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进城后被腹黑男大娇养了》 第1章 《萝卜进城后被腹黑男大娇养了》作者:柠檬醉虾【完结】 本书简介: 【单纯超萌的胡萝卜宝宝x腹黑心机恋爱脑】 季萝是爷爷地里最水灵的一颗胡萝卜,化成人后陪了爷爷好几年。 为解爷爷思孙之忧,季萝背起小书包,揣满土特产,懵懵懂懂进了城。 跋涉多日,他终于捏着一张照片,在江大宿舍门口停下。 犹豫许久,才鼓起勇气,轻轻敲了门。 开门的人一身黑t恤,眉眼冷淡,和照片上模样截然不同:“你找谁?” 季萝仰脸辨认半天,才意识到找错了人,一慌,头顶的叶子差点藏不住,把照片递了过去,声音软怯:“……找哥哥。” 对方看见照片,眉头微挑,侧身让他进了宿舍。 可照片上的哥哥回来后,只看他一眼,就嗤笑出声:“一身萝卜味的土包子。” 然后季萝连人带那袋土豆白菜,一起被赶出了门。 缩在花坛边,季萝头顶的嫩芽都委屈得发蔫。 原来城里人不喜欢泥土的清香。 忽然,一片阴影落下来。 先前开门那个神色冷淡的男生停在他面前。 季萝愣愣抬头,对方却已弯腰,一把拎起那袋沉甸甸的特产:“起来。” 他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朝他伸出了手。 “你那个哥哥不要你,你就别认他了。” “认我。” - 后来,季萝逐渐发现,新认的哥哥好像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别人说陆承屿冷淡高傲,上下嘴皮子一碰能把自己毒死。 季萝看着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闻清香萝卜味的一颗毛绒脑袋,头上的叶子弯成一个问号。 别人说陆承屿有重度洁癖,碰一下别人的东西都要用消毒液洗三遍手。 季萝看着面前正蹲下给他刷鞋的人,头上叶子晃啊晃。 别人说陆承屿独来独往,最讨厌麻烦和拖累。 季萝看着面前耐心教他认字的人,一笔一划被握着手写下“陆承屿”三个字。 而且陆承屿还会和他一起回去陪爷爷。 甚至陆承屿那永远只有黑白灰三色的衣柜角落,也塞进了一只嫩黄色的、带着胡萝卜刺绣的毛绒兔子。 季萝看了看脚下。体重秤,得知一月胖六斤后,又看了看厨房里忙碌的陆承屿。 大城市原来这么可怕,人类还有两副面孔。 但别人说对了一点。 陆承屿占有欲特别强。 他每次跟别人说话时,陆承屿都会臭着脸把他拉开,夜晚还会压着他,语气危险地问:“宝宝,你到底有几个哥哥?” 季萝头顶叶子缩了回去,小声说:“你,只有你一个哥哥。” - 再后来,陆承屿看着蹲在花盆里沉迷光合作用的小萝卜,捏了捏他冒出来的叶子尖:“你这品种,还挺适合清炒。” 季萝吓得一抖,头顶绿叶都蔫了:“不、不好吃……” 陆承屿将他从土里拎出来,待人化形后,擦了擦他脸颊上的泥,慢条斯理: “是不好吃,还是不想被哥哥吃?” 【阅读指南】: *双c。 *小甜饼,不讲逻辑,怎么开心怎么来,弃文不必告知。 *核心梗2025.12.11,灵感来源有聊天记录。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都市甜文 轻松 腹黑 主角视角季萝互动陆承屿 其它:甜宠,1v1,he,一见钟情 一句话简介:我只是一颗什么都不懂的胡萝卜 立意:不要挑食(bushi 第1章 那你就别认他了 “哥哥你好我是季萝,爷爷一个人在家里很想你,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回家看看他。” “爷爷知道你们学校可以自己做饭,这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季萝一口气说完,还把旁边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拖过来一点。 他紧张得头顶叶子都要直愣愣竖起来,但好在他现在是人形,没人能看见绿叶,否则一定会成为焦点。 右手拈张一寸照,季萝扯了扯衣角,做足心理准备后终于敢抬起头—— 眼前的男生穿一身黑t恤,衬得皮肤很白,目光落在季萝脸上,透露出一点儿疑惑。 季萝愣住了。 陆承屿也愣住了。 今早宿管在群里说会有人过来抄水表,他还以为是维修大叔。 可眼前站着的是个极其漂亮的陌生少年,皮肤白皙,眉眼干净,尤其那双眼睛,清澈得像玻璃珠。 江大是开放式校园,宿舍只要经过登记也都能进,这么好看的人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而且张口就认哥哥,还展示带来的土特产。 陆承屿慢吞吞撩了一下额前碎发,单手撑在门框上,微抬下巴,薄唇轻启:“你找谁?” 季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了。 他低头看手中的一寸照,上面的男生豆豆眼,塌鼻梁,厚嘴唇,大饼脸。 他又抬头看眼前的男人,眉眼深邃,五官精致,气质出众。 ……变化这么大吗? 他轻咬舌尖,开口时打了个磕巴:“我…我找哥哥。” 男生好像看穿他的想法,瞥一眼他手中的一寸照。 照片上的人怎么这么像他舍友? 哥哥是真哥哥? 心中划过一丝遗憾,陆承屿伸出手:“你哥是谁?我看看照片。” 季萝一僵。 他,好像,认错,人了。 他来时拿着照片问了一圈,都告诉他季然住在b栋510宿舍。 他往后退了一步。 门牌上是510,没错。 这个人怎么在他哥哥的房间里? 他手一松,照片掉到地上。 陆承屿弯腰捡起时,看见了他沾满泥的小白鞋,鞋底都有些脱胶了。 他直起身,从下到上打量着季萝。 一开始,他只是被这人精致的脸吸引了,丝毫没注意到穿着。 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处磨出毛边,裤脚沾着干涸的泥点,再往上,是件起了球的灰色开衫,拉链坏了半截,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 而这时陆承屿才发现他肩上还背了一个土黄色的破烂小挎包。 离得近了,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除了旧衣物洗过多次后那点微弱的的清洁感,还混杂着一股清冽的,属于新鲜植物根茎的微甜气息。 像是雨后初霁时,从湿润泥土里拔出的一颗水灵灵的鲜萝卜。 他的目光不加掩饰,让季萝想起了那些总在田边鬼祟打转的田鼠。 本能的不安漫上来,他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爷爷和叔叔都说过,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的身份,否则他会被抓走吃掉的。 陆承屿丝毫没有注意到他把人吓了个半死,他满腹遗憾,微微挑眉,侧身让开一条路:“进去吧。” 季萝:? 什么意思?! 这个奇怪的人不仅占了他哥哥的宿舍,现在还让自己住进去?! 他如临大敌,一把将人手中的照片抢了回来,却听见“咔哒”一声,旁边房间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问:“承屿,你们今天没课啊?” 另一个问:“哇,这是你弟弟吗?” 陆承屿:“我舍友的弟弟。” 两人朝季萝吹了声口哨就走了,季萝目送他们离开,看了看隔壁关上的房门,又捕捉到“舍友”两个字,彻底石化。 原来,一个房间,可以住,两个人。 这个男生是他哥哥的舍友! 他们一个萝卜都单独一个坑,人类居然这么小气,两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 季萝从脸到脖子红了个彻底,支着通红的大耳朵,若无其事地拖着蛇皮袋走进了房间。 来不及收回的脚被一袋鼓鼓囊囊的土豆白菜碾过,陆承屿一声没吭。 进屋右手先是洗手间,再往里走是客厅,然后有两间卧室。 屋里开了冷气,驱散了炎热,季萝擦了擦身上的汗珠,带着土特产进去时,看见台式电脑前坐了一个人。 那人正在噼里啪啦敲键盘,屏幕上快速划过场景和人影,还有枪击声。 他拖着脚步走过去,在侧后方站定。 等了很久,一局游戏结束,这人摘下耳机,扭头去拿放在床上的手机,终于看见了站在他背后的男孩儿。 季然差点从座位上掉下去。 季萝垂下的眼皮倏一下撩起,眼睛亮晶晶的:“哥哥!” 季然目光在他衣服上停留一会儿,随后闻到屋里的蔬菜味:“谁是你哥哥?” 他语气有些冷,季萝此前也从来没有见过他,只听爷爷说过季然哥哥是村里最优秀的大学生。 原本在心中打好的腹稿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囫囵吞了回去,季萝把刚才站在门口的话又说了一遍。 第2章 季然一听到“爷爷”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厌恶,还没来得及发作,就看见了卧室门口看戏的陆承屿。 他应激一般站起身,走到了季萝面前。 被一大块阴影覆盖,季萝眼皮重重一跳,就见人伸出了手,抓住了他脚边的蛇皮袋。 还没来得及窃喜,他看见了对方脸上嫌弃的神情。 季萝赶忙开口,重复道:“这是爷爷给你准备的,很新鲜……” 他从村里来到江大总共花了四天,期间因为没有钱,累了都是找阴凉没人的地方把袋子藏好,然后变成萝卜扎进土里假装小草,还分出心神时刻观察周围有没有偷东西的小动物。 他把爷爷准备的蔬菜保护得很好的。 季然不为所动,用鞋尖抵住蛇皮袋,把它渐渐往外踢去。 然后余光注视着门口的陆承屿:“你也是什么人都放进来,这是我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头脑不清醒,跑来城里攀亲戚了……” 再迟钝的人也不会听不出他语气中的恶意,季萝一手拽住了袋子,另一只手还扣住了他的手腕,有些着急,面上多了点委屈:“哥哥我不是你亲戚,我是季爷爷捡的,我叫季萝。” 他力气大,季然居然没能挣脱。 然而下一秒,一股巨力袭来,季萝整个人都被重重甩开。 “咚”的一声,后背猛然撞在墙上,季萝疼得眼冒金星,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季然,喃喃喊:“哥哥……” 袋子里滚出一个小小的圣女果,被他踩到,炸出一地红色果浆。 对方比他高了一个脑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捏着鼻子嗤笑道:“谁是你哥?!一身萝卜味的土包子。” 他看着季萝愣在原地,眉眼间隐隐透出几丝不耐:“快滚吧,房间里全是一股泥味儿。” “砰”的一声,宿舍门关上。 热浪扑面而来,季萝拎着蛇皮袋,呆呆地站在门口。 他脸上已经全然没有先前的兴奋神色,整个人看上去黯淡又挫败。 因为带了一大袋东西,他乘坐不了电梯,只能扛在肩上一层一层下去,等走到楼下花坛边,身后衣服都湿透了。 人群来来往往,季萝累了,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石墩上,垂头看手中用纸巾包着的,爆浆的小西红柿。 坏蛋! 这人根本不是哥哥! 哥哥才不会把他赶出来呢! 季萝想起临走前爷爷的眼神,又想起十多小时火车的路程,一时有些生气,眼眶也有些热。 周围一切都被阳光炙烤得焉焉的,连同他头顶的叶子都要耷拉下来了。 手紧紧绞着袋子,季萝环视四周,突然被无限的陌生感吞没。 他不知所措到眼睛发酸,泪水不停打转又被憋了回去,然后又不听话地钻出来,重复几次,季萝低下了头。 六楼宿舍里,陆承屿看着正在拖地的季然:“那是你什么人?” 季然手一顿,没好气地说:“关你什么事儿?” 陆承屿趿拉拖鞋走到窗边,探头往下看去,果然看见垂着脑袋的漂亮小男孩儿。 小小一个,坐在花坛边的石墩上,像朵小蘑菇。 “那是你弟弟吧,”陆承屿说,“你不是说你们家是海市的,家里住大别墅开豪车,你爸妈偏心虐待你弟弟啊?” 季然把拖把一扔:“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他不是我弟弟!” 陆承屿被阳光刺得眯起眼睛,伸手从桌上拿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这么应激干嘛,我看你也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外面很热,你不下去看看吗?” 洗手间传来冲水声,陆承屿知道季然听见了但故意不回话,于是耸了耸肩,下楼了。 季萝偷偷掉了几颗眼泪,委屈得头顶嫩芽都焉了。 今晚得找个地方养养叶子,否则就要掉了。 等明天早上起来,他再来找哥哥,好好解释的话,哥哥应该会听的吧? 万一他又被嫌弃了怎么办? 季萝擦了擦眼睛,从口袋里翻出一个破旧的老年机,正犹豫要不要打个电话给爷爷,面前忽然投下一块阴影。 他愕然抬头,整张脸被晒得红扑扑的,眼睛也有点肿,看起来冒着十足的傻气。 陆承屿背着光,弯腰,一把将他手中的蛇皮袋拎起,然后把手里的矿泉水递了出去:“起来。” “你那个哥哥不要你,你就别认他了。” “认我。”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 呆萌小萝卜和腹黑男大,谢谢大家喜欢! 第2章 一堆黄色鸭子内裤 酒店大堂。 季萝拽着陆承屿一角衣服,看着周围富丽堂皇的装饰,小声说:“哥哥,我真的可以不住酒店的。” 变回萝卜扎进土里就好了。 但显然面前的好心人类意识不到这一点,帮他把身份证递给前台。 瞥见身份证上的名字,陆承屿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谁会拿蔬菜做名字? 这就好像给人取名叫汉堡包。 他想了想,又认为这名字简直再好不过,随口问:“你喜欢吃萝卜?” 季萝手一紧,生怕他发现什么,于是做出一个违背良心也违背祖宗的回答:“……嗯。” 好在陆承屿没说什么,他看前台已经开始录入信息,转过头将话题扯回:“你回家至少也要四天,而且还要和季然好好谈谈,这里可以提供住宿,还有会客厅,是很好的选择。” 二十分钟前的季萝都快被太阳烤化了,一心只想养叶子。 扎土里装小草确实方便,可是这几天温度太高,连带着土都是滚烫的,季萝总热得受不了,想起家里爷爷给他做的小竹床,鬼使神差下就问人类能不能帮他找住处。 人类带他去了学校里的酒店,季萝本来都迫不及待了,然而问了一下价格,叶子差点吓得掉光。 一晚二百块,平常他跟爷爷天天早上五点起床卖蔬菜,一周也赚不了这么多! 但这个哥哥说可以先帮他付钱。 好善良的人,让季萝想起了村里总是和蔼可亲的王大婶。 可王大婶对他好是因为爷爷,这个陌生哥哥对他好又是因为什么? 季萝直白问:“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承屿罕见地噎住。 看着季萝亮晶晶的眼睛,他平静地说:“我们大学生就是非常乐于助人。” 这小男孩儿长得格外好看还乖巧,让他不由自主就产生了一些保护欲,虽然是季然的弟弟,但基因天差地别,陆承屿并不介意。 单纯的季萝接受了他的理由,眼睛又亮了起来:“那我哥哥也是这样吗?” 陆承屿沉默了,于是季萝眼神逐渐黯淡,叶子又蔫巴下去。 “先生,入住手续已经办理好了,房间是8517,左手边电梯上去就行。”前台将身份证交回。 季萝手中攥着两张卡,面色有些紧张:“谢谢哥哥,我……我会努力把钱还你的。” 两百块还不够陆承屿一顿饭钱,但他还是笑说:“好啊,那互相存一下联系方式吧。” 两分钟后,季萝接过自己的老年机。 看着手机联系人那一栏里多出来的名字,季萝皱眉。 三个字里有两个字不认识,只能勉强辨认出是陆了与! 他后悔没有听管理局姨姨的话好好学习,此时面露窘迫。 好在陆承屿并没有发现,他划了下手机,看见好友约饭的消息,于是拎起地上的蛇皮袋:“这个我带走了,就当我帮你的报酬了。” 见季萝点头,陆承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说:“你自己能上去吗?” 意识到陆承屿要走,季萝这才注意到酒店富丽的装潢,头顶水晶吊灯也有些晃眼,他紧张地抓了下衣角。 可是麻烦哥哥的话……不太好吧? 季萝:“……能的。” 于是陆承屿就离开了。 友爱村没有电梯,季萝没乘坐过,心里有些忐忑。而且他也从来没住过酒店。 恰好又有人来办理入住,怕麻烦前台姐姐,他也并没有询问为什么没给房间钥匙,只随着方才的指示拖着脚步走到电梯前。 然后就呆住了。 要上去把门打开吗? 这要怎么打开? 季萝凑近了想观察,然而就在此时,突然“叮”的一声,面前的门自己开了。 他心跳猛地加快,往后退了一步,却感觉踩到了什么,于是重心不稳,撞到身后人怀里。 被头磕到下巴的感觉不算好,陆承屿吃痛,“嘶”了一声,伸手捏住季萝肩膀将人扶住。 季萝立马回头道歉,看见是陆承屿后,眼睛瞪得溜圆。 他刚刚不是走了吗? 事实上陆承屿刚才确实准备离开,然而拉着那袋蔬菜走到半路,突然想起离开时季萝紧张的神情。 第3章 一个外地人来到这么个陌生的地方,难免会害怕。 更重要的是,村里应该是没有酒店的,季萝找不到地方怎么办? 于是他把蔬菜寄存好,又折返回来,正好看见这人被电梯吓了一跳的场景。 陆承屿哭笑不得:“我带你上去吧。” 八楼517,房卡插入卡槽,“滴”的一声,黑暗的房间瞬间亮堂。 映入眼帘的先是客厅内巨大的水晶吊灯,左手边是磨砂玻璃门,周围贴了一圈光带,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紧接着,屋内中央空调扇叶缓缓打开,吹出清爽的冷风。 季萝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大城市也太神奇了吧! “你就先住在这里,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陆承屿迟疑了一会儿,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小挎包,“你有换洗衣物吗?” 炎炎夏日,这人穿了一件长袖开衫,额头还一直在冒汗,看上去热得不行。 当然是有的。 于是季萝取下挎包,毫不犹豫当着他的面拉开了拉链。 只见小挎包内,安静地陈列着几条亮黄色,印着小鸭子的平角内裤。 小鸭子有的套着游泳圈嬉戏,有的张开大嘴埋在波浪里,还有的翘起屁股洗羽毛,总之形态各异,个个憨态可掬。 目光被鸭子吸引良久,但毕竟这是私人贴身物品,陆承屿不加掩饰的目光让季萝觉得脸有些发烫,于是他默默拉上拉链。 然而不知怎么,拉链突然卡住了。而陆承屿显然没有注意到,季萝咬着嘴唇,暗中用力,手指都有些发白。 他脸涨得有些红,而此时陆承屿终于察觉出不对劲,刚要开口问,耳边传来小声惊呼,就见季萝手一松,小挎包掉了下去。 拉链没完全拉上,里面的衣服也要掉出来,陆承屿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就抓到了一堆黄色小鸭子。 大概是化纤材质,摸起来有些凉凉的。 季萝当即就要昏死过去。 变成人后,他被带到管理局上过几个月的课,生理老师教过人类世界的隐私概念,此刻内裤被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抓在手上,季萝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 他开始胡思乱想,还是萝卜好,还是萝卜的时候根本不用穿衣服,也不用在意这么多。 陆承屿面不改色将衣服装好,又将挎包递回给他,平静道:“我先走了,这里是学校里面,你要是想找季然或者是有别的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季萝木讷地点了点头。 门关上后,他捂住脸,捧着自己的小挎包一下栽倒在床上。 十分钟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给爷爷打了个电话。 第一次撒谎的萝卜还有点紧张,说话支支吾吾的一下被听出端倪,爷爷猜出季然不想回家,沉默了很久,然后安慰季萝没关系,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但季萝想再努力一下,于是说再待一周。爷爷让他照顾好自己,不要被发现身份,就挂断了电话。 这通电话冲淡了方才那点尴尬,季萝从床上起来吗,决定去浴室泡泡水,养一养自己的叶子。 他抱着换洗衣物,废了点力气拉开重重的磨砂玻璃门,进入了浴室。 暖黄的灯光下,是瓷白的洗手台,旁边是一个形状奇怪的装置,最里面还有一扇玻璃门,门内放着一个大大的缸。 季萝刚走到洗手台边上,那形状奇怪的东西忽然发出嗡鸣,缓缓朝他张开了嘴。 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眼睛慢慢瞪圆了。 这怎么是活的?! 抱紧衣服,季萝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好不容易屏住呼吸慢慢往前探头,见这东西里面还聚了一滩小小的水洼,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应该是洗手池。 只不过怎么没有水龙头? 太奇怪了,他转过身去,看到了瓷白的台面,还有金属色的水龙头。 这不也是洗手池吗? 他定下心神,相信虽然自己不懂,但这样的设计一定有它的道理,就伸手去开水,打算先洗把脸。 触摸到冰凉的水龙头,季萝彻底懵了。 掰不动。 这水龙头没有开关。 他不可置信地弯腰凑过去,发现水龙头居然只有一个出水口,没有开关装置。 季萝一愣,而此时他手臂松开,一条黄色的鸭子内裤正好滑到水槽里,他想也没想便伸手去捞。 就在他的手经过水龙头下方时,“哗啦”一声,一道水柱不偏不倚地浇在了他的手和黄色小鸭子上。 季萝:“……?” 他双目圆瞪,连忙收回了手,同时暗暗哀悼。等到水流停了,他才又伸手去捞被浇得湿透的内裤。 然而没想到的是,在他的手伸过去时,原本已经停了的水龙头又开始孜孜不倦吐出水柱。 他困惑皱眉,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跟感应水龙头对峙片刻,又转头看了眼对他张开大嘴的智能马桶。 最终妥协般决定远离这个奇怪的地方,拿了一条干净的裤子后,去了浴室最里面。 蹲在瓷缸旁,季萝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 除了底部铺了一层奇怪的凸起物,还有形状以外,都和他家里专门给他洗澡的缸一样。 他谨慎地碰了一下一旁的水龙头,确定不会突然活过来喷他一身水后,就放心地打开了。 没有调试过的冰冷水流哗哗注入浴缸内,季萝终于松了一口气。 终于有一个看起来正常点的东西了。 他将衣服放在旁边的置物架上,开始脱下沾了汗的脏衣服和裤子,最后浑身上下只剩一件黄色的内裤后,抬腿跨进了浴缸。 然后季萝就后悔了。 冰凉的水温冻得他直打哆嗦,季萝身上很快就被冻红了一片,他伸手撑在浴缸边想站起来,却不知道碰到了什么。 只听“嘀”的一声,浴缸底部亮起紫色灯光,水流忽然湍急起来,壁部的一排黑色小孔内也冒出大量气泡,带着明显力道冲击着他的后背和腿。 季萝:“……!”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扑腾着想站起身来,却手忙脚乱摔了回去,还呛了口水。 头顶刚被放出来的叶子被冲击得东倒西歪,全部趴了下去,看上去受了不小的惊吓。 “哗啦”一声,一只湿漉漉的手搭上浴缸边缘,季萝从水里钻出来,趴在浴缸边咳了半天,眼尾都红了一片。 他狼狈地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跨了出去。 看着还在震动,不断吐泡泡的浴缸,季萝惊魂未定,被冷风吹得一哆嗦。 他扯下置物架上的毛巾,擦干身体,决定马上离开这个不适合萝卜生存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 农村小萝卜刚进城就被拷打 第3章 吓死萝卜了! 当晚,季萝收拾好东西,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下了楼。 酒店就在学校内,还靠近小吃街,他随便买了一块手抓饼拿在手里啃,吃得腮帮子鼓鼓。 低头正思忖怎么找到哥哥时,却突然撞到一个人。 手抓饼掉到地上,季萝来不及心疼,刚想弯腰去捡,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不好意思”,紧接着又是另外一个声音:“是你啊,你不是来找哥哥的吗,怎么在这吃路边摊啊?” 路口人流量大,季萝被带到一旁麻辣烫店门口站着,才发现这两人是住在哥哥隔壁宿舍的男生。 他不免有些窘迫:“……哥哥让我自己吃晚饭,你们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尽管季萝没说实话,但他失落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再结合季然平常在学校里爱装富家子弟,嫌贫爱富的所作所为,明眼人也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你的饼脏了,一会儿我赔你一个,你先把晚饭吃了吧。” 于是没等季萝拒绝,一个就去重新买了一份手抓饼,剩下一个个子稍微高一点的主动跟季萝搭话:“你刚高考完吧,报的哪个大学?” 季萝不好意思暴露自己可能只有小学文凭的事实,于是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我把手抓饼的钱给你吧。” 男生看到他手里皱巴巴的零钱,内心忽然有些发酸,正想推拒,就又听见面前的小男生问:“你知道我哥哥现在在哪里吗,我想去找他。” 他的目光里带着殷切的期盼,眼睛还亮晶晶的,让人实在不忍心撒谎,于是男生说:“沿着这条街走到尽头,拐弯再走大约五十米,有一家百灵鸟ktv,他应该就在里面。” 此时手抓饼也买回来了,季萝接过,还不由分说将钱塞给两人,匆匆道谢后便跑没影了。 两人愣在原地,方才买手抓饼的男生抬手就给了旁边人一巴掌:“那酒吧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人,你怎么还真告诉他了,这么干净清澈一小孩儿被欺负了怎么办?!” 挨打的人摸摸脑袋,往季萝消失的拐角处看了一眼,轻声反驳:“不至于吧……” 第4章 另一人则拿出手机打开聊天框,边走边吐槽:“陆哥,陈轩诺是真蠢,我们在小吃街这边碰到了今天来找季然那男孩儿,张口就问季然在哪儿,这个点那哥们儿估计在百灵鸟花天酒地呢,我就想着大晚上的多不安全,百灵鸟又不在校内,还是不要告诉他,结果你猜怎么着,买个饼的功夫,这小子什么都吐出去了!” 没等到陆承屿回信息,他便把手机收回兜里,往宿舍楼群去了。 百灵鸟ktv门前,霓虹灯光在季萝脸上明明灭灭。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陆了与”,还没等对面接通,又将电话挂断了。 他决定还是不要麻烦姓陆的哥哥,另外找机会再还钱——虽然他还不起。 季萝抬起头,看见亮晶晶的、贴着光带的“百灵鸟”三个字。 还好名字简单,不然他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旁边一家酒吧里有不断的嘈杂人声,还伴随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季萝踌躇一会儿,因为自己实在不属于这里,心里生出些胆怯。 就在这时,侧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口哨,音调还一连转了几个弯,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季萝一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街边,翠绿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画着艳丽妆容的女人,还有她身边的男生。 季萝眼睛一亮:“哥哥?!” 季然手中提着印着便利店logo的大袋子,眼神不悦地看着他,而在身旁女人向他投来诧异的眼神时,他又立马换上一副和善的表情:“你怎么在这里?” 夜晚温度降了下来,有点凉意,季萝甩了甩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一路小跑过去:“我来找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姐姐打断了:“你早说你有这么漂亮的弟弟啊,怎么从来没见你带他出来玩儿过?” 事实上季然自己也没见过这便宜弟弟,估计是他那村里空巢老人叫过来的。 死老头子想让他回去,这小孩儿不就是想要钱么。 真是麻烦。 原生家庭没有给过他良好的成长环境,他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出人头地,现在还要专门找人破坏他的生活。 “远房表弟而已,”季然露出人畜无害的笑,把装满啤酒果酒的袋子递给女生,手顺势搭上季萝的肩膀,“他之前忙着高考……今晚正好,跟我们一起好好玩儿。” 看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季萝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却有些隐隐的高兴,一时间也不管ktv到底是做什么的,就跟着季然走了。 路上,他听见季然附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不知都你是哪里跑出来的,一会儿不要乱说话,坏了我的事有你好受的。” 迟钝如季萝,也听出了话里的威胁意。 冷风吹在身上让人一激灵,方才好不容易感受到的亲近一下烟消云散,季萝感觉有点冷,还有点茫然。 直到听到震耳的音乐,他才猛然回过神来,看见季然推开了一扇门。 一瞬间,闪烁的灯光让他睁不开眼,混杂着烟酒和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季萝被呛得咳嗽一声,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他眯着眼,努力适应昏暗的光线,耳边不断传来让人不适的起哄声,直到季然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季萝终于松了一口气。 刚坐下去,他就猛地弹起来,瞪着眼睛转过身,就对上一张不怀好意的脸。 直到这时,季萝才意识到刚才季然是故意引他往这人腿上坐的! 少年脸上头一次浮现愠怒的神色。可还没等他发作,包厢里就爆发出哄堂大笑。 “季然,你从哪儿带来的这么清纯的小男孩儿?” “这长相很对林少胃口啊,林少都多久没找伴了,季然汪汪队立大功啊!” “哟,看起来生气了,还不快哄哄?” 又是一阵不怀好意的笑。 包厢很大,季萝刚刚一路被带到了沙发中央,而此刻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美丽的事物总是很吸引旁人,只不过有人远观,有人却想亵渎。 季萝浑身紧绷,朝面前被称为“林总”的人小幅度鞠躬:“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而此人显然不在意他的道歉,眯眼笑着,将身旁穿女仆装戴兔耳的男生推开:“叫什么名字?” 季萝下意识看季然。 季然没搭理他,往身边女孩儿嘴里喂了一块水果,女孩儿嚼两口,抢答道:“这是然哥表弟,然哥刚跟我说了,叫季萝,萝卜的萝。” 季萝便没有再做回答,又重复道了歉后,转身就要坐到角落。 然而姓林的却忽然冷了脸色,站在桌边摆酒的小弟眼尖地注意到后,立马朝舞池边的人打了个手势,一时间只剩下了伴奏声。 最里面打扑克牌的人压低了声音,季萝有些不明所以,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面前陌生的男人。 他有种被田里兔子盯上的感觉,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而面前本来坐着的人忽然站了起来,刚好就拦住了他。 季萝大腿抵到茶几边沿,退无可退。 他微微仰头,警惕地看着林书乐,一颗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对方身上有很重的烟酒味,还不断往他身上靠,季萝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而此人伸手,不知从侧边拿了什么,递到季萝面前:“喝了。”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看见林书乐光明正大往酒杯里放了一块小小的药片,只不过没人出声提醒。 这在他们看来再正常不过,毕竟季然的弟弟能比季然好到哪去?找到这里来的能真的是什么清纯人? 察觉到季萝的目光,季然有意去避开。 黄澄澄的液体看起来好看,在灯光下还闪着诱人的色彩,季萝就着对方的手闻了一下,而后缩了回去:“……不。” 太刺鼻了。 他没注意到林书乐的神色,满心只有劝季然回家看看爷爷,眼下已经没心思再与陌生人交涉,转身就要去找季然:“哥哥,爷爷说我可以再在这里待两周,等你放假我们一起……” “回家”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看见季然腾一下起身,脸色铁青地怒斥:“闭嘴!” 季萝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一提回家他就看起来如此生气,露出些困惑的神情,然而下一秒下颌狠狠一痛,唇上传来了冰凉的触感。 林书乐钳着他的下巴,将酒杯强硬地抵在他唇边,就要把酒灌进去:“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装什么——” “哗啦”一声,酒水全部洒了出来,包厢里的人惊叫一声,就见酒杯磕在茶几上,碎成了几瓣。 这一拳没收着力,季萝看见那个什么林少捂着脸窝倒在沙发边,其他人都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才意识到闯祸了,想都没想就往门口跑。 没想到这个漂亮小男孩儿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林书乐撑着沙发站起,借光看见手上的血,意识到嘴角撕裂了,一时怒不可遏:“给我拦住他!” 季萝被这一嗓子吼得脚下打滑。刚拽到门把手,胳膊就被人从后面死死抓住。 又有几个人扑上来,七手八脚地拽住他。季萝还没来得及拉开门,就被拖了回去。 完了。 他心想。 然而下一秒,门开了。 恰在此时,季萝猛地挣脱了桎梏,不管不顾就往门口扑去,直直地撞进了一个怀抱。 陆承屿先是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味,他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却本能地抱住了怀里的人。 季萝后脑勺被温热手掌托住。他委屈得不行,以为自己撞到了陌生人,刚要道歉,抬头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少年湿漉漉的头发和眼神,还有下颌明晃晃的红痕让人看了心疼,陆承屿以为他被人泼了酒,一时火从心起。 但还是压下情绪,冲季萝露出一个和煦笑容: “告诉哥哥,他们为什么泼你一身酒?” 作者有话说: ---------------------- 我果然还是非常喜欢英雄救美的情节(^^) 第4章 他好白。 “没有泼酒……”季萝看见陆承屿旁边还站了个陌生哥哥,立马松开了手。 头发湿漉漉,脖子上还有水渍,这副样子说自己没有被泼酒,谁信? 陆承屿当即就冷了脸色。 他半个小时前还在和朋友聚餐,收到谢游的语音后就赶过来了。 季然不仅喜欢装有钱人,还喜欢傍有钱人,身边狐朋狗友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富家子弟,其中他奉承得最多的就是林书乐,他们玩的花样多,在一起基本也是聚在百灵鸟。 这家ktv也是林书乐家里开的,真有什么事家里出面就压下来了,简直无法无天。 一旁长着一张混血面容的朋友见此情形,用略微蹩脚的中文对服务生说:“麻烦带他去换身衣服。” 季萝一愣,有些抗拒地抓住了陆承屿的衣袖。 “陆,”陌生男人将手搭在陆承屿肩膀上,笑了,“这漂亮小孩儿好像怕我。” 第5章 陆承屿没心思跟他打趣,拍开了他的手,沉着脸看着一屋子人,目光扫过沙发边几个穿女郎服装的男生,最后停留在林书乐脸上。 “咔嚓”几声,伴随着闪光灯,陆承屿低头划了几下手机屏幕,最后抬头,面无表情对林书乐说:“照片发给你爸妈了,你自己回家解释吧。” 顺着他的目光,季萝也看见了那些兔男郎,一时惊叹林书乐爱好真是特别,同时又有些后怕。 他脸白了一瞬,下颌隐隐作痛。 方才的委屈像是有了可以倾诉的地方,他拒绝了服务生带他去更衣室的请求,委屈巴巴地说:“没有泼酒,他掐着我的下巴,要我喝酒。” 他顿了顿,补充道:“太刺鼻了,我不喝,他们还要给我灌酒,也不准我跑。” 此言一出,陆承屿表情更加阴沉了。 没人敢阻拦他,他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包装纸。 “陆承屿,”林书乐上前将包装纸夺过来,语气里多了些警告意味,“这是我组的局,你来这捣什么乱?” “这人是季然弟弟吧,关你什么事?”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季萝,目光带着一丝丝玩味。 方才放回口袋的手机又被陆承屿拿了出来,他没理会林书乐的狡辩,拍下照片后,垂眸拨通了电话,用平静得令人发毛的语气说:“百灵鸟ktv,1026包厢,有人涉嫌下。药和非法拘禁,我就在现场。” 随后,他看向林书乐,眼神淡然:“监控、酒杯、药片,你跟警察解释去吧。” * 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两点。 没造成实质性侵害,包厢里的人也都统一口径,说只是普通同学聚会,再加上林书乐有家里撑腰,最后也只是写了封无关紧要的检讨,表面敲打一下就放他们走了。 拉开房门,季萝被冷风吹得直哆嗦,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陆承屿听见后,找到控制器把空调关了。 浑身上下都是酒味的季萝好像还陷在被人掐着下巴灌酒的恐惧里,刚才在派出所做笔录时声音都是颤的,他掏出为数不多的钱数了数。 也许他该回家了。 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他才猛然意识到他认识的哥哥只是爷爷口中描述出来的,在此之前他也没见过哥哥,他们和陌生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自己贸然前来,肯定会造成打扰。 可是……可是为什么哥哥要跟着别人一起欺负自己…… 季萝眼底满是失落。 “你跟陆是怎么认识的?”陆承屿进了浴室,金发碧眼的帅哥在桌边拨弄路由器,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这也是陌生人。季萝不明白为什么陆了与哥哥要带陌生人进他的房间,他觉得这有点奇怪,默默地把床上衣服收拾好。 单纯的人脾气向来都是写在脸上的,察觉到他不想回答,路易笑着说:“一个陌生人又是帮你开房,又是帮你解决危机,你不怕他另有所图?” 实际上这一切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换作是别人,陆承屿也会这么做。 但热心的路易觉得这小孩儿实在没什么戒备心,轻易就敢相信身边人,决定敲打他一下。 然而这些话听在季萝耳朵里就变了味道,他觉得路易是在暗示他,陆了与跟那个包厢里的人一样。 可是他有什么能别人骗的? 他浑身上下也就将近两百块,酒店钱都还不起。 季萝沉默,路易却以为他真的听进去了,做出一副长辈姿态,语重心长地说:“漂亮小男孩儿出门在外要保护好……” “在做什么?” 陆承屿开门,接过门口服务员递来的医药箱,向季萝走去。 季萝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人摁着肩膀,坐在了床边。 陆承屿斜睨路易一眼,将医药箱放在床上:“这里面有药膏,你自己处理一下伤口。” 离得近了又闻到一股酒味,他打开医药箱的手又顿住了:“先去洗个澡吧,注意手不要沾到水了。” 他一提,季萝发现手背关节处已经红肿,才想起那一拳先是撞在了玻璃酒杯上,再狠狠抡到人脸上的。 季萝“唔”了一声当作回应,又捧着衣服去浴室了。 待浴室门关上后,陆承屿看向正在客厅转悠的路易,说:“你先走吧。” 路易不理会这句话,看着他手里抓着件黄色卡通儿童内裤,噗嗤一下笑出声:“你背着你爸妈在外养儿子?” 他和陆承屿认识十多年,还从没见陆承屿这么管过一个陌生人,何况对方还是一个虽然漂亮但看上去有点笨的男孩儿,他想不出陆承屿的动机。 “赶紧滚,”陆承屿对他嘴里一向没什么好话,但介于家里原因还是不情不愿地解释一下,“他是季然弟弟,被欺负了我顺手帮一下忙很正常。” 季然跟他关系很差,把敌人的乖巧弟弟抢过来,可以让人有种别样的成就感。陆承屿在心中说服自己,但他也承认更大程度上还是因为季萝看起来太乖了。 路易:“你想利用人家戳穿季然伪装家境优渥的事?” 他收起笑容:“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坏呢……可你不是说你不计较季然偷穿你衣服,只要他老老实实不作妖就好吗?” 外国人的脑回路就是很奇怪,陆承屿怀疑他被巴黎的毛毛雨淋坏了脑子,正要让他赶紧滚,就见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踱步到浴室门口,还十分没有边界感地拉开了玻璃门。 陆承屿低声呵斥:“你干什么?!” 门只开了一条缝就又关上了,路易无辜地眨眼睛:“陆,我认为即使是在炎热的夏天,也没有人愿意在半夜泡一场冷水澡,何况他看上去还有一点感冒的征兆。” 季萝蹲在浴缸边,伸手缓慢搅动里面的水。 好冷。 他有点不想洗澡。 可是身上一股酒味。 都怪那个什么林少! 一拳不够,他应该再打两拳! 下巴还隐隐作痛,他刚刚照了镜子,看见被人指甲掐破了血,一时脸都白了。 大城市的人也很可怕。他呆呆地想,可是眼前又浮现陆了与哥哥的脸,季萝又觉得好像也不是很可怕。 浴缸的水渐渐满了,季萝眉头皱了一下,站起身来,双手抓住衣摆,将t恤撩到腰部,就要脱下,门忽然开了。 入目的先是一截明晃晃的细腰,陆承屿并未多加注意,他察觉浴室里没半点水汽,走到浴缸前,伸手探了一下,偏头问:“你之前洗的冷水?” 季萝放下衣服,略带疑惑地“啊”了一声:“有热水吗?” 说话间已经带上了鼻音,陆承屿没回答,打开了另外一边的水阀。 空气一片静谧,只剩下了哗啦的水流声,季萝看见陆承屿一直弯腰试水温,突然觉得有些窘迫。 他觉得自己对于别人来说很麻烦。至少对于眼前这个哥哥来说是这样的,而且他也没什么能报答,良久才憋出一句:“谢谢,我会马上还你钱的。” 可陆承屿还是没说话,等到这方小空间里水汽氤氲,他直起身转头看季萝:“冷热水没有做出明显的区分标识,是设计的疏忽,你不知道怎么区分很正常,不用觉得麻烦我,我很闲。” 季萝一愣。 他接过陆承屿递过来的毛巾,又听见他说:“下次不要随便用酒店的东西,虽然这家酒店会进行替换和消毒,但是别的不一定。” 陆承屿垂在身侧的手指摩挲几下,似乎做了什么决定:“你快洗吧,记得避开伤口,洗完出来擦药。” 但季萝还是面色凝重,半晌才说:“好的,谢谢。” 人机回答让陆承屿没了下文,他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季萝如临大敌般看着浴缸,脑子里冒出速战速决这个成语,三下五除二就脱了衣服扎进水里。 好在这次底部没有冒光,也没有喷出奇怪的泡泡。 而陆承屿一路走到门口,期间十分礼貌地没有回头,才想起浴缸有按摩功能。 应该很舒服。他想。 陆承屿灵机一动,驻足,背着身回头问:“浴缸有按摩功能,你要不要按一下?” 放出头顶叶子,正晾着右手在水中扑腾的季萝没听清他说什么,只听见“要不要按”。 按什么? 季萝稀里糊涂说:“好的。” 陆承屿就想说按钮在哪,让他自己操作,又突然想起来季萝右手有伤,可能不是很方便。 于是他秉承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就这么背着身往后退。 终于摸到了浴缸边。 耳边传来水流声,陆承屿摸索着去碰按钮。 沉浸在热水中的季萝感觉浑身上下都舒展开来,察觉旁边投下阴影后,还没有所反应,就听见“嘀”的一声,熟悉的蓝紫色灯光又出现了! 季萝张开腿,看着浴缸底部:“……!” 他又重蹈覆辙呛了口水,惊恐扭头,又看见浴缸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人,立马将叶子收了回去,而后毫不犹豫出手—— 第6章 另一边的陆承屿正在调档位。 他正要问季萝要不要再加调整,就听见“哗啦”一声。 紧接着,手腕传来湿意。 于是陆承屿本能地转头。 少年身上带着晶莹水珠,白皙的面颊有了淡淡粉意,看向自己的眼里流露出求助意味。 他唇瓣通红,张口就控诉:“哥哥,这个缸怎么又活过来了!” 他腿还岔开着,陆承屿很难不看到水下光景,只能默默地偏过头,同时觉得这一屋的水汽快把人蒸化了。 也许得先打开排气。 他好白。 等下出去就打开。 很健康的白。 不对。 被牢牢禁锢在浴缸按钮边的手不自觉抽搐一下。 察觉到季萝吓得快跳出来,陆承屿才从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在满室震动声中回答他的问题:“这是浴缸自带的按摩功能。” 季萝一呆:“…………哦。” 作者有话说: ---------------------- 差点被按摩仪单杀[奶茶] 第5章 你要包养我吗? 陆承屿手腕一片水光,他离开浴室时耳根通红,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他单方面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以至于差点忘记医药箱放在哪里。 偏偏这时路易口中发出啧啧怪声,十分欠揍地凑了过来,盯着他的手腕:“你们在里面做什么?” 不用脑子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陆承屿眉头一皱,从兜里把车钥匙拿出来扔给他:“下去把我车开出来,然后等着。” 路易下楼后,季萝刚好洗完澡出来,发现屋里只有陆承屿一个人:“……哥哥,你朋友呢?” 他身上水渍没擦干,t恤贴在胸膛,露出点若隐若现的肌肤。 陆承屿把医药箱放到床边:“他下楼了——药在里面,你自己涂吧。” 然后逃似的坐到了茶几旁的沙发上。 冰凉的药膏被抹到手上,季萝坐在床沿,板着一张脸,煞有其事地用棉签抹开。 他腿小幅度摇晃着,等到擦完手背,要擦脸的时候,因为看不见,就胡乱抹了两下,然后把药膏放回箱子里,转了个方向,目光落到陆承屿脸上。 陆承屿见他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怎么了?” 口袋里皱巴巴的一百多块零钱被季萝翻了出来,他递给陆承屿:“这是酒店的钱,还差五十,我会尽快还你的。” 虽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补这五十。 陆承屿也没跟他客气,走到他面前,默不作声地接过。 他盯了季萝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刮了一下对方的下颌,把堆积在一团的药抹开了。 温热的触感传来,他的手撤开后季萝才反应过来往后躲,陆承屿觉得有点好笑,浴室里那点尴尬感烟消云散,他还假装要去勾他下巴。 这下季萝没上当,直接往后一仰倒在了床上,弹起一下,陷在柔软被子里不动了。 他没有理会陆承屿收拾东西发出的窸窸窣窣声,放空着大脑。 今晚季然的行为怎么看都像故意把他推给那个什么林少。季萝虽然大部分时候比较迟钝,但这次还是敏锐察觉出来了。 就算看着别人欺负自己,他也无动于衷。 季萝有点委屈,下巴还很痛,他眼角很快就一片湿润。 但他一直都很会安慰自己,听爷爷说,早在他还只是一只小萝卜的时候,就经历过狂风暴雨,叶子都被吹残了,但还是奇迹般活下来了。 这点小事并不算什么,季萝相信只要他能好好和季然沟通,也许等到七月份放假,哥哥就愿意跟他回家了。 尽管把自己哄好,但季萝还是很郁闷,他把包厢里的一切又重新复盘一遍,期间都有些困了。 房间里很安静,季萝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一分钟后,他猛然睁开眼。 他变成人后是男的啊! 姓林的也是男的啊! 那为什么姓林的看起来想对他做出无脑偶像剧里渣男对女生做的举动啊?! 而且他身边还有穿兔女郎裙子的男生! 季萝觉得这十分奇怪,但还没等他琢磨出来,身旁的包就被拿走了。 陆承屿突兀地说了一句:“走,退房,带你去别的地方住。” 中央空调关闭,季萝看见他用塑料袋把自己换下来洗的但没晾干的衣服包裹起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一个挺身从床上坐起来:“去哪里呀?” 酒店里的吹风机坏了,季萝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眼神还懵懵懂懂的,看起来很呆。 “我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有房子,这几天先住我那里吧,”陆承屿看他这副样子,浅笑一下,“路易在楼下等着,走吧。” 季萝眼睛一亮,然而心里很快就“咯噔”一下,他没动身,犹豫着说:“为什么?” 虽然酒店住着确实不舒服,被子柔软但有些扎人,浴室里很多设施他也不会用,基本的热水也不会开。 “你不愿意吗?”陆承屿适当地露出伤心的神情,“我一般住在宿舍,不经常回家,我想着家里还是比酒店干净一些,日用品也齐全,况且你总住酒店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住我家还是方便一点。” 他顿了顿,略感抱歉地说:“对不起,没有提前跟你商量,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垫付酒店的钱。” 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像骗子,季萝想起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那句“你就不怕他另有所图”。 季萝罕见地警惕起来:“哥哥,你是不是……想包养我?” 他看过的电视剧里面,只有男生对女生,或者女生对白吃白喝的男生会这么做。 这句惊天地泣鬼神的发问让门口的陆承屿陷入沉默。 荒谬。 他看着季萝清澈的眼神,良久之后才冷笑一声,反问:“你知道包养什么意思吗?” 季萝答得很快:“知道啊,就是你管吃管住,我还不用花钱的意思。”显然他不知道其实这个词还有另一层意思。 他想了想,认真地看着陆承屿,一本正经地说:“可是我觉得这样不好,像我占你便宜了。” 单纯成这样的人陆承屿还是第一次见,如果说在这之前他还有怀疑对方有装可怜的成份在,眼下这点怀疑已经烟消云散了。 他无奈地笑了,上前抬手,把季萝的头发揉乱了:“我家很小,租给你三十一天,期间你要给我做早餐,一直到七月份放假你跟季然一起回家,怎么样?” 季萝看起来很犹豫,但最后还是答应了。 至少他没有白吃白喝。 - 二十分钟后,季萝出现在智能门锁面前。 “咔哒”一声指纹解锁,他才看见门内玄关处还摆放着他带过来的那一大袋蔬菜。 季萝光着脚踩在地上,被凉得一哆嗦,但还是不管不顾走过去,探头见里面少了一点,有些惊喜,眼睛亮晶晶的:“你吃过了吗?好吃吗?橘子是不是特别甜?……” 他叽里咕噜问了一长串,陆承屿拿出一双干净的拖鞋让他穿上:“……好吃。” 面对这样一双眼睛实在不忍心说谎,陆承屿没告诉他自己只是把水果拿出来放在了厨房,明天阿姨才会来加工处理。 这套房子是十八岁生日时父母送的,复式大平层,装修以黑白色调为主,低调又奢华。 开灯那一瞬间,季萝面上全是呆滞,重复陆承屿之前说过的话:“……你家很小?” 看起来有那——么大。季萝在心里比划了一下。 “不算大,”陆承屿否认他的话,把衣服递给他,等人穿好拖鞋后,开始带人走进客厅,“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我有工作,不会经常过来,平常有阿姨会过来打扫,我会告诉她们屋里多了个人需要做饭。” 一层有两间卧室一间书房,陆承屿本想带人进次卧,转头却见季萝停在书房。 季萝鼻翼微动,嗅到了熟悉的泥土味道。 内心蠢蠢欲动,头顶也痒痒的,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是在别人家里,忍住了才没把叶子放出来。 “你想进去看看吗?” 身后传来声音,季萝喉咙一紧,打了个磕巴:“……不用的。” 话音刚落,陆承屿朝他走了过去,抬手就打开了房门:“你要在这里住一周左右,了解一下各个房间也好。” “这是书房,平常可以在这里学习。”白色门打开,季萝一眼就看见最里面玻璃门外的花坛。 陆承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充当起尽职尽责的解说:“门外是阳台,种了很多花花草草,基本都是我妈喜欢的品种,平常都是阿姨在打理,你喜欢的话可以过去看看。” 这下季萝没有因为怕麻烦而拒绝,跟着陆承屿便到了阳台,就地蹲在小小一方花坛边。 第7章 一开始陆承屿以为他是被花吸引了,随手拈着一旁不知名的藤萝拍照搜索品种,顺便给阿姨发了一条信息。 在他看手机的间隙,季萝把手伸向了花坛,抓了一把土。 土质很好!难怪花都开得娇艳欲滴。 黑暗中,季萝眼睛又亮了。然而他一时不慎,头顶的叶子都冒了出来。 周遭环境很暗,陆承屿搜索完毕,开启了手电筒。 腿边蹲着的季萝从头到脚都被照亮。 陆承屿看见不知何时季萝头顶多了一片叶子,还在微微晃动。 但是明明没有风,而且他也没种这种形状的叶子。 他想,可能是从藤萝上掉下来的。 于是好心的人类上手去摘。 另一边,还没来得及收回叶子的季萝察觉到刺眼的白光,顿时觉得无处遁形。 他想偷偷慢慢把叶子收回去,突然头皮一紧。 季萝:“!!!” 他眼疾手快,默念一句对不起后,赶忙从花坛薅了一片叶子,然后捂住脑袋,偏头挣开陆承屿的手:“哥哥,你干什么?” 陆承屿面上闪过一丝错愕,他摩挲了一下手指,觉得刚刚那叶子的手感有些奇怪。 就像……就像是长在季萝头顶一样。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清了清嗓子:“你头顶有一片叶子。” 季萝脸被灯光照得惨白,他捂在头顶的手放了下来,摊开后掌心躺着一片小小的叶子,而原本被陆承屿看见的叶子已经被他收了回去。 “……哦,”季萝缓缓站起身,“是它吧,我已经拿下来了。” 他惊出一身冷汗,默默按捺住扑通乱跳的心脏,当着陆承屿的面把替罪叶扬进花坛里。 陆承屿皱眉,觉得哪里不对。 刚刚的叶子有那么小吗? 凉风吹过,面前人一张脸惨白,瞳仁漆黑,不说话时阳台还十分寂静,这环境实在瘆人。陆承屿默默地把手电筒亮度调低了一点。 季萝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是露馅了,十分心虚,眼神到处乱飘。 平常他闯祸时,是怎么糊弄过去的? 无数恐怖片划过脑海,陆承屿瘫着一张脸,正要拉着人进屋睡觉,手臂突然被人双手抱住了。 季萝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小声地说:“哥哥,好黑啊,我感觉有鬼,我们进屋吧。” 好不容易把恶鬼索命的电影从脑中清除的陆承屿:“…………” 他面无表情把人牵出阳台,带到次卧,开灯后才发现床上只有一个床垫。 走进浴室,更是什么都没有。 季萝沉默片刻,拽着陆承屿的衣袖:“哥哥,我要住这里吗?” 床垫看上去很软,虽然没有被子,但是也不是不能睡。 陆承屿觉得有些难办,家里多余的床上用品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一楼另外一个次卧也是同样的情况,其他房间都成了健身房或者放映室,于是抬手把灯关了。 然后两人出现在了二楼主卧。 主卧收拾得干净整洁,除了一些明显的生活用品外,看不出居住的痕迹。 陆承屿:“今晚你睡床,我睡飘窗。” 季萝大惊:“我们不能一起睡吗?” 床看上去特别特别大,大到他上去滚几圈都不会掉下去。 陆承屿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拒绝:“不可以。” “我会感到愧疚,我也不要睡床了。”季萝放开了他的衣袖,往旁边挪了一步,试图以这种方式表达抗议。 陆承屿沉默几秒,开始胡说八道:“我不喜欢跟别人睡一张床。” 季萝:“那我睡飘窗。” 飘窗看上去也不小,应该掉不下来。 还挺伶牙俐齿。陆承屿被噎住。 “……我自己在家都睡飘窗,”他走到浴室,打开暖气,语气严肃了一点,“别浪费时间了,过来洗漱,然后睡觉。” 季萝心中一刺,咬了一下口腔软肉,朝他走了过去。 他从陆承屿手中接过新的牙具和毛巾,沉默地打开包装、接水、挤牙膏。 身后传来响动,季萝抬头看镜子时,才发现陆承屿拿出了吹风机。 就在他把牙刷放进嘴里时,头顶毫无征兆地传来热风。 季萝能感觉到背后的人离得很近。 这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导致他都忘了移动嘴里的牙刷。 镜子里的人轻轻地抓着他的头发,时不时还揉一揉他的脑袋。 很舒服。但季萝心脏跳得有点快。 酒店洗发水的香味散开,熏得他还有点晕了。季萝错开镜子里陆承屿的目光,脸颊有点红了。 刷牙的三分钟里,季萝一句话也没敢说。等到发尾基本干了,他感觉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力道重了一点。 紧接着,陆承屿操着好听的嗓音说:“我刚刚语气重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 小陆你记住你说的不喜欢睡床。 第6章 同床共枕 季萝立刻转头反驳:“我没有生气!” 他才不是乱生气的萝卜!随便对人生气也太不礼貌了! 陆承屿手上用了点力,将他的头转回去:“好我知道了,声音可以不用这么大,我听得见。” 季萝:。 ……他也没有很大声。是吹风机的声音太大了! 几分钟后,他坐在床边,接过陆承屿递过来的冰丝睡衣,疑惑道:“哥哥,我身上穿的这件就是睡衣,这个就不用了吧。” t恤上还印着小熊图案,可爱又幼稚。 陆承屿仍然坚持:“新的,穿着很凉快。” 季萝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接过。 就在陆承屿满意转身,要去浴室洗漱的时候,他双手交叉,抓住了衣摆,就把衣服掀了起来。 眼看着就要脱光,陆承屿余光扫到雪白的肌肤,眼皮重重一跳,直接摁住了他的手。 脱到一半的季萝眨了一下眼睛:“怎么啦?” 陆承屿:“……你去浴室换衣服,我要在这里换。” 他突然有些费解,那天他碰到季萝贴身衣物的时候,对方是那么害羞,后来在浴室,还有现在当着他的面脱衣服,季萝怎么又不懂避人了? 季萝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哦”了一声后就捧着衣服,乖乖去浴室了。 等到他出来后,陆承屿眼前一亮。 深绿色衬得季萝皮肤更加白皙,冰丝面料垂坠感也很足,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衣服对于季萝来说太大了,衣摆都遮到了大腿处,裤脚也拖地了。 “很好看。”陆承屿平静地捞起床上自己的睡衣,往浴室去,“你睡觉吧,我换个衣服也睡了。” 衣服时不时触碰到肌肤,凉丝丝的,很舒服。 季萝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上,往身上搭了条毯子,微笑着目送陆承屿进浴室。 他睁着眼睛,等到浴室门关上后,一把将毯子掀开,蹑手蹑脚地跳上飘窗,面朝玻璃和窗帘那边。 一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季萝呼吸急促,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房间很安静,耳边传来“咚咚”心跳声,过了一会儿渐渐弱了,然后他就听见了“咔哒”开门声。 是陆承屿从浴室里出来了。 季萝立马闭上了眼睛,假装已经陷入深度睡眠。 没有人能叫醒一只装睡的萝卜,陆承屿也一样。 他从浴室出来,看见床上没有人,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见飘窗上躺了个人,于是失笑。 这人是以为他把飘窗占了,自己就能睡床了吗。 他轻声喊:“季萝?” 没人应他,飘窗上的人还发出几声嗫嚅,好似梦呓。 居然装睡。陆承屿方才在浴室都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了。 床边还有拖鞋,这人还是光着脚跑过去的,以为多隐蔽呢。 陆承屿擦着头发,重重叹息一声,打开房门出去了。 他也没关灯,季萝睁着眼睛小心拉开里侧窗帘,从玻璃反光处看见他出去了,而且把门关上了。 难道是要睡其他房间? 可是其他房间只有床垫啊! 又等了一会儿,眼皮都有些沉了,才坐起身想去找陆承屿。 他“咚咚咚”跑到床边穿上拖鞋,又小心翼翼移到门边,握住门把手,偷偷打开一条缝。 他眯着眼睛观察一会儿,发现房间外面没有人,就大胆地把门打开了。 然后门回弹一下,像是撞到了什么人。 季萝吓得要跳起来,想赶紧关门。 就在此时,一只手搭上门沿,阻止了他的动作。 黑暗里,隐在门后的陆承屿慢慢出来,拿着手机拍下季萝瞪大眼睛,微张嘴巴的惊吓模样:“你演技可以啊。” 最后两个人都躺在了床上。 三米大的床,两个人中间隔着楚河汉界。 第8章 灯关了,季萝背对着陆承屿,但还是从天花板上看到隐隐的光亮,好像是手机灯光。 光晃了一下,身后陆承屿的声音就响起来了:“过来点,你会掉下去的。” 贴着床沿睡的季萝挪动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陆承屿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窸窸窣窣一阵后就没了动静,应该是睡了。 于是季萝也闭上眼睛睡觉了。 过了一会儿,背对着季萝的陆承屿转过身来,睁眼看了一会儿季萝,确定他睡着之后,就伸手从床头柜拿过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又拿毯子蒙着脑袋,臭着脸回复消息。 【赵女士:你怎么能把陌生人带回家呢?】 【赵女士:你可以报警,可以花钱帮他订酒店,你把人带回家干嘛?】 陆承屿回复:“房子是租给他住半个月,我住宿舍,又不是跟他同居。” 【赵女士:你还要人付房租?】 【赵女士: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钱呢?】 陆承屿觉得没法沟通,再这样下去恐怕要窒息,把手机塞枕头底下,睡觉了。 - 清晨阳光洒到床头,深蓝毯子里的人翻滚一圈,一只脚搭在了外面。 枕头上不见人,只有几搓绿油油的叶子,晃动几下后又缩了回去。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钻了出来。 季萝翻了个身,眯着眼睛望向旁边,磨蹭几下后,突然反应过来那边没人,于是猛然坐起。 懵了一会儿后伸出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和毯子。 冷冰冰。估计早就起来了。 然后他又突然想起开了空调,带了侥幸心理草草洗漱一番,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打开门,就看见一个阿姨捧了一束很好看的玫瑰花放到酒柜。 他开门发出一些动静,陈姨放下修剪花枝的剪刀,朝他一笑,好像丝毫不意外屋子里多出这么个人。 她先简单地介绍自己的姓名,然后提醒:“早餐放在厨房了。” 说话间,季萝悄悄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都十一点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晚起来过!! 还被人看见了!!! 这十分丢脸,季萝不好意思地跟人聊了几句后,才左顾右盼看了一会儿,问:“……哥哥不在家吗?” 陈姨说:“他今天早上有课,下课后还得去工作室,好像在准备什么比赛,他说如果你问的话,让我转达你,他这几天应该不回家。” 想象中的失落感并没有席卷心口,季萝反而有点隐隐的兴奋。 那这么说,他就可以光明正大把自己埋进阳台的花坛里了! 坐在餐桌边,看着桌上比昨天多出来的小雏菊,季萝嚼着口中夹了新鲜虾仁的吐司,盘算着该怎么还钱。 先前终于可以入土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就要被还债的压力压垮了。 季萝咬着筷子,目光四处乱瞟,抬头却看到餐厅天花板角落上挂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他下意识问阿姨:“这是……?” 陆承屿从路易手里夺过手机,关闭监控,卸载软件,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透过监视器,他对聚光灯下的模特打了个手势,示意可以休息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路易:“再捣乱就滚出去。” “你好凶喔,”路易做出投降的姿势,“不过你还真让人在你家住了?叔叔阿姨知道会怎么想?” 陆承屿没说话,低头调试设备,路易还在他耳边唠叨:“本来你不听叔叔的话跑来合开工作室就是大逆不道的事了,就算再有成绩叔叔也不会原谅你的,你现在还搞什么金屋藏娇,下个星期阿姨生日,你可别指望我能帮你瞒住。” 小老外还用上了成语,这让陆承屿觉得很新奇,就没有打断他的话。 “你不会真喜欢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小男孩儿吧?!”路易以为他没说话就是默认了,像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一样张大了嘴,挥手赶走要过来询问的工作人员,“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种癖好?” 他越说表情越夸张,还摁着人的肩膀迫使他转过身来,语重心长:“兄弟,这要是被你爸知道,你还能活下来吗!” 陆承屿淡定地把他的手拍开:“我不喜欢男的,滚。” 拿着平板的助理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小心地凑过来:“陆哥,棚内部分拍摄得差不多了,外景地那边已经协调好了,西郊那边有个废弃的植物园,明天下午可以进,就是植物状态可能不太理想,要加点仿真道具。” 陆承屿说好,却莫名其妙想起了昨晚自家阳台上的花坛。 路易接了电话后走远了,一口一个“baby”,估计是新交的小女朋友,随着他声音渐远,陆承屿思绪也渐渐飘远了一点。 虽然他并不觉得把自己空置的房子租给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有什么错,但这在外人看来好像很奇怪。 他对季萝的了解也仅限于他的家乡——一个他从来没听过的小村庄。 但是,他们也仅仅是租客和房东的关系,房东和租客需要彼此了解比这更多的东西吗? 陆承屿觉得不需要。 模特补妆完毕,工作人员示意他可以继续,陆承屿回过神来,目光重新回到监视器。 模特是个十八线小明星,但十分有架子,才拍一会儿就说累了妆花了姿势不对总之就是要休息了,陆承屿没说什么,但表情已经冷得吓人了。 等到忙完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他不习惯和其他人睡工作室,就回了宿舍。 睡前才想起来家里还住了一个人,例行任务般问了一句阿姨今晚吃的什么,结果阿姨说季萝早上就出去了,一直到晚上八点多也没有回家。 这就很让人担心了,尤其是陆承屿还联想到上次ktv他差点被欺负的事。 他点进联系人,找到季萝,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没人接。 后来一连三个电话都没人接。陆承屿心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 修改了一遍 第7章 他到底有几个哥哥? 八个小时前,季萝找到了一份烧烤店的工作。 当天下午,他没有回家,在上班。 老板先是跟他介绍了其他员工,还给了他一件带着店子logo的围裙。 到了晚上六点时,人已经很多了,基本上都是学生聚餐,情侣宿舍团建的都有,老板在后厨切菜,季萝跟着其他服务员传菜。 