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心锁爱后前妻破防了》 第1章 [gl百合] 《封心锁爱后前妻破防了gl》作者:公子欢【完结】 文案: 【同性可婚可育背景 | 双重生 | 追攻火葬场 |】 上一世,俞笙与沈云眠联姻,为这段婚姻倾尽所有。 换来的却是失去孩子,年轻猝死。 灵魂离体,她看到结婚七年的妻子,与另一个女人谈笑风生。 她心如刀绞,终于明白—— 这段婚姻,早已成为束缚她的枷锁,窒息而绝望。 再睁眼,重回到失去孩子那天。 俞笙决定换个活法,彻底摆脱这段婚姻,追求真正的自我。 她不要再当爱情的牺牲品,更不要再为那个理智至上的妻子妥协。 这一世,她要让沈云眠也尝尝被忽视、被冷落的滋味。 —— 沈云眠,商界精英,自幼接受严格教育,习惯掌控一切。 她的妻子俞笙,娴静温雅、理智懂事、是她心中的“完美伴侣”。 两人虽交流不多,却是名流圈公认的模范妻妻。 可不知为何,俞笙突然对她冷淡疏离起来,甚至公然提出离婚。 沈云眠第一次慌了阵脚,抛下所有体面试图挽回。 “笙笙,我会改,求你别离婚。” 却只得到冷冷的一句: “别犯贱,你死缠烂打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当前世记忆轰然灌入,沈云眠终于尝到俞笙曾经的撕心裂肺的痛。 她知道自己再没有什么资格祈求原谅。 而藏在腹中、本想用以挽回关系的孩子…… 此刻再也无法说出口。 ——前世她冷若冰霜,今生她卑微乞求。 #高岭之花跌落神坛,跪地追妻实录# #前世沈云眠攻,重生后俞笙攻# #双重生,俞笙先重生,沈云眠后期逐渐觉醒前世记忆# 内容标签:重生 高岭之花 御姐 追爱火葬场 主角:俞笙,沈云眠 一句话简介:高岭之花跪地追妻实录 立意:心向光明,勇敢对抗一切不公。 第1章 重生 俞笙死了。 真的面对死亡的这一刻,她不但没有害怕,甚至还带着一丝解脱。 她任由灵魂轻飘飘地离开了身体,低头看着病床上自己苍白的面容,心电监护仪上的绿线已经拉直,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医生们对她进行最后的心肺复苏,直到宣告她的死亡,出来通知家属。 抢救室外,婆婆白着脸打电话,支支吾吾地说着她死亡的消息。 是的,她死了,而她的妻子——沈云眠此刻却并不在跟前。 纵然如此,俞笙也没有失望,痛苦,愤怒……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死了也挺好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有了想死这个念头。 只是觉得很累,整个人都仿佛被一座大山压着,让她喘不过气来。 细细想来,或许是她将半个女儿养大的小姑子沈星瑶,高中早恋被叫家长,她不过是说了几句,就被她指着鼻子骂:你只是我嫂子又不是我妈,凭什么管我!我姐哪天跟你离婚了,你什么都不是,别跟我摆嫂子的谱! 也或许是父母先后离世,她在这个世上再无亲人,只余她孤零零地活着。 而她曾经深爱的妻子,事业有成,样貌出众,却偏偏冷心冷情,一次次的拒绝她的亲近,又和自己的义妹没有边界感,任由媒体传绯闻炒热度,甚至面对外界越演越烈的婚变传闻,置若罔闻,让她一度沦为豪门圈的笑谈。 也可能更早,在她的孩子意外没了的时候,医生告诉她以后恐怕很难再怀孕,沈云眠只是淡淡地安慰她没什么,她本就不喜欢孩子。 一句话,让她所有的委屈只能噎回肚子,此后再没提过一句要孩子的话。 她这才恍然发现,和沈云眠结婚七年,她竟然失去了那么多东西,到最后活生生地困死了这段婚姻中,直至一无所有,唯余绝望。 她怎么活成这般模样? 俞笙飘出了医院,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任由夜风带着她飘向远方。 直到她飘到了明珠酒店的宴会厅,透过玻璃窗,她看到了沈云眠,正与新任影后,也是她的义妹——林若烟携手站在人群中,众星捧月,谈笑风生。 俞笙的心猛地一疼,随即又释然了。 她早就该知道的,不是吗? 今天是影后林若烟的颁奖仪式,沈云眠费尽心力,终于将她从一个寂寂无名的小演员捧成了影后,两人本该共同站在星光下享受胜利的果实。 俞笙站在角落,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定格在不远处的沈云眠身上。 她穿着一袭黑色晚礼服,衬得本就高挑的身材愈发修长,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子优雅从容的气质。而她身旁的林若烟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笑容甜美,两人对视,自有一种默契。 俞笙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耳边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沈总和林影后真是般配啊。” “听说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特别好。” “可惜沈总结婚了,两人被棒打鸳鸯,真可怜!” “得不到的才最珍贵,相信沈总心里的白月光还是林影后。” …… 俞笙耳边的声音越发模糊,眼前的景象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变得朦胧不清。 她的一生仿佛走马灯般闪过。 因为沈云眠是她暗恋多年的学姐,冲动之下答应了联姻。 她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她足够努力,温柔体贴,总有一天能够打动沈云眠的心。 结婚七年,她努力做一个让沈云眠满意的妻子,照顾她的家人,教育她的妹妹,打理家事,应酬社交,甚至在她奶奶病重时,为了不让沈云眠担忧,连续几天不眠不休地照顾,直到猝死。 俞笙忽然觉得,自己的一生就像场笑话。 她以为的爱情,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独角戏,沈云眠从来不爱她吧。 不是因为林若烟,她从来都相信两人是清白的,沈云眠这种永远理智至上的人,她不会出轨,更不会胡来。可她也不会爱人,更不需要爱情,她要的只是一个乖顺懂事的妻子,帮她打理家族的琐事,她则回以金钱和地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是她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眼睛,没有看清这一切,白白蹉跎了一生。 此时此刻,俞笙忍不住后悔。 不该跟沈云眠结婚的,更不该去卑微奢求本不存在的爱。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就在她最后失去意识的瞬间,她远远地看到沈云眠接了个电话,失态的踉跄了一下,手机从她手中滑落掉到了地上。 她满目狼狈,穿过人群,直直地望向她。 俞笙却不想再看,她闭上眼睛,安然地迎接死亡…… 然后不知为何,那种濒死的感觉却仿佛在慢慢消失。 她逐渐冰冷的体温慢慢被温热的感觉包裹,她感觉到了阵阵痛意,随着意识越发清晰,她终于确认,那从内至外的痛意来自自己的小腹。 怎么回事?难道人死了还会感觉到痛吗? 她有血管迷走性昏厥症,本就怕痛,此刻在腹部疼痛的刺激下,她不由痛呼一声,茫然地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俞笙本能地抬起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上插着输液管。 “醒了?” 还没等俞笙反应过来,一个熟悉的清冷声音传来。 她懵了片刻,缓慢地转过头,看到沈云眠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沈云眠?她怎么会在这里? 俞笙的声音有些沙哑,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疼痛,“沈云眠,我……我这是怎么了?” 沈云眠愣了片刻,似有些奇怪妻子如此疏离地叫她。 她微微颦眉,合上文件,艰涩的开口:“你因为低血糖晕倒了,孩子……没保住。” 俞笙惊愕地看着她,难以置信地问:“你……你说什么?” “孩子没了。”沈云眠难得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俞笙,你现在身体很虚弱,先好好休息。不要太难过了,孩子……也没什么好的。” 听着和前世一般的话,俞笙不由满脸震惊。 她重生了,回到了五年前。 她和沈云眠结婚两年,刚刚怀上孩子,却又因为一场意外没了,俞笙不禁越发难受起来,既因为孩子的离开,更因为重生的时间。 为什么要让她回到这个时候? 再早两年,让她回到还没和沈云眠结婚的时候不好吗?俞笙感觉着小腹的阵阵隐痛,只觉得天意真的会弄人,偏偏要让她再体会一次失去孩子的痛苦。 她不由发出一声苦笑,躺在病床上,耳边是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 第2章 “俞笙,你还好吗?”沈云眠的声音依旧克制。 俞笙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看向窗外,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上一世,她的孩子是因为小姑子没的。 沈星瑶带同学回家过万圣节,有人cosplay吸血鬼,为了逼真,竟然用了拍戏用的仿真血含在了嘴里,当时她正好睡醒听到动静出门查看,就看到了戴着吸血鬼面具的人猛地喷出一大口血。 她有血管迷走性昏厥,本就惧怕刺激,晕血,惊厥之下直接晕了过去。 事后,婆婆将她送到了医院,沈星瑶苦苦哀求她,不要告诉她姐姐沈云眠。她当时一时心软,便答应了下来,此刻想起沈星瑶后来指着她鼻子说的那些诛心之语,俞笙只觉得自己就是个包子,一腔好意喂了狗。 重来一世,这个白眼狼她绝对不会再伺候了。 俞笙抬眼看上沈云眠,淡声道:“你刚才说,我因为什么晕倒的?” 似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沈云眠愣了片刻,如实道:“妈妈说,你是因为低血糖晕倒的,不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俞笙嗤笑一声:“我是因为你妹妹,才被吓得晕倒的。” 沈云眠清冷的面容瞬间裂开,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丝毫不理会她的震惊,俞笙没有丝毫遮掩,将一切如实相告。 当然,她不是为了获得沈云眠的内疚,而是为了暂时摆脱束缚。 她不想再搬回老宅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只想一个人静静休养过完小月子,然后找机会跟沈云眠离婚。 两家毕竟都是豪门望族,中间牵扯的利益太多,不是她一句离婚就能立刻切割的,她必须先回家商量一番。想到家人,她不由鼻子一酸,眼底的泪忍不住涌了上来,还好,现在妈妈还活着,她不是一个人。 见她眼眶发红,沈云眠怔了怔,正想说话,突然手机响了。 她接通,听那边说完,然后极其自然道:“我知道,半个小时后回公司。” 闻言,俞笙不愿去看沈云眠,视线落在了沈云眠无名指的婚戒上,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和她这个人一样,永远冷静而克制,仿佛永远不会有失态的那一刻,哪怕是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这一刻,俞笙是有怨的,替自己,也替自己素未谋面的孩子不值。 她们的孩子没了,她正在经受身心的双重摧残,而上一世,沈云眠便是这么接完电话,连安慰的话都没几句,便这么匆忙离开了。 这一世如出一辙,只是因为有了她妹妹这个变故,沈云眠多说了几句话。 她说:“俞笙,这件事是星瑶不对,我回去会好好管教她的。医生说你已经没有大碍了,还需要卧床休息,我先让司机送你回家。”甚至称不上询问,而是命令的口吻,仿佛再跟她的下属说话。 “不好。”俞笙冷声道。 沈云眠已经准备转身吩咐门外的秘书去办理出院,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俞笙说的什么,回过身诧异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我说不好。”俞笙迎着她的目光,直视道:“医生说流产后要坐小月子,需要静养,老宅太闹了,不适合静养。” “只是因为这个吗?”沈云眠打量着她。 俞笙反问道:“不然你觉得呢?” 沈云眠并不是个喜欢兜圈子的人,她直言道:“俞笙,你在生气。我知道你对星瑶有怨气,我说了会回去管教她。如果这样还不能让你消气,你还想要怎么样?我会尽力补偿你,不要说这样赌气的话。” 听听这个口吻,多么头头是道,好像她不答应,就是得理不饶人,不识大体一般。 前世,她就是因为沈云眠说希望自己的妻子懂事得体,她拼命地按照这个要求去做,可也没落得什么好。 这辈子,她不想懂事了。 俞笙嗤笑一声,“沈云眠,我没了孩子,难道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吗?” 这话听在沈云眠耳里,明显还是在赌气。 她诧异地望向俞笙,只觉得眼前的妻子似乎哪里有些不一样了,曾经的俞笙的是不会这么跟她说话的,她从来都是懂事省心的,不会这般得理不饶人。 在她看来,毕竟孩子已经没了,妹妹还小,她也承诺了会好好教育,给出了解决方案。俞笙如果不满意,大可以提出自己的要求,而不是这样阴阳怪气。 沈云眠很不习惯这样的俞笙,皱眉道:“俞笙,不要赌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如果是之前,俞笙会觉得失望,难受,试图得到些安慰。 而现在她已经完全死心,对沈云眠无比了解的俞笙,只是坦然道:“沈云眠,我没在赌气,我只是想要静养。我不想回老宅,我要回家休养。” “回自己的家。”她又补了一句。 可听在沈云眠耳中,还是理解成了:“好,我让人去收拾一下,让司机送你回九溪湾。” 九溪湾,是两人结婚后的婚房,两人在那里住了不到两个月,因为她奶奶得了一次重病,沈云眠是奶奶带大的,不忍老太太每天念叨想孙女,两个人就搬回了老宅,哪怕俞笙不喜欢老宅的生活,还是忍到了死。 此刻,她不但不想回老宅,更不想回那个碍眼的婚房。 俞笙开口:“我想回静水湾住。” 那是她婚前父母给买的小两室,适合休养,住得安心,暂时也不会惊动她母亲,她不想妈妈再为她伤心难过。 闻言,沈云眠不解地皱眉,“俞笙,你一定要这样吗?” “是。”俞笙的声音很轻,却满是决绝,“我一定要去那里住。” 沈云眠沉默了片刻,道:“俞笙,你现在需要冷静。” “冷静?”俞笙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沈云眠,你永远都是这样,冷静、理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个人,我们的孩子没了,我也会难过,也会崩溃?” 沈云眠有些惊讶她的失控,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俞笙,我理解。如果你需要时间冷静,调整,我可以给你时间。” “好,那我现在告诉你。”俞笙不想再跟她做无谓的争执,冷声道:“我需要休息,需要安静的,在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里休息,可以吗?” 沈云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无奈道:“随你吧。” 俞笙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转过身了,不再看她。 沈云眠没再说什么,吩咐私人秘书留下处理这边的事,匆忙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俞笙终于忍不住将脸埋在被子里,泪水无声地滑落。 为自己,也为自己失去的孩子。 泪流完,也该跟过去的自己告别了。 重来一世,她不能再这么过了,人生没了爱情,还有许多的东西。 这一世,她要为自己而活。 第2章 厌烦 俞笙睡了一觉,醒来,窗外天色已经黑了。 她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晚上六点了,这一觉居然睡了将近四个小时。 腹部还隐隐有些疼,一阵阵的,像吃了冰后的痛经一样,极其不舒服。 她试着坐起身,才注意到手上的针头已经不知何时被拔掉了。 她刚起来想要下床,门就被推开,是家里的保姆杨阿姨。 杨阿姨一看她要下床,立刻上前扶住她,一脸的紧张,“哎呀,少夫人,你起来怎么不叫我。这刚刚小产,下床一定要穿袜子,可千万别着了凉,这以后可是会落下后遗症的。” 她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翻出保暖袜,就要亲手给俞笙穿上。 俞笙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接过来,边穿边说:“杨阿姨,我没事,自己穿就行。” 看着她苍白的脸,杨阿姨又是心疼又是惋惜:“真是造孽啊,这好好的孩子,怎么说没就没了。少夫人,你也别太伤心了,你还年轻,养好身体,肯定可以很快再怀上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俞笙只是沉默地穿袜子,并没有放在心上。 杨阿姨这人伺候了老太太十几年,她和沈云眠结婚后,老太太派她过来帮着处理老宅的事,帮了她不少忙,除了话多了点,人是好的,做事也靠谱利落。 俞笙微微站起身,轻声说:“杨阿姨,房子收拾好了吗?” “都收拾好了,我让保洁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还把被子晒了晒。”杨阿姨说完,又小心地打量了她一眼,“少夫人,你真要一个人去那边住啊?这两口子哪有不吵架的……” “杨阿姨,你收拾一下,我们走吧。”俞笙不着痕迹地打断了她的话。 杨阿姨是个识趣的人,没再说什么,立马麻溜的收拾了东西,不忘拿了披肩给俞笙挡风,叮嘱她:“少夫人,你等会,我现在就给司机打电话,让他先去病房楼外等着,你现在可不能吹风。” 俞笙点了点头,等杨阿姨安排好,才坐车回了静水湾的房子。 第3章 这里她已经许久没住过,乍然进去,甚至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好在杨阿姨确实将这里收拾得很好,空气中还有栀子花的香味,是她喜欢的味道。 俞笙由衷道:“谢谢你,杨阿姨,你将这里收拾得真的很好。” “少夫人喜欢就好,你身子弱,还是先去床上躺着吧。” 点了点头,杨阿姨扶着她往卧室走去。 俞笙躺下,说:“杨阿姨,我没事了,你回老宅忙去吧。对了,这事别告诉奶奶,她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 沈奶奶对她极好,上辈子这个孩子还小就没告诉奶奶,这辈子也不要告诉了,免得她难过,就当这是她最后一次尽的孝心吧。 听见她这么说,杨阿姨忙道:“少夫人放心吧,老太太不知道这事。大小姐说,让我留下来照顾你,你看想吃点什么,我现在就去做。” 闻言,俞笙愣了片刻,随即释然。 沈云眠从来就是如此,她可以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周到妥帖,让人找不出错处,却偏偏缺少同理心。她知道她难过,渴望些温情,可她偏偏只给予她无微不至的物质照顾,却吝啬于一两句的柔情密语。 上一世,她的爱和期待大抵也是在这日复一日的冷淡中消磨的吧。 好在,她现在没了期待,也便不会伤心了。 她坦然地接受了这个安排,只想着赶紧把身体养好一些,她好想去见妈妈。 俞笙强忍着鼻尖酸涩,哑声道:“杨阿姨,你看着做些清淡的吧,熬点汤也可以,我胃口不好,应该也吃不多。” “好嘞,你先休息会儿,我这就去做。” 杨阿姨应了声,就麻利地去了厨房。 俞笙半躺到床上,她刚刚睡醒没多久,不是很困,便无聊地拿出手机。 看到手机的锁屏密码时,她习惯地输入了妈妈的生日,显示密码错误。她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时候她所有的密码还都是两人的结婚纪念日。 是什么时候改的密码呢? 俞笙想了许久,才想起来,是她婚后的第四个生日。 当时她拒绝了奶奶大操大办的提议,满心欢喜地等着沈云眠回来过二人世界,可她等了许久,直到十二点将近,她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桌上蜡烛慢慢燃尽的生日蛋糕,渐渐心凉。 沈云眠回来时,她已经睡着了。 沈云眠轻轻推醒她,道歉说忘记了她的生日,承诺会补上礼物。 她当时十分失望,但还是强颜欢笑地接受了,却在沈云眠睡着后,一个人埋在被子里哭了许久,妈妈去世后,这世上居然已经没有人陪她过生日了。 那夜,她哭着将所有的密码改成了妈妈的忌日,后来,沈云眠发现她的密码改了,还疑惑地问她为什么改了密码,她当时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现在想来,俞笙只觉得自己窝囊。 当时明明那么委屈,难过,为什么还要装大方让沈云眠好过。 她应该吵,应该闹,应该发疯,让沈云眠知道她的愤怒,她的痛苦,而不是一个默默咽下所有苦果,活活将自己逼成抑郁症。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么想死,或许,也和抑郁症有关。 等她过了小月子,她该好好去看看心理医生的,她要活着,好好活着,也要保护妈妈好好活着。前世,妈妈是在散步时被一个酒醉的司机撞了,抢救无效死亡。 这一次,她一定不会让妈妈再出事。 俞笙默默想着,然后再次将所有的密码都改了,这次改成了妈妈的生日。 她划开手机,聊天界面显示着无数的群,被置顶的先是沈云眠,妈妈,奶奶,沈星瑶等人,还有沈星瑶的各种班级群,为了维护关系的贵妇群,家族亲人群,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管理群,想到前世被这些琐事缠身,俞笙只觉得头疼。 往下翻了许久,她不出意外地发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和朋友联络了。 哪怕是跟她最好的朋友——顾晚晴,消息也停留在一周前。 最后的内容是,她火急火燎地告诉晚晴,不聊了,我要去给沈星瑶辅导功课,她刚升初一,学习不太跟得上。最后她掏心掏肺,就教出了这么个白眼狼。 越看越气。 这辈子决定绝不内耗的俞笙,犹豫了一秒,将沈星瑶,和关于她的所有的班级圈,还有老师联系方式全部都退出,要么删了。 又犹豫了两秒,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管理群还有贵妇群。 她不伺候了。 将聊天界面全部清理完,俞笙看得神清气爽,然后尝试着给顾晚晴发了个表情包:【探头探脑仙鹤图,在干吗?】 顾晚晴秒回,信息轰炸: 【姐妹,你这忽然诈尸,吓我一跳啊?】 【今天怎么没给你那小姑子补课?】 【果然一入婚姻深似海,从此姐妹是路人。】 【呵,女人,我等你翻牌子等得花都谢了。】 …… 一如既往的毒舌,阴阳怪气。 偏偏俞笙看得有些想哭,她最后死气沉沉的生活中,沈云眠对她不理解,依旧试图和她讲道理,让医生给她看病,却偏偏不懂她想要的是什么,只有这个闺蜜还在想尽办法逗她开心,抱着她哭: “笙笙,求求你,笑一笑好不好?” “曾经那个灿若玫瑰的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跟沈云眠离婚好不好?我养你,你一定可以重新快乐起来的。” 后来她不想再拖累她,不想让她跟自己一样越来越阴郁,于是狠心疏远了她,现在想来,不知道她当时会有多难过,她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啊! 见她许久没回复,顾晚晴再次连发好几条:【???】 【姐妹,人呢?】 【我靠,你真诈尸啊!】 俞笙忍不住发自内心地笑出声,忙回:【在呢,你最近忙什么呢?】 【怎么都不给我发消息呢?】 第二条消息刚发出去,顾晚晴就立刻打来了视频电话。 视频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顾晚晴疲惫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黑眼圈尤其明显。 当她看到俞笙时,立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笙笙,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顾晚晴关切地问。 俞笙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感冒,休息一下就好了。” “感冒?你骗谁呢?” 顾晚晴显然不信,眉头一皱,追问道:“是不是跟沈云眠吵架了?” 俞笙摇了摇头,赶紧转移话题:“真的没事,你别瞎猜了。倒是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最近在忙什么呢?” 顾晚晴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俞笙见状,更加好奇,催促道:“你倒是说啊,咱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小声说:“你看我昵称。” 俞笙愣了一下,随即点开顾晚晴的昵称,发现她的昵称竟然改成了:【卖身求包养,下海拍片中】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搞什么呢?这是什么鬼名字?” 顾晚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道:“哎呀,这不是跟学姐一起搞了个小公司嘛,拍短剧的。最近资金有点紧张,正想办法搞钱呢。” 俞笙立刻来了兴趣,不等顾晚晴说完,脱口而出:“我给你投资啊!” 显然没想到俞笙会这么爽快,顾晚晴惊讶道:“你?你怎么突然有闲心搞这个了?” 俞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现在无聊得很,正想找点事情做呢。你这项目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我投了!” 顾晚晴被俞笙的豪爽逗笑了,忍不住调侃道:“真是万恶的有钱人!资本家!” “我认真的,多少钱?”俞笙怕她不好意思,追问道。 见她这么说,顾晚晴没再客气,也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道:“行。不过,亲姐妹明算账,我得搞个完整的投资计划书和股份分配方案,咱们得正经谈才行。” 俞笙笑着点头:“行,你弄好了来找我,咱们好好聊聊。” 两人正聊得兴致勃勃,突然,俞笙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沈云眠打来的电话。 真会扫兴。 俞笙不想理她,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可刚和顾晚晴聊了没几句,沈云眠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她再次挂断,继续和顾晚晴聊。 看出她脸色不对劲的顾晚晴询问怎么了?俞笙简单地解释了两句。 顾晚晴听完,忍不住调侃道:“姐妹,你这是支棱起来了啊?以前你可不敢这么挂沈云眠的电话。” 俞笙不想多提沈云眠,只是淡淡地说:“别提她了,咱们继续聊正事。” 然而,就在两人聊得正欢时,杨阿姨突然拿着手机走了进来:“少夫人,大小姐的电话,你怎么不接啊?” 俞笙没好气地回:“我忙着呢,一会儿给她回过去,让她别打了。” 第4章 杨阿姨显然被俞笙的态度惊到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俞笙没理会她,继续和顾晚晴聊着投资的事,大概过了五分钟,顾晚晴那边有事要忙,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俞笙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心情轻松了不少。 她转头,这才看见杨阿姨还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俞笙不解:“杨阿姨,你站在这干嘛?饭做好了?” 杨阿姨看着俞笙,只觉得今天接收到的冲击有点大,一向好脾气的少夫人,怎么突然对大小姐说完这么冲,不由讷讷道:“少夫人,大小姐担心你,让你给她回个电话,你看?” 俞笙知道杨阿姨夹在两人中间难做,无奈道:“杨阿姨,你去忙吧,我这就打。” 杨阿姨只能点了点头,默默地退了出去。 等杨阿姨出去,俞笙翻了个身,还是不想打。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刚刚没了孩子,也或许是因为上辈子的怨气。她现在就是不想看见沈云眠,也不想听见她的声音,哪怕是想想她,都觉得不开心。 于是,她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没给沈云眠回电话。 公司里,沈云眠坐在办公桌前,目光时不时扫向桌上的手机。 她已经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俞笙的电话却迟迟没有打来。 沈云眠皱了皱眉,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杨阿姨的电话询问。 电话那头,杨阿姨有些支支吾吾:“大小姐,少夫人她……她说一会儿给您回电话,还没打吗?” “我知道了。”沈云眠的声音冷了几分,心里有些不悦。 她挂断电话后,再次拨通了俞笙的号码。 好在这一次,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俞笙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不耐烦。 沈云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知道俞笙不高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身体好些了吗?” “没事。”俞笙的回答简短而冷淡 ,仿佛在敷衍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沈云眠的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她还是耐着性子问:“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俞笙没再强装大度,而是没好气道:“心情不好,不想接不行吗?” 沈云眠被噎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放缓:“俞笙,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回家我会好好教训星瑶的,给你一个交代。” “无所谓了。”俞笙丝毫不在乎道:“我累了,要休息,挂了吧。” 沈云眠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她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是俞笙第一次这样对她。 以前的俞笙,从不会这样直接挂断她的电话,不管发生什么事,她总是会耐心地听她把话说完。可这一次,俞笙反常的态度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不安。 沈云眠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失焦。 这次,俞笙确实受了很大的委屈,因为沈星瑶的任性,让她失去了一个孩子。 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或许,她应该回去好好陪陪她。 沈云眠稍做犹豫,拿起手机,拨通了内线助理的电话:“林助理,安排一下,今晚的国际视频会议暂时取消,我要回家一趟。” 第3章 发疯 俞笙睡得很早。 流产后的身体仿佛被掏空,小腹深处隐隐的抽痛如影随形,身体的不适和精神的疲惫让她几乎沾枕头就陷入了昏睡。 可即便是睡着了,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无法摆脱那份失去孩子的痛楚。 她睡得并不踏实。 迷迷糊糊间,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打量。 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最终冲破了她的睡意。 俞笙猛地惊醒,心脏怦怦直跳。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高挑身影就静默地立在她的床边,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啊——!” 俞笙短促地惊叫了一声,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睡意全无。 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她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眼前的人,是沈云眠。 她穿着一身熨帖的丝质衬衫和长裤,显然是刚从公司过来,连衣服都没换。 惊魂甫定之后,涌上俞笙心头的是滔天的怒火。 她现在是病人,需要休息,需要安静,沈云眠这又是在发什么疯? 大半夜像幽灵一样站在这里吓人? “沈云眠!”俞笙的声音因为刚醒而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你干什么?大半夜不声不响站在这儿,想吓死我吗?!” 沈云眠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震住了。 在她的预期里,俞笙或许会委屈,会哭泣,会需要安慰,但绝不该是这般……充满攻击性的模样。 她震惊地甚至忘了第一时间开口,只是愣在原地,隔着昏暗的光线,试图看清俞笙脸上的表情,分辨那其中除了愤怒是否还有别的。 空气凝滞了几秒,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错。 在俞笙再次不耐烦地想要开口质问前,沈云眠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还在生气?” 这话问得何其可笑,何其轻描淡写! 俞笙几乎要气笑了。 那股从醒来见到她就盘踞在心头的火气,瞬间被这句话点燃,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生气?何止是生气! 她未出世的孩子,因为沈星瑶的任性而化为一摊血水,她身心俱创,痛不欲生。 而她的妻子,孩子的另一个母亲,却在事发后冷静地通知她结果,用“孩子没什么好的”来“安慰”她,然后像处理工作流程一样,给出“会管教妹妹”和“给你补偿”的方案。 现在,她大半夜像个幽魂一样出现,不是关心她的身体是否疼痛,而是用一句近乎废话的“你还在生气?”来试图开启对话? 俞笙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凉和荒谬感席卷了她,她懒得再跟沈云眠多费唇舌。 跟一个永远无法共情、活在自己逻辑里的冰山谈感情,纯粹是浪费生命。 她索性闭上了眼睛,用沉默作为最彻底的拒绝。 沈云眠见她一副拒绝沟通、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愿的模样,心口莫名地堵了一下。 这种完全失控的感觉让她很不适应。 她习惯了俞笙的体贴、包容和永远在线的情绪稳定。 此刻俞笙的冷漠和尖锐,像一根针,扎得她坐立难安。 沈云眠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对话拉回她熟悉的、讲道理的轨道。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放缓,带着她谈判时常用的的语调:“俞笙,我知道这次你受了很大的委屈,我会让星瑶亲自来跟你赔罪。”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俞笙的反应,然而俞笙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沈云眠只好继续抛出她准备好的“补偿”方案,缓缓道:“这次的事情,我会给你补偿。城东那个新开发的度假村项目,我记得你们俞家也有兴趣,我可以把我个人持有的部分股份转给你。还有,之前谈的那个科技公司的合作案,利润分配上也可以再向沈氏倾斜十个点。 你看怎么样?” 她列举着这些足以让许多人眼红的商业利益,以为这样总能显示出她的诚意。 说到最后,俞笙依旧毫无反应,沉默得像一块冰。 沈云眠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自认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俞笙,你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别这样不说话。” 俞笙听着她这番“明码标价”的补偿言论,心底最后的期待也彻底熄灭了。 直到此刻,沈云眠依然认为她们之间的问题,可以用金钱和利益来衡量和解决。 她依然在用谈生意的方式,来处理她们失去孩子的悲痛。 也好。 俞笙的心凉得彻底,反而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冷静。 她们之间,本就是一场始于利益的联姻,签了厚厚的婚前协议,泾渭分明。 沈云眠要拿钱砸她,好啊,那她就索性看看,沈云眠所谓的“补偿”底线到底在哪里? 看看她为了安抚自己这个突然“不听话”了的妻子,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带着几分恶意的试探和宣泄。 俞笙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嘴角还牵起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既然沈总非要给我补偿,展现你的诚意……”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沈云眠微微蹙起的眉头,才慢条斯理地抛出条件,“那就把栖云影业给我吧。” 果然,沈云眠脸上那公式化的冷静表情瞬间破裂,被浓浓的惊讶取代。 第5章 “栖云影业?为什么?”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蹙得更紧,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探究:“是因为若烟?” 栖云影业是沈氏集团旗下近年来发展迅猛的娱乐产业板块,投入了沈云眠巨大的资源和心血。而林若烟,身为对沈云眠有救命之恩的义妹,正是栖云影业力捧的艺人,几乎所有的顶级资源都向她倾斜。 俞笙这个要求,听起来确实像极了正室夫人忍无可忍,要出手清理“红颜知己”。 俞笙看着她那副惊讶又自以为猜到原因的样子,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懒得解释,也无需解释。 难道她俞笙想要什么东西,还必须得是因为另一个女人吗? 沈云眠的世界里,是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有个功利的缘由? 可她这次不为什么,仅仅是为了自己高兴,这一世,她只想让自己高兴。 俞笙只是淡淡地重复,带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道:“你就说行,还是不行?不行就算了,当我没提。” 沈云眠沉默了。 她看着俞笙,目光锐利,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赌气或嫉妒的痕迹。 但俞笙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沈云眠心慌。 栖云影业确实价值不菲,而且正处于上升期,未来潜力巨大。将其剥离出去,即便是对她而言,也是割肉放血。 但……她刚刚才承诺了“只要能做到的都答应”。 俞笙失去了孩子,情绪极端不稳定,此刻若是拒绝,她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 “好,我给你。”沈云眠点头,恢复了些许商业精英的果断,“明天我会让秘书准备股权转让协议,尽快走流程。” 目的达成得如此“顺利”,俞笙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只觉得更加空茫和可笑。 看,这就是沈云眠。 她永远知道怎么用最“高效”的方式处理问题,包括用一家公司来堵住妻子的嘴。 她兴致缺缺地“嗯”了一声,再次闭上了眼睛,无声地下了逐客令。 她累了,身心俱疲,只想一个人待着。 然而,沈云眠显然完全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她似乎认为达成了“补偿协议”,关系就有了缓和的基石。 她竟然直接转身,无比自然地走向了卧室自带的浴室! 俞笙听到浴室门被关上的声音,甚至紧接着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她猛地再次睁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简直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她让她滚的意思难道不明显吗? 她们刚刚经历了失去孩子的悲剧,并且她刚刚近乎勒索地要走了她一家重要的分公司,沈云眠居然还能心安理得在这里洗澡、留宿? 这一刻,俞笙清晰地认识到,沈云眠根本没有接受她的转变,甚至可能觉得她只是在闹脾气,需要哄一哄,而“哄”的方式就是给出补偿然后一切照旧。 她完全没意识到,她们的关系已经出现了无法弥合的裂痕。 不行!绝对不行! 俞笙瞬间攥紧了拳头。 她不能再和沈云眠躺在一张床上,哪怕是同处一个空间都让她感到窒息和厌烦。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坐月子,调理身体,然后冷静地计划离婚事宜。 她必须让沈云眠彻底明白,她们之间完了,至少在她这里,已经完了! 趁着沈云眠洗澡的功夫,俞笙躺在床上,疯狂地酝酿情绪,搜刮着脑海里所有能想到的伤人的词汇。她必须闹一场,一场足够激烈、撕破脸皮的争吵,来坐实两人因为孩子而决裂、必须分居的事实! 她要把积压了两世的委屈和愤怒,都在今晚发泄出来! 水声停了。 浴室门打开,氤氲的热气弥漫出来。 沈云眠穿着一身丝质睡袍,用毛巾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她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想要坐下,似乎还想继续自以为已经有所进展的谈话。 就在她的身体即将碰到床沿的那一刻—— “滚开!”俞笙猝不及防地厉声喝道,带着全然的厌恶和排斥。 沈云眠的动作瞬间僵住,半弯着腰,擦头发的动作也停了。 她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俞笙,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懵怔的表情。 她显然完全没料到会遭到如此直白而粗暴的驱逐。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被冒犯的压抑怒气:“俞笙!你理智点!” 又是这句话!她永远都是冷静理智的那一个! 俞笙心底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两世的委屈、痛苦、不甘、怨恨在这一刻如同火山喷发般彻底爆发! “理智?!”俞笙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赤红着眼睛瞪着沈云眠,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沈云眠!你他*妈的是不是人?我的孩子没了!没了!因为你那个好妹妹!你除了轻飘飘一句道歉、一点补偿,你还会做什么?你有关心过我一句疼不疼难不难过吗?你没有!” 她几乎是口不择言,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难听的话都往外扔:“你这种冷血动物!你根本就不配做人!更不配做母亲!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跟你结婚!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混蛋!人渣!” 骂到最后,她几乎是歇斯底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但这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极致的愤怒燃烧出的烈焰! 她仿佛彻底疯了,猛地从床上扑下来,冲到完全被她这番爆发弄懵了的沈云眠面前,伸出双手就朝着她的脸上、脖子上胡乱地挠了过去! 指甲划过皮肤,留下尖锐的刺痛感。 沈云眠彻底惊呆了! 她长这么大,从未经历过如此混乱而暴力的场面! 她下意识地伸手格挡躲避,脸上脖子上已经传来了火辣辣的痛感。 她简直无法将眼前这个状若疯子的女人和记忆中那个永远温柔得体、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妻子联系在一起! “你干什么!俞笙!你疯了!住手!” 沈云眠又惊又怒,试图抓住俞笙挥舞的双手,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猛地推开,显然是听到剧烈争吵声匆忙赶来的杨阿姨。 她一看到屋内的情形,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俞笙穿着睡衣,头发散乱,喘着粗气,还在试图攻击沈云眠。 而沈云眠则更为狼狈,睡袍被扯得有些散乱,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白皙的脸上和脖颈上,赫然有着几道明显的红痕,甚至有一两道已经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这是怎么了!少夫人!大小姐!快住手!别打了!” 杨阿姨惊呼着,赶紧冲上前去,奋力挤到两人中间,死死抱住还在挣扎着要扑过去的俞笙,“少夫人!冷静点!冷静点!您刚小产,不能动气啊!身子要紧啊!” 俞笙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被杨阿姨抱住后,挣扎了几下便脱力地瘫软下来,只是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双赤红的眼睛却依旧死死地、充满恨意地瞪着沈云眠,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滚!出!去!” 沈云眠捂着刺痛的脸颊和脖子,指尖触碰到的湿润感让她知道肯定见血了。 她看着俞笙那副疯狂而陌生的模样,脱口而出:“俞笙!你真是……真是疯了!” 杨阿姨一边拍着俞笙的背给她顺气,一边焦急地回头对沈云眠说:“大小姐!您少说两句吧!少夫人她现在情绪不稳定,您、您先出去吧!求您了!” 沈云眠看着俞笙那副恨不得吃了自己的样子,再看看杨阿姨恳求的眼神,感受着脸上清晰的痛感,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充斥着她的胸腔。 她最后看了俞笙一眼,大步出了卧室,连衣服都没拿。 杨阿姨赶紧跟出去,小心地关上了卧室门,隐约还能听到她在门外压低声音劝着:“大小姐,您别生气,少夫人她这是太伤心了,一时钻了牛角尖,不是故意的……您这脸……快去处理一下吧……” 以及沈云眠压抑的声音传来:“……真是疯了,简直不可理喻!” 卧室里,瘫坐在床边的俞笙清晰地听到了门外的话。 “疯了?”她喃喃自语,随即竟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泪,却又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对,她就是疯了!被他们沈家逼疯的! 可这种发疯、不内耗、直接将所有负面情绪宣泄出来的感觉,竟然如此之爽! 仿佛积压了两世的郁气都随着刚才那场疯狂的发作倾泻了出去! 胸口那块一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大石,似乎松动了不少! 果然,不内耗自己,才是解决抑郁的最好办法! 死过一次之后,她宁愿做个泼妇,做个疯子,气死别人,也绝不再委屈自己一分一毫! 过了一会儿,杨阿姨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惊慌和担忧:“少夫人…您……您没事吧?喝点水顺顺气……” 第6章 俞笙却已经平静了下来,刚才那场爆发耗尽了她力气,也带走了她激烈的情绪。 她甚至觉得有些饿了。 她抬起眼,眼神恢复了清明,对杨阿姨说:“我没事。杨阿姨,帮我端碗汤过来吧,有点饿了。” 杨阿姨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哎!好!好!一直温着鸡汤,我这就去给您端!” 她看着俞笙似乎真的平静下来了,虽然觉得这情绪转变快得诡异,但也不敢多问,赶紧出去了。 很快,鸡汤端来了。 俞笙安静地喝完了一整碗汤,胃里暖和了,身体也似乎舒服了一些。 她把碗递给杨阿姨,淡淡道:“谢谢阿姨,我想睡了。” “哎,好,好,您好好休息。”杨阿姨连忙接过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灯带上了门。 卧室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俞笙躺在床上,感受着身体真实的疲惫,竟然很快再次沉沉睡去。 这一次,她睡得踏实了许多。 另一边,顶着一脸血道子、形象全无的沈云眠。 带着一身的怒气直接开车回了老宅。 第4章 迷茫 沈云眠疾步而入,巨大的动静立刻惊动了还没睡下的沈母周雅琴和几个佣人。 “哎哟!这大半夜的,怎么了……”周雅琴穿着睡袍从客厅走出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玄关处脸色铁青、衣服散乱,最重要的是脸上脖子上带着明显抓痕的沈云眠! 她惊得声音都变了调,几步冲上前,“云眠,你这脸是怎么回事?谁干的?谁敢对你下这么重的手?!” 沈云眠烦躁地避开母亲的手,心里的火气烧得更旺。 她难道能说是被自己那个一向温顺的妻子挠的吗?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沈云眠强压下怒火,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冷着脸,将矛头转向了另一件事,声音不愉:“妈,俞笙孩子没了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雅琴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气势也不由自主地矮了半分,支吾道:“怎、怎么突然问这个?不是说了吗,是俞笙她自己不小心,低血糖晕倒……” “够了!”沈云眠厉声打断她,“到现在你还想瞒着我?” 周雅琴见瞒不住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不满,不由护着自己的小女儿:“哎呀,云眠,你这话说的……星瑶她也不是故意的嘛!她就是小孩子心性,爱玩爱闹,谁知道俞笙那么不经吓,那也就是个意外,谁能想到……” “小孩子?”沈云眠气得不清,“星瑶已经十二岁了!不是两岁!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不知道吗?在家里搞那些恐怖把戏!那是意外吗?那是愚蠢!” 她越说越气,不仅是气沈星瑶的任性,更气母亲的溺爱和隐瞒。 “要不是你一直惯着她,她能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那是一条人命!是我的孩子!” 周雅琴被女儿吼得有些难堪,但也心疼小女儿,哭着说情:“云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妹妹!她知道错了,吓得哭了好久。她也不是有心的啊,那俞笙自己就没责任吗?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那么不小心……” “妈!”沈云眠彻底失望,声音冷得掉冰渣,“不要再为她找借口了。” 她不再理会母亲的哭诉,直接对闻声赶来的管家厉声吩咐:“去!把二小姐给我叫下来!” 很快,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带着不满的沈星瑶被带到了客厅。 她一看沈云眠那副阎王似的表情和脸上的伤,以及旁边哭哭啼啼的母亲,顿时吓得睡意全无,瑟缩了一下。 “姐,怎么了?”她小声问。 沈云眠目光严厉地看着她:“沈星瑶,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孩子到底怎么没的?” 沈星瑶脸色一白,眼神躲闪,下意识地看向母亲。 周雅琴刚想开口,就被沈云眠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说!”沈云眠一声厉喝。 沈星瑶吓得一哆嗦:“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好玩,谁知道她那么胆小……” “好玩?”沈云眠气得浑身发抖。 “呜…我知道错了,妈……”沈星瑶哭着想往周雅琴身后躲。 周雅琴心疼地搂住小女儿,对着沈云哭求:“云眠,星瑶还是个孩子。她知道错了,你就饶了她这次吧……她都吓坏了……” 沈云眠丝毫不为所动,指着客厅一角,“给我跪到那边好好反省,什么时候真正认识到错误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什么?”沈星瑶难以置信地尖叫起来,“我不跪!妈,我不要!” 周雅琴也急了:“云眠,这怎么行。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罚跪!不行!” 沈云眠眼神冰冷,不容置疑:“我小时候犯了错,奶奶也是这么罚我的。正因为你们从来不罚她,她才敢这么无法无天,今天必须跪!” 她对管家使了个眼色,“看着她跪满两个小时!少一分钟都不行!” 管家不敢违逆盛怒中的沈云眠,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二小姐,请吧。” 沈星瑶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抱着母亲不撒手。 周雅琴也哭,一边骂沈云眠心狠,一边护着小女儿。 沈云眠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身心俱疲。 她懒得再纠缠,扔下一句:“哭也没用!必须跪!”然后,便气冲冲地转身,大步上楼回了书房。 她需要冷静,需要处理脸上的伤,更需要思考俞笙今晚那判若两人的疯狂。 回到书房,沈云眠立刻联系了沈家的私人医生,让他立刻过来一趟。 大约半小时后,私人医生秦婷匆匆赶到老宅。 她被管家引到书房,看到沈云眠脸上的伤,顿时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沈总!这……这是怎么弄的?跟人动手了?” 她实在无法想象沈云眠和人打架的场景。 沈云眠脸色难看地坐在沙发上,闭着眼,没回答。 秦婷放下药箱,凑近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松了口气:“还好,伤口不深,只是抓痕,应该不会留疤。但这几天肯定会有点疼和痒,我先给你消毒上点药。” 她一边熟练地操作,一边还是忍不住好奇,“这到底是谁啊?这么大胆子敢跟你动手?” 沈云眠依旧沉默。 秦婷给她涂好药,收拾着东西,看她这副样子,忍不住憋出一句:“看这伤口走向和力道……像是…嗯……被挠的?” 仔细观察着沈云眠的表情,见她没有反驳,反而眉头皱得更紧、 秦婷心里更是讶异,大胆猜测道:“该不会是……被你老婆挠的吧?” 沈云眠猛地睁开眼,不满的目光扫过秦婷。 秦婷吓得一缩脖子,但眼神里的好奇更盛了。 在沈家当了五年家庭医生,她知道那位少夫人的脾气那是出了名的温和。 秦婷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惊道:“真是少夫人啊?我的天……沈总,您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能把那么温柔似水的人逼到直接动手挠你啊?”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沈云眠心头最困惑、最烦躁的地方。 她做了什么? 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像处理任何事一样,给出了她认为最合理、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道歉、补偿。她甚至答应了将栖云影业给了俞笙! 她以为这已经足够显示她的诚意。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俞笙像个疯子一样扑上来,对她又骂又打! “我不知道。”沈云眠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茫,她揉了揉眉心,“我们之前一直……很好。” 她说出“很好”这两个字时,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无力。 相敬如宾?那只是表象吗? 难道她们早就出了问题,而她竟然毫无察觉? 秦婷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作为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委婉道:“沈总,有时候……女人伤心的时候,可能不是想要多么合理的解决方案或者多么丰厚的补偿。她们可能……更需要的是一些情绪上的嗯……安抚吧。” 沈云眠沉默地听着,这些话她似乎懂,又似乎完全不懂。 情绪上的安抚?那是什么?能解决问题吗? 秦婷留下一些外用药膏和叮嘱后便离开了。 书房里只剩下沈云眠一个人。 脸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今晚发生的一切是多么的荒谬。 她第一次,失眠了。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俞笙那双充满恨意的赤红眼睛,那些尖锐刺耳的咒骂,还有她扑上来时那决绝疯狂的样子……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和心惊。 她和俞笙明明一向感情稳定,虽然谈不上多么深厚,但也相敬如宾,沟通顺畅。 俞笙懂事、体贴、识大体,从来不会让她为难。 第7章 为什么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 难道失去一个孩子,对人的打击真的如此巨大?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心性? 她实在想不明白。 黑暗中,沈云眠拿起手机,下意识地翻到俞笙的号码。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她想再打个电话过去,或许……冷静下来的俞笙,可以稍微正常一点地跟她沟通一下? 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不到两声,直接被挂断! 沈云眠愣了一下,不死心,再打。 这次,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等待音,而是冰冷而标准的系统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沈云眠拿着手机,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俞笙把她拉黑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她浑身发冷。 那个无论多晚,无论在做什么都会立刻接听,温柔回应她的妻子,现在拒接她的电话,甚至把她拖进了黑名单。 沈总裁握着手机,僵在黑暗中,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和被拉黑的提示音交织在一起,让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和困惑之中。 她的妻子,俞笙,精神一定出现严重的问题了。 对,一定是这样。 产后抑郁?或者是流产导致的急性应激障碍? 否则无法解释她这判若两人的剧烈转变和极端行为。 这么一想,沈云眠似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心里的烦躁和困惑稍稍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需要解决问题”的冷静。 她不能任由俞笙这样“疯”下去。 这无论对她,对沈家,还是对俞笙自己,都不是好事。 于是,沈云眠不再纠结于电话被拉黑的事情,她重新拿起手机,直接联系了自己的私人秘书,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果断:“李秘书,联系一位最好的、擅长处理产后情绪或创伤后应激的心理医生,去静水湾那边,给我妻子做一个全面的心理评估和疏导。 对,态度好一点,但必须确保她接受检查和治疗。” 下达完指令,沈云眠放下手机,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的工作部署。 她看着天花板,脸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她想,等医生看了,用了药,俞笙应该就能慢慢恢复正常了吧?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的。 她忽略了心底深处那一丝微弱的不安,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5章 控诉 静水湾公寓,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整个客厅。 俞笙半躺在阳台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薄毯。 小产后的身体依旧虚弱,隐隐的抽痛感尚未完全褪去,但比起前两日,已经好了许多。更重要的是,心里那块压得她窒息的巨石,在昨晚那场不顾一切的爆发后,似乎被砸开了一条裂缝,透进了些许新鲜的空气。 她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顾晚晴发来的一些短剧市场分析报告。 看得有些投入,连杨阿姨端着汤走近都没立刻察觉。 “少夫人,该喝汤了。”杨阿姨将温热的汤碗轻轻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俞笙回过神,放下手机,对杨阿姨露出一个浅淡却真诚的笑容:“谢谢,麻烦你了。” 她端起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温度正好,汤汁醇厚鲜美,带着药材淡淡的清香。胃里暖和起来,连带着身体似乎也汲取了一些力量。 杨阿姨搓着手,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犹豫。“少夫人,我知道我没资格多嘴……” 俞笙放下碗,语气平静:“没事,有话就说吧。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杨阿姨压低声音:“大小姐回去后,老宅那边闹得挺厉害。脸上那伤唉……她发了好大的火,让二小姐跪了两个小时,夫人劝都劝不住。” 她观察着俞笙的脸色,吞吞吐吐地继续:“少夫人,我知道您受了委屈。可两人过日子哪有不磕碰的?大小姐心里肯定是在意您的,不然也不会答应把公司给您。这事情闹太僵了不好看,对您养身子也不好。等她气消了点,您给她个台阶下?” 俞笙安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奶奶那边,你没说详细情况,对吧?” 杨阿姨连忙点头:“没有!只说您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嗯,你做得对。”俞笙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至于我和沈云眠之间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有些台阶,我不想给,别人也不需要我给。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清静。” 杨阿姨还想再劝,可看着俞笙明显抗拒的态度,还是识趣的没再说什么。 眼前的少夫人,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仿佛……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了。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有些凝滞的气氛。 杨阿姨赶紧应了一声:“哎!来了来了!” 几乎是小跑着去开门。 卧室里的俞笙听到了门口的对话,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沈云眠的行动,果然永远在她的预料之中。冷静、理智、用最高效直接的手段处理“问题”,而现在,她俞笙就是那个需要被评估和处理的“问题”。 “请她们进来吧。”俞笙扬声道,声音平静无波。 李秘书和陈医生走进卧室。 陈医生看到俞笙靠坐在床上,脸色虽白,眼神却清亮有神,完全不像想象中崩溃憔悴的模样,不禁也愣了一下。 李秘书例行公事 地介绍:“少夫人,沈总很担心您,这位是陈婧医生,是非常专业的心理专家……” “我知道了。”俞笙淡淡打断她,目光直接看向陈医生,露出了一个浅淡得体的微笑,“陈医生您好,麻烦您跑一趟了。有什么想问的,您尽管问,我会配合。” 她的态度堪称积极,反而让准备了不少说辞的李秘书和陈医生都有些措手不及。 李秘书完成交接任务,便识趣地退到客厅等候。 陈医生坐下,语气尽可能柔和:“沈太太,您好。请不要紧张,我们只是随便聊聊。发生这样的事情,您一定非常难过,有任何情绪都是正常的。如果您愿意,可以和我分享一下您现在的感受吗?” 俞笙看着她,目光坦诚:“感受?陈医生,你想听真话吗?” “当然,真诚的交流是疏导的第一步。”陈医生点头。 “好。”俞笙深吸一口气。 然后,那些压抑了两辈子、几乎将她腐蚀殆尽的愤怒和痛苦,汹涌而出。 “陈医生,我结婚两年,从未感觉到快乐,更没有融入这个家。” “我那个婆婆,人前优雅贵妇,人后矫情刻薄到了极点。早餐的粥温度差一度都能念叨半天,永远觉得我高攀了她女儿,话里话外都是我俞家需要仰仗沈家的鼻息。” “她女儿忙事业是天经地义,我稍微想有点自己的空间就是不顾家、不懂事。” “还有我那个小姑子,十二岁了,被惯得无法无天,毫无教养。我督促她学习,她骂我多管闲事,‘等你和我姐离婚了屁都不是’。” “这次我的孩子没了,就是因为她带着同学在家装神弄鬼,喷血吓我!” “可事后呢?我那个婆婆第一反应是帮她小女儿遮掩,那是条人命啊!在她眼里还没她小女儿闯祸挨骂重要!” “至于我的妻子,沈云眠……”俞笙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猛地加深,“她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在用处理工作的方式处理我们的生活。” “孩子没了,她说‘没什么,我不喜欢孩子’。” “她妹妹害我流产,她给出的解决方案是‘我会管教她,并给你经济补偿’。” “我难过,我愤怒,她说‘俞笙,你理智一点’。” 俞笙抬起眼,直直地看向脸色已经开始有些不自然的陈医生,讥诮一笑:“陈医生,你说,活在这样一个家里,面对这样一群人,日复一日,掏空自己去迎合、去付出,却得不到一丝一毫的情感回应,反而被视作理所当然……换做你,你痛不痛苦?你想不想死?” 最后一句话,她问得极其平淡,却让陈医生记录的手猛的一抖。 陈医生从业多年,听过不少豪门秘辛,但如此直接血淋淋的剖白,还是第一次听到。 这位沈太太,哪里是需要疏导? 她简直是把自己积压多年的脓疮一次性彻底撕开,曝晒在阳光之下! 这……这让她怎么记录? 如实写吗?沈总看到这份评估报告会不会当场撕了? 俞笙看着医生变幻莫测的脸色,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昨天之前,我可能真的快要疯了,或者死了。但很奇怪,经过昨晚……嗯,和我妻子进行了一场‘深入交流’之后,我把所有想骂的话都骂了,想动的手都动了……” 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仿佛在回味昨晚的手感。 第8章 “……然后,我突然就想通了,整个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俞笙的笑容变得真切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顽劣,“我现在吃得下饭,睡得着觉,只想赶紧养好身体,然后……彻底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开始我真正的人生。” “陈医生,你说,我要是继续像以前那样忍下去,是不是非疯即死?” 陈医生喉咙发干,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言语如枪的女人,完全无法将她与李秘书口中“可能因流产导致情绪失控”的描述联系起来。 这哪里是失控?这简直是过分的清醒! 她只能遵循职业操守,干巴巴地回答:“沈、沈太太,您说的这些情况,确实……非常压抑。从心理健康角度来说,长期压抑情绪确实会导致严重的心理问题,比如抑郁症或焦虑症。适当的情绪宣泄和释放,是、是有益的。” “是吧?我也觉得。”俞笙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得到了权威认证,“所以,我觉得我现在状态好多了,比过去两年任何时候都好。” 陈医生:“……” 她感觉自己这趟差事简直是个灾难。 最终,在俞笙“高度配合”下,陈医生硬着头皮,尽可能“客观”且“专业”地记录了主诉内容,并在诊断意见上模糊地写上了“存在严重心理压力及家庭关系困扰,伴有急性应激反应,目前情绪趋于稳定,建议持续观察并脱离压力源环境”。 然后开了一些常规的睡眠药物,虽然她觉得眼前的沈太太可能根本不需要。 送走陈医生和一脸懵的李秘书,俞笙感觉心头最后一点郁气也消散了。 真好,原来发疯真的有用。 …… 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沈云眠脸上戴着严实的口罩,处理着桌上的文件。 但即便如此,也难掩她周身散发的低气压。 公司内部通讯软件上,早已因为总裁破天荒戴口罩上班,却不经意露出的脖子和额头的伤而窃窃私语,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敲门声响起,李秘书端着一杯咖啡和新需要签署的文件进来,眼神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沈云眠口罩未能完全遮盖的红痕。 “沈总,这是需要您紧急签署的文件。另外……”李秘书放下咖啡,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法务部送来的,关于栖云影业股权转让的协议初稿,您过目一下。” “如果没问题,那边流程就可以启动了。您看.....是直接送去给少夫人签,还是?” 沈云眠的目光落在“股权转让”几个字上,眼神瞬间变得复杂难辨。 昨夜那场冲突,俞笙疯狂又冷漠的眼神,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而现在,俞笙把她拉黑了。 “直接联系她。”沈云眠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冰冷,“确认她方便的时间,让法务派人过去签署。” “好的。”李秘书点头,立刻拿出手机,“我这就联系少夫人。” 电话拨通,开了免提。 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对面传来俞笙清晰温和的声音:“你好,李秘书?” 她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似乎不错? 李秘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云眠,赶紧道:“少夫人您好,打扰了。是关于栖云影业股权转让协议的事情,协议初稿已经准备好了,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让法务部的同事过去给您过目并签署?” 俞笙轻声道:“我今天下午就有空。你们大概几点过来?提前半小时告诉我就行。” “好的好的,那暂定下午三点您看可以吗?我确认好具体时间再通知您。” “可以,没问题。辛苦你了李秘书。”俞笙温和有礼。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李秘书连忙道。 “嗯,那就这样,再见。”俞笙利落地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办公室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沈云眠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俞笙那温和的、清晰的、带着恰到好处礼貌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无比刺耳。 她能对秘书如此和颜悦色,却把自己的电话拖进了黑名单? 那种被排斥的感觉,让沈云眠心里不是滋味。她甚至鬼使神差地想到,俞笙昨晚骂她的那些话:“冷血动物”、“自私鬼”、“人渣”…… 李秘书屏住呼吸,不敢去看沈云眠的脸色。 “沈总,那我先去安排下午……”她试探着问,试图离开这低气压中心。 “等等。”沈云眠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李秘书回头。 只见沈云眠抿了抿唇,沉默了几秒,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下午,我亲自过去。” “啊?”李秘书彻底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沈云眠脸上那显然不适合见人、尤其是见当事人的伤,“您……您亲自去?” 这……这是要去签协议,还是要去继续昨晚的战争啊? 李秘书感觉自己cpu都要干烧了。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沈云眠抬眸,眼神冷冽。 “不用不用,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车辆和法务同事下午随行。”李秘书一个激灵,立刻应下,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门关上后,沈云眠靠在椅背上,抬手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口罩边缘摩擦着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 只是那一刻,一种强烈的、无法控制的冲动攫住了她。 她想去亲眼看看。 那个对她歇斯底里,把她电话拉黑,却能对秘书温柔说话的妻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6章 不装了 门铃声响起时,俞笙并没有料到受了这么大羞辱的沈云眠还会来。 “大小姐?李秘书?您们怎么这时候来了?”杨阿姨惊讶的声音传来。 俞笙划着手机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只是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下撇了一下。 真是阴魂不散。 接着,脚步声靠近。 俞笙没有起身,依旧慵懒地靠在躺椅上,甚至调整了一下薄毯,将自己裹得更舒服些,目光始终落在手机屏幕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内容。 “少夫人,大小姐和李秘书来了。”杨阿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提醒意味。 俞笙这才仿佛刚注意到有人进来,慢悠悠地抬起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李秘书带着些许尴尬笑容的脸,然后,她的目光才落到旁边那个高挑的身影上。 沈云眠。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一如既往地彰显着精英气质。然而,与她这身专业打扮极不协调的是,她脸上那只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黑色口罩,以及从口罩边缘隐约可见已经结痂但依旧显眼的红痕。 这副难得的狼狈模样,取悦了俞笙。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唇角弯起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弧度。 阳光落在她苍白却因此刻的笑意而骤然生动起来的脸上,竟有种别样的美。 沈云眠显然捕捉到了这个笑,以及笑意里的含义,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闪过片刻异样。 俞笙的笑意在脸上停留了两秒,便迅速敛去,快得仿佛只是沈云眠的错觉。 她不想跟沈云眠说话,索性目光直接转向李秘书:“李秘书,是股权转让协议的事情吗?” 李秘书正被刚才无声的交锋弄得坐立难安,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打开公文包:“是的,少夫人。协议已经按照沈总的要求准备好了,请您过目。如果没问题,签字后生效,后续的手续我会尽快办理。” “好,给我看看吧。”俞笙伸出手。 李秘书赶紧将文件递过去,又贴心递上一支笔。 俞笙接过来,垂眸,逐页仔细翻阅起来。 她看得认真,阳光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侧脸线条柔和却透着一种陌生的冷静和专注。整个过程中,她没有再看沈云眠一眼,完全将她当成了空气。 沈云眠就站在客厅中央,像个突兀的摆设。 她看着俞笙专注的侧脸,一种强烈的陌生感和失控感再次攫住了她。 “好了,没问题。”俞笙将签好的文件合上,递过去:“辛苦你了,李秘书。” “应该的,少夫人您太客气了。”李秘书忙接过文件,感觉任务完成,一刻也不想多待在这诡异的气氛里,“那……沈总,少夫人,如果没什么其他吩咐,我就先回公司处理后续事宜了?” 沈云眠没说话,脸色被口罩挡着,但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俞笙则点了点头:“好,你去忙吧。” 李秘书如获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杨阿姨更是早有眼色地溜回了厨房。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俞笙和沈云眠两人。 第9章 空气仿佛凝固了,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细微的风声。 俞笙重新拿起手机,身体向后靠回躺椅,摆出一副“你怎么还不走”的姿态。 最终还是沈云眠先打破了沉默。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出口的话语依旧带着惯有的高姿态:“俞笙,我们谈谈。” 俞笙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冷淡至极:“谈什么?如果是公司的事,我已经和李秘书谈完了。如果是别的,我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沈云眠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得胸口发闷。 她向前走了两步,试图拉近些距离,却发现俞笙几不可查地躲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明显的抗拒动作。 沈云眠的脚步顿住,心头那股无名火夹杂着更多的烦躁涌起。 她努力压下情绪:“俞笙,我觉得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好,需要专业的帮助。我已经联系了国内最好的心理医生,在创伤和情绪管理方面很有经验。我希望你能接受系统的治疗,这对你、对我们都好。” 俞笙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向沈云眠。 “谢谢关心。今天上午,你安排的医生已经来过了,效率很高。”俞笙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我很配合,该说的都说了。” 沈云眠一怔,没想到俞笙会如此干脆地接受。 这完全不符合她对“病人”的预期。“那么……” “医生说我情绪积压太久,需要疏导和释放,给我开了点药,建议我多休息,保持心情舒畅。”俞笙打断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我觉得医生说得很有道理,所以我现在正在努力保持心情舒畅。比如,看到不想见的人,就请她离开。” 她的话像软刀子,精准地捅在沈云眠最不适的地方。 沈云眠看着俞笙那张平静的脸,听着她清晰冷静地说出“不想见的人”,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陌生感几乎将她淹没。眼前的俞笙,理智、冷静,甚至还能精准引用医生的话来堵她的嘴,这哪里像是有精神病的样子? 可她偏偏又做出了最疯狂、最不符合逻辑的事情! 这种矛盾让沈云眠彻底失去了方向,她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为她好”的方案,在俞笙这堵软硬不吃的墙面前,全都失去了作用。 她站在原地,口罩下的脸颊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沈云眠第一次在俞笙面前,竟然词穷了,甚至……有些狼狈。 俞笙更是不想搭理她,直接下了逐客令:“没事请离开,我要休息了。” 沈云眠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压抑的喘息。 她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了这个让她无比挫败的地方。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厨房里的杨阿姨悄悄探出头。 只看到俞笙依旧安然地躺着,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沈云眠坐回车里,一把扯下口罩,深呼吸了几次,却依旧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 她犹豫片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李秘书的电话。 “把今天上午给俞笙做心理咨询的医生的评估报告和病历发给我!马上!” 不到五分钟,加密的电子病历就发送到了她的邮箱。 沈云眠迫不及待地点开,目光飞速地扫过那些冷静客观的专业描述和记录。 然而,越看,她的脸色就越白,手指越是冰凉。 病历里,俞笙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详细地描述了她在婚姻里的压抑和绝望。 一桩桩,一件件,像最锋利的刀,将两人表面的和谐彻底撕裂开来。 她一直以为俞笙是懂事的、省心的、让她没有后顾之忧的妻子! 就算她们没有足够的感情基础,也称得上相敬如宾,家庭和睦!她给了她富足的生活,显赫的地位,经验告诉她这就是妻子需要的! 可原来,俞笙一直将这当做压榨,在极力的忍耐。 病历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在嘲笑她的迟钝。 天塌了。 构建的关于家庭、关于婚姻的完美状态,在她面前轰然倒塌,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强烈的失控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沈云眠。 她厌恶这种感觉,极度厌恶!她必须做点什么把一切拉回正轨。 沈云眠立刻找到了母亲周雅琴的号码拨了过去。 她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硬和强势,甚至隐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躁和恐慌:“妈,你听着,立刻带上星瑶去静水湾向俞笙道歉!” 电话那头的周雅琴忍不住反驳:“什么?还要去道歉?星瑶昨天跪的腿……” “妈!就因为你一直溺爱纵容星瑶,才让她闯下今天的祸。”沈云眠厉声打断她,“现在不是我跟你商量,是通知你!如果你们还想如期拿到每个月的生活费,就照我的话做!” 她几乎是吼着说完这番话,然后猛地挂断了电话。 很快,静水湾的宁静就被两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俞笙正半倚在沙发上看书,试图让纷乱的心绪沉静下来,门铃就尖锐地响起。 杨阿姨跑去开门,随即传来她有些为难的声音:“夫人,二小姐,您们怎么来了?” 俞笙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她没有起身,只是冷冷地抬眼望去。 果然,周雅琴拉着满脸不情愿的沈星瑶走了进来。 周雅琴今日倒是打扮得一丝不苟,珠光宝气,试图维持她豪门贵妇的体面,但那眉宇间的刻薄和眼底的不情愿,却是脂粉也掩盖不住的。 沈星瑶则嘟着嘴,眼神乱瞟,写满了不服气。 “哟,这地方倒是清静,适合养病。” 周雅琴环视了一圈这不算很大的公寓,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她走到沙发对面,自顾自地坐下,目光落在俞笙苍白的脸上,“云眠说,让我们来看看你。” 俞笙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周雅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开始了她准备好的“道歉”:“俞笙啊,这次的事情呢,确实是星瑶不对,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玩闹起来没个轻重。” 她拉过扭捏的沈星瑶,“快,跟你嫂子道歉,说你不是故意的。” 沈星瑶极其不情愿地翻了个白眼,“对不起行了吧。” 周雅琴立刻接话,语气语重心长:“你看,星瑶也知道错了。俞笙,你一向是最懂事,最大度的,咱们是一家人,何必为了这点‘意外’闹得这么僵呢?” “云眠工作已经够忙了,家里的事就该安安稳稳的,让她省心才是。你这又是闹分居,又是要公司的,传出去多不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沈家怎么欺负你了呢。” 这话听着是劝和,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指责她不懂事,损害沈家声誉。 俞笙还没开口,沈星瑶先炸毛了,她指着俞笙尖声道:“妈!明明就是她自己胆子小得像老鼠,而且说好了不告诉我姐的,她转头就说了。假惺惺!害得我被姐姐罚跪了两个小时,膝盖都青了。活该!” 看,这就是她掏心掏肺对待的小姑子。 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只有怨怼和颠倒黑白的指责。 俞笙看着眼前这出母女双簧,只觉得无比讽刺,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周雅琴和沈星瑶被她笑得一愣。 “说完了吗?”俞笙止住笑,目光冷冽地扫过两人,“说完了就请离开吧。我需要静养,没精力欣赏二位精湛的演技。” 周雅琴脸色一变:“俞笙!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好心好意带瑶瑶来给你道歉,你……” “好心好意?”俞笙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你们的‘好心’我消受不起。道歉,我听了,但我不会接受。” “至于你……”她看向一脸愤恨的小姑子,“沈星瑶,我当初答应帮你隐瞒,是我蠢。现在,我不愿意了。至于你跪那两小时,比起我失去的孩子,算得了什么?” 周雅琴:“俞笙,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沈星瑶:“妈,你看吧,她之前果然都是装的,现在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两人一言一语,对着俞笙一通指责,颠倒黑白。 俞笙气的小腹似乎又隐隐作痛,一股烦躁直冲头顶:“立刻从我家出去。我现在身体很不舒服,情绪也非常不稳定,如果你们再在这里喋喋不休,我不敢保证我会不会再次‘发疯’。” 她的目光刻意在周雅琴保养得宜的脸上停留了一下,意有所指地缓缓道:“昨晚沈云眠脸上的伤,你们应该看到了吧?我疯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到时候要是对婆婆您或者妹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 这话如同一个惊雷,炸得周雅琴脸色煞白! 她万万没想到,大女儿脸上的伤竟然是俞笙亲手挠的? 第10章 “你……你竟然敢对云眠动手?你这个泼妇!没家教的……”周雅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俞笙的鼻子就要骂。 “杨阿姨!”俞笙猛地提高声音,不想再听一个字,“送客!如果夫人和二小姐不肯自己走,就打电话给物业,说有人私闯民宅骚扰病人!” 杨阿姨早就听得心惊肉跳,此刻立刻上前,虽然语气恭敬,但态度却异常坚决:“夫人,二小姐,少夫人身子真的受不得气了,您们看……要不先回去?让少夫人好好休息吧?老太太要是知道少夫人被气出个好歹,怕是……”她适时地抬出了老太太。 周雅琴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那位手段厉害的婆婆心存忌惮。一听杨阿姨搬出老太太,她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满腹的咒骂硬生生噎了回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狠狠地瞪了俞笙一眼,最终却只能咬牙切齿地拽起还在嚷嚷的沈星瑶:“瑶瑶,我们走,真是反了天了!” 门被重重摔上,巨大的声响震得俞笙耳膜嗡嗡作响。 杨阿姨担忧地跑过来扶住她:“少夫人!您没事吧?快坐下歇歇!” 俞笙摆摆手,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这个小月子,看来是注定无法安稳度过了。有这个婆婆和小姑子在,沈云眠那个自以为是的“道歉”方式,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她需要远离所有和沈家相关的人和事,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安安稳稳不受打扰地养好身体。 然后离婚。 俞笙沉思片刻,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开口故意支开杨阿姨:“我没事,杨阿姨你去买菜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第7章 离家出走 杨阿姨出门后,俞笙起身立刻走回卧室,从床头柜拿出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她当时跟沈云眠要栖云影业并非赌气,还是想到了顾晚晴之前提到要拍短剧,闺蜜对她那么好,她也想想办法帮帮她。栖云影业有完整的运行人员,到时候,她可以让闺蜜直接进去学习,更快地成长。 而现在,是她需要闺蜜帮助的时候。 下定决心离开后,俞笙拿出手机,将协议关键页清晰地拍了下来。 然后,打开和顾晚晴的聊天框,直接将照片发了过去。 几乎是下一秒,顾晚晴的视频请求就弹了过来。 俞笙接通了视频。 屏幕那头,顾晚晴的眼睛瞪得溜圆:“我靠!笙笙,这……这真的是栖云影业的股权转让协议?你你怎么搞到手的?沈云眠疯了?她怎么会把这个给你?” 面对闺蜜连珠炮似的追问,俞笙靠在床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再隐瞒了。 “晚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流产了。” “什么?”顾晚晴脸上的震惊瞬间被心疼取代,“什么时候的事?你现在怎么样?” 她急得恨不得从屏幕里钻出来。 “就前几天。原因是被沈星瑶带人扮鬼吓的,我晕血,你知道的。”俞笙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叙述,但微微泛红的眼圈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孩子没保住。这份协议,是沈云眠给我的……‘补偿’。” “补偿?去他妈的补偿!”顾晚晴瞬间炸了,气得在那边破口大骂,“沈云眠她是不是人啊?孩子没了是能用钱补偿的吗?还有那个沈星瑶,我就知道她们家没一个好东西!王八蛋!笙笙你别怕,我马上过来陪你,你等着我!” 看着屏幕那头恨不得立刻飞扑过来的闺蜜,俞笙忍不住笑了。 还好,这世上还有真心疼她的人。 不到半小时,顾晚晴就火急火燎地赶到了静水湾。 一进门,看到俞笙苍白虚弱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冲上去紧紧抱住她。 “你个傻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非要一个人硬扛着。”顾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心疼地拍着她的背,“是不是很疼?很难过?你别憋着,想哭就哭出来,在我这儿不用装坚强!” 俞笙被她抱得一愣,随即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 这些天强撑的堡垒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一道缝,鼻尖一酸,差点真的落下泪来。 但她只是深吸一口气,用力回抱了一下顾晚晴,然后轻轻推开她,摇了摇头:“哭过了,也闹过了。眼泪流干了,就没意思了。” 她拉着顾晚晴在沙发上坐下,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清醒:“晚晴,我真的已经不在意了。不是原谅,是算了。为她们耗费情绪,不值得。” “对!没错!”顾晚晴用力点头,挽住她的胳膊,“那破沈家谁爱待谁待去!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就跟这儿天天看着那对极品母女给自己添堵?” “这就是我想跟你商量的事。”俞笙握紧她的手,眼神坚定,“这里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我想离开,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把这个小月子坐完,把身体养好。” 她顿了顿,带着一丝恳请:“晚晴,你……愿意放下工作,陪我一起去吗?” “这还用问吗?!”顾晚晴想也不想就回答,语气斩钉截铁,“当然陪你去!天大的事也没你身体重要!你说,想去哪儿?云南?海南?还是出国?我马上订票!” 好友毫不犹豫的支持让俞笙心头大暖,她笑了笑,半真半假地玩笑道:“好啊,那你陪我一个月,算是签给我了。等回来,我让你在栖云影业单独成立一个短剧制作部,资金资源优先给你,再给你20%的股份,怎么样?不能让你白陪我‘坐月子’。” 顾晚晴闻言,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配合着她演戏,一把搂住俞笙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上,捏着嗓子说:“哎呀呀!富婆姐姐!那我这下可真是卖身成功,傍上大款了。以后可就跟着俞总您吃香喝辣啦。别说一个月,一辈子都行啊!” 两人相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起来,连日来的阴霾仿佛也被这笑声驱散了些许。 说干就干。 俞笙只收拾了几件宽松舒适的衣物、必要的证件,不过短短一个多小时,一切就已收拾停当。 俞笙拿出纸笔,给杨阿姨留了张便签,言简意赅: 【杨阿姨,我出去散散心,归期未定。这里不需要照顾了,你回老宅伺候奶奶吧。——俞笙。】 将便签压在客厅茶几上最显眼的位置,俞笙最后环视了一眼,没有留恋的离开。 顾晚晴拎着行李,挽着她,两人悄然离开了静水湾,直奔机场。 等杨阿姨提着满满一篮子新鲜食材回来,看着屋内一片寂静,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快步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那张便签。 读完后,杨阿姨的脸色瞬间变了。 散心?归期未定?这……这哪是散心,这分明是离家出走啊! 她慌忙拿出手机拨打俞笙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杨阿姨彻底慌了神,腿都有些发软。 少夫人刚小产,身体还那么虚弱,一个人能去哪儿? 这要是出点什么事……她简直不敢想后果! 杨阿姨也不敢贸然去打扰老太太,犹豫了一番,她哆哆嗦嗦地拨通了沈云眠的电话,声音都带了哭腔:“大小姐,不好了!少夫人……少夫人她留了张字条,说出去散心,归期未定!我、我打她电话关机了!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 沈氏总裁办公室。 沈云眠接到杨阿姨的电话,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紧,脸色骤变。 “……出去了?手机关机?”她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那底下压抑着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什么时候的事?” 静静地听完杨阿姨带着哭腔的叙述。 沈云眠沉默了几秒,只硬邦邦地回了句:“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对着面前屏息凝神的部门经理摆了摆手,示意会议暂停。 经理们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云眠一人。 她试图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文件上,却发现眼前的字迹都在晃动,根本无法聚焦。 俞笙走了? 不是赌气回婚前的小公寓,而是真正的不留踪迹的离开? 手机关机,归期未定…… 这几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难以置信。 俞笙怎么会做出如此……如此不理智、如此不计后果的事情? 这完全不符合她一贯的行事 风格! 她难道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沈家的脸面往哪儿放?奶奶知道了会怎么想? 她尝试着拨打俞笙的号码,果然,关机。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混合着被无视的怒火,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恐慌,在她心口交织蔓延。 第11章 工作狂沈云眠,人生中第一次,在办公时间里完全无法投入工作。 她烦躁地站起身,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效率低得惊人。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看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期待它能响起,又害怕响起的是更坏的消息。 这种焦躁不安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下班。 沈云眠立刻驱车回了九溪湾,打开门,迎接她的只有一片黑暗和死寂。 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仿佛在等待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夜色渐深,车流渐稀。 整座城市都慢慢安静下来,俞笙没有回来。 电话依旧关机。 沈云眠就这么在黑暗里坐了将近四个小时,直到午夜降临。 她终于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她温柔懂事的妻子,真的做出了离家出走这么荒谬的事情。 就在她被这种陌生的、几乎让她束手无策的情绪搅得心烦意乱时,她的私人手机响了,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奶奶打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老太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云眠,现在,立刻回老宅来一趟。” 该来的,终究来了。 瞒不住了。 沈云眠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头所有的纷乱情绪,沉声应道:“好的,奶奶,我马上回去。” —— 沈家老宅的书房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沈云眠一路进书房,就看到母亲周雅琴和妹妹沈星瑶垂着头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尤其是周雅琴,眼圈红着,显然是刚被狠狠训斥过。 沈星瑶更是吓得像只鹌鹑,大气不敢出。 主位上,满头银发的沈家老太太,正端坐着,面色沉静,不怒自威。 看到沈云眠进来,她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如鹰隼。 “奶奶。”沈云眠上前一步,恭敬地叫了一声。 老太太没应她这声招呼,只是用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盯着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云眠,你告诉我,这个家,你是怎么当的?啊?” 她手中的佛珠轻轻磕在黄花梨木的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老婆都能被你气得流产之后离家出走,手机关机,音讯全无!这要是传扬出去,我们沈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我这张老脸,都快被你们丢尽了!” 沈云眠垂下眼帘:“奶奶,是我处理不当。我会尽快找到俞笙的。” “尽快?三天!”老太太不容置疑地下了死命令,“我给你三天时间,把人给我安安全全、全须全尾地找回来。然后该怎么安抚,怎么弥补,你自己心里有点数!别再让我看到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发生!” “是,奶奶。”沈云眠低声应下。 老太太这才将目光转向旁边噤若寒蝉的周雅琴和沈星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还有你们!一个当婆婆的,一个做小姑子的,不说帮着维护家庭和睦,反而一个比一个会添乱!” “星瑶,你无法无天闯下大祸,不知悔改!雅琴,你教女无方,是非不分,还跑去刚没了孩子的病人面前摆婆婆的谱?谁给你的胆子?!” 周雅琴被骂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妈,我……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想着去劝劝……” “闭嘴!”老太太厉声打断她,眼神里的厌恶几乎不加掩饰,“你那点小心思,别在我面前摆弄,我还不知道你?回去好好反省!” “还有你,沈星瑶,再敢惹是生非,我就把你送去寄宿学校,眼不见为净!” 两人被骂得狗血淋头,却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连连点头称是,在老太太厌恶的挥手示意下,灰溜溜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第8章 被老婆嫌弃的沈总 老太太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寄予厚望的孙女,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云眠,奶奶不是不近人情。笙笙那孩子,性子温柔,识大体,懂进退,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咱们沈家以后里里外外这么多事,终究是要交给一个靠谱的俞笙人来操持的。难道你能指望你那个……”她顿了顿,终究没把更难听的话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指望你那个不着调的妈吗?” “你要对笙笙好一点,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冷着她,伤透了她的心,她自然就想着离开了。这次无论如何,要把人哄回来,好好待她,听到没有?” 沈云眠低着头,听着奶奶的话,脸色却有些难堪。 奶奶字字句句都在肯定俞笙,而看不起她的生母,这让她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憋闷,却又无法反驳。 母亲确实……难堪大任。 这是她内心深处无法调和的一道疤。 “我知道了,奶奶。”她低声回应,声音有些发涩。 从老太太处离开,坐回车里,沈云眠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奶奶的压力,母亲的愚蠢,妹妹的顽劣,还有俞笙决绝的离去。所有事情堆叠在一起,让她心烦意乱。 她烦躁的扯了扯领口,拿出手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和效率:“李秘书,立刻动用所有能用的渠道,查俞笙的下落。机场、高铁站、高速公路监控,还有她的信用卡消费记录……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尽快给我答复!” 她一定要把俞笙找回来。必须找回来。 然而,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刻她心急火燎想要寻找的人,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千里之外一家面朝大海的精品酒店阳台躺椅上,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和湿润的海风。 俞笙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 顾晚晴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正兴致勃勃地削着苹果,嘴里还在八卦。 “欸,笙笙,你说,沈云眠发现你不见了会是什么反应?” 顾晚晴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一半,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看好戏的兴奋。 俞笙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酸甜的汁液在口中漫开。 她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反应?”她轻轻哼了一声,“首先,肯定会被她奶奶叫回去狠狠训一顿。老太太最好面子,对沈云眠这个亲手带大的继承人要求更是严苛,绝不可能容忍家里出这种’丑闻’。说不定还会给我那个好婆婆和小姑子一顿苦头吃。” “该!就得让那老巫婆和熊孩子尝尝厉害!” 顾晚晴听得直乐,继续好奇道:“那然后呢?沈云眠会怎么办?暴跳如雷的找你?” “找我是必然的。“俞笙淡淡道,“她那种控制欲极强的人,怎么可能允许事情脱离她的掌控。不过,她大概想破头也想不到,我已经决定和她离婚了。” 顾晚晴啧啧两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好奇地问:“说真的,笙笙,我一直想不通。沈云眠她……怎么会养成这种古怪的性子?冷得像块冰,好像完全没有正常人的感情一样。她原生家庭到底啥情况?“ 俞笙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一些不甚愉快的事情。 一开始得知沈云眠的复杂家庭,她是心疼她的,对沈云眠百依百顺,温柔体贴,试图抚平原生家庭带给她的伤害,可事实告诉她。 别当舔狗,别瞎心疼人,没结果。 沈云眠这种人,就该一辈子孤独终老,别瞎祸害人。 见她不说话,顾晚晴叹了口气:“笙笙,你不想说就算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俞笙回过神来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沈云眠的父亲沈成博,是个典型的花花公子,好色成性。他的原配夫人,是家族联姻,身体不好,无法生育。这更给了沈成博在外面花天酒地的借口。” “沈云眠的母亲周雅琴,当时是个没什么名气的三线小明星,颇有手段,纠缠上沈成博后怀了孕,硬是生下了沈云眠。据说生下刚满月,就被沈成博抱回了沈家,直接交给了奶奶抚养。” “奶奶出身名门,手段厉害,最看重家族血脉和声誉,虽然看不上周雅琴,但对这个孙女却是尽心培养。” “后来,原配夫人家族败落,她本人也郁郁寡欢,没多久就去世了。大概是看在沈云眠这个聪颖异常的孙女的份上,奶奶才勉强点头,同意让周雅琴进了门,给了她名分。” “但这么多年,奶奶从来没正眼瞧过她,打心眼里看不起她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沈云眠从小在奶奶身边长大,受的是最严苛的继承人教育,和她那个母亲……其实并没多少感情,甚至可能,还有那么点……轻视吧。” 顾晚晴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苹果都忘了吃:“我的天……这么狗血?简直比我们拍的短剧还离谱!怪不得……怪不得沈云眠成了这个样子。缺爱,不会表达,冷漠自私,一切向利益看齐……这是跟她爹学的,还是被她奶奶训练出来的啊?“ 第12章 “谁知道呢,或许兼而有之吧。在那个环境里长大,感情对于她大概是最不值钱、最没必要的东西。”” 俞笙深吸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自嘲的笑了笑:“之前是我太天真了,想着就算是块石头也总能焐热,事实证明我错得离谱。现在我也想明白了,她的过去或许值得唏嘘,但这绝不是她可以肆意践踏别人付出的理由。我更没必要为她的冷漠和缺陷买单。“ ”对!没错!“顾晚晴用力点头,挽住她的胳膊,“咱们不想那些糟心事了。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就是晒太阳、吃好吃的、好好睡觉。把身体养得棒棒的!气死她们!“ 俞笙被好友逗笑,靠在她肩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耳边是海浪轻柔的沙沙声。 远离了那些令人窒息的人和事,她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的宁静。 --- 沈云眠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至关重要的并购案文件。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嗒嗒声。 效率,一直是沈云眠最引以为傲的标签。但今天,这个标签失效了。 脑海里反复盘旋的,只有一个念头。 俞笙,就这么走了。切断了所有联系,不知所踪。 她试图将注意力拉回文件,用惯常的冷静分析条款,但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远。 她身体还没恢复,一个人能去哪里?遇到危险怎么办?她到底想干什么? 这从未有过的感觉让她无比烦躁。 项目丢了可以分析原因,寻找替代,总有逻辑可循。但俞笙的离去,像一团毫无规律的乱码,让她无法解析。 她极少做无用且重复的事情,可此时忍不住再次试图拨打俞笙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个冰冷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沈云眠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脸上那几道已经结痂的伤痕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几天前那场荒诞的冲突。 那个歇斯底里,像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般攻击她的俞笙,与记忆中永远温柔浅笑、轻声细语、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妻子,割裂得如同两个人。 工作效率低得惊人。 一份平时半小时就能批阅完的报告,她花了一个半小时才处理完。墙上的时钟指针缓慢移动,每一秒都在嘲笑她的徒劳。 最终,她放弃了。 提前结束工作日,拿起车钥匙和外套离开。 沈云眠原本打算回老宅,然而当车子行驶到一个熟悉的岔路口时,方向盘却像有自己的意志般,转向另一个方向。 静水湾。 直到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沈云眠才怔然意识到自己来了哪里。 她坐在车里,透过车窗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 里面没有亮灯,一片漆黑。 鬼使神差地,她下车乘电梯上楼。 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屋子里整洁得过分,是杨阿姨离开前打扫过的样子。 沈云眠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光走过客厅。目光扫过沙发,扫过餐桌,仿佛能看到俞笙曾经坐在这里看书、插花、或是微笑着等她回来的样子。 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向卧室。 衣柜打开了一部分,里面空了一大块,显示着主人匆忙却决绝的离开。 沈云眠走到阳台,在那张俞笙最近常躺的躺椅上坐了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身体很累,大脑却依旧混乱地运转着。 她想起李秘书汇报说,查了机场和高铁站的记录,没有俞笙的出行信息,她刻意避开了实名制系统。信用卡没有任何消费记录,她似乎早有准备,用了无法追踪的现金。 她做得如此决绝,如此周密,像是谋划已久。 为什么? 沈云眠闭上眼,有些昏昏欲睡,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俞笙的脸。 不是最后那疯狂扭曲的样子,而是更早以前,大学里,那个带着点怯生生却又异常执着的女孩。那时的俞笙眼睛亮亮的,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学姐,我叫俞笙,可以认识一下吗?” 沈云眠对这种搭讪并无兴趣,只淡淡回了句:“不好意思,没什么必要。” 在女孩失望的眼神中转身离开。 后来才知道,原来更早之前,她无意间帮过她一次。 似乎是在校外,俞笙和室友遇到了醉醺醺的酒鬼纠缠,她路过,只是冷着脸呵斥了那醉鬼几句。对她而言只是举手之劳,转身就忘了,却没想到,被俞笙记了那么久。 从此,她的身边似乎总多了个“巧合”。 图书馆“偶遇”,食堂“碰巧”坐隔壁,选修课发现是同学…… 女孩总是红着脸,想方设法地想要靠近。 沈云眠对此并无太多感觉,只觉得这女孩有些固执,但也仅此而已。她的世界被各种学业、家族期望、未来规划填满,没有多余的空间留给这些细腻琐碎的情感。 再次重逢,就是在相亲宴上。 看到联姻对象是俞笙时,她心里甚至是微微松了口气的。 至少是认识的,看起来乖巧、简单、容易相处。 她还记得俞笙当时脸颊绯红,眼睛里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小声说:“学姐,是你啊。” 而她,冷静地、条理清晰地阐述了自己的婚姻规划:“俞小姐,我需要的是一位情绪稳定、能打理好家庭、让我无后顾之忧的妻子。相应的,我会提供富足的生活和应有的体面。我们之间,或许不需要太多的感情牵扯,清晰的责任和义务对彼此都好。你能接受吗?” 她记得,俞笙当时兴奋的脸色瞬间布满了失望。 本以为两人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俞笙后来却同意了,眼神坚定又带着憧憬:“我愿意的!我一定会努力做一个好妻子的。” 事实上,俞笙做得非常好,甚至超乎预期。 她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奶奶孝顺有加,对麻烦的母亲和顽劣的妹妹也极力包容,在社交场合举止得体,从未让她操过心。 她很满意,认为这就是最理想的婚姻状态。 她给了她应得的,她也完美履行了承诺。 可画面猛地一闪,变成俞笙苍白的脸,赤红的眼睛,尖锐的咒骂,和那双毫不留情抓向她脸颊的手! “滚出去!” “沈云眠!你他妈的是不是人!”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混蛋!人渣!” 沈云眠猛地惊醒,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透,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 她竟然在躺椅上睡着了,还做了那样一个混乱的梦。 脸上结痂的伤痕在夜风的吹拂下带着细微的刺痒。 她抬手轻轻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这是最直观的、来自俞笙的“反抗”印记。 那个温柔、顺从、懂事的完美妻子形象轰然倒塌,碎得拼都拼不起来。露出底下她完全陌生的、激烈的、甚至疯狂的内核。 这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沈云眠茫然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空,直到刺耳的铃声才换回她的思绪。 看清屏幕闪过的来电人,她从未那么快的接通电话。 李秘书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沈总,找到少夫人的踪迹了。” 闻言,沈云眠眸色一亮,猛地站了起来。 第9章 沈云眠你烦不烦? 沈云眠手下团队的效率确实惊人。 尽管俞笙刻意避开了实名交通系统,使用了现金,但在庞大的信息网络下,还是通过酒店入住记录、经过的监控片段交叉对比,最终锁定了她们的位置。 一个以海景著称的滨海旅游城市。 然而,知道行踪并不意味着能联系上。 俞笙的手机依旧固执地关闭着,将她彻底隔绝在世界之外。 沈云眠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种明明知道对方在哪,却无法沟通的感觉,比完全失联更让她感到一种无力的焦躁。 她习惯于掌控,习惯于所有事情都按照清晰的逻辑和计划进行,俞笙这次的“失控”,完全打乱了她的节奏。 几次尝试拨打俞笙号码无果后,沈云眠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悦,让人找到了顾晚晴的号码。 电话响了片刻才被接起,背景音是轻微的海浪声和隐约的音乐声。 “喂?”顾晚晴的声音传来。 “顾小姐,是我,沈云眠。”沈云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冷淡,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顾晚晴的语速瞬间加快,火力全开:“哟,是沈总啊?稀客稀客!怎么,日理万机的大总裁终于想起来您还有个刚没了孩子、需要静养的妻子流落在外了?您这关心迟到的可有点久啊!怎么,是终于忙完您那价值几个亿的大项目,还是哄完您那宝贝义妹,才得空施舍一点注意力过来?” 第13章 她的话语像密集的子弹,充满了讽刺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沈云眠握着手机,面无表情地听着,等顾晚晴的连珠炮暂告一段落,才冷冷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顾小姐,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已经录音了。” 电话那头的顾晚晴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一出,气势瞬间一窒: “……录音?你想干什么?” “顾小姐,你的言论已经对我构成了人身攻击。”沈云眠的语气公事公办,像是在陈述一份合同条款,“虽然情节显著轻微,不足以立案,但我不介意让我的法务部以此为由,给你发一份律师函。或者,跟你目前正在寻求投资的新公司负责人‘友好’地聊一聊。” 顾晚晴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气得声音都抖了,却又真的被她这话拿捏住了几分。 她天不怕地不怕,但刚起步的事业是她的心血,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口快毁了。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正躺在旁边沙滩椅上晒太阳,愤怒的告状:“笙笙,她录音!还威胁我!” 俞笙早就听到了动静,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把手机给自己。 沈云眠等不到顾晚晴的回应,再次重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顾小姐,请让我妻子接电话。” 这时,听筒里清冷又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直接唤她的全名:“沈云眠。” 听到这个声音,沈云眠紧绷的情绪明显缓和了许多。 她忽略掉俞笙语气里的恶劣,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和:“俞笙,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星瑶的事我都已经处理了。你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坐下来谈。离家出走,切断联系,这是一种非常不理智的行为。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又是这一套早已听腻了的理性分析,俞笙的烦躁感几乎达到了顶点。 俞笙冷地打断她,“你烦不烦?” 沈云眠的话戛然而止。 “我说了我要静养,听不懂人话吗?别再打来了!” 俞笙说完,根本不给沈云眠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掐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沈云眠握着手机,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僵在原地。 她居然……又被挂了电话?还被她骂“烦”? 几秒后,沈云眠不死心地再次回拨过来。 俞笙看了一眼,直接挂断,然后利落地将这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世界瞬间清净了。 她把手机扔回给旁边目瞪口呆的顾晚晴,重新躺回椅子里,自嘲地笑了笑:“以她的性格,不会善罢甘休的。查到了这里,下一步,人估计很快就到了。” 顾晚晴一脸苦恼,凑过来小声说:“那怎么办?要不……咱们再换个地方?” 俞笙摇了摇头:“不用了,一直躲也不是办法。她来了正好。” “正好?”顾晚晴不解。 “嗯。”俞笙戴上墨镜,遮住眼底的情绪,语气决绝,“她敢来,我就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发疯’。” “啊?”顾晚晴更懵了。 俞笙轻笑出声:“反正我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不嫌丢人。但她沈云眠,沈总,得要脸啊。” 顾晚晴看着眼前性情大变,完全没了之前恋爱脑的姐妹,顿时两眼放光。 好耶,沈云眠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 另一边,沈云眠被连续挂断电话并拉黑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将手机重重拍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沈云眠压下火气,尽量让声音恢复平稳。 门推开,进来的是林若烟。 她今天穿了一身柔和的米白色套装,妆容精致,手里端着杯咖啡,笑容温婉:“云眠姐,看你最近好像很累,给你泡了杯咖啡提提神。” 她走近,将咖啡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云眠的脸,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惊讶地捂住了嘴,眼中瞬间盈满了心疼和担忧:“云眠姐,你的脸……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严不严重啊?” 她说着,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碰触。 沈云眠微微侧头避开,语气淡漠:“没事,不小心划到了。” 她并不想多提这伤口的来历,那会让她想起那晚自己罕见的狼狈。 林若烟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回,眼神充满了关切和恰到好处的义愤:“怎么会不小心划这么重?是不是……和嫂子有关?我听说嫂子她……”她适时地停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云眠蹙眉,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林若烟观察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云眠姐,要不……我去帮你劝劝嫂子吧?她可能就是一时钻了牛角尖,我去说说,也许她就想通了呢?” “不用。”沈云眠想也没想就拒绝,“这件事你不用管,处理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林若烟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不甘,但很快又调整好表情,柔顺地点头:“好吧,我听姐姐的。”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轻快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对了云眠姐,王导那边有个新电影的本子递过来,我看过了,制作团队挺不错的。你看,能不能让我出演女主……”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云眠就打断了她:“若烟,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栖云影业的股权,我已经转让给俞笙了,以后栖云那边的事务最终决定权在她。” “什么?!”林若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几乎失声叫出来,“转让给……俞笙了?为什么?云眠姐,栖云影业是你花了那么多心血……” 她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栖云影业几乎是沈云眠为她一手打造的王国,所有的资源都向她倾斜,现在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给了俞笙?那个除了会装温柔装大方一无是处的女人? “这件事已经定了。”沈云眠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补充道,“俞笙现在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一切等她回来再说。” 林若烟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勉强维持住表情没有失控。 她太了解沈云眠了,她做出的决定,从来没有人能改变。 她不敢质问,更不敢忤逆。 只是那份不甘和怨恨,像毒藤一样在她心底疯狂蔓延。 俞笙!她凭什么样样压她一头! “我……我知道了。”林若烟低下头,努力掩饰着眼底的汹涌,“那云眠姐你先忙,我不打扰你了。” 她几乎是仓促地转身离开,背影带着一丝狼狈和僵硬的挺直。 沈云眠看着她离开,揉了揉眉心,并没有太多心思去顾及林若烟的情绪。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苦恼着怎么将闹脾气的妻子哄回来。 殊不知,等待她的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第10章 甩耳光的感觉真爽 接下来的几天,俞笙说到做到,彻底践行了‘静养’的原则。 她和顾晚晴换了一家精品度假酒店,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做舒缓的spa,小产后的各项保养,品尝当地的特色美食。 顾晚晴变着法子逗她开心,两人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 俞笙的脸色虽然依旧缺乏血色,但眉眼间那种沉沉的郁气却渐渐散开了,她真的在努力把那些糟心事抛在脑后,专注于眼前的放松和休养。 然而,这份宁静对于沈云眠来说,却是煎熬。 沈云眠几次试图联系俞笙,要么电话被顾晚晴接起,阴阳怪气地刺她几句后挂断,要么好不容易转到俞笙那里,得到的也只是冷冰冰的‘别来烦我’、‘没事我挂了’。 这种完全被排斥的感觉,让沈云眠内心的焦躁感与日俱增。 她无法理解俞笙为何能如此决绝,仿佛两人的婚姻对她来说真的可有可无。 再加上沈奶奶几乎每天一个电话询问进展,施加压力,沈云眠的耐心终于告罄。 一周后,沈云眠亲自飞往了那座滨海城市。 根据最后确认的信息,她找到了那家隐匿在椰林深处的度假酒店。 她是在酒店面朝大海的露天餐厅找到俞笙的。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摇曳的椰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俞笙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长裙,外面罩着柔软的针织开衫,正坐在白色的藤编椅上,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微微眯着眼,看着不远处在海滩上捡贝壳的顾晚晴。 那画面看起来宁静而美好,甚至有些刺眼。 沈云眠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到俞笙似乎比离开时更清瘦了些,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脆弱,但那种松弛和安宁的状态,却是她在家里从未有过的。 这种认知让沈云眠心里莫名地堵了一下。 她收敛了自己过于外露的情绪,脸上恢复一贯的冷静,迈步走了过去。 第14章 最先发现她的是顾晚晴。 顾晚晴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像只护崽的母鸡一样飞快地跑回俞笙身边,警惕地瞪着沈云眠:“哟,沈总真是神通广大,还真找来了?怎么,是觉得电话里没骂够,要亲自过来追着骂吗?” 沈云眠连眼神都没分给顾晚晴一个,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俞笙身上。 俞笙在她走近时就已经察觉,脸上的闲适淡去,只剩下冷冷的漠然。 “俞笙,“沈云眠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玩够了吗?该回家了。” 俞笙甚至懒得看她,语气平淡无波:“我说了,我要安静呆一个月。听不懂人话?” 又是这句话! 沈云眠的耐心终于耗尽,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俞笙,适可而止。家里的事情我已经处理了,星瑶也受了罚,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有什么问题,我们回去解决。” 她这一套居高临下、自以为是的说教,彻底点燃了俞笙积压的怒火。 “晚晴,你先去那边等我一下。” 俞笙虽然在对顾晚晴说话,却抬眼直视沈云眠,漂亮的眼睛里像是结了一层冰霜。 顾晚晴虽然不放心,但还是点点头,退到了不远处的树荫下,紧紧盯着这边。 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人。 海风吹过,带着咸味,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 沈云眠试图缓和气氛,率先开口:“俞笙,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 “回去?”俞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沈云眠面前嗤笑道:“回去继续看你那张永远冷静自持、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变的脸?回去继续忍受你那个矫情刻薄的妈和那个被惯坏了的妹妹?回去继续当你那个‘懂事得体’、永远不能有情绪的工具人妻子?沈云眠,你告诉我,我凭什么要回去?” 沈云眠蹙眉,试图跟她讲道理:“那些都不是问题,我可以……” “可以什么?”俞笙厉声打断她,积攒了两世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冲破闸门,“可以保证你妈不再作妖?可以保证沈星瑶不再惹祸?可以保证你不再用你那套冰冷的商业逻辑来处理我们的关系?可以保证把我当个人,而不是一个你婚姻中的工具人?” 她的情绪激动,声音引来了远处一些客人的侧目。 沈云眠脸色难看,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拉她:“俞笙,你冷静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去再说……” 她的话没能说 完。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落在她的脸颊上! 沈云眠彻底愣住了,脸被打得微微偏了过去。 她完全没料到俞笙会再次动手,而且是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 脸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比上一次在卧室里更加清晰难堪。 不远处的顾晚晴惊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俞笙的手心也在发麻,她看着沈云眠脸上迅速浮现的红色掌印,带着些恶意的问:“疼吗?沈云眠?” 沈云眠僵在原地,仿佛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告诉你,孩子没了......我这里!”她猛地用手指戳着自己的心口,眼睛湿润,字字泣血:“比你这疼一万倍!一万倍!你永远都不会懂!” 海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角,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沈云眠怔怔地看着情绪彻底失控的俞笙,脸上清晰的痛感,和俞笙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楚,让她那颗习惯于冷静分析的心脏,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撞击。 那句“跟我回去”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许久,她像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俞笙,……一个月。一个月后,你会回去吗?” 俞笙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会的。” 她当然会回去。 回去离婚。 这句话,她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口。 得到这个答案,沈云眠像是终于得到了一个明确的信号,尽管过程如此难堪。 她看着俞笙决绝的样子,最终,像是妥协般,艰难地开口:“好。这一个月,我不会再让人来打扰你。”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俞笙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转身,顶着脸上那清晰的五指印,带着一身难以言喻的狼狈和低压,离开了这片阳光灿烂的海滩。 顾晚晴这才赶紧跑过来,一把抱住俞笙,后怕又解气地小声惊呼:“我滴个乖乖!姐妹,你也太牛逼了吧!甩她耳光,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你没看她刚才那脸色……我的天!” 俞笙脱力般地靠在她身上,刚才那一下,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但她心里,却有一种扭曲的快意和释然。 去她妈的得体!去她妈的懂事!发疯的感觉真爽! 她要是早这样,前世也不会得抑郁症。 第11章 这个婚没那么好离 沈云眠离开后,俞笙和顾晚晴的度假生活终于真正恢复了宁静。 剩下的半个月多时间里,顾晚晴陪着她,两人偶尔在沙滩散步,偶尔在酒店露台聊天,更多的是各自安静地待着,享受这难得的闲适时光。 身体在精心的调养下,逐渐恢复。 小腹不再隐隐作痛,脸色也慢慢有了一丝红润。 更重要的是,远离了沈家那些令人窒息的人和事,她的心境变得平和开阔了许多。 她们常常会聊起以后。 “笙笙,等回去后,真的要离婚吗?”顾晚晴窝在沙发里问。 “离。必须离。但我不能就这么毫无计划地离婚。”她转过头,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栖云影业是个起点。晚晴,你的短剧计划书我看得差不多了,我觉得很有潜力。等我回去接手,理顺了之后,我们就着手准备,把你那个部门建起来。” “真的?”顾晚晴兴奋地坐直身体,“太好了!有栖云的资源,肯定能做成爆款!” “嗯。”俞笙点点头,“所以这一个月,我们也不全是玩。你得把团队初步搭建的思路,还有最看好的那几个剧本再打磨一下。”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顾晚晴干劲十足。 相较于俞笙这边逐渐清晰的规划和宁静,另一边的沈云眠,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绪不宁之中。 回到公司,她试图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但效率却大打折扣。 她经常会对着文件走神,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俞笙泪流满面质问她的样子,以及那狠狠落下的一巴掌。 她几次拿起手机,点开那个依旧被拉黑的号码,想要再尝试拨打,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更拉不下那个脸。 道歉吗?她并不觉得自己在处理方式上有什么原则性的错误。 关心吗?俞笙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关心。 这种僵持和无力感,让她感到十分陌生且烦躁。 她和俞笙的关系,仿佛陷入了一个冰冷的泥沼,她越是试图用理性去分析、去解决,就陷得越深。 期间,沈奶奶又打电话来询问了几次,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 沈云眠只能含糊地保证,俞笙一个月喉就会回来。 时间就在两人截然不同的心境下悄然流逝。 眼看一个月之约将至,俞笙提前几天结束了度假。 她没有直接回沈家,而是买了一张国际机票,飞往了母亲休养的国家。 妈妈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心脏有些问题,年前刚在国外做了一个不小的手术,一直在那边静养恢复。俞笙之前流产以及离家出走,都刻意瞒着她,就是怕她担心,影响身体。 但现在,她决定离婚,这件事必须取得妈妈的理解和支持。 乍然见到女儿,俞母十分开心。 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俞笙眉宇间隐藏的憔悴和不同以往的沉静。 “笙笙,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俞母拉着女儿的手,担忧地询问。 看着母亲关切的眼神,俞笙鼻尖一酸。 她不再隐瞒,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流产的真相、沈星瑶的任性、周雅琴的刻薄、沈云眠的冷漠、以及她最终的离婚决定,全部娓娓道来。 俞母听着,脸色越来越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最后心疼地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哽咽:“我的宝贝,受了这么多委屈怎么都不告诉妈妈,是妈妈没用……是妈妈没保护好你……” 她一遍遍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泣不成声。 俞笙也忍不住落泪,却努力笑着安慰母亲:“妈,我没事了。