子先喝了两口汤,苦得眼泪都要出来,下意识看向桌对面,才发现解垣山的饭菜跟他的完全不同。 察觉到他的目光,解垣山说:“药膳,给你补身体。” “可是好难喝。” 秋听说完抿了一下嘴唇,又低头舀了几勺,喝完将汤推开,去吃那份寡淡的饭菜。 很清淡,但是味道还可以,并不像表面色泽表现出的那样无味。 只是即便这样,他仍旧不太舒服,迅速将饭菜吃完,便放下勺子要起来。 解垣山彼时也已经用晚餐,起身要走,顺势将他的椅子拉开,方便他起身。 “谢谢哥哥。” 秋听松口气。 他总是忘记自己现在只有一只手能用。 解垣山什么也没说,只在要上楼前忽然回头,“医生建议你在家修养两个月,读书的事情你再考虑考虑,这次不逼你,想留在云京也随你。” 秋听很轻地眨了一下眼,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想起来朗叔和他说的话,只觉得疑惑。 “哥哥,可以随便选是因为我出车祸了吗?我听朗叔说我原先也是不想出国的,可是你为什么非要送我走呢?” 他还以为有什么逼不得已的原因,可是此时解垣山说的如此随意,仿佛这本就不是一个重要的选择。 解垣山垂眸看向他,漆黑的眼深沉,琢磨不清。 “你就当是我错了。” 言罢,他转身离开。 等人消失在眼前,秋听才忍不住低声吐槽,“错了就是错了,什么叫当是错了。” 听着似乎像是道歉,可又没有道歉的意思。 好怪。 “……” 在家修养几天过后,江朗又带着他开始看各种医生。 检查做了个遍,最后得出的结果还是和原先差不多,秋听坐在休息室等待,百无聊赖望向窗外,只觉得犯困。 最近他做的梦总是很混乱,似乎有很多被他遗忘的记忆碎片趁着他意识模糊不清的时候潜入,可是每一片都是那样难以捕捉,以至于他惊醒时总觉得后怕和恐惧,可却没办法记起任何的细节。 “小听。” 江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秋听回头,被江朗揽住肩膀带着站起来往外走。 “都说没什么问题,朗叔给你安排了一些别的检查,一会儿医生问你什么,你都听话回答,知道没有?” 秋听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但还是配合点头。 在走进检查室前,他抬头看了一眼牌子。 是心理科。 屋子里布置的很温馨,不像是其他诊室那样简洁冰冷。 看见那个面带笑意的女医生第一眼,秋听就意识到对方可能认识自己。 第29章 “江先生,麻烦您先回避一下,我需要先和患者单独聊一聊,有什么情况会随时通知您。” “行,麻烦林医生了。” 江朗向来是个有礼貌的,出去时顺带将门关上,并未过多停留。 诊室内一片安静,秋听坐立不安。 “秋听,又见面了。”林医生笑了笑。 秋听总算问出了自己好奇的问题:“林医生,你是不是认识我?” 林医生点头,“我是你原先的心理医生,在一年半前,你的朋友斯年介绍你到我这里来。” 秋听有些惊讶。 “我以前心理有问题?” 林医生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忍俊不禁,“我听说了你失忆的消息,没想到忘的这么彻底。” 她还记得这个少年每一次来找自己的画面,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比成年人要显得成熟许多,藏着的那些小秘密怎么也不愿意说,很可爱。 “这两年发生的事情,我基本上都记不清了。”秋听实话实说。 “你原先有一些创后应激导致的入睡困难,需要吃药助眠,否则一整夜都有可能难以入睡。” 秋听微怔,“听起来还挺严重的。” “你现在还有这种障碍吗?” 秋听想了想,摇摇头:“我能睡着,就是梦里有很多我记不清楚的记忆,总是让我半夜会惊醒,但不是很严重。” “这是很正常的情况,毕竟你遗失了那么多经历过的事情。”林医生思忖片刻,“那位江先生,是你的叔叔吧。” 秋听点头:“我从前说过吗?” “提起过,他是你很信任的人,不过你最喜欢的还是你哥哥。”林医生冲他眨眨眼,笑道,“那是你亲口对我说的。” 秋听微蹙眉头,小声问:“林医生,一个人如果失忆了,却忘记了他从前最喜欢的人,这种会是什么情况?” 林医生面上闪过诧异。 “这种情况其实往往最容易发生,一个人的爱和恨都是不受掌控的,也是占据你脑海最深的情感,你是完全忘记了你哥哥吗?” 随着秋听点头,她的神色变得复杂严肃。 “那么江先生的选择很正确,造成你忘记的原因或许并不是单纯因为车祸遭遇的重击外力,反而是源自于你自己。” “我?” “是的,你潜意识中想要忘记,不想再记起那些令你痛苦的人。” “……” 从诊室离开后,秋听上车后便闷闷不乐。 江朗认认真真看完了报告汇总,扫过心理咨询的那一项,脸色微变。 他知道这一条不应该出现在解先生的面前,可他也不能隐瞒,只能如实传了过去。 秋听对此一无所知,回到家里,他还在琢磨林医生对他说的话。 他只觉得这一切的逻辑都是那么古怪,所有人都说他从前喜欢解垣山,可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为什么会想要忘记对自己好的人呢?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院子里忽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一低头往露台下面看,发现是骆候,边上还牵着一只很漂亮的金毛犬。 “吉祥!” 他面露喜色,没等骆候催,便穿上鞋子起身出门,往楼下跑。 “小心着点。”保姆瞧见他冒冒失失的样子,被吓了一跳。 “没事蓉姨。” 秋听气喘吁吁走到楼下,刚出院子蹲下,一只金毛就高高兴兴冲过来,钻进他的怀里直哈气。 骆候哈哈大笑,看见他被挤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又变了,连忙来扶他。 “我没事。” 秋听索性就坐在地上,手掌揉揉吉祥的脑袋,感受到那股温暖,心好像也被软化了。 “我怎么感觉它大了一圈呢,以前还是一只小狗狗。” “那都多久了,今天特意带他来找你玩,高兴不?”骆候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又补充,“你气色好了挺多的,看来蓉姨做的药膳还挺有用。” 秋听抱住吉祥,让那颗毛茸茸的狗头放在自己肩头,自己也靠着那温暖的身体,扭头和骆候说话。 “我现在就想快点把固定器拆了,左手没法动,好痛苦。” 骆候揉揉他脑袋,“最近有想起什么吗?” 他一问,秋听便又想到了自己去看心理医生的事情,沮丧地摇摇头。 “什么也没有。” 骆候一笑:“没事,忘记了的东西再补就是,反正也才两年而已,正好这两年我都没怎么在国内待着,对我没影响。” 秋听无奈,心里还是有些惆怅,抱了一会儿大狗,去院子里投飞盘。 他心里那些话没人诉说,索性便将医生的那些话都告诉了骆候。 骆候听后一怔,敛下眸底的隐晦,低声说。 “垣哥对你的确挺上心的,原先青春期时管你特别严,晚上九点之前没到家就让人抓你回去,初中毕业的时候你还记得吗?我特意给你准备了一身礼服,我们三个同款,特别定制的,但垣哥不让你穿,我才知道他早就准备好了,你每次参加活动小到饰品,也都是他选的,还是你和我说我才知道。” 秋听愣怔良久,却始终无法在脑海中搜寻到那份记忆。 当然,骆候还有一半的话没有说。 他也是从那个时候才知道,外表淡漠对什么都不在意的解垣山,会对秋听有这样强的掌控欲,仿佛这个人人生所有大大小小的决定,都要经过他的准许才能进行下去。 而总是很有主见的秋听,也在解垣山的面前,会莫名变得顺从又依赖。 一时间,骆候茅塞顿开,忽然间猜到了秋听被仓促送出国的原因。 他迟疑地看向秋听,少年正笑着俯身,手指收拢舒展,揉弄将飞盘叼回来的吉祥脑袋。 脑海中是混乱一片,他深吸口气,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听,你要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是不是也该忘记自己原先整天闹着要谈恋爱了?” 闻言,秋听震惊地抬起头,瞪圆眼睛,“什么谈恋爱?” 他不是刚刚成年吗? 骆候笑笑,故意说:“你早熟嘛,不知道你之前出柜的事情闹得全云京沸沸扬扬?” “……” 秋听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他醒过来以后每天就是检查和修养身体,睡觉的时间比醒着多,其他的事情没有人提,他便也没想过。 现在被骆候这么一提醒,他脑海中莫名闪过些记忆碎片,更加明确了骆候所说的话语真假。 出柜……他是同性恋,喜欢男生? 他蹲在地上琢磨着,缓过神来倒是没有太多的意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从15岁开始,周围的青少年都开始躁动,国际学校里有几对知名的情侣,在私下都有很多人讨论,所以他从那个时候其实就已经察觉到自己对女孩并不能动那种心思。 但他只以为是自己还小,没想过是喜欢男生。 还没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头顶忽然传出一身冰冷的声线。 “秋听,上来。” 他被吓一跳,站起来抬起头,发现解垣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二楼露台上,正居高临下盯着他们两人。 即便距离有些远,他也能看清楚对方眼中浓郁的不悦。 “好。”他莫名心慌,随口应了一声,又跟骆候打招呼,“我先上去一下。” 骆候嘴唇张了张,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秋听小跑着上楼,在楼梯口差点撞进了男人怀中,好在及时刹住,抬起头,因为惊诧的缘故眼睛微微睁大。 他不知道解垣山今天在家,按照往常,他应该早就去公司了。 “别乱跑,去书房等着。” 解垣山掷地有声丢下一句,自己朝着楼下走去。 秋听看着他宽阔高大的背影,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 - 骆候不是第一次和解垣山私下说话,可却也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无措。 他故作镇定迎上对方的目光,却被来人第一句话直接击溃了防线。 “以后离秋听远一些,我知道你喜欢他。” 骆候脸色微变,对上那双冷漠深邃的眼睛,很快冷静下来,“垣哥,我喜欢他,跟和他做朋友,这两件事不冲突吧。” “你引导了他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解垣山丝毫不留情面,“骆候,我还能允许你和秋听见面,就已经是看在你们从前的情谊上了。” 他的话仿佛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骆候脸上,让他无地自容。 “垣哥,我是真的喜欢他,但我不会逼他。” 他语气真诚郑重,解垣山却没有丝毫动容。 知道自己今天不可能再踏入这扇门,骆候也恢复了往日的神态,他说:“垣哥,您说我刻意引导秋听,可这些年,您干涉的也不少,秋听之后做的那些事情,和您的刻意引导又脱得了关系吗?” 第30章 他说完,男人眸色微沉,却并未发作。 “我先走了,麻烦您转告秋听,我下次有空再带吉祥来找他。” 骆候说完,冲他点了点头,便转头去找吉祥,给他戴好狗绳,牵着出了门。 “……” 秋听在书房等了半天,原以为哥哥找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最后也只是一则关于股权变更的合同。 他看不懂,只知道哥哥要给自己东西,思索片刻,见男人神色漠然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便还是签了字。 离开书房下楼,骆候果然已经离开了。 他心底有些落寞,不想在院子里待着,怕解垣山又在楼上听见他的动静,便早早回了房间。 而也许是因为骆候白天和他说的那些话。 深夜,他睡熟了,如平时一般杂乱的梦中第一次闪过了更为清晰的画面。 梦中的他似乎正在和谁争吵,那张脸始终看不清楚,他只能感觉自己在争执中心脏愈发疼痛,像是浑身被针扎了个穿,浑身灌着冰冷的风。 莫大的哀伤和绝望笼罩了他,等再醒来时,浑身冷汗涔涔,屋子里一片漆黑,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从心底深处感到恐惧和孤独。 第一次,他试探着摁下了床头的铃,想要让蓉姨上来陪陪他。 不过半分钟,房门被重重推开,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缕熟悉的气息传入,秋听冰冷的身体瞬间僵硬,在屋内亮起微弱灯光后,总算看清楚了来人的面庞。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面容,眉骨深邃鼻梁高挺,唇是单薄的平直,此时眼眸中带着些许担忧,眉心紧皱,可却无端让他感觉到恐惧。 解垣山看清楚他的模样,伸手压下被角,俯身要凑近。 “不舒服吗?” “走开!” 秋听下意识拍开他的手,猛地抱住被子退后,尚不清醒的眼眸中尽是惊恐,仿佛看见了某种令他厌恶的猛兽。 解垣山动作一顿,难以置信:“秋听?” 换做往常,秋听看见他来,定是欢喜又委屈地钻进他的怀里,怎么会像现在这样,露出这种陌生防备的神情。 他这个弟弟,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表现出了非他不可的信赖,像是第一次看见母亲的雏鸟。 即便是失去了记忆,也不该是这样。 想着,他面上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戾气。 秋听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看见他的脸色变化更是恐惧,蜷缩在床头察觉到他没有后退的意思,猛地抄起枕头重重砸来。 “不要过来,滚!” 砰的一声,枕头掉落在地上,解垣山脸偏至一侧,发丝被砸得凌乱。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有那么一瞬间, 面前的男人对于秋听而言,要比黑暗中未知的鬼魅更加可怖。 男人被他手中的枕头砸中以后,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两秒, 才缓慢地转头朝着他看来, 漆黑眼眸中是掩盖不住的森寒。 秋听缩紧身体,眼泪不堪重负往下落, 他本能感到恐惧, “你不要过来。” “我是哥哥,小听连我也记不得吗?”解垣山仍旧是那句话。 他单膝跪在床沿, 俯身靠近,秋听下意识将身边的东西丢过去, 察觉到对方要来捉自己的手臂, 猛然开始挣扎。 可下一瞬, 足尖挣扎着探出被子, 便被男人手疾眼快扼住,用力一扯。 秋听只来得及发出一身短促的尖叫,便在挣扎间被搂住, 即便他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仿佛造不成任何的影响。 解垣山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在护着他左手的情况下将他用被子包住, 又解开他睡衣的纽扣。 极轻的一下, 滚烫的眼泪重重砸在他的手背, 让他停止了动作。 秋听没了挣扎的力气, 脸色苍白,巴掌大的小脸布满泪痕。 “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有那么一刻, 解垣山甚至觉得他是不准备再装下去。 可看着那双空茫的眼睛,他却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结果, 便只是轻轻替他褪去被汗湿的睡衣,起身取了一件干净的,又找热毛巾给他擦身体。 少年的身体单薄干净,在微弱灯光下被映出羊脂玉般的雪白,骨骼分明,肩背都是利落的流畅线条,很抢眼。 解垣山拿着毛巾,将他身上擦拭干爽,视线掠过被蹭红的深凹锁骨,目光忽然一滞。 少年偏着头不看他,瘦削小巧的下巴上还缀着湿意,肩膀微微发颤,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没有丝毫动静。 这一刻,解垣山忽然实实切切察觉到了他的成长。 仿佛在这时候开始,他才意识到秋听真的长大了,是一个成年人,不再是从前乖巧听话黏着他的那个小孩。 “……” 闹完那么一通后,秋听似乎被抽空了力气,很听话地任由他摆布,像一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 他只在解垣山要给他换裤子的时候动了一下,然后又没了动静。 “去沙发上等一会。”解垣山从衣柜里抽了一条毛毯将他裹住,等人走了,才将床上的东西都随手扯开,将新的床品铺上。 他的动作出于意料的利落,像是做过无数次。 秋听没去沙发上,就站在地毯上看着他,目光掠过那穿着深色睡衣的宽阔后背,在这寂静的深夜莫名回味出一种久违的熟悉与安宁。 但那情绪转瞬即逝,等解垣山再回过头,他心中又恢复了原先的距离。 “谢谢哥哥。”他一说话,才意识到嗓子哑了。 记忆里面,他好像都没这么失态过,像个疯子一样。 解垣山给他倒了杯水,盯着他喝完,接过水杯,才道:“上床躺着。” 秋听刚才往他身上砸了不少东西,回过味来也有些歉疚,便听话地爬上床,盖好被子。 解垣山在床头蹲下,拉开抽屉翻找什么。 “哥,你在找什么?”他清清嗓子问。 “体温计。” 第一层似乎没找到,他听见柜子被关上,下一层又被拉开。 可这次翻找的声音许久没响起,反而是男人动作顿住,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 秋听其实不太愿意主动跟他说话,但犹豫两秒,还是转过头,“没有吗?” “找到了。” 男人声音一如既往低沉,却带着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怪异。 秋听下意识撑起身体去看,却见解垣山已经坐在床沿,体温枪放在他的颈侧和耳后,进行了三次测量。 “低烧不吃药,先睡一觉。” 秋听迟疑地点点头,在他起身离开的功夫还是没忍住,问:“抽屉里有什么吗?” “没有。” 解垣山将地上的东西捡起,随手放在沙发上,“这些明天有人收拾,先放着。” “知道了。”秋听已经有点犯困了,眼皮不堪重负要往下落,却还是强撑着,“我的呼叫铃……是通到你房间吗?”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摁下呼叫铃,叫来的人却是解垣山这件事有多荒唐。 “没有,只是正好经过。” 解垣山没再多言,替他掖好被角,又将冷气调低两度。 “睡觉,我走了。” “哥哥晚安。” “晚安。” 解垣山离开了房间,屋子里这次留了一盏夜光灯,秋听转头就能看见它正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原本想过一会儿就起来看看抽屉里有什么,可身体一放松下来,困意便充斥满了脑海,让他不知不觉间就沉沉睡了过去。 - 次日醒来,秋听已经退烧,但解垣山还是喊来了医生,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确定无碍这才放心。 吃过早餐,蓉姨带着秋听出去散步。 江朗一大早便察觉到解先生情绪不佳,去公司路上还是没忍住试探了一嘴,“医生说小听的身体现在没什么问题,好好修养就行了,过半个月去拆固定石膏。” “嗯。” 江朗欲言又止,正整理着说辞,却听后座的人忽然开口。 “你知道他一直吃安眠药吗?” “什么?”江朗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秋听,脸色剧变,“他什么时候开始吃安眠药的?我从来没听他说过。” 他回过头,看见解垣山疲倦合上眼,眉宇间泛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昨晚在他床头找到的。” 一只药盒被丢了过来,江朗抬手接住,正要将图片拍个照发给医生,就忽然想起什么,“您早上已经问过医生了?” “不用问。” 江朗这才回想起来,解先生很早以前也有这个毛病,那时刚刚接手家里的产业,几乎是赶鸭子上架,他也是整宿整宿睡不好。 这些药物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打开药盒,他看见里面已经空了大半,心重重一沉。 从秋听来到解家后,相处最多的人除了蓉姨就是他,他自以为对秋听的任何事情都一清二楚,可却不知道他竟然偷偷在吃安眠药。 第31章 手机叮咚一声,他低头点开消息,又是怔然。 “这种药自己开不了,他自己去过医院。” 解垣山没有说话,但结果已足够明显。 江朗心中百感交集,而解垣山侧首望向窗外,漆黑的眼底一片冷冽,脑海中却浮现出那晚上秋听抱着枕头来到他房间门口的画面。 那时他只以为又是秋听接近他的小手段,可现在才知道,他原来是真的难以入眠。 莫名的烦躁在胸膛中翻涌,却不知究竟是冲谁,应该怪秋听有意的的闭口不言,还是怪他自己太不上心。 另一边的秋听是散完步回到家,迟钝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于是便急匆匆上楼,拉开床头柜翻找目标,可却只找到了几本装订精致的相册,还有一只盒子装着些零碎东西,并没有其他东西。 他觉得奇怪,疑心是解垣山从他这里拿走了什么,可又觉得没这个必要,这整座屋子都是解垣山的,根本没必要偷偷摸摸。 闲来无事,他索性翻开相册看了起来。 开始都是他的照片,那时的他很瘦小,笑容总是怯怯的,不太大方,但有一部分他甚至能够通过照片回想起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再翻下一页,看见了同等场景下自己和解垣山的合照,他又不由得一怔。 真是奇怪,明明是他和解垣山一起做的事情,可是他却只能想到完全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好像只有他自己去过那些地方,记忆里面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另外一个人。 越想越觉得诡异,他不敢再思考,继续往后面看。 照片很多,也能从时间看出他的成长轨迹,两个人从漂亮的庄园到各种雪山碧湖、山庄公园。 看完后,秋听心中有些唏嘘。 平心而论,他这个哥哥的确长了一副相当出众的皮囊,如果不是因为气质太过难以接近,或许会是许多人心中的理想型。 只不过……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喜欢这种类型。 太严肃了,好像给自己找了个爹,每天都管着他有什么好的,而且解垣山对他还有恩情,他怎么会对解垣山动那种心思? 果然是青春期作祟,图一时新鲜。 将厚重的相册合上,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倒头躺在地毯上,左手不小心甩了一下,疼得他倒吸口气,望向天花板,忽然觉得日子过得很无聊。 一个月后,秋听左手的石膏终于得以拆除,他在家待到快要发霉,于是在接到唐斯年的聚会邀请以后,也立马同意了邀约。 唐斯年在电话那头听见他高兴的语气,调侃道:“哟,这次不用找垣哥申请了?” 他说完才想起来秋听已经记不住解垣山,正要出声找补,秋听便很自然地接话。 “我都成年了还申请什么,又不是小孩。” “你虽然成年了,可失去了两年的记忆,实际上还是16的心智。” “我们现代人只看身份证。” 唐斯年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秋听要到了地址和时间,便将电话给挂了。 这段时间他出门不是去医院就是出去散步透风,活的像个犯人,这会儿好不容易能出门玩,还没到点便去衣柜里头找起了衣服,准备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算着差不多要出门,他换好衣服下楼。 “蓉姨,晚上不用做我的饭,我和斯年他们出去吃。” “啊?”蓉姨从厨房出来,面露诧异,下意识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好,可不能吃太辛辣上火的,石膏虽然拆了,但伤还没好全,得养很久呢。” “我知道啦。” 秋听粲然一笑,转头朝玄关走,经过客厅的时候随意扫了眼,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坐在那。 脚步微顿,他内心抗拒,但出于礼貌还是打了招呼。 “哥,我出门了。” 解垣山正在浏览笔记本上的文件,闻言头也未抬,只淡道:“别喝酒。” “知道了。” 秋听松口气,小跑到玄关换了鞋,出门见着院子外面听着的跑车,这才放松地露出个高兴的笑。 拉开副驾驶车门,开车的居然是骆候,唐斯年在后面探出脑袋,上下打量他,像是瞧见什么稀罕物。 秋听忍俊不禁地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什么眼神啊?我们今晚去哪吃?” 唐斯年捏捏他的脸,嘻嘻一笑,“卖了你。” 车内传开热闹欢笑声,很快开远了。 解家。 蓉姨系上围裙,犹豫着走到客厅,“解先生,小听出门了,那些还做吗?” 那些食材都是特意准备给秋听补身体的,解先生今天还特意提前回家,准备陪着小少爷一起吃饭,她这会儿也不敢擅自做主。 解垣山头也未抬,“别麻烦了,晚上随便吃点。” “好。” 蓉姨应了声,转身离开。 无框眼镜倒映着屏幕的莹莹微光,男人漠然垂眸,目光长久落在文件上,却始终没有翻动一页。 - 骆候订了一家私人水景餐厅,预约制的地方很安静,置景也很美。 从进门到坐下,唐斯年嘴上说个没停。 “哝,我们原先还在那拍过照,骆候过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那天心情一直很郁闷来着,我花半天时间才把你给逗笑。” 秋听被他揽着肩进入包间,坐下以后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这所餐厅是去年唐斯年发掘的,美其名曰带他来熟悉的地方激发一下记忆,一个劲重温从前的细节。 察觉到他的动作,骆候很轻地笑了一下,大发慈悲出声制止,“收收神通吧,把我们小听说的耳朵都疼了。” 唐斯年瞥他一眼,好笑地止住了声音。 骆候回敬平静的目光,侧身坐在了秋听身边 ,在包间服务生动手之前,帮他倒了杯白开水。 “别喝饮料,对身体不好。” 秋听手肘撑在桌上,掌心托着脸,百无聊赖看着他的动作。 “诶,用哪只手呢?” 唐斯年瞧见,推了他一把。 秋听这才换上右手,他左手还有些酸胀,但已经活动自如,这些天维持着复健,如果不是唐斯年提醒,他都差点要忘记这只手刚骨折过。 “医生都说了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分用力就行。”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一半。”唐斯年说。 骆候也难得配合,“斯年这话说的有道理,你得听。” 秋听哀嚎一声,等服务生倒完茶水走了,才开始大吐苦水,“你们都不知道,我这一个月在家待的都要退化了,每天就是吃吃喝喝散步玩手机,好不容易出来了,你们还要管着我。” 唐斯年又顺手在他光滑的小脸上捏了一把,嬉笑道:“谁让你过马路不认真看,要是没出这档子事,你现在就该入学了。” 顺着他的话,秋听还真联想了一会儿。 “我不喜欢这些专业,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服务生进来上菜,骆候很自然地看向他,问:“那你想念什么专业?” 原先在解垣山的影响下,秋听一心想着帮哥哥分担压力,自然只会有一个选择,但现在不同了,他忘记了从前的重重,现在做的决定才更加遵从内心。 唐斯年余光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秋听没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认真思考半天,拿着叉子比划一下,是个房子的构造雏形。 继而,他唇角一勾,露出个少年气的笑。 “建筑设计。” 这四个字一出,桌上的两人都露出点儿诧异神情。 “不错啊,想做大设计师。” 秋听想了想,“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 并不是他一时兴起,他这些日子在家待的无聊,将杂物间都转了个遍,看见了很多压箱底的画作,准确来说并不能称作画作,因为那些都是由线条构成的房屋,虽然很是混乱,但依稀间也能看出设计稿的雏形,只是在上面叠加了一层色彩压盖。 明明他一直都很喜欢。 唐斯年由衷替他高兴,但也有些顾虑,“你想换专业的话,回头还得跟解先生商量才行,不然……” “其实也不用商量。”骆候打断了他的话,“小听已经是成年人了,能做得了自己的主,更何况专业本来就应该喜欢什么学什么。” 秋听的想法跟他一样,忍不住抬手跟他击个掌。 “行行行,是我多嘴了,我总想不起来秋听跟以前不同。”唐斯年索性转移了话题,“等你差不多修养好,也该考虑之后的事情了,直接继续念书的话,你准备回国吗?” 秋听有些饿了,拿起叉子拨弄餐盘里的东西,一边吃一边想。 “我这些天也上网搜过,我原先在x城那所大学的建筑设计学是顶尖的,我可以直接转专业吧。” 虽然缺失了两年的记忆,但他本就聪明,适应能力也极强,在家修养的日子基本上已经把知识都回味了一遍。 第32章 唐斯年难以置信,“你不准备回来?但你原先。” 骆候再次打断,“我支持,既然喜欢就要做到最好,你遵从自己内心,我赞同你的每一个决定。” 秋听冲他抛了个肯定的眼神,扭头对上唐斯年的无奈表情,有些想笑,“我怎么感觉你们今天那么不对付,意见总相悖。” “可能是快到本命年了,跟他犯冲。” 唐斯年随口丢下一句,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之后秋听主动聊起三人从前的往事,包间内气氛便也轻松起来,直到一顿饭吃完,他起身去洗手间。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刚离开,桌上的两人便倏然变了脸色。 唐斯年蹙紧眉头,终究忍不住道:“骆候,你今天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骆候:“我哪句说的有问题?他现在已经忘记了从前不高兴的事情,本来就该遵从内心。” “秋听出车祸的原因你不清楚吗?他当初那么想回国,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居然引导他再出去?” 认识这么多年,唐斯年在他们一群人里脾气向来是好的,这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骆候也冷了神情,说:“你也说了那是他以前的想法,他现在不是已经不同了吗?留在国内做什么,他现在自己也不想留在国内,你没看见他对垣哥有多排斥吗?” “如果他有天记起来了呢?”唐斯年扬声道。 “……” “说句不好听的,我们只是他的朋友而已,即便他失忆忘记了垣哥,可垣哥依然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我只想他现在高兴。” 唐斯年一怔,对上了骆候冷漠的眼眸。 他再次重复:“从前那样有什么好,垣哥对他爱答不理的,他还总追着人家跑,每天心情都不好,他出国前的状态你也看见了,那你再看看现在,他有多高兴你看不出来吗?就算之后能记起来,那也是以后的事情,记起来对于他而言或许还是痛苦,那么让此时的轻松维持久一点,又有什么错?” 唐斯年嘴唇开合一下,说不出话来。 这个话题他们终究还是没能讨论下去,等秋听回来,三人转战其他地方,是骆候名下的俱乐部,娱乐项目诸多。 秋听玩不了太激烈的,便和骆候打了好一会儿台球,两人有来有回,玩得很开心,倒是平时喜欢热闹的唐斯年今天格外安静。 时间过得飞快,等他累了去边上休息,就见坐在边上的唐斯年接起电话,皱了皱眉。 “知道了朗叔,小听就在我边上,行……” 意识到对面在说什么,秋听原本愉快的心情骤然散去,那种压抑感重新涌上。 “朗叔打你和骆候的电话都没通,他来接你回去,就在楼下。”唐斯年转头将消息转告。 秋听起身拿上外套,“那我先走了。” “时间不早,我们也回了,一起下去吧。”唐斯年跟着起来,招呼骆候,三人一同离开。 下了楼,他们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暴雨,深夜温度低了很多。 坐上回家的车,雨水汹涌拍打在车窗上,听着那细微的声音,秋听才后知后觉感到困倦,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 等回了家,江朗催他上楼睡觉,他刚上二楼,就看见蓉姨从主卧出来。 蓉姨的房间在一层,除非喊他们吃饭,平时都不上楼,秋听见状不由好奇,“蓉姨,你这么晚还没睡。” 蓉姨原本准备关门,看见他回来,明显松了口气,将原本要关紧的门掩上。 “解先生手伤发作,我刚给他找了热敷的。” “手伤?”秋听一怔。 蓉姨反应过来他记不得,便解释:“解先生肩膀有过旧伤,到了阴雨天就会不舒服。” 秋听反应过来,点点头:“很严重吗?” “这我也不清楚了,总之肯定是会不舒服的。” 蓉姨往门缝里看了一眼,想着她出来时解先生还没睡,这会儿估计能听见他们说话,便主动询问,“小听要不要进去看看哥哥?” 秋听愣怔一下,下意识摇头:“不了吧,让哥哥好好休息,我又不是医生,进去看了也没用。” 他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 蓉姨不好再说什么,只道:“那你就早点休息吧,也不早了。” “好,蓉姨你也是。” 秋听迈开脚步,头也不回朝着自己房间走去,没往房间里看一眼。 蓉姨迟疑着将房门关上,心里的那句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 要说起解先生的旧伤,还是小少爷被绑架的时候,解先生救小少爷离开时帮他挡下的枪伤,那次医院下了病危,险些没救过来。 所以之后解先生每次伤痛发作,小少爷都是衣不解带守一整晚,可现在却……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上一个很重要的榜单,按照千字排序的,更新会掉排名,所以今天早点更,明天晚上23点更~ 谢谢大家的投雷和营养液 转化为浓浓动力 第25章 出去玩了一晚上, 秋听累得慌,回到房间洗漱过便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缓缓醒来。 窗外天空阴云密布, 暴雨下个不停, 院子里的娇贵的花都被挪进屋檐下,草坪上落了一地被雨水拍散的树叶。 这种天气倒是助眠, 难怪他睡了这么久。 洗漱完, 他揉着眼睛下楼吃饭,看见解垣山坐在餐桌前, 蓉姨正将早餐端上桌,恍然想起蓉姨昨晚跟他说的那些话, 便礼节性询问了一句:“哥哥, 你的肩膀还疼吗?” 解垣山看了他一眼, 回道:“不疼了。” “那就好。” 秋听在距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埋头将蓉姨端来的早午餐吃了,填饱肚子以后起身去客厅看电影。 他的目光全程没落在解垣山的身上,甚至没发现男人因为肩膀疼痛的不便, 就连吃饭都用的是不习惯的左手。 自从决定好了要换专业,秋听每日便不再无所事事,趁着外面下暴雨没事干, 便上网搜索了解了许多相关。 越是看, 他便越是坚定自己的想法, 心无旁骛将自己从前藏起来的那些手稿都扫描上传保存好, 忙忙碌碌一整天,他从电脑前抬起头, 看见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窗上残存着蜿蜒水珠, 他盯着灰蒙蒙的天空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然后就被坐在单人沙发上的人吓了一跳。 “哥,你今天一直没出门?” 解垣山对上他茫然的目光,嗯了一声。 他戴着一副平光眼镜,镜片倒映出屏幕的模糊画面,使得原本锋利的双眸削弱了些许攻击性,让秋听难得没觉得危险了。 只是即便这样,他还是不太喜欢跟面前的人共处一室,总有种怪异的感觉。 他正想着,就听解垣山难得主动开口:“在忙什么?” “嗯……”秋听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整理了一点自己之前的东西,对了哥,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上学啊?” 解垣山顿了一下,说:“不急,转学手续还需要些时间。” “转学?”秋听眼底闪过迷茫,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哥,我身体已经好了,不如等我下个月复查完,就回去念书吧,只是我不太喜欢现在这个专业,能不能换一个?” 此话一出,大厅内霎时间陷入死寂。 一秒,两秒。 修长的手指合上笔记本,将眼镜摘下,幽深的眼眸平静望向他。 “你不想回国?” 他这副姿态,那种让秋听不适的冷漠又重新出现,让他下意识收紧了放在身侧的手,无端紧张。 “嗯。”他硬着头皮,态度恳切,“我想学建筑设计,我搜了那所学校,感觉留在那里也挺好的,省得麻烦了。” 解垣山没有打断他,全程维持着冷静,只是漆黑深沉的眼眸间泛着莫名的凉薄,让人不寒而栗。 秋听说完,许久没听见他回话,甚至要以为他不会同意时,男人却霍然起身。 “你想好再说。” 他冰冷丢下这么一句,便要往楼上走。 秋听下意识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心脏骤然收缩一下,呼吸变得困难。 不知为何,他心底也泛起了躁意,忽然失去了耐心。 “哥,我已经考虑很多天了,现在跟你说的就是我最终的想法,这个问题不用商量这么久。” 男人停住脚步,回头朝他看来,眉心微蹙。 秋听抿一下嘴唇,想到在自己记忆之外,他为自己做的那些,又一下软了态度。 “不过这只是我的想法,哥你如果希望我留在国内的话,那就听你的吧,我都可以,只是……”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解垣山从不是蠢人,看得出来他的态度。 只是这种近乎施舍的态度,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秋听一向以他的话为中心,从没有过这种硬气的时候。 第33章 眼前的少年漂亮干净,一双眼清澈透亮,看人的时候微微抬着,很单纯和真诚,可却只让他感到陌生。 没有任何的依恋与信赖,甚至于视线每每触及他时,残存的那点笑意都会瞬间散去,仿佛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解垣山胸膛中翻涌着浓烈的戾气,可面上仍旧波澜不惊。 他说:“随你自己。” 听见这话的秋听显然松了口气,甚至忽略了他话语中显而易见的漠然,难得冲他露出个高兴的笑容,“谢谢哥,那我这几天好好准备一下。” 解垣山没再应声,快步上了楼,脸色始终阴沉。 “……” 江朗是几天以后才得知这个消息的,他第一反应是解先生怎么会同意,等听见秋听说已经得到了准许,顿时察觉到不对。 秋听却还在因为可以离开而高兴,虽然这个家很好,朗叔跟蓉姨对他也特别贴心,但不知道为什么,住在这里的时候他总觉得不安心。 被忘却的记忆并没有如医生口中,在来到熟悉的地方以后逐渐涌现,只是让他感到难受罢了。 所有人似乎都等待着他想起些什么,见到就要问,每天的定时问候都是同一句话,这种感觉让他很不习惯,想要逃离。 而最想要让他远离的存在,还是解垣山。 即便这个人是旁人口中对他最好的人,可面对解垣山的时候,他总是觉得诡异,说是兄弟,可解垣山对他并不热切,连朗叔都比不上。 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跟这个哥哥相处。 好在马上就可以走了。 确定好了大致的离开日子,秋听闲来无事便被唐斯年带着跟从前的朋友聚,虽然有一些是他所陌生的人,可这种轻松的氛围却让他感到舒适。 比起压抑的家里,他在外面会更加轻松。 “诶,骆候怎么还没来,我还想问问他最近手上那个项目……” 秋听靠在沙发里,听见他们提起骆候,下意识抬头张望,才意识到对方这么久都没到。 “他啊,说不定是去准备什么惊喜了。” 唐斯年持着支酒杯晃着,语气中带着几分莫名的讽刺。 “惊喜?” 话音刚落,场内的灯忽然就黑了下来,音乐声也戛然而止。 秋听方才听他们说话,特意将手机摁灭,此时周身一片漆黑,心脏加速重重跳了两下,胸膛莫名变得沉而重。 他呼吸有些急促,下意识点开手机,而下一瞬,一束光落在台上。 原本疑惑的询问声瞬间化作一阵能够掀开房顶的欢呼雷动,酒吧的宾客们以为是什么临时安排的特殊环节,都饶有兴致朝着那方向看。 而当单手拎着吉他的青年在台中央出现时,秋听耳边便又炸开了剧烈的起哄声。 “我去,还真有惊喜!” “骆候还真会藏,他这是要跟在场哪个妹子表白吗?” 唐斯年被口中的酒液呛了一下,扭头看向身边的秋听,见他一手抓着手机,后背微微挺直,很认真地看着台上,表现得很迷茫。 跟在场许多看热闹的人相同。 “送首歌给大家,不白听。”骆候声音沉而缓,说完很轻地笑了一下,在台下的口哨声中波动琴弦。 当第一句歌词出来时,秋听就怔愣了一下。 唐斯年也不禁发出啧的一声。 这首歌他们三个都很熟悉,初高中时他们三人在同一所学校的不同年级,有一回节日典礼,骆候为了在青春期有好感的女生面前表现,硬是拉着他们两人一同上台演奏了这首歌。 那时秋听负责钢琴,而唐斯年负责架子鼓,骆候演唱整首歌。 而此时骆候吉他独奏,这首记忆里的歌曲变得轻柔缱绻,不由得勾起了两人的回忆。 唐斯年有些感慨,可却也清楚骆候唱这首歌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忍不住道:“这么多年了还那么爱出风头,他唱完不会还要给全场买单吧。” “不该吧?”秋听一想,又觉得以骆候冲动的性格,还真有可能。 或许是那曲调有些忧伤,他望着骆候时常投来的目光,心里无端难受,只能说话转移注意力。 “说起来,当初白给他当绿叶了,那天我特意穿了一身幼稚的衣服衬托他,结果他表演完居然没敢去跟那个女孩表白。” 唐斯年憋着笑,叹道:“那倒不是不敢。” “嗯?” 秋听面露疑惑。 这片光暗,他眼睛却是亮的,落下一片纤长的睫毛阴影,细细密密,显得很乖。 见唐斯年盯着自己不说话,他问:“那是为什么?” “可能就是不喜欢了吧。”唐斯年移开目光,“毕竟他这个人花心的很。” 他们向来喜欢打嘴炮,秋听也没真把这话当真,听见音乐声停止,最后一句歌词出来,便抬手跟着鼓了鼓掌。 谁料已经拎着吉他起身的骆候又忽然朝着他们这边看过来,俯身凑近话筒,扬声道:“这首歌送给我们重获新生的小听弟弟。” 秋听露出个笑,站起身鼓掌,边上的唐斯年不服气地搭着他的肩膀,冲抬手骆候比划了一下,指指自己。 “我呢?” 骆候听不见,但瞧见还是又叹口气俯身,补充一句:“斯年,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滚!”唐斯年比了个中指。 秋听被逗得止不住笑,等看见骆候下台朝着他们走来,又听前面爆发开一阵欢呼。 “又发生什么了?今晚的表演没停了还。”唐斯年不耐烦。 从前面回来的朋友立马道:“被你给猜中了,骆大爷还真要请客。” 穿着无袖t恤的骆候刚大步回来,就看见一群朋友异样的眼神,便相当自然地过去,将手搭在了唯一正常的秋听肩上,一把将人搂住。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今天高兴不行。” “大气。”几人比个手势,抬手招呼服务员多上几杯。 骆候跟着他们回了卡座,身后的舞台又重新变得热闹,秋听回到自己位置上,这次身边多了个骆候,他忍不住揉揉耳朵,吐槽道:“你把这歌唱的太悲伤了。” 骆候一怔,然后笑了,“那没办法,我太心疼我们小听了。” “我快被腻歪吐了。”唐斯年翻个白眼,似笑非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谈了呢。” “小听要是不介意,我当然愿意啊。” 骆候言罢,喜气洋洋地搂住秋听的脖子,脑袋凑过去就被推开。 “变态死了。” 秋听才不信他们的鬼话,随口应付几句,趁着骆候起身去拿酒的功夫,低头点开手机,收到了几条家庭大群的消息,是解协安的生日宴。 “哟,解叔叔要过大寿了,我得准备大礼。” 秋听扫了一眼群里的消息,把时间记下,说:“可别送太贵,不然显得我很吝啬。” “你可拉倒,你送的礼物还不让垣哥包揽了,轮得着你选吗?” 秋听倒是不清楚这层,一思考也觉得有道理,这样就不用他费心了,便又将买礼物的事宜从待定中删除。 “对了,我跟你说件好事。”骆候清清嗓子。 唐斯年也转过头来,透过秋听的头顶瞧了他一眼。 “什么好事?” 骆候轻咳一声,坐在他身侧的少年穿着白色t恤牛仔裤,头发柔顺垂落在额前,一双琥珀色眼睛清澈安静,让他莫名紧张。 可正欲开口,秋听膝盖上的手机却忽然亮起,出现来电显示。 唐斯年凑过来一看,“得,朗叔又来催你回家了。” 酒吧里音乐声比较吵,秋听不太能听清,只能让唐斯年帮他接。 唐斯年接起简单回了几句,挂断以后长叹一口气,“跟我想的一样,在门口等着呢,咱们走吧,我也不玩了,明天还有会。” 他们都要回去,骆候自然也不会再停留,拿上外套跟其他几个打过招呼,三人便顺着无人的后门离开。 还没到离开的点,后街人并不多,迈巴赫安安静静停在那,透过副驾驶车窗,能看见江朗冲他们招了一下手。 秋听没什么表情,只是想到要回去,莫名有点排斥,索性小跑过去,站在路沿上跟江朗商量。 “朗叔,你等我两分钟,我跟骆候有事情说。” 江朗犹豫一瞬,还是颔首,“没事,去吧。” 秋听又回去,看见骆候还站在原地,忍不住笑:“你不冷吗?” 骆候还穿着那件无袖t恤,露出小麦色的结实手臂,闻言将衬衫外套穿上。 “你刚才要说什么?” 唐斯年抱臂站在边上,好整以暇望向骆候,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相当感兴趣。 骆候舔了一下嘴唇,似乎有些紧张,余光撇了一眼车的方向,很快又收回,语气轻快。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我跟我爸商量好了,让我先去接管x城的分公司,到时候你在x城念书,我们还能约着一起玩。” 第34章 随着他开口,秋听的脸上逐渐浮现惊喜,继而高兴笑了起来,求证:“真的假的?你别骗我。” 唐斯年有些诧异地看向骆候,“你不是刚回来吗?” 骆候对上秋听惊讶开心的眼神,不自然地清清嗓子,“当然是真的了,正好那边缺人,我爸让我去开拓市场,顺便学习学习,我想着小听正好也在,索性就答应了。” 他话音刚落,秋听就高高兴兴扑过来,用力抱了他一下。 “骆候,你也太讲义气了!” 他随便一抱就要松开,骆候反手又搂住怀里的人,手掌搓搓他的后脑勺,把柔软顺滑的发丝揉乱,直到秋听抬起高兴到泛红的小脸看过来,他心脏一跳,才松了手。 “好兄弟在心中。” 唐斯年无奈摇头,一句话也没说。 江朗还在等,饶是秋听高兴到想要继续进行下一场,也找不到机会,只能挥手同他们告别。 回到车边,他拉开车门时唇角还是不自觉上扬着的,可等俯身要钻进去时,目光忽然触及后座坐着的男人,动作下意识顿住。 “哥,你怎么来了。” 解垣山的腿上放着笔记本正在办公,他侧首看过来,眼神似乎要比平时更冷。 他怎么又不高兴了? 秋听皱一下眉头,唇角的笑意消失,那股烦躁又重新涌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小听: 这个叔叔又怎么了…… 老解:怒气值 ,血量 谢谢大家的支持 夹子排名比想象中高好多哇,这章留评前排红包~ 感谢喜欢,明天会尽量中午早点更~ ps:其实现在还不算火葬场啦,才哪到哪 老解马上意识到喜欢小听,才是开始 第26章 解垣山沉着脸不开口, 最后又是前座的江朗把话接了过去,笑着说:“接解先生正好经过,顺便把你接回去, 不然指不定又玩到多晚。” 跟他说话, 秋听更轻松些。 “我跟他们出去通常不玩什么,累了的话也可以去他们家, 你们不用担心我呀。” 他一边说着, 一边俯身坐进车里。 车驶入长街,秋听原本觉得车里气氛古怪, 想找点话题冲淡这份诡异,手机却不合时宜叮咚作响, 是刚刚和他分别的唐斯年发来了消息, 询问他解协安生日宴的前后安排。 他低着头回复, 又见对面传过来几个视频, 他点开,发现正是方才酒吧里骆候唱歌的画面,说完那句小听弟弟以后, 拍摄的人还特意调转镜头,对准了站在卡座边上笑的他。 背景的欢笑声在安静的车内十分清晰,秋听笑着关闭视频才意识到, 转头看一眼解垣山, 见他根本没有朝着自己这边看, 才放心下来。 不多时, 车缓缓驶入别墅园,江朗推门下车, 绕到秋听这边要开车门。 “你先进去。” `a 1/4,i安静一路的解垣山忽然开口,声音沉冷。 江朗顿一下, 又将门关上,转身走了。 司机也下了车,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秋听猜到他是有话要和自己说,便将手机关掉,认认真真看向对方。 “你和骆候在一起了?” 解垣山语气冰冷,显得很严肃。 秋听一惊,下意识道:“怎么可能?我们是朋友。” 他慌得不行,想到解垣山应该是在车里看见他和骆候拥抱,所以误会了,又不禁觉得奇怪,朋友之间抱一抱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为什么哥哥会觉得他在和骆候谈恋爱。 男人不再开口,他只好老老实实解释,“骆候刚才和我说,他爸安排他去x城历练,之后我们正好可以在一个城市相互照应,我太高兴了,所以才抱了他。” 此话一出,解垣山的脸色瞬间一沉。 “我之前和你说过,离骆候远点。” 秋听面露茫然。 看见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他意识到了什么,抿一下嘴唇,说:“哥,您是不是还没有相信我是真的失忆啊?如果是在我出车祸之前说的话,那我肯定是记不起来了,更何况……我都是一个有分辨能力的成年人了,就算怎么样,家长也不应该干涉交友吧,骆候他人很好,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说绝交就绝交。” 是了,在他的心里,解垣山只是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哥哥,在他有限的记忆中,前十几年都没这么一个人管着自己。 而骆候,是他实实在在认识近十年的好朋友,这两者之间又怎么能够比较。 这一刻,解垣山的眸中不由得泛起怒意,“你的意思是,我没资格管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秋听微蹙眉头,试图跟他讲道理,“哥,我为什么不能跟骆候来往?我不明白他做错了什么。” “……” 注视着男人沉冷森寒的眼眸,他终究没忍住,“我真的觉得你像是管犯人一样管我,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不放心?” “就凭我养了你十年,你的交友、行程,一切都该由我管。” 男人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都像是淬了冰的利刃。 听见这句话,秋听的心忽然被猛地扎了一下,胸膛中泛开一阵他自己都不解的压抑沉重。 他忽然觉得再这样争辩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转身便要推门下去,可他刚摸到车门,手腕便被狠狠扼住。 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将手抽出来,男人的手劲很大,他却完全无法挣开。 “哥,你太强横了!”秋听简直匪夷所思,不可置信地看着冷漠的男人,“我是你弟弟,又不是宠物,为什么我的一切都要由你安排?” 即便他和解垣山的相处已经有几个月,自以为大致摸清楚了对方的脾气,可此时,却还是像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 太陌生了。 平时听朗叔和唐斯年他们说起,他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他才知道,解垣山对他的管控远不止他想象中的那些。 一个成年的人如果连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都要由长辈来管,那岂不是跟养在家里的小猫小狗无异? 可他是个有思想的活生生的人啊,为什么解垣山就像意识不到这一点似的,非要那么强势。 他心中憋着一股郁结之气,无处抒发。 捏住他腕子的手掌收紧,勒得他有些疼。 “我对家人就是这种态度,你可以不接受。”解垣山目光紧锁在他身上,语气不容置喙,“我会让江朗给你办转学,你之后就留在国内,哪也别去。” 心脏咯噔一下,秋听猛地坐直身体,呼吸都变得急促。 “不行!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出国和骆候,你只能选一个。” “……” 这是什么荒谬的选择题? 秋听:“哥,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为难我?” 他高兴的事情,解垣山一件也不让做。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他也不再忍让,扬声抒发自己的不满。 “唐斯年他哥就很开明,从来不管这些有的没的,虽然我根本就不记得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可是这段时间来,我也足够听你的话了吧,为什么我想做的事情你总是要阻拦?对我好的朋友也不让来往,你这样……根本就不像一个哥哥。” 他越说越委屈,眼眶止不住弥漫上酸涩,低头擦了一下湿润的眼睛,打心里觉得难过。 “我不像哥哥?”解垣山几乎气笑了,“那我像什么?” 这些天跟着唐斯年他们鬼混,秋听也见了不少形形色色的人,抬头瞪向解垣山,脑海中鬼使神差就闪过了今晚在酒吧看见的一个朋友。 他来赴约,还带着自己的对象,两个人一直腻歪,对象让拿酒就拿酒,让跳舞就跳舞,结束完又趴在他肩膀上,像是只乖巧的随身宠物,之后他才听其他朋友说,那根本不是正式对象,只是包养的一个小玩意。 想着,他忍不住道:“根本不像是你弟弟,反而像养的小宠物小情人!” 如果真的把他当做弟弟亲人,为什么从不让他做自己的主,明明他都已经很听话了。 解垣山神色一僵,心中窜过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荒唐。” “可就是很像,你能不能稍微尊重我一点?我早就想说了,其他的小事我都不在意,你愿意帮我做选择,我也很高兴,可是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强求,假如我说让你把朗叔赶走,你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秋听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认认真真看向浑身散发着寒意的解垣山。 “我希望您能学会换位思考,我仅存的记忆很有限,很久之前和近两年的事情都记不清楚,只有前几年发生的一切保存下来。而骆候对于我,就像是朗叔对于您的意义,他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了。” 这个话题最终还是没能谈开,解垣山看着那双清澈固执的眼眸,一时间竟然再说不出强势的话。 第35章 最后,他也只是松开那只被自己抓红的手腕,自己推门下了车。 离开的脚步一如往常沉稳,可却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时心底有多乱。 回到家里吃完饭,秋听便闷头回到房间,没再出去过。 明天他还要和原先高中的同学一起出去玩,便准备早些休息。 房间里还没安静多久,他便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捉住了自己的手,他有些迷糊地睁开眼,看见解垣山穿着睡衣蹲在床边,挺拔的身形遮挡住床头的微光,宽大手掌捉住他的手背,粗糙的指腹沾了药膏,缓慢涂抹在他手腕上。 白皙的皮肤泛着些许红痕,是今晚在车上被解垣山生气时捏出的痕迹。 秋听看着他垂下眼眸,似乎并未注意到自己已经醒来,心中情绪忽然复杂起来。 解垣山给他擦完药便起身,准备离开,秋听察觉到他的动作,在他朝着自己看过来的前一秒合上了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能够清楚感觉到有一束锋利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让他几乎觉得解垣山已经洞悉了他的伪装。 他没有戴助听器,不知道解垣山究竟走了没有。 不知多久,他迟疑着睁开眼,却发现男人还站在床边看着他。 背后忽然升起一股没来由的凉意。 可解垣山却只是冷淡地盯着他又看了几秒,直到他背后汗毛竖起,才见对方有了动作。 “早点睡。” 他看懂了解垣山的口型,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男人转身离开了房间。 那股压迫感消失的瞬间,他猛地松口气,感受到左手腕上药膏挥发时的细微凉意,不由得蹙紧眉头。 他不太习惯这种关心的方式,明明可以在车上的时候说清楚,可哥哥还是表现得那么独裁专断,现在事情还没过去,又忽然用这种方式,算是主动示好吗? 可究竟是真的歉疚,还是让他心软的方式? 重重叹口气,他望着灰扑扑的天花板,却是满心为难,好像出于解垣山这样小小的关心,就要让他没有更多底气再坚持自己的选择。 他不想那样,要尽快离开才行。 - 之后的几天,秋听都没在家里看见解垣山,他难得放松了一段时间,直到解协安生日宴当天,才早早起来准备收拾。 他虽然失忆了,可对于从前的解协安倒是有些印象,只不过这个名字很陌生,但依稀间记得有这么一个人,逢年过节的时候会见到,还帮他开过家长会,身上有着超出这个年纪的稳重与淡然,很是健谈。 而在他出车祸以后,仅有见过解协安的几次,对方的态度也很和煦。 总之并不让他感觉讨厌。 他洗漱完吃过早午餐,江朗接他去了酒店。 套房内,礼服已经被熨烫齐整,一共有三套,用来更换。 “穿这套白色的吧,好看。”江朗说。 秋听走过去,看了眼那礼服,设计的确很好看,不算太过正式,很是清雅干净,可他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了一副陌生的画面。 那时他坐在镜子前,从镜面中看见自己穿着白色的西装礼服,柔顺的发丝一丝不苟打理好,露出整张脸,透过镜子,身上有了介于少年与成人之间的独特气质。 而很快,镜中出现了另外一道身影。 男人微微俯身,镜中透出了他凌厉沉冷的五官,唇角有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是很难得的温柔与放松。 是解垣山。 “小听?” 江朗急切的呼喊声让秋听骤然回神,他视线有些模糊,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江朗抓着手臂,呼吸也不知何时变得急促。 “不舒服吗?我让医生来一趟。” 他说着就要摸手机,秋听连忙阻止,“没事,刚才有点头晕,现在好了。” 江朗却还是不放心,“也不是什么重要活动,解先生今天也在,你回去休息吧。” “还是算了,解叔叔对我挺好的,他生日我得在。”秋听说着,又觉得奇怪,“我记得解叔叔是哥哥的弟弟,那为什么我得喊他叔叔,不应该叫二哥吗?” 江朗一听这话,连忙打断:“这能一样吗?” “怎么就不一样了?”秋听困惑。 “你的户口从没进过解家,从来到这里就给你开了独户,所以准确来说,朝夕相处的解先生才是你唯一的亲人,至于解协安,那声叔叔不过是尊称,就跟你喊我叔叔一样,没什么区别的。” 秋听觉得头大,含糊点点头,“好吧,那解叔叔也对我挺好的,我一会儿休息了再下去吧。” “行。”江朗松口气。 “对了朗叔,我不想穿白色这套,换别的吧。” 秋听说完抽回手,准备先去沙发上坐一会儿,却忽然察觉到江朗的表情有些迟疑。 他一怔,反应过来什么,“这套不会是哥哥给我挑的吧?” “……是,解先生特意帮你挑的。” 江朗面露为难,正欲开口解围。 “那好吧,朗叔你去忙,我一会儿换了衣服就下去。” 见他竟然没表现出异议,江朗虽然有些迟疑,但看着面前那少年气满满的乖巧脸庞,还是放下心来。 “好,朗叔先下去了,有什么事记得及时打我电话,手机别离开身上。” “知道了。” “……” 解协安的生日宴规模很大,他刚满三十,垣业近日动作不少,也借此机会邀请了一些有合作机会的客人。 宴会厅内气氛热烈,江朗陪着解垣山见了几个老友,结束后,解垣山朝着人少处走去,随手将喝空了的酒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目光扫视一周。 “秋听呢?” 江朗这才反应过来少年这会儿还没出现,说:“他刚才说头晕,休息一会再下来。” “他不舒服?”解垣山皱紧眉头,眼神中似有责备,“你上楼带他回家休息,也不是什么重要日子。” 他都发话了,江朗自觉心虚,点点头:“行。” 可正要转头往外走,就听见宴会厅大门方向传来细微的讨论声。 人群中,一道纤长清瘦的身影出现。 秋听没穿提前安排好的那套白色西装,而是换了一套备用的浅金色礼服,额间发丝拢开,发尾有后卷的弧度,露出饱满漂亮的额头与眉眼。 有熟悉的长辈同他打招呼,他微微颔首,唇角微微弯起,在水晶灯下璀璨夺目,意气风发。 见他私自换了礼服,江朗心底咯噔一下,转头果然看见解垣山望向那方向时幽深漠然的眉眼。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秋听在国外出车祸的事情在圈子里早传开了, 这是出事以后第一次在公众场合露面,吸引了一众目光。 他却从容不迫,径直朝着宴会厅中央的解协安走去, 从侍者手中接过一杯香槟。 “解叔叔, 祝您生日快乐。” 解协安一见他便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谢谢小听了, 难得你来给我祝寿,晚上可不能走, 你婶婶组了牌局,你会玩, 带带他们。” 秋听笑了一下, “您忘了, 我现在不会这些。” 他一说, 解协安才想起他是去年才被带着上牌桌的,懊恼地一拍脑袋。 “是叔叔又忘了,没事, 咱们还有其他活动呢,不会叫你无聊的,等明天来叔叔家里, 陪叔叔钓会鱼。” “行, 寿星最大。” 秋听陪着他聊了两句, 察觉有其他人在周围活动, 便不再霸占解协安,借着去找解垣山的由头先离开, 不料一转头,便险些撞进一人怀中。 熟悉的清冽冷香扑面而来, 他心脏忽的揪起, 看见是解垣山,秋听心里打起了鼓,但表面仍旧面不改色。 “哥。” 他看见后面的江朗一直在给自己使眼色,但他丝毫没顾及,甚至还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 “哥,我一会儿跟唐斯年他们去楼上玩。” 知道解垣山总是生气,他现在已经习惯了报备。 原以为解垣山还会因为礼服的事情跟他说些什么,可最后,男人却什么也没开口,只是颔首示意,继而便自己朝着解协安走去。 两人似乎在谈事情,秋听心中虽然奇怪,但看了眼江朗冲他使眼色的模样,便还是转身又赶紧溜了。 生怕后面的人忽然追上来似的。 到了楼上,唐斯年已经到了,这一层基本上都是年轻一辈,其中不少是秋听在前些时候的聚会眼熟的人。 见了面,众人打过招呼,便商量着过几天要去哪玩。 秋听坐在其中,听得想睡觉。 这种氛围是他所不习惯的,虽然完全记不清楚他成年以后都发生了一些什么,可莫名就觉得自己平时应该没有这么放松的时刻。 什么都不想,就这样毫无顾忌的谈天说地,发呆消遣。 想到解垣山严肃的模样,他又觉得正常,毕竟家里有一个这么严肃的哥哥,他还能去做什么呢? 第36章 “小听,你大概什么时候出发?”骆候忽然端着酒杯靠近。 在秋听身边坐下,顺手往他手里塞了一杯果汁。 “不清楚。”秋听一听见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又消失了。 昨天跟解垣山吵架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虽然男人最后也没表态说到底让不让他去,但是他隐约间有种预感,自己恐怕还是没办法那么轻松离开的。 可是……他平时和唐斯年出去,解垣山都没什么意见,为什么一到骆候,就不一样了呢? “想什么呢?”骆候半天没听见他的回复,伸手推了推他。 秋听回神,摇头道:“没事,我也不太清楚日子,你呢?” 骆候:“我下个月初啊,也没几天了,要是差不多的话一起呗,垣哥肯定又是用私人飞机送你。” “到时候再看吧。” 秋听收回了目光。 这种事情,他肯定不可能和骆候说,骆候平时对解垣山还是挺礼貌的,要是忽然知道人家不待见自己,肯定心里也不舒服。 他的心思太好猜,于是等骆候离开,边上看了半天的唐斯年就凑了过来。 “怎么?垣哥又说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 “你都写在脸上了好吗?”唐斯年觉得好笑。 秋听忍不住叹口气,说,“我哥不知道怎么回事,知道骆候也要去x城以后很生气,让我别去了。” 唐斯年惊讶地看着他,“真的假的?” “真的啊,还大吵了一架,他今天都没搭理过我。” “那也太恐怖了。”唐斯年想到他从前每回吵完架郁闷的模样,忍不住叹口气。 但这会儿的秋听却是乐得自在,和人冷战这种事他实在不擅长,但如果思考要怎么解决,他倒是也没有任何办法。 毕竟自从有了昨天的事情,他再次觉得自己和解垣山似乎根本就谈不来。 这个人好像天生就不爱说话似的,每一次就是用那种很冷的眼神盯着别人,虽然没有明显的凶悍感,可还是叫人忍不住敬而远之。 而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唐斯年便准备去洗手间,他刚才喝了几杯,这会儿便也起身跟着一起去。 谁料刚走到半路,门外忽然挤进来几个人。 秋听脚步一顿,被那人撞了一下肩膀。 “不好意思。”那人下意识道歉。 秋听一句“没关系”还未说出口,却见来人看清楚他的脸以后瞬间变了表情。 “怎么是你?” 秋听抬眸扫了他一眼。 一张无精打采的肾虚脸,头上顶着栗色的小卷毛,看起来年纪要比他大几岁,吊儿郎当的样子。 秋听没认出他是谁,正准备走,却听那人狠狠丢下一句:“狐狸精!” “……” 那三个字宛若巨石,狠狠砸在秋听的脑袋上,他蹙紧眉头,简直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 可等他回过神,那人已经进入了宴会厅,身影没入人群再找寻不到。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唐斯年,问:“他刚才叫我什么?” 唐斯年憋着笑,“你在别人面前到底做了什么啊?以前没看出你有狐狸精的潜质。” 秋听只觉得自己冤枉,“我根本都不认识他。” 好在唐斯年从厕所出来以后,总算在记忆中找寻到了那个人的踪迹,说:“那好像是你们家一个表哥吧,之前有见过几次,不过似乎不怎么熟悉,上次你们家宴的时候,他也来了。” “我们关系很差吗?”秋听实在是记不起来,想到那三个字,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准确来说,他对解家人的印象少之又少。 他猜测刚才那个人的每次出现,应该也伴随着解垣山,毕竟他和解家人的交集并不多,如果不是解垣山,他们通常应该是不会见面的。 “不清楚,你跟他们那些人都不熟悉。”唐斯年洗着手,从镜子里看了眼身侧人认真垂眸搓手指的模样,还是实话实说,“不过那一家子人里,有相当大的一部分都抱着妒忌的心态吧。” 秋听轻笑一声,忽然间倒是也理解了。 解垣山到现在还没结婚,按理说应该跟这么一群表兄弟是最亲的,结果半路杀出来一个他,遭人猜忌也是合理的。 只是骂他什么不好,要骂他狐狸精? 多奇怪。 只是等从洗手间出去,秋听也差不多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跟长辈打完招呼的骆候重新上来,身边还跟着个年轻男人,据说是他们家在x城公司请的执行总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他很有分寸,一圈人聊什么都能接得上话,丝毫不冷场。 秋听对他很有好感,不多时有人送了几盏酒上来,他尝了尝,味道很甜,酒气很淡,是他喜欢的味道。 听着他们聊天,他不知不觉喝了不少。 唐斯年只是一会儿没看住,转头就见身边的人脸颊粉红,原本就单纯的眼神变得更为清澈,看起来特别乖。 “醉啦?” 骆候正同旁人谈着什么,听见声音转头,瞧见也是一笑。 “酒量没半点长进啊。” “行了,时间也不早,我送他上去休息吧。”唐斯年说着起身。 骆候却忽的也站了起来,“你不是还有事谈?我去吧。” “不用,我聊完了。” 唐斯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伸手要扶秋听,却见他自己站了起来。 额前定型的发丝过了这么久,已经软趴趴垂下来几缕,扫在睫毛上,似乎让他很痒,一会儿就眨一下眼睛,却不知道伸手拨开。 “要回去了吗?” 唐斯年被他这模样逗笑,“走吧,送你回去睡觉,别在这被人给捡尸了。” 他说完,没看骆候,抓着秋听的手臂,半扶半搂地把他往外带。 长廊安静下来,身后人脚步匆匆,追上后打量秋听片刻,像是确定他真的醉了,才转向唐斯年。 “斯年,你这么防备我做什么?还怕我会对他做什么不成?” 骆候语气中带着无奈的笑,“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就算我喜欢小听,也不会做出你想象中的那种事。” 唐斯年态度冷淡,“这跟认识多久没关系,我只是觉得,既然你喜欢他,就该保持点距离,别老用朋友的名义做那些事情。” “我做什么了?” 到了电梯前,唐斯年站定脚步,还是没忍住,“骆候,我只好奇一点,你喜欢小听,为什么不跟他表白?” “我……” “你不敢吗?你怕被他拒绝,所以只能对他说,我们是兄弟,然后每天对他动手动脚的。” 骆候脸色沉了下来,“你在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对他动手动脚了?” “你以为你偷亲他的时候,只有垣哥看见了吗?” “……” “你们在说什么啊?” 一直迷迷糊糊的秋听蹙紧眉头,忍不住抬头打断。 两个人都怕被他听见,声音又低,语速又快,听得他脑子发晕。 “没事。”唐斯年揉揉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肩上,顺手捂住他耳朵,“骆候,你平时怎么做我不管,但是我觉得你既然喜欢小听,就要和他保持距离,你自己也能想到,如果跟他表白了关系会发生变化,但倘若你有坦白的意向,就请你以追求者的身份保持距离。” 骆候脸色难看,“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唐斯年平时好说话,但在一些严肃问题上还是相当较真的。 骆候咬着牙,语速极快:“他有喜欢的人。” 唐斯年心底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问,便听见拐角忽然有人靠近,说话声音极大,他只得噤声。 正转头去看着电梯,感觉到脖颈上的脑袋动了动,他拍了拍秋听的头,有些无奈。 与此同时,后面的说话声也飘了过来。 “我从来不说没缘由的话,他本来就是个不安分的,真以为游艇那天发生的事情没人知道……” “游艇”二字传入耳中的瞬间,唐斯年感觉到怀中的人忽然抬起头,原本迷糊困倦的眼神中带着莫名的冷意,让他忽然间分辨不出秋听究竟醉了没有。 而那些人还没走过来,仍在继续。 “三十多岁了还不准备结婚,要我说他养这么个水灵的在身边,说不定也是为了玩玩,正好成年了,人家不都说童养……” 方才还走不稳路的人豁然回身,唐斯年和骆候都是一惊。 “秋听——” 卷毛看见眼前忽然出现的少年,也被吓了一跳,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重重的一拳抡在墙上。 秋听揪住他的衣领,又把要往下滑的人重新拎起来抵在墙上,眼神狠戾。 “你再说一遍!” “你放开我!”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那人闭口不答,拼命挣扎,秋听猛地攥紧拳头要继续揍,手腕却被一股无法挣脱的力量握住。 第37章 以为是骆候他们,他转头便要让他们放开自己,可一回头,却对上一张凌厉冷肃的脸。 解垣山显然是刚从楼下上来,此时表情很是严厉。 “小听,放手。” 身上的力道忽然卸了,方才无端消散的醉意重新涌上,秋听迟钝意识到脚下不稳,下意识就松了手,被身后的手搂住后背,进入了温暖的怀抱中。 “你敢打我!” 好不容易站稳的卷毛终于反应过来,面露戾色,猛地冲上前来,可还没来得及碰到秋听,便被死死扼住了手臂。 骨头被捏的咯咯作响,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还想挣扎,抬头瞪过去,终于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之后,脸色骤然一遍。 后背猛地窜上凉意,那股醉意也散了七七八八。 “垣、垣哥。” 他不敢再挣扎,可被解垣山圈在怀里的秋听嗅到那股熟悉的冷香,却莫名变了脸色,伸手将人推开。 没了支撑,他身体踉跄一下,被后面赶来的唐斯年扶住。 “少爷,你悠着点吧。” 秋听堪堪站稳,脸色苍白,却不是因为自己当着解垣山的面打了人。 而是方才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忽然翻涌起一幕暧昧到诡异的画面,他看见自己衬衫半褪,蜷在柔软凌乱的床铺中,因为过强的快感而绷紧身体的一幕。 那副画面中,有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膝盖内侧,迫使双膝分开,修长指节陷入柔软白皙的大腿肉中。 莫名的滚烫冲上大脑,他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江朗。”解垣山冷声开口。 江朗看了眼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正上前要将秋听扶走,唐斯年便道:“垣哥,我送小听上去休息吧, 省得朗叔跑一趟。” 解垣山对他还是放心的, 便点了点头。 见秋听低着头一句话也没再说过,唐斯年这才带着他离开, 走进电梯里回头, 那人已经被解垣山带走,背影看起来十分颓然。 “活该。”唐斯年没半点好脾气。 而骆候站在边上始终一言不发, 盯着秋听半天,直到进入了房间, 才忽然低声开口询问:“小听, 你是醒着吗?” 唐斯年被他的话吓了一跳, 转头看向秋听, 却见他合眼紧皱眉头靠在床上,身体下意识蜷起,显然是睡熟了。 “你小声点, ” 骆候脸色不太好看,说:“你说秋听是不是已经听见了我的话,刚才他明明都挺清醒的样子。” 尤其是在揍那个胡说八道的人时, 完全看不出来喝醉了。 “不知道。”闹了这么一通, 唐斯年也累了, 但看见骆候沮丧的模样, 他还是忍不住安稳,“他不会这样。”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秋听遇见事情的第一反应都不是逃避,而是面对, 即便是面对骆候,也不会有丝毫区别。 骆候还想说什么,包间的门却忽然被打开,两人只得往外走。 “垣哥。” 解垣山显然已经处理完了下面的事情,此时脸色微沉,只是颔首,“都先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好。” 唐斯年见骆候还没什么反应,连忙伸手将人给拽走了。 出了门,屋子里安静下来,江朗这才轻声道:“那边要怎么处理?” 刚才看那几个年轻人,都吓破胆子,还没等他们问,便自己一五一十将情况都是说了。 原来是有人在底下玩到大清早,准备回去休息的时候正好撞见了解垣山从秋听的房间里出来,他们原本便看不惯秋听,便胡说八道了这么一通。 “让解家那群人管好自己的嘴。”解垣山面色冰冷。 “我知道了,但小听刚才……” 江朗欲言又止,却见男人缓步走近了床,居高临下望着那安静的睡颜良久,也没再说出一句话来。 他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便也知道不该再问下去,只转身离开房间。 屋内灯光昏暗,解垣山的五官被隐在黑暗中,望着那张单纯稚嫩的脸,脑海中时而闪过从前对方的每一次见到他时的喜悦,可随即又被这些日子那无法忽略的排斥所掩盖。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很模糊,可他却始终不敢回忆,哪怕一次。 此时记忆再次被翻涌起来,那些原以为记不真切的画面却比现象中更加清晰,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都像早早刻在了大脑中,让他无法再忘却。 “渴……”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抱着被子转过来,粉白的脸陷入枕头,柔软的脸颊肉被挤起,更显得年纪小。 解垣山回神,转身去外面倒了杯水,动作娴熟地将人扶起,给他喂水。 秋听抿着杯壁将水尽数喝了,眼睛微微睁大望着他,似乎在辨认眼前的人是谁,最后皱皱眉还是没认出来,便伸手将被子一推。 “好难受。” 他身上还穿着那套礼服,繁琐的重工外套被脱了,马甲衬衫还在,他伸手扯了扯衬衫的领口,露出一小截白皙漂亮的锁骨。 “别乱扯。”解垣山沉声说完,伸手解开那几枚顽固的纽扣,替他将马甲和衬衫都解了。 秋听习惯被这样伺候,便也乖乖靠在他怀里没动,直到粗糙的手指脱裤子的时候蹭过大腿,他身体下意识抖了抖,脸颊涨红。 解垣山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脱了衣服将他包进被子里,起身去取了热毛巾,回来给他擦身。 可秋听却缩在被子里不出来了,露出一双迷蒙的眼,似乎是害羞,又像是排斥。 “不擦擦吗?”解垣山在床边坐下,见他没有动作,便换了方式,“擦擦脸和手脚。” 听见这话,秋听总算探出脑袋,任由他毛巾轻轻擦拭自己的脸颊。 毛巾轻轻蹭过额头眼角,解垣山手法很是娴熟,擦完以后又给他捂了捂眼睛,察觉到他身体放松,忽然想到这些天他对自己过分明显的不喜。 于是趁着人放松躺回床上,他从被子里捉出细瘦的手腕,擦过柔嫩掌心,忽然发声问:“今晚见过的人里,你最喜欢谁?” 秋听表情有些困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朗叔。” “为什么?”解垣山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朗叔对我最好,最关心我。”秋听说到这,蹙了一下眉头,“不像他……” “他是谁?” 秋听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头,小脸上流露出一点儿嫌弃。 “一个很冷漠的人。” 他这副样子有些可爱,可解垣山却连提起唇角的力气都没有。 他许久没说话,小醉鬼的耐心也到了极限,困倦地翻了个身,不再看他。 “出去,再偷看我就告诉朗叔了。” 他身上没有衣服,柔光灯洒在光滑白皙的脊背上,映出宛若丝绸般的质感,可解垣山此时看着,却无端回忆起那天自己清早醒来时,看清楚怀中人身上的痕迹。 暧昧的狰狞的,吻痕斑斑驳驳落了一背,像是被人极其疼爱过,尤其是圆润小巧的肩头,还落着淡淡的齿痕。 一时间,解垣山心绪杂乱,直面他此生最为慌乱的时刻,却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哥哥呢?” 他哑声开口。 屋内一片安静,床上的人发出清浅均匀的呼吸声,像是已经睡了过去。 这样的环境,反而让解垣山的思考变得更加深入,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前几天小家伙哭着对他说的话。 “根本不像哥哥,像是对小情人小宠物!” 这句话此时在他脑海中炸开,宛若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隐藏在内心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敢触及的位置。 是他做错了吗? 那个曾经见到他就会露出惊喜神情,目光无时无刻落在他身上的弟弟,现在已经对他完全没了印象。 跟陌生人无异,甚至秋听还会对陌生人产生善意与仁慈,面对他却只有无尽的厌恶。 医生说,爱之深恨之切,正是因为从前容纳的失望太多,在大脑遭受重击时,才会选择性遗忘那些让他痛苦的记忆。 他的存在一直让秋听感到痛苦,这是他现在才意识到的。 睡梦中的人当然不能给他答案,可他也不再需要答案,这些天秋听对待他的方式,已经反映出了对方的想法。 而他竟然也从来没有意识到过,他对这个弟弟,除开那份浓烈的诡异的掌控欲以外,甚至还带有一丝别的欲望。 这个认知宛若一块巨石,狠狠砸进那颗难以泛开涟漪的平静心湖,炸得他难以分辨此时的心境。 离开房间时,他几乎是匆匆逃离。 - 次日醒来,秋听迷迷糊糊坐在床中央,发现自己浑身赤裸,身上只有一条内裤。 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他抱着被子迷糊半天,才迟钝回想起自己在哪里。 解叔叔的生日上他喝醉了,应该是被唐斯年他们送回来的,衣服大概是朗叔帮他脱了。 第38章 可他却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苦想半天找不到答案,他索性顶着一颗昏昏沉沉的脑袋起来洗漱。 浴室中热气弥漫,手边上的沐浴用品是他习惯的那种,朗叔每一次都会帮他带上,可这次他刚挤了两泵,便嗅到一股冷冽的香气,和解垣山身上的味道很像。 动作忽然顿了一下,他脑海中闪过昨夜脑海中浮现出的暧昧画面,脸颊又猛地涨了个通红。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医生说过他的记忆有可能会在不知不觉间忽然浮现,可他无法确定这到底是自己曾经的记忆,还是醉酒以后不清醒的想象。 总之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就好像真真切切发生过。 可是他才刚成年,难不成这么早他就有性.生活了? 这种事情在圈子里不算小众,昨夜跟他们一起玩的几个朋友里,就有刚成年不久,身边的对象就已经换了一打的,可秋听以为自己不是这种性格。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自己对情情爱爱的事情并不热衷,从小到大都没觉得喜欢过谁。 本就混沌一片的脑子在此刻变得更加凌乱,他嗅到那股与解垣山身上如出一辙的气味更是觉得古怪,伸手去淋浴那把手上的滑腻冲了,随手取了酒店的沐浴液涂抹在身上。 洗干净披上浴袍,他刷牙时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红扑扑的脸,又有些不自在。 自从做了那个梦以后,干什么都觉得奇怪。 再从浴室出来,他听见外间传来动静,探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江朗在替他收拾行李,便喊了一声。 “朗叔,早。” 江朗笑着回头,“早上好,今天去你解叔叔新买的庄园玩,在郊外,山下还有一片湖,去不去?” “都有谁?”秋听打个哈欠,想到昨晚骂自己狐狸精的人,仍旧觉得不爽,“昨天那个谁在吗?” “谁?” “嗯……一个头发卷卷的男的,斯年说好像是哪个表哥,我不认识。” 他说完,就察觉到朗叔的表情沉了沉。 然后他回答:“他不在,昨夜回江城了。” “这么快。” “嗯,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见到。” 秋听还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就听见他问:“昨晚怎么忽然动手了?他说了你什么?朗叔帮你告状去。” 秋听怔了怔,也想不起来什么,他就记得那人说了句什么话,莫名让他心底翻涌起一股怒意,没忍住就…… “我也忘了,就是看他不爽,昨天晚上他还骂我来着。” 江朗还要问什么,套房的门忽然被打开,男人一出现,秋听抬头看去,不由怔了怔。 解垣山平日都是西装革履的成熟模样,今天忽然穿了一套浅色运动服,衬得身高颀长,宽肩窄腰,腿也极长,少了些距离感,放大了那份平日被忽略的俊美。 “哥。”秋听喊他。 “嗯。”解垣山抬眸朝他看过来。 虽然他的表情跟平时看上去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可秋听莫名就是读出一种从前没有的情绪。 但很快,男人的靠近让他回神。 “昨晚喝醉了,现在头晕吗?” 秋听老老实实摇头,“还好,洗完澡不疼了。” 看着男人朝他走来,他还下意识感到紧张,但好在解垣山停在了距离他半米的位置,没有太过靠近。 “今天只是去玩,没别的安排,你有其他事情可以去忙,不用勉强。” 秋听看了看他的表情,很平静,让他松了口气。 “还是去吧,我都答应解叔叔了。” 解垣山便没再多言,等江朗跟助理一同收拾好东西,便下楼出发。 见他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秋听松了口气,虽然觉得古怪,但也不准备细究。 从前的记忆不是在家就是在学校,只有节假日才有放松的时刻,所以出去玩对他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换好衣服下楼,他上车便抱着手机,给问候情况的唐斯年回复了消息,中途瞧见对面分享的一个有趣视频,唇角忍不住弯起来。 一路上他手机都玩个没停,丝毫没注意到身侧人的情绪变化。 大清早刚洗漱过,他身上那股沐浴后的香味在后座弥漫,解垣山轻易便辨认出这并不是他一贯用的沐浴液。 一路无言,到下了车,秋听推开车门下去,便看见解协安和其他几个朋友正站在大门口,往后备箱张望什么。 走近后,他听见一群人在讨论钓鱼,顿时没了兴趣。 “你们小孩哪闲得住?去二楼跟他们玩去吧。” 解协安喜欢小动物,家里有十几只猫,秋听今天便是奔着它们来的,闻言便是一笑。 “垣山就别去三层了,猫都住在里头,一会儿你进去得难受。”解协安忽然想到似的,说了这么一句。 秋听转头看见解垣山也下了车,面露不解,“为什么?” “你忘啦,你哥对猫毛过敏。”解协安哈哈大笑,“小时候家里养了一只猫一条狗,他都得避着走后门,那如临大敌的样子你都没见过,不像现在整天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解协安。”解垣山沉声开口,目光冰冷,“你没话说了?” 解协安对上他的眼神,瞬间像是一只被捏住了脖颈的尖叫鸡,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秋听怔了怔。 “上去吧,吃饭喊你。”解垣山转向他,语气平和。 “好。” 秋听没再浪费时间,刚进门,一道金色的身影便奔了过来,他顿时什么也顾不上,蹲下抱住了忽然冲来的吉祥。 “你怎么在这啊!”他很是惊喜。 “汪汪——” 吉祥欢实地往他怀里钻,秋听揉揉它的脑袋,抬起头就看见骆候从里面出来,无奈地看着地上的一人一狗。 “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秋听忍不住笑了,伸手搓了搓吉祥的脑袋,“吉祥,你主人吃醋了。” 金毛犬汪汪叫了两声,咬住他的裤腿,带着他往前走。 “它刚才在楼上找到了新玩具,把玩偶咬的全是口水,小孩都被气哭了,赶它下来,这会儿又闹着要上去,指不定是想给你看它的新宝贝。” 秋听只觉得吉祥可爱,虽然想看它的玩具,但想到要跟一群小孩打交道,还是放弃了。 “出去玩飞盘吧,想去透透风。” “行。” 骆候原本也是这个打算,装备都拎在手上,便跟着他一起去了外面。 这周围一片都是精心打理过的草坪,吉祥随心所欲,跑得很欢。 秋听投了几次飞盘便累了,选个斜坡坐下,等骆候并肩跟他坐在一起,他才忍不住分享。 “我哥居然对动物毛发过敏。” 骆候没想到他会聊这个,顿了一下才说:“从前好像听你说过。” 秋听忍不住叹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还记得上次你去我们家找我,还带了吉祥。” “嗯。”骆候拿不准他要说什么。 “我跟吉祥玩完,我哥忽然叫我上楼去书房等他,我跟他聊完,回房间的时候发现衣服上全都是吉祥的毛,他那时竟然也没说什么。” 骆候的心忽然沉了下去,说:“那他对你挺好……” “他可真能忍啊,斯年也对狗毛过敏,每回见着你家吉祥都要戴几层口罩,回去不及时换衣服还喷嚏连天,结果我哥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秋听不由得咂舌,愈发觉得这个人恐怖。 “严以律己,难怪他对别人的要求都这么高,我都要心疼朗叔了。” “……” 骆候沉默良久,还是不太能理解这个脑回路,他险些以为秋听即便失忆了,还是会对垣哥的事情感到在意,现在听着却不是这么回事。 就像是在聊任何一个半生不熟的人,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那种态度。 “所以?” 秋听面露疑惑,“所以什么?我只是感叹嘛,要是让我跟这种性格的人生活在一起,真的蛮难熬的,还好我马上就可以走了。” 骆候心底一动,“垣哥答应让你回去念书了?” “还没,我准备今天跟他好好谈谈。”秋听想了想,“我哥今天心情似乎挺好的。” 骆候想说这可能跟他的心情没关系,毕竟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或许只是你的离开,可看着少年认真单纯的脸,又没能再说出口。 不多时,捡回飞盘的吉祥叼着跑回来,秋听便从他口中接过,起身往远处投掷。 他动作干脆利落,飞盘脱手的一刻露出个笑,琥珀色眼眸映着阳光,少年气十足。 骆候将心底的话彻底咽了回去,看着那背影,脸上神情刚放松不久,昨夜的画面便又不自觉浮上脑海。 那卷毛青年说的话始终在脑海中盘旋,甚至于让他昨夜都没睡好。 第39章 游艇,指的应该是秋听成人礼那天,他们晚上在游艇玩,可那天发生了什么? 他总觉得不对劲,可今天准备去托人去打听时,却得到那人已经被送出国的消息,连带着昨天的那一群人,也都离开了云京,找不见踪影,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而这个人也并不难猜。 这些人虽然在解家并不起眼,可毕竟是本家,如果只是随便瞎说几句,也不会被这样雷厉风行地被解决,除非……那天的游艇上真的发生了什么。 “累死了,你家吉祥精力太旺盛。” 秋听气喘吁吁在他身边坐下,似乎仍觉得不够,直接张开手臂躺下去,呈大字型倒在了柔软的草坪上。 骆候笑着看他,也学着同样的姿势躺下去,两人的手臂撞在一起,他顺势握住了那只细长的手腕,指腹在凸起的腕骨上轻轻摩挲。 “瘦的要命。” “行行行,就属你最壮,早晚练成牛蛙。” 那只被他捉住的手反过来,挠他的手心。 骆候笑着松开,侧过头,看见少年含笑无语的表情,心脏加速跳动几下。 他必须得搞清楚这件事,他有预感,那天发生的没这么简单,也许……是造成秋听出事的原因。 - 解垣山钓鱼归来,一手拎着装备,远远便看见草坪上躺了两个人。 “哟,是小听,年轻人就是爱玩,那草坪上指不定有虫子呢。”解协安说着,却也没扬声让他们。 这幅画面倒是养眼,他们早过了那个年纪,了无生气。 解垣山却是脸色一沉。 见他要往那边去,解协安忙伸手拉住他,“诶,小听跟朋友玩,你就别过去了,人家正高兴呢。” “……” 解协安跟他对上视线,连忙找补:“咱们还得回去做鱼呢,你也真是,小听都这么大了,你还管他那么严。” 这话他很早之前就想说了,趁着今天察觉解垣山心情还行,便忍不住劝说。 “我知道小听是被你给带回来的,可就像你陪着他一样,这些年他不也都乖乖跟着你吗,现在他长大,你的脾气也该收一收,否则孩子迟早要起逆反心理。” 解垣山并不喜欢旁人跟自己说这些,可这会儿听见解协安后面那句话,却是顿了顿。 “逆反心理?” “可不是。”见他上了心,解协安便也来了劲,“你没发现小听失忆以后,都有点躲着你走吗?” 解垣山的确感受到了。 “原先小听其实明显也有点怕你,但对你还是依赖更多,你啊就是被他给惯坏了,你看现在,再用原先那种态度对他,他理都不理你,你该意识到自己以前做的也不太对,我就不信小听没跟你说过这话。” 整个解家,也就只有解协安在解垣山面前说得上几句话,这会儿自然也没有丝毫畏惧。 解垣山微蹙眉头,被他揽住肩膀。 “行啦,改改吧,不然以后等小听结婚,没人来看你,你这个孤家寡人还不得在家无聊死。” 解协安原意是准备将话题带到结婚上,不料始终沉默的解垣山却忽然吐出一句话。 “他说我没把他当弟弟。” 解协安反应过来,忍不住想笑,“小听这么说的?他还挺大胆嘛。” “我对他,像对宠物?”解垣山阴沉的面容上带着些许不解。 解协安见他这态度,便也收敛笑意,认真起来。 “哥,你自己反省一下也能想到,虽然你是我哥,我该向着你,但小听毕竟也喊了我这么多年叔叔,我还是得帮他说几句话。” “你对他是挺好的,生活各方面都照顾好了,可你不能要求小听做到百分百听从你的话,人都是有自己思想的,他愿意听你的,是因为在乎你,所以舍弃了自己内心的选择,但是你不能仗着这份偏爱,就真的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这对他公平吗?” 解协安说到这叹口气,抬眸看了眼坐在草坪上的少年。 “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这些年你坐在高位,可能也早就习惯了身边所有人都不忤逆你,但是工作和生活不同,小听是你的家人,也是最在乎你的人,我就问你一句——在小听失忆之前,你知道他喜欢建筑学吗?” 解垣山表情未变,神情却逐渐沉了下去。 “这就是他为你做的妥协,只是你从来不问,因为你理所应当认为,他的一切都该由你安排。”解协安摇摇头,“所以你现在该明白,他为什么说你把他当做宠物了。” 说完这些,他心情也相当复杂,他和这个哥哥的关系说亲也不算亲,在父母出事之前,他们没有太多交集,但在家族重新洗牌时,他无心权势,选择站在了解垣山的身边,关系才正式发生转变。 所以他也最为清楚,秋听对于解垣山那种全身心的依赖,对于解垣山而言有多么难得。 而正是因为难得,他才想要抓的更紧,最终害了自己,也伤了别人。 “其实你应该让这段关系重新变得健康,现在开始还不晚。”解协安真心建议。 “什么叫健康的关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解垣山的声音有些哑。 “健康……比如我对阿青,她想做什么我就让她做什么,即便意见相悖,也能在商议过后找到一个两全的方案,不无时无刻盯着对方,掌控行踪,更不能以自己的想法为中心,强行给他塞不喜欢的东西。” 解协安挠挠头,“虽然我这是对恋人的方式,但换成弟弟也一样嘛,家人的话,自由度本身就应该更高一点,没见过谁整天把弟弟当成罪犯一样监视的。” 他说了这么多,也觉得够了。 可解垣山收回目光,垂下深黑的眼眸,却思考了不到一秒,便斩钉截铁吐出冰冷的三个字:“做不到。” 让秋听完全脱离他的掌控,这个想法只是在脑海中浮现一瞬,便被浓烈的不悦瞬间击溃,再捕捉不到一丝踪影。 他做不成一个好哥哥。 那就不做了。 作者有话说: 控制狂哥哥 小听:自由了! 控制狂追求者 听: ??? 跑的跑的,马上跑了 这章多三千是1000营养液的加更,感谢投营养液的大家~ 第29章 饭点, 秋听和骆候一起回到屋子里,刚落座就发现桌上气压有些低。 小孩都在边上的小厅吃饭,互通的大厅因为隔音良好, 只有很细微的声音传来, 而相较于那边的嘈杂,他们这里更加安静, 可太多长久的静谧反而在此刻会显得诡异。 秋听抬头扫了一圈, 用余光看了看斜对面的解协安,察觉到对方试探的眼神, 有些困惑。 意识到解叔叔一直在暗示他看身边的解垣山,他才大着胆子用余光瞟了一眼, 发现早上心情还很好的男人, 这会儿又冷着脸, 桌上那冷冽的寒意, 显然就是从他身上开始扩散的。 他抿一下嘴唇,还是没有开口说话,埋头吃饭。 但好在解垣山并没有在桌上停留太久, 吃完饭便起身离开,留下松口气的一桌人。 秋听原本也想吃完就走,可还没起身, 就被解协安压着肩膀, 一屁股坐在了他身边的空位, 唉声叹气。 “小听, 我刚才给你递眼神,你怎么不接呢?” 秋听装傻:“什么眼神啊?” 解协安也没生气, “刚才跟你哥聊了几句,他这不是又不高兴了。” 秋听倒是没有丝毫的惊讶, 毕竟解垣山的心情似乎从来就没好过,从他车祸醒来以后,便没看见对方脸上出现过跟笑沾边的表情。 “一会儿你上去跟你哥聊两句,他也没有午休习惯,我让阿姨准备一盘水果,你端上去。” 秋听本来也要找哥哥聊出国的时间,便点头答应下来。 吃过饭,几个小孩爬上来,抱着他的腿喊哥哥,他把人都送到一层的儿童乐园房间,刚走出去,却又有小孩追上来,粘人得很。 秋听欲哭无泪,他记忆里面从来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此时不知道是该抱还是站在原地等他自己放手。 正想着,就听见那牙还没长齐的小孩咿呀开口,嘴里嘟囔什么爸爸妈妈。 “说的什么啊?”秋听想笑,以为他是想找爸妈了。 但他也记不清楚这是谁家的孩子,今天解叔叔家里人挺多的,有一些他也没能从记忆里找到。 “爸爸公司……钱。” 听见这几个关键词,秋听怔了一下, “唔,公司……要钱,爸爸说……” 他的脸上变得微妙,看向那小孩的眼神也不再温和。 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未等他抬头,便有一只手轻缓却又不容抗拒地捉住他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不用理会。”解垣山的声音低沉,落在他的耳畔,泛起细微酥麻。 秋听惊慌抬头,怕他误会什么,忙道:“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 第40章 “嗯,我知道。”解垣山安抚性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便收回了手,看向那仰着头眼巴巴望着他们的小家伙,“回去告诉你爸,我知道了。” 小孩交完差,又高高兴兴埋着不熟练的步伐离开,手攀着楼梯上的栏杆,动作倒是很娴熟的。 “进来。” 秋听还在愣神,男人已经顺手取过了他手上的水果盘,走进了房间里。 他稍一迟疑,也跟了进去。 “哥哥,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不敢当面和我说,找你传话。”解垣山言简意赅解释完,没给他消化的时间,“有话跟我说?” 秋听回神,看见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脑还亮着荧光,显然中午还在办公,一时又迟疑了。 “要不晚上再说?” 解垣山抬手倒了一杯水,放在单人沙发前,意思很明显。 “说。” 秋听便乖乖坐过去,小声说:“还是出国的事情,我感觉已经耽误很久了,想尽快恢复学业。” 他说着,始终没有看见面前的男人有丝毫表情变化,便下意识将准备了一上午的说辞都搬了出来,据理力争,软磨硬泡。 说完时喉咙都有些哑了,面前那杯水排上了用场,他咕噜咕噜几口喝干净,心里仍旧在打鼓。 上一次两人因为这个话题针锋相对的画面还在眼前,他拿不准今天解垣山会不会还是那个态度,如果对方真的不愿意让他去的话,他好像也真没有别的办法。 “我让江朗安排好,最迟下月初。” 解垣山一开口,秋听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这个月已经快过去了,月初也就剩下几天。 “哥哥,真的吗?”他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嘴上还在确定,眼眸中却已经不自觉流露出了喜悦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是为自己即将可以达成心愿而感到高兴,也是他从车祸醒来以后,在解垣山面前表现出的,最放松自然的神情。 解垣山深邃的眼眸盯着他看了很久,直到秋听紧张地抿一下嘴唇,才挪开。 “嗯,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 秋听骤然松了口气,“谢谢哥哥。” 解垣山略一颔首,没再多言,注意力重新落回了还没浏览完的文件。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秋听也不再打扰他,只是等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回过头,说:“哥哥,你多注意休息吧,工作是忙不完的,医生说适当午休对身体好。” 他也是刚刚才意识到,自己每一次见到解垣山时,他似乎都是紧蹙着眉头处理公务,像今天这样放松的时刻相当少,而得了空也没有休息的时间,反而都分给了正事。 这样也挺辛苦的吧。 男人听了他的话,显然有几分错愕,但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也是。” 秋听笑了一下,拉开门出去,顺手把房门又带上了。 只是他不知道,他关上房门回自己房间休息以后,屋子里的男人面上微弱的情绪缓缓消失,恢复了一贯的漠然。 - 下午,骆候便得知了秋听被准许出国的消息,替他高兴的同时却又不免担忧。 “你哥是真的让你去吗?万一是缓兵之计怎么办?” 秋听闻言,脸上的笑意减弱了些。 骆候心一跳,想到他从前维护解垣山时总是这样一副姿态,从来听不得别人说自己哥哥一点不好,于是便又找补。 “我不是故意揣测垣哥,只是觉得他态度转变有些快,感觉……” “你提醒我才意识到,我得去问问朗叔,看哥哥是不是真的有给我安排。” 于是等半小时后,正在院子里同其他人讨论养花之道的江朗,回头便对上了一张认真严肃的小脸。 他被吓一跳,揽住秋听的肩膀,跟其他几人简单介绍过。 秋听礼貌地笑着跟几人打招呼,聊完后被江朗带走去了花园。 “找我什么事?”江朗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秋听没躲,任由他蹂躏,借机询问:“朗叔,我哥今天有给你安排什么活吗?” 江朗啧了声,“有倒是有。” 秋听跃跃欲试抬头,却听他语气散漫道:“给解小先生送礼,送文件,还得把那□□脏的衣服送去干洗……” 越听越不对劲,秋听正想问有没有更重要的,抬头却对上了朗叔揶揄的眼神,立马明白对方是在逗自己。 “朗叔!” “好啦好啦。”江朗朗声大笑,揉揉他的脑袋,“不就是你转专业的事情吗?解先生中午就和我说过了,朗叔做事你还不放心?” 听了这话,秋听放心下来,又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怕解先生故意诓骗你。”江朗笑着,在他这讨了个好,“朗叔可不骗你,真的,月初我亲自送你过去。” “好!” 秋听这下放心了,一会儿又想到刚才见到的那些人,犹豫片刻,忍不住把中午楼梯那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江朗。 江朗面上的笑意淡了些,“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了,解先生平时太忙,根本没空听他们说这些有的没的,他们就只能从你这打主意了。” “我?”秋听觉得好笑,“哥哥决定了不帮他们,那肯定有他们自己的原因,和我说又有什么用。” 他总不可能让解垣山改变心思。 江朗看着他不甚在意的模样,也只是配合笑了笑,却没有说那是解先生刻意为之导致的结果。 秋听刚来到解家时,旁人只以为他是个解垣山难得发善心捡回来的小玩意,过几天就会被送到福利院,可他却是在解家待了足足一年。 而在那件绑架事件发生以后,他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陪在解垣山的身边出席了许多重要场所,已经以兄弟相称,惹得不少人眼红。 那些人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小动作却不断,而也是从那时候,江朗意识到解先生对这家人的态度发生了变化,面对那些曾经会施以援手的行为漠然不见。 之后总算有人开了窍,费尽心机求到秋听的面前。 不同于以往,姿态放的极低,想方设法将心思单纯的小少爷哄得高兴,待他回去同解垣山一说,事情得以办成,于是原本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瞧不起,也逐渐转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恭敬与畏惧。 只是随着小少爷长大,也变得聪明,对于那些事情更加敏感,于是他们这才又变着心思琢磨其他方法。 不过这些事情他们心知肚明就好,没必要事事都让秋听知道。 “……” 出国的事情终于有了着落,之后的几天,秋听难得过了安生日子,临出发前几天去医院复查,检测显示情况逐渐转好,身体已经没了大碍,但面对他失去的记忆仍旧无影踪的结果,依然没能得出一个具体的答复。 听着朗叔和医生沟通,秋听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却并不怎么在意。 虽然他也有些好奇这两年里他都做了些什么,可想不想得起对他的生活都没有太大的影响,甚至于他认为自己此刻已经足够快乐,能够做想做的事情,即将奔赴想要的人生。 那些记忆对于他而言,无足轻重。 江朗和医生的交流结束以后,秋听再次被例行公事送进了那间安静的心理咨询室。 林医生仍旧是那副温柔和煦的模样,一见到他便露出个笑容,“感觉你现在的状态要比原先好很多,生活里出现了很多高兴的事情吗?” “是的。” 秋听没有丝毫掩饰,在她的对面坐下。 “最近还有被梦境困扰吗?”林医生照例询问。 “有时候会,但是那些画面越来越模糊了,几乎很少产生原先那种强烈的反应。”秋听想了想,说得更明白一些,“几乎不会影响到我的现实,醒来不会再感觉心里很压抑。” “那是很好的情况。” 林医生的神情依旧温和,但秋听还是敏锐察觉到了她有话没有说出口。 “听说你要回去念书了?” 秋听点点头。 “那挺好的,祝你学业顺利。” 秋听笑着点点头,不再多问。 出去时,江朗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停下回消息的动作,笑道:“林医生,小听情况怎么样?” “恢复的不错。” 简单寒暄几句,江朗便带着秋听离开,回去的路上想到秋听从咨询室出来时放松的模样,忍不住问:“林医生专业吗?” 秋听捧着手机回消息,闻言回答:“还可以。” “看你和她聊的很开心。”江朗笑了笑,“比原先的胡医生还好吗?” 胡医生是解先生专门安排给秋听的心理医生,随着长大需要的次数少了,但仍旧这次正在国外参加重要活动,便没能及时赶回来。 秋听想也不想便回:“我和林医生一年前就认识的。” 第41章 “之前?”江朗笑容停了一下。 “嗯。” 秋听说到这才意识到什么,抬头解释了一句:“是林医生说的。” 江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秋听出国念书, 反应最大的人是蓉姨。 从秋听来到解家,她便始终陪伴照料,相处的时间要比江朗和解垣山多多得多, 最是知道他的身体情况, 平日里自己好生照料的小少爷,现在忽然就要离开自己的视线, 这对她而言何其难受。 于是秋听离开前, 特意陪着她出去逛了几次街,又给家里添置了几样大件, 全都放在了蓉姨的房间。 到了临出发那天,就连江朗都得到了一个最新款的打火机, 外型奢华炫酷, 若是旁人用会显得太过花哨, 却完全符合他的喜好。 “朗叔没白疼你。” 秋听正坐在后面扭头看着窗外, 蓉姨站在门口许久都没有离开,直到车拐入花园,才完全隔绝了他的视线。 他收回脑袋, 看见江朗饶有兴致地摆弄着那个打火机,露出个笑来。 “朗叔喜欢就好,但烟还是要少抽。” 他说的话, 江朗多少都会听点, 这会儿便笑着应道:“我现在也抽的少了, 也就应酬的时候来几根。” 他在家是几乎不碰烟的, 即便忍不住去外头抽了两根,回来也都会换衣服洗手, 秋听不喜欢烟味,解垣山平时也抽的很少, 所以在家里吸烟是万万不行。 想到这,江朗又忍不住替没到的人解释一句。 “你哥本来也要来送你,但公司临时有事,那边的环节出了点问题,这才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都还没回来。” 秋听对此表现得很是乖巧,丝毫没有介意,“没事的,反正到时候想见面的话随时都可以,而且哥哥的工作更重要,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解垣山扛起这一切,他现在恐怕也不会有这么优渥的生活。 江朗对他的懂事很是放心,可此时却也不由得心生感慨。 不知为何,从前他总希望秋听能够听话顺从一些,别给他惹那么多麻烦,可到了现在,秋听真对这一切全盘接受,他却又忍不住怀念小家伙从前的那些小脾气来。 不过……自从有了解协安生日宴上的那些事情,他也发现了,即便秋听失去了从前的记忆,但是内心深处的脾气是不会变化的,就像他在遭遇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时,还是会那样果断的做出反抗。 只是对抗的人已经从最讨厌的,变成了原本应该最熟悉和喜爱的,还真是世事无常。 只是没成想,等他们到机场,却有人已经等在了那里。 江朗刚招呼着保镖们将行李搬下车,便听见后面的秋听发出了惊讶的叫声,“哥哥?” 他错愕转头,果然看见了忽然出现的解垣山。 看起来也是匆匆赶到,目光落在秋听的身上,一时间似乎有许多复杂晦涩的情绪,可大步走到少年的面前,却也只是颔首一下。 “送送你。” 秋听还是挺吃惊的,他今早起来想到要出门,前些天的喜悦好像瞬间被冲淡了不少,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很莫名的惆怅。 而现在见到了解垣山,他心脏上那沉沉压着的巨石好像发生了松动,产生了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的怪异情绪。 边上的江朗忍不住跟解垣山秀起了自己的火机,“小听送的,还给蓉姨添了个按摩椅。” 秋听小声解释一句:“临别礼物,毕竟这么久不回不来呢。” 就算是节假日回来,也待不了多久,他还是会想念家里人的。 解垣山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扫了嘚瑟的江朗一眼,便转向了秋听,很自然地问:“我呢?” 秋听卖了个关子,“放在书房桌子上了,哥哥晚上回去自己看吧。” 原以为解垣山会追问,可对方却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低头看了看手表,便道:“到了报平安,下个月安定下来,我闲了去看你。” “好。” 秋听其实想说不来也没关系,但是说出来显得像是拒绝,最后也只是点了点头答应。 解垣山一路送他到了休息室,随口嘱咐了几句。 边上的助理眼神有些焦急,秋听意识到他们要走,犹豫片刻,还是说:“哥哥,你去忙吧,这里有朗叔,没关系的。” 解垣山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上前来,但不知想到什么,又还是放弃了。 “好。” 他没有停留太久,便径直离开,走的时候秋听还听见助理跟在他后面,语速极快地说着些什么,像是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忙完,等待他们回去处理。 也是这时,秋听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分别的时候,他是不是应该抱哥哥一下。 解垣山那时候的停顿,是不是也在犹豫…… 上了飞机,秋听摘了助听器看书,却始终无法进入状态,耳朵涨的很不舒服,他下意识揉揉,转头看向窗外,脑海中又掠过了陌生模糊的画面,始终无法捕捉详细,只是沉沉地压在心上,始终能够让他感觉到那份存在感。 不知道这样的煎熬度过了多久,落地的时候他几乎没了太多的清醒,被江朗带回去,昏昏沉沉睡去。 杂乱的梦境在脑海中急速飞驰,恍惚中,似乎有人一直在喊他的名字,可意识却逐渐沉入了更深的漩涡之中,被无法抗拒的拉力重重往下拽。 再睁开双眼,秋听愣怔地望向贴着浅色壁纸的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终于醒了。 很细微的说话声从远处出来,他转过头,就看见江朗正站在床边说话,看紧皱的眉头和凶悍的表情,显然是趁着他听不见,正在大声讲电话。 但一看见秋听醒了,他眼睛便一亮,猛地松口气,随口说了几句,便将电话挂了,大步走过来。 “好点了吗?” 秋听点点头,觉得耳朵涨得难受,偏头靠在枕头上,对方便端了水过来给他喝下。 喝完以后,他舒服不少,小声说:“头晕。” 江朗让他靠着休息,又将刚才打电话的内容同他说了一遍。 秋听这才知道,如果不是他刚才醒了,解垣山本来准备要飞过来看他,不知为何,他心脏微动,问:“那现在呢?” “看你情况吧,原本行程都订好了,云京雷雨天,航班延后,他又暂时过不来。” 江朗手语比划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对上秋听茫然的眼神,又跟他解释。 “之前你出车祸的时候也是这样,你哥在出差,雷暴天没办法及时赶到,辗转了几个城市,才终于来了x城。” 那个时候他还一直在为秋听醒来以后没见到解垣山要闹这件事而担忧,结果再醒来,秋听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倒是他白担心一番。 接收完这些信息,秋听的心却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无端蔓延开了浓稠的哀伤。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是很想听这些。 见他偏过头去,江朗也不再多言,起身让医生进来,简单做了个检查。 “没什么大问题,可能就只是水土不服,加上长时间的飞行,毕竟他现在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多休息才行。” 江朗松口气,将人送走了,又立马打电话告知解垣山。 秋听现在醒了,他也总算有劝说的理由,听对面态度冷硬,只得上楼去求援。 “我跟哥哥说吗?”秋听正靠在床上给手机开机,察觉到朗叔的态度,便将手机接过。 原本想着把助听器戴上,却不料这是视频通话,对面的男人显然是坐在车里,光线昏暗,依稀间能看清楚一双深邃凌厉的眼眸,以及过分明显的下颚。 “哥哥。”秋听茫然喊了一声。 解垣山知道他听不清楚,很自然地垂眸发了消息。 【难受吗?】 秋听摇摇头,“就是做了很多梦。” 【不舒服随时告诉江朗,他这段时间都会在,陪着你找到合适的保姆。】 秋听想了一下,“没事的,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 解垣山却像没有听见他说话一样,又发了新消息过来。 【医生建议多在从前待过的地方,所以没有找新房子,原先有一个和你熟悉的助理,关系不错,这次还让他来吗?】 秋听对于那些毫无记忆,索性便点点头,任由他去安排了。 反正……他说的也不作数。 明白这一点后,他便不再说话,只是偶尔应声,点头或是摇头。 原以为这样电话就会很快挂断,谁料没多久江朗又端着午餐上来,把手机架在边上,对面的解垣山硬是看着他把东西全吃了,这才结束了通话。 手机里的声音消失,车内重新变得安静,只有汹涌的雨水拍打在车窗上。 助理坐在前面,犹豫着问:“解先生,还等吗?今天估计出发不了,要不先回家。” 第42章 后座的人许久没有开口,就在他以为还得找其他方法时,却听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地址。 半小时后,刚下班的林医生被约到了医院外的咖啡馆。 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她的目光也不住在那张俊美冷肃的脸上停留片刻。 爱美之人人皆有之,从第一次见到秋听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张脸实在长得太好,而同为兄弟,解垣山的外型也不逞多让,只是风格不同,相较于秋听惊艳的长相,他要更加锋利,也叫人不敢直视。 面对这样一张脸,她也耐心不少,“解先生,您找我,是问关于秋听的事情吗?” 解垣山神情冷淡,说的话却很有礼貌,“我听说一年前秋听就在林医生这接受心理治疗,作为家人,我想从林医生这里得到详细的治疗过程。” 林医生一怔,尴尬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我们的治疗内容是不公开的,这是患者隐私。” “我是他哥哥。” 林医生面带歉意,“真的不行,如果您是询问秋听这一次的治疗,我会如实相告,但之前的,秋听单独来咨询,我真的不能透露。” “他现在失忆了,但情况仍旧不好,刚到x城,就大病了一场。” 解垣山低沉的声音落下,林医生的心也咯噔一下。 陪着秋听治疗了这么久,她最是清楚对方的情况,心里对这个漂亮有主见的患者也有些许好感,更何况医者仁心,她听见也止不住感到担忧。 “失忆不代表从前的一切归零,林医生更专业,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林医生勾起唇角,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真的抱歉,虽然我很想告诉你,但真的不行,我有职业操守,更何况……解先生您也清楚,您是秋听的哥哥,如果您真的想知道,可以让秋听来向我授意,这样瞒着他,总归是不对的,您说呢?” 原以为男人会再坚持,可只是片刻后,解垣山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既然不方便,那我也不强求,多谢。” 林医生松了口气,看了眼时间,“我该回去了,谢谢您请的咖啡。” 男人一字未发。 林医生转身离开,却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打着伞去门口买了份午饭,又顶着暴雨回到医院。 推开门坐下,她看着桌面用品的摆放,抬头扫了眼紧闭的门,总觉得哪里奇怪。 - “都在这里了,小少爷咨询的时间很长,但次数并不频繁,还有一些具体的用药记录。” 窗外暴雨倾盆,车在雨幕中缓缓行驶,解垣山看着屏幕上的文件,修长手指停顿良久,才终于点开。 目光一寸寸掠过一年前的诊疗记录,患者列的每一句话,几乎都能以秋听的语气,在他脑海中浮现。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多事情都做得不够好,我很想得到他的认可。” “我不是完美主义,也不在意别人的想法。” 【患者沉默了很久,提出想要开一些稳定情绪的药物】 “我没有恋爱,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他知道我是同性恋,表现得很厌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我更不完美了。” 【患者的情绪明显低落恍惚】 “……” 一字一句,等看完以后,车已经停在了家门口。 男人侧首望向窗外,素来凌厉的眼眸中罕见带了些迷茫与痛惜。 只是简单的文字,可却比亲耳听见更让他感到沉重。 他一直以为秋听年少安稳的时光过得很快乐,却不知道在那么久之前,就对他动了这样的心思。 呼吸渐重,他用力闭了闭眼,靠在座椅上,手指摸到胸前随身携带的玉扣。 那是秋听出国那天,放在他书桌上的礼物,还有一行配字,喊他哥哥,希望他平平安安。 很真诚的祝福。 听着车库外雨水哗啦的声响,胸膛中的心跳是前所未有的重,解垣山缓缓睁开眼,深邃的双眸中泛着殷红。 此时才终于确定了一点。 他再也不可能只甘心做秋听的哥哥了。 作者有话说: ??疯解来袭 第31章 刘运没想到在过去几个月以后, 还能再见到秋听。 对方的性格跟他记忆中没有太大的变化,少了些许阴郁,变得更加生动活泼, 只是不再记得他, 这时他才知道,原来小少爷在那次车祸以后便失去了这两年的记忆。 而在秋听修养的几天里, 他始终陪伴身边, 因为有从前的照料,聊起天来也并不陌生。 只不过秋听养病的日子里, 情绪也一天天变得低落,总说自己的心跳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江朗得知后很是紧张, 带着他特意做了精细的检查, 可得到的结果却是什么问题都没有。 于是秋听又被迫关在家里, 每天被刘运带着玩一些有的没的, 偶尔被江朗发现他正在忙学习上的事情,还要被凶两句。 他日子过得无聊,也不免生出其他心思。 这天趁着江朗出门办事, 他便招呼上了闲着没事做的刘运,准备跟他一起出去闲逛。 他不敢给江朗发消息,怕对方一收到就会开始轰炸, 便在床头留了一张字条, 等他回来以后方便联系自己。 刘运对于这个安排感到忐忑, 但他毕竟只是个打工的, 雇主这次把他喊回来,虽然给了比之前更加丰厚的薪酬, 干的事情却没有从前多,只让他好好陪着秋听, 让这位小少爷心情好没烦恼。 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这会儿开着车权衡片刻,还是决定听从秋听的话。 毕竟小少爷溜出来以后,是显得心情好不少,就当做散心,反正他们没多久就会回去。 秋听也没什么很想去的地方,让刘运带着他去了学校转一圈,看着里头的景色,倒是有些熟悉起来。 只是这个地方虽然让此时的他向往,却总蒙着一股莫名的哀伤,原本轻快的心情又落回去,他没有下车,“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吃饭。” 刘运点了头,带着他去了一所自己从前打过工的高级餐厅。 “这里的食材很新鲜,原先我做服务生,去后厨转过。” 秋听对吃的并不是很挑剔,看见环境不错,便也很满意,落座简单点了几道菜,看见刘运坐在对面有些局促,便想着平时在家时对方的忌口,主动给刘运点了几道。 等服务生走了,刘运眼睛微亮,很是惊喜的模样,“其实我不用吃什么,车里有中午买的三明治。” “你跟我出来,我还能让你看着我吃吗?”秋听觉得好笑。 刘运便也不推脱什么了,不免期待,“他们主厨做的牛排很好吃,不过我没吃过,是听那些客人说的。” “你喜欢的话,我们之后常来。” “你也太好了吧!” 刘运感动的不行,其实从车祸前接下这个活的时候,他就觉得这是自己迄今为止找到过最好的雇主和照顾对象。 原先的秋听虽然整日郁郁寡欢,但极少将情绪宣泄在他的身上,即便看得出状态已经很差,也会保持着礼貌和他交流。 而现在就更完美了,他年纪小却阅历广,他找什么话题都能接上,每天循规蹈矩,最叛逆的时候也只是像现在这样,带着他偷偷出来吃顿饭。 秋听闻言只是笑了笑,等上了前菜,他尝过以后便是眼睛一亮。 “的确不错,我得推荐给我朋友。” 他说着,找出手机给骆候发消息,照片刚发出去,对面便回复了一个饿晕的表情包。 秋听唇角微勾,径直拨了电话过去。 骆候几乎是秒接听,背景传来车发动的声音,他扬声道:“刚开完会呢,等着,二十分钟内到。” “行。” 秋听没跟他多说什么,挂了电话看见对面的刘运正切着牛排,嘴里还塞了一块,眼睛因为满足而眯起,显然是对于味道十分满意。 他笑道:“我一会儿有个朋友过来,你不介意吧?” 刘运哪里会有什么意见,忙回:“没事啊,我吃很快的,一会儿我去楼下转转,不会打扰到你们。” “不是。”秋听怔一下,笑的有些无奈,“你就坐在这玩手机也行,我们不会聊太久。” 刘运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忙点头:“行。” 秋听吃东西很快,不多时填饱了肚子,找出手机回复了几条消息,看见一条附近展会的推送,正要询问刘运具体的位置,却见对面的人不知何时怔住了,正望向他的身后。 那眼神显得很是诧异,秋听以为是骆候到了,笑着转头朝大门看去,却触见了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 “……” 眼底的笑意逐渐褪去,变成了错愕,下一秒,他起身走过去。 “哥哥,你怎么来了?” 十月,x城温度已经有些低了,解垣山千里迢迢赶来,身着利落肃穆的黑色大衣,就站在他的面前。 第43章 目光一寸寸掠过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解垣山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就诊记录中的内容,心脏泛过一丝刺痛。 他压下情绪,道:“正好有空,来看看你。” 秋听有些惊喜,“你怎么没早说呢?早知道我就不出门了。” “江朗一直在找你。”解垣山提醒。 秋听一怔,才发现手机上有几则未接来电,不知为何没有发现提醒。 “我没接到,他急坏了吧。” 他说着要拨回去,又想到什么,“哥,你吃饭了吗?” “还没,落地就过来了。” 秋听怔一下,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哪吃饭,但一直站在这也不是回事,便还是按捺下心中的困惑,将人带到了桌前。 刘运早在远远看见男人进来时,便认出了他的身份,此时紧张地站起身,笑着打了个招呼。 解垣山没有说什么,只是颔首落座,坐在了秋听的身边。 他只简单点了一道主食和汤,秋听坐在他身边,仍旧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 “哥,你在x城留几天?” “明晚走。”解垣山说。 “这么快。”秋听说着,语气中却没有太多的惋惜。 解垣山问:“今晚还有其他活动?” “没有了,本来就只是出来吃顿饭。”秋听说到这,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偷偷溜出来的,不免紧张,“哥,你不会生气吧?但是我真觉得在家待着太无聊了,想趁着朗叔不在出来转转,原本想在他到家之前就回去的。” 出乎意料的是,解垣山没凶他也没骂他,只是很平淡地说:“下次别这样了。” 秋听松口气,对上刘运紧张的小眼神,露出个安抚的笑,然后才点头答应。 “好。” 他本想借着这个机会顺便询问解垣山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可还没将措辞说出口,身后就传来脚步声,有人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原来在这。” 骆候话音刚落,就看见了他身边坐着的男人。 对方手持餐具正慢条斯理切割牛排,抬眸冷淡扫了他一眼,就让他不由得怔住。 “垣哥,你也在啊。” “嗯。”解垣山嗓声沉沉,面色变得更加淡漠。 骆候垂眸,对上了秋听无奈的表情,意识到对方是刚到,便绕到另一边,在刘运身边坐下。 他一上桌,气氛便瞬间变了。 秋听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解释说:“刚才发现这所餐厅味道不错,就分享给了骆候,没想到他正好结束工作,就过来了,嗯……我哥也是刚到,路过来看看。” 骆候了然点头,抬手点了菜,看着对面的男人已经用完餐,立马意识到自己想象中今晚的安排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他不由得感到苦涩,可看着少年眼底带着些许尴尬的模样,又忽然浮现出试探的想法。 “刚买了游戏设备,原本准备邀请你今晚去玩来着,现在垣哥来了,你指定又不能来了吧。” 他语气含笑,带着些调侃。 秋听果然一听便亮了眼睛,但用余光看了看身边的人,还是没办法答应。 而这时,解垣山却忽然开了口,“他病还没好全,这种时候,你不该邀请他。” 骆候怔一下,笑笑:“垣哥说的是,我唐突了。” 放下餐具,解垣山起身。 “回家。” 秋听欲言又止,只能冲着骆候抛了个眼神。 骆候知道他的难处,故作轻松摇摇头,目送他们离开。 回去的路上,刘运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司机娴熟地将后座隔板降下,无端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雇主本人比他想象中要难接近的多,桌上气氛就剑拔弩张,这兄弟两该不会一见面就吵起来吧? 后座。 前面的动静几乎完全消失,秋听如坐针毡,连手机也不敢玩。 他心里太多疑问,以至于哥哥来看他这件本该让他开心的事情,此时都显得是那样有压力。 “最近怎么样?” 男人低沉的声音先一步在车内响起,他抬起头,下意识回了那句不知说过多少次的话。 “挺好的。” “有想起什么吗?” “没有……只是偶尔觉得那个屋子很熟悉。” 其实还有些别的感受,比如每次一个人待在花园的时候,心里都会漫上莫名的哀伤,当听见手机铃声在耳边炸响,总是会被吓一跳,莫名的感到恐惧。 但这些症状太轻了,潜意识中,他也并不认为这是有必要告知解垣山的事情。 身侧忽然一热,他转头,发现男人不知何时转向了他,深黑的眼眸中蓄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晦涩情绪。 “小听,我在来之前,去见过了林医生。” 秋听茫然一瞬,便反应过来,“怎么了吗?” “我看过你从前的病历。” 凌厉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像是试图看出什么别的东西。 秋听不太自然地错开视线,不太懂他要说什么,“以前怎么了?”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几乎被那逐渐冰冷的目光盯得后背发凉,将目光落在车后座的某处,再迟钝回神,发觉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前面的人都下车了,只剩下他们两人。 “哥哥,我们该下去了。” 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些慌乱,下意识就要去开门。 可手还没触碰到把手,便被忽然覆下的身体罩住,下意识闪避,他后背刚贴上车门,修长结实的手臂便将他揽了回去,拥入一个灼热的怀抱中。 被那气息包裹的瞬间,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下意识要伸手推开,却被拥得更紧。 “别动,让哥哥抱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男人的声音带着些许暗哑,无端让他读出几分痛苦。 解垣山为什么痛苦? 秋听下意识屏住呼吸,脑海中又翻涌出先前萦绕在梦境中的那些记忆碎片,夹杂着此时车内若有似无的暧昧,几乎让他逐渐无法忍受。 “你……松开我。” 解垣山微微松开他,却没有起身,高大压迫的身躯将他抵在角落,深邃黑沉的眼眸中泛着些许猩红。 “哥哥对你来说,是陌生人吗?” 秋听气息急促,脑子一片混乱,“我没这么想,可是你……你明明知道我靠近你不舒服,你还非要抱我干什么?我很难受!” 他很讨厌这种感觉,这种毫无来由的怅然若失,就好像他失去的那些记忆在隐隐作祟。 所有人都要他记起解垣山,甚至于他的内心深处都在告诉他,面前的这个人曾经对于他而言有多重要。 可越是这样,他就对眼前的人愈发排斥。 解垣山紧皱眉头,薄唇微张。 秋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喘着气厉声道:“你给我的手机装定位,让人看着我,这些我都没追究了,你为什么要这样!” 他的状态逐渐变得不对,解垣山错愕一瞬,很快冷静下来,伸手垫在他后脑,以防他在激动时撞在车门上。 “如果你能保证不乱跑,我也不至于给你装这些。” “难道我只能待在那里,像一个犯人吗?”秋听越说越激动,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些缠绵旖旎的画面。 “我总有一天要谈恋爱的,到时候难道跟别人约会,后面也要跟着保镖吗?我跟别人上床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也要在边上看!”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的眼神变得危险可怖。 “你不会和别人谈恋爱。” 他的下颚绷紧,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一字一句。 秋听的心脏咯噔一下,从那双眼中读出了某种让他感到悚然的猜测。 他几乎身体一震,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他顾不上太多,甚至连对方伸来的手,在此刻都被蒙上了一层龌龊的色彩。 “走开!别碰我!” 后脑重重撞上了什么,他头晕眼花,看见面前人俯身下来要捞他,猛地抬手拍开,扭开身体又要跑。 一片慌乱间,他只顾得上挣扎,忽的听见清脆啪的一声在车内炸开。 身体骤然顿住。 本要俯身来捞他的男人被他打得偏过头去,发丝落下垂在额前,漆黑的眼眸被遮入阴影之中,凌厉的下颌很快泛起了一层薄红。 秋听呼吸几乎停滞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我、我不是故意的。”秋听小声解释, 可又止不住感到恐惧。 不知多久,男人总算有了反应,长臂一伸, 将卡在座椅边缘摇摇欲坠的他捞回了位置上, 深黑的眸望向他,直白到骇人。 他脸上被打过的痕迹实在太明显, 每当露出一点要挣扎的迹象, 对方便不冷不热抬眸扫他一眼,导致秋听想要避开, 都没有足够的底气。 有了这么一出,他的情绪也骤然安定下来, 呆坐在位置上, 直到男人跟他分开些许距离, 才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 第44章 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仍旧觉得像是一场梦,那么不真实。 “哥,你刚刚……” 秋听宁愿听见他是喝醉了, 或者能够以家人的身份来解释这件事,可男人深沉的眼眸只是抬起看了他一瞬,他心中的最后一丝希冀也消失了。 秋听抿直唇角, 眼神也变得冷淡下来。 “你不应该这样。” 解垣山面对他震惊不解的目光, 却没有丝毫的退却, 只淡淡说了一句话。 “我们不是亲兄弟, 从来没有血缘关系,法律上更是毫无关联。” “这就是你……的原因?”秋听说不出那个词, 眼眶逐渐泛红,“难道你把我养大, 只是为了这个用处吗?” 来到x城后,他从江朗口中听见不少关于解垣山的往事,也对这个哥哥的能力越发认可,知晓他从前孤身一人被丢到异国他乡,还心生同情。 他好不容易能够稍微抛下一些内心生出掩藏的偏见,可是解垣山却又忽然要将这一切都打破。 怎么办呢? 秋听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慌乱,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于眼前的人还是不熟悉,如果他拒绝了,解垣山会不会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他是不是就不能去上学了? 说到底,他也只是十几岁的心智,并不能扛起这茫然未知的一切。 解垣山看出了他的情绪,轻声道:“你永远是我弟弟,这点不会变。” 秋听迟疑地看向他,声音微微颤抖:“那你现在又是想要干什么?”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晦暗,他几乎不敢听对方在此刻说出来的话,只能先一步开口,“哥哥,我一直很尊敬你,把你当做亲哥哥,我真的没有那种想法,你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或者只是……想结婚了,你可以让解叔叔帮你推荐几个合适的结婚人选,我……” 他说的磕磕绊绊,语气却极快,仿佛生怕自己还没说完,面前的人就要兽性大发。 但没有,解垣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将这些没什么意义的话听完。 “我结婚,你不会松口气。” 秋听没听懂他的话,下意识说:“我会真诚祝福你的,哥哥。” 解垣山却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似乎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半晌,他抬手替秋听整理好歪斜的衣领,面上始终波澜不惊。 “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秋听无法理解,“我不会。” 他不知道,让解垣山去结婚,这件事对他而言有什么坏处,无非是哥哥从此重心都在家庭,而不会整天盯着他看了。 但这对于他而言,不该是好事吗? “你会,只是你忘了。”解垣山垂下眼眸,“从前无论多晚,我出差回来你都会在客厅等着,哪怕我到家后和你说不上几句话,你也很满足,之后你长大了,就连接机也要跟着去。生病要缠着,睡不着也要跑到我房间,从小到大,你最黏我,之后……” 说到这,秋听看见他收回去的手忽然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愿再回忆的过往。 下一瞬,那深沉的目光沉重地落在他身上,让他无端读出了几分类似于哀伤的情绪。 他完全没办法想象出解垣山描述中的自己,只能后退,将身体挤在座椅与车门之间的位置,尽可能和对方保持距离。 “我真的记不起来了。” 他甚至觉得解垣山说的人根本不是他,否则为什么他听见这些话以后,心里反而变得更加难受了。 “我想回去休息了,朗叔会担心。” 他看着男人的表情,试探着伸手去开门,生怕他又忽然扑上来。 这次解垣山没有再动作,甚至于他踉跄着下车时,对方还维持着原先的那个端坐的姿势,直到他走进院子,也迟迟没有下车。 回到家里,江朗着急地迎上来,一手揪住他的肩膀,伸手作势要绕到后面去打他屁股。 秋听脸颊涨得通红,侧身躲开,后腰被不轻不重拍了一记。 “真是调皮,出去玩也不给我发条消息,知道我多担心吗?” 江朗身影洪亮,手上却很留情,沉着脸满心不悦。 秋听这会儿脑子里还一片凌乱,只能说:“我只是出去吃了个饭,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说着,有点着急地看了眼身后,怕解垣山一会儿进门。 “朗叔,我还有事,先上楼了。” 说完,他便逃一般飞奔上楼,消失在了江朗的视线中。 江朗摸不着头脑,正疑惑着,转头就看见解垣山进门,猛地回神走过去,“您来怎么也没说一声,接到消息把我吓一跳。” 看清楚解垣山脸上的表情,他又是一怔,想到刚才秋听急匆匆跑上楼的模样,忽然间反应过来什么。 “你们又吵架了?” 解垣山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问:“他这段时间,什么也没想起来?” “没有。”江朗叹口气,“不过现在这也不重要了,他平时生活又没有影响,医生说有概率之后都没办法回忆起来,那样……也挺好的。” 反正秋听前两年过得也不是很开心。 尤其他现在看见解垣山这副偏执的样子,反而觉得秋听失去记忆对于他而言是一件好事。 “失忆能让人爱憎逆转吗?”解垣山紧蹙着眉头,脑海中还满是方才车上发生的事情。 江朗拿不准他心里在想什么,只能说:“您这又是何苦,原先不是总想着让他听话,我看小听现在可比从前乖多了,那些心思也都收了起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解垣山唇瓣微张,可却良久都没有再开口。 他后悔了。 他在心里这样想,可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秋听劝我结婚。” 江朗听见这句,也不免诧异。 他可还没有忘记,当初就是因为解垣山在新闻上和某位千金传了绯闻,才惹得小少爷在家大闹一通。 现在居然催着解垣山结婚。 “这不是他的本意,我不会听。”解垣山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见着他上了楼,江朗心中百感交集。 “……” 秋听回到房间便不准备出去,他蜷起腿坐在地板上,身后靠着大床边缘,顺着窗户往外看,心中思绪杂乱。 发生的这一切对于他而言都太过魔幻了,他想,自己得快一点让解垣山打消那个心思,他根本不能接受这种一时兴起的关系。 首先,他对于解垣山并没有任何的感情,最多的只不过是感激而已,而且……他总觉得这还是男人试探他的方式,只不过是为了看他是不是还记得原先发生过的那些事情。 为什么要这样呢? 他只想要安定的生活,好好上学,为什么总是要来和他说这些有的没的。 无力地靠在床边,他忽然想到原先旁人和他说过,他原先喜欢解垣山,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但却被狠狠拒绝。 难道他失忆了,解垣山反而就喜欢他了吗? 这未免也太荒谬了。 次日,秋听终于得以入学,解垣山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所以从他起床开始两人就没遇见过。 而这时他才知道,刘运和他在同一所学校,只不过刘运已经毕业,准备进入垣业在x城的分公司实习,而照料他,便是实习期的内容。 秋听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结束了上午的课程,他缺席了很多课程,听得云里雾里,脑子也乱。 “要不我还是让朗叔把你安排到公司去吧,你在我身边是学不到什么的。” 他印象里虽然有一些关于公司印象,但对于那些管理之道,丝毫不解。 刘运却不以为然,跟他解释说:“其实我现在还是比较缺钱,而且江先生之前和我谈过这件事。” “他怎么说?” 刘运拉开车门让他进去,自己绕到了驾驶座,“江先生说,x城的公司有你的股份,未来也是要交给你打理的,我如果从现在就跟在你身边,未来就是一把手。” 他说到这,狡黠地笑了一下,“这样对比的话,孰轻孰重,我还是很清楚的。” 秋听无奈地笑了一下,心中虽有诧异,但却也不觉得惊讶。 在教育这方面,解垣山的确一直都做得很好。 忍不住叹口气,想到要见到解垣山,他还有些不安,谁料到了半路,忽然接到了江朗的电话。 “小听,让刘运看手机,今天中午出去聚餐,让他带你过去。” 秋听点头:“好。” 刘运听见位置便调转了车头,只是迟疑半天,还是忍不住提醒:“小少爷,我们现在要去的那个地方,原先也去过。” 秋听正看着窗外的建筑愣神,闻言很快反应,“我失忆前去过?” “对,那时候还跟他们闹了些矛盾。” 秋听清楚自己并不是会找事的人,心中大致有了数。 第45章 到了地方,他推门下车,看见几个人站在门口等着,见着他便露出笑容,只是表情都带着些许试探和尴尬。 “秋听,你来啦。” “那个,上次的事情不好意思,希望你别介意。” 他对这几个人都没什么印象,也没听懂这些话的含义,只是看见那几张脸心里有点不舒服,便冷淡地点点头,带着刘运进门去找解垣山了。 江朗就在玄关,前面站着个男人,正和他说着什么。 察觉到他的态度漫不经心,秋听上前解围,“朗叔。” 江朗看见他,果然又跟见到救星一般,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终于来了,失陪。” 他拍拍那男人的肩,连介绍都没有,便带着他进了客厅。 偌大的厅内沙发古朴,老人坐在单人位置,正笑意盈盈地看向对面的解垣山。 男人到了自家,依旧面色冷肃,不见一丝温和。 “哥。” 秋听进去打了个招呼,看向对面的那老人,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小听到了,先吃饭吧。”老人笑了一下,带着众人起身。 秋听等着解垣山过来,还有点尴尬,但还是跟在他身后,问:“不用喊人吗?” “不用,吃完就走。”解垣山放慢脚步,跟他走在一起。 他们去得晚,但偌大的餐厅中还是留下了最中心的两个位置,解垣山带着身边人落座,吃饭途中始终一言不发,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只有江朗同他们周旋,却也丝毫没有表现出被冷脸对待的不悦。 秋听看见几个眼熟的人,但叫不出名字,便还是低头吃饭。 虽然这座屋子给他感觉很差,但这里的饭菜味道还是不错的,都是国内的家常菜,他很吃得惯。 用着餐,几人讨论起了商业上的事情,时不时有人在边上要敬秋听,他不想喝酒,便回绝了,也没察觉到几人脸上的别扭。 不多时,解垣山放下餐具,用餐巾沾了沾唇,察觉吃完饭的秋听坐在边上无聊,便看了眼正侃侃而谈的江朗。 江朗会意,立马结束话题起身。 “坐在这无聊吗?朗叔带你出去转转?” 秋听想也不想便起身,还不忘低头去和解垣山报备,“哥,我先出去了。” “嗯。” 走出大厅,周围空气似乎都变得更清新了,秋听刚才喝了两碗汤,这会儿转头看看偌大的屋内。 “朗叔,我想去洗手间。” “顺着这条长廊一直走,左拐就是,我在门口等你。” `a 1/4,i秋听应了声好,便自顾自朝那方向去。 地毯厚重,他越往里走,莫名就越发觉得心脏压抑。 是这里的布局太恐怖了吗? 他微蹙眉头,找到洗手间进去,准备速战速决。 谁料刚进门,就听见隔间里传来聊天的声音。 “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我真服了,还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 “干嘛非得来我们这碍眼啊,上次整那一出,我被我爸罚了两个月的零花钱。” “来炫耀呗,要不是之前那一出,指不定垣哥还不搭理他呢,真是看不惯。” “……” 秋听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头,缓缓走近洗手间,就听见里头的声音骤然消失了。 “秋听,你上洗手间啊。”有人尬笑一下。 秋听看也没看他们,旁若无人推开洗手间的门进去,消失在了他们视线中。 等他再出去洗手,外面的人都已经散了。 他站在洗手池前,挤了泡沫放在水流下冲洗,大脑忽然泛过一阵眩晕。 嘈杂的嘲讽声音丝丝缕缕窜入耳中,重重击打过太阳穴,让他有一瞬站不稳。 湿淋淋的手扶住台面,眼前的漆黑扩开,他呼吸变得急促,缓慢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苍白的脸颊。 是这个熟悉的洗手间,还是刚才那群人,他看见自己眼前站着一个满脸是血的青年,正用憎恨的眼神看着他。 被吓了一跳,他扯了张纸巾擦手,出去的时候脑海中还在回荡着那句话。 “谁不知道他已经被垣山哥赶出来了,垣山哥马上要定下来,之后有了自己的家庭,还要一个外面捡来的外人干什么?” 脚步愈发急促,走出大厅,一行人也用完了餐,正从餐厅内走出。 看见气势汹汹快步走来的秋听,解垣山眸光闪动,冷淡的眼眸中泛开难得的温和。 谁料走近了,才看见少年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他脸色微沉,还未开口询问,面前的人狠狠瞪了他一眼,便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这……也太不懂事了。”跟在解垣山身边的老人止不住蹙眉。 解垣山没有立刻追上去,转过头,目光扫过那几个方才在饭桌上消失过的青年,面色森寒。 作者有话说: 听:冷暴力get,不分是非get,我行我素get,已学会哥哥所有技能 第33章 “你们说了什么?” 几人瞬间慌乱起来。 “没、没说什么啊。” 解垣山无心听他们狡辩, 转头看向江朗,“查监控。” 站在边上的老人一听,脸色骤然变了。 “垣山, 都是一家人, 犯得上这样吗?” “这不是第一次了。”解垣山丝毫不留情面,即便是在长辈面前, 语气也没有半点收敛, “这次我带小听来,已经是给你们面子, 机会你们抓不住,就别再求到我面前。” 此话一出, 众人才感到后怕, 一个反应快的已经揪住了自己儿子的后脖领, 厉声质问勒令他说实话。 这一群都是平日呼风唤雨的公子哥, 又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一五一十将方才的话都说了。 闹了这么一通,再出去找秋听, 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 刘运还站在外头,江朗着急的不行,“他人呢?” “我也不知道, 小少爷刚才让我去屋子里帮他拿包, 我进去找了半天, 才发现他包放车上了根本没带进去, 我出来以后他就走了。” 江朗眼前一黑,“让他们赶紧去找!” 他说完, 大步回到屋内,看见面露愠色的解垣山, 忙将消息告知了他。 解垣山听后面色更是沉冷,赫然起身向外走。 “四周都找找,尤其后山。” “是。” 江朗安排下去,转头便见解先生自己开了辆车朝着山下驶去,他心中莫名预感不好。 - 顺着蜿蜒的路段急速向下开,下午阳光正好,洒在大片草坪上,阴影落地,人影难以捕捉。 解垣山开着车,接近山下时余光终于捕捉到一道人影,他调转车头开去。 而少年远远看见有车过去,起初还没什么反应,只是表情很臭。 可车窗降下,他看清楚解垣山冰冷的脸,立马就变了表情,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本想下车抓人的解垣山微蹙眉头,又发动车追上。 一来一回,秋听也累了,感觉自己就像是放在纸上,被画下的线条一步步压缩生存空间的蚂蚁。 气喘吁吁,他实在跑不动了,索性一屁股坐在草坪上,不再动弹。 解垣山下车走近后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少年盘着腿,脑袋偏向另一边,等他到了边上,头又往下埋了些。 “不生气了,以后都不见他们。”解垣山在他身边蹲下。 秋听的呼吸逐渐重了,一转头,指责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哥,你是不是故意的?” 解垣山微蹙眉头,却没有生气,“怎么了?” “你今天为什么让我来这里?”秋听呼吸有些急促,肩膀微微起伏。 他想到今天这一家子人对自己的殷勤态度,耳边又响起那些人说的话,心脏像是被揪起,连带着对于解垣山那最后一点的感激,在此刻都被愤怒所冲刷掩盖。 “我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法来威胁我。” “……” 解垣山看着他气红的脸,脑子难得转不过弯来,“我威胁你什么了?” 秋听气哄哄地转头,泛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你还说没有,之前你是怎么威胁我的,我都想起来了!” 这次看见他反应强烈,故意带他到这里来,是想让他认清楚,离开了解垣山以后,他都不是吗? 解垣山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只回荡着那句“想起来了”,他罕见地开不了口,片刻才道:“今天带你来,是准备让他们和你道歉。” 秋听愣怔一下,没有说话。 “你不喜欢他们,以后就不来往了。”解垣山说完,又准备算账,“但这不是你乱跑的原因,没想过别人会担心吗?”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又开始教育我了!”秋听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怒火又重新燃烧沸腾起来。 少年将脑袋偏开,明显是不想再理会眼前人。 解垣山记忆里,还没见过秋听这么难哄的样子,但好不容易找到人放下心来,他也没有动气。 第46章 “这件事是哥哥错了,但这句话也没说错,你去哪,就算不想和江朗说,也该提前告诉刘运。”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刘运本来就是你的人,我要是跟他说,转头消息就传到你那里去了。”秋听肩膀剧烈起伏,想到自己居然被那些花言巧语给打动,顿时觉得自己像是个傻子。 解垣山微蹙眉头,耐着性子解释,“我说过,刘运是单独安排给你的人,我不会干涉。” “我才不信!”秋听红着眼瞪他,“你的话最不能信了,你每次都骗我。” 此话一出,解垣山的心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还能浮现出秋听从前凑在他身边,说着最信任他的那些话。 但他是怎么做的? “你明明知道他们之前欺负过我,还带我来这里,你以为我想听他们道歉吗?我根本就不想见到他们!” 秋听呼吸急促,说到中间要缓一下,才有力气说下去。 男人察觉他情况不对,伸手想要替他拍背,手却被他狠狠打开。 “别碰我!” 秋听怒视着他,冷冷道:“我现在是发现了,你就是一个独裁专断的控制狂!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只知道固执己见,你自私自利,我最讨厌你了!” 而最让他受不了的,还是昨天解垣山在车上看他的眼神,那是丝毫不掺掩饰的,像是在看自己的所有物,仿佛他是一件没有意识的物品。 解垣山沉沉地看着他,眉宇间难得泛上一丝烦躁。 最后,他问:“你想起了多少?” 秋听转头看向山下,闷头道:“什么都没想起来,只是有模糊的记忆碎片,不过因为有了那些记忆,我才更加能确定,原先的我要更加讨厌你。” “……” 他少见这样任性,可一字一句都不像是在赌气,反而理性到可怕。 解垣山还想开口,秋听却先一步起身,后退半步,和他拉开距离。 “哥哥,你可不可以学着尊重我,在你心里,我难道真的就只是他们口中说的,外面捡回来消遣的东西吗?” 他面无表情说出的这句话几乎刺痛了解垣山。 “谁这么说。” 他话音未落,秋听便道:“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确这么想,我的感受也的确是这样。” “我没这么想过。” “你有,只是你不敢承认。”秋听有点累了,他第一次认认真真抬眸去看解垣山。 眼前的男人俊美无双,深邃的眉眼间是显而易见的不解,很显然,他有认真在理解这句话,可他无法领会。 目光定格在那双漆黑的眼眸上,里面有担忧,有关切,可更多的却还是对于事情脱离掌控的不悦。 秋听抿住嘴唇,唇角有些苦涩地上勾一下。 “你觉得我是你捡回来的,就应该什么都听你的,所以你做什么都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你来看我,我就要推掉自己所有的事情陪你,你想让他们给我道歉,就可以在不提前说明前提的情况下把我带过来,甚至于我来到这里上学,也是我恳求无数次才得来的结果。” “解垣山,你觉得这真的是尊重吗?如果是我这样对你,你肯定会觉得我很烦人吧,所以同样的,我现在也挺烦你的。” 放在心里这么久的话一股脑说出口,秋听心中畅快不少,可心脏里还是泛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潜意识中,仿佛有一股被久久压制的记忆在抗拒他的直白。 可是话已经说出来了,他收不回来。 “我猜你肯定又要用上学的事情威胁我,毕竟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你想要收回去,也都是你的自由。” 说这句话,他缓缓舒了口气,不再看身边的人。 周围安静下来,解垣山的存在始终让他觉得很有压力。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低沉的嗓声在耳边响起,秋听心尖一颤,没有再说话。 他默认了。 几分钟后,江朗带着人赶来,下车后看见他们两人在一起,总算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这地方多大不知道吗?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罕见的,秋听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低头上了车。 刘运在副驾驶回头看他,面上也满是担忧。 他坐稳不久,另一侧车门被拉开,颀长的身形出现在外面。 秋听对上那双漆黑平静的眼眸,怔愣一瞬,迟疑地伸手去开车门,另一侧的门却顺势被关上。 没人上来。 顺着车窗,他看见解垣山回到了前面他开来追自己的那练车,没有再和他同坐。 回家的路上,他始终沉默,猜想着自己的结局。 这些日子他也能够感觉到,解垣山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恐怕完全接受不了别人忤逆,更何况他今天还说了这么多难听的话。 脑子里一片杂乱,他心中却并没有多少的后悔。 不知多久,终于到了家,屋内空无一人。 在草坪上坐了这么久,他回去以后第一时间便是洗漱,等他再出去,刘运正站在阳台上,听见声音便转头过来。 “听说解先生一会儿就出发回国了。” 秋听没有任何反应,“哦。” 他取了毛巾擦头,脑子里还很混乱,他刚才在思考,如果自己完全失去了解垣山的资助,会落到怎样的境地,可思绪繁杂,他一时间却找不到苗头。 他靠在沙发上缓了很久,什么都没想,直到刘运喊他下楼吃饭。 时间还很早,他下去以后看见解垣山已经坐在餐桌前,才明白应该是为了顾他的时间,所以将晚餐的时间推前了。 他踌躇两秒,走下去,发现其他人都已经不在屋子里,偌大的空间内只有他们两人。 “坐下,我们谈谈。”解垣山抬眸看他。 秋听犹豫着在他对面坐下,却没有动筷子,“我还不饿。” 解垣山垂下眼眸,半晌开口,“刘运是专门给你找的助理,他的能力你也看见了,好好培养未来能成为你身边的助力。” 秋听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些,但还是说了实话,“我不想要一个随时随地监视我的人。” “以后不会了。” 像是做了极大的决定,解垣山望向他,“人在国外并不安全,你身边那些保镖不能撤,但以后他们都听你的,除非遇见危险,否则不会再向我汇报情况。” 秋听面露茫然,隐约间明白他要说什么,却觉得不敢相信。 “我吃过饭回国,江朗会在这留三天,替你处理完周边的事情,蓉姨已经订了票过来,江朗回去之前,她会到,以后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秋听半天回不过来神,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是在像自己道歉。 “我从没把你当做无足轻重的外人,在我心里,你是我唯一的亲人。”解垣山直直望向他。 “……” 秋听拧着眉头,忍不住说:“那你为什么要那样……” 他的眼神依旧警惕,仿佛只要面前的人向他诉说一句衷肠,就会立马被他归到该远离的危险一类。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像是只有眨眼的那一秒。 解垣山嗓音干哑,“以后不会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说完这番话, 直到解垣山吃完饭,他们都没再有过一句交流。 秋听送他出去时,还觉得不太真实。 院子里的保镖都是他熟悉的面孔, 江朗带着他又重新认了人, 秋听迷迷糊糊的,看见车停在院子外面, 才意识到解垣山真的要回去了。 方才的那些话再度在脑海中涌现, 他下意识走到院子外,看着解垣山要上车, 心中虽然还有警惕,却放松了不少。 “走了。” 解垣山站在车前, 换了件休闲单薄的外套, 拉链敞开, 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面容平静。 秋听迟疑着过去,“再见,哥哥。” 他到现在还不能确定解垣山跟他说的那些到底是真是假, 没办法再表露出更多的情绪。 “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解垣山顿一下,本下意识要说自己有空就来看他, 可望见那双还带着警惕的眼眸, 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自己的探望和关心, 对于秋听而言已经不再是奖励。 “有什么事就和江朗说,他会替你安排一切。” 秋听抿一下嘴唇, 点点头:“谢谢。” 时间不早,解垣山准备离开, 可望着那张干净单纯的脸庞,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 “抱一下?” 秋听没有拒绝,就像在很多宴会上,面对那些半生不熟的人宾客一样,伸手抱了一下,就很快退了出来。 解垣山眸中闪过了些许落寞,最后也只是深深看了面前的少年一眼,便转身上了车。 不知为何,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秋听的心脏刺痛一瞬。 第47章 他没有目送,在人上车以后便回到了院子里,听着身后的车声,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 足足两个月,他们没再见面。 x城的冬天有些难熬,这天醒来时,窗外已经被大学覆盖,秋听还有课,坐在床上恍神半天,听见敲门声以后还是不得以掀开被子起来。 洗漱后下楼,蓉姨已经将早餐准备好,一瞧见他困倦的样子,就笑着过来替他整理好歪斜的领口。 “真是辛苦我们小听了,这个天还得去上学。” 听她这种哄小孩的语气,秋听不免脸红,“这有什么的,反正都是车接车送。” “那得让他们慢点开,路上滑的很,得小心着些。”蓉姨说着,让他在餐桌边上坐下,自己将早餐端了出来,“晚上要出去玩吗?” “嗯,我跟骆候约了,要晚一点回来,蓉姨,晚上不用做我的饭。” “好,我知道了,记得早点回。” 秋听点点头,一股脑将早餐给吃了,拿上包便出了门。 他大一学业并不紧张,前段时间恶补之前的课程,差点累够呛,这半个月来才好一些,又有空跟骆候出去玩了。 熬到下午,雪已经停了,保镖将他送到目的地,刘运原本想跟着,却被他拒绝了。 自个找到地方上了楼,进屋便看见骆候靠在边上等,一瞧见他便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想死你了。” 秋听唇角扬起,拍拍他后背,“行了啊,我快饿死了。” 他这么一说,骆候便立马让人上菜,带着他进了包间,他才发现里面还有个人。 是原先在国内见过的那个斯文男人,是骆候家公司在x城聘的人。 “付自清,原先你们见过。” 秋听点点头,跟他打了招呼。 几人坐下,秋听忍不住开始询问起骆候公司的情况。 “现在都稳定下来了,挺好的。”骆候叹口气,“倒是我们都走了,之前的那些生意只能让别人打理。” 秋听是听他说过这些事情的,这会儿也丝毫没有惊讶,“没事,反正也只是消遣的爱好。” 他也不是很清楚具体,只知道自己原先跟骆候合伙开了一个小工作室,阴差阳错接了几个不错的活,目前在圈子里还算小有名气,也带来了一些收益。 骆候颇为幽怨地看他一眼,“这可是咱们头回一起做的项目,你就这么给忘了。” 秋听喝着汤,忍不住笑,“以后机会还很多呢。” “也行,回头等你学成了,我要白嫖设计稿。”骆候一本正经,“我回头自己出去创业了,喊你帮我设计一下大楼。” 秋听很是无奈,“你想的也太长远了,我现在还什么都没学呢。” 整天拿着炭笔画图,他自己待着一天下来,手都是黢黑的。 “我能等,大师首作,说出去多好听。” 秋听忍着笑,边上的付自清也道:“骆候这是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变成大师的,说不准哪个下一任设计奖得主就是你。” “承你们吉言了。” 秋听对这些倒是没有报太大的期盼,毕竟他目前距离独立设计还很遥远,只是听着那些过分夸张的话语,心中止不住生起些许对未来的展望。 “对了,过段时间有个画展,一起去吗?”骆候大致介绍了一下,是他家中某位知名画家长辈,他得去捧场。 秋听算了一下日子,“可以,那天我上午有时间。” “行,回头来接你。” 吃饭的功夫,骆候又同他说起不少关于国内的事情。 “斯年现在接管家里的一部分生意,也没之前那么自在了,每次给他打电话都没人接。” 秋听听着不免感慨,“大家现在都忙起来了。” 不像他记忆中,从前一行人时常聚在一起,将哪都玩了个遍,能长时间黏在一起。 吃完饭出去,他才发现外面又重新下起了小雪,路灯下映出建筑上反射的银面,静谧而冷冽。 秋听长长舒出一口气,忽然想到很久没见过的唐斯年,不一会儿,脑海中却又不由自主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还好解垣山不在这里,否则这种天气,他的肩膀肯定又要疼了。 想到对方时常板着脸的样子,他忍不住轻笑一下。 付自清和秋听交换了联系方式,见骆候要送秋听,便自己先回去了。 回家路上,秋听忍不住八卦:“你跟他怎么关系这么好?” 付自清是执行总裁,从外面聘请的那种,据说手腕很是了得,他还以为骆候会很忌惮他。 骆候开着车,不由得啧一声,“我也说不清楚,他人其实挺好的,帮了我很多,逐渐也就变成朋友了。” “他看起来是挺好说话的。” 秋听想着付自清在饭桌上笑意盈盈的样子,总觉得熟悉,却说不出来是从哪感受到的。 “倒是你,最近怎么样?”骆候说着,还特意示意他往后视镜里看。 他们车开的很慢,后面的一辆黑车始终跟随,秋听认出这是刚才送自己来的保镖。 “挺好的,蓉姨来了x城,最近在照顾我。” 骆候一听就来了劲,“蓉姨做的饭可好吃了,回头我得来蹭两顿。” “来呗。” 秋听又和他说起刘运,觉得他们应该会很有共同话题。 “那……垣哥呢?他这段时间没来看看你?” 听他主动提起解垣山,秋听有一瞬间的恍惚,想到那天男人离开时望着他的眼神,平静中似乎翻涌着某种强行被压下的情绪。 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摇头道:“他最近应该挺忙的,我们没联系过。” 骆候微不可查地松口气,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你不也是大忙人吗,马上过节,你回国吗?” “不了吧。”秋听想了一下,“也挺麻烦的,我还有其他事情。” “行,回头来跟我一起过?我再问问斯年有没有空。” “好。” 不多时,车拐入院子,秋听推门下车,差点被滑了一下。 下意识扶住车门,后面保镖赶来之前,骆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哈哈大笑。 “你这平衡能力也不行啊。” 秋听威胁地瞥他一眼,索性一手搂住他的脖子,将自己挂在他身上,“你再说。” 骆候乐得不行,索性蹲下将他一背,大步走进院子里。 “您可抱好了,一会脚滑拿你当肉垫。” “那我也得拉你下水。” 两人打闹着进了屋子,骆候把门口踩的到处是雪,秋听的鞋底却是干干净净。 身影消失在门口良久,院外的车上,男人许久都没收回视线。 助理坐在前面,看见方才那亲昵的一幕,险些以为后座的人就要发作,可他却始终没听见声音。 犹豫片刻,他问:“先生,我们下车吗?” 解垣山的目光沉沉落在亮起灯的客厅,不多时又瞧见二楼房间的灯光亮了起来,偌大的落地窗透出两人的身影,似乎正在打闹。 不多时,两人挤出窗台,秋听脱了外套穿着一件毛线衫,手上拿着一架很大飞机,显然是现折的,手一松飞机缓缓飞出去,盛着细小的雪花,蜿蜒落在了院门口。 “还真行,你这个怎么做的?教教我。”秋听很稀奇的看了半天。 骆候笑得不行,“你忘了,这还是你原先教我的。” 秋听瞬间懊恼,往他肩上锤了一击,“好啊你,剽窃我技术。” 两人打打闹闹,秋听让他去把飞机捡回来,自己站在窗台上分析着方才的飞行轨迹,余光忽然瞥见院外有一辆停着的车,猜测那是邻居,便收回目光转头回到屋子里,准备让骆候教他折那只大飞机。 看见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解垣山却久久收不回目光。 助理不免担忧,“解先生,您奔波这么久,也该休息了。” 他也没想到x城的天气是这样,落地时解先生的肩膀就不太舒服了,到现在始终没有动过,那平时紧蹙的眉心到现在就没松开过,显然是始终在隐忍。 不是来看小少爷吗?怎么到了门前又不进去。 解垣山气息微沉,望着那扇关上的窗,脑海中却满是方才遥遥望见的笑颜。 他都快忘了,秋听在他身边有多久没那么开心过。 即便是失忆前,见到他时虽然有高兴的笑容,却也带着几分他从前未察觉的小心和紧张,仿佛怕说错了一句话,就没办法再跟他多聊上两句。 “走吧。” 助理听后微怔,疑心自己听错了。 “去酒店。”解垣山淡道,“让他们注意门口的雪,及时清扫。” 助理点了头,却忍不住问:“不上去看看吗?” 这次出差辗转多地,事情还未完成,原本考察完就该立刻赶回国内,解先生念着太久没见秋听,不放心,硬是把原本就紧凑的行程一再压缩,这才抽了这么一晚的时间,凌晨他们便要赶回国内。 第48章 “他看见我,不会开心。” 解垣山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二楼的窗。 左肩的痛感逐渐清晰,罕见地让他的呼吸都变得紊乱,可脑海中却浮现出几月前,少年莹莹的泪眼。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圣诞节放了假, 社区里一片热闹,秋听不喜欢参与那些活动,婉拒了同学之间的邀约, 回到家便看见唐斯年已经坐在了自己沙发, 正打着游戏。 “斯年!” 秋听凑过去靠在椅背上,俯身去揉他的脑袋。 唐斯年抽空抬眸看了他一眼, 眸中映出笑意, “回来啦,我们一会去哪吃饭?” “骆候定了地方, 还有几个他的朋友,刘运一会儿也跟我们一起去。” “行, 等我打完这把, 你去换身衣服吧。” 秋听点了头, 快步上了楼, 找了一身更为休闲的衣服换上。 到地方时,骆候他们已经开始玩了,唐斯年跟他一见面, 两人便呛了起来,惹得秋听止不住发笑。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唐斯年一手勒住骆候的脖子,笑眯眯的, “没事啊, 就是觉得这小子太有心机了, 忍不住想找他谈谈。” 说着, 他还真带着骆候转身去了边上。 秋听有些累,便没有跟上去, 转头坐在沙发上,骆候的朋友过来打招呼, 他便立马回应。 还没聊上几句,穿着休闲装的付自清忽然出现在他视线中,脸上挂着些许淡笑。 “小听。” “付哥。”秋听跟他比较熟悉,立马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他。 