他负责把菜送到对应的桌位,可人实在太多了,挡住了桌上号码牌,季萝有些分不清楚,端着一盘炒饭转了半天也没找到。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伴随着“咔嚓”一声,白色闪光灯闪过,季萝偏头朝声源处看去。 “帅哥,有兴趣加个联系方式吗?”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偏头看着他。 随即那一桌都开始起哄。 店里很吵,但季萝离她们近,还是听清了。 先前老板教过他一句,顾客就是上帝,一定要有求必应。 季萝点头,走到女孩桌边,从围裙前兜里掏出了自己的老年机。 一桌人见状,一个个愣成大头鹅。 拍照的女生退出扫码界面,看上去也有点呆住了。 季萝:“……怎么了吗?” 显然,在他眼里并不觉得他们的手机有区别,因为对他来说,都只是联系别人的工具。 呆头鹅们瞬间脑补出一场“贫穷帅哥打工补贴家用”的大戏。 为了不伤人家自尊心,女孩红着脸接过手机,把自己的号码存了上去,然后把备注换成了年级专业和姓名。 等她存完,季萝拿回手机,轻声念:“周泽均?” 一桌人:“…………” 随即一片爆笑,那个女孩看起来有些无奈,还有一点点被念错名字的羞耻,她咬牙纠正:“周译匀。” 这下换季萝红了脸。 还有人嘴里说什么“丈育”,他听不懂,但知道应该是在打趣他。 他端着一碗炒饭,连连道歉,脸红得都快滴血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直到一只手伸过来端走了他的蛋炒饭。 季萝手里一空,偏头看去。 是店里另外一个服务员,迟东。 季萝刚进店的时候,就是他带人去了老板那里。这人比较自来熟,相处短短几个小时,已经把季萝名字年龄什么的问了个遍。 迟东对他眨了下右眼:“你新来,不熟悉桌号也正常,我帮你送过去,你去端其他的菜吧。” 他比季萝高了半个头左右,店里人流量大,他们挨得近,季萝被迫微微仰头,愣了好一会儿才说:“谢谢哥哥。” 然后便匆匆去端其他的菜了,丝毫没有注意到原桌那群人小声的尖叫。 他的长相在哪里都是焦点,有一些看热闹的客人见他给了联系方式,便变着法让他过去,也都把自己的号码存进了季萝的老年机里。 第9章 店里不断传来哄笑,仿佛季萝是什么吉祥物,人人路过都要逗一下。 一圈下来,季萝菜没送几盘,手机倒是多了一堆陌生人,他握着带了上一个人体温的手机,头皮都有些发麻。 “你是哪个专业的呀?”手里的烧烤刚放到桌上,客人就问了这么一句。 季萝今天听了很多次一模一样的问题,他抿了抿嘴:“我不是学生。” 这桌客人坐在门口,季萝答完,以为他们也要自己的手机号码,便要把手机拿出来,岂料抬头就看见一个身影。 一句“哥哥”就要脱口而出,可是季萝又想起了包厢里他被掐着灌酒的事情,身体的本能让他猛然转头躲开了。 季然带着一个女生进来,坐在了最里面的座位。 两人关系看起来就不一般,因为女生搂着他的胳膊,季然唇瓣还蹭了一下女生的鼻尖。 这一切都被隔了几桌远的季萝看在眼里,好在店里人多,季然没有注意到自己。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辨认着女生的样貌。 这和那天ktv的姐姐不是同一个人! 他当即就要过去问个清楚,然而却被迟东拉住了:“你不是江大的学生?” 先前迟东把人家信息问了个遍,就是没问他是不是江大的,刚刚听见季萝和客人的聊天,有些诧异。 一开始他先入为主,还以为这么好看的小男孩儿肯定是外国语学院的。 季萝一眨不眨地盯着季然那边,心急如焚,但还是好好回答他:“我不是。” 不是本校学生就难办了,迟东本想着晚上下班了约人散步呢。 江大有座勤人桥,历史悠久,上面缠了灯带,桥下还有一艘废弃的雕花木船,到了夜晚开灯后很好看,是打卡圣地。 但迟东另有他法:“那你住哪里?今晚怎么回家?要不要我送你?” 他觉得自己追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季萝答应,说明他也接受自己的追求。 季萝想了想,觉得他人真好,此时更加深谙陆了与哥哥说过的“大学生都乐于助人”真谛。他决定从工资里分十块钱给迟东当车费。 于是点头说:“好啊。” 只不过在回家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事。 他从出餐口端了一盘烧烤,往季然那个方向走去。 有女朋友还和别人亲密的行为在季萝眼里是绝对不可取的! 尽管他只是一颗小小的萝卜,但是他是全村唯一变成人的萝卜。 变成人的萝卜,就要遵循人类的法则。 他瞪着季然的后脑勺,试图用眼神唤醒人家的良知,可惜季然根本察觉不到,反而是迟东先观察到季萝状态不对。 “你怎么了?”迟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季然和他对面的女生。 他不认识季然,但心中警报还是拉响,于是问:“你认识他们吗?” 他力道有些大,拽得季萝胳膊疼,于是季萝不动声色挣脱他的手:“那是我哥哥,他跟别的女生出来吃饭。” 此时是晚高峰,店里人多到不允许他们闲聊,季萝也不太想跟他解释太多:“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迟东一愣:“……别的女生?” 季萝:“他前天还和另外一个女生一起玩。” 迟东了然:“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出轨了。” 听到一个新词,季萝不知道恰不恰当,有些犹豫地说:“……嗯。” 然后他就扔下了迟东,像玩闯关小游戏一样,避开相当于障碍物的来来往往的客人。 他看见季然把自己的手机推到了对面,应该是在让女生点餐,两个人有说有笑,过了一会儿后,季然还端起女生喝过的水杯,就着口红印喝。 季萝十分就在距离季然只有一步之遥时,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了。 他惊诧地转头,看见不知何时迟东也很了过来,而且有意无意地把自己往旁边拽。 季萝眨了眨眼睛,就听见这人附在他耳边说:“你不能这么明目张胆,跟我来。” 气息喷洒在耳廓,惹得他耳朵和脖子都有点痒,季萝觉得不舒服,于是瑟缩一下躲开了。 他被迟东带着退了回去,迟东朝他眨了一下右眼,笑说他有办法。 季萝有一点不高兴,但只有一点点。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追着迟东问办法是什么,而是先说出了他已经堆积在心里几个小时的疑问:“你为什么总是眨眼睛,不舒服吗?” 迟东:“…………没有。” 如果不是季萝的表情看上去实在过于认真,他真的要以为这人是在挑衅自己。 季萝放心了:“好吧,办法是什么?” 恰在此时后厨的老板出来了,看到两人手中空空如也,当即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把人赶去端菜了。 晚上十一点多,人渐渐少了,等到最后一桌吃完离去,店里员工包括老板基本上都累瘫了。 除了季萝。 他一个人一连收拾了将近十桌的残渣,然后又马不停蹄地从后厨拿出拖把开始拖地,最后吭哧吭哧倒完垃圾,走到老板面前,安静地看着她。 陈玲玉当然知道他是来要工资的。 这小孩儿看上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谁能想到精力这么旺盛,再这样下去店里保洁阿姨都可以辞退了。 而且人长得也漂亮,今天店里客人好像都很喜欢他。 小小的烧烤店也能迎来自己的吉祥物吗? 如果能宣传一波,打造成网红店,肯定能赚更多。 陈玲玉拿出手机:“今天干得不错,明天下午四点来上班,以后工资八十一天。” 季萝眼睛一亮:“谢谢。” 陈玲玉:“不过你得兼职发传单,就站在离店不远处,把宣传单发给路人就行。” 其他员工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发传单加上传菜,才八十一天。 万恶的资本家。 但季萝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喜滋滋地领了工资后,揣着钱走到前厅,晃了晃趴在桌上的迟东:“办法是什么?” 迟东点开了相册。 屏幕里,一男一女靠在一起,季然吻着女孩的额头。 第二张照片是出店门的时候,女孩挽着季然的胳膊,两人看上去十分亲密。 “你是想揭发你哥哥出轨的事?”迟东把手机推了过去,自己也凑了过去,两人头挨在一块,“这是你亲哥哥吗?” 正常的弟弟应该不会管这种事吧,而且还很有可能选择包庇。 季萝一眨不眨地看着照片:“……是我哥哥。” 揭发不揭发他也拿不定主意,他只想让哥哥知道这是不对的。 “我只想让我哥哥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光照射过季萝的眼睫,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看起来有点失落还很委屈,“但他肯定不会听我的,他很讨厌我。” 店里其他员工陆陆续续离开,老板留下来处理外卖订单,从最里间的休息室出来时,看到两个人还没走,玩笑道:“你们俩想留下来继续上班吗?” 迟东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然后一把抓住了季萝的手腕出了店门。 “这样吧,”他手欠地揉了揉季萝的脑袋,“我帮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楼上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有水珠滴落下来,砸了季萝一脸,他眯了眯眼睛往后躲开了迟东的手:“什么?” 迟东:“明天上午你有时间吗?西郊那边有个废弃的植物园,带你去玩儿?” 反正上午也没什么事,季萝答应了。 迟东又觉得还不够:“以后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季萝觉得他很热情,和陆了与哥哥一样:“好。” 迟东走到店门口停车位一辆机车旁边:“你家住哪?” 季萝跟了过去:“樾君府。” 回家的时候,哥哥特地告诉了他小区名字。 递头盔的手顿住了。 樾君府离江大不远,处在锦市黄金地段,旁边就是城中花园别墅群,能住在那里的人可谓非富即贵。 怎么会来烧烤店打工? 富家子弟出来历练? 那也不至于智能手机都没有吧。 迟东觉得有些古怪。 季萝从他手中接过头盔戴上,跨坐到车后座。 车并没有马上启动,他听见迟东问他:“你自己一个人住吗?” 季萝声音闷在头盔里,瓮声瓮气的:“我跟哥哥住。” 说完,他觉得这有点歧义,于是补充道:“另外一个哥哥,不是亲的。” 迟东心沉下去了。 他到底有几个哥哥? 不是亲的,是表的吗?还是跟自己一样,是随便认的哥哥? 如果是后者,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不多时,耳边风呼啸着划过,季萝拽住了迟东腰侧边的衣服。 机车速度很快,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时,迟东示意他环住自己的腰,这样才安全,季萝听话照做。 第10章 一路上霓虹灯照亮了季萝的眼睛,他饶有兴趣地盯着看,时不时发出“哇”的一声赞叹。 等到小区门口,季萝下车,摘下头盔,从兜里掏出老板给的工资,抓了一张十元递了出去:“车费。” 迟东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当成摩的司机,推拒说:“不用,我顺路。” 他跨下车,在人面前抓了一把凌乱的头发,赶在季萝开口之前说:“加个联系方式吧。” 小区门前有棵巨大的梧桐树,几乎遮天蔽日,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路灯映衬下一切都很朦胧,包括他的眼神。 如果是正常人,此时此刻肯定知道他的意图。 这些举动很适合快餐式恋爱,经过两天的猛烈追求,然后在一起,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最后不过一周就分手。 这也正是迟东追求的。 可惜季萝不是正常人,他甚至根本不是人。 季萝丝毫接收不到他的频率,像对待客人一样拿出手机,让他自己输入电话号码。 然而就在他拿出来的时候,电话铃声忽然响了。 在两个人的目光下,屏幕上“陆承屿”三个字不断跳动。 手机在迟东手里,他点了接听,然后还给了季萝。 方才他精心凹出的眼神被这一通电话搅得荡然无存。 电话那头的人好像说了什么,季萝一口一个哥哥,语气有些着急,想来姓陆的应该就是和季萝住在一块儿的那个哥哥。 事实上季萝也确实有点着急。 刚刚在车上,戴了头盔,耳边又都是风声,他根本没有听到电话铃声,这导致哥哥一连打了三个电话他都错过了。 “哥哥,对不起,”他说,“刚刚店里的哥哥送我回家,我没听到铃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陆承屿问:“你在外面?” 没等季萝回答,他又问:“店里?你去干嘛了?” “我出来打工,”季萝回头看了一眼迟东,觉得这通电话可能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于是对他说,“谢谢你,你先回家吧,明天见。” 宿舍里,陆承屿冷了神色:“你在跟谁说话?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 季萝正要辩解,身后的迟东忽然向前一步,凑在了季萝耳朵旁边:“是季萝的朋友吗?我是他同事,已经把他安全送到家了,不用担心。” 季萝只好被迫开了免提:“哥哥,他是我店里的同事,顺路送我回家的,以后都是他送我回家了,我已经到小区楼下了,你放心吧。” 手机里传来“呵”的一声轻笑,陆承屿平静的声音响起:“谢谢,不过不用麻烦别人了,下次我接你。” 作者有话说: ---------------------- 保卫萝卜第一关 第8章 陆&%# 花坛上多出一丛绿油油的叶子。 夜晚没有风,仍然晃来晃去的。 如果此时陆承屿回家,就会发现自家花坛上多出了一颗萝卜。 橙黄色的萝身埋在土里,地面瓷砖上还有土渍,任谁看都会吓一跳,毕竟家里没人,萝卜总不能是自己跳进去的。 挖坑把自己埋起来的季萝十分郁闷。 他觉得哥哥好像生气了。 刚刚他拒绝了陆承屿来接自己下班的提议之后,对方一连问了几遍是不是让迟东送他回家,季萝说是的。 然后哥哥的语气就变得很冷淡,最后甚至没听他把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季萝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万一要把自己赶出去怎么办? 他又要去住两百一晚的酒店了吗? 可是他不想,哥哥家里的床很软很舒服,睡衣穿起来也很舒服,浴缸里也没有奇怪的按摩仪。 而且……而且陆了与哥哥也很好。 叶子抖了抖,没过多久季萝就以人的形态蹲在了花坛边。 他脸上都是土,看起来很伤心很狼狈。 如果他每天多打几份工给哥哥交房租,哥哥就不会生气了吧? 季萝一直苦闷到第二天上午,直到一个陌生号码来电,他接起后才知道对面是迟东。 迟东让他不要忘记约定,季萝才堪堪想起植物园的事,于是立马收拾好下楼,迟东刚好开车小区门口。 一路上他都在留意街边有没有招人通告,就连到达西郊植物园时依旧心不在焉,张口就问迟东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打工。 看住所他也不像缺钱的人,不过迟东还是表示会帮他留意。 这当然只是一句空话,毕竟对于他来说,眼下怎么讨季萝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西郊曾经有个很大的植物园,里面有各种花卉,其中玫瑰最为茂盛,还培养了很多不同品种,后来因为投资方撤出,以及客户流出,就渐渐废弃下来,地也被政府收回。 这几年没人打理,杂草丛生,但和幸存下来的花花草草映衬在一起,也有了一种别样的颓废感,因此很多人都会来打卡。 原本的培育大楼也荒废了,平常会有小朋友在墙上弄一些花花绿绿的涂鸦。 阳光透过破损的玻璃穹顶洒下来,在充满童心的彩虹涂鸦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 季萝被吸引住,在原地驻足一会儿。 迟东没注意到,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偶尔回头介绍:“以前这里据说还有模拟热带雨林的场馆,现在只剩一堆生锈的管道了。” 季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子。 他还在想陆承屿昨晚挂断电话时那句冷淡的“早点睡”。 可是他是真的不想麻烦哥哥来接他下班,哥哥自己上班也很辛苦。 哥哥怎么会生气呢? “你看那边,”迟东忽然拉住他的手腕,指向一堵爬满藤蔓的墙壁,中央还有一扇拱形玻璃门,“那里以前是玫瑰园入口,现在还能看到一点字迹。” 手腕被触碰的感觉让季萝回过神来,他顺着迟东指的方向看去,确实看到了隐约的“玫瑰园”三个字。 他走上前,抬手摸了一下满墙的藤蔓,正想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人声和脚步声。 “陆哥,这边光线可以吗?” “背景就用这块,模特的服装需要这种废墟感做对比。” 熟悉的声音让季萝整个人僵住了。 透过玻璃,他看到一群人就在玫瑰园内。 为首的人穿一件简单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天气太热,他把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季萝一眼就认出这人是谁,但他还沉浸在昨晚那通不愉快的电话里,当即往旁边迈了一步就要跑。 然而旁边的迟东却就要进去,这时门口戴了工作牌的工作人员拦住他们:“先生不好意思,我们申请了拍摄,大约还有一小时结束,您可以先游赏其他地方。” 陆承屿听到动静,偏头往这边看了过来。 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季萝头皮都要炸开,一把抓住了迟东的手腕,不由分说就拉着他走。 迟东一脸惊愕,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季萝?你怎么了?跑什么?” 陆承屿冻着张脸,把手里的单反递给旁边的人,大步往外走去:“楼梯口在你右手边。” 跑错方向的季萝停住,转向另外一边,看起来像是要准备一段百米冲刺。 然后他意识到陆承屿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季萝咬一下舌尖,决定不跑了。 这样显得他心虚。 迟东跟着他转过身,才看清陆承屿,一时猜不准他们的关系,晃了晃季萝的手:“季萝,他是?” 陆承屿目光停在他们的手上。 季萝抓着迟东的手腕,因为太过紧张力道大得惊人,好像要把人骨头捏碎:“……他是我哥哥的舍友,陆……陆了与。” 他越说声音越小,毕竟他根本不知道陆承屿的名字怎么读。 但陆承屿还是听见了。 一瞬间见到自己就跑、随便认别人当哥哥、和陌生人跑出来玩都不算事了,陆承屿眉头一皱:“陆什么?” 季萝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陆&%#……” 迟东捕捉到“陆”字,想起昨晚给季萝打电话的人,反应过来这人很可能就是住在樾君府的,季萝口中的“哥哥”。 他主动往前一步,将季萝挡在身后:“你是陆承屿吧,昨晚给季萝打电话他跟我介绍过了,我叫迟东,是季萝的同事。” 季萝松开他的手腕,不可思议地猛然抬头。 陆什么?! 陆cheng yu???! 另一边,陆承屿维持着平静的面容。 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帮了季萝这么多,原来根本不被在意吗? 陆承屿:“你好,我是他的房东。” 迟东不甚明显地弯了弯嘴角。 房东而已,并且季萝还是以“哥哥的舍友”来称呼,说明两人并不熟。 第11章 “我带他出来玩儿,”迟东语气轻松,“不过看起来你好像不太放心?” 陆承屿的目光越过迟东,落在季萝脸上。 季萝此刻正瞪大了眼睛,表情写满了“原来你叫陆承屿”的震惊和“我居然一直叫错”的懊恼,完全没意识到两个人之间莫名其妙的较量。 “我没有不放心,”陆承屿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只是想提醒他,出门前最好告诉我一声,而且下午还要上班的话,上午应该好好休息。” 迟东笑容不变:“季萝是成年人,有自由安排时间的权利,我们昨天就约好了。” 这句话让陆承屿的目光终于完全转向了迟东。 玻璃穹顶漏下的光柱里,灰尘缓缓浮动。 他们对视着,气氛可谓剑拔弩张。 “你说得对,”陆承屿瞥了一眼季萝,“他是成年人,当然有自由。”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季萝面前:“都是成年人,出来玩就该相互照顾,有基本礼仪。” 陆承屿伸手,轻轻将季萝肩上沾到的一片枯叶拈了下来。 “至少要记得带水。”陆承屿淡淡扫了迟东一眼,目光落在季萝有些干燥的嘴唇上,用略带责怪的语气说,“这附近没有商店。” 季萝确实渴了,但这一路也不好开口,因为迟东看起来非常兴奋,一直喋喋不休地跟他讲解,每次都打断他的话,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但他还是很好心地为人辩解:“……没事的哥哥,我可以回家喝。” “我车上有水,”陆承屿没理他,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继续说,“车停在门口,你……” “不用麻烦了,”迟东打断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玻璃杯,自然地递给季萝,“我带水了。” 玻璃杯一看就是自用的,他根本没想到给季萝带水。 保温杯递到面前,季萝愣了愣,看看迟东,又看看陆承屿。 陆承屿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季萝突然觉得这个场面有点奇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迟东的杯子:“谢谢……” 但他还是觉得陆承屿会不高兴,虽然季萝不知道为什么。 然而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一个工作人员走到陆承屿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哥,你这边好了吗?那边吵着要换个摄影师。” 等工作人员走后,迟东看着陆承屿:“你工作忙,我们就不打扰了,我先带季萝去其他地方了。” 说罢,就要带着季萝离开。 季萝挣脱了他的手,捧着杯子,静静地看着陆承屿。 阳光透过玻璃,给他镀上一层金边,让季萝想起那面墙上的彩虹涂鸦。 良久,他才憋出一句:“哥哥,工作辛苦了,早点回家休息。” 人机发言并没有击起什么波澜,陆承屿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情反而舒畅了一点。 如果不是那个讨厌的人又过来,拉着季萝说:“哥哥工作忙,我们先走吧。” 季萝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眼,就跟着别人走了。 穹顶下,陆承屿等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后,“啧”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 小陆:点烟.jpg 萝卜:不是,他到底为啥啊??? 第9章 你们是包养关系吗? 自从那天和陆承屿偶遇后,季萝就再没见到过他了,一连几天都是迟东接送他上下班,两人在休息时间一直在讨论季然的事,迟东还混进了季然的选修课,打听了很多关于他女朋友的事。 但季然这几天也没有来店里吃饭,季萝决定主动出击。 他也可以混进季然的班里。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等周末过后实施计划。 虽然季萝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一心只有季然的事情,但在上班间隙还是忍不住想起陆承屿,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电话。 而且每次回家开门时都会先低头找找有没有哥哥的鞋,或者期待一下客厅会不会有亮光。 但这几天无一例外,陆承屿根本没回家。 季萝愁得头顶叶子都要枯了,打电话给爷爷报平安的时候却学会了说谎,说自己过得很好,还长出了一点嫩芽,等到七月中旬就回家。 他还有点失眠,眼下冒出一点点的青黑色,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灰暗挫败。 “季萝?你想什么呢?” 旁边小李见他还靠在桌边发呆,忍不住提醒:“迟东今天请假了,你怎么回家?” 季萝如梦初醒般抬头,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发现已经十点半了。 今夜毫无征兆下了一场瓢泼大雨,店门敞开着,门内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水汽。 季萝呆愣地看着外面。 他没有带伞。 虽然萝卜淋雨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衣服和鞋会湿的,会很不舒服。 小李看他表情不对:“你不会没带伞吧?” 季萝很诚实:“没带。” 他叹了口气,趴到桌上,自言自语:“这怎么办呀……” 老板家就在楼上,肯定不会大发慈悲送他回家,店里员工也走得差不多了,小李也只有一把伞,要赶着回宿舍。 他抠了抠兜里的手机。 要不要给陆承屿哥哥打个电话,让他来接自己呢? 季萝垂下眼睛,一直纠结到小李跟他道别,也没有打电话。 等到卷闸门落下,已经是十一点多,街上很多店都关门了,路灯照出雨丝,又映在屋檐下季萝的眼睛里。 他拨通了手里的电话。 对方很快接起,不过不是陆承屿的声音。 车里,路易接起电话:“原来你叫季萝啊,carrot。” 季萝不知道他在叽里咕噜说什么:“你是谁?哥哥呢?” 路易推开车门出去:“才多久就不记得我了,你哥开会呢,手机落车上了,让我下来取。” 这个点还在开会,听起来很忙。 雨哗啦啦下着,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 路易撑开伞,见他半天没说话,刚想张口逗几句,然而电话里又传来一阵铃声——有人打电话过来了。 他开了免提,看了一眼来电人,吓得魂飞魄散,没管季萝,直接就点了接通。 接完才一阵懊恼,然而对方容不得他后悔:“陆承屿,我和你爸爸现在在樾君府,你赶紧给我滚回来。” 檐下,季萝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垂下了眼睛。 他咬了咬牙,抬腿走下台阶,身影很快就隐没在雨里。 他走了将近二十多分钟,终于出现在了家门口。 季萝浑身湿漉漉的,连头发都滴着水,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事实上他还有点享受,毕竟没变成人时也经历过很多风吹雨淋,这些都是上天给他的馈赠。 可是衣服粘在身上还是有点不舒服,而且鞋子也湿透了,踩在地上“咕叽咕叽”的,还溢出一点积水。 他甩了甩头发,蹲下身把鞋脱下来,却忽然顿住了。 玄关有一双高跟鞋,一双皮鞋。 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季萝以为是哥哥带朋友回来了,拎着滴水的鞋子,迫不及待输入密码开了门。 他期待很久的,客厅暖黄的灯光投射过来,季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开心。 电子锁开门提示的机械女声响起,他强忍跑过去的兴奋,先把凉拖鞋穿上了。 他像是从水里爬出来的,闯进客厅后留下一路蜿蜒水渍,然而却突然顿住脚步,停在了原地。 不是哥哥。 是不认识的两个人。 季萝如临大敌,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沙发上吃水果的两个人。 赵雅岚和陆兴为一开始都以为是陆承屿回来了,故意不看门口,双双板着一张脸,重重叉起桌上水果,然后用力地嚼。 陆兴为清了清嗓子,余光见人动也不动,雕塑一样站着,手肘捅了一下旁边的赵雅岚。 “怎么现在才……”赵雅岚抬眼,看到一张陌生的脸蛋,波浪般的长发抖了一下,“……你是?” 这话让陆兴为也抬起头。 双方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直到季萝打了个喷嚏。 雨珠顺着额头流下,滴到眼睛里,季萝有点不舒服,把眼尾都揉红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整间屋子。 没错,是陆承屿哥哥的家。 那这两个人,一男一女,还进了家门……不会是陆承屿父母吧!? 他倒吸一口凉气,感受着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心里凉凉的。 季萝十分突兀地并拢腿,冒着傻气给二人鞠了个标标准准九十度的躬:“……叔叔阿姨好!我是陆承屿哥哥的……朋友,借住在他家里。” 没想到他会行此大礼的二人:“………” 赵雅岚捡起不小心掉落在地的小西红柿,拍了一下陆兴为。 第12章 两人立马放下手头的水果,从沙发上站起来。赵雅岚放轻声音:“承屿跟我们说了这件事……” 说话间她才发现这孩子浑身湿透了,应该是淋雨回家的,一时心里一揪:“你赶紧去浴室洗个热水澡吧,别感冒了。” 季萝:“……好的。” 于是右转上楼,去了主卧。 他心脏猛跳,稀里糊涂快速洗了个澡,把脏了的衣服扔进衣篓就下了楼。 以前在家时他也和爷爷一起照顾来家里玩的叔叔婶婶,虽然这次情况不太一样,但季萝告诉自己要镇定。 下楼时,季萝看见茶几上又多出几盘水果。 赵雅岚盯得他有些不自在,季萝脸都红了,挪动得十分缓慢。 他拿了一楼杂物间的拖把,就要去把积水弄干净,赵雅岚阻止了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招呼道:“明天陈姨会过来弄的,你别管了,坐这边来吃水果吧。” 季萝笑着说了声“谢谢”,然而屁股刚挨到沙发,水果叉都没拿起来,陆兴为就迫不及待开口问:“你和承屿怎么认识的?” 季萝扣着沙发边沿,一五一十地交待了。 陆兴为问个不停,几分钟就把人家户口查了个遍,赵雅岚给了他一个眼刀:“你能歇一下吗?!” 得知季萝从小由爷爷抚养长大,一时联想到留守儿童,又看见季萝乖巧模样,赵雅岚难掩心疼,亲手叉了块苹果送到季萝嘴边。 季萝一口吞下,腮帮子鼓鼓,含糊地说了声谢谢。 尽管母爱泛滥了一下,但赵雅岚没有忘记来意,她瞥了一眼厨房和客厅之间天花板角落挂着的监控,旁敲侧击问:“……你住在这里几天了?承屿没有欺负你吧?” 季萝摇头:“哥哥对我很好。” 陆兴为凑过来,面容严肃,和赵雅岚交换一个眼神:“他有没有强迫你做什么,事后给你一大笔钱的那种?” 季萝想了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于是依旧摇头说没有。 “那你知道他在家里装了监控吗?”赵雅岚觉得这孩子很单纯,可自己的儿子又不像是能做龌龊事的人。 她当年买下这套房子的时候,陆承屿可没有装监控。 而且她也清楚陆承屿不怎么过来住。 不住的话,装监控干嘛? 这几年陆承屿越来越叛逆,瞒着家里换专业不说,还拒绝出国安排,和狐朋狗友合作开了什么摄影方面的工作室,真是令人头疼。 夫妻二人时常能从助理那看见他深夜和乱七八糟的人聚会的照片,后来又收到他带人回家住的信息,怎么能不瞎想! 她看着季萝,心里敲锣打鼓:“告诉阿姨,你们是包养关系吗?” 季萝认真思考。 陆承屿管他吃管他住,养的话应该算是在养吧? 二人太过平易近人,季萝放松下来,主动叉一块西瓜,点头说:“是的,但是我也会努力还哥哥钱的。” 赵雅岚抚了一下额角,她觉得自己有些摇摇欲坠。 陆兴为脸色霎时阴沉下来:“是他提出包养你的吗?” 季萝还没意识到不对劲,他还试着去夸夸陆承屿,眼睛亮晶晶的:“是哥哥在我被赶出来的时候带我住酒店,后来又带我回家的,哥哥就是很乐于助人。” 他说完后,沙发上的两人就沉默了。 还学会了趁人之危。 恰在此时,一声电子音响起。 陆承屿鞋都没换,把伞一扔就进了家门。 他无视一路的积水,冲到客厅,看到正在吃水果的季萝,和黑着脸的爸妈,心中忐忑,表情尴尬:“……妈,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来了?” 季萝眼睛一亮:“哥哥,你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 ---------------------- 哦豁完蛋 第10章 季萝懂了。 “陆承屿,你也是翅膀硬了,开工作室攒下几个钱以为自己成老总了,”陆兴为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还敢做出这种龌龊事!” 屋里气氛急转直下,季萝被他一声怒吼吓一跳,嘴里葡萄都差点吐出来,他拍了拍胸脯:“什……什么事?”怎么生气了呢? 从小到大陆承屿跟陆兴为的关系就不是很好,他认为陆兴为太过独断专行,陆兴为觉得这小兔崽子不知好歹。 后来陆承屿明确表明拒绝进公司,还跑去偷偷跟别人开工作室,更是让他怒火中烧,一气之下断了陆承屿的经济来源。 他一吼,陆承屿也没了耐心:“我做什么了?你半夜进我家经过我同意了吗?” 说完,他神色缓和一下,看向季萝:“很晚了,你上去睡觉吧。” 季萝刚起身要走,就被赵雅岚一把拉住了:“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我不能看着你陷进一段畸形的关系。” 陆承屿眼皮一跳:“?” “你为什么在家里装监控?”赵雅岚问。 “当然是为了监视!”陆兴为冷哼一声。 陆承屿顿觉无语:“前段时间我在学校喂了一只流浪猫,想带回家养。” 季萝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除去兔子和老鼠之外,他最怕猫咪和狗,它们会在他的头上踏来踏去,最后把他的叶子踩坏。 陆兴为:“狡辩!” 赵雅岚:“他家境不好,你是不是用钱强迫他干一些不好的事了?” 此言一出,季萝没等陆承屿回答,直接否认了:“没有,我和哥哥都好几天没见面了。” “你们还睡在一起,”赵雅岚声音凉凉的,“其他房间根本没有床上用品——而且这孩子承认了你们是包养关系。” “咚”的一声,陆兴为重重将手中玻璃杯放到茶几上,脸阴沉得吓人。 陆承屿总算知道他们误会了什么。 季萝听懂了大概。 叔叔阿姨好像觉得包养是件不好的事。 他急忙解释:“……我会还他钱的。” 陆兴为拍桌而起:“你还用钱要挟他!” 越描越黑,陆承屿上前一步,将季萝拉走,深吸一口气,刚要解释,就看见赵雅岚捂住胸口。 “他什么都不懂,以为包养是我管吃管住,把他带回家是因为他得到七月份才回村,至于睡一张床,是因为家里没有多余的床上用品。” 以为他要当场出柜而且包养小男生的赵雅岚松了一口气。 她还没做好接受儿子真的是同性恋的准备呢。 季萝站在陆承屿身后连连点头。 “……季萝,你告诉阿姨,他真的没有威胁你吗?”赵雅岚依旧有一点怀疑,他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你刚成年,背井离乡,缺钱的话可以借,不要因为这个被人要挟,不顾自己的人身安全。” 季萝总算听明白了。 察觉到陆承屿握着他的手一紧,他急忙说:“阿姨他真的没有威胁我,哥哥对我很好的。” 赵雅岚却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诡异。 自己好像那个拆散儿子和女朋友的恶婆婆。 她看了看陆承屿,又看了看季萝,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赵雅岚突然觉得心力交瘁:“你们在谈恋爱?” 如果不是包养关系,陆承屿怎么会这么好心,带一个陌生男孩儿回家住? 现在这社会风气开放,前阵子她去旅游,还听说某朝皇帝立了男皇后,其他游客都见怪不怪呢。 但她还是不允许儿子喜欢男的,这像什么话?! 还好沙发前两人异口同声地否认:“没有。” 季萝还是明白谈恋爱是什么意思的。 他觉得自己的萝生观受到重创。 两个男生,怎么能谈恋爱呢!? “我不喜欢男生,”陆承屿觉得赵女士在脑回路方面比路易更荒谬,“他是我舍友的弟弟,我跟他只是朋友,房子是以租的形式借给他住。”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真的是自己误会了。 赵雅岚和陆兴为交换一个眼神:“行这事先不说了。小萝啊,今天不早了,你先上楼睡觉吧。” 陆承屿察觉到她还有话要单独说,便松开了手,轻推一下季萝:“你先上去吧。” 等到他跟叔叔阿姨道别,消失在二楼楼梯口。 陆兴为眉头一皱,表情看起来十分严肃恐怖:“这孩子看上去年纪不大,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你可别给我干些违法乱纪的事!” 陆承屿懒得解释,坐到赵雅岚身边吃水果。 “你一般住宿舍,他一个人在家啊?”赵雅岚压低了声音,“他哥哥呢?怎么不陪他出去玩儿?” 不被理会的陆兴为无能狂怒:“也别给我找个男对象回来!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陆承屿叉了块苹果喂到赵雅岚嘴里,把季萝和季然的事说了。 这下沙发上的两人又沉默了。 “什么人呐……”赵雅岚心里又涌现一种怜爱之情,“对了,你不住家里,怎么买这么多水果蔬菜?” 第13章 陆承屿随口答:“哦,是季萝带过来的,自己家里种的。” 嘴里弥漫着一股沁甜,赵雅岚僵了一下,随即重重打了一下陆承屿的手背:“那你还收他房租!” 没过多久,陆承屿就将消气的两人打发走了。 走前赵雅岚还说下周可以带季萝回家吃饭,陆兴为就说季萝可以来,但不欢迎另外一个白眼狼。 然后父子俩开始互呛,一阵鸡飞狗跳后大门终于关上了。 陆承屿上了二楼,推开房门时,见灯还没关,季萝跪坐在床上,皱着眉头,手里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两人几天都没联系,陆承屿靠在门口,不咸不淡地开口:“你在做什么?” 他的姿势很像小狗,陆承屿不禁露出淡淡笑容。 季萝被吓一跳,转头看见熟悉的身影,红着眼睛说:“我今天淋雨回家的,手机掉水坑里,打不开了,怎么办呀?” 语气给人一种天都塌了的感觉,陆承屿心脏好像被人戳了一下,转头就下楼了。 再上楼时,他手里拿了一部手机,抛到季萝身旁:“你用这个吧。” 触摸屏的。背面还刻了一个咬了一口的苹果。 季萝眨了眨眼睛:“……多少钱啊?” 他觉得自己负债累累。 陆承屿走过去,给手机连上充电线,伸手拿来他的老年机,三下五除二把后盖打开,抽出电话卡:“地摊买的,五十。” 他表情和语气很认真,季萝信了,又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账。 陆承屿帮他把电话卡插好,等到手机开机后,联系人一一导入。 他本以为和之前一样,只会有四五个联系人,一个是爷爷,一个是自己,另外几个就是什么王大婶李大爷。 然而此时此刻,陆承屿看着几十个陌生号码和名字:“…………这些人都是谁啊?” 季萝盯着屏幕:“都是店里的客人。” 陆承屿心里一堵:“那你新朋友还挺多。” 季萝没听出言外之意:“迟东哥哥和老板,还有店里的小李小王哥哥,苏苏姐都对我很好的!” 陆承屿不想听这个,尤其是迟东,他兴致缺缺,把手机一放:“没设置密码,你打开就能用,我给你下载了微信,等下教你注册,你自己先玩玩。” 说完,他就去浴室洗澡了。 季萝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手机。 屏幕上有很多小图标,他抬手点开一个长得像指南针的。 然后键盘突然弹了出来,最上面有个白色框框,还有个放大镜。 虚拟键盘是九键,季萝用了很久的老年机,还是很懂拼音的。 他打了萝卜两个字,出来一堆萝卜的图片,还有解释萝卜是什么的文字。 季萝懂了。 这应该是负责解答的。 他想了想,点击白色框框,删掉了萝卜两个字,并搜索“包养”。 【为婚外异性提供房屋、金钱等并与之长期保持性关系。】(1) 除了同性以外,他和哥哥都挺符合的。 但是性关系又是什么? 季萝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继续搜。 然而看到释义的时候,他瞬间就红了脸,立马点到白框框删除这三个字。 原来包养除了被养以外,对于萝卜来说,就是会被授粉开花。 他刚刚还在哥哥的爸爸妈妈面前公然地承认了他们是包养关系!! 季萝感到羞愤,“嗷”的一声扑在枕头上,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 作者有话说: ---------------------- (1)来源于百度 萝生观受到冲击的一天 第11章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你 陆承屿从浴室出来,就看见手机被放在一边,季萝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好像在练习憋气。 他缓步走过去,就要坐到床边时,看见屏幕上显示出搜索框。陆承屿不明所以,划了下屏幕退出,就看见还没关闭的页面。 陆承屿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再退出,就看见了包养的词条界面。 他觉得有些好笑,全部退出后,拍了拍装死的季萝,假装无事发生:“你怎么了?” 季萝吓一跳,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转过头看着他,瓮声瓮气地说没什么。 陆承屿不好戳穿他,自顾自笑了一会儿,坐到他身边:“来,给你注册账号。” 他把手机屏幕亮到季萝面前,指了指绿色的图标:“你记住这个……” 话还没说完,季萝看着底下两个软件名,张口就说:“&%#信。”显然他不认得前面那个字。 他侧过身,企图蒙混过关:“好的我记住了,下一步。” 陆承屿却由此联想到那天他说自己名字的时候,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于是轻咳一声,开启表演:“这个是什么软件啊,我之前下载的不记得了,我近视眼有点看不清底下的字,这是什么来着?” 季萝信以为真,照着念:“马考宝&%#。” 陆承屿看着驾考宝典,陷入沉思。 怎么会是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呢? 难道是因为家里偏心,砸锅卖铁供季然上学,把他给忘了吗? 但他心中却又有些隐隐的欣慰。 原来不是不记得自己的名字,而是根本不认字。 可是显然后者更加严重。 “你上过学吗?”陆承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阴阳怪气,“家里不让你读书吗?”这是犯法的。 文盲事实被发现,季萝脸又要红了。 刚变成人那会儿,管理局确实会给他们上课,教他们怎么融入人类生活,也会用高强度的学习让他们学会基本生活常识。 可是季萝生来玩心就大,一学习就直打瞌睡,并且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只是一颗萝卜,又不用考大学,就经常逃英语课,跟村里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儿跑去抓鱼。 然而他没想到认字课和英语课是连堂课,一逃把两堂课全逃了。 后来结业考试喜提三十分,本来要回炉重造,季萝却耍赖跑了。 他才不要上学呢! 然而现在就吃了没文化的亏,他支支吾吾:“……我上了学呀。” 陆承屿:“上了多久学?” 季萝算了一下,还多报了一个月:“七个月呢。” 陆承屿:“………” 那岂不是只有小学水平?! 震惊之余,他开始在心中规划找家教老师,同时为了季萝的面子着想,他假装镇定,点进微信注册账号:“……这是微信,聊天用的,以后你就不用发短信了。” 他把操作栏划下来,告诉季萝手机里还有一张自己的副卡,平常出门在外可以用那张卡里面的流量。 陆承屿解释得通俗易懂面面俱到,季萝听得有点晕,但好歹是磕磕绊绊会使用微信给陆承屿发信息了。对此陆承屿表示很欣慰。 然而就在陆承屿脱鞋上床时,季萝看着只有一个好友的界面问:“哥哥,那我该怎么和迟东哥哥成为好友啊?” “啪”的一声,陆承屿关了灯,一把从他手里夺过手机放到床头柜:“手机看久了对眼睛不好,快睡觉。” 黑暗中,季萝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房间里开了空调,很凉爽,他拿毯子搭在身上,翻来覆去好久都没睡着,最后侧身,面对着陆承屿。 在季萝看来,有问题就需要解决。 之前哥哥肯定生气了,现在又大人不记萝卜过原谅了他,他也得承认错误。 平躺着的陆承屿感受到旁边的动静,本想继续装睡,还是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了?” 季萝挪过去一点:“哥哥,你是因为那天我跟迟东哥哥走了,所以生我气吗?” 陆承屿没想到他会问这么直白,沉默了几秒后答非所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生气了?” 季萝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觉得自己如果是陆承屿的话,可能会觉得自己先认识的朋友被截胡了,所以才不高兴。 唉,人类真是一种很有占有欲的生物。 但季萝是颗大度的萝卜,他开始跟陆承屿讲道理:“迟东哥哥人很好的,他接送我上下班,还带我出去玩,而且那天你有工作,我才跟他走的。” 他没有把季然的事情说出去,毕竟这件事还没有定论呢。 听他说完,陆承屿翻身背对着他,不说话了。 然后他感觉旁边的人安静下去,好像是睡了。 陆承屿觉得有点生气,但也不能拿季萝怎么样,轻叹一口气准备睡觉。 没过多久,他就听见背后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你。” 陆承屿瞬间睡意全无,浑身僵住了。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一个九年义务教育没有全部完成的人,又不代表他不会故意说漂亮话。 而说完这句话的季萝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小天才,又添了一句:“如果那天你不在工作的话,我是肯定会跟你走的。” 第14章 陆承屿表示不信,而且张口质疑迟东:“他对你这么好,怎么今天下雨就不送你回家了?” 季萝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维护一下好朋友在哥哥之间的形象:“他今天请假。” 陆承屿转身平躺:“那还真是巧。” 听出他语气中的缨阴阳怪气,季萝瞪着眼睛:“那我今天打电话给你还是别人接的呢,身为朋友你也没来接我回家。” 他说话语气一向很轻,简单的平述莫名让人听出一种委屈的抱怨味道。 陆承屿才想起客厅那一路水渍,顿时明白季萝是淋雨跑回家的:“你打电话给我了?” 路易只慌里慌张地跟他说赵雅岚打电话过来,没有提过季萝。 “嗯,接电话的是上次酒店见到的那个哥哥,”季萝把毯子卷到身上,半开玩笑地说,“不过我原谅你了。” 他没看见陆承屿眉头皱了起来,只听对方懒懒搭腔:“那你真大度。” 然后第二天一早,季萝就发现自己的玻璃水杯摸着烫手。 陈姨说陆承屿走的时候特地让她烧一壶热水叮嘱季萝喝掉,说是昨晚淋了雨,防止感冒。 季萝心中一暖,揣着水杯出了门。 迟东带他去了江大里面,正值课间,路上的学生很多,不少人的视线被季萝吸引,甚至有人拍照。 季萝不太喜欢被拍,躲到迟东身后,小声问:“学校里面好大啊,不可以开车进来吗?” 相反,迟东反而很喜欢这种成为众人焦点的感觉。 学校并没有规定不能开车进来,但开车进来哪有走进来效果好? “不可以的,”他说,“我看过季然的课表了,今天他会在众志楼上金融课,众志楼就在图书馆后面。” 看着一马路的电动车,季萝刚想问为什么别人可以开进来,就看见迎面走来两个男生,其中一个被另一个人提醒后,朝他们看了过来,没过多久,就快步走来。 那人看向季萝的眼神不算友善,但好在没有出言不逊,只是在梧桐道边拦住他们的去路:“迟东。” 看见熟悉的一张脸,迟东脚步一顿,表情变得有些尴尬:“好巧啊。” 那人目光移向季萝:“你谁啊?” 语气算不上客气,还带了一点敌意,季萝还没说话,迟东替他回答了:“我朋友,来学校参观一下,麻烦让让。” 说完,就把人推开,搂着季萝的肩膀沿梧桐道走了。 这段小插曲困扰了季萝一会儿,等到教学楼内的时候就完全被抛掷脑后了。 充满现代化的建筑,还有最中央的电子大屏,来来往往的人流都让他有些紧张。 等到坐到教室,不安感更加强烈了一些。 尽管他们坐在了最后一排,季萝还是感觉教室里很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而前座的女生还转过头来问:“你哪一届的?加个联系方式可以吗?” 来之前迟东就告诉过他,这节是选修课,大一大二大三都混着上课,没人会发现他是校外人员。 季萝撒谎说自己是大一学生,然后拿出手机就要加好友,却被迟东摁住了。 他看着迟东跟那个女生说:“不好意思啊,不太方便。” 于是女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把头扭回去了。 季萝觉得这有些奇怪。 明明是他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迟东要替他做决定? 而且他说话声音很大,莫名给人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这让季萝有些不舒服。 更不用说下一秒迟东就把自己的手机夺走,然后自顾自地加上了微信。 “你换手机了,怎么不直接加我微信?我微信就是我手机号,”迟东把手机还给他,假装不经意问,“手机是家里人给你买的吗?” 季萝觉得他的行为不是很礼貌,不想和他多说什么,就胡乱说是的。 后来一直到上课铃声响,他都没有再和迟东说话。 教授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为人古板严肃,一上来就让他们把手机放进了教室最前面的布袋里。 季萝刚要起身,迟东就拿过他的手机,帮他交了过去。 在等待的过程中,季萝目光锁定了季然。 季然跟他就隔了两排的距离,坐在靠门边上,旁边正是跟他一起吃饭的女生。 阶梯式教室方便季萝观察,他正好看见两人无视课堂纪律,在桌子底下牵手。 还是十指相扣。 在众人交手机的时间间隙里,季萝右边的男生突然推了他一下,兴奋地说:“是你啊!你怎么混进来上课了?!” 季萝不明所以地转头。 是住在哥哥隔壁寝的男生,也是上次碰掉他手抓饼的人。 他看上去很兴奋,没等季萝说话,他就又自顾自开口:“我叫陈轩诺,你呢?” 季萝刚说完名字,迟东就回来了。 陈轩诺边从书包里拿出ipad:“你来找你哥的吧,你上次那事儿怎么样了,我听说陆哥直接报警了,院里好像记了处分,你人没事吧?” 他们聊的话题迟东并不知道,插不进话的感觉让人不太舒服,于是他轻推一下季萝:“上课了,这老师很严,你别说话了。” 季萝没理会,继续跟陈轩诺说话:“我没事的。” 他拧开水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水。 然而陈轩诺却听见了迟东的话,他有些不悦,语气阴阳怪气:“我刚刚进教室的时候还看见他不让你加女生微信,他是你谁,管这么宽,对象啊?” 然后教室最后一排就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随即便又是一阵骚动,直接盖过了讲课声。 季萝泪眼朦胧,呛得眼尾都红了一片,迟东连忙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略带责备地看着陈轩诺:“这位同学,请不要影响别人上课。” 好不容易缓过来,季萝伸手盖上水杯,正要跟陈轩诺否认,却对上了一片目光,才惊觉前排很多人都时不时转头看着他们,而教室里鸦雀无声。 他目光微移,和讲台上严肃的老教授四目相对。 也许只过了几秒钟,但这几秒却像有整整一年那么长。 教授盯着季萝,终于开口:“面朝讲台从左至右第六列最后一位同学,请你用我们现学知识解释一下‘黑天鹅事件’。” 季萝从左到右数了一下。 第六列,正好是他所在的这一列。 他感到有些头晕,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作者有话说: ---------------------- 萝卜:老师我们村里不养黑天鹅 第12章 吃一堑 教室里一片静谧,这教授又是出了名的喜欢刁难人,季萝不说话他也不开口,就这么干等着。 季萝被催促站起身后,先是戳了戳旁边的迟东,示意他提示一下自己。 但迟东一个物院的哪懂这个,他又没有手机借住不了科技。季萝叫他没反应,又把求助的小手伸向旁边的陈轩诺。 陈轩诺翻书翻得哗哗响,还在平板上划拉几下,也没找到什么黑天鹅事件。 无奈之下,季萝只好硬着头皮瞎编:“黑天鹅是指黑色的天鹅……” 然后呢? 他开始胡乱小声哼哼:“铁锅炖大鹅吗?”他也没吃过这道菜啊! 这句话教授当然没听见,但坐在周边的人都听见了,前面的女生“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紧接着就是哄堂大笑。 前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转过头来问,于是口口相传,波浪似的,笑声迅速席卷整个课堂。 “他说是铁锅炖大鹅!”第一排的学生看热闹不嫌事大,大声地跟旁边人分享。 教授听见后,脸色铁青,重重将手中茶杯放下:“这位同学,下课后来我这里一下,平时分给你扣两分。” 这一系列动静让坐在前面的季然也转过头来,看见季萝后明显愣了一下,很快脑子里骤然蹦出阴魂不散四个字来。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女友说:“下课我们就走,下节课不上了。” 季萝坐下后,两只耳朵已经变得通红,他趴着把下半张脸埋在臂弯里,苦恼地眨了眨眼睛。 迟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下课我和你一起跟老师解释一下就好了。” 话虽如此,季萝还是一脸忧愁,目光还看向了季然。 听迟东说,季然一连半月都和那个女生在一起。女生叫宫淑婷,是大一经管院的学生,两人在一场比赛中相识,今年四月份季然在操场表白后就在一起了,所以算是季然的正牌女友。 而那天季萝在百灵鸟遇见的女生是艺术院的林霈,是林书乐的亲妹妹,她和季然在林书乐的生日会上认识,没过几天就发展成男女朋友。 这是迟东几天跟踪得到的结果,总的来说就是季然脚踏两只船,而且还是时间管理大师,白天陪宫淑婷,晚上就和林霈约会,偶尔交换一下,所以两位当事人并没有察觉。 第15章 而且林霈不经常来学校,其他人自然也吃不到这个惊天大瓜。 一开始迟东问季萝要不要直接把季然和宫淑婷在一起的照片给林霈看,林书乐肯定会给妹妹出头,季然自然就会自食其果。 但是季萝阻止了。 那天ktv发生的事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林书乐自然是被脑补成凶神恶煞的形象,要是让他知道亲妹妹被劈腿,肯定会找人揍季然的。 但这种事瞒得了一时哪瞒得了一世,迟东不过几天时间就查出来了,如果林霈察觉不对劲,肯定也能查得出来。 季萝想找季然问个清楚,他到底怎么想的。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一个人只有一颗心,怎么能同时喜欢两个人呢? 下课铃一响,他就把老师的叮嘱抛之脑后,想下台阶去找季然,然而却看见季然牵着宫淑婷的手从前门离开了。 季萝火急火燎,让迟东跟老师解释,然后迅速消失在了后门口。 走廊人多,他连声道歉,挤开人群追了出去。 众志楼后门,季萝一口气从四级阶梯上跳下去,终于从后面拽住了季然的手:“……哥哥。” 听到这个称呼后,季然心底莫名涌上一阵厌烦。 紧接着,一股巨力传来,季萝被重重推开,往后踉跄几步,后背撞在不远处的樟树上。 宫淑婷显然被吓到,她不解地看向季然:“这是谁?你推他干嘛?” “我这次来不是劝你回家的。”季萝急着解释,站稳后还是向季然走了过去。 他看着旁边的宫淑婷:“我……我这几天知道了一些事情,我可以请你吃饭,你能好好跟我谈谈吗?” 正值下课,旁边已经聚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 周围戏谑的目光让季然有些抬不起头来,更不用说他还隐隐听到“百灵鸟”“处分”等词汇,显然这些人都是在议论上次的事。 他看向季萝的眼里再一次带了仇视:“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还跟踪我?!” 没等季萝说话,他又说:“你的行为严重困扰了我的生活和学习,再有下次,我不会像在ktv那次一样放过你了。” 说罢,他再解释宫淑婷的问题:“一个跟踪狂而已,不用管。” 这下人群又都转向了季萝。 大概是惊叹这么漂亮的小男孩儿怎么会是变态的跟踪狂,这个世道实在太令人难以捉摸。 而季萝呆立在原地,大脑彻底宕机。 他只受过几个月的人类教育,再怎么辩驳也说不过季然,眼见矛头转向自己,他张口结舌,一张脸都涨红了。 “今晚论坛要建高楼了,”陈轩诺刚从教室出来,站在台阶上,垫脚拉长脖子看这场闹剧,手臂还搭在旁边人肩上,“不过他看上去战斗力好弱,上次怎么全须全尾从ktv出来的啊?” “我报的警。”陆承屿动了动肩膀,示意他把手放下去。 每周这一天的课他都是和陈轩诺一起来众志楼,然后陈轩诺上金融课,他去隔壁教室上公司治理。 两间教室隔得近,所以他今天来的时候,从后门一眼就看见了季萝。 和那个碍眼的什么东。 他实在没想到上次ktv季然都那样对他了,这人居然还抱有幻想,真是单纯得可爱。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季萝吃一堑还不够,还要再吃一堑。 陆承屿叹了口气。 一定是被那个什么东蛊惑了。 季萝浑然不知自己在别人眼中成了被诓骗的大傻鹅,他眉头皱着,双眼水润润的,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落泪:“我只是不想让爷爷失望。” 他红着眼睛,哽咽一下,也全然不顾在别人眼中的形象了:“爷爷说你两年没回家了,你从来没打电话回家过,他打电话给你,你也不接,他说他很想你。” 眼前变得一片朦胧,季萝吸了吸鼻子,越说越小声:“你要是不信,自己打个电话就好了。” 看热闹的众人露出了有些揪心的表情,都沉默下去了。 以为是瓜,原来是亲情戏码。 陆承屿沉默片刻,迈步从台阶上下去。 他淡淡地看了季然一眼,走到季萝面前,默不作声从兜里拿出一包纸,抽出一张纸塞进季萝手里。 “我还说要在家里养猫呢,”陆承屿双手摁在他肩膀上,凑近去看季萝,用轻松的语气说,“这里有人要哭成花猫了。” 事实证明陆承屿接受的二十年教育里并没有“哄人”这一项。 然而此人自己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他还以为自己的冷笑话特别能缓和气氛,觉得季萝下一秒就会笑出来。 可惜“养猫”触发了季萝的底层代码,他本来就难过,这下还有点恐惧。 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啪嗒”,一大颗落下,紧接着就跟开闸的洪水一样,季萝肩膀一耸一耸的。 陆承屿心中“咯噔”一声,表情从轻松变得严肃。 他觉得这有点不妙。 他正要再开口说点什么,腰上突然一紧。 紧接着,季萝的脑袋撞到了他的下巴,然后撞上了他的胸口。 陆承屿吃痛地“嘶”了一声,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诧,然而很快地回抱住了季萝。 季萝好像觉得把自己的脸藏住就不会太丢脸,反正也只有哥哥一个人看见他哭了,而如果是在陆承屿面前丢脸的话,好像也没关系,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心里想着大不了给他洗衣服,然后蹭了蹭眼泪,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含糊地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最后瓮声瓮气地说:“……不要养猫好不好?” 此时刚跟教授解释清楚的迟东正好跑出来,看见大庭广众下抱着别人腰的季萝,问陈轩诺发生了什么,陈轩诺就简单地解释了一遍。 迟东脸瞬间黑了,他冲过去,看向陆承屿,触及一片冰凉的目光,转头又看向了季然:“我这里有你……” 他顿了一下,也许是顾及季萝的意思,最后还是没有在公共场合把话说绝。 但季然还是懂了他的意思。 原本心中已经有些松动的人再度咬牙切齿反问:“季萝,你真是有本事,还会找人威胁我?” “一个陆承屿,还有这个人,你跟他们什么关系?”他气昏了头,开始口不择言,“爷爷知道你在这里到处勾搭别人吗?” 说完,他便拉着宫淑婷离开了。 此时上课铃正好响起,看热闹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一时后门外只剩下四个人。 “是你带他来找季然的?”陆承屿凉凉地开口。 这句话当然问的是迟东。 语气里带了点兴师问罪的意味,况且在此之前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有点不对付,迟东抛出反问句:“是又怎么样?” 陆承屿拍了拍季萝的手臂,无奈道:“别哭了,我衣服都湿一片了。” 季萝这才松开他。 从陆承屿的角度看过去,季萝又浓又密的眼睫毛此时湿漉漉的,半张脸闷得有些红了,嘴唇还冒着水光。 “你得帮我洗衣服了。”陆承屿扯了扯湿透的t恤,半玩笑道。 季萝:“。” 他不哭了,陆承屿转身,目光落到了迟东身上,平静地说:“你可以先走了。” 他说话不带什么情绪,迟东却莫名觉得有种压迫感。 也许是身高问题。 迟东微微仰起脸,冷哼一声:“我跟季萝之间还有一些事要处理,我先带他走,就不耽误你上课了。” 他故意说得含糊其辞,临了还故意问:“是吧,季萝?” 季萝打心眼里觉得这两个人可能八字不合,但他今天的确是主动约迟东带他来的,没道理要拒绝他。 可是他也不想拒绝哥哥。 “你前几天还跟我约好今天晚上一起去勤人桥的,你忘了吗?”迟东有种危机感。 昨天上班时他们确实约好了。季萝觉得这很难办了。 陆承屿冷冷地说:“勤人桥表面上是勤奋的‘勤’,实际上通情人的‘情’,这一点大家心照不宣,那一片很多树林,去的基本都是情侣,你想干什么?” 这话虽然是对着迟东说,其实是在跟身边什么都不懂的小笨蛋解释。 季萝当即头皮一炸。 作者有话说: ---------------------- 小陆每次都卡着点入场呢为什么好难猜啊 第13章 不可以挑食 “你想追求我?!” 一瞬间,什么哥哥还有大鹅都被忘了个干净,季萝不可置信地看着迟东,不禁往陆承屿背后缩了缩。 可是他是男的啊?! 难道迟东和林书乐是一样的人?! 迟东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毕竟他认为自己的行为已经够明显。在他眼里,季萝也默许了,只要在适当的时机捅破窗户纸,他就能拥有一个人人羡慕的小男朋友。 正逢暑期,他们可以到处旅游,谈一场难以忘怀的恋爱。 第16章 但季萝惊愕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迟东向前一步:“是,我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你了,我确实是在追求你,可你难道不知道吗?” 这场表白太过仓促,在不正式的时间,不合时宜的地点,对着不合适的人。 满腔震惊从心底涌出,堵住季萝的喉咙,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可是我们都是男生啊……” 台阶上,没回去上课的陈轩诺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什么狗血三角恋,他看着这诡异的氛围,不禁陷入沉思。 难不成,陆承屿也喜欢季萝?! “男生怎么了?”迟东气笑了,“我接送你上下班,带你出去玩,还帮你调查你哥哥那些事,你敢说你自己不知道我在追你?” 说得好像别人收了他不少的好处。 迟东从没用这么冲的语气跟季萝说过话,季萝觉得眼前的人变得无比陌生,他不解地皱起眉头:“可是我只把你当成好朋友啊,好朋友也可以接送回家,可以一起出去玩,而且我们都是男生,你怎么能追求我呢?” 最最重要的是,他们连物种都不一样! 人类和萝卜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这段话的拒绝意味已经很明显,然而迟东还是不依不饶,气急败坏地把火引到旁边的陆承屿身上:“那他呢?!” “你跟他什么关系?!樾君府几十万一平米的房子他让给你住,还处处维护你,你是被他包养了才拒绝我吗?!” 季萝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误会成这样,委屈得说不出话。 “你这人心思怎么这么龌龊呢,”陈轩诺看不下去了,走下台阶,站到季萝旁边,“人家不喜欢你,明确拒绝了你,你就气急败坏抹黑他,你什么毛病啊?” 他说完后,沉默许久的陆承屿终于开口:“我不喜欢男生,没有这类爱好,但是希望你能明白,季萝喜不喜欢你,拒不拒绝你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陈轩诺再次帮腔:“有些人个人魅力太低,就是不受待见。” 迟东被噎住,怒目圆瞪,陆承屿没再说什么,握住季萝的手腕,转身走了。 一路上两人无言,季萝呆愣愣的,被一路带到了咖啡馆,陆承屿轻推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擦了下干涩的眼睛,坐到靠窗的座位。 陆承屿打开手机扫码:“我让陈轩诺下课后把你的手机拿过来,我们在这里等就行。” 他们坐在咖啡店二楼,从季萝的角度可以看见咖啡馆门口那棵巨大的梧桐树,宽大的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晃动,连带着阳光也时隐时现。 季萝撑着头看窗外,心情好像也平复下来。 然后他就想起了自己抱着陆承屿的腰哭,突然觉得很尴尬,不敢扭头,就这么僵坐着。 另一边,陆承屿低头看见自己黑色t恤上出现的白色盐渍,无奈地笑了笑:“今天你怎么会来学校,发生了什么?” 季萝目光随着楼下马路上的车划过,随即思绪也跟着飘走。 他不想告诉陆承屿哥哥季然脚踏两只船的事情。 两个哥哥是舍友,万一他把这件事说出去,陆承屿哥哥讨厌季然怎么办? 但很快,季萝又反应过来。 既然两个人是舍友,他通过陆承屿哥哥把人约出来岂不是更好?! 他扭过僵硬的脖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承屿:“哥哥,你有没有季然哥哥的好友,能让我加他微信吗?” 看着这样一双眼睛,陆承屿实在不忍心拒绝。 但他不能心软。 陆承屿淡定地接过服务员递来的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推给了季萝:“可以,我还可以帮你劝他回家。” 季萝双手攀住他的右手手臂:“真的吗?!” 陆承屿默默地换左手端咖啡:“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和迟东在调查什么。” 此话一出,季萝沉默下去,双手离开他的手臂,身体也转了回去。 他不想说,陆承屿又不好逼他,沉默一会儿还是妥协:“你什么时候想说再说吧——我帮你点的拿铁,尝尝好不好喝。” 季萝捧起杯子,抿了一口。 “……太苦了!” 他直吐舌头,无助地看着陆承屿。 又是一副委屈的样子,水光潋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让人觉得他在撒娇。 但是陆承屿知道他没有这种意思,于是轻咳一声:“你右手边有糖,可以放一点。” 后来两个人就没怎么交流了,陈轩诺送手机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他加上季萝好友后,陆承屿不知道从哪变出一辆车来,说带季萝回家吃饭。 被拒之车门外的陈轩诺有点不乐意了:“难道我就是个送手机的工具人吗?” 