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想离开沈家,开始新的生活。我需要你的支持。” 俞母红着眼眶,没有丝毫犹豫,连忙点头:“支持!妈妈当然支持你!只要我的宝贝女儿能开心,怎么样都行!就算……就算咱们家破产了,妈妈也不会让你在沈家受委屈!” 第15章 俞笙愣了一下,敏锐地捕捉到母亲话里的异常,“妈,我们家怎么会破产?” 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眼神闪烁,支支吾吾起来:“没……没什么……” “妈!”俞笙握住母亲的手,神色严肃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你必须告诉我。这关系到我的决定。” 在俞笙的再三追问下,俞母才抹着眼泪,艰难地道出了实情。 原来,俞父病重后期,俞氏集团的经营就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几个重大项目投资失败,资金链非常紧张。俞父临终前,之所以极力促成和沈家的联姻,很大程度上是存了“托孤”的心思,希望借助沈家的财力和沈云眠的能力,帮俞氏渡过难关。 “你爸爸走后,妈妈根本不懂经营,公司全靠云眠派过来的人帮忙管理。”俞母声音低落,“这些年,要不是云眠不断注资、引入资源、帮着处理那些棘手的债务和合同,俞氏恐怕早就……早就撑不住了。笙笙,我们家现在,几乎是靠着沈氏在活着的……”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晴天霹雳,重重地砸在俞笙的头顶! 她彻底愣住了,浑身冰凉。 她一直知道自家生意需要仰仗沈云眠,父亲也曾暗示过联姻的商业利益,但她从未想过,实际情况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岌岌可危、近乎依附的地步! 原来她以为回归家庭的退路,竟早已是个空壳,甚至需要她靠这段婚姻来维系。 离婚,远不是她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事情。 这其中牵扯的不仅仅是感情,还有两个家族之间千丝万缕的经济利益。 如果她执意离婚,沈云眠还会继续帮助俞氏吗? 以她对沈云眠的了解,这个人近乎冷漠的理智,答案几乎是否定的。 失去了沈家的支持,俞氏很可能瞬间倾覆,她可以强撑着去过平凡的日子,可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的妈妈能适应吗?更何况还有那些巨额医疗费用,更是离不开金钱的支持。 重生并不代表着无所不能,她现在并没有管理一个庞大企业的能力, 现实像一盆冰冷刺骨的冰水,将俞笙从头浇到脚,让她瞬间在离婚的冲动中清醒过来。看着眼前无忧无虑、当了一辈子贵妇人的母亲,她知道自己不能任意行事。 俞笙沉默了许久,久到俞母都开始害怕,小心翼翼地唤她:“笙笙……” 她这才抬起头,眼中的脆弱和迷茫被强行压下,渐渐归于平静。 “妈,我明白了。离婚的事,暂时不会再提了。” “笙笙……” “放心吧,妈。”俞笙反过来握住母亲的手,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会处理好。” 只是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和沉重。 她不得不接受残酷的现实:在她拥有能力独立支撑起俞氏之前,这婚,她离不起。 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她,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悔恨,悔恨自己过去七年为何只顾着沉溺于一段无望的感情,为何没有早早学习公司事务,为何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如今,想要挣脱牢笼,却发现自己早已被无形的丝线牢牢捆缚,动弹不得。 为今之计,她只能先回去。 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沈家,回到沈云眠身边。 但这一次,回去的目的已经完全不同。 她不再是那个渴望爱情的妻子,而是要卧薪尝胆,借助沈云眠的力量和资源,学习如何管理运营一个集团企业,如何夺回俞氏的主导权! 这条路注定艰难,但她必须靠自己走下去。 第12章 俞笙喝醉了 海城的夜晚,华灯初上,沈家老宅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也落在长长的、铺着洁白桌布、摆放着精致银质餐具的餐桌上。 这是一场为俞笙“接风洗尘”的家宴,由沈老夫人亲自下令操办,规格极高。 长长的餐桌旁,坐满了沈家的核心成员。 主位自然是沈老夫人,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绣祥云纹路的旗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通透的翡翠项链,不怒自威。 她的左手边依次是沈云眠、俞笙,右手边则是脸色不太自然的周雅琴和沈星瑶。 林若烟也受邀在列,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笑容温婉,努力维持着得体。 俞笙坐在沈云眠身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槟色及膝裙,外面搭了件柔软的针织开衫,她安静的垂着眼眸,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一旁的沈云眠几次试图搭话,都被她冷漠的眼神制止了。 宴会伊始,气氛还算和谐。 佣人们鱼贯而入,悄无声息地奉上一道道珍馐美味。 沈老夫人率先举杯,目光慈爱地看向俞笙:“笙笙啊,回来就好。这段时间在外面受苦了,瞧这小脸瘦的。回家了就好好养着,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尽管跟奶奶说,跟云眠说,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俞笙抬起眼,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浅淡得体的笑:“谢谢奶奶关心,我没事。” 见她话说的客气,却明显带着疏离,老夫人自然看出她心里还带着怨气。 于是她目光缓缓扫过周雅琴和沈星瑶,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整个餐厅安静了下来。 “趁着今天人齐,有些话,我也该说说了。”老夫人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之前家里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让笙笙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们沈家,向来是讲规矩的,断没有让自家人吃了亏还闷不吭声的道理。” 周雅琴的脸色瞬间白了白,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攥紧了餐巾。 沈星瑶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雅琴。”老夫人点名,“你是当婆婆的,星瑶年纪小不懂事,你活了大半辈子,也不懂事吗?孩子没了,那是云眠和笙笙的孩子,是我们沈家的血脉!你不说心疼安慰,反而一味袒护星瑶,你的分寸和体统呢?” 周雅琴被当众训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妈,我……我也是心疼瑶瑶,她当时都吓坏了,还跪了好几个小时,已经得到教训……” “闭嘴!”老夫人厉声打断,“你的心疼就是非不分?你的心疼就是往失了孩子的人心口上插刀?今天,你必须给笙笙一个交代,诚恳地道歉!” 周雅琴被婆婆的气势压得抬不起头,纵有万般不甘,也不敢违逆。 她艰难地转向俞笙,声音干涩,眼神躲闪:“俞笙,之前是妈不对,妈糊涂了,你……你别往心里去。” 俞笙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那种漠然的态度反而让周雅琴更加难堪。 见她没有明确表态的意思,老夫人目光又转向沈星瑶,更加严厉:“还有你,沈星瑶!你十二岁了,不是两岁!你的任性胡闹,害得你嫂子失去了孩子,你还不知悔改,口出恶言?给我站起来!” 沈星瑶吓得一哆嗦,求助地看向母亲,周雅琴自身难保,只能给她使眼色。 她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给你嫂子道歉!大声点,说你错了!”老夫人命令道。 沈星瑶抽抽噎噎,声音细若蚊蝇:“嫂子,对,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没吃饭吗?大声点!”老夫人丝毫不留情面。 沈星瑶哇一声哭出来,带着哭腔大喊:“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餐厅里一时间只剩下沈星瑶的哭声。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观的林若烟适时地开口了,声音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劝解意味:“奶奶,干妈,瑶瑶,你们都别太难过了。嫂子一向最大方、最善良了,她肯定早就原谅干妈和瑶瑶了,是不是呀嫂子?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呢。” 她这话看似打圆场,实则把俞笙架在了火上烤。 仿佛俞笙如果不立刻表示原谅,就是不大方、不善良、斤斤计较。 若是以前的俞笙,或许为了维持体面,即便委屈也会勉强自己点头说“没关系”。 但现在的俞笙,只是慢慢抬眼看向林若烟,目光清冷,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嘲讽:“若烟妹妹这话说的,倒像是我的不是了。原谅不原谅,是我这个受害者的权利,而不是义务。大方和善良,更不是被用来绑架受害者必须原谅的理由。你说呢?” 林若烟完全没料到俞笙会如此直接地怼回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云眠,眼神里带上了委屈和无助:“云眠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家庭和睦……” 沈云眠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开口。 俞笙却轻笑一声,再次抢过话头,目光依旧看着林若烟:“家庭和睦自然重要,但前提是是非分明,这是我们的家事,就不劳外人过多操心了。” 第16章 一句“外人”,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林若烟一直试图模糊的界限。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手指紧紧捏住了裙角。 沈云眠看着俞笙冷静甚至带着锋芒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讶异。 她沉默片刻,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开口附和的却是俞笙:“星瑶这次确实错得离谱,道歉是应该的,后续也需要好好管教。妈,你以后也别太惯着她了。” 沈老夫人也淡淡地瞥了林若烟一眼,语气平和却带着疏离:“若烟啊,笙笙说得对,家事自有家规。笙笙受了委屈,该怎么处理,我们有数,你就别多话了。” 林若烟脸上血色尽褪,再也维持不住那温婉的笑容,只能悻悻地低下头,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一场家宴,吃得波谲云诡。 俞笙看似被众星捧月,婆婆和小姑子被奶奶压着道歉,沈云眠也罕见地站在了她这边。可她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觉得讽刺和疲惫。 这一切的“重视”,不过是建立在沈家的脸面之上,而非她俞笙本人。 就在宴会接近尾声,气氛稍稍缓和时,俞笙用餐巾擦了擦手,缓缓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她看向主位上的老夫人,语气平静却坚定:“奶奶,有件事,我想趁今天大家都在,说一下。” 老夫人温和地点头:“笙笙,你说。” “经过这次的事情,我总觉得在家呆着容易胡思乱想,心情郁结,不利于身体恢复。”俞笙缓缓道,声音清晰,“所以,我想找点事情做,分散下注意力。我考虑了很久,想去公司学着做点事,哪怕从最基础的开始学起也好。” 此话一出,餐桌上顿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沈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放下茶杯,看着俞笙,目光变得深沉:“笙笙,公司里事情繁杂,劳心劳神的,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等身体养好了,再要个孩子,这才是正经事。” 俞笙的心微微一沉,奶奶似乎不愿意她触及俞家的产业。 就在她准备继续坚持时,身旁一直沉默的沈云眠却忽然开口了:“奶奶,她既然想去,就让她去吧。”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她。 沈云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是一贯的平淡:“在家里闷着确实容易多想,去公司换个环境也好,就当散心。不懂的地方,我可以教她。” 俞笙侧头看了她一眼,心中冷笑:沈云眠,你倒是识趣。 恐怕这人到现在还以为,她只是闹脾气找点事做,或者想借此引起更多关注吧? 俞笙内心腹诽着,面上却不显,只是顺着她的话,对老夫人点了点头:“奶奶,云眠说得对,我就是想换个环境。有她教我,奶奶您也可以放心。” 沈老夫人精明的目光在沈云眠和俞笙之间转了几个来回,沈云眠已经开口,她也不好再强硬反对,只得扯出一丝笑容:“既然云眠都这么说了,那……也好。笙笙你就先去熟悉熟悉,量力而行,千万别累着。” “谢谢奶奶。”俞笙重新坐下,礼仪周到,无可指摘。 接下来的时间,俞笙和沈云眠维持着一种看似“相敬如宾”的和谐状态。 沈云眠似乎想借着刚才缓和的话题,几次试图跟俞笙说话,问她身体恢复情况。 但俞笙的反应始终冷淡而疏离。 “嗯。” “还好。” “……” 简单的回应,礼貌却毫无温度,甚至懒得抬眼看她。 沈云眠的话头一次次被无声地掐断,她看着俞笙平静无波的侧脸,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淡漠,让她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和失落感再次升腾起来。 这顿家宴吃的表面和谐,实则内里暗流涌动。 俞笙感觉自己像是在演戏,身心俱疲,忍不住多喝了两杯。 起初是为了应付场面,后来,则是心底那挥之不去的郁结和无力感作祟。 想到自己不得不继续留在这段冰冷的婚姻里,与沈云眠虚与委蛇,借助她的力量才能图谋未来,一种强烈的自我厌弃和烦躁就涌上心头。 酒精或许能暂时麻痹这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她酒量本就浅,两杯红酒下肚,白皙的脸颊便迅速染上了绯红。 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不像平时那样清冷疏离,反而蒙上了一层水汽,看人时带着点懵懂的柔软。 沈云眠的目光不时落在她身上。 这样的俞笙,让她感到陌生,又隐隐有些熟悉。 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两人刚结婚时,俞笙偶尔也会因为应酬浅酌,然后露出这种乖巧又有点迷糊的神态,会依赖地跟在她身边,眼神里全是信任。 家宴散场时,俞笙起身微微晃了一下。 沈老夫人立刻示意:“云眠,笙笙好像有点醉了,你赶紧扶她回去好好休息。” 沈云眠应了一声,上前一步,自然地伸手扶住了俞笙的手臂。 她的手掌温热,触碰到她微凉光滑的皮肤时,两人似乎都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俞笙没有推开她,或许是没了力气,或许是酒精让她暂时卸下了部分心防,她只是借着她的力道站稳,低低地说了声:“我...我可以自己走。” 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拂过沈云眠的耳畔。 她“嗯”了一声,扶着她,跟家人道别,然后带着她走向停车场。 回九溪湾的路上,车厢里一片寂静。 俞笙靠在副驾驶座上眯着眼,看起来很安静,甚至算得上柔顺。 沈云眠开着车,偶尔侧头看她一眼。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她微醺的侧脸线条柔和,长睫低垂,敛去了锋芒和冰冷,竟让她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仿佛那些争吵、耳光、决绝的离开都未曾发生。 她心中因俞笙近日冷漠而产生的焦躁,似乎被这短暂的宁静稍稍抚平了一些。 她甚至开始觉得,或许俞笙真的只是想通了,闹够了,回来了。 今晚在家宴上的锋芒毕露,只是委屈过后的一点小脾气,一切都会恢复如初的。 直到半小时后,‘自信’的沈总因为想要亲吻妻子再次被狠狠甩了一个耳光,狠狠的羞辱了一番,才终于清醒的认识到一切都变了。 她的妻子,真的厌烦极了她。 第13章 你技术简直烂透了! 到了九溪湾,也就是两人的婚房,沈云眠扶着俞笙下车,上楼。 俞笙脚步有些虚浮,几乎半靠在她怀里。温香软玉在怀,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属于她自身的清甜气息,沈云眠的身体不自觉有些紧绷。 “去洗个澡会舒服点。”她声音低沉,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 俞笙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沈云眠将她扶进浴室,调好水温。 俞笙醉眼朦胧地站在原地,似乎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沈云眠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帮她脱下外套,解开裙子的拉链。她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细腻的肌肤,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暧昧起来。 俞笙似乎很不舒服,微微蹙着眉,任由她摆布。 氤氲的热气弥漫开来,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两人之间僵硬的界限。 醉酒的俞笙格外温顺,闭着眼睛任由她摆布,偶尔发出几声舒服的轻哼。 这让她想起刚结婚时的俞笙,也是这般乖巧。 沈云眠的手停顿了一瞬,随即用浴巾擦干身体后,将俞笙抱到床上。 俞笙一沾枕头就蜷缩起来,像只慵懒的猫,沈云眠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眼神复杂。最终她还是去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起俞笙,一点点喂她喝下。 俞笙无意识地吞咽着,十分的温顺,仿佛又恢复了她记忆中的模样。 沈云眠有片刻的失神,回过神来,将俞笙扶好躺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去浴室快速冲了个澡。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让沈云眠的思绪有些飘忽不定。 她想着这次俞笙真的被伤到了,才会做出这么没有分寸的事情,她应该体谅一些,陪着妻子尽快走出来失去孩子的伤痛。 如果俞笙真的那么喜欢孩子的话,她们也可以再要一个。 等她回到卧室时,俞笙已经陷入沉睡。 沈云眠在床边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最后掀开被子在另一侧躺下。 卧室里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夜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俞笙安静的睡颜。 她闭上眼,很快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沈云眠在睡梦中感到胸口传来一阵温热。 梦里,俞笙笑盈盈地向她走来,眼中水光潋滟,声音又软又糯:“云眠…… 她主动偎入沈云眠怀中,仰起脸索吻。 沈云眠情不自禁地收紧手臂,低头吻住那柔软的唇。 这个吻缠绵而深入,肌肤相贴的温度越来越高,呼吸也越来越乱…… 第17章 就在沈云眠沉醉在这个美梦中时,她猛地惊醒,怀里的温热触感真实得令人心惊。 俞笙不知何时滚进了她怀里,正枕着她的手臂安睡。 沈云眠看着旁边的妻子,潮湿的发丝贴在她绯红的脸颊和修长的脖颈上,浴巾散开一些,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细腻光滑的肌肤。 暖色的灯光下,这一幕充满了无声的诱惑。 沈云眠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一向自诩冷静自持,此刻却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她们之间的性生活向来规律甚至堪称刻板,通常一周一次。 但自从俞笙流产前因为情绪不佳拒绝了几次,到后来争吵、离开,她们已经很久没有亲近过了。 不知为何,她此刻很想亲亲怀里的妻子。 鬼使神差地,沈云眠低下头,缓缓靠近那近在咫尺的双唇。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俞笙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酒精带来的迷蒙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后的锐利和冰冷。 她的眼神像淬了寒冰的刀子,直直地撞入沈云眠带着欲念和些许错愕的眼眸中。 空气瞬间凝固。 沈云眠的动作僵在半空,一种被抓包的尴尬和狼狈迅速涌上心头。 俞笙猛地偏开头,她的唇瓣只来得及擦过她滚烫的脸颊。 下一刻,她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就挥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虽然因为醉酒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沈云眠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脸上消退不久的指印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接连两次被连扇耳光,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和怒火瞬间席卷了她。 沈云眠猛地直起身,几乎是低吼出声:“俞笙!你到底想怎么样?” 俞笙也坐了起来,胸口因愤怒和激动而剧烈起伏。 想到自己重生一回,还是不能离婚,还要继续喝沈云眠保持表面的和谐,她就觉得难受愤怒。 酒精放大了她的情绪,积压了两世的委屈和厌恶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想怎么样?”俞笙冷笑,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沈云眠,你除了会像块木头一样例行公事,你还会什么?跟你上床简直比抱个娃娃还要无趣!技术烂得要命!” 沈云眠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简直不可理喻!” ”对,我就是不可理喻。” 俞笙继续补刀,专戳沈云眠痛处:“所以,以后别再碰我。你要是忍不住,就去找别人,反正你沈总有的是人投怀送抱。我们以后就做表面夫妻,分房睡,互不干涉。”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沈云眠的心口。 这种认知比那一巴掌更让她难以接受。 俞笙看着她脸上那副仿佛被雷劈了的、混合着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沈云眠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将她燃烧殆尽。 她死死地盯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妻子,最终,所有的怒火和羞辱汇成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她猛地转身,“砰”地一声巨响,将房门摔得震天响。 巨大的声响过后,卧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俞笙独自坐在凌乱的大床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角。 虽然过程激烈,但目的达到了。 她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沈云眠的怒气,但她心里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很好,今晚终于能睡个清净觉了。 俞笙翻了个身,闭上眼,很快就在酒精和情绪宣泄后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而飞驰的车里,沈云眠紧握着方向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俞笙那些羞辱性的话语,像魔音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刺激着她每一根敏感的神经。 她终于明白,俞笙不是在闹脾气,而是真的厌恶她了。 甚至不惜用最恶毒的语言来划清界限。 第14章 疏离 晨光透过主卧的轻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俞笙在一片头痛欲裂中醒来,喉咙干得发紧。 她撑着坐起身,看着眼前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卧室,许久才反应过来,沈云眠居然将她带回了两人的婚房。 昨夜混乱而激烈的记忆碎片也逐渐拼凑完整。 自己故意羞辱的话语、沈云眠罕见的失控、以及那记清脆的耳光。 她没有后悔,反而有一种破釜沉舟后的轻松。 她清楚地告诉沈云眠,也告诉自己:身体和情感的界限,就此划清。 这段婚姻还能维持的原因,只剩下两家盘根错节、无法立刻切割的利益。 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争分夺秒,尽快摸清俞氏集团的真实状况,将俞氏集团和沈氏进行切割,哪怕是放弃大部分利益,只要能够保证妈妈正常的生活,她都可以接受。 当然,现在绝不能打草惊蛇。 在拥有足够底气之前,她仍需蛰伏。 心里有了清晰的行动方向,俞笙压下宿醉的不适,打起了精神。 她刚走出卧室,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粥香,是熟悉的味道。 她知道杨阿姨过来了,想必是奶奶让过来的。 杨阿姨系着围裙,正从厨房端着小菜 出来。 看到她,立刻露出热情又带着些小心翼翼的笑容:“少夫人醒了?头还疼吗?快,早餐刚准备好,趁热吃点儿,暖暖胃。” “谢谢杨阿姨。”俞笙走到餐桌旁坐下,语气平和。 杨阿姨摆好碗筷,眼神往主卧的方向瞟了瞟。 最终还是没忍住,试探着轻声问:“少夫人,大小姐她……这么早就去公司了?昨晚休息得还好吧?” 那眼神里的探究几乎明晃晃地写着“老夫人让我问问你们和好没”。 俞笙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肯定是奶奶授意来打探消息的。 她没必要为难一个听命行事的人,但也绝不会给出任何让别人误会的信号。 她语气客气又疏离,听不出任何情绪:“嗯,最近公司事情多,比较忙。 我这边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之后去上班,住静水湾那边公寓更方便些。杨阿姨,你忙完这边就回去照顾奶奶吧,我们这边不用她老人家操心。” 杨阿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为无奈的讪笑。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无需照顾,更无意缓和。 她识趣地没再多问,只连连点头:“哎,好,好。少夫人您有什么事随时吩咐我就行。” 俞笙安静地吃完早餐,味道依旧很好,但因为心里惦记着事吃得没什么滋味。 放下碗筷,她便起身:“杨阿姨,辛苦你了,我先出去了。” “少夫人您慢走。”杨阿姨看着她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少夫人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股子柔顺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疏离和果断。 俞笙直接开车去了位于市中心的沈氏集团总部大楼。 这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是本市的地标,沈氏集团占据了最高的六十八层,而俞氏集团则在次顶层,方便沈云眠一起处理事务。 这种物理位置上的高低差,微妙地象征了两家公司的关系。 前台小姐显然提前收到了通知,看到她立刻恭敬地起身引路:“夫人您好,沈总正在顶楼会议室开会,吩咐您来了之后可以先在她的办公室稍作休息。” “谢谢。”俞笙微微颔首,跟着走向高层专属电梯。 电梯内部光可鉴人,映出她略显苍白但眼神坚定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宿醉的不适和内心的复杂情绪,准备迎接新的挑战。 电梯无声而迅速地上升,最终停在顶楼。 秘书办的几位秘书见到她,纷纷起身问好,态度恭敬,但眼神里那份好奇与打量几乎要溢出来。 俞笙视若无睹,径直被引进了沈云眠的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将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 办公室宽敞冰冷,黑白灰的色调,一丝不苟的陈列。 和沈云眠这个人一样,严谨、高效,缺乏人情味。 俞笙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窗边,看着脚下渺小的车流人群。 曾几何时,她的人生也被上方这座大厦的主人轻易掌控喜怒哀乐。 但现在,她要试着挣脱了。 会议似乎很长。 办公室隔音极好,但门未关严,外面秘书间隐约的窃窃私语还是飘了进来。 “总裁夫人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啊,比上次见瘦了好多……” 第18章 “啧,没看沈总最近都住公司了么?感情肯定出问题了呗。” “谁知道呢,豪门里头复杂得很。” “我听说……影后林若烟才是沈总心尖上的人吧,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要不是家里不同意……唉,说不定现在……” “嘘!小声点!别被听见了!” 声音渐渐低下去。 俞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这些传闻,前世她听得太多了,每次都能让她心如刀绞,彻夜难眠。 可现在,她都准备离婚了,只觉得吵闹且无关紧要。 约莫半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沈云眠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 脸上看不出丝毫昨晚的狼狈与怒火,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情绪滴水不漏的沈总。 她看到俞笙,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会议中途接到秘书通知时,她心里确实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波动。 她预设了多种可能:俞笙是来为昨晚过激的言行道歉的?是来示好的?甚至是找不到台阶下,借公事之名来缓和关系? 毕竟,她从未如此直白地拒绝并羞辱过自己。 一丝几不可察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期待,在她心底悄然升起。 或许一切还能回到正轨。 “等很久了?”沈云眠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语气刻意缓和了那么一丝。 俞笙转过身,态度客气:“没有,沈总忙完了?” 一句清晰的“沈总”,瞬间打破了沈云眠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 沈云眠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绷紧。 她看着俞笙,对方眼神平静无波,姿态疏离。 完全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歉意,或想要缓和的迹象。 “嗯。”沈云眠压下心头泛起的那丝不适,公事公办地问,“找我什么事?” 她希望俞笙能主动提起昨晚,哪怕只是为她的失态找一个蹩脚的借口。 然而俞笙开门见山,直奔完全不同的主题:“我希望尽快开始熟悉俞氏集团的业务。我知道自己在这方面几乎是空白,所以需要从头学起。希望沈总能安排一下,或者给我一些指导建议。” “……”沈云眠有片刻的沉默。 她仔细打量着俞笙,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点赌气的痕迹,但没有。 俞笙的眼神很坚定,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清醒。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又来了。 但这件事,于公于私,她似乎都没有理由拒绝。 俞笙作为俞家唯一的继承人,愿意学着管理公司是好事。 她沈云眠公私分明。 “好,我明白了。” 沈云眠点头,按下内线电话,语气恢复冷冽,“李秘书,你进来一下。” 很快,她的首席秘书李薇走了进来:“沈总,您找我?” “嗯。”沈云眠指了指俞笙,语气平淡无波,“从今天起,俞总会开始熟悉俞氏那边的业务。你主要负责俞氏那边的对接协调,接下来由你带夫人过去,协助她了解公司架构、各部门职能,以及最近的运营情况和财务报表。 从最基础的开始,务必讲解清楚。” 李秘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专业态度:“好的,沈总。俞总,您请跟我来。” “谢谢。”俞笙毫不犹豫地转身,跟着李秘书离开了办公室。 没有再多看沈云眠一眼,也没有丝毫的留恋。 沈云眠看着她的背影利落地消失在门后。 那种莫名的烦躁感和失控感再次盘旋上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她再一次清楚的意识到。 妻子那种由内而外的疏离,甚至比激烈的争执更让人心烦。 第15章 沈总破防 接下来的时间,俞笙几乎全身心扎在了俞氏集团的事务中。 李秘书公事公办,但尽职尽责。 先带她认识了俞氏的几位主要部门负责人,首席财务官、运营总监、市场经理等,那些负责人面对她,态度恭敬中带着审视。 毕竟谁都清楚,俞氏现在靠谁活着。 然后,她得到了一间临时办公室,和一大堆如山般的资料:公司发展史、组织架构图、近三年的财报、正在进行的主要项目计划书…… 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和痛苦。 厚厚的财务报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专业术语看得她头晕眼花,许多缩写和概念她根本不明白。她强迫自己静下心,一边抱着电脑疯狂搜索基础知识,一边对照着文件一点点啃。 看不懂的就记下来询问,李秘书很专业,解答清晰,但态度始终保持着距离感。 通过研读财报和项目文件,俞笙才真正清晰地认识到,俞氏集团在父亲病重后期就已经陷入了多么严重的困境:多个重大决策失误导致投资血本无归,资金链断裂,银行债务堆积如山。 是在她和沈云眠结婚后,依靠沈氏持续的注资和沈云眠派来的专业管理团队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才勉强扭亏为盈,逐步走上正轨,但也导致对沈氏的依赖越来越深。 看着账面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历史亏损数字,俞笙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的五味瓶。 她不得不承认,沈云眠或许在感情上冷漠得像个机器人,但在商业运作和管理上,她确实有着惊人的天赋、魄力和效率。是沈云眠,在俞家最艰难的时候,用实实在在的利益维系了俞氏的生存,尽管这种维系带着冰冷的交易色彩。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悔恨不已。 后悔自己过去七年像只被精心圈养的金丝雀,只顾着沉溺在一段无望的婚姻里,围着沈云眠和沈家那些琐事打转,却从未睁眼看看现实,从未想过要学习如何守护父母留下的基业。 她把所有的希望和主动权,都拱手让给了别人,才有了今日的被动。 重活一世,她倒也看淡了许多,悔恨无济于事,她只能尽力去改变。 俞笙抛开了所有杂念,把自己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除了必要的吃饭和休息,所有时间都花在了看资料、梳理财报上,力图尽快查清楚自家集团真正的情况。 她忙得脚不沾地,常常加班到很晚,累得几乎倒头就睡。 至于沈云眠?她早就把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对她而言,这人更像是个要摆脱的主要债权人兼商业伙伴,而非妻子。 而另一边,顶楼办公室里的沈云眠,远不如她表面展现的那般平静无波。 她最初以为俞笙只是一时兴起,或是受了刺激后的另一种发泄方式。管理一个公司不是过家家,那些枯燥的数字、复杂的流程、很快就会磨光她的兴致和勇气。 她甚至刻意放缓了些节奏,给自己留出了些“等待”的时间。 等着俞笙碰壁后,自然会像以前一样,带着困惑和依赖来找她求助。 然而,一周过去了,俞笙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甚至连一个询问的电话、一条求助的信息都没有。 她通过内部系统看到,俞笙每天都来得很早走得极晚。 她从李秘书每日例行的工作汇报中,能听到关于俞笙的零星信息: “俞总今天在财务部待了一下午,问了很多关于集团负债结构的问题。” “俞总要走了最近三年所有项目的评估报告。” “俞总下午跟着项目组去现场了。” 这些汇报越来越具体,指向性也越来越强。 沈云眠惊讶地发现,俞笙并非漫无目的地瞎忙,而确实在有计划的深入学习。 这种认知让沈云眠感到十分意外。 同时,一种更强烈的、被忽略的不适感开始滋生。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以她为中心的妻子,现在仿佛当她不存在。 这天晚上,沈云眠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心里那股莫名的躁动又升腾起来。 她状似无意地问助理:“俞...俞总还在加班吗?” 助理很快回复:“沈总,夫人那边的灯还亮着。” 沈云眠心中莫名一松,甚至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荒谬期待。 或许……俞笙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不显得刻意低头的时机? 也许她正在纠结如何上来开口? 几乎是立刻,沈云眠做出了决定:她也“留下加班”。 于是,沈总裁罕见地忙完工作没有离开,继续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忙碌’着。 她心不在焉地翻阅着文件。 目光却时不时瞥向门口,或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面的办公区渐渐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她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 沈云眠甚至开始在心里预演,等会儿俞笙过来,她该用什么反应? 是继续保持冷漠,还是稍微流露出一点可以沟通的余地? 第19章 还是……或许可以借机问问她身体是否吃得消? 然而,当时钟的指针悄无声息地划过十一点,依旧毫无动静。 沈云眠的耐心终于告罄,那点可怜的期待也转化成了焦躁和怀疑。 她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外面秘书区早已空无一人,灯光昏暗。 她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下楼键,心脏在寂静中莫名跳得有些快。 电梯在下层停住,门缓缓打开。 这一层大部分区域也已经熄灯,只有走廊尽头那间临时办公室还透出光亮。 沈云眠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清晰地看到,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桌面的电脑已经关闭,文件摆放整齐,显然主人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俞笙竟然……早就走了?! 根本没想过要上来找她?! 她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凭空期待了一场根本不会发生的“破冰”戏码? 一股被戏耍的怒火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尴尬和羞恼,瞬间冲上沈云眠的心头,让她脸颊都有些发烫。 沈云眠脸色铁青,猛地转身,高跟鞋踩在寂静的走廊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大步流星地离开大楼,坐进车里,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驶向九溪湾。 推开家门,一片漆黑寂静,冰冷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她径直走上二楼,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验证心理,推开了主卧的门。 里面整整齐齐,冰冷无人气,显然俞笙根本没有回来过! 她几乎可以肯定,俞笙绝对是回了静水湾的公寓!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杨阿姨从客房出来,看到脸色阴沉得可怕的沈云眠,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问:“大小姐?您怎么回来了?少夫人说您这短时间公司有急事,要住在公司加班,让我不用准备您的晚餐……” 沈云眠简直要被气笑了! 好,很好! 俞笙现在不仅自己躲得远远的,还替她把借口都想好了,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甚至提前通知了阿姨,彻底堵死了她任何“意外”回家的可能! 沈云眠死要面子,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拆穿俞笙低级的谎言。 她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对杨阿姨冷硬地丢下一句:“嗯,回来拿几件换洗衣服。” 她走进衣帽间,胡乱扯了几件衣服,塞进手提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再次摔门离开,真的驱车回了公司顶层的休息室。 行,俞笙,你厉害。你想划清界限?你想公事公办? 那就如你所愿,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第16章 无视 俞笙不是没有感觉到沈云眠刻意营造的疏远氛围。 公司里偶尔碰面,对方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这种幼稚的冷处理,若是放在以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俞笙身上,怕是早已惶恐不安,绞尽脑汁地想方设法去缓和关系,卑微地寻求一点关注。 但现在? 俞笙只觉得可笑,甚至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庆幸。 沈云眠的“忙”,正好给了她眼下最需要的清静,可以心无旁骛地做自己的事。 她坐在静水湾公寓的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离婚,是毋庸置疑的最终目标,但不是现在。 那些复杂的金融知识、管理经验,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恶补上来的。 她的优势在哪里? 在于她重活一世的信息差,那些关于未来行业发展模糊的记忆碎片。 更在于,沈云眠这个现成的极其高效的“资源库”和“保护伞”。 一个计划在她脑中逐渐清晰起来: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她要以最快速度摸清俞氏的真实情况。 同时,暗中物色、考察可靠的职业经理人团队。 正想着,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好友顾晚晴。 “姐妹!最近在公司适应得怎么样?”顾晚晴的声音永远充满了活力。 “比想象中难,公司的事情千头万绪,确实不是短时间能接手的。” 说完,她顿了顿,带着一丝嘲讽补充道:“好在,我们骄傲的沈总最近正忙着跟我玩冷战呢,倒是给了我不少清静,能让我静下心来好好想些事情。” 顾晚晴在电话那头立刻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沈云眠还玩冷战?笑死人了!她以为现在还是你天天围着她转的时候呢?正好,咱不稀罕!让她自己冷着去吧!” 笑完,她又正经起来:“对了,你接下来具体有什么打算?需要我做什么?” “嗯,“俞笙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硬扛着管理公司不现实。当务之急,是招揽可靠的专业人才。” “晚晴,你之前提的短剧项目就是个绝佳的切入点。栖云影业现在理论上归我了,你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不管初期盈亏,这都是极宝贵的经验,也算是我独立负责的第一个项目。” 顾晚晴立刻兴奋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正好我们团队最近磨出了一个特别上头的本子,我把详细资料和市场分析报告发你看看。” “我当然信你。”俞笙笑了笑,心中稍定,“明天你直接来公司找我吧。立项、拨款这些,总要走正式流程的。” “好嘞!明天见!” 挂了电话,俞笙深吸一口气。 前路艰难,但至少,她不是孤身一人。 接下来的时间,俞笙彻底进入了“拼命三娘”模式。 她一边催促着顾晚晴尽快完善短剧项目的方案和ppt,一边争分夺秒地熟悉俞氏集团的业务资料。 她忙得脚不沾地,各个部门轮流转,几乎完全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而单方面陷入冷战的沈云眠,憋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火气。 却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来主动低头示好。 她习惯了俞笙的主动和顺从,这次突如其来的“断联”,让她十分不适。 最终,她只能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关心俞氏的业务进展。 于是两人才因为公事,偶尔有点接触。 俞笙正愁很多问题找不到人解答,沈云眠这个“行走的商业百科全书”主动送上门,她自然乐得利用。 于是,局面变得诡异起来: 沈云眠端着架子,故作冷淡地抛出一个个问题,试图引起俞笙的注意。 而俞笙呢? 她完全无视了沈云眠复杂的情绪和潜台词,一心只扑在问题上。 沈云眠给出答案,她便虚心听着、记着,专注认真。 一旦得到想要的解答。 她便立刻干脆利落地离开,继续下一个问题,多一秒都不停留。 仿佛沈云眠只是一个事无巨细、有问必答的高级职业经理人。 或者一个特别好用的搜索引擎。 几次下来,沈云眠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劲了。 她的妻子,似乎真的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纯粹的“信息提供者”。 那双眼睛里,再也找不到一丝过往的柔情、依赖,甚至是争吵时的愤怒。 那种漠然,反而比之前激烈的争吵更让她感到心慌和烦躁。 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 她一拳打在棉花上,对方毫无反应,反而显得她像个莫名其妙的小丑。 沈云眠烦躁不已,却完全找不到头绪。 又过了几天,顾晚晴那边的方案彻底准备好了,做得相当完善。 俞笙觉得时机到了,于是以栖云影业新总裁的身份正式召开了会议。 会议上,顾晚晴自信满满地做了ppt演讲,详细阐述了短剧市场的巨大潜力、盈利模式以及她们团队准备好的首个项目规划。 她讲得激情澎湃,数据详实,案例生动。 然而,她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质疑声四起: “短剧?听着就不上档次,像闹着玩的。” “投入产出比算过了吗?风险太大了!” “我们有成熟的电影、电视剧制作团队,何必去搞这种小打小闹?” 带头反对最激烈的,正是林若烟和她的经纪人王明玉。 栖云影业原本几乎就是沈云眠砸钱捧林若烟的平台,所有资源都向她倾斜。 现在突然空降一个新总裁,还要成立一个听起来就很“low”的短剧部门,分明就是要分走、甚至抢占原本属于她的资源! 林若烟脸色难看,率先起身反对:“嫂子,这个决定是不是太仓促了?栖云一直以来的定位都是精品影视,突然做短剧,会不会拉低我们的层次?” 她的经纪人王明玉立刻附和:“是啊,俞总。顾小姐的方案听起来美好,但市场风险极高!我们现有的团队和资源都不匹配,盲目投入,很可能血本无归!我建议还是从长计议!” 第20章 另外几个被林若烟打过招呼的部门骨干也纷纷出声反对,找出各种看似专业的理由驳斥。 顾晚晴据理力争,摆出更多的市场数据和成功案例。 但对方人多势众,刻意刁难,会议陷入了僵局。 顾晚晴急得额头冒汗,下意识地望向主位上的俞笙。 就在这时,俞笙缓缓站了起来。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她环视一周,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各位,“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今天会议的目的。” 她顿了顿,目光特意在林若烟和她的经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今天通知大家来,不是来讨论‘要不要成立短剧项目部’这个问题的。” “而是正式通知各位,短剧项目部,从今天起,成立。顾晚晴小姐,担任项目负责人,直接向我汇报。” “什么?” “这……” 底下顿时一片哗然! 林若烟难以置信地看着俞笙,失声道:“嫂子!你怎么能这么独断专行?这不符合流程!万一赔钱了怎么办?” 俞笙看向她,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嘲弄。 “林若烟,在公司请叫我俞总。” “至于赔钱?” 她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关系,我有的是钱,不怕赔。”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林若烟惨白的脸上,故意道:“就算真赔了,就当买个经验,买个开心。” “……”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俞笙这番“壕无人性”的言论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简直是不按常理出牌! 俞笙没再理会众人的反应,拿起桌上的文件:“散会。” 说完,率先起身,踩着高跟鞋,从容地离开了会议室。 顾晚晴赶紧跟上,一出会议室门,就忍不住激动地抓住俞笙的胳膊: “我靠!姐们!你刚才也太a太有范了吧!那句‘我有的是钱,不怕赔’!霸气侧漏啊!你没看林若烟那张脸,都快绿了!” 俞笙笑了笑,但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她不会善罢甘休的,肯定转头就去找沈云眠告状了。” 顾晚晴顿时有点担心:“啊?那怎么办?沈云眠会不会……” “无所谓。”俞笙打断她,语气淡漠,“反正栖云影业现在法律上已经是我的了。我想怎么折腾,是我的事。她告状也没用。” 果然,不出俞笙所料。 会议一结束,林若烟就红着眼眶,直接冲上了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云眠姐!”她声音带着哭腔,委屈万分地把会议上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她根本就是胡来!一点都不尊重大家的意见!还说什么赔光了也没关系……云眠姐,栖云影业是你这么多年的心血,难道就任由她这么糟蹋吗?” 她期待地看着沈云眠,希望她能为自己做主,制止俞笙的“胡闹”。 然而此刻的沈云眠,正完全沉浸婚姻失控的烦躁中,根本无心仔细听她说什么。 满脑子都是俞笙那张冷漠的、厌烦不耐的脸。 她心不在焉地听着,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直到林若烟说完,她才勉强回过神,揉了揉眉心道:“栖云影业我已经全权转让给俞笙了。怎么经营,是她的权利,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 林若烟一听这话,心都凉了半截,不甘心道:“可是云眠姐,那短剧一听就不靠谱!她分明就是排挤我,不想给我好资源……” 沈云眠本就心烦意乱,被她吵得更加烦躁,难得毒舌了一回:“这几年,公司给你的资源并不少,你是不是吃演员这碗饭的料,市场已经给出了检验。” “有些事情命里没有,还是不要太过强求了。” 这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戳中了林若烟最敏感脆弱的神经! 她简直要气疯了,却又不敢真的跟沈云眠撕破脸。 毕竟她只是个司机的女儿,当初用半条命救了沈云眠,才有了如今的荣华富贵。 她万万不可能甘心放弃这一切的。 林若烟只能强行压下怒火,做小伏低,委委屈屈地说:“云眠姐,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努力拍戏,也会……也会试着跟嫂子好好相处的。” 沈云眠点点头,根本没在意她后面说了什么。 林若烟见状,只能悻悻地离开,心里对俞笙的恨意又加深了几分。 而沈云眠,在林若烟离开后,反而更加坐不住了。 她想着,或许可以借着林若烟说的短剧这个由头,去找俞笙“谈谈”? 至少……这是个能正大光明和她说话的理由。 第17章 滚出去! 于是,沈总裁第一次主动屈尊降贵,去了俞笙的办公室。 门没关严,她一眼就看到俞笙和顾晚晴正凑在电脑前说着什么。 两人有说有笑,俞笙脸上带着她许久未见过的轻松笑容。 那画面,莫名地有些刺眼。 沈云眠轻咳一声,推门进去。 谈笑风生的两人闻声抬头。 看到是她,俞笙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 而顾晚晴,眼神里则飞快地掠过一丝明显的嫌弃。 这两种默契的反应,像两根细针,狠狠地扎了一下沈云眠高傲的自尊心。 她心中不满,却又无法发作。 只能板着脸,故作平静地开口:“俞笙,我有点事找你。” 俞笙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顾晚晴是个有眼力见的,立刻起身:“笙笙,那你们先聊,我先出去了。” 说完,迅速溜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沈云眠其实根本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她心里是想找个借口让两人破冰,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干巴巴的、带着质问意味的话:“我听若烟说,你要成立一个短剧项目部?还力排众议,让顾晚晴负责?” 俞笙一听,以为她是来兴师问罪,为她的“干妹妹”打抱不平的。 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没好气地回道:“是啊,沈总消息真灵通。怎么,是怕你的干妹妹吃亏?资源被分走?” 沈云眠没来得及说话。 俞笙语带讽刺:“你要是实在心疼,可以另外再给她单独开个公司,专门捧她,反正沈总财大气粗。但栖云影业现在是我的,我想做什么项目,是我的自由。我不想再扔那么多钱,陪她玩过家家的影后游戏了。” 沈云眠被俞笙连珠炮似的讽刺堵得胸闷。 她察觉出俞笙话语里浓烈的火气,试图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说到一半,她卡壳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难道说“我只是想找个借口跟你说说话”? 她说不出口。 俞笙懒得理她,一副没事赶紧走的送客状态。 僵持了几秒,沈云眠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快中午了。我们一起吃饭吧,正好可以……好好聊聊。” 这几乎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主动示好了。 然而,俞笙只是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没空。我和晚晴约好了,等下要跟短剧项目的团队开碰头会,讨论细节。” 她看了看表,一副“你怎么还在这里耽误我时间”的表情。 沈云眠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啪”一声断了! 接连的挫败、被无视、被拒绝,让她一直压抑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她猛地上前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明显的失控: “俞笙,你到底还要别扭到什么时候?”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让俞笙愣了一下。 随即,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你无理取闹”表情的沈云眠,只觉得荒谬透顶。 她深吸一口气,毫不客气地指着门口,声音比沈云眠更大: “沈云眠!这是我的办公室,你发什么神经?要耍总裁威风回你的办公室去!滚!” 那个“滚”字,清晰无比,穿透了并不太隔音的门板。 外面办公区忙碌的员工们,瞬间竖起了耳朵,交换着震惊又八卦的眼神。 沈云眠被这一声“滚”喝得脸色瞬间铁青! 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羞辱,尤其是还在大庭广众之下! 极强的自尊心和要脸的性格,让她无法再待下去。 最终,一句话也没说,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层楼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俞笙看着还在震颤的门板,冷冷地嗤笑一声。 第21章 她不由想到了喝醉酒那晚,沈云眠厚脸皮想亲她,她故意讽刺她技术差,这样的羞辱,沈云眠也只会冷脸,摔门,离开。 这么久了,也没看到有什么别的手段。 呵,原来高高在上的沈总,也只会无能狂怒。 她忽然觉得,自己上辈子也太蠢了,居然活活憋屈成抑郁症。 很快,俞笙就将这事丢到了脑后。 而沈云眠,也没脸再次示好。 两人又恢复了冷战,或者说沈云眠单方面冷战的额状态。 日子一天天过去。 俞笙将更多精力投入到短剧项目上,至少这是 她能完全掌控的事情。 忙碌让她暂时忘却了俞氏那个沉重的包袱。 这天,她们刚结束一场激烈的头脑风暴会。 顾晚晴伸着懒腰吐槽:“累死了!笙笙,我觉得我脑子都快被榨干了!” 俞笙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勉强笑了笑:“快好了,前期准备充分点,后面拍摄才能顺利。” “知道啦,俞总!”顾晚晴凑过来,挤挤眼,“不过说真的,看你工作起来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特有魅力!” 俞笙被她逗笑,刚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是沈家老宅的号码。 她心头一紧,示意顾晚晴先忙,走到一边接起。 果然,是奶奶。 老人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慈祥,却带着试探:“笙笙啊,最近和云眠都挺忙的吧?好些天没回家吃饭了。” 俞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是啊奶奶,最近公司事情多,等忙过这阵子就回去看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忙归忙,也要注意身体。妻妻俩……要互相体谅。云眠那个性子冷,你多担待些。” 俞笙听着这话,只觉得讽刺无比,嘴上却应着:“嗯,我知道的,奶奶您放心。” 挂了电话,她脸上的疲惫再也掩饰不住。 奶奶的电话,像一种无声的催促和监督,提醒着她这段婚姻的束缚远未结束。 顶楼,沈云眠也刚接完奶奶类似的“关心”电话。 她比俞笙更擅长应付奶奶,但挂断后,心情却更加烦躁。 奶奶虽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主动缓和关系。 她捏了捏眉心,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是一个久违的号码。 她愣了片刻,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利又带着点戏谑的女声:“喂?忙什么呢?我回来了,赶紧带上你老婆来接我啊。” 沈云眠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松动。 是乔薇。 她唯一算得上朋友的发小,和俞笙的关系也不错,两人难得都熟悉的人。 或许……她能帮着出出主意? 一小时后,机场。 乔薇推着行李车风风火火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格外显眼的沈云眠。 她夸张的笑道:“哟!真来了?我还以为得等你的秘书给我叫辆专车呢!” 沈云眠没什么表情:“少贫,走吧。” 车上,乔薇叽叽喳喳地说着旅途见闻。 沈云眠大多沉默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乔薇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不对劲,你脸色臭得跟公司要破产似的,怎么了?” 沈云眠抿唇不语。 乔薇更感兴趣了:“不是公事?那就是私事咯?让我猜猜……能让你沈大总裁愁成这样的私事,除了你家那位温顺可人的小娇妻,还有谁?” 听到“温顺可人”四个字,沈云眠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握紧了方向盘,半晌,才艰涩地开口,声音有些干哑:“她……好像变了个人。” “哦?”乔薇眼睛一亮,“怎么个变法?终于不忍你的狗脾气,造反了?” 沈云眠无视她的用词,简单地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说。 当然,她省略了自己被扇耳光、羞辱技术不行,被指着鼻子骂“滚”这些过于丢脸的细节。 只强调俞笙变得冷漠、难以沟通,甚至有些……不可理喻。 乔薇听着,脸上的戏谑渐渐收起,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等沈云眠说完,她啧啧两声:“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在感情上这么白痴呢?” 沈云眠皱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活该!”乔薇毫不客气,“我听完了,人家俞笙一点错都没有!” “你那个妹妹,被惯得无法无天,害俞笙没了孩子!你那个妈,是非不分还护短!你呢?你就会给钱、给公司,冷冰冰地让她‘理智点’!” “换我我也疯!我不动手都算我脾气好!” 想到自己不久前刚被挠过的脸,沈云眠被怼得脸色难看:“我已经处理了!我也道歉了!她还想要我怎么样?” “道歉?你那叫道歉?你那叫下达通知!”乔薇翻了个白眼,“沈云眠,你老婆是人,不是你的下属!她有感情,会伤心,会失望!” “她现在不想理你,太正常了。说明她心死了,懒得跟你废话了。” 沈云眠心头莫名一刺,茫然道:“那她为什么突然要去公司?” “为什么?为了摆脱你呗!”乔薇一针见血,“你们两家利益绑得那么深,她离得起吗?不得忍着恶心,继续跟你虚与委蛇,想办法给自己找条后路?” 这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沈云眠瞬间沉默了。 她一直不愿深想俞笙去公司的动机。 此刻被乔薇点破,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所以,俞笙所有的努力,上进,都不是为了这个家,不是为了她。 甚至可能……是为了更快地离开她?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乔薇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云眠,我知道你原生家庭那样,让你对感情这事又渴望又害怕,处理得一团糟。” “但如果你还想留住她,光靠生闷气、玩冷战,是没用的。” “你得感受她的痛苦,理解她的愤怒。然后,拿出点真心和诚意来。” “不过……”乔薇顿了顿,耸耸肩,“我看挺难,你这狗脾气怕是改不了!” 沈云眠开着车,长久的沉默,目光望着窗外的夜色。 乔薇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 “心死了。” “为了摆脱你呗!” “拿出点真心和诚意来......” 这些词语陌生又刺耳,挑战着她固有的认知。 她真的……错了吗? 她只是用自己认为最正确、最有效率的方式在处理问题。 为什么结果会变成这样? 一种深深的困惑和迷茫,包裹了她。 她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婚姻经营方式,产生了动摇。 “好好开车。” 乔薇没好气的提醒:“走,去酒吧喝点。再给我详细讲讲,你到底是怎么把老婆作没的?” 沈云眠回过神,开车去了两人常去的清吧。 两人去了卡座,从酒上来,沈云眠就默默喝酒,一句话不说。 乔薇忍不住笑道:“可真是难得见到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沈云眠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语气带着罕见的迷茫:“乔薇,如果我想缓和关系,但她完全不理,该怎么办?” 乔薇挑眉,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详细说说,怎么个不理法?” 沈云眠简单说了俞笙现在的状态:无视她的存在,拒绝沟通,全身心投入她自己的事情。最终,她一咬牙,甚至连自己被挠花脸,亲人不成反被甩耳光,指着鼻子骂滚的事情都说了。 当然,沈总裁最后的骄傲,没有说出被嫌弃技术差的事情。 乔薇听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嗯……听起来情况是有点严重。 不过俞笙应该也挺喜欢你的,再生气,心里总会有柔软的地方。 我觉得吧,首先姿态要放低,真诚的道歉是第一步。其次,光嘴上说没用,得有点实际行动表示诚意。 投其所好很重要!她最近喜欢什么?关心什么?从这些地方入手。 比如,她要是喜欢艺术,就陪她看展。要是忙事业,就看能不能提供些资源人脉上的支持……当然,一些能体现你心意的礼物也是必要的,不是看重价值,而是表明你花了心思,在意她。” 沈云眠认真听着,眉头依然微蹙。 乔薇说的有些道理,尤其是“投其所好”和“提供支持”。 道歉……她试过,但似乎时机和方式都不对。 至于礼物……俞笙似乎并不缺物质的东西。 乔薇看她一脸严肃,忍不住笑道:“喂,放轻松点!别搞得像在制定并购方案一样。感情的事,有时候需要的是感觉和诚意,不是逻辑和效率。 第22章 试试看嘛,总比你现在这样干坐着发愁强。” 虽然本能地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毫无头绪的沈云眠,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 她想起最近似乎听李秘书说俞笙在关注一场即将举行的珠宝拍卖会,图册里有一件压轴的克什米尔蓝宝石项链,极其罕见。 俞笙的母亲似乎很喜欢蓝宝石,或许,这是个契机? 第18章 沈云眠,我不爱你了!…… 乔薇的话,沈云眠记在了心上。 几天后,拍卖会上,她罕见地亲自到场,经过几轮竞价,最终以高价拍下了那条惊艳的蓝宝石项链。 她特意吩咐品牌方用最精致的礼盒包装好。 而此时,栖云影业的总经理办公室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林若烟拿着一个顶级制作的大ip电影项目书,语气带着不满:“这个项目明明很适合我,为什么公司资源不向我倾斜?我现在需要的是这种能冲奖的大制作来稳固地位!” 俞笙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公司的资源分配需要综合考虑投资回报和整体战略。这个项目风险过高,投入太大,不符合栖云现阶段的规划。 你如果感兴趣,可以自己去谈,公司不会阻拦,但也不会额外注资。” 林若烟气结:“你!你明明就是针对我!云眠姐在的时候根本不是这样的!” “那是以前。”俞笙冷冷抬眼,“现在这里我说了算。你有意见,可以解约,去找沈云眠再专门弄个公司捧你。” 正当两人气氛僵持时。 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极其奢华醒目的礼盒:“俞总,这是刚刚送到的,指定要您亲自签收。” 俞笙皱眉,打开盒子。 那条璀璨夺目的蓝宝石项链在黑色丝绒的衬托下,几乎闪瞎人眼。 林若烟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条项链,嫉妒几乎要喷出火来! 云眠姐竟然送俞笙这么贵重的东西,凭什么! 她忍不住酸溜溜地阴阳怪气起来:“可以啊,冷战归冷战,礼物倒是没少收嘛~看来你拿捏云眠姐的手段还是挺厉害的嘛!” 俞笙看着那条项链,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有些厌烦。 七年的婚姻,她一心扑在沈云眠的身上,怎么会不了解她的性格。 沈云眠敏感多疑,死要面子,又掌控欲极强。 这些年来,因为她爱沈云眠,了解她的不幸的童年。 知道她一直对父母的事情耿耿于怀,所以才一直包容她性格中的缺陷,配合的对外维持所谓的恩爱婚姻戏码。 而现在她不干了,不愿意陪着演戏了。 沈云眠感觉到了焦虑,维持的幸福婚姻假象即将被戳穿,彻底沦为笑话。 这对于骄傲又掌控欲极强的沈云眠来说,完全是完全无法接受的。 所以她现在愿意做些让步。 无非是送送礼物,说些软话,想让她继续做回那个贤良听话的妻子。 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俞笙随手将价值连城的礼盒合上,扔给了旁边眼睛都快看直了的林若烟。 冷笑一声:“你喜欢?送你了。正好,拿着你‘云眠姐’送的东西,去找她告状吧。赶紧让她给你解约,别在这里烦我。” 林若烟被这突如其来的“馈赠”砸懵了。 她下意识地接住盒子,愣了几秒,随即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嫉妒涌上心头! 俞笙竟然如此轻蔑地,将云眠姐送的礼物转手就扔给她?! 她气得脸色通红,抓起礼盒,冲出了办公室。 一出门,她忍不住再次打开盒子,那绝美的蓝宝石光芒几乎灼伤她的眼睛。 巨大的不甘和愤恨驱使下,她直接戴上那条项链,气势汹汹地去找了沈云眠。 她要去告状,要让云眠姐看看俞笙是多么践踏她的心意! 她不顾李秘书的阻拦,直接冲进了沈云眠的办公室。 “云眠姐!你看俞笙她!” 林若烟指着自己脖子上的项链,语气委屈,“她把你送她的礼物,随手就丢给我了,还讽刺我,她根本一点都不在乎你!她……”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沈云眠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脖颈间那抹刺眼的蓝色上时。 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被羞辱的骇人怒火。 “谁让你戴的?”沈云眠带着前所未有的厉色,“摘下来!” 林若烟从未见过沈云眠对她发这么大的火,吓得语无伦次:“是、是俞笙她……” “我让你摘下来!”沈云眠厉声道。 林若烟被吓的不轻,脸色煞白,慌忙摘下项链,手都在发抖。 沈云眠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那串被林若烟戴过的项链,只觉得无比刺眼。 她花费心思,试图缓和关系,结果却换来俞笙如此轻蔑的践踏。 甚至还被随手扔给了别人向她示威! “出去!”沈云眠指着门口,声音因极力压抑怒火而颤抖。 林若烟吓得魂飞魄散,丢下项链,狼狈不堪地跑出了办公室。 巨大的办公室内,只剩下沈云眠粗重的呼吸声。 她跌坐回椅子上,看着地上那串如同嘲笑她一般的冰冷蓝色宝石,只觉得一阵强烈的无力感和滔天的怒火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殆尽。 沈云眠闭了闭眼,努力平复着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她一向冷静,从不进行无谓的争吵,这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这一刻,一片真心被践踏,她的冷静自持彻底失控了。 沈云眠忍无可忍,起身大步去了俞笙的办公室。 或许是最后的理智,走到了门口,她又折返回去。 随手拿起一份俞氏集团的文件,下到了俞笙所在的楼层。 推开办公室的门,俞笙正和一位部门经理讨论着什么,神情专注。 看到沈云眠进来。 那位经理立刻收敛了神色,有些局促地站直:“沈总。” 俞笙只是抬眸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淡得像看一个陌生的同事,随即又低下头,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对那位经理说:“这个数据需要再核实一遍,下午下班前我要看到更新版。” 完全无视了沈云眠的存在。 沈云眠深吸一口气,强压着胸腔翻涌的怒气。 走上前,将文件放在俞笙桌角,声音尽量平稳:“俞氏这个项目的申报材料,有点问题,需要你们重新核对一下财务数据再提交。” 俞笙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语气公事公办:“好,知道了。我会让下面的人核对。还有事吗?沈总,我们这边还有个短会。” 逐客令下得毫不委婉。 旁边的经理看着两人诡异的氛围,立刻很有眼色的出去了。 沈云眠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俞笙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哑声开口:“俞笙,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对我说的吗?” 关于那条项链,哪怕一句解释也好。 俞笙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清晰的嘲讽弧度。 她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冷冷看向沈云眠。 “说什么?”她嘲讽的笑了笑:“沈云眠,如果你是为了林若烟来的,直说就好,不必拐弯抹角。资源,我没有卡她,是她自己眼高手低。解约,随时可以谈,我绝不阻拦。至于其他的……” 她毫不留情地下了结论:“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请不要打扰我工作。” 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沈云眠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脸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地扇了一巴掌。 她的声音艰涩,带着压抑的怒火,“我送给你的项链,为什么给若烟?” 俞笙终于正眼瞧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和你的干妹妹好好相处吗?我送她份大礼,不正合你意?” 沈云眠难得敏锐了一次,听出了她话里的阴阳怪气。 她的内心不由闪过一丝希望,俞笙是在吃醋吗? 是因为这个和她呕气吗? 这个念头像救命稻草一样冒出来。 沈云眠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俞笙,你……你是在吃醋吗?” 回应她的是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沈云眠的心顿时一沉,慌乱瞬间攫住她。 她急急开口解释:“我照顾若烟,只是因为她父亲为了救我而死,这份恩情我必须还!所以我才会在事业上帮她!仅此而已!你信我,俞笙,我或许做得不好,但我绝对不会背叛婚姻!” 她急切地剖白,但俞笙只是不耐烦地看着她。 沈云眠说的这些话她都信,可又有什么用呢? 因为没人敢在沈云眠面前胡说,她根本不在意,所以从来就放任那些流言不管。 第23章 自然不会知道俞笙出席宴会社交时,面对别人私下议论时的难堪。 或许,她自己也有错。 俞笙重生后也自我反思过,是她太纵容沈云眠了。 从来没有因为这些事情跟沈云眠闹过,一直忍到了抑郁,直到死。 或许她心里也明白,为什么不跟沈云眠说自己的委屈? 因为她知道,沈云眠不会轻易为她改变,她只需要一个听话乖顺的妻子。 现在想到那些过往,俞笙还是感觉到窒息和难受。 她不愿再回想,冷冷地看着沈云眠,语气里满是厌烦:“沈云眠,你和林若烟是什么关系,是恩情还是其他,我现在一点都不在乎。” “俞笙,我……”沈云眠仍不甘心,试图继续解释。 “沈云眠,你烦不烦!”俞笙彻底失去了耐心,猛地提高声音,暴躁道:“我告诉你,你那些破事,那些理由,我一个字都不想听,一点都在意!” “我不爱你了!” 斩钉截铁,杀人诛心。 沈云眠彻底僵在原地,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妻子。 曾经盛满温柔爱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全然的厌烦和冰冷。 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沈云眠才像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的挤出几个字: “……你说什么?” “我说我早就不爱你了,你愿意跟谁在一起跟我没关系。” “我现在真的很忙,每天要做的事情太多脑子都要炸了,没空跟你掰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你能不能别再烦我了? 沈云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般的话,怔怔的看着她,许久,许久。 半天没有憋出一个字。 俞笙脸上的不耐烦,深深的刺痛了她。 “我还有事情要忙,没事的话,请......” 俞笙连着好几个深呼吸,想将怒火压下去,避免将事情彻底闹僵,可看着沈云眠一副听不懂人话的模样。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甩出:“滚出去!” 第19章 倒v开始 我不爱你了。 短短五个字, 比被指着鼻子骂滚更加让沈云眠人愕然,瞬间僵在原地。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俞笙看着沈云眠失魂落魄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她有什么可惊讶的? 经历了那么多,若还爱着, 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她努力压着火, 希望沈云眠能自己冷静后离开。 可一向冷静的沈云眠, 却像是无法处理这信息。 怔了很久,她才机械地转动眼珠, 声音干涩撕裂:“你……刚才说什么?” 俞笙不想再和她争执, 闭眼吸气, 尽量让语气缓和:“刚才是我情绪失控,言辞过激了。没事的话, 请你出去,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沈云眠却像没听见,执拗地只问那一句:“你说……你不爱我了?” 声音发颤, 带着莫名的固执。 俞笙那点耐心耗尽了, 她觉得沈云眠不可理喻。 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嘛。 “是, 我不爱你了。”俞笙一字一顿, 清晰无比,“所以,你现在做什么, 跟谁在一起,是恩情还是其她, 都跟我没关系。听清楚了吗?” “我不信!” 沈云眠声音尖锐,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因为孩子?因为妈和星瑶?俞笙, 你要怎么样才能消气?” 俞笙气笑了: “沈云眠,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只信你自己想信的?我不是赌气,我很忙,没空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不是赌气?那是什么?” 沈云眠固执地追问,“我们之前明明……明明很好……” 这话她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苍白。 “很好?” 俞笙嗤笑,决定用她自己的逻辑回击,“需要我帮你回忆结婚前你怎么说的吗?” 她倾身,目光锐利,一字不差地复述:“你说‘俞小姐,我需要的是一位情绪稳定、能打理好家庭、让我无后顾之忧的妻子。相应的,我会提供富足的生活和应有的体面。我们之间,或许不需要太多的感情牵扯,清晰的责任和义务对彼此都好。’” 复述完,俞笙讥讽道:“看,你需要的从来不是爱人,只是个符合要求的‘妻子’。我以前蠢,不懂,现在懂了,也愿意按你的规则履行承诺。做好表面功夫,在外维护好你沈总和沈家的体面,做个‘合格’的妻子。 所以沈总,也请你理智点,遵守你自己定的规则,别在闹了,很难看。” 这番话,每个字都像耳光,扇在沈云眠的脸上。 她想反驳,想说不是那样。可她过去的行为,似乎都在印证俞笙的话。 此刻的慌乱纠缠,反而像输不起的打脸。 巨大的无力和颓然击垮了她。 所有质问、愤怒,像被戳破的气球,干瘪下去。 她看着俞笙彻底失去温度的眼睛,终于明白,无论她信不信。 俞笙的心,真的变了。 沈云眠顿时无话可说,深深看了俞笙一眼,几乎是狼狈的逃离了办公室。 背影仓皇。 门轻轻带上,隔绝内外。 俞笙站在原地,深呼吸,压下去因冲突翻涌的情绪。 没时间回味沈云眠的失态,现实压力迫在眉睫。 她很快抛开这些,拿起内部电话,语气恢复冷静:“晚晴,来我办公室,讨论短剧拍摄细节。” 没多久,顾晚晴敲门进来。 她一眼看出俞笙脸色不对,眉眼间有未散尽的烦躁疲惫。 “怎么了这是?” 顾晚晴关切地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我刚看到沈云眠从你这出去,脸色吓人,你们……又吵了?” “别提了,她最近不知抽什么风,阴魂不散的老来找茬。” 俞笙揉眉心叹气,语气凝重,“我跟她,可能拖不了太久。我耐心快耗尽了,得加快动作,早点做准备。” 顾晚晴安抚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永远是你最硬的后盾!” 俞笙点头,把短剧项目文件推过去:“不说她了,看这个,拍摄筹备怎么样了? 顾晚晴立刻被转移注意力,兴致勃勃翻开文件:“放心!我办事,效率杠杠的!导演、主演、场地基本敲定,剧本按上次会意见最终修改了,你看看……” 她详细汇报进度,条理清晰,准备充分。 俞笙仔细听,不时提问题,顾晚晴都对答如流。 看到好友如此用心专业,俞笙欣慰,阴霾散了不少。 俞笙露出真心笑容,“晚晴,这项目我全权交给你负责,我相信你的眼光和能力。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资金、资源,我尽力协调。” 顾晚晴听到俞笙如此信任,顿时感动不行。 眼神坚定道:“笙笙!我保证!拼了命也把这项目做成爆款!给你争气!早点帮你赚够底气,摆脱沈云眠那个破冰山!” 俞笙笑道:“好,一起努力!” --- 沈云眠失魂落魄回到顶楼办公室。 脑子里反复回荡俞笙那些诛心之言,尤其是“我不爱你了”,魔音灌耳。 她挥手让秘书出去,跌坐进宽大冰冷的皮质办公椅。 窗外城市繁华,办公室却寂静得可怕,只剩她紊乱的呼吸声。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一句话慌乱失措。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需要稳定、互惠互利的婚姻,让她无后顾之忧的合伙人。 爱情那种虚无缥缈、难以掌控的东西,从不在计划内,甚至潜意识排斥警惕。 可为什么?当俞笙清楚说出“不爱了”,心会像被挖掉一块,空落落地疼? 会失态纠缠追问,像个输不起的疯子? 这不符合她的逻辑,完全超出了掌控。 她又想起俞笙之前的控诉。 她和林若烟的绯闻,她知道,但俞笙从未因此闹过,她也就没放心上,觉得是无良狗仔博眼球,无关紧要。 甚至潜意识觉得,俞笙不在意,是信任,或是懂事。 可此刻,结合俞笙那句“你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了”,她才惊觉,那些她不在意的流言,可能早像细密的针,一次次扎在俞笙心上。 她的不作为和忽视,在俞笙眼里,成了默许和冷漠。 俞笙在离她越来越远,这认知让她心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强烈想做点什么的冲动攫住她。 沈云眠猛地按内部通话键,声音因急切沙哑:“李秘书,立刻进来!” 李秘书很快推门而入,恭敬站桌前:“沈总,您有什么吩咐?” 第24章 沈云眠吸气,努力让声音冷静,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内心不平静:“立刻处理所有关于我和林若烟的不实传闻。联系法务部,该发律师函的发律师函,该起诉的起诉,用最快速度,清理干净所有乱七八糟的谣言!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相关报道!” 李秘书眼中闪过惊讶,但专业素养让她没多问,立刻点头: “好的沈总,我马上去办。” 而沈云眠下达指令后,并未感到轻松。 李秘书效率极高,两个小时后回报:“沈总,已联系了五家主要媒体,法务函已发出。另外三家八卦工作室表示会立刻撤稿并发布澄清声明。但……” “但什么?” “但源头扩散太广,完全清除需要时间,而且……可能反而会引发一些猜测和讨论。”李秘书谨慎道。 沈云眠揉着太阳穴:“我知道。去做吧。” 她要的是一个态度,给俞笙看的态度。 办公室重归寂静。 可俞笙对于她的所谓‘态度’毫无反应,甚至越发冷淡。 而沈云眠也没敢再去轻易触她霉头,生怕换来的是更深的羞辱。 而那条被俞笙随手丢给林若烟的蓝宝石项链,被她锁进了办公室保险柜的最底层,仿佛要锁住那份难堪。 然而,当她深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九溪湾的婚房。 推开门的瞬间,迎接她的只有一片黑暗和死寂。 空气中再也没有熟悉的淡香,没有那个会轻声问她“回来了?”的身影。 玄关的拖鞋摆放得整整齐齐,却只有她一个人的。 客厅的沙发宽敞冰冷,厨房干净得像是样板间,再也没有烟火气息。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房子的空旷和冰冷。 以前,俞笙在的时候,她从未觉得这里有什么特别。 直到现在一切消失了。 她才骇然发现,一切早已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她的生活,如今抽离,留下的竟是如此难以忍受的空洞。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一些片段。 想起刚结婚时,俞笙每天都会让阿姨给她煲汤,说是对胃好。 有时她因为忙而忘记喝,俞笙也从不多言,只是默默温着,等她忙完再端过来。 后来她胃病真的很少犯了。 有次她重感冒发烧,在家办公,俞笙守了她一夜,隔一会儿就换额上的毛巾。 她半梦半醒间,抓住过俞笙的手,那手很软,很暖。 第二天她退烧,俞笙眼里都是红血丝,却笑着说她没事。 那些被她忽略的、视为理所当然的细微关怀,此刻像潮水般涌上心头,细细密密地啃噬着她。 这个认知让沈云眠越发恐慌。 恍然惊觉,不知不觉中,似乎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第20章 和你在一起,简直是对生…… 沈云眠突然的动作让林若烟彻底慌了, 烦躁的拿着手机回应着各种麻烦。 经纪人王明玉脸色难看推门进来。 “若烟,出事了!”王明玉语气焦急,“刚长期合作的那几个狗仔工作室都联系不上了!后来有人偷偷递话, 说沈氏集团法务部直接出手,以涉嫌造谣诽谤把她们告了!现在那边狗急跳墙, 反过来找我们要封口费, 不然就要把我们之前给钱, 让她们炒作你和沈总绯闻的事全抖出来!” “什么?!”林若烟猛地从沙发站起,脸上血色褪尽, “云眠姐她……她怎么会突然……”巨大的恐惧让她没了声。 沈云眠以前从不管这些! 为什么突然下手这么狠?难道是俞笙那贱人说了什么? 她慌得六神无主, 一把抓住经纪人胳膊:“王姐,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绝对不能让她们说出去!不然……不然我就全完了!” 一旦被摊开在沈云眠面前,可能是毁灭性后果。 林若烟急的如热锅蚂蚁。 王明玉焦头烂额地打电话周旋, 最终无奈放下手机:“那边咬死要五百万,不然就威胁要曝光。” “给她们!”林若烟尖叫,声音颤抖” “这次给了, 下次呢?”王明玉相对冷静, “这就是个无底洞, 谁能保证她们以后不再勒索!若烟,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沈总到底什么态度!她为什么突然下狠手?得去探探口风!” “怎么探?”林若烟崩溃,“云眠姐肯定知道了什么,一定是俞笙跟她说了什么。” “你不能自乱阵脚!”王明玉按住她肩膀, “你就装作什么 都不知道,委屈地去问她, 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俞笙最近一直针对你? 示弱!装可怜!这招对她肯定有用!” 林若烟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 示弱,装无辜。 她不能失去沈云眠这座靠山。 她精心画了个楚楚可怜的淡妆,换上素雅的衣服,去了沈云眠办公室。 一路上,她内心忐忑,思考着该如何表演。 走到门口,林若烟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里面传来沈云眠冷淡的声音。 林若烟推门进去,脸上瞬间挂上了委屈的表情。 “云眠姐……” 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沈云眠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显得有些紧绷。 她闻声回过头,看到是林若烟,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心不在焉,显然心思完全不在她这里。 “有事?”沈云眠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有些敷衍。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俞笙突然的转变,根本无暇他顾。 林若烟被她这过于平淡的反应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开场白差点没接上。 她连忙按照计划,眼圈微微泛红,上前几步,语气哽咽道:“云眠姐,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嫂子生气了?她最近好像总对我看不顺眼。我听说……听说你在清理那些关于我们的不实传闻……是因为这个吗?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云眠的表情,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 然而沈云眠只是揉了揉眉心,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处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已,跟俞笙对你的态度没关系,你不用多想。” 林若烟心里一沉,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不甘心,决定按照经纪人教的,把火引到俞笙身上。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上了哭腔,开始卖惨:“可是云眠姐,我最近日子真的很难过。自从嫂子……俞总接手栖云影业后,什么都变了。之前谈好的几个项目都被莫名其妙搁置了,好的资源根本轮不到我,现在连一些普通的商演都快接不到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看沈云眠,期待看到沈云眠对俞笙的不满。 起初,沈云眠似乎根本没听进去,眼神依旧放空。 直到林若烟喋喋不休地开始抱怨俞笙如何“打压”她、如何“排挤”她,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俞笙的暗示和贬低。 “……她根本就是故意针对我,云眠姐,再这样下去,我的事业真的全毁了!她肯定是嫉妒你对我好,所以才处心积虑的想毁掉我……” “够了!” 沈云眠突然厉声打断她。 这声呵斥让林若烟猛地噤声,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发火的沈云眠。 沈云眠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向她。 俞笙的疏远和冷漠已经让她心烦意乱到了极点,此刻林若烟还在她面前不停地说俞笙的坏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蹦跶,让人不胜其烦。 “我了解自己的妻子,俞笙不是这种人。” 林若烟有些不甘心的小声反驳:“可是,嫂子真的取消了我的很多资源,我的经纪人可以证明......” “你的经纪人,行事缺乏分寸,多次越界,已经被公司解雇了。” 沈云眠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至于你——”她顿了顿,看着脸色瞬间煞白的林若烟,毫不留情地下了决定:“最近也不用再接戏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放心,沈家不会亏待你,该给你的生活保障一分不会少。”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直接把林若烟炸懵了! 解雇经纪人?停止她的所有工作? 这跟雪藏她,接断送她的演艺生涯有什么区别?! “云眠姐!不要!”林若烟瞬间慌了,也顾上再装可怜,急切地想要上前抓住沈云眠的胳膊求情,“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乖乖的,再也不乱说话了!求求你别停我的工作!王姐她……” 第25章 “我的话不说第二遍。” 沈云眠猛地甩开她的手,冷声道:“我最近烦心事不少,安分点,对你没坏处。” 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迫感。 林若烟从未见过沈云眠用如此可怕的眼神看她,没有一丝往日的情分和宽容,她明白了,沈云眠这次是动真格的,而且根本原因,很可能就是因为俞笙。 她不仅没能挽回局面,反而彻底激怒了沈云眠! “云眠姐,你你别生气,我...我知道了。” 所有算计和表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林若烟脸色惨白如纸,在沈云眠冰冷的目光下,最终什么也不敢再说。 仓惶又狼狈地转身逃离了办公室。 沈云眠疲惫地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直到手机震动,是奶奶发来的消息:「云眠,周末带笙笙回家吃饭吧,奶奶想你们了。」 简单的消息,此刻却重若千钧。 她盯着屏幕,良久,艰难地敲字回复:「好的奶奶。」 仿佛终于找到了借口,沈云眠犹豫片刻,拨通了俞笙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俞笙冷淡的的声音:“什么事?” 沈云眠握紧了手机,掌心有些汗湿。 她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自然,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讨好:“奶奶刚来电话,说很久没见我们了,想我们一起回去吃个饭。” 她顿了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晚上,你有空吗?” 俞笙淡淡的回了一个字:“好。” 沈云眠顿时缓和了脸色,甚至带着些雀跃。 此时的沈总,还天真的以为,只要她愿意低头,两人还有破冰的希望。 提前结束工作,沈云眠迫不及待的给俞笙发了条信息: 「几点忙完?我接你一起走。」 消息如同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音。 直到快到约定时间,沈云眠才收到一条简短的回复:「不用,我自己过去。」 沈云眠握着手机,指尖微微用力。 她独自开车前往老宅,一路上心情沉闷。 到达时,发现俞笙的车已经停在了院子里。 她竟然比自己还早到,似乎只是为了避免和她同车。 而宽大的餐厅里,气氛并没有因为奶奶的在场而变得温馨。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但空气却仿佛凝滞了。 沈老夫人看着对面坐得泾渭分明、几乎零交流的两人,心中叹息。 她努力想要让两人缓和,先是关心了俞笙的身体,又问了问沈云眠工作是否顺利,试图找到共同话题。 俞笙回答得恭敬有礼,无可指摘:“谢谢奶奶关心,我身体好多了。” “云眠工作上的事,我不太清楚,奶奶您直接问她就好。” 她巧妙地将所有关联的话题都轻轻推开,态度温和却带着无法逾越的距离感。 沈云眠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应和着奶奶的话,目光却不自觉地多次瞟向俞笙。 俞笙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平静而疏离,那种彻底的漠然比争吵更让她感到无力。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俞笙立刻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微笑道:“奶奶,公司那边还有个紧急的线上会议等着我处理,我就先走了,谢谢您的晚餐。” 老夫人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最终只能点点头:“笙笙,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路上小心。” “我会的,奶奶再见。”俞笙起身,拿起包,没有丝毫留恋地向外走去。 沈云眠几乎是立刻跟着站了起来:“奶奶,我也……” “你去送笙笙吧。”老夫人摆摆手。 沈云眠快步追了出去。 院子里,俞笙正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俞笙!”沈云眠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失控,“你等一下!” 俞笙被拽得一个趔趄,皱眉甩了一下手没甩开:“放开,你干什么?” 沈云眠被她眼中的不耐刺伤,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不解:“俞笙,你告诉我!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我们之间难道就非要这样吗?” 俞笙看着眼前这个终于失去冷静自持的沈云眠,心底掠过一丝快意。 但更多的是厌倦。 重生的事无法言说,那些刻骨的伤害和绝望也无法一一陈列。 她懒得再纠缠,只想快刀斩乱麻。 于是,她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语气轻佻又刻薄:“我想怎么样?我想你离我远一点,大家保持表面妻妻关系,互不打扰,很难理解吗?” “沈云眠,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你就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冰冷、无趣、永远只会摆着你那套冷冰冰的逻辑,毫无情趣可言。和你在一起,简直是对生命的浪费。” “我以前是瞎了眼才喜欢你,现在醒了。”她顿了顿,极其嫌弃道:“所以,以后别再问我这种无聊的问题了。维持现状,对你我都好。” 说完,她不再看沈云眠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脸。 用力甩开她僵住的手,拉开车门,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只留下沈云眠独自站在原地,品味着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的冰冷和麻木。 俞笙的话,像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 “捂不热的冰……” “冰冷、无趣……” “毫无情趣……” “瞎了眼才喜欢你……”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刀,精准地刺穿她所有的骄傲和自信。 她从未被人如此彻底、不堪地否定过,尤其是被自己法律上最亲密的伴侣。 她……真的就这么不堪吗? 真的就这么让人讨厌,甚至到了“生命浪费”的程度?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瞬间将她淹没。 第21章 我们离婚吧! 接连被俞笙打击过后, 沈云眠再没踏足俞氏集团的楼层。 俞笙自然也不会主动联系她,反而乐得清静。 而两人偶尔不可避免的擦肩而过,俞笙的眼神都不会在她身上停留半秒。 这种彻底被当成空气的感觉, 比激烈的争吵更让人窒息。 沈云眠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无声的冷战逼疯了。 她坐立难安,工作效率极低,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俞笙嘲讽的眼神和决绝的话语。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哪怕只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而冷淡如沈总, 哪怕是讨人欢心,也找不到好的借口。 直到此时, 她才愕然发现, 俞笙给于的太多, 她真的完美的兑现了当初结婚时候的约定,将一切处理的都很好, 可她给于的一切物质,当俞笙不想要了,她发现自己居然拿不出一样可以让俞笙动心的东西。 甚至只要她一靠近俞笙, 收获的就是白眼和不耐烦, 沈云眠从不知道, 自己也有如此敏感逃避的时候。 仅仅是看到俞笙那样的眼神, 她忽然就没了靠近的勇气。 隐约觉得,再这样下去,只会让妻子更讨厌她, 将人推的更远。 沈云眠只能努力工作,试图给俞笙提供一些自己擅长的商业帮助。 可俞笙以前还能将她当做好用的工具, 在沈云眠接连作妖几次后,俞笙现在看见她就烦,宁愿自己费些力气去做也不想看到她。 如此明显的厌烦, 就连集团员工都能看出来,私下更是没少议论。 骄傲的沈总裁彻底破防了。 一场重要的跨国并购谈判遇到了棘手的阻力,对方寸步不让。 连轴转了几天的沈云眠心情本就郁结,谈判桌上的僵局更是让她心头火起。 晚上的应酬宴请,对方负责人又极其能喝,几轮下来,沈云眠不可避免地喝多了。 她酒量其实不错,但心情郁闷时喝酒更容易醉。 宴席散场时,她脚步已经有些虚浮,强撑着最后的清明。 李秘书扶着她上车,担忧地问:“沈总,送您回公司还是……” 沈云眠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脑海里闪过俞笙的脸,鬼使神差的,她低声道:“送我回……静水湾。” 李秘书愣了一下,立刻应下:“好的。” 车行至半路,沈云眠似乎睡了过去。 李秘书看着老板疲惫的睡颜,想起她近日的低气压和频频受挫,心里叹了口气。 她觉得或许这是个机会,让沈总和俞总缓和一下关系。 第26章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沈云眠的手机,找到了俞笙的号码拨了过去。 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很安静。 俞笙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喂?” 李秘书赶紧说:“俞总,您好,我是李妍。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沈总她……喝多了,我现在正送她回静水湾。您看……” 俞笙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喝多了就送她回酒店或者老宅,司机和贴身秘书是做什么的?” 李秘书硬着头皮,语气更加卑微:“沈总她……一直迷迷糊糊念着您的名字呢,状态真的很不好,您看能不能……” “不能。”俞笙直接打断,语气斩钉截铁:“李秘书,做好你分内的事。”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李秘书拿着手机,尴尬又无措地看向后座。 不知何时,沈云眠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 她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但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痛色,泄露了她并未完全醉,或许听到了刚才的全部对话。 李秘书吓得不敢出声。 良久,沈云眠才收回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回公司。” “沈总……” “回公司!”她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压抑的怒火。 “是。”李秘书不敢再多言,赶紧让司机改道。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 沈云眠重新闭上眼,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头也更痛了。 但比身体更难受的,是心里那股冰冷的钝痛。 是不是就算她死在外面,她所谓的妻子也不会在意了。 最终,沈云眠还是没有回公司。 车开到公司楼下,她却迟迟没有下车。 酒精和那股不甘混杂在一起,灼烧着她的理智。 “去静水湾。”她再次开口。 “沈总,俞总她刚才说……” “我说去静水湾!”沈云眠猛地提高声音,“现在就去!” 李秘书不敢再违逆,只得让司机再次调头。 到了静水湾楼下,沈云眠推开车门,脚步踉跄地就要上去。 李秘书赶紧扶住她:“沈总,我扶您上去,顺便跟俞总解释一下……” “不用!”沈云眠甩开她的手,固执道,“我自己可以,你回去吧!” 李秘书一脸担心,却又不敢忤逆。 只能等沈云眠进了电梯后,又悄悄坐另一部电梯跟了上去。 沈云眠独自走进电梯,靠着冰凉的轿厢壁,数字不断跳动。 她的心跳也莫名加速,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叮——”电梯到达。 她走到公寓门前,先是按门铃。 一遍,两遍……里面毫无动静。 醉意和怒火瞬间被点燃,她开始用力拍门:“俞笙!开门!俞笙!”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屋内,俞笙早已被门铃吵醒,正皱着眉透过猫眼往外看。 看到门外醉醺醺、失态拍门的沈云眠,她的怒火也蹭地冒了上来。 她本不想理会,但拍门声越来越大,眼看就要惊动邻居。 她猛地拉开门,冷着脸看着门外的人:“沈云眠,你发什么酒疯?” 门外的沈云眠头发微乱,丝绸衬衣的扣子解开了,露出白皙的锁骨,精致冷艳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执拗地看着她。 一言不发。 跟她这个人一样,别扭的招人烦。 俞笙现在可不会惯着她,没好气道:“沈云眠,你烦不烦,给我滚!” 李秘书在电梯口探头探脑,听到俞笙的骂声,赶紧小跑过来,连声道歉:“俞总对不起!沈总她喝多了,非要过来……我、我实在拦不住……” 俞笙扫了她一眼,又看向几乎站不稳的沈云眠。 她明白,实在没必要为难一个秘书,于是她侧身让开一条缝:“进来。” 李秘书如蒙大赦,连忙将沈云眠扶进客厅沙发,语速极快地说:“俞总,麻烦您照顾一下沈总,我、我还有紧急文件要处理,先走了!” 说完,几乎是以逃跑的速度溜走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公寓里瞬间只剩下两人。 俞笙看着瘫在沙发上、闭着眼揉额角的沈云眠,只觉得一阵厌烦。 她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重重放在沈云眠面前的茶几上:“喝了,醒醒酒,赶紧让你妈找人来接你走。” 沈云眠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地聚焦在俞笙脸上。 她没有看那杯水,只是直直地看着俞笙,声音含混不清:“俞笙,你告诉我……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俞笙抱臂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沈云眠忽然激动起来,试图坐直身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会等我回家……会给我煮醒酒汤……会……”她的话语断续,带着浓重的困惑和不甘,“到底要我怎么做?你说啊!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才肯变回以前的样子?” 俞笙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讽刺无比。 变回以前那个委曲求全、默默等待、被她无视轻慢的傻子吗? “沈云眠,你醒醒吧。没有以前了。”她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情绪。 “为什么?”沈云眠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抓住她的手不放,眼神绝望而偏执,“如果因为……孩子没了?我们还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俞笙手腕被攥得生疼,但她没有立刻挣脱。 她看着眼前这个即使醉酒,思维也依旧停留在这种肤浅层面,完全抓不住问题核心的人,只觉得一种巨大的可悲和荒谬感席卷了她。 她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冰冷。 “我们不会再有孩子了。” 沈云眠极少低头,但此刻,她发现自己竟无计可施。 她声音干涩地开口,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低声下气:“俞笙,求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回到以前?” 这句话问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这不像她沈云眠会说的话。 俞笙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看啊,沈云眠,你也有今天。 你也会感到无力,也会放下身段来求人。 但这份快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很快便沉底,被更深的厌倦所取代。 这段时间的疯狂摸底,让她对俞氏的状况有了更清醒、也更残酷的认识。 平心而论,俞氏集团如果没有沈云眠在父亲去世后的强力介入和持续输血,恐怕早就破产清算,连渣都不剩了。那些看似好转的财报,每一分盈利的背后,都深深烙印着沈氏的资源和沈云眠团队的运作痕迹。 而她,哪怕再拼命学习。 没有三五年的积累,根本不可能独立支撑起这样一个庞大的的集团。 更别提从沈云眠这样的商业巨鳄口中夺食。 现实冰冷而骨感。 她不想再和沈云眠维持这段令人窒息的婚姻关系,一天都不想。 但硬碰硬,她毫无胜算,只会将俞氏彻底推向破产的境地,连累母亲受苦。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断尾求生。 割让足够多的利益给沈云眠,只保留俞氏的股权分红,两人和平离婚。 于是,在沈云眠带着最后一丝不确定的期待目光中。 俞笙抬起眼,清晰而冷静地抛出了她盘算已久的话: “沈云眠,我们离婚吧。” 第22章 倒v结束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沈云眠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瞳孔猛地收缩。 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完全不可能的话。 她甚至下意识地微微侧了下头,仿佛这样就能避开这枚直冲她而来的、猝不及防的炸弹。 惊愕、无措、难以置信等情绪在她眼中交织闪过。 让她一时之间竟然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语言。 离婚?俞笙竟然跟她提离婚? 过了许久, 她几乎是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什么?” 俞笙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只是继续用那种分析利弊的平静语气说: “我知道你很意外。但我觉得, 这是我们目前最好的选择。你看,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感情了, 继续绑在一起,也只是互相折磨。 对你, 对我, 对两个家族, 都没有任何好处。” 第27章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沈云眠依旧震惊的脸色, 继续“讲道理”: “俞氏的情况我很清楚,没有你,它撑不到今天。这点我承认, 所以我不会不识趣地要求拿走俞氏的控制权, 我只要应得的那部分——俞氏集团30%的股权。” “这部分股权的分红, 足够保障我妈妈后半生衣食无忧, 过得体面。” “至于我本人,你可以放心,我不会插手公司运营, 也不会给你添乱。” 她甚至试图为沈云眠考虑,降低阻力: “离婚的理由, 我们可以好好商量,对外可以说性格不合,或者我的问题。” “尽量不影响你和沈氏的声誉, 我会配合一切需要我出面的场合和说辞。” “沈云眠,这其实是一笔很清晰的账。结束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你也不必再应付,可以更专注于你的事业,和你……想在一起的人。” 俞笙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理智,足够退让,甚至堪称“贴心”了。 她剖析利弊,只求保留一点安身立命的资本,还替她考虑了面子问题。 她以为沈云眠这样永远利益至上的人,应该能听懂这其中的“划算”。 然而,她低估了“离婚”这两个字对沈云眠造成的冲击力。 沈云眠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她听着俞笙一条条、一款款地分析离婚的“好处”。 语气那么平静,思路那么清晰,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盘算了不知多久! 她猛地打断俞笙,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甚至带上了几分尖锐: “你早就计划好了,对不对?” “从你开始来公司,不,甚至更早!你就在计划着怎么和我离婚!你这些天的所谓学习,所谓努力,都是为了今天跟我谈条件做准备。” 沈云眠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 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被俞笙玩弄于股掌之间。 俞笙面对她的暴怒,并没有惊慌,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似乎不理解她为何如此激动。 她避开了“早就计划”这个尖锐的问题,只是重复道: “我只是觉得,离婚对大家都好。如果你觉得30%太多,我们可以再谈……” 俞笙试图退让一步,以为沈云眠是嫌她要得多。 “20%也可以,只要足够我妈妈……” “不可能!”沈云眠忍无可忍地厉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 她简直要被俞笙这副“我们在商言商”的态度逼疯。 “俞笙,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不会同意离婚的!你想都不要想!” 她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离婚?怎么可能! 俞笙是她的妻子,从结婚那一刻起,她就从未想过离婚这个选项。 “沈云眠,你……”俞笙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沈云眠已经不想再听下去。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失控做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了一下。 然后一把拉开门,带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慌。 狠狠地摔门而去! “砰——!”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震得俞笙耳膜嗡嗡作响。 俞笙被这坚决的拒绝弄得愣在原地,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一股怒火也渐渐从俞笙心底升起。 30%嫌多,20%也不行?难道沈云眠想让她净身出户? 俞氏本来就是她家的产业,居然连一点保障都不愿意留给她。 沈云眠,你果然是个冷血到底的资本家!吃干抹净,一点旧情都不念!* 俞笙气得浑身发抖,立刻抓起手机,拨通了顾晚晴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俞笙就忍不住劈里啪啦地开始吐槽。 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晚晴!我真的要被气死了!沈云眠她简直不是人!” 她语速极快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沈云眠是如何坚决拒绝离婚,甚至连20%的股权分红都不愿意给。 “……她就是想让我净身出户,把我利用完了就一脚踢开!”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冷血自私的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顾晚晴在电话那头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也火冒三丈,跟着一起骂: “卧槽!她沈云眠还是人吗?这么绝?简直欺人太甚!” “笙笙你别怕!跟她杠到底!这种混蛋就不能让她好过!” 俞笙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没错!既然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既然沈云眠想让她一无所有,那她也别想太好过。 她要凭着前世的记忆,去挖沈云眠的墙角。 挖不了她公司的根基,也能让她伤筋动骨! —— 摔门而去的沈云眠,还有着最后的理智。 她并没有开车,而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俞笙提出离婚时那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表情。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扎进她从未预料过的软肋。 离婚? 这个词在她固有的认知里,根本不该出现在她和俞笙之间。 愤怒的浪潮稍稍退去,露出底下更令人不安的礁石,一种失控的茫然。 她试图用惯常的逻辑去解构俞笙的行为动机。 是嫌关注太少?是流产的后遗症?还是……真的如她所说,没有了感情? 最后一个可能性让她心口莫名一窒,下意识地回避。 她试图将俞笙的言行归类为“一时冲动”或“情绪失控”。 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忙于工作,忽略了她的状态。 那场流产……对俞笙的打击或许真的远超她的想象。 以至于让她产生了如此极端、荒谬的念头。 是了,一定是这样。 沈云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努力说服自己。 俞笙只是受了刺激,精神压力太大,需要发泄。 而不是真的经过深思熟虑要离开她。 这种自我归因,虽然带来了一丝自责。 但远比接受“俞笙清醒地、主动地要结束关系”这个事实,要容易得多。 沈云眠甚至从中品出了一点扭曲的安心感—— 既然是“病”,那就总有“治”好的可能。 只要找到“病因”,对症下药,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她沈云眠能掌控庞大的商业帝国,难道还解决不了自己妻子因受创而产生的一点“心理问题”吗? 她需要的是时间,是耐心,是更“正确”的沟通方式。 今晚是她太急躁,被那句突如其来的“离婚”打乱了阵脚。 下次,下次她一定能更好地控制局面,引导她的妻子冷静下来。 这种自我安慰般的反思,暂时遮盖了沈云眠内心深处不愿承认的恐慌和刺痛。 她慢慢冷静下来,试图重新将一切纳入自己熟悉的、可分析的框架内。 对,一定是这样。 问题可以解决,俞笙还是她的妻子。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跃着“奶奶”两个字。 沈云眠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接通了电话。 “云眠,在哪呢?” 老夫人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威严,但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在外面,奶奶,有什么事吗?”沈云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回老宅一趟,有事问你。”老夫人语气不容置疑。 “好,我马上回去。” 沈云眠直接给司机打了电话,发送了自己的位置。 十几分钟后,司机开车到了。 沈云眠坐进车里,驶向沈家老宅。 一路上,她的心情依旧混乱不堪。 俞笙那句冷静的“离婚”和决绝的眼神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像一根刺,扎得她坐立难安。 到了老宅,书房里,袅袅茶香氤氲在空气中,缓和了几分书房严肃的气氛。 沈老夫人看到沈云眠进来,放下茶壶。 “脸色怎么这么差?公司事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奶奶,我没事。” 沈云眠在她对面的黄花梨木椅上坐下,避重就轻。 下意识不想让奶奶看出自己的失态。 “嗯,“老夫人微微颔首,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 “俞笙呢?最近怎么样?听下面人说……她开始往俞氏那边跑得挺勤快?” 第28章 沈云眠心中一紧,端起佣人刚奉上的茶盏,借以掩饰情绪: “嗯,她说在家闲着容易胡思乱想,想学着打理公司,我就让李秘书带带她,熟悉熟悉情况。” “哦?”老夫人 轻轻拨弄着茶盖,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听不出喜怒。 “俞笙这次流产,她心里有怨气,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是常情。你得多体谅,多陪陪她,别整天只顾着工作。” “还有,我听说……那个林若烟,最近和你走的很近?” “云眠,你如今结了婚,做事要有分寸,要懂得避嫌。” “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传多了,终归不好听。伤的是俞笙的心,损的是我们沈家的颜面。你可不能学你爸爸当年……” 老夫人说到这里,适时停住。 显然对儿子当年的风流韵事至今耿耿于怀,绝不希望孙女重蹈覆辙。 沈云眠眉头微蹙,立刻道:“奶奶,我和若烟只是工作关系,绝无其她。” “那些闲言碎语,我会处理。” “没有最好。”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语重心长地说。 “你们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再赶紧要个孩子,这才是长远之计。” 这才是老夫人真正想说的。 她喜欢俞笙不假,心疼她流产也是真。 但她更看重的是沈俞两家的联合稳固,以及未来的继承人。 她希望看到的是家庭和睦,血脉延续。 然而,想到俞笙如今的态度,沈云眠只觉得喉咙发紧。 低声道:“孩子的事……不急,等她身体养好再说吧。” 老夫人何等精明,立刻察觉出她语气里的异样和回避。 眼神微微锐利起来:“云眠,你跟奶奶说实话。俞笙她……真的只是想去公司学点东西?没有别的想法?” 沈云眠听出了奶奶话中的深意,一时没有接话。 老夫人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充满了历经世事的审慎:“云眠,奶奶是喜欢笙笙,也希望你们好,但有些话,奶奶不得不提醒你。” “俞氏现在虽然靠着我们沈家,但到底名头上还姓俞。 “笙笙那孩子没什么坏心眼,可俞家那些旁支亲戚,未必个个安分。” “现在笙笙突然这么积极地去公司,万一被些有心人怂恿了,或者自己有了什么别的想法……到时候总是个麻烦。趁着现在情况还在掌控中,早点着手,把两家公司的业务梳理清楚,该整合的整合。” “将来你们有了孩子,这一切,还不都是你们孩子的?” “现在理顺了,省得日后横生枝节,妻妻离心,那才是最大的不幸。” 老夫人这番话,可谓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她确实是从维护家族整体利益和长远稳定的角度出发。 既有对俞笙的些许维护和喜爱,也有对其背后潜在风险的警惕和冷酷算计。 她希望沈云眠能用柔和但有效的手段,将俞氏彻底纳入沈家的,杜绝一切不稳定因素。 最终实现完全掌控,为未来的继承人铺平道路。 沈云眠愕然地听着。 她没想到奶奶看得如此之远,算计得如此之深。 此刻她才明白,在奶奶心中,家族的稳固和延续永远是第一位的。 个人的情感必须为此让路。 这种冷酷的现实主义,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她忽然想到俞笙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和那句“离婚”。 如果奶奶的这些打算被俞笙知道…… 那后果她简直不敢想象。 她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她无法反驳奶奶的逻辑,也无法说出俞笙已经提出离婚的残酷事实。 “奶奶,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会妥善处理的。” 她最终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承诺。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记住,凡事要讲究方法,不要伤了两人的情分。” 老夫人见她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 沈云眠心情沉重地离开了老宅,奶奶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 一边是俞笙决意要离开的冰冷背影。 一边是奶奶要求她彻底掌控俞氏,稳固集团的殷切期望。 而她自己,甚至还没搞清楚。 到底该如何面对突然变得陌生,且一心想要逃离她的妻子。 第23章 挖墙脚 被沈云眠拒绝离婚后, 俞笙对她从失望彻底转为愤怒。 一味地退让,只会让沈云眠觉得好欺负,于是她决定主动出击。只有让沈云眠感到足够的麻烦和棘手, 她才会做出退让。 根据前世的记忆,俞笙知道沈云眠后来最信任的得力干将名叫苏清语。 也是她的大学同学。 苏清语能力极强, 但命运多舛。 就在这段时间, 她的家庭遭遇重大变故, 母亲确诊了重症,需要巨额医疗费和长期的陪护, 正是她最艰难无助的时候。 沈云眠偶然得知后, 以高薪和预支薪水的条件向她伸出橄榄枝。 雪中送炭, 从此彻底收服了苏清语的忠心。 因为时间太久远,俞笙无法记清具体日期和医院。 她只能特意去查了一下苏清语最近的情况, 发现她母亲已经住院确诊,此时校友圈还没有发起捐款,而沈云眠也并没有得知苏清语的情况。 就差一点点, 好在这次老天也选择助她。 俞笙暗自松了一口气。 时机稍纵即逝, 她立刻开始行动。 俞笙直接就拎着一个果篮到了医院, 出现在医院icu外的家属休息区。 那里, 一个面容憔悴,却仍努力保持着镇定的年轻女人正独自坐着。 她手里捏着一叠检查表和缴费单,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俞笙走过去, 将果篮放到一旁,语气温和:“苏学姐, 你还好吗?” 苏清语疑惑地抬起头打量着她:“你是?” 俞笙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解释道:“苏学姐,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叫俞笙, 也是京都大学毕业的,比你低一届,是经管学院的。当年你在学校可是风云人物,大四就拿了全国大学生商业策划大赛的金奖,代表学校上台领奖的时候,我也在台下看着,对学姐十分佩服。” 她的话语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追忆和钦佩,瞬间拉近了两人距离。 苏清语黯淡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原来是俞学妹,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优秀的榜样总是让人难忘的。” 俞笙语气恳切,随即目光落在苏清语手中那叠沉重的单据上,关切道:“我是无意中在校友群看到伯母消息的,正好离这里比较近,就想着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苏清语随着她的话,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她的家庭情况并不好,父母早就离异,她妈妈一个人将她养大。 现在好不容易她毕业,可以赚钱了,妈妈却又突然检查出重病,需要的医疗费更是天价,她不得不放下所有的自尊,向所有认识的人张嘴借钱。 可哪怕如此,医药费还差很多。 看出她的窘迫,俞笙立刻安抚道:“苏学姐,这个时候千万别一个人硬扛。生病这种事,谁都不想遇到,既然遇到了就要积极治疗。伯母吉人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自己,你要是倒下了,伯母怎么办?” 这番体贴入微的话,猝不及防地冲垮了苏清语强筑起的心理防线。 连日来的焦虑、无助和巨大的经济压力几乎将她压垮。 此刻来自陌生学妹的温暖关怀,让她鼻尖一酸,眼眶迅速泛红。 她慌忙低下头,不想失态,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谢谢你,俞学妹……真的,非常感谢你还能特地来看我。虽然现在……很难,不过,总会过去的……” 这话像是在对俞笙说,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对,一定会过去的!” 俞笙很自然地趁机提议道:“你看,我现在自己也在经营公司,手头还算宽裕。伯母的医疗费还差多少?你千万别跟我客气,我先帮你垫上,救命治病最要紧。” 苏清语惊诧道:“这……这怎么行?我们非亲非故,我怎么能……” “怎么不行?”俞笙打断她,眼神真诚,“校友本就该互相帮助,况且我佩服学姐的能力很久了,这不仅仅是帮助,更可以说是我的一份‘投资’。我相信以学姐的才华,渡过这个难关后,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到时候,说不定我还有需要学姐帮忙的地方呢。” 第29章 她巧妙地将单纯的资助赋予了期待的色彩,极大地照顾了苏清语的自尊心。 苏清语想到妈妈的病情,所有推拒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许久,她神色郑重道:“俞学妹,谢谢……真的谢谢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份恩情,我苏清语这辈子都会记得!” 俞笙没有说那些推拒的场面话,而是直接道:“苏学姐,不知道你目前在哪高就?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个更灵活、也能保证您收入的工作机会?” 苏清语疑惑地看着她。 俞笙递上自己的名片,十分诚恳道:“实不相瞒,我俞氏集团目前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知道现在谈这个可能不太合适,但我真心希望您能考虑一下。” 薪资待遇我们可以谈。” 俞笙的话,句句说在苏清语的心坎上。 她看着名片,又看看俞笙真诚的眼睛,很快就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俞总,谢谢您看得起我,只是我需要时间处理妈妈的事情。 之后……我再联系您?” “当然,我理解。”俞笙点点头,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一点心意,先应急。算预支的薪水,保持联系。” 苏清语干脆的接过,由衷道:“谢谢,我会尽快入职的。” “不急,好好照顾伯母。” 离开医院时,俞笙长长舒了一口气。 抢在沈云眠之前,拿下了苏清语,这步棋走对了。 这意味着,未来和沈云眠撕破脸时,她手里多了一张重要的牌。 同时也为俞氏找到了一个潜在的顶梁柱。 苏清语有能力,有野心,肯吃苦,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极度需要钱和机会。 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天选打工人”。 她大可以拿出20%的俞氏股份给苏清语,让这位“天选打工人”去冲锋陷阵。 用沈云眠最看重的事业,去攻击她。 沈云眠,既然不愿好聚好散,那就奉陪到底! 沈云眠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墙角’已被撬动,她正深陷另一种焦头烂额。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怎么让俞笙打消那可怕的离婚念头。 那日俞笙冰冷决绝的“离婚”二字,像根刺,扎得她坐立难安。 她是真的怕了。 怕一见面,俞笙开口又是离婚这两个字。 她不知该如何应对。 以至于她竟像个鸵鸟,好几天没敢去俞氏楼层,生怕和妻子照面。 这种逃避,对她来说陌生又耻辱。 别无他法的沈云眠最终想起一个人,曾经给俞笙做过心理咨询的陈婧医生。 她按下内线电话,声音简洁冰冷:“李秘书,联系陈婧医生。请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一小时后,陈婧医生出现在了沈云眠宽敞的办公室里。 沈云眠没有起身,只是示意对方在会客沙发坐下。 她自己也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坐在对面,姿态依旧带着上位者的疏离,但细看之下,眉眼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虑。 陈婧开口:“沈总,您突然找我有什么事?” “陈医生。我的妻子自从流产后,情绪一直很不稳定。性格……变化很大。”她斟酌着用词,“这严重影响了我们的婚姻。我希望你能提供专业的疏导,帮助她……恢复过来。” 陈婧闻言,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俞笙那张平静却言语犀利的脸。 那哪里是情绪不稳定? 那分明是一个清醒到极致,只是对伴侣彻底死了心的妻子。 但她不敢直言。 沈云眠是医院的重要捐助人,她得罪不起。 她露出专业而温和的表情,委婉地说:“沈总,根据我上次与尊夫人的接触和评估,她的思维非常清晰。在我看来,她突然异常的情绪反应和态度转变,或许更多是源于……生活中的长期困扰和积累。” 她顿了顿,观察着沈云眠微蹙的眉头,小心翼翼地建议:“对于这种情况,或许……双方共同参与,进行坦诚的引导沟通,效果可能会比单方面治疗更好。 这样有助于彼此理解对方的感受和诉求,是缓和关系的一个有效途径。” 共同咨询?坦诚沟通? 沈云眠的眸色闪了一下,她几乎能预见到那场面会有多难堪。 俞笙会在第三方面前,毫不留情地说出让她无法招架的话,她本能地抗拒这个提议。 但陈医生的话,似乎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解决方案”。 她沉默了片刻,面部线条紧绷。 最终,语气生硬地回应:“我明白了。我会……考虑你的建议,并尝试说服她接受。辛苦你跑一趟,李秘书,送下陈医生。” 送走陈医生后,沈云眠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巨大的无力感如影随形。 她发现,自己纵横商界无往不利的手腕,在她的妻子俞笙这里彻底失效了。 她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分析谈判的和对手。 而是决心要斩断一切关系的刀。 第24章 抱个娃娃都比跟你睡强百…… 夜色深沉, 沈氏集团大楼只剩下零星几盏灯光。 沈云眠独自坐在顶楼办公室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脑海里反复上演的, 是俞笙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和那句清晰无比的“离婚”。 从俞笙提出离婚已经过去了一周, 两人再没有个接触。 沈云眠不知道俞笙此刻在想什么, 她试图用理性分析, 将俞笙的行为归类为“产后情绪失控”或“应激反应”,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病症”。 甚至已经预约了心理医生。 可是到了约定的时间, 她又迟迟不敢去找俞笙。 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微弱地抗议, 告诉她事情并非如此简单。那种即将彻底失去的恐慌, 像藤蔓一样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墙上的时钟指针缓缓走向十点。 沈云眠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猛地起身,按下内部通话键。 “李秘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俞总……还在公司吗?” 电话那头的李秘书沉默了一瞬, 心底无声叹息。 这段时间, 沈总找俞总的频率高得反常, 而俞总的反应她看在眼里,只能替自家老板捏把汗。 “沈总,请您稍等, 我确认一下。”李秘书恭敬回应。 片刻后,声音再次传来, “俞总还在办公室,似乎还在处理文件。” “好,知道了。你下班吧。”沈云眠说完, 切断通话。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赴一场重要的谈判,迈步走向电梯。 走廊空旷寂静,只有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声声,敲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站在俞笙办公室门外,她再次停顿,手抬起,又放下。 最终,还是鼓足勇气推开了那扇门。 办公室内,俞笙正伏案看着一份项目书,台灯的光晕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看到是沈云眠,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霜,脸上的温和消失殆尽。 不等沈云眠开口,俞笙已扯出一抹极淡的讥讽:“沈总大驾光临,是终于想通,同意离婚了?” “不可能!”沈云眠几乎是立刻反驳:“俞笙,我不会离婚。” 俞笙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懒得再多给她一个眼神,重新低下头,语气不耐至极:“那就出去,别打扰我工作。”