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 第1章 [gl百合] 《野心gl》作者:得一阳阳【完结】 文案: 高中时期,慕晨觉得未来的自己也许会是一个闻名世界的伟人;大学时期,她觉得未来的自己可能会是一个捍卫公共利益的人;刚入企时,她觉得未来的自己大概是一个对企业有用的人…… 可惜,她一次也没能如愿。 在一次次愿望落空后,慕晨虽不欣然但也接受了:人,没有野心也能活得好好的,没有梦想根本就不会死。 只是脑海里总是抹不去那道穿过走廊窗子闯进来的阳光,心底暗暗道:真不想辜负那道光呐。 终于,在想辞职的第1422天,慕晨久违地有了新的野心,她一定要成为林溯的好朋友。 只是究竟从何时起,慕晨的野心竟膨胀得越来越大,她似乎不想止步于“朋友”…… 【小剧场】 “溯溯……” “嗯?”林溯没有抬头,鼻音浓重,尾音勾人。 “客户服务部……员工岗位规范第……九条是什么?” “什么?”林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迎向慕晨秋水般的眸子,饶有兴味地反问道。 慕晨双臂圈住慕晨的脖颈,声音轻颤道:“致力于为顾客提供优质便捷的服务……” 林溯勾唇,压低嗓音轻声说道:“好嘞,知道了,绝对认真履责!” ——话音落下,林溯滚烫的唇舌再次落在了慕晨的颈窝。 * (来自慕晨的撒娇:还好我乖乖,专心喜欢你,一片丹心向姐姐,不然我们就错过了~) (来自林溯的吐槽:说什么呢?明明是双向奔赴,我要是对宝贝没兴趣,咱俩怎么可能走到一起。) (来自慕晨的os:双向奔赴?emmmm……你……往哪奔赴的啊?) *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打工人把野心当成备忘,把暗恋变成我们,看内心戏超多的小窝囊废伺机而动,慢慢攻略心选姐~ * (1v1.he) 温馨提示: (cp设定偏太空垃圾组) (慕晨:infj看似热情纯良,实则阴湿钓系) (林溯:intp早期清冷疏离,后期直球甜娇。) 1.洁不洁的真不好说,所以双洁党避雷。 林溯有过女朋友,肯定是有过亲密行为;慕晨在遇到林溯之前一度以为自己是无性恋或是灵性恋,比起人更喜欢花草树木鸟兽虫(no!)鱼。 2.不是abo,想看婚后日常或是孕育子女的避雷。 故事背景偏现实,非科技手段无法结晶,林溯虽喜欢孩子但只是喜欢玩小孩;慕晨觉得小孩很脆弱,打心底害怕孩子。 3.以暗恋为主,偏好粗暴的避雷。 纯爱型暗恋细腻心事居多,恋爱后的亲密日常相对少,计划在正文结束后,以番外形式不定期掉落。 内容标签: 正剧 治愈 日常 现实 暗恋 主角:慕晨,林溯 ┃ 配角: ┃ 其它:infjxintp,太空垃圾组,酸涩,细水长流,直球引导型 一句话简介:林溯是慕晨久违的野心。 立意:你很可爱。 =============== 第1章 第1422天,今天也是想辞职的一天。慕晨静静地坐在窗边向外望。 单向透视膜把窗外的景物分成上下两种色调,下半部像是添加了冷色调的滤镜。对比之下,反倒把天衬得愈发清朗。 慕晨偏着头,光洁纤细的脖颈从衬衫领口露出,掌根叠在平直的锁骨处,指腹微微发力,揉捏肩膀的动作带着些倦怠,暗叹窗子的不近人情。明明是一扇无法打开通风的玻璃,却偏偏四处漏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不过如此。 她的办公室与客户服务台之间只隔着一个不到二十平的休息室。休息室前后无门,是一个通长的空间。客户服务台但凡有点声响,耳尖的慕晨都能轻易捕捉到,据说,设计初衷也是为了快速响应。 慕晨神色温和,眼底一抹柔光,静静看天,静静发呆是她自然放松的省电模式。 良久,她托腮轻叹道:“真想变成一片云啊。” “晨晨,电话。”从前台传来的声音将“云”绑在了办公室的座椅上。 “您好?”慕晨声音轻柔,不失礼貌。 “晨,来我办公室。”低沉的男中音从听筒里传来,但这栋楼里这种声音的太多,她一时听不出是哪个。 “好,知道了。”慕晨挂断电话,换上办公桌下的小细跟,穿过休息室快步朝客户服务台走去。努努嘴,眨眨眼调动着面部肌肉,而后温润地笑着,慢条斯理道:“毅姐,帮我调一下录音盒子,看一下刚才找我的是哪个号码?” “0001……”杨骁毅看着录音盒子的最新通讯记录,打探道:“总经理找你,啥事?” “电话里没说,就只让我去他办公室。”慕晨声音温柔,慢慢悠悠地答。心中忍不住暗叹:是他找我,又不是我找他,我哪知道是什么事。 “你们最近应该……没闯什么祸吧?”慕晨迟疑了一下,秀眼清扫客户服务台略显疲惫的三人组,勾唇补充道:“嗯……应该没闯什么我不知道的祸吧?” 三人交换眼神,摇头道:“没有。” “那就好,那我先上楼,你们看家。”穿过绿色通道时,慕晨敛起笑意,轻叹一口气径直离开。 她习惯走楼梯,一是电梯太远,二是能有些缓和的时间,方便她理清头绪。 慕晨眼中好似盛有一汪秋水,陷入沉思,默默道:既然没人闯祸,那大概率是来新人了。 前些天,有一个略微眼熟的大哥在她钉钉打卡的时候匆匆经过,询问了一下客户服务部的工资情况。看来又有人要被安排进来“混日子”了。 双脚踏上五楼的平台,慕晨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企图调节一下气息,毕竟这气喘吁吁的状态,些许失仪。而后,她勾起嘴角饱含笑意,小细跟发出“哒哒”的声响,向总经理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除去恼人的烟味,还有一股清幽的木质香调。 沙发上坐着的正是那个几分眼熟的大哥,他身旁还坐着一个人。慕晨暗叹:确实是新人无疑了。 “叩叩叩……” 嘴角的弧度始终不变,不断给自己强化着:忍住,忍住,忍住,千万别咳。片刻后才回弯指节,轻叩门板。待听到回应后,才迈步走进。 “晨,这是胡哥家小孩儿。你们部门不是说缺人吗,给你们的。”严胜兴左手指了一下对面的沙发,右手夹着烟,深吸一口继续道:“这是客户服务部部长,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和她沟通就行。” 慕晨打量着沙发上的人,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弧度。她努力调动面部肌肉,极力压抑着不满,沉声道:“你好,我叫慕晨。” 不是说好了客户服务部不招男生的吗?那这个圆寸是怎么回事?招来给客户服务台当保安的吗?慕晨心生抵触,莫名其妙地看向严胜兴。 “女孩,头发有点短哈。你给她找件西服先穿上,等过段时间再给你们统一做一批。”严胜兴说道。 闻言,慕晨大脑“嗡”一下炸开,羞愧难当。 不过,这哪是有点短啊?之前慕晨把及腰的长发剪到耳边,严胜兴还特意提醒道“剪得太短,需遵照总部要求把头发蓄起来,统一盘发”,可现在…… “你好,林溯。”女孩皮肤很白,几乎是瓷器那种程度的白,笑起来干干净净的,但嗓音有点哑。 “晨,我家小孩儿就交给你了,帮忙照顾着点。”胡立业说得干脆利落。 “嗯,放心。”慕晨客套地点了点头,模板一样淡然浅笑。任谁也看不出她根本想不起胡哥的名字。 “晨,你先带她下楼吧,熟悉熟悉环境。”严胜兴示意道。 “好。”慕晨含笑应声,向林溯招了招手。 两人并排走着楼梯。原本若有似无的木质香调变得浓郁了些,慕晨眉心舒展,有种没来由的舒心。 慕晨偷偷瞄了几眼林溯的脑袋。亚麻白金很衬她的肤色,要是她这颗形状标准的脑袋上顶着的是一头亚麻白金色蓬松柔顺的长发,估计连小兔子都要逊色三分。 慕晨暗叹:惭愧,刚刚竟然以发型来评断性别,带着偏见还真是丑陋。明明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好意思,你叫什么名字,我刚刚没听清。”慕晨抿唇,犹豫再三,诚恳开口道。 虽然两人一直沉默着,走廊里也只听得见慕晨那双小细跟的声音,气氛显得生涩又尴尬,但她确实不是为了缓和气氛才开口的。真的是因为刚刚在严胜兴的办公室里她带着情绪,走了神,没听清对方的名字,才又倍感失礼地询问。 “林溯,三点水……”林溯眉眼低垂,嘴角轻抿,忽然想不起去掉偏旁后,余下的那个字该怎么组词才能让对方好联想一些。紧接着补充道:“逆流的那个‘溯’。” 第2章 慕晨确信,刚刚大概是因为太久没说话,嗓子紧巴巴,才让林溯的声音听上去哑哑的。现在听起来,是没有过多情绪很平和的声音,听着不会不舒服。 “‘溯洄从之’的‘溯’?”慕晨眸光一闪,突然想起读书时,最喜欢的那篇《蒹葭》,略带惊奇,兴冲冲地问道。 “嗯。”林溯点头轻声应道。 “真是个好名字。”慕晨眼神温和,望着和自己并肩站在同一级台阶上的林溯,娓娓道来:“逆流而上,很蓬勃,很有生命力,很适合你。” 真正让慕晨觉得适合的,是林溯像极了她在《蒹葭》里见到的“伊人”,清淡、徐缓,以及一种难以定义的疏离感。当然,若是顶着一头长发的林溯或许会更像,毕竟这圆寸联想起来实在太出戏。 想到这,慕晨忍不住又在心里咒骂了自己一句。 “谢谢,你的名字也挺好听的。”林溯神色浅淡地客套着。 慕晨语气悻悻,玩笑道:“是吗?我觉得挺俗气的,可能我是个不喜欢早晨的打工人。” 静默片刻,林溯淡淡道:“我这个发型不适合坐在客户服务台吧?会不会太短了?” “客户服务部确实还没有你这么短的头发,你是第一个。”慕晨仔细打量着林溯的发型。 适不适合她说了不算,只是真切地羡慕道:“不过我觉得你这个发型也挺好看的。说实话,我小时候看过一部电视剧,女主的妈妈就是像你这样的寸头,看着又飒又有魅力。我一直很想剪来着,但是理发师不同意,他说我的脸型不适合,气质也不符合。” “他管那么多,你自己的头发,你想怎么剪就怎么剪,他再这么多话,下回不去他家。”林溯言语干脆,面色坦然。 只一瞬,慕晨便觉得她大概会很喜欢林溯这个人。 那种意愿被尊重的感觉,心底的某处似乎被治愈了一下,有什么盘旋而生。 慕晨笑吟吟道:“可不是吗?我花自己的钱剪自己的头发还不行。” “之前我还问胡哥来着,‘我这么短的头发,客户服务部能要吗?’他说有个女生比我头发长不了多少的。”林溯直言道。 慕晨蹙眉仔细回想了一下,悠然道:“胡哥说的那个人可能是我,你来之前,客户服务部头发最短的是我。” “胡哥这不是糊弄我吗?你的头发比我的长不少呢。”林溯看着慕晨那头咖色的齐耳碎发道。 “哈哈,也不是。可能在他眼里咱俩头发长度区别真不大。”慕晨想到自己的碎发远望是一颗头,而林溯的圆寸打眼儿一看也是一颗头,没准儿真会被认为是长度差不多的短发。 走廊里一个同事匆匆经过,和慕晨打了声招呼。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就这么杵在楼梯间里和林溯聊上了。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慕晨缓缓开口:“方便问一下你多大了吗?要不我不知道怎么称呼。” 慕晨从不用“长幼尊卑”要求别人如何对待自己,可她会用这点约束自己。生怕叫错了不礼貌,让旁人心里不舒坦。 “你应该比我小吧?你看着我像多大?”林溯在台阶上站定,一脸率真地等着慕晨的答案。 “不,我感觉你比我小。”慕晨诚恳道。 林溯的气质和慕晨完全不同。相较慕晨的柔和恬静,林溯是更秀气清冷的。俨然一个是岁月静好,一个是遗世独立。 慕晨看着林溯浅琥珀色的瞳孔,暗叹:年轻真好,连眼睛都亮亮的。 随即,满是羡慕地认可道:“你看上去比我小个五六岁。” “哪有?不可能,一看你就比我小。”林溯笑着,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道:“我肯定比你大。” “我是95年的,30。”慕晨迟疑,继续道:“可能我是姐姐。” “小朋友,就说我比你大。”林溯眸光一闪,自嘲道:“我比你大4岁,我91的。奔四了。” “哪有还没过半就奔四的?”慕晨被逗笑了,忍不住道:“但是你看着真的好小,最多也就是刚毕业的样子。” “可能我心大,看上去没心没肺似的吧!”林溯坦然地玩笑道:“就像大家说的大学生特有的清澈的愚蠢。” “哈哈哈。”慕晨觉得林溯这人还怪有意思的,这种直来直去的率真性格,真的挺对她的胃口。 余光中看到有什么从肩膀旁掉落,慕晨下意识地躲闪,踩空了半步。 “小心。”林溯眼疾手快地拉住慕晨的手臂,提醒道:“小心台阶呀,姐姐。” 慕晨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楼梯扶手上,顺着水滴滴落的方向,警惕地打量着上面的楼层。可手臂上传来陌生的温度,以及那句落在耳畔的“姐姐”,将她的意识强行拉回。 此刻,林溯为了给她让位,站在了她身后高一级台阶的位置。 “不好意思,光顾着看楼上了。”慕晨尴尬又歉意地抽回手臂,挪了挪还有些发颤的腿。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子照进来,林溯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周投下一小撮阴影,那双浅浅的很漂亮的眼睛迎着光,看上去更加深邃透亮。自下而上的望着那双眼睛,慕晨感觉自己似乎被一个纯粹又有温度的灵魂拥抱了。 越是看着那双的眼睛,就越觉得自己的灵魂丑陋无比,慕晨竟避无可避地羞愧着。 第2章 “你多高啊?应该有一米七了吧?”林溯好奇地问道。 “如果没缩,大概有七二吧?”慕晨眼神躲闪着,紧张又羞愧地不敢看对方,生怕被那个纯粹的灵魂捕捉到自己的困窘。 慕晨觉得林溯是个好人,她很想和这个好人交朋友,可是又怕会被对方厌恶鄙弃。 “我就说感觉你好像比我高。”林溯坦率地询问道:“穿高跟鞋,不累吗?” “礼仪嘛。”慕晨垂眸看着自己脚上的高跟鞋,像是被小细跟踩进了所谓的“标准”里,麻木又淡然地答道。 企业规定的商务礼仪要西服配高跟,所以即使慕晨身高达标,也准备了几双适宜的高跟。 既要优雅稳重不摇晃,又不能因为身高显得突兀扎眼。脚上这双确实是让上级满意无可挑剔,只是苦了她自己藏着不适东奔西走鞋底磨平。 慕晨就是这样一个像答案一样的人。总是想尽一切办法,竭力做到让所有人满意,但却没有自己。 “我不会也得穿吧?”林溯眉头紧蹙,直白地问道。 慕晨的双眼设法避开林溯的视线,回答时,也只敢用余光偷偷窥探对方,道:“自愿的,不想穿可以不穿的。” “那就好……”林溯干笑了两声,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然我摔倒了报工伤,姐姐可得帮我递材料啊。” 又是一句“姐姐”。 虽说是慕晨占了便宜,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才是被占便宜的那个,红着耳朵,些许干热。慕晨暗忖:诡计多端的女人!没轻没重的女人! 慕晨的脚步多了几分慌乱,带着林溯直奔客户服务台。远远看去,三人组正聚在一起闲聊,慕晨眉心微蹙,眼角低垂。 并没有要求她们在没有顾客的时候也得一板一眼地干杵着,但至少也应该考虑一下监控摄像头,不要就这样大剌剌地聚在一起闲话家常,嘻嘻哈哈吧。可偏偏说又不让说,管又不能管,慕晨的不满被无力裹挟着。 慕晨低头调整了一下情绪。再抬眸时,眉目舒展,郑重介绍道:“这位是林溯,是咱们客户服务部新来的小伙伴。” 慕晨带着林溯从三人组面前依次走过,介绍着她们的姓名和职责。 “休息室里还有空余的工装,你要试一下吗?”慕晨依旧是那副体贴的模样,惯性地建议着。 她本想让林溯试试自己那套备用的西服,毕竟两人身高差不多,林溯又比慕晨清瘦了些。她觉得林溯穿着大概会合身,这样林溯也就不用牺牲私服或是额外购置了。 转念,慕晨意识到也许自己的这份体贴对于林溯而言,也可能会是困扰。如果林溯不喜欢被人打量身体,那么刚刚她无疑是在雷区试探;如果林溯有洁癖不喜欢穿别人的衣服,那么如何拒绝她体贴的建议就变成了一个挑战。 在撞上林溯看向她的眼眸时,慕晨抿抿嘴,补充道:“是新的,我没穿过的……或者你想穿自己的也可以,只要是纯黑色的西服就可以。” “别慌……”林溯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笑笑道:“我穿我自己的吧!”。 “都可以,没问题。”慕晨的眼神从林溯的脸上扫过,偷偷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沉默片刻,慕晨开口问道:“因为今天是星期五,所以……胡哥有没有告诉你,是今天就上岗还是周一再入职?” “没说,就让我跟着你。”林溯爽朗道。 林溯的话在慕晨的胸口重重地撞了一下,让她有种躲闪不及的无助。 跟着她?她可不认为自己这么一个拧巴又内耗的人,能照顾好这么一个纯粹又有温度的灵魂。她突然好想回到办公室一个人静静地呆着。 第3章 “那要不你先回家准备准备,周一再来?”慕晨想要赶快逃离林溯的视野,她生怕对方察觉到自己体贴外表下的“不近人情”。 “行,那我先走了。”林溯和慕晨道别,又向三人组挥了挥手,转身便往门口走。 “晨姐,你留联系方式了吗?”客户服务台前的梁恬提醒道。 “没有!”慕晨这才意识到,想要开口叫住林溯,却又生涩着,迟疑道:“那个……亲,等一下。” 她本是想叫“姐”的,但一看到对方的发型,就怀疑对方会不会不舒服,可她偏偏又不是能直接叫对方名字的年纪。临时救场的“亲”让慕晨窘迫着,真恨不得钻到地下。 已经走到门口的林溯转过身,看着向自己追过来的人。慕晨细碎的短发随着步伐一蹦一跳的,肉眼可见的慌乱。 林溯疑惑开口:“怎么了?” “姐……”慕晨声音小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见她从西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声音不自主地颤抖着,道:“加一下微信,有什么事方便联系。” “行,”林溯点头,掏出手机垂眸解锁,利落问道:“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都行……”又犯难了。 慕晨本就不擅长对别人的问题做出选择,任何时候都是一副谦让懂事的样子交出决定权。以别人为主,让别人选择,生怕别人为难,怕自己不体面,此刻她也一样迟疑着。 慕晨见林溯的微信还停在加载界面,而自己已经跳转到“扫一扫”,便收回手机一阵胡乱操作。眼睛偷瞄对方的进度,确定林溯加载成功,她才着急忙慌地露出自己的二维码展示着,佯装仓促道:“要不,你扫我吧。” “有点慢哈。”林溯干笑了一下,爽朗道:“该换手机了。” 及时化解别人的尴尬已经刻入慕晨的骨髓,她甚至不需要过多思索,脱口而出:“不,这屋里本来信号就不好,正常。” 两人加完微信再次道别,慕晨站在原地目送林溯离开。 “砰” 林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玻璃门的金属边框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天呐!这门设计的就是太不科学了!都第几次撞到人了?一直说换门换门的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换!顾客要是撞上准准赔死。”慕晨抱怨得像模像样,脚步飞快地迎上去从头到脚仔细检查着林溯的情况,咬牙关切道:“好疼吧?这孩子可真坚强,要是我现在肯定哇哇大哭了。” “姐姐,帮我看一下鼻子坏了吗?”林溯用手轻捏着鼻梁,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低语道。 “我看一下……”慕晨凑近林溯,木质香调瞬间向她袭来。她紧张地不敢呼吸,但却直觉被这香气熏红了耳根。 仔细确认后,慕晨才轻声答复道:“肉眼看上去没有创口,但是不知道骨头会不会有问题?” 林溯憨笑着说:“那就没事,还好鼻子是真的,要不然钱都白花了。” 慕晨被林溯逗得勾起了嘴角,心道:这人真的挺有趣的,不像她,罩着令自己厌恶的虚伪和体面。 送别了林溯,慕晨回到客户服务台,梁恬凑上来询问道:“晨姐,他是男的女的呀?” “女孩。”慕晨答。 转念又想到什么,声音温柔继续道:“虽然头发短了些,但是能看出来是女孩,尤其五官特别明显,还是个秀气的女孩,那双眼睛特别有灵气,睫毛也很漂亮。” 慕晨极尽细致地描述林溯的样貌,生怕自己描述不清引得三人组心生异议,再给林溯添了麻烦,造成困扰。 “她长得可挺帅呀!”梁恬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感慨着。 “……”慕晨张了张嘴。 “她头发可真短,比你的还短。”杨骁毅双眼放着光,说道。 “……”慕晨完全插不上话。 “晨晨,她多大了?结婚了吗?”黄琴柳好奇地打探着。 “不知道。”慕晨苦笑,语气温和道:“我再自来熟,也不能第一次见面就问人家结没结婚吧?我只知道她是91年的,比我大四岁。” “琴柳姐,这事儿就交给你了,等周一你问问。”杨骁毅凑到黄琴柳身旁叮嘱道。 “她周一还能来吗?我估计她可能不知道是什么工作才来的。”梁恬吐槽道:“我看她那风格,还不得一看是在客户服务台,周一就直接不来了。” 慕晨沉默地看着眼前异常活跃的三人,感受着她们的激动,脸上和她们一起嘻嘻哈哈的,但心里却希望这三人能赶快结束话题,认真工作。 “琴柳姐,你说,她……是不是同性恋?”杨骁毅八卦的语气中藏不住的兴奋。 “不知道,但我感觉像。”黄琴柳撇撇嘴说道:“我在短视频平台上关注了两对同性恋呢!我看她们也过得可好了,有一对其中一个长得像男孩似的对另一个小姑娘可好了,又给买这,又给买那的……” “那可不?谈恋爱还不是随便谈?高兴就在一起,不高兴就分呗!”梁恬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继续说道:“什么同性恋、异性恋的,再说就算异性恋不也这样?对不,晨姐?” “嗯,喜欢谁,和谁谈恋爱那都是个人的选择,属于个人隐私。别说是同事,就算是朋友也别越界。”慕晨眸光清澈,声音轻柔又平和。 “我就说那个意思,我也没歧视同性恋啊!我还有个朋友也是同性恋呢,我们关系也挺好的。”杨骁毅急忙辩解道。 空气中还残存着林溯好闻的木质香调,慕晨双眼微眯着,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时眼尾一松,心情好极了。 此刻这“云”,像是靠在了一棵枯树枝上,惬意着。 “晨姐,但她这香水是真浓啊!到现在这屋子里还有那股味儿。”梁恬微微蹙眉,笑着吐槽道。 “我还挺喜欢这种木质香调的,闻着还挺舒服的。”慕晨一直不太喜欢花香和果香那种略带侵略性的香。但空气中漂浮着的木质香调闻上去很平和,对她这种内心焦虑挣扎的人很友善。 “我觉得有点呛。”梁恬说着,轻咳了两声。 慕晨抿了一下唇角,眼眸微垂,打开了大门。 原本依靠在树梢的“云”,又沉闷地贴在了地面。 慕晨盯着玻璃门上的金属边框出神。随后,右手攥成拳头,试探性地用指关节撞上去,咧嘴道:“嘶,真疼。” 手部受力几乎属于习以为常了,却还是这么疼,鼻子撞上只会比手还疼吧?但愿林溯的鼻子是真的没事。 “晨姐,站门口干啥?趁没人来聊会天儿啊?”梁恬招呼道。 “嗯。”慕晨见确实没有顾客,垂头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真难捱呀,明明没那么想聊天,但是却要假装合群,真难捱呀。 “等我一下,马上回来。”慕晨勾起嘴角,温婉一笑,穿过绿色通道后,笑容冷了几度。等她再出现时,已经换上了舒适的平底鞋。 “晨晨,她是通过谁来的你知道不?”黄琴柳八卦道。 “胡哥,我还真没认出来是哪个胡哥。”慕晨似是很有兴致地模样回答着,转而垂眸恢复平静,指尖轻敲两下服务台台面,客气地说道:“恬恬,把通讯录借我一下。” 梁恬翻箱倒柜地一顿折腾,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几张被搓磨得不成样子的破纸,递到慕晨面前道:“要找谁的电话?” “不找电话,找人。”慕晨眉头微蹙。总感觉这几张纸上积了不少的灰,但还是尽力保持着面不改色的样子翻找着。 一一比对,才想起来那个眼熟的大哥叫什么,她补充道:“胡立业哥,他说是自家小孩儿。” 慕晨把通讯录还给梁恬,抬眼望向室外。夕阳透着一点粉红,像极了林溯鼻梁上那抹淡红。 想着想着,她竟脸颊干热。原本的沉闷被脑子里浮现出的那颗亚麻白金色的脑袋驱散了,心底一阵舒爽。落在地上又怎样,它现在可是被木质香调紧紧包裹着的“云”。 第3章 “我想起来了,”杨骁毅豁然开朗地敲了一下台面,继续道:“前几天胡立业问我咱们工资多少,我寻思就咱们这仨瓜俩枣的都不好意思说,怪丢人的。我就多说了点,把五险一金全算上了,再四舍五入凑了个整。” 虽然工资确实少到让人难以启齿,但为此说谎,慕晨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介怀。毕竟说谎就是说谎,如果是善意的谎言,多少还有些温度,可这种单纯因为虚荣心而说谎的行为,让她总有一种看见丑陋人性的下头感。 “晨姐,你说她不会是不知道真实工资被骗过来的吧?”梁恬苦笑着,询问道。 “不会。”慕晨眉间一展,淡笑着,说:“胡立业哥也问我了,我说的是实际到手工资,所以她应该知道。” 旋即,慕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除非,又是一个自己不想来但家里想让她来的,那大概胡立业哥就会对她说谎。” 第4章 “完了……”杨骁毅愁眉苦脸地说:“你说的是实话,那胡立业得咋看我呀?” 听了杨骁毅的话,慕晨心底生异:说谎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别人会怎么看,反倒是说实话的人有错了? “反正我没说谎,我说的是实话。”慕晨难得不留情面地阴阳了一句,这话她是故意说给杨骁毅听的。 杨骁毅面色铁青,关抽屉的声音暴露了她的不悦。 “但是……”梁恬清脆的声音破开沉默,接着道:“她要是真来了,我可得跟她处好关系。” “咋的呢?你喜欢女的啊?”闻言,杨骁毅又来了精神。 “你说啥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恬恬有对象,人俩还挺好的呢!”黄琴柳觉得杨骁毅的话有失分寸,便提醒道。 梁恬白了一眼道:“我是觉得,我身边还没有过这样的人呢!我要和她做朋友。而且我觉得看她那个发型,她肯定像个小男孩似的,特别讲义气,和她做朋友她肯定什么都让着我。” “讲义气还分男孩女孩吗?那不是人身上的一种优良特质吗?”慕晨垂眸,敛起柔光,旋即她意识到自己失了体面,接着道:“没事,我就是就事论事,有点不能接受为什么一定要把某种人格特质和某个性别挂钩。” “我的意思是她肯定是那种不拘小节的人,和她相处应该挺轻松,挺开心的。”梁恬脸上的笑意烟消云散,说这话的时候板着脸,眼神瞄了一眼慕晨。 慕晨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掏出手机假装有工作信息,草草打了个招呼就回办公室了。 “我觉得晨晨最近脾气可不好了。”杨骁毅开腔道。 “不知道,可能烦心事多吧。”梁恬语气间夹杂着情绪。 “估计是太忙了,成天不是这个找她就是那个找她,既要应付顾客又得照顾咱们的……”黄琴柳聪明地打着圆场。 慕晨完全听得见三人组的话,她甚至觉得梁恬和黄琴柳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只是此时,她没有心情下台阶。刚刚站在那里听三人组的谈话,慕晨的心里始终就极不舒服。 工作越久,她越是清楚地意识到——成年人的世界里,单纯因为喜欢一个人就和这个人交朋友的情况是小概率事件。何况同事之间又很难理清竞争和利益关系,想成为推心置腹的好友自是难上加难。 可她希望这种难上加难的小概率事件能发生在林溯身上。慕晨始终认为纯粹且真诚的人,应该被报以同等对待。 至少不要对上某人的猎奇心理,或是某人的八卦之魂,甚至是某人的集邮行为,那样只会让友情的底色染上悲哀。 难得见识到一个纯粹又有温度的灵魂,慕晨很想尽己所能地保护好林溯,不让她被浸染,不让她受搓磨。 慕晨出神地望向窗外,想起自己野心勃勃的曾经。 高中时期,她觉得未来的自己也许会是一个闻名世界的伟人;大学时期,她觉得未来的自己可能会是一个捍卫公共利益的人;刚入企时,她觉得未来的自己大概是一个对企业有用的人…… 可惜,她一次也没能如愿。 在一次次愿望落空后,慕晨虽不欣然但也接受了:人,没有野心也能活得好好的,没有梦想根本就不会死。 在想辞职的第1422天,脑海里闯入了一个人的身影,像那道穿过走廊窗子闯进来的阳光一样。慕晨心底暗暗道:真不想辜负那道光呐。 终于,她久违地有了新的野心——一定要成为林溯的好朋友。 握着笔在纸上漫无目的画圆圈的慕晨突然停住,把纸张折了两折丢进垃圾桶,又将桌面上七零八落的物品整理成一摞放在沙发上。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条干净的方巾,到洗手间用水打湿,拿着它认认真真地把桌面擦了个遍。 等到桌面上的水完全干透,慕晨从打印机里抽出了几张a4纸,板板正正地摆在桌子上,从背包里拿出了自己最喜欢的那支笔,在上面一笔一划地默写着《蒹葭》,一遍又一遍。 不工整,撕掉重写;有涂改,撕掉重写。 主张绝不浪费下班时间解决生理问题的黄琴柳从洗手间回来,看着伏案奋笔疾书的慕晨,好奇走进,问:“闷头写啥呢?这么认真。” “没有……”慕晨直起腰,边说边把纸对折,板板正正地放进背包后继续说道:“这不是等下班呢嘛,反正也没事,我就默写两首古诗。” 黄琴柳笑笑道:“你看你,多有正事。我闺女要是也能像你似的没事看看书背背诗就好了,一天就惦记着玩手机。前几天半夜不睡觉摆弄她那个破手机,她爸把手机没收了,这几天又开始惦记和同学约着出去玩了……” “琴柳姐,我觉得你和姐夫管得有点太严了。”慕晨眉头微蹙,委婉道:“萱萱学习已经很认真了,而且成绩又那么好,适当放松对她是有好处的,也别把弦绷得太紧了……” “好啥呀!这次考试,物理又错了好几道题,那天回家愁得直掉眼泪。”黄琴柳边换衣服,边抱怨着。 “物理呀……”慕晨回想着自己的学生时代,抿唇笑道:“我物理特别差,我只能对几道题,一天天还傻呵呵,没心没肺地只想着玩。萱萱真的很优秀了,对自己要求也很高,我觉得还是别盯太紧了吧。” “我学习也不好,没什么发言权,学习主要还是她爸管。”黄琴柳坐在沙发上换鞋,叹了口气。 “琴柳姐,咱这基因在这呢,学啥样算啥样呗!给孩子整得那么大压力。”杨骁毅摆弄着手机,晃晃悠悠地走进休息室,看上去并不急着下班。 杨骁毅的话虽然有几分玩笑的成分,但实在是不太中听,黄琴柳没愿意搭理她,和慕晨道了别,便打卡离开了。 “琴柳姐咋走这么快?”梁恬最后一个进入休息室,刚披上外套就准备走,发现鞋没换,叹了口气弯腰脱鞋。 “她?她哪天不快?”杨骁毅靠在沙发上,刷上了短剧,吐槽道:“人家下班前就换好衣服了,哪像咱们。” 梁恬和慕晨交换了一下眼神,撇了撇嘴,会心道:“着急接孩子吧。” “这才几点?她接什么孩子,孩子不是一直都让她男人接。”杨骁毅非议着,冲梁恬挑了挑眉道:“估计是又有约吧?” “那我哪知道,反正我是有约。”梁恬把换下来的鞋子放进柜里,开心道:“我先走了,我对象在外头等我呢!” 慕晨看着始终赖在沙发上刷短剧,一动不动的杨骁毅询问道:“毅姐,还不走啊?” “嗯,我等会儿。”杨骁毅转念,从沙发上坐起来,目光炯炯道:“你一会儿有事没?要不咱俩也约一下啊?” 见杨骁毅不打算走,慕晨假装在衣柜里翻找东西,道:“我不行,我得回家。” “我送你呗?” “不用不用,怪麻烦的,我坐个公交就回去了。”掏了半天,慕晨最终只能硬着头皮把衣服掏出来,躲在柜门内侧鬼鬼祟祟地换衣服。 “那好吧……”杨骁毅语气难掩失望,重新窝进沙发里。 慕晨手脚麻利地把换下来的西服装进口袋里,背着背包,拎着口袋,转头望着沙发道:“毅姐,那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嗯。”杨骁毅闷哼一声回应着。 按官方的描述,冉川市是一个欠发达的四线小城,但实际上,就是百姓口中的经济落后。 可即使是这样一个小城,慕晨也买不起房和车。乐观地讲,她饿不死;悲观地讲,她很贫苦。 冉川市没有地铁,最北端与最南端之间的通勤距离,她要换乘一次公交车,再脚步飞快地走上二十分钟,每天至少有四个小时的时间是浪费在路上的。 相比浪费时间,争抢才更让慕晨觉得要命。 早上要保证不被领鸡蛋的大爷大妈挤在门外,才能避免花一天的工资买一个教训;晚上要保证不被叼着零食攥着卡片的小学生挤在门外,才能避免多花四十分钟观看车水马龙。 晚高峰的公交车里,人与人紧挨着。慕晨小心翼翼地把背包护在身前,生怕挤到背包里那几张叠得板板正正的纸。 不知道被多少人抓过的扶手,她烦;戳着她的不知名物体,她烦;吵吵嚷嚷的交谈声,她烦;让她反胃到五官皱缩在一起的毛囊味,她烦……公交车上的一切都让她厌烦,也包括这个敢怒不敢言,只能依靠公交车通勤的无能的自己,她都厌烦得厉害。 只有脑海里那已经变得有些模糊的木质香调,让她欢喜。 慕晨闭上双眸,缩了缩脖子,把鼻头凑近自己的领口,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舒心的笑意。 下了车,憋得头晕脑胀几乎快要窒息的慕晨终于得到了解脱,缓了缓神,才从头重脚轻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隔离栏的开口处距离车站有一段距离,要从开口处穿过去,走到马路的对面,往回折返一段距离,才能进入小区。即使这段路上设置了车让人,可慕晨依旧走不明白。她会故意加快或放慢脚步,以便融入周围同行的人流。 第5章 慕晨已经不会再观察地面上或宽或窄的裂缝了,她在这个小区已经住了二十年,这些随处可见的裂缝在她看来就像是小区的皱纹,而那些坑坑洼洼的凹陷就像小区的牙齿。老破小里有很多让她无法适应的气味,可她只能选择捂住口鼻,屏息闭气。因为贫苦,她别无选择。 晚上,慕晨如往常一样,订了外卖。 外卖送到的时候,她招呼母亲张双出来吃饭,张双边吃边抱怨了几句,便再无交流。 攥着手机发呆,回过神时,看见黑漆漆的屏幕里映出她的双眼,慕晨想起了林溯那双清透水亮的眼睛。 手机很懂事地振动了,屏幕亮了,是林溯的微信。 【林溯】:哈喽哈喽。 慕晨脸颊升温,心动先于指尖。 第4章 慕晨便迫不及待地回复道:昂! 收到林溯的消息,是慕晨意料之外的事。 慕晨很认真地回复了一个带鼻音的字,念出口就会感受到她的情绪,生怕林溯介意那活力充沛的四个字被她浇了冷水。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机,视线紧盯着屏幕,像是担心屏幕上的字会消失一样。 对方正在输入…… 像是贴上了猫咪的肉垫,慕晨的脸颊痒痒的热热的。 【林溯】:麻烦问一下,工装裤子穿黑色休闲裤行不吖? 慕晨喜欢竭尽所能地把所有事都做到尽善尽美。并不是期待被人夸奖,只是单纯不喜欢被人批评。她始终遵照领导指示,要求客户服务部统一着工装上岗。 但慕晨不喜欢冲突。 她会耐心地强调着装标准,可若真有人不按照这个标准着装,慕晨也不会撕破脸去批评对方,只是依旧一遍一遍强调着装标准,直到对方听懂她的几近明示的暗示。 慕晨看着屏幕上林溯发来的那句话暗叹:真的好喜欢林溯啊。 就像喜欢阳光倾泻而下在地面上投射的斑驳树影,像喜欢舒舒服服揣着爪子窝在花坛边的小猫,像喜欢闲来无事牵着手压马路的老夫妻,是会让人觉得活着真好的那种喜欢。林溯也是。 这样纯粹的一个人,大概是翻遍了衣柜也找不到一条符合标准的工装裤才会想到再问一遍的吧。慕晨脑海里浮现出林溯对着衣柜仔细挑选衣服的模样,眸光温和,眉眼含笑。 慕晨第一次尝试不那么紧绷地回复着:可以的,其实只要是深色的,样式不太显眼,应该也没问题。 既然林溯已经尽力了,那么即使可能遭遇被领导批评管理不力的风险,慕晨也愿意承担这个后果。 【林溯】:那我周一穿去你看看,不行我再买别的。 看到屏幕上弹出这条信息的时候,慕晨不由得感慨:“这是多好的一个人呐!” 自打慕晨接任客户服务部部长以来,客户服务部所有人的微信她都有,微信好友数量激增,可除了请假,借钱,集赞和砍一刀,从没有一个人会在下班时间主动联系她。 客户服务部薪资待遇不好,没有福利补贴,工作压力巨大,历史遗留繁多,所以员工的流失率也极高。茶余饭后,大家戏称“流水的客服,铁打的头儿”。 而这个“头儿”,就是慕晨。 慕晨微信里的好友,大多加上后连一句话都没有发送过就办理了离职,离职后更是不可能再联系。 慕晨见过太多新人,单是一个“着工装”的标准,就搞出一堆参差:有的觉得拘束,撸胳膊挽袖子;有的觉得死板,花样叠戴配饰;有的懒得清洗,衣服锃亮包浆;有的直呼难看,整日时装亮相……还是第一次有人针对着装标准,在下班时间,主动联系她。 如果此时林溯站在她面前,她真的好想冲上去拥抱对方,由衷地夸赞一句“你真的好好哦”。不过这只是想象。如果林溯此时就站在她面前,慕晨大概什么也做不到,只是在心里雀跃着。 只见了一面,相处不长时间,可从言谈中就能感受到林溯虽然会很随意地说想说的话,也会很随意地做想做的事,但却会尽力避免给别人造成困扰,这是多么难得又宝贵的真心。慕晨很喜欢林溯的纯粹,也为林溯的懂事动容。 她一定要成为林溯的朋友,她要对林溯很好很好。慕晨目光热切且坚定地想着。 【慕晨】:可以先对付着穿,不太显眼就行。 慕晨再三思量,觉得自己似乎还是采用了惯性的回答方式——虽说是把主动权交给了对方,但其实也是在变相把自己从责任中摘除。 太不真诚!慕晨咒骂着自己。 慕晨看着自己发出去的话,只看到了为了自保而做出开放答复的自己,着实令她心生厌恶,这样的她怎么好意思和林溯那样好的人做朋友。 慕晨手指飞快,追补了一条:没事,我估计没事,放心。 让她放弃模糊的说话方式,确实还有点难,但至少要做出些改变。慕晨攥着手机,脸涨得通红,很激动,抑制不住的激动。 【林溯】:嗯嗯,谢谢晨晨,初来乍到,以后可能会多多劳烦你哦! 紧跟着还发来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包。 拥抱! 所以,她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慕晨内心欢腾,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紧攥着手机,脑海中浮现出林溯率真随性的模样,如获至宝。 良久,慕晨睫毛轻颤,回复了一个送花的表情包。 她本打算也回复一个拥抱的表情包,但担心林溯会觉得她过分热情而不自在。思前想后,还是送林溯花花,最为妥帖。 慕晨双手把手机护在胸前,心里默默道:送你花花,我们就是好朋友了哦! 等了许久,不见林溯回复,慕晨才把手机放在枕边,带着点点失落,阖眸而眠。 -- 慕晨时常觉得,但凡经历过万恶周一的早高峰洗礼,百分比九十的人都会和霜打的茄子有一拼,毫无交流的欲望。 她百无聊赖地趴在办公桌上,暗叹:还要等好久,才能见到林溯。 “早!”听见推门声,慕晨兴冲冲地看向门口,但在确认来人后,失落只是一瞬,她如往常一样,程式化地挂着笑脸打招呼。虽然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早!”黄琴柳拎着皮包,匆匆忙忙地进门。 又是一阵沉默。 慕晨听着休息室里传来的柜门开合的“吱呀”声和衣料摩擦的“簌簌”声,推测着黄琴柳会开口闲聊的时间。 “晨晨,你说那个长得挺帅的小姑娘今天能来不?” 果然,在一声“吱呀”后,空间里仅沉静了三秒,便传来黄琴柳的声音。 “应该会来吧。”慕晨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双浅淡又清澈的眸子。 整个周末慕晨都在充满期待地等待着周一的到来,她想见她的好朋友。 就像从前上学时一样,她很不喜欢上课,但却喜欢上学,因为学校里有她的朋友们。 可是后来,朋友们慢慢没了音讯。 八点四十的闹钟将慕晨的思绪拉回到办公室,营业前的例行检查时间,她带着项目表依次确认。 物品摆放整齐,卫生交给保洁,人员暂未到齐,和平常一样,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叩叩叩” 转了一圈的慕晨穿过休息室回到办公室,途经门口时,碰巧撞上有人敲门。 “请进。”慕晨应着声,手伸向了门把手开门向外望,撞上林溯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闪亮亮的,好看极了。 所以,等待是件多么欢喜的事情啊! 当期望见到的人出现在眼前,所有的等待都有了结果,比圣代里加了双倍的棉花糖,还让人欢心雀跃。 “早哇!晨晨。”林溯招呼道。 两人视线相交,慕晨一时无措,语气里藏不住的欣喜,她甚至察觉到自己的脸微微发烫,大概此时已染上几朵红晕,音调也意外升高了些,道:“早!” 她带着林溯进入休息室,很认真地在闲置的衣柜里选择了一个相对干净的,以便林溯收纳自己的衣物和背包。 慕晨细致地介绍着休息室的各个功能区,正当她悉心建议林溯可以坐在沙发上换衣服时,杨骁毅推开门,急匆匆地溜进来,随意地栽倒在沙发上,视线紧盯着林溯打量,就连慕晨都倍感冒犯。 “晨晨,我看你的办公室也有一张沙发,我能去你那屋换衣服吗?”林溯看向慕晨询问着,又指了指剩余空间不足一人的沙发,直言道:“这个沙发没有地方了。” “当然可以啦!”慕晨欣然道,她巴不得自己能帮助到林溯,才不会有什么不便的感觉。 然而,当林溯捧着叠得规规矩矩的衣服坐在慕晨的简易沙发上露出纤细雪白的长腿时,慕晨的视线竟不知道该看向哪里才最为妥当。 两个人本是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只是因为沙发摆放的位置,才变成了面对面的状态。 直至林溯脱掉裤子前,慕晨都没觉得有什么。可当她的视线不小心扫过林溯的美腿时,忽然意识到即使自己根本没有偷窥林溯换衣服的想法,这个站位也很容易让人怀疑。 第6章 不过比起被别人误会自己偷看,慕晨更担心自己的存在会让林溯觉得不舒服。 慕晨灵机一动,站到门口:堵门! 但转念想到,门锁又没有坏,堵门岂不是更奇怪?慕晨咬了咬嘴唇,干脆锁好门,端坐在电脑前,装作很忙地目不斜视着。 林溯换好工装,回到休息室整理好衣柜,扫了一眼,确认沙发上并无位置后,又回到慕晨的办公室,拿出手机坐在沙发上。 慕晨紧盯着电脑,右手假模假式地搭在鼠标上,但心里几乎要炸开了花,脑中思绪乱飞,毫无条理。 “对了……”慕晨又一次卡住,不知道怎么称呼林溯才合理,此刻她无比希望林溯比自己小。 “姐,你午饭在食堂吃吗?”慕晨偷偷打量着林溯的表情,硬着头皮道:“还是……” 公司在冉川市最南端,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员工家也都住在冉川市南边。所以除去很多打完卡就下班回家的员工,余下一部分也会选择回家吃午饭,再顺便来个美美的午休。 她并不知道林溯家在哪里,但如果林溯要在食堂吃午饭,慕晨就需要提前报备,申请一张临时饭卡,否则是没办法在食堂吃饭的。 “你呢?你在食堂吃吗?”林溯看着慕晨,眼底闪着期待的光。 “嗯,我在食堂吃。”回答时,慕晨想了想来回的车程,又想了想全年不开火的家,苦笑道:“食堂的伙食挺好吃的。” “那我也在食堂吃。”林溯勾着嘴角,睫毛轻颤。 “那你是和胡哥一起吃,还是……” 不等慕晨说完,林溯便活力满满地抢先道:“和你一起吃。” 慕晨欣喜,恨不得伸出手捏一捏林溯的脸蛋,心叹:我的好朋友可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让跟着我就真跟着我,好乖的哩! 开门营业的时候,关于该让谁带林溯这件事,慕晨思前向后,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选择了三人组中业务最熟练的梁恬。 林溯略显生疏的模样,慕晨看着很舍不得。她很想亲自带林溯,只是担心林溯会因为和自己关系亲近而被挤兑。 毕竟,怎么说慕晨也算是个小领导,领导喜欢的人,路未必有多好走。 可是看着林溯慢慢和大家熟络起来,慕晨那拧巴的毛病,又上了劲儿。 她一面希望林溯可以和大家打成一片,希望林溯觉得上班是件快乐的事,一面又怕林溯和大家太过熟络,反而会因为不好拒绝被无形压榨。 慕晨像是配备了拾音器一样,捕捉着和林溯相关的一切声音。就连梁恬用指甲敲击台面的声音,慕晨都会仔细分辨敲击频率,猜测林溯有没有受委屈。 当然,她也有私心,她怕林溯有了新的朋友就不再需要她这个朋友了。 越想越焦躁,慕晨习惯性地拿起水杯,企图缓和一下紧绷的神经。温润的水流经嘴唇,溢满口腔时,她才惊觉,忘记叮嘱林溯喝水的问题。 慕晨暗叹,自己此刻的模样大概无异于第一天把孩子送去幼儿园的母亲。 她深吸一口气,从置物柜里取了两个航空杯,带着它们径直去往服务台,规规矩矩地摆在了林溯面前。与林溯视线交汇的瞬间,慕晨实在太害羞了,她恨不得赶快溜走,可还是红着脸嘱咐了几句。 几分钟后,林溯出现在办公室里,手上端着一杯水,朝她晃了晃,灿烂地说:“谢谢。” “轰”一声,只一瞬间,工作了一上午的“拾音器”似乎失灵了。除去心跳声,整个世界静悄悄的。 第5章 午餐时,紧绷了一上午的慕晨终于可以短暂地放松一下。 三人组没有以练习为由,针对林溯搞什么服从性测试;也没有以了解为由,做一些毫无边界感的事。 刚落座,准备大快朵颐以慰脑细胞在天之灵的慕晨,余光中发现身旁的林溯并未动筷,疑惑地偏头看向对方。 林溯先是举着手机,极其认真地给饭菜拍照片,拍完照,还拿着手机持续捣鼓着,嘴角噙着笑意,看上去应该是同谁分享的样子。 慕晨心生羡慕。手机另一端的那个人真幸运,有人愿意和自己分享点滴,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一直以来,为了中午能多休息一会儿,三人组的吃饭速度都很快。虽然慕晨中午从不休息,但为了不耽误她们休息,慕晨始终保持着和她们不相上下的速度。 只是今天,慕晨故意放慢了速度。 因为她瞥见林溯的吃饭速度不算快,她担心三人组会抱怨林溯的速度太慢耽误大家午休,所以她便故意吃得很慢,细嚼慢咽。 饭后,一行人从食堂回到休息室,慕晨又犯了难。 客户服务部休息室空间不大,除去置物柜、办公用品和那张沙发以外的空间,只够摆一张床。刚入企的时候,慕晨觉得如果她先于他人考虑自己,那么就会有别人因为她的自私而无法午休,所以她放弃了午休,让出床铺。 三人组留了一人值班,剩下两人像往常一样自然地铺好寝具,完全不管林溯,慕晨心里有些窝火。 此时的慕晨比之前被判定“不爱午睡才不午睡”时还要恼火,她知道大家工作很辛苦,可她就是不喜欢这种只考虑自己的自私行为。 “那个……”慕晨眉头打结,心疼又歉疚地看着林溯,柔声说道:“中午如果不值班,是可以午休的。可以准备寝具躺一躺。” “……”林溯抿了抿唇,看着躺在床铺和沙发上的两人,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慕晨淡笑了一下。 看见林溯的笑,慕晨心里更不是滋味,灵机一动道:“要不,你先用我办公室那张沙发休息吧!我把门锁上。” 林溯点点头,道:“谢谢。” “我的衣柜里有枕头和毯子,你需要吗?”慕晨把装有寝具的袋子从柜子里抽出来,试探性地询问着,毕竟是私人用品,她怕林溯会介意。 “没事的。”林溯摇摇头,继续道:“我就躺一会儿直直腰就行。” “好。”慕晨把袋子又放回柜子,和往常一样回到办公室。就像是肌肉记忆,慕晨完全没察觉异样,直到看到林溯捂着眼睛躺在沙发上。 慕晨习惯了利用中午时间确认各部门之间的邮件内容,所以基本上每天中午她的办公室里“劈劈啪啪”的键盘声不停,虽然她也尽量轻声打字,但偶尔还是会吵醒休息室午休的人,好在大家也都习以为常,很快还能重新入睡。 只是今天,她的办公室里有一位新的“受害者”,还是她的好朋友。慕晨看着林溯不太舒服的模样,停止了手头的工作,她把办公室的灯关好,百叶窗也降了下来,又走到门口确认门已经锁好,便穿过休息室,进入客户服务台。 “咳咳……”慕晨看见梁恬完全不管监控摄像头,异常沉浸地低着头摆弄放在台面上的手机,轻咳了两声提醒道。 “晨姐,你咋出来了呢?”梁恬把手机挪到台面下的储物格里,意外地询问道。 “新来的小伙伴没有地方休息,我让她先躺我那屋沙发上了。”慕晨穿过绿色通道,站在客户服务台前,轻声答道。 梁恬笑了一下,因为上周那次不大愉快的聊天,两人相视还有些尴尬。 梁恬是一个很好的小姑娘,只是大概因为她还是一副小孩心性,所以偶尔会暴露出希望世界围绕自己转的小心思。 慕晨并不讨厌这样的孩子,可是偶尔还是会被梁恬的任性戳伤。 毕竟,慕晨可从不是一个对谁很重要的人,在这点上,她很羡慕梁恬。 “恬恬,你带她一上午,感觉怎么样?”慕晨率先打破沉默询问着。 “还行,但是才一上午,也看不出来什么,不过好像比之前来那几个强不少,至少坐得住。”梁恬很客观地答道。 闻言,慕晨苦笑了一下,道:“那就行,有什么问题随时和我反馈,我想办法解决。” “目前没啥问题,这就挺好的了。没像之前那几个,一没注意到就找不着人了。”梁恬吐槽着。 “唉,那几个……”慕晨一言难尽地叹了口气。 转念想到,必须要将客观落实到底,以免给林溯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慕晨正色道:“只是守纪律远远不够,还是得看看态度端不端正,业务学不学得明白,有任何问题一定及时告诉我,别忍着不说。” “知道了,晨姐,放心吧,我可不是能忍的人。”梁恬心情好转了些,接着道:“姐,你说咱们怎么称呼她好啊?” “……”慕晨沉默,她也在犹豫。 “她的发型……”梁恬偷瞄了一下慕晨的表情,道:“我叫姐,我怕她心里不舒服。” “我倒是叫了她几次姐,她看上去应该是不抵触。”慕晨回想着林溯那几次的表情,完全想不起来。毕竟那几次叫出口她都鬼鬼祟祟地,像是做了亏心事,哪还敢仔细看林溯的脸。 “我不敢……”梁恬娇气着。 第7章 慕晨心叹:我能说我也不敢吗。 “那一会儿下午上班时,当面问问她。”慕晨想着,称呼算是小事,并不涉及隐私,也许摊到台面上,大家就不会瞻前顾后,心存芥蒂了。 “那你问她吧,姐,我害怕。”梁恬摇着头。 “行,我问。” 慕晨心叹:难受。 “晨姐,她抽烟。”梁恬小声说道。 “嗯,但应该还好,我反应不大。”慕晨并没有说谎,林溯的烟味真的不重。 慕晨是个对烟味极其敏感的人,但凡空间里有人吸烟,她都能察觉到,若是呆在老烟枪旁边,别说咳嗽,她可是会鼻涕眼泪一大把,活脱脱一副生活遭遇重大变故了的模样。 然而林溯的烟味不重,可以说是极偶尔才能闻见一点点,大概也刚好在慕晨可接受的范围内,所以慕晨并不会觉得难受。 “嗯,我都没闻着,可能我对象抽烟我都闻习惯了。”梁恬皱眉,抱怨着对象的烟瘾重。 “那你怎么知道她抽烟?”慕晨觉得奇怪,疑惑道。 “今天中午我不是值班嘛,我到衣柜里拿东西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往兜里揣打火机。”梁恬悄悄道。 “眼睛还挺尖。”慕晨被梁恬逗笑,打趣道。 “晨姐,我真的可好奇,她到底和男孩谈恋爱还是和女孩谈恋爱了。”大概是见慕晨心情转好,梁恬忍不住说道。 “我还是觉得吧,这是个人隐私,我建议你还是别问。”慕晨眸光变暗,冷淡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问,我就是好奇。”梁恬连忙道。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眼看着午休就要结束,还剩两分钟就到上班时间了,可休息室里仍未传出走动的声音,慕晨走进去才发现屋里的两人还懒散地躺着休息,她轻敲了两下柜门,厉声道:“到点了。” “你中午出去了?”慕晨回到办公室,本想叮嘱林溯午休时间结束了,却被林溯抢先了。 “没有,到客户服务台和恬恬聊天去了。”慕晨答道。 “你怎么不休息?”林溯本来皮肤嫩白,睡了一觉反倒变得通红,整个人好像还是懵懵的,问道:“我在这屋休息,是不是影响你啊?” “没有没有……”慕晨连忙否认,见林溯紧盯着自己,便解释道:“我中午不午……” “晨晨中午从来不睡觉,她可精神了。”还不等慕晨说完,黄琴柳便打断道。 慕晨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痛快,但还是点了点头,应道:“对。” 林溯“哦”了一声,便回到客户服务台。 由于中午没有确认邮件,慕晨刚一开工,便难免焦头烂额。不过好在各部门经理都是懒人,只是把平时的工作内容和工作总结删删减减重新编辑一下发给她的。 忙完手头的工作,慕晨好奇地竖起耳朵,探听着客户服务台的响动,却没听见什么交流的声音。 慕晨左思右想,脑子里满是三人组八卦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担心如果三人组和林溯有隔阂,会耽误林溯学习业务。 慕晨的父亲慕利丰经常把“企业不养闲人”挂在嘴上,当慕晨非常听劝地吃下洗脑包,把自己变成企业里最不闲的人时,才发现,这企业里竟然全是闲人。 只是这种闲只针对正式员工以及身家背景过硬的劳务派遣人员,这两种人一种无严重违纪不能裁;另一种就算有正当理由也裁不掉。而像她这种送钱进来的劳务派遣,只能靠实力打江山。 哦,不,她打不了江山,她只能尽力守好她自己的工位。遇见林溯之后,她再也没动过辞职的念头,她想和林溯一起上班。 虽然她清楚胡立业是林溯的靠山,可是看着原本很少在公司里露面的胡立业,最近突然频繁出现在公司,慕晨直觉这大概就是把林溯送进来的交换条件吧。 慕晨希望林溯尽快熟悉业务,虽然知道这对一个新人来说很不体贴。可是比起浅显的体贴,她更希望林溯能安稳。 但凡有能力傍身,在遭遇变动的时候,都会是枚护身符。 慕晨专心致志地在a4纸上罗列话术要点,生怕有什么缺漏。 “晨姐,忙啥呢?”从洗手间回来的梁恬搭话道。 “寻思总结一些常用的话术,这样应该能好上手一点。”慕晨双眼盯着纸,眉头紧锁地答道。 “你也太偏心了,你怎么不帮我总结一下呢?”梁恬嗔怪道。 “……”慕晨眉心微蹙,抿唇道:“这多少有点为难人了吧?你比我先来的,我咋给你总结。” “但我还是觉得我有挺多问题都不会用专业术语和顾客沟通。”梁恬撇撇嘴道:“我挺需要一套标准话术什么的。” “专业术语……咱企业一本通上不是有话术吗?”慕晨疑惑。 她并不是不想给梁恬整理,毕竟印一套也是印,印两套也是印,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她记得之前因为客户服务台用语不规范,慕晨不只一次被严胜兴叫去训话来着。明明她反复督促过大家要勤翻看一本通规范话术,但根本就没人理会,这事在她心里留下了个小疙瘩,她也觉得挺委屈的。 “一本通上写得太官方了,而且有些词太专业,我听都没听说过,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梁恬抱怨着,神色不悦。 “行,一起给你们都印一份。”慕晨欣然道:“怎么不早说,早说我早就给你弄了,以后有什么事就直说,跟我不用不好意思。” 梁恬是被家里强塞进公司的,每天都是一副混日子的架势。所以慕晨一直以为,梁恬不看一本通是因为不愿浪费时间在工作上。不过,梁恬的业务能力完全没问题,慕晨便也不强求她学习。 “我不是看你太忙了嘛。”梁恬笑模悠悠道。 “哎呦哎呦……恬恬可真懂事!”闻言,慕晨笑着打趣道。她还挺羡慕这个被家里养得很好的小公主,身上的小孩心性并不讨人厌。 “那我们晨姐累得都可劲儿掉头发,我可不得懂事点吗?”梁恬眉开眼笑着。 林溯离开办公室,带上门的那一刻,梁恬还在耳边叽叽喳喳,慕晨却似乎大脑放空,无意识地盯着门把手。 她只知道梁恬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但至于说了什么,慕晨一句没听见,只是含糊“嗯”着。 第6章 待林溯再次进入办公室时,慕晨朝她经过的地方偷偷瞄了一眼。 “晨姐,”梁恬小声道:“问呐!” 慕晨迟疑了一下,硬着头皮说到:“走吧。” 旋即,慕晨放下笔,跟在梁恬身后来到客户服务台。确认没有顾客后,她穿过绿色通道,站在客户服务台前,象征性地打量了一番,轻叹了一口气,大脑正疯狂地整理语言。而后,站定在林溯面前,双颊绯红地开口道:“我们怎么称呼你你听着会舒服些?” 客户服务台瞬间安静,杨骁毅甚至关掉了原本播放着的短剧,三人组的视线集中在慕晨和林溯的身上。 此刻的慕晨难堪极了,但最让她窘迫的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给林溯造成了不便。慕晨心里有种肿胀的痛,她清楚察觉到那种痛比她烧红的脸还要让她难受。 林溯愣了一下,抬眸望着慕晨,随后笑着说:“怎么称呼都行。” 说完,林溯转头望向三人组。慕晨甚至忘记打量三人的神情,只是定定地紧盯着林溯,生怕错过林溯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慕晨觉得自己像是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似乎搞砸了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做的事。她明明想让林溯自在,可偏偏是她害林溯不自在。 林溯望着大家,声音轻颤,笑道:“小林、阿溯、林溯都可以,随便叫,我朋友们都直接叫我全名。” “那是琴柳姐和毅姐这样的,比你大和跟你年纪差不多可以这么叫,但我和晨姐……”梁恬没有说完,而是干笑着向慕晨投去求助的眼神。 慕晨心一横:算了,被讨厌就被讨厌吧。现在这样最好,牺牲了她自己,林溯还是能和另外三个人和睦相处的。慕晨垂眸:虽然,牺牲了自己。 “你有像我和恬恬这种比你小的朋友吗?她们都是怎么称呼你的?”横竖都是一刀,慕晨欣然赴死。 “都是直接叫名字。”林溯嘴上始终噙着笑,但眼周却有些泛红。大概是因为皮肤太白,所以异常明显。 “直接叫名字多不礼貌呀!像我和晨姐这种讲礼貌的人,哪好意思叫得出口。”梁恬咧着嘴笑,眼睛瞥向慕晨。 慕晨内心默默求助:真的求求了,能不能别带上我。 “那就叫姐,我弟弟妹妹都叫姐。”林溯爽快道。 梁恬看向慕晨,意味深长道:“叫姐我……” “那我俩以后就叫你溯姐。”慕晨打断道,旋即岔开话题玩笑道:“听着这称呼,咋还感觉有点快呢!嗖嗖的。” 几人笑作一团,慕晨庆幸林溯的心情似乎并没受到太大影响。她偷瞄着林溯,那双浅琥珀色的瞳仁真的很好看。 第8章 意识到自己已经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溯看了许久,慕晨鬼鬼祟祟地环视了一圈,确认大家并没有发现,刚巧借由收到的工作信息,独自回到办公室,但一颗心始终还悬而未定。 “阿溯,你这头发也太短了。” “可不是嘛,比晨晨的还短。” “溯姐,你留过长头发吗?” 经过刚刚的话题——明确了称呼后,大家似乎比上午更加熟络,气氛明显活跃了些。 慕晨心里暗想:没白死,没白死。 一边按照工作信息上的内容准备材料,一边竖起耳朵偷听前面四人的聊天内容。慕晨摇摇头,一心二用确实很考验人呐。 “没留过。”林溯坦率地回答道。 “那你头发一直都这么长啊?”杨骁毅惊奇着。 “也不是,之前有几次,挺长时间没剪,就也有长长过。”林溯回想了一下,继续道:“差不多就是晨晨现在那么长。” “那也不咋长啊。”黄琴柳眉咧开薄唇憨厚地笑道。 “溯姐,你为啥不留长头发呀?”梁恬打探着,而后补充道:“你别看晨姐现在头发这么短,但晨姐之前头发可长了,都到腰了,一头卷发特别漂亮,像小公主似的,可惜后来说剪就剪了。” “可不是嘛!晨晨那发量可多了,一下子剪了,我们都心疼坏了。”黄琴柳应和着,继续道:“晨晨之前一看就像个小娃娃似的,剪短之后,感觉利落了不少,不是那股劲儿了。” 慕晨听着前面几人的对话内容,脸颊滚烫,心里却美的哩。暗叹:想不到姐的秀发虽已遥遥,但江湖还有它的传说呐。 “那她为啥剪了呀?”气氛都烘托到这了,林溯只得识趣地问下去。 “ 压力太大,总掉头发,所以就剪了。”梁恬说道。 “哎,你都不知道,晨晨刚剪头发那阵子,客户服务部可热闹了!”黄琴柳眉飞色舞地说道。 “咋啦?咋啦?啥事儿啊?我知道不?”杨骁毅挑眉,八卦地打探着。 “对!可不嘛!刚开始的时候每天都有人来客户服务部找晨姐,问她是不是失恋了。”提到这个,梁恬瞬间神采飞扬。 “快停,别说了,一会儿把我那点黑历史全都抖出来了。”慕晨声音轻柔,坐在办公室里喊道。 即使坐在办公室,没有在大家面前,慕晨也觉得害羞极了。虽说心里听着痒痒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想林溯听到太多这些话。 “这哪算黑历史呀?我们还没说有顾客每次来都找你,非要给你介绍对象呢!”黄琴柳高声说。 “我听听怎么个事?”林溯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眼底泛着光,浅笑着询问。 “对,有几个来着?”杨骁毅左顾右盼地地询问另外两人,接着说:“单是我知道的好像就有两个,一个是在机关工作的老头,还有一个是教师退休的老太太。” “你说的那个老头是不是每次来,都要把单位年轻小伙儿介绍给晨姐的那个?”那个老头梁恬很有印象,她接待过几次。每次办业务之前他都要在客户服务台张望一会儿,办完业务也迟迟不走,就等着慕晨从办公室出来。 “对,就是那个。”杨骁毅连连点头,补充道:“有一次我接待他,办理完业务之后,他直接让我找晨晨出来。当时我都懵了,我寻思我业务也没有问题,态度也挺好的呀,这怎么还要投诉我呢?” “哈哈哈哈……”客户服务台一阵哄笑。 “那个老太太也是,她每次来都要找晨晨,然后一次次强调她孙子在哪工作,工资多少,有房有车,无父无母什么的。那架势好像要逼婚,可吓人了!”黄琴柳在一旁回忆起自己的接待经历,不寒而栗。 慕晨听着前面嘻嘻哈哈的聊天声,心道:要命!这简直是把人公开处刑啊! “这个关于顾客的话题咱们停一下,不要再议论了啊!让其他顾客听见不好。”办公室里的慕晨再次提高声音提醒道。 “好嘞!”梁恬语气欢快地应声,转头又把慕晨的话传达给工位离办公室稍远的两位。 “阿溯,你结婚了吗?”黄琴柳想起杨骁毅交代给自己的任务,直奔主题开腔道。 慕晨停下手中的工作,手臂叠放在办公桌前,向前探着身子。 林溯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坦率直言:“没有。” “家里不着急吗?”黄琴柳惊奇道。 “急呀,急也没用,没到时候呢!”林溯爽朗地笑着说。 “那就是有对象了呗?”黄琴柳接着问。 慕晨眼睛瞪得溜圆,等待着林溯的答案,却被微信的语音通话打断了。 挂断电话后,客户服务台传来顾客咨询的声音,慕晨丧气地叹了口气。重要的信息完全没听到,反倒是暴露了自己一堆黑历史,敲击键盘的声音带着情绪。 回家的路上,慕晨一直猜测着那个因为语音通话而错过的林溯的答案。 虽说想和林溯做好朋友,对方的婚恋状况并不是先决条件,可慕晨就是很想了解林溯。此刻想要窥探对方生活的冲动占据了上风,慕晨毫不理智地把林溯的朋友圈拉到最下,几近疯狂地想要从对方的朋友圈里探寻出一个结果。 “唔!”因为一直低着头刷手机,慕晨并未注意脚下的路,左脚陷进了一个凹陷的大坑里,脚踝狠狠地扭了一下,突然的□□导致她一整个人重心不稳,差点坐在坑里。 慕晨攥紧手机,眉头紧皱,咬唇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却在单元门关闭的瞬间,忍不住哼唧着,把手机揣进口袋,犹豫地看着破烂不堪的墙壁和锈迹斑斑的扶手,虽然抵触但还是用掌根杵着墙壁借力,往楼上走。每迈一级台阶,她都疼得直咧嘴。 直到进了家门,才哭丧着脸对张双说:“妈,我刚才在楼下把脚崴了,差点儿卡大坑里出不来……” “那你走路寻思啥呢?怎么不瞅着点呢?”张双一脸不可思议地扫了慕晨一眼,端着水杯进了自己的房间,边走还边咕哝了一句:“一天天就知道玩手机,让你走路不看路。” 慕晨一言不发,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却不敢发出声音。 她顶着模糊不清的眼睛,订了一份外卖。 不知哭了多久,慕晨终于恢复平静,赶在外卖送到前,她便已经等在门口,用干哑的嗓音,招呼张双出来吃饭。而后闪身进了卫生间,企图用凉水给眼睛消个肿。 “你不吃啊?”张双看着餐桌上只有一份外卖,开口询问。 “不吃。”说这话的时候,慕晨还在卫生间,看着镜子里双眼红肿的自己瘪了瘪嘴,眼泪又掉了出来。 她也知道自己不争气,可看着不断往眼皮上泼凉水的自己,就忍不住掉泪,越掉泪越觉得自己不争气,越不争气又越想掉泪。 慕晨没来由地难过极了。 第7章 第二天一大早,慕晨眼睛酸胀,即使很用力地调动眼皮,也始终像是微眯着。看着镜子里的肿眼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晨晨早啊,没睡好吗?”黄琴柳推门进来的时候,见慕晨趴在办公桌上,元气满满地搭话道。 “嗯。早啊,姐。”慕晨柔声应着,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礼貌回应,就又埋进臂弯里,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红肿的双眼。 “呦!琴柳姐来得挺早啊!”杨骁毅进门时,刚巧碰见已经换好工装准备去洗手间的黄琴柳。 “小点儿声,晨晨昨晚没睡好。”黄琴柳提醒着。 “没事儿,我没睡,就趴一会儿。”慕晨朝门口的方向浅抬了一下头示意着,但却没看向两人。 杨骁毅张了张嘴没说什么,拖着沉重的脚步进入休息室,三人不再交流。 林溯进门的时候,以为慕晨正在睡觉,没有打招呼,轻手轻脚地直奔休息室。但慕晨依旧知道她来了,因为那股好闻的木质香调,也因为轻巧利落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林溯坐在慕晨对面的简易沙发上,空间里有细碎的衣料摩擦的声音。 慕晨站起身,但始终垂着头,以便用刘海挡住红肿的眼睛,朝门口走去。 “我把你吵醒了吗?”林溯试探性地问。 “不是,我没睡,就是趴一会儿。”慕晨把办公室的门锁好,坐回到椅子上,从打印机中抽出几张a4纸,低头在上面涂涂画画。 “怎么,搞艺术创作呢?”林溯换完工装,瞥见慕晨一直在画着什么,打趣道。 “那我可能是抽象派的,哈哈哈哈……”慕晨被她逗笑了,眼睛瞧向林溯的瞬间,又立刻垂下头,怕那双肿成葡萄的眼睛被对方发现。 “别动,让我看看……”虽然只是一瞬,但林溯隐隐看见慕晨碎发下的异样,便俯身凑近,剥开慕晨的刘海儿,仔细看了看道:“你眼睛怎么了?” 林溯的手指凉凉的,抵在慕晨的额角,让原本燥热的眼周感到了一丝舒适。被清幽的木质香调包裹着,慕晨的委屈突然涌入上心头,可她不想在林溯面前哭,所以干脆咧着嘴,假装揉了揉眼睛顺势擦去了泪水,说道:“我昨天在家楼下崴了一下脚,可疼了。” 第9章 “疼哭了?” “嗯,我可怕疼了。”慕晨瘪了瘪嘴道。 “这破大坑,等咱脚好了,狠狠踹它两脚还回去!”林溯玩笑道。 “哈哈哈哈,那疼的不还是我吗?”慕晨被逗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一用力,还稍微有点疼。 “那叫什么来着?伤……”林溯眉心微蹙,眨了眨眼睛道。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慕晨估摸着林溯大概是想说这个词,难堪道:“但我好像才是那个一千?” “同归于尽,跟它拼了!”林溯挑了挑眉,见把慕晨彻底逗笑了,便小声道:“别哭了哦!挺漂亮的大眼睛,肿了不就掉魅力值了吗?” “溯姐,要不咱更新一下词库?”慕晨吐槽着“魅力值”怎么感觉是在古早换装小游戏里看到的东西。 “完了……孩子嫌我词汇量少?嫌我没文化了。”林溯站在办公桌旁,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慕晨,随后一副伤心的模样,一扭头就穿过休息室往客户服务台走。 刚好八点四十的闹钟响起,慕晨带着检查表进行营业前的例行检查,始终低着头,圈圈点点。 转了一圈重新经过客户服务台时,悄悄留下了一张纸条,轻声落下一句:“世界名画,收好。” 林溯打开纸条,上面赫然画着两只手拉手的小兔子,笑了一下,重新叠好,夹在手边的一本通里。 慕晨回到办公室时,脸上感觉火辣辣的,心里又痒痒的,似乎是在雀跃,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喊出声音。 眼睛肿肿的,心也肿肿的,这种感觉很奇妙。 她的好朋友和她有了小秘密! 午餐时,黄琴柳看着慕晨空了两格的餐盘问:“晨晨,韭菜你不吃,蒜苔也不吃吗?” “嗯。”慕晨点点头,还没到餐桌,就看着餐盘里的鸡腿和红烧肉吞口水。 听到两人的对话,林溯探头打量着慕晨的餐盘,道:“晨晨,你挺挑食啊?” “要不……咱俩还是谁也别说谁了?”慕晨轻挑了一下下巴,示意林溯先看一下自己手里的餐盘再说话。 “你也都不吃啊?”黄琴柳诧异着,继续道:“都说挑食长不高,你俩个顶个的挑食,结果不也都长得挺高的。” “溯姐,你是不爱吃肉吗?”慕晨瘪嘴看着林溯的餐盘,如果自己吃她那盘,怕是要食欲下降了。 除了大米饭和一根小鸡腿,剩下的就只有各种炝拌菜。 “小时候吃太多,顶到了。”林溯低语道。 慕晨心叹:肉多香啊!居然会吃顶到,我就怎么吃都吃不够。难怪她看着那么瘦,看起来好像在吃草呀。 慕晨一边想一边吃,手上的动作自然慢了些,等她回神时才发现,今天林溯吃得似乎快了许多。 “溯姐,你咋不告诉我一声自己偷偷吃,吃那么快!”慕晨故意玩笑着。 “我哪偷偷的了,我是光明正大地吃,谁让你不看着我,还怪我。”林溯语调有些高,听不出情绪。 慕晨其实是有私心的,她希望大家都注意到林溯今天吃得比昨天快了一些。她想,以林溯的性格,大概也是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吃饭速度慢而耽误了别人的午休的。 