付自清看出了他的心思,便径直落座在他身边,三言两语将周围人都驱散了,才看向他,“怎么样?最近。” “挺好的,基本上都适应了。” 秋听失去了两年的记忆,对于大学生活适应的还不够好,好在时而付自清会给他答疑解惑,帮了他不少忙。 付自清目光由上至下打量片刻,最后定格在他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个笑,“看见你现在这样我就放心了。” 秋听怔了一下,唇角也微微勾起,“我以前看起来状态是很不好吗?” “最开始见面的时候,状态的确堪忧,感觉很迷茫,似乎找不到自己应该存在的位置。” 付自清一语中的。 秋听顿了顿,笑道:“那我现在看起来有好很多吗?” “嗯,人要有事情做才不会胡思乱想,但我觉得……”付自清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犹豫究竟要不要说,最后还是开了口:“我觉得你现在还是不开心。” 他话音落下,秋听唇角的笑也缓缓消失了,变得有些无奈。 “付哥,你这样说完,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高兴了。” 付自清:“人生哪有那么多快乐的时光呢,你觉得满足就行。” 顺着他的话,秋听倒是真认真地想了想,回望他记忆中所有的一切,似乎就只有丢失的那两年记忆,让他每当记起都觉得惆怅。 不过抛开这些,他的生活还是挺充实的,还是满足了他很久以前的想象。 放松的生活,繁忙却喜爱的学业,身边还有这些好朋友偶尔可以聚聚,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只是想明白这些以后,他心底却还泛起一丝惆怅,心底仿佛有哪一处空荡荡的,总让他觉得缺少了什么。 “……” 骆候和唐斯年很晚才回来,两人出去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秋听玩了一会儿其他项目,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开始看起了选修课的具体素材,不多时被身边的人推了推,转头就对上了唐斯年生无可恋的脸。 “保龄球玩吗?” “不想玩,我刚才喝了两杯,头有点疼。”秋听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还没成年的时候他心存希冀,以为自己也能成为朗叔那种喝起酒来面不改色的海量,结果三杯倒,根本坚持不住。 唐斯年靠在他肩上,拿出手机,却没有点开。 两人认识这么久,秋听很了解他,猜到可能是想要和自己说什么,却不知道该不该主动询问。 他知道唐斯年这副样子,就是在纠结要不要开口。 不知过去多久,骆候忽然凑了过来,刻意避开唐斯年,低头问:“过段时间跨年,我们弄了个聚会游艇出行,都来吗?” “你们公司这么大手笔吗?”秋听忍不住想笑。 “那是我爸送我的,一年到头也用不上几次,停靠费用高得离谱,还不如找出来用用。”骆候又开始说起可以去哪玩。 唐斯年会在这里留十来天,算着日子,之后也可以跟他们一起去。 秋听便想明白便点了头,“行,我也没别的安排,那就去吧。” 事情定下来,骆候高高兴兴离开,唐斯年却是叹口气,“我看你们两现在都在这待着,关系可比我强多了。” 他心里头藏了很多事情,却不知道究竟该不该说出来。 秋听没太听懂,只以为他是在吃味,伸手勒住他的脖颈,笑着威胁,“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之前骆候几次都喊我出去玩,我都没来,这次也是因为你在所以我才答应的,我什么时候忽视过你了?” “是吗?”唐斯年哼笑一声,“那要是我跟骆候有天吵架了,你站在这那边?” “我大公无私好吗?得看看是非对错。”秋听态度相当认真。 “那要是分不出对错呢?” 唐斯年罕见地执着,秋听微怔一下,看出他的态度相当认真,便收敛了笑意。 “嗯,那我站你吧,毕竟我们斯年比较爱哭的,到时候很难哄。” “去你的吧!” 唐斯年反手捞住他,狠狠揉了两把他的脑袋,最后却又收着力气,轻叹口气,把他抱住。 秋听抓着手机看消息,也丝毫不挣扎,就乖乖往他怀里一靠。 “现在哄我没用哦。” “谁要哄你。”唐斯年骂完他,又软了声音,重重叹息,“算了,你开心就好,反正你总是能做出正确的决定,对吧?” 秋听觉得他今天情绪很不对,犹豫片刻想要问,却被他扶正丢下了。 “我去趟洗手间。” 秋听摸不着头脑,猜到他和骆候是吵架了,却想不通是为什么。 他记得两人原先关系都挺好的。 - 时间过得很快,节日过去以后,唐斯年就住在了他家,公事忙完,剩下的时间就过上了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惹得秋听都十分艳羡。 而蓉姨也很高兴,她是个很好学的人,到了什么地方都喜欢出去品尝各种口味,再搬回家自己做。 秋听一个人能力有限,唐斯年来了以后,便能帮着尝菜,所以每天的菜式都十分丰盛,以至于短短的五天时间,唐斯年就胖了两公斤。 这天终于到了周六,秋听难得一觉睡到自然醒,起来吃过早餐便回去准备要带上游艇的东西,顺带着将隔壁房间的唐斯年也给叫醒了。 唐斯年困得不行,坐起来打个哈欠,“至于这么早吗?” “十一点多了,我们吃完饭过去跟骆候会和。”秋听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昨天就算好了出发的安排。 唐斯年认命了,迷糊着眼睛爬起来套上衣服。 盯着他进了浴室,秋听这才放心下楼,看见蓉姨喜气洋洋拎着将送来的食材搬进厨房,忍不住想笑。 “蓉姨,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蓉姨闻言露出惊讶表情,“解先生没跟你说吗?他今天要来x城。” “哥哥要来?”秋听有些讶异,“好像没跟我说,而且……我今天跟骆候约了要出去。” “啊,我以为他提前和你说过了。” 秋听摇头,“他们留几天?” “好像到明天吧,我也不太确定,但过夜是肯定的,毕竟大概傍晚才能到。” 秋听闻言便松了口气,“那没事,我明天中午就回来了。” 蓉姨欲言又止,正要开口,却又想到解先生的嘱托,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压了回去,笑着说:“也是,那你们玩得开心,要带什么东西和我说,我给你们收拾好。” “……” 吃过午饭,他们没有过多停留。 蓉姨目送他们离开,想到厨房那一堆提前准备好的菜,不由得惋惜。 她知道秋听他们是出去庆祝跨年的,但一月一号凌晨,也是解先生的生日。 解先生从前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但有一回秋听偷偷准备了惊喜和蛋糕,之后的每年一号凌晨,兄弟两便要待在一起过生,哪怕解先生临时出远差,当天也一定会乘坐红眼航班准时到家。 所以这次,解先生才会在年底这样忙的时间也特意抽空飞到x城。 蓉姨止不住叹口气,小听已经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她刚才本来想提醒,却又想起先前她来x城时,解先生让她尽量叫秋听随心所欲,不干涉他的任何生活与选择,这才止住了话音。 第49章 不过都是生日,明天再回来过也是一样的。 另一边的车上,秋听打开手机,昨夜的消息才迟钝地加载出来。 哥哥:【明天晚上落地x城,给你带了礼物】 朗叔也给他发了消息,但是他都没看见。 “完了,我手机是不是坏了。” 唐斯年听见声音凑过来,瞧见也是一惊,“垣哥今天到啊。” “嗯,我昨晚睡得早没看见消息,难怪蓉姨今天那样问我。”秋听有点惆怅,“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唐斯年犹豫道:“那你要回去吗?” “算了吧,来都来了,而且蓉姨说他们会留到明天,等明天再说吧。”秋听觉得解垣山也不至于因为这个跟他生气。 唐斯年也觉得有道理,便没有继续劝说。 “……” 下了飞机,江朗便嚷开了,“这么冷,小听身体那么差,怎么受得了这里的温度。” 他身边,解垣山一言未发,抬眸望向机场外,虽然不抱什么希望,却还是下意识自己熟悉的身影。 “刘运在那。”江朗先看见人。 刘运笑着冲他们招手,很自然地接过了行李,“车就在外面,这边。” 江朗跟在后面,问:“小听最近怎么样?没感冒吧。” “他最近挺好的,有点小感冒,但是不严重。” 坐进车里,解垣山垂眸扫了眼车内,不少跟秋听有关的东西,侧面还放着一只摔凹了的保温杯。 他拿出保温杯看了一眼品牌,听见两人的对话,下意识问:“他在家?” “啊?我今天还没过去,不过你们来的话,他应该是在家等着。”刘运坐在副驾驶,并没有透露太多关于秋听的事情。 江朗笑道:“我们提前跟小听说过了,而且明天还是解先生的生日,小听肯定在家呢。” “是吗?垣哥,生日快乐,我都不知道。”刘运笑着。 “谢谢。” 解垣山微微颔首,没再开口,打开手机准备处理工作,却从诸多消息中捕捉到了最顶端的一条。 弟弟:【哥,我昨晚睡了没看见消息,很早就约了跟骆候和斯年去跨年,今晚不回家了,明天尽量早一点回。】 是三小时前发的。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他们到家时, 蓉姨已经将饭菜都做好了,站在门口一瞧见人下车,便面带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解先生, 您看起来清瘦了一些。” 解垣山垂首礼节性抱了她一下, 低声道:“年底应酬多,没什么时间吃东西。” “该不会是不习惯新保姆的手艺吧。”蓉姨刻意调侃。 行李有保镖处理, 江朗快步跟上来, 在后面接话,“那肯定跟蓉姨比不了, 没听别人说合适的保姆比相伴终生的对象还难找,您照顾解先生这么久, 他指定是不习惯的。” “哎呀, 那没办法, 小少爷还在长身体, 解先生已经过青春期了。”蓉姨很有分寸,开过玩笑便带着他们进门,将收拾出的房间告知, “解先生还是住二楼那一间,都收拾过了,小朗跟我住一楼吧, 正好两个房间。” “行。” 解垣山转了一圈, 发现屋子的格局发生了些许变化, 沙发下面多了几张圆形地毯, 茶几上堆着几张设计稿。 他转身准备上楼,却忽然听后面的刘运说了一句。 “解先生, 您房间在上楼第一间,靠里的是小听的房间和书房, 那个……他不太喜欢别人进去,您最好提前先打个招呼。” “……” 江朗听了这话都怔住,解垣山脚步微顿,却没有发作。 “我知道了。” 刘运说完,转身才发现客厅刚才都安静了一瞬,他有些摸不着头脑,问:“怎么了?” 江朗本想说什么,可思索片刻,却还是摇了头。 “没事。” 蓉姨唇角的笑意淡了些,回到厨房忙碌。 楼上的房间收拾的很干净,套房中放置着新鲜的插花,颜色清新干净,气味并不浓烈。 这些显然都是蓉姨收拾的,几乎完全按照解垣山的喜好来。 只停留一天,他行李并不多,简单去浴室洗漱出来,楼下传出欢声笑语,又是江朗在同蓉姨打趣。 刚下飞机,解垣山还不算饿,顺着长廊走出二楼的露台,路过紧闭的房门时脚步停顿片刻,还是没有进去。 外头风很大,夹杂着细微的小雪,他缓缓叹了口气。 “解先生。” 身后的门被推开,江朗大步走出,似是看出他背影落寞,忍不住问:“要不我给小听打个电话,让他尽早回来。” “不用。”解垣山神色淡淡,“他难得跟朋友聚,别打扰他们。” “但是……”江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到了他身边,从口袋里找出烟,递过去,“反正他也不在。” 解垣山连看也没看一眼,“让你戒烟。” “怎么戒得了,少几根倒是行。”江朗见他不抽,便自己点燃了靠在栏杆上吞云吐雾。 白烟冉冉升起,同空气中的雾气交融。 “我感觉小听失忆以后,真是变了很多,你敢信,他在学校还跟人闹起矛盾来了。” 这件事解垣山也有在关注,只道:“孩子心性,你让人盯着,别闹大了。” “知道,我是惊讶,小听从前可是人见人爱的,从小到大也少跟人有矛盾,结果这回在学校还没半年,就结仇了。” 解垣山漆黑的瞳孔中尽是冷淡,“大学里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他没靠山,不奇怪。” “我去打声招呼?”江朗咬着烟滤嘴,想到这件事也有些烦躁。 他们家小孩在外头受欺负可不行。 “别让他发现。” “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 晚上吃过饭,门外不见一丝动静,辗转半月,江朗也累得不行,吃过饭简单洗漱后便回了房间休息。 解垣山回房时,目光落在斜侧面紧闭的房门上,思忖片刻还是没有推门进去。 回到屋子,他简单处理了工作,关上电脑,拿起手机正好收到了朋友圈更新提醒,发现是秋听的头像,便点了进去。 秋听的朋友圈更新并不勤快,今天是几张图片,有三人的,也有一群人聚在一起拍的,解垣山一张张看过去,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秋听被一个陌生的斯文男人搭着肩膀,唇角微微勾起,看向镜头的眼神带着些许无奈。 看起来气氛很好。 他思忖片刻,伸手点了赞,看见底下有几条共友的评论。 唐斯年:【哎呀早知道不发这张了,我脸都歪了】 江朗:【玩得开心小听,你那酒量少喝点】 秋听在下面回复了两人的评论,解垣山手指动了动,却还是没发一句评论。 倘若是平时,他点过赞后,秋听一定会毫不犹豫给他发私信,一大堆照片和视频发过来,但这次对话框中空荡荡的,他也不想发评论扫兴。 合上手机,他还来不及放下,便措不及防地漆黑屏幕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冷漠死板,因为刚才上传的方案没有达到预期,以至于眉心仍旧习惯性地蹙着,显得更为冷淡。 到了他这个年纪和身份,外表带来的加成早已忽略不计,以至于他忽然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久没有认真看过自己的长相。 识别到面部,屏幕重新亮起,他再次摁灭,重新看清了自己沉着脸的模样。 秋听平时面对的,就是这样的他吗? 解垣山下意识拧紧眉头,又试着舒展开,想要变得和颜悦色一些,却怎么也做不到。 无论是他的五官还是气质,都太过于凌厉,以至于攻击性极强,完全不是江朗那种和煦的类型,也给人极强的距离感。 他想起秋听说他独裁专断,又说他每一次的问话都像是在拷问犯人,睡前的心情忽然变得复杂。 记忆里,他似乎已经习惯了保持冷漠与威严,笑这个表情在他脸上出现的概率极小,少有的几次也只是因为秋听顺从他话,做了让他高兴的事情而已。 对着黑漆漆的屏幕,他试着勾起唇角,想要做出温和的模样,却显得不伦不类。 “……” 其实在更早的时候,解垣山的性格还不像现在这样严肃冷漠。 在秋听十岁那年遭遇绑架后,便开始毫无顾忌地黏着这个两次将他救下的哥哥,兄弟两人同吃同睡,即便是在解垣山出差的时候,他都要打视频,等着对方将自己哄睡着。 这样的时光过了好几年,在秋听十五岁生日时在网上看见了滑雪,便闹着要去雪山上过年。 垣业那时正在进行一个紧密的收购计划,解垣山没日没夜熬了几个月,终于在年底将最后方案敲定,带着秋听飞去如愿。 平日秋听只觉得哥哥坐在办公室格外优雅气势,却不知道他在运动上也是好手,手把手教会了他滑雪,白天玩完了,晚上便住在了雪山上的度假屋。 第50章 早上一起来,外头树枝上都是晶莹剔透的水珠和积雪,安静又冷冽的天地,漂亮极了。 “哥哥哥哥,我想拍照!” 秋听喊着跑回房间,气喘吁吁扑到床边,直接压在解垣山的身上,激动的不行。 只是等床上的人缓慢睁开眼,他才意识到对方的呼吸有些热。 “哥哥,你怎么了?” 他刚从外面回来,冰冷的手往对方额头一贴,烫得惊人。 解垣山只觉头疼欲裂,看见少年担忧惊恐的表情,却忍不住笑了一下,“没事,昨天玩太晚了,有点发热。” “都怪我,早知道就不玩那么久了。”秋听立马露出自责的表情,抽回手就要给江朗打电话,“我们回去吧。” “没事。” 解垣山坐起身,抓住了他的手,“低烧不严重,你手冷,给哥哥捂着舒服点。” 听他这么一说,秋听便连忙跪坐起来凑过去,用冰冷的手掌捂住他的额头和侧颈,越是摸就越是担忧。 “好烫啊,哥哥你难受吗?” 解垣山不想让他担心,只道:“可能是前段时间累着了,免疫力下降,睡一觉就好了。” 秋听吸吸鼻子,只觉得内疚。 缓了一会儿,解垣山便捉住他的手腕扯开,自己坐起身,“要拍照吗?” 他都这样了,秋听自然不会再要求什么,便只是摇摇头。 “拍几张吧,现在好多了。” 解垣山起套上衣服,结实精悍的身材被束紧,在秋听视线中一闪而过,他的表情立马变得不自然起来,下意识扭过头去。 虽然嘴上拒绝了好几遍,但最后看着解垣山洗漱完跟没事人一样,秋听还是妥协了。 解垣山给他拍了几张,又配合地将相机架好,两人在雪山小屋外拍了一张合照。 画面上,男人搭着少年的肩膀,两人姿态亲密,同样出众的长相虽然并没有相似之处,却能让人一眼看出是兄弟。 向导住在隔壁屋子,太阳最大的时候带着他们往上爬了一些,秋听原本想在这试试滑雪,计划刚出炉便被解垣山冷冷否决,连申诉的机会都没给他。 一整天下来,解垣山像个没事人一样,秋听心中的担忧也逐渐减少。 夜晚渐深,两个向导招呼他们玩起了卧底卡牌,秋听年纪小,倒是觉得外头大风呼啸,他们在屋子里玩游戏别有一番滋味,于是不知不觉便玩到了很晚。 到后面,他靠在沙发上昏昏沉沉,解垣山送完向导出门,回来便看见少年缩在沙发中央,忍不住过去捏了一下他的脸。 “睡着了?” “哥哥,困……”秋听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微弱光芒看着那张分外英俊的脸,有点脸红,“不想走了。” 几乎是明示,解垣山笑了一下,便俯身将他抱起,步伐沉稳地走向了房间。 回到卧室,秋听被放进床上,等解垣山一上床便暖融融地贴住他,后背被轻拍一下,安心睡了过去。 夜晚外面有些许动静,他恍惚地睁开眼睛,却并没有当回事,又合上眼睡了片刻,忽然觉得周围变得很冷,才迟疑地睁开眼。 屋内亮着小小的夜灯,是解垣山特意带出来的,现在快要没电了,只有微弱的光芒在发散。 “哥哥,好像没有暖气了。” 他迟疑地说完,伸手去推身边的人,却触到一手滚烫。 “哥哥!” 猛地坐起身,他伸手去开灯,却没有丝毫作用,只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借着光芒看清楚了男人沉睡中滚烫泛红的脸。 解垣山被他推醒,察觉到身体的异样,下意识蹙紧眉心,却习惯性抬手摸了摸少年微微颤抖的后背。 “没事,把衣服穿起来,别着凉了。” 秋听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又帮忙把他的衣服也找来,做完这一切,脑子都是空的。 “哥哥,停暖了,会不会是屋子里停电了?” 解垣山已经换好衣服起身,伸手将他按进了余温尚存的床榻间,“在这待着别出来,我去看看。” “我也要去!” “应该是停电了,现在被子里还有暖,你替哥哥捂着,听话点。” 秋听脑子转不过来,只想着他还发着高烧,下意识便把被子捂紧了,不再乱动。 “那哥哥你快点回来。” “嗯,别怕。” 从床头取了两只手电筒,解垣山打开给了他一支,自己拿着另一支出门了。 秋听坐在床上有些害怕,下意识打开手机想要给朗叔发消息,却发现没有信号,心瞬间沉了下去。 没多久,解垣山回来了。 “山上雪崩,把外面的路都堵实了,刚才在窗口跟对面的向导聊了几句,山下明早得到消息就会来救援,不是什么大事。” 他说着,俯身将东西都装好,拍了拍秋听的后背。 “把被子和睡袋都抱着,我们去客厅把壁炉烧起来,不然屋子温度会越来越低。” 秋听还没经历过这种事情,此时脑子都是懵的,只是本能听从他的话,将被子和毯子都抱上,跟着出了门。 壁炉烧起来以后,屋内的温度高了一些,解垣山将沙发推近壁炉,用被子把他裹住。 秋听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哥哥你也进来,你还发烧呢!” 解垣山没有拒绝,坐在他身边,将厚被子都掖好,感受到身边的少年身体发颤,下意识将他圈入怀中。 “冷吗?” 秋听下意识摇头,可又打心底害怕,便往他怀里钻了钻。 “靠着我,我身上热。” 秋听钻进他怀里,反手抱住他,虽然身体很暖,可心里却止不住害怕。 “哥哥,你难受吗?万一他们明天早上没有来怎么办?” “不会,你还信不过江朗吗?”解垣山甚至笑了笑。 秋听吸吸鼻子,感受到男人身上的高温,忍不住就掉了眼泪,“早知道就不来了,冬天本来就这么冷,我还要来这里玩,都怪我。” 解垣山叹了口气,安抚性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说了没事,今天只是意外,况且也是很难得的经历。” 秋听难过地掉着眼泪,他是真的很内疚,如果哥哥没有生病的话,或许对他来说还没这么害怕,可是他知道生病是很难受的事情,平时他感个冒都要哥哥哄着照顾着,而哥哥现在发着高烧,就连药都没得吃。 脸颊被轻轻蹭过,解垣山摸到一手湿润,颇为无奈。 “哭什么?” 秋听说不出话,只是觉得难过。 “时间还早,可以再睡一会,别哭了。”解垣山摸了摸他的脸。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很喜欢极限运动,所以比这危险的情况遇见不少,发烧而已,哥哥身体素质好,不是什么大事。” 秋听实在睡不着,也想象不到他从前的样子,毕竟他印象里的哥哥都是那么严肃。 “以前?” “嗯。” 解垣山思忖片刻,便低声说起了自己从前经历过的事情。 他嗓声低沉平稳,在寂静的室内并不突兀,夹杂着壁炉中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不多时便将少年给哄睡着了。 借着手电筒的光,解垣山垂眸,看见了那白皙脸颊上残存的泪痕,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笑了。 秋听再醒来,外面已经天亮了,壁炉的柴火已经烧尽,尚存余温,而解垣山并不在他身边。 窗外传来直升机的声音,他掀开被子起身,看见男人站在窗前,焦急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快步跑过去。 “哥哥,你还好吗?” 解垣山摸摸他的头,“把东西带上,准备走了。” “好。” 秋听看他只是面色有些憔悴,放心下来,拿上了需要的东西。 下山的时候,解垣山都跟个没事人一样,只是等秋听在酒店洗过澡出去,才从江朗口中得知了哥哥高烧不醒的消息。 解垣山自小身体素质便不错,极少生病,这一次高烧转肺炎,反反复复烧了几天,在秋听的监督下住院小半月才得以回家。 这段经历无论对于解垣山还是秋听来说,都难以忘却。 之后,秋听便将这次去玩的照片改成了自己的头像和壁纸,几年都没再更换过。 - 温馨美好的梦境被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打断。 床上的男人睁开眼,短暂的两秒睡意褪去,一种强烈的不安席卷心脏。 他起身摸过手机接听,对面焦急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轰然炸开。 “垣哥不好了,秋听出事了!” 第37章 凌晨两点, 一行人匆匆赶到唐斯年所说的地点。 游艇靠了岸,人便被送到了最近的度假酒店休息,唐斯年始终守在房间外面, 一见到解垣山他们赶来, 便立马迎了上去。 “垣哥。” 解垣山面色沉冷,“他在哪?” 第51章 “在房间里睡着了, 刚才医生检查过, 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溺水受到了惊吓。”唐斯年内疚的不行, “对不起垣哥,本来我都送他回房间了, 不知道他又偷偷跑出来, 知道他酒量不好, 我该找人看着他的。” “把监控查一遍, 游艇上的人都盘问清楚。”解垣山嗓音沉冷。 后面的江朗立马反应过来,转身离开了走廊。 解垣山没再看任何人,大步进了房间。 室内很安静, 床上的人脸色苍白,睡得正熟,呼吸平稳, 看起来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 解垣山松了口气, 恰逢床头的手机忽然亮起, 他扫了一眼, 看见是新闻推送,正收回目光, 却不合时宜地看见了陌生的壁纸。 不再是那座雪山小屋风景照,换成了一张夜景天空, 稀疏的星星点缀,有些单调。 他定定看了五秒,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 不知多久,他终于收回视线,见床上的人许久没有动静,伸手替他掖好被角,便转身离开了。 江朗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便将今晚游艇上的参与的人都盘问了一遍,游艇内部的监控被检查过,果然发现了不对劲。 “小听出门的时候还跟谁通着电话,看着挺不高兴的。”江朗指着屏幕,语气严肃,“泳池这有一片视角盲区,但还是拍到了。” 画面放大,出现一抹他们都不陌生的身影,解垣山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 唐斯年看见,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骆候,骆候也吃了一惊,“今晚邀请的人太多,不少人都带了自己朋友,但我的确不知道会有他……” “人在哪?”解垣山冷声问。 江朗忙道:“原本准备跑的,现在已经控制起来了,就在楼下。” 解垣山毫不犹豫向外走,从头到尾没有给骆候一个眼神。 看着一行人匆匆离开,骆候的心沉了下去,“垣哥是不是生我气了?” “那也正常,垣哥本来就护短,小听在你的地盘上出了事,也很难不怪罪。”唐斯年叹口气,“没事,等回头气消了,咱们去道个歉就行,也好在小听没出什么大事。” 要知道,他得到消息的时候几乎瞬间就吓醒了,原本一包厢的人喝的醉醺醺,着急忙慌跑出去找人的时候脑子都变清醒了。 楼下包间内,青年一头刚烫过的卷发凌乱,被几个身材魁梧的保镖看着,眼神中不自觉透出恐惧,心底阵阵发寒。 等看见男人进来,他立马露出了哀求的表情,“垣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是秋听他自己往水里跳,我真不知道——” 他话音还未落,整个人便连着凳子向后栽去,狼狈不堪地倒在地上。 “垣、垣哥……” 解垣山面色冷厉,“今晚发生了什么,你如实说。” 易湛身体止不住地哆嗦,脑子还凌乱着,却只能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我、我被朋友邀请来玩,正好看见秋听也在,想到之前会所里发生的事情,心里有点不平衡,忍不住想找他要个说法,就打了他的电话让他下楼来。”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抬头去看解垣山的脸色。 声音止不住发颤,他又继续:“之后他来了,我发现他脸色很难看,想到这段时间外边说你又重新把他认回去,就想跟他握手言和,他听完道歉什么也没说,看着心不在焉的,我就当他默认了,结果我准备走的时候,就发现他自己跳进了水里。” 江朗听到这,简直觉得荒谬,“你胡说八道什么!秋听什么时候被我们赶出去过?” “我不知道啊,都是外面传的,说……说垣哥把秋听送出国,我就以为……我没撒谎!”青年忍不住扬起声调,面露焦急,“但是我真没推他下水。” 解垣山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眸底尽是凉薄的寒意。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你知道后果。” 他声音低沉平静,可青年听后,却只觉如堕冰窟。 他知道,这不是随便说说。 “垣哥,我真没有——” 不等他解释,解垣山已经转身离开,江朗走到门口,听着身后满是恐惧的喊叫声,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原先在会所的那一出,解先生就原先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真以为惩罚单单是不让你回国?” 易湛怔愣地看着他,像是没有听懂。 “明知道秋听在x城,你还死乞白赖跟上来,真当解先生看不出你的心思吗?” 无论是怀恨在心还是真的懊悔,解先生始终无法接受的,也只是旁人将主意达到秋听的身上。 尤其是这种已经毫无利用价值,无法给到秋听任何助力的人,即便是真心后悔,也不值一提,打扰就是最出格的行为。 - 回到楼上,唐斯年和骆候还等在外面,边上付自清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眉宇间也泛着细微的担忧。 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几人齐齐看过来,都怔愣一瞬。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明早有消息了,会立马通知你们。”江朗语气礼貌,面上却没有丝毫表情。 三人也没有坚持什么,很快便离开了。 解垣山推门进入套房,看着紧闭的房门,心脏重新覆上一层压抑的难受。 江朗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叹口气,“您也休息一会吧,小听应该没这么快醒。” 近一周解垣山都没怎么好好睡过觉,好不容易有了放松的机会,却又出了这种意外,此时就连是江朗,也不由得浮现担忧。 “我在这守着,你去睡。”解垣山语气冷淡,说完便靠在了沙发上。 他面上没了半点倦意,显然是真的睡不着。 江朗向来没办法改变他的想法,犹豫片刻,还是妥协离开,准备明天早点来看情况。 夜凉如水,窗外墨色的夜空落着星星点点,屋内温暖而静谧。 沙发的阅读灯打开,男人坐在沙发上处理公务,丝毫不觉犯困。 不知不觉间,他再度抬头,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摘下眼镜,便看见外头的天边已经逐渐亮了起来,与此同时,房间内也响起了细微的动静。 他放下笔记本,起身走近房间,轻轻叩了两下门。 “小听,醒了?” 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声音,解垣山微蹙眉头,伸手推开门,正要进去,一只枕头却猛地飞了过来。 “出去!不要进来!” 刚醒来,秋听的声音有些哑,可嗓音却是微微颤抖的,像是在恐惧什么。 脚步微顿,解垣山却没有离开,只是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枕头,缓步走进房间,随手丢在床位凳上,不顾床上人的厉声呵斥,将床头灯打开。 漆黑的房间被映亮一小片,床上跪坐的人进入解垣山的视线,他看清楚那双湿润通红的眼眸,不由得怔了一下。 “小听?” 秋听的身体微微颤抖,看着面前的人,下意识往后缩,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惊慌与恐惧,仿佛眼前的人不再是他熟悉的哥哥,而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陌生人。 解垣山心底咯噔一下,忽然有了个猜测,“你恢复记忆了?” 可秋听却只是摇摇头,反应过来,又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我只是……想起了一点东西。” 不知为何,解垣山忽然间松了一口气。 他一生极少有这样心绪复杂的时刻,每一次都是因为秋听,而在秋听失忆的这件事上,他也始终摸不清楚自己的态度。 从最开始的不信任,到现在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希不希望秋听想起那些事情。 他垂下眼眸,良久回神,看着少年愣神恍惚的模样,轻声问:“想起了什么?” 秋听下意识抬眸看向他,唇瓣张开又合上,似乎始终开不了口。 “你……” 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解垣山了,小脸上尽是纠结与难过,仿佛想起的那些回忆,只让他感到纠结难捱。 解垣山耐心等着,也没有催促。 不知多久,秋听平复过来心情,望向他的眼神中尽是古怪。 “我们……真的是兄弟吗?” 解垣山对上他的目光,恍然间反应过来什么,竟然许久给不出答案。 他鲜少有这样面对问题许久没办法做出回答的时刻,这会儿似乎只思考了几秒,又像是过去了很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至少在前十年,我都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看待。” “那你为什么……”秋听说到这停顿一下,脸上的表情奇怪极了,像是说不下去,最后还是狠狠瞪向他。 “那我们为什么会发生关系?” “……” 霎时间,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解垣山面上是一闪而过的错愕,而秋听也在他的怔愣间,终于得以确认那过分真实的梦境的真假。 原来不是梦,从他踏上游艇起就盘踞在脑海中的熟悉场景,那些暧昧旖旎的画面,都是真的。 第52章 他曾经梦见过自己和一个男人在床上抵死缠绵,只以为是自己从前交过男朋友,亦或是跟着那些狐朋狗友尝试过性生活。 他觉得过去的自己似乎跟现在不太相似,又想着可能是因为缺失了那些记忆导致的,可他什么都想到了,却唯独没有料到,这个对象居然会是解垣山。 他的哥哥,解垣山。 “你不是说我是你弟弟吗?你为什么会……” 秋听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好不容易累计起来的信赖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解垣山头一回有了哑口无言的感受,他叹了口气,避开了那质疑的目光。 “是意外。” “什么意外?”秋听从床上跪坐起身,直视着他,眸中没有一丝退缩,“是谁中了药吗?还是别的什么?” 解垣山沉默了很久,他并不想再提起那天的事情,尤其是在秋听此时还未恢复记忆的情况下,这件事始终是他们之间的隔阂。 可他思忖良久,还是没办法将实情完全告知。 “那天你和我都喝醉了。” “喝醉?” 秋听忽然笑了一下,唇角缓慢提起又压下,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认认真真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对方还跟初见时一般遗世独立,可身上的从容却少了许多。 原来解垣山也会有不那么镇定自若的时候。 望着那双冷肃的眉眼,他忍不住开了口。 “你真恶心。” 第38章 江朗并不知道房间里都发生了些什么, 他将外面的情况处理完,看见医生涌入房间,便知道秋听肯定醒了, 松口气的同时急匆匆跑到门前, 却发现里头除了秋听和医生以外,再没了旁人。 “解先生呢?” 听见他的声音, 秋听的身体僵了僵, 却没有开口。 “解先生刚才出去了。”医生抽空解释了一句。 江朗点点头,只以为他是终于撑不住去休息了, 便大步走进房间,看着秋听穿好衣服的样子。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溺水可不是小事情,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得说。” “没有, 我挺好的。”秋听说。 他脸色有些苍白, 江朗不由得担忧, 可却又看出了他跟平时不太一样,到嘴边的话又没能说出来。 检查完后,秋听回家休息, 一下车就被匆匆走出门的蓉姨给搂住,他含糊敷衍了几句,很快便借口疲惫上楼休息, 经过走廊上的房间门时不由得顿了一下。 屋子里很安静, 没有传出丝毫声音。 早上爆发的那一场争吵还在脑海中盘旋, 但那时的愤怒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散许多, 以至于他此时站在这里,脑海中却只剩下男人沉静哀伤的眼眸。 “……” 回到房间, 他靠在床上,闭上眼睛睡得昏天黑地。 原本嘈杂的梦境今天难得很安静, 没有热烈的吵闹,也不是剑拔弩张的局面,他静静坐在壁炉前,身体困乏,心情却很轻松。 耳边有一道低沉温和的男声,正在以极轻的声线描绘一个陌生的柔和的世界。 这种感觉让他熟悉,但又不那么能够完全响起,他能猜出那声音的主人,却始终不敢去想那个名字。 这一场梦让他好好睡了一觉,醒来睁开双眼,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他翻个身面对着窗,看着窗帘缓缓拉开,洒落些许阳光,心情忽然变得尤其复杂。 梦中温馨的余韵仍旧残存,可他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暧昧的缠绵画面。 秋听的脸猛地涨红,一时觉得无地自容,将脑袋埋进被子里,今天都不想再下楼了。 他知道解垣山今天也会留在这里,今天上午回来的时候没有看见,那大概率就是在屋子里补觉。 可即便再纠结,赖床一小时后,他也还是爬了起来。 他的时间并不多,今天的安排就是做两个课后作业,即便心里满不情愿,也不能耽搁了。 洗漱完下楼,经过隔壁房间时,却发现门是开的。 原以为解垣山在里面,他正蹑手蹑脚想迅速路过,却忽然被叫住了。 “小听。” 是蓉姨的声音。 秋听脚步一顿,诧异地看过去,“蓉姨?” “醒啦,身上没不舒服的地方了吧。”蓉姨手上拿着扫地机,关切地看着他。 秋听摇摇头,迟疑片刻,问:“他呢?” 不知为何,哥哥两个字已经有些说不出口,他只好将称谓带过。 “解先生早上就没回来,江朗上午送你回来以后,就把东西收拾走了,说是得提前赶回去。”蓉姨说到这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忙得脚不沾地了,生日还这么拼,原以为今天能好好吃顿饭,我食材都准备好了。” “……” 秋听脸上再没了表情,他听见这个消息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心情又重新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正转身准备走,面前却被推来一只礼盒。 “解先生昨天给你带的礼物,估计是来不及当面转交了,你收着看看是什么。” 秋听微怔,打开看了一眼。 整套的制图套装,用得上的东西都有,还有边上的几件,是几位国内外知名建筑大师的手稿。 解垣山在生日抽空来了这么一趟,就只给他送了这些东西,然后便离开了。 心情在这一瞬变得尤其复杂,秋听抱着东西回到了自己房间,摆在地毯上认认真真都看了一遍,确定这些工具都不是一整套,而是明显精挑细选过的。 那几张手稿也都是他所喜欢的设计师,但这些话他从来没有跟解垣山说过,甚至对朗叔都从未提及。 半天,他重重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因为昨天晚上他忽然想起的那些,今天的氛围应该还算比较温馨吧,是解垣山的生日,他们也很久都没有见过面了。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 下楼吃过晚餐,刘运正好赶来,秋听索性盘问起他。 “朗叔是不是问过你什么事情?” 刘运只是一怔,立马便招了,“是解先生主动联系的我,说想送你一些合适的礼物。” “所以你告诉他了?”秋听脸上并没有任何的表情。 刘运想也不想,便道:“没有,解先生给我发了清单,询问我上面的东西是否合适,我连建议都没提,就说可以,因为那上面的东西的确是挺适合你的。” 他说完,秋听半晌没了声音。 屋内安静一片。 这段时间刘运跟他也足够熟悉了,便没有像平时那样小心,很坦诚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跟他们说太多你的事情,这段时间他们也的确没找过我,所以我还是保持着戒心的。” 即便他并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这兄弟两都是挺在意的关系,却会闹成现在这样,但他始终牢记解先生雇佣自己时说的那些话,到目前也时刻牢记并遵守。 秋听愣神良久,坐在沙发上半天才反应过来。 “刘运,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刘运笑了一下,“我知道,有些事情说清楚也挺好的,下次他们再联系我的话,我提前跟你打招呼。” 看着他识趣的模样,秋听不由得内疚。 “没事的。” 刘运了解他脾气,又跟他聊了些有的没的,将话题转移过去后,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忍不住问起情况。 “也不知道他们那边究竟是怎么处理的,我去打听过,但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秋听面上泛开一丝凉意。 “的确不是他推我下水的,我那时候只是脑子太乱了。” 和唐斯年他们玩的时候还不觉得,一回到房间,他整个人好像就变得不清醒,那些画面在脑海中无限盘旋,让他心情繁乱,于是在接到易湛电话的时候,便毫不犹豫出去跟他会面了。 易湛这个人他也很了解,对方当然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但他那时的注意力也并不在易湛的身上,所以这些并不重要。 刘运听完都怔住了,好半天才问:“那最后……” 秋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是我脑子太乱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索性去水里安静安静,但有点喝多了,所以一时半会没能爬上来。” 他现在说起都觉得有些傻,但对于那个时候的他来说,却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从他失去记忆以后,脑子里始终很乱,各种各样或陌生或熟悉的声音和画面交错盘旋,有的时候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神经病人。 刘运闻言也松了口气,“要我说还是少喝酒,酒精有时候真是个害人的东西。” 秋听知道刘运的父亲当初就是醉驾身亡,所以刘运如果不是重要应酬,向来是滴酒不沾。 而现在,他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酒精对于他而言,也不再是用作放松与迷惑自我的方法。 “对了小听,江先生离开之前询问过我你落水的原因,他们还在查游艇上的事情,我需要跟他们说吗?” 第53章 秋听思忖两秒,“告诉他们吧,省得担心。” 刘运应了声好,便转头出去打电话了。 原以为这次解垣山离开,两人应该很久都不会再有交集,可没想到不过几天以后,解垣山便给他拨来了电话。 是视频,他看着手机亮起的页面,始终没办法接听,索性没有理会。 “谁给你打骚扰电话了?” 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秋听抬起头,看见付自清姗姗来迟。 “付哥,也没谁……” 付自清笑着解西装纽扣,在他对面坐下,煞有介事地看了眼手机屏幕,“不会是追求者吧。” 秋听无奈,“怎么会。” “那场歌舞剧的前排票拿到了,我朋友正好是里面的演员,你回头跟谁一起去?”付自清推来两张票。 秋听面露惊喜,伸手接过,“谢谢付哥了,我还没想好,刘运说他也想去的,但那天不确定有没有时间。” “他也的确该涨涨审美了,下回去唱歌再点那几首土歌,我真得戴耳塞了。” 秋听被付自清的话逗笑。 他前些时间发现跟付自清撞了很多爱好,于是两人时常聊到深夜,还一起去追了好几场音乐会,这次趁着周末出来吃个饭,下午还要去付自清的新家参观。 这所餐厅主要做中式餐食,秋听不多久便填饱了肚子,看见付自清还未放下餐具,便起身。 “我去一趟洗手间,你帮我看着手机,刘运到了可能给我打电话。” “行。” 付自清吃得差不多便放下餐具,拿起手机回复了几条消息,听见桌上的手机发出震动声,便探身将秋听的手机拿了过来。 正要接通,他看清楚上面的名字,又顿了一下。 犹豫片刻还是接起,对面还未开口,他便道:“江先生,小听去洗手间了,我是他朋友,你要不一会再打吧。” 男人停顿两秒,猜出了他的身份,“付先生?” “我是付自清,游艇那天见过。” 江朗的语气依旧礼貌,“有印象,我是解先生的助手,麻烦您一会儿转告小听,解先生回国后病了一场,所以这段时间没联系他,让他多注意休息,等空了回个电话。” “好,我知道了。” 对面并没跟他聊多久,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付自清思忖着将手机放回原处,正巧这时秋听回来,一边坐下一边点开手机问:“刘运到了吗?” “还没,倒是刚才那位江先生给你来了电话。” 秋听怔了一下。 看出他的犹豫,付自清道:“让你多注意休息,别太劳累。” “哦。”秋听稍微放下心来。 他这段时间都在有意忽略跟解垣山和江朗的联系,偶尔接到电话也不接,只是等着挂断以后回复一条消息。 所以从付自清口中没听见任何消息,他还忍不住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付自清的家很大, 显然是特意收拾过的,是稍微冷清一些的装潢,打穿的横厅一眼就能望见沙发和大床。 秋听转了一圈, 在沙发上坐下。 “付哥, 感觉跟你平时的风格不太一样啊。” 付自清正站在岛台前做咖啡,闻言笑了笑, 问:“那你说我是什么风格?” “嗯……”秋听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我还以为你会比较喜欢那种柔和温馨一点的风格,不像是喜欢这种黑白灰的性格。” 付自清哈哈大笑:“你对我是不是太有滤镜了?其实我也没什么喜好的, 这地方就适合这种装修风格,只要有个地方可以住, 里面装潢是什么样式, 我都不太在意。” “真好。” 秋听有些羡慕, 他觉得自己是有些强迫症在身上的, 哪怕只有一点点东西不符合他的心意,都会让他难受很久。 不多时,付自清端着咖啡过来, 坐在了他身边。 “谢谢付哥。”秋听张望一圈,已经想好了要送付自清什么乔迁礼物,“对了付哥, 你有对象吗?” 付自清喝着咖啡, 眼神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怎么?你也这么八卦。” “不是, 我就是好奇嘛。” 付自清思忖片刻,叹了口气说:“我倒是想有, 可惜人家不喜欢我。” 他说的像是真的,秋听却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假的?” 付自清相当认真地点了点头,“是,不过现在想跟她在一起也不可能了。” “是前女友吗?”秋听看着他的表情不像是作假,语气也逐渐认真了起来。 “嗯,她在五年前出了意外,那时候我们正在闹分手冷战,忽然就得到了这个消息,我从x城匆匆赶回去,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付自清说着,缓缓靠在了沙发上,眉宇间泛开一丝陌生的忧郁。 秋听根本没想到这个问题会是这个走向,原本他是想着,如果付哥有对象的话,他可以买双人份的礼物赠送,可现在…… 他不算是很会安慰人的那种,这会儿迟疑了很久都没说出话来。 好在付自清也并不需要安慰,很快便露出了一个笑,“都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这会儿要是不问的话,我都快忘记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可秋听却并不认为他心里是真的这么想。 “抱歉付哥,我说到你的伤心事了。” 付自清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没事,我已经完全脱敏了。” 秋听犹豫片刻,虽然知道不应该,却还是忍不住地问,“所以,你这些年都没有再谈过恋爱了吗?” “嗯,不感兴趣,也没遇见合适的人。” 付自清望向偌大的窗外,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不过这件事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在世意外无常,喜欢什么想做什么就要立马去做,否则时间过得太快抓不住,之后总会后悔的。” 秋听侧靠在沙发上,看着付自清认真的眉眼,表情也变得专注起来,他迟疑着点点头。 付自清瞧见他这副样子,反而忍俊不禁起来。 “你也是啊,大好的年纪别光顾着学习了,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思考自己究竟喜欢什么,对什么感兴趣,尽情地了解自己,你现在已经有了学习和事业上的规划目标,就该想想别的了。” 如果这时候周围人特别多,或许秋听还会有意避开这个话题,可这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他付自清两人,是一个完全私密的空间。 更何况付自清在他的面前又是极其可靠的暖心大哥哥形象,以至于在这种时候,他竟然也放松下来,有了讨论这些话题的动力。 “我、其实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他干巴巴地开口,明显有些害羞,“之前没怎么想过,而且付哥你也知道,我失去了两年的记忆。” 按照常理,他所忘却的那两年,恰好也是情窦初开最美好的青春期。 付自清笑了笑,说:“你现在想也不晚,我给你做个测试吧。” “嗯。”秋听有些好奇,便点了点头。 “假设现在有一个女孩,长得很美,也完全符合你的理想型,跟你表白,你会选择答应还是拒绝?” 秋听思忖片刻,难以抉择。 见他实在思考太久,付自清索性换了一种说法,“那假如是男生呢?” “……” 这次秋听的脸颊红了个彻底,他只能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感觉应该都不会答应的。” 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完全符合他的理想型,却主动来追求他,他总觉得不该这样。 “那我懂了。”付自清勾起唇角笑了一下,“你喜欢的,应该不是主动型吧。” 秋听一惊,哭笑不得,“怎么还有这招?” “不然你以为呢?”付自清略显得意,“你就说准不准吧?” 秋听被他弄得脸红发臊,“我真的不知道,根本就没想过这个,之前都顾着认真上课了。” “你说不出来,要不我帮你说说?” “怎么说?” 付自清的目光认认真真落在他的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思忖片刻后开始揣测。 “我觉得按照你的性格,应该不会喜欢上同龄人,你多半会觉得他们幼稚,你应该比较喜欢成熟的人,而且最好年龄差要大一些,适当的时候可以替你做决定,而不是只会询问你的意见。” 秋听闻言一怔,脑海中几乎瞬间就出现了一个名字,他下意识心生排斥。 “应该不是,付哥你没觉得这样很不礼貌吗?” “感情里还要说礼貌吗?”付自清露出了很稀奇的表情,“就像长辈的关心,虽然偶尔听着很烦,但如果真有一天没人在耳边念叨了,一定会想念的,因为你知道他是为了你好。” “也有道理,但我不是很喜欢这样,我更想要有尊重的感情,而不是以一个人的意见为主。” 第54章 “是这样的,所以我也说了适当。”付自清说到这,露出个微妙复杂的笑,“所以我前面的话你也没有反驳,就当是我猜中了。” 秋听又是一愣,顿时无奈。 “我不跟你说这个了。” 付自清哈哈大笑,不再逗弄他。 从付自清家离开时,秋听坐在车上,看见了手机上有解垣山打来的电话,心脏忽然泛开一丝涟漪。 一个人的时候总觉得孤单,即便前面开车的是他熟悉的司机,可其实也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聊。 此时在手机上看见这个熟悉的名字,脑海中又不仅泛起了下午和付自清的对话。 付自清的猜测显然只是在开玩笑,可他却觉得上面字字句句都写着同一个名字,汇总起来越看越想是解垣山。 到了这一刻,他即便感到羞臊和恐惧,却也还是不得以强迫自己去回忆那缠绵的梦境。 依稀间他记得,在自己失忆醒来以后朗叔和他说的话,说他曾经昏了头说喜欢解垣山,还当着很多人的面出了柜,难道那个时候……是他心甘情愿吗? 可到了现在这种时候,他谁都不敢相信,虽然他能够感受到梦中的自己似乎并不排斥那一切,可却还是觉得难为情。 他年纪还那么小,怎么会…… 越想越抓狂,他只能抬手捂着脸搓了搓,重重叹出一口气,感觉自己苍老了好多岁。 回到家,他在房间打转半天,还是回复了对方的消息。 自从那天爆发争吵以后,他便再也没理会过解垣山,而对方回国以后给他发来了几条讯息,基本上也只是慰问,拨了几通电话他都没接过。 原以为解垣山很快就会按捺不住,谁料都这么久了,他也没有丝毫动作。 秋听不是个心硬的人,有些事情后知后觉想明白了,也觉得这么躲着不是个事。 正当他整理着措辞时,对面电话接通。 “小听?” 熟悉的低沉嗓音循着电话那段传来,秋听莫名觉得耳廓发烫,小声嗯了一句。 “听说你最近比较忙,累吗?” “还好。” “x城最近升温,多注意避暑,云京也热起来了。” “嗯。”秋听垂下眼眸,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跟他聊下去,连忙将话题掰回正轨,“你打电话给我有事吗?” 解垣山停顿了片刻,说:“垣业最近在处理一些问题,比较复杂,可能会波及到你,这段时间让保镖随身跟着你,好吗?” 秋听微怔,下意识问:“什么事情?” 这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可不等收回,解垣山已经如实道出,是和垣业竞争已久的对家企业,近段时间出了不少乱子,将怀疑的目光打到了垣业上。 “就这段时间,安全起见,每次出行都要听话带着保镖,知道吗?”解垣山的语气很认真。 秋听的心跳漏了一拍,只好答应,“好。” 这个话题结束,两边都安静了许久。 “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 秋听话音还未落,解垣山便低声打断。 “小听,有些话很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提前和你说一遍。” 心跳忽然乱了一瞬,秋听第一反应是逃避,可听着对面的话语,却又半天没办法真的做到挂断电话。 “那天我说喝醉了,的确有找借口的嫌疑。”解垣山说到这里,罕见地也停顿了片刻,素来沉冷的声线挂上些许踌躇,“这是借口,如果我那时对你没有丝毫非分之想,是不可能的。” “别说了。”秋听微微蹙眉,下意识抓紧了手机。 “是我逃避太久,我一直以为我对你的感情只是对弟弟,却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变了质,这件事是我的错。” 听着他的话,秋听的心里却也并不好受。 “那些事情我都忘记了,如果不是因为去游艇上玩……我可能都不会想起来,你不用道歉。” 解垣山说:“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想要弥补好像也晚了,我会尽所能。” “不需要。”秋听觉得别扭极了,他深吸口气,“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这种事情一个人也做不到,总之都是意外,我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跟自己哥哥发生关系,这件事足够让他震惊了,再有什么,他恐怕真的承受不起。 “小听,过不去,我们不可能再做纯粹的兄弟了。” 秋听的身体微微绷紧,即便清楚这句话根本没有错误,却也难以这样直白地承认。 “我觉得可以。” “如果可以,你就不会躲着我。”解垣山很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中似有疲倦。 有那么一瞬,秋听甚至想要问问他最近是不是很辛苦,可脑海中窜过一丝痛意,却还是没能出口。 “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这段时间没办法再去x城,之后见面了,我们再谈。” 秋听只觉得心里慌乱,“什么心意?” “小听,哥哥很爱你,不只是以兄弟的身份。” “……” 男人的嗓声低沉磁性,一字一句落在秋听的耳中,炸开酥酥麻麻的电流。 他瞬间慌乱,下意识挂断电话,将手机丢开,呆坐在床上许久回不了神。 解垣山真的疯了吧? 作者有话说: 小听呆滞 第40章 过去足足一个月, 解垣山的那些话还没从秋听的脑海中被拔除。 这些日子他也足够听话,整天将保镖带在身后,经过了长久的观察, 确定他们真的没有将自己的行踪告知回国内, 心里放松不少,可却始终不安。 他开始忍不住地在意国内传来的消息, 比如垣业的情况, 亦或是解垣山的行踪。 他害怕有一天忽然听见解垣山要来x城的消息,可也只是心惊胆战, 说不出究竟想不想,他不是喜欢拖泥带水的性格, 可是又害怕到了那个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 解垣山的告白让他心惊, 隐约间觉得荒谬, 又并不是那么真实。 x城的天气多变, 一眨眼温度又逐渐降低。 秋听窝在温暖的房间里,算好自己这段时间分到工作室的分成,心底那个始终隐藏的想法止不住又升了起来。 “小听。”房门被轻叩两下, 刘运推门进来。 秋听抬起头,笑了一下,“怎么?” “江先生来了。” 秋听微怔, 很快跳下床去穿鞋:“就他一个人吗?” 刘运点了头, “对, 好像是出差正好路过。” 闻言, 秋听松了口气。 他跑下楼,看见江朗站在客厅, 正在和蓉姨聊天,立马飞奔扑了过去。 “朗叔!” 江朗反应过来, 伸手将他一捞,结结实实抱进怀里,“哎哟,感觉又长高了点。” 秋听闻言便露出个高兴的笑,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我现在179了。” “嚯,再多长几厘米都要赶上朗叔了。”江朗揉揉他的脑袋,眼神中也尽是亲昵,“长高点好,你又瘦,看着跟个衣架子似的。” “我可不瘦。” 秋听说着,炫耀一般将袖子挽起,给他展示自己手臂上薄削凌厉的肌肉,虽然只有薄薄一层,但流畅而漂亮,少年漂亮的青筋涌现,格外养眼。 “挺好,朗叔倒是小瞧你了。” 江朗在他手上拍了拍,又想到什么似的笑了起来,“这样就够了,别练成你哥那样,瞧着都渗人。” 提到解垣山,秋听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别扭地说:“别提他了,朗叔你不也一样。” 江朗是很喜欢健身的,每天都保持着这个习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身材壮硕魁梧,瞧着就是个十足的硬汉。 听了秋听这话,便伸手将他一捞。 “等你毕业回国,跟着朗叔练,让你跟朗叔一样帅。” 秋听哭笑不得,拍打他手臂挣扎着要下去,“你刚才还说那样很渗人。” “一点不渗人。” 蓉姨笑着看他们打闹,面上尽是无奈,去做饭前还不忘嘱咐江朗别把人伤着了。 一通打闹后,秋听带着江朗上楼,给他展示了自己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不错啊,看着都像模像样的。”江朗不懂这些,但看着那些炭笔画的图,都觉得挺养眼的,顿时有了个主意。 “前段时间在云京城东买了套房子,小听帮朗叔设计设计怎么样?” 秋听眼睛微亮,忍不住谦虚,“我还什么都没学会呢。” “怕什么,反正是我自己住,就是有些地方不太好整,我想把外形弄漂亮点。” “我是建筑设计,室内不是很懂的。”秋听抿抿嘴唇,看着江朗无条件信任的模样,还是心动了,“那朗叔你给我发点具体数据,我回头想想吧。” “行,也没事,反正我也不急着住,等过年放假你回去实地考察也行的。” 过年…… 秋听一时间纠结起来,没有接话,低头整理自己的稿子。 第55章 江朗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什么,低声问:“今年也不准备回国吗?” 秋听迟疑片刻,说:“就是感觉没有什么回去的必要。” 蓉姨过年的时候会回去两个月,朗叔和唐斯年也经常来看他,骆候跟付自清便不必说了,他们也一直都待在x城,现在他熟悉的人都在x城,其实并没有什么回国的必要。 江朗怔愣片刻,才说:“你哥前段时间病了一场,这段时间垣业事情太多,所以没办法来看你,之后也不一定什么时候有空。” “什么时候?”秋听面露茫然,“他生病了?” 怎么从来没跟他说过。 江朗停顿了一下,也觉得奇怪,“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我那天给你打电话不是说过吗?” 秋听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我想起来了,那天是你朋友接的电话。”江朗无奈地笑了一下,“那段时间你是不是又生你哥的气了?连带着朗叔的电话都不接。” “抱歉。”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但朗叔的电话你得记着接,万一有正事呢。” “知道了。” 秋听轻轻叹口气。 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江朗也没再深究,只问:“今年生日打算怎么过?要不要朗叔帮你组织什么?” “不用了,我就跟朋友同学出去吃个饭。”秋听连忙拒绝。 江朗怔了怔,很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们小听果然是长大了啊。” 秋听原本想趁着这个机会跟他说说自己的事情,可话题到了现在这个程度,他又迟钝察觉到并不是合适的时机,只能决定下次再说。 江朗在x城待了三天,这天正好遇见付自清来家里找秋听,忍不住在楼下跟他聊了几句。 秋听昨晚写作业到凌晨,醒来以后站在窗台喝牛奶,听见底下的聊天声音,忍不住探出脑袋听了好一会儿。 出乎他的意料,江朗和付自清之间的气氛虽然融洽,但似乎并不太热切,带着点儿生疏的礼貌,显然很客套。 “我上去找他。”付自清率先结束了话题。 江朗没有阻止,只是等付自清的身影消失在了大门,秋听还看见他盯着付自清的背影,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秋听本来想喊他一声,身后的房门却被叩响,他只好先赶去开门。 “小听。”付自清手上拎着乐高。 秋听看见以后哀嚎一声,哭笑不得地接过。 “谢谢付哥。” “怎么还一副难过的样子?”付自清憋着笑,一边走进房间,一边揉了把他的头发。 “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累了,看见这个莫名有点头疼。”秋听将其放在地毯上,并没有当场打开查看。 付自清在沙发上坐下,随口道:“你叔叔又来看你了,跟在楼下遇见,打了声招呼。” “对,他这段时间好不容易闲下来,他和你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就是问了你最近的情况,对了……”付自清面上泛过一丝无奈,“上次我帮你接了电话,他让他转达的话,我好像没带齐,刚才还聊起呢。” 秋听:“我知道这件事,朗叔昨天已经和我说过了。” “那就行,我那次也没怎么仔细听,以为你们之后还会详聊的。” “没事,朗叔也不会怪你的。”秋听靠在沙发边上坐好,给他看自己的设计,“虽然我不是很擅长,但还是简单做了一下图。” 付自清认认真真靠过去看,制图软件上是室内的设计,格局很是温馨。 “我觉得不错,就是楼梯要不要再修改一下?感觉这样下面比较暗。” “我想在下面做一个小屋的设计,后面放壁炉,平时可以用来看书。”秋听越说越来劲,给他看上面的设计,“不是有一个小露台吗?我想设计成树屋,里面没有桌椅,可以睡觉。” 付自清看着,眼睛不自觉亮起,“这样真不错,我都想快点去做客了。” “如果之后真做成了,我肯定邀请你。” 秋听还是第一次跟人展示自己的设计,喜滋滋地将自己的巧思全部告诉了付自清。 而付自清也足够有耐心,时不时提出一点自己的建议,又让秋听有了更好的修改方案。 江朗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个人肩并着肩贴着讨论什么,模样看起来亲密极了。 他心底咯噔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敞开的门。 秋听反应过来回头,表情有一瞬的惊慌,但很快又露出个笑,“朗叔。” “蓉姨刚准备好的水果,让我送上来给你们吃,知道有客人,她去准备晚餐了,小付留下来一起啊。” 江朗笑着走进去,将水果盘放在茶几上。 付自清正要开口,秋听便抢先一步,晃晃他的手臂,“留下来吧,蓉姨做饭可好吃了,反正你晚上也没什么事做。” “我还有一个方案要改,电脑都没带。”付自清面带歉意。 秋听正要说可以用自己的,江朗便抢话道:“可以用我的,就在书房,办公也方便。” “嗯嗯!”秋听连连点头。 他的设计还没介绍完,才不想让付自清那么快就走。 付自清无奈,思考半晌只好点了点头,“行吧,那我就打扰了。” 江朗没在这待多久,很快便转身离开,秋听看着门关上,这才松了口气。 他重新把膝盖上的电脑打开,边上的付自清叹了口气。 “小听,你真的准备要自己出去住吗?我感觉你家里不会同意的,况且……我感觉他们对你很好,为什么非要搬出去?” 秋听怔一下,垂下眼眸,还带着点儿稚气的少年面庞单纯却执着。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住在这里虽然很幸福,就是缺了点什么,我不是很想继续住在这里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他永远在这里,而这所房子却并不完全属于他,别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见,但是我觉得你家人如果知道了,应该不会高兴,你得选一个合适的时机跟他们说,这次你生日,你哥会来x城吗?” “我也不知道,暂时不跟他们说。” 秋听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买房子并没有用解垣山给他的钱,而是自己和骆候工作室赚到的股份,买下心仪的地方已经耗光了他的口袋,想要装修的话很困难,只能往后延。 至于说这件事的时机……他觉得并不需要太久,反正无论早或晚,解垣山肯定都不会允许,所以什么时候都是一样的。 那个掌控欲那么强的人,想起来真是麻烦。 罕见的,江朗在x城停留了好几天。 秋听这天早上出门,早早抵达教室做模型,他中午还要看个演讲,潦草做了个外形出门放空,端了杯热水回去,就发现桌上的初见雏形的模型不见了。 脚步顿了一下,他似乎听见边上传来嬉笑声,反应过来后缓慢地回到自己的位置,边上有留学生小声提醒。 “是noah干的。” noah就是从开学就和秋听关系不好的男同学,他风评向来不好,在秋听刚来时他曾主动示好,但遭到了拒绝之后似乎因爱生恨,便开始了屡屡针对。 最开始有些过火,但这段时间不知为何好了很多,今天又莫名其妙在这犯贱。 秋听平时不怎么搭理他,这回却是有些烦躁,将水杯放下,抄起裁纸刀大步朝那人走了过去。 几个人围在一起,看见他气势汹汹走来,立马都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听,你生气了?”noah新奇地看着他。 秋听冷着脸,“还给我。” noah还要说什么,下一秒身前一凉,裁纸刀重重划来,他下意识分开双腿,整张脸都白了。 “wow!” 周围传开惊呼,noah脸上挂不住,随手将那模型丢回桌上。 “禁止使用暴力。” 秋听没有理会他,伸手拿过模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一天时间下来,他没再跟noah再有交集,却没想到等终于结束了课程,准备回家时,却被noah给堵住了。 原以为对方是要报仇,他伸手摸进口袋里,正准备给刘运打电话,对方却沉着脸冲他比了个鄙视的手势。 “你就继续回家哭着跟daddy哭诉吧,长不大的小朋友。” `a 1/4,i秋听第一时间还没听懂,等noah怒气冲冲离开,才猛地反应过来,应该是有人去找过noah警告了。 可会是谁呢?他今天都在学校,根本没和任何人说过。 心事重重回到车上,刘运姗姗来迟,听他说起也觉得奇怪。 “不知道啊,之前我听说noah就遭过一个处分了,前段时间他那样,我还想着要不要跟解先生说呢,但是之后你不是说他已经不找你麻烦了吗?” “对,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 第56章 秋听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再深想。 次日,江朗离开x城,给他留下了生日礼物。 “之后你生日不一定有空来,朗叔提前给你准备一份,回头再送。” 秋听被他逗笑,离别的伤感都随之淡了,“朗叔你想送我礼物就直说嘛,这么含蓄干什么。” “也是,我送小听礼物,也用不着用生日来做借口。”江朗笑着将他抱进怀里。 秋听也反手抱住他,心中很是不舍。 “朗叔,你有空常来好不好?” 江朗自然答应,迟疑片刻,又说:“昨晚和你哥通了电话,他让我问你,愿不愿意让他来陪你过生日?” “……” 秋听迟疑了很久,还是小声说:“算了吧,我暑假应该会回去一趟,不要让他麻烦跑一趟了。” “不是没空回去吗?” “我说的是寒假……”秋听小声说。 江朗这下满意了,揉揉他的脑袋,“行,到时候朗叔来接你。” “嗯嗯!” 秋听被他松开,还是送人到车边上,江朗将车窗降下,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小听,你哥哥其实不反对你交朋友,但有时候不能随便跟人交好,你认识的那个付自清身世有些问题,我们……” “你们为什么要查他?”秋听怔了一下,忽然间蹙紧眉头,“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是不是又故意让你来检查我的?” “不是,你也知道现在情况特殊,所以我。” “明明就是!朗叔你也要瞒着我,付哥人很好,对我也很关心,你们不能随便这样查人,更何况他在骆候家公司就职,该查的他们肯定都查清楚了,你们又何必多此一举” 秋听被惹恼了。 他早知道解垣山的性格,可因为之前的那些话,竟然对这个人生出了一丝宽容,现在想起来,简直就是荒谬。 解垣山其实就是拿准了他心软吧,所以才故意在电话里说那些看似神情的话,可会说不准那些所谓认真的话语,也不过是为了让他卸下心防的手段。 江朗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我只是提前和你说一声,对于陌生人就该有防备的。” 秋听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冷漠下来。 “朗叔,你帮我跟他转告一声吧,以后不要再管我的事情了,过生日……我也不是很想跟他一起,被这样当犯人一样关着,真的很恶心。” “……” 车开出去两分钟,江朗才重重叹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见长达半小时的通话已经在一分钟前被切断。 他迟疑良久,还是没敢给解先生发去一条消息。 - 秋听是几天以后才知道noah被停课的,听别人说,noah之前霸凌学生的事情被爆了出来,极有可能被退学处分。 周围人都在讨论,他除了刚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感到唏嘘,之后便只是专注自己的事情。 过两天没有课,他和付自清约好了去看看他那所房子的实地。 再过一周就是他生日,他准备在这之前把整座屋子的设计模型搞定,就当做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这天回到家,他才发现蓉姨已经开始装扮起了家里,里里外外都换了新的摆件,整座屋子焕然一新。 “蓉姨,好大的手笔啊。”秋听拨弄着垂下的树叶,忍不住调侃,“像圣诞树,圣诞节还没到呢。” “这是招财树,也是吸灵感的。”蓉姨振振有词,“让我们小听越变越厉害。” 秋听想笑,换了衣服去院子里走动,发现外面的树下也挂了很漂亮的小灯,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了个照片,发到了他们几个人的小群里。 唐斯年秒回一张图片,是会议室桌面,边上还能看见有人正在屏幕前讲解。 【想睡觉】 秋听发了个锤子过去,两人聊了一会儿生日的安排,骆候始终没出现,显然是在忙。 没多久,唐斯年也消失了,大概是被点名摸鱼,不敢再玩手机。 收起手机,秋听起身准备回去,到门前却莫名觉得后背仿佛有一束灼热目光,下意识回过头朝着外面看去。 他站在楼梯上,视线被院门的花草遮挡,隐约间只能看见远处听着几辆车,却都熄着火,不太眼熟。 错觉吗? 他觉得奇怪,但还是懒得出去看,索性跑回了房间。 直到深夜从浴室洗漱完出来,他往楼下扫一眼,发现有一辆停在对面花园的车正缓缓驶离。 车窗是漆黑的,什么也看不清,等那辆车消失在视野中,他便收回了目光。 次日上午,秋听早早起床,下楼拿过蓉姨做的煎饼果子便匆匆出门。 付自清在外面等候已久。 “付哥,你的,我们快走,不然保镖又要来问东问西了。”秋听推门上车,将其中一只递给他,顺带着还有一盒热好的牛奶。 他将自己买下的那片地方视作秘密基地,并不希望别人知道,所以前往的次数极少,每一次也要将保镖甩开。 “谢谢。”付自清要赶紧开车,便将其放在了一边。 两人聊了一路,七拐八绕,后面的车总算被甩开,秋听也将最后一口煎饼吃干净了,他仔仔细细把包装袋裹好放在包里,准备等下车以后再丢掉。 “付哥,你这几天都不忙吗?” “嗯,我这段时间在弄一些别的事情。” 不知为何,秋听觉得今天的付自清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开着车总是走神。 想到对方趁着周末不能休息还要陪着自己出来,他有些内疚,便主动问:“什么事啊?” “我最近准备离职,前些时间在提交手续。”付自清说到这,笑了笑。 秋听不免意外,“为什么忽然要离职啊?” 这件事他还从来没听过,付自清时常和他见面,都没说起。 “就是觉得没什么挑战性,趁着还有干劲,多尝试尝试吧。”付自清无奈笑了笑,“当初其实是因为欠了骆候的人情,所以给他干了两年,现在公司情况稳定下来,我也能走了。” “那付哥你也是够重情重义的,我得想方设法让你欠我点什么。” 秋听用湿巾擦干净手指,抬起头看见付自清的笑容有些苦涩。 “没办法,我不喜欢欠人情。” 秋听觉得好笑,转头看向窗外,发现周围的房屋都变得很少,“是这条路吗?好久没来过了。” “嗯,这边车少。” 付自清今天似乎心情不是很好,沉默寡言。 秋听目光扫过后视镜,“这辆车……怎么感觉有点眼熟,是不是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他脑海中忍不住浮上了各种赛车追击的画面,可唇角才刚刚勾起,就听见身边的付自清嗓音干哑开口。 “小听,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什么? 秋听还没反应过来,就猛地感觉车速变得极快,他下意识抓住安全带,转头看向付自清。 什么都还没来得及问,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后方的车猛地撞了上来,轮胎在湿滑的地面发出剧烈的尖锐急刹,车身骤然旋转飞直路障上。 砰的一声,秋听只觉得脑袋泛开一丝剧烈的疼痛,眼前骤然黑了下去,失去意识。 作者有话说: 收藏8000的加更,感谢大家~这章评论掉落红包,明天大进度~ 第41章 再度有意识时, 少年已经被脑海中凌乱繁杂的记忆折磨很久,浑身冷汗涔涔,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微弱。 周围一片漆黑, 他无法视物, 耳边传来尖锐的鸣叫,所有声音仿佛都被抛到很远的地方, 让他下意识觉得害怕。 浑身难受, 大脑好像要炸开一般,无数的画面纷至沓来, 让他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空茫当中。 他看见自己靠在沙发上,听见门口传来的声音便揉着眼睛坐起来, 看见男人回来, 便立马扑上去。 男人面上略显疲色, 伸手拥住他, 将他放回沙发,斥责他该穿鞋。 然后他便跟个小挂件一样追在男人身后,不顾对方让自己去休息的话语, 躺在对方的床上等待浴室里的水声停止。 画面一转,他站在偌大的客厅,难过地掉着眼泪, 身边的江朗重重叹着气, 让他不要再惹哥哥生气, 别再说那些话。 可是他抹着眼泪, 脑子里都是哥哥厌恶的眼神,心脏仿佛裂成两瓣, 痛如刀割。 “我就是喜欢男生,我真的没有在瞎说, 我早就意识到了。” 他说着这些执着的话,脑海中却只有一个名字,他想,自己出柜就已经是这样的局面了,那要是有一天让哥哥知道,他其实喜欢的是哥哥,那会怎么办。 哥哥会很讨厌他,觉得自己一手养大的优秀的弟弟,变成了一个怪物。 他又看见自己终于如愿以偿,在成人礼当天收到了最好的礼物,哥哥抱着他,很温柔却又强势地吻他,仿佛他成为了对方的所有物,仿佛两颗心终于贴在了一起,仿佛他的心声得到了回应。 第57章 可是伴随着那份甜蜜睡去,次日却只得到了晴天霹雳的安排。 心上像是穿了一个大洞,冰冷刺骨的寒风从中间急速吹过,像是将他的身体也挖空了。 车祸来袭时的那一瞬,他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耳边闪过哥哥时常对他说的话,或严厉或温柔,可却只让他觉得畏惧。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秋听感觉身体一疼,被逼得睁开眼,周围光线并不强烈,可他却还是被刺痛双眼,难受地低下头去。 眼前的大门敞开着,有人背着光站在打量他。 “秋听,好久不见啊。” 是有些熟悉的声音。 “啊,忘了你现在失忆,大概也把我忘了。” 秋听此时大脑一片混乱,无数记忆交错重叠,让他始终没办法冷静下来。 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他茫然地抬起头,看清楚面前的一张脸,瞳孔骤缩。 谢立行穿着衬衫西裤,一副斯文精英的派头,他脸上多了一道从眉骨横越到鼻梁的伤疤,看起来触目惊心。 看着少年困惑的模样,他止不住挑起唇角,意味深长地俯身,用力捏住秋听的下巴,不顾对方的挣扎,将人扯到面前。 “一年多没见,倒是长开了不少,失忆了也挺好,咱们还能重新认识认识。” 秋听挣脱不开,微微喘着气,“我在哪里?” 谢立行笑了笑,“听不出来吗?” 他说着,还特意摸了摸秋听的耳朵,触摸到助听器的轮廓。 秋听下意识屏住呼吸,听见外面传来细微的水声,伴随着身下轻微的摇晃,他似乎嗅到了海水的咸腥味。 “在海上?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放心,你只要在这待一会儿,马上我就带你上岸,过好日子去。” 谢立行似乎还想说什么,门外忽然出现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冲他说了些什么,谢立行便松了手,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看好他。” 门再次被关上,只有四面的门缝透出光亮,秋听微微缩紧身体,被缚在身后的手微微挣扎,用尽浑身解数,手腕却被磨得生疼充血,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记忆迟迟回笼,他想到撞车前付自清对他说的那句话,还有愧疚的神情,心中瞬间变得空落落。 真相已经摆在眼前,付自清对他接近是刻意为之的,那些温和的包容,甚至和他做朋友,都只是为了现在。 莫大的哀伤席卷内心,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因为畏黑的恐惧微微发颤,却始终无法找到正确的方向。 付自清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谢立行有什么关系,谢立行方才说让他待在这,那么他们的目标其实并不是自己,他只是一个鱼饵。 他们要钓谁呢? 脑海中几乎瞬间就出现了一个名字,他心脏微颤,却是下意识避开。 解垣山在国内,就算要赶来,最少也需要两天的时间,怎么可能…… 还未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外面的门再次被推开,有人端着餐食进来,却在门口迟疑了很久。 秋听被光线刺得下意识垂眼,半晌抬起头看过去,去凭借背光的倒影认出了那人。 “付哥……” 他声音迟疑,带着明显的警惕。 付自清听见,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走进来,靠近他。 “吃点东西吧,你晕了很久。” 秋听呆呆地看着他,虽然知道现在的质疑已经没有了意义,却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付自清的脸上有愧疚,可更多的却是淡然,秋听第一次知道他面无表情的时候,散发的是这样让自己陌生的气场。 不再如同春风般和煦温柔,宛若一滩死水。 他定定地看了秋听几秒,被那眼神中的不解与困惑刺伤,只得移开目光。 “谢立行有个过世的姐姐,你知道吗?” 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秋听便在电光火石间将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所以……你是因为他是你前女友的弟弟。” “不止如此。”付自清面色沉静,语气轻缓,“我和她在一起时,谢家人嫌我没权没势,百般阻挠,在她过世的追悼会上,我想去看看,却被他们打了一顿丢在门口,那时候是谢立行帮了我,他偷偷让我进去看了一眼,还将墓地的位置告知,让我这些年能有去看她的机会。” 秋听心里难受极了。 “我不喜欢欠人情,所以在谢立行找上我时,我就答应了。”付自清很轻地叹了口气,“小听,和你认识的确是计划的一环,但在这中间,我并不是没有付出真心,真的很抱歉。” 他说着道歉的话,面上却没有一丝情绪,看起来冷静而漠然。 秋听微微抬起头看向他,眼底不住覆上泪光,“你跟我相处时候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吗?” 看着这样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眸,任何人都难以说出伪装的话,付自清也一样。 他罕见地沉默许久,才道:“我研究过你,知道你容易对什么样的人产生好感,就像我之前所分析的,较为年长成熟的男性,拥有解决问题以及倾听的能力,会更加容易接近你,但其实我平时并不是这种细腻的性格。” 秋听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切都荒谬极了。 “那既然你都这么做了,还用得着和我道什么歉呢?指望我可以原谅你吗?” 付自清:“只是必要的道歉,我没指望你可以原谅我,毕竟被人欺骗这种事情,任谁也没办法接受。” 此时秋听双手被缚,狼狈地坐在地上,而面前的人却是那么气定神闲,让他登时没了再听下去的欲望。 “滚!” 付自清面不改色,“谢立行的目标不是你,只要你好好在这里待着,事情结束以后我们就会放你走,你不要闹。” 听见这句话,秋听骤然抬起头,“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付自清似乎觉得没有瞒着他的必要,索性便也如实回答了,“谢立行当初身败名裂,在国内混不下去,一直对始作俑者,也就是你哥怀恨在心,这次也只是为了报复他而已,不过你放心,他只是想找你哥要一些东西,不会伤害你们。” 秋听几乎瞬间怔住,“他在国内,你们……” “秋听。”付自清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忽然很无奈地笑了,“他在两天前就已经落地x城,应该是来给你过生日的,只是一直没有出现在你面前,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挑选这个时机下手。” 听完他的话那一瞬间,秋听脑海中闪过了很多想法,他想到忽然销声匿迹的noah,又想到那天在房间看下去时,院子对面缓缓驶离的车,还有这些天始终黏在身后的那束以为并不存在的目光。 外面忽然传开急促的跑动声,远处似乎有声音传来,秋听听不真切,却见付自清起身。 “算着时间,他们应该到了,我晚点再来找你。” “等等,付自清!” 秋听还想说什么,男人却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顺带着将门重重关上了。 外面传出上锁的声音,秋听迷茫地跪坐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解垣山怎么可能会来。 这种局面,显然并不利于他。 他顾不上更多,挣扎着站起来,看见地上的餐食,忍不住一脚踢过去。 