陆承屿摇下车窗,十分抱歉地说:“阿姨说只做了两个人的饭菜,给你转了两百表达感谢。” 陈轩诺立马鞠躬:“好的老板!” 然而车子开出学校后,左拐右拐停在超市门口。 陆承屿本来想叫季萝下车,转头见这人在副驾驶贴着车窗看手机,还把手机侧过去,像生怕被自己发现,就没打扰他,扔下一句“我去买点东西”就走了。 而季萝之所以藏手机屏幕,是因为他点进微信后,发现陈轩诺给他转发了一个链接。 点进去一看,标题是“我们学校那个漂亮小男生是谁啊”。 底下还有人回复,季萝看见了很多自己的照片,各个角度都有,连他上课被老师点起来都有人拍了照片。 不是说要交手机的嘛!? 确定要找的人是自己后,季萝往下翻。 先是很多人都在议论他和迟东,猜测他们是情侣关系,然后又开始扒季然。 季萝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直到某一楼有人发了一张图片。 是他抱着陆承屿哭的照片。 还附了一长串文字。 【人在现场,穿黑t恤的你们应该认识,就是那个仅凭一张偷拍照火到隔壁学校的lcy,他抱着lcy哭啊!!!lcy居然还任他把眼泪擦到衣服上!!】 【我记得这哥们儿出了名的洁癖,一年前还有很多人追他那会儿,有个女孩儿给他送情书,他拒绝的理由是信封太脏,当时我们整个宿舍都在骂他装,结果后来听说他上课之前会先把座位擦一遍,才知道这人好像真有洁癖。】 【我晚十分钟去上课的,还听见另外一个人对着他们喊包养什么的,难道是金主和金丝雀的故事?反正雄竞修罗场给我看呆了。】 【lcy喜欢男的啊,怪不得从没看他谈过女朋友呢,这个小男孩儿也是真的漂亮,太配了,我磕一口。】 最后一条高赞是在十分钟前,有人上传了他们在咖啡店的图片,于是又引起了一阵讨论。 【合理怀疑是因为小漂亮哭了,lcy带人到咖啡店哄了,如果这都不算爱。】 季萝躲着陆承屿,偷偷摸摸在百度和论坛之间来回穿梭,终于理解了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顿时脸红了一片。 他扁着嘴打字。 【我和哥哥只是好朋友,不要吴会qaq】 刚发出去,车门开了。 陆承屿拎了一大袋东西钻进驾驶位,然后放到季萝腿上:“买了点菜,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季萝被砸得有些懵,下意识问:“买菜做什么?” 陆承屿:“……做饭啊,我问了阿姨,她说家里只有你带来的那些蔬菜了。” 季萝缓缓点头,低头看他买的菜,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抬头问:“你不是说阿姨已经做好饭了吗?” 陆承屿噎了一下,破罐子破摔:“今天我做饭,不想便宜了陈轩诺。” 虽然觉得这样有点不好,但季萝心底又冒出小小的兴奋劲,他弯了弯眼睛:“那就便宜我好啦!” 他一头扎进一群塑料袋中,却猛然一僵。 一股熟悉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中,季萝不可置信地伸手拉开袋子,看到一群橙黄色的胡萝卜被扒光叶子挤在塑料袋里。 季萝脸上笑容慢慢消失。 陆承屿:“蔬菜家里都有,我买了一点肉和鱼虾,还有你喜欢吃的萝卜。” 季萝人都麻了。 那天陆承屿问他名字的时候,他确实说过是因为喜欢吃胡萝卜。 被回旋镖刺中的感觉不太好受,他弱弱地狡辩:“……其实不是因为喜欢吃,是因为喜欢……喜欢胡萝卜的形状和颜色。” 陆承屿“唔”了一声,停在红绿灯口,转头看着他:“好,那下次给你买个胡萝卜娃娃好了。” 语气好像在哄三岁小孩儿,季萝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 一路上他如坐针毡,脑补了一下被切片切丝的场景,自己把自己吓得脸色煞白。 眼看着要下车了,季萝才鼓起勇气开口:“哥哥,我们能不能不吃胡萝卜啊?” 陆承屿解开安全带,觉得他这样有点呆,手欠地挑了一下他的下巴,随口说:“不可以挑食。” 第17章 季萝:“………………” 作者有话说: ---------------------- 萝卜:…… :- 第14章 是不是在哄我开心 厨房里,换了身衣服的陆承屿正在忙碌,岛台旁边的季萝直勾勾盯着他看,在他视野盲区处抓紧了装胡萝卜的袋子。 他决定把萝卜偷走。 趁陆承屿转身处理鱼的功夫,“哗啦”一声,季萝把萝卜拖下台,手背在身后,若无其事地走向了书房。 听见身后动静的陆承屿对此等偷鸡摸狗的行为装聋作哑不予评价,认真地掏内脏,在听见脚步后故意喊:“你去做什么了,帮我剥几个蒜来。” 从阳台过来的季萝心虚地“嗯”了一声,然后来到厨房抓了几颗蒜,靠在洗手池边剥,就看见陆承屿走到了岛台边。 他收回目光,认真地剥蒜。 “萝卜呢?”他余光瞥见陆承屿在岛台上翻了一圈。 季萝没说话,继续装蒜。 然后面前落下了一块阴影,季萝手顿了一下,听见陆承屿问他:“你有看见萝卜吗?” 季萝:“没有呀,可能不见了吧。” 那就不吃了吧! 他渴望陆承屿做出这个决定,以至于心里已经开始庆祝,一颗心扑通扑通的。 “可能落车里了,”陆承屿叹了口气,“可是我很想吃萝卜了,怎么办呢?” 季萝心中“咯噔”一声,开始沉浸在“他居然要吃萝卜”的恐惧和“我是不是太过分了”的愧疚二者之中纠结。 一连几颗蒜被掐出指甲印,放在以前肯定会被陆承屿扔掉,然而他接过后却没说什么,一刀拍碎后就放进了配料碟里。 见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陆承屿无声地勾了勾唇,故作遗憾地说:“那就不吃了吧。” 季萝面色不动,心里欢呼起来。 虽然他不能把萝卜放生,但他可以等哥哥出门后,把萝卜埋在花坛里。 “下次我请你吃饭,”季萝故作矜持了一下,“给你点胡萝卜。” 后一半承诺兑现不了,毕竟只是大饼而已。 陆承屿轻哼一声,盖上锅盖焖鱼,打趣他:“上班赚多少了,还知道请我吃饭?” 油烟机嗡嗡作响,季萝剥完蒜擦了擦手,语气骄傲:“一天有八十呢,分三十给你交房租,然后还有十块钱给迟东哥哥当接送费,我每天可以存下四十。” 陆承屿揭开锅盖,用锅铲把鱼翻了个面,随口问:“你每天在店里除了端盘子,还做什么?” “传菜,发传单,”季萝掰着手指,“下班后搞卫生,偶尔帮阿姨洗碗……” 陆承屿一愣:“这么多事情?你每天都十点多回家吗?” 学校小吃街那边仅仅发传单就八十一天了,季萝还兼任服务员和清洁工,才八十一天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但当事人并没有察觉这一点:“对呀,有时候十一点多钟回家。” 说罢,他还嘟囔了一句:“我都长黑眼圈了。” 以前只有深夜和隔壁大爷一起去钓鱼的时候他才会长出黑眼圈,第二天就会被爷爷发现,拿竹条追着敲。 陆承屿把鱼铲出来,往上放了一把红辣椒和蒜,又端进蒸锅:“今天下午你还去上班吗?” 季萝感觉眼皮有点沉重,刚刚哭过的眼睛还肿着,他没说话,显然还在迟疑。 “迟东和你在一个地方上班吧。”陆承屿走到岛台旁,拎出之前买的罗氏虾,不经意提了一下。 他的本意是不想让季萝去上班,今天季萝哭了好久,他打算带人出去玩玩放松一下,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尊重他自己的选择。 然而此话一出,原本迟疑的季萝说:“我还是去上班吧。” 他想和迟东哥哥解释清楚。 陆承屿心想刚刚不如闭嘴:“好,等下我送你过去,晚上我来接你。” 季萝:“好的,谢谢哥哥。” 陆承屿垂眸处理手中的虾,用小刀把背部划开,不咸不淡地问:“你怎么不管碰见谁都叫哥哥,你到底有几个哥哥?” “迟东哥哥,店里的小李哥哥,小王哥哥,”季萝报菜名一样,又开始掰手指,“……季然,还有你。” 陆承屿冷笑一声,用手肘推人:“你出去吧,又不会做饭,站在这儿挡到我了。” 他见季萝不太愿意离开,故意把虾头举到人眼前,把人吓跑了。 只剥了个蒜的季萝坐到了客厅沙发上,拿出手机发现陈轩诺又给他发了好多条信息。 【撒一把糯米:我复盘了一下,才发现你俩同居了?!】 【撒一把糯米:他居然会让你住他家?!哇你是不知道,我以前串寝,坐他床他都要把我赶走,说外裤不能沾到床。】 【撒一把糯米:补兑,你怎么直接回复论坛了???】 【撒一把糯米:你快看看论坛吧。】 季萝点进他新发的链接里面,发现最底下“回复”一栏显示“26”,他捣鼓了一会儿,才知道这表示有二十六条未读消息。 二十六条各不相同,有几条是震惊本人居然回复了帖子,还有零碎几条在纠正他打字打错了。 暴露知识水平的季萝脸又红了,他一条一条回复说:“好的,知道了,谢谢。” 最后一条是有人看见他们坐上同一辆车走了,又说陆承屿在校外有一套大平层,问他们是不是同居了,后面还跟了几个表示惊讶的感叹号。 季萝并不觉得同居有什么值得惊讶,回复说:“对,我是住在哥哥家里面ovo。”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些人像是住在了论坛里面,底下迅速蹦出几条回复。 【《只是朋友》《住在一起》《哥哥》】 【我的哥哥一开始是我的朋友后来变成了……】 【住在一起,会不会还睡在一起,我的妈我一直以为lcy是个高冷酷哥。】 【小漂亮今天哭得这么惨,肯定要带回家哄哄呀^3^】 季萝有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看着厨房里陆承屿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今天的哥哥确实有点不同寻常。 至少平常他中午肯定不会在家给自己做饭。 这场景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季萝轻轻晃了晃腿,没再泡在论坛里,而是给爷爷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响起熟悉的声音:“小萝啊,你吃饭了没有?” 季萝眨了眨眼睛,眼角有些湿意:“等下就吃。” 爷爷就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这次他没有再问季然。 “再过一周多吧,”季然扣着沙发缝,“哥哥应该会回来,我会再劝他的。” 他们又再聊了一会儿,爷爷问他住哪里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聊到了陆承屿。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说到陆承屿的时候季萝总有一点不自在,他脑子里全是论坛里那些不正当言语,说着说着脸都有些发热了。 “他人怎么样?”爷爷问。 “当然很好啊,”季萝从沙发上站起,偷偷走到阳台,小声说,“一开始是他给我订的酒店,后来还让我住到他家里,家里可舒服了,阿姨每天都会给我做很多好吃的早餐,每天都不一样,床也很软很舒服。” 他话多了起来,爷爷听了笑得慈祥:“那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季萝:“嗯,我赚了钱,每天会支付房租,等我攒多一点还可以请他吃饭!” 爷爷又逗他:“你这么喜欢他,到时候放假了,带人家来家里玩啊。” 季萝愣一下,不说话了。 他们家离这里很远呢。 但是他回家了,肯定就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那是不是一周之后他就要和哥哥告别了? 季萝回头,目光越过客厅,落到陆承屿的背影上。 他面上笑容渐渐消失了,有些出神,又有些明显的忧伤。 季萝收回目光,吸了吸鼻子:“可以啊。” 楼层很高,视野自然开阔,从阳台望过去还可以看到一条江。 要挂电话时,爷爷又开始叮嘱:“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不要在人前把叶子露出来了。” 此刻季萝和爷爷聊完,坏心情一扫而空,整个人特别放松,他盯着江对面的摩天轮,眼睛随着某一格转:“放心,我不会的。” 爷爷又说:“不要喝乱七八糟的饮料哦,你喝酒了会现原形的。” 季萝:“嗯嗯。” “来吃饭。” 身后冷不丁响起声音,季萝吓一跳,扭头看见是陆承屿,蹦起的肩膀放松下来。 爷爷在那头催他去吃饭,随即就挂了电话。 餐桌上摆了六道菜,两道素菜四道荤菜,还做了摆盘,总之色香味俱全。 季萝还没到餐厅,仅仅闻到味道,眼睛都亮了。 他跑到餐桌前,看着面前的香煎罗氏虾:“这是虾吗?好大一个啊!” 陆承屿拉开他身后的椅子,示意他坐下,然后帮他盛了一碗玉米排骨汤:“好久没做饭了,水平应该下降了不少,你尝尝看。” 第18章 季萝轻声道谢,坐下后捧着碗:“好香啊!” 陆承屿坐到他对面:“这道菜是我以前跟陈姨学的。” 玉米的甘甜和排骨的鲜香混在一起,钻入唇齿,其中还带了一点点胡椒粉的辣,总之配合得刚刚好。 季萝咕咚咕咚喝完,开始啃玉米,含糊地说:“你以前的梦想是厨师吗?” 陆承屿笑了一下:“不是,爱好而已。” 他给季萝夹了块鱼:“我小时候叛逆,不想跟我爸在同一个行业,他就想让我什么都学,西餐画画音乐什么都让我学过,最后发现中餐最有天赋。” 他很少说到这些,季萝好像能想到这些画面,边吃边听他说:“当时我就闹着不上学了,要去我爸朋友的店子里当主厨,但我爸觉得太丢人,就把我逮回学校上课了。” 没想到他居然会有这样的过去,季萝笑了起来:“我小时候也不喜欢上学,逃课和邻居家朋友去湖里抓鱼呢!” 有一次他们抓到了好大一条鱼,爷爷把鱼绑在车上,开着三轮车绕村转了整整三圈。 陆承屿:“好厉害啊,而且你只上了几个月的学,但认的字居然挺多的,还会九键拼音。” 季萝抿了抿嘴,没敢说其实他还是萝卜,刚开智那会儿就会说话了。 “……可能因为我聪明吧。”他心虚地夹了只虾。 硕大的虾快跟他手掌差不多大,季萝夹起递到嘴边,觉得直接啃可能不太好吃。 但他从来没吃过,而且也不会剥虾。 正要破罐子破摔一口咬下去,对面伸过来一只手,把他的虾抢走了。 陆承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戴上了手套,他三下五除二去掉了虾头和虾壳,然后把肉塞到季萝碗里,不咸不淡地说:“确实聪明。” 最后他把一碗虾都剥到了季萝碗里。 季萝趁他去扔手套,偷偷给他夹了几只,陆承屿回来后再假装自言自语:“吃不下了怎么办呀……” 陆承屿没说什么,洗完手后弹了他一脸水珠。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吃完饭后陆承屿把碗扔进了洗碗机,指挥季萝去睡午觉了。 睡醒后季萝眼睛都消肿了,上班时整个人阳光明媚。 “碰到什么喜事了?”小李端了一盘烧烤从他面前路过。 季萝如实回答:“哥哥今天给我做了好吃的。” 店里其他人一直把他当小朋友,听闻此言纷纷打趣:“贪吃鬼,给你点吃的就跟着人跑了!” 季萝:“……才没有呢。” 此时迟东刚换好围裙从后厨出来,看见季萝后冷淡地从他面前路过。 小李凑过来:“吵架了?” 季萝摇头。 他这边人逢喜事精神爽和迟东的低气压形成鲜明的对比,很难不让人觉得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几个小时下来已经有人问了很多次这个问题,还有人说朋友之间有问题就要解决,毕竟同在屋檐下呢。 季萝当然也不想这样。 他叫了好几次迟东,迟东也没理他,把他当空气。 于是下班时季萝就叫住了迟东。 彼时店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迟东站在门口,听见后却并没有回头,只是停住了脚步。 “我并不知道你的那些行为是追求我,”季萝说,“我以为我们只是好朋友。” 他定定地看着迟东的背影,重复着之前的话语。 “可是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我不想失去你这样一个朋友,”他看见迟东转过身来,“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顶着这样一张脸说出这样的话,实在让人不忍心拒绝,但迟东却还是觉得因为他让自己丢尽了脸面。 他略带嫌恶地看了季萝一眼,觉得这人可真是有心机,戴上头盔跨上摩托车:“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们不是朋友,你舔好你的金主哥哥就行。” 季萝没听懂:“……什么金猪?” “轰隆”一声响,摩托车疾驰而去,留下一地尾气。 季萝咬了咬口腔软肉。 恰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陆承屿”,接起后,陆承屿让他出门。 suv停在街边,车窗摇下后,陆承屿朝季萝招了招手。 霓虹灯闪烁,勾勒出车身,又给陆承屿的脸镀上一层紫粉色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炒栗子香,烟火气十足。 这一幕深深地印在季萝记忆里,他笑着跑了过去,拉开副驾驶,眼睛倏然睁大了。 一束由满天星和小雏菊做成的捧花静静地被放在座位上。 陆承屿偏头看见他惊讶的神情,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意识到自己也莫名其妙很兴奋后,又轻咳一声,强行压住了笑容:“看着好看,送给你的,就当……给你这么多天努力工作的奖励吧。” 季萝钻进副驾驶,一把抱住了捧花。 他把头埋进花束里,不知为何,突然又想起了论坛里那些人说的奇奇怪怪的话。 可是……可是电视剧里都是男主给女主送花的呀…… 季萝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说,我又不是女生! 另外一个声音反驳,朋友也可以送花的啊! 他回想起陆承屿一整天的行为,觉得这很奇怪,而且是从他哭了之后开始的。 论坛那些不着调的话又在他脑子里转圈圈。 良久,他抬起头,星星眼望向陆承屿,认真地问:“哥哥,你今天是不是在哄我开心啊?” 作者有话说: ---------------------- 小陆:我不是我没有! 第15章 有人萝卜成精 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副驾上的人捧着花,问问题时看起来那样认真,让人不忍心欺骗。 可陆承屿心里还是下意识否认。 他当然没有哄人的意思,他只是出于朋友的角度提供安慰而已,算不上哄。 但“安慰”和“哄”的界限又是那样模糊,他突然觉得没必要分得太明显,于是说:“是的,所以你有没有开心一点?” 季萝“唔”了一声,用花挡住下半张脸。 不远处车灯投射过来,他眯了一下眼睛,瞟了陆承屿好几眼,无数个小动作惹得花都在乱颤。 陆承屿明知道他害羞到拒绝回答,但问出口的话非要收到一个回答,于是敲着方向盘等他。 良久,车厢里响起一个小小的声音:“不是一点,是很多。” 不远处的商场大屏在这一刻换了广告,颜色陡然变换,陆承屿缓缓眨了一下眼睛,于是蓝色的灯光为底,捧着花的人为主体,一张照片就这样映在心脏。 满天星扫过季萝的鼻尖,有些痒,他抬手揉了揉,才发现陆承屿正出神地看着自己,眼睛都直了。 他被盯得脸都烧起来了,忍不住出声提醒:“……哥哥,我们回家吧。” 陆承屿才反应过来,轻咳一声掩饰,然后驱车离开。 一路上季萝都乖乖抱着花,回家后首先把花摆到餐桌上,看了好几眼后又觉得不满意,转头又跑去了卧室,说要放到床头柜上。 陆承屿当然不允许,从杂物间翻出一个旧花瓶,洗干净后装满水,和季萝一起把花束解开,放了进去。 “还好买的是满天星鲜花,”陆承屿看着满桌狼藉,把纸巾递给季萝,“不然还得和桔梗分开装。” 季萝捧着花瓶,没注意到他的话,也没接他的纸,径直就往餐桌去了。陆承屿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桌子。 做完这一切已经十一点多了,陆承屿催促季萝去洗澡,然而季萝中途又跑去阳台说要跟爷爷打电话,他就进了隔壁房间的浴室洗澡。 躲在门后的季萝听见水声后,就快步跑去阳台,开始挖坑埋萝卜。 他默默记下塑料袋上标签的价格,然后徒手扒土,尽量挖深一点后,把今天偷来的萝卜塞了进去。 好在他经常把自己埋土里,花坛的土都松动了,不用费什么劲。 等到差不多了,他还拿起旁边的小铲子拍了拍,试图埋得结实一点。 然而这时,他看着自己的手,才发觉刚刚可以用铲子挖土。 他一阵懊恼,把铲子放回原处,去阳台的盥洗池洗手了。 季萝进房间时,正好碰见从隔壁卧室出来的陆承屿。 对方脖子上随意搭着一条毛巾,湿漉的发梢正滴着水,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然后被布料吸收,贴在肌肤上。 季萝直勾勾盯着他的胸膛:“你衣服湿了。” 陆承屿:“你脸上怎么有泥。” 两人同时开口,均是一愣。 后者低头一看,欲盖弥彰地扯了扯毛巾,咳嗽一声:“还好吧。” 前者被这么一问,已经心虚地慌了神:“……蹭到了吧,我去洗澡。” 陆承屿“嗯”了一声,绕过季萝往客厅走了。 第19章 季萝没进房间,鬼鬼祟祟猫进陆承屿方才去过的浴室,抱了一堆衣服出来了。 洗完澡后他把先前湿了的黑t恤和自己要换洗的衣物塞进了洗衣机,然后盯着盆里黑色内裤发呆。 ……要洗吗? 平常好像都是哥哥自己洗的。可是季萝又想起那句“你要帮我洗衣服”。虽然说哥哥可能单指那件被扔进洗衣机的黑t恤,可是衣服他都抱过来了,没道理不洗。 季萝眼一闭心一横,往盆里蓄满水,又放了点洗衣液,支着两只通红的耳朵,蹲在地上开始手搓。 柔软的布料在手中被翻来覆去,季萝小声默念哥哥又不是陌生人,没必要感觉不好意思,反正自己也要洗衣服,这就是顺手的事。 另一边,陆承屿看见阳台瓷砖上沾上的泥,以及花坛明显被动过的痕迹,一时了然。 就算不喜欢吃,也没必要埋起来吧? 他蹲下。身查看一番,突然看见一片叶子,形状有些眼熟。 陆承屿打开手电筒,从花坛底下把那片叶子拿出来,才想起这片叶子和那天晚上掉在季萝头上的是一样的,不过根部有点枯萎了。 某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细细地比对一番,然而对比完花坛所有植物,都没发现一样的叶子。 他拍下照片发给赵雅岚,询问她这是什么植物的叶子。 陆承屿想起他帮季萝摘下这片叶子时,对方露出了和听到要吃萝卜时一样的神情,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季萝有些行为也处处透露出奇怪。 好像从没接触过什么人情世故,很容易就信任他人,单纯得可爱。 陆承屿并没有发觉这几点都无法解释他认为的奇怪行为。他的大脑自动屏蔽这个错误,彻底带偏他,让他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容离开阳台,走向卧室。 然而奇怪的是,陆承屿进浴室后,发现自己换下来的衣服不见了。 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陆承屿进了主卧,发现主卧浴室的门还关着,一时觉得有些不妙。 正要走过去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季萝端着两只盆走出来,面色还有些绯红,他看见陆承屿后呆了一下:“……哥哥。” 一只盆里果然放着自己的内裤,而另一只盆里则是袜子。 “轰隆”一声,陆承屿脑子放烟花一样炸开,脱口而出就是:“谁让你帮我洗衣服了?” 然而说完就后悔了,他反应过来这个问句可能有些冲,于是趁季萝还没反应过来,自我纠正了一下:“我是说,不用你手洗,我自己会洗。” 季萝被他第一句话砸懵了:“……你不高兴了吗?” 陆承屿觉得有点热:“……我没有不高兴。” 那就是高兴了。 季萝眨了眨眼睛:“我去晒衣服了。” 等到季萝晒完回来,看到陆承屿还站在原地,一副有事要说的样子。 他假装没发现,随便从床头柜抽了本杂志,煞有其事地坐在床头,开始认真阅读。 果然,没过一会儿,陆承屿主动开口:“你不能随便给别人洗贴身衣物。” 季萝觉得他在责怪自己,有点委屈:“可是,是你说让我帮你洗衣服的呀。” 陆承屿顿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那句无心之言,于是无奈地笑了一下:“我是让你帮我洗上衣,不是让你把我全身衣裤都洗了。” 他走到床边,把季萝手里的杂志摆正:“拿反了。” 季萝把杂志合上,脸一红,小声反驳:“……洗都洗了。”你能拿我怎么着吧! 陆承屿察觉他有些不开心,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柔软的发丝陷入掌中,他忽然不想马上撤开手。 “没有怪你,”他说,“只是告诉你以后不能随便给别人洗贴身衣物,而且家里也有专用的洗衣机。” 季萝想说可是你又不是别人,然而这时陆承屿的手机忽然响了。 陆承屿拿起后发现是赵女士的语音,也没回避,当着季萝的面就点开了,还开的外放。 “萝卜叶子啊,你这都不知道?!我记得你以前还要辍学去当主厨呢,萝卜都不认得的主厨……” 后面还紧跟了一条:“你在花坛种菜了?可是萝卜不会掉叶子的呀,你从人家菜地拔下来偷回家……” 陆承屿面无表情地把语音掐断了。 季萝面色凝滞:“……哥哥,什么萝卜叶子啊?” 陆承屿回复赵雅岚一个句号,随口道:“哦,我在花坛那里捡到了一片萝卜叶。” 然而他没有在花坛种菜的习惯,况且买的萝卜也没有叶子,这片叶子是哪里来的? 最不可思议地是,同样的叶子,上次还出现在了季萝头上,而后来季萝说的那片叶子又跟他捡到的这片截然不同。 季萝脑子一片空白。 那天从植物园回家后,因为算是和陆承屿闹了不愉快,他愁得叶子都失水发蔫,有一根实在救不回来了,就被他拔了下来,随手扔在了花坛里。 季萝生怕他发现什么:“……风吹来的吧。” “谁会在阳台种萝卜,而且萝卜也不会掉叶子,”陆承屿反驳说,“不过之前我准备养猫的时候,除了客厅,在阳台那边也放了一个监控,我抽空看一眼监控就知道了。” 季萝浑身一僵。 偷萝卜事小,变萝卜事大,他咬了咬口腔内的软肉,承认了前者:“……是我不喜欢吃萝卜,所以把你买的萝卜埋在了花坛,叶子是我拔下来的。” 陆承屿目光转向了他,面无表情盯了他好久。 季萝心里敲锣打鼓:“……真的。” 陆承屿没想到这就把人诈出来了:“可是我买的萝卜是秃的,没有叶子。” 看着季萝被吓到把秘密全抖出来,他又伸手揉了揉对方脑袋当作安慰,缓和气氛道:“我又不怪你。” “这么看来是有人萝卜成精,掉头发掉到我家里了。” 季萝:“……qaq。” 作者有话说: ---------------------- 快别说了萝卜都要被吓死了 第16章 立刻伸手捂住脸 “季萝,你怎么了?” “哐啷”一声,铁盘从手中滑落,季萝猛地回头,看见小李从洗手间出来,他打了个磕巴:“没……没什么。” 距离陆承屿暗示他是萝卜成精已经过去了两天,这几天他一直心慌,夜里还会梦到被人揪着萝卜叶子放锅里煮。 好在陆承屿这几天工作忙,并没有回家找监控,不过就算他找也是找不到的,因为已经被季萝藏起来了。 工作室里,陆承屿与品牌方商讨完毕,签完合同后目送对方离去,找来了路易。 路易在国外学的艺术方面专业,自然也就充当美术指导,陆承屿靠在沙发上,整理了一下衣袖:“mv怎么样了?” 他们工作室全称“verdant”,高考毕业后一个朋友拉陆承屿和路易一起创立的,属于文化传播工作室。 朋友有些人脉资源,再加上成立初期找的那位摄影师天赋极高,这几年也和不少艺人品牌方有过合作,赚了不少钱也拿了不少奖,在业内小有名气。 但路易一直都想拿春华奖。春华奖认可度高,但要入围不仅需要打点关系,还要够硬的作品以及市场认可,因此从第一步寻找契合主题的人物来看,难度就很大。 “粗剪版出来了,甲方很满意,不用打回去重做,”路易翘着二郎腿,“春华奖的主题是原野,之前定的方案是拍摄微电影,电影人物的话,我们之前合作过的小艺人好像条件都还可以。” 陆承屿刚要回答,手机一震,他拿起来一看,居然是季然。 这人上一次发信息还是找自己a宿舍电费,陆承屿点开聊天框一看,脸色沉了下去。 【把季萝电话给我。】 路易凑了过来,眼尖地看到了“季萝”两个字,十分欠揍地吹了声口哨:“和小漂亮发展得怎么样了?” 陆承屿:“……滚。” 就在路易识趣地坐了回去,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陆承屿超绝不经意地挪了过来,把手机屏幕透露在他面前:“他这几天总给我发信息,有点烦。” 这谁能忍住不看? 于是路易中了圈套。 【季萝:哥哥你在干什么呀ovo】 陆承屿则淡定回复:“工作。” 过了大约十分钟—— 【季萝:哥哥你今天下午会在家吗ovo】 陆承屿惜字如金:“不。” 又过了十分钟—— 【季萝:那你明天下午会在家吗?后天呢?你会沉我不在家的时候回家吗ovo】 陆承屿大概觉得有点不对劲,于是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季萝秒回:“没有。” 这时他发挥了自己偶尔嘴甜的特质,后面跟了一条:“响你了,哥哥你一个人回家的话一定要高素我哦~” 第20章 第二天又是一样的对话。 陆承屿恨不得路易逐字逐句背诵,一个页面在他面前停留了整整三分钟还不往下滑,路易忍无可忍自己扒拉屏幕。 看完后,他说:“每天一样的问题,你不觉得有点烦人吗?” 陆承屿面无表情看着他:“不觉得,滚。” 路易冷笑:“这是你自己说的。” 陆承屿:“…………” 室内安静了几秒,路易“嘶”了一声,故意不理会陆承屿暗暗的炫耀之意,开始诋毁:“他怎么写错这么多字,文盲吗?” 肩膀挨了一圈重击,他被请了出去。 陆承屿在会议室坐了片刻,打开了购物软件,搜索青少年识字卡片。 - 另一边,季萝下班后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发现陆承屿还没来,就想走到不远处的店里买块小蛋糕。 这几天他总心虚,想让哥哥忘记叶子的事情,时不时还旁敲侧击发信息问陆承屿会不会趁他不在家,回家找监控。 为了弥补,他决定给哥哥买一块小蛋糕。 所谓吃人嘴短,哥哥应该不会计较他总发信息的事。 正要出门,小李收拾好东西出来,看见他后随口问了一句:“迟东两天没来上班了,也没辞职,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季萝面色凝滞一下:“不…不知道啊。” 细想一下,从那天之后他和迟东的关系就僵了很多,大多数时候迟东都把自己当空气,不理会他说的话。 他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蛋糕店在这条街尽头,和烧烤店之间隔得不远,季萝走进去后站在冰柜前挑选一会儿,最后拿了草莓奥利奥的。 结账后,季萝拎着蛋糕走出店门。 临近期末,这条街路灯都坏了,昏暗的暖黄色灯光时不时闪烁一下,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咽气。 夜里温度高,热风裹挟全身,不一会儿就叫人出汗,身上一片粘腻。 季萝受不了,想快步走回店内蹭空调,然而他却听见街尽头铁门那边传来响动。 虽说江大没有围墙,但铁门算是分隔校园内外的一个界限,蛋糕店和铁门之间又隔了一条小巷,平时大家会把不用的杂物堆在里面。 一开始季萝以为是流浪猫,就要快步离开,然后他就听见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人声。 “论坛上都吵疯了,上次你身边那个到底是什么人?!” 声音有点熟悉,但季萝想不起来。 紧接着,迟东的声音出现了。 他没有回答问题,语气特别不耐烦:“死缠烂打有意思吗?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我们分分合合都多少次了,你特地找他来刺激我的是不是?” 这时,季萝才反应过来这明显是个男声,不免震惊。 迟东没有说话,那个人继续说:“你没看论坛吗?他就是个被人包养的廉价品,有金主了你还眼巴巴凑上去?” “你别自作多情了,”迟东说,“我就算追一个有金主的,也不会再跟你……” 话还没说完,就是一阵闷响,然后是一声惨叫。 从脚步声判断,巷子里显然不止两个人,季萝心里一惊。 “你找了这么多人来揍我出气的是吧?你以为我不敢报警吗?!” “随便,你报警,我就把你男女不忌脚踏几只船的事儿做成ppt发出去。” 巷子里,结结实实挨了一圈的迟东呲牙咧嘴的捂着脸:“何树,你有病吧?” 何树靠墙站在他对面,身前还有一个手臂上有纹身的社会人士,他满不在意道:“打人别打脸啊,毁容了怎么办?” 正要再给人抡上一圈,巷口冲进来一个人。 看见迟东起码被人摁着,季萝刚冲进来就后悔了。 他应该先报警的。 不过他还是勇敢地走到迟东面前,直视着何树:“……有话好好说,别打架。” 看到来人的那一刻,何树和迟东都愣住了。 何树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一声:“你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 他跟那天一样充满敌意,而且比那天更凶,季萝瑟缩一下。 旁边一个纹着花臂的中年男性放开迟东,站起身来,比季萝高了一截。 他一把钳住季萝的肩膀,把人摁到墙上。 粗粝的墙面与脸摩擦了一下,季萝吃痛,手里的蛋糕掉到地上。 这一带没有监控,况且迟东也不敢报警,何树更加为所欲为:“你除了一张脸到底还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他还没跟我分手的时候就用我给他买的车、我买的头盔天天送你上下班,你要不要脸?” 季萝觉得自己真冤枉。 他挣扎了一下,反被摁得更死:“我们只是朋友,而且我给他钱了。” 此话一出,何树愣了一下,明显更生气了。他走近了些许,看着季萝的眼睛:“你把他当司机呢?” 此时,瘫在地上撞死的迟东坐不住了,他良心实在有点过不去:“你放开他,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你俩演什么苦情戏码?”何树脸色阴沉,让人把季萝调了个方向,面朝自己。 他没了耐心,打算把这两个人都揍一顿解解恨。 “把他手机拿出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季萝,接过花臂男递过来的手机,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手机可不便宜,陆承屿对你还挺好的。” 他看着季萝,威胁说:“我不会让他们下手太重的,但你要是报警……” 还没说完,他就听见季萝冷冷地说了一句:“还给我。” 他长相本来就漂亮得带了一点攻击感,只是平常看上去总是不在状态,跟人说话时也下意识带了笑容,所以给人一种温和感。 然而他此时面无表情,眉头还皱着,攻击性就暴露出来。 迟东轻轻挑眉,往后退了一步。 他就要把手机收回到自己口袋中的时候,变故陡生。 季萝被擒着的手猛然发力,硬生生将花臂男甩开,然后顺手抄起旁边的木棍,狠狠地往人身上抡了过去。 “啪啦”一声,木棍结结实实敲在花臂男肩膀处,应声断成两截,季萝自己吓一跳,扔了棍子。 酒吧那天人太多了,他只能先跑,今天只有两个人,应该应付得来。 以前他在村里又不是没打过架。 一时几人都被震住,毕竟季萝看上去细胳膊细腿的,哪来这么大力气? 花臂男捂着肩膀龇牙咧嘴,气得一拳就往季萝脸上去。 季萝偏头躲开,直接就往何树身上扑了过去,等到人要跑时,拽着他的衣领把人揪了回来。 他力气很大,何树感觉要被掐死,踉跄地退了回来。 季萝在他身上摸到自己的手机,拿回来放到小挎包里。 然而也正是这一下,让他被人扯住了头发。 头皮一紧,眼见何树也要上来将人擒住,他抬腿,狠狠踹了何树一脚,在人白色衣服上留下一个完整的鞋印。 但身后的人难以摆脱,季萝被拽得站不稳,眼看着双手都要被捆住—— “哐啷”一声,头皮一松,季萝只闻到一股各种厨余垃圾混杂在一起的馊味,还没来得及看身后是什么状况,就被人抓住手腕,一路往巷口奔去。 途中回头一看,原来是刚刚迟东把垃圾桶翻转过来,里面的垃圾全部倒在了两人头上。 不知道跑了多久,两人蹲在一棵树下,剧烈地喘息。 等到歇得差不多了,季萝想起最后一幕,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一屁股摔倒。 好在迟东扶住了他。 一股莫名的尴尬袭来,迟东把人扶稳后就快速放开了他:“……刚刚谢谢了。” 季萝看着他,认真的说:“不客气。” 他半边脸还红着,有的地方被墙壁划破了一点,迟东本来想提醒,却看见他拿出手机:“报警吧,你前男友太过分了。” 输入110后,就要拨通,迟东反应激烈,直接抢过手机摁了挂断。 季萝又把手机抢了回来,不解地看着他,突然想起刚刚那个人说的“要是敢报警,就把你脚踏几只船和男女不忌的事做成ppt发出去”。 这段话里很多专业术语,季萝没听懂,但大概知道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问:“所以你男女不忌,而且脚踏两只船了吗?” 季萝的眼神一向很清澈,有时候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装傻还是真的不懂,迟东被问得有些烦躁,抓了抓头发,破罐子破摔道:“是又怎么样?” 季萝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迟东反应再一次激烈起来:“你能坦然接受双性恋,不能接受同性恋?!我就说你是装的!” 季萝无奈看他一眼,想表示自己其实不知道“男女不鸡”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没能问出口。 因为停在他们面前,颜色骚包的蓝车突然滴了两声。 第21章 驾驶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陆承屿面无表情的脸。 后座的车窗也降下来,路易探出头,对季萝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你哥哥等你好久了呢。” 季萝立刻伸手捂住了左脸。 他觉得自己有点完蛋。 作者有话说: ---------------------- 想跟兄弟炫耀一下乖乖的老婆结果开车过去接人的时候看见老婆和情敌蹲在马路边快乐聊天 小陆: 第17章 为什么打架 受伤的是左脸,坐到副驾驶的话肯定会被看出来,季萝默不作声地爬进了后座,而陆承屿并没有出声阻止,沉默地盯着挡风玻璃。 路易往里面挪了一点,想提醒他坐副驾驶,然而季萝“砰”的一声把车门关上,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季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虚,他觉得车里也有一种诡异的沉闷感。 他决定试探一下,故作轻松道:“哥哥,这辆车也是你的吗,我刚刚都没认出来。” 驾驶座的人依旧沉默。 路易惯会察言观色,但又不忍心让小漂亮的话掉在地上:“是他的,今天早上你哥开另一辆车时出了点事故,车送去修了。” 这话当然是骗人的,事实上另外一辆车只是送去洗了而已。 然而这话却轻易骗到了季萝,他“蹭”一下坐起,面色担忧:“出什么事了?严不严重?受伤没有?” 他甚至探出头去看驾驶座的陆承屿,然后就被路易拽着胳膊坐回去:“擦伤而已,你哥哥身强体壮,不在意这点小伤。” 这时季萝才注意到陆承屿始终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转过头看他一眼。 难道是因为受伤了,心爱的车也坏了,所以心情很差,不想说话吗? 季萝决定适当地安慰一下,他双手攀上驾驶座的靠背:“车坏了可以再修,受伤了我可以回去帮你擦药,哥哥你不要伤心。” “噗嗤”一下,旁边的路易刚笑出声,就从镜子里看见陆承屿刀了他一眼,于是正襟危坐,不敢说话了。 “你今天去哪了?”陆承屿问。 他没有提修车的事,还把话题转换到自己身上,季萝愣了一下,避重就轻地回答:“……我去买蛋糕了。” 陆承屿:“你想吃蛋糕?” 季萝直白地说:“没有,我本来是想买给你。”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路易插嘴:“陆他超喜欢吃草莓蛋糕的,你买的什么,让我看看。” 这话又是在放屁了,陆承屿最讨厌奶油。 但这话一语中的,因为季萝刚好买的就是草莓奥利奥,只可惜蛋糕在打架的时候被踩扁了,现在可能躺在了垃圾桶里。 季萝有些自责,憋红了脸:“那我明天给你买吧。” 陆承屿没理会他,不咸不淡地把话题扯了回去:“我是问你和迟东去哪了。” 季萝总不可能说去跟人打架了:“我跟他和好了,一起去买的蛋糕。” “哦,”陆承屿重复一遍他的话,“你跟他一起去买的蛋糕。” 这下氛围更不对了。 季萝噎了一下,感觉哥哥更生气了,于是不敢说话了。 等红绿灯的间隙,陆承屿瞥了一眼副驾驶的纸袋。 里面是识字卡片,几本儿童版拼音手册,还有青少年知识素养大全,外加一本字帖。 考虑到季萝不爱学习,他先在上面铺了一层零食。 本来想跟人商量,现在他决定直接通知。 虽然陆承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为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做到这种地步,以至于当着全工作室异样的目光买儿童手册,但他不允许身边出现文盲。 这也算是为国家教育事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你哥哥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了,”他拿过自己的手机,抛到后座,“你想联系他就把你的电话发过去,以后就不用去学校跟踪他了。” 季萝拿起手机,屏幕上面就是和季然的聊天框。 他愣了一下,随即输入自己的手机号码。 “我给你买了拼音手册,还有识字卡片,上午你就在家里学习,”陆承屿驶入高速路段,往锦城普韵机场去,“我会接送你上下班,但我这段时间不会住在家里。” 季萝点了发送,又听见“学习”两个字,一时头痛。 他不过是一个萝卜,为什么要学习?! 正要拒绝,他又听陆承屿开口说:“期末考完应该是七月十八,七月十六日我妈妈生日,他让我带你过去吃饭。” 路易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居然已经见家长了吗?! 陆承屿把车停在路边,喉结上下滚动一番:“……你要不要来?” 季萝对赵雅岚的印象很好,而且指不定回家后他就不会再来锦城了,犹豫一会儿还是说:“可以呀,我该给阿姨准备什么礼物呢?” “人去就行,”陆承屿看向路易,“下车。” 不久前他们收到紫蔷薇奖的邀请,这种活动陆承屿向来懒得应付,邀请函递过来的时候,他连拆都没拆,直接扔给了路易。 主办方在潭城,历来都是旅游圣地,路易当场订了今天的机票,就要飞过去。 下车后,路易站在车窗前,看着车里的季萝,弯弯眼睛坏笑一下:“过几天你哥哥也要到潭城来出差,陪不了你几天了,你就一个人独守空房咯。” 季萝当然不知道陆承屿的行程,下意识看向了驾驶位。 陆承屿:“滚。” 路易麻溜地拿走自己的行李,往机场大楼去了。 季萝趴在车窗上往后看,直到路易的身影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才缩回后座。 车里只剩下两个人。 气氛依旧奇怪。 季萝下意识往车门边挪了挪,又觉得自己这动作太过刻意,赶紧坐直了身体,假装在欣赏窗外的风景。 可窗外除了冰冷的亮着红绿色标识的大楼,什么也没有。 “坐前面来。” 陆承屿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季萝僵了一下:“啊?” “副驾驶,”陆承屿打了下转向灯,把副驾驶的东西扔到了后座,给人腾出位置,语气平淡地说,“坐后面你把我当司机吗?” 季萝:“……我没有。” 他不敢拒绝,只能磨磨蹭蹭地解开安全带,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去,又系上安全带。 落座的瞬间,他敲起二郎腿,往前俯身,胳膊支在腿上,用手托住下巴,成功挡住左脸。 就是安全带有点勒人。 陆承屿看他一眼,实在没忍住:“你这个姿势不难受吗?” 季萝:“……不难受啊。” 于是陆承屿启动车辆。余光瞥到隔离带时,季萝才松一口气,想着怎么委婉地说自己不想学习,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抵在了自己脸颊边。 是陆承屿的手指。 温热的指腹强硬地穿过他的指缝,重重地摁了一下他的脸颊,季萝下意识“嘶”了一声,反应过来后才知道中了圈套。 “怎么弄的?” 季萝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运转:“撞、撞墙上了……” “自己撞的还是被撞的,”陆承屿收回手,声音凉飕飕的,“我实在想不出怎么样才能撞在墙上。” 季萝:“……” 陆承屿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路,但季萝总觉得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迟东打的?” 季萝立马否认:“不是他打的。” 陆承屿套话又套成功:“所以是被人打的。” 季萝眼眶微微睁大。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比刚才更压抑。季萝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陆承屿面色阴沉,下颌绷得死紧。 “哥哥,”季萝试探性地开口,“其实没什么大事,就蹭破点皮……” “为什么打架?” 季萝噎住。 他能说什么?说他其实是看到迟东被打了所以见义勇为?但是失败了还被打了?最后他们是狼狈地逃出来的? 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于是他选择撒谎:“他……他骂你。” “说什么?” “他非要说我们是包养关系,”季萝把前几天的对话搬了过来,“还骂你是金猪。” 陆承屿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良久,才凉凉的说:“原话应该说的是我是你的金主,所以你就跟他打起来了?” 终于信了,虽然感觉他的眼神像是看傻子的眼神,但季萝还是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好的,”陆承屿无情地把头转回去,一路飞驰出高速,“但我刚刚开了一点车窗,听见了你们全程的聊天。” 季萝的心沉了下去。 “是他的前男友找他算账,然后你多管闲事冲了进去,结果刚好被逮,还被打了,最后两个人一路逃出来的,我说的对不对?” 被说中了。季萝彻底失去了谈判的筹码。 第22章 陆承屿接着说:“不报警是因为迟东怕他的事被发到网上去,那你打算就白挨这一顿打了?” 他语气有点冲,季萝眼睛一热,不知道怎么回答。 恰好此时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接起后,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周末有空吗?” 季萝心中一惊,又看了一眼陆承屿的脸色,最后还是打开了免提:“哥哥。” “我周末有空的。” 季然:“我加你微信,地址发给你,我们谈谈。” 说完后,还没等季萝有所回答,他就挂断了电话。 季萝通过了好友申请,对方发过来一个定位导航,但季萝看不懂。 他决定改日求助一下陆承屿,现在…… 季萝瞥一眼陆承屿,心拔凉拔凉。 现在就算了吧。 可是脸本来也只破了一层皮。伤心变成了愤懑,季萝开始不理解为什么自从上车后,陆承屿就一直臭着脸。 他小声发泄自己的不满:“你到底是因为什么生气了呀,车坏了可以修,对我这么凶干嘛……” 陆承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路易骗你的,我车没坏。” 碎碎念被听见,但反正季萝也是故意的,他语气有点委屈:“那你到底为什么凶我,总不能是因为我脸划破了皮吧。” 直白的问题直击心灵,陆承屿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噎住的一天。 他破罐子破摔,没好气地说:“是是是,行了吧,脸都肿起来了,闭嘴吧别说话了。” 本以为季萝会安分下来,没想到他狡黠地弯了弯眼睛,反而凑了过去,轻飘飘地问:“哥哥,被打的是我,你生什么气呀?” 作者有话说: ---------------------- 高速路上注意安全,不许谈恋爱! 就不一个一个回复了,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每天都有好心情! 第18章 劝学 书桌上摆着一本拼音手册,季萝右手握着一支铅笔,一笔一划地描着字帖,桌沿支架上摆着手机,里面正播放网课。 季萝上下眼皮子打架,困得东倒西歪,眼看着就要彻底睡过去,他瞥了一眼门口,见没动静后,拿起了手机,退出网课,点进了动画片。 欢乐的音乐回荡在书房,紧接着两头熊出现在屏幕里。 动画片播放,季萝也不困了,当即扔了笔,撕开旁边一包薯片,边看边吃,还时不时被逗笑。 今天是第一天,他觉得不用非常用功,毕竟阿波次的他还是会的,季萝觉得自己已经很棒了。 “咯嘣”一声咬碎薯片,他还拧开了手边的橙汁,喝了一口后神清气爽,困意完全消散。 下一秒,季萝神色紧张起来,调小了音量,然后迅速把薯片扫进书桌的柜子里,顺便把橙汁拧紧放到地上。 门开的时候,他手握铅笔,正襟危坐,认真读着识字卡片:“西一昂想,丝务诉……” 陆承屿今天早上没课,在家里监督他学习。 然而先前他每次进来一看,季萝不是在打瞌睡就是在吃零食,他坐在屋里让人睡了半小时左右才叫醒,然后再收走他的零食,如此反复,他觉得季萝认不了两个字又要睡了。 但这次居然没有再睡觉,陆承屿走到书桌前,看着聚精会神的季萝,一时感到些许欣慰:“你可以……” 话才起了一个头,陆承屿突然看见季萝嘴边有什么东西,他从兜里拿出一包纸巾,不由分说往他脸上抹了一下。 凑到眼前一看,薯片渣渣。 “又偷吃?”陆承屿把纸扔进垃圾桶,“我刚刚不是都收走了,你还藏了薯片?” 季萝舔了一下嘴唇,真诚的眼神看向陆承屿:“我没偷吃呀,也没藏零食,也没看动画片,我一直在学习呢。” 还有意外收获。 陆承屿伸手:“薯片拿出来,饮料也给我,一会儿吃饭了。” 季萝拒绝:“……我还没吃完呢,我等会儿也吃得下饭。” 陆承屿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一副谈判的架势:“那我检验一下一上午的学习成果,你写我的名字,写出来了就允许你吃零食。” 这就有点难办了。 季萝的学习进度还没到这里,他翻到字帖最前面一页,找到空白处,硬着头皮写下一个“陆”字。 歪歪扭扭,丑得可爱,但好歹写对了。 他开始写第二个字。 记忆里的“cheng”字有点复杂,季萝握着笔,先写了个“了”,然后把笔杆抵在嘴边开始思考。 季萝提笔,在“了”字的杆杆上面画了两杠,然后眉心逐渐拧了起来。 他记得这个字没这么简单,两边还有像翅膀的东西,但他记不起来了。 季萝悄悄地观察了一下陆承屿,偷偷用手挡住,然后在左右两边各画只翅膀。 最后一个字,他率先写了一个“山”,写完又愣住了,最后自信地在旁边补了一个数字5。 季萝成功把自己逗笑了。 陆承屿见状,要把他的手扒开。 季萝一只手被抓住,另一只手迅速抓住陆承屿的手腕,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不准看。” 陆承屿觉得不妙,走到季萝身侧,却踢到了地上一瓶橙汁。 他微笑地看着季萝,重复刚刚的话:“没有偷吃?” 季萝讪讪笑了两声,依旧死死地捂住字帖,陆承屿抓住字帖,就要抢过去。 混乱中不知道碰到哪里,季萝身侧的柜子弹开,一包打开的薯片静静地躺在里面。 还是番茄味的。 季萝一惊,腾出左手重重关上柜子。 就在此时,右手一空,季萝倒吸一口凉气,当即就要伸手把被抽走的字帖抢回来,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陆承屿看着纸上两只翅膀,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按住季萝的脑袋,迫使他坐回去,收回手时还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哥哥,”季萝伸手捂着额头,挡住他的手,佯装委屈,“我脸昨天就受伤了,你怎么还打我?” 初见之时不见得这人这么会装可怜,陆承屿无情戳穿他:“昨天已经涂药了,而且我没打你脸。” 季萝噎了一下。 “画画还不错。”陆承屿站在他旁边,觉得两只胖胖的翅膀看久了还有那么一点可爱。 过了一会儿,又平静地拿出柜子里的薯片,弯腰捡起地上喝了一半的橙汁,揉了揉季萝的头:“这些不能吃太多,对身体不好,吃完饭再吃吧。” 说完,他就朝门口走去。 季萝坐在原位,拽住了他的衣袖:“哥哥你能不能教我写啊,视频我看不懂,字帖上好像也没有这两个字。” 他一开始就找过了,识字卡片和字帖上就是没有哥哥的名字。 陆承屿顿住脚步,低头从手机上搜了标准的楷体,放大后递到他眼前:“照着写吧。” 季萝抓起笔,在新的空白处重新写,这回认真了许多,写完一笔还要抬头看一眼对照,嘴唇微微抿着,眉头也皱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好不容易写完,坐起身看了一眼,他皱着眉摇头:“我写的字好丑啊。” 他进书房的时候看到过陆承屿的字,端正但不失个人风格,格外好看。 陆承屿闭着眼睛夸:“不丑,很好看。” 季萝仰起脸看着他:“你教我写吧,写好了我们就去吃饭。” 陆承屿垂眼看他。 这人今天早上被他从被窝里拎起来,眼下头发还翘着一缕,眼睛倒是亮得很,一点也不像前几次那样困得东倒西歪的样子。 学认字还要人陪着才有精神吗? 季然怎么会有这么黏人的弟弟? 陆承屿心情莫名舒畅,就要拿走季萝手中的笔,却发现无法抽动,于是疑惑地看向了季萝。 季萝发现他并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于是重新解释了一下:“我是让你教我写,不是让你示范。” 电视剧里都是直接握着手教写字的,季萝觉得这样成效显著。 然而陆承屿却站在原地愣住了,好像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季萝浑然不觉,还细致地解释:“……哥哥你握着我的手带我写一遍就行了。” 解释完才发现不对劲。 虽说这种方法成效显著,但电视剧里好像是男女主才这样做。 季萝眼睛微微睁大,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陆承屿靠了过来。 温热的手掌覆上了手背,感觉到陆承屿的胸膛贴上了后背后,季萝耳根瞬间就红了。 淡淡的花草香将季萝裹住,他手心有些发汗,差点握不住笔,好在握着他的那只手微微用力。 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不要握拳去抓笔,你这样就变成竖着写字了。” 季萝浑身一抖。 难怪电视剧里这种画面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原来两个人凑得很近是会很尴尬的。 第23章 手被控制住,在纸上写下一个“承”字。 “旁边不是翅膀。”陆承屿一只手握住季萝的手,另一只手撑在桌沿,看上去就像把人抱在怀中。 瞥见季萝红得滴血的耳朵,他轻咳一声,嘴唇离远了一些。 他从来没想过还会在自家的书房一笔一划教一个人去写这么简单的字。 鼻尖萦绕着季萝身上独有的清香气息,陆承屿思绪乱飞,摸了一下自己几乎要烧起来的耳垂,又重新握住季萝的手,开始写最后一个字。 阳光透过窗玻璃洒进屋里,其中一缕正好落在季萝侧脸。 从陆承屿的角度可以看见季萝的眼睫,浓密卷翘,此时像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在脸颊上投落阴影。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两人心怀鬼胎,各自出了一身薄汗。 最后一笔即将收尾,陆承屿屏气凝神,嗓子发干,就要落下一横。 恰在此时,支架上的手机响了。 陆承屿飞快撤开,季萝手背一凉,肩膀塌下去,心中重重吐了一口气。 歪歪扭扭的“陆”字底下跟着画风截然不同的“承屿”,季萝脸又是一热。 他不敢去看陆承屿,兀自接起了电话。 来电的是季然,提醒他不要忘记明天早上在学校咖啡店见面,季萝说知道了。 他瞥了一眼背对着他的陆承屿,喝了口冰凉的橙汁压下热意。 - 季然放下咖啡杯,盯着对面愣神的季萝,不耐烦道:“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季萝吓一跳,目光从自己的右手挪开:“啊?” 季然:“………” 他咬咬牙,重复道:“暑假我可以跟你回去,但请你还有你的朋友管好自己的嘴,不要把我的事说出去。” 眼前这人实在太难缠,要是就因为不回去看老头子,导致自己出轨的事人尽皆知,实在得不偿失。 季然权衡利弊后还是打算回去两天,这样就能安抚季萝,不让他乱说话。 “好的,”季萝没有想象中的高兴,他皱眉喝了一口苦得要命的美式,“可我觉得你还是得和两个姐姐说清楚,你这样是不对的。” 这话季然听了只觉得厌烦:“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 季萝就噤了声。 过了一会儿,季然看他一眼,实在没忍住问:“你跟陆承屿什么关系?” 不提陆承屿还好,一提这个名字,季萝就想起字帖上歪歪扭扭的三个字和工工整整规规矩矩的两个字,进而回想到某个氛围奇怪的场景。 他平复一下心情:“朋友啊。” 季然不经意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差点被咖啡噎住:“……那你脸红什么?” 作者有话说: ---------------------- 肯定是因为萝卜本来就是橙红色的,嗯! 等下还有一章 第19章 叶子收不回去了 虽然聊天不太愉快,但好歹季然愿意跟他回家了,算是解决了心头大事,季萝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好消息跟爷爷分享。 接下来一连几天他都心情大好,大早上练字也不困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陆承屿这几天工作忙,加上要准备期末考,基本上都没有回家,只是偶尔打个视频监督一下。 赵女士生日的前一天晚上,一个陌生阿姨送了几套衣服到家里来。 彼时季萝刚洗完澡,看着沙发上堆成山的衣服,张大了嘴。 然后一个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陆承屿让他把手机摆好,一套一套换给他看。 季萝才意识到这是买给自己的,想了想为数不多的存款后,顿时觉得金钱压力更大了。 陆承屿看出他的犹豫,无奈地笑了一下:“等你赚够钱还我就行。” 季萝这才放松下来。 镜头晃来晃去,大概是季萝把手机放到了客厅茶几的支架上固定。 屏幕上全是季萝睡衣上的花纹,晃得人心乱,陆承屿暂时把通话框缩小到屏幕上方,在包厢里找了块稍微清净的地方坐着。 “好了吗?”季萝站到了客厅幕布前,看着屏幕里的陆承屿。 陆承屿思绪被唤回,点头说可以。 然后他就看见季萝“哒哒哒”跑去沙发边拿了一套衣服放到旁边地凳子上,然后又“哒哒哒”跑回来,迟疑一会儿,最后当着他的面解开了睡衣纽扣。 一大片锁骨露出来,陆承屿一惊,赶紧把手机倒扣:“你换好了过来给我看看,不是让你直接当着我的面脱衣服。” 包厢里有人听见动静,凑过来锤了陆承屿一下:“什么脱衣?早在论坛听说你包养了个小漂亮,玩儿这么大啊?!” 季萝音量开到最大,当然也听见了这句话。 他立马意识到哥哥身边还有其他人,在手机屏幕照不到的地方边换衣服边问:“哥哥,你在哪里啊?” 今天聚餐,工作室的人都在,这些人惯是口无遮拦,陆承屿刚把人打发走,又凑上来一个,喝醉了酒对着听筒就喊:“什么哥哥?叫我一声哥哥听听。” 季萝眉头一皱。 陆承屿赶紧把人推开,进了包厢的露台后把门关紧:“在聚餐呢,他们都喝醉了——你换好了没有,我看看?” 季萝一言不发地走到镜头前。 霾蓝色衬得皮肤特别白,交叉v领露出锁骨,金属扣固定一截折起的袖口,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又带了几分慵懒。 下半身是一件阔腿西裤,垂坠感很足。 陆承屿说很好看,季萝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 正想让他换下一身,陆承屿忽然想起了春华奖微电影主角的事情。 人选还没定下来,唯一中规中矩,还算契合主题的是位演员,档期不足,路易正在潭城跟人商议。 他截了一张图,然后让季萝换下一件。 日系衬衫和格纹拼接polo衫等都很适合,每换一件陆承屿就截了图,到最后才反应过来季萝一直没有说话。 陆承屿心里“咯噔”一声。 他今晚没空,是让另外一个顺路的朋友送人回家的。 然而现在他一个电话打过去,先是叫人换了堆成山的衣服,还被发现在外面玩儿。 上五个小时的班本来就已经很累了,现在都十一点多了,陆承屿看见季萝眼里布满了红血丝——虽然其实季萝离镜头太远他根本看不见。 “我这是工作聚餐,”陆承屿解释说,“不是因为在外面玩所以不接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但还是自顾自说了下去:“衣服都是送给你的,我感觉都挺合身的,你喜欢哪一件明天就穿吧,我带你去吃饭。” 季萝一张脸凑近了镜头,显得眼睛很圆润。 他“嗯”了一声,迟疑一会儿后小声问:“你今晚会回来吗?” 陆承屿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化了。 但他没有回家的打算。 “不回了,你自己早点睡觉吧。” 季萝显然不开心,陆承屿无奈,开口逗人:“难不成你还非要跟我睡才能睡着啊?” “跟你睡本来就很舒服啊,”季萝脱口而出这一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以睡得很香呢。” 糟糕的对话让陆承屿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此时才注意到身后露台的门开了,于是不自在道:“你赶紧睡吧,明天我就回家了。” 季萝:“好吧,哥哥晚安。” 挂断电话后,身后几人火速蹿了出来,七嘴八舌叽叽喳喳说陆承屿在哄对象。 陆承屿被调侃得耳根都有些红了。 他摸了摸后颈,觉得凉风不足以消散酒意:“我关心一下弟弟而已。” - 赵雅岚生日场地订在兰廷酒店,年龄大了她也不想多折腾,所有都是以家宴的规格来,所以也没多少生意上的伙伴,基本上都是亲戚。 季萝跟在陆承屿身后,一时间有些眼花缭乱。 门口立着一人多高的迎宾牌,蓝色玫瑰簇拥成海。签到台还铺着丝绒桌布,迎宾小姐引导宾客入内,还有人记录下了礼品。 厅内穹顶坠着一盏水晶吊灯,灯光洒落,桌上的餐具都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路上都有人跟陆承屿寒暄几句,然后捎带问一下身边的季萝是谁,陆承屿笑着说是朋友。 但朋友怎么会穿同款式但不同色系的衣服?看上去倒像情侣款。 于是男宾女宾们看向他们的眼神多少都带了点异样的色彩。 等走到主桌,陆承屿才发现只空了一个座位。 他远远地看向赵雅岚,挑眉。 生日快乐,怎么只留了一个位置? 赵雅岚眨了一下眼睛。 这是主桌,你让季萝坐旁边一桌吧。 她面色不动,和陆兴为都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人,然后略微瞪了一下眼睛。 你这么穿是什么意思? 陆承屿露出坦然的神情。 巧合而已。 第24章 季萝没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交流,只是跟一桌的叔叔阿姨问好。 赵雅岚亲妹妹就坐在她旁边,笑眯眯地看向季萝,站起身来:“是承屿的朋友吧,长得真漂亮。” 她走到两人面前,双手搭上了季萝的肩膀:“让他们聊沉重的人生话题吧,我们坐旁边一桌。” 小姨至今未婚,恋爱倒是谈了不少,而且都是年轻小男孩儿。 陆承屿:“……小姨。” 赵嘉岚没搭理他,带着一步三回头的季萝走远了。 亲戚都在催落座,陆承屿别无他法,只得坐到赵雅岚旁边。 凭借一张脸和衣服,季萝自然而然就成了焦点。 他有些应付不过来,再加上这些人基本都是陆承屿的亲戚,看上去谈吐不凡,他也总不能怠慢。 所有人话里话外都有好几层意思,一开始还有赵嘉岚三言两语将人打发走,后来赵嘉岚被催着致辞,季萝就彻底孤身一人。 主桌的陆承屿也脱不开身。 季萝没落座,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安静地站着,百无聊赖地摆弄手机。 “你是陆哥朋友吗?”一个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又顺便从服务生的托盘上顺了一杯,递给季萝,“我是他表哥,这里太吵了,我们去露台吧。” 这人长相带了一点混血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笑起来很好看。 季萝道谢,接过酒后跟着他去了露台。 主桌陆承屿正被一桌亲戚拉着聊天,同时还不忘在桌子底下给季萝发信息,让他别走远了,然而聊完后却发现对方始终没回信息。 再抬头看时,发现季萝已经脱离了视线范围。 他心脏重重一跳。 陆承屿看向同一桌的赵嘉岚:“小姨,我朋友人呢?” 赵嘉岚才发现自己把小帅哥给忘了:“我刚刚没注意,他可能自己去逛了吧……” 她东张西望,看向旁边几桌:“可是现在都上菜了,大家都落座了,他人呢?” 赵雅岚拍了一下陆承屿:“你快去找找。” 离了桌,陆承屿一路着急忙慌挨个问,都说没见到。 他拍了一下戴眼镜的人:“表哥,你看见我朋友了吗?” “我在露台跟他聊了两句,不知道后来去哪儿了。” 但露台上也没人。 陆承屿脑子一片空白,从口袋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没人接。 陆承屿心凉了一大截。 彼时酒店洗手间隔间内,季萝脸色红得不正常,他把衣领全部扯开,靠着门剧烈喘息。 头顶绿色叶子一直在发抖,他伸手碰了一下,皱紧眉头。 好痛。 同时,他惊恐地发现一件事情。 叶子收不回来了。 心跳一下下敲击耳膜,他尽量平复呼吸,然而尝试了几次都毫无作用。 季萝急得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整张脸水光潋滟,整个人看上去要碎成八瓣。 不该喝酒的。 然而此时后悔也没用了,摔在地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陆承屿”。 季萝不想接。 这副样子被看见了怎么办? 神话故事里,蛇仙被发现本体后,许仙直接吓死了。 虽然他觉得哥哥可能没这么脆弱,但谁能接受每天谁在一张床上的根本不是人。 也许哥哥还会把他直接切片切丝放进锅里炸了。 季萝预想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十分委屈。 他只是一颗不小心开智,又阴差阳错变成人的胡萝卜而已。 季萝哭得要背过气去,而且同时又发现自己变不成一颗完整的萝卜了。 他脑子乱成一片。 在电话又响起来的时候,季萝残存一丝理智,他决定说自己不舒服,先回家了。 理由很蹩脚,但至少能瞒一点点。 于是他弯腰去捡手机。 然而就在此时,靠着的门被推了一下。 季萝进来的时候太慌张了,只是用身体抵着,没把门锁上。 所以门轻而易举就被推开了。 他扶住墙壁才没摔倒,然后惊恐地回头看向来人。 有那么一瞬间,陆承屿觉得是自己太过着急,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他愣在原地,看着季萝头上突兀的绿色叶子,像被雷劈了一般,愣在原地。 不管是季萝刚到家的那个晚上,他看到的那片叶子,还是不久前他在花坛里捡到的,蔫了吧唧的叶子,都跟现在季萝头上的一模一样。 一阵凉意从脊骨蹿上,陆承屿头皮一炸,那张好似永远冷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你头上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 萝卜不用担心,你只是萝卜而已,不会把小陆吓死的 第20章 萝卜跑路了(修) 【一】 “砰”的一声, 季萝不知道从哪里爆发惊人的力气,重重将门关上,然后迅速扣上了金属锁。 做完这一切, 他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季萝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他眼前一片模糊,低着头不受控制抽噎起来, 很快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地面上就聚起了一小滩水洼。 头顶的叶子也跟着一抖一抖,季萝伸手一把抓住,恨不得全部扯掉。 然而太痛了, 叶子连着他的骨血,季萝一用力耳边就一阵嗡鸣, 连带着脑仁也生疼。 门口的陆承屿还停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隔间门,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天赵雅岚说,他捡到的是萝卜叶子。 