一个尽自己所能不给别人添麻烦的人是多么可爱的人呀!她想让大家都知道林溯就是这样一个可爱的人。 只是,她似乎说错了话,林溯的反应有点怪。 慕晨没有再说话,静静地吃饭。 午休时,林溯依旧没有带寝具,穿着工装,躺倒在慕晨办公室的沙发上。 慕晨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关了灯,锁好门,离开办公室,走到客户服务台。 “晨晨,怎么感觉今天你走路有点奇怪呢?”杨骁毅疑惑道。 “我昨天崴了一下,脚踝有点疼。”慕晨低头看了看脚踝,答。 “那你没去医院看一眼?”杨骁毅眼角向下耷拉着,“嘶”了一下,道。 “没去。”慕晨摇摇头,接着说:“问题不大,就是当时刚崴到的时候特别疼,现在只是不太敢用力,走路的时候稍微有点疼,没什么感觉,可能再过几天就好了。” 慕晨很娇气,只是这种娇气本质上是想向某个人撒娇。一旦有人包容了她的娇气,她又会一副很坚强的样子,怕那人担心。 昨天晚上,她本想像张双撒娇,但是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反馈,她才会那么难过的,觉得自己很委屈,也很没出息。但今天早上,林溯给了她反馈,她便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 “反正你自己关注着点,有什么事情赶紧去医院,别拖严重了。”杨骁毅叮嘱道:“像之前我有一个对象,让车刮了一下没当回事,后来都拄拐了。” “嗯,知道了。”慕晨开朗地应着。 其实,杨骁毅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坏心眼。只是有些懒散,有些八卦,有些好面子,在慕晨看来,这都是人性的通病。但杨骁毅留不住朋友的原因并不在于这些,而在于情商。杨骁毅会关心别人,只是说话不大好听。 “慕晨,我只跟你说你千万别跟别人说,”杨骁毅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现在每天,特别不想回家。” “为什么呀?怎么了?”慕晨关切地问。 其实慕晨早就发觉杨骁毅每天下了班还赖在单位,大概是不想回家,也知道这个原因多半与她的儿子有关。 只是她更清楚现在的杨骁毅需要的是一个倾听者,所以她选择装作不知情。 “我现在特别烦我儿子,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他。”杨骁毅眉头紧蹙,眼神里是凶狠和无奈。 “为什么呀?他现在不是刚两岁吗?很淘气吗?”慕晨装傻道。 “是挺淘气的,我爸妈还管不住,我都要烦死他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憎的事,杨骁毅猛砸了一下台面。 “你看,砸一下手多疼呀!”慕晨紧张道:“快看看手,没磕坏吧?” 慕晨能感受到杨骁毅的情绪,她知道手撞击在平面上大概率不会受伤,暗自在意着这个行为在监控摄像头里会显得多怪异。 “没事……”杨骁毅翻来覆去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接着说:“但我最烦的是他和他爸长得一模一样,我一看见他,就能想起他爸。” 慕晨眸中泛起柔光,对杨骁毅生出些许心疼。 杨骁毅的丈夫是典型的三无人士:无房,无车,无存款。两人结婚时,因为买不起婚房,所以在租住的房子里结婚,婚后没多久孩子就出生了,刚出月子没多久,她丈夫就提了离婚,冷静期一过,两个人彻底分道扬镳。 慕晨曾听黄琴柳说过,两个人离婚的原因是出轨,却没人知道出轨一方是谁。 黄琴柳坚定地认为:一定是杨骁毅出轨,所以才会是丈夫提离婚,不然很难想象杨骁毅的婆婆会宁可不要孙子,也要让夫妻二人离婚。 只是真实情况,从没有人问过。 “晨晨,你不知道……”像是做了好大的决定,杨骁毅才开口道:“我们两个结婚的时候,别说五金,三金,我连一金都没有。” “答谢宴上我戴着的那条彩金手链,我说是他送给我的,其实是我自己买的。”杨骁毅叹了口气,接着道:“我真的觉得我已经很努力了。” “聊啥呢?咋这么煽情呢?”梁恬从休息室出来,看见慕晨抽纸巾递向杨骁毅的手好奇道。 杨骁毅把没宣泄完的情绪又咽了回去。 慕晨和杨骁毅交换了一下眼神,玩笑道:“说你坏话呢。” 第8章 “啊?你俩说我啥了,快告诉我。”梁恬故意摆出一脸无辜地表情嘀嘀咕咕的。 “什么?谁说我们恬恬坏话了?”林溯刚来到工位,就听见梁恬在“哭诉”,玩笑道:“这怎么欺负人呢,我看谁,我帮你揍她。” 虽然知道是玩笑,可慕晨听着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自己不是林溯最好的朋友,她就很难开心起来。 这种微妙的变化连她自己也意识到有点奇怪。友情,也会在意是不是对方的唯一吗? 慕晨敛起笑容,掏出手机,走回办公室。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看着林溯和梁恬和乐融融的氛围。 这让她觉得自己很不重要,完全就像是多余的。 “晨姐,怎么走了呢?”梁恬回过头发现慕晨不在,询问着。 “不知道,看她拿着手机,估计是又来活了吧?”黄琴柳看了一下时间,说道:“咋才开始上班呢?还有四个来小时呢!” “真难熬啊!”梁恬靠在椅子上,淡淡道。 此时的慕晨,也是一样的想法——真难熬啊。 “晨姐,忙吗?不忙来聊天啊?”梁恬坐在工位上高呼,声音尖细,确保慕晨听得清。 “聊不了了,我有点儿活要干。”其实这个活并不急,早做晚做都可以,但是慕晨本来就是喜欢打出提前量的人,而且她现在只希望自己可以忙起来,才能不去在意“林溯和梁恬关系更好”这件事。 第10章 “那好吧。”梁恬悻悻道。 客户服务台的聊天声,没过多久就停止了。慕晨在完成报表后,继续折腾起了a4纸。 等她回过神时,纸上已经写下了密密麻麻的“林溯”,看着这两个字,眼睛突然又有些发烫。慕晨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像是安抚着“不想了、不想了”一样。 慕晨把a4纸撕得粉碎,丢进了垃圾桶里。而后继续开始整理话术。 她一刻也不想停下来,就好像若是能尽早整理完,就能和林溯断个干净一样。 接到工作信息的时候,慕晨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碎掉了。仿佛一切都在诉说,她和林溯根本就不是什么挚交好友。 上级安排,明天慕晨要去总部参加职工大会,一整天都不在公司,她见不到林溯。慕晨突然感觉自己委屈得说不出话来,竟有一种被世界阻挠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慕晨把这个“好”消息传达给客户服务台的几个人。 “一整天吗?”杨骁毅问。 “嗯。” “那你们午饭在总部吃吗?”黄琴柳问。 “应该是。” “行,至少饿不着,而且总部的饭应该比咱公司好吃吧?据说是自助餐。”梁恬眼睛亮闪闪的,憧憬着。 “嗯,主打一个健康。” “那明天不就见不到你了?”林溯淡然开口。 “……”慕晨顿了一下,道:“嗯。” 虽然察觉到林溯看向自己的目光,但慕晨故意把头偏向另一方不看她,假装不知道。慕晨心里委屈着:见不到我又怎样?你不是还有恬恬吗?肯定又是欢声笑语,嬉笑打闹的一天,又不会想到我。 想到这里,慕晨心里又有点憋屈,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慕晨正对着那几张整理到一半的话术撒气,林溯悄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林溯开口道:“总部有电梯吗?” “有。”莫名其妙,慕晨一点也不想理她。 “那就好,那你明天就可以乘电梯上下楼,不用走楼梯了,要不然你本来就脚疼,多烦?”林溯开朗道。 “……” 听了林溯的话,慕晨心里更不是滋味。 原本,她因为自己不是林溯唯一的好朋友而不开心。 这样的想法让她意识到自己人性中自私的一部分,她觉得自己的自私很丑陋。可即使是这样丑陋的自己,林溯依然会担心她,对比林溯这么纯粹的一个人,慕晨突然觉得自己不仅自私,而且还很小气。 “这是你写的吗?”林溯看着桌面上的纸,挑了挑眉,眼睛睁得大大的,轻声问道。 “嗯。”慕晨把桌面上总结过半的话术归拢到一处,继续说道:“是给你准备的学习资料,这些可能会好理解一点。” 林溯两眼一黑,道:“这么多?” “这些才只是一半,还没有全部总结完呢。”慕晨看着林溯像是掉凳的表演,淡笑着。 林溯征求意见道:“我能看一下吗?” 这本来就是要给林溯的,慕晨本来打算全部整理结束后,一并交给林溯,但既然已经被发现了,点点头,递了过去。 林溯认真地浏览着这几张纸,良久,又把纸张规规矩矩地摆在桌上,坦率地夸奖道:“这字写得真漂亮啊!” 总有人说慕晨的字写得很漂亮,她也只是礼貌地道谢。因为她自信自己的字不丑,所以对于别人的夸奖也能做到波澜不惊。但这是第一次,在听到夸奖后,觉得心里美美的。 “就是那个词,是不是叫‘娟秀’?”林溯补充道。 慕晨欣喜道:“真的吗?” “真的,不像我的字,好像划拉的一样。”林溯坦率地自嘲道。 虽然还没见过林溯的字迹,但慕晨确信一定也是很好看的字迹。 上学时,老师总说“字如其人”,所以她相信林溯长得这么漂亮,又会认真关注别人的字迹,那么一定也是字迹很漂亮的人。划拉,也许只是因为她纯粹和随性。 见慕晨没有说话,林溯继续开口道:“真的,我就是小学生字迹,我连连笔字都不会写。” 慕晨浅笑着:“小学生字迹多工整呀!” “反正我的字比你的字可差远了,没有你的字好看。”林溯总结道:“你的字一看就是女孩的字迹。” “谁规定女孩的字要是什么样的了?”慕晨眉头微皱。 总有人规定“女孩要有女孩样”、“女孩该是什么样”,她很讨厌这种贴标签的行为,拨开表象那就是一种固化的偏见。 她也不喜欢听林溯这样说。 慕晨接着道:“只要是女孩写的字,无论写的是什么样的字,那都是女孩的字迹。” “嗯。”林溯点头。 “那你觉得我有女孩样吗?”林溯反问道。 慕晨不假思索道:“你觉得你是不是女孩?” 林溯笑道:“是呀。” “那你就是女孩样啊!”慕晨坚定地看着林溯。 慕晨没有直接回答,是因为在她心里,这个问题本来就不该存在。男孩女孩就从来都不是用发型和穿着定义的。男孩可以留长发,女孩可以剪寸头,穿衣自由在当今这个社会就更不用说,所以为什么一定要局限于“什么样”呢?这难道不是在限制个性化和多元化吗?为什么一定要被某种标准规训到服从?那这种观念不就是错的?这是不利于社会发展的呀! 慕晨忽然想到,难道是因为让林溯选称呼,所以才让林溯误会了? 可是称呼这个东西,本来就是要被称呼的一方感到满意且不被冒犯才算,如果不被满意,那不就变成带有恶趣味的绰号了? “……”慕晨张了张嘴,本想解释什么,但又怕自己解释不清,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明天好好表现。”林溯好似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一样,轻拍了一下慕晨的肩膀,叮嘱道。 “行,我给领导唱支歌,哈哈哈哈……”慕晨调皮地挑了挑眉道。 林溯笑言:“嗯,然后你让领导给你伴舞。” —— 全天的会议枯燥极了,更过分的是领导有果盘吃,而慕晨只能看着他们吃。 虽然她不爱吃水果,但无聊的时候,看着别人频频往嘴里塞东西,自己总会忍不住羡慕起来。 慕晨利用上午的时间,把常用话术全部整理完毕,下午闲下来就在剩余的纸张上继续胡乱写着什么。 终于熬到下班时间,客户服务部的群里,有人提醒她钉钉打卡。她才想起来似乎还没有把林溯拉进群。 确认群成员确实没有林溯,慕晨便给林溯发了消息,先是说了要把她拉进去,才又发了邀请链接。 回程路上慕晨一直把手机攥在手里,生怕会错过林溯的消息。 想到林溯之前还没有进群,慕晨突然有了好心情。 她猜林溯大概还没有添加任何人为好友,也就是说自己是林溯截至目前唯一一个好友。 大约又是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慕晨收到了林溯回复的信息,是一个“ok”的表情。 慕晨轻戳了一下林溯的头像,跳转到朋友圈,继续浏览着前一天没有看完的动态。 林溯的朋友圈虽然设置了仅半年可见,但由于她频繁地更新动态,所以还是有很多内容可供慕晨考古。 慕晨沉浸翻阅的模样,像极了在批改作业的老师。她甚至细致地在纸上罗列出,哪些照片是自拍,哪些不是自拍。 最后发现有三张照片的景物似乎都出自于同一小区,而这三张照片的拍摄方式,极有可能不是自拍。得出结论的慕晨,反而惴惴不安。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害怕林溯有对象。 看着界面上,她和林溯少之又少的聊天信息,陷入了胡乱的猜测。林溯这两次都是在晚上八九点左右才联系自己,难道是这时刚和对象分开? 慕晨侧躺在床上,手里攥着手机,不知道究竟是在期待什么,但还是会妄想也许自己睡着后会收到林溯的消息,为了不错过那薛定谔的消息,即使睡着,也不想放下。 第9章 大概是忧心的事太多,夜里慕晨做了一个又一个梦,断断续续,始终像是陷入在半梦半醒间。可惜,秉持着牛马的自觉,她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躯出现在公司。 慕晨把整理好的话术,复印出四份规规矩矩地摊在台面上。她私心想把原版留给林溯,可怕三人组会觉得慕晨偏心林溯,给林溯遭来不必要的非议,所以只得把原版留到了自己手里。 慕晨有一种拧巴的冲动,她想做今天第一个见到林溯的人,所以拿着方巾在洗手间和办公室之间来来回回、进进出出地折腾了很多次。直到闻见熟悉的木质香调,她才停下脚步,站在门口,等待林溯的出现。 “早!”林溯看见静立在门口的慕晨,清朗地笑着道。 “早。”慕晨拼命下压自己不受控的嘴角,故作淡然道。 第11章 两个人一起进入办公室,慕晨坐回到办公桌前,握着鼠标,双眼紧盯着显示器,耳朵却警惕地捕捉着休息室内关于林溯的一切声响。 可惜的是,今天林溯并没有捧着衣服来她的办公室,慕晨悻悻暗叹:这怎么不算是天意呢? “溯姐,我把总结完的话术放在工位上了,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看一看,争取早点变成小能手。”慕晨坐在办公桌前隔着一堵墙,提高了嗓门,向休息室里的林溯喊道。 “行,我一会儿看看。”换完衣服的林溯捧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只是简单地应声。 “……”察觉林溯的反应有些生硬,让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只是一天不见怎么就感觉生疏了许多。那种透不过气的憋屈感,又攀上了她的心头。 从隔壁传来忽远忽近的脚步声,慕晨猜测着林溯的动作。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林溯明媚的声音:“如果我有不理解的地方可以问你吗?” 话音未落,林溯就出现在她的面前眉眼含笑。 “随时都可以。”慕晨那双秋水般的眼睛亮亮的,欣然回答,转念又语无伦次地补充道:“但是如果我在忙,可能会没有耐心,语气可能也不太好,但是你千万不要误会,那只是因为我太忙。” “好,你还有没有耐心的时候?”林溯语气中略带惊讶,反问着。 慕晨点头承认道:“因为我比较恨活,所以我忙起来的时候,可能会不顾及语音语调,听上去态度很不好。” “你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语速也慢吞吞的,即使发起火来也会像小绵羊一样吧。”林溯手上拿着话术资料,站在办公桌旁,垂眸望着慕晨。 被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专注地注视着,慕晨紧张得不知所措,随口胡诌道:“那是你不了解我,那都是我的伪装。” “哦?是吗?”林溯俯身垂眸,仔细打量着慕晨转向别处的眼睛。 沉默片刻,打趣道:“生气变成小兔子?” 慕晨想起之前在纸条上画的那两只手拉手的小兔子,脸颊滚烫。送是送了,但被当事人当面提及还是很羞人的。 “生气会变成大老虎!啊呜!”慕晨做了一个张嘴扑食的动作,但很快又偏回头看向显示器,做贼心虚似的,根本不敢回望林溯的眼睛。 “但是我还以为……”林溯停顿了一会儿,靠在沙发上,声音轻飘飘地叹道:“你会把手写版给我呢。” “……”慕晨的内心疯狂点头:是的是的,我是要给你的,本来。 但开口却说道:“那个是手写版,我当然要自己收着啦!你们四个的都是复印版,如果以后破了或是丢了,我可以再给你们复印。” “早啊!” 梁恬推门进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看见靠在沙发上的林溯,诧异着:“溯姐,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今早不堵车,非常顺利,一路绿灯。”林溯活力满满道。 梁恬笑了一下,应和着:“那可正经挺开心啊。” 虽然两人交流不多,但慕晨胸口却好像被塞了一团棉花,闷闷的堵堵的。就连梁恬和林溯打招呼,都让她在意得紧。 有种冲动涌现在她的脑海里几乎要冲破脑壳,她想把林溯装进口袋,不让别人发现,那是她一个人的宝贝。 梁恬换完工装,些许懒散地走到慕晨的办公室,紧挨着林溯坐到沙发上,问:“聊啥呢?带我一个。” 梁恬挨着林溯! 梁恬紧挨着林溯!! 虽然是简易沙发但坐三个人都不成问题,梁恬竟然紧挨着林溯坐!!! 心里好像燃着一团火,快要憋闷死了,慕晨猜测现在如果她的嗓子能发声,那一定是大喊,她几乎快要爆发了。 “在看晨晨整理的话术,一人一本,可用心了。”林溯把手中的资料往梁恬面前递了递。 “我看看。”梁恬从林溯手中抽出资料,随意地翻看着。 慕晨那股烦躁劲儿直冲脑门儿,她真恨不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冲着梁恬大喝道:你不准看林溯的!你的在工位上呢,你自己有,要看去看你自己的! 她也气林溯居然这么随意地对待自己的心意,随便就给别人看了,根本一点都不爱惜。这让她有种自己也被随意对待了的感觉,难受得要死。 慕晨依旧面对着显示器,但大脑一片混乱。 “晨姐,咋不说话呢?”梁恬觉得古怪,今天慕晨居然没有笑吟吟、活力四射地和她打招呼。 “不想上班。”慕晨没有多说,语气冷漠的听不出波澜,只是随意找了一个借口。 “让我看看……” 梁恬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接着说:“还有八个半小时就下班了!” 慕晨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口气,直呼道:“谢谢,听完让人忍不住高呼希望都破灭了。” “溯姐,我问你个事呗……”梁恬又往林溯身旁靠了靠,就像是贴在一起一样。 “……”林溯没有说话,似是默许了。 慕晨感觉自己快要发疯了,有什么话一定要贴上才能说啊?不开心。 “你穿裙子吗?”梁恬双眼紧盯着林溯打量着。 “小时候穿过,长大了没穿过,我头发这么短穿裙子……画面太美了。”林溯坦率地回答。 “小时候?那是多大的时候啊?你有照片吗?”梁恬兴奋道。 “反正很小的时候,可能也就几岁?”林溯翻着手机相簿,很久之后才找出两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展示道:“喏。” “这也太小了吧?这是你几岁的时候啊?”梁恬眼里放光,笑着说道:“看着像外国小孩,真好看。” “嗯,我小时候确实有不少人以为我是外国人。”林溯撇撇嘴道:“小学入学前,学校还找过家长核实来着,但确实没有外国血统。” “晨姐你看……”梁恬把手机往林溯的方向递,示意她传给慕晨,接着说道:“还挺好看呢!跟现在不一样,那时候一看就是个小女孩。” 慕晨接过手机,仔细观察着屏幕里的照片,像是炫耀着自己的宝贝一样,得意地说:“我之前不就说了吗,她的眼睛非常漂亮,而且她本来就是女孩呀。” 其实慕晨并不觉得林溯儿时的照片有多新奇。在她看来,林溯的五官根本没有任何改变,完全是等比例放大,区别最大的可能就是发型和穿着,但这种外在不就是像换装游戏一样吗? “但她现在就像男孩一样。” 梁恬撇嘴道。 慕晨缄默不语,她不想和梁恬争论,准确来讲她是不想和梁恬说话,并在转头时悄无声息地翻了一个白眼。 “溯姐,那你去浴池洗澡不会觉得奇怪吗?” 梁恬继续发问。 慕晨现在只道为什么还不到点上班,她热爱上班。 “我为什么要奇怪?都是女的,都是一样的啊。”林溯坦然。 “那她们不会盯着你看吗?”梁恬兴奋道。 “会呀,那怕啥,生理结构都是一样的。我有的她们也有,她们没有的我也没有,看呗。”林溯道。 慕晨点点头,但心里点点失落,带着嫉妒地想着:坏人!居然偷看林溯的身体。 八点四十的闹钟响起,慕晨又要带着表单例行检查,离开之前,犹豫再三,说道:“先别聊啊,等我回来再继续聊,要不我听不见。” “行,等你回来的。”林溯笑笑道。 慕晨巡检速度飞快,生怕错过了关于林溯的任何小事,她不想有人比自己更了解林溯。当她重新回到办公室时,发现沙发上的两人真的安安静静,没有交流。 “说吧,我听着。”慕晨一脸期待地等着两人分享内容。 “说啥呀?都说完了。”梁恬尬笑道。 慕晨眸光暗淡,失落道:“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再聊吗……” “没聊,等你呢。”林溯淡淡道。 梁恬刷着短视频,悠悠道:“你去巡检之前,那就是最后了,就聊完了啊。” “哦。”虽然不能更了解关于林溯的事。但一想到两人在自己不在时没有偷偷聊天,慕晨的心里就暗自欢喜着。 “对了,晨姐,我记得你之前说和朋友去逛街来着,咋样啊?”梁恬一脸期待地看向慕晨。 “你说‘寰宇惠’吗?还挺全面的,基本上属于全品类了。”慕晨回忆着,突然开朗道:“对了!我还买了个气球,特别可爱!” “气球?是我理解的那个气球吗?”林溯疑惑道。 梁恬与林溯对视后,笑着说:“应该就是你理解的那种气球,小孩玩的。晨姐喜欢,看到必买。” 慕晨兴奋地描绘着气球的样子,而后尴尬地说:“确实,我特别喜欢气球,哈哈。” “不行,我想象不出来,你有照片吗,给我看一下。”林溯听着慕晨的描述,眉心微蹙道。 慕晨掏出手机翻找相册,把气球的照片发给林溯。 林溯把照片放大,确认着:“是挺可爱的,那是花吗?” 第12章 “对对,还有小蜜蜂!”慕晨按捺不住地兴奋道。 林溯能认真对待她的喜好,果然林溯是个极好的人。 第10章 “溯姐,你是左撇子啊?”午餐的时候,第一次挨着林溯吃饭的梁恬,意外发现两个人的手肘打架,除了新奇还有几分无奈地问道。 慕晨心底雀跃:嘿嘿,看来,我是第一个发现林溯左手吃饭的人! “也不算,平常用右手,吃饭的时候习惯用左手。”林溯往右挪了挪,以免再次撞到。 “你这个挺有意思呀?居然还能自己选手?”黄琴柳新奇道。 “我猜,你小的时候是个完全的左撇子吧。”慕晨咽下嘴里的肉段后,悠然道。 “你怎么知道?”林溯讶异,看着吃得正欢的慕晨道:“我上小学的时候写字也用左手,家长和老师硬给我纠正过来了。” “我算的。”慕晨得意地挑挑眉,手指故意捻起,点来点去的装模作样着。 其实不然,学校和家长总会想尽一切办法纠正孩子写字的手,但对吃饭的手却不会花费过多心思。慕晨见过的大部分的左撇子都是这样,所以她说“猜”,给自己留个后手,也没有完全堵死林溯会是个特例的可能。 餐后,几人有说有笑地回到客户服务部。慕晨趁着林溯去洗手间的时候,用自己办公室里的电脑确认了各部门的邮件。等对方从卫生间回来,她已经将邮件转存至客户服务台的电脑里。 慕晨看着安静窝在沙发里的林溯道:“不盖被子不会冷吗?” “没事,我也不睡,就是躺着直直腰。”林溯答。 “那你不枕枕头,头不会空得不舒服吗?”慕晨倒不是多想把自己的寝具推给林溯,只是发自内心的担心林溯会不舒服。 “没事,不用担心。”林溯答。 慕晨带上水杯,关灯锁门,来到客户服务台。 “晨晨,又来值班啦?”黄琴柳玩笑道。 “对对对,一起一起。”慕晨被黄琴柳逗笑了,在客户服务台一坐一中午,确实还挺像值班的。 “天天陪我们值班,我们仨一人一天,你一个人三天。”黄琴柳似是心疼道:“多累呀!” 慕晨平静说道:“没事,反正我每天也不睡。” 黄琴柳是客户服务部最年长的员工,一面要担心自己因为年纪而被优化,一面要担心因为不擅长使用办公设备而被强压着培训。所以自然要比旁人更会说顺耳的话,也更懂得观察脸色。 她虽然是一颗墙头草,但是并没有坑害过慕晨,所以在慕晨眼里,黄琴柳一直都是一个可以参考着学习情商的榜样。 “晨晨,你说你一直不结婚,不谈恋爱,家里不着急吗?” 中午值班,没什么顾客,黄琴柳闲着无事,眼见慕晨坐在客户服务台,她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摆弄手机,便只好扯着慕晨聊聊家常。 “我家里应该还好,我爸比较着急,我妈没催过。”慕晨想了想慕利丰几次三番吹胡子瞪眼睛的模样,皱眉道:“但我家里长辈确实比较着急。” 黄琴柳正色道:“对呀,像咱们这种小城市结婚普遍都比较早,像你这个年纪就属于晚婚了,不像大城市,你这个年龄要是不结婚也很正常。” “但我个人认为,毕竟工作的事我已经按照家里的想法来了,婚姻那完全是我自己的事,该由我自己决定了,我不可能再听家里的想法了。”慕晨舒眉道。 接着,继续说道:“其实我知道家里把我安排进咱公司,有一部分原因是方便找对象。毕竟一听是星耀,就有人上赶着介绍对象,而且来往的顾客也都是些‘达官显贵’。其实我爸把我送进来的小心思,我完全能猜到,只是我估计不能让他如愿了。” 虽然慕晨并没有说死,但她早就在心里暗自确定了,自己是绝不会和与公司有关的任何异性建立工作以外的联系。 “你说像你们现在的小孩怎么不想着谈恋爱呢?这年纪正是好时候,我要是回到你这年纪,我肯定得可劲儿谈恋爱。”黄琴柳靠在椅背上,感慨着:“林溯也是,她也没结婚。” 闻言,慕晨直觉心头微颤,似乎泛起了一种潮热,眼底闪过一抹欣喜,抿唇附和道:“是吗。” “对,我们问她有没有对象,她也没说,也不知道是有了还是没有。”黄琴柳眼光闪闪道:“要不也有可能是谈着呢,但是还没到时候结婚。就像咱公司苏薇薇和唐玲一样,俩人都和对象谈了多少年了,但一直也没结婚。” 听着黄琴柳的话,慕晨有些出神,脑海里浮现出林溯朋友圈里那几张并非出于自拍的照片,所以……真的有对象了吗? 慕晨没有开口,话题冷住,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黄琴柳见慕晨好似一直对着显示器忙着工作,便在客户服务台下悄悄摆弄起了手机。 但她是喜欢和人闲聊的性格,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道:“晨晨,平常你晚饭都吃什么呀?我现在每天给我闺女做饭,变着花样地做,都已经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这个我真的给不了什么建议……”慕晨苦笑着,指尖轻轻戳了戳额角的碎发,继续道:“我们家常年不开火,晚餐都是外卖。” “你之前不是说你妈不上班吗?”黄琴柳诧异道。 “对。” “那她在家也不做饭呀?”黄琴柳瞪大了眼睛道。 “嗯。” 黄琴柳难以置信地问:“那她不做饭,你爸也不管呀?” “他们两个基本不说话,只要开口不出三句就会吵架。”慕晨语气淡漠,一脸平静道。 “那你们一家三口都吃外卖呀?”黄琴柳尽力想象着一家三口围绕着餐桌吃外卖的场景,甚至无法想象出那种氛围。 “不是,我和我妈吃外卖,我爸在外面吃完才回家。”慕晨面色无波,云淡风轻道。 “那白天,你上班,她自己在家的时候也不做饭吗?”黄琴柳继续问道。 慕晨答:“简单弄点面条,煮煮速冻的饺子馄饨什么的,如果实在想吃别的会发微信给我,让我给她点外卖。” “你妈是真行啊!”黄琴柳一脸无语,由衷感叹着。 “……”慕晨沉默。虽然听着不像啥好话,但她知道黄琴柳快人快语没有别的意思,张双确实活得挺有自我的。 “我都不敢让我闺女吃外卖,你妈居然能顿顿吃外卖。”黄琴柳的神情和话语无不表示着她对张双的无法理解。 黄琴柳似是想到什么,提问道:“那你上学时候都怎么吃饭呀?” “上学的时候学校有食堂啊,或是吃麻辣烫之类的,学校周围有小饭店呀。”慕晨回忆道。 “那你早餐和晚餐呢?” 慕晨坦言:“早餐一般不吃或是吃个面包,晚餐一般就是在校外小饭店吃完再回家。” 提到校外小饭店,慕晨觉得自己非常有发言权。高中时校外有一家麻辣烫店,真的是百吃不厌。读书时,偶尔午餐一顿,晚餐一顿,放学还要再吃上一碗,就是毕业后还总是想起那个味道。 黄琴柳猜测着:“那你妈是不是不会做饭呀?” “不不不,”慕言晨连忙摇头,否定着:“我妈做饭特别好吃,我们家以前是开饭店的。” “那是做够了?”黄琴柳好奇着。 “可以这么理解。”慕晨随口应着,不打算过多解释。 其实也不是做够了,只是张双不喜欢围着厨房被油烟浸染成一个黄脸婆。慕晨理解她,所以在这点上,她觉得母亲活出自己也挺好的,除了吃外卖真的不健康以外,也没有什么问题。 黄琴柳又嘟囔了几句,慕晨也一一应着。 午休结束,慕晨带着水杯往办公室走,差点与林溯撞到一起,她低头看着撒在地上的水,提醒道:“注意脚下,别滑倒。” 等她放下水杯,打算用拖布把地上的水擦干净时,才发现林溯已经拿着拖布在处理了。 慕晨些许尴尬地玩笑道:“这眼里是真有活呀!” 林溯闻言浅笑着:“那不得奖励一朵小红花?” “必须奖励!”慕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贴纸的收纳位置,伸出拇指比了个赞,欣然道:“先给你一个大拇哥,明天补上小红花。” “行,说好了,明天不给我可不干。”林溯把拖布放到卫生角,笑着回到自己的工位。 慕晨打开手机备忘录在上面记下:贴纸。 当她想选择emoji做作为辅助提醒时,竟鬼使神差地选择了一颗爱心图案而不是花朵图案,等她回神注意到的时候,竟还有些羞臊。 朋友之间也是可以用爱心图案的吧。 只是想到林溯或许已经有对象,慕晨泄了气似的动作慢吞吞地把爱心换成了花朵。 “晨晨,对面天悦机械厂财务那个老头又来了。”杨骁毅溜进办公室,八卦着。 “他来咨询什么?”慕晨汗颜,默默祈祷着。 第13章 “不是,来找你的,我看他拎着一堆东西,可能是刚逛完超市,顺道来看看你。”杨骁毅推测着,这个老头经常逛完超市便顺道来找慕晨。 “好吧。”慕晨垂眸,心想着,大概又是一番恶战。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便跟在杨骁毅身后,奔着客户服务台走去。 “高先生。”慕晨亲切问好。 “慕晨……”高峰打了个招呼,看到慕晨的时候愣了一下,而后紧盯着慕晨的头发,开口道:“这咋还把头发给剪了呢?” 慕晨穿过绿色通道,回应着:“嗯,前段时间压力太大,掉头发掉得可严重了,想着反正也没时间打理,干脆就剪了,掉得就不太明显了。” “怪可惜的。”高峰惋惜着,摊手道:“我刚才在你们楼上,买了点吃的,顺备多带了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给你留着吃。” “不不,高先生您收着,这个我真不能收,我们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收了您的东西我可就下岗了。”慕晨眼神示意着连忙摆手,诚恳地拒绝着:“您的心意我收到了,谢谢您对我工作的认可,还惦记着我。但东西您得拿回去,我真不能收。” 第11章 “你看,那我还买这么多……”高峰纠结着,随即道:“那好吧,不能让你为难。” “非常感谢您的理解。”慕晨眸光温柔,嘴角带笑,但言词间却刻意保持着距离。 高峰视线看向林溯,悠悠道:“我看你们公司又来新人了呀?” “嗯。刚来没多久。”慕晨笑言。 “那你能轻松点了?”高峰试探性地询问着。 慕晨心叹:完了,完了,又来了。 此前,高峰每次给慕晨介绍对象时,慕晨都以“没有时间”、“没有精力”、“需要忙工作”回绝了。看他现在这么铺垫,明显是又要老生常谈了。 “还没有呢,这不眼瞅着快要到年底了吗?所以其实还是挺忙的。”慕晨决定再给高峰强化一下自己“沉浸工作、无暇他顾”的印象。 “那你真不考虑相个对象呀?”高峰迟疑了一下,视线扫向客户服务台前的其他人,道:“我们厂子有个小伙可好了,有房有车,一个月八千多,五险一金全都有,人还好。可能就是个子不算高,跟你差不多……” “高先生,”慕晨硬着头皮,苦笑道:“我现在真的不考虑这些问题。” 见高峰还想说什么的样子,慕晨摇摇头抢先道:“您看,谈恋爱就得约会经营关系,约会就会占用我的个人时间。我现在每天工作、通勤、吃饭、睡觉,就没剩多少个人时间了,如果我再谈个恋爱,就彻底没有个人时间了,太累了。” 高峰叹了口气,说:“那行吧,怪可惜的,我寻思你也挺好,他也是个不错的小孩……” “我知道您肯定是好意,但还是谢谢您,我现在真没这个想法。”慕晨抿唇,坚定地拒绝了。 高峰笑着道:“好吧,那你好好工作,我今天就先走了。” “行,那您慢走。”慕晨伸出右臂引着高峰,直到大门口,帮他把门打开,嘱咐道:“小心台阶。” “行,那你回去吧,别送了。”高峰轻提了提手上的东西,示意到。 两人道别后,慕晨转身回到客户服务台,迎向大家八卦的脸,干笑了一下开口:“好好工作。” “他们厂子员工能开八千多?”杨骁毅诧异。 毕竟是四线小城,基本工资能达到三千的都少之又少,八千确实算多了。 “那个厂子我听说,年底还有年终奖,估计退休工资能开到一万多。”黄琴柳撇了撇嘴,接着道:“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晨姐不可能因为这么点钱就答应,之前我对象还说要把他一个挺有钱的朋友介绍给她呢,我直接回绝了。”梁恬眉飞色舞着,接着道:“我直接告诉他了,晨姐指定不愿意。” “你倒是挺懂我。”慕晨笑着。 “我觉得我晨姐肯定喜欢那种……文艺青年。” 梁恬双手搭在服务台上,眼睛盯着慕晨,挑眉道。 “不好说。”慕晨努了努嘴想着,描述道:“但我知道我喜欢特别极致的人。” “特别极致的人?”工位上四人面面相觑。 杨骁毅打趣道:“极其有钱的人。” “这个还真没想过。”慕晨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悠然答道。 她还真就没想过,如果遇到世界上最有钱的人,她会不会心动?毕竟这种事比天上掉馅饼的几率还小,所以杨骁毅说的这种人,从来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极好的好人和极坏的坏人?”林溯问着。 “坏人?”梁恬疑惑着,询问道:“这不能吧?” 慕晨苦笑了一下,回答:“嗯,极好的人肯定是,但极坏的人我会觉得那个人很极致,就某种程度而言,也会是个很有吸引力的人,但我的三观应该会阻止我与那种人相爱。” 见众人似乎还是不了解的样子,慕晨举例道:“就是那种很纯粹的人,很极致的人,对我就非常有吸引力。比如说一个喜欢弹钢琴的人,即使整日不修边幅,一心全都扑在钢琴上,除此之外其他的事都毫不在意,我也会觉得那个人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像咱们这种小城市,上哪找这种人呢?”黄琴柳觉得太不现实,摇摇头补充道:“实在也太难找了。” 慕晨绯红着脸,眼睛偷偷瞥了一眼林溯,随即便转开看向别处。暗叹:不用找了,已经遇到了。 “我也觉得好像不太容易。”杨骁毅吐槽着。 梁恬积极道:“无所谓,找不着就单着呗,我晨姐独美。” “嗯,没毛病。”慕晨点了一下头,认定道。 下班前,总部发来一个链接,需要员工填写问卷,而慕晨负责把大家的问卷截图编辑到一个文件夹里,反馈给总部负责人。 她刚把链接转发给大家,便发现ios和安卓路径不同,于是便联系总部负责人反馈这个情况。 林溯尝试着点击链接,发现无法打开网页,以为是自己操作错误,便拿着手机,去办公室找慕晨了解情况。 “晨晨,这个网页我怎么打不开呢?”林溯疑惑着。 慕晨记得林溯的手机是苹果,遂问道:“溯姐,你是ios吧?” “啊,对。”林溯浅眸睁得大大的,肯定着。 慕晨淡淡道:“ ios得等一会儿,系统路径不通用,等一会儿我收到ios的链接再转发给你。” “哦,好的。”林溯开朗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回到工位。 总部重新发来的ios通路并不是一条链接,而是一个二维码,慕晨随手把二维码转发给林溯。 林溯攥着手机跑进了办公室,疑惑道:“晨晨,你是给我发了一张图片吗?” “对。”慕晨坚定地点了下头。 “不是链接吗?”林溯追问。 “ ios是二维码,扫码识别就可以。”慕晨语气轻柔地回答着。 “啊……”林溯尴尬地摸摸头,自嘲着:“瞧瞧我这脑瓜子。” 慕晨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竟然有点笨拙得可爱,小声嘟囔着:“小笨蛋。” 快要走到休息室的林溯听见了慕晨的话,嘟着小嘴,晃了一下身体,又重重地跺了一下脚,鼻音浓重地发出了一个“哼”。 慕晨觉得自己的血槽就快要空了,这个人简直太可爱了! 慕晨嘴上噙着笑,一缕羞意涌上心头,心跳耳热的,内心欢喜得很。 谁说这四线小城市不好啦?这小城市可太棒了! 慕晨把文件夹反馈给总部后,闲着无事便又开始摸鱼——翻起了林溯的朋友圈,除去那几张让她心烦的照片,整体保持着很日常,但又很有梗的状态。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林溯带着话术集来找慕晨,却看见慕晨对着手机,笑眼盈盈的。 慕晨看得太专注了,甚至没有听见林溯的脚步声,也没有发现有人向自己走来,直到林溯开口,她才紧张地立刻把手机熄屏。 “没什么。”慕晨把手机放到一边,抬头看向林溯。 林溯一脸委屈的模样,说着:“关系淡了,有小秘密了。” “哈哈哈哈……”慕晨看着林溯委屈巴巴的可爱模样,心里欢喜极了,笑着胡乱编了一个理由,说:“刷到了一个梗图。” “什么图?”林溯问。 慕晨犯难,果然一个谎言的背后会跟着一堆谎言,她眼珠一转,随口说着:“邪恶摇粒绒。” 看到林溯手里的那几张纸,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赶忙转移话题,耐心十足地问:“是遇到不理解的地方了吗?” 林溯果然很单纯地重新把注意力转回到手上,扬了扬手,摆烂道:“太多了,有好多词我都没有听过,根本不懂是什么意思。” “来吧,哪个不懂?我一个一个讲。”慕晨语气温和,右手轻轻拍了拍桌子。 第14章 林溯才刚把纸放在桌子上,梁恬经过,说道:“开小灶呢?给我们一起讲一下呗!” 慕晨抬眸打量了一下林溯的神情,应声道:“行。” 转而又对林溯说道:“走吧。” 慕晨带上自己的手写版,三人前后来到客户服务台。她组织大家拿出话术集,从第一套话术开始梳理。 差不多刚梳理到第三套时,久违地在客户服务部见到了严胜兴。 “培训呢?”严胜兴背着手,在客户服务台旁四处打量,随后看了看慕晨手中的纸张道。 慕晨答复道:“嗯,规范一下话术。” 见严胜兴在原地站定四处瞧着,慕晨便主动走到严胜兴面前,静待指示。 严胜兴扬了扬下巴示意着:“没事,继续吧,我就是路过来看看,没事。” 慕晨暗暗:还好刚才被梁恬打断了,不然怕是要被误会是在闲聊,又得找各式各样的理由狠命折腾她两天。 严胜兴走后,杨骁毅长吁一口气道:“他可太吓人了,还好刚才我没玩手机呀!” “嗯,多亏了恬恬。”慕晨感叹。 大概是觉得严胜兴已经来过就不会再来了,杨骁毅便完全不顾及监控,拿出手机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划拉着。 “领导才刚走,你就摆弄手机……”慕晨瞟了一眼,无奈着,随即又柔声提醒道:“避着点监控。” 虽然听到慕晨的话,但杨骁毅完全没当回事,只是应了一声,便把手机拿到台面下,继续低着头刷着短剧。 梁恬和黄琴柳相视,转而看向慕晨,交换了一下眼神,撇撇嘴。 杨骁毅已经不只一次被监控摄像头抓拍过,就连通报批评也发生过好多次,但因为有强大的靠山,严胜兴始终没办法辞退她。慕晨也曾经不只一次敦促过她,但监控下玩手机这一点,她是真的屡教不改。 慕晨也懒得理会,继续给其余人讲话术。 期间,她有好几次察觉到林溯热忱的视线,但她不敢回看向对方,脸红得热辣辣的。 第12章 饭后,慕晨盯着手机的聊天界面,眼看着又要到九点了,显然,今天又会是没有收到林溯消息的一天。 隐约觉得,在林溯的心里,自己大概只是普通同事,要是幸运的话,也许只是个聊得来的同事。 仔细想想,私下里她们确实也很少联系。 每天她都在默默期待着林溯会主动给她发来消息,但是期待总会落空。 慕晨揣测,也许林溯有对象,也许她正忙着约会,也许……反正,就是不会想起她。 慕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过期待能结识一个林溯这样纯粹的人,才会放大了对林溯的喜欢,她只知道她渴望林溯每天都能和她更亲近一些。 她也不确定自己心底的这种喜欢到底还算不算是作为朋友的喜欢。 她甚至会一遍一遍地翻阅林溯的朋友圈,仔细确认自己的好友中是否有给林溯点赞或评论的人,一想到有人和林溯更亲近,她就担心得要命。 她就是这样一个小气的人,慕晨希望自己是唯一一个和林溯完全占有彼此的人。 她明明很喜欢林溯,一次次地把林溯设置为星标、置顶,可因为林溯迟迟不给她发消息,她又一次次地赌气取消。明明这些林溯并不知道,即使知道了可能也不会在乎。她还是要较劲。 慕晨把准备好的小红花贴纸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双手叠放在一起,拖着它贴近自己的脸颊。泪水一瞬间涌了出来。怎么办啊,真的好喜欢啊。 - 次日,慕晨如往常一样,第一个出现在客户服务部。 换好工装后,便坐在办公桌前,仔细地给小红花筛选了一个位置摆好。翘着脚,等待着林溯的到来。 在道了三次“早安”,进行了两次自己不感兴趣的话题之后,林溯才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 “我昨天晚上忘打卡了!”林溯语调中带着些许幽怨说着。 “可以补卡呀。”慕晨提醒着,而后又补充道:“但是一个月只有三次补卡机会。” “我记得我昨天明明显示打卡成功,但是今天早上的界面还是提示我忘记打卡。”林溯坐在慕晨办公室里那张简易沙发上边脱外衣边说着。 “溯姐!”慕晨的语调中夹杂着气恼,走到门边,反手将门锁好,继续说着:“换衣服为什么总不记得锁门?” 林溯被慕晨的反应吓了一跳,尴尬地笑着道:“大家都是一样的,我也不怕看。” “那如果进来的是男人呢!”慕晨站在门口,嘟嘴生闷气。 林溯愣了一下说道:“那他多少是有点毛病,哪能一大早上随便进女孩房间还不敲门的。” “就是得小心!”慕晨强调着。 “知道了,我下次注意。”林溯应声,而后安抚道:“别生气啊,消消气。” 慕晨看着办公桌上的小红花,赌气地戳了两下,而后往林溯的方向推了推,道:“给你。” 因为离得太远,林溯没有看清,随口问了一句:“这是啥呀?” 慕晨觉得两个人之间的事,似乎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记得,可见林溯完全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委屈极了。 她瘪了瘪嘴道:“小红花,不要算了。” “要,要,那怎么能不要呢?”林溯把小红花拿起来,揣进衣服口袋里,轻轻拍了两下,接着说道:“可得收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慕晨又会错意,她觉得林溯似乎有一点卖乖讨巧的样子。 她心里觉得慕晨的这副样子尤其可爱,但是又怕被发现,所以依旧板着一张脸。 “晨晨怎么了?看着怎么不高兴呢?”黄琴柳从门口经过时,往慕晨的方向看了一眼,询问道。 “我给她惹生气了。”林溯尴尬笑道。 “你怎么惹着她了?”黄琴柳一脸稀奇道:“这可是咱公司公认的脾气最好,业务最强。” 闻言,慕晨蹙眉道:“没事,就是她换衣服不锁门,我觉得不安全。” “那确实不安全。”黄琴柳附和地点点头。 “知道了。”林溯撇了撇嘴,点头道。 中午吃完饭,慕晨想在公司附近转一转,散个步,顺便理一理混乱的思绪,便没有和大部队一起行动。 等她从大门进来的时候,身后突然发生了一声巨响,回头看才发现林溯被门夹住了。 “疼不疼呀!”慕晨眉头下压,眼睛也皱皱着,心疼地看着林溯,瘪着嘴关切地问道:“怎么会被夹住呢?对不起。” 林溯揉着手臂,脸上挂着笑,若无其事地说:“我以为我能跟着进来呢,我寻思快走一步,结果就被夹住了。”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呀?真的对不起,夹到了多疼呀!”既心疼又愧疚,慕晨真恨不得被门夹伤的是自己。 “没事儿,不疼,就轻轻刮一下。”林溯放下揉着手臂的手,耸耸肩说着。 “不可能,那么大一声,肯定特别疼。”慕晨垂眸道。 “真不疼。”林溯挑挑眉继续说道:“我可娇气了,但凡要是有一点儿疼,我现在都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似的站在这儿。” 见林溯随意地挥着手臂像是在哄慕晨宽心的样子,慕晨意识到自己这种空泛又无意义的口头关心,也挺尴尬的,便不再执着。 “你今天怎么没睡觉?”慕晨疑惑着,这个时候林溯不是应该躺在沙发上小憩吗?怎么会从外面回来。 “我朋友找我有点事,出去了一趟。”林溯平静地说。 “哦。”慕晨应了一声。 她真的好想追问是哪种朋友?什么事?去哪儿了? 可是她没有立场。 她甚至连林溯的朋友都不是。 今天她又害林溯夹到了手臂,应该会被认为是个麻烦的人了吧。 这样想来还真和《蒹葭》说的一样,“道阻且长”。 会被讨厌吗? 整个下午慕晨都魂不守舍的,满脑子都在想如果自己被夹到了手臂,应该会很烦躁吧?是不是会觉得那个害自己被夹到的人很讨厌? “别忘了打卡。”下班时,看着林溯背着包经过办公室时,慕晨提醒道。 很想问一问林溯,手臂还疼不疼?但却惭愧地不敢提及。 “打了!”林溯看上去很开心,回头冲慕晨说了一句:“拜拜。” “拜拜。”慕晨挥了挥手道。 回家后,慕晨的情绪依旧不太高涨,始终担心着林溯的手臂,反复几次打开聊天界面编辑信息,最终,也没有勇气点击发送。 慕晨在屋子里里出外进地转了好几圈,大概是吵到了张双,张双皱眉盯着她,冷淡地问了一句:“你咋了?发生什么事了?” 慕晨脸憋得通红,犹犹豫豫,隔了很久才说道:“我今天闯祸了。” “啥祸呀?快说,怪吓人的!”张双眉头打结,疑惑又带着些不耐烦地问道。 第15章 慕晨吞吞吐吐道:“ 就是……把我一个同事弄受伤了。” “伤哪了?严重不?上医院了?”张双放下手中的ipad,盯着慕晨道。 “就是我们公司大门,我进门的时候没看见身后有人,把她胳膊夹住了,但她说不疼。”慕晨抿了抿唇,小声嘀咕着:“没去医院。” “那让门夹一下能有啥事?你们现在的小孩是真娇气。”张双无语地撇了一下嘴,重新点开ipad。 慕晨没有再说什么,垂着头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地划着手机,但视线却并未在手机屏幕上,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放空的状态。 “她要是娇气一点就好了。”慕晨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嘀咕道:“可是她偏偏一点也不娇气。” - 清晨,阳光温和中透着些许寒意,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草木香。慕晨此刻正宝贝似的搂着背包,快步往公司走去。 赶车前,她在药店详细咨询后,买了云南白药,原本打算当做早餐的煮鸡蛋,刚好也能派上用场。虽然经历一路的奔波鸡蛋大概早已经凉透了。 一到公司,慕晨便用热水壶烧了一壶热水,再把鸡蛋放进便当盒里,请它泡了个温泉。 感觉鸡蛋差不多升了温,便把云南白药和鸡蛋放在了林溯工位的储物格里,又在旁边放了一张纸,纸张细密地写满了处理办法。 换好工装后,慕晨便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坐在办公桌前。 间隔的这一个周末,慕晨和林溯也没有联系。 虽然她也很想问林溯的手臂疼不疼,但她猜到林溯大概会说不疼。而且她也担心自己周末给林溯发消息会给对方带去困扰,毕竟如果慕晨恋爱了,若是她的对象在周末收到别人的关心,她怕是会难过的。 “早。”林溯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嗓音有些沙哑。 “早。”慕晨语气平和,不着痕迹。 林溯捧着工装进入办公室时,先到门口锁了门,转过身像摇尾的小狗一样一脸灿烂地看着慕晨道:“我锁门了哦。” “嗯。你真棒!”慕晨伸出拇指比着赞,并认可地点了一下头。 林溯调侃道:“口头表扬?” “那……”慕晨紧抿着嘴唇,绞尽脑汁,片刻后豁然开朗道:“给你小红花!” 她从背包里拿出小红花贴纸,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沿着边缘剪下一朵,放在桌面上。 林溯收下小红花,浅眸微垂,勾唇打趣道:“两朵了,集齐多少才能换礼物?” “……”眼前的人过分好看,慕晨被盯得一时无措,慌乱地答非所问:“你先集齐再说。” 林溯把小红花揣进口袋,和之前一样,轻拍了两下,抬眸道:“连个标准都没有?” “最终解释权归我。”慕晨巡检前,丢下这么一句话,就飞也似的溜了。 经过林溯的工位时,瞥见储物格里的“歉意”,忽然感觉四肢好像完全不属于自己了一样,摆在哪里都不合适。既期待林溯尽早看到储物格又羞于被林溯看到。 第13章 慕晨忙得焦头烂额,却还不忘竖起耳朵,捕捉着客户服务台的声音,在脑子里想象着林溯看到储物格里的东西会是什么反应。又担心林溯会不会一直没发现,所以偶尔还要抽出时间,找各种理由出现在客户服务台,只是为了观察储物格里的东西是否改变了位置,以此来推测,林溯到底有没有确认。 可是眼看着就要到午餐时间了,林溯似乎还没有发现,慕晨才终于按捺不住,边警惕着边用手机发送了一条微信。 【慕晨】:溯姐,你右手边的储物格里,有鸡蛋和云南白药。也不知道你的手臂严不严重,我咨询了一下药店,她们推荐的,你试试看。 发送完消息慕晨便把手机放在一边,但毫无疑问,是离自己最近,最容易确认消息的位置。不想让自己太期待对方的回信,又生怕错过对方的信息,心里默默地较着劲。 差不多隔了二十几分钟,手机才终于如愿地振动起来,解锁便看到林溯的回信。 【林溯】:看见了,完全没事。 确认林溯的回信后,慕晨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编辑着,还不等她点击发送,便收到了林溯的另一条信息。 【林溯】:谢谢。 慕晨凝神,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到底该回复什么,生怕暴露自己的心意,让对方觉得有负担,遂把手机放在一边,强压下想回复信息的冲动。 “啪” 还不等慕晨分辨出到底是什么声音时,林溯便拿着剥掉一半蛋壳,已经咬了一口的鸡蛋出现在她的面前。 林溯神色淡然,无所顾忌地说道:“刚好饿了,谢谢。” 慕晨一时间好似口舌打结一样说不出话来,沉默了许久,才细声慢语地说道:“那个鸡蛋不是用来吃的,是拿来给你滚手臂用的。” “……”林溯面色无波,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慕晨苦笑着,轻声说:“凉了吧?还能吃吗?不会肚子胀吗?” 林溯平静着,毫不矫饰地说:“没事。” “哦。”慕晨应了一声,看着林溯把整颗鸡蛋都吃完。 午餐时,慕晨见菜色不合胃口,便盛得少了一些,只是简单地吃了几口,心想着饭后要到公司附近买一些炸肉吃。 等她拎着两袋炸肉回来时,林溯正板板正正地坐在工位上。午休还没结束,现在进入休息室只会打扰大家休息,所以慕晨只能拎着的炸肉在客户服务台前杵着。 她想给林溯分享炸肉,可是她知道林溯不爱吃肉,也不爱吃油炸的东西,她怕问了显得自己对林溯一点也不了解,又怕不问让林溯觉得她是个自私的人。内心挣扎着,始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两个人都安静着没有说话,空间里安静得很,却让慕晨有种要窒息的拘谨。 慕晨只得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进不了口。好不容易挨到午休结束,她拎着炸肉飞快地穿过绿色通道,留下了一句:“我买了一点炸货,放在休息室里,大家随便吃。” 诚如慕晨所料,林溯一口也没有吃。虽然一早就猜到了,但是慕晨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临下班前,公司派发了紧急任务,需要帮工作上有来往的一些三方公司填写供货信息,慕晨将任务均摊给大家后,强调了一下截止时间,就放大家打卡下班了。 慕晨的任务在她到家之前,就已经在公交车上精准地完成了,毕竟她的通勤时间并不短。 大约晚上八点钟的时候,慕晨收到了林溯的消息。 【林溯】:晨晨,在不在。 慕晨虽然担心回复得太快会暴露自己的喜悦,但又生怕林溯有什么急事,自己故作矜持反倒会因此错过她的求助,旋即飞快地回复了一个“偷看”的表情包。 【林溯】:今天分派的任务,我需不需要把资料一并打包回传? 慕晨把自己做好的压缩包分享给她,回复到:我传的是这些。 慕晨突然很好奇林溯疑惑的点在哪里,所以她紧跟着又补发了一个“偷看”的表情包。 【林溯】:我都是直接把企业的信息填上了,但是没有补充他们的资料。 虽然慕晨自信自己布置任务时交代得很清楚,但毕竟林溯是新人,业务上相对生疏一些也很正常,何况这些任务确实很繁琐,所以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纠正对方的不严谨,而是温和地安慰道:没事,就是表格完成得不标准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思量过后,慕晨觉得自己的安慰里似乎还是隐约指出了对方的不严谨,她生怕林溯会觉得自己在暗示什么,立刻便补发了一条:资料没那么重要。 为了强调资料真的不重要,慕晨还特意发送了一个“ok”的手势。 林溯把自己的填报界面截图发送给慕晨,询问道:能行吗? 慕晨仔细确认了截图上的填写内容,因为林溯没有补充相应的企业资料,所以导致填表人和填表信息被默认为林溯的信息,慕晨打趣道:“溯姐,怎么还变成法人了呢?注册大公司了呢!” 【林溯】:哈哈哈哈,我一直没看。 林溯像是犯难的样子发送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包。 慕晨猜测此时的林溯大概是一副无奈又无助的模样,忍不住一阵心疼,为了传达自己的体贴,还特意选择了波浪号,发送着:没事~ 【林溯】:那我之前填写的需要重新弄一下吗?我都已经完成一半了。 林溯补充发了一个“嘟嘴蹙眉”的表情包。 慕晨的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林溯跺脚嘟嘴小脸皱巴巴的可爱模样,联想到此时的林溯大概也是那样一副很委屈的可爱模样。慕晨心里喜欢得要命,恨不得马上扑到林溯面前。 旋即,慕晨心情愉悦地发了一条:这不重要。 本想告诉林溯,不用重新填写,但是想到,要让林溯真正掌握,才能真正地帮助她成长,所以慕晨回复道:你也可以试试,然后你会发现,它会提示“您已经填写过相关信息,如需修改请联系管理员!”。 第16章 慕晨嘴角扬起,追发了一句结论:你重新填写不了哦。 【林溯】:这点活让我干的。 接着还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包。 即使是隔着手机,慕晨也不想林溯心里不舒服,虽然平常很少见林溯有什么情绪波动,但看到林溯的表情包,还是好想伸出手抚触林溯的眉头。慕晨双手捧着手机发送着:没事没事,这不是大事。 【林溯】:我根本没看,一直在填资料,前十条信息的法人都变成了我。 【林溯】:现在,我知道了。 慕晨想了想,既然林溯已经从中掌握了工作要点,那么她只希望林溯不再烦恼,也不需要羞愧,赶快恢复成以往我行我素,纯粹率真的孩子模样。思前想后,笑眯眯地发送了:以后我可得放尊重点儿了,毕竟溯姐都是有大公司的人了。 【林溯】:哈哈哈,那我就继续填了,身家“噌”就上来了。 慕晨见林溯的心情似乎转好,鼓励了一句:没事,以后慢慢适应了就能搞清楚怎么填了,它就是经常会下小脚绊。 【林溯】:嗯,加油。 还附带了一个给自己打气的表情包。 慕晨见林溯干劲满满,像是做了件大事一样,心生骄傲:加油吧!我已经回传完开始躺着了。 【林溯】:我刚吃完饭,想着把安排的活干了,结果弄错了。 林溯紧跟着追发了一个“打脸”的表情包。 慕晨想象着此时的林溯,白嫩的脸上大概难得地挂着窘迫无措的表情,玩笑着:还好你是吃完饭才开始干活的,不然非得克扣你两勺饭。 【林溯】:默默流泪.jpg 林溯主动给自己发消息是慕晨期盼已久的事,所以她根本不想就这样终结话题。 可是她担心如果她继续扯着林溯闲聊,会耽误林溯完成工作,没准还会拖累林溯晚睡休息不好。她欣喜却又遗憾地把手机护在手里,逼着自己不再回复。 睡觉前,慕晨反复确认着手机,期待收到林溯的新消息,硬生生地拖到了十一点才失落地闭眼入睡。 - 清早,慕晨的心情很好,天气也很配合,难得的晴朗。就连飞落在地上的小麻雀,都让她更添欢喜。 坐在办公桌前,慕晨在纸上随性地涂写着,办公桌下的双腿叠放在一起,脚踝轻快地晃动着。 想到一会儿就能见到林溯,竟开始期待着上班时间的到来。突然有些慌乱,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昨晚的她和林溯算不算是又有了一个小秘密呢? 慕晨突然想起关于小红花的事,又开始对打印机里的纸伸出了魔爪,她在纸上简单地起草了一个“心愿兑换册”的构图,随后便打开excel飞快地编辑着。 看着经过打印机喷印出的纸张上带有几排清晰地圆圈,慕晨拿出小红花贴纸仔细比对着大小。翻来覆去,纸张被折腾得墨迹斑斑,直到边沿刚好贴合,才心满意足地连续打出几张。 慕晨把它们夹在一张对折好的纯白的a4纸里,按照方便手持的大小装订成册,又用马克笔在封面上标注着“心愿兑换册”,满怀期待地看着时间,等待着林溯的到来。 林溯推门进来时,竟在门口摆了个定点动作,她的右手撑在门把手上,下颌微收,嘟着嘴,浅琥珀色的瞳仁水汪汪地注视着慕晨。 林溯拖着长音,尾调温和道:“晨晨……” 第14章 “早啊,溯姐。”慕晨尽量保持着轻柔的语调,生怕语气中暴露出自己的喜悦,害怕被休息室里的同事捕捉到,也害怕被林溯察觉。 她的喜欢只能是偷偷摸摸的喜欢,可她觉得现在这份喜欢似乎只要再多一秒就会被世人察觉。 “你说我昨天那点活干的。”林溯看上去似乎和往常一样,眉目无波,云淡风轻。只是慕晨总觉得林溯的语气中大抵还是藏着一丝歉意的。 “这不是一下子就身家暴增了吗?坐拥十几家大公司。”慕晨眼眸里闪着光,浅笑着打趣道:“以后我可得放尊重一点了,都不敢大声和我溯姐说话了。” 林溯勾唇道:“哈哈哈……还是平常态度对我就行,咱不搞那个特殊化啊。” “你们两个笑什么呢?一大早上的。”黄琴柳从洗手间回来,刚好听见两个人在谈笑,随口问道。 林溯边换衣服边说:“昨天晚上晨晨不是给大家分配了个活吗?我稀里糊涂地弄错了,问了晨晨才知道。” 今天林溯并没有在慕晨的办公室换衣服,而是从衣柜里拿出工装后,径直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慕晨看着面前空荡荡的简易沙发,听着林溯分享着她以为的两个人的秘密,心里翻腾绞动着不是滋味。 慕晨看着原本准备好的“心愿兑换册”,甚至觉得它和自己一样很多余。轻抚了两下封面,犹豫着收回到背包里。 林溯换完工装,边往办公室走边询问着:“晨晨,我昨天那么填真没事吗?” “没事。”慕晨淡漠地回答着,很平静地对着电脑修改着表格。 梁恬紧跟着林溯进了办公室,笑嘻嘻地安慰着林溯:“没事,溯姐你不用担心了,晨姐说没事就肯定没事。” 慕晨觉得两人亲近友爱的样子很刺眼,偏头不去理睬,双眼紧盯着显示器,冷漠地补了一句:“我可以在电脑端登录管理员的账号就帮你改过来了。” 她心里难过得要死。 安慰林溯的是她,想办法帮林溯解决问题的是她,可是和林溯最亲近的却不是她。 “行了,别耽误晨姐干活了。”梁恬拍了拍林溯的后背,接着道:“又给晨姐惹麻烦了。” 林溯惭愧地叹息着:“完了,晨晨都不看我了。” “今天老实点,别再闯祸了。”梁恬叮嘱着,拉着林溯往休息室走。 慕晨看着又只剩她一个的办公室,心底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我没有觉得你给我添麻烦了,我只是不喜欢你眼里还有别人,也不喜欢你和别人更亲近,你为什么就不能只是我一个人的好朋友呢? 去巡检的路上,经过了休息室,慕晨扫了一眼沙发上靠在一起聊天的两个人,瘪了瘪嘴,偏过头视若不见。 午休时,黄琴柳值班,杨骁毅似是有什么急事,说要出去一趟,所以休息室里只剩下梁恬一个人。林溯刚刚在慕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躺下,梁恬便神采飞扬地蹦跳着进入办公室,戳弄着林溯,发起聊天申请。 慕晨静静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谈笑的两人,心底深处似乎有一种沉闷的感觉,让她有点透不过气,可她却不想离开这个空间,她怕林溯和梁恬在她不在的时候有了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喜欢和苦闷同时在心中萌芽,相互交缠着,理不清,挣不断。 “溯姐,你的手长得真好看。”梁恬把林溯的手握在自己手中,翻来覆去地看着,脸上染起红晕,笑吟吟道:“晨姐知道,我是手控,我觉得你的手完全长在我的审美点上。” 察觉到林溯看向自己的视线,慕晨点了点头。 林溯面色平静,淡淡道:“好看吗?” “好看!”梁恬摩挲着林溯的手指,活跃道:“可比我对象的手好看多了!” “还行吧,”林溯淡漠地犹豫了一下,像是客观地说道:“我不太喜欢我的手,我比较喜欢晨晨的手,晨晨的手长得很好看,细细长长的。” “晨姐的手也好看,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梁恬拉着林溯的手,看向慕晨互动道:“晨姐懂我,她知道我喜欢的是哪种,就是白白的,指节分明的那种。” “嗯。”慕晨浅浅地应了一声。 “这可比我对象的手好看太多了,我对象的手,因为总干活又黑又粗糙,还有各种倒刺和裂口。”梁恬表情夹杂了些嫌弃感慨着。 林溯平静道:“我的手长得就和男生的手挺像的,手指头粗不好看。” “你的手是她喜欢的那种。”慕晨开口道。 慕晨一点也不想听两人现在讨论的这个话题。她真的太小心眼了,她的耳朵里听到的并不是“手”,更像是在谈论林溯这个人。 梁恬靠在林溯的身上,拉手兴奋道:“对,就是你这样的手,我看到你这样的手就有冲动,想摸一摸,握一握。” 慕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隐约察觉到梁恬的脸上有一缕潮红。那抹颜色让她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小老鼠啃咬着一样。 林溯挑眉,疑问着:“你现在不就摸着呢吗?” “……”梁恬愣了一下,随即道:“对,是,我就是举个例子。” 关于“手”的话题终止在这里,慕晨心里松了一口气,虽然在她的余光里,沙发上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 “溯姐,你谈过恋爱吗?”梁恬好奇地询问着。 林溯耳朵泛红,淡定答道:“恋爱谁没谈过呀?” “那你对象……长啥样啊?”梁恬一副欲言又止,踌躇犹豫的模样。 第17章 “……”林溯眉头微蹙,没有回答。 “阿溯,有电话找你。”在客户服务台值班的黄琴柳快步走进办公室打断两人的谈话。 林溯轻挑了一下下巴,收回梁恬手里握着的手,站直腿,从沙发上起身离开。 “聊啥呢?听你们这屋叽叽喳喳的。”黄琴柳并没有着急回到客户服务台,而是八卦地打探着。 “问溯姐谈没谈过恋爱。”梁恬还没有从刚才的兴奋状态中抽离,此刻正情绪饱满地说着。 “谈过吗?”黄琴柳八卦地睁大了眼睛,打探着。 “应该是谈过。”梁恬若有所思,转而看向慕晨求助似的继续道:“但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我想问她到底是和男生谈恋爱还是和女生谈恋爱恋。” 慕晨神色柔和,但眼神中不见情绪,摇头道:“别看我,这么隐私的问题,我问不出来。” “琴柳姐……”梁恬转而求助似的看向黄琴柳。 “这事真不好问呐!”黄琴柳情绪高涨,提议道:“我试试。” 林溯挂断电话回到办公室,恰巧遇见黄琴柳被堵在了道中央。 黄琴柳询问道:“阿溯,你有对象吗?” 林溯白皙的皮肤透着红,随口道:“对象这东西谁还没有几个呀?那还不是想有就有?” 慕晨看了一眼林溯涨红的脸,不忍心看她被逼问隐私问题,见缝插针道:“估计是正谈着,但是还没到结婚的程度吧!” 林溯一脸惊奇,道:“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慕晨一瞬间晃了神。 林溯的话听上去就好像是被她说对了一样。可她原本只是想要帮林溯化解这种尴尬的情境,毕竟只要说了“有对象,但没到结婚的程度”,就不会再被旁敲侧击地问“是不是同性恋”之类的问题。 只是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所以,这些天她一个人究竟在兴奋什么? 林溯看上去一副慌乱的模样,白嫩的脸上攀上玫瑰色的红晕,脸上挂着笑意,脚步匆忙地离开办公室。 等黄琴柳和梁恬反应过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像炸开了锅。 “啥?晨晨?她说她有对象啊。”黄琴柳激动地向慕晨确认着。 “嗯!琴柳姐!像是快要结婚了?”梁恬一脸不可置信地复述着。随后,依旧狐疑地说道:“我怎么想象不到她和男生谈恋爱的样子呢?” 慕晨感觉自己心底正发芽的那颗种子,好像被熊熊烈火灼烧着,眼看着就要化为灰烬,可她却还想扑灭那场大火。整个胸膛都好像被大火灼烧着,煎熬着。 耳边依旧传来两个人喋喋不休的声音,只有她话也说不出口,气也透不出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显示器,但却好像什么都看不见。只一瞬,她就感觉自己似乎已死了千百次,像是被锐器刺穿,又像是被钝器砸扁。 她好像真的不只想和林溯做好朋友。如果只是那样大小的野心,她大概不会这样痛。 整个下午慕晨的头脑始终昏沉沉的,她沉默着,静静地坐着,感觉所有的事物都轻飘飘的,只有她自己重重的,沉沉的。 往公交站去的时候,眼泪终于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涌出来,慕晨垂着头,用刘海尽力遮挡住她的双眼,她害怕行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以往,这条路上总是吵吵嚷嚷,今天却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蛋糕店今天大概换了甜点师,以往喷香到让人直吞口水的气味,今天却让她恶心得干呕着。 慕晨把自己藏在公交站牌后,埋头在背包里摸索着纸巾,双眼模糊着,看见荧光色的“心愿兑换册”,紧攥着丢进了垃圾箱。 第15章 慕晨深吸一口气,再重重地吐出,才下定决心似的,打开办公室的门。 “手机好像真的时刻都在监听着咱们的聊天内容。”慕晨兴奋又新奇地冲进休息室主动开口道。 “对呀,我之前也觉得,我上一秒说要买什么,下一秒打开淘宝就能刷到。”黄琴柳激动地附和着。 慕晨眉尾耷拉着,表情夸张地苦笑道:“昨天中午谈论什么样的手好看,晚上我一打开抖音,十个视频里恨不得有四个是手,之前我一次都没刷到过。” “哈哈,行,现在你的抖音变成我的抖音了。”梁恬听着应和了一声。 “而且你们不觉得,它还能捕捉咱们的搜索记录。只要搜索过,你无论打开哪个app,都一定给你推相关的信息。”栽倒在沙发上的杨骁毅感慨着。 “对对对。”慕晨异常兴奋地附和着。 “早啊!” 林溯进入休息室和大家打招呼的时候,慕晨正背对着她。三人组纷纷回应着,慕晨垂着头,用发丝挡住脸,并没有回应。 她坐在梁恬旁边的位置,垂眸刷着手机。 余光看见林溯捧着工装快步从她身旁走过,慕晨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又被人狠狠地抓在手里。 林溯换好工装,进入休息室的时候,随口道:“哎呀,我又忘关门了。” 慕晨察觉到黄琴柳的视线,听着她吓唬着林溯说:“那你还敢说?悄悄的,没人知道就得了,一会儿晨晨又说你了!” “晨晨天天说我。”林溯瘪着嘴一脸委屈的样子。 慕晨面对着手机始终没有说话。 梁恬见慕晨没有反应,便打着圆场,搭话道:“一天天就知道惹我晨姐生气,你看我晨姐都懒得搭理你。” 林溯神色淡漠地浅笑着,语气里几分调皮:“我天天听晨晨说我,晨晨一不说我,我都觉得可不得劲儿了!” “你说说这不就是欠吗?”梁恬吐槽着。 众人听了梁恬的话后纵声笑着,慕晨也跟着冷笑了一下。 林溯站到慕晨的身旁,手指回扣,用指关节敲了两下慕晨面前的桌子,道:“晨晨,你快说我一句。” “幼稚。”