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沈云眠被她这态度噎得胸口发闷。 她向前走了两步,声音放缓,试图带上她极少使用的、近乎恳切的语调。 “俞笙,我们……我们好好谈谈。”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知道你受了很大委屈,心情不好。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陈医生?就是之前那位心理医生。找个专业的人聊聊,疏导一下情绪,对你会不会有帮助?” 她说得含蓄,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很明显,她觉得俞笙病了,需要治疗。 治好了,就能变回“以前的样子”。 俞笙闻言,心底嗤笑一声。 病?她上辈子倒是真的病得不轻,抑郁至死。 重活一世,她忙着挣脱枷锁,忙着学习自立,确实还没来得及关注自己的心理状态。去看看医生,确认一下自己是否真的完全走出了前世的阴影。 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沈云眠,竟干脆地点了头:“行啊,可以。” 沈云眠瞬间愣住,完全没料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第30章 她天真的以为自己的劝说起了效果,和好的曙光就在眼前。 “好!好!”她连忙应道,语气都带上了一丝急切,“我这就联系陈医生!马上!”她立刻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拨打电话,生怕晚一秒俞笙就会反悔。 于是,可怜的陈婧医生再次于深夜被一个电话召到了沈氏总裁办公室。 当她走进气氛诡异的办公室,看到面无表情的俞笙和旁边明显带着期待又紧张的沈云眠时,职业素养让她保持了镇定,但内心早已叫苦不迭。 她只是个心理医生,不是婚姻调解员啊! 沈云眠率先开口,语气是谈公事般的郑重,却掩不住那份急切:“陈医生,麻烦你了。我希望你能帮助俞笙……她最近情绪很不稳定,行为也有些……极端。我希望她能恢复过来,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会尽力满足,只要……” 她看了一眼俞笙,声音低沉下去:“只要我们能回到从前。” 俞笙听着这话,只觉得讽刺,但又懒得反驳。 轮到俞笙时,她表现得异常冷静和配合。 她看向陈婧,语气认真:“陈医生,我觉得我心理可能确实有点问题。” 沈云眠闻言,眼中瞬间燃起希望。 但俞笙接下来的话,却将她打入冰窖:“我发现,只要不看到沈云眠,不待在有她的空间里,我的心情就非常平和,情绪稳定,能吃能睡,工作效率也高。但只要一看到她,听到她说话,我就控制不住地感到烦躁、易怒,甚至想打人。 我觉得,这大概是一种心理障碍吧? 您看,是不是只有彻底隔离,比如离婚,才能根治我这个‘病’?” 陈婧:“……” 她感觉后背开始冒汗了。 沈云眠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手指悄然攥紧。 在沈云眠无声却强大的压力注视下,陈婧硬着头皮打圆场,试图引导:“俞女士,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另一种方式?将您对沈总、或者对婚姻生活中的具体不满说出来?沟通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 沈总刚才也表示了,她愿意做出改变。” 俞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不满?好啊。” 她斜睨了沈云眠一眼,毫不客气地开始细数:“沈云眠,你永远像块冰,捂不热,没情绪。你就像工作机器,生活里只有效率和价值,没有一点人味。 你那个妈,矫情刻薄,处处刁难我。 你那个妹妹,被惯得无法无天,害死我的孩子连句真心的道歉都没有! 而你,除了轻飘飘一句‘我会管教’,给点冷冰冰的‘补偿’,你还会做什么? 在沈家,我没有得到一点尊重,这样的婚姻简直让人窒息!” 这些话她早已说过,此刻再次提起,依旧带着血淋淋的控诉。 沈云眠听得脸色发白,慌忙解释:“我明白。我会增加陪你的时间,减少不必要的加班。妈那边,我会沟通,减少你们的接触。星瑶……我会严加管教,不会再让她打扰你。 俞笙,这些我都可以做到,我不会同意离婚的。” 他*妈的!俞笙在心里爆了粗口。 她说了这么多,这人还是听不懂人话! 还是只活在她自己的逻辑里!她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怒火烧毁了最后一丝理智,她口不择言,只想用最狠的话戳醒她。 俞笙猛地站起来,嗤笑一声,嘴角勾起极致羞辱的弧度: “还有跟你上床,简直是我这辈子最糟糕的体验!僵硬得像块木头,乏味得像白水,毫无技巧可言,更别提情趣!冷冰冰的,只知道例行公事! 我忍着不适配合你,现在想起来都难受!” “沈云眠,我告诉你,抱个娃娃都比跟你睡强百倍!”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陈婧医生彻底僵在原地,张大嘴巴,恨不得自己瞬间失聪。 她听到了什么? 豪门秘辛!惊天大瓜!她会不会被灭口? 沈云眠的脸,刹那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如纸。 她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被撕碎尊严的愠怒。 她呆呆地看着俞笙,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妻子。 俞笙却像是发泄完了。 她看也不看沈云眠死灰般的脸色,转向目瞪口呆的陈婧,语气甚至恢复了一丝平静:“陈医生,我想我的心理很健康,问题根源不在我这儿。”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包,径直走向门口,没有丝毫留恋。 “砰”的一声轻响,门被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失魂落魄的沈云眠和吓得快缩起来的陈婧。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 沈云眠的声音幽幽响起,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陈医生……” 陈婧一个激灵:“沈、沈总您说!” 沈云眠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声音飘忽:“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做?” 陈婧头皮发麻,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专业角度寻找一线生机。 或许……或许从生理层面改善,能成为扭转关系的突破口? 虽然这建议风险极大。 她咽了口口水,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提议:“沈总,或许……或许您可以尝试……提升一下妻妻生活的……质量和情趣?有时候,亲密关系的和谐,确实是缓解矛盾,增进感情的一个重要……呃……途径?” 说完她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果然,沈云眠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她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最终化为极致的难堪。 她猛地站起身,一句话也没说,甚至没看陈婧一眼,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将门摔得震天响!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久久不散。 只留下陈婧医生一个人,在冰冷的办公室里瑟瑟发抖,欲哭无泪。 她这造的什么孽啊! 第25章 技术烂的要命! 林若烟在自己的公寓里焦躁地踱步。 这个所谓的工作室, 不过是沈云眠打发她的一个摆设,资源少得可怜,连个像样的经纪团队都凑不齐, 更别提什么好剧本了。 与她之前在栖云影业众星捧月的待遇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一切, 都是因为俞笙! 如果不是俞笙抢走了栖云影业, 在云眠姐面前搬弄是非, 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她看着网络上关于栖云新短剧项目开机发布会的零星报道,虽然俞笙刻意低调, 但林若烟还是能想象出此刻俞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嫉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 穿上一条素净的白色连衣裙, 脸上却化着略显苍白的妆容,眼尾微微泛红, 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然后,她拨通了沈云眠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传来沈云眠略显疲惫的声音:“什么事?” 林若烟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 “云眠姐, 你现在方便吗?我……我心里好难受……” 沈云眠正被俞笙的事弄得焦头烂额, 实在没什么心情应付她。但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想到她父亲的恩情,还是耐着性子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大事,“林若烟抽抽噎噎地说, “就是……就是看着以前的朋友都在剧组忙得风生水起,我却只能天天在家里闲着, 云眠姐,我真的不是想给你添麻烦,我就是觉得……觉得自己好没用, 对不起我爸的期望……” 她恰到好处地提起了亡父,这是她最大的筹码。 沈云眠揉着眉心,叹了口气。 她知道林若烟的心思,但此刻实在无心也无力去大力捧她。 “若烟,你的工作室刚成立,需要慢慢来,机会总会有的。” “可是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林若烟的哭声大了一些,“云眠姐,我知道我比不上俞笙姐,她那么能干,我……我就是个累赘……” 她故意提起俞笙,语气里充满了自怜和对比下的失落。 听到俞笙的名字,沈云眠的烦躁感更甚。 “这跟她没关系!”她语气生硬地打断,“这样吧,我再让李秘书给你拨一笔款,你看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小成本网剧或者综艺,先去试试水,积累点经验。” 又是打发! 林若烟心中暗恨,但表面上却装作感激涕零:“真的吗?谢谢云眠姐!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云眠姐,你声音听起来好累,是不是最近太辛苦了?你要注意身体啊,别太拼了……” 第31章 她又絮絮叨叨地关心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林若烟脸上的可怜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算计。 这点施舍根本满足不了她的胃口,她要的是重回巅峰,是把俞笙踩在脚下。 既然云眠姐这里暂时打不开突破口,那就从别的地方下手! 她就不信,俞笙就真的毫无破绽! 而沈云眠被林若烟这通电话搅得心情更加恶劣。 她鬼使神差的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里寥寥无几的几张照片。 有一张是结婚时拍的,俞笙穿着洁白的婚纱,看着她,眼神明亮,带着显而易见的爱慕和羞涩。 那时的俞笙,满心满眼都是她。 想到妻子如今的冷漠,她烦躁的合上了手机。 下班后,她没有回那个冰冷空旷的九溪湾婚房,也没有去静水湾自讨没趣。 她让司机开车去了常去的一家高级清吧。 灯光昏暗,音乐舒缓。 沈云眠独自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烈酒。 她觉得没意思极了,最终拨通了乔薇的电话。 乔薇那边背景音嘈杂,接到她的电话很是意外:“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沈大总裁居然主动找我喝酒?” “少废话。”沈云眠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醉意,“出来陪我喝酒。” 乔薇听出她状态不对,立刻答应了:“地址发我,马上到。” 半小时后,乔薇风风火火地赶到。 看到沈云眠面前已经空了好几个杯子,惊讶地挑眉:“这是怎么了?能让你沈云眠买醉的事可不多见。” 沈云眠苦涩地笑了笑,艰难地开口:“乔薇,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乔薇在她对面坐下,饶有兴致地问,“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沈云眠沉默了很久,久到乔薇都以为她不会说了。 她才极其艰难地、含混不清地吐出一句:“俞笙,她说要离婚……” “什么?”乔薇惊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八度,“离婚!俞笙跟你提离婚了?真的假的?”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对沈云眠百依百顺,爱得近乎卑微的俞笙,居然会主动提离婚? 沈云眠痛苦地闭上眼:“她说她不爱我了,说我冷漠……说我……” 后面那些关于技术差、像木头的话,她实在羞于启齿,只能含糊带过,“……说我让她失望透顶……” 乔薇震惊过后,看着好友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慢慢冷静下来。 她仔细回想了听到的一些事,沈星瑶闯祸,周雅琴刁难,俞笙流产,再加上沈云眠这狗都嫌的性格…… 忍不住叹了口气:“云眠,不是我说你。俞笙那么好的一个人,能把她逼到提离婚,你肯定是作了大死了!你是不是又拿你那套商业逻辑去处理你们之间的问题了?是不是又觉得给钱就能解决一切了?” 沈云眠被乔薇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因为乔薇说的,几乎全中。 乔薇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她又是心疼又是气愤:“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工作是能干,赚钱是厉害,但在感情上你就是个白痴。俞笙那是爱你,才愿意忍你那么久,换个人早跟你离八百回了!”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沈云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无助和茫然。 酒精让她卸下了部分心防,露出了从未示人的脆弱。 乔薇看着她这样,也不好再骂下去。 她想了想,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还能怎么办?哄啊,追啊,把你谈几个亿项目的心思拿出十分之一来琢磨怎么哄老婆。” 她说着,眼神变得有些戏谑,凑近了些说:“尤 其是妻妻生活那点事,可是婚姻的润滑剂,你是不是…嗯……太一本正经,缺乏情趣了?” 沈云眠的脸瞬间苍白,幸好酒吧光线暗看不真切。 乔薇的话简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那个装满羞辱的潘多拉魔盒,俞笙那句“技术烂得要命”,“毫无情趣”再次在她耳边轰鸣。 她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却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差点出来,前所未有的狼狈。 乔薇看她反应这么大,先是愕然,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瞪大眼睛,然后实在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噗——哈哈哈!不是吧沈云眠?真的被我说中了?俞笙难道是因为这个要跟你离婚的…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哈哈哈……” 乔薇笑得捶胸顿足,毫无形象可言。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沈云眠,居然会在床笫之事上被老婆嫌弃,这简直是本年度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沈云眠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乔薇的笑声像刀子一样刮着她的自尊心。她后悔极了,为什么要找乔薇出来喝酒,为什么要说这些! “闭嘴!”她恼羞成怒地低吼。 乔薇好不容易止住笑,擦着眼角的泪花,看着好友恨不得杀人的表情,努力憋着笑,拿出手机:“哎呀,别生气嘛。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不会,可以学嘛!姐妹我这有的是‘学习资料’,包教包会。来来来,分享给你,好好研究一下,保证让俞笙对你刮目相看!” 她说着,就要把那些“资源”发给沈云眠。 沈云眠脸黑得像锅底,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乔薇,你够了!拿走,我不需要!”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真不要?”乔薇挑眉,晃了晃手机,“说不定俞笙就是嫌你太‘无趣’了呢?” 沈云眠气得胸口起伏,猛地站起身:“账我结了,你自己慢慢喝吧!”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酒吧。 乔薇看着她仓惶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再次大笑起来: “沈云眠啊沈云眠,你也有今天!” 离开酒吧的沈云眠,被夜晚的冷风一吹,酒醒了不少。 但脸上的热度却迟迟退不下去,乔薇的话和笑声,还有那些不堪入目的“学习资料”封面,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羞耻、愤怒、难堪、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她强行压下的好奇……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她坐进车里,吩咐司机回家。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她却只觉得一片冰冷和迷茫。 自幼,奶奶便教育她不要学些自己的母亲,以色侍人。 所以她对这方面,本能的是有些抗拒的。 想挽回婚姻,难道真的要靠那种手段吗? 第26章 沈总的反思 沈云眠靠在车座一侧, 烦躁地闭上眼,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驱赶出脑海,却无济于事。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在这段婚姻里,自己可能真的…一败涂地。 酒精让思绪变得迟缓, 却也撕开了一些她平日绝不会触碰的角落。 关于身体, 欲望, 她和俞笙之间那早已失衡的亲密关系。 沈云眠自幼接受祖母严苛的教导。 那位强势的老人一生厌恶她母亲凭借美貌与风情攀附沈家,反复告诫她:真正的强大在于头脑与能力, 而非皮相, 更非以色侍人。情感与欲望是弱者才沉溺的泥沼, 是理智的敌人。 这些话如同烙印,深深刻入沈云眠的骨血。 她摒弃了大部分属于“女性”的特质, 将自己修炼成一部高效、冷静、无情的商业机器,也同样将这套准则带入婚姻。 对她而言,两个女人的结合, 子嗣需要借助科技手段, 床笫之欢更像是为了完成某项任务, 或是维系婚姻表面和谐的必要程序, 本身并无太多意义。 愉悦是陌生的,放纵更是危险的。 记忆中,总是俞笙主动。 起初, 新婚时,俞笙的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 总会带着羞涩又大胆的笑意凑过来,亲吻她的唇角,认真的描摹她的眉眼, 拥抱她时带着全然的信赖与温暖。 那时的俞笙,爱意汹涌又直接,几乎要溢出来。 而沈云眠的回应总是克制甚至笨拙的。 她习惯了掌控一切,却唯独在这一事上感到生涩与无措。 更不知该如何回应那般炽热的热情,觉得那种失去自控的感觉令人不安。 她以为这就是常态。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俞笙的主动渐渐少了。 那双亮晶晶的、总是追随着她的眼眸,渐渐黯淡了。 亲吻变成了例行公事般的晚安,拥抱短暂得来不及感受温度,俞笙不再用那种充满爱慕和渴望的眼神凝视她。 第32章 沈云眠并非毫无所觉,但她将其归因于“婚姻进入平稳期”。 她甚至隐隐松了口气,认为这样相敬如宾、各自忙碌的状态更为“正常”和“高效”。她习惯了俞笙的退让和适应,并视之为理所当然。 她渐渐接受了这种模式,并固定了频率,仿佛规划项目进度表一样,认为每周维持一两的夫妻生活,是婚姻健康运转的指标之一。 她会在特定的时间走进卧室,完成婚内的“责任”。 她从未深究过俞笙在那期间是享受,是忍耐,还是仅仅在配合她。 直到此刻。 俞笙那句“技术烂得要命”、“毫无情趣”、“抱着娃娃都比跟你睡强”的话。 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将她所有的自以为是捅得粉碎。 原来,那不是平稳期。 那是失望的累积,是热情被一次次冷待后的熄灭,是爱意逐渐消亡的过程。 而她,竟迟钝至此。 两人最后一次亲密,是什么时候? 沈云眠在酒精混沌的记忆里艰难地搜寻。 是两个月前了。 那天她难得没有应酬,准时回了家。 俞笙做了几样她喜欢的小菜,气氛似乎比平时柔和。 入睡前,俞笙背对着她侧卧,长发散在枕上,露出纤细白皙的后颈。 沈云眠记得自己难得有种陌生的冲动,忍不住想要主动亲吻自己的妻子。 可指尖刚碰到俞笙的肩胛,俞笙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随即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说:“今天很累了,早点睡吧。” 她当时竟真的以为俞笙只是累了,便收回手,翻身睡去。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疲惫? 那分明是无声的拒绝,是彻底的厌弃。 从那以后,便是流产,冷战,分居,直至俞笙斩钉截铁提出离婚。 她们已经整整两个月,没有任何形式的亲密接触,不仅是身体,连同在一个空间都变得难以忍受。 车窗外的霓虹光影流淌过沈云眠苍白的面颊。 她睁开眼,眼底是一片从未有过的茫然与自我怀疑。 所以……问题真的出在这里吗? 因为她在这方面的冷淡,所以俞笙才觉得难以忍受,最终心灰意冷? 挽回一段婚姻,难道最终要靠学习那些她一向不齿的……技巧? 沈云眠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和抵触,这完全违背了她多年的认知和行为准则。 可是……如果这是唯一能重新缓和两人关系的途径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司机平稳地将车驶入九溪湾别墅区,停在那栋漆黑冰冷的婚房前。 沈云眠让司机先离开了,自己却并没有立刻下车, 她独自坐在昏暗的车厢里,做了几次深呼吸,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艰难的决定。 最终,她颤抖着手指,点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框,乔薇发来的那个夸张的“学习资料包”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的指尖悬在“接收”按钮上方,挣扎了足足一分钟。 耳根红得发烫,强烈的羞耻感几乎将她淹没。 最终,沈云眠猛地闭上眼,指尖重重按了下去。 文件开始传输。 那一刻,沈总裁感觉自己所有的骄傲和尊严,也随之一点点瓦解,碎得彻彻底底。乔薇那如同魔咒般的嘲笑,更是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哈哈哈!不是吧沈云眠?!真的被我说中了?!” “俞笙难道是因为你这个…哈哈哈……” “来来来,‘学习资料’,包教包会!好好研究一下!”】 每一句都像鞭子抽打在她从未被如此践踏过的自尊上。 沈云眠快速操作手机,将那几个文件加密隐藏在一个极其隐秘的文件夹里,仿佛在藏匿什么见不得光的罪证。 回到空旷冰冷的九溪湾,死一般的寂静将她吞没。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径直走向酒柜,又倒了一杯烈酒,却没有喝,只是紧紧握着酒杯,指节泛白。 挣扎了许久许久。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是在拷问她的尊严。 最终,她像是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执念驱动,一步步走上楼。 进入书房,反锁了房门。 她打开电脑,插上手机,找到了那个加密文件夹。 点开第一个视频文件时,她的手心全是冷汗,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极其羞耻的、背叛了某种信条的仪式。 视频的内容露骨而直白,是她过去二十多年来刻意回避的领域。 她看得面红耳赤,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过去与俞笙的每一次亲密接触。 是了,她总是沉默的、高效的、目标明确的。 她认为那只是婚姻义务的一部分,是生理需求的解决,她从未想过要去“取悦”对方,认为那是一种谄媚和堕落。 她习惯占据绝对主导,更别提什么前戏、氛围、言语调情…… 视频里的画面更是和她贫瘠乏味的回忆形成惨烈的对比。 足够坦诚,或许是沈总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此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知缓慢而清晰地浮上心头:俞笙说的,或许并不全是气话。至少在“乏味”和“缺乏情趣”的评价上,她可能……真的无可辩驳。 这个认知比单纯的羞辱更让她感到难堪和一种深深的无力。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是李秘书的紧急电话,打断了她的沉浸式羞耻。 “沈总,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刚得到消息,夫人她……下午和周女士在俞总办公室发生了激烈争吵。” 沈云眠的情绪瞬间被拉回现实,眉头紧锁:“怎么回事?说清楚!” 听完李秘书的汇报,沈云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母亲竟然为了林若烟直接去公司干涉俞笙的工作,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既气母亲的不懂事,更烦林若烟没完没了的纠缠。 她立刻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快步出门。 这一刻,什么学习资料,什么羞耻尴尬,都被抛诸脑后。 一种更强烈的情绪主导了她,那是她的妻子,就算要闹,也轮不到别人去指手画脚,哪怕是她的母亲。 她驱车直奔俞氏集团,到达时,争吵似乎已经暂时平息。 但总裁办公室门口弥漫的低气压和秘书们噤若寒蝉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她推门而入。 周雅琴正坐在沙发上,脸色不虞,显然余怒未消。 俞笙则站在办公桌后,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强压着怒火。 听到动静,俞笙转过身,看到是沈云眠,眼底瞬间结冰,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怎么?你是来替你妈主持公道,还是来替你妹妹要资源的?” 周雅琴见到女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起身告状:“云眠,你来得正好!你看看她,现在像个什么样子,一点教养都没有。我不过是好心提醒她顾全大局,不要排挤若烟,她居然就敢跟我拍桌子叫板,简直反了天了!” 俞笙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击:“你嘴里的‘大局’就是牺牲公司利益去捧一个毫无业务能力的花瓶白?这样的‘大局’,我俞笙顾不全,也不想顾。我的项目,用谁不用谁,我说了算,谁的手也别想伸太长!” “你!”周雅琴气得手指发抖,“云眠,你听听。这就是你娶的好老婆!” 若是以前,沈云眠或许会各打五十大板。 但此刻,她看着俞笙愤怒的眼睛,再想起俞笙的控诉。忽然意识到,俞笙不是在无理取闹,她是在维护她应有的权力和尊严。 而母亲,确实越界了。 沈云眠看向周雅琴,不容置疑道:“妈,栖云影业目前由俞笙全权负责,人事任免和项目决策,自然是她职权范围内的事,你不要把手伸太长了。” 周雅琴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 “沈云眠,我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个跟我说话。” 俞笙也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沈云眠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妈,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林若烟的业务能力是否匹配资源,俞总作为负责人自有判断,您以后不要再过问这些了。” 她说完,对门外的李秘书示意了一下,“李秘书,送我妈回去休息。” 周雅琴简直气疯了,她没想到女儿竟然会当着俞笙的面如此下她的面子! “沈云眠!你!你真是被鬼迷了心窍了!” 她狠狠瞪了俞笙一眼,抓起包,怒气冲冲地走了。 第33章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云眠和俞笙。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俞笙脸上的讥讽并未褪去,她抱起手臂,看着沈云眠:“怎么?换策略了?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沈云眠被她的话刺得心里一痛。 她知道自己过去的冷漠伤她至深,如今哪怕做对一件事,在她眼里也成了别有用心。她喉咙有些发干,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是低声说:“我只是就事论事,你处理得很好。” 俞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懒得再理会她,转身坐回办公椅,拿起文件:“戏看完了?沈总请回吧,我还有很多工作。” 再次被毫不留情地驱逐,沈云眠心底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被无情踩灭。 她沉默地站了几秒,生怕再惹俞笙生气,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了。 第27章 乖乖躺好,任我摆布 几天后, 俞笙与顾晚晴合作的短剧项目举行开机发布会。 项目概念新颖,制作精良,到场的媒体和业内人士反响热烈。 俞笙作为主要投资人兼出品人, 穿着干练的西装,在台上侃侃而谈, 自信从容, 光芒四射。 沈云眠在办公室的电视上看到了新闻直播的片段。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熠熠生辉、几乎让她有些陌生的妻子,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从未见过俞笙在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上是这样的状态,不再是围绕着她转的“沈太太”, 而是一个独立充满魅力的领导者。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 有欣赏, 有意外, 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俞笙的世界,似乎真的不再只有她了。 当晚, 项目开机宴。 俞笙难得高兴,和顾晚晴以及团队们多喝了几杯。 她酒量其实一般,结束时已经带了七八分醉意, 脸颊绯红, 眼神迷离, 平日里尖锐的冷意被柔化, 显出一种难得的娇憨。 顾晚晴扶着她,正准备叫车送她回静水湾。 一辆黑色的宾利却悄无声息地滑到她们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沈云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车。”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 目光却落在俞笙绯红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顾晚晴皱皱眉:“不麻烦沈总了, 我送俞笙回去就好。” 沈云眠的目光淡淡扫过顾晚晴,带着无形的压力:“我是她妻子。” 一句话,堵回了顾晚晴所有的理由。 看着醉意朦胧的俞笙, 又看看气场强大的沈云眠,顾晚晴终究不好强硬阻拦,只能无奈地看着沈云眠下车,半扶半抱地将俞笙接了过去,塞进车里。 车子平稳地驶向九溪湾。 后座上,俞笙歪着头靠在车窗上,似乎睡着了。 酒意让她褪去了所有防备和尖刺,呼吸均匀,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起来十分恬静温和。 沈云眠坐在她旁边,身体有些僵硬。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平静地待在一起了。 她忍不住侧过头,细细打量俞笙的睡颜。心里忽然变得很软,又很酸涩。 她不得不承认,她怀念这个样子的俞笙,怀念她们之间曾经有过的温情。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极轻地碰了一下俞笙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跳骤然失序。 俞笙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蹙了蹙眉,但没有醒来。 沈云眠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只是紧握的掌心,微微渗出了汗。 回到九溪湾,她将俞笙扶进卧室,动作笨拙又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 俞笙哼唧着翻了个身,抓了抓衣领,似乎有些不舒服。 沈云眠犹豫了一下,还是俯下身,帮她脱掉了高跟鞋,又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她去浴室拧了热毛巾,回来轻轻帮她擦拭脸颊和双手。 俞笙似乎觉得舒服了些,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变得更加绵长安稳。 沈云眠蹲在床边,就着昏暗的夜灯灯光,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她的睡颜。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俞笙微蹙的眉心上空,想要抚平那一点点残留的痕迹,却最终不敢落下。曾几何时,她可以理所当然地拥抱她、亲吻她,而如今,连这样一个微小的触碰都变得奢侈而充满风险。 “俞笙……”她极轻地唤了一声,“到底要怎样……我们才能回到以前?” 回答她的只有俞笙均匀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沈云眠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守着,直到腿脚发麻,才缓缓站起身。 她去浴室简单洗漱,换上了家居服,却没有离开,而是拿了一把椅子坐在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无声的望着床上的俞笙。 后半夜,俞笙大概是因为口渴,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眼神迷茫地环顾四周,房间布置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然后她看到了坐在阴影里的沈云眠,瞬间,所有的迷糊都被警惕所取代。 “沈云眠,我怎么在这?”她的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却冷冰冰的。 沈云眠立刻起身,小心的解释道:“你喝醉了,我就带你回来了。”她走去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喝点水。” 俞笙没有接,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我不需要,我手机呢?” 沈云眠举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明白俞笙肯定是要打电话叫人来接她。 她不甘心,这是两人难得能独处对话的机会。 沈云眠放下杯子,近乎祈求道:“俞笙,我们谈谈,好吗?”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俞笙撇过头,拒绝看她,“除了离婚协议。” 沈云眠的语气急切起来,“我知道错了,过去是我做得不好,我太忽略你的感受,太自以为是。我承认,我在很多方面都……都很失败,但我可以努力做好的。” 她能说出这番话,几乎是碾碎了自己过去三十年的认知和骄傲。 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那些“学习资料”和俞笙的嘲讽又在脑中闪现,但此刻,挽回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俞笙似乎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提起这个,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嘲讽,仿佛想看看她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样。 沈云眠被她看得更加难堪,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可笑,也很迟……但我真的会改。俞笙,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我会努力去改……妈那边我不会再让她打扰你,星瑶我也会处理好,公司的事你全权做主,我绝不干涉……只要你别离开我……” 她说着,情绪有些激动,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握俞笙的手。 俞笙猛地将手抽回,立刻和沈云眠拉开了距离。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里充满了荒谬和鄙夷,“沈云眠,你以为婚姻是谈生意吗?签个补充协议,弥补一下漏洞,就能继续合作?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我对你的感情,早就耗光了,你现在才来谈学习?晚了!” 她的话语像刀子,一刀刀凌迟着沈云眠的心。 沈云眠摇头,眼中带着偏执,“只要我们还没离婚,就不晚!俞笙,我也可以……可以不再是那块冰,我可以……” 她说着身体微微前倾,试图靠近俞笙,想要用一个吻来证明什么,来堵住那些伤人的话语,来挽回一丝过去的温存。 就在沈云眠的唇即将碰到俞笙的瞬间。 俞笙猛地偏头躲开,眼神里的厌恶几乎化为实质。 “别碰我!”她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沈云眠的动作僵在原地,嘴唇距离俞笙的脸颊只有几厘米,能感受到她呼出的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却冰冷得让她如坠冰窟。 俞笙看着她僵硬而难堪的表情,心底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她知道沈云眠最在乎什么,最无法忍受什么。 她那深入骨髓的骄傲和掌控一切的上位者姿态,绝不会轻易示弱,让她处于下位,对于沈总敏感的自尊心来说,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于是,俞笙笑了。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的羞辱: “行啊,看你这么有‘诚意’,我给你一个机会。但前提是,你在下面。” 沈云眠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瞬间收缩,一脸愕然。 “让我来。”俞笙补充道,笑容越发妖冶残酷,“你不是想让我满意吗?那就拿出你最大的‘诚意’来,乖乖躺好,任我摆布。怎么样?沈总,做得到吗?” 第34章 “轰——”的一声。 沈云眠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要求,彻底超出了沈云眠的底线! 她无法想象那样的画面,无法接受自己处于那样被动,完全被掌控的位置! 这彻底颠覆了她对亲密关系、对自身身份的全部认知! 她死死地盯着俞笙,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做不到?”俞笙嗤笑一声,“看来沈总的‘诚意’也不过如此嘛。连这点‘牺牲’都不肯,还谈什么改变?谈什么学习?真是可笑至极!” 她掀开被子,径直下床,仿佛多待一秒都嫌恶心。 “既然做不到,就别再摆出这副深情款款、悔不当初的恶心样子。痛快点签字离婚,对你对我,都是解脱。” 说完,她不再看僵在原地,仿佛石化了的沈云眠。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脚步声清脆而决绝。 俞笙坐在回静水湾的出租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刚才那番诛心之言带来的快感已经迅速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空茫。 她知道那些话对沈云眠的杀伤力有多大,足以将她可笑的心思彻底击碎。 只是她之前仓促提起离婚,反而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沈云眠一向以她父母的婚姻为耻,不管她们的婚姻多么糟糕,但是在沈云眠看来,都是符合她心目中婚姻模板的,毕竟当初在婚姻中受委屈的只有她。 越想,俞笙更是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当初怎么那么蠢。 可现在她错估了两人对婚姻的体验,想要顺利离婚,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如今,她必须做好和沈云眠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而九溪湾的卧室里,沈云眠在无尽的羞耻和挣扎中,彻夜未眠。 第28章 我可以让你在上面 接下来的几天, 沈云眠完全投入了工作,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她试图用高强度的事务来麻痹自己,不去想那晚的羞辱, 不去想俞笙那张冰冷带笑的脸。 但有些东西,一旦裂开, 就无法复原。 她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 气场也更加冷冽逼人, 公司上下人人自危。 连李秘书汇报工作时都加倍小心。 她偶尔会走神,目光落在虚空处,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 “在下面……” “乖乖躺好, 任我摆布……” 俞笙的话不时在她脑海里回响, 每一次都带来战栗般的羞辱,和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极其隐秘的悸动。 她厌恶那种悸动, 认为那是对自己意志的背叛。 她怎么可能会对那种屈辱,失去掌控的姿态产生任何除了排斥之外的情绪? 一定是疯了! 她用力甩头,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逐出去, 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财报数据。 这天下午, 李秘书照例送来需要她过目的集团高层人事变动简报。 沈云眠快速浏览着, 目光忽然在其中一页停顿下来。 【俞氏集团人事任命:聘任苏清语女士为总裁特别助理, 全面协助俞总处理公司各项业务,分管项目投资部,战略发展部, 直接向俞总汇报。】 苏清语? 这个名字让她感到一丝熟悉。 她很快想起来了,是那个和她同届的大学同学, 当年很有名,商业策划大赛拿过金奖,才华横溢, 给她也留下过很深的印象。 她怎么会去了俞氏? 还一跃成为俞笙的特别助理,权限如此之大? 一种微妙的不安感悄然爬上沈云眠的心头。 俞笙先是雷厉风行地接手并改造了栖云影业,现在又挖走了她曾留意过的人才,委以重任……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俞笙的野心,远不止于学着经营一个俞氏集团那么简单? 她忽然想起那日俞笙在办公室对母亲说的话:“我的项目,用谁不用谁,我说了算,谁的手也别想伸太长!” 当时她只觉得俞笙是在维护自己的权利,现在想来,那话语背后似乎还隐藏着别的意味。一种划清界限,甚至隐隐的对抗。 这个念头让沈云眠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李秘书的分机:“李秘书,查一下俞氏集团新上任的那位特别助理,苏清语的背景和入职经过,以及俞氏最近所有的项目动向,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沈云眠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俞氏集团的大楼就在不远处的繁华商圈,与她所在的沈氏总部遥遥相对。 她忽然有一种错觉,那栋大楼仿佛变成了一个坚固的堡垒。 而俞笙,正站在堡垒的顶端,冷冷地与她隔空对峙。 她们之间,好像只剩下战场上的针锋相对了。 就在沈云眠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时,奶奶的电话打了过来。 “云眠啊,奶奶这几天身子有点不大爽利。你和笙笙也好久没回老宅陪奶奶吃顿饭了,今晚过来吧,就我们自家人,简单吃点。” 沈云眠心中一紧:“奶奶您哪里不舒服?严不严重?我马上安排医生……” “没事没事,老毛病了。”奶奶打断她,“就是想着你们了。你把笙笙也叫上,务必把她带来啊,奶奶想看看她。” 奶奶的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沈云眠根本无法拒绝。 她知道奶奶这是想借机缓和两人关系,同样也知道,俞笙大概率是不愿意的。 她硬着头皮给俞笙打电话。 果然,俞笙一听是回沈家老宅,语气立刻冷了下来:“我没空。” “奶奶身体不舒服,她想见见你。”沈云眠放低姿态,“就当是去看看奶奶,吃完饭我就送你回去,绝不耽误你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俞笙对沈奶奶始终保有一份尊重和感情,老人家的面子她不能不给。 最终,她有些不情愿地答应了:“仅此一次,吃完饭我就走。” 傍晚,沈家老宅。 气氛果然如预料般微妙甚至尴尬。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但席间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沈奶奶坐在主位,一会儿问问沈云眠公司的事,一会儿又关心俞笙的身体和工作。 沈云眠多次试图将话题引向俞笙,或者询问她新项目的情况。 但俞笙的反应极其冷淡。 “还行。” “挺好的。” “忙。” 要么就是干脆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夹菜,偶尔和奶奶说两句,完全无视沈云眠的存在。 周雅琴因为上次被沈云眠下面子的事情,心里还堵着气,看着俞笙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更是来火,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是啊,现在俞总可是大忙人,掌管着那么大一个公司,真是厉害啊,这手段……” “妈。”沈云眠沉声打断她,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奶奶也蹙了蹙眉,轻轻拍了拍桌子:“好好吃饭,食不言寝不语,都忘了?” 周雅琴这才悻悻地闭了嘴,但仍不满地瞪了俞笙一眼。 俞笙却像是完全没听到周雅琴的话,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沈云眠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堵得难受。 她闷头喝了几杯酒,醉意渐渐上涌,压抑的苦涩和无力感变得更加鲜明。 这顿食不知味的家宴终于结束。 奶奶看着气氛实在僵硬,心里叹了口气,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 口道:“时间也不早了,云眠,笙笙,你们今晚就别回去了,就在老宅歇下吧。” 俞笙立刻拒绝:“不用了奶奶,我明天一早还有会,回静水湾比较方便。” 周雅琴立刻抓住机会,声音拔高:“妈你看,我就说吧!人家现在翅膀硬了,哪里还愿意踏进我们沈家的大门,连您老人家的心意都敢驳!” 俞笙脸色一冷,直接站起身:“奶奶,如果您觉得我不留下就是不识大体,那我现在就走,免得碍了大家的眼。” 她这话是对奶奶说,眼神却冰冷地扫过周雅琴和沈云眠。 眼看冲突又要爆发,奶奶虽然失望,但还是连忙打圆场:“好好好,不住就不住,奶奶不是那个意思。静水湾离公司近,回去方便。”她瞪了还想说话的周雅琴一眼,然后对俞笙温和地说,“那让云眠送你回去,总可以吧?” “不用,我叫了车。”俞笙拿起包,语气疏离。 “那怎么行,这么晚了不安全!”奶奶坚持,同时给沈云眠使眼色。 第35章 沈云眠站起身:“我让司机送你吧。” 俞笙懒得再在这种小事上纠缠,不置可否,率先向外走去。 最终,还是沈云眠的司机开车,俞笙和沈云眠一起坐在后座。 一路上,两人毫无交流。 俞笙一直看着窗外,仿佛旁边的沈云眠是空气。 车子并没有开往静水湾,而是开回了九溪湾。 俞笙发现路线不对,立刻皱眉:“停车!我要回静水湾!” 沈云眠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声音因醉意而有些含糊:“太晚了,明早我让司机送你去公司,今晚,就住这里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俞笙根本不吃这套,态度坚决:“停车!沈云眠,你听不懂人话吗?”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司机吓得不敢吱声,只能放缓了车速,不知所措。 沈云眠看着俞笙冰冷坚决的侧脸,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酒后的冲动交织在一起。她无奈的对司机说:“不回九溪湾了,去静水湾。” 司机愣了一下,连忙答应:“好的,沈总。” 俞笙有些意外地瞥了她一眼,随即又恢复了冷漠,不再说话。 车子掉头,驶向静水湾。 到了公寓楼下,俞笙毫不犹豫地开门下车。 沈云眠也跟着下了车,夜风吹得她酒意上涌,脑袋更加昏沉。 她踉跄着追上前几步,跟着俞笙进了电梯,俞笙还没反应过来,电梯已经关上,很快就到达了公寓门口。 俞笙走出电梯,直接无视了沈云眠去开门。 打开门,她起身就往里走,准备直接将讨厌的人关在门外。 看着俞笙毫不留恋的背影,所有压抑的不甘和痛苦猛地冲垮了沈云眠的理智。 在俞笙即将关上门前,一把从后面抱住了她。 “俞笙。”她把脸埋在俞笙的颈窝里,带着浓重的酒气和绝望的哀求,“别这样好不好?我真的都可以改,你别这样对我……” 俞笙身体猛地一僵:“沈云眠!你放开我,发什么酒疯!” 她的挣扎和呵斥非但没有让沈云眠松开,反而刺激得她抱得更紧。 酒精放大了她的情绪,也摧毁了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我不放!”她像一个濒死的溺水者紧紧抓住唯一的浮木,语无伦次地哀求,“俞笙...笙笙,你别这样对我,我受不了…我好难受……” 温热的呼吸喷在俞笙的耳廓,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恶心又愤怒。 “你恶心不恶心,放开!”俞笙试图挣脱这个令人窒息的怀抱。 两人在门口拉扯起来,动静不小。 幸好已是深夜,无人经过。 沈云眠醉得厉害,脚下不稳,被俞笙一推,抱着她一起踉跄着进了屋,跌倒在旁边柔软的装饰沙发旁。 沈云眠垫在下面,发出一声闷哼,却依旧死死抱着俞笙的腰不放。 俞笙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云眠仰躺在地毯上,长发凌乱,脸颊因为醉意和激动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眼睛此刻水光潋滟,眼角甚至渗出了生理性的泪珠。 这副全然失控,脆弱不堪的模样,是俞笙从未见过的。 她有一瞬间的晃神。 沈云眠望着她,哑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句她清醒时绝对无法启齿的话:“……我可以让你在上面……”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巨大的羞耻和豁出一切的决绝。 “别推开我,求你……好不好?” 说完,她像是用完了所有勇气,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身体也因为紧张和未知的恐惧而微微蜷缩起来。 一副彻底放弃抵抗、任人采撷的模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俞笙撑在她上方,看着身下这个彻底抛却了尊严,甚至用这种可笑的方式来乞求挽回的沈云眠,内心受到的冲击无以复加。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永远试图掌控一切的沈云眠。 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反而是一种更加浓烈的荒谬感…… 看啊,可不可笑? 哪怕到了现在,沈云眠还是不明白两人婚姻决裂的原因。 为了维持这可笑的婚姻,或者说占有欲和不甘心,她甚至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但这根本不是爱,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自私和偏执! 俞笙嗤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刺耳。 她缓缓站起身,俯视着依旧紧闭双眼的沈云眠。 语气冰冷而残忍:“沈云眠,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对你还有兴趣吧?” 沈云眠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倏地睁开,难以置信地看向俞笙。 俞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极致的冷漠和鄙夷:“看到你这张脸,我就倒尽胃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离婚,为了彻底和你撇清关系而已。而你不肯离婚,也不过是因为我先甩了你,你的骄傲,自尊让你不甘心而已。” “既然你非要死皮赖脸的呆在这,那我去酒店住。” 说完,她不再看沈云眠,径直走出门,按下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沈云眠依旧维持着那个躺倒的姿势,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一尊失去生气的瓷器。 俞笙最后那句话,彻底粉碎了她所有的希望。 原来,在俞笙眼里,她已经恶心到了这个地步。 这一夜,沈云眠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仿佛要与这无尽的黑暗融为一体。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她。 第29章 图穷匕见,起诉离婚 酒店套房的窗帘厚重, 将城市的霓虹隔绝在外,只余下床头灯照亮一隅。 俞笙斜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杯壁。 杯中的水一口未动。 沈云眠突然的改变, 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未能激起希望的涟漪,只让她感到无所适从的烦乱。 这份突如其来的“好”, 并未带来喜悦。 反而像一面过于清晰的镜子, 照出了过去那个卑微乞爱的自己。 有多么可笑。 重生以来, 她第一次如此冷静地回溯这段婚姻。 剥离去那些因爱而生的滤镜和痛楚,以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去剖析。 离婚, 是必然的。 这条命是捡来的, 她绝不能重蹈覆辙, 再次困在这座华丽冰冷的牢笼里。 她想要呼吸,想要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然而, 恨吗?似乎也谈不上。 沈云眠并非十恶不赦。 她只是……不爱她。或者是不会爱,或者是没那么爱她。 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过去是她太傻。 妄想用热忱去融化冰山,换来对等的回应。 现在想来, 不过是自我感动。 平心而论, 若非心存爱恋, 只以联姻对象的眼光审视。 沈云眠堪称完美。 她的能力有目共睹, 在商场杀伐决断,无往不利。 最让她铭记的,是父亲骤然病危那时。 俞氏内部分崩离析, 外部虎狼环伺,是她人生中最黑暗无措的时光。 是沈云眠, 以雷霆手段稳住了局势,剔除了集团内部的蛀虫,挡住了外界的豺狼。 那段时间, 沈云眠几乎不眠不休,将她护在身后。 那时,沈云眠对她说:“别怕,一切有我。” 她几乎以为那就是爱了。 后来才明白,那或许只是沈云眠强大的责任感和掌控欲。 她无法容忍别人挑战属于她的一切,包括她名义上的妻子。 沈云眠确实将她保护得很好,风雨不侵,宛若是温室里的花朵。 可她俞笙,从来要的就不是这些。 她渴望的是爱人的温度,心灵的契合,是能被放在心上互相珍视的感觉。 而这些,沈云眠给不了,或许是不愿给。 既然她要的,沈云眠永远给不了。 而沈云眠给的,她如今也不想要了,那这段关系,就没有继续的必要。 若沈云眠识趣,好聚好散,彼此保留体面。 若她执意纠缠…… 俞笙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指尖用力,杯中的水微微晃动。 那她不介意亲手撕碎这表面和谐,哪怕过程会很难看。 这个婚,她离定了。 第36章 这一世,她不能再稀里糊涂地活下去。 俞笙暗下决定,再心平气和地跟沈云眠谈一次,要是对方还不同意。 那她只能准备起诉离婚了。 —— 翌日,俞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俞笙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干练,正在批阅文件。 敲门声响起。 “请进。” 苏清语推门而入,一身得体的职业装,神态自若。 “俞总,您找我。” “清语,来了。”俞笙放下笔,示意她坐。 “入职手续都办妥了?” “一切顺利,谢谢俞总关心。”苏清语在对面坐下,腰背挺直。 “很好。”俞笙看着她,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期待。 “待会儿我会亲自带你熟悉一下环境。然后,召开一个小范围的高层会议,正式介绍你入职。” 她顿了顿,观察着苏清语的反应。 “董事会里有些元老,观念比较守旧,可能会有些疑虑的目光。紧张吗?” 苏清语闻言,唇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淡然又自信的微笑。 “俞总放心,没有问题。” 俞笙看着她眼中的光彩,心中稍安。 “很好,我要的就是你这份自信。” 她边说,边按下内部通话键:“张秘书,通知下去,下午三点,一号会议室召开临时董事会。所有董事务必出席。” 吩咐完毕,她站起身:“走吧,我先带你四处看看。” “好的,俞总。”苏清语起身跟上。 俞笙亲自领着苏清语穿过办公区,介绍各个部门,所过之处,引来无数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苏清语始终从容应对,态度不卑不亢。 俞笙对此很满意,也不得不承认,沈云眠看人的眼光果然准。 下午,董事会议。 俞笙亲自领着苏清语穿过办公区,进了会议室。 几位集团元老已等候在内,目光或多或少都带着审视和疑虑。 “各位,“俞笙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不容置疑。 “这位是苏清语小姐,从今天起,出任我的特别助理。她将全权代表我处理一系列重要项目,并直接对我负责。” “她的指令,等同于我的指令,希望各位能全力配合。”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一位跟着俞父打江山的李姓元老蹙眉开口。 “俞董,特别助理职权重大,苏小姐如此年轻,是否……” “李叔,“俞笙微笑着打断他,眼神却不容反驳。 “我信任苏助理的能力。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她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断力。 几位元老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都没再说什么,但眼中的疑虑并未消散。 会议结束后,俞笙将苏清语带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厚重的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俞笙从保险柜里取出几份文件,放在苏清语面前的桌子上。 “清语,这是俞氏近三年的真实财报。” 俞笙指尖点着其中一份,语气沉重:“你看看……表面光鲜,实则多处依赖沈氏的输血式注资和担保。” 她又推过去另外几份。 “还有这几份,是我们与沈氏关键的合作项目合同副本。条款看似公平,实则将俞氏的核心业务与沈氏深度捆绑,一损俱损。” 她没有任何隐瞒,将俞氏光鲜外表下的虚弱与隐患摊开。 “换句话说,俞氏目前并没有真正的独立性,一旦沈氏抽离支持,俞氏会顷刻间陷入危机。” 苏清语仔细翻阅着文件,越看神色越是凝重。 她没想到情况竟如此严峻。 “所以,我的核心目标,是逐步切割这些不健康的依赖,建立俞氏自身的盈利核心和稳定的融资渠道。我知道这任务艰巨,近乎不可能。” 俞笙的语气无比郑重,许诺道:“所以,我会按照行业最高标准的三倍支付你薪酬。并且,事成之后,我会转让给你俞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 苏清语猛地抬起头,高薪在她意料之中,股份却着实震惊了她。 这意味着她从打工仔,一跃成为掌握资产的人,绝对的一步登天,跨越阶层。 这份承诺的重量和诚意,远超她的想象。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 苏清语看着俞笙眼中的决绝和信任,又看了看桌上那些关乎俞氏命脉的机密文件。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接过了那些文件,声音清晰而坚定。 “俞总,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 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沈云眠站在落地窗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晚在俞笙公寓外的情形,不受控制地反复在脑中上演。 她难得的主动,换来的却是冰冷的闭门羹和直白的羞辱。 “沈总,请回吧。”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她骄傲的心上。 她沈云眠何时如此低声下气过?又何曾被人这样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 骄傲和自尊让她无法再次轻易向俞笙低头,被冒犯的怒火仍在胸腔里隐隐燃烧。 可是……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不去想俞笙。 不去关注她的一切。 她派人留意着俞笙的动向,回报却说,俞总一切如常。 上班、下班、处理公务,甚至……完全没有因为那晚的插曲而产生任何波澜。 这个认知让沈云眠更加气闷,仿佛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在那晚的尴尬和恼怒里。 这种失控的感觉糟透了。 至少,要问清楚那晚她到底什么意思? 最终,骄傲还是败给了某种更强烈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 她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犹豫片刻,还是拨了过去,语气刻意恢复了平日处理公事时的冷静平淡。 “是我。” “关于城西那个合作项目的后续推进,有些细节需要当面碰一下。” “下午三点,公司楼下的转角咖啡馆,方便吗?” 电话那头的俞笙沉默了几秒,就在沈云眠以为她会找借口拒绝时。 俞笙的声音传来,同样公事公办的冷静。 “可以,三点见。” 她竟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沈云眠握着手机,一时有些意外,但很快又皱起眉。 这公事公办的态度,同样让她不舒服。 下午三点,咖啡馆。 沈云眠先到,选了个僻静的位置。 她看着俞笙准时推门而入,一身干练的灰色西装套裙,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在她对面坐下后,俞笙直接开口:“沈总,项目有什么问题?” 一句寒暄都没有,直入主题。 沈云眠被这态度噎了一下,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 她甚至连装都不装了:“项目本身没问题,我只是想和你认真谈谈。那晚...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哪晚?”俞笙挑眉,故作不知,眼神里却带着清晰的嘲弄。 沈云眠想到那晚醉酒后的羞辱,脸色沉了下去,“你知道我说的是哪晚,你把我当什么了……”后面的话难以启齿,那份难堪再次涌上心头。 “哦,那晚啊。” 俞笙轻轻搅动着面前的咖啡,语气平淡无波:“我以为我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我只希望跟你保持表面夫妻,不希望再被额外打扰,尤其是……那种方式的打扰。况且,我目前并没有那方面的需求。” 她的话像一记耳光,扇得沈云眠脸上火辣辣的。 仿佛在暗戳戳地嘲讽,某人平时不是跟‘性冷淡’似的嘛,怎么如此急不可耐。 “俞笙!”沈云眠的声音压低,“我们之间就只能这样说话吗?” “那我们之间应该怎么说话?”俞笙终于抬起眼,正视她。 目光清冷,没有任何温度。“沈总,我以为我们早就达成共识了,除了公事,最好不要再有别的牵扯。” 沈云眠心脏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闷闷的疼。 她看着俞笙这副彻底划清界限的模样,再想到她身边那个据说关系亲近的特别助理,一股无名火混合着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窜起,冲动之下,她几乎口不择言。 “俞笙,你非得这样吗?你跟那个助理苏清语就不会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第37章 这听起来太像妒忌,太失态。 俞笙果然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嘴角那丝嘲弄的弧度更深了。 “沈总,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只在‘我们’自己身上。” 她放下咖啡勺,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然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了沈云眠面前。 动作冷静,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扉页上,“离婚协议书”几个加粗的黑字,猝不及防地撞入沈云眠的眼帘。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瞬间冰封。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几个黑色的字体,在不断放大,旋转。 俞笙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 “沈云眠,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好好谈离婚的事。” “这是协议草案,我咨询过律师,财产分割完全尊重我们当年的婚前协议。 我没有任何额外要求,只希望尽快和平地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你还是拒绝......”俞笙顿了一下,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决定事实,“我只能采取法律手段,起诉离婚。” 沈云眠完全没料到俞笙会如此决绝,这狠狠地砸碎了她精心维持的冷静外表,震得她耳畔嗡鸣,内心翻江倒海。 她一时语塞,惯常运筹帷幄的大脑竟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几乎是本能地,她试图抓住最熟悉的东西来构建防御,理性、利益、现实。 沈云眠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平日的冷静腔调: “俞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不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简单的感情问题。”她语速加快,仿佛列举的条款越多,就越能掩盖内心的慌乱,“沈氏和俞氏合作深入,多个核心项目相互交织,股权结构复杂。突然宣布离婚,双方家族内部会掀起怎样的波澜?市场会如何反应?股价震荡几乎是必然的,甚至会引发合作方的疑虑和不必要的猜测。” 她看到俞笙无动于衷,甚至没有抬眼,心下更急。 “还有媒体,他们一定会大肆渲染,这对你我和两家集团的声誉都是不小的打击。而且,你需要‘沈太太’这个身份,在生意场上,它能为你省去很多麻烦。一旦失去……” “说完了吗?”俞笙终于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舆论、股价、合作方、家族……我相信这些对你沈云眠来说,从来都不是无法解决的难题。而我也不需要‘沈太太’这个身份,包括你提到的那些便利,“俞笙精准地刺破了沈云眠编织的层层防御,“所以,不要再用这些作为你拖延离婚的借口。” “借口”二字,如同最终判决,狠狠砸下。 沈云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发不出一个音节。 那层冰冷的商业精英外壳被彻底击碎,她所有的理由,都变得苍白可笑,仿佛只是为了掩饰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恐惧。 她害怕失去俞笙,甚至恐惧于说出‘我还爱你’这个借口挽留。 仿佛被否定了最后的感情,就意味着她在这段婚姻中彻底的失败。 沈云眠猛地站起身,动作仓促得差点带倒椅子,指节泛白。 “我……我突然想起还有个紧急会议。”她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镇定,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急于逃离的迫切,“这件事……以后再说!” 几乎是落荒而逃,她甚至没敢再看俞笙一眼。 转身的背影僵硬,脚步凌乱,再也看不出半分平日里的从容决断。 第30章 醋的要疯的沈总 俞氏集团里, 苏清语很快就用实力证明,俞笙的眼光没有错。 她接手的第一项任务,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一个与沈氏关联企业合作, 却因对方各种间接掣肘而陷入停滞的项目。 之前几位资深经理都束手无策。 报告送到她桌上时,她只快速浏览了一遍。 便抬头对俞笙说:“俞总, 这个项目交给我。一周内, 我让它回到正轨。” 俞笙欣慰地点了点头:“好, 需要什么支持,直接告诉我。” 苏清语立刻带着她初步组建的小团队, 一头扎进成堆的项目资料里。 她效率高得惊人, 只用三天就梳理出所有关键症结。 她发现项目停滞的核心原因, 在于两家指定的材料供应商效率低下,且要价高昂。 而这两家公司, 与沈氏集团关系匪浅。 之前的负责人碍于这层关系,不敢轻易更换。 苏清语没有任何犹豫,重新做了详尽的风险评估和成本分析。 拿着扎实的数据报告, 直接找到了俞笙。 “俞总, 这是分析报告, 我认为必须立即更换这两家供应商。” “这是我筛选出的三家替代方案, 性价比更高,履约能力更强。虽然短期内需要重新磨合,但长期看对项目更有利。” 俞笙仔细翻阅了报告, 数据清晰,论证有力。 她抬起眼:“有把握处理更换带来的麻烦吗?尤其是……应对好沈氏集团那边。” 苏清语嘴角微扬, 露出一丝了然的笑。 “商业合作,利益至上。我们给出的理由足够充分。” “如果对方质疑,我会用数据和合同条款说话, 一切按规则办事。” “好。”俞笙拍板,“就按你说的做。出了问题,我来扛。” 有了尚方宝剑,苏清语行动更加雷厉风行。 她亲自约谈新的供应商,以最快速度敲定合同。同时,她巧妙利用原合同中的绩效条款和免责条款,有理有据地向原供应商发出了终止合作的通知函。 对方果然抬出了沈氏的关系试图施压。 苏清语不卑不亢,直接将那份厚厚的评估报告和律师函发了过去。 “一切决定基于公司的利益最大化,若贵方有任何异议,我们可以依照合同约定,提请商业仲裁。或者直接去找沈氏集团的沈总裁讲讲道理。” 她的专业和强硬态度,让对方一时找不到破绽。 再加上这其中的利益输送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灰色交易,负责人自然不敢真闹到沈云眠那里,最终只能悻悻作罢。 更换供应商后,项目效率果然大幅提升。 停滞数月的项目,竟然真的在一周内奇迹般地重回正轨。 而且因为成本得到控制,预期收益反而提高了。 这一手,让原本持疑观望的部分高层顿时刮目相看,私下里也开始重新评估这位空降的“特别助理”的分量,有人私下感慨。 “俞总这次找来的人,不简单啊。” 俞笙看着项目日报上向好的数据,连日来紧绷的心情终于透进一丝亮光。 她毫不吝啬地当众表扬了苏清语。 “做得很好,清语。超出我的预期。” 下班后,她特意邀苏清语一起用餐。 “算是庆祝你的首战告捷。” 餐厅里,两人聊着接下来的计划和集团内部的一些人事。 工作上的顺利推进和对未来的清晰规划,让俞笙暂时抛开了婚姻的烦扰。 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甚至难得地开起了玩笑。 “清语,看来以后我得给你配个保镖。免得你太能干,被人挖了墙角。” 苏清语也笑了:“俞总说笑了。能碰到您这样的老板,也是我的荣幸。” 两人相谈甚欢,气氛融洽。 这一幕,恰好落入了不远处。 刚与客户谈完事、正欲离开的沈云眠眼中,她的脚步倏地顿住。 隔着几桌的距离,她看见俞笙笑得眉眼微弯,是对着她身边那个清丽干练的年轻女人。那样愉悦的神情,是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俞笙脸上看到过的。 她的心里不由泛起一股陌生而尖锐的酸涩和烦躁。 那个苏清语……她们竟然已经这么熟稔了? 俞笙对她笑得那么开心? 她忍不住猜测:俞笙现在这么排斥她,这么坚决地要离婚。 是不是因为……喜欢这种温柔体贴的类型?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让她心口发闷。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走过去,但脚步刚动,又硬生生止住。 以什么理由?难道要去质问妻子为什么和别人吃饭笑得那么开心? 她沈云眠何时变得如此可笑? 最终,她只是阴沉着脸,转身离开了餐厅。 那股莫名的郁气,却久久盘踞心头,挥之不去。 第38章 可回到办公室,沈云眠同样心浮气躁,文件的内容难以看进去。 脑海里反复闪现的是俞笙推过离婚协议时冰冷的眼神,和餐厅里她对那个苏清语展露的明媚笑容,这两种画面交织在一起,像冰与火交替灼烧着她的神经。 她想着该做点什么,阻止两人越来越恶化的关系。 直接去找俞笙? 想到她可能出现的冷漠反应和决绝的话语,沈云眠的自尊心就先退缩了。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一份文件上,是俞氏集团那边刚送过来的。 关于两家公司一个合作项目的进度报告,落款处是苏清语的签名。 沈云眠拿起报告,强迫自己收敛心神,仔细翻阅。 她不得不承认,这份报告写得非常漂亮,数据详实,分析透彻,思路清晰。 但以她挑剔的商业眼光。 还是很快从中找出了几个可以深入探讨或者存疑的点。 于是,她直接按下了内部通话键。 “联系俞氏集团的苏清语助理,就说关于她提交的这份报告,有几个专业问题需要当面讨论,让她来我办公室一趟。” 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静。 苏清语接到沈总裁办电话时,正和俞笙在一起。 她捂住话筒,看向俞笙。 “俞总,沈总那边来电,让我过去讨论项目报告的事情。” 俞笙从文件中抬起头,眉头微蹙。 沈云眠又想干什么?刚躲着她,又来找她的人? 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去吧。公事公办就好。有什么问题,随时告诉我。” “明白。”苏清语会意,转身出去回了电话。 一小时后,她出现在了沈云眠的办公室。 “沈总,您找我。”苏清语态度恭敬。 “请坐。”沈云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 漂亮,冷静,专业。确实……很符合俞笙现在可能会欣赏的类型。 她压下心头的不适,将报告摊开。 “苏助理,你的报告我看过了。整体很不错,但有几个地方,我想再深入了解一下。”她指出了那几个早已准备好的问题。 苏清语显然有备而来,她不慌不忙,从容应对。 对沈云眠提出的每个问题,都给出了清晰、专业、有数据支撑的回答。 两人就这几个专业问题进行了接近半小时的高效交流,纯粹商业层面的头脑碰撞。 沈云眠不得不承认,这个苏清语,确实很有能力。 “很好。”讨论告一段落,沈云眠合上报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赞赏。 “你的专业能力很出色,俞笙找到你帮她,我也放心了很多。” “沈总过奖了。”苏清语宠辱不惊:“我只是做好分内之事。” 公事谈完,办公室里的气氛有瞬间的沉寂,按说该结束会面了。 但沈云眠却没有让苏清语离开的意思,她身体微微后靠,看似随意地转换了话题。 语气却略显生硬,不如刚才谈论公事时流畅自然。 “听说……苏助理也是京大毕业的?” 苏清语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是的,沈总。” “那我们也算是校友了。”沈云眠试图让语气轻松一些。 苏清语滴水不漏地笑道:“沈总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我自然多有耳闻 ,只是不敢随便和您攀关系。说起来,俞总也是京大,真是巧啊。” 见她终于提到俞笙,沈云眠像是终于忍不住,状似无意地问起: “俞笙最近……在忙什么?心情怎么样?” 问完,她端起桌上的水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苏清语脸上,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苏清语心中立刻了然,原来真正的目的在这里。 她脸上职业性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语气依旧礼貌得体,不疾不徐道: “我只是俞总的助理,负责协助处理工作事务。” “上司的私事,我不便过多关注,更不适合由我来向您转达。” 软绵绵的,轻轻巧巧地就将沈云眠试探的话挡了回去。 沈云眠端着杯子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苏清语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一股被看穿意图的尴尬悄然升起。 可对方说得滴水不漏,完全在理,她又没有任何立场继续追问。 办公室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 片刻后,沈云眠放下杯子,脸色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好吧。”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没什么事了。” “应该的。”苏清语站起身,礼貌告辞。 “沈总,那我先回去了。” 看着她转身离开的挺拔背影。 沈云眠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脸色晦暗不明。 这个苏清语…… 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而且她和俞笙的关系,似乎真的不一般。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情更加阴郁了几分。 —— 俞笙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堆叠着需要批阅的文件。 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她按下接听键,秘书的声音传来:“俞总,顾总监有急事找您,说是有好消息汇报。” “让她进来。”俞笙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顾晚晴几乎是冲了进来,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报表,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俞总!爆了!我们的短剧爆了!” 俞笙微微一怔,随即坐直了身子:“爆了?具体数据怎么样?” “日充值突破一个亿!”顾晚晴激动地将报表铺在俞笙面前,手指点着最上方那惊人的数字,语速快得像蹦豆子,“从昨天中午开始,数据就开始疯狂飙升,用户留存率高得吓人,付费转化率远超预期!平台方刚才还特意打电话来祝贺,问我们后续的排期!” “一个亿?”俞笙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终于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她猛地站起身,拿起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报表,目光紧紧锁在那串令人眩晕的数字上,血液仿佛在瞬间沸腾。 重生以来,这是第一个完全由她自己主导、并取得巨大成功的项目!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对她眼光和决策能力的巨大肯定,是为俞氏独立之路点燃的第一盏最亮的明灯! “太好了!晚晴,你们做得太好了!” 俞笙的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她绕过办公桌,难得情绪外露地拍了拍顾晚晴的肩膀,“通知项目组,这个月奖金翻倍!不,三倍!” “谢谢俞总!”顾晚晴笑得见牙不见眼。 “立刻叫苏助理过来开会!”俞笙按下内部通话键,语气急促而兴奋,“马上!” 几分钟后,苏清语快步走进办公室。 她显然已经听到了风声,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俞总,顾总监,恭喜。” “清语,你来得正好,快看这个。”俞笙将报表递给她,难掩激动之情,“我们赌对了!” 苏清语接过报表,并没有立刻欢呼,而是迅速而认真地浏览起来。 她的目光扫过日活、留存、充值曲线、分集付费点、用户评论抽样……手指偶尔在几个关键数据上停顿,脑中飞快地进行着计算和分析。 顾晚晴在一旁兴奋地补充着细节,俞笙则期待地看着苏清语。 片刻,苏清语抬起头道:“俞总,数据非常漂亮。这说明短剧完全切中了当下碎片化娱乐的需求痛点,它的优势非常明显,拍摄周期极短,资金回笼速度极快,投资成本相对传统影视项目要小得多,但利润更高。” 她将报表放在桌上,语气变得愈发肯定:“我认为,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的成功,更证明了一条可行的新赛道。我们应该立刻加大对短剧项目的资源倾斜,成立专门的工作室,快速复制成功经验,抢占市场空白期。” “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顾晚晴连连点头,激动地附和,“我们现在势头正好,应该趁热打铁,赶紧立项后续的作品!剧本都是现成的,团队也是磨合好的!” 俞笙的目光在两位得力干将脸上扫过,她们的分析和激情彻底坚定了她的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策:“好!晚晴,放开手脚去干!需要什么支持,直接向苏助理或者向我提!努力将栖云影业的短剧,做成行业头部!” “是!俞总!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顾晚晴干劲十足,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得到指令后,风风火火地就冲出去部署工作了。 第39章 办公室里只剩下俞笙和苏清语。 俞笙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心中的兴奋渐渐沉淀为一种更坚实的信心。 短剧的成功,像一剂强心针,不仅带来了巨额收益,更重要的是,为她挣脱沈氏束缚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和筹码。 “清语,“她转过身,语气郑重,“这是我们走出的关键一步。” “我明白,俞总。”苏清语微笑颔首,“一切才刚刚开始。” —— 与此同时,林若烟的心情却跌到了谷底。 她烦躁地将一份毫无水花的项目方案扔在桌上,对着经纪人发泄不满:“又是些边角料资源,连个像样的女二都谈不下来,再这样下去,我这工作室就得喝西北风了!” 经纪人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劝道:“若烟,今时不同往日了,之前很多资源都是看在沈总的面子上才……现在沈总那边似乎……唉。” 她叹了口气,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若烟脸色更加难看,她何尝不知道。 失去了沈云眠这棵大树的荫庇,她在娱乐圈的地位一落千丈,以往巴结她的人现在都避之不及。 经纪人观察着她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低声说:“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一个消息……栖云影业,就是俞氏集团下面那个新搞的短剧部门,他们拍的第一部短剧爆了,日充值过亿,现在流量爆炸,话题度超高。” 林若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俞笙搞的那个?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数据做不了假。”经纪人肯定道,“现在好多人都盯着这块肥肉呢。若烟,你看……你是不是去试试?毕竟你跟俞总,也算旧识……” 林若烟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屈辱感,“你让我去跟她摇尾乞怜?绝不可能!” 经纪人无奈道:“这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嘛?她们的剧正在风口上,你要是能拿到女主,热度立刻就能回来。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啊?” 林若烟沉默了,内心剧烈挣扎。 骄傲让她无法接受,但现实的窘迫又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 最终,对翻红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她咬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好!我去试试!” 几天后,林若烟精心打扮,却难掩神色中的不自然,出现在了俞笙的办公室。 她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亲切的笑容,试图套近乎:“笙笙,好久不见,你真是越来越有女企业家的风范了。” 俞笙从文件中抬起头,看到是她,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语气疏离:“林小姐,有事?”她特意强调了“林小姐”这个称呼,划清界限。 林若烟被这称呼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听说你们公司的短剧项目做得特别成功,真是恭喜了。我最近正好档期空着,对短剧这种新形式也很感兴趣……你看,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的项目,我肯定得来支持一下。女主角的话,我觉得我完全可以胜任……” 俞笙没有听完她的话,直接拒绝:“林小姐,我们项目的选角有严格的流程和标准,目前没有适合你的剧。” 如此直白而不留余地的拒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林若烟脸上。 她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脸色涨得通红,羞愤难当:“俞笙!你!” “我很忙,林小姐请便。”俞笙低下头,不再看她,按下内线电话,“送客。” 林若烟被“请”出了俞氏集团,巨大的屈辱感和恨意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 她回到工作室,气得砸了一个花瓶。 经纪人见状,也不敢多问。 “俞笙!她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对我!” 林若烟胸口剧烈起伏,姣好的面容因嫉恨而扭曲,“不过是仗着沈太太的身份罢了!没了这个身份,她俞笙什么都不是!” 经纪人小心翼翼地劝道:“若烟,消消气,现在她风头正盛,我们……” “风头正盛?”林若烟猛地转身,眼神阴鸷,“我就不信她真那么干净!一个结了婚的女人,身边跟着那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助理,同进同出,亲密无间,能没有一点猫腻?”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俞笙如今对她和沈云眠都如此冷淡,却对那个苏清语青睐有加,这本身就不正常! “去!”她厉声对经纪人吩咐,“去找人,找最好的狗仔,给我二十四小时盯着俞笙!我就不信挖不到她一点黑料,到时候,我看云眠姐还会不会要她。” 经纪人被她眼中疯狂的恨意惊到,但也不敢违逆,连忙应声去办。 几天后,狗仔的汇报却让林若烟大失所望。 “林小姐,俞笙的生活就是每天两点一线。”电话那头的狗仔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无聊,“每天除了去公司就是回公寓休息,就连应酬都极少参加,我们跟了这么多天,实在……实在没什么有价值的素材。” 狗仔发来了一些偷拍照片,大多画面单调重复,毫无爆点。 林若烟烦躁地翻看着这些照片,越看越气闷。 俞笙竟然真的如此“无懈可击”?这让她满腔的怨恨无处发泄。 然而,当她翻到其中几张照片时,手指猛地顿住了。 那是俞笙和苏清语在一家餐厅吃饭时被拍到的。 照片里,俞笙眉眼舒展,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正专注地听着对面的苏清语说话,那种自然而融洽的氛围,是林若烟许久未在俞笙和沈云眠的相处中看到过的。 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在她脑中滋生。 没有黑料?那就制造黑料! 她就不信,当这些“亲密”照片以特定的角度,配上引人遐想的文字出现在沈云眠面前时,一向骄傲的沈云眠还会无动于衷! 林若烟脸上浮现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再次拨通狗仔的电话,兴奋地吩咐: “继续跟着,重点拍她和那个女助理苏清语! 好好找找角度,我要看起来最暧昧、最引人猜想的那种!明白吗?” 没过几天,林若烟找的狗仔就将她需要的东西发了过去。 她立刻迫不及待地联系了一家以捏造八卦闻名的工作室,精心编织了一个“俞氏总裁与美女特助关系暧昧,同进同出举止亲密”的绯闻,并附上几张暗中偷拍、角度刁钻的照片。 照片里,俞笙和苏清语借位看去,竟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感。 林若烟花了一大笔钱,让这家工作室通过各种小道消息渠道,匿名论坛、八卦群散播出去,刻意引导舆论,制造俞笙疑似婚内出轨、与沈云眠婚姻名存实亡的传闻。 网络时代的流言,如同滴入水面的墨汁,扩散的速度超乎想象。 起初只是在一些匿名论坛和八卦群里传播,渐渐地,也开始在某些商业圈子的茶余饭后被提及。 风言风语,终于还是传到了沈云眠的耳中。 她让自己不去在意,但心中本能的猜忌和酸涩却不断地疯长。 那些偷拍的照片虽然模糊,角度刁钻,但俞笙和苏清语同进同出的频率确实很高,两人交谈时的神情,看起来竟那么自然而融洽。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郁结日夜缠绕着她。 她想直接去问俞笙,可想到对方冰冷带着嘲讽的眼睛,所有的勇气便瞬间溃散。 恰在此时,一个两家公司合作项目的月度协调会议在俞氏集团召开。 作为项目最高负责人,沈云眠必须出席。 会议室里,俞笙坐在主位,苏清语作为核心助理自然坐在她身侧靠后的位置。 会议过程中,俞笙习惯性地微微侧头,低声与苏清语交换意见。 苏清语倾身过去,同样压低声音回应,两人之间的默契显而易见。 这一幕,落在本就心神不宁的沈云眠眼中,瞬间被无限放大,与她听到的那些传闻重叠在一起,一股尖锐的酸意混合着怒火直冲头顶。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发作,但残存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她。 她强迫自己冷静,如此冲动的行为,决不是她沈云眠该做出来的。 接下来的会议,沈云眠全程强撑着高冷的面具,只盼着会议尽快结束。 会议一结束,她几乎第一个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但她没有离开俞氏大厦,而是径直走到了高层办公区一个相对僻静的走廊拐角,对身后的助理低声吩咐:“去请苏清语助理过来一下,就说我有项目上的细节需要单独确认。” 助理应声而去。 不一会儿,苏清语独自一人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是那副职业化的平静:“沈总,您找我?” 第40章 沈云眠想到她和俞笙默契低语的样子,心中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还是带出了一丝冰冷的质问:“苏助理,工作能力突出是好事。但有时候,也需要注意一下行为举止,把握好分寸。毕竟,人言可畏。” 苏清语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她并没有被沈云眠的气势吓倒,反而不卑不亢道:“沈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请问我在工作中,有哪些行为举止失当的地方吗?还请您明示,我也好及时改正。” 她的直接和冷静反而让沈云眠一噎,她难道要直接说“你离我妻子太近了”吗? 沈云眠语气更加生硬:“有些传闻,想必苏助理也听到了,我希望你能主动避嫌,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单独接触,这对你和俞总的名声都好。” 苏清语闻言,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惊慌或羞愧,反而笑了笑。 “沈总,原来您指的是那些空穴来风的谣言。那么我想请问,您相信您的妻子吗?” “我当然相信她!”沈云眠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既然如此,“苏清语逻辑清晰得让人无从反驳,“那么您真正应该做的,难道不是去查清楚这些恶意谣言的源头,找出那个在背后中伤您妻子的人吗?而不是在这里,对一个尽职尽责完成工作的员工,提出这种带有侮辱性质的无理要求。” 沈云眠僵在原地,被苏清语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苏清语微微颔首,姿态依旧礼貌,话语却像一把软刀子:“如果沈总没有其他公事上的指示,我先失陪了,俞总那边还有工作等着我处理。” 说完,她不等沈云眠反应,转身从容离开。 沈云眠回过神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仿佛难以置信刚才的一切。 是啊,她在做什么? 她竟然被那些低级的谣言搅得方寸大乱,跑来对一个助理兴师问罪? 这根本不是她沈云眠该有的水准,巨大的懊恼和羞愤席卷了她。 冷静下来的沈云眠,立刻拨通了电话:“立刻去查!到底是谁在背后造谣我婚姻危机,我要最快速度知道结果!” “是,沈总!” 沈云眠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 苏清语回到总裁办公室时,俞笙刚结束一个电话。 她抬头看到苏清语进来,顺口问了一句:“刚才沈云眠找你什么事?是不是项目上又有什么问题?” 苏清语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趣事:“那倒没有。沈总只是……嗯,特意提醒我注意行为举止,免得引人误会。” 俞笙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什么误会?” 苏清语耸耸肩,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大概是最近关于我和您关系过于亲密的无聊谣言,传到她耳朵里了吧。她好像……有点在意。”她顿了顿,像是忍不住评价道,“俞总,说句可能越界的话,我有点惊讶,沈总在商业上那么杀伐决断的一个人,处理感情问题的方式竟然如此…嗯…低效。难怪你们的婚姻会出问题。” 俞笙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苦涩而无奈的笑容。 她当然知道沈云眠感情上的无脑,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愚蠢到去警告苏清语。 这简直……让她连生气都觉得无力。 “她一向如此,你不用理会她。”俞笙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再多言,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文件上,只是心中离婚的念头,更加急迫了几分。 和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人纠缠,实在是太累了。 既然沈云眠非死拖着不肯离,那她只能走法律流程了。 俞笙直接联系了自己的律师团,将她签的所有婚前协议,俞氏集团和沈氏集团的财务往来,投资等内容全部发了过去,让律师团进行详细评估。 决定起诉离婚。 第31章 训狗 在公司被苏清语不软不硬地顶回来后, 沈云眠的情绪就一直处于焦躁的状态。 那些关于俞笙和苏清语关系亲密的风言风语,反复折磨着她的神经。 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不去关注俞笙。 这种关注不再是以前那种出于责任或习惯的留意,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被醋意和不安驱使的窥探。她甚至动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让人留意着俞笙的动向。 这种失控的行为让她自己都感到厌恶,但害怕失去的危机感推着她越陷越深。 这天晚上, 沈云眠在自己空旷的公寓里处理邮件, 却心神不宁。 时间来到了晚上十一点半。 她终于忍不住, 拨通了一个号码。 “她下班了吗?”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的人低声汇报:“俞总晚上九点半左右离开公司,是苏助理开车送她回的静水湾公寓。” 沈云眠的心稍稍落下一点。 但紧接着, 对方的话让她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并且骤然缩紧。 “……苏助理也一起上楼了, 目前……还没有下来。” “还没有下来?”沈云眠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变冷。 “是的, 我们没有离开过人,目前还没有下来。” 两个小时了!大半夜!孤女寡女同处一室! 这个词像一颗炸弹在她脑海里轰然引爆! 之前所有的不安、听到的谣言、全部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无法忍受!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 瞬间淹没了她, 达到了顶峰。 什么冷静, 什么策略, 什么骄傲,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再也无法坐在家里等待。 沈云眠猛地抓起车钥匙,甚至来不及换下家居服, 就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家门。 油门一踩,车子疯狂地驶向静水湾公寓。 一路上,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充斥着汹涌的怒火。 她无法接受,哪怕明知道俞笙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她不愿意承认,她吃醋,醋得失去了原本的理智,难受得要疯了。 “砰!砰!砰!” 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公寓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内传来脚步声,门被打开一条缝。 俞笙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疲惫。 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脸色铁青、呼吸略显急促的沈云眠时,那点不悦立刻变成了冰冷的戒备和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沈云眠?”俞笙的眉头紧紧蹙起,声音里淬着冰,“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她并没有要让开请她进去的意思,身体甚至下意识地挡了挡门缝。 沈云眠的目光越过俞笙,看到了客厅闻声站起来的苏清语。 她果然还在,甚至刚刚还自然的坐在沙发上,仿佛这里是她的家一样自然。 这一幕像汽油浇在了沈云眠心头的火上,她几乎要失去理智。 她猛地用力推开门,不顾俞笙的阻挡,硬是挤进了公寓。 “我来干什么?”沈云眠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怒火而显得有些颤抖。 她扫了一眼站在客厅中央的苏清语,又猛地看向俞笙,语气带着失控的醋意:“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们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俞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沈云眠,你发什么疯?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凭什么我出去?” 沈云眠气的冷笑一声,她环视着这个不被允许踏入的私人空间,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嫉妒和恐慌让她口不择言,“俞笙,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我妻子,我为什么不能来。而且最近关于我们婚变的传闻甚嚣尘上,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给自己荒谬的吃醋行为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在这种敏感的时候,你更应该注意自己的行为!而不是深更半夜还和别的女人单独待在家里,授人以柄!我看,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我搬过来住是最稳妥的办法!” 俞笙被她这番强词夺理气得口不择言:“搬过来?你做梦!” 站在一旁的苏清语,头疼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沈云眠的嫉妒和失控,也看到了俞笙濒临爆发的怒火。 她知道自己在场只会更加刺激沈云眠,让局面更加难以收拾。 于是她立刻识趣地上前道:“俞总,今晚讨论的方案我回去再邮件补充细节给您。我先走了。”她甚至对着沈云眠礼貌挥手,“沈总,再见。”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包走向门口,动作干脆利落。 门被轻轻带上,公寓里顿时只剩下怒目而视的俞笙和沈云眠。 第41章 苏清语的离开,抽走了沈云眠部分发作的借口,也让俞笙的怒火失去了最后的阻碍,强压的愤怒终于到达了顶点。 重生以来的隐忍、失望、厌恶……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那股被逼到绝境的暴力因子,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手掌紧握的向沈云眠走近,想要用力将人踹出去。 沈云眠正试图组织语言缓和一下气氛,解释自己“过来”的合理性。 骤然看到俞笙凶狠的眼神,瞬间勾起了她之前某些不太愉快的记忆碎片,气急了的俞笙是真的会动手的,而且力气不小! 几乎是本能的,沈云眠猛地往后躲了一下,“俞笙,你冷静点,别……别动手!” 她这反应太快,反而把盛怒中的俞笙给弄得愣了一下。 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冷艳矜贵的沈总此刻一副怕挨打的样子,让俞笙心头的熊熊怒火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口子,荒谬感和极度讽刺的感觉涌了上来。 她直接被气笑了:“滚!沈云眠,立刻给我滚出去!看见你就烦!” 她不再废话,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沈云眠狠狠推向门外! 沈云眠踉跄着跌出门外,还没站稳,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厚重的防盗门在她面前被用力摔上,沈云眠被这毫不留情的驱逐震得呆立在冰冷的楼道里,脸上火辣辣的,极致的难堪瞬间将她包围。 好在,苏清语终于走了。 沈云眠没敢再刺激俞笙,盯着门看了一会,悻悻离开。 而她夜闯公寓的胡闹行径,成了压垮俞笙容忍度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种没完没了的纠缠,甚至带着侮辱性质的猜忌,让她感到无比的厌烦和窒息。 她不能再让自己陷入这种令人疲惫的拉锯战中了。 第二天一早,俞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联系了律师团。 她的指令清晰而决绝:立即依据婚前协议,准备起诉离婚的所有材料,条款务必明确,没有任何回旋余地,财产分割严格按照协议执行,她不做任何额外要求,唯一的目的就是最快速度解除这段婚姻关系。 律师团队立即开始准备起诉材料。 按照法律程序,这些文件需要整理完备后正式提交法院,然后由法院向被告送达,正式开启起诉离婚官司的程序。 然而,律师团有沈云眠的人,第一时间就将俞笙起诉离婚的消息透露给了她。 —— 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沈云眠正在听下属汇报工作,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她看清信息内容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信息简短却致命:“俞总已经决定,正式起诉离婚。”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手指颤抖着关掉信息界面,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将她吞没。她甚至感觉不到愤怒,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凉和茫然无措。 她从未想过,俞笙会真的走到起诉这一步,而且如此决绝! “沈总?沈总您怎么了?”汇报工作的下属发现她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云眠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然失态至此。 她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出去……先出去!” 下属不敢多问,连忙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云眠一个人。 她呆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上那条简短的信息,心如刀绞。 还没等她从这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桌上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老宅专线”。 她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情绪,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管家恭敬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大小姐,老夫人让您立刻回老宅一趟,有要事相商。” 奶奶知道了,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快? 沈云眠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 沈家老宅的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老夫人端坐在黄花梨木椅上,脸上看不出喜怒,俞笙和沈云眠分别坐在两侧,中间隔着不小的距离。 沈云眠的脸色依旧苍白,似乎还没从那份离婚协议的打击中完全恢复。 俞笙则面无表情,坐姿端正,仿佛只是来参加一个普通的会议。 “说说吧,怎么回事?”沈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自带威严。 她的目光首先投向沈云眠,语气骤然变得严厉,“云眠,你到底做了什么混账事?让笙笙受这么大的委屈,非要走到离婚这一步不可?!” 她做足了一副心疼俞笙,斥责孙女的大家长姿态,仿佛全然不知内情,只是一个为晚辈婚姻操碎了心的老人。 俞笙垂着眼眸,心中低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沈云眠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却又发现无从解释,最终只能低声道:“奶奶,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沈老夫人重重一拍扶手,随即又转向俞笙,瞬间变脸,换上了一种无比慈爱的表情,劝道,“笙笙啊,奶奶知道,肯定是云眠不对,让你受委屈了。奶奶替你教训她!但是……离婚这种话,可不能冲动啊。 这不是你们两个人的小事,关系到两个家族,集团上下多少人的饭碗啊!” 俞笙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的听着。 她知道奶奶绝不会就这么不痛不痒的说几句话,肯定还有别的后话。 果然,沈老夫人话锋一转:“唉,当初你父亲那边情况不好,沈氏前前后后投过去那么多资金,这中间的债务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这要是真离了婚,两家关系破裂,沈氏为了股东负责,可能就不得不抽回资金了。到时候,俞氏的资金链还能撑得住吗?万一……唉,你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可就真的危险了。奶奶是真心疼你,不希望你一时冲动,后悔莫及啊。” 这番‘语重心长’的话,像一把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俞笙最要害的地方。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慈爱”的老人! 她终于彻底看清了,看清了这张温和面具下精于算计的冷酷! 什么心疼,什么为她好,全都是假的,只有赤裸裸的利益捆绑和无情的威胁。 她竟然想用父亲的心血,用俞氏集团的存亡,用那么多员工的生计来绑架她,逼她继续维持这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心凉半截,血液都快要冻结。 她上辈子,竟然将 这样一个人当作亲人般尊敬照顾了那么久?简直是瞎了眼! 俞笙再次认识到事情的残酷,上一世她真是天真的可笑。 “奶奶!”沈云眠也听不下去了,她没想到奶奶会用这种方式施压,急切地开口,试图阻止,“事情不是这样的,您别这么武断……” “你闭嘴!”俞笙猛地打断她,眼神里暗含警告。 她冷眼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只觉得仿佛像是在唱双簧。 沈云眠的开口,在她看来,不是解围,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合谋。 如果沈云眠真的不想逼她,真的有半分尊重她的意愿,就应该同意离婚,而不是这样苍白无力的辩解,假惺惺的替她说几句好话。 这一刻,俞笙对这段婚姻,对沈家,最后一丝残存的微弱念想,也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无尽的失望。 然而,她现在却无力撕破脸,母亲脆弱的脸庞、父亲临终前将托付集团时不甘又担忧的眼神、还有俞氏集团里那些兢兢业业的员工,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飞速闪过。 她不能冲动,沈老夫人的威胁并非空穴来风。 沈氏对俞氏的“输血”和担保,早已像蛛网一样将俞氏层层缠绕。 一旦沈氏强行抽离,俞氏这艘本就根基不稳的大船,很可能真的会顷刻间倾覆。 那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是母亲安稳生活的保障,更是无数家庭赖以生存的基石。 她个人的痛苦,在这样沉重的现实面前,似乎变得渺小。 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水,浇熄了她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她极其艰难地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再抬起眼时,脸上已是一片平静。 “奶奶,您说得对。是我想简单了,太冲动,没有考虑到大局。”俞笙艰涩的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为了俞氏,为了…大局。离婚的事,可以暂缓。” 第42章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玻璃碴,从喉咙里艰难地碾过,带来血腥味的刺痛。 沈老夫人仔细审视着她的脸,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甘或怨恨。但俞笙掩饰得太好了,那是一种心死之后的彻底麻木。 半晌,沈老夫人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的笑容。 “好孩子,奶奶就知道你最明事理,最顾全大局。” 她欣慰地拍了拍俞笙的手背,那触碰让俞笙几乎要生理性反胃。 紧接着,奶奶像是随口一提:“这就对了嘛,妻妻俩哪有隔夜仇,说开了就好。老是这么分居着,像什么样子?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怎么会停?要奶奶说啊,还是搬回九溪湾住好,毕竟那里才是你们的家。” 搬回去?和她一心只想逃离的人朝夕相对? 俞笙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那尖锐的疼痛才勉强让她维持住脸上的平静,没有立刻失态。 一旁的沈云眠,从俞笙说出“暂缓”两个字时,随即又被巨大的不安淹没。 她了解俞笙改变后的决绝,此刻的“顺从”,比激烈的反抗更让她心惊肉跳。 这绝非原谅,而是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到了极致,是一种彻底的失望。 此刻听到奶奶逼俞笙搬回去,她心中警铃大作。 再逼下去,恐怕会适得其反,真的将她彻底推远,甚至引发更无法收场的反弹。 “奶奶!”沈云眠声音急切的阻止:“笙笙她……最近公司事情也多,静水湾离公司近,来回方便些。搬来搬去也折腾,还是先让她处理好公司的事要紧。” 沈老夫人没想到孙女会在这时驳斥自己的安排,但看到沈云眠眼中罕见的坚持,又瞥了一眼面色冷凝的俞笙,终究还是做出了让步。 “笙笙,奶奶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再好好想想,奶奶都是为你们好,总是这么闹脾气分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说是不是?” 俞笙依旧沉默,只是极轻的,几乎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多一个字,她怕自己都会失控。 这场令人窒息的“家庭会议”终于结束。 俞笙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声音低哑地说了一句:“奶奶,我先回去了。” 沈云眠心慌意乱,立刻追了出去。“俞笙,你等等!” 在老宅空旷的院子里,沈云眠几步追上了俞笙,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语气急切又带着慌乱:“笙笙,你听我说。奶奶刚才那些话,不是我的意思,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用那些来逼你。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 俞笙猛地甩开她的手,转过身看向沈云眠。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嘲讽:“沈云眠,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沈云眠辩解:“是,我不想离婚,但我也从没想过用公司威胁你。俞笙,我们毕竟结婚那么久,难道你这一点都不信我吗?” 她信,沈云眠自傲的不会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可她却也不会因为这个和她奶奶对抗,不过是冷眼旁观罢了,最终被威胁的人是她,受益的还是她沈云眠,她早就看清了这其中的龌龊。 俞笙不由嗤笑道:“你想让我相信你?好啊。” 她向前逼近一步,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最锋利的刀,直插沈云眠的心窝:“现在,立刻回去告诉你奶奶,沈氏不会因为我们的婚姻状况改变而抽走任何资金,不会施加任何压力,俞氏的债务会按照正常的商业流程处理,与我们的婚姻完全剥离。” “然后,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只要你做到这些,沈云眠,我就信你。” 她的话像一面照妖镜,瞬间照出了沈云眠所有的窘迫和无力。 沈云眠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做不到。 那份离婚协议,更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签下的。 她的沉默,在俞笙眼中,成了最彻底的答案和最可笑的笑话。 “既然做不到,就不要再摆出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让人恶心。” 说完,她不再有丝毫留恋,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决绝地拉开车门,发动引擎,黑色的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驶离了沈家老宅,没有丝毫迟疑。 只留下沈云眠独自站在原地,俞笙的‘恶心’评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她。 而被迫妥协的无力感,像阴云一样笼罩着俞笙。 接连几天,她都将自己投入到疯狂的工作中,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但夜深人静时,那份窒息般的压抑依旧如影随形,让她难以安眠。 就在她心情最低落的时候,手机响了,屏幕上跳跃着“妈妈”两个字。 俞笙努力调整了一下情绪,才接起电话,声音尽量放得轻快:“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俞母温柔的声音:“笙笙,没打扰你工作吧?妈妈明天的飞机回国,这边的疗养结束了,医生说我恢复得特别好,以后定期复查就行了。” 妈妈要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短暂驱散了俞笙心头的部分阴霾。 “太好了,明天我去接您!” “好,好,就知道我的宝贝女儿最好了。”俞母的声音里充满了慈爱。 第二天,俞笙特意推掉了下午所有不紧急的会议,早早开车去了机场。 当看到母亲穿着优雅的旗袍,精神焕发地从出口走出来时,俞笙立刻迎了上去,接过她手中的小行李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妈,欢迎回家,您气色真好!” “是啊,那边环境好,心情也舒畅。” 俞母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就是我的笙笙好像瘦了点,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 俞笙挽住母亲的胳膊,一边走一边说:“妈,您饿不饿?我们先回家,我让阿姨做了您爱吃的菜。” 回到被打理得温馨舒适的别墅,熟悉的环境让俞笙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阿姨做好了满满一桌菜,都是俞母和俞笙喜欢的口味。 饭桌上,俞母兴致勃勃地讲着在国外疗养的趣事,俞笙含笑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气氛温馨融洽。 然而,知女莫若母。 俞母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笑容背后隐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饭后,俞笙陪着母亲在花园里散步消食,俞母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拉着俞笙的手,脸上带着担忧,小心翼翼地问道:“笙笙,你跟妈妈说实话,你和云眠……到底怎么样了?你真的要离婚吗?” 看着母亲眼中全然的关心和担忧,俞笙鼻尖一酸,差点就要将所有的委屈和盘托出,但她很快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的母亲,先是被父母娇宠,结婚后又被父亲护了一辈子。 仿佛她之前被困在婚姻的人生一般,像温室里的美丽花朵,美丽却也脆弱。 这世上的风雨和商场的残酷,离她实在太远。 她帮不了自己,甚至如果知道了真相,只会日夜担忧,以泪洗面,反而可能加重她的病情,或者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她不能把母亲拖进这潭浑水里。 于是,俞笙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安抚道:“妈,您别瞎想,婚姻的问题我自己可以解决。最近刚接手公司一堆事,有点累而已,真的没事,您放心吧。” 俞母仔细看着女儿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 但俞笙掩饰得很好。 半晌,俞母轻轻叹了口气,将女儿搂进怀里:“没事就好。笙笙,你要记住,你爸爸不在了,妈妈就只有你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会支持你的。” 俞笙将脸埋在妈妈的肩头,声音有些闷闷的:“我知道,妈。您别担心,好好休养身体最重要。”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的温暖是短暂的避风港,而真正的风暴还在外面。 挣脱沈家泥沼的路,只能靠她自己一步步走下去,再难,也不能回头。 接连几日,俞笙虽然依旧雷厉风行地处理着公务,但眉眼间间笼罩的阴霾,还是很快被心思敏锐的苏清语捕捉到了。 在一次就短剧事业部扩张计划进行细节讨论的间隙,苏清语合上手中的文件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去执行,而是看着俞笙,语气带着真诚的关切:“俞总,您最近似乎心事很重。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分担的,请务必告诉我。” 俞笙抬起头,对上苏清语清澈而坦诚的目光。 这段时间的并肩作战,让她对苏清语的能力和人品都有了很深的信任。 第43章 被迫妥协的巨大屈辱和压力,几乎要将她压垮,她确实急需一个宣泄口和一个能真正理解她处境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示意苏清语坐下,办公室内安静下来。 俞笙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苏清语,沉默了片刻道:“清语,你是我最信任的合作伙伴,有些事,我不想再瞒你。我现在的处境,远比你看得到的要复杂。我不仅要想办法让俞氏独立生存下去,个人还陷入了一场极其艰难的离婚拉锯战。” 她将自己的处境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清语。 没有夸张,没有抱怨,只是冷静地陈述事实。 但越是如此,越能让人感受到那份冰冷的绝望和束缚。 苏清语静静地听着,最终提了个一阵见血的问题:“俞总,您心里是否真的想明白了。您到底想要什么?又愿意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呢?” 俞笙没想到她会有此直白的一问,愣了一下,仿佛在认真思考,许久,缓缓道:“我的目标不是简单的离婚,而是要彻底的自由,是俞氏真正的独立,是确保我母亲和我的生活不再受任何人钳制!但现在,我恰恰被这道用利益编织的枷锁捆住了手脚。” “所以,您愿意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苏清语继续追问道。 俞笙顿住,坦诚道:“我不知道,有些不突破底线的事情我可以做,但是有些突破底线的事情,我想…可能我做不到。” 苏清语听完笑了笑,脸上并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更多的是沉思。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平板电脑和几份关键报表,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动计算,同时大脑高速运转,将俞氏目前的资产状况,债务结构,与沈氏的关联业务占比等所有变量纳入考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内静得只剩下苏清语指尖敲击屏幕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俞笙耐心地等待着,她隐隐觉得,这个回答至关重要。 良久,苏清语终于抬起头,给出了一个经过严密分析的答案:“俞总,如果要做得到稳妥,不引发剧烈动荡的脱离沈氏,至少需要一年。这一年,我们需要完成几件大事:逐步剥离或置换与沈氏捆绑最深的资产和业务,建立至少两个像短剧这样能自我造血的核心盈利项目,拓宽我们自己的融资渠道,逐步替换掉对沈氏资金的依赖。 这已经是极限速度,再快,风险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听着她条理分明的话,俞笙似乎隐隐猜出了她的意思。 苏清语直截了当道:“所以俞总,您愿意继续忍受维持一年婚姻,来换取集团的稳定过度吗?这就是您的代价。当然如果您实在无法忍受,或许就只能鱼死网破了。到时候沈总或许会为了维持面子和集团稳定,答应您一些要求,能和平离婚也未尝不可。” “一年……” 俞笙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难道她还要和沈云眠委蛇整整一年? 可是想到自己掏心掏肺的对沈家人这么好,却被如此算计,还要丢掉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去乞求沈云眠的高抬贵手,她就更加不甘心。 在奶奶威胁她的那一刻,和平离婚就是对她自己的屈辱。 看着俞笙纠结痛苦的反应,苏清语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带着一丝看透的了然和些许玩味。 “俞总,您为什么只看到了自己需要忍耐呢?” 苏清语微微歪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狡黠,“难道您没发现,如今在这段婚姻里,最难受、最焦虑、最被动的人,根本不是您吗?” 俞笙一怔,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意思?” 苏清语冷静地帮她分析:“据我观察,您对沈总早已毫无留恋,心志坚定,目标明确的要离婚。所以无论她做什么,其实都无法再真正伤害到您,只会让您更厌恶,更想离开,对吗?” 俞笙下意识地点点头。 “但沈总显然不是。” 苏清语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她能感觉到您的决绝,所以慌了。她那些可笑失控的的行为,都说明她根本不想离婚,她在想尽办法挽留您。换句话说,现在是她在求您别离婚,是她的需求得不到满足,是她在承受求而不得的折磨。 您掌握了全部的主动权,您完全可以轻易拿捏她,这有什么可苦恼的呢?” 俞笙听着这完全颠覆她固有认知的分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主动权?我……拿捏她?” “对啊。”苏清语点了点头,慢条斯理道:“俞总,您就是太善良,太守规矩了,才会将自己逼到这个境地。很多时候,只要稍微狠一点,道德感不要那么重,所有的烦恼都会自动消失。” 俞笙还是有些听不懂她的话,或者说,这和她一直接受的道德观相矛盾。 前世她对苏清语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她的能力出众,很得沈云眠的重用,很多沈氏集团棘手的项目都是她搞定的,现在想来,要是没些特殊的手段,怕是也不会获得沈云眠的青睐,升职好像坐火箭一般。 见俞笙神色变换不定的望着自己,苏清语笑容加深。 带着一种与她平日形象不符的,近乎野性的生存智慧问:“俞总,您知道在我老家,是怎么训练不听话的恶犬吗?” “什么?”俞笙完全没反应过她忽然转变的话题,茫然道。 苏清语顿了顿,缓缓说道:“无非就是三板斧:打——立规矩,让它知道谁才是主人;饿——冷着它,让它尝到被控制的滋味;偶尔给点甜头——在它表现好的时候,施舍一点点奖励,让它更加卖力地讨好。” “再凶的恶犬,这套组合拳下来,也能被训得服服帖帖,眼里心里只有主人一个。”苏清语看着俞笙,目光闪着恶意的光,“俞总,既然现实情况让您暂时无法离婚,为什么不反过来利用沈总不愿离婚的心理,彻底掌握婚姻关系里的主动权呢? 您完全可以把她当成……嗯,一条需要被驯服的恶犬。” “您不必再为此感到痛苦和压抑,您只需要考虑如何让自己过得舒服。您高兴了,或许可以给她个好脸色。不高兴了,直接让她滚远点。一切以您自己的心情为准。有时候,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离婚是最终目标,但在这个过程中,让自己舒服,占据绝对上风,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未来这一年,是您和她朝夕相处,凭什么要委屈自己,让她好过?” 俞笙彻底听懂了!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清语,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这番话……简直太离经叛道,太大胆,太……解气了! 把高高在上的沈云眠当做需要驯服的恶犬? 这个想法光是冒出来,就让她心中积压的郁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着头,语气中充满了惊奇:“苏清语啊苏清语,我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厉害的一面。” 苏清语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自我保护式的锋芒:“俞总,在复杂的环境里待久了,如果学不会洞察人心和伪装自己,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她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自己可能并不轻松的过去。 俞笙想起调查到的关于苏清语家庭背景的只言片语,心中了然。 苏清语的生活自幼不顺,父亲去世,母亲病弱,在野蛮落后的农村长大,不知道要经历多少磨难才能走到这一步,这是她无法想象的。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俞笙看懂了苏清语的需要,不顾一切往上爬。 而这个人,也有着自己的底线,拿到了足够的利益,便会献上足够的忠诚。 上一世,是沈云眠给了苏清语登天的梯子,换来了她在商场上忠心的冲锋陷阵。 这一世,给她登天梯的人成了俞笙,那被作为敌人收拾的人就成了沈云眠。 在苏清语缺乏道德的点拨下,俞笙恍然大悟,道德感也大大滑坡。 于是走到她办公桌前,动作利落地抽出几分文件,神色坚定。 “好!清语,就按你说的办!这一年,我会稳住沈云眠,降低沈家的戒心,为我们争取足够的时间。而你就是我这场战役里最重要的元帅,我要你毫无后顾之忧地帮我打赢俞氏独立这一仗,战利品便是俞氏集团15%的股份。” 俞笙迅速地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盖好章,递给苏清语。 “这是俞氏集团5%的股份,签字即生效,剩下10%的股份,我会逐步转到你的名下。这是我俞笙的承诺,绝不画饼!” 苏清语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协议,即使冷静如她,此刻也真正感到了震惊和动容。 第44章 这份信任和魄力,远超她的预期! 她抬起头,看向俞笙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锐利的仿佛出鞘的利剑。 “俞总,以后我就是您最忠诚的枪,指哪打哪。” 第32章 实践第一步 在老宅的冲突后, 沈云眠被离婚的事情搞的焦头烂额。 而关于婚变谣言的调查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却迟迟没有确切消息,这让她有些烦躁。 内线电话响起, 是她的特别助理。 “沈总,关于……关于近期流传的那些不实传闻, 源头查到了。”助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沈云眠精神一振, 坐直身体:“说,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似乎在斟酌措辞。“是……林若烟小姐。我们追踪到的几个匿名账号和资金流向, 最终都指向了她和她工作室的经纪人。” “谁?”沈云眠以为自己听错了, 眉头紧紧蹙起,“你再说一遍?” “是林若烟小姐。”助理硬着头皮重复道, “而且,根据进一步的深挖,之前那些关于您和林小姐的……绯闻, 也是由她那边主动联系狗仔, 刻意放出去炒热度的。” 这个消息狠狠砸在沈云眠心上。 她愕然地靠在椅背上,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林若烟?那个在她面前总是表现得单纯依赖的义妹?那些她曾以为是无良媒体捕风捉影, 竟然全是她自导自演? 一股被欺骗,被愚弄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她猛地站起身:“立刻!把那个收了钱的狗仔给我带来!我要亲自问!” 一小时后,一个面色惶恐的男人被带进了沈云眠的办公室。 在沈云眠冰冷的目光和助理出示的证据面前, 他很快崩溃地交代了一切,证实了助理的调查结果, 林若烟如何花钱让他拍借位图,编造黑料,操控舆论。 “滚出去!”沈云眠听完, 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狗仔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离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气压低得吓人。 沈云眠胸口剧烈起伏,她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声音冷得能掉冰渣:“让林若烟,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不到半小时,林若烟就赶到了。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进门就柔声开口:“云眠姐,你这么急叫我来,是出什么事了吗?是不是……又和嫂子闹不愉快了?嫂子她那个人就是脾气急了点,你多哄哄……” “闭嘴!”沈云眠猛地打断她,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抓起桌上那一叠调查结果和狗仔的证词,狠狠摔在林若烟面前的桌子上! 纸张散落一地,上面的文字和图片清晰可见。 林若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 她惊慌地低头扫了一眼那些证据,身体几不可查地摇晃了一下。 “云眠姐,这……这不是真的……你听我解释……” 她瞬间切换成哭腔,眼泪说掉就掉,“是有人陷害我!一定是俞笙,对,一定是她看不惯你对我好,所以才设计这些来离间我们!云眠姐,你要相信我啊……” “陷害你?”沈云眠嗤笑一声,“林若烟,事到如今,你还在把我当傻子耍吗?这些资金流水,这些聊天记录,也是俞笙能伪造出来的?!” 林若烟被她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语无伦次地继续卖惨:“不是的,云眠姐…我…我只是太害怕了……爸爸走后,我就没有安全感……我太想成功了,我想证明自己配得上你的照顾,不想永远活在你的羽翼下被人看不起。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试图用亡父和多年的情分打动沈云眠。 若是以前,沈云眠或许会心软。 但此刻,看着这张满是算计和眼泪的脸,她只觉得无比厌倦。 “贪得无厌。”沈云眠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彻底打断了她的表演,“我念及旧情,给你的已经够多了。林若烟,人不能永远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你父亲留下的情分,不是让你挥霍到死的免死金牌。” “从今天起,沈氏集团以及我名下所有产业,将终止对你的一切投资,你好自为之。” “不!云眠姐,不要!”林若烟如遭雷击,惊恐地尖叫起来,扑上前想去拉沈云眠的手,却被对方嫌恶地躲开。