都是神经病吧!绑着他的手,他怎么吃? 餐盘刀叉落了一地,他感觉腿有些疼,艰难地走到门边,险些跪下去,只能费劲地靠在门上支撑身体,眯起眼睛从门缝看出去。 海面上的天空映出大片火烧云,彰显着即将落日的景象。 门外有人急匆匆跑过,指向性极强地望向远处。 极远处的船缓缓停靠,却没有靠近,他遥遥望见几道身影,即便因为距离过远看不真切,却莫名能判断出中间的是解垣山。 那些记忆忘却太久,可当心底触及这个名字时,却还是忍不住泛开丝丝缕缕的疼痛。 这样危急紧张的情形下,他却不争气地生出了几分退却的痛楚,转身靠在门上,长长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记忆恢复也不会心软,知道大家顾虑什么,火葬场会比较曲折,实在不行可以囤几天再看,希望不要以自己性格代入,说“如果我是他我肯定……” 小听就是小听,他受过伤,清醒了,会做自己的选择 第42章 外面很久都没有动静, 秋听在门边靠坐下,猜测他们是陷入了僵持。 他想找机会先将身后的手松开,却怎么也没办法, 撕扯过后的长久麻木后, 是剧痛余韵,手掌似乎有温热的液体蹭开, 让他在空旷却还算干净的船舱内嗅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太久没有进食, 饥肠辘辘,他疲倦地靠回了墙边, 轻轻用后脑撞击墙面,感受到细微的疼痛, 混沌眩晕的大脑竟然清醒了些许。 大脑遭受过轻微撞击, 那些混乱的记忆还在脑海中纷飞, 他浑身都难受地不行。 第58章 外面越是安静, 他心中就越是担忧。 不知过去多久,他听见外面隐约间传出了脚步声,下意识回过神来, 下一瞬便听见门开了。 光线撒入,落在他鞋上。 有蒙着面的陌生人走到他面前,打量片刻, 便俯身提起他的手腕, 让他站起来, 跟着走出去。 夕阳落下, 秋听迟疑着踏出门,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回过神已经被带进了窗舱中。 这时候他才发现这里面很大,两个男人带着他一路上楼, 到了开放式的顶层,不少人在上面,谢立行正靠在沙发上,用望远镜朝着远方张望,他斜对面靠坐的是付自清,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余光扫到他被带上来,很快站起身。 “松开他。” 付自清的声音并不响亮,但边上的人还是很快松开了秋听,任由他将人带走。 付自清轻轻揽住秋听的肩膀,是很熟稔自然的模样,就像是从前两人很多次的相处。 但听完他那段话以后,秋听已经没了那些感情,微微挣扎脱离了他的臂弯,而付自清怔愣片刻,也没有坚持,只让他坐在了沙发上。 “你们关系还挺好的。”谢立行看见他们的相处模式,讶异了一瞬,便笑了,“看来小听是生你气了,他气性一直都大,原先因为一件小事就记恨了我很久。” 秋听微微攥紧拳头,听见他的话只觉得好笑。 付自清没有接话,只看向楼梯处的人,“找个医生来,他手受伤了。” 谢立行道:“再吃点东西吧,这样饿下去不行的。” 他们两人都一副关心的做派,秋听的表情却全程没有变化,“你们找我到底要做什么?” 谢立行闻言笑了,“解垣山还是一如既往精明,居然没上当,再僵持下去就要天黑了,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他玩,一会儿你给他打个电话。” “我不会打的。” 即便不愿意承认,但秋听很了解解垣山,无论对方在感情这件事上对他如何,但从他来到解家开始,也的确拿他当做家人,看着他面临危险,解垣山不可能袖手旁观。 如果是从前,他看着对方大费周章为了救自己,一定会非常感动。 现在……即便很希望有人能来救自己,可他宁愿是江朗,而不是解垣山,他只觉得自己又欠解垣山多了一点。 不多时,有人端着餐食上来,是简单的海鲜炒饭,医生也上来替他剪开了被血糊成一团的绳子,准备给他消毒上药。 绳结解开的瞬间,被死死勒伤的手腕便泛开了一阵剧烈的刺痛,秋听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身边的人摁住了肩膀。 “小听,不要白费功夫了,这里人太多,你逃不走,还是把伤口好好处理一下吧。” 付自清的声音平和,落在他肩上的手却不容抗拒。 秋听虽然心中不忿,却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伸手将他的手臂拍开,没有再挣扎。 上完药,付自清将餐食端到他面前,他迟疑两秒,还是乖乖接过吃了。 虽然害怕他们在里面动什么手脚,但他现在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就算要逃跑可能跑两步就要晕,还不如先填饱肚子,积攒一些力量。 他吃过还没多久,边上有人拿来了一支屏幕破损的手机,谢立行缓缓递到了秋听手上,笑着看他。 “打吧,他估计也在等着你呢,不见到你,他不放心。” 秋听忽略了他假惺惺的关切,接过手机,迟疑了很长的时间。 边上的人似乎觉得胜券在握,并没有进行催促。 秋听犹豫很久,还是强忍着对谢立行的恶心,开口问:“你们到底想从他手上要什么东西?你们绑架我是没用的,解家的很多事情,并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你们很有可能白费功夫。” 听见这个问题,谢立行面上闪过分明的戾气。 “解垣山把我害得那么惨,我现在孑然一身,当然要从他身上讨要一些东西。” 他说着,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疤痕,眸中的泛过冷意。 秋听的心脏一颤,猛地反应过来什么。 边上的付自清闻言也是怔愣,问:“谢总,你原先不是和我说,你求财吗?” 谢立行很惊讶地笑了起来,“我不能都要吗?我要他人财两空。” “……” 握住的手机成了烫手山芋,秋听咬紧牙关,难以抉择。 付自清却是骤然起身,语气锋利:“谢立行,你连我都瞒?” “这不算隐瞒吧,我们本身也只是合作关系,难不成和他认识几个月,你还真产生了什么感情?”谢立行语气玩味,眼神中却透着危险,“自清,这件事情我很感谢你,不过做到这份上你也已经还完情了,你实在辛苦,等靠岸了我亲自送你下船。” “……” 付自清冷冷地瞪着他,半晌却还是没有离开,而是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他们这出狗咬狗落在秋听眼中,却没有半分可信度,他不在意这两人是故意在自己面前做戏,还是真的没提前商讨好,总归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好了,打电话吧,速战速决,我可不想给他们时间请援兵。” 谢立行话音刚落,后面的人便将锋利的刀片抵在了秋听脖颈上,只是微微用力,便让秋听感受到了微弱的刺痛感。 “我也不想对你动粗,但我实在是没耐心了,况且你的手段我也见识过不少,小听,你不是省油的灯,我还怕你会耍花招呢。” 秋听手指微颤,还是滑动解锁了手机,拨下了那则电话。 还未接通,身边的人便将手机抢去,交给了谢立行。 秋听下意识要起身,可看见周围这一圈的人,却清楚即便自己去抢也改变不了什么,最终还是坐回了原处。 那边电话似乎打通了,谢立行面色狠戾,语气中却带着笑意,“解先生,好久不见啊。” 秋听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只是面前那束目光轻飘飘落在他的身上,带着明显的戏谑。 “放了他当然可以,但你也很清楚我要的是什么吧。” “……” 不多时,谢立行总算将手机递给了旁人,那人便将还未中断通话的手机抵在了秋听的耳边,连同着脖颈上的利刃,一同微微用力。 很明显的威胁。 “小听。”解垣山的嗓声低哑,带着些平日没有的情绪外露。 听见他的声音,秋听忽然感觉喉咙像是被摄住了,许久都没能发出一丝声音,直到脖颈上的利刃微微用力,让他感觉到了疼痛,才恍然反应过来。 “嗯。” 他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什么,现在被船上的人盯着,他也不准备说太多的话。 “受伤了吗?” 秋听迟疑两秒,如实回答:“不严重。” “尽量顾好自己,哥哥一会儿来接你回去,别怕。” 秋听眼眶微酸,抿住嘴唇,只是嗯了一声。 说完,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拿走,谢立行起身去了围栏边上,拿着望远镜朝着远处看,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准备好迎客,把他们带下去。” 秋听刚刚被松开的手重新被捆上,一左一右的人带着他下去,付自清也跟在后面。 这次他没有被带回那漆黑的船舱,而是一间有灯有沙发的休息室。 那些人很快出去,但门上有玻璃窗,秋听能看见他们还站在门口没有离开。 这里隔音很好,他听不清外面的声音,脑子里全是解垣山方才安抚的语气,很温和,对于他而言却很陌生。 失去记忆以后发生的那些事情,对于此时的他而言,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雾,直到听见了解垣山的声音,才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他想起来自己是如何用陌生的眼神和语言打量对方,又是怎样面对解垣山莫名其妙的转变,说出那些不甚关心的刺耳话语。 两人最后的那次通话内容还在耳边盘旋,他脑子一片凌乱,靠在沙发上,只觉得心凉。 是捉弄他吗?还是真的…… 还未等他想个明白,面前的门忽然被推开,门外守着的人忽然大步走了进来,用撇脚的英文喊他出去。 秋听下意识起身,那两人站在他身侧,却不怀好意地握住他的手臂,揉搓一下。 “谢立行已经在催了,你们还磨磨蹭蹭做什么?” 付自清的声音忽然在门外传开,他冷着脸大步进来,一手握住了秋听的小臂,将人往外带。 那两人没敢忤逆他,只跟在后面。 秋听下意识要挣开,却听付自清忽然压低了声音。 “你哥来了。” 秋听的后背微微僵硬,转头看了眼身后的人,才回过神,跟着付自清朝外面走。 “谢立行究竟想干什么。” 付自清沉默了几秒,说:“最开始,他说的是想要钱,多到足够后半生自由,但是他对你哥似乎有一种格外的恨意,到现在我也不确定了。” 第59章 “我哥为什么会来?” “我们刚出海不久,谢立行发了讯息给你哥,让他孤身一人过来,否则就撕票,刚才他确定了你的安危,现在一个人上船了,但谢立行还是不放心,所以拿你当人质。” “……” 秋听在这一瞬感到了悚然,解垣山在他心里从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可为什么会答应这种一换一的要求。 “小听……” 付自清还想说什么,但已经到了长廊尽头,秋听看向外面,发现短短的时间内,天色已经将近黑了。 谢立行站在甲板上,瞧见他便笑了,他身侧的人严阵以待,回过头,楼上不少人维持戒备,黑漆漆的枪械在灯下反射出暗光。 秋听的心下意识提起,听见身侧的人齐齐握紧枪身,缓慢转过头,就看见有人顺着底部的楼梯缓缓上来。 解垣山穿着一件黑色外套,身上再无其他,海风掠起额边碎发,透出他冷静淡漠的眉眼,后面跟着几个谢立行的人。 从出现的第一秒,他便准确无误地从人群中找到了呆愣的秋听,目光上下巡视,落在了他被缚在身前的手腕上,很轻地蹙了一下眉心。 秋听唇瓣微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谢立行看见这一幕, 倒是忽然笑了,“解先生,你也有今天啊。” 他开了口, 解垣山的目光才终于从秋听的周身挪开, 冷漠地落在他身上,有意无意地定格在那狰狞的疤痕上。 他分明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谢立行却像是被戳了痛处, 瞬间变了脸。 “我看你倒是还不够狼狈,让我很不爽快。” 他话音刚落, 后面的人便猛地上前,作势要对解垣山动手。 秋听的心刚提起, 就见那急于出风头的人忽然顿住动作, 身体变得极其僵硬。 “搞什么?让他给我跪下!”谢立行气急败坏。 可很快, 他也息了声。 几个从远处投来的红光落在靠近解垣山和秋听的人身上, 秋听迟钝地回过头,甚至看见付自清的胸前也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瞄准红心。 “你耍诈。”谢立行瞬间反应过来,一船的人变得惊慌。 解垣山冷道:“你的话没有任何可信度, 我自然也要留后手。” 谢立行冷笑一声,悄无声息地往后走,很快看向了秋听, “抓住他!” 两人有人迅速上前, 秋听一顿, 正要躲。 很轻的一声, 伴随着血肉破开的声音,一并在耳边炸开, 他还未反应过来,身侧便倒下了两具身体。 这次不等谢立行再开口, 解垣山便看向了他,“小听,过来。” 秋听迟疑一瞬,还是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一路上没人再敢动弹,他到了解垣山的身边,被紧紧牵住了手腕。 触到手腕上缠绕的纱布,解垣山的眉宇间泛过一丝危险的阴戾,利索地用匕首割断了束缚的绳子。 “到我身后。” 他的动作十分自然,语气冷然却轻,像是在照顾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要事无巨细。 秋听不想给他添乱,听从他的话站在了后面,能看见谢立行难看的表情。 “即便这样,你们也走不掉,真当我怕死吗?我早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了!” 他话音落下,楼上忽然探出几道身影,与此同时,谢立行也抽出了腰间的枪。 被扑倒时,秋听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只听见远处传来枪林弹雨般的嘈杂声响。 随着砰砰几声,有什么碎裂的声音,楼上的探照灯骤然暗了下去,整座船陷入了一片漆黑。 甲板上人太多,秋听脑袋里嗡嗡作响,只感觉自己被人罩进怀里,外面海风凛冽,他被带着不知道跑到哪里,那些嘈杂的怒骂声似乎也随之飘远。 温暖的大手落在他侧颊,安抚性地揉了揉。 “别怕,我们去底舱。” 不知为何,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秋听只要听见他的声音,心中的担忧莫名就消减了不少。 只要解垣山在,所有的事情都会得到解决,这个认知已经牢牢印刻在了他的心里,以至于即便他因为对方的援救而心烦意乱,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在杂乱的气息中,他还是捕捉到了那缕过分接近的气息,忍不住伸手推了推对方。 “我可以自己走。” 解垣山的身体微僵,随即动作很慢地握住了他的手臂,没再拥着他。 耳边泛开沙沙声,秋听微蹙眉头,感觉周围的声音一瞬间变得很远,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随着滴滴两声,耳边霎时间陷入了安静,只有隔着很远的沉闷响动,听不真切。 身侧的人带着他快步下了底舱,秋听呼吸急促,下意识开口,“助听器快要没电了。” 他不知道身边的人听见了没有,但男人握住他的小臂的手微微收紧,并没有转向他。 船舱内漆黑一片,余光扫到有身影掠过,秋听心底一惊,身后极轻的咔哒一声,解垣山拢着他进入了房间,顺势将门锁上。 外面脚步声匆匆跑过,显然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秋听靠在冰冷的墙面,缓缓仰起头松了口气。 解垣山打开灯,光线很微弱,映出一间很小的休息室,有沙发和床,他轻轻握住秋听的手臂,将人带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在前面蹲下。 修长手指轻轻解开手腕上缠绕的纱布,秋听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紧紧握住,没办法挣脱。 确定只是简单的摩擦伤,没有影响到筋脉,解垣山才松口气,轻轻替他缠回去。 “五分钟后有人会在底舱接应,你先跟着他们回去。” 他的声音冷静,秋听的心脏微颤,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你呢?” “哥哥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解垣山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脸,没有笑,神情却是柔和的,“别担心,没什么大事,只是谢立行不能再留了,之前是哥哥思考不周到,才让你受这些委屈。” 秋听唇瓣微张,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不希望解垣山再以身涉险,这会让他心里更加难受。 “我……” “撞车的时候有没有撞到哪里?”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解垣山轻声打断。 秋听迟钝回神,下意识摇头,却又因为这个动作头晕,下意识伸手扶住沙发。 手掌落在额角,粗糙滚烫的指腹抵在后脑的某个位置,轻轻摸了一下,秋听却还是感觉到了疼痛,忍不住吸了口气。 “撞到头了?” 解垣山蹙紧眉头,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嗯。” 秋听看着他,表情极不自然,将脑袋转开。 船舱里太安静,那些记忆对于他而言过分久远,以至于此时和解垣山单独共处一室,他脑海中盘旋的,还是对方那时在电话里对自己说的话。 冰冷而又无情,和现在完全是两个样子。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脏就像是被针狠狠扎中,翻开细细密密的疼痛,要比手腕的外伤更甚。 解垣山抬起手腕看着时间,不多时便站起身,“他们到了,先把你送出去。” “你呢?” 秋听跟着他往门口走,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男人垂眸看向他,语气平和:“我晚点跟上,你听话点做检查,回去以后睡一觉,醒来就回家了。” “……” 秋听脑子一片混乱,被他护在怀中往外带,刚走出长廊,却见火光闪过,不等眨眼,两具身体就倒在了地上,失去意识。 “解先生!” 尽头,有人急匆匆跑来同他们会和。 秋听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经历这种事情,脑子都是懵的,直到看清楚江朗担忧的神情,被他们带着穿过长长的走廊,看清楚海面上漂浮着的小船,才骤然回过神。 “先离开这里,外面有人接应。” 手掌落在他耳后,炙热的呼吸洒在耳廓,秋听捕捉到那模糊的声音。 稀里糊涂的,他被推上去穿好救生衣,男人沉冷的眉眼微微压下,伸手替他做好了一切措施,准备起身时,看见秋听呆愣的样子,又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凑了过来。 以为他要亲自己,秋听心脏一颤,下意识就要避开,而对方只是顿了一下,便轻轻贴了一下他的额发。 “去吧。” 解垣山直起身,有人发动船身,秋听身下的小船被水一拍,便缓缓荡开。 秋听这时才反应过来什么,忍不住想要站起身,却被身边的人按了回去。 “别去了。” 这会儿隔得太远,解垣山似乎没有听清楚,看见他的表情,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月色深沉,他立在那里,是一如既往的从容淡定,可却让秋听读出了几分危险的森戾。 他身后的大船是龙潭虎穴,秋听不想让他涉险,起身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后方出现了几道身影,解垣山也回过身,不再朝他的方向看。 第60章 火光四起,砰砰声落在秋听的耳中,沉而闷,听不真切。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刚才解垣山转身离开的背影有些不对劲,格外的僵硬。 - 船上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秋听回到安全的地方,看见熟悉的几个保镖来接应,紧绷的神经才终于得到松懈。 他刚上船,还没走上几步,便在周围一片的吵闹中骤然失去了意识。 滴的一声,助听器电量彻底耗尽,失去了作用。 梦中无数场景纷飞,有无数张或青涩或成熟的面容闪过,最后却定格在一场在温暖室内的谈话中。 “真的呀,小听最崇拜哥哥?”江朗那时还很年轻,浑身是张扬意气。 秋听抱着零食小口吃,相当认真地点了点头:“哥哥最厉害了!” 江朗乐得不行,又半真半假地凑过来低声说:“你哥哥以前可惨啦,他父母出事以后,一家子人都恨不得把他赶出去,好不容易才过上好日子,你看他对你多好?” 秋听不假思索点头:“哥哥对我最好了,我以后也要对哥哥好一点。” “真棒。”江朗揉揉他的脑袋,又想到什么似的,“这些话你可不能跟他说,他不喜欢提以前的事情。” “知道啦!” 在秋听还不成熟的少年时期,就知道哥哥是对他最好的人,无论他想要什么都会在第一时间得到,唯一需要做的,只是陪在哥哥的身边,仅此而已。 可从来没有人告诉他,这个陪伴并不需要到永远。 “……” 再度恢复意识,秋听足足盯着洁白的天花板愣神了一小时,才逐渐找回了自己的意识,缓缓坐起身,感受到浑身的酸痛。 他还没反应过来,外面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匆匆进门,有人询问什么,他听不清。 好在很快江朗大步走了进来,才瞬间让秋听安心。 一通交涉后,秋听也大致了解了自己现在的状态,他从上船以后便晕倒了,来医院做了详细的检查,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疲劳过度睡了一天一夜。 “好好休息就行,脑震荡,可不能再乱动了。”江朗的唇语还是很好认的。 秋听很慢地点了点头,目光下意识看向后面敞开的病房门,心底疑惑,挣扎良久以后还是忍不住问:“他呢?” 江朗的眼神暗淡了一瞬。 秋听的心咯噔一下,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解先生还在手术室。”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手术室? 秋听看清楚他的唇形, 几乎以为是自己产生了什么错觉,又或者是同音字理解错了。 可江朗的表情实在太好猜,他根本没有别的猜测可能。 看着他面上没其他神情, 江朗只得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安抚道:“没多大事,有消息了我通知你。” 秋听辨认着他的口型, 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什么也没再说。 事情还没完全结束,江朗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便没有在病房久留,他出去以后, 在外面等候良久的刘运便进入病房, 催促秋听进食。 很久没有吃过东西, 秋听饥肠辘辘, 缓慢坐起身,抬手看见了手腕上包扎的纱布,目光一滞, 昏迷前所发生的那一切迟钝地回到了脑海中。 在船上的事情太快又太乱,以至于他现在才回想起许多那时没有意识到的细节,例如当时船上灯灭了时, 他听见了破风的子弹声。 进入船舱以后, 男人搂住他的手臂微微颤抖, 却是保护的姿态, 之后进入房间躲避,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气味, 却因他太紧张而未被察觉。 心上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即便不想去回忆, 男人替他整理救生衣时的冷冽眉眼,却还是在脑海中无限放大,占据了一切。 “现在手术结束了吗?” 他吃了几口东西,有些疲倦地避开,实在没了胃口。 刘运没有勉强,将餐盘放在边上,一边打手语一边说话,“手术还在进行中,解先生的左肩中弹,出血量很大。” 左肩。 秋听迟钝地回想起,解垣山的左肩本身就有伤。 刘运打量着他的表情,又说:“应该没有危险,等手术结束了会有人来通知的,你目前身体状况还不好,就在这里等吧。” 秋听迟疑良久,还是抬起头,“我们偷偷去看看吧。” “偷偷?” 刘运有些疑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去手术室外面等还要偷偷的,但还是听从了他的话,扶着秋听去了手术室外。 外面站满了人,秋听并未接近,只是在另一端尽头的拐角找到位置坐下,由刘运时不时探出头去看那边的情况。 手术室的灯许久亮着,秋听只需要从墙面深处脑袋,就能看见江朗在门口焦急走动的模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秋听安安静静坐好,望着对面洁白的墙面发怔。 不知过去多久,他预感到什么一般抬起头,刚转过头,就看见手术室的灯灭了,有护士推开门快步走出来。 “去看看。”秋听的语气有些急。 刘运便大步跑了过去,隔着人群只隐约听见脱离危险,便骤然松了口气。 江朗也是如释重负的模样,拿出手机走出人群就要拨电话,转身看见刘运,便大步走了过来。 “先去告诉小听一声,已经脱离危险了,今晚观察一下,明天就能转入普通病房,别让他担心。” “好。” 得到他的亲口消息,刘运这才放心地往回跑。 只是等他回到了原先的位置,却发现秋听不知何时已经先离开了。 之前的意外使他不得不警惕,急急忙忙跑回了病房,看见人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这才骤然松了口气。 他大步过去,冲秋听比手势。 “已经脱离危险了。” “嗯。” 秋听点了点头,却只是偏过脑袋望着窗外。 刘运看见他眼皮红红的,心底微微一颤,没敢再打扰,转头走出了病房。 从手术室出来以后观察了一晚,次日,解垣山被转入普通病房,而秋听正在办出院手续。 江朗忙的晕头转向,又要将消息传回国内,又要临时代理不少事情,最后解协安都差点要罢工。 秋听办完手续回去,看见江朗在门口打电话,瞧见他过来,便连忙招呼他进去看看。 秋听推开病房门,透过小客厅的门看见了病床上的人,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隐约间让他回想起了许多从前对方受伤以后,他来探望的经历。 那些模糊的回忆又变得鲜明了些,反而使得失忆以后发生的那些也翻涌起来。 走到床边,他看见解垣山沉睡的模样,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一疼。 男人那双威慑冷厉的眼眸合上了,锋芒却丝毫没有收敛,冷硬的面部线条显得不那么亲近人,凌厉的下颌缀着细微的青茬,不比平时精致,多了几分疲惫与脆弱。 秋听的呼吸变得轻盈,站在床边看了许久,脑海中才勾勒出他中弹时的画面。 那时,谢立行调转枪口,不同于针对解垣山的其他人,像是拿准了什么,冷冷地望向他。 下一秒,灯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漆黑,他被人扑住拥紧,倒在地上,感觉到身上人僵硬绷紧的肩背。 “为什么要帮我挡枪呢?” 明知道病床上的人还在昏迷中,可秋听却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他眼眶湿润,从心底感觉到挣扎和难过。 失去记忆的这段时光,对于他而言既陌生,又是重新了解自己的契机,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去完成自己从小喜欢的梦想。 从见到解垣山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像是被从蛋壳里重新孵了一遍的小鸟崽,无法抑制地对自己第一眼见到的人产生了依赖情愫。 他知道哥哥爱自己,他也很爱哥哥,想要得到这个人的认可,想要跟他永远是世界上最好最亲密的关系。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当青春期家庭聚会时,旁人调侃起等解垣山结婚了,他就要多一个嫂子,未来不能再像现在一样黏着哥哥,那时候他有惶恐害怕。 后来,他终于长大,发现自己竟然早就对哥哥产生别样的感情,那一瞬间,他竟然放松了下来。 做兄弟,永远是家人,可他们并不是血缘至亲,如果他可以成为那个站在哥哥身边的人,会不会就是永远了。 可是事情不会总是顺着他所希望的那样发展。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揪住,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自己都未察觉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缀在小小的下巴尖上,轻轻砸落。 “你不能给我想要的,就不要对我那么好。” 不然他该怎么办? 本来可以信任的人,伤害他最深,他现在谁也不敢信了。 “……” 秋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病房,他不想让江朗看见自己哭的模样,快步下楼上了车,给江朗发了自己回家的消息。 第61章 之后的几天时间,他没再去过医院,从蓉姨口中得知了解垣山已经苏醒的消息,每天下楼吃饭,便看见她将做好的病号餐打包装好,亲自送去医院。 每当这个时候,蓉姨便会温柔地笑着看向他,询问他要不要一起。 秋听的回答总是拒绝。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解垣山,暂时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他不想承受说实话以后带来的后果。 在他失忆以后,说爱他的解垣山,在得到他恢复记忆以后的消息,又会是怎样的想法呢?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又要重新贴上去,因为他主动挡伤的行为感激涕零。 会不会……就连护住他的那一瞬,解垣山都抱着让他心软的想法,才这么去做。 秋听反应过来,几乎出了一背冷汗。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解垣山有这么多的猜忌了。 - 只是修养了几天,秋听便回去上课了。 有了上次的事情,他身边的保镖又多了几个,让他深受困扰。 这天下完课回到家,蓉姨做好晚饭正要拎着出门,江朗便给他来了电话。 秋听刚洗过手,点开手机硬是迟疑了好几秒才接通。 “朗叔。” 江朗笑着,说:“蓉姨这会儿出发了吗?” “嗯,准备去送饭了。” “明天周末,小听要不要来看看哥哥?他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出院。”江朗语气轻缓,带着点儿试探。 秋听顿了顿,说:“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可能没时间……” 对面安静了很久。 “小听,你过来看看吧,解先生也很想你。”江朗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换了一个地方说话,“刚才医生来检查,这会儿差不多已经好了,你要不要跟你哥说说话?” “不用了朗叔,过两天再去吧,我今晚真的有事。”秋听神色变得不自然,低声地拒绝了。 江朗沉默两秒,还是叹了口气。 “好,那你早点休息,过两天记得来复查一下。” “嗯,辛苦朗叔了,你……让哥哥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他了。” 到后面,秋听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稀里糊涂挂断了电话,心底一阵空茫,看了眼空荡的大厅,转身上了楼。 另一边的医院。 江朗靠在门边上,看着医生检查完离开,病房内又重新陷入安静。 男人侧首望向窗外,似乎早料到了电话的结果。 江朗迟疑着进去,叹口气道:“小听说他这两天挺忙的,等周末有空了再来。” 这话换做别人可能并不奇怪,可此时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逃避的借口而已。 男人的肩膀此时上了固定,等痊愈过后还要进行一段时间的康复才能勉强恢复,此时尚未平复状态,面色苍白怅然,显出难得的憔悴。 江朗心中并不好受,只能尽量找借口,让这件事显得不那么凝重。 “小听失忆以后就是孩子心性,毕竟是忽然出现的家人,一时半会习惯不了也正常,不过他心里总归还是记挂您……” “手术那天,他在哪?”解垣山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江朗顿了一秒,便暴露了秋听那天并没有等在门口的事实。 按理来说,哪怕只是关系一般的朋友,在那种情况,也不会置之不理,江朗一时难以开口,从男人看似平静的眼底读出了几分愁然的痛楚。 “他……” “他恢复记忆了。” “什么?” 江朗陡然睁大眼睛,还以为是自己听错,“怎么会忽然……但如果是那样,他不是更应该。” “……” 他的话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是了,如果换做没失忆前的秋听,早在醒来的第一秒就会寸步不离地守在手术室门口,转入病房以后更是恨不得和解垣山同吃同睡,跟失忆以后完全不同。 可为什么恢复了记忆,却像是变得更冷漠了。 “是不是您看错了,我一会儿问问他?” 解垣山错开目光,轻匀的呼吸似乎都伴着丝丝缕缕的疼痛,心脏深处迟钝的感觉要比伤口更甚。 他一手养了十年的人,早在将人送上船的时候,便从那欲言又止的复杂眼神中读出了他所熟悉的情愫,又何必再问。 “想起之前那些事,他恨我也是正常的。”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解垣山那句话说出口, 江朗下意识便想要反驳,可尚未出口,便看见对方合上双眼, 像是无力再说更多。 他重重叹口气, 只得转身离开,一屁股坐在见客厅的沙发上, 用力搓了搓脸。 这一家子虽然人少, 可从前都其乐融融的,怎么现在就会变成这样呢? 兄弟不像兄弟, 家不像家。 - 到了周末,秋听放假在家, 听见楼下蓉姨和保镖在聊天, 脑子里面一团糟, 怎么也没办法将书看进去。 即便他不刻意地去听, 那些对话也还是以极其诡异的方式侵入了他的大脑中,让他准确无误地得知了医院中的情况。 解垣山的状况好转了很多,这些天计划想要出院, 却被医生连带着江朗一行人给劝住了,他们准备在情况完全稳定下来以后再进行转院,大概是下周。 算了算时间, 秋听迟疑着合上书, 纠结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其实他很想去, 可内心又不由得感到恐惧害怕,仿佛这个决定并不止影响到探望这件事本身, 还代表着一种妥协。 他不想要这样。 正愣神,怀中的手机开始作响, 院子里的讨论声变了。 秋听接起电话,听见了骆候高兴的声音,“小听,我来看你了!” 背景音夹杂着蓉姨说话的声音,秋听赫然起身朝着露台走去,低头果然看见了骆候正站在院子门口,冲着他抬手。 “我现在下来。” 秋听不自觉露出个笑,挂了电话,转身往楼下跑。 刚走出大门,他便被迎面走来的骆候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对方几乎挂在他的身上,忍不住地长叹了一口气。 “妈呀,累死我了。” “你怎么了?”秋听察觉到异样,忍不住低头去看他的腿。 “刚才下车的时候在花坛那滑了一下,感觉脚踝挺疼的。”骆候嘻嘻一笑,一只手勾在他的肩膀上,“”没事,一会儿我去医院看看就行。” 秋听看着他,不免蹙眉,“你脚扭了怎么开车啊?” “也不是很严重。” 骆候说着转了转脚踝,本来没事人似的,不知拉到哪了,忽然蹙紧眉头倒吸口气,哭笑不得。 “哎哟,这会儿还是有点疼的。” 秋听思忖两秒,鬼使神差道:“正好我这会儿也没什么事,陪你一起去吧。” “行啊。”骆候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可秋听一出口就后悔了,他能想到的医院,也是最近的只有那一所,但如果他带骆候去那里,就不可避免地要去那里住院的病房看一看。 他正纠结,蓉姨便接话道:“正好啊,骆候还没去看过解先生吧,我让保镖送你们。” 骆候点点头:“行啊,垣哥受伤,我是得去看一眼,毕竟这件事……也算跟我有点关系。” 他面露歉意,扭头要和秋听说什么,对方却只是摇摇头。 “不用说这些,和你没关系的,付哥……付自清他藏得太深,我也没看出什么来,更何况谢立行本身就疯了,即便没有这个契机,他也有更绝的方法。”秋听笑了一下,“不说这个了,我去换身衣服。” 骆候没再等到开口的机会。 去医院的路上,秋听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心绪复杂。 “说起来,听说谢立行那天直接跳海了,不知道还活着没有,他受了伤,现在还没打捞到,但活下来的概率很小。”骆候试图找话题。 秋听垂下眼眸,“和我没关系,他死了最好。” 其实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心硬的人,有些人即便针对过他,但他也不会放在心上,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但谢立行,他只觉得这个人死不足惜。 骆候沉默片刻,没再开口。 不多时便到了医院,骆候并没什么问题,只是做了简单的固定,便带着礼物跟秋听一起去了住院区域。 上了楼,这一层很安静,秋听刚绕过拐角,便看见了江朗靠在窗户边上打电话,眉头皱的死紧,却在看清楚他的出现后放松了下来。 “小听!” 江朗一副惊喜的模样,随便冲那边说了几句什么,便挂断电话,大步朝着他们走来。 “小侯也来了。” “对,前两天去出差了没能及时赶回来,今天知道垣哥受伤了就赶紧过来,垣哥现在情况好点了吗?” “没什么大事了,他刚午休醒来,你们正好去看看他。”江朗说着,目光却止不住往沉默的秋听身上落,“小听也是。” 第62章 秋听迟钝地点头,“好。” 推开房门,男人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靠坐在沙发上,骆候大步进去,将鲜花放在了茶几。 “垣哥。” 解垣山抬眸扫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示意,接着视线定格在后面的秋听身上,许久都没挪开。 只是这一眼,秋听就产生了退缩的想法,只是已经到了这里,身后的门被关上,他想要找借口回去也已经迟了。 “哥哥。” 解垣山嗯了一声,却忽略了骆候,垂眸看向他被袖口遮挡住的手腕,“伤还疼吗?” 此话一出,骆候也怔了怔,回头看他,“你受伤了?” “就一点擦伤。”秋听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现在已经结痂了,没事了。” 后面这句话是对解垣山说的,但他始终没有看向男人,只是看见骆候在侧面沙发落座的时候犹豫一瞬,然后绕过了茶几,坐在了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其实解垣山坐的长沙发还有很宽敞的位置,即便他和对方坐在一起也不至于会贴着,可此时大费周章绕这么一圈,就显得格外刻意。 解垣山淡然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微妙情绪,却还是没有发作。 “垣哥,听说你肩膀做了手术,现在能动吗?”骆候语气关切,“您还记得我舅舅吗?他是云京有名的康复师……” “你有心了。”解垣山靠坐着没有动,神色平静,“目前伤处还需要固定,之后慢慢做康复训练。” 秋听盯着茶几上的花愣神,听见这话耳朵却动了动,有些担心。 “您身体好,总归不会有大问题,何况是左边肩膀,平时用的就少,恢复也快的。”骆候是个会聊天的,不多时便将话题转移开,表达了歉意。 “我和付自清认识好几年了,说实话这件事跟我也有关系,当初都是我介绍给小听的朋友,现在出了问题,我真是有点无地自容。” 秋听抿了一下嘴唇,猜测解垣山可能又要用那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语气驱逐骆候,然后转头跟他说,和骆候减少来往。 他想着,忍不住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人,却见原本并不在看他的解垣山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眸看过来。 心脏重重一跳,他避开视线,动作刻意到无处遁形。 “既然不知情,就怪不到你身上。” 低沉冷淡的声音传入耳中,秋听怔了怔,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错愕抬眸,见骆候露出个放松的笑,“我以后一定严格筛选身边的朋友,这件事是真让我长记性了,不过谢立行那混蛋也真是……谁能想到他这么疯。” 提起这个名字,解垣山的眼底再没了一丝情绪,只剩彻骨的冰冷。 “是我当初手软了。” 骆候意识到气氛不对,尴尬地笑了一下,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我一会儿出去还得找朗叔聊聊,有些问题想请教他。” 解垣山道:“他现在没事,你去吧。” “我……” 骆候看了秋听一眼,还想找个借口。 “正好我和小听聊几句。”解垣山开口,堵死了他的话语。 “好。” 骆候冲秋听做了个表情,自己起身离开了。 门关上以后,秋听微微直起后背,是警惕的姿态。 “不想和哥哥说话吗?”解垣山的声音很轻,带着些从前没有的小心。 可秋听抬起眼眸,对上他成熟凌厉的面容,却还是下意识感到紧张,他摇摇头,“不是。” “今天来了,正好把复查做了,撞到头不是小事。”解垣山的目光沉沉落在他的身上,即便足够收敛,却也带着极其强烈的压迫感,“最近耳朵有不舒服吗?” 秋听摇头,“没有,我过两天再复查吧,今天……” 他迟疑两秒,看了眼对面的人,还是说了实话,“今天是因为骆候来找我的时候弄伤了脚,所以我陪他来医院看看。” “……” 此话一出,病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秋听的视线落下又回升,还是抬眸望过去同他对视,“不好意思哥哥,前段时间没有来看你。” 他连一个借口都没找。 解垣山深黑的眼眸微微垂下,墨鸦般的羽翼落在眼尾,像是墨水般化开,衬得他目光更是深邃,有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复杂。 “小听,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秋听微怔,迟疑道:“没有,我没生气。” “哥哥是你不关心的人吗?” “当然不是。”秋听停顿一下,抿住嘴唇,纠结片刻很认真地回视,“我们是兄弟,我当然关心你。” 这句话似曾相识,出口的瞬间两人都恍惚了一瞬。 “你还在怪我。”解垣山这次的语气很笃定。 秋听想解释什么,却又觉得很无力。 “没什么好怪的,哥哥供我读书,也很照顾我,我心里没有半点怨气,反而很感激。” “这是你的想法?” “对。” “那如果我想听恢复记忆以后的秋听,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呢?” 秋听怔愣一瞬,下意识露出了困惑迷茫的表情。 “哥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听:宝宝什么都不知道 大家除夕快乐,岁岁平安 第46章 病房内气氛怪异, 秋听维持着冷静的表情,看着面前那张英俊摄人的面容上流露出的复杂,心脏也像是被揪了起来。 这段对话对于他而言, 实在是太累了, 可是他却发现,在解垣山面前伪装这件事, 对于他而言已经不那么艰难了, 甚至于注视着那双曾经令他着迷的眼眸时,他都能做到镇定自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解垣山竟然露出了一个很轻的笑。 他过分深邃锋利的眉眼舒展开,显现出几分平日没有的温柔。 “是听不懂, 还是不想承认?” 秋听错开视线, 谎言被戳穿这件事让他不自在, 但他还是保持着冷静。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解垣山紧盯着他, “那时在电话里说的话,小听愿意听我把剩余的都说一遍吗?” 意识到他说的是两人之间最后的一次通话,秋听的心脏微颤, 脑子里忽然陷入了一片空白。 “说……什么?” 那段记忆被他捕捉到,却显得很是陌生。 听见告白时的他并没有恢复那些记忆,只觉得内心慌乱不可思议, 可现在不同, 他认为荒谬的同时, 还生出了一种绝望与难过。 是在捉弄他吗?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哥哥一直就是这样对他的。 好的时候把他捧得高高的,仿佛无论他做什么事情, 背后都会有那么一双温暖有力的手为他托底。 可等到触了那个人的逆鳞,这十年的情分似乎又在一瞬间消失了, 他从捧在怀里的珍宝变成地上没人要的石头子,只有害怕恐惧的份。 解垣山现在,又是在给他甜枣吗? 那种毫无底线的好令人着迷,他不想在深陷其中。 “哥哥,我先走了,还有作业没完成。”秋听回过神来,有些着急地起身。 “秋听。” 解垣山似乎想要起身,却因为习惯动作扯到了伤处,眉心瞬间蹙紧,露出些许痛楚。 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可看见人自己坐了回去,秋听又连忙收回了手。 “有什么事,等你好了再说吧。” 解垣山拧住眉心,很轻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在缓和肩膀带来的疼痛。 看着他这副模样,秋听心里很不好受。 “你还愿意听我说吗?” 他从未有过这样低的姿态,可秋听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他后退一步,垂下眼眸摇摇头。 “哥哥,你别这样。” 他真的很不习惯,可是想到解垣山是为了救自己而受的伤,他又无法真的做到毫不在意。 “我不逼你,只是想让你也知道我的心意。”解垣山难得停顿了好一会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是我察觉自己心意太迟,让你受了这么多苦,现在哥哥想弥补你,还来得及吗?” 有那么一瞬,秋听的耳边什么都听不见。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只能凭借别人表情判断情绪的时光,久久都无法说出一个字。 解垣山说这些话时,也并不显得游刃有余,让他恍然间回想起了自己从前的模样。 可那些可笑的挽留和疯狂一旦在脑海中涌现,就不可避免地让他回想起那时在电话中听见的名字。 解垣山不是已经有蔺小姐了吗?和对方共赴宴会,亲密无间,又为什么要回来找他呢? 是因为他失忆了,忽然间觉得他可怜了,心底那点儿心疼隐隐作祟,所以又曲解了那份情感,就像是解垣山从前对他说的那些。 他只不过是将依赖错认为爱,而解垣山呢?他是不是把心疼也错认成了喜欢。 第63章 无数杂乱的想法在脑海中闪过,让秋听愈发想要逃避。 “哥哥,你不要说这种话,你都是要订婚的人了。” 他说罢,不愿再听面前的人开口,转身便准备离开,手握住门把,身后低沉的嗓声冷静中带着些许焦急。 “那时说的订婚……只是骗你的,我和蔺茵从头到尾,只是合作关系。” 身体微顿,秋听没有回头。 “哥哥,你真的不用跟我说这些的,虽然不知道是试探还是……但我和从前不一样了,你不用担心我会跟以前一样死缠烂打,你订婚的话,我会很真心地祝福你,希望你不要再说这种开玩笑的话。”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胸膛中的心脏几乎都在隐隐作痛,可却做不到再去低头。 “我会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哥哥,永远都会。” 话落,他不敢再去听身后的回答,快步走出了病房,迅速将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仿佛连同自己紊乱的心跳,都一并压住了。 他不敢在门口停留太久,怕解垣山真的会不顾受伤追上来,急匆匆跑到楼梯口,望着光线昏暗的楼梯,他脑袋一片空白。 到底怎么了。 明明已经在心里组织好了措辞,可再面对解垣山,脑子就像是完全僵住了,他忍不住用余光去打量对方的状态,却又不愿意承认分毫,听着对方郑重而严肃的告白,心中掀起轩然大波,却只能仓皇逃离。 内心纠结之际,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小听。” 秋听骤然回神,转头就看见骆候站在楼梯口,脸上带着的笑从看清楚他苍白的脸色起便沉了下来。 “你怎么了?” 他脚下还有些不顺,却还是走到了秋听身边,担忧地摸了摸他的肩膀。 “是不是垣哥凶你了?他现在情况不好,脾气大点是正常的,你稍微体谅他一些,也别把那些话放心上。” “没有。” 秋听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哑。 他下意识抬手摸摸眼下,骆候便反应很大得握住他的肩膀,满脸担忧低头来看他,“哭了?” “真没。” 秋听被他这一出弄得哭笑不得,脑子里想法太乱,被骆候这么一说,眼眶竟然真的开始微微发酸。 “你……” 骆候还想说什么,秋听却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顺着他的力道微微低头,将脑袋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问了,有点累。” 骆候身体瞬间僵住,维持着这个姿势停滞长达10秒,才缓缓的抬起手,试图放在少年的后背,察觉怀中人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才收紧手臂将人抱住。 “没事的小听,有我呢。” 他们认识多年,关系最是亲近,不说拥抱,同吃同睡都是常事,可此时这个轻而平淡的动作,却让他的心脏狂跳,大脑几乎失去思考能力。 距离太近,周围太安静,以至于除开两人围绕在寂静拐角的呼吸声以外,他甚至还能听见自己胸膛里怦怦的心跳声,太急太快,让他控制不住的生出了去捂住胸口的念头。 秋听并未意识到骆候的不对劲,抵在他肩上思考了很久,情绪逐渐平复,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怎么又是这样,他因为别人一句话患得患失,说不定对方这会儿早就丢在脑后了,不像他,总是那么较真。 算了。 江朗处理完工作电话,料到秋听他们应该快走了,便急匆匆往回赶,谁料经过一处拐角时,余光却瞥见两道靠在一起的身影。 脚步瞬间停住,他错愕地看向那两人,下意识要上前,刚迈出一步却又反应过来什么,硬生生调转了方向。 回病房的路上,江朗百感交集,一时不知回去以后该如何开口说这件事。 解先生最近的状态很差,集团家里事情一大堆,甚至于在他病危时,在国内主持大局的解协安都险些没压住那些人,而小听对他刻意保持的距离,也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在他印象里,解先生始终是镇定自若的,仿佛没有任何消息能让他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无论什么事都能迅速想出解决方法,而江朗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是第一次生出了犹豫的,害怕对方无法承受的念头。 在病房门前踌躇了5分钟,他推门进去,发现解先生还坐在沙发上,看起来似乎从两人离开以后就没再变过位置。 “您去床上休息会儿吧,医生说现在不宜久坐。” 解垣山的面色沉冷,良久未开口,就在江朗想再重复时,却见他缓缓起身,走进了房间里。 猛地松口气,江朗跟进去,状若无意道:“刚刚打完电话回来,看见他们俩还没走。” 床上的男人闻言果然抬起头,冷淡地朝着他看过来。 江朗沉默了一瞬,还是如实开口:“刚才在楼梯口,看见……骆候抱着小听。” “……” 解垣山眸色微凝,面上竟然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们在一起了?”他问。 “我也不清楚。”江朗微蹙眉头,“前些时间还看不出来,今天……” 提起今天,气氛便变得更加凝滞。 前些时间明里暗里提过几次,秋听都没来过医院一次,这次来还是为了陪骆候。 床上的人许久都没有再开口,江朗犹豫道:“可能也不是我想的那样,好朋友也正常。” 他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也心知肚明,骆候对小听的心思实在太明显。 “不用说了。”解垣山微微合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度睁开时,眼底已经一片清明。 “下周转院,让小听跟着回国。” 江朗思索着:“他不一定回。” 秋听现在的脾气越来越古怪,绕是他也没办法洞悉。 “他会去。” 江朗微怔,还不等再发问,解垣山已经疲倦地挪开视线,冷漠地注视着空荡的窗外。 秋听是个心软的人,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过。 解垣山不禁自嘲,他现在除了博得对方的怜悯,似乎也没有别的方法了。 作者有话说: 江朗:解哥,咱们这样卖惨真的有用吗? 新年快乐大家,这章评论掉落红包~~ 第47章 骆候送秋听回到家, 当天留在家里,陪着秋听打游戏到半夜,直到凌晨才让秋听消耗完精力。 他将人安顿在床上, 望着那安静的睡颜, 忍不住伸手将微微拧紧的眉头舒展开,叹口气, “小听, 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仿佛只有在秋听睡梦中,他才敢用这种温柔缱绻的语气和对方说话, 而即便知道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却还是不敢大声说话。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不要再看着他了, 也……看看我, 好吗?” 说完, 他耳尖微红,按捺不住地俯身,目光落在形状姣好的红润嘴唇上, 半天却还是没好意思,只是在那柔软光洁的脸颊上亲了亲。 秋听并没有被他所惊动,骆候直起身, 松口气起身慢慢走出了房间。 次日。 江朗来到家里, 看见骆候坐在餐厅吃早餐, 只是怔愣一瞬, 便笑着打了招呼。 “朗叔早啊,小听还在休息呢, 他昨晚休息太迟了,别去打扰他。” “行, 我刚从医院回来,也得吃个早餐。” 蓉姨早早便收拾好了,不多时便将早餐端出来。 江朗坐在骆候对面,看着青年沉静的眉眼,回想起昨天看见两人拥抱的画面,还是觉得奇怪。 “斯年最近怎么样?好久没听小听提起了。” 他主动开展了话题。 骆候笑着说:“还是那样,他最近太忙了,知道小听出事以后想要赶过来,都被我们给劝下来了,他爸最近正考核他呢,可别因为这个错过好机会了,他们家那分公司是个美差。” “斯年做的挺好,之前的那几个项目我都有听说。”江朗说着,不禁感慨起来,“真是一眨眼,你们都长大了。” 骆候笑了笑,“那可不,朗叔也变成熟变帅了。” “我是老了,前两年耽误了自己的人生大事,这几年得好好把握着,要说还得年轻的时候好找对象,到我这个年纪,都没什么情调。” 骆候一听便乐了,“朗叔,你也太自惭形秽了吧,你今年三十多,正是考虑人生大事的时候,可别打退堂鼓。” “我努力着呢,倒是你,也差不多谈对象了吧,都没听你提起过。”江朗不经意开口。 这个话题一出现,骆候顿了两秒,才很无奈地笑了,“我啊……其实有喜欢的人。” “是吗?” “嗯。”骆候已经吃完了早餐,放下餐具,很认真地看向江朗,“喜欢很久了,就是一直没敢告白,朗叔你说我是不是特别胆小?” 他都这么说了,江朗又怎么会猜不到含义,这会儿迟疑了两秒,才笑道:“你们年轻人脸皮薄,也正常。” 第64章 “其实我很多次都想说,但是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就算我说了也没意义。” “暗恋啊,最痛苦了,这种情况换做我的话,肯定会放弃的。” “我试过了,但是真的很难,感情的事情不是那么好割舍,以前我也以为只要距离远,冷静冷静就好了。” 说到这里,骆候卡了壳,无奈地摇摇头,没再继续。 很久以前,他真的以为喜欢上秋听,只不过是因为青春期的责任心和友情在作祟,可等他一个人去到了见不到秋听的地方,足足一年,他没有主动给秋听发过消息,也没再见过面。 可有那么一天,他参加完学校活动精疲力尽回到家里,却在门口看见了自己两个熟悉的朋友。 从秋听一出现,他暗淡无色的世界仿佛被覆上了一层独特的光彩,让他许久无法移开目光,那早以为平息了的心跳,也再次疯狂加速,让他几乎失去了掌控自己身体的能力。 秋听总是那么贴心,给他准备熟悉的零食和用品,知道他在国外再开心也会想家,一晚上同他念叨国内的情况。 以至于在他们待了一周离开以后,骆候觉得自己原本过惯了的日子索然无味,仿佛失去了很重要的一块拼图。 这时候他才惊觉,自己真的喜欢上了秋听。 不是怜悯,不是友谊,是真的心动。 “……” 秋听难得一觉睡到了中午,醒过来直接吃午饭,下楼瞧见眯了三小时的江朗,还止不住惊讶。 “朗叔。” 江朗困倦地跟他打了个招呼:“怎么睡这么久?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困了。” 秋听落座,看见骆候从外面匆匆跑回来,衣服上是明显的水渍和泥渍,忍不住想笑,“你去干什么了?” “把几株花草移了位置,蓉姨说不太美观。” 蓉姨闻言便接话,同秋听说起了自己的设计。 桌上气氛放松,等吃过了饭,骆候跟着蓉姨出去做最后的收尾,临了招呼秋听一会儿出来看。 秋听应了声,他其实从下楼看见江朗在家的时候,就知道对方肯定有话要和自己说,于是随便塞了几口吃的就准备出去,可最终还是没能逃避过话题。 江朗态度认真地喊住了他,两人便只能转移到楼上去谈话。 露台上安静,秋听刚吃饱不太想坐,便靠在了扶栏上,往楼下的后院花园看。 柔软的鞋尖轻轻抵住墙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心中很是不安。 “过几天解先生要回国了,跟我们回去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秋听迟疑道:“我可能没太多时间。” “我知道你害怕什么,但你这么久没回家了,不想回去看看吗?”江朗声音很轻,尽量让自己的话委婉一些,“朗叔也知道……你已经恢复记忆了。” 最后这一句话一出,秋听的身体一怔,眼眶顿时变得酸涩。 江朗时刻注意着他的表情,又怎么会捕捉到不到这一细节,虽然他是抱着任务来的,但看见小家伙这副模样,还是不由得心软。 他大步过去,伸手将那清瘦的身体抱进了怀里。 “朗叔知道,你恢复记忆不告诉我们,肯定有你自己的想法,朗叔不会问,就是抱抱你,这段时间也是真的想你了。” “朗叔,对不起。” 秋听抱住他,打心里愧疚。 不说别的,从他来到解家,江朗这些年忙前忙后帮他处理各种事情,从来没半句怨言,对他的情感也全然不是伪装,有那么一些时候,他真的觉得江朗就是他的亲叔叔。 “好了,这是要让我也一起哭啊。”江朗无奈笑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反正我的想法是,你恢复了记忆,就正好回去让医生再检查检查,加上蓉姨也很久没回国了,这次就大家都一起回去,你的生日也快了,斯年在国内,你这么久没见他,也想叙叙旧吧。” 江朗的这些话的确说到了秋听的心坎上,他迟疑良久,脑海中出现了解垣山昨天苍白的脸色。 “哥哥他,现在状态还好吗?” “放心,已经稳定下来了,国内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他没时间再久留了。” 秋听犹豫许久,还是点头答应。 “好,我跟你们一起回去,只是我不能留太久,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朗叔知道的。”江朗骤然松了口气,“你愿意回去就好,解先生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会很高兴的。” 秋听僵硬几秒,没有开口。 “……” 骆候得知这个消息,虽然错愕,但也很快接受了。 “行啊,正好我也得回去一趟,付自清的事情我还得跟我爸汇报,加上你生日,咱们就一起回去聚一聚。” 秋听闻言有些感动,也总算让那个自己介怀了。 他不知道自己那天说的话,解垣山究竟有没有听进去,但平时对方在外面都是说一不二的,那天被他这么一顿说,肯定也拉不下脸再对他说那些奇怪的话了。 出发那天,秋听只简单收拾了两套衣服,连行李箱都没拉,俨然一副临时出行的姿态。 他跟骆候和蓉姨一起从家出发,到了机场才看见解垣山和江朗。 x城今天的温度有些高,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衫,半边肩膀被固定,青筋虬结的手臂垂落,宽肩窄腰,双腿修长。 走动间,硬是将那固定器戴成了类似时尚单品的装饰。 秋听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去休息室找了个位置坐下。 骆候在他身边,正处理着一些工作事情,而不多时,有人走到他的面前,将一杯冰拿铁递到了他的面前。 “多加了一份糖。” 秋听伸手接过,抬头对上了漆黑深邃的眼眸,心脏微微颤动。 “谢谢哥哥,我一会儿想睡觉,这杯给骆候喝吧。” 他这会儿并不是很想和解垣山说话,刻意想要让对方生气,好一路上不再和他搭话。 谁料解垣山只是停顿了两秒,便点头:“好,你想喝什么?” “不想喝。” 他抗拒的态度太明显,男人总算没再问,只是坐在了另外一边。 秋听松口气,等了片刻,起身准备去要一份热水,经过前排时,却忽然听见了细微的说话。 “您真要给小听?他还年轻,也是个担子……” “本身就是要给他的。” “我觉得还是不妥,小听是个心软的性子,到时候交到他手上不是让他为难吗?” “我已经决定了。” “……” 秋听脑子乱糟糟的,迟钝地走出去两步,听见身后有声音喊住他。 “小听,你去哪?” 秋听回过头,对上了解垣山深沉温和的目光,却只觉得背后一凉。 “我去买个东西。” “快点回来,一会儿要登机了。” “好。” 秋听没时间多想,转身快步离开。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被追出来的骆候抓住手臂时还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骆候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忙问。 “骆候。”看见他,秋听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茫然无措地说:“我不知道我哥要干什么,但是他们刚刚……我之前没想到过,他们是不希望我出国的,这次可能会想方设法让我留在国内。” “真的?”骆候也是一惊,然后立马做了决定,“那我们不去了,我们走。” “不行!他们发现我们没登机,肯定会让保镖来找我们。”秋听仓皇地摇摇头。 骆候一时也陷入了焦急,他思考了很久,反应过来,忽然道:“你护照在身上吗?” “在。” 秋听有些着急地找出来。 骆候接过,跟自己的护照叠在一起,忽的露出个笑容,“那我们走吧,不回国,也不留在x城,好不好?” 面前的人笑容恣意,秋听心中的纠结于难捱似乎都瞬间消散了。 “可是,我们去哪里?” “不知道,你只管跟着我走,我保证,起飞以后,这些烦恼都会消失的。” 骆候眼中带着笑意,却坚定认真,秋听凝望着他的双眼,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提醒声响起。 “差不多该登机了。”江朗随口说了一句,抬手看了眼时间,正起身准备招呼人, 转头却没瞧见秋听和骆候。 扫视一圈, 他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解垣山伤处未愈, 久坐对于他而言还有些难受, 刚才一直闭目养神,此时闻言, 也循着江朗的目光看去,看见空荡荡的座位后, 眉心不由蹙紧。 “他们出去多久了?” 边上的保镖闻言忙出去找寻, 江朗起身也要去, 却又担心他的状态, “要不您先登机?我再去找一会儿。” 第65章 “等消息吧。”解垣山缓缓舒出一口气,凝重的脸色却没有丝毫放松。 没等多久,保镖便急匆匆跑了回来, 脸上是罕见的慌乱。 “小少爷他……十分钟前已经登机了。” 江朗错愕,迟疑着看向座位上的人。 解垣山苍白的脸色霎时间沉了下去,隐约间, 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薄雾般不真切, 恍惚就连伤处的疼痛都变得难以承受。 - 秋听在飞机上始终睡不着, 昏昏沉沉间总算到了地方, 被骆候牵着走出了机场大门,热浪猛地扑来, 他只觉得像是做梦。 “走,我去换点现金, 一会儿去坐车。”骆候揉揉他的脑袋,也有点无精打采。 “好。” 飞行时间有些久,秋听的耳朵不太舒服,便跟在他的身后,没有操心任何事情。 不多时,他们坐着车,又搭了船,来到了一座偏远的海边小城。 为了不这么快被发现,骆候没有去订酒店,而是找了一座距离海边比较近的小屋租下来,下面是院子,二楼两个房间,很安静。 秋听没有挑,在骆候收拾好以后就窝在床上睡了很久。 骆候坐在床边上,看着他要摘掉助听器,忍不住笑着凑过去,“睡吧,上飞机前我已经给我爸发了消息,之后他肯定会主动联系垣哥的,不会让他们为我们担心。” 听了他的话,秋听总算放心下来,点点头,“谢谢你,骆候。”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这段时间我们就好好放松一下吧,什么都别想了,反正他们一时半会是找不到我们的。” 秋听没有太多精力去应付其他,知道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闻言便靠进枕头里,安心的合上双眼。 望着床上人安静的睡颜,骆候心底滋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窗外是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仿佛和他的心跳融为一体。 真好。 秋听这一觉睡了很久,他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还是被骆候强行喊醒的,让他吃些东西继续睡,怕继续这样下去会出事。 吃完东西,他又休息了一会儿,直到傍晚才终于完全睡醒,坐在床上望着漆黑的房间懵神。 他过了很久,才迟钝回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解垣山,他不知道对方得到他们离开的消息以后会是什么心情,但机场的对话在脑海中浮现,又让他不免难受。 那时在病房里,哥哥和他说的那些话其实也有让他动容,只是他仍旧不太敢相信。 可现在回想起来,他却觉得有些可笑,人又哪里是这么容易发生改变的呢?解垣山强势了这么多年,这次难得的低头实际上也只是为了让他心软,先跟着回国。 是了,他刚恢复记忆不久,都差点忘记了,在自己刚失去记忆的时候,解垣山还想要找借口将他留在国内。 轻轻叹口气,他有些无力地倒回了床上,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答应骆候一起出来,只是为了逃避,可是他不可能在外面逃避一辈子,总有一天是要面对的。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房间门忽然被轻轻敲响,有人进来,将灯打开。 “醒了?来吃点东西,这个有点像煎饼,味道不错。” 骆候将一个带着香味的东西递过来,在秋听的面部上方晃了晃,瞬间勾起了他胃里的馋虫。 “刚醒不久,好饿啊。” 秋听坐起来伸手接过,摸了摸还是热的,便放在一边,起身去洗漱。 他吃着东西,空荡的胃部被填满,郁闷的心情也回升不少,骆候便和他简单说了一下小镇的情况,很有兴致地将各个项目都说了一遍。 “我感觉玩的东西还挺多的,这边人流量不大,应该是挺适合度假的地方。” “好,明天再出去转转吧,我今天好累。” “行,都听你的。” 骆候将换来的纸币塞进他的外套口袋里,又从外面找出了一套新的床品。 “我下去送去洗了,是干净的,给你换一下。” 秋听靠在椅子上看远方的海岸,闻言回过头,看见骆候竟然真的开始拆被子,有些哭笑不得,“哪有那么金贵啊,这床单应该也是洗过的,挺干净的。” “那哪行,看着就脏兮兮的。” 骆候一本正经地将其更换完,动作十分利索。 “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你是个生活白痴呢,居然这么快就换好了。” 秋听觉得新奇,过去跟他一起抖被子。 两人在床的两侧,被子抖得阵阵作响,骆候在对面哼笑一声。 “我一个人在这边上学,可你这种保镖保姆伺候的待遇,什么事不都得自己做吗?” 他这话一说,秋听垂下眼眸,又想到了自己之前买的房子,忍不住问:“你知道付自清在哪吗?” “付自清?”骆候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名字,愣怔了很久,“我也不清楚,他在船上就被带走了,之后我没再打听情况,但既然是落在了垣哥手里,肯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秋听的心底窜过没来由的惆怅。 “好了,既然出来玩就不想这些,等之后再说吧。” 秋听正点点头,却忽然感觉手上的被子被用力扯走,他来不及松开手,身体就被带着栽进了柔软的大床。 床垫微微摇晃,下一秒,身边有人重重扑下来,被子轻飘飘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漆黑中,脸颊被捏了捏,骆候的轻笑声就在耳边。 “看你整天一本正经的样子,能不能放松点?” “我哪有?” 秋听觉得被子压在背上重,索性也放松身体趴在了床上,心底有些迷茫。 “哪就没有了?你最近看起来都很不对劲,是不是心里藏了很多事情?” “……”秋听怔愣一瞬,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等他解释,骆候便打断道:“我只是随口说说,不是逼迫你告诉我什么,只是已经出来玩了,我希望你能够得到放松,当然了,如果你愿意把事情和我说一说,我也愿意听。” 这句话说完,他的呼吸有一瞬间都变得轻了。 秋听安静了很久,才小声开口:“其实我已经想起来之前的那些事情了。” 这次轮到骆候迟疑,他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假的?” “嗯,我哥知道了,所以才……” 秋听有些难以启齿。 从前他偷偷喜欢解垣山,没有敢和任何人说这件事,之后闹了那么一大通,他也知道很多人都猜到了他和解垣山之间发生的事情。 骆候语气惊讶:“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呢?搞得我还担心了很久。” 温暖的手落在脸颊边上,很轻地摸了摸,带着点儿心疼的意味。 “我们到底还是不是朋友了?” 他并没有说其他的事情,这让秋听松了一口气,因为这句玩闹的话,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间说。” “算了,你真以为我怪你啊?只是开玩笑而已。”骆候猛地松了口气,又忽然笑了笑,“你也真是的,藏得好死,垣哥是怎么发现的?” “我也不知道。” 秋听的情绪又低落下去,骆候察觉到,便没有再提这个名字,抬手将被子掀开,笑着看向他。 “别郁闷了,我看你就是睡太久,等明天我们出去玩完,保证让你没心思再去想这些。” 秋听唇角扯开一个笑,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也很希望是这样发展。 “……” 次日一早,骆候领着他出了门,两人吃过早餐便出了海,去不远处的小岛玩。 秋听的手机被收走,听着导游说这附近的故事,止不住便入了迷,到了地方和骆候一起往岛上最高处爬,也不觉得累。 “咱们得拍个照留念,都多少年没这么玩过了。” 骆候是个会活跃气氛的,一路上都抱着手机,基本上没移开过。 直到傍晚,他们才回去,镇上有一些节日活动,是秋听没有听过的当地节日,游街结束以后转战酒吧,骆候带着他一阵玩,却只允许他喝一杯酒。 “我不会喝醉的。”秋听也不退让,他靠在吧台前,眼神中带着点儿哀求,“我心情不好,喝几杯又怎么了。” “人生地不熟的,危险呢。”骆候瞧着他这幅样子,虽然心软,但还是没有退让。 “你不是在这吗?”秋听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 僵持几秒,最终还是骆候败了,他无奈摇头,“行吧,最多三杯,你的酒量我一点不敢信,我就在这盯着你了。” “行。” 秋听本来也没有乱跑的想法,又按照菜单点了两杯特色酒,逐一尝过觉得味道不错,转头给骆候推荐。 骆候翻个白眼,“我可不敢喝多,你的给我喝一口。” 第66章 秋听迟疑一秒,还是推到了他的面前。 “还行,有点甜,我不喜欢这种。”骆候尝完推回去,却被拒绝了。 “你喝吧,我还想尝一下这种。” “喂,已经三杯了。” “这杯我只喝了一小半,所以不算。” 骆候哑口无言,盯着他瞧了两秒,忽然笑了,“其实你已经醉了吧。” 秋听张张嘴,没有否认,他脸颊染着绯红,嘴唇湿润,顺滑的头发落在额前,穿着今天上午在商店买的白色t恤和宽松短裤,露出一截洁白光滑的小腿在高脚椅下晃悠,瞧着就像是个乖乖小孩。 骆候咽了口唾沫,目光有意无意避开,耳尖泛起滚烫的热度。 没多久,秋听便听着台上的音乐,将那几杯酒给喝完了。 “吃点东西吧。”骆候给他点了些小吃。 可秋听看着台上拿着吉他的人要下台,又想起什么来,“骆候,你能唱首歌吗?” “想听我唱歌了?”骆候抬头看向嘈杂的酒吧,这里人其实不多,但是他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有人有意无意地朝着这边看,目光落在他身边的少年身上,让他有些不安。 “今天不行,我可不放心把你放在台下。” “我没醉。” “你的话能信吗?” “……能。” 骆候乐得不行,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还是忍不住催促:“行了咱们回去吧,下回给你唱,想听多少就多少,行吗?” 秋听撇了撇嘴,显然是很不满意的,但等骆候起身,他也还是乖乖跟着站起来,目不斜视地往外走。 到了外面,热风一吹,耳边杂乱的声音消失,骆候转头,却发现少年还是闷闷不乐,只好叹了口气。 “走。” 秋听没问他要去哪里,只是听话地跟在他身后,步伐稳健,眼神却有些迷茫涣散。 他脑子里乱乱的,很多的想法却无法捕捉到一个明确的,不知道多久再回过神来,他才发现骆候的手上已经多了一把吉他。 “哪里来的?” 骆候牵住他的手腕往外走,笑了一下:“偷的。” 秋听顿时睁大眼睛,顿住脚步,“你这样不好吧。” “骗你的,我刚从那人手上借的,明晚再还回来。”骆候说着,心情忽然激动起来,牵着身后的人快步向前跑去。 今天日子不错,路上的人很多,秋听跑起来眼花缭乱,脑子也晕,看不清那些面孔。 不知不觉间,骆候带着他去了一处人很少的空地,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抱住吉他,缓缓调整呼吸。 知道他要表演,秋听靠在长椅上抬起头,唇角不自觉露出个笑容。 轻轻拨弄琴弦,悦耳的声音在周围传开,前奏结束,骆候才缓缓开口。 “莫名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没有理由没有原因……” 青年的哼唱在夜风中显得沙哑,是有些缥缈轻盈的唱法,秋听怔愣地听着,目光从头到尾没有从骆候的身上挪开。 唱到最后一句,骆候缓缓蹲在了他的面前,手指抵在琴弦前,声音全部消失。 “好听吗?” 秋听下意识点头:“好听,你唱功有精进啊。” “跟唱功恐怕没有什么关系。”骆候似乎有些紧张似的,很认真地平视着他,“这次是用了心的。”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秋听脑海中难得清明一瞬,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听,我……” 骆候停顿了很久,凝望着那双迷茫中还带着些许无措的眼眸,呼吸下意识变得急促。 “你不要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忽然间有点忍不住。” 秋听很轻地摇了摇头:“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看出他的逃避意图,骆候有些失望,却也因此下定了决心,“小听,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 秋听盯着他,瞳孔微微缩小,半晌只说出一句:“你别开玩笑了。” “你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到过吗?”骆候不免失望,却仍旧没有退缩,“从很早之前,我就喜欢你了,只是一直没敢说,我知道你之前……对我只有友情,但是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我也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 秋听霍然起身,大脑却泛开一阵眩晕,险些没有站稳。 骆候连忙扶住他,焦急道:“你别紧张,我说这些不是一定要你接受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而已。” “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酒劲迟钝窜上来,让秋听很难受,他这会儿才开始后悔刚才贪杯。 “那我们先回去吧。” 骆候扶着他,思忖片刻,还是让他坐回去,自己在前面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上来,我背你。” 秋听犹豫两秒,确定自己实在不可能走回去,还是俯身趴在了他的背上,被抄住腿弯背起来。 许久没再听见骆候开口,他才放松地将下巴抵在了骆候的肩上,微微闭上眼睛。 `a 1/4,i时间有些晚了,街上很安静,骆候背着他走了很久,转头看了看那安静的睡颜,松口气的同时,也沮丧起来。 “我是不是一点也没说好?之前其实组织过很久的语言,但是刚才唱完歌脑子都乱了,本来没准备这么早说的,唉……服了。” 他不免懊恼,还没想出个解决的方法,却忽然听见背上的人开口了。 “骆候,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那声音很轻,带着点儿疑惑。 骆候后背一僵,压根没想到他个根本没睡着,这会儿硬是犹豫了很久,才终于给出了回复:“你哪里都很好啊,对谁都有礼貌,做朋友也讲义气,长得好看,又很有本事,我都不知道什么人会讨厌你。” “就因为这些吗?” 骆候紧张地喉咙发干,“我也说不出来,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没什么理由,我只是觉得每次看见你就很高兴,如果要结婚的话,我也最希望和你生活在一起,总之就是这个意思。” 他这些话说完,秋听良久都没有说话。 “我说这些真的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不想让你继续把我当做朋友看待了,如果我跟你表白了,是不是就可以变成你的追求者?我真的会对你很好。” 骆候也没有告白的经验,说完觉得很不满意,又不知道措辞究竟该怎么组织。 秋听迟疑很久,小声开口:“骆候,我……” 听见他语气里带着愧疚,骆候没敢往下听,急忙打断:“你不要现在回复我,反正等玩完这几天再说吧,在我们回去之前,你都可以当做没有听见我今晚说的这些话。” 他带着秋听出逃,只是单纯以朋友的身份,想要带他离开那场僵局。 他并不希望这对于他而言特殊美好的“私奔”,被秋听理解成另外一种刻意的含义。 良久,背上的人给了回答。 “好。” 骆候松口气,心跳止不住快了,又想起什么,“我看看药店还开着没有,你今天肯定晒伤了。” “嗯。” 秋听脑袋晕乎乎的,靠在他的背上感觉很不清醒。 在这混乱恍惚的醉意中,他脑子里浮现出很多的问题,比如对于喜欢和爱的定义,骆候朴实的告白过后,又是解垣山那句郑重的示爱,让他根本分辨不清,究竟哪一句要更加真心。 作者有话说: 歌词非原创,来源歌曲你知道我在等你吗(听说要标注) 第49章 在小镇的第三天, 秋听已经习惯了自己出门,但骆候还是显得很紧张,醒过来看见他带的早餐, 不是高兴, 反而显得很是紧张。 “不是跟你说了别一个人出门吗?” 秋听好笑地看着他,“你真当我是小孩啊?我旅游过的国家不比你少的。” “我知道, 但你自己也知道, 去哪身边都一群人跟着吧,什么时候跟我一样, 自己一个人溜出去过。”骆候挑了挑他的下巴,很是嘚瑟。 “从现在开始尝试也不迟。”秋听伸了个懒腰, 走到阳台上, 风拂起他的衣角, 勾出一截劲瘦窄薄的腰身。 他不自觉露出一个放松的笑, “这种感觉也挺新奇的,改天我真得自己出去尝试一下。” “怎么,这会儿又嫌弃有个我在边上了?” “我说的是以后。” 两人拌了几句嘴, 骆候便起身过去,抱臂靠在门槛上,遥遥望向远处的海面。 “今天就不出海了吧, 我们去逛逛街市, 买点东西送给斯年。” “好啊。” 秋听望着远方辽阔的大海, 愣神良久, 抬手摸了摸脖子,“昨天好像真晒伤了, 我脖子有点痒。” “我看看。” 骆候过来,轻轻挑开他的衣领, 看见几枚红痕点缀在白皙的皮肤上,不由得蹙了蹙眉头,“看着不像是晒伤了,是不是虫子咬的。” “我说怎么有点痒呢,应该是昨天在公园被咬的。” 第67章 “一会儿去买点药擦擦。” “嗯。” 秋听换了一身衣服,出门的时候看见骆候又把被子抱到阳台去晒,也照葫芦画瓢地跑到了隔壁房间,把骆候的被子也晒上了,两人这才一起出门。 今天两人的心情都有些微妙,但在陌生的环境玩的还是很开心,只是最后回去时,秋听的小腿不小心在阶梯上擦破了。 骆候去药店买过药,拎着一大堆东西回去,脸上的笑容却都消失了,十分严肃地给秋听上完药,直叹气。 “你说你这一年到底怎么回事?又是这伤又是那伤的,以前身上都没什么疤。” 秋听靠在沙发上,闻言摸了摸左边手臂上的伤疤,勾起唇角笑了笑,“我不就是没站稳吗?” “我带你出来玩,是来高兴的。”骆候语气严肃,“本来今天还买了这么多东西,现在看还是派不上用场。” “不行啊,你已经答应我了!”秋听立马坐直身体。 他其实一直都很好奇自己的酒量究竟如何,现在到了陌生的地方,去外面喝的确不太安全,所以今天回来时,他特意领着骆候去小店里采购了一番,买了些看起来很不错的当地酒。 骆候瞧见他认真的样子,便没办法再拒绝,只好叹口气答应了。 上完药,秋听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把电视打开,随便找了一部喜剧电影,便去开酒准备。 两人一边讨论着剧情,茶几上放着小吃,不一会儿便空了,屋子里蔓延开浓烈的酒气。 骆候的酒量是练过的,他还没感觉到多少醉意,就感觉肩膀一重,有人软乎乎地靠了上来。 “好晕啊。” 骆候哼笑一声,“你就是嘴上厉害,买了这么一大桌,才喝了多少。” “下次。”秋听声音含糊,“我能喝完。” 骆候被他这副可爱的样子给逗笑了,“你难不成要天天在这买醉吗?” 闻听此言,醉醺醺的人忽然沉默了好几秒。 “我想回家。”他忽然小声说。 骆候停顿一瞬,有些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半晌只能摸摸他的头,“是觉得这里不好玩吗?我们也可以试试去别的地方,反正按照他们的速度,应该也快到我们这边了。” “……” 这次,秋听沉默了很久都没有再开口,很显然,他在这半梦半醒之间,想到的不仅仅是家,还有家里那些熟悉的人。 骆候深吸一口气,轻轻握住他的肩膀,让他更加放松地靠在自己肩膀上,心里面忽然有些难受。 “小听,你可不可以看看我?我也会对你很好的。” 他能力有限,但他还年轻,只要秋听一句话,他会尽自己的所有努力,目的只有让秋听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愿意这样。 “骆候……”秋听迟疑了很久,“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我的好朋友。” 