慕晨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听着大家哄笑着,慕晨又苦笑着说了一句:“你说这不就是幼稚吗?像小孩似的,非得让别人说两句就得劲儿了?” “那不是。”林溯淡定地否认着:“我看谁敢说我?别人说我看我揍不揍他。” 慕晨没有说话。心里气林溯有对象还来招惹她,但更气林溯也从来都没有特意招惹她,自始至终就是她一厢情愿地想要亲近林溯。 “那我以后可不说你了,我不想挨揍。”慕晨冷着脸,没好气地补充道:“这都拿话敲打我了,我能听不懂吗?” 慕晨丢下这句话,便带上表单,离开休息室。 听着休息室里闹哄哄的声音,慕晨牙齿狠咬着,脸颊上的肌肉紧绷,内心烦躁着。所以没有了她,对林溯丝毫没有影响。 再进入休息室的时候,慕晨看见梁恬正拉着林溯的手,几人开心地聊着天,慕晨沉默着一言不发回到办公室。 梁恬忍不住道:“溯姐,你对象长啥样啊?帅吗?” “那肯定……不帅谁谈呀!”林溯语气中满是得意。 梁恬兴奋着:“长啥样啊?有没有照片啊?” “对呀,给我们看一下呗!”杨骁毅道。 “可帅了?多帅呀?”黄琴柳眼睛都亮了起来。 一时间休息室里吵嚷着,几乎快分辨不出谁说了什么,大家似乎都津津乐道,只有呆坐在电脑前的慕晨觉得这声音尤为刺耳。 “开玩笑的,我没有对象。”良久之后,林溯才悠悠开口道:“谈恋爱多耽误睡觉,有那时间睡觉不香吗?” 一瞬,慕晨的心间似有千波万浪翻涌而过,整颗心像是被泛开的潮水推向了喉咙,无法复位,脉搏中的血液被波浪拍打着,久久不能平静。心底那颗经历过大火的种子,似乎舍弃了原有的嫩芽,拼了命的活了下来,在潮水的滋养下,重新破土而出。 慕晨嘴唇轻颤着,无法遏止的欢喜几乎就快要溢出来了。 “那你之前……”梁恬一头雾水。 林溯眉心微蹙,抿唇道:“逗你们的。” 黄琴柳一脸失望道:“还以为你真有了呢。” “我还是个宝宝呢,不能谈恋爱。”林溯说这话的时候,慕晨看着她端着水杯从门口经过。 她会是想要说给自己听吗?慕晨心中默想。 午餐时,林溯端着餐盘坐在慕晨的身旁,慕晨怕两人手肘打架,便往旁边移了移。林溯面色平静,唇角轻挑,小声道:“咋?不愿意挨着我?” 慕晨双眸流光,柔声道:“不是,我不是怕挤着你吗?” “就是不愿意挨着我。”林溯不依不饶道。 慕晨嘀咕着:“不讲道理。” 饭后,慕晨照例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确认着邮件内容,看大家缠着林溯聊天,几人有说有笑的,气氛特别融洽,她也跟着美美的。 只是到了午休的时间,黄琴柳到休息室午睡了。办公室里便又只剩下梁恬、林溯和慕晨了。 “溯姐,你真白呀!”梁恬感慨着,原本拉着林溯的那只手忍不住伸向林溯的衣摆,随即开口对慕晨说道:“晨姐,她可真白呀!比你还白!你俩都不是一种白。” 第18章 “嗯,你看到脸就能看出来。”慕晨淡然道。 慕晨暗想:这根本不用掀开衣服确认,表面上就可以看出来,为什么一定要掀别人的衣服呢? “咋?还要扒我衣服?”林溯脸色没有变化,始终淡定着,但身体往后躲了躲。 “没有,我就摸一下肚子。” 梁恬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掀起林溯的衣摆,伸手向里探着,道:“你说你这肚子怎么也跟男生肚子一样呢,摸着硬硬的。” “可能她体脂低吧。”慕晨双眼紧盯着梁恬的手,心底有一丝不悦。坦白讲,她很讨厌梁恬的行为。 “这怎么还可劲儿摸?”林溯神色自若,语气平静道:“没有腹肌。” “你咋知道呢?”梁恬脸红着看向林溯,道:“我对象也没有腹肌,但你俩肚子一样,都硬硬的。” “那你手在这儿挨个地方摸,我一猜你就是找腹肌呢?”林溯的后背几乎已经要靠到沙发扶手上了,但是梁恬依然没有收回手。 慕晨无法理解梁恬做出这种行为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她也认为大概是自己太过敏感了,才会把一个有了男朋友的人当成是假想敌。可她觉得人与人之间至少应该保持些边界感吧,这难道不是逾矩的行为吗? “溯姐,你也太平了,你一点儿都没有啊?”梁恬的手在林溯的胸口抚过,再三确认着,笑道。 “你这有点过分了吧!你再摸我可还手了?”林溯已经躲到沙发边缘,但还是没有逃脱梁恬的手。 “真羡慕你!”梁恬收回林溯胸口的手,移到了林溯的小腹上,感慨着:“我可太羡慕你这种没有的了!” “说啥呢?谁没有,人家明明也有,就是小了点嘛。”林溯双手扯起自己的衣襟,顺着领口往下看了看,又盖好,还象征性地用手轻轻拍了拍胸口。 “你都不知道,像我这种夏天可难受了!”梁恬用手托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直言道。 梁恬的言行让慕晨心里极不舒服,忍不住含沙射影道:“体脂低可能会小一些,体脂高应该就大一些,这个可能和体脂有点关系。” “我可太羡慕了!” 梁恬说着又把手伸向了林溯的胸口,不过这回林溯双手护着,躲开了。 “确实和体脂有点关系。”林溯转头看向慕晨,认可道。 “是不是白人胸都小啊?你看那些外国模特……” 梁恬继续道。 “这可不是,我之前洗澡的时候,遇到过外国人,可白了,也不小,这是脂肪,和肤色没关。”林溯一脸泰然地回答。 闻言,慕晨在心里偷偷翻了一个白眼:洗澡就是洗澡,为什么要看别人的身体?坏蛋。 “你说你又白又瘦,还平,我可真羡慕你。”梁恬说着又伸出手,手掌顺着林溯的领口一路下滑到肚子。 “你之前不是还说‘还好胸大点’来着吗?”大概是因为慕晨太小心眼,所以她根本不觉得梁恬是真心羡慕林溯的身材,故意拆台道。 梁恬又一次用手托了一下胸部,道:“嗯,那倒是,我这也挺好。” 转而又对林溯说道:“我对象的肚子和你的肚子一样硬,胸也特别平,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就特别愿意从他胸口一直摸到肚子了,特别平,还硬实,但我对象没有你白,你太白了。” 听着梁恬的话,慕晨就是觉得怪怪的。慕晨不理解梁恬为什么总是拿林溯和她的对象做对比,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要拿女孩的身材和男孩的身材做对比。 慕晨总觉得梁恬最近的行为在刻意地向林溯渗透着什么,比如,梁恬对林溯很感兴趣。 慕晨不禁有些担忧。她担心如果林溯喜欢的是女孩子,那么梁恬的这一系列行为会不会让林溯动心呢?当然,她不只担心林溯被梁恬抢走,她还担心梁恬是有男朋友的并且关系很稳定,如果林溯真的对梁恬动心了,那么林溯会不会因为梁恬已经有对象了而受到伤害? 第16章 时光不停走,天气也日渐转凉,沿路看去,树木的叶子大多落尽,阳光微暖中透着一点寒凉。 慕晨看着和大家相处的越来越融洽的林溯,也打从心底地喜悦着。虽然两个人私下并没有联络,甚至偶尔慕晨会觉得对方始终只把自己当作普通同事,但只要一想到若是林溯喜欢目前这样的工作环境,大概就不会惦记着辞职,她便觉得安心又舒爽。 对慕晨而言,如果每天都可以在公司见到喜欢的人,那么她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牛马。 “晨晨,有电话找你。”林溯的声音淡淡的从客户服务台传来。 “好的。”慕晨嘴角挂着笑,尾音柔和地应声。 接起电话时,慕晨的心里还蔓延着甜,声音自然听上去也格外开朗:“您好。” “晨晨,姐今天有点急事,想早走一趟。但是总部有一个报表,我还差点儿没填完,你能帮姐整一下吗?”市场营销部的负责人常悦用她那极悦耳的声音说着让人极不愉悦的话。 慕晨时常加班,很大一部分原因要归功于常悦。在她看来常悦似乎是全世界最忙的人,所以她经常忙到工作做不了全都交给慕晨。慕晨曾经因为要处理常悦的工作而连续加班了93天,直到实在无法忍受她才硬着头皮向严胜兴反映。只是常悦是正式职工,如果没有重大违纪,连严胜兴也拿她没有办法。 慕晨刚刚还悦然的脸色,瞬间淡了下来,语气平淡道:“知道了,姐。那你把表格发到我邮箱吧。” “晨晨,”常悦轻松道:“这个表格现在总部还没发给我,所以可能你要登一下我的邮箱,查收一下。” 慕晨沉默着,没有说话,心中暗忖:她刚刚不是说,只差一点儿没填完吗?怎么现在又说还没收到。 不消多想,慕晨便知道今晚又是久违的加班之夜。 常悦毫不愧疚地说:“晨晨,你那里有我的工号和密码,这个表格特别简单,一会儿就能填完。你要是发现邮箱里还有别的邮件,你也一并帮姐确认了,麻烦你了。” “知道了。”每到这时,慕晨便觉得自己很窝囊。她习惯温柔待人,避免与人发生冲突,所以基本不会拒绝别人,反而让自己变成了最好欺负的人。 挂断电话,慕晨登录了常悦的邮箱,发现就连今天早上的邮件常悦都没有确认。慕晨轻叹了一口气,大概率这个人今天没来上班。 林溯从刚刚一直等在慕晨的办公室门口,见慕晨终于挂断了电话,问道:“晨晨,打电话的这个人是谁呀?声音挺好听的,就是态度不怎么好。” “市场营销部的头儿,常悦,她为难你了?”听到林溯的话,慕晨以为林溯被刁难了。 “没有,她让我找你。”林溯顿了一会儿说道:“我想着你应该在忙,所以就说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她转达,但是她态度非常不好,就像我听不懂话一样,让我把电话交给你。” “你以后可一定避着点她,她这个人心眼儿很小,如果得罪过她,她绝对会想方设法报复回来。或是在工作上为难你,或是在领导面前给你穿小鞋,这些事都有可能发生,所以你千万要避着点她,不要再跟她发生正面冲突。”慕晨双眼紧盯着林溯正色道。 “那她也太讨厌了,我知道了。”林溯瘪了一下嘴应道。 慕晨不放心似的接连看了两次林溯,欲言又止一般,最终还是抿着唇,转头继续紧皱着眉头确认着邮件内容。 林溯看着慕晨暗淡的神色,疑惑地问道:“晨晨,她找你什么事呀?” 慕晨双眼直视着显示器,轻敲了几下太阳穴,淡漠地回答:“让我帮她干活。” 林溯义愤填膺道:“让她滚,她自己的活凭什么让你干?” 慕晨朝林溯的方向看了一眼,默默想着:这个人真的很好,很纯粹。 慕晨朝林溯瘪着嘴,调动嘴角干笑了一下,故作轻快地眯起了眼睛。而后又立刻转过头,继续瞪大了眼睛紧盯着显示器。 林溯回到工位后,和三人组询问道:“常悦是谁呀?刚才打电话找晨晨,说是让晨晨帮忙干活。” “你不是挂电话了吗?”黄琴柳疑惑着。 林溯撇嘴,冷淡道:“对呀,她说‘我找谁,你就让谁接电话得了’,那态度好像我欠她五百万似的。” “那你居然还能知道她找晨晨干活?一般她打电话都是直接找晨晨,不让别人知道找晨晨是干嘛了,都是我们没来得及挂电话偷听到的。”黄琴柳眉飞色舞道。至于究竟是没来得及挂电话还是出于八卦,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 “常悦呀?她可得意晨晨了。”提到这个人,杨骁毅就气不打一出来,毕竟常悦因为看她不顺眼,总是故意给她使绊子,不过好在她靠山硬,常悦动不了她。 林溯疑惑:“得意?” “哼,”杨骁毅嗤笑了一下,继续说着:“可不是好得意。因为她的活我们都不会,但晨晨什么都会,所以她得意晨晨,可以找晨晨替她干活。” 第19章 “这么不要脸呢?”林溯语气冰冷地说道。 “你没来之前,有段时间她每天打个卡就走,活都撇给晨姐,晨姐就上班干自己的,下班干她的,经常加班。”梁恬看了一眼时间继续道:“估计晨姐今天又得加班了。” 林溯眉头微皱,道:“领导不知道吗?” “知道啊,但是人家正式的,谁有招?”黄琴柳撇着嘴,挑眉叹道。 “我艹,这什么狗人呐。”林溯神色变化不大,但语气间能听出些情绪。 “谁也整不了人家,她就‘相中’晨晨了,之前晨晨经常边掉眼泪边干活,都挺长时间没找晨晨了,这现在又突然找上了。”黄琴柳摇头叹气道。 林溯脸颊肌肉绷得紧紧的,怼道:“相中?相中你倒是对人家好点呀。” 黄琴柳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对,就是那段时间,晨晨说自己掉头发掉得特别严重,每天晚上一点睡,早上三四点钟就睁开眼睛睡不着了。然后没多久,她就把头发剪了。” 慕晨在办公室里听着客户服务台几人的对话,心里苦涩极了。不是因为再次被常悦推活,而是因为被林溯发现了自己的窝囊。 她感觉自己骄傲外表下的伪装,被人彻底揭穿,一时间身上好像生出芒刺,她不想让喜欢的人看到这么窘迫的自己。骄傲被击个粉碎,她似乎低劣到尘土里。 慕晨的视线没有离开显示器,眼角闪着光,一连串的泪珠扑簌落下,她紧咬着嘴唇,企图阻止唇瓣的颤动,而后用手背狠命地抹掉泪水,她讨厌这么软弱窝囊的自己。 下班时,大家换好衣服陆续离开。慕晨想着,还好泪水在刚刚已经流过了,现在她也可以抿抿唇同大家轻松道别,极力藏好自己的窘迫和脆弱,不想被旁人察觉。 林溯下班时并没有着急走,而是里出外进了几次。慕晨以为林溯肠胃不舒服去了洗手间,便也没多问。 直到林溯第三次推门进来,淡然开口道:“晨晨,还得多长时间呀?” “可能还得一会儿,溯姐你打完卡直接走就行,一会儿我锁门。”慕晨看着林溯,眼眶酸涩,努力勾了勾轻颤的嘴角。 林溯云淡风轻道:“我还寻思等你一会儿,咱俩一起出去呢。” “溯姐,你不用等我,我还得一会儿。”慕晨拧巴着,她当然希望林溯可以陪她支撑着她,但她也希望林溯快些走,以免林溯发现她正在崩塌瓦解的伪装。 “真的不用我等你吗?”林溯迟疑了一下,问道。 “嗯,你走吧。一会儿我干完活就下班了,你别忘记打卡。”慕晨说完这句话,便不再朝林溯看去,她生怕下一秒会在林溯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 “那我走了。”林溯带上背包,走到门口时,回眸看了慕晨一眼,道别后离开。 空间里终于只剩慕晨一个人,她对着电脑泪如雨下,直到痛哭到发抖,她双手握拳狠狠地砸着桌面,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又跌坐了几次,把所有的不甘和憋屈尽情地宣泄了一通。 耍累了,哭厌了,再转为啜泣,最后慢慢恢复平静,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处理着工作。 大概八点钟离开公司,一瞬间似乎还有些庆幸。地面潮湿,像是刚下过雨,不过因为加班慕晨勉强算是躲过一劫,不然没带雨伞的她可能要被淋成落汤鸡。 慕晨走到车站的时候,最后一班车刚刚驶离,她本想着要不干脆暴走回家,但看到微信上张双发来的消息,重重地叹了口气,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大概是夜班司机怕犯困,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坐在后排的慕晨止不住地咳,喉咙里似乎都有了血腥味,鼻涕和眼泪完全不受控制。见慕晨一副要把肺都咳出来的架势,司机大哥朝着后视镜翻了个白眼,掐灭了烟,降下车窗,朝窗外吐了口痰。 慕晨倚着窗,垂眸看着张双发来的消息,烟味始终没有散去,呛得眼泪一滴滴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张双】:你现在给我点一个草莓冰淇淋呗! 无论她和张双解释多少次,只一个草莓冰淇淋达不到起送价是没办法配送的,张双都不记得。为了一个七块钱的冰淇淋,她要额外支付十五元凑单,在她看来就像自己的生活一样,总让她有一种本末倒置的感觉。 慕晨为了能够好好生活而拼命地努力工作,可也是因为工作,她才没办法好好生活。 慕晨举起手机,把夜空中的一朵孤零零的云圈禁在相机里。 第17章 天是一片干净的蓝色,悠然飘浮着的云被拉扯成飘带一样的形状,看上去温柔极了。看着空中轻柔的云,慕晨忍不住举着手机拍下来。 心里有了喜欢的人,似乎有很多事情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她分享。只是她不确定对方是如何看待自己的,怕对方觉得奇怪,所以她便偷偷藏在手机里,小心翼翼地宝贝着,期待总有一天能亲口告诉那个人,每一张照片背后是怎样的思念。 “早。”林溯推门进来的时候,慕晨正端坐在办公桌前,背挺得溜直,肩膀下沉着。 今天又是第一个和她问好的人,慕晨的心仿佛荡漾在春水里,羞怯地仰着嘴角笑了一下,道:“早。” “昨天工作到几点呀?”林溯没有立即换衣服,而是把背包随意地堆放在慕晨的办公桌上,杵在办公桌旁静静地等待着答复。 “七点多吧。”慕晨嘟着嘴,好似一脸委屈求安慰的样子说道。 林溯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慕晨的肩膀道:“真可怜,这小孩。” 林溯去休息室换衣服的时候,慕晨想着:这个人是不是有一点心疼自己?心底的桃花似乎盛开了,在她的脸上衬出朵朵桃红。 趁着没有工作的间隙,慕晨一次又一次出入客户服务台只是为了借机偷偷看一眼林溯,偶尔为了能和对方说上一两句话,还会故意挑一些小毛病打开话匣子。 “监控下面还不坐直一点?你们都这样弓着腰,会被怀疑是在偷懒或是玩手机的,到时候就又会进行通报批评,还得整理材料。”慕晨捧着资料经过,看着四人虾米一样的身形扎在工位上,提醒着。 见四人闻言抬头看向自己,慕晨轻叹口气继续说道:“而且,这个姿势多伤脊椎啊?” “真想把那个摄像头掰一下。”杨骁毅撇了一眼监控摄像头,垂着头,继续摆弄着手机。 “除了身后的这个,其余的摄像头也能拍得到呀!难道要挨个都掰一遍吗?”慕晨看着杨骁毅不以为意的样子,虽心生不满,但依旧柔声道:“要是真掰一下,总部怕是就直接通报批评,并且莅临现场亲自督导了吧?” 梁恬双眼明亮,望着慕晨道:“我一直好奇咱们这里的监控到底有没有死角?” “之前总部来专工测试过,当时领导们确认了好多次实时画面,要求专工反复核对角度,结果证明……”慕晨噤声。 她想起上次总部来了八个人,其中五个一直拿着移动作业终端,用了一整天对着监控疯狂调整,直到另外三个点头,才满头大汗地离开。慕晨摇摇头继续道:“没有死角。” 林溯面无表情,淡淡道:“他们是专门有一个部门每天都对着监控监视我们吗?” “确实有那么一个部门,”慕晨在脑子里想了想,继续道:“但是她们不只是负责监控。偶尔,还会给每个公司打打电话,考考话术。” 林溯随口道:“ 就是闲的。” “毕竟现在各行各业都主抓服务,咱们又是企业的门面,所以自然咱们就变成了靶子。”慕晨摇头苦笑道。 “门面?”一直沉默着刷着短视频的黄琴柳抬眸道:“你能算是门面,我们这些老弱病残的,还门面?” 慕晨所说的“门面”并不是指某人,而是说客户服务部是一个代表企业面向顾客的门面。只是眼下话题赶到了这里,她只能弱弱道:“那可不能这么说,我们都是祖国的花朵。” 林溯平静地补充道:“你们是花朵,我是草,衬托你们的。” “你也是花朵,又香又白人人夸。”慕晨才不觉得林溯是什么陪衬,林溯的话让她觉得心里不舒服。 “那我呢,我是多肉吗?” 梁恬突然来了兴致,好奇着。 慕晨浅笑着,眸光温和道:“那还正经不错呢,娇贵着呢。” “那你是什么花?”梁恬看着慕晨,等待着回答。 慕晨沉默着,思考了好一阵儿也没想到自己应该是什么花,她想到的那些花都太清高了,虽然她也自嘲自己就是个自命不凡的蠢材,可实在无法说出口,她担心旁人会觉得她是在轻视大家。 “你才是茉莉花。”林溯嘴唇轻启,悠悠道:“栀子花也行。” 在慕晨的心里,这两种花都纯洁得要命,和自己一点也不像,它们更贴合林溯那样纯粹的灵魂。像自己这种千人千面的面具精,可算不上那样的花,也配不上那样的人。 第20章 “我比较想当太阳花。”慕晨神采奕奕着,笑吟吟地说。 慕晨偷偷望向林溯,却发现林溯也在看着自己,慌张地偏过头,再次提醒道:“坐直,歪歪扭扭对腰不好。” 梁恬看了一眼林溯,也跟着象征性地直了一下腰,但很快就又弯了下去,叹气道:“不行,胸口太沉了,直起来太累。” “……”慕晨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我腰不太好,这样坐着舒服些。”林溯悠然道。 “完了,溯姐。”慕晨夸张地惋惜着,玩笑道:“你才多大岁数就腰不好啊?那等你年纪大的时候,还不得卧床不起?” 说着,慕晨还假模假式地伸出右手抹抹泪。 “你可盼我点儿好吧……”林溯眼含笑意地看着慕晨。 “咱们几个腰好像都不太好,硬算起来,好像就晨晨算好一些。”黄琴柳见这面几人聊得很热闹的样子,便一起聊着:“主要人家晨晨也直溜,跟咱们不一样,咱们都佝偻着和虾米似的。” “嗯,我也发现了,”林溯点头道:“晨晨可直溜了。” 慕晨心想:你怎么发现的?估计只是随口附和,你都没有注意我。 “晨姐以前好像学过舞蹈。”梁恬看了一下靠着背景墙站着的慕晨道。 “没有,没有。”慕晨连忙摇头,“我只是因为那个孩子没有舞伴,被扯过去当了两周的舞伴。” 林溯平和道:“什么舞啊?” “拉丁,那么热情的舞,不适合我。”慕晨眉头紧锁,瘪嘴摇头道:“后来我坚决不去,就逃过了一劫。” 黄琴柳搭话道:“其实,学舞蹈也挺好的,对形体好,我还后悔没让我闺女学舞蹈呢!” “我的想法是孩子如果想学就可以学,如果不想学就不要强求。”慕晨眼神坚定,正色道:“就像我那个时候根本就不想学,所以我学不进去,动作也放不开。最后弄得我整个人特别难为情,家长还嫌浪费钱。” 黄琴柳认为小孩知道什么,家长的选择又不会害了她,慨叹着:“但是你看,你现在多直溜啊!” “严格来说,我坐得直不是因为学舞蹈。”慕晨停顿了一下,但不知怎的,还是想要把自己那一段不太好过的往事,摊在大家面前,娓娓道来:“我小的时候,不是在家里长大的。我有一个姨母,她会在我的胸前和桌子之间立一根小竹条,小竹条底端抵在板凳上。如果我低头或是离桌面太近,就会碰到小竹条,小竹条必然就掉在地上,那个时候她就会捡起小竹条抽我。” 慕晨说得云淡风轻,就像是在讲别人的事。其实有许多事没人听也没人信,慢慢憋得太久了,她怕有一天就连自己也忘了,所以她会时不时放在心里折腾一下自己。 如今说出来也并不是想要诉苦,只是单纯地希望黄琴柳不要以“我是为了你好”为由,强求萱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你妈不管吗?”黄琴柳震惊地问。 林溯双眼注视着慕晨,静静道:“特别疼吧?” 梁恬看了一下慕晨,点头道:“晨姐小时候,应该吃过不少苦。” “当时可能疼吧?”慕晨蹙眉想了想,印象里确实是觉得很疼,但脑子里却一点也想不起具体的痛感,于是道:“现在都这么大了,早就想不起来了。” “不是,晨晨……”黄琴柳不可置信道:“你没跟你妈说吗?你妈……不管?” 慕晨摇了摇头,浅笑道:“小的时候说过,但是我妈不信。我妈认为那是我亲姨母,不可能对孩子做这种事。” “但后来长大我问过我妈,为什么不信我说的话。我妈说……”本来还很平静着,但想到这里的时候,慕晨忍不住眼眶湿润,鼻腔酸涩,哽咽道:“那是她的妹妹,她能不知道自己妹妹是什么样的人嘛,可是因为要赚钱,就算知道我受苦了,又能怎么样呢?还能因为这个就把我接回来?那她日子不用过了吗?” 慕晨抽出了一张纸巾,在眼周轻轻点了两下,带着浓重的鼻音,自嘲道:“哎呀,真丢人,怎么说着说着还激动了呢?” “这妈也真是的!”黄琴柳愤愤道:“不给孩子做饭,孩子也不管,求助也还不信,我真服了,哪有这样的妈啊?” “其实我觉得我妈也还好吧。”慕晨眼角还残留点点泪光,神色温和地悠悠道:“她只不过是在作为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之前选择了做她自己而已。这样其实挺好的,至少她能快乐一点。” 黄琴柳摇头道:“我不行,我绝对不能不管我闺女,她要是有一天衣服穿少了,我都担心死了。” 在慕晨看来,某种意义上讲她是幸运的。正是因为张双只在意自己,对慕晨的生活参与感极低,慕晨才能偶尔获得一个喘息的机会。 林溯沉默了好一会儿,浅琥珀色的瞳仁里透着光,淡漠地开口道:“晨晨就是太乖了,要是我早就还手了,我看谁敢打我?敢打我,谁都别想好!” 第18章 林溯淡笑,继续说道:“我小的时候不爱学习,整天和我那几个小伙伴一起,追着人家家里养的鸡跑,邻居看见了就指着我骂,我就把她家酱缸砸碎了。” “那他们不会和你家长告状吗?”梁恬很感兴趣地问。 “告状啊!然后我爷就拿着铁锹,追着我跑。”林溯眼尾一松,笑道。 “那你可真淘气呀!”梁恬笑意盈盈道。 慕晨没有开口,她心里并不认为林溯会是一个毫无原由就闯祸的孩子,尤其像损毁他人财物这件事。她觉得林溯虽然像个天真的孩子,但不可能无故伤害他人,大概是受过天大的委屈,才会去砸别人家的东西。 就像她的故事里是姨母张丽,而林溯的故事里是爷爷,虽然不知道是怎样的故事,但大概也是一段让林溯很难忘的经历。 慕晨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摇摆着的枯枝,心里像是得到了一丝慰藉。 风终会拂面而来,自山野,自树林,自溪水,无论是刺骨还是温柔,都将带着它一路上经历的故事,遇上它终会遇上的人。 “但我还是不理解你妈,我闺女要是让别人给打了……”黄琴柳摇着头,眉头紧皱道:“我都不敢想象。” “琴柳姐往好处想,我现在直溜呀!”慕晨双眼清亮,神采奕奕道。 “行啊,都过去了。”梁恬垂眸看着手机,悠悠道。 慕晨浅笑着神色轻快,有些事说出来之后好像真的会轻松一点,释然道:“对呀,现在不挺好的嘛!” “铃铃铃” 林溯迅速地接起电话,听着听筒里的声音,林溯皱着眉表情严肃,冷漠道:“晨晨,有电话找你。” 慕晨从林溯的手里接过电话,轻声道:“您好。” 常悦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挑刺道:“晨晨,你们刚才接电话的那个人是谁呀?是新来的吗?这语气听着不行,得培训。” “知道了。”慕晨并不接茬儿,问道:“姐,什么事?” “晨晨,昨天那个表格不是你帮我报的吗?有几处总部说想核对一下,但是因为不是我报的,我不太了解具体情况,所以你得再帮姐核对一下。”常悦在电话那头毫无愧意地要求着。 “是吗?是有哪填错了吗?”慕晨低声道:“可能昨天弄得太晚,眼睛有点花,没看清。” “没填错,挺好的,就是总部让再核实一遍。”常悦语气轻松着,像是完全没有领会慕晨话中之意。 良久,见慕晨没有回话,听筒中再次传来常悦的声音道:“昨天弄到几点啦?我看那表格挺简单的呀,怎么弄到那么晚呢?是你自己的活没干完,堆在一起了吗?” 慕晨的手紧攥着话筒,脸颊上的肉紧绷着,眼底似乎要冒火,却仍平静道:“我下班之前把活都干完了。但是这个表格超出我业务范围,我没弄过,不会弄。姐,你都干这摊活多少年了,多熟练呀?我就帮个忙,我肯定不会呀!” 常悦愣了一下,接着道:“没事儿,挺简单的,弄两次就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慕晨声音轻柔地提醒道:“溯姐,以后你接到她的电话千万注意着点,她刚才说你态度不好,我怕她拿这件事在领导面前编排你。” “我注意不了,我没骂她就不错了。”林溯下耷着眼角,板正到:“自己的活自己不干让别人干,还指着别人把她当大爷伺候啊?” “溯姐,我知道……”慕晨本想说林溯是心疼自己,但很清醒地及时收住了,也许林溯只是单纯地看不上常悦这种人。 而后继续道:“你别跟她较真,她这个人特别小心眼,而且她坏。” “对,凡是让她看不顺眼的人,她都想尽办法一个劲儿地折腾那个人。”黄琴柳补充道。 “我怕她?”林溯脾气窜上来,语气中似有不悦道。 “不是,但是我就是想能一直和你……”慕晨说着卡了壳,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们大家一起上班,天天开开心心的。” 第21章 “行,我知道了。”林溯淡然道。 “但是晨晨,你刚才那么跟她说话,你不怕真得罪她,她找你麻烦啊?”杨骁毅挑眉,语气间难掩幸灾乐祸的架势道。 “她这个人我多少还是了解的,如果是对她毫无用处的人,得罪她就不会落得好下场,但是如果是对她还有利用价值的人,只要不太过分,她都会忍。”慕晨镇定自若,一本正经道。 “对,她还得找晨晨干活呢,真把晨晨得罪了,没人帮她干活了,她就跷不了班了,损失的可是她。”黄琴柳附和道。 慕晨点头说道:“不能聊天了,我得回去干活了。” 而后又探头叮嘱道:“你们也记着点,以后在她面前都克制下情绪,她坏,我怕她会为难你们。” 众人应声,慕晨才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虽说她也不想大家被欺负,但她最在意的只有林溯。 中午,慕晨因为要等总部确认表格,所以没办法和大家一起吃饭,她计划饿了就简单吃几块饼干充饥。 林溯从门缝探头进来的时候,慕晨一脸诧异地问道:“你今天怎么吃得这么快?不爱吃吗?” “今天我吃的面条,面条还不快?”林溯端着一碗面条放在她的办公桌上,并把筷子摆好,淡然道:“干活不能耽误吃饭,琴柳姐还给你装了两块红烧肉,等她回来再拿给你,我怕面条放时间长,坨了就不好吃了,就先回来了。” 慕晨动容,她不是第一次一脸颓丧地说“没事,不吃了”,但却是第一次有人不会把她的“没事”当成真的没事。 “谢谢。”慕晨紧着在办公桌边沿,仰起头望向林溯,一脸感动道。 “我一寻思,那不能让咱们晨晨饿着呀!”林溯伸出手,拍了拍慕晨的肩膀,轻扬了一下下巴,示意到:“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慕晨饿得恨不得把这碗面条直接倒进嘴里,但是动作却慢条斯理的,生怕有汤汁溅出来,会让林溯觉得她邋遢。 “你就吃一碗面条,下午不会饿吗?”慕晨看着靠在沙发上的林溯询问道。 “我吃了一大碗呢。”林溯平静地说道。 “对了,食堂不是不让外带吗?这怎么还让把餐具一起带回来了?”慕晨疑惑问着。 “我们和食堂大姐说因为你在工作不能来吃饭,食堂大姐说认识你,所以就同意了。”林溯轻松道。 “大姐人还怪好的呢!”慕晨美滋滋地吃着面条。 林溯一脸明朗地补充道:“我说等你吃完我们把碗筷刷一下给她送回去,她说不用刷,还说明天去吃饭的时候直接带去就行。” “那不行,我一会儿刷完就给她送回去。”慕晨一边埋头吃面,一边温声道。 “晨晨,这还有红烧肉。”三人组进来的时候,黄琴柳走在最前面,把一个打包袋放在了慕晨的面前。 “这么多!”慕晨看着差不多两个拳头大小的打包袋,感慨道:“谢谢!我也太幸福了!不用去食堂还有面条和肉吃!” “主要是阿溯。”黄琴柳并未居功,解释道:“我看今天有面条,就觉得你那么喜欢吃面条,今天来不了食堂怪可惜的。阿溯就说要给你带回来,食堂居然还真同意了!” 慕晨向沙发上的林溯望去。林溯透白的耳根微微泛红,好似初绽的樱花,让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摸一摸。 “谢谢。”慕晨低下头,轻声说着。 午休的时候,黄琴柳和杨骁毅都已经躺好,慕晨见林溯也已经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便打算去客户服务台核实表格。 林溯听见慕晨锁门的声音,淡淡道:“你就在这儿干活吧!反正我也睡不着,不影响。” “那……哦,我尽量小点声。”慕晨本想推辞,但看见林溯望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你开着灯,别累坏了眼睛。”林溯轻声说。 “我怕有光影响你休息。”慕晨嘀咕着。 “没事,我不睡,我就是习惯捂着头。”林溯平静说着。 整个中午慕晨都小心翼翼的,大气都不敢喘。虽说林溯已经强调过自己睡不着,但是慕晨依旧紧张着,因为沙发上的这个人是她喜欢的人,从某种意义上讲,她此时正和喜欢的人独处一室。 整个空间静悄悄的,只有她的心跳声像沉重的鼓点一样,她生怕自己的心跳声会被林溯察觉。她一面期待着上班时间的到来,一面又渴望时间可以再慢一点,她可以再仔细看看沙发上的人。 “完成了吗?”林溯起身的时候,看见慕晨似乎依旧很忙碌的模样,轻声问道。 “差不多了。”慕晨慌乱地随口道。 其实,慕晨早就已经完成了工作,只不过在察觉到林溯的动静时,慌忙地移开了自己偷觑林溯的双眼。 黄琴柳端着水杯从办公室经过,视线扫过屋子里的两人,笑道:“你看这屋子里,窗户打不开都不透气,给这两人憋得小脸通红,跟年画娃娃似的。” “不仅不通气,还干巴巴的。”慕晨用手掌按了两下脸颊,说道。 “这个屋子当时是谁设计的呢?这个格局非常不合理。”林溯满面通红,眉心微蹙道:“都不应该给设计费,施工队也是,居然都没质疑?”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着,只有慕晨自己知道,她脸红不只和窗户有关,还因为面前同样脸红着的那个人。 第19章 介于中午的时间拿来核对常悦的破表格了,所以慕晨只能用下午的时间确认各部门的邮件内容,她一言不发地对着显示器,蹙起眉头。 在抖音上刷到了密室逃脱视频的梁恬,趁着杨骁毅去洗手间的时间,兴冲冲地提议道:“晨姐,你哪天不忙,咱们一起聚一聚呗?” 慕晨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不加思索道:“行啊,提前通知我就行,我把那天空出来。” “行,那我统计一下都有谁。” 梁恬开心道。 “嗯。”慕晨应了一声,便听见梁恬在客户服务台依次确认着。 梁恬声音积极,提议着:“琴柳姐,哪天咱们一起去密室逃脱呀?然后一起吃个饭。” “我就算了。”黄琴柳摇头婉拒道:“我都这个岁数,你们和我闺女玩还差不多?带着我?我就算了。” 梁恬的心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转而期待地看向林溯,询问道:“溯姐,哪天有时间咱们一起去密室逃脱呀?” “你敢玩吗?”林溯问道。 梁恬带着些许娇嗔道:“啊?一定要玩恐怖的吗?没有不恐怖的吗?” “那你玩这个……玩不恐怖的就纯解谜,有啥意思呀?”林溯淡然,继续说:“而且以我这个脑子,我估计我得住在里面。” 梁恬辗转,左右为难道:“没事吧,不是有晨姐呢吗?” “那行,我没事,我能去。”林溯眉目舒展道。 “那咱们订哪天呀?”梁恬点开电脑桌面右下角的日历,咕哝着:“也不知道你们都哪天有时间……” “看你们。除了周末你随便选。”林溯看着梁恬举棋不定的模样说道。 “那……”梁恬苦笑道:“除了周末,那还哪有时间了,每天下班累得要死,连动都不想动。” 林溯诚恳道:“周末我是真的不行,要是周末我就不参与了。” “那还咋聚呀?”梁恬眼尾下耷,失望道:“那我问问晨姐吧……” 慕晨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客户服务台的情况,当下便提高了声调,嚷了一句:“没事,我都行,我有时间。你们选完日子告诉我哪天,我把那天空出来就行。” “行,那我看看吧。”梁恬见似乎还有戏,重新研究起了日历。 没多久,杨秋毅从洗手间回来,梁恬便慢慢悠悠地来到慕晨的办公室,小声说道:“我和溯姐订好了,下周四下班我们一起去密室逃脱。” “行,都有谁呀?”慕晨心里想着以刚刚听到的声音判断,大概是只有林溯、梁恬和她,但也不能确定,便追问了一下。 “就只有我、溯姐和你。” 梁恬凑到慕晨的耳边,无视着慕晨向后躲了一下的动作,亲密道:“琴柳姐说不去,我觉得正好,但是我没问毅姐,我不想带她。” 慕晨点点头,确认道:“下周四对吧?我知道了。” 梁恬蹦蹦跳跳地离开办公室。 能在下班后见到林溯——这件事让慕晨心里充满了期待。可只要一想到,还有梁恬在,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 要是能只有林溯和她两个人就好了,像约会一样,光是想象就神采飞扬。 - 灰色的云片堆叠在一起,让天看上去阴沉沉的。 慕晨猜测大概会有一场暴雨,特意套上了厚厚的外套。毕竟通勤的路很长,若是着凉了,又要难受一阵子。 从车站到公司的那段路,慕晨合着耳机里的节拍迈着步子,时不时有一两段小调从她的嘴里溢出来。虽说今天的天气不太好,但她的心情却不错。 第22章 一想到下周四,慕晨就忍不住勾唇期待,即使是坐在办公桌前,都忍不住笑得春风得意。 “早。”林溯和慕晨招呼道。 慕晨笑眯眯地回应了一声,像是怕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心事,转而面对着显示器托着腮闭起双眼。 “怎么这么开心?想什么美事呢?说出来让我也笑笑。”林溯坐在沙发上,边换衣服边说着。 慕晨心里仿佛开出灿烂的花,秋水般的眸子,温柔极了,道:“那能告诉你吗?那是我的小秘密。” 林溯一双浅眸凝视着慕晨,平淡道:“又有小秘密了,怎么这么多秘密呢?” “我是一条小青龙,我有许多小秘密,就不告诉你。”慕晨一字一句复述着歌词,外表看上去似乎很得意,从办公桌前蹦跳着离开。然而只有慕晨自己清楚,她是被林溯那双漂亮的眼睛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才从林溯的面前逃离的。 慕晨时常觉得不可思议,像自己这样一个将“千人千面”炼就得炉火纯青的面具精,竟然总会担心藏不住自己的心意。不知道别人是否和她一样,双眼总是忍不住看向喜欢的人,只要想到那个人嘴角就很难下压。 慕晨无所适从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办公室。此时的林溯正摊开要换的裤子,坐在简易沙发上,慕晨尴尬地收回视线,垂头回到办公桌前假装自己并没有看林溯。 办公室的门把手被用力地下压了一下,随后响起了敲门声,梁恬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姐,开门。” 慕晨看了一眼迟迟没有穿上工装裤的林溯,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门。让梁恬进屋的时候,慕晨还用自己的身体尽量遮掩门缝,生怕有路过的同事会往屋内看。 “溯姐,又在晨姐这屋换衣服呢?” 梁恬刚一进屋,便扬着声调调侃着。 慕晨看了一眼向林溯凑近的梁恬,锁好门,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办公桌前。 梁恬边说边用手在林溯的腿上摸着:“姐,你看溯姐这腿,真白呀,还细。” 慕晨心里暗自较劲,尽量克制着,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之前就发现了,她腿又白又细又长,特别漂亮。” 林溯的双手提着工装裤的裤腰,却因为梁恬那只乱摸的手,迟迟无法套上,梗着脖子道:“你怎么回事?这手有完没完了?” 梁恬嗔怪着,故意很用力地摩挲了两下,尖声道:“咋啦?不让摸呀?” 林溯看着梁恬语气半是威胁道:“让,那我也摸摸你呗?” “我这都是肥肉,还不光滑,你想摸就摸呗。”梁恬一副砧板鱼肉的架势道。 慕晨看着眼前的两人,心里又生出醋意。 虽说她讨厌梁恬总是对林溯动手动脚的,但这种讨厌里,也夹杂着对梁恬敢于我行我素的羡慕以及对自己只敢阴暗肖想的怨怼。 “我可不敢,我怕你对象来揍我。”林溯语气平和道。 “他又不知道。”梁恬收回手,靠在沙发上抱怨道:“我现在每天回家一点儿心思都没有,就想躺着休息。” “上班累,想躺着也没什么呀?他说你?”林溯和慕晨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意见一致。 “没有,他没说我。但就是他想跟我干那事,我也没有心思。他一碰我,我就说‘别碰我,怪累的,想睡觉’。”梁恬重重地叹着气,坦言道。 林溯和慕晨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安慰,沉默着。 梁恬继续说道:“我们两个都可长时间没干那事了。” 慕晨紧抿着嘴,思量了一下说:“这个事我确实没有发言权,你只能咨询下琴柳姐。” 梁恬继续说:“我就感觉我现在和我对象好像已经变成老年夫妻了,我们每天就睡在一张床上,但啥也不干。” 慕晨有些疑惑:这个事难道不是由两个人决定的事吗?如果两个人想就做,如果两个人不想就不做。所以梁恬到底是想还是不想?听上去感觉梁恬因为累所以不想,但内心似乎还想呢? 慕晨沉默着。要是需要她的建议,那她可完全帮不上任何忙,所以只能闭嘴。 “溯姐……”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啊。”林溯打断梁恬的话,摇了摇头,茫然道。 “我对象想让我辞职,他说他又不是养不起我,而且他觉得我越上班,脾气越不好。”梁恬叹了一口气说。 “那你自己觉得呢?你自己想辞职吗?”林溯平心静气地询问着。 “我一直都不太想上班,但是我感觉有你们在公司就也还挺有意思的。”梁恬含糊着回答道。 慕晨在心里暗暗地问自己,关于林溯的这个问题。 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那么想辞职了。大概是因为林溯的原因,只要想到上班可以见到林溯,慕晨就隐隐有了动力。 此前慕晨一直想要辞职。但既要考虑中断的五险一金,又要计算收不回的好处费,所以总是一脸丧气。 但自打林溯的出现,她便好像愿意继续坚持,摸爬滚打。慕晨觉得,这混账公司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容易的事,只是因为自身强大了,所以才会在旁人眼里显得没那么吃力。慕晨觉得,她虽然还没有真正的强大起来,但大概是心理上有了寄托,所以人似乎也得到了一丝支持。 慕晨想着,唇间掠过一丝笑意,长久以来积压在心上的阴霾似乎也驱散了不少。 “晨姐,你之前不也想辞职来着吗?现在呢?”梁恬直言问。 “现在不想了,现在不是有你们了吗?”慕晨视线匆匆掠过林溯,躲躲闪闪的,随后声音清朗地继续说着:“而且我现在也不像之前似的天天加班,感觉也轻松了不少,还能再坚持坚持。” 林溯心平气和地问:“晨晨,也想辞职?” “嗯,你来之前有段时间,很想辞职。”慕晨毫无顾忌地说着。 林溯靠在沙发上,淡淡道:“是不是因为我来了,所以你不想辞职了?” “确实。”慕晨支支吾吾地回答,而后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说:“感觉自己还能再干五年。” 第20章 从公交车走下的瞬间,风迎面吹来,慕晨不禁抖了一下,裹紧了的外套。想着一会儿就能见到两天未见的林溯,喜悦游走在她的血液里。 哪怕眼前尽是光秃秃的树,她也觉得很美,看着时不时粘在鞋底的调皮的落叶,她也觉得很可爱。 脑袋里已经在盘算着,周四的时候该穿哪件外衣,如何打扮,才会让林溯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如果顺利没准还可以拉近关系,若是能一举拿下……想到这里慕晨便开始耳根发烫。这将是她和林溯第一次下班后的会面,虽说有第三个人,但在慕晨心里,这也是一场约会。 她甚至已经在心底设想着,当自己机智地解开谜题而被林溯夸奖时,她要以哪种表情应对才能不暴露自己的欢喜。 “早。”黄琴柳刚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往办公室里看,就听见了慕晨的问好。 “晨晨,今天看着挺开心呀?”黄琴柳被感染到喜悦,轻声问。 “嗯,这不是休息了一个周末嘛。”慕晨爽朗地回答着。 黄琴柳感慨着:“那可不,双休差不少事呢?” 只有慕晨心里知道,如果可以天天见到林溯,即使让她每天工作,她都欣然。 林溯缓缓地推开门,倚在门口,清爽道:“早啊!” “早。”慕晨觉得自己此刻但凡多说一个字,语调都会暴露自己的喜悦。她在心里暗爽:刚想着“天天见林溯”就见到了林溯,这难道不是心灵感应吗?我们一定是命中注定的。 “晨晨。”林溯并没有去休息室拿衣服,而是径直走到了慕晨的办公桌前。 慕晨感觉自己此刻的心跳声马上就要被林溯察觉了,她杵在椅子上,脑子里似乎有烟花炸开。整个人懵懵的,脸蛋涨得通红。她想,此刻脸颊上传来的温度与刚煮熟的鸡蛋大抵没什么差别。 慕晨安静地等待着林溯的下文,抬眸看向林溯,一动也不敢动。 林溯压低声音,直截了当地说:“咱们今天去密室逃脱行吗?” 什么!今天?! 慕晨真的很想开口拒绝。 她什么都没有准备,没有穿喜欢的外套,没有化美美的妆,没有顶着飘逸的碎发,甚至还没有想好,解出谜题时脸上要是怎样的表情。 慕晨红着脸轻声问:“是那天有事吗?” “嗯。”林溯不遮不盖地应了一声。 怎么办怎么办?如果不答应就连这一次仓促又欠缺准备的约会都没有了,可如果答应…… 慕晨的声音轻柔,羞怯道:“那要不……一会儿问问恬恬,我都可以,我今天也没什么事。” 虽然她在心底默默祈祷,能重新约定时间,但又怕错过这个当下,林溯不再有参与的想法。 林溯拎起背包,往休息室走去:“那我先去换衣服了。” 第23章 慕晨暗暗揣测:是生气了吗?为什么不在这间屋子换衣服了呢? “早。”梁恬推门,脚步沉甸甸地往屋里走。 “早,恬恬。”慕晨勾勾手,把梁恬招呼到跟前。 梁恬询问道:“咋了,姐?” “溯姐周四那天有事,所以想问咱们今天去密室逃脱行吗?”慕晨轻声道。 “今天?”梁恬震惊中带着一丝慌乱,疑惑道:“这么突然吗?” “嗯,我也觉得很突然,但是她那天没有时间。”慕晨不假思索地回答着。 “主要我今天什么都没弄,而且还有点累。”梁恬犹豫着。 “我确实也没准备什么……”想到自己落空的斩女算盘,慕晨暗自失落着。 “怎么说?今天行吗?”林溯换好工装,拿着手机走到两人面前。 见两人支支吾吾的模样,林溯隐约猜出了个大概。 “主要是我今天连个好看的妆都没化……”慕晨悻悻地说。 闻言,林溯俯身凑近慕晨的脸,仔细看了看,平心静气地说:“咱们这都多美了……” 不等林溯说完,梁恬便干脆地说:“去吧。” “好吧。”慕晨蹙了蹙眉头,依旧勉强地回答。 林溯爽快地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下班我开车带你们两个去。” 慕晨点点头,应着。 虽然不能让林溯眼前一亮,一举拿下林溯的芳心,但至少还可以和林溯共度下班后的私人时间。 快下班时,慕晨已经在脑袋里计划着:该坐在车的哪个座位?要哪只脚先迈上车?关门的动作应该有多轻? 她甚至在设想如果坐在副驾驶,需不需要系安全带?而后才意识到,只有她和恬恬两个人,没准会并排坐在后座。 慕晨感觉自己还有好多事情都没来得及计划,但期待着的约会就要这么突然地发生了。 打完卡,慕晨和梁恬跟在林溯的身后,向林溯的车走去。 “你们两个怎么都坐在后面?怎么?把我当司机。”林溯玩笑着询问。 “我坐我对象车从来都是坐副驾驶,要是我一个人肯定坐前面了。但是我和晨姐两个人,我寻思如果我坐副驾驶,就只剩晨姐一个人在后座。”梁恬躲躲闪闪地回答着。 慕晨知道是自己太敏感了,可是刚刚梁恬那么自然地说坐副驾驶,她心里就是不舒服。她觉得自己很不争气,梁恬可以那么自然又理所当然地说要坐在副驾驶,可她却连怎么关门都要在心里演练无数次。 她真的太没有底气了。这样的她怎么配得上林溯这么坦荡的人? “那晨晨呢?”林溯透过后视镜,打量着始终贴着门,望向窗外的慕晨。 “我习惯坐在后排了,我搭出租车也都坐在后排。”慕晨看着窗外悠悠道。 “出租车?”林溯眉心微蹙,干笑道:“你真把我当司机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慕晨闻言,支支吾吾地否认着,可眼睛撞上后视镜里林溯那双浅亮深邃的眼眸,便又羞怯地偏转到窗边。 “你为什么一直看窗外?”林溯坦然问道。 “树……好看。”其实慕晨的眼睛根本没有聚焦,她并没有看树,只是如果板正地坐着会显得很拘谨,如果看着林溯她又觉得害羞。 更何况,慕晨又担心被梁恬发现自己对林溯的小心思,所以只能看向窗外,掩藏心事。 梁恬诧异地回头看向慕晨这边,道:“树?晨姐,那树不是叶子都没剩几个了吗?” “我说的是松树。”慕晨瞥见路边一棵松树,随口说道。 “我还以为你说的是我呢?”林溯玩笑着,赤裸裸道。 树……溯……还真是!慕晨一脸无语,道:“嗯,你也好看,还挺自信。” “那是。”林溯利落地说。 “村口一枝花。”因为害羞,慕晨随口打着哈哈。 梁恬被两人的拌嘴逗笑了,引得慕晨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笑出了声。 林溯见慕晨始终不转头,淡然说道:“你如果想开窗,直接开就行。” 慕晨应了一声,说道:“不用。” 其实慕晨并不是不想开窗,她能明显察觉到自己脸红得发烫,恨不得把头伸出窗外吹风。 然而,她不会开窗! 黑漆漆的车厢里,几个发光的小按钮,她根本不知道哪个是控制车窗的。她不想乱按,她怕暴露了自己不擅长的事,比如她完全不了解车。 准确来讲,慕晨不了解车,不是因为她不喜欢车,而是她讨厌车。 在她刚被接回家的那几年,慕利丰买了一辆格外张扬的小轿车,每天开着车接送她上下学。不论她强调多少次“学校门前禁止鸣笛,减速慢行”,慕利丰都置若罔闻。因为慕利丰的虚荣,她被同学们取笑是老土的暴发户。 不过,这只是她讨厌车的理由之一。 慕利丰很宝贝自己的小轿车,他不准慕晨带吃的东西上车;不准慕晨用手扶着座椅;不准慕晨在刷车后开窗;不准慕晨关车门时发出声响;不准慕晨在雨雪天气鞋底潮湿着踩脚垫…… 所以慕晨很讨厌车,她根本不理解,不过是一个交通工具到底有什么了不起……因为讨厌,她自然也不会想去了解。 “晨晨,平时私底下这么沉默吗?”林溯透过后视镜打量,疑惑着私下的慕晨究竟是怎样的人。 “晨姐平时就是这样,之前我们出来聚会也是这样,她就一直看着窗外,也不怎么爱说话,好像根本不感兴趣一样。”梁恬语气中,似乎含着一点关于扫兴的埋怨,道:“也不知道她到底爱不爱出来玩。” “爱呀,我很高兴啊。不说话安安静静的,我就喜欢这种状态呀。”慕晨回过头看向梁恬,静静地解释着。 梁恬小声嘀咕了两句:“找你出来你也不说话,看着就好像不高兴一样。” “误会了,”慕晨叹了口气,解释道:“我能出来就是高兴。” “我习惯坐在后座,我坐谁的车都坐在副驾驶后面这个位置。我不说话是我最自然的状态,而且白天已经说了很多话很累。我看窗外是因为我本来就喜欢景物,我觉得万物皆有灵而且尤其美丽。可是它们不会说话,如果没人用眼睛捕捉就没人发现它们的美,也没人记录它们的美,所以我喜欢用眼睛看很多景物。” 慕晨温和平静地疯狂输出着。 慕晨心想:看来我确实是一个贪心的人。我会在心里想很多事嘴上却不说,我不说但又希望有人懂我,这种好事怎么可能发生呢?就算发生大概率也不会在我这种人身上。 红灯亮起,林溯放慢了车速,缓缓停下,指尖轻敲了两下方向盘。而后单手撑在方向盘上,左手则附在了门边的按钮上。 “噌……” 慕晨看着面前下落的车窗,猛地转头,撞见后视镜里那双含笑的琥珀色浅眸,此刻,那漂亮的眸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慕晨被盯得喉咙发紧,脸颊燥热。 林溯嘴角勾一抹淡淡浅笑,重新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红灯跳转成绿灯,车子继续前行。 景物不语,慕晨看见了;慕晨不语,林溯看见了。 第21章 下车时,慕晨静待在车旁,仰望着天。城市里深秋的星星着实罕见,偶有两三点星依稀发出淡淡的幽光,可惜是手机的像素留不下的光亮。 梁恬和林溯站在车的另一侧,一个和慕晨一样抬头看着,另一个侧垂头摆弄着手机。 “你看那!”梁恬指着两个忽明忽暗的光点说着:“那两颗星星还怪有趣的呢?好规律呀,那是什么星座吗?好像是条线。” 慕晨顺着她的手望去,并没有看到星星,但根据她的描述,慕晨看见了大楼楼顶有两个闪烁的发光点,慕晨声音轻柔地说道:“那可能是航空障碍灯,大楼的四角可能都有。” “不可能吧,咱们这种小城市还需要设置这个?”梁恬嗤笑了一下,反问道。 慕晨柔声说着:“只要楼高超过一定程度,都需要设置的吧。毕竟即使是小城市,但天空还是那一片。” 梁恬依旧皱眉否认道:“我感觉不可能。” 慕晨看了看梁恬,默然不语,眼前这个人似乎不打算接受自己的观点,慕晨并不想花费时间争论这些。心里默默道:常与同好争高下,不与傻瓜论短长。 三人辗转着进入一栋大楼,电梯里贴满了关于密室的主题宣传海报,梁恬兴奋地同另外两人确认选题。 “怎么感觉都是恐怖主题呢?姐,你们胆子大不大?”梁恬跃跃欲试地问。 林溯面上看着很平静,但声音似乎轻颤着,听上去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怎么说呢……我也没玩过呀?晨晨呢?” “我玩过一次纯解谜的,没试过恐怖的。”慕晨悠悠地说:“感觉上npc只要不碰我,不跟我发生肢体接触,应该问题不大。” 第24章 “胆子这么大吗?”林溯挑着眉似笑非笑地问。 “我也不知道应该……不算小。”慕晨也不敢把话说太满,只是她认为自己的胆子大概会比梁恬的胆子大。 慕晨一向喜欢把选择权交给别人,所以这次的密室主题也是由另外两人选择,林溯看上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最后还是梁恬果断地选择了《幻影迷宫》。 听gm介绍说是恐怖主题时,慕晨心想着有些事情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比如梁恬胆小,但千挑万选还是选到了她害怕的。 “要换吗?”慕晨体贴地问。 “不……不用,你们可得保护我。”梁恬拽住身边两人的衣袖,声音轻颤。 “只要没有虫子。”慕晨看向两人,直言不讳地说:“我害怕虫子。” 林溯淡然地说:“看这个名字感觉应该没有。” gm强调完规则和注意事项后,梁恬和林溯都把外套放到了置物柜里,但慕晨仍然穿着外套。她只道是“不热”,但其实她是觉得自己今天的打底衫不够漂亮,怕被林溯认为她穿衣风格古怪,才坚决不脱外套的。 密室的门吱呀打开,三人列队站在门口,慕晨在头,林溯在尾,梁恬站在两人中间。 门内隐约传来微弱的风声与沉重但缓慢的嗡鸣声,梁恬的哼唧声也混杂在其中。慕晨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感受到的震动究竟来自bgm还是来自梁恬掐住自己腰的那双手。 每当慕晨迈出了几步,便会被梁恬拖回去,她心里暗暗觉得梁恬很适合留在密室里做氛围担当。毕竟多亏了梁恬的反复拖拽,还给她增添了一点心脏被拉扯的不适感。 无奈,慕晨只能一边安抚着梁恬的情绪,一边举着蜡烛灯寻找通道。 除去梁恬规律的嘤嘤声,密室里不断传来各种奇怪的声音,声音中似乎也潜藏着什么规律,只是慕晨一时还没有发觉。慕晨警觉地分辨着听到的声音,生怕会错过什么重要信息:玻璃碎裂了几次?铁杠究竟在敲着什么? 慕晨的耳畔频繁传来梁恬催促的声音:“晨姐,快点!快解!我要出去。” 几次之后,慕晨终于没了耐心,一脸无奈地转头对梁恬说着:“要不你先放开我呢。让我好好看看题呀,或者你就到前面来跟我一起看也行。我刚看两个字你就把我拽回去,我题都还没读完……” 语毕,三人尴尬地笑出声。 “那你解吧,溯姐保护我。”梁恬松开抓着慕晨的手,双手扒住林溯。 慕晨终于静下心来捕捉bgm中的声响,直到确认铁杠似乎是在击打什么乐器 ,大抵只是为了渲染恐怖氛围,她便专心地寻找其他线索。 慕晨的夜视能力不好,黑暗中她并没发现林溯和梁恬紧紧牵着手。只是在bgm停顿的间隙中,隐约听见两人的对话内容,才知道这两人从刚刚开始一直拉着手。 梁恬声音轻颤着说:“溯姐,我是不是攥太紧了,手疼不?” “没事,不疼,咱俩手心里都是汗呐。”林溯声音飘忽。 “我出了很多汗,身上差不多都湿透了!”梁恬用另一只手擦拭着额头,感叹着。 “我也出不少汗。”林溯扯了扯衣摆,镇定道:“晨晨胆子是真大呀,好像一点都没事。” 因为过于介怀两人手拉手的事情,慕晨语气阴阳着:“和你俩比我胆子确实挺大,不然今晚得住在这里。” 语毕,慕晨听见两人干笑了几声。 gm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要求派出一人去执行单线任务,但具体任务只是到隔壁房间转一圈找到一把钥匙。 慕晨冷静地给两人分析着:做单线任务的人很有可能遭遇贴脸杀,但留守的两个人也有可能因为预期违背遭遇跳吓。虽然慕晨的私心是想要留守的,以便分开梁恬和林溯,但她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了另外两人。 梁恬本想选择胆子更大慕晨陪自己留守,但林溯坦言一个人没有办法执行单线任务,最终便只能让梁恬和林溯留守,慕晨独自执行任务。 空间里水滴声急促,时不时传来诡异地风铃声,像是催促着慕晨快点完成任务,毕竟她也不想让另外两人独处太久。 好在钥匙就挂在很显眼的位置,慕晨拿起钥匙刚要离开,想起在上一个空间翻柜子时,看到一个凹槽,凹槽上的提示是:需要帮这个空间的主人找到遗失的头,慕晨推测头大概就在这个房间。只是空间里怎么也找不到她需要的头。 迟疑片刻,她猜按照套路,如果她在这里拿到头会跳关,所以这个任务还是要轮给另外两人。 慕晨悻悻地离开房间,npc尖叫着出现在她身后紧紧地追逐着。 慕晨无奈地看了一眼带着恐怖面具的npc,苦笑着心想:就算不用追,我也恨不得马上回到那个房间,看看那两人在做什么。 慕晨刚进门,gm的声音便从对讲机中传来,催促第二组人立即出发。梁恬和林溯满脸诧异地看着慕晨。 “晨姐,你们没拿着钥匙吗?”梁恬震惊地问着。 “拿到了。”慕晨抬起手,轻轻摇动着手里的钥匙,转而指着柜子开口道:“不出意外,gm会告诉你们需要找一颗人头,拿回来放在这个柜子里。” 语毕,便听见gm催促的声音,要求两人打开房间的衣柜,按照衣柜上的提示,完成屋主的遗愿——找到他的头。 梁恬哭丧着脸嗔怪道:“晨姐,那你怎么没拿回来呢?” 慕晨无奈地耸耸肩道:“我也想,但是我去的时候确实没有头,这个肯定是你们的任务了。” 但凡她能在刚才的房间里找到头,她都不会希望让两人独自去冒险。毕竟关于吊桥效应,她多少有些了解。 gm反复催促着迟迟没有出发的两人,慕晨也在给两人加油。但目送手拉手相互依偎的两人从自己面前走过,慕晨心生苦涩。 两人拿着蜡烛灯,杵在房间门口,迟迟不敢前进。gm见两人始终不接近鬼点,只能通知npc提着头尖叫着跑向两人,并将头随手丢在两人身上。 慕晨听着梁恬惊叫的声音甚至盖过了bgm,猜测着那两人正经历的事情。 正在她出神时,头顶的墙壁上俯身爬下了一个npc朝她尖叫。慕晨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蹙,言语无波地看向对方轻声说道:“好了好了,你别叫了,我听到了。” 两人面对面对峙着略显尴尬,npc转身离开时,刚好撞上提头回来的另外两人。毫无意外,魂不守舍的两人又被吓了一次。 慕晨见两人手拉着手站在门前,一时觉得尤为碍眼,从林溯的手中夺过头,摆在柜子里的凹槽中。暗门攸地打开了,慕晨招呼两人跟上。 低沉的嗡鸣声中夹杂着若隐若现的哭声,梁恬絮絮叨叨地紧抱着林溯的手臂。 慕晨的心里乱糟糟的。 她紧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谜题,难度不过是一道小学奥数题,但慕晨却反反覆覆推算了好几遍。她真的恨不得立刻离开密室,让另外两个人没有理由继续相拥在一起,可她越是着急,就越是理不清这些文字。 “晨姐,你快一点啊,我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呆着了!” “晨姐,你行不行啊?你算没算呀?” “晨姐,你咋不动呢?我想出去啊!” 梁恬的催促声像是杀人狂手中的电锯一般,一声比一声高,让慕晨不由得心生厌恶。 她不知道这份烦躁究竟是因为梁恬和林溯过于亲近,还是因为梁恬一直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反正此刻她恨不得梁恬马上闭嘴。 慕晨语气中满是不悦,脸也垮了下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在算了,要不你来?你要不也动动脑子呢?” 第22章 “我不行,我现在都被吓傻了。”梁恬连忙摇头往后退了退,继续道:“那你快点……” 大概是在密室里憋太久,林溯声音有些干哑,低声说道:“你别着急,让晨晨想,就靠她一个人的脑子呢……” 闻言,慕晨指尖轻颤着,抿了一下下唇,耳尖发烫但并未开口。 而后,林溯淡淡地对慕晨说了一句:“我看看。” 见林溯终于松开了梁恬的手,站在了自己的右手边,和她一样静静地看着墙壁上的文字,慕晨的心似乎终于安定了下来,那段文字也比刚才好懂了些。 慕晨仔细地读着墙壁上的字,因为所需要的数字卡,零散地挂在整个墙壁上,有些数字卡在林溯的手边。林溯坦言道:“晨晨,这文字看着实在太绕了。你需要哪个数字,你就告诉我,别的我可能帮不上忙,但我可以帮你递递数字。” “好。”慕晨轻轻地应声,心生一丝甜蜜。脑子在一瞬间沉浸在幸福里,这怎么不算新时代的“你耕田来我织布”呢? 慕晨晃了晃头,认真地从头梳理着,很快便依次推理出十二个数字的答案。林溯一直帮她打着下手,两个人配合着填补了墙壁上的空缺。 “晨晨,你真的太牛了,这么多文字你都能找到重点是什么,还推出来这些数字。我单是读完头都大了,还不算这背景音乐,再加上还要担心有人跑出来吓唬咱们……”林溯激动着,语气中难掩赞许和兴奋,像是慕晨完成了一件万众瞩目的重要的大事一样。 第25章 “其实这个题不难,也就是小学奥数水平,但刚才心里有点乱,所以怎么也想不出来。”慕晨被夸得心里美美的,即使是黑暗中,也不敢与林溯那双闪亮着的双眼对视太久,还好密室足够黑,不然林溯一定会发现她那张爆红的脸。 慕晨害羞地偏过头客观评价道:“刚才多亏了有你帮我找这些数字,不然这满墙的数字找起来可太浪费时间了。” 房间门徐徐打开,三人到达了终章,墙壁上写着主人的生平。在哀婉又悠扬的音乐中,密室的门终于打开,光照进了黑暗。 三人出了密室,gm建了一个微信群,分享密室里的监控视频,慕晨双眼紧盯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依次确认着自己表现有没有拉低形象,还暗暗确认着另外两个人在黑暗中的站位。 “溯姐,我浑身都是汗……”梁恬从置物柜中拿出外套,并没打算立即穿上,反而是摇晃着嗔怪道。 见没有人回话,梁恬继续说道:“我摸摸你。” 闻言,慕晨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她瞄见梁恬又将手伸到了林溯的衣服里,慕晨不确定林溯有没有躲避,只知道梁恬确实又在抚摸着林溯的皮肤。 “你也一身都是汗。”梁恬娇里娇气道。 “晨晨是一点都没害怕吗?”林溯看着一直低头摆弄手机的慕晨问道。 “嗯,我还好。”慕晨轻声说着,回头时视线停在门口还穿着npc道具服的男孩身上,只见对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慕晨尴尬地笑了一下,猜测着这位大概率就是刚刚被自己漠视的那位npc的扮演者。 梁恬兴奋提议着:“咱们去吃饭呀!” “好。”林溯点了一下头,慕晨也附和着答道。 “吃什么去?火锅还是烤肉?”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梁恬像是彻底活过来了一样。 林溯和慕晨都没什么想法,决定以梁恬为主。为了避免没有车位,于是三人步行至附近的一家烤肉店。 点单后,三人似乎也没有彻底从刚刚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梁恬几次说道自己心跳太快,几乎快要被吓晕了。 “最后开门前,墙壁上写的内容我都没看着……”梁恬的声音里有几分遗憾。 慕晨叹了一口气,给两人讲述着墙壁上的内容。 “晨晨?你这记忆力这么好,都能记住呀?”林溯语气中满是震惊,看向右手边的慕晨。 “姐,主要是看完到现在才多长时间,我要是忘了也……”慕晨停顿着苦笑了一下。 “我不行,我现在基本上什么也记不起来了。”林溯淡笑着道。 “我就能记住那颗头。”梁恬语气中带了些鼻音,继续说着:“那人居然把头往我俩身上扔,然后头掉地上了我们还得捡。” “哈哈哈哈……”林溯像是想起了那个场景,笑着。 虽然监控视频中有两人执行单线任务时的场景,但并不是全部,所以慕晨并不知道两人经历的全部内容,听着两人的共同回忆,慕晨只是干笑了一下。 “其实我去执行单线的时候,我发现钥匙特别容易就找到了,就想到应该要找那颗头,但是那时候房间里确实什么都没有。”慕晨惋惜着,若是gm允许跳关,没准梁恬就不会和林溯有这段共同回忆了。 林溯干脆地问着:“晨晨,你怎么猜到会让人找头?” “晨姐平时连综艺都看这些,这套路她基本都熟。”梁恬撇了一眼慕晨道。 “在执行单线任务之前不是有一个房间吗,当时需要有人留守的那个房间,咱们进去的时候打开的那个柜门上贴着主人的遗愿,我就寻思大概是要找头才能过关。”慕晨平静道。 “你这些细节都能记住?你也太厉害了吧!”林溯那双浅眸水亮亮的看着慕晨,慕晨竟有些不好意思。 “还好吧……”慕晨红着脸,说道:“再加上恐怖氛围本来就可以加强记忆。” 慕晨想着:这炭火烤起来更热了,可是今天穿的打底衫实在太丑了,真后悔早上为了防寒穿了这么件丑衣服,不然现在就可以脱掉外套凉快一些了。 “晨姐,你脸怎么这么红啊?你是不是热啊?”梁恬看着慕晨通红的脸颊,笑嘻嘻地问着:“要不你把外衣脱了吧!” “我不热,可能是刚刚太兴奋了。”慕晨摇摇头答道,心中暗道:我才不要脱,你不要管。 林溯吃得很少,毕竟她不怎么喜欢吃肉,而梁恬由于刚刚的惊吓,胃口也不怎么好。只有慕晨低着头,对着烤肉大块朵颐。 席间,慕晨几次想控制自己放下筷子停止动作,都失败了。 林溯早早地放下筷子,垂眸摆弄着手机。良久,开口道:“我想抽根烟,你们介意吗?” 梁恬眼睛亮闪闪地看向林溯这边,欣然道:“没事,抽呗。这怎么还问一下呢?” 林溯平和说道:“我怕你们介意。” “没事。在家里我对象抽烟从来没问过我行不行,还是第一次呢!”梁恬语气中满是欣喜道。 林溯眉目无波,轻点了一根烟,淡淡道:“那不得问一下吗?万一你们两个不喜欢烟味呢?” 梁恬一边夹着烤蘑菇,一边说:“我行,我都习惯了,晨姐可能闻不惯。” 林溯深吸了一口,朝着左侧浅浅吐出烟圈后,才转回头看向右手边的慕晨道:“晨晨不能闻烟味?” 慕晨咽下口中的肉,并没有立即回答林溯的问题,而是对着梁恬缓缓道:“但她的烟味没事。” 方才又转头,看着林溯手中的烟,轻声说道:“嗯,我有点敏感,之前闻过你的烟味好像还好,问题不大。” “我的烟不勤,我没有瘾。基本上每天一根,有的时候连一根都不抽。”林溯坦然地说着。 慕晨疑惑地随口问了一句:“既然没有瘾为什么还要抽烟呢?” 慕晨以为烟民都是上瘾的,如果没有烟瘾是不会继续抽的,所以当林溯说自己没有烟瘾的时候,她就很奇怪,没有瘾为什么还会抽烟呢? “是觉得女生抽烟很帅吗?”梁恬好奇地问着。 林溯直言不讳地说:“这有啥帅的呀?这要是回到我刚抽烟那阵子,我绝对不抽。” “那就是因为没事吧。”梁恬说道。她想起她对象经常说——没事不抽烟干啥。 “嗯,也有可能是无聊。”林溯云淡风轻道。 慕晨想了想,烟民的吸烟行为大概是替代婴儿口欲期固着的口腔快感。要么就是口欲期不满足,要么就是口欲期过度依赖。也就是说,林溯要么就是断奶太早要么就是断奶太晚。结合林溯提到小时候是在爷爷身边长大,她暗自揣测着:林溯大概是断奶太早。 慕晨什么也没说,只是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对这个人很好。 “晨晨,你家里没人抽烟吗?”林溯见慕晨沉默许久,便主动询问道。 “嗯。”慕晨点头应声。 慕利丰虽然是个讨厌又普信的男人,不过真的做到烟酒不沾。 梁恬轻笑了一下,说道:“抽烟多正常啊?现在不抽烟的人多难找。” 闻言,慕晨心底发闷,咀嚼烤肉的牙齿生了些力道。 “之前我爸让我相亲的时候也说,‘现在哪有几个男人不抽烟不喝酒啊,现在看不上人家抽烟喝酒,再两年别人都不找你了’,还挺可笑的。”慕晨冷漠地说道。 “他以为我是看不上别人抽烟喝酒,但他不知道我并不是讨厌抽烟喝酒的人,我只是单纯地闻不了烟味。”慕晨很讨厌慕利丰装作懂她,了解她,为她着想的样子。 在慕晨看来,慕利丰希望她尽早嫁出去,无非是不想被别人戳脊梁骨说自己女儿没人要,害他丢了面子。所以他表现出一副好爸爸特别了解女儿标准的样子,但其实这个好爸爸连自己女儿是因为“闻到烟味会有猛烈的生理反应才讨厌烟”的这件事都不知道。 林溯看着身旁和烤肉较劲的林溯问道:“怎么家里着急了,还给安排相亲了?” 慕晨沉默着,脸颊的肉紧绷着,良久,冷笑一声道:“呵,可能在他眼里我是需要紧急处理的‘滞销货’。” 林溯指间夹着那根没有燃尽的烟,听了慕晨带有几分贬损和自嘲般的回答,深吸了一口说:“下次再逼你,就带我回去。” 慕晨愣住,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但又控制自己不要乱想,疑惑道:“带你?” “假扮你男朋友,让他闭嘴。”林溯边说,边用手顺着自己那头可爱的小圆寸捋了一下,些许臭屁地说道。 林溯的话引得慕晨瞳孔震颤,耳朵红透,但心底还是有几分不开心,嗫嚅着:“不许这么说……你一看就是小姑娘,多漂亮的小姑娘,还假扮男朋友?” 第23章 林溯勾了一下嘴唇说:“不是着急吗?我寻思我救个急……” 梁恬歪头打量了一下气氛微妙的两人,开口打断道:“晨姐,你家那么着急吗?” 第26章 “着急,能不着急吗?我爸把‘我同学的孩子都结婚了’,‘我朋友都抱孙子了,真幸福啊’之类的话挂在嘴上。没事就给我介绍一下他同学和朋友家那些三观不正但钱包鼓鼓的歪瓜裂枣。”慕晨语气转至阴冷,饱含鄙夷。 “你爸给你介绍的都是啥样的呀?也没听你说过呀。”梁恬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慕晨,似乎期待听到些什么趣闻。 “比如小我三岁,大学毕业到现在这么多年了还没出去找工作在家打游戏当消遣的,但父母是机关干部的。”慕晨掰着手指比划着“一”。 “再比如三十五岁,一米七,一百八十斤,有车有房无父无母的央企员工。”慕晨掰着手指比划着“二”。 “其余的他说过的我已经想不起来了,反正我一个都没去见。”慕晨仔细回想了一下另外两个,并不是真的想不起来,只是实在是太拿不出手了,她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不是,晨姐。”