“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求求你,看在我爸爸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云眠转过身,不再看她,按下了呼叫铃。 两名保安立刻走了进来。 “送她出去。”她的声音疲惫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云眠姐!云眠姐!!”林若凄厉的哭喊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紧闭的门外。 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沈云眠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回椅子上。 怒火褪去后,涌上心头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刺骨的寒意和恐慌。 她忽然想起了这些年,关于她和林若烟的绯闻传得甚嚣尘上的时候……那时的俞笙,是以怎样的心情看着那些报道?听着那些闲言碎语? 自己当时做了什么? 轻描淡写的一句“都是媒体乱写,不用理会”,或许还带着一丝被编排的不耐烦。 她从未真正站在俞笙的角度去体会过那种无动于衷的痛苦。 自己因为一些关于俞笙和苏清语捕风捉影的谣言,就失控到跑去警告,质问。那当初,俞笙独自面对那些有鼻子有眼、持续了那么久的绯闻时,她该有多难受?多孤立无援? 自己竟然……如此彻底地忽略了她的感受。 如此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懂事”和“信任”,却从未给过她应有的安全感和维护。 一种迟来的愧疚和心痛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触摸到了俞笙过去那些年所承受的愤怒和绝望。 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站起身,脚步甚至有些虚浮地向外走去。她必须去向俞笙道歉,为自己曾经的忽视和愚蠢,为林若烟带来的一切伤害。 她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敲响了俞笙办公室的门。 “进。”里面传来俞笙平静无波的声音。 沈云眠推门进去,看到俞笙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有事?”俞笙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讥讽,“沈总大驾光临,又是哪个项目出了问题?还是又来提醒我的助理要注意分寸?” 这冷淡的态度像针一样刺在沈云眠心上,但她知道,这是她应得的。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干涩而艰难:“俞笙,我……我是来道歉的。” 俞笙终于从文件上抬起头,挑眉看着她,似乎有些意外,但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哦?道歉?沈总做错了什么需要向我道歉?” “那些传闻……关于你和苏助理的,还有……还有以前我和林若烟的……”沈云眠说得有些艰难,脸上火辣辣的,“我都查清楚了。都是林若烟……是她一手策划散布的。我以前……太忽略你的感受了,对不起。我不该让她那样伤害你,更不该……不相信你。” 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和痛苦。 然而,俞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过了几秒钟,她才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种事过境迁的淡漠:“原来是这件事啊。我早就知道了,或者说,我早就猜到了。不过,还是谢谢沈总特意来告诉我一声。” 她顿了顿,语气甚至称得上“宽容”:“没关系,都过去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这句“早就不在意了”,比任何指责都让沈云眠感到恐慌。那意味着她在俞笙心里,早已失去了能引起情绪波动的资格。 沈云眠的心一沉,急切地上前:“俞笙,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晚,但是……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我们重新开始,我一定不回再犯这些错误……” “好啊。” 出乎意料的,俞笙竟然打断了她的恳求,爽快地答应了。 沈云眠猛地愣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狂喜瞬间涌上心头:“你……你说什么?” 俞笙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的笑容,既然已经决定进行‘训狗计划’,她自然不能继续回避和沈云眠接触,那不如就趁这个道歉的机会,她顺水推舟的将两人关系进入下一步。 第45章 于是她看着沈云眠,慢条斯理地说:“我说,好啊。看你表现。” 沈云眠忙不迭地点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承诺:“俞...笙笙,谢谢你,谢谢你还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不回再让你失望的。” 她欣喜若狂,以为她们的婚姻终于迎来了转机,看到了破镜重圆的曙光。 俞笙看着她这副的样子,心底冷嗤一声,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玩味。仿佛不是在回应她的忏悔,而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但此刻被巨大惊喜冲昏头脑的沈云眠,完全忽略了这细微的异常。 可笑的沈总还以为两人婚姻有了转机,殊不知早就升了段位的俞笙准备将她当狗训。 “嗯,我拭目以待。”俞笙的语气轻飘飘的,“好了,没 别的事的话,我先忙了。” “好,你忙,我不打扰你。”沈云眠此刻无比顺从,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连声道,“晚上……晚上一起吃饭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 “再看吧。”俞笙重新低下头,拿起文件,语气随意地打断她,“有空我会告诉你。” “……好,那我等你消息。”沈云眠丝毫不敢有异议,看了俞笙一眼,这才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仿佛获得了新生。 门轻轻关上。 俞笙抬起头,看着那扇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云眠走出俞笙的办公室,脚步是前所未有的轻快,连走廊里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在她眼中都仿佛泛着柔和的光。她甚至对一位因报告数据有误而战战兢兢的主管,露出了一个堪称和煦的微笑。 “数据重新核对一下,明天再交给我。”她语气平静地说。 主管如蒙大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立在原地。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沈氏高层的小群: [惊爆!沈总今天居然没发火!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何止没发火,我刚送文件进去,感觉沈总心情好得不得了,嘴角好像还有点上扬?] [发生了什么?我们集团股票涨停了?也没啊……] 沈云眠自然不知道下属的议论。 她坐在办公室里,指尖在桌子上轻轻敲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俞笙那句“看你表现”。 她开始无比积极地“表现”。 当然,沈总这种被恭维仰望惯了的人,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表现的。 她更不屑于去向人请教,于是‘天真’的沈总用一些网上找来的,堪称幼稚的哄女友手段,还是让秘书代劳,来应对俞笙这种封心锁爱的人,只能说毫无卵用。 第二天一早,俞笙刚到办公室,就发现桌上放着一份精致的早餐,旁边还配着一小束新鲜的白色郁金香,她随口提过喜欢的花。 卡片上没有落款,只打印着一行字:“记得吃早餐。” 俞笙瞥了一眼,随手将花递给跟进来的秘书:“找个瓶子插起来吧,放会议室里。” 至于早餐,她原封不动地扔进了垃圾桶。 中午,沈云眠的信息准时发来:[楼下新开了家日料,食材很新鲜,一起去尝尝?] 俞笙回复:[约了清语讨论项目,走不开。] 沈云眠反省后,觉得或许是早上让秘书送早餐的行为不够真诚,于是决定自己亲自去。 下午,俞笙正在听市场部汇报,前台内线电话接了进来,语气有些迟疑:“俞总,沈总……沈总来了,说给您送下午茶。” 俞笙按了按眉心:“请她放前台吧。” “可是……沈总说,有些关于城东项目的话想当面跟您说……”前台的声音更小了。 俞笙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让她进来吧。” 办公室门被推开,沈云眠亲自提着一个精美的食盒走进来,身后跟着一脸尴尬的市场总监。沈云眠仿佛没看到还有别人在场,目光径直落在俞笙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忙了一天,休息一会儿?这是福记的杏仁茶和点心,你以前喜欢的。” 市场总监站在一旁,进退两难。 俞笙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抬起眼冷冷的刺向沈云眠,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沈总,现在是工作时间。如果你有公事,请提前预约我的秘书。如果是私事,“她顿了顿,语气更冷,“我更希望你不要打扰我工作,出去。”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毫不留情。 沈云眠她提着食盒的手指微微收紧,看着俞笙毫无温度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旁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市场总监,一股难堪的热意涌上脸颊。 “……好,我不打扰你了。”她低声说完,几乎是仓促地转身离开,连食盒都忘了放下。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市场总监大气不敢出。 俞笙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拿起报表:“继续。” 但从那天起,沈云眠果然不敢再轻易出现在俞笙的办公室。 她变得小心翼翼,只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发送早安晚安,锲而不舍约吃饭,偶尔分享一些她认为俞笙会感兴趣的行业资讯。 俞笙很少回复,已读不回是常态。 这种单方面的“表现”持续了快一周。 沈云眠心底那点失而复得的欣喜,渐渐被不安和焦灼取代,俞笙的冷漠像一堵无形的墙,她找不到缝隙钻进去。 转机发生在一个周三的上午。 苏清语拿着一份项目计划书,眉头紧锁地走进俞笙的办公室。 “俞总,城北智慧社区那个项目,卡住了。” 俞笙从文件中抬起头:“什么问题?” “技术层面已经完成了,但在最终的数据对接和市政审批环节,需要一位打通关键人物——李瀚院士。他是这个领域的权威,所有相关项目最终都要过他那一关。”苏清语将计划书放在俞笙面前,点了点其中一个名字,“我们尝试了很多常规渠道,但见他的门槛很高,预约排到了三个月后,恐怕很难短时间见到她。” 俞笙接过计划书,快速浏览着:“没有其他办法?” “常规办法都试过了。”苏清语摇摇头,随即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不过……我查到,这位李院士和沈总似乎颇有渊源。他和沈总大学时的导师关系匪浅,沈总借着导师的关系和这位李院士来往挺频繁,据说私下关系也不错,沈氏集团好几个重大政府项目,都是他牵头促成的。” 俞笙翻页的手指顿住了。 苏清语观察着她的神色,轻声补充道:“如果能请动沈总出面牵个线,哪怕只是一起吃个饭,情况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俞笙的目光落在窗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利用沈云眠?这个念头让她本能地有些排斥,但苏清语说的没错,这是目前最快最有效的途径。她想起苏清语那句“把她当成……一条需要被驯服的恶犬”,既然她沈云眠死活拖着不愿离婚,那她也没必要守着那些无用的道德感了。 半晌,她收回目光,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俞笙?”沈云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这是俞笙最近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她。 俞笙的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什么情绪:“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是沈云眠几乎有些急促的回应:“有空!去哪里?我定位置!” “就公司楼下那家西餐厅吧,十二点半。”俞笙说完,没等沈云眠再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沈云眠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随即,一股巨大的喜悦冲上心头。 她立刻按下内部通话键:“下午一点半的会议推迟到三点!” 她站起身,难得有些紧张地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又走到落地玻璃前,借着反光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衣领和头发,才十点多,她就已经开始不停地看时间,心绪早已飞到了午餐时分。 十一点半,沈云眠就坐不住了。 她提前下楼,亲自去餐厅确认了预留的安静位置。 十二点二十五分,俞笙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 沈云眠立刻站起身,为她拉开椅子。 “等很久了?”俞笙坐下,语气平淡。 “没有,我也刚到。”沈云眠连忙说,尽管她已经坐了将近半小时。 点完餐,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沈云眠努力寻找着话题:“最近……天气好像不错。” 第46章 “嗯。” “我看财经新闻说,央行可能要有新政策……” “是吗。” “你……你最近好像瘦了点,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 俞笙抬起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 沈云眠顿时有些尴尬,闭上了嘴。她发现自己搜肠刮肚找来的话题,在俞笙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餐点上来了。 沈云眠食不知味,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对面安静切着牛排的妻子身上。 俞笙吃得不多,很快就放下了刀叉。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终于切入正题。 “今天找你,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沈云眠立刻坐直身体:“你说。”只要她能办到,她什么都愿意。 “城北那个智慧社区的项目,卡在李瀚院士那里了。听说你和他很熟?”俞笙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能不能帮忙牵个线,约他吃个饭?” 沈云眠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了。 李瀚院士?牵线? 她敏锐的商业神经立刻绷紧。 李瀚院士手里掌握的资源和人脉,对沈氏来说也至关重要,很多合作都是基于她导师和李瀚的私人关系达成的。俞笙现在想绕开沈氏,直接搭上李瀚教授,这其中的风险她瞬间就权衡清楚了。 她的喜悦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的冷静和警惕。 “李院士我……确实认识。”沈云眠斟酌着用词,语气不自觉地变得谨慎起来,“但是他的行程很满,而且……他负责的项目很多都涉及一些机密。直接约他,恐怕不太合适,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她看着俞笙,试图解释:“我不是不想帮你,而是……” “我懂了。”俞笙打断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她拿起旁边的包,站起身,“不好意思,打扰沈总了。”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俞笙!”沈云眠急忙站起来想追,却撞翻了桌上的水杯,引来周围客人的侧目。 等她手忙脚乱地处理好,再追出去时,只看到俞笙的车绝尘而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又冷又涩。 …… “所以,这是训狗失败了吧?” 俞笙回到办公室,对等在那里的苏清语说道,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她到底还是沈云眠,那个利益至上的沈总,想用私人感情影响她的商业判断?是我们太天真了。” 苏清语却笑了笑,给她倒了杯水:“俞总,别急嘛。这才哪到哪?打一巴掌还得给个甜枣呢,您这刚给一点好脸色,就立刻问她要这么大一份‘礼物’,她犹豫一下是正常的。” “那接下来怎么办?” “冷着她。”苏清语语气轻松,“就像训狗时,它做错了事,或者不肯听话,那就饿它几顿,让它自己琢磨去。您该干嘛干嘛,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猜,最先熬不住的,一定是她。” 俞笙将信将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俞笙彻底将沈云眠当成了空气。 不接电话,不回信息,沈云眠以讨论合作项目为借口来俞氏,也被前台以“俞总在开会”、“俞总外出”等理由挡了回去。即使偶尔在公司走廊遇见,俞笙也只是淡淡地点个头,脚步片刻不停,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种冰冷的无视,果然比直接的怒骂更让沈云眠煎熬。 她知道自己拒绝了俞笙,伤了她,或者说伤了她刚刚对自己展露的那一点点温和。 她反复回想午餐时的场景,后悔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她是不是太谨慎了?李院士那边虽然敏感,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操作…… 商业理智和情感冲动在她脑海里激烈交战。 她试图补救,几次三番去找俞笙。 一次,她带着一份精心准备的双赢合作方案过去。 “俞笙,关于城北的项目,我重新考虑了一下,或许沈氏和俞氏可以以另一种模式合作……”她话还没说完。 俞笙就头也不抬地打断:“具体的合作细节,请直接和苏助理对接。我很忙,抱歉。”说完就按下内线电话,“清语,来一下我办公室,沈总有个合作方案需要和你谈谈。” 苏清语很快进来,笑容得体:“沈总,请移步会议室?” 沈云眠看着始终不看她一眼的俞笙,只能僵硬地跟着苏清语离开。 又一次,她打听到俞笙晚上有个应酬,特意等在地下车库。 俞笙看到她的车,脚步顿都没顿,径直走向自己的驾驶位。 沈云眠降下车窗:“俞笙,我们谈谈?” 俞笙拉开车门,语气冷淡:“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车子毫不留恋地驶离,尾灯在昏暗的地库划出决绝的红光。 沈云眠独自坐在车里,被那句“没什么好谈的”击得溃不成军。 几天后,俞笙在办公室里揉着太阳穴,对苏清语说:“我看她是不会妥协了。你这办法是不是不行?我们得想其他路子找李院士了。” 苏清语老神在在地翻着报表:“俞总,打个赌吗?我赌三天之内,沈总必定主动联系您,答应牵线。” “你就这么笃定。”俞笙还是有些不信,“她那么理智的人……” 然而,就在当天下午,俞笙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沈云眠”的名字。 俞笙挑了挑眉,看向对面好整以暇的苏清语,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沈云眠的声音带着一股下定决心的急切: “俞笙……李院士那边,我约好了。明晚七点,雅韵私房菜馆,我到时候去接你。” 第33章 卑微沈总 俞笙握着手机, 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抬眼看向苏清语,对方正抱着手臂,嘴角噙着了然的笑意, 用口型无声地说:“快答应。” “……好,我知道了。明晚七点, 雅韵。谢谢。”俞笙压下心头的愕然, 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 说完便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她居然真的……”俞笙喃喃道,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个在商业谈判上寸土不让、理智永远占据上风的沈云眠, 竟然真的妥协了。 “看吧, 俞总。我就说, 她撑不住的。”苏清语轻笑出声:“在您面前,沈总的底线比想象中要灵活得多。” 俞笙摇摇头, 心情有些复杂:“准备一下李院士项目的资料吧,明晚你跟我一起去。” “好的,俞总。” 苏清语是个擅长抓住一切机会的人, 她明显的想的并不是短暂的借助沈云眠的面子将事情搞定, 显然是想直接搭上院士这条线,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只能竭尽全力准备, 尽人事听天命。 次日晚上的饭局异常顺利。 李院士看在沈云眠的面子上,态度十分亲和,并没有过多刁难。对于俞氏集团提出的项目构想和技术细节, 他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并给出了不少建设性的意见。有沈云眠在一旁适时地帮衬几句, 气氛融洽。 尤其是苏清语,她做的那些准备明显说服了对方,获得了称赞。 就算是沈云眠, 也不得不对苏清语刮目相看,甚至有了些惜才的想法,后悔当初当初在学校时,未能将对方趁早招入公司。 当然,此刻明显恋爱脑上头的沈总,更多的是敬佩妻子看人的眼光。滤镜又厚了一层,她首次出于一个商业合作者的身份,对自己的妻子产生了认可的心态。 饭局结束时,李院士握着俞笙的手,笑着说:“俞总年轻有为,想法很有前瞻性。这个项目我很有兴趣,下周你让这位具体负责人直接到我办公室来细谈吧。” “太好了,非常感谢您愿意给我们这个机会。”俞笙真诚地道谢。 送走李院士,俞笙和苏清语站在私房菜馆古色古香的门口,晚风带着一丝凉意。 俞笙难得没有继续冷落沈云眠,过去跟她道谢,沈云眠很想趁此机会和俞笙单独说些话,可惜苏清语这个工作狂根本不给她机会,硬拉着俞笙加班讨论具体细节。 沈云眠知道这其中的重要性,只能十分不甘心的跟俞笙道别后,坐车离开。 俞笙和苏清语上了车,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问题总算解决了。”苏清语松了口气,语气轻快,“这位李院士果然名不虚传,眼光很毒,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趁着这个机会获得对方的认可。” 第47章 俞笙望着车窗外,却明显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开心。一种微妙的失落感萦绕在心头。她最终还是靠着沈云眠的人脉,才敲开了这扇关键的门。 “是啊……解决了。”她的声音有些轻,“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借了她的力。” 苏清语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俞笙情绪的低落。 她侧过头看着俞笙,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俞总,您这想法可不对。换个角度想,能让沈云眠这种理智到近乎冷酷的人,明明知道会损害自身利益,还心甘情愿地为您所用,这本身就是您的本事啊。” 俞笙苦笑了一下:“你就别安慰我了。” “我不是安慰您,是实话实说。”苏清语正色道:“俞总,您知道吗?您对沈总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以前或许不自知,但现在快要失去了,才慌不择路。我敢说,她绝对逃不出您的手掌心。” 俞笙闻言,惊讶地转过头看向苏清语。 路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苏清语侧脸上,让她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清语,“俞笙忍不住问道,“你……似乎特别能洞察人心,真让人惊讶。” 她一直以为苏清语只是商业能力出众。 “可能是因为大学时辅修过心理学,虽然没真正做过这行,但对分析人的行为动机一直挺感兴趣的。要不然……我推荐几本书给您看看?”她半开玩笑地说。 俞笙没怎么当回事,轻笑一声:“有这么神吗?” “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嘛。”苏清语眨眨眼,“说不定您就无师自通了。” 两人说着上了车,气氛轻松了许多。 两人直接回了公司的会议室,和几个主要骨干高管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的会议,才敲定了诸多细节,确定了最终方案。 此时已经到了凌晨十二点。 然而,当俞笙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时,笑容却瞬间凝固在脸上。 沈云眠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斜靠着后背,看上去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望过来。 苏清语反应极快,率先开口:“沈总,您还在等俞总吗?今晚真是太感谢您了,李院士那边已经初步谈妥,多亏了您帮忙。” 沈云眠站起身,目光却始终落在俞笙身上:“能帮上忙就好。” “那俞总,沈总,你们聊,我先去整理一下今晚的会议纪要。”苏清语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和安静。 “……一切还顺利吗?”沈云眠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试探。 “嗯,很顺利。谢谢。”俞笙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语气平淡而客气。 “顺利就好。”沈云眠似乎松了口气,但俞笙的冷淡又让她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她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无措。 俞笙拿起一份文件,做出要开始工作的样子,暗示意味十足:“沈总还有别的事吗?” 这就是在下逐客令了。 沈云眠脸上闪过尴尬,然后是心疼:“这么晚了,还要继续加班吗?” 俞笙被问住了。 其实她当然是准备回去休息的,只是沈云眠找来了,她下意识的就想将人支开再走。 可惜沈云眠明显不想给她这个机会,继续道:“笙笙,工作是忙不完的,今天实在太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沈云眠很少叫‘笙笙’这种略显亲密的称呼,此刻俞笙有些不适。 “我知道,你也回去休息吧。” 碰了个不大不小的软钉子,沈云眠的脸上掠过一丝挣扎。 仿佛终究还是不甘心,她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俞笙,我…我还有件事……” 俞笙从文件上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等待她的下文。 沈云眠被她看得有些紧张,欲言又止:“最近外面关于我们婚变的传闻,越来越多了。今天下午,甚至还有记者打电话到总裁办来求证……”她停顿了一下,偷偷观察了一下俞笙的脸色,见对方没什么表情,才继续说:“这样下去,终究对俞氏和沈氏的声誉不好,我们也不能总这样分居下去……” “所以?”俞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云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你能不能……考虑搬回九溪湾住?” 果然,才帮了这么一个忙,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索取回报了,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俞笙心底嗤笑,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她没有立刻拒绝,只是垂下眼眸,淡淡地说:“这件事,我要考虑一下。” 没有直接拒绝! 沈云眠的心像是瞬间从谷底被拉回了一点,立刻涌上希望:“好,你慢慢考虑,我不急!那我……走了。” “嗯。”俞笙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看文件,不再看她。 沈云眠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你也早点休息”,便心事重重地转身离开了。关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寂静。 俞笙却有些看不进去了,她丢开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苏清语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将其中一杯放在俞笙面前。 “沈总走了?”苏清语语气平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嗯。”俞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提了条件,想让我搬回九溪湾。” 苏清语并不意外,在她对面坐下:“哦?您怎么回的?” “我说考虑一下。”俞笙看向自己这位擅长拿捏人心的助理,叹气道:“你知道的,我并不想答应。” 苏清语听完,一副了然的模样:“俞总,您是不是觉得,得来太容易就不会珍惜。你这样先冷沈总几天,让她焦虑,猜测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实在是高啊。” “少拍马屁。”俞笙无语道,“我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的不想跟她一起住而已。” 苏清语继续恭维道:“不管怎么说,您在心理战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 “工作去吧你!”俞笙笑着挥挥手,重新拿起了文件。 而另一边,驱车离开俞氏集团的沈云眠,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俞笙没有直接拒绝,这让她看到了一丝曙光,但那句“考虑一下”又充满了不确定性,让她坐立难安。 接下来的几天,对沈云眠来说简直是种煎熬。 她不敢频繁地去打扰俞笙,生怕引起对方厌烦。 她每天都会无数次地看手机,期待能收到俞笙的回复,哪怕只是一个“好”字。 但手机始终安静得令人心慌。 她开始反复回想那天晚上自己的表现:语气是不是太急切了?态度够不够好?提出的理由充不充分?俞笙会不会觉得她目的性太强? 她甚至后悔提出这个要求了,万一俞笙觉得她太功利,连之前那点缓和都没了怎么办? 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折磨。 直到第三天下午,沈云眠正在开会,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显示收到一条新微信。 发信人:俞笙。 沈云眠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立刻示意正在汇报的下属暂停,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点开了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一行字: 【我同意搬回去,具体时间再说。】 没有称呼,没有表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项普通的工作。 但沈云眠却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话,巨大的喜悦和难以置信瞬间将她淹没!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吓了一跳。 “沈总?” “没事,会议……会议继续。” 沈云眠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微颤,努力强压着嘴角的笑意,她这个过于反常的表现,让会议室的高层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却又不敢瞎问。 只是接下来的会议,众人难得感觉到了沈总裁的随和,都打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会议后,沈云眠回到办公室,又仔细地将那条短短的信息看了好几遍。 是真的,俞笙答应了!她真的要回来了! 她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九溪湾的房子要提前请人彻底打扫,俞笙喜欢的香薰要准备好,她惯用的那套床品是不是该换新的了?要让李阿姨提前准备好她爱吃的饭…… 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复点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回了一句: 第48章 【好!我等你。家里都会准备好。】 发送成功后,她紧紧握着手机,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她一定要表现得更好才行。 俞笙肯定会原谅她的,她们一定可以回到以前。 第34章 唇齿交缠 虽然俞笙嘴上答应了沈云眠搬回九溪湾, 但心底深处依旧本能的抗拒。 她理智上认同苏清语的分析,知道暂时维持表面和平,甚至利用沈云眠对俞氏独立最为有利。然而, 情感上,她始终绷着一根弦。 她厌恶这种带有算计的相处模式, 仿佛自己也正在滑向某种她曾经不齿的, 与沈云眠类似的冷漠与功利。她不想让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这种矛盾的心理, 直接体现在行动上——她开始找各种借口拖延。 “明天不行,有几个重要的项目节点要盯, 住公司附近更方便。” “周末恐怕也没空, 要出差去考察新的供应商。” 她的理由总是无懈可击, 完全出于公事,让沈云眠即便心焦, 也无法反驳。 一连拖了快一周,沈云眠从最初的狂喜期盼,逐渐变得忐忑不安。 她不是傻子, 能清晰地感觉到俞笙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她的理智慢慢回笼, 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急切可能适得其反, 反而让俞笙更想逃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必须找一个更自然,让俞笙无法拒绝的理由。 她想到了乔薇。 于是,在一次两家公司的联合视频会议结束后, 沈云眠借着收尾的闲聊氛围,状似无意地对俞笙开口, 语气拿捏得尽量平淡: “对了,乔薇前几天联系我,说她回国也有一阵子了, 一直没机会聚聚。她想约我们俩一起吃个饭,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这个借口堪称完美。 乔薇是她们共同的朋友,更是沈云眠为数不多的挚交。 而且,俞笙刚结婚那会儿,确实因为好奇沈云眠的朋友圈,主动与乔薇结交过,两人脾性相投,关系处得相当不错。 于公于私,这个邀约都显得合情合理,不带任何逼迫感。 俞笙正在整理会议纪要的手指顿了顿。 她抬眼看了一下屏幕里沈云眠看似平静的神情,心下明了这绝非偶然提起。 但她确实不讨厌乔薇,甚至有些欣赏对方的爽朗。 短暂的沉默后,她点了点头:“可以。你定时间地点吧,定好了告诉我。” 沈云眠心下暗暗松了口气,语气都轻快了些:“好,我来安排。” 下班后,沈云眠亲自开车到俞氏楼下接她。 俞笙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便侧头看向窗外,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 车内空间狭小,沉默便显得格外窒闷。沈云眠握着方向盘,试图打破僵局。 她挑了个最安全的话题开头:“想吃点什么?我联系主厨提前安排。” “我都可以。”俞笙的回应冷淡。 沈云眠抿了抿唇,继续:“这家餐厅的鹅肝不错,要不要尝尝?” “好。”俞笙明显没什么兴趣,反应平淡。 沈云眠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冷淡的侧脸,心里有些发涩。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流露出关心:“你最近……好像瘦了些,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身体要紧。” 这次,俞笙终于转过头,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仿佛这话出自她这个工作狂嘴里很奇怪,沈云眠瞬间噤声,尴尬地收回视线,专注开车,不再试图找话题。 车内再次陷入令人难堪的沉默。 沈云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 连最普通的对话都进行不下去,仿佛隔着一层厚厚,无法穿透的冰墙。 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到达预约好的私房菜馆,乔薇早已等在包间里。 一见她们进来,立刻笑着起身迎上来:“哎呀,两位大忙人,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她态度热络又不失分寸。 “乔薇姐。”俞笙笑着喊道。 “快来坐,看看菜单,我点了几个招牌 ,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乔薇拉着俞笙坐下,巧妙地让俞笙坐在了中间位置,自己则坐在另一边,沈云眠顺势坐在了俞笙对面。 乔薇的知趣,从一开始就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整顿饭下来,她绝口不提两人之间的任何感情问题,更没有试图充当和事佬。 她全程只分享自己在国外遇到的趣事,安利各种好玩小众的旅行地,吐槽遇到的奇葩游客,语言风趣幽默,包间里的气氛很快就被她带动得轻松愉快。 俞笙也渐渐卸下了心防,听着乔薇的描绘,眼中流露出向往。 “听着真不错,等公司这边步入正轨,我也想找个地方好好放松一下。” 乔薇立刻接话:“是吧!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诶,笙笙,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或者特别想做的事?” 俞笙端着酒杯,带着些许憧憬:“其实……我一直挺想去瑞士滑雪的。” 她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沈云眠几乎是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知道几个很不错的雪场,设施和安全性都很好。如果你想去,等我安排好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 俞笙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兴趣缺缺。 她垂下眼眸,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只淡淡笑了笑:“再说吧。” 然后便不着痕迹地转换了话题,问乔薇另一个国家的风土人情。 沈云眠伸出的橄榄枝就这样被晾在了半空,她脸上的期待僵住,慢慢化为失落,默默收回了视线。 乔薇将两人这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心里暗暗咋舌。 她这位眼高于顶,从来只有别人捧着她的好友,如今竟被俞笙吃得这么死。 一个明显的示好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挡回来,居然连一点脾气都没有? 真是活久见。 这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气氛一直很好。 俞笙酒量其实很一般,但因为近期压力确实大,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白皙的脸颊渐渐染上红晕,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反应比平时慢半拍。 沈云眠见状,轻声劝道:“俞笙,少喝点吧,明天还要上班。” 俞笙自己也感觉到有些晕乎,点了点头,很听话地放下了酒杯。 饭局结束,三人又聊了几句,便在餐厅门口道别。 乔薇自己叫了代驾,临走前还对沈云眠使了个“把握机会”的眼色。 沈云眠扶着脚步有些踉跄的俞笙,她的手刚揽上俞笙的腰肢,两人都是微微一僵。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而陌生,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亲密。 俞笙几乎是下意识地挣脱,自己稳住了身形,语气带着防备:“没事,我自己可以。” 沈云眠被她这明显的抗拒刺了一下,心底懊恼,却也不敢再贸然靠近,只是伸出手虚扶着她的胳膊,防止俞笙摔倒。 车早就等在了门外,沈云眠让俞笙先坐进后座。 犹豫了一瞬,她没有选择副驾,而是跟着坐进了后座,关上了车门。 俞笙靠窗坐着,闭着眼睛假寐,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酒意一阵阵上涌,让她头脑昏沉,但意识尚清。答应搬回去是一回事,真正要面对又是另一回事,一直逃避确实不是办法,今晚借着酒意,或许是个了断的时机。 她心里乱糟糟地想着。 沈云眠坐在另一边,目光时不时落在俞笙微蹙的眉头上。 她很想伸手去抚平那抹褶皱,但刚才的抗拒还历历在目,她只能强压下内心的冲动,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平稳运行的微弱声响。 沈云眠其实很想趁此机会直接带俞笙回九溪湾,但看她似乎醉得难受,又怕再次惹恼她,于是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试探:“俞笙,送你回静水湾,还是……?” 俞笙没有睁眼,像是思考了几秒,才带着浓浓的倦意开口:“……回九溪湾吧。” 沈云眠猛地一怔,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随即,一阵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她强忍着激动,立刻对前方的司机吩咐:“回家,九溪湾。” “是,沈总。”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沈云眠的心跳却快得厉害,她偷偷看向俞笙,俞笙依旧闭着眼,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醉后的呓语。但这对沈云眠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进展! 一路上,两人再无交流。 第49章 俞笙似乎是睡着了,沈云眠则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忐忑中,坐立难安。 到达九溪湾,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 沈云眠先下车,小心地扶出俞笙。 俞笙脚步有些软,半靠在她身上,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萦绕在沈云眠鼻尖,让她心神微荡。 早已接到通知的杨阿姨立刻打开门迎了出来,看到俞笙醉醺醺的样子,惊讶又心疼:“哎呀,俞小姐怎么喝这么多酒?快进来快进来!” 沈云眠扶着俞笙,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声吩咐:“杨阿姨,去煮点醒酒汤来。” “好好,我这就去。”杨阿姨连忙应声去了厨房。 沈云眠扶着俞笙径直走进主卧。 房间里的布置的很用心,床品换成了俞笙喜欢的真丝材质,梳妆台上摆放着她常用的护肤品,甚至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她惯用的那款助眠香薰的淡淡气息。 显然,沈云眠早已细心准备妥当。 但此刻醉意朦胧的俞笙并没有留意这些细节。 她一接触到柔软的大床,便顺势躺了下去,翻了个身,背对着沈云眠,闭上眼睛假装睡着。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在这种状态下与沈云眠沟通,只想一个人静静。 沈云眠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和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眼神复杂。 她去浴室用温水浸湿了一条毛巾,轻轻走回来,小心翼翼地替俞笙擦了擦脸和手。 俞笙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动弹,依旧维持着睡姿。 沈云眠放下毛巾,又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柔声开口:“笙笙,喝点水再睡?不然明天早上该头疼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和关心。 俞笙知道躲不过去了,慢慢转过身,撑着坐起来一些,接过水杯抿了一小口。 温水划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份燥热不适。 “谢谢。”她将杯子放回去,声音有些沙哑。 沈云眠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笙笙,你能回来,我真的很高兴。这里是我们的家,我希望……希望我们以后……” “沈云眠。” 俞笙打断了她的话,抬起眼。 因为醉酒,她的眼尾泛着红,带着一丝疲惫的淡漠。 “我搬回来,不代表什么。”她清晰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沈云眠刚刚燃起希望的心上,“就像奶奶希望的那样,我们可以维持表面上的婚姻关系,对外扮演一对和睦的妻妻,稳定股价,安抚家族。我会做好我份内的一切,扮演好‘沈太太’这个角色,直到……直到合适的时机,我们再离婚。” 沈云眠愕然地看着她,急切地打断:“不!俞笙,我想要的不是这样!” “可我想要的,就是这样。”俞笙的语气决绝,“这样对彼此都好,不是吗?” 沈云眠看着俞笙冰冷疏离的脸,即将彻底失去俞笙的恐慌压倒了一切,让她抛开了所有的骄傲和顾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 “俞笙,别这样。过去是我不好,我忽略了你,伤害了你……但我真的……我还爱着你。” 俞笙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酒精逐渐上头,让她的脑子嗡嗡作响,也剥去了她最后的伪装和耐心,“沈云眠,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沈云眠不明白哪里可笑,怔怔的望着她。 俞笙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语气充满了不耐和倦怠:“我累了,头很痛,想休息了。请你出去。” 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 沈云眠所有未说完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看着俞笙重新躺下背对着她,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巨大的失落和难堪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能僵硬地站起身离开了主卧,轻轻带上了门。 “......好,你先休息吧。”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主卧,正好遇到从厨房出来的杨阿姨。 杨阿姨看到她那副备受打击的样子,吓了一跳,忍不住小声安慰道:“大小姐,您没事吧?俞小姐她喝多了,说话可能没注意分寸,您别往心里去……” 沈云眠摇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汤好了吗?” “还得一会。”杨阿姨道。 沈云眠没再说什么,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客卧。她需要冲个冷水澡,让自己冷静一下。 客卧的浴室里,水声哗哗。 沈云眠站在花洒下,任由微凉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郁结和冰冷。 洗完澡,她换上干净的睡衣,用毛巾擦拭着头发走出浴室。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收到一条新微信。 是乔薇发来的。 乔薇:【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趁虚而入,一举拿下?[坏笑]】 沈云眠看着那条信息,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她拿起手机,艰难地回复。 沈云眠:【我被赶出来了。】 乔薇:【???不是吧!你都送上门了她都不要?你这魅力值跌得有点惨啊![震惊]】 沈云眠:【她肯搬回来,我已经很知足了。慢慢来吧。】 乔薇:【慢什么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以前那么喜欢你,现在喝醉了,防备心最低,软磨硬泡,回忆杀美色诱惑一起上,她肯定招架不住!听我的,脸皮厚一点,身段放低一点!快去!】 美色诱惑? 沈云眠看着这四个字,耳根微微发热,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排斥和羞耻感。 她沈云眠何曾做过这种事情?这完全违背了她的处事原则。 可是……想到俞笙那双冰冷淡漠的眼睛,想到她毫不犹豫地说出“离婚”两个字,一种更深切的恐惧攫住了她。 如果什么都不做,是不是就真的彻底失去她了? 骄傲和理智在脑海里激烈交战。最终,对失去俞笙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她咬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沈云眠走到衣帽间,打开最底层那个很少动用的抽屉,翻找了一会儿,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丝滑的布料。她动作一顿,咬牙将它拿了出来。 是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深v领口,裙摆只到大腿中部,侧边是高开叉的设计。 这是婚后俞笙送给她的,当时还笑着说她皮肤白,穿红色最是惊艳,央求着她穿。她拗不过,只穿过一次,便因为觉得太过暴露,不符合她一贯的风格而塞进了衣柜最深处,再也没碰过。 后来俞笙见她确实不喜欢,也不再提了。 沈云眠拿着这件睡裙,走到穿衣镜前,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换上了它。 镜中的女人,与平日里那个一丝不苟,穿着高定西装的女总裁判若两人。 酒红色衬得她肌肤胜雪,深v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沟壑,裙摆下笔直修长的双腿在开叉处若隐若现。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微湿,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魅惑。 她的脸因为刚洗过澡和内心的挣扎而泛着红晕,眼神闪烁,带着一种别样的陌生风情。 沈云眠几乎不敢直视镜中的自己,这种感觉既陌生又令人心跳加速。 她最终还是无法完全适应,匆匆拿过一件同材质的丝质睡袍披在外面,将腰带松松地系上,勉强遮掩住里面的风光,但行走间,裙摆仍会不经意地显露出修长的双腿。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一般,打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杨阿姨刚好端着温着的醒酒汤从厨房出来。 沈云眠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接过托盘:“我来,你去休息吧。” “哎,好。”杨阿姨应了一声,疑惑地看了一眼沈云眠身上那件与她平日风格迥异的睡袍,没多问,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沈云眠端着托盘,走到主卧门口停下。她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她敲了两下门,轻声唤道:“俞笙?睡了吗?”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等了一会儿,猜测俞笙应该是睡熟了。 犹豫再三,她找到了主卧的钥匙,轻轻插入锁孔,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沈云眠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端着托盘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柔和。俞笙侧躺在床上,似乎已经陷入了浅眠,呼吸均匀,长发遮住了半边脸颊,看起来安静又毫无防备。 沈云眠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缓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50章 她走近床边,驻足,低头凝视着俞笙的睡颜。 暖色的灯光柔和了她清醒时的冷冽,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沈云眠看得有些痴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自己的妻子了。 她想伸手去触摸眼前人的脸颊,俯身亲吻她的额头,将她拥入怀中……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翻腾,但她的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生怕任何一个轻举妄动,都会惊醒俞笙,换来更深的厌恶和驱逐。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了好久好久。 内心的渴望与理智激烈地交战着,如同汹涌的潮水,反复拍打着理智的堤岸。 最终,她极轻地,近乎叹息般地低唤了一声:“笙笙……” 沈云眠忍不住走进床边,俯身靠近,以半跪着的姿态望着床上的俞笙。因为酒精的缘故,俞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睫毛轻颤,嘴唇也显得格外红润饱满…… 沈云眠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双唇上。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渴望突然从心底涌起,驱使着她靠近。 她想起以前,俞笙总是很主动。 会在她工作时从后面抱住她,像只撒娇的猫一样用脸颊蹭她的颈窝。在清晨醒来时,偷偷亲吻她的额头和嘴角。会在无数个夜晚,热情而笨拙地讨好她,虽然常常被她以各种理由结束这种亲密…… 那些被忽略拒绝的亲密瞬间,此刻像潮水般反噬回来,带着尖锐的悔恨和刺痛。 鬼使神差地,沈云眠缓缓蹲下身,屏住呼吸,一点点地靠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出来。 最终,她闭上眼睛,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轻轻地,颤抖着将自己的唇印上了那片柔软,触感比记忆中还要温热,带着一丝红酒的味道。 睡梦中的俞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非但没有推开,反而像是寻找热源一般,本能地微微张开口,下意识地回应了这个吻,加深了这个带着熟悉气息的触碰。 这个回应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沈云眠所有的犹豫和理智! 她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鼓舞,心脏狂喜地悸动着,用手捧住俞笙的脸颊,加深了这个吻,动作从浅淡变得急切,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贪婪和渴望。 “唔……” 俞笙被这过于真实的触感和逐渐困难的呼吸扰醒了。 她迷蒙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视线好一会儿才聚焦。 当看清眼前放大的人脸时,她愣住了,醉意朦胧的大脑一时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沈云眠? 她在……亲自己? 这怎么可能?那个连她主动索吻都会偏头躲开的沈云眠? 一定是在做梦吧……一个荒诞又可笑的梦。 俞笙猛地偏头躲开这个吻,带着浓重鼻音和醉意,没好气地嘟囔:“沈云眠,烦不烦啊!” 正沉浸在惊喜中的沈云眠动作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从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这让沈云眠有些难以接受,蹲得太久的身体忍不住晃了两下。 俞笙被晃得头晕,没好气道:“别晃了...晃得人头疼,快点躺好,烦死了......” 她醉意朦胧,半眯着眼睛,嘀嘀咕咕的嘟囔着。 沈云眠看着俞笙那双因为醉意而水光潋滟,却带着明显烦躁的眼睛,自欺欺人般忽略了她话中的嫌弃,只精准的捕捉到了其中的四个字:快点躺好。 于是,沈总厚着脸皮上了床,小心翼翼地躺到了俞笙旁边。 已经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资格矜持的呢? 似乎是想到了俞笙对她嫌弃的吐槽,云眠主动解开了睡袍的带子,露出里面的酒红色吊带睡裙。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激起一阵战栗,这一刻,她甚至有些不敢去看俞笙的眼神,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俞笙撑起身子,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人,紧闭双眼、睫毛剧烈颤抖的模样…… 这一刻,她更加确认了。 这绝对是个梦。 高傲、冷漠、永远掌控一切的沈云眠,怎么可能露出这副任人宰割的姿态? 醉意和梦境给予了她无限的勇气和恶意。 她俯下身,手臂撑在沈云眠的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身下。 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喷洒在沈云眠的耳廓和颈侧,声音含混不清,却字字如刀: “知道吗?沈云眠你有多讨厌……” 沈云眠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睫颤得更厉害了。 “天天摆着一张臭脸,好像谁都欠你几百万。亲你一下都像要了你的命,冷冰冰的像石头,一点情趣也不懂……”俞笙越说越气,“这么些年,我都快被你搞成性冷淡了……” 她的手指用力戳着沈云眠的心口,那里剧烈颤动。 “离婚离不成就算了…现在还要在梦里膈应我……”俞笙的声音带上了愤怒,她猛地低下头,凑近沈云眠纤细的锁骨,张开嘴,像是发泄所有恨意和不满一般,狠狠地咬了下去! “嗯——!” 沈云眠猝不及防,疼得瞬间闷哼出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俞笙埋首在她颈间,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情欲,只有一片醉后的迷蒙和清晰的愤恨。 沈云眠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尖锐的疼痛,没有推开身上的人,甚至抬起颤抖的手,轻轻环住了俞笙的背,像是无声的安抚和承受。 是她活该,这都是她应得的。 俞笙似乎愣了一下,醉醺醺的大脑无法思考,本能地又伸出柔软的舌尖,轻轻地舔了舔受伤的地方。被舌尖舔过的地方,湿软温热、带着轻微刺痛的触感,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沈云眠的四肢百骸! 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悸动猛地从沈云眠身体深处升起,让她浑身一颤。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两人的婚姻生活早已名存实亡,上一次亲密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然而,就在沈云眠被这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弄得心神大乱之际,身上的重量却忽然一沉,刚才还又咬又骂的人,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脑袋一歪,竟就着这个趴在她身上的姿势,沉沉睡去了…… 沈云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怔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睡着了? 满腔复杂翻腾的情绪,身体被挑起的陌生渴望,全都悬在了半空中,无处着落。 沈云眠僵硬地躺着,一动不动,生怕吵醒了身上的人。 过了许久,她才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俞笙睡得更舒服一些。 她侧过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枕边人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些许未干的湿意,刚才俞笙那些带着醉意的控诉,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 “沈云眠,你怎么这么讨厌……” “……都快被你搞成性冷淡了……” “离婚离不成……还要在梦里膈应我……” 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她的心脏,然后反复搅动。 原来……在俞笙的心里,她们过去的婚姻生活,带给她的不是愉悦,而是这样的折磨和厌恶吗?原来自己在她眼中,已经面目可憎到了如此地步…… 巨大的痛苦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 她甚至不敢想象,明天天亮之后,当俞笙清醒过来,回忆起晚上发生的一切,会用怎样冰冷厌恶的眼神看她。 她们之间,还有可能回到过去吗? 沈云眠绝望地抱紧了怀里温热的身躯,仿佛溺水之人抱着最后一根浮木。 第35章 做恨吗?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 悄悄地探入房间。 她捂着额头轻哼一声,下意识地想翻身,却惊觉身体被一道温热的触感紧密环绕。 猛地睁开眼, 沈云眠沉静的睡颜近在咫尺,手臂甚至还搭在她的腰上。 俞笙像被烫到一样, 瞬间清醒, 一下子坐了起来, 怒目而视着眼前不想有牵扯的人。 她的动作惊醒了浅眠的沈云眠,猛地坐起身。随着她的动作, 那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一边细细的肩带滑落, 露出大片白皙光滑的肩膀和胸前诱人的沟壑, 若隐若现。 尤其是她脖颈上清晰的齿痕,已经结痂, 在她冷白的肌肤上留下暧昧的印记。 俞笙怔怔地看着那伤痕,昨晚的画面疯狂涌入剧痛的脑海—— 她如何将沈云眠压在身下,如何愤恨地控诉, 又如何泄愤似的狠狠咬了下去, 更让她愕然的是, 沈云眠竟然没有丝毫反抗, 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顺从。 第51章 “你……” 俞笙的神色变幻不定,从迷茫到震惊再到显而易见的怒火,沈云眠先慌了神。 她急切地解释道:“你昨晚喝醉了, 我只是留下来照顾你……你别生气。” 仿佛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话,她指了指床头柜上那碗喝了一半的醒酒汤, 昨晚为了让半夜醒来的俞笙喝下醒酒汤,她还费了不少功夫。 俞笙的脸色几经变幻,最后定格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她板着脸, 冷声道:“我不需要你照顾。沈云眠,以后未经允许不准进入我的房间,出去!” 沈云眠明显不甘心就这么被赶出去,她慌乱地掀开被子,上前握住俞笙的手,语气里带着哀求:“笙笙,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是我过去忽视了你……” 俞笙猛地甩开她的手,一句废话也不想听。 “别碰我!” 沈云眠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她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掩盖住深处的痛苦,声音低哑:“我知道你现在愿意维持这段婚姻,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你放心,我不会让奶奶真的对俞氏下手。不管你要做什么,俞氏的任何项目,只要需要,沈氏的资源都会全力支持,我会帮你尽快让俞氏步入正轨……”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希冀:“所以,我们能不能尝试着……至少别这样针锋相对?哪怕……就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 “不能。”俞笙毫不犹豫地打断她,“我们之间,除了表面妻妻,什么也不是。” 沈云眠的心沉入谷底,仍试图找回一点点可能:“就算……就算维持表面的关系,也不一定非要如此冷冰冰的,我们还是可以有正常的‘生活’……” “沈云眠,你到底想说什么?” 俞笙冷哼一声,对于她这番扭扭捏捏的发言十分不耐烦。 沈云眠低垂着眼眸,一副欲言又止,难以启齿的模样。 俞笙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沈云眠那件过于性感的吊带睡衣上,隐隐觉得有些眼熟,片刻后,才猛地想起,这还是她当年满怀期待送出的礼物,只是没怎么穿就被沈云眠收了起来。 沈云眠这人在亲密行为上,是真的冷淡且毫无风情。 俞笙此时想起,还不免有些怨念,此刻看到沈云眠突然穿上了这衣服,脑子不由福至心灵地闪过一个荒唐的想法,沈云眠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出来的话,不会是还想和她过‘性生活’吧。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 俞笙当即就气炸了,视线在沈云眠身上冷冷地扫过,讥讽的话脱口而出:“沈总不是最讨厌这种款式的睡衣吗?不是觉得轻佻又不得体吗?现在穿成这样,是想干什么?”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沈云眠脸上,让她脸颊火辣辣的。 她没有反驳,只是移开了视线,低声说:“笙笙,你说的那些问题我真的都可以改,你想怎样都可以……我们重新尝试一下好不好?” 听到她这番贼不要脸的发言,俞笙嗤笑一声,口不择言道:“怎么,现在发现这事有意思了?食髓知味了?可惜啊,我都快被你逼成‘性冷淡’了,早就没有任何感觉了。” “你现在又告诉我喜欢了,沈云眠,你贱不贱啊?” 沈云眠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如纸。 巨大的难堪让她无所适从,却早已没了之前摔门离去的底气,俞笙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赶人的目的没有达到,反而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和更深的烦躁。 她的理智仿佛在渐渐失控。 俞笙向前逼近,伸出手,用力捏住了沈云眠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 沈云眠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俞笙带着怒意的呼吸越来越近——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竟可悲地生出一丝期待,以为俞笙会吻她。 哪怕是一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 可下一秒,俞笙冰冷讥诮的话语,狠狠扎进她的耳膜: “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看到你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什么兴致都没了!” “没人喜欢勉强!就你在床上那副僵硬得像块木头样子,看了就倒尽胃口!” 她用尽最伤人的词汇,只想逼沈云眠撕破这伪装的平静,让她滚出自己的视线。 然而,这一次,沈云眠并没有暴怒离去。 她猛地睁开眼,眼眶通红,近乎崩溃地控诉:“俞笙,你一定要这么羞辱我吗?”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拼命激怒我,不就是为了让我同意离婚吗?” 俞笙的心猛地一沉,理智告诉她此时不该撕破脸,小不忍则乱大谋。 但压抑了两世的愤怒和不甘,此刻像沸腾的岩浆,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凭什么重来一次,她还要这样隐忍? 于是情绪上头的俞笙,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是又怎样?” “俞氏欠沈氏的,我们会一分不少地还清!哪怕最后破产清算,我也认了!” 她盯着沈云眠,语气极尽嘲讽:“但你沈总,也不至于因此就恼羞成怒,对我俞氏打击报复吧?传出去,你沈云眠还要不要脸了?” “我当然不会!”沈云眠急声反驳,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俞笙,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就算再不堪,也绝不会用那种下作手段,我不会那样做!” “那就离婚啊!”俞笙立刻逼问,“现在立刻签字,从此两清!” “我不离!”沈云眠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愤怒又绝望地低吼出声:“俞笙,我不会离婚的,你想都别想!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轰的一声—— 俞笙只觉得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股暴戾的冲动毫无征兆地席卷全身。 眼前甚至闪过片刻的白光,这一刻,整个人的理智仿佛在这一刻这地被愤怒占据。 下一秒,她竟然直接扑了上去,尖利的指甲朝着沈云眠那张清冷漂亮的脸狠狠挠去! “你疯了?俞笙!” 沈云眠惊愕万分,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脸,又惊又怒地试图格挡。 她完全没料到俞笙会突然动手! 俞笙却像是彻底失控了,虽然没什么章法,但力气大得惊人,嘴里疯狂地喊着: “沈云眠,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 “不想离婚?我告诉你!这婚我离定了!由不得你!” “你给我滚出去!滚!” 在她近乎泼妇般歇斯底里的攻击下,沈云眠脸上,脖子上又添了几道火辣辣的血痕。 她本就理亏,更不可能真的对俞笙还手,几乎是狼狈不堪地跌下床,落荒而逃。 “砰”地一声,主卧的门被她从外面带上,隔绝了里面俞笙粗重的喘息声。 门外,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的杨阿姨听到动静,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看到沈云眠衣衫不整,发丝凌乱,脸上带着新鲜血痕的狼狈模样,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大小姐……这、这是打起来了?” 沈云眠急促地呼吸着,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狼狈地用手背擦了擦脸颊,摸到一丝血迹,眼神晦暗难明 。 她低声对杨阿姨吩咐道:“没事,别告诉奶奶。” 杨阿姨吓得连连点头,不敢多问一句。 沈云眠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睡袍,面色阴沉地快步走向客卧处理伤口。 而主卧里,发泄过后的俞笙颓然跌坐在凌乱的床上,大口地喘着气。 她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指甲里甚至还残留着一点细微的血迹。 整个人恍然从一场疯狂的梦魇中清醒过来—— 她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一面对沈云眠,她的情绪总会失控到这种地步? 之前一两次的暴力冲动,她还能归咎于一时气愤,可这次…… 她看着自己造成的“战果”,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以前不是这样暴力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段被抑郁情绪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日子。 一个令人恐惧的念头浮上心头:她的心理疾病,是不是并没有好?而是出了更加严重的问题? 她必须得去找心理医生看看。 俞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进浴室,用冷水反复冲洗脸颊,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和翻腾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换好衣服,尽量神色如常地推门出去。 走到餐厅,沈云眠已经坐在那里了。 第52章 她换上了高领衬衫,将脖子遮得严严实实,但脸上的血痕太过明显,即使用了些粉底遮掩,依旧能看出端倪。 杨阿姨战战兢兢地端上早餐,大气不敢出,试图打圆场:“先、先吃饭吧……” 俞笙面无表情地坐下,拿起餐具,目不斜视,沉默地开始用餐,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沈云眠脸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她食不知味,不时抬眼悄悄打量俞笙,以为经过刚才的激烈冲突,她至少会说点什么,可俞笙只是专注地吃着早餐,一眼都不曾看她。 一顿早餐在令人压抑的寂静中结束。 俞笙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准备起身。 “等等。”沈云眠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送你去公司。” “不用。”俞笙拒绝得干脆利落,“你先去吧,我还有事。” “什么事?”沈云眠下意识地追问。 俞笙终于抬眼看她,目光冷得像冰:“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不再给沈云眠任何开口的机会,拿起包,转身径直离开。 沈云眠独自坐在空旷的餐厅里,看着对面那份几乎没动过的早餐,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一股无名火混合着深深的无力感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独自上车,戴上了口罩和墨镜,将衣领竖得更高,确保不会被人看到脸上的伤痕,才驱车前往公司。 可她这副反常的打扮,还是引起了公司员工,尤其是高层们的窃窃私语。 她的贴身秘书看到她这幅样子时,更是心惊胆战,内心哀嚎:总裁又被夫人挠了?今天公司的低气压恐怕要突破极限了……日子难过了! 果然,一整个上午,总裁办公室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沈云眠看谁都不顺眼,一点小小的数据差错或者汇报时的磕绊,都能惹得她大发雷霆,训斥人的声音隔着门板都听得一清二楚。 秘书小姐战战兢兢,趁着中途送咖啡的休息间隙,偷偷给闺蜜发消息吐槽: 「夭寿了!老板好像又被老婆家暴了,感觉今晚注定要加班,呜呜呜……」 闺蜜秒回:「卧槽!咱不受这气,辞职呗?什么破工作!」 秘书小姐顿时义正辞严地回复:「怎么可能辞职!月薪十万啊!十万!总裁只是被老婆挠了心情不好而已,她已经很可怜了!我还能扛!」 吐槽完,秘书小姐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职业微笑,推门进去继续迎接暴风雨。 快到中午时,沈云眠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按下内线电话,对秘书吩咐道:“去问问俞氏那边,俞总上午的行程安排,或者……看看她在不在公司。” 秘书心下了然,立刻领命而去。 她不敢直接问俞笙,只好旁敲侧击地联系了苏清语。 苏清语何等精明,三言两语就从沈云眠秘书那异样的关切口吻中套出了关键信息,沈总似乎挂彩了,而且非常关心俞总的动向。 她心中暗惊,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客气地回复:“俞总今天上午有私人安排,并未到公司。具体行程,我不便透露。” 秘书只得将这个模糊的答案回报给沈云眠。 “私人安排?”沈云眠的眉头立刻紧紧蹙起,“什么私人安排?她去哪儿了?” 秘书一脸为难:“沈总,苏助理说她也不清楚……”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沈云眠满意。 各种猜测瞬间充斥她的脑海:俞笙是故意躲着她?还是去见了什么别的人? 坐立不安的焦灼感再次攫住了她。 最终,沈云眠还是没能忍住。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去查一下,俞笙上午去了哪里。” …… 另一头,俞笙其实去了心理医生陈婧的私人诊室。 面对专业的医生,她卸下了防备,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苦恼。 “我对其他人都能保持冷静和理智,可一面对沈云眠就忍不住恶语相向,甚至……最近,这种想要动手的冲动越来越强烈。陈医生,我是不是……有暴力倾向啊?” 陈婧医生耐心地听着,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她沉吟许久,才谨慎地开口:“俞小姐,在您之前的咨询中,您表现得通透、清醒,自我调节能力很强,我一直认为您已基本康复。但听了您详细的叙述,尤其是您提到的某些‘特定触发点’,我才意识到一个之前可能被忽略的事实:您或许并非真的‘痊愈’,而是长期的抑郁情绪因为压抑过久、过深,转向了一种更隐蔽的病理表现。” 她初步判断,这是一种“压抑转移性躁郁倾向”,源于长期抑郁后的极端压抑,理智强行维持清醒,但却在高压力下转向了躁狂的边缘,极易对造成其压力的触发对象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和暴力冲动。 陈婧医生温和地建议:“您需要找到合适的途径释放压力,不能过度自我压抑,否则易导致更严重的心理问题爆发。” 俞笙沉默了片刻,反问道:“您的意思是,我动手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病态的……宣泄?” 陈婧医生点点头,才非常委婉地回答:“从心理学角度和您的心理健康而言,这种针对压力源的发泄,于您自身确实能起到一定的疏导作用。当然,作为医生,我必须强调,我绝不建议也不支持您使用暴力。或许您可以尝试寻找其他替代的抗压方式,比如高强度运动,击打沙袋,或者别的健康释放途径。” 俞笙听了半晌,心里渐渐释然,甚至生出一丝扭曲的合理化: 她的心理问题,说到底还是因沈云眠而起。 那沈云眠承受她这压力下的反击,似乎……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活该。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甚至有点心安理得。 她拿了一些帮助稳定情绪的药物,准备离开。 临走前,陈婧医生像是想起什么,含蓄地补充了一句:“其实,俞小姐,正常和谐的‘性生活’也是缓解压力非常有效的途径,能很好地释放内啡肽……” 俞笙一愣,她和沈云眠现在这种情况?还发生亲密关系?做恨吗? 她觉得这简直天方夜谭,荒谬至极! 陈婧医生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引用了一些相关的生理心理学研究和临床病例观察,表明这确实是科学证明的有效方式之一,当然,前提是双方自愿且关系有改善的基础。 俞笙只觉得不可思议,敷衍地点点头,拿着药离开了诊室。 刚走出诊室大楼,俞笙就察觉到一丝异样。 似乎有视线在跟着她。 她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冷静地拿出手机,不动声色地给信任的保镖发了信息定位。 然后,她故意没有走向停车位,而是转身拐进了一条人流多,安全的步行街,看似随意地逛着,实则在给保镖争取时间,并判断跟踪者的意图。 果然,那个身影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俞笙加快脚步,在一个拐角处猛地停下转身。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没想到她突然发难,一时愣住,下意识想躲藏,却已经晚了。 早已从另一头包抄过来的保镖迅速上前,一把将其制服! “什么人?谁让你跟着我的?”俞笙走上前,冷声质问,眼神锐利。 那男人被保镖反剪双手,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解释:“俞、俞小姐别误会!是、是沈总,沈总怕您一个人出门不安全,吩咐我们跟着,随时保护您!绝没有恶意!” 沈云眠!又是她! 俞笙刚刚在心理医生那里稍微平复下去的怒火,瞬间被彻底点燃,炸得天翻地覆! 她气得浑身发抖,好一个“保护”!根本就是监视!控制! 她一刻也忍不了,直接让保镖处理后续,自己怒气冲冲地驱车直奔沈氏集团! …… “砰”地一声巨响,总裁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重重撞在墙上。 正在批阅文件的沈云眠吓了一跳,抬起头,只见俞笙面若寒霜地站在门口,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秘书跟在后面,一脸惊慌失措:“沈总,对不起,俞总她……” “沈云眠!你什么意思?”俞笙几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猛地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逼视着沈云眠,“派人跟踪我?你把我当什么?你的囚犯吗?” 沈云眠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事情败露了。 她连忙站起身,试图解释:“俞笙,你听我说,我不是跟踪你,我是担心你!你上午没去公司,情绪又不稳定,我怕你出事……” 第53章 “担心我?呵!”俞笙怒极反笑,“收起你假惺惺的关心!你这是监视!是控制!沈云眠,你是不是有病?” “我没有。我真的只是……”沈云眠百口莫辩,急得额头冒汗。 “闭嘴!”俞笙根本听不进去,声音因愤怒而拔高,“我告诉你!我的行踪不需要向你报备,我想去哪就去哪!你再敢让人跟着我,别怪我不客气!” 巨大的愤怒让她气血上涌,几乎恨不得当场把沈云眠给撕了。 就在这时,闻讯赶来的苏清语及时出现在门口。 她看到屋内剑拔弩张的景象,立刻快步走进来,拉住俞笙的胳膊:“俞总!俞总您冷静点!这里是公司!” 苏清语的介入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俞笙即将再次失控的怒火。 她猛地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了沈云眠一眼,甩开苏清语的手,咬牙道:“管好你自己,别再让我发现下一次!” 说完,她不再看沈云眠,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沈云眠想追,却被苏清语一个冷静的眼神制止。 苏清语低声道:“沈总,让俞总先冷静一下吧。” 沈云眠看着俞笙决绝的背影,无力地跌坐回椅子上,脸上写满了懊恼和挫败。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俞笙依然余怒未消,烦躁地松了松领口。 苏清语跟了进来,体贴地关上门。 她看着俞笙难看的脸色,谨慎地问道:“俞总,您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 俞笙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叹了口气,将沈云眠派人“跟踪”她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烦躁地摆手,“算了,不提她了。我没事,你去忙吧。” 苏清语看出俞笙不愿多谈私事,识趣地没有再问,只是关切地说:“好的,如果您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 退出办公室后,苏清语的眉头微微蹙起,看来俞总和沈总之间的关系,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和紧张。 办公室里只剩下俞笙一人。 这些难以向外人道的私事和混乱的情绪像一团乱麻,缠绕着她,让她心烦意乱。 她需要发泄,需要倾诉,于是拨通了好友顾晚晴的电话。 “晚晴,晚上陪我去喝一杯。” …… 晚上,一家清静的酒吧角落。 几杯酒下肚,在信任的好友面前,俞笙的防线松懈了下来。 她将自己的心理诊断结果,还有暴力倾向的苦恼,都断断续续地告诉了顾晚晴。 顾晚晴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是滔天的愤怒:“卧槽!沈云眠那个王八蛋!她把你逼成这样?她还有脸纠缠?笙笙,离!必须离!” 她一边帮俞笙骂沈云眠,一边给她倒酒。 两人越说越激动,酒也越喝越多。 顾晚晴酒劲上头,嘴里开始毫无遮拦:“要我说!笙笙,你干嘛让她好过?她不是不离婚吗?你不是有气没处撒吗?收拾她!狠狠收拾她!” 她带着醉意,语出惊人:“就在床上!弄她!弄服她!看她还有没有精力作妖!” 俞笙听得脑子嗡嗡作响,赶紧伸手捂住顾晚晴的嘴:“你小声点,胡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顾晚晴挣脱开,大着舌头,“她、她不是说喜欢你吗?不是不想离吗?那就让她尝尝代价!谁怕谁啊!” 俞笙被她这“建议”震得一时无语,只觉得哭笑不得。 眼看顾晚晴越说越离谱,俞笙赶紧结账,把醉醺醺的好友弄出酒吧,打车送她回家后,犹豫了片刻,还是返回了九溪湾。 她和沈云眠的账总要算一下,不然她怕自己真的憋出毛病。 第36章 沈总技术真的烂,不是俞…… 九溪湾, 沈云眠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 墙上的时钟指针早已划过十二点。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俞笙还没回来。 她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是不是因为白天的事情不肯回来住了? 无数个猜测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想打电话,又怕听到俞笙冰冷的声音或者无人接听的忙音。 她想派人去找, 又怕再次激怒她。 这种进退维谷、患得患失的煎熬,几乎让她发疯。 就在她内心的焦灼达到顶点, 几乎要不顾一切去找人的时候, 玄关处传来了脚步声。 伴随着电子音的提示, 门被推开了。 带着淡淡酒气的俞笙,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沈云眠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 急切地迎上前:“俞笙, 你回来了……” 话未说完, 俞笙却直直地看向沈云眠,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里, 闪烁着一种沈云眠从未见过的复杂而危险的光芒。 沈云眠本能地感觉到一丝危险,到嘴边的询问噎了回去,担忧地问:“俞笙, 你又喝酒了?” 俞笙没有接话, 只是移开视线自顾自地换鞋, 然后无视了沈云眠径直往卧室走去。 “俞笙……”沈云眠茫然地喊她, 却又不敢出手拦她。 走到门口的俞笙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留下了一句:“沈云眠, 你进来。” 闻言,沈云眠愣住,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昨晚两人闹得那么难堪,她还以为俞笙不会再理她,更不会让她再踏进卧室一步。万万没想到, 俞笙居然主动让她进去。纵横商场的沈总一向敏锐,此刻却完全看不透妻子的想法,顿时又欣喜又忐忑。 “沈云眠,进来!” 俞笙的喊声已经满是不耐,沈云眠立刻回神,赶紧进了卧室。 卧室里,俞笙已经正半靠在床头,眯着眼看向进来的沈云眠,却迟迟不说话。 沈云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没话找话:“俞笙,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话没说完,就被俞笙打断。开门见山地问:“沈云眠,我和陈婧医生谈话的内容你都知道了吧?” “俞笙,我…我只是关心你。”沈云眠慌忙解释:“你别误会,我真的没想控制你……” “所以,你哪怕知道了我的心理情况,也不同意离婚是吗?”俞笙定定地望着她。 沈云眠瞬间僵住,甚至不敢与俞笙对视。 俞笙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 空气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久,沈云眠仿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艰涩地开口:“笙笙,心理疾病是可以治好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俞笙冷嗤一声:“所以,哪怕我被你逼得快疯掉,你也不会离婚是吗?” 仿佛被戳中了心底最卑劣的想法,沈云眠迟迟没有发声。 沈云眠,你怎么能这么狠? 俞笙只觉得浑身冰冷,从心口凉到四肢百骸。 仿佛看出了俞笙眼底的失望,沈云眠慌了,她不顾一切地上前几步拉住俞笙的手,以半跪的姿势卑微开口:“俞笙,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绝不会再伤害你,我会帮你找最好的医生,只要好好配合治疗,一定可以康复的。” 这一刻,俞笙想好聚好散的心彻底死了。 她不想深究沈云眠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却明白了一个事实:对方肯定不会轻易和她离婚的。不管她多愤怒、难受,哪怕是要疯了,沈云眠都不愿意放过她。 顷刻间,俞笙只觉得有一团火,在胸口轰然炸开。 像极了自己前几次失控对沈云眠动手时的感觉,好像一团黑雾,不断地吞噬着她的理智,让她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撕碎,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俞笙第一次如此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暗黑想法,强烈的情绪冲击让她呼吸不畅。 她难受地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负面情绪仿佛在和理智做着极限拉扯。 一旁的沈云眠见她脸色发白,呼吸不稳,立刻拿出手机准备叫医生。 下一秒,俞笙突然伸手将她的手机打到地上,用力将沈云眠推了过去! 沈云眠猝不及防,一个趔趄,跌进床上。 俞笙随之俯身逼近,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浓烈的酒气笼罩了沈云眠。 “沈云眠……” 俞笙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意,却又奇异地夹杂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清醒。 “为什么?你非要逼我……变成自己都讨厌的样子?” “为什么……非要逼我成为和你一样……用身体和情绪互相折磨的人?” 沈云眠的心猛地一揪,想要解释:“我没有,俞笙,我只是不想失去……” 第54章 “闭嘴。” 俞笙打断她,眼神迷离又锐利,仿佛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然后,在沈云眠惊愕的目光中,她猛地低下头,温热的唇瓣再次精准地覆上了那道尚未痊愈的锁骨伤痕之上。 这一次,不是单纯的啃咬。 而是带着一种绝望的、某种同归于尽的惩罚性意味。 细密的痛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战栗的酥麻瞬间传遍沈云眠的全身。 她忍不住闷哼出声,身体微微颤抖。 俞笙抬起头,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近乎病态的弧度,眼神疯狂又清醒,轻声耳语: “好…如你所愿……” “沈云眠,让我们继续互相折磨吧。” 沈云眠感受到俞笙动作里蕴含的愤怒和绝望,心慌意乱地解释:“笙笙,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更没想过失去你……” 话未说完,俞笙冰凉的手指便用力捂住了她的唇,阻断了她所有未尽的言语。 俞笙冷笑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情欲,只有冰冷的嘲弄和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 “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她不再给沈云眠开口的机会,近乎粗暴地继续手上的动作,指尖用力扯开沈云眠衬衫的纽扣,昂贵的面料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沈云眠下意识地抬手阻挡,手腕却被俞笙死死扣住。 “俞笙!你冷静一点!”沈云眠的声音里带上了惊惶。 “冷静?”俞笙俯视着她,眼神锐利如刀,“你把我逼到这一步,现在叫我冷静?” 她猛地加重手上的力道,语气森冷:“不准动。要么忍着,要么现在就滚出去。” “……”沈云眠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本能告诉她,走了一切都完了。 她看着俞笙通红的眼眶和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痛苦,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她偏过头,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颤抖着,被迫展露出一种引颈就戮的脆弱。 一向居于上位、掌控一切的沈总,从未经历过如此被动且屈辱的时刻。 她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显露出极大的隐忍。 俞笙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却又明显抗拒不堪的模样,一种扭曲的快意竟悄然滋生。 仿佛看到沈云眠痛苦,她内心的焦灼和愤懑就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原来将自身的痛苦转嫁给她,竟是这种感觉。 然而,理智偶尔回笼,又让她瞬间陷入更深的自我厌恶。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从这种折磨人的行为中获得快感? 这种认知让她愈发懊恼。 为了驱散这令人不适的自责,她再次低下头,报复性地咬上沈云眠纤细的脖颈。 不是充满情欲的亲吻,而是带着惩罚意味的细细碾磨,用齿尖感受着对方肌肤下脉搏的跳动,仿佛要通过施加疼痛来确认自己的存在,也折磨着身下的人。 对于这种清晰的痛楚,沈云眠尚能勉强忍受,只是从喉咙深处溢出压抑的闷哼。 然而,当俞笙湿润的唇舌离开,微凉的手指却开始沿着那处齿痕缓缓下滑。 划过她剧烈跳动的颈部,线条精致的锁骨,带着灼人的温度,掠过胸前战栗的肌肤。 一路蜿蜒,滑过不堪一握的腰肢…… 最终,精准地落在最敏感的地方时。 “唔!” 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电流猛地窜过全身! 沈云眠惊喘一声,紧绷的弦骤然断裂,她猛地睁开眼,近乎惶然地看向上方的人。 俞笙半眯着眼,眸中显而易见的戏弄意味,让沈云眠浑身僵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告诉她,不能沦为弱者,不能轻易妥协,更不能沦为贪欢的‘玩物’,尤其是俞笙那种轻佻的目光刺痛了她。 她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接受,那里面有恨,有怨,独独没有爱。 见她呆愣地望着自己,一副受伤的模样,俞笙没来由地感到心烦,她不想去理解沈云眠此刻复杂的心思,她只觉得她是自作自受。 于是俞笙不耐烦地伸手,本意是想将沈云眠推开睡觉,眼不见心不烦。 沈云眠却误会她还想继续刚才羞耻的动作,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力气猛地将身上的俞笙推开! 俞笙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跌去,险些摔下床沿。 沈云眠又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惊慌地伸手将她猛地拽了回来! 俞笙跌回她身上,稳住身形后,不怒反笑。 她嗤笑着望向身下惊魂未定、满脸潮红又带着羞愤的沈云眠,语气极尽嘲讽: “怎么?高高在上的沈总,还是不能接受自己是被动的那个?只能你掌控一切,别人就连碰你都成了冒犯?” 沈云眠从未如此狼狈过,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呼吸急促。 她避开俞笙锐利的目光,声音低哑,近乎哀求:“俞笙…别这样…” “别哪样?” 俞笙轻笑一声:“当初你不就是这么对我的?结婚当晚,你是怎么做的?忘了?” 她凑近沈云眠泛红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上去,话语却如同毒液。 “直接,乏味,毫无技巧可言,像完成一项任务。” “我能忍,你怎么就不行?” “沈云眠,承认吧,你在这方面技术真的烂透了。” 这番毫不留情的指责,像一把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沈云眠最脆弱的自尊心。 她脸色煞白,嘴唇翕动着想反驳,却发现任何辩解在冰冷的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我没有…”她徒劳地挣扎,声音微弱,“我从没想过…这样羞辱你……” “哦?没想过羞辱我?” 俞笙恶意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引得沈云眠又是一声压抑的惊喘。 “那就是承认自己真的技术烂了!” “知道自己技术烂,为什么还不愿意好好学学,每次都一副性冷淡被迫完成任务的样子,这就是对我最大羞辱!我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忍你这么久!” “沈云眠,看着我!” 她强迫对方转过脸,直视自己冰冷的眼睛。 “看看你的样子,哪一点讨人喜欢?” “不但技术烂,嘴还硬,木头一样无趣。” “所以,别再摆出这副深情款款、求而不得的姿态来烦我。令人作呕。” 一句句诛心之言,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持续不断地凿击着沈云眠的心理防线。 最终,当俞笙轻蔑地吐出“令人作呕”四个字时,沈云眠最后强撑的理智终于崩断! 她踉跄地跌下床,甚至来不及整理自己被扯得凌乱不堪的衣物,眼睛赤红地瞪着床上好整以暇的俞笙。 “够了吧!” 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崩溃后的狼狈。 她再也无法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面对这个用言语将她凌迟的妻子。 最终,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猛地拉开卧室门,身影仓促地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黑暗中。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带上,隔绝了两个空间。 卧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俞笙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独自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奢华的水晶吊灯,眼中疯狂褪去,逐渐恢复清明。 奇怪的是,经过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她心中那股积压已久几乎要将她撕裂的郁结之气,似乎真的消散了许多。 一种疲惫却异常平静的感觉笼罩了她。 她甚至还有心情猜测:这次,骄傲的沈总裁,需要多久才能重整旗鼓找回勇气,再来烦她呢? 第37章 亲亲老婆 第二天清晨, 俞笙醒来时,听到门外有细微的动静。 她打了个呵欠,慢悠悠的起身, 经过昨晚一番歇斯底里的发泄,那些负面情绪似乎已经得到了控制, 理智也已经慢慢回归。 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离婚更是面对无尽的阻挠。 她昨晚想了半夜, 明白了一件事,她当初看上沈云眠就是眼瞎了, 这人就是个披着漂亮皮囊的疯狗, 偏执且傲慢。因为幼时的经历, 她对婚姻有着近乎严苛而刻板的认知,相敬如宾就意味着令人感情好, 没有矛盾。她无法接受自己对外完美的婚姻出现任何瑕疵,丑闻,自然更无法接受自己是婚姻中被甩的一方。 第55章 接下来, 沈云眠会使尽浑身解数让她屈服, 继续维持貌合神离的婚姻关系。 而俞笙也被她逼着, 不得不承认了一个事实。 不管是爱, 恨,还是怨,沈云眠总还能影响她的情绪, 她总归还是在意的。之前她一心想着和沈云眠赶紧离婚,划清界限, 就是在逃避,无法面对两人过去的感情。而现在,在沈云眠的步步紧逼下, 她不得不直面内心。 她还有妈妈,朋友,很多很多有意思的事。重生一回,她不能继续在被沈云眠这滩烂泥影响,继续抑郁下去。 她得学会放下,彻底剥离沈云眠对她的情绪影响,好好活下去。 俞笙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缓缓起身,语音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洒进来,又是新的一天。 她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将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镜中的女人眼神清明,看不出丝毫被感情困扰的痕迹。 她推开房门,看到沈云眠正端着一杯咖啡坐在客厅里,似乎等了有一会儿。 俞笙只当没看见,慢悠悠的朝着餐桌走去。 沈云眠的视线忍不住随着她的脚步移动,俞笙感觉到了,于是走到餐桌前停下,淡淡的垂眸睨了她一眼,沈云眠立刻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似乎在努力避免和俞笙有眼神接触。 俞笙也懒得理她,于是直接坐下,朝着厨房喊了一句:“杨阿姨,早饭好了吗?”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杨阿姨,立刻应道:“马上就好。” 说着,杨阿姨就端着瓷盆从厨房出来,她一边给两个盛粥一边笑着说:“俞小姐,您快尝尝这银耳玉米羹怎么样,里面加了野生蜂蜜,这可是大小姐亲自让我从老夫人那里带来的呢。” 听杨阿姨提起她,沈云眠身体猛地一僵,暗自打量着俞笙,眼底隐隐藏着几分期待。 俞笙随手接过玉米粥喝了一口,淡淡的说:“有点甜了。” “ 哎呀,可能是蜂蜜放多了,我以后少放点。” 杨阿姨随口应着,无奈的瞄了两人一眼,心里愁的直叹气,这小两口还在生气呢。她在沈家做了这么久,分寸还是有的,没敢再多说,转身去厨房端出了剩下的食物,默默地回厨房忙活了。 饭桌上,放着热腾腾的小笼包,蒸饺,还有三明治,都是两人常吃的口味。 俞笙低着头,看都没看对面的沈云眠一眼,埋头吃了五个小笼包,六个蒸饺,又满足的干了一碗银耳玉米羹,整个胃里暖呼呼,就连她整个人似乎都越发高兴起来。 她吃完饭,抬头,才看到对面沈云眠阴郁的脸,和面前纹丝没动的食物。 更开心了。 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暗嘲,起身准备去公司。 见她要走,沈云眠终于坐不住了,猛地喊道:“俞笙!” 俞笙停下,转身斜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不用这么大声,我没聋,听得到。” 沈云眠望着她:“昨晚的事,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说什么?”俞笙发问。 看着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许久,沈云眠近乎无力道:“俞笙,难道...我们以后的婚姻就只能在无尽的争执中度过吗?” “当然不是。”俞笙笑了笑,冷漠的眸中染上了些许生动的颜色,“沈云眠,只要你愿意做出一些退让,我们也还是可以和平共处的。” 沈云眠眸色一亮,近乎急切道:“什么?” “答应离婚。” “不可能。” 两人近乎异口同声道。 俞笙当然知道沈云眠不可能答应,故做遗憾道:“既然合作意向无法达成,那就没办法,只能继续谈判了。” 话说到这里,沈云眠怎么可能看不出俞笙故意气她的意图。原本她以为经过昨晚对她故意的羞辱,俞笙多少会消气,两人或许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可事实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俞笙根本不在意。 沈云眠不想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差,只能强压着怒气示好:“俞笙,别这样意气用事好不好?我说过,除了离婚,我都可以答应你。” “不离婚也行。” 俞笙看着沈云眠缓和的脸,再次道:“那继续分居怎么样?” 沈云眠气的一口拒绝:“不行。” “那就没办法了。”俞笙讥讽的笑了笑:“一连拒绝两次,沈总真是一点谈判的诚意也没有啊。” 说完,俞笙没再看沈云眠,转身走了。 沈云眠直直的站着,宛若冰雕,许久,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近乎扭曲。 俞笙似乎已经一点也不在意她,甚至连吵都不愿意吵了。她的妻子,现在恨不得气死她,高高兴兴地守寡,不,或许会迫不及待的另找新欢。 —— 俞笙出了门,开车前往公司。 车里,放着悠扬的音乐,想到沈云眠阴沉的脸,她忍不住跟着哼了起来。 在自我憋屈导致抑郁症加重和气死沈云眠之间,她自然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看到沈云眠吃瘪,她整个人都越发高兴起来。 短暂的快意过后,俞笙很快就将沈云眠抛之脑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她深切的明白,自己在商场上和沈云眠的能力差距。 沈云眠自幼接受严格的继承人训练,早就养成了杀伐决断的性格,在商场众星捧月,习惯了众人仰她鼻息,哪怕是面对两人婚姻中的波澜,也不会影响到沈氏在她手上更上一层楼。可她不行,她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哪怕有苏清语帮她,也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勉强适应这高强度的工作。 公司里。 和苏清语开完会后,俞笙捏了捏眉心,靠在椅背上休息。 苏清语合上笔记本,看向俞笙,语气略带调侃:“俞总,看您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看来和沈总‘相处’的还不错?” 俞笙嗤笑一声:“也就那样,至少现在眼不见心不烦......只要某人别非凑上来刷存在感,大家都好。” “这恐怕很难,沈总的态度明显对您势在必得。”苏清语笑了笑。 俞笙忍不住顺嘴吐槽:“没错,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她,现在跟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闻言,苏清语露出了然的神情:“俞总,您没发现吗?沈总的性格明显‘慕强’,只会给予内心认同的人应有的尊重。现在您对她越是冷淡,越是无法掌控,她便会对您越上心。不过这是好事,沈总越是这样越方便您借此拿捏她。” 听她侃侃而谈,俞笙忍不住皱眉打断:“苏助理,我是请你来帮我管理公司的,不是做人性导师的。” 苏清语一愣,讶然道:“俞总,您的‘训狗’计划搁置了?” 见她就这么大刺刺的形容自己前世的老板,俞笙哭笑不得,同时内心也有些复杂。苏清语此人作为下属,能力虽强,却实在过于功利邪性,好在两人目前利益是一致的。 见俞笙不说话,苏清语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即刻恢复了正经模样,神色恭谨道:“俞总,我不该对您的婚姻生活指手画脚,是我逾越了。” 俞笙摆了摆手,安抚道:“清语,你不用这么见外,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毕竟......”她顿了一下,缓缓解释道:“毕竟曾经也爱过,我不想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去对待这段感情,我们好好经营公司就行,等俞氏进入正轨,离婚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苏清语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俞笙道:“放心吧,沈云眠这人在感情上再不行,也不会糊涂到拿公事做文章。你只要帮我管理好俞氏,我承诺的股份不会变的。” 许久,苏清语望着俞笙,叹气道:“俞总,作为您的下属,我很高兴您是个道德底线很高的老板。可是在商场上,您这种人是会吃亏的。” 俞笙起身走近苏清语,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不是有你吗?苏助理,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苏清语无奈一笑:“这也是我翻身的唯一机会,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的结束了这个话题,回到了工作上。 —— 总裁办公室,桌子上放着无数待处理的文件。 一向以工作狂著称的沈总,此刻却走神了,她怔怔的望着眼前的手机界面。 聊天界面上,明晃晃的备注名——亲亲老婆,此刻却显得无比的讽刺。 还记得刚结婚时,她习惯性的存了俞笙的全名,那个时候的俞笙现在想起来似乎无比陌生,她笑的很灿烂,撒娇耍赖的从她手里抢过手机,将备注改成了亲爱的老婆。 后来,俞笙又央求着,两人拍了一张带着结婚戒指的牵手照。 第56章 俞笙笑嘻嘻的将婚戒牵手照换成了两人的封面,还说这叫什么情头,告诉外面的人她有主了。沈云眠一向不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任由她弄完,就再没换过。 没想到一眨眼两年过去了,早已物是人非,两人居然走到了这种地步。 沈云眠盯着两人双手紧握的画面,手指下意识的擦过无名指,那里空无一物。她不喜欢戴这些东西,后来是俞笙央求着,她戴了一段时间,直到一次参加商业游轮酒会,不小心丢了,当时俞笙还安慰她结婚纪念日再去定制一样的对戒。 后来,或许是俞笙看出了她不喜欢戴,便再没提过这事。 两人的结婚戒指便只剩下了俞笙手里的那枚,在很长的一段记忆中,俞笙一直是戴着那枚戒指的,可是细细回想,最近一段时间,她已经很久没有见俞笙戴过戒指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沈云眠很努力的想着,却毫无头绪,仿佛是为了验证什么般,沈云眠伸手滑动着两人的聊天界面,试图找回些什么。 最近两三个月的聊天记录,只有寥寥几句话,几页便轻易翻过。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俞笙的冷淡。沈云眠没勇气再看,犹豫了片刻,她忍不住在聊天记录中输入了时间,精准查找到了两人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的俞笙,热情地仿佛另一个人。 亲亲老婆 (17:05) 老婆大人~今天能准时下班吗?(?????)? 我刷到一家超赞的私房菜,据说招牌黄鱼面特别鲜,我们一起去尝尝好不好呀? 老婆大人 (18:25) 今晚有跨国视频会议,你自己去吃吧。 亲亲老婆 (18:26) 啊……又要开会呀?(??? ? ??‘) 那你要记得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然胃会不舒服的。 老婆大人 (18:45) 嗯。 亲亲老婆 (18:46) 那就好!那我等你回来哦~不管多晚都等!(??????)?? (附一张“乖巧等待”.jpg 表情包) 老婆大人 (22:10) 会议还没结束,你先睡。 亲亲老婆 (22:11) 没关系!我不困!我正在追剧呢! 老婆你专心工作,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在等你回家~(害羞搓手手).jpg 隔着屏幕,仿佛都能想象俞笙缩在被子里盯着手机傻呵呵笑的模样。 可越是这样,越是衬托出俞笙如今对她的冷淡,沈云眠心底一阵酸涩,无数的聊天记录,仿佛在一点点将她凌迟,她却忍不住继续往下看。 亲亲老婆 (12:30) 老婆大人,吃午饭了没?【图片:丰盛的午餐】 看我今天的午餐色香味俱全!杨阿姨的手艺又进步了!你有没有按时吃饭?我要突击检查哦!(???) 老婆大人 (13:55) 吃了。 亲亲老婆 (13:56) 吃的什么呀?拍给我看看嘛!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老婆大人 (14:10) 工作餐,没什么好拍的。 (又一天,深夜) 亲亲老婆 (23:40) 老婆……你还在工作吗?(???︿???) 床好大,一个人睡好冷清哦……没有你陪着,我都睡不着了。 你什么时候忙完呀?【可怜巴巴】.jpg 老婆大人 (00:05) 你先睡,我可能要很晚。 亲亲老婆 (00:06) 唔……那好吧。你别熬太晚,身体最重要! 晚安,老婆,mua!(╯▽╰ )~ 老婆大人 (00:20) 嗯。 (周末) 亲亲老婆 (10:00) 老婆!今天周末诶!天气超好的! 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走走了,去新开的那个艺术馆看看好不好?或者就在家休息,我帮你按摩放松一下?你最近太累了~(?-w-’) 老婆大人 (10:30) 今天要见几个投资人。 亲亲老婆 (10:31) 哦……好吧……(;一_一) 那晚上呢?晚上总该有空了吧?我都快成“望妻石”了……独守空房,好寂寞啊~ 老婆,你是不是只爱工作不爱我了?【委屈大哭】.jpg 老婆大人 (11:00) 别闹,应酬。 亲亲老婆 (11:01) ……好吧。那你要少喝点酒哦。我等你回来。 老婆大人 (11:33) 嗯,不用等我,你先睡吧。 不知道自虐的看了多久,沈云眠终于停下了翻页的动作,愣愣的盯着眼前的聊天记录,不知道想到什么,眸底忍不住逐渐湿润。 此时,李秘书的敲门声响起。 “沈总,10点半的会议可以开始了。” 沈云眠忙抬手,半遮着脸掩盖自己的狼狈。 第38章 刀割到自己身上才会痛…… 会议室内,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低压。 沈云眠端坐在主位,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她脸上,映出一片肃杀, 显然今天开会讨论的议题让她不悦。 “沈总,“一位资历颇深的董事率先发难, 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关于俞氏集团独立运营的决策, 我们认为过于草率。俞总……毕竟年轻,缺乏执掌大型集团的经验。将俞氏完全交还给她, 风险是否太大?这中间牵扯到沈氏诸多投资和担保, 一旦俞氏运营出现闪失, 损失将是巨大的。” 他的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几位高管纷纷附和, 担忧之情溢于言表。他们并非全然针对俞笙,更多是出于对集团利益的考量,以及对沈云眠可能因私人感情影响商业判断的疑虑。 沈云眠抬起眼, 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 让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俞氏集团, 本就是俞家的产业。”她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妻子俞笙, 是俞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过去几年,因俞家的变故, 由沈氏代为管理是情分,如今物归原主是本分。” 她顿了顿,手指轻击着桌面, 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至于能力……”沈云眠带着明显护短的意思,“我相信俞总,完全有能力管理好俞氏集团。退一万步说,即便她现在能力尚有不足,难道我沈云眠还教不会自己的妻子吗?”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维护。 那句“我的妻子”,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提醒众人。 众人面面相觑,被沈云眠罕见的态度震慑,一时无人再敢直言反对。 “此事已定,无需再议。” 沈云眠直接起身,结束了这个话题,“散会。” 会后,总裁办公室。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沈云眠一人,她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日期。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往年,俞笙总会提前很久就开始兴致勃勃地准备,变着花样想要惊喜,而她往往只是被动配合,甚至觉得有些麻烦。如今,那个热情张罗的人,恐怕早已忘了这个日子,或者,根本不愿再记起。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那枚丢失的婚戒,始终是心里的一个疙瘩。 或许,重新拥有一对,能象征性地弥补些什么,哪怕只是她一个人的执念。 她按下内线电话,吩咐李秘书:“联系瑞士的珠宝设计大师安托万·劳伦斯先生,我想重新定制一对婚戒。” 李秘书效率很高,不久便回复:“沈总,已经联系上劳伦斯先生的工作室了。但是……”秘书的声音有些迟疑,“对方回复说,劳伦斯先生的作品均为孤品,设计图纸在制作完成后会当场销毁,以确保独一无二。如果想要复刻一模一样的对戒,必须提供原有的戒指作为模板。” 沈云眠的心沉了下去。 那枚戒指,本应戴在俞笙的手上,可是现在她甚至不确定,俞笙是否还留着它。 向她开口索要?这个想法让沈云眠感到一阵难堪和退缩。 以她们现在的关系,俞笙会怎么想?冷嘲热讽怕是轻的,更可能的是直接拒绝,那无疑是在她本就千疮百孔的自尊上再添一刀。 一整天的坐立不安。 接下来的时间,沈云眠几乎无法集中精力处理公务。 她几次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聊天界面,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她单方面的问候和俞笙的已读不回。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第57章 这种犹豫,对沈云眠来说是极其陌生的体验。她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何时如此瞻前顾后过?可面对俞笙,她所有的从容仿佛都失效了。 俞笙果然一整天都没有任何消息。 这种彻底的、被无视的冷落,比争吵更让人窒息。 傍晚,煎熬的等待。 难得地,沈云眠准时下班,回到了九溪湾。 杨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餐,饭菜的香气暂时驱散了一些冷清。沈云眠看着桌上精致的菜肴,大多是她偏好的口味,却提不起丝毫食欲。 “大小姐,俞小姐今天回来吃饭吗?”杨阿姨小心翼翼地问。 沈云眠眼神一黯,摇了摇头:“杨阿姨,这边暂时没什么事,你回老宅照顾奶奶吧。” 她不想让奶奶知道她们夫妻关系僵持至此,更不想在杨阿姨面前难堪。 杨阿姨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哎,好。那大小姐您照顾好自己,饭菜都在锅里温着。” 杨阿姨离开后,房间里彻底陷入了死寂。 沈云眠没有开灯,独自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七点,八点,九点……俞笙始终没有回来。 等待中,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击中了她:过去,俞笙是不是也经常这样,独自守着这偌大的房子,在无尽的等待中,从满怀期待到渐渐失望,最终心灰意冷? 她以前从不觉得这有什么。 她忙,事业为重,俞笙作为妻子,理应理解和支持。可现在,当她亲身品尝这种被遗忘,被搁置的滋味,才真切地体会到那是何等的煎熬。 悔意如同潮水,汹涌而来,几乎将她淹没。 她以前怎么会觉得理所当然?怎么会忽略掉俞笙那双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 思绪纷至沓来,沈云眠疲惫的闭眼假寐。 不知何时,她在沙发上昏沉地睡去。 夜色深沉,时间到了凌晨。 俞笙推开家门,带着一身清冷的夜气和深深的疲惫。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客厅沙发上的身影。 俞笙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沈云眠。 她竟然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 这个认知让俞笙有瞬间的怔忪。在她印象里,沈云眠作息规律得近乎刻板,若非应酬或极端特殊情况,绝不会在非睡眠区域入睡,更别提是如此不设防的姿态。 暖黄的灯光下,沈云眠侧躺在沙发上,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一丝不苟挽起的头发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让她凌厉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为什么事烦忧。 在等她吗?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俞笙迅速掐灭。 她移开视线,心底冷笑一声。苦肉计么?试图用这种姿态来让她心软?继续心甘情愿的困死在这段婚姻中,陪着她扮演恩爱妻妻的戏码? 真是可笑。 俞笙想起重生前无数个深夜,自己也是这样独自守在空荡的客厅,从满怀期待到心灰意冷。那时的沈云眠,可曾有过半分动容?可曾想过早点回家? 现在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俞笙面无表情地脱下外套,挂好,动作刻意放轻,却不是出于体贴,而是纯粹不想与之产生任何交集。她目不斜视地从沙发旁经过,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方向,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未曾施舍。 然而,就在她即将推开卧室门的前一秒,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呓语。 “笙笙……” 那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俞笙搭在门把的手指仅仅停顿了一瞬,便毫不犹豫地拧开门把手,闪身进了卧室。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关上,甚至还传来了清晰的落锁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沙发上,沈云眠似乎被这锁门声惊动,她下意识的眨了眨眼,可或许是太困了,她并没有醒,而是动了动胳膊继续睡去。 客厅阳台的窗户没有关。 夜风透过未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渗人的凉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云眠是被冻醒的, 她喉咙干涩发紧,迷迷糊糊地抬起手腕,腕表显示凌晨四点。 沈云眠的第一反应是:俞笙还没回来吗?她的心猛地一揪,挣扎着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俞笙的卧室。 门,紧闭着。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拧门把手——纹丝不动。 从里面反锁了。 俞笙回来了。 只是,不想看见她,甚至不愿叫醒她说一句话。 这一刻,沈云眠僵在门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从心脏开始蔓延,迅速席卷全身,比身体的酸痛更甚百倍。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疼痛的轨迹,顺着血脉,延伸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发麻。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滚烫。 原来是发烧了。 难怪这么难受,浑身都疼。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黑暗中,肩膀难以抑制地轻轻颤抖,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许久,她才勉强支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冰冷的主卧。 躺在床上,身体滚烫,意识逐渐飘散。 第39章 蚀骨的冷漠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卧室,俞笙准时醒来。 她习以为常地起身,洗漱, 换好职业装。推开卧室门,客厅里异常安静, 没有饭菜的味道, 也没有沈云眠坐在沙发上的人影。 俞笙微微蹙眉, 走到餐厅,餐桌上空空如也。她拿起手机, 拨通了杨阿姨的电话。 “杨阿姨, 今天早上怎么没准备早餐?” 电话那头, 杨阿姨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和小心翼翼:“哎呀,俞小姐, 对不起对不起!我昨晚接到大小姐的通知,说老宅这边有点事,让我先回来帮忙几天。我以为……我以为大小姐会跟您说一声的。她没告诉您吗?” 俞笙握着手机, 语气却平淡无波:“哦, 没事了。忙你的吧。” 挂断电话, 俞笙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沈云眠紧闭的卧室房门。把杨阿姨支走?沈云眠又想搞什么名堂?她懒得深究, 直接出门吃了早餐,然后开车前往公司。 一上午,俞笙都和苏清语沉浸在紧张的工作中。 城北智慧社区项目与李院士团队的对接进入关键阶段, 各种细节需要敲定,融资方案也需要进一步完善, 忙碌让她暂时将早上的小插曲抛诸脑后。 直到上午十点左右,俞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苏清语带着一脸焦急的李秘书走了进来。 “俞总,抱歉打扰您!”李秘书额上沁着细汗, 语气急促,“请问……您知道沈总在哪里吗?今天早上有个非常重要的跨国并购视频会议,沈总一直没出现,手机关机,家里座机也没人接!这太反常了,沈总从不这样的!我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俞笙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了,心头莫名一跳。早上那扇紧闭的房门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电话没关机吗?”俞笙确认道,语气依旧冷静。 “没有!所有行程都联系不上人!”李秘书都快急哭了。 仿佛为了印证什么,俞笙立刻拿起手机,拨打沈云眠的号码。 长久的铃声过后,确实无人接听。 俞笙忍不住皱眉,沈云眠或许会用苦肉计,但绝不会拿至关重要的商业会议开玩笑。 “我回去看看。”俞笙当机立断,抓起车钥匙起身,“清语,这边的会议你先主持。” “好的,俞总。”苏清语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俞笙一路赶回九溪湾,别墅里静得可怕。 她先敲了敲沈云眠的卧室门,里面毫无反应。加重力道再敲,依旧一片死寂。 她再次拨打沈云眠的手机,这次,隔着厚重的房门,隐约听到了手机的震动声从里面传来! 电话能打通,但没人接! 以沈云眠的性格,绝不会做这种赌气不接电话的事,俞笙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再犹豫,立刻拿出手机联系了小区的安保负责人。 几分钟后,两名带着专业工具的保镖匆匆赶来。 “里面的人可能出事了,快把门打开!”俞笙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是!” 保镖动作迅速,几声闷响后,门锁被破坏。 俞笙一把推开门,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58章 卧室的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大床上,沈云眠蜷缩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沉重,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俞笙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就在这时,沈云眠仿佛感应到什么,闭着眼,无意识地伸出手,猛地抱住了俞笙靠近的手臂,滚烫的脸颊贴了上来,嘴里发出模糊而沙哑的呓语: “笙笙…冷……别走……” 那声音脆弱,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乞求,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俞笙一下。 但下一秒,俞笙便用力抽回了手,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气恼。 真是没事找事!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是想干什么? “还愣着干什么?送医院!”俞笙转身,对身后的保镖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镇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众人不敢耽搁,七手八脚地将意识模糊的沈云眠扶起,送往本市最好的私立医院。 医院里,一阵忙乱。 挂号、急诊、检查、输液……俞笙全程冷静地安排着一切,直到沈云眠被送入vip病房,情况稳定下来,医生表示只是重感冒引起的高烧,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俞笙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昏睡的沈云眠,脸色苍白脆弱,完全不见平日的冷傲。她抿了抿唇,对赶来的李秘书交代了一句“照顾好她,有事联系我”,便转身离开了医院,没有一丝停顿。 回到公司,苏清语关切地迎上来:“俞总,沈总怎么样了?” 俞笙脚步未停,走向办公室,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死不了。” 苏清语识趣的没再说话,将话题转到了工作上。 病房内。 沈云眠醒来时,已是下午。 刺鼻的消毒水味让她蹙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坐在床边,面色沉肃的奶奶。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空荡荡的病房里,没有那个她潜意识里期盼的身影。 心底涌上的失望像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喉咙干涩发痛,她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奶奶,您这么来了?” 沈老夫人打量着她,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深深的失望: “云眠,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沈家的继承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感情用事,如此不堪一击了?就因为一个俞笙,就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云眠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的情绪,淡淡地说:“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不关她的事?”沈老夫人声音拔高,“俞笙都跟我说了!你昨晚在客厅沙发上睡了一夜,着凉发烧!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想多管,但你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沈家的家主,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为了私人感情,置集团利益于不顾,这是一个继承人该做的事吗?” 沈云眠抿紧苍白的嘴唇,沉默以对。 沈老夫人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训斥了几句“要以大局为重”,“不要被感情冲昏头脑”,“俞笙独立管理俞氏集团早晚会脱离掌控”之类的话。 一直不说话的沈云眠终于听不下去了,沉声道:“奶奶,真正的沈家家主,是靠自己的能力带领沈氏集团更上一层楼,而不是挖空心思去抢自己妻子为数不多的那点遗产。既然您将沈氏集团交给我,就应该相信我的能力,而不是过多干涉我的决定。” 说到后面,沈云眠的态度少见的不敬,几乎是与沈老夫人直接对抗。 “好好好,你翅膀硬了,我这把老骨头管不了你了。” 沈老夫人终究是年纪大了,孙女毕竟是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继承人,虽然气愤却也不想因此和沈云眠彻底闹僵,最终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病房。 奶奶走后不久,李秘书带着沈云眠的私人电脑赶了过来。 “沈总,您感觉好些了吗?这是您需要的电脑和一些紧急文件。”李秘书将东西放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云眠的脸色。 “嗯。”沈云眠应了一声,接过电脑,却没有立刻打开。她犹豫了一下,状似无意地问道:“公司那边没事吧?俞总那边……忙吗?” 她真正想问的是“她为什么没来?”,但骄傲让她问不出口。 李秘书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支支吾吾地回答:“收购会议已经推迟到三天后了。俞总那边……项目上的事好像挺多的,可能,可能在忙吧……” 多么委婉的说辞。 沈云眠岂会听不懂其中的含义?忙,不过是借口。不关心,不在意,才是真相。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轻声道:“知道了,你回去吧,公司有事随时联系我。” “是,沈总,您好好休息。”李秘书如蒙大赦,赶紧退出了病房。 门被轻轻关上,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沈云眠靠在床头 ,电脑屏幕幽幽的光映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她终于不用再掩饰,巨大的失落和伤心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 她以为,至少……至少在她生病的时候,俞笙会有一丝动容。哪怕只是出于责任,来看她一眼也好。 可是,没有。 她的妻子,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扎进心脏,痛得她呼吸不畅。 已经不记得多久了,反正自幼时,沈云眠就很少哭。 可是此刻,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让她始料不及。沈云眠执拗的仰起头,试图将软弱的泪水憋回去,可温热的液体还是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 她抬起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用手背死死抵住眼睛,试图掩盖这失控的狼狈。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输掉了婚姻,连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和期待,也在此刻,被现实碾得粉碎。 接下来的一整天,沈云眠都躺在病床上,辗转反侧。 她强迫自己处理邮件,看文件,可目光还是忍不住瞟向静默的手机屏幕,期盼着它能亮起,能出现那个熟悉的名字。 哪怕只是一条冷漠的问候短信也好。 可是,没有。 手机安静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第40章 气吐血! 住院的第一晚, 对沈云眠而言,是漫长而煎熬的。 她时睡时醒,意识在昏沉与清醒间反复挣扎。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 而比身体更难受的,是那颗如同在油锅里煎烤的心。黑暗中,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无孔不入, 时刻提醒着她所处的境地与那份难堪的孤独。 浑浑噩噩间, 过去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 她想起和俞笙刚结婚时,有次她一点小感冒, 俞笙就紧张得不行, 彻夜不眠地守在床边, 用温毛巾一遍遍给她擦身降温,喂她喝水, 眼神里的担忧和心疼满得几乎要溢出来。