听着他的话,骆候一时间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醉,忍不住说:“我知道,所以这次才会贸然表白,我不知道你的心现在空出来了没有,我也没有想要立刻就进去,我只是想……如果有一天你想要再尝试喜欢谁的话,可以考虑考虑我。” “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这是秋听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骆候脑海中不再是一片空白,虽然仍旧能够感觉到狂跳的心脏,却有了比上一次更加坚定的决心。 “秋听,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也不知道究竟喜欢你哪里,只是从我察觉到喜欢你以后,你的一切对我来说,就都变得很完美了。” 他喜欢秋听到什么程度,甚至于在他们好不容易重逢的时候,秋听刚满十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 唐斯年很早熟,年纪要比秋听大,已经尝试过几次的恋爱,三人好不容易的聚会里,他们听起秋听说起班上的那些暗流涌动,止不住打听起秋听的情况。 秋听心思单纯,但不知为何,对于这个话题也有些感兴趣,三人待在一起看了唐斯年收藏的好东西,骆候却一点也看不进去,他止不住用余光打量着身侧人茫然的表情,忍不住做出了第一次的试探。 他说,其实除了这种,还有其他的类型。 他拿出gv时,唐斯年只觉得好笑,让他不要带坏秋听,但还是颇为犀利地点评了几句。 看见秋听表情惊讶,但是却并没有露出面红耳赤,骆候心里是有些失望的,他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也为刚出头的萌芽被摁下这件事感到难过。 可是在他离开两年后,就得到了秋听出柜的消息,他不知道自己当初的刻意引导有没有起到作用。 但他很清楚,即便秋听清楚了自己的性取向和理想型,那个人也不会是他。 他以为现在有所不同的。 思绪缓缓收回,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在了安静的室内,耳边综艺的音乐声丝丝缕缕,他却仿佛只能捕捉到耳边的熟悉呼吸。 “抱歉骆候,我很长时间内都不会考虑这些事情了,你还是不要……” “你别管。”骆候不想听拒绝的话,索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你的拒绝我已经收到了,但我们之后还会是朋友,你不能剥夺我对你好的权力。” 秋听头晕,只能哼哼两声,缓缓坐起来。 脸上的手撒开,他这才小声说:“我也没说什么呀,不能在一起,我们还能做朋友的吧。” 知道此时的他并不清醒,骆候虽然觉得委屈,却也只能认真地答应。 “就算不在一起,也不会绝交的,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 “那就好,谢谢你。” 秋听似乎真的撑不住了,含含糊糊地说完这话,便倒头靠在沙发上,砸巴一下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骆候却是盯着客厅某处空茫地愣神良久,最后回过神来,站起来俯身将睡着的人抱起来,放回了床上。 “睡吧。” 电视被关掉,他一个人坐在客厅,脑子里一片空白,享受着只有自己能够理解的难过与孤独。 秋听这一觉睡得很熟,他梦见了很多以前发生的事情,这段时间一直萦绕在脑海中的杂乱记忆仿佛找到了该有的位置。 再度醒过来,脑袋因为宿醉而不适,他很久才起身,转头就看见了几天没见的手机放在床头。 拿起,打开便是备忘录,骆候给他的留言,让他醒来给唐斯年回一个电话。 他笑了笑,开启网络信号,直接拨给唐斯年。 电话对面几乎是秒接,接起便将他给训斥了一顿,语气十分严厉,最后又问了他的情况,表示自己过两天也要过来。 “别了,我们可能马上就回去了。”秋听宽慰他。 好说歹说,唐斯年才终于安定下来,催促他早些回x城。 挂断了电话,秋听长舒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被人监督的生活了,可这次得到唐斯年的关系,他心里竟然并没有多少不自在。 迟疑回神,他听见手机叮咚作响,这些天的消息前仆后继弹出来,他知道那里面会有谁,下意识思考了很久。 点开,熟悉的头像和名字在眼前浮现。 朗叔:【你们去哪了?】 朗叔:【听话点,别这样玩失踪,我们都很担心】 朗叔:【那边比较危险,不要乱跑知道吗?看见消息跟我联系,别吓朗叔好不好?不想回国的话就先不回了】 朗叔:【秋听,你这次太过分了】 隔着文字,秋听都能想象到江朗在那边阴沉的表情,莫名后背发凉。 他没有回复,退出页面,目光无法控制地落在了上面一排,那是最近给他发消息的人。 哥哥:【看见消息回电话,k城经常发生袭击事件,不要留在那里】 哥哥:【秋听,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商量,不情愿的事情,哥哥以后不会再逼你,只要你现在回来】 哥哥:【我保证。】 “……” 秋听盯着对话框看了许久,却没有发出一句消息。 合上手机,骆候已经回来了,一见着他便露出个笑,说起刚打听到的晚上酒吧活动。 秋听吃着午餐,忍不住点头,“我挺喜欢那儿的。” “你可别又是想去喝酒了。”骆候一眼看穿。 秋听避而不谈,眼睛滴溜溜打转,“我喜欢这里。” 没有人认识他,独自走在沙滩上也很放松,他已经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长时间大脑放空过,似乎从他变得成熟的那一刻开始,身边就堆满了各种糟心事,无时无刻等着他去处理。 到了晚上,两人混进酒吧,骆候这次做足了准备,将人好好安顿在台下,便又借了把吉他上台,唱了首极具自由奔放风格的歌。 气氛很是不错,秋听也很听话的只喝了一杯,回去的时候,虽然脑子依然不是很清醒,但好歹是能自己走路了。 长长的窄巷里,两人一前一后,秋听说着今晚那个热情奔放的调酒师,正想着下次有空再去找他推荐其他的酒,却见前面的骆候忽然停住脚步,他险些撞上对方的后背。 第68章 “怎么了?” 他好奇的抬头望过去,却发现前面不知何时多了两个身形高大的外国人。 他们看上去也像是喝醉了,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人生地不熟,他们并不想惹麻烦,可等秋听一回头,却看见身后也多了两道影子。 气氛逐渐变得剑拔弩张,骆候捏紧拳头,将秋听护在身后。 “找机会跑吧。”秋听判断出局势对他们并不友好,余光瞥着小巷外。 “一会儿我把他们撞开一个口子,你先往外跑……” 骆候语气急促,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前面两人就像是按捺不住了一般猛地冲了过来。 小巷内漆黑一片,秋听只听见拳头与皮肉接触的声音阵阵响起,他上前想要去帮骆候,却被一把捉住手臂,反手正挥出一拳。 砰—— 耳边却猛然炸开了剧烈的枪响。 身体一震,杂乱的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秋听被刚才那一阵扯弄惹的头晕目眩,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身边的人就已经被制住。 周围人悄然散开,原本紧密的巷口变得空荡,月光洒落进来,少年有所察觉抬起头,看见了巷口立着的高大男人。 英俊成熟的东方面孔阴鸷沉冷,冰冷地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目光落在秋听身上,双眼隐约间泛着殷红。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秋听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时候被带走的,只是等他回过神来,周边只剩下他和解垣山。 江朗站在不远处, 脸色有些凝重, 秋听抿抿嘴唇,下意识开口:“哥——” 即使这会儿再迟钝, 他也能看出解垣山的心情十分不佳, 可话音还未落下,那人已经大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带着冷香的西装外套重重搭在他的肩上, 秋听脑子昏昏涨涨的,再回过神来, 已经坐在了车上。 从始至终, 没有人和他说过一句话, 就连江朗也只是确定他平安以后转身上了前面的车, 此时面前隔板升起,后座只有他和解垣山两人。 沉默良久,秋听还是忍不住主动开口:“骆候呢?” 从那些人被拉开以后, 骆候似乎也消失不见了,甚至没有和他们上同一辆车。 解垣山闻言,神色仿佛变得更加冷淡了。 “你很担心他?” 秋听这时候脑子还有一些乱, 但对于他来捉自己这件事并不感到惊讶, 只是听见这种毫无情感的语气, 心中顿时就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你对他做了什么?” 解垣山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 神色冰冷到可怕,像是一尊没有情感的雕塑, 这不禁让秋听更加担忧起来。 “哥哥,这次是我要求骆候陪我的, 不是他带我走,你不能把错推在他的身上。” 解垣山忽的冷笑一声,总算转头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可只是对视的那一眼,秋听就愕然怔住了。 男人深邃的双眼泛着微微猩红,眼下的淡青分明,下巴上缀着些许青色胡茬,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休息好了,此时神色紧绷,显然心情已经差到了一个临界点。 “小听,或许你不想承认,但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也只能是哥哥了。” 他了解秋听,知晓他会做的每一个决定,自然也不会被对方刻意的掩饰所迷惑。 只是秋听对骆候这样毫不犹豫的维护,无端让他心中生出一股讽刺的疼痛。 秋听沉默两秒,心中忽然生出些许无奈。 “你真的觉得自己了解我吗?” 本来他不想提的,可解垣山这番话却勾起了他从前的种种回忆,一时间只觉得可笑。 “如果你真的了解我,就不会把我送到国外,更不会在我百般拒绝之后,还让这么一大群人跟着我,你难道不知道我讨厌人多吗?被监视的感觉我最受不了,你真的知道吗?” “我——” 秋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径直打断道:“也许就像你说的,你很了解我,可是我并不需要这些,你的了解只基于你对于掌控别人的欲望之上,这种行为很自私,你知道别人想要什么,却永远不给,难道还能洋洋得意的说出来吗?” 解垣山沉沉地看着他,并没有被这些话所激怒,“你想要什么?” 他的态度很认真,神情中甚至带着些真挚的询问,仿佛真的被这个问题所困扰,又好像无论秋听此时说出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双手奉上。 秋听一时只觉得心脏泛起微微疼痛,他只能避开那束炙热的目光。 “我想要见骆候,我要你保证,你不会对他做什么!” 解垣山垂下眼眸,眸中神情冷淡,良久正欲答应,可忽然抬头,视线落在了少年细长雪白的颈项上,窥见几枚暧昧的红痕,目光忽的一滞。 他许久没有说话,秋听只以为他还在生气,舔了舔嘴唇,想要暂时放低姿态,可一转头却对上了男人冷厉的目光。 他有些疑惑,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便伸手扣住了他的后颈,手指不容抗拒地托起他的下颌,接着仿佛看清楚了什么,眼神变得像看死人一样冰冷。 “这是什么?” 男人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说出的这句话。 “什么?”秋听有些茫然,同时他也十分厌恶这种被毫无隐藏打量的感觉,下意识偏头想要将那只手推开,却被捉得更紧。 “你和骆候……” 不知道是不是秋听的错觉,他甚至觉得男人此时的语气都在微微发颤,可那念头只是在脑海中穿过了一瞬,便被他瞬间打消了。 怎么可能呢?他从来就没有见过解垣山害怕甚至于犹豫的样子。 好在这时车忽然停下,他才找准机会,扭身躲过对方的手,急忙推开门下去了。 动作太急,他一下车险些撞上了正要来开门的江朗,对方下意识露出个放松的表情,可紧接着又板起脸,故意不看他,显然是还在为他的不告而别生气。 “朗叔。” 秋听实在有些害怕解垣山方才在车上的表现,忍不住抓住江朗的衣角。 可还不等他躲在江朗身后,男人便下了车,从后面扣住了他的肩膀。 “上楼。” 秋听下意识想要躲开,可一阵天旋地转间,他却被男人俯身猛的扛起,身体骤然失重。 肚子被宽阔结实的肩膀顶得发疼,他上半身向下倒挂,脑袋因为充血而变得更加眩晕难受,有力的手掌紧紧扣住他的腰和腿,让他无法挣动,只能用力捶打着男人的后背。 “放我下去!” 解垣山充耳未闻,大步走进酒店电梯。 江朗跟在后面,见此情形不由面露担忧,“解先生,他刚刚喝醉了酒。” 解垣山的步伐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语而减慢速度,上楼后径直推开房门,便将身后跟着的一众人关在了外面。 砰的一声,秋听被扔在了床上,床垫微微摇晃,震得他头晕目眩。 他下意识坐起来,急促紊乱的心跳几乎不成规律,身体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你干什么?” 他不知道解垣山究竟为什么忽然生气,只是当被这样对待的时候,心中那失落的埋怨又重新涌现,这些天宽慰自己的话,仿佛也成为了笑话。 解垣山根本就没有变,他依然是那样独裁专断,消息里的温柔与誓言都只是为了哄骗他而使用的手段,甚至于在将他圈回自己领地以后,便又露出了那样果断而又不容置疑的冷酷。 眼眶不自觉发红,他狠狠瞪向立在床尾的男人。 “你既然这么讨厌我,又为什么要来找我?你就不能当做我们从来就没有认识过吗!” 他后悔,他真的后悔。 “你和骆候,这几天都做了什么?”解垣山扯开领带,神色十分烦躁。 秋听愕然看向他,始终无法理解意思,“你想问什么?难道不能直说吗?到底为什么要一直让我猜!” “你和骆候是不是发生了关系。” 解垣山紧蹙着眉头,望向他的眼神中甚至带着些许痛苦,秋听的脑袋嗡的一声,简直不敢相信刚才那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你……你是不是疯了?” 未等男人再次开口,房间里忽然炸响了剧烈的手机铃声,解垣山紧紧盯着他,秋听怔愣许久,才发现声音是从自己周围传出来的,他转头看见那件落在床上的西装外套,犹豫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手机。 备注是江朗。 秋听冷着脸把手机递过去,不想再理会解垣山。 可男人却直接当着他的面接听,手机附在耳上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他的神情因此变得更加可怖。 “知道了。”他说完,挂断电话。 在他通话的过程中,秋听呆坐在床上许久都没有回神,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原先他很清楚,当解垣山找到他们的时候一定会非常生气,而发生的状况也在他意料之中。 第69章 可这个问题,却让他始料未及。 为什么解垣山会这样想? 还没等他将这个问题想明白,那束锋利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因为他,你才拒绝哥哥吗?” 秋听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你……” 手机突然被丢在面前,亮着莹莹微光的屏幕上是一条消息清单。 【防晒霜,挫伤软膏……】 秋听看清楚里面的物品以后,只觉得解垣山的态度实在是太过荒谬,他怎么能因为一条软膏就冒出这么多匪夷所思的猜想。 而也是因此,秋听才明白解垣山为什么不让他再见骆候。 “他在哪儿?你对他做了什么?” 解垣山冷着脸,“回答我的问题。” 秋听的忍耐也已经到了临界点,他脑子里闪过许多可怕的猜想,根本无心理会解垣山此时不对劲的状态。 “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你的回答决定他的处境。”解垣山用力闭了闭眼睛,俯身靠近他,神色难看到了极点,“小听,我要听你解释。” 面前的少年穿着宽松的短袖,如他记忆中一样单纯,脖颈上却缀着点点斑驳红痕,以往总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此时也变得不再那么专注。 秋听看着他,如同一只隐藏着怒火的野兽,心里却泛起一丝凉意。 “我的回答?”他几乎控制不住的有些想笑,“如果我说是呢,你要怎么做?杀了他吗?还是杀了我。” 解垣山抵在他身侧的拳头瞬间握紧,额角青筋微微暴起,“小听,别跟我说气话。” 看着他这副模样,秋听心中也并不好受,可此时却只对他的行为感到失望。 他甚至扯开唇角,露出一个很轻的笑。了,“我为什么要和你说气话呢?你不是想听实话,我告诉你,你还不满意,是不是觉得还是假话比较中听。” 不等解垣山再开口,他直起身,“我们就是发生了关系,骆候在你手上,你当然可以想对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我也会因此恨你一辈子,我们是兄弟,你做了的坏事我也需要承担,以后他就是我的责任。” “别说了。”解垣山厉声打断,面色危险,“是不是……他哄骗你?” 像是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他双目猩红,几乎像是疯了。 “不,我是自愿的。”秋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牢牢拧住,放着酸而沉的痛感,他忽地想到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他说:“那天晚上……我们都喝醉了。” 话音落下,解垣山瞳孔剧震。 这句曾以另一种形式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如同回旋镖一般,将他的心脏扎得千疮百孔,一瞬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那句话说完了, 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秋听垂着眼眸,半晌发出一声讽刺的笑声。 “哥哥, 你为什么要问这些呢?成年人做这些事情, 都是你情我愿罢了,以前我太单纯, 总把一时的心动当做永远, 现在我成长了,还要多亏了你的帮助和教导。” 这些话一字一句都扎在解垣山的心上, 让他无法再维持哪怕一刻的冷静与体面。 “以前的事情是我错了,可这不是你伤害自己的理由。” “伤害?”秋听抬头看向他, 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哥哥, 你给我带来的伤害才是最大的, 那次生日过去以后,我疼了很久,车祸也很疼, 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 到这里,他已经觉得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疲倦地转开脑袋。 “你放过他吧, 之后你想怎么样, 都随便你。” 望着他此时的模样, 解垣山只觉得心脏泛起阵阵的刺痛, 难以言喻。 他最疼爱的弟弟,他多年来第一个心动的对象, 此时在他面前低头,却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 这境况让他感到讽刺。 “所以,你也爱上他了吗?” 这句沉哑的话语落在耳中,秋听的眼眶猛然泛起一阵酸涩,他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什么也不要想,冷下心来。 “我爱谁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我做人要比你诚实,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做,而不像是你……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怎样的谎言都能随便说出口。” “我说谎?”解垣山沉沉地望着他,反应过来什么,忽然觉得荒谬,“我的真心话,你是不是从来没放在心上过。” 秋听不想再看他,可听见这令人痛心的语气,还是控制不住的抬起头,一双眼眶涨的通红,泪水盈盈,仿佛有某种将承受不住的情绪要落下。 “哥哥,你到底想要我怎么相信你呢?这句话说出来你不觉得可笑吗?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是你表现出来的这种样子。” 他摇摇头,只觉得今天所发生的这一切都太过于魔幻,以至于此时的他已经没有过多的力气去应付眼前这个曾经让他深爱的人。 “你走吧,我想去洗个澡,现在身上很不舒服。” 说罢,他起身下床,正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却忽然被男人用力握住了手腕。 “我说的话对你来说已经不可信了吗?”解垣山双目猩红,一字一句仿佛是从牙关中挤出来的,带着冷意,“秋听,这三十多年,我从没考虑过情感问题,第一次真切喜欢上一个人,还因为醒悟太晚导致错过,如果连你都不相信,我还能怎么做?” 秋听已经十分疲倦,“你真的要问我这些问题吗?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初知道我是同性恋的时候,你是用怎么样的眼神看着我的?嫌弃、厌恶,好像我是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存在,这就是你给我的感觉。” 说着,他想要抚开男人的手。 “现在你说喜欢我,我又怎么可能会相信呢?更何况你的喜欢对我来说已经不那么重——” 这一次,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忽然被男人的下一个动作止住了话音。 修长紧实的手臂紧紧勒住他的腰身,让他几乎无法动弹。下巴被不容抗拒的力道托起,当唇瓣接触攫夺的柔软气息后,他大脑嗡的一声炸开,几乎同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解垣山……他在做什么? 还不等他反应,柔软有力的舌尖已经挑开了他的齿关,向最深处的柔软抵入,他迟钝反应过来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男人的桎梏,唇角的水液湿润,他的鼻息不自觉变得急促。 “放唔……” 抬手狠狠捶打男人的肩膀,却显得毫无作用。 即便心中百般为难,他还是用尽全力闭紧齿关重重咬了下去。 随着男人身体骤然的僵硬,浓郁的血腥味在这个不那么浪漫的吻间蔓延开,秋听有些颤抖的睁开眼睛,泪水不自觉滑落下来。 可解垣山却只是停顿了一秒,便轻轻勾住他的唇,不容抗拒地吮咬柔软湿润的唇肉,那种像是安慰一般的动作,直到秋听的挣扎过分剧烈,他才终于停止下来。 秋听猛地从他的怀抱中离开,唇瓣滚烫红肿,口腔内还蔓延着他十分熟悉的那副冷香,一切的一切,仿佛像是一场梦境。 眼泪止不住的簌簌落下,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倘若解垣山从前这样对他,他说不定会感动到哭出来,可此时这个缠绵的吻,却像是戳中了他心中某块柔软的禁地,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难过与委屈。 “小听,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每个字都出自真心,你在我心里从来都不是讨厌的存在,从前我把你当最重要的亲人,现在这份情感不变,只是多了一份迟来的爱。” 滚烫粗糙的手掌落在侧颊,轻轻拭去脸上斑驳的泪痕,秋听扭开脑袋,却无力再和他争辩什么。 说的好好听啊,他都快要相信了。 “……” 他也不知道自己之后是怎么洗漱完从浴室出来的,只是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疲倦地躺在床上,没有了再思考任何事情的力气。 解垣山已经不在房间里,可他知道门口还是有人守着,并没有要离开的念头,扯起被子盖住脑袋,他将身体蜷起,一会儿想到骆候,一会儿又想到解垣山痛苦的眼神。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恍惚着愣了很久的神,才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许多杂乱的记忆在梦境中涌现,隐约之间,他感觉有人在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那熟悉的气息让他感到安心,可心底却习惯性地排斥。 他害怕甚至是恐惧这种感觉。 “……” 再度醒过来,已经到了次日的下午,他呆坐在床上,久久才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 屋子里空无一人,他起身下床,走到浴室里准备洗漱,却从光洁明亮的镜面中看见了自己脖颈上的痕迹,那是先前去玩的时候被虫子咬的红印。 之前还是小点,擦过药以后晕开,倒真有几分像是吻痕,难怪解垣山的反应会这么大。 第70章 意识到自己又忍不住在替男人开脱罪名,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俯身捧起一汪水浇在脸上,强迫自己断开思绪。 他洗漱完出去,听见客厅的门被打开,起初以为是解垣山,便下意识要往房间里走,谁料还没进去就被叫住了。 “小听,快来吃点东西,饿很久了吧。” 是江朗。 秋听迟疑几秒,还是回了头。 一夜的时间,江朗似乎已经消气了,瞧见他脸色苍白的模样,露出点儿心疼的神情,“快吃点。” “谢谢朗叔。” 秋听被他按着坐在了餐桌边上。 江朗忍不住说:“你这孩子,现在跟朗叔也这么生分起来了,难不成就因为昨天没和你说话,就开始生朗叔的气了?” “没有。”秋听拿起餐具,听着他熟悉的声音,眼眶直发酸,“我以为朗叔以后都不想理我了。” 江朗听完他的话,长叹一口气,既心疼又无奈。 “朗叔这不也是担心你吗?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这么跑了,你知道这地方有多危险吗?还好你们选了个偏僻的地方玩,要是去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秋听吸吸鼻子,没有再敢说话。 江朗也知道他刚被找回来心情肯定很不好,便也没有多指责什么,只是一个劲让他多吃些东西,又和他说了前些天的情况。 “这些天我们基本上没合过眼,国内垣业出了些问题需要解先生处理,昨晚好不容易找到你,解先生才终于安心睡觉。” 听他提起解垣山,秋听握住餐具的手停顿了一下,却没有接话。 “你一会吃完饭,咱们先回x城,解先生说了,你不想回国,他也不会勉强你。”江朗说着又是叹口气。 秋听迟疑了很久,才小声问了一句:“骆候呢?” 江朗显然也很清楚这个名字在兄弟两人间算是禁忌,于是纠结了好几秒才给出回复,“这些天骆先生找他也找的急,昨晚就被骆家人带走了,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秋听不免诧异:“哥……他就这样放骆候走了?” “嗯。”江朗摸了摸他的脑袋,“昨晚是不是跟你哥吵架了?你也别生他的气,这些天他一直很担心你,原本我想让他先回国养伤,可他就是不愿意。” 听了江朗这句话,秋听才迟钝反应过来解垣山的伤势还没有愈合。 想到自己昨天晚上那样用力捶打对方受伤的肩膀,他的心脏不由得微微提起。 “他的伤加重了吗?” 江朗察觉到他的态度有所缓和,连忙温声道:“就还是老样子吧,医生都让他别多活动,昨晚瞧见他肩膀僵的动都动不了。” 虽然知道他这话也有夸大的嫌疑,可秋听也知道解垣山的伤势很重,一时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吃过饭,他换上了江朗送来的衣服,走出门便看见男人从拐角房间走出。 他刮了胡子换了衣服,着一身黑衣,但肩膀上的固定器却比前几次的都要明显,此时面色沉冷,只是和秋听对上目光以后缓了一瞬。 “小听。” 秋听没有听他说话,转头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熟悉的沉稳脚步声跟在身后,他始终没有回头,进入电梯以后回过身,也只是低垂着头望向地面。 走出酒店大门,他俯身上车,坐稳后便见另一侧车门打开,解垣山坐在了他身侧。 秋听微蹙眉头,侧首望向窗外。 不多时,车缓缓启动,他听见了那道低沉暗哑的嗓声轻缓响起,“昨晚有休息好吗?” 秋听慢慢地看了他一眼,问:“你不是很生气吗,还和我说这些话干什么?我不需要关心。” 解垣山只是沉沉地望着他,“知道自己心爱的人和别人发生关系,我的确生气,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相当久的一段时间,就好像在秋听询问之前,他已经思考过千百遍,早就得出了自己的答案,也早就坚定了那份决心。 “你年纪小不定心,我能理解。” 秋听有些讽刺地轻笑一声:“你好宽宏大量啊哥哥,可你是真的不在乎,还是根本不想在乎呢?” 一个吻并不能代表什么,而解垣山此时一改往常的态度,才更让他觉得对方说的完全是胡编乱造。 以前解垣山连他的穿衣风格都要干涉,现在却能够体谅他和别人上床,这难道不荒谬吗? 还是说他这个哥哥骗着骗着,把自己也给骗过去了。 像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想,解垣山道:“事情已经发生了。” “可我真的不敢信你了,我也……不喜欢你了。” 秋听话落,察觉到身侧的人还要开口,只得重重叹了口气,抬手将耳朵上的助听器摘下。 原本清晰的世界仿佛被覆上了一层浓雾,他什么也听不真切。 作者有话说: 花了一晚上时间说服自己保持宽容(实际已气疯)的老解: 第52章 回去的飞机上, 秋听几乎没多少时间是清醒的,但只要他一睁眼,还是能够看见男人坐在他的身边, 似乎正在处理着公务, 眉头紧锁,时不时按揉一下肩膀和手臂。 因为飞行, 耳朵又酸又涨, 他很不舒服,又忍不住东想西想, 只能将脑袋偏向一边,好让自己的情绪不因为身边的人强烈拨动。 不知多久终于抵达x城, 回到熟悉的屋子, 蓉姨已经提前回国了, 秋听从客厅径直穿过,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刘运始终在家里等待,原本瞧见他以后想慰问一二,可上楼才发现对方已经将房门给锁上了。 一天时间, 秋听没有离开房间,他也睡不着,盘腿坐在地毯上, 认认真真将现在的一切都捋了一遍。 对于自己拿骆候挡枪这件事, 他心有愧疚, 那时只是被解垣山误会了, 一时间气急了随口承认,现在才发现会给别人带来怎样的麻烦。 他决心之后要和骆候道歉, 并将事情告知江朗。 可刚等他想明白,便听见楼下传出了一阵剧烈的响动。 他被吓了一跳, 下意识站起身来,可却在要将房门推开的前一秒止住了动作。 这座屋子的隔音很好,通常情况楼下的动静不可能传到这里,他知道一定出了事,可想到解垣山还在楼下,却怎么也没办法下去看上一眼。 他现在,真的很怕见到解垣山。 即便这个人此时对他满怀善意,甚至于还口口声声说爱他。 他不敢信,真的一点也不敢相信。 贴着门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楼下的声音逐渐消失不见,院子外面传出阵阵车声,像是有几拨人离开了。 秋听迟疑片刻,还是走到了窗前,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往下面看。 院子里留下了几个保镖,其余的三辆车已经缓缓驶离,不由得想起了男人今天始终紧锁眉头,身体僵硬的模样。 是伤复发了吗? 意识到自己又在习惯性的担心解垣山,他下意识回过身,一用背后贴住冰冷的墙面,微微仰起头,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 解垣山身边有这么多人关心他,在意他,即便是那些伤还没有好,也不会出多大的问题。 反而是他要好好想一想自己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办。 即便解垣山此时表面上对他还算是客气,而两人之间的芥蒂始终深埋,总有一天会爆发的,解垣山口口声声说对他的感情和从前不一样,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控制欲终究没办法改变。 抬起头,他认认真真的看了看这座熟悉的房子,即便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失去了大半的记忆,并不是一个完全清醒的人。 可那些独特的回忆,点点滴滴都印刻在他的大脑中,如今回想起来,仍旧感觉十分不舍。 也许失忆是上天给他的一个崭新的机会吧,否则按照他从前的性格,一定会死缠烂打的黏在解垣山的身边,想尽一切方法进入公司,只为了能够长久的留在这个人身边,为他提供属于自己的助力,成为无法动摇的存在。 好幼稚…… 秋听微微低下了头,眼眶酸涩。 他想,自己还是有很多舍不得的,比如朗叔,又比如蓉姨,这些人几乎伴随着他长大,即便没有血缘,却比至亲还要更加在意和关心他。 而即便他始终不想去想那个名字,却不得不承认,他同样舍不得解垣山。 这个给了他人生再一次希望的,让他喊了十年哥哥的人。 他到底该怎么办? 秋听一个人在家里待到了第二天,刘运始终来给他送饭,看出他的状态不好,始终没有多问什么。 只是等到了下午,楼下依旧没有传来熟悉的车声,秋听才终于迟钝的回过神来,趁着刘运送下午茶的时间询问。 “我哥和朗叔呢?” 对于他的主动开口,刘运显得很是吃惊,但同时也不由得面露喜色,“好像是去医院了吧,解先生昨天身体很不舒服,江先生劝他去医院,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都发了好大的火。” 第71章 他说完,像是等待着秋听再开口询问似的。 而秋听在听清楚这些话以后,心脏不由得加速跳动,良久再开口,却没有继续下去这个话题。 “我知道了,他们还说了些什么别的话吗?” “他们……”刘运思考了很久,“好像也没别的什么了,最开始江先生问什么时候回国,似乎还提起了您,但那时我们都不在大厅,没有把他们的对话听清楚。” 秋听垂眸思考片刻,大概猜到了两人爆发矛盾的原因。 自从被带回了x城,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所有的思路混杂成了一团毛线,几乎无法从里面找出一根能够理清楚的线头。 鬼使神差的,他抬头看向了刘运。 “你觉得我该回国吗?” 刘运略有些吃惊,但还是谨慎开口道:“您不是原先就准备在生日的时候回国一趟吗?跟洛先生的那个工作室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更何况解先生的伤的确挺重的,您作为弟弟跟着回去一趟,也是情理之中。” 两人之间的交集几乎大部分存在于秋听失忆以后,听完了他的回答,秋听却一时感到迷茫。 他真的该这么想吗? 刘运当然给不出他合适的答案,随便刘运再熟悉失忆以后的他,对方也永远不可能懂得他的想法。 重重叹了口气,他缓缓起身,“他们有说什么时候回吗?” “大概……明后天。” 当天晚上,秋听并没有很早休息,他在等待江朗回来。 他也知道解垣山继续这样拖下去对康复并没有好处,既然自己正好也有事要回国,索性就跟着他们一起好了。 之后的事情……就之后再说吧。 他这样想着,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坐在大厅,却始终没听见外面传来动静,但保镖说过江朗今晚会回来,所以他并不着急。 只是等着等着,身侧的手机铃声忽然炸响,看见是骆候打来的电话,他猛然一惊,下意识抬手接听。 “小听!” 对面传来的声音有些激动。 秋听听见是骆候的声音,骤然松了一口气,“听说你被带回国了,现在怎么样?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骆候那边似乎是藏在某个地方,压低声音给他打电话的,语调沉闷道:“没什么大事,我爸就是骂了我一顿,说还好没出什么事,不然要把我揍死。” 秋听这才放下心来。 “你怎么样了?垣哥没有为难你吧。”骆候的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迟疑,“那天我被带回去的时候垣哥看起来是真的动怒了,那眼神好像要杀了我似的。” “……”秋听一时间有些歉疚,“真的不好意思骆候,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骆候在那边轻笑了一声,说:“这有什么的?更何况本来就是我主动带你出去玩,你只是跟着我而已。” “不,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和你说。” “什么?” 秋听张张嘴,一时间却觉得难以启齿。 可骆候却像是猜到了什么一般,直言道:“小听,那时候我和你说的话一句都是不掺假的,即便你还不愿意接受我的真心,但我也心甘情愿被你利用,如果是用来做垣哥那边的挡箭牌,你只要你用的上,我忘死不辞。” 这些话,实在说的太重了。 “骆候……”秋听重重地低下头,鼻尖泛起酸涩。 骆候哼笑道:“这样你也欠我一个人情了,等我再回x城,咱们俩一起去旅游,可得你出大头。” 秋听被他的这句话给逗笑,吸吸鼻子点头:“好。” 似乎是听见他状态好了一些,骆候又正了语气:“你放心,无论那边来问我什么,我都会承认的,你不用有什么负担,反正我在他们心里一直都是那么吊儿郎当,根本不用在意什么形象。” “谢谢你。” “你再说谢,我真要跟你生气。”骆候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 秋听心中感动,虽然有心想和他说清楚,可想到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却始终难以开口。 他知道骆候可能已经猜出了什么,但此时还是张不开嘴。 想到这里他还是有些不安,忍不住又询问道:“骆候,你真的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真没有,我爸就是让我在国内待一阵,他也知道垣哥的脾气,要我真是惹恼了他,我跟我爸才是一家人呢,他哪能不护着自己儿子,你说是不是?” 秋听点点头也觉得有道理,这才完全放下心来,“好,我过两天会回国,等我回去了我们再聚吧。” 骆候显然吃惊,但还是回答他好。 没等两人再聊些什么,院子外面传来了阵阵车声,秋听直起身子往外看,急忙站起身。 “不说了,我现在有点事情,等回去了当面再跟你解释。” 骆候应了好,秋听便将电话挂断,大步走到玄关前将门推开。 几道身影从院子里走进来,庭院中灯盏昏暗,他却第一眼看见了最前面的解垣山,两人视线就这么对上,一阵诡异的尴尬在空气中蔓延开。 “这个点还不休息吗?”解垣山的声音低哑,听上去像是感冒了一般。 秋听没有看他,冷淡道:“我在等朗叔。” 他话音落下,后面的江朗便加快两步,踏上了庭院前的阶梯。 “怎么了?” 秋听看了一眼解垣山,男人站在原地没动,既没进门,也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 大眼瞪小眼片刻,秋听忽视了他,直接拽住江朗的袖口,往屋子里走。 “朗叔,我上楼跟你说。” 江朗看了身侧神色冷淡的男人一眼,轻咳一声,大步跟着秋听进门了。 作者有话说: 放心吧解哥,你的身后空无一人 第53章 江朗听完秋听愿意回国的决定以后, 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小听,你答应就太好了,这段时间我是真发现了, 你哥的脾气太倔, 我都怀疑他疯了。” 秋听沉默两秒,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他的伤情本身就很重了, 原本转院, 是回去以后还得再医院检查一段时间,可这些天你看他是怎么做的……不说去医院了, 就连休息的时间都很少,再这么下去, 我看他身体迟早得废掉。” 秋听哑口无言, 只能小声重复:“我这次回去, 是处理一点自己的事情。” “朗叔知道。”江朗顿了顿, 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顶,“我们小听长大了,很有自己的主见, 只是解先生最近的状态真的很差,他要是做了什么,你多体谅, 好不好?” 秋听犹豫片刻, 还是点了点头, “我会理解他的。” 不管怎么说, 解垣山都是他的哥哥,是他唯一承认过的家人。 次日一早, 秋听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没有再像上次一样简单颓唐, 而从他们出门开始,解垣山便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身边。 周围的保镖不再像上次一般散漫,看得出来都是得到了命令的。 秋听知道他们担心自己又会跑,但他这次实在没有这个打算,便从头到尾都没有起身,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小游戏画面,专心致志。 直到准备上机,他才将手机关上,放回口袋里起身。 今天他想着要坐飞机,索性没有戴助听器,全程板着脸跟在江朗的身后,听不真切周围的声音,只是能感受到一束灼热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 飞行当中,他偶尔能感受到解垣山垂首要和自己说话,但也都转头避开了。 就这样相顾无言,煎熬了十几个小时,他们终于落地国内。 今天温度很高,刚走出航站楼,秋听瞧见外面炙热的阳光,放松的同时,便感到一阵疲惫。 解垣山走在前面,江朗过来握住他的肩膀,安慰性的拍了拍,比划了一个手势。 “现在回家。” 秋听点点头,没有说话。 回到家里,蓉姨已经准备好了一大桌子菜,瞧见他进门脸上露出一些惊喜和心疼,快步走过来,抱了抱他。 “瘦了,真是……” 秋听没有挣扎,也没有听清楚她后面说的是什么话,就只是乖乖的站在原地。 等吃过饭了,他回到楼上,发现房间还和自己离开时没什么区别,但看得出来是精心打扫过,一尘不染。 他不知道解垣山是不是一回来就要去医院,但江朗他们一定会布置好一切,他便也没再那么担心了。 疲倦地洗漱了一番,他窝进被窝里准备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重新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导致沉睡以后梦境里也满是久远的回忆,有一些甚至于清醒时的他都记不起来。 画面纷杂凌乱,可却只有一张面容永恒不变。 解垣山那时二十多岁,年轻而气场锋利,还没修炼到现在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状态,一见到他便会露出浅淡的笑容。 第72章 秋听那时也年纪小,虽然经历过不少,但心智还是很幼稚,每天在学校里沉默寡言,直到下课的时候才会露出明显的期待神情。 那时候最让他感到惊喜的事情,就是自己在走出校门以后,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车后座。 平时来接他的保镖对他很关心,总是会给他带各式各样的好吃的,平时秋听会直接在回家的路上将那些漂亮的点心吃干净,但如果解垣山来接他的话,他就要得到对方的准许才敢行动。 他知道自己哥哥非常在意营养成分,虽然他根本就不懂这些,但是他很信任哥哥,哥哥无论说什么都是正确的。 有的时候哥哥会替他拆开那些繁琐的包装,一口一口喂他吃,还会替他擦干净唇角,有的时候又会因为太忙把他一个人晾在边上,但是等事情都处理完以后,就会转过头来询问他今天在学校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秋听梦见的是有一回他在学校里跟同学起了矛盾,心中满是郁闷和怨怼,又想到哥哥已经好几天都没有来接自己了。 上车的时候小脸气鼓鼓的,可在看见后座的人以后,就不自觉地睁大眼睛,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哥哥!” 解垣山正在忙工作,听见声音以后加快了敲击的速度,不多时便将笔记本收了起来,伸出手轻轻擦拭了一下他的眼角。 “今天有体育课吗?出了这么多汗。” “嗯……”秋听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漂亮的小脸上又出现了些许烦恼。 解垣山拿出纸巾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在车缓缓驶出以后才问:“听说今天在学校里和同学起了矛盾。” 对于他知道这件事,秋听并不感到意外。 以前他也很好奇,为什么自己无论在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哥哥都会第一时间知晓,之后蓉姨告诉他,是因为哥哥在乎他。 所以现在听见解垣山问他,他的眼眶就不自觉的湿润了。 “因为今天老师让我们配合接力跑,我不小心摔跤,导致我们队输了,所以同学骂我。” 解垣山闻言,脸色微微一沉,下意识将他抱到自己腿上,轻轻卷起了宽松的裤腿。 细白的小腿弯折,膝盖上缀着几块淤青,虽然没有破皮流血,却也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刚刚上车的时候怎么不跟哥哥说?不是嘱咐过你受伤了要第一时间告诉大人吗?” 他因为秋听的伤而感到不悦,语气不自觉地严厉,却惹得小家伙更委屈了。 “我忘记了,我以为哥哥不会来接我的,而且……我还没有说哥哥就问我问题,我只能先回答。” 说着他吸吸鼻子,打心里难过。 按照他这么说,倒像是解垣山的错了。 但看小家伙实在难过,解垣山也没有多言,取出药箱给他上了药,手掌一边轻柔,一边提问。 “他都说了你些什么?” 秋听疼的直哼哼,“忘记了,反正说的话就是不好听。” 瞧见他眼神躲闪,解垣山知道他肯定在扯谎,但还是没有拆穿。 “现在这个班还喜欢吗?” 秋听靠在他怀里,毛茸茸的发顶在他怀里扫来扫去,迟疑很久才说:“嗯,还好吧,我喜欢黎老师,她好温柔。” 不像他以前念书的地方,老师还会抽他们的手心。 听着他极小声的嘟嘟囔囔,解垣山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嗯?” 秋听还想问他知道了什么,刚抬起头,却被解垣山放回了座椅上,而窗外已经浮现出了熟悉的画面,他们快到家了。 小孩子忘性大,这件不愉快的小事并没有在他心里停留多久。 只是等过完了周末,秋听再去上学的时候才发现,那天跟自己组队的同学已经转校了。 与此同时,解垣山也得到了学校中的监控,知道那位没有礼貌的同学都在体育课上骂了秋听些什么。 “死聋子!小心耳朵上的东西炸死你……” 那些尖锐而难听的字眼窜入耳中,就连原本想劝说解垣山别做太绝的江朗都霎时间沉默了。 “现在的孩子也太没素质了吧。” 解垣山面不改色,却将网上的应酬尽数推了,亲自去接秋听放学。 见到他,小家伙又是一喜。 “哥哥,你最近是不是不忙啊?” 解垣山嗯了一声,“快放假了,想去哪里玩?” “唔……要不去海边呢?” “好。” 秋听很高兴,小少年软软的身体贴住哥哥,细数着今天学校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对说着说着眼睛又忽然一亮。 “对了,哥哥,之前那个欺负我的同学,他竟然转校了!” “是吗?”解垣山声音平淡。 “嗯嗯!班上还有很多人都舍不得他,说要给他寄贺卡,不过我还挺高兴的。”秋听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还用眼睛瞟了瞟前面开车的司机。 察觉到他的动作,解垣山轻笑了一声:“这是很正常的心理,小听,如果他欺负你,你还为他感到不舍,这是对自己很不公平的事情。” “嗯?”秋听似懂非懂。 “总之你做得没错,伤害过你的人,不需要怜悯。” 秋听虽然没有太明白,但也觉得他说的对,便点点头,“我听哥哥的。” 解垣山顺势揉了揉他的脑袋,“在外面不能受别人欺负,以后如果再有人对你说那种话,知道要怎么做吗?” 秋听眨巴一下眼睛,认真地回答:“等放学以后告诉朗叔或者哥哥。” “对。” 解垣山又轻轻抓住他窄小的手腕,拿着他的另一只手去摸手表外侧的按钮。 “这个地方按两下,是紧急通话,会直接拨通我的手机,再遇见这种情况,立刻这么做,知道吗?” 秋听的眼睛随即变得亮晶晶的,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上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只要按下去就可以跟哥哥联系上。 “我知道了,哥哥真好!” 解垣山却只是轻笑一声,看着少年单纯可爱的小脸,心也随之软化了。 - 这一觉睡醒以后,秋听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恍惚,他看着干净的天花板,胸膛中还充斥着梦中温馨的气氛,仿佛他与最信任的哥哥仍旧是那样亲密无间,之后的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房间门忽然被叩响,他缓缓坐起身,嗓子干哑道:“进来。” 原本以为是蓉姨,可那沉稳轻缓的脚步声一进入耳中,就让他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疲倦地闭了闭眼睛,他刻意扭开脑袋望向窗户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没休息好?”解垣山声音低沉, “来和你商量些事情。” 一时间,秋听竟然没有想要询问的欲望,沉默了很久, 直到他自己都觉得要坐累了, 才道:“你说吧。” “今年的生日宴,选了几个场地, 你选选。” “……” 秋听的心重重一跳, 冷声道:“我生日要自己过,不要做这些表面功夫。” 他想起自己往年的生日, 都恨不得让解垣山做成商业伙伴的聚会,一心只想着方便别人, 虽然最后也没完全成功。 “不是什么大型宴会, 你可以邀请几个朋友。”解垣山缓缓走向了床, 声音轻而温和, “我已经给你在x城的几个朋友发了邀请函,他们都在来的路上。” 秋听赫然坐直身体,扭头看向他, 对上那双深沉眼眸的刹那,心脏泛开阵阵刺痛。 “你凭什么替我做这些选择?” “上一个生日过得不好,这次不留遗憾。”解垣山说的很有道理。 而秋听也不得不承认, 他所做的一切也都很有分寸, 假如他们真的只是原先单纯的兄弟关系, 他会觉得这一切都设计的绝妙。 可此时, 他只觉得不尊重,“你根本没经过我的同意, 我和朋友完全可以回去以后再聚,还是说你又打算让我留在这里?” 解垣山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默然, 他说:“知道是你的生日,他们都很愿意前来,至于让你留在国内……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嘴上说着尊重,可秋听却没有感受到分毫。 “那你反正都决定好了,又为什么要问我呢?根本没有意义吧。” 解垣山难得顿了顿,“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了。” “……” 没想到他会主动道歉,秋听很不习惯地扭开头看向窗外,心跳很乱。 他现在很害怕和解垣山单独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没办法否认,自己的确对解垣山还有感情,可是这份感情仅限于埋藏在心底,他不敢再表露出分毫。 “小听,哥哥做得很不好,以前的事情向你道歉。”男人低沉的声线轻缓,逐渐拉进了距离,“骆候不是良人,你……” 猜到他又要让自己和骆候保持距离,秋听的心底顿时窜上无名火,他不知道解垣山在打什么主意。 第73章 “为什么他不是良人?骆候跟我表白了,想和我在一起,我也喜欢他。” 喜欢二字一出口,解垣山的面色瞬间变得冷厉,抵在床沿的手紧了又松,最终还是沉声道:“谈恋爱不是儿戏,之前的你们事情,我可以当做是意外。” “不是意外。”秋听抿住嘴唇,终于大着胆子看向他。 四目相对间,他对上男人深邃漆黑的眼眸,也读出了里面隐忍的痛苦,视线不自觉错开,落在左肩的固定器上。 “我是成年人了,有自己选择的对象的权力,你口口声声说尊重我,可是字字句句都在限制我,这是尊重吗?” 换做平时,解垣山肯定只会冷冷丢下两句话,让他自己反省,可此时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小听,你扪心自问,你是真的喜欢骆候吗?” “我——” “我说过,我很了解你,恐怕有时候要比你自己还更先觉察到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你和骆候从来只是朋友关系,倘若不是他的主动,你根本不会产生这种念头。” 解垣山罕见地说了这么长一段话,看着他紧绷着小脸不退缩,又叹了口气。 “骆候引诱过你很多次,我还能容忍他的存在,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听见他这句,秋听的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不然你还想对骆候做什么?” “小听,你猜不到吗?” 秋听几乎瞬间感到不寒而栗,他猛地坐起身,正想要开口,却被男人的手轻轻扼住了下巴。 那粗糙的皮肤覆着一层冰凉的温度,让他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我用了很久才让自己接受这些,你对我来说,一直是最特别的存在,别人引诱你,是别人的错,和你没有关系,可我不希望你因此而盲目。” 借由这个动作,秋听无法控制地抬眸看向他,男人目光深黑,眸中却是显而易见的危险与不可控,仿佛在隐忍着些什么情绪,夹杂无法言喻的痛苦。 “你对骆候没有产生别的感情,只是酒精催化下的意外,这是我说服自己接受这件事的唯一理由。” 分明窗外天光大亮,阳光洒在床尾,光线充足,可此时男人的神情却有些可怖,让人不寒而栗。 秋听完全被他吓到了,怔愣着维持着抬头的姿势许久都没有动作,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在这个时候把事情解释清楚,可是此时张口,也就意味着妥协与退后,他不想再在解垣山的面前低头了。 他退一步,解垣山就进一步,这样下去,他如今仅剩下的一切地盘,终究会再次被这个占据。 又要回到从前吗? 他不想这样。 反应过来,他下意识伸手要推开解垣山,却被对方紧紧握住手腕。 他没办法再挣动,也怕动作太大会牵扯到解垣山的伤处,只能借着这个姿势冷声道。 “你说骆候引诱我,那你呢?你难道没有引诱我吗?” 男人的动作很明显顿了一下。 秋听微微咬着牙,好不容易蓄积起的怒火,也在此刻化作了潺潺的委屈,“这么了解我,难道真的就没有看出来原先我那么喜欢你吗?可你又是怎么做的?凭什么我们之间什么事情都是你说了算,原先你想把我丢到哪就丢到哪,现在我接受事实了,我已经放下了,你又跑回来说这些做什么?不觉得太迟了吗!” 解垣山抓住他的手,很轻的抖了一下。 “我……” “我不想再听你解释那么多了,你总是有那么多花言巧语,能为自己开脱,我说不过你,我也不想和你在一起,我不喜欢你了,可以了吗?无论我喜欢谁都不会再喜欢你,这样你满意了吗?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我也可以向你保证,等毕业以后我绝对不会回国工作!” “我不是这个意思!” 解垣山厉声打断了他的话。 一时间房间里仅剩下长久的死寂,两人的神情都有些紧绷难看。 秋听望着他,眼眶逐渐红了,“哥哥,从今天开始,我把你当做自己的亲生哥哥可以吗?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的事情了。” 僵持了这么多天,他终于软了姿态,可却是哭着恳求解垣山放过他。 解垣山的神情冰冷而恍惚,宛若一尊即将要裂开的雕像,早已失去了最中心的支撑物。 “你不要我管你,那你要谁?” 秋听摇摇头:“不是你以前一直想要的吗,我做你的好弟弟,好好上学好好工作,再也不会对你产生任何非分之想,不好吗?” “不信你对我没有一点感情。” 解垣山总是有这样的洞察能力,也从来不会丢失开口的勇气。 秋听的呼吸一瞬间都停滞了,可他望着那双深黑的眼眸,却止不住掉了眼泪。 他轻笑一声,说:“对,喜欢一个人不是那么好放下的,可是哥哥,我是一个差点死过一次的人,有很多的事情都想开了。” 粗糙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抹去他脸颊上的泪,几乎温柔到难以言喻。 “小听,我爱你。”解垣山单膝跪地,平视着望向他的眼眸透彻而诚挚,“爱不会消失,我会一点一点帮你找回来。” “可是我不会再相信你了,我不敢。”秋听眼眸湿润,覆着淡淡的哀伤。 在这之前,他甚至联想不到自己还能够和解垣山以这样还算体面与冷静的姿态对峙。 可即便展露在他眼前的解垣山是那样平静,似乎不再像以前一样,因为无法掌控他而失控,可他却时时刻刻都保持着警惕与害怕。 是的,他对自己从小最信任的哥哥已经失去了原先那样纯天然的信赖感。 “你知道你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心里在想什么吗?”秋听很轻的笑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却愈发的汹涌。 “你说你爱我,我只觉得你又在以退为进,想要让我妥协,你说以后会学着尊重我,可是我连一个字都不敢相信,这些年我时时刻刻都顺从着你,生怕哪个地方惹你不高兴了,你就会觉得我不是你心中那个完美的弟弟,又要远离我,把我推开。” 解垣山捧住他脸颊的手轻轻颤抖,“小听,在我心里你一直很重要。”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对彼此都很重要,可是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秋听觉得很难过,“当初我喜欢你的时候一直觉得心里很委屈,在我心里你是无所不能的存在,明明什么都可以看穿,可就是看不出我喜欢你这件事,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你早就察觉到了,只是不想捅破这张窗户纸,所以你就看着我痛苦。” 提起往事,秋听的心脏泛开阵阵酸涩。 “我们真的不可能在一起了,我不会和骆候谈恋爱,也不会和你。” 他的话一字一句仿佛扎在解垣山的心上,让他瞬间心如刀绞。 “小听……” 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与秋听这样安然对话,耗尽了他多少的意志力。 这些天他无时无刻不在痛苦,偶尔他觉得自己的处理方法并不正确,他应该立刻将秋听带离x城,给引诱他单纯弟弟的骆候应有的惩罚,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畏首畏尾,谈着可笑的尊重,却纵容秋听变成连他都不熟悉的模样。 他似乎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直到听见秋听说出,不再信任他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有错字欢迎大家捉虫啊啊啊,我闲下来会改的,捉虫成功会有小红包 第55章 解垣山的记性很好, 还记得许多年前发生的事情,甚至于精确到每一个细节。 他记得自己这辈子鲜少做出承诺,第一次是在家族动乱中, 他对摇摆不定的解协安说出无论能否成功上位, 他与解协安都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同生共死。 第二次是他在参加完一场会谈以后, 在一条偏僻的大街见到了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 起初得知对方坎坷的身世,他只想将人好生养着, 可在对方因为他而绑架出事以后,他那颗冰冷的心才随之动摇。 他对那个小男孩说, 从此以后他们是唯一的亲人, 他会把他当做自己的亲弟弟看待。 第三次, 他对自己已经长大了的弟弟告白, 几乎想要将自己的整颗心脏都剖出来,给对方查看仔细,以便检验他的真心。 可这三次的承诺, 第一次随着解协安的退让,没能像他们原先所商量好的那样并肩而战,以至于解协安过上了半退休的生活。 第二次的承诺, 以秋听的青春期到来而宣告结束, 那份复杂的情愫让他们变得不再像是兄弟。 而第三次, 他所承诺的话语说出口, 却再没人敢相信。 解垣山从来是个理性果决的人,不在任何事情上畏首畏尾, 这是第一次尝到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也领会到了爱情所带来的复杂情愫。 秋听并没有完全放下他, 他深知这一点,可却迷茫于他们此时尴尬的关系。 第74章 爱一个人,却失去了信任感,那么这份感情还是爱吗? - 生日宴当天,秋听醒的很早,这次的场地因为他拒绝选择,所以定在了家里,人并不多,都是他所熟悉的朋友。 今天没有穿束缚的礼服,解协安的夫人是服装设计师,替他定制了几款休闲服饰,青春轻盈,倒是适合他这个年纪。 一大早解垣山就不在家,秋听没见着他,紧绷的心情倒是放松了几分,唐斯年来的最早,他下楼吃早餐的时候就已经坐在客厅等着了。 两人许久没见面,贴在一起又是一阵热闹,唐斯年硬是陪着他吃过早餐,又到楼上送了礼物。 不多时,原先同秋听关系不错的几个朋友也到了,解协安的车跟在后头,送完礼物便转头去招呼其他刚从x城来的客人。 唐斯年对着秋听嘘寒问暖一上午,却仍觉得不够,知晓他恢复了记忆,长舒一口气的同时又止不住好奇原先本该回国的他为什么又打消了主意。 这件事如果说起来实在太过于复杂,秋听沉默良久,才言简意赅解释道:“那时候有点误会,我们不是一开始就分开两道,而是上飞机前才偷偷溜出去的。” 听到这,唐斯年顿时起哄似的叫了一声:“酷啊!” 他原先并不知道具体情况,这会儿听完只觉得惊险。 秋听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脸上顿时流露出无奈,“你可劲乐吧,可把我害死了。” 唐斯年哈哈大笑,“是垣哥又生气了吧,这不是挺正常的,你们去的那地方的确老危险了,你要是跟我说,我也得气的够呛,要知道他们问到我这来的时候,我可担心的几天都没睡好。” 更何况,秋听和骆候还一个都联系不上,怎么想都很让人担心。 秋听被他这么一提醒,才迟钝的想起来有这份因素在。 “那时候……我怕我哥会定位,所以没敢看手机。” 其实也不仅仅是这个原因,那个时候的他太害怕面对解垣山,只想要逃离那让自己慌乱而无措的情况,根本没有想更多的事情。 而现在回想起来,他心底也有几分懊悔。 唐斯年看出他的情绪,安慰道:“没事儿,反正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以后可别再这样吓人。” “不会了。” 秋听现在根本听不了“以后”这两个字,他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 唐斯年原本还想要说些什么,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急忙开始转移话题:“对了,这个点骆候还没来吗?往年他可是来的最快的。” “他……”秋听迟疑了两秒,“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唐斯年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怎么?是你哥还在生他的气吗?” 他一想又觉得合理,只得宽慰道:“其实垣哥这次生气也不是没理由,毕竟是他把你带跑的,这种事儿落在每个家长心里都很难受。” “不。” 秋听本想解释什么,又觉得今天的情况不太合适,大家都高高兴兴的来给他过生日,他要是还在这里自怨自艾,未免有些过分。 想着,他强装镇定,“下楼玩吧,我给你介绍在x城认识的几个新朋友,他们人都很好。” “行啊。” 不多时,一群少年围在后院玩耍,稀疏的几位长辈在前院茶桌相对而坐,气氛倒也是融洽。 江朗在前后游走片刻,确定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这才趁着周围无人,悄悄跑上了三楼。 三层的空间很宽阔,此时镜头的落地门大开着,风缓缓吹拂,惹得茶几上花瓶中的花枝微微颤抖。 “解先生。”江朗大步走出露台,果然看见男人微微倚靠在扶栏前,“医生不是说了让你好好休息吗?怎么还站在这儿?” 解垣山听见他的声音,连头都没回,只是收回了落在后院泳池周围的目光。 那里,身材劲瘦漂亮的少年刚从水中出来,正将浴巾裹上,年轻青涩的面容上带着张扬恣意的笑,显然心情很是愉悦。 江朗两三步走,过去往下一看,顿时也懂了什么。 “小听今天心情似乎挺好的,他几个朋友他都不错,有两个在x城很有势力,之后……” “不用说这些,他喜欢最重要。”解垣山冷声打断。 江朗反应过来,点头道:“下面一切都安排好了,聚完以后下午出去玩,晚上地方定在宏莲。” “嗯。” “骆候今天没到场,但是礼物很早就送到了,应该是骆先生那边嘱咐过他。”江朗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犹豫,语气带着些许试探。 解垣山面色冰冷:“他的事不用和我说。” “是。”江朗连忙转移话题,“您今天真的不出面吗?刚和几位长辈解释过了,说您还在医院治疗,小听也是这么以为的。” 解垣山顿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要询问秋听是否问起过自己,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可笑。 “我露面了,他这个生日只会过得更不好。” 江朗想解释什么,却又深知他说的没错,只得不再劝导。 一整天时间,秋听都没见到解垣山。 他不知道对方去了哪里,但他清楚,肯定不像是江朗对外所说的“在医院养病”这个原因,其实见不到这个总是让他产生强烈情绪波动的人,对他而言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可不知道为什么,解垣山的缺席还是让他觉得空落落的。 尤其是晚上切蛋糕的时候,他将蛋糕分到了重要的人手中,目光却下意识在人群中找寻那道熟悉的身影,隐秘的期望落空,那种情绪落差让他有一刹那的难受。 原本按照他们的一贯安排,生日这天还有午夜场,但他实在是困倦了,也没心情再去玩,索性让已经和一行人打成一片的唐斯年代替。 他一个人坐上回程的车,没和太多人打招呼。 不同于聚会时的喧嚣热闹,回程的路上很是安静,他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望向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那些璀璨的灯光仿佛铺洒在他的身上,映衬出孤寂的光泽。 今天一整天他忙着招待客人,几乎都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其他事情,此时闲下来才察觉到身体的疲乏。 解垣山。 这个名字总是在他一个人的时候在心里被提起,始终挥散不去。 他想到哥哥发现自己身上的“吻痕”时,可怖的神情,又记起解垣山谈起骆候时危险的语气。 这个让他感到崇拜又畏惧的哥哥,仿佛变成了一个让他随时需要忌惮的存在。 思绪纷乱,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到了家。 生日宴上免不了要喝酒,下车的时候醉意迟钝升起,踩在地面上的时候,他甚至都觉得腿有些软。 不同于白天的喧闹,客人离开以后,院子里外被收拾干净,庭院的灯没开,干净空荡的院子黑压压一片,像是毫无人气。 外头的风很大,吹得他头发凌乱,等走进去,看见屋子里亮着小小一盏灯,白天客人送来的礼物还被好好堆放着,是等待他去拆。 上下扫了一眼,秋听没有去看,摇摇晃晃上了楼,推开自己的房间门,开了灯走近了才发现茶几上除了几个专门送到他手上的礼物以外,还多了一份礼盒。 脚步一顿,他摇摆片刻,还是伸手打开。 触见资料中的几个关键词,秋听瞳孔微缩,一时间就连醉意都散了几分,坐在沙发上认认真真翻看起来。 半小时后,他缓缓将那份资料放在茶几上,终于搞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聆听基金,是面向于先天或后天听力障碍的儿童的慈善基金会,从八年前开始经营,非公募的性质,资金多数来源于垣业的定期捐赠。 其中许多聆听基金支持的项目,秋听都有所耳闻,可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和解垣山有关系。 看完一切,他有些明白了对方的用意,解垣山想让他加入聆听基金就任理事。 他长叹一口气,靠在沙发上百感交集。 不知为何,他有那么一瞬间心里很难受,坐在房间里只觉得闷得慌。 恍然起身,他忽然有些担心解垣山的伤势,又想到对方还在医院,索性走出房门上楼,想去三楼的露天看看。 一步步走上阶梯,他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却看见外面立着一道背影。 男人微微倚靠在扶栏,肩上的固定器分明,衬衫在夜风中被吹起,勾勒出宽阔结实的肩背,而他手边上还放着空了的酒杯。 秋听心底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觉察到了脚步声,蹙紧眉头回过身。 月色下,解垣山深凹的眉眼漆黑一片,透着凉薄的冷意,可等看清楚来人是秋听,他的眼神却又忽得停滞一瞬,化作了更加温和的情绪。 “怎么回来了?” 他低沉的嗓声在夜风中显得缥缈而不真实。 秋听犹豫两秒,虽然没料到他会在家里,但也觉得转身离开太丢脸,只好缓步走过去,“哥哥,你不是在医院吗?” 第75章 说到这,他停顿一下,又看了眼桌上少了一半的酒瓶,“你的伤还没好,又喝酒。” 到了近处,他顿住脚步,可男人却直起身朝他走来。 两人之间只剩一拳距离,秋听下意识以为他要碰自己,正要后退,却见对方顿住了动作,然后缓缓俯身,露出了一个很轻的苦笑。 “我是喝醉了吗,还能看见小听关心哥哥。” 作者有话说: 本文会有时间大(小)法 第56章 秋听错愕一瞬, 迟钝意识到解垣山居然认为他的出现是在做梦。 他忍不住轻轻嗅了嗅空气中浅淡的酒味,心底困惑,哥哥这是喝了多少啊? 面对一个或许并不那么清醒的人, 他原本想说的话一时间开不了口, 他只能愣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解垣山的目光深沉而又缓慢地落在他的脸上, 一寸寸扫过他每一寸皮肤, 像是要在这短暂的并不清醒的时间中,记住他的一切。 那神情中的沉重, 有那么刹那竟然让他生出了几分想哭的酸涩。 他也想接着这个机会发泄,把以前不敢说的话都说出来, 质问解垣山从前为什么漠视他的情感, 忽视他的眼泪。 可是他做不到。 他只能被动地站在原地, 逐渐湿润了眼眶。 看见他盈满泪水, 解垣山的表情怔住,有些担忧地抬手给他擦眼泪。 “怎么哭了?” 秋听有些别扭的撇开脑袋,小声说:“没事。” 男人却是眉头紧蹙, 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像是立刻就要找到那个欺负他的罪魁祸首,为他出气。 “告诉哥哥, 谁欺负我们小听了?” 听见他温柔的语气, 秋听止不住怔愣了几秒, 他已经忘记了解垣山有多久没有用这样亲昵哄孩子的话语哄他。 他十三四岁时才和哥哥分床睡, 起初十分不习惯,可随着解垣山面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不像往常一般宠溺和煦, 他便也只好在潜移默化下强迫自己接受。 此时此刻再听见这番话语,他的眼眶蓦然一湿, 忍不住抿紧嘴唇。 不想再管解垣山究竟清不清醒,他猛然抬起头厉声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解垣山的神情怔愣一瞬,变得有些无奈起来:“我能想要什么?小听,这个问题从来只有我问你。” 秋听茫然的看着他,“你真的喜欢我吗?不是把我当成弟弟,想要哄骗我,让我留在国内的手段,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同一个问题,他问了两遍,语气和眼神却变得愈发疑惑。 解垣山态度却很平静,“我爱你,既是对家人,也是对爱人,这两者并不冲突。” 秋听微微睁大双眼,有些搞不不明白他的用意,“什么意思?” “退一步,你永远是我最信任最喜欢的家人,进一步,你是我想陪伴一生的人。” 这句话听来真挚,可落在秋听的耳中,却像是摇摆不定的借口,他摇摇头,有些心酸,“那你说尊重我,无论我做什么,这句话也是假的吗?” 解垣山这次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 “这句话说出来,其实连你自己都不相信吧。”秋听很轻的叹了一口气,“这段时间我真的想了很多,以前我对你执念太深了,以至于到了现在都还放不下,可是信任感丢失了真的找不回来,我也想说服自己,可怎样都做不到。” 像是忽然间意识到了他说这些话的用意,解垣山眸色一凝,下意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像是以防他转身就走。 而秋听也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轻轻挣扎一下,索性还是由他握着。 “你是不是真的不会心甘情愿放我走?” 人在喝醉的时候总是下意识说真心话,就连防备心极强的解垣山,此时也终于瓦解了那层虚伪的盔甲。 他目光沉沉的望着面前的少年,素来平静的眼眸中蓄积着浓郁的危险与欲望,像是一只紧盯着猎物的野兽,终于在长久的蛰伏之下忍不住露出了觊觎的本色。 “小听不希望哥哥陪在你身边吗?” 秋听很认真地摇了摇头,“哥哥,我已经长大了,是你亲手养大的,也是你让我变得更理智,为此我很感激你,可是至少到现在为止,我已经想过自己还能拥有其他的生活,而不是整天围着你打转,那不是我想要的。” 察觉到他离开的念头,解垣山的神情愈发冰冷,握住他手腕的力道也逐渐加重。 “不准。” 秋听下意识想要反驳什么,可看着面前人锋利执着的疯狂眉眼,又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他对一个喝醉的人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 等解垣山再醒过来,也许会将这一切都忘却,然后继续进行他那个自以为隐秘的计划。 缓缓叹了一口气,他决定也让自己放松一下。 挣扎过后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他释怀的笑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解垣山,轻声道:“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解垣山微蹙眉头,却显得很不放心。 “我先送你回房。” 秋听也没有执着什么,任由他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解垣山紧紧牵着秋听的手,下楼时还会转头向他确定步伐,就像是许多年前秋听来到解家不久,因为晚上怕黑哭着去找哥哥,然后被这样牵着带回楼上的房间。 楼梯拐角的光影隐隐绰绰洒在秋听的脸上,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盈盈泪光已经遮盖住了大半的视线。 以至于回到熟悉的房间以后,他听见男人沉哑疑惑的问询,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怎么又哭了?”解垣山的语调中带着浓郁的无奈,“小听什么事情都告诉哥哥,好不好?” 秋听想要将眼泪憋回去,可泪水滚落的速度却愈发的汹涌,他只能抿紧嘴唇摇摇头。 “我替你出头,我们小听不受委屈好不好?” 听着他温柔的声音,秋听眼泪止不住簌簌滚落,“如果欺负我的人是哥哥呢?” 闻言,解垣山的动作有一瞬间的怔愣,继而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哥哥改正,好吗?小听再给我一个机会。” 秋听摇摇头,“不行了。” “我愿意为了你做很多事情,我可以用所有方式来证明。” “我知道……” 或许是房间内的灯光不像露台上那样明亮,秋听紧紧闭上眼睛,无法控制的捧住了男人的脸。 指尖细细描摹那令他不能再熟悉的眉眼,仿佛要最后一次的记住眼前人的模样。 “哥哥,我困了,想睡觉。” “好。”解垣山迟疑一瞬,似乎并不放心他的状态,“等你睡了我再走,好吗?” 他像是真的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开口闭口间都是问询的“好不好”和“行不行”,可这种语言习惯上的改变,却并不能够给人带来安心。 秋听垂下眼眸,没有拒绝。 他当着解垣山的面脱掉从外面穿回来的衣服,穿上睡衣躺在床上,而男人就坐在床沿看着他。 不知过去了多久,房间里的呼吸声逐渐均匀缓和,解垣山才终于起身离开,顺势将小夜灯的光亮调至最低。 夜已经很深,整座屋子陷入了一片寂静。 解垣山顺着走廊抵达拐角,混沌的大脑忽然回神,想起秋听喝了酒,半夜忽然醒来会口渴。 他回过身朝着房间门走去,轻轻推开房门,原本准备将饮水机的恒温打开,视线一扫,却忽然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室内空荡荡的,而此时夜风吹拂起窗帘,隐隐约约透出了阳台上的一道背影。 那一刹,浓郁的醉意骤然消散,他猛然反应过来什么大步朝着阳台走去。 手掌骤然掀开窗帘,他看见原本应该在床上休息的秋听此时背对着他坐在扶栏上,夜风吹拂起他的发丝和衣摆,双腿悬在扶栏外,还在轻轻晃荡,仿佛只要风再猛烈一些,就能将他整个人掀下去。 解垣山瞳孔骤然一缩,“小听,下来。” 秋听慢慢回过头,眼眸中却很平静,望向他的眼神中甚至带着几分从前的温柔缱绻。 “哥哥,其实我以前经常想过要这样做,尤其是在你刻意远离我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活着一点意思都没有,只会让你讨厌。” 男人下意识上前一步,可秋听也相应的往外挪了一些。 “听话,别动了。” 秋听不以为然,“你不过来,我就不动,你要是再靠近,我就直接松手。” 夜晚的风逐渐凛冽,他的衣服被吹得微微鼓起,隐约间像是正在风中摇晃。 解垣山别无他法,即便心中焦急无比,却也只能在原地站定。 “好,我不动,你也不准做傻事。” 他劝导完,秋听才慢慢的挪回了扶栏上。 “小听,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从前远离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是我的方式不对。” 第76章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秋听垂下眼眸,很轻地笑了一下,“哥哥,我现在想开始新的生活了,可是你不想放我走,是你又让我陷入了从前的境况。” 不知为何,看着他这副模样,解垣山的心高高悬起,在这一刻竟然乱了方寸,没有再去判断他这些话究竟是真是假的冷静。 “没有不让你回x城,你先下来,我们慢慢谈。” “不要。”秋听斩钉截铁的拒绝,“我知道你愿意让我回x城,可是回去了又怎么样?还是过以前的生活,每天被监视,无论去哪里,行踪都会被汇报给你,那样跟以前又有什么区别?等到我毕业了,你又会想方设法哄骗我回来。” 没变,他一直都在解垣山的掌控之中。 解垣山的心跳骤然加快,再次感到了那种强烈的,有什么事情即将脱离自己掌控的不安与绝望。 “你想怎么样?” 秋听认认真真的看向他,回答:“我希望回到x城以后,我可以一个人生活。” 说到这里,他原本扶着身下扶栏的手微微松开,威胁的意味很是明显。 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下,解垣山都从不做草率的决定,可他知道此时并没有太多时间给他思考,只能不假思索的答应了。 “好,哥哥都听你的。” 秋听很轻的松了一口气,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相信。 “你又拿什么保证呢?” 解垣山深深的望着他,良久终于做了决定。 “我保证,之后不在你身边安插任何人,去哪里都是你的自由,如非必要,我也……绝不会再过问你的行程。” 秋听侧过头盯着他,长达十几秒的沉默过后,轻声道:“我想再补充一点,我希望在我不准备回国之前,你都不要再来找我。” “……” 长久的死寂过去以后,解垣山用力闭了闭眼睛,声音哑到几乎听不清。 “好,既然如此,我也要提一点。” “我不想给你提要求的机会。”秋听避开了他的目光。 解垣山道:“无论你去哪里,都要带上蓉姨,她看着你长大,你对她应该有最基本的信任,她负责你的衣食起居,能把你照顾得更好,答应了这一点,我才能答应你上一件事,否则我不会放心。” 秋听怎么想也没想到他的要求居然会是这个,心脏骤然砰砰跳动两下,随即泛开了尖锐的刺痛。 他点了点头。 “好。” 随着解垣山的承诺定下,这些天始终萦绕在他心头的不安与惶恐才终于悄然消散。 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解垣山眼疾手快的大步上前伸手将他搂住,不容抗拒地将人从扶栏上抱了下来。 秋听一惊,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被他搂得更紧,直接扛回了房间。 他以为解垣山要食言,忍不住大力挣扎起来,推距间察觉到掌心下是坚硬的固定器,动作不由得一顿,便给了男人握住他手腕脱身的机会。 他整个人放在床上,长久裸露在空气的双腿冰冷,而男人身上萦绕着阵阵怒火,良久却没有发作。 “你——” “不会食言。” 察觉到他想要说什么,解垣山先一步止住了他的话音。 宽大粗糙的手掌落在他的头上,一如往常亲昵却又不舍的揉了揉,最后缓缓落在柔软的侧颊。 “小听,这次我说到做到,以后不准再做任何傻事,我……让江朗给你安排心理医生,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你过得不好,我会毁约。” 秋听望着他疲乏又后怕的眼神,感觉无法承受其中的沉重,只能被迫的侧开脑袋。 再不好,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嗯。”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解垣山捧住他脸颊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 不知道是因为他差点出事的后怕,还是方才抱他回来时肩膀用力导致的疼痛。 可无论是哪一种,他此时都开不了口,只是在察觉男人用力拥住他的瞬间,僵硬了一下身体,下意识伸手想要推开的时候想到这或许是最后一次,又慢慢的放下了手,任由对方去了。 过去良久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想明天回x城。”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男人重重的闭上了双眼,搂住他的双手轻轻发颤,再度开口嗓音暗哑。 “好。” “……” 生日宴过去后的解家空无一人,很是安静,而随着这个家里的另一位主人要远行,整座屋子变得更加空荡。 秋听出发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他来时拖着行李箱,走的时候却只带了一个轻便的背包。 上车的时候察觉到身后有灼热的目光,却始终没有回一下头,只是等坐上了车,迟疑片刻还是降下了车窗,在灿烂的阳光下微微抬起眼朝着三楼的露台望去。 高大挺拔的身形安安静静伫立在那里。 