梁恬笑着说:“你爸这不是把自己家孩子往火坑里推吗?” 慕晨余光瞥见林溯缓缓地吐出一缕烟圈,继续聊道:“也有可能是我在他眼里只配得上这样的人,他说了再过两年就连这样的都看不上我了。” “那这个话题你可能只能和溯姐聊聊,毕竟我也没相过亲。”梁恬尬笑着说。 “其实不用聊,我也不打算相亲,所以没什么想问的。”慕晨悠然道。 其实就算没有遇到林溯,慕晨也不会相亲,更别说谈恋爱和结婚,这些压根就不在她的人生规划里,光是她那个一地鸡毛的家,就已经让她见识到婚恋的丑态了。 “那你爸给你介绍的都是这样的,你妈不说他吗?”林溯悠悠开口道。 “我们家比较奇怪,我妈说她不爱我爸,但是她会因为我爸做出很多让步,尤其在关于我的问题上。”慕晨看着炭火上被烤焦已经快干瘪成肉渣的五花肉淡然说道。 “如果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每次沟通不到三句话就会吵起来,但只要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或者一开始就是以我为中心开展的话题,那么即使我爸有再多的歪理我妈也会认同,我好像就是‘一致对外’的那个‘外’,他们会一致对我。”慕晨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莫名还觉得有点好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不过也还好,他们一致对我不开心的就只有我,如果他们两个争吵不开心的就变成了三个人。”慕晨轻松道。 “那你这家庭地位也太低了?” 梁恬打趣着,笑着继续说道:“我们家里就连给我弟零花钱了没给我都不行,必须我弟有的我也得有,我妈要是想给我弟买东西也会先问我,包括家里想要增置什么东西也会先问我的意见。” 慕晨想了想,她大概知道梁恬身上那种“世界需要围绕着我转”的小孩心性的大致来源了。 如果能回到很小的时候,慕晨大概也会希望自己能生长在梁恬这样的家庭里。可惜时光不能倒流,她真的很希望自己的尊重需求可以得到满足的,可惜…… 只要一想到张双和慕利丰惯常象征性地询问她关于某件事意见时,抬出的那副一票否决的态度,她就厌恶极了。 “我觉得如果我有女儿我也希望把她宠成小公主,天天开开心心的。”慕晨说着,就像是在哄着心里面那个小小的自己。只是,她在心里想着:可惜,我是不会生孩子的,我怕我做不好妈妈,如果我的孩子对我失望,简直不敢想象。 离开烤肉店时,迎客的音响声,酒瓶的碰撞声,聊天的笑闹声,交叠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梁恬挽着林溯的手臂,转头对慕晨说道:“晨姐,我坐溯姐车回去,我们一个方向的。” “晨晨,你怎么回去?”林溯看着摆弄手机的慕晨道。 慕晨没有抬头,平静地说:“我打车,不用担心。” 林溯淡淡地说:“那我送恬恬回去。” “嗯,你们两个开车注意安全,路上小心。”慕晨体面地嘱咐着。 车窗紧闭着,慕晨静静地倚着车门,内心一阵平静。果然她又是理所当然被舍弃的那一个,虽然只是因为不顺路。 她打开手机,把密室的监控视频保存在手机里,视线依次凝集在每个片段中林溯的身上。这样可爱的一个人,这样胆小,让人真的好想搂进怀里好好保护着。 慕晨发着呆,暗想着:她们回去的时候,恬恬会坐在副驾驶吧?她们会聊些什么?会变得更亲近吗?会不会有新的小秘密? 她打从心底羡慕着梁恬,羡慕到心烦意乱。 —— 天空看上去是浅浅的灰色,空气闻上去有一股冷冽的气味,慕晨匆匆地赶路,对周围逐渐嘈杂的声音完全不感兴趣。 虽然只隔了短短几个小时,但她也想立即见到林溯,她想确认自己依旧是与林溯最亲密的人。 梁恬进入办公室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打招呼,开口便直截了当地说:“晨姐,我真的特别感动。” “怎么了?”慕晨眸光流转,温柔地问道。 “昨天晚上溯姐送我回家,担心我害怕,她在楼下一直等到我进房间才开车离开。”梁恬一脸灿烂道。 慕晨浅笑着,没有说话。 “我刚开始不知道,直到突然收到她的微信,说看到房间的灯亮了想确认我是不是到家了,我才知道她一直在楼下等着。” 梁恬继续兴奋地说着。 “是吗?那她人真的挺好的。”慕晨僵硬着,勾了勾唇,柔声道。 “对呀,就连我对象突然有工作先送我回家的时候,都没等过我进屋,基本上我进单元门他就直接开走了。”梁恬眼里放光地笑着说。 慕晨脸上始终挂着淡淡地笑,附和着:“那她人真的挺不错的。” 梁恬兴冲冲地分享完昨晚的经历后,便走进了休息室,留慕晨一个人呆坐在办公室里。 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这是慕晨一个人的心事。她偷偷用纸巾把泪水擦去,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生怕一会儿眼泪会不受控地从眼眶里掉出来,她不想被别人发现她哭了,她还没有准备好要编个什么理由去掩饰。 林溯推门进来的时候,慕晨的睫毛还微微潮湿,但好在已经擦去了泪痕。 “早。”林溯清朗道。 “早。”慕晨的喉咙略显干哑,她喝水润了一下。 “溯姐,我昨天把你在楼下等我上楼这事跟我对象说了,我把他狠狠地教育了一顿。”梁恬听见林溯进门的声音迎了上去。 “是吗?没说要揍我就行。”林溯玩笑着,两人一同进入了休息室。 梁恬嗓音甜脆地继续说道:“他说谢谢你,我还跟他说了,你抽烟的时候先问我们能不能抽这件事。” “那不是寻思怕你们闻不惯嘛。”林素云淡风轻道。 听着休息室里两人的交谈声,慕晨双手托腮,双眼紧闭了一会儿,抿着唇上挑着嘴角,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平复着心情。 她不希望眼泪不争气地自己跑出来,至少不该在上班前,这个随时会被别人发现的时间。指尖微微发力,鼠标在电脑上漫无目的地点击着,她恨不得现在立刻开门营业。 例行巡检时,慕晨心无旁骛地经过休息室,不敢看向休息区,像是生怕看见两人亲密的模样。 她甚至偷偷怨恨自己,居然会心生妒忌。 慕晨目不转睛地对着电脑,并不是想让自己忙碌起来忘记这些让她憋屈的事,单纯因为只有被工作占据了大脑,她减少想那些关于林溯的事情。 她感觉自己好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四肢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心脏砰砰地跳动,胸口发闷,口干舌燥,这感觉就像是生了一场很严重的大病。 午餐的烧排骨,慕晨只夹了两块,黄琴柳惊奇地询问着:“晨晨怎么了?感觉你好像不太舒服似的呢?” “嗯,没事,没什么胃口,估计有点胃肠感冒。”慕晨随口说着,具体原因她也不清楚,只是隐约感觉还有些恶心。 “是不是昨晚着凉了?”林溯平静地说着。 慕晨没有太多心思,轻声应了一句:“可能吧,没事,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饭后,大家照例向往常一样午休。慕晨看了一下沙发上的林溯的背影,不发一语地趴在了办公桌上。 慕晨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烈的收缩着、跳动着,头也跟着昏昏沉沉的,呼吸重重的,她的眼眶火辣辣的,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她很清楚她的这颗心委屈着,似乎是在向她诉苦一样。 赶在林溯醒来之前,她便用双手挡住眼睛,做出一副好像还没清醒的模样,避免与林溯的视线产生交集。 “晨晨,好点了吗?”林溯看着双手撑着脑袋的慕晨问道。 “嗯,还有点难受,没事。”慕晨捂着脸轻声说。 “实在难受,就请假回家吧。”黄琴柳听到两人的对话,叮嘱道。 第27章 “没事,忍一忍就好了。”慕晨故作轻松地说道。 没事,忍一忍就好了。但愿喜欢林溯的那颗心也是一样,没事,忍一忍就好了,忍一忍,也许就没那么喜欢了。 确认大家都回到各自的工位,办公室只剩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慕晨茫然地面对着显示器发呆。她知道她不能怪梁恬更不能怪林溯,她只怪自己太懦弱,不够勇敢也不够坦诚。 “啪” 一直趴在桌子上的慕晨,抬起埋在臂弯的头循声看去,见林溯站在办公桌旁,单手撑着办公桌,掌心似乎压在一个小盒子上。 林溯顺了一口气,淡淡道:“去旁边儿药店买的藿香正气水,喝一个,不舒服就请假吧,别硬扛。” 只一句话,就引得慕晨方寸大乱。 察觉到眼泪即将失控,她立刻遮掩着点头,道谢,并对着手机打算把钱转给林溯,只是林溯很坚决地拒绝了。慕晨便也不再坚持,偏着头收起小纸盒,又低垂着脑袋连连道谢。 林溯离开后,慕晨的眼泪夺眶而出。 慕晨盯着小纸盒,自嘲地苦笑着:你还真是个胆小鬼,不敢承认自己吃醋了,还编出胃肠感冒这种烂借口。 她从纸盒里拿出一瓶药,深吸一口气,仰头喝光。苦涩辛辣一瞬间充斥整个口腔,但与此刻她心里的苦涩相比,这药根本就不算什么。 “没事,忍一忍就好了。” 她再一次说着这句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第24章 天暗得越来越早。慕晨从公交车上下来时,天已经黑沉沉的。小区里基本没有什么人,静悄悄,黑漆漆的,她谨慎地用手机照亮。 然而,一通电话将她重新拉入了黑暗。电话是常悦打来的。 从前常悦也经常在下班后给她打电话,大致的内容无非就是——“明天请假了,需要她帮忙处理……”或是“临时有一个急活,但是自己抽不开身,回不了单位,希望她能帮忙处理一下”,只是今天的内容,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晨晨,总部有一个培训计划需要出差,我已经跟领导建议了……”常悦尽力掩饰着得意,声音清脆地接着说道:“你们客户服务部新来的那个,业务实在不行,领导同意派她去了。” “姐,她才刚来没多久,派她去培训,我怕她什么都不知道,到那头也没个照应……” 还不等慕晨说完,常悦便厉声打断道:“那没有办法,这事是领导定的。” “……”慕晨沉默着。到底是领导自己定的还是谁给领导吹了什么风,常悦难道不是心知肚明吗? 常悦不再掩饰得意的腔调,振振有词道:“晨晨,我说句实在的你别介意。就她那个态度放在客户服务部,早晚都是事儿。” “她刚来,我一直没有时间,今天才给她看话术……” 常悦毫不遮掩道:“晨晨,我说的意思你不懂吗?我说的是态度。话术可以学,顾客听了觉得不专业,没事儿咱们可以解释,但是态度不能让顾客觉得冷漠。” 常悦口若悬河,歪曲着事实。 见慕晨不语,常悦油腔滑调地说“晨晨,我……领导这么安排也是为了你好,如果真因为这个态度,顾客投诉了不是给你添麻烦吗?而且你管理上也很难。她要是想拒绝,那就让她自己找领导谈。你别替她说,姐也是为你着想,她们的事你别参与。” “什么时候培训?”慕晨强压着怒火,沉默良久才尽量不失礼貌地开口。 “准确时间还不知道,不过估计就最近这几天,总部大概会提前一天给她打电话,给她时间准备一些备品。”常悦“体贴”地说。 “我知道了,姐。”说完,见慕晨不再发出声音,对方并挂断了电话。 晚饭时,张双见慕晨边吃饭边偷抹眼泪问道:“你又咋了?” “我就是觉得我太弱了,我什么都不做不了,我也保护不了……”慕晨的话没有说完,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林溯。 同事?朋友?喜欢的人? “又咋啦?公司又欺负你了?”张双疑惑地追问道:“我看你最近不是回来了,还挺早吗?” “没欺负我。”慕晨哽咽着,接着说:“就是我觉得他们太过分了,捏造事实。人性真的太丑陋了,明明就不是那样的,就只因为得罪了她,她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报复,折磨别人。” 张双冷冷地瞥了一眼,问道:“折磨你了?” “没有。”慕晨噙着泪水答道。 “那你管人家那么多干啥呀?没事操这么多闲心……”张双皱眉,继续说道:“整天寻思那些和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就这你一天天不累才怪。” “……”慕晨默然不语,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低头往嘴里扒着饭。 饭后,慕晨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脑子里的思绪飘忽不定。 到总部去培训稍有差池便可能丢了饭碗。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林溯是不是就不会得罪常悦?那么是不是林溯就不用一个人面对陌生的环境? 思来想去,慕晨觉得只有一个不成熟,但勉强可以拼一拼的办法——如果林溯接不到总部的电话,就会错过全员一起出发的时间,那么即使总部联系到公司,公司也会考虑到林溯是新员工对总部全无了解,届时,她就可以自请顶替林溯参加培训。 想到这,慕晨决定立刻把这个想法转达给林溯,晚一秒钟就会多一秒钟的风险。 【慕晨】:溯姐,我刚刚接到电话通知,公司派你去参与总部的封闭培训。我觉得对于劳务派遣员工来讲,总部并不是一个很好生存的地方,所以我个人的建议是你不要去。当然,你也可以问问胡哥的建议。 发送完这条消息后,慕晨把手机紧紧地攥在手里,走到哪儿都不敢放下,生怕错过林溯的回信。差不多半个小时以后慕晨才收到林溯的回信。 【林溯】:胡哥和你是一样的想法,不建议我去。 慕晨看着屏幕上的字,内心激动不已,还好胡立业是客观的,且和自己的想法是一样的。 慕晨认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编辑着:我的想法是最近如果有陌生的号码给你打电话,你千万不要接。但凡你能错过出发通知,公司就得找一个去过总部的员工顶替你。你先和胡哥商议一下,确认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没有,又觉得我这个想法也可行,要不你就按我的想法执行? 把自己的想法发送给林溯后,慕晨开始担心胡立业能否认可这个想法。毕竟,不能也不能只想着林溯而给胡立业添麻烦。慕晨攥着手机坐立难安。 【林溯】:ok,我平常也不接陌生号码。 收到信息后,慕晨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现下大概是她今天最释然的时刻。 即使林溯与梁恬更亲近也没关系,她只希望林溯不要被针对,不要因为劳务派遣的身份在总部遭受白眼和冷落。虽然她也不想去总部,不想和林溯分开,但只要能保护林溯,便不可遏止地欣慰。 慕晨反复编辑了好多次,终于点击了发送:昂!祝你万事胜意吧,拜拜。 【林溯】:嗯,拜拜。 慕晨看着屏幕上的字,眼泪像断泪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地掉下来。她想着能帮助到林溯就好了,只要林溯一切顺利,只要林溯能如愿,告别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大概也没什么困难的吧。 - 夜里下了一阵暴雨,慕晨清晨赶公交时,天虽然放晴了,但是路面还有点滑,空气里弥漫着的潮湿的泥土味。 坐在公交车上,她把手机调至静音,垂着头无声地刷着抖音。 慕晨发觉她的手机远比她想的了解自己,比如在她还没有清楚意识到自己对林溯的心意是爱慕之前,她就时常刷到打着#le标签的视频。直到她明确地察觉出自己对林溯的心意时,才终于意识到了这个#le标签的含义。 原来手机早就发现了她的心意。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没有出息,竟然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意,还以为只是把林溯当成朋友,大概手机看着这样的她也跟着着急了吧! - “琴柳姐,早。”慕晨开朗地和黄琴柳打着招呼。 “早啊,晨晨今天好点了吗?”黄琴柳拎着背包站在门口,看着恢复活力的慕晨,体贴地问道。 慕晨笑吟吟地点了点头,道:“好了,琴柳姐,完全没问题。” “你看年轻真好,生了病恢复得都快。”黄琴柳边说边往休息室走。 “哈哈,可能就是前一天晚上着凉了。”慕晨尴尬地笑着。 “天凉了,得多穿点。”黄琴柳叮嘱着。 “嗯,知道了。”慕晨乖巧地应声。 “溯姐,早啊!”慕晨爽朗地招呼着。 “早!”林溯倚着门,挑了挑眉问候了一句,随后关门进屋。 林溯离开办公室时,慕晨眼神空洞地望着门,片刻之后她才回过神,忽然意识到,似乎有些事一旦下定了决心之后也没有那么难。 第28章 听见门口传来的声音,慕晨未抬头,便先嗓音清脆地说着:“早!” “早。”杨骁毅耷拉着眼尾,拖着沉重的步子,鞋子拖地一脸丧气地蹭到了休息室。 慕晨摇了摇头,做妈妈真的好辛苦。女人还是要先做自己再做社会角色。就像张双这样,也蛮好的。 “早!”慕晨刚巡检完坐在办公桌前,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抬眸看向迈进办公室的梁恬问候着。 “早,晨姐。”梁恬轻叹了一口气,便溜进了休息室。 慕晨暗自道:所以,任何时候想恢复原状重新开始都很简单嘛! 上午,因为工作内容需要与客户服务台进行交接,慕晨踩着她的小细跟就像是踏着节拍一样,轻快且沉稳地反复经过。 “晨姐今天挺忙啊!”梁恬听着第四次从身后经过的哒哒声,忍不住感叹道。 “嗯,而且感觉晨晨今天特别干练,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气场?”黄琴柳看着慕晨消失在客户服务台的背影称赞道。 杨骁毅的视线离开手机后,转头看向黄琴柳交流道:“感觉她确实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 “我记得晨晨刚来的时候,一看就像个小孩一样,你看现在……”黄琴柳回忆着。 “说到她刚来的时候,我就又想起来咱公司当时想追晨晨的那个小男孩。”杨骁毅突然大笑着说。 “哪个呀?”黄琴柳追问着,生怕是自己不知道的八卦。 “就我之前跟你说的,那天中午我值班,晨晨刚来寻思陪我值班顺便熟悉熟悉业务,正赶上那男孩和他朋友一起来找她聊天问她爱好,她头都没抬说‘爱看俩男孩谈恋爱’。哈哈哈哈……当时那俩人的脸呐,估计都有阴影了。”杨骁毅想起那天的场景,笑得直拍台面。 “啊!这个事那我知道。但你就说那俩小男孩多不是东西!就因为这就到处传‘晨晨是同性恋’,结果领导把她找去谈话谈了一下午。”黄琴柳想起自己本来还挺得意那小伙子的,没想到看错人了,语气中满是怨怼。 听着从客户服务台传来的声音,慕晨微微发怔,指尖把手中文件的一角抠出了一个月牙。当时随口的那句“爱看俩男孩谈恋爱”,的确替她挡下了烂桃花,也给她惹了不少麻烦。 “最后这个事是怎么解决的?”林溯面色无波,但语气间似有不悦地询问。 第25章 “那俩小孩也是劳务派遣,所以领导刚好趁着他们闯祸的当,接连着把他俩开除了。毕竟晨晨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肯定不可能辞退她。”黄琴柳语气间恢复了些生气。 “那倒是,我看咱们公司最忙的好像就是晨晨了。”林溯语气平和,笑笑道。 “那可不?哪个部门有事没事都找她沟通一下,还美其名曰什么咱们是一线,离顾客最近,其实不就是自己弄不明白想找个人顶包吗?”黄琴柳叹了一口气,吐槽着。 慕晨抬眸若有所思。那时对于领导的逼问,她说了句“谣言”,可如果此刻再有人问起,她还会说那是谣言吗? 她心口一沉,重重地叹了口气,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电脑屏幕上。 慕晨专心致志地面对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报表,虽然还是隐约有客户服务台议论自己的声音传进耳朵,但大多都是心疼她的话,便没有理会。只是默默祈祷着千万不要有其他部门的同事从客户服务台经过,毕竟企业人多嘴杂,她可不想客户服务部因为闲聊八卦变成众矢之的。 在她终于得闲的时候,靠在椅背上伸了伸腰,便听见客户服务台的嬉笑声,出于好奇前去查看。 “晨姐,忙完了?”梁恬回头瞥了一眼,声音清脆问着。 “嗯。”慕晨应了一声。 此时的梁恬正站在林溯的身后,双手搭在林溯的肩膀上,慕晨声音轻柔地问了一句:“按摩呢?” 梁恬笑吟吟地说:“溯姐脖子疼,我寻思帮她按两下。结果她说我手劲太大,好像要给她正骨。” 慕晨眼底闪过一丝凄凄,但始终保持浅笑着的模样,平和道:“注意着点,也不怕被监控拍下来,多危险。” “拍着就拍着呗,大不了扣钱。” 梁恬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屑。 慕晨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暗暗道:确实对你来说实质性惩处只是扣钱,但我却得给你准备材料解释说明。 “那可不行,你给我按摩结果连累你被扣钱了。”林溯勾唇,淡淡道:“舒服了不少,你回去坐着吧,谢谢。” 梁恬听着林溯的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将右手食指弯曲成钩子状,用指关节顺着林溯的脊椎蹭了下去。 “……”林溯一脸疑惑地回头看着梁恬。 梁恬看着众人不解地望着自己,声音清脆开口道:“这脊柱也不怎么直啊。” “这个你能看出来?”林溯淡淡道。 “这多明显呀!”梁恬看了一圈,发现慕晨离自己最近,于是拉着慕晨的臂弯,让慕晨转身道:“你看。” 只见梁恬高举起手,五指并拢,用指尖从慕晨的背部划下。丝质的衬衫完美地贴合在慕晨的后背上,中心出现一条清晰笔直的凹陷,随即又慢慢消失。 “……”慕晨一脸疑惑地转身。 “你看,晨姐脊柱就很直。”梁恬看着林溯强调道。 林溯抿唇道:“真直。” 慕晨想了想,怕不是在暗示她们因为长时间坐着而累弯了脊柱,便垂眸建议道:“那你们没事就站起来走走,直直腰,监控底下动作别太大,别聚集。” “晨晨这仪态是真漂亮。”黄琴柳感慨了一句。 当着林溯的面,夸奖尤其令慕晨害羞。她狐疑地说:“漂亮吗?我爸经常说我‘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一点气质也没有’,所以我还以为我看上去体态非常糟糕呢。” 慕利丰经常一看到慕晨就会批评她的形体和气质,所以后来慕晨干脆一回到家就躲在屋子里。 “你的体态非常漂亮,不用听他的,他眼睛有毛病。”林溯云淡风轻道。 “对呀,你都能代表咱们企业去参加礼仪大赛,这还不好?按你爸的要求,我们这全不合格。”黄琴柳眉头紧皱,似乎对慕晨的父母充满成见。 “晨晨,我特别好奇,你说在叔眼里到底什么样的身材才算符合她的标准呢?”杨骁毅毫不避讳地问着。 “……”这个问题还真是难住了慕晨,她只要一想到慕利丰对女性评头论足的样子就觉得烦,那种普信又龌龊的嘴脸,简直让她忍不住反胃。 但还是仔细想了想开口道:“应该是没有吧?我从来就没有听他夸奖过哪个女人,在他眼里甚至连当红的女明星也到处都是毛病。” 转而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真有一个,年轻时候的我妈!” “这个确实,看着你就能看出来你妈估计是个大美人。”黄琴柳脑补了一下张双的模样,认可道。 “我妈确实是美人,比我好看得何止一星半点。但用他们的话讲我是专挑爸妈的缺点长,所以不能用我的模样来想我爸妈。”慕晨说完非常坚定地点了下头。 “你长这么漂亮继承的还是缺点?”杨骁毅仿佛听到了什么怪谈一样,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我小的时候所有见到我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包括我爸妈也是这么说的。我姨母还说我‘刚生出来的时候长得就像难民一样,又黑头发又少,本来也没几根毛还全都是黄的,一看就营养不良,我姐那么好看怎么能生出你这么个丑东西’。”慕晨蹙眉认真地回想着。 “你明明很白呀?”林溯平静道。 “这是现在,全靠后天涂脂抹粉儿。”慕晨一脸认真,但语气轻松地调侃着。 “本身不白再抹也不会白的,化妆品是改变不了基因的。”林溯直截了当地说。 “可我看过我为数不多的小时候的照片,的确很黑。”慕晨抿了抿唇,轻声说着。 “晨晨,你有你妈的照片吗?”杨骁毅好奇地问,想看看“大美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有是有,但是在手机里……”慕晨想了一下,穿过绿色通道,站在服务台外面,拿出手机翻找着,依次展示了一下。 “确实漂亮。只不过和你不是同一种气质,但是你俩有很多地方长得很像啊?”黄琴柳仔细对比了一下慕晨的五官说道。 “但我还是觉得你更好看,阿姨看上去太阴柔了,感觉像个病美人似的。”杨骁毅努了努嘴说。 “你和你妈长得挺像的。”林溯客观地评价道。 慕晨紧抿了一下唇,沉默着。 良久,开口道:“我妈以前是咱们市第一批模特队的,后来她和我爸结婚生了我,我爸说她都结婚了,除去抛头露面的,她就再也没出席过活动了。我爸说我形体不好,总想让我跟我妈学‘穿高跟鞋、靠墙站’之类的。” “你手机里有你爸的照片吗?”杨骁毅眼里闪着期待的光问着。 第29章 “晨晨她爸估计长得特别帅,不然怎么能追到她妈呢?”黄琴柳理所当然地猜测着。 “没有。”慕晨坦然地说着,随后补了一句:“我觉得我爸长得比我妈差远了,就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普信男。” “不能,那你妈能看上他吗?”黄琴柳笑着,不以为意。 “我妈说她是被我爸那张花言巧语的嘴骗到手的,在一起之前什么都以我妈开心为主,在一起之后就让我妈以家庭为主。”慕晨毫不矫饰地说着。 接着补充了一句,道:“所以我妈不管我,完全活出了自己,我觉得这对她来讲也挺好的。” 虽然慕晨时常觉得张双和慕利丰在她需要被爱的童年里是极度失责且欠缺的,甚至经常想为什么他们不能对她多一些疼爱。但如果抛开自己的孩子身份,单从一个女人的角度来看,慕晨认为早年的张双在婚姻里丧失了自身,所以现在的张双找回自身,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是件非常值得庆幸的事。 黄琴柳长吁一口气说道:“我闺女要是像你这么懂事就好了,她那个学习成绩,她爸都要愁死了。” 慕晨听到黄琴柳谈到孩子的学习,不遮不盖地说:“琴柳姐,说句实话,我觉得萱萱非常懂事,她真的比我懂事。我在她这么大的时候心思根本就不在学习上,她对学习的上心程度比我强不知多少倍。” 黄琴柳愁眉不展道:“问题是以她的成绩到底能不能考上大学,现在我和他爸心里都没数。” “以萱萱现在的状态绝对能。”慕晨回答得很坚定,毕竟在她看来,萱萱的成绩完全可以轻轻松松冲一本院校,但如果黄琴柳夫妻俩继续这样给萱萱压力就很难说了。 “借你吉言吧。”黄琴柳苦笑了一下,依旧不确信道。 杨骁毅无所顾忌地说:“琴柳姐,你别想太多了,别给你姑娘那么大压力。大学没那么难考,你看我们不全都是大学生吗?就是可能有的大学好点,有的大学不好。” “那倒是。”黄琴柳打量了一下四个小姑娘,笑笑道。 “现在就是丢一块板砖砸死十个年轻人,十个全是大学生。”梁恬笑着调侃道。 听了梁恬的话,黄琴柳突然想到女儿毕业后将面临的就业压力,忧心忡忡道:“那你们说到底该不该让我闺女考研啊?” “这……”梁恬干笑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你就得问晨姐了,我们确实不了解。” 杨骁毅咧着嘴笑着说:“琴柳姐,高考还没考呢,就想考研的事,也太早了吧!” “我就是一想到像你们说的大学生遍地都是,那我闺女毕业的时候得多难找工作呀?所以寻思没准考个研究生能好找点,那考研究生不也得提前规划一下嘛。”黄琴柳扶额犯难道。 “琴柳姐,就像毅姐说的,现在考虑这些确实有点早了。”慕晨抿唇笑着,温和说道:“但我个人的想法是,如果萱萱对某个方向非常有兴趣,也想继续钻研那就可以考。或者说,如果她以后职业规划是教师、律师、医生之类的,这种是因为职业本身有学历限制,那她就要考。但如果她既不感兴趣也不想做这些,那真没有必要非得逼她考。” 第26章 “那好吧,那我看看和她爸商量一下怎么定。”黄琴柳眉头紧皱,若有所思道。 慕晨心里暗叹:显然,黄琴柳并没有听出自己话里的暗示,明明是该以孩子的意向为主的事,为什么一定要从父母的角度去限定孩子的发展呢? 慕晨轻叹了一口气,回到办公室,确认邮箱里没有收到新的工作内容,便打开excel,准备编辑下个月的值班表。 良久之后,慕晨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向自己走来,撇了一眼桌面镜子中的自己,脸上藏不住笑意,偏头等待着对方的出现。 “晨晨,我接到通知了,我得去培训。”林溯嘟着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为什么?你接电话了?”慕晨震惊着,眉头紧锁道。 “嗯。”林溯苦笑着应了一声。 慕晨难以置信地问道:“不是说好了不接陌生号码吗?” “她是直接给服务台打的电话,说要找我,不然我是不会接的,我谨记你说的话呢。”林溯语气平和地说。 “这真是……防不胜防。”慕晨轻叹了一口气,脑袋里一片空白,眼底的失落溢出,茫然地说着。 林溯瘪了瘪嘴角,说道:“这不在这等着我呢吗?” “溯姐,你先别急,是不是还没有告诉大家?我先问问别的公司,看看她们有没有接到通知。”短暂地慌神后,慕晨灵光一闪,一边询问着林溯,一边拿起座机准备拨号。 林溯点头答道:“嗯,行。我没跟大家说,放下电话直接就来找你了。” “那我问问别家,你等我消息。”慕晨坚定地点着头,只是她搭在座机上的右手牵连着整条手臂都蔓延着麻酥酥的感觉。 林溯从慕晨的办公室离开时,慕晨的内心还没想好下一步作何打算。 “您好,我想找一下李明玉。”慕晨思前想后决定联系一下和自己一样,经常出入总部的城西分部李明玉。 “我就是,是晨晨?”李明玉应着,慕晨的声音很好辨认。 “小玉,我想问一下,你们家有接到总部的员工培训通知吗?”慕晨犹豫着,手指一圈一圈地捻着电话线问道。 “有啊,我还想问你来着,你们家这次也是派你去吗?”李明玉爽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不是,我们家这次不是我,我们家派了一个新人。”慕晨欲言又止,思来想去道:“你们家这回派的是谁呀?能不能麻烦她照顾一下我们家的这个小孩儿呀?我们家这个纯新人……” 李明玉干脆道:“晨晨,不用担心,没事。我们家这次还是我去,你把我的手机号给她,到时候你就让她跟着我,有什么不会的不懂的我都能带她。” “太好了!真幸运!那麻烦你了。”慕晨激动着,恨不得直呼谢天谢地,转而为难道:“还有……她的妆发不太符合咱们企业对客户服务部的要求……能不能麻烦你帮衬着点,让她尽量避免和总部的领导打照面……我怕……” “行,交给我吧!你放心,就算我不行,不是还有我妈呢吗?”李明玉脆快了当地说。 慕晨拿着电话连连欠身,明知对方看不到,也发自内心地感激道:“谢谢,真太麻烦你了!帮我跟阿姨带个好,等你回来我安排你吃饭。” “太客气了,这算多大点事啊?咱们都是朋友嘛。”李明玉笑道。 挂断电话,慕晨来不及深呼吸,就踩着小高跟向客户服务台走去。 “溯姐,你跟我来一下。”慕晨招呼着林溯,又朝她勾了勾手。 “怎么啦,晨晨?”林溯站起身快走了两步。 慕晨让林溯坐在办公室的简易沙发上,又在她的身旁坐下,眸光温柔诚恳地注视着林溯说道:“溯姐,因为已经通知到你本人了,所以肯定是没有办法换人了。但是我刚才给城西分部的小伙伴打电话让她帮忙照顾着你,所以到时候你就跟着她,她带你去哪你就去哪,她人很可信的。” 林溯迟疑地抿着唇角没有说话。 “溯姐……”慕晨轻唤林溯的名字,试探着林溯的想法。 林溯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慕晨,坦然道:“没事,我听你的。” 慕晨吞吞吐吐地说:“还有,就是……你的发型确实不太符合总部立下的客户服务部员工仪表规范,我也拜托她尽量避免让你和总部领导打照面。她对总部比较熟悉,所以如果有哪些地方她说让你别去,你就尽量别去;她要是有哪些事让你别做,你也尽量别做。” “知道了,不用担心,我听你的。”林溯眼底含笑,勾着唇淡淡说道。 慕晨前前后后强调了好几句,才终于放下心来,把李明玉的手机号发送给林溯要她存好。 沉默片刻,林溯悠然开口道:“晨晨,我用不用戴个假发呀?” “你有吗?如果你家里有,并且你愿意戴,还不会不舒服,那戴一个最好了!”慕晨在脑海中设想着林溯戴着假发的模样,悬着的心似乎放了下来,一脸明媚着应道。 “没有。”林溯摇头笑道。 “……”慕晨心中哀怨,放心早了。 林溯眼尾一松,淡然道:“没事,我离领导远点,我再戴个帽子。” “行,反正一定注意着点,因为我怕他们会没事找事,故意为难你……”慕晨含糊地说着。如果只是找事为难倒也不算什么,但她害怕总部会以此为由要求严胜兴辞退林溯。 林溯挑了挑眉,玩笑道:“别担心,我听你的,她让我往东走,我都不往西看。” “最好是。”慕晨心声怀疑,赌气地撅了一下嘴道。 午餐时分,林溯把即将去总部参培的事告诉大家,众人疑惑地看着慕晨。 梁恬脆声问道:“之前都是晨姐去,怎么这次派你去了?” 第30章 “相中我了呗!”林溯挑眉打趣道。 “谁相中你了呀?”梁恬紧接着双眼放光打量着。 林溯摇头调侃着:“不知道,我长得这么好看,有几个暗恋我的人不很正常?” 慕晨垂眸双眼紧盯着餐盘一边咀嚼着,一边思量:确实正常,只不过常悦可不是因为暗恋你才把你丢去培训的。 午休的时候,梁恬嚷嚷着舍不得和林溯分开,所以扯着林溯聊天,没有午睡。 慕晨始终保持着正对显示器,指尖飞快地敲着键盘,只是偶尔才用余光偷瞄面前的两人。毕竟都是成年人,尤其是她这种面具精,隐藏自己的心事大概不会很困难,大概。 梁恬依偎在林溯身旁,右手在林溯的背后游走,衣料簌簌声竟有一种误入助眠直播间的错觉。 “溯姐,你什么时候走啊?”梁恬哼唧着说。 “还没通知,就是让我提前准备一下,出发之前会再联系我。”林溯眉眼无波偏头看了一眼梁恬,淡淡道。 慕晨的视线没有离开显示器,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轻声道:“之前每次联系我,基本上都是在两天内,也有可能是周日或者下周一。” “你总去培训吗?”林溯视线转向忙碌着的慕晨问道。 “嗯,但不一定是去培训,有的时候是开会,有的时候是被要求提合理化建议。”慕晨没有看向林溯,悠悠道。 “大概多长时间。”林溯平静道。 “最短一天,最长四个多月。”慕晨语气轻松,毕竟这种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安排顶替哪个部门负责人出差的事,她早已习以为常。 “所以……是统一安排住宿?”林溯迟疑了一下询问道。 “对,公司报账。”慕晨点头应着。 慕晨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林溯,补充道:“一般是两人一个屋子,但是如果签到早的话可以选屋子,偶尔也能碰上一人一屋的时候。” 慕晨突然想担心林溯会住不习惯,但一想到上学的时候多少都会有住校经历,便松了一口气。 “我睡眠浅,还真有一点担心会睡不好呢。”林溯抿唇惆怅着。 “如果你刚好能分到和小玉一个房间就不用担心了。小玉妈妈在总部工作,所以她每次到总部培训,都只是办一下入住,晚上基本上都回家住。”慕晨心里暗暗祈祷,但愿李明玉和林溯的签到顺序刚好能赶在一个房间。 林溯刻意摆出了一个努力的表情,悠然道:“那我可得跟紧她,争取和她排一起。” 梁恬突然声音有些尖细,提议道:“那晨姐你就直接和你朋友说,让她和溯姐住一个屋子不就得了吗?” “……”慕晨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说:“小点声,隔壁有人睡觉的。” “没事,毅姐睡着了听不见。”梁恬白了一眼,直言道。 林溯看着梁恬,温声道:“不能让晨晨为难,这都帮我很大忙了。” 梁恬一只手托着林溯的手,另一只手则轻拍着林溯的手背,说道:“主要我不是担心你对总部一点都不熟悉吗?以往都是派晨姐去,这次怎么换你了呢?真奇怪。” 大概是慕晨太过敏感,她总觉得梁恬的话意有所指。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解释,但又觉得即使解释了,可能也不会有人相信,反而会被怀疑是做贼心虚,便继续沉默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显示器。 “这谁知道了,都是领导定的。”林溯平心静气地说道。 慕晨并没有告诉过林溯究竟是谁推荐林溯去参培的。她怕以林溯的性格,一旦知道了便会直接激化林溯和常悦之间的矛盾,内心只希望林溯不要误会自己就好。 梁恬又缠着林溯聊了几句什么,才接了个电话离开。 随着梁恬的离开,办公室里久违地安静下来。良久,慕晨松开握着鼠标的手,开口道:“对了,溯姐,千万别忘记带身份证。” “放心,一直在兜里揣着。”林溯抬眉,语气轻快。 慕晨担心自己有什么忘记嘱咐的,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晨晨,如果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林溯顿了一下,视线落在慕晨泛红的指节上,“别嫌我烦哦。” “……好,不会嫌烦的。”慕晨嗓音发干,心里想着,没事也可以打电话的。 “到时候你的电话就放不下了,一直响个不停。”林溯笑得随心,挑眉道:“怕不怕。” 慕晨看着林溯的表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似的。 慕晨默然:怕,当然怕,怕会疯狂心动,怕会想你。 第27章 慕晨抿唇,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溯姐,不是我推荐的。” 慕晨望向林溯的双眼带着些闪躲但却诚恳,林溯看着那双秋水般的温柔眼眸,嘴角轻挑了一下,浅笑道:“我知道。” 慕晨愣了一下,应了一声“哦”,便垂眸看着键盘,没再说话。 “晨晨,我相信你,你对我好我知道。”林溯从沙发上起身,站到慕晨的办公桌旁,指尖轻轻搭在桌面上,微微偏头打量着低着头的慕晨。 许久,两人都没有说话。梁恬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林溯站在慕晨的办公桌旁,站定片刻。但没听见任何谈话内容,便回到了工位。 林溯轻声说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被林溯的眼睛盯着,慕晨像是被钉住的蝴蝶,拇指被紧紧地攥在其他四指里,轻咬着嘴唇慌乱着。 林溯淡淡地说:“而且我每天在公司发生了什么,回到家都会和胡哥谈一谈,胡哥非常明确地说了这一看就是常悦的手笔。” 闻言,慕晨猛地抬头捕捉着林溯的表情。 “你放心,胡哥告诫我了要忍着点,毕竟她的家庭成员大部分都是咱们公司的,据说她的同期也都身居要职,我不去招惹她。”林溯云淡风轻地说着。 “那就好。”慕晨像是松了一口气,悠悠道。 “好了,你别担心了,我会看着办的,咱们还得一起快快乐乐上班呢?”林溯挑了下没,轻松地说道。 “嗯。”慕晨应了一声,心底一丝暖意,能见到林溯,是她每天最快乐的事。 林溯轻轻拍了拍慕晨的肩膀说:“那你自己别乱想了啊,我回去上班了。” “知道了。”慕晨轻声应着。 慕晨望向窗外,从前只觉得这个单向透视膜把窗外的景物都染灰了,看上去极其压抑。现在就觉得这抹灰色也未尝不是一种和谐简约的风格,也蛮舒适的。 她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肩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阖眸想着刚刚林溯安抚自己的模样。即使林溯只把她当作同事也没有关系,毕竟这种温暖甜蜜的触感是真的。 刚一下班,慕晨便心情舒畅地给张双拨了电话,“双姐,今天想吃什么?” “怎么了?你想吃什么?”张双很意外,慕晨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叫她“双姐”了,而且最近也一直都是她主动发消息给慕晨说自己想吃什么。上一次慕晨主动打电话询问是什么时候,她似乎都已经记不清了。 “没什么,就是今天心情不错,想着在路上订好,到家就直接吃上了。”慕晨想着这怎么能算说谎呢?她确实心情很好。 慕晨按照张双的想法订了外卖,看着车窗外沉落的夕阳,感念日子似乎过得飞快,快到让一个人在心里迅速扎了根,甚至已经开始冒出头来。 饭后她轻哼着小调,回到自己的房间,从背包里拿出重新打印的“心愿兑换册”,在上面一笔一划地记录着,她要记录下林溯所有的好。 - 林溯出发去参培的第一天,慕晨的心始终高悬着。因为实在过分担心,下班后她连忙微信联系了李明月,想确认慕晨的行程是否顺利。 她刚收到李明月给予的肯定答复,梁恬便嘀嘀咕咕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什么事?” 慕晨把手机熄屏,放在一边询问着。 “没事,我就是有点想溯姐了,我给她发微信她也没回我,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梁恬抱怨着。 “哦。”慕晨应了一声。 像梁恬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内耗的性格,确实还挺让人羡慕的。不像她明明很担心林溯,却只敢以关心员工为由,辗转从李明月口中打探情况。 “晨姐,要不你帮我问一下你的朋友呢?”听着梁恬的话,慕晨心生介怀。 为什么是“帮她”呢? “要么还是直接问溯姐吧!因为咱们家的事麻烦小玉,我觉得不好。”慕晨随口胡诌。 “行吧!但是我给溯姐发消息,也不知道她是太忙还是怎么,基本也不怎么回我。” 梁恬嘟喃着,悻悻地离开了。 只是一瞬,慕晨仿佛重燃了希望,所以林溯和梁恬也没有经常联系,是吗? 慕晨察觉到自己的指尖微微颤抖着,似乎是因为血液中到处奔走着喜悦。她紧抿着嘴唇,努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第31章 慕晨把放在一边的手机攥在手里,紧紧阖眸,像是在心里默默祈祷一样,下了很大的决心。编辑信息,一遍一遍地删除,一遍一遍地重新编辑,最终才脊背发麻地点击了发送。 【慕晨】:溯姐,小玉说你们到了,你在休息了吗?害怕吗? 她想着,可以借由林溯在密室里的表现,拉近一些距离,看着也许就不那么生硬。她在心里暗自期待着林溯可以回复自己的消息,但也担心林溯确实是因为忙碌才没有回复梁恬的信息。 如此一来,自己发去的信息肯定也会打扰到林溯。 二十五分钟以后,慕晨的手机连续振动了两下,看到消息提醒上显示的姓名,她紧张得快要不能呼吸。解锁手机时,慕晨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好像都木木的。 【林溯】:没在怕的,我刚铺完床 还附带发送了一张室内的照片。 慕晨点开了林溯发来的照片,双指拉开不断放大,仔细观察着照片里的蛛丝马迹。一边怕错过林溯的相关信息,一边又在努力地寻找着共同话题。她突然觉得自己现在的表现就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 她本想在找到共同话题后再回复林溯的消息,但又担心,若是自己不立即回复消息,会让林溯认为自己很冷淡。于是立即回复了一条:你是自己住吗?还是有室友? 消息发送出去后,才刚放下手机,她就开始隐隐后悔,担心对方认为自己这样问的目的是想约束林溯。 就在慕晨迟疑着林溯有没有看到,需不需要撤回的当,错过了撤回的时间。她好想询问微信官方,为什么不能增加“已读”“未读”的提示。 【林溯】:我自己,我和你的小伙伴一起办理的入住,但是她回家住。 慕晨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脸上咧开了花。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就是一个小心眼又占有欲极强的人。听到林溯一个人睡的时候,她并没有最先庆幸林溯可以睡个好觉,而是优先想到了没有人会趁这段时间和林溯拉近距离。 就在慕晨还沉浸在畅快的心绪里,思量着该如何回复的时候,她听到了熟悉的拖沓声。她再次把手机熄屏轻放在办公桌上,佯装忙碌。 “溯姐回我消息了。”梁恬嚷着。 虽然梁恬还没有出现在慕晨面前,但是仅从梁恬的声音便能听出对方的喜悦。 慕晨的视线扫向桌上的手机,故作轻松地应和着:“是吗?” “但她就告诉我‘已经办完入住了’,就再也不回了。” 梁恬把手机展示给慕晨,聊天界面中仅有一条灰色信息,慕晨眼尖地锁定了这条灰色的发送时间。 慕晨柔声道:“可能是在忙吧。” “忙?刚到就开始培训吗?”梁恬尖声问道。 “也许需要整理物品?”慕晨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轻声道。 梁恬再次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办公室。 确认梁恬已经离开,慕晨立刻拿起手机,仔细确认着林溯给自己发送消息的时间。她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似乎都紧缩了,因为她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林溯第一个联络的人,没准也是林溯愿意继续联络的人! 慕晨窃喜着,收到了林溯的又一条消息。 【林溯】:这个房间的水龙头好像有点问题,一定要找准位置,严丝合缝才不会滴水。 林溯的描述让慕晨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水龙头不断滴水的画面。按照自己以往的人设,慕晨肯定会场面地说着叮嘱对方拧紧水龙头的废话。 不过,似乎是因为刚刚从梁恬手机上看到的那条消息给了慕晨勇气,她现在心情极好,潜藏在面具之下的腹黑跃跃欲试着。 慕晨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着,随即发送了一条:晚上迷迷糊糊去厕所,洗完手关不紧,就听见“滴答滴答……” 慕晨看着两人的聊天界面,往上面翻了翻,仔细看着林溯发来的那张照片。整洁的床铺,床尾是一个摆放规矩的行李箱,床头柜上是齐整的日常用品。 林溯真的是一个好细致的人,不仅人看着干干净净的,把自己周围的事物也打理得也干干净净的。 就在她捧着手机,想象着林溯此刻的模样而甜蜜傻笑时,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林溯】:调皮。 看着屏幕上的这两个字,慕晨觉得自己的脸滚烫,就像是林溯贴在她耳边对她说的一样。她紧紧地咬着嘴唇,抑制嘴角的疯狂上扬。 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她竟突然勇气大爆发,回复道:溯姐。 【林溯】:咋啦? 林溯的回信很快,让慕晨一时间觉得自己对林溯而言或许真的是不一样的。 慕晨像是被打了强心剂,趁势发送了一条:我给你讲故事呀? 【林溯】:怎么讲? 果然,并不是自己的错觉,林溯确实回复得很快。 慕晨近乎得意忘形,指尖在屏幕上飞舞着,很快便编辑出了一条信息,毫不犹豫地点击发送:等到半夜十二点,我给你讲鬼故事,讲到十二点十五我就睡觉,留你一个人听水龙头“滴答滴答……” 发送完,她便把手机放在一边,双手手掌在滚烫的脸颊上按压了两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痒痒的。 屏幕亮起,再次收到了林溯的消息。 【林溯】:坏小孩。 紧跟着一张实拍图:干净的格子床单上,赫然躺着一个纯黑的丝绸眼罩。 【林溯】:我有眼罩,防御。 慕晨噗嗤一声笑了,指尖飞快:防御无效,滴答……滴答…… 第28章 慕晨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便看到梁恬匆匆从门前经过,她推测梁恬大概去了洗手间,心里默默盘算着。 门刚一打开,慕晨甚至顾不上确认刚收到的消息,主动同梁恬搭话。她强压着自己上扬的嘴角,柔声说道:“溯姐给你回信息了吗?” 梁恬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夹杂着失落,嗔怪着:“没有。” “那可能就是在忙。”慕晨摆出一副失望的表情道。 等到梁恬离开办公室,她便迫不及待地确认林溯的消息。 【林溯】:我塞耳塞,怎么样? 慕晨觉得如果现在自己身处室外,估计会像小孩一样蹦跳着走。 她也想过如果林溯把自己当成是一个小领导,那么也有可能会客套迎合着聊天。但是她并不觉得两人的聊天内容符合领导和下属的身份。 慕晨几分暗喜,偷偷和梁恬比较着——如果林溯把梁恬当作同事,那么自己和林溯的关系一定是在同事以上;如果林溯把梁恬当成朋友,那么自己和林溯的关系就是在朋友以上! 慕晨越想越激动,感觉浑身都生出潮热,秋水般的眼眸亮闪闪地盯着屏幕。她甚至有点喜欢刚刚摘下面具的自己,她直觉林溯似乎不讨厌面具下的自己。 慕晨手指飞快,落下一串文字:溯姐,过分自信了吧?就你那耳朵,能听见吗? 点击发送的时候,慕晨忍不住笑。她想起大家好几次同林溯讲话时,林溯总是一脸茫然地问“什么?我没听清”的模样,像极了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呆瓜。 她真恨不得林溯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她好想拍拍林溯的头,摸摸那张白嫩的小脸。 很快,手机的振动将她从幻想中拉出,慕晨收到了林溯的下一条消息。 【林溯】:容我先笑一会儿,哈哈哈。 慕晨的心里暖意融融,她曾觉得梁恬会比自己体贴林溯,也比自己与林溯更亲密。直到今天她才发现,林溯待她和待梁恬绝不一样,也许自己是更受喜爱的那个。 她乐不可支地盯着屏幕,发了一条:那屋子不怎么隔音,你还好是现在笑,你如果半夜笑……哈哈哈哈,有趣了。 慕晨在心里暗暗计划着,她一定要趁着林溯外出培训的这个星期迅速拉近两个人的关系。毕竟林溯一个人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如果她每天都可以陪林溯聊天,那么林溯一定会对她产生特别的依赖。 慕晨一边等待着林溯的消息,一边在纸上涂涂画画,嘴角始终向上勾着。手机振动时,她甚至来不及放下笔,直接把笔夹在两指之间,拿起手机确认消息。 【林溯】:那隔壁的两位姐姐大概会来砸门修理我。房间确实超级不隔音,就我这耳朵旁边聊啥我听得都一清二楚。 林溯不只迅速地回复了她的消息,就连她消息中所提到的事也一点都没落下的回复了。慕晨甚至有些得意,叠在一起的双脚也随着她的心情抖来晃去。 她给林溯解释着隔音问题:有的房间墙壁很薄,就像是石膏板一样的材质,是因为总部把一些房间对半分成了两个屋子。 以往她总是眼巴巴地期待着林溯能给自己发消息,可是此时她却好像确信林溯一定会回复她的消息一样。从不确定的期待到确定的等待,她很喜欢这种变化。 慕晨突然悔恨为什么自己不早一点勇敢一些,白白浪费了两个月的时间。 第32章 但还是心情大好,阖眸摇晃着身体,很快收到了林溯的下一条消息。 【林溯】:我说怎么说话声这么清楚。 慕晨听见大家都在休息室换衣服,她也想要赶快换好衣服再和林溯聊天,但又担心林溯会等得着急。 她警惕地偷瞄着大家,遮遮掩掩地发送道:溯姐,如果隔壁的小姐姐在你睡觉的时候吵你,你可以半夜用手机放恐怖片,悄悄放在墻边。要是隔壁小姐姐问你,你就说“不知道啊,我没听见”,直接把恐怖氛围拉满。 慕晨把手机揣进衣服口袋里,从衣柜里拿出便服到办公室换。她可不愿意鬼鬼祟祟地在休息室换衣服,这样只会耽误她和林溯聊天。 “晨晨今天换衣服这么快?”黄琴柳拎着皮包经过办公室的时候,见慕晨竟然已经换好了衣服,诧异道。 慕晨穿着平底鞋,抱着工装往休息室走,边走边说:“嗯,今天有事。” “行,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黄金柳说着,对重新回到办公室的慕晨挥了挥手道:“拜拜。” “拜拜,姐,不用关门,我一起。”慕晨拿起背包,快步跟上黄琴柳。 路上黄琴柳还和慕晨浅聊了几句,慕晨根本没听清对方到底说了什么,只是淡淡地应和着。直到两人分开,慕晨才终于长舒一口气,赶忙掏出手机。 【林溯】:哎呀,放啥恐怖片啊?我没有网,我刷抖音都费劲。 慕晨看着林溯的消息,她难得没有担心这是对方不想聊天的说辞,反而觉得这大概是对方想要自己陪聊而发起的邀请。 往车站走的路上,她边哼着小调,边敲着屏幕:溯姐,出发之前想什么呢?那怎么不得准备非常充足之后再入住?你怎么回事? 慕晨回复完消息并没有把手机揣回兜里,而是紧攥在手里,生怕自己感受不到手机的振动,会错过回信息的最佳时机。 慕晨深信自己和林溯是命中注定。因为今天她居然赶上了每天都遇不上的那趟人少的公交车。 不是说“家和万事兴”吗?看来她和林溯和和美美的也能万事兴。 慕晨坐在座位上甜笑着摆弄起手机。 【林溯】:该准备的我都准备了,但是我也不能准备个wi-fi呀? 慕晨的眼前浮现出林溯嘟嘴委屈的模样,好像一只气得直跳脚的小兔子。 她真恨不得这趟公交车一不小心开错路线,直接开到星澜市,冲进总部大楼,停在林溯的房间门口。这样,她就可以一脸慌张地跑下车敲响林溯的门,发起借宿申请! 慕晨眼珠一转,发送出:那你怎么不提前下载电视剧存到手机里呢?毕竟要一周时间呢!每天晚上五点下班后,吃完饭六点,十点到十一点洗漱,那么从六点一直到晚上十点,你会有四个小时的闲暇。 慕晨之所以把时间细化给林溯只是为了告诉对方,既然每天有四个小时什么事都没有,那么完全可以用来聊天,而这个最佳人选就是慕晨。 她的算盘敲得叮当响,反正不管林溯有没有理解,她都决定了要厚着脸皮,以帮林溯消磨时间为由找借机和对方聊天。 慕晨在脑子里盘算着这几天的话题,她可不能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毕竟,对一个百无聊赖的人而言,这怎么不算是雪中送炭呢?她得意地等着林溯的最新消息。 【林溯】:其实我有准备。我带了一根跳绳,但是我觉得我一跳整个楼都在晃。 慕晨瘪了瘪嘴,她甚至觉得眼前似乎有乌鸦飞过,两眼一黑,暗叹:拜托,我人都摆在你面前了,你居然跟我提跳绳? 慕晨心想为了完成自己的撩姐大业,必须要彻底断了林溯的跳绳计划。思量了半天,决定还是从年龄出手。 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编辑道:溯姐,你这个业余爱好完全暴露了你的年龄,我都难以想象年轻人会在苦哈哈工作一天之后,再抽时间跳跳绳。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她并没觉得林溯年纪大。而且林溯的皮肤看上去就像个小孩子,嫩嫩的,白白的,细腻清秀着呢! 忽然想起梁恬经常在林溯身上乱摸,就像是自己的宝贝被别人占了便宜,慕晨气得牙痒痒的,捏着手机的双手奋力地晃了一下。刚好手机屏幕亮起,收到了林溯的消息。 【林溯】:那你说我应该干什么呢? 慕晨好想告诉林溯:你该来找我聊天! 但是一想到太直球就会失去了推拉的乐趣,必须要沉稳一些点,让林溯印象深刻才行。反复思量后,她决定必须要等到林溯犹豫三次“该做什么”的时候,再给出自己愿意倾情陪聊的建议。 慕晨浅笑着发送:我觉得如果没下载电视剧,也可以找几本书看看。但是带跳绳,不会累吗? 只要一想到林溯培训的这一周将和自己秘密拉近距离,慕晨就觉得动力满满。要是能变成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想到这里,慕晨就忍不住想要狂叫! 她看着车窗上映出自己那快扯到耳根的嘴角,生怕被旁人当作疯子,尴尬地咬住嘴唇,垂眸戳弄着手机。 【林溯】:那我也太没意思了。 慕晨默默统计着,这是第二次了。等到第三次,她就要勇敢提议!可…… 真的有点等不及了,慕晨决定推波助澜一下,指尖在屏幕上跳动着,发送出:这样一看就不行,今天才是第一天。你每天都会有至少四个小时什么事都没有,可你却只能对着你的跳绳想到底能不能跳。 慕晨内心咆哮着:快!快说你无聊!快说你非常想让我陪你聊天! 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停,像是有意吊她胃口一样。 终于,接收成功。 【林溯】: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慕晨暗忖:第三次! 她深吸一口气,把早就想好的内容敲在输入框里,飞快发送:你可以找我聊天打发时间,一直到熄灯为止,我不收钱,免费陪聊。 发完,慕晨耳根发烫,双颊涨红。她把手机捂在胸口,不敢回看。 【林溯】:行。 看着屏幕上的字,慕晨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她咬着唇,把笑咽了回去。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批准了? 慕晨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若有所思:撩姐大业,正式启动! 第29章 从前慕晨也会在通勤的路上紧攥手机,但大多只把它看成牛马的牵引绳,好一点也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消遣工具。但此刻手机好似变成了她攻克恶龙迎娶公主的利剑,心里像是乐开了花。 她的指尖一遍一遍在手机的屏幕上画着小红花,在确认到林溯的回信时第一时间点开。 【林溯】:我今天看教室里有一个展架,上面有好多报纸,明天我拿一捆包纸回来晚上看。 慕晨回忆起总部培训室展架上如山一般的报纸,那可是自企业成立起,就一直没有停刊的企业报。即使林溯成天看报纸打发时间,这些天她也不可能看得完。 只是如果林溯真的打算看报纸,那岂不是没有时间和她聊天? 想到这里慕晨难以接受地摇了摇头,心里暗叹:绝对不能让她看报纸,这个人到底是难撩还是故意的?这么贴心可爱的小宝贝主动送上门,居然还想着那些枯燥乏味的报纸? 片刻后,慕晨编辑出一段文字发送出去:溯姐,你可不能看报纸啊!你要是看报纸,年龄岂不是又上升了?你想象一下,对着不太明亮的灯,你盯着一排小字看报纸,看上去是不是非常有爷爷奶奶拿放大镜看报纸的感觉? 内心升起对自己的赞许,慕晨觉得自己绝对是一个优秀的话题猎手。为了防止“报纸”的话题就此结束,她甚至埋下了关于“灯”的话题,但凡林溯现在开着灯或是将要开灯,就一定会发现总部宿舍里的灯,绝不是“不太明亮”,而是相当刺眼。 慕晨心里得意着,就是要一点点渗透到林溯的生活中,她要让林溯非常需要自己,她要让林溯离不开自己。 通勤的这条路反反复复走了这么多次,她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并不孤独。慕晨把手插在口袋里,手紧攥住手机,以便在手机震动时,立刻抽出手查收消息。 【林溯】:锃亮,我睡这屋两个日光灯我都想关掉一个。 附带发来了一张天花板上亮着灯的照片。 慕晨看到手机上的消息,激动地好像参加比赛赢得了冠军一样,开心地攥紧了拳,在胸前挥舞着。 还好刚刚把“灯”埋在话题里了,要不“报纸”之后对方若是不开始新话题,聊天就要搁置了。慕晨盘算着,“灯”还可以引出哪些话题? 林溯嫌灯太亮,那便可以聊关灯,可是如果聊完关灯,话题是不是也会就此结束?她看着自己用手电照亮的小区里的路,灵机一动发送出:溯姐,你怕黑,但是你晚上睡觉开灯吗? 慕晨心里暗暗期待着,希望这是一个正确的话题,密室的监控视频她反复回看了很多次,她听到林溯和梁恬聊到关于“怕黑”的事。虽然她害怕被问到自己是如何得知的,但她并不想林溯和梁恬有独属于她们两人的秘密。 第33章 说真的,如果梁恬是单身并且对林溯有兴趣,那么慕晨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抗拒梁恬接近林溯。问题是梁恬现在有男朋友并且稳定得几乎就快结婚,她不觉得对林溯来讲梁恬会是那个合适且般配的人。甚至她想要以偏概全地说,她不觉得对林溯而言梁恬会是个好人。 自打,她在抖音上刷到#le标签的视频,就也了解到另一个相伴而生的“直女装姬”,她总担心梁恬会是相似的意图。她不能忍受林溯这样好的人掉入那样的陷阱。“好”应该是互相的,不能自私地单方面享受别人的“好”。 手机振动将慕晨的思绪拉了回来,她不敢耽误一秒,解锁查看。 【林溯】:我怕黑只是出去玩的时候不愿意走黑暗的地方,但是睡觉的时候房间里必须得是黑的,不能开灯。 一抹微笑掠过慕晨的唇畔,越是想象越是心花怒放。 此刻,林溯居然已经能同她聊“睡觉”了,这在之前,她可是想都不敢想。四舍五入一下,这怎么不算是想要同她睡觉呢? 慕晨像个傻瓜一样捧着手机笑嘻嘻,持续了大概十几秒钟,她才想起对于林溯这种睡眠习惯,总部宿舍的灯确实没什么问题。不过,有些宿舍因为是同一个房间拆分出来的,还沿用着之前的电路,一个开关拖带两个灯,所以除睡觉以外的时间总是格外的亮。 慕晨推测林溯的房间大概就是这种,毕竟隔音不好,而且林溯还强调说“想要关掉一个”,她试探着发送到:你房间的开关是一拖二吧?你睡觉的时候倒还好,可以把两个灯都关上…… 很快林溯便发来了一个视频,视频中还有她吐槽着开关设置不合理的声音。就在慕晨刚打算退出视频观看,回复消息的时候,收到了林溯的第二条消息。 【林溯】:那就安两个开关呗! 慕晨想象着林溯此时的可爱模样,痴痴地笑了,忍不住捉弄她,调侃着发送了一条消息:可能一个开关要五六块。 慕晨捧着手机浅笑了,随后又轻轻叹了一口气。于她而言,眼下最可惜的大概就是不能站在林溯面前,亲眼捕捉林溯的表情变化。 如往常一样,慕晨第五次敲门时,门内才传来张双拖沓的脚步声。唯一不同的是以往慕晨会因为工作或是通勤疲惫得眉心微蹙,而今天她却笑得一脸灿烂。 慕晨弓着身子在门口换鞋,动作也比往常轻快许多。张双举着ipad淡淡地问了一句:“咋啦?今天有啥好事吗?” 慕晨愣了一下,看来自己现在过分喜形于外,就连平常对她的痛苦鲜少察觉的张双,都发现她今天心情异常好。手机刚好振动,慕晨轻声说了一句:“没什么,就是刷到了一个好笑的短视频。” 慕晨用酒精把手机反复擦拭几下,便夹在腋窝下,认认真真地洗手,擦干后并不急着走向餐桌,而是迫不及待地先确认了林溯的消息。 【林溯】:多抠!真小气! 慕晨甚至想象得到林溯的语气,是那种听上去好似平淡着,但却能准确透露出吐槽、嫌弃的语气。慕晨的脸上漾出笑意,敲着手机打趣道:溯姐你不懂,钱都是一点点省出来的。 手机还没放下,就收到了林溯的回信。 【林溯】:破口大骂…… 慕晨的心咯噔了一下。看着屏幕里林溯的消息,她突然有点担心两个人的聊天就到此为止。 毕竟,话题若是以“行为”作为结尾,就需要赶快找到新的话题,最好还是两人都感兴趣的话题才能继续聊下去,可往往展开新的话题,又容易给人一种很生硬的感觉。 慕晨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些在她到家前就已经送达的饭菜,想到聊天的万能开场白“吃饭了吗”,心生一计。 她一边咀嚼着已经凉透的饭菜,一边飞快地编辑着消息:溯姐,晚上总部的伙食怎么样? 对经常外派总部的她而言,总部的伙食她并不陌生。从某种意义来讲,总部的饮食搭配也很营养,只是不知道习惯吃素菜的林溯会怎样评价? 她想象着林溯吃饭的模样,不知道林溯有没有不小心坐错餐桌,不知道林溯会和怎样的人拼桌,不知道林溯会不会被别人撞到手肘,不知道林溯会不会因为挑食而饿着肚子……她担心着,但却甜蜜着。 慕晨并没有在意饭菜的凉,毕竟她整个人还沉浸在甜蜜的暖意中。只要一想到林溯,她的心底便生出暖意,想到林溯的那双眼睛,她更是整个人像被炉火包围着一样,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她意外发现,自己竟总是边吃着饭边不自觉地露出笑。还好张双早就已经吃完饭回到房间,不然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觉得她奇怪,若张双问起,她甚至没有想好该反馈一个怎样的答案。 从前慕晨特别讨厌吃饭的时候被人打断,无论是帮忙拿东西还是接电话。她总觉得吃饭的人是皇帝,吃饭的时候最不该被打扰。可现在她却格外期待手机振动,她才不觉得林溯的消息对正在吃饭的她会是所谓的打扰,反而更像是调味品。她会频繁地解锁手机,怀疑手机是出了什么问题才没有振动。 就在她第三次把手机拿在手里的时候,终于如愿以偿。 【林溯】:挺不错的,还给准备了酸奶,四点半就让我们吃饭了。早晨还不知道呢,今天早上才出发,明天再给你播报一下明天的早餐。 慕晨反复确认着林溯的最后一句话,林溯居然主动说明天还会联系她!她感觉自己的脸热热的,就连眼眶都好像要冒火了一样,整个人似乎都要烧起来了。她原本只是不想终止聊天,却没想到林溯明天仍然想继续和她聊天。 林溯是一个多美好的人呀!坦然地说着明天还会联系她。而不是像她一样,只敢暗暗谋算“让对方依赖自己”的计划。 林溯自始至终都是明朗的,是纯粹的,是直率的,是令她着迷的。慕晨突然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热恋,甚至是快要发狂的程度。 吃进嘴里的明明是冷到干硬的米饭,但咽下去的却像是又甜又糯的小蛋糕。慕晨双手捧着手机,像捧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小行星,屏幕光映得眼眶通红。 【慕晨】:那说好了,明天等你的早餐播报,如果你忘了,就扣你一朵小红花。 慕晨双手遮住脸,脸颊的温度比掌心的温度还要高,耳朵更是滚烫。燥得不舒服,但却由衷开心。 手机再次振动起来。 【林溯】:收到,明早一定。小红花都进我兜了,还想要回去?那可没门。 慕晨抬头,看见黑漆漆的屏幕里映着的自己那张没出息的笑脸。 第30章 慕晨直觉自己的脑中似乎有什么沸腾起来,她甚至无法呼吸,咬紧嘴唇,屏息敲下回信:溯姐,等你睡过一晚之后,明天早上你不仅要告诉我早餐是什么,你还要告诉我冷不冷,表现好奖励一朵小红花。 按下发送后,慕晨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大概是被喜悦冲昏了头,她竟越过了边界,直接向林溯提出了要求。虽然也后悔自己的失礼和冲动,但却觉得总要勇敢一下,大概是受到了林溯那条消息的蛊惑,她竟鬼迷心窍地肆意起来。 在等待林溯回信的时候,慕晨的心忐忑着,像是跑进来一只小兔子一样跳个不停。她生怕林溯会无视她的消息干脆不予回复,又怕等来的是林溯冷漠甚至回绝的消息。等待也变得如此难熬,她感觉时间过得很慢,感觉小兔子蹦来跳去没完没了的。 她在屋子里来回走一趟又一趟,始终等不到林溯的消息。 是觉得她很失礼?没有边界感?还是对她很失望?慕晨甚至已经开始设想两人再见面时她要如何解释,像是丢了魂,满屋子打转,却不知道要做什么。 就在她以为林溯大概不会再回复她的消息时,被她丢在床上的手机及时地振动起来。慕晨立刻飞扑到床边,脚趾撞到床板,痛得五官皱缩在一起,可一心只想要马上确认消息,完全顾不上疼痛。 【林溯】:我肯定实时播报,我到时候把什么感受呀、心得呀、体会呀,都告诉你。 附带发送了一张快烧壶和一个水盆的照片。 还不等慕晨猜测这张照片的用意,便收到林溯的另一条消息。 【林溯】:看见没有,准备得可齐全了。 原来林溯没有及时回复她的消息只是在忙。慕晨松了一口气,自嘲着自己的胡思乱想。 慕晨暗暗开心着,林溯可是说了什么都会跟自己说,以林溯的性格,如果自己当真一点也不重要,那么林溯大概率不会浪费时间和她聊这些有的没的。林溯说了要跟她实时播报,甚至还说了会把自己的心得体会也告诉她,这和自己刷到的情侣博主录制的“分享和报备”有什么区别? 似乎是想通了,慕晨轻松了不少,心情愉悦,调侃着发送出:一天一个小作文。 慕晨仔细观察着林溯刚才发来的照片,她要确保自己任何细节都没落下,一定要确保不落下任何提供情绪价值的机会,要让林溯觉得自己分享是被重视的,确信分享是件有意义的事。 第34章 很快慕晨便想起了一件事,宿舍的淋浴器是固定的,如果想要往水盆里装水,就要辛辛苦苦地举着水盆。当然也可以用洗手池接水,只是洗手池的盆口非常小,水盆是无法放进凹槽里的,总之就是那种很不合理的设计。 林溯发来的那张照片,水盆摆在洗手池上,慕晨推测林溯大概是想要接水,只是会很麻烦。慕晨手指飞快地补发着:溯姐,我记得洗手池设计的特别不科学,你这个水盆应该放不进去吧? 发送出去以后,慕晨依旧反复观察着照片,她生怕是因为角度问题才显得水盆很大,那认真的模样看上去似乎是要在解数学题。 以往回到家,慕晨恨不得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可现在她居然花时间在比对水盆和洗手池的大小上,只是因为担心自己的话题不够严谨。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纠结的事有点好笑,她不自觉地咧开嘴角笑了一下,确认林溯新发来的消息。 