可人头顶怎么会有萝卜叶子?! 而且季萝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强烈? 身侧的手攥成拳,陆承屿没有敲门,试探着开口:“……你头上是装饰品吗?” 眼泪糊了一脸,季萝想说话, 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憋住气, 尝试收回叶子,然而讨厌的叶子好像非要跟他作对, 季萝两颊憋得通红,却还是没办法收回去。 季萝坐在地上,双臂抱住膝盖, 下半张脸埋在手臂。 他眼睫湿漉漉的, 看起来像落水的小动物。 季萝保持沉默, 拒绝回答陆承屿的问题。 陆承屿也不好破门而入,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单刀直入地问头上叶子的问题。 万一季萝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他飞快给医院工作的朋友发了一条信息, 询问头上长草应该挂什么科。 朋友说他本人应该去挂精神科。 陆承屿没工夫扯皮,他觉得一切都很荒谬。 隔间门还紧闭着,里面的人吸了吸鼻子,听声音显然就是哭了。 陆承屿想起刚刚匆匆那一眼,季萝红得不正常的脸和眼睛里的水光。 心脏柔软的地方好像被人掐了一下,他放轻声音:“不想说的话可以不回答我的问题,没关系。” “你整理好了发信息给我,我一会儿来接你。”陆承屿看禁闭的门,手里的电话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见是赵雅岚,于是边往门口走便接起了电话。 隔间内,季萝出了一身汗,整个人湿哒哒的,听到脚步声远去,他重重地眨了一下眼睛,终于止住了眼泪。 哥哥是被他吓到了,所以不要他了吗? 季萝吸了吸鼻子,扶着墙站起身,拉开金属扣,然后小心翼翼趴在门缝边观察。 洗手间没有人。 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然而此时季萝摇了摇头,头顶叶子晃动了一下,发出轻微声响。 他突然回想起那个自称陆承屿表哥的人,把酒递给他后,就在手机上打开了上次陈轩诺转发给他的学校论坛。 后来那人就说陆承屿从小就有很多追求者,男女都有,但陆承屿本人一个都没有回应过,像今天带回来吃饭,还是头一次见。 季萝不知道他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些,想解释自己和哥哥只是朋友关系,然而这人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眯起眼看他:“是么,可是朋友会住在一起,睡在一起吗?” 他身上带了十足的压迫感,季萝当时就觉得不舒服,想离开,然而却被人牢牢抓住手腕。 那人看了一眼他手中没喝的酒,主动碰杯:“希望你能早点离开他,毕竟他爸要是知道的话,估计会把他的腿打断。” 季萝一向是个温和的人,听闻此言也不乐意了,不冷不热说:“不用你管。” 两人之间氛围剑拔弩张,周围人也能感受得到,纷纷过来打圆场。 但这到底还是家宴,陆承屿表哥亲缘关系摆在那,大家多少还是站在他那边。 于是季萝身上就多了层无形的压力。 他忍住把酒泼在对方脸上的冲动,但这人话里话外阴阳怪气,说得好像自己无理取闹,而周围人还在叫他们喝一杯酒握手言和。 季萝气昏了头,但今天是阿姨生日,他不能把事闹大,于是忍气吞声地抿了一口,随手放下杯子走了。 第25章 只是他没想到一口酒的作用会有这么大。 他一开始只是觉得头晕,跑到洗手间想洗一把脸,然后就从镜子里看见头顶的叶子窸窸窣窣冒了出来。 然后就收不回去了。 哭过一阵后,季萝出了一身汗,觉得有点累,他观察一会儿确定外面没人后,又走到洗手池前。 绿油油的叶子出现在人类的头上,显得非常突兀。 季萝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另一边,陆承屿边跟人通话边走回宴会厅,电话里的赵雅岚问他有没有找到季萝。 “找到了,”陆承屿说,“……他不舒服,先回去了。” 赵雅岚听上去很着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陆承屿心说医院可能治不了,他随口编了一个理由:“酒精过敏,全身起红疹了,我让人送他回家吃药了。” 赵雅岚又关心了几句,还说今晚去家里看看季萝,被陆承屿打发回去了。 回到宴会厅,落座后陆承屿始终心不在焉。 害怕一会儿季萝打电话或者发信息过来他听不见,于是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还时不时就打开看一眼微信和通话。 人在焦虑时总是会有很多小动作,陆承屿端起桌上瓷杯,喝了口水把扑通乱跳的心压下去。 头顶的萝卜叶子,花坛出现的萝卜叶子,被偷走埋在阳台的萝卜,自己不吃萝卜,以及没接受过教育,思维异于常人…… 桩桩件件,好像都指向了一件事。 最显而易见的就是名字。 冰凉的杯沿贴在唇瓣,陆承屿愕然失神。 季萝不是人,是一根萝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承屿觉得要么刚刚看错了,要么就是自己脑子有病。 他嗤笑一声:“荒谬。” 虽说他怕鬼,但总体上还算是一个唯物主义者,动植物成精这种事,怎么看都只是写在小说里的。 而此时,确实成精的胡萝卜惊喜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颗心终于落回胸腔里。 季萝额头全是汗,后背湿了一大片,衬衫颜色都深了些许。 他惊喜地看着镜子,发现叶子收回去了。 季萝胡乱抹了一把脸上水珠,出去找陆承屿。 然而刚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住了。 虽说现在他已经恢复原状,可刚刚哥哥已经看见了啊。 他不知所措地皱着眉头,坐在洗手间等候区的沙发上。 然而没等到陆承屿,却等到了陆承屿的表哥。 “看不出来你还挺爱闹脾气。”陆元思轻笑一声,“说几句就不高兴了。” 季萝不明白为什么这人字字句句都带着明显恶意,他站起身来想离开,走到一半却听见陆元思说:“陆承屿让你自己回家。” 季萝脚步一顿。 他当然不会相信:“那应该也是他自己来跟我说。” 陆元思:“这是赵阿姨的生日宴,你觉得他会抛下自己亲妈来找你吗?就算他来找你,你觉得阿姨不会介意吗?” 季萝头也没回,往门外走了。 - 心不在焉地吃完一顿饭,宾客都散得差不多了,要离场时,陆承屿被赵雅岚叫住:“季萝没吃饭吧,你不带点吃的回去?” 陆兴为眉头竖起:“打包剩菜像什么话?!” 他看了一眼陆承屿,似乎觉得没眼看,冷哼一声把目光移开:“去找服务生,让后厨再加几道菜。” 陆承屿拍了拍赵雅岚的肩膀:“我给他点外卖,今天就不回家了,你们好好玩。” 赵雅岚手一挥,准了。 正好司机也到了,陆承屿照例跟她拥抱一下,目送他们离开,然后打电话给季萝,同时往洗手间走。 意料之中的,季萝没有接电话。 他径直要走进洗手间,然而却在门口撞见了陆元思。 陆承屿对他没什么好印象,今天一整天的交流也只有问他有没有见过季萝,此刻见到也只是假装没看见,往里面走去。 垂在身侧的手指捻了一下,他微微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走到第二间隔间前。 陆元思没有看见季萝头上的叶子吧? 他有些紧张。 “他走了。”陆元思走到他身后。 陆承屿推门,一颗心沉下去。 里面没人。 “你跟他说什么了?”陆承屿转过身来,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于是眼神里染上怒意。 陆元思坦然道:“聊了几句天而已,没想到他气性那么大,转眼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陆承屿一言不发地走到下一个隔间。 洗手间是他们那个宴会厅专用的,宾客基本上走了,隔间都是空的,季萝也不在里面。 他无视陆元思,往门外走去。 路过人身边时,他听见陆元思幽幽开口:“你要是还像小时候那样听话就好了。” 话音刚落,陆承屿忽然转身,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脸上。 牙齿狠狠磕在口腔内壁,血腥味弥漫开来,陆元思扶住墙壁才堪堪站稳,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承屿。 他一边脸微肿,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眼镜。 “你喜欢他。”陆元思直起身,盯着陆承屿的眼睛。 陆承屿没有否认,面色平静地看着他:“我今天要是找不到人,就不止这一拳了。” 【二】 夜幕降临,冰冷的白色路灯亮起,街上车流熙熙攘攘,偶尔有鸣笛声。 出租车内的季萝摇下车窗,看着窗外风景,被夜晚微凉的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他找迟东借了三十块钱用来打车,此时此刻正前往回家的路上。 车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他心情渐渐平复了一点,就在此时手机第三次响了起来,他犹豫一会儿,最终点了接听。 “你在哪儿?”陆承屿问。 季萝:“我自己打车回家了。”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良久,尚在宴会厅的陆承屿开口说:“我不是让你整理好了打电话给我吗?” 话语间带了一点火气,季萝不想吵架,他把车窗关上:“今天阿姨生日,你应该得陪她,我就先回家了。” 此话一出,陆承屿沉默片刻,压着火气说:“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季萝回答很快:“没怎么。” 陆承屿气笑了:“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路边灯光洒在车厢里,显得他格外孤独。季萝落寞地垂了下眼睛,不说话了。 “你现在下车,我开车过来接你,带你去医院看看。” 知道他还是在说叶子的事情,季萝拒绝:“不用了。” “那你等我回家再说。” 季萝心理防线本来就低,步步紧逼下已经要崩溃了,脱口而出一句:“可是我不想跟你说。” 这下陆承屿彻底安静下去。 有些话说出去立马就会后悔,季萝眼睛发酸,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然而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 一时间没人说话,但也没人挂断电话。 良久,季萝哽着声音:“对不起……” 话还没说完,陆承屿缓下语气:“别哭,我刚刚情绪有点激动了,你先回家吧,我给你点外卖。” 他没想到季萝会这么抗拒,事已至此,他就先不回家了。 但陆承屿还是挣扎一下,问出了心里话:“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我?” 季萝还是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所以确实暂时不想见到陆承屿。 他不回答,陆承屿也知道了答案。 “好,那你今天晚上自己冷静一下,我就先不回家了。” 有那么一瞬间,季萝想坦白一切。 他不是人,是一颗胡萝卜。 然而还没说出口,电话里就传来了忙音。 挂断电话,季萝思绪乱成一片,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如果他是萝卜这件事会给陆承屿带来巨大的困扰,那么想必是时候离开了。 反正本来他也要回家了。 不告而别不是一个好习惯,所以季萝回到樾君府的第一件事就是从书房拿出纸笔,笨拙地趴在茶几上写留言。 写到一半,陆承屿点的外卖到了,他点了很多,几乎摆满整张餐桌,季萝没什么心情吃,最后把没吃完的都放进了冰箱,然后坐在地上继续写。 他先是坦白了自己的身份,然后表达一直以来对陆承屿的感谢,最后落款,还认真地写下了年月日。 他拿起自己的小挎包,里面放着这几周赚到的所有钱。 季萝留下买车票的钱,剩下的全部都压在了杯子下面。 然后他就让自己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前几天季萝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故意把装衣物的小挎包摆在显眼的地方,想让陆承屿看见。 或许如果是对方先渐渐从细节处发现他要走,那么这场离别看上去会轻松一点。 第26章 可惜中途产生了变数,季萝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承屿,只好先逃离。 没有人可以接受日日夜夜住在家里,躺在身边的根本不是人,陆承屿肯定也一样。 季萝到阳台收了自己的小鸭子内裤,想起陆承屿推开门时惊恐的表情,内心像被刺了一下。 他揉了一把脸,去了书房。 桌上放着那本他描了很多天的字帖,沿边还摆放了几张识字卡片。 季萝翻开扉页,上面还有哥哥带他写下的字。 他鼻子酸了一下,把东西整整齐齐收好,然后全部拿走放进小挎包里了。 季萝带来的东西原本不多,但陆承屿给他买了很多,后来季萝另外找了个袋子,把衣服都装了进去。 全部收拾完后,季萝决定明天早上就走。 虽然还要等一天季然才放假,他们才能回家,但他不能再住在这里了。 他进了卧室,正要拿睡衣进浴室洗澡,放在床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季萝下意识以为是陆承屿,犹豫了一会儿才走过去,然而屏幕上却显示的是迟东。 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质问:“你做了什么?” 那天他算是已经跟迟东和好了,这几天上班时还一直维持着良好的友谊关系,季萝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怎么了?”他把睡衣放下了。 “你还问我?!” 迟东正在回宿舍的路上,他戴了耳机,大晚上不知道为什么还戴上了口罩,帽子也罩在头上,看上去像不良分子。 这一声吼惹得路人侧目,迟东压低声音:“你把何树怎么了?就是那天在小巷跟我们打架的人。” 季萝茫然:“……我不知道啊。” 自从那天之后他就没见到过何树,他能把人怎么样? 在院里贴出何树联系校外人士寻衅滋事打架斗殴的处分单后,一些被做成ppt的陈年旧事就开始满学校疯传。 不是季萝还能是谁?! 迟东的名声已经坏了个干净,他担心影响保研资格,担心以后还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对象,担心会不会被同宿舍的人议论。 期末考试本来就够让人焦虑,眼下这么大一件事砸下来,迟东已经乱了分寸。 首先就是要找季萝算账。 “你不知道?!”迟东冷哼一声,“你回去问问姓陆的吧。” 他看见一个眼熟的人,然后低头打开了手机。 某个隐藏相册里全是他跟踪季然拍的照片,其中一张是在百灵鸟ktv拍的。 据他所知,季然一个女朋友是宫淑婷,另外一个是林霈,他每周周日都会去一趟ktv陪林霈和林书乐喝酒。 而今天正好周日。 迟东转身走了。 莫名其妙的一通电话让季萝内心有些不安,他发了一条信息给陆承屿,然后就去洗澡了。 收到信息时,陆承屿人在别墅顶层露台,手机上是跟家庭医生的聊天框。 他一直在询问有没有一种病会让人头顶上长出叶子,医生告诉他没有。 但陆承屿坚信绝对没有看错,否则季萝也不会是这个反应。 陆承屿还是不死心地问,最后医生让他们两个都去挂心理科。 难道季萝真的是一根萝卜? 陆承屿有种淡淡的荒谬感。 他觉得自己无法接受。 毕竟人怎么能是胡萝卜呢?这就好比某一天路易他们变成了白菜土豆,这让人怎么接受? 但胡萝卜还是比白菜土豆可爱。 他不想直接逼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季萝,就在此时,屏幕最上方显示了一个弹窗,季萝发信息过来了。 陆承屿蹭一下坐起。 【季萝:哥哥,你是不是对迟东做了什么?】 陆承屿一下失去兴致。 他说:“没有。” 他只是找到了那天巷子里打架的花臂男,友好询问当天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匿名举报让当事人吃了一个处分而已。 听说那个人叫何树,经常和当地一些社会人士混在一起打架斗殴,曾经遇到不顺眼的老师还扎过人家车胎,身上本来就背了好几个处分。 不过陆承屿很快想起,他找到那个人之前,论坛上就有人发了长达几十页的ppt。 ppt还是陈轩诺转发给他的,陆承屿粗略翻看一下,大致就是迟东长达几年的渣男事迹,没什么好看的。 本来他想找个机会不经意让季萝看到,但一想到他单纯的样子,最后又觉得算了。 季萝那边没了信息,陆承屿问:“怎么了?” 洗完澡后,季萝才回复他说:“迟东问我把何树怎么了,让我来问你。” 陆承屿:“我把他打架斗殴的事上报了,其余没对他做什么。” 至于ppt被疯传的事,在他找到何树之前就已经发生了,这跟他没关系。 季萝隐隐约约觉得陆承屿是为了他,心里蹿起一股小电流,惹得心脏酥酥麻麻的。 他发了一个萝卜鞠躬的表情包,回过神来又立马撤回,换成了文字版的谢谢。 目睹全程的陆承屿一颗心沉了下去。 萝卜表情包有什么好值得撤回的? 季萝手机上弹出一连串萝卜表情包,萝卜跳舞萝卜被掐叶子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他脸都黑了,正要叫陆承屿别发了,电话铃声响起,屏幕上弹出季然的名字。 接起后,手机里传来怒气冲冲的声音:“没想到你还留了一手,我真是小看你了。” 季然深吸一口气:“别让我再看见你。” 【三】 第二天一早,季萝拎着大包小包出了门。 他眼底一片青黑,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锦城是沿海大城市,很多人都会来此地务工,有些人就会将老式居民楼出租,按天收费。 由于设施老化,加上环境很差,出租的又一般是一楼或者地下室,所以出价很便宜,季萝领了钥匙后就在其中一间住下了。 地下室凉快,但到处都是灰尘,季萝一进去就打了个喷嚏。 空间很小,一张不到两米的床就占了一大半,床上还有不明污渍,靠墙处长了绿色的霉菌。 钨丝灯泡垂在天花板,已经被蛛丝缠满了,看上去随时都要断气。 这样的环境下,为了人身安全,晚上睡觉时肯定要锁门,然而季萝检查了一下锁扣,却发现没有锁芯。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从包里抽出一支笔卡上,试了一下觉得可行,于是放下东西出门了。 炎炎夏日,他却从昨晚开始就觉得喉咙发痒,头也有点晕晕沉沉的,还时不时流鼻涕,想来应该是感冒了。 但季萝没放在心上,当务之急是先去学校找季然,把话说清楚。 昨天他还没说话季然就把电话挂断了,后来他打回去发现季然已经把自己拉黑了,季萝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想去学校找季然当面问清楚。 从出租屋出来后他用身上为数不多的钱坐车去了学校。 季萝记忆力很好,来过一次后就轻车熟路,在宿舍楼下登记名字和电话后就爬上了五楼。 与此同时,陆承屿正驱车回家。 明天季萝就要回家了,他打算回去给人收拾衣服,顺便问一下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季萝不愿意说,他就假装自己没看见。 经过一夜冥思苦想最后决定装瞎的陆承屿输入密码开门,一眼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撤出去看了一眼玄关处,发现季萝的鞋不见了。 紧接着,预想中的冷气没有袭来,空调是关着的,沙发上的毯子整整齐齐叠放在一边,抱枕被人乖乖摆在原处。 陆承屿一颗心沉了下去。 他像平常一样关了门,走进客厅,却发现屋里没有另外一个人的气息。 路过茶几边,他看见了压在杯子底下的一打钱,还有一张纸。 钱基本上都是小面额,但叠在一起厚厚一沓也能看出有不少,应该是季萝这段时间上班赚的所有钱了。 陆承屿眉头拧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那张纸,辨认着上面的文字。 这几天季萝已经从略显稚嫩的字体练成了狗爬字,陆承屿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过好歹认得的字变多了,不过纸上还是有好几处用拼音替代。 “哥哥,其实我不是人。” 开头第一句,语出惊人。 陆承屿坐到沙发上,随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喝完才反应过来拿的是季萝的杯子,立马放下了。 “昨晚你也看到了,我头顶上有叶子,所以我是一根胡luo卜。” “萝”字不会写。 陆承屿想起自己握着季萝的手教他写名字的那天,心里没由得冒上来一阵自责感。 他应该先教季萝写他自己的名字的。 “虽然我常常跟你shui在一起,不过你不用害怕,胡luo卜不吃人,也不吸jing气。” 第27章 “没吃完的饭菜我放冰xiang里了,我的东西也都收好了,就先走了。桌上的钱是给你的,谢谢哥哥收留我,也谢谢哥哥给我做饭,教我写字,回家后我会想你的。” 这次终于会写“想”字了。 最后落款姓名和年月日。 陆承屿脸色冷了下来。 谈不上生气,只是他已经习惯了家里另外一个人的存在,本来前几天还在劝自己慢慢接受对方总会离开的事实,好不容易释怀了,这人却来了个先斩后奏,不告而别。 他当即走到书房,翻了一阵却没找到字帖和卡片,也没有季萝常常用来写字的铅笔。 季萝只给他留下了一个杯子,还有一件洗干净的睡衣,然后就走了。 陆承屿泄愤似的把叠好的睡衣摔在床上,就在此时又接到了路易打来的电话。 紫蔷薇奖让他结识了不少品牌方,不过谈合作还是得陆承屿亲自去,路易张口就问他什么时候去。 陆承屿:“过几天再说。” 然后匆匆挂断电话,拨打季萝的手机号码。 彼时季萝正站在510宿舍门前。 第一次站在这扇门前,他很紧张,现在也一样。 他在想为什么季然突然改变主意,不跟他回家了,又想陆承屿会不会也在宿舍,像之前一样给他开门。 这次还没等到他敲门,隔壁宿舍门就开了。 跟上次一样,陈轩诺和周辰走了出来。 周辰高强度冲浪,自然知道论坛上那些事,于是吹了个悠长的口哨:“找陆承屿啊?” 陈轩诺在他身后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听见季萝说是来找季然的,一时变了脸色:“你还是别找他了,他昨天回宿舍之后就不理人,还一直摔东西,把宿管都惊动了。” 季萝点了点头。 但他还是敲响了门。 一开始没人开门,季萝以为季然不在,转身要走时却又听见里面问了一句谁在敲门。 是季然的声音,季萝重新回到门边:“哥哥,是我。” 于是里面沉默了几秒钟,就在季萝以为他不会开门的时候,“咔哒”一声,门突然被打开。 空调吹出的凉风扑面而来,一瞬间,季萝头皮一痛,被扯着头发硬生生拽了进去。 他惊呼一声,不过眼下正是上课时间,走廊人不多,没人看见这一幕。 季萝整个人几乎是被抡到墙上,后背传来一阵痛感,他这才看清了季然的样子。 一边颧骨高肿,眼睛充血,周边皮肤泛着紫红色,嘴角也破了,看上去十分狼狈。 季萝伸手拽着他的胳膊,想让他轻点,一边开口问:“你这是……被谁打了?” 昨晚季然本来跟平常一样,要去找林书乐喝酒。因为上次被当众威胁,他有些心虚,这段时间对林霈百依百顺,林霈在林书乐面前说了他不少好话,林书乐也很满意他,甚至主动说把他带到家里吃饭。 然而他走到包厢后,却在包厢里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手机里有他和宫淑婷吃饭的、一起上课的合照,还有他们在勤人桥旁边的树林里接吻的照片。 这些照片全部摆在了林书乐和林霈面前,给他宣判死刑。 而放出照片的人他也很熟悉,就是季萝身边的那个人。 他摁着季萝的头狠狠往墙上撞:“你还能不知道是谁,你跟他一起上下学,在烧烤店上班,你能不知道他是谁?!” 反应过来是迟东,季萝想起昨晚那通电话。 陆承屿举报了何树,所以迟东告发了季然吗? 可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他伸手推开季然,揉了揉自己的头顶,眼尾已经红了。 季然冷冷地看着他:“我也不明白,我都答应跟你回家了,为什么你还要让他把我的事告诉林书乐。” 他随手抄起桌边的书朝季萝砸了过去,季萝偏头躲开,却猝不及防被书脊上端砸到额头,痛得眉头都拧起来。 “你冷静,”他一只手捂着伤口,声音哽咽,“我真的没有让他告发你。” 但此时此刻是不是他授意的已经不重要了,季然怒吼,音量盖过他的声音:“你们在同一个店里上班,我和宫淑婷去过那家店吃饭,我只问你是不是你让他跟踪我拍照片的?!” 季萝大脑一阵嗡鸣,一时哑然无声。 确实是他。 是他一开始接受了迟东的帮助,所以迟东才会跟踪季然,抓到他同时交往两个人的证据。 那天迟东让他不要报警,就是害怕何树把他口中说的那个东西发出去,而陆承屿举报何树让人背了处分之后,东西发出去了,迟东记恨他,就把季然的事告诉了林霈。 可是错在他吗?错在陆承屿吗? 季萝好不容易理清楚,缓缓吸了一口气,直视着季然:“你本来就不应该脚踏两只船。” 被自己厌恶的人教训,季然顿时气昏了头,抄起桌上台灯就要砸过去,索性最后还是忍住了:“滚出去。” 季萝没动,他加大音量,重复道:“给我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就在此时,宿舍门开了。 收到陈轩诺信息后陆承屿立马赶了过来,推开门走进季然的卧室,就看见鼻青脸肿的季然手里拿着台灯,而季萝靠在墙边,捂着额头,显然是受伤了。 “把台灯放下。”他说。 季萝额头破了,眼里噙着眼泪。 他不知道为什么倒霉的事全凑在一起,看了一眼季然后转身离开。 然后就在门口撞见了陆承屿。 他脚步顿了一下,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随着眨眼的一瞬间就落了下来。 但季萝没再停留,绕过他就往外走,陆承屿触及他的眼神,心倏然重重跳了一下。他抓住了季萝的手:“你去哪?” 摸到掌心,陆承屿愣了一下:“你手怎么这么烫?” 他自然而然地以为季萝会被他牵住。 下一秒,手被重重一甩。 季萝头也不回地跑了。 ----------------------- 作者有话说:萝卜:你们这群疯子 手机复制有字数限制,昨天没有复制完,我服了。。。 第21章 胡萝卜不可怕吗? 季萝沿着楼梯一路狂奔, 跑到校外后飞速拦了辆出租车,钻进车厢后报了个地名。 客人风风火火,司机以为有什么急事, 一脚油门踩下去,引擎声轰鸣, 留下一地尾气。 后视镜里出现了陆承屿的身影,季萝抽噎一声,擦掉眼泪不去看, 司机发现他哭得稀里哗啦的客人,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怎么了?” 季萝:“……没怎么。” 校门口接到的哭得伤心的青年男女基本都是感情问题, 司机大概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一张口就是大道理:“跟对象分手了?女孩儿有时候就是要哄着的,在气头上说出的话不可信,你别往心里去。” 季萝不知道该说什么,擦擦眼泪:“不是女孩儿。” 司机噎了一下。 不过他早就听说过这种高校男男男女女男女女什么都有,也算见过大风大浪, 很快又安慰:“男人嘛, 多的是,你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季萝觉得他应该是会错了意, 但他头太晕了,一时也不想解释,就靠在窗玻璃上休息。 他累了, 想回家了。 手中传来震动感, 他低头一看, 是陆承屿打电话过来。 他不想接,不想见到陆承屿,也不想听他的质问, 于是把手机倒扣在腿上,闭上了眼睛。 季萝不知道陆承屿开车在后面跟了一路。 车载蓝牙音箱的声音充斥车厢: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播。 陆承屿气笑了。 就算是一根萝卜,也不应该什么都不说清楚就跑。 他一直跟着前面的出租车,直到路越走越窄,他犹豫着把车停在路口,看见季萝下出租车后往一旁小区走去。 陆承屿拔了车钥匙,跟了过去。 这片地段乱糟糟的,说是城中村也不为过,很多老人在路边随便占了块地方就开始卖菜,犄角旮旯处随处可见菜叶子和丢弃的烟头。 季萝避开一小滩污渍,右拐进了小区。 小区连大门都没有,楼下还窝着几只没栓绳的大狗,遇到人就虎视眈眈盯着,还大吼大叫。 等到季萝靠近单元楼,绿化带里趴着的黑色大狗喉咙里就发出骇人的声音,还站起身来看着他。 季萝出了一身汗,就这么跟它大眼瞪小眼,一时也不敢再向前。 他咽了咽口水,就看见那只狗从草丛里走了出来,停在他面前,低头在闻些什么,一只爪子还踩上他的脚。 季萝快吓晕过去。 他往后退了一步,狗就上前一步,吐着舌头看他,尾巴摇得欢快。 细细密密的汗珠从头上冒出来,直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小白!” 第28章 黑色大狗撒丫子跑了出去,季萝肩膀塌下来,松了一口气,跟狗主人对视一眼后,转身跑回了地下室。 与此同时,站在隔壁单元楼门前,隐在树下的陆承屿扔了手里的石头,同样松了一口气。 “吱呀”一声,地下室的门被推开,由于过于老旧,还回弹了一阵,发出咿呀咿呀的声响,听起来像女鬼的笑声。 季萝进门后用一支笔把门拴上,然后弯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发现流出来的黄色的锈水,一时洗脸的心情都没了,就任由水这么放着,等到好不容易变清澈,才拿纸巾沾了一点擦脸。 然后他把用过的纸巾叠成方块状,压在额头,整个人平躺到床上。 他鼻子堵了,喉咙刀割一样痛,浑身一阵冷一阵热,怎么看都是发烧了。 大夏天发烧实属罕见,季萝脑袋昏昏沉沉,打算就这么睡一觉。 朦朦胧胧间他似乎梦见他回家了。 他们家门前是水库,夏天傍晚有风吹过来时很凉快,梦里季萝把小木桌搬到了院子,还提了一个大西瓜过去切。 粉红的汁水流出,他把西瓜切成一块一块的装在盆里,然后喊爷爷出来吹风吃水果。 然而先从堂屋出来的不是爷爷,是陆承屿。 梦里季萝自然而然地就把人拽了过来,然后用牙签叉了块西瓜喂到他嘴里。 这行为太过怪异,紧接着目光一转,小木桌上的西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厚厚地字帖,还有熟悉的识字卡片。 后背传来热源,有人握着他的手写下一个“季”字。 声音很模糊,季萝听不清身后的人说了什么,只觉得从耳垂连带到脖颈,乃至浑身都是滚烫的。 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被人握着手写下一个草字头后,手指就脱了力。 “啪嗒”一声,笔掉在了地上。 拿一张卡片就轻松把门打开的陆承屿冲了进来,直奔季萝而去。 他一只腿半跪在床上,一手撑在季萝身边,俯身用另一只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烫得惊人。 他环视四周,眼神里带上了不加掩饰的厌恶。 这种连蟑螂来了都要嫌弃,小偷来了都觉得可怜要倒给两百块的地方到底怎么住人?! 季萝还没烧糊涂,意识到房间里来了人,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 他一把抓住这个私闯民宅的小偷的手腕,然后两腿夹紧来人的腰,然后狠狠一拧,将人反手摁在身下。 不足两米的床吱呀乱晃,看上去要散架。 污渍近在咫尺,陆承屿想翻身将人掀下去,又怕伤了季萝,只能开口唤回他的理智:“你干什么?!” 季萝额头上用来散热的,冰凉的纸巾掉了下去,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骑在了陆承屿身上,一时惊慌失措,赶紧松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碰到什么,又因为本来就头晕,一个趔趄往后栽去。 陆承屿眼疾手快拉住他,一手环上他的肩膀把人扶到床上:“你发烧了。” 季萝不动声色甩开他的手,低头晃了晃脑袋:“没事。” 整个人都冒着热气还说没事,陆承屿心中有些火气:“你明天才回家,为什么要走?” 季萝不说话。 陆承屿双手扳过他的肩膀,迫使人看向自己:“你以为留一封字都写不全的信就不算不告而别了吗?就算是跟我解释过了吗?” 看着季萝水光涟漪的眼睛,他忽然有点不忍心用这么重的语气跟人说话,但还是咬着牙说:“生病了就住在这么个破地方,你是想把自己烧成傻子吗?” 不出所料的,季萝又要哭了。 逼仄的空间里,他们离得太近了,季萝低着头,伸手去推陆承屿的胸膛:“你不害怕吗?” “你一开始帮助的人根本不是人类,每天晚上跟你躺在一张床上的也不是人类,”季萝声音有些发颤,“他头顶上会冒出绿色的叶子,还会趁你不在家的时候变成本体钻进阳台花坛的土里,有时候还会跳进浴缸泡水,你不害怕吗?” 他说完这一切,已经在心里做好了陆承屿转身就走的准备,同时也不敢去看陆承屿了。 屋里一片寂静,偶尔有时传来铁门关闭的声响,大概是隔壁或者楼上的人出门或者回家了。 仔细听,还有小区里摩托车的声音。 “我说过,我看过那张纸了。”陆承屿重复道。 看完后他花三分钟接受了萝卜成精的事实,但直到现在都在震惊植物居然能成精这件事。 这不太科学,但陆承屿还是过来了。 季萝猛然抬头看着他。 陆承屿无奈一笑:“你告诉我,胡萝卜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季萝被这话砸得有点懵。 “胡、胡萝卜不可怕吗?”他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我是成了精的胡萝卜。” 陆承屿见他情绪终于缓和一点,偷偷揉了揉刚刚被攥得生疼的手腕,揶揄道:“哦,那真的是好可怕。” 听出他话里的嘲讽意味,季萝原本就发烫的脸更烫了。 他头顶头发窸窸窣窣动了一下,陆承屿笑容僵在脸上。 当着他的面,季萝头顶慢慢冒出了几片叶子,不是一大片的,而是絮状的、翠绿翠绿的小叶子,此刻屋里没风,还轻轻晃动了两下。 观察到陆承屿僵住的嘴角,季萝眼底难掩失落,当即就要把叶子收回去。 然而下一秒,他余光看见陆承屿伸出手,还没来得及躲避,叶子就被捏了一下。 季萝脸“腾”的一红,直到陆承屿的手一路摸到根部,他才惊呼一声,然后躲开,眼睛瞪得溜圆,就这么看着陆承屿。 叶子确实真的长在他的头上,不是什么恶作剧的装饰物。 陆承屿缓缓吸了一口气,才发现季萝羞愤的表情,他愣了一下:“……不能碰吗?” 季萝把叶子收了回去:“……不能。” 这是很敏感的部位,当然不能让人随便碰。 “手感很好。”陆承屿捻了捻手指,似乎在回味触感。 亲眼看见叶子缩了回去,虽然震撼,但陆承屿怕人胡思乱想,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同时他观察着季萝的表情,猜测可能叶子在萝卜界属于敏感部位。 陆承屿突然觉得有一丝丝尴尬,于是轻咳一声,换了个话题:“那你在洗手间怎么把叶子放出来了?还被我撞见了?” 季萝:“我喝了酒,就收不回去了。” 陆承屿懂了。 妖怪都是这样的。 白娘子也是喝了酒现原形了。 他表示理解:“下次不要随便喝了。” “不是我自己要喝的,”季萝眉头一皱,似乎还对昨天的事耿耿于怀,“是一个哥哥威胁我,让我离你远点,我跟他吵起来了,然后才喝的。” 陆承屿脸色一沉。 他在心里记了陆元思一笔账,然后平静地摸了摸季萝的头:“我会处理的,你生病了,我带你去看医生,然后今天跟我回家好不好?” 总算哄好了人,本来以为季萝会答应,然而下一秒手就被拍开了。 手背有点疼,陆承屿眉头一挑,看向季萝的眼神里带了不解。 季萝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不舒服,讨厌别人的触碰。 难道是发烧导致的吗? 他拒绝了陆承屿:“我不跟你回家。” ----------------------- 作者有话说:小陆: 第22章 男友衬衫?! “现在你已经知道我是胡萝卜了, ”季萝顿了一会儿,又说,“站在人类的角度, 不能和蔬菜睡在一起。” 都快烧糊涂了还知道自己是瓜果蔬菜界的,陆承屿觉得好笑, 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又被毫不留情地拍开。 本来以为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秘密,可以敞开天窗说亮话, 哪知道人家连碰都不让碰了。 心里落差有点大,陆承屿试图跟他讲道理:“可是你生病了, 需要看医生。” 季萝身上确实冷一阵热一阵的,鼻子也有点不通。 以前他生病的时候,都是直接变回原型,然后爷爷就会把他埋在土里,再睡一觉就好了。 现在季萝根本走不动路,而且听村里领居家的小孩说, 去医院是要被扎针抽血的。 他依旧拒绝陆承屿, 并提出一套合理的方案:“哥哥,我不用去医院看病, 你把我埋土里就行。” 昨天喝了酒后他出了一身汗,又在等候区对着空调出风口的沙发上睡了一觉,这场感冒来势汹汹, 像是要把他整颗萝卜烧迷糊。 他眼睛也有点不舒服, 眨一下好像就要溢出眼泪来。 陆承屿想让他别开玩笑了, 下一秒,眼前一空—— 他不久前给人买的、上一刻才穿在人身上的衬衫和西裤像突然被抽空一样掉落在床上,而季萝已经消失不见。 大变活人的魔术陆承屿不是没看过, 但此时此刻就出现在眼前,他还是僵住了,坐在原地动也不动。 第29章 季萝人不见了,方才掉落的衣服中间出现一处隆起,旁边没遮住的地方还透露出一小片绿色的叶子,跟陆承屿刚刚掐过的叶子长得一样。 他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揭开了衣服。 一颗叶子无比茂盛,但根茎还不到手掌大的橙黄色萝卜躺在床上。 萝身光滑干净,比普通胡萝卜矮,但看上去又更胖一点。 陆承屿一手拈着衣服的边角,把脸凑近了盯着看。 直到这时,他才彻彻底底明白了季萝是一根萝卜的事实。 不过他之前的量词用错了,应该是一颗,而不是一根。 这跟普通萝卜比,算是营养不良了吧? 难道是因为感冒,所以缩水了? 陆承屿胡思乱想,然后就看见萝卜叶子抖了抖。 他才如梦初醒般想起刚刚季萝嘱托的,要把他埋进土里。 这听起来有点不吉利。 他对着床上一颗橙红的萝卜问:“所以我现在是要把你带走吗?我该怎么……” 话还没说完,叶子又开始抖起来,比刚刚幅度更大一点。 陆承屿刚要说话,就看见萝卜自己骨碌碌滚了过来。 然后艰难地往他身上蹭。 实话说,这种画面,陆承屿只在定格动画上看过。 但此时此刻不适合开启头脑风暴,陆承屿察觉到季萝可能是难受到不耐烦了,于是小心翼翼地捏住了萝卜,双手捧在了手心里。 他怕季萝觉得不舒服,不敢掐叶子,同时也不敢长时间捏着萝身,就只好这么捧着。 思考一会儿后,陆承屿决定把萝卜埋进家里的花坛。 他把萝卜轻轻拨到一只手,另一只手一把捞起床上的衣服,然后出了门。 顶着路人怪异的目光一路走到车边,陆承屿手心都有点出汗。 街边卖菜的老人抬头看着他:“小伙子,怎么就买一颗这么点大的萝卜,都不够吃的!来我这再买点其他的?” 手里萝卜叶子又开始抖,挠得手心痒痒的,陆承屿往后退了一步,笑说:“不用了,这萝卜是我自己养的。” 老人见过养猫养狗养鸟的,还是头一次见养萝卜的,好奇地起身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个头还没我以前种的大,叶子也蔫巴了,再说这大夏天你养什么萝卜?” 陆承屿飞快丢下一句“外地萝卜”,然后就钻进车里了。 仔细地想了想,胡萝卜确实是冬季的作物。 所以季萝会不会水土不服? 他心疼地把从季萝身上掉下来的衣服团吧团吧放到副驾驶,又圈成窝的形状,然后把萝卜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中央。 顺便在萝卜的注视下,把副驾驶的安全带扣上。 最后飞速挂档,驱车回家。 晕沉沉的季萝虽然变成了本体,但还是能观察到外界的,他已经等不及扎进土里休息一下,但不知道为什么陆承屿如此磨蹭,甚至还给一个萝卜系安全带。 他略感烦躁地晃了晃叶子,滚了一下之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歪倒,然后就在周围一堆布料中捕捉到一抹明晃晃的黄色。 是他的小鸭子内裤。 哥哥怎么还专门把这个拿出来给他垫成窝了啊!! 季萝觉得头更痛了,他努力调转方向,决定眼不见为净,睡觉了。 他是被冷醒的。 一醒来季萝觉得自己病得更重了,四周一片漆黑,还不断晃荡着。 季萝以为自己失明了。 不过萝卜应该没有失明这一说。意识到这一点的季萝很快又冷静下来。 把胡萝卜放到口袋里,拿铲子挖坑的陆承屿自然没发现季萝醒了。 他觉得此情此景非常梦幻。 要是在此之前,有人告诉他,他带回来的小男孩是颗萝卜,不仅如此,自己还会亲自在自家花坛刨坑埋萝卜等等,他肯定让对方去看脑科。 挖到一半,铲子一顿。 陆承屿面无表情地戴上塑料手套,把此前被季萝藏起来的萝卜拽了出来。 然后摘下手套,从兜里掏出季萝,小心翼翼地放进刚刚挖的坑里。 只留下叶子露在外面,然后把旁边的土填平。 埋到一半,他问:“要不要松松土?” 叶子晃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要还是不要。 陆承屿觉得这两天自己的脑子也不太清醒,毕竟他居然指望一颗萝卜能说话。 “要就晃一下,不要就晃两下。” 他特地伸手围在萝卜叶子周围,挡住自然风。 这场景有点滑稽,好在家里没有其他人。 叶子轻轻扫了一下陆承屿的手心。 之前不让碰,现在又主动蹭,陆承屿抓住机会捏了一下,就发现季萝开始装死,彻底不动了。 他又戳了两下,没反应。 然后陆承屿勤勤恳恳松土:“现在好了吗?” 叶子警惕地、小幅度地动两下,然后又陷入沉寂。 陆承屿不逗他了,站起身来洗手去了。 离开阳台,他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开始搜索养胡萝卜的注意事项。 网上的胡萝卜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相比之下还是季萝更可爱一点,陆承屿记下萝卜喜欢阳光和疏松壤土后,决定给花坛换换土。 然后他就想起季萝明天就要走。 陆承屿微微上扬的嘴角放平了,原本要放在备忘录里的截图也被他删除了。 土壤的力量果然强大,季萝一觉无梦,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好了大半。 但他以萝卜的形态从土里出不来,而且陆承屿又不在,于是只好直接变成人。 不多时,阳台一地土渍,一个光着身体的少年出现在花坛边,慌慌张张就要扯过旁边小木桌上的衣服。 然而扯到一半才发现不对劲。 那是堆在一起的桌布,根本就不是衣服! 此时在厨房忙碌完的陆承屿见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去阳台看看时才想起自己把季萝的衣服和手机放在了副驾驶,正打算下楼拿一趟,就发现了书房门口探头探脑的人。 陆承屿心中一喜,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季萝方才到书房转了一圈,随手抓了件搭在椅背上的衬衣就穿在身上。 衣服是陆承屿的,尺码大了一圈,衣摆能遮到大腿,上面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他下半身还光着,在门口探头看陆承屿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咬咬牙打算出去。 然后转身就撞上了人。 他鼻子一痛,然后被人揽住了。 陆承屿把人扶稳,撤回手时趁机探了一下他的颈侧,发现终于退烧,于是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就看见了季萝的装扮。 身上穿着自己的白色衬衫,最顶上的扣子还扣错了,衣摆长短不一垂落着,堪堪遮住大腿根,再往下就是光着的两只腿。 陆承屿一时愣住,耳根缓缓浮现绯红。 季萝经不住他这样的打量,往后退了一步,小声问:“哥哥,我的衣服呢?” 全屋都覆盖了空调冷气,陆承屿额头却冒出一点汗:“……我去给你拿。” 家里季萝的衣服都被他走的时候放进了小挎包和一个袋子里,而刚刚陆承屿走得急,不记得把东西从地下室带回来了。 无奈之下,他从柜子里拿了新的内裤和牛仔裤,递给了季萝:“衣服落我车里了,其他的都在地下室,你先穿我的。” 季萝接过,然后就要当着他的面抬腿穿衣服。 陆承屿转身出去了。 内裤尺码也大了,松松垮垮的,但好在不会掉下去,而且质感软绵绵的,比他的小鸭子舒服,季萝就这么将就着穿了。 他出去时先是闻见了一股香味,然后看见陆承屿在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还放了几盘水果。 大病初愈的季萝坐到他旁边,刚叉了一块西瓜,陆承屿的手就探了过来,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季萝心里有点痒痒的,他往后躲了一下:“你干什么?” “退烧了,”陆承屿说,“神奇。” 这算是土壤疗愈法吗?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昨晚季然打电话给你了吗?为什么突然去宿舍?他又为什么要打你?” 季萝放下叉子:“迟东告诉了林书乐他出轨的事,林书乐很生气,所以打了他,他以为是我让迟东这么做的。” 他垂下眼帘,看上去很失落,良久后又补充了一句:“他也不跟我回家了。” 他说话依旧带了点鼻音,烧是退了但还没彻底好,陆承屿把西瓜挪远了一点:“那你明天自己回家吗?” 季萝:“是的。” 见陆承屿没有说什么,他安静一会儿,然后问:“哥哥,你跟你表哥关系很好吗?” 就是这个人害他喝了酒露出叶子,季萝一直耿耿于怀,如果有机会,他想像打林书乐一样打他两拳。 陆承屿手一顿。 他不久前才在脑子里捋清楚是怎么回事。 第30章 陆元思上周从国外回来,他和林书乐关系一直不错,估计就是林书乐把自己和季萝的事告诉了他。 此人精神不太正常,小时候喜欢穿女孩儿裙子,还到处问好不好看,得到好的评价就笑眯眯,不好的评价就找机会把人关起来。 不巧,陆承屿就是被关的那群小孩儿其中之一。 他小时候被送到陆元思家里住过一段时间。他情商低,每次都给负面评价,每次都被锁起来。 后来陆承屿烦了,于是无论陆元思说什么他都敷衍地说对。 可能就是这一点,让原本就不太正常的陆元思觉得他是唯一一个好朋友,还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天天跟在陆承屿后面不让别人跟他说话。 离开他们家的那天,陆元思找人把来找陆承屿玩的朋友揍了一顿。 陆承屿忍无可忍,把人摁在了家门口的锦鲤池里,试图让他清醒一点。 没想到被鱼扇了几巴掌的陆元思不但没有尝到教训,现在还是这个德行。 看着季萝的眼睛,陆承屿说:“不好。” 他佯装可怜:“他小时候喜欢欺负我,还把我摁在池塘里,差点把我淹死。” 季萝瞪大了眼睛。 “他这次还逼你喝了酒,”陆承屿收了拙劣的演技,认真地看着季萝,“我把你带到宴会厅,应该好好看着你的,是我的错。” 眼神像是在祈求原谅。 季萝歪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效仿陆承屿平常摸自己脑袋的样子,在他头顶拍两下,弯弯眼睛说:“那我原谅你了。” 过了没多久,他又站起身,同样认真地看着陆承屿:“但不代表我今晚会住在这里哦。” ----------------------- 作者有话说:小陆:……… 萝卜这个善良! 这几个炮灰挨个揍 第23章 对不起。 “第一, 我钱都已经给了,”季萝跟陆承屿讲道理,“第二, 那里离火车站近,第三, 我明天早上很早很早的票,第四,你应该尊重我的决定……” 他最后一句说得很小声, 但陆承屿还是听见了。 陆承屿闭了闭眼,拗不过他:“几点的票?” 季萝:“四点二十三。” 陆承屿:“…………” 萝卜的精力难道异于常人? 他站起身来, 放弃挣扎:“好,先吃饭吧。” 季萝这才意识到一开始闻到的香味来自厨房,一路跟过去,看见餐厅桌上几道菜,翘起来的嘴角放平了。 闻着很香,但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清淡? 几道菜愣是找不到一片辣椒。 喜欢吃辣的季萝扁了扁嘴, 接过陆承屿递来的碗筷:“谢谢哥哥。” 语气有点细微变化, 陆承屿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解释说:“你生病了, 不能吃重辣。” 季萝乖乖点头。 一桌菜都是荤菜,连汤都是鸡蛋汤,季萝吃得很撑, 下午又睡了一觉。 期间他听到了关门声, 应该是陆承屿出门办事, 等到他睡醒才回来,手上还多了道小小的划痕。 吃完饭时季萝问他怎么了,他说是被树枝给划伤了, 然后就轻飘飘把话题揭了过去。 明天一早就要走,坐在车里的时候季萝胸口有些沉闷闷的,毕竟这一走可能永远都不会和哥哥再见面了。 夜晚的街灯亮了起来,霓虹灯划过陆承屿脸颊边,明明灭灭的。 等红绿灯的间隙,陆承屿盯着挡风玻璃:“怎么又要哭了?” 季萝把头偏了过去,不让他看:“我没哭啊。” 其实他今天不住在陆承屿家里还有一个原因。 预留一个晚上的缓冲时间,这样明天早上才不会非常非常非常难过。 他看着外面的街景,重重地眨了两下眼睛,然后睫毛就湿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里?” 良久,季萝问了一句。 陆承屿坦然答:“你今天逃跑的时候,我开车跟着你过来的。” 他又补了一句:“还看见你被狗堵在门口。” 想起被狗扑的那一幕,季萝瞪大眼睛:“你跟踪我!” 陆承屿笑了一声:“是啊,谁让你二话不说就要跑。” 季萝:“………” 他不说话了,安静看着窗外。 风景像放电影一样划过,脑子里是挥之不去的回忆,季萝觉得这几个星期虽然有遗憾,但还是很开心,因为陆承屿哥哥一直陪在他身边。 然而有多开心,离别就有多难受。 导航显示到达目的地,车子停在路边,陆承屿伸手帮他解开安全带。 推门,下车,关门,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季萝提着陆承屿给他买的水果和零食,等到副驾驶车窗降下后,用带着鼻音,还有点发颤的声音说:“哥哥再见。” 陆承屿沉默着,不说话。 这条街住的一般都是老人,路边的服装店火锅店时常都是冷清的,季萝的话很清楚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然后帮季萝拎过手里的袋子:“我送你进去。” 他们安静地沿着路走,一路上谁都没说话,气氛略显沉重,等到走到单元楼门口,那只熟悉的大狗又出现在草丛里。 陆承屿跟季萝换了站位,揽住他的肩膀往里面走。 大狗懒洋洋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低下头咬嘴边的草。 安全抵达狭窄的地下室内,陆承屿把东西放在床边巴掌大的小方桌上,环视了一下四周,觉得无法忍受:“你真的不跟我回去住一晚上吗?” 季萝坐在床上,用他给的湿纸巾擦了擦床边:“就一晚上,将就一下就好了,我明天一早就回家了。” 陆承屿垂下眼睛:“好我知道了。” 屋里虽然破,但他看到季萝时,好像也不是这么难以接受。 床宽不足两米,看上去比一米五还小一点,可能容不下两个人。 他正要放弃这个荒谬的想法,就听见半跪在床上的季萝说:“哥哥,要不你今晚也住在这里吧。” 不可能。陆承屿心里说。 角落布满灰尘,灯泡被蛛丝缠满,而且整间屋还很小,他略微弯腰才不会撞到灯泡。 隔音也差,隔壁在做什么听得清清楚楚。 他怎么可能会住这种租金一天十多块的地下室? 陆承屿反问:“你想我住在这里吗?” 季萝被问住。 陈轩诺曾经说过,哥哥有洁癖,这里的环境他肯定不喜欢,他不应该自私地让哥哥再陪他睡一个晚上。 他摇摇头:“算了吧。” 话音刚落,陆承屿摘下手表放到桌上,好像上交了什么抵押物:“我回家拿衣服,一会儿过来。” 季萝猛然抬头,虽然没把叶子放出来,但陆承屿还是觉得他头顶叶子都开始开心得乱颤了。 门轻轻合上,季萝才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慌乱拿出手机发信息给陆承屿:“哥哥不喜欢的话,也不用勉强的。” 陆承屿坐到车里,觉得自己疯了。 他斟酌一会儿,回了一段语音:“不勉强,我自愿的。” 季萝开心得把这段语音听了五遍,然后听见了开门声。 门锁不牢固,他一般要用一支笔做门栓,但哥哥刚刚出去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放笔。 他以为陆承屿忘了什么东西:“哥哥,你回来拿你的手表吗?” 奇怪的是明明哥哥自己把手表摘了下来。 下一秒,“哐啷”一声,门被大力推开。 “你还真是有些本事。” 熟悉的人出现在门口,脸上还挂了伤,他嘴里叼了一根烟,看到季萝后把烟头往屋里一抛,然后缓缓吐出一个眼圈。 陆元思没戴眼镜,伸手扔烟头时,季萝看见了他指关节的淤青。 之前哥哥跟他说过,这人跟他们家住在同一片别墅群,而别墅群离樾君府很近,估计是跟着哥哥的车过来的。 而且是来找他麻烦的。 季萝探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其他人。 “林书乐说你是明天早上的车票,刚刚陆承屿送你到这里就回家了吧。”陆元思走进屋内,随手抽了一张纸把门卡紧,然后还算和气地坐在了季萝旁边,“你怎么住在这里?你不是住在陆承屿家里吗?” 季萝往里面挪,离他远了一点,冷淡地回答:“这里离火车站近。” 陆元思缓缓点头,用脚碾灭了地上的烟头。 然后他从口袋里又拿出一包烟,当着季萝的面又点燃一根。 烟雾滚滚,气味十分呛人。 季萝抬手要捂口鼻,兀地被抓住了手腕。 他瞳孔一缩,然而那力道却又骤然松懈下去。 陆元思带着他的手,碰了一下自己的下颌。 那块地方是青紫色的,季萝刚碰到,就听见陆元思痛苦地“嘶”了一声,面色狰狞,却又很快恢复笑容,凑过来阴恻恻地问:“你知道这是谁打的吗?” 第31章 说话时一股呛人的烟草味,季萝觉得他有病,干脆地回答说:“陆承屿。” 陆元思本以为他会装傻,听到正确答案后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 季萝学着陆承屿面无表情的神情:“你活该。” 话音刚落,陆元思眉头一挑。 一股巨力传来,季萝手腕被被狠狠拽住往后拧,陆元思另一只手拿着烟头就要往他身上摁。 季萝挡住他,反握住他的手,然后狠狠往小方桌一撞。 没想到这人有这么大的力气,手背正正好好撞在桌角,陆元思当即脱力,手里没抽完的眼掉在地上,被季萝踩灭。 “别人打我都是带一堆人,”季萝趁他松手,当即握住他的手腕,用手肘抵住他的脖子,“你一个人来,我还以为你是登门道歉的。” 他平常看上去和颜悦色,平易近人,但刚变成人那会儿,人称村里小霸王,整天不读书就是摸鱼打架。 后来被爷爷拿竹条抽了几次,才变成乖乖萝卜。 陆元思听闻此言,气疯了般挣扎。 他力气也不小,抬腿就往季萝身上踢,季萝屈膝挡住,然后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脸上,又揪着领子将人提起,狠狠推到门口。 看到陆元思捂住伤口,季萝才反应过来自己真打了人,他下意识说:“……对不起,是你先打我的。” 而且这个人还划伤了哥哥的手。 打了人还道歉,听起来倒像挑衅,陆元思大步流星上前。 他有身高优势,轻轻松松就拽住了季萝衣领:“一个农村里来的乡下人,陆承屿还真是喜欢你,你觉得他爸妈要是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样?” 季萝反手摸到陆承屿给自己买的瓶装可乐,狠狠往他脑袋上一砸—— “刺啦”一声,可乐瓶盖打开,迅速冒出气体,然后是褐色的液体,一发不可收拾地喷。射出来,给陆元思洗了个头。 头皮一凉,可乐顺着流进后衣领,陆元思怒不可遏地看着季萝,伸手就要抓他的头发。 季萝抬腿踩了一下他的脚,趁他吃痛时灵活躲开,然后赶紧把可乐放到一边,要给他递湿纸巾:“……对不起,我只是想砸你一下,不想泼你可乐的。” 陆元思抬手抹了一下额头,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叫人。 这种地下室在出租之前一般都是用来堆杂物的,什么都有,季萝从角落抄来一根铁棍,眯眼,精准敲飞他的手机。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赔。 手机狠狠撞到墙上,又摔到地上,屏幕已经碎了。 这下陆元思彻底要气疯了。 他本以为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孩儿很好拿捏。 “我会报警。”他弯腰从地上捡起手机。 这一带没有监控,陆元思脸上挂了伤,手机也被砸坏了,再加上他们家能打点关系,报警后季萝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季萝心里“咯噔”一声。 所以今晚他要么被揍,要么揍了陆元思之后进局子。 怎么样都是他吃亏。 太狡猾了。 季萝认识到人心的险恶,直接扑过去夺手机,同时试图跟他讲道理:“哥哥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要找我麻烦?” 陆元思刚卡住他的喉咙,腹部却被膝盖压住,脸上还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季萝抢过他的手机,一把扔了出去,同时用自己学过的为数不多的脏话骂:“你真是神经病。” 与此同时,卡在门缝的纸掉落在地。 陆承屿拎着睡衣出现在门口,躲过朝自己砸过来的手机,然后看见季萝蓄力一拳朝床上的人砸去。 他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快步上前后看见是陆元思被压制住才堪堪松了口气,然后担忧地看着季萝:“你没受伤吧?” 季萝第二拳还没砸下去,看见陆承屿回来了,赶紧收了拳头。 他膝盖还压在陆元思腹部,眉头一皱,开始告状:“哥哥,他想用烟头烫我,还想打我。” ----------------------- 作者有话说:被欺负了都会还回去的嗯 之前1v1不打季然是因为萝卜还是觉得那是哥哥,我们善良的萝卜不愿意打,嗯,后面就不一定了。。。 至于其他人,等着吧 第24章 心跳怎么这么快 陆承屿轻轻抓住季萝手腕, 把人拉开,然后一把拽住陆元思的头发:“你跟踪我过来的?” 他头发上还有可乐,陆承屿瞥了一眼脚边空了的瓶子和一地冒着泡泡的褐色液体, 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陆元思不回答,季萝替他说:“他跟我说他是跟着你的车来的, 然后以为你回家了,就要来欺负我。” 他抓了一下陆承屿的衣角:“他还说要报警抓我。” “砰”一下,陆承屿给了陆元思一拳。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吟, 陆元思抬手捂住了脸,开始不断挣扎。 季萝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他一拳砸出去尚且还收了一点力气,陆承屿这可是要往死里揍。 他眨了一下眼睛,飞快抓住了陆承屿的手,然后从背后抱住了他:“哥哥,别打了,让他走吧。” 身后是温热的躯体, 一双白皙的手环绕在了自己的腰上, 陆承屿浑身僵住,然后任由季萝把自己拉开。 陆元思才堪堪站起, 这时才看见床边桌上放着陆承屿的腕表,以及对方拿进来的睡衣。 得知陆承屿居然要陪季萝睡在这么个破烂地方,他看向季萝的眼里带着怒气。 不过这点怒气很快又消散了, 毕竟他打心眼里认为自己和陆承屿有一层血缘关系在, 而季萝只不过是一个马上就要离开的陌生人而已。 他没有再反击, 抬手指着季萝:“别让我再逮到你……” 陆承屿往旁边一步,挡在季萝面前:“还不走?” 季萝从他身后探出头,接了陆元思的话, 小声问:“不然你又要上门来挨打吗?” 陆元思听到这话,冷哼一声,正要再动手,抬头就看见陆承屿阴森的目光。 “哐啷”一声,屋门合上。 季萝用笔卡住门,然后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把地上的可乐擦干净。 他垂着眼睛,没和陆承屿说话,陆承屿下意识以为他生气了,张口就哄:“是我没发现他跟车跟了过来,对不起。” 白色纸巾吸水后变成褐色,季萝蹲在地上,身形轻轻晃了两下:“你会害怕我吗?” 陆承屿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季萝低着头,像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我骗了你,我不仅不是人,我力气还比较大,会跟别人打架,还会砸人拳头。” 他叽里咕噜说了这么一串,陆承屿无奈一笑,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一颗脑袋:“我只会觉得你这颗胡萝卜还挺厉害。” 打了人之后会告状撒娇,还是一颗有点小心机的萝卜。 心机萝头更低了,不动声色避开他的手,两颊染上粉红。 “别擦了,地板都被你擦烂了。”陆承屿用几张纸把地上擦可乐的纸包起来,扔到门口的铁桶里。 腿蹲麻了的季萝站起身来,看见陆承屿扔完垃圾后拿湿巾擦了擦手,然后从门口拿来了一个包裹,拉开拉链后又从里面依次抱出床单、毯子以及枕头。 他缓缓瞪大眼睛。 陆承屿兀自把床上脏兮兮的布料掀开,然后把带过来的床单铺上去,长了的部分就折起来,最后往床头放了一个枕头。 床单花色跟家里的不一样,季萝不可思议地问:“……这是你刚刚买的吗?” 陆承屿平静回答:“我妈拿给我的。” 家里没有多余的床上用品,他刚刚回了一趟别墅,跟赵雅岚说了来龙去脉。 赵雅岚让保姆把床单找给他,然后跟在他后面问了十多遍“你是不是真的喜欢男的”,陆承屿皱眉说怎么可能。 季萝大惊:“阿姨知道你要住在这里?” 陆承屿:“对啊,床单睡一晚就放这里吧,不要了。” 季萝缓缓吸了一口气,然后去浴室洗手了。 洗手台上放着一个带有不明黄色污渍的玻璃杯,里面还有没开封的牙刷,好在季萝在家里已经洗漱完了。 他看着那个脏兮兮的杯子,偏头问陆承屿:“哥哥,你怎么刷牙啊?” 陆承屿把刚刚被撞翻的水果零食收拾好,放进了季萝包里:“我在家里刷过了,你洗完手过来睡觉。” 收拾完后,他又第三次拿湿巾擦了擦里面的墙。 虽然才晚上九点半,但季萝明天要很早很早起床,等到他乖乖躺进里侧,陆承屿就关了灯。 这张床本身逼仄,两个人避免不了会挨到一起,再加上陆承屿带过来的枕头不算大,想要睡到就得挨得更近。 黑暗里,季萝觉得有点奇怪。他睁着眼睛,往墙边挪了一点,离开了枕头。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陆承屿不会察觉不到:“你不睡枕头?” 第32章 季萝翻身平躺着:“……嗯。” 屋里安静下来。 老旧小区到了这个时间虽然没什么人声,但隔音很差,寂静的夜里时不时就传来上楼下楼的脚步声和铁门拉响的声音。 “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也许是因为太安静了,季萝觉得哥哥的声音格外温柔。 但他们离得实在是太近,他几乎感觉哥哥是贴着他耳朵说话的。 季萝又悄悄往里面挪,身体贴上了墙壁:“可能要寒假了。” 也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 陆承屿像是听见了他没说出的后半句,良久没有说话,再开口的时候又换了一个话题:“你是怎么变成人的?” 季萝没立马回答,觉得没枕头有点不舒服,于是翻身面朝陆承屿那边:“爷爷刚种下我半个月多的时候,晚上打雷,我被雷劈了,但没有烧焦,还有了人的意识,后面没多久就变成人了。” 后来陆承屿又问了几个问题,都不是互相关联的,季萝才惊觉他可能不只是好奇,而是想和自己多说几句话。 季萝心好像被人用力戳了一下。 他大胆又直白地问:“哥哥,我走了的话,你会不会想我?”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不远处传来摩托车轰隆声,衬得周遭更加安静。 窄小的空间里,一个侧躺,一个平躺。 季萝的眼睛在黑夜里还是亮晶晶的,说完后带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还有点紧张,又因为半天没得到回答,显得有几分失落。 他就要转过身平躺,不去看陆承屿。 然而就在这时,腰上一热—— 好久没说话的人翻身托住季萝的腰把人摁回来,与他四目相对。 季萝听见陆承屿叹息着说:“会,我会很想很想你的。” 声音很轻,却听起来格外珍重。 季萝的脑袋终于枕在柔软的枕头上。 门缝微微透来一点光亮,陆承屿的鼻尖和嘴唇近在咫尺,两人是很危险的距离,季萝却没有躲开,就以一个被环抱的姿势,跟人面对面躺着。 虽然夏日炎热,但好在地下室凉快,抱在一起也不会觉得热。 但季萝手心还是出了汗。 一颗心乱得他不知道该看哪里,于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至少这个时候不能控制不住放出头顶的叶子。 他听见震耳欲聋的心跳,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胡乱开口:“哥哥,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陆承屿看了一会儿季萝乱颤的眼睫,最终闭上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平静地说:“可能因为我疯了吧。” ----------------------- 作者有话说:这你不亲,唉! 第25章 授粉期 “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潭城临海, 港口码头出海游轮汽笛声传来,岸边已经缩成一条线,远远看上去像一条灯带。 靠在栏杆边的陆承屿回过神来, 喝了一口汽水。 口腔麻了一下,他说:“没什么。” 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看了一眼聊天界面。 距离季萝回家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季萝刚回家报平安的昨天夜晚,后来对方就没发过信息给他了。 他明明给人换了一个月有两百g流量的套餐。 陆承屿把旁边凑过来的脑袋推开, 锁屏后一口干了手中饮料,整个人冒着点忧郁。 视线离开岸边, 他听见路易说:“拜托,人家才回家多久,你就这么惦记,难不成真喜欢他?” 陆承屿没说话。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心血来潮想包养什么的呢,”路易端着手中酒杯跟他的空杯子碰了一下,“不过住你家这么久都没下手, 你还真是不行。” 陆承屿瞥他一眼, 把手中易拉罐捏扁,平静地说:“我没你那么龌龊。” 他转眼收了手机, 转身离开了。 晚风掀起季萝的衣角,他把屋后大坪的鸡赶到鸡舍内,堵上小门后蹑手蹑脚跑进厨房, 然后突然双手搭在正在洗碗的老人肩膀上, 还重重“嘿”了一声。 老人头发已经花白, 身形偏瘦,被他拍得晃了一下。 季爷爷没被他吓到,把满手泡沫抹到季萝手上:“一边玩儿去。” 季萝扁了扁嘴, 抓住了爷爷胳膊,把人往旁边挤:“说好的我来洗碗,你又跟我抢。” “好好好,不跟你抢。” 不让开的话季萝会一直捣乱,还不如依着他。季朝阳把手洗干净,坐到了旁边。 离开洗碗池时,他还看见了那只熟悉的智能手机,屏幕亮着,摆在旁边灶台上。 季朝阳虽然只是初中文凭,但比季萝认得的字多,他看见了最上面的“陆承屿”三个字,然后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季萝。 自从小萝卜回家后,他听见过很多次这个名字。 昨天回家之后,季萝不管赶鸡做饭洗碗,都喜欢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分享这半个多月的所见所闻,说得行云流水绘声绘色,唯独讲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会卡壳。 而且还带了很多新鲜东西回家,一问,都说是这个人买的。 水流声哗哗响,季萝以为爷爷出去了,没有说话,眼睛还一直瞟手机屏幕。 把碗擦干净放到柜子里后,他伸手去抓手机,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小萝,我再给你擦点药。” 季萝一惊,水珠全甩到屏幕上。 他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转身,然后眨巴两下眼睛,乖乖坐到了爷爷面前。 上次被季然用书脊砸出来的伤还没好全,爷爷怕头发闷着会溃烂,就给他头顶扎了个小揪揪,随着动作晃晃荡荡的。 “这伤是怎么来的?”爷爷再一次询问。 