那时她觉得俞笙小题大做,甚至有些烦扰。 而如今, 她高烧住院, 那个人却连一面都不愿来见。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 一点点侵蚀着她的四肢百骸。 沈云眠绝望地发现, 面对心意已决的妻子,她那些商场上的杀伐决断、运筹帷幄,全都失去了效力。她没有任何办法挽回。当她引以为傲的资本——财富、地位、甚至是她这个人本身, 在俞笙眼中都已失去吸引力时,她还能拿出什么? 她就像一个失去所有筹码的赌徒, 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决绝离去的背影。 第二天清晨。 沈云眠在天色微亮时就彻底醒来,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 第一件事就是摸索枕边的手机, 屏幕干净得刺眼,没有任何未读消息或未接来电。期待落空的感觉如此尖锐,让她心口一阵闷痛。 她失神地靠在床头,连特护送来的精致早餐也毫无胃口,只动了两下筷子便推开了。 一个冲动的念头不断在心头盘旋:给俞笙打电话!问她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 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空,那份深入骨髓的骄傲和别扭却让她无法按下。 她沈云眠何时需要如此卑微地祈求别人的关注? 一上午,手机依旧沉默。 每分每秒都像是在凌迟沈云眠的耐心和尊严。 到了中午,特护再次送来午餐,依旧原封不动地被放在一旁。沈云眠的视线死死锁在手机上,最终,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骄傲在冷漠面前,不堪一击。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般,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第59章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俞笙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正在用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有事?” 那样疏离而烦躁的语气,让沈云眠的心瞬间被攥紧,疼痛夹杂着怒火直冲头顶。她强压下情绪,声音因虚弱和紧张而有些沙哑,甚至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没空。”俞笙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多听一秒都是浪费。 就在俞笙似乎准备挂断电话的瞬间,沈云眠急忙开口,语速快得近乎失态:“等等!苏清语助理最近向沈氏申请的那笔关于城东项目的投资,我……我可以考虑,你过来我们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沈云眠几乎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她听到俞笙那边传来细微的交谈声,似乎是苏清语在一旁小声提醒着什么。 终于,俞笙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任何喜悦:“好,我下班后过去。” 不等沈云眠再说什么,电话便被挂断,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沈云眠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冷汗。成功了,她用利益换来了她的到来,可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酸涩和屈辱。 俞笙这边。 餐厅里,苏清语长舒一口气,对着俞笙连连竖大拇指,压低声音:“俞总,高!实在是高!这下项目资金有戏了!您这招以退为进,把沈总拿捏得死死的!” 俞笙面无表情地继续吃着饭,语气平淡:“吃饭。” 下午六点多,俞笙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果然如约出现在了医院病房门口。 她手里拿着的不是果篮或鲜花,而是一份装订整齐的投资协议书。 沈云眠从俞笙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视线就不曾离开她的身上,挣扎着想坐直身体,脸上甚至试图挤出一个笑容。然而,俞笙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她笑到一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俞笙公事公办地将协议书递到她面前,语气冷静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商业谈判:“这是苏助理重新整理过的投资协议,你看看吧。” 沈云眠看着那份冰冷的文件,心里酸涩交加,却又不敢发作。最终只能避开协议书,顾左右而言他:“你……吃晚饭了吗?这里的晚餐不太合胃口……” “吃过了。”俞笙打断她,眉头微蹙,显然没什么耐心周旋,“你看完没问题就签字,我一会儿还有事。” 沈云眠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她开始找各种借口,询问公司的情况,项目进展,甚至提起一些无关紧要的旧事,试图拖延时间,让俞笙能多留一会儿。 然而俞笙的回应始终简洁而冷淡,眼神时不时瞥向手表,不耐之色越来越明显。 最终,当俞笙再次催促签字,并作势要拿起包离开时,沈云眠积压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颤抖和控诉:“俞笙,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高兴!” 俞笙闻言,停下动作,回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沈云眠,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不过是发烧住个院而已,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别忘了,当初我流产失去孩子,你不也是让我冷静养身体?比起沈总的冷静理智,我这算得了什么?” 这番话狠狠扎进沈云眠心中最痛、最悔的地方。她愕然地瞪大眼睛,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俞笙看着她这副备受打击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冷漠覆盖。 每天说这些烂账,真是够烦的,沈云眠为什么就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俞笙气的在心里想骂人,又不听的跟自己做着思想工作,和这种傻逼生气没意思,她不能因为这个搞坏自己的心情,不在意,她早就不在意了。 在心里默念了许久,俞笙才渐渐冷静下来,直到今天协议大概是签不了了。 于是她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门口。 “别走!” 生病的沈总大抵是被烧糊涂了,难得失了理智,她猛地起身站起来,从背后抱住了俞笙,将滚烫的脸埋在她脊背上,低声:“俞笙,别走,帮我办出院。我想回家……回家我就签。” 俞笙身体僵硬了一下,最终,或许是想着“来都来了”,或许是不想再过多纠缠,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冷声道:“放手,我去问医生。” 回过神的沈云眠悻悻的放开了俞笙,动作缓慢,带着明显的不舍。 俞笙径直甩开她的手,往外走去。 咨询过医生,确认沈云眠已退烧,可以回家休养后,俞笙办理了出院手续。 回九溪湾的路上,车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俞笙专注开车,一言不发。 沈云眠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线条紧绷着。 一进家门,俞笙便直接将那份投资协议扔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动作干脆利落。 沈云眠没再推脱,默默地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好后,她将协议递给了俞笙。 俞笙接过,仔细检查了一下签名,确认无误,脸色稍霁,随手将协议放进包里。 沈云眠坐在沙发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俞笙的动作,最后,她的视线凝固在俞笙的无名指上。那里,曾经戴着象征她们婚姻的戒指。 她不由鬼使神差般地脱口而出:“你的戒指呢?” 俞笙正准备离开的动作顿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沈云眠鼓起勇气,继续小心翼翼地说:“下个月……就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了。我……我丢的那枚戒指……我想,能不能用你的那枚,去复刻一对一样的?” 俞笙背对着她,沈云眠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的背影有瞬间的僵硬。 一瞬间,沈云眠紧张的几乎不敢呼吸。 几秒钟后,俞笙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甚至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好,我去拿。” 沈云眠的心猛地落回实处,随即被一股巨大的欣喜淹没!她还在留着!她是不是……也没有那么决绝? 看着俞笙走向卧室的背影,沈云眠眼中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光。 俞笙很快从卧室出来,手上确实拿着那枚璀璨的钻石婚戒。沈云眠欣喜地站起身,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接。 可是,俞笙却并未走向她,而是径直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沈云眠脸上的笑容僵住,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俞笙!你干什么?”她失声喊道,声音带着恐慌。 俞笙在卫生间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上那抹笑容终于清晰,充满了报复性的快意。她看着沈云眠,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道:“这么恶心的东西,自然只配丢进——” 话音未落,在沈云眠惊愕的目光中,俞笙扬起手,毫不犹豫地将那枚戒指抛了出去!一道冰冷的弧线划过空气,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最后一道刺眼的光芒,然后,“噗通”一声轻响,精准地落入了马桶的漩涡中心! 下一刻,沈云眠疯了一样冲过去! 可是,已经太迟了。 俞笙面无表情地,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冲水按钮。 “哗——”巨大的水流声响起,仿佛恶魔的嘲笑,瞬间吞噬了那枚象征着她们婚姻的戒指,也彻底冲毁了沈云眠最后的一丝幻想。 沈云眠愣愣的看着打着漩涡的水声,在她耳边无限放大,震耳欲聋。 她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点微光彻底消失在下水道深处。 “噗——” 急火攻心之下,沈云眠只觉得喉头一腥,竟硬生生咳出了一口血来! 鲜红的血点溅落在洁白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俞笙,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俞笙有些意外沈云眠气性居然这么大,可是想到沈云眠刚才无异于戳她心窝子的话,还是忍不住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沈云眠,是你先恶心我的。” 第41章 沈总的误会 被气吐血的沈总, 只在家用十分钟签了个字,再次回了医院。 这次,依旧是被俞笙亲自送去的。 一路上, 俞笙愕然于沈云眠的过度反应,又对她这种气性过大的矫情嗤之以鼻。至于吗?她不过是扔了个戒指而已, 沈云眠对她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她也没有被气到吐血。 第60章 而此时后面的沈云眠, 此刻几乎已经没了意识。 因为这情况实在过于严重,医院不敢大意, 立刻组织了专家会诊。 作为沈云眠的法定配偶, 俞笙不得不全程参与了和医生的沟通和签字, 这是结婚那么多年以来,俞笙第一次感觉到婚姻带来的杀伤力, 仿佛这一刻沈云眠的小命就捏在她手里。 当然,她是不可能,也没机会动手脚的。 沈云眠被送进医院的第一时间, 沈老夫人就带着人过来, 此时沈云眠在检查室, 俞笙和沈老夫人面面相视, 原本感情深厚的两人此刻只剩下冷漠疏离。 检查室外的走廊,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笙笙,“沈老夫人仗着长辈的身份率先开口, 声音冷硬,“云眠再怎么不对, 你也不能把她气到吐血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事了?” 俞笙抬起眼,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在您看来, 不想继续吃亏,就是不懂事吗?”她顿了顿,迎上沈老夫人愠怒的视线,缓缓道,“那这事不懂也罢。” 沈老夫人被这话噎得脸色一沉,但此刻与俞笙撕破脸并没有什么好处,她只能强压着火气,试图用怀柔政策:“笙笙,我知道孩子没了,你心里难过,我们沈家也都记着。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人总要向前看。你不能总是拿着这件事,没完没了地折腾云眠,折腾这个家!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起这样消磨!” 俞笙静静听着,心底冷笑连连。 他们根本不知道她失去的何止是一个孩子,而是连同对婚姻和对沈云眠的失望。但她懒得辩解,只是垂下眼眸,掩去眸底的讥讽,不再言语。激怒这位精明的老太太,于她目前的计划并无益处。 刚好,检查室的门开了,主治医生走了出来。 沈老夫人立刻起身迎上去:“医生,我孙女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严谨:“沈总这是急火攻心,加上近期情绪波动巨大,郁结于心,导致肝气不舒,胃络受损,这才引发了吐血。身体本身没有器质性病变,但需要静心调养,切记不能再受大的刺激,尤其要保持情绪平稳。” 俞笙站在一旁,听完诊断,只觉得荒谬。 情绪波动大?郁结于心?不能受刺激?这字字句句,不都像是在指责她这个将沈云眠气吐血的罪魁祸首吗? 果然,沈老夫人听完,意味深长地瞥了俞笙一眼:“医生的话你都听到了?云眠的身体现在经不起折腾了,就算有天大的矛盾,也等她养好身体再说。毕竟都是一家人,总要多些体谅。” 俞笙求之不得:“放心,我会尽量不出现在她面前,避免刺激到她。” 说完,她不再看沈老夫人瞬间难看的脸色,对医生微微颔首:“辛苦您了,没有需要我签字的地方,我就先走了。” 等到医生的确认,俞笙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没有再看沈老夫人一眼。 沈老夫人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第一次在这个她曾经颇为满意的孙媳身上,感受到了彻底的失控和寒意。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油盐不进,心硬如铁?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犹豫片刻,沈老夫人拨通了一个隐秘的号码,低声吩咐:“找两个可靠的人,给我盯紧俞笙,我要知道她每天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病房内。 沈云眠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麻药的效果褪去,胸口依旧闷痛。 她睁开眼,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萎靡。 “云眠,你醒了?”沈老夫人坐在床边,脸上带着担忧与不满交织的复杂情绪,“你说你,堂堂沈氏总裁,怎么就因为这么点小事……” “奶奶。”沈云眠沙哑地打断她,声音疲惫,“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沈老夫人从未见过孙女如此颓丧,到了嘴边的那些大道理,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失望又无奈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轻轻合上,世界重归寂静。 沈云眠缓缓抬起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用手背盖住了眼睛,试图阻挡外界的一切光线,也试图掩盖那不断涌上的湿热。 黑暗中,俞笙那张决绝快意的脸无比清晰,还有戒指划出的冰冷弧线,坠入马桶漩涡时最后那道刺眼的光芒,以及震耳欲聋的冲水声…… 一幕幕,循环播放,凌迟着她的神经。 心痛得无法呼吸,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 无法控制的情绪一上来,沈云眠喉咙里再次涌上腥甜的铁锈味,她猛地侧过头,抓过床头的纸巾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摊开纸巾,刺目的鲜红让她瞳孔微缩。 她却只是漠然地看着,然后团起染血的纸巾,随手扔进了床边的垃圾桶。 沈云眠重新躺好,目光空洞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内心挣扎良久,沈云眠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乔薇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爽朗的声音:“云眠?这个点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沈云眠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低语:“乔薇……我在医院。” “医院?”乔薇的声音瞬间拔高,“怎么了?你怎么跑医院去了?” “你能不能......过来陪我说说话吧?” 沈云眠的声音从未有过的颓丧,把乔薇吓了一大跳。 两人多年发小,乔薇可太了解沈云眠的狗脾气了,这要不是难受到了极点,性子比石头还硬的沈云眠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 于是乔薇没再多问,挂了电话,就往医院赶去。 半小时后,病房门被推开。 乔薇快步走了进来,当她的目光落到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精神的发小时,脸上写满了震惊。 “我的天!”乔薇几个箭步冲到床前,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你这是怎么回事?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搞成这样?” 沈云眠只是静静地躺着,对乔薇连珠炮似的提问没什么反应。 乔薇看着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当即了然,没好气道:“我靠!你别吓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跟我说说,是不是跟你老婆有关?” 听她提起俞笙,沈云眠脸色瞬间更白,胸口剧烈起伏。她猛地侧过头,用手捂住嘴,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肩膀不住地颤抖。 乔薇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顿时慌了神,赶紧起身扶她,语气满是心疼和懊恼:“哎哟,别急别急!你先顺顺气!” 沈云眠好不容易缓过气,虚弱地靠在床头,闭着眼,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乔薇放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搞成这样?俞笙她……对你做什么了?” 她实在无法想象,俞笙那样看起来温柔恬静的人,能把沈云眠气成这样。 沈云眠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许久,才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她……把戒指……扔进马桶……冲走了。” “什么?!”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俞笙这么做,简直是……是要彻底斩断所有联系,一点念想都不留啊!乔薇心底掀起惊涛骇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俞笙想要离婚的决心有多么坚决。 看着发小死灰般的脸色,知道此刻任何关于离婚的讨论都是雪上加霜。 乔薇试图缓和气氛,用尽量理解的语气问道:“这……到底是怎么闹到这一步的?我记得前不久咱仨一起吃饭,你们关系不是缓和多了吗?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 她实在想不通这急转直下的剧情。 沈云眠不知想到什么,身体僵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的神色。 她抿紧苍白的嘴唇,别开了脸,试图避开乔薇探究的目光。 那晚俞笙醉酒后带着报复的放纵,冰凉的手指划过她肌肤的战栗,那近乎羞辱的掌控……以及,自己在意乱情迷的最后一刻,因无法忍受被动而猛地将人推开…… 俞笙当时那冰冷又嘲讽的眼神浮现在眼前。 难道俞笙是因为那次她的拒绝,才更加愤怒,进而做出这般决绝的举动吗? 乔薇见她神色变幻,却迟迟不开口,忍不住追问道:“说话啊,你们后来是不是又有什么误会?还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沈云眠被问得心烦意乱,脸上有些挂不住。 第61章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乔薇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到她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沉闷的语调开口:“可能……是因为我拒绝了她。” “啥?”乔薇一头雾水。 沈云眠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让她倍感屈辱的话:“……她想要……我在下面。我……没同意。” “……” 病房里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寂静。 乔薇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不是大姐!你让我说什么好?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纠结这个?你那要强的狗脾气能不能先放一放?现在是争这个的时候吗?” 沈云眠皱紧眉头,脸上浮现出被戳破的窘迫,低声反驳:“不完全是这个原因,俞笙不是那样的人!她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儿就……” 她想说俞笙不会因此就如此绝情,可话到嘴边,却又有些没底。 “算了算了!”乔薇看着她那副执拗的样子,无奈道:“你现在先别想这些了,当务之急是把身体养好,你看你虚成什么样子了,再折腾下去人都要挂了。” 沈云眠难得示弱的喃喃:“乔薇,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见状,乔薇只能含糊的安抚道:“行了,你先好好休息。我……我找个机会,去找俞笙好好聊聊,看看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们之间肯定有误会,说开了就好了,别胡思乱想了。” 沈云眠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喉咙里再次涌上腥甜。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将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 乔薇坐在一旁,看着沈云眠紧绷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发小的骄傲和固执,此刻是真被逼的没办法了。可她也同样了解俞笙,看上去温柔恬静,实则有自己的坚持,要是真下定决心离婚,恐怕谁也劝不了。 唉,摊上这两个朋友真是愁死人。 第42章 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俞笙的生活并未因沈云眠而掀起半分波澜, 甚至可以说,前所未有地清净。 公司里,她与苏清语全身心投入到新的投资案中, 将所有纷乱的情绪都隔绝在外,只有在全神贯注于工作时, 她才能感受到那种牢牢掌控自己人生的踏实感。 下班回到九溪湾, 偌大的房子空无一人。 俞笙反而觉得格外自在。 她可以随意地做任何事, 不用顾虑沈云眠,按照自己的口味准备简单的晚餐, 甚至可以窝在客厅的地毯上, 看一部喜欢的电影, 而不必担心会被突然的归来打断。 手机安静地躺在一边,没有来自医院的消息。她乐得清静, 连一丝主动询问的念头都没有。沈云眠是死是活,是难受还是煎熬,在她心里, 已经激不起半点涟漪。 那个曾经能牵动她所有喜怒哀乐的人, 如今已渐渐沦为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 医院这边, 却是另一番光景。 沈云眠在医院住了三天, 这三天,对她而言,漫长得如同三个季节。 起初, 是愤怒和被羞辱的痛楚交织,俞笙将戒指冲入下水道的那一幕, 如同烙印,灼烧着她的心脏。她甚至阴暗地期盼过,俞笙会因此感到一丝后悔。 然而, 时间慢慢过去,病房门口始终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心态开始可悲地发生变化,愤怒渐渐被一种更无力的渴望取代。她只求气妻子能来看一眼,哪怕只是出于婚姻中最基本的礼貌?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 沈云眠开始频繁地看手机,屏幕暗了又按亮,反反复复。 她忍不住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指尖悬在输入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我快出院了。”——太生硬,像是在通知。 “你还好吗?”——可生病住院的是自己。 “能不能……来看看我?”——这近乎乞求的语气,让她感到无比难堪。 最终,所有的文字都被一一删除。 她发现自己连发出一条信息的勇气都没有。 她害怕得到的依旧是石沉大海的沉默,或者更糟,是俞笙冰冷甚至带着嘲讽的回复。那种被她言语凌迟的感觉,比身体的病痛更让她难以承受。 绝望,如同病房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味,无孔不入,将她彻底淹没。 为了麻痹自己,沈云眠开始高强度地处理工作。 笔记本电脑就放在病床上,邮件、报表、视频会议……她试图用无尽的工作填满每一分每一秒,让自己没有精力去胡思乱想。 可大脑总有不听使唤的时候。 在视频会议的间隙,在批阅文件的停顿处,俞笙的脸总会不经意地闯入脑海。她笑着的样子,她生气时微蹙的眉头,她决绝地将戒指抛出去时那冰冷的眼神…… 鬼使神差地,她再次自虐的点开了手机里那些被尘封的聊天记录。从前往后翻,那些俞笙曾经发来的信息,此刻读来,字字句句都变成了讽刺的利刃。 “老婆大人~今天能准时下班吗?(?????)?” “那我等你回来哦~不管多晚都等!” “床好大,一个人睡好冷清哦……” 曾经被忽略的觉得琐碎甚至有些烦扰的热情,此刻都化作了迟来的悔恨,狠狠啃噬着她的心,为什么当初没有多回应一些? 喉咙再次涌上那股熟悉的腥甜,胃部也开始隐隐作痛。 她猛地闭上眼,强行将翻涌的气血逼了回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这种近乎自虐的行为,仿佛能让她在痛苦中,找到一点与过去连接的虚幻感。 最终,她还是没能忍住,再次拨通了乔薇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事。 “忙吗?” “你身体好点没?” “嗯,好多了。”沈云眠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最近……有见过俞笙吗?” 电话那头的乔薇叹了口气,这欲盖弥彰的询问,她怎么能不明白。“见是没见着,不过我约了她晚上吃饭。你好好养病,我……我先帮你探探口风。” 挂了电话,乔薇揉了揉眉心,一脸为难。她这个和事佬,当得真是心力交瘁。 晚上这顿饭,该怎么开口? —— 傍晚,俞笙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看了一眼时间,便动身前往与乔薇约好的餐厅。 她大概能猜到乔薇今晚的目的,无非是受沈云眠所托,来当说客。 对于乔薇,俞笙的观感并不差。她爽朗,单纯,而且从未参与过沈家那些糟心事。所以,她并不排斥这次见面,甚至希望能借此机会,说服乔薇帮忙劝劝沈云眠,让这场离婚拉锯战早点结束。 餐厅环境清雅。 两人见面,互相打了招呼,点了菜,一开始只是闲聊,气氛还算轻松。 乔薇铺垫得差不多了,终于小心翼翼地切入了正题,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笙笙啊,我知道这话可能有点多余……但云眠这次,真是病的不轻。你们之间……这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闹到这一步啊?” 俞笙没有回避,坦然道:“乔薇姐,不是恨,是觉得没意思了。” 她语气平和,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我和沈云眠的婚姻,从一开始或许就是个错误。我以为的爱情,不过是她需要一段符合身份的商业联姻,而我,恰好是她觉得合适的人选。” “结婚这些年,我努力去做一个让她满意的妻子。照顾她奶奶,管教她那个永远不懂事的妹妹,应付她那个永远看我不顺眼的母亲……我掏心掏肺,换来的是什 么?” “是她妹妹指着鼻子骂我,是她母亲明里暗里的刁难和挑剔,是沈云眠的忽视和冷落。她永远在忙,她的公司、她的项目、甚至她那个所谓的‘义妹’,都排在我前面。” 乔薇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根本找不到话来为发小辩解。 “这些,我都可以忍,可以体谅。”俞笙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直到我没了孩子,我才发现,自己这些年的坚持就是个笑话!”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餐桌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俞笙垂下眼眸,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声音轻得像叹息:“当医生告诉我很难再怀孕的时候,她只是淡淡地说‘没什么,她本就不喜欢孩子’。乔薇姐,那是我们的孩子……她一句话,就抹杀了我所有的痛苦和期待。” 乔薇彻底沉默了,脸上火辣辣的,为自己之前还想劝和的想法感到羞愧。 第62章 她没想到,发小在婚姻里,竟然混账到这种地步。 就在这时,俞笙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了一份病例轻轻地推到了乔薇面前。 乔薇疑惑地打开,看清上面的字——抑郁症诊断证明。以及诊断意见里提到的“伴有特定情境下的冲动倾向”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震惊地抬起头看向俞笙。 俞笙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惨然的笑容:“看到了吗?乔薇姐。我被这段婚姻活生生的逼成了这个样子。我病了,面对她的时候,我甚至控制不住地想动手……我快疯了。” 乔薇神色复杂,不由想到了曾经看到的发小脖子和脸上的伤痕。 而俞笙顿了顿,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可就算这样,她沈云眠也不肯放过我,不愿意离婚。她是想看着我彻底疯掉,还是想等我死了,用‘沈太太’这个头衔给我陪葬?” 乔薇拿着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斤的诊断书,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预设的劝说,调和的语言,在这份诊断书和俞笙平静的控诉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俞笙反客为主,语气带着一丝恳切,却更显决绝:“乔薇姐,算我求你。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帮我劝劝她,放过我吧。离婚,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乔薇看着俞笙盛满了疲惫和伤痛的眼睛,心头巨震。 她用力握住俞笙的手,声音带着愧疚和坚定:“笙笙,对不起……是我之前不了解情况。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劝劝她!这婚,必须离!” 这顿饭,在一种沉重而又达成诡异共识的氛围中结束。 两人分开后,俞笙带着满意的笑意上了车,早就没了原本的悲切。 看吧,她真的可以做到不在意了,冷静的将自己曾经的伤口血淋淋的剖开,取得想要的同情,达到想要的目的,她做到了,而且并没觉得多难过。 而乔薇整个人却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她站在夜晚的街头,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沈云眠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劈头盖脸地说:“沈云眠,我告诉你,你别再纠缠俞笙了!” 医院病房里,沈云眠握着手机,脸色瞬间煞白:“乔薇?俞笙跟你说什么了?” “说什么?说你特么是个混蛋!”乔薇越说越气,“你知不知道她都抑郁症了?诊断书我都看到了!你还要把人逼到什么地步?算我求你,做个人吧!赶紧把婚离了。” “我不会离婚的!” 沈云眠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执拗,“离了婚,我就真的失去她了!我不能……” “你真是疯了!油盐不进!”乔薇气得差点摔手机,“你现在这样死死抓着不放,只会把她越推越远!你难道想守着一个恨你的人过一辈子吗?” 半晌,沈云眠猛地挂断了电话,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一刻也不能! 她掀开被子,踉跄着下床,按响了呼叫铃。 护士匆匆赶来,沈云眠苍白着脸,语气坚决:“给我办出院手续,现在,立刻!” 她不知道自己回去能做什么,能说什么。或许等待她的依旧是俞笙冰冷的漠视和尖锐的言语,但她无法再独自待在这个充满绝望气息的病房里。 她必须回去,必须见到俞笙,哪怕只是看一眼。 —— 晚上十点,九溪湾一片寂静。 沈云眠回来了。 她没有开灯,只是在沙发上缓缓坐下,将自己融入浓稠的黑暗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静静地等待着,一如不久前的深夜。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终于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咔哒。” 门被推开,廊灯的光线勾勒出俞笙纤细的身影。她一边低头换鞋,一边随手按亮了客厅的顶灯。 骤然亮起的灯光刺得沈云眠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而俞笙一抬头,猛地看到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坐在沙发上的人,吓得浑身一激灵。她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待看清是沈云眠时,脸上的惊惧瞬间化为了毫不掩饰的冷漠。 “沈云眠?”俞笙蹙紧眉头,“你出院了?大半夜不开灯坐在这里,是想吓死谁?” 灯光下,沈云眠清晰地看到了俞笙眼中纯粹的抵触与疏离。 那一刻,乔薇的话再次在她耳边回响—— “你难道想守着一个恨你的人过一辈子吗?” 沈云眠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看她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阴影里,俞笙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她最烦沈云眠这副样子,冷暴力是她的拿手好戏,现在又摆出这副姿态给谁看? 眼不见心不烦。 俞笙懒得浪费口舌,只当眼前是一团碍眼的空气,转身就要回自己的卧室。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沈云眠慌了。 所有的理智在那一刻土崩瓦解,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俞笙纤细的手腕,力道极大,带着近乎蛮横的执拗。 “别走……”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带着显而易见的哀恳。 手腕上传来紧箍的触感和不正常的滚烫体温,俞笙眉头狠狠一拧,心底的烦躁瞬间达到了顶点。她用力想甩开,声音冷得像冰:“沈云眠!你干什么?放手!” 可沈云眠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我让你放手!你听见没有!”俞笙彻底被激怒了。 一个拼命想走,一个死命不放。 两人在客厅中央拉扯起来,身体不可避免地产生碰撞,纠缠到一起。 沈云眠虽然大病初愈,但此刻爆发的执拗却不容小觑,俞笙被她缠得踉跄几步,脚下不稳,被沈云眠带着,双双跌倒在身后柔软的沙发上。 “一声闷响,沙发承受了两人大部分的重量。 俞笙被沈云眠半压在身下,那股熟悉的压迫感让她愤怒。挣扎间,她的发丝凌乱,呼吸急促,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沈云眠!”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已经甩习惯了沈云眠耳光的俞笙,毫不犹豫的用尽所有力气,“啪”的一声脆响,一个清晰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沈云眠苍白的脸颊上。 空气有片刻的凝固。 沈云眠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红色的指印。火辣辣的疼痛感传来,但她似乎感觉不到,只是僵硬地维持着偏头的姿势。 俞笙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警告:“现在,立刻,放开我!” 沈云眠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撞进俞笙的眼睛里。 那双曾经盛满爱慕与热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无法直视,一秒都无法再多看! 几乎出于逃避的本能,沈云眠忍不住抬手捂住了俞笙的眼睛,试图隔绝那让她痛彻心扉的视线。 眼前骤然陷入黑暗,俞笙有片刻怔愣,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能感觉到沈云眠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间,能感觉到压在她身上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然后,在俞笙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之前,沈云眠俯下了身。 一个带着绝望的吻,重重地落了下来。 沈云眠的唇瓣灼热而干燥,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的力道,紧紧贴着俞笙的,辗转,吮吸,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啃咬。 她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拼命地想要感受俞笙的存在,想要从这紧密的接触中汲取一点点虚假的慰藉,来填补内心无底洞般的恐慌和空洞。 当然,俞笙不会纵容她的发疯。沈云眠这带着绝望意味的吻,像是点燃了最后一根引线,让她压抑已久的怒火再次爆发。 下一秒,俞笙屈起膝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沈云眠的小腹踹了过去! “呃——!” 沈云眠猝不及防,剧痛让她瞬间蜷缩起来,钳制着俞笙的力道不由得一松。 俞笙抓住机会猛地发力,反身将沈云眠压在了沙发深处。她的双手狠狠摁住沈云眠的手腕,将她压在沙发靠背上,恨不得就此将她掐死,一了百了。 沈云眠没有任何反抗。 腹部的疼痛让她脸色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急促地喘息着,仰望着上方盛怒的俞笙,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眸子里,此刻盈满了生理性的水光,声音更是带着浓重的鼻音:“笙笙,别这样对我……” 第63章 话音未落,她那堪的闭上了眼,有一滴泪滴在了俞笙摁着她手腕的手背上。 那滴泪,灼热得惊人。 俞笙愣住了,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一瞬。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手背上那点迅速变得冰凉的湿痕,又看向沈云眠满是痛苦和哀求之色的脸。 骄傲的,高高在上的沈云眠竟然在她面前哭了? 然而,短暂的错愕仅仅持续了一秒,俞笙内心就被更深的讽刺取代。 不过是鳄鱼的眼泪罢了,俞笙很快对此嗤之以鼻,冷冷的警告道:“沈云眠,你别半夜发疯!滚回你的房间去,我要睡觉了!” 说完,她撑起身子就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可是,沈云眠却再次伸手拉住了不让她走,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执拗。她仰躺在沙发上,头发凌乱,脸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清晰的指印,狼狈到了极点。 面对俞笙,她似乎已经完全乱了方寸,只能凭借着本能,一遍又一遍地喃喃低语:“笙笙……求你,别这样。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俞笙冷冷的俯视着她,一言不发,仿佛在看小丑的表演。 沈云眠偏过头,露出脆弱的脖颈线条,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只要你高兴,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俞笙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懵了一瞬,忘了动作。 就在俞笙愣神的当口,沈云眠仿佛将她的沉默当成了某种默许,或者是她自己在绝望中孤注一掷的疯狂。她微磕着双眸,长长的睫毛颤抖得如同风中残蝶,主动拉起俞笙的手,颤抖着,引导着,探向自己衣服的下摆,然后……伸了进去! 当俞笙的指尖触碰到一片滚烫的肌肤时,沈云眠整个人都剧烈地战栗了一下,但她没有退缩,反而用羞耻到极点的声音颤声道:“笙笙,我...我不会再拒绝的……你怎么对我……都可以……” 掌心下是沈云眠急促的心跳和灼人的体温,俞笙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她猛地抽回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推开了沈云眠! 沈云眠的后背撞在沙发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茫然地睁开眼,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无措又狼狈地看着俞笙。 俞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衣衫不整,一副任人采撷模样的沈云眠,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直冲头顶,她简直要被气笑了。 沈云眠到底哪来的脸,居然认为两人还可以若无其事的发生亲密关系? “沈云眠,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顿了顿,目光将沈云眠从头到脚凌迟一遍,“我现在,早就对你没兴趣了。” 说完,她不再看沈云眠血色尽失的脸,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巨响,将门狠狠甩上,隔绝了这荒谬的一切。 沙发上,只剩下沈云眠一个人,以手掩面看不清表情。 第43章 无所适从 回到卧室, 俞笙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胸腔里那股因沈云眠荒谬举动而燃起的无名火还在隐隐灼烧,让她呼吸不畅。 她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让微凉的夜风吹拂在脸上, 试图驱散那份黏腻的烦躁。 “不能生气, 不能被她影响自己的情绪……” 俞笙低声对自己重复着, 和疯子计较,只会让自己也变得不正常, 像是在念诵一道安定心神的咒语。她闭上眼, 深呼吸, 一次又一次,努力将沈云眠那令人匪夷所思的“行为”举动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她不断提醒自己, 目标是离婚,是让俞氏独立,是开启属于自己的新生活。沈云眠的任何行为, 无论是歇斯底里, 还是如今这不堪的纠缠, 都不过是通往终点路上的噪音而已。 渐渐地, 在反复的心理建设和深长的呼吸中,那股翻腾的怒火似乎被夜风带走了些许。取而代之地,沈云眠最后那茫然无措、被她推开后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的绝望眼神, 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俞笙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原来, 看到曾经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人,露出那般狼狈脆弱、甚至不惜作践自己来挽留的模样,竟能带来如此扭曲的快意。这快意冲淡了愤怒, 甚至带来一丝掌控局面的平静。 现在,手握主动权,看着对方在泥潭里挣扎的人,是她俞笙。 带着这份近乎冷酷的平静,俞笙躺回床上准备入睡。她甚至想着,明天该约心理医生做个复诊了,看看在沈云眠这番“折腾”下,自己的情绪状态是否稳定,她不能再被前世的抑郁症影响了。 一夜好眠。 俞笙醒来,神清气爽。 她推开卧室门,客厅里一片安静,早已没有了沈云眠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她走到餐厅,发现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早餐:温热的牛奶,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还有一小份新鲜的水果沙拉。 旁边放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沈云眠熟悉的的字迹:【我让杨阿姨过来做了早饭,你记得吃。】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简洁得如同酒店服务生的留言。 俞笙挑眉,拿起便签,随手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然后,她坦然地在餐桌前坐下,吃得心安理得。 吃完早餐,俞笙心情不错地驱车前往公司。 办公室里,苏清语已经抱着文件在等候。 两人高效地处理完日常工作后,苏清语合上文件夹,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俞总,我刚才上来时,在电梯里碰到沈总了。” 俞笙敲击键盘的手指未停,随口应道:“嗯。” 苏清语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道:“沈总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像是没休息好。” 俞笙这才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可能是病刚好吧,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她丝毫不在意沈云眠的状态,很快将话题引回正事,“明天就是两家集团一季度的重要联席会议了,资料都准备齐全了吗?这次会议关系到后续几个关键项目的投资,不能出任何纰漏。” 苏清语立刻收敛了闲聊的神色,正色道:“俞总放心,所有材料都已准备妥当,会议流程和可能遇到的问题及应对方案,我也都梳理过一遍了。” “很好。”俞笙点头,对苏清语的效率十分满意。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顾晚晴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她刚结束一个短剧项目的封闭拍摄,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充满了干劲。 “亲爱的俞总!我回来了!” 顾晚晴笑着打招呼,随即迫不及待地开始汇报项目进展,并兴奋地提出了关于短剧“出海”以及加大投资、布局更长远产业链的构想。 三人就着这个充满潜力的新赛道热烈地讨论起来,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走吧,先去吃饭,边吃边聊。”俞笙提议道。 三人一同走向电梯。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时,恰巧遇到了正要外出的沈云眠和她的秘书。 沈云眠看上去消瘦了许多,原本合身的西装外套此刻显得有些空荡,侧脸线条愈发清晰锐利,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憔悴。 苏清语脸上立刻挂上得体的职业微笑,主动打招呼:“沈总好。” 沈云眠脚步微顿,目光先是落在俞笙身上,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丝线。可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很快就移开视线,对着苏清语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并没有说话。 俞笙则全程目不斜视,径直与她们擦肩而过,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斜视。 而不明所以的顾晚晴,视线则是在两人中来回切换,满是八卦之色。 直到走出大厦,顾晚晴才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近俞笙问:“笙笙,沈云眠怎么回事?转性了?刚才居然那么……安分?” 这完全不符合沈云眠以往强势的额性格。 俞笙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一旁的苏清语却轻笑出声,带着几分了然和调侃:“顾总监,你刚从片场回来不知道,咱们俞总最近可把沈总‘修理’得不轻。” 顾晚晴立刻瞪大了眼睛,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真的假的?快详细说说!” 俞笙瞥了苏清语一眼,打断了她的话头:“行了,先去吃饭吧。” * * * 自那次电梯口的短暂相遇后,沈云眠确实彻底“消停”了。 第64章 她几乎不敢再在俞笙面前露面。 即使是晚上回到九溪湾,她也总是刻意错开时间,要么在俞笙回家前就已经洗漱休息,紧闭房门。要么就等到深夜,确认俞笙已经睡下,才悄无声息地回去。 偌大的房子,两人硬是过出了平行时空的感觉。 俞笙对此求之不得,没有沈云眠的打扰,她的生活和工作都顺畅无比。她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俞氏的管理和新业务的拓展中,享受着久违的宁静。 然而,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沈云眠却正在经历着炼狱般的煎熬。 她其实无时无刻不关注着俞笙的一举一动:她几点到公司,见了哪些客户,午餐吃了什么,甚至下班后是直接回家还是另有安排……这些琐碎的信息,通过各种渠道汇聚到沈云眠这里,成了支撑她度过漫长日夜的养料,也成了加剧她痛苦的毒药。 她像一个躲在阴暗角落见不得光的小丑,贪婪地窥视着自己的妻子。 与此同时,一个无比尴尬的日子——她们的三周年结婚纪念日,快要到了。 往年的这个日子,都是俞笙满怀期待地精心准备。而今年,沈云眠萌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她要给俞笙一个盛大的惊喜。 可是,送什么? 珠宝?华服?豪宅?游艇?这些世俗意义上的珍贵之物,在如今的俞笙眼中,恐怕与尘土无异。她想要的是离婚,是自由,是彻底摆脱她沈云眠。 沈云眠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恼。 她努力回想着俞笙的喜好,回想她曾经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向往,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对妻子的了解,贫瘠得可怜。 最终,一筹莫展的沈云眠,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愚蠢的决定—— 她试图从苏清语那里寻找突破口。 沈云眠借着讨论合作项目的名义,将苏清语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公事谈毕,她刻意放缓了语气,斟酌着用词道:“苏助理跟在俞总身边也有些时日了,俞总她……最近对什么比较感兴趣?” 苏清语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沈云眠的意图。她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语气恭敬却疏离:“沈总,俞总最近全身心扑在公司业务上,尤其是短剧出海和新科技领域的投资,兴趣颇浓。至于生活上的喜好,作为下属,我不便过多探听,俞总的私事,我也不太清楚。” 滴水不漏,直接将沈云眠的话堵了回去。 沈云眠抿了抿唇,不甘心就此放弃。 她沉吟片刻,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橄榄枝:“苏助理能力出众,留在俞氏,未免有些屈才了。沈氏集团正好有一个非常适合你的职位,权限和薪酬,都可以是现在的数倍。不知道苏助理有没有兴趣考虑一下?” 这是明目张胆的挖角了。 苏清语闻言,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却未达眼底。 她看着沈云眠,语气依旧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沈总厚爱,清语感激不尽。不过……”她话锋一转,清晰而缓慢地说道,“要是被我家俞总知道,您在她眼皮子底下挖她墙角,恐怕……她会生气啊。” 这句话像一根软刺,精准地扎进了沈云眠最脆弱的地方。 沈云眠的脸色瞬间僵住,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一种无所遁形的难堪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她瞬间明白,在苏清语这里,她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这个聪明的女人,早已将自己的忠诚明码标价,卖给了俞笙。 沈云眠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明白了,你先去忙吧。” 苏清语微微颔首,礼貌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沈云眠独自坐在一片沉寂中,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商业对手的打击都更让她感到窒息。她像一头困兽,在名为“失去俞笙”的牢笼里,徒劳地挣扎着却找不到出口。 慢慢的,沈云眠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第44章 阴湿女鬼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 在陈婧医生的诊室里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俞笙放松地靠在舒适的沙发椅上,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最近感觉平静了很多,那种像火山喷发的暴力冲动, 出现的次数少多了。至少……”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现在看到某些特定的人或场景, 不会立刻想动手, 更多的是觉得……烦躁,但可以控制。” 陈婧医生认真记录着, 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俞小姐, 这是非常积极的信号。说明你的自我调节能力在增强, 并且,有意识地远离压力源, 对你情绪的稳定起到了关键作用。”她合上笔记本,语气带着鼓励,“请继续坚持药物治疗和定期疏导, 你正走在正确的康复道路上。” “我明白, 谢谢您, 陈医生。”俞笙微微颔首。 当她不再将全部心神系于那段令人窒息的婚姻, 当她发现世界还有母亲需要陪伴,有朋友可以倾诉,有值得奋斗的事业在脚下延伸时, 那个名为沈云眠的漩涡,似乎也不再能轻易将她拖入深渊。 然而, 这份由“远离”带来的平静,传到另一个人耳中时,却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几乎是在俞笙离开后不久, 一份关于她此次复诊的简要评估,就放在了沈云眠宽大的办公桌上。 当沈云眠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句“患者自述,远离压力源后情绪稳定性显著提高”时,她握着纸张的手指猛地收紧,捏出深深的褶皱。 【只要不见到我,她就能过得很好。】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她的心脏,瞬间鲜血淋漓,办公室里空调温度适宜,她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内线电话适时响起,是陈婧医生亲自打来的。 “沈总,报告您应该看到了。”陈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从俞小姐的情况来看,保持适当的距离确实对她最有利。有时候,过于执着的挽留,对双方情感都是一种消耗。或许……放手,对彼此都是一种解脱。”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另外,从我的观察来看,您近期的行为模式也显示出较高的焦虑和偏执倾向。如果您愿意,我可以为您安排一次初步的心理评估……” “我没事!”沈云眠猛地打断她,声音尖锐得有些失真,“我很好!不需要任何心理评估!我只是……只是不想失去自己的妻子而已!” 她“啪”地一声重重挂断电话,隔绝了那些刺耳的建议。 电话那头的陈婧听着忙音,无奈地叹了口气。从业多年,她深知,当发现一位抑郁症患者,她可能是周围亲密的人中病得最轻的那个,这种情况往往才最令人担忧。 自那次诊断过后,沈云眠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出现在俞笙面前。 她努力的说服着自己,她的妻子只是病了。 只要暂时忍耐一下不去刺激俞笙,她一会回慢慢恢复的,两人还可以回到过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 白天,沈云眠依旧是那个杀伐果决,矜贵从容的沈氏总裁。 她将自己彻底埋入工作,用无数会议填满每一分钟。她会精心挑选着无可指摘的理由,亲自前往俞氏集团,在俞笙简洁明亮的办公室里,她努力扮演着一个完美无缺的“合作伙伴”。 “关于城东那个项目的融资结构,可以引入第三方担保,分散风险。”沈云眠指着平板电脑上的方案,目光克制地落在屏幕上,不敢在那张日思夜想的脸上过多停留。 俞笙低头翻阅着文件,头也没抬:“嗯,苏助理已经在做方案了。” “另外,李院士那边,我可以帮忙引荐几位他实验室的核心成员,他们对技术落地很有经验。”沈云眠又递过一份名单,姿态放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 “有劳沈总费心。”俞笙接过,语气难得温和。 整个过程,沈云眠都紧绷着神经,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眼神和距离。她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超出工作范畴的关切,生怕那微小的逾越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引来俞笙更深的厌烦。 然而,一旦夜幕降临,回到名为“家”的牢笼,白天的所有伪装便土崩瓦解。 她成了游荡在阴影里的幽灵,宛若一个阴湿女鬼窥视着自己的妻子。 沈云眠会算准俞笙平常到家的时间,提前十几分钟就坐立不安。听到门外隐约传来电梯声或是脚步声,她会立刻像被注入生命般弹起,迅速闪到玄关的视觉死角,假装刚倒完水,或者正低头看着手机。 第65章 “回来了?”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俞笙通常只是淡淡地“嗯”一声,连眼神都懒得给予,换好鞋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沈云眠的目光便如同黏稠的蛛丝,不受控制地缠绕上去,追随着那个冷漠的背影,直到客房的门“咔哒”一声关上,将她彻底隔绝在外。 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灼热,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即使背对着,俞笙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如芒在背的注视。 最甚的一次,沈云眠像是着了魔。 她将主卧的门虚掩开一道细小的缝隙,自己则隐在门后浓重的阴影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透过那道缝隙,死死地盯着门的方向,等待着那串熟悉的解锁音。 当俞笙用指纹打开门,带着一身微凉的夜气走进来时,沈云眠的视线便如同最隐秘的探照灯,瞬间将她牢牢锁定。那目光贪婪地舔舐过她换鞋时微弯的腰线,放下包时纤细的手腕,走向卧室时决绝的背影……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无限放大,刻入沈云眠的眼底。 那无所不在的窥视感,让俞笙想忽略都难,后背的寒毛几乎都要竖起来。 一次,两次……俞笙的忍耐很快达到了极限。 这天晚上,俞笙照常回家。 那股令人极度不适的窥视感,再次如同实质般从主卧门缝后传来。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而是在玄关处停顿了片刻,眼底积蓄的风暴几乎要溢出来。 她忍了又忍。 那个视线始终没有任何收敛。 俞笙眸色变换,最终猛地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毫无征兆地快步走向沈云眠的卧室,在门后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一脚狠狠 推开了房门! “砰!” 门板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唔——!” 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从门后传来。 俞笙冷着脸踏进去,就看到沈云眠捂着半张脸,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衣柜上,殷红的鲜血正从她纤白的指缝间不断渗出,迅速染红了她的手和下巴。 剧烈的酸疼直冲脑门,生理性的泪水完全不受控制,瞬间盈满了她泛红的眼眶,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鼻血,在她苍白失血的脸上划出狼狈又可怜的痕迹。 俞笙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头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噌”地窜起,烧掉了最后一丝理智,她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觉得无比可笑。 “沈云眠,你到底想干什么?” 俞笙的声音淬着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厌烦:“苦肉计还没演够吗?躲在这里装神弄鬼,做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谁看?” 沈云眠想开口解释,她想说“不是的,我只是想看看你”。可鼻腔的酸涩和剧痛让她喉头哽咽,只能发出模糊破碎的气音:“笙…我不是……” 不再给她狡辩的机会,俞笙瞪着她没好气的警告:“沈云眠,别再让我发现你用这种恶心的方式偷窥我!否则,我立刻搬出去!” 说完,她嫌恶地瞥了沈云眠最后一眼,转身决绝地离开。 “笙笙……” 沈云眠忍着晕眩和疼痛,急切地追出卧室,想要拉住俞笙的手腕解释。 俞笙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她指尖触碰到之前就猛地一甩胳膊,力道之大,让沈云眠本就因撞击而混沌的脑袋更加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别碰我!滚!” 俞笙回到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巨响,将门狠狠甩上,落锁的声音清脆。 沈云眠被彻底隔绝在冰冷的门外,鼻尖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和浓郁的血腥味。 她徒劳地站在紧闭的房门前,许久,才失魂落魄地挪回自己的卧室。 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狼狈的女人,只觉得陌生又可笑。 鼻子似乎伤得不轻,疼痛持续蔓延。她想叫私人医生过来处理,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 俞笙知道后,会认为她又是在故意卖惨,会换来更冰冷的嘲讽和厌恶。 最终,沈云眠默默地拿起纸巾擦了擦脸上的血,一个人悻悻地开车去了医院。 这一次,沈总真的被伤透了,她处理完伤,甚至连回家的勇气都没了。 沈云眠从医院离开,直接回了公司的休息室,艰难的等到天亮,就让秘书提前了去分公司的巡视计划,近乎狼狈的逃离了。 殊不知,这反而为自己埋下了更大的坑,让两人的关系彻底降到冰点。 第45章 迟来的管教 俞笙正在审阅一份重要的投资方案, 办公室内只有键盘敲击和纸张翻动的声音。这时,她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犹豫片刻, 还是接了起来:“你好,哪位?” “请问是沈星瑶的家长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女声, “我是她的班主任李老师。” 俞笙一听就知道肯定是沈星瑶又闯祸了, 语气疏离道:“李老师你好, 我只是沈星瑶的嫂子,并非她的法定监护人。有事的话, 请你联系她的父母或者姐姐。” 李老师的声音十分为难:“但是沈星瑶同学在入学时填写的紧急联系人里, 只有你的电话可以联系上, 她妈妈的号码打不通。” 俞笙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涌起一阵荒谬感。她明明已经退出了所有关于沈星瑶的家长群, 拉黑了相关联系方式,没想到周雅琴和沈云眠竟然都没有去学校更新信息,更没有加入新的班级群。 这家人, 真是可笑至极。 她深吸一口气, 不想为难这位听起来已经焦头烂额的老师:“李老师, 我把沈星瑶妈妈的电话给你, 请你直接联系她处理。” 她迅速报出一串号码,然后果断挂断了电话。 然而,平静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 不到半小时, 她的手机再次疯狂响起,屏幕上闪烁的正是“周雅琴”三个字。 俞笙刚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就传来周雅琴气急败坏的咆哮:“俞笙!你怎么回事?瑶瑶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你这个当嫂子的就这么不管不顾?还把我电话推给老师?你有没有一点责任心!” 俞笙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她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搞搞清楚, 沈星瑶是你的女儿,你才是她的法定监护人。她在学校惹了事,当然该你这个亲妈去处理!我没义务也没心情管你们沈家的烂摊子!” 周雅琴的声音尖利起来:“我在外面旅游呢!一时半会儿怎么回得去?你离得近,赶紧去学校看看怎么回事,瑶瑶不就是打了个人,这点小事也要请家长,学校真是吃饱了撑的!” “小事?”俞笙简直要被气笑了,“你女儿在学校打人了,这叫小事?你没空,那就让沈云眠去!她是沈星瑶的亲姐姐,更有责任管教她!我再说一次,我不会再管沈家任何破事!” 没想到都这时候了,周雅琴却还在蛮不讲理:“云眠这么忙,哪有空管这些小孩子打闹的事?你赶紧去处理一下就行了,别啰嗦了!” 说完,竟不等俞笙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喂?喂!”俞笙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气得胸口发闷。 她立刻回拨过去,听到的却是“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冰冷提示音。 一股无力和愤怒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然后拨通了沈云眠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正在会议间隙。 “俞笙?怎么了?”沈云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和疲惫。 俞笙强压着火气,语速很快:“你妹妹沈星瑶在学校打人了,老师把电话打到我这里,你妈在外面旅游手机关机,你赶紧去学校处理一下!” 沈云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里带着安抚,却明显并不上心:“她又闯什么祸了?我知道了,你别管了,我让王秘书过去处理一下。” 又是这样。 轻描淡写,推给秘书,仿佛沈星瑶惹出的任何麻烦都只是需要“处理”一下的公务,而不是需要深刻反省和管教的错误。 俞笙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却早已懒得争论。 “好,你自己看着办吧。”她冷冷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沈星瑶之所以无法无天,不就是因为周雅琴无底线的溺爱和沈云眠这种置身事外的无视吗?她早就看清了这一点,之前担心沈星瑶走上歪路才对她严加管教,才让她恨上了自己。不过现在,这些都跟她没关系了,她不会再为沈家任何人的行为负责,也不会再为此内耗。 第66章 俞笙很快就将这事抛到了脑后,继续工作。 可是没过多久,手机再次执拗地响起,还是李老师。 俞笙刚接通,李老师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俞女士,周女士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沈星瑶同学这次太过分了!她把我们班的林晓同学打伤了,现在林晓已经昏迷,送到市一院急诊了。你们家必须立刻来个人处理!这影响简直太恶劣了!” 俞笙的心猛地一沉:“李老师,沈星瑶的姐姐已经派秘书过去了……” “秘书?派个秘书来有什么用!”李老师显然情绪失控了:“林晓是我们年级最优秀的学生,家里条件非常困难,全靠奖学金上学!她每天学习到深夜,就为了能改变命运!现在被沈星瑶打成这样,你们做家长的居然还能这么冷漠,派个秘书来敷衍?你们知不知道,这可能会毁了一个孩子的一生啊!” “林晓……” 俞笙愕然地听到这个名字,脑海中仿佛有什么被尘封的记忆轰然炸开! 她记得,前世这个成绩优异的女孩被沈星瑶带着人围殴,仅仅是因为沈星瑶喜欢的男生和她多说了几句话。当时就是她处理的这件事,她亲自去医院看望,压着沈星瑶道歉,并支付了一百万医药费,本以为已经妥善安排好了女孩…… 可万万没想到。 五年后,她再次见到了那个女孩,一条胳膊空荡荡的,面容憔悴,正在吃力地做着保洁工作。她后来才知道,因为林家重男轻女,不愿意拿出更多的钱进行后续康复治疗,林晓的胳膊感染恶化,最终不得不截肢。她辍了学,被家里匆匆嫁给了一个老光棍,换了一笔彩礼给弟弟买房,婚后被家暴,想尽办法离婚,最后只能靠着做保洁艰难度日。 虽然后来她又给了林晓一笔钱,帮她安排了相对轻松的工作,但那个女孩的遭遇却让她十分自责,如同梦魇般缠绕了她很久…… 此时,李老师带着的斥责声传来:“……你们这样不负责任,是要遭报应的!” 俞笙猛地回过神,脸色煞白,不!她不能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努力向上的生命,被沈星瑶的恶毒和沈家的冷漠彻底摧毁! “李老师!”俞笙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你别急,告诉我医院地址和病房号,我马上过去!所有的治疗费用由沈家承担,请务必让医院用最好的药,全力救治林晓同学!” 挂断电话,俞笙抓起车钥匙和手包,快步向外走去。 俞笙带着两名保镖,步履生风地赶到市一院急诊部。远远地,她就看到走廊尽头围着一大群人,嘈杂的争执声在安静的医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拨开人群,只见沈星瑶正翘着二郎腿,满脸不耐烦地坐在塑料椅上玩手机,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旁边是急得满头大汗的李老师和几位学校领导,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正情绪激动地指着先一步赶到的李秘书大声嚷嚷,旁边一个瘦弱的妇女则一直低着头默默流泪。 “林晓同学怎么样了?”俞笙的声音穿透了嘈杂,她径直走到李秘书面前。 李秘书看到俞笙,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低声汇报:“俞总,你来了。对方家长情绪比较激动,经过协商,已经初步达成和解,赔偿他们一百五十万,签了调解书这事就算了结……” “一百五十万签调解书?”俞笙的眉头立刻紧紧蹙起,断然拒绝:“不行!” “你谁啊你?”那个激动的男人正是林晓的父亲,立刻将矛头转向俞笙,眼睛瞪得溜圆,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她脸上,“我们都谈好了,一百五十万!赶紧给钱!我闺女还躺在里面呢,你们这些有钱人就是黑心!” 俞笙被他逼得后退一步,眼神一凛。她身后的两名训练有素的保镖立刻上前,极具压迫感地隔开了激动的人群,将俞笙护在身后。 “这位是沈星瑶同学的嫂子,俞女士。”李老师连忙介绍,又转向俞笙,语气带着恳求,“俞女士,林晓同学的情况不太好,颅内可能有轻微出血,需要立刻安排进一步检查和治疗,这费用……” 俞笙没有看林父,而是直接面向李老师和几位校方领导,道:“李老师,各位校领导,钱,沈家一定会出。但是,这笔钱必须直接交到医院账户,作为林晓同学的专项治疗基金。请务必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治疗方案,不计代价要把她彻底治好!” “那不行!”林父跳着脚喊道,“万一治不好呢?把钱给我!我是她爹,我说了算!我们拿钱走人!” 俞笙看着他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想起前世林晓截肢后的遭遇,心底一片寒凉。她冷笑一声,语气斩钉截铁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钱,只会用于林晓同学的治疗。如果你们不满意,可以去法院起诉,该承担的责任,我们一分不会推脱!” 沈星瑶原本一直在旁边事不关己地看戏,听到俞笙这么“强硬”,又看到自家保镖在场,习惯性地以为俞笙是过来护着自己的,顿时觉得有了底气。 她站起身,双手抱胸,带着轻蔑的语调帮腔道:“就是!不服就去打官司啊!哼,我不过就是打了她几下,居然就想讹我们家这么多钱?真是穷疯了……” “啪!啪!” 她的话音未落,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响起,打断了所有嘈杂! 沈星瑶被打得懵在原地,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面色冰寒的俞笙,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猛地跳起来,尖声哭骂道:“俞笙!你敢打我?你算什么东西!你个贱人!我跟你拼了!” 她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却被俞笙身后的保镖轻而易举地制住,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这些狗奴才!放开!”沈星瑶拼命挣扎,辱骂声不堪入耳。 俞笙眼神冰冷,对着保镖沉声吩咐:“把她摁住,让她跪在林晓的病房门口,林晓什么时候醒她什么时候才能起来。” “俞笙!你疯了吗?你敢让我跪?我妈和我姐不会放过你的!” 沈星瑶又惊又怒,拼命扭动,却根本无法挣脱保镖铁钳般的手。 她被强行押到紧闭的病房门前,膝盖被毫不留情地压向冰冷的地面。 她挣扎不开,只能朝着李秘书尖叫:“李秘书,你是死人吗?快告诉我姐和我妈!告诉她俞笙这个疯女人是怎么对我的,让她赶紧来救我!” 李秘书站在一旁,额头冒汗,看看状若疯癫的沈星瑶,又看看气场全开的俞笙。 一时间,进退两难。 俞笙却轻笑一声:“李秘书,不用为难。现在,立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沈云眠。告诉她,她那个无法无天的好妹妹,我最后一次替她管教了。让她马上滚回来,亲自处理她沈家这堆烂摊子!”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沈星瑶歇斯底里的哭骂,转身面向一脸震惊的李老师,语气缓和了些:“李老师,麻烦带我去见一下主治医生,我想详细了解林晓同学的情况,以及后续的治疗方案。” 李老师连连点头,带着俞笙去了医生办公室。 俞笙向主治医生详细了解了林晓的后续治疗方案,并预存了一笔充足的医疗费用,确保女孩能得到最好的治疗。她刚走出办公室,就听到一阵尖锐的哭嚎和咒骂声。 只见周雅琴不知何时已经赶到,正心疼万分地搂着被保镖强行摁跪在地上的沈星瑶,一边试图将女儿拉起来,一边对着阻拦的保镖怒目而视:“滚开!你们是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我女儿!瑶瑶,我的宝贝,快起来!” 沈星瑶一见靠山来了,顿时哭得更加凄惨委屈,指着自己红肿的脸颊添油加醋:“妈!俞笙她打我!还让保镖逼我跪在这里,她是要逼死我啊!你一定要为我做主!” 周雅琴一听,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死死锁定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俞笙,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般冲了过去,手指几乎要戳到俞笙鼻子上,声音尖利刺耳: “俞笙,你这个毒妇!心肠怎么这么狠毒!” “瑶瑶她还是个孩子,你竟然下这么重的手,还敢让她跪在地上?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告诉你,我们沈家容不下你这种恶毒的女人,我一定要让云眠跟你离婚!” 面对周雅琴劈头盖脸的辱骂和威胁,俞笙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嗤笑出声。 “离婚?”俞笙迎上周雅琴喷火的目光,语气平静,“好啊,求之不得。” 第67章 周雅琴被她这无所谓的态度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色涨得通红,指着俞笙:“你……你……”了半天,却只剩下无能狂怒,身体晃了晃,差点晕厥过去。 俞笙懒得理她,转身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刚走到急诊部门口,迎面便撞上了匆匆赶来的沈云眠。 她显然是匆忙从邻市赶回来的,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看到俞笙,沈云眠脚步一顿,下意识地上前,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俞笙,你……没事吧?” “沈云眠,这是最后一次。”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厌恶:“你们沈家的这些破事,从今往后,不要再找到我头上。” 说完,她不再给沈云眠任何开口的机会,与她擦肩而过。 沈云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转身走进了混乱的急诊区。 她一出现,周雅琴就扑上来抓着沈云眠的胳膊,声泪俱下地控诉:“云眠,你总算回来了。你看看俞笙做的好事,她居然让瑶瑶跪在这里,这个女人太狠毒了。你马上跟她离婚,这种女人不能再留在我们沈家!” 沈星瑶也在一旁抽噎着:“姐,我只是跟同学有点小矛盾,她就下这么重的手,还让保镖欺负我……” 母女俩的哭诉和指责如同魔音灌耳,让本就心烦意乱的沈云眠额角青筋直跳。 “够了!” 沈云眠猛地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冷喝,瞬间镇住了喋喋不休的两人。 “小矛盾?”她锐利的目光首先射向沈星瑶,训斥道:“沈星瑶,你把同学打到颅内出血,胳膊粉碎性骨折,到现在昏迷不醒,居然还在狡辩?” 沈星瑶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反驳,却被沈云眠接下来的话彻底吓懵。 “你就继续在这里跪着好好反省,什么时候人脱离危险,什么时候再起来!” “姐姐?!”沈星瑶难以置信地尖叫起来,她没想到一向对她还算纵容的姐姐,这次竟然会站在俞笙那边,甚至处罚得更重! 周雅琴也急了,尖声道:“云眠!你疯了吗?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妹妹!她才是受害者!你不要被外人挑拨……” “妈!”沈云眠猛地打断她,目光中的失望和严厉让周雅琴瞬间噤声,“从今天起,你所有的卡我也会一并停掉。你既然有空到处旅游,不如抽出时间好好想想,该怎么做一个称职的母亲!而不是一味地溺爱、纵容,把她养成现在这副无法无天的模样!” 周雅琴和沈星瑶瞬间面如死灰,僵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她们赖以生存的经济来源,在这一刻,被沈云眠亲手斩断。走廊里,只剩下沈星瑶绝望的啜泣声,和周雅琴失魂落魄的呆滞。 沈云眠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再看她们,转身离开。 —— 夜色深沉,九溪湾别墅内一片寂静,只有灯洒下昏黄的光晕。 俞笙刚洗完澡,正坐在梳妆台前进行睡前的护肤步骤,房门被轻轻敲响。 门没关,她没有回应,门外的人停顿了几秒,还是推门走了进来。 沈云眠显然是从医院直接赶回来的,身上还带着消毒水的气息。她站在门口,看着俞笙淡漠的侧影,艰涩地开口:“俞笙……医院那边,暂时处理好了。林晓同学已经脱离危险,转入了普通病房。” 俞笙手上涂抹精华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语气平淡无波:“嗯。” 沈云眠向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对不起,我没想到星瑶会闯出这么大的祸,更没想到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俞笙终于停下了动作,转过身,正面看向沈云眠,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没什么。”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反正我对你们沈家的人,早就没什么期望了。我只是心疼那个叫林晓的女孩,平白无故遭这种罪。” 沈云眠敏锐地察觉到俞笙话语里的冷嘲,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以为俞笙是对处理结果不满意,不由试探着问:“那你想怎么教训瑶瑶......” “沈云眠!”俞笙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她是你的亲妹妹!她犯了错,该怎么管教,是你这个做姐姐的责任!你为什么要来问我?” 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沈云眠,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卑劣外表下的真实想法:“是因为那个没来得及出世的孩子吗?你觉得我因此怨恨沈星瑶,所以你想借这个机会,用惩罚她来讨好我?来弥补你心里的那点愧疚?沈云眠,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事情都可以用这种权衡利弊后的补偿方式来解决?” 沈云眠被俞笙一连串尖锐的问题逼得哑口无言,她瞳孔微缩,下意识地避开了那太过犀利的目光。俞笙此刻的冷静和洞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 看着沈云眠沉默闪躲的样子,俞笙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质问更让沈云眠难受。 “沈云眠,你知道吗?”俞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清醒后的失望,“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个情感淡漠的人,事实证明,我错了。你不仅仅冷漠,更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你平等地漠视着身边所有人的情感需求。”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沈云眠,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对你的母亲,你只用金钱和来打发,从未真正关心过她的内心。对你的妹妹,你只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给钱或者惩罚来处理她惹出的麻烦,从未想过如何去引导教育她。而对你的妻子……” 俞笙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悲凉弧度,“你或许曾经给予过一些基于‘沈太太’这个身份的尊重和物质保障,但那不是爱。你只懂得仰视强者,对将你培养成沈氏继承人的奶奶尊敬有加,却根本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的世界里,情感大概是效率最低下的东西。” “不是的!”沈云眠听出了她话里绝对的冷静和失望,急切地反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和她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俞笙平静地打断她,“是因为我比她们更傻吗?傻到曾经毫无保留地付出一切,拼命压抑自己的喜好和情绪,只为了扮演好你心目中那个‘懂事得体’的沈太太,奢望着能用满腔热忱去填满你这个无底洞?” 沈云眠徒劳的重复着:“笙笙,我不知道你过得这么痛苦......我是爱你的。” 俞笙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沈云眠,你不配提爱这个字。你就是一块冥顽不灵的石头,永远不会怎么去爱一个人。” 沈云眠愣愣地望着俞笙,被她话语里那种彻底的否定击得溃不成军。 她张了张嘴,许久,才发出干涩的声音,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卑微:“对不起,笙笙,你告诉我怎么爱你好不好?我……我可以学的,我真的可以学会的……” “我为什么要教你?”俞笙有些恶意的笑望着她,句句戳沈云眠心窝子,“沈云眠,我父母恩爱,家庭幸福,从小被千宠万爱地长大,有关心我的亲人,有真心待我的朋友。我的生活,原本应该是顺遂幸福的,而不是陪着你,一起烂在沈家这摊泥沼里!” 沈云眠彻底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俞笙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匕首,将她一直以来的骄傲剥得干干净净,露出里面那个苍白、空洞、不被爱的内核。 俞笙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她最后,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诛心之言: “沈云眠,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沈云眠。 她猛地抬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恐慌:“不,你说过的……你说过你爱我的!” 那是她记忆中,俞笙曾经带着满眼星光,无数次对她诉说的爱语。是她曾经不以为意,甚至觉得有些烦扰,此刻却成为唯一救命稻草的东西。 俞笙闻言,只是极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彻底放下后的云淡风轻。 “呵呵,“她轻轻吐出几个字,“现在不爱了。” 说完,她不再看沈云眠一眼,转身重新坐回梳妆台前,拿起梳子,慢条斯理地梳理着长发,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摧毁一个人所有信念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第68章 她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让沈云眠感到恐惧。 沈云眠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无措的看着俞笙。 俞笙本以为沈云眠会识趣的悻悻离去,没想到这人却跟傻了一样,就这么怔愣的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好像还没从刚才的打击中反应过来。 于是生怕她听不懂的俞笙,更加明晰的补充了一句:“沈云眠,你是聪明人。你说,将一个不爱且厌烦你的人留在身边,会有什么后果?你是真不怕自己被气死吗?” 最后一句已经是满满的嘲讽,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识相点,赶紧离了吧! 沈云眠根本不敢与俞笙对视,更不要说接话茬,她狼狈的移开了落在妻子身上的视线,踉跄着退出了房间,还不忘机械的带上了门。 背靠着卧室冰冷的墙壁,沈云眠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原来她在妻子眼里,居然这么不堪吗?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无处遁形的绝望,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在感情的世界里,原来如此贫瘠、笨拙,且……不被需要。 第46章 准备搞事 医院走廊里,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压抑的哭声。 沈星瑶双膝早已失去知觉,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身体摇摇欲坠。周雅琴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几次想冲过去扶起女儿, 却被沈云眠留下的保镖面无表情地拦下。 “瑶瑶!再坚持一下!妈妈在这儿……” 周雅琴的声音带着哭腔, 看向保镖的眼神充满了怨恨, 却又无可奈何。 终于,重症监护室的门开了, 主治医生走了出来, 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放松:“病人已经脱离危险, 意识恢复,生命体征平稳, 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听到这话,一直强撑着的沈星瑶眼前一黑,直接软倒在地。 “瑶瑶!”周雅琴尖叫着扑过去, 这次保镖没有再阻拦。她费力地搀扶起几乎虚脱的女儿, 心疼得直掉眼泪, 对俞笙的怨愤更是达到了顶点。 …… 沈云眠虽然内心备受打击, 但处理起后续事宜依旧展现了她一贯的高效。 她亲自致电林晓的主治医生,确认了最佳治疗方案,并让李秘书在医院账户存入了远超预估的医疗费, 确保林晓能得到最完善的治疗和后期康复。 接着,她联系了校方高层。 在电话里, 她恢复了商场上的冷静:“李校长,关于这次的事件,沈氏集团将以林晓同学的名义, 在贵校设立一个专项公益奖学金基金,旨在资助像林晓一样家境贫寒但品学兼优的学生。基金的首笔款项我会让秘书立刻到位,确保林晓同学未来的学费、生活费无忧,直至她顺利完成高等教育。” 校方对此自然乐见其成,这不仅是赔偿,更是一项能提升学校声誉的公益举措。 事情看似告一段落,但沈家的风波并未平息。 沈星瑶在被接回家后,并没有等到以往的纵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纸冷冰冰的休学通知,和沈云眠安排的每日上门进行法律和道德教育的家庭教师。 “什么?休学?还要学这些破东西?” 沈星瑶难以置信地尖叫,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我不学!我宁愿回学校!” “由不得你胡闹!”沈云眠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甚至没有进屋,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眼神疏离地看着这个被宠坏的妹妹,“在你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之前,哪里也别想去。” 另一边,周雅琴的日子也同样不好过。 她习惯了挥金如土的生活,如今所有信用卡被停,只有一笔勉强维持基本生活的费用定期打到她的账户上,她想买的新款包包,想去的海外旅行,全都成了泡影。 周雅琴和沈星瑶母女俩坐在空旷的客厅里面面相觑,怨 气冲天。 “妈!都是那个俞笙!要不是她多管闲事,把事情闹大,姐姐怎么会这么对我们!”沈星瑶咬牙切齿地抱怨,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俞笙身上。 周雅琴附和道:“没错,就是这个扫把星!自从她嫁进来,我们家就没安宁过,现在更是挑唆得云眠连妈和妹妹都不要了。这个毒妇,我绝不会放过她!” 共同的“敌人”让这对母女暂时忘记了彼此间的些许埋怨,同仇敌忾地将所有恨意都聚焦在了俞笙身上,没有丝毫寻找自身问题的想法。 而同样对俞笙恨之入骨的林若烟,最近的日子也越发不好过。 工作室门可罗雀,以往巴结她的品牌方和制作人现在连电话都懒得接。 而俞笙‘抢走’的栖云影业却风生水起,短剧项目一个接一个地爆,名利双收。 这让她彻底坐不住了。 当她听说沈家的事后,当即就带上礼物匆匆赶去巴结周雅琴。 “周阿姨,“她声音柔柔的,将礼物递给迎上来的佣人,“听说家里最近有些不太平,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冒昧来看看您。” 周雅琴正烦闷,见到善解人意的林若烟,如同见了知音,立刻拉着她在奢华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若烟啊,还是你有心!”周雅琴拍着她的手,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怨怼,“家里可不是不太平么,都是让那个俞笙给搅和的!” 林若烟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惊讶:“俞笙姐?她……怎么了?周阿姨您别动气,慢慢说。” 这一问,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周雅琴瞬间激动起来,声音拔高,带着尖利的控诉:“那个毒妇!心肠狠得像蛇蝎!瑶瑶不过是在学校和同学起了点小冲突,她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狠狠扇了瑶瑶两个耳光!还让保镖摁着瑶瑶跪在医院走廊上,我的瑶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保养得宜的脸因愤怒而扭曲:“这还不算!她不知道给云眠灌了什么迷魂汤,挑唆得云眠也跟着昏了头,竟然停了我的卡,还把瑶瑶关在家里休学。这个家,简直要被她搅散了!” 林若烟安静地听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她轻轻抚着周雅琴的背,劝慰道:“周阿姨,您消消气。俞笙姐她……或许只是一时冲动,毕竟是一家人,闹得太僵,云眠姐在中间也为难。” 她这番以退为进,看似劝和,实则更是往周雅琴的怒火上浇了一瓢油。 “一家人?谁跟她是一家人!”周雅琴果然更加暴怒:“我一定要让云眠跟她离婚,这种女人,多留在家里一天都是祸害!” 她看着眼前温柔体贴的林若烟,对比俞笙的“嚣张跋扈”,心中那份遗憾和不平愈发强烈,忍不住脱口而出:“要是云眠当初娶的是你该多好!你从小就懂事,识大体,哪像那个俞笙……” 林若烟适时地垂下头,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眸底的精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卑:“周阿姨,您千万别这么说。我……我出身普通,家里也没什么能帮衬云眠姐的,哪里配得上她。俞笙姐家世好,长得又漂亮,和云眠姐才是门当户对。” 她这副“深明大义”的模样,更是狠狠击中了周雅琴的心。在她看来,俞家现在空有个架子,还不都是靠着她女儿,这个俞笙不巴结她这个婆婆就算了,居然还敢离间她们母女的关系,远不如林若烟这般“贴心”。 “什么门当户对,云眠需要靠她俞家帮衬吗?”周雅琴语气不屑,握住林若烟的手,“阿姨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懂得心疼人,是云眠没福气!” 两人正说着,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被关在家里好几天的沈星瑶,蔫头耷脑地走下来,恰好听到妈妈最后几句话。 她立刻像找到了同盟,冲过来挨着周雅琴坐下,嘟着嘴抱怨:“妈你说得对!那个俞笙又恶毒又讨厌,整天管东管西。要是若烟姐姐做我嫂子就好了,肯定会疼我,才不会像她那样欺负我!” 女儿的话更是坚定了周雅琴的想法。 她看着林若烟,目光热切,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能扭转局面的稻草。 林若烟感受到周雅琴目光中的意味,知道火候已到。她轻叹一声,带着无尽的怅惘与失落:“我……我对云眠姐的心意,从未变过。只是……终究是有缘无分罢了。” 这话无异于明确的表态。 周雅琴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她绝不能容忍俞笙继续离间她们母女,眼前这个对女儿痴心一片、又易于掌控的林若烟,无疑是取代俞笙的最佳人选。 她当即急切道:“若烟,好孩子,你听阿姨说!只要你愿意,阿姨一定帮你,现在你得想办法抓住云眠的心,让云眠跟那个毒妇离婚,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 第69章 林若烟心中狂喜,面上却连忙摆手:“周阿姨,这……这怎么行!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怎么能……怎么能去破坏云眠姐的家庭呢?” “什么破坏!”周雅琴立刻反驳,语气理所当然,“明明是你和云眠先认识的,是俞笙横插一脚!要说第三者,她才是那个第三者,你别有心理负担!” 林若烟要的就是这句话。 见周雅琴态度如此坚决,她知道时机成熟,适时地流露出脆弱和迷茫,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哽咽:“可是……周阿姨,我上次不小心惹到了云眠姐,她都不愿理我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周雅琴一听,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别怕!只要你有这个心,阿姨一定帮你创造机会!” 她凑近林若烟耳边,用气音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只见林若烟的脸颊瞬间通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若蚊蚋:“阿姨……这……这样不好吧?太……太羞人了……” 周雅琴看着她这副“未经世事”的羞怯模样,更是满意,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对了。她不由分说地握住林若烟的手,语气笃定:“听阿姨的,准没错。云眠那边,我来安排,你只要按阿姨说的做就行。” 林若烟半推半就,最终像是下定了巨大决心般:“嗯……我都听阿姨的。” 又陪着周雅琴说了一会儿话,安抚了她们激动的情绪,林若烟才起身告辞。 周雅琴亲自将她送到门口,拉着她的手再三保证,仿佛已经看到了俞笙被扫地出门,林若烟成为新儿媳的美好未来。 迈出沈家大门,林若烟脸上温顺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满满的算计。 俞笙…… 她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带着蚀骨的恨意。 我绝不会让你一直骑在我头上! 第47章 奢望再近一点 自那以后, 九溪湾的婚房彻底沦为了一座华丽的冰窖。 俞笙对沈云眠的厌烦,已无需任何言语。它弥漫在空气里,凝结在眼神交汇的瞬间, 流淌在刻意拉开的距离中。 沈云眠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换来的都是俞笙毫不掩饰的蹙眉与转身。她甚至连争吵都懒得给予, 彻底的漠视, 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两人间的这股寒意, 不可避免地蔓延至公司。 两家集团的联合会议上,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俞笙全程发言简洁, 目光从不与主位的沈云眠交汇。而一向以冷静著称的沈总, 竟屡次在俞笙发言时走神, 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道疏离的身影,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凝视。 “沈总?”秘书小声提醒。 沈云眠猛地回神, 敛去眼底狼狈,恢复一贯的沉稳:“继续。” 但那份微妙的不对劲,已被在场所有敏锐的高管捕捉。 各种流言蜚语开始悄然流传。 很快, 关于两位总裁婚姻触礁、即将分道扬镳的传闻, 再次席卷了整个商业圈。 起初, 无论是沈云眠还是俞笙, 都默契地对此保持了沉默。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传闻愈演愈烈,甚至开始影响到公司的商业, 俞氏集团近期的几个独立项目虽进展顺利,但市场仍习惯性地将其与沈氏捆绑看待。 “俞氏离了沈氏能独立运转吗?” “联姻破裂, 俞氏恐怕前景堪忧。” 诸如此类的论调开始出现。俞氏本就尚未完全稳固的股价,应声下跌。 股东们的问责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到俞笙办公室,对此十分不满。 “俞总, 股价波动必须尽快稳住!” 俞笙握着发烫的手机,与苏清语竭力应对,才勉强稳住了内部阵脚。 但外部的风雨,依旧猛烈地冲击着俞氏这艘尚未完全独立的帆船。 一场内部会议结束后,办公室只剩下俞笙和苏清语。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将俞笙疲惫的身影拉得很长。她揉着刺痛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清语,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麻烦。” 苏清语将一份最新的数据报告轻轻放在她面前,语气冷静而客观:“俞总,我们自身的盈利能力在稳步提升,短期波动不影响基本盘。但市场对我们的抗风险能力仍有疑虑,依附沈氏集团的标签不是一朝一夕能撕掉的,需要时间来证明。”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俞笙,带着一丝斟酌意思:“俞总,眼下……要想快速稳定股价,破除婚变传闻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俞笙抬起眼,目光锐利:“你想说什么?” 苏清语迎着她的目光,提出建议:“或许需要您暂时‘牺牲’一下,和沈总……秀个恩爱。”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秀恩爱?”俞笙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这段婚姻,它最后的价值,竟在此刻凸显出来。 俞笙并没有太多纠结,只觉得有些可笑,无所谓的应了声:“行,我知道了。” 苏清语反而有些诧异,这未免有些太过平静。 而俞笙的行动力极快,她直接拿起私人手机,找到了那个几乎已被她遗忘在通讯录底层的名字,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能清晰地听到那边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笙...笙笙?”沈云眠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隐隐的颤抖。 她已经太久没有接到过俞笙主动打来的电话。 俞笙无视了她声音里的异常,公事公办地开口:“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云眠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恩赐”砸懵了,久久没有回应。 “沈云眠?”俞笙不耐地蹙眉。 “有!有空!”沈云眠猛地回神,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你想吃什么?中餐?西餐?日料?我知道有家新开的法餐很不错,环境也好,或者……” “随便。”俞笙打断她的殷勤,“找个方便拍照的地方就行。” 沈云眠的热情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却。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拍照?” “嗯。”俞笙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明确的指令:“你安排几个信得过的记者,拍几张我们‘恩爱和睦’的照片,找机会放到网上去。然后,让你公关部的人出面,澄清一下最近那些婚变传闻。” 原来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关秀。 她,沈云眠,有幸成了她妻子**股价的工具。 心,像是被浸入了腊月的寒潭,一点点沉下去,凉透。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让俞笙微微蹙眉:“有问题吗?” “……没有。”沈云眠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我知道了。地点我定好发你,记者和澄清的事情,我会处理妥当的。” 她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也没有流露出一丝被利用的愤怒。只是默默地,接下了这个她期盼已久,却又无比残忍的“约会”。 挂断电话,沈云眠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窗外的太阳正盛,洒在落地窗前,她却只觉得周身冰冷。 原来,她最后只剩下这点利用价值了。 也好。 沈云眠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哪怕是利用,能换来一次吃饭的机会,也好。 明知这只是一场做给外界看的戏,沈云眠却依旧投入得近乎虔诚。 她让秘书包下了本市最难预订的海景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沉入墨蓝夜色中的海湾,星星点点的游艇灯火与远处城市的霓虹交织,如梦似幻。 这还不够。 她推掉了下午所有行程,亲自约了御用造型师。头发精心打理出看似随意的弧度,妆容清淡却勾勒出她五官轮廓最动人的线条,她甚至从衣帽间数十套高定中,挑选了一件俞笙曾赞过“颜色很衬你”的酒红色露肩长裙。 镜中的女人,清冷矜贵,容光慑人。她像一只竭力开屏的孔雀,明知无人欣赏,却依旧固执地舒展着每一根华美的羽毛。 前往餐厅的路上,她吸引了无数惊艳的目光,却迟迟没有得到渴望的赞赏。 她到得太早。 坐在预留的最佳观景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酒杯。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伴随着期待的煎熬与怕被爽约的恐慌。 第70章 当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餐厅入口时,沈云眠终于松了一口气。 俞笙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与这里浪漫慵懒的氛围格格不入,更像是一位走错场地的高级社畜。 她的目光落在盛装打扮的沈云眠身上,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有点过了吧。”俞笙声音平淡,“你这身,可以直接去走红毯了。” 精心准备的一切,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否定。沈云眠指尖微微一颤,却假装没有听出那话里的刺,迅速站起身,拉开对面的椅子,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 “看看想吃什么?这里的蓝龙虾和黑松露烩饭都很不错……” 她殷勤地递过菜单,试图用食物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俞笙随意翻了翻,兴趣缺缺。 “你定吧。”她合上菜单,目光已转向窗外那片璀璨却冰冷的海景。 点的菜陆续上来。 精致的摆盘,昂贵的食材,却勾不起丝毫食欲。 席间一片沉默。 俞笙懒得寻找话题,更无意扮演恩爱。 沈云眠努力在脑中搜刮着可以交谈的内容。近况如何?她不敢提,怕触及俞笙的敏感神经。财经新闻?未免太过愚蠢。她发现自己贫瘠得可怜,在她最想说话的人面前,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开场白。 她本就不是善于言辞的人。 最终,她只能放弃,默默地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醇厚的液体滑入喉间,带不起丝毫暖意。她小口抿着,视线却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流连在俞笙身上。 看她低垂的眉眼,看她纤细的手指握着银勺,偶尔因为甜点而微微舒展的眉头。 哪怕是这样虚假的共处,哪怕相对无言,她也甘之如饴。 然而,时间残忍,从不为人停留。 没多久,俞笙放下银勺,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却透着结束的意味。 她抬眸,看向沈云眠,问题直接而务实:“记者安排好了吗?” 所有的旖旎瞬间被击得粉碎。 沈云眠眼底的光黯了下去,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干:“……安排好了。” 她看着俞笙准备起身的动作,心里一慌,几乎是下意识地寻找挽留的借口:“那个……甜品,要不要再试试别的?或者,这里的观景台……” 她的话语凌乱而无措。 俞笙根本没在听。 她的目光越过沈云眠,似乎在确认远处某个隐蔽角落的摄像是否就位。 忽然,她做出了一个让沈云眠猝不及防的举动。 她倾身向前,凑近了沈云眠。 在远处镜头的视角里,这无疑是一个亲密无间到仿佛在接吻的姿态。 沈云眠浑身猛地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她的妻子已经很久没有主动靠近她了,近到她能闻到俞笙身上清冷的淡香,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耳廓的细微气流。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挣脱束缚。 然而,渴望中的触碰并未落下。 俞笙的唇,只是在极其接近她脸颊的位置停住,然后,温热的气息贴近她的耳畔,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声音低语: “别动。” “让她们拍几张比较有说服力的照片。” 原来如此。 沈云眠僵直着身体,连呼吸都停滞了,暗自祈祷着停留的时间久一点。 再久一点。 可不过几秒,俞笙便迅速撤回了距离,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好了,都拍好了。我走了,后面的你处理吧。” 她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没有丝毫留恋。 沈云眠僵硬地坐在原地,目送着俞笙消失在餐厅转角,带走了一室仅存的温度。 过了不知多久,负责偷拍的记者悄声走近,将相机里的照片和视频递给她过目。 沈云眠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屏幕上。 照片角度专业刁钻,将俞笙那个“伪亲吻”的姿态拍得极其暧昧动人。而那段短暂的视频,更是清晰地记录了她主动靠近,在她耳边低语的瞬间。 画面里的自己,眼神惊愕,又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可悲期待。 沈云眠盯着那视频,反复看了许久,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划过俞笙的轮廓。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地对记者说:“发出去吧。” 记者点头,正要离开。 “等等。”沈云眠忽然叫住她。 在记者疑惑的目光中,她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把……视频发到我邮箱一份。” 记者离开后,餐厅再次恢复了死寂。 沈云眠独自落寞的坐着,窗外是繁华的夜景,她端起那杯早已失去味道的红酒,一饮而尽。 苦涩,从舌尖蔓延至心底。 第48章 春梦与惩罚 夜色深沉, 城市逐渐安静下来。 九溪湾的主卧里,只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沈云眠靠在床头,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记者发来的那段视频。她的指尖悬在播放键上,犹豫了许久, 才终于按下。 画面里, 俞笙倾身靠近, 呼吸似乎能穿透屏幕,灼烫她的耳廓。那声冷静的“别动”再次响起, 像羽毛搔刮心尖, 带来一阵战栗。 她将视频循环播放。 一遍, 又一遍。 俞笙靠近的侧脸,低语的瞬间, 滚烫的呼吸……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明知是虚假,是表演,她却像染上毒瘾的人, 贪婪地从中汲取着虚幻的慰藉。 直到眼睛酸涩, 意识模糊, 手机从掌心滑落, 屏幕依旧固执地亮着,循环播放着那片刻的“亲密”。 沈云眠沉入了混乱的梦境。 依旧是那家海景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夜景, 却比现实中更加旖旎。 俞笙没有离开。 她就站在她面前,穿着那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 眼神却不再是冰冷的疏离。 俞笙主动靠近她,不再是错位的假象。温软的唇瓣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覆上了她的, 不再是耳边的低语,而是真切的吻。 沈云眠惊愕,随即是灭顶的狂喜。她热烈地回应,手臂紧紧环住俞笙的腰,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唇齿交缠间,是她一遍遍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哀求: “对不起,笙笙……对不起……” 俞笙没有回应她的道歉,只是更用力地啃咬着她的下唇,带着惩罚的意味。然后,猛地将她推开,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落地玻璃窗。 窗外是悬空的夜景,羞耻感让她眩晕。 沈云眠却来不及多想,只是紧紧地握紧俞笙的手,害怕她再次转身离开。好在俞笙并没有推开她,只是用手粗鲁地扣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指痕。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燃着暗火,声音沙哑地命令:“把腿抬起来。” 沈云眠瞬间僵住,巨大的羞耻感再度席卷而来,她下意识地想拒绝这这过于放浪的姿势。 “乖。”俞笙却俯身,灼热的呼吸再次喷在她的耳畔,带着一种魔鬼般的诱惑,低语道,“听话……就原谅你。” 就原谅你。 这句话像一道咒语,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抵抗。 沈云眠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她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着,顺从地、艰难地,执行了她的命令。 冰冷的玻璃紧贴着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俞笙凑近她,沿着脖颈脆弱的线条,迫使沈云眠仰着头,默默承受着这混合着羞耻与极致的惩罚。 在感官被推至巅峰的刹那,她近乎带着哭腔喊出那句深埋心底的乞求:“笙笙,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顷刻间,所有动作骤然停止。 旖旎与火热瞬间冻结。 俞笙抬起头,眸中的暗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她猛地伸手,狠狠掐住了沈云眠的脖颈! 力道之大,让她瞬间窒息。 “沈云眠,你做梦!” 冰冷彻骨的声音,直直刺入她的心脏。 沈云眠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梦中的窒息感如此真实,脖颈处似乎还残留着被扼住的幻痛。 卧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 第71章 昏暗的灯光下,旁边的手机屏幕依旧亮着,无声地循环播放着那段视频,俞笙凑近她耳边,冷静地低语:“别动,让她们拍几张比较有说服力的照片。” 画面里那片刻的“靠近”,与梦境形成了无比尖锐而荒唐的对比。 沈云眠怔怔地看着屏幕上俞笙那张冷静到近乎无情的侧脸,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缓缓抬起手,捂住脸,肩膀难以抑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她像个可笑的小丑,在自导自演的悲剧里,演着无人观看的独角戏。 荒唐至极。 也……可悲至极。 —— 精心策划的“恩爱”照片与视频,配合专业水军的引导,舆论的风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迅速发生了逆转。 先前甚嚣尘上的“婚变”传闻,转眼被解读成了“豪门妻妻闹脾气”、“沈总裁追妻火葬场”的八卦谈资。网友们津津乐道于照片中沈云眠深情的凝视,和俞笙“亲昵”的耳语,仿佛亲眼见证了一场破镜重圆的戏码。 然而,舆论的浪潮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拐弯。 在梳理两人关系时,林若烟这个名字,如同水底的暗礁,被重新翻了出来。 她昔日苦心经营,捆绑沈云眠的种种绯闻,成了此刻最讽刺的佐证。 “之前不是一直传沈总和林若烟是一对吗?” “我看婚变八成是第三者插足吧?” “楼上+1,林若烟怎么看都像那个‘白月光’。” 一时间,猜测四起。 更有林若烟的部分脑残粉,为了维护自家偶像,开始颠倒黑白,四处散布: “商业联姻懂不懂?没感情的!” “我家姐姐和沈总是青梅,感情深厚,明明是俞笙横刀夺爱!” “就是,俞笙才是那个仗着家世抢人所爱的第三者!” 网络瞬间沦为混战的泥潭,各种传闻再次甚嚣尘上。 林若烟见状,以为看到了绝地翻盘的机会,暗中加码投入水军,试图将“俞笙是商业联姻的恶毒原配”与“林若烟是爱而不得白月光”的话题捆绑,疯狂炒作,甚至一度将其推上了热搜榜。 俞笙刷着手机屏幕上那些荒谬的言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嗤笑一声,便将手机丢到一旁,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 跳梁小丑,不值一哂。 倒是一旁的顾晚晴气得跳脚:“林若烟这个绿茶!还要不要脸了?当年明明是她自己贴着沈云眠炒作,现在还敢倒打一耙?笙笙你等着,我这就找人骂回去!” 苏清语倒是很冷静,拉住了冲动的顾晚晴:“别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处理。” 果然,没让她们等太久。 当天下午,沈氏集团的官方账号,罕见地发布了一条由沈云眠亲自措辞,极其明确的个人声明。 声明中,沈云眠否认了所有与林若烟相关的暧昧传闻。她明确表示,自己与妻子俞笙感情甚笃,之前的波折,完全是由于“个人在私人交往界限上的疏忽与失当,未能给予妻子足够的安全感,致使她伤心”,并郑重承诺“今后将严格规范自身言行,明晰界限,杜绝任何可能引发误会的私人关系”。 这几乎是指着鼻子骂林若烟没有边界感,两人之前的绯闻纯属子虚乌有。 更狠的是,声明最后,沈云眠毫不留情地撕碎了林若烟苦心经营的“富家千金”人设,直接点明:“林若烟女士是沈家已故司机的女儿,沈家念及旧情,多年来给予一定关照。我与她之间,绝无任何超越世交情谊的关系,再有造谣者,将追究法律责任。” “司机的女儿”这五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林若烟脸上,也扇醒了许多被蒙蔽的粉丝。 声明一出,舆论哗然。 之前蹦跶得最欢的脑残粉瞬间哑火,大量路人嘲讽林若烟“山寨千金碰瓷真豪门”。原本就因资源下滑而人气低迷的她,彻底口碑崩塌,迎来了大规模的脱粉和回踩。 精心编织的美梦被如此无情地撕碎,林若烟看着网上铺天盖地的嘲讽,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她精心算计多年,居然就这么沦为笑柄! 巨大的愤怒让她失去了理智。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冲到了沈家老宅,找到了她此刻唯一的“盟友”——周雅琴。 “周阿姨!您看看云眠姐,她……她竟然为了俞笙,这样对我!”林若烟哭得梨花带雨,将手机上的声明递到周雅琴面前,声音充满了委屈与煽动,“云眠姐现在是完全被俞笙拿捏住了,俞笙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这分明是要把云眠姐身边所有亲近的人都赶走啊!” 周雅琴看着声明,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尤其是看到女儿亲口承认是自己行为不当惹俞笙伤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林若烟见状,立刻趁热打铁地怂恿道:“阿姨,您想想,毕竟当初是因为星瑶妹妹俞笙才没了孩子,她心里能不对您有怨恨吗?她现在这样笼络云眠姐,挑拨离间,万一……万一她以后在云眠姐耳边吹风,让云眠姐跟您和星瑶离了心,这沈家,以后还有您说话的份吗?” 这话如同毒蛇,精准地咬住了周雅琴最敏感的神经,她想起女儿近日对自己的冷淡和约束,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绝不能坐以待毙! 周雅琴眼神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压低了声音,斩钉截铁地说: “不等了,就今晚,必须把生米煮成熟饭!” “我一定要让云眠看清楚,谁才是真正值得她爱的人!这个婚,必须离!” 第49章 被下药 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 沈云眠盯着‘母亲’那两个字,没有立刻去接。 铃声固执地响着,仿佛带着某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沈云眠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云眠……”电话那头传来周雅琴小心翼翼, 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这些天我真的想了很多,是妈妈不对……妈妈以前太糊涂, 没把星瑶教好, 让她闯了这么大的祸, 也…也亏待了你……” 沈云眠沉默地听着,指节无意识地收紧。母亲极少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妈妈知道错了, 以后一定改, 学着做个好妈妈……星瑶她也知道错了, 天天哭,说想姐姐了……云眠, 你回家吃个饭吧?妈妈亲自下厨,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菜,我们好好说说话, 行吗?” 沈云眠心底某处坚硬的地方, 似乎被这罕见的软语敲开了一丝缝隙。 她自幼被奶奶当作继承人严格培养, 情感上的需求总是被理性与责任压制。母亲这般近乎低声下气的求和, 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漾起了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原本已到嘴边的拒绝,在喉间滚了滚, 终究没能说出口。 周雅琴在那头絮絮叨叨,软磨硬泡, 声音里的期盼几乎要溢出来。 半晌,沈云眠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平淡:“……我知道了。” 下班后, 沈云眠驱车回了 别墅。 别墅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然而,当她走进餐厅,看到林若烟的身影时,脚步顿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见状,周雅琴立刻起身,脸上堆着笑,快步迎上来,亲热地拉住沈云眠的胳膊,解释道:“云眠你别误会!若烟是正好过来看我,我看她一个人怪可怜的,就留她一起吃个便饭……没别的意思!” 林若烟也适时地站起来,眼圈泛红,声音带着真诚的悔意:“云眠姐,对不起,之前都是我鬼迷心窍,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靠自己好好演戏,再也不给你添麻烦了。” 她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恳切。 沈云眠审视地看了她片刻,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她终究念及几分旧情,加上母亲在一旁连连帮腔,便不再多说什么,沉默地坐下。 周雅琴暗暗松了口气,赶紧示意保姆上菜。 吃饭时,周雅琴不断给沈云眠夹菜,话语里满是关切与自责。沈星瑶也一改往日的骄纵,低着头,小口扒着饭,偶尔抽噎一下,哑着嗓子保证自己再也不敢胡闹,想回学校好好学习。 沈云眠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胃口并不好。 面对妹妹小心翼翼的恳求,她蹙眉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心软,淡淡应了一句:“嗯,记住这个教训,下周一让司机送你去学校。” 周雅琴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光,立刻给坐在对面的林若烟递了个眼色。 林若烟会意,起身,亲自从保姆端来的炖盅里,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双手捧着,放到沈云眠面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云眠姐,这是阿姨特意为你熬的百合鸡丝粥,你以前最喜欢的,熬了很久,火候正好,你尝尝看?” 第72章 那熟悉的香气,确实是记忆中母亲难得下厨为她做的口味。 沈云眠脸色缓和了些,低声道:“放桌上吧。” 周雅琴和林若烟紧张地对视了一眼,却又不敢催促沈云眠,以免她起疑心。 好在沈云眠很快就拿起瓷勺,慢慢地将那碗粥喝完了。 饭后,周雅琴和林若烟一左一右,拉着沈云眠在客厅沙发上说话,话题东拉西扯,明显在刻意拖延着时间。 沈云眠起初还耐着性子听,但渐渐地,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从身体深处升起,心跳也有些失序。她起初并未警觉,只是不耐地松了松领口。 可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那热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体内,带着一种陌生而令人心慌的躁动。 沈云眠猛地站起身,声音沙哑:“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 周雅琴立刻拉住她,语气带着夸张的担忧:“这么晚了还回去干什么?云眠,你脸色好像有点不好,是不是累了?就在家里住一晚吧,你的房间每天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沈云眠也担心开车回去不安全。她蹙眉忍耐着,最终点了点头:“……好。” 她没有再多看那三人一眼,径直转身上楼,回了自己的卧室。 关上门,沈云眠立刻进了浴室,只想赶紧冲个冷水澡,驱散这莫名其妙的不适。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非但没有带来清凉,反而像是点燃了某种引线。皮肤下的热度节节攀升,某种难以启齿的渴望在四肢百骸窜动,让她几乎站不稳。 她扶着瓷砖墙壁,急促地喘息着,镜子里映出她潮红得不正常的脸。 直到此刻,电光石火间,一个可怕的念头才猛地击中了她的意识! 那碗粥…… 母亲反常的低声下气…… 林若烟恰到好处的出现……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真相。 她被自己的亲生母亲下药了。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滚烫的皮肤,带来片刻清明。沈云眠胡乱擦干身体,套上浴袍,腰带系得仓促而凌乱。 她只想立刻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然而,推开浴室门的瞬间,她僵在了原地。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林若烟不知何时进来了,此刻正坐在她床边。 她穿着一件近乎透明的黑色蕾丝睡裙,灯光下,肌肤若隐若现。见到沈云眠出来,她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柔媚又带着怯意的笑容,声音甜得发腻: “云眠姐……你洗好了?” 她说着,就要袅袅娜娜地凑近。 “站住!” 沈云眠猛地后退一步,脊背撞上冰冷的门框。 她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冷静,冷眸直直刺向林若烟,似乎依旧难以相信亲生母亲的算计,徒劳地质问:“是你给我下的药?” 林若烟脸上的笑容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更深的执念覆盖。 她硬着头皮,向前又挪了一小步,小声道:“是……是阿姨帮我的。云眠姐,我很早就喜欢你了,比俞笙早得多!我不在乎你结没结婚,我也不要名分……我只想……只想和你在一起……” “闭嘴!” 沈云眠厉声打断她,满脸都是对亲生母亲的失望。 她呼吸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扶着门框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林若烟看出她药效发作,身体微颤,抵抗正在减弱。她胆子大了起来,瞅准时机,猛地朝沈云眠扑了过去,双臂试图环住她的腰。 “滚!” 沈云眠用尽最后一丝清明,侧身踉跄着躲开,同时狠狠一把将林若烟推开! 林若烟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跌坐在地毯上。 沈云眠眼神充血,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从齿缝里挤出冰冷的字眼: “林若烟,别逼我……弄死你!” 林若烟瘫坐在地上,吓得脸色煞白,一时竟真的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沈云眠不再看她,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灼热和一阵阵袭来的眩晕,踉跄着走出卧室,几乎是跌撞着跑下楼梯。 “云眠,你去哪儿!”周雅琴听到动静,从客厅跑出来,试图阻拦。 沈云眠没看她一眼,径直冲向玄关,拉开门,一头扎进外面冰冷的夜色里。 她艰难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如同唯一的救命稻草:找俞笙。 她要去找她的妻子。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中。 然而,药效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沈云眠的神经。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湿滑的冷汗,身体深处陌生的渴望几乎要将她吞噬。 不过开了几分钟,强烈的晕眩和失控感让沈云眠本能地意识到危险。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将车刹停在路边,打开了双闪应急灯。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汗水浸湿了鬓发,贴在潮红的颊边。她蜷缩在驾驶座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沈云眠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刺得她眼睛生疼。 指尖在通讯录上艰难地滑动,最终,按下了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好在电话很快接通了。 “沈云眠?”俞笙的声音传来,瞬间穿透了她混沌的意识。 “笙笙……” 沈云眠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和哀求:“帮帮我…求你……” 俞笙在那头明显愣了一下,语气带着诧异:“你怎么了?” 沈云眠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我被下药了……” 她急促地喘息着,用颤抖的手指,将手机上的定位信息发送了过去。 “位置…我发给你了……”她蜷缩起来,额头抵着冰冷的方向盘,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混合着汗水,声音里是全然的依赖与绝望的乞求: “别不管我…求你了……笙笙……”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被挂断,只剩下忙音。 沈云眠无力地松开手机,任由它滑落到脚边。 她仰躺在驾驶座上,身体难受地蜷缩成一团,意识在灼热的浪潮中浮沉,越来越模糊,视野里只剩下车窗外模糊晃动的路灯光影。 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陌生而汹涌的情潮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一遍又一遍地,无意识地喃喃着,如同濒死之人最后的祷告: “笙笙……” “笙笙……” “笙笙……” 第50章 做恨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耳边回响, 俞笙握着手机,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下药?沈云眠?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荒谬得让她一时无法理解。 可电话那头沈云眠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哀求, 却做不得假。 心底涌起一股烦躁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她低低骂了一句, 终究无法真的坐视不理。 抓起车钥匙, 她快步走向车库。 引擎启动, 车子汇入夜色,朝着沈云眠发来的定位疾驰而去。 一路上, 俞笙的脑子嗡嗡作响, 思绪纷乱如麻。 沈云眠怎么会中招?谁会对她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她本能地想到了林若烟, 一股恶寒顺着脊背爬升,让她握紧了方向盘。 二十分钟后, 她终于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路边找到了那辆打着双闪的黑色轿车。 她停好车,快步上前,一把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一股热意混杂着沈云眠身上熟悉的冷冽香气扑面而来。 车内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沈云眠蜷缩在驾驶座上, 平日里一丝不苟挽起的长发此刻凌乱地散落, 几缕被汗水浸湿, 黏在潮红得不正常的脸颊和脖颈上。她双目紧闭, 长睫剧烈颤抖,呼吸急促,仿佛在极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听到动静, 沈云眠艰难地睁开眼。 那双总是矜冷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光, 氤氲着情欲和迷离。在看清俞笙的瞬间,那眸子里猛地迸发出惊人的亮光,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唯一的浮木。 “笙笙……” 她呜咽般地喊了一声, 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 几乎是同时,她挣扎着朝俞笙扑过来,双臂如同藤蔓般死死缠上俞笙的腰,滚烫的脸颊胡乱地蹭着俞笙微凉的脖颈,身体紧密地贴附上来,不安分地磨蹭着。 “笙笙…帮帮我……” 俞笙身体一僵,被她过高的体温和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弄得极为不适。 第73章 她试图推开她,却发现沈云眠的力气大得惊人,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如同铁钳。 送去医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否决。 沈云眠现在这副神志不清的样子,一旦被媒体拍到,沈氏和俞氏的脸面都要丢尽,不知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俞笙眼神一冷,不再试图温和地分开她。 她用了狠劲,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沈云眠从驾驶座里拽了出来,沈云眠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却依旧固执地紧紧抱着她,嘴里含糊地念着她的名字,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侧。 “松手!”俞笙压低声音呵斥,用力去掰她的手指。 可沈云眠像是听不懂,反而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嵌进俞笙的身体里。 俞笙停下动作,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沈云眠,我数三下。你再不放手,我立刻就走,不管你死活。” 这声威胁,短暂地浇醒了沈云眠混沌的理智。 她身体猛地一颤,抬起迷蒙的泪眼,难以置信又带着恐惧地看着俞笙。僵持了几秒,那双紧紧箍着俞笙的手臂,开始剧烈地颤抖,然后,万分不情愿地松开了力道。 视线却依旧死死黏在俞笙身上,如同被抛弃的小兽。 俞笙不再看她,迅速将她塞进后座,关上门,自己则坐进了驾驶位。 直到引擎再次启动,车辆平稳地驶入车道,后座的人才仿佛确认她不会丢下自己,微微松懈下来,半阖着眼,身体却依旧因难耐的燥热而轻轻颤抖。 车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伴随着沈云眠压抑不住的细碎喘息声。 俞笙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怎么回事?” 沈云眠蜷缩在后座,牙齿死死咬着下唇,试图用疼痛维持清醒。 听到问话,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屈辱和愤怒:“我妈…叫我去吃饭,林若烟…也在……粥里……下了药……” 闻言,俞笙不由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 “你的……好母亲,可真是用心良苦。” 沈云眠闭上眼,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无尽的悔恨和难堪淹没了她。面对俞笙的讥讽,她无力反驳,只能卑微地重复着:“对不起…笙笙,你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俞笙不再理会她毫无意义的道歉。 她戴上蓝牙耳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冷静地吩咐:“李医生,请立刻到九溪湾。带上镇静剂和应对强效**物的相关药品……对,尽快。” 她的安排清晰而果断,纯粹从解决问题出发,没有掺杂丝毫个人情感。 后座,沈云眠在混沌中捕捉到“镇静剂”这些字眼,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心底那点因俞笙赶来而燃起的希冀,如同风中的残烛,倏地熄灭了。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妻子,宁愿求助医生,也不愿……与她有丝毫的肌肤之亲。 身体的灼热与心底的冰凉交织,让她如同置身炼狱,意识时断时续。 直到俞笙将车停下,没什么耐心地叫醒了她。 沈云眠艰难地睁开眼,在俞笙的支撑下,哆哆嗦嗦地从车上下来。 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里,空间逼仄。 沈云眠几乎整个人挂在俞笙身上,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呼吸灼热地喷在俞笙颈侧。俞笙紧抿着唇,强忍着将她推开的冲动,只觉得这黏腻的接触让她浑身不适。 “叮”一声,电梯到达。 俞笙半拖半抱地将沈云眠弄进家门,径直走向卧室,没有丝毫怜惜地将她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沈云眠陷进被褥里,发出一声难受的低吟。 俞笙拿出手机,正准备再次联系医生,询问他们到哪儿了。 身后却传来窸窣的动静。 她刚一转身,一个滚烫的身体便猛地从背后抱住了她! 沈云眠不知何时又爬了起来,死死缠住她的腰,力道大得惊人。 “笙笙……” 带着哭腔,含混不清的呼唤,湿热地贴在她的耳后。下一秒,细密而灼热的吻,如同雨点般落在俞笙的后颈。 俞笙身体猛地一僵,试图挣脱:“沈云眠!你清醒点!” 可她的挣扎反而像是刺激了身后的人。 沈云眠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变本加厉,一只手不安分地探向俞笙的衣襟,笨拙而急切地想要解开那碍事的纽扣。她的意识显然已经模糊,嘴里反复喃喃着,声音破碎而沙哑,带着令人心颤的乞求: “笙笙……我想要你……” “别拒绝我……好不好?求你了……” 俞笙被迫侧过头,视线撞入沈云眠迷离的眼中。 那双冷眸此刻水光潋滟,氤氲着情欲的雾气,眼尾泛着勾人的红。配上潮红的脸颊,急促喘息的红唇,凌乱散落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和颈侧……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沈总,此刻展现出一种任人采撷的脆弱与媚态。 俞笙的心跳罕见地震了一下。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某些片段——沈云眠被压在身下,隐忍的带着羞耻与克制的神情,一种阴暗的冲动,悄然在她心底滋生。 凭什么这个人可以一次次逼她?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痛苦? 怒火与某种扭曲的想法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 俞笙再次厉声警告,声音却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沈云眠!我让你停下!” 然而沈云眠毫无所觉。 最后的耐心耗尽,俞笙眼底最后一点清明被暗色吞噬,她猛地发力,一个利落的转身,在沈云眠尚未反应过来之时,用衣服缠住她胡乱挥舞的双手,反客为主。 “唔……” 沈云眠仰头,脆弱的脖颈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看着她这副的模样,俞笙心底暗黑的快意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她凑到沈云眠通红的耳边,低声耳语: “沈云眠,你不是一直想逼疯我吗?” “现在,如你所愿了。” 话音未落,沈云眠颤抖连连,仿佛承受不住这极致的刺激,呜咽着喊着俞笙的名字,带着全然的崩溃: “笙笙…停下……求你……” ……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风暴渐渐平息。 俞笙喘着气,看着身下的一片狼藉。 沈云眠双眼红肿,手腕被领带勒出红痕,身上布满了暧昧的印记,昏昏沉沉地蜷缩着,俞笙猛地清醒过来。 看着眼前这具遍布自己“杰作”的身体,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她竟然……失控到了这种地步。 那汹涌的恨意与阴暗的想法,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 就在这时,被她扔在床头的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闪烁着李医生的名字。 他们到了。 俞笙神色复杂地盯着那名字看了几秒,又看了一眼床上昏睡过去的沈云眠。 她拿起手机,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不用来了。” 她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开。 目光再次落回沈云眠身上。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注视,沈云眠即使在昏沉中,也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别,够了……” 俞笙俯身靠近她,指尖轻轻拂过她颈间最明显的那个齿痕,满意的听着她吃痛的抽气声: “你说了……可不算。” 夜很长,沈总被折腾得很惨,永生难忘。 第51章 睡她一次怎么了? 近乎疯狂的情欲如潮水般退去, 房间里只剩下紊乱的喘息和一片狼藉。 俞笙缓缓回过神来,目光落在身旁昏睡过去的沈云眠身上。 暖黄的灯光下,沈云眠的长发汗湿地贴在颈侧, 凌乱又狼狈。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眸子紧闭着,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随着细微的呼吸轻轻颤动。白皙的肌肤上, 从脖颈到锁骨, 一路延伸向下,布满了清晰刺目的红痕与齿印。 俞笙的呼吸猛地一窒, 惊讶于那股不受控制的暴虐和摧毁欲, 真的是出自她手吗?她仓皇地移开视线, 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需要冷静。 几乎是逃离般, 俞笙踉跄着下床,脚步虚浮地走进了浴室。 水汽氤氲中,俞笙靠在冰凉的瓷砖壁上, 闭上眼, 任由水流漫过脸庞。 最初的震惊过后, 一种自洽的合理化过程开始在脑中运转。 这能怪她吗? 是沈云眠先被自己的亲妈算计, 主动打电话向她求救,她本来是想叫医生的,是沈云眠自己……先失控地扑上来, 紧紧缠着她不放,用那种方式撩拨她、哀求她。 第74章 更何况…… 俞笙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弧度。 沈云眠折腾的她少了吗?先不说刚结婚的时候没经验, 她强忍着痛和不适配合沈云眠,可过去这么多年了,沈云眠不还是一样技术差劲, 压根没让她得到过多少快感,甚至折腾的她留下阴影,都快性冷淡了。 睡她一回怎么了?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快意,很快压下了过高的道德。 是的,就是这样。她没必要感到愧疚和不安。 反复的心理建设后,俞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关掉了水龙头。 她擦干身体,裹上浴袍,重新走回卧室。 看着床上依旧昏睡不醒的沈云眠,俞笙犹豫了片刻,还是认命地走上前。 她费力地将沈云眠扶起,半抱半拖地弄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再次洒下,落在沈云眠脸上时,她似乎被惊扰,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眉头痛苦地蹙起,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别……不要了笙笙……饶了我……” 那声音里带着全然的脆弱和哀求,是清醒时绝不可能从沈云眠口中听到的。 俞笙的动作顿了一下。 看着眼前这人毫无防备、任人摆布的模样,心底那点被强行压下的异样感再次浮现,但很快,一种奇异的快意悄然滋生,迅速覆盖了那丝微弱的怜悯。 原来……骄傲如沈云眠,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这个认知,像是一点星火落在干涸的心原上,燃起了一丝略显阴暗的满足。 俞笙不敢再看沈云眠满身的痕迹,生怕自己再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她近乎敷衍地快速帮沈云眠冲洗干净,动作算不上温柔,然后将她重新拖回床上,扯过被子盖住那身暧昧的痕迹。 伸手探了探沈云眠的额头,触手温度正常,并没有发烧的迹象。 俞笙收回手,不再停留,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反手关上门。 她很快沉入睡眠,只是梦境并不安稳。 画面光怪陆离,沈云眠压抑的哭泣、细碎的轻吟、带着哭腔的求饶……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反复回荡。 这场过于激烈,掺杂着恨意与征服的情事,终究还是深深烙印在了潜意识里。 第二天清晨,俞笙比平时醒得稍晚一些,但精神却意外地好。 她起身,下意识地走向沈云眠的房间,轻轻推开门。 床上的人依旧保持着昨晚的姿势沉睡着,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疲惫到了极点。 俞笙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叫醒沈云眠的打算,而是径直走到客厅,拿出手机,拨通了沈家常用的那位私人医生的号码。 “陈医生,麻烦你现在来九溪湾一趟,给沈总检查一下身体。” 挂断电话,俞笙便像往常一样,洗漱,换衣,拿起车钥匙和公文包,干脆利落地出门上班去了。 仿佛昨夜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意外,随着天亮,一切便过去了。 …… 等太阳升得老高了,沈云眠才被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酸痛唤醒。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意识尚未完全回笼,昨晚混乱而激烈的画面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脑海! 破碎的片段,灼热的呼吸,交织的躯体,还有……俞笙那双染着暗火的眼睛。 她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 睡衣早已不知去向,被子下的身体不着寸缕,从脖颈、胸口到腰腹、大腿内侧,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痕,尤其是手腕处,那一圈明显的勒痕,更是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与……粗暴。 沈云眠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带着一种混杂着羞耻、震惊和一丝隐秘悸动的复杂情绪。 俞笙她……怎么会…… 那个记忆中总是温柔含笑,连生气都带着克制的人,昨夜却像变了一个人,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残忍和侵略性。身体仿佛还残留着被彻底占有、予取予求的颤栗感,让她羞耻得脚趾都蜷缩起来,指尖微微发抖。 但很快,这羞耻便被一股更强烈的期待所取代。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如此亲密过了。 虽然过程与她想象的温柔缱绻截然不同,甚至堪称惨烈。 但无论如何,这总是一个突破,不是吗? 是不是意味着……她们之间的关系,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个念头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在沈云眠绝望的心底燃起。 她忍着身体的酸痛和不适,挣扎着从床上坐起。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可怕。 俞笙呢? 她心下一沉,那份刚刚升起的期盼动摇了几分。 或许……她是去买早餐了? 沈云眠抱着这丝侥幸,强撑着下床,倒了杯冷水,一口气灌下,试图压下喉咙的干渴和内心的不安。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只随意裹了件睡袍,遮掩不住那些暧昧的痕迹。 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而煎熬,耳朵竖起着,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 终于,敲门声响起。 沈云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踉跄着快步走到门口,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俞笙有人脸识别,不需要敲门。 她心一沉,一声笙笙卡在喉咙里。 通过摄像头看到,门外站着的,是提着医药箱,面带职业化微笑的陈医生。 刹那间,沈云眠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中的光芒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彻底黯淡下去。 原来……不是她的妻子。 她很快就猜到,肯定是在她醒来之前,俞笙就冷静地通知了医生,然后……像处理完一件麻烦的公事般,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去。 沈云眠苦涩地笑了笑,强行维持着冷静,艰涩开口:“陈医生,请等一下。” 回去换了身衣服,才仿若游魂般打开门。 “沈总,早上好。俞总吩咐我过来给您看看。”陈医生客气地说道。 沈云眠像个木偶,机械地侧身让医生进来,机械地配合着检查。 “有些低烧,问题不大。主要是体力透支和……呃,一些软组织损伤。”陈医生检查着,目光扫过她颈间和手腕的痕迹时,语气不免有些尴尬,含蓄地提醒道,“沈总,您和俞总……年轻人感情好是好事,不过有些时候还是需要...稍微节制一下,注意方式方法。” 沈云眠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有任何反应。 多么讽刺。 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感到难堪,只觉得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荒芜席卷了她。 最后,她身体实在难受得厉害,在医生的劝说下办理了住院手续。 躺在病床雪白的床单上,沈云眠闭上了眼睛,却无法入睡。 难道对俞笙而言,昨夜的一切,真的就只是一场……意外。 而她,却可悲地生出了不该有的妄想。 巨大的失落和难堪如同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拉高被子,盖住脸,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也隔绝掉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 俞笙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待审阅的文件。 她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按着太阳穴,试图避免不经意的晃神。 可昨夜混乱的画面还是不受控制地间歇性闪现——沈云眠汗湿苍白的脸、紧闭双眼时颤抖的长睫、以及那遍布肌肤的痕迹,尤其是手腕上因束缚而留下的醒目红痕。 一种清晰的不适感再次萦绕在她心头。 这并非源于后悔或所谓的心软,而是对“失控”本身的警惕。 昨夜,那种被原始冲动和积压情绪裹挟,近乎掠夺般的行为,偏离了她一贯的冷静和克制。这种对自身行为的陌生感,让她感到不安。她审视着这种失控,如同审视一个程序中的意外漏洞,需要被识别和理解,以避免重演。 更实际层面的考量,是沈云眠的身体状况。 尽管事出有因,对方是主动且被药物影响,但自己回应的手段确实超出了必要的界限。若因此造成对方严重的身体损伤,这不仅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更关键的是,这违背了她个人的道德准则。 她虽然厌恶沈云眠,本性却也不屑于用这种方式报复。 想到此,俞笙对沈云眠的厌恶不由又加深了一层。如果不是对方死死纠缠着不肯离婚,她不至于被逼到如此失控,说到底,还是沈云眠自作自受。 “咚咚咚。”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第75章 “进来。”俞笙瞬间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坐直身体,面容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苏清语拿着一份报告走了进来,步伐干练。她将报告放在俞笙面前,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项目进展,说了几句,她敏锐地察觉到上司的心不在焉。 “俞总,“苏清语停下汇报,关切地问道,“您今天……看起来状态不太对。” 俞笙微微一怔,随即摆了摆手:“没事,可能昨晚没休息好。你继续。” 苏清语却没有立刻继续,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俞笙的脖颈,那里,即使衬衫纽扣严谨地扣到了最上一颗,一道细微的抓痕依旧若隐若现,从耳后延伸至衣领深处。 苏清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可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她不由唇角微扬,带上了几分戏谑的笑意,拖长了语调:“没休息好啊。看来昨晚……挺激烈?” 俞笙被她这直白的调侃弄得一愣,脸颊瞬间有些发热,她在这方面经验本就不算丰富,加上昨夜的情况特殊,更带了几分难以启齿的混乱,被如此点破,她难免有些尴尬。 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衬衫领口,含糊地应了一声:“……别瞎说。” 苏清语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难以置信地试探道:“俞总,您……您这不会是……出轨了吧?”在她看来,以俞笙如今对沈云眠的厌恶程度,对象必然另有其人。 “胡说什么!”俞笙本能地皱眉反驳。 “不是出轨?”苏清语更惊讶了,“那……那就是跟沈总?!你们和好了……”她脸上写满了“这怎么可能”的震惊。毕竟俞笙对沈云眠的排斥, 她是看在眼里的。 俞笙无意详细解释沈云眠被下药这等丑闻,含糊其辞:“这只是个意外。”说着她语气微沉,“是不是工作太闲了,让你这么有闲心八卦?” 苏清语见状,知道尺度已到,立刻收敛了玩笑神色,恢复专业姿态:“明白,俞总。那我先去忙了。” 她拿起文件,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室内重新恢复安静,但俞笙发现,那缕烦躁并未随之消散。这种状态像一根细微的刺,严重影响着她的工作效率和内心的平静。 她不喜欢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 理性权衡后,她认为有必要确认一下结果,以彻底排除这份干扰。 于是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医生的号码,询问了沈云眠的情况。 电话那头,陈医生简要总结了沈云眠“体力消耗过大导致低烧,体表多处软组织挫伤,已住院观察静养”的情况,并再次强调问题不严重。 “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了。”俞笙听完,简洁地回应,随后挂断了电话。 听到“无大碍”的结论,俞笙心中那根刺被轻易拔除,她将手机放到一旁,再次将目光投向桌上的并购案文件。 这一次,杂念被彻底摒除。 —— 而沈云眠睡到中午才醒来,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动了动僵硬的身体,锁骨和脖颈处的伤口传来清晰的刺痛感。 “沈总,您醒了?”李秘书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贯的谨慎。 她手里拿着几份文件,显然是已经等候多时。 “嗯。”沈云眠的声音沙哑,她撑着手臂坐起身,动作间牵扯到身上的伤,让她不自觉地蹙紧了眉头。李秘书立刻上前扶了她一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她跟随沈总多年,从未见过她如此……狼狈。 “帮我倒杯水。”沈云眠沙哑地开口。 李秘书赶紧起身倒了杯水递过去,视线尴尬得不知道往哪里放。 沈云眠接过李秘书递来的水杯,抿了一口,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公事上。 李秘书迅速汇报了几个重要项目的进展,沈云眠心不在焉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待李秘书汇报完毕,病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沈云眠终究没能忍住,状似随意地问:“俞总……今天在公司吗?在做什么?” 李秘书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俞总这个时间……应该是在开会吧?” 沈云眠“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挥挥手让李秘书先去处理她刚才交代的事情,独自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 心底那股混合着委屈、愤怒和难堪的怨气,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 她一遍遍地安慰自己:俞笙只是太忙了,等她忙完了,一定会联系自己的。昨晚……昨晚虽然不堪,但至少是一种“进展”,不是吗? 她总该……对自己说点什么吧?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从天光大亮等到暮色四合。 期待一点点落空,焦灼和不安如同野草般疯长。 早就习惯了低头的沈总,不出意外的还是没有硬气起来,她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俞笙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但很快安静下来,她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有事吗?” 沈云眠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她惊愕于俞笙的平静,仿佛昨夜那场激烈的情事,只是一场她自己的幻觉。 许久,她张了张嘴,那句“你睡完我就没什么要说的吗?”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因为过于羞耻,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到底有什么事?”俞笙的语气里带上了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沈云眠的心沉到了谷底,她颓然地靠在枕头上,声音干涩:“我……住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俞笙依旧平淡,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漠的回应:“哦,那就好好休养吧。我这边还有工作,没事的话先挂了。” “等等……”沈云眠还想说什么。 回应她的,只有电话被挂断后的忙音。 沈云眠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妻子,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如此……无情! 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羞辱感,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她猛地将手机砸向对面的墙壁,昂贵的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满腔的怒火无处宣泄,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想到自己的亲生母亲,沈云眠眼中闪过浓浓的失望与冰冷。她这个母亲,一辈子最在意的就是财富和地位,以前她念在母女情分上,不想闹得太难看,许多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有林若烟,念及她父亲的死,自己这些年对她百般照拂,资源、人脉、金钱,从不吝啬。结果呢?换来的是得寸进尺,在背后散布谣言,挑拨离间!是她贪婪的索取和恶毒的算计! 她既然可以给予,那么也可以亲手剥夺这一切! 沈云眠眸中寒光凛冽,她按响了呼叫铃,对闻声进来的护士道:“请将这里收拾一下,然后帮我拿一部备用机来。” 高级病房的护士是经历过大场面的,淡定地处理好了一切。 拿到手机,她毫不犹豫地再次拨通了李秘书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沈总?” “李秘书,“沈云眠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立刻去办两件事。” “第一,全面冻结我母亲周雅琴名下所有由我及沈氏集团提供的副卡、资金账户和信托基金分红。即日起,停止向她支付任何形式的生活费和额外补贴。通知别墅的管家和所有佣人,立刻让我母亲从别墅搬出去,每个月只向她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 李秘书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震惊了,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恭敬应道:“是,沈总。” “第二。”沈云眠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以集团法务部的名义,正式向林若烟及其工作室发出律师函。追讨并未产生合同约定回报或她利用沈氏资源进行违规操作所涉及的所有资金。同时,通知与我们有关联的所有合作方、品牌方,沈氏集团正式终止与林若烟的一切合作关系。” “……”李秘书在那头彻底失声了。 这不仅是断了林若烟的财路,这是要将她彻底打入谷底,永无翻身之日啊! 沈总这次,是真的动了大怒,毫不留情了。 “听明白了吗?”沈云眠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明、明白了,沈总!我这就带人去办!”李秘书不敢再有丝毫迟疑,立刻答应。 挂断电话,沈云眠疲惫地闭上眼,靠在枕头上。 胸口那股郁结的怒火似乎消散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空茫。 第76章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没了,后面更新时间可能不太稳定,但是会保持日更的。 第52章 报应 别墅内。 周雅琴心神不宁地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 保养得宜的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林若烟则坐在旁边,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看上去十分可怜。 “阿姨,这都一天了, 云眠姐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林若烟颤声道:“以她的性格, 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周雅琴强自镇定, 声音中带着虚张声势的强硬:“怕什么!我是她亲妈!她能拿我怎么样?”她边说边拍了拍林若烟的手背,试图安抚, 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你放心, 有阿姨在,云眠最多就是发发脾气, 过段时间气消了就好了。” 林若烟却没那么乐观,她深知沈云眠的手段,一旦触及底线, 绝不会姑息。 她抓住周雅琴的手, 眼泪掉得更凶了:“阿姨, 您可一定不能不管我,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要是云眠姐再封杀我,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就在周雅琴被林若烟哭得心烦意乱, 正准备再说些撑场面的话时,别墅外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周雅琴心里一紧, 和林若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慌乱。 不多时,佣人打开门, 只见李秘书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名神情冷峻的人走了进来。 “李秘书?你……你怎么来了?”周雅琴强撑着架子,端坐在沙发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秘书态度恭敬却疏离:“打扰了,沈总吩咐我,来处理一些事情。” “云眠……说什么了?”周雅琴的声音有些发干。 李秘书没有迂回,直接看向林若烟,语气公事公办道:“林小姐,根据沈总指示,即日起,沈氏集团及旗下所有关联企业,终止与您的一切合作、资源供给及宣传推广。这是解约函。” 她示意身后的律师递上一份文件。 林若烟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抖得几乎接不住文件。 李秘书继续道:“同时,法务部已初步核算出您近年来以个人名义从沈总及沈氏集团获得的、未达到约定回报或存在争议的款项,总计约四千六百万。请您在七个工作日内予以归还,否则,我们将依法提起诉讼。” “什么!”林若烟失声尖叫:“我……我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这您只能自己想办法了,不然就等着法院传票吧。” 林若烟彻底慌了神,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扑到周雅琴身边,哭求:“阿姨!阿姨您救救我!我不能坐牢啊!您快跟云眠姐求求情,那些钱……那些钱很多也是花在您身上的啊!” 周雅琴被林若烟的话戳中痛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猛地站起身,试图维持自己的威严,指着李秘书呵斥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仗着云眠的势,欺负到我家里来了?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我现在就给我女儿打电话,让她把你们这群狗腿子都辞了!” 李秘书面对周雅琴的色厉内荏,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继续道:“老夫人,沈总还吩咐,即日起,收回您目前居住的这栋别墅的使用权。别墅内所有沈氏资产,包括但不限于古董、艺术品、以及您用沈总信用卡买的珠宝、奢侈品包袋等,将由我们负责清点封存。您个人可以带走随身衣物和少量私人物品。同时,沈总会为您安排一处普通的公寓居住,每月向您指定的账户打入五千元作为基本生活费。”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周雅琴头上!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不可能,我是她妈!她怎么敢这么对我?我不信!我要见我女儿!” “这是沈总的决定。”李秘书公事公办道:“我只是执行命令,请您配合。” “配合?我配合个屁!”周雅琴彻底撕下了贵妇的伪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秘书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没有我,哪有沈云眠的今天。现在翅膀硬了,敢这么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天打雷劈啊!” 她一边骂,一边试图冲向卧室,想去拿那些视若生命的珠宝首饰。 李秘书眼神一凛,对身后的保镖微微示意。两名训练有素的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看似礼貌实则强硬地拦住了周雅琴的去路。 “请您冷静点,不要让我们难做。”保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 “你们敢碰我?反了!都反了!”周雅琴挣扎着,尖叫着,状若疯妇。 林若烟也在一旁哭喊,场面一片混乱。 李秘书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想起沈总那句“不必顾忌”,以及自己那年薪百万的金饭碗,该怎么做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她不再犹豫,直接下令:“动作快一点,清点物品,请夫人和林小姐离开。” 保镖和助理们立刻行动起来,效率极高。 他们无视周雅琴的哭闹咒骂和林若烟的凄厉哀求,迅速而有序地开始清点别墅内的贵重物品。 半个小时后,周雅琴和林若烟如同丧家之犬,被“请”出了别墅大门。 周雅琴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手里只拎着一个匆忙收拾的、塞了几件衣服的行李箱,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沈家夫人的雍容华贵?林若烟则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凄惨的未来。 李秘书坐在回医院的车上,揉了揉眉心,拨通了沈云眠的电话。 “沈总,事情已经办妥了。” “知道了。安排保镖守住病房门,我现在谁都不想见。”沈云眠顿了顿,带着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我妻子除外。” 李秘书微微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明白。” 电话挂断。 沈云眠躺在病床上,微瞌着眼,胸口依旧痛得很。 她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还是期待着那个人来看她的。 然后两天过去,整整四十八个小时。 病房门开了又关,护士查房,医生问诊,李秘书定时汇报公务……唯独没有俞笙,甚至没有一通属于她的电话。 天色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再沉入墨黑,循环往复。 手边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指尖几次悬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最终都无力地垂下。 不管打电话说什么,都无异于自取其辱。 骄傲如沈云眠,实在做不出一再摇尾乞怜的姿态。只能将这难堪的苦涩,独自咽下,任由它在胸腔里发酵,灼烧着五脏六腑。 “哟,又住院了?我们沈总的身子骨什么时候这么娇弱了?” 一个带着戏谑的女声打破了病房的寂静。 乔薇空着手,倚在门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沈云眠连眼皮都懒得抬,更不想理会。 在那次乔薇和俞笙的见面过后,这个发小就再没说过一句她想听的话,见面除了劝离婚,再没别的。 乔薇无视她的拒绝,自顾自地走进来,目光在沈云眠略显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即使穿着病号服也未能完全遮掩的、颈侧若隐若现的痕迹上。 之前的事闹得太大,乔薇自然听到了动静,忍不住给沈云眠打电话询问。 沈云眠实在被她问的烦了,只得告诉了她母亲的算计,自然被她好一番奚落。 而乔薇似乎还嫌不够,她拖过椅子自顾自的坐下,当面阴阳道:“我说云眠,你家这坑可真够深的啊。你握着沈家泼天的财富,你亲妈和你那个‘干妹妹’都敢联手给你下药,啧啧……我都不敢想,以前俞笙在你家,过的到底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 沈云眠搭在被子上的手猛地收紧,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乔薇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她一直试图回避的真相——她曾经以为的“家”,对俞笙而言,是禁锢的牢笼,而她就是刽子手之一。 见她不说话,乔薇继续戳她心窝子:“不过话说回来,你俩都闹成这样了,俞笙还愿意帮你,跟你‘做恨’。简直是菩萨下凡,普度你来了。” 沈云眠实在听不下去了,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乔薇,拒绝交流的姿态明显。 乔薇却丝毫不惧冷暴力,反而继续道:“沈云眠,看见没?这就叫报应!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你这么对俞笙了!听我一句劝,麻溜地把婚离了,放彼此一条生路,也算给你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我不会离婚的!”沈云眠猛地出声,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绝望,“死也不会!” 第77章 这突如其来的低吼,把乔薇吓了一跳。 声音尖锐刺耳。 乔薇看着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胸口发堵,没好气道:“沈云眠,就你这又臭又硬、死不悔改的狗脾气,难怪俞笙对你失望。你就继续作,我看你能作出什么好下场!” “出去!” “走就走!” 说完乔薇转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又愤怒的声响,摔门而去。 病房内再次恢复死寂,只剩下沈云眠的喘息声。 她知道自己偏激,知道俞笙对她只剩下厌烦,知道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可放手? 光是想到俞笙会离开她,从此与她再无瓜葛,那种灭顶的恐慌就足以将她吞噬。 她做不到。 就算用尽一切不堪的手段,她也要把俞笙留在身边。 哪怕彼此怨恨,互相折磨。 也好过……失去。 第53章 做床伴也可以 又在医院呆了一天, 沈云眠便觉得索然无味。 她厌倦了消毒水的气味,更厌倦了这种无望的等待。 于是不顾医生再观察一天的建议,办理了出院手续, 直接让司机送她去了公司。 黑色的轿车刚在沈氏集团总部大楼前停下,一道熟悉而刺耳的声音便穿透了车窗。 “沈云眠, 你给我出来。你这个不孝女, 要被天打雷劈的啊!” 周雅琴穿着一身略显凌乱的昂贵套装, 头发也不复往日的一丝不苟,正不顾形象地试图冲破保安的阻拦, 声音尖利, 引得进出员工纷纷侧目。 沈云眠推开车门, 面无表情地下了车。 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 看着不远处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她的母亲。 心底最后一丝因为血缘而产生的微弱波澜,也彻底归于沉寂。 她没理会周雅琴的哭闹,只对迎上来的李秘书淡淡道:“带去小会议室。” 说完, 率先迈步走向专用电梯, 背影挺直而冷漠, 仿佛身后那个叫嚣的女人与她毫无关系。 狭小的会议室内, 空气凝滞。 周雅琴被“请”进来后,看着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无波的女儿,一股寒意夹杂着不甘涌上心头。她试图拿出母亲的威严, 但沈云眠那洞悉一切的眼神让她莫名气短。 “云眠……”周雅琴开口,试图打感情牌。 “够了。”沈云眠打断她, 声音里透着浓重的厌倦,仿佛在看一场早已看腻的拙劣表演,“再闹下去, 对谁都不好。” 这话听在周雅琴耳中,却成了沈云眠顾忌颜面、害怕家丑外扬的示弱。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色厉内荏起来:“现在知道影响不好了?我告诉你,沈云眠,想让我不闹,除非你答应我的条件!立刻让我搬回别墅,恢复我的卡,还有若烟那边,你必须不再追究……” “你觉得现在这样,真的已经是最坏的结果吗?”沈云眠猛地打断她的话,冷声嗤笑:“还是说……你更想让奶奶亲自出手来处理这件事。” 听她提起沈家老夫人,周雅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骤然收缩。 她怎么能不明白,这些年能过得如此逍遥,无非是仗着老太太疼爱孙女,不愿沈云眠因为亲生母亲与她离心,才多番退让。如今,女儿对她这个母亲彻底失望,老太太还会容她吗?想到老太太那些手段,周雅琴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她回过神来,立刻转换策略,眼泪“唰”地流了下来:“云眠,云眠你不能这么狠心啊!我是你妈啊,我生你养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每个月五千块,你让我怎么活啊?你这不是逼我去死吗?” “妈。”沈云眠顿了顿,语气暗含讥讽,“你这种人,真的会甘心去死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压垮了周雅琴强撑的理智。 她彻底撕破了脸,对着自己的的女儿吐出最恶毒的诅咒:“沈云眠,你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我当初怎么就没把你掐死!” “当初为什么生下我,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沈云眠猛地站起身,一向从容冷静的面具终于出现裂痕,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痛楚,逐渐归于冰冷:“你该庆幸,是我的亲生母亲。不然你以为,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跟我谈条件吗?”说着她微微弯腰,声音压得极低,“只要我一句话,随便找个‘需要静养’的由头,把你送去一家‘合适’的疗养院,或者……精神病院,让你在里面‘安享晚年’,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瞬间,周雅琴所有的哭闹咒骂都戛然而止。 她骇然地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女儿。张与她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全然的冷漠和令人胆寒的决绝,那眼神明晃晃的告诉她,这不是在开玩笑。 周雅琴吓得脸色惨白,终于明白,那个曾经还会因母女情分而有所忍让的女儿,已经不见了。如今的沈云眠是沈氏说一不二的掌权者,冷酷无情,且言出必行。 “你你你……” 许久,她终究不敢再激怒沈云眠,踉踉跄跄的起身,近乎狼狈地逃离了会议室。 门被轻轻带上。 沈云眠独自站在原地,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恍惚中,她突然想起不久前俞笙曾对她说过的话:沈云眠,没有人会爱你,你根本就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 呵呵,她的妻子果然了解她。 —— 两人的吵闹声还是隐约传到了同一栋大楼的俞氏集团。 顾晚晴恰巧前来与俞笙商讨短剧出海项目,在楼下听了一耳朵八卦。 她带着几分兴致勃勃走进俞笙的办公室,还未坐定便开口:“你猜楼下怎么了?沈云眠居然和她妈在大厅吵起来了,动静可不小。” 她绘声绘色地将周雅琴如何被“请”进会议室,以及后来如何失魂落魄离开的场景描述了一遍。 俞笙听罢,面上并无波澜,只淡淡“嗯”了一声。 其实,沈云眠处理她母亲和林若烟的消息,俞笙早在两天前就已经知晓。初闻时,她确实片刻讶异于沈云眠这次的雷厉风行与不留情面,但细想之下,又觉合乎情理。以沈云眠强势的性格,岂容他人一而再地挑战底线? 那无异于对她权威的蔑视。 真正让她心下诧异的,是沈云眠对那晚之事的态度。 那般激烈,甚至堪称惨烈的亲密情事之后,沈云眠竟能沉寂到现在。除了那通被她草草挂断的电话外,再无声息。她原以为,依着沈云眠过往的性子,至少会借此做些什么,或质问,或逼她妥协。 可什么都没有。 或许,是那夜的行为确实过激,伤及了沈云眠那极强的自尊,以至于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尴尬,更不愿拉下脸来主动提及? 俞笙不愿深想,只将这份异样归咎于此。 “喂,回神了!”顾晚晴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打断她的思绪,“看你这反应,肯定知道内情对不对?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俞笙敛下心神,无法言明那夜被下药后的混乱,只得将话题引回工作上:“别瞎打听了,还是谈谈短剧出海的具体细节吧。” 顾晚晴虽被暂时搪塞过去,讨论间隙仍不死心,几次试图将话题拉回。 俞笙被她问得烦了,寻了个由头,干脆将她打发走了。 —— 沈云眠处理完家事,将积压两日的公务迅速梳理了一遍。 忙碌时,尚能借此驱散心头的阴霾。可一旦空闲下来,俞笙的身影便无孔不入地侵入脑海。 三天了。 自那荒唐一夜后,她已经整整三天没有见到妻子。甚至连她住院这几日,对方也未曾有过只言片语的问候。 说心中毫无怨怼,是假的。 身体隐秘处的酸痛犹在,提醒着那夜的疯狂与失控。那人却像无事发生,抽身得干脆利落,仿佛她只是一件待处理的麻烦,事毕即抛诸脑后。 可她并不是可以胡搅蛮缠的人,整件事的源头,终究是源于自己母亲的算计。若非俞笙那夜及时赶到,后果恐怕更不堪设想。 于情于理,她都缺乏立场去指责对方。 只是……心口处,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她们之间,已经太久没有过那样紧密的接触了。纵然过程不堪,但久违的触碰,终究让她忍不住贪恋。她无法说服自己,如何能在那样的亲密后,转眼便冷漠如冰,不闻不问? 难道对俞笙而言,那真的就只是一场迫不得已、甚至感到厌恶的意外? 第78章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细细密密地扎在心上,不剧烈,却持续地泛着疼。 不甘如同藤蔓,在荒芜的心田疯狂滋长。 沈云眠清晰地意识到,若再不抓住这次微弱得的“联系”,她们之间或许就真的没有以后了,俞笙巴不得离她远远地。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或许……她的态度不该再如以往那般强硬。而是借着这次由头,好好地,心平气和俞笙谈一谈。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些许难堪,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奈。 她似乎,除了再次低头,已别无他法。 近乎认命的沈云眠,很快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结果,难得早早下班回家了。 她特意从衣柜里选了一身质地柔软,领口略显宽松的丝质睡袍。 走进浴室,氤氲水汽中,她站在镜前,目光掠过锁骨下方那片尚未完全消退的淡红痕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随即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移开。 沈云眠心情复杂的洗完澡,穿上睡衣,镜中映出她的锁骨处的红痕,恰到好处。 她现在居然沦落到,需要靠此博取妻子的可怜了。 走到客厅,她在沙发最中央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能第一时间看到玄关的动静。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她在心里反复演练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从最温和的开场,到可能遇到的冷遇与嘲讽,每一种可能性都被细细揣摩。那些话语起初在脑海中清晰分明,如同精心打磨的剧本。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等待逐渐消磨着她本就稀薄的勇气。 就在她几乎被这种无声的消耗击垮,准备放弃这次徒劳的尝试时——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转动。 玄关的顶灯随之亮起,驱散了客厅大部分的昏暗。 俞笙站在门口,显然有些诧异沈云眠会在这等她。但她眼中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她似乎已经慢慢习惯了沈云眠这种沉默的,带着某种偏执的等待。 俞笙一边弯腰换鞋,一边随口说,“能不能别老在这儿吓人?” 沈云眠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倏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略显单薄的身影,睡袍的柔软材质也未能缓和此刻她身体的僵硬,她望着俞笙,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疲惫,更深的却是某种无处安放的恳求。 踌躇了片刻,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们谈谈。” 俞笙闻言转过身,好整以暇地倚着玄关的隔断,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她心里明镜似的,以沈云眠那般强势且记仇的性格,绝无可能对那晚的事情轻易翻篇。无论对方此刻是想借题发挥重修旧好,还是仅仅意图缓和眼下这僵持的局面,她都决定以不变应万变,静观其变。 沈云眠垂下了眼睫,时间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眼,目光却有些飘忽,不敢直接与俞笙对视,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笙笙,谢谢你。” 这完全偏离预想轨道的开场,让俞笙闪过一丝讶异,不过很快便被敛去。 她立刻就明白了这声感谢所指为何——无非是针对那晚她被下药后,自己那算不上多么仁慈的‘解救’。俞笙笑了笑,坦然接受了这声道谢:“不用客气。”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反正沈总也没让我白帮忙,还是付了不少报酬的。” 这话已经堪称露骨,嘲弄的意味过于明显。 沈云眠抿着唇不再作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窘迫。 见她又不说话,俞笙像是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她直起身,目光淡淡地从她身上扫过,丢下一句:“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休息了。” 说完,便转身欲走。 “等等!” 沈云眠心中一急,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她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俞笙的手腕,突然地钳制让俞笙停住了脚步。俞笙转过头,抬眸看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被冒犯的不悦。 沈云眠赶紧松开了手,隐含乞求道:“别走……我还有话要说。” 俞笙甩了甩手腕,言骇意简:“说。” 沈云眠难堪地望着她,深吸一口气,才开始艰难地自我检讨:“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现在才明白,这些年,你为这个家,为我付出了很多。以前是我太忽略你的感受……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她的声音带着涩意 ,“我母亲,星瑶,还有林若烟,她们都曾给你带来过很多伤害,我现在……都懂了。” 听到这里,俞笙不由在心底发出一声嗤笑。 果然,鞭子不抽到自己身上,是永远不知道疼的。若非她自己亲身经历了被至亲算计的切肤之痛,又怎会回过头来‘理解’她曾经承受的一切? 她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沈云眠脖颈若隐若现的痕迹,意有所指道:“不容易啊,看来沈总这次,真没少受教训。” 沈云眠脸上“轰”地一下,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羞耻感如同火焰般灼烧着她的神经,但她却强自镇定地,甚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勇气,迎上了俞笙的目光:“你说得对,我是受到了惩罚。” 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那天……我真的很难受,很痛……我在医院住了两天,很想…见你。” 这话语听起来像是在示弱,试图唤起一丝怜悯,可那语调深处,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沈云眠式习惯性的强硬,分明是在隐晦地指责俞笙在她住院期间的不闻不问。 俞笙对她这种裹挟着控诉的“示弱”嗤之以鼻。 她近乎冷叱地淡笑一声:“我这不是怕沈总骄傲的性子受不了嘛,毕竟那晚你哭成那样,求饶的模样实在丢脸……你大概也不想见到我这个见证者吧?” 两人之间的对话,就这样在一种扭曲的张力中你来我往地拉扯着。沈云眠放下所有的骄傲与身段,低声下气地试图撬开一丝缝隙;而俞笙则像是掌握了绝对主动权的审判者,毫不留情地处处戳她的痛脚,将她的努力和尊严踩在脚下。 强装平静的沈云眠,在那句极具羞辱性的“哭着求饶”面前,终究还是没能完全忍住,低声反驳:“俞笙,你就一定要用这种难听的话来形容我吗?我们之间……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不能。” 俞笙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她太清楚沈云眠不爱听什么,厌恶什么,故意专挑那些最不堪的回忆往她心口上戳,“嫌难听?那我告诉你,我那晚就是故意羞辱你,就是想看你哭,看你羞耻,看你崩溃!你以为你技术很好吗?烂得要死!这么多年我不也忍过来了?我回敬一下,怎么了?” 她步步紧逼,最后抛出了自己的目的,“受不了的话,离婚啊。” “离婚”二字如同惊雷,在客厅里炸响。 沈云眠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红转白,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俞笙几乎以为,沈云眠又要跟以往一样愤怒离去的时候,她竟然硬生生地忍了下来,紧绷的身体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垂了下来。 她忽而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行……你高兴就好。” 俞笙一时忘了说话。 沈云眠抬起眼,深深的望着俞笙,语气中是放弃了一切底线的妥协,“笙笙,我们从头开始,好不好?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先从朋友做起,怎么样都行……”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尊严,艰涩的挤出:“哪怕……先从床伴关系开始也可以。只要,你别不理我。” 这番话,尤其是“床伴”这个词,彻底超出了俞笙的认知范畴。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猛地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似的死死盯着沈云眠,最后只从牙缝里憋出一句:“你有病吧!” 话音未落,她已是一把狠狠推开挡在身前的沈云眠,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沈云眠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沙发扶手上。 俞笙则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巨响,将门狠狠摔上。 那天晚上,俞笙罕见地失眠了。 她没想到,沈云眠竟然已经偏执到了这种程度,为了不离婚,为了维持那层法律上的关系,竟然可以将自己的尊严拱手奉上,任由她踩踏。 这种近乎发疯的‘不要脸’,反而让她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 那晚过后,俞笙明显的感觉到了沈云眠的反常。 原本只要她冷言冷语,摆出不耐烦的态度,沈云眠一般都会识相的理她远一点,生怕触她眉头。可现在沈云眠仿佛变了个人,自动过滤了所有拒绝的信号。她像是换了一种策略,不再正面强攻,转而采用一种温和却持续的渗透。 第79章 这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未能激起汹涌波澜,却让俞笙感觉到温水煮青蛙的烦躁。有些邀约,她可以干脆地推拒;但某些无法回避的公开场合,沈云眠刻意的靠近,却避无可避。 就在她感到焦灼时候,一通越洋电话打破了表面的平衡。 电话是她妈妈温静打来的。 背景音带着异国街道特有的嘈杂,温静却一反常态的扭捏和迟疑。 俞笙敏锐的听出了妈妈的不对劲,关切的问:“妈妈,你怎么了?” “笙笙啊……”母亲支吾了半晌,才切入正题,“那个……有个人,在追求妈妈。” 俞笙握着手机,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地确认:“妈,您 ……您说什么?” 温静说话终于稍微流畅了些:“宝贝,追妈妈的人是妈妈看病那家医院的院长,比妈妈小五岁,没结过婚,是个混血儿……”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人……也挺有钱的。” 最后这句话,说的有些奇怪。她了解妈妈,妈妈向来对物质没有太多概念,更非贪图富贵之人。俞笙敏锐地捕捉到那丝不寻常,诧异地追问,“妈妈,您什么时候在意钱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微弱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良久,温静才用一种低不可闻的声音说:“宝贝,妈妈心疼你。妈妈……帮不了你什么。” 刹那间,俞笙恍然大悟,酸涩感汹涌而上。 妈妈居然是看出了她在婚姻里的泥足深陷,因财产纠葛、家族牵绊而难以果断抽身的顾虑,才萌生了这样的念头——想通过为自己寻找一个“有实力”的依靠,来减轻女儿离婚的负担,为她铺平后路。 这份过于复杂的爱,让俞笙半晌说不出话来。 “妈......” 听出女儿语调里的异常,温静立刻慌乱起来,忙不迭地解释:“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她、她这个人其实也挺好的,对妈妈很体贴……宝贝,你要是不高兴,妈妈马上就拒绝她。你千万别难过,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温静急切的安抚,带着一种生怕给女儿增添烦恼的小心翼翼,更让俞笙心中百味杂陈。妈妈被保护了一辈子,如今到了这个年纪,却要为了她,去考虑这些现实而残酷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妈妈对那人确实有好感,她没有任何理由阻拦。只是,她绝不能允许妈妈因为她的缘故,而仓促地开始一段感情。 深思熟虑后,俞笙做出了决定。 她必须亲自去一趟f国,亲眼见见这位追求者,搞清楚到底什么情况。 “妈妈。”俞笙放缓了语气,柔声道:“你别急,我过去看看好不好?” “好啊!宝贝你快过来,妈妈也想你了。”温静难掩高兴。 “好,我这就定机票过去看您。” 挂断电话,她立刻按下内线通话键。 “清语,进来一下。” 很快,苏清语很快推门而入,依旧是那副干练沉稳的模样。 俞笙抬眸,目光沉静:“我需要立刻去一趟f国,处理一些私事。归期未定,公司这边所有日常事务由你全权负责。遇到重大决策,随时邮件联系我。”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迅速将事情交代清楚。 苏清语认真记录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确保没有遗漏。 “明白,俞总。”苏清语合上笔记本,目光关切,“需要为您安排行程吗?” “不用,我自己来。”俞笙摇头,指尖已经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操作起来,预订了最近一班飞往f国的机票,“你只需要确保公司一切如常运转。” “是。” 苏清语离开后,办公室重归寂静。 俞笙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灰蒙的天空。 母亲的电话,像一面镜子,再次清晰地照出了她身处困境。而沈云眠近日来那些无孔不入的“靠近”,此刻回想起来,更添了几分讽刺。 或许,她需要离开这里透透气。 第54章 喜欢我的人多了,你算什…… f国机场, 国际抵达厅灯火通明。 人流如织,俞笙拖着随身行李箱,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倦意。她刚走出通道, 一个身影便迫不及待地扑了过来,带着熟悉的温柔馨香, 将她紧紧抱住。 “笙笙!我的宝贝, 你可算到了!” 妈妈温静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俞笙心中一暖, 回抱住妈妈,轻轻拍着她的背, “妈, 我来了。” 说着目光越过妈妈的肩头, 她看到了站在稍后位置的那个女人。 身材高挑,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 栗色的长卷发慵懒地披散着,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是一双带着温和笑意的浅褐色眼眸。五官立体分明, 融合了东西方的优点, 气质沉静而知性。 温静松开俞笙, 转过身, 脸上还带着激动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向俞笙介绍:“笙笙,这位就是黛尔, 是妈妈之前跟你提过的……朋友。”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黛尔,这就是我女儿,俞笙。” 黛尔上前一步, 声音温和:“常听你妈妈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 “你好。” 她保持着礼貌的审视。 去往市区的车上,黛尔熟练地驾驶着车辆,车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她并不多言,只在温静询问俞笙旅途是否劳累时,才温和地插上一两句,确保话题不会冷场,又将主导权交还给母女二人。 晚餐选在一家氛围雅致的法式餐厅。黛尔显然提前做了功课,点的菜品都巧妙地避开了俞笙不喜的口味,兼顾了温静的偏好。 席间,俞笙大多沉默,安静地观察着。 她看到黛尔在温静说话时,会微微侧过头,专注地倾听,镜片后的目光柔和。言谈之间,黛尔提及自己的专业领域和兴趣爱好,见解独到,举止从容,显露出良好的教养与开阔的视野。 俞笙试图从细微处寻找纰漏,却发现对方言行得体,几乎无懈可击。 对温静的照顾更是发自自然,看不出表演的痕迹。 一顿饭,在客气而平和的气氛中接近尾声。俞笙不得不承认,至少从表面看来,这位黛尔,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饭后,黛尔将母女二人送回温静在f国的住所。 那是一栋带着小花园的温馨公寓。 “早点休息。” 黛尔站在车边,对温静柔声嘱咐,然后看向俞笙,礼貌地颔首,“俞笙,晚安。希望你能在这里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谢谢,晚安。” 俞笙回应。 看着车子尾灯消失在街角,公寓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温暖的灯光下,温静拉着俞笙在沙发上坐下,迫不及待地问:“笙笙,你觉得……黛尔怎么样?” 俞笙沉吟片刻,选择了一个谨慎的开场:“目前看着,言谈举止都很有教养,对你也很细心。” 她抬眼,认真看进妈妈的眼睛,“妈,关键是你自己喜欢。不要急着做决定,多观察观察,相处久了,才能看得更清楚。”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尤其是,千万不要因为我的事情,就急于做出选择。我和沈云眠之间的问题,我自己可以处理,也一定会处理好。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任何东西,明白吗?” 温静听着女儿的话,眼眶微微泛红:“宝贝,妈妈知道,其实……妈妈也挺喜欢她的。和她在一起,感觉很舒服,很安心。” 听到妈妈坦诚心意,俞笙心中松了口气,同时又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涩。 她希望妈妈幸福,却又难免想到去世的父亲感到一丝怅然。她压下情绪,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那就好。既然妈妈觉得不错,就再接触接触,慢慢来。” 见女儿真的没有芥蒂,温静一直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那宝贝你多待几天好不好?陪陪妈妈,也当给自己放个假,你最近太累了。” 俞笙想到沈云眠近日来无孔不入的“靠近”,确实让她心生倦意。 她点了点头:“好,我多陪您几天。” —— 国内。 沈云眠还在等俞笙,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起初还保持着清醒,一遍遍在脑中预演着俞笙回来时,她该如何‘自然’地开启对话。 然而,等待耗尽了心力,不知何时,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昏昏睡去。 凌晨三点,她猛地惊醒。脖颈因为不自然的睡姿传来一阵酸麻,意识回笼的瞬间,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 第80章 空无一人。 玄关处,俞笙常穿的那双拖鞋依旧整齐地摆放着,没有丝毫动过的痕迹。 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一股冰冷的寒意让她彻底清醒,她立刻抓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 俞笙的声音传来,带着被吵醒后的沙哑睡意。 这明显的声调,让沈云眠的心猛地一紧,“笙笙,你在哪呢?” “在国外,看我妈妈。” 俞笙的回答很简短,语气坦然,“过几天才能回去。” 沈云眠喉咙发干,还想再问些什么,为什么突然过去?为什么不告诉她? 可所有的问题到了嘴边,都被俞笙语气中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堵了回去。 “好困,没事我挂了。” 俞笙的声音带着倦意,不等她回应,听筒里便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沈云眠维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僵在原地许久。 俞笙在躲她。 那种无论她如何努力靠近,都适得其反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这一夜,余下的时光变得无比漫长。 沈云眠在空荡的房子里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逐渐透出一点熹微的灰白。 她一夜未眠。 而俞笙却睡得极熟,甚至丝毫没有受到时差的影响。 一大早,俞笙还在浅眠中,就被妈妈温静轻快的声音唤醒。 “笙笙,快起来!今天天气太好了,我们去沙滩!” 俞笙揉着惺忪睡眼,被妈妈的热情感染,连日积压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些许。她配合地起身,换上轻便的衣物,和妈妈一起收拾好沙滩巾、防晒霜和换洗衣物。 黛尔准时开车抵达。 俞笙拉开车门,正准备坐进副驾,却意外发现后座已经有人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女孩,拥有一头阳光般的金色头发,小麦色的健康肌肤,五官明媚,像一颗活力四射的小太阳。她看到俞笙,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热情地挥手:“嗨!你就是俞笙吧?我是索菲亚!” 黛尔从驾驶座转过头,温和地解释:“这是我姐姐的女儿索菲亚,听说我们要去海边,非要跟着来。我想着你们都是年轻人,或许能玩到一块儿。” 俞笙礼貌地笑了笑,坐进副驾:“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车子启动,驶向海岸线。 一路上,索菲亚的活力几乎要溢出车厢。 她对俞笙的国家充满好奇,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从美食到风景,再到俞笙的工作。她的热情直接而纯粹,让人难以招架。俞笙本不是健谈的人,此刻出于礼貌,也只能不停地应和着,感觉这一路说的话比平时一周都多。 终于到达目的地,眼前是一片蔚蓝无垠的海岸。 细软的白沙,清澈见底的海水,带着咸味的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都市的沉闷。 黛尔熟练地支起巨大的太阳伞,摆好躺椅。俞笙刚想坐下,享受片刻宁静,索菲亚就像一阵风似的冲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俞笙!我们去冲浪吧!这里的浪太棒了!” 索菲亚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俞笙连忙摆手:“不,不了,我不会这个。” “没关系!我教你!我可是高手!” 索菲亚热情地邀请,“来吧来吧,超级好玩的!相信我!” 俞笙看着女孩的热情,实在无法轻易说出“不”字。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她将手机随意放在沙滩巾上,脱下防晒外套,露出里面简洁的泳装,被索菲亚半拉半拽地带向了海浪。 起初,俞笙站在冲浪板上摇摇晃晃,一次次被调皮的浪花掀翻,咸涩的海水呛进口鼻,十分狼狈。但索菲亚是个极有耐心的老师,在她一次次落水时及时拉住她,示范指导她如何把握平衡,如何借力滑行。 渐渐地,俞笙掌握了窍门。 当第一次成功地站在冲浪板上,乘着一道不大的浪花滑行了一段距离时,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涌上心头。风声、海浪声、索菲亚兴奋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所有烦恼仿佛都被抛在了身后。 她开始享受这个过程,甚至主动尝试更高的浪。 汗水与海水混合,肌肤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她感受到了久违的纯粹快乐。 不远处,太阳伞下。 温静和黛尔并肩坐着,目光始终追随着海里那两个身影。看着俞笙从最初的拘谨、笨拙,到后来脸上绽放出畅快淋漓的笑容,温静的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女儿这样开心过了。 不知何时,在她记忆里,女儿的笑容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和沉重。 “看我的宝贝。”温静轻声对黛尔说,声音带着哽咽,“她该一直这样快乐的。” 黛尔侧过头,目光温柔而郑重地看着温静,轻声说:“静,看到你的女儿能这样开心,我也很高兴。我想让你们一直这样快乐,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正式成为你的伴侣吗?” 海风吹拂着温静的发丝,她看着黛尔眼中真诚的光,又回头望了一眼在海浪中欢笑的女儿,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她弯起嘴角,轻轻点了点头:“黛尔,我愿意。” 与此同时,俞笙放下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闪烁着“沈云眠”的名字。 温静瞥见,脸上的笑容瞬间冷却,眉头紧紧皱起,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她想也没想,直接伸手挂断了电话。 然而,没过两分钟,手机再次顽固地响起,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温静的火气彻底被点燃了。 她一把抓过手机,滑开接听键,不等对方开口,便是压抑已久的怒火:“沈云眠!你还有完没完?我告诉你,不要再没完没了地缠着我女儿了。她现在玩得不知道有多开心!等回去就跟你离婚,开始新生活,听懂了吗?” 她语气又快又冲,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回应的时间,说完便“啪”地一声狠狠挂断。 看着不远处,女儿和索菲亚正共乘一道浪花,两人浑身湿透,笑得开怀,索菲亚甚至亲密地揽着俞笙的腰以防她摔倒。那画面,在温静看来,是那么的充满活力与希望,与电话那头阴魂不散的沈云眠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迅速举起手机,对准海浪中的两人,连续拍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俞笙和索菲亚身体紧贴,手拉着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温静手指飞快地操作,直接全部发送给了沈云眠。仿佛觉得还不够解气,她咬着牙,又在对话框里补上一行字: 【喜欢我的人多了,你算什么东西?】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舒了一口气,顺手将俞笙的手机彻底关了机。 世界,终于清静了。 另一边,收到信息的沈云眠,皱眉点开。 密密麻麻的照片瞬间占据整个屏幕。 蔚蓝的海天背景前,俞笙和一个陌生的金发女孩紧紧贴在一起,手拉着手,笑容明媚而刺眼。那笑容,是她许久未曾见过的,毫无阴霾的灿烂。 轰——! 沈云眠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涌上头。 那些照片和挑衅的话,在她眼前不断放大,彻底摧毁了她仅存的理智。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她像是疯了一样,开始疯狂地拨打俞笙的号码,一遍,两遍,十遍……回应她的,始终只有那个冰冷而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是因为和那个女孩在一起,所以不想被打扰吗? 巨大的恐慌让沈云眠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第55章 醋海翻涌 海滩上, 夕阳开始西沉,将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俞笙和索菲亚尽兴而归,两人脸上都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满足的笑容。俞笙感觉浑身酸痛, 却又有一种难得的通透和轻松。 她走到放物品的地方,拿起手机, 按了按, 发现屏幕是黑的。 “妈, 我手机怎么关机了?”她随口问道。 温静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厌烦:“还不是那个沈云眠,刚才不停地打电话过来, 烦都烦死了!我看着碍眼, 就给你关了。” 第81章 俞笙闻言, 微微蹙了下眉,但并未多想。 沈云眠的纠缠确实令人疲惫, 妈妈的做法虽然直接,倒也省了她接电话的麻烦。她只是随手按下了开机键,看着屏幕亮起, 并未立刻去查看未读信息和来电。 海风吹拂着她湿润的发梢, 带着凉意。 她抬头望向那片被夕阳渲染得无比壮丽的海天相接之处, 心中一片难得的平静。 而俞笙对沈云眠疯狂的醋意, 还一无所知。 四人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开始商量去哪吃饭,最后选在一家颇具当地特色的海景餐厅。 露天的座位, 脚下是柔软的细沙,耳边是轻柔的海浪声。 美食、美景, 加上索菲亚活泼开朗的玩笑,气氛一直很融洽。俞笙紧绷的神经在这样轻松的氛围里,难得地彻底松弛下来, 甚至跟着多喝了两杯当地特调的果酒,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吃完饭,黛尔开车送她们回住所,车子在温静住的公寓楼下平稳停住。 夜色温柔,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黛尔率先下车,很绅士地为温静拉开车门。 两人站在车旁,低声交谈了几句。黛尔伸手,轻轻将温静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亲昵,然后,她俯身在温静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告别吻。温静没有抗拒,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一幕,落在刚从另一侧下车的俞笙眼里。 她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妈妈是接受了黛尔的求爱,心底泛起复杂的慰藉。不管怎么说,妈妈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她由衷地高兴。 一旁的索菲亚也跳下车,笑嘻嘻地张开双臂,给了俞笙一个大大的拥抱。 “俞笙,今天玩得太开心了!下次我们再一起去冲浪!” 她的热情纯粹而直接。 俞笙出于礼貌回抱了她一下,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好,谢谢你,索菲亚。” “再见!” 索菲亚松开她,回到了车上。 车子缓缓驶离,尾灯消失在街道转角。 俞笙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敛去,她转过身,准备和妈妈一起上楼。然而,就在抬眼的瞬间,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满脸愕然。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浓重的阴影里,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是沈云眠。 她穿着一身风衣,略显凌乱的卷发不像平日那般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添了几分狼狈。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站了很久,久到几乎要与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 最让俞笙惊讶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清冷矜持的眸子,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像濒临绝境的困兽,死死地钉在俞笙身上。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让俞笙有些恍惚,甚至完全想不透她的诡异行为。 沈云眠怎么会来这里?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温静也看到了沈云眠,心里‘咯噔’一下,忙催促:“笙笙,我们快上去,别理她!” 俞笙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太了解沈云眠了,以她此刻的状态,避而不见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她压下心头的惊诧,轻轻拍了拍妈妈的手背,声音尽量平静:“妈,你先上去。我跟她谈谈。” “可是……” “没事的,我能处理。” 俞笙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温静担忧地看了看女儿,这才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公寓楼门。 夜风微凉,吹动着俞笙的裙摆。她看着依旧僵立在阴影里的沈云眠,孤寂得仿佛迷失的孤魂野鬼,带着一种毁灭的气息,仿佛是来找人拼命的。 她拧着眉走到沈云眠面前,问:“你来干什么?” 沈云眠的视线紧紧锁住俞笙,音调因极力压抑而嘶哑变形:“那个女人是谁?” 俞笙一怔,觉得她管得太宽:“关你什么事?” 这种不解释的反问,像是一桶油,浇在了沈云眠本就熊熊燃烧的妒火上。 此时她脑海里全是那些照片,是那句‘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你算什么东西?’。她不由往前逼近一步:“你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她吗?” 俞笙莫名其妙,冷笑:“是又怎么样?” “是、又、怎、么、样?” 咬牙切齿的重复着她的话,沈云眠只觉得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残忍的笑话。 她猛地抓住俞笙的手腕,眼睛红得吓人,“俞笙!我是因为爱你,才可以容忍你那样对我,但是不代表我可以无底线地接受这一切。” 话说到这里,俞笙大概已经猜出了些什么。 沈云眠在吃醋,大概是因为那个叫索菲亚的女孩,不得不说沈云眠还真是神通广大,她都跑过国外了,一言一行居然还摆脱不了她的‘监视’。 俞笙冷冷的看着她,懒得解释,脸上的讽刺明显。 而沈云眠已经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口不择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能牵制对方的稻草,话语里带上了不自知的威胁:“你别忘了,俞氏集团还需要沈氏的扶持!你不要逼我……” 俞笙瞳孔微缩,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远不及心头的寒意。 她用力甩开沈云眠的手,声音冷得像冰:“沈云眠,你在威胁我吗?” “我只是提醒你。” 沈云眠固执地重复,像是在说服自己。 “好啊,我不接受你的提醒。” 俞笙怒极反笑,“你想怎么对我呢?让俞氏破产吗?让我沦为丧家之犬,不得不向你摇尾乞怜,继续回去做那个任你摆布的沈太太?” “我不是……” 沈云眠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心慌了一瞬,语气不由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我只是想让你回到我身边。笙笙,我真的爱你……” “爱?” 俞笙嗤笑一声,“你的爱,可真让人害怕。沈云眠,我告诉你,我受够了,绝不会再向你妥协了。” “那个女人就那么重要吗?为了她,你甚至不惜和我彻底决裂?” 沈云眠陷入俞笙移情别恋的怀疑中不可自拔,近乎崩溃的质问:“俞笙,你不能这么对我!就算……就算我们感情真的破裂了,我们之间也有约定,你不能出轨!” 俞笙仿佛在看一个疯子,傻子,不耐的打断她,“沈云眠,你为什么突然发疯?” 看着俞笙脸上纯粹的困惑不似作假,混乱的大脑也闪过一丝清明。 她慌忙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点开那张照片,几乎是将屏幕怼到俞笙眼前:“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没有…没有喜欢别人……” 俞笙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是她和索菲亚在冲浪时被拍的照片,再联想到妈妈之前反常地将她的手机关机,以及沈云眠刚才发疯的指控…… 一瞬间,所有的事情串联了起来。 一个由她妈妈冲动制造,被沈云眠自行脑补放大,荒谬至极的误会。 明白真相的瞬间,涌上心头的是滔天的怒火。这怒火源于沈云眠轻易相信这种荒唐的事情,进而怀疑她的道德,甚至不惜用俞氏集团来威胁她。 真是够了。 许久,俞笙抬起眼盯着沈云眠,清晰地 吐出一个字:“滚。” 说完,她一句话也不想再说,转身朝着公寓门口走去。 “俞笙!” 沈云眠慌了,仿佛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愚蠢,她从背后抱住俞笙,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你跟我回去,我们回国,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放开我!” 俞笙用力挣扎。 沈云眠死死的抱着她不放,俞笙心底的暴力冲动,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而她此时并不想控制,于是猛地抬脚,用力朝着身后沈云眠的小腿狠狠踹去! “滚!你个傻逼!” 沈云眠猝不及防,痛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俞笙趁此机会,迅速挣脱,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公寓楼门。 沈云眠僵在原地,小腿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夜风吹过,带着异国他乡的凉意。 她像打了败仗般,丢盔弃甲,一身狼藉。 --- 沈云眠狼狈的离开后,俞笙陪着妈妈又在f国盘桓了两日。 阳光、沙滩、异国轻松的氛围,以及妈妈的额陪伴,让她暂时将那段不愉快的插曲抛诸脑后。她本来就担心妈妈在国内重复前世去世的悲剧,如今看到妈妈可以开心的生活,也算彻底放心了。 而回国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彻底降至冰点。 办公室,家里,所有可能交集的场合,俞笙都当沈云眠是透明的空气。 第82章 沈云眠尝试过解释。她遣词造句,小心翼翼,试图剖析那天的误会与自己的失控。然而信息石沉大海,毫无任何回应。 一次在走廊偶遇,沈云眠刚唤了一声“笙笙”,俞笙便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擦肩而过,那瞬间裹挟而过的冷风,比任何恶语相向都更让沈云眠难受。 她的所有努力,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无声无息,只换来更深的无力感。 直到这天中午。 俞笙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办公室的门被轻声敲响。 她以为是苏清语,头也没抬地应了声“进”。 脚步声不同于苏清语的利落,带着一丝迟疑。她抬起眼,看见沈云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神情是强装镇定下的紧绷。 “有事?” 俞笙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沈云眠走上前,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角,却没有打开。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尽量放得平缓:“还有一周,就是我们三周年的结婚纪念日。我想……问问你的想法,看你想怎么安排?” “纪念日?” 俞笙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没什么好办的。” “我知道你不想。” 沈云眠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客观理智,搬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但之前我们关系不和的传闻,导致双方公司的股价都受到过波动。现在刚刚平稳不久,如果连纪念日都毫无表示,恐怕那些媒体又会捕风捉影,大肆渲染我们感情破裂。到时候,只会带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一番话,冠冕堂皇,将私人情感完全包裹在商业利益的外衣之下。 俞笙怎么会听不懂沈云眠这其中的小心思,她懒得拆穿,也懒得争执。 一场虚伪的表演又能改变什么?她只觉得无比厌倦。 “随便你。” 她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文件上,语气是不耐烦到极致的漠然,“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再来问我。” 沈云眠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心中一片涩然。她知道这是敷衍,是毫不在意。 可她还是强行挤出一丝笑意:“好,我来安排。” 她仓促地离开了俞笙的办公室,仿佛多停留一秒,那强撑的镇定就会碎裂。 回到办公室,沈云眠立刻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带着近乎偏执的急切:“三周年结婚纪念日的地点,就定在游轮上吧。要最豪华的配置,最顶级的服务,场面必须盛大。三天,我要看到完整的方案。” 这边刚挂掉电话,李秘书敲开了她的门。 “沈总,林小姐那边……以没钱为由,拒绝支付法务部核算出的违约金。” 沈云眠没有任何犹豫,不带情绪道:“告诉法律团队,按流程起诉。同时,申请财产保全,查封她名下所有可供执行的资产。” “是。” 李秘书点头,转身离去,高效地执行命令。 消息一出,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原本还在观望的合作方、品牌方,立刻纷纷与林若烟划清界限,解约函雪片般飞来。媒体闻风而动,将她过往的黑料重新挖出,添油加醋地渲染。林若烟起初还存着一丝侥幸,以为沈云眠只是在吓唬她,只要她服软认错,总能得到宽宥。 她精心打扮,带着一脸凄楚的泪痕,跑到沈氏集团总部大楼前,试图再见沈云眠一面。然而,她连大门都未能踏入,就被保安毫不客气地“请”离了现场,狼狈的模样被守候的记者拍个正着,成了第二天娱乐版的头条笑话。 她苦心经营的人设彻底崩塌,引来了黑粉疯狂的反噬。网络上是铺天盖地的辱骂和诅咒,甚至有人给她寄去死老鼠、带血的刀片,恐吓信塞满了信箱。 直到法院的传票正式送达,名下所有账户被冻结,心爱的跑车、珠宝、甚至那套她视若身份象征的豪宅都面临被拍卖的命运…… 她的精神在持续高压下,终于彻底崩溃,将一切都归咎到了俞笙身上。 “都是因为你,我才才会走投无路的!” “俞笙,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第56章 车祸昏迷(重修)…… 距离被沈云眠赋予厚望的三周年结婚纪念日, 仅剩一周。 这些天,她将所有闲暇都投入其中,固执地亲自敲定每个细节, 像一个偏执的工匠,试图用这场盛大华丽的表演, 掩盖内里千疮百孔的真相, 甚至奢望能唤醒俞笙一丝旧日温情。 当晚, 她将反复修改后最终确定的方案打印装订。厚厚一册捧在手中,沉甸甸如同她全部的希望与忐忑。 她需要一个自然的借口, 走进俞笙的房间, 说上几句话, 哪怕只关乎这场“戏”。 走到俞笙卧室门前,抬起的手尚未落下, 门内便传来一阵轻快含笑的说话声。 那笑声……让沈云眠怔在原地,心脏被微麻的酸涩轻轻撞击。 她已多久未曾听过俞笙这样笑了?不是社交场合的疏离,也非愤怒时的讥讽, 而是这般放松的鲜活笑声。 卧室内, 俞笙正靠在床头, 举着手机。 屏幕那端是索菲亚阳光灿烂的脸, 背景似是个绿意盎然的庭院。 “俞笙,你什么时候再来呀?我已经开始想你了!”索菲亚的中文带着些口音,听上去有些滑稽, “我还想和你一起去冲浪,下次一定教会你骑在浪尖上!” 俞笙被她扑面而来的热情逗得再次弯起唇角, 放缓声音:“好啊,等我有时间。” “噢!我阿姨说过你们东方人的说话艺术!”索菲亚夸张地捂着嘴,表情幽怨, “‘有时间’通常等于‘没时间’,对不对?你在敷衍我!” 被直接戳破,俞笙无奈揉了揉眉心,只好坦诚:“好吧,最近确实忙,可能抽不出时间过去。” “啊……这样啊。” 索菲亚的脸瞬间垮下,像只失落的大型犬,但几秒后,眼睛重亮起来,兴致勃勃地提议,“没关系,你不来找我,我可以去找你玩啊!我还没去过你的国家呢!” 俞笙有些惊讶,劝道:“这短途旅行。你……最好先跟家里商量,别冲动。” 门外,沈云眠将俞笙带笑的回应听得清清楚楚。 每个字都像冰冷细针,扎入心脏。 那个金发女孩,她们竟还有联系,如此亲密!俞笙对她竟这般耐心,嫉妒与恐慌混合的火腾地烧遍全身,摧毁了她所有的理智。 “砰!砰!砰!” 她再难忍耐,几乎用砸的力道,重重敲响房门,打断室内的对话。 门内笑声戛然而止。 片刻,房门被拉开缝隙,俞笙侧身打量着她,并未完全开门,身体挡在门口,眼神清晰表达着“有话快说”。 “有事?”声音清冷。 沈云眠心脏剧烈收缩。 她很想不管不顾地质问:索菲亚究竟是谁?为什么还有联系?为什么对她笑得那么欢快?尖刻话语在舌尖翻滚,几乎冲破喉咙。 可残存理智死死拉住她——不能再吵了,不能再将她推得更远。 沈云眠用力攥紧手中方案册,指节泛白。她深吸气,极力压下翻腾情绪,将册子前递,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生硬转开话题:“纪念日的流程细节,我定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求,或想添加的环节吗?” 俞笙目光甚至未在那凝聚无数心血的册子上停留一秒,只抬眼看她,唇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讥诮:“沈云眠,我早说过,这只是对外做戏。怎样都无所谓。” 她顿了顿,不耐几乎溢出:“别再拿这种事烦我。” 说完,不等沈云眠有任何回应,“砰”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关上门。 沈云眠僵立门前,望着眼前冰冷的将她拒之在外的门板,双肩瞬间塌陷,所有坚持与伪装土崩瓦解。最终,她默默转身,步履沉重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空荡冷清。 她走进浴室,想洗个澡。然而,目光不自觉落向那洁白马桶。 刹那,不堪回首的一幕清晰重现—— 俞笙毫不犹豫地摘下那枚象征婚姻的戒指,决绝扔进马桶,随汹涌水流消失不见……尖锐闷痛再次自心脏深处蔓延,疼得她几乎弯下腰。 恍惚间,脑子里似乎闪过了一个清晰的执念。 戒指!对,需要一对新的戒指! 在那样盛大的纪念日上,岂能没有戒指?或许……一对新的戒指,能成为新的开始?这想法一经出现,便带着病态的执拗,牢牢占据她的脑海。 次日,沈云眠就迫不及待地从李秘书那里要了设计师的联系方式。 第83章 而不出所料,面对她的要求,那端的设计师再次礼貌而坚定地拒绝:“非常抱歉,沈女士,这是我的原则,婚戒定制是唯一的。” 挂断电话,沈云眠沉默坐于办公桌前,望着窗外灰蒙天空。 几分钟后,她猛地起身,按下内线电话,语气是破釜沉舟的决绝:“立刻给我安排最近一班飞往f国的航班。对,现在就安排。” 长达十余小时的飞行,沈云眠毫无睡意。 当她风尘仆仆,直接站在那位白发苍苍的国际知名设计师面前时,身上那股上位者的矜持骄傲,在开口瞬间,消散殆尽。 “格雷先生,冒昧打扰。” 她的声音因长途飞行与紧张而沙哑,艰难地讲述着自己与妻子的过往。 讲她与妻子的初遇,讲那些曾短暂存在的温暖时光,讲她自己的傲慢与冷漠如何摧毁一切,讲那枚被冲入下水道的戒指,讲她此刻深入骨髓的悔恨与绝望……她未掩饰错误,甚至将不堪赤裸摊开在对方面前。 “……我知道,这一切糟糕透了。”沈云眠固执地看着设计师的眼睛,“但我真的希望有机会,用一个全新的、代表我忏悔与心意的信物,去尝试弥补万一。那场纪念日,于她或是戏,但于我……是最后的机会了。” 她微低头,以近乎卑微的姿态恳求:“请您……破例一次,帮帮我。” 设计师一直沉默听着,沉默许久,最终点头,“好吧,我答应你。为你这份……不想留遗憾的心。” “谢谢!谢谢您!”她连声道谢。 随后几天,沈云眠推迟所有非紧要工作,亲自守在设计师工作室。 她参与每个设计细节的讨论,戒圈宽度、钻石切割角度、内壁刻字字体……皆提出己见,其认真专注程度,甚至超过经手的任何巨额商业合同。 纪念日前一天,她终于拿到那对精心打造的对戒。 打开丝绒盒子瞬间,即使见惯珍宝的沈云眠,眼中也掠过惊艳。 戒指设计极尽精致,主钻周绕细碎辅钻,宛若众星捧月,线条流畅优雅。她小心取出女戒,置于掌心端详,指尖轻抚内壁那圈刻字——她与俞笙名字的缩写,代表着永恒的符号。 她不由自主勾起唇角,闭上眼,想象明日蔚蓝大海中央,漫天绚烂烟火下,她将这枚戒指郑重戴在俞笙无名指上的画面。俞笙或会惊讶,或会有一瞬动容……只要有一点点,哪怕只一点点软化,便已足够。 —— 时间很快到了结婚纪念日当天。 俞笙醒来,望着天花板怔忡了片刻,才想起这个被强行赋予意义的日子。 房门被轻轻敲响,沈云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甚至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的语气:“笙笙,醒了吗?我预约了造型师,时间差不多了。” 俞笙没有回应,径直起身洗漱。当她打开房门时,沈云眠已经等在外面。 她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剪裁贴身的长裙,妆容精致,试图掩盖眼底的疲惫,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比平日明亮的眼神,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某种期盼。 看到俞笙,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 “车已经准备好了。” 她侧身让开,姿态放得很低。 俞笙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仿佛她只是空气。 而沈云眠始终紧紧地望着她,就连做造型的整个过程,也全程陪同。 她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目光几乎未曾从俞笙身上移开,时而试图与俞笙搭话,从今日的天气聊到游轮晚宴的流程安排,精神显得异样高亢,仿佛要用这过分的热情驱散两人之间凝滞的冰冷。 俞笙始终闭着眼,任由造型师摆布,对沈云眠的所有话语,只以单音节的嗯敷衍,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造型完毕,镜中的俞笙美得清冷而疏离,看上去就没什么生气。 “我们……先吃点东西吧?” 沈云眠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小心的试探,握着包的手指微微收紧。 “没胃口,我先走了。” 俞笙干脆地拒绝。 “等等。” 沈云眠急忙拦住她,搬出了早已想好的理由,“外面肯定有记者蹲守。如果我们不同时出现,不同乘一车,恐怕又会引来不必要的猜测和报道……” 又是这一套。 她厌倦地蹙起眉,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多做纠缠,直接转身走向了门口。 沈云眠只当她默认了,连忙跟了过去。 加长的豪华轿车内,空间宽敞,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沈云眠几次张了张嘴,想要寻找话题打破这令人难堪的沉默。但俞笙明显并不想说话,始终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冷漠的侧影。 沈云眠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她的右手始终紧紧攥着那个小巧的手拿包,那里面丝绒盒子里的戒指,仿佛是她此刻全部勇气的来源。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正想鼓起勇气再度开口。 突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预兆地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从侧面狠狠袭来,车身猛地一震,瞬间失控地偏移,玻璃碎裂的尖锐声音刺破耳膜!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在危险降临的刹那,沈云眠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猛地扑向身旁的俞笙,用力将她护在自己身下,迎向了撞击最猛烈的方向。 俞笙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巨大的惯性和冲击让她瞬间眩晕,额角不知撞上了什么,传来一阵钝痛。 紧接着,她感到有温热带着腥气的液体,一滴,两滴……落在她的脸上。 那温度,烫得她心尖一颤。 混乱中,她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对上了沈云眠的脸。 鲜血正从她的额角不断淌下,划过苍白的脸颊,显得格外刺目。 沈云眠的睫毛颤抖着,似乎用尽了全力才维持着一丝清醒,目光紧紧的望着她。而右手依然紧紧握着那个已经变形的手提包,指缝间甚至隐约可见丝绒盒子的棱角,仿佛那是她至死也不愿放开的执念。 “沈云眠!”俞笙听到自己声音里的惊慌,陌生得不像她自己。 沈云眠强撑着笑了笑,气若游丝的声音几不可闻:“别…担心……没…事……” “笙笙,我多想…亲自给你戴上……” 最后几个字,似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微弱得如同叹息,带着无尽的遗憾。 俞笙怔怔的望着她,艰难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还不等她消化这巨大的冲击,紧接着,又是一下来自后方的剧烈撞击。 俞笙只觉得后脑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猛地一黑,最后残存的意识也如同断线的风筝,飘散在无尽的黑暗里。 —— 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带着医院特有的冰冷气息。 俞笙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以及苏清语写满担忧的脸。 “俞总!您醒了?” 苏清语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和如释重负,“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俞笙尝试动了动身体,一阵剧烈的头痛和眩晕感立刻袭来,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她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还好。” 医生很快闻讯赶来,为她做了基础的检查。翻看眼皮,测试反应,动作专业而迅速。 “俞小姐,您运气很好。” 医生放下小手电,语气平和地告知,“因为有有效的缓冲和保护,您主要是轻微的脑震荡,身上有一些软组织挫伤和玻璃划伤,但都不严重。观察一下,如果没有其他不适,很快就可以出院。” 有效的缓冲和保护…… 医生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混乱的撞击,破碎的玻璃,天旋地转的失控感……以及,那个不顾一切扑过来,将她牢牢护在身下,用身体为她筑起屏障的身影。 还有,那滴落在脸上,带着体温和腥气的血…… 沈云眠! 俞笙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猛地看向医生,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医生!和我一起送来的那个人呢?她怎么样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缓,带着职业性的谨慎:“您的爱人……情况比较严重。她首当其冲承受了大部分的撞击力,颅骨有骨折,颅内是否有出血还在进一步检查,内脏也可能有损伤……目前,还在icu观察抢救。” 第84章 icu…抢救…… 俞笙怔在那里,陷入一种巨大的震惊和茫然之中。 苏清语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声唤道:“俞总……” 俞笙仿佛没有听见,只是有些僵硬地掀开身上的薄被,试图下床。身体的疼痛和眩晕让她动作迟缓,但她目光却异常坚定地望向门口的方向。 “俞总,您要去哪儿?您需要休息!” 苏清语急忙扶住她。 “icu。” 俞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带我去看看。” 苏清语知道劝阻无用,只能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一步步朝着icu重症监护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冗长而寂静,消毒水的气味浓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转过拐角,icu那扇紧闭,象征着生死界限的厚重自动门映入眼帘。 门外的等候区长椅上,坐着两个身影。 一位是沈家的老夫人,沈云眠的奶奶。她穿着一身深色旗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尽管腰背挺得笔直,试图维持着惯有的威严,但那紧握着拐杖微微颤抖的手,和眉宇间无法掩饰的憔悴,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而周雅琴在看到俞笙出现的瞬间,就猛地从长椅上弹起,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声音尖利得划破了走廊的宁静: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害的!要不是为了你,云眠怎么会变成这样?” 俞笙嘴唇紧抿,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思去反驳。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击得有些失神的旁观者,所有的情绪都被封存在看似平静的外表之下。 苏清语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想将俞笙护在身后。 “够了!” 一声低沉却极具威势的呵斥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沈老夫人用拐杖重重顿了一下地面,目光锐利的扫向周雅琴,“还嫌不够乱吗?在这里撒泼,能救回云眠?” 周雅琴被婆婆的气势所慑,悻悻地退后两步,瘫坐回椅子上。 沈老夫人这才将目光转向俞笙,目光复杂:“俞笙,现在你总该看清楚了吧?在那种关头,云眠她……第一反应,也是唯一的反应,是护着你。” 俞笙麻木的眸色微微动了动,这一切都太过沉重,让她一时难以消化。 愣了一会,她才抬起眼,目光越过奶奶望向那扇紧闭的icu大门,声音沙哑的问:“她……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奶奶眼底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也随之瓦解,她垂下头,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手术刚刚做完。但医生说了,情况恐怕不容乐观,还没……还没脱离危险期。”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爬行,漫长如同几个世纪。 半个多小时后,那扇沉重的自动门终于滑开。一名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神情疲惫而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医生摘下口罩,尽可能措辞严谨:“病人的开颅手术已经完成,清除了部分瘀血和碎骨,目前……刚刚度过最危险的生命体征不稳期。” 一丝微弱的希望刚刚燃起,却被医生接下来的话打入冰窖。 “但是由于病人头部受到的撞击过于严重,脑组织损伤程度还需要进一步观察。接下来的48个小时是关键的窗口期,如果病人能够自主醒来,后续恢复的希望会大很多。如果……”他顿了顿,似乎不忍说出那个残酷的可能性,“如果无法醒来,那么……有可能会陷入长期昏迷,也就是植物人状态。” 植物人…… 这个词如同最终的审判,沉甸甸地落下。 周雅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几乎要晕厥过去,被旁边的人慌忙扶住。 奶奶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她强忍着巨大的悲痛,上前紧紧握住医生的手,声音哽咽地恳求:“无论如何,请一定要救救我孙女!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不惜一切代价!沈家…不能没有她……” 医生理解地点点头:“老夫人,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 这时,icu的门再次打开,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 沈云眠静静地躺在上面,头上包裹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生命的线缆,屏幕上的曲线和数据微弱地跳动着。 她看起来过于安静,与平日里那个清冷自持,运筹帷幄的沈总裁判若两人。 一行人默默地跟在病床后,看着沈云眠被推进了毗邻icu的独立观察室。隔着巨大的玻璃窗,只能看到她静静地躺在那里,毫无生气。 苏清语担忧地看向俞笙,只见她神情空洞,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离了。 她低声劝道:“俞总,您脸色很不好,先回病房休息一下吧?这里有任何消息,我会立刻通知您。” 俞笙没有反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沉默地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她靠在床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空气中的某一点,耳边似乎还回响着玻璃碎裂的巨响,一种不真实的荒谬感包裹了她。 没想到,两个人居然还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再次被捆绑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来了,下一章沈云眠醒来重生,开始沈总的火葬场新篇章。 第57章 沈云眠重生(重修) 黑暗, 无边的黑暗。 记忆碎片如同决堤洪水,裹挟尖锐冰碴,冲撞进沈云眠的意识。 起初是麻木的钝痛。 她的妻子死了。 像巨石投入深潭, 涟漪却被纷繁事务压平。 她冷静的处理一切,沈氏不能乱, 无数眼睛盯着, 她甚至没太多时间感受失去的痛苦。葬礼上, 她站得笔直,接受慰问,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戚与克制。 她以为自己足够强大。 可当喧嚣散去, 夜深人静, 那被刻意忽略的空洞才显露出它狰狞的本相。 回到空荡荡的九溪湾,再也没有为她亮着的那盏灯, 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迎上来的身影。空气里,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在一点点消散,每一个角落都在提醒她, 那个人, 真的不在了。 原来, 失去一个人, 是从抽走生活中所有与之相关的细节开始的。 每一个细节都是一把凌迟的刀。 而麻烦也在俞笙走后,逐渐接踵而至。 母亲的挥霍变本加厉,沾染不该碰的东西, 欠下巨额赌债,闹出大丑闻。妹妹沈星瑶, 没了俞笙管教,越发无法无天,飙车伤人。她焦头烂额收拾烂摊子, 第一次清晰认识到,过去那些年,俞笙为她,为这个家,默默承担了多少。 她曾视作理所当然的“安稳”,是俞笙用多少隐忍付出换来的。 悔恨如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几乎勒出血。 她不由想起了妻子难得失控时对她的控诉:沈云眠,你真是个冷漠又迟钝的人。 开始她不能理解,后来漫长的时间,她终于明白了一些东西。 俞笙早就开始对她的冷漠失望了,所以才会越来越沉默,甚至直到死的那一刻,都没有给她打一个电话。而迟钝的后遗症,也在漫长的时间中慢慢显露出,她以为自己强大到可以处理好无常的离别,可事实证明,她的痛苦只是来的更漫长而已。 她开始害怕回家,害怕独处。一个人的时候,回忆无孔不入。 俞笙等她到深夜强撑的睡意,被她敷衍拒绝后黯淡的眼神,失去孩子后独自承受的苍白沉默……那些她曾忽略的瞬间,都变成最锋利的刀,反复凌迟着她。 在漫长的日子里,她一点点回忆着曾经的点点滴滴,试图寻找一些慰藉。 可是想的越多,越是清晰的感受到俞笙曾经对她的爱有多浓烈,可这开始的爱有炽烈,熄灭的便有多么的绝望。她在一遍遍的回忆中,慢慢明白了一个可悲的现实,她居然在妻子走后,才明白自己有多爱她。 爱到......当奶奶以沈家需要继承人为由,让她再婚。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绝望里慢慢滋生,冲破了她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智。 她的妻子,只有一个,无人可取代。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孩子,那也该是两个人的孩子。 她动用了两人放在生殖中心的卵子,通过人工受孕,怀上了孩子—— 她和俞笙的孩子。 怀孕过程异常辛苦。强烈妊娠反应,身体浮肿,夜不能寐。 每一次不适,都让她不可抑制想到俞笙。 当初俞笙怀上孩子时,是否也这般辛苦?而她当时在做什么?忙着开会、应酬,甚至在她孕吐脸色苍白时,只会说‘好好休息’。那个她们共同期待过的孩子,因她疏忽冷漠,没来得及看世界就离开。而她的妻子,独自承受身体和心灵双重创伤。 第85章 无数深夜,沈云眠抚摸日渐隆起腹部,泪水无声落下。 这份迟来感同身受,像迟到刑罚,让她痛不欲生。 她的精神开始变得不正常,开始频繁地梦到妻子。 梦里的俞笙,依旧是年轻时的模样,会对她温柔地笑,会嗔怪她回家太晚,或者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用那双盛满星子的眼眸望着她。每一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面对满室空寂和冰冷的现实,那巨大的落差感几乎要将她逼疯。 后来,幻觉开始悄然出现。 起初很模糊,只是偶尔的失神。她会从书房加班到深夜,疲惫地一抬头,仿佛看见俞笙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微微蹙着眉,用她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说:“云眠,别太累了,早点休息。”她会在客厅独自枯坐到天明,恍惚中感觉身边的沙发微微下陷,仿佛俞笙就坐在那里,安静地陪着她。 渐渐地,幻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 她甚至能听到俞笙在她耳边低语,能感觉到俞笙指尖的温度。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身旁伸出手,脸上露出一种痴迷而恍惚的 微笑,喃喃自语:“笙笙……你回来看我了,对吗?你舍不得我和孩子,对不对?” 她常常抚摸着腹部,对着空气喋喋不休:“笙笙,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你看到了到了吗?她在动,这次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她,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痛苦了……” 时而痛哭流涕地忏悔:“笙笙,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不该忽视你,我不该让你那么难过……” 时而又会陷入美好的幻想,卑微地乞求:“笙笙,别走……求求你别离开我。你看,我怀了我们的孩子,我们一家三口好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你给她取个名字吧,我们会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已经升任沈氏副总裁的苏清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忧心如焚。 直到沈云眠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甚至在主持重要会议时都会突然神情恍惚,对着身旁的空位喊着笙笙露出轻笑,苏清语才不得不强行将她带去看心理医生。 诊断结果冰冷而残酷——重度抑郁伴随严重的妄想症状。 医生开了药,再三叮嘱必须按时服用,积极配合心理疏导。 可沈云眠看着那些白色的药片,眼神里充满了抗拒和恐惧,她紧紧抓住苏清语的手,声音偏执:“清语,你不懂……不能吃,吃了药,我就看不到她了,也听不到她说话了。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她还在我身边……她没有丢下我……” 她贪婪而病态地沉溺在那些虚幻中,那是她无边苦海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是她活下去的虚假支撑。她甚至开始害怕康复,害怕变得“正常”,因为清醒意味着要再次直面没有俞笙的现实。 日子就在这种半清醒半混沌,真实与幻觉交织的状态中缓慢流淌。 沈云眠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公司的核心事务不得不越来依赖苏清语。 一次,艰难地交代完一个重要的跨国项目细节后,沈云眠没有立刻让苏清语离开。她疲惫地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过分苍白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强烈的厌世感。 “清语。”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被耗尽所有生气后的虚无,“你说,我拼尽全力维持着沈氏集团这个庞然大物是为了什么?我失去了最在意的一切,守着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苏清语心头猛地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沈总,您别这么说……” 沈云眠无力地抬手制止了她后面的话,目光空洞地飘向窗外,没有焦点。“清语,我太累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她说着,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用手掌死死地遮住自己的眼睛,似乎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此刻的狼狈与脆弱。然而,温热的液体还是无法抑制地从她的指缝间滑落,一滴滴,接连不断地砸在光洁的桌面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湿润印记。 “清语,我真的…太想她了……” “想到……快要疯了……” 声音里浸透的绝望,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黑雾,让见惯风浪的苏清语也忍不住为之动容。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根本无法触及那悲恸的万分之一。 后来…… 沈云眠终究没熬到孩子出生的那一天。 在俞笙周年祭日的清晨,佣人在卧室发现了她。 浴缸被血色染红,一尸两命。 割腕的刀滑落在地,仿佛在无声的记录着一切。沈云眠身上还穿着俞笙生前某次偶然夸赞过好看的那件酒红色真丝睡裙,面容异常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奇异而解脱般的轻微弧度,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不再有痛苦的长眠。 …… 纷乱而痛苦的记忆如同退潮的海水,在此刻戛然而止。 沈云眠的脑子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她死了吗?人死了之后,竟然真的还会保有意识?那她的笙笙离开的时候,是否也是同样的感觉? 她茫然地想着,突然间,另一股完全不同的汹涌的记忆,如同海啸般排山倒海地强行涌入她的脑海! 两个截然不同时空的意识在她脑海中激烈地碰撞、撕扯。 她看到了一个与记忆中温婉柔顺截然不同的妻子,她会毫不留情地对她动手,会用淬了冰的眼神和刀子般锋利的话语攻击她,会清晰而坚定地、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那个唯一的要求:离婚。 而她那些笨拙的小心讨好,那些放下所有尊严的卑微挽留,在另一个视角下,都成了舞台上自娱自乐的小丑表演,显得那么滑稽可笑,引不起对方丝毫的动容,只换来了更深的不耐烦与厌恶。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刺耳的刹车声、剧烈的撞击感、四处飞溅的玻璃碎片…… “笙笙——!” 一声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呐喊,猛地冲破喉咙的禁锢,也彻底冲破了意识的迷障。 沈云眠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白光让她不适地眯起了眼,消毒水那熟悉而讨厌的气味钻入鼻腔,耳边是医疗仪器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她怔怔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醒了!病人醒了!” 旁边传来护士充满惊喜的呼喊声。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名医生和护士迅速围到床边,开始为她做详细的检查。沈云眠如同失去提线的木偶,茫然地任由她们摆布,但她的内心深处,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回来了。 回到了……俞笙去世前的三年。 这个认知让她在最初的狂喜之后,迅速被更深的寒意攫住。 另一段清晰的记忆告诉她,妻子突然判若两人的转变,似乎也在指向一个令人心惊的事实。她的笙笙,或许早她一步,携带着前世的记忆与伤痛也重回了这个世界。 那些冷漠,那些厌恶,那些迫不及待想要逃离的行为,并非无缘无故。 那是被她多年的冷漠忽视伤透心,独自在凄凉中离世后,积攒了两世的怨与恨! 她不曾想过,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竟让俞笙承受了如此多的委屈和痛苦。甚至到死,都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开,带着对她,对这段婚姻的彻底失望。 俞笙该怨她,更该恨她。 这一刻,沈云眠甚至感到了一种近乎怯懦的惶恐,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个对她只剩下厌弃的妻子。靠近,或许是再次的伤害。远离……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她就痛得无法呼吸。 在沈云眠的恍惚中,医生已经给她做完了细致的检查,确认她的生命体征已平稳,可以转入普通vip病房。 得到消息的奶奶和周雅琴很快赶来。 奶奶眼底是不易察觉的疲惫,走到床边,先是关心沈云眠身体状况。 沈云眠简单回应,目光有些飘忽。 没多久,奶奶话锋一转,又开始习惯性说教:“云眠,你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肩上担子多重,你清楚。这次你命大,万一……出意外,沈家这么大摊子,该怎么办? 沈云眠静静的听着,内心麻木。 经历前世种种,她早对奶奶这种将家族传承置于一切之上的观念免疫。 沈云眠兀自沉浸在对俞笙的愧疚中,根本没在听奶奶说什么。 直到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逆着走廊光,轮廓有些模糊。 但沈云眠还是一眼就认出,那一刻,她的心跳几乎停滞。 她的妻子,她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出现在了她面前。 跨越两世光阴,历经生死轮回,再次看到她鲜活站在自己面前……沈云眠有无数的话想说,可是千言万语在胸口翻腾冲撞,话到嘴边,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86章 最终,她只能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人,干涩的喊了一声:“笙笙……” 赶来的俞笙不知道沈云眠此刻内心暗涌的情绪,只是因为沈云眠救她带来的微妙波澜,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她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语气平和:“沈云眠,你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我没事!只是皮外伤,医生说问题不大,你别担心!”说话间她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俞笙身上,目光仔细逡巡着她的脸庞,急切追问:“你呢?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车祸那么严重,你有没有好好检查?” 这一连串急切的关怀和过于专注的视线让俞笙不适。 她微微蹙眉,心底升起了淡淡的怪异感,眼前的沈云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淡声道:“我没事。一点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好了。” 沈云眠还没来得及接话,俞笙的态度,率先点燃了周雅琴的怒火。 她早就看不惯俞笙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尤其是现在,自己女儿为她躺在病床上,她竟连句像样的感谢都没有!当即冷哼一声,声音尖锐刺耳:“哟,我们俞大小姐架子可真大!云眠为了你差点连命都没了,你板着张脸给谁看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沈家欠了你的!要不是你,我女儿能遭这份罪?差点就被你害死了!” 这话难听又不讲道理。 俞笙脸色沉下,刚要反驳,一个比她更冷厉的声音骤然响起。 “够了!”沈云眠猛地转头,脸上毫不掩饰的警告,“这里没你的事,出去!” 周雅琴被女儿呵斥得一愣,随即骂道:“沈云眠!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可是你妈,我说错了吗?要不是她……” “我让你出去!”沈云眠声音带着极度不耐烦的戾气,没再看周雅琴一眼,直接叫来了保镖,冷声吩咐,“把她请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进来。” 保镖训练有素,立刻上前‘请’还在叫嚷的周雅琴。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沈云眠,你这个不孝女,你就护着这个扫把星吧!” 周雅琴挣扎着,骂声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连沈老夫人都措手不及。她皱紧眉头,看着面色冰寒的沈云眠,才开口道:“云眠,在外面别闹得太难看了,让别人笑话。” 周云眠对奶奶的话不置可否,直接道:“奶奶,您年纪大了,今天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车祸的事情,我让人处理。” 沈老夫人被她态度噎住,心中诧异,自然听出了孙女话里的送客之意。 她没有接话,而是将目光从孙女转向了俞笙,语气理所当然道:“笙笙,云眠这次为了你可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你以后可不要再耍性子了。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照顾好云眠,安心过日子吧。”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俞笙耳畔嗡鸣。 沈云眠救了她,她的心情本就复杂,但是此刻挟恩图报,想要将之前的伤害一笔勾销,反而激发了她的抵触情绪,心里极其不舒服。 她张嘴欲言。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奶奶,您该回去休息了。”她目光平静地迎上奶奶的视线,一字一句道:“以后,我和笙笙的私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这毫无感情的话,让沈老夫人彻底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病床上的沈云眠。 等她反应过来,被冒犯的怒意瞬间涌上。她精心培养的继承人,竟为了俞笙,一而再再而三地顶撞她,公然挑战她的权威! “好,好!沈云眠,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 沈老夫人气得脸色发青,最终什么也没说,带着一身怒气转身离开病房。 喧闹的病房彻底安静,只剩下沈云眠和俞笙两人。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俞笙实在不知道此时该跟沈云眠说些什么,于是看了她一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说:“你刚醒,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说完,她不再看沈云眠,转身走向门口。 见她要走,沈云眠顿时慌了,随即做出了堪称无脑的冲动。 她猛地扯掉身上所有的东西,不顾疼痛和后果,赤脚向俞笙跑去。 俞笙脚步刚刚迈出,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响动,夹杂着仪器被扯动的警报声。她还没来得及回头,温热的身体便从后面猛地贴上来,紧紧环住她的腰。 她下意识低头,视线所及是沈云眠紧紧交叠在她的手腰间。手背上还贴着输液的敷料,此刻因用力,针头显然已被挣脱,鲜红血液正从留置针的伤口处不断渗出,顺着苍白手指蜿蜒而下,滴落在冰冷地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俞笙心底那点因对方受伤而勉强压下的烦躁,瞬间飙升到顶点。 才刚醒就开始发疯吗?扯掉针头,赤脚跑下床,就为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她用力挣扎,手肘试图向后顶,想要挣脱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可沈云眠的手臂收得死紧,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任凭她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沈云眠你干什么?放开!听到没有!”俞笙声音带上明显火气。 然而,回应她的不是辩解,也不是松开。 而是一滴滚烫液体,猝不及防落在她裸露脖颈上,那温度灼得俞笙一僵。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沈云眠将脸深深埋在她颈窝处,温热泪水濡湿她的颈侧肌肤。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泣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带着颤抖和无尽卑微的哀求,在她耳边沙哑响起: “笙笙,让我抱抱你……求求你……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那声音里蕴含的巨大悲恸,让俞笙反抗的动作不由自主停滞一瞬。 沈云眠手臂收得更紧,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滚烫泪水簌簌滑落,混合着脖颈间敏感的触感,给俞笙带来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战栗。 “这不是梦……”沈云眠声音哽咽,带着近乎神经质的执念,“笙笙…我的笙笙……” 俞笙僵直身体,站在原地,一时忘了反应。 而沈云眠的内心更是翻江倒海。她想告诉俞笙自己也重生了,知道自己错得多么离谱,会用尽余生补偿她。 可是,另一个充满恐惧和怯懦的声音,又立刻将其压下。 现在的俞笙,对她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和抗拒。 就连此刻这个拥抱,都是她借着车祸救人的由头,近乎无赖地强求来的。 她们之间那点微薄的缓和,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如果此刻坦白…… 沈云眠几乎能想象到俞笙的反应,两人恐怕连现在勉强维持的婚姻也会被她亲手斩断?俞笙会更加坚决地离开她,彻底从她生命里消失。 光想到这个可能性,沈云眠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环抱俞笙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几分,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幻影一样消散无踪。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她艰难地将即将脱口的真相咽回,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不急,等俞笙看到她的改变,等她在俞笙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好感的时候再说...... 正好此时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的声音,打破了病房内诡异而紧绷的寂静。 “怎么回事?仪器报警了!沈小姐,您怎么下床了?!” 俞笙闻声回过神来,猛地将沈云眠推开。 沈云眠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跄一下,后退半步才勉强站稳。 她似乎完全没在意自己差点摔倒,也没在意手背上重新开始渗血的伤口,只是失神地望着俞笙,那双刚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眸,执拗地追随着俞笙的身影。 护士看到沈云眠手背上的血迹,连忙上前想要查看:“哎呀!沈小姐,您的手怎么弄成这样了?快回床上躺好!” 沈云眠对护士的惊呼和动作毫无反应,只是怔怔的望着俞笙不动。 直到护士叫来值班医生,半强制地将她请回病床上,重新为她连接好各种监测仪器,处理手背上狰狞的伤口,她都异常顺从,没有一丝反抗。 医生一边调整输液速度,一边语气严肃叮嘱:“沈总,您刚醒,伤势还不稳定,情绪不宜过于激动。这次是万幸,下次可不能再这样擅自挣脱仪器了,非常危险。” 沈云眠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俞笙身上。 这种被死死盯住的感觉,让俞笙浑身不自在,心底那份怪异感越来越浓。 这绝不仅仅是车祸后遗症,或一时情绪激动能解释的。她忍不住脱口而出:“沈云眠,你脑子是不是被撞傻了?” 第87章 “没有,笙笙。”沈云眠微怔了一下,目光贪婪地在俞笙脸上流连几秒,然后才像是用尽极大克制力,笑了笑,柔声说:“你……回去休息吧。你也受伤了,要好好休息。” 俞笙看着她过于温柔的笑意,心里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升腾起一种更加毛骨悚然的不适。眼前的沈云眠太反常了,反常到让她感到陌生。 她皱紧眉头,不再多说,转身离开病房。 门外,俞笙走在空旷走廊上,脚步越来越慢。沈云眠那双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忍不住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太奇怪了。 沈云眠……到底怎么了? 第58章 索菲亚来了(重修)…… 俞笙回到自己的病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喧嚣。 