车缓缓启动,秋听还是没有朝着那里做出任何举动,缓缓升起车窗,靠在座椅上,突然感觉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心脏抽离走了。 得到了想要的自由,他分明是应该高兴,可眼眶却止不住发酸。 车内,手机叮咚两声。 他预感到什么,拿出手机解锁。 哥哥:【不会骗你,照顾好自己。】 哥哥:【会一直等你。】 不知不觉间,聊天框上的文字逐渐变得模糊。 他迟钝的抬起手擦了擦屏幕,想抚开上面的脏东西,下一秒却看见水珠骤然落下,溅开细小的湿痕。 原来是他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两年后。 临近万圣节, 假前的设计事务所已经变得很是热闹,周围几个实习生在讨论放假后的安排。 在他们身后,戴着眼镜的少年坐在桌前, 正蹙紧眉头修正刚被打回来的模型渲染方案。 有人察觉到他并未参与, 忍不住凑过来叩了叩桌面,“听, 这个项目并不着急, 节后再改也来得及,你不来参与一下我们的海上派对吗?” 秋听被打断了思路, 却好脾气地抬起头,冲着对方笑了笑, “不了, 我对海上派对过敏。” “wow,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秋听盯着画面看了半分钟, 也确定自己一时半会没办法解决,索性舒口气决定给自己提前放假。 “其实我是已经有约了,我的朋友从国内特意飞来找我, 所以很抱歉,这次没办法参加你们的派对了。” 几人闻言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并未说什么。 到了下班时间, 秋听拎上包出门, 走到门口, 事务所的设计师dean经过, 忍不住冲他比划了一个拍照的手势。 “背着书包的小学生。” 秋听无奈地笑了一下,正想说什么, 却见一辆车由远及近停在路边,后座车门打开, 唐斯年猛地冲出来一把抱住他。 “想死你了啊啊啊啊!” 秋听被他紧紧搂住,有一瞬间甚至感觉呼吸不畅,好笑地反手抱住他,“好了,我已经感受到你的思念了。” 唐斯年用力收紧手臂勒了他一下,这才不舍地松开。 边上有人吹了声口哨,两人看过去,秋听这才发现dean居然还没走,这会儿眼神玩味。 “听,原来你有男朋友,难怪总是拒绝我的约会邀请。” 秋听好笑地看着他,“你误会了。” 但dean显然没有要听他解释的意思,长叹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秋听没将他的话当回事,推着唐斯年上了车,却见对方脸上全是调侃。 “我们小听还是一如既往的受欢迎嘛。” “他开玩笑的。” 唐斯年嘻嘻一笑,揽住他的肩膀,“倒是成熟了很多啊,实习的感觉怎么样?” “挺累的,但是也很充实。”秋听累了一天,这会儿靠在座椅上,跟他絮叨着,“跟着教授做完这个项目以后,我就得回学校去准备毕设了。” “真辛苦啊,看来这几天我不能压榨你了,咱们就在附近转转吧。”唐斯年揉了揉他的脑袋。 “敢情你来看我,就是奔着压榨的心思来的。” “那怎么可能,我们小听这么惹人爱,我可舍不得。” 唐斯年腻歪起来没人能比得过,秋听这种生瓜蛋子更是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轻哼一声扭头看向窗外。 这两年,唐斯年接手了家里的娱乐公司,也不同于从前的闲散。 从前单纯的好友都变得成熟,两人聚在一起,止不住生出感慨,晚上,唐斯年在他住处参观完了,往地毯上一倒,忍不住追忆往昔。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还是个瘦瘦小小的宝宝呢,现在都这么自强自立了,这屋子里都是你自己设计的?” “嗯。” 秋听靠在沙发上,他们面前并不是电视墙,而是一整面落地窗,虽然楼层并不很高,可因为地理位置优越,眺望出去能展望大片的夜景。 第77章 “这也太惬意了。” 唐斯年掏出手机拍照,忍不住絮叨:“你都不知道,阿森要结婚了,就定在下个月。” “真的?” 阿森是原先跟他们关系不错的朋友,秋听出国以后和他的联系就少了,此时听见对方结婚的消息,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青年还没毕业时的青涩意气。 “时间过得真快啊。”他忍不住感慨。 唐斯年应声:“那可不,话说这次你回去吗?阿森知道你两年都没怎么回国,也不好意思邀请你,知道我要来,还让我旁敲侧击来着。” 唐斯年对他向来是有话直说,反正两人关系好,怎么传话都是同一回事。 秋听闻言,很轻地笑了一下,“嗯,我得看看有没有空。” “你每年不都这么说吗?”唐斯年叹口气,还想说什么,看了眼他的表情,又还是憋了回去,换了个话题,“你最近没跟骆候联系吗?” 听见这个名字,秋听怔了怔,才想起来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他最近好像挺忙的,我们有段时间没说过话了。” “这样,难怪我来之前问他有没有空,他都给不出一个准确答复,还没聊几句呢,就说有事晚点再聊。” 唐斯年说到这,显然很是惆怅,“咱们三都在x城,竟然还聚不齐吗?” 秋听只得道:“有我陪你玩几天还不满足吗?你这人花心的很。” 唐斯年原本也只是随口叹息一句,并没有真的将骆候无法赴约这件事放在心上,闻言又与他打闹在一起,开始商量起过节的事情。 这两年,秋听生活逐渐安定了下来,蓉姨并没有和他住在一起,只是每天定时来给他做饭和打理家事,到了年底,家里有一些事情便提前请假回去了,要等过完年才会在来x城。 或许是因为付自清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导致他对现在的朋友都多了几分戒心,平时也很少带人回家里来玩。 唐斯年到了以后替他将家里布置了个遍,圣诞树挂着彩灯和礼物盒,很有节日氛围。 “我订好了餐厅,今晚咱们俩就出去吃。”唐斯年拍拍他的肩膀,对自己所物质的一切都相当满意。 秋听原本就将假期的时间都空出来给他,自然不会对这些安排有任何意见。 到晚上吃过了饭准备回去,秋听却不合时宜地接到了江朗的电话。 他晚上喝了几杯,虽然醉意并不明显,但在车上看手机还是有几分眩晕。 触见这个来电提醒,他先是怔了一瞬,然后才滑动接听。 “朗叔。” 江朗听见他的声音笑了笑,“小听,今天跟朋友出去玩了吗?” “嗯,斯年来找我。”秋听说着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朗叔,你身体好点了吗?” 江朗年中的时候做了一个胃部的小手术,有阵时间一直在朋友圈分享过分清淡的饮食。 “本来就没什么大事。”江朗声音含笑,语气放松,“这次打电话是问你明天有没有空,我出差正好路过,给你带了礼物。” 秋听一怔:“现在吗?” “明天,都这么晚了,我刚到你原先住的这边房子休息。”江朗的声音似乎有些紧张。 秋听这才松了一口气,“好,那我明天中午过去吧。” “行,把斯年也带上,我跟他也好久没见了。” “嗯。” 两人达成共识,便没再继续聊下去。 挂断电话以后,唐斯年忍不住啧啧赞叹:“朗叔对你还是挺好的嘛,这两年你们联系挺多的?” “嗯,朗叔偶尔有空会来看我。” 秋听垂下眼眸,思绪在某个瞬间停滞了一瞬。 而唐斯年也在沉默2秒以后才开口问:“那……跟你哥现在是不来往吗?” 平静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秋听抿了一下嘴唇,小声回答:“也不是不来往,就是很久没有联系了。” 在他搬出来以后,解垣山信守承诺,没有再给他发一条消息,但他朋友圈那些有限的更新中,前排都有解垣山留下的点赞。 每一次朗叔跟他见面时的欲言又止,也代表了某种未抵达的含义。 唐斯年看出他并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索性笑道:“你现在也是完全自由的大人了哈,不像我只能苦哈哈在自己老爹公司里打工,每天像个被监视的犯人一样。” “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别人说这话我就信了,你说出来我可不信。” 回程的路上,两人又是打趣互怼了一路,等回到家里,唐斯年非拉着他一起打游戏,两个本就不怎么清醒的人在家里吵得热烈,一时也忘却了所有烦恼。 第二天秋听险些起晚了,前一天晚上两个人在沙发上打完游戏又去看电影,看着看着都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唐斯年蜷在地毯上,一看时间已经过了11点。 秋听立马清醒了过来,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俯身去摇晃唐斯年的肩膀。 “快起来了,咱们还得去吃饭呢。” “唔……困得很。”唐斯年扯过毯子盖住脑袋。 秋听又一把给他拽开,“我去洗漱了,你赶紧起来。” “知道了。”唐斯年躺在地毯上面伸了个懒腰,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睁开眼瞅见那修长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忍不住笑了一下。 “还真是有点儿小大人的样子了。” 原本定好的20分钟收拾时间,又因为唐斯年的拖延迟了许多,两人抵达目的地时,江朗就站在院子里头浇花。 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秋听的心脏重重一跳,那些他刻意遗忘的记忆在此刻纷涌而出,缭绕在心头。 “朗叔!”唐斯年率先推门下车,大步跑了进去。 江朗瞧见他,立马伸出手臂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才期待的看向刚下车的秋听。 “小听,最近是不是又瘦了点?” 秋听有些无奈:“您怎么每次一瞧见我就要说这句话?我非但没瘦,还壮了点呢。” 唐斯年对此表示赞许,还捏了捏秋听的胳膊,“是有点小肌肉了。” 江朗哈哈大笑,大步过来抱住了秋听,手掌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 “行了,进去吃饭吧。” 踏入院门时,秋听的心跳有些快,他走进大门,下意识往客厅的方向看去,却见沙发上空空如也。 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没有多言,跟着一起在餐厅坐下。 这座屋子虽然没有人住,但一直有人在修缮照料,院子外的花开的很漂亮,屋内的装潢也跟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江朗刻意聊起一些和他们相关的话题,饭桌上气氛其乐融融,大家心情都不错。 等吃过饭,江朗照例询问了秋听的近况,又将圣诞礼物送了。 “这是朗叔送你的,知道你不会亏待自己,但工具这方面还是得给你配齐了。” “谢谢朗叔。”秋听打开看了看,发现下面还有一只盒子,里头装着一只很漂亮的机械手表。 江朗轻咳一声,也没有解释什么,只问:“喜不喜欢?以后出去工作了,男人的配饰可是很重要的。” “好看。” 秋听迟疑了两秒,还是收下了。 吃过饭没叙旧多久,江朗看了一眼手表,叹气道:“我差不多得去赶飞机了,先送你们回去?” “不用,我们开了车。” 跟他还没见上多久,秋听的心中也很是不舍,出了门站在院子门口,等着唐斯年将车开出来,余光却不自觉落在了院子对面的花园侧面。 那是个于他而言很熟悉的位置,此时停着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车,安安静静熄着火,反光的车窗看不清里面的画面,却让秋听的心跳骤然加快了一瞬。 他猜到什么,在车停下后下意识上去,坐稳转头看见江朗拎着包出来,冲他点了点头。 “朗叔,注意身体健康,别老喝酒。” “知道,你也是。” 江朗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顺带还招了招手。 车逐渐开远,唐斯年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身边人焦急的声音,“斯年,一会儿你先把我放在出口的位置,你先开到外面等我,我有点事情。” “好。” 到了指定位置,唐斯年将他放下。 秋听有些紧张地站在原地,望着后面空无一人的蜿蜒车行道,退后半步,将身形掩在了路边的枝丫树丛下。 没过多久,一辆黑车缓缓驶向大门,秋听收拢指尖,有些紧张地抬起头。 车缓缓从他面前开走,司机像是没有注意到这里有个人,可就在秋听抬起头要走出去时,却见那辆车忽然停下。 他怔愣一瞬,没来由地心慌。 看着后座的车门被推开,许久未见的男人下车,朝着他走来。 “小听。” 第78章 解垣山的步伐难得有些匆忙,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身上还带着车内温暖的气息,停步在秋听的面前,扑面而来是熟悉的冷香。 `a 1/4,i秋听紧张地抿住嘴唇,抬眼看向他。 解垣山没有太大的变化,那目光深沉而温柔,仿佛有重量一般落在他的身上,仿佛要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将他的一切改变都收入眼底。 片刻,他唇角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长高了。” 他下意识伸手要摸秋听的头,片刻却想起什么,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 “长高了一点,现在过了一米八。”秋听小声说。 但还是要比解垣山矮了半个头。 解垣山漆黑的眼眸中蓄着浓重晦暗的情绪,他声音低沉:“是特意留在这里等我吗?” 不知是不是秋听的错觉,他觉得男人的语气带着些许难以察觉的紧张。 作者有话说: 哥技能一:弟弟进入视野范围自动锁定 第58章 “嗯。”秋听还是承认了, 抬头看他,“那只手表,是你送我的吗?” 解垣山顿了一下, 似乎在犹豫, 最终还是点头说了真话,“是, 不喜欢吗?” 秋听摇摇头, “只是感觉像你的品味,就猜到你肯定和朗叔一起来了。” 只是想到解垣山到了x城却不来见他, 一个人躲在车上,说不定在他进屋的时候还在偷看, 秋听就生出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觉得匪夷所思。 这是解垣山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不过对方以前似乎也干过这种事情, 只是那时他发现了没有戳穿而已。 他片刻没有开口, 解垣山思忖片刻,开口道:“现在准备去赶飞机了,空出来的时间不够, 只能留一天。” 秋听的心微微一动,他太久太久没有见到解垣山了,而对方望向他的眼神也是那样多不加隐瞒, 思念即便含蓄, 却也让他分毫不差地捕捉到。 错开目光, 他忍不住问:“你来x城, 是有工作吗?” 这个问题出口,解垣山沉默了几秒, 半晌有些无奈地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想你了,来看你。” 秋听下意识张口, 但还未来得及开口,对方便先一步补充:“原本不准备让你发现的,这不算毁约吧。” 回想起两人的约法三章,秋听有那么一瞬间的哑然,困难地点了点头。 “不算。” 解垣山很明显地松了口气,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不愿移开。 “x城的温度比想象中更低,我待了一天就有些感冒,你也要注意保暖。” “好。”秋听停顿一下,抬头看看他,发现那深邃的眼底落着淡淡青色,显然是没有太休息好。 犹豫两秒,他才小声问:“你的肩膀怎么样了?” “已经好全了。” 解垣山说着,还在他面前活动了一下受伤的那面肩膀,看起来的确没什么大问题。 秋听松了口气。 两人没有太多的话题可以聊,在后面等待的江朗忍不住探出脑袋,打扰他们,“时间差不多了。” 不知为何,秋听心底有些落寞。 “我先走了。”解垣山顿了一下,露出一个很轻的笑,“抱一下?” 秋听抬眸看着他,迷迷糊糊就往前走了半步。 他被男人轻轻抱进怀里,后背的手掌很规矩,力道也不重,无端有种珍重严肃的意味,仿佛在进行什么重要的仪式。 这个忽然生出的念头让秋听愣怔两秒,心情微微沉了下去。 短短两秒,解垣山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将他放开。 “我走了,你怎么回去?” 秋听还有些懵然,“斯年在门口等我。” 说完,他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他不好意思地抬头,却是没忍住眉头紧蹙,瞧着倒是有些生气似的。 “哥哥。” 解垣山被他这一声哥哥喊得怔愣,面上的笑容敛了,道:“那我先上车了,等有机会……再来看你?” 他中间停顿了很久,是在看秋听的脸色,良久才说出这句试探。 秋听抿了抿嘴唇,“嗯,再说吧。” 他没有说拒绝的话,看着解垣山大步离开,等上了车,又降下车窗看他,无端觉得脸热。 车缓缓开走了,秋听重重舒了一口气,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憋气。 他朝着门口走去,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与复杂。 他和哥哥实在是太久没有见面了,从最开始时常梦见,到后面偶尔才能记起,他险些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可真正再见到,他才发现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只是简单的几眼,他便将解垣山这两年的变化都尽收眼底。 他看起来成熟了几分,和从前虽然没有太大的区别,却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沉静,不比从前那般锋利冷酷。 这样一看,似乎还是变了挺多的。 只是太久没见到对方,他原本以为解垣山可能都已经忘却他了,可此时已经分开了,他却都还忘不了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 是很熟悉却变得更加内敛的想念与忍耐,在解垣山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身上,他居然能够看见这样清晰的情感。 太不可思议了。 难不成……没有联系的这两年里,解垣山真的一直都在等他吗? 脑海中迟钝浮现出他离开云京时收到的那条讯息。 “……” 等他上车以后,唐斯年一言未发,只笑着发动了车。 秋听心事重重地思考良久才回过神来,望向窗外,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伤感了?”唐斯年的声音传来,差点把秋听吓了一跳。 他问:“伤感什么?” 唐斯年哼哼两声,“那就要问你刚才去见了谁咯。” “……”秋听没什么好瞒着他的,索性变成诚实回答:“刚才看见了我哥。” “我怎么没看见?” 秋听正要解释,却察觉他语气调侃,恍然间意识到什么,无奈道:“就是猜到了,留在那看一眼而已。” “啧,我们小听嘴上说着不关心,其实还是那个哥宝男。” 秋听哭笑不得,“都这么久没见了,见一面没什么问题吧。” “当然当然。” 唐斯年在那应付着,面上却是吊儿郎当的姿态,让秋听不免觉得奇怪。 “你怎么回事啊?一提起我哥就这样。” 唐斯年向来是有话就说,这会儿却是握着方向盘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是真的没听说啊?” “听说什么?”秋听面露困惑,同时,心底又升起几分不安。 唐斯年若有所思的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云京那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的,似乎是解家有个旁支在公司里头跟你哥叫板,闹了好大一通呢。” 秋听微蹙眉头,“然后呢?” “似乎是因为集团股份问题,之后事情闹起来,那些老的似乎又在催你哥结婚的事情,还在他生日宴上大做文章,结果他说……” 唐斯年不是喜欢卖关子的性格,可这会莫名迟疑。 “你说啊。”秋听有些焦躁。 “结果你哥似乎说了,他不会结婚更不会有后代,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他的股份和遗产……都会给你。” 秋听闻言愕然呆住,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唐斯年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此时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其实都是小道消息,具体是已经说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只是有人听见猜了个大概,他们还说已经立好了遗嘱,这就有点夸张了,不过我记得他们说垣哥讲的是弟弟,那如果当真的话,也只能是你了吧。” “……” 秋听听完他这番话,良久都没有再开口过。 是了,解垣山的表弟堂弟有不少,几乎每一个在外面也会报他的名号,但这些年,解垣山口中不需要带任何前缀的“弟弟”,也只有他而已。 - 节过完了,唐斯年也没有在x城久留。 秋听送他去机场的时候恋恋不舍,看着好友即将回国,心中莫名的也升起了几分隐秘的盼望。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唐斯年看他一个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忍不住过来抱了抱他。 “好啦,有空真的回来看看吧,云京变化虽然不大,但我们这些人可是和两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嗯。” 秋听没办法在这种时候做出任何承诺,只能反手抱住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人送上飞机以后,他独自一人回到家里。 屋子里摆放凌乱,地毯上还堆着唐斯年盖过的毛毯和玩过的游戏机,可此时却空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声音。 那种空缺了几天的孤寂感又迟迟的窜了上来,他叹了口气,换上家居服将屋子里里外外收拾干净。 吃过外送的晚餐以后简单洗漱,倒头靠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中却尽是迷茫。 第79章 他很不习惯这样的氛围,从前刚搬出来的时候,觉得一切都是自己喜欢的,安静独立,没有人会来打扰他的私人空间。 可逐渐的,他却变得不太喜欢待在家里,蓉姨在的时候还会陪他聊上几句天,现在家里空无一人,只有无尽的孤独。 脑海中再次浮现解垣山温柔的目光,他的心脏仿佛被一股哀伤的水流所包裹,泛出细细密密的忧郁。 好烦啊。 解垣山这个人的出现,真的太烦人了。 - 假期结束以后,秋听的生活却并没有因此变得忙碌。 项目到了后期,基本上没有他再跟进的细节,老师给他们几个学生都放了假,以便他们在美丽的冬天出行赏雪游玩。 秋听原本并不准备跟随他们活动,可最后却还是在一行人软磨硬泡下答应了。 老师给他们推荐的是一个很美的度假村,众人抵达的第一天就迫不及待的外出游玩,只有秋听因为前几天加班加点的劳累,一到地方就病倒了。 “可怜的秋听,看来你不能跟我们一起出去玩了。” “发烧其实并不严重,要不你吃些止疼药跟我们一起去吧。” “胡说,小心烧成肺炎。” 秋听虚弱地靠在床上,听着耳边你一言我一语,忍俊不禁道:“好了,你们不要管我,我睡一觉就好了。” 几人不太放心,又是给他倒水又是准备了药物,最后在他的百般催促下才安心离开。 随着房间再次安静下来,秋听微微松了口气。 可正因为没有其他东西可以转移注意力,他才察觉自己浑身烫的厉害,头晕目眩,难受得不行。 这两年来他已经很少生病,这次也可能是因为前几天为了做项目通宵熬夜,忽然放松下来不适应。 好难受…… 相较于滚烫的皮肤,被单上的凉意让他忍不住往里面缩,头晕脑胀地休息了很久无法入眠。 恍惚之间,却听见房间里似乎有细微的铃声响起。 他疲倦地睁开眼睛,看见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犹豫几秒后还是伸手去拿。 接通电话,他把冰冷的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哑着声音开口:“你好?” 对面沉默了两秒,熟悉的低沉嗓声传入耳中,“小听,生病了?” 心脏猛的一颤,秋听迟钝意识到是谁给自己打来了电话,下意识睁开了双眼。 “哥哥?” 解垣山呼吸似乎顿了一下,才嗯了一声,问:“发烧了吗?有没有看医生?” “吃过药了。”秋听抿住嘴唇,这会脑子不是很清醒,说话声音也是绵软的,“就是有点难受。” 生病的人情绪总是会变得脆弱,在他身上尤其明显,耳朵因为发热的缘故很不舒服,听声音也像隔着一层薄膜,沉闷不清,这会儿只莫名觉得委屈,眼眶不由得湿润起来。 “在哪里?发定位给我好吗?”解垣山语气轻缓,可却给人一种不容抗拒的坚持。 这种时候,他沉沉的嗓音很是助眠,秋听半梦半醒迟钝两秒,才小声报出了度假村的位置,但说完又忍不住补充。 “跟你说这个有什么用,我有药,不要叫人给我送。” “好。”解垣山嗓声低沉,“那哥哥可以来照顾你吗。” 不知是不是秋听的错觉,他莫名从男人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恳切的请求,很庄重。 “等你飞过来,我都回家了。” 似乎听出他有困意,解垣山轻声道:“那小听睡一觉,哥哥现在过来,好不好?” 秋听眼皮直往下耷拉,困得不行,只含糊道:“我要睡觉了,我好难受。” 言罢,他不想再等对方回答,仓促地说了一句拜拜,便抬手挂断了电话。 耳边重新陷入安静,他耳朵酸酸涨涨,只听得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恍惚间,他想起哥哥最后好像说了一句“等我”,可又好像只是错觉。 没有精力再多想,他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发烧的人睡觉总是很不安定, 秋听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会觉得被窝里烧的慌,一会儿又觉得后背发凉。 在这样一冷一热的煎熬中, 梦境中无法控制地出现了从前许多次他生病时的景象。 即便是在他情况最差的那段时间里, 也有人陪伴他左右,哥哥知道他发热, 对他的态度总是很温柔。 有一段时间里, 他很享受哥哥担忧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是毫不掩饰的爱护与关心, 仿佛在那个时候,他就是哥哥在整个世界最爱的人。 爱。 “秋听, 我爱你。” 画面毫无征兆地跳跃到了解垣山单膝跪在他面前的模样, 男人微蹙着眉头望向他, 深沉眼底浓郁的情愫多到仿佛要溢出来。 心脏仿佛被揪住了, 秋听呼出一口滚烫的气,恍恍惚惚睁开眼睛,忍不住抱着被子蹭了蹭。 休息了好一会儿, 他似乎并没有退烧,脑袋反而更晕了,浑身上下的骨头里泛着一股子酸疼, 动一动都难受, 可是皮肤却因为体温升高的缘故变得更加敏感。 秋听的思绪并不清醒, 甚至连睁眼都觉得累, 这会儿只觉得浑身出了汗很难受,在被子里挣扎半天, 索性缓慢地把睡衣睡裤都扯掉,扔在外面, 等赤着身体裹在被子里,那种黏腻的感觉消失,他浑身舒服了不少。 解垣山解垣山解垣山。 他脑子里全是这个名字,一时只觉得自己不争气。 忘也忘不掉,反而是那些恨却在时光中被磨灭了不少,以至于现在听见那个人的声音,竟然也没有太多的抵触反应。 相反,自从上一次见面以后,始终藏在他心底却并不明显的思念,反而愈烧愈烈,尤其是在出现他睡前那一通意味不明的电话过后,就烧得更加浓烈了。 还说来找他。 就算真的要来,这会儿估计都还没起飞吧。 就知道说大话。 跟以前随便哄他一样,张口就来,承诺一条都做不到。 脑子晕乎乎的,想法一条比一条跳脱。 昏昏沉沉间,还没有等他再完全睡过去,套房的门就隐约之间传来被敲响的声音。 那声音隔着很远传过来,并不真切,他猜测可能是出去玩的同事回来了,这会儿却没有开门的力气。 生病的人总是拥有一些特权,秋听知道他们没听见回应,肯定会转身离开,便并没有要起身去开门的想法。 不知不觉间睡意又逐渐变得沉重,可就在他即将睡去之时,却听见房间门传来咔哒的一声响动。 即便是在意识消散的前夕,他也硬生生打了个激灵,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听。” 昏暗的房间里,有人大步推开了房门,朝着他走来。 秋听还很是困倦,眼前几乎看不清楚什么,可却凭借那股熟悉的冷香,忽然判断出了面前出现的人。 “哥哥……” 他不自觉的小声呢喃。 宽大微凉的手掌贴在了他的额头上,男人显然是匆匆赶来这里,浑身还裹挟着外面的凉意,他感受到额头的冰冷,下意识躲避一瞬,可紧接着就忍不住凑了上去。 身上的温度实在太高了,烧得整个人都很难受,而这份冰冷正好缓解了些许灼烧带来的头晕。 “烧成这样也不去医院。” 解垣山的声音低沉,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秋听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听见这句有些严厉的话语,便下意识认为对方是在斥责自己,心里面蓄积已久的委屈瞬间就窜了上来。 “又不是我想生病的,你为什么要凶我?” 男人的动作顿了顿,连忙安抚性的摸了摸他的头顶,“没有凶你。” 他一边安慰着生病的人,一边将人扶起,掀开被子一角,看见赤白的身体,怔一下,又将被子裹了回去。 “不要动我,我好难受,我要睡觉了。”秋听自己憋了那么久,边上好不容易有一个令他安心的存在,便忍不住开始发泄起了情绪,“谁让你来的那么慢,我都要被烧死了。” “是哥哥的错。” 解垣山说着起身想去行李箱里替他找出衣服穿上,却被人一把抓住。 “不想动了,好热,给我捂着。” 他抓着解垣山的手,用来当冰袋使。 开了床头的灯,解垣山瞧见那张精致白皙的脸颊被烧得通红,眼神也是涣散的,只得答应下来。 “好,不出去了,我给你擦擦降温。” 秋听生病的时候最是脆弱,一个人熬着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可一旦身边有人陪了,仿佛所有难受的症状都瞬间窜了出来,让他难以招架。 恍恍惚惚间,他被转移到了另一件房,身下的被套变得干爽,微凉的毛巾盖在额头上,终于不再是滚烫一片。 有人轻轻掀开被角,用酒精擦拭他的手心和脚心,动作轻柔认真。 第80章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真的沉沉睡了过去,这次在睡梦中也再没了其他的难受症状。 再度清醒过来,睁眼的第一感受已经不是浑身的滚烫和黏腻,他像是退烧了,骨头也不再作疼,只是喉咙还有些不舒服。 一只手扎着针,无法动弹。 房间里很是安静,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他硬是发了好久的呆才反应过来。 是谁给他换了一间房? 半梦半醒间被照料的记忆迟钝浮现,他一时间只觉得匪夷所思,可缓缓转过头,却看见床侧的单人沙发上,男人正倚靠在扶手上,闭目养神。 窗帘并没有完全拉紧,冬日的阳光浅浅撒入,正好落在他一侧肩上,将锋利摄人的深凹眉眼勾勒出几分暖意。 男人的坐姿并不散漫,一只手肘撑在扶椅上,抵住额角,像是并没有睡熟,秋听不过盯着看了几秒,便见对方毫无征兆的睁开眼。 他的视线来不及移开,就骤然跟解垣山对上了目光。 秋听心里有一瞬间的尴尬,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嗓子却是哑的。 解垣山见状便缓缓起身,从床头倒了一杯热水递过来。 他这会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便在对方过来之前主动坐起身体,正要去接,水杯却已经递到了他的唇前。 “就这样喝,别起来,再躺一会儿,我给你量个体温。” 秋听犹豫了两秒,还是就着他的手将一杯水喝完了。 喝完,他盖着被子重新躺下,动作间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上了睡衣。 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抿抿嘴唇,不多时,解垣山拿着体温计过来,测完显示已经降为低烧,他这才松口气。 “让客房送了点早午餐上来,医生就在隔壁房间,一会填饱了肚子再检查一遍。” 解垣山的声音低沉而轻柔,让秋听一时间没办法拒绝。 “嗯。” 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他纠结着是否要起床,可看了看床边站着的人,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开口询问。 “哥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到现在都还觉得解垣山出现在他身边这件事太过于不可思议。 解垣山说:“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x城。” 秋听一怔,不需要他再多解释,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难怪来得这么快。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解垣山床沿边蹲下,低声道:“生病了还跑出来玩?” “不是,到了这里才发烧的。”秋听垂下眼眸,也觉得心虚,“本来我准备睡一会,要是没退烧再去看医生的。” 他这么解释,却不知道解垣山此时脑子里都是自己进入房间以后,看见秋听发着高热缩在被子里的可怜模样。 一时间,心底那始终被他镇压的掌控欲望又猛然窜了上来。 如果他没有拨出那通电话,就不会知道秋听发烧,假设真的让他一个人在房间,恐怕温度只会越烧越高。 心中的那些担忧始终无法消失,他知道自己不该说,但还是冷声开了口。 “生病了要第一时间去医院,发烧不是小事,不能任性。” 这两次他们再见面时,解垣山都保持着最基本的温和,可这时语气又变得严厉,让秋听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低下脑袋嗯了一声,不想再和对方说话。 看见他这副模样,解垣山又后悔了,“不是凶你的意思。” 在决定将秋听留在解家的时候,他就查过秋听从出生开始的所有资料,知道秋听是后天导致的听力障碍,他被外出的父母临时托付给远方亲戚,发烧好几日没得到及时救治,这才留下了这个毛病。 也正是清楚这个原因,所以在每一次秋听发热时,他都格外上心,可没想到秋听离开了家独自生活,却对自己的身体全然不在意。 秋听被他这么一说,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但他还是收到了些许影响,没了方才的热络。 “谢谢哥哥,以后我会记住的。” “……”解垣山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不多时,秋听简单吃过东西,医生检查后确定再无大碍,便取了针,让他按时吃药,便离开了。 而彼时,秋听的几位同事也来探望他,一阵嘘寒问暖过后,有人忍不住向秋听打探起了解垣山的身份。 “那是你叔叔吗?好酷哦,特别像t台模特,很有气场。” 秋听正抱着水杯猛灌热水,差点被呛了一下,只得解释:“是我哥。” “听,他是单身吗?” 开口的同事紧紧盯着解垣山的背影,眼神火热。 男人正站在客厅窗台前接电话,在室内穿着衬衫西裤,勾勒出高大挺拔的背影,肩膀宽阔,蜂腰猿臂。 “wow,简直是我的理想型。” 秋听知道他一向热情大胆,此时也只是含糊点了一下头,“应该吧。” 他原以为对方只是随口一问,可听完他的回答以后,同事却摩拳擦掌起身,跃跃欲试。 “我可以搭讪一下吗?听。” 秋听抱着水杯,懵然地看着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同事便推开门,大步往外走。 秋听坐在沙发上,看见解垣山接完电话,同事笑着和他聊起来,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垂下眼眸倾听的模样却不显得散漫,反而给人一种专注感。 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些怪异的感觉,而两人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他忽然察觉解垣山抬眸朝着自己的方向看过来,便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其他同事还在边上说着昨天出去玩的见闻,有人主动提出明天带着他去体验一番,周围的讨论声热闹无比,可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始终乱乱的。 不知过去了多久,有人推门进来,几人见状开始起哄,询问搭讪情况。 秋听迟钝地抬起头,看见同事无奈抬手耸耸肩,“没机会了,他说他已经订婚了。” 秋听愣了一下。 同事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哥哥订婚,你居然不知道?” 秋听哑口无言,他猜测这是解垣山拒绝人的惯用的说辞,而其他人也发出了质疑的声音。 这时,同事却压低声音,讨论秘密一般说:“他大概是没有欺骗我,说话的时候我看见了他手臂上的字母纹身,或许是他爱人的名字。” 这样一个禁欲系的成熟男人身上出现的纹身,让众人都有了讨论的乐趣。 “……” 只有秋听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解垣山会纹身吗?他完全想象不到对方会做出这种事情。 又纹了什么呢? 虽然控制自己不要多想,可无数的猜想还是在大脑中纷飞而过,以至于就连心跳都不自觉加快。 他不是一个自恋的人,可却忍不住有一种隐隐的预感。 那枚纹身,大概和他有关。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同事们在套房里玩了一中午, 因为下午有提前预约过的项目,于是便也没有待太久。 等他们离开了以后,偌大的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秋听从沙发上站起来, 路过小客厅的时候看见解垣山立在窗前接电话, 他的工作似乎怎么也处理不完,从秋听醒来以后, 便始终看着他的背影, 和偶尔回过头时展露出的紧蹙眉头。 心事重重的回到了房间,秋听简单收拾过自己, 看手机觉得头晕,辗转片刻又回到了床上躺着。 从昨天一直睡到上午, 他这会虽然疲倦, 却没有太多的困意, 抱住被子侧躺在床上, 徒然回想起自己昨天赤着身体睡觉的画面。 他醒过来,衣服也穿上了,房间也换了, 屋子里没有其他人,解垣山也不可能让别人代劳。 明明两人以前是更加亲密的关系,可一想到男人顶着那张深沉冷淡的脸给他穿衣服的画面, 秋听就忍不住面红耳赤, 打心底觉得别扭。 越想越难受, 他忍不住捶了捶被子, 又用力抱住那一大团,翻了个身。 谁料一转头就看见门口立着的身影, 身体又骤然一僵。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解垣山的唇角似乎很轻地勾了一下, 然后才在他僵硬的注视下走进了房间。 “感觉有好一点吗?头还晕不晕。” 秋听刚才是不晕的,可这会折腾完,又觉得头晕脑胀,只能逃避回答,“好多了。” “今晚再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应该就能退烧了,但退烧不代表病好,最好还是不要出门,即使想出去玩也要多穿些衣服,不然很容易复发。” 解垣山难得有这样絮叨的时候,可他声音低沉轻缓,落在耳中也并不显得烦人。 秋听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他,只能点头回应,想到同事说的话,他的目光又止不住的往男人手臂上望。 衬衫的袖口已经被卷下来,露出一截有力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拿起药盒码放好。 第81章 秋听用目光快速扫遍了他裸露在外的所有皮肤,却没有找到任何纹身的迹象。 在手臂吗? 左手还是右手呢?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解垣山再次开口,“准备在这里留多久?需要我安排吗?” “不用。” 还没等他的话完全说完,秋听便急急忙忙开口拒绝了。 他的态度太过于坚定,以至于显得像是正急于跟面前的人撇清关系。 解垣山有一瞬间的愣怔,然后才笑了一下,“好。” 这会儿屋子里再没了其他人,秋听的烧逐渐退了,脑子也变得清醒起来,再次看向解垣山时,心里情绪已然复杂。 “哥哥,你这次到x城,应该也不准备待太久吧?” 这句试探的话语含义明确,是在赶人。 解垣山的心上仿佛被砸入一小块石子,并未让他即刻皮开肉绽,可小小的尖锐却狠狠扎进肉里,无时无刻不彰显着存在感,稍动一动便泛起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刺痛。 他少有这样说不出话的时刻,可看着秋听认真犹豫的表情,却也知道这次所做的一切已经超出了预期,他再强留,只会惹得秋听厌烦。 好不容易搏了那么一丝的好感,即便心中不舍,他也只能见好就收。 转瞬,他露出一个很淡的笑,“明早的飞机,还能再照看你一晚。”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床上的人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然后才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 “好。” 秋听并不是闲得住的性格,睡了个午觉再醒来,他身上已经没有太多不适感,虽然没有完全退烧,却忍不住想要跑出去玩。 他此时所处的房间并不是自己原先定的,但是行李已经通通被转移了过来,解垣山此时在外面处理工作,屋子里还算安静。 忍不住下床去换了一套衣服,他抓着帽子围巾犹豫了很久,才终于推开门。 听见声音,沙发上的男人抬眼看了过来。 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敛了那双眼眸里过多的凌厉与侵略性,此时显得沉静而平和,看着倒真像一个温柔可亲的好哥哥。 秋听抿了一下嘴唇,小声说:“睡累了,我出去走走。” “换一件外套。”解垣山毫不犹豫的起身朝着他走过来,察觉到少年微微拧住眉头,似乎很抗拒,又只能放轻语气,“上午下过雪,你病还没好,穿一件厚些的衣服。” 秋听摸了摸自己的外套,还没有说出拒绝的话,男人就摸了摸他的肩膀,走进了房间。 他有些蔫巴,却还是将外套脱了,换上解垣山递来的那件,然后避开了对方的手,自顾自拉好拉链,便转身出了门。 解垣山微蹙眉头,大意是想要追上去问问清楚,一时却没办法迈动脚步。 他并不蠢,能感受到秋听方才的抗拒。 是不想换衣服吗?还是单纯排斥他这个人。 一想到从前秋听就连触碰他都会露出不悦的神情,他心中涌上一股不知名的压抑情绪,最终还是没能追出去。 回到沙发边上,他看着还未处理完的工作,大脑中却是一团乱麻。 搁置在身侧的手机被拿起,他心中有抗拒,可回想起秋听警惕望向自己警惕犹豫的眼神,还是拨通那则电话。 “……” 秋听出门以后,心情却并没有好转多少。 今天来玩的人还是很多,走出酒店,冰冷的空气迎面而来,他下意识用围巾遮住下巴,一张嘴便呵出白雾,笼罩升腾,散在空中。 酒店外面的花园堆着积雪,草坪上有几个精致的雪人,像是酒店专门准备的。 秋听瞧见那厚厚的积雪,也有些手痒,可他忘记带手套了,这会儿也只能站在边上看。 附近都是说话笑闹声,可他的身边却十足安静。 寒冷总是能让人拥有冷静的思考能力,而此时,他原本模糊的大脑中,也终于梳理清楚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解垣山上一次说要来看他,原来不是随便说说而已,居然真的来了,他其实都没想过,自己还能和解垣山以这样平静的方式相处。 算了算,x城到这里有些远,一番辗转最少需要四个小时,解垣山是明天上午的飞机……那岂不是很早就要离开? 难怪说再照顾他一晚,但是他现在都没什么大碍了,也不再需要人照顾。 心里面有些烦闷,他走到花坛边上,用鞋子轻轻捻着地上残存的雪,却想到估计他让解垣山离开,他恐怕也不会走。 两年的时间,足够他淡忘很多的事情,可是关于解垣山,他却好像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好烦啊。 用力闭了闭眼睛,他揣着兜摇头晃脑,半天只弄得自己发晕,一点别的头绪都没有。 他身体还不太舒服,于是在周围走了一圈就准备回去,谁料在酒店门口正好遇上了游玩回来的同事们。 一行人精疲力尽,知晓秋听也还没进食,便生拉硬拽带着他去餐厅吃东西了。 刚落座,秋听就想到解垣山还在房间里,思忖片刻还是抽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告知了自己的位置。 两分钟以后,解垣山回了一个好。 秋听放下心来,便放下手机专注吃东西,听着同事们的聊天内容,止不住心生艳羡。 “你们倒是都玩了一遍,我大老远跑过来什么都没有玩到。” 同事闻言哈哈大笑,有人从餐桌对面探出手来摸他的额头,秋听下意识避开,脸上尽是无奈。 “我觉得听已经不烫了,明天可以和我们一起去玩雪山滑翔伞。” 秋听闻言眼睛一亮,“好啊,我想玩。” 几人便就这么敲定了行程。 但等吃过饭,秋听察觉到解垣山还没有下来,料想他应该是直接送餐到房间里了,便没有在意。 只是出门时忍不住提醒他们几人。 “我们玩的项目,你们可千万别在我哥面前说。” “听果然是个小宝宝,还要听哥哥的话呢。” 后面两人开始起哄,上午去搭讪解垣山未果的更是捞住他的脖颈,语气调侃。 秋听原本就是设计所里年纪最小的实习生,平时没少被他们开玩笑,这会儿被逗了也只是耳尖泛红,认真解释。 “你们如果和他说的话,我就玩不成了。”他心中也的确担忧,便故意说严重了点,“我哥非常强势,要是事情暴露了,他会把我关起来的。” 监禁是很严重的行为,几人闻言都变了脸色,不由得唏嘘起来。 秋听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又觉得说的好像有些过分,“其实我瞎说的啦。” 但这会儿已经没人信了,甚至于他们乘坐电梯回房间休息的时候,几人在不同楼层停下时,都会不约而同的询问是否需要到自己房间去休息。 “不用的。” 秋听脸颊发热,他有点后悔那么说了,但……解垣山以前偏偏还真干过这种事情。 电梯门开,他心事重重走出去,却看见有管家推着餐车路过,餐品似乎都还没有被碰过,精致的摆件很是美观。 他并未放在心上,回到房中,嗅到屋子里有淡淡的香气,像是有人来收拾过卫生。 客厅没看见人,他关上门进去,顺着细微的铃声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只黑色的手机,是解垣山的,但他人并不在。 秋听原本不想理会,可无意间扫到屏幕上的备注是江朗,又还是伸手接听了。 “解先生,推迟到下午也太紧急了,更何况还需要转机,公司这边……” “朗叔。” 秋听打断了那边焦急的话语,有点后悔接起这通电话。 江朗也随之一怔,“小听?你哥呢。” “不知道,他只有手机放在这里。” 江朗闻言重重叹了口气,显然很糟心。 秋听眨眨眼,意识到什么,忍不住问:“朗叔,你刚才说推迟是什么意思?” 对他,江朗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便一股将解垣山半小时前通知他自己改签的事情告知了秋听。 “年前本身就抽不出太多的时间,且不说还有一堆公事,他的状态也并不好,如果他真这么安排的话,落地开始就要马不停蹄的工作。根本没时间休整。”江朗越说越无奈,“小听,你要是方便的话能劝劝他吗?你哥这段时间……状态不太对。” 秋听不太明白他所说的状态不太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犹豫着答应了。 电话被挂断以后,秋听微蹙眉头思考了很久。 他不明白解垣山为什么要改签,上午和下午有什么区别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手机上又忽然弹出了一条消息,是滑翔伞基地的预约成功通知。 秋听掌心微微湿润,难掩心中的惊愕。 难不成……解垣山刚才去过餐厅,那岂不是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第82章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秋听等了十分钟, 客房的门才终于打开,披着浴袍的解垣山出来,看见他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四目相对间, 两人显然都各有心事。 “哥, 你吃过饭了吗?”秋听对上他灼热的目光,眼神率先挪开。 “吃过了。”解垣山的嗓子似乎有些哑。 他发丝湿润, 落在额前遮盖住山川般的锋利眉骨, 高挺笔直的鼻梁被光勾出凌厉的阴影,此时面色微凉, 显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疲色。 秋听鲜少见这样毫无隐藏的他,目光不由得停滞两秒。 “刚才朗叔给你打过电话。” “嗯, 和他聊过天?”解垣山并未多问, 俯身拿起沙发上的手机, 垂眸看消息。 “聊了几句。” 对话结束, 屋子里重新陷入了一片安静,解垣山握着手机,目光微垂, 却没有丝毫要回复动作的意思,仿佛在等待着他开口,亦或是在斟酌要说些什么。 也是在这一刻, 秋听才忽然意识到他们两个之间居然没有太多的话题可以聊了。 安静良久, 他正鼓起勇气想问问解垣山预约明天滑翔伞的事情, 却听见对方主动开了口。 “这边有个著名的滑翔伞基地。” “是。”秋听面露茫然, 干巴巴的点了一下头。 “航班时间推迟了,正好能赶上明天早上的预约。”解垣山说到这里, 抬起头很轻的冲他笑了一下,“也很久没有放松过了。” “……” 一时间, 秋听感觉自己已经洞悉了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不知道解垣山为什么要刻意隐瞒刚才下楼的事情,可此时他心乱如麻,也觉得拆穿并不是一个好的主意。 “我们也预约了,明早日出以后。” “嗯。” 解垣山没有再开口,似乎真的只是简单和他报备了一下这件事情。 回到房间,秋听靠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却是一片凌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就觉得解垣山刚才那个很轻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苦涩。 让他心里面有点难受。 以至于又让他回想起了江朗的话。 哥哥的状态不对吗?似乎也是很不对劲的,可他一时半会也没办法判断是哪里出了问题。 次日一早。 秋听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丝毫不适,喉咙的肿痛已然消散,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对他没有分毫影响。 换好衣服准备和同事们会和,一出门却见解垣山已经准备好站在窗前,似乎正在查看今天的天气。 “哥。” 秋听跟他打了声招呼,发现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似乎没有休息好。 又好像是……一夜没睡。 “早。”解垣山顺势抬头,将手机揣回了口袋里,“去吃早餐。” “好,你呢?”秋听看他似乎没有要跟自己一起出门的意思。 “我吃过了,先出发,基地见。” 他言简意赅,秋听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问。 下楼吃过了早餐,同事们忍不住询问他解垣山的去向,秋听原本不想多言,但想到一会估计大家也能在基地见到解垣山,便一五一十的说了。 “wow,你哥哥对你可真好,是特意陪你吗?” “是谁昨天还说消息一旦泄露会被关起来打屁股?” 秋听差点被牛奶呛到,忍不住轻咳两声缓和呼吸,十分无奈地看向口出虎狼之词的同事。 “我什么时候说过……打屁股。” “你们那边的教育方式不就是这种吗?”同事狡黠地冲他炸了眨眼睛。 秋听面红耳赤,放下餐具正要认认真真和他探讨一番,脑海中却猛然浮现出久远的画面。 密闭的车后座,西装革履的男人将他摁在腿上,宽大手掌落在后臀,惩戒性的一下又一下,打得他当天晚上屁股火辣辣的疼,连睡觉都只能趴着。 “……” 他一时间哑口无言,只能装作饥饿无比的模样低头吃东西,以此减轻存在感。 好在一行人马上就要进行紧张而刺激的项目,于是话题也格外跳脱,不一会便开始聊起了挑选带跳教练的事情。 “我们提前预约过,这个时间点,人应该比较少,我得挑一个赏心悦目的教练。” “我怕死,希望给我安排一个更加有资历的。” 秋听倒是没什么想法,他吃过饭跟着一行人出门,在路上远远瞧见屹立的雪山,心中的纷杂繁乱仿佛也随之安定了下来。 到了地方,人却比他们想象中更多,不料他们刚进去,便被带到了第一梯队,开始进行简单的检查和讲解。 秋听原先是玩过的,只是记忆有些久远,但瞧着不远处有人被带着助跑向下飞,那种刺激的感觉又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紧张,下意识就朝着周围看去,企图在稀疏的人群中找到那么熟悉的身影。 可惜并没有,解垣山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去玩了。 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落寞,在准备出发时便将这一切都抛之脑后。 抵达了地点,几个教练出现,开始教导他的同事,秋听搓了搓冰冷的手,半天没等到教练,一转头就看见身后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滑雪服的男人,他戴着护目镜,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薄唇,利落分明的下颚微微绷紧,朝着他走来。 看见他的瞬间,秋听心底就咯噔一下。 男人走到他身边,动作很娴熟的替他整理了一下头盔,就像是其他教练一般,和他简单讲解了几个要点。 “准备好了吗?” 秋听愣怔着点点头,然后就垂眸看着男人将装备都做好。 看见他们那么快就要出发,同事们不由得露出了艳羡的表情,可秋听的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 有解垣山在,他心中的紧张似乎减轻了许多,助跑的那一段路,风刮过耳边,双脚腾空的瞬间,他下意识抓紧了身侧的衣服,身后的低哑嗓声就适时传了过来。 “不怕。” 有那么一瞬间,秋听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再想。 眼前和头顶是湛蓝的浩瀚的广阔天空,脚下的雪山雪白而圣洁,不远处他还能看见璀璨的金光落在皑皑雪山上,这一幕美到他几乎失语。 大脑放空的时间里,他难得平静下来,仿佛自己也融入了其中,成为了山川河流中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 身后的人除开最开始的指令和安慰以后,便始终一言不发,给足了他感受的空间。 逐渐降落,秋听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有些话如果他现在不说,等到再落地的时候,或许就没有机会开口了。 犹豫良久,他轻声问:“哥哥,你是生病了吗?” 他身后贴着男人的胸膛,能感觉到对方很明显的僵了一下。 心中的疑虑骤然落地,他明白了什么。 但解垣山却没有承认,“没有,是江朗和你说了什么?” “嗯。”秋听没有遮掩什么,“他说你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劲。” 很罕见的,解垣山轻笑了一声,秋听甚至能够感觉到身后的人身体轻轻震动。 “我没事,只是这段时间太忙了,有些事情顾不上。” 真的吗? 秋听总觉得很不可信,片刻还是道:“可是,我也是这么感觉的。” 耳边刮过微风,他很久都没再听见身后的人开口。 “我很好,不用听他夸大。” “哥哥。”秋听还是决定问的再清楚一些,“其实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和我同事说你已经订婚了?”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秋听好像产生了幻觉,他仿佛听见身后有心跳加快的声音,沉重而又急促。 “抱歉。” 没想到他一张口会是道歉,秋听下意识抿住了嘴唇。 “只是怕麻烦。”解垣山顿了一顿,“戒指是一对的,另一只按照你的戒圈打造,一直放在家里,不是和别人。” 秋听:“你跟我解释这些干什么?” 这句类似情话的发言让他心跳骤然加快,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许慌乱。 而在他身后的解垣山听见这方冷漠的言论,平直的唇角微微下压,感受到一缕自虐般的刺痛,他早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却还是忍不住的将事实和盘托出。 “只是不想让你误会。” 秋听张张嘴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忽然握住肩膀,轻轻地捏了一下。 那是个近乎拥抱的姿势,身后的温度转瞬即逝,男人贴在他耳侧,低沉的声线有些许发颤。 “不用说了,我知道。” 秋听霎时间沉默,可没有等他再开口,他们距离地面已经很近,解垣山开始做降落准备,他也只好噤声了。 落地以后,他一言不发站起来,看着解垣山替他拆解装备。 他穿着一套白色的滑雪服,脸颊被风刮得微微发红,头盔摘了以后发丝被风吹开,蓬松柔软地落在额前,鸦羽微垂,嘴唇红润,更显得他年纪小,少年气十足。 第83章 解垣山摸了摸他耳朵,粗糙的指腹一蹭而过,泛起细密的酥麻。 秋听下意识躲了一下,看见男人动作微顿,下一瞬却朝他靠近一步,忽然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 他甚至来不及开口,脸颊就被动的贴上了冰冷的肩膀,感受到过大的力道,只能茫然的眨眨眼睛。 这两天时间里,解垣山对待他的态度都是平和的、有礼的,这仿佛是他第一次暴露自己的情绪,这个拥抱的力道很大,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秋听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摄住了,他有些困难的张嘴,“哥哥……” 听见他的声音,解垣山收紧的手臂松了松,炙热的呼吸洒在他发顶,不由得让他有了一种头顶穿过电流直至脚底的错觉。 “没有别人,只有你,我只是想说明这点。” 秋听没想到他还在想着方才的那个话题,眼睛不由得微微睁大,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的话,哥哥一直记着。”解垣山声音很低,却始终没有松开他,让秋听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仿佛对方是为了说出这些话,才以好这样陌生的姿态紧抱着他,目的只是为了不与他对上视线。 这个猜想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解垣山也会害怕吗? “信任感丢失了,我会一点一点找回来,在此之前,不想再让你误会其他事情。” “我要说的就只有这些。” 解垣山微微收紧手臂,最后用力的抱了他一下。 下一秒,温暖抽离,他转身要离开。 秋听恍然回神,心底微微一动,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就先一步一步开了口。 “解垣山。” 男人的背影一顿,回过头来。 “你……好好治疗,好好休息。”秋听抿了一下嘴唇,看了眼对方深黑的眼眸,还是坚定了念头,继续说下去。 “这样等到过年我才会回国,这是交换。”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看见那双素来冷静漆黑的眼眸泛开一缕微光,那萦绕在解垣山周身的压抑与阴郁也奇迹般散去了。 四目相对间,解垣山喉结微微滚动,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奔走,像是因为这句话而沸腾起来,他深深地望向秋听,一时仿佛有千言万语,可最后也只汇聚成了低哑艰涩的一个字。 “好。” 作者有话说: 听:怀疑哥哥在卖惨 现在就是在走向合的剧情,不过没那么快,哥卖惨归卖惨,还得追呢,但其实距离完结也不是非常远了,毕竟两个人都是天下第一喜欢对方。 第62章 解垣山离开后, 秋听跟一行人去滑雪。 他几乎心无旁骛,脑子里什么都没想,等休息很久的同事们招呼他去吃饭, 他摘下护目镜, 才感受到身体因为过度运动带来的滚烫与灼热。 身体里仿佛烧着一团火,他吃过晚餐, 和朋友们热热闹闹聚会, 什么也没有想。 直到晚上精疲力尽回到房间里,他还没来得及倒进沙发里休息, 就听见房门被轻轻叩响。 心脏本能一颤,他有个不切实际的猜想, 起身去开门, 见到是酒店管家, 心中那点期待落空, 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您好,这是提前预定的晚间水果和热牛奶。” “我……” 秋听疑惑的话语还未出口,就反应了过来, 犹豫两秒,侧身让开了门。 等管家将东西放好离开,他才回到沙发边上, 挑起水果吃了两口, 咀嚼途中脑海里重新浮现出在山下, 解垣山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即便解垣山的性格同他全然不同, 可在那一瞬,他却读出了几分从前在自己身上的相似感觉。 只不过因为解垣山的情绪过分内敛, 以至于他需要很认真,才能看出那些怅然与落拓。 但他不想让解垣山也变成这样, 有什么意思呢。 - 回到x城。 生活步入正轨,忙完事务所的事情,秋听回了几趟学校,早早便放了假。 唐斯年听说他要回国过年,每天定时发来一条消息催促买票,顺带着跟他汇报那群朋友的情况。 【老霍今年要去度假,你要是回来晚了,肯定就见不着人,其他人基本都在云京,对了,骆候不知道回不回,我得问问他。】 看见这个名字,秋听心底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复,对面就先一步发来了消息。 唐斯年:【骆候说他也回国。】 消息刚一弹出,手机上又多了一则来电申请。 是骆候。 太久没有和这个人联系,以至于秋听看见来电显示上的姓名后,还愣怔了几秒。 接起电话,骆候却是语气含笑,“小听,听说你今年要回家过年。” 他的话语熟稔而又自然,听起来和从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仿佛这断联的小半年并不存在。 但这种轻松的气氛也让秋听松了一口气。 “是,我刚和斯年说好过年的安排,你呢?” 骆候长叹一口气,对面发出细微的声音,似乎是他正百无聊赖躺在床上。 “我啊,其实也不想回去的,这边事情太多了,但我爸非要让我今年回去一趟,他这两年身体逐渐不好了,估计这次把人聚齐也抱了些别的想法,我缺席的确不合适。” 秋听闻言,想起原先听说骆叔叔频繁住院的消息,也大致明白了这个话题有些沉重,索性便和他聊起了回国的时间。 骆候在国内有要事,比他要早几天,约定好之后一同出去聚会,秋听便听见背景声中传出有人喊骆候的动静。 “好了,摸鱼时间结束,我得回去忙了,咱们回去以后再约。” “好。” 挂断电话,秋听稍微舒了口气,心情难得轻松。 - 回国当天,刘运送他抵达机场。 刘运还有其他事情要忙,便不同他一起,将人送到以后又是百般不放心的叮嘱。 “落地以后应该会有人接您吧?” “嗯,朗叔会来接我。” 想到马上又可以见到国内熟悉的朋友,秋听心中的迷茫与惆怅也减弱了不少。 起飞途中,耳朵依旧传来明显的不适感,他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久远的一幕。 那时候他代替解垣山参加一个聚会,因为不满那些合作伙伴一直将他与其他千金拉郎配,索性便说出了自己听力障碍的事实,当然为了让那些人打消念头,他还特意说往严重了说。 听说会遗传后,几人果然都不再多言,似乎生怕之后自己的宝贝女儿真跟她好上了,生出个聋子来。 这个消息传到解垣山的耳中,让他发了好大一通火。 秋听那时候并不清楚自己说出这些代表着什么,只是本能的对别人要干涉他感到排斥,一来二去索性就在解垣山的面前出了柜。 这几件事情一发生,就搅的解家天翻地覆。 那时也是年前,他被朗叔送上了去江城的飞机,在陌生的地方过了一个孤寂无聊的年。 那也是他来到解家以后,第一次过年时间没有跟解垣山在一起,亲起初他的心里很是委屈,总是渴望着哥哥能主动够来找他。 江城的旁支不少都是他所熟悉的,可对他而言,都比不上解垣山。 可是解垣山始终没有松口,之后年过完了,他也憋着一股气,听见江朗让自己回去,又大着胆子飞往国外度假,直到快开学才跑回去。 想到自己从前做过的事情,秋听不由得感到幼稚,如果是现在的他,应该不会再用那么激烈的方式进行对抗吧。 长途飞行总是容易让人失去对时间流逝的掌控,秋听始终处于半梦半醒之间,保镖坐在他的身边照料,偶尔他能感觉到滑落的毛毯被重新盖上来。 这些行为他很熟悉,可是每一次感知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的却都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 不知多久,飞机逐渐降落,秋听揉了揉耳朵,听见播报声,便打开遮光窗,垂眸往下面看。 云京的上空,他早已看过无数次,可唯独这一次的感受极其深刻,熟悉却又陌生,还带着几分紧张。 重重吐出一口气,下飞机以后,他老老实实跟着保镖走vip通道,没有乱跑。 他扣上了外套的帽子,感受到外面扑来的冷空气,忍不住将拉链拉到最上面。 远远的终于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伫立,秋听的目光扫过江朗,正欲露出个笑,就看见了他身后的男人。 解垣山穿着一套熨烫妥帖的深色格纹西装,外面披着一件黑色大衣,身形颀长挺拔,站在外头格外惹眼。 隔着一段距离,秋听却能从他山川般深沉的眉眼间读出几分浓重的思念与热切。 “……” 他犹豫着过去,被情绪激动的江朗用力抱住,额角被粗糙胡茬蹭了蹭,立马让他忍不住推距。 第84章 “朗叔你……多久没刮胡子了。” 江朗哈哈大笑:“这不是这段时间太忙了吗?本来想收拾一下再来接你的,结果压根没找着时间。” 秋听被他松开,颇为无奈的揉了揉自己的脸,但瞧向他的眼神里也带着笑意。 “朗叔你再这么邋遢,可是真要找不着媳妇了。” 江朗被他说中伤心事,脸一板:“小听,朗叔要是真生起气来可会连你一起揍。” “我才不怕。” 秋听同他插科打诨几句,便被揽着肩膀走到了解垣山的面前。 “哥哥。”秋听抿了一下嘴唇,跟他打招呼。 “嗯,平安回来就好。”解垣山的目光若有似无落在他额角,“上车吧,蓉姨在家做过饭了。” “好。” 跟他说话的时候,秋听莫名就正经了许多,没有方才和江朗说话时的轻松与放肆。 回去的路上,秋听望向窗外,心中颇为感慨。 江朗在前面和他聊天,说起家里最近的情况,他时不时接一两句,转头的时候能看见坐在他身边的解垣山还垂着眼眸,冷脸处理工作。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解垣山似乎瘦了一些。 虽然身材还是高大而挺拔,但下颚变得愈发凌厉,一双眼眸中透着的漠然,也要比从前更加凉薄。 忽然回想起两人少有的几次见面,解垣山除了和他搭话,其他时候似乎都在处理工作。 思绪纷乱,直到回了家里,车停下,解垣山才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合上电脑,面色紧绷,不着痕迹的舒展了一下肩膀,右手刚抬起,又注意到什么一般将手放下了。 秋听推门下车,远远就瞧见穿着围裙的蓉姨站在屋檐下,瞧见他立马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 “小听!” 她话音刚落,一个坐在花园石凳上的男人豁然起身,大步朝着刚进门的秋听走来。 解协安将他抱了个满怀。 秋听哭笑不得,“叔叔,好久没见过你这么热情的样子了。” 解协安向来是爱唠叨的,这两年时间没怎么去见过他,这会儿便不停围着他念叨高了瘦了,进门的时候一个劲打听学业上的事情,到一行人上了饭桌,嘴上也没个消停。 秋听倒不是很介意这些,只是他刚落地,在飞机上也没怎么吃东西,这会感觉很饿,一边吃饭还得一边注意着回答。 得知他即将毕业,解协安正想要再问些什么,就忽然被饭桌上的另一个人打断了。 “不饿就下桌。” 解垣山嗓声低哑,眼神冰冷。 解协安被他目光一刺,顿时意识到自己太聒噪了,轻咳一声,安静下来。 “那个小听,一会吃完饭,叔叔跟你去楼上聊。” 秋听捏住筷子,点了点头,“好。” 解协安噤声了,他总算安安心心吃完了一顿饭,蓉姨的手艺还是很合他的胃口。 吃完了,江朗去处理公事,遇见些问题,顺带着将原本要找秋听聊天叙旧的解协安也给喊了出去。 两人去了书房,秋听看见解垣山站在客厅窗前接电话,便自己回到了楼上的房间。 房间显然是提前收拾过,他的行李已经在吃饭的时候整理好了,只有一些被密封的物品放在桌上等待他自己去拆。 窗外阳光明媚,他吃饱喝足只觉得犯困,索性去浴室洗漱了一番,把自己收拾干净再回到房间,正巧听见门口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原以为是解协安来找,他拉开门正准备说自己要休息了,却看见外面站着的是解垣山。 他回到家脱了外套,身上穿着一件深色衬衫与马甲,勾勒出宽阔平直的肩膀。 秋听目光微垂,无端紧张,“有事吗哥哥?” 解垣山沉沉地看着他,低声道:“林医生在国内,她熟悉你的病历,什么时候有空,去复查一下。” 秋听点了头:“好,明天吧。” 这个话题结束,解垣山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目光扫过他身上的睡衣,又落在微微泛红的额角。 “准备休息了?” “嗯,好困。”秋听说着,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眼眶挤出些泪水来,眼尾微微泛红。 “上次见面忘了问你,现在还会睡不着觉吗?” 秋听心底咯噔一下,缓缓摇头,“不会了,我现在都好了。” 在x城,他有一个固定的心理医生,但已经一年多没有进行复查了,他原先记得这个医生是江朗安排的,还觉得自己的治疗情况肯定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可现在看解垣山的反应……似乎并不清楚他早就停止了心理治疗。 “那就好。”解垣山的眉目舒展开,“你休息吧,我去忙。” “好,哥哥再见。” 秋听乖乖站在门里,等他走了,才把房间门关上。 心事重重的回到床上,他合衣躺好,却总觉得解垣山不对劲。 其实这次给他的感觉已经好很多了,但他总觉得这个人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 次日,再度见到林医生,秋听心中颇为感慨。 那间心理咨询室已经变了样子,林医生本人却没有太多的变化,从见到他开始,面上便不由得流露出笑容。 “秋听。”她轻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看见你现在的状态,我就放心了。” 秋听有些不好意思,“我现在基本很少失眠,其实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家人希望我能来复查一下。” “我理解。” 林医生按照以往的习惯,随口问了他几个问题,结束以后唇角带着轻笑。 “你最近是不是有些焦虑?感觉你跟我聊天的状态虽然看着很轻松,实际上还是很紧绷。” 没想到会被她看出来,秋听思忖两秒,索性也没有隐瞒什么。 “是有一点,不过我觉得这种状态应该都挺合理?毕竟焦虑情绪还是很常见的。” “是的,那今天就先这样,如果你之后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联系我。” 林医生看出他今天并不是特意来检查的,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将手上的病例处理完,她将手交叠放在桌上,才轻声道:“你想要问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秋听无奈叹气,“还是瞒不过专业医生啊。” 林医生笑而不语。 思忖片刻,秋听斟酌开口:“我哥哥,感觉他的状态有点奇怪,我想问问他有没有在您这里进行过治疗?” 林医生对于那个浑身散发着上位者威严的英俊男人有很深的印象,但也仅限于对方来找自己咨询关于弟弟的病情,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 于是她也只是诚实地摇头道:“解先生没有在我们这里进行过心理咨询。” “这样啊。” 秋听有点失望。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他离开医院,心情还有些沉郁。 走出大门,还没来得及看车在哪,边上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秋听?” 他闻言回头,看见那人发黄枯燥的头发,愣了一下。 见他居然没有认出自己,男人不可置信,“你连我都不记得了?当初我们在一起玩呢不是。” “……” 在那人将刘海掀起时,秋听终于从脑海中找到了记忆。 “是你啊。” 原先他们那个圈子的狐朋狗友,他记得这个人当初似乎向外传话造谣,被唐斯年教训过。 想到这里,他便没了说话的耐心。 “我还有事,改天再聊。” 他说着,不远处的车缓缓驶来,停在阶梯下。 见他要走,那人忙追了两步,“那个,听说你现在去x城读书了,刚回国住哪啊?” “?” 秋听困惑回头,不太理解,“我住在家里。” “啊?不是说……” 那人话还没说完,就忽然顿住,然后用一种堪称惊悚的眼神望向他的身后。 秋听心底咯噔一下,回头,看见解垣山从车上下来,平静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间,他先一步开口:“小听,回家了。” “哦,好。” 秋听没再管身后的人,两三步下楼。 解垣山拉开车门,他便自顾自坐进去,车门被关上,他扭头看向窗外,看见解垣山似乎和那人说了些什么,黄毛的表情青一阵白一阵,很是难看。 还没等他好奇多久,就发现手边上放着个礼盒,很是精致漂亮。 看见logo标签,他心脏微动,下意识打开了盖子,娇艳欲滴的炽红玫瑰引入眼帘,散发着馥郁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解垣山再回到车上时, 秋听已经将花盒的盖子扣回去了。 他脑子里面的思绪一团糟,不知道自己和林医生聊天的那么短时间里,解垣山为什么会忽然冒出来, 还忽然送花。 第85章 如坐针毡半天, 他余光瞥见男人有了动作,心脏瞬间提了起来。 “聆听最近资助了一所特殊儿童学校, 过两年准备重建新的教学楼和图书馆, 想去那边看看吗?” 秋听转头和男人对上视线,他承认, 解垣山的邀请对于他而言很有吸引力。 他收回目光,点了头, “好, 去看看吧。” 这所学校位置偏僻, 远远便能瞧见低矮灰白的楼栋伫立在宽阔的主干道侧面, 围墙上是可爱的涂鸦壁画,很有氛围,但很显然是后期新建的。 进入学校, 里面只有一座破旧的教学楼,周边大片的空地已经被单独隔离开,显然是正在为之后的施工做准备。 小操场上有不少孩子围成队列, 正睁大眼睛, 好奇地看着大门走进来的不速之客。 秋听抿了一下嘴唇, 看见眼前的这一幕, 来时心中的那点儿沉重也消散了不少。 还好,环境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 秋听抿一下嘴唇, 问:“那边要建什么?” “目前的安排是全面翻新,教学楼宿舍和图书馆, 还有室内体育场。”解垣山声音低沉。 “还没有开始审批吗?” “嗯,流程还在走,想看看最终设计效果图吗?” “可以吗?”秋听很难拒绝这个。 解垣山也没有刻意卖关子,找出文件,秋听认认真真站在原地查看,低头抬头间,脑海中已经有了大致的雏形。 “很厉害。” 解垣山说了一个名字,是国内知名的建筑师,他说完,又看向秋听,“未来的计划还很长,预计几年后还会开设分校,你有想法吗?” 听见他轻描淡写的话语,秋听心底咯噔一下,忽然间意识到什么。 他怔愣着转头,跟男人对上视线。 只是简单的一眼,他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学位还没拿到,距离考考证更是还有很远。” 他少有这样踌躇的时候,绝大多数时间里,他都是自信的,张扬的。 可也许是因为这所学校所接纳的学生都有着与他相似的经历,一时间他竟然没办法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这份能力。 解垣山很轻的叹了一口气,扶住了他的肩膀。 “不着急,更何况在这项领域,我认为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秋听错愕抬头,他原以为解垣山会说一些类似于宽慰他的话。 “你小时候,协安和江朗都认为你去特殊学校会更合适一些,可你只是上了一天的学,回来就变得郁郁寡欢,我知道你不喜欢。” 解垣山声音很轻,而他顺着对方的视线,也看见了正在操场上跑动的小朋友。 他们有的双目无神,坐在树下发怔,有的比划着手语,执拗的模样看上去就和平常人不太相同。 “其实所有人都不是特殊的,学校度日的生活结束以后都要进入社会,但至少你能懂他们此时最需要什么。” 秋听一时哑然,而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心中那潜藏的,此时正灼灼燃烧的欲望。 不需他再开口,解垣山读出了他的想法,便轻笑一声。 不远处。 为首的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俯身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眼睛忽然一亮。 “解先生。” 她小跑过来,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尊敬,“您今天怎么过来了?校长在办公室。” 解垣山闻言,有些不舍地松开了揽住秋听肩膀的手,道:“不用,只是过来勘验场地。” 那位老师闻言露出惊讶的笑容,热情地看向秋听,显然将他当成了什么厉害角色。 “您好您好,真是好年轻啊。” 秋听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没有说扫兴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这样的话,我们这边的楼是不是就准备建了啊?”女老师很是期待。 她毕业以后就来到这所特殊学校工作,对这些身患残疾的孩子都很是怜爱,原先学校的环境很差,虽然有特意按照特殊儿童来设计,但由于早年条件有限,还是有许多地方不足。 这些年来应聘的老师也变更飞快,如今有了资助,她便不禁开始期待之后学生的生活环境。 “会尽快的。” 解垣山不便透露太多,他本人也并不健谈,回完了几个话题,便借口带秋听看场地,先一步离开。 秋听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挤满了关于这所学校的一切,甚至于将方才在车上的许多杂乱思绪都抛之脑后。 其实在这之前,他一心只想修完学业,对于未来并没有太明确的目标,但不得不承认,在来到这里以后,他心里有了很强烈的冲劲。 也许他应该加快脚步,从现在就开始准备起来。 就在他蹙紧眉头思考之际,前面行走的人却忽然停住了脚步,他来不及刹车,一头撞了上去。 解垣山转身,扶住了他的肩膀,不住挑起唇角笑了一下。 “还不着急,大建筑师。” 秋听对上他深黑沉稳的眼眸,不知为何,心中的繁杂被抚平,少了许多愁绪。 “我知道,只是……刚才看见他们以后,脑子里就冒出了很多想法。” 其实他知道这些话不应该对眼前的人说,可现在他身边除了解垣山以外,也没有其他人在。 好在解垣山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微微颔首道:“我理解。” “我在老师的事务所实习了几个月,虽然有参加过一些重要的项目,但是没有重点参与的经验,原先我的想法是读研,但如果一并参加考试的话,我还需要提前实习工作,有点打乱我的计划。” “没关系,说过是你的东西,一直都会等你,无论再迟,大不了我给你兜底就是。” 解垣山语气平淡,眼神却是温和的,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柔软的宠溺,仿佛事情就该如此。 秋听心跳微重,虽然知道他只是在宽慰自己,但还是不自觉挪开目光,一脚把石块踢开。 “前面还说对我有信心,现在就质疑上了,好像真怕我考不过,你怎么那么口不对心啊。” 男人跟在他身后,听着这孩子气的言论,倒是没有笑。 “这两者并不冲突。” 秋听忍不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 他心中有千言万语,可是拎出来好像没有一句是好听的,脑海中一会闪过车上的那一束花,一会儿又浮现出对方望向他深邃的眼神。 里面仿佛糅杂了许多让他看不懂的情绪,而此时他也终于按捺不住,回过身去。 “我都不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似乎没料到他会忽然转头,解垣山很明显的怔了一下,甚至没能来得及收回始终盯紧他背影的目光。 听了他的话,也很顺畅的接了下去。 “相信你,支持你,也想追你。” “……” 听见后半句,秋听险些以为是自己的助听器出了问题,愕然看向他。 解垣山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躲闪,上前半步,抬起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搭在肩上摇摇欲坠的围巾,温暖的气息将至包裹,因为这个姿势太近了,显得像是个虚虚的拥抱。 “原先你说过,没有信任感,而喜欢你,追求你,这是我预想中的一个正常流程,节奏缓慢,足够尊重,也许能找回一些信任。”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你可以依赖我。” 秋听微微睁大双眼,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一阵恼怒,“你……” “没有什么手段,就是纯粹的追求,我努力不给你压力。”解垣山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眉心微微蹙紧,一向沉稳的语气多了些许急切,“追你这件事,和其他事情都没有关系。” 秋听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盯着他看了两秒,还是狠下心告知:“你不要追我,我不会喜欢你了。” 经历了这么多,他当然也清楚哪些话最容易刺痛解垣山,此时纠结两秒,还是不过脑子的说了出来。 “我之前说过以后只把你当哥哥,这些话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解垣山:“没关系,我不在意。” “……” 秋听匪夷所思地看向他。 “对你好,是哥哥的职责,追求你,出于男人对爱慕者的本能。” 看着解垣山一本正经说出这些话,秋听只觉得脑袋发热,他想要让对方别再捉弄自己,忍不住去想象这是解垣山的手段,可却又很清楚,这或许真的是出自真心。 可是他们都分开两年了。 这两年,他没见过解垣山一次,虽然从别人口中能听见寥寥几句,但实则并不清楚对方在国内的情况。 