他手中拿着陆承屿买的药和棉签,轻轻往季萝额头涂了一点,趁人开口前伸手在他鼻尖刮了一下:“昨天问你你装傻不回答,那我问你,是不是季然打的?” 季萝心事都是写在脸上的,什么都藏不住,因此他一看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冰凉的药被棉签轻柔地擦开,季萝听见爷爷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没还手?” 季萝沉默地点了点头。 季然是他哥哥,怎么能打? 下一秒,肩膀被推了一下,他听见爷爷恨铁不成钢地说:“他欺负你,你不打回去,你傻啊?” 季萝不说话,委屈地看着他。 要是把季然打了,爷爷知道后肯定会伤心的。 他拒绝回答的时候惯用这一套技俩,爷爷早就习惯了,而且还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季朝阳把用完的棉签丢掉,摸了摸季萝的头:“他欺负你,是他该打,你受伤了我也会不高兴的。” 季萝头轻轻往上顶了一下,蹭了蹭他的手掌,眼睛弯弯,随口说:“那他下次回家的时候,我再揍回来。” 尽管他知道季然可能根本不会想回家。 过了一会儿,爷爷像是想起了什么,问他:“你上次不是打电话跟我说他会回来吗?他怎么又没跟你回来,你们还打了一架?” 这事儿季萝昨天回来的时候他就问过了,不过这孩子一直装聋,还把话题扯开,这下找到机会,季朝阳不能让他再躲过去:“你再不说,我可就生气不理你了。” 说完,还真板起了脸。 季萝最怕的就是这个,他赶紧站起身来,绕到爷爷身后,抬手就“咚咚咚”给人捶背:“爷爷你别生气。” 力道很大,季朝阳被他锤得浑身都在震,但还是没阻止他。 季萝自然不可能把关于迟东和林书乐那一系列的复杂事说给他听,只好编了一个理由:“我把他手机摔坏了,他就拿书扔我,说不回家了。” 蹩脚的理由没人会信,但季朝阳又不好逼他说,心中暗自叹气儿大不由娘孙大不由爷。 他假意相信,顺着季萝的话问:“然后你就生气,一个人回来了?” 虽说这番话肯定是骗人的,但季萝的确是一个人坐火车去的,也是一个人坐火车回家的,季朝阳心情复杂,轻声问:“你自己去的火车站吗?” 顶着那么大的太阳,提了那么多东西,孤身一人在大城市里生存了那么久,况且他还只是一颗变成人没多久的小萝卜,季朝阳心疼得直皱眉头。 捶背的手速度慢了下去。 季萝小声说:“是陆承屿哥哥送我去的。” 他莫名又想起了那个晚上,他最后是被哥哥抱着睡着的。 季萝耳根逐渐红了。 爷爷说:“这孩子对你很不错啊,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是不错。 可是明明前不久才说过的会很想很想他,结果过了这么久也没发信息过来。 聊天框上只有季萝傻兮兮发了一句:我到家了哦ovo。而陆承屿只回复了“好的”。 昨晚他仔仔细细翻了一下他和哥哥的聊天记录,发现每次都是自己先发的信息,季萝觉得这有点不公平。 第33章 明明说会很想很想的是陆承屿。 他垂了下眼睛,觉得陆承屿骗他。 捶背的力道越来越轻,季朝阳察觉他有心事,扭过头去看他:“怎么……” 下一秒,话锋一转:“你把叶子放出来干嘛?” 季萝一惊。 他抬手摸了一下头,触及到冰冰凉凉的嫩叶,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了叶子。 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疏忽。 扎起来的揪揪承受不住压力,皮筋被弹开,刚好就落到季萝手里。 头发落了下来,遮到眉眼,爷爷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略显黄色的眼睛一眨不眨,良久才皱着眉头,用奇怪的语气说:“你长了好多新叶子啊……” 这不太正常。 当时季萝变成人后,很快就有自称管理局的人找上了门,他们给季萝做了全面的检查,给了他人类的户口和身份证,还安排人上内部专门的学校。 那里的专家告诉他,季萝变成人后,本体会非常非常缓慢几乎停滞地生长,但叶子的代谢不可避免,所以蔫巴是正常的,但短期内长出很多新叶子肯定不对。 季萝眨了一下眼睛,又摸了一把,果然有很多比较短的,应该是新长的叶子。 能变成人后,他更喜欢当人,生病了或者心情不好才会变回萝卜一动不动埋在土里,所以对自己本体的生长情况一直不太了解。 管理局的双形态生理课也从来没好好听过。 季萝又想起自从那天喝了酒不小心露出叶子之后,他就一直觉得有点不对劲,还很抗拒哥哥摸头。 他吞吞吐吐地说:“其、其实前天晚上我也不小心冒出了叶子,可能就是生长期吧,没关系的。” 说完,季萝又惊觉,前天晚上就是他和哥哥面对面抱着睡在一起的晚上。 那晚他被热醒了一次,翻身时把陆承屿也惊醒了,陆承屿当时觉得有什么东西扫了一下自己的脸,伸手一抓才发现是萝卜叶。 然后陆承屿问他怎么把叶子放出来了,迷迷糊糊的季萝嘟囔几声,把叶子收回去了。 这下,季萝自己也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了。 他无辜地眨了两下眼睛,看着眉头紧锁的爷爷,故技重施:“爷爷你别担心,我给你捶捶背。” 爷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捶了,我带你去看看医生。” 小诊所肯定治不好萝卜,季朝阳带人去了村里李大娘家里。 李大娘不只是李大娘,他还有个隐藏的身份:管理局驻友爱村分局支部书记。 虽然村里只有季萝一个萝卜精,但管理局秉持着哪里有妖怪哪里就要有人管着的原则,还是选了局里最积极的李大娘当志愿者。 季萝和爷爷进到他家里后,看到人趴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睡觉,屁股处还有个毛绒绒的白球。 起初,季萝没放在心上。 反应过来后,他差点一蹦三尺高,然后火速退到了门外。 大娘怎么是只兔子?! 难怪当初选志愿者她最积极! 听到动静,李大娘睁开了眼,动了动,把尾巴收了回去。 闻到熟悉的气味,她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露出骇人的笑容:“小萝卜,你来干嘛啊?” 季萝觉得她口水都要淌下来了! 他扒着门框不松手,季朝阳替他回答:“长了很多新叶子,应该生病了,找你看看。” 大娘眯了眯眼睛,没从躺椅上下来:“你关门,露出叶子我看看。” 季萝紧张到快把门框抠烂,他站在门口,往前挪了一步,终于进了院子,然后把大门关上。 在离李大娘几步外的地方,他两手背在身后绞紧,放出了快铺满整个脑袋的叶子。 大娘看一眼,蒲扇一挥,一副“这怎么还要问”的表情:“没上过课吗?这是被人诱导发。情了。” 语出惊人,季萝“唰啦”一下收了叶子,一路从耳根红到了脖子,两颊也是绯红的。 兔子就是这么可恶,还喜欢造谣! 李大娘不管他的反驳,自顾自说:“不过你是个萝卜,应该不叫发。情期。” “是授粉期。” 这下季萝彻底僵住:“……才不是!!!” ----------------------- 作者有话说:萝卜: 我将尝试日6000,嗯只要戒掉游戏我一定是可以的 第26章 我当然喜欢哥哥 季萝无助地看向了爷爷, 一副“你别信她胡说八道”的表情。 爷爷的心脏禁不起这么大的惊吓,他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问李大娘:“那这个情况, 要吃药治一下吗?” 叶子长太多可能会影响萝卜本体的生长速度,进而还会影响到人形态, 李大娘说可以给他批一些抑制类药物,但治标不治本。 要想治本,就得把那个诱导他授粉期的人找过来, 才能缓解。 爷爷说先拿点药回去,大娘带他们去了堂屋, 从房间里拿出来一张申请单,让季萝填好。 “药物审批要层层审核,不到半个月批不下来,”王大娘指了指名字那一栏,示意季萝签名,“批下来后, 还要发快递, 我们这乡里地方,估计要三四天才能到, 所以总共要个二十天。” 季萝用拼音代替名字:“半个月?!” 这效率也太慢了! 季朝阳也觉得实在是太慢,二十天后指不定叶子茂盛成什么样,他把季萝填好的申请单递给王大娘:“二十天也太久了, 能不能快点?” 王大娘接过单子说快不了, 局里工作效率就这样, 让他快点把那个人找过来,说到一半还突然凑到季萝面前,露出猥琐的笑容:“那不会是个人类姑娘吧?长得漂不漂亮?” 季萝往后仰去, 试图离她远一点。 什么乱七八糟授粉期,他看这大娘简直是个庸医。 话虽如此,他还是不由自主想起了陆承屿哥哥。 如果……如果真的是授粉期,诱导人总不会是哥哥吧? 想到这里,季萝脸红了,小声反驳:“不是,你别乱说。” 王大娘“嘁”了一声,看向季朝阳:“孩子大了,谈恋爱了,你应该好好管管,要是谈个人类带回来了,那可不得了!” 因为她的言语,回家路上爷爷眉头一直拧着,连王大婶跟他打招呼都没听见,自顾自往家门去。 季萝倒是收了不少水果,他虽然小时候是村里小霸王,但长得漂亮,揍的也都是爱欺负人的熊孩子,所以还挺人喜欢,村里大爷大娘还有小孩儿看到他就喜欢给他塞东西吃。 回到家后,他抱着手里散装块状西瓜哈密瓜,一颗心七上八下。 果然,一进堂屋,爷爷坐在木桌旁,不怒自威地看向他,眉眼间一片担忧:“那个人是谁?” 季萝好想“扑通”一声跪下:“……我不知道。” 他也想知道是谁。 但是除了哥哥还能有谁? 授粉期对于植物来说意义重大,他不明不白就被诱导出来,季朝阳怎么能不担心? 他亲手种下的小萝卜,陪了他这么久地小萝卜,居然去一趟城里就被人骗了。 季朝阳觉得很自责,他浑浊的眼里闪烁了一点泪花。 他不应该让季萝一个人去城里找季然的,这孩子太单纯,被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现在还被骗了感情,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季朝阳招招手,等季萝坐过来后,用苍老的双手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小萝卜一直很乖,是爷爷不好,让你去城里受委屈了。” 季萝想到了哥哥家里柔软的大床,还有哥哥做的很好吃的饭,觉得自己不是很委屈。 但他觉得爷爷很难过,于是又把陆承屿搬出来:“我没有委屈,陆承屿哥哥对我很好,他知道我是萝……” 说到一半,季萝僵住。 嘴皮子秃噜太快,不小心把这件事说出来了。 声音戛然而止,堂屋内诡异的安静感弥漫开来。 直到爷爷开口,用年老沙哑的嗓音问他:“他知道你是什么?” 季萝抿了抿嘴,略显紧张地看着他。 出发之前,爷爷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暴露身份,普通人类肯定接受不了胡萝卜成精,所以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他还是暴露了。 爷爷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季朝阳看他不说话,两只手颤颤巍巍地搭上了他的肩膀,愁得抬头纹都变多了:“他知道你是胡萝卜了?” 季萝闭了闭眼。 事已至此,他只好点了点头。 季朝阳觉得自己要昏过去。 季萝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怕哥哥会给爷爷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解释说:“但是他还是对我很好,我生病发烧变回本体还是哥哥把我埋土里的呢。” “一开始他确实被吓到了,但是后来还是接受了……”他越说越小声,还偷偷观察爷爷的表情。 第34章 得知季萝居然在一个人类面前变回本体,季朝阳被吓得不轻,当即说:“你以后不许跟他来往了,他知道你的秘密,万一威胁你怎么办?!” 季萝一听,眉头拧紧,脱口而出:“哥哥不会的!” 而且他也不要不和哥哥来往。 这场景让季朝阳想起不久前隔壁家被黄毛小子拐走的女儿,季朝阳觉得心疼又难过,但同时隐隐约约地咂摸出了不对劲。 昨天季萝跟他说,他跟这个哥哥住在一起,还睡在一张床上。 这人听起来家境不错,对季萝也很好。 跳脱他们人类的视角,季萝不过是一个萝卜,没有男女概念,只不过恰好变成了男孩儿而已。 如果季萝是女孩儿呢? 季朝阳心狠狠一跳。 这孩子叽叽喳喳跟他说了好几次陆承屿了,估计在城里的这段时间也只和这个人有很多的接触。 所以…所以诱导他授粉期的不会就是这个人吧? “你是不是喜欢他?”季爷爷按捺住心神。 就算真的喜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只希望他单纯的小萝卜不要被骗感情。 城里人一个个心思都很复杂,一颗什么都不懂的胡萝卜是会被骗得渣都不剩的。 季萝不知道爷爷为什么会问这个,坦然地回答:“我当然喜欢哥哥。” 季朝阳知道他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叹了一口气后说:“我是说像电视里那样,想结婚的喜欢。” 这下季萝听懂了。 他以前跟爷爷一起看过不少电视剧,里面男女主互相喜欢之后,总要嘴对嘴亲吻。 可是这种喜欢,跟他喜欢哥哥是一个喜欢吗? 季萝觉得人类真的好复杂。 而且他和哥哥都是男生啊。 他小声地说:“我们都是男生,怎么结婚呢?” 也没说到底喜不喜欢。 季朝阳觉得这事有点难办,不知道还说什么,愁容满面地去洗澡了。 季萝则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他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小小的木桌,一张竹藤编成的小床,东西不多,但干净又整洁,正对着桌面的墙上还开了一扇窗户,晚风吹进来还挺凉快。 季萝趴在书桌上,垂眼看着手机屏幕。 上次在火车站,哥哥还教了他怎么看朋友圈,他刷了一下,看见一个小时前陈轩诺发了晚餐图片,哥哥点了赞。 给别人点赞不给自己发信息,季萝把 下半张脸埋进手臂里,生气地用手敲了敲屏幕。 另一边,陆承屿坐在酒店会议桌边,喝了一口手边的矿泉水。 路易:“你觉得不合适?” 陆承屿:“不合适。” 原野主题微电影的人选太难找,四五线艺人要么已经沾上名利场气息心高气傲气质不合适,要么就是长相实在不太方便。 稍微再往上找,又没什么档期。 今天一大清早起来晨跑,接着就开始工作,谈了好几个人,陆承屿有些累了,低头打开微信,看了看朋友圈,随便赞了几个,又点开相册,想翻翻看有没有其他人选。 然而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了陈轩诺的信息,陆承屿只好又切回了微信。 【撒一把糯米:好多人说你包养季萝啊,怎么回事?】 陆承屿眉头一皱,点进了文字信息后附带的链接。 是学校的论坛。 他略微滑动一下,发现最顶上是一个标题为“我们学校那个漂亮小男生是谁啊”的帖子,翻到底下回帖,才知道这个帖子讨论的主角是季萝。 一开始评论还好,都是正常的讨论,直到后来有人提到了自己和季萝的关系。 自然而然的,他也看见了季萝在帖子底下的回复。 虽说只分别了十几个小时,但陆承屿却觉得过去了好久,看到此人昵称后,忍不住翘了一下嘴角。 昵称是真名,还是实名上网。 他继续往下看,还看见有人问能不能发季萝的联系方式。 陆承屿动动手指回复:“不能。” 刚回复完,他就又发现在一天前,有一个id是乱码的人发了一篇长文,在底下剖析他和季萝是包养关系。 这话先前迟东说过,季然估计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季萝多次解释过,陆承屿对这两个人没什么好印象,也一直都懒得说什么。 可这次是在公开的论坛上被误会。 那篇文章先是列举了自己接送季萝上下班,住在一起、季萝家庭条件不好的事实,还放了一张拍到他们出现在酒吧的照片,最后说陆承屿家里有钱,包养小白脸绰绰有余,而且还说季萝自己也乐在其中,这种人最会装单纯,攀上豪门就以为一劳永逸。 底下有人附和,说第一次见到季萝的时候,他用的是破破烂烂的老年机,住进自己家之后,就换上了最新款名牌手机。 最可笑的是,一群乌合之众还真信了。 陆承屿一个字一个字平静地看完,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回复了那个乱码id一句:“迟东,上大号说话。” 过了没多久,他生平头一次在公开的论坛上发布了超过一百五十个字的长文: 我是陆承屿,包养是无稽之谈,我和季萝是单纯的朋友关系,至于会不会基于朋友关系产生变化,是我们之间的事,即使产生变化,也非常正常,跟包养无关,季萝本人已经解释过,希望你们能尊重他。 在此之前,季萝在烧烤店上班,很多人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发了很多骚扰信息,我已经全部删除了,希望不要再将联系方式胡乱传播。 最后,那位乱码同志,我会举报你的造谣信息,你的账号会被封禁,本人也会受到学校处罚。 做完这一切,他退出了论坛,问陈轩诺季萝知不知道。 陈轩诺很久之前给季萝发过论坛链接,但不确定他知不知道后来的言论。 陆承屿心中有点忐忑,下意识以为季萝是因为论坛那些信息,才不发信息给他。 那他要不要主动联系? 恰在此时,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陆承屿“腾”一下坐起身。 季萝闭着眼睛伸手敲击屏幕,敲了五个扔骰子的表情包出去。 所有骰子停下转动的一刻,他睁开了眼,看向屏幕,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 这真的是不小心的哦! 而且是天意。 果然,哥哥的昵称很快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等了好久,正纠结要不要告诉哥哥他被诱导到授粉期了,结果等了半天,屏幕上出现的是: 【哥哥^3^:?】 季萝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熄屏,拿衣服,去洗澡。 另一边,陆承屿平静地询问路易:“这会不会显得太冷淡了?” 路易一拍胸脯:“包不会的兄弟,相信我!”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个意外。。。帮我姐代班去了。。。 明天绝对能写6000 第27章 黏黏糊糊的 家里没有花洒, 爷爷用烧水壶把水烧开倒到桶里,季萝坐在浴室,洗完澡出来后穿了一件老头衫和不及膝的短裤, 浑身上下热腾腾的。 乡下凉快,晚风吹过家门口树丛, 发出沙沙声,季萝坐在门前台阶边,捧着一块西瓜啃。 他们家右边是一个陡坡, 两旁也长满了野草,时不时有星星点点在其中飞过。 季朝阳搬来凳子坐到他旁边:“今天怎么不去抓萤火虫?” 季萝兴致缺缺, 嚼西瓜的动作慢了下去,眉眼都耷拉下来,小声说:“不想去。” 手机被刻意留在了房间里,现在季萝因为那一个问号很生气。 爷爷察觉到他情绪不太好,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温柔地说:“告诉爷爷, 为什么不开心了, 好不好?” 季萝不说话,爷爷也很耐心, 一边拿小蒲扇给他扇风,一边抬手往季萝手臂上打了一下,拍死一只蚊子, 轻声细语道:“是爷爷不对, 爷爷不应该反对你交朋友。” 刚刚也是太着急了, 才说出那句话,后来他仔细地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可以强硬地去干涉小孩儿的人际关系。 谁知道季萝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情闷闷不乐, 他把吃完的瓜皮扔进垃圾桶里:“不是这件事,是因为有一个人说我回家之后会很想很想我,但是从昨天之后,他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爷爷一下就猜到了是谁,毕竟季萝这两天总是看手机,屏幕上看着想和别人的聊天框,最上面的名字显示的就是陆承屿,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改成了“哥哥”。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还是忍不住说:“小萝,你要不要问问他,你的授粉期是不是他诱导出来的?” 季萝大惊,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了一阵手机铃声。 陆承屿在路易的好心建议下发了一个问号过去后,等了十分钟也没等到回复,甚至连“对方正在输入中”都没看到。 第35章 两人盯着桌上手机盯得眼睛都干涩了,对方一条信息也没发过来。 陆承屿不咸不淡地反问:“相信你?” 路易轻咳一声:“……那你再发一句吧。” 陆承屿平静地看他一眼,打字,惜字如金般地发了一句:“怎么了?” 结果就是又等了十分钟,对面依旧没有回复。 要么就是没看到信息,要么就是看到了但不想搭理他。 这个点肯定已经吃完饭了,陆承屿做好最坏的打算,又凉凉地看了路易一眼,最后犹豫一会儿,还是直接拨了一通视频电话过去。 十多小时没见,还挺想念。 季萝跑到房间里,拿了手机哒哒哒跑出来,搬起小板凳坐到离爷爷几米之外的地方,还不忘安抚:“爷爷,我打个电话。” 闭着眼睛都能猜到他要和谁打电话,季朝阳没说什么,坐在椅子上扇蒲扇。 季萝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然后点了接通。 陆承屿在此之前还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又挑了一个合适的角度等待电话接通。 没多久手机震动一下,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白皙干净的脸,圆圆的眼睛微微垂着,又在与镜头相对的一瞬间愣了神。 “这也太卡哇伊了,”法国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了个日本词汇,在一边偷窥,“他故意的吧!” 陆承屿把人推开,平静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你离镜头远一点,太近了眼睛会不舒服。” 季萝乖乖往后缩了一点。 他不知道开免提,觉得哥哥声音很小,就把手机音量调到了最大。 离得远些了,陆承屿看见他空荡荡的胸膛,忍不住问:“你穿的什么?” 季萝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倾斜手机对着自己的身体:“穿的……衣服。” 镜头下,他穿着白色老头衫无袖背心,晃晃荡荡垂在身上,还裸露了一大片胸膛。 再往下,是很短的睡裤,两只白花花的腿岔开坐着,就这么坦坦荡荡展示给陆承屿看。 只一眼,陆承屿眉头一跳:“好我知道了,穿得很凉快。” 季萝才把镜头转回来,让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他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陆承屿忍不住问他怎么了,而恰在此时,欲言又止的季萝也忍不住开了口。 “回家玩得开心吗?” “哥哥你想不想我?”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说话。 季萝问得很小声,陆承屿却听得清楚。 没等季萝说话,他就笑着说:“当然想你。” 因为没开免提,他声音不大,季萝没听清,就问:“什么?” 陆承屿本来不是情绪外放的人,也不太会直白表达,况且旁边的路易还在旁边贱嗖嗖地看着他。 可他看着屏幕里的季萝好像为了听清他的话,整张脸又凑近了手机。 看着那双眼睛,他不忍心沉默也说不出谎话,于是旁若无人般开口:“当然想你,我等你信息都等了两天了。” 说完,还佯装不高兴,指责季萝:“谁知道某个人一回家就把我忘了,除了报平安一条信息都没有,我还以为你们村里不通网。” 这次季萝听得清清楚楚。 他抿了抿嘴,觉得自己好冤枉:“明明是你不给我发信息,我给你发了你还只回复一个问号。” 这就是路易的锅了。 陆承屿凉凉地看了旁边的人一眼。 季萝接着陈列他的罪过:“以前我给你发信息,你也只回复一两个字,很冷淡。” 二十多分钟前,信誓旦旦说“包不会觉得你冷淡”的路易表情有一丝丝裂开,他感觉自己要被陆承屿的眼神戳出两个洞来,于是迅速逃离了现场。 “我错了。”陆承屿立马道歉。 季朝阳虽然老了,但耳朵还没聋,这两个人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黏黏糊糊的,像热恋期的年轻情侣。 他不动声色地悄悄往季萝那边挪了一点,而此时季萝还在认认真真和陆承屿说话,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哥哥,你能不能以后天天都给我发信息,”季萝耳根红着,跟陆承屿提要求,“你说好的会很想很想我……”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季萝大惊,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爷爷已经出现在了自己旁边,还挤眉弄眼用口型跟他说:“跟他说授粉期的事情。” 看屏幕是个帅小伙,对季萝也很好,应该不能做出欺骗感情的事情吧? 陆承屿看到季萝一直往身后看,问他:“你旁边是爷爷吗?” 季萝猛地回头,说话磕巴了一下:“是、是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些心虚。 屏幕里的陆承屿直起腰身,收敛了笑容:“我跟爷爷问个好。” 于是季萝乖乖把镜头转向了爷爷。 猝不及防入镜,躲都来不及躲,季朝阳第一次在智能手机上跟一个陌生男孩视频,有些不知所措,脸上笑容都没了,看着有些严肃。 陆承屿:“爷爷好,我是季萝的朋友。” 季朝阳:“你好,我是季萝的爷爷。” 季萝举着手机,在镜头外比划着让爷爷稍微笑一下。 季朝阳觉得没眼看,糟心地打量着陆承屿。 长得挺帅,可惜是个人类,还是男的。 不过季萝喜欢就随他吧,只要不是骗子就好。 他说:“小萝跟我提了你很多次,谢谢你对他的帮助,有空来家里吃饭。” 陆承屿笑着说一定。 季朝阳沉吟一会儿,觉得还是得问问,于是给季萝递去了一个眼神。 季萝懂了,脸颊红了一片,一开始瞪着眼抵触了一下,然后很快败下阵来,偏过头不说话了。 这就是默许了。 问就问吧,反正虽然他喜欢哥哥,但又不是想跟他结婚的喜欢。 因为两个男生不可以结婚。 另一边,陆承屿保持着礼貌得体的微笑,心中还罕见的有些紧张,等到季朝阳眼睛又看向他的时候,全神贯注准备洗耳恭听。 “小陆啊,我听小萝说了,你知道他其实是一颗胡萝卜,”季朝阳顿了一下,“小萝他回家后长了很多新叶子,生长状况不太正常,大夫说是被人诱导到了授粉期,你怎么看?” “轰隆”一声,陆承屿脑子里炸响惊雷。 一开始他发现季萝是胡萝卜的时候,就去网上查过,正经资料没找到,倒是看到了很多相关的网络小说,不过大部分都是猫猫狗狗小鸟变成人。 而这些小动物变成人后还有发。情期,是作者方便写某些不可描述之事保留的设定。 他当时乱七八糟地想,季萝是植物,应该不会有发。情期这一说。 然而此刻听到授粉期这个词,一时大脑宕机。 毕竟在植物界,授粉期不就等于动物的发。情期么。 陆承屿没能维持住表情,眉眼间全是担忧:“授粉期?是因为我吗?” 季萝实在听不下去,他怕哥哥会自责,于是在一边插嘴:“不一定的,万一是我基因突变……” 为了维护陆承屿,连变异这种理由都搬出来了。 季朝阳觉得无奈,打断他的话:“我听他说这些天的经历,他只跟你有过近距离接触。” “对不起,”陆承屿眉头拧紧,“是我诱导他授粉期的话,是不是说明……” 说明他喜欢我? 后面的话陆承屿没说完,毕竟当着老人的面说这些显得太大言不惭且臭不要脸。 而且季萝他爷爷能接受男生和男生谈恋爱吗?能接受跨物种吗? 万一不能接受怎么办?他和季萝…… 他一颗心狂跳起来,思维不断发散,竟然直接想到了长辈同不同意的问题。 陆承屿觉得自己不可理喻,拉回思绪:“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开药了吗?” 季萝胳膊有点酸,把手机塞到爷爷手里让他自己拿着,然后挤进镜头里,红着脸抢答说:“我买了药了,哥哥你不要担心哦。” 爷爷无情地一五一十道出所有:“大夫说药物只能暂时抑制,治标不治本,要是抑制住了,但两人在联系的过程中又被诱导,病情会更严重,所以要把诱导他的人找过来,两个人天天见面才行。”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说:“但是还有另外一种办法,就是用药物抑制住,然后不再和诱导他的人联系。” 简而言之,要么陆承屿能亲自来一趟,要么他们两个就别再联系。 题目摆在面前,就看当事人怎么选。 ----------------------- 作者有话说:萝卜挤进镜头be like:o.o爷爷你过去一点呀! 日6挑战失败,明天再战 第28章 男大进村后 挂断电话后, 季萝心脏砰砰跳,整个人像飘到天空,躺在柔软的云上, 有种巨大的不真实感。 第36章 哥哥说他会过来看他。 季朝阳站起身,眼看着天已经完全黑了, 就帮他收起小板凳,结果都走到堂屋准备关门睡觉了,回头一看自家萝卜还扎在原地, 蹲着一动不动。 “你今晚不回来了?”季朝阳问他。 季萝才猛然回过神,飘飘然地回了屋, 洗漱完匆匆和爷爷道晚安后,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季朝阳略感失望地看着他的背影。 小萝卜刚变成人那会儿不过十七岁,什么都不懂,猫儿似的黏人,说要跟他睡在一间屋子里。 床太小了,大热天睡两个人, 他还得给季萝扇风哄他睡觉, 季朝阳实在没办法,就给他准备了一个小花盆, 说是可以变成萝卜扎在里面睡觉。 后来他就给季萝编了一张竹床,把他赶去另外一个房间睡,不过季萝依然黏人, 闹着要把床搬到他的房间。 而这次回来, 一连两天都闷头进了自己房间。 把门关上的季萝丝毫没有注意到爷爷的眼神, 他开了一盏小夜灯,趴到床上的时候才注意到叶子又不自觉地露了出来。 季萝耳根红红的,忍不住给陆承屿发信息:“哥哥, 可是你不是有工作吗?” 那天哥哥送他去火车站后,就接到了路易哥哥的电话,说是在潭城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 事实上陆承屿的确有工作。 他需要确定春华奖作品的人选,至于拍摄是交给底下团队负责,现在短片脚本已经出来了,就等他定人。 可惜他目光太过挑剔,到现在也没定。 昨天他给路易和其他朋友看了他手机里季萝几张照片,气质百分百契合,但不是专业人士,团队也不能太冒险。 陆承屿觉得头疼,推开会议室的门坐电梯下楼,从二楼望下去,看见路易正和前台小姐聊得火热,一时无语。 他收回目光,也没喊路易,自顾自乘电梯上楼,进房间后就开始收拾行李。 等人聊完回来时,他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们开的套房,面积很大,路易路过他房间时才发现人已经回来了,然而黑色行李箱堵在门口,往里一看陆承屿已经穿戴齐整,看起来要出门。 路易吓一跳:“你怎么不喊我?去哪儿?我东西还没收拾呢!” 陆承屿手搭上拉杆:“我去找季萝,很急,选人的事你可以和林珏商量。” 路易不赞成这种甩手掌柜般的行为,靠在门框拦住他:“什么事这么急,让你丢下工作去找他?” 这个问题陆承屿回答不了,他把人推开,边往外走边安排工作:“潭城没面见过的意向合作方还有三位,你一个人能解决,实在拿不准我们也可以开线上会议。” “昏君。”路易评价道。 好在反正选人这一环节虽然在商谈上有些麻烦,但有没有陆承屿也不太重要,他只是投资,简而言之就是出钱的那个,再加上外在形象不错,可以当个吉祥物。 他花两分钟接受了陆承屿要走的事实,然后听见这个色令智昏的家伙指挥说:“下楼,送我去机场。” “你机票买了吗?” “今晚十一点。” “……牛逼。” 另一边,季萝辗转反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床头。 他晃了晃头顶的叶子,没等多久就看到陆承屿发来了信息。 【哥哥^3^:没事,交给路易就好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手机屏幕里伸出一只手,摸摸屏幕外兔子头的表情。 看见兔子,季萝眼睛垂了下去。 以前他看的很多电视剧里,都是小兔子小狐狸变成人,而且哥哥还说过想养小猫,所以哥哥会不会更喜欢小动物? 而他只不过是颗萝卜而已。 季萝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有些多愁善感,现在还就因为一个兔子表情包,刚刚的兴奋劲全没了。 可能是因为他讨厌兔子吧。 季萝一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解释,一边缓慢地打字回复,然而没过多久,兔子的表情包突然消失,屏幕上显示“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陆承屿很快又补了一个胡萝卜嘚瑟跳舞的表情包。 床上的季萝心跳好像漏了一拍,他觉得自己叶子要长得更快了。 过了一会儿,季萝才平复心情继续打字,就看见陈轩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撒一把糯米:我的天呢你快看,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哥哥说这么多话呢。】 【撒一把糯米:对了,他后天过生日了,往年我们都提前一天请他吃饭,到时候一起来啊。】 看到信息后,季萝“蹭”一下从床上坐起,不堪重负的床发出“吱呀”声。 哥哥后天生日?! 他压下心中惊愕,又点开了陈轩诺发给他的截图。 图片里,一个头像全灰,id是一个句号的人发了一长段文字。 他在第一句就表露了身份,然后澄清了他和季萝不是包养关系。 季萝逐字逐句慢慢看完,感觉耳膜都快被心跳声震破了。 他“唔”了一声,又趴在了床上,光溜溜的双腿翘起,把滚烫的脸埋在了臂弯里,回复陈轩诺说:“谢谢ovo,但是我回家了,不住在哥哥家里。” 陈轩诺没有立马回复,他就退出,又点进了和陆承屿的聊天框。 思来想去,发了个萝卜鞠躬,旁边带着两个“谢谢”大字的表情包。 陆承屿问他谢什么,季萝不想说实话,就骗他说:“给你分享一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而已。” 然后手机上就弹出: 【哥哥^3^:收到ovo】 季萝脸一红。 怎么还学他的表情! 他扁了扁嘴,正想打字控诉,然而陆承屿打字速度比他快得多,手机上很快又弹出一条信息: 【哥哥^3^:授粉期难不难受?】 季萝说:“不难受,就是叶子长得有点快。” 情绪也比平常低落一点点。 不过后半句他没说出来。 陆承屿又问他:“你的授粉期是我诱导出来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航班即将起飞,vip候机室里,陆承屿犹豫着把这句话发了出去。 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对季萝的感情清清白白,只是把对方当作需要照顾的小孩子,或者是性格很单纯的漂亮弟弟。 然而此时此刻,他不禁扪心自问,自己真的仅仅把他当弟弟吗? 陆承屿及时止住了想法,觉得自己太不是东西。 季萝是颗萝卜,虽然从外形来看是十八岁左右少年,但不管是萝龄还是人龄加起来都不到十八。 季萝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爷爷之前知道他授粉期的事情后,问他喜不喜欢哥哥。 而且季萝想起,李大娘说授粉期对于他们变成人的植物来说要接触亲密的人才能诱导。 他们也确实有很多接触,而且离别的前一个夜晚,还是抱着睡觉的。 季萝想了一会儿,红着脸认真打字,然后发送:“说明我喜欢哥哥,和哥哥关系很亲密ovo。” 陆承屿有些受不了这种时不时打来的一记直球,他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喝了口水压下情绪:“那你知道要怎么平安度过授粉期吗?” 他能猜到,但不知道季萝知不知道。 单纯的小萝卜又被问住,想询问爷爷,但感觉这个点爷爷已经睡了,于是刷啦啦收回叶子,在床上翻了一个身:“你陪我玩几天,然后晚上我们在一起睡觉,应该就可以了吧。” 他生理课没认真听,以为就这么简单。 陆承屿叹了口气,回复了一句“好我知道了”,然后让季萝早点睡觉。 季萝依依不舍地跟他道晚安后,就关上了手机和床头的小夜灯,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他没什么睡意,一是哥哥要生日了,二是哥哥要过来看他了。 一件令萝十分兴奋,一件令萝无比紧张。 毕竟陆承屿生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应该送礼物,可是哥哥看起来什么都不缺,他应该送什么呢? 季萝觉得这很难办,思来想去决定亲手给哥哥做一个蛋糕。 明天就去做,等到哥哥来了之后就送给他。 想到一半他又懊恼,刚刚忘记问哥哥什么时候过来了。 但季萝已经答应了陆承屿不玩手机,他不能食言,于是想着明天再问。 于是第二天一早,季萝借了隔壁领居家地小电驴,扣上头盔,风驰电掣一路疾驰去了镇里。 小镇里有一家烘焙店,是村里王大婶的儿媳赵阿姨开的店,季萝以前常去他们家玩,赵阿姨也认得他,看见他来,笑眯眯地问:“小萝来了,你要买什么呀?” 季萝一把抹去额头的汗,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玻璃柜琳琅满目的小蛋糕:“我有一个朋友快生日了,想买生日蛋糕可以吗?” 大尺寸的生日蛋糕一般都要提前订做,赵阿姨面露难色:“你现在要的话店里没有,不过你可以先选一下款式,我给你做,你什么时候需要呢?” 第37章 季萝说:“明天吧。” 他凑过去看阿姨手机上的图片,最后选了一个八寸的,最上层铺满水果的巧克力蛋糕。 选完后,季萝迟疑一会儿,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赵阿姨看出他有话要说:“怎么了?” 季萝小声说:“阿姨,我可以跟你一起做这个蛋糕吗?” 此时,因为不是自驾,且因为潢市没有机场,被迫落地省会城市的陆承屿又换乘高铁到了潢市,最后打车导航到了友爱村。 出租车停在一个长了草的公交车站,陆承屿拖着行李箱,拎了一大袋礼品,有种淡淡的荒诞感。 村里没修路,两边各有一排破破烂烂的小卖部,周边看上去很荒凉。 几辆三轮从他面前经过,不少车主回头看他,问他来村里找谁,要不要帮忙送过去。 起初,陆承屿拒绝,因为他不知道该坐在三轮车的哪个地方。 难不成是站在后面? 陆承屿淡淡一笑。 烈日炎炎,陆承屿后背被汗浸湿,他卷起衬衫袖子,又站了一会儿,实在热得不行,觉得没必要再给人来什么突然出现在他家的惊喜,于是直接给季萝发了一句“我到了”。 这时,又有人来着三轮从他面前路过。 车主停下车,探头问他:“小伙子,找谁啊?” 陆承屿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季萝。” 谁能想到这人刚好是季萝隔壁家大叔,人热情得很,当即下车要帮他拿行李:“你是他们家亲戚吗?快上车吧,我送你过去。” 盛情难却,烈阳灼人,陆承屿没再拒绝。 他和大叔一起把手里的东西放进后车筐,然后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 大叔一下看出他的窘境:“到底是城里来的帅小伙,坐砖头上吧,你坐着蹲着都行的。” 陆承屿微笑道谢,长腿一跨进了车,犹豫一会儿后坐在了三块砖垒成的,勉强算是板凳的物体上。 然后引擎轰鸣,他就这么在一路哐哐当当的声响和车子移动带起来的微风中赶去季萝家里。 ----------------------- 作者有话说:腹黑男大进村后找萝卜当媳妇儿。? 我真有才。。。 日六又失败,怎么戒了游戏也失败。。。我就不信了。。。 约了一个萌萌角色卡,是萝卜和小陆打视频电话,嘿嘿 第29章 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赵阿姨跟季萝约好今天下午做蛋糕, 季萝拿出口袋里的零钱付完后就离开了,到门口看了一眼手机,猛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到了?!怎么就到了?! 他抬腿跨上车, 然后给陆承屿打电话。 颠簸了一路,大叔把人送到了季萝家门前的土坡下, 陆承屿庆幸从高铁站出来之后换了一百块的现金,于是给了他二十元当车费。 大叔一惊,连忙推拒:“这怎么好意思, 我顺路而已,不要钱的。” 他戴着草帽, 皮肤黝黑,看上去憨厚朴实,陆承屿笑着把钱递给他:“麻烦叔叔送我过来了,这是应该给的。” 两人站在坡前推脱片刻,不过一会儿,陆承屿手机响起来, 他趁机把钱塞进叔叔手里, 然后迅速拎着东西上坡:“叔叔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再见。” 屏幕上显示季萝的名字,陆承屿接起后说:“我到你家门口了。” 季萝又惊又喜,脱口而出:“怎么这么快?!” 陆承屿没跟他说坐了一晚上飞机, 大清早还赶高铁, 这人欺负萝卜不懂地图, 胡乱说:“潭城离这里不是很远。” 季萝信了,拿起头盔扣到头上:“我、我现在在镇里,爷爷应该在家, 你先进去坐会儿吧,我很快就回来了。” 正在爬坡的陆承屿脚步一顿。 而季萝话音刚落,他就看见了背对着他,坐在屋前坪里板凳上择菜的老人。 他手边的不锈钢盆里装了一摞蔬菜,旁边还围了几只憨态可掬的鸡,一顿一顿地啄着被扔掉的烂菜叶子。 陆承屿说了一句“好”,就挂了电话,踌躇一会儿上前,鸡群惊地扑棱翅膀散开。 他礼貌地打招呼:“你好,是季萝的爷爷吧?” 阳光太强烈,季朝阳眼睛眯着,目光落到陆承屿脸上。 他手往裤缝上擦了擦,站起身来,眼中难掩震惊:“陆承屿?……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先进屋坐会儿吧。” 陆承屿把手中礼品袋和在潭城机场买的特产递出去:“这是我给您买的礼物。” 季朝阳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太客气了。” 陆承屿已经把东西递到他手边:“第一次上门,应该的。” 季朝阳接过袋子,有些局促地往屋里让:“进屋吧,外面太阳大。你吃早饭了吗,我给你煮碗面?” 现在上午十一点左右,陆承屿赶高铁赶得急,没吃早餐。 初来乍到,不能麻烦老人家,于是他说:“在车站吃过了。” 手里的行李箱被爷爷接了过去,陆承屿站在堂屋,首先看见的就是摆在正中央高台上的神龛。 季爷爷先把行李箱放到了季萝房间,又用塑料杯给他接了一杯温水,两人在堂屋的木桌旁坐下了。 陆承屿身后湿了一大片,他一口闷了杯子里的水,然后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又把额前湿漉漉的头发抓到脑后。季朝阳见状把屋里风扇打开了。 风扇老旧,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音,陆承屿听见季朝阳问:“你之前就在这旁边吗,怎么来这么快?” 陆承屿如实回答:“潭城,我昨晚坐飞机,然后换乘高铁,然后打车过来的。” “辛苦了,”季朝阳拿过桌上空了的塑料杯,又给他接了一杯温水,“中午就将就一下,我下午去镇里买点菜。” 陆承屿说不用麻烦了,又看了一眼还放在门前没择完的菜,又往上卷了一截袖子:“我帮您择菜吧。” 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季朝阳刚要推拒,就看见这孩子跟在自己家一样,随手拎了个小板凳,迈着长腿走到门口,坐下后就开始择菜了。 季朝阳坐到他旁边,要抢过他手里的菜:“我来就行了。” 两人一番拉扯,陆承屿说:“没事儿的,我可能要在这住一段时间,白吃白喝我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无奈,季朝阳只好坐下跟他一起。 陆承屿把烂掉的叶子摘到一旁,季朝阳让他扔到地上就行,会有鸡来吃。 果然,不到一会儿,他身旁就围了几只羽毛蓬松,胖成球的鸡。 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公鸡母鸡的陆承屿默默把无处安放的长腿挪开,以防叨到自己。 季爷爷看到他只择烂菜叶子,不折菜杆,择了跟没择一样,于是默默地把陆承屿放到盆里的菜拿出来又返工一遍:“小陆啊,你这次过来是帮季萝度过授粉期吗?” 陆承屿说:“是的。” 他们坐在阴凉处,时而有风吹过来,还挺凉快,但陆承屿身上还是止不住出汗。 季朝阳安静一会儿,又问他:“你喜欢小萝吗?” 观察到自己择过的菜又被返工,陆承屿学着季朝阳的样子把菜杆折成几段,然后平静地落下两个字:“喜欢。” 坦荡得像几周之前斩钉截铁跟路易说“我不喜欢男的”的人不是他似的。 顿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季朝阳的脸色,笑着说:“您别生气,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你把他的授粉期诱导出来了,”季朝阳面色有一瞬间的难看,“你知道该怎么解决吗?” 陆承屿愣了一下,轻声问:“跟动物发。情期解决方式是一样的吧?” 季朝阳没好气地点了点头。 这事还是很难办,陆承屿无奈地说:“可他年龄太小,我也不确定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这下轮到季朝阳斩钉截铁地说:“喜欢。” 不喜欢能被诱导吗? 陆承屿刚想说“季萝说的喜欢可能就是单纯的弟弟对哥哥的喜欢”,然后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哥哥”。 他抬头,看见了季萝。 季萝头发被头盔压得扁扁的,跑上坡时随意拨弄了几下,彻底成了鸡窝头。 没多久,他就看到坐在家门口择空心菜的哥哥,然后迅速飞奔过去,差点把家里的鸡吓破胆。 一阵鸡叫过后,陆承屿感觉身边扬起小型风暴,他起身接住了飞扑过来的季萝,被撞得往后退了小半步。 陆承屿摊着手,没环抱住他。 等到他身上温热的淡淡香味渐渐充满季萝鼻腔,季萝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过了,红着耳根退开,小声说:“……你怎么来这么早。” 旁边目睹全程的季朝阳觉得没眼看,出声道:“你大早上干嘛去了,现在才回来。” 开车去镇里要半个小时,季萝看了一眼陆承屿,又不能当着人的面直说是去买蛋糕了,就胡言乱语说:“我去和李二狗钓鱼了。” 第38章 他又看向了陆承屿,却看见此人眼眶微微睁大了,眼神里带着几分惊愕。 季萝眨了一下眼睛:“怎么了?” 季朝阳刚好把菜全部择完,起身后看见他脑袋上一片绿油油的,眉头拧了起来:“你叶子怎么又冒出来了?” 季萝伸手一摸,自己也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 陆承屿甩干净手上的泥水,手欠地捏了一下新冒出来的小叶子,淡淡道:“太兴奋了吧。” 季萝惊呼一声,往后撤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你哥哥来了你就兴奋了,”季朝阳一边幽幽地自言自语,一边往厨房走去,“你们年轻人聊吧,我炒菜去了。” 季萝想去帮忙,被季朝阳拦下来,让他别来厨房捣乱,好好招待客人。 他本来一颗心也全在陆承屿身上,爷爷这么一说还正遂了他的意,回头去找陆承屿。 陆承屿解开左手腕表,随意放到口袋里,然后伸手。 有风吹过,陆承屿发丝微动,他逆着光站在门口。 只一眼,季萝明显愣住了。 刚收回的叶子好像又有冒出来的征兆,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然后慌乱移开目光,伸手抓住了陆承屿的手腕:“我、我带你转转。” 他们家不大,卧室只有两间。 房间很小,季萝带人进去后看见了放在门边的行李箱。 即使知道哥哥肯定是跟自己睡,季萝还是觉得有些害羞,他眼神到处乱瞟:“我、我的衣柜在那边,哥哥你可以把你的衣服也放进去。” 陆承屿兀自参观了一下,然后就在书桌上看见了熟悉的东西。 他给人买的识字卡片被认认真真贴在了墙壁上,字帖摊开放在桌上,旁边还有一支铅笔。 他随意翻看一下,发现比记忆里的进度还快了一页。 陆承屿似乎想象到季萝趴在这里写字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唇角微微上扬:“你在家也练了字。” 小秘密被发现,季萝冲过去一把合上了字帖,抬头跟人四目相对:“……无聊才练的。” 陆承屿垂眼看他一会儿,渐渐敛了笑容。 小萝卜刚认识那会儿还会跟他保持正常社交距离,熟悉之后这个距离越来越模糊了。 而且两天没见,因为心中那股隐隐的兴奋,这人有些横冲直撞。 现在,他们鼻尖都几乎碰到一起。 陆承屿放轻了呼吸。 一股奇怪的感觉从心底冒了出来,季萝瑟缩一下,感觉叶子又要长出来,于是就要往后退。 然而一只有力的手摁住了他的后颈,季萝像被人摁了开关,一动也不敢动。 他眼睛忍不住去看陆承屿的嘴唇,觉得脑子里有什么想法呼之欲出,但他像宕机一样睁着眼睛僵住了。 陆承屿摩挲了一下他的后颈,眉头微皱:“我诱导了你的授粉期,所以你喜欢我吗?” 大脑像生锈的齿轮一样嘎吱转了一格,季萝小声说:“……喜欢。” 然后他就听见陆承屿叹了一口气,趁他不注意就把他一头鸡窝头揉得更乱了。 脖颈一空,等季萝回过神来,陆承屿没再看他,而是拉开行李箱开始整理东西:“算了,你不懂。” 季萝:“。” ----------------------- 作者有话说:小陆: 小萝: 报告组织!今天日5完成,有2000打底明天应该能双更 以及元宵节快乐!今天俺吃了桂花味元宵嘿嘿,祝各位小天使事事圆满,岁岁顺遂 第30章 你喜欢年纪小的? 吃饭的时候爷爷给陆承屿另外拿了喝水的杯子, 搪瓷杯看上去特别老干部风格,季萝在旁边乐了好一会儿,看上去全然忘了刚刚在房间里的事。 然后他又掏出自己更大一号的杯子, 摆在陆承屿杯子面前:“我的比你大。” 陆承屿面无表情喝了一口水:“那你真棒。” 桌上菜不多,但味道都很好, 陆承屿夹了一点空心菜,听见季爷爷说:“吃完后你们可以去镇里玩玩。” 季萝脱口而出:“不行!” 他还要去烘焙店做蛋糕呢,要是把陆承屿带过去, 被发现了怎么办? 哥哥生日就在明天,他今天下午去镇里做蛋糕, 没时间带哥哥去玩。 两个字让桌上两个人都看向了他,季萝略微紧张了一下,心虚地低头扒饭,小声说:“我和李二狗约了去海边……” 季朝阳:“那你可以带上小陆。” 这肯定也不行。 他面露难色,陆承屿看出他不太愿意,于是打圆场说:“我昨天一晚上没睡, 下午得补觉, 你自己去玩儿吧。” 季萝眼睛一亮,如愿以偿的同时还不忘安抚陆承屿:“哥哥, 我们晚上吃完饭可以一起去散步。” 陆承屿点点头说好的。 他带了一台相机过来,这边自然风景不错,可以沿途录一些空镜作为素材备着, 说不定后期能用上。 吃完饭后陆承屿帮着收拾碗筷, 季萝接过后就钻进厨房洗碗。 水流声哗哗, 陆承屿站在一旁,接过他洗好的筷子,季萝冷不丁被他吓一跳:“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陆承屿甩了甩手上的水, 把筷子放进置物架:“李二狗是谁?” 早上和这人去钓鱼,下午又说要跟这人出去海边玩。 名字虽然很草率,但陆承屿还是有一点点的不高兴。 可惜他没资格表露自己的不高兴,只好小心翼翼地询问。 季萝拿着洗碗布擦盘子:“隔壁叔叔家的小朋友。”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露出点笑容:“半大点孩子像小大人一样,我挺喜欢跟他玩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说:“除了一些熊孩子,村里很多小孩儿都很可爱的,很好玩的。” 陆承屿手撑在台边,逗他说:“你喜欢和年纪比你小的人玩?” 这话是个摆在明面上的陷阱,季萝听出了陆承屿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坏心思地故意说:“对呀,我就喜欢和小朋友玩。” 陆承屿没辙了,冲他笑了一下。 然后抬手把手上的水弹到了季萝脸上。 季萝眯起眼睛往后缩了一下,睁眼时睫毛上都有水珠,他不动声色,缓缓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然后趁人不注意,飞快甩了陆承屿一脸的水。 陆承屿笑了笑,抬手就要抓住他后颈,被季萝躲开了,然后又去挠他的腰。 怕痒的季萝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忍不住求饶说:“哥哥,我错了,我其实也很喜欢跟你玩的。” 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陆承屿往后看见季爷爷背着手站在他们后面,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把别人家孩子拐跑的心虚,于是挣开了季萝的手。 季萝当然也看见了爷爷,他把最后一个碗递给陆承屿,让他帮忙放到柜子里:“怎么了?” 季朝阳对刚刚一幕没说什么:“你不是要去出去吗,我来洗,你快去吧,早点回来。” 季萝都已经洗完了,他假装离开厨房,然后又转头两手搭在爷爷肩膀上:“我晚上回来吃饭哦,你多买点菜。” 知道他是要趁机把手上的水擦到自己衣服上,季朝阳拍开他:“知道了。” 然后他看向陆承屿:“小陆啊,你喜欢吃什么菜,我一会儿买回来。” 陆承屿想说都可以,开口前正好看见季萝朝他挤眉弄眼,无声地用口型说“鱼和虾”。 于是他说:“鱼和基围虾吧,其余的我都行,我跟你一起去吧?” 季朝阳摆摆手说不用了,他载不动人。 等到爷爷开车走后,季萝也蠢蠢欲动,他看陆承屿进了房间,扒在门口探头探脑:“哥哥,我马上就回来了。” 一晚没睡加上一上午的赶车,陆承屿很困,他躺到季萝床上,眯着眼正打算睡觉,感觉腰后硌了什么东西。 伸手一抓,抓出来一个软绵绵的、长着细胳膊细腿以及圆滚滚眼睛的胡萝卜玩偶。 他觉得好笑,捏了捏叶子,然后拿着胡萝卜的手对门口的季萝招了招,示意他不用管自己,可以出去玩了。 季萝脸一红。 那个娃娃是他刚变成人的时候爷爷买回来的,季萝一开始以为是吃的,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后来知道不能吃,每天晚上就抱着它睡觉。 还好洗过几次,不然上面全是他的口水。 见陆承屿鞋没脱,上半身随意靠在床边,抱着他的娃娃闭上了眼睛。季萝问:“你怎么不躺上去?” 陆承屿:“我没换衣服。” 季萝:“我又不嫌弃你。” 陆承屿无奈:“我不习惯不换衣服上床,你快去玩儿吧,早点回来。” 然后季萝替他拉上了窗帘把光遮住,然后打开了放在书桌上,正好对着床的电风扇,又轻轻带上房门,离开的时候还顺手关了大门。 最后借了邻居家的小电驴,疾驰而去。 第39章 半小时后成功抵达蛋糕店,赵阿姨已经烤好蛋糕胚等他了。 季萝系围裙时,她把金黄金黄的蛋糕胚从烤箱取了出来放凉。 看到季萝略显紧张的神色,赵阿姨一边从柜子里拿出裱花工具,一边出声安慰:“别担心,这种体验做蛋糕也是我们店里的活动,之前偶尔也有没什么经验的人过来做,大胆一点,再丑我也能拯救。” 季萝闻到一阵浓郁的奶香,他接过阿姨手中的工具:“好的,谢谢阿姨。” 奶油是赵阿姨打的,季萝只负责将其抹到蛋糕胚上,他磕磕跘跘用一只手转转盘,另一只手用刮刀抹开,然后再往上面放了一些水果,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另一边,陆承屿睡了一觉,醒来后拿起手机一看是下午四点,而他已经好久没睡过这么长的午觉了。 由于梦里一群胡萝卜手拉手围在他身旁转圈圈,陆承屿这会儿还有点没缓过来,看到胸口被他抱着的玩偶后,此人才意识到罪魁祸首是什么,于是把娃娃放到了一边。 他坐在床边,捏了捏眉心,出去后喝了口水,转了一圈发现屋里没人,还一片黑暗,就把大门打开了。 结果一打开就看到一个皮肤黢黑,挂着眼泪鼻涕,身高还没他腿长的小男孩儿。 他没看得清长相,对方就呜呜哇哇地一把扑上来,握紧手里的玩具嚎啕大哭。 陆承屿还没反应过来,他余光瞥到旁边有个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一看才知道屋檐下坐着个更矮的,浑身有些脏兮兮,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正瞪着溜圆的眼睛看着他们。 “呜呜萝不哥哥……呜我被我爸打了,”小男孩儿抱住了陆承屿的腿,埋在他身上,哭得瓮声瓮气,显然他还没发现自己认错了人,“我来…呜呜呜找你玩呜呜呜呜呜……” 陆承屿抬手搭在他的寸头上:“你先……” 话还没说出口,腿上的人又爆发一阵大哭,有种要把自己哭晕过去的架势,陆承屿眉心一跳。 最后是旁边的小女孩走了过来,扯着小男孩儿的衣服细声细语说:“二狗,这不是萝卜哥哥。” 哭声戛然而止。 舒缓的音乐流淌开来,赵阿姨把店里音响打开,回头去看季萝时发现他已经做了淋面,不禁夸赞说:“你还挺有天赋嘛。” 虽然一开始有些紧张,刮刀使用不是很好,但短短十分钟的功夫就已经信手拈来了,赵阿姨又说:“你以后可以自己也开一家蛋糕店,这旁边有居民区,还有小学,挺赚钱的。” 季萝被夸得有些害羞,往最上方撒了一层奥利奥粉。 最后的成品很漂亮,侧边是浅棕色波浪状的裱花,最上面是深棕色的淋面,还有草莓和青提,旁边有几颗蓝莓作为点缀。 赵阿姨一直夸他,帮他把蛋糕放进了盒子里,然后系了一根漂亮的丝绒袋。 拿好东西后,季萝把蛋糕放到小电驴前面,一边思考着怎么不被陆承屿发现,一边小心地开车回家了。 此时,陆承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俩小孩儿面前,平视着那张哭成花猫的脸。 小男孩儿还在哽咽着掉眼泪,肩膀一耸一耸的,小女孩儿局促地跟他大眼瞪小眼。 陆承屿瞥了一眼自己的西裤,撑手时略微嫌弃地避开那块亮晶晶地地方。 旁边的鸡被他这个动作吓得“咯”了一声,他两只腿岔开坐着,面无表情看了小男孩儿很久,然后才从兜里掏出纸:“别哭了,他马上回来了。” 哭泣的小孩子最怕的就是安慰,果然他接了纸之后哭得更厉害了,陆承屿觉得耳膜都要被震破。 没办法,他又把纸抢回来,胡乱在人脸上抹了一把:“大哥别哭了,把鸡都吓跑了。” 他决定转移他的注意力,于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小孩儿打了个哭嗝,“李二狗。” 陆承屿一愣。 李二狗? 这人不应该正和季萝在海边吗? ----------------------- 作者有话说:萝卜:omg暴露了:- 晚上还有 第31章 漫天金光飞舞 季萝刚把小电驴还回去, 就看见叔叔从屋里出来,脸都黑成锅底。 看见季萝后,他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车钥匙, 说要去屋里给他切块西瓜吃,季萝摆摆手说不用, 察觉到他脸色不对,问:“叔叔,怎么了?” “还不是李二狗!”叔叔没好气地说, “不写作业非要玩玩具,我就把他打了一顿, 他说要去找你,还把玉兰也带走了,两个人已经跑没影了。” 季萝心里“咯噔”一声,觉得有点不妙,匆匆承诺会把人给他送回家后,就赶紧捧着蛋糕沿路跑了。 露馅了。 他额前的头发被风吹起来, 要上坡时探头看了一眼, 果然看见了坐在门口的陆承屿,于是拐弯进了小路, 绕到屋后时还正好看见了从镇里买完菜又去土里淋完菜回家的季朝阳。 季萝吓一跳,缓过神来后拍了拍胸口,听见爷爷问他:“你这手里抱着什么东西?” “蛋糕, ”季萝压低声音说, “哥哥明天过生日。” 爷爷听了后, 说:“你怎么不早说!还好我今天买了很多菜。” 过了一会儿,又恍然大悟:“所以你是去买蛋糕了?怪不得支支吾吾的不肯带人去镇里。” 季萝没否认,他叮嘱道:“爷爷, 你假装不知道,等下把这个蛋糕放到冰箱里。” “给人家一个惊喜是吧。”爷爷伸出手在他鼻梁上刮了一下,笑得满脸皱纹,看上去十分宠溺。 两人合力把蛋糕抬进厨房的冰箱里,发现实在放不下,就拆了一层。 要关冰箱门时,季萝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你干什么去了?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浑身一僵,连忙关上了冰箱。 回头一看,只见陆承屿左边牵着李二狗,右边牵着二狗他妹李玉兰,一脸生无可恋。 看到他的一刻,李二狗火速扑了过来,李玉兰则是对着他身后的季朝阳脆生生喊了一句:“季爷爷好。” 季萝揽住李二狗,就看见这小孩儿仰头盯着自己,说:“陆哥哥说你跟我一起去海边了,但是我下午一直在家里呀。” 谎话被小孩子直白地戳穿,季萝心虚地看着陆承屿:“额、我出去溜达了一圈,顺便帮爷爷种了点菜。” 说完,藏在背后的手还轻轻戳了一下季朝阳。 无奈,季朝阳只好跟他一起撒谎:“嗯,他刚刚跟我一起去种菜了。” 陆承屿看上去不太相信,但又不好说什么,季朝阳招呼着几个人去堂屋玩儿,季萝腿上挂了一个人,艰难地挪到了陆承屿旁边:“哥哥,走吧。” 于是陆承屿牵着李玉兰出去了。 没多久小木桌上就摆了一盘零食,季萝剥了一颗糖塞到李二狗手上,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自己离家出走就算了,怎么还把玉兰也拉出来了?” 此话一出,李二狗又要哭了,他拿着一颗糖从凳子上跳下去,走到陆承屿面前,把手里的糖递了出去,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哥哥,你吃。” 陆承屿揉了一下他的头,丝毫不客气地把糖放进了自己嘴里。 奶味在唇齿间溢开,甜得发齁,陆承屿说:“谢谢。” 季萝又剥了一颗给李玉兰:“不回家的话爸爸妈妈会担心的,我送你们回家好不好?” 李玉兰晃着腿,有样学样地也把糖递给了陆承屿:“哥哥,你吃。” 自此季萝剥的两颗糖全进了陆承屿嘴里。 “萝萝哥哥,你今天晚上不陪我们玩吗?”李玉兰歪着头问他。 她羊角辫刚刚被玩散了,陆承屿帮她重新扎了麻花辫,可惜此人根本不会给人扎头发,辫子松松垮垮坠在头侧。 季萝招手让她坐了过来,给她重新扎头发:“晚上我要和陆承屿哥哥去抓萤火虫,你们要过来玩吗?” 陆承屿一愣。 他只在某次夜间拍摄的树林里见过星星点点的萤火虫。 唇角上翘一点,陆承屿久违地生起一种期待感。 李二狗和李玉兰小鸡啄米般点头,季萝刮了一下他们的鼻子:“那现在我就送你们回家吃饭,你们跟爸爸妈妈和好之后,就能来找我玩了,好不好?” 两个孩子被三言两语哄得找不着北,当即拿起自己的玩具,牵上季萝的手,让他带自己回家。 季萝看了陆承屿一眼,于是陆承屿起身,跟季爷爷打了招呼后,就送他们回家。 漫步在堤坝路上,迎面吹来带着水汽的晚风,季萝换了一只手牵李二狗,上前用肩膀撞了一下陆承屿:“哥哥,晚上我们一起去抓萤火虫好吗?” 现在才来问自己的意见,陆承屿还以为他第一目的是两个小孩,于是板着脸说:“我不是小朋友,不需要你哄。” 然后故意把步子迈得大了一点,跟季萝拉开距离。 第40章 季萝不知道他又怎么了,无奈地要追上去,就看见陆承屿牵着的李玉兰回头,用充满稚气的嗓音对他说:“陆哥哥不高兴了,想让萝萝哄哄他。” 陆承屿脚步滞了一下,想没听见一样往前走。 季萝喊了一声“哥哥”,也没得到回应,于是大声地跟李玉兰聊天:“那你能偷偷告诉我他为什么生气了吗?” 李玉兰想了一会儿,认真说:“因为你刚刚只给我们剥了糖,没有给他剥。” 李二狗还在旁边补充:“你也没有问他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捉萤火虫。” 小孩子心思敏感,季萝愣了一下,笑着说:“才不是,是因为我下午回来晚了,把他一个人晾在屋里了。” 实在接受不了被小孩子大声编排的陆承屿幽幽开口说:“你还知道自己回来晚了。” 虽说是邻居,但季萝单独住在水库这头,李玉兰他们家住在对面,而对面还住了好几户人家,这个点都坐在屋外吃饭,看到陆承屿后忍不住问身份。 季萝笑着说:“是我朋友。” 然后就有人说:“长这么帅的朋友啊!” 邻里之间聊天也不外乎是些家事,于是很快有人说谁谁谁家的女儿还没对象,就问陆承屿:“小伙子,今年多大啊?” 陆承屿说:“二十一。” “有女朋友吗?” 季萝:“没有。” 陆承屿:“有。” 截然不同的回答让大家沉默一会儿,然后陆承屿看了季萝一眼,斩钉截铁说:“有对象。” 众人打消念头,给人塞了一堆吃的,陆承屿一一道谢,然后跟着季萝回家吃饭了。 回去路上和吃饭时,季萝话都变少了,看上去有心事,洗碗的时候也心不在焉,陆承屿站在一旁跟中午一样帮他放好碗筷,两人却没说什么话。 冲干净手上的泡沫,又把灶台擦干净,陆承屿喊了季萝一声:“怎么不高兴了?” 季萝把抹布放回原处。 哥哥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哥哥的女朋友是谁?哥哥有了女朋友之后还会跟他一起玩吗? 种种问题在他大脑里转悠,季萝茫然地抬头时才发现陆承屿在看他,话没经脑子就问了一句:“哥哥,你真的有女朋友了吗?” 陆承屿心脏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随口应付长辈的一句话会让季萝这么耿耿于怀,于是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脑袋:“我骗人的。” 季萝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迟疑一会儿后,陆承屿问他:“为什么我有女朋友,你会觉得不高兴?” 他能诱导季萝的授粉期,说明季萝肯定是喜欢他的。 可是季萝自己不知道,他根本分不清他们到底是不是单纯的朋友之间的喜欢。 但如果季萝永远分不清,陆承屿怎么敢帮他度过授粉期? 季萝被问住,张口列举:“你有女朋友的话,就不能跟我睡在一起,也不能跟我一起玩了。” 陆承屿就说:“可是就算我没有女朋友,也不会只跟你睡在一起,只跟你玩啊。” 季萝被噎住,陆承屿上前一步。 就在以为陆承屿要伸手摸自己的脑袋时,季萝虽然会觉得有点不舒服,但还是调整好了状态,等待着摸头。 然而陆承屿手抬到一半,手指摩挲了一下,又放下了手。 他看着季萝,说:“没关系,我等你想清楚。” 季萝皱着眉头,觉得自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从厨房出去后,哥哥还是像平常一样对他,但季萝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因为尽管他百般暗示哥哥可以摸自己的头,不会拍开他的手,但是哥哥竟然还是无动于衷。 季萝感到很苦恼。 陆承屿同样也很郁闷,他在微信上拒绝了陈轩诺的约饭,坐在前坪看着季萝的背影。 不能逼,只能等他自己想。 可是小萝卜什么时候才能想出正确答案? 到了夜晚,李二狗和李玉兰蹦蹦跳跳地走过堤坝路,爬上坡跑到季萝面前,张口就说:“哥哥,我们去抓萤火虫!” 季萝他们家背靠一座山,说是山,其实也不大,脚下有一片不知道谁种的橘子林,到了夜晚里面就会冒出黄色的,一片一片的萤火虫。 陆承屿带上了相机,在后面打开手电筒给他照路,一只手还虚虚地在旁边扶着他。 推开那扇爬满藤蔓的木门,季萝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陆承屿跟在后面,手电筒的光越过他的肩膀照进去,然后也驻足。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长满杂草的橘林内,星星点点的光芒正在缓缓浮动。 像是谁打翻了玻璃罐,于是天上金黄的星星倾泄而出,在林中画出无数道细小流动的光痕。 陆承屿关了手电筒,放轻呼吸,跟着季萝走了进去。 光点忽明忽暗,明明灭灭,低低地盘旋,又在人伸出手后,受惊一般移动到另一边。 空气中带着清星的草木香,像是夏夜独有的气息。 这是城市里见不到的景象,而人们早已遗忘它很多年。 两个孩子松开了季萝的手,独自跑开了,季萝笑着看向了陆承屿,轻声问:“好看吗?” 月光皎洁,和萤火虫的光一道落在他脸上。 陆承屿没有说话,摁下了快门。 声音惊起一片萤火虫,像烟花一样四散而开,在空中打着旋,又安静地不知道飞向哪个角落。 季萝站在金色的光雨里,认真地看着陆承屿,眼睛里落满了星星。 时而晚风吹过,抚过树叶,涛声阵阵,山上不知名的鸟偶尔发出叫声,声音在空谷中回响,两个小孩儿蹦着去抓萤火虫,咯咯地笑着。 在这一片安静中,季萝忽然上前一步,抬手触摸到陆承屿的肩膀。 他弯了弯眼睛,攥成拳的手放到陆承屿眼前,缓缓打开,轻声说:“他落在你肩膀上了。” 一只落单的萤火虫振翅从他掌心飞了出来,绕着季萝的手飞了一圈,忽明忽暗的光照亮了他的眼睫。 相机被收起来,陆承屿垂眸看着他。 那只萤火虫终于汇入大部队,季萝抬眼与他四目相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 陆承屿略微低头凑近了一些,动作很缓慢,然而始终没有进一步动作,似乎在做什么巨大的心理斗争。 不知道心中哪一方败北,总之陆承屿心跳声轰鸣,但理智战胜了一切,他喉结上下滚动一番,仓惶移开目光,就要往后退去。 