她躺回病床,闭上眼睛, 沈云眠醒来后那双异常执拗的眼眸便清晰地浮现出来。那眼神,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不再是愤怒的控诉, 更非小心翼翼的讨好, 而是一种…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专注。 这让她感到陌生, 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 她试图理清自己的感受。 在沈云眠昏迷不醒的时候,她的心情确实是复杂的。有对突发车祸的后怕, 有对自身无恙的庆幸, 但更多的, 是一种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上。如果沈云眠真的因为保护她而有什么不测,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结果, 如何面对自己的内心。 毕竟,那是生死关头下意识的选择,做不得假。 好在, 沈云眠醒了。得知这个消息时, 她无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连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这口气松了, 那沉重的负担似乎也轻了些许。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毫无芥蒂地继续和沈云眠生活下去。破镜难圆, 覆水难收。那些经年累月的失望,早已在她心上烙下了太深的痕迹, 不是一次奋不顾身的相护就能轻易抹平的。两人如今的关系,更适合像两条曾经交汇又各自奔流的河,流向各自的未来。 “或许…”俞笙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在心里对自己说,“等沈云眠出院,身体状况稳定后,可以再尝试真正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这次,她不带怒气,不涉恩怨,只客观地分析两人如今的状态,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愿。因为这次本能的相护,她愿意将之前对沈云眠的忍耐阈值再提高一些,给予更多的沟通机会。尝试寻找一个对彼此伤害最小的方式,好聚好散,甚至…如果可能,未来作为偶尔问候的朋友,也未尝不可。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病房的寂静。 俞笙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妈妈’。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按下接听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平常:“妈,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了?”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温静带着哭腔的焦急声音:“笙笙,宝贝!你怎么样了?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啊?” 俞笙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终究是没瞒住。 她连忙安抚道:“妈,妈您别急,别担心。我没事,真的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在跟你讲话吗?” “你还骗我!”温静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新闻上都报了,说你们出车祸了,很严重!你快告诉妈妈,你到底怎么样了?” “妈,您听我说。”俞笙连忙解释道,“新闻总是喜欢夸大其词。我真的没事,就是一点轻微的脑震荡,身上有些擦伤,医生都说观察两天就能出院。沈云眠……她是伤得比较重,但她现在已经醒了,脱离危险了,您别担心。” “我不信!你开视频,快让妈妈看看你。”温静坚持道,语气里是全然的担忧和不信任。 俞笙无奈,只得切换到视频通话模式。 屏幕那头立刻出现了温静写满焦虑的脸庞,以及她身后同样一脸关切的姬尔。 “妈,您看,我真的没事。”俞笙将摄像头对准自己,缓缓转动镜头,让母亲能看到她的全身,“你看,没伤吧?胳膊腿都好好的,就是额角这里有点肿,过两天就好了。” 温静凑近屏幕,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确认女儿确实没有其他明显伤痕,精神状态也尚可,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吓死妈妈了,真是吓死妈妈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时,姬尔也凑了过来,确认她没事后,才问道:“笙笙,你……有接到索菲亚的电话吗?” “索菲亚?”俞笙一愣,摇了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自从上次视频后,这个热情似火的金发女孩确实没再联系她。 姬尔和温静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些许无奈和担忧。 姬尔叹了口气说:“这个孩子……她之前跟我们说,想给你一个惊喜,偷偷订了机票去国内找你了。还把手机号换了,我们之前也联系不上她。还是她昨天用新号码给我们打电话,我们才知道她居然跑去了中国!我们告诉她你出了车祸,她一听就急了,说马上要联系你,也不知道联系上没有……” “什么?索菲亚来中国了?”俞笙吃了一惊,随即想到车祸时自己的手机被撞毁了,后来一直是苏清语帮她处理通讯和临时用的手机,“我的手机在车祸时坏了,可能是那时候她给我打电话没打通。” 她心里不由担心,索菲亚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算太通,可别出什么岔子。 “是啊,我们都担心死了。”温静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焦急,“这孩子性子冲动,又是在国外……” “妈,姬尔阿姨,你们别太担心。”俞笙压下心中的担忧,反过来安慰她们,“索菲亚既然到了,肯定会再联系我的,我这边马上想办法找找她。” 话音刚落,屏幕上就跳动出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俞笙心中一动,立刻对视频那头的母亲和姬尔说道:“妈,姬尔阿姨,有个陌生来电,很可能是索菲亚,我先接一下!” “快接快接!”温静连忙说道。 俞笙迅速接通电话,将手机放到耳边:“喂?你好?” “笙!谢天谢地,终于联系上你了。”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索菲亚那极具辨识度、带着明显外国口音却又充满活力的中文,声音里充满了喜悦,“我听阿姨说你出车祸了!你怎么样?严不严重?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去看你!” 俞笙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连忙说:“索菲亚,我没事,只是小伤,已经在医院了。你呢?你现在人在哪里?安全吗?” “我在机场附近的酒店,我很好,很安全!”索菲亚语速很快,“你把地址告诉我,我这就打车过去找你!” “不行!”俞笙立刻拒绝,让索菲亚一个人打车过来她实在不放心,“你别乱跑,就在酒店等我,我马上安排人去接你。把你的酒店名字和具体位置发到这个手机上,听话!” “好吧……”索菲亚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下来,“那你快点哦,我等你!” “好,保持联系。”俞笙挂断电话,立刻又给温静拨了回去,简单说明了情况,“妈,姬尔阿姨,联系上索菲亚了,她人在机场附近的酒店,很安全。我现在就安排人去接她,你们别担心了。” “好好好,联系上就好!”温静和姬尔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妈,“俞笙看着屏幕里母亲依旧带着倦容和担忧的脸,柔声道,“您和姬尔阿姨也别太着急赶回来了,我这边真的没事了。你们定好机票告诉我班次就行,路上注意安全。” “宝贝,妈妈已经订了最早的机票,明天就能到。” 温静语气坚定,“看不到你,妈妈实在放心不下。” 俞笙知道拗不过母亲,只得点头:“好,那明天我去接您。先这样,我得赶紧找人去接索菲亚。” 结束和母亲的通话,俞笙立刻拨通了苏清语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那边传来苏清语干练的声音:“俞总?” “清语,你现在方便吗?有件私事需要你帮忙。”俞笙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的苏清语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回答道:“俞总,我现在在沈总病房,您有什么事情?” 在沈云眠那里?俞笙有些意外,但她没多问,直接说道:“清语,我有一位国外来的朋友,叫索菲亚,现在在机场附近的华盛酒店。她人生地不熟,我不放心她一个人过来,你忙完后开车去接她一下吧,我把她的联系方式发给你。” “好的,俞总。”苏清语利落地应下。 第88章 “好,麻烦你了。注意安全。” 俞笙说完,将索菲亚的电话号码通过短信发给了苏清语。 --- 与此同时,沈云眠的vip病房内。 苏清语站在病床边,姿态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刚刚赶过来,等待着沈云眠的指示。然而,沈云眠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打量着她。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下属,更像是在透过她审视着什么别的东西,带着感慨,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沈云眠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前世直到最后,苏清语扛起了沈氏的大部分重任,是个能力卓绝且值得托付的人。可惜,这一世,她先遇到了笙笙,成了笙笙最得力的臂膀。不过这样也好,跟在笙笙身边,或许比在沈氏更能施展她的才华。 苏清语被沈云眠看得有些发毛,忍不住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沈总,您…找我有什么事?” 沈云眠恍然回神,眼底那复杂的情绪迅速收敛,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只是这份冷静之下,似乎又多了一些不同以往的深沉。她开口道:“叫你来,主要有两件事。” “警局那边刚传来消息,车祸的调查有结果了。”沈云眠的声音冷了下去,“是林若烟买凶做的。” 苏清语瞳孔微缩,脸上难掩震惊:“林若烟?她竟然敢…”她虽然知道沈总之前对林若烟采取了严厉的报复,却没想到对方会疯狂到如此地步。 “嗯。”沈云眠眼神锐利,“这件事,我希望由你去跟进,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依法严惩,绝不姑息。我要她为自己愚蠢恶毒的行为,付出最沉重的代价。”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要将前世今生因林若烟而起的麻烦和伤害,一并清算。 苏清语心中凛然,立刻应道:“是,沈总,我明白了。” 沈云眠点了点头,对苏清语的执行力毫不怀疑。她顿了顿,继续说:“第二件事,是关于沈氏和俞氏目前几个合作项目的。” 苏清语立刻打起精神,以为沈云眠是要询问细节或者做出调整。 然而,沈云眠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大跌眼镜:“我知道笙笙…俞总那边,由你主要负责这些项目的推进。以后,只要是利于俞氏发展的项目方案或者投资需求,你可以直接形成书面报告递交给我,我会尽快审核批准。资金和资源方面,沈氏会给予最大限度的支持。” 苏清语彻底愣住了。 沈总这是经历了生死考验后,幡然醒悟,不爱江山爱美人了?但是不管因为什么,这都是件好事。只要能赚钱,能推动项目,苏清语当然乐见其成。 心中念头飞转,苏清语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恭敬地回应:“好的,沈总。我会整理好相关方案,尽快提交给您。” 两人正说着话,苏清语的手机忽然响了。 看到是俞笙打来的,苏清语立刻接通了,两人简单说了几句话交代事情。 苏清语挂断电话,立刻道:“沈总,我需要先去帮俞总接个朋友,再去警局处理林若烟的事情,您还有别的事……” 话未说完,沈云眠忽然接口:“什么朋友?” 苏清语正想说话,一抬头,骤然对上了沈云眠变得锐利和深沉的目光。 她对于上司的情绪一向敏锐,当即明白这事恐怕不简单,一时没开口。 “苏秘书,“沈云眠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紧紧盯着苏清 语的眼睛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刚才电话里提到的索菲亚……是怎么回事?” 苏清语被沈云眠陡然转变的气势和追问弄得微怔,但想到刚才沈总的慷慨,而且如此准确说出对方的名字怕是早就听到了,于是如实回答道:“是俞总的一位外国朋友,名叫索菲亚,刚刚抵达本市。俞总担心她不熟悉环境,吩咐我去机场附近的酒店接她一下。” 那个女孩,竟然追到国内来了! 这件事,瞬间唤醒了她脑海中所有关于那个金发女孩的记忆。俞笙对她……似乎也很不一样,至少比对自己要耐心和温和得多。 如果……如果这个索菲亚趁此机会,对俞笙展开更热烈的追求呢?俞笙会不会……会不会被她打动?毕竟,和索菲亚在一起时的俞笙,看起来是那么的放松和快乐,那是她很久都未曾给予俞笙,也未曾见过的模样。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沈云眠就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恐慌。 她好不容易才重新获得了一次机会,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点点模糊的希望,绝不能让任何人破坏,强烈的危机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 苏清语看着她失神的模样,更是许久不作声,无奈提醒:“沈总?” 沈云眠回过神来,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对苏清语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好的,沈总,那我先走了。”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 几乎是在门合上的瞬间,沈云眠猛地掀开了身上的薄被,动作间牵扯到头部的伤口和身上的多处挫伤,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和眩晕,但她却浑然不顾。 她必须立刻去见俞笙。 现在,马上! 那个索菲亚……她绝不允许她有机会靠近俞笙,绝不允许! 第59章 她早就没资格说不了(重…… 俞笙刚回到自己病房不久, 正想躺下歇会,门却被轻轻推开了。 她诧异抬头,只见沈云眠竟独自一人, 扶着门框站在那里。她脸色苍白得吓人,宽大的病号服更衬得她身形单薄, 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才刚醒没多久, 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就这样跑过来?俞笙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无奈与烦躁。这人,到底又在发什么疯?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问:“你怎么过来了?医生允许你下床了吗?” 沈云眠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倚着门框, 微微喘息着,那双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落在俞笙脸上, 里面翻涌着俞笙看不懂的复杂情愫。 她缓了几口气,才低声开口:“我…我听清语说,你那个外国朋友……索菲亚, 来了?”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 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在意。 俞笙蹙眉, 不由感到一阵可笑, 就因为这个特意跑来问她?语气也不由冷了下来:“是来了。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云眠被她直白的反问噎了一下,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她垂下眼睫,避开俞笙锐利的目光, 声音更低了:“笙笙,你能不能……别跟她走那么近?” “不能。”俞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回答得干脆利落,“沈云眠,索菲亚是我的朋友, 我跟谁交往似乎还轮不到你来过问。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沈云眠的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密密匝匝地疼。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嘴脸多么难看,像极了那些她曾经最不屑的、善妒又狭隘的人。可一想到俞笙面对那个金发女孩时露出的笑,强烈的恐慌就攫住了她,让她无法保持冷静。 她找着各种蹩脚的理由:“我不是要干涉你,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你需要静养,那个索菲亚,性格比较闹腾,她来看你,万一吵到你休息,不利于你恢复……”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连自己都觉得这些理由苍白无力。 俞笙静静地听着,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清晰的嘲弄:“沈云眠,你怎么知道索菲亚性格活泼外向?你调查她了?” 沈云眠瞬间语塞,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的心虚,仓促地移开了视线。 她这副模样,无异于默认。 俞笙心底的厌烦更甚,之前因为车祸而勉强维持的耐心,此刻已被消耗殆尽。 她抬起眼,直直看向沈云眠,一字一句地,清晰地戳破了那层窗户纸:“沈云眠,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说了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根本原因只有一个。你在吃醋,对吗?” 出乎俞笙的意料,沈云眠这次没有否认,也没有愤怒。 她抬起眼,迎上俞笙的目光,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痛苦和坦诚的卑微,“对,我是在吃醋……笙笙,我心里很难受,快要疯了。”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仿佛卸下了所有骄傲的盔甲,将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赤裸裸地摊开在俞笙面前:“我知道我这样很难看……但我控制不住。只要想到你会对别人笑,会和别人走得近,可能会……喜欢上别人,我这里……” 她抬手,用力按住自己的心口,“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第89章 俞笙静静地听着她这番近乎剖白的话语,脸上没有任何动容的神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交织。 许久,俞笙才缓缓开口:“沈云眠,你早就没有这个资格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狠狠砸在沈云眠的心上。 她身体猛地一颤,微微蜷缩了一下,那只按在心口的手收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她垂下眼眸,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俞笙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并无快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我们之间,早就已经结束了。现在维持的婚姻不过是个空壳,离婚是迟早的事,我希望你能认清这个现实。” 她顿了顿,目光清冷地落在沈云眠惨白的脸上,继续说着残酷的事实:“所以,无论我和索菲亚只是朋友,还是将来……我真的会喜欢上别人,都与你无关了。你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来过问我的私事,干涉我的交往。” “不!” 最后那句话,仿佛瞬间点燃了沈云眠脑海中那根最敏感的神经,触及了她最深层的恐惧。她猛地抬起头,情绪骤然失控,激动地反驳道,声音尖锐而破碎,“你是我的妻子!你不能喜欢别人!不能……” 剧烈的情绪波动牵动了内腑的伤势,话未说完,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猛地袭来。她捂住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咳得弯下了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沈云眠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伴随着那无法言喻的心痛和绝望,软软地向前倒去。 “沈云眠!” 俞笙脸色骤变,急忙上前扶住她下滑的身体,朝着门外焦急地喊道。 没多久,医护人员迅速赶到,将陷入昏迷的沈云眠紧急送回了病房进行急救。 俞笙站在走廊上,看着那扇再次关上的病房门,心情复杂难言。她真的没想故意气她,那些话,不过是她基于现状,认为最理智、最应该摊开来讲清楚的事实。 过了一会儿,主治医生从病房里出来,走到俞笙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含蓄的无奈:“俞小姐,沈总的身体状况还很虚弱,尤其是内腑有震荡损伤,情绪实在不宜过于激动。这次是急火攻心,加上本身伤势未愈,才导致了咳血和昏厥。幸好发现及时,已经稳定下来了。请您……暂时还是尽量不要刺激她为好。” 俞笙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最终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麻烦您了。” 医生看了看她,又补充道:“沈总已经醒过来了,您……要进去看看吗?” 俞笙沉默地摇了摇头,“算了吧,不见我,她或许能恢复得更快一些。” 确认沈云眠没有生命危险后,她转身,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回到空无一人的房间,俞笙靠在床头,只觉得身心俱疲。 和沈云眠的每一次交流,都像是在打一场耗神费力的仗,让她感到无比的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后苏清语带着索菲亚走了进来。 “笙!”索菲亚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冲到床边,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用带着口音的中文急切地问道,“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 “索菲亚,我没事。”俞笙挤出一丝安抚的笑容,“真的,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和一些皮外伤,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对不起,笙,我不该这个时候跑来打扰你养病……” 索菲亚看着俞笙略显苍白的脸色,有些自责地低下头。 “别这么说,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俞笙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你阿姨姬尔和我妈妈明天就回来了,你先在我市区的公寓住下,等她们到了再说,好吗?” “好,我都听你的。”索菲亚乖巧地点点头,情绪显得异常低落。 两人简单地在病房里用了晚餐。 期间,索菲亚虽然还是忍不住会说些她在路上的见闻,但声音都放低了许多,时不时还会小心地观察俞笙的脸色,生怕累到她。俞笙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温暖。 饭后,俞笙便安排司机将索菲亚送到了自己的公寓休息。 --- 另一边,沈云眠从昏沉中醒来,入眼依旧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喉咙里还残留着血腥气,心口的闷痛一阵阵传来,提醒着她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剜着她的心。强烈的妒忌和恐慌如同毒蛇,盘踞在她的心头,啃噬着她的理智。 护士送来的营养粥摆在床头,早已凉透,她却看都没看一眼,毫无食欲。 满脑子都是俞笙如果真的喜欢上那个外国女孩,自己该怎么办? 放手吗?不,绝对不可能!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她就觉得呼吸艰难,仿佛要窒息而死。 可是,不放手,她又能做什么? 如今的她,在俞笙眼里,只是一个纠缠不休、令人厌烦的前奏。她那些挽留和可笑的醋意,除了将俞笙推得更远,似乎起不到任何作用。 这种明知道结局,却无力改变的绝望,比身体上的伤痛要痛苦千百倍。 沈云眠蜷缩在病床上,任由绝望将她慢慢吞噬,几乎难以成眠。 而另一个病房里,俞笙同样毫无睡意。 她实在理解不了现在的沈云眠,甚至忍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抖m。以前她满心满眼都是她,事事以她为先,像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换来的却是长达数年的忽视。如今终于想通了,决心放手,好聚好散,她反而像变了个人,不依不饶,情绪激动到两次气得吐血。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摆脱这令人疲惫的捆绑?难道真要等到沈云眠把自己作死在这病床上,她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吗? 两人各怀心思,在黑暗中无声地煎熬着,直到天际泛起了模糊的鱼肚白。 第二天一早,俞笙顶着淡淡的黑眼圈,感觉太阳穴还有些隐隐作痛。 她拿起手机,先给母亲温静打了个电话。 “妈,你们航班几点落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和疲惫。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温静关切的声音:“宝贝,我们中午11点半准时到。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有没有好好吃早餐?” “我好多了,您别担心。”俞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平稳些,“我安排了司机小张去接你们,车牌号一会儿发您微信。您和姬尔阿姨长途飞行也累了,先回住处休息一下吧,我这边真的没事,医生都说恢复得很好。” “那怎么行!”温静立刻反对,“看不到你平平安安地在我面前,妈妈怎么能放心。我们直接去医院看你,就这么说定了!你乖乖在病房等着。” 俞笙了解母亲的性子,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反而会让母亲更担心,只得无奈地妥协:“好吧,那你们路上小心,直接来我病房就好。” 挂了电话,俞笙揉了揉眉心,长长吁出一口气。 没过多久,主治医生带着护士过来查房。仔细检查了俞笙的情况,测试了她的反应后,医生点点头:“恢复得不错,脑震荡的症状已经基本缓解了,身上的挫伤和划伤也在愈合。再观察两天,如果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俞笙道了谢,在医生准备离开时,问了一句:“医生,隔壁……沈云眠的情况怎么样?稳定了吗?” 医生翻看了一下手中的记录本,公事公办地回答,“昨晚后半夜有点低烧,但用了药已经退了,目前生命体征平稳,颅压也降下来了。就是情绪……似乎还是不太稳定,忧思过重,这对她的恢复很不利,需要绝对静养。” 听到沈云眠情况稳定,俞笙放下心来。 既然身体无碍,她就更没有任何理由去见面了,免得彼此尴尬,或者又不小心刺激到沈云眠那脆弱的神经,再上演一出“吐血昏厥”的戏码,那这婚怕是更难离了。 中午时分,病房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略显急促的交谈声。 门被推开,温静和姬尔风尘仆仆地赶来了,脸上都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与显而易见的担忧。 “笙笙!”温静一进门就快步走到床边,紧张地捧起女儿的脸,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着,“快让妈妈看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不疼?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医生怎么说的?” 第90章 “妈,我真的没事了,你看,活蹦乱跳的。”俞笙配合地动了动胳膊,脸上努力挤出轻松安抚的笑容,“医生都说我恢复得很好,过两天就能出院了。您别担心。” 温静这才放下心来,取出带来的保温桶,小心翼翼地拧开:“笙笙,你看妈妈给你带了什么?你最爱吃的鸡茸玉米粥,我特意提前让张姨现熬的,炖了很久,米粒都化开了,清淡又营养,快趁热吃点。” 保温桶打开的瞬间,一股温暖而清甜的香气立刻弥漫在略显清冷的病房里。 看着母亲殷切而带着些许后怕的眼神,俞笙心头一暖,她接过温静递来的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粥的温度恰到好处,鸡茸的鲜和玉米的甜完美融合,熨帖着胃也熨帖着心。 “谢谢妈,很好吃。” 趁着俞笙喝粥的间隙,温静坐在床边絮叨,语气里满是后怕和心疼:“……听到消息的时候,妈妈魂都要吓掉了,你说这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车祸呢?那个肇事的人抓到了吗?真是太可怕了……” 俞笙耐心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安抚着母亲受惊的情绪。 然后转向面带关切的姬尔,微笑着说:“姬尔阿姨,索菲亚我已经安排她在我市区的公寓住下了,很安全,您不用担心。” 姬尔感激地点点头,用流利的中文温和地说:“谢谢你,笙笙。给你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索菲亚这孩子就是太冲动了,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等见到她,我一定好好说说她。” “没关系,姬尔阿姨,她也是担心我。”俞笙笑了笑。 又坐了一会儿,俞笙见母亲温静虽然强打着精神,但眼底的红血丝和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倦容清晰可见,知道长途飞行加上担惊受怕,母亲的身体肯定也到了极限。 她便又开始柔声劝她回去休息:“妈,您看您,眼睛都是红的,肯定在飞机上也没休息好。我这里真的没事了,您和姬尔阿姨先回去倒倒时差,好好睡一觉。不然您要是累病了,我不是更担心吗?” 温静本来还想坚持多陪女儿一会儿,但看着女儿眼中真切的担忧,又确实感到一阵阵疲惫袭来,最终在俞笙温和而坚定的目光,以及姬尔也从旁劝说“让笙笙也好好休息一下”的联合攻势下,终于妥协了。 “好吧好吧,那妈妈先回去休息一下,晚点再来看你。你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带过来。”温静站起身,又不放心地替俞笙掖了掖被角。 “不用麻烦了妈,医院有营养餐,或者我想吃了自己点外卖也行。您回去就好好休息,别操心我了。”俞笙连忙说道。 将一步三回头的母亲送走,俞笙躺下,终于感觉到了些许睡意。 —— 接下来的两天,俞笙和沈云眠没再见面。 而俞笙通过全面检查,确认只是轻微脑震荡和一些皮外伤后,办理了出院手续。 站在病房门口,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转向了沈云眠病房的方向。 病房门虚掩着,俞笙轻轻推开,看到沈云眠正半靠在床头,李秘书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工作。 沈云眠的脸色依旧苍白,额角还贴着纱布,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只是那专注在她抬眼看到门口身影的瞬间,骤然碎裂,被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取代。 “笙笙!”沈云眠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不顾手上还连着输液管,下意识就要坐直身体,同时飞快地对李秘书挥了挥手,示意她停下。 李秘书立刻噤声,恭敬地转向俞笙问候:“俞总。” 俞笙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沈云眠因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上,语气平淡:“我要出院了,没什么事,跟你说一声。你们继续。”她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仿佛真的只是来完成一个通知的义务。 “等等!”沈云眠立刻出声挽留,笨拙地寻找着借口,“你做过全身检查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怎么说?公事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完了,不急。” 一旁的李秘书何等精明,立刻接口道:“沈总,您刚才交代的事情我都记下了,会立刻去办。您和俞总慢慢聊,我先出去了。”她说完,朝俞笙礼貌地笑了笑,几乎是脚下生风般迅速退出了病房,还体贴地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内顿时只剩下两人。 沈云眠看着俞笙依旧站在门口,她小心翼翼地,几乎是用气音问:“笙笙,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 俞笙没说话,也没动作,显然没有进一步交流的打算。 沈云眠垂下眼睫,带着浓重的涩意艰涩开口:“笙笙,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不好?我们……” “沈云眠。”俞笙冷静地打断她,“这个话题,等你出院后我们再谈吧。” 闻言,沈云眠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惨白。 她怎么会不明白?所谓的“出院后再谈”,等待她的绝不会是什么好话。沈云眠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你回去,家里杨阿姨都收拾好了吗?” 俞笙随口嗯了声,然后道:“你先休息吧,我走了。” 见她再次转身,沈云眠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拉住她的手腕。指尖刚刚触碰到俞笙微凉的皮肤,俞笙便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隐隐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沈云眠悻悻地收了回来,柔声叮嘱:“……你回家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俞笙嗯了一声,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沈云眠维持着僵硬的姿势,久久地望着那扇门,嘴角泛起一丝浓重的苦笑。活了两世,几十年,她亏欠妻子的实在太多。 而前世妻子走后,那痛苦而漫长的日子,告诉她一个简单而残酷的事实: 不管俞笙想做什么,她早就没资格说不了。 现在只要她的笙笙还好好活着,在她眼前,就好。 第60章 沈总的自我认知(重修)…… 出院后, 俞笙没怎么休息就回到了公司,积压的工作扑面而来。 然而,第一天下午, 苏清语就火急火燎地敲开了她办公室的门。 “俞总!”苏清语将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俞笙面前,动作间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您快看看这个!” 俞笙疑惑地拿起文件, 翻看起来。 这是几个近期正在推进的与沈氏集团合作的重要项目策划案。然而, 越看,她的眉头蹙得越紧。这些方案里的条款, 从沈氏集团的角度来看, 简直堪称”割地赔款”, 利益让步之大,完全不符合沈云眠一贯锱铢必较的商业作风。 “这……”俞笙愕然抬头, 看向苏清语,“你怎么做到的?” 苏清语失笑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俞总, 您这可真是高看我了。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这分明都是您的功劳。”她进一步解释道:“这几个项目, 我最初提报的条件预留了充足的谈判空间。按照以往的经验, 沈总那边肯定会打回来反复拉锯好几轮。可这次……我递上去之后, 沈总那边几乎没有任何异议,直接就让法务走流程签字了。速度快得我都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俞笙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心中也十分惊讶。 之前不管沈云眠如何示好, 也从未拿公司作为筹码,做出如此失智的事。 苏清语观察着俞笙变幻不定的神色, 识趣地没有再多言。 片刻后,俞笙深吸一口气,将文件轻轻放回桌上, 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既然签了,就好好做。” “明白,俞总放心,我去忙了。”苏清语点头,拿起文件,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俞笙却无法再专注于眼前的报表。沈云眠这种完全不设防的行为,让她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与无从适应。她不喜欢这种明晃晃欠人情的感觉,尤其还是欠沈云眠的。 犹豫再三,她还是拿起了手机,联系了当事人。 电话几乎是秒接的。 “笙笙!”沈云眠欣喜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完全不像重伤未愈的人,“你吃饭了吗?别太累,要注意休息……” 俞笙默默听着,有些意外沈云眠竟有如此’废话连篇‘的一面。 “我打电话是想问项目策划案的事。”俞笙打断她,切入主题,“为什么签那种条款?这对沈氏不利。”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沈云眠的声音变得异常认真,甚至郑重:“笙笙,那些都不重要。公司利益,项目得失……在我心里,都比不上你。我只想你开心。” 俞笙明白地告诉她自己的态度:“……沈云眠。你这样做,并不能改变什么。” 第91章 “没关系。”沈云眠答得飞快,“你给我打个电话,我就很开心了。” 俞笙彻底无言,这种不计代价的讨好,只让她感到无力和烦躁。 她沉默两秒,什么也没说,直接挂断了。 沈云眠这样毫无底线的示好,已经严重成了她的负担,她真的忍不下去了。 --- 医院vip病房。 沈云眠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略显苍白的脸。屏幕上,是她与俞笙的聊天界面,绿色的信息条几乎都是她单方面发出的。 【笙笙,今天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记得按时吃饭。】 【工作别太晚,早点休息。】 而对方的回复,往往隔了几个小时,甚至更久,只有一个简短的【嗯】,或者干脆没有回音,充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沈云眠心底一片绝望,她几乎能预见,出院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结局。 前世失去俞笙的痛苦如同梦魇,日夜啃噬着她的心。迫切想要见到妻子的渴望,又如同野火般在她胸腔里燃烧,让她无法安心躺在病床上等待。 沈云眠猛地掀开被子,按响了呼叫铃。 “我要出院。”她对赶来的主治医生说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医生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检查报告:“沈总,您还需要观察,内脏有轻微挫伤,现在出院风险很大,我强烈不建议……” 沈云眠打断他,眼神执拗,“我必须出院,我会签署免责协议。” 医生实在拗不过她,只得无奈答应。 沈云眠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办理了出院手续。 她没有立刻回九溪湾,而是让司机将车开往了一个熟悉的方向。车轮碾过市区喧嚣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栋安静的楼下。 她熟门熟路地乘电梯上楼,推开了心理医生陈婧咨询室的门。 陈婧正低头写着什么,闻声抬头,看到来人是沈云眠时,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愕。 “沈总?”她十分惊诧道:“听说你出了车祸,怎么不在医院好好休养,跑到我这里来了?” 沈云眠摆了摆手,动作间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和疲惫。她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自己。 “我没事。”她声音沙哑,省略了所有寒暄,直奔主题,“陈医生,我过来是想问问,笙笙……俞笙最近有没有来复诊?她的情况怎么样了?” 陈婧打开电脑,调出档案,快速浏览着最近的记录,“俞小姐最近一次复诊是在上周。从记录来看……她的情绪状态比之前稳定了很多,焦虑和抑郁的指数有明显下降。这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 沈云眠默默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陈婧继续客观地陈述,语气不带任何个人感情:“根据俞小姐的自述和评估,她的自我调节能力在增强。更重要的是,她有意识地在远离那些让她感到巨大压力的……源头。这种’保持距离‘的策略,对她情绪的平复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沈云眠的心猛地一沉。 她努力回忆着上周的时间点,那个时间……似乎就是她放下所有尊严,说出”哪怕做床伴也可以”的时候。 再往前追溯,是那场源于药物,激烈到近乎掠夺的情事之后。 在她经历了从身体到自尊的全面溃败,痛苦不堪、卑微乞怜之后……俞笙的情绪,却在好转。 她不想承认,却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每一次她的吃瘪,她的痛苦,她的被羞辱,仿佛都成了妻子情绪好转的催化剂。 她的笙笙,真的……就这么厌恶她吗? 厌恶到,她的痛苦,竟成了对方的良药? 这个念头带来的刺痛,远比车祸留下的内伤更让她难以呼吸。 沈云眠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出了那个她恐惧答案的问题:“她……真的就这么厌恶我吗?” 陈婧推了推眼镜,声音平和,却字字如刀,剖开血淋淋的真相:“从心理学角度分析,当个体长期处于一段充满压力、消耗性高,且感到被束缚的关系中时,挣脱束缚、远离压力源本身,就会带来巨大的解脱感和情绪改善。这与’厌恶‘这种具体情绪或许无关,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的生效。” 她顿了顿,看着沈云眠瞬间失血的脸色,还是补充了那句最直接的判断:“而且,俞小姐明确表示过,远离您,让她感觉呼吸都顺畅了。所以,是的,如果她能持续远离您这个最大的压力源,她的病情肯定会好得更快,恢复得更好。” “闭嘴!” 沈云眠猛地低吼出声,带着一种被彻底撕开伪装后的狼狈和绝望,“别说了……” 陈婧立刻噤声,咨询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沈云眠颓然地靠在沙发背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抬起手,用力按着刺痛的太阳穴,许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陈婧一眼,踉跄着离开了咨询室。 --- 回到九溪湾,房子里一片冷清。时间还早,俞笙显然还在公司。 沈云眠漫无目的地在空荡的客厅里转了一圈。熟悉的家具,熟悉的摆设,却到处都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也感受不到一丝烟火气。 她该做点什么? 她像个被困住的游魂,茫然地在空荡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不知该停下来干什么。 最终,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停在了俞笙卧室的门口。 她犹豫了一下,像一个小偷般,带着心虚和渴望,轻轻地拧开了门把手。 房间里弥漫着俞笙身上常用的那款淡雅香氛的味道,很好闻,却也让沈云眠的心更痛了几分。这里的一切都残留着俞笙的气息,却又无比清晰地标示着,这里不再欢迎她。 她贪婪地注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梳妆台上摆放整齐的护肤品,衣帽间里挂着的属于俞笙的衣物,床头 柜上看到一半扣着的书…… 每一个细节,都让她在脑海中勾勒出俞笙在这里生活的画面。 那些她曾经触手可及,如今却已遥不可及的日常。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宽敞的双人床上。 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沈云眠一步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在床沿坐下。然后,她慢慢地,侧身躺了下去。 她仿佛不敢占据太多位置,只蜷缩在床的一侧,生怕惊扰了什么。 伸出手,将俞笙平时盖的那床被子轻轻拢进怀里,把脸深深埋了进去。 柔软的被子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体温和气息,像是一剂勉强起效的镇痛药,暂时麻痹了她千疮百孔的心脏,抚慰着她连日来的疲惫与惊惶。 这一刻,沈云眠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她紧紧抱着被子,仿佛抱着最后的希望,蜷缩在属于俞笙的领地里,沉沉睡去。 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依旧痛苦地紧蹙着。 第61章 我同意离婚 暮色渐沉, 俞笙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了九溪湾。 指纹锁嘀的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她习惯性地弯腰换鞋,动作却在半途微微一顿, 只见玄关处,多了一双不属于她的女士皮鞋。 俞笙直起身, 目光快速扫过静谧的客厅。 空气中, 似乎飘散着一丝极淡的医院消毒水气味。这个时间点, 沈云眠应该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才对。医生明确说过,她内腑有伤, 颅骨骨折, 至少还需要观察一周。怎么会回来…… 俞笙蹙起眉头, 心底升起一丝疑虑。 她放下公文包,先是走到沈云眠的卧室门前, 抬手敲了敲。 “沈云眠?” 门内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拧开门把手朝里望去。房间里空荡荡的, 床铺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 显然没人。 像是想到什么, 俞笙的心猛地一沉, 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倏地转头,视线精准地投向走廊尽头正虚掩着的卧室门。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一步步走过去, 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在确认某个荒谬的猜想。越是靠近, 那股属于沈云眠的气息便越是清晰。 终于,她停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猛地推开了房门! 卧室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零星路灯光晕。而就在她那张铺着浅米色床单的大床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蜷缩着,睡得正沉。 是沈云眠! 第92章 她竟然真的擅自出院,还跑到了自己的床上! 俞笙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轰地一下直冲头顶。连日来积压的烦躁、无奈、以及那种被步步紧逼的窒息感,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沈云眠!”她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声音因愤怒而带着明显的颤抖,“你给我起来!” 床上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动物般慌乱地睁开眼。沈云眠的眼神起初是茫然的,带着刚醒时的朦胧水汽,但在对上俞笙那双盛满寒冰与怒火的眸子时,瞬间清醒,被慌乱取代。 “笙笙……”她下意识地撑着手臂想要坐起,动作间牵扯到伤口,让她眉头痛苦地一蹙,却还是急急地解释,“我只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什么?”俞笙打断她,声音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故意擅自出院?不是故意跑到我的房间?还是不是故意睡在我的床上?沈云眠,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能不能不要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了?” “算我求你了,沈云眠,放过我行不行?” 看到俞笙如此激动,甚至眼角都泛起了红晕,沈云眠的心顿时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慌忙掀开被子,踉跄着冲到俞笙面前,想要伸手去碰触她,安抚她。 “笙笙,你别激动,别生气……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语无伦次,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慌与心疼,“我不该惹你生气,对不起,我不该……” “别碰我!”俞笙猛地挥开她伸过来的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抗拒。 沈云眠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无力地垂下手臂,声音颤抖:“对不起,笙笙,对不起……我要怎么做……你告诉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高兴?只要你说,我都答应你好不好?别这样,求你别这样对我……” 她卑微地乞求着,仿佛低到了尘埃里。 “我说?”俞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尽讥讽的冷笑,“我说过无数次了,离婚!沈云眠,我要离婚!这个答案我告诉过你无数遍了,你会答应我吗?啊?!” 最后那个“啊”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沈云眠被她的话刺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望着俞笙,嘴唇哆嗦着,许久,才艰难地反问: “离婚……你会开心吗?” “我当然会开心!”俞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却充满了悲凉和痛楚,“我怎么会不开心?我终于可以摆脱你了!摆脱这段让我窒息的婚姻!我可以开始全新的生活,再也不用每天回到这个令人压抑的家,再也不用面对你这张脸!我为什么不开心?我简直要开心得放鞭炮庆祝!”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不仅狠狠扎向沈云眠,也划伤了她自己。这些尖锐的话,是她积压了两世的委屈和愤怒,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 沈云眠默默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 她只是站在那里,承受着这一切,任由那些诛心之言如同凌迟般一刀刀割在她的心上。她看着俞笙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着那双漂亮眼眸中燃烧的怒火与痛苦,心口的闷痛一阵强过一阵。 许久,沈云眠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好,我答应你。” 俞笙难以置信地看着沈云眠,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 沈云眠闭了闭眼,浓密的长睫上沾染了湿意。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却终究没能说出“离婚”那两个字,只是重复道: “我答应……笙笙,我什么都答应你。” 这下,俞笙彻底愣住了。 她脸上的愤怒和讥讽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她看着沈云眠,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问出口,“你……为什么突然……” 沈云眠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她想告诉俞笙,她尝过一次失去她的滋味,那漫长的、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向毁灭的日子,让她恐惧到了骨子里。重来一次,她真的怕了,她不敢再逼她,不敢再看到她因为自己而痛苦崩溃的样子。 可是,话到嘴边,又被巨大的恐惧压了回去。 她害怕一旦坦白,两人的关系会变得更糟。 最终,沈云眠只是深深地望着俞笙,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艰涩道: “笙笙,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想你开心。” 俞笙沉默了。沈云眠的眼神太过复杂,她看不懂,或者也不想看懂。 不过原因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 “好。”俞笙迅速冷静下来,仿佛生怕她反悔,追问,“那什么时候签离婚协议?” 她语气中的急切,像一根针,细细密密地扎在沈云眠的心上。 沈云眠被刺痛了,却只能强忍着,缓声道:“笙笙,你不用这么急……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她看着俞笙冷下来的脸色,生怕她误会,连忙补充:“毕竟,沈家和俞家牵扯太深,财产、公司、股权……很多细节都需要时间梳理清楚。” 俞笙蹙眉,刚想讥讽她是不是又想拿俞氏集团作为筹码威胁。 没想到,沈云眠接下来的话,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我名下所有的私人财产,包括不动产、基金、股票以及部分沈氏集团的流动股份,都可以作为离婚财产分割给你。我知道俞氏集团最近有几个项目资金链紧张,这些应该足够帮你度过危机,并且支持你后续的发展。”沈云眠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另外,如果你担心离婚消息会影响俞氏股价,我们可以先不对外公布,或者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影响降到最低。” 她一条条说着,事无巨细,几乎把俞笙能想到的、没想到的所有潜在问题和麻烦,都想到了解决方案,并且给出的条件优厚到令人咋舌。 这根本不是离婚财产分割,这几乎是沈云眠在单方面地净身出户。 俞笙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心里的违和感也越来越重。 这太不真实了。 许久,她才打断沈云眠,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沈云眠,你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几乎是她全部的身家,她图什么? 沈云眠迎着她的目光,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卑微和小心翼翼的乞求。 “我什么都不要。”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笙笙,我只求你一件事。我们离婚后,你能不能……别再恨我了?” “……”俞笙再次沉默了。 恨吗?或许吧。但那更多的,是一种疲惫,一种想要彻底告别过去、开启新生活的释然。一直纠缠于恨意,也太累了。 沉默了近一分钟,俞笙才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只要你能说到做到,顺利离婚,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谈不上恨,也谈不上原谅,只是……各自安好。”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沈云眠心里痛得麻木,却还是努力点了点头。 “那我们以后……”她鼓起最后的勇气,声音微不可闻,“还能做朋友吗?” 俞笙没有回答,只是移开了目光。 这里面的拒绝意味太过明显,沈云眠苦涩地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离婚手续……三天后,可以吗?”沈云眠艰难地吐出时间,“我需要一点时间,让律师准备好所有文件。” “可以。”俞笙干脆地答应。 话题似乎到此为止了,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最终还是俞笙先打破了沉寂,她指着自己那张被沈云眠睡过的床,没好气地说:“现在,从我床上下去。” 沈云眠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坐在人家床上,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和尴尬,连忙低声道:“……好,你……早点休息。” 她说着,悻悻地往外走,背影看上去竟有几分落寞和可怜。 就在她快要走出房门时,俞笙却忽然又叫住了她。 “等等!” 沈云眠几乎是瞬间回头,眸中闪着亮光,像是一只被主人召唤的小狗。 然而,俞笙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瞬间跌回谷底。 “把你睡过的被套、床单,全部拆下来拿出去!”俞笙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嫌弃,“我不想用你睡过的东西!” 第93章 沈云眠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她走回床边,开始笨手笨脚地拆卸被套。 养尊处优的沈总,哪里干过这种活?动作十分生疏,扯了半天,被角都没拉出来,反而把自己累得额头冒汗,脸色更白了。 俞笙抱着手臂在一旁冷眼看着,越看越不耐烦,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 “让开!”她上前一步,没好气地推开沈云眠。 只见她三下五除二,唰唰几下就把被套和床单全都扯了下来,团成一团,然后看也不看,直接扔到了卧室门外的走廊地上。 “出去!”俞笙对着沈云眠下了逐客令。 沈云眠看着被扔出去的被褥,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走了出去。 俞笙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乱糟糟的,沈云眠突然的转变、优厚到诡异的离婚条件,都让她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不真实。 她甩甩头,决定不再去想。 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床品,动作麻利地重新铺好。 做完这一切,她刚想躺下休息,想起沈云眠今晚跑到她床上抱着被子睡觉,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沈云眠,不会…… 这个念头一起,俞笙越想越觉得以沈云眠最近反常的行为,这完全有可能! 她立刻起身,再次打开房门。 果然!走廊地上空空如也,那团被她扔出来的床品不见了。 俞笙几步冲到沈云眠的卧室门口,门没锁,她直接推门而入—— 眼前的一幕让她气血上涌!只见她那套浅米色的被套和床单,此刻正铺在沈云眠的床上!而沈云眠本人,正把脸深深埋进去,像是在汲取着什么气息! “沈云眠!”俞笙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你是不是有毛病?” 沈云眠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到去而复返的俞笙,脸上瞬间写满了慌乱和无措,像个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偷。 “笙笙…我……”她一脸手足无措,低声下气地道歉,“对不起,我只是……” 俞笙根本不想听她任何解释,她大步走过去,一把从沈云眠怀里将被单夺了过来,然后毫不客气地将床上的被套床单全都扯了下来,团成一团,径直走到洗衣房,一股脑地全塞进了洗衣机,按下了强力清洗按钮。 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此时沈云眠已经追了过来,无措地站在门口看着她,想解释又踌躇不前。 俞笙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沈云眠,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三天后,你不会反悔离婚吧?” 沈云眠艰难地点头:“……不会。” “好!”俞笙得到肯定的答复,一刻也不想多待,“你给我记住你说的话!” 她走到门口,忍无可忍地回头,丢下一句: “你给我滚远点!不准再碰我的任何东西!” 说完,她砰地一声狠狠摔上了门,将沈云眠彻底隔绝在外。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56—60章重修了一下,大家可以回头看一下。 大概内容就删除了关于俞念女儿这个设定,大家的评论认真看了,然后规划后续剧情,发现俞念这个女儿的存在确实很不合理。 毕竟之前写过沈云眠不喜欢小孩子,她要是在俞笙走后,生了孩子还活了那么久,感觉人设也崩了。 剧情修改后,就是,沈云眠确实因为理智上需要一个继承人,所以接受了受孕手术,但是孩子几个月就就因为精神崩溃了自杀了。 然后沈云眠重生后,大致就是对俞笙无底线的退让了,俞笙说什么就是什么。 总结就是,沈总心甘情愿做妻子的狗,只要妻子对她笑一下,什么都能干。 第62章 无处安放的醋意 清晨的阳光带着暖意, 穿透九溪湾主卧那层厚重的遮光窗帘。 俞笙睁开眼,甩甩头,将这些乱麻般的思绪暂时抛开, 起身洗漱。 当她推开卧室门时,脚步不由得一顿。 餐厅方向传来细微的声响, 暖黄的灯光下, 沈云眠竟然已经坐在了那里。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 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长发随意披散着, 削弱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 餐桌上, 摆着几样精致的早点, 还氤氲着热气。 沈云眠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 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锁在俞笙身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小心试探的:“醒了?” 俞笙走过去, 目光扫过桌面——晶莹剔透的虾饺, 软糯脱骨的豉汁凤爪, 熬得恰到好处的皮蛋瘦肉粥,甚至还有一碟她最近喜欢的红米肠。 全是她偏好的口味,分毫不差。 她有些意外, 下意识以为保姆回来了:“杨阿姨一大早过来了?” 沈云眠轻轻摇头,解释道:“没有。我让李秘书去‘粤品轩’买的, 刚送到。” ‘粤品轩’是俞笙很喜欢的一家广式早茶,以前她偶尔会提起,但沈云眠要么在忙, 要么觉得排队麻烦,很少陪她去。 俞笙没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下。 瓷白的粥碗触手温润,粥熬得米粒开花,香气扑鼻。 沈云眠没有动自己面前的那份,只是静静地看着俞笙,观察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声音放得很轻:“还……合口味吗?” 想到昨天她终于松口答应离婚,并且给出了堪称优厚的条件,俞笙心中的抵触暂时被压下去一些。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温度适中,味道正好。 “不错。”她语气平淡,没有了往日的尖刺,“吃饭吧。” “好。”沈云眠眼底似乎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亮光,像是得到了某种莫大的奖赏,这才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 一开始,气氛竟有种意外的平和。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沈云眠几次想找话题,最终只是干巴巴地问:“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俞笙头也没抬。 过了一会儿,沈云眠又试探着说:“今天天气似乎不错。” “嗯。” 沈云眠却不气馁,仿佛只要能这样和俞笙说上几句话,无论内容多么无聊,都足以让她感到慰藉。 她甚至鼓起勇气,用公筷给俞笙夹了一个虾饺:“这个……你尝尝。” 俞笙看着落入自己碟中的虾饺,动作顿了顿,最终还是夹起来吃了。 沈云眠默默看着,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自己也低头喝了一口粥,觉得这寡淡的白粥似乎都带了点甜味。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很快被打破。 俞笙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如同讨论天气般平常:“我这两天会找时间,联系一下搬家公司,先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搬去我婚前那套公寓。” “哐当——” 沈云眠手中的勺子掉进碗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温热的粥溅了几滴在她手背上,她也浑然不觉。她猛地抬起头,脸色在瞬间褪得血色全无,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眸子,此刻像是骤然碎裂的玻璃,充满了惊惶和无措。 她贪婪地留恋着这栋房子里属于俞笙的一切气息,每一件物品上似乎都残留着她们共同生活过的痕迹。把九溪湾送给俞笙对她而言轻而易举,可她私心里,却疯狂地想留住这个充满了回忆的壳子,仿佛只要东西还在,人就还有回来的可能。 可她有什么立场挽留?离婚是她亲口答应的。 最终,她只是深深地低下头,机械地重新拿起勺子,舀起一大口粥塞进嘴里,食不知味地吞咽着,仿佛这样就能堵住喉咙里那股不断上涌的酸涩和绝望。 俞笙看着她骤然剧变的脸色和颤抖的肩膀,到底没再继续这个刺激她的话题。 餐厅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这顿早餐最终在无声中潦草结束。 放下碗筷,沈云眠似乎在努力将情绪压下去,只是眼底的红痕泄露了一切。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间仍能看出几分虚弱。状似无意地提议,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一起去公司吧?反正顺路。” 俞笙正拿起自己的手提包,闻言摇了摇头:“不了,我今天不去公司。约了我妈,陪她出去走走,散散心。” 沈云眠穿衣的动作瞬间僵住。 俞笙的妈妈……那个叫索菲亚的金发女孩,此刻不正和她们在一起吗? 刹那间,一股尖锐的醋意混合着恐慌,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第94章 质问和阻止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 可就在这时,俞笙昨天那充满厌烦和疲惫的话猛地闯入脑海: “你能不能不要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了?” “算我求你了,沈云眠,放过我行不行?” 如同冰水浇头,沈云眠瞬间冷静下来,她不能再把俞笙推得更远。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利用那点刺痛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然而,出口的话,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掩饰不住的酸涩:“你……你刚出院,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别去太远的地方,也别……玩得太久,注意休息。” 俞笙岂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嗯。”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拿着包,换好鞋,干脆利落地开门走了出去。 关门声响起,砸在沈云眠空荡荡的心口上。 沈云眠维持着拿着外套的姿势,僵在原地许久,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颓然坐回冰冷的餐椅上。 巨大的失落感和被抛弃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哪里还有心思去公司? 她木然地摸出手机,拨通了李秘书的电话,声音沙哑得厉害:“喂,李秘书……今天所有的行程都推迟,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发我邮箱……我在家办公。” —— 另一边,城郊的山间步道绿意葱茏,空气清新怡人。 温静看着走在身旁的女儿,虽然气色比在医院时好了些,但眉眼间总笼着一层淡淡的倦意,不禁心疼地开口:“笙笙,你看这里环境多好,安静,空气也干净。” “听妈妈的话,等这边事情了了,就跟妈妈出国吧?” 俞笙有些诧异妈妈对此的坚持,默默想着该说些什么劝她。 温静轻轻抚摸着女儿的手背,絮絮道:“俞氏那个烂摊子,咱们不要了。钱多钱少都是身外物,妈妈只希望你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生活水平降低点没关系,我们母女俩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一旁的姬尔也温和地附和道:“是的,笙笙。如果你愿意来f国,我很乐意为你引荐一些不错的工作机会。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重新开始,没必要把自己困在这里。” 俞笙挽住妈妈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她肩上,像小时候那样:“妈,姬尔阿姨,谢谢你们。不过,真的不用再为我担心了。”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层叠起伏、沐浴在阳光下的山峦,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沈云眠已经答应离婚了,就在昨天。” “什么?”温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感到难以置信。 俞笙再次确认地点了点头。 温静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真的?那就好,那就好……妈妈这心里,总算能踏实点了。” 姬尔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索菲亚一直乖乖跟在后面,闻言立刻欢呼着蹦到俞笙面前,湛蓝的眼睛闪闪发光,“困扰解决啦!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那么快回去,多玩几天再走?” 姬尔立刻板起脸,略带严厉地训斥道:“索菲亚!不要得寸进尺,你已经给笙笙添了很多麻烦了!” “没关系,姬尔阿姨。”俞笙看着索菲亚瞬间垮下的小脸,那副委屈又不敢争辩的样子让她有些好笑,便主动开口解围,“她挺乖的,就让她多玩几天吧。反正我最近也不是很忙,时间上比较自由,可以顺便带她逛逛。” “耶!太谢谢你啦,笙!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索菲亚立刻多云转晴,兴奋地抱住俞笙的胳膊,热情洋溢的笑容极具感染力。 俞笙看着她,也忍不住微微弯起了唇角。 —— 空荡冰冷的别墅里,沈云眠独自坐在书房宽大的办公桌后。 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报表和文件,她的目光却毫无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勉强处理完几封紧急邮件后,注意力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 她们现在去哪里了? 那个索菲亚……会不会借机缠着笙笙? 她会不会挽着笙笙的手? 会不会说些逗趣的话引得笙笙发笑? 各种杂乱无章的猜测和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翻腾、交织,像一团越缠越乱的丝线,勒得她心脏阵阵抽痛。 她烦躁地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无数次拿起手机,指尖悬在俞笙的号码上,渴望听到她的声音,可理智又一次次的阻止了她这种无用的行为。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种无望的等待逼疯时,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她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俞笙反感的借口。 对了,离婚协议! 她迅速找到律师上午发到她邮箱的离婚协议草案,在附言框里,她反复斟酌措辞,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颤抖的留下了一句:「律师拟了初稿,你看一下有没有需要修改补充的地方?」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猛地按了下去。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她立刻像被抽空了力气般,瘫坐在沙发上,心跳如擂鼓。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屏幕一次次暗下去,又被她飞快点亮。 聊天界面始终停留在她发出的那条信息上,没有任何回复。各种猜测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立刻拿起手机,找到律师发来的那份离婚协议草案,转发给俞笙。 附言写得小心翼翼,生怕流露出任何不该有的情绪:「律师拟了初稿,你看一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信息发送成功,她紧握着手机,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屏幕却始终漆黑寂静,这份陈沫显得格外煎熬。 沈云眠一时竟分不清,究竟等待回复更痛苦,还是亲手推动离婚进程更令人绝望。 —— 暮色四合,山间的凉意渐渐弥漫开来。 俞笙一行人拖着疲惫却放松的身体下山,找了家评价不错的本地菜馆。 点完菜,等待的间隙,俞笙才得空拿出手机。 屏幕上,沈云眠下午发来的那条信息格外显眼。 她点开附件,那份长达数十页的离婚协议草案映入眼帘,她原本只是随意浏览,目光却在触及财产分割条款时骤然凝住。 沈云眠名下的所有不动产、私募基金、股票期权,甚至包括她持有的部分沈氏集团流动性极强的股份……清单列得清清楚楚,价值惊人。 昨天沈云眠口头承诺时,她虽惊讶,却并未完全当真。 此刻白纸黑字写在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里,冲击力截然不同。 俞笙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 温静注意到女儿神色有异,关切地探过身:“笙笙,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她下意识地往坏处想,语气带上了惯有的担忧,“是不是沈云眠又搞什么幺蛾子?欺负你了?” “不是,妈,你看这个。”俞笙将手机递过去,指着那冗长的财产列表。 温静接过手机,起初还带着几分怒气,低声埋怨:“我就知道她没那么痛快……”,可随着阅读,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逐渐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温静的声音都有些变调,“沈云眠疯了吗?她……她怎么可能会给出这种条件?这几乎是她全部的身家了!” 俞笙目光复杂地盯着屏幕,摇了摇头:“我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太不正常了。” 她沉吟片刻,语气恢复了冷静:“回去我得再和她好好谈一次。该是我的,我不会矫情拒绝;但不该我拿的,我也绝不会贪心。” 看着女儿理智的模样,温静松了口气,同时心里也对沈云眠这反常的举动感到一丝困惑,忍不住喃喃道:“这一点……我倒是没想到。她这次,出手倒是真大方。” 俞笙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大方?就怕这背后隐藏的,是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她低下头,给沈云眠回了条信息,言简意赅:「协议看到了,回去再谈。」 发送成功后,她便直接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反扣在桌上。 “来,菜上齐了,先吃饭。”她拿起筷子,招呼着母亲和姬尔阿姨,又对好奇张望的索菲亚笑了笑,“尝尝这个,本地特色。” —— 九溪湾的别墅里,灯火通明,却驱不散满室的冷清。 第95章 沈云眠像一尊雕塑般坐在沙发上,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简短到近乎冷漠的回复。 「协议看到了,回去再谈。」 等了整整一个下午,等到心焦如焚,等到胡思乱想,却只等来这样一句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情绪的话。 她刚刚才按捺不住,借着询问一个合作项目细节的由头,给苏清语打了电话。 苏清语语气如常地汇报工作,最后才不经意般提了一句:“俞总今天请假了,没来公司 。” 一整天都没去公司…… 那她现在在哪里? 还在和那个索菲亚在一起吗? 她们从白天玩到晚上,难道还有别的安排? 一股酸涩的燥意再次如同火焰般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拼命告诫自己:沈云眠,冷静!别再疑神疑鬼,别再去做那些让她讨厌的事!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房,强迫自己沉浸到工作中去。 只有处理那些复杂的数据和条款时,她那颗纷乱躁动的心才能获得片刻的麻痹。 然而,当最后一份文件处理完毕,合上电脑的瞬间,所有的思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回。 她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指针赫然指向晚上九点。 窗外夜色浓重,俞笙还没有回来。 她再也坐不住了,像困兽般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地毯上几乎要被踏出一条痕迹。 每一声秒针的滴答声,都像是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敲击。 当时钟终于指向十点时,沈云眠所有的自制力彻底土崩瓦解。 她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拨通了俞笙的号码。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单调等待音,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电话接通了。 然而,传来的却是一个清脆、带着明显外国口音的欢快的声音:“hello?” 是索菲亚! 沈云眠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 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 “俞笙呢?”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克制绷得极紧,听起来异常冷硬。 “哦,你找笙啊?”索菲亚的中文说得磕磕绊绊,“她在洗澡呢。” 洗澡? 晚上十点,俞笙在洗澡,而接电话的是索菲亚?! 无数个糟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啃噬着她的理智。 “你们在哪里?”沈云眠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你为什么会在她房间?她洗澡你为什么拿着她的手机?”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砸过去,电话那头的索菲亚显然被这凶巴巴的语气吓到了,委屈又着急地解释:“我们……在笙的家啊。我的衣服,湿了……笙让我住这里……我在客厅,手机响,我就接了……” 她越是试图解释,语言却越是混乱不清。 ‘住这里’几个字让沈云眠的恐慌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理智断裂的声音,声音因极力压抑愤怒而颤抖,“让俞笙出来!让她给我回电话!” 不等索菲亚再说什么,她猛地掐断了电话。 手机从汗湿的手中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云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头痛欲裂,伤口也隐隐作痛。 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现在就去静水湾公寓。 她像疯了一样在客厅里来回走动,抓起车钥匙,走到门口,又想起不久前去国外找俞笙,被狠狠的踹了一脚的尴尬。最终,她回身,将钥匙狠狠摔在沙发上。 她要相信笙笙,笙笙不是那样的人。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难以忍受的煎熬。 第63章 发现沈云眠重生 俞笙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 发梢的水珠滴落在锁骨上,晕开一小片凉意。 索菲亚立刻凑过来,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笙, 刚才有个好凶的人打电话给你!” 她夸张地比划着,试图模仿那冰冷的语气:“她一直问我为什么在你家, 好像我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俞笙微微一怔, 接过手机查看通话记录。 当看到‘沈云眠’三个字时, 她脸上闪过一丝了然,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没事了,”她安抚道, “你去休息吧, 明天带你去尝尝地道的早餐。” 索菲亚不放心地看了看她:“真的没事吗?那个人听起来很生气。” “放心,“俞笙勉强笑了笑, “我能处理。”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索菲亚,俞笙深吸一口气,回拨了电话。 接通瞬间, 听筒里传来压抑的喘息声, 对方似乎在极力平复呼吸。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 像绷紧的弦。 许久, 才传来沈云眠艰涩的声音:“……笙笙。” “有事吗?”俞笙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这句轻飘飘的问候让沈云眠心头一刺。她攥紧手机,指节泛白:“你刚才……在洗澡?那个外国女孩, 她说你衣服湿了……” “嗯,吃饭时不小心弄脏了。”俞笙太了解她的心思, 一下就听出她话里有话,坦然承认道:“索菲亚会在我这儿住几天。” 电话那头陷入更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又过了好久, 沈云眠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笙笙……你今晚,回来住吗?” “不了,“俞笙回答得干脆,“明天我再过去收拾东西。”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沈云眠瞬间僵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离婚协议我看了,“俞笙继续说,“有些条款需要当面确认,明天见面谈吧。” “……好。”沈云眠机械地回应,声音空洞,“怎么样都可以。” “还有事吗?” “……没有。” “那我挂了。” 忙音传来,像最后一声丧钟敲响。 沈云眠依旧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僵立在空旷客厅的中央。 心脏传来的闷痛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明明理智告诉她俞笙不会乱来,可那股名为嫉妒和恐慌的毒藤依旧疯狂地缠绕住她,越收越紧,钝痛从心口辐射开去,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像是被活生生剜去了一块,只剩下空洞的疼。 她踉跄着走向酒柜,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医生的叮嘱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直接取出一瓶度数不低的红酒,甚至懒得去找开瓶器,用发颤的手费力地拧开木塞。 “呃…”第一口酒液猛地灌入喉咙,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酒精灼烧着食道和胃壁,带来一阵尖锐的痉挛痛感,她却像是毫无所觉,反而有种自虐般的快意。这身体上的痛苦,似乎能暂时压制住那剜心蚀骨的绝望。 不够,远远不够。 她仰头,直接对着瓶口灌下。 殷红的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滑过白皙的脖颈,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像一道凄艳的血痕。胃部在酒精的猛烈冲击下开始剧烈抗议,一阵阵绞紧的痛楚让她不自觉地弯下了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嗬……”她痛苦地喘息着,却依旧没有停下灌酒的动作。 醉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而上,迅速模糊了她的理智,视野开始旋转、晃动。 两瓶红酒下肚,沈云眠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冰冷的地毯上。 胃部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但她似乎已经麻木,只是痴痴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手机屏幕——那上面,是俞笙笑靥如花的照片,特意设置的屏保。 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酒渍,狼狈不堪。 “笙笙……”她对着照片中的人痴痴低语,声音含混不清,“我好想你……好想你再对我笑一笑……就像以前那样……” 醉意让她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压抑了两世的悔恨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摸屏幕上那张鲜活的脸,却只碰到一片冰冷的玻璃。 “我不想离婚……我真的不想……” 胃部的剧痛和心脏的撕裂感交织在一起,让她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受伤的兽,发出压抑破碎的呜咽。在极致的痛苦和酒精的麻痹下,她的眼前开始出现扭曲的光影。 是幻觉吗? 她好像看到俞笙就站在不远处,眉眼温柔,正对着她微笑。 就像她们刚刚结婚时那样,满心满眼都是她。 “笙笙!” 她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幻影伸出手,声音凄厉而卑微:“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第96章 “我不该忽视你……不该觉得你付出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我是混蛋!我是世界上最蠢的混蛋!” 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疼得快要爆炸。 “你打我骂我都好……求求你别不要我……别离开我……” 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的幻影似乎也开始变得模糊,这让她更加恐慌,“我再也不会了,我会改……我真的会改……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笙笙……求你了……” 她颠三倒四地重复着道歉和乞求,声音越来越含糊,剧烈的胃痛再次袭来,让她蜷缩成一团,身体微微抽搐,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她痛苦地抱住头,语无伦次地呢喃:“重活一世有什么用?我还是留不住你……我该怎么办?” 而她不知道的是,醉意朦胧中,手指早已误触了重拨键。 正想睡觉的俞笙听到铃声,看清楚是沈云眠打来的,顿了几秒,才皱眉接起,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笙笙……”沈云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醉意,“我好想你……” 俞笙的眉头皱得更紧:“你喝酒了?”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打扰你……”沈云眠的声音断断续续,“可是我忍不住……一想到你要离开,我就……” “沈云眠,“俞笙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明天再谈。” “不要挂!”沈云眠突然激动起来,“笙笙,你知不知道,前世你走后,我是怎么过的?” 俞笙正要挂电话的手顿住了。 “我每天都能看见你的影子……在书房门口,在客厅,在卧室……”沈云眠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以为这样就能活下去,可是最后……最后我还是忍不住,在你的祭日,来找你了……” 这句话像惊雷一样在俞笙脑中炸开。 沈云眠突如其来的转变、不合常理的退让,所有疑点在这一刻串联成线。 她也重生了?什么时候呢?难道是车祸醒来之后? 这个认知让俞笙震惊得无以复加,她试图再问得详细一些,可沈云眠似乎醉得厉害,说话颠三倒四,俨然已经不能正常回答她的问题。 俞笙立刻抓起车钥匙,毫不犹豫地冲出家门,她必须弄清楚这一切真相。 夜色深沉,路灯在车窗外连成流动的光带。 俞笙紧握着方向盘,猛踩油门,车子划破夜色,朝着九溪湾疾驰而去。 每一个红灯都让她焦躁难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 沈云眠可能也重生了,这个念头像惊雷在她脑中炸开,让她心绪难平。 那些不合常理的妥协、近乎卑微的讨好、眼底深藏的痛楚……原来都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带着血泪的悔悟。 但即便如此,前世的伤害就能够一笔勾销吗? 俞笙的心乱了。 她既想立刻知道真相,又害怕面对那个可能残酷的真相。 —— 沈云眠瘫坐在冰冷的地毯上,身边散落着两个空红酒瓶。 “笙笙……”她无意识地呢喃,泪水混着酒渍在脸上蜿蜒,“我好想你……” 伴随着她的呢喃,玄关处突然传来指纹锁开启的“嘀”声。 沈云眠恍惚抬头,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她眨了眨醉意氤氲的眼睛,痴痴地笑了:“笙笙?我又梦到你了,这次……好真实……” 俞笙皱眉走近,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她看着瘫坐在地、神色恍惚的沈云眠,声音冷得像冰:“沈云眠,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重活一世’,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沈云眠浑身一僵,醉意瞬间醒了大半。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真实存在的俞笙,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笙笙,你……你怎么来了?” “回答我。”俞笙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你也重生了,是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云眠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嘴唇哆嗦着,想要否认,却在俞笙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我……”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车祸醒来之后……” “所以,“俞笙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记得前世的一切?” “我记得…我都记得……”沈云眠痛苦地抱住头,泪水汹涌而出,“笙笙,对不起……对不起……” “你走之后,我每天回到空荡荡的房子,我才明白你曾经有多孤独……” 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知道自己该好好活着,我有太多的责任,沈氏需要继承人,我甚至接受了受孕手术,以为这样就能撑下去,未来将两家的一切财富留给我们的孩子……” 俞笙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沈云眠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她:“可是我还是没能撑下去……在你周年祭日那天,我躺在浴缸里……看着血一点点漫出来,好像……好像就能见到你了……” “别说了!”俞笙厉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沈云眠讲述前世的惨烈结局,依然让她感到窒息。 沈云眠被她喝止,瑟缩了一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呜咽着:“笙笙,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我真的……太想你了……” 俞笙沉默地看着她。 眼前的沈云眠脆弱、狼狈,与那个冷漠矜贵的沈总裁判若两人。 愤怒、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在她心中交织。 俞笙长叹一声,喃喃道,“难怪你醒了之后,会突然答应离婚。” 沈云眠慌乱地说:“笙笙,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我只求你别赶我走,哪怕……只是让我远远看着你也好……” “看着我?”俞笙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然后呢?看着你继续活在前世的阴影里,用愧疚和自毁来绑架我的人生吗?” “不!我不是……”沈云眠慌乱地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沈云眠。”俞笙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我们都死过一次了。前世种种,就像你说的,是报应。我受了我的,你也受了你的。” 她看着沈云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一世,我只想为自己活。离婚,不是惩罚你,是放过我自己。你明白吗?” 沈云眠怔怔地看着她,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许久,她才艰难地开口:“我答应你……离婚,不会变的。”说着泪水无声滑落,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笙笙,这一世……你一定要开心。” 俞笙看着强撑的沈云眠,心中五味杂陈。 那些前世积压的怨恨,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模糊不清。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沈云眠一眼,转身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沈云眠望着那扇隔绝了她所有希望的门,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失声痛哭。 压抑的哭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彻骨的绝望。 而走出来的俞笙,靠在冰冷的车门上,仰头望着沉沉的夜空,久久没有动作。 真相大白了。 可这一局死棋,也在真相揭晓的这一刻,变得彻底无解。 她低叹一声,拿出手机,为沈云眠打电话叫了私人医生, 最后看了一眼亮着灯光的窗,开车离开。 第64章 离婚 清晨的阳光刺眼地透过窗帘缝隙, 落在沈云眠沉重的眼皮上。 她头痛欲裂地醒来,昨夜的记忆如同碎片般猛地扎入脑海—— 重生……她说了重生!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比宿醉更让她窒息。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找到手机, 颤抖着拨通了俞笙的电话。 “笙笙!”电话一接通,她就急切地喊道, 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只是……我只是害怕……” 她语无伦次, 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我怕你知道后,会更恨我, 更厌恶我……我怕我们连最后这点余地都没有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 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听着她混乱的剖白。 许久,俞笙平静的声音传来, 打断了她:“说完了吗?” 沈云眠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沈云眠。”俞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让它们都过去吧, 好吗?” 第97章 “那些前世的事, 你的, 我的,所有的爱和恨,纠缠和痛苦……” 她顿了顿, 仿佛在斟酌最准确的词句。 “都让它留在过去吧。好吗?” 沈云眠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 那个未吐出的字,仿佛重若千钧。沈云眠用了极大的力气, 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涩意:“……好。” 电话被挂断了。 沈云眠颓然地放下手臂,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在空荡的房间里坐了整整一天。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她不敢闭上眼睛,生怕一睡着,时间就会更快地溜走。 黑夜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凌迟,可她宁愿永远留在现在,不去面对明日的残忍。 沈云眠几乎睁眼到天亮,看着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转为灰白。 约定离婚的时间还是到了。 九溪湾的书房里,气氛凝重。 律师将两份整理好的离婚协议放在桌面上,公式化地讲解着关键条款。 “俞小姐,沈总,财产分割、股权转让等条款均已列明,如果没有异议,签署后协议即刻生效。” 俞笙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文件,率先拿起笔。 “等等!”沈云眠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看向俞笙,眼神里带着最后的挣扎,“笙笙,那些股份和房产,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俞笙抬眸,眼神清冽如泉,打断了她:“沈云眠,我们讨论过了。这些补偿,我接受,但不必更多。”她顿了顿,语气决绝,“到此为止,对彼此都好。” 这句话,彻底锁死了沈云眠所有试图挽回的想法。她嘴唇翕动,最终只是苍白地辩解:“我不是想用钱挽回什么...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过得轻松一点。” “我明白。”俞笙淡淡回应,然后低下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协议上。 她利落地在需要签名的地方落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稳定而决绝的沙沙声,仿佛斩断的不仅仅是名字,更是两人之间所有的过往。 那声音像细小的冰凌,一下下扎在沈云眠的心上。 轮到她了。 她的指尖微颤,接过那支仿佛有千斤重的笔。 笔杆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脏。她写得异常缓慢、沉重,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肉眼可见的滞涩,写得分外艰难。 终于写完,她将文件缓缓推向俞笙,视线却不经意落在俞笙空无一物的无名指上。她重新定制的戒指,终究还是没能送出去。 俞笙接过文件,检查签名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随即将文件递给律师。听着流程结束的确认,沈云眠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笙笙...”在俞笙站起身的瞬间,她凭着本能再次叫住她,声音微弱得像叹息。 俞笙停下脚步,侧身看她,眼神里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片平静。 沈云眠望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破碎的乞求:“我们...以后,还能偶尔...像朋友一样,一起吃顿饭吗?” 俞笙静静地看着她,看了有几秒钟,带着些释然的笑: “再说吧,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呢。” 沈云眠僵在原地,那句‘再说吧’像是一根微弱的浮木,让她在绝望的深海里获得了一丝可怜的喘息。也许…也许并不是彻底结束? 然而,接下来需要共同面对的程序,很快击碎了她这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们需要一起去民政局,办理最后的离婚手续。 车子驶向民政局的路上,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云眠几次想开口,想再说点什么,哪怕只是无关紧要的天气,但看着俞笙始终侧头望着窗外的平静侧脸,所有话语都哽在了喉间。 办理手续的过程机械而高效。工作人员按流程确认信息,语气平淡无波。 “双方是自愿离婚吗?” “是。”俞笙的声音清晰。 沈云眠的心脏像是被这只言片语狠狠捶打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在那个工作人员看向她时,只能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同样一个字:“……是。” 当那两本离婚证终于被递到他们手中时,沈云眠觉得自己的指尖都在发凉。这比刚才签署的任何一份文件都要沉重,正式为她们的关系画上了句号。 俞笙接过,仔细地看了一眼,然后妥善地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我还有些东西在九溪湾,今天正好一起收拾带走。”她转向沈云眠,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一件工作安排,“收拾完我就离开,不会耽搁太久。” 沈云眠已经说不出任何话,只是怔怔地点了点头。 回到九溪湾,俞笙便径直上楼去了主卧,开始整理她最后留在这里的私人物品。 沈云眠站在原地,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拉开抽屉和柜门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在往她的心口捅刀子。 沈云眠僵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 搬家公司的人准时到来。 工人们训练有素地将打包好的纸箱、家具一一搬出。 偌大的别墅,渐渐被一种掏空般的寂静笼罩。 沈云眠一直站在二楼的走廊阴影处,像一个幽灵,默默注视着楼下的一切。 她看着俞笙指挥着工人搬东西,安排着离开这里的一切,没有丝毫留恋。 当工人们开始搬动客厅里那架俞笙偶尔会弹的钢琴时,沈云眠终于忍不住走下楼。钢琴盖子上已经落了些灰尘,就像她们的感情。 “这架钢琴...”沈云眠走到俞笙身边,声音有些干涩,“你也要搬走吗?”她记得俞笙坐在钢琴前,阳光洒在她侧脸的样子,虽然那样的时光很少。 俞笙正低头查看物品清单,闻声抬起头,看了一眼钢琴,眼神没有什么波动:“嗯。放在这里也是积灰。”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新地方有位置。” 新地方...这三个字像针一样刺了沈云眠一下。 那里没有她,没有她们共同的记忆。 “笙笙,“沈云眠看着她冷静的侧脸,心口堵得发慌,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驱使着她,“能不能...留下一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让我觉得,你的一部分还在这里。这句话她没能说出口。 俞笙终于完全转过身,正眼看她。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怜悯,有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然。“沈云眠,“她叫她的全名,语气平稳,“放过自己吧,东西我都带走了,这样干净。” 连一点念想都不肯留给她。 沈云眠踉跄地后退了半步,脸色苍白地看着工人们将钢琴小心翼翼地搬出大门,也仿佛将她心里最后一点奢望彻底搬空。 东西终于全部搬上了车。 俞笙站在玄关,最后环顾了一下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沈云眠就站在她不远处,贪婪地看着她的背影,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骨子里。 俞笙似乎有所感应,在推开大门前,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头,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沈云眠耳中: “沈云眠,再见。”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沈云眠猛地冲到窗边,看着那辆车载着她此生最重要的珍宝,决绝地消失在视野的尽头。她死死攥着窗帘,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心脏像是被硬生生剜走了一块,空荡荡地漏着风。 夜幕降临,别墅里死寂一片。 沈云眠在主卧门口徘徊,那片曾经属于两人的空间,此刻空旷得让她窒息。 她最终推开了俞笙曾经的卧室房门。 这里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俞笙的气息,像是她常用的那款香水的尾调,若有若无。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躺在那张床上,试图汲取一点点虚幻的温暖。 然而,辗转反侧,睡意全无。 房间里每一个角落,都在提醒她,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深夜,万籁俱寂。 身体似乎终于疲惫到了极点,沈云眠昏昏沉沉地陷入了不安的浅眠。 梦里,光线很柔和。 她听见了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响,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从玄关处传来。 沈云眠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卧室。 她回来了。 俞笙就站在客厅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里没有冰冷,没有疏离,就像只是出门逛了趟街,终于回家了一样。 第98章 那一刻,失而复得的狂喜像海啸般淹没了沈云眠! 她就知道!就知道笙笙不会真的离开! 白天的决绝只是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笙笙!”她哽咽着,几乎是扑过去,想要紧紧抱住眼前这个真实得让她想哭的人,想要感受她的体温,想要告诉她她有多后悔,多想她。 她伸出手,眼看就要触碰到那柔软的衣角……却猛地捞了个空。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寸寸碎裂、消散。 俞笙的身影,她温柔带笑的脸,全部化为虚无。 沈云眠骤然睁开眼!视线里只有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模糊成一团压抑的阴影。 没有脚步声,没有灯光,没有回来的俞笙。 只有死一样的寂静。刚才那无比真实的温暖和喜悦,与此刻清醒后巨大落差的冰冷和绝望,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 原来,拥有后再失去,比从未拥有过,要痛苦千万倍。 她维持着惊醒时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那灭顶的绝望和空洞感一点点吞噬掉自己最后一丝力气。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钝痛,一遍遍碾过四肢百骸。 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艰难地、一点点地透出灰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个没有俞笙的,第一天。 第65章 只要她开心就好 车子驶离九溪湾, 后视镜里的别墅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 俞笙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不是解脱的狂喜,而是一种漫长的跋涉后, 终于可以停下休息的平静。 回到静水湾, 俞笙有种如释重负感, 公寓里,阳光透过静水湾公寓干净的玻璃窗, 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索菲亚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 兴致勃勃地摆弄着她从国外带来的各种新奇小玩意儿, 听到开门声,她像只快乐的小鸟般飞扑过去。 “笙!你回来啦!”她的中文带着独特的腔调, 活力四射。 “嗯,回来了,短时间内应该会一直住在这里。” 俞笙笑了笑, 和索菲亚说了几句话, 开始收拾带回来的东西。 索菲亚听说她不走了, 十分高兴的帮她收拾东西, 两人有说有笑的,然而,当地的目光落在俞笙随手放在玄关柜子上的那个崭新的小本子时, 声音戛然而止。 她好奇地拿起来,翻开, 看到离婚证三个字,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这是?”索菲亚看看证书,又看看神色如常的俞笙,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和那个…总是很凶的沈…分开了?” 俞笙弯腰换鞋,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嗯,都处理好了。” 索菲亚怔了怔,随即湛蓝的眼睛里涌上担忧,她放下证书,小心翼翼地问:“笙,你…你还好吗?会不会很难过?” 看着她紧张的样子,俞笙反而笑了。 她走上前,揉了揉索菲亚柔软的金发:“别担心,我很好。这对我来说,更像是一个…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索菲亚喃喃重复,似乎努力理解这话的意思。 “对。”俞笙点头,起身望向窗外,缓缓笑道:“是该好好放松一下了。索菲亚,接下来让我这个东道主好好带你逛逛,尝尝这里好吃的东西,怎么样?” 索菲亚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雀跃起来:“真的吗?太好了!不过…”她皱了皱鼻子,似乎想起之前不好的经历,“不要那种辣辣的,还有奇怪味道的,可以吗?” “你说火锅啊。”俞笙失笑,“好,带你去吃甜甜的,香香的,保证合你口味。” “好耶!”索菲亚兴奋地不行。 两人兴致勃勃的聊了会想玩的地方,定下行程后,俞笙给苏清语打了个电话,说明这几 天暂时不回公司,让她有急事直接电话联系就好。 苏清语对此自然没什么意见,只是按部就班的完成自己的工作。 可是另一个人,却明显做不到平静如常。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苏清语拿着一份文件,站在沈云眠的办公桌前进行汇报。 不过几日不见,沈云眠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虽然依旧坐得笔直,穿着熨帖的女士西装,但眼底浓重的青黑和过于苍白的脸色,却难以掩饰。 她听着汇报,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沈总,以上就是城东项目本周的进度。”苏清语合上文件夹,看向沈云眠。 “苏助理。”沈云眠忽然开口叫住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迟疑,“俞氏那边…最近怎么样?笙笙她…还好吗?” 苏清语心里微微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俞总挺好的,项目推进也很顺利。” 沈云眠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没忍住,状似随意地问:“我好像…有几天没在合作通讯群里看到她发言了?” 苏清语暗道一声果然,只得硬着头皮回答:“是的,沈总。俞总最近似乎在休假,行程不定,好像是…在陪她那位外国朋友四处逛逛。” 话音刚落,她清晰地看到沈云眠搭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秒,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但最终,沈云眠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仿佛用尽了力气才压下翻涌的情绪,挥了挥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知道了,你去忙吧。” 苏清语松了口气,快步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她似乎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微,压抑的呼吸。 办公室里,沈云眠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将那份酸涩死死摁在心底。 沈云眠,你已经没有资格吃醋了,如此——只会让人生厌罢了。 而另一边,俞笙带着索菲亚去了城郊一处著名的园林。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移步换景,让索菲亚惊叹不已。 “笙,这里太美了!”她举着手机不停地拍照,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跳跃,“就像走进了古老的东方童话里!” 俞笙看着她活泼雀跃的样子,嘴角也一直带着浅浅的放松笑意。 离婚这几天,她确实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仿佛卸下了沉重的枷锁,连呼吸都变得畅快,连带着看这熟悉的景致,都多了几分新鲜感。 中午,她们去了园林附近一家老字号的苏帮菜馆。 雅致的包厢里,窗外是几杆翠竹。 “试试这个,“俞笙将一碟桂花糖藕推到索菲亚面前,“糯米软软的,藕带着清香,外面的糖浆甜而不腻,你肯定喜欢。” 索菲亚小心地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含糊地赞叹:“嗯!好吃!甜甜的,还有花香,我喜欢!” 看着她满足得笑,俞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自己也夹起一块品尝。 这种简单、纯粹、不带任何负担的快乐,她似乎已很久没有静下心来感受过了。 与之冰火两重天。 九溪湾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弥漫着淡淡的酒气。 沈云眠独自坐在沙发上,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孤寂,脚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亮了她憔悴的脸。 屏幕上,是早些时候她看到的俞笙分享的园林游记照片——照片里,俞笙侧着头,似乎在认真听索菲亚说话,嘴角带着她许久未见的柔和弧度。 这样的笑却对着别人,让她心如刀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们看起来那么开心,那么…自在。 她仰头灌下杯中最后一口琥珀色的液体,辛辣感从喉咙一路灼烧到空荡荡的胃部,带来一阵生理性的痉挛,这尖锐的疼痛,似乎能暂时压过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她的绵密的心痛。 她摇摇晃晃地起身,从床头柜里拿出医生开的安眠药,甚至没有去看瓶身上的说明,就倒出几粒,和水吞下。 药物和酒精的双重作用下,她终于昏昏沉沉地倒在床上睡去。 但睡眠并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俞笙决绝离开的背影,一会儿又是前世断气时那窒息的感觉,冰冷,绝望…… “笙笙——!” 她再度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黑暗中,她仿佛看到俞笙就站在床边,用陌生疏离的眼神看着她。 第99章 “笙笙,对不起……” 她本能的道歉,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无一物的空气。 前世的幻觉,似乎又开始出现了。 沈云眠疲倦的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膝盖,只觉得从心冷到四肢。 这样下去不行…她知道。 几天后,沈云眠坐在了心理医生陈婧的咨询室里。 与往常努力维持的克制冷静不同,这一次,她紧绷的弦仿佛终于到了极限。 “…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她。”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几乎要溢出的痛苦,“我知道我没资格,我知道我应该放手,让她开心…她看起来确实轻松了很多…可是陈医生,我这里……”她用力按住自己的心口,颤声道:“这里好像空了一个大洞,呼呼地漏着风,疼得我快要无法呼吸了。” 她抬起头,眼圈是红的,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如此赤裸的绝望: “我看到她和别人在一起,笑得很开心。我明明应该为她高兴的,对不对? 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这么难受?像被活生生撕开一样…我甚至…又开始频繁地出现幻觉了。我害怕…我怕我会像上辈子一样,彻底失控…我不想死了,哪怕是这样远远看着她也好……” 陈婧安静地听着,直到她激动的情绪稍微平复,呼吸不再那么急促,才平和地开口:“沈总,我理解您的痛苦。但您必须认识到,您现在的执念,正在像有毒的藤蔓一样缠绕您,吞噬您。这不仅会彻底摧毁您自己,也可能…会再次吓跑您内心深处最想留住的人。 您想过吗,当俞小姐感受到这种执念和压力时,她会本能地怎么做?” 沈云眠猛地一颤,眼中闪过深刻的恐惧。 她会逃,会躲,会离她远远的,恨不得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我放不下…怎么办?”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望着陈婧,声音里带着近乎卑微的乞求,褪去了所有商场精英的外壳,“我试过了…酒精,药物…都只是暂时的麻痹,没有用的……” 陈婧看着她眼中深切的痛苦,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如果暂时无法放下,或许…可以尝试,换个方式去面对这份情感。” “换个方式?” “是的。”陈医生点了点头,柔声道:“将所有的注意力和精力,从‘如何让她回到我身边’,转移到‘如何让她真正过得好’上。学着对那个你在乎的人好,但不是为了索取回报,捆绑关系,而是发自内心地希望她好。 沈云眠愣愣的看着她,似乎陷入了某中思考中。 陈婧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有时候,宇宙的法则很奇怪当我们拼命想要抓住什么时,它反而会像流沙一样从指缝溜走。而当我们不再强求,只是默默耕耘,真诚祝福,或许…奇迹反而会在我们最不经意的时候,悄然发生。 爱的形态有很多种,除了紧紧握在手中的占有,还有成全与守护。” 沈云眠怔怔地听着,仿佛有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她心中浓重的黑暗和偏执。 对她好…看到她幸福…不求回报…成全…守护…… 是啊,她重生回来,最初在那无尽的悔恨和绝望中,不也只是卑微地祈求上天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哪怕只看笙笙一眼,知道她安好就行吗?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贪心又开始滋生蔓延,想要更多,想要回到过去。 只要笙笙开心就好。 如果她的靠近只能带来痛苦,那她就退远一点。 她愿意…愿意做笙笙身后沉默的,只在暗处守护的狗,只要还能偶尔知道她的消息,看到她过得很好,就足够了。 “…我明白了,陈医生。”她轻声说,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来时多了一份沉静:“谢谢您。” 离开咨询室时,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给城市的高楼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沈云眠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清语的电话。 “苏助理,“她的声音依旧带着疲惫的沙哑,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清晰的冷静和克制,“之前我提过的,关于以市场合作的名义,向俞氏那个新兴科技项目追加一笔战略性投资的事情,请尽快安排法务和财务走流程吧。条款务必最优,但不必…不必让俞总知道是我的意思,按正常商业合作推进即可。” 挂断电话,她独自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周围是喧嚣的车流和谈笑的人群,与她内心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心依然很痛,空落落的,像缺了一角。 但这一次,她努力地将那些翻涌的醋意,不甘和疯狂的思念压下去,试着按照陈医生的话,去想象俞笙此刻或许正带着那个活泼的女孩,在某家温馨的甜品店里,品尝着甜甜的糕点,脸上洋溢着轻松愉快的笑容。 只要这笑容是真实的,只要她是真的开心…就好。 第66章 失控的狗 一连几天, 俞笙都没怎么去公司。 而沈云眠努力控制着自己,试图不去打搅俞笙的生活,只有在实在几乎要发疯的时候, 才会借着工作的机会叫来苏清语,旁敲侧击的询问一下俞笙的行踪。 苏清语如今不敢刺激这位脆弱的财神爷, 只能隐晦的表示俞总应该快回公司了。 沈云眠心里闷疼的厉害, 只能挥手让她离开, 并暗示不要让俞笙知道。 苏清语无奈点头,离开后,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云眠一人。 她维持着僵硬的坐姿, 许久, 才缓缓靠向椅背,抬手用力按压着刺痛的太阳穴。 沈云眠不知道自己还能控制多久, 只能暗暗祈求那个叫索菲亚的女孩赶紧滚蛋。 好在上天似乎终于稍微眷顾了她一些,三天后俞笙终于回公司上班了。 沈云眠喜不自胜,虽然一上午她都没有见到笙笙人, 可是能离的更近一些, 感觉整个人萎靡的精神似乎都好了许多。 此时, 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李秘书的消息简报。 沈云眠拿起了手机,简单扫了一遍。 简报内容很简洁,例行公事地汇报了俞笙今天的行程安排:上午公司内部会议, 下午约见“智慧城”项目的材料供应商,晚上没有应酬, 预计会直接返回静水湾公寓。 白天工作的时候,沈云眠因为俞笙终于回公司好受了许多。 可是结束工作,回到九溪湾, 更深的空洞感席卷而来。 她不由再次想到了俞笙在的时候,家里起码没有那么安静,安静的让人绝望。 她不由接着想到,那个叫索菲亚的女孩,是不是还住在俞笙那里? 她们会一起做些什么? 各种猜测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像无数细小的蚊蚋,叮咬着她敏感的神经。 她猛地站起身,在空旷的客厅来回踱步,试图驱散这些令人窒息的想象。 不能再想了。 她反复告诫自己,陈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响:“看到快乐,你总该感到一丝欣慰?” 快乐? 俞笙离开她之后,看起来确实是……更轻松了。 苏清语汇报时,偶尔会提及俞总最近气色很好,团队氛围也很积极。 这难道不是她想要的吗? 为什么心口还是这么痛?像被钝器反复捶打? 或许,是因为这些都不是她带给爱人的吧,她被俞笙排除在了快乐之外,她带给她的只有压抑,厌烦,痛苦。 沈云眠不敢再想下去了,她实在无法接受这个残忍的认知。 最终,她仿佛逃避般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麻痹了翻腾的胃,却无法浇灭心头的焦灼。 她需要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来确认自己并非毫无用处。 她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项目部总监:“‘智慧城’项目一期,俞氏那边选定的主要材料供应商名单,立刻发我一份。” 她的声音因为酒精而有些沙哑,但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几分钟后,名单发到了她的邮箱。 沈云眠快速浏览着,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打给沈氏集团投资部的负责人。 “名单上第三家,‘宸宇建材’,“她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去查一下他们的实际控股方和最近半年的资金流水,我要在下午三点前看到详细报告。” 第100章 “沈总,这家公司……有什么问题吗?” 对方明显有些疑惑,这家供应商规模中等,但业内口碑一直不错。 “按我说的做。”沈云眠没有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不能允许任何潜在的风险,出现在俞笙倾注心血的项目。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要提前扼杀。 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是她目前唯一能找到的介入俞笙生活的借口。 第二天下午两点,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放在了沈云眠的桌上。 果然,“宸宇建材”表面光鲜,但实际控股方与俞氏的一个竞争对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并且近期资金流异常,存在转移资产的嫌疑。 沈云眠冷笑一声,立刻行动。 她动用沈氏的能量,以雷霆手段向“宸宇建材”的老板施压,同时,将一份更优质更合理的备选供应商资料,通过一个偶然的渠道透漏给了俞氏项目组的负责人。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胸腔里那团灼烧的火焰似乎平息了一些。 看,她还是有用的。 她可以在暗处为她扫清障碍,为她保驾护航,不仅仅只会惹她厌烦。 傍晚,李秘书的内线电话再次响起:“沈总,俞总已经结束与供应商的会谈,返回公司了。看起来……心情不错。”李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似乎也为自家老板这阴郁的一天带来了点好消息。 “知道了。”沈云眠淡淡应道,挂断电话。 心情不错……是因为排除了一个隐患吗? 她会不会猜到是自己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她最好不要知道。 她应该享受那份凭借自己能力解决问题的成就感。 这种躲在暗处,如同影子般的守护,成了沈云眠新的瘾。 她开始病态地沉迷于这种模式:通过各种渠道密切关注俞笙的一切,预判她可能遇到的困难,然后动用自己的一切资源,悄无声息地替她解决。小到合作方一个难缠的负责人被莫名调离,大到项目审批流程中一个潜在的卡点被提前疏通。 她像一个高明的幕后推手,小心翼翼地抹去一切自己干预的痕迹,只为了让俞笙的前路能走得稍微顺畅一些。而她自己,则在这扭曲的奉献中,汲取着一点点可怜的营养,维持着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 她吃得越来越少,睡眠依旧依赖药物,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只有在深夜,驱车前往静水湾楼下,望着属于俞笙的那扇窗的灯光时,她才感到一丝病态的平静。 那天晚上,俞笙公寓的灯亮到很晚。 沈云眠在楼下的车里,也从华灯初上坐到夜深人静。 她看到书房的灯一直亮着,想象着俞笙可能在处理工作,也可能是在看书,或者……和索菲亚聊天。 心口还是会刺痛,但至少,她知道她在那里,在一个看得见的地方。 直到书房的灯熄灭,过了好一会儿,卧室的灯也熄了,整个公寓陷入一片黑暗,沈云眠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驶入沉沉的夜色中。 这偷来的、隔着遥远距离的‘陪伴’,是她一天中唯一能勉强入睡的理由。 然而,这种脆弱的平衡,很快被一件意外打破。 那天,俞笙带着项目团队,亲自去视察“智慧城”一期工程的工地。天气骤变,下起了瓢泼大雨,工地土质在暴雨冲刷下变得极不稳定,东侧基坑边缘突然发生局部塌方。 消息几乎是同步传到了沈云眠这里—— 她安排跟在俞笙团队负责“外围安保”的人,第一时间发来了紧急简报。 简报措辞急促:塌方区域靠近视察路线,俞总在组织人员撤离时,为推开一名险些滑入坑内的工程师,自己失去平衡,被滚落的土石波及,腿部受伤,现场一片混乱,伤员正等待急救车,俞笙的伤势还不明显。 沈云眠在看到消息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像是突然停止跳动。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晕厥。 塌方?被土石波及!受伤! 俞笙肯定受了很严重的伤? 严不严重?会不会很疼? 有没有及时处理?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像炸弹一样在她脑海里爆开,恐慌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沉默守护”准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抓起车钥匙,像疯了一样冲出办公室,连外套都忘了拿。 “沈总!沈总您去哪里?十分钟后还有一个重要会议!”李秘书在她身后焦急地喊道。 “所有会议取消!” 电梯门一开,沈云眠就冲了进去,不停地按着地下停车场的楼层按钮,手指抖得厉害,她决不能,再经历一次失去挚爱之人的折磨了。 此时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见她!立刻!马上!必须亲眼确认她没事!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地下车库,汇入车流。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摆动,沈云眠紧握着方向盘,在湿滑的道路上穿梭。 她只知道,她的笙笙受伤了,身处险境,她必须马上赶到她身边。 什么狗屁的保持距离,沉默守护,在此时此刻,统统见鬼去吧!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沈总,也不是那个躲在暗处卑微窥探的影子,她只是一个被恐惧攫住了全部心神,绝望的、想要回到主人身边的…… 失控的狗。 第67章 一切都在改变 沈云眠几乎是撞开医院安全通道的门, 冲到了手术室外的走廊。 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几缕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呼吸急促, 衣服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 “笙笙呢?她怎么样?”她一把抓住等在门口的苏清语,指尖冰凉, 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苏清语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连忙扶住她:“沈总!您别急, 俞总没事,就是腿部被碎石划伤了, 医生在清创缝合, 没有生命危险。” “没有生命危险”这几个字像是一道赦令, 沈云眠紧绷的脊梁骤然一松。 她踉跄着扶住墙壁才站稳。 巨大的恐慌退去,理智开始慢慢回笼。 她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恢复了惯有的锐利。 “事故现场处理得怎么样?有没有人员死亡?消息封锁了吗?” 苏清语语速很快地汇报:“没有死亡,有几个工人轻伤。现场还在清理, 媒体那边……” 沈云眠立刻打断她, 语气斩钉截铁:“动用一切资源, 先把舆论压下去! ‘智慧城’项目不能有任何负面新闻。安抚好受伤员工和家属, 所有医疗费用和补偿我们承担,立刻组织第三方专家组,彻底排查事故原因。” “是, 我明白!”苏清语点头,立刻拿出手机走到一边开始传达指令。 沈云眠处理完一切, 视线转向手术室,原本指挥若定的模样又恢复了单纯的焦虑和担忧,仿佛刚才那个杀伐决断的人不是她。 好在, 这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俞笙被护士推了出来。 她躺在移动病床上,脸色因失血有些苍白,左腿小腿处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 沈云眠立刻几步跨到床边,似乎有些怕接触到俞笙的视线,而是将目光急切地投向旁边的医生:“医生,她情况怎么样?” “放心,只是皮肉伤,伤口有点深,但没伤到筋骨和主要神经。缝合好了,好好休息,按时换药,避免感染,很快就能恢复。”医生道。 沈云眠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的目光贪婪又克制地落在俞笙脸上,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紧紧攥成了拳。 俞笙看到她有些诧异,不经意间道:“消息够灵通的啊,这么快就来了。” 沈云眠心里一紧,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的笙笙,我没有……我没有再让人跟着你!是安保人员看到出事,就通知了我这边……” 看着她急于辩解的样子,俞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误会了。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随口一说。” 沈云眠怔住,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讷讷地闭上了嘴。她亦步亦趋地跟着病床来到病房,看着护士安顿好俞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床边。 “还疼吗?恶不恶心?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俞笙摇了摇头,心思显然不在这里:“清语呢,事故后续处理得怎么样了?” “你别担心这些,清语已经去处理了。”