他不相信解垣山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一直信守诺言等着他。 明明之间,他还差点妥协了要跟别人订婚,即便最后并没有成功,但这件事情也始终刻在他的心底。 第86章 时间磨去了他对哥哥的恨,随着长大,他能够理解对方从前所做的一些事情,但所带来的那种伤害,也让他不再抱有一丝期望了。 他们也许并不合适,解垣山是一座冰山,即便溶解了,也不是因为他。 “……”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有再进行任何对话。 那只漂亮的花盒放在中间,车停稳,秋听意识到身边的人要去摸那只盒子,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下去,没敢多停留一秒。 他想,自己真的会招架不住这番攻势,还是不要再听了。 - 临近过年,江朗难得抽出时间休息一天,从花园小跑绕到前院,看见解先生拿着的东西,眼睛立马一亮。 “您这花是在l家订的吧,我原先那相亲对象就喜欢这个,结果上一回没定上,差点坏我好事。” 解垣山看了他一眼,只是嗯了声。 看见他冷若冰霜的模样,江朗了然,“送小听的?” “他没要。” “这不是很正常吗,要不我送到他房间去?” “不用,再吓跑了。”解垣山的声音很低。 他从没追求过人,对于这些流程很是陌生,但他知道秋听喜欢一切有观赏性的事物,花自然也是他所喜爱的。 追求一个人的时候总要送花,没有收,就代表被拒绝。 是他无法接受的结果,胸膛中涌动着强烈汹涌的躁郁,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 没关系,他想,慢慢来,他会变成秋听喜欢的样子。 温和的有礼的,不再独裁专断,不再想要掌控一切,像一个足够有耐心的合格的追求者。 他不擅长伪装,但如果狩猎对象是秋听,他可以维持一辈子,只要能留在他身边,让他的目光重新汇聚在自己身上。 - 之后的几天,解垣山没有在秋听的面前多出现,只是时不时往对方的房中添置新东西。 年前,秋听总算出门聚会,唐斯年主动来接他,有人憋屈地坐在跑车后座,见着他却高高兴兴打招呼。 秋听上了副驾驶,跟唐斯年热热闹闹抱了一下。 “看着状态不错啊。”唐斯年吹了声口哨。 秋听扬起唇角,“难不成你还想看我满脸愁容。” “现在这样最好了,对了,骆候也已经出发了,一会儿估计就能到。” 听见这个名字,秋听心里安静一瞬,点了点头。 唐斯年开着车,转头看他一眼,忍不住笑道:“诶,你不考虑他吗?” “不了,你别瞎说。”秋听抿了一下嘴唇,一本正经。 唐斯年意味深长点点头:“懂了。” 后座的朋友越听越迷惑,“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 他的问题当然得不到回答,话题不多时便被唐斯年转移开,等他们抵达目的地,远远正好瞧见有人从前面的车上下来,门童将车开走。 “哟,骆候酱!” 唐斯年直接降下车窗,冲他摆手。 秋听推开车门下去,转头看见穿着大衣的男人,不由得惊讶一瞬。 骆候的变化比他想象中大很多,相较于之前有了明显的成熟感,此时听见唐斯年的声音,目光却先一步落在了秋听的身上。 “行了行了,别看了,我真服了。” 唐斯年大步过去,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笑的暧昧。 骆候轻咳一声,跟他抱了一下,将人推开,才又看向了已经到近处的秋听。 “小听,好久没见了。” 秋听也礼尚往来地露出个笑,“小侯同学现在变得很成熟嘛。” “那可不,看着感觉都跟我们差辈了。”唐斯年插话。 骆候听后也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跟我们小听比,年纪也算大了。” “我也二十多了好吗?” 秋听小声抗议,还是被两人揉揉脑袋,带着进了室内。 里面的情况和唐斯年说的一样,熟悉的和不熟悉的人都非常多,秋听打过一轮招呼便坐在位置上品尝唐斯年推荐的特色酒。 “别喝醉了。”骆候坐在他左手边,低声提醒。 秋听笑了一下:“我现在酒量其实挺好的,练出来了。” 骆候闻言便也没再劝,只是点了点头。 唐斯年一向人缘好,在他们这儿聊了一会,便左右逢源去了。 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秋听尝了两杯,正准备找出手机看看消息,身侧的骆候便放下了手机。 “快毕业了?” “嗯。”他顺势放下。 “你们原先做的那个项目,在x城很有名。” “是我老师厉害,我在他那里实习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如果可以的话,之后……” 骆候点点头,忽然间转移了话题:“大学期间,没试着谈个恋爱什么的?” 这个话题有些微妙。 秋听只是笑了笑:“没有,忙着学业呢,不想这些。” “我还以为……你和解垣山在一起了。”骆候的唇角压下去,语气里有几分犹豫。 秋听拿酒杯的动作顿了一下,只是摇头。 气氛尴尬起来,骆候却忽然道:“那你的进度可比我慢多了,我谈恋爱了。” “是吗?”秋听得知这个消息,心中情绪略显复杂,但更多的却是松一口气,“挺好的呀,是怎么认识的?” “合作认识的,一个华裔实习生,人挺可爱的。” 骆候说这些话时,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秋听了然,“你都夸他可爱了,那人一定很有趣,有空介绍认识认识吧。” “……” 他话落,骆候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秋听:“?” “我瞎说的,这你都没看出来。” 骆候说到这儿,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看起来有几分挫败,“算了,这下我是真死心了,你对我竟然真的半点感觉都没有。” 秋听:“……” 他被这一顿操作打的措手不及,看见骆候难过的样子,也有点愧疚。 “不好意思啊。” 骆候抬头看他,却又听他继续说:“但是这种事情也强求不了,我骗你多不好。” “好了,你别再扎我的心了,想让我现在哭出来吗?”他嘴上这么说,一手捂着胸膛,眼底却带着点儿无奈的笑意。 看出他是在开玩笑,秋听放下心来,“抱歉。” 骆候往座椅上一靠,“没事,我瞎说的,反正现在工作忙得很,我也没心思找什么对象。” “我也是。” 秋听轻轻舒了口气,低头去找了几片水果吃。 之后这个话题便很快被带过,骆候和他聊起了学业上的事情,两人聊着天,嘴上也没个停歇,准备回去的时候,秋听都觉得脑子晕乎乎的。 “看你酒量还是不行啊。”唐斯年乐得不行。 秋听喝醉以后其实没有太明显的表现,只是眼眸里泛着水光,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更乖。 骆候喝的比他还多,这会儿脚步也虚浮。 “有人来接你吗?” 秋听慢慢点了一下头,“给司机发过消息了。” “那就下楼吧,我也顶不住了。” 唐斯年对于聚会的热情程度远在他们之上,这会虽然不准备回去,但还是恪尽职守,将两个人送到楼下。 车缓缓驶来,秋听扫了一眼,转头看唐斯年,“我走啦。” 看着他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唐斯年心都软了,捏一下他的脸,“去吧。” 秋听又扭头去看骆候。 而这时,他忽然听见身后有人推门下车的声音,但还没来得及看,就见面前的骆候微微眯起眼,继而上前一步,将他搂紧了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补上见面时候的拥抱。” 秋听想笑,伸手推了一下,“行了,我真好晕。” 骆候用力抱了抱他,这才松开手,又替他整理一下围巾,“好,等过年再来找你拜年,准备好红包。” “应该你给我吧。” 秋听不知道他这会儿说话为什么黏黏糊糊的,感觉到了对方眼神中带着几分古怪的亲昵,但他这会头晕也没心思多想,只是点了点头。 可还没等他转身离开,肩上忽然搭上一只手,熟悉的气息笼罩过来。 他怔愣一秒,迟钝地抬起头,看见了解垣山冰冷漠然的面孔,下颚骨凌厉分明,握住他肩膀的手微微收紧,是保护的姿态。 骆候笑了,“垣哥,好久不见。” 解垣山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他低低嗯了声,一手搂着秋听,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酒气,微蹙眉头。 “醉了?回家吧。” 秋听茫然地点了一下头,被扶到车门前,俯身坐进去。 车门关上,解垣山也不再隐藏情绪,冷冷望向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 “离他远点。” 骆候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挑衅。 第87章 “垣哥,我和秋听再怎么样也是朋友,只是礼节性抱一下,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毕竟更亲密的事情……我们也是做过的。” 他指的是从前与秋听和唐斯年,三人四仰八叉睡在同一张床上,一同出去游玩时,只穿着泳裤闹作一团。 可这话落在解垣山的耳中,却刺耳无比。 他怎么敢? 用秋听来做挂在嘴边的谈资。 他神色一凛,再也遏制不住从见到骆候搂住秋听时,就灼灼燃烧的怒火。 砰的一声,车身猛地震动,秋听原本靠在车门上昏昏欲睡,却猛然惊醒,拳头与皮肉接触的声音夹杂着周围的惊呼,让他脑海中的睡意散了个彻底。 他转头,骤然看见解垣山一手握住骆候的衣领,正将人摁在车上揍,解垣山穿着西装大衣,冷酷的姿态甚至称得上赏心悦目,而拳拳到肉的沉闷攻击下,骆候的脸涨得通红,却没有还手。 瞳孔骤缩,他猛地推开车门下去,而彼时,反应过来的唐斯年和保镖也立马上前阻止。 “垣哥垣哥,你冷静点!” 趁着解垣山被拉开,秋听想也不想,立马挡在了男人面前。 “哥哥,别打了。” 他微喘着气,张开手臂,将骆候护在身后。 解垣山大脑麻木,看着少年毫不犹豫挡在自己面前,茫然的眼神中尽是不解与害怕,这让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目光后移,他看见靠在车上的青年抬手擦去唇角的血,神色间是分明的得意。 作者有话说: 本章评论掉落小红包 第64章 气氛简直称得上死寂。 秋听警惕地看着眼前神情冰冷的男人, 目光止不住下移,想要去看他沾染着血迹的手,却又怕他再度暴起, 只能继续站在原地。 “垣哥, 那个……骆候他喝醉了,要是说了什么冒犯的话, 你别跟他计较, 真的。” 唐斯年也被刚才那一幕吓得够呛,此时连忙开始打圆场, 用眼神示意骆候离开。 骆候一侧唇角高高肿起,犹带血迹,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 安慰一般拍了拍秋听的肩膀。 “我没事, 垣哥可能就是心情不好吧。” 秋听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思索片刻还是上前,轻轻牵住了解垣山的握紧的拳头,感受到对方的僵硬, 没有松开。 他说:“骆候,真是不好意思,你先回去吧。” 骆候的心脏颤抖一下, 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间, 他已经明白秋听看穿了自己的手段, 心中顿时涌现出强烈的挫败感, 他最终还是重重的低下了头。 “抱歉,这件事我也有错, 改天……” 他话没说完,唐斯年便用力搭住了他的肩膀, 将他带离车身,制止了他之后的发言。 解垣山反手牵住了秋听,感受到那只手有细微的挣扎,也并没有松开。 “这是最后一次。”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冽。 即便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可在场的人都清楚他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不多时,车缓缓驶离,空留下寒风中的一片混乱。 唐斯年重重叹口气,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疯了?骆叔叔跟垣业还有重要合作,哪怕你再激动也不能主动挑衅垣哥啊。” “我就是气不过。” 骆候憋了一肚子的气,今天秋听对他的维护分明,表面上看像是他赢了,可他却很清楚,自己已经再也没有机会了。 “真不知道你忽然发什么疯。” 唐斯年不再理会他,只以为他是发酒疯,转头给他拦车。 而骆候僵硬的站在大门前,心脏的温度却比身体还要更低。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发疯,因为他感觉到了,秋听没有放下解垣山,迟早有一天……他们真的会在一起。 - 车上很安静。 回去的路上,秋听始终低垂着头,认认真真握住男人的手,将血迹擦干,又往破了皮的指骨上抹好药。 就在他准备松开对方,将后座上这些东西整理一下时,却被男人反手握住了手指。 他下意识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抬头,“哥哥,你……” 他想说解垣山这次实在是太冲动了,对上那双森冷的眼眸,一时间却又难以开口,他能够清楚辨认出深黑的眸底蕴含着还未散去的暴虐,仿佛仍觉得不够。 虽然不知道两人究竟进行了怎样的对话,但他还是下意识道:“你这样也太失态了,骆候都没有还手,如果被别人拍到,对垣业的形象也有影响。” 解垣山眼皮微微压下,目光始终停留在他的身上。 这些话理性而又认真,没有丝毫的情绪化,让他感到陌生。 在他的记忆中,秋听不该是这样的。 至少他应该气不过地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对他的朋友动手,亦或是焦灼又担忧,生怕他吃了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没有丝毫的在意。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他听见了自己低哑的声音。 而秋听望向他,有些于心不忍似的,终于大发慈悲的开口询问:“所以哥哥你到底为什么要打他?” “……” 这个问题一时很难回答。 如果放在从前,解垣山会毫不犹豫的将实情说出,可现在,他却犹豫了。 他深知秋听对朋友的在意程度,至少在他看穿骆候那些觊觎念头之前,骆候在秋听的身边都还算是一个足够合格的朋友。 从朋友,到有过亲密行为的……恋人,也许只是床伴,可骆候在秋听心中的地位从未减少过。 有那么一瞬间,解垣山甚至觉得此时的自己或许在秋听的心中,地位要远不如骆候。 意识到自己竟产生了这样的念头,他的心脏猛然蹿起一阵刺痛。 到嘴边的话变得更加难以开口。 对上秋听略显茫然的好奇眼神,他只低声道:“我对骆候的观感,跟以前持同一态度,他不是什么好人。” 果然,听了这话,秋听的脸色又微微沉了下来。 “哥哥,你是不是……” 话到嘴边,他忽然又觉得没劲,即使问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小听,他对你并不真心。”解垣山沉声道,“你也明白的。” 秋听没有解释什么,感受到解垣山还盯着自己,他将手轻轻抽出来,扭头看向了窗外。 解垣山也并未强求,回去的路上也安安静静的坐在他身边,再没有说一句话,仿佛今晚勃然大怒险些失控的人并不是他。 秋听靠在椅背上,想起今晚的事,却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他只是觉得很茫然。 其实能够惹怒哥哥的事情,就算是他也只能想到那么寥寥的一两件,而尤其在发作对象是骆候的情况下,更是再没了别的选择。 生气,也是因为他谎称和骆候发生过关系的那件事吧。 一时间他心中有些愧疚,是对骆候的,原先他为了气解垣山的随口一句话,竟然带来了这样的后果。 可是,解垣山竟然也真的耿耿于怀到现在。 “……” 原以为身边的男人情绪这样阴沉,肯定不会再和他说话,于是在车停在家门口后,秋听便自顾自推门下去,不准备再碍他的眼。 谁料解垣山跟在他身后,却始终显得很平和,甚至于进门以后还亲自去替他热了牛奶,送到房间里,嘱咐他早些睡觉。 秋听站在房间门里,懵然地接过那杯温热的牛奶,抬头间看见男人平静的面容,有种诡异的扭曲感。 总觉得……有些渗人。 -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到了除夕。 这段时间解垣山都表现得很平和,每一次秋听见到他,都感受不到太大的情绪起伏,可也正是因为如此,让他不由得每次在见到对方时都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让他很不习惯。 原先过年,解家一定挤满了人,来来往往的宾客云集,家里几乎没一段时间是安静的。 而今年十分离奇的点也在于,年前家里竟然没有来一个客人,只有解协安带着老婆来家里住了一晚,除此之外便再没了其他。 秋听觉得奇怪,江朗却不甚在意。 他这段时间正忙着相亲,原先处了一段时间的女朋友因为一些原因告吹,他好不容易从情伤中走出来,便准备趁着好不容易拥有的闲暇时间,再去寻觅一段新的爱情。 他走了,于是秋听第二天过年再醒过来,就发现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蓉姨每年的年假很充足,早在小年时就回去过年了,窗外飘着小雪,秋听走下楼梯,听见大厅响起的回声,还有点不习惯这样的空荡和孤寂。 走到水台前,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脑子里才迟钝,想起自己应该要做早餐吃。 不会吧,他好不容易回来过个年,居然这么无聊。 第88章 正想着,身后的厨房门忽然被推开,温暖的蛋香夹杂着热意蔓延过来,忽然间勾起了他胃里的馋虫。 秋听有些惊喜的回过头,看见穿着薄毛衣的男人端着餐盘出来,他腰间甚至还系着围裙,显得很是居家。 心跳漏了一拍,他不由惊讶,“哥哥,你这么早就起了。” “嗯。”解垣山将餐盘放在桌上,轻声招呼他,“喝点水,过来吃早餐,晚点贴对联。” 这些事情往年都是旁人来做,秋听每一次都很新鲜的凑过去看,没想到今年要轮到自己,想想却觉得挺有意思,便走过去在餐桌边上坐下。 解垣山刚放在桌上的是一份海蛎煎,他转身又回到厨房,端出了一份香甜的奶油南瓜汤,搭配几份简单的点心,很符合秋听的口味。 其实解垣山从前厨艺也不错,但这一次秋听能明显感觉出还精进了很多,以至于他原本并不太饿,却忍不住将一桌子点心都给吃干净了。 “中午也在家里吃吗?”秋听用餐巾擦擦唇角,忍不住问。 解垣山彼时正在收拾餐桌,闻言似笑非笑的看向他,“原本的安排是去外面,想在家里吃吗?” 秋听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那就去外面吃吧。” 解垣山看了他一眼,却是改了决定:“在家吧,我让人送食材。” “好吧。” 吃过了早餐,兄弟两人拿着对联去门外贴上,位置有些高,就算是解垣山也要站在梯子上,秋听在下面仰着头指挥,莫名觉得有点危险。 “嗯……再往左边一点吧,现在感觉有点歪。” 解垣山全程配合,没有一点儿意见。 他搞定了两边的,秋听在下面站着指挥也觉得有些无聊,索性便主动要贴中间那一张。 解垣山闻言微蹙眉头,显然是有意见。 秋听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下意识鼓起脸颊瞪了他一眼,紧接着意识到这个表情有点儿太熟稔,正要扭开脑袋,却见男人从梯上下来。 “去吧,小心点。” “哦。” 秋听莫名有点不好意思,接过了横批踩上楼梯,坐在最顶上,低头就看见男人单手扶着梯子,正蹙眉抬头看他。 这副姿态太过于郑重,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什么易碎的瓷器,好像生怕不小心掉下去就会坏掉。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他认认真真贴完,又把福字粘了,看着自己的杰作拍拍手,相当满意。 “秋听。”解垣山警告的声音响起,“先下来。” 凶什么凶? 秋听鼓了一下脸,抓住梯子往下走,抬头间又注意到什么。 “福字是不是有点——” 他发现刚粘上去的福有些歪,刚落在下一条阶梯上的脚下意识又挪上去,可却因为紧张的挪位不慎被绊了一下。 “秋听!” 身体猛然失重,抓住梯子的手也在扯动间失了力气。 秋听大脑一片空白,身体重重向后坠。 猛地,他落入了一个怀抱。 他听见了男人低低的一声闷哼,但抱着他的手却没有丝毫的松懈,直到将他稳稳放在地上,才终于松开了动作。 方才的那一幕发生的太快,秋听落地以后还没能完全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心虚的抬头看下男人。 “站在梯子上还心不在焉的,要是底下没人不就摔了吗?” 从他回国以后,解垣山还是第一次表现出这样的严厉。 可秋听这会心里尽是茫然,却没有太多的抗拒,他心中也有些愧疚,忍不住低下了头,“抱歉哥哥,我刚才看见贴歪了,想上去调整一下的。” 男人很轻的叹了口气,“没有凶你的意思,只是以后要注意。” `a 1/4,i“知道了。” 解垣山看着他圆滚滚的脑袋,下意识伸手想摸摸他柔软的发丝,又意识到手上不干净,还是打消了念头。 见小家伙很久没说话,他放轻声音,“吓到了?” “没有。”秋听诚实地摇摇头。 老实说,他真的没有有任何惊吓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清楚解垣山一定会接住自己。 而解垣山也没有再多问,最终接手了他的活,将那个基本上看不出歪斜的福字在他的指导下扶正了。 “好了。” 秋听这下心满意足,总算甘心回到了屋子里。 室外温度很低,他走进温暖的大厅,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指都冻僵了。 解垣山是将外面收拾完了才进来的,看见他抱着水杯猛灌,低声道:“上午忙点事情,结束下来做饭,先自己玩一会。” “好。” 秋听很自然的接话,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暗自松了口气。 家里早就准备好了各种零嘴,他不同于解垣山那样忙碌,准备老老实实给自己放一周的假,便抱着零食看了许久的纪录片。 一上午时间很快过去,他靠在沙发上有些无聊,正准备回复一下拜年消息,就接到了江朗的电话。 “朗叔,怎么了?” 他听见对面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正在什么很热闹的地方。 “小听,紧急情况,你去我房间帮我找份文件,急用呢。” “好。” 秋听起身就要往楼上走,又听见电话里的人补充道:“去我楼上办公的那个屋子,上次换了地方,在原先的房间隔壁。” “哦,我去看看先。” 秋听原本就闲着没事干,两三步上了四楼,耳边还是江朗热热闹闹的声音。 “对了,我出发之前在你枕头下放了红包,看见没有?不准拿出来,等我回去给你带礼物。” “谢谢朗叔,我看见了。”秋听一大早就摸到枕头底下好几个红包,除开解垣山和蓉姨,就是江朗和解协安了。 “今天在家怎么样?没跟你哥闹矛盾吧。” “大过年的,还能闹什么矛盾?” 秋听抿抿嘴唇,走到房门前,又想到早上的那个拥抱。 “那可说不准,上一回会所门口的照片,我可处理了老半天……”江朗在那边笑着。 秋听只觉得难为情,忽略了他的话,推开门大步走进去,穿过玄关的书柜,就看见一面墙上落着幕布,沙发后面是宽大的办公桌,台上很是干净,什么都没有。 “朗叔,你的文件放在哪里?我都没看见。” “应该就放桌子上了吧,你找找或者看看抽屉里有没有,找到以后拍个照发给我。”江朗那边似乎有人和他搭话,他便只仓促的知会秋听自己找一找,便没了声音。 秋听拧住眉头,看着干净整洁的桌面,总觉得有几分违和。 他坐在书桌前,随手拉开面前的抽屉,却见里面是一沓沓类似相片的东西。 脑海中有一瞬的空白,秋听预料到什么,拿起的手还有点犹豫,可等将面上的照片翻开,脑海中便炸开了细小的电流。 是他。 照片拍的很隐秘,是他站在教室里,等待教授检验自己的模型。 翻出下一张,是他站在住处楼下等人,蓝色围巾遮盖住小半张脸,正侧着脑袋往街道来车的位置看。 抽屉里所有的相片被翻出来,在宽大的书桌上凌乱铺开,每一张朝上的画面上,都有他的身影,好几张更为清晰的照片边缘微微卷起,像是时常有人拿起端详,一看就是很久。 时间流逝仿佛变得十分漫长,又像只是眨眼的那么一瞬间。 他心底茫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一低头,又看见下面还压着一只文件袋。 冥冥中有种强烈的预感,迫使他抽出了里面的纸张,展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他所熟悉的锋利字体,占据了整张纸。 那是一份遗赠自书。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那份自书遗赠很长, 财产方面更是占据了好几页,秋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句一句看完的。 但最终,千言万语也只是汇聚成简单的一个结果。 解垣山真的立了遗嘱, 而且还把名下大部分的财产都留给了他。 原先他以为只是外界荒谬的传言, 可真正看见的这一刻,心中却并不平静。 他也不知道自己坐在桌前怔愣了多久, 手机早就被搁置在了一边, 任由通话对面的人如何询问,他也听不见丝毫声音。 不知不觉间, 熟悉的沉稳脚步声逐渐逼近,半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直到高大的阴影落在了桌面上, 秋听才恍然抬起头。 解垣山看见自己珍藏的照片被随意堆在桌上, 只有一瞬的错愕, 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镇静。 “在看什么?” 秋听嘴唇微张, 却很难说出一句话来。 他捏着薄薄的纸张,良久才道:“你写这个干什么?” 解垣山看清楚是什么,顿了顿才回答, “只是以防万一。” 他回答的太过诚实,秋听却止不住的冒出了猜想,“我不在的时候,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第89章 见他的情绪有些不正常, 解垣山大步绕过书桌, 蹲在他面前, 将那双冰冷的手握住,面色严肃。 “没有, 什么都没发生。” “你骗我,如果什么都没, 你为什么要写这种东西?”秋听眼神中满是怀疑,挣扎着想要将手抽走,却被他捉得更紧。 解垣山几乎被他不信任的目光扎穿心脏,他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少年紧绷的后背。 “真的没有,你可以问江朗。” 他几乎将人半拥在怀中,可秋听的情绪却还是没有得到缓解,神色空茫地望着他,仿佛还是完全无法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他能有这样的反应,解垣山并不意外。 即便秋听已经不再爱他,可这些年的陪伴并不做假,无论如何,他们之间还是有着旁人无法插入的深厚感情。 他对这点心知肚明,所以此时也没有产生分毫的喜悦感,相较于让秋听心软,他更不希望看见对方此时难过的模样。 秋听心里的想法很乱,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忽然有人捏了捏他的脸颊。 他回过神来,面露迷茫:“?” 解垣山眸底却含着淡淡笑意,“担心哥哥了?” 秋听不明白他为什么还在笑,不由得蹙紧眉头,“我没担心你。” 这话显然太口是心非,解垣山轻声道:“是怕身价太高了,不能跟以前一样到处玩吗?” “我有这么肤浅吗?”秋听不相信他真的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可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在被解垣山这几个问题干扰过之后,他的心情的确没有原先那样沉重了。 只是望着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一股无名火还是逐渐上窜。 “你是不是故意的?安排朗叔让我上来拿东西,是为了特意让我看见这些吗?” 解垣山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但最后却也只是摇头。 “不是。” 他迟疑了两秒,用平静的语气道:“前两年陈寅去世了,你见过他,往年你生日宴他都会来参加。是突发脑溢血,原先他身体很好,财产并没做太精细的规划,以至于争夺遗产这件事在云京闹得沸沸扬扬。” “当初……老爷子去世,我也是钻了空子才能掌解家的权,他生前并不喜欢我,可惜人死以后便无法再以意志掌控全局。” 秋听愣了愣。 “我只是不希望这些事同样落在你的身上。” “我……” 秋听一肚子的话想要说,可此时望着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究竟该不该相信眼前的人,即便他清楚解垣山从来不是喜欢卖惨的性格,相较于展露自己的弱点,他更喜欢用强势的方法。 可如果是在他软硬不吃的情况下呢? 也许,解垣山是觉得在他的身上已经耗费了足够多的气力,想要找到一个一击致命的方法。 忍不住想要将男人往坏了猜,可这些念头愈发出现,他却愈发觉得自己不争气。 似乎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没办法真的对解垣山生起气来,这种思想不受自己控制,偏移的感觉,让他非常不安心。 “……” 之后他陷入了长久的安静之中,低垂着脑袋始终都没有再说出一句话来。 解垣山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是那种他很熟悉又很温柔的安抚方法,只是在更久之前,他被这样对待时都会坐在男人的腿上,嗅着对方身上那让他安心的气味。 “小听。”解垣山一时也很难开口。 他从小到大都不是喜欢展露内心情绪的性格,长大了见过的形形色色愈发多,过强的防备心也使得他越来越内敛沉默。 可此时望着少年泛红的眼眶,他却什么也顾不上。 “真的没发生什么大事,只是一时兴起而已,人生很短,就算是我也无法掌控命运,意外随时都有可能会来,提前将身后事准备好,对谁都有利。” 谁料秋听闻言,却更加难受了。 他狠狠瞪向男人,纤长的鸦羽泛着细微的湿润,十足漂亮,却又十足可怜。 “你就知道利益利益利益!是不是谁在你心里都是砝码,谁讨你欢心了谁就更重要!” 解垣山难得被他问住,眼底闪过一丝空茫,但下一秒眉心就蹙紧了。 “对你不是这样。” “你别以为说点好听的话我就会信,真当我跟以前一样那么傻吗?”秋听眉眼下压,不给他好脸色,“我现在长大了,想事情不像以前那么幼稚,早就看出你是一个渣男。” 解垣山:“……” “我也问过心理医生了,他说你这种心理就是典型的不平衡,因为以前我总追着你打转,你享受着我给你的光环心里特别得意,现在我不追着你跑了,你落差感太强,所以就气不过,只能假装很喜欢我似的,整天跟我表白。” 解垣山欲言又止,强忍着心底的不悦,耐心开口:“不是。” “就是。”秋听眼眶微湿,不再看他,执着地继续说下去。 “以前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好像魔怔了一样,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特别喜欢你,想让你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谁都不看,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有点疯狂,可能谁看我都像一个疯子,像全世界最可笑滑稽的人,还好现在我已经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太阳穴泛起一阵锐利的钝痛,解垣山猜到他想要说什么,面色微微冷了下来。 “小听,我从来不觉得你可笑。” 可秋听却并没有如他的愿,深吸一口气看向他。 “哥哥,你也知道我原先的家庭很差,其实那些记忆我一直都没忘,小时候我一直一个人在家里待着,去学校什么也听不见,那些人总是欺负我,之后我……”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并不想用父母来指代那两个人。 “之后他们就一直把我关在家里,偶尔……她回来的很早,会给我做很好吃的炒饭,心情不错的时候会带着我去公园玩,可是更多时候他们吵架了,不仅骂我,还打我,饿肚子是常有的事情,我知道他很讨厌我,其实我想过亲近他,但是……” “秋听。”解垣山感受到了他颤抖的身体,忍不住厉声打断,“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是过去了,那都是我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可是童年留下的阴影过不去,医生说,很多成年人都在用一生来治愈童年时期留下的疮疤,我也一样的。” “现在这个家真的非常好,哥哥对我就像是对亲弟弟那样,我也应该感到满足。刚来解家的时候,我每一天都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晚上睡在房间里连眼睛都不敢闭上,我怕哪一天睁开眼睛,忽然间又会回到那个很脏很乱的家里,没有饭吃,没有床睡,听不见别人说话。” 心中的预感越发强烈,解垣山知道自己应该制止秋听说下去,可看着少年执拗认真的模样,却怎么也再说不出打断的话。 他握住的那只手微微发凉。 “但还好,那些很坏的预料都没有发生,以前我很羡慕同学的父母,他们的妈妈都很温柔,爸爸会抱着他们回家,我有跟哥哥说过吗?那时我住的地方楼下是一片院子,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经常踩着凳子站在窗台上,看见邻居家的叔叔把他的儿子放在肩膀上玩,真的很温馨,我好羡慕。” 听见少年细微的哽咽,解垣山心底一紧,忍不住将他更搂得紧了一些。 他控制不住想说这些爱,他都能够在未来的漫漫岁月里补给秋听。 可很快,秋听的情绪便恢复了正常。 他哑着声音,道:“我在x城找过很多个心理医生,现在的这一个是我最满意的,我告诉了他很多事情,最后他也给出了一个足够让我信服的,能够导致我做出那种疯狂行为的解释。” 他说到这里,缓慢地抬起头,湿红的眼眸直直望向解垣山。 “医生说,我是因为童年生活中父亲的常年缺失导致的恋父心理,也就是说,对于年纪比我大的成年男性,我都容易对他们产生出天然的好感。” “尤其是哥哥你亲自把我带回了家。”秋听的唇角勾起一缕苦涩的笑意,他用与心理医生将这句话告知他的相同语气,补充下去,“这,也是很常见的雏鸟情节。” 因为信赖而产生的崇拜,在青春期总是容易被误解成爱情。 秋听想表达的原来是这个。 “……” 这番话说完以后,整个书房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在某一个瞬间似乎停止了流动,冰冷的温度几乎刺骨。 解垣山亘古不变的沉稳面具,终于裂开了一丝碎裂的纹路,他仿佛听见胸膛中有某种东西断开的清脆声音。 - 没有人比秋听更清楚他说出的话都意味着什么。 解垣山平日面对什么情况都波澜不惊,可实际上到了这个年纪他的自尊心极强,尤其是在自己如此钟爱的人面前,这些话仿佛是在用刀直戳他的心脏。 第90章 可秋听却并不感到后悔。 一直以来,他只觉得解垣山并没有想明白自己究竟要什么,也许他只是不想失去曾经有过的事物。 比如他唯一承认的弟弟,那时刻跟随的崇拜信任目光,亦或是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中难得存在的,让他不需要防备的存在。 都很难得。 可是,怜悯与不舍是爱吗? 他不想让解垣山因为盲目做出错误的选择,他也不想再承担更多的一次痛苦。 书房内发生的一切事情不了了之,他都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只是等他再回过神来,屋内已经没了旁人的身影。 手机被一并送到他的身边,点开屏幕,还有十分钟前朗叔的未接来电。 秋听用力往床上倒去,脑海中满是男人沉冷面容上那一缕愕然,其中所蕴含的复杂情绪让他读不懂也看不清,可恍惚中却有一股刺痛缓慢地蔓延开。 这些话说出来以后,就算哥哥再怎么舍不得他,也不会再像原先那样死缠烂打了吧。 胸膛中糅杂的情绪充斥饱胀,他只觉得说不出的难受。 望着洁白的天花板愣神良久,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感觉鼻尖一阵酸涩,只能用力闭上了眼睛,不再去想,不再去看。 只是恍惚间,莹润的湿痕循着眼尾滑落,没入柔软的枕间。 就这样结束吧。 他想。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江朗在初二回了云京, 他在短暂的两天内相亲数次,却没有一次成功。 原本准备和小少爷倾诉倾诉,一进屋子却发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秋听在房间里做图, 房间门被敲响的时候, 心脏还猛然颤动一下,直到听见江朗热情洋溢的说话声, 才骤然松了一口气。 他起身去开门, “朗叔,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江朗抱着一盒子坚果进来, 放在了桌上,“土特产, 味道不错。” “谢谢朗叔。”秋听打开看了看, 很是喜欢。 “家里是待不住了, 相亲了五次没被看上一回, 再呆下去,我怕是要被老母亲当场引爆了。” 秋听被他的话给逗笑了,抬头瞧见他明显憔悴的脸色, 也知道应该不是假话。 “没事的朗叔,缘分这种东西很奇妙的,没准你不刻意去找的时候, 反而会迎来你真正的爱情呢。” 江朗拍了拍他的脑袋, 无比赞同。 “还是小听说的话有道理。” 秋听嘿嘿一笑, 低头摸了两颗夏威夷果去开, 却又听他问。 “对了,你哥呢?刚才找了一圈都没瞧见他。” “嗯……”秋听迟疑两秒, “可能出去了,解叔叔这两天住在家里, 早饭的时候听他们说准备去爬山。” “年初去爬爬山的确不错,我问问去,我妈还嘱咐我给她求个淞山庙的平安符。” 秋听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心底也是微动。 江朗没有离开房间,直接走到阳台上打了电话没多久便应着好回来了。 “他们刚去钓鱼了,这会收拾收拾,准备去爬山,小听跟朗叔一起呗。” 秋听犹豫片刻,点了一下头:“好,我去换一身衣服。” 二十分钟后,一行人在楼下集合。 解协安的儿子今年七岁,正是爱闹的年纪,这会一见到穿着运动服的秋听,便冲过来抱住他的腿,拉长声调喊叔叔。 秋听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从x城带的巧克力。 “谢谢叔叔,小叔叔对我最好了~” “咱们家这辈分是不是也有点太乱了呀?”站在解协安身边的女人忍俊不禁,指了指身边的老公,又去瞧秋听,“小听喊你叔叔,你儿子喊小听叔叔。” 解协安轻咳一声,倒是镇定:“这不是哥哥这个称呼已经被垄断了吗,没事儿,咱们家就这样,各论各的。” 秋听抿了一下嘴唇,跟叔叔婶婶打过招呼,余光就瞥见院子里有人进来。 全场唯一的“哥哥”扫了一眼其乐融融的庭院,沉声道:“出发吧。” “行嘞,小兴过来,上车了。”解协安冲自己儿子张开双臂。 “不要不要,我要跟小叔叔坐一辆车。”小兴用湿乎乎的手牵住秋听,表情相当认真。 “行吧,你也是颜狗。”婶婶颇为无奈,却也乐得自在,转头去征求秋听的意见,“小听,那麻烦你照顾她一下吧,我让保姆跟你们一起,方便照顾。” “好。” 秋听倒是没什么意见,除开那些长辈刻意让孩子来接近他的情况,大多数时候他还是挺喜欢这些天真可爱的小孩。 小兴很轻,被他手臂一捞就上了车,秋听坐稳后听见副驾驶的门被拉开,抬头就看见熟悉的男人背影。 他身体微微僵硬,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转头去看身边的小孩。 小兴被教的很好,路上乖乖抓着玩具在他边上玩,时不时说两句什么,不哭不闹。 淞山并不远,他们很快便到了。 下车的时候秋听刚出门,低头看见鞋带松了,原本准备先将后座的小兴抱下来,却有人先一步从他身边穿过。 “我来。” 低沉的响声在耳边窜过,他怔愣一下,便走到一边,蹲下将鞋带系好。 “伯伯!”小兴高高兴兴喊他。 “嗯。” 解垣山并没有给他多么热情的回应,但小孩总是性质高涨,秋听系好鞋带转头的时候,看见小兴还挂在男人的手臂上不愿意下去。 解垣山将他往地上放,他便将两只小短腿高高翘起,耍赖皮似的。 秋听在边上看的想笑,解垣山却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微蹙眉头冷声道:“自己下来走。” “不要嘛。”小兴两只脚在空中晃荡,试图卖萌,“脚脚累。” “……” 解垣山垂眸,一双深黑的眼不带一丝情绪。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最终还是小兴妥协了,他蔫巴地站在地上,噔噔噔朝着秋听跑来。 解垣山的目光也循着他的身影一并落在了秋听的身上,仿佛终于找到了顺理成章的借口,能够大大方方地看过来。 秋听下意识挪开视线,揉了一把那毛茸茸的脑袋。 “走吧,你爸爸妈妈都在前面等了。” “呜……大伯伯讨厌我。” 秋听有点不好意思说什么,只好蹲下给他整理衣服,余光瞥见解垣山终于离开了,才松口气,安慰他。 “伯伯对谁都是这样,小兴不要介意。” “伯伯讨厌我。”小孩子没有听懂他的话,只是继续可怜巴巴的重复。 “没有的事,小兴最可爱了。” 秋听哄了他一会儿,不远处的解协安也终于过来接儿子了,走近一看瞧见那大大的眼睛里蓄着一包泪,忍不住哈哈大笑。 “刚才还黏着小叔叔,这会儿知道哭了。” 小兴听不出他刻意开玩笑,立马怒目圆瞪,维护道:“才不是小叔叔欺负我!” 解协安笑眯眯蹲在他身边,没有一点当爹的样子,还刻意拱火,“真的假的呀?” 小家伙气得不行,跺跺脚就是开始告状。 “是伯伯凶我!” “哎呀,那这个爸爸就没办法帮你做主了。” “为什么?”小兴语气立马变得委屈而不解。 解协安趁此机会将站在地上的小孩抱起,随手招呼秋听跟上,一边解释,“因为伯伯是爸爸的哥哥啊,也就是说,爸爸也得听伯伯的,知道吗?就像你要听小叔叔的话一样……” 听见自己最崇拜的爸爸居然没办法帮自己报仇,小兴哭的更大声了。 秋听跟在后面哭笑不得,好在等小家伙见到妈妈以后,便消停了下来。 上山的路上,大家并没有挤在一起走,一家三口在最后面,秋听走在中间,边上跟着个江朗,正在和他探讨过年时相亲的心路历程。 秋听一边听一边向上看,时不时能够在山路拐角的树影下看见那道高大颀长的身影,解垣山一个人在前面走着,莫名让他感觉到几分孤寂。 不多时到了山顶,这个点庙里人并不算太多,秋听并没有每个地方都拜一遍,简单上过香,便绕到了更加清净的后院。 这里有几条通往更高山顶的路,据说上面是一片很漂亮的观景台,非常适合拍照。 他并没有这个兴趣,便围着寺庙后方的住处绕了一圈,在山崖边上看见了几颗裁剪过枝叶的大树,每一条树枝上都挂了红色的祈福牌,被风吹动,簌簌作响。 盯着看了一会儿,他想起刚才上香的地方似乎就有卖这些。 老实说,他并不是很信,可这会儿不知是觉得无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然也动了些想法。 绕回前面的寺庙,他买了一张祈福牌,回去的时候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树前,似乎刚挂完东西。 第91章 解垣山放下手臂,微微抬起头,盯着被风佛动的飘带良久,不知在想什么。 一分钟后,他才终于转身离开。 有那么一瞬间,秋听甚至不想上前去,他明白自己不应该看,最终却还是没能克制住本能。 走到男人方才伫立的位置,他伸手轻轻捉住那条与旁边无数只没有丝毫不同的牌子,终于看清楚了上面的字。 【愿弟弟秋听健康顺遂,平安无忧。】 很简单的一句话,秋听盯着龙飞凤舞的弟弟二字恍神良久,终于收回了目光,将自己写好的那一只挂在了边上。 松开手,狂风刮过,两只木牌咚的一声撞击在一起,随风拂动。 【希望我爱的人都可以过得幸福,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 江朗一口气把上香算命捐善款求平安符这一套流程结束,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 他算着时间,瞧见一家三口在边上玩,便忍不住给秋听打去电话。 另一边,脖子上被挂了个平安符的小兴正蹦跶呢,转头就看见那个很凶的大伯伯过来,小脸上立马又挂上了气鼓鼓的表情。 解垣山看了他一眼,将一支玉镯塞进他口袋里,“开过光的,随身带着。” “哟。”解协安瞧见那成色,便乐了,“小兴快谢谢伯伯。” 小兴满脸都是不情愿,但还是嗫嚅道:“谢谢伯伯。” 这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他一说完便钻到解协安身后去了,好像面前的男人是什么可怕的坏蛋怪兽。 解垣山并不在意小孩是什么反应,礼送到便起身离开。 等了一会儿,没瞧见秋听的身影,才微蹙眉头,准备去找。 刚走出一步,便见两道身影从寺庙拐角绕出来,俨然是江朗和秋听。 两人走过来,便被解协安给调侃了两句。 “这又是去哪说悄悄话了,还特意藏起来,江朗又在相亲场上闹了什么糗事吗?” “行了啊。”江朗知道他性格,笑着摆手,“天也不早了,赶紧下山吧。” 他们说话的时候,秋听就安安静静站在边上,直到一行人准备往下面走了,才跟上去。 谁料他刚走出两步,就被身侧的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臂。 转头,对上了一双锋利的眼眸。 解垣山蹙紧眉头,看着他的左脚,“扭到了?” “……” 秋听瞪圆眼睛,下意识去看江朗。 江朗却相当无辜的摊开手,耸了耸肩,表示跟自己没关系。 但既然解垣山都发现了,没有再继续隐瞒的必要,索性解释道:“后院有一片地方结了冰,小听刚才没注意踩上去差点摔了一跤,脚踝估计有点扭伤。” “哟,你这是心不诚啊,当场就被报复了。”解协安刻意调侃。 “别乱说话。”解垣山沉声道,一记冷眼过去,解协安自知理亏,立刻带着妻儿转身,不再瞎咧咧。 秋听只觉得气氛尴尬,挣扎了一下,手臂想要抽走,“我没事哥哥,就是有一点不舒服,下山以后冰敷一下就好了。” 谁料解垣山却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继而在他的面前半蹲下,“上来。” 周围的游客已经很少了,可秋听还是觉得脸颊发烫,“不要,我真的没事。” “你要一直在这里和我僵持?还是说……现在连背都不能背了。” 男人的嗓声低哑,态度显然很坚定。 脚踝窜开细微的刺痛,宽阔的后背就在眼前。 秋听求助地看了一眼江朗,对方的表情有些难看,似乎在担忧着什么,可最终却也只是后退一步,表示无能为力。 要命了,这种时候他要是插手可就真完蛋。 权衡片刻,没办法,秋听最终还是俯身趴在了他的背上,手臂微微弯折,却只是轻轻搭着,并没有圈住他的脖颈。 起初他还怕自己太重,可解垣山却很轻松地握住了他的膝弯,步伐沉稳地朝着台阶下走去,稳稳当当的,没有一丝摇晃。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时还要更加漫长,秋听爬山的时候也消耗了很多的体力,此时趴了没一会,便忍不住将脑袋支在了他的肩膀上。 周围实在太过安静,只有风刮过丛林发出簌簌的响动,就连江朗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视野之中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到有些诡异。 这种感觉让秋听不禁回想起了很久远的的记忆,其实从前他很喜欢被哥哥背着,这种安心感是别人从来没办法带给他的。 可现在被解垣山背着,他的脑海中除了无尽的回忆以外,还有满心的惆怅。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原以为两人就会这样沉默着抵达山下,恍惚间却听见了男人低沉的声线。 “那天说的话,我想了很久。” 什么? 秋听有那么一瞬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哪件事情,迟钝明白过来后,搭在他肩上的手指下意识的蜷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的年纪比你大太多了。”解垣山说完,停顿了很久,“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我六十岁了,你还很年轻。” 秋听的心脏一颤,他知道自己并不想听这些话,下意识打断:“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些差距无法改变,想了很久,我应该满足,至少现在还能背得动你。” 秋听的呼吸都停滞了,他说出那些话时并没有想过太多的后果,他只是本能的想要劝退解垣山,让这个对他展露爱意的男人清醒过来。 可是当真正听见他剖析内心的话语后,胸膛中却无法控制的泛起共振般的疼痛。 他并不想听这些。 “小听,哥哥不是万能的。”解垣山握住他膝弯的手微微收紧,后背随着说话而微微震动。 一字一句仿佛敲击在秋听的心上。 “我这辈子没有恐惧过什么,自认为一向看得清自己的内心,可犯过最大的错误,也是源于自负,我很后悔因为自己的逃避,给你带来了伤害。” “哥哥。”秋听想要制止他。 “上次你说了很多,这次也该轮到我了。”解垣山说完,竟然还低笑了一声,“你总是这么心软,让我很担心。” “……” “我盲目过,但喜欢你这件事,从来不是我的错觉。” “你是恋父也罢,雏鸟情节也好,我只知道,我爱你。” 秋听以为自己早已经麻木,可那句话却像一滴水滴在滚烫的烙铁上,嗤的一声,在他心中激起猛烈的火星。 “年龄无法改变,我只能尽量让时间的流逝在我身上体现的慢一些。”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至少……到了六十岁还能这样背着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解垣山的嗓音微哑,到最后却带了一丝笑意。 种种画面闪过,秋听脑海中犹如晴天霹雳当空而下,他第一次惊觉,自己竟然没有完全没办法想象解垣山老去的模样。 无论何时,哥哥在他的心里一直是高大的、顽强的,像是一座永远屹立不倒的大山,为所有人遮风避雨。 哥哥比他大十几岁,无论何种情况始终走在他前面,会不会有一天…… 他的指节不由得轻颤,抿紧嘴唇,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慌乱与惊惶。 秋听用力咬住嘴唇,恍惚很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抵达了山下。 到后面,他已经完全控制不住情绪,俯在男人宽阔结实的后背,身体止不住发颤,再抬手间,才终于抹到脸上的湿润泪痕。 头顶的阳光不知何时终于被遮盖,他被轻轻放在柔软的后座,感受到修长温暖的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 有温柔安抚的吻落在他的额角,那环抱着他的气息强势却又熟悉。 “不要害怕。” “这一次,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之后想写一个幼崽养成番外,解爹养成小小听 第67章 这个年过得很快, 没几天客人散去,秋听也到了回去的日子。 蓉姨家里出了些事情,需要再过两月再跟去x城, 其实秋听很清楚, 这样太过于麻烦她,原本蓉姨年纪有些大了, 本应该在云京安安稳稳的工作, 却要跟着他漂洋过海去到陌生的城市。 可在他向朗叔表示过让蓉姨留在国内的意愿后,先打来的却是蓉姨的抗议电话。 被告知再这样推三阻四生分就要直接抽出时间过来揍他脑袋后, 秋听总算是不再劝说,恋恋不舍挂了电话, 下楼便瞧见江朗正在替他细数行李。 “差不多该出发了吧。” “嗯。” 秋听下意识看了一眼院外, 还没捕捉到什么信息, 就听见江朗的笑声。 “解先生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他哪年没送过你,放心吧。” 秋听心底咯噔一下,忽然想到自己最排斥解垣山的那段时光, 那时他不想再这样复杂曲折的纠缠下去,索性使用了最为决绝的方式,为他换来了永久的胜利。 第92章 被他吓了那一次后, 哥哥应该是真的感到害怕了吧, 毕竟就连他自己现在回想起来, 都觉得有些太疯狂了。 心中的情绪微妙, 他收回目光,跟着江朗一起出门, 车门敞开,男人坐在后座上, 面色沉静,罕见地没有在处理工作。 秋听一看见他,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两人谈论的话题,心里面有些惆怅,便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坐在了他的身边。 车发动以后,解垣山也没有和他说什么,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全程都没有太明显的目光落下。 抵达机场,秋听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去,看见保镖将包和行李箱拎上。 一行人步入机场大厅,抵达安检口,江朗先俯身抱了抱秋听。 “原本想直接送你到x城的,结果最近太忙了,过段时间去找你。” “没事,我都这么大个人了。” 秋听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也很喜欢这种被关心着的感觉。 江朗并没有耽误他太久时间,转头开始跟随行保镖嘱咐起事宜来。 秋听的目光便下意识落在了不远处的男人身上,他犹豫两秒,还是在对方在他面前站定后轻声喊人。 “哥哥,我走了。” “嗯。” 解垣山的脸上一如既往没有太多的表情,可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晦暗情绪。 他俯身,很轻地拢住了秋听的后背,抱了他一下。 “照顾好自己。” “好。”秋听抿了一下嘴唇,犹豫很久,还是没有抬手去抱他,只有些艰难的开口,“你也是。” 两个之间的分离并没有太轰轰烈烈,那场淞山的深情告白,仿佛只将情绪停留在那一天。 走过安检,秋听下意识的回头,在看见男人始终伫立原地的那道修长身影后,手忽然摸到口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环形物品。 他愣了一下,拿出来,发现是一枚质地温润透亮的白玉环,上面缠着一条红线,显然是解垣山方才放进他口袋里的。 嘴唇微微抿紧,他眼眶不知为何就酸了。 氤氲的泪眼后,男人的身影始终没有离开。 从最开始似乎就是这样,无论走到哪里,身后都有人在等他。 无论身份如何变化,永远是他的哥哥。 “……” 半年后。 x城的秋天很美,而伴随着这样的初秋,秋听的生日也悄然而至。 漫长的暑假即将结束,聚会时,朋友们不由得开始讨论起当天的计划,在他们眼里,秋听始终是个被保护很好幸福家庭长大的孩子,迫不及待想要让他加入一些成人聚会。 而秋听得知那些劲爆的内容后,并没有如他们所料害羞到脸颊涨红,反而很严肃认真地科普了一下诸多疾病。 “咳咳……要不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 秋听知道他们本就是刻意恶搞,便也没有放在心上,听见认真的询问,不禁迟疑。 “我也不知道那时我有没有时间。” 在座的都是认识他几年的朋友,自然明白他往年的习惯。 “啊,我们懂的,是不是你国内的朋友要出来陪你一起玩啊?我们可以一起嘛。” “就是就是。” 秋听犹豫两秒,“可能不止朋友,我哥哥应该会过来。” “wow!” 此话一出,一群人更是来了劲,立马撺掇着他将那位英俊非常的哥哥一起拉来。 “你们就别说这种话了,要是他真的来了,你们肯定玩的不开心。”秋听很是无奈。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哥哥呢?莫非你哥哥在你的眼里是非常死板的性格?也许那只是对家人的一面哦,在我母亲的眼中,我也是一个乖宝宝。” “他……” 秋听还想解释什么,可半天又觉得没必要,索性还是打着哈哈将话题给带过了。 其实解垣山要来,是两个月前就和他约定好的。 但是过去这么久,他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会来,但……他还是没忍住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生日前一天,他接到了唐斯年的电话,表示临时有事没办法赶上航班。 他们之间足够熟悉,秋听知晓他肯定是出了重要的事情,便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高兴。 - 次日一早,他醒过来的时候听见外面雨水拍击窗户的声音,便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拉开窗帘,果然下了暴雨。 天色阴沉沉的,像是天还没亮。 他退后一步,盘腿坐在床边,心中忽然泛起一丝茫然的惆怅。 愣神了很久,他终于起身,自己做了三明治,吃完后利索地将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外面的雨还是没有停。 其实在他的计划里,今天应该是很忙的,原先他还担心自己没有太多的时间接待不速之客,可现在看,似乎只能自己过了。 坐了很久,他玩了一会儿游戏,陆陆续续收到了祝福,骆候原本邀请他一起共进晚餐,早上似乎也看见了大雨,便询问是否需要改地方。 秋听抿了一下嘴唇,回复他唐斯年无法抵达的消息。 骆候:【没关系,我们一起吃,可以吗?或者我带食材去你那】 秋听思忖片刻,回复他:【再看看吧,万一晚点雨停了呢】 骆候:【好。】 话题到这里结束,秋听退出了聊天框,在界面上滑动,看见熟悉的人多半都给他发来了生日祝福,只有…… 和解垣山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互相发过消息了,最上面的一条,还是对方嘱咐他注意降温。 难不成是把他的生日也忘记了吗? 还说等他,结果才半年,就忘到脑袋后面去了。 也是,云京这么多好玩的,多少奉承崇拜他的人,又凭什么真的追在他后面跑呢? 秋听这样想着,心里面却并没有多少故意揣测后的发泄轻松,反而像是郁结了一股气,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越想越觉得烦躁,翻身站起来,赤着脚往房间里走,准备把电脑搬出来工作。 早知道,他该答应朋友们的建议,跟他们一起过生日的。 那样的话,也不会这样孤单了。 “……” 叮咚一声,在屋内响起。 秋听抱着笔记本刚走出房间门,闻言顿住脚步,有些警惕起来。 放下怀里的东西,他踮着脚尖悄无声息走到门前,在猫眼里看了看,看清楚外面站着的人后,却下意识怔住了。 没听见声音,外面的人抬起手,又轻轻摁了一下。 咔嚓一声,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束漂亮盛放的浅紫色花束。 秋听眼睛微微睁大,看见了比小小猫眼中更加有冲击力的面孔。 解垣山一手抱着花,另一只手提着一大袋东西,看起来却丝毫不显狼狈,对上秋听的目光,露出一抹很淡的笑。 “生日快乐。” 秋听嘴唇张了张,只说出一句:“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的?” “昨天就到了,只是答应你生日才见面,所以今天才过来这边。”解垣山耐心解释完,才垂眸看了一眼干净的玄关,“有可以换的鞋吗?” 秋听这才迟钝反应过来应该先让他进门,连忙松开门把手退后一步,去鞋柜里面找拖鞋。 他家里很少有人来,有些朋友并没有进别人家换鞋的习惯,所以他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了一双原先给朗叔穿的拖鞋。 “哥哥,你穿这个吧。” 解垣山并没有挑剔,穿上进了门,很顺手地将花送到了乖乖站在边上的秋听手中。 “给你挑的。” “谢谢哥哥。” 秋听低头拨弄一下那束漂亮的花,依稀间认出了桔梗和重瓣百合,的确很符合他的审美喜好。 想起解垣山还提了很多东西,他将人迎进餐厅,看对方卷起袖口,一样一样往外拿。 “都是些食材,午餐吃了吗?” 秋听摇摇脑袋。 瞧见他蔫巴的模样,解垣山轻笑了一声,曲起手指顺势勾了勾他的鼻尖。 “去坐着,马上就好。” 他的动作娴熟而亲昵,这轻轻的一勾,仿佛也挑动了秋听的心跳。 “我在这等吧,也没什么事情做,需要帮忙可以叫我。” 他抱着电脑跑回来,拉开餐厅的椅子坐下,抬头就能看见解垣山在开放式厨房忙碌的模样。 解垣山自然不会找他帮忙,倒是秋听时不时抬起头,去看他娴熟又凌厉处理食材的手。 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斯年没过来?”似乎觉得气氛过分安静,解垣山主动展开了话题。 “嗯,他说忽然有事,过段时间再来给我补。” “其他朋友呢?” “原本有一个聚会的,我推了,准备回头再请他们吃饭。”秋听一说到这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懊悔。 第93章 切案声缓慢而富有节奏感,他忍不住抬眸去看,那点儿惆怅和后悔又悄然散去了。 这样安安静静的,似乎也挺好。 “如果我不来,今天就准备一个人过了?” 秋听托着下巴看他,哼哼两声,“一个人就一个人。” 解垣山听得出他口是心非,洗过手转头看他,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那晚饭也在家里吧。” “好啊。”秋听敲击两下键盘,忽然又想起什么来,咬住嘴唇,心虚起来。 好半天,见男人已经处理完食材准备开火了,他才跟蚊子一样小声开口:“哥哥。” “嗯?” 解垣山停下了动作,耐心地回头看他,“怎么了?” “嗯……就是晚上可能还会有一个人,我跟他约好了。” 解垣山的表情没有变化,只道:“朋友吗?那我多做一个人的份量。” “嗯。”秋听挣扎半天,还是忍不住说了实话,“哥哥,是骆候。” “……” 作者有话说: 听宝:是骆候……哥哥不会打他吧? 解爹:不会打死他 第68章 气氛凝滞, 仿佛过去了几万光年,又像只是眨眼的那一瞬间。 秋听下意识握住水杯,喝了一口以此压下心中的不安。 解垣山只是停顿了几秒, 便将菜刀放下, 把洗过的锅具一并放回原位,开了火, 滋啦一声, 水珠逐渐被蒸发殆尽。 “让他来吧。” 这话出口,秋听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怀疑地看着男人,总觉得有哪不对劲。 但之后的时间里, 解垣山的确没有再问过什么, 途中询问过几次菜式的做法, 而对于骆候, 是一句也没提及,就好像他们根本就没有聊起过这个人。 但即便是这样,秋听的心中却始终无法放心, 他知道骆候这个名字始终像一条隔阂,插在他们中间。 即便解垣山对他没有动那种心思,只是像从前一样恪守本分做一个好哥哥, 也无法给骆候一点好脸色。 吃完一顿饭, 时间已经不算早了, 外面的雨小了一点, 但并没有要停的趋势。 秋听惆怅地抱着圆乎乎的抱枕靠在地毯上,后背倚紧沙发, 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姿势。 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面前,脑袋被修长宽大的手掌轻轻拢住, 揉了揉。 “吃点水果。” “好。” 秋听回过神来,转头看看他,确定他没有任何要办公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 “哥哥,你如果要处理公事的话,可以用我的电脑。” “不用。”解垣山声音平淡,“今天抽出时间,就是特意来陪你的,还忙工作像什么样子。” 这话倒是中听,可秋听心底放松之余,却又忽然回想起自己从前过生日,总是他在边上换衣服做发型,然后花枝招展地飘到解垣山的身边,不停骚扰正在忙碌的男人。 而到了那种时候,男人就会从屏幕间抬起头,很认真地打量他,然后给出评价。 只不过解垣山对于穿搭并不太在意,他能说的也只是好看和不错,所以秋听从前总是说,他还能维持现在的形象,完全都是因为这张过分出众的脸。 要不怎么说时尚的完成度是靠脸呢。 听了他的话,解垣山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望向他的目光沉静而温和。 “时尚方面,自然是你有经验。” 秋听抬起头和他对视,这个角度莫名就读出了几分宠溺,让他止不住的心跳加速。 他连忙错开视线,抬手去调面前的电视。 “哥哥你想电影吗?” 解垣山靠在沙发上,轻声道:“挑你喜欢的,我也很久没看过了。” “好。” 天气很阴沉,不需要拉窗帘,秋听找电影的过程中扭头望向被雨水拍打的玻璃,看着水流蜿蜒而下,莫名就想到了一部。 “哥哥有看过《傲慢与偏见》吗?”他有点儿期待地扭头,“其实我看过两次了,但是还想重温一遍。” 如果解垣山没有看过的话,那他便顺水推舟。 男人同他对视两秒,只道:“就看这个吧。” “好哦。” 电影开始放了,秋听便抱着水果盘和抱枕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认认真真看熟悉的开场。 主角第一次在舞会上的见面,秋听看见男主的克制冷静的目光,没来由地就用余光去打量身边的男人。 解垣山比他想的更认真,好像真的从来没看过,他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镜,荧光落在镜面,减弱了眉宇间的攻击性,显得很温柔居家。 看了一会儿,秋听扭头望向电视,看到男主说女主坏话被抓包的那一段,正准备伸手去拿水果,那只放在沙发上的手就忽然被覆住了。 手指下意识一蜷,他本能望向身边的人,解垣山却只是捏了捏他的细长的指骨。 “这么容易走神?” “才没有。” 秋听想解释什么,看了眼剧情,又觉得没必要,索性扭过头认认真真看起了电影。 之后的一个小时里,他脑袋都没往边上转一下,倔强得很。 等终于看见了男主浑身湿淋淋在礼堂和女主告白时,秋听抿住嘴唇,也不再用叉子去挑盘中所剩无几的水果块了。 这段剧情总是看得他心脏发颤,等看见两人分开,他总算舒口气,忍不住主动倾诉。 “第一次看的时候,我还没有看过原著小说,特别害怕结局是不好的。” 解垣山搭住他的手,低声问:“结局他们在一起了吗?” 秋听习惯性要回答,忽然反应过来,“我才不剧透。” 话落,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眼,他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话早就暴露了。 轻哼一声,他扭头不再说话。 直到剧情的最后,男主穿过浓重的晨雾来找女主,秋听才释怀地舒了一口气,心里那点揪着的不安缓缓落下。 直到电影结束。 片尾曲响起,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解垣山望着他放松的模样,伸手将那只水果盘放在了一边,避免他碰上。 “好看吗?”秋听将手放下,慢慢悠悠问他。 “好看。” 兴许是他的回答太过简单,让秋听不满意了,对方又撇撇嘴角。 “一点观后感都没有吗?” 解垣山笑了笑,倒是真配合着他的话认真思考起来,“看完之后,我能理解你为什么喜欢。” “真的?”秋听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冷静,他有点不相信博览群书的解垣山会连这个故事都没看过,“你是不是早就看过了,这会儿配合我呢?” 男人薄唇微张,但还没说出话,便被他给打断。 “不准撒谎!” “……” 解垣山拿他没办法,只好叹口气诚实道:“是看过,但已经是很久之前了,剧情都忘得差不多,正好和你一起重温。” 秋听撇撇嘴,盯着他半天,也没再说出一句话,只是抬手把电视关了。 他始终背对着解垣山,对方似乎以为他是真生气了,沉默片刻便又开口。 “只是不想扫你的兴致,今天是你的生日,看什么应该由你定。” 秋听不说话。 “不高兴了?” 低沉的嗓声就在耳后,秋听回头看他,若有所思,“不高兴了又怎么样?” “你生气了,那就是我的错。” 心底咯噔一下,秋听瞳孔微微扩张,半天有些慌乱地扭开脑袋,瓷白的脸颊泛着薄红,起身把抱枕往解垣山的怀里一丢,像极了气急败坏。 难得见他如此鲜活的模样,解垣山眸底不住浮上笑意,本想再说些什么,玄关却忽然传来门铃轻响。 秋听揉了一把头发,凌乱柔软的黑发落在额前,他没敢往解垣山的方向看,自己赤着脚去开门了。 打开,看清楚外面的人,他止不住怔住。 “生日快乐!” 一只漂亮的蛋糕盒被举起,开门的瞬间就出现在他眼前。 秋听呆愣地看着盒子被放下,骆候笑容灿烂的脸出现在后面。 “骆候。” “我来的时间正好吧,食材没带太多,我想的是要不就近订餐也行,你今年生日居然一个人吗?” 骆候将生日蛋糕递给他,自顾自进门换鞋,往里面扫了一眼。 “不是。”秋听这会儿终于从方才的氛围中抽神出来,有些尴尬地和他提前打招呼,“我哥也在。” 听见这话,骆候顿了一下,短暂的错愕过后,却立马反应过来。 “没事,正好我还得借上次的事情,跟他正式道个歉。” 他反应这样平静,秋听却没有松口气的感觉,他抱着盒子正要转身进去,却见解垣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他被吓了一跳,面前却被放上了一双拖鞋。 “赤着脚走多危险,穿上。”解垣山叮嘱完,又越过他,将目光落在了骆候的身上,“骆候来了。” 第94章 “垣哥。”骆候冲他点了点头,“你什么时候到的?” 两人简单打了几句招呼,解垣山似乎真的没有要追究上次发生的事情,骆候这次也足够礼貌,屋内气氛倒是缓和自然,但秋听依然不敢松口气。 厨房的食材多到堆不下,解垣山进去看了看,简单说了几道菜式。 “可以,我爱吃。”秋听靠在墙上,有些心虚地说。 骆候也表示没意见,“垣哥,我来给你打下手吧,还有之前的那件事……真心不好意思,那天我实在是是喝大了。” “已经过去了。” 解垣山竟然也没说什么,看了一眼时间,便进入了厨房。 骆候看了看秋听,毕竟刚才承诺过要帮忙,这会儿便也顾不上跟他说话,卷起袖子进了厨房。 瞧见两人的背影在厨房忙碌,秋听心情复杂,总觉得今天要发生什么坏事。 在两人做饭的途中,秋听靠在沙发上刷社交软件,忽然又听见了门铃声。 他猛地坐起来,第一反应却是惊喜。 如果还有别人来的话,气氛就不会这么尴尬了。 想着,他穿上鞋迫不及待去开门,可打开门,看见外面抱着蛋糕的送货员,却又怔住了。 那是个华人,瞧见他也是笑。 “这是解先生为您订的蛋糕,祝您生日快乐。” “谢谢。”秋听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将蛋糕接过,蔫蔫地回到了屋子里。 将蛋糕提回去,正好赶上骆候收拾好餐具出来,瞧见也是一怔,然后往厨房看了一眼,用口型问:“垣哥买的?” 秋听点点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不……”骆候纠结半天,还是忍不住说:“但是我带的那个蛋糕是我做的。” “你还会做蛋糕呢?”秋听很稀奇。 “要不然这么晚才来。” 秋听纠结片刻,决定牺牲一下自己,“没事,我吃得下。” 骆候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叹口气,“你别勉强。” 那不然还能怎么办。 秋听忍不住叹口气。 到了吃饭的时间,解垣山终于从厨房出来了,看见餐桌边上并排放着的两只蛋糕盒,什么也没说。 秋听:“……” 他索性也不提吃蛋糕的事情,埋头自顾自的吃饭,想着一会儿还得大战蛋糕x2,便没敢吃太饱,没多久便放下了筷子。 骆候去拆蛋糕,思忖片刻只拆了自己的,顺势插上了蜡烛。 “小听,祝贺你生日快乐,也庆祝你学业又上升一步。” “谢谢。” 秋听看了解垣山一眼,脑子里乱乱的,闭上眼睛许愿的时候竟然也没有任何的念头,只是程序化地闭眼两秒,睁开吹灭了蜡烛。 “垣哥,这蛋糕要不我也……” 骆候将手放在了那只精美漂亮的蛋糕盒上。 “不用,放着吧。”解垣山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 骆候有些尴尬,只好点头坐下,“好。” 吃过蛋糕,他原本还想和秋听再聊些什么,可外面的雨却正好停了。 “你要不要现在回去?我看晚上似乎还会下大。”秋听站在窗户前,手上还拿着一叠蛋糕,像是吃不下了,又不好意思放下。 骆候看着他,心中仿佛有千言万语,可从他进门看见解垣山那一刻开始,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机会了。 思忖两秒,他只好笑笑:“你送我下去吧。” “好。” 秋听跟着他一起出门,换鞋的时候和解垣山打招呼,可在厨房里处理餐具的人并没有回应他。 应该是听见了。 他想着,关上门送骆候到电梯,门缓缓合上,骆候叹了口气。 “我今天是不是不应该来,但我也不知道垣哥在这里。” “没关系的。”秋听回答的很简单。 但他从来不是这种性格的人,骆候便也听出了几分旁的意味。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两人出去,骆候在大厅站定,还是忍不住道:“之前的事情,我还是要跟你道歉,上次垣哥跟我动手的事情,希望没给你们带来太多的误会,我喝醉了,不过心里也是带了点不忿吧,有刻意挑衅的成分在。” 秋听很轻地叹了口气,“骆候,你不用和我说这些,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这个反应,骆候只觉得难受。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秋听嘴唇动了动,却没办法开口。 “我知道了。”骆候深深地看着他,“小听,谢谢你还愿意和我一起过生日,也谢谢你……还愿意吃我做的蛋糕。” 秋听:“你真的不用说这些,就像你之前告诉我的,即便我们不会在一起,也永远是朋友,我也很希望你能开心幸福,找到真正能和你在一起的人。” 这拒绝太过于决绝,骆候的心脏刺痛一瞬,却按捺不住。 “那你是准备和垣哥确定关系了吗?” 秋听被问住了,他怔愣良久,却只是摇摇头,“没有,我也不知道。” “至少现在,你已经不排斥他了,对吗?”骆候的脸色绷紧,表情几乎难看到一定的程度,“可是秋听,你忘记了他从前怎么对你吗?” 他几乎想要说穿那一切,早在两年前,他就查清楚了那天游轮上被刻意封锁的消息,结合秋听如此大的决裂举动,他轻易便明白了一切。 可为什么秋听这么轻易,就原谅了解垣山。 难不成就是因为那十年的恩情吗?这些年解垣山一直把他当小孩一样管着,也成功让他形成依赖了吗? 越是这样想,他心里就越难受。 “骆候。”秋听微微拧住眉心,面露不解,“那些事情,真的也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用了安慰骆候同样的话作为回应,一瞬间便将骆候噎住了。 雨水夹杂着湿润的空气被风灌入,两人间的距离仿佛也随之远了。 “你回去吧,一会儿雨又要下大了,谢谢你今天过来陪我。” 秋听说完,退后了一步,冲着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骆候的眼眸泛红,含着浓浓的不解,仿佛有千言万语还未说出,可却再也没了开口的时机。 “……” 目送他离开,秋听缓缓松了一口气,心底却并不好受。 有很多事情他觉得并没有跟太多人解释的必要,尤其是对于骆候,他有对朋友的看重,也有因为那一丝用他做挡箭牌带来的愧疚。 现在这种情况,他觉得自己真的不应该为了气解垣山,撒下当初的那个谎言。 上楼的路上,他搓了搓方才在外面被湿润热风浸湿的手臂,忽然间反应过来这是阴雨天,不由得加快了回去的脚步。 急匆匆解锁开门,他正要进去换鞋,却被伫立在玄关的身影吓了一大跳。 头皮炸开悚然的电流,他扶着墙堪堪站稳,才反应过来。 “哥哥?” 解垣山似乎原本就站在这里盯着紧闭的门,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当看见他进来,幽深而黑沉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那双眼眸过分深邃,浓烈的情感几乎要将人吸入腻毙其中。 秋听的心脏本能的一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忽然被他大步上前,长臂一伸用力捞进了怀里。 他脑子尽是懵然,听见耳边沉沉的呼吸声,尾音仿佛还带着些许轻颤。 “以为你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秋听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难得听话地站在原地,任由男人收拢手臂抱着他,即便因为过分的用力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可解垣山似乎很久都没缓和过来, 他不免忧心, 还是试图抬起头,小声开口。 “我没走, 就是去送骆候, 刚才出门的时候我和你说过,但是你在洗碗, 我以为你听见了……” 解垣山没有说自己究竟是否听见,只是微微垂首, 下巴抵住了他的发顶, 良久又低下头来, 吻了吻他的额角。 “下次走之前要和我说一声。” 这个动作似乎过分亲昵了, 秋听的心跳有些乱,那被唇瓣吻过的位置,也泛起了火烧火燎的温度。 “好。” 被放开的时候, 他脑袋晕乎乎的,脚下好像踩着棉花,始终落不到实处。 只是他很快又反应过来, 伸手抓住了解垣山的手臂。 “哥哥, 下雨了。” 解垣山垂眸看着他, 深凹的眼眸泛着有些疲惫的红, 此时却显得很耐心,“嗯。” 秋听抿一下嘴唇, 小声:“我是说,下雨天, 你的肩膀是不是会痛啊?” 这话说完,他就感觉脑子直冒热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解垣山已经变成了一件很难开口的事情,他察觉后,却觉得更加难为情了。 解垣山很明显地怔愣了好一会儿,就在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脑袋想绕开时,却又被对方轻轻握住了肩膀。 第95章 “嗯。” 他嗓声低沉,是很认真的模样。 秋听抬头看他,小声问:“那我给你热敷一下吗?” “好。” 将人带到沙发上,秋听转身去浴室放了热水,取了条干净的新毛巾浸湿,从走廊绕到客厅,第一时间就对上了男人的幽沉的目光,仿佛在他收拾的时候,男人始终都没有将视线移开。 意识到这点,他心跳更是凌乱的不成节奏,只能垂下眼眸,走到沙发边上,将毛巾从水里取出拧干。 水很烫,他拧干的时候手指也被烫得发红,等收拾完转头,见男人已经很配合地将衬衫脱去,露出了精悍结实的上身。 漂亮凌厉的肌肉映入眼帘,解垣山常年有健身的习惯,肌肉块垒分明,胸肌手臂都很饱满,腰腹间的线条更是亮眼。 可还不等秋听脸热,左肩上的伤痕便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滚烫的毛巾轻轻覆上去,他的手也止不住颤动一下。 “手术以后……复健了很久吗?” 这是他从前根本不敢问的,那一次从云京离开以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去回忆那时候发生的事情。 只是在半年过后,江朗猜测他应该消了气,才开始频繁来探望他。 虽然从未提起过解垣山,但秋听从他手机上看见过不少医生的联系,显然是汇报复健情况。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在他离开以后,解垣山的生活也并没有回到正轨。 感觉到了他的低落情绪,解垣山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他泛着滚烫温度的指尖。 “大概一年,起初肩膀很难活动,现在也恢复如常了。” 秋听下意识抿住嘴唇,很艰难地开口:“对不起。” 解垣山听后便蹙紧眉头,沉声道:“这件事和你没关系,谢立行的事情,是我没处理好。” “不是。”秋听摇摇头,心底满是内疚,“我是说,那个时候我不该乱跑的。” 后知后觉的,他反应过来了很多。 老实说,他原先在云京树敌不少,原本因为他的身份敏感,对他有意见的人就多,之后他出事了,解垣山给他安排随身保镖,如果他不偷偷和付自清将那些保镖甩开,也不会给谢立行可乘之机。 而在最开始,解垣山同他提起过付自清的身份有疑,他却没有丝毫信任。 假设他在最开始就对付自清有所防备的话……也许之后的事情就不会是那样。 以解垣山的能力,肯定能以最快的速度查出付自清与谢立行之间的关系。 是他冲动了。 他低垂下脑袋,打心里难受。 脑袋被揉了揉,带着炙热温度的手指顺着后脑抚至侧颊,带着安慰的意味。 “没能让你产生信任感,是我的问题。” 秋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再说出什么话来。 如果真的要算起来,他们之间的确是有太多没有说开的事情了,可莫名的,在这样好的时机,他却根本不想再提及其中的任何一件。 他只是想要让此刻的时间过得很慢,再慢一点。 不过多时,解垣山穿上衣服,秋听放下手机,抬头的瞬间看见他的手臂上有一枚纹身一闪而过,随即便消失在了衣服的遮盖下。 他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伸手去掀开看看,可恍神的功夫,解垣山已经走远了。 但没两秒,男人又重新回到他的视线中,手上还拎着……一盒蛋糕。 秋听眨了眨眼,半天没反应过来。 “消化完了吗?”解垣山垂眸看着他。 “……” 他刚卖完惨,秋听这会儿满脑子都是他方才热敷时苍白脆弱的模样,又怎么好意思扫兴,只能点点头。 “可以吃一点。” 蛋糕被拆开,浅橙色的蛋糕上是盛放的向日葵裱花,边上点缀着几片橘色的叶子,简单又惊艳,很秋天。 “好漂亮,在哪家店订的啊?”秋听眼睛一亮。 解垣山停顿了一下,漆黑的眼眸忽的看向他,道:“我做的。” 秋听惊讶地看着他,对上那沉静安然的目光,忽然间有些心软。 “你昨天提前到,就是为了做蛋糕啊?” “嗯,在国内学了很久,还算能看。” “嗯……” 秋听看了看那漂亮的裱花,觉得根本不是能看,这拿出去卖高价也是有人要的吧。 不过他知道哥哥向来是完美主义,便也没有纠正什么,只是在插蜡烛之前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两张照片。 不太明亮的客厅,解垣山坐在他对面,使得他的镜头不受控制地上移。 “哥哥,我拍你可以吗?”秋听躲在手机后面,小声问。 镜头里,男人的目光从他身上落在镜头,点了头,“拍吧。” 简单拍了两张,秋听终于放下手机,将蜡烛插好,双手合住,闭上了眼睛。 “我希望……” 他想了很久,薄薄的眼皮无法抵挡太多,除开蜡烛的微光以外,他还能够感觉到一束专注凌厉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仿佛是有人借着这个机会,肆无忌惮地看他。 脑海中一时闪过许多,最终定格在淞山庙后面的许愿树上,那两块相撞的木牌,还有他趴在男人的背上,哭得一塌糊涂。 【我希望,我爱的人都能过得健康幸福,希望哥哥可以早日康复。】 睁开眼,他呼的一声吹灭了蜡烛。 灯早就被关上,蜡烛熄灭后,屋内陷入了一片安静。 解垣山起身开灯,秋听将蛋糕切出两块,其中一块推到了对面。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吃了起来,解垣山没有询问他许了什么愿望,他也没有主动提及。 等他们吃完,时间已经很晚了。 “哥哥,你今晚要回去住吗?”秋听看了一眼时间,准备去洗漱。 解垣山已经将桌子收拾干净,此时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可仿佛也代表了一切。 秋听下意识移开目光,点点头,“那我给你找一套衣服吗?” “好。” 去衣柜里找衣服的时候,秋听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居然就这么乖乖顺着解垣山的话问了下去。 真是该死的顺从习惯啊。 家里不大,除开必要的客餐厅以外,还有他的房间和书房衣帽间,浴室只有一个,所以解垣山要等他洗完澡才能去洗。 换好睡衣出来,秋听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浴室门口,没来由的焦灼起来。 他只有一个房间,书房虽然有一张折叠床,但是哥哥今天身体不舒服,他肯定不能让人在那里休息,而且那床比较小,他自己也不喜欢。 可是……他们睡在一起,似乎也很奇怪。 纠结了好一会儿,他从柜子里翻出薄被子,堆在了沙发上。 