下一秒,季萝一手攀上他的肩膀,借力踮脚,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脖子,迫使他低头。 漫天金光飞舞,他在唇上留下一吻。 ----------------------- 作者有话说:纪念一下初吻 勇敢的萝卜和他保守的哥哥 还是拆了一章,本来还没完的 但考虑到合在一起这章会有7000,感觉太太太长了,还是拆开了 第32章 我们是恋人吗? 人类的唇瓣很柔软, 还有一点冰凉,季萝只是依照心中本能,想像蜻蜓点水般触碰一下。 然而腰肢却忽然被人揽住, 陆承屿伸出手摁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他这才知道原来这么柔软的地方也会变得如此凶狠, 季萝有些喘不过气来,缺氧导致浑身都有些发软,他眼睛微微眯着, 手虚虚地搭在了陆承屿颈侧。 季萝略微张开嘴,只觉得舌尖被卷住, 酥麻感从脊椎一路窜到后脑,他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泥,齿间溢出几声细弱的喘息。 他的眼睫微颤抖,扫过陆承屿的脸颊,一时对方气息更加滚烫。 太过火了。 水渍声细微地响起,耳边尽是暧昧的声响, 在黑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羞得季萝从头到脚烧成一片。 “唔……”等到终于被放开,季萝眼尾泛红, 眼睛里泛着水光,唇瓣已经被吻得晶莹又嫣红。 夜晚凉风一吹,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烫手似的松开了抓着陆承屿胳膊的手, 然后仓惶移开了目光。 不远处的两个孩子没看这边, 还在自顾自地嬉戏玩闹,抓了不少萤火虫放到带来的玻璃瓶里。 两人之间莫名弥漫开一股尴尬感,陆承屿不知道该看哪里, 抬手擦了一下鼻尖,轻咳一声说:“对不起,我刚刚……” 季萝抿了抿嘴,然后小声“嘶”了一下。 嘴唇破了。 这一声把陆承屿也惊到,以为他有什么不舒服,掰过季萝的脸,借着点手机屏幕的灯光才看见他嘴唇破了。 陆承屿放开他,耳根很快就红了。 季萝眨巴一下眼睛,晚风把他脸上热意吹散了,那点尴尬荡然无存,而且他还忽然发现一件事情:“哥哥,我的叶子没有自己冒出来。” 准确来说,不仅叶子没有冒出来,他刚刚也没有那么抗拒触碰。 难道说和哥哥亲一下就能缓解他的授粉期? 第41章 他正打算把自己的发现告诉陆承屿,然而转头一看却发现这人毫无征兆地坐到了地上。 季萝:“……你怎么坐下了?” 陆承屿觉得自己太不是东西的同时又觉得难以启齿,遂平静地说:“站累了。” 然后季萝也跟着坐下来。 风呼啦呼啦地吹,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实在诡异。良久,陆承屿才开口,问道:“医生跟你说了彻底度过授粉期的方法吗?” 季萝摇了摇头,然后突然又想起来什么:“我桌子上有本生理手册,上面应该有,一会儿回去看看。” 陆承屿:“……你之前怎么不说。” 季萝:“……我忘了。” 两人又这样无言地坐了一会儿,陆承屿忽然说:“谢谢。”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季萝的头:“我好久没看到这么漂亮的萤火虫了。” 后来两人又静静地欣赏了一刻钟左右,时间实在太晚,陆承屿起身说回家,顺便把坐着的季萝也拉起来。 结果季萝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他怀里栽,陆承屿伸手揽住他的腰,抱着人把他扶稳。 小插曲让两人之间本就若隐若现的尴尬感又推向顶峰,季萝觉得心里有点发毛,兀自牵起李二狗的手走到前面。 把两个小朋友送回家后,陆承屿和季萝没多久也回了家,季朝阳一看到他们两个就咂摸出了不对劲。 他把季萝拉到饮水机边:“吵架了?” 季萝心虚地转身接水:“没有。” 过了一会儿,又说:“我亲了他,头上的叶子没有冒出来。” 没想到进展会这么快,季朝阳吓一跳,握住他的肩膀,担忧地问:“你不是被强迫的吧?” 季萝一副“你怎么会这么想”的表情:“没有啊,是我亲的他……” 后半句他说得格外小声,季朝阳听了之后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季萝红着脸,慢慢吐露心声:“我才知道我喜欢哥哥,是那种忍不住想亲他的喜欢,可是我也喜欢很多人,为什么不想跟他们亲吻呢?” 爷爷慈爱地看着他:“因为他们和小陆在你心里的位置不一样啊。” 季萝听懂了,又没完全懂。 他走到厨房,拎起烧开的水进了浴室,洗完澡出来后看见陆承屿在卧室站着看手机,于是上前说:“哥哥,你要洗澡吗,水已经烧好了。” 浴室逼仄,没有花洒,陆承屿进去后愣了一下,把衣服搭到栏杆上,开始解衬衫扣子,准备脱衣服,然后就听见有人敲门。 解扣子的手顿住,季萝拎着一壶热水进来,弯腰帮他试好了水温:“水不够的话,你就叫我吧,我在门口。” 陆承屿点了点头,看着他出去后就把衣服脱了,一点一点舀着水往自己身上泼。 浴室门是磨砂质感,能隐隐约约看见有人在外面晃,季萝怕他不习惯,犹豫一会儿又敲了敲门:“哥哥,你要我帮忙吗?” 陆承屿本身就是很能适应环境的人,以前因为跟陆兴为吵架离家出走身上一分钱没有,还和同学住过筒子楼。 他舀水的手一顿,反问:“你要进来帮我洗澡吗?” 季萝被这句话噎得脸红。 他支吾一会儿,回答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是没关系的。” 陆承屿觉得亲了一口之后这颗萝卜胆子好像稍微大了一点,但他认为自己不能不做人,于是拒绝了季萝的提议:“我暂时不需要一只萝卜给我洗澡。” 门口的人安静了一会儿。 哗啦啦的水流声从浴室内传来,季萝心道萝卜怎么了?为什么要看不起萝卜? 他心生不满,皱着眉郁闷一会儿,看见爷爷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同时也发现爷爷手上拿了一条新毛巾。 季萝这才意识到,他没拿毛巾给哥哥。 一双眼睛微微睁大,爷爷把灰色的毛巾递给他:“你给他送进去吧。” 说完就回了房间,关上门睡觉了。 浴室里,陆承屿洗到一半,又听见了敲门声。 “哥哥,我忘记给你拿毛巾了。” 紧接着,门打开一条缝,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进来,手上还拈着一条灰色毛巾。 陆承屿上前一步,就要拿走。 他手上全是水,不知怎么忽然就起了一点坏心思,用湿漉漉的手抓住了季萝的手臂。 然后掌心沿着他的手臂一路滑下来,最后才落到那条毛巾上。 原本干燥的手臂被人一把抓住,然后一路摸到手腕,季萝一个激灵,飞速收回手,“啪”地一声就关上了门。 手臂沾了水,风一吹凉飕飕的,季萝耳根通红。 陆承屿把身上的水擦干,又把毛巾搭到脖子上,他看着磨砂玻璃透出来的背影,幽幽地说:“摸一下就不理人了,你还说要来帮我洗澡。” 季萝被他说得有些急了,靠着门小声攻击:“流氓。” 此时陆承屿穿好睡衣,听清这句话后无声地笑了一下,眉眼都舒展开来,然后一把拉开了浴室门。 季萝身后一空,来不及反应,就落到一个带着他们家薰衣草沐浴露香味的怀里。 刚洗完澡的蒸汽包裹住他,季萝觉得浑身血液“腾”一下窜上来。 一只热腾腾的手从后面探过来轻轻捏住他的脖子,季萝略微仰头,靠着陆承屿的胸膛看见了他的脸。 “谁是流氓?”陆承屿垂眼看他。 季萝伸手,一把将他的手拍开,然后一言不发、同手同脚地走进了卧室。 一直到关灯后,他都没理陆承屿,背对着他贴墙睡觉。 知道自己做得有些过分,陆承屿躺到他旁边后,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生气了?” 没得到回应,他自顾自叹了口气:“只许你亲我,不许我摸你,你们胡萝卜都这么双标吗?” 季萝:“……” 没生气。 季萝只是觉得有点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从橘子林回来之后,面对陆承屿的时候,他就有种没由来的紧张。 之前在饮水机边上,爷爷其实还跟他说了一句话。 接吻是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恋人是什么?他和哥哥是恋人关系吗? 季萝陷在这两个问题的漩涡里,他窸窸窣窣翻了个身,决定请教一下陆承屿。 “我还在生气,”季萝煞有其事地板起脸,“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不追究你刚刚耍流氓的行为了。” 陆承屿宠溺地笑了:“好。” “恋人是什么?”季萝眨着眼睛问他,倘若此人身后有尾巴,此时已经摇成螺旋桨了。 陆承屿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犹豫着给他解释:“就是两人之间是谈恋爱的关系,一方就是另一方的恋人,他们可能会结婚,可能会分手,可能是不婚主义,谈一辈子恋爱。” 季萝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可是他跟哥哥怎么谈恋爱?他们都是男的呀。 但是他跟哥哥又亲了嘴。 陆承屿刚想说“不生气了吧”,就又听见季萝犹犹豫豫地开口。 小萝卜语出惊人:“那我和你是恋人吗?” “不是。”陆承屿说,“但如果你想,我们可以是。” 两人的心跳都不约而同加速起来,季萝觉得脑袋中有什么想法正呼之欲出。 他呼吸都有些急促,关注点却只在“不是”这两个字上,于是质问陆承屿:“可是我们已经亲了,爷爷说只有恋人之间才会接吻,所以怎么会不是呢?” 黑暗里,陆承屿渐渐敛了笑容,神情有些认真。 他在季萝叽叽喳喳问到一半的时候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有些低沉地说:“你想说什么?” 季萝呆了一会儿,沉默了一分钟后,撑起身体,要去开木桌上的台灯。 一只手遮住了他的眼睛,等到灯亮了一会儿后,才缓缓撤开。 暖黄的灯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到他眼里,像是一团炽热的火。 陆承屿没问他为什么要开灯,微微皱眉盯着他,目光中全是珍视。 他一颗心被高高吊起,重重地泵出了滚烫的血液,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一瞬间周遭环境好像都褪成灰白,只有面前的人是彩色。 原来悸动是这样的感觉。 季萝深吸一口气,或许是觉得陆承屿的眼神太烫人,于是有些不自在地错开他的眼睛。 良久,他斟酌着说:“哥哥,我……” 然而就在此刻,一阵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季萝眨了下眼睛,抬头去看手机。 屏幕上亮着四个“0”,还有一排提醒字眼,于是在重要的事的冲击之下,他全然忘记刚刚要说的话。 季萝略微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他笑了一下,弯弯眼睛看着陆承屿:“哥哥,生日快乐!” 陆承屿轻轻闭上了眼睛:“…………谢谢。” 第42章 ----------------------- 作者有话说:我们萝卜觉得哥哥生日比表白重要 第33章 告白 陆承屿一整晚都睡不踏实, 闭上眼脑子里就自动响起季萝没说完的话,他翻来覆去差点把旁边已经睡着的季萝吵醒,一时平躺不敢动弹, 同时又痛恨自己为什么刚好在这个时候生日。 翌日一早,季萝睁开眼, 首先看见的就是陆承屿的脸。 他们面对面侧躺着,而自己一只手居然还搭在了陆承屿身上,两人之间还睡着一个胡萝卜玩偶。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让人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心脏好像被什么灌满了,连带着大脑也兴奋充盈。 一阵铃声响起, 季萝抬头一看,发现是陆承屿的手机,将其从床头柜拿下来后看见“赵女士”三个字,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接。 季萝鬼使神差般伸手,碰了一下陆承屿的眼睫。 黑色的眼睫颤了一下,季萝的手腕被抓住了。 陆承屿悄然睁开眼睛:“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摸我。” 季萝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于是移开目光, 小声反驳:“我也没有偷偷摸你。” 说完就把手机递给他。 陆承屿看了一眼,伸手挡住手机, 翻了个身:“我好困,你接吧。” 季萝愣了一下,觉得不太好, 掰着陆承屿的肩膀迫使他转过身, 可惜此人铁了心地不接电话, 季萝没辙,点了接通。 “儿子生日快乐,”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今天回家吃饭吧,我托陈姨买了不少菜呢。” 季萝张了张嘴:“……阿姨。” 话音落,电话那头沉默了。 整整十秒后,赵雅岚不可置信地开了口,声音都劈了叉:“季萝?我听承屿说你回老家了啊。” 季萝:“……我确实在我家里。” 然后赵雅岚整个人像被摁了暂停键,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问:“承屿也跟你过去了?” 季萝被问得心里有些发毛,他晃了晃陆承屿,然后不由分说地把手机拍到他耳边,强制地让他接电话。 眯着眼睛半睡半醒的陆承屿扶住手机:“妈,怎么了?” 赵雅岚声音略显严肃:“你现在在哪?” 陆承屿脱口而出:“季萝家里啊。” 说完他就听见赵雅岚夸张地吸了一口凉起,然后笃定地说:“你听起来还没起床,你们睡在一起了。” 长辈口中的“睡在一起”就不是单纯地躺在一张床上了,陆承屿无奈地纠正她:“是躺在一张床上。” “你还说你不喜欢男的!” 陆承屿睁开了眼睛:“那是我之前说的,我现在可喜欢了。” 他就这么在生日这天轻飘飘出了柜,一点也不顾及赵雅岚的心脏。赵雅岚开的外放,沙发上坐着看报的陆兴为缓缓把报纸移了下来,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桌上的手机。 喜欢就喜欢,还什么可喜欢了。 重点不在这里,陆兴为慢慢挪到了赵雅岚旁边,张口怒吼:“小兔崽子我要打断你的腿!” 陆承屿默默把手机离远了一点:“别激动,我就不回家过生日了,拜拜。” 然后火速挂断了电话。 季萝隐隐约约听到电话里的吼声,小心翼翼地问陆承屿怎么了。 陆承屿摸了一下他的头:“没怎么。” 于是季萝自顾自掠过了这个小插曲,坐起身就想下床:“哥哥,我昨天下午给你做了一个蛋糕,放在冰箱里,我们晚上吃吧。” 陆承屿挂断陆兴为给他打的电话,回了几条祝福信息,听闻此言愣了一下:“你给我做的蛋糕?” 季萝穿上鞋,拿走放在桌上的牙刷杯,弯弯眼睛朝他一笑:“是啊。” 然后陆承屿才反应过来这人昨天下午半天不见人影是去给他做蛋糕,一时心中柔软的地方好像被戳了一下。 此时,季萝又想起昨晚说的那本手册,放下杯子翻找一圈,果然从角落里找到已经泛黄的手册。 他认不全字,拍了拍册子上的灰尘,转手扔给了陆承屿:“哥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生理手册,上面应该有授粉期度过办法。” 说完,就去浴室洗漱了。 手册封面画着简单儿童画,陆承屿翻到指定页面,一目十行地扫完,最后平静地关上了手册。 季萝哼着歌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爷爷,猜测应该是出去卖菜还没回来,于是绕到厨房盛了两碗粥,端到木桌上等待哥哥跟他一起吃早餐。 他头发实在太长,于是从兜里拿了一根小皮筋,打算把额前头发扎上,然而他手笨,扎得松松垮垮,没一会儿就散了。 从浴室出来的陆承屿看着他跟自己的头发斗争片刻,实在没忍住走了过去,从他手里把皮筋撸过来。 温暖带着水汽的手轻轻擦过额头,然后抓住他额前的头发,帮季萝在头顶扎了一个小揪揪。 季萝想起李玉兰稀乱的麻花辫,有点不太相信陆承屿的技术,但还是任由他摆弄。 “哥哥,手册上说怎么度过授粉期啊?” 陆承屿将皮筋绕了最后一圈:“交换**。” 他垂眸看着季萝,对方没太大反应,于是他扎好头发后就坐到人对面吃早餐。 过了一会儿,季萝喝了一口粥,含糊地问他:“那我们是不是要多亲几下?” 陆承屿想说“可能不止”,但看着季萝清澈的眼神,就缓缓点了点头。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你昨晚是不是有话没说完?” 季萝想了一会儿,脑子还沉浸在思考今天怎么带哥哥过生日的问题里,一时也没想起来,于是茫然地看着陆承屿。 陆承屿:“……算了,没什么。” 爷爷回来时,手里拎了一大袋菜,看见陆承屿后笑眯眯地祝他生日快乐,然后说今天中午要给他做一桌好菜。 结果不管是中午还是晚上,爷爷都做了很多好吃的菜,陆承屿在厨房帮忙备菜时还惊觉好像都是自己爱吃的菜,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季萝偷偷告诉爷爷的。 季萝洗碗时,陆承屿本来也想进去帮忙,然而却被季爷爷拉住了。 怀里被塞进来一个红包,上面是烫金的“生日快乐”四个字,红包看上去崭新,应该是不久前买的。 陆承屿心中一热。 他推拒:“谢谢爷爷,不过红包就不用了……” 季朝阳坚持把红包往他口袋里塞:“里面就一百八十八,不多,我们这边小孩儿过生日都会送的,蹭蹭喜气。” 他嘴上说着不多,但陆承屿想起季萝觉得两百块的酒店很贵,一时不禁联想到这一百八十八是老人很久才能赚到的血汗钱。 陆承屿刚想拒绝,又听见季爷爷开口。 “而且你和小萝……”季朝阳顿了一下,“就当我认可你的红包了,收下吧。” 没办法,都这么说了,陆承屿只好收下。 季萝洗碗有点磨蹭,他们就又聊了起来。 “你帮他度过授粉期之后,应该就会回家了吧?”季爷爷问他。 听路易说,春华奖的人选已经定了,后台已经发给了陆承屿,整体形象还不错,后续肯定要开几次会,也许陆承屿还要跟进拍摄,所以再过一周必须回去。 陆承屿说:“差不多。” 季爷爷叹了一口气:“你要把小萝也带走吗?” 陆承屿一愣。 季然不肯回来,家里就只有小萝卜陪着这位老人。 如果到时候他把季萝也带走,季爷爷怎么办? 他面色逐渐凝重起来:“他不想走的话,我不会强制带他走。” 季萝是季爷爷地里的萝卜,他还是一只萝卜的时候就在这个村庄,这是他最熟悉也住得最放松的地方。 所以如果要选择,陆承屿认为季萝不会跟他走。 可是他又不能长久地住在这里。 陆承屿垂眸,好像陷入了什么难题,直到厨房里的季萝端着一个巨大的盒子过来,他才回过神来。 彩色缎带被季萝解开,他口中发出四个不同声调的“噔噔噔噔”,弯着眼睛看向了陆承屿。 白色盒子打开后,一个漂亮的草莓奥利奥蛋糕出现在眼前。 自从十二岁之后,赵雅岚发现他不爱吃甜食,陆承屿生日就没有了蛋糕,取而代之的是钱。 所以已经好久没有属于他的、这么好看的蛋糕了。 最重要的是,这是季萝亲手做的。 季朝阳把蛋糕边的工具袋递给了季萝,季萝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金色的纸质小皇冠,转到陆承屿身后给他戴上。 这么幼稚的东西放在平常只有被陆承屿扔进垃圾桶的份,但此时此刻他被震撼得有些说不出话,于是默许季萝给他扣上了。 季萝往蛋糕上插了蜡烛,拿来爷爷的打火机将其点燃,然后催促陆承屿:“哥哥,你可以许愿。” 随着陆承屿闭上眼睛,“啪”的一声,季萝把堂屋的灯关了。 第43章 烛火跃动几下,将陆承屿的影子映照在神龛之下。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在传统的吹蜡烛许愿的环节下,陆承屿张口说:“我希望……” 话还没说完,就被季萝紧急叫停,他伸手要去捂住陆承屿的嘴:“说出来就不灵了。” 手伸到半空,手腕突然被轻轻地抓住了。 戴着充满童趣的金色皇冠、原本双手合十的人突然睁开眼,抬头看向他。 陆承屿眸中映着澄黄火光,神色几近虔诚。 他说:“我希望季萝爱我。” ----------------------- 作者有话说:终于 第34章 谈恋爱应该做什么 他说的是“爱”。 长久以来, 季萝并不理解爱是什么,跟喜欢的区别是什么,然而此时此刻,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爱好像要深刻一些。 在昏暗的烛火下, 他快速地思考了一下,想起自己好像说过很多遍喜欢哥哥,但从没像陆承屿今天这样, 直白地说出过爱。 他陷入长达几十秒的沉默之中,又忽然在庞杂纷乱的思绪中好像抓住那条没有被纺织完成的线。 昨晚, 他问陆承屿恋人是什么。 听完解释之后,在固有思维之下,季萝觉得男女才能成为恋人,可如果真的是陆承屿和另外一个女生,他又觉得不太高兴。 思来想去,他其实想和陆承屿说, 他发现他的喜欢, 是想占有,想跟他成为恋人的喜欢。 这是不是爱呢? 但不论是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看着陆承屿的眼睛,然后低头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季萝学得很快, 此时已经舔开陆承屿唇缝, 轻车熟路探了进去。 陆承屿没想到他在这种方面天赋异禀, 瞪大眼睛正要反客为主时,又突然注意到正看向他们这边,一脸震惊的季朝阳。 他惊恐地推了一下季萝, 耳根绯红:“爷爷还在呢。” 季萝眼睛还眯着,被提醒后才猛然回头看着季朝阳。 此时蜡烛烧完了,季朝阳“啪”一声打开灯,假装没看见刚刚发生的事和满脸通红的季萝:“吃蛋糕吧。” 陆承屿站起身来,回味了一下,然后开始切蛋糕。 期间季萝一直愣愣的不敢去看季朝阳,等到陆承屿把蛋糕递到他手里,又把不小心蹭到指腹的奶油抹到他鼻尖上:“想什么呢?” 鼻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季萝瞪着眼睛看他:“哥哥……” 然后接过陆承屿手中的蛋糕后,又挑了一点奶油,往陆承屿下颌上扫了一点。 陆承屿又给季朝阳切了一块,蛋糕才刚递过去,季萝又把剩下的奶油抹到了爷爷脸上,于是收获了一记重锤。 后来季萝终于乖乖坐到凳子上,吃到一半后听见陆承屿问他:“你刚刚是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季萝才想起来自己确实说过。 传统神话故事中,天机不可泄露,说出口的愿望不会再灵验。 季萝在这种情况下,否定了自己一直相信的迷信说法:“没有啊,哥哥你这个愿望不管说不说出来,答案都是肯定的。” 而且小萝卜也可以化身神灯,帮他实现愿望。 “谢谢你实现我的愿望。”草莓的清甜和巧克力的微苦混杂在一起,陆承屿弯着眼睛看他。 自诩神灯的季萝眼睛亮晶晶的,然后不自在地看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季朝阳。 他决定要勇敢一点,如果爷爷接受不了两个男生在一起,他就变成萝卜撒娇。 最后一块蛋糕入肚,季萝轻咳一声,看向了季朝阳:“爷爷,我有一件事要宣布。” 季朝阳看都没看他一眼,拿着小叉子扒拉奶油。 “我想和哥哥谈恋爱。”他直白地说。 陆承屿呼吸微微一滞。 然后季朝阳莫名其妙地看了季萝一眼:“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想好了就不需要问我。” 言外之意就是同意了。 季萝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消停,缠着陆承屿问:“哥哥,谈恋爱是干什么啊?” 陆承屿关了床头灯,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你都不知道是什么,还敢说要和我谈恋爱。” 季萝扁了扁嘴:“我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我是问你,谈恋爱应该干点什么?” 说完,他又补充:“我没谈过恋爱,你谈过吗?你知道吗?” 陆承屿:“……好巧,我也没谈过。” 两人相视无言,过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你都这么大了,居然一点经验都没有吗,”季萝撑起上半身,借窗外月光看着他,“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接吻,我看电视剧里他们都是这样的。” 被一颗小萝卜嫌弃没经验的陆承屿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是啊,一点经验都没有,因为我只喜欢胡萝卜。” 他平躺着,一把揽住季萝,然后鼻尖埋在他颈窝,深吸一口气。 薰衣草的沐浴露香里带了一点萝卜清香,跟初遇那天他闻到的是一个味道。 有人吸猫,有人吸胡萝卜,季萝觉得脖子好痒,忍了一会儿挣扎着躲,同时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哥哥,你干嘛啊……” 陆承屿放开他,眼睛半眯着:“你太香了,我没忍住。” 这是一句直白地夸赞,于是季萝说:“谢谢?” 窗外蝉鸣不止,时而还有蛙叫声,陆承屿目光如水地看了他片刻,又把人拉下来,接了一个缠绵的吻。 这个吻很温柔,季萝闭着眼睛,手半撑在陆承屿的胸膛,浑身酥麻得不像话,等到被放开时,整个人水润润的。 他迷迷糊糊地又凑近陆承屿,然而这次陆承屿却变得凶了一点,季萝吃痛地瑟缩一下,然后又乖乖地迎了上去。 也许是因为正在授粉期的原因,季萝觉得很舒服。 而且心里痒痒的,总是想再亲一会儿。 所以等到他再次被放开,季萝又凑上去,想再来一次,但是这次陆承屿只是浅浅地亲了一下他的鼻尖。 季萝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怎么了?” 哥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沙哑:“睡觉吧,我困了。” 然后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儿又坐起身来,说去一趟浴室。 季萝茫然地坐起身来,伸手碰到陆承屿的时候却摸到一手滚烫,然后他察觉到陆承屿呼吸也有些粗重,于是张口问:“哥哥,你生病了吗?” 怎么亲几口就变成这样了? 陆承屿起身往浴室去:“没有,我去洗把脸,冷静一下。” 季萝歪头,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 冷静什么,接个吻还能吃了自己不成? 他没多想,可是躺下等了好久哥哥都还没回来,等到眼睛都撑不开时,带着一身冰冷水汽的陆承屿才躺到他身边。 季萝感觉一只冰冷的手摸上了他的头,尽管是在夏天,这种温度也令人难以忍受,他眉头皱了皱,本能去寻找热源,最后转身面朝墙壁,抱着胡萝卜娃娃彻底睡着了。 然后他就做了个难以启齿的梦。 梦里他跟哥哥在接吻,然而令萝震惊的是两个人居然都没有穿衣服,而且他浑身上下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身体发胀,脑子也昏昏沉沉的。 季萝有些喘不过气来,然后就睁开了眼睛。 睁眼的一瞬间,他就察觉不对劲。 然后迅速掀开毯子,往身下看去。 什么都不懂的小萝卜一开始还以为尿床了,然而再一想,“轰隆”一声,脑袋里放起噼里啪啦的烟花,把他的理智炸了个干净。 太羞耻了。 还好陆承屿没醒。 他扯来毯子把自己裹住,然后闭眼装睡。 然而刚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那个难以启齿的梦,耳边全是轰鸣的心跳声,季萝眼睫发颤。 他刚变成人那会儿也会有这种反应,爷爷告诉他是正常的。 但结合这次的梦来看,绝对不正常。 最重要的是,哥哥还睡在他旁边。 季萝感到绝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睫毛被人拨弄一下。 “别装睡了。”陆承屿说。 他刚醒,就发现旁边的人还睡着。 平常季萝都醒得早,他看着季萝皱起来的眉头,还有不断颤抖的眼睛,就猜出萝卜假寐,盖以诱敌。 无奈之下,季萝被迫睁开了眼睛。 他心虚地躲开陆承屿的目光,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早啊,哥哥。” 陆承屿忽然凑近,在他唇瓣啄了一下,吊儿郎当地说:“早啊,小男朋友。” 温柔的语气和这一句“小男朋友”彻底让季萝红了脸,他半张脸埋在毯子底下,重复地念了一遍:“男朋友。” 陆承屿看他额头冒出晶莹的汗珠,伸手就要去掀毯子:“这么热的天,不怕把自己捂坏了……” 第44章 扯了一下,没扯动。 死死抓住毯子的季萝用接近求饶的眼神看向他:“……哥哥,我冷。” 陆承屿第一反应是他生病了,伸手就去摸他额头,除了一手汗也没摸到别的什么,奇怪地问:“你感觉怎么样?喉咙痛吗?是发烧了吗?” 一连几个问题把季萝砸得往墙壁那边挪了一点,季萝红着脸说:“我没事,你起床吧,不用管我。” 他一副心虚的模样,加上拿毯子挡着,陆承屿沉默了片刻。 懂了。 于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感。 陆承屿轻扫鼻尖,认为是昨天那几个吻导致的,说来还是自己的错。 他假装无事发生,边下床边说:“行,那你再躺会儿吧。” 等到看不见他的背影了,季萝才一把掀开毯子,然后直接把床单掀了,一把抱起,打包准备进浴室。 他鬼鬼祟祟探头,发现哥哥在室外池子边蹲着洗漱,一时觉得天助我也,于是去了浴室,把床单扔进盆里,顺便还换了内裤,想着吃完早餐偷偷摸摸洗。 等到他去洗漱时,陆承屿起身去浴室放牙刷,然而季萝洗漱完毕去厨房盛早餐时,都没看见陆承屿人影。 他找了一圈,然后就听见了浴室的水声。 推开门一看,季萝整个人石化了。 陆承屿蹲在地上,手里正搓着他的小鸭子内裤。 ----------------------- 作者有话说:今天去学校,来晚了 第35章 春天到了 把内裤串上衣架时, 季萝还围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解释说这是正常生理现象,绝对不是因为做了奇奇怪怪的梦。 殊不知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陆承屿看他一眼, 抬手把衣服晒到屋旁的晾衣杆上,然后凑过来问他:“你梦见什么了?” 季萝脸“腾”的一红, 支着两只通红的大耳朵:“………什么都没有。” 然后扭头就要走。 陆承屿摁着人的肩膀把人掰回来,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又幽幽地问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季萝羞得想咬人, 他躲开陆承屿,小声地说:“我梦到你亲我。” 另外的他就不可能说出口了, 不过就算没说出来,陆承屿也明白了。 他眉头一挑,喉结上下滚动一番,然后伸手去摸季萝的头,故意说:“没想到胡萝卜还是个亲亲怪。” 这人嘴巴真坏,季萝觉得他在调戏自己。 放在以前, 季萝会红着脸走开, 然而现在他们关系不一样了,更亲密了一点, 季萝直白地说:“接吻难道不是谈恋爱中很正常的事情吗,要不是你睡前亲到一半不愿意亲我了,我怎么会做这种梦, 所以是你的问题。” 说得好像陆承屿没满足他的需求, 事实上也确实没满足, 处于授粉期的小萝卜就是很需要亲亲。 陆承屿一愣,耳根红了,他软下声音, 伸手又捏了捏季萝的后颈:“好,是我的问题,下次亲久一点。” 季朝阳回来看见他们站在晾衣杆边,陆承屿伸手摸着季萝的后颈,低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两人凑得近,不知道光天化日之下在干什么,季朝阳捏紧了锄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沉默地进屋了。 虽然他接受了自己家萝卜最后和一个人类在一起,也接受了这个人类是男的,但是猝不及防看见小年轻接吻什么的画面,内心还是不免遭受很大的冲击。 不过为了季萝的授粉期,季朝阳决定慢慢接受。 听李大娘说,现在的小年轻普遍都开放,社会上有很多同性恋,不结婚不生孩子的女生也一大把,反正人生是他们自己的,作为长辈不能过多干涉,怎么样都是他们的自由。 况且,陆承屿看上去也不像会欺骗萝卜的感情。 可是他很快就要回去了,万一把季萝一个人丢在这里怎么办? 以后他会不会嫌弃季萝只是一颗胡萝卜? 他忧心忡忡,皱着眉头出门,然后就看见陆承屿埋在季萝颈窝吸萝卜。 虽然他不介意,但是万一邻里看到这场面,恐怕得议论纷纷,季朝阳清了清嗓子。 两人应声分开。 萝卜清香还萦绕鼻尖,陆承屿唇角不自觉地往上翘,在看到季朝阳的时候笑容僵住了:“爷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称呼倒是转变得快,从一口一个“您”到直接跟着季萝喊爷爷,季朝阳欣然接受自己多了个孙子:“别在门口搂搂抱抱的,不闲晒得慌吗,进屋吧。” 然后陆承屿牵住季萝的手,把人带回了屋。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一直黏黏糊糊的,早上还起来跟着季朝阳去卖菜,镇上的人都问陆承屿是谁,季萝笑着口无遮拦就要说男朋友,陆承屿快季朝阳一步,立马捂住他的嘴说是朋友。 这样一来季萝就不高兴了,面朝墙壁睡了两天,期间还不让陆承屿碰,也不要亲亲了。 陆承屿觉得在一起后他终于会展露自己的脾气了,一时还觉得挺可爱,然而直到第三天,季萝正常跟他交流,却不让亲了,晚上还朝墙睡,他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于是当晚,他认真解释,说老一辈不是人人都像爷爷,思想也许不是很开放,接受不了两个男生在一起,会在背后议论,也许还会因此讨厌他们,讨厌爷爷。 并且不善言辞的陆承屿还学会了花言巧语,张口就是“大度的萝卜”,季萝被戴上一顶高高的帽子,就不声不响地原谅了陆承屿。 然后那天晚上他们亲了好久,起初是陆承屿躺着,把季萝抱了过来,让人上半身压在了自己身上。 后来陆承屿翻身将人压在身下,目光中似乎酝酿着一场风暴,季萝被吓一跳,喊了一句“哥哥”,结果迎接他的就是猛烈的攻势。 期间季萝根本喘不过气来,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濒死的鱼一样,偏偏这个时候陆承屿的手探进了他的衣服。 季萝穿的是一件老头衫,晃晃荡荡的,平常胡乱躺着也会露出一小截腰身,陆承屿轻而易举就探了进去,季萝一激灵,绷紧了腰身。 后腰被人摁住,这一幕跟梦境里重合,季萝缓缓屈起腿,觉得自己起了点不太能说的反应。 陆承屿也没好到哪去,屋外的蝉鸣声穿透进来,伴随着屋里喘息声,竹床不堪重负,发出“吱呀”一声。 出了一身汗的两人才反应过来,沉默几秒后又分开。 陆承屿坐在床头,一把撩起被汗打湿的头发:“……你要不要冲个凉?” 季萝没理会这句话,防空大脑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哥哥,交换**是不是不止接吻,还有交。配?” 他就这样说出那两个字,陆承屿听了心里“咯噔”一声,生怕这个时候季爷爷就站在门口,等到自己出去后就会听到“你给我的小萝卜灌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的质问。 陆承屿哭笑不得,又听见季萝淡淡地说:“我看过动物世界。” 他平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开始朗诵:“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 还没说完,陆承屿伸手,把他的嘴捏上,捏得扁扁的,像小鸭子。 他伸手抵在唇边,“嘘”了一声:“别把爷爷吵醒了。” 季萝安静下来。 两人对视几秒,然后莫名其妙开始笑。 陆承屿觉得再待下去恐怕要疯,于是又问季萝:“你到底去不去浴室,你不去我去了。” 然后季萝听话地放轻声音,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问:“我们都有反应了,为什么不能……” 没等他说完,陆承屿就张口打断他的危险语录:“废话,你会吗?” 季萝:“………” 他想了一下,找出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因为我是植物界被子植物门双叶子纲。” 这是他在哥哥备忘录里看见的,里面还记录了胡萝卜生长喜好。 “双子叶。”陆承屿纠正他。 季萝不理会这种无关紧要的小错误,挪过来一点,然后又问他:“哥哥,你会吗?” 这种事会就奇了怪了。 陆承屿刚要说不会,就听见季萝念叨了一句:“人类也是动物啊,你应该不能不会吧,你要是不会,那我们怎么办呀……” 他承认自己被激将到,嘴硬地说:“我可以学。” “去哪儿学?” “……网上应该有教程。” 陆承屿掏出手机搜索,因为用的手机自带浏览器,智能搜索引擎察觉到后给他弹出来了一大片带着难以启齿文字的页面。 季萝在这个时候还凑了过来,张口就念:“玩弄……唔!” 陆承屿伸手堵住他的嘴,然后不知道误触到屏幕哪个地方,弹出来一大片白花花的肉。体。 他一惊,直接熄屏。 “工具都还不齐全,怕你会受伤,”陆承屿安抚季萝,“我们可以去超市买一点,先准备好再说。” 第45章 季萝眨了眨眼睛,乖巧点头。 于是第二天早上,两个人没跟季朝阳去卖菜,说晚点去镇里买点东西。 爷爷走时两个人已经起床了,问他们要去买什么,自己卖完菜正好可以帮忙带回来。 季萝说:“买避……” 要进浴室的陆承屿一个急刹:“买壁灯,房间灯太暗了,买完我们准备在镇里逛一会儿,就不麻烦你了。” 季朝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还说:“那你们注意安全。” 爷爷走后季萝还疑惑地看陆承屿:“哥哥,房间的灯不暗啊。” 陆承屿无奈看他一眼:“我眼神不好。” 季萝:“……哦。” 没过多久陆承屿就骑小电驴把人载到了镇上。 说是超市,实则也就是半大不大的小便利店,这个点里面没人。 进去后陆承屿先欲盖弥彰胡乱拿了一个小灯泡,然后在季萝期盼的眼神中抓走两包番茄味薯片。 要去前台结账时,又被人拽着衣角走到了专卖饮料的冰柜前面。 陆承屿:“……可乐?” 季萝点头,观察着他的表情,还以为他不愿意,于是开始讲道理:“我住在你家里的时候,已经给了你住宿费,留下了火车票的钱,还欠你手机的钱,这个一起算在里面吧,等我赚钱了就还给你。” 刚想跟他说可乐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但是转念又想季萝统共也没喝过几瓶,已经伸手去拉冰柜要去拿的陆承屿:“……说什么呢。” 四下无人,他迅速拿走柜子里的一罐可乐,然后把人压在货架边亲了一下:“你觉得我很抠门?” 季萝:“……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承屿又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说了四个字,然后扬长而去,留下原地一脸懵逼反应过来后“腾”一下红了脸的季萝。 最后结账时,季萝红着脸躲在陆承屿背后,就看见他拿的盒子上写了“超大”两个字。 店员面无表情结账,把东西装进袋子里,递还给陆承屿的时候,说:“先生,我们这里是公共场所,都有监控覆盖,注意保护隐私。” 转头看见墙上挂着监控大屏幕的陆承屿:“……” ----------------------- 作者有话说:社死现场 第36章 萝卜是肉食植物吗 走在街上, 热风呼啦呼啦地吹到脸上,季萝手里握着一个甜筒,舔干净唇边的奶油, 然后又偷偷咬了一口,被冰得牙齿发痛。 他浑身一激灵, 缓一会儿还想吃。 实际上他不久前才吃了两包辣条,季萝人菜瘾大,明明吃不了太辣还非得爽一下, 结果被辣得直飙眼泪,拉着陆承屿给他买甜筒。 刚吃了辣的哪能吃冰淇淋?陆承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结果走出二里地了,回头一看季萝人还站在小卖部的冰柜前,眼巴巴地盯着里面的冰淇淋。 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陆承屿:“哥哥,我都没吃过甜筒……” 陆承屿毫不留情地过来把人拉走:“别撒娇。” 季萝跟小朋友一样,略微皱眉,水润清澈的眼睛盯着他, 赖在原地不肯动:“我可以自己掏钱, 只不过今天出来忘带钱包了。” 陆承屿:“你刚吃的辣的,不能吃冰的。” 季萝抓着他的衣服:“就一口。” 陆承屿:“……” 五秒钟后, 他说:“好,就一口。” 结果买完拆开包装,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嘴张到最大, 陆承屿反应过来后甜筒几乎只剩下三分之二。 陆承屿见他还有想偷偷吃的架势, 于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不由分说把甜筒抢了过来,塞进了自己嘴里。 小卖部的老板看他俩这模样,啧啧称奇:“我的娘, 没吃过饭似的,要不我再送你们一个得了。” 季萝眼睛一亮,然后陆承屿笑着说不用了,伸手捏着人后颈把人拖走。 后来一路陆承屿问过最多的话就是“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季萝除了嗓子和胃里有点凉以外觉得都还好。 还以为自己会被教训一顿,但得到的却是关心,季萝觉得心暖暖,而且途中陆承屿还去了一趟药店,拿了一包健胃消食片塞给他。 “说好只吃一口,”陆承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样对身体不好,你会不舒服的。” 他话多了起来,没等季萝回答,又边走边说:“不过偶尔可以吃吃尝鲜,而且吃不吃是你做主,我管多了万一你觉得我烦人怎么办?” 季萝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想:“没有啊,我不觉得你烦人。” 可能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多多少少都有些小心翼翼,也会不自觉反思在一起之前的一些事情,陆承屿实在是觉得自己很多行为都有问题。 然而在此之前,他从来不会反思。 “贸然把你带到我家住着,一开始我也没有发现论坛那些不好的言论,导致你遭受非议,然后在我妈生日的时候放任你一个人待着,又导致你被迫喝酒露出叶子,”此时此刻,陆承屿想想就觉得后怕,“你觉得我很好吗,你跟我在一起不会觉得后悔吗?” 长篇大论把季萝砸懵了,他只注意到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就反问:“为什么要后悔?” “我又不是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后悔?”他重复了一遍。 旁边大门敞开的店里吹出来冷风,陆承屿见他上扬的嘴角耷拉下来,显然是被这段话问得有些伤心了。 陆承屿刚想哄人,就又听见季萝开口,直截了当地说:“你不相信我,你觉得我就是一颗头脑简单的胡萝卜,脑袋一热就答应了跟你在一起。” 他停下脚步,站在街边跟陆承屿对峙:“可是我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只想跟你亲吻,我觉得你很好,我不后悔,你为什么要质疑这段感情?” 他越说越委屈,眼睛都要红了。说到最后,还小声地补充一句:“那天你也跟别人说我们只是朋友……” 陆承屿一颗心沉了下去,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把人哄好。 于是陆承屿抓住季萝手腕,把人拉到一个卷闸门关起来的店前,软着声音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季萝垂着头不说话,他又解释:“我只是觉得曾经有很多关于你的事都被我忽略了,对你造成了伤害,对不起。” 陆承屿一手拎着塑料袋,另一只手去摸季萝的头:“我错了,别生气了。” 电动车就停在不远处,他抬头环视了一圈,看到批发服装的大超市旁边立着一块电玩城的宣传牌,然后摸了一下季萝的脸:“你等一下我。” 他把东西锁进了小电驴座位底下,然后拉着季萝的手腕带他往电玩城走。 县城娱乐项目少,又不能直接带人去滑雪,刚刚看到的狗咖猫咖估计会把小萝卜吓个半死,还是电玩城最恰当。 被他拉着走,本来还有点生气的季萝疑惑地眨了一下眼睛,声音平淡地问了一句:“去哪?” 哥哥都不喊了,陆承屿心有点凉:“带你去抓娃娃。” 意识到他要哄自己,季萝心中一喜,但是一向喜怒形于色的他憋住了笑容,只是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 刚刚确实有点激动,这几天心情都有些大起大落,季萝觉得这有点奇怪。 好像心情都受到陆承屿的一言一行影响,虽然之前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但是这几天好像格外敏感。 季萝没当回事,以为是谈恋爱正常现象,跟着人往电玩城去了。 他还从来没去过电玩城呢。 以前过年的时候,李二狗被叔叔阿姨带去玩过,回来之后天天捧着自己捞到的小金鱼到季萝眼前晃。 说不羡慕是假的,可是季萝没钱。 爷爷看出来他想玩,还特地拿钱给他,但是季萝拒绝了,他下意识就觉得这种场所肯定都很贵。 事实上也确实很贵。 换一百个币居然要五十块! 季萝拉着陆承屿就走。 刚打算换三百个币的陆承屿被扯得一个趔趄,他反手抓住季萝:“我请你玩。” 季萝:“……太贵了,我不要。” 陆承屿随口乱编:“很多地方都是一百块钱一百个币呢。” 他也只是小时候跟同学去过几次电玩城,还真不清楚价格。 可是季萝还是不说话,然后陆承屿叹了口气,轻轻把人扯了过来,半抱住他,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宝贝,难道你不愿意陪我玩吗?” 这个新奇称呼一出来,季萝脸“腾”一下就红了,一瞬间从头热到了脚。 事实证明还是这招最管用,陆承屿最后还是退了一步,兑了两百个币。 两百个币可以玩很久了,季萝对跳舞机和开摩托都不感兴趣,反而在钓鱼机边坐了整整二十分钟。 手都抡冒烟了,季萝脚边彩票堆成一座小山,陆承屿蹲在一边整理出厚厚一沓,抬头看的时候季萝额头已经出汗了。 第46章 陆承屿问:“你要不要换点别的玩玩?” 时常钓鱼空军的季萝在机器上得到了很大的满足,他一脸认真地开启了下一轮:“不用,谢谢。” 说完,还在间隙给陆承屿递了一筐游戏币:“哥哥,我们来比赛吧。” 没玩过几次的陆承屿没忍心拒绝:“好。” 彩票被拔断,两个人决定比新一轮的长度。 结果就是陆承屿一条鱼都没钓到,季萝脚边又冒出长长一条。 季萝满意地看着他,陆承屿眉头一挑,轻易猜出季萝的想法。 电玩城里放了很吵闹的摇滚音乐,震到人心坎里,陆承屿大声夸:“真厉害!” 夸完他就觉得季萝的表情变得跟“ovo”很像,于是自顾自地乐了一会儿。 他以为季萝还要玩,却看见对方环视一圈,起身拿起了令路过之人瞪眼的彩票,跟mvp结算似的递给了陆承屿:“这个是干什么的呀?” 这个得存,陆承屿接过后说:“可以换游戏币的,我帮你拿着,一会儿拿到前台存票。” 季萝“哦”了一声,转了一圈后停在跳舞机面前,或许是实在觉得不感兴趣,又转悠到娃娃机前。 一整排都是娃娃机,娃娃都不一样,他停在了抓胡萝卜玩偶的机器面前。 里面不只有萝卜,还混着嫩黄色的,身上有胡萝卜刺绣的兔子娃娃,但季萝眼里只有萝卜。 萝卜娃娃跟床上那只长得很像,他不介意再拥有一个,于是询问陆承屿该怎么玩,理解之后投了币。 他的脸快贴在玻璃柜上,玫红色混杂着蓝色灯光投到他侧脸,陆承屿觉得角度不错,拿出手机拍照。 快门按键响起的一瞬间,季萝拍下按键。 然而他不太熟练,爪子压根没碰到他要的娃娃,直接完美错过。 他眉头一皱。 陆承屿帮他投了几个币:“没关系,可以再来一次。” 第二次,季萝耐心地移动位置,要拍按键前还说:“哥哥,你帮我看一下。” 陆承屿凑到旁边,觉得可以再往右一点,于是抬手包上季萝的手,移动操作杆往右挪了一步。 他转头想去找按键,然而此时此刻,季萝手背一热,然后愣了一下,转头往旁边看去。 他们离得很近,转头的一瞬间鼻尖就互相轻轻擦了一下。 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金属摇滚乐更大声还是心跳声更加震耳欲聋。 两人对视片刻,直到季萝余光注意到因为倒计时结束,爪子自己沉了下去,才紧张地又贴到玻璃柜上观察状况。 这次爪子抓住了胡萝卜,玩偶被稳稳当当地困在了三个爪子中央。 季萝紧张地盯着。 然而就在靠近洞口的地方,爪子毫无征兆地松开,胡萝卜掉下去了。 季萝一颗心落了下来。 结果他又看见胡萝卜砸上了本来就靠在洞口的兔子,兔子晃悠几下,掉进了洞口。 娃娃机开始欢快地亮灯。 季萝:“……………” 最后是陆承屿伸手把娃娃掏出来,还举到季萝面前:“其实我觉得挺可爱的,它身上还有胡萝卜刺绣呢。” 最讨厌兔子的季萝:“……那你留着吧。” 可是他想给哥哥抓一个萝卜娃娃,而不是一只可恶的兔子。 然而后来玩了别的项目后他又不死心地抓萝卜,币都见底了,还是没抓到,季萝失望地戳了戳按钮,开始考虑把家里那个萝卜送给陆承屿。 “我再去换一点币。”陆承屿起身就要走,季萝却抓住了他的胳膊。 “不玩了,回家吧。”季萝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上去玩得很累了,抓着陆承屿胳膊的手有些用力,看上去要借力才能站住。 室内开了空调,除了刚刚抓娃娃那一幕陆承屿一丝汗都没出,况且他还比季萝多玩了一些运动类项目,觉得出这么多汗有点不太对劲。 季萝也觉得这很奇怪,尤其是头顶叶子居然又有冒出来的趋势,被他狠狠压住了。 陆承屿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被烫得心中一惊,又去摸他的脸。 手刚好就在嘴边,季萝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然后舔了舔嘴唇,鬼使神差般张嘴。 刚怀疑季萝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导致身体不舒服的陆承屿手掌一痛,感觉什么湿热的东西贴了上来。 低头一看,季萝一口咬上了他的手掌。 咬得不重,还轻轻用牙齿磨着。 陆承屿眼睛缓缓睁大:“………” 萝卜是肉食植物吗? ----------------------- 作者有话说:嘿嘿紧张刺激的情节要来了吗我好兴奋。怎么又没复制完我心要碎了 第37章 都弄脏了 “他最近情绪很敏感, 有时候因为一句不起眼的话会胡思乱想,从而闹脾气,还有就是睡眠比较浅, 晚上偶尔醒来会看见他正在收叶子,最后一点就是他很容易出汗, 感觉随时随刻都很热……” 陆承屿无视大娘头上的大耳朵,摘下鼻梁上不带度数用来装饰的眼镜,把手展示在人面前:“哦对, 他今天还咬了我。” 手掌上有一排整齐的牙痕。 不知道大娘有没有听他说话,对方眼睛微微闭着, 看上去昏昏欲睡,还时不时用蒲扇打一下嗡嗡乱飞的苍蝇。 陆承屿咬牙,觉得这人不是兔子,是树懒。 他拿起桌上另外一把印满小广告的塑料扇,假装没拿稳,“啪”一声掉在桌上。 李大娘一个激灵, 醒了。 “你谁来着?”她抬手理了理耳朵, 没等陆承屿回答就自顾自想起来,“小萝卜的哥哥是吧, 我早就跟老季说过了,把他对象找过来……” 陆承屿只好重复:“我是他男朋友。” 当时季萝情况有点不太好,看上去站都站不稳, 陆承屿打车送他回家, 然后又去了趟镇里把小电驴开回来。 回家后季萝就蔫巴巴地躺回床上, 裹着小毯子睡觉了,吃不下饭也不想理人。 这状态明显是病了,又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授粉期的影响, 季朝阳让陆承屿去找李大娘问问。 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李大娘听闻此言,一下瞪大眼睛,用手里的蒲扇指着陆承屿:“你们城里人说得男朋友,难道就是……” “对象。”陆承屿飞快回答,然后迅速转换话题。“他这种状况应该怎么解决?” 李大娘心道城里人就是开放,然而此话落到她耳朵里还是不免皱眉,用一副嫌弃的口吻说:“怎么解决还要问我吗?难道要我教你吗?” 然后她反应过来,“嘶”了一声:“不过你们俩男的,我还真不知道怎么……” 她话没说彻底,陆承屿就明白了。 就是要…… “你确定这些都是授粉期的症状吗?”陆承屿不放心,又问,“他身体应该没有别的问题吧?” “他昨天上午喝了一碗红豆粥,中午吃的基围虾和草鱼,下午吃的香煎鲫鱼,今早早餐时豆沙包搭配热豆浆,中午在店里吃的牛排意面,然后他把冰淇淋和辣条混在一起吃,就不舒服了。” 这年轻人板着脸的时候还是有几分压迫感,一开始李大娘不好把不耐烦表现得太明显,但此时此刻还是忍不了他报菜名,当即用兔子耳朵捂住了人耳。 “ 停停停停停!”李大娘觉得这种行为简直是不可理喻,没好气地直说,“说了多少遍是授粉期的原因,你这人怎么婆婆妈妈的!” “你们到哪一步了?”她神色缓和了一下,又问。 陆承屿绷着脸:“……接吻。” 李大娘:“接吻能缓解,但不够,他现在应该被你诱导到中期阶段了,要干什么不用我说吧。” 不想说话的季萝面朝墙壁,侧躺在床上。 他好热,从里到外都很热。 季萝舔了舔嘴唇,好像在回味之前咬陆承屿的那一口。 当时他就是想咬,然后就鬼使神差一样张嘴咬上去了。 这种症状好像只有闻到陆承屿的气息的时候会好受一点。 于是季萝翻了个身,面朝陆承屿平常躺的那一边,然后左半张脸埋在了枕头里,深吸一口气。 屋里的小电扇呼啦呼啦地吹着,淡淡的暖香浸入肺腑,季萝觉得凉快了一点。 但是身上还是黏黏糊糊的,而且依旧很热,他扶着桌子翻身下床,然后走到衣柜前,探头看了一下。 他的衣服不多,而且基本都是陆承屿给他买的,所以陆承屿住进来后就把衣服放进了他的柜子里,占了一小块地方。 季萝偷偷摸摸伸手,摘了件挂着的白色衬衫下来。 logo很眼熟,好像就是他之前穿过的那件。 他正要抱着衣服回床上,却又觉得一件味道可能太淡了,又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衣服和裤子是挂在一起的。 衣服他拿走了……裤子就算了吧。 第47章 于是陆承屿回家的时候,就看见床上隆起一团,几件眼熟的衣服堆积在一起,季萝脸埋在衣服堆里。 他脚步顿住,呼吸猛地一窒。 屋里地上还有点泥土,陆承屿抬头看向窗户旁边一个硕大的花盆,发现已经被动过了,中央有一个小小的萝卜坑。 应该是季萝实在不舒服,变回萝卜在土里埋了一会儿,然而发现没用,就又变成人躺回到床上。 “大夫怎么说?”季爷爷的声音蓦地从身后传来,陆承屿讶然回头,然后退出去把门关上了。 他说:“问过了,是授粉期发展到中期的原因。” 季朝阳手里端了一杯水,眉眼间全是担忧:“他刚刚变回萝卜进土里躺了一会儿,我给他浇了点水,你给他送进去再喝一点吧。” 陆承屿接过水杯,要开门的时候又听见季朝阳说:“……我等下出去浇菜了,晚饭晚点儿吃。” 他说完就拿起堂屋的锄头往外走。 陆承屿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眉头狠狠一跳,端水进了门。 听见动静,季萝 下半张脸埋在衣服堆里,露出两只眼睛看着他。 “……哥哥,”他趴在床上,脸红得有些不正常,眼睛水汪汪的,身上老头衫掀起一截,露出白皙晃人眼的腰身,“我会帮你洗衣服的。” 现在不是衣服不衣服的问题。 陆承屿尽量平复呼吸:“……你喝不喝水?” 季萝确实有些口渴,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吐出一个单音节:“要。” 于是陆承屿走到床边,季萝也很乖地坐了起来,冰凉的杯沿贴到唇边,他就着陆承屿的手喝。 陆承屿没喂过别人喝水,或许又因为实在太过紧张,他喉结上下滚动一番,一时忘了随着喝人喝水,杯子要再倾斜。 季萝喝到一半,脸被杯子挡住,看上去就像埋在里面喝水。 杯底的水喝不到,陆承屿又迟迟不抬手,于是他伸手攀住人手腕,轻轻迫使他倾斜杯子。 手腕像被一根羽毛轻轻扫过。 他喝得很急,有些水顺着唇角流了下来,滴在床上陆承屿的衣服上,洇开一片深色。 “咚”的一声,杯子被放随手放到桌上,还剩一口没喝的季萝嘴唇亮晶晶的,茫然地看着陆承屿。 后者抬手,轻柔地帮他擦干净唇边的水渍。 最后一滴被擦干净的时候,季萝突然没耐心了,他跪坐在床上,直起身,两只手伸向陆承屿,在对方的注视中揽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将人拽弯腰,吻上了他的嘴唇。 屋外蝉鸣声阵阵,屋内薄纱窗帘轻轻晃动,时不时有水声。 双方都带了些情欲色彩,因此这个吻比往常的都要凶很多。 季萝没亲一会儿就照常喘不过气来,他感觉自己后颈被人抓住了,紧接着,滚烫的手摁住了他的后腰。 陆承屿将他压回了床上。 两个人喘着气,季萝水光朦胧,后知后觉才发现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起一大半,陆承屿的手一截一截地摁着他的脊柱,并且有不断往下的趋势。 滚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听见陆承屿问他:“你愿不愿意?” 什么愿不愿意,萝卜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只是自己已经衣衫不整,没道理陆承屿还穿戴整齐。 季萝伸手就去解他的衬衫扣子,然而扣子太小不好解,他双手又没什么力,解了半天一个都没解开。 手腕被人抓住,陆承屿俯在他身上,离开了他的嘴唇,转而去亲吻他的侧颈,季萝觉得痒,想躲,耳垂又被人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到这里,过程可谓温柔,直到陆承屿咬了他一口。 季萝一个激灵。 他瞪着眼睛抓住了陆承屿的头发,脸红得能滴血,声音都差点劈了叉:“……你、你怎么能咬呢?!” 话音刚落,陆承屿无视他的抗拒,又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在此之前,他上网搜索了一些注意事项,毕竟没实操过,怕季萝不舒服,他准备做得很足,季萝趴在他怀里,下巴埋在他颈侧,整个人小声哼唧。 然而舒服过后,没多久,季萝里里外外都被弄得乱七八糟。 也不是不舒服,而是有时候实在是舒服得过了头,而且没人能长时间接受狂风骤雨般的频率。 身后是那一堆带着陆承屿味道的衣服,身前是陆承屿本人,模模糊糊中,季萝眨了下眼睛,哭了。 然后他就等到了一个温柔亲吻。 先是眼睛,然后是鼻尖,最后是嘴唇。 “怎么哭了?”他听见陆承屿问。 季萝脑子一片混沌,他伸手抱住了陆承屿,把眼泪全蹭到人身上,然后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陆承屿呼吸一沉,然后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耳垂:“别说了,你还想不想休息了?” 季萝故意可怜地看着他:“哥哥……” 陆承屿眼神一暗。 ……………(拉灯!qaq) 季萝睡了很舒服的一觉,梦里他从山上滚了下来,承受一阵猛烈撞击,站起身时浑身像散了架。 他正好落到一个小水潭面前,低头借着水面一看,头顶的叶子已经不再疯长。 潜意识里,他已经度过了授粉期。 然而季萝再想照一下,就发现原本的水潭上出现了一大堆眼熟的衣服。 他惊恐地抬头看向旁边,就看见陆承屿阴沉着脸:“你把我衣服都弄脏了。” 季萝猛然睁眼。 入目的是陆承屿的脸,对方的手还搭在自己腰上。 人还在睡。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季萝正想拿手机,动了一下却发现手腕动弹不了。 低头一看,才发现手腕被一件衬衫绑住了。 回想起发生什么,季萝脸又热了。 他看了一下,发现自己穿了衣服裤子,陆承屿穿了裤子光着上身,才想起事后哥哥好像还抱着他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又把他绑住了?! 季萝觉得陆承屿真恶趣味。 他轻易挣开衬衫,翻了个身,浑身一酸,好像下一秒就要软成一滩水。 空气中弥漫一股潮湿,季萝觉得身下不太平坦,又抽出一件被压得乱七八糟的衬衫,才知道他们压在满床衬衫上。 可是…… 可是! 刚刚衬衫都弄脏了,他摸的这件就有点湿。 洗完澡怎么不收拾一下再躺啊…… 季萝自顾自苦恼了一会儿,不过反正洗完澡之后他们也没换新的衣服,而且晚上还得再洗一次,他就觉得没关系。 那股尴尬劲过后,他看手机发现已经晚上九点了,眼睛一瞪,就要去喊陆承屿起床。 然而一转头,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吓得季萝手机都掉了。 陆承屿撑起头,凑过来吻了一下他的鼻尖,然后浅笑着看他:“宝贝,衣服都弄脏了,我这几天穿什么呢?” ----------------------- 作者有话说:做法祈求别被ban 第38章 我不同意 季萝捡起手机, 将其放回床头柜上,然后从陆承屿身上滑过去,准备下床帮他找衣服。 然而脚触到地面的一瞬间, 他就腿软得差点跌下去,好在陆承屿眼疾手快将人抱坐在床上。 季萝觉得浑身上下, 连眼睛都是酸的,他脸一红,嗔怪:“都怪你……” 说完, 他撑着桌子勉强站起,然后像螃蟹一样挪到衣柜边。 陆承屿见状, 赶紧下床抱住季萝的腰,将人扶住。 翻找片刻,季萝扔给他一件跟自己同款的老头衫,还有一条洗得发白的明黄色短裤。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是我之前穿过的衣服,都洗干净了的。” 陆承屿转身就把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小是小了点, 而且他没想到洗了这么久居然上面还残留了一股萝卜味, 于是开口逗季萝说:“你以前身上香味很浓啊。” 自己的衣服被喜欢的人贴身穿在身上,季萝耳根发热, 听闻此言一时不知道哥哥到底是在夸还是什么,于是小声反驳:“没有很浓,是因为用了很多洗衣液才很香。” 说完, 他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了一声。 中午没吃饭, 下午又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 累得一直睡到晚上八点,饿也是正常的。 其实陆承屿在他睡醒一个小时前就醒来了。 在此之前季朝阳已经来看过两次,见两个人都在睡觉就又出去了, 然后把菜到厨房,用盖子盖起来保温。 后来八点多他又来了一趟,看见陆承屿醒了,悄声说厨房的菜凉了,要不要重新热一下。 陆承屿说等会儿他去加热,季朝阳拒绝了,让他陪季萝再睡会儿。 “走吧,出去吃饭。”他说。 季萝被他揽着腰,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堂屋。 神龛下,季朝阳看见他们两个,心中默念季萝只是一颗小萝卜,请求祖宗不要怪罪,然后没什么表情地说:“饿了吧,菜已经加热好了,吃饭吧。” 第48章 陆承屿扶着腰酸腿痛的季萝到桌旁坐下。 屁股刚挨到凳子,他就跟触电一样又站起来,然后拿着筷子不自在地夹了一块鱼肉:“……我站着吧。” 刚坐下的陆承屿心里“咯噔”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季爷爷,眉头一跳,也站起身来:“……那我也站着吧。” 季萝:“………?” 接收到他疑惑的目光,陆承屿憋了一会儿,说:“锻炼。” 在诡异的气氛中,季朝阳又坐到了陆承屿对面,犹豫一会儿后问季萝:“你感觉怎么样了?” 季萝觉得虽然下午特别累,但是睡一觉醒来整个人神清气爽,没有之前那么热,胸口也没那么堵得慌了。 他扒了一口饭:“挺好的。” 过了一会儿,他脑袋上窸窸窣窣冒出一丛叶子,抖了抖,发出沙沙声。 叶子这会儿已经变得富有光泽,而且没像之前那样疯长。 授粉期终于度过去了。 季朝阳扫视过季萝满身的痕迹,然后目光看向了对面的陆承屿。 他下午一点多出去的,晚上六点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还听见了浴室有水声,说明两个人一直折腾到了六点。 自家孩子被弄成这样,多少都会有点不高兴,他说:“小陆啊……” 陆承屿抬头。 然后季爷爷又看见他脖子上一个大大的咬痕,看上去已经咬破了,上面有一点点血迹。 这孩子穿着一件老头衫,抬手夹菜的时候还可以看到他手臂上一条条的抓痕,鲜红鲜红的,长长几条,触目惊心。 好像是互相伤害,季朝阳话锋一转:“你多吃点菜。” 一颗心高高吊起的陆承屿缓缓吐出一口气:“好的,谢谢。” 吃完后,两人一起把房间里湿漉漉的衬衫抱了出来,泡进洗衣盆里,陆承屿坐在小板凳上洗衣服,季萝准备洗澡。 浴室洗手池上面有一块小镜子,季萝路过的时候照了一下,眼睛“唰”一下瞪大了。 好多红色一块一块的! 他定睛一看,好像都是哥哥亲出来的! 季萝一愣,想起了什么,随即扯开领口看身体,又猛地把被扯开的衣服拍了回去。 身上也全部都是! 他回想了一下,然后又摸上了自己的裤腰。 那岂不是连、连大腿上都有?! 季萝耳朵红得滴血,他看向不远处洗衣服的陆承屿,扁了扁嘴:“哥哥,你下口也太重了。” 陆承屿背对着他。 他没自己手洗过衬衣,把衣服全扔进水里之后才想起来这材质好像不太能泡水,此时皱着眉,觉得这衣服洗完恐怕不能穿了。 听见季萝说话,他眼睛一眯,坏笑着说:“是么,可是你刚刚明明很享受。” 季萝说不过他,发现自己没拿毛巾,然后就出去了一趟。 进房间后才发现桌上的手机在响,来电人显示“赵女士”,季萝知道这是谁,于是把手机拿进浴室,要递给陆承屿。 这几天赵雅岚串通赵嘉岚轮番对他进行电话轰炸和信息轰炸,陆承屿理都没理,把小姨送进黑名单,并威胁赵雅岚要是再没事就给他分享“同性恋的危害”等诸如此类的小视频,就把她也送进黑名单。 赵雅岚并不想让自己的号码和陆兴为的一同住进小黑屋,于是略有收敛,只是每天给陆承屿发送男女情侣恩爱小视频。 看见来电人后,陆承屿眉头一皱:“你接吧,我手上全是水。” 季萝:“……哦。” 反正又不是没接过。 于是他摁了接听,然后还聪明地开了免提——这是几天哥哥教的。 电话接通,季萝先喊了一声:“阿姨好。” 他声音很沙哑,还带了一点鼻音,不熟悉的几乎听不出来这是他的声音,于是赵雅岚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 季萝清了清嗓子:“阿姨,我是季萝,哥哥他在洗衣服,让我接电话。” 一时不知道该震惊儿子居然还跟季萝待在一起还是该震惊儿子居然会自己手洗衣服,赵雅岚好久都没说话,差点忘了打这个电话的目的。 她是要劝一下陆承屿,毕竟这是家中独子,要是真喜欢男的,先不说亲戚会怎么议论,陆兴为就会拿高尔夫球杆把人腿打断吧? 赵雅岚很担忧。 她就这么一个崽。 季萝见她迟迟不说话,无助地看了一眼陆承屿,然后说:“阿姨,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的,我告诉他。” “小萝啊,告诉阿姨,你喜欢女孩子还是喜欢男孩子啊?” 陆承屿不听她的话,但季萝看上去单纯,赵雅岚转念一想,觉得要是季萝喜欢女孩儿,陆承屿不就死心了? 季萝看了一眼陆承屿。 陆承屿本以为她打电话是来教训自己的,没想到开始问起季萝的性取向,于是想也没想就喊了一句:“妈,别试探了,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季萝眼睛微微睁大,觉得这告知家长的方式有些过于直白。 万一阿姨不能接受怎么办?万一阿姨因为他跟哥哥在一起讨厌自己怎么办?万一哥哥因为这件事被阿姨赶出家门怎么办? 他不想因此破坏了哥哥的家庭关系,于是开口跟赵雅岚承认错误:“阿姨,那天是我先亲哥哥的……” “你先别说话,”赵雅岚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失真,“我在思考。” 话音被打断,季萝下意识以为赵雅岚要因为这件事不喜欢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而且,他是一颗胡萝卜。 要是阿姨知道哥哥跟一颗胡萝卜在一起,会怎么想? 陆承屿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把手机接了过来:“妈,你别吓到他,表白的是我,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打算等我毕业带他去m国结婚领证了,你早点接受吧。” 上个月还在说不喜欢男的的儿子今天跟他说要带男朋友出国领证,赵雅岚怀疑他吃错了药:“你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季萝成年了吗,你跟他才认识多久,谈恋爱谈多久了?就开始考虑结婚,你能保证一辈子对他负责吗?” 季萝还沉浸在陆承屿说要跟他结婚的语句里。 