【林溯】:放不进去,我一点点接的。 慕晨的脑海中浮现出林溯努力接水的模样,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洗手池的高度对于林溯和慕晨的身高并不合理。若是想要接水,就会在镜子前面弯着腰。就连慕晨这种几乎不会腰疼的人,每次面对宿舍的洗手池时也败下阵来,更别说对于林溯这种本身腰就不好的人而言,那是怎样的折磨。 慕晨想了想,鼓励道:加油,过完这一天,你还有三天。 只是这话发出去,既像是在鼓励林溯也像是在安慰自己。林溯只要再坚持三天就可以回冉川,而自己却还要再坚持五天才能看到林溯。 好在林溯会给自己发消息,这让慕晨突然有一种自己在金屋藏娇的错觉。接下来的几天林溯会反复地联系自己,可是她要偷偷把这些都藏起来,不告诉任何人。幸运的话,这些会是她和林溯的秘密,就算不幸的话,这些也是她自己的秘密。 聊天界面里突然收到了一段小视频,视频的封面是林溯的脸。慕晨只是看见了那张脸便觉得脸上热烘烘了,手心里出了汗,紧咬着下唇,扭捏地点开的视频。 视频里摄像头先是对准了林溯的脸,天花板上的灯把林溯锁在了光晕里,本身就很白嫩的人此时像是发着光,而后摄像头翻转了,对准了林溯的脚下,嫩白的脚丫泡在水盆里,好像两颗光滑可爱的白萝卜。 慕晨又想起第一次见林溯那天,林溯迎光而立,透过那双干净纯粹的眼眸,慕晨看到了一个温暖清透的灵魂。林溯是个浅淡的人,似乎不会与任何人或事产生过多的交集,但慕晨相信那绝不是冷漠,那是林溯对世界的尊重,是林溯将自由归还给万物。就那一瞬,她就被林溯深深地吸引了。 慕晨沉浸在狂喜中,一想到自己拥有了一段林溯的自拍视频可以时时回看,就觉得自己像是被这个人狠狠地宠爱了一样。慕晨的眉眼洋溢着笑意,指尖不停地敲打着:溯姐,你这房间也太亮了,你现在特别像是退休生活。一边吃着零食,一边抱着脚丫,如果旁边再放一个大茶缸,甚至会有一点像打更人。 她推测着此时的林溯大概已经在洗漱,那么再过不久,也许林溯就会准备休息。慕晨心里暗暗地计划着,她要和林溯一同休息,便也加入了洗漱行列。但又不想错过林溯的消息,她把手机转至“响铃”模式。 慕晨意识到自己竟然也变成了离不开手机的一员,听到手机的声响,甚至来不及擦干手上的水,就在屏幕上戳着,只是发现水滴似乎影响触屏效果,才不得已浪费了些时间擦干水渍。 【林溯】:你看我是不是一点儿都没有那种到了陌生环境的惆怅啊,什么的? 慕晨当然知道林溯是在回复她对于那段视频的评价。只是她忍不住脑补成林溯是想要告诉她不用担心。 虽然她知道林溯是一个坦率的人,如果想要表达什么是不会暗示的,可她就是忍不住疯狂地臆想着。她觉得今天的自己很大胆,而林溯所有的回应都好像是对于她大胆的激励一样。 慕晨指尖轻舞,发去新的内容:溯姐,退休之后的工作都想好了是吗?提前感受一下。 她感觉自己的脸始终热热的,即使是刚刚已经用凉水洗过,现在依旧一片温热。看着镜子里始终眼含笑意沉浸在幸福中的自己,慕晨竟难得地觉得自己是真的讨人喜欢的。 原本,手机设置成振动时,每一次振动她都心跳不已,可设置成响铃后,每一次响铃她还时忍不住屏息。不只是因为终于迎来了期待的回应,也有点鬼鬼祟祟,担心被张双察觉的紧张兮兮。 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可比密室逃脱刺激多了。 【林溯】:等二十年之后,我打更邀请你过来玩,我带你一起泡。 慕晨双眼紧盯着屏幕,似乎有一股热气瞬间扑向了她的眼眸。林溯和她约好“明天”还和她约好了“二十年之后”,这真的是友情吗? 慕晨原本认为,如果只是朋友大概率不会约定二十年以后一起做什么,可转念又想到大学毕业时,同学们也曾约定十年以后一起聚会,便清楚地认识到,以此来评断林溯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这也不足取信。 慕晨忍不住在心中咒骂了一下自己:真是个贪心的女人!原本只是想着要趁机和林溯拉进关系,结果居然在第一天晚上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确定关系。 慕晨努了努嘴,调整一下心态,决定重新摆正自己的位置,以已有的共同回忆来建立话题。她深吸了一口气,玩笑着发送出:溯姐,如果你是打更人,你为啥要邀请我一起泡脚丫?你不能邀请我一起探险吗? 可不能过分积极,还不确定林溯到底是不是喜欢女孩,如果没注意好“力度”,过分暧昧吓跑了林溯岂不是得不偿失?慕晨轻轻地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紧闭双眼,调整呼吸,理清思绪。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棒。 今天下午在她给林溯发送第一条消息的时候,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两人会一直不间断地聊到晚上,更没有预料到两个人会有约定。 慕晨坐在床上回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一条条翻下来,直到最下面是林溯的最新回信。 【林溯】:泡完脚丫,咱们一起去探险,身轻如燕。 慕晨笑了笑,调侃着发出一条:然后咱们一起被抓住,因为违反企业规定,扰乱秩序。 第31章 慕晨还是第一次和一个人聊这么久。 虽然话题都是很无聊也没什么深度的话,但却让她心情愉悦,不生厌烦。原来只要是喜欢就真的可以和同一个人说许多无聊的话,做许多无聊的事却不觉无聊。 因为刚刚忘记改回“振动”模式,手机响起的时候,张双刚好从慕晨房门口经过,随口丢下一句:“谁呀?这么晚还找你。” 慕晨像是被撞见了秘密一样,左手拨弄着屏幕,右手摸了下发热的耳朵,说了一句:“同事。” “啥事?找你干活?”张双的脚步停在了慕晨的房门口。都说星耀是个福利待遇很好的企业,可慕晨工作后,非但没看到任何福利,还总是都踏进家门了,又被通知回单位加班。 慕晨随口说道:“不是,就是问我一些事。” 见张双转身离开,慕晨才敢确认林溯的消息。 【林溯】:那我还是老老实实打更吧。 她想着自己和张双解释的这段时间不知道林溯会不会等得有些着急,于是迅速地编辑了一条:我要做个无良的资本家!等你去打更,我就邀请一堆人去探险,让你给她们安排地妥妥当当,我就收费。 【林溯】:拍拍你的小脑瓜,快醒醒。 林溯回复得很快,慕晨甚至没有经历等待的时间便收到了回信。她直觉强烈,林溯似乎一直在等待她的消息,就像她也在等待林溯的消息一样。 慕晨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是一种很可爱的腔调,可是于她这种对林溯抱有非分之想的人而言,这句话让她觉得尤为暧昧。 拍脑瓜不就是在摸头吗?分明在林溯眼里,她也是个可爱的人,而林溯正用这种宠溺的语气对她说这句话,当然手上还做着十分宠溺的动作。 慕晨激动地想把头埋起来,因为正坐在床上,所以干脆把自己对折了一下,脸埋进了两腿之间,看上去就好像是在做拉伸一样。只有她自己清楚,自己被拉伸着的并不是筋,而是那颗为林溯疯狂跳动的心。 她瞥了一下屏幕左上角的时间,虽然她也很想继续聊天,趁着这种暧昧的氛围乘胜追击。只是担心林溯一向睡眠浅,如果睡眠时间不足会休息不好,便眼含不舍地在屏幕上敲下:溯姐,困意上来了吗?把灯一关,再睁眼就是崭新的一天了! 慕晨坐在床上紧握着手机,虽然内心诸多不舍,但只要一想到自己是林溯睡前最后一个联系的人,心里也算生出了一丝安慰。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林溯的消息来得很快,也似乎并不打算立刻入睡。 第35章 【林溯】:还行,估计一会就不知道死活了,毕竟没啥事干,哈哈哈。 这是林溯第三次正式提到没事做了! 虽然此前自己疯狂暗示过了,但不也偷偷立誓——只要满三次就可以召唤陪聊了嘛! 慕晨像是打了鸡血一般重燃希望,眼见着还有一丝机会,她便打算绝不能错过,就像是一台无情的打字机器,她的手指快到几乎要飞起来,编辑出一条消息,点击了发送:那我们继续聊会儿天。 与此同时,慕晨收到了林溯的另一条的消息。 【林溯】:明早给你播报早餐情况噢。 看到屏幕上的消息,慕晨脑中交杂着许多想法。自己虽然已经提出继续聊天的邀约,但是林溯似乎是从上一条消息便做好了结束聊天的准备。她究竟该不该继续扯着林溯聊天?如果现在扯着林溯聊天,林溯会觉得自己没有眼色吗? 她辗转着,最终还是决定保守起见不急于一时,将选择权交给林溯。慕晨淡淡一笑,在屏幕上打出:嗯,要是能有个咸鸭蛋就好了。 慕晨想着自己的这句话,无论林溯想不想继续聊天都没有问题。毕竟这只是一句对明天早餐的期许,即使今天马上翻篇也说得过去,至少不会让林溯有回消息的负担。 慕晨怀着这种忐忑又矛盾的心情,等待着对方的反馈。当她看到屏幕上再次出现的林溯的消息时,内心便生出一种无法抑制的欢愉。 【林溯】:你一说咸鸭蛋,我想起来我带了两袋巴西烤肉,我得找找。 哪怕林溯这个回答,并不是出于想要继续和她聊天,但至少林溯的内心也是想要和她分享这些细碎小事的。 慕晨暗想,对方明明可以只回应“嗯”就结束聊天的,可是却依然选择了抛出新的话题,那不就是愿意继续和自己聊天嘛!不想结束的心情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慕晨指尖轻敲,输入框中出现了一行字:是我想的那种扁长片状上面写着巴西烤肉的辣条吗? 慕晨在心里暗暗揣测着林溯会回复自己怎样的内容,她感觉自己内心的欢畅程度丝毫不亚于盛夏花坛里刚刚淋过雨的鲜花。她想聊天的那个人刚好也不讨厌和她聊天,或者说那个人还挺喜欢和她聊天的,两人之间就像是围绕着一种妙不可言的融洽。 林溯的消息来得越来越快,对于正上头的慕晨而言,似乎有一种不让她久等的感觉。 今天之前,她一直觉得人与人的沟通总像是隔着云雾。慕晨早已习惯社交时先在心里预演,选择最体面的表达方式以免引起冲突,所以她很少感受到交流的快乐,自然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在聊天中汲取能量。 林溯发来了一张巴西烤肉的照片。 林溯就是这样一个真实的人。说是要找巴西烤肉就真的找了,不是推辞也不会没有着落。慕晨为自己看对了人而欣喜——这个人有着一颗清澈纯净的心。 慕晨看着屏幕上那张辣条的照片,想起自己平常见到的林溯。林溯很少吃肉,大多时候都只吃素菜,慕城一直以为林溯是一个注重饮食健康的人,却从没想过林溯能喜欢吃辣条。 慕晨对着屏幕笑得宠溺。眼前浮现出林溯那双明朗的眼睛以及孩子一样天真烂漫的笑脸,快速编辑好一段文字:这比我上学那会儿也小太多了,缩水了吧? 她在心里暗暗盘算着,聊未来总是显得假大空,可如果聊过去就会有许多落到实处的经历,她要把两个人的故事串联在一起。 慕晨觉得自己特别机智。毕竟,如果发出去的是问句,就大概率会收获一个答案。收到林溯的回信时,她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恋爱小天才。 【林溯】:以前是五毛钱一个长袋的,现在是一块钱两个短袋的,怎么算都是亏。 …… 慕晨想着,如果林溯对她真的有什么想法,那么林溯一定不是一个恋爱圣手。毕竟抛出这种结论似的话,是打算让她怎么回呢?难道就只回一个“是”吗? 慕晨的脑子里想起大老师的金句“万丈高楼平地起,成功只能靠自己”,咬着下唇,狠狠地点了两下头,给自己鼓了鼓劲。 她在微信的表情里搜索了一个“跳绳”的表情包,发送给了林溯,叮嘱似的发送道:溯姐,你看这个表情包。 慕晨不确定如果林溯想做的事没有做成,会是怎样的心情,但是如果自己想做的事情没有做成,她会很失落。发这个表情包不仅是想制造话题,她还想逗逗林溯,让对方轻松些。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发挥作用,但至少找到了,还是要试一试。 【林溯】:哈哈哈哈,它比我厉害。 这个人到底是多可爱,居然会和表情包比跳绳,怎么不让人心动呢?慕晨沉浸在林溯略显幼稚的魅力里,一脸憨笑地发送着:溯姐,你看两遍也算你跳绳了。 【林溯】:看两遍,直冒汗。 等待的时间越来越短,林溯的消息越来越快,慕晨有一种被坚定陪伴着的感觉。 如果说今天下午刚给林溯发消息时,她还担心林溯在回复她的同时,也与别人保持联络,那么现在她已经完全不再担心。 慕晨心叹:这种略微暧昧的感觉很好,但一定要是1v1才好。 林溯愿意陪自己玩这种无聊的小把戏,她也一定不会做扫兴的人。慕晨指尖飞快:那你还跳挺多呢! 看着屏幕上的时间,慕晨眨巴了两下眼睛。虽然很想保持着这种良好的势头一直聊到第二天早上,但她想要表现得懂事一点,她可不希望因为沉迷这一点点的快乐,便急功近利在林溯的心里失了分。 她弱弱地试探着发了一条:溯姐,你困了没? 【林溯】:我估计快了,我还没关灯,走廊的灯好像也一直开着。 看着屏幕里林溯的消息,慕晨决定收回自己刚刚对林溯的评价。谁说直肠子不会谈恋爱?这直肠子也太浪漫了吧!林溯的这句话不就是在说“你可以继续和我聊天”吗? 林溯总是一副不会因任何人浪费自己时间的感觉,可是她却把这种例外给了自己。慕晨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手指飞舞:对呀,那是应急光源,走廊灯开着你睡不着? 【林溯】:门底下有一条缝。 看见林溯发来的消息,慕晨才想起总部的宿舍门的确挡不住门外的亮光,只是她因为夜视能力差,所以早就习惯了在微光的环境下睡觉。但对于林溯这种睡觉必须要关灯的人来讲,大概那条门缝是非常碍事的存在。慕晨专注地盯着屏幕,眉头微蹙。 她想告诉林溯用抹布把缝隙堵上,但反反复复编辑了好多次,意识到自己想的办法也许不能妥善解决那条透光的门缝时,她只得换了一种轻松的方式,发出一条玩笑似的打趣:夜光踢脚线。 但又怕林溯觉得她说的话很无聊,于是又轻轻敲出另一句话:突然想到有人拿手臂当眼罩的睡觉方式。 第32章 林溯的消息来得很快,显然也是看懂了慕晨想要传达的事。 【林溯】:这人我挺熟的。 慕晨盯着屏幕里的文字,她实在太喜欢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需要多说什么,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对方就知道她想要表达什么,这种感觉真的太美妙。慕晨指尖飞快地编辑着:好像是姓林来着。 等了一会儿,见林溯没有回复,慕晨想着对方大概是睡着了,捧着手机轻轻地说了句“晚安”,念想着有天能在林溯耳边低语,却不成想手机振动起来。 【林溯】:好像是。 虽然这个描述不太准确,但慕晨确实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幸福感。慕晨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地敲击着,她恨不得通过这力度把自己的思念准确地传达给对方。屏幕上落下:你怎么还没睡着? 【林溯】:我现在去卫生间,回来估计就差不多了。 她记得之前在抖音上看到过,一对情侣的最终发展就是会日常分享“屎尿屁”,虽然听上去确实脏兮兮的,可这是生理需求,是人之常情。她虽然知道林溯这么说,大概只是因为林溯很坦诚,认为没必要遮掩,可她还是因为林溯的分享而感到幸运,就像是被林溯选中了的那种幸运。想来,还有点变态的感觉。 慕晨的脑海中浮现出林溯睡眼朦胧摇摇晃晃的模样,想到那个场景,一时间把自己逗笑了。发送出一条:别睡在卫生间了,没人救你,明天你就变报纸上的头版头条。 就在她沉浸在欢愉中时,仅存的一丝理智,让她意识到一直在闲聊竟然忘记提醒林溯注意安全的事。 她很担心,恨不得立刻拨通语音通话,可大半夜给林溯拨语音通话实在是太冒失的行为。她只祈祷林溯能在进被窝时看一下手机,手足无措着:溯姐,你锁门了吗? 收到林溯的回信,简直是谢天谢地,可看全了消息内容后,慕晨心中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林溯】:淘气,没锁呢。 第36章 “小笨蛋!”慕晨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戳了戳林溯的头像自言自语道。她的声音很小,老房子的隔音不好,她怕被张双听见。 林溯这个小笨蛋竟然又不记得锁门。 一个人出门在外还不提高警惕好好照顾自己。虽说总部的楼道里到处都是监控,可若是真发生了什么事,为了企业形象,公司肯定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肯定选择息事宁人,舍弃劳务派遣员工。 慕晨暗叹:林溯这个迟钝的小笨蛋,还是放在自己身边照顾才让人安心。 她实在太想见到林溯了。一想到竟然还要五天才能见到对方,就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丢在油锅里煎炸一样,难耐得很。慕晨心有千千,认认真真地在手机上敲着: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睡觉前一定得锁好门,怪危险的。 林溯迟迟没有回复消息,慕晨想着难道是在去完卫生间之后,就直接回被窝睡觉了?她把手机紧紧地攥在手里,小心翼翼地祈祷着,希望对方一定要在刚才看到提醒时就已经锁好了门。 慕晨看了看时间,打算临睡前也去趟卫生间,重新钻进被窝时,满怀期待地瞥了一眼手机。 【林溯】:我刚接了个电话,耽误我去卫生间。 林溯的信息让她不太愉快,她都不舍得打语音通话打扰林溯,可是有人可以很随意的在这个时间段打电话给林溯。总感觉这个人和林溯的关系要比她和林溯更亲近。 是谁呢?会是对象吗?还是梁恬?或者是家人? 但林溯说是“耽误”,所以是不是这个人的电话林溯也并没有太期待呢?可究竟是什么人会在半夜给林溯打电话呢? 她真的好在意。 慕晨感觉自己甚至想要追问林溯,可她究竟是以什么身份、站在什么立场呢? 慕晨感觉自己无异于一根霜打了的茄子,她瘪着嘴假装不在意,云淡风轻地编辑了一条,点击发送:我还以为你睡着了,我都要夸我自己了。 慕晨心想,不过就是把自己拉回到陪聊的身份而已嘛。在今天之前,她不也是一个人偷偷暗恋,现在她还比那时候多了许多回忆呢?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人,真的是会被欲望吞噬的动物。得到了就害怕失去,得到的越多,害怕失去的也越多。 又是好久没有收到林溯的消息,难道又在和那个人通话吗? 她甚至觉得有点委屈,鼻子酸酸的,真的很想哭。自己的五个小时和那人的电话相比,毫无意义。那人只要一通电话,自己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搁置在一边,她从来就不是被坚定选择的那一个。这五个小时就好像是林溯送给她的一场梦,至少在这场梦里,她曾是林溯的唯一。 真庆幸林溯是一个好人。至少林溯不会在打电话的同时回复她的微信,还好林溯是一个专心的人,不会同时辜负两个人。 慕晨苦笑了一下,暗叹着,能喜欢上这样的人,她还是蛮有眼光的嘛! 感觉自己的心口处好似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剜着一样,不过还好,是她能忍受的程度。 【林溯】:夸自己哄睡成功啊? 慕晨看着林溯的回信,眼泪瞬间泪湿了眼眶。林溯真真好,无论她说什么林溯都听得懂。 【林溯】:卫生间是个神奇的地方,连网络都是3g,居然没发出去。 紧接着,林溯的第二条消息也发了过来,泪眼朦胧,抹了两下眼泪才看清了字。慕晨觉得自己被这该死的网络狠狠地欺负了。 原来林溯没有和别人聊天。她没有收到消息并不是被林溯丢在一边,而是林溯的消息被堵在了路上。 眼泪瞬间涌出,像决堤的河流瞬间倾泻而出,把刚刚胡思乱想时给自己添的堵都一并宣泄了。 慕晨一边胡乱地擦去泪水,咧着嘴傻笑着,一边紧盯着屏幕编辑文字:对呀,如果你睡着了,那不就代表第一个没什么意思的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接着又想起了那个害她哭泣的卫生间,慕晨轻轻敲下:可能因为门太多挡住了。 慕晨想着,就是因为门太多挡住了。不只挡住了林溯的消息,还挡住了慕晨的信心。 【林溯】:我可准备睡了噢,晨晨。 收到消息的那瞬间,慕晨快要被甜蜜冲昏了头脑,本就不多的理智几乎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心心念念的人在睡觉联系的最后一个人大概率是她,这难道不是一个令人喜笑颜开的事吗?她感觉自己那个疯狂跳动的心似乎变成了一颗棉花糖,痒痒的,甜甜的,轻飘飘的。 就在慕晨沉浸在林溯闭眼前最后一个想起的人是自己的喜悦中时,她收到了林溯的另一条消息。 【林溯】:明天见。 她其实很早就想暗示林溯,自己一点也不喜欢“拜拜”,每个“拜拜”都好像是告别,就像是不会再见一样。 她喜欢这个“明天见”,她想要和林溯有很多很多个明天。 更让她雀跃的是,林溯记得和自己约定,一想到两人明天还会这样黏黏糊糊聊个不停,眼角就幸福地眯起来。 慕晨指尖轻颤,一股沁人心脾的情愫从她的指间流出,企图穿过屏幕传递给林溯。指尖在屏幕上跳跃,却扣下沉甸甸的两字:晚安。 她不知道林溯是否知道“晚安”二字的含义,但她想让承载着自己心意的这两个字作为两人今夜最后的聊天内容。 慕晨往窗外望了望,今晚的夜空并不是墨黑色的,看上去像是混合了紫色,浪漫又神秘。而今晚的林溯也和这黑紫色的天空一样。 虽然慕晨最后也不知道林溯的那通电话究竟来自谁,但她知道,林溯把陪伴给了自己。看着窗外的夜空,脑海里想着此时的林溯大概已经安睡,心底默默地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窗外看了许久,老破小的居民们大多上了年纪休息得早,对面整栋楼都黑漆漆的,很少有几户会亮着灯。 往常的这个时间慕晨也早已酣睡,只是今天她的神经却好似异常放电,兴奋得怎么也不想睡。 因为第二天还要起早赶公交,慕晨强迫自己躺进被窝盖好被子。枕着枕头翻来覆去,疯狂跳动的心脏久久不能平复。她一遍遍地拨弄着聊天记录,像是生怕一觉醒来这些消息会不翼而飞,她恨不得把它们刻在脑子里。 终于在看完第三遍之后,慕晨才狠下心,把手机视若珍宝地安放在枕边,一脸甜蜜地躺进被窝里。脑子里还在回忆林溯和她的聊天记录,在林溯的心里她应该是有一点不一样的吧?毕竟两个人今天用微信聊了五个小时,就算林溯把她当作陪聊,那么她也会是唯一的一个陪聊吧! 第二天一早,慕晨依旧最早到达了办公室,看着窗外的一片浅灰,像是被催眠了一样。就在她对着显示器打呵欠时,收到了林溯发来的消息。 林溯发来了一张早餐照片。 【林溯】:还有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 慕晨看着林溯的信息,这种守约的行为简直浪漫至极。慕晨甜蜜地笑着:这人多好,会花费时间在自己身上,会对自己履行约定。她甚至已经开始脑补两人恋爱后,林溯也能这般守约,那可比只会花言巧语的小嘴巴可爱多了。 第33章 慕晨仔细盯着照片上的早餐:一个花卷一个水煮蛋,一块不知道是怎么做的鸡蛋卷,一份干豆腐拌豆芽,一小撮海带,最后还有一份蒜蓉油麦菜。 按照林溯说的还有一碗小米粥。丰富倒是丰富,只是慕晨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一定要在大早上做含蒜量这么高的早餐? 慕晨暗自盘算着,要怎么才能不暴露自己的欣喜,又能引出新的话题,创建共同回忆。只见她手指飞快,编辑出:我喜欢不太热乎乎的黑米粥,感觉这菜色很像咱家食堂自己做的呢? 慕晨故意暗戳戳地用了“家”这个字,想要加强林溯与自己的联结。 不知道林溯是不是刚巧在无聊,回复的速度很快。 【林溯】:我感觉味道不像咱们食堂做的,不怎么好吃。 【慕晨】:是吗? 慕晨以为收到自己这句反问,林溯就会展开说说。可结果却在她的意料之外,林溯并没有回复。 直到三人组全部出现在客户服务部,慕晨都等到林溯的消息。她开始暗暗咒骂自己的失策,竟然就这么把天聊死了。 “晨晨,你联系阿溯没有?”黄琴柳爽脆的声音惊得慕晨手足无措。 慕晨愣了一下柔声说:“联系了,我就问了一下住宿情况和伙食。” 慕晨默默抚慰自己:没关系的,这不算说谎。本来就是问了这些问题,只不过还私心地闲聊了两句而已。 “那她在总部都挺好的吧?总部比咱们公司强多了,一般也没什么活要做。”黄琴柳语气中浅含羡慕地说了一句。 杨骁毅积极地打探着:“她能不能留在总部啊?” “那哪能有那么容易?”黄琴柳反驳着,随后可惜地说道:“你忘了之前晨晨被借出去那么多次,最后不也没留下?” 第37章 其实慕晨始终不懂,为什么大家总认为去总部是好事,难道就因为不用接待顾客吗?可在慕晨看来,顾客远比领导好相处得多,“伴君如伴虎”她可是深有体会。还是说这只是大家为了自保把别人推出去受累而说的谎话呢? “总部在我个人看来就是能少去就少去,能不去就不去。”慕晨语气悠然地说着。 黄琴柳语气听上去似乎真的替慕晨惋惜,道:“晨晨你说你,挺好的机会你怎么就不努力一下留在那儿?” 慕晨在脑海中想了一下总部发生的事,不寒而栗地摇头道:“不行,总部实在不适合我,我到了那儿连电梯都不会用。” “唉……”黄琴柳叹了一口气,像是把慕晨当成了自家萱萱,操心极了。 “晨姐不愿意跟领导相处。”梁恬声音甜脆,听上去心情不错地开口道。 杨骁毅粗声大气地说:“对呀,琴柳姐你想想,晨晨如果在咱们公司,她怎么说不也算是咱们上级?算是个小领导,真到那头,那可就是最底下,谁都能摆弄她。” “毅姐后半句说的完全对,但是前半句不对。”慕晨闻言,心有不悦,纠正道:“我在咱们公司不也是谁都想摆弄我?只不过咱们公司人比总部人少,所以我不去那儿。” 慕晨内心真正的想法是:杨骁毅你可别乱说,你这话要是让别人听去了,好像我官威多大一样?你们谁把我放在眼里了,从来都是不听劝说,不守纪律,惹了麻烦就找我? “晨晨,你平常去总部看没看到年轻帅气的小伙儿呀?那可都属于领导呢,搭上一个……”杨骁毅嬉皮笑脸打探着。 “不知道。”慕晨摇了摇头,撇嘴道:“他们在我面前就像是不同大小的文件夹。” 当然,这只是单从工作量来讲。若是从人性来讲,慕晨觉得,如果说公交车是个移动的博物馆,那么总部就是企业自身的博物馆,在那栋大楼里能看见形形色色的企业人。 梁恬放下手机,对杨骁毅说道:“毅姐,你多冒昧呀?晨姐压根就没长那个心。” 慕晨像是随意地看了一眼手机,并没有收到林溯的回信,虽然还没到巡检的时间,可她实在不想继续这些的无聊话题,便提前开始了巡检。 上午,有一瞬间,客户服务台前一下子涌来八个人,梁恬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直呼让林溯快点回来。慕晨听见熙熙攘攘的声响,担心大家应付不过来便打算协助处理。到了客户服务台才发现原来只是七个大人陪着一个小孩,而诉求也不过是一项基础业务的咨询,慕晨观望了一会儿回到办公室。 刚巧赶上手机振动,她连忙拿起来确认,内心期待着是林溯的消息。 看到林溯头像上标红的数字,慕晨喜上眉梢。 【林溯】:我学新业务了,市场营销部的。 【林溯】:真好啊…… 看着林溯的消息,慕晨轻叹了一口气。如果林溯学的是客户服务部的业务,慕晨会由衷地为她高兴,可她学的是市场营销部的业务,对客户服务部而言毫无意义,只对常悦的益处最大。 慕晨早就想过如果常悦的工作能多一个人会,那么自己便多一分清闲,只是她不希望这个人是林溯。因为常悦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一旦被常悦逮到,林溯便会被压榨到骨头渣都不剩。 还不等慕晨想好到底要如何劝慰林溯,便又收到一条消息。 【林溯】:祝我好运。 一想到林溯会和自己一样,苦哈哈地为常悦卖命,心里就横生出一股酸楚,她舍不得林溯和自己一起捡垃圾。 她又不想暴露自己对林溯的过分在意,只得戴起自己平常好同事的那副面具,指尖戳动着屏幕,温和着,体恤道:可怜巴巴,担心你未来被她指使。我昨天的功德也没兑成咸鸭蛋,不知道会不会退回来?如果能退回来,那就祝你好运! 慕晨想起昨晚她和林溯聊天的时候,开玩笑说自己哄睡像是在积攒功德,要用这点功德兑换第二天早上的咸鸭蛋给林溯加餐。 两人一直胡扯着。林溯睡前,慕晨还叮嘱道“可别做有虫子的梦”。林溯玩笑说要是梦见虫子就把虫子揣兜里养着,等回来拿给慕晨看。为此,慕晨还佯装委屈来着,说什么是因为用功德兑换咸鸭蛋了,才害她失去朋友了。 两人本来还很期待着今早的咸鸭蛋呢,结果却只是一颗水煮蛋。眼看着这咸鸭蛋没着落,慕晨希望这功德可千万发挥点作用,拜托别让林溯成为第二个自己。 隔了好一阵子,始终没有收到回信,慕晨犹豫着,又补发了一条:崭新的一天!加油,再过六个小时就下班了! 慕晨虽然不确定自己的消息到底能不能安慰到林溯,但给林溯发消息倒确实能让她得到不少安慰。 差不多两三分钟后,林溯的消息被传了过来。 【林溯】:我在上课了,有缘再会啊。 前几天,慕晨觉得自己像是送孩子去幼儿园,现在则有一种送孩子上学的错觉。说实话,她竟然有一点想养林溯,只是表面意义的“养”。在她眼里林溯就像一个超级可爱的孩子,虽然她不喜欢孩子,但她喜欢林溯身上孩子一般的天真和调皮。 大概是因为一早上就收到了林溯的消息,慕晨的心情非常好,上午的时间也过得特别快。进出的路上,她始终把手揣进口袋里,感受着手机是否有振动。 就在她为中午大概收不到林溯的消息而些许失落时,手机终于如愿地振动起来。 林溯发来了一张午餐照片。 照片中只有一份颜色非常不新鲜的白灼菜心和一份看起来命很苦的尖椒干豆腐,满满一碗米饭上垒着一个馒头。慕晨心叹,这伙食也太差了吧!等林溯回来还不得瘦到脱相了? 很难相信这竟然是总部的菜色,慕晨手指飞快,在屏幕上乱舞:今天怎么只有两个菜?而且菜心颜色为什么看着那么怪?是时间长了吗? 她不确定林溯是不是因为培训师留堂,还是被什么其他原因绊住了脚,进而没来得及赶上午餐时间,才没有什么好伙食。紧攥着手机,恨不得联系李明玉侧面打听一下具体原因。 【林溯】:这个菜心应该是去年的。 很快,慕晨便收到了林溯的吐槽,看来这个菜心是蔬菜本身就有问题。那为什么只有两道菜呢?慕晨心生怨念,气呼呼地发送道:总部也太狗了吧!只有两个菜?连块儿肉都不给? 慕晨知道林溯不愿意吃肉,但不是一口不吃,至少瘦肉还是可以吃一些的。 慕晨带着情绪把手机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随后又想起自己一个穷苦牛马,若是把手机磕坏了也没钱换新,于是又卑微地捡起来仔细打量了一下,象征性地安抚了两下地位比自己还高的手机。 【林溯】:还有两个肉菜,我看着油就没拿。你说你怎么不跟我在一块儿呢?你跟我在一块儿,我把我的肉都给你。 慕晨看着屏幕上的字,一股血液直冲脑门,脸上飞起了一道红晕。 虽说她知道林溯的话,只是想表达自己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参加培训,可对于她这种惯常喜好想入非非的人来说,这句话真的好像林溯在给她暗示一样。 她右手拿着手机,左手轻轻按压着不断起伏的胸口,企图安抚那颗疯狂跳动的心。 慕晨心里默念着张双时常挂在嘴上的那句,“都多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 第34章 慕晨犹豫着,一只手想要敲些勇敢暧昧的文字,另一只手却想要敲些保守规矩的文字。 最终她只是羞怯着,颤抖地编辑了一句:可惜了那些肉。 发完这句话的时候,她恨不得怒扇自己两巴掌,真是太懦弱了!没出息! 【林溯】:昨天,恬恬还发消息问我,自己一个人睡怕不怕呢。 手机安静了许久之后,慕晨才再次收到林溯的消息,但内容却让她那颗快要沸腾的心冷却了大半。 慕晨心绪烦乱,原来昨晚梁恬也有继续发消息给林溯。但是林溯现在把这件事说给自己听,那会不会也把和自己的聊天内容说给梁恬听?所以,昨晚林溯在回复自己的消息时,也在回复梁恬的消息?林溯似乎完全不担心自己会误会,所以真的还是只把自己当成普通朋友吗? 她想了很久,还是不知道要如何回复林溯。最后决定假装不在意地掠过这个话题,指尖在屏幕上跳动着,落下一段文字:我突然想起来总部的培训室和卫生间在两座不同的楼,好像很不方便来着? 慕晨决定岔开话题,虽然她很想知道梁恬和林溯到底都聊了些什么。但是,她只要知道两人一起聊天了,心里就难受得很,似乎是妒忌。 【林溯】:对,去卫生间这个问题很大。一想到这事一下子饭都不香了。 虽然慕晨的内心被复杂的情绪纠缠着,脑细胞还离不开上一个话题,但庆幸林溯能自然地接过自己的新话题。 第38章 总部的大院里,总共有四栋大楼。一栋是培训楼,一栋是综合楼,一栋是机关楼,一栋是宿舍楼。虽说是培训楼,但起初只是作为存储物资的仓库,所以它的设计初衷就没考虑过卫生间。后来因为另外三栋大楼都不适合用作培训,才不得已占用几间库房简单改造了一下建成了培训室。 但这并不是最没人性的设置。总部涉嫌机要众多,为了防止参培员工随意乱跑,会在培训期间,将培训楼从外面锁住。如果有人想要去卫生间,不仅要跟培训师请假,还需要给后勤部打电话,后勤部班组在综合楼,所以一旦接到电话,后勤部不得不派人来培训楼开门,再带着学员到综合楼的卫生间,还要在把学员送回培训楼锁住。看上去就好像在押送犯人一样,全程被人盯梢。 慕晨觉得请假去卫生间这件事既给别人添麻烦又带着点羞耻和尴尬。所以每次参培时,为了减少这种事的发生,她几乎很少喝水,碰上干燥的天气,甚至还会严重到口唇干裂。 虽然知道林溯不会像自己一样随随便便对很多很正常的事感到尴尬,但是大概也会因为不想麻烦别人而减少饮水量。 慕晨苦恼着发送到:为了减少去卫生间的次数还得少喝水,都不能养生了。 【林溯】:总部这帮人脑子多少有点毛病! 慕晨看着林溯的话,内心暗暗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随手回复了一个表情包:什么破班,还要我亲自来上。 整个下午慕晨一边忙着处理自己的工作,一边还要帮缺勤的常悦处理她的工作,几乎分身乏术。只是偶尔停下来确认有没有收到林溯的消息。 然而,直到下班都没有收到。 慕晨心力交瘁地靠在沙发上,打算浅浅休息一下再换衣服,就听见休息室里梁恬脆爽地声音感叹道:“也不知道溯姐现在下班没?” 慕晨看了一下时间,如果以昨天的作息,林溯这个时间大概率已经吃完晚饭了,但今天就不确定了。毕竟林溯还没有“播报”,也有可能是还没有吃饭。 三人组一一和慕晨道别后,慕晨拖着疲惫的身躯,从沙发上站起身,脚步沉重地晃到休息室取了便服换好,出发去赶车。 站在车厢里,慕晨始终忧心忡忡。眼看着已经下班一个小时了,却始终没有收到林溯的消息。 慕晨呆望着,看着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心叹:不知道她有没有下班?有没有吃晚饭?晚饭合不合心意? 终于,在换乘另一趟公交车的间隙,慕晨鼓起了勇气,尝试着用调侃的语气发送出:忙什么呢溯姐?也不分享晚餐也不来聊天,不做朋友了吗?有秘密了? 手机还没揣回口袋,便收到了林溯的回信。 【林溯】:今晚吃鱼。 随即还附带了一个“衰”的表情。 总部厨师炖鱼一绝,这是各家分公司都知道的事。经常有同事期待自己被借调的那天,总部食堂可以炖鱼。 不过,慕晨不吃鱼,林溯也不吃。 看着林溯的消息,慕晨想着林溯今天的晚餐大概又少了一个菜。 慕晨单手挎着栏杆,用另一只手熟练地戳着屏幕:那你岂不是又痛失了一道菜。 原本就很清瘦的林溯经过这几天的折磨,不知道要掉多少斤。 慕晨在心里咒骂着常悦的小肚鸡肠。谁说小心眼是人类最常见的通病?真到报复在林溯身上时,只让慕晨觉得无比可恨。 【林溯】:食堂里鱼味儿太大了,我本来想忍一忍,但一看第一道菜就是大肥肉,我一口没吃,直接回宿舍了。 慕晨看着林溯的消息,早知道给林溯买些零食让她装着就好了,这干巴巴地饿着也太要命了。慕晨的心揪在一处,语气轻巧地发了一句:晚餐精准踩雷呢。 她看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身材已算纤纤,可就是这样的自己似乎都能装下林溯,那个人该有多单薄啊? 【林溯】:我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五点半了。今天学了一天,但好像什么都没学。也不知道这一天到底都讲啥了? 提到这个慕晨就觉得牙痒痒,企业完全就是浪费钱,雇用了一些培训师。培训师自己也搞不懂要讲的东西,只会一味地照着ppt读,语速特别快,声音特别小,像是生怕被懂得的人听出了错误一样。但凡有一个学员希望培训师能详细讲解一下,都只会看着对方照着ppt再重读一遍。然而,课后还要极具形式主义地追着学员填写一个关于培训师教学满意度的调查问卷,但凡谁给了差评,都会被培训师反复问候。 不等慕晨回复,紧接着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林溯】: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慕晨看着林溯的消息,似乎想象不出林溯气鼓鼓的模样。林溯不说话的时候,看着虽然严肃,但也算得上是情绪很稳定的样子,像是什么都与她无关,有一种遗世独立的风轻云淡。她最多只能想到林溯,因为没有掌握业务而摆烂淡笑的模样。 紧接着屏幕上又冒出了一条消息。 【林溯】:真好啊…… 慕晨看着这条消息,甚至忍不住笑了,感叹着林溯的精神状态真的好美丽啊。想象着林溯平静却透露着命很苦的模样,慕晨哄着:可怜巴巴,咋还加了个班? 紧接着她便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势继续敲着:行啊,毕竟你年轻嘛,学习能力强。 慕晨刚入企时,算是很年轻的员工,即使是在劳务派遣员工中,她都算得上是最年轻的那波人。所以听到最多的话,无非就是“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是交给你这小年轻吧”“小年轻就该多学点东西”“你年轻嘛,学习能力强”。 后来她经常命很苦地自我安慰道:“毕竟我还年轻嘛,学习能力强。” 【林溯】:哈哈哈哈,cpu我。 慕晨想象着此时的林溯,大概是拿着手机干笑了两声。手机这头的她也跟着浅笑着,内心荡漾,指尖发送:我可没有,不是你自己天天说你年轻吗?那你不多学学习多浪费青春呀?加油!为祖国健康工作八十年! 慕晨想起自己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焦头烂额的时候,经常听见客户服务台嘻嘻哈哈的声音。每次大家和林溯聊天,林溯没听见时,就喜欢调侃她上了年纪耳朵不好,但林溯总是一本正经地强调着“我还年轻着呢”。 哎……真的还怪想她的呢。可惜才过了两天。 【林溯】:我怀疑你了,咱俩又不好了。 紧接着还发了一个“快哭了”的表情。 慕晨想象着说这句话的林溯应该是怎样的表情,估计是故意耷拉着眼眸噘着嘴,演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慕晨按捺不住内心想逗一逗林溯的冲动,指尖飞快:你如果这样,我可就要表演啦? 紧接着她面对屏幕,表情丰富地敲出:你怎么能怀疑我?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的友谊坚不可摧,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会怀疑我。 接着追发了三个“大哭”的表情。 【林溯】:咱俩快和好,抱抱。 附带着ios自带的“抱抱”表情。 慕晨看着林溯发来的消息,笑得甜甜的。即使现在的林溯只把她当成朋友,她也心满意足,哪怕只有她一个人内心荡漾着。 从某种意义上讲,若不是因为林溯和她有了这么一次短暂分离的经历,大概也很难拉近两人的距离。 慕晨骨子里那股傲娇劲突然上来了,非常想借此机会过过瘾。她垂眸敛起笑意,一副冷淡的架势,在屏幕上落下:不,傲娇脸。 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因为被怀疑。 慕晨是一个特别讨厌被别人怀疑的人,虽然她知道林溯只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可她还是想告诉林溯。就像是夹带私货一样,想要暗示林溯。 她希望林溯了解自己。 第35章 【林溯】:我输了,好不?和好了噢。 收到消息的慕晨,脸上瞬间漾起笑意,甜蜜且羞涩。 这怎么不算林溯在哄她呢?对慕晨来说,这招可太好用了!她光是想象林溯顶着那张面色无波的脸说出这句话,便觉得诱人极了。 慕晨反复编辑了几次,怕说“和好”两个字显得过分矫情,迟疑着。 她突然想起林溯晚上还没有吃饭,因为总部大院封闭管理,肯定是没有办法点外卖或是外食的,她很担心林溯饿肚子胃疼。于是红着脸,眉眼含笑地发送道:溯姐,你饿吗? 突然又意识到自己的体贴浮于表面,如果林溯回答“饿”,她又能做什么呢? 【林溯】:不饿呀,我刚才吃了两个小橘子。 慕晨想了想,好在林溯说不饿。只是吃两个小橘子就能吃饱吗?这食量会不会太小了?慕晨从没尝试过用水果当晚餐,很担心林溯是不是怕她担心所以故意逞强。 思前想后,她佯装惋惜地打着哈哈发出:我本来已经想好了,如果你说“饿”,我就告诉你“我不饿”,结果一下子就尴尬了。 第39章 虽然这么发着,但慕晨还是默默祈祷着林溯是真的不饿,毕竟饥肠辘辘的感受实在是太糟糕了。 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刮来一阵大风,仔细听风里似乎还带着些细碎的声音。慕晨裹紧自己的外套,希望林溯那里不会冷,不然单是想到林溯饥寒交迫的模样,她都要心疼地掉眼泪了。 【林溯】:哈哈哈哈,那我不饿。 慕晨咧着嘴,痴痴地笑了。本来下班时还很疲惫地靠在沙发上,一副动也不能动的,但是现在却因为林溯的消息精神百倍,心情舒畅。 她大概真的无可救药地喜欢着林溯。 慕晨那股傲娇的劲儿又来了。嘟着嘴翻了个白眼,抿紧了唇生气似的,但甚至没过半秒,嘴角便再度咧开。双手在屏幕上轻触:倒是也没必要再强调一遍。 她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护在胸前,迎着风过马路,内心暗暗道:过了今天,就只剩四天了! 进入小区的时候,慕晨拿出手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也不知到底是在安慰林溯,还是在安慰自己,发送着:加油!今天星期三了!再熬两天就能回家了! 她希望林溯忍一忍,自己也忍一忍,只要再坚持几天林溯就能轻松一些,自己也能因为见到林溯而快乐许多。 【林溯】:加油!努力!一定要争气! 她当然希望林溯可以通过这次培训,学会很多业务,这样就不会被小瞧,就算有任何人员变动也不会轻易波及到林溯。只是她也希望林溯快乐,她不想让林溯因为要学会,而压力满满,也不想要林溯因为学成了,而沦为别人廉价的劳动力。哪怕林溯真的遇到不擅长的业务也没关系,因为还有她在。 慕晨浅浅地笑了,她希望林溯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要有压力,但见林溯干劲满满的样子,便打气道:溯姐,经过这次封闭培训,你就成长得可以独当一面了,以后我就会站在你身后给你喊加油! 慕晨暗下决心道:不是哦,我才不是只会站在身后喊加油,我会给你兜底。 【林溯】:又开始cpu、ktv、mtv我 林溯的话让慕晨觉得,大概在林溯的眼中慕晨只把她当作同事,她该不会认为慕晨希望她业务非常好,尽快独当一面,好多干些活吧? 但慕晨真的没有这样的想法。 她只想尊重林溯的想法。如果林溯想要业务精湛,那她就送花喝彩;如果林溯不想,那么在业务上她完全可以带飞。 担心林溯会误会自己的鼓励,慕晨心里着急,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在屏幕上打出:那我哪敢啊?我就是浅浅地展望一下,你又开始揣度我了。 为了彻底解释自己的加油并不是要给林溯压力,慕晨怅怅地想了半天,才在输入框里留下一句:捧杀可不是我的方式,让人愧疚才是我精神控制的绝佳方式。 【林溯】:晨晨。 林溯突然的正经,让慕晨有些不知所措,她咬紧下唇一脸乖巧地捧着手机,等待着林溯的下文,却始终不见后续。 是因为自己的话生气了吗?还是说突然有什么别的事要忙?难道是发现她那份不该存有的心意了?那林溯是要戳穿她吗?还是要拒绝她? 慕晨的脑子里设想了无数种情况,聊天界面里始终没有弹出新消息。 她忽然感觉自己那颗为林溯疯狂跳动的心好像风里的落叶,一会儿飘起来,一会儿又狠狠跌落。整个人都很忐忑,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安心。 再三犹豫后,她实在没有想法,才撞着胆子,试探性地在屏幕上敲打出:怎么了?怪吓人的。 【林溯】:没事,就叫你一下。 看着屏幕上林溯的反馈,慕晨真的很想抓住林溯的肩膀疯狂摇晃,再大声地告诉对方“没事不要吓人!”。 【林溯】:我就是想你。 这五个字出现在慕晨眼前时,慕晨像是被委屈堵住了咽喉,感觉像要窒息一样。整个脸发烫,眼眶泛酸,鼻腔也跟着算溜溜的。 眼泪扑簌簌地成串掉下,只一瞬慕晨的视线便模糊不清,她的心似乎在呐喊着:我也想你!非常想你! 【林溯】:叫叫你。 林溯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慕晨几乎不曾有突然非常强烈地想见一个人的时候。她总会提前约定,妆发齐整再出现在对方面前。可眼下,她突然横生出一种冲动——想要立刻和林溯见面的冲动。哪怕现在告诉她半个小时后要与林溯见面,她都会欣然赴约。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在心里偷偷想着林溯,越是想见林溯,她越是止不住掉眼泪,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林溯】:每天都晨晨长晨晨短的。 慕晨泪眼朦胧地看着林溯的这条消息,忽然想到林溯在客户服务部的这两个月,确实每天都把“晨晨”挂在嘴上。可那基本都只是找她问问题、求助,完全只把她当作同事一样啊? 一想到这,刚刚还潮热着的那颗心,突然凉了下来。 慕晨抹掉泪水,想着又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内心气恼着,指尖仿佛带着情绪,狠狠地戳着屏幕,发送出:我就是工具人。 如果说刚才是想见不能见的委屈,那么现在就是心意被辜负的委屈。 慕晨仿佛看着屏幕上林溯发来的那几句话,若是林溯真的想她就好了,若是两个人的想念是同频的就好了。 【林溯】:就这么想你的溯姐的吗? 慕晨看着屏幕上的字,悄悄自问:真的是我的吗?叫你溯姐的又不只有我一个人,根本就不是我的。 沉默了许久,因为那份无法言说的委屈,内心似有一股苦闷。慕晨咬着唇,手指在屏幕上敲出:坏人!太坏了! 就像是小猫被毛线缠住很努力却还是解不开烦躁。如果剪断,会很可惜浪费了毛线,如果不剪断,小猫又摆脱不开逃不出来。 【林溯】:委屈巴巴。 你哪里委屈?委屈的明明是我好嘛?慕晨轻叹着,一肚子委屈却又说不出口。 林溯发来了一段小视频,视频里展示着她心心念念的那根跳绳。 慕晨调整了一下情绪,深吸了一口气,眼角下耷,发送出:溯姐,你跳了吗? 发送的同时,慕晨收到了林溯的新消息。 【林溯】:我要跳绳来调节一下我自己。 慕晨无奈地暗叹着,两人竟在没必要同频的情况下同频。 【林溯】:在热身呢。 慕晨无奈,比起和自己聊天,林溯宁可跳绳。她手指舞得几乎就要飞起来,生怕回复慢了林溯开始运动,就再也找不到理由和林溯聊天了。 【慕晨】:那有没有可能一会儿有人来找你,帮你调节一下你自己? 慕晨想着,这个人昨天还说感觉一跳绳楼就都在晃呢,今天却还是要跳。还真是个执着的人。 【林溯】:我楼下没人,我打听情报了。 看来林溯今天已经想好要花时间在跳绳上了,甚至还打听消息了。慕晨突然有一种无力感,这个人如果不是太直了,就是对她完全没有兴趣。 总之,太难聊也太难撩了。 慕晨反复翻看着林溯说想她的那句话,要是真的就好了。 像是终于死心了一样,她不再盯着聊天界面,点开了外卖软件。 晚餐的时候,张双扫了一眼慕晨红肿湿润的眼睛,厉声道:“你那眼睛怎么又哭成那样?回家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你又咋了?一天天总哭啥?” 慕晨咧着嘴,假笑着:“没事,看了个电视剧挺感人的。” 随后又抽了一张纸巾擦了一下眼角,补充道:“这一提又想起来了,那俩人也太可怜了。” 饭后,慕晨一边洗漱,一边继续盯着林溯发给她的消息,突然听见了一声推送的声音,她赶忙往下划了划,惊喜地看着林溯发来的消息。 她还以为今天收不到林溯的消息了,叼着牙刷,满口泡沫的她双眼死盯着屏幕。 【林溯】:完事,今晚能早点睡。 虽然她很不争气,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她那颗心确实被林溯拿捏住了。 慕晨像是来了精神,又活力满满地打趣着,发送出:行,要做个成熟的年轻人,养成早睡晚起的好习惯。 第36章 本想着林溯大概不打算继续和自己聊天才会把时间花在运动上,慕晨略带失望地选择不再打扰,但却没想到林溯会在运动结束后给她发消息。 那种让慕晨肆意脑补的情侣间的报备感又来了。 她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认真地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应该也不难看吧?也是有可能被喜欢的吧?林溯会在意外貌吗?她会长在林溯的审美点上吗?应该也会吧? 慕晨回想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被女生表白的经历,当时她因为并没有心动的感觉,所以她很痛快地拒绝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可能是个无性恋,毕竟既不喜欢男生也不喜欢女生,就像是完全没长恋爱细胞一样。 第40章 没成想遇到了林溯——她的伊人。 想到这,刚刚降温的脸又重新涨红了起来,滚烫滚烫的。 【林溯】:哈哈哈哈,你这个年轻人坏得很啊。 光顾着发愣,甚至忘记自己刚刚给林溯回复的是什么内容。看了一眼自己的文字,她确实还蛮想解释的,这个“早睡晚起”可是养生需求,才不是她想要睡懒觉。毕竟她可自律得很,生物钟非常精准,早睡早起的习惯就连休息日都保持着。 镜子里的慕晨垂眸对着手机,脸上的肌肉紧绷着,似是在笑又似是在嘟嘴嘀咕着什么,输入框里出现一段文字:难以想象我这么善良乖巧懂事,居然有人说我坏! 消息发送出去,慕晨抬头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睛微眯着,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默默道,明明就很可爱。 林溯发来了一个送花的表情。 慕晨的脸不断升温,就连手心都开始微微发汗,求和?求爱?不断说服着自己,反正只有一字之差也没有差很多吧。 【林溯】:别惊慌,形容词。 慕晨很喜欢在聊天的时候不断call back,并不是想要彰显自己记性好,而是她潜意识的习惯。她曾自己分析,大概是因为想不断地强化,加强记忆,丰富回忆的行为。 慕晨违心地编辑着:溯姐,你去睡觉吧。 很快又娇嗔着补发了一条:我这一晚上勤勤恳恳地来积功德,结果被你一个劲儿地戳伤心巴,哎……拿命积功德了。 语气里那股扭捏劲,就连慕晨自己都觉得她要拧成麻花了。她内心高呼,快说!说不要睡觉!说要聊天! 慕晨辗转在手机上添加猛料:再聊下去要不能做朋友了。 【林溯】:感情没了吗? 慕晨恨不得奔走相告,林溯好像真的在和她搞暧昧,虽然她没有证据。可转念一想,难道是纯粹把她当成朋友,所以才会毫无顾忌地这样说? 慕晨本想反问林溯,她又不是自己的女朋友,哪来的感情?但又觉得下料太猛,容易糊。还是要勤恳,老老实实稳扎稳打。 删减修改后发送道:溯姐,你说呢? 可发过去还不足一分钟,她又开始怯生生地后悔了。如果林溯说她们是好朋友,那倒也好,只是她估计还是会很失望。虽然知道自己不能急于求成,但就是忍不住会想入非非。 慕晨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网上有个说法是“某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脑子里都已经把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她虽然没有想生孩子的想法,但是她却想到如果林溯和自己接吻,到底是该含上唇还是吮下唇。 见林溯没有回信,她面色潮红地补发了一条:我可是每天都积功德呢! 【林溯】:今天想你三次。 屏幕上几乎是同时多出了两条消息,这是林溯,今天第二次说想她。林溯的这句话似乎在她的心田溅起了一地的花。 慕晨努力地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确很少对朋友说想念,可是也不能排除有人喜欢坦诚地对朋友诉说想念。像林溯这么纯粹、坦率的人没准就是这样的人。 她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延续这个话题,想起刚刚林溯说要早睡,便干脆内心荡漾地掠过,提问着:你不是说要睡觉吗?你咋还回微信? 许久之后,聊天界面都没有再弹出林溯的消息,慕晨猜测林溯大概是睡着了。 她打开窗子向外望着。夜风凉飕飕的,吹在身上很冷,不过,用来给她火热的脸蛋降温刚好合适。为了保证自己不会被风吹感冒,慕晨在睡衣外面披了一件外套。 她觉得此刻的夜空是最美丽的夜空,虽然她昨天也这样觉得。 云层间,隐约可以看见一两颗星星,微弱的光看起来也柔柔的。慕晨眼波温柔,嘴角勾起。林溯的睡眠很浅,但既然今天抽时间运动过了,会不会就能睡得好些呢?但是……她午餐吃得不是很多,晚餐又没有吃,还增加了运动,半夜会不会被饿醒呢? 【林溯】:我刚去洗漱了,哈哈哈哈。 手机振动着,将慕晨漫天的思绪拉回了现实,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想象着此时的林溯会不会也是一副憨笑的模样? 慕晨脸上的红晕还没消退,欣喜地编辑着:你居然还没睡? 一定是因为吹了冷风,才会让自己此刻有种被幸福冲昏头脑的感觉。“林溯喜欢自己”的这一想法在当下尤其强烈。 林溯大可以洗漱结束后直接睡觉,不回复自己的消息,可林溯回复了。当然也有可能因为林溯是个说一不二的巨坦诚的人,或者也有可能是因为林溯不想让朋友觉得被冷落巨在意朋友感受的人。 无论是哪个原因,都只能说明林溯是个极好的人,她的眼光真不错! 慕晨用手背给自己的脸蛋降温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调侃着发送道:真年轻!就是不一样。 等待林溯回信的时候,慕晨掏出那本“心愿兑换册”,她要把林溯最近戳中她心房的点全都记下来再贴上小红花。不知道林溯有什么心愿是她可以帮忙实现的呢? 【林溯】:这回真要睡了噢晨晨,收拾完毕。 林溯的信息,单是看这格式就好像是在报备,慕晨察觉自己的嘴角俨然已经咧到耳朵根,此刻的表情一定像个憨憨。 今天比昨天少聊了两个小时,虽然有点失落,但一想到林溯这么辛苦,便希望对方好好休息,睡个好觉。 慕晨刚弹出输入框,林溯的消息便滚动到屏幕上。 【林溯】:明天继续播报早餐内容。 林溯又一次跟她约定了“明天”!慕晨惊觉:林溯该不会其实是一个很坏的人吧?察觉到自己的心意,所以故意捉弄她,生怕她睡好觉的坏人? 毛孔里似乎通过了一丝电流,麻酥酥地弥漫全身。原来不只是触碰,就连林溯的话,眼神甚至是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脸,都会让她雀跃不已。 慕晨的手指轻颤着,在屏幕上温柔地划出两个字:晚安。 【林溯】:晚安。 看着屏幕里的字,慕晨长吁了一口气,但愿今晚她真的能晚安。 收好“心愿兑换册”后,又向窗外望了望,那两颗闪着微光的星星还在。慕晨浅笑着,关上了窗。 慕晨把手机轻轻地摆在枕边,整个人藏进被子里,浑身发烫,指尖似乎还是酥酥麻麻的。 她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双手交叠着护在胸口,可即使紧紧闭上眼,眼前依旧是林溯的模样,脑海里不断重复着林溯的那两句想念。慕晨紧咬着牙齿,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呼吸着空气,最终才长舒一口气,放弃似的拿起枕边的手机,翻看着这两天的聊天记录。 “哎……”她轻叹了一口气,看来今晚又是一个难眠之夜。 -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好在她的生物钟早就已经养成,不然真担心会错过早班车。 从睁眼起,慕晨便一直期待着林溯的早餐分享。不过因为前一天是在八点十分才收到的,所以她心里多少也算是早有准备。和今天愁眉苦脸的天空不一样,她今天的心情简直可以用明媚来形容。 慕晨也记不清昨晚是几点钟才睡着的,只知道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的剩余电量看上去少得可怜,以至于现在的她只能呆坐在公交车上,甚至不忍心把手机掏出来打发时间。 察觉到手机振动,慕晨以为常悦一大早就要给自己推来什么工作,直到点开微信界面,才发现红色数字是在林溯的头像上亮起的,欣喜地点开,没有一丝犹豫。 林溯发来了一份早餐的照片。 慕晨看了看,一份看上去香辣可口的凉拌藕片,一份新鲜的白灼菜心,一份桔梗,一个水煮蛋外加两个面点。今天的菜色看上去很合自己的口味,甚至看着还有点馋,只是不知道林溯会不会喜欢吃。 慕晨把手机电量低得可怜这件事完全抛在了脑后,兴冲冲地在屏幕上敲击着:有藕呀!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林溯】:还有一个玉米面粥,我没拿。 两个人的消息又是同时出现在了界面里,慕晨非常喜欢这种感觉,会让她有一种林溯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自己聊天的暗示。 【林溯】:藕片还可以。 慕晨捧着手机一脸痴傻地笑,这怎么不算事事有回应呢?她真恨不得现在就拿出“心愿兑换册”,赶快记下林溯的好,再把小红花狠狠地贴满一页。 看着照片上那两个圆溜溜的面点,慕晨突然意识到什么,在屏幕上落下:你不喝粥,不会噎吗? 虽然不喝粥可以有效地减少去卫生间的次数,可这样早餐就过分干巴巴了吧? 第37章 慕晨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电量,心里默默祈祷着:手机爹,请务必要坚持到她踏进公司。 强劲的风让行人大多低垂着头,收紧了五官,而慕晨却眸光炯炯,脸上挂着灿烂的笑,踏着欢快的步伐向公司迈进。 第41章 【林溯】:玉米面粥,我连看都不想看,黄糊糊的。 看着聊天界面里弹出林溯的消息,慕晨迫不及待地回复着:你太瘦了,不爱吃的东西很多,还爱运动。 又打量了一眼电量,慕晨脚步轻快,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起来。在心底默默盘算着,她和林溯的口味确实吃不到一起,但是换个角度想,这不也勉强能算得上是互补吗?这不就是最适合相伴到老的人吗? 慕晨因自己脑中的场景笑得甜甜。这时若是有行人注意到她,大概会以为她是个疯子。毕竟是清晨,只有几度的天气,而狂风又将人的体感温度拉得更低,一个边走边笑的人,看上去确实有些奇怪。 慕晨的手插在口袋里,手中紧攥着手机,脑海里满是林溯眉目清秀的模样。那张白嫩的脸上几乎一直都是浅淡的不以为意的表情,薄薄的嘴唇偶尔也会挑起一丝弧度。林溯真的很好看。 虽说林溯看起来很单薄,很清瘦,但并不是只有骨骼感的病弱。慕晨的确很喜欢林溯的身材,冷清又不失温软的线条,只是也让她不由生出心疼。 【林溯】:主要,那也不好喝呀。 收到林溯的消息时她本想吐槽对方连挑食都是小孩心性,紧接着又收到了林溯的第二条消息。 【林溯】:好喝我会连碗都舔干净的。 慕晨看着屏幕上的字,这可不就是小孩?而对于林溯说的玉米面粥不好喝,她却不敢苟同。毕竟她还是很喜欢玉米面那种不太细腻的口感的。 终于进了公司,慕晨算是松了一口气,连上充电器后,便安适地坐在办公桌前,唇角浅勾起弧度,回复着:我只喜欢两种粥,其中一种就是玉米面粥,另一种是黑米粥。 慕晨心里敲着小算盘。她是要撩姐,可不能是追姐,不能只有她了解林溯的喜好,也要让林溯对自己有记忆才行。爱慕可以是单方面的,但恋爱必须是交互的。 手机再次振动时,慕晨才刚刚套上工装,甚至都没来得及将便服放进衣柜里,就急急忙忙地跑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确认消息。 【林溯】:带回去给你好了。 看到消息的一瞬间,慕晨又一次意识到今天才星期四,对她来说还要度过四个整天才能见到林溯。她在脑子里计算着大概还要多少小时,一边嫌弃时间过得太慢,一边又担心时间过得太快。 冷静下来,她对着桌面上的镜子浅浅地吐槽了一下自己的矛盾。指尖跳跃着,在屏幕上留下一段字符:如果你带回来给我,那我大概会像新闻里酸汤子中毒的当事人一样,抢救无效吧? 【林溯】:那就不用上班了。 慕晨暗叹:这还真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不怎么好。 虽然在遇见林溯以前,慕晨偶尔会觉得活着也没有很好,但她没有过寻死的想法。她只是觉得生命中的光太黯淡了,活着并不是很有趣而已。但在遇见林溯以后,她觉得有一束光照进来了,所以她又重新拥有了能量面对这种让她心力交瘁的生活,也不再想着辞职。 忽然想起自己生重病时公司送来的那笔抚恤金,苦笑了一下,发送出:说不定还能得五百块钱,记得交给我妈,让她帮我准备后事。 那时,她因为连续高强工作,突发急症送到医院吊水,在她为期一周的病假结束前,领导带着一个米黄色的信封出现在了医院。她第一次知道,劳务派遣员工也有抚恤金,与她那少得可怜的工资相比,还不少呢!比她工资的四分之一还多。 【林溯】:就咱公司五百不少了,说不定到手还不到二百。 林溯的消息里夹杂着自己的态度,慕晨在心里悄悄地附和了一下。 坐在办公桌前的慕晨挺直了腰杆,俨然一副“正义凛然”为企业正名的架势编辑着:那不能,我得过,五百块。 慕晨想着,满五百减三百的事不知道有没有,不过倒是发生过满五百减五百的事,当时还成了一则趣闻,大家直呼生猛。 这五百块本来是公司体恤员工生病表达的心意,只是如果是领导同去探病那么到手一定是五百块,但如果领导转交给某人代表自己去探病,到手多少以及还有没有就不一定了。 【林溯】:还真有啊?那还真是小瞧咱们公司了。 在她见到那个米黄色信封前,她和林溯一样的想法——这个毫无人性的企业才不会浪费在劳务派遣员工身上浪费钱。当时黄琴柳还分析说也有可能是因为生病的人是慕晨才有钱拿。直到她们听到那则趣闻才知道原来劳务派遣员工也是可以生五百块的病的。 慕晨设想了一下自己猝死在岗位的情况,手指飞快地敲下:但也是,万一我死的时候没人知道是五百,偷偷抽走三百呢!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帮我想着,告诉我妈,总共应该是五百。 梁恬从门外进来的时候,看到慕晨正抓着手机笑眯眯的,疑惑道:“晨姐,看啥呢一大早上这么开心?” “没啥,就是想起之前看到过的视频。”慕晨放下手机,努力尝试着下压嘴角,结果还是以失败告终,她便挂着浅笑柔声说道。 “溯姐还得下周才能回来……”梁恬耷拉着眼角慢吞吞地说着。 慕晨站在休息室门口,静静听着梁恬的话,沉默着。 梁恬一边坐在沙发上换鞋,一边絮叨着:“她在的时候不觉得她干啥活了,她一走,我就感觉活多了,都忙不过来。” 慕晨声音轻柔地说道:“忙不过来可以来找我,随时。” 她想着,大概是已经习惯四个人分担工作,一旦少一个人,那人均工作量肯定会比之前大一些。只不过先前林溯没来时,客户服务台也一直都是三个人在干活的。这大概就是“从未拥有过”和“得到却失去”区别的具象化吧! “而且我感觉,溯姐不在可没意思了。”梁恬嗫嚅着继续说道。 慕晨想了想,确实因为看不见林溯很想她,不过两个人始终保持着微信联络,少了面对面的羞怯,反而感觉关系亲密了些。想到这,慕晨还有点得意,不自觉上扬了嘴角。 梁恬本来就在偷偷打量着慕晨的表情,自然眼尖地捕捉到她的笑,奇怪地问道:“晨姐,你笑啥呢?” 慕晨干笑了两声掩饰着:“没笑什么,就是突然想到溯姐,然后想着你说的话。” 既然自己的喜悦掩藏不住,慕晨便打算回到办公室,干脆避开梁恬的视线,却刚好撞见黄琴柳从门进来,转而开朗道:“早!琴柳姐!” 黄秦柳接连两次回眸,打量着慕晨的脸,直言道:“早啊!今天看着心情不错呀。” “对呀,今天星期四呀,今天的任务不就是疯狂星期四以及坐等星期五吗?”慕晨挥舞着拳头积极地做着号召状,嚷着。 众人道:“哈哈哈哈,那对。” 见黄琴柳和梁恬谈笑着不再怀疑,慕晨脸上重新挂起了那抹甜笑。 既然休息室的两人不再需要自己陪着聊天,慕晨便快步回到办公室。 拿起安然躺在桌面上的手机,确认着林溯的消息。 【林溯】:哈哈哈哈,毕竟知根知底。 慕晨想象着林溯的语气,揣摩着林溯的态度。 她看了看自己发出去的那句话,那可是私心和林溯预设了未来,但是林溯居然没有拒绝?而且……这种回答是不是代表林溯接受了? 脸热得像是在火炉边烤火,慕晨竟还萌生出一种见家长的紧张和羞涩。 大概是在林溯的回复间积累了些自信,她想着可得张弛有度,也不能总是自己上赶着找新话题,看起来很好拿捏的样子。左思右想,慕晨选了一个“已读不想回”的表情包。如果林溯想要和自己聊天,必然会选择一个新的话题,她还有点期待两个人接下来会聊什么。 可是等了很久,直到巡检的闹钟响起都不见林溯的消息,她略带失落地放下手机,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表,开始巡检。 “如果今天客户服务台忙不过来,可以随时叫我。”开工前,慕晨仔细地确认了三人组的仪容仪表后,留下这样一句话便回到办公室。 “坚持一下,下周一溯姐就回来了!” 慕晨听见梁恬鼓着劲儿的声音,笑了一下。是呀!坚持一下,下周一林溯就回来了。 但却忽然有些紧张。林溯会不会瘦了很多?那自己看上去会不会有点胖?她对着镜子仔细瞧着眼周,最近都没休息好,也不知道黑眼圈重不重?头发稍微长长了一些,层次还好吗,会不会看上去乱糟糟的?最近也还是会掉头发,不知道发缝会不会有一点宽?哦,对了,林溯比自己矮一些,大概看不到她的发缝。那林溯看向自己的角度不会显得她脸很圆吧? 她可不希望才拉近的关系,会因为形象而疏远。 最重要的是,她要计划一下,见到林溯的时候该用什么表情才能显得不那么主动。她不想吓到对方,也不想因为自己过于喜欢而把自己放在低位。 第42章 她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而人多是越缺少什么,相应的需求就越强。听多了打压,受多了怀疑,看惯了脸色,自尊对她来讲太重要了。 她讨厌劣等感,再喜欢也不能太主动。 第38章 上午,慕晨并没有很忙,始终没有收到林溯的消息,她也别扭着没有主动询问。难得的闲暇,她一遍遍穿过休息室,关注客户服务台的客流量。 没有顾客的时候,三人组大多习惯闲聊或是摆弄手机。慕晨的过分关注对于热衷摸鱼的她们来讲不是好事,尤其是对于情商很高的黄琴柳。 黄琴柳看着慕晨往复着的身影,以为慕晨有什么事要嘱咐,但见她一直没有开口的打算,便猜到对方是在担心三人组的工作,遂安抚道:“晨晨,别担心,忙不过来我们就叫你了。” “嗯。”慕晨应了一声,便识趣地回到办公室。与其说是过分担心,不如说是太过清闲。 寻常一直忙着,所以即使没有林溯的消息也不觉得少些什么,但今天突然闲下来,没有收到林溯的消息就总感觉空落落的,不禁想找点活干丰富一下生活。 好不容易熬到午餐时间,一行人去食堂的路上,慕晨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 估摸了一下时间,似乎比昨天林溯发来午餐照片的时间早很多,慕晨想着大概率是工作信息,遂决定饭后再确认消息内容,毕竟什么事都不能打扰她吃饭。 只是梁恬一直在身后叽叽喳喳,时不时从梁恬口中蹦出的“溯姐”让她很难专注。 慕晨的思绪也开始漫游,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叫嚣。万一真的是林溯的消息呢!就算不是午餐照片,也有可能是有什么问题想要向她求助啊!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林溯像梁恬求助呢?不担心吗? 慕晨掏出手机,确认发信人是林溯后,突然庆幸还好自己查看及时。可很快就开始暗暗悔恨,自己为什么不贴一个防窥膜?害她现在还得鬼鬼祟祟地警惕着周围。 林溯发来一张午餐照片。 慕晨把手机托起到几乎要与下巴平齐的高度,放大林溯的照片,仔细看着。 图片上是一份看上去油腻腻的麻辣豆腐,一份几乎没有什么油水的清炒油菜,两根品相看着不错的鸡腿,米饭上盖着一个红糖馒头。 在慕晨看来,只有那两根鸡腿不错,不过最引得她吞口水的是林溯放在托盘旁边的手。 大概是由于构图的关系,手指并没有露在图片中。深深抓住慕晨双眼的是那嫩白如藕的手腕上,围绕在血管两边的两条轻轻凸起的筋络,完美地将少女的纤细和力量展示出来。 