沈云眠连忙安慰,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一定会处理好的,我保证,你先吃点东西吧。” 第101章 俞笙抿了抿唇,看着窗外依旧淅沥的雨丝:“我没胃口。” 沈云眠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得厉害,却又不敢过分表露。 幸好,苏清语很快去而复返,高效地汇报了处理结果。 俞笙听完,惊讶于这远超预期的处理速度,看向苏清语,真心赞道:“清语,这次真是多亏了你,效率太高了。” 苏清语没有居功,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沈云眠道:“俞总过奖了。主要是沈总考虑得周全,指令下得及时,风险预案也准备充分,我只是按吩咐执行到位而已。” 俞笙闻言,目光转向沈云眠,带着一丝复杂的讶异:“谢谢。” 一句简单的“谢谢”,让沈云眠有些受宠若惊。 “不、不用,应该的。”她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轻声提醒:“事情解决了,你就安心休息吧,多少吃点东西,不然身体撑不住。” 或许是危机解除,俞笙终于点了点头。 沈云眠眼底掠过一丝光亮,立刻示意了一下门口等候的助理。 很快,有人送来了温热的餐食,精致的保温盒一一打开,是清炖鸡汤、清淡的时蔬和小份的软米饭。俞笙看着这些显然不是医院食堂、而是特意从外面餐厅订来的餐食,神色再度变了变。 她没有矫情推拒,拿起勺子,对苏清语和站在床边的沈云眠说:“你们也还没吃吧?一起吃点?” 苏清语非常有眼力见地后退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不了俞总,外面还有些细节需要我亲自去盯着,你们慢用。” 她冲沈云眠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病房,还体贴地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瞬间只剩下她们两人。 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粘稠。 沈云眠克制着自己总想落在俞笙脸上的视线,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小心坐下。 她拿起另一份餐盒,动作有些僵硬,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看着俞笙小口小口地开始喝汤,她总要找个留下的借口。 沈云眠偷偷抬眼,看到俞笙专注地喝着汤,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脆弱。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沉默,声音放得极轻:“医生说你休息几天就好,别太担心工作,项目那边……我会让人盯着的。” “嗯。”俞笙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沈云眠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今年秋天的雨……还挺多的。” 这话实在没什么营养。 俞笙抬起眼,看了她一下,淡淡应道:“是啊。” 沈云眠被她这一眼看得更有些紧张,意识到自己找了个糟糕的话题。 她低下头,默默夹了一筷子青菜,食不知味地嚼着。 犹豫了一下,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随意:“对了,你那个……外国朋友呢?怎么没见她来看你?” 她问完,立刻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米饭,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俞笙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沈云眠,见她低着头,只能看到一个发顶。她语气随意的说:“索菲亚?她前天已经回国了。” 沈云眠戳着米饭的动作猛地停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 她强压下心头的雀跃,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回去了啊?怎么这么突然?”她顿了顿,又像是为自己找补般,轻声补充道:“不过……回去了也好,省得她在这里,看到你受伤,还要跟着担心。” 这话听起来体贴,实则带着一丝微妙的庆幸。 俞笙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窃喜,却也没戳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得到确切答案的沈云眠,感觉胸口那股闷闷的气息,瞬间通畅了不少。 连带着看着眼前寡淡的饭菜,也觉得顺眼了许多。 饭后,护士进来给俞笙测量了体温和血压,确认一切平稳。 俞笙靠在床头,脸上有了点血色,她看向坐在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沈云眠,客气地说:“我这边没什么事了,你要是公司忙,就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 沈云眠眼神几不可查地黯淡了一下。 她顺从地站起身,掩下心中汹涌的不舍,点了点头:“好,那你好好休息。我我先走了,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说完,默默地转身,轻轻带上了病房门。 接下来的几天,俞笙在医院静养。 沈云眠强压着内心的悸动,没有再‘讨人厌’的出现,但每天都会准时派人送来精心搭配的餐点和补汤。 一开始,俞笙打了电话说:“沈云眠,不用这么麻烦,医院有配餐。” 电话那头,沈云眠沉默了一下,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恳求:“笙笙,就算离婚了……我们至少,还可以做朋友吧?朋友之间,生病了照顾一下,也不行吗?” 俞笙握着电话,听着那头明显卑微的语气,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没再拒绝。 “随你吧。” 这声默认,让电话那头的沈云眠悄悄松了口气。 三头后,俞笙出院,开始重新投入忙碌的工作。 因为“智慧城”项目,两家公司的交集不可避免。 有时是在项目联合会议上,沈云眠坐在主位,听着俞笙条理清晰地陈述方案。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文件上,神情专注专业,只在俞笙发言停顿的间隙,才会快速而克制地掠过她认真的侧脸。 有时是在公司电梯偶然遇见。 沈云眠会率先停下脚步,主动打招呼,语气温柔而克制:“俞总。” 俞笙也会停下,点头回应,神色平静:“沈总。” 交谈通常很短。 但比起从前要么剑拔弩张、要么一方拼命逃避拉扯的局面,这种保持着安全距离的平静交流,似乎已算得上是难得的缓和。 沈云眠严格恪守着‘朋友’的界限,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她只是默默地关注着,利用沈氏的资源和人脉,在俞笙可能遇到棘手问题或潜在风险前,用不露痕迹的方式,为她扫清障碍。 两人之间的关系,仿佛进入了一种彼此都在重新适应和摸索的阶段。 第68章 你不欠我什么了 俞笙出院后, 再度被公司繁杂事务淹没,这一度让她情绪有些调整不过来。 无人时,她总忍不住陷入思考, 曾经她的目标坚定而明确—— 不但要和沈云眠离婚,还要带领俞氏集团摆脱对沈氏集团的控制和影响。 可是当一切慢慢走入正轨, 她突然有了一种深深的茫然感, 就仿佛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断了, 一度有些无所适从。 摆脱婚姻枷锁的最初那段日子,她确实品尝到了久违的自由。 呼吸是顺畅的, 做事是自己掌控的, 不必再为那段早已死去的婚姻耗费心神。 她和索菲亚穿梭于城市 的大街小巷, 品尝甜点,游览景点, 感觉自己像一只终于挣脱牢笼的鸟,重新拥抱了广袤的天空。 然而,这种轻盈的状态并未持续太久。 作为俞氏集团的掌舵人, 她肩上的担子沉重如山。 送走索菲亚后, 之前分走的心神, 加倍地反扑回来。 而出院后, 更是永远处理不完的紧急文件,一个接一个似乎永无止境的会议,错综复杂的商业谈判, 还有集团内部盘根错节的人事关系……所有这些,如同汹涌的潮水, 迅速淹没了她短暂的松弛。 她开始不自觉地加班,办公室的灯亮得越来越晚。 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条款,一种深深的倦怠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忽然有些恍惚,沈云眠也是这样,日复一日地埋首于文件堆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将所有的热情和温度都消耗在了这无止境的工作里。 曾经的她,是那样心疼那样的沈云眠,试图用温柔去融化那层坚冰。 而现在,她自己似乎也正不可避免地,走上同一条路。 这感觉并非疲惫那么简单,更像是一种无形的禁锢,将她牢牢捆在这方寸之地,也让她深切的明白,这世界本就没有绝对自由。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不过是换了一个形式的牢笼罢了,而能不做自己厌恶的事情已经无比幸运。 与此同时,九溪湾空荡的房间里,沈云眠也是夜夜煎熬着。 第102章 白天,她尚能用工作麻痹自己,遥遥望一眼那人背影尚能继续克制下去。 可当夜幕降临,万物沉寂,所有的防御便土崩瓦解。 思念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她的理智。 她渴望俞笙,不仅仅是精神上的慰藉,更有身体深处无法抑制的欲望。 她渴望那个温暖柔软的怀抱,渴望曾经印在她唇上、颈间带着热度的亲吻,渴望肌肤相贴时令人战栗的温度,渴望在极致的情动中,对方压抑地叫自己名字…… 这些念头,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野火般燎原。 她甚至忍不住做了春梦。 梦里不再是绝望的分别,而是那些被岁月尘封的、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 俞笙的眼眸依旧明亮,带着爱意主动吻上她,指尖划过她的脊背,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战栗…她们在熟悉的大床上缠绵,气息交融,仿佛从未分开。 “笙笙…” 她在梦中呓语,伸出手,想要紧紧拥抱那具温暖的身体。 然而,拥抱落空,她从旖旎的梦境中猛地惊醒,心脏狂跳,身体还残留着欲望蒸腾后的燥热和空虚。 映入眼帘的,是冰冷的天花板,毫无温度的空荡的大半张床。 巨大的落差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熄灭了所有虚幻的热度,只留下更刺骨的寒意,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再次将她紧紧包裹。 黑暗中,幻觉如期而至。 俞笙决绝离开的背影,一次比一次清晰,反复在她眼前上演,如同永无止境的默片,嘲笑着她不堪的渴望和狼狈。 她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进膝盖,指甲用力抠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灭顶的绝望。 胃部开始隐隐作痛,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和酒精刺激的结果。 但她似乎毫不在意,甚至觉得这生理上的痛楚,比起心里的空洞要好受得多。 她就像一个游荡的幽灵,被虚幻和现实反复撕扯,永世不得超生。 这种痛苦经历得多了,渐渐变得麻木。 她总是忍不住自我安慰着,比起上辈子的痛苦,起码现在她还活着,她爱的人也好好站在眼前,至少还能再见到她。 这样想着,似乎一切又变得容易接受了。 沈云眠开始故意加班到半夜,不经意间路过俞笙的办公室,她惊诧地发现,不知何时开始,俞笙也开始加班到很晚。 她索性不回家了,直接睡在了休息室,仿佛这样就可以离得更近一些。 两人就好像不相交的平行线,就这么不冷不热地煎熬着。 又是一个深夜。 沈云眠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跨国会议纪要,抬头看向窗外,城市已经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的灯火如同固执的星辰。 鬼使神差地,她忽然有了种冲动。 她起身走出办公室,乘坐电梯,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属于俞氏集团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 整层楼大部分区域都已黑暗,只有走廊尽头,总裁办公室门缝透着光晕。 俞笙果然还没走。 她的心猛地一跳,脚步不受控制地朝那光亮走去。 门是虚掩的,她轻轻推开。 俞笙正坐在办公桌后,单手支额,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眉头紧锁,对着摊开在桌上的一份厚厚的项目计划书,神情是显而易见的烦躁和疲惫。 台灯的光线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也照见了她眼下的淡淡青黑。 沈云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泛开细细密密的心疼。 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俞笙抬起头,看到站在那里的沈云眠,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你怎么来了?” 沈云眠走进办公室,语气尽量保持平常:“刚加完班,路过,看到你这边的灯还亮着。”说着她的目光落在计划书上,“遇到麻烦了?” 俞笙揉了揉眉心,难得地没有掩饰她的困扰:“嗯,城西那个旧改项目,计划书卡住了,有几个数据和政策总觉得不对劲,绕不过去。” 沈云眠走近几步,状似随意地扫了几眼计划书的关键页,她浸淫商场多年,眼光毒辣几乎是本能。“这里,“她很快伸手指向一处财务测算模型,“预期回收周期的假设过于乐观,没有充分考虑政策变动风险。还有这里,“指尖移到风险评估部分,“对潜在钉子户的补偿方案和应对策略太模板化,缺乏灵活性和针对性。” 她点出的几个问题,精准地戳中了俞笙一直抓不住关键的地方。 俞笙微微一怔,抬头看向沈云眠,对方的目光专注在文件上,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紧绷,但嘴角是柔和的,提出的建议更是一针见血。 抛开曾经那段不愉快的婚姻,她必须承认,沈云眠着实是个很优秀的继承人。 而她婚前依赖父亲,对俞氏集团不闻不问,导致父亲出事后俞氏集团面对危机,不得不靠着联姻来度过危机。相较而言,沈云眠实在是将沈氏集团管理得极好,甚至更上一层楼。 沈云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还以为俞笙怪她多嘴,忙道:“怎么了?你要是不想听......” “没有,你说的很对,继续说。” 沈云眠顿时放松下来,继续说下去,俞笙认真听着,时而说几句自己的看法。 两人就着这份棘手的计划书,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话不多,但每个点都落在关键处。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以及两人冷静分析的低语。 气氛,竟少了许多尴尬,多了一丝久违的默契。 等到几个核心难题被逐一厘清,找到可行的突破方向,俞笙长长舒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已悄然滑过凌晨一点。 “没想到这么晚了。”俞笙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沈云眠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下意识地劝道:“别忙太晚了,剩下的明天再处理吧,早点回去休息。” 俞笙闻言,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些许复杂的调侃意味,目光落在沈云眠身上:“这话…从你沈总嘴里说出来可真新鲜。” 沈云眠想到自己曾经被俞笙吐槽工作狂,身体一僵,一股热意涌上脸颊,尴尬地移开视线,往事不堪回首,她此刻只觉无地自容。 “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先走了。”她说着,转身欲走,背影带着一丝仓促。 “沈云眠。”俞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平静。 沈云眠脚步顿住,回头看她,似有不解。 “我有点饿了。”俞笙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楼下有家粥铺挺好吃的,你要一起去吃吗?”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像一块巨石投入沈云眠死寂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她看着俞笙,对方的表情很平淡,就像在邀请一个普通加完班的同事。 “好。”沈云眠忙不迭地点头,生怕晚一秒对方就会后悔,“我…我也有点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往楼下的粥铺走去。 时间实在太晚了,店里并没有什么人,两人坐下,要了两碗清淡的鱼片粥和几样小菜,慢悠悠地吃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虽然两人都没再说话,但是那股尴尬的气氛,似乎消融了不少。 过了许久,俞笙放下勺子,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明显有些坐立不安的沈云眠,开口道:“沈云眠,你不必总是这样一副…如履薄冰的样子。” 沈云眠拿着勺子的手一顿,抬起头,撞进俞笙清冽的目光里。 “我们离婚了,“俞笙的声音很清晰,没有任何赌气或嘲讽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现在的关系是平等的。朋友…或许也算不上,但至少,你不欠我什么。不必继续用那种…近乎赎罪的态度对我。” 这些话在沈云眠脑海中炸开。 她的心底忍不住无声地呐喊:不…笙笙,你错了。我宁愿永远欠着你,也不想…不想和你变成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但这些话,她一句也不敢说出口。 她只是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盖住所有翻涌的情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 “…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69章 变故陡生 那顿深夜的粥, 被沈云眠如同珍宝般深藏心底,反复回味。 她将其解读为一个信号,一个或许……一切并非毫无转机的微弱信号。 这希望如同风中残烛, 微弱却顽强,支撑着她将那些翻涌的执念与渴望更严密地封锁在理智的牢笼之内, 举止言行, 不敢越雷池半步。 第103章 之后几天, 因工作必要的接触里,沈云眠似乎悄然调整了态度。 她不再像过去那样, 带着近乎灼热的卑微与试探, 每一次沟通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趋于冷静的专业, 提案讨论时,她依旧精准犀利, 指出问题一针见血;项目协同中,指令清晰,效率至上。 只是公事公办的间隙, 那份热切的渴望被她死死克制住了。 这种变化细微却有效。 俞笙确实感到了某种程度的轻松。 至少, 她不必再时时面对那双小心翼翼的眼睛, 这真的让她很不舒服。 交流变得简单, 像褪去了多余缠绕的藤蔓,只剩下主干清晰明了。 然而,这脆弱的平衡很快被一通电话打破。 “沈总!”李秘书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二小姐她……出事了!” 沈云眠眉心骤拢:“说清楚。” “警方通报,二小姐逃课参与地下非法赛车, 车辆失控撞上护栏,引发连环事故……对方车辆驾驶员重伤,还在抢救。二小姐本人轻伤, 但目前已被警方拘留,面临严重指控。媒体已经闻风而动,消息……怕是压不住了。” 沈云眠闭了闭眼,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抵在冰凉的办公桌面上。 愤怒,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麻木的疲惫感,席卷了她。 这个被母亲溺爱的妹妹,终究还是将无知演绎到了极致,再次走向了和前世一样的道路。 “知道了。”她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立刻准备两份材料:一,启动危机公关预案,最大程度降低对集团的舆论影响;二,联系那所以军事化管理著称的寄宿学校,给沈星瑶办理入学协议。” 命令简洁冷酷,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李秘书心下凛然,立刻应道:“是,沈总!”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在国内迅速发酵。 【沈氏千金飙车肇事,豪门草菅人命】 骇人标题占据头条,沈氏集团和俞氏集团受到了极大的舆论攻击。 为了不影响俞笙,沈云眠直接对外公开了两人已经离婚的事,将俞氏集团从这次的舆论危机中摘了出来。 办公室里,周雅琴的哭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云眠,你不能这么狠心啊!星瑶是你亲妹妹,她只是一时糊涂……那是什么地方?星瑶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受苦?她受了伤,需要妈妈照顾啊!” 她试图抓住女儿的衣袖,保养得宜的脸上涕泪纵横,是真心实意的恐慌。 沈云眠面无表情地抽回手,直接道:“妈,我的决定不会改的。沈家不会再为她收拾烂摊子,我也绝不会再纵容她。” “那你也不能把她送到那种地方去啊!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周雅琴尖叫,“她可是你唯一的妹妹!” “正因她是我妹妹,我才必须让她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沈云眠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否则,下次她丢掉的,可能就是自己的命,或者把整个沈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不再理会母亲的哭嚎,转向一旁的助理:“即刻起,冻结沈星瑶名下所有由家族信托支付的资金账户,每月只按标准发放生活费,确保她能完成学业即可。没有我的亲笔签字,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为她支付额外开销。” “是!” 处理完这些,沈云眠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正准备召开紧急会议稳定股价,内线电话又响了。 “沈总,“前台声音有些迟疑,“老夫人来了,情绪……很激动。” 沈云眠深吸一口气:“请她进来。” 沈老夫人走进办公室,脸色铁青。 “星瑶惹了什么祸?还有……”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你跟俞笙离婚了?是不是真的!” 沈云眠迎上奶奶的目光,没有回避:“奶奶,星瑶的事我会处理好,尽力将影响降到最低。至于我和俞笙……”她平静地陈述,“我们确实已经离婚了。” “胡闹!”沈老夫人拐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瞒着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奶奶?离婚?你们知不知道这会对集团造成多大的震荡!俞笙呢?她怎么说?” “这是我和她共同的决定。”沈云眠语气依旧平静,“后续的公关和**方案我已经部署下去,会平稳过渡,请您放心。” “放心?我怎么放心!” 沈老夫人气得胸口起伏,“你……你真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就在这时,沈云眠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安排在静水湾附近的人发来的简短汇报:「夫人和二小姐前往俞总住处了。」 沈云眠眸光一凛,立刻打断了奶奶的话。 “奶奶,我有些事要处理,以后沈氏集团的事情您不必管了。” 说完她不理会沈老夫人难看的脸色,直接快步走了出去。 静水湾公寓内,俞笙正关注着舆论动向,门铃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着的周雅琴和手腕缠着绷带、脸色苍白的沈星瑶时,俞笙着实愣了一下。 她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她打开门,语气疏离而克制:“有事吗?” “笙笙!笙笙你可要帮帮星瑶,帮帮阿姨啊!”周雅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未语泪先流,全然不顾往日的贵妇仪态,上前一步就想抓住俞笙的手,被俞笙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她也不觉尴尬,兀自哭诉着,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云眠她……她疯了!她铁了心要把星瑶送到那种偏远严苛的管教学校去,听说那里跟军事化管理一样,又苦又累,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星瑶还受了伤,身上疼,心里也怕,她怎么能这么狠心,对自己的亲妹妹下这种手!” 沈星瑶也在一旁低声抽噎着,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怯生生地附和道:“嫂子……不,俞笙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帮我跟姐姐求求情好不好?我不想被关起来,我害怕……” 俞笙被这母女二人堵在门口,听着她们声泪俱下的控诉和哀求,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股无奈和厌烦。 她深吸一口气,清晰而冷静地重申立场,试图划清界限:“沈夫人,沈二小姐,我想你们可能搞错了。我和沈云眠已经正式离婚了,没有任何关系。这是沈家的家务事,我没有任何立场过问,你们应该直接去和沈云眠沟通。” 周雅琴哪里肯听,她心底清楚,眼下能让她那个变得冷硬如铁的大女儿改变主意的,恐怕只有眼前的俞笙了。 她话语里带上了明显的道德绑架意味:“笙笙,话不能这么说啊!就算……就算你和云眠分开了,可情分总还是在的吧?星瑶她也一直把你当亲姐姐看待啊!你看星瑶还这么小,又受了伤,要是真被送到那种地方,她这辈子可能就毁了啊!现在只有你能劝动云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当妈的,帮我们说句话,行不行?算阿姨求你了!” 说着,周雅琴竟真的做出要弯腰的姿态。 俞笙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下意识侧身避开,语气带着几分厉色:“沈夫人,请你自重,我真的帮不了这个忙。” 一旁的沈星瑶见妈妈哀求无效,把心一横,竟“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俞笙家门口冰凉的地砖上:“嫂子,我求求你了!我给你跪下道歉,以前是我不懂事,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我求求你,帮帮我吧!” 这一跪,彻底让俞笙僵在了原地,只觉得一阵头疼。 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俞笙的手机响了。 是沈云眠。 她走到一旁接通:“喂?” 电话那头,沈云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绷和歉意:“笙笙,抱歉。我妈和星瑶是不是去打扰你了?我马上派人接她们离开。” 俞笙松了一口气,淡淡应道:“嗯,她们刚过来。” 沈云眠的声音低了下去,“给你添麻烦了,我会处理干净,不会让她们再影响你。” 俞笙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有时候过度溺爱,反而是害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沈云眠微哑的回应:“我明白。” 很快,沈云眠派来的人抵达公寓,将周雅琴和沈星瑶‘请’离了现场。 沈星瑶肇事,沈云眠铁腕管教的消息本就沸沸扬扬,周雅琴和沈星瑶前往俞笙住处求助的一幕,更是被无孔不入的狗仔拍个正着。 「婚变实锤?前婆媳求助无门,沈俞两家彻底切割?」 第104章 「沈氏内部危机?继承人铁腕整治家族,股价雪上加霜!」 各种猜测性报道甚嚣尘上,沈氏和俞氏的股价再次受到冲击。 俞笙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股价曲线和刺眼的新闻标题,揉了揉眉心。 虽然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舆论的汹涌还是带来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傍晚,她的手机再次响起,依然是沈云眠。 “笙笙,“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努力维持着镇定,“今天的新闻……看到了吗?” “嗯。”俞笙应了一声。 “别担心,所有的负面舆论都在可控范围内。”沈云眠忙安抚道:“危机公关团队已经在引导风向,关于我们离婚的消息,我也已经发布了官方通稿,强调是和平分手,后续商业合作不受影响,会将波动降到最低。”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涩意:“你放心,我们离婚……不会影响到俞氏集团的任何事。我保证。” 听着电话那头条理清晰的安排,俞笙有瞬间的恍惚。 这让她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仿佛无所不能的沈云眠。 只是如今,这份强大背后,似乎掺杂了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 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好,谢谢。” “……你信我就好。”沈云眠的声音轻了下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笙笙。” 挂断俞笙的电话,沈云眠立刻变了脸色,处理妹妹惹下的烂摊子。 最终,沈星瑶还是被沈云眠以雷霆手段送去了新的学校。 周雅琴哭晕在机场,却也无力回天。沈老夫人虽余怒未消,但面对沈云眠的坚持却也回天乏术,最终也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不再管事。 风波就好像在水中丢下了一个炸弹,却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 沈云眠也长舒了一口气,她终于做到了对笙笙的承诺。 第70章 酒后乱性 俞氏集团经历频频危机后, 终于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顾晚晴负责的短剧出海项目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成功,不仅在海外平台数据亮眼,更为俞氏集团带来了大量的后续合作机会。 捷报传回国内, 俞氏上下士气大振。 “俞总,这是最终的收益报告和几家海外发行方递来的橄榄枝。” 顾晚晴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俞笙办公桌上, 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与自豪。 俞笙仔细翻阅着报告,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被这份喜悦冲淡了不少,忍不住夸赞道:“做得非常漂亮, 晚晴。这次辛苦你了, 团队奖金翻倍, 给你放一周带薪假,好好休息。” “谢谢俞总, 都是您领导有方啊。”顾晚晴假模假样地拍完马屁,随即笑容灿烂地提议:“今晚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清吧,环境不错, 音乐也好, 要不要一起去放松一下, 就当庆祝庆祝。” 俞笙心情正好, 点头应允:“好啊。叫上清语一起吧,这段时间她也辛苦了。” “没问题。” 夜晚,清吧灯光柔和, 爵士乐低回婉转。 俞笙、顾晚晴和苏清语坐在角落的卡座,气氛轻松惬意。 顾晚晴举杯:“来, 为我们俞氏集团乘风破浪,走向世界,干杯。” “干杯。”俞笙和苏清语笑着碰杯。 几杯酒下肚, 话题渐渐打开,从工作聊到生活,气氛愈发融洽。 与此同时,九溪湾书房。 沈云眠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眉心,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手机屏幕亮起,是苏清语发来的邮件消息,简单汇报了工作,并附了一句:「俞总今天心情很好,和顾总监在‘云顶’清吧小聚庆祝。」 短短一行字,让沈云眠的目光停留了许久。 庆祝……她应该很开心吧。想到俞笙舒展的眉宇和可能露出的笑容,她心底泛起近乎贪婪的渴望,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几乎没怎么犹豫,她拨通了乔薇的电话。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日理万机的沈总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 乔薇戏谑的声音从听筒那传来。 沈云眠忽略她的调侃,直接问:“有空吗?去‘云顶’坐坐。” 乔薇何等精明,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云顶’?啧,沈云眠,你别是又想拿我当幌子,制造‘偶遇’吧。” 被戳穿心思,沈云眠沉默以对。 乔薇在那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行吧行吧,看在你洗心革面这么可怜的份上。等着,我马上到。” 一小时后,“云顶”清吧。 乔薇几乎是半拖着沈云眠,目光精准地扫过全场,然后‘惊喜’地定格在角落卡座:“呀!笙笙,好巧啊!你们也在这儿。” 俞笙闻声抬头,看到乔薇和站在她身后神色略显不自然的沈云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礼貌微笑:“乔薇姐,是挺巧的。” 一旁的顾晚晴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沈云眠一眼,笑着招呼:“既然碰上了,就一起坐吧,人多热闹。” 乔薇毫不客气地坐下,嘴上不停:“可不是嘛!我跟云眠就说过来喝一杯,没想到能遇到你们,真是缘分。” 她边说边暗中白了沈云眠一下,示意她说话,别当木头。 沈云眠迎上俞笙的目光,喉咙发干,只低声道:“……恭喜项目成功。” “谢谢。”俞笙淡淡回应。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苏清语适时开口,与乔薇聊了起来,缓和了场面。 顾晚晴也不时低声和俞笙说着什么,偶尔发出轻笑。沈云眠大多时间沉默着,静静地听,视线却仿佛被磁石吸引,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俞笙身上。 看她因为微醺而泛红的脸颊,看她听顾晚晴说话时眼角弯起的弧度,看她端起酒杯时纤细的手,见俞笙又端起一杯色泽漂亮的鸡尾酒,似乎打算一饮而尽。 沈云眠几乎是下意识地倾身拦住,带着担忧:“这杯度数不低,别喝那么多。” 俞笙动作一顿,酒端在手中。 顾晚晴耳尖,立刻捕捉到这句话,她勾起红唇,语带调侃:“哟,沈总,这婚都离了,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宽了。” 沈云眠表情瞬间僵住,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神色窘迫。 俞笙蹙眉,轻轻碰了下顾晚晴的胳膊:“晚晴。都过去了,以后别提这些了。” 她说完,端起那杯酒,神色如常地抿了一口,没有再看沈云眠。 沈云眠的心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密密匝匝地疼。她默默坐直身体,将杯中剩余的烈酒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一路烧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底那片冰冷的荒芜。 乔薇见状,赶紧打圆场,扯开了话题。 夜渐深,桌上的空杯越来越多。 顾晚晴显然酒量最浅,已经趴在桌上,醉眼朦胧地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俞笙也有了七八分醉意,单手支额,眼神不似平日清明,反应也慢半拍。 乔薇和苏清语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哎呀,晚晴醉成这样了,“乔薇率先起身,故作苦恼,“我和清语送她回去吧。笙笙……”她看向俞笙,又瞥了一眼旁边的沈云眠,“云眠,笙笙也喝了不少,你送她回去,没问题吧?” 这安排沈云眠自然求之不得。 俞笙揉着太阳穴,思绪有些迟缓,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沈云眠的心跳却骤然加速,她看着俞笙醉后毫无防备的侧脸,喉咙发干,指尖微微颤抖,几乎是立刻应道:“……好。我会安全送她到家。” 乔薇冲苏清语使了个眼色,两人合力扶起软绵绵的顾晚晴,迅速撤离了现场。 “……走吧,笙笙。”沈云眠站起身,向俞笙伸出手,想扶她一下。 俞笙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迷茫,但没有拒绝,借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 脚步有些虚浮,沈云眠下意识地揽住她的胳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对方肌肤传来的温热。 沈云眠的身体瞬间僵硬,呼吸都放轻了。 晚风一吹,俞笙似乎清醒了些许,她抽回手:“……我自己可 以。” 沈云眠犹豫了一下,小心地松开些许,但仍保持着极近的距离,虚虚地护着她,生怕她摔倒。 叫的车很快就来了,两人踉跄了一下,坐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俞笙醉得厉害,上车后便无力地靠向车窗,眉心微蹙,似乎不太舒服。 第105章 沈云眠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靠着我吧,舒服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些许颤抖。 俞笙没有拒绝,或许是醉得没了力气,或许是这个姿势确实更舒适。她温顺地靠在沈云眠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沈云眠的颈侧,带着身上独有的淡雅气息。 沈云眠全身僵硬,心跳如擂鼓。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俞笙身体的柔软和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像电流一样窜遍她的四肢百骸。 她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片刻偷来的亲密。 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影飞速掠过,在俞笙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晕。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卸下了平日所有疏离的伪装,此刻的她看起来柔软又脆弱,毫无防备地依偎在她身边沈云眠垂眸,贪婪又克制地凝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酸涩与柔情交织翻涌,几乎将她淹没。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俞笙靠得更舒服些。 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 她在心底卑微地祈求着。 然而,再长的路也有终点,车子很快平稳地停在了静水湾公寓楼下。 “到了。”司机出声提醒。 肩上的重量微微一动,俞笙似乎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靠在沈云眠肩上,瞬间清醒了大半,立刻直起身子,拉开了距离,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到了。”她低声道,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伸手去推车门。 沈云眠心底一空,连忙付了车费,跟着下了车。 “我送你上去。” 她快走两步,与俞笙并肩,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夜已深,她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上去。 俞笙脚步还有些虚浮,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没有拒绝,只是沉默地走向电梯间。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内,气氛更加微妙。 两人并肩站着,都没有说话,只有电梯运行的微弱嗡鸣声。 沈云眠的视线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笼罩着身旁的人。 “叮——”电梯到达。 俞笙走出电梯,从包里摸索钥匙。 沈云眠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门打开,温暖的灯光自动亮起。 俞笙站在门口,转过身,看向沈云眠,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疏淡:“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小心。” 这是明确的逐客令。 沈云眠的脚步钉在原地,望着门内温暖的光晕,那光线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隔绝在外。 她贪婪地看了一眼俞笙带着醉意倦容的脸,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好。你……早点休息,喝点蜂蜜水解酒。” “……嗯。”俞笙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伸手准备关门。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沈云眠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伸手抵住了门板。 俞笙动作一顿,诧异地抬眼看她,醉意朦胧的眼眸里带着询问。 “笙笙……”沈云眠的声音沙哑,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勇气,“我……能不能进去喝杯水吗?就一杯……” 空气凝固了几秒。 俞笙看着她,沉默着,沈云眠忍不住在发抖。 酒精似乎让人的判断力变得迟钝,也让心防不那么坚固。 最终,俞笙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侧身让开:“……进来吧。” 沈云眠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跟了进去。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俞笙径直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她:“给。” 沈云眠接过水,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俞笙的,两人都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手。 水瓶险些滑落,被沈云眠慌乱地接住。 “对不起……”她低声道,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冰水,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干涩和胸腔里翻涌的躁动。 俞笙没说话,走到沙发边坐下,揉着越发胀痛的太阳穴。 酒精的后劲彻底上来了,让她思绪混乱。 沈云眠放下水瓶,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流连在俞笙身上,因为醉酒而泛着绯色的脸颊,微微敞开的领口下精致的锁骨,长发慵懒地散在肩头……每一处都散发着无声的诱惑。 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暧昧因子,酒精是最好的催化剂。 “你……”俞笙似乎想说什么,刚开口,却被一阵更猛烈的晕眩袭来,身体晃了一下。 沈云眠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扶住她:“小心。” 她的手搭在俞笙的胳膊上,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去。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几乎交融。 俞笙抬眸,醉眼迷离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沈云眠的眼神深邃得像漩涡,里面满有她读不懂的情绪,也有一眼即明的渴望。 她不是看不清,沈云眠爱上她了,似乎和她曾经一样爱的卑微。 “沈云眠,别爱我……”俞笙的声音听起来像无意识的呢喃。 这句话仿佛断情的无情长剑,想要斩断两人本就不多的牵绊,沈云眠所有的理智在瞬间土崩瓦解。 她猛地低头,吻住了那双微微张开的唇,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这个吻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和积压太久的思念,激烈得近乎绝望,却又在触及那份柔软后,变得异常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卑微的讨好。 俞笙的大脑懵了片刻,酒精麻痹了她的神经,也瓦解了她的抵抗。 那熟悉的的气息,那带着绝望热情的吻,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身体深处尘封的记忆和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欲望。 哪怕是和沈云眠关系最紧张的时候,她也和这人有过亲密关系。 做恨,真的是恰如其分。 俞笙有些昏沉的脑子,忍不住发笑,也真的低声笑出了声。 最终,她没有推开她。 甚至,在短暂的僵滞后,略显敷衍地回应了一下。 这细微的回应如同最猛烈的兴奋剂,彻底点燃了沈云眠。 她加深了这个吻,手臂环上俞笙的腰肢,将两人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气息变得灼热而紊乱,不知是谁先移动了脚步,两人踉跄着,从客厅纠缠着跌撞进卧室,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沈云眠撑在俞笙上方,呼吸急促,眼眸深处燃烧着熊熊火焰,却依旧带着一丝残存的克制,颤抖着问:“笙笙……可以吗。” 俞笙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双臂,勾住了她的脖颈,仰头再次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默许的信号,所有的枷锁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衣物被胡乱地褪下,散落一地。 肌肤相贴,滚烫的温度几乎将两人融化。 沈云眠的吻密集地落下,从嘴唇到下巴,再到脖颈、锁骨……带着无尽的渴望和失而复得的战栗。她的动作时而急切,时而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俞笙捏住她的下颚,用沙哑的声音命令道:“……别动。” 沈云眠立刻僵住,顺从地停下所有动作,仰望着她,眼神湿漉漉的,写满了渴望与臣服。 俞笙翻身,掌握了主动。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人,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迷离的眼神,微微颤抖的身体。一种复杂的的情绪,混合着生理性的渴望,在她心底滋生。 她的指尖划过沈云眠的肌肤,带着刻意的缓慢,感受着对方剧烈的颤抖和压抑的喘息。 “笙笙……”沈云眠难耐地哀求着她的名字,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紧绷到了极致。 俞笙俯下身,吻住她的唇,吞没了她所有的呜咽。 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彻底占有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里弥漫着情欲过后特有的靡靡气息。 激烈的喘息声渐渐平复,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俞笙翻身躺到一边,拉过被子盖住身体,闭着眼,胸口仍在微微起伏。 酒精和剧烈的运动让她的大脑一片混沌,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沈云眠侧躺着,贪婪地凝视着俞笙的侧脸,心脏依然跳得飞快,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狂喜与巨大的不安。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对方,却在即将碰到肌肤时怯懦地缩了回来。 第106章 她不敢想象明天醒来会面对什么。 笙笙会生气吗?会更加厌恶她吗?会彻底将她驱逐出她的世界吗。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心头,将刚才那片刻的欢愉吞噬殆尽。 在极度的疲惫和不安中,她终究还是抵不过身体的透支,沉沉睡去。 第71章 勾引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醒了沈云眠。 她猛地睁开眼,昨夜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让她瞬间清醒,心脏狂跳。 她小心翼翼地侧过头, 看向身旁。 俞笙已经醒了, 正靠坐在床头, 身上随意裹着睡袍,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有按着眉心的动作透露出一丝疲惫和烦躁。 沈云眠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紧张地喘息着, 喉咙发干, 几乎不敢呼吸,等待着预料中的审判。 “醒了?”俞笙的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 平静得令人心慌。 “……嗯。”沈云眠低低应了一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所措。 俞笙沉默了片刻, 终于转过头看她, 目光复杂:“昨晚喝多了。”她顿了顿, 似乎在斟酌词句,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这样不好。沈云眠,我们不该这样。” 果然还是后悔了。 巨大的失落涌来,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语气急切而卑微:“没关系,我不在乎。笙笙, 昨晚是我自愿的,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总有…需求。哪怕只是做床伴也好, 我可以的。随叫随到,不会纠缠,更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 这番近乎自轻的话,让俞笙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几乎要将自己低到尘埃里的沈云眠,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笑意。 她语气意味不明:“沈云眠,我一直以为你是没有这种需求的。” 毕竟过去的那么多年,她们的生活近乎寡淡。 沈云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难堪地别开视线,声音低若蚊蚋,却带着异常的偏执:“…我有。而且我接受不了别人。” 只有你。 从来都只有你。 最后这句话她没能说出口,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俞笙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目光深邃,仿佛想透过她狼狈的表象看进她心底。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掀开被子下床,走向浴室。 “我先去洗澡。”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也没有对沈云眠那番床伴的提议做出任何回应。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沈云眠僵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她不知道俞笙这算是什么意思。 是默许。 还是无声的拒绝。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沈云眠蜷缩在床上,将脸埋进还残留着俞笙气息的枕头里,内心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和一丝卑劣的期待。 可最终,俞笙什么也没说,沈云眠也没敢继续问。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悬在了那里。 距离那混乱的一夜已过去一周。 这一周沈云眠过得如同在悬崖边行走,她给俞笙发了条措辞谨慎的短信,为那晚的失控道歉,并再次隐晦地提及了那个床伴的提议。 俞笙的回复隔了很久才来,只有简短的四个字:「这样不好。」 再无下文。 没有预想中的斥责,也没有明确的拒绝。 这种悬而未决的态度像羽毛一样搔刮着沈云眠的心,她反复咀嚼着那晚俞笙最后的沉默和离去的背影,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俞笙并不排斥她的触碰。 甚至在酒精的催化下她是有所回应的。 这是否意味着,笙笙其实还是喜欢她,或者说…喜欢她的脸和身体。原本的沈云眠是不怎么在乎这身皮囊的,无数的人夸赞过她的外貌、身材、气质,这些或是真心或是恭维,于她而言都无甚意义。 可是此时她却忍不住庆幸,至少这副皮囊还是让她的笙笙眷恋。 不要以色侍人?原本被奶奶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教导,在此刻居然成了她唯一的武器,不在乎,只要笙笙喜欢的,那就是好的。 这个想法让沈云眠既感到罪恶又抑制不住地兴奋。 她决定赌一把。 周三上午十点,俞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俞笙正审阅着下一季度的预算报告,内线电话响起。 “俞总,沈总到了,关于智慧城市项目三期细节需要与您当面确认。”苏清语的声音传来。 俞笙签字笔尖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请她进来。” 门被推开,沈云眠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佳的西装套裙,面料挺括,衬得她身形愈发高挑纤细。与往常一丝不苟地将头发全部盘起不同,今天她将长发在脑后低低挽起,几缕碎发随意垂落在颈侧,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解开着,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随着她走动的步伐,空气中带起一缕极淡的冷冽木质香调,是俞笙曾经闻过的某款小众沙龙香。 “俞总,打扰了。”沈云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专业,她在俞笙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沈总,开始吧。” 俞笙抬起眼,目光掠过她敞开的领口,很快便落回文件上,表情没有变化。 沈云眠开始讲解合同中的几个关键条款,语速平稳,逻辑清晰。然而在需要指出某处数据时,她自然地倾身向前,手臂越过桌面,指尖点向纸面上的某一行。 这个动作让她靠得极近。 那股清冽的香气更清晰地萦绕过来,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温热气息,强势地侵占了俞笙周围的空气。俞笙甚至能看清她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的淡淡阴影,以及衬衫领口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细腻肌肤。 俞笙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些许距离,声音冷静:“这里的数据模型,沈总是否考虑了政策变动的风险系数。” 沈云眠仿佛毫无所觉,就着这个微俯的姿势抬眸看向俞笙,唇角微勾,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俞总考虑得很周全。这是我们基于最新风向做的风险加权,可以看附件三的详细说明。”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丝,带着一点点气音,像羽毛轻轻扫过耳膜。 俞笙垂下眼帘,翻到附件三,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上,却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她能感觉到沈云眠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停留在自己脸上,那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卑微,而是带着一种隐秘的吸引力。 该死的。 俞笙在心底低咒一声。 她不得不承认,只要想,沈云眠很懂得如何散发魅力。 而且精准地踩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这种成熟冷感中透出的若有似无的诱惑,比直白的勾引更具杀伤力。 理智在提醒她保持距离,不要再陷入危险的纠缠,但本能却诚实地被吸引。 她对沈云眠这款似乎天生缺乏免疫力,不然之前也不会陷得如此深,那种想撕开她冷静外表看她意乱情迷的冲动,像隐秘的火苗在心底悄然复燃。 会谈持续了半小时。 整个过程中,沈云眠的举止无可挑剔,专业高效。 但那些不经意的小动作,都像经过精心计算,无声地传递着暧昧的信号。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俞总如果没有其他疑问,我们可以按这个方向推进。”沈云眠最后总结道,站起身,姿态优雅。 “可以。”俞笙合上文件,语气平淡,“细节部分让下面的人对接吧。” “好。”沈云眠点头,拿起自己的文件,转身走向门口。 在拉开门的那一刻,她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光线在她精致的下颌线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对了俞总,上次提到的行业峰会下周举行,或许我们可以在会场交流一下最新的市场动态。” 这是一个公事公办的提议,但由她带着余韵的眼神和微微上扬的语调说出来,却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第107章 俞笙抬眸对上她的视线,沉默了两秒,才淡淡应道:“看情况。” 沈云眠似乎并不意外这个模糊的答案,她微微一笑,笑容浅淡却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意味:“期待与俞总的深度交流,回见。”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那缕若有似无的冷香飘散。 俞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沈云眠这套组合拳目的性太明显了。 她在试图用身体和暧昧作为武器,重新靠近自己。 而可悲的是,她竟然可耻地动摇了。 那种久违的、本能被吸引的感觉,让她感到烦躁又无力。 接下来的几天,沈云眠似乎将这种不经意的撩拨贯彻到了所有可能的接触中。 周四下午的视频会议,她选了一个光线极佳的角度,摄像头下的她妆容精致,耳垂上戴着一对设计简约的珍珠耳钉,随着她说话微微晃动,吸引着视线。 她状似无意地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了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颈项。 俞笙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全程没再抬头。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沈云眠似乎下定了决心用这种方式吸引她的注意力,哪怕她无比明显的表现出了无视,对方却始终不气馁的展现着自己的美丽,仿佛开屏的孔雀。 一连几天,有过之而无不及。直到周五早上,俞笙在停车场再次偶遇了沈云眠。 沈云眠从车上下来,穿着剪裁合体的风衣,步伐从容,看到俞笙时她停下脚步,风衣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感又高级的性感。 “俞总,早。” “早。” 简单的问候,擦肩而过。 但俞笙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到自己走进电梯。 俞笙表面上始终维持着波澜不惊的平静,公事公办,疏离有礼。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邂逅,每一次空气中弥漫的独特香氛,每一次沈云眠那双看似平静却暗藏钩子的眼神,都在她心里投下了一颗颗小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这种刻意的、充满性张力的接近,让她感到一种被冒犯的不悦。 但同时,一种更原始的征服欲和生理性的吸引,也在悄然抬头。 而另一边,沈云眠将俞笙的无动于衷看在眼里,心底的沮丧如野草般蔓延。 她精心设计的每一步似乎都石沉大海,俞笙的防线比她想象中还要坚固。 又是一个加班夜,晚上十点五十分。 俞氏集团总部大楼如同蛰伏的巨兽,大部分区域已陷入沉睡。唯有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光,依旧固执地亮着,像黑暗中唯一的星火。 俞笙用力揉着酸胀的眉心,指尖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她将最后一份签好字的文件推到桌角。 连续十二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大脑像是塞满了浸水的棉花,沉重又滞涩。 她刚站起身,准备去茶水间冲杯咖啡提神,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进。”俞笙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 门被推开,沈云眠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米色长款风衣,腰带勾勒出细腰,不堪一握,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刚收到海外合作方的紧急邮件。关于智慧城项目三期核心模块的技术参数有重大调整,需要立刻确认反馈,否则会影响明天上午的视频谈判。” 理由充分,时机巧合得几乎天衣无缝。 俞笙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像被细微的砂纸轻轻磨过。 她不喜欢计划被打乱,尤其是在身心俱疲的时候。 但公事为重,她按捺下情绪,点了点头:“说吧。” 沈云眠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俯身将文件夹打开,铺在俞笙面前。 这个姿势让她自然地靠得很近,比平时汇报工作时近得多。 一股清冽中的独特木质香调,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些勾引意味。 “看这里,“沈云眠的指尖点向文件上的数据,“对方单方面修改了底层架构的兼容性标准,这会导致我们之前设定的整个数据接口方案,需要推倒重来……” 她的讲解逻辑清晰,切中要害。 然而,俞笙却有些难以完全集中精神。 因为沈云眠靠得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自己的耳廓,那阵独特的香气更是无孔不入,搅扰着她疲惫的神经。 她甚至忍不住有些怀疑,沈云眠是不是在香水中加了催情的东西。 “……所以,这里的风险权重必须重新评估。”沈云眠讲解着,似乎觉得有些热,修长的手指抬起,优雅地解开了风衣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一小段白皙光滑的脖颈露了出来。 俞笙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处肌肤,又迅速回到文件上。 “新的时间节点评估做了吗?”她试图将注意力拉回正轨。 “初步评估在这里。”沈云眠翻到下一页,再次俯身指点。 这一次,她的手臂几乎要贴上俞笙放在桌面的手肘。 隔着薄薄的衬衫衣料,那似有若无的触碰和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让俞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讨论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持续了十几分钟。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渐渐变得粘稠,闷热。 沈云眠似乎越来越热,她先是逐一解开了风衣所有的扣子,让衣襟敞开着,露出里面搭配的浅色丝质衬衫。 然后,她像是为了更方便说话,身体又往前倾了几分。 那件宽松的风衣顺势往后滑落,悄无声息地堆叠在了她的臂弯处。 瞬间,隐藏在风衣下的真实装扮暴露无遗。 那根本不是一件正经的衬衫,而是一件极其修身、设计大胆的黑色真丝吊带裙,细如发丝的肩带勾勒着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 深v的领口险险地托着饱满的弧度。 真丝面料极度贴合地包裹着身体曲线,将每一分诱惑都勾勒得淋漓尽致。 与她平日一丝不苟的形象,形成了天使与魔鬼般的极致反差。 俞笙的目光骤然定格,呼吸有瞬间的停滞。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沈云眠近期的种种‘不经意’。 但此刻,在这深夜无人、灯火通明的总裁办公室里,如此直接、大胆、近乎放浪的呈现,还是像一记猛锤,狠狠撞在她的心口。 那黑色真丝下的身体,散发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原始而强烈的性张力。 沈云眠却仿佛完全沉浸在工作里,对自身造成的冲击毫无所觉。 她指着文件某处,声音却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俞总,还有这里……这个逻辑闭环,我觉得有点问题,需要找专业人员……” 她靠得更近了,几乎贴着俞笙的耳侧。 “沈云眠。”俞笙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这声连名带姓的冷喝,好像终于击碎了沈云眠强装镇定的外壳。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泛红,水光在眼底积聚。 声音带着哽咽般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地将那句演练了无数次的话抛了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俞笙…我受不了了……” “……我想要你。我接受不了别人,一想到别人碰我,我就恶心……” 她突然伸手,冰凉颤抖的指尖抓住了俞笙放在桌面上的手腕,力度大得几乎要嵌进皮肤里,带着一种绝望的哀求:“只有你…只有你可以,你帮帮我好不好?随你……怎么样都行……” 俞笙的眼神骤然暗沉下去,里面翻涌着压抑已久的风暴。 连日加班积压的疲惫,被眼前这具身体大胆诱惑所撩拨起的原始欲望、还有眼前这人抛弃所有尊严的破碎模样……种种激烈的情绪交织碰撞,形成一股汹涌的暗流,猛烈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她猛地反手,用力攥紧了沈云眠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吃痛地蹙起了眉。 俞笙的声音低沉沙哑,故意用难听的话嘲讽,试图让她知难而退:“沈云眠,你就这么饥渴?” 第108章 沈云眠咬着下唇,不躲不闪,反而迎着她审视的目光。 那眼神里破碎中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近乎挑衅的勾引:“……是,我饥渴。只想对你饥渴。你骂我贱也好,怎么样都好……我只想要你。” 这眼神,这直白的话语,劈碎了俞笙的理智。一股混合着怒意和无法抑制的生理冲动的火焰,瞬间席卷了她。 就在俞笙紧绷的防线即将崩溃的瞬间,沈云眠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举动。 她趁着俞笙攥着她手腕的力道,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就着那股力量,轻盈地一个转身,竟然直接侧身坐到了俞笙并拢的腿上! 温软馨香的身体骤然贴近,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黑色真丝裙下肌肤的热度,隔着薄薄的面料清晰地传递过来。沈云眠的手臂甚至顺势勾住了俞笙的脖颈,仰起脸,湿润泛红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 吐气如兰,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笙笙,我想要……” 轰—— 俞笙脑海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这无异于挑衅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她,也彻底点燃了她。 所有的犹豫、挣扎、顾虑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想要摧毁、想要将大胆的勾引者吞没的原始冲动。她猛地搂紧沈云眠的腰肢,霍然起身,巨大的力量让沈云眠惊呼一声,整个人被带着从椅子上起来。 俞笙没有走向旁边的沙发,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直接将沈云眠重重地压在了宽大冰凉的实木办公桌上! 文件夹、笔筒、镇纸被扫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沈云眠仰躺在桌面上,黑色真丝裙衬得肌肤愈发雪白。 她微微喘息着,眼神迷离地看着上方笼罩着她的俞笙,非但没有害怕,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得逞般的妖冶笑意。 这笑意更是刺激了俞笙。 她俯身,不再是吻,而是带着惩罚性的啃咬,狠狠地落在沈云眠的脖颈、锁骨、留下一个个印记。 她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啊……”沈云眠指甲下意识地抠刮着光滑的桌面,亲密接触混合着巨大的满足感,她费尽心机,就是为了这一刻的靠近,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还活着。 沈云眠闭上眼,趁机将脸埋在俞笙怀里,紧紧的抱着她,无声的顺从,仿佛恨不得就此死在她怀里。 这一夜是两人本能的靠近,是理智的全面溃败。 第72章 我可以来生孩子。 办公室那场近乎暴戾的纠缠之后, 在剧烈的涟漪过后,陷入一种奇异的平静。 一种难以言说的默契在俞笙和沈云眠之间悄然形成。 没有明确的约定,身体的需求成为了连接彼此最直接的纽带。 起初, 这种关系严格限定在深夜和特定的空间内。 静水湾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外,城市夜景璀璨如星海, 室内却只亮 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光影在纠缠的肢体上跳跃。或是沈云眠办公室那间私密的休息室里, 隔音门板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过程通常沉默而高效,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解决生理需求的直接。 俞笙发现, 这种剥离了情感纠葛、纯粹基于身体吸引的关系, 意外地让她在日复一日沉重的工作压力下, 找到了一种奇特的宣泄口和放松方式。不必思考过去,不必担忧未来, 只在欲望升腾的片刻沉沦,然后在理智回笼后各自分开。 界限分明,干净利落。 沈云眠则像最虔诚的信徒, 小心翼翼地遵守着这无声的规则。 她从不主动索求, 只在俞笙流露出默许或需要时, 才会靠近。 她的吻克制而温柔, 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诉说着无法宣之于口的眷恋。 又是一个寻常的深夜, 纠缠的余温尚未散尽。 俞笙靠在床头,沈云眠安静地躺在一旁, 呼吸尚未完全平复。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窗外的城市灯火无声闪烁。 “……笙笙,很晚了。”沈云眠顿了顿,观察着俞笙的神色, 才继续试探道,“我……能不能明天早上再走?”像是怕被拒绝,她又急忙补充了一个理由,“早上……我可以帮你做早餐。你上次说喜欢的那家生煎,我会做了。” 俞笙有些意外,但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沈云眠带着恳求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随即,她翻身背对着她躺下,拉高了被子。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沈云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不敢打扰,轻手轻脚地躺下,关掉了床头灯。 第一次的留宿,像是一个被默许的缺口。 从此,沈云眠留在俞笙公寓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她总是能找到恰到好处的理由。 每一次默许,都让那条无形的界限,向外挪动了一点点。 清晨六点半,生物钟将俞笙唤醒,她揉着额角走出卧室,一股熟悉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她有些意外地看向开放式厨房。 沈云眠穿着俞笙那件略显宽大的白色衬衫,赤着脚,正站在灶台前忙碌。平底锅里的生煎包底部煎得金黄,旁边的砂锅里小米粥咕嘟冒着热气。 晨光透过窗户,给这幕景象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醒了?生煎马上好。” 沈云眠回过头,脸上带着晨起的慵懒。 俞笙怔忪地看着这一幕。这个场景,熟悉又陌生。 很久以前,似乎在厨房里的人是她,早上从卧室出来的人是沈云眠。 她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浴室。 热水流冲刷着身体,也让她更清晰地意识到,某种日常化的渗透,已经开始,而她对此似乎并没有多少抵抗的意志。 等她洗漱完毕出来时,早餐已经整齐地摆在了餐桌上。 “尝尝看,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味道。”沈云眠将筷子递给她。 俞笙夹起一个生煎,咬了一口,味道竟然有七八分相似。她安静地吃着,胃里的暖意似乎也驱散了一些清晨的冷硬。 沈云眠坐在对面,小口喝着自己的粥,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俞笙。 这种日常的相处,远比夜晚激烈的纠缠,更让她感到一种真实的靠近。 日子一天天过去,当夜晚的激情褪去,白昼的日常便开始悄然填充进来。 沈云眠的存在,不再仅限于卧室。 又是一个深夜,近十一点,俞笙的书房灯还亮着。 她对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项目数据,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沈云眠端着一杯水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她将水杯放在俞笙手边不远不近的位置。“喝点水。” 她的声音很轻,但看着她紧蹙的眉头,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是卡在城南那块地的容积率测算上了?” 俞笙从繁杂的数据中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嗯,规划局新出的细则有点模糊,几种算法结果差异很大。” 沈云眠走到她身边,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指尖虚点在几个关键参数上:“或许可以换个思路,不考虑极限值,取一个中间偏保守的数值,把重点放在后续的补偿机制设计上。我记得之前‘星耀广场’项目遇到过类似问题……” 俞笙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她不得不承认,沈云眠在商业上的敏锐度,很多时候能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启发。 “有点道理,我试试看。”俞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沈云眠见她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安静地退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财经杂志翻看。 书房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翻书声。 这种在工作和生活细节上的渗透,逐渐变得频繁。 两人似乎逐渐习惯,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俞笙翻过一页报告,目光仍停留在纸面上,仿佛不经意地开口:“下周三晚上,有个慈善晚宴,需要女伴。” 沈云眠翻动杂志的手指顿住,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俞笙。 俞笙的表情很平淡。 “好。”沈云眠压下心头的悸动,“需要我准备什么?” “不用,礼服我会让清语安排。” 俞笙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以沈氏总裁的身份出席。” 第109章 “我明白。” 以沈氏总裁的身份,意味着这只是一次商业场合的必要同行。 但即便如此,能够并肩站在公众面前,依旧让沈云眠感到一种隐秘的喜悦。 这种渗透是缓慢而无声的。 浴室洗漱台上并排放着的牙刷,衣柜里挂着的几件换洗衣物,冰箱里买的食材……沈云眠的痕迹,如同温水,悄然浸润着俞笙生活的缝隙。 俞笙并非毫无察觉。 她清楚地感受到这种“得寸进尺”,也明白这背后隐藏的意图。 理智告诉她应该警惕,但却一次次选择了默许,她发现自己开始习惯清晨醒来时身边另一个人的体温,习惯深夜工作时的陪伴与帮助。 这种习惯让她不安,却又不愿打破。 她对自己说,这只是各取所需,维持现状,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而沈云眠,则在这被默许的边界内,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这偷来的时光。 每一次留宿,每一顿共进的早餐,每一次工作上的交流,都像一块拼图,缓慢地填补着她内心巨大的空洞。 她不敢奢求更多,只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再久一点。 手机铃声突兀地炸响,撕裂了这片刻意维持的寂静。 俞笙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懒懒地瞥向屏幕——是母亲温静。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接起电话:“妈。” “笙笙啊,“温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柔,“吃饭了吗?最近是不是又忙到很晚?我看天气预报说下周要降温,你得多穿点,别总仗着年轻不在乎……” 絮絮叨叨的关怀,像温热的流水,一遍遍冲刷着俞笙紧绷的神经。 俞笙耐着性子,一一应着:“吃了。知道了,妈。” 电话那头的温静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叹息:“笙笙啊,你离婚时间也不短了,以后怎么打算的?我就是想着,你就算不考虑婚姻了,是不是也该考虑要个孩子?女人最好的年华就这么几年,妈妈现在身体还行,还能帮你带带……” 来了,又是这个话题。 “妈,我现在真的没心思想这些。公司里一堆事,每天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有精力生孩子带孩子?”她顿了顿,将语气放得更软了些,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您就别操心我了,和姬尔阿姨好好享受生活,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温静听出了她的抗拒,终究是没再提这个话题。 俞笙又顺着安抚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室内恢复了安静,但那份被强行压下的烦躁和茫然,却如同潮水般汹涌地反扑回来。 她将平板电脑随手扔到一边,发出沉闷的声响,抬手用力揉着刺痛的太阳穴。 客厅另一侧,靠窗的单人沙发里,沈云眠看似专注地捧着一本厚重的精装书,但书页已经很久没有翻动了。 从俞笙手机响起的那一刻起,她的注意力就完全被吸引了去。 电话里的对话,她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尤其是温静最后那几句关于‘孩子’的试探,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着俞笙。 看到她接电话时微蹙的眉头,挂断电话后略显疲惫地靠进沙发揉按太阳穴的模样,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难以言说的低气压。 她能感觉到俞笙身上散发出的抗拒,这让她原本就忐忑的心更加七上八下。 许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沈云眠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放下那本充当了许久伪装道具的书,书页合拢发出轻微的啪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笙笙……” 她试探性地轻声开口,声音因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俞笙闻声,懒懒地抬眼望过来。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带着被打断思绪后的不耐,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倦怠。 这目光让沈云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勇气都凝聚起来,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斟酌,却又异常清晰地,将自己思忖了无数遍的念头抛了出来:“如果……如果你真的想要一个孩子……” 她停顿了一下,这个停顿漫长而煎熬,“我……我可以来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俞笙彻底怔住了,眼眸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她下意识地反问,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诧:“你不是不喜欢孩子?” 这个单音节的字眼,重重地砸在沈云眠的心上。 她记得太清楚了,过去那些年,每当俞笙旁敲侧击谈及孩子的话题时,她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冷淡,甚至是隐隐的不耐烦。那时她的理由总是充分且冰冷——“事业上升期”、“没精力”、“不喜欢小孩的吵闹”。 沈云眠被俞笙那毫不掩饰的惊诧刺得心脏一缩,立刻用力摇头,眼神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上了近乎赌咒发誓般的表态:“那不一样。” 她强调,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是我们的孩子,我会喜欢的。” ‘我们’这两个字,她咬得格外重,仿佛要借此划清与过往所有冷漠的界限。 “……” 俞笙一时语塞,不知该作何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沈云眠,带着审视和探究,仿佛要穿透她的瞳孔,直抵她内心深处,看清楚这番话背后,究竟是幡然醒悟的诚意,还是更深的执念。 沈云眠被这沉默的、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注视得心慌意乱,掌心沁出薄汗。 她不敢与俞笙对视太久,微微垂下眼帘,浓密卷翘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但她还是鼓足勇气继续说了下去,试图为这个石破天惊的提议包裹上一层“理性”的外衣,让它听起来更易于接受:“而且,从现实角度考虑,我们……都需要一个继承人。一个流着我们两人血液的孩子,未来可以同时继承和整合俞氏与沈氏,避免很多不必要的争端和内耗。 这……是双赢的选择。” 她说完最后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彻底垂下头,不敢再看俞笙的眼睛。 俞笙沉默了更久。 这漫长的沉默,对沈云眠而言,每一秒都是凌迟。 终于,俞笙开口了。声音冷静,仿佛在陈述不可逾越的界限:“沈云眠,你要清楚一点。”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字都让人听懂:“就算我同意这个提议,那也仅仅止步于此,我不可能因为这个孩子和你复婚。” 这句话,精准地刺破了沈云眠那一丝隐秘的期盼。 她低着头,试图掩盖住眼底翻涌起的难堪,努力挤出一丝苦笑:“我知道。” 俞笙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将一切情绪都深深埋藏起来的样子,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烦躁,像被羽毛轻轻搔过,不痛,却挥之不去。 她移开目光,不再看沈云眠那张写满隐忍的脸,重新拿起沙发上的平板电脑,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张力。 一个提议被抛出,一个界限被划下。 此刻,两颗曾经紧密相连又伤痕累累的心,在这寂静的夜色里,各自怀着无法言说的矛盾与挣扎,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遥遥相望。 第73章 怀孕 那晚之后, ‘孩子’这个话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俞笙看似平静的心湖下, 持续漾开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如果说她之前从未真正考虑过这个问题,那她现在却不得不开始面对。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 俞笙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 她揉着微胀的太阳穴, 站在静水湾公寓的落地窗前, 俯瞰着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手机在这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妈妈”的字样。 她接起电话, 语气是面对亲人时特有的柔和:“妈。” “笙笙, 没打扰你工作吧?”俞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但细听之下, 似乎透着一丝虚弱。 “刚忙完。您呢,最近身体怎么样?”俞笙走到沙发边坐下,将手机开了免提, 放在一旁,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皮质扶手。 第110章 母女俩聊了些日常,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几秒。 俞笙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笙笙。”俞母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劝慰, “妈妈这两天总是在想……我年纪大了,身体也时好时坏的。我最放不下的, 就是你。” 俞笙摩挲着沙发扶手的指尖倏然停住。 俞母继续道,语速稍微快了些,像是怕被打断:“我知道你现在心思都在事业上, 对感情的事……不强求。但现在时代不同了,不一定需要传统的家庭模式。如果你担心影响工作,或者……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比如,代孕?”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妈妈只是不想……万一哪天我不在了,你一个人,太孤单。有个血脉相连的孩子在身边,总归是个念想,是个依靠。” “妈,“俞笙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不要再提代孕。我不可能用一个陌生女人的子宫,去孕育一个与我有血缘的孩子。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母亲细微的呼吸声。俞笙几乎能想象到母亲此刻脸上那失落又了然的神情。 想象着母亲独自在电话那头,因担忧她的未来而黯然神伤的样子,俞笙的心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她沉默了片刻,终是缓和了语气,对着话筒,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的承诺:“妈妈,孩子的事……我会认真考虑的。您别为这个操心,好好休养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真的?”俞母的声音瞬间亮了起来,“好,好!妈妈不催你,你慢慢考虑,好好考虑。只要你有这个打算,妈就放心了!” 听着母亲语气里显而易见的欣慰和希望,俞笙的心情愈发复杂。 挂断电话后,她独自在沙发上坐了许久。 “孩子”这两个字,让她不得不开始真正地、理性地审视这个可能性。 理性一旦开始运作,许多原本被情绪掩盖的选项便清晰地浮现出来。 如果必须要一个孩子,那么,谁是最合适的另一方?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沈云眠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脑海。 抛开两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不谈,单从客观条件评估:沈云眠的智商、能力、外貌基因……无一不是顶尖。如果仅从优生学的角度看,她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她甚至有些恶意地想:孩子若遗传了沈云眠的头脑和相貌,再由自己和妈妈来亲自教导、抚养,完全有把握将其培养得十分优秀,至少绝不会长成沈云眠那般……讨人厌的性格。 更重要的是,沈云眠之前提出的那个方案——由两人的孩子未来同时继承俞氏和沈氏,整合资源,这确实是一个能从根源上解决继承人问题,确保两大商业版图稳定传承的一劳永逸的方案。 一个流着她们两人血液的孩子,无疑是连接这一切最牢固的纽带。 这个认知,让天平开始了倾斜。 接下来的几天,俞笙在工作间隙,反复权衡着其中的利弊得失。理智告诉她,这是最优解;但情感上,与沈云眠再次产生如此深刻且不可分割的联结,又让她本能地感到抗拒和一丝不安。 这两种力量在她内心反复拉锯,让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和纠结之中。 最终,她心里的天平还是逐渐倾向了理性的一边。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两人在静水湾公寓用完一顿安静的晚餐。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给室内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俞笙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沈云眠。 “关于你之前的提议,孩子的问题。”俞笙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带着明显的审慎,“我们需要谈得更具体一些。” 沈云眠正在收拾碗筷的动作瞬间顿住,指尖微微收紧。 她抬起眼,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眸底一闪而过的亮光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好。”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坐直身体,摆出全然倾听的姿态。 “首先,是抚养权的问题。”俞笙语气冷静,“孩子出生后,由谁来抚养?教育理念如何统一?”她特意强调了一点,“我工作很忙,你也不可能清闲。所以,孩子出生后主要由我妈妈帮忙照顾,这一点,必须先明确。” 沈云眠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表态:“这是自然,阿姨把你教育得很好。我会全力配合,尽我所能提供一切资源,教育也以你的意见为准。”她看着俞笙的眼睛,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孩子可以跟你姓俞,我没有任何异议。” 俞笙眸光微动,对沈云眠如此干脆的退让有些意外。 她继续抛出更核心的问题:“那么,关于孩子未来在俞氏和沈氏的定位呢?你之前说,这是为了整合资源,避免争端。具体如何操作?” 沈云眠似乎早已深思熟虑过这个问题,回答得条理清晰:“我们可以提前立下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明确孩子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未来同时继承两家集团。在成年之前,由我们共同指定的信托基金和专业团队代为管理股份和资产。等到孩子具备足够能力后,再逐步交接。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减少未来的纷争和内耗。”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坦诚:“笙笙,我提出这个建议,不是为了用孩子捆绑你,更不是要争夺什么。只是……这确实是目前看来,对两家集团长远发展,以及……对孩子未来保障最有利的选择。当然,“她强调道,“一切以你的意愿和判断为准。如果你觉得有任何不妥,或者有更好的方案,我都接受。” 整个交谈过程中,沈云眠没有流露出任何私心的算计或强势,只有全然的配合与退让,这明显让俞笙放松了防备。 她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给出斩钉截铁的拒绝。 许久,她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逐渐沉落的夜色,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这件事关系重大,牵扯太多。”她顿了顿,终是松了口,“我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这句话,让沈云眠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巨大的喜悦和希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她几乎要控制不住眼眶的发热。 但她死死掐住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得意忘形。 “我明白。”沈云眠极力维持着语气的平稳,“你慢慢考虑,无论多久,我都等。无论你最终做出什么决定,我都尊重。”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试图说服一句。 从那天起,沈云眠果然如她所承诺的,再也没有主动提起过孩子的话题。 她将那份汹涌的期盼死死压在心底,维持着两人之间那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转眼过了一个月。 一个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静水湾公寓的落地窗,洒下满室暖意。 俞笙醒来,走出卧室,便看到沈云眠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正专注地盯着咕嘟冒泡的小砂锅,空气中弥漫着小米粥清淡的香气。 俞笙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缓步走到了厨房门口。 沈云眠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是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惯有的笑:“醒了?粥马上就好,今天还做了你喜欢的虾饺。” “嗯。”俞笙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顿了几秒。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粥锅轻微的翻滚声。 沈云眠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安,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转身去拿碗筷。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俞笙平静无波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清晰得如同敲击在冰面上的石子:“我考虑好了。” 沈云眠拿着碗筷的手猛地一颤,瓷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僵硬地转过身,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俞笙,屏住了呼吸。 俞笙迎着她紧张到极点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断:“我同意要一个孩子。” 沈云眠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的喜悦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眶迅速泛红,氤氲起一片水汽。 第111章 俞笙顿了顿,补充了具体的方案:“就用之前存在生殖中心的那批卵子吧。手续和医疗安排,你去联系医院来协调。” “……好!”沈云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她忙不迭地点头,重复着,“我去安排,我马上就去安排!笙笙,谢谢……谢谢你……”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手中的碗筷差点滑落,被她手忙脚乱地接住。 那副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平日商场上的冷静自持。 俞笙看着她这般失态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移开目光,走向了餐厅。 接下来的日子,沈云眠以极高的效率动用了一切资源,联系了全球顶尖的生殖医学团队,确保了整个流程的绝对安全和隐私。 胚胎植入手术安排在一家顶级的私立医院进行。 环境静谧而舒适,仿佛与世隔绝。 手术当天,沈云眠躺在洁白的手术台上,无影灯的光线有些刺眼。 她感到一丝冰凉划过皮肤,但并不觉得害怕。 相反,她的内心充满了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和期盼。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俞笙平静说出“同意”时的面容,以及那个即将到来的、融合了她们两人血脉的小生命。 “放松,沈女士,很快就好。”医生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云眠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悄悄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在心中无声地默念:宝宝,一定要顺利来到妈妈身边。 手术过程非常顺利。术后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和观察。 沈云眠严格按照医嘱,几乎是以一种虔诚的态度对待这段特殊的时期。 她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和应酬,安心待在静水湾公寓休养。俞笙也没有多说什么,默许了她的存在。 等待结果的日子显得格外漫长。 每一天,沈云眠都在期盼与忐忑中度过。 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怕给俞笙带来压力,只能将所有的焦灼都藏在心底。 终于,到了回医院复查确认结果的日子。 当医生看着化验单,微笑着对她们说“恭喜,受孕成功,指标一切正常”时,沈云眠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抓住了身旁俞笙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俞笙微微蹙眉。 “真的……成功了吗?”沈云眠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的,沈女士,您要当妈妈了。”医生肯定地点头。 沈云眠转过头,看向俞笙,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笙笙……你听到了吗?成功了……我们的孩子……” 俞笙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手腕上传来她紧握的力度和微微的颤抖。 她沉默着,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那份过于外露的激动,但目光落在沈云眠依旧平坦的小腹上时,终究还是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捕捉的波澜。 是她曾经失去的那个孩子回来了吗? 第74章 宝贝,快点长大…… 确认怀孕后, 沈云眠的生活重心发生了彻底的倾斜。 她将沈氏集团的大部分日常运营事务都交给了以苏清语为核心的管理团队,只保留最重要的战略决策权。 她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围绕着腹中这个小小的胚胎运转。 孕早期的反应开始显现。 晨起时的恶心, 突如其来的疲惫,以及口味上微妙的变化。 沈云眠默默承受着这些不适, 从不抱怨, 甚至带着一种甘之如饴的态度。 她严格遵循营养师的建议进食, 哪怕是对平时不喜的食物,也会为了孩子勉强自己吃下去。 俞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依旧忙碌, 但公寓里多了一个需要特殊照顾的孕妇, 不可避免地打破了原有的生活节奏。 她默许了营养师、医生定时上门, 默许了沈云眠长时间地留宿,甚至默许了家里渐渐多出来的那些孕妇专用的物品。 只是, 两人之间的交流,并未因此变得更多。 大多数时候,是一种沉默的共存。 这天深夜, 俞笙从书房处理完工作回到卧室, 发现沈云眠并没有睡, 而是靠在床头, 眉头微蹙,手轻轻按在胃部。 “不舒服?”俞笙随口问了一句,走到自己那边准备休息。 沈云眠像是没想到她会主动关心, 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没事, 就是有点反胃,过一会儿就好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吵到你了吗?我下次去客房……” “不用。”俞笙打断她,掀开被子躺下,“睡吧。” 黑暗中,沈云眠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胃里的不适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些。 她悄悄侧过身,在朦胧的夜色里凝视着俞笙安静的侧脸轮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种平淡的、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共存,于她而言,已是莫大的幸福。 然而,平静之下,亦有暗涌。 随着孕周增加,一次例行的产检后,医生私下向俞笙和沈云眠提出了一个建议。 “俞总,沈总,“医生翻看着检查报告,语气谨慎,“考虑到沈总的身体底子……不算特别健壮,加上是首次妊娠,年龄也偏大一些。 为了确保母婴安全,最大限度地降低孕期和分娩的风险,我们建议……后续可以考虑采用‘休眠孕育’技术。” “休眠孕育?”俞笙微微蹙眉。 她对这项技术有所耳闻,是通过特殊医疗手段让母体进入一种接近休眠的生理状态,将孕育过程对身体的负担降到最低,但需要全程在专业的医疗舱内监护完成。 沈云眠闻言,脸色微微发白,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眼中闪过一丝抗拒。 这意味着,在孩子出生前, 她将有大半年时间无法自由活动,几乎与外界隔绝。 医生进一步解释:“这项技术非常成熟,安全系数很高。不仅可以有效避免妊娠高血压、糖尿病等并发症,也能保证胎儿获得最稳定的发育环境。尤其适合沈总这样……需要格外谨慎的情况。” 俞笙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沈云眠:“你的意见呢?” 沈云眠咬着下唇,挣扎了一会儿。最终抬起头,看向俞笙,眼神里带着依赖和询问:“我……听你的。你觉得呢?” 俞笙看着医生报告上那些客观的数据指标,又看了看沈云眠略显苍白的脸和眼底的不安。理性告诉她,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既然医生建议,那就按方案进行吧,确保安全是第一位的。” 沈云眠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但很快被一种“这样对宝宝最好”的念头取代。她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休眠孕育的流程很快被安排上日程。 这意味着,沈云眠需要提前入住医院的特护病房,进行一系列的身体调理和准备。 入院前夜,沈云眠在公寓里收拾一些简单的个人物品。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明显的不舍。 这间公寓,承载了她这几个月来近乎偷来的温馨时光。 俞笙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没有说话。 沈云眠收拾好东西,走到她身后,声音很轻:“我明天一早就去医院了。” “嗯。”俞笙没有回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沈云眠鼓足勇气,往前挪了一小步,几乎能闻到俞笙发间清淡的香气。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恳求:“笙笙……你……你会来看我吗?” 俞笙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沈云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时,俞笙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看向她放在一旁的行李,声音柔了一些:“照顾好自己,我会安排人定期送东西过去。有重要检查,清语会通知我。” 沈云眠的心有些酸涩,又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安慰。 她低下头,轻声说:“……好。我知道了。” 沈云眠入住医院特护病房后,很快进入了医学诱导的休眠状态。 她安静地躺在洁白的医疗舱内,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生命体征的管线,像一个沉睡的精灵。 腹中的胎儿在专业设备的监护下,平稳地发育成长。 俞笙的生活似乎恢复了之前的轨迹。 公司、公寓,两点一线。 只是,她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个小巧的电子相框,实时显示着医院监护室里那个休眠舱的各项基础数据指标——心率、胎心、营养液水平……冰冷的数据,无声地诉说着另一个生命的存在。 第112章 苏清语会定期向她汇报沈云眠和胎儿的情况,一切稳定。 俞笙偶尔会在她汇报完后,淡淡地追问一两个细节,然后便不再多言。 她并没有像沈云眠期盼的那样频繁地去医院探望。 事实上,在沈云眠进入休眠后的头两个月里,她只去过一次。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她处理完工作,鬼使神差地让司机将车开到了医院。 她独自一人穿过安静得近乎肃穆的特护病房走廊,在监护室巨大的玻璃窗外站了许久。透过玻璃,她看到沈云眠静静地躺在舱体内,脸色红润,呼吸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 医护人员悄无声息地忙碌着,调整着仪器参数。 俞笙就那样站着,看了很久,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最后,她转身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时间在精密的医疗监护中平稳流逝。 胎儿发育一切良好,比预期更早达到了可以离开休眠环境的标准。 经过医疗团队全面评估,决定为沈云眠进行复苏程序。 复苏过程很顺利。 当沈云眠长长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双眼,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时,意识尚未完全回笼,一种奇异的、充盈的感觉率先充斥了她的身心。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覆上自己明显隆起的小腹。 那里,有一个真实的心跳,正有力地与她同频。 “宝宝……”她沙哑地喃喃出声,泪水瞬间涌出,顺着眼角滑落。 这不是梦。 她的孩子,好好地在她身体里成长着。 医护人员细致地为她做着检查,微笑着恭喜她:“沈女士,恭喜您,复苏非常成功。宝宝很健康,已经快满28周了。” 沈云眠感受着腹中生命的悸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油然而生。 前世的阴霾和绝望,似乎真的被这个顽强的小生命驱散了不少。 她被转入最高规格的产科vip病房继续休养观察,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充满期盼。 她醒来的消息,苏清语第一时间通知了俞笙。 当时俞笙正在开会。 听到苏清语低声汇报后,她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会议照常进行。 直到会议结束,所有人都离开后,她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主治医生的电话。 “情况怎么样?”她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俞总请放心,沈女士和胎儿一切指标正常,只是需要时间适应和恢复体力” “嗯。”俞笙挂断电话,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病房号码。 但当天晚上,俞笙比平时更早结束了工作。 她让司机将车开到了医院楼下,却在车里坐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夜幕完全降临,才独自一人乘电梯上了楼。 病房里很安静,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床头灯。 沈云眠靠在床头,一只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腹部,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 温暖的灯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和圆润的腹部曲线,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散发出一种宁静的母性光辉。 俞笙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惊扰她。 目光落在她覆着小腹的手上,眼神复杂难辨。 最终,她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如同来时一样。 然而,从第二天起,俞笙出现在医院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有时是傍晚,带来一些公司需要她过目的紧急文件;有时是周末的下午,她会坐在病房的沙发上,处理公务,一待就是两三个小时。 两人之间话依旧不多。 常常是俞笙在处理工作,沈云眠靠在床上看书,或是闭目养神,感受胎动。 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奇异的平和。 有一次,俞笙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经意扫过沈云眠手边那本厚厚的《育儿百科》。 沈云眠注意到她的视线,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试探:“医生说,宝宝最近听力发育很快,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了……要不要……试试和它说说话?” 俞笙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 沈云眠的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沉默了几秒,俞笙站起身,走到床边。她没有坐下,只是微微俯身,靠近沈云眠的腹部,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宝贝,快点长大。” 说完,她便直起身,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我还有个会,先走了。”沈云眠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尽管只有短短四个字,却是俞笙第一次主动与宝宝交流。 这细微的突破,让她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喜悦和希望。 第75章 温情 孕期的日子, 在表面的平静下流淌。 沈云眠的身体逐渐适应,孕吐缓解,食欲好转, 精神也好了许多。 然而,深植于骨子里的责任感, 让她无法真正的放下工作。她不敢长时间使用电脑, 便让苏清语将关键文件打印出来, 送到病房,由她口述意见, 再转达回去。 俞笙看她精神还好, 便没有阻止, 只是叮嘱苏清语密切留意她的状态。 这日午后,苏清语送来一份关于海外新兴市场并购的加急评估报告, 项目金额巨大,牵扯复杂。 沈云眠靠在床头,仔细翻阅着厚厚一沓文件, 越看神色越是凝重。 这个项目风险比她预想的要大, 几个关键数据似乎存在疑点。 “清语, 这里。”她指着报告中的一处财务模型, 眉头紧锁,“这个假设过于乐观了,潜在的政策风险完全没有体现。还有这里, 竞争对手的分析不够深入,他们最近的技术突破会直接冲击我们的市场份额。 她语速较快, 思维专注,不知不觉间,竟持续讨论了近两个小时。 苏清语见她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连忙劝道:“沈总,剩下的不急,您先休息一下吧,脸色不太好。 沈云眠摆摆手,强撑着说:“没事,就差最后一点了,这个项目不能拖……” 话未说完,她突然闷哼一声,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眉头紧紧皱起,脸上瞬间褪去血色。 “沈总!”苏清语大惊失色,只见沈云眠痛苦地蜷缩起身子,额头上冷汗涔涔。 “好痛……”沈云眠的声音带着颤抖。 苏清语立刻按下紧急呼叫铃,声音都变了调:“医生,快叫医生!病人腹痛” 医护人员迅速冲进病房,初步检查后,脸色严峻:“宫缩异常,有先兆流产迹象,立刻送抢救室!” 一片混乱中,沈云眠被迅速转移。剧烈的疼痛和巨大的恐惧让她意识模糊,唯一清晰的念头是:孩子……她的孩子…… 俞氏集团顶楼会议室,气氛正紧张。 谈判正在进行,俞笙坐在主位,神情冷峻,与对方就关键条款进行最后拉锯。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清语脸色苍白地快步走到俞笙身边,俯身在她耳边急速低语了几句。 俞笙拿着文件的手猛地一僵,表面的平静如同冰面般碎裂,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抱歉,各位。”她霍然起身,甚至来不及做任何解释,只对身旁的副总快速交代了一句“你主持”,便抓起手机,几乎是跑着冲出了会议室,留下满屋子错愕的高层和合作伙伴。 电梯下行得异常缓慢,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俞笙紧抿着唇,一遍遍地看着手机上苏清语发来的最新简讯: 【已送抢救室,医生正在全力救治。】 车子一路飞驰到医院,刺耳的刹车声刚停,俞笙已推门下车,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她几乎是跑着穿过医院大厅,冲向产科抢救区。 抢救室外的红灯刺眼地亮着。 苏清语迎上来,声音焦急:“俞总,沈总她……” “情况怎么样?”俞笙打断她,声音沙哑得厉害,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医生还在里面,说是劳累引起的强烈宫缩……” 苏清语话未说完,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俞笙立刻上前,焦急的问:“她怎么样?孩子呢?” “俞总,请冷静。”医生理解她的情绪,快速说道,“幸好送来得及时,已经用了最强效的抑制宫缩药物,目前情况暂时稳定住了。但孕妇需要绝对卧床静养,不能再有任何情绪波动和劳累,否则下一次,我们不敢保证还能不能保住胎儿。 俞笙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现在可以进去看她吗?” 第113章 “可以,但病人需要休息,请不要交谈过久。 俞笙推开病房门,放轻脚步走进去。 病床上,沈云眠脸色苍白如纸,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手背上打着点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微隆的小腹上。 俞笙的心一紧,她走到床边,缓缓坐下,目光复杂地落在沈云眠脸上,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搭在腹部的手指。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沈云眠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看到守在床边的俞笙,她眼中瞬间涌上水汽,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而哽咽:“笙笙,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俞笙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握着她的手。 沈云眠的泪水滚落下来,带着深深的自责和后怕:“我只是……不想把所有担子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对不起……” 看着她这副模样,俞笙叹了口气,“别想那么多了,好好休息。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云眠的小腹上,语气低沉而清晰:“公司的事情,有我和清语。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这句安慰的话如同暖流,瞬间涌遍沈云眠全身。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俞笙,反手紧紧回握住俞笙的手,哽咽着点头:“嗯,我知道了……我会的……” 俞笙任由她握着,没有抽回。 危机暂时解除,但依赖的种子,已在惊惶的土壤中,悄然生根。 医院那场惊心动魄的危机,像一道分水岭,悄然改变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平衡。 出院时,俞笙没有询问沈云眠的意见,直接对苏清语吩咐:“东西都搬到静水湾。这段时间,她住我那里。” 沈云眠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柔软一片,忍不住笑了。 于是,沈云眠住进了俞笙的公寓。 起初,气氛还有些生硬和试探。 俞笙的公寓是极简的冷色调,如今多了孕妇专用的靠枕、拖鞋,茶几上摆着酸梅和坚果,阳台晾晒着宽松柔软的孕妇装,冷清的空间里逐渐浸润进生活的暖意。 俞笙的生活节奏严谨如钟表,但沈云眠的孕期需要少食多餐,作息难免不同。 几天后,俞笙的书房角落多了一个小型保温柜,里面总是温着适合孕妇的汤品或点心。 一次晚餐,营养师准备的清蒸鱼,沈云眠只尝了一口便蹙眉放下筷子,孕期的口味变化让她对腥味异常敏感。 俞笙抬眼看了看她,没说什么。 片刻后,她起身走进厨房。 沈云眠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锅铲声,过了一会儿,俞笙端着一小碟金黄诱人的炒蛋出来,放在她面前。 “试试这个。”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之举。 沈云眠夹起一块放入口中,蛋香混合着一点点醋的微酸,恰到好处地抚平了胃里的不适。 她眼眶微热,低声道:“谢谢。 “嗯。”俞笙应了一声,继续吃自己的饭,仿佛刚才那个下厨的人不是她。 夜晚,俞笙在书房处理工作,沈云眠靠在客厅沙发上看育儿杂志。 寂静的空间里,只有书页翻动和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 最让沈云眠感到变化的,是那些下意识的亲密。 孕晚期的一个深夜,沈云眠小腿突然抽筋,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惊醒,痛呼出声。 几乎是同时,身旁的俞笙立刻坐起身,睡眠朦胧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怎么了?” “腿……抽筋了……”沈云眠疼得声音发颤。 俞笙立刻俯身过去,温热的手掌精准地握住她抽筋的小腿,力道适中地按压、揉捏,手法甚至称得上熟练。 “是这里吗?”她低声问,指尖感受着肌肉的紧绷。 “嗯……轻一点……”沈云眠吸着气。 俞笙放缓动作,耐心地帮她缓解疼痛。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直到痉挛感逐渐消失,俞笙才松开手,声音带着睡意未消的沙哑:“好了,睡吧。 她重新躺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本能反应。 沈云眠却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无法入睡,小腿上残留的温热触感,一路熨帖到了心里。 她贪婪地汲取着来之不易的温情,内心被巨大的幸福感填充,几乎要溢出来。 但她依旧克制着,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平衡,不主动提及复婚。 日子像溪水般静静流淌,公寓里充满了平淡却真实的烟火气。 她们会一起在周末午后,讨论婴儿房的布置方案。 “这张床怎么样?”沈云眠指着图册上一款原木婴儿床,转头征求俞笙的意见。 俞笙放下手中的财经周刊,瞥了一眼:“边角太锐利,不安全,选圆润弧线设计的吧。” 沈云眠却听得认真,嘴角含笑:“好,听你的。 她们也会在傍晚天气晴好时,到楼下花园慢慢散步。 俞笙会放慢脚步,迁就着沈云眠笨重的步伐。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汇在一起。 沈云眠常常在俞笙专注地看着育儿资料,或是无意中将手轻放在她腹感受胎动时,偷偷凝视她的侧脸。 灯光下,俞笙的轮廓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柔和。 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满足。 她知道,横亘在她们之间的坚冰正在一点点融化,虽然未来依旧模糊,但此刻的温暖,足以照亮所有的坚持。 第76章 大结局 时光在静水湾公寓里, 仿佛被拉长、揉碎,浸润在一种无声的默契中。 沈云眠的孕晚期,是在俞笙近乎严密的看护下度过的。 宽敞的客厅成了她临时的活动区域, 铺着柔软地毯,摆放着孕妇靠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薰和水果的清新气息。 俞笙的书房门总是虚掩着, 而非紧闭。 她处理邮件或进行视频会议时, 偶尔抬眼,视线便能穿过门缝, 落在客厅里那个或静卧休憩, 或在营养师搀扶下缓慢踱步的身影上。 沈云眠变得异常安静, 很容易累,她常常侧卧在沙发上, 一只手无意识地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目光温柔地垂落,唇角带着一丝恬静的微笑。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她身上, 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俞笙的目光有时会在那样的画面上停留片刻,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的节奏会放缓, 冷硬的眉眼间会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松动。 这种无声的浸润, 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沈云眠心潮涌动。 她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情,内心被巨大的幸福感填充,却又不敢有丝毫表露, 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平衡。 变故发生在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 沈云眠是被一阵强烈而有规律的宫缩痛醒的。 不同于之前的假性宫缩,这次痛感来得凶猛而持久,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腹腔内狠狠攥紧、扭转。 她闷哼一声,瞬间清醒,冷汗涔涔而下。 恐惧伴随着疼痛席卷而来, 她害怕历史重演,害怕再次失去。 “笙笙……”她强忍着没有尖叫,声音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脆弱,伸手轻轻推了推身旁浅眠的俞笙。 几乎是在触碰的瞬间,俞笙便睁开了眼睛。 她的睡眠向来很浅,尤其是在沈云眠孕晚期后。 黑暗中,她迅速撑起身,啪嗒一声按亮了床头灯。 暖黄的光线驱散黑暗,也照亮了沈云眠苍白痛苦的脸和额角密集的冷汗。 “要生了?”俞笙的声音里带着极力压抑的紧张。 沈云眠咬着下唇,艰难地点点头,阵痛再次袭来,让她蜷缩起身体。 俞笙立刻起身,先拨通了医院早已待命的专线电话,言简意赅:“我是俞笙,我们快要生了,预计二十分钟后到达,请准备接诊。” 接着又联系了司机。 挂断电话,她回到床边,俯身扶住沈云眠因疼痛而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呼气……对,别怕,我在。” 去医院的路上,夜色浓重。 车内,沈云眠紧紧抓着俞笙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肉里。 剧烈的宫缩一波接着一波,让她意识模糊,只能凭借本能抓住身边这唯一的依靠。 俞笙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稳稳地拿着手机,与医院方保持沟通,只有她紧抿的唇线和扫过沈云眠痛苦面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焦灼,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 产房内,灯火通明,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 第114章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将沈云眠的意识冲击得七零八落。 视野模糊,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医护人员鼓励的话语,以及自己无法控制的呻吟和嘶喊。 在一片混沌和极限的痛苦中,唯一清晰的感知,是始终紧紧握着她的一只手。 那只手微凉,却异常坚定,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用力,看到头了,加油!”助产士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云眠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循着那只紧握她的手,望向身旁。 俞笙就站在产床边,穿着无菌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显而易见的紧张,有深切的担忧,还有一种沈云眠许久未见过的关注与担忧。 仿佛汲取到了最后的力量,沈云眠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呐喊。 紧接着,一声充满生命力的啼哭,划破了产房内所有的紧张和压抑。 世界瞬间安静了。 疼痛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虚脱般的无力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 沈云眠瘫软在产床上,大口喘息着,泪水混合着汗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是个千金,非常健康,恭喜!”护士将清理干净的、包裹在柔软襁褓中的婴儿抱到沈云眠眼前。 小小的,红扑扑的,像只刚出生的小猫,闭着眼睛,却张着嘴巴发出嘹亮的哭声,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沈云眠颤抖着伸出虚软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柔软的小身体放入她的怀中。 当女儿的体温透过襁褓传到她的胸口,当那小小的重量真实地压在她臂弯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喜悦瞬间淹没了她。 所有的痛苦、恐惧、漫长的等待和煎熬,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宝宝,我的宝贝……”她哽咽着,用脸颊轻轻摩挲着女儿娇嫩的脸蛋,声音沙哑却充满了爱意。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俞笙。 俞笙依旧站在原地,似乎想靠近,脚步却有些迟疑,只是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体。最后,她伸出手指,动作极其缓慢、小心翼翼,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婴儿挥舞着的小拳头。 那触碰轻得像一片羽毛。 或许是感受到了陌生的触碰,小婴儿停止了啼哭,小小的拳头动了动,竟然无意中握住了俞笙的指尖。 那一刻,俞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她低头凝视着握住她手指的、极小极软的手,口罩遮掩下的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勾勒出一个转瞬即逝的柔软弧度。 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沈云眠的心底。 她望着俞笙看女儿的眼神,那里面流露出的她从未见过的柔软,让她本就汹涌的泪水再次决堤。 这泪水里,有喜悦,有感动,更有一种苦尽甘来的巨大安慰。 转移到产后vip病房时,东方已露出了鱼肚白。 喧嚣和紧张过后,病房里只剩下温暖的静谧。 沈云眠疲惫不堪,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但精神却处于一种亢奋而柔软的状态。 俞笙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服,洗去了产房里的疲惫和痕迹。 她坐在离病床不远的沙发上,拿着手机处理积压的信息,但显然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地飘向床上的婴儿。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柔和地洒进病房,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构成一幅宁静而美好的画面。 沉默了许久,俞笙抬眼看向沈云眠,开口打破了宁静,声音比平时柔和些许:“名字,你想好了吗?” 沈云眠从女儿的小脸上抬起头,望向俞笙。 她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轻轻拍抚着怀中的宝宝,声音轻柔却清晰:“之前我们说好的,跟你姓。”她顿了顿,目光与俞笙交汇,轻声说出了那个在她心中盘旋了无数遍的名字:“叫微晚,可以吗?” “俞微晚……” 俞笙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音节在唇齿间缓缓流淌。 微晚,未晚。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这个名字近乎直白地袒露了命名者的心意,将那份绵长的思念与深刻的联结,都浓缩在了这两个字里。 俞笙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沈云眠。 沈云眠也正看着她,眼中再没有半分闪躲或勉强,只有全然的坦然、温柔,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依稀的鸟鸣。 阳光静静地流淌,将三人笼罩在一片暖意之中。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最终,俞笙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女儿熟睡的小脸上,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应允的肯定:“好,就叫晚晚吧。” 沈云眠喜不自胜,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女儿柔嫩的脸颊,声音哽咽却充满喜悦:“晚晚,听到了吗?妈妈同意了,你有名字啦,俞微晚……” 产后极度的疲惫感袭来,沈云眠靠在床头,没什么力气,但精神依旧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嘴角还带着未褪的笑意。 俞笙起身,走到床边,调整了一下沈云眠身后的靠枕,让她能躺得更舒服些。 “睡一会儿吧。”她的声音比往常低沉柔和。 沈云眠浓密的长睫毛像蝶翼轻颤,却并无睡意,她轻声呢喃:“笙笙,谢谢你……愿意重新接纳我。” 俞笙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床边,目光落在沈云眠的脸上。 窗外的阳光愈发温暖,将她周身清冷的气息也融化了几分。过了好一会儿,她似乎犹豫了片刻,才若有所指道:“一切都会变好的。” 一瞬间,沈云眠忽然想哭。 这时,护士轻轻敲门进来,提醒需要带新生儿去进行常规检查和接种疫苗。 俞笙起身道:“你先睡会吧,我先带晚晚去打疫苗。” 沈云眠虽然万分不舍,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怀中柔软的小团子交给她,俞笙的动作有些迟疑,动作极其生疏,甚至带着点笨拙的紧张,伸出双臂,极其缓慢地将还带着奶香女儿虚虚地托了起来。 她低着头,凝视着臂弯里的女儿,眼神异常专注,片刻后,流露出一抹许久未见的笑意,小声叫了一声:晚晚,宝贝真好看。 沈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脏被一种巨大而安宁的幸福填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泪水再次悄无声息地滑落,却是甜的。 这一刻,没有海誓山盟,没有复合的承诺,甚至没有一个清晰可见的未来蓝图,但眼前这静谧得近乎神圣的画面,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感到踏实。 来日方长。 沈云眠在心中轻轻地说,目光温柔地流连在俞笙的身上,目送她抱着女儿走出门去。 她相信,时光和这个小生命,会慢慢融化所有的隔阂与坚冰。 总有一天,她的笙笙,会愿意再次……敞开心扉爱上她。 让她们的爱重新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