哥哥没跟他说过这些,他疑惑地看向了陆承屿,却见对方冲他眨了一下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刚刚决定的。” “我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况且婚姻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可以做主,”陆承屿没有不讲理地挂断电话,反而认真跟赵雅岚解释起来,“我不仅会对季萝负责,也会对我自己一切行为负责。” “我没有图新鲜,我喜欢他。” 赵雅岚沉默了一会儿。 陆承屿高二时叛逆期,不肯去进修语言成绩,一口拒绝了陆兴为让他出国的安排,最后考了国内江大。 江大不算顶尖学府,陆兴为逼着他复读,还想把人扭送到潭城国际高中,结果就是陆承屿离家出走,跑了,没拿一分钱,还把陆兴为拉黑了。 到那个时候赵雅岚就知道,孩子大了,管不住,没人能逼他做不想做的事情。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眼前这件事情,就像当年不知道怎么处理陆承屿离家出走。 眼眶倏然就红了,赵雅岚没想到陆元思跟她说的是真的:“这件事我不同意。” 刚想挂断电话,沙发上实在没能坐得住的陆兴为气得双目猩红,一把抓过手机,怒吼道:“陆承屿你赶紧给老子滚回来!!” 赵雅岚怕陆承屿又二话不说挂电话,给了陆兴为一巴掌,一只手捏住他的嘴,然后把手机抢回来。 “季萝也在旁边吧,我再说一遍,这件事我不会同意,”她声线平稳了一些,不过依旧冷淡,“你什么时候回来?” 季萝目光低垂,眼睫微颤,看上去很失落。 陆承屿也没想到赵雅岚会这么直白地说不同意,他伸手摸了摸季萝的头发聊表安慰:“我下周一就回来。” “好,你把季萝带上吧,我们谈谈。” “嘟——”的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 作者有话说:报告组织!这本书应该在月底完结,然后想准备一些番外,朋友们有什么想看的梗可以在评论区点点,然后俺记在小本本上,到时候就写嘿嘿 第39章 我休息好了 晚上睡觉前, 季萝跟季朝阳说了浴室里的那通电话,并简短地表示陆承屿妈妈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事情,想跟他谈谈。 “他家长没有说你什么吧?”季朝阳真怕季萝被欺负, 眉头紧皱,一把抓住季萝的手, “你有没有想过他家里人要是知道你是颗萝卜,你该怎么办?” 季萝坐在他的房间里,垂头:“我也不知道……” 但是只要他藏得够好, 应该不会被发现的吧。 爷爷思绪又飞散:“他爸妈要是想要他生小孩儿,你们又怎么办……” 说到一半, 他忽然顿了一下,压低了生意:“胡萝卜……能生吗?” 第49章 季萝眼睛一瞪:“当然不能!” 爷爷放下心来,喃喃道:“生孩子很痛的……” 说完,他又把话题扯回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要不你还是别跟他在一起了, 反正授粉期已经度过了。” 这跟用完就扔有什么区别? 这种渣男行径让季萝目瞪口呆:“不行!” 季朝阳也就是随口一说, 看见季萝的反应,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那你跟他去吧, 就是别被欺负了。” 季萝觉得很为难。 他想跟陆承屿走,又不想跟陆承屿走。 他才回来没多久,还没好好陪爷爷呢。 而且要是他走了, 爷爷就又要一个人在家了。 变成人后, 除了上一次, 他就没离开过爷爷,他不想走。 可是他也很想跟哥哥待在一起。 季萝想起了自己听过的一个故事,好像是鱼和兄长不能同时得到,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拿鱼和哥哥对比,但是知道大概的意思就是同样珍贵的东西有时候必须舍去一个。 可是这该怎么办呢? 季朝阳看出来他的纠结,笑着划了一下他的鼻尖:“别这个表情看我,你跟他去吧,早点回来就行。” 季萝咬了一下口腔软肉:“可是你就要一个人在家里了……” “我有什么关系,”季朝阳扇着蒲扇,眯眼笑着看他,“你走了一个月我都过得好好的。” 说完,他还打趣了一下季萝:“我们小萝卜这么黏人可怎么办呢。” 季萝想了想,决定这回不能再离开那么久,于是说:“那我就只去一周。” 季朝阳缓缓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后,问出了之前就想问的一个问题:“小陆他有工作,不能长时间待在这里,你跟他在一起的话,有没有想过到底是住在家里还是住到他那边?” 季萝一愣。 - “这件事爷爷跟我说过,我猜到你心里难以抉择,所以没有问过你。”陆承屿轻轻拨弄一下脚边的母鸡,在一片“咯咯”中把鸡赶会鸡舍。 可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季萝在另一边追赶一只落单的母鸡,双手张开,然后一把扑过去抓住母鸡的翅膀。 他抱着鸡,将其举起,几乎贴在陆承屿脸上,吓得人往后退了半步。 季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把鸡放回鸡舍才堪堪停下,然后关上门:“可是我不能一直跟你住在一起,说明我们一定会有一些时间会分开。” 陆承屿沉默片刻,抓住他的胳膊将人拉起:“你不用担心我,想陪爷爷就陪爷爷,假期我来找你。” 只是开学后恐怕他们真的聚少离多。 没想到刚谈上的小男朋友还不过一个暑假就要开启异地恋,陆承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大早上还是跟爷爷一起去卖菜,等到要走的前一天晚上,爷爷和陆承屿一起帮季萝收拾东西。 行李箱合上后,季朝阳看向了陆承屿,明显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陆承屿敏锐地接收到爷爷的眼神,于是擦了一下鼻尖,洗耳恭听。 果然,没过一会儿,季爷爷清了清嗓子:“小陆啊,你要保证季萝在你那儿不会受欺负。” 陆承屿笑了笑:“爷爷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季朝阳神色缓和了一些,又补充说:“这孩子虽然小时候喜欢打架,但越长大性格越软,还有点呆,如果……” “如果你爸妈不接受的话,你怎么办?” 季朝阳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但因为身体康健,目光还算炯炯有神,他这么看着陆承屿,竟让人生出一些被审视的感觉。 陆承屿认真地说:“我跟谁谈恋爱是我自己的事情,他们接不接受跟我没有关系。” 言下之意就是就算不同意,他也会继续跟季萝在一起。 这么一说,季朝阳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一点,但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还是有些许不放心。 万一只是在他这里说着好听呢? 季朝阳为自家小萝卜操碎了心,这几年来他当爹又当娘,当奶奶又当爷爷,一口饭一口饭把人养大,就怕他在外面受欺负。 他心烦意乱,用尽生平文化水平,问陆承屿:“他下次再回家,你就要跟他异地了……这孩子黏人,肯定会有点伤心的,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陆承屿茫然了一下,自然而然地说:“什么异地,我下次会跟他一起回来啊。” 这下换季朝阳愣住:“你回来干什么?不陪爸妈吗?” 陆承屿回想了一下几年前的假期生活。 住在家里时,就算平常出去玩花的是自己赚的钱,买的是工作需要的设备,陆兴为都会阴阳怪气他不务正业还啃老。 而赵雅岚时常待在公司,下班后也会跟小姐妹去打牌,压根顾不上家里的儿子。 “不陪。”他果断地说。 季朝阳笑了起来,脸上全是褶皱,摇着蒲扇出去了:“这下我有两个小朋友咯……” 从浴室出来,季萝就听见爷爷哼着歌去睡觉了,回房间后就问陆承屿刚刚聊了些什么了。 陆承屿把热烘烘的人半抱到座椅上,拿起季萝肩头搭着的围巾,在人头上揉搓几下,把人搓成刺猬之后,拿出柜子里的吹风机。 耳边全是吹风机的嗡鸣声,这几天洗了头发都是哥哥吹,季萝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加大了音量,试图盖过吹风机的声音:“你们刚刚聊什么了?” 陆承屿用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我说我整个暑假都会待在这里。” 季萝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发尾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他就这么仰头看着陆承屿,看久了两人眼神都变了味。 陆承屿指腹不知道什么时候摁在了他的嘴唇,还有往里的趋势,季萝也没抗拒,就这么微张着嘴。 自从上次授粉期之后,他们就没再那样了,毕竟那次太狠了,季萝一连几天身上和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都有些隐隐作痛。 季萝头发多,不过吹了好一会儿也快干了,陆承屿换成小档位。 按钮刚拨下来,他就听见季萝说:“哥哥,我……我休息好了。” 季萝面皮薄,红得特别快,眼神还有些躲闪,陆承屿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然后笑了一声,抓了抓他的头发。 吹到发尾微湿的状态,陆承屿关了吹风机。 季萝见他不理会自己,以为陆承屿不想,又觉得他是不是看上去太着急了,一时觉得羞赧,苦恼不已。 他站起身,要走时,面前投落一块巨大的阴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陆承屿收好吹风机,将他困在方寸间,伸手将他挡眼睛的额前头发拨开:“去哪儿,你不是说你休息好了?” 这话说得好像自己多么急不可耐似的,季萝小声反驳:“……我只是觉得很舒服而已。” 生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陆承屿一听,目光沉了一下,倾身压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木桌晃动一下,季萝才觉得背有些硌得慌,清醒一点儿后他推了一下陆承屿:“……要不算了,不然还得洗一个澡。” 话音刚落,收到了身上人的冷笑。 陆承屿:“现在跟我说算了?” 好像听到了什么很荒谬的话。 他咬了一下季萝的脸:“晚了。” 木桌不堪重负地摇晃,季萝才反应过来有什么地方不对,混乱中他提出去床上的合理建议,毕竟站着实在是太累人。 然而没想到下一秒被抱了起来,他一阵惊呼,本能地伸出手抱住陆承屿的脖子。 背后传来一阵冰凉,后脑被人护了一下,突然转换场地让季萝话都说不出来。 等好不容易适应过来后,他才发现自己被人抵到墙上。 季萝气得一口咬住陆承屿的肩膀。 ……… 放纵一晚的后果就是差点没赶上飞机,而且季萝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见人。 于是为了遮住脖子的痕迹,他穿了陆承屿幸存几件衬衫的其中一件。 上飞机后不久,起飞时季萝觉得有点耳鸣,不太舒服,陆承屿帮他把座椅调成平躺,还多要了一个抱枕,垫在他腰后。 头等舱宽敞,季萝迷迷糊糊睡一觉后接过空乘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后吃完饭又困了,枕在陆承屿怀里又睡了一觉。 睡眠得到充分满足,下飞机后季萝整个人神清气爽。 被引到vip通道后,陆承屿牵着他的手出了机场。 外头艳阳高照,陆承屿打电话给家里司机,等待接通时季萝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车上贴满了卡通贴纸。 他觉得有趣,眯着眼笑起来,示意陆承屿看。 阳光下他的笑容灿烂,陆承屿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太好看了,于是抬手摁住了季萝的后脑。 然后迫使他微微抬头,再弯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第50章 路人纷纷侧目,不少都露出了惊讶的目光。 这个吻一触即分,等到季萝反应过来后,红着脸安静了一会儿。 他正要说什么,就看见陆承屿变了神色,随即挂断了电话。 季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贴满卡通贴纸车的玻璃缓缓降下,副驾驶露出赵雅岚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她看着两人,神色复杂:“上车吧。” ----------------------- 作者有话说:满课的学校生活。。。。 第40章 支票是什么 “我不是和张叔约的吗, ”陆承屿坐在后座,通过中央后视镜和陆兴为对视了一秒,又迅速移开目光, 看向了副驾驶的赵雅岚,“你们怎么来了?” 车厢里安静下去, 前座两人谁都没搭理他。 陆承屿眉头微微一挑,看了一眼季萝,自然而然拿了放在主驾驶和副驾驶中间的一盒葡萄, 喂给了他。 中央后视镜刚好能看见,两人还悄悄说了什么话, 赵雅岚把头偏到一边,过了一会儿后,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你怎么去的?” 陆承屿一连塞了两颗葡萄,季萝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他浅笑了一下, 伸手戳了一下季萝, 然后回答赵雅岚的问题:“潭城坐飞机过去的,然后转高铁。” “你怎么不先回来一趟, 然后开车去?” 可是那个时候说到了季萝的授粉期,陆承屿担心季萝的身体,就直接赶过去了。 但他又不能直接把授粉期的事情说出来, 毕竟人哪来的授粉期? 陆承屿随口说:“开车太累了。” 前面开车的陆兴为重重“哼”了一声表示不满:“知道我累就赶紧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放下!好好步入正式的工作!” 他口中正式的工作就是指从自家公司的基层做起, 陆承屿不喜欢科技这一行, 又懒得解释,于是张口说:“专心开车吧。” 一副把亲爸当司机的语气,陆兴为气得够呛, 等红绿灯的时候重重锤了一下方向盘,看上去很后悔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接陆承屿。 早知道就应该让小张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下,又从中央后视镜看见了吃葡萄的季萝:“你到底怎么看上他的!” 打开车窗吹风的赵雅岚被他的怒吼吓一跳,伸手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小声一点。 猝不及防被点名,季萝呆了一下,然后才和镜子里的陆兴为对视。 对方是陆承屿的父亲,现在又正在气头上,眼神带了点长辈的压迫感,季萝觉得有点吓人,囫囵把葡萄吞了下去。 “叔叔你别生气……”他茫然地说。 陆兴为表情缓和了一点。 这孩子看上去就比姓陆的乖不少! 他顿了一下,声音比刚刚柔和不少:“葡萄甜吗,前面还有一盒,你拿去吃了吧。” 陆承屿眉头跳了一下,然后伸手要去把新的一盒拿来,却被陆兴为狠狠掴了一掌:“谁让你吃了,不准吃!” 季萝浑身一震,眼睛微微睁大,然后把那盒葡萄拿过来,试图圆场:“……一起吃,一起吃。” 红灯跳成绿灯,陆兴为没说什么。 陆家就在离樾君府不远处的别墅区,占地面积很大,院子仿照水榭,回廊下面是锦鲤池,季萝觉得有趣,探头往下看了好一会儿才跟着上了走廊。 然后他就听见陆承屿跟一个阿姨说:“张阿姨,收拾一间房间就好了。” 阿姨面露难色,看向赵雅岚:“这……” 显然赵雅岚出门之前已经交代过收拾两间房出来。 赵雅岚愣了一下,陆兴为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你们两个的事情还没解决,”赵雅岚平静地看向陆承屿,“吃完饭再说。” 季萝全程都没有说话,他抿了抿嘴,想起赵雅岚那句“不同意”,一时有些失落。 经过张阿姨面前后他小声地喊了一句“阿姨好”,然后跟着人进了屋。 大清早的航班,虽然吃了一点飞机餐,季萝还是有些饿了。 吃饭时赵雅岚和陆兴为坐在主座,陆承屿和季萝面对面坐着,一时谁都没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良久,赵雅岚用公筷给季萝夹了点陆承屿面前的啤酒鸭:“多吃点菜。” 季萝:“谢谢阿姨。” 然后赵雅岚凉凉地看了一眼陆承屿:“长点眼力见吧。” 陆承屿抬头:“?” 季萝:“。” 吃完后,佣人把餐盘撤走,端上了水果,陆兴为示意把荔枝和车厘子换到季萝面前。 水果基本都是褪去果皮和果核的,陆承屿叉了一块西瓜,觉得安静得有些诡异,但也没说什么,气定神闲地坐着。 荔枝甜腻汁水残留在唇齿间,季萝觉得这比以前吃的新鲜不少,他观察到桌子很大别人可能吃不到,于是把果盘换了位置,调转到主座那边。 赵雅岚心中一动,开口问:“小萝啊,你是哪里人啊?” 季萝:“惠省潢市友爱村。” “你家里都有谁啊?” “……我跟我爷爷一起住。” “爸妈呢?” “我没有爸妈。” “………” “………” 主座两个人表情都微微一动。 赵雅岚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终于露出了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啊,阿姨没别的意思——你上大学了吗?在哪里上学啊?” “……我没上学。”季萝手抠了抠餐桌边缘,有些难为情地说。 哥哥上了学弟弟没上学,家里估计很贫困,赵雅岚下意识以为是没钱供他读书,眼神有些心疼。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上次你说你有个哥哥和陆承屿在一个学校上学,你哥哥呢?好像没听承屿提起过。” 提到季然,季萝眼睛垂了下去。 他说:“他不想跟我回家。” 一瞬间,赵雅岚和陆兴为就脑补出爸妈离世和爷爷相依为命的可怜小孩儿地悲惨故事,于是表情带了几分怜爱。 “这样啊……”赵雅岚说,“那你们的事情,你爷爷知道吗?” 这下换陆承屿回答:“当然知道。” “咚”的一声,是陆兴为重重地把杯子放在了餐桌上。 季萝颤了一下。 气氛瞬间又变得严肃,一直到果盘也被撤走,几人离开餐桌都没有得到缓和。 赵雅岚将季萝招呼坐在自己旁边,另外两个就单独坐在两边面对面的小沙发上,陆兴为眼神中明显带着怒火。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赵雅岚开门见山地问。 她看向的是季萝,显然提问对象也是他,但回答的人还是陆承屿:“两周前。” “阿姨,”陆承屿说完后,季萝开口,“是我先亲他的……” 意思就是要怪就怪他,别生陆承屿的气。 赵雅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水:“你们谈的时间也不长,现在止损还来得及。” 季萝听懂了是什么意思,一下攥紧杯子,整个人僵住,一颗心跌倒了谷底。 陆承屿面色一变,声音冷了下来:“妈,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就行了。” 赵雅岚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话继续说完:“但要是真的喜欢,我也不会阻止,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季萝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赵雅岚目光炯炯:“……如果我现在给你一千万的支票,让你离开他,你愿意吗?” 在场几人皆是一愣。 季萝又是立马摇头,然后又顿了一下,觉得专有名词好像有点耳熟,一时又没想起来,于是问:“支票是什么?” 赵雅岚松了一口气:“………钱。” 然后季萝开始认真思考。 他想起来了。 电视剧里,男主妈妈不同意男女主在一起的时候,就会甩出几千万给女生,让她离开自己的儿子。 同时他又想,一千万是个很庞大的数字,有了这笔钱之后他肯定能和爷爷过上很好的生活。 于是他认真地看着赵雅岚:“如果有了一千万,我可以分九百万给哥哥,然后给爷爷买很多东西,但是我不能要这笔钱,因为是阿姨辛辛苦苦挣的,你可以自己去买喜欢的东西。” 真诚才是必杀技。 原本吊起来的一颗心被好好放回原处。 赵雅岚肩膀卸了下来:“好我知道了,刚刚的问题就是个小测试,你别往心里去。” 前几天说不同意是怕这其中有不为人知的交易,两个人年纪小,陆承屿这几年又不在他身边,听牌友说林家林书乐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就学坏了,天天窝在ktv里喝酒,还养了一群女朋友。 不过她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因为之前陆元思来过,跟她说了一些话。 虽然她很不喜欢这种亲戚在背后告亲儿子状的行为,但是还是不免被影响。 第51章 可是季萝看上去是真的很可爱,漂亮小孩儿谁又会不喜欢? 赵雅岚决定先不干预。 这是她和丈夫讨论好几个晚上得出来的方法。 然而此时陆承屿不高兴了,他居然遇上了电视剧里经典桥段,于是替季萝感到冒犯。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季萝的胳膊,将人拉起来,冷着脸说:“我们去喂鱼。” 季萝无助地看了看沙发上的两个人,又看了看陆承屿。 他刚想跟赵雅岚说自己并不在意,毕竟换位思考一下一个母亲在对儿子对象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当然介意两个人在一起。 然而哥哥看上去好像生气了。 他拉住了陆承屿的手:“哥哥,我还没跟叔叔阿姨聊完呢……” “你给我站住!”全程一言未发的陆兴为终于开了口。 他对妻子的行为不置可否,但陆承屿一举一动都在他的底线上反复横跳,加上长久积压的不满,此时此刻终于发作了。 陆承屿脚步停了,陆兴为放下手中茶杯:“什么脾气?老师没教过你要尊重父母吗?!” 他背着手走到季萝面前,然后冷脸给人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叔叔阿姨工作忙,没准备什么礼物,将就一下。” 季萝表情震惊,心道这居然是将就吗,然后慌乱拒绝:“不不不不用了谢谢叔叔……” 陆兴为强硬地把红包塞他怀里:“收了!” 季萝被这一声吼得立正了。 事实上只是陆兴为习惯了大声说话。 他在两人面前站了一会儿,也许是觉得陆承屿实在没眼看,于是把目光撇开:“你们两个发展到哪一步了?” 陆承屿面无表情看着他,坦荡地说:“该做的都做了,我说了我们会结婚。” 任谁也想得到他说的是什么,赵雅岚一听愣住了,倒吸一口凉气后,脱口而出:“季萝成年了吗?” 陆兴为更是气得说不出话,转头就要找趁手的工具,最后抓了沙发上的抱枕,作势就要抡到陆承屿脸上。 季萝惊得一下抓住了他的手:“叔叔?!” “没成年你就敢下手,”陆兴为轻轻把季萝扒拉到一边,“你怎么这么欺负人?!” 季萝好像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氛围总是怪怪的,一个爱刺激人,一个又不相信亲儿子而且脾气特别暴躁。 他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萝卜都要急成土豆了:“叔叔,我成年了,我愿意的。” 陆兴为这才放下抱枕。 几人兀自站了一会儿,陆承屿神色淡淡,看上去也来了点脾气。 陆兴为看着他,面色不善:“你跟我来书房。” ----------------------- 作者有话说:萝卜:这对吗 第41章 不能一起睡 “你打算就这样一直混下去吗?”陆兴为注视着窗外。 门关上了, 隔音效果很好,透过书房的落地窗可以看见赵雅岚带着季萝去院子里喂鱼了。 季萝自然也能看见他们,他拿着袋鱼食, 面色看上去有些紧张,以至于喂鱼都心不在焉。 陆兴为与他对视上, 露出长辈般慈祥的笑容,然后摁了一下开关,窗帘缓缓合上。 “我有正当工作。”陆承屿说。 陆兴为压下心中火气, 还算温和地说:“你这种工作能坚持几年?难道你也想跟那群一事无成的公子哥一样这辈子泡在娱乐场所吗?!” 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本来我不想管你, 但你干了什么?!你先斩后奏给我带了个来历不明的对象回来就算了,还是个男的!你知道陆元思是怎么说你吗?!” “你要我跟你妈怎么相信上次的话,”陆兴为说,“你口口声声说你们不是包养关系,结果现在就确定关系把人带回家了,这才过了多久, 还敢说你之前没对他做什么?!” 陆承屿觉得无话可说:“那个时候我们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为什么总不信我?” “我不信你?”陆兴为走到桌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滑动几下后“啪”一下甩在桌上,“你自己听听!” 手机上开始播放录音,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陆承屿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看了一眼录音日期, 他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陆元思来过。 “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不怎么管承屿, 但是要是他不小心误入歧途,再想拉一把的话,就来不及了。” 紧接着是赵雅岚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不悦:“元思啊,你什么时候回维州啊?” 这就是在赶人走了。 但陆元思笑了一下,没理会这个问题:“我是真心为了承屿好,阿姨您那天生日的时候,他可是为了他养的小金丝雀连您生日都不顾了呢。” 此话一出,录音里传来“咚”的一声,赵雅岚冷了声音:“季萝是我亲自邀请来的,他跟承屿是正当朋友关系,麻烦你讲话尊重一点。” “正当的朋友关系?”陆元思反问,“可我亲眼看见他和季萝挤在一个地下室,还睡在同一张床上。” 这下赵雅岚沉默了。 录音中止,陆兴为收起手机,翻到一张照片,然后把屏幕亮在了陆承屿面前。 是偷拍视角。 地下室安全措施不到位,而且陆承屿本以为陆元思走了,没想到他还折回来,在熄灯后从门缝里拍了照。 陆承屿眼睛一眯,后槽牙咬紧了。 另一边,季萝正在忧心忡忡地喂鱼。 佣人帮他端着鱼食,他每抓一次鱼食都小声道谢,然后说“辛苦了”。 喂了一整路眉头都没舒展,赵雅岚察觉到他的担忧,然后说:“小萝啊,你跟承屿是互相喜欢才在一起的吗?” 季萝想起了刚刚说的支票,于是立马回答:“是的,我没有喜欢他的钱,房租还有手机的钱我都还给哥哥了……” 赵雅岚本意是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他会联想到这个,不过她一开始也确实怀疑过,看着季萝清澈的眼神,一时有些惭愧。 然后季萝从兜里拿出了陆兴为给他的红包:“阿姨,这个我不能收。” 他看着赵雅岚,回头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已经欠哥哥很多钱了……” 赵雅岚一愣,没有接过那个红包。 这个红包其实是陆兴为准备的,她也是刚刚对方拿出来的时候才知道的,想来他还是挺喜欢这孩子的。 “这钱是叔叔阿姨给你的,”赵雅岚把红包接过去,然后好好放到了季萝的口袋里,“好好收着吧。” 她转头往池塘里撒了一点鱼食:“你叔叔看起来脾气不好,实际上还挺好相处,第二次见面就给了个大红包,而我表面看着很好,实际上脾气还挺差的。” 烈日灼灼,季萝额头出了点汗,预感会听到一些不好的话。 果然,赵雅岚说:“我虽然不太管陆承屿,但对他婚姻的要求是找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最好门当户对,但你显然不符合。” 她顿了一下,垂眼看着池中锦鲤争先恐后吃鱼食:“但这也没什么,日子总归是他自己决定怎么过,可是我怕你们被议论。” “你爷爷可以接受,我和叔叔也不是不能接受,”赵雅岚伸手帮人擦去额头的汗,眼神复杂,“可是你的邻居会怎么说呢,我们这边的亲戚又会怎么议论你们呢,这些陆承屿跟你提过吗?” 没提过。 季萝摇了摇头。 不用想就知道了,赵雅岚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们都太年轻了,不知道会遭遇什么,舆论的压力是很大的,我怕你们遭受非议,最后不欢而散,这样既伤害了你,也伤害了他。” 季萝没听过这个成语,但他知道散是什么意思,他看着赵雅岚,认真地说:“我不会和哥哥分开的,我也不会伤害他。” 赵雅岚觉得这孩子身上带着天生的单纯,于是笑了一下:“好,有你这句话阿姨就放心了。”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一个有洁癖的人会为了另外一个人挤在地下室里,而且陆承屿怕麻烦,一连转换好几次交通工具,就是急着去跟人见面,看来是真的喜欢。 只不过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顶住压力。 她思绪万千,烦透了只好默念陆兴为那句“随他去吧,生活是好是坏都是他自己的”,于是转头边走又开始边跟人唠家常:“你爷爷他老人家今年多大年纪了?说起来陆承屿他姥姥过几天要八十大寿了,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两人在院子里散步,一直到陆承屿出来找人才回去。 把人扣太久,陆承屿表达自己的不满:“外头太阳这么大,你就让他这么晒着。” 说完,他往季萝红扑扑的脸颊上捂了一瓶冰水,把人冻得缩了一下:“热不热?要不要喝点水?” “刚刚有人给我撑伞的,”季萝抿了抿嘴,“阿姨也给我准备了好多饮料。” 一听到饮料,陆承屿脸沉了下去,回头看赵雅岚:“妈,你别喂他不健康的东西。” 第52章 小萝卜是很脆弱的,一口酒就能现原形。 季萝紧张地抓住了陆承屿的袖子:“哥哥,这是家里自己做的饮料,没有不健康,而且是我自己要喝的。” 他觉得压力很大,哥哥看上去跟家里关系不是很好,他还要从中操心。 “不健康?”赵雅岚白他一眼,“比你给人家天天点的外卖要健康得多。” 陆承屿噎了一下,赵雅岚生日的那天确实是他给人点的外卖。 季萝一颗心吊起来,看向赵雅岚,乖乖地说:“阿姨,其实哥哥也没有天天给我点外卖,一直都是陈阿姨给我做饭,有时候哥哥也会做饭给我吃。” 这些赵雅岚当然知道,她坐在沙发上远远地看着两人,坏笑着问:“那是你陈阿姨做饭好吃,还是你哥哥做饭好吃?” 陈阿姨就在客厅。 赵雅岚才是她的雇主,不过经常被陆承屿借走。 陈阿姨期盼的眼神看着季萝。 季萝被看得忐忐忑忑,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陆承屿。 最后胳膊肘往外拐:“陈阿姨做的好吃。” 陈阿姨笑得脸上全是褶子,然后夸:“嘴真甜,阿姨下次给你做帝王蟹!” 季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到一半腰被掐了一下,转眼看见陆承屿撑着头微笑着看着自己。 赵雅岚在一边煽风点火:“看吧,人家季萝都不喜欢你做的饭。” 几人就这样聊了点没营养的话题,等到晚上的时候,季萝被带到陆承屿隔壁的房间。 房间收拾得很整洁,霾蓝色的被子看上去很舒服,阿姨提前给他打开了空调,所以很凉快。 洗澡前赵雅岚还亲自给他拿了睡衣毛巾和牙刷,拿的时候在门口撞见了陆承屿,吓得直拍胸脯:“你干嘛?” 陆承屿手里拿着刚找出来的睡衣毛巾,往里探头看了一眼,看见了浴巾和真丝睡衣,一时无语:“……妈,我感觉季萝激起了你消失已久的母爱。” “……你今晚不能串门,这几天分开睡,”赵雅岚瞪眼,压低声音警告他,“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家里什么都没有,别让人生病了。” 这时季萝刚好看见门外的陆承屿,大步流星蹿了过来:“哥哥!你是来跟我一起睡觉的吗?” 接收到赵雅岚刀似的目光,陆承屿缓缓吸了一口气:“我睡自己房间。” 季萝肉眼可见地失望下去。 目送赵雅岚离开后,二人犹如罗密欧与朱丽叶,深情款款地看着对方,好像不能一起睡觉就是什么生离死别。 最后季萝委屈地问:“哥哥,为什么回家了你就不跟我一起睡了,是你家太大了吗?” 陆承屿上前一步,亲了一下他的鼻尖:“晚上给我留门。” 因为这句话,季萝兴奋到十二点还没睡。 等到整栋别墅熄灯后,三楼一间房的屋门缓缓打开,一个人拿着手机,借着微弱的灯光,缓缓挪动脚步走到另一扇门前。 然后轻轻一推。 门开了。 他把灯光调亮一点,看见床上小小一团。 然后转身,关门,来到了床前。 大夏天被子薄,蒙着头玩手机很明显,陆承屿看到里头像灯泡一样亮着,然后一把掀开了被子。 身上一空,季萝惊恐地回头看。 “眼睛不要了?”陆承屿问他。 看见来人的一刻,季萝喜上眉梢,然后毫不犹豫就扑了过去,抱住了陆承屿的腰,把脸埋到他胸口,瓮声瓮气地说: “哥哥,我等你好久了。” ----------------------- 作者有话说:马上复仇了 第42章 骗子 夜深人静, 一个房间的床上已经空了,另一个房间床上躺了两个人。 屋里开了空调,很凉快, 贴在一起也不会觉得热。 季萝看见陆承屿闭上眼睛,以为他要睡觉了, 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哥哥,你很困吗?” 陆承屿伸手就捂住了他的嘴,睁开眼笑看着他:“别这样, 没提前准备工具,我怕你会受伤。” 季萝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之后耳朵一热:“只是晚安吻而已,你在想什么?” 被质问的陆承屿坦荡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然后季萝惊呼一声,伸手推人胸膛:“你走开。” 陆承屿笑着抓住他的手,把人抱在怀里,略过这个没营养的话题:“妈妈今天跟你说什么了?” 季萝没挣扎, 靠在他怀里, 乖乖回答:“阿姨说如果我们在一起会有很多人议论,也许后面我们会因为受不了而分开, 对你对我都是伤害。”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静悄悄的,过了一会儿后陆承屿伸手摁了一下季萝后脑, 又亲吻了他的额头:“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但如果有一些人的议论让你觉得不高兴了, 你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季萝下意识就说:“没有。” 陆承屿掐了一下他的腰:“还说没有,要不是陈轩诺把论坛转发给我看, 我都不知道学校里很多人在议论你,里面又不都是善意的开玩笑言论,你难道看着很开心吗?” 那天回复完论坛后没多久他就找了老师删帖,不过季萝也还是看见了他的回复。 季萝说:“谢谢哥哥。” “你自己也可以反击回去,反正是匿名论坛,改个昵称也没人知道你是谁,”陆承屿摸了摸他刚刚被自己掐过的地方,“骂不过就找我,我帮你把他账号禁了。” 季萝有些犹豫:“可是那些都是你的同学……” “只是在一个学校读书而已,很多人我都不认识,没关系,”陆承屿亲了一下他的鼻尖,“不用因为我就忍气吞声,如果我爸妈说什么话让你不舒服了,也可以直说,你的感受最重要。” 话是这么说,但是实施起来还是很困难,毕竟季萝比他可乖了不少。 “明天我下午会出去一趟,”陆承屿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爸爸妈妈也会去工作,你看你是想住在这里还是回樾君府那边,感觉那边你熟悉一点。” 季萝没回答他的问题,问:“你去哪儿?” 陆承屿想了一下,骗他说:“我有工作。”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季萝觉得委屈:“那你要留我一个人在家里吗?” 陆承屿思考了一下:“家里阿姨可以陪你打游戏的,电视连了手柄,你让她教你玩。” 说完,旁边的人翻了一个身,脱离他的怀抱,挪到床边缘去了。 季萝用后脑勺对着他:“哦,那你去吧。” 知道人不高兴了,陆承屿往季萝那边挪,非常不要脸地一把将人抱住,还咬了一下季萝的耳垂,哄道:“后天再带你过去,然后我们可以出去玩。” 第二天陆承屿五点就醒来了,起身的时候季萝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支起上半身想跟他一起起床,陆承屿又把人摁了回去,轻声说:“你再睡会儿,我回我自己房间。” 季萝困得又砸回去,闭上眼睛不动弹了。 等到他再醒来的时候,下楼前路过陆承屿的房间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没有人,手机上是陆承屿一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说他先去工作室了。 餐桌上有准备好的早餐,很丰盛,季萝问:“陈阿姨,哥哥已经走了吗?” “承屿一早就出门了,”阿姨说,“应该有工作吧。” 客厅那边突然传来放杯子的响声,赵雅岚说:“他应该下午回来。” 季萝吓得一激灵。 不是说阿姨会去上班吗?! 怎么在家?! 他坐直身子,看见了赵雅岚的后脑勺,然后心里开始打鼓。 虽然他平常都七点钟起床,可是因为今天早上被吵醒了一次,所以睡得久了一点,起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 他搅着碗里的小汤圆:“阿姨早上好。” 赵雅岚合上手中的书,回头朝他笑了笑:“早上好。” 今早出门的时候她看见陆承屿风风火火拿了车钥匙,叼块面包就走,一把把人抓住问去哪儿。 陆承屿模棱两可说出去一趟,可是他带来的小朋友还在家里,就这么抛下人出去了,家里除了阿姨都没人陪着玩,赵雅岚就说休一上午的假带人出去玩儿。 哄小孩儿似的,当时陆承屿眉头一挑,看她一眼:“去哪儿?” “游乐园啊,”赵雅岚理所当然地说,“你们不都喜欢过山车漂流之类的吗。” 陆承屿顿感无语:“我看是你自己想玩了。” 而且她不知道季萝的状况,陆承屿有些不放心两个人单独出去,毕竟万一季萝吃了点什么露出叶子了怎么办? 所以出去玩的事还是交给自己比较好。 他说:“前几天他生病还没完全好,就别出去了,你带他去草坪上晒晒太阳就行。” 赵雅岚讶然:“生病了?” 第53章 陆承屿也不好解释,就随口说是几天前发烧了。 赵雅岚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太阳,好像在说这大热天谁会发烧,结果突然联想到什么,脸色古怪地看了陆承屿一眼:“下次注意点!” 然后换下高跟鞋,趿拉拖鞋回屋了。 陆承屿愣在原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联想到什么,无奈笑了笑,开车出门了。 听到引擎声,季萝探头往窗外看去,还以为是哥哥回来了,但他等了一会儿,看见赵雅岚出去一趟,拎着什么东西进来了,身后却空空荡荡,紧接着又是一阵引擎声。 显然不是陆承屿,季萝把脑袋埋进碗里喝粥。 “咚”的一声,陆承屿一拳结结实实砸到陆元思脸上。 今天陆元思朋友画廊新画展开幕,陆承屿在休息室里等了好久,才等到他。 休息室的灯没开,黑压压一片,陆元思和几个朋友边走边说笑,谁料刚推开门就被砸了一拳,眼镜都摔到地上。 季萝从地上捡起掉落的残枝,赵雅岚看着他,笑着招招手:“你那个房间是刚收拾出来的,昨天我看了一下觉得还是太单调了,就订了一束花,可以放在窗台上,你觉得怎么样?” 这束花跟哥哥送给他的那一束很像,他愣了一下,然后坐到了赵雅岚身边,眼睛都亮了:“我很喜欢,谢谢阿姨。” 蓝色满天星和小雏菊搭配在一起,季萝伸手轻轻摸了一下,还凑近了闻,但没闻到什么味道。 两人一起把花插进玻璃瓶,然后赵雅岚让阿姨放到楼上季萝的房间里,做完这一切季萝拿着抹布就要收拾桌子,赵雅岚抓住他的手腕:“这个等会儿收吧,我们来玩游戏。” 她这几天在网上看到一个双人联机小游戏,但是陆兴为太笨了总是过不了关,还嘴硬说工作太累了反应不过来,导致一直卡在第六关。 季萝愣了一下,手里被塞了一个方形的东西,赵雅岚知道他没玩过游戏,耐心教他各个键位是什么意思,然后两个人就开始玩游戏。 游戏需要两个人配合,但季萝控制不好走位,总是被里面的小怪兽打到,他看着不断飙升的死亡次数,抿了抿嘴。 赵雅岚见他一脸认真,脸都憋红了,笑着给人嘴里塞了块西瓜。 好在最后还是赢了,赵雅岚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她开了免提,随手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屏幕上显示着“表姐”。 “你能不能管好你儿子?元思上次就挨了他的打,刚刚打电话过来又说他发疯了,你儿子什么意思?!” 陆元思被人一把拽住拉进休息室,陆承屿反手锁了门,朋友都被关在门外,紧接着一拳又挥了上来,这下人彻底趴在休息室的纸箱子上。 嘴角出血,陆元思怒不可遏地看着来人:“你有病吧!” 他坐起身来,先是拨通保安室的号码,然后又打了个电话:“妈,陆承屿疯了,我在画廊,你……” “打不过就喊妈妈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陆承屿抹了一下额头,坐在箱子上,打断了他的话,“你在国外不只读书,还专骗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吧,阿姨知道这事儿吗?” 他垂眸打开手机,把一段视频亮在了陆元思眼前。 听到视频里的尖叫声,陆元思没理会母亲的问题,匆匆说了一句“没事你不用管”,然后挂断电话。 很快,门被敲响,陆承屿站起身来,路过的时候还拍了拍陆元思的肩膀,然后从从容容地把门拉开。 他先看到的是保安,于是浅笑一声:“想给他个惊喜没想到成惊吓了,闹着玩呢。” 说完,他还转头看着身后的人:“你说是吧,表哥?” 陆元思脸色煞白,咬牙点了点头:“误会而已,你们走吧。” 保安看了一眼,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毕竟当事人都说没事了。 陆元思的朋友却大吼起来:“人都被打成这样了?!什么没事?!报警,把这人抓起来!” 陆承屿眉头一挑。 与此同时,季萝和赵雅岚坐在车后座,面色冷了下来,整个人大写着不高兴。 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 他垂眸看着手机,拨通了陆承屿的电话,对方很快接起,声音听上去很正常:“怎么了?” 听见陆承屿的声音,赵雅岚看了一眼旁边的季萝,没说话。 季萝:“哥哥,你在哪里啊?” “工作室。” 在手机响起的一刻,陆承屿回到休息室,把门锁上,用眼神示意陆元思闭嘴,然后坐到箱子上:“你今天上午在家都玩什么了?” 季萝咬了咬牙,看了眼窗外迅速滑过的风景:“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回答问题,陆承屿以为还在生气,放轻了语气:“马上。” 车载导航显示快到目的地,季萝很久没说话。 陆承屿:“处理完工作就回家。” 车辆靠边停下,季萝跟着下了车,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直接挂了电话。 陆承屿心里“咯噔”一声。 陆元思打电话给妈妈后,阿姨应该是打电话给了赵雅岚。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知道了。 他回头看着陆元思:“如果不想我把视频发给你妈,就带着你的秘密滚回去,不要来烦我。” 陆元思嗤笑一声:“你为了你那小男友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之前还从来没想过你喜欢这一款,我在国外见过很多这种小男孩儿,什么性格都有,不过我觉得很恶心,你喜欢的话,早知道给你挑一个带回来了。” 见陆承屿不说话,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大言不惭:“发出去又怎么样,你难道觉得我妈会仅仅因为这么点小事把我怎么样吗?至少我还是正常人,要是让别人知道你女朋友是个男的,你觉得不会让人恶心吗?” “诱拐女孩儿给人灌酒,然后跟你发生关系,”陆承屿平静地说,“听我朋友说你前段时间要了家里一大笔钱,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陆元思没当回事,坦然道:“是,这又怎么样,很无耻吗,我给钱了,而且你和季萝不也是这种关系?” 他站起身来,走到陆承屿面前,戴上摔碎的眼镜:“再寻衅滋事,我会报警。” 他像胜者一样走了出去,拉开休息室的门。 然而门开的一瞬间,陆元思猛然僵住了。 外头的狐朋狗友一个个缩得跟鹌鹑似的,赵雅岚和一个穿着黑色旗袍的女人站在门口,冷眼看着他。 文淑脸色看上去已经黑成锅底,显然已经听见了陆元思方才那些话。 陆元思一颗心坠进深渊,他颤着声音喊:“妈……” 方才从休息室门上的小窗正好可以看见文淑,但注意不到赵雅岚,所以看见来人的一刻,陆承屿也愣住了。 然而还有更糟糕的。 越过赵雅岚,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白色的墙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陆承屿站起身来。 季萝转身,走了。 ----------------------- 作者有话说:萝卜:很生气 小陆: 第43章 你能行吗 季萝走出去后, 停在走廊边上,缓缓吐了口气。 一旁西装革履的男人给他递来一张名片,叽里咕噜说了些萝卜听不懂的话, 季萝礼貌地看着他的眼睛,只能不断回复“嗯嗯”。 越过此人肩头, 季萝视线落到从门内走出来的一个人身上。他伸手就要收下面前人的名片。 然而陆承屿速度比想象中要快,三两步就跨过来,抬手就截断他的动作, 然后拍了拍男人的肩膀,露出一个微笑:“不好意思, 他没有手机,有什么事你联系我就行。” 陆元思的画廊,出现在这里的基本不会是什么好东西,陆承屿把名片攥在手里揉皱了。 那人看出宣示主权的意味,暗骂一声,只得灰溜溜跑了。 陆承屿将名片随手扔到垃圾桶里, 季萝深深地看他一眼, 转身就要走。 “出口不在这边,你走反了。”陆承屿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轻轻把人掰过来,“别生气了。” 季萝不吃他这一套,动了动肩膀甩开他的手:“你不是说你去工作了, 你的工作就是这个?” 平常柔和的眼神变得冷淡, 陆承屿看着他, 却觉得此萝卜冷脸的时候也格外可爱,下意识抬手去捏他的脸。 “啪”一声,手背被重重打开, 季萝瞪着眼睛:“不准摸我!” 他讨厌陆元思,所以自然也不想看见喜欢的人和讨厌的人见面,可是哥哥居然以工作为由骗他,还去找陆元思打架。 季萝悄悄地打量了一下陆承屿,看见对方没有受伤,吊起的心放了下来,然后板着脸重复说:“不许碰我。” 陆承屿愣了一下,知道自己理亏,又发现季萝好像真生气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54章 直到赵雅岚出来喊人:“你们两个进来一下。” 陆承屿说了声“好”,然后站在原地看着季萝,问:“我们进去说话好不好?” 看在赵雅岚的面子上,季萝动身又回去了,只不过一个人独自走在前面,全程也没理会陆承屿的小动作。 他被带到画廊最上层的阁楼内,和赵雅岚一同坐到皮质沙发上,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清凉茶,小声道谢。 陆元思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缩得跟鹌鹑似的,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发抖,眼神躲闪,总之很狼狈。 季萝被领进来后,就觉得陆元思旁边的文淑一直在打量自己,目光毫不收敛,看得人心里有些发毛。 罪魁祸首姗姗来迟,进屋的一刻,还没坐下,赵雅岚就冷声道:“道歉。” “人家画展开幕你来捣什么乱,还莫名其妙把人给打了,”赵雅岚把茶杯重重放下,瞪着陆承屿,咬牙说,“你每天到底在发什么疯?!当着你阿姨的面解释清楚!” 陆承屿轻飘飘扫了她一眼,然后从善如流开口:“对不起,表哥。” 说完这句后,“砰”的一声,赵雅岚又拍了一下茶几:“你把人打了,一句对不起就行了?把事情起因全部说清楚,然后再真诚地道歉,祈求你表哥原谅!” 季萝瞪着眼睛,没看懂他们的演戏,于是抓住了赵雅岚的胳膊求情:“阿姨,哥哥……” 赵雅岚拍了拍他的手背,递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放心。 季萝担忧地看向了陆承屿。 “文阿姨,实在抱歉,”陆承屿说,“我只是实在不想表哥他误入歧途。” 说完,他弯腰,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 方向正对着文淑,屏幕里能看出来是在某个宾馆,陆元思裸。着身体,雪白的床上还躺着好几个女孩儿,房间其他角落还有其他人。 画面实在不堪入目,文淑的脸黑成了锅底,旁边的陆元思一把夺了手机,狠狠朝陆承屿砸了过去:“贱。人!” 陆承屿躲开迎面而来的手机,露出震惊的神情:“表哥,你不是说阿姨不介意这些吗?” 陆元思被气得发抖,同时又根本不敢去看文淑的眼睛,满腔怒火只能发泄在陆承屿身上:“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性取向问题吧,跟男的在一起才是真恶心!” 他目光一转,看向旁边正在喝水的季萝:“你也真是有本事,攀上陆承屿,一下就从野鸡变成金丝雀了。” 猝不及防被人提了一嘴,季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和哥哥在一起就是从鸡变成鸟了,但是陆元思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他当场反击:“这就是你给我灌酒,然后还闯进我的住处,打了我一顿的原因吗?” 其实季萝也有告状的意思在,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太讨厌了。 此话一出,赵雅岚一愣。 她本以为陆承屿今天来找陆元思只是因为录音内容的事情,没想到陆元思还打过季萝,于是沉下脸来问:“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让陆承屿道歉也是雷声大雨点小,目的就是让人告诉文淑他儿子究竟是什么人,再这样溺爱下去迟早有一天毁了。 然而居然还能有意外收获。 季萝刚要开口,抬头对上陆元思恶狠狠的眼神,不自觉瑟缩一下。 “赵阿姨,他就是贪图陆承屿的钱,”陆元思抢先说,“他就想赖在你们家,现在还造谣我打他,有证据吗?” 赵雅岚轻眨一下眼睛,没理会他,转头去问季萝:“告诉阿姨,是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打你了?” 季萝看了一眼陆承屿,然后小声说:“那天我要回家,前一天晚上睡在火车站附近,他趁哥哥不在的时候闯进了我房间,然后打了我。” 陆元思冷笑一声:“别忘了那天你把我也打了,我额头现在的伤都没好,我没找你麻烦就已经够仁慈了,你还恶人先告状?” 陆承屿平静道:“这么说,你承认你闯进他房间打他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过了一会儿,文淑先是瞥了一眼面色不善的赵雅岚。 她当然知道这对母子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雷声大雨点小,就想轻飘飘地把陆承屿打人的事儿揭过去,还顺便把陆元思那些烂事儿捅出来,这样他们就占了上风。 文淑咽下这口气:“承屿啊,为了一个外人,不至于吧,而且动手打人本来就是你有错在先。” 她目光又转向赵雅岚:“雅岚,你说是不是?” 赵雅岚眉头一挑:“姐,你说什么呢,这哪里有外人?” 文淑朝季萝这边抬了抬下巴。 季萝觉得气氛很奇怪。 他说:“文阿姨,我是哥哥的朋友。” 季萝没说是“男朋友”,毕竟上次赵阿姨跟他说,如果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可能会在背后议论,而他不想哥哥被议论。 “朋友?”文淑眯了眯眼睛,不怀好意地说,“我看你们不只是朋友啊。” “雅岚啊,家风问题可是很重要的,我劝你有时间还是多管教管教你儿子,玩玩就算了,不要把什么都往家里领,很丢人的。” 这话把三个人都得罪了,季萝没什么情绪地嘟囔一句:“包庇的妈,到处乱睡还打人的儿子,你家多干净似的……” 声音不大,文淑却听见了,她一下站起身,瞪着季萝:“你说什么?!” 她嗤笑一声:“真是没教养,家里怎么教你的?!” 赵雅岚伸手护住季萝,抬头看着她:“他是陆承屿男朋友,经过我同意的,是我们家的人,有没有教养是你说了算吗?” 季萝眨了眨眼睛,气愤地说:“而且是陆元思先打我的,他还骂我勾引哥哥。” 陆承屿弯腰拿起桌上的手机,平静地看着陆元思:“三番五次骚扰,今天我打你是你应得的,再有下次,我就把视频发到叔叔那里了。” 他转头看向文淑:“阿姨,也请你管好陆元思,没什么事的话早点把他送回国。” 文淑胸膛剧烈起伏几下,恨铁不成钢地看了陆元思一眼,然后抓起沙发上的包就要走,却又被赵雅岚叫住了。 这女人一开始装的严肃,此时此刻却好像真的动了气,她说:“陆元思在此之前打了季萝,刚刚在长辈都在场的时候还辱骂季萝和我儿子,不应该道歉吗?” 文淑气红了眼。 家丑不可外扬,可这下赵雅岚一家都看到了陆元思的丑态,但毕竟他们理亏,于是恨铁不成钢地重重将陆元思推了过去,吼道:“道歉!” 陆元思一个踉跄站到了季萝面前,脸色铁青。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前的人,眼神像恨不得将季萝碎尸万段,最后在赵雅岚的注视下还是含糊地说了声“对不起”。 季萝没说话,全程垂着眼帘,好像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我和季萝是正当交往关系,轮不到你知道外人来说三道四,”陆承屿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警告,“赶紧滚,别再来骚扰我们。” 赵雅岚出声提醒:“承屿,松手。” 于是陆承屿听话地松了手。 原本以为得知陆承屿是同性恋后,赵雅岚和陆兴为会很生气,陆元思还等着看人笑话,没想到陆承屿不仅把人安安稳稳带回了家,他们家居然还这么护着季萝。 一群疯子。 他被陆承屿推得一个踉跄,然后恶狠狠地瞪着季萝。 赵雅岚有些陌生地看着他,回头拿上沙发后的包包,抓住季萝的手腕,起身后离去。 路过文淑的同时,她眼神里还带了一丝丝怜悯。 毕竟儿子变成这样,在国外还做出一些违法勾当,想必接下来的日子肯定要每天操心怎么给人擦屁股。 离开时陆承屿把休息室的门关上了,合上的一瞬间就听见里头传来清脆的巴掌声。 “啪”的一声,季萝打了一下陆承屿不老实的手。 赵雅岚坐在副驾驶,听到这声音被吸引注意力,回头看了一眼陆承屿,又觉得没眼看似的把目光收回来。 “多大人了,闯祸还要我给你收拾,”她无奈翻了个白眼,觉得有点累了,“因为你我和我表姐闹成这样,你不得负点责吗?” 没等陆承屿说话,她又十分不解地“嘶”了一声:“你到底抽什么风突然跑过来打人?” 这话也是季萝想问的。 他贴着车窗,闷闷不乐地看着窗外,假装不在意。 “陆元思来找过你,我听了录音了。”陆承屿说。 赵雅岚想起来,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然后通过中央后视镜看季萝,闭上眼睛小憩:“行吧,那你闯的另外一个祸我可没办法了,你自己收拾吧。” 随即,后排挡板升了起来,隔绝了前座的声音。 没见过这等高科技的季萝睁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他下意识要去问陆承屿这是什么,然而一句“哥哥”卡在喉咙里,最终还是被咽下去。 第55章 陆承屿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宝贝。” 放在平常,季萝对这个称呼简直毫无招架之力,但这次已经免疫了,他不吃这一套,依旧不理陆承屿。 陆承屿就自顾自解释:“他跟爸妈说了一些你的坏话,上次还来打你,我怕他再来骚扰我们,所以今天才来警告他的。” 声音放得很轻,季萝耳根瞬间就软了。 然而一个多小时前,出门的时候,阿姨跟他说过,爱撒谎的男人都不好管教,要是轻易就原谅,下次肯定会再犯,所以要做点什么让他记住这次教训。 季萝偏着头,一动不动:“哦。” “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还骗了你。” “嗯。” “下次我一定不会骗你了。” “哦。” 句句有回应,句句都敷衍。 陆承屿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得来的只有冷淡的单音节。 他觉得这有点难办,也不顾是在车上了,挪过来抱住季萝的腰,在他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你怎么不理我?” 季萝被突然凑过来的人吓一跳,他觉得很羞耻,回头把人推开:“你干什么?!阿姨还在呢!” 他头顶叶子都炸出来一点,陆承屿见状伸手捻了一下,觉得好可爱:“有挡板,隔音的,她不知道。” 季萝还是把人推到他原本的座位上,并无情地把叶子收了回去:“那也不行,我还没原谅你呢。” 事实证明萝卜生气了真的很难哄,总之一直到晚上睡觉之前陆承屿还没真正得到原谅,于是他故技重施,半夜串门。 然而没想到季萝居然狠心地把门给锁了,陆承屿转了几下门把手,不可置信地推了一下,没推动,才意识到是真的锁了。 不过他有的是办法,下楼到储物间拿了钥匙之后,就把门打开了。 把自己藏在被窝里的季萝还没发现。 他有些睡不着。 刚刚门把手动了几下,然后又安静下去,他等了好久,也没听见有人敲门,估摸着门口的人早就离开了。 季萝垂下眼睛,有点失落。 早知道就不锁门了,现在只能一个人睡觉了。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酝酿睡意时,却突然听见“咔哒”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季萝头皮一紧。 他猛地睁大眼睛,鼓起勇气回头。 此时此刻,另一边的床塌陷下去,显然是有人躺到了他的床上。 闻到熟悉的味道后,季萝转身闭眼,继续装死。 “别生气了。”陆承屿钻进被窝里,从后面抱住了他,“我下次不骗你了。” 季萝动了动腰,本来就在被窝里闷了一会儿,眼下身后滚烫的躯体贴上来让他觉得很热。 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说:“你是因为我才去打他的,可是我不想这样,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 终于愿意理人了,陆承屿不敢说其他的,只是一味认错:“我错了。” 季萝把他的手拿开:“如果你今天不去找他,我们本来可以一上午都待在一起,可是你因为我去打他,虽然我很感激你,但是损失了时间,阿姨也生气了。” “我是想说,我不想理这些坏人,也不想你因为帮我出头受伤难过,我不在意就好了。” 陆承屿愣了一下,然后说:“可是我在意。” 他重新抱住季萝,在人后颈吻了一下:“我也不想你难过。” 身侧安静了一会儿。 紧接着,季萝翻了个身,面朝着他,脸自然而然就埋在了陆承屿怀里。 他说不过陆承屿,然后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不过你下次不要骗我了,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受伤,但是其实我也可以帮你打架。” 都叫哥哥了,说明还是原谅了,陆承屿松了一口气,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鼻尖:“好,下次打架一定带上你。” 顿了一会儿,季萝又小声地补充说:“但是其实我也很想揍陆元思,所以今天看到他的样子还是有一点高兴的。” 把自认为恶毒的想法说了出来,季萝耳根有点烫,他赶紧掠过这个话题,郑重宣布:“所以我原谅你了。” 说完,他抬头吻了一下陆承屿的嘴唇。 两个人亲着亲着就变了味,这么久了季萝还是没学会换气,濒死的鱼似的抓紧了身下床单。 他尚存一丝理智,推开了陆承屿:“你不是说家里没有………” 话还没说完,他就听到一阵塑料袋声。 准备充分的陆承屿把东西塞进他手里:“上午买的。” 季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哥哥,你脑子里天天在想什么?!” 陆承屿欺身压了上来,反问说:“难道你没想吗?” 季萝被噎住。 良久,他红着脸躺平说:“想。” 然后又趁着陆承屿拆包装的时候爬了起来,开始提要求:“不过你今天惹我生气了,我想换个姿势。” 陆承屿诧异地看着他:“……什么?” 季萝抿了抿嘴,摁着肩膀把人推倒在床上,然后跨坐到他身上,用行动表需求。 陆承屿握住他的腰,无奈地笑了一下,觉得小萝卜可能会累瘫,于是委婉提醒:“宝贝,你能行吗?” 白天这人道歉次数太多,季萝对这个称呼已经免疫了。 他眉头一皱,反问:“这有什么不行的?” 陆承屿:“……行,反正我没意见。” ----------------------- 作者有话说:第二天萝卜累瘫了 第44章 这是我男朋友 浑身酸痛的季萝累得眼皮都睁不开, 中途醒了一会儿听见陆承屿在一旁压着声音打电话,于是翻个身换方向继续睡。 再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半, 睁开眼时陆承屿已经穿戴整齐,拿着电脑坐在一旁办公。 季萝撑起上半身, 想起昨晚的情形,羞耻得趴了下去,闷闷地说:“……哥哥早上好。” 陆承屿知道他很累, 揉了一下他乱七八糟的头发:“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他今早已经把垃圾收拾好扔了出去,不过昨晚换下的床单还是暴露了他们干了些什么, 总之赵雅岚看见阳台上晒的床单后懵了一会儿,然后气势汹汹地在电话里把串门的陆承屿教育了一顿,最后才去上班。 季萝顶着鸡窝头,被他揉了一会儿后放出了叶子,晃荡几下后主动蹭了蹭陆承屿的手心:“哥哥,说好的一起出去玩。” 他小声地提醒陆承屿, 还用叶子撒娇。 陆承屿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他捏了一下絮状的叶片:“上午我要去一趟工作室,下午带你去好不好?” 季萝愣了一会儿, 彻底清醒了。 他现在对陆承屿说的“去工作室”诸如此类的话保持怀疑:“不行,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上班。” 陆承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毕竟昨天确实是自己骗了人, 而且他料到季萝会提出这个要求, 于是爽快道:“没问题, 那你赶紧起床吃早餐,中午我们去店里吃。” 季萝爬起来,看见自己敞开的睡衣, 下意识就想扣扣子,然而却发现原本的纽扣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了白色的线头,纽扣早就不知道被扯得崩到哪里去了。 他脸一热,无助地看向陆承屿:“哥哥……” 白皙的胸膛上布满了红色的吻痕,陆承屿十分流氓地上手摸了一把。 季萝愤怒地把他的手打开,怀里被扔来一件睡衣,是陆承屿的。 “先穿我的。” 上衣大了一圈,袖子长得盖过指尖,季萝费劲地把袖口挽起来。 裤子就更惨了,根本挂不住,他刚下床走了两步,就直接滑到了脚踝。 陆承屿笑出了声。 季萝幽怨地瞪他一眼,弯腰提起裤子,用力把裤腰的系带抽到最紧,打了个结。反正该看的都看过了,昨晚内裤还是陆承屿帮他换的,他也没什么好害羞的。 拖着过长的裤腿,他啪嗒啪嗒往浴室走。 季萝吃早餐有点磨蹭,两个人到工作室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刚好撞到拍摄组回来。 路易身后跟着灯光助理和造型师,还有几个拎着反光板和器材箱的实习生。 一群人看见陆承屿身后的人,两两成对面面相觑一下,直到路易歪头,冲季萝眨了一下右眼:“来探你哥哥的班?” 陆承屿觉得他的姿态冒犯,有种抛媚眼的嫌疑,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 他轻轻摁住季萝的腰,把人往前推了一点,语气也柔和一些:“路易你认得,其他人的话我就不一个一个跟你介绍了,你可以先自己跟他们聊会儿天。” 说完,陆承屿拍了拍季萝肩膀,就带着几个人上二楼,去了会议室。 但他很快就会后悔这个决定。 人刚消失在拐角,一楼大厅就爆发一阵轰鸣,紧接着一群人就围住了季萝,七嘴八舌地问他一堆问题。 第56章 季萝被簇拥着坐到沙发上,就听见有人问:“长得真漂亮,你跟陆哥怎么认识的?”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另外一个男生又开口:“你叫什么名字,几几年的,多大了呀,看起来像学生。” 话多到让季萝耳边嗡嗡的,他介绍完自己,然后又简述怎么跟陆承屿认识的。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实习生拍着胸脯:“那你比我小,叫姐姐。” 另外几个看上去稍微年长的,忍不住逗他:“那我就是哥哥。” 季萝挨个喊了一遍,仅仅是称呼就听得一群人心都化了,拉着他聊天。 后来聊得实在累了,季萝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发现是空的又放回去了。 他今天穿的一件衬衫,昨晚因为提醒了陆承屿说今天要出门,对方没在他脖子上留痕迹,然而动作间还是露出了一点。 有人看见后,故意逗他:“你脖子上是什么?” 季萝惊恐地瞪眼,然后扯了一下衣服,不太好意思地说:“蚊子咬的……” 会议时间不长,春华奖的项目大型蚊子只负责资金监管,创作层面的东西全权交给了路易。 讨论完分镜脚本和拍摄进度,他打开电脑,调出几段素材:“前几天采风,拍了点东西,你们看看能不能当先导片用。” 视频被投屏到幕布上,原野的气息扑面而来,晨雾从山间漫过,风吹过林子时整片树冠像浪一样起伏。 这些都是常规素材,直到画面里出现星星点点萤火虫。 那是夜间拍的,镜头从边缘缓缓推进,黑暗深处萤火的光芒渐渐浮起来,先是几点,然后慢慢铺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画面质感粗粝,明显是手持拍摄,呼吸感很重,带了点生活气息。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次原野主题强调时代变迁,还有环境保护的寓意在里面,这段很适合放在先导片里面。 播放完毕,几人纷纷点头。 然而此时自动播放了下一张照片。 陆承屿没注意,手放在桌底跟陈阿姨说晚上不回家吃饭了,刚打完字,就听见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旁边的路易推了他一下。 他抬头,愣住。 幕布上赫然是那天在橘子林里拍的季萝。 照片里的少年站在明明灭灭的光亮里,萤火虫光芒在他脸上落了一层细碎的金。 画面刚好定格在笑的一瞬间,看起来格外柔和又漂亮。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然后炸了。 靠门边的摄影指导先开口调侃:“这是采风拍的?我看是采花吧!” “陆哥你男朋友真好看!” “可以散会了吗?好想和漂亮弟弟聊天啊……” 同事们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陆承屿反应过来猛地按下空格键关闭投屏。 他轻咳一声:“都说完了吗,那就到这里吧。” 说完,他笑了一下,又补充说:“这个项目我不会持续跟组,交给制片就行,家里有点事。” 明眼人都知道这句“家里有事”是什么意思,路易揽住他的肩膀,又给旁边郑玉麟递去一个眼神,然后说了一句古话:“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郑玉麟在一旁拱火:“好事将近,不请吃个饭啊?” 