打饭的时候,她的脸上还挂着痴痴的笑,食堂大姐以为慕晨是看见了爱吃的肉,还给她多盛了一些。 刚坐到座位,见大家还没落座,慕晨便警惕着,手指飞快地回复道:你们今天这么早就吃饭了? 她想了想,偷瞄着三人组的位置,补发了一条:鸡腿看着不错,但是你今天是不是又有菜没拿?是肉吗? 刚点击发送,便飞快地往嘴里扒着饭,完全顾不上什么用餐礼仪,只怕自己吃得慢了,耽误聊天。 “晨晨饿了?吃得挺快呀!”杨骁毅端着餐盘坐下,看见慕晨几乎见底的餐盘打趣着。 “嗯。”慕晨含糊地应了一声。 慕晨的全部注意力都扑在口袋里的手机上,警觉着,生怕自己错过林溯的消息害对方等待过久,减了分享的兴致。 黄琴柳看着慕晨盘子中从冒尖到见底的伙食,一脸欣慰地感慨着:“我闺女要是像晨晨这么能吃就好了。” 慕晨尴尬着,解释道:“琴柳姐,我这是盛多了硬吃,毕竟得落实‘光盘行动’。” 其实慕晨认为,之所以萱萱已经那么好了,但黄琴柳还是总觉得她比萱萱好,大概是因为自己不是黄琴柳的孩子吧!毕竟人总是觉得“他乡月更圆”。 “我每天想尽办法不重样地给我闺女做饭,我累得要命,结果她就吃几口。”黄琴柳抱怨了一句。 慕晨一言不发。从前张双做饭,自己恨不得多吃两碗,生怕打消张双的积极性。慕晨自嘲着,说不定自己是讨好型的女儿。 感觉到手机振动,慕晨偷瞄着坐在身旁的杨骁毅,对方正边吃饭边看短剧,根本没在意她。她便佯装从容地掏出手机,确认消息。 【林溯】:还有红烧肉什么的,肉看着太肥了我没拿。 【林溯】:鸡腿没什么味儿。 【林溯】:今天吃饭早。 聊天界面上,林溯的第三条消息明显与前两条差些时间。看来,在慕晨忙着应付社交的时候,错过了两条林溯的消息。 该不会等不到慕晨的回信,以为她是故意不回复前两条消息的?所以才重新回复了慕晨的第一句话? 慕晨思绪交错,既饱含歉意,又担心林溯对自己产生误解。神经紧绷着编辑道:这鸡腿的颜色看着这么深,我还担心会咸呢!总部的厨师最近怎么回事? 她的消息夹杂强烈的情绪,希望对方能感受到自己是非常捧场的,绝没有不想和林溯聊天。慕晨一只手搭在双膝上,手机屏幕朝下紧紧地攥在那只手里,另一只手则继续夹菜。 就在她终于放下筷子的那一刻,手机再次振动起来。 【林溯】:这菜是真不能看卖相啊,还是得尝味道。 【林溯】:感觉这几样都没有咱公司食堂好吃。 接连的两条消息,慕晨心里暗爽,她觉得林溯肯定超级想和自己聊天。 尤其是第二条,她喜欢林溯提起两个人都知道的信息,这样她能有一种强烈的参与感,一瞬间便能感受到林溯现在的午餐味道。 既然吃完了饭,慕晨就可以心安地只注意身旁杨骁毅的动作就好。一边用余光偷瞄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护在面前,轻触道:总部的初衷是为了饮食健康,不能重油,不能重盐。怎么这样一介绍,我还觉得挺适合你呢! 总部随随便便一个科员都要比地方分公司的总经理职位更高,凡是能遇见的都是领导。自古以来,凡身居高位的人都只求寿与天齐,在这点上总部那些领导也无一例外。 总部食堂饮食分区,低钠、低钾、少油、少盐,等到了夏季还会增加一个“减脂”,食堂入口处还会摆放体重秤。 慕晨第一次去总部的时候,还觉得怎么可能有人在大家排队吃饭的时候称体重,但领导们真的在不断刷新她的认知。不仅有,而且还不少。 【林溯】:主要是没有咱们食堂好吃,就很尴尬。 虽然不是基于饮食健康,但慕晨确实口轻,所以对于总部的伙食她还算满意。她还以为像林溯这种注重养生的人会喜欢总部的伙食。看来不然,不只是目的,林溯也会在意体验。 她浅笑着,在手机上强调着:咱们食堂不健康,咸。 慕晨突然错觉,她安慰林溯的话看上去很像是长辈约束小孩不要挑食时的说辞,突然加辈,还怪可笑的。随即,便将这种口气贯彻到底,补发了一句:不要挑挑拣拣,多吃两口,不然你又只能吃两个橘子充饥。 看着屏幕里自己那“分不清大小王”的文字,感觉特别过瘾。那是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哪怕自己再造次,林溯也不会嫌弃她,疏远她,背离她的那种安心。 【林溯】:人家不是和你吐槽一下下吗? 林溯的回信让她内心一阵舒爽,慕晨觉得林溯真的很可爱!现在那个人一定是噘着嘴装出一副很委屈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不知道为什么她甚至有一种想要疯狂晒娃的冲动。 慕晨想了想,林溯在公司时每次午餐都会拍照,她一直很羡慕那个被分享的人,现在她就是那个被分享的人,真的好幸福。 回办公室的路上,慕晨一直笑意盈盈地摆弄着手机,梁恬忍不住问道:“晨姐,你今天怎么看着这么开心呢?” “很明显吗?”慕晨把手机往自己身前收了收,随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反问着。 杨骁毅点了一下头,语气严正地说道:“特别明显。” “哈哈哈哈,没啥,就是心情好。”想着不能让大家察觉古怪,她干脆把手机揣进口袋,打算等回到办公室只剩自己一个人再回复。 “像谈恋爱了似的。” 梁恬感慨着。 “……”慕晨抿唇,偏头看向身旁的人,半是吐槽,温和地说了一声:“哪有那么好谈?” 回到办公室,慕晨靠在了平日里林溯午休时躺的简易沙发上,掏出手机,悄悄确认着休息室里两人的声音。 【林溯】:吐槽之后就觉得,嗯,这饭还行。 原本她还想着回到办公室就立刻回复林溯的消息,结果在她回复那一条消息之前,林溯就已经发来了新的一条消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晕碳了,慕晨竟陷入疯狂脑补。她觉得林溯是在放出信号,想要依赖她的信号。她满脑子都是“要抓住机会”、“要坚定推进两个人的关系”、“要保持暧昧”。 第43章 慕晨手指就像她的心一样,栩栩然地飞着:这只能说明和我聊天很开心,所以饭都变香了。 发送完这条消息,她觉得自己脸颊骤然升温,勇敢是真勇敢,但害羞也是真害羞。慕晨把手机丢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蛋,企图控制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 守了那么久的边界,突然冲过去试探一下,心里暗爽。 隐约觉得过了许久,但始终没收到林溯的消息,慕晨生怕自己过分积极给林溯造成了负担。她不安地拿起手机,才发现竟然只过了两分钟,可她怕自己的不安应验,便追发了一句:一脸骄傲,今日份功德加一。 慕晨想着还是不要太激进,要很自然地渗透到对方的日常里,让对方习惯自己的存在,这样才能让对方在不知不觉间离不开自己。 第39章 林溯迟迟没有回信,慕晨突然有些慌了,该不会连现在这个种程度都太激进了吗?她还觉得自己圆的不错呢……还是说显得太积极了让人有负担? 像是接收信号一般,她双手擎着手机,上下摇晃着。只是时间越久越是烦躁,她靠在沙发上感觉坐直也不舒服,躺倒也不舒服,似乎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姿势。 【林溯】:那是当然,要是能跟你一起来,那我更开心。 慕晨举着手机,仰躺在沙发上,林溯的这句话害她看得面红耳热。她把手机宝贝似的放在了心口处,心脏疯狂跳动,似乎还有点痒痒的,原本那株小苗疯长着,几乎要冲破心脏长成参天巨树。 等她再次把手机举在面前读着这句话时,意外发现自己刚才居然漏看了一个字。果然大部分的失误都与潜意识相关。 她以为林溯想表达跟她在一起会很开心,结果林溯只是想跟她一起培训。 虽然差距很大,但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很开心,毕竟林溯的这句话可没提跟别人一起培训。慕晨举着手机,笑眯眯的,在屏幕上落下:你一个人扛起了生活的重担。 发完这句话,她翻了个身,动作轻柔地把手机摆在脸颊旁边。她侧身蜷缩在沙发上,隐约还能闻到林溯的香水味,好像手机里的那个人此刻就在自己身边一样。 干等着也不见林溯的消息,慕晨不确定林溯是不想回,还是午睡了。 即使在总部培训,中午也是有午休的,只不过没有午睡的地方,大家习惯趴在桌子上。慕晨在脑海里想象着此刻林溯的样子,担心趴着睡林溯的颈椎会不会受不了。 大概是昨晚睡得太晚,或是被林溯的香水味包裹着太过于舒心,慕晨难得的睡着了。 等她睁开眼睛,距离上班时间只剩几分钟,点开聊天界面看了一下,并没有林溯的消息,她仰了仰脖子,又伸了伸腰,重新坐到办公桌前迎接下午的工作。 “晨晨,我今天中午原本打算去找你问个事儿来着,我看你还睡觉了?”从洗手间回来的黄琴柳主动搭话。 慕晨愣了一下,回答道:“嗯,这几天晚上睡得晚,可能有点困。” 看来自己还睡得挺沉,连有人进入办公室都没察觉。 黄琴柳一脸慈爱地笑着说:“行,中午要是没什么工作,睡一觉可以,要不然坐一天多累呀!” “嗯,以后我看看,要是没安排,我也躺一会儿。”慕晨点了一下头,答应着。 可惜休息室的空间不够,床铺也不够。如果慕晨想要睡午觉的话,林溯就会没有地方休息。若是这样,她宁可自己不休息。 慕晨抿唇望向一直没有反应的手机,猜测也许晚餐前都不会再收到林溯的消息,低眉轻叹后一脸淡然地端坐在电脑前处理工作邮件。 意外的是,就在她刚查收完市场营销部的邮件时,林溯的消息就发了过来,是一个操作流程图。 紧接着是一行文字。 【林溯】:我都没见过这个还让我学。 慕晨瞥了一眼,显然林溯今天学的也还是市场营销部的业务。今天是培训的第三天,依旧在学市场营销部的业务,她心底冒出一个想法——这次培训大概率不是全业务,也许是只针对市场营销部的。也就是说,真正应该参培的人员是常悦。 对于自己这个七成把握的猜想,慕晨的内心有一种甩不脱的烦闷,以往常悦自己不想外出的时候都会让慕晨顶替。不过常悦也会有些许苦恼,毕竟慕晨一旦离开了公司,常悦就不得不被拴在公司。可这次,常悦安排林溯参培,不仅解了气,还能保证把慕晨留在公司处理工作。常悦实在过分算计。 慕晨眉头微蹙,手指在屏幕上飞舞着:没事,这本来就不是客户服务部的活,也用不上。 其实常悦并不是从一开始就“相中”她的。在慕晨刚入企的时候,常悦恨不得视她为眼中钉,只因为当时的客户服务部部长非常喜欢慕晨,而常悦和当时的部长不对付,常悦便用慕晨泄愤,企图敲山震虎。至于,对方看自己不顺眼这件事常乐和慕晨都心知肚明。 慕晨看着屏幕上那张流程图,心想着林溯确实没必要掌握这些无关业务,大不了以后被常悦拿捏着干更多活而已,反正那些活对她来讲也易如反掌。她不喜欢替常悦干活,并不是说那些活有多难,只是觉得那些活并不是自己的本职工作,谁的活就该谁干。 大概是因为心里烦闷,慕晨更加迫切地想要扯着林溯聊天,以此带给自己一丝抚慰。她低垂着眼眸,在屏幕上留下一行字:你上课玩手机被我抓到了,举报你。 她当然不可能举报林溯,但就是想扯着林溯开开玩笑,让自己不要把注意力放在常悦那丑陋的人性上,不然她怕自己又要焦虑到反胃。 【林溯】:哈哈哈哈,淘气。 两个人一直东拉西扯,你一言我一语聊到了客户服务部日常工作上,林溯吐槽着自己并没有完全胜任的事。慕晨眼底一抹柔光,安慰着:不错了,只要不遇到一些奇葩困难户,你都处理得心应手了。 她回忆着林溯似乎从来都没给慕晨惹过麻烦,即使林溯总是一副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可从来没有顾客质疑过林溯的服务态度。慕晨认为情绪稳定在客户服务部简直是最宝贵的特质,若是还能顺带着让顾客也保持情绪稳定,那更难能可贵。 【林溯】:你说怪不怪,就有那些奇葩困难户。 看着林溯回复的消息,慕晨像是读出了语调一般咧着嘴笑了,刚才理不清的烦闷,好像一瞬间就被她抛在脑后,烟消云散了。 慕晨挂着一抹甜丝丝的笑,在屏幕上飞速地敲击着:你好像一个捧哏。 生命中有一个人愿意听她絮叨一些无聊琐碎,并会予以反馈,是件超快乐的事。 她双手捧着手机,视线一刻也不离,希望能在第一时间见到屏幕上弹出的林溯的回复。 【林溯】:来一段。 虽然是很简短的三个字,但却传达出林溯并没有讨厌听她闲聊胡扯。慕晨心里暖暖,发送着:不,我得高贵起来,我不会。 林溯的捧场给了慕晨一种受到尊重的感觉,只要跟林溯在一起聊天,她就觉得自己是个“独立”的人。这个时候的她不是作为父母听话孝顺的女儿,不是作为客户服务部肩负重责的部长,她就是单独的一个人,不是谁的附庸,也不需为谁支撑。 慕晨感觉压在身上的大石被人掀开,有一种如释重负,豁然开朗的感觉。指尖轻舞,继续发送着:你自己来一段单口相声,不给出场费。 【林溯】:单口不行,只教我粗口了。 慕晨因为林溯的消息笑得灿烂,饶有兴趣地夸赞着:溯姐,行啊!真有梗啊? 【林溯】:先抖个激灵。 两人一直天南海北地聊着,直到慕晨被忽然传来的烟味儿呛得涕泗横流,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溯姐,我突然想到个事。 林溯随手甩了一个“怎么了”表情包。 【慕晨】:你最近这几天烟是怎么解决的呀?毕竟现在去卫生间非常不方便。 【林溯】:我晚上回宿舍会抽一根,我抽烟真的不勤。 慕晨看着林溯的回答,虽说她知道这可能又是她的臆想,但她偏要认为林溯的后半句话是在向她解释。 慕晨曾经臆想过,如果她和林溯真的能在一起,她会不会要求林溯戒烟?答案是不会。林溯也是成年人,又不是不知道“吸烟有害健康”,这是林溯自己的决定,那么要做的就只要接受结果。对于慕晨来讲也是,她又不是不知道林溯抽烟,既然决定要在一起,那么她要做的也是接受选择带来的结果。 慕晨神色恬淡,输入框里留下一行字:除了喝水少,培训还变健康了? 把文字发送出去的时候,慕晨抿了抿嘴角,感觉自己的口唇似乎有些干,便端起水杯大口地喝着水,刚放下水杯,林溯就回了信。 【林溯】:真像你说的一样,我一上午就喝了一口水,嘴都干得裂开了。 第44章 慕晨的脑海中浮现出林溯的那一对薄唇,原是玫瑰色的唇,此刻大概会如枯叶一般,总之,触感大概很不好。 睫毛微垂,注视手机的双眼中溢出了心疼。慕晨轻咬着嘴唇,发送着:如果去卫生间,就可以正常喝水了。 随后又想到,自己这些假大空落不到实处的关心毫无用处,反而还会平添林溯的苦恼,便故作轻松地玩笑着:你现在是吃得淡,样式多,早睡早起,抽烟少,外加运动着,如果再保证喝水,那么健康值就加满了。可能是怕你太健康,给养老增加负担,所以限制你的喝水量。 慕晨发送完,重新读了一遍自己的消息,希望林溯能被自己的消息逗得轻松一笑。可又担心林溯真的笑了会牵扯到干裂的嘴唇,大概会很痛,她在办公桌前局促着。 她甚至想让林溯给自己发一张照片,想看看林溯的嘴唇还好吗。干裂的嘴唇时常轻微一动就会倍感不适,她曾被那种不适搞得心情烦躁,她舍不得林溯也遭此困扰。 【林溯】:哈哈哈哈,我觉得你说的特别有道理呢。 第40章 见对方接住自己的话,慕晨猜测林溯此时大概是轻松的,心情也跟着放晴了不少。深吸了一口气发送着:企业还真是用心良苦,我感受到了! 【林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我现在要请假去卫生间。 看到林溯的消息,慕晨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这是用身体感受到了。慕晨转念一想,既然都要去卫生间了,那可不能太克制让细胞缺水呀!她手上的动作很快,生怕赶不上林溯离开的脚步,指尖甚至轻颤着:去卫生间吗?那你赶快多喝点水,左右去一次别浪费了机会。 好一会儿都没有看到回信,慕晨猜测林溯也许已经打好电话出发了,遗憾自己手速没能更快些。她竖起耳朵捕捉了一下客户服务台的声响,确认没有什么顾客,便百无聊赖地拿着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林溯】:不行,再喝就容易忍不到下班了。 慕晨在脑中设想了一下,若是林溯和她辛辛苦苦坚持到退休,结果还没等领到社保工资,就撒手人寰,那简直是人间惨剧。 慕晨又一次咒骂着总部毫无人性的设计,担心地叮嘱着:忍不了就再请一次假吧!喝水是正事,不然小心拿命赚的养老钱,没命花。 随后又不放心地,补发着:身体最重要。 慕晨越发觉得,任何事情同开心、健康相比都不重要,对她是,对林溯也是。不论以后会不会如她所愿顺利跟林溯走到一起,但至少还活着,心里总算有一份寄托。 “晨姐。” 梁恬举着手机出现在了慕晨的面前,打断了她的臆想。 慕晨以为梁恬遇到了什么疑难问题,眉心为蹙耐心地询问着:“怎么了?什么事?” 梁恬把手机放在慕晨的面前,一脸急切地问:“我对象马上要过生日了,我该送他啥呢?” “他什么时候过生日呀?” “还有三个月” “……”慕晨抿着唇,耷拉着嘴角一言难尽地看着梁恬。 “我怕到时候再准备来不及。”梁恬似乎看懂了慕晨的神请,解释道。 慕晨心里暗暗道:三个月你给他准备个寿宴都够了吧? “那他喜欢什么呀?或者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缺什么呀?”慕晨语气温和。 “他喜欢电子设备。”梁恬悠悠道。 “那就送电子设备呗!” 梁恬摇头,蹙眉拒绝道:“不,我不想送他电子设备。” “为什么?太多了,不缺?” 梁恬直言道:“不是,我都没有呢,我不想送他。” 慕晨沉默着,这还真是触及她的盲区了,扶额问道:“那他还有什么其他喜欢的东西吗?” “没有。” “……” 慕晨打量着梁恬,咬了咬嘴唇,确实不知道该发表什么言论,一言不发地看着梁恬。良久之后,张了张嘴才开口道:“那你想送他什么?” “ 我想给他办得正式一点,好好庆祝一下。” 梁恬眼睛亮闪闪的,一脸期待的样子。 慕晨摇头道:“你这个问题对我来讲太难了,我还没给对象庆祝过生日!” “那你平时都送朋友什么呀?” “一般是需要什么我就送什么;喜欢什么我就送什么;我想送什么我就送什么。就像我刚才问你的那样,所以……”慕晨尴尬笑道。 “……” “要不你问一下琴柳姐和毅姐呢,她们两个应该送过对象礼物。”慕晨说这句话的时候,手边传来期待已久的振动。她动作迅速地把手机攥在手里,那架势好像但凡晚一秒手机就会被梁恬拿走一样。 “她们两个……一个有代沟,另一个我不愿跟她说话。” 梁恬皱眉说道,瞥见慕晨似乎想要看手机的样子,接着问道:“你有事啊?” 慕晨尴尬地点了一下头,说道:“嗯。” 梁恬转身悻悻道:“那我先走了。” “你要不在网上搜一搜榜单。”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慕晨还是朝着梁恬的背影尽量体面地给予了反馈。 确认无人进出,慕晨利落地解锁了手机。是林溯发来的消息,看来林溯解决完生理问题了。 【林溯】:我严重怀疑这些领导家庭不幸,婚姻不幸。 透过屏幕慕晨都能感受到林溯对培训楼没有卫生间这件事的不满,毕竟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不能满足,真的很憋屈了。 提及领导们的家庭生活,慕晨淡笑了一下,又有意收敛起笑意。单是她所熟知的领导里,就有好几位明明早已相看两厌,却因顾及世俗眼光而继续伪装成甜蜜夫妻的人。慕晨语气中透着无奈,轻敲着:也许为了仕途,还不得不维持现状。 只要一想到跟自己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那个人,明明对自己的情感已经不是爱恋,却还要违逆心意绑定在一起,就觉得对两人而言,简直是天大的不幸。慕利丰和张双也是一样。说真的,每次一想到这,慕晨总觉得怪可悲的。 【林溯】:活该他不幸。 【林溯】:典型的生活不幸福! 慕晨还没回信,林溯的两条消息就接连而至,不消想,此时的林溯大概因为生理需求很难满足而烦得不行。她想起小时候因为不好意思请假去卫生间,而憋到尿裤子的记忆。总而言之,谁经历过谁清楚,那滋味很不好受。 【林溯】:吐槽领导原来这么解气。 生理需求虽是基础,但却必须。林溯接连的几条消息全都透露着情绪,慕晨宠溺地笑着,这似乎是林溯有史以来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 她还蛮喜欢这种感觉的,就像是好多话不能跟别人说,好多事不能被别人知道,但慕晨却不属于“别人”那样。 【林溯】:刚才我去卫生间,开门那大爷一直跟我聊天,我都烦死了。 简单的一句话就让慕晨深深地感受到了那种憋屈又无力的感觉。她甚至不愿想象在那种情况下,自己如何能忍住怒意不失体面地和对方聊天。 慕晨想到如果有个人一直在自己如厕时说话,以她的性格大概都不敢用力。慕晨安慰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卑微地发送着:可能没人陪他聊天。 【林溯】:真烦人。 慕晨一直陪着林溯吐槽,直到林溯的怒气慢慢降下来,就像是不断抚弄着一只小兔的毛,直到小兔舒服地窝在自己的手心里。 大概是觉得自己埋的线已经足够长,慕晨大胆地调侃着:溯姐,咱们得保持友谊,这样等你老了,我还能陪你聊聊天,不然你说说,万一……多招人烦。 慕晨很希望林溯可以坚定地告诉自己,两个人会一直保持友谊,一直联络,绝不失联。她想天天和林溯聊天,哪怕最后两个人没能在一起,只要林溯还单身一天,她就想陪在林溯身边再多一天。 【林溯】:我肯定不招人烦,我多招人稀罕啊。 慕晨收到林溯这条消息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林溯撑着办公室的门把手,摆着定点动作时的样子,看上去又调皮又自信。她甚至想伸出手摸摸林溯的头,拍拍林溯的脸。 她每天都在盼着能快点见到林溯,即使她很清楚就算林溯站在自己的面前,她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伸手触碰对方,那她也一样希望林溯现在立刻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在慕晨的心里,林溯就是一道光,当这道光照在她身上的时,她便觉得浑身暖洋洋,觉得世间万物都更可爱了。 她给林溯发去一个表情包,本意是想要默认林溯说的讨人喜欢。可是林溯关注的点居然是——表情包里的那只羊,到底是美羊羊还是喜羊羊?慕晨无奈地告诉她那是懒羊羊。 慕晨暗忖,对于表情包的事,林溯了解的越少,就越代表林溯是一个朋友圈很干净的人。因为交际简单,所以没有套路表情包。对于这点,慕晨简直不要太满意。 第45章 慕晨眉眼低垂,笑得灿烂地发送着: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食,多睡觉,提高记忆力,减少代沟。 随后,她像是一个深知自己有多坏的恶人,在犯下错事后依旧不知悔改地摆出一副坦然且骄傲的模样。 想象着林溯在手机另一端看到自己消息时的表情,她飞快地在屏幕上追加了一句:我可真坏。 【林溯】:这是嫌弃我啊?晨晨。 慕晨看着林溯又一次叫了自己的名字,心里生出异样,她甚至觉得林溯口中自己的名字都是一个暧昧的词。她睫毛轻颤,唇瓣轻启,脑子里是林溯伏在她耳边轻唤的模样。 【林溯】:嫌弃我岁数大? 她知道林溯是在开玩笑,可看到林溯第二次发来的时候,内心还是忍不住动摇着。 她确实嫌弃林溯年纪大,也嫌弃自己年纪大。 慕晨在意的是如果林溯年纪小经历少,那么在林溯眼里自己看上去会不会更有魅力?也纠结如果两个人的年纪都能小一点,那是不是未来能相伴的时间就会多一些? 说白了,她恨的不是年纪,她恨的是时间。 【慕晨】:你误会我了,我可尊老爱幼。 【林溯】:句句戳我心,孩子有些淘气。 【慕晨】:看你演。 慕晨觉得自打认识了林溯之后,她的心似乎一点一点变得更丰富了,不再像原来一样对一切都没什么参与感和归属感。 她现在总感觉即使是在她轻飘飘无依无靠的时候,心底也总有一处念想强烈地想要飘到林溯的旁边。 第41章 直到下班前一个小时,两个人都始终保持着这种有来有往的聊天方式,让慕晨一度欢欣着,以为林溯今天又可以陪着她一起入睡。 只是这沉默的一小时,一下子把她从幻想拉回了现实。 两人刚刚的聊天是以慕晨的表情包结束,她反复确认着表情包上的文字,是否有什么失礼欠妥当的地方。 吃完晚饭,慕晨都没有收到林溯的消息。以往她总认为除去睡觉,吃饭,通勤和上班的时间,每一天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只有短短几个小时,那么一点点时间做什么都不够。这还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夜晚有多长,她渐渐苦恼这几个小时好难熬。 她本想主动给林溯发个消息试探一下,但又想起下午聊天的时候,林溯说在手机里发现了几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载的电影,或许林溯现在正在看电影?如果她此时发消息,林溯会不会认为是一种打扰? 聊天时,慕晨还在玩笑说意外发现存片就像是意外在许久未穿的衣服口袋里发现了钱一样快乐。如果她就这么打断林溯观影的乐趣,是不是多少有些不识趣? 轻叹了一口气,端坐在书桌前。慕晨一边翻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一边整理着她的“心愿兑换册”,她要把这些天林溯发来的所有甜甜的话全部记录在上面,她要帮林溯疯狂积累小红花。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慕晨还蛮沉浸这种安静的时候,脑子可以空出很多空间用来想她喜欢的事情。至少比不堪入耳的吵架声、七零八落的碰撞声、哀婉凄切的哭泣声好许多,那时的她不是自己,只是一个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让空间恢复平静的“角色”。 隐约听见手机传来推送声,慕晨连忙切到最底端查看,竟然真的收到了心心念念的消息。 【林溯】:晨啊,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给你分享晚饭吗? 所以……林溯是记得要和自己分享三餐的约定的!只这一句,慕晨便觉得,这四个小时等待时所承受的煎熬都是值得的。因为林溯记得,因为林溯没有无视。 她像是被安抚一般,一脸惬意地靠在背上,指尖在屏幕上疯狂敲击着,生怕林溯久等,回复着:你肯定不爱吃,又没吃。 她看着聊天界面里自己刚刚发出的文字,心生畅快。她习惯了察言观色,很少有这么笃定的时刻,这种对林溯非常了解且坚定的自信,让她极度舒适。 就像是终于有些什么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她不用掩藏内心佯装高兴地与他人共享。 【林溯】:因为有鱼。 慕晨看着屏幕上的四个字,粲然一笑。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林溯还是很幸运的,毕竟也没有很多人能尝到总部的鱼的,何况还是两天。只不过这种幸运对林溯来讲尤为是不幸。 不知道林溯今天晚上还有没有可以用来充饥的小橘子,或是缩水到不成样子的巴西烤肉,慕晨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跳动着,紧接着发送出:那你晚上吃什么了?橘子?辣条? 她把“心愿兑换册”丢在一边,捧着手机坐到床上,眼底满是忧虑地盯着屏幕,她担心林溯又饿肚子。 【林溯】:一个苹果一个橘子,午餐剩的半个馒头。 【林溯】:辣条是我最后的倔强。 按林溯的食量来看,大概完全可以充饥。只是单吃这些东西,营养根本就不均衡吧? 林溯的身体不来就不太健康,偶尔还自嘲说是“百病缠身”的程度,这样下去,她们要怎么相伴很久? 想起两个人都中度贫血的事情,慕晨手指顿了一下,带着些情绪输入着:你想想你为什么贫血? 发送出去后,慕晨又担心自己的话过于严正,生怕林溯会觉得自己逾矩多管闲事。咬了咬嘴唇,犹豫着补发了一条:溯姐,你开始跳绳了吗? 【林溯】:难道贫血和不吃鱼挂钩? 屏幕里弹出林溯消息的时候,慕晨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林溯简直就是一个小孩子,对于那些不利于自己的完全不予理会。 紧接着又收到了林溯的一条消息。 【林溯】:我打算九点再开始跳。 慕晨看着自己被认真对待的每一句话,心里升起一丝甜蜜,但很快又清醒过来,她要的可不是这一时的甜蜜。语气中伴着吓唬,指尖滑出一串文字:你总不好好吃饭,没什么营养,小心一会儿跳绳蹦到晕倒,没人救你。 虽然慕晨自己也挑食,不过与林溯相比,绝对是自己更健康。一想到未来林溯也许先离人世,那自己岂不是会凄苦无比?她希望林溯可以好好吃饭,好好补充营养,适量运动,两个人健健康康的,在一起很久很久。 【林溯】:水果不也是营养吗? 林溯像个不听话的小孩在顶嘴一样,虽然很坏,但慕晨觉得还有点可爱。像是想到了并不爱吃水果的自己,慕晨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经常有人告诫慕晨水果富含维生素,她烦起来的时候总是内心暗自气恼自己才不需要那么多维生素。她负气着,手指在屏幕上一字一字地敲着:可取的只有维生素,对血液帮助微乎其微。 她可不喜欢什么“一天一个苹果医生远离我”这种话,每次吃完苹果肚子里都咕噜噜叫个不停的声音,让她非常厌恶。 【林溯】:馒头不也是营养吗? 显然,林溯似乎认为自己很健康。但在慕晨看来两个人的饮食习惯都极不健康,一个人热衷于维生素,另一个人热衷于蛋白质,两个人集合一下还出不多。 慕晨仔细想了想,质疑着:碳水化合物……维生素b? 慕晨气鼓鼓地在网上搜索馒头的营养价值,馒头对贫血怎么可能有帮助? 【林溯】:那明天我肯定吃红烧胖头鱼。 慕晨看着屏幕上林溯的文字,她非常清楚林溯对鱼的讨厌,完全不亚于自己对韭菜和蒜苗的讨厌。林溯是不可能吃鱼的,这段话显然是林溯在打哈哈。 慕晨靠在床头,毫不犹豫地敲出:然后明天的菜单里根本没有鱼,我猜你就是在赌总部不可能连续三天做鱼。 【林溯】:哈哈哈哈,肯定不能连续三天。 【林溯】:不然,我容易掀桌子。 慕晨伸了伸脖子,扬了扬下巴,看上去有一点得意——发现了林溯的小算盘。显然自己已经算是很了解林溯了,这种了解让她的内心觉得很满足。 慕晨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舞,调侃着发送出:都多大岁数人了?因为这点事儿不至于。 她看着屏幕中自己发出去的内容有一种不顾体面,且带着失礼的冒犯,内心雀跃无比。她实在太喜欢这种可以在林溯面前随意胡来,随性做自己的感觉了。一直小心翼翼的她终于在林溯面前得到了解放。 “我可真坏!”她浅笑着自言自语道,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但不仅不在意甚至还骄傲炫耀的那种感觉。 但最主要的是她确信林溯并不会计较。相较自己那种“众生平等”的概念上的包容,林溯是对细微并不在意的包容。 【林溯】:我就吹嘘一下,总部食堂的桌子,我根本掀不动。 慕晨在脑海里想象着总部食堂的桌椅,虽说只是一张桌连着两排椅子,但是桌椅整个盯在了地里。慕晨第一次见的时候还在想,领导该不会以为谁会来总部偷桌椅吧?后来她才想通领导真正在意的并不是谁会偷桌椅,而是桌椅挪动的声音。 第46章 这件事是她第四次在总部用餐时才想清楚的。除去菜色和烹饪方式以外,总部食堂和分公司食堂最大的区别就是大家几乎不聊天,食堂总是静悄悄的。如果有人不小心发出餐具掉落的声音,都会被旁人行注目礼。 慕晨眼珠滴溜溜地转,像是故意贫嘴似的玩笑着在屏幕上打出:你看你,年纪大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林溯】:我能扛你。 慕晨在脑海中艰难地想象着林溯用单薄的身体扛着她的画面,瞬间觉得这对林溯未免太不公平了吧!她又没残疾,为什么要这么欺负老年人?捂着嘴做出一副辛酸的模样。 【林溯】:信不信? 紧接着她又收到了林溯的第二条消息。慕晨红着脸,心中暗暗:信,当然信,但是要分怎么扛。 还不等慕晨回信,屏幕上便出现了一个“加油”表情。虽然慕晨知道对方是想以此来表示自己很有力量,可慕晨还是很想调侃林溯是不是怕自己扛不动,给自己加油打气呢! 慕晨笑着,左手不自觉地抚上嘴唇,犹豫了一下,右手在屏幕上输入道:可别,我可不想背上一条人命,我可是守法公民。 林溯回复了一个“不愿接受”的表情包,慕晨看着嘴角扬起,眼波盈盈。 如果余生的每一天都可以像这样和林溯调侃着、打趣着该有多快乐? 慕晨隐约察觉到似乎只有在林溯面前自己才能安安心心地暴露天性,她甚至开始不再讨厌心里住着的那个小小的自己。明明那个小孩那么不受人待见,可林溯却不会对她发火,也不会跟她生出嫌隙,似乎还觉得那个小孩很有趣,愿意陪她一起玩。 慕晨开始有点喜欢心里那个原本在她看来无比丑陋的自己。 第42章 慕晨轻咬着下唇,手指悬而未落,硬是忍了一会儿才试探着:溯姐,运动时间到了,要争取活到九十九啊! 她当然不是想催促林溯运动,甚至在心里暗自希望林溯会告诉她今天不运动了,两个人可以继续聊天。只是想到林溯既然已经说好九点要开始运动,自己就不该不识趣地过分打扰。但她又想和林溯聊天,所以,这不过是个搭讪的借口罢了。 【林溯】:原来你在给我计算时间呢? 慕晨看着林溯的话,一瞬间羞红了耳朵。在慕晨看来,这就像是在说她为了林溯特意做了某件事一样,她可不希望林溯这样觉得,她要小心翼翼的藏着自己的心意,自尊心可不允许她做过分热烈的那个人。 慕晨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杆,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一脸淡漠地在手机上敲着:也没有,我就是一抬头看到时间八点五十四了。 刚发送出去,就看到左上角的时间变了,为了凸显自己的严谨,又为了不失随意,所以补发了一条:现在五十五了。 慕晨坐在床上,脚尖轻轻地勾来勾去,难掩愉悦。她一边因为和林溯聊天而兴奋,一边又庆幸着自己的小心机没有暴露。 【林溯】:那我必须得去了,毕竟牛都吹出去了。 【林溯】:牛太大了,咽不回来了。 慕晨反复揣摩着屏幕里的这两句话会是怎样的语气,似乎有点懊悔为什么要欠欠地提醒林溯时间。隐约怀疑林溯原本已经打算取消运动的念头,是自己反复纠结时间才导致两个人无法继续聊天。慕晨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多嘴了。 慕晨悻悻地撇撇嘴,原本还开心勾动的脚趾也停了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失落,输入道:嗯!以后我每天祝你健康。 事实上,她不只希望林溯可以健康,也希望自己可以借由这句话,多一个每天同林溯联络的契机,这两个都是她的私心。 文字发送出去后,慕晨眉头微蹙。大概是阴阳惯了,总觉得自己这句话,看上去不像什么好话,在屏幕上输入道:还怪怪的。 【林溯】:好像怕我死了一样。 接着还发了一个“开心”的表情。 慕晨嘴角噙着笑,调皮地吐了下舌头,当然怕,本来她就已经因为两个人相遇太晚,而遗憾相处的时间太少,她当然不想两人活得太短。 慕晨看了一下左上角的时间,手指飞快地编辑着:加油加油加油,只剩三分钟了! 看着时间又一次像九点逼近,慕晨好似计时员发送道:现在两分钟了! 【林溯】:我开始穿鞋了。 她以为林溯会告诉她“我准备开始跳绳了”之类的话,还真的没想到,林溯会连穿鞋这种小事都给予她反馈,在慕晨看来倒是一种很微妙的体贴。 慕晨编辑好内容,双眼紧紧地注视着左上角的时间,在确定只剩一分钟的时候果断地点击发送:一分钟了!派海绵宝宝和你比赛! 【林溯】:没问题! 见林溯对自己所有幼稚的行为都一一给予回应,慕晨甜蜜地笑着。和林溯的相遇就像是她身体里那个孤僻的小孩终于找到了玩伴。 九点整的时候,慕晨的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过,接连发出两条消息:一条是“预备,开始!”,另一条则是之前分享过的海绵宝宝跳跳绳表情包。 慕晨见林溯没有回信,猜测对方大概已经开始运动,她决定用这段时间洗漱,一点也不想占用林溯运动结束后的时间。 在她洗漱结束后,手机上仍然没有林溯的消息,她疑惑着试探地发了一条:溯姐,跳晕倒了? 【林溯】:累傻了。 【林溯】:昨天2000,今天2200。 慕晨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单是想象她就觉得累。对她这种极不爱运动的人来说,如果没有时限要求,她估计要分早中晚,再一百个一百个地跳,2000个还不得跳上一天? 慕晨皱着眉,一脸苦不堪言地打趣着:明天2400,后天2600,大后天2800。 一直到睡前,慕晨都没有再收到林溯的消息,她猜测林溯也许是累得睡着了。虽然有点失落没能互道晚安,但一想到自己也许是林溯睡前最后一个联络的人,也算是聊以自慰。她把手机平放在枕边,很快地进入梦乡。 等慕晨再睁开眼的时候,立刻抓起手机确认着林溯的消息,但在看到聊天界面里仍然是以自己的那三组数据收尾,失落地轻叹了口气。 天气不算阴沉,大概是因为出发得太早,所以还看不见太阳。一路上慕晨都把手机攥在手里,秋水般的眸子微眯着向窗外望,却没有景物进入到她的视野里。 这几天里,昨晚睡得算是最早,可是她感觉自己的头依旧昏沉沉的疲乏着。值得庆幸的是在她换乘第二趟车的时候,捞着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勉强可以闭着眼小憩。 收到林溯的早餐照片时,慕晨正思考着下车后要不要在街边的蛋糕店买个面包当早餐。 她点开那张照片,由衷地感叹:这日子真是太苦了! 一份没怎么拌匀的凉拌大头菜,一份满是葱段的凉拌黄瓜,一份看起来不太好吃的凉拌菠菜,一个水煮蛋和两个馒头。 【林溯】:开饭。 慕晨看着这份让她毫无食欲的早餐,暗暗决定必须得买个面包。 她苦笑了一下,在输入框里留下一行文字:这早餐可真绿呀!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难道早餐都不配拥有一份榨菜肉丝吗? 如果这份早餐放在慕晨的面前,估计她就要干噎馒头和鸡蛋了,反正这三样不知道是炝拌菜还是咸菜的东西,她一点也不喜欢。 【林溯】:根本不配。 随即又发了一个“难过”的表情。 想着今天已经是星期五了,慕晨开朗地安慰着:加油,熬过今天就可以回家了! 等了几分钟,见林溯彻底没了信,慕晨便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赶路。没有阳光的清晨,北风吹得人冷飕飕的,她真恨不得把脖子都缩在衣领里。 一路上都在思考,自己那刚出炉的面包还没到公司就已经凉透了,真不知道能找谁说理去。 梁恬推门的时候,慕晨正在啃面包,两个人简单地点头问好,梁恬便到休息室换衣服去了。 “晨姐,下周溯姐就回来啦!” 梁恬开心地惊呼着。 “嗯。”慕晨窃喜着也忧虑着。 梁恬见慕晨没有太多表情,提高音调质疑着:“你咋看着这么冷漠呢?” “冷漠吗?”慕晨笑着打趣道:“那我得咋表现我高兴?要不我放一串鞭炮?” 梁恬嘻嘻哈哈地笑着说:“我都想她了。” “嗯,她不在确实还挺不适应的。”慕晨表面平静地轻声说着。 “我得把工位好好收拾一下,让她有一种回家的感觉。”梁恬看上去干劲十足的样子。 慕晨沉默片刻,开口道:“你到底送什么,想好了吗?” “还没有。”梁恬眉头微皱,叹了一口气:“太难了。” “要不就送你想要的呢,他要是不喜欢你就直接留下了。”慕晨灵光一闪,笑着说:“他要是敢质疑你,你就跟他说‘我不是你女朋友吗?遇见我不就是你最好的礼物吗?你有我的爱还不够吗?’” 第47章 “哈哈哈哈……行。”梁恬被慕晨的话逗得前仰后合。 “聊啥呢?笑得这么开心。”黄琴柳进门时看着嬉笑的两人问道。 慕晨看了一眼梁恬,想起梁恬说的和黄琴柳有代沟,胡乱地应了一声:“闲聊,这不下周溯姐就要回来了吗?” “对啊!下周阿溯就回来了,也不知道她在那头咋样。”黄琴柳眼睛瞪得溜圆,期待着。 梁恬笑着,声音甜脆道:“感觉应该挺好的吧,我听她说自己睡一个屋,她也不害怕。” “自己一个屋?”黄琴柳一边换衣服,一边嚷着:“那正经不错呐!” 梁恬语气中满是欣喜地应和着:“嗯!她这命还挺好呢!” 慕晨心中暗道:好吗?连续两天做鱼所以只能搞点零食水果充饥算好吗? “不知道她学得咋样?”黄琴柳扎好发网问道。 梁恬撇了一下嘴,摇头道:“不知道,那些我也都没问,我俩也就第一天的时候聊了两句,寻思关心一下她。” 暮晨偷笑着,看来她确实和林溯多了许多旁人不知道的秘密,毕竟她们每天都有偷偷联系。 “她要是学得好,你还能轻松点。”黄琴柳挑着眉说道。 “那……就不知道了。” 梁恬说着,和慕晨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相视一笑。 两人心知肚明,黄琴柳更关心的并不是梁恬,而是自己。 “应该能行,毕竟她还年轻呢,学习能力强。要是让我去,我都听不明白。”黄琴柳嘀咕道。 慕晨暗叹:又是这种推脱的说辞,总是先把自己摘出去。 “琴柳姐,你和姐夫过生日和纪念日什么的吗?”梁恬举着手机,脆声问道。 慕晨心想:看来梁恬是打算“取经”,但她不是嫌有代沟吗?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自己就可以不用被迫“营业”了。 黄琴柳在休息室里答道:“年轻的时候过,现在就你姐夫给我过。” “那你们都怎么过?” 梁恬边说边离开办公室。 慕晨看了一眼手机,依旧没有林溯的消息,估计对方在忙,干脆放下手机带上表单出发巡检。 路过休息室时,看着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垂眸勾了一下嘴角。所以说,任何事都不要说得太死,万事万物都是流动的。 第43章 午休的时候,慕晨窝在办公室里,从沙发的角度望过去,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又开不了窗,整个房间空气似乎都停滞了,了无生气。 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掏出手机,决定主动找林溯聊天。眼神里不再有迟疑,她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戳动着:吃饭了吗? 消息刚发过去,就收到林溯分享的午餐照片。她甚至认为没准儿两个人是同时发的,毕竟照片还需要拍摄和传输的时间。些微苦恼,早知是这样,她还不如再矜持一点,再忍一忍。 林溯的午餐是一份青椒炒豆干,一份油乎乎的清炒西兰花,一份海带炖土豆,今天甚至连能压在米饭上的馒头都没有了。 慕晨回想起自己去总部那么多次,还是第一次发生连续几天的菜色她都不满意的情况,对她这种无肉不欢的人来讲,这简直是天大的折磨。 【林溯】:不出所料,今天依然有鱼。 看到林溯追发过来的消息,慕晨震惊得瞪大了眼睛,总部连续三天炖鱼这个概率也太低了吧?心里暗道:呸,这命也太苦了! 本来想问林溯昨天还扬言今天要吃红烧胖头鱼的事到底有没有落实,但一想林溯是绝对不会吃的,自己又何必多嘴问?她可不想让对方觉得两个人都已经聊了这么多天了,竟然还不了解林溯的饮食习惯。 她静静地靠在沙发上,眼底几分苦涩,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着,发送出:溯姐,这几天看下来,我觉得周一见你,你会瘦很多。 原本林溯就很清瘦,慕晨时常担心自己站在林溯旁边不般配,这几天下来,林溯估计要瘦更多。想到这里,慕晨就开始担心两个人会不会更不相配。 慕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盯着窗外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天空,一阵消沉。 【林溯】:不会,我一直在吃东西,肚子都鼓鼓的。 慕晨在脑海里回想着,之前梁恬撩起林溯的衣服时,林溯那皮肉紧实的小肚子。就算现在鼓鼓的,也只是暂时的吧,大概没有两顿就又平了。她把手揣在自己的小腹处,虽然没有什么多余的赘肉,但是她的肉碰上去就是松松软软的,并不紧致。 慕晨眉头微蹙,瘪了瘪嘴,删删减减地编辑道:你可食用的菜太少了,何况你还要和海绵宝宝比跳绳。 慕晨心疼着。 坦白讲,她其实不太希望林溯跳绳,不只是因为她不想两人聊天的时间被占用,也不只是因为林溯会瘦,她是真的担心万一林溯晕倒了怎么办? 只是因为林溯看上去很喜欢运动,所以她才非常支持的。在她心里林溯的身体很重要,但林溯的心情也同等重要。她就是这么一个纠结又矛盾的人,但却只是默默操心,开不了口。 【林溯】:碳水吃得多,要不不会跳绳的,该抽筋了。 林溯的话让慕晨陷入了沉思。慕晨的印象里只有几次抽筋的记忆,她并不知道抽筋的原因有哪些。但看着林溯的话,她就觉得,蹦跳会抽筋? 她疑惑着,单手扶额,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良久之后,手指在屏幕中敲下:如果提到抽筋,我忍不住想要发问,不跳绳不会抽筋,年轻也不会抽筋,要不你考虑看看,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抽筋呢? 慕晨其实只是在开玩笑强调林溯年纪大。她一直觉得如果两个人能早相遇,那么相伴的时间就会久一点,但今天忽然换了个角度,豁然开朗:如果林溯现在很年轻,也许根本就不会考虑来星耀工作,两个人就更不可能相识了。 她侧身栽倒在沙发上,林溯若是再不回来,缝隙里残存的木质香调估计就要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林溯】:呃,好像是那么回事。 慕晨按压着胸口,尽力控制自己不要笑出声音。直觉林溯似乎掌握了她想要表达的事,想象着对方此时可能正故意夸大地作出震惊的表情,她便觉得很有趣。 窗外树枝猛烈地摇晃,许是刮起了一阵风。她想起今早在公交车里听到“持续降温”的事,想起听过的笑话,便决定用来博林溯一笑。 她眉眼含笑,嘴角微微扬起,在输入框里落下:采访一下这位女士,你想不想知道青春永驻的秘诀?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慕晨便设想着林溯在听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之后会是怎样的表情,不能面对面捕捉林溯的表情变化,真的还怪可惜的。 【林溯】:讲讲看。 紧接着林溯发了一个“好奇”的表情。 慕晨看着林溯上钩的样子,一边咧着嘴强忍着笑,一边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扫着:溯姐,你晚上先别急着回宿舍,到户外站上一个小时,你就能领悟到了。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答案,慕晨强压了好几次嘴角,最后几乎咬着嘴唇,生怕自己笑出声,吵醒休息室里午睡的人。 【林溯】:我没有穿秋裤,站一分钟我都觉得腿要离开我了。 见林溯说“没穿秋裤”,慕晨本想质疑她为什么不穿。但忽然想起培训楼的窗户也都是和分公司一样的——是无法打开的窗户。空气不流通,室内非常热,热到一动就会冒汗的程度,和室外的温差极大,大多人在培训楼都穿得不多。 慕晨苦笑了一下,便开始补充解释着:冻龄。 想到这几天林溯早晚出入宿舍楼时不住颤动的模样,她也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林溯】:哈哈哈哈,是这么回事啊! 好在林溯愿意捧场地给个反应,不然,真的还挺尴尬的。毕竟林溯冻得够呛,她还让人家出去站一个小时,想想都觉得冒昧。 慕晨淡笑着,手指在屏幕上飞舞:把自己冻成孙子,咱就说年轻没吧? 翻了个身,慕晨平躺在沙发上,双手举着手机,不知道林溯看完这个笑话有没有笑呢? 【林溯】:感觉孙子不年轻,再冻一下。好嘛,重孙子。 果然,就像慕晨说的那样,林溯真的像是个捧哏,会很体贴地给予她反应。 脑袋里发散着,慕晨突然想到了什么,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输入着:但是溯姐,不能冻太久。万一一不小心变成百年后研究对象,一下子就老了,大家会对着你叫“老祖宗”的。 等了两分钟不见林溯回复消息,慕晨便把手机丢在一边,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手机再次振动的时候,她本以为是林溯,结果却是李明玉。 李明玉在微信里告诉她,今天下午两点培训就结束了,剩下三个小时给大家用来整理行李,五点钟统一出发回冉川。 她和李明玉简单地寒暄了几句,约好一起吃饭,时间由李明玉定。 第48章 慕晨重新点开了和林溯的聊天界面,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着,犹豫着要不要再给林溯发一条消息,最后还是主动出击,发送道:溯姐,一会儿不就能回家了吗? 等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对方的回信。 【林溯】:哈哈哈哈,太好啦! 看得出来林溯是真的很开心,她也很开心,只要再坚持两天,周一就能见到林溯了!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瘦。 慕晨打开了前置相机,偏头打量着脸颊,心道:六、日要不要来个液断呀?突然还有点紧张呢。 【林溯】:你都不知道有多不方便。 【林溯】:床!真的是上下左右都不够长。 【林溯】:睡觉不是腿掉地上就是胳膊掉地上,要不就是脚卡在栏杆里了,或者脑袋挤栏杆上了。 慕晨看着林溯连成一串的消息,看来这几天怨声颇多。毕竟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就连去卫生间都很麻烦,还要学习和自己完全不相关的东西,现在终于能解脱了,可不得好好说道说道。 她想象着林溯现在的模样,大概脸上还是一副风轻云淡与己无关的表情,但语气里却满是怨气。 慕晨眼露柔光,一脸宠溺地笑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对不起,但是真的特别想笑。 【林溯】:你还比我高。 【林溯】:你想想你睡得什么样。 【林溯】:还好不是你来。 慕晨看着接连着的三条消息,内心生出一股暖意。林溯骨子里的浪漫是不经设计的,是落到实处很具体的体贴。林溯是真的在关心她,可能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却细心地为她着想。 心底像是流过一汪清泉,慕晨突然想跟林溯透露自己的心声。她眼角下耷,眼底有些许落寞,指尖在屏幕上轻扫着:其实,只要不会我一回来就撇给我一堆活,我还挺想去的,毕竟不用见我爸,简直不要太开心。 慕晨对慕利丰的烦,不是一星半点。但凡慕利丰在家,慕晨就会把自己房间的门关得严严的。慕利丰的言行举止她都烦,那种烦似乎已经渗透进生理中。她总觉得屋子里到处都是慕利丰那股讨厌的毛囊味,有时她甚至半夜还会爬起来开窗通风。 她曾经问过张双关于那股毛囊味,但张双却不以为意地说那是男人荷尔蒙的味道,甚至扬言有好多人喜欢那个味道。那瞬间,慕晨觉得恶心得要命,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里吐不出来。 总之她就是很烦慕利丰,慕利丰的一切她都烦。 吐槽过后,林溯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只要一想到今晚林溯就要踏上归程,她真恨不得明天就是星期一。 第44章 大概是收拾完行李没什么事,两人又开始东拉西扯地聊起来。聊着聊着林溯便问起,在单位闲聊时三人组口中提过的慕晨那三个多月的总部经历。 慕晨垂眸,眼底染上一片落寞,但又故作释然的模样,在屏幕上落下:反正就各种奇怪的工作。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慕晨回忆起苦不堪言的那三个月——反正她不过是旁人趋利避害的牺牲品。大概从那时起,她便觉得这个公司,配不上她付出的任一点心血。 当时,她只是很难过地偷偷抹眼泪,甚至不敢向任何人求助。而慕利丰主动闯进她的苦难里,不是身为父母的安慰,而是作为社会上的大多数一次次洗脑似的告诉她“企业不养闲人”,“你要是没有价值,你看人家用不用你”,“那他怎么不派别人去派你去”,“你不干这个你能干啥”,“你现在三十多了,还哪有工司能用你呀”…… 自那以后,她便麻木地虚度每一日。 【林溯】:他们是不是欺负你? 他们?谁?父母?同事?领导?慕晨淡然一笑,带着一丝苦涩。 慕晨沉默了一会儿,心中默默道:那怎么能叫欺负呢?那明明是锻炼我。我觉得被欺负了,那是我不够强大,是我没用,是我不会抗争,是我活该。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未落,不知该回复些什么。诉苦吗?已经过去的事诉苦有什么意义呢?假装无事发生?那对得起自己的哭湿的枕巾和掉落的头发吗? 犹豫良久,慕晨浅淡地笑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扫过,留下一段文字:这个问题分怎么看,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林溯】:我想*他二大爷! 【林溯】:凭什么欺负我们晨晨! 看着林溯发来的这两条消息,一股暖流瞬间从她的心底喷出。心底的那棵小树苗借着这股暖流努力地抽条,蓬勃发展。随后暖流涌动在身体中激起的层层热浪,她只觉得鼻腔酸涩,眼眶一阵酸胀热浪便涌泄而出。 输入框里的文字一遍遍删减修改,慕晨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指尖颤抖着点击发送:不不不,大家的初衷只是想让自己过得舒坦一点,虽然结果变成了我困难一点,但是没关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她这句话并不是说给自己,而是说给林溯。只有她自己清楚,对现在的她而言,这些事根本没过去。她很想问:凭什么因为大家都想舒坦一点,我就非得困难一点?这到底是哪来的道理? 可是没有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也不会有人想回答她这个问题。所以她假装翻过。 【林溯】:可真是,自己舒坦总会有人不舒坦。 【林溯】:抱抱你。 林溯接连回复的两条消息,把慕晨的思念推向了极致。她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林溯,想要紧紧抱住对方痛哭,虽然什么都解决不了,但她却预感心里的郁结能散去不少。 慕晨静静地对着显示器沉默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想不出要回复林溯什么,她觉得一个“抱抱”根本不能表现出她对林溯的渴望,可又怕这个“抱抱”会暴露她的心意。她很清楚自己喜欢林溯,但这种喜欢绝不能是因为脆弱时收获了林溯的体贴才产生的,所以她不想回复。 等到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慕晨才重新拿起手机,一字一句玩笑似的在手机上敲出:等下周见面,我们都认不出彼此了。 其实,这个认不出彼此,不只是说林溯变瘦这件事,也是慕晨害怕自己会因为害羞,不能好好和林溯交流,反而搞出一副傲娇、阴阳对方的模样。她实在太害怕自己会因为害羞,做出一些掩耳盗铃的事。 【林溯】:那不能,我肯定认识你。 【林溯】:我平时还得聊骚你呢。 慕晨刚还计划要如何回应第一条这种很正经的消息时,林溯的第二条消息便发了过来。 看着第二条消息,她的脸颊不断升温,心里似乎有一只顽皮的小兔,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感觉眼眶微微发烫,伸出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林溯只是一两句话,便能轻易地把她撩拨得先心神不定。 【林溯】:哈哈哈哈。 还不等她回复,林溯的新消息便浇灭了她的心火,这四个字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随口的一句玩笑。慕晨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的光。 她不知是该埋怨自己回复得太慢错过了林溯的撩拨,还是该庆幸自己回复得慢才避免遭遇误会引起的尴尬窘境。 慕晨梗起脖子,泰然自若地发出: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没时间搭理你。 其实这个场景才是最有可能现实发生的。像她这种傲娇的人极有可能会假装这几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保持着成年人该有的体面和边界感,再一脸陌生又疏离地对待林溯。 她就是这样,因为害羞,也因为那高贵得要命的自尊心,不敢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心意。 【林溯】:嗯?是真的吗? 确认消息内容时,慕晨内心雀跃:是真的!是真的!但也不是的。 慕晨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因林溯的靠近而主动袒露爱意,可她的内心一定会因为对方的靠近而兴奋不已的。到时候肯定又是眼睛瞥向别处,嘴上念叨着“在忙”,但整个人却因兴奋涨得通红。 她轻挑眉头,耷拉着眼尾,那颗傲娇着想要折磨人的心又开始搞怪了,干脆一副冷漠地模样对着手机屏幕,指尖在上面疯狂地跳动着,发送出:以后如果我不忙的时候你找我,我就会告诉你“已读,不想回”;等到我真的很忙的时候,我就会告诉你“算我求你了,闭嘴吧,行吗?”。 反完这些话的慕晨,心里确实揣着几分忐忑,担心林溯会觉得冒犯,可她就是忍不住浅浅期待着。 她似乎想要反复推开一个人,来看这个人是不是始终会坚定地走向她。至于到底要推开那个人多少次才算考验结束,她大概永远也弄不清。慕晨希望自己可以被坚定地选择,但又悲观地认为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林溯甩出一张“忧伤”表情包。 慕晨眼珠一转,想到了个坏主意,嘟着嘴像是安抚似的对着手机,眼睛眯缝着发送道:不会的,不会的。我肯定会象征性地回复两句的,“哦”,“啊”,“是吗”,“知道了”。 第49章 慕晨在脑子里设想着,自己若真是板着脸冷漠地说出屏幕上这几个字,会不会反而有点酷酷的成熟? 【林溯】:呃……(叹气) 林溯的反应虽然不是她期待看见的那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执着,但至少林溯始终坚持着继续和她交流。哪怕一样冷淡,但至少没有把她丢下。 就这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持续了一下午,眼见只剩几分钟就要下班的时候,慕晨欢欣着:马上林溯就会和她在一个城市了! 慕晨计算好时间,卡点发送着:还有一分钟,你就可以出发回冉川啦! 毕竟是星期五下班总是要积极一些,慕晨飞快地换好衣服,和三人组道别后,便急匆匆地往车站赶。 在屋子里坐了一天,外面的冷风没几分钟就把她吹透了,慕晨打了个寒颤,把外套上的帽子严严实实地罩在脑袋上,生怕北风把自己吹得头痛。 【林溯】:天真冷啊! “真冷啊!”慕晨看着手机上的字自言自语道。 想到之前给林溯讲的笑话,慕晨忍不住调侃着,编辑道:一下子年轻了呗?虽然冷,但是一想到可以回家了,还是很开心吧? 【林溯】:年轻人要回家了! 慕晨很喜欢这种,“记忆不只属于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共同的秘密”的感觉。林溯自然地接住她的话,让她多了丝期许——这四天不只是她一个人的秘密,也是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共有的记忆。 虽然还要经历周末的忍耐,但一想到星期一早上就能见到林溯整个人就好像有了奔头儿。只要能见到就太快乐了! 慕晨咧着嘴,一脸憨笑,幸福地摆弄着手机,不加掩饰地发送:太快乐了! 林溯发来一个“开心”表情包。 她把林溯这个表情包保存下来,马上林溯就可以吃饱睡好,养精蓄锐之后开开心心地见面。慕晨开心地一边赶路一边摇头晃脑轻轻哼着小调,反正她的帽子很大,完全不用担心被周围人发现。 她从甜品站给张双拎了一份冰淇淋,把快乐传递给了张双。晚餐时候只给张双点了份外卖,自己什么都没吃,毕竟就要见到日思夜想的人了,她可不想肿着脸。 担心半夜会饿得睡不着,刚到十点她就爬上了床,计划在梦里扛住饥饿。但林溯的消息打乱了她的计划。 【林溯】:到家之后嘴都没停过,一直在吃。 慕晨的眼前浮现出一只眼睛亮闪闪不住咀嚼着小草的可爱小兔,喜欢极了。笑眯眯地回复道:一回家就变成小宝贝了吗? 【林溯】:呃……不是小宝贝。 怎么不是小宝贝呢?林溯多可爱呀!慕晨心想,林溯就是小宝贝,配得上所有美好的小宝贝。不满意对方的妄自菲薄,慕晨故意凶巴巴地在屏幕上戳着:不是小宝贝还有好吃的?不是小宝贝得派去干活! 【林溯】:老宝贝,不用干活。 第45章 慕晨看着屏幕上林溯自嘲的“老宝贝”,真的好想借这个机会叫林溯“宝贝”,才不老!只是早来了世界几年,咱们嫩着呢!就那水灵灵嫩乎乎的皮肤,谁会觉得老? 为了忍住自己叫宝贝的冲动,慕晨没有接茬,而是开辟了新的话题,指尖在屏幕上落下:溯姐,你几点睡?睡觉之前一般都干些什么? 慕晨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因为她有好多事想要做。工作日下班回家总是对着她那张书桌摆弄着她的那堆“破烂”,甚至舍不得睡觉。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更是生怕多睡一小时,就要少储能一小时。对于同事们所说的一到周末,就喜欢睡到自然醒这件事,她也很羡慕,只是始终舍不得她那少得可怜的时间。 【林溯】:在家就有网了,就可以综艺、电影安排上,或者往床上趴一趴。 慕晨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林溯趴在床上刷着视频的模样,塌下去的纤纤细腰,让人好想伸手戳一戳摸一摸。但慕晨的想并不是想要做什么羞羞的事,只是想调皮地挠林溯的痒痒。想象着两个人闹成一团的模样,心里一阵甜蜜,她的脸也不自觉地红了。 慕晨用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虽然手心一只热呼呼的,但也完全不敌脸颊的滚烫。她嘴角带着笑,指尖跳跃:当代年轻人的摆烂生活吗?那时间岂不是过得飞快。 【林溯】:偶尔摆烂,主要是没有资格摆烂。 随即,林溯又补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包。 慕晨想要了解林溯,想要知道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林溯每天都在做些什么,过得快不快乐,但话是不是说重了? 视线扫过带给自己很多治愈的那堆“破烂”,她的心里又多了些储能的期待。即使许多人在听说她的爱好后,都觉得那是幼稚且浪费时间的喜好,可她总觉得如果没有那些别人瞧不上的“破烂”,自己的人生才真的变成了自己瞧不上的破烂。 慕晨摆出一副老成的模样,靠在床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扫过:行,还年轻着呢,别那么多焦虑,想摆就摆! 随后,又坦然地补发了一句:能给你带来快乐的时间,无论怎样度过,都不算浪费。 【林溯】:哈哈哈,也对。 慕晨总担心林溯的心情会受到影响,想着要怎么才能博林溯一笑。灵机一动,有的时候她自己都忍不住感叹,新脑子就是好用。 想起林溯在密室中的表现,慕晨笑嘻嘻地举着手机玩起了套路。手指在屏幕上戳动着:溯姐,给你讲个恐怖故事,你敢听不? 【林溯】:我不怕,没有声音的我不怕。 林溯的消息回得很快,慕晨暗叹了一下林溯的听力,又偷笑着心想道:你别太期待。 【慕晨】:那我可就要讲喽! 【慕晨】:就你那双耳朵,得多大声你能听见呀? 【林溯】:哈哈,开始嫌弃我了。 慕晨心想着:才不会嫌弃你呢,就只是想逗你玩嘛。 随后,便丢出一个表情包,这个表情包是由许多文字闪图构成,各种铺垫各种反转氛围感拉满,但最后什么都不会发生,只是白白浪费一分钟,什么都没讲。 【林溯】:??? 【林溯】:我都做好心理建设了。 想象着林溯因被套路而干笑的模样,慕晨心里一阵暗爽。自己的调皮并没有被林溯嫌弃幼稚,让她又多了些勇气,不用担心自己会因为某一部分特质而被别人无视的感觉真好。慕晨努了努嘴,指尖在屏幕上落下:我没有恐怖故事。 【林溯】:因为你害怕。 慕晨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屏幕,编辑道:你觉得我会害怕吗? 难道一起去密室逃脱的那一天,林溯的关注点全放在了梁恬身上,完全不记得自己的表现?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尝试着假装害怕,套路一下。 【林溯】:并不觉得,但就是想说。 原来林溯也是这样——骨子里也有一个调皮的小孩。慕晨并不会觉得林溯老,但她就是要说;不会觉得她听力不好,但她也要说,倒不是故意去冒犯对方,只是想试探试探,引起对方的兴趣。而林溯也一样,明知慕晨不害怕,也一样要说。这种感觉慕晨真的很喜欢。 明明很了解,可总忍不住想要逗弄对方,是一种在边界试探的亲密感。 为了控制自己不要发出声音引起张双的注意,慕晨拼命下压勾起的嘴角,空下来的那只手被她紧紧地攥成拳头,在胸前挥动着。几秒后,那只手轻顺着胸口,企图平复自己的心情。她抿了抿嘴唇,摆出一副平静的表情,垂眸轻轻落下:我只是觉得我的故事都不恐怖。 【林溯】:等哪天我给你安排一个。 她喜欢林溯和她约定的样子,哪怕林溯只是随口说说,也会让她期待值拉满。而且,只要一想到林溯说出口的那个当下心里是想着自己的,她就觉得心花怒放。 眯缝着眼睛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明明身体已经发送出困倦的信号,但正在兴头上的慕晨完全不想睡觉。浅浅地打了个呵欠,编辑着:行,等到那天,我就会发给你一个表情包。 她把一个懒羊羊躺在被窝里“给我讲故事”的表情包发给林溯,忽然想到之前给林溯浅提过懒羊羊的模样,眼珠一转,笑嘻嘻地提问道:溯姐,图片上的是美羊羊还是喜羊羊? 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比起林溯到底记不记得或是能不能分清,她更期待林溯发现陷阱后会作出的反应。 【林溯】:喜羊羊吧?我记得美羊羊脑袋上有一坨…… 林溯的回答引得慕晨捶了两下被子狂笑不止,差点把手机甩出去,凭一己之力弄混了三只羊,真是可爱的小笨蛋! 慕晨用手捏住脸颊,生怕咧着嘴笑得脸疼,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输入着:你是认真的吗? 【林溯】:不是这样吗? 她在脑中构想着,如果此时林溯站在她的面前,大概会眼皮耷拉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副很平静的模样,看上去还会有一点无辜,慕晨欢喜得不行。 第50章 慕晨指尖跳动:溯姐,他是懒羊羊,是为睡觉而生的高贵的羊,要不你还是吃点鱼吧,过两天你再把我们也给忘了。 慕晨原本是想发“过两天你再把我也给忘了”,但在点击“发送”以前,还是向理智屈服了——返回输入框里补了一个“们”。 虽然夜已深,但她还是没有勇气过分暧昧,毕竟她还没确定林溯会不会喜欢女孩,能不能喜欢她。 【林溯】:不行,鱼坚决不行! 【林溯】:我不能忘了,放心。 慕晨默默地盘算着:我是全体中的个体,她不会忘记全体,推出她不会忘记我。 慕晨偷偷揣着自己的心意,把林溯的这句话添加为收藏,又一本正经地在屏幕上输入道:那你吃点鱼肝油也行。 【林溯】:嫌弃我,百般嫌弃。 【林溯】:我脑子不好。 紧接着还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 接连的消息让慕晨心生宠溺,虽说隔着屏幕看不见,但她还是摆出了一副冷静知性的模样,悠悠道:鱼肝油对脑子好。 慕晨很喜欢林溯的反差。 外表看上去,林溯始终是一副对什么都不大感兴趣很平静淡然的感觉,可林溯内在住着一个调皮的不介意和别人一起玩闹的小鬼,非常讨人喜欢。在这样的林溯面前,慕晨越来越放得开,慢慢开始坦然地面对自己。 【林溯】:不想面对。 【慕晨】:以后我就祝你健康、年轻、脑子好,这还真是神仙听了都觉得贪心的愿望。 如果以后每天都能有借口和林溯保持联络,那是不是早晚有一天林溯会习惯自己的存在,慢慢离不开自己,从而生出情愫? 【林溯】:我是老宝贝,哈哈哈哈,说出来自己都想笑。 林溯的文字看上去就是一副“这可不是贪心的愿望,这是我应得的”模样,又猖狂又可爱。慕晨不喜欢所有天经地义的人性,可她却觉得好事发生在林溯身上都是天经地义。 哪怕有一天林溯很嚣张地无理取闹,她大概也会附和:“对对对,你说得都对,我们宝贝得到什么都是应该的。” 慕晨想起之前网上有段时间火过的“老北鼻”,问了一下林溯。林溯竟然完全不知道这个梗。慕晨故意调侃着:你那个连着wi-fi的手机难道是e网吗?