他今晚在沙发将就好了。 解垣山出来时看见少年盘腿坐在沙发上,顿了一瞬才抬腿朝着他走去。 听见脚步声,秋听抬起头,看见男人身上的衣服,不禁愣了一下。 其实他这里并没有适合解垣山穿的尺寸,这会儿给的是一件oversized的t恤,穿在他身上却还挺合身的。 “还不休息?” 他反应过来,拍了拍屁股下面的被子,“哥哥,我今晚睡这里,你去房间里睡吧,我的床挺软的。” 不知为何,解垣山的目光晦暗了几分,却是道:“我睡沙发,明早就得走,不打扰你。” “明早?” 秋听心底莫名窜上几分失落。 他原本以为解垣山应该会多留两天的。 “嗯,最近在忙一个收购计划,要尽快赶回去,等忙完这阵再来看你,好吗?” 秋听抿抿嘴唇:“没关系,那你就更要休息好了,我今晚就……” 这次话还没说完,就见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你眼里,我是有多脆弱?” 秋听还想解释什么,却见男人大步朝着他走来,手臂捞住他的腰,轻轻松松拖住大腿,将他抱起。 他忍不住惊呼一声,下意识抱住了对方的脖颈,低头就看见被子被抽走。 眨眼的功夫,解垣山搂着他回到房间,将他放在床上。 身体仰空倒下,他下意识要坐起来,刚撑着起身,就撞上了男人的胸膛。 解垣山刚洗过澡,身上的温度很高。 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对方的左肩,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你——” 他想说解垣山太冲动,明明肩膀不舒服还要抱他,却见男人深黑的眼底映出浅淡的笑意,很罕见。 秋听微微睁大眼睛,半晌没反应过来。 “小听现在不排斥哥哥抱你了吗?” 他听见男人问,耳廓唰的一下发起了烫。 “我本来也没有。”解释的声音很微弱。 第96章 解垣山笑了笑,屈起手指勾了勾他的鼻尖。 靠得这样近,他眼底那些不甚明显的温柔与宠溺都无处遁形,让秋听第一次看清楚了他的情绪,并且,明确感知到了那份与众不同。 砰、砰……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好了,两个选择,一起睡,我睡沙发。”见他要开口,解垣山又沉声补充,“没有更多。” “那一起睡吧。” “……” 解垣山眼底有分明的错愕,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秋听挪开视线,不太自然地说:“反正床很大,可以睡得下两个人,还有两床被子。” 这个问题再纠结下去就要天亮了,解垣山没有迟疑多久,便答应了。 两人很快收拾完,一人一边躺好,泾渭分明。 解垣山习惯性在屋子里留了小夜灯,秋听蜷在被子里,看着身侧的身影,心中难得没了那种睡前每每出现的焦躁。 时间过得很快,他听见身侧的人呼吸逐渐变得匀长轻缓。 在心里数着,秋听计划着差不多,便缓缓坐起身,小声喊了一句:“哥哥,你睡了吗?” “……” 没有人回应。 观望了一会儿,秋听蹑手蹑脚钻出被子,小心翼翼将身边的人被子掀开一角,以最轻的动作搬动他的手臂。 在左边小臂内侧,果然有一枚纹身。 像是一串英文,上面夹杂着几片有着脉络的枯叶,让他呼吸不由得一滞。 小夜灯的光太暗了,他有些看不清楚,索性探身去摸了手机,打开手电筒调到最低,对着那字母认认真真辨认过去。 ting…… 是很飘逸的花体字,笔锋凌厉,收笔漂亮,他一眼便认出,这是解垣山自己设计的。 落叶,是秋。 秋听。 喉咙一时间仿佛被摄住了,他盯着那枚纹身看了很久。 关上灯躺回了床上,他背对着男人,沉重急促的心跳声震耳欲聋,直到睡意迟迟窜上来,他在被子里抬起手,摸了摸左手臂的伤痕。 忽然间反应过来,那枚纹身所对应的,是他在那场车祸骨折时留下的缝针位置。 “……” 天蒙蒙亮。 解垣山并不准备打扰身侧的少年,起床时望着那安静的睡颜,忍不住垂首吻了吻他的脸颊。 他换好衣服,做完早餐将其温着,准备出门时,却听见屋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少年不知何时换上了外出的衣服,宽大t恤凌乱歪斜,头发也乱糟糟的。 “你要走了吗?” 解垣山微怔,还未回答,此时站在玄关就已经回复了一切。 “等我五分钟,不,两分钟就好,我洗个脸就来。” 秋听丢下这句话,便卷着风急匆匆地进了洗手间。 十分钟后,两人坐上了前往机场的车。 秋听惊魂未坐在后座,听着身边人的嘱托,可说来说去,无非都是健康与学业。 他只能点头。 一路沉默到了机场,他本该程序化地拥抱完就目送人离开,可真的望着人消失在视野中,他心里却无端窜上难受。 缓缓低下头,他莫名有点舍不得走。 可几秒后,视线所及的地面上,却又出现了他所熟悉的长腿。 目光一滞,他惊讶地抬起头,对上了男人幽暗无奈的眼眸。 “你怎么回来了?”秋听强装镇定。 解垣山很轻地叹了口气,“你站在这看着,我怎么走?” 秋听咬了一下嘴唇,觉得有些难为情。 像是知道他还有尚未开口的话,解垣山说完那句话,便也只是站在他的面前等待,并没有追问什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秋听深吸一口气,余光瞥见有恋人分别不舍的模样,终于鼓起勇气。 “哥哥,你手臂上的那个纹身,是跟我有关系吗?” 这句话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勇气,即便还有更多的问题,却再说不出一句话。 而解垣山的脸上只有很微妙的诧异,很快轻轻叹了口气,笑了一下。 “除了你,还能是谁呢?” 这句话说的理所应当,可紧接着似乎又觉得不够正式,他很认真地看向秋听。 “只能是你。” 眼眶微微酸涩,让秋听困扰一夜的问题终于得到了准确的答复。 他呼吸急促,再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步扑进男人怀里,用力抱住了对方。 解垣山的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只是在他入怀的瞬间僵硬一瞬,很快便反应过来,收拢手臂搂紧他,感受到那具单薄的身体微微发颤,他克制着想要吻对方的冲动。 可下一秒,秋听却不管不顾地抬起头,手搭上他的肩,踮起脚尖,柔软颤抖的唇吻上了他。 瞳孔骤缩,解垣山脑袋有一瞬的空白,抚在少年后背的手不禁用力。 这个过分温柔的吻一触即分,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一滑而落。 秋听的脸颊涨得通红,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目光却紧紧盯着解垣山。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解垣山的呼吸几乎还未缓和,便下意识道:“下个月,我尽快。” 他难得也有这样茫然的时候,像是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恨不得将国内的公事都抛之脑后,继续留在这里。 心中思绪复杂,他全然没了往日的稳重与从容。 “那我等你。”秋听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起来,很认真地抬头看他,“我先……审核一段时间,看看你的表现。”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解垣山的心脏重重一颤,几乎感觉到了血液上涌。 “好。”他哑声道。 男人的目光灼热而又幽沉,那种如影随形的熟悉侵略感又重新回归,像是蛰伏许久的野兽,终于得到了猎食的机会。 秋听有那么一瞬间都有些后悔了,但最终,他还是认真地摆摆手,目送男人离开。 算了,就当再给他们一次重新认识和相处的机会。 这个机会,给解垣山,也是给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x城入秋后, 满城便成了一条自然的风景线,满地的落叶衬着路边高大的植被。 秋听研一后变得更忙,整日泡在学校里, 这天好不容易早早回来, 拎着包急匆匆往公寓跑,在楼下被吹掉了帽子。 他今天穿浅蓝色背带裤和白色衬衫, 外面搭着一件羊绒开衫, 因为早上太阳大,便戴了一顶渔夫帽, 这会儿抱着东西回去找,又废了一番功夫。 急匆匆回到家, 他还没整理东西, 就收到了新消息。 哥哥:【回去了吗?】 秋听盘腿坐在地毯上, 发了一个猫咪点头的表情包, 屏幕上便立马弹出了视频申请。 他接通,抓着手机找手机支架,摇晃一会儿放好, 才终于隔着屏幕看见了男人的模样。 解垣山似乎在家里,身后的背景是大片的书柜,他穿着一件v领薄毛衣,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斯文气质。 “刚到家?”男人目光落在屏幕上。 “嗯。”秋听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忍不住吐槽, “刚才帽子被风吹掉了,拿着东西捡了好久, 等一下还要洗。” “先攒着。” 秋听探身去拿水杯的动作一停,不禁好奇:“什么?” 解垣山的镜片倒映出屏幕的微光, 他看向手机的方向,说:“我给你洗。” 脸颊微微发烫,秋听不自然地挪开目光,“行啊,那我从今天开始就不洗衣服了,鞋子袜子都留给你洗,你飞过来就专门给我洗衣服用。” “作为哥哥,做这些天经地义。”解垣山竟然也很顺利地接了下去。 秋听不着痕迹地轻咬下唇,扭头喝水,半晌还是选择转移了话题。 “哥哥,你真的要下个月才能来吗?” “嗯。”提起这件事,解垣山的脸色也并不好看,他轻轻叹了口气,“海城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得跑几趟,本来已经定好了月底的行程……” “没关系,我就是确定一下。”秋听没有要勉强他的意思,试图找补,“我月底也挺忙的,要开始准备考试。” 说完半天没听见回答,他下意识抬起头,就对上了男人专注的目光。 他说:“我会尽快。” 秋听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好哦。” 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秋听现在也已经习惯了和他打视频,距离上一次机场他答应和解垣山在一起试试,两人只见过一次面。 还因为公司的事情太多,解垣山只在x城停留了一晚,跟田螺姑娘一样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又让人添置了不少东西,等秋听醒过来就已经离开。 而在这之后,解垣山闲着没事便时常同他打电话,一来二去,现在也养成了习惯。 虽然多数时候不说话,可秋听在这边忙着,无意间抬起头,就能看见屏幕那头的男人正在晨跑,手机被固定在近处,他能看见对方在跑步机上微微起伏的结实胸膛,沉稳的呼吸声若隐若现,他心里面的焦躁瞬间就被抚平。 第97章 他这边是晚上,解垣山那边却才天亮不久,他在解垣山的催促下吃过了晚饭,又去洗漱,抱着电脑到房间里趴着,不知不觉间就把最后的作业整理完,抬手关闭了电脑。 手机那边,解垣山已经开始做早餐,立体深邃的面容被窗外微微的光影分隔,垂眸间显出几分凉薄的距离感。 秋听趴在枕头上这么看着,忍不住小声喊了一句:“哥哥。” “嗯?” 解垣山很快反应了过来,微微低头看过来,周身的寒冰仿佛被消融,锋利的眸中蓄着耐心的温和。 秋听抿抿嘴唇,压住唇角的勾起好弧度,“没事,我忙完啦。” 他面上波澜不惊,两条小腿却忍不住翘起微微晃动,是很放松的模样。 “准备休息了吗?”解垣山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 “嗯,有点困了。”秋听眼睛都有点睁不开,却还强撑着找他聊天,“你一会儿去公司吗?” “吃完早餐过去,”解垣山看出他不想挂断,便道:“陪你睡,等你睡着了我再挂。” “好。” 得到满意的回答,秋听将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心满意足抱着被子蜷进去,把屋子里的灯也关了。 对面的声音变得小了一些,像是解垣山换上了耳机,这会儿反而是他的呼吸声变得更加清晰。 秋听摘了助听器,虽然什么也听不见,但感觉到有人正在陪着自己,心中却要比平时更加安宁清净。 夜色沉沉,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他坐起来,窗帘缓缓开启,外面的风很大,拍打着窗外的树,枯叶簌簌落下,是很美的画面,却无端让人感受到几分萧瑟。 秋听盯着看了一会儿,取过助听器戴上,余光瞥见黑下去的屏幕。 点开,发现通话居然还在进行。 他有些诧异地解锁,看见手机正对着会议桌的一角,背景声有人在汇报,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熟悉。 这个角度,手机像只是随手搁下,他便没有出声打扰,自己去洗漱。 再回来,正好听见敲门声,从房间门探头看出去,便见蓉姨拎着超市购物袋来了。 “蓉姨。”秋听喊她。 “诶,起啦。”蓉姨笑眯眯的,“原本我还准备再去逛一会儿,你哥说你醒了,我就赶紧来给你做早餐。” “哥哥跟您说的?” 秋听不免诧异,见她进了厨房,便转头回房间去找手机。 拔了电源,他点开,看见画面已经不对着会议室了,手机被平放在桌面上,能看见办公室漂亮的吊顶,背景声中,熟悉的低沉声音正冷漠地说着些什么,似乎是在针对某项目的质疑。 秋听迷迷糊糊的等着,不久后总算等到解垣山拿起手机。 男人显然对于他已经醒来这件事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是眸色柔和了一瞬,“醒了。” “嗯。”秋听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跟你说声早上好哦。” 解垣山那边还是下午,闻言也轻声道了句早,又嘱咐他多吃些早餐。 “知道啦,我晚一点有课,过几天要去参加一个课外项目,可能会比较忙。”秋听提前跟他报备。 “好,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我。” “嗯嗯。”秋听知道他该忙公事了,便没有过多打扰。 解垣山认认真真看着他,他纠结半天,还是主动摁下了挂断键。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他闷头把自己摔进大床里,忍不住蹬了蹬床单,又翻过来,气喘吁吁地望着天花板。 他在想什么呀。 解垣山根本就不是那种性格,他居然还指望对方在挂断电话之前主动跟他说点好听的。 简直是异想天开嘛。 翻来覆去半天,他才坐起身,觉得自己有点矫情。 唉,解垣山比他大那么多,没情调也是正常的嘛,他干嘛勉强呢。 开解了自己许久,他终于平衡了一点,听见蓉姨的催促,便起身出去吃早餐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多月仿佛只是眨眼的功夫。 x城今年大降温,几乎是一夜之间,整个世界就变成了雪的乐园。 蓉姨早早给他翻出了冬装,瞧着他出门,又止不住心疼。 “这么大的雪,还有课呢。” “反正马上就要放假啦。”秋听不甚在意,他每天车接车送的,根本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委屈。 他现在生活很充实,唯一的一件担忧的事情,只是年底解垣山能否顺利赴约。 他们都这么久没见了。 随着日子越发逼近,他每天都在心里祈祷那天可以不下雪,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暴雪预警。 学校暂停了所有线下课,秋听开始窝在家里。 等到了日子,他猜到解垣山这次肯定又不能准时赴约了,连消息都没敢主动去发,靠在床上忙平面图作业,从早一直到晚。 蓉姨平时不会在这里停留很久,每天简单做完饭就会先离开,而另一位专门打扫卫生的阿姨也一样,她们跟保镖一样,是专门从国内调来的,都是秋听所熟悉的人。 这天蓉姨离开,屋子里便只剩下了秋听自己。 外面飘着大雪,他坐在窗台上看了很久,始终没见着有人靠近,最终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给解垣山拍了一张照片。 【好大的雪。】 对面没有回复,他斟酌片刻,又发新消息。 【其实晚几天来也可以,这边现在很难出门,没什么好玩的】 发出去很久,依旧没有新消息出现,他按捺不住给解垣山拨去了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心中不免担忧,他起身揉揉头发,又给朗叔打了电话,还是没有人接。 怎么回事啊? 秋听丢下手机,从窗台跳下去,鬼使神差地扯过外套和围巾换上,便推门去了楼下。 他只是出去走一走。 这样给自己洗脑,可等走出了大楼,他便忍不住朝着周围张望。 地面上有一层厚厚的积雪,车都开不进来,人更是少。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解垣山会来,可是这种天气,航班肯定停飞,会不会是落到哪里备降了? 搓搓手等了很久,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雪没有停,也始终没有他想要见到的那道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站起身,跺了跺微微发麻的脚,轻轻叹口气,还是准备回去。 不料刚转身,余光便瞥见了积雪遍布的楼下出现一束车灯,那辆车停在了拐角的位置,后座车门推开,一道黑色的高大身影从远处走来。 脚步下意识顿住,秋听惊愕地看向那个方向,等人到了近处,总算是认出来,眼睛瞬间一亮。 他迫不及待地跑过去,看清楚了男人微蹙眉头的严厉模样。 “路滑,别跑——” 他话音还未落,少年便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用力抱住他的脖颈,修长的小腿微微曲起,盘住他的腰,是亲昵又毫无防备的喜爱姿势。 “你怎么来的?”秋听的语气中满是惊喜。 解垣山抱住他,感受到身体上那份凉意,面露无奈,“转机,开车过来的。” 少年琥珀色的眼眸中流淌出蜜一般的喜悦,他方才跑过来,这会儿还有些气喘吁吁,脸颊被冻得微微发红,暮色下格外漂亮。 “身上这么冷,感冒了怎么办?” 解垣山语气责备,却是伸手搂住他,索性借着这个姿势抱着人进了大楼。 中途秋听回过味来,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被他托住大腿搂紧。 “别动,要摔了。” 秋听只好乖乖抱住他,等进了电梯,又忍不住捧住他的脸摸了摸。 “好冰啊。” 解垣山微微抬眸看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下是深沉漆黑的眼。 某个瞬间,气氛似乎发生了变化。 秋听不自在地看了眼跳动的数字,还是凑过去轻轻在他冰冷的唇上贴了贴。 解垣山的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背,却并没有加深这个吻。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解垣山抱着他回家,屋子里一片漆黑,房门被重重关上,他却没有去开灯,只是将怀中人放在了鞋柜上。 覆在后背的手上攀,轻轻扣住了秋听的后颈,重新吻住了他的唇瓣。 秋听的手落下来,被他轻轻捉住,原本凉的像冰块,很快便被他捂得微微发烫。 解垣山的吻很温柔,轻轻吮咬那柔软像果冻般的唇瓣,直到秋听终于不堪重负地启了齿关,习惯性张口喊。 “哥哥。” 急促的呼吸带着轻喘,男人便轻轻咬住他的唇,含糊回应。 “嗯,哥哥在。” “你想不想我?” “无时无刻都想。” 低哑的嗓声落入耳中,秋听便再没了开口的机会,下一瞬便被他卷着舌尖重重抵入,敏感的上颚被舔过,一股电流顺着天灵盖扩散开,让他身体止不住泛起一阵酥麻。 第98章 身体下意识后倾,可鞋柜上的空间有限,他后背紧贴墙面,而面前便是男人宽阔滚烫的胸膛。 整个人几乎被圈入了领地之中,再无处可躲。 “唔……”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这个吻断断续续, 从玄关开始到沙发,此时秋听跨坐在男人腿上,被他圈着腰, 整个人埋入对方的怀抱, 脑子一片空白。 他从来不知道接吻是这么舒服的事情,光是颤抖着睁开眼睫, 看清楚此时与他在一起的人, 大脑便控制不住地窜过一簇又一簇的电流,仿佛细小的烟花一点点炸开。 鼻梁紧贴, 急促的呼吸交织,密不可分。 解垣山的吻越到后面越强势, 再分开的时候, 他感觉唇舌都麻了, 口腔里满是属于男人的那股成熟冷香, 好像在这个吻中交融,浸透了他浑身。 有些喘不上气,他被松开的时候不敢抬头, 只能见将脸埋进对方的肩膀,嗅着那熟悉而让他感到安心的气息,仿佛从这一刻开始, 心脏某处的空缺, 才终于被填满了。 解垣山一手落在他后腰, 一手抚在后颈, 不轻不缓地揉捏着,指腹粗糙的茧磨得他止不住泛起一阵痒麻。 “哥哥……” 秋听的呼吸还不怎么匀, 说话间尾声不由得轻颤。 “嗯。” 解垣山开口时,他几乎能够感觉到男人胸膛的微微震动, 可一时间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说什么。 “就是想叫叫你。”秋听小声说。 解垣山侧首,吻了吻他的发顶,是很珍惜的姿态。 “很想你,来的路上很担心,没接到电话,拨回去的时候你没接,还以为出事了。” 秋听自觉心虚,“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你肯定会来,所以打完电话就下楼去等了。” “下次在家里等。” 解垣山微微收紧手臂,感受到他浑身的冰冷已经退散,这才舒口气。 “我说过来,就肯定会来,说过以后不会食言。” “嗯。” 秋听抱住他的腰,整个人沉进去,忽然生出了一刻也不想松开的念头。 而在这样的安宁之下,他居然也产生了几分尴尬的念头。 他想,这跟自己的计划似乎不太相符,原本他是准备和哥哥再相敬如宾一会儿的,可这会儿似乎有点太主动了,以至于他都没办法想象等会两人分开以后要怎么相处。 好尴尬啊。 他这么想着,脑袋被男人揉了揉。 “吃过晚饭了?” “嗯,蓉姨做了水煮鱼和炸虾。”秋听这下才想起什么,仰起头来,“哥哥,你还没吃东西吧。” 解垣山点了头,“看看家里有什么。” 秋听便坐起身,从他的身上下去,准备去翻一番冰箱。 不料正扭身要去穿鞋子的时候,侧颊又被灼热的唇吻了吻,他下意识缩缩脖子,受惊一般转头看去,对上深黑的眼眸,脸颊涨起滚烫。 “我去看看。” 他还是没说什么,穿着拖鞋急匆匆跑到厨房,打开冰箱,冷气迎面而来,驱散了面部的热度。 他蹲在柜子前面长舒一口气,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逼近,才去看里面的东西。 “蓉姨早知道有暴雪,囤了很多食材,还有一点她做的速食,方便我晚上饿了自己煮。” 他正要起身,便被男人从身后拥住,修长结实的手臂探出,只取出了一袋真空包装的小笼包。 “生煎包,吃吗?” 低沉的嗓音循着耳廓传来,秋听脑子迷迷糊糊的,被他抓着手臂站起来,下意识点了头。 “吃吧。” “去等着。” 脸颊上又被亲了一下。 秋听回过神,却见他已经转身去洗锅了。 “……” 吃过晚饭,解垣山洗过碗,正好接到了一个工作电话,便去露台忙碌。 秋听等了好一会儿,还看他在接电话,便先去浴室洗漱。 他再出去时,男人正好放下电话,他便探出脑袋,小声说:“哥哥,洗浴用品都放好了。” “好。” 解垣山洗漱的功夫,秋听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了几遭,将原本就干净整洁的房间收拾的更有生活感一些,视线最后落在床上,扯了两床薄被盖上,怎么想都觉得脸热。 他没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干,这会儿索性趴在床上打起了游戏。 是娱乐的模式,他一边操控小人躲避危机,一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不知多久,房间门被拧开,他装作专注的模样双目直视,只道身边有人拉开床头的抽屉,将吹风机打开。 “在打游戏?” “嗯。” 解垣山没再问。 修长的手指穿入柔软湿润的发丝间,用最小的热风吹干了他的头发。 秋听能感受到男人正接着这个姿势一览无遗地打量他,可越是意识到这点,他便越是不好意思抬头,只能埋头把小人操控往前走,继续打怪。 没多久,头发被吹干,他听见解垣山起身离开,吹风机又运作了一会儿,屋子里便陷入了安静。 身侧有人趴下,一只黑色的手机出现在视野中,秋听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吸引,看见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电点动,回复消息。 一个不小心,小人掉进了陷阱里,作为在场最后的一个人类角色,他被宣告死亡。 秋听:“……” “失败了?”解垣山回复完消息,又看向他的屏幕。 秋听鼓鼓脸颊,瞥了他一眼,忽然生出个坏心思。 “哥哥,你会打游戏吗?” 男人成熟英俊的面容安静柔和,闻言顿了一顿,才道:“很多年没打过了。” “你帮我玩一下呗。”秋听趁着复活倒计时的功夫,伸手取走了他的手机放在边上,又把自己的塞进了他手心,“这是变异模式,只要逃亡成功就获胜了,我想刷分完成任务,所以最好不要变异。” 他认认真真讲解,说完以后听见头顶传来低低的回应声,才发现他整颗脑袋都要凑到解垣山面前去了。 心虚后退,他听见解垣山轻笑,忍不住抿住嘴唇,准备看他好戏。 果然,解垣山虽然反应很快,逃离速度有条不紊,但因为游戏中潜藏的危机太多,他还是在开局不久便丢了第一条命,变异了。 秋听唇角忍不住勾起一点儿弧度,抬起头,看见男人依旧从容。 “宝宝,有几条命?” “三条,一局里有三小关。”秋听下意识回答,话音落下的瞬间反应过来什么,瞬间错愕地抬起头,“你……” 他怀疑是自己幻听,可解垣山在感染其他玩家的途中,还抬眸望向他笑了笑,显然并不是他的错觉。 不多时,所有用户都被感染变异,屏幕画面跳转至开头位置,倒计时准备开始第三关卡。 秋听咬住嘴唇内心纠结,脑袋就被揉了揉。 解垣山薅完他,又认认真真开始帮他打游戏。 只是这次虽然坚持了好几轮追杀,小人最终还是落入陷阱,在冷却时间里被感染了。 “……” 秋听叹为观止,伸手接过了手机,小声嘟囔,“好难啊这关,我都没闯成功过。” 他不想打了,便退出去领东西,好在虽然没成功通关,人头任务的积分倒是攒够了,所以还是领到了他想要的道具。 心满意足退出游戏,他忍不住跟解垣山分享。 “下个月会上线一个抽奖活动,我想要的那个人物需要道具才能进化,这个用钱都买不到,我只能自己肝啦。” 他一口气叽里咕噜说了很多,解垣山只是配合着点头,没有插话。 把自己想要的角色图片给他看完,秋听总算是说累了,坐在床上接过男人递来的水杯,喝完竟然真的感觉到了困倦。 “这么早,我居然就想睡觉了。” “天气原因,早点休息也好。”解垣山说完,便将大灯关上。 窗外大雪纷飞,这种天气总容易让人生出焦虑情绪,可此时屋内亮着暖色的微光,两个人紧贴在一起,却是安稳而又温暖。 他躺下后,秋听还在犹豫,就见他主动掀开了被子一角。 “要抱吗?” 看见男人沉静安然的眼眸,秋听顿时不再考虑,凑过去钻进了他的怀里,被他稳稳当当抱住。 “哥哥,你是不是也很困了啊?” “有点。” 他辗转这么久,秋听闻言不免愧疚,“那你睡吧,早知道刚才就不让你帮我打游戏了。” “没困成这样。” 秋听嘻嘻一笑,靠在他的手臂上,能够听见近在咫尺的,沉稳的心跳。 心里逐渐安静下来,他却有点舍不得闭上眼睛,在被子里的手微微上攀,摸到了男人手臂,指尖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那枚刺青的位置,轻轻抚过。 “哥哥,纹身疼吗?” 第99章 解垣山连眼睛都没睁开,便猜出了他的小心思,“不准纹身。” 低沉的嗓声中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强势。 秋听撇撇嘴,小声说:“你自己都纹了。” 停顿两秒,解垣山缓缓睁开眼,眸底有很细微的无奈。 “这枚纹身对我来说意义不同。” “那我也……” 秋听本想说那他也纹一个有特殊意义的,可解垣山之后的话,就让他再也开不了口。 “因为我让你受伤,这件事一辈子也过不去。” “哥哥……”秋听息了声,对上他专注温柔的目光,心里忽然有点难过,“都过去了啊。” 那只手臂忽然翻转过来,修长炙热的手指抚上他的小臂,触到了上面的缝针伤口。 那是秋听当初车祸手臂骨折后留下的伤疤,在做过几次修复后,已经不那么明显,可永远都在那。 解垣山的眼神认真而坚定,他叹息:“这就是原因,我会永远牢记。” 他会记住,秋听、他的弟弟,是他最爱的亲人爱人,也是他这辈子亏欠最深的人。 很脆弱,需要呵护和爱护,要他始终做到退一步,永远不再对这个人强势专横。 作者有话说: * 下次再见面,小听一觉醒来发现闯了一周都没通的关卡已经拿到了奖励,高高兴兴奖励了哥哥一个甜吻,还以为是天赋异禀,转头就在哥哥手机里发现了不知什么时候下载的同款游戏。 点开游戏在线时长,发现哥哥每天忙中还要抽两个小时高强度苦练技术。 解?非天赋怪真肝王 第72章 因为解垣山的那番话, 秋听心里面忽然变得很难受。 他半梦半醒靠在温暖的怀抱中,心里面很是惆怅。 解垣山似乎也真是累了,哄完他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听着那轻缓的呼吸声, 秋听忍不住又往他怀中钻了钻,鼻尖有些发酸。 好烦啊。 明明才见面, 可是他都想到两个人再分开的画面了。 异国恋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吗? 他想要让时间过得慢一点, 身边的人停留久一些,能让冬季时的他身边不那么冷。 “……” 次日清早, 秋听还沉沉睡着,身边的人便先一步起床了, 等他一觉睡到中午, 在床上呆坐了很久, 穿着拖鞋出去, 打开门就听见客厅传来说话的声音。 是蓉姨正在和解垣山聊天,听见自己的名字,秋听贴在拐角墙上听了半天, 确定哥哥是在询问他平时的作息习惯和饮食喜好。 蓉姨说的也还算中肯,并没有太过详细和夸大,秋听暗自松了口气, 这才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走出去。 “蓉姨。” 蓉姨一见他, 便露出笑, “你醒的正好, 解先生刚给你做过早餐,快去洗漱一下。” 秋听眼睛微微亮起, 看了眼坐在边上的解垣山,同那温和的目光对上, 便应了声好,转头去洗手间收拾自己。 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唇角止不住的上扬,怎么也控制不住,俨然一副热恋爱的恋爱脑模样。 啊,好烦。 他俯身洗完脸,正伸手去摸毛巾,一只手就轻轻圈住了他的腰。 当即被吓了一跳,秋听下意识想要睁开眼,就被温热的毛巾覆住了脸,他身体向后靠,感受到那温柔的擦拭力度,便知道了身后的人是谁,便放松了身体,靠在男人的怀中,享受难能可贵的服务。 解垣山给他擦了脸,又取过柜上的面霜,轻轻给他点涂开。 指腹下的皮肤细嫩柔滑,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让他根本不敢多用力,生怕搓破了那白皙的肌肤。 秋听感受到他的力道,忍不住扬起唇角,接着这个姿势靠在他的肩膀上,抬眼去看,目光触及男人凌厉的下颚骨。 “哥哥,下来一点呗。” 猜到要做什么,解垣山轻笑一声,很配合地垂首下来,手上还在洗着毛巾,却有条不紊。 秋听嘟起嘴唇,吧唧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亲完意识到什么,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微微睁大眼睛,“哥哥,你用了我的面霜。” 解垣山笑了笑,低声问:“要付费使用吗?” “嗯哼。” “给你买。” “谢谢哥哥。” 秋听只当他是在开玩笑,转个身抱住他,心里面很是满足。 “吃早餐了。”解垣山将毛巾晾回原位,手掌托住他的后脑,轻轻在他额头吻了吻,“早餐一定要吃,三餐时间稳定一点,不然胃会出问题。” “知道啦。”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才从洗手间出去,秋听去饭桌上吃早餐,瞧见蓉姨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还有点儿心虚。 蓉姨也是看着他长大的,这会儿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在长辈面前早恋。 吃过早餐,蓉姨在厨房忙碌,秋听跑去书房忙了一会儿,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今天的安排,便跑回了房间。 解垣山坐在桌前,却罕见地没有处理公事,而是在翻看他放在桌上的书本。 秋听眼睛一亮,有些心虚地往厨房看了一眼,将房间门关上,这才快步走过去。 “忙完了?” 听见他走近,解垣山抬起头看过来。 从前永远是秋听等着他忙完事情来理会自己,现在难得感受到了被人等待的滋味,倒是觉得新奇。 “忙完啦,下午可以休息。” 解垣山轻轻勾住了他的腰,眸中是不加掩饰的含义,“坐。” 他这个姿势,要往哪里坐不言而喻。 秋听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把门关上了,此时便跨坐在他腿上,伸手勾住他的脖颈。 这个姿势其实他很熟悉,小的时候经历过绑架,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自己睡觉,偏偏解垣山又忙得很,他便时常被男人抱着,听着他处理公事,不知不觉就是睡了过去。 而从小到大,抱着他的哥哥总是比他要高大出许多,就连现在也不例外。 他偏头靠在男人的肩上,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心中又生出百般不舍。 “哥哥,你这次休息几天啊?” 解垣山的手落在他的后背,轻轻抚摸着,道:“陪你跨年,这次提前处理了很多公事,让解协安暂时代劳,不会有大问题。” 闻言,秋听猛地抬起头,惊喜地看向他,晶莹剔透的琥珀瞳孔散开细碎的微光,不敢相信似的。 “真的假的?” 现在距离圣诞都还有几天,如果到跨年日,那就有将近小半个月的时间。 见他高兴,解垣山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真的,不然之前也不会这么久都不来看你。” 秋听心上悬着的大石头骤然落回了实处,他高兴地抱住男人,忍不住傻乐。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又是今天或者明天就要走,搞得我昨天晚上都没睡好。” 闻听此言,解垣山的态度又变得有些严肃,“睡不着怎么不和我说?” “你都困成那样了,我还打扰你干什么。” 秋听坐在他怀里轻轻晃着腿,全然不见方才问他离开时间的紧张与难过,单纯漂亮小脸上满是天真与自在。 解垣山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认真说:“有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 说完,又意识到态度不太对,便软了声音,补充:“昨天忘记和你说了,也是我的错。” “这么认真干嘛啊,反正现在我很高兴了。” 秋听忍不住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想要看看自己接下来的课程安排和天气,打开却发现没电关机了。 “啊哦。” “要查什么?” “想看一下过两天的天气。” 一只手机被递到他手中,解垣山圈住他的腰,“用我的。” 秋听思忖片刻,习惯性输入了密码,解开了。 “你没有换过密码呀。” “嗯。” 012211,是他们两个的生日。 秋听原先的生日是1月22,但自从来到解家,他便按照跟着解垣山回家的那一天来过生,从来不过这个日子。 秋听轻车熟路地找到天气,往后滑了几天,发现暴雪预警只到下周,他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很久,不然我们就只能一直待在家里了。” “想去哪里?” “嗯……很多地方呀,到时候你跟着我就可以。” 解垣山嗯了一声,毫无怨言。 距离午饭还有很久,秋听靠在他的怀里,就这么正大光明地玩起了他的手机,点开微信,发现唯一的置顶是自己,他微微抿住唇角,又继续往下滑。 解垣山没有要阻止的意思,他偶尔看见几个熟悉的名字,便点进去看一看聊天记录,结果发现对话基本都是公事。 稀疏的几个,他知道那是解垣山的多年老友,不过交往也并不太密切。 “哥哥,你的生活好枯燥哦。” 第100章 解垣山嗯了一声,“上年纪了,跟你肯定没办法比。” 这话听着有些古怪,秋听偏头看他一眼,总觉得带了点别的含义,忍不住嘟囔一句:“我也没有很丰富呀。” 说完又下意识补充:“而且你的年纪也不大。” 话落,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自己原先刺激解垣山时说的话,瞬间后背一寒,默默关掉了手机,心虚抬眸去看解垣山。 男人气定神闲地抱着他,脸上倒是没有太明显的情绪变化。 “这个我必须得解释,那个时候我说的话,不是发自内心的。”秋听诚恳地看着他,微微垂下眼,“我那个时候就是心里面太乱了,随便找的借口,我从来不觉得你年纪大的。” 好像越说越奇怪了。 解垣山叹了口气,笑道:“我知道,没生气。” 他虽然这么解释了,可秋听还是从他的回应中听出了淡淡的介意,下意识圈住他的脖颈。 “哥哥,你别介意了,我要是真的觉得你年纪大,之前就不会那么喜欢你呀,你这么聪明,想想也知道的吧。” “嗯。” 秋听有点儿头大,想了半天找不到再合适的宽慰话语,一下子脑抽了,坐直身体,恶狠狠瞪向男人。 “解垣山!” 他罕见喊了全名,一字一句的,语气中满是气鼓鼓。 被他喊到名字的人眼底似笑非笑,却也没有生气,“真的没生气。” “你看我信吗?”秋听撅撅嘴。 解垣山无奈,落在他后背的手微微上滑,轻轻握住了他的后颈,垂首吻上。 感受到怀中的身体一僵,他分开又贴上,不轻不缓地加重了这个吻,落在后颈的那只手有些暧昧地摩挲着柔软皮肤。 “宝宝,张嘴。” 秋听一下都忘了刚才自己在说什么,迷迷糊糊地松开一丝齿缝,被他抵住后背,热气循着脸颊蔓延到耳尖,呼吸声又变得十分急促。 不知多久,再被松开,他唇瓣湿红微肿,脸颊更是红得发烫,感受到灼热的吻落在他的颊侧与耳廓。 “不会生你的气,不用解释这么多。” 男人睫羽微垂,漆黑深邃的眼眸仿佛带着某种让人无条件信赖的稳定,在这种情况,简直就是色诱。 秋听抿住嘴唇嗯了一声,眼神飘忽,又反手抱住他,缓和着自己的呼吸。 心跳如同擂鼓般急促沉重,可沉溺于这样的幸福之下,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回想起了自己方才在解垣山手机上看见的那个联系人。 并未排在前列,被他一滑而过,其实不应该留下任何印象的,可那人的备注是袁医生。 是很久以前,他被绑架过后就每年定期复查的心理医生。 可自从他十五岁那年开始,就不再找他了。 所以……现在是解垣山需要心理医生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即便知道两人还能在一起待上小半月, 可之后的每一天对于他们来说都弥足珍贵。 蓉姨住的很近,但解垣山还是给她放了假,表示等自己离开以后, 她再回来照顾秋听。 目送蓉姨离开时, 秋听还有些不放心,嘱咐长嘱咐短, 最后被人亲昵地捏了捏脸, 这才松开拧紧的眉头,笑着冲人挥手。 蓉姨瞧着他人畜无害的可爱模样, 忍不住也笑了,“好啦, 要是哥哥欺负你, 就告诉蓉姨。” “好!” 秋听目送她离开, 半天关上门, 回到客厅里,又忍不住垮了小脸。 “怎么了?”解垣山看见他的表情变化,过来抱他。 秋听努努嘴, 眼尾微垂,有些沮丧,“蓉姨对我太好了, 我都不知道之后要怎么跟她说这件事。” 比起解家的其他人, 从他来到解家就开始照顾他的蓉姨, 最是让他在意。 “蓉姨毕竟年纪大了, 她要是知道,肯定会很惊讶吧。” 最让他担心的是, 蓉姨看着他们这么多年兄弟相称,也是真的将他们当做了自己的孩子, 知道以后肯定会觉得…… 秋听不敢再多想,伸手抱住了解垣山,长长叹出一口气。 “哥哥,我忽然知道你原先为什么会觉得我疯了,我自己想一想都觉得好可怕。” 解垣山只是收紧手臂抱着他,半晌道:“她已经知道了。” “什么?” 秋听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 “下午你午睡时,蓉姨在厨房问过我,我已经把实情告知她。”解垣山解释。 秋听的心紧跟着提起来,“她怎么说啊?” “看起来不太赞同,但没说什么。”解垣山说到这忽然笑了一下,提醒他,“她出门前说的那些话,已经代表立场了。” 被他一提醒,秋听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骤然松口气,靠在解垣山的怀里,终于放心下来。 “你又吓我。” 解垣山轻轻抚摸他的后背,低声道:“这么看起来,我才像是那个封建余孽。” “哥哥,你都会开玩笑了,嗯……以前有点吧,现在一点也不像。” 秋听故意调侃他,后果便是得到了一个让他近乎窒息却甜蜜无比的深吻,将他之后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 晚上,解垣山在浴室洗漱,秋听靠在椅子上,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摸过了桌上的手机。 找到了那条聊天记录,他一一浏览,却发现两人之间的交集仅限于袁医生的日常问候,并没有任何值得细究的内容。 他心底不免失落,咬着嘴唇思考很久,还是忍不住拿出自己的手机,跑到书房,拨通了那则电话。 那边很快便接通了。 “是小听啊。”袁医生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惊讶。 “是我,袁医生。”秋听垂下眼眸,“你现在忙吗?” 他在心里算着时差,对面却道:“在w国出差,这会儿正在准备一个活动,小听找我有事吗?” 秋听抿了一下嘴唇,试探道:“我没什么事,就是……我哥哥这两天来找我了,他现在情况有点不对,我有点担心。”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袁医生似乎找了一个更安静的地方,沉声道:“哪里不对了?” “他……” 秋听有点编不出来,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不擅长的欺骗,“不好意思袁医生,其实我只是在哥哥的手机上看见了和你的聊天记录,所以想问一下他的情况。” 面对他的坦白,袁医生轻笑一声,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放心吧,你哥哥是老毛病了,他这些年都在接受治疗,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你完全可以放心。” “但是……” “小听,这件事你与其问我,不如直接去问他本人呢,你哥哥并没有将任何事情都告知我,其实对于他病情,他要比我清楚更多。” 秋听抿抿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也想问的,就是……有点开不了口。” 袁医生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同解垣山认识多年,也是他能够信赖的长辈,所以他此时并没有隐瞒什么。 “嗯,我理解。”袁医生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你是真的想知道吗?” 宛若一颗石子落入潭中,泛起细微涟漪,秋听心中无端紧张起来。 “可,您不是说不能告诉我吗?” “按照医生的职业操守,病人的隐私需要保障,但你哥哥并不介意你知晓。” 秋听脑子空了一瞬,他下意识:“您怎么知道的?” “他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不是吗?” “……” 之后的对话中,秋听的开口变得很艰难。 直到书房门被叩响,他抬起头,看见了门缝中的那张成熟面容。 “去洗漱。” 他下意识握紧手机,看着通话早已结束,黑下去的屏幕,心情还没有恢复过来。 “怎么了?” 解垣山一眼便看出他的不对劲,大步走进书房,曲臂将他揽入怀中。 秋听下意识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前。 “哥哥。” “嗯。” 男人的手掌落在他后背,安抚性地抚摸着,身上淡淡的沐浴液气味,甜香夹杂着他身上的微凉,是让秋听很安心的那种气息。 他埋头嗅了嗅,心里面有点难过。 “怎么忽然不开心?跟哥哥说。”解垣山沉声道。 秋听却只是摇摇头,“我好想睡觉呀。” 心中知晓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但解垣山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不洗了?” “要洗的。” “我帮你洗?” 秋听僵了一瞬,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拒绝:“不要。” 头顶传来很轻的笑声,他脸颊微红,这才抬起头来,看也没看面前的男人一眼,穿着鞋跑开了。 进入浴室,秋听站在淋浴下,周身逐渐被弥漫的水雾遮盖,呼吸间都是湿热的空气。 第101章 他微微仰起头,脑海中闪过了袁医生和他说的那个词。 强迫性人格障碍。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哥哥在很久以前就是这样,秩序感极强,过分极致的完美主义。 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从前他总觉得哥哥太强势,仿佛希望身边的一切都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不能出现丝毫的错误。 他在这样的注视下长大,不知不觉间也被所倾注的那份希望感染,从前,他害怕自己在解垣山的面前不够完美,想要做哥哥眼中完美的弟弟。 可自从出柜那件事发生以后,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完美”了,也许哥哥对他只剩下失望。 那么,当发现最爱的人偏离了自己的预期时,解垣山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水流循着面颊蜿蜒而下,秋听合上眼,微微仰起头,任由淋漓的水珠滴落。 他依稀间回想起那段失去记忆后朦胧的碎片,哥哥有过短暂的爆发,可紧接着便以最快的速度接受了这一切。 心绪复杂,秋听的心脏沉沉的。 走出浴室,他回到房间时男人已经准备好了吹风机,此时似乎正在回复消息,听见声音便放下了手机。 “过来,把头发吹干。” 秋听一声不吭地过去,坐在了他的面前,感受到毛巾轻轻擦拭湿润的发丝,紧接着热风拂过头顶耳侧,吹得他脸颊发烫。 解垣山的动作很是轻柔,不一会儿吹干了,便揉揉他的脑袋。 “还困吗?” “嗯。”秋听打了个哈欠。 解垣山便任劳任怨地将他抱上了床,自己收拾完桌上的东西,便回到了床上,将他搂进怀里。 “睡吧。” 秋听转过去靠在他肩膀上,眨巴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半晌,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哥哥。” “嗯。”解垣山早早便等着他主动说话,此时便也很快回应了。 “你这几年……有跟别人接触过吗?”秋听说完,下意识咬住嘴唇。 男人身体僵了一瞬,有些不悦似的轻笑一声,“可能有吗?” 秋听抱住他,“我就是随便问问嘛。” 解垣山捏了捏他的耳垂,说:“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才有意义,而这辈子,我也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听见这个早就清楚的答案,秋听心里面闷闷的。 “那你就不生气吗?” 只是一秒,解垣山就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动作停顿了一下,良久却还是舒了口气。 “说不生气,不太现实。” 秋听闻言抬起头,还有点儿好奇地去看他的脸色,“现在还气呢?” 解垣山目光幽沉地看了一眼,“当然。” 心底有些内疚,秋听正要解释,却听他又开口。 “这件事本质是我的错,那时太冲动,没给你选择的机会,但……”解垣山难得有沉默的时候,他安静了几秒,才接下去,“我生气的原因,更多是因为你不爱惜自己。” “我……”秋听哑口无言。 “如果你真心喜欢骆候,也许我心里能好受一些。” 解垣山嗓声沉沉,说完,情绪又不受控制地陷入了长久的烦闷与郁结。 这件事在他心中始终过不去,他一直清楚秋听的性格,可却还是自以为是地试图将人带回国,以至于让秋听起了逆反的心理。 他当然能够理解,在那样仓促的“逃亡”之中,两个气血方刚的年轻人会滋生出怎样的惺惺相惜,更何况骆候早已对秋听心动已久,在这样的触动下,秋听极易对他产生暂时的好感。 可那只是冲动,他很清楚,秋听并不是真心喜欢骆候,而在他的判断下,骆候也并不足以与秋听相配。 那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可之后,他亲爱的弟弟巧妙地使用原先他迷惑自己的“喝醉 ”借口,让他再失去了反驳的理由。 是的,本质上,他和骆候又有什么区别呢? 甚至于,他的行径还要更加恶劣。 这些始终堵在他的心上,说不出抛不开,所以他也很清楚,自己并没有任何指责秋听的立场。 更何况,他并不在意这些,至少秋听此时还在他的身边。 这就足够让他满足了。 “哥哥……” 秋听闭上眼睛,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起伏,心底愈发难受。 解垣山微微垂首,吻了吻他的发顶,“都过去了,不是什么大事。” 秋听这次却没有再乖乖被他抱着,而是忍不住抬起头,趴在他胸膛上,垂首吻了吻他的薄唇。 “我只是想说,我和你是一样的。” 解垣山漆黑的眼眸沉静,下一瞬却闪过了细微的复杂和讶异,像是猜到了什么,又不敢确定。 秋听脸颊有点红,“就是那个意思,我和骆候没什么,之前我以为我们不会再……所以故意那样说,骆候他只是配合我而已,从始至终,我们就是朋友。” 昏暗光线下,解垣山微微抬眸,一双漆黑的眼泛起晦暗的光芒,他下意识收拢手臂,却还存有理智,不将怀中人弄疼。 终于说开,秋听凑过去,又亲了亲他的嘴唇。 “哥哥,你不要怕,我什么都告诉你。” 解垣山的手掌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抚上了他的后颈,微微收紧用力,像是克制不住想要吻他。 但秋听却没有第一时间配合,他知道,这就是解垣山想要的。 想掌控,想占有,那让解垣山痛苦的根源,原来和他如出一辙。 “但同样的,哥哥也不可以瞒着我什么,这是互相的,哥哥想要知道我的一切,我也一样。” “只要你对我坦白,以后在你的面前,我的一切也会是完全透明的,好不好?” 让你掌控,没有一丝秘密,好不好? 他的弟弟对他发出了最有诱惑力的邀请。 少年的眼眸澄澈而柔软,千言万语仿佛化作温软的水流,轻轻缓缓蔓延过心脏的每一处。 解垣山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干哑,带着微不可查的轻颤。 他说:“好。” 僵硬的手掌收拢,他终于如愿以偿,认真而又虔诚地吻上了那柔软湿润的唇瓣。 心脏仿佛终于落回了实处,这份新的约定,让他几乎克制不住地血液上涌,失去一切权衡的能力。 他想要秋听、他的弟弟,在他的面前毫无保留。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个哥哥弟弟想要的都一样 小小听整天找哥哥,恨不得挂在哥哥裤腰带上,此哥对弟弟也是事无巨细全方面关注。 想到最近的网络梗感觉有点贴原先的xql: 如果你对解垣山说:“你要和秋听结婚”,他可能会吓一跳。 但如果你和他说:“你要和秋听在一起,从此爱他尊重他,不离不弃,忠诚一生,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不离不弃永远陪着他爱护他,和他同甘共苦,直到你死亡。” 他会说:“我本来就要这样。” 再收尾一下快完结啦,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点菜,合适的话等正文完结以后会排上日程的 第74章 几日后, 雪终于停了。 两人将x城附近玩了个遍,再度来到原先去过的滑雪度假村,秋听一进屋子就扑进了男人怀里, 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勾着他的脖颈,笑个不停。 “不要生气啦。” 解垣山无奈, 却很受用地没有躲开, “我又怎么生气了?” “我就是能看出来。”秋听轻哼一声,被他抱着, 居高临下凑过去,跟他碰了碰鼻尖, “上次来这里玩, 你带我玩完滑翔伞就结束了, 知不知道我滑雪的时候摔了好几个屁股墩。” 解垣山轻笑一声, 揉揉他的后腰,说:“这个怪我?” 秋听撇撇嘴,蛮不讲理:“就怪你。” “行。” 解垣山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这次尽量不让你摔。” 秋听唇角微勾,环住他的脖颈,仰起头吻他的唇, “那还差不多嘛。” 两个人在房间里又腻歪了好一会儿, 在事情都说开以后, 秋听招惹起他来也丝毫不再掩饰什么, 在房间里亲昵好一番,险些擦枪走火。 等一小时后再出门去玩, 秋听被围巾挡住一半的脸还是通红的,他眉心微微拧起, 感觉腿还有点软。 他抿抿微肿的唇瓣,用余光去瞥身边的男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垂在身边的手就被轻轻牵住了。 “怎么了?” 他闷闷摇头,一句话也不说,电梯打开便快步走出去,心里头却在想着报复的方法。 虽然是哥哥伺候他,可是他还是觉得很难为情,被别人掌控的感觉……很羞耻啊。 出去转了一圈,简单吃过晚饭,秋听便困倦地不行。 他在来时的路上就犯困了,回去的时候几乎是挂在解垣山的怀里,眼睛迷成一条缝,连路都不怎么看得清楚。 第102章 偏偏他还不让抱,等回到了相应楼层,解垣山才俯身卡住他的腰,抱小孩似的将他搂进怀里,大步走进了房间。 屋子里一片昏暗,床下微弱的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秋听被放进柔软的床铺,脑子迷糊,却还没忘记自己的计划。 “哥哥,亲一下。” 他含含糊糊地撒娇,男人果然很顺从地俯身来吻他,轻轻含着他柔软的下唇,温柔地吮咬。 “放水洗澡?” “嗯。” 解垣山便吻了吻他的脸颊,起身进了浴室。 不多时,秋听自己关了门进去泡澡,再出去的时候趴在床上,解垣山给他吹干了头发,将他塞进被窝,便自己去收拾了。 他没有泡澡,秋听靠在床上,能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缓慢睁开眼睛,眸底闪过几分狡黠。 “……” 解垣山是在洗头时察觉到浴室门被推开的,他的身体因为警惕的本能僵硬一瞬,但很快意识到来人是谁,又无奈地挑了挑唇角。 “现在不犯困了?” 浴室水雾朦胧,男人极具力量感的强壮身体却是一览无遗,宽肩猿臂,胸肌与腹肌块垒分明,恰到好处。 极劲瘦的腰腹延伸下深凹的鲨鱼线,水珠循着肌理晚宴滚落,没入更深的地方。 秋听抿抿嘴唇,脸颊仿佛也被那蒸腾的热气感染了。 “哥哥,我怕你一个人洗澡无聊嘛。” 解垣山轻笑一声,显然不会相信,他抬手捋了一把湿润的发丝,将泡沫冲净,面上还带着水珠,便睁开朝着秋听看过来。 幽深黑沉的眼眸宛若旋涡,发散着知名的吸引力。 秋听跟他对上视线,心跳一瞬间便快了起来,心跳骤然加速,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解垣山垂下湿润的眼睫,顺手将毛巾递了过来。 “不困的话,来帮我搓搓背。” “……” 秋听脸颊爆红,瞬间转移到门前,拧开把手飞速离开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根本就不是对手嘛,比他多活了十几年,脸皮都要厚几层。 浴室里,解垣山看着关上的门,有些忍俊不禁。 十分钟后,他走出浴室,看见床上鼓起一个小山包,秋听正背对着他装睡。 整理好自己,他从另一侧掀开被子上床,习惯性伸手将人搂住,可却感受到那具身体微微僵硬,像是有挣扎的想法。 动作停顿一下,他垂下眼眸,低声道:“怎么?” 秋听没有回头,声音闷闷地:“嗯……困了。” 显然是借口,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那单薄的后背,“睡吧,明天睡到自然醒,带你去玩滑翔伞。” “好。” 秋听乖乖闭上了眼睛,可是被人这么抱着,脑子里却是乱糟糟的。 这两天他们实在是太腻歪了,以至于他总是忍不住去回想,甚至还有……往更加亲密的地方去想。 好烦哦。 虽然很不好意思说出口,可他还是必须要承认,自从和解垣山在一起后,他脑子里的杂念就没有消失过。 此时屋内一片安静,他方才上楼时的困倦反而一扫而空,脑子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不受控制地回荡着方才在浴室看见的一幕。 啊啊啊啊啊要死了! 脸颊涨得通红,他忍不住小小吐出一口气。 “睡不着?” 低沉的声线在耳后响起,几乎吓了秋听一大跳。 他猛地转头,只觉得难为情,“嗯。” 解垣山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是说坦诚吗?睡不着勉强自己干什么?” “我怕你困。” “借口。” 解垣山丝毫不留情面地戳穿了他。 秋听咬咬嘴唇,决定装死。 解垣山却没有放过他,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揉捏他的耳垂,沉声问:“怎么睡不着?” 这话怎么听都带了些坏心思,秋听瞪他一眼,索性也不装了。 “被你的裸体吓到了。” “……” 解垣山轻笑一声,“又不是没见过。” “没这么清楚地见过……” 秋听脑子乱糟糟的,有点想不起来自己还在什么时候看过。 他们在一起以后也没有过啊,下午的时候只是他比较丢人,但是没有脱衣服,只是解垣山抱着他安慰而已。 再之前就更没有了。 猛地,他想到了是哪次,眼睛不由得微微睁大。 是他成人礼那天晚上。 见他想起来了,解垣山垂首吻了吻他因为羞赧而发烫的脸颊。 “那次不够美好,让小听受委屈了。” 秋听下意识抿住嘴唇。 其实对于他而言,那天晚上虽然残酷,可却并不让他感觉难熬,从浴室到床上,他们的确是坦诚相见了。 那一次解垣山的确不太清醒,对他很凶,是一贯的强势掌控欲。 真的很荒唐,可那个时候……他是觉得很幸福的。 以为哥哥真的接受了他,以为这就是在一起的证明。 “难受了?” 解垣山微蹙眉头,摸了摸他的脑袋,一时不知如何安慰。毕竟这件事在他心中也始终是个结,他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 “的确不太美好,不过……”秋听慢吞吞地抬起头,像是鼓起了勇气,“不过那天晚上,你一直在叫我的名字,这点还是有安慰到我吧。” 那个时候,他真的以为解垣山忽然老树开花,要跟别人谈恋爱订婚,可是那一晚,在他难受和哭泣时,男人拥着他,始终喊的都是秋听和小听。 这样就够了。 解垣山垂眸,虔诚而专注地吻了吻他的眼角,“除了你,不会有别人。” 他并不是情感丰富的人,并不愿意让身边的关系变得复杂,此时回望三十多年的岁月,也只有秋听在他心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秋听牵动他的一切。 “那……这次能好一点吗?” 听见这句话,解垣山脑子空了一瞬,对上了少年飘忽却坚定的眼神。 少年靠进他的怀里,又想到什么似的,“不过忽然这样是不是不太行,要酝酿一下的吧。” 解垣山眸色微微深,听懂他的话,又气又想笑。 “是不是太低估你在我这里的魅力了?” 还没等秋听说话,就被他牵着手探进了被窝,他脸颊唰的一下红了,还没来得及再开口,便被男人一个翻身沉沉压住。 熟悉暧昧的气息萦绕周身,他被吻住,唇瓣下意识分开,随着这个吻的逐渐加深,他气息急促,鼻间不由发出细细闷哼,水液循着合不上的唇角沾湿下巴,暧昧旖旎。 再度分开,解垣山吻了吻他湿润的唇,想到什么,含糊道:“明天不是还去玩吗?” “不去了。”秋听喘气不匀,湿润的眼眸泛着水光。 解垣山的意志力被瓦解一瞬,又想起什么,“没有安全 t。” 酒店的东西,他并不放心,更何况尺寸不合适。 “那就不用。”秋听相当任性。 解垣山闭了闭眼,手臂青筋狰狞,最后一丝理智也要被清扫而空。 “对你身体不好。” 秋听一个忍不住,伸手抓住他,掌心猛地被烫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却凶巴巴地:“那你清理啊!” 呼吸停滞一瞬,男人的眼神在那一刻产生了变化。 秋听只觉得身体发麻,可在今晚过去以后,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过来,那是一种类似于野兽狩猎的渴求与阴暗。 “……” 后半夜,度假村下起了雪,窸窸窣窣将窗外覆盖成纯白,衬得室内愈发温暖。 屋里光线昏暗,顶层套房空无一人,只有房间的床垫剧烈摇晃,伴随着压抑的低泣尾音被扯得上扬。 细长的手指紧紧曲起攥住枕角,秋听断断续续地哭,脖颈不受控制地仰起,男人低低的喘息在耳侧,一句一句说着爱他。 那份毫无掩饰的情感,几乎要将他腻毙在其中。 “……” 不知过去多久,浴室响起水声,世界终于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微弱的灯光下,解垣山将人放回柔软的大床,看着那泛着薄红的小脸,目光逐渐变得幽沉。 他俯身,将人拥入怀中,感觉到下意识的轻颤,垂首吻了吻那莹白的肩头。 “晚安,宝宝。” 秋听含糊地发出细微的轻哼,像是在回应,纤长湿润的睫毛轻颤,最后还是不堪重负地沉沉睡了过去。 解垣山拥住他,缓缓合上眼,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柔软与满足。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秋听醒来时, 首先感觉到的便是浑身上下强烈的不适感。 眼皮干涩,喉咙也是哑的,就连动动手指都觉得累, 身体仿佛被拆散又重组, 每一个关节都泛着酸痛,下半身就更不用说了。 第103章 昨夜的所有记忆轰然回笼, 他趴在床上, 忍不住把通红的脸埋进枕头。 好可怕。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如果说上一次在酒精的催化下,他没有感受到太多, 之后的不适也被第二日突如其来的转折轰散。 那这一次,就是彻彻底底的清醒。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受得了, 现在光是趴着, 他就觉得屁股疼得不行, 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的大腿也酸痛无比。 可趴着也并不让他觉得舒服, 秋听咬住嘴唇,撑起身体低头看了一眼,眼眶就红了。 要死啊。 - 解垣山一早接了几个重要电话, 刚结束不久,便听见房间里传出沉闷的咚响。 他赫然起身,推开房间门大步走了进去, 便见秋听正龇牙咧嘴地扶着床沿站起来。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宽大的墨绿色衬衫, 因为尺寸过大垂落, 堪堪遮住了大腿, 一双腿长而笔直,此时正微微打着颤。 听见声音, 少年错愕转头,脸颊猛地涨红。 解垣山快步过去, 俯身将他捞起。 “慢点点……” 秋听勾住他的脖颈,慢慢被扶着在床边坐下,忍不住小声哼哼,身体紧绷着,一副苦哈哈的样子。 “还难受吗?”解垣山蹙紧眉头,不免心疼。 “浑身都难受。” 秋听吸吸鼻子,看见他的时候,心底那点委屈就按捺不住了,仿佛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 “今天不出去玩了,在房间休息,我给你按摩按摩。” 秋听闻言不说话,就瞪着他,眼神中满是控诉。 “是我的错。” 解垣山也没有辩解什么,很快起身去浴室取了洗漱用品,让少年坐在柔软的床上漱了口,用毛巾细细擦拭他的脸颊。 唇瓣还微微肿着,原本并不明显的小小唇珠轻微鼓起,明显了很多。 秋听的眼皮红肿,眸底也是一片还未褪去的水色,瞧着像是被人狠狠欺负了一番。 解垣山心中愈发内疚,动作也轻柔到了极点。 “早餐选了点清淡的。” “不想吃。” 秋听故意说气话。 解垣山自然不会允许,转身将早餐端进来,秋听靠在床头,感受一下下身的酸痛和难以言喻,唇角又止不住地往下压。 好可怕好可怕。 解垣山伺候着他吃完早餐,奖励似的吻了吻他的脸颊。 “腰还酸吗?给你按一按。” 秋听哼哼两声,翻个身在床上趴下,感受着炙热的手掌在腰上不轻不重地按揉。 解垣山手法很专业,像是刻意学习过。 按摩了一会儿,因为运动带来的劳累酸痛的确得到了些许减缓,可他一直是怕痒的,此时忍不住低头咬住嘴唇,强忍着那点因为皮肤敏感带来的诡异酥麻。 解垣山任劳任怨地伺候了好一会儿,全套按摩下来,又想到什么似的。 “差点忘记给你上药了。” 秋听脑子里有一瞬间的困惑,“上什么药?” “嗯,昨夜你睡着以后上过一次,虽然注意了,但还是有点受伤,现在还痛吗?” “……” 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秋听的脸颊瞬间爆红,艰难地翻个身瞪他。 “一点也不痛。” 解垣山面露无奈,“听话点,这是对你身体好的东西。” “不要。”秋听的脸颊涨得通红,难为情极了,他光是想想那画面,脑子就有种要炸开的难捱,“我、我自己来。” 解垣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妥协了。 将药膏递到他身边,又下意识嘱咐:“要涂到里面,不能——” “知道了知道了。” 秋听耳尖红得发烫,艰难地抬起头招呼他离开,“你出去吧。” 解垣山无奈笑笑,只好起身离开,关门前又想起什么,“随时喊我。” 秋听闭了闭眼,生无可恋。 他看了看那药膏,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压根不敢去想。 “……” 之后的两天,秋听一直人躺在床上摊着,连房间门都没走出过。 解垣山也很配合地跟他一起待着,直到第三天他醒来,感觉魂又回来了,才带着他出去玩。 周游一圈,再回家时,秋听竟然有了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靠在身边男人的肩膀上,脑袋微微侧开望向窗外,疲倦不已。 “好困啊。” 解垣山揉了揉他的脑袋,“回去早点休息,腿还酸不酸?” 秋听闷闷摇头,他这两天沉迷滑雪,每天都把自己折腾到倒头就睡,甚至在上飞机的前三个小时,还在雪场驰骋。 看出他已经不太想听别人说的话了,解垣山无奈,也不再多问。 可就在快要抵达目的地时,肩上的脑袋又动了动。 以为他是不舒服,解垣山下意识放平了身体,摸摸他的脑袋,“怎么了?” “唔……”秋听睁开眼,含含糊糊道:“去家里住吧,好久都没去那边了。” 家? 解垣山罕见地怔愣了,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里,才心情复杂地应了声好。 夜色浓重,赶回另一个住处又花了些时间,到地方的时候,解垣山怀中的人已经睡死了过去。 车缓缓停下,他先一步下车,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进了院子。 这些天,蓉姨都在别墅里头待着,知道他们今天回来,即便到了深夜依然耐心等待着,此时瞧见解垣山抱着秋听回来,面色柔和上前,在他们身后将门关上。 “累成这样呢。”她轻声道。 “嗯,这些天玩太疯了。”解垣山的眼底闪过了难得的柔软情绪。 蓉姨笑笑:“也是因为哥哥在,小听才能这样放心玩,他平时可没这个机会。” 解垣山笑了笑,“您也早些休息。” “好。” 蓉姨并未跟着他们一起上楼。 到了屋内,解垣山将人放在沙发上,在浴室放好水,才抱着人又进了浴室。 搂着怀中人沉入浴缸,水波荡出,溅落一地。 秋听哼哼两声,放肆地往他肩上一靠,任由他给自己搓头发。 两人已经有段时间没亲密,解垣山给他洗了头,不着痕迹地坐直身体,拉开些许距离,面上依旧毫无表情。 夜深,屋内总算陷入静谧之中。 秋听这一觉睡得很沉,第二天醒来又赖了好一会儿的床,半天没等到解垣山来找他,才不情不愿起床。 这些天的运动透支身体,他醒来还是浑身酸得很。 下楼时,客厅的聊天声音也窜入了他耳中。 听着是江朗来了,两人似乎正在商讨公事,中途江朗提及了回国,秋听脚步一顿,才骤然反应过来,再过两天,解垣山就要走了。 这小半个月的时光对于他而言,好像是完全封闭的,以至于他甚至没有感受到太多的时光流逝。 心里面忽然有些难过,他站定两秒,深吸一口气,才快步往下走。 江朗抬头看见他,便露出个笑,结束了方才的话题。 “小听。” “饿了?” 后面这句是解垣山说的。 “嗯。”秋听缓步走过去,靠坐在沙发扶手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如果江朗不在这里的话,他肯定会习惯性往解垣山的身上靠,可这会儿却莫名拘谨。 解垣山无奈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起身去了厨房。 江朗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挑挑眉。 “朗叔。”秋听喊了他一声,刚睡醒,嗓子还有点哑。 “你和你哥,这是和好了?” 江朗一副新鲜的样子,秋听眨巴眨巴眼睛,怀疑他在装傻,“朗叔,你这问题问的……” “咋啦?” 秋听煞有介事地往厨房看了一眼,忽然动了点坏心思,便冲着他勾勾手。 “你过来,我跟你说。” 江朗一贯宠他,此时便也很配合地凑了个过去。 秋听便小声说:“我跟哥哥在一起啦。” “……” 此话一出,他清晰地看见江朗近在咫尺的脸僵住,眼眸中的迷茫逐渐变成了不可置信,像是见了鬼。 “哈哈哈哈哈!” 秋听抱着抱枕倒在沙发上,乐不可支。 解垣山端着早餐出来,瞧见他高兴的样子,又瞥见江朗错愕不已,大致猜到他们方才谈论了什么,无奈叹口气。 “吃早餐。” 秋听翻身坐起来,解垣山便顺势坐在了他身边,将那只抱枕放在他后腰靠着,又同江朗说起了原先的话题。 江朗轻咳一声,认认真真和他聊了一会儿。 他还有事要出门,等秋听吃完早餐,他起身离开,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回身想要问什么,却见男人不知何时跟在了身后。 解垣山对上他诧异的表情,只道:“这个点,他要打游戏。” 第104章 “这样啊。”江朗尴尬地笑了一下。 他心事重重,到了院外,上车前还是回头。 “既然定下来了,小听刚开始读研,之后至少还得在这……” “距离不是问题。”解垣山语气平淡。 江朗微怔,意识到他的言外之意,“那垣业之后。” “解协安闲了这么多年,也该担起些责任了。”解垣山态度平淡,“我未来不会有后代,他就算为了孩子,也会识时务。” 要说这世上他最信任的人,除开秋听与江朗以外,也就只有这个堂弟了。 江朗重重叹口气,“我明白了。” 老树开花,也是不容易,的确能将事业放一放了。 他没再多问,转身上了车,缓缓驶离时察觉什么,抬起头,便看见少年靠在二楼露台上,正笑着冲他招手。 目送江朗离开,解垣山回过身,抬头入眼便是少年肆意张扬的笑,发丝在风中飞扬,跟他对上目光,又鼓鼓脸颊,晃晃手上的手机。 “哥哥,任务好难做。” 解垣山面色沉静温和,唇角微微挑起。 “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手机屏幕还是游戏画面, 可却始终无人操控,只有背景打斗音微弱,夹杂着bgm在房间内响起。 细白修长的手指骤然收拢, 死死攥着柔软的床单。 秋听眼前涣散, 屏幕的亮光在眼前摇摇晃晃,他下意识咬住嘴唇, 却还是克制不住地泄出细微声音。 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忽然就发展成这样了, 在急剧升高的体温下,他脑子转的很慢, 感觉身体逐渐驶去掌控,忍不住掉了眼泪。 “哥、哥哥……” 即便是被欺负的那个, 却还下意识向将他变成这副模样的始作俑者求助。 “嗯。” 男人的嗓声低哑, 比平日更加暗哑。 他俯身将人罩进怀抱中, 垂首吻了吻那微微发颤的肩头, 可随着这个动作,两人贴的更近。 “……” 荒唐的几天很快过去,眼见着到了解垣山要回国的日子, 秋听从起床开始心情就不好。 下楼,瞧见蓉姨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正在询问解垣山之后的安排。 “这边距离学校更近, 冬天嘛, 在这里住肯定是更好的, 还能多睡一会儿。” 解垣山听她劝导, 却没有做决定,“让他自己选。” “也行。” 蓉姨刚说完, 转头便看见秋听下楼,立马冲着他露出个笑, “小听,刚还跟你哥商量呢,天冷的时候要不就在这住好了。” 秋听眨了眨眼,反应很慢地点点头,“好啊。” “那行,等下午咱们去把东西收拾过来。” “嗯。” 秋听答应下来,趁着蓉姨去准备早餐,便小步走到沙发边上。 “还没睡醒?”解垣山摸了摸他的脸,触手滚烫,不由蹙紧眉心,“发热了?” “有一点吧。” 秋听倒是不怎么在意,毕竟他自己也很清楚原因。 瞧着他,解垣山欲言又止,最终只得无奈:“就不该听你的。” “还怪我吗?”秋听掀起眼皮看他,眼神中满是幽怨。 解垣山的脸色并没有因为他开玩笑似的语气放松,沉着脸似乎在忖度什么。 秋听连忙道:“就是低烧,我吃个药下午睡一觉就好了,你可得按时出发,昨天晚上叔叔还给我打电话了。” “可以改到晚上。” “不行!” 秋听抬手捂住他的嘴唇,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知道垣业最近情况很多,如果不是因为这样,解协安也不会把电话打到他这里来。 但他也知道哥哥的脾气执拗,确定的事情很难说动,索性灵机一转,道:“哥哥,你要赶紧把公事处理完啊,今年我可是要回国过年的。” 解垣山目光沉沉落在他的脸上,嗓音有些哑:“真的?” “当然啊。”秋听扭头朝着后面看了眼,确定没人,便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小声威胁,“要是我回去以后你还一直忙工作,我扭头就回来了。” 男人无奈叹口气,只得妥协。 秋听吃完早餐,在他的监督下吃了药,便换衣服将人送去机场。 解垣山没有允许他下车,一路将他抱在腿上,轻声嘱咐着平时需要注意的事情,秋听也难得没有插话,乖乖抱着他,整个人都很蔫巴。 他对解垣山,总是有这种很天然的依赖感。 “好了,真的要走了。” 解垣山微微叹了口气,搂住他俯身吻了吻他的眼。 “嗯,到了记得报平安。”秋听紧紧抱住他,心里头很是不舍。 腻歪了好一会儿,他最终却主动松开手,轻轻抵住男人的肩膀,吸吸鼻子,“你快走吧。” 解垣山轻轻擦拭他眼角的泪意,垂首吻他的发顶。 “下个月来接你。” 秋听点点头,不再看他。 车门打开,冷风灌入不到两秒,又被重重关上,车内重新回暖。 秋听挪到另一侧,没有降下车窗,只是贴在上面,认认真真地看着那道稀疏人群中亮眼的身影逐渐走远。 要进门前,男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过神冲着他的方向招了一下。 秋听抿住嘴唇,眼泪毫无缘由地就掉了下来。 他其实没想到自己会哭,虽然从昨晚开始心情就很低落,可毕竟再过不到一个月又可以再见,明明是没多久的。 可是此时的情绪却怎么也憋不住。 他想,自己可能要真的完蛋了,哥哥只是来了几天,可是他却没办法习惯身边没有对方的日子了。 “……” - 年关将至,垣业大楼夜晚灯火通明,顶层办公室也不例外。 临时会议结束,解垣山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起身朝着办公室走去,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差不多了,过两天放假,您要提前去接小听吗?” 江朗早早知道秋听要回来过年,这会儿也是开心得很。 “嗯。”解垣山推开门,进入了冷清的办公室,“他早早就放假了,再拖要等不及,公司的事情你收尾一下。” “行。” 一番劳累回到家,解垣山简单洗漱过,算着时间拨去电话, 对面难得隔了好一会儿才接通,画面是熟悉的房间,光线昏暗,背景又窸窣声,半晌才对准了一双埋在枕头里的惺忪睡眼。 “哥哥。” “在午睡?” “嗯,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困。”秋听说着,打了个哈欠,睫毛微微垂着,好像下一秒就会熟睡过去。 解垣山问:“昨晚没休息好?” “嗯,昨天晚上做了个模型。” 见他实在困得厉害,解垣山便也催促道:“你接着睡,我也差不多休息了。” “嗯嗯,哥哥拜拜~” 嘟的一声,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屋内安静下来,空旷的房间显得很是安静,解垣山倚在床头思忖片刻,觉得秋听似乎有些反常。 可最后,他也没再回电话,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次日醒来,他接到了凌晨对面发来的消息,跟他分享自己要出去玩。 他简单回复了消息,照例嘱咐安全问题,这才起床去公司。 生活总是这样平淡,城市的钢铁大楼冰冷森严,又走在其中,年味并不重。 简单和解协安对接完工作,他准备收拾晚上出发,中午忙完回到办公室的休息间,午睡前确定对面还没有消息,只以为秋听还在休息。 休息室内很是安静。 在门被轻轻推开时,解垣山就要已经醒了。 他并未睁眼,知晓解协安和江朗若是进来找他,不会刻意放轻动静,正思考着,就有人凑近。 眉心不自觉蹙紧,可下一瞬身体便本能地放松下来,伸手一捞,将还未反应过来的少年搂入怀中。 “啊——” 秋听短促地叫了一声,趴在他身上,错愕过后便露出了恼怒的笑。 “你装睡。” 解垣山的目光触及他的发色,先是一怔,继而失笑,看着那张就在眼前鲜活生动的脸,心底又柔和下来,目光认认真真描摹着让他日思夜想的容颜。 “没装,猜到了是你。” 话落,他很认真地在少年唇上亲了一下。 那深邃的眼眸中蓄着浓厚的情绪,让秋听有点儿不自在,他眼神转了转,小声坦白。 “刚到不久的,不用你去接了。” 解垣山将他有些长了的头发捋到耳后,有些挪不开目光,“怎么染了头发?” “好看嘛,我都没染过这么浅的头发。” 他说着,小狗一样晃晃脑袋,浅金色的发丝凌乱扫过眼睫,将那张本就精致漂亮的小脸衬得愈发精美,像是个活的bjd娃娃。 解垣山无奈笑笑,“好看。” 第105章 秋听趴在他身上,嘻嘻一笑,又忍不住卖惨,“飞机上有点难受,都没怎么睡着,现在好困。” 解垣山便会意,“洗个澡,先休息会儿,正好我下午要忙。” “好。” 秋听答应,却趴着不动,眼神中满是暗示。 解垣山笑笑,抱着他坐起身,手臂束进劲瘦窄薄的腰,抱着人径直去了浴室。 秋听说着困,泡澡的时候却一个劲和他聊天,说着自己的心路历程。 “我本来准备晚一点再出发的,可是我怕你很快就出发,这样就没有惊喜了。” 解垣山勾起唇角,说:“我也迟钝了,在你挂电话的时候就该察觉到。” “那你见到我高不高兴啊?”秋听趴在浴缸边上,享受着他的洗头服务。 “当然高兴,像做梦一样。” 秋听不知道他是故意夸张还是说心里话,但还是开心地不行。 洗漱过,解垣山给他找了一件柔软的t恤,将人放回床上,这一通折腾过后,秋听也沉沉睡了过去。 他在床边看了许久,心底的恍惚逐渐消失,终究还是忍不住,俯身吻了吻那柔软的脸颊。 秋听这一觉睡了很久,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被转移回家了。 他困倦地翻个身,却被人搂住,嗅到身后那令人安心的气息,他又乖乖躺回去,眨巴眨巴眼睛看见熟悉的冷色系主卧,有种时间跳跃的不真实感。 往伸手缩了缩,他安然合上眼,不多时又陷入了沉睡。 次日起,解垣山如约开始休息,不料秋听刚回国,就被安排了一堆聚会,最后反而是他成了大忙人。 一连好几天,一直到年前两天,才终于有空一整天陪着解垣山。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过年不再像去年那样安静,秋听再次见到那些眼熟的亲戚,心中已经没了太多的波澜。 从前他就不在乎这些人,即便都是一副热情谄媚的模样,可他也只将他们当做解垣山的亲人。 但这次家庭聚会,气氛却与往常不同。 那些人始终对他礼貌,可却没有像从前一样,胆大迎上来跟他拉近乎。 秋听猜测这或许和解垣山原先向外界宣告遗产情况有关,但他并不准备深究。 吃过饭,他和几个原先关系不错的同龄人聊过天,便自己去露台上透气了。 不过多时,伸手果然传来了脚步声。 秋听微微勾起唇角,转头看过去,瞧见解垣山走到他身边,将大衣抖开披在他肩上。 “也不怕感冒,穿着毛衣就出来。” “里面太热了嘛。” 秋听钻进他怀里,懒洋洋道:“明天初一,要去哪里?” “你想去哪?”解垣山将选择权交到了他手上。 “嗯……”秋听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去淞山吧,初一去拜拜,一年都顺利。” “还挺迷信。”解垣山轻笑,却也应允了,“好,明天上午去。” 秋听被他托住后颈,顺从地抬起头,在冷冽的寒风中交换了一个热乎乎的吻。 “……” 次日爬山,秋听做足了准备,但前一天晚上还是没经受住诱惑。 以至于醒来的时候浑身发酸,爬山时动作又是慢吞吞的。 好在这一回只有他们两人,秋听嫌人多,不想勾勾搭搭的上山,两人便走一会儿歇一会儿。 到了山顶,秋听走进每个殿拜了拜,解垣山也始终配合跟在他身边。 正值过年,寺庙里香火气很足,后山的祈福树反而没那么多人。 秋听照例买了许愿牌,藏秘密似的自己写好了,这才将笔转交给解垣山。 “哥哥,我先去挂啦。” “嗯。” 看出他不想让自己看,解垣山眸色微沉。 挂好祈福牌,秋听跑回来,气喘吁吁的,“哥哥,你的要挂在我边上。” “好。” 解垣山沉稳走到数下,准确无误地找到那条高高的数值,将祈愿牌绑好,视线扫过那在风中打转的木牌,看清楚了上面的字。 【许愿永远跟哥哥在一起,大家都幸福健康。】 身边一暖,秋听不知何时贴在了他身边,拿起贴在自己许愿牌边的另一只。 【愿弟弟秋听平安快乐,无病无灾。】 盯着看了半天,身边的人都没说一句话,解垣山微蹙眉头,正要发问,转头便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眼睛。 眼眶有点发酸,秋听抿抿嘴唇,压下情绪,轻哼一声道:“就这么一句吗?” 解垣山揉揉他的脑袋,将他揽进怀里,垂首在他发顶吻了吻。 “会永远在一起,这点我已经足够明确了。” 心脏一软,像是被细线轻轻牵动,秋听的心情缓缓落回实处。 “那也要补上。” “好。” “哥哥永远是哥哥,那做了男朋友,还可以是永远吗?” 秋听的心里有一瞬的迷茫,他没有恋爱的经历,只是本能地对于异国恋感到难过。 在很久以前,他不敢贸然对解垣山告白,便是清楚这一点。 假设不戳穿,解垣山始终是他的哥哥,偏向他爱护他,会将他想要的一切都送到他的面前。 可如果身份发生了变化,如果他们分手…… 解垣山揉揉他的脑袋,打断了他脑海中胡乱的思路,手掌轻轻滑落在脸颊,捧住他的脸,垂首落下啄吻。 顺着微微颤抖的眼睫,落在小巧笔直的鼻梁,在柔软微凉的唇瓣停留片刻。 秋听的身体逐渐回温。 “会,以后就不是异国恋了。” 意识到什么,秋听眼睛下意识睁大看过去,期盼中带着几分不解。 “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解垣山唇角微微勾起,成熟深邃的眼眸中,是不加掩饰的温柔,“是弟弟,也是男朋友,毕业以后领证、结婚,我们慢慢来,哪里承认就去哪里。” “其他人有的,我们一样都不会少。” 他说了很多,可偏偏没有分手这一项。 可在此时,答案也足够明显。 秋听眼中有泪光闪烁,他总是很相信解垣山的承诺,永远说到做到,也永远让他安心。 “好啊。” 风阵阵吹过,萦绕在山间的香火气息若有似无。 解垣山捧住那张干净漂亮的小脸,郑重地在那额头落下一吻,宛若宣誓般。 “我保证。” 秋听抿住嘴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隐约间闪过十几年来的成长轨迹,而未来,这条轨迹还会加上更成熟的模样。 他从未有一刻如此坚定地相信这点。 流光易逝,唯爱永恒。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