氛围一下松了下来,陆承屿笑着把人拍开,然后站起身来:“已经订了餐厅了,时间也不早了,走吧。” 陆承屿沿着旋转阶梯走下,还没到,就在一片嘈杂中,听见季萝喊了一声“哥哥”。 他下意识探头,然而季萝背对着他坐在沙发,显然喊的不是他。 “哥哥,”季萝被一群人逗得脸都红润了,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晕乎乎的,不过还是笑得前仰后合,“帮我拿一下我的水。” 他口中喊的那个人正要把他的包拿过来,又被身旁一个女生摁住了:“听得我心都酥了,再叫一声姐姐听听?姐姐帮你拿!” 季萝微微愣了一下。 “快喊快喊,不然陆哥看见我逗他男朋友我肯定完了。”女生还跟她旁边的人换了个位置,挤到季萝旁边,催促道。 她身上很香,季萝毫不犹豫就喊了声:“姐姐。” 然后就收获一片小声的尖叫。 他揉了揉耳朵,接过水杯后又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嘴唇刚抵到水杯边缘,他就看见对面的哥哥姐姐笑容都僵住,一个个也不说话了,都愣成呆头鹅。 季萝疑惑地眨了一下眼睛,顺着他们的目光转头,就看见了身后站着的陆承屿。 他弯了弯眼睛:“哥哥。” 陆承屿走过去,手搭在他的后颈上:“走吧,我订了包厢,定位发在了群里,都去吃饭吧。” 地点订在不远处的蓝调酒店,开车十几分钟就能到。 饭桌上没谈工作,话题自然就到了季萝身上,郑玉麟拿着酒杯站起身,先是跟陆承屿碰了一下,干杯后又倒满,伸手想去碰季萝的杯子。 季萝连忙站起身,抄起旁边的牛奶迎上去。 “当”的一声,郑玉麟微微皱眉,半玩笑着说:“你哥不喝是因为要开车,你怎么也不喝?” 季萝被噎住。 总不能说喝酒会露出叶子吧? 陆承屿:“他酒精过敏。” 季萝微笑着连连点头。 郑玉麟识趣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手里的酒换成牛奶,跟人干杯。 中途收到很多人的祝福,季萝眼睛一直弯着,还说谢谢哥哥姐姐。 陆承屿偶尔拿公筷给人夹菜,季萝碗里都快堆成小山,他腮帮子撑得鼓鼓的,混乱中袖口和衣领都不小心沾了油,起身离席去了一趟洗手间。 旁边的陆承屿也起身:“我带你去。” 季萝拽了一下袖子,手抬在半空:“不用了,我自己去吧。” 洗手间墙上四面八方都镶了不少镜子,虽然在此之前哥哥已经告诉过他里面是感应水龙头,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就可以,但季萝还是有些不习惯。 他扯了墙上几张纸,沾湿了后往袖口擦了几下。 油渍晕染开来,好像越来越糟糕,季萝眨了两下眼睛,挤了一泵洗手液,抬头看着镜子,去擦领口的油。 他听到冲水声,一开始没注意,然后余光瞥到这人到旁边的盥洗池洗手。 纸上都是油,季萝转头扔进垃圾桶,然后抽新的餐巾纸。 转头时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季萝眼睛微微睁大,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哥、哥哥?” 听见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称呼,季然眉头一皱,而后抬头,和镜子里的季萝四目相对。 ----------------------- 作者有话说:每天都在卡点 第45章 我们去鬼屋吧! 对方抬起头来的一瞬间, 季萝上前一把揪住了季然的衣领,然后将人重重抵到墙上。 明明看起来一副要打人的架势,表情却又透出几分委屈:“你暑假为什么不回家?” 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 季然伸手推了一下,却没推开。 他眉眼间全是厌弃:“滚。” 季萝没松手, 直说道:“你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也没让迟东告发你。” 然而现在的解释对季然来说已经没用了,他还是一把推开了季萝, 重复说:“让开。” 那件事过后,林霈和宫淑婷都跟他分了手, 他的事在学校都传开了,被做成了长长的瓜条,在论坛图图相传。 这当然也影响了他的保研资格,这段时间季然狼狈不堪,性格愈发暴躁,不过没了林书乐, 他没钱, 也作不了妖。 后来他还特地挑了一个雨天,去林霈宿舍楼下摆了爱心蜡烛, 祈求对方回心转意。 雨如期而至地落下,把他浑身淋得湿透了,季然知道林霈肯定会下楼。 林霈确实下楼了, 身后还跟着宿舍的小姐妹, 嘻嘻哈哈地笑了他一番, 最后让他记得把垃圾收拾干净再走。 季然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季萝,自然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他在酒店兼职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女生,外校的, 两人现在还在暧昧期,女生对他很不错,会用工资给他买键盘。 季然拎起拖把往门外走,季萝跟着过去,看见门口的女生后,神情变化一下。 紧接着,季萝一把拽住季然的手,丢给女生一句“我有话跟我哥说”,然后一把将人拖回来,反手关门。 季然怒不可遏,扔了拖把,右手握拳,抬手就要砸过来:“还想挨一顿打吗?” 话音刚落,季萝一只手挡住他。 “砰”的一声,另一只手收着力,一拳砸在了季然脸侧,把人砸得一个踉跄,扶着墙才站稳。 季萝心中默念爷爷跟他说的那句“他欺负你,是他该打”,然后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试图跟人讲道理:“回不回家随便你,但是你不可以随便打我。” 他这才看清季然的样子。 第57章 身上穿着保洁服,戴着绿色手套。 季萝问:“你在这里扫厕所吗?” 这在他脑子里不算什么丢人的事情,只是单纯地询问,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季然以为他在嘲讽。 “你管得着吗?”季然伸手把人扒开,搭上门把手就要出去。 “你跟那个女生什么关系?”季萝迅速过去用身体抵住门,“我不想管你,但你不能再骗人。” 季然的手顿住。 他看上去马上就要暴跳如雷:“我骗谁了?” “门口的姐姐,她手机壳背后是你们亲嘴的照片。” 季萝直说:“你同时谈三个,脚踏三只船。” 季然觉得这人跟鬼一样阴魂不散,次次都要来坏他的事,于是故技重施,右手紧握成拳就要打过来。 但这次季萝没有再任他欺负,侧身躲开后抵着人的背就把他反手摁在门上,皱眉,不解地问:“你为什么总想打我?” “我和宫淑婷还有林霈已经分手了!”季然挣扎一下,抓住把手就要开门,然而季萝又擒住他另外一只手,“我跟她是正当恋爱!你放开我!” 听到他解释,季萝把人松开了。 季然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骂了一句“神经病”,然后转身就要走。 季萝胸膛起伏几下,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在门打开的一瞬还是忍不住问:“你到底为什么不回去看爷爷?” “爷爷跟我说你是他带到大的,上初中后你就被叔叔阿姨接走,可是寒暑假逢年过节也都会回来,”季萝往前一步,认真地看着他,“为什么高中大学之后就不回家了?” 高中之后父母离婚,后来每年过年季然都不会去爷爷家里,再者那个家在乡下,外头都是泥巴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嫌脏,久而久之就干脆不去了。 几周之前季萝也是一直纠结这件事,现在碰上了又开口提爷爷,季然干脆直说:“我嫌他老嫌他唠叨嫌他烦人行了吧!” “他有给我提供过什么吗?穷得学费都拿不出来,”季然看上去很生气也很崩溃,“还要我低声下气地求我爸妈。” “别人放假可以开开心心玩,我放假要跟着他去卖菜,县城乡下就这么点大,你知道有多丢人吗?!你知道初中的时候每次家长会我都不敢让他去吗?!” 季萝确实不知道,但他发现一个漏洞:“你初中也是在县城,同学家庭状况不都差不多,为什么会觉得别人看不起你?” “而且你没有跟爷爷提过家长会,”季萝回忆了一下,“爷爷跟我聊学习的时候,我问过他有没有给你开过家长会,他说你们学校从来都没有家长会。” 一切自以为的羞耻和别人的嘲讽只不过是他幻想出来的,实则是因为他自己不敢直面家庭,上大学后还学会了撒谎。 看着他怔愣的表情,季萝脸色冷了下来:“家里穷不是你的错,我只是想说可以多回家看看爷爷,他真的还挺想你的,上次陆承屿哥哥来了,我们一起陪他去卖菜,家里多了个人他还挺高兴的。” 言尽于此,剩下的就看他自己怎么选。 季萝在他这碰过几次壁,还遭人打了,本来已经不想再跟他说话了,但好巧不巧遇见了。 但这次过后不管怎么样季萝都不会再跟他提回家的事了,他不想自讨没趣。 说完,他上前把还愣在原地的人推开,然后握上门把手开门,冲门口的女生礼貌地笑了笑,快步离开。 季然在身后叫住了他,不可置信道:“陆承屿也去了?他去爷爷家里干什么?” 季萝没理他,自顾自走了。 回去后在包厢门口碰见了郑玉麟和路易,路易看见他的时候挑了一下眉头,说话声音提高了一点:“谁欺负小萝卜了,眼睛都红了?” 屋内的陆承屿起身离席,放下袖子走来。 看到人的一瞬间,他伸手搭上季萝的肩膀,然后把人揽到怀里,带进了包厢露台。 陆承屿顺手关了阳台门,又拉上窗帘,隔绝一群吃瓜人的目光,然后低声问:“怎么了?” 他看了眼季萝的领口和袖子,发现油渍被洗得晕开不少,浅笑一下:“别跟我说你是因为衣服没洗干净。” 编好的谎话让他说出来了,季萝无计可施,只好实话实说:“刚刚碰到哥哥了。” 说完,他又立马纠正,小声地说:“季然。” 陆承屿笑容一僵,然后把他头发撩开,细细检查了一下,又捏住他的手腕,果然看见指关节处红了。 季萝见他面色不对,赶紧说:“他没打我,是我打的他。” 说完,他怕陆承屿不信,还伸手环住他的腰:“真的。” “你以后不要跟他单独待在一起。”陆承屿轻轻捏了一下他脸颊的肉,“他对你很差的。” 这一次很可能就是最后一次和季然见面,虽说季萝不想再计较那么多,但是心情还是肉眼可见低落下去。 吃完饭后坐上车,季萝一直看着窗外,却发现不是回家的路。 他眼睛一亮:“哥哥,我们去哪儿啊?” 锦城有一座很大的古城,是全国知名的旅游场地,往外还有一座动物主题的乐园,很多人都会打卡游玩。 前几天要回来之前陆承屿就已经计划好了,那天季萝在电玩城玩得也很开心,肯定也会喜欢。 门票提前在网上就预订好了,进古城时工作人员给了他们人手一个竹条编成的小兔子发箍,季萝抿了抿嘴,不想扮成天敌。 然后陆承屿退而求其次,给他戴上了小猫发箍。 这个还算能接受。 季萝撒着娇,然后给陆承屿也戴上了发箍,捧着手机拍了一张合照,然后就被陆承屿牵着穿过巨石堆砌成的城墙,从现代跌落到另外一个时代。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脚下有些青砖不稳当,踩上去会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灰瓦层层叠叠,屋檐遮住毒辣的阳光,让这座古城多了一分清凉。 这块地方属于旅游区,人还比较多,不过地方大,还不算挤。 沿着青石板街走过,季萝一路上探头探脑,看到什么店子都要拉着陆承屿进去,后者再将店里招牌买下来,然后就拎了一堆鸡零狗碎的小玩意儿。 他看见街边小吃也会停下来,不说话,就安静地看着陆承屿。 捧着一堆烧烤老式爆米花等等食物还有一根没吃完的糖葫芦的陆承屿:“……我动不了了,你自己拿我手机付钱。” 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碗糖水,季萝嘴里塞满西瓜,还去喂陆承屿。 然而陆承屿还在吃他没吃完的年糕,于是拒绝了,抬头时看见不远处一家银饰店,想到了什么,拉着人过去了。 锦城特色除了玫瑰味年糕就是银饰品,店里琳琅满目,然而季萝一看价格就缩到门口,不可思议地看着陆承屿,用口型说:“好贵!” 陆承屿三下五除二把他没吃完的东西消灭掉,然后到玻璃柜前挑选起来,点了几件饰品后朝季萝招了招手:“过来。” 玻璃柜上摆着一个平安扣,还有两根手绳,除此之外旁边放着一条项链。 “喜欢吗?”陆承屿问他。 手绳很漂亮,一根红色一根黑色,中间有银制的类似竹节的装饰物,上面还雕刻了精致的花纹。 平安扣也好看,一面刻了祥云图案。 项链也不错,吊坠是骨头形状,链子上还串了几颗绿色的小珠子。 没等季萝回答,陆承屿问店员:“有萝卜形状的吗?” 这形状太小众,店员说没有。 季萝比来比去觉得都不错,然而悄悄算了一下价格发现加在一起四位数多,一时觉得这钱花得有些心慌:“就拿手链吧。” 陆承屿笑了一下,让店员都包起来了,然后摸了一下季萝的头:“银的价格还好,不用帮我省钱,买点好看的东西给你点缀一下。” 季萝只好小声地说:“谢谢哥哥。” 从店里出来后,两人手腕上各自都多了一根手链,季萝挑了红色的,说是更像胡萝卜的颜色。 这些年古城商业化严重,几乎都是同质化的店铺,不过餐饮方面不错,陆承屿带人吃了晚饭后,就去了离古城不远的乐园。 乐园旁边还有一家动物园,一开始季萝很感兴趣,背着小挎包吭哧吭哧爬上了观光车。 然而开了一段距离,老虎靠近后,此人被吓得直接石化,肉都忘了喂。 老虎厚厚的爪子扒上了车,季萝惊呼一声,缩回陆承屿身边:“好大的老虎!好大的嘴!好尖的牙齿!” 陆承屿本来还想带人多逛几圈,然而发现季萝看见小熊猫也能被吓白了脸,一时放弃了。 毕竟季萝是一颗小萝卜。 然而想着想着又不禁心疼起来,也不知道还是萝卜的时候受了多少苦,那时候估计田里都是田鼠,随时都有被吃掉的可能,甚至跑都跑不了。 第58章 他愈发心疼起来,不过眼看着季萝虽然害怕,但已经慢慢沉浸在动物世界,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此前因为遇见季然地坏心情一扫而空,陆承屿也放下心来。 后来去乐园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到处都是人,有牵着手的情侣,带着孩子的父母,也有三五成群的年轻人。 笑声、音乐声、远处的尖叫声混在一起,很热闹。 光落在季萝眼睛里,亮晶晶的,像两簇小火苗。 他被陆承屿牵着往前走,眼睛四处乱转,看什么都新鲜。 五彩斑斓的光带在夜空下勾勒出最中央巨大摩天轮的轮廓,过山车处回荡着人们的尖叫声。 每一个项目都想试试,陆承屿鼓励着让季萝自己勇敢选择,由着他犹豫。 然后季萝看见了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流血骷髅头。 此萝卜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一把抓住陆承屿的手腕站到长长的队伍后面。 夜晚的灯光落到他脸上,衬托得他的笑容格外好看。 然而说出的话却格外令人心碎。 季萝说:“哥哥,我们去鬼屋吧!” 陆承屿咬牙微笑。 “……行。” ----------------------- 作者有话说:怕鬼的小陆: 第46章 你到底有几个哥哥 冰凉的冷风吹到脸上, 眼前一片漆黑,耳边还有咯吱咯吱的不明笑声。 身边的季萝看见他脸色彻底瘫了下来,于是打开手电筒照他, 面色担忧地问:“哥哥,你不舒服吗?” 幽灵古堡一批进六个人, 除了他们两个以外还有一对母女和情侣。 这个项目是解谜类恐怖游戏,六个人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合作集齐屋子里的小卡片,然后就可以出去了。 如果不想解谜, 也可以选择纯粹冒险模式,到时间了也可以从出口离开。 白光一晃, 旁边几个人也打开了手电筒,以至于陆承屿一眼就看见不远处桌边的骷髅骨架。 做得很逼真,陆承屿手一紧,有点后悔买了速通卡不排队提前玩。 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季萝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直白地问:“哥哥, 你是不是怕鬼啊?” 他笑得坏兮兮的, 陆承屿脸就更瘫了,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走吧, 先找找哪里可以开灯。” 陆承屿不回答,季萝大致也猜得到,于是故意松开了陆承屿的手, 还关掉了自己的手电筒。 周遭倏然就暗了下去, 陆承屿手心空了, 猛然一惊,回头找人。 旁边人的手电筒也有光,不至于完全看不见, 但巨大的骷髅头还是让陆承屿有些发怵。 季萝故意往相反的方向绕了一下,然后才重重拍了一下陆承屿的肩膀:“我在这边呢!” 陆承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拉了过来,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别乱跑。” 说完,季萝弯了弯眼睛,微微踮脚,伸手往陆承屿头上拍了拍:“哥哥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陆承屿觉得可爱,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用哄小孩儿的语气说:“嗯,小萝卜很厉害。” 季萝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不满道:“萝卜就萝卜,我才不小。” 小不小自己心里清楚,但他不想被看得扁扁的。 他只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变成了人,又不是因为营养不良才小小的。 “不小不小,萝卜大王行了吧。”陆承屿随口说。 季萝对这个称呼很满意,然而话音刚落,就听见了一个清脆的女孩儿声音:“猫猫!” 声音从下面传来,季萝一低头就看见了一个穿公主裙的小女孩儿,圆圆的杏眼看着季萝,在人低下头之后又喊了一句:“猫猫!” 哪里有猫? 季萝疑惑地眨眼,然后陆承屿抬手碰了一下他头顶竹节编成的发箍:“这个。” 虽然季萝不喜欢兔子,但也不太喜欢小猫,可是因为发箍是哥哥给他戴上的,他就觉得还挺好看的,一直都没摘下来。 “好看吗?”季萝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我哥哥送给我的。” 女孩儿小声地说“好看”,然后旁边的女人就赶紧过来,一把将人拉住,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她老爱乱跑。” 季萝:“没关系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间,然后陆承屿开口说:“我们去找卡片吧,看看能不能出去。” 古堡很大,但由于乐园项目主要还是孩子玩的,找卡片应该不太难,陆承屿说:“一起找吧,先在一楼转转。” 说话间那对情侣也凑了过来,女生说:“感觉太黑了,不是很方便,我交手机的时候提前搜了一下,网上说可以找机关开灯。” 然后他们就换了策略,陆承屿和季萝去找机关开灯,剩下的人先找找卡片。 工作人员发的手电筒不大,小小一个,黯淡的光在黑暗中晃来晃去,最后停在了刚刚看见的餐桌旁。 桌子很长,几乎占据整个客厅四分之一的位置,上面摆着仿真蜡烛,还有地方结了蜘蛛网,和血红的丝绒桌布黏在一起。 总共十二个位置,每个位置都对应着放了高脚杯。 其中一个座位上坐了一具骷髅,穿着破破烂烂的礼服,歪着脑袋。 从季萝的角度看过去,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们,看上去有十二分的瘆人。 陆承屿平静地往后退了一步,又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于是疑神疑鬼环视一圈,拉着季萝远离这张桌子:“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然而拉了一下,人却站在原地不动。 他顺着人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主桌的“人”。 “哥哥,”季萝眼睛盯着那个方位,把手电筒的光开到最强,然后照了过去,“他身上穿了礼服。” 言下之意就是主桌的人不一样。 确实跟他们看到的骷髅不一样。 雪白的礼服堆叠起来,显得有些空荡,外头还罩了一件黑色披风,帽子松松垮垮戴着,领口别了一枚红色的宝石,反射了手电筒的光。 灯笼袖蓬松,袖口收束成花苞状,虚虚地搭在桌边,远远看上去就像这个人在吃桌上的佳肴。 两人都下意识以为衣服底下肯定也是骷髅,但尽管陆承屿觉得很瘆人,还是跟着季萝上前。 然后他们就看见餐桌背后挂着一副很大的油画。 画上画的应该是一位王子,不过没有脸,也看不太清楚,不过从衣服装饰可以看出来上面的人就是坐在主桌的人。 王子戴着金色的王冠,坐在一匹白马上,身后是铺天盖地的玫瑰和格桑花,领口处也有一枚如出一辙的红宝石。 “乐园里古堡的解谜应该不会太复杂,”陆承屿看着种种提示,“要么这里有卡片,要么这就是控制灯光的机关。” 季萝也是这么想的。 他牵着陆承屿的手上前,怕人害怕,还贴心地挡在了前面。 然后伸手,揭开了帽子。 他微微地睁大了眼睛。 帽子底下没有想象中的骷髅头,而是泡沫搭成的,用来支撑衣服的支架。 “哗啦”一声,披风掉落到地上。 一张卡片滑落到季萝脚下,被他弯腰捡起。 正面印着六芒星图案,就在他要背面时,却感受到了一点点阻力,于是稍微扯动一下。 无时无刻不在环视四周的陆承屿听见“咔哒”一声,然后转头,就感觉身后的骷髅头好像动过了。 他抓着季萝的手又紧了一些,觉得再这样下去魂可能要飞。 偏偏这时,季萝也发现了细节,于是问他:“哥哥,刚刚那个骷髅头是看着这边的吗?” 陆承屿闭了闭眼。 当然不是。 他心力交瘁,觉得那具骷髅马上就要活过来:“他的头转了一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拿到卡片了吧。我们走吧。” 然而季萝扯不断那根线,于是皱着眉头把手电筒对准了卡片。 白色灯光下,一根丝线反射着银色的光芒。 一路顺着看过去,发现丝线正好就连着那具骷髅。 空洞的眼眶直视着他们,而线的另一端正好就隐没在黑漆漆的洞里。 陆承屿:“………” 另一边,去找卡片的四人苦寻无果,跟陆承屿他们打了招呼后,就上了二楼。 脚步声渐渐远去,季萝站在骷髅前,看了看手里的卡片,又看了看两个骇人的眼洞。 他认真地说:“哥哥,我觉得他眼睛里肯定有东西。” 不忍直视的陆承屿:“……可能是要找东西把线剪断。” 话音刚落,季萝的手就说出去了,探进眼眶里摸索。 昏暗的环境下,骷髅张大嘴巴,黑黢黢的眼眶直视着他们,好像一个活人。 空气像是凝固了,陆承屿似乎能听见自己的沉闷的心跳。 季萝碰到一处凸起,想都没想,就往上轻轻拨动一下。 第59章 一瞬间,像是有人丢下了闪光弹。 眼睛一刺,季萝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紧接着,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覆上了他的眼睛。 陆承屿半眯着眼,先是听见二楼惊呼一声,然后有人趴在栏杆处往底下望:“灯都打开了,现在就好找了,你们上来吧。” 季萝“唔”了一声,把飙出来的眼泪全部糊到了陆承屿的手心,然后抓住对方手腕,示意他可以放下了。 “眼睛怎么样?”陆承屿问他。 “还行。” 在他说完这两个字后,灯又黯淡下去,然后变成了暗红色,衬得周遭一片血色。 不过好歹是能看清,而且开关拨开后,线自动就松开了。 两人关了手电筒,拿着卡片上了二楼。 一上楼就看见了那个穿公主裙的小女孩儿,她眼巴巴盯着季萝手里的卡片,然后把自己手里的递了出去:“猫猫哥哥,我们找到了一张卡片。” 卡片正面统一为六芒星的图案,背面密密麻麻印着文字,季萝接过来后一看,发现是不知道哪来的童话故事。 不过两张还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他觉得很有趣,拉着陆承屿跟其余人一起去找其他的卡片。 角落里随机刷新恐怖的小东西,陆承屿觉得心脏好像有点不舒服。 每层都藏了一张卡片,但除了季萝找到的那张,其他的都放在了比较显眼的地方,几人不知不觉把所有房间都走了一遍,最后在塔尖的阁楼里集齐了最后一张。 拼在一起是一则童话故事,小女孩字认不全,只好听季萝讲述。 简单来说就是恶龙想要叼走公主,反而被英勇的王子囚禁在古堡里,最后为赎罪而死的**。 季萝觉得故事很精彩,出来后还在回味,叽叽喳喳地跟陆承屿讨论,说到一半后面前突然多出来一根巨大的水果糖葫芦。 女孩儿眼睛亮晶晶的,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猫猫哥哥,你刚刚给我讲故事,妈妈说我可以买糖葫芦谢谢你。” 季萝抬头看到不远处的女人,然后冲她微笑,最后接过了糖葫芦,摸了摸女孩儿的脑袋:“谢谢你。” 陆承屿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两人目送小女孩儿回去牵到妈妈的手后,才往其他地方走去。 夜晚的风很舒服,季萝刚咬了一口草莓,旁边的陆承屿就张口把他吃过的叼走了。 起初他以为陆承屿是单纯想吃,然而就在他咬掉下一颗的草莓尖尖时,陆承屿又凑过来,把这颗也叼走。 几次三番下来,糖葫芦都见底了,季萝没忍住,开口说:“哥哥,我们可以再买一串。” 虽然在此之前他已经吃过很多串不同口味的,但是他看着陆承屿好像馋极了的样子,觉得可以陪他再吃一点。 然而陆承屿拒绝了他,淡淡地说:“不要,我不喜欢吃甜的。” 看着手上的空竹签,季萝嘴角抽搐一下。 沿路走了几分钟后,两人又玩了一些项目,从过山车上下来后季萝腿都发软,小脸煞白煞白,陆承屿怕他吓坏了,就带他去坐摩天轮。 灯带缠在每一根辐条,从中心辐射出去,像一朵巨大发光的的蒲公英。彩色的灯不断变化,一圈一圈地转,搅在一起,在夜空里画出一个又一个模糊的光晕。 摩天轮缓缓升起,季萝靠在座椅上,整个人还没缓过来,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对面的陆承屿。 “难受?” “还好吧。” 轿厢很小,两个人腿贴在一起,陆承屿忽然凑过来,拨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 而季萝也直起身,好像在等待什么。 眼见着陆承屿唇瓣越来越近,季萝缓缓闭上眼睛。 然而,就在鼻尖相抵的一瞬间,陆承屿故意把头偏到另一边:“看外面。” 玻璃外,乐园的灯光被铺在脚下,城市道路纵横交错,成了一条条错综复杂的灯带,车流穿梭,人群彻底看不见。 季萝从没到过如此高的地方,几乎是被震撼住了。 陆承屿浅笑着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抬腕看时间。 指针指向十二点。 恰在此时,摩天轮也到达最高点。 “咻”一声,季萝听见有什么东西划破夜空,于是下意识往声源处看去。 光点拖着细细的尾巴往上蹿,在最高处一顿,然后“嘭”的一声,炸开了。 金色的光从中心涌向四面八方,而后在光点达到极限后缓缓往下坠落,划出一道道金灿灿的曲线。 光点在下坠的途中还变成了银色,暗到快要看不见的时候,又“啪”地一下,爆出一簇簇新的小型烟花来,像碎钻。 一阵噼里啪啦过后,还没彻底消失,第二朵烟花又出现了。 轰隆声从周遭涌过来,恰好是摩天轮的最高点,季萝觉得那些烟花近在咫尺,他趴在玻璃上,鼻尖都贴了上去。 他一张脸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瞳眸中有无数朵烟花绽放。 陆承屿没看烟花,而是盯着季萝。 他站起身来,略微低头看着,不自觉就带上了一点浅笑。 季萝也立马转头,与他四目相对。 一颗颗金色的烟花柔和了陆承屿的神色,季萝弯了弯眼睛:“之前聊天的时候,工作室的李明哥哥跟我说乐园的烟花特别好看,让我一定要跟你来看看呢。” “没想到今天晚上就看见了……唔!” 璀璨烟花下,中心刻着“love”大字的摩天轮内,季萝被人重重咬了一下唇瓣。 不是预想中温柔的亲吻,季萝敏锐地察觉出陆承屿情绪不对。 果然,下一秒,他在像揉塑料袋一样的烟花声中,听见陆承屿叹了一口气,开口问: “宝贝,你到底有几个哥哥?” 问题简单,季萝想当然回答,还垂眼掰着指头数。 最亲密的当然不一样,所以他暂时把陆承屿排了出去:“李明哥哥,路易哥哥,郑玉麟哥哥,还有………” 不对。 季萝突然卡壳。 他抿唇,偷偷观察了一下陆承屿的脸色,心里“咯噔”一声。 这好像是送命题。 于是季萝在萝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头脑风暴,他赶紧悬崖勒马,发挥最高的情商水平: “……其实在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说完,唇瓣就被温柔地含住了。 从摩天轮上下来后,季萝脸已经熟透了。 本以为虽然前期犯了大错,但好在最后还是回答正确,陆承屿不会再计较,并且季萝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不当着他的面乱叫人。 然而当晚,季萝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折腾一遍又一遍,叶子都控制不住冒出来了,陆承屿还是压着他问:“你到底有几个哥哥?” 季萝只好哆哆嗦嗦把叶子收回去,哭着重复:“……你,只有你一个哥哥。” ----------------------- 作者有话说:鬼屋会有if线番外,西幻(应该算吧),嘿嘿已经写了一千多了(搓手 第47章 想不想上学 两人疯了整整一个下午外加一个晚上, 第二天季萝直接睡到了十二点,梦里都在哼哼唧唧。 而陆承屿早上七点半就惊醒了。 他夏天一般都会在七点起床晨跑,跑完步回来和赵雅岚一起吃早餐, 如果没看见人,赵雅岚恐怕会起疑。 但是他起床时已经七点半了, 陆承屿轻手轻脚穿起睡衣,翻身下床,走时还帮季萝掖好毯子, 最后没忍住揉了一下他的脸。 “咔哒”一声,他抱着换下的床单, 关上身后的房门,准备回自己房间换身衣服。 然而刚关上门,他的脚步就猛然顿住了。 走廊上,手里拿了一本书,正准备找陆承屿商量事的赵雅岚看见人从季萝房间出来,也停下了脚步。 两个人仿佛雕塑般, 面对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赵雅岚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目光落到了他手里抱着的一团床单上。 “你昨晚干什么了?” 陆承屿:“说话小声点。” 然后陆承屿就带人进了自己房间, 进屋后随手把脏了的床单扔到地上。 他转眼就看见了赵雅岚手上拿着的一本绿色的书,封皮上印着明黄色的“pure mathematics 1”。 纯数1? 爱德思level数学?! 他没回答赵雅岚刚刚的问题,而是说:“你带这个来干嘛?” 赵雅岚不上他的当:“你昨天晚上干嘛了, 我虽然不想跟你讨论这种问题, 但是起码的安全意识你应该要有吧?” 陆承屿:“我知道, 我买了。” 赵雅岚冷哼一声,不过还是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又自顾自说了一句:“一会儿跟陈姨说十点半再做一份早餐。” 她把教材放到床上, 坐到书桌边,表明了来意:“上次说季萝没上过学,我跟你爸爸私底下也查了,确实是初中文化水平,你问问他想不想上高中?” 第60章 儿子谈了一个男的本来就够让人震惊,不过最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还是这小孩儿没上过高中。 赵雅岚绝不允许家里有小孩儿没读过高中,况且她一直遗憾没把陆承屿培养成专业领域的人才,不过好在眼下又多了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她觉得自己又能操刀来给人细细打磨一番。 赵雅岚开始说她的规划:“可以把人送到国际高中,跟同学一起上学会开心一些,不过课程可能跟不上。” 陆承屿心道不是可能是绝对。 “跟不上的话可以请老师一对一,”赵雅岚还在滔滔不绝,“但如果要进学校的话,从现在开始就要准备英文面试和备考雅思托福了。” 有时候,陆承屿觉得身边的一切人和事都很神奇。 他闭了闭眼,一时不知道赵雅岚是在开玩笑还是来真的。 且不说季萝其实连初中水平都没有,字都认不全,写个名字还要用拼音代替,赵雅岚看到的资料很可能是管理局随便填的。 重要的是,季萝说他曾经上学的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看到字就发晕,怎么可能会在暑假中途去准备考国际高中? 最后,萝卜要是真的出国留学,爷爷怎么办? 异想天开。 陆承屿把思绪拉回来,翻开纯数1看了一眼,委婉地拒绝:“得跟人家长商量一下吧,而且难度对他来说可能太大了。” 母语都没学顺溜,怎么学英语? 虽然对于小萝卜来说,母语也不一定就是中文。 而且更大的问题是,妖怪的学籍怎么转? “也是,你问问他吧。”赵雅岚从陆承屿手里把书抽出来,放到书桌上。 她想起什么,又说:“我昨晚跟你爸说过了,你如果决定要跟他结婚,他也同意的话,在此之前我们双方家长肯定得见一面。”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她当然还是想让季萝去上学。 但这只是她想,最终决定权还是在季萝自己手里,陆承屿说会去问季萝。 “你姥姥后天八十大寿了,到时候把季萝也带上吧,”赵雅岚出门时嘱咐说,“让你姥姥见见他。” 陆承屿点了点头,又揶揄一句:“你前几天不还说给他几百万,让他离开我么?” 赵雅岚没忍住白他一眼,然后没说什么就下楼了。 季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他感觉浑身像被几个大汉揍过一样酸痛,于是痛定思痛,决定今晚睡觉一定要锁门。 他下楼后在客厅没看见陆承屿,趿拉拖鞋出去,发现了在花园里忙碌的陈阿姨,于是问:“阿姨,哥哥去哪儿了呀?” 紧接着,就有一只温热的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握住他的脖颈。 季萝闻到很甜的奶香味,然后笑着转过头去,一眼就看见陆承屿手里端着的绿豆糕。 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季萝边笑边伸手去抓:“这是我的早餐吗?” 陆承屿往后撤了一步,躲开了季萝的手:“你洗手了吗?” “洗了。”季萝不死心。 然而就在要抓到绿豆糕的时候,他又收回手,抬头看向陆承屿:“其实没洗,哥哥你喂我吃吧。” 陆承屿用指关节蹭了一下他的下巴,然后拿起一块喂到人嘴里,不咸不淡地说:“陈阿姨看着呢,别乱撒娇。” 看起来平静,实则心里暗爽。 季萝咬绿豆糕的时候故意用舌尖轻舔了一下他的指尖,本以为对方没有察觉,然而就在那块绿豆糕被吃完之后,陆承屿眼神暗沉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问:“脏了怎么办?” 没等季萝回答,他的手指就摁住了人的嘴唇。 意味很明显了,让季萝想起昨天晚上,此人也是这么欺负他的。 大白天的不适合做这些,而且还是在客厅,季萝觉得脸红,张嘴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抢过盘子,头也不回地坐到沙发上。 陆承屿看着手指上的牙印,淡淡笑了一下,再抬头时,陈姨已经背对着他们,正在修剪空气。 “别吃太多,”旁边的沙发陷了下去,季萝听见陆承屿叮嘱他,“绿豆性凉。” 说完,就看见盘子里只剩最后一块,而季萝两颊鼓鼓的,眨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见陆承屿没什么反应,季萝还眼巴巴地看向了最后一块。 还想吃。 他软着声音:“哥哥,我太饿了……” 陆承屿拿他没办法,没说什么,默认他吃了。 却没想到季萝拿起最后一块,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块递到了陆承屿嘴边。 甜腻的味道在唇齿间散开,陆承屿以牙还牙,也张嘴咬了一下他的手指,留下一个牙印后才略带得意地躺到沙发。 手柄被拿了出来,陆承屿说:“打会儿游戏,下午带你去园林。” 锦城很多古建筑,昨天去的古城算一个,最南边还有一大片园林建筑,特别好看,是著名的旅游景区。 季萝眼睛一亮:“好!” 他们玩的竞技类游戏,陆承屿操控的小人连续给了另外一个小人几拳,季萝的血条瞬间消失,属于他的半边屏幕上出现“失败”两个大字。 季萝脸都要憋红了,倒在沙发上嚷嚷着不玩了。 陆承屿撑着头,笑看着他。 午饭还没好,两人就先去了后院的小花园。 赵雅岚爱种花,这个时节月季开得正盛,各种颜色挤挤挨挨,五彩缤纷。 玩累了后,季萝坐在镂花圆桌旁,喝了一口阿姨递过来的饮料。 陆承屿伸手擦去他额头上的汗珠,然后问:“想不想上学?” 毫不相干的话题让季萝愣了一下,他眨巴一下眼睛:“啊?” “妈妈说如果你想继续读书的话,可以帮你申请国际高中。” 季萝发丝被风吹得渐渐凌乱,然而就在陆承屿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对方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好呀!” 他咬了一下吸管,小声说:“虽然我之前不爱上学,但是我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怕你们觉得我是文盲……” “你就算是文盲我也爱你,”陆承屿直白地说,“虽然国际高中的压力比普高要小一点,但是我还是怕你会不适应,而且万一你的萝卜身份被发现了怎么办?” 季萝想了想。 反正他在家里的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事干,与其整天待在家里,不如去上学。 管理局很多小妖怪都是考进去的呢,听他们说好像叫什么妖怪界公务员考试。 他当即打电话给爷爷,询问了一下。 季朝阳一听就乐开了花,毕竟这样一来家里很可能又出一个大学生。 他说其实管理局也是和一些当地高层申请创办了高中的,招的都是小妖怪,立志培养人才,惠省省会城市就有一个。 学校包容性强,成年后才上高中的一大把,有人类对此感到疑惑时,就说中途休过学。 所以这种学校休学率特别高。 挂断电话后,陆承屿有些担忧。 如果季萝去上学,不适应怎么办?要是同学里藏着兔子老虎怎么办?而且管理局开的肯定是普高,应试教育压力很大的,要是季萝受不了怎么办? 思来想去,其实最让他不高兴的还是两个人要分开。 他眉头微微蹙着:“高中压力很大的,你要是受不了怎么办?” 季萝轻眨了一下眼睛:“哥哥,刚刚爷爷说了下个月有什么夏令营,我可以提前去适应几天。” 他捏着吸管,捣鼓了一下玻璃杯里的饮料,垂着眼睛说:“其实我想考进管理局,听那里的叔叔阿姨和哥哥姐姐说,工作很稳定的。” 察觉陆承屿情绪不对,他趴在桌面,轻轻哄着说:“而且我也不能一直花你的钱呀,等我上完学了,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陆承屿没辙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分离焦虑,中午晚上饭也没吃几口。 从园林回来后,赵雅岚他们刚好也回了家,进门后没看见季萝,转了一圈问沙发上独自看电视的陆承屿:“人呢?” 陆承屿像在独守空房:“学习去了。” 赵雅岚心中一喜:“他答应去上学了?” 她双手合十,看上去格外高兴,拉着陆兴为就坐到了陆承屿旁边,开始叨叨规划。 “……他愿意的话,未来我们可以把他送到国外深造,然后你们刚好在那边结个婚旅游什么的……” 话还没说完,陆承屿就打断她,一脸平静地换了个频道,说:“不,他要考公。” 赵雅岚:“………?” -----------------------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啦 第48章 有没有找对象 如果能重来, 陆承屿绝对不会跟人提起上学的事。 大数据强大,手机好像都有监听功能,自从他和季萝提过之后, 视频软件上就开始哗啦啦给人推有关学习的视频,什么运动会研学应有尽有。 第61章 导致季萝整天抱着手机看网课, 偶尔主动找陆承屿还是让他帮忙填写夏令营的报名表,或者是让他帮忙在网上买书。 更过分的是,晚上, 当他抱着自己的枕头要进季萝的房门时,却发现对方拦在门口, 眼神坚定:“哥哥,我不能跟你睡了。” 陆承屿表情有一瞬间的石化:“为什么?” “我明天要早起学习。”季萝说。 男朋友突然变得异常好学,陆承屿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伤心,于是叹息一声:“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睡一觉而已。” 季萝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他进来了。 结果因为季萝睡前索要晚安吻, 两个人你亲我一下我亲你一下, 又黏黏糊糊抱在一起,后续季萝理智上抗拒了一下, 然而很快意志就土崩瓦解。 第二天早上九点被叫醒的时候,季萝有一丝丝的崩溃。 他哀怨地看着陆承屿,发誓以后晚上睡觉绝对要锁门。 陆承屿把人从床上抱起来, 然后亲自给他穿衣服扣扣子, 而季萝瘫在他怀里, 垂着眼小声控诉。 在此之前陆承屿出去了一趟,回来时门没关上,于是赵雅岚路过时就看到了这一幕。 陆承屿嘴角带着淡淡的浅笑:“我好像在带孩子。” 季萝眼睛微微睁大, 不满地看着他:“我把你当男朋友,你居然想当我爸!” 话刚说完,他就看见了门口一闪而过的赵雅岚。 季萝一震,赶紧把人推开,自己扣扣子,还要倒打一耙:“都怪你非要给我扣扣子,扣这么久了还没好。” 陆承屿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转头往门口看,就看见了眼神不知道该往哪放的赵雅岚。 赵雅岚沉默一会儿:“……我是来看你们起没起。” 她扔下一句“下次记得关门”,然后把门带上,转身就走。 季萝洗漱完出来后有些焦虑,他跟陆承屿说:“可是我还没给姥姥准备礼物呢。” 陆承屿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摁着人的肩膀让他坐在桌前,然后给他捯饬了一下发型,末了又从背后抱住他,捏了捏被捂得温热的平安扣:“老人家不在意这些,陪她聊聊天吃个饭就很高兴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到达老宅后淅淅沥沥下了点小雨,陆承屿先下车,撑开一把黑色的伞,然后抬手护了一下季萝的头。 从别里钻出来,季萝首先就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一群叔叔阿姨,有的他之前在饭桌上见过。 最中间是一位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的老人,脊背微弯,不过看上去精神气挺足,不像八十岁。 季萝一身奶白色的短袖衬衫,是交叉门襟,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清瘦的锁骨。 昨晚脖子上留下的吻痕被陆承屿用粉盖掉了,所以不是很明显。 上台阶时,胸口处的平安扣晃动几下,季萝有些紧张地走到老人面前。 老人一看见陆承屿,就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一把抓住他的手:“承屿来了啊。” 赵雅岚揽住了赵季芬的臂弯,喊了一声“妈”,陆兴为在一旁也跟着喊了一声。 赵季芬抬头冲他们笑笑,然后看见陆承屿身旁的季萝,愣了一下之后,用逗孩子的语气问:“这么漂亮的孩子是谁啊?” 在此之前赵雅岚已经跟她打过预防针,所以赵季芬并没多惊讶。 季萝:“姥姥好,我是季萝,是……”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各位长辈,然后赵季芬放开陆承屿的手,替他把话顺了下去:“承屿的朋友是吧,来,进屋吧。” 两人手上各有一根手绳,一红一黑,赵季芬扫了一眼,结合几天前赵雅岚跟她暗示过的,赵季芬也看出是怎么回事。 虽然觉得自己人老了可能不太能承受,但思来想去又觉得活了一辈子了,没功夫再去管孙儿的事。 众人一道进了屋,小孩儿都去了后院玩,年龄稍大的就坐在沙发旁陪老人聊天。 老太太把季萝拉到自己身边坐着,细细地看了一会儿,季萝正襟危坐,有些不知所措地回头望了一眼陆承屿。 “多大了?”赵季芬感觉到他的不安,然后拍了拍季萝的手,“在哪儿上大学啊?什么专业啊?” 一上来就问学历,季萝抿了抿嘴,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听见陆承屿开口解围:“十九了,人家忙着考公呢。” 正在准备高中入学考试的季萝:“……” 赵季芬一听,笑得眼尾都开了花:“考公也好啊。” 她顿了一下,又说:“可是承屿家里是做生意的,你要是进了体制内,你们还能……” 话没说完,季萝却听懂了未尽之言。 他一边震惊姥姥居然会知道他们的关系,一边又震惊对方居然接受良好,然后还思考体制内是什么东西。 也许就是考进管理局。 可是考进管理局和哥哥家里做生意有什么冲突呢? 季萝不明白。 实则老太太不知道妖怪管理局并没有这一限制,而且虽然考试形式和人类考公差不多,都是行测申论,但题目还是简单得多的。 陆承屿当着一屋人的面给季萝喂了颗葡萄:“还没考虑那么远呢。” 几人又聊了几句,把这个话题给掠了过去。 聊天中季萝觉得时不时有人会看向他们这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陆承屿没收敛,一直在给人喂东西吃,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关系不一般。 毕竟普通朋友谁会不停地喂水果? “哥哥,我吃不下了,”季萝两颊鼓鼓的,阻止了陆承屿的手,然后把果盘端到赵季芬面前,“姥姥,你也吃。” 赵季芬觉得这小孩儿不仅长得漂亮,还乖得不行,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然后神秘兮兮地说:“你第一次来,姥姥给你准备了东西。” 一直全神贯注听他们说话的陆兴为看到旁边佣人端着的托盘上一抹红色,就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妈,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厚厚一沓红包被塞进手里,季萝烫手山芋似的推拒,同时又回头去看陆承屿,目光里带了求助意味:“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你第一次来,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给你准备了一点心意,今天姥姥生日,你也蹭蹭喜气。”赵季芬不由分说把红包放进他兜里。 陆承屿朝季萝点了点头,然后季萝收下,还郑重道了谢。 老人家后来又和季萝聊了很多,旁边一些叔叔阿姨也凑了过来,他们猜到了陆承屿和季萝之间的关系,说话间都带了好几层意思去套话。 亲戚之间就喜欢八卦,而且还有人抱着看笑话的心思,毕竟陆承屿年纪轻轻,人还在上大学,就谈了个漂漂亮亮的小男朋友,听说老家还在乡下,这谁能不多想? 然而夹枪带棒的攻击都被陆兴为挡了回去,赵季芬也严肃了些许,众人见老太太不高兴了,也识趣地闭了嘴。 期间季萝还听见老太太问起陆元思,虽说是陆家那边的亲戚,但其实过年时都有走动。 陆兴为表情难看了一瞬间。 上次那天的事赵雅岚跟他提过了,他事后就想致电过去把人骂一顿,只不过被拦住了。 “明天回维州了。”赵嘉岚在旁边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父母说要提前把他送回去。” 陆兴为鼻孔喷气,冷哼一声。 赵季芬疑惑地看他:“你怎么了?” “那孩子品行不太端正,”陆兴为含糊地说,“而且喜欢欺负人。” 赵雅岚在旁边推他一下,皱眉:“你一个长辈在背后说孩子的坏话,不嫌丢人啊?” 陆承屿默不作声,和季萝对视了一眼。 季萝想起那天发生的事,心里突然五味杂陈。 毕竟他一开始也没想到赵阿姨会维护他,而且还一直帮他说话,让陆元思得到应有的后果。 话题发散,众人聊了半天,最后又落到后辈婚事上。 陆承屿刚好又在读大学,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有没有找女朋友之类的问题。 问完,还特地看了季萝一眼。 “我当然有喜欢的人,但我没找女朋友。”陆承屿知道这人什么目的,但他从来不怕被人议论,况且这事迟早被人知道,于是坦坦荡荡地说了出来。 此话一出,亲戚们一脸吃瓜的表情,纷纷打趣笑了起来。 赵雅岚放下瓷杯,在桌上不轻不重地磕磕一下,起哄声音才小一点。 她注意到不少人看戏似的目光落在季萝身上,敛起笑容,就听见又有人说:“是谁啊,怎么不带回家让我们也见见?” 这话就问得过界了,季萝想起赵阿姨跟他说的“会被人私底下议论”。 他当然不怕议论,毕竟萝卜才不想被人类的弯弯绕绕束缚,但是万一影响哥哥的心情怎么办? 季萝担忧地看着陆承屿。 第62章 同时,又觉得握着他的手也收紧一下,他回头与赵季芬四目相对,觉得对方的眼神似乎是在安抚他。 陆承屿与赵雅岚交换一个眼神,读懂亲爱的母亲的眼睛说出“想说什么就说”的意思,于是过了一会儿,朝季萝抬了一下下巴,语气很轻: “这不是已经带回来了么。”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三四章左右就完结了 嘿嘿大家可以在评论区点点番外 第49章 你种菜干什么 承认关系后不免被私底下议论, 但由于赵雅岚和陆兴为都没说什么,况且人都被带到赵家来了,摆明了就是已经通过了父母这一关。 没有人在明面上说什么, 只是略带惊讶地笑了一下,然后赶紧把这个话题掠过。 但也没人知道这件事以后会不会成为亲戚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嘴长在别人身上自己管不了,再说当事人也无所谓被议论。 后来停雨后季萝还陪着赵季芬去屋后小花园转了几圈,等到季萝要走时还给人塞了一个红色盒子, 让他回家再打开。 盒子上有雕花珐琅工艺,一看就价值不菲, 季萝再次推拒:“我都收了红包了,这个真的太贵重了……” 赵季芬拿着盒子帮他塞到另一个兜里,轻轻说:“本来呢,这东西也是要送给孙媳的,而且听雅岚说你们计划结婚,我这把身子骨也跑不到国外去了, 就提前送你了。” 这也提前太多了! 两人又掰扯几句, 季萝败下阵来,不好拒绝, 就只好收下了。 回家后打开一看,就看见一个淡青色的玉镯。 他两只手搭在桌上,凑近平视, 如临大敌般跟陆承屿说:“这太贵重了, 我不能收。” 路过的陆承屿摸了摸他的脑袋:“姥姥送给你的, 收了吧。” 不远处沙发上吃水果的赵雅岚扫了一眼他脖子上的平安扣和手绳,弯弯眼睛问:“你哥哥给你买了项链和手饰,姥姥送你玉镯, 想要爸爸妈妈送你什么啊?” “爸爸妈妈”这个称呼让季萝愣了一下。 他趴在桌子上,下半张脸埋在臂弯里,有些不好意思,闷闷地说:“不用送什么了,有你们就够了,而且我本来也收了一个红包了。” 他说完这话,耳根悄悄红了起来,低头去摆弄那个玉镯的盒子。 赵雅岚看他这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嘴这么甜,你哥教的吧。” “我教的?”陆承屿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点浅笑,“他本来就很会撒娇。” 季萝瞪着眼睛看他,反驳说才没有。 两人打打闹闹,结果就是晚上季萝把房门锁了,而且房门上面贴着一张大大的纸,白纸黑字写着:不准进来(ー‘ー)。 陆承屿笑了一下,没辙了,就拐回了自己房间。 在他们离开的前一天,陆承屿要去一趟学校拿工作室的资料,季萝自然也跟着去了,中午吃饭时就决定在小吃街吃。 结果不知不觉就牵着手走到曾经打工过的那家烧烤店。 这个点还没开门,玻璃门上挂着营业时间的牌子,季萝正要走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人。 他脚步顿住,陆承屿也顺着他的目光往里看,然后脸色一沉,拉着人就走。 还没走多远,就听见“叮铃”一声,门上挂着的风铃响了,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女音响起来:“季萝?!你回来了?” 是老板。 老板嗓门一向很大,这一喊,店里的人就都知道了,于是除了迟东都蹿了出来:“季萝?我们都不知道你上次走了呢,突然就听老板说你不干了,怎么都不跟我们说啊。” 季萝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家里有点事。” 说完,他看见迟东也站在了店门口。 对方目光落在他和陆承屿牵着的手上,面上没什么表情。 论坛的号被封了,学校老师也找过他,警告说造谣是要付法律成本,他知道惹不起,于是转身灰溜溜回去继续拖地了。 店门敞开着,他能听见季萝跟那些人说笑的声音,聊了没多久就告别了。 闹得不愉快最后也体面收场,经此以后他或许也不会再见到季萝,说到底两个人都是彼此的过客。 但迟东还是扔下拖把出去了,本想说点什么,却也只看见季萝的背影。 没过几天季萝和陆承屿就回了村里,说要陪爷爷一整个暑假,赵雅岚由着他们去了,还和陆兴为商量说要不要抽空和人家爷爷也见一面。 但工作太忙,而且季萝要准备考试,短时间内肯定也不会考虑结婚的事,所以暂且搁置了。 回家后季萝就郑重宣布了自己要上学的事情,季朝阳乐开了花,跟邻里聊天的时候也骄傲地说马上家里又要多出一个优秀学生。 优不优秀不知道,陆承屿只知道季萝要上学后最苦最累的其实是自己。 白天他教人写字,一点点地把人教会,还要在短短一个暑假给人打下语数英物化生政史地的基础。 晚上季萝太累,要么倒头就睡了,要么就把自己埋在小花盆里睡觉,吸取土地精华,总之就是连晚安吻也没了。 陆承屿感到绝望。 不过偶尔季萝会带着他去和村里的朋友一起玩,几人骑着摩托车到海边捡贝壳。 季萝头发有点长了,遮住了眼睛,风浪太大时吹得乱糟糟的,陆承屿走过去,拿着皮筋帮他扎起来。 花色衬衫外套被风掀起一角,季萝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整个人被晒得暖洋洋的,眯着眼睛看陆承屿:“哥哥,你真好看。” 然后旁边的人一阵惊呼,就开始起哄。 这里头的人都是季萝的朋友,带头喊的叫张俊,初中没读完就去大城市打工了,最近才回来。 大城市什么新鲜事都有,他看见陆承屿和季萝腻腻歪歪顿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拿起一个小贝壳就抛给陆承屿:“回家记得给我弟串个手串儿!” 在他们的传统习俗里,贝壳是传情之物,代表永结同心,也象征忠贞不渝的爱情。 季萝跟他说过其中的神话爱情故事,陆承屿实则早就找好周边口碑比较好的手艺人了。 他笑着揽住季萝的肩膀:“当然。” 几天后,季萝跟着爷爷从菜地里回来,就看见桌上放着一个盒子。 打开后,就看见一串紫色的不规则贝壳手链,打磨成薄薄一片,在光下透出晶莹的色彩,其中还有几颗孔雀绿和灰白的珍珠串联。 季萝被人从身后抱住了,陆承屿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好不好看?” 当然很好看。季萝将其戴到右手,因为左手已经有镯子和手绳了。 他抬起手,感觉自己身上乒呤乓啷挂了不少东西,回头去看陆承屿,眼睛亮晶晶的:“好看,谢谢哥哥。” 陆承屿趁机亲了他一下,还咬了一口他的下唇,季萝往后一缩,用戴着链子的手将人推开,笑着说:“但今晚我也是不会答应你跟你那个的。” “送你东西又不是因为这个,说得好像我在收买你。”陆承屿又温柔地亲吻了一下他的鼻尖,“只是想告诉你我很喜欢你很爱你。” 季萝一愣,然后把脸埋在他的颈窝:“等我考上高中就可以了。” 陆承屿:“………” 那岂不是整个暑假都不行了?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季萝的脑袋,牵着人出去吃饭了。 反正陆承屿也没什么事,有时候抽空开个视频会议就好了,所以就承包了家里的一日三餐,每天变着花样做饭。 邻里每次从他们堂前过时都闻到浓烈的菜香,没忍住进来看一眼后哈喇子都流出来了,结果就是没过几天整个村都知道季家有个大厨,还有人专门过来打听想学技艺。 陆承屿又不是什么专业厨师,跟人说只是食材新鲜而已,毕竟菜都是专程让人送过来的。 这就直接导致季萝觉得最近有点长胖了,上秤一称果然多了整整六斤,变回本体后爷爷一看,惊讶地说:“你怎么连本体都胖了?!” 原本小小的萝身大大的叶子,现在萝身宽了一点,看上去水灵灵的。 躺在陆承屿手心里,季萝抖了抖叶子,看上去很骄傲。 胡萝卜就是要长得很大很大才好。 陆承屿把萝卜埋进了小花盆里,又摸了摸他的叶子,逗他说:“现在真的是胡萝卜大王了。” 季萝:ovo。 说到一半,赵雅岚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陆承屿不慌不忙接起,赵雅岚就跟他旁边的季朝阳打了个招呼。 她和陆兴为在此之前已经和季朝阳在视频里见过几次了,看上去彼此都对对方的孩子比较满意。 季萝在花盆里听他们聊天,叶子晃来晃去,直到赵雅岚问了一句:“季萝呢?怎么没看见他?” 叶子一顿,乖乖地呈现自然状态,陆承屿心虚地看了眼手边的盆栽:“他出去玩儿了。” 第63章 赵雅岚“哦”了一声,陆兴为眼尖地看到屏幕里的绿草,罕见地开口说话:“你养花了,养的什么?” 这些年来赵雅岚很爱养花,因此把陆兴为也给传染了,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把花当孩子养,还日日夜夜在网上查资料,写了整整两本笔记。 陆兴为心中欣慰不听话的儿子总算继承了优良基因,然后就听见陆承屿说:“不是花,是胡萝卜。” 季萝很紧张。 他听见赵雅岚奇怪地问:“你种菜干什么?” 陆承屿心想什么菜不菜的这是我男朋友。 然后开始满嘴跑火车:“吃啊,等他再长一点就清炒。” 土里的季萝不满地用叶子挠了挠陆承屿:“………:)” ----------------------- 作者有话说:萝卜不懂“炒”通……… 明天更完结章嘿嘿(也有可能是今晚) 第50章 爱、珍惜和永恒 暑假很短暂, 带着蝉鸣和蛙声的一个个夜晚转瞬即逝,空气中的热浪一点点消散,变得清凉。 等到九月份, 陆承屿把人送到学校,又陪了爷爷几天, 就回锦城了。 管理局办的高中只收小妖怪,其余都和人类世界的普高差不多,本来陆承屿想在学校旁边买房子让人通校, 毕竟先不说学校的菜品很差,万一菜里有胡萝卜怎么办?! 但是季萝毅然决然拒绝了他, 说自己要通校,而且他的担忧也是多余的,学校分了植物院和动物院,一般不互通。 季萝刚到教室就差点被藤蔓绊倒,抬头一看屋里都快变成森林,有人头上还顶着郁郁葱葱的叶子。 唯一一个看起来正常一点的见新同学进来, 一下子乐开了花, 扑过来问:“同学,你身上好甜啊, 长得也好好看,你是什么啊?” 季萝瑟缩一下:“萝、萝卜。” “真巧!”那同学结结实实锤了他一拳,“我是白菜!” 说完, 他又指着窗边一个圆滚滚的人说:“那个是土豆!” 这边的动静把其他人也吸引过来, 什么千年藤蔓人参灵芝枣子树都有, 但瓜果蔬菜类很少,在季萝来之前也只有那颗白菜和土豆,所以季萝自然而然成了稀有物, 不少人七嘴八舌叽叽喳喳问他蔬菜变成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一群植物待在一起还是很有共同话题,而且班里基本都是自来熟,一个个眼神清澈得不行,聊到一半家底都快倒光了。 季萝来学校还没十个小时就在同学面前变成了胡萝卜,一群人围在他身边,都发出“哇噻”的声音,跟没见过胡萝卜似的。 不过瓜果蔬菜变人也确实很少见,旁边的人参说是季萝白菜还有土豆都是天选之菜。 学校的生活很好,熟悉之后季萝天天下课后就跟人疯玩,偶尔还会收到几个粉色信封,里面还夹杂着植物叶子,不过季萝都以学习为由拒绝了。 而且他本来就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跟他承诺每周末都带他出去玩,他就和陆承屿分享学校里的所见所闻,结果听到有人送情书后,此人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了。 下一周的周五,季萝还没上完最后一节课,他就出现在学校门口。 教职员工也都是精怪,看到有人类出现都觉得不可思议,陆承屿照例提交一系列申请后见到了季萝班主任,然后站在了班级门口等季萝收拾东西。 他是个人类,而且身形高挑,在人群中很显眼,不少人驻足看他,有大胆的直接上前问:“你找谁啊?” 陆承屿盯着教室里慢吞吞收拾书本的小萝卜:“季萝。” 季萝显然还没注意到他,收东西收到一半时,白蔡还拉住了他,脸上带着点绯红色:“……你放学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前些天收到的粉色信封里其中有一份就是他写的,中间还夹了一片特别特别小的白菜叶,一看就是刚长出来的。 不过后来季萝震惊地拒绝了他,毕竟白菜和萝卜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然而他却还是没有放弃,想努力追追。 季萝收好了最后一本书:“不了,我哥哥会来接我的。” 白蔡:“你还有哥哥?” 季萝:“嗯嗯!” 今天周五,放学后他拿到了手机,白蔡提出想看一眼他哥哥的照片,季萝就点进相册翻了几张,对方嘴里一直“哇哇哇好帅啊”,夸得季萝也觉得很高兴。 然而划照片的手太快,季萝不小心翻到一张他和陆承屿在客厅亲吻的照片,是他们在家时赵雅岚拍的,发给陆承屿让他公共场合注意一点,家里几个阿姨年纪也大了,经不起年轻人随时随地接吻的刺激。 当时陆承屿觉得照片拍得不错,还发给了季萝,季萝下意识就保存了。 白蔡看到后,一脸诧异,季萝手忙脚乱地摁了锁屏,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额…其实我的哥哥也是我的男朋友。”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季萝,你哥哥来接你了!” 眼下季萝也没管白蔡什么反应了,提起书包就要走,然而刚回过头,就看见被一群人围住的陆承屿。 此人还低头浅笑,看上去和其他小植物聊得很开心。 季萝脸上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他抿了抿嘴,扒开人群走到陆承屿面前,仰头看着他,面无表情说:“哥哥,我们回家吧。” 没过多久,“植物院小萝卜有个帅气的哥哥”“其实那个哥哥是他的男朋友”诸如此类的言论就开始疯传,不过那天陆承屿可就头疼了,费了可大劲才把人哄好。 秋去冬来,寒来暑往,管理局开办的高中自然也参加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季萝毕业那年又是一个暑假,回爷爷家时发现季然也已经在家里了。 自从季萝上高中那年开始,季然就回过一次家,不过家里只有两个房间,他只好在季萝屋里打地铺睡觉,后来住校的季萝才知道这件事,于是大度地把自己的小床让出去。 不过这两个人见面时仍然不太愉快,季萝是颗有点记仇的萝卜,每次回家后就搬着屋里行军床跟爷爷挤在一个屋,平常也把季然当空气。 季朝阳调和不好这两个人,就只能委屈一下季然,让他让着点弟弟。 旁边的季萝一听见这话,炸了毛:“他才不是我哥哥。” 虽然季然确实收敛了不少,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谁能保证他下次会不会拿本书砸自己。 季萝才不想跟他有很多接触。 但后来他们的接触也确实不多了,高考完后陆承屿带人飞去南边某个城市避暑。 虽然妖怪学校压力比人类小不少,但是季萝也确实被应试教育磋磨得很累,亟需放松放松。 他们在八九月份去旅行。 黎明之前,四千米的海拔上,山体层层叠叠绵延如海,脊背上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将明未明的天光里泛着光泽。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和这个季节的热风截然不同,干脆凌厉,灌进领口,季萝瑟缩一下,陆承屿帮他裹紧了围巾。 后来,第一缕阳光越过远处某个不知名的山脊,洒在山峰顶上,积雪就变成了近乎灼目的金色。 金色的线沿着山脊一路向下蔓延,所过之处,驱散山间带状雾气,积雪由白变为金色。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来之前,季萝曾听见山脚下的老人说,山间有山神,要是爬到山顶许愿,就会灵验。 冷风把他头发揉乱,季萝鼻尖都冻得有些红了,他脱下手套,眼里映着对面山峰的金色,几乎要为如此震撼的景色而落下滚烫的泪来。 他轻轻闭上眼睛,掌心相合。 世人的愿望很简单,无非就是希望所爱之人平平安安。 胡萝卜也不例外。 有风吹过,再睁眼时,他看见陆承屿垂眸注视着他。 季萝一笑:“哥哥,你怎么不许愿?” 陆承屿握住他冰凉的手,给他指尖搓得热一点,胡诌道:“山神告诉我,你的愿望跟我的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 “你猜。” 过了一会儿,陆承屿缓缓吸了一口气,好像终于做好准备。 于是,在凛冽的冷风里,在雪山之巅,陆承屿忽然往后退了一步,右边膝盖弯曲下去,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丝绒盒子。 他看上去有些罕见的紧张。 季萝几乎是愣住了。 盒子揭开,里面是一枚戒指,橙红色的宝石边围了一圈碎钻,闪着灼目耀眼的光。 戒圈是银色,藤蔓状,颜色搭配像极了胡萝卜。 在这一刻,周遭游客惊呼还有对着他们拍照的咔嚓声以及起哄声都远去了,季萝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眼圈都红了。 “这里的海拔四千六百,是我们一步步一起走上来的,”陆承屿的声音被风卷进耳朵里,听起来格外清晰,“昨天山下老人说,携手一起走上来的人也会携手共度余生。” 第64章 “所以,你愿意吗?” 愿意和我共度一生,永不分离吗? 人类渺小,誓言在偌大的宇宙之中也显得微不足道,却在壮阔山河的见证下,重重地落在了两颗心上。 于是,日照金山旁,陆承屿话音刚落,季萝直接扑到他身上,差点把戒指也撞掉。 他偷偷眨掉眼泪,趴在陆承屿的耳边连说三遍:“愿意愿意愿意!” 那枚戒指戴在了中指,下山时陆承屿说再过一段时间无名指会再多一个,季萝开玩笑说一身上下都被他打扮得乒呤乓啷的。 后来,他们又沿着雪山脚下的泠海散步,虽然名称是海,但实则是一个很大的内陆湖,湖水像果冻一样清澈,映照着天空,里面还有一朵朵黄白色的花。 陆承屿租了一艘小木船,牵着季萝上去,慢慢悠悠飘荡向远方。 他们到处旅行,从雪山回来后又带着赵雅岚和陆兴为回了一趟潢市。 等到季萝的签证办下来后,离大学开学只一个星期,两个人又单独飞去维州。 教堂内,穹顶之下,管风琴声低沉悠远,像从古老时代传来的祝福。 神父翻开经书,念了一段祝祷词。 季萝没太听清具体内容,他全身心都在陆承屿身上,目光里是掩饰不住的赤忱。 时间变得缓慢,誓词是他曾经在电视剧里听过很多次的词。 此时此刻,光从穹顶彩色玻璃洒下,被分割成几何图形,两颗澄澈的心相印,在茫茫宇宙中,浩瀚如海的时间长河里,镌刻下“love”“cherish”和“forever”。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碎碎念一下,后面有预收大家可以看看捧个场嘿嘿 记得过签那天下了一点雨,很冷,这本文连载期间大部分也在冬天,我这边连着下了很久的雨,一切都很潮湿,但是我在潮湿冰冷的冬天里创造出一本夏天的童话,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给自己弄了个人造太阳。 这本的灵感其实来源于刷到的视频,头发花白老人蹲在街边卖蔬菜,地很脏,但是蔬菜都干干净净的摆放也特别整齐,结合评论区说的超市的菜很贵很贵,但农民的菜都那么那么便宜,赚不了多少钱,后来又一连刷到很多空巢老人,哭得稀里哗啦,就有了这个故事。 其实一开始设定小萝卜是小白菜,但是跟朋友聊天的时候又想起一首歌,觉得小白菜呀地里黄呀实在是太可怜了,就改成了小萝卜。 连载期间心态一直很差,期间也怀疑过自己,一度想停更修文,但是朋友跟我说完成比完美更重要,所以还是继续坚持写了,哪怕很痛苦,哪怕真的很累,但我想把这个故事写完,想给小萝卜和小陆一个完整的故事。 正文就在这里完结了,但小萝卜和小陆的故事还有很长很长,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希望所有朋友都能真诚勇敢善良,么么啾我们番外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