等再过两年我们聊天提到的梗你都不知道,在你耳朵里听上去就好像加密了一样。 【林溯】:孤立我。 慕晨想起林溯故意嘟嘴跺脚的模样,泛起宠溺的笑。眼角下耷,但嘴角却轻轻挑起,目光柔和地输入着:你看看多冤枉吧?自己听不懂还不让我们说。 【林溯】:一般岁数大的不都倔强嘛。 想起之前聊天时,林溯提过喜欢听五月天和周杰伦的歌,慕晨玩笑道:嗯,都是五月天。 【林溯】:也有温柔的时候。 这句话看上去似乎是双关,一面接住了慕晨的梗,一面又像在夸自己。慕晨一阵羞涩,摸了摸脖子落下一句:看你扯。 午夜的消息本身就带着暧昧,而林溯的随性,又刚好总能踩着慕晨的边界。黑暗中,慕晨察觉自己的那颗心活跃得很,再不控制一下也许就要脱窗而出。 第46章 慕晨很宝贝自己的心意,就像她不想被对方认为是脆弱时的支撑一样,她也不想被对方认为是深夜聊天时的一时上头。她努力掩藏着心意,仿佛很平淡地和对方互甩表情包。 抬眸,看着左上角的时间只差几分钟就要到零点了,不确定林溯会不会因为不好意思中断聊天,而硬生生地坚持陪聊,果断提醒着:溯姐,都快十二点了,怎么还不睡觉,熬鹰啊? 【林溯】:我一会儿就失踪了,别急。 林溯的回话让她庆幸着两人适度的距离,紧接着指尖飞快地发出一段话:你若是这样说,咱那个坏劲儿就又上来了,就是非常想把睡着的人吵醒,然后自己去睡觉。你放心睡吧,我保证不吵你,看我真挚的双眼。 还附带了一个狗头表情。 等了很久不见对方回信,看来林溯是睡着了。慕晨把手机放在枕边,甜甜地睡去。 - 星期一的清晨,慕晨一边等车,一边翻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这个周末两人的聊天界面异常干净,林溯没有给她发一条消息。虽然林溯不给她发消息已经在她的意料之中了,但她还是觉得对于已经拉近距离的两人来说,不联系多少还是让人意外。 聊天内容依旧卡在星期五午夜自己的那一段话上,慕晨眼神落寞。还好那天晚上及时收住,不然又会像是一个人的自作多情吧! 公交车里,大家都摇摇晃晃的,而慕晨的心却沉甸甸的,仿佛贴在了地面。 她还没想好今天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林溯,两人有着略显亲近的工作日,却也有着杳无音信的周末,究竟是朋友还是同事? 虽然总是说着顺其自然,可她讨厌变数。她喜欢在心里提前预设各种结果,提早想出应对策略,最好能避免所有不好的事发生,以免事情摊在眼前时,她要手忙脚乱地花时间想对策。 一路上,慕晨始终心事重重的模样——她要在见到林溯以前,就设想出林溯所有可能的态度。 黄琴柳进入办公室的时候,慕晨一副打了鸡血的样子,整个人看上去都活力满满。毕竟,如果自己对谁都是一副热情的样子,那么一会儿见了林溯就算过分积极也不会有人觉得突兀。 进行了三次热烈的问候后,林溯才推门进来,依旧是熟悉的右手拄着门把手,站在门口来了一个定点动作。 “早啊!”慕晨浅笑着,看向站在门口的人。林溯看上确实瘦了一圈,也不知道周末这两天有没有恢复好。 “早!”林溯的声音干脆。 两人的视线几乎都没有过多交汇,慕晨还没来得及继续开腔,便被三人组的喜悦问候声打断了。 “溯姐,你回来了真好!”梁恬迎向门口。 “想我没?”林溯挑眉看着梁恬。 随后三人组拥着林溯进入休息室。慕晨听着休息室里叽叽喳喳的声音,竟又开始羡慕起大家热络自然,对比之下她的那种小心翼翼反倒显得阴沉。 在她去例行巡检时,经过了休息室,浅浅地应和着大家接了几句话,便独自离开了。 营业时,林溯遇到了个疑难顾客求助慕晨,慕晨耐心地处理完后转身,林溯跟到慕晨的办公室浅聊了两句。 “晨晨,我上周听课特别认真,虽然什么也没记住。”林溯干笑了一下,浅眸亮闪闪地说着。 慕晨一副平易近人但却疏远的模样,毫无疑问她又戴上了面具:“没事,那些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而且又不属于咱们的业务范围,记不住或是理解不了都正常。” “我想着不能给晨晨添麻烦,就那吃不饱睡不好的情况我都坚持下来了,我多厉害?”林溯眼睛睁得大大的,勾着嘴角语气中满是骄傲地说道。 “嗯,优秀!”林溯甚至没有抬眸,右手比了个赞,又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似乎过于冷淡,于是抬眼打量着对方,从背包里拿出小红花贴纸,淡淡说道:“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林溯一副开心的模样,心满意足地回到客户服务台。 慕晨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双眼盯着显示器看得出神,思绪轻飘飘地漫游出天际。忽然觉得那四天的微信往来像是一场误会,是她一个人一厢情愿的误会。 在林溯的心里,自己不过是一个相处得还可以的同事,那些所有的往来不过是不想给这个同事添麻烦,不希望这个同事过分操心而已。她轻叹了一口气,笔尖在纸上不自觉的画着圆,越是想理清,脑子里面越是一团乱。 午休时,大概是因为见到许久未见的人,梁恬似乎有很多事,想要和林溯好好聊一聊。两人并排坐在慕晨办公室的简易沙发上,梁恬把林溯的手抓在手中,一边摩挲着一边聊着。 慕晨虽然双眼始终直视着显示器,只是偶尔偷瞟两人的情况,但两人的聊天内容她一点也没有落下。 梁恬语气间满是期待道:“溯姐,我对象要过生日了,我不知道送他啥。” 林溯没有说话,沉默地等着梁恬的下文。 “我感觉你就是小男孩的性格,没准能知道男生想收到啥,所以想问问你。”梁恬笑得一脸灿烂道。 慕晨内心不悦,她觉得林溯明明就是女孩,为什么梁恬总要拿她和男孩作比较?她很讨厌梁恬一遍遍地把林溯和男孩绑定在一起。慕晨瞟了一眼林溯,林溯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大概根本不介意。像是意识到自己的担心全是多余的一样,慕晨赌气着,暗自决定她才不要参与两人的话题。 林溯淡然道:“那你要是问我,我肯定喜欢实用的电子设备,但你对象我就不知道了。” 梁恬一脸难以置信似的兴奋道:“他也喜欢电子设备,你看我就说你跟男孩一样。” 第51章 闻言,慕晨皱了皱眉,暗暗道:喜欢电子设备的人少吗,不过就是科技进步的产物,还分男女?莫名其妙。 林溯看着梁恬,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那他喜欢你就送他呗。” “她不想送这个。”完全忘记自己刚刚的决心,慕晨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些许不耐烦自然地加入了两人的对话。 “不是,”梁恬看向慕晨否认着,转头又对着林溯说:“主要是电子设备那么多,我不知道选哪个,什么种类,哪个型号的我都不了解。” “那你对象说没说过他缺啥呀?”林溯语气淡淡,面色如常。 慕晨看着梁恬认真思索的模样,心底一阵烦闷,几天前她这样建议的时候,梁恬可不是这种表现。 工作也做完了,又挤不进两人的谈话,慕晨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静静地听着。 “晨晨困了?”林溯张望了一下,询问着。 慕晨本不想应,但一想到如果两人为了不打扰她休息而到别处聊天,自己便不知道两人都聊了些什么了,索性烦闷地应了一声:“没有,趴一会儿。” 慕晨偏过头继续趴着,掉转了朝向偷听两个人对话,暗自神伤。要是能把林溯藏起来就好了,哪怕像上周一样也行,随后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阴暗,在心底暗自咒骂着自己的丑陋。 下午,慕晨突然接到秘书部的电话,要求她上楼参加电视电话会议,她简单交代了两句,便踩着小细跟离开了客户服务部。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她询问大家是否一切如常,却被林溯拦下告知了一个消息,宛如晴天霹雳。 “晨晨,刚刚常悦打电话。”林溯语气如常地说道。 被林溯漂亮的双眸盯着,慕晨有些不好意思,视线躲闪着问道:“嗯,是有什么活吗?” “不是,我干完了。”林溯挑了挑眉,语气轻松。 “是吗?优秀!一会儿再奖励你一朵小红花,这不是帮了我大忙了嘛!”慕晨笑眯眯地夸赞着她。 “刚才我正忙着呢,她在电话里一直唠叨她那些活着急什么的,我就跟她说了一声‘姐,你等我这儿忙完了,我再给你弄’,之后她就把电话挂了,后来我再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接,但活我干完了。”林溯干笑了两声,解释道。 “……”慕晨一脸震惊,她完全想象得到林溯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林溯最自然放松的状态是顶着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操着一口毫无波澜的语气,适逢林溯稍微冷感一点,甚至会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错觉。如果常悦听到了林溯的这句话,大概会觉得林溯是在驳斥她,极有可能会招致常悦的忌恨。 慕晨抚弄着额头,捋了捋头发,眼底泛起慌乱,她尝试着安抚自己,停止那些胡乱猜测着想法。而后尽量稳住语调,轻声说道:“没事,我再给她打打试试。” 慕晨脸色惨白,踩着小高跟急匆匆地走进办公室。伸出手打算拨号时,发现自己的指尖正轻轻地颤抖着,便将五指收在一起,攥了两下拳头。她察觉自己的手心微微发汗,但五指冰凉,便把拳头放在嘴前面,轻轻哈着气,反复几次后她才松开手,重新伸向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前,慕晨反复进行着深呼吸,尽力调节着自己的语音和语调。 “姐,刚才打电话了是吗?”慕晨瞥见镜子中的自己正努力保持着咧嘴浅笑的模样,声音柔和地说。 “晨晨,你开完会了?”常悦的声音冰冷,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 “嗯。”慕晨轻柔地应着。 “我刚才往你们客户服务部打电话,电话又是那个新来的人接的。”常悦语气骤变,干脆地说道:“她那个态度怎么还是那样呢?一点都没改呀!那她去培训也没什么用啊?她这个态度绝对不行,不适合在客户服务部,现在服务多重要啊!” 第47章 听着常悦的话,慕晨用手抚弄着额头。她分不清究竟是因为额头滚烫才显得手心冰凉还是本身,还是因为手心冰凉才显得和头滚烫,只知道此刻的自己慌乱且烦躁。 “姐,你别生气,我说说她。她这不是刚来没多久嘛,上周又去培训去了,我还没来得及管,是我的问题,我再给她们培训一下。”慕晨言语恳切,但语气却不似寻常温和,语速很快甚至不敢有停顿,紧接着又补充道:“刚才我看了一下,她业务学得还不错,你要处理的那个活,我登了你的系统检查了一下,她完成得非常好,完全没有问题。” “活不活的都是其次,那么点儿活多简单,交给谁谁都能做明白。就算她处理不明白,我也能自己处理。”常悦依旧趾高气扬,继续说道:“但她那个态度肯定不行,你也不用护帮她说话。她要是不服管教,我指定有我的办法收拾她。” 慕晨一脸黑线,啥漂亮话都让常悦说了,但活却是一点也不干呐!还总是把手伸得这么长,一个市场营销部的居然把手伸到客户服务部来。 “是是是,姐。但确实是我的问题,我最近就是太忙了,管理上有点儿松懈了,我肯定好好管,你放心。你也别跟她生气,咱因为这事儿,伤了身体不值得。”慕晨心里怨怼着,但嘴上依旧不得不捧着常悦,祈祷着尽快把常悦的怒火从林溯身上引开。对于常悦这个听不得实话的情绪巨婴,慕晨好不容易熬到了可以不用惯着的情况,结果现在又得重新当祖宗似的供起来了。 “这是我,这要是换成顾客,一投诉一个准,到时候你怎么办?”常悦的语气略显缓和,继续说着:“晨晨,你检查了吧?她弄得真没问题啊?” “嗯,对,姐,我看了一点问题都没有,全都弄对了,而且也没有漏填项。放心吧,姐!”慕晨翻了一个白眼,接连应和着。 “那行了,那姐这头还有事儿呢,你好好管管她,她要是不服管,姐给你想招儿收拾她。”常悦在电话那头嚷嚷着。 “好嘞姐,我知道啦,不用担心啊,姐。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姐,你先忙着。”慕晨想象着常悦在电话那头张牙舞爪的模样,略显低位地打着招呼,挂断电话。 慕晨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撑着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还沉浸在刚刚的慌乱里,久久不能平静。 她入企四年多,最大的感悟便是企业中有两种一定不能得罪的人:一种是真小人,另一种就是伪君子。而常悦就是真小人。常悦才不会君子报仇,如果与她结下梁子,她定会让人领悟到千里追踪。 林溯经过办公室时,看见慕晨撑着头愁眉不展的模样,主动搭话道:“晨晨。” 慕晨偏头,沉默地看着林溯,良久才开口,语气里参杂着委屈道:“溯姐,以后尽量别跟常悦正面冲突好不?” “咋了?她说你了?”林溯快步走到慕晨的办公桌前打探着,语气中似有不悦,眉头微蹙。 “没有,我就是怕她找你麻烦。”慕晨摇了摇头,脑子里还是万千思绪纠缠不清的状态。 “找呗,我看她能找什么麻烦,我又不怕她。”林溯不以为意地说道。 慕晨抬眸望着林溯,眼底有一丝落寞,轻声说道:“我真的是好意,她这个人真的非常坏,和她起冲突她一定会报复的,你相信我。” “她报复她的呗,艹,我好好干工作,我看她能把我怎么着?”林溯语气中能听出些激动,但依旧是耷拉着眼皮,没有任何表情。 “溯姐,我希望我们几个能一直快快乐乐上班,快快乐乐下班。”见劝说林溯无果,慕晨略显疲惫,叹了口气,柔声说道。林溯的出现给了她面对疲惫生活的力量,一想到有失去林溯的风险,她便像是被掏空了身体一般丧气。 “我知道呀。”林溯脆声应着。 “在你来之前,我本来一直想辞职,但是你来之后我就觉得上班也挺有意思的,我能再坚持坚持。”慕晨声音轻柔,却没有什么温度,听不出情感。 林溯抿着嘴角,淡淡开口说了一句:“我知道。” 慕晨没有再多说什么。林溯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人,绝不是不听劝,只是不喜欢被管教。所以慕晨只能适可而止,她不想让林溯觉得被束缚。 下班前,林溯再一次经过慕晨的办公室,她用舌头打了个响,试图吸引慕晨的注意力。 慕晨表情木木地看向林溯,随即浅浅一笑,林溯觉得慕晨看上去像是有些古怪,便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慕晨摇摇头,垂眸淡淡道:“没事。” 林溯沉默地回到自己的工位,而慕晨则继续握着鼠标,紧盯着显示器。 下班时,慕晨依旧提不起什么兴致,同大家一一道别后,她独自坐在办公桌前加班。 一整个下午她的脑子里都乱乱的,她担心常悦会对林溯做什么,毕竟常悦很少会明确表达想要收拾某个人,大多时候都是采用煽风点火,借刀杀人之类的策略,辗转中伤了某人之后,再装出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样子。这还是常悦第一次,明确说出“收拾”。 第52章 她给张双订了份外卖,自己则简单地洗漱后就钻进了被窝。 这一晚,她的梦乱糟糟的,一次又一次醒来,迷迷蒙蒙。 - 之后的几天,慕晨总是警惕地捕捉着关于常悦的所有消息,见常悦似乎没有什么行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去,心情也渐渐缓和了过来。 午饭后,梁恬值班,杨骁毅买了一袋冰糖葫芦,分给大家人手一串,便独自外出了,休息室里只剩下黄琴柳一个人。 “晨晨,给。”林溯拎着她的那串冰糖葫芦,递到了慕晨的面前。 慕晨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冰糖葫芦,又看了看林溯的那串,疑惑着抬眸望向对方。 “我不吃,给你吃。”林溯小声说着。 慕晨举着自己手里的那串冰糖葫芦,在林溯的面前晃了晃,柔声询问着:“我已经有一串了,你怎么不吃呢?” “……”林溯眉头微蹙,而后轻声开口:“粘牙。” 慕晨嘎嘣嘎嘣地咬着自己手里的冰糖葫芦,虽然她也觉得粘牙,但依旧打趣着说道:“你不懂,粘的那是牙吗?” 林溯看着慕晨,耳垂微微泛红,手里的冰糖葫芦又往慕晨面前递了递,等待着下文。 慕晨从林溯的手中接过冰糖葫芦,笑得一脸灿烂:“那是快乐!” “我就不快乐了,我都多大了。”林溯摇了摇头,淡淡说着。 林溯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手机,慕晨则一手一串冰糖葫芦,想着尽快吃完左手的就接着吃右手的。她担心杨骁毅提前回来,看到自己一个人吃了两串,会误会林溯不领情。 其实慕晨也没有很喜欢吃冰糖葫芦,只是因为那是林溯给她的。她趁着林溯不注意,偷偷把冰糖葫芦外面的纸袋小心翼翼地叠好装进塑料袋里。慕晨打算回家清理好便把袋子收藏起来。 两人就这样一动一静地窝在办公室里,没有交流。 下午,慕晨正因为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就听见客户服务台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她担心来了什么疑难顾客,便踩着小高跟穿过休息室,径直走向客户服务台。 然而,客户服务台台前空空,众人反倒是围绕在林溯周围,慕晨迷茫着打探道:“怎么了?” “晨姐,你看溯姐脸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梁恬指着林溯的脸对慕晨说道。 慕晨看着林溯原本白嫩的脸蛋此刻竟然像颗红富士一样,疑惑地问着:“溯姐,你是不舒服吗?” “我还行,就是嗓子稍微有点疼。”林溯的声音听上去异常干哑,面色平静地回头看向慕晨。 “阿溯,要不你请假回家吧?”黄琴柳主张道。 林溯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坦言道:“可红了吗?我好像没啥事。” 慕晨看着监控下大家聚集在一起,微微挑眉柔声说道:“溯姐,你跟我来一下。” 慕晨让林溯坐在沙发上,自己则伸手摸了一下林溯的额头,又对比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语气温和道:“有点热。” 随后,便到客户服务台到处翻找着。 “晨晨,你找什么呢?”杨骁毅疑惑地问道。 “体温枪。”慕晨头也没抬地按着顺序在工位上依次翻找。 “体温枪不在我这。”为了避免慕晨浪费时间,杨骁毅自信地说道。 杨骁毅话音未落,慕晨便举着在杨骁毅储物柜的角落里找到的体温枪晃了晃,故意假装生气地说道:“收拾一下,就在你这还说你没有。” 杨骁毅尴尬地笑了笑,低头整理自己的储物柜。 慕晨拿着体温枪回到办公室,对着林溯的额头测了一下,体温枪上赫然显示“38.9”。 “溯姐,回家吧,发烧了。”慕晨一脸担忧地说道。 林溯尬笑了一下说道:“是吗?我都没啥感觉。” “回去吧,别拖严重了。”慕晨眼底的担心流露出来,柔声道:“你还能开车吗?” “没事,小问题。”林溯挑了一下眉轻松着。 “你到家如果有任何不舒服,赶快去打针,别烧严重拖成肺炎。”慕晨叮嘱着。 林溯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应声:“好的,别担心,我知道了。” “如果明天退烧,你觉得没什么事就来,如果没退烧就直接跟我说一声,明天也不用来,直接请假。”慕晨声音轻柔地说道。 “知道了。”林溯拎上背包,离开了办公室。 慕晨忧心着,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的,干脆穿过休息室,走到客户服务态度台。 第48章 “晨姐,溯姐真发烧了?” 梁恬打探着。 “嗯,38.9度。”慕晨淡淡地应着。 “还挺高呢?连个前兆都没有。”黄琴柳瞪大了眼睛惊奇道。 “嗯。”慕晨应了一声,随后继续说道:“你们要是还有谁有哪不舒服,直接跟我说啊,别忍着。” “好的。”众人应声后,慕晨环视一圈,步伐沉重地回到办公室。 对着那些让她焦头烂额的工作,一时竟感觉无从抓手,心情烦乱,也不知道林溯的状态一个人开车回家安不安全。 “晨姐,有电话找你。” 梁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您好。”慕晨接起电话,柔声问候。 “晨晨,是我。”常悦的声音从听筒的另一头转来。 “姐,什么事?”慕晨皱了皱眉,询问着。内心轻叹:还真是阴魂不散。 “明天市场营销部有一个线上汇报,到时候你组织一下你们部门那几个给捧个场,我一会儿把会议号发你。上午,下午一共两场,是重复的,你们挑着听一场就行。”常悦好似指点江山道。 常悦无视人的发言让慕晨心生不快,但依旧沉着发声:“好的,姐。” 挂断电话后,慕晨便把这件事传递给三人组,还在微信群里提醒了一遍。 当晚,林溯发来消息,因为高烧未退申请第二日请假去医院检查,慕晨应允了,心底默默担忧着。 第二天早上,三人组在慕晨的提醒下加入了腾讯会议,慕晨翻看着成员名单,发现林溯的名字并不在列表里,连忙联系林溯确认情况。 【慕晨】:溯姐,你会议挂了没?别被常悦抓到。 但苦苦等不到林溯的消息,慕晨想着大概是在做检查,也就没放在心上。毕竟昨天常悦说随便选一场听就可以,那等到林溯检查完,看到自己的消息,挤进下午场也是可以的。 一直到下午上班,她都没有等到林溯的回信,再次焦急地发去消息询问。 【林溯】:让她滚吧,我根本进不去。 慕晨看着林溯的回信,便开始默默祈祷着这件事一定不能被常悦发觉,她尝试着加入会议并将入会失败的提示截图保存。随后,又询问了一下林溯身体情况以及检查结果,两个人简单地聊了几句,她便叮嘱林溯安心休息了。 “晨姐,溯姐,明天能上班吗?”慕晨刚把手机放下,梁恬便偷偷探头打探着。 “不一定,她说看看今晚还发烧不,如果不发烧就来,如果发烧,她就直接跟领导请假了。”慕晨淡淡道。 “咋这么突然呢?”梁恬嗓音清脆,抱怨了一声。 慕晨仔细打量了下梁恬,声音温和道:“你们没事吧?” “我们仨一点事都没有。” 梁恬看上去很精神地应着。 “行,没事就行,有事就说,忙不过来就叫我。”慕晨抚了下额头,嘱咐道。 一直到下班,慕晨总感觉自己的心飘乎乎的,没来由的很不安。她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今天的工作没有任何问题,才心事重重地换装离开。 一路上她都在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害她忧心的细微之处。就连当晚她的梦里,都一次次地反复出现迎接检查风声鹤唳般的场景。 - 醒来的时候看到手机上并没有林溯请假的消息,她估摸着林溯大概是退烧了。一想到今天可以见到林溯,昨晚的疲惫一扫而空。 难得看见天空中飘着几朵惬意的云,慕晨用手机把它们圈进了相机里,耳机里一直循环播放着《温柔》。她心情很好,走过的时候甚至带起一阵风。 “早啊,溯姐。”林溯进来的时候,她开心地打招呼。 “早,晨晨。”林溯轻轻地回了一声,而后继续说道:“我发烧烧得浑身疼。” 闻言,慕晨紧张地看向林溯,关切地问:“那你为啥非得来上班啊?领导不给假吗?” 慕晨拿着体温枪走到了林溯面前想要在试探一下对方的体温,却听见林溯说:“主要是我早上起床量体温发现我退烧了,就身上还有点疼,也没啥大事。” 停顿了一下,林溯继续说道:“我寻思别给大家添麻烦了,我就没请假。” 林溯的话懂事的让她戳心,本想开口说什么,但体温枪的声响打断了她。体温枪的提示灯确实显示绿色,慕晨勉强放下心,故作轻松道:“溯姐,你这运动也没啥用呀,这免疫力也不咋好啊?” 第53章 林溯像孩子似的憨憨地笑了一下。 慕晨仔细看了看林溯单薄的身躯,叹了口气:“营养也没跟上,太瘦了,体格不太好啊。” “没事,我现在挺好的,啥事没有。”林溯挑了挑眉,嗓音似乎还有些哑。 “多喝水,加快代谢!”慕晨叮嘱着。 两个人浅聊了两句,慕晨因为担心林溯说太多话,嗓子会不舒服,便不再聊了。听着大家扯着林溯叽叽喳喳的嘘寒问暖的时候,她眉头越皱越深,担心林溯身体不舒服还硬撑。 午休时候,慕晨本打算离开办公室不打扰林溯休息,但林溯说自己有事要外出一趟,让慕晨安心留下。虽然想不通林溯有什么急事明明还病着也得往外跑,但还是点头目送林溯。 林溯离开前她还贴心地叮嘱着“注意安全”,可始终感觉心想事悬在半空中没有着落一样。 下午上班时林溯并没有出现在公司,而是给慕晨打了通电话,看到来电人的名字时,慕晨整个人都慌了。 “溯姐?”按下接听键,慕晨便紧张地询问着。 林溯嗓音干哑,断断续续地说着:“晨晨,刚才吃饭之前我接了个电话。” “嗯,我知道,我看见你接了个电话。怎么了?很严重的事吗?”慕晨应着。 “是劳务公司打来的。”林溯的声音从电话里悠悠传来,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让我过去一趟。” “……”慕晨沉默着,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也没说解约。我过去了之后就告诉我说试用期没过,让我签离职。”说到这,林溯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着:“那我肯定不愿意呀!我就没签,我说你等我问问怎么回事吧!之后她就一直不断地给我打电话。” “溯姐,你千万先别签……”慕晨脑子里思绪纠缠在一起,完全理不清,头脑昏昏机械地强调着。 好一会儿才继续说着:“你让胡哥问一问领导怎么回事?什么叫试用期没过?我们怎么不知道有试用期呢?还有为什么没过?是犯错了?还是怎么着?问清楚理由,到底凭什么?” “嗯,我知道,不明不白的,我肯定不签。”林溯坚定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晨姐,是溯姐吗?”梁恬从办公室经过,刚好听见慕晨在通话插嘴道。 慕晨没有说话,对着梁恬点了一下头。 “我听你说什么‘试用期没过’,是说溯姐吗?”梁恬一脸震惊地问道。 慕晨依旧只是点了点头。 “咱们单位哪有那个东西啊?”梁恬提高了嗓音,继续道:“那溯姐不干了?” “不能,等我问明白咋回事再说。”梁恬尖锐的嗓音传到了电话的另一头,林溯淡淡道。 梁恬哼唧着:“溯姐,你别不干,我都想你了。” “我可离不开咱们这些小伙伴。”林溯悠悠地说道。 慕晨沉默着,虽说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她总认为是常悦做的。 “溯姐,你别轻易妥协,让胡哥问问领导也没犯错,为什么说解约就解约?”慕晨紧攥着手中的笔,指节泛白暗暗发狠道。 林溯轻咳了两声,说道:“嗯,胡哥说明天问一下严经理。” “对,问一下怎么回事?”慕晨心情很糟糕,见梁恬离开,低垂着眼眸,眼鼻酸涩难过地说道:“好生气呀,上班上到一半丢了一个小伙伴。” 两人沉默了许久,慕晨才缓缓开口,柔声询问道:“溯姐,那你明天还来吗?” “我去。”林溯长吁了一口气,继续道:“就算不用我了,我也得再看看你们。” 慕晨脑子一片混乱,没有听懂林溯的话,误以为林溯接受了解雇的安排,瞬间感觉鼻酸眼胀。鼻音浓重地问道:“真的吗?你不打算再抗争一下了吗?” “明明才刚熟络起来,就又把大家打散了。”慕晨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她的手指从两侧紧紧地按压着眼角,不想让它们掉下来。 林溯声音淡漠地说着:“看看明天胡哥能得到什么结果吧,是裁员还是什么?” 慕晨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她甚至不敢开口,生怕林溯听出她在哭,会给林溯带来负担。 许久,林溯淡淡地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刚觉得和小伙伴们相处得不错,就给了我一闷棍。” 慕晨的心里难受极了,那颗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攥在手里充当握力器一样,开口道:“本来觉得一切都很正常,结果突然就出现了个变数。” “看看明天会不会有好事发生吧!”林溯叹了一口气,干脆地说道。 一想到林溯还在生病,慕晨就担心林溯的心情会受到影响,从而导致身体恢复不彻底落下病根,她鼻音浓重地提醒着:“你不要生气哦,怒伤肝,肝还得留着代谢毒素呢!” “哈哈哈,不生气,就是有点烦。”林溯被慕晨的话逗笑了,轻声说着。 “我的小伙伴……”良久,慕晨再开口声音轻柔,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扑簌垂下。 慕晨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林溯打开打火机的“咔哒”声,片刻之后,林溯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上哪儿找你和恬恬这么可爱的小伙伴呀。” 第49章 电话里两个人沉默着,此时的慕晨甚至都没有心思纠结林溯更不舍得的小伙伴,究竟是自己还是梁恬?她只是一想到以后都没有办法见到林溯,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出来,无声而又湍急。 慕晨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撑着额头,手肘拄在桌子上,任由泪水滑落拍打在桌面上。良久之后,缓缓开口道:“好难过呀……” 她语音轻柔,好似低声呢喃,很难像往常一样淡定从容地把自己的心事藏起来,她竟不自觉地把心情说出口。 电话另一头的林溯安静着没有说话,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虽然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不舍却明明白白地在两人之间流转着。 “我希望我们能一直见面。”慕晨喉咙干涩,嗓音压得很低听上去有些沙哑,压抑着哭腔让声音听上去断断续续模模糊糊的。 随后,她放下扶着额头的手,故作清朗地补充道:“如果一定要辞退,最好是连我也一起辞退。我们一直见面,见到我被辞退。我先走,你后走,不然我太难过了。” 电话里面,林溯吐出一口气,轻叹着:“你这个臭孩子。” 慕晨现在完全没有心思去猜测林溯的这句话是出于怎样的心情,哪怕是觉得她自私任性的责怪,哪怕是被她的话感动的嗔怪。此刻的她根本不介意,她只想知道林溯究竟能不能留下。 林溯嘱咐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慕晨则叮嘱着让林溯不用担心这些事,她只希望林溯能借此机会养好身体,再托胡哥帮忙打探一下消息,两人便结束了通话。 慕晨给自己几分钟缓和了一下,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才听见客户服务台传来议论不休的声音。她丢掉几张揉成团的纸巾,双手轻轻拍打了两下脸颊,特意换下平底鞋,踩着小细跟径直走向客户服务台。 随着慕晨的出现,客户服务台安静下来,三人组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黄琴柳震惊着,迫不及待地打探道:“晨晨,恬恬说公司要辞退林溯?” “嗯……不一定。”慕晨迟疑了一下,柔声道:“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不能吧,大家不都是托人进来的吗?领导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牺牲自己的人脉呢?”黄琴柳继续说道。 对于黄琴柳的想法慕晨非常了解。论年纪,黄琴柳是客户服务部年纪最大的;论业务,黄琴柳业务学得不细致;论绩效,黄琴柳每天做着无足轻重的工作……如果不是领导不愿放弃黄琴柳的人脉,那这人大概早就被辞退了。 杨骁毅一副理所当然地干脆说道:“可能她的人脉没有那么重要呗!” 杨骁毅的话不无道理,只是过于直白让众人听着有些不顺耳。梁恬背对着杨骁毅翻了个白眼说道:“那确实,我们确实没法和你比呀!” 杨骁毅的人脉是总部的人,所以无论她闯了几次祸,引得几次投诉,最后都安然无恙地被保了下来。只是留下了一堆烂摊子,害得众人得帮忙一起背负。当然,其中最辛苦的还是慕晨,写报告加上赔礼道歉,必要时还得伪造证据抗辩。 “确实,我的人脉也不怎么好。我爸和一个普普通通的部长是同学,拎了一兜基础配置又额外塞了几条华子才把我送进来的。”慕晨一早就和大家提到过,只不过大家从来没当真。毕竟鲜少人会如此坦诚地说出自己的靠山。何况,还是这么不稳固的靠山。但从她入企的第一天开始,她就没打算藏着掖着自己那条并不牢靠的人脉。 见众人沉默,慕晨又说了一句:“要是能把我辞退就好了。” 慕晨很早就惦记着辞职,可一面想着不能给拿面子当饭吃的慕利丰失了体面,一面又想着疏通人脉的好处费也l还没有赚回来。若是自愿离职,无疑是拿不到n+1的。所以她一直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领导能觉得她碍眼或是以优化为由把她辞掉。 第54章 片刻,黄琴柳咧着嘴笑道:“晨晨,领导不可能辞你的。” “嗯,客户服务部解雇谁都不可能解雇你。” 梁恬点了一下头附和着。 杨骁毅看了一眼慕晨,撇嘴道:“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走你都走不了。” 黄琴柳见慕晨一脸绝望,补充了一句道:“主要你业务在这儿摆着呢!你走了好多事别人都不会弄,就算招新人,学习还得用时间呢!” “唉……”慕晨愁眉不展,不想再听恭维,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办公室。 一想到以后可能见不到林溯,她就感觉自己的世界好像正在崩塌,心底种着的那棵树企图在地动山摇中存活。 她恨不得现在立刻就给林溯打电话,把自己的心意一股脑儿地传达给对方。哪怕对方不喜欢女孩,也无所谓。就算觉得自己奇怪,那又怎样?哪怕对方不喜欢自己,也没什么。反正以后也见不到了…… 慕晨对着显示器,眼泪一滴一滴地砸下来,她用手指刮去泪水,力度不重,但速度很快。她强迫自己认真投入到工作当中,不要去想这些丧气的事。 也许林溯还能继续上班呢?她努力勾起嘴角,试图重建自己的内心世界,但三人组的对话不断地闯入她的耳中。 “你们觉得阿溯还能回来吗?”黄琴柳语气间满是冷漠的好奇,虽然关注着,但却好似置身事外。 “不知道。”梁恬利落地回答着,她并不想参与这个话题。 黄琴柳自问自答着:“我感觉难。” “怎么说呢?” 梁恬附和了一句,但声音里听不出期待。 “劳务公司都已经找她解约了,那就代表领导已经定了,不是在犹豫。”黄琴柳抿着嘴坚定地点了下头。 杨骁毅垂头刷着手机,悠悠说道:“也不好说,看她能不能联系一下,送送礼疏通一下呗。” 慕晨的眼泪始终停不下来,怒不可遏。看着手中的内网u盘,心里横生出一个想法:等到自己被辞退那天,一定要把这个企业所有的腌臢事全都公之于众! “晨晨,有电话找你。”黄琴柳的声音从客户服务台传来。 “您好。”慕晨擦掉眼泪,清了清嗓接起电话,只是没来得及摆脱情绪,语气听上去略显冷淡。 “晨晨,我听说你们部门那个新人收到解雇通知了?”常悦清脆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嗯。” 慕晨明知道这件事一定是常悦做的,却无力阻拦,像是恨自己的无用,眼眶的酸胀感始终无法消退。 “其实早该辞了,不然你说说她那个服务态度,等她真闯了祸就晚了。”常悦的语气中的畅快根本掩藏不住。 “但我觉得她学业务还挺快的,干起活来也很利落。”慕晨控制着情绪,佯装客观地评价。 “但晨晨,客户服务部不是会业务就行,你们主要面向的是顾客,服务才是最主要的。”常悦依旧不依不饶。 “其实她挺好的,顾客从来都没有反映说她的态度有什么问题,反而对她的沉着和利索赞不绝口。”慕晨也依旧不松口不示弱地举例道。 “这只是现在,短期内是这样。你等到时间一长,职业倦怠了,那个时候还能保证她这个态度没有人投诉吗?”常悦语气冷淡,摆出一副客观理性的模样。 见慕晨没有说话,常悦问道:“晨晨,你告诉姐,你是不是担心要是辞了这个人,你们客户服务一时半会儿不会来新人,人太少忙不过来?” “嗯。”慕晨悠悠道。 “这个你放心,姐都和领导商量好了,肯定能来新人。”常悦骄傲着打保票道。 慕晨沉默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不是完全暴露了这件事就是出自常悦的手笔吗?不然领导为什么要和常悦商量?慕晨指节泛白,指甲在掌心留下一道道痕迹。 “姐都跟领导说了,知道你们客户服务部特别忙,三个人指定不够,所以你不用担心,领导答应姐了,节后指定给你安排新人。”常悦在电话的另一端滔滔不绝。 见慕晨没有回应,常悦继续说道:“你放心,姐对你们客户服务部的事,肯定上心。” 慕晨静静地听着常悦在电话的另一端说得天花乱坠,好不容易忍到常悦终于挂断电话,慕晨趴在桌子上痛哭。 虽然早就已经料到,事情会像黄琴柳说的那样,林溯根本回不来了,但她多少还是抱有一丝侥幸。万一严胜兴只是想借着年底收一点钱,折腾一下胡哥,没准儿林溯就能继续呆在客户服务部。但现在,常悦已经明确告诉她,领导答应了节后会有新人,那岂不就代表着领导已经决定了,要舍弃胡哥这条人脉不再雇用林溯? 与林溯分离让她痛苦,无能为力的自己更让她痛恨。 慕晨的眼中始终噙着泪水,顶着模糊的视线机械地处理着那些一成不变的工作,想辞职的心又一次达到了顶峰。第1519天,她依旧想要辞职。 下班的路上刮着阴凉的风,风声很大,发出“呜呜”的声音,就像是谁在哀切地哭着。 慕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眼泪一直停不下来,她低着头,把脸埋进领口里,完全不在意自己在别人眼中是否显得怪异。 进入小区的时候,地面上的坑每一个似乎都比之前更宽更深了一些,慕晨的那双大脚踩在里面,看上去竟小小的。 她不想知道这个坑里究竟可以站下多少人,她只想知道如果林溯此时站在自己的面前,会不会跟她一起踏进这个坑。慕晨不在意客户服务部究竟会来多少新人,她只想知道林溯还愿不愿意回来,能不能回来。 一动不动地杵在坑里许久,慕晨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迈出大坑。明天去找严胜兴谈一下吧,她想。 第50章 整整一宿,慕晨始终辗转难眠。脑子里有很多画面,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轮番在眼前上映。她在心里默默演练着与严胜兴理论的情景,设想着在自己和胡立业的努力下,节后的新人是林溯那该多好。 她甚至设想了,如果林溯真的不会回来上班,那么自己孤注一掷向林溯表白会怎样。她怕林溯会拒绝,她怕两人老死不相往来。 对于劣等感的厌恶也不允许她做最先踏出的那个人,慕晨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虽说只是一夜却像是过了几年。 慕晨坐在办公桌前,充满期待地望向每一个进入办公室的人,可直至上班都没有看见林溯的身影。她甚至开始怀疑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错误,昨天林溯明明说过今天会来上班。 她捧着脑袋仔细地回想着林溯和自己的通话,但却好似一片浆糊,所有的思绪粘成一团,根本没办法理清。 慕晨抿紧嘴唇拨通了秘书部的电话,却被告知严胜兴一整天都要在总部参会,不会回公司。她魂不守舍地忙碌着,担心只是这一天就敲定了林溯的结局。 揣着一头繁乱的思绪,虽然完成工作的速度没有受到影响,可因为担心自己会出现纰漏而反复地检查浪费了许多时间。慕晨偶尔会像一尊雕像一样眼神直勾勾地干杵着,偶尔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也会流出两汩清泉。 午餐的时候,杨骁毅架着胳膊刷着短视频感慨着餐桌变得宽敞。众人没有应声,只是慕晨觉得短视频的声音异常刺耳,让她尤为烦躁。简单扒了几口饭菜,慕晨便宣称有事先众人一步离开了食堂。 她躺倒在沙发上,狠狠地吸了吸鼻子,闻着缝隙间残存的木质香调顿了顿,又动作很轻地轻嗅着,像是生怕自己吸得太用力,香就不会留得太持久。 实在难受得紧,慕晨站起身带着手机走出办公室。 她打算在公司附近转一转,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可心却完全不受控制,她反复确认着手机有没有收到林溯的消息。直到绕到林溯经常停车的那个路口,看着车位上停着陌生的车,慕晨终于忍不住按下拨号键。 “溯姐。”电话拨通后,慕晨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缓缓开口道。 不等电话另一端应声,她便继续开口道:“你有没有什么消息啊?” 电话的另一端沉默着。 “你先不签……可不可以?”慕晨突然觉得自己好无力。明明是试探说出口却更像是哀求。 “我没签。”林溯悠悠地说着。 闻言,慕晨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用力地拂去泪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并不是怕风会吹伤脸,而是怕自己发出哽咽声会让林溯觉得为难。 “我今天又去了一趟劳务公司,回来就一直在睡觉,有点难过,还有点难受。”林溯语气平平继续说道。 “胡哥有没有说什么呀?”慕晨抱有一丝希望,询问道。 “我还没和胡哥联系。”林溯深呼吸换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今天上午我一直关机来着刚开机,劳务公司不断给我打电话,发语音,发微信,就是催促我签。” “嗯。”慕晨想象得到劳务公司毫无人性的模样。打电话前就猜到林溯的压力会很大,她生怕自己的话会让林溯为难,温和地应着声,像是抚慰。 第55章 慕晨细声细语地说道:“我们先不妥协,先看一看,没准儿抗争一下会有希望。” “嗯,我一直关机来着,没接她们的电话。你是我今天接的第一个电话。”林溯回答道。 慕晨像是重燃了希望,带着鼻音肯定道:“对,我们坚持一下,再谈谈,说不定节后的新人就会是你了。” “节后来新人?”林溯的语气中透露着疑惑,转而略带无奈地说道:“这么快就到位了?” “我是这么听说的,但是我想着如果抗争一下,说不定节后的新人就会是你呢?我本来想今天上楼找严经理谈一下,但是秘书部说他今天在总部开会,所以我决定明天再找他。”虽然八字还没有一撇,但慕晨还是迫不及待想和林溯分享,她想让林溯知道,自己真的不想分离。 不想林溯被焦虑感染,慕晨紧接着安慰道 :“刚好,你可以趁这几天好好休养一下。” 一想到林溯这段时间受得苦,慕晨的心就难受得揪在一起。明明刚来时看着健健康康意气风发,可现在却平白无故地高烧不断一脸倦容。 慕晨呢喃着:“本来你培训那几天营养就跟不上,现在又生病了,哪怕这段时间用来休息养好身体也好。” 林溯大概不想给慕晨添麻烦,拦着慕晨找严胜兴理论,但慕晨很任性地强调自己一定会发声,哪怕蚍蜉撼树。两人又浅聊了几句,慕晨担心林溯不能安心养病,便没再多说什么,结束了通话。 她不想让自己掉眼泪的事被同事发现,便绕着公司狂走了好几圈,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午后本是冬日里最温暖的时刻,可慕晨的心却如坠冰窟。原来离开那张单向透视膜,周围的一切也都是灰色的。 梁恬探着头,询问着:“晨姐,你跟溯姐联系了吗?” 慕晨呆呆愣愣地,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反应过来。 “她还能回来了吗?”梁恬嘀咕了一句。 慕晨叹了口气,愁眉不展道:“不知道。” “算了,咱们也别问了,说定就是操作不了,咱们天天问还给人弄得怪烦的。” 梁恬摆摆手转身离开办公室。 慕晨听着梁恬的话,忽然觉得自己特别不懂事。是啊,就因为自己不想分别就强迫着林溯,不就是一种不懂事的行为吗? 她呆呆地望着窗外,原以为云是自由的,可她盯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云居然是凝滞不动的。 慕晨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她想赶快回家,什么也不想做,只想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可是从日头正盛等到了黄昏日落,却始终等不到下班时间。原来八个小时竟然这么漫长。 那一晚她做了一场让她痛哭醒来的梦,梦见她读书时最讨厌的人抓了七百多只虫子装在袋子里,她拼了命似的逃跑,但那人一直在她身后追着,直到把她堵在了家门口,大笑着将随时会爆掉的袋子丢在她面前,可她明明躲进了家门却始终关不上门,只是浑身发麻无助地痛哭着。 醒来依旧在哭,不只是因为那个讨厌的人,那些讨厌的虫子,那场疲惫的奔跑,和那个关不上的家门。真正让慕晨难过的是她做了一个不好的梦。有种说法,如果睡着时没做好梦,那么醒来可能也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给秘书部打去电话,确认严胜兴在楼上后,她迈着沉重的步子上楼,敲响了严胜兴办公室的门。 “严经理,能耽误您几分钟吗?”慕晨双手交叠着,礼貌发问。 “我刚才还寻思找你上来谈一谈呢。”严胜兴点了点头,示意慕晨坐在沙发上。 还不等慕晨开口,严胜兴便说:“你们部门刚来的那个,我听说问题挺大的。线上会议也不开,服务也不积极,还听说还不服管?” “没有……林溯挺好的,估计是有什么误会。线上会议是因为人数上限了,她进不去会议,已经给我发截图了。”慕晨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尴尬地扯着笑,双手轻攥成拳继续说道:“市场营销部需要佐证吗?我这有现成的可以提报告。” 小报告吗?这可不算。她不过是主动到领导办公室担下市场营销部的责难而已,她可是积极为领导排忧解难的好员工。只不过,这所谓的责难两人都心知肚明,本就是不存在的。 她太了解这个烂了根的公司,对于管理者而言,并没有还谁以公道的义务,但若把话摊开来讲,管理者就不得不担好表面公平的重担。她的目的本就不是要求严胜兴追究常悦的责任,而是暗示问题出在哪里。 “那她服务态度到底怎么样啊?听说她不爱说话,也不热情啊。”严胜兴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后,继续说道:“听话吗?听不听摆弄。” “可以说上手非常快了,不少顾客都说她看上去就很专业给人很可靠的感觉。”慕晨双眼闪着光,把心底演练了几十次的话娓娓道来。 “而且我个人认为,比起过度表达,倾听正是她的优点,擅长倾听的人面对顾客咨询,也会让顾客觉得备受尊重。” 打量了一下严胜兴并无变化的神色,慕晨咬紧下唇抑制着想要咳嗽的冲动,坚定地补充道:“其实林溯挺让人省心的,我根本不需要怎么管,很多东西只要强调一遍,她就完成得很好。” 见严胜兴认可似的点头,掸烟灰时心情看上去也转晴不少,慕晨松了一口气,暗暗道:看来也不是没有转机。 严胜兴又随便问了几句关于客户服务部近来的工作情况,以及是否有什么需要他协助处理的管理难题,并表明了自己绝对放权的意愿。 慕晨确信,这个难关林溯应该算是顺利渡过了。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寻声看去,来人是人事部部长尤青青。 慕晨本打算借着回避的机会起身告别,但严胜兴却冲她摆手示意,让她坐在沙发上稍等。 然而,接下来尤青青的话,却把她拖进了冰天雪地。慕晨脑袋“嗡”地一声炸开,难以置信地盯着尤青青。直到尤青青离开她的视野,她都没能回神,脑子里满是“为什么”。 慕晨几乎想不起自己是怎么迈出严胜兴办公室的,只记得严胜兴又复述了一遍尤青青的话,还说了几句什么让她宽心的话。 她强忍着没有联络林溯,没有询问林溯原因,她不想让林溯困扰。她努力过了,但总有些努力是没有结果的。 第51章 “晨晨,领导怎么说呀?”看着慕晨出现在客户服务态台,黄琴柳兴致勃勃地打探着。 慕晨的脸色不见波动,但内心却讨厌大家这种隔岸观火的模样。这些人明明并不在意旁人的死活,但却非是好奇地想要窥探别人的生活。 慕晨语气冷漠,淡淡道:“不知道,说是会来新人吧。” “来新人?那不是业务还得重学吗?那得多长时间才能上手啊?”杨骁毅感叹着。 “谁不是新人过来的呢?”慕晨垂眸轻声说道。 梁恬连连摆手摇头道:“那我可不教了,太累了。” “我倒是想教,但是我没有时间教。”慕晨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继续说道:“到时候再看看跟谁学吧,反正她早一天学会你们就能早一天轻松一点。” 三人组的心思太好懂了。慕晨对这个毫无凝聚力的团体心生厌恶,一秒也不想呆在这个空间,她穿过绿色通道,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手机被她紧攥在手里,反复查看着林溯的头像,想知道这个人是不是也有一点难过,会不会发朋友圈,需不需要安慰? 直到下班,她才接到林溯的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沉默着。 “晨晨。”林溯生病未愈,声音依旧有些干哑。 “嗯。”慕晨也哑着嗓子,不等应答边先唤起难过。 林溯轻声开口道:“我签完了。” “嗯。”慕晨平静地应着,这件事她已经知道了。 “胡哥说,要年后再安排看看。”林溯坦诚地说。 “嗯,我听说了。”慕晨柔声细语地说着,随后继续开口道:“只不过可能不在客户服务部了。” 关于对林溯的安排,严胜兴已经全部知晓慕晨,此时她甚至没办法庆幸林溯还能留在星耀,只是遗憾,以后没办法在客户服务部看见林溯那张脸了。 “只要能留在星耀,我就还能看见你们。”林溯脆快了当地说。 慕晨轻挑唇瓣,声音温和道:“那我可要好好打探一下,看看哪个部门会清闲一些,给你推荐一下。” “我倒是听胡哥说了一个it支持部。”林溯直言道。 “这个部门我知道,我还有一个同期的小伙伴在这个部门呢!听说如果咱们系统没有异常那么大多时候挺清闲的,基本上就是定期整理数据填报报表啥的。就算突发异常,比如黑客攻击什么的,基本也都是联系总部统一处理,相对而言确实不错。”慕晨仔细想了想,认可地回答着。 第56章 慕晨继续小声嗫嚅着:“这样的话,我如果有事给小伙伴打电话的时候,还可以跟你聊天。” “不过我也可以再打听看看别的部门,我唯一不太熟的,好像是质检部。”慕晨想了想,毫不矫饰地回答道。 “那我可得好好研究研究。如果我去质检部,你岂不是在每个部门都有熟悉的人了,熟人渗透到各个部门比较好沟通。”林溯直言不讳道。 “好呀,到时候我们就把星耀占领了!变成自家产业,来一个大换血!”慕晨振振有词地胡诌着,看上去欢快了不少。 林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畅快地说着:“那还干什么活呢?走,玩去!” 两个人大吹大擂地夸下海口,在手机的两头做着不切实际的梦。 “溯姐,你身体怎么样呀?有没有比昨天更健康一点?”慕晨关切地问着。 林溯轻叹了一口气,直言道:“不太行,我现在走路走得快了都喘不上气。” “要不,你再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看看呢?”慕晨担心地询问着。 “我去打针的时候问了问病友,他们也说喘不上气,应该没啥事。”林溯淡然,不以为意道:“但是我这几天瘦了四斤,我的裤腰都松了。” 慕晨想象着林溯的模样,心疼着:“你都已经那么瘦了,又瘦了四斤……” “估计没啥事,再过两天恢复了,就又可以活蹦乱跳了。”林溯似乎泰然的模样,沉着地说着。 慕晨在脑子里想了一遍林溯身上所有的毛病,忧心地说道:“你可千万别拖严重了,你看看你小小的年纪,一身病。”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叮嘱着,互相祝福着聊了一会儿,才挂断了电话。 元旦在家,慕晨难得主动联系着自己的小伙伴,想从他们口中打听一下各个部门的运作情况和工作内容。比较再三,还是确认了it支持部是所有部门中最清闲的那个。她迫不及待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林溯,却被她的小伙伴严妙可一盆冷水狠狠浇下。 “你说的那个好朋友是不是叫林溯?”严妙可声音清脆地询问着。 听起来严妙可知道林溯,慕晨更是心安。愉悦道:“是呀,你知道啊!” “我知道她。我之前听我二叔说胡哥那有一个人可以给我们部,我就寻思问问胡哥什么时候能让她上岗来着?”严妙可回忆着。 “然后呢,什么时候呀?”只要一想到又可以在公司里见到林溯,慕晨就迫不及待想要立刻上班。 “胡哥说她不来。”严妙可叹了口气轻声说。 “啥?”慕晨难以置信,震惊地打探着:“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部门挺闲的,不是有目共睹吗?不知道她为啥不来。”严妙可也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毕竟it支持部是星耀数一数二的鸡肋部门,但凡了解的人听说能进这个部门,都兴奋得上蹿下跳,这还是头一次发生给了机会对方却死活不来的情况。 “那你们部门现在人满了吗?”慕晨紧张地问道,不只是担心这个清闲的部门被林溯错过,也担心如果进不了这个部门,林溯回不来了,该怎么办? “现在还没满,但我听我二叔说打算再给我们安排一个。”严妙可往嘴里丢了一个妙脆角,说得酥脆。 一想到林溯错过这个好机会,不知道还要等多久,还等不等得着,慕晨就觉得大脑一片纷乱,温和着说道:“一下子上火了。” “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听胡哥说她好像想回你们客户服务部,但我二叔不同意,说要给她安排到质检部。”严妙可不停地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说着。 因为慕晨对质检部不是很了解,只能同严妙可打探情况,好奇地问道:“质检部有你们it支持部好吗?” “晨晨,你就这么想。质检部要是好,我二叔可能把我放在it支持部吗?”严妙可脆爽地笑着继续道:“以我对我二叔这个老狐狸的了解,估计他就是想卖胡哥一个人情,捣鼓一下。说得好像质检部是一个多好的部门一样,其实不是……啊,也不能这么说,至少比你们客户服务部要好一些。” “妙可,这话说着多少有点伤人。”慕晨故意哭腔说道。 “本来就是,客户服务部看着好像是成天往那一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啥事没有,但你们属于一线,一旦接电话处理业务,可比我们的活麻烦多了,一天再碰着几个作人的,还活不活了。”严妙可不遮不盖地说。 “……”慕晨沉默。 “反正如果她要是改变主意了,想来可得尽快操作,我看最近这些天好像有别人联系我二叔。”严妙可坦率地说着。 问候几句挂断电话后,慕晨依然认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打算了解一下林溯的想法,可她迟迟未收到林溯的回信,只能先暂时搁置。 四个小时后,慕晨接到了林溯的电话,还不等林溯开口,慕晨便开门见山地问道:“溯姐,你为什么不去it支持部?我问了我的小伙伴她们部门真的特别闲,我的小伙伴说可能要给你安排到质检部?胡哥同意了?质检部工资跟咱们差不多,但是也不轻巧呀。”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胡哥回来说领导打算让我去干质检员,说质检员工资多一点,但具体咋回事胡哥也不知道。”林溯叹了口气,淡淡地说。 “质检员赚得多?怎么可能咱们工资都差不多,就算比咱们多个两三百块,风险也大呀。”慕晨一脸迷茫道。 林溯停顿了一会儿说道:“我总感觉领导把胡哥套路了。” “溯姐,我这么跟你说吧,我之前说在it支持部有认识的小伙伴,其实是严胜兴的侄女,但是你千万别外传哦,我不知道公司里别人知不知道。这是我们之前一起做美甲的时候,严胜兴跟她视频查岗,我才知道的,虽然她没打算瞒着,但这属于人家的家事。”虽说是在家里,但慕晨还是鬼鬼祟祟地捂着嘴说道:“所以it支持部肯定不会太糟,毕竟他可是把自己侄女放在那儿了。” “胡哥去找领导的时候,领导说让我先在家里休息,年后再给我安排个轻松点的地方。”林溯率直地说道。 慕晨眉心微蹙没有开口,心里默默道:这……不是画饼吗?胡哥难道没听出来? 片刻后,林溯慢条斯理地说着:“领导能把自己侄女安排到it支持部,那就证明那个部门真不错。” “我是真的觉得领导可能把胡哥套路了,但当然也可能是我小人之心。”慕晨愤愤不平地说道。 林溯很坦诚,完全没有顾忌地说着:“胡哥只是觉得,怎么说也是星耀的领导,应该不会干这样的事。” 慕晨想到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和见闻,低声感叹着:“胡哥也是真年轻啊,我在星耀四年多了,领导只会给你画饼,也不管你胃口怎么样。” 林溯听了慕晨的话,干笑了一声,声音飘乎道:“大企业还是水太深了,像胡哥这种踏实干事的人也想不了那么多。” “不过我觉得,既然他已经答应了胡哥,那就一定会让你回来。”慕晨胡乱地猜测着:“只不过,他大概单纯是想让你当质检员。” 林溯语气间少有的急躁,说着:“我可得问问胡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最后回不去了,离你就更远了。” 第52章 短暂停顿后,林溯悠悠问道:“如果年后安排到客户服务部的新人没到位,我是不是还有机会能回客户服务部?” 慕晨的心里似乎开出了一朵小花,原来林溯真的不是随便说说,她是真的不想离自己太远。 “也许他会告诉胡哥,客户服务部活太多,还很累,别把自家孩子放那儿吃苦。”慕晨冷静暗忖后,揣摩严胜兴的说话风格,压着嗓子模仿道。 林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直言探询着:“那这不就是画大饼吗?” “不过没关系,即使你去做质检员了,也能偶尔经过客户服务台,我们还是能见面。”慕晨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只要一想到以后还能见到林溯,便觉得所有的疲惫和苦恼都会被一扫而空。 林溯干脆地说道:“只要我还在星耀,我肯定总去客户服务部溜达。” 慕晨开着玩笑打趣道:“那到时候我们可就要征用你免费打零工了。” 林溯不假思索地开口道:“免费可不行,我可得赚钱,不然岁数大了怎么办。” 两个人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句,慕晨也借此机会解了这几日的相思之苦,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她忍不住戳了一下聊天界面里林溯的头像,翻看着对方的朋友圈,看着林溯每天因为生活疲于奔命的样子,她可舍不得让林溯打零工,更别说是免费的了。她该趁着年轻再富有一些,再努力一些,慕晨暗下决心。 原本她只把自己那些“破烂”当成爱好,当成治愈她的良药。现在她有了新的打算,她要把这些作为她的生计,毫不犹豫地在闲鱼上注册了一个账号,尝试着开一家手作店铺。 第57章 在咨询了自己的小伙伴后,她决定先做几个样品挂在上面看看反响怎么样。 窗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而她却兴致勃勃不知疲累地在纸上绘制草图,手指被工具夹得生疼,可她却始终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 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再见到林溯,但无论多久,她都想等一等,试试看。她想为了两个人的未来努努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可始终没有等到林溯会回来的消息,两个人“默契”地断了联系,林溯好像就这样淡淡地消失在慕晨的生活里。 客户服务部的众人也不再打探新人的消息,好像大家都自然而然地接受了所谓的新人,不过是领导画的一张大饼。 只有慕晨自己知道——反复翻看林溯的朋友圈变成了她的日常。似乎也只有她完全没放弃,等待着林溯重回星耀的那一天。 在她坚持不懈地运营了半个月以后,慕晨的手作店铺才终于迎来了第一单,虽然不是什么大单,但她也贴心地送了许多赠品,毕竟这是她的第一个顾客。 慕晨开心极了,忍不住分享喜悦,然而张双只是淡淡地说:“你那些破烂能赚多少钱呢?你好好算算,别最后赔了。” 一听到钱,慕利丰便激动地打岔着,直到听明白慕晨正在搞手作,他便又摆出了那副严正地说教姿态:“一天弄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啊!老老实实上班下班,你要是嫌赚得少,你就好好看看书,准备一下,考个公务员。” 慕晨房门紧闭,憋屈地抹了两把眼泪,不满地嘀咕着:“公务员是说考就能考上的吗?多少人为了考公务员,甚至不上班窝在家里从早到晚地准备,或是报班冲刺都未必能顺利上岸。我算个什么东西?我怎么那么厉害?每天上班累得要死,回家我恨不得一动不动,我还能考上公务员?也不知道是抬举我呢,还是抬举你们的基因呢?” 不知过了几分钟,慕晨的情绪终于冷静下来,她本想要发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却看到了林溯的动态——今天是林溯的生日。 慕晨这才想起,之前梁恬和林溯聊天时有提到过,她竟然完全忘记了。 看着林溯的这条朋友圈,梁恬已经点了赞,既然不是认识的人里第一个点赞的,她便别扭地不想点赞。 她点击林溯的头像,发起聊天。思量了一会儿,发送到:“溯姐,又年轻了?浅浅祝你长命百岁呀!” 没有收到林溯的回信,慕晨想着这人大概又在忙,便继续低头捣鼓着自己的“破烂”,内心不安地胡思乱想着。 她担心林溯没有回复她,难道是因为回不了星耀便选择舍弃她这个同事?不然会不会是因为最近这些天失联、疏远就这样硬生生地错过了彼此? 慕晨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像是窗外那场雪,雪融化又变成水,心口始终是一片潮湿。 慕晨低垂着眼眸在纸上画着草图,心里却满满都是林溯的样子。若是她学过画画就好了,她一定要画下林溯的模样,可她没学过,她手中的笔无法再现林溯的美。 慕晨想象着林溯的那双眼睛,认真地筛选着自己手中的颜色,她想尝试做一串饰品,她要把林溯戴在身上,但愿以此收获一些力量。 就在她终于选定了最后一个配件时,收到了林溯的回信。 【林溯】:哈哈哈哈,谢谢晨晨小仙女噢。 【林溯】:你瞅瞅,又十八了。 慕晨一秒钟也不想多等,一反常态地拨通了林溯的电话。 “溯姐,我看到你的朋友圈了,你前几天去医院检查,是又生病了吗?”慕晨担心地问道,两个人近乎一个来月没见面了,上次匆匆分别时林溯正生着病。 “嗯,验血有一点病毒感染,还有一点炎症了,打针呢。”林溯的嗓音有些干哑,但很平静地说着。 “打了几天了?是消炎针吗?消炎针不可以连续打太多天。”慕晨紧张地叮嘱着。 “三天了,今天没打针,手扎坏了,都没有地方下针了。”林溯淡淡道。 慕晨的脑海中浮现出小学时养的那只小鸡病倒在自己面前时那副病恹恹的模样,心疼道:“好疼吧?是扎滚针了吗?那我还是不祝你长命百岁了,祝你百毒不侵吧!”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聊了几句,挂电话前,慕晨特意安慰道:“就当是年底辞旧岁吧!新的一年没病没灾。” “嗯,借你吉言!”林溯开朗地应着。 此后的日子,慕晨也想找借口联系林溯,可又担心打扰到对方,便刻意保持着距离,只敢默默翻看对方的朋友圈。 客户服务部的新人迟迟未到,原本还在闹腾到底该由谁教的三人组,被年底几次促销活动引发的庞大客流量摧残得不成样子,眼下难得的和谐,一致表态新人只要来就行,其余任何不用操心。 眼看年味儿越来越足,新成员却始终未现身,三人组心如死灰,每天下班时都好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 至于慕晨那个挂在闲鱼上的小店,生意虽然惨淡,但也算日均一杯奶茶钱,最主要的是这是她喜欢的事,她自然做得不亦乐乎。考虑到春节临近运输搁置,慕晨提前公告了初八之前停止发货的消息,打算趁着这几天安安心心地多画一些款式。 算好了时间,慕晨在除夕零点准时给林溯发送了拜年消息。毫无意外,林溯依旧没有回复。慕晨像是被浇灭了热情,抛下手机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后,继续画着草图。 【林溯】:新年快乐,晨晨。 【林溯】:这年过得比上班都忙。 下午两点多,林溯接连回复了两条消息,慕晨虽然看见了,但心里难免暗暗赌气,遂故意没有理会对方。 再次联络是在一个月之后,慕晨与林溯整整两个月没有见面。 那天上午,严胜兴打来内线电话让慕晨上楼。慕晨想着大概是来了新人,便换上她的小细跟,稳稳当当地走进了严胜兴那间始终烟雾缭绕的办公室。 然而,严胜兴对她说的话,却让她兴奋得快要错以为这些烟雾是天边的云雾。 林溯要回来了,不是质检部,不是it支持部,而是客户服务部。 下楼时,慕晨感觉心口涌出一股血液在她的身体里四处流窜,她快乐得不行,嘴角恨不得咧到耳朵,浅哼着《温柔》。 三人组见慕晨心情不错,怀疑是年前的饼有了着落,凑上去打探着。慕晨本不打算告诉大家,毕竟亲眼看见林溯出现在面前或许会更惊喜,只是她一点也忍不住。 林溯打来电话的时候,慕晨正坐在电脑桌前,摊看着她的小红花贴纸。 “晨晨,你的消息挺快呀!”林溯的声音爽脆,从电话的另一端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知道了呢?”慕晨笑眼盈盈,声音轻柔地问道。 林溯笑着,听上去心情不错,说道:“哈哈哈哈,你猜。” “我猜是恬恬问你的。”慕晨温和地说着。 “嗯。”林溯淡淡地用了一声。 两个人许久没有联络,慕晨有好多话想要同林溯说,好想抱怨林溯为什么不主动联络。 慕晨伴着吐槽打趣道:“这不是又变好朋友了吗?” “现在难道不是好朋友?”林溯声音悠悠,坦言问道。 慕晨心中暗暗道:你自己觉得呢?一个月不联系?还是好朋友吗?你和好朋友一个月都不联系呀? 慕晨心有不快,梗着脖子故作高贵,傲娇道:“也就一般好吧!不非常好。” “行,那争取非常好。”林溯回答得很干脆。 虽然两人许久未联络,但林溯似乎并没有把她推向普通同事的位置。 纵然林溯本来就不属于她,可她却萌生出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只是希望这种事这辈子只经历这一次就够了。她只要充分意识到林溯的宝贵和难得就够了,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许多事只有过去了才会让人以一句“过去了”就算了,但在那段还没过去的时光里,到底要经历多少辗转难眠的夜,擦去多少惊醒后还挂在眼角的泪痕,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第53章 林溯的电话再一次拨弄着慕晨那颗小心翼翼的心。慕晨在电话这端轻扬嘴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点了几下。心叹:林溯本可以只和梁恬叙旧,可她来找自己聊天,或许林溯就是想找个借口和自己重新联系。 想到这,慕晨便觉得脸颊升温,心底一阵慌乱,稀里糊涂地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溯姐,如果你回来上班,刚好赶上人事部找你参加运动会之类很奇怪的竞技活动,你一定考虑考虑再答应。毕竟你的身体情况一直都不太好,之前又病了那么长时间,实在很危险。”慕晨紧张地叮咛着。 林溯淡淡地回答道:“放心吧,如果不行我不会去的。” “嗯。”慕晨浅浅应了一声。 虽说林溯应允了,但慕晨始终放心不下。毕竟林溯总是一副很大气,很随意,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生怕林溯被扣上“好说话、听摆弄”的帽子。慕晨很担心,林溯因为不忍心拒绝而不得不为难自己服从安排。她不想林溯逞强。 第58章 像是察觉到了慕晨的担忧,林溯半开玩笑地补充了一句:“毕竟上了年纪。” 慕晨被林溯的话逗笑了。她并不是想约束林溯,只是担心林溯现在的身体状况无法适应过度运动,毕竟这两个月,林溯病得频繁。 好在林溯领了情,慕晨也便安了心。 北方的春来得很晚,过了年天气依旧冷冽,只是心里有了盼头,慕晨便错觉春天已到。 因为大家都是托关系进入星耀的,所以从来就没有所谓的“星期一入职”这个说法,惯常会默认从得到消息的第二天便是入职的那天。假若星期二出现在客户服务部,那么星期三便是入职的那一天。 可自打知道林溯会回来上班后,眼看着快要过去一个星期了,慕晨始终没有盼到林溯敲响办公室的门。 慕晨心里急切,恨不得立刻见到林溯。可只要一想到,劳务公司的用工合同必须要等每月月初才能签,倘若林溯现在入职,就会多打半个月的白工,慕晨便安慰自己:没事哒没事哒。她可不想林溯被压榨,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下个月可以快快来。 “早啊,晨晨!”林溯敲门进来的时候,慕晨并不在办公室,而是途经休息室——在巡检回来的路上。 “早啊。”像是生怕自己的喜悦表露得过分明显,慕晨没有过多说什么,只是简短地打了招呼。但心海的潮水一旦泛开,就怎么也停不下来。慕晨坐在办公桌前,感受着身体里翻涌着的浪花,双颊绯红,紧抿着嘴唇不想让自己的笑意过分显眼。 三人组因为林溯的回归,在休息室里欢喜吵嚷着。坐在办公室里的慕晨垂眸浅笑,一脸幸福的模样。 上班时,慕晨听见梁恬一直叨叨不停的小嘴里,用甜脆的声音说着:“溯姐,我都想你了!” 若是以往,慕晨大概会觉得郁结,可今天,她也沉浸在林溯回来上班的喜悦中,不愿纠结于这些。 林溯语气淡淡,但依旧听得出笑意地说:“我也想你们。” 慕晨暗暗地想象着,如果林溯的这句话是对着自己说的,那该多好。慕晨很想林溯,但是她不想告诉林溯,她希望林溯能先对她说很想她。 慕晨竖起耳朵探听着客户服务台的聊天内容,不想错过关于林溯的任何信息,直到确定几人均已正式投入到工作中,她才想着看时间瞟了眼手机。 屏幕推送着上班前收到了两条未读消息,慕晨脊背发凉,怕是被忽视的工作信息,咬了一下嘴唇,点击微信确认。 【林溯】:晨晨。 【林溯】:上班没? 原来在两人打招呼之前,林溯便已经想到了她,只是被忙着巡检的她错过了。 心海上似乎刮起了阵阵微风,带着点点暖意,轻拂着那棵复苏的树。 慕晨抿唇,笑得甜蜜,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落下:上啦! 虽然两个人已经见面,答案显而易见,可慕晨还是想回复林溯的这条消息,在所有人簇拥着林溯的时候,她想就这样偷偷地向林溯传达,她也很想林溯。 林溯并没有回复慕晨的消息,只是在午饭时紧贴着慕晨坐下。从前林溯也经常坐在自己身旁,但现在慕晨却生出一丝异样的羞涩混杂着些许甜蜜。 “你说晨晨爱吃肉,但是她却不爱吃虾。”黄琴柳看着杨骁毅盛了满盘子虾,又看了慕晨空空的餐盘,感慨着。 梁恬看着慕晨的餐盘一边剥虾一边说:“晨姐挑食,不爱吃的还挺多的,她不吃海鲜。” “晨晨,”林溯轻唤了一声,顿了顿继续说道:“为什么不爱吃虾呀?是觉得腥吗?” “我确实对海鲜味还是挺敏感的。”慕晨看着林溯餐盘里的虾,随后补充道:“但我还真不是因为虾是海鲜才不喜欢的。” 众人手中的动作没停,只有林溯看着慕晨,等待着她的下文。 “海鲜那么好吃,而且还有营养,如果不是因为能闻见腥臭味,我肯定也喜欢吃。”慕晨的脑海中浮现出张双和慕利丰对着满桌子的海鲜大快朵颐的场景,想到堆积如山的壳,伴随而来的还有那让她掩住口鼻的难闻气味。 慕晨没有继续往下说,低头扒着饭。 “新鲜的海鲜是没有味的呀?”黄琴柳不解地问着。 “可我确实能闻见。”慕晨轻叹了口气,接着说:“尤其是剥完壳,就算是带着一次性手套都挡不住的手指上沾染的那股味道,总感觉怎么洗也洗不净。” “我为了不弄手上味道,我剥虾都直接用嘴,反正也是自己吃。”林溯坦然地说。 慕晨浅笑了一下,看着正在吃虾的林溯,轻声说道:“但是我是给别人剥,我用嘴剥别人怎么吃啊?”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黄琴柳抬眸,看向两人,豁然开朗道:“之前有一次,我看见晨晨在卫生间疯狂洗手,我还问她来着呢!我记得好像是前一天晚上给她爸妈剥虾和螃蟹,她总觉得自己手上有味道没洗掉。” “嗯。”慕晨轻轻点头,娓娓道来:“我爸妈喜欢吃海鲜,但是他们不喜欢剥壳。所以他们每次吃海鲜都是我剥壳,我觉得如果壳剥多了,可能大家都不太会喜欢吃吧,毕竟挺麻烦的。” “那又不是没手没嘴,想吃就自己剥呗?”林溯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无法理解吐槽着。 慕晨笑笑,没有说话。张双和慕利丰确实有手有嘴,也想吃但就是能做到一个不剥。 “剥几个意思一下算是孩子的心意,那还能剥起来没完?光伺候他们了,你还吃不吃饭了。” 见慕晨没有说话,林溯继续道:“晨晨,下次他们再吃,你就不剥,反正你也不吃,为什么让你剥壳?他们要是能剥就吃,不剥就别吃。” “但是他们会叹气,他们会说‘想吃’,他们会说‘白养这么大,连壳都不给剥’……”慕晨想到张双和慕利丰每次吃海鲜,都是直接成箱成箱的买,心里就一阵反胃。 其实普通的虾蟹也还好,剥的时候只要小心着点,基本不会刺到手,但是皮皮虾和大闸蟹,慕晨就是再小心,也总觉得手上有刺痛感。 林溯偏头看向慕晨,建议着:“你就是太听话了,他们下次再说,你就进屋把门关上,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你就当听不见。” “那就不是晨晨了,晨晨是干不出来这种事的。”黄琴柳笑着看向林溯,说得很坚定。 慕晨苦笑了一下,心叹道:可是耳朵它就是能听见呀!但凡耳朵听见了,心就也听进去了呀! 梁恬一边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我就始终觉得,晨姐的爸妈可奇怪了。” 慕晨在脑海中,仔细构想了一下她心目中正常的家庭,认可道:“确实,我也觉得我们家……大概……也还挺不一样的。” “晨晨的爸妈就是太自私了,什么都只考虑自己。”黄琴柳放下筷子,义愤填膺。 慕晨抿了抿嘴,认真思考道:“其实也不是,就是可能我的成长还不能达到他们的标准。” “他们的标准是啥样啊?那他们是没碰上我这样的。”林溯没有抬头,语气间似有不满地调侃着:“你都多好了。” 对于林溯的肯定,慕晨内心确实喜悦,但是她不喜欢林溯总是贬低自己。 在她眼中林溯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纯粹和直率是最难得的品质,而这些刚好是林溯的品质。林溯就是顶好的人,她讨厌林溯贬低自己,哪怕是自嘲或是开玩笑都不行。 但毕竟身旁还有别人,慕晨没有说话,默默气恼着。 午休的时候,大概是沉浸在林溯回来上班的喜悦中,梁恬不想午睡,提出要在公司周围转转。四人留杨骁毅独自值班,两两一组,挎着胳膊离开公司。大概是“做贼心虚”,慕晨没有和林溯一组,而是挎着黄琴柳的胳膊闲逛。 四人有说有笑,从微风聊到近况,再从近况聊到花开。 慕晨总是时不时偷瞄着林溯,但又生怕被对方撞见,每一次林溯靠近时,她都若无其事地拉开些距离。 第54章 “晨晨怎么连话都不和我说呢?”林溯打量着慕晨,又偏头凑向身边的梁恬,悠悠开口道。 慕晨干笑了两下,随口胡诌道:“没什么想说的,我说什么呀?那也不能硬找话聊呀?” “对呗!我怎么感觉溯姐这次回来变脆弱了呢?这么敏感呢?”梁恬笑吟吟地打趣着。 “能不成长吗?正好好上着班呢,突然就来电话不让我上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林溯五官皱皱着,假装委屈地玩笑着。 “哈哈哈哈……”闻言,黄琴柳和梁恬笑着。只是慕晨还心有余悸。 虽说林溯已经被辞退过一次,但她不敢确信常悦在知道林溯回来上班之后,会不会还有其他举动。她当然希望是自己多虑了,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林溯始终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可她想保护好这个人,让她远离那些花花肠子。 第59章 “姐,等天气好了,咱们一起去踏青吧?” 梁恬兴奋地提议着。 “我就算了,我时间不一定行,你们三个去吧!咱们要是一起去肯定得选在周六日,我还得接送孩子去补习班。而且你们一帮小孩,我又不能和你们喝酒,我去没啥意思,你们仨去吧。”黄琴柳笑着拒绝了。 林溯和慕晨四目相对,像是互道心意一般点头应下了。梁恬的心情并未受到影响,毕竟她本身也没有很喜欢黄琴柳。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如果咱们三个有什么弄不了的东西,我就把我对象也带上。” 梁恬兴冲冲地,尾调上扬,完全藏不住的期待。 慕晨很想回绝梁恬说要带对象的提议,毕竟纯女孩子的聚会,有男生在就是让她极不舒坦。但眼见着林溯没有意见,梁恬又兴致勃勃,慕晨只能选择保持体面,缄默不语。 星期四的早上,眼看着到了营业时间,可林溯迟迟没有出现,慕晨反复确认着手机,始终没有林溯的请假信息,很担心林溯是不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状况。虽说她和林溯都不是迷信的人,但因深受长辈的教诲,她自然知道要避开那些不吉利的话。 慕晨拿着手机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发送出:溯姐,你怎么迟到了呢? 又想着自己这样的语调看着会不会显得过于苛刻,一副领导在抓纪律架势,便追发了一条:咋的?不干了? 微信刚发出去,办公室的门便被打开了。林溯出现在门口,单手撑着门把手,嘟嘴收颌,板着脸,短暂的停顿却逗得慕晨心生喜爱。 嗅觉敏感的慕晨发现林溯今天换了香水,心底生出一丝狐疑,一面猜测着林溯来迟到的原因,一面猜测她换香水的原因。 虽说林溯告诉慕晨路上堵车了,可慕晨满脑子想的都是:星期四怎么会突然堵车?难道今天走了一往不同的路线?要不为什么会换香水呢?难道是在别人家住的? 林溯换好工装坐到工位上,梁恬主动打探着:“溯姐,你今天换香水啦?” 林溯淡淡说道:“嗯,之前那瓶用完了。” “这个味道比之前那个好闻。”梁恬眉开眼笑地,声音听上去也清亮着。 在慕晨心里林溯今天的这款香是馥奇香调,并没有之前那款木质香调好闻。她本就不喜欢太强烈的味道,听到梁恬说喜欢,她就更不喜欢了。 林溯直言道:“是吗?我就是拿到哪个喷哪个,之前那瓶也是别人送的,再不喷就过期了。” 虽说林溯的答案解开了慕晨的疑惑,但又横生出新的疑惑——别人是谁? 一整天,慕晨都被这个疑惑纠缠着,对待林溯的态度也是“耐心-1-1”。 下班前,慕晨临时接到通知,需要紧急填报一个表格,所以不得不留下加班。下班积极的三人组换好衣服陆续离开,客户服务部就只剩下林溯和慕晨两个人。林溯收拾得很慢,慕晨甚至妄想着林溯是在等她,就在她刚打算开口和林溯说话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晨晨,怎么还没走呢?今天加班呀!”常悦径直坐在沙发上,和慕晨攀谈着。 “嗯,临时有个表要报。”慕晨内心惊慌,她怕林溯此时进入办公室会和常悦打照面。 “同病相怜,姐点了份外卖要到了,早知道你还在,姐就不用下楼等,直接让你帮忙捎上好去了。”常悦毫无顾忌坦然道。 “没事,姐。那你先上楼吧,先忙着,我一会儿给你送上去。”慕晨在心里抱怨了一句,慢条斯理地说着。 听了慕晨的话,常悦喜笑颜开道:“那姐就不客气啦,麻烦你了啊!姐外卖订得挺多的,你看看哪个想吃,就直接留下,剩下的给姐送上来。” “好的姐。”慕晨生怕常悦在办公室多待,一边送常悦到门口,一边应着。 慕晨走到休息室,看着换好便服靠坐在沙发上的林溯问道:“溯姐,你怎么还没走呢?” “我想等你一会儿。”林溯不遮不盖语气淡然。 慕晨连忙摇头,摆着手严正说道:“不用等我,你先走吧!我还不一定得到什么时候呢,而且常悦也没走,你得离她远一点,怪危险的!” “她又欺负你,还让你帮她拿外卖,她是没有手还是没有脚,咋不干脆让你帮她吃了呢!”林溯说得干脆,语气间透露着不悦。 “哈哈哈哈……”慕晨被林溯的话逗得尴尬地笑了两声,继续道:“她就那样,咱不跟她一般见识,这些都是小事。但是你一定不能跟她打照面,千万不要正面冲突哦!听话。” “知道了,我才跟她不一样。”林溯眼神微微发狠,语气平平却夹杂着不屑说道。 慕晨笑眯眯地看着林溯,想到林溯说等她,就忍不住害羞,柔声叮嘱道:“溯姐,你先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林溯瘪了一下嘴,和慕晨道别:“那好吧,那我先走啦。” 林溯的那句话,让慕晨动力满满,工作完成得很快。她本打算拎包离开,不料常悦再次踏进她的办公室,扯着她闲聊了一个小时,慕晨硬着头皮如坐针毡。 终于踏上归途的慕晨掏出手机,给林溯发了一条消息:溯姐,还好你没等。刚才常悦又来了,扯着我聊了一个多小时,我现在才离开公司。 差不多半个小时以后,慕晨才收到林溯的回信。 【林溯】:哈哈哈哈,还好我没等,要不我现在都回不来。 慕晨很想知道林溯每天下班后都做些什么,但她知道打扰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所以她要保持边界感,不去刺探对方的私生活,虽然她好奇得快要发疯了。 她给林溯回复了一个“吃瓜”的表情,而林溯则回复了一个“挑逗”的表情包,两个人就结束了谈话。 果然如慕晨所料的那样,人事部联系林溯让她参加妇女节的竞技活动。慕晨一直不喜欢这个活动,比起搞一些累人的活动来换取一些不一定用得上的奖励,还不如给她放一天假来的实在,可惜,作为部长,她逃不掉。 但林溯不一样,她又不是部长,她完全可以拒绝,毕竟她的身体因为之前接连几场找不到原由的病还没有彻底恢复,慕晨不希望林溯参加这些乱七八糟的活动。 林溯是在慕晨的办公室接听的电话,慕晨竖起耳朵,捕捉着林溯的谈话内容。 “行。”林溯语气淡然地答应着。 挂断电话后,慕晨心里不是滋味,忍不住开口道:“溯姐,你身体都没彻底康复,为什么要参加这个活动呢?这个活动真的特别累人。如果我能不参加,我一点都不想参加。” 林溯轻挑着嘴角,风轻云淡地说着:“没事,我好多了,我现在一点事都没有。” “这个活动运动量特别大,而且说不定哪个项目就得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我怕你身体不好还硬撑,怪难受的。”慕晨低垂着眼眸,眼底满是担忧和心疼,略带丧气地说着。 林溯轻拍了两下慕晨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别担心。我这么大的人了,我心里有数,不靠谱的事我不能干。” 慕晨瘪了瘪嘴,委屈地低声呢喃着:“算了,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相信,你总有自己的想法,好像我都是害你似的。”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不用担心,我自己心里有数啊。”林溯挑了挑眉,轻扬了两下下巴,淡淡道。 见慕晨点头回应,林溯才转身回工位了。 慕晨坐在办公室,嘀咕着:“你根本不知道。” 慕晨想着自己不愿意林溯和常悦起冲突,建议林溯选择it支持部,以及现在不赞成林溯参加活动,在林溯看来大概会认为慕晨在束缚她控制她。可是慕晨是真心希望林溯可以不被常悦刁难,快快乐乐上班;不被工作折磨,轻轻松松上班;不被活动拖累,健健康康上班。 想来想去,慕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好在自己也参加这个活动,这样她就能尽可能想办法减轻林溯的身体负担。毕竟是她心心念念的好朋友,就算别人对待林溯时总是随意搓磨,她也一定要好好保护好她的女孩! 第55章 妇女节活动的前一天晚上,慕晨收到消息——要求参加活动的人员在七点之前会场集合。 慕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好好好,正常上班是九点,碰上了妇女节活动,打着给她们过节的旗号,非但不让她们轻松一些,反倒让她们比以往还早两个小时上班,简直是毫无人性。 活动的最开始一直都是颁奖彩排,而她们身为金字塔最底层,肯定要比参与颁奖的那些领导先到达会场。也就是说,七点只是最晚时限。 看着流程安排,慕晨忍不住叹道,像林溯那么喜欢睡懒觉的人,明天要比以往早起那么多,也不知道林溯的小身板受不受得了。 本想发一条关心林溯的消息,但一想到此前自己明明已经建议过林溯不要硬撑着参加活动,可对方偏是不听,慕晨就气林溯不爱惜身体,气呼呼地发送微信道:烦人精林溯!你就是魔鬼,从今天起我们友尽! 第60章 说是这样说,但慕晨怎么可能舍得跟林溯友尽?不过是过过嘴瘾,偷偷泄愤罢了。 林溯今天倒是回复得很快,慕晨还挺意外。 【林溯】:我是魔鬼中的天使。 【林溯】:不行友尽。 【林溯】:我不同意。 慕晨感觉心痒痒的,这一连串的消息难道不是在传达自己对林溯而言也是很重要的朋友吗?可她一想到林溯不把自己的话放心上,就觉得委屈。慕晨把手机丢在一边,忙活着她的手作店铺。 三个小时后,手机振动了几下。 林溯拍了拍慕晨,又发出了一个表情包。 慕晨的心情本来好些了,但因为林溯发给她的表情包,是“掐洗你”,慕晨耍脾气似的发送着:你看你还要掐死我,简直不是朋友,再见! 消息发送过去后,慕晨没有再看手机,对于林溯后发的两个表情包直到睡前她才看见,但想着时间已经太晚了,不想打扰林溯休息,她便没有回复。 第二天一早,慕晨因为方向感太弱,在会场里迷了路。眼看着还有15分钟就要集合了,可她怎么也找不到集合的位置,正慌得不行,就接到了林溯的电话。慕晨宛如看见了希望一般,迅速按下接听。 “晨晨,你到了吗?”林溯爽脆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传来。 “稍等一下,我到会场了。”慕晨举着手机,在会场里到处找寻着林溯的身影,咬了咬下唇,扶额道:“救救我,救救我,我迷路了。” “我还没到。”林溯声音沉稳,悠然说着。 “那你也救不了我呀!”慕晨听着“救命稻草”回传的讯号,丧气地继续说着:“我已经在会场里了,但是怎么也找不到咱们的集合点。” 两人对了一下集合点后,便挂断了电话,不一会儿,慕晨便收到了林溯传来的消息。 【林溯】:我是跟着秘书部的车来的,领导也在车上。 慕晨想象了一下这个美丽的画面,芒刺在背,丢给林溯一个“笑哭”的表情。 折腾了好一阵子,慕晨才终于跟大部队汇合。慕晨本来计划和林溯分在一个游戏,这样就可以及时保护林溯。可谁知林溯被分到了另一个游戏,她只能心疼地看着林溯被对手“欺负”,却帮不上忙。 林溯的那轮游戏里,被对手用充气锤轮番暴击头部,慕晨看着心里火气上涨。 比赛场次结束时,林溯干笑了一下,叹道:“真可怕,给我打蒙了。” 慕晨听着,一瞬间火气便飙到了头,板着脸怒不可遏地说了一句:“下场防守我上。” 虽然她不喜欢冲突,很讨厌这种纷争类的游戏,可看到林溯被捶得满脸通红,还是气愤地想要替林溯报复回来。 可惜一向温和又与世无争的慕晨根本就不适合这种游戏,只还了几锤,和林溯收到的暴击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慕晨始终觉得不解气,一直到活动结束后,再看见暴击林溯的那个对手时,她都忍不住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一行人辛辛苦苦起了个大早参加这么个破活动,结果因为团队赛没拿到名次,所以最终只有拿了个人荣誉的慕晨得了一盒护手霜和一个炒锅,其余人连一个毫无用处的奖励都没拿到。 为了表达公司对女员工的体恤,午饭由领导安排,林溯挨着慕晨落座。 一边听着领导对活动的总结,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该先吃哪道菜。上午已经累得要命,现在看着美食,却不能动筷,慕晨感觉饿得耳朵都要不听使唤了。 好不容易等到领导发话可以动筷后,慕晨盯着桌上的那盘饺子,犹豫不决。 “溯姐,刚刚你有没有听见这个饺子是谁点的?是什么馅儿的你知道吗?”慕晨凑近林溯小声地打听着,她很喜欢吃饺子,但韭菜馅的例外。 “不知道呀,我刚刚没听。”林溯也向慕晨凑近了一下轻声回答。 慕晨迟疑着,收回原本探出的手。 “你是不是够不到?那我帮你呀!”林溯声音轻柔地问着,随后放下自己手中的筷子,向着饺子伸手说道:“我拿公筷给你夹。” “不用不用,我能够着。”慕晨连连摇头道:“我就是不知道它是什么馅儿的,我不吃韭菜,我怕它是韭菜馅的。” “没事,夹一个,要是韭菜的就不吃。”林溯说着,夹了一个饺子放在了慕晨的盘子里。 “谢谢。”慕晨看着盘子里的饺子,皮不算厚,隐隐透出的绿色不确定是芹菜还是韭菜。 慕晨用筷子戳开饺子皮依旧没看出到底是什么馅,索性狐疑着咬了一口,随后哭丧着脸看向一直等着自己结论的林溯,瘪嘴道:“韭菜的……” 林溯看着慕晨咽又咽不下,吐又吐不出的模样,把手伸到了慕晨的面前,坦然地说着:“没事,不吃就吐了呗。” 慕晨看着瘫在自己面前的手心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你吐我盘子里。”林溯收回手,又把自己的盘子递到了慕晨面前。 慕晨诧异地看着一脸真挚的林溯,迅速地嚼了两下,匆匆咽下。 “你怎么还咽下去了呢?”林溯茫然地看着慕晨。 “你不是也不吃韭菜吗?”慕晨看着依旧把盘子放在自己面前的林溯,压低声音疑惑地问着。 林溯愣了一下,轻声说着:“我不吃,但是能吃,那你把剩下的那一半给我吧。” 慕晨顺着林溯的视线,看到自己盘子里咬过一口剩下的那半饺子,连忙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就直接吞掉了。 两人相视沉默着。席间,慕晨大脑一片空白,心跳久久不能平静,完全听不到旁人的发言。 慕晨隐约发觉,自己心底的那棵树,似乎长出茂密的枝叶,生机盎然,一片绿意。 回公司的路上,林溯也伸手要帮慕晨拎奖品,但慕晨摆手拒绝了,不为其他,单纯是不想林溯受累。 见林溯和慕晨踏进公司,梁恬激动地跑去办公室找两人聊天。慕晨头脑昏沉,脸颊发烫,时不时偷瞟着镜子里没出息的自己,羞怯极了。大概聊了半个小时左右,梁恬和林溯才起身。 “晨晨,你脸怎么那么红呢?”林溯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语气带着些惊奇地说道。 慕晨心想着:渣女! “可能是运动量太大。”慕晨随口解释道,接着又说:“毕竟我平常都是不运动的人。” “还说我身体不好呢?”林溯打趣着。 “溯姐,这个锅给你。”慕晨拎起沙发上的奖品递到林溯面前,“反正我们家也不开火,根本用不上,我往家拎还怪沉得。” 林溯婉拒了几次,但慕晨始终坚持,林溯只得道了谢接过盒子。 “我溯姐今天脑袋都要被砸晕了,咋能不吃点好吃的补补?用这个也不知道质量好不好……虽然公司挺狗的,但这锅应该不能太差,用它做点好吃的,营养满分健康加倍。”不知道是不是被林溯盯得紧,慕晨觉得发烫的不只是脸颊,就连身体都在不断升温。她害羞地坐到办公桌前,收回望着林溯的视线,紧盯着显示器,假装忙碌。 晚上到家时,慕晨隐隐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有些奇怪,虽说皮肤发烫,但她却始终觉得冷。 她拨通了林溯的电话,柔声询问着:“溯姐,你冷吗?” “我还行,我家里特别热。”林溯的声音淡淡的,听上去很有精神。 “我怎么总感觉特别冷呢?好像失温了似的。”慕晨的声音听上去软软的,似乎没什么精神。 “你是不是发烧了?”林溯紧张地询问着。 慕晨摸了摸额头,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也有可能是晚上还没吃饭饿的。” “你还没吃饭呀?”林溯语气间带着惊奇询问着。 慕晨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蛋,又搓了搓发寒的手臂轻声道:“一会儿吃,我才刚到家不久。我就是想着问问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异常,如果你也觉得不舒服,那咱俩可能是感染了什么病毒,但如果你没事只有我自己的话,那我应该就是饿的。” 慕晨微眯着眼睛,松了一口气,还好林溯没事,若真是感染了病毒,那以林溯的身体情况,八成又要遭罪了。 林溯的语气透露出一丝关切道:“你们家吃饭也太晚了,孩子都饿不行了。”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对了,那个锅我回家拆开看了,巧姐说这锅还怪好的呢!” 第56章 “那我就放心了,锅能用就行……”关于巧姐的身份,慕晨实在问不出口,感觉眼皮有点沉,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像你这种小身板儿都没事,我指定也没事。” “总有一天我会强大的。”林溯语气淡淡地说着。 “那你加油,争取在我一百二十岁寿终正寝前,看到强大的你。”慕晨玩笑道。 听着慕晨的胡言乱语,林溯跟着一起胡诌着:“你一百二十岁,我都快一百三了。” 第61章 “就你那小身板儿,一百三估计是天方夜谭,就一百得了,你期望也别太高了。”想到林溯的体质,慕晨脑袋昏沉地打趣道。 “那我努努力。”林溯淡然道。 两个人挂断电话后,慕晨始终还是感觉阵阵恶寒,想到第二天还要早早出发到公司值班,饭后立刻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爬进被窝了。 值班当天慕晨整个人浑身酸痛,趴在办公桌上咿咿呀呀地哼唧个不停,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她甚至没有力气走到公交站,斥“巨资”打车回家。 路上,慕晨接到了林溯的电话。 “晨晨,都哪儿疼啊?”林溯的声音悠悠传来。 “你怎么知道我疼呢?说不定我可健康了呢,说不定我一点都不疼呢。”慕晨嘴硬着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你不可能不疼。”林溯非常确定地说着。 “嗯,我疼。”慕晨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部位,可怜巴巴地叨叨着:“我腰也疼,大腿也疼,膝盖也疼,脚踝也疼。” 林溯淡定地说着:“因为我的腿之前是疼,但是现在是酸,脚脖子也酸,所以我一猜,你肯定得疼。” “哦,对了,我脖子也可疼了,我今天值班就一直趴在办公桌上,都要疼哭了。”慕晨疼得烦躁,哼哼着。 “你这是连带着下半身都没有好地方了?”林溯吐槽着。 “我就说参加这个活动是个错误,你偏不听,你坏蛋。”大概是因为病痛,慕晨难得地嗔怪着。 “那我不是不知道吗?我比窦娥还冤。”林溯浅笑了一下说道。 “你可别这么说。”慕晨摇摇头,不以为意道:“你要是这么说,关汉卿都得从坟墓里跳出来说他《窦娥冤》重写。” “你这个淘气孩子。”林溯无奈笑笑道。 慕晨回家的路上始终在和林溯通话,直到进了单元门两人才结束通话,她掏出了几张纸巾将手缠得紧紧的,拄着墙壁往楼上走。 好不容易爬上楼进了家门,慕晨拖着沉重的身躯,硬挺着简单地洗漱完,便躺在床上睡了个昏天暗地。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庆幸着是不用上班的星期日,她躺在床上浑身酸痛,一动也不想动。 收到了梁恬的请假信息,慕晨简单问了一下才知道,梁恬也是从昨天开始浑身难受,因为高烧,梁恬请了星期一的病假。 慕晨意识到最近几天自己的身体情况不大正常,虽说她很少运动,乳酸堆积可能会导致浑身酸痛,但却不至于感到恶寒才对。 仔细回想了一下,妇女节活动当天中午用餐时,领导似乎是得过流感刚刚康复。慕晨隐隐怀疑,或许是和领导同桌用餐导致她和林溯携带了病毒,又将病毒传染给了梁恬? 梁恬已经高烧,自己又有生病的趋势,慕晨忽然很担心林溯的情况。毕竟林溯的免疫力低,而且之前生病还没有彻底康复,若是感染了流感,怕会又一次加重对身体的损害。 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语音通话。 “溯姐,你健康不?有没有发烧?”电话刚刚接通,慕晨便忍不住问道。 “非常健康。”林溯肯定地回答着。 “那就行,那你一定多喝水,保护好自己。”慕晨安心地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恬恬病倒了。” “恬恬还让我准备药呢。”林溯淡淡地说了一句。 听着林溯的话,慕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原来林溯私下也会和梁恬联络,自己并不是那个例外。 枕在枕头上,垂眸轻叹道:“嗯,你千万注意,你的小身板别再感染了病毒,怪危险的。” “我都准备好药了。”林溯自信满满地说道。 “你备好药是对的,但是药也不止疼,它只能救命。”慕晨想了想,声音温和地提醒着。 “这一天呐。”林溯语气平平轻叹着。 “客户服务部就等于我和我那柔弱的朋友们。”慕晨静静地吐槽着,而后咧着嘴笑出了声。 “我可不柔弱,如果真有流感,我肯定是咱们客户服务部最后一个得流感的。”林溯泰然地坦言道。 “我可不能最后一个得,我怕病毒进化了变成加强版,如果我最后一个得,再迟迟都不好就糟糕了。”慕晨声音轻柔却非常干脆地说道。 “怎么感觉你多少有点话里有话呢?”林溯挑了挑眉,勾着嘴角道。 确认林溯没有问题后,慕晨放心地挂断电话,虽然对于梁恬和林溯私下联络过密这件事,她很介怀,但只要一想到林溯已经备好了药并且还很健康,也算是件让她舒心的事。 星期一的早上,慕晨觉得尤为难受,浑身干巴巴的,透着一种莫名的焦躁,甚至还咳嗽上了。但她并不想往坏处想,她坚定地告诉自己,一定是运动后遗症,再加上早高峰的洗礼才导致她整个人都病恹恹的。 距离营业时间还剩七分钟时,慕晨才结束巡检回到办公桌前。本想趴一会,接到了林溯的电话。 “我今天可能得迟到了,导航上显示前面出车祸了。”林溯的嗓子干哑着,语气听上去有些着急。 慕晨勾了勾嘴角,玩笑道:“把你记上,扣钱。” “吓人。”林溯淡淡地说了一声,随后便严正地说道:“告诉你个不好的消息,我浑身疼,还咳嗽。” “我也是。”听到林溯的话,慕晨自知两人大概是真的感染了流感病毒,支支吾吾地说着:“我今天特意戴了n95,我害怕传染给你……们。” 她担心林溯的情况会更严重些,紧张兮兮地追问道:“那你是不是不发烧呀?我昨天特意量了一下,我想着如果我要是发烧我就不来了。我睡前是36.8度,虽然半夜醒了一次,但感觉自己好像没发烧。” “我好像也不发烧。”林溯的声音悠悠传来,听上去泰然自若的样子,随后接着说:“一会儿我用下公司的体温枪,我家里的找不到了。” 林溯挂断电话后,慕晨便开始翻找体温枪,在林溯进屋前,慕晨已经测好体温,确认自己没有发烧后,将体温枪摆在了办公桌上。 午休前两人的体温始终正常,除去浑身疼痛,便只有咳嗽这一个症状。中午慕晨借着午休的时间外出,拖着沉重的脚步晃悠到药店买了一支体温计,给林溯揣上。 下午上班没多久,两人都脸色通红伴有恶寒,体温枪测量后,两人的体温都是37.1度。因为感觉问题不大,所以慕晨和林溯都没有请假。 慕晨以两人疑似病友为由,没大没小地称呼林溯为“溯溯”,但林溯并没有介意,于是慕晨便继续叫了。 大概是下了班,不再神经紧绷,一直被忽视的体征开始表现出来。实在是头重脚轻疼痛难忍,慕晨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路上,她用手心确认着额头的温度,知道自己没逃过这一劫,掏出手机询问林溯的情况。 “溯溯,你回家也勤观察着点体温呀!”电话刚一接通,慕晨便温声提醒道。 “我明天要带着体温计上班,随时测。”林溯声音干哑,淡然地说着。 慕晨很开心林溯宝贝那支体温计,但又羞于表达,只是试探地调侃道:“单位不是有体温枪吗?那个留着在家用。对了……你会看吗?你别已经39.3度了,你还以为是37.1度呢!” “那不能。”林溯笑着直言道。 两人互相调侃了一会儿,便挂断了电话。 慕晨又给梁恬发了消息,想要确认一下梁恬的身体情况是否有好转,但迟迟没有收到回信,她想着大概是生病难受在睡觉,便也没有在意。 晚饭前,慕晨似乎恢复了精神,四肢也不再沉重,信心满满地测一下体温,结果37.8度,拿着体温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翻着白眼。她担心林溯此时会高烧,也怕林溯忙着忘了测体温,无论如何都还是该提醒一下,慕晨又一次按了语音通话。 “溯溯,测个体温。”电话接通后,慕晨开门见山地说道。随后开着玩笑说:“赶快坦白,你是不是发烧了?我猜你现在37.9度。” 林溯虚弱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传来,嗓音沙哑着:“我来打针了。” 听到林溯的话,慕晨整个人都不好了。要不是因为参加那个破活动运动过量,又和毒领导在同一个餐桌,大概她们两个也不会感染病毒。她倒还好,可林溯的体质本来就不好,若是更糟糕了该怎么办? 慕晨内心苦涩,温声细语地说着:“溯溯,要长命百岁啊。” 第57章 “我趁还不严重,赶紧打针。”林溯淡淡地说着,似是安慰道。 “那你千万要戴好口罩,这个季节刚好是流感高发季,现在诊所和医院都是毒人。” “嗯,我争取几天就好。”林溯信誓旦旦,随后关心道:“你呢?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溯溯,我现在体温是37.8度,但是我没有上班时候那么疼了。”慕晨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我经历了几轮病毒,最终进化了,那我就把我一百二十岁时看到的世界拍成照片烧给你。” 第62章 虽然慕晨并不相信这些,可她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是胡说八道的调侃,是发自真心的希望可以和林溯看到同样的世界。 “要不你也去打针吧。”林溯主张既然已经发烧了,还是尽快打针比较好。 慕晨的脑子里闪过上一次在诊所打针时,大夫拿着针一直在她的手背上挑来挑去的模样,坚定地回绝道:“拒绝。” 林溯轻叹道:“你这个淘气包。” 不知道是否是发烧烧得脑子有些糊涂,慕晨总感觉林溯的这句话语气中带有一分宠溺,又带有一分挑逗。听得人脸颊发烫,眼眶也燥热着。 慕晨用鼓励孩子的语气,一边打着节拍,一边夹着嗓子说道:“溯溯,加油!你要挺住哦!” “嗯,自我抢救一下。”林溯挑了挑眉,抿唇道。 “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请假哦,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的心肝脾肺肾,打完针要早一点休息。”慕晨仔细地叮嘱着,虽然她没有什么医学常识,但是她确信生病会对身体造成损害。人还是要吃饱睡好心情好,免疫力才能好。 “嗯,那你不打针就赶快吃了药就快睡觉。”林溯清了清嗓子,柔声说道,完全没有提请假的事。 挂断电话没多久,慕晨收到了梁恬的回信。 梁恬打算再请一天假,但因为慕晨只有一天假的权限,便告知梁恬需要联系领导请假。她把严胜兴的联系方式转发给了梁恬。大概半个小时后,梁恬反馈已经连续请好一周的病假了,假条等她销假后再找领导补。 慕晨轻叹了一口气,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一周客户服务部少了一人,另外几人怕是会很辛苦。但转念又想到,毕竟梁恬生着病,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反倒是自己,只顾着计较公平的问题,显然有些不近人情。 夜里,大概是因为发烧浑身难受,慕晨惊醒了几次,偶尔还要翻来覆去好久才能重新入睡。 毕竟还是生着病,慕晨决定还是不要折磨自己,也不要危害社会,干脆戴着n95打车上班。虽说会多花二十几块,但她也勉强算是多躺了一个小时。 一路上,司机大姐见她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耐心解释车内有定时通风,定时消毒。慕晨尴尬地笑了一下,轻声解释道:“是因为我感冒了,怕传染给您和其他乘客。” 大姐人不错,并没有介意,反而还安慰了慕晨,这倒是让她心情愉悦了些。 上班的时候,慕晨和林溯前后测了体温,两人的体温明显比前一天要高一些,只是两人坚称不是特别难受也还坐得住,完全不考虑请假的事。 杨骁毅和黄琴柳开玩笑说两人要竞选今年的“优秀员工”。 其实慕晨早就已经习惯把客户服务部的事往自己身上扛,但凡还坐得住就一定不会请假。只是,她想给林溯放假,除去心疼林溯的身体,还因为梁恬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她希望林溯也能被公平对待。 慕晨曾一个人坚守着客户服务部,所以她并不会担心客户服务部会因为少了两个人就忙不过来。她反倒是在心里狠狠地计划着,到底该怎么安排,才能把杨骁毅和黄琴柳的留守找平一些?又该怎么安排,才能把林溯带着病痛的坚守找平一些? 今天似乎是她和林溯接触到病毒的第五天,普通流感大概七天左右就会康复,不确定林溯的状态,慕晨在晚饭后按了语音通话。 为了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精神一些,多带给林溯一些支持,慕晨特意清了清嗓子,才做好发声的准备。可惜并没有接通,慕晨也没有再联系。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慕晨钻进被窝准备休息,手机疯狂地振动起来。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她利索地翻了个身,爬在床上。 “溯溯,怎么样啊?长命百岁是梦不?”慕晨声音轻柔地调侃道。 “我刚才打完针睡了一觉。”林溯声音淡淡,大概有些气短,换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必须长命百岁。” 因为两个人的嗓子都不太舒服,而且生病了本身就要多休息,所以并不没有聊太多,只是确认了彼此的状态就挂断了电话。 担心林溯的那颗心有了着落,慕晨沉沉地睡去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慕晨收到了杨骁毅请假的消息,和梁恬一样原因也是病假。毕竟她有一天假的权限,便不得不同意了。原本她还想着要怎么才能找平,现在杨骁毅自己申请了,也算是解决了她一个心病,她就只要考虑黄琴柳就好了。至于林溯,她一定要想到一个最公平的办法,来补偿一下这些天林溯因为坚强懂事而受的苦。 虽然状态好了不少,但慕晨依然选择了打车上班。 已经是接触病毒的第六天,到底什么时候能彻底康复她不清楚,但她知道口罩是万不能摘的,可不能只惦记自己舒适就把风险带给周围的人。 午休时因为梁恬和杨骁毅都没来,慕晨算了一下,今天是星期三,这周还有三天需要值班,算上自己刚好一人一天,便把自己加进了值班行列。 可谁知,午休结束后,黄琴柳便嚷着自己不舒服要回家,慕晨没有办法,又给了假。见多了幽微的人性,慕晨也算通透,安慰自己道:这样也好,这样就不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帮黄琴柳找平了。 下午,她坐在客户服务台前顶岗,手边放着体温枪。她担心林溯发烧。怕林溯不忍心让她一个人留守公司而闭口不言,她要盯紧了林溯的体温,以便林溯发烧时,她能第一时间放林溯回家休养。 直到下班时,两个人都没有发烧。林溯的最高体温是36.7度,慕晨的最高体温是36.9度。她像是为孩子操碎心的家长一般絮絮叨叨地叮嘱林溯回家也要定时监测体温,并强调着千万不要松懈,要继续去打针。 就在慕晨以为流感病毒快要放过自己时,她的体温再次升高至38.1度,但她并没有立即吃药,而是打算等体温升到38.5度再吃布洛芬。她躺在被窝里,脑子里估测着林溯的体温。林溯是不是也在发烧?有没有好好打针?思来想去,还是拨通了语音通话。 “溯溯,你去打针了吗?”虽然拨通前,慕晨特意喝了口水,可开口时声音依旧干哑,听上去没有什么力气。 林溯清了清嗓子,半天才发出声音道:“我不想打了。” “你得打,两针治病一针巩固,你的小身板儿还是巩固一下吧!”说这话的时候,慕晨喘着粗气调节着呼吸。 林溯接连咳了几声,然后停顿了一下,才开口道:“我现在就是咳嗽,我觉得吃药就行。” 见林溯似乎完全不考虑打针,慕晨迟疑了一下决定,以己为例淡淡道:“可千万别过分自信,我现在38.1度了。” 林溯哑着嗓子,声音断断续续地问着:“你怎么又发烧了呢?” “不知道,可能是年轻吧!”慕晨故作轻松地开了个玩笑,干笑了两声道。 林溯语气间满是从容,似乎对一切很有把握的样子,随口道:“那我也年轻。” 闻言,慕晨紧张地嘱咐着:“你快去打针呀!” 等不到林溯的回答,慕晨板着脸威胁道:“不然你晕倒了,我不仅不会扶你还会踢你两脚。” 林溯一下子来了精神,咳了两声,询问着:“哎呀,还要给我两脚?” “嗯,谁让你不去打针?”慕晨说得理所当然,但因为疲惫,还是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林溯下定了决心一般,坚决不松口地说着:“不打,我今天准备好好躺一躺。” “那你等着你明天发烧的,等到大家回来我就告诉她们你活该。”慕晨也依旧不退却地威胁着。 “欺负人……”林溯哼哼了一下道。 最后,还是慕晨败下阵来,毕竟隔着手机什么也做不了,腿又长在林溯身上到底去不去打针,还是林溯自己说了算。虽说巩固不了,但为了不影响林溯养病,两个人约定好早早休息,慕晨便干脆地挂断电话。 慕晨在经历流感的第八天后康复了。杨骁毅和黄琴柳也销了假,准时出现在客户服务部。 林溯出现的时候,慕晨举着体温枪,对着林溯的额头,一边说着“biu”,一边测量着。 和慕晨这种完全康复的状态不一样,林溯一直咳嗽着。好在林溯没有发烧,慕晨才勉强算是安了心,终于有精力动脑子——为林溯博一个公平的休假。 梁恬请了一周的病假,也就是五天时间;杨骁毅和黄琴柳一个休息了两天,一个休息了一天半,当然,两人很大可能是根本没病;而林溯则是带病上了五天班。思前想后,慕晨决定找机会给杨骁毅补一天假,给黄琴柳补一天半的假,再给林溯补四天假。 第58章 “恬恬,你可不知道,上周我们可太难了!”黄琴柳看见坐在休息室沙发上的梁恬,主动搭话道。 对于黄琴柳想要传达的言外之意梁恬心知肚明,但她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个不错的选择。梁恬声音爽脆地问道:“怎么了?” 第63章 “上周你请假了,后来杨骁毅也请假了。阿溯和晨晨她们两个都生着病,最后那几天值班连晨晨都顶上了,实在是没人了,我们可太难了。”黄琴柳叨叨地一直说着。 “我实在不行了,我连坐都坐不住,天天跑医院打针。我对象说了,不行这班也别上了,还弄得一身病。”梁恬嗓音清脆地打着哈哈。 “嗯,阿溯也是,每天下了班就去诊所打针。”黄琴柳说了一句。 “那么严重,她咋不请假呢?”梁恬随口问了一句,语气间烦躁外泄,随后继续说道:“我可不行,身体可比工作重要。” 黄琴柳一边换鞋,一边说着:“还说这个呢,晨晨连针都没打就挺过来了,这一看咱们客户服务部就属晨晨身体最好了。” “是,晨姐身体确实厉害。”梁恬含糊地应着。 林溯进门前,在门口咳嗽了两声,等她同往常一样做着定点动作开门的时候,慕晨紧盯着她,气呼呼地白了一眼。 慕晨始终认为,如果林溯听话把第三天的针打完,可能就不会在流感结束后还落下了咳嗽的病根。 “溯姐,早啊!”梁恬不想和黄琴柳继续这个话题,索性走到办公室门口主动和林溯打招呼。 “早。”林溯嗓子干巴巴的,转而看向慕晨泰然说道:“晨晨早啊!” “嗯,早。”虽说很开心林溯注定和自己打招呼,但只要一想到林溯又任性妄为地不重视自己的健康,她就忍不住语气中带着不悦应声着。 “完了,晨晨和我生气了。”林溯和梁恬挽着手臂走进休息室,边走边嘀咕着。 梁恬小声地应着:“看出来了,谁知道你又咋惹着晨姐了?” 慕晨听着两人嘀嘀咕咕的,心里只希望林溯赶快闭上嘴,林溯那副嗓子现在非常需要休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经过了一周时间的恢复,林溯虽然不再咳嗽,但看上去依旧很虚弱的样子。据观察,林溯比之前更容易疲惫,瞧着林溯那张煞白的脸,慕晨经常担心林溯会突然昏倒。犹豫再三,她还是把林溯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见林溯安坐在沙发上,慕晨深呼吸后,郑重开口道:“溯姐,之前不是因为带病坚持上班嘛,我打算给你放几天假。但因为我的权限只有一天,所以这几天假你可能得分开休。” “这么好吗?”林溯眉目舒展,语气间难掩兴奋道。 “嗯。”见林溯那副开心的模样,慕晨也跟着心情好起来,点着头应声道:“你看看你想哪天休,想好了就直接告诉我,总共四天。只不过不能连在一起休,还得避开星期一和星期五。” 林溯那双浅眸闪烁着清澈的光,轻勾了一下嘴角,淡淡地说道:“嗯,我不连在一起,这都多好啦。” 慕晨似乎已经有很久没有直视过林溯的眼睛,也似乎有很久没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这种亮闪闪的光了,看来,此刻的林溯开心极了。 慕晨垂眸浅笑着,虽说上班看不见林溯会让她有些失落,但只要一想到林溯可以轻松一些,她便也是心满意足的。 “那你呢?”林溯语气平平,轻声询问着。 “……”慕晨愣着,眨巴了两下眼睛望向林溯,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你不也是吗?带病坚持上班。”林溯淡淡地补充着。 “我不是部长吗?我要是休息,客户服务部出事怎么办呀?”慕晨干笑了一下,撇了撇嘴说道。 林溯不以为意地悠然说道:“能有什么事啊?业务大家基本上也都差不多,真要是有什么事,不是还有电话呢吗?” 确实,慕晨也认为能有什么事呢?真有什么事不是可以电话联系吗?但是,领导就是不放她休息呀! 慕晨可以批大家的假,但是她没办法批自己的假。轮到她请假,就只能去找严胜兴申请。身为劳务派遣员工,她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年假”一说。即使碰到她发高烧需要请病假,严胜兴也会说一句,“那客户服务部不能没有人呀?”、“万一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办呀?”、“能不能挺住?”、“你办公室里不是有沙发吗?你难受就躺一会儿。”。 慕晨早就习惯了这种说辞,所以也不再请假,但凡她还能坐着就绝对不会请假,哪怕她实在坐不住了,也只是在坐不住的那几分钟躺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再坐起来继续工作。 “没事,溯姐我都习惯了。”慕晨云淡风清地说着。 林溯离开办公室后,慕晨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望着窗外的云,思绪漂浮着。她想起自己之前那次七天的病假,每天不知道接了多少个工作电话,她躺在病床上,身体也痛,心里也痛,切实体会着“身心俱疲”。而慕利丰却一面怪她不关机,一面又怪她不感恩领导和公司对她的信任。 其实慕晨心里明白,慕利丰和张双根本不信任她。 慕利丰不信任她的工作能力,也不信任她已经很努力地工作了;张双则不信任她很认真地在隐忍了,也不信任她曾经抗争过了。 被需要和被怀疑的夹击下,她时常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被需要,以及她被需要的原因。总之,无论是公司还是家庭,慕晨只觉得疲惫。 — 早上出门的时候,慕晨还吐槽天气预报又在胡说八道,没想到中午竟然真的飘起了雪花。这是春节后的第一场雪,虽然是很小的雪,但是雪花很漂亮,在风里飘飞着。 唯一的遗憾是林溯今天休息了,她还挺想和林溯一起看雪的。 慕晨躺在沙发上,盯着窗外飘飞的雪花出神,猜测着此时的林溯会在做什么。 但随着她慢慢心安,沙发上林溯那馥奇香调的香水味反而越发明显,熏得她太阳穴闷胀胀的。慕晨从沙发上坐起来,背靠在沙发上翻看着林溯的朋友圈。 下午上班时,林溯分享给慕晨一张照片,慕晨还挺意外的,做贼心虚一般以为是自己偷看林溯的朋友圈被发现了,甚至忍不住偷偷搜索微信有没有升级出查看朋友圈访客记录的功能。 慕晨点开照片,发现是一张医院里人山人海的照片,林溯去检查身体了? 眼珠一转,慕晨心生一计拨通了林溯的电话,故意压低声音,慢吞吞地说道:“溯姐,这么多人?医院里得特别吵吧,还不得把你脑袋都吵疼了?” “我戴耳机。”林溯一副平心静气的模样。 “等你明天回来听力就更糟糕了。”慕晨依旧故意小声说。 “怎么感觉我的耳机没有降噪功能呢?”林溯疑惑地说着,随后把手机放到面前,仔细检查音量键确认已经是最大声音,叹了口气说道:“我已经调了最大音量,都听不见你说什么,你说这医院得多吵?” “哈哈哈哈……”想象着林溯此时一头雾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慕晨勾起嘴角笑了。 等她敛起笑意,才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说:“我是故意的,我就知道你听不见,所以我故意给你打电话,然后我再故意小声说。” 林溯的声音轻柔,语气里似乎有一丝撩拨:“都看不见你,你还依然淘气。” 慕晨怕自己嘻嘻哈哈的声音传到三人组的耳朵里,就又压低了声音,简单嘱咐着林溯注意防护就挂断了电话。 下班后,慕晨马不停蹄地往公交站赶,蛋糕的香味直往她的鼻子里钻,想起林溯下午还在医院,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吃饭,会不会饿。 慕晨拨通了林溯的电话,想要关心一下对方的情况。 “溯姐,你怎么样啊?吃午饭了吗?还是晚饭呀?”电话接通后,慕晨声音急促,关切地问道。 大概是经历了人海的折磨,林溯的语气中除去疲惫,还有一丝抱怨,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现在刚从医院出来,我要就近找一个小饭店,都快饿死了。” “我记得医院附近有一家米线店特别好吃。”慕晨绞尽脑汁地回忆着自己曾经在医院附近都吃了些什么。她记得聊天的时候林溯提过自己喜欢吃米线,想起几年前她曾经在一条小胡同里发现一家过桥米线特别好吃,她当时可连续吃了好几天呢。 “在哪个位置啊?”一听是米线,林溯明显来了精神,声音清脆地询问着。 “我是几年前吃的,但是不知道现在还开不开了,你可以找一下,就在出了医院左手边的那条小胡同里。”慕晨一边拿着手机一边闭着眼在脑海中回想着路线。 “那我找找。”林溯听上去兴致勃勃的。 慕晨搭上公交车,两人便挂断了电话。虽然很想给林溯打电话,问问对方有没有找到米线店,但一想到自己今天已经给林溯打了太多电话,也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林溯。若是让林溯厌烦,或是暴露了自己的心意…… 一想到这,慕晨脊背发凉,摇头决定还是算了。 意外地,公交车只前进了一站地,慕晨就收到了林溯的电话。屏幕上的名字让她心脏狂跳,清了清嗓子,欣喜地按下了接听键。 第64章 第59章 “我最后还是没找到你说的那家米线店,外面实在太冷了,我就随便找了一家面馆。”林溯淡然地说着,起初语气还带着一丝失落,但后来恢复了平静。 “那说不定就是不开了。”慕晨很惋惜地抿了抿唇,努力回想着米线的味道,还真的挺想给林溯分享呢,可惜了。随后慕晨开口道:“那你现在吃完了吗?” “没有,我刚进来。”林溯语气平和地应着。 “那你快吃吧,吃完赶紧回家休息,外面太冷了。”想着外面的天气,林溯肯定冻坏了。慕晨心疼地叮嘱着。 “嗯。”林溯温和地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慕晨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嘴提那家米线店,害得林溯一边饿着肚子,一边吹着冷风,直到现在还没有吃上饭。明明是给林溯放假安排她好好休息的一天,结果却好顿折腾。 慕晨暗叹:希望今天的饥寒交迫没有损伤林溯的身体。 就在慕晨刚刚换乘另一趟公交车的时候,收到了一条微信,点进去才发现,居然是公司大群。 消息结尾标注着“收到回复”。星耀曾经因为职工不回复消息而制定了一条规则:要求消息发出后,由秘书部进行统计,整理所有未回复“收到”的职工名单,并扣除名单人员两百元工资。 慕晨仔细地读了一遍消息内容立即回复后,开始翻找着聊天记录,确认三人组已经早早回复过,又反复寻找林溯的答复。 确认林溯并未回复,慕晨私下联系了秘书部的工作人员,解释着林溯大概是在开车回家的路上不方便确认消息,希望秘书部稍晚些时候再做统计。 随后,慕晨硬着头皮再一次拨通林溯的电话。 “溯姐,你快在大群里回复一个收到。”电话接通后,慕晨迫不及待地催促着。 “知道了,知道了。”林溯脆声回答着。 “怎么回事?才给你放假一天就跟我们脱离了?”慕晨开着玩笑道。 林溯带着可爱的语气撒娇道:“人家这不是寻思,开车回家要注意安全嘛。” “我在找你之前已经跟秘书部说完了,说你可能开车回家呢。”慕晨浅笑说道。想到自己精准预测了林溯的心思,暗生窃喜。 “那你说,我也不能发一条语音说收到,那多不尊重人呀?”林溯故意端着受了委屈的腔调,嘀嘀咕咕地说:“我不得趁着等红灯的时候再回吗?” “怎么,溯姐?不会用语音转文字呀?还是不会用语音输入啊?”慕晨被林溯逗笑了,但因为还在公交车上便故意压低了嗓子,小声说着。 “会呀,但是我的键盘是繁体字,如果语音转文字,它输出去也是繁体字。”林溯很认真地解释着。 “溯姐,有没有可能‘收到’无论是简体还是繁体都一个写法?”慕晨含着笑,声音轻柔地说着。 “那咱也不知道啊,你说说。”林溯语气间好似豁然开朗的样子,接着故意压着嗓子,厉声说道:“怎么回事?怎么我就今天一天请假了,你就更淘气了呢!” 林溯故意撅嘴挑眉瞪眼睛的模样在慕晨的眼前浮现,慕晨推测,这表情估计要定格几秒后,才会恢复成以往面色无波的模样。但就是这模样讨喜极了。慕晨心头一阵欢喜,红着脸笑着。 “挠你痒痒!”林溯威胁着,轻声说道。 慕晨一脸得意,贱贱地说道:“溯姐,你也太不了解我了,我没有痒痒肉。” 梁恬总是喜欢在林溯的身上摸来摸去,难免就会摸到林溯的痒痒肉,看着林溯笑得前仰后合尤为难受的模样,慕晨经常会暗叹,还好自己没有痒痒肉。 见威胁不到慕晨,林溯转念道:“那我就掐你肉肉。” 慕晨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两人嬉笑着扭作一团的模样,脸色涨红,佯装生气地说道:“你敢掐我,你等着。” “哈哈哈哈……”林溯笑着,继续玩笑道:“就掐你肉肉。” “生气了。”慕晨满脑子都是两人欢闹着的模样,心里无比甜蜜,但却嘟着嘴嗫嚅着。 毕竟还在路上,所以两人也没有聊太久,就挂断了电话。只是慕晨哪怕是静静地望着车窗,脑子里也还沉浸在刚刚想象的画面中。只要一想到她和林溯搂搂抱抱地贴在一起,她的心里便像是刮起一阵和暖的风卷起树干上的叶子飘扬着,叶子流进血脉里,弄得浑身痒痒的。不知道被挠痒痒是不是就是这般感受? 慕晨突然发现害羞也不是什么坏毛病,至少绝对做得到适可而止,都不用她规划,就好像是在推拉。 进入小区后,慕晨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快递站取了自己网购的郁金香种球。她在心底暗暗期待,希望这一次店家真的没有欺骗她,毕竟她可不想今年的郁金香又种出了一堆石蒜,她只想种出一株漂亮的郁金香,把这颗饱含她爱意而盛开的郁金香送给林溯。 她在网上认真搜索着,汲取着博主们成功的种植经验,认认真真地照顾着她那五颗郁金香种球,期待着能早日与花朵见面。 第二天一早,林溯和往常一样拄着门把手摆着定点动作,只不过这一次她定点的时间更长了一些,还收颌故意做着逗笑慕晨的表情。 “溯姐。”慕晨朝林溯勾了勾手,把对方招呼到自己面前,轻声说着,“我昨天把我的郁金香都种下了,它现在应该正在努力生长呢!等它开花了,我就送一株给你,你可千万别养死了哦!” 慕晨一脸期待地等待着林溯的答复。 “郁金香?”林溯一副思索的模样,拿起慕晨笔筒里的笔,在纸上画着,随后开口道:“是这个样子的吗?” 慕晨看着林溯画在纸上的那株小花,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确实一眼就能看出特征,她欣然点头道:“对。” “那可真好看。”林溯眸光浅浅,勾唇说道。 “对呀,所以可别养死了哦。”慕晨抬眸,紧盯着林溯那双漂亮的眼睛。 “我尽量,主要我没养过花。”林溯坦然直言道。 “怎么你这话一说,我就觉得小花在你手里活着的可能性不太大呢?”慕晨轻咬着嘴唇,故意做出担忧的模样,为难地说着。 “相信我。”林溯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其实也不是不相信你。”慕晨哭笑不得地说着,接着又干笑了两声,说道:“我得先相信我自己能把它养到开花。” “加油!努力!”林溯挥动着自己握拳的手,又拍了拍慕晨的肩膀说道:“晨晨,你行的!” “好。”慕晨也握紧了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好似接住了林溯的打气一样坚定点了一下头。 林溯进入休息室之后,慕晨把桌子上那张郁金香简笔画小心翼翼地叠起来,从背包里拿出“心愿兑换册”,夹在里面,捧着背包,如获至宝般挂着甜甜的笑。 “溯姐,你昨天休息咋度过的?”林溯刚进到休息室,梁恬便爽脆地问着。 “我去了趟医院,吃了顿饭,回家就躺着了,感觉浑身都没力气。”林溯从柜里拿出工装,边说边走回慕晨的办公室。 听到林溯落锁的声音时,慕晨抬头望向林溯,看到梁恬紧跟在林溯身后。 慕晨温和地说道:“溯姐,你这个身体素质不行啊,以后我们得日常帮你祈祷一下,祝你长命百岁。” 梁恬原本尴尬着,但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溯姐,要不你戒烟呢?” “以后也别饭后百步走了,咱就走五十步。”慕晨没有接梁恬的话茬,虽然她也觉得吸烟对身体损伤极大,可毕竟那是林溯自己的事,即使她再想劝戒,也觉得让人戒烟这件事,自己根本没有发言权。 接着,慕晨又半开玩笑似的补充道:“你得努力上班,干到退休!” 林溯瞟了一眼梁恬,又看着慕晨,边换裤子边说:“我这两天都没咋抽烟,抽也都只抽半根。” “要么就是没咋抽烟,要么就是瘾不大。”梁恬嘀咕了一句,“和我对象一样。” “估计还得恢复一段时间,我还准备锻炼身体呢。”林溯站起身,提着裤子继续说:“不能总这样拖,总找借口,哈哈。” 慕晨突然想到,之前看到过一个新闻,一个二十六七岁正值壮年的小伙子,生病康复后喝酒健身最终猝死,她打量了一下林溯,突然有些担心。虽说慕晨认为林溯应该不会做这么不靠谱的事,但毕竟…… “那你可千万注意啊,要小心着点。”慕晨紧张兮兮地提醒着。 眼见话题转到生病上,自己也插不上什么话,梁恬便举着手机回到了休息室。 慕晨见林溯全身已经穿戴整齐,半开玩笑地调侃着:“就算不一百,咱们九十九也行呀!” 林溯故意板着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慕晨,语气间似有无奈道:“也不盼我点好啊。” 慕晨连连摇头,竖起食指晃了两下,端腔拿调严正地说着:“不是的,溯姐。” 第65章 又用手在胸口轻拍,一副心痛的架势,仿佛用心良苦的表情,认真说道:“你不懂,爱之深责之切。” 林溯把便服叠好,捧在自己的胸前,单手撑着办公桌,向慕晨凑近,附身道:“我争取不英年早逝,争取活到一百岁。” “对对对。”慕晨一脸灿烂,悄悄藏好自己的私心,语气温和略带羞涩说着:“你可得活的时间长一点,咱们还得做好长好长好长时间的好朋友呢。” 第60章 林溯从慕晨的办公室离开时,慕晨用手紧紧地按压住胸口,低头看了看。她明显察觉到自己心跳剧烈,担心隔着衣服都能看到她胸口的起伏。 “晨晨,你怎么了?心脏不舒服啊?”见慕晨捂着胸口,从办公室经过的黄琴柳紧张道。 “不是,喝水不小心洒衣服上了。”慕晨随口胡诌着。 黄琴柳笑眯眯地打趣着:“你看,还是胸大,像吃东西喝东西什么的,胸小都直接掉裤子上了。” 虽说同为女性,可慕晨还是对这种话题很羞涩,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接话。但又担心自己不说话会冷场,生涩地笑笑说道:“掉裤子上……那倒是也不至于。” “你说你长得多好……” 慕晨安静地听着黄琴柳的夸奖,虽说她也会因为黄琴柳的话而喜悦,但内心更多的是怀疑。黄琴柳每说到一个她的优点时,慕晨都会反问道:“是吗?有吗?” 慕晨当然知道过分谦虚只会让人觉得虚伪,可她并不是因为谦虚,只是从小就很少听到夸奖,所以长大后听到再多的夸奖都只会觉得是场面话。 午休时,梁恬值班,慕晨和林溯呆在办公室里。两人原本轻声聊天,结果聊着聊着林溯没了声音,慕晨见对方睡得安稳,便没再说话,静静地趴在桌子上,打量着对方的睡颜。 “哎呀,怎么迷迷糊糊睡着了呢?”林溯突然惊醒,发现慕晨正看着自己,才想起两人原本正在聊天,尴尬地笑着。 因为被撞破了偷看,慕晨有些不自在,胡乱地掩饰着:“溯姐,完蛋了,你是不是老了呀?和我妈一样了,一会儿一觉的。” “哈哈哈……”林溯尴尬地笑了笑,随后,坦率地说道:“我以前真不这样。” “溯姐,诚恳发言。”慕晨挺着身板儿,举起手发誓似的,规规矩矩地说着:“我保证,我以后肯定尊老爱幼,争取再也不说你了。” “咱俩不是好朋友吗?”林溯轻挑了一下眉头,气定神闲地说着。 “不不不。”慕晨连连摇头,抿了抿偷笑的唇,一脸欠揍的模样说着:“在年龄上,你是我长辈。” 慕晨看着林溯因为自己的话,佯装受伤地耷拉着眼角,那对漂亮的薄唇微微嘟起,看上去很好欺负的样子。真的好想冲上去摸一摸她那颗看上去毛茸茸的脑袋,总感觉手感应该会和小兔子一样舒适。 “溯姐,我能摸一下你的头发吗?”慕晨实在太好奇了,她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林溯那颗小小的头,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 林溯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想到慕晨的嘴里能说出这样的话,回望着那双期待的眼睛,林溯悠悠开口道:“不能。” “……”慕晨顿感无比受伤。 梁恬可以随意摩挲林溯的隐私部位,可自己却连碰一下头都不行,这让她意识到在林溯的心里梁恬远比自己重要。 林溯坦然开口,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这都是有发型的,你给我摸乱了怎么办?” 慕晨抿着嘴角,负气似的无语地吐槽了一句:“你头发这么短,发型有能乱的空间嘛……” “怎么不能呢?”林溯说着在自己的发际线处,前后拨弄了两下,不遮不盖地说着:“那你摸一下也行,但你要这样摸。” 林溯手上动作很轻地做着示范,慕晨双眼紧盯着林溯的脑袋,像是生怕学错了一样,一想到马上就能感受这颗毛茸茸脑袋的手感,内心雀跃着。 “你试试吧。”林溯神色自若,语气也平平淡淡的,完全没有不悦。 “那我真的摸了哦?”慕晨离开办公桌,走到沙发前站好,满腔期待地又和林溯确认了一遍,像是在给林溯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嗯。”林溯没有开口,轻哼着点了一下头。 慕晨一边用手掌沿着林溯的发际线向后捋,一边试探性地问着:“是这样吗?” “嗯。”林溯依旧只是浅哼了一声。 因为两人的体位,慕晨没有办法捕捉林溯的神色变化,所以只能柔声询问着:“我这样弄,你会不舒服吗?” “不会。”林溯说完这两个字,仰着头看了一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慕晨,眼神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随后又重新平视着,只是慕晨并没有发觉。 “那就好。”慕晨就那样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那颗毛茸茸的头。和她想的一样,林溯的头发短短的,但发质细软,所以摸上去并不是刺手的感觉,而是像在抚摸小兔子柔软又顺滑的毛。 “嘿嘿。”慕晨一脸满足地摸着林溯小而圆的脑袋,唇齿间不自觉地溢出憨憨的笑。 “咋?手感好吗?”林溯平静地说着。 “嗯。”慕晨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应声道。 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实在过分失礼。林溯只是让她试试,可她却摸起来没完。慕晨尴尬着,略带歉意地说了一声:“谢谢。” 慕晨重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一边摸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慢声慢语地解释道:“我实在太好奇手感了,我的头发虽然也是短发,但毕竟还是挺长的,摸着总有一种只能摸到头发摸不到头的感觉。” 林溯没有说话,伸手摸了两下自己的头。 下午,慕晨看着日历上明晃晃的叉子,标记着黄琴柳和杨骁毅预计请假的日期,便随口问了一下林溯余下那三天假的想法。林溯说那几天假,她打算先存着。 直到一周后,杨骁毅和黄琴柳已经用完自己的假期,在慕晨的提醒下,林溯才终于用了自己的第二天假。当天上午,杨骁毅的声音从客户服务台传来。 “阿溯没来,还挺想她的呢?”一直低垂着头刷短视频的杨骁毅,因为颈椎不适,抬着头对着脖子敲敲打打着说道。 “咋的呢?” 梁恬好奇地问道。 杨骁毅笑嘻嘻地说着:“主要是她说话还挺有意思的,这没人的时候咱还能一起聊聊天。” “那可不,多一个人正经差不少呢!”黄琴柳一旁应和着。 仔细听着,确认没有走动的声音,慕晨点开和林溯的聊天界面,准备以此为借口联系林溯。 慕晨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尽力压低了嗓子,生怕被三人组听见,小声地发出一条语音:溯姐,毅姐说想你了,你挺六啊?走到哪儿还有人惦记。 【林溯】:难道你不想我? 林溯的消息回得很快,紧接着还发了一个“坏笑”的表情。 慕晨指尖飞快,在屏幕上落下:我不想,我很冷漠。 消息发送过去后,两人没再联络。慕晨脸颊滚烫,总感觉林溯的这条玩笑话暗含着其他意味,虽说也有可能只是她的妄想。除去害羞,慕晨更怕林溯的这句话是因为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 午休时,慕晨靠着沙发,双眼望着手心出神。回想起抚摸林溯毛茸茸的脑袋时那种疗愈的触感,心脏再次欢腾起来。直到手机振动将她的思绪拉回来现实。 【林溯】:我是星期六值班吗? 慕晨看了下值班表,眼底掠过一丝落寞,但依旧打趣着在屏幕上落下:对,到时候就看你一个人焦头烂额。 消息发过去以后,慕晨预设着星期六可能发生的情况,她担心林溯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怕她遇到什么困难顾客,也怕会突发棘手问题。 【林溯】:不盼我点好吗? 看着林溯的文字,慕晨默默在心里为自己辩驳,但指尖还是发出了违心的话:不盼好,得遇事,遇事了人才会成长。 【林溯】:那个新自己要的几个吗? 林溯的消息倒是回得很快,但慕晨看了半天,愣是没明白对方想要问什么,她甚至怀疑林溯是不小心碰到屏幕或是这本来是林溯要发给别人的消息。 慕晨眉头微蹙,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扫过: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在说什么?我甚至不知道这句话该怎么断句,也不知道到底哪些字是多余的。 消息发送过去之后,慕晨依旧没有放弃,试图重新给林溯的那些文字排序,可她毫无头绪。 【林溯】:好像手抽筋了,我自己也没读懂。 慕晨抿紧了嘴角生怕自己笑出声音,她笑眼盈盈地在屏幕上输入着:怎么感觉,才一天不见你就变笨了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离开我智商都下降了? 慕晨内心暗叹:为了让你时刻保持聪慧,你最好一直跟在我身边。 【林溯】:我的脑子好像坏掉了。 第66章 【林溯】:你不是说尊老爱幼吗? 林溯接连发了两条消息过来,慕晨笑了一下,虽然脑子不好,但是居然还记得之前她说过的“尊老爱幼”。这种无力的撒娇,还怪可爱的呢! 慕晨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手指在屏幕上飞舞:这还不尊你吗?这不是让你在我身边,方便我好好照顾你嘛。 【林溯】:真优秀。 慕晨看着林溯发来的消息,矛盾着。 一方面希望林溯能懂自己的心意,并欣然接受自己的心意;另一方面又不希望林溯察觉自己的心意,不只是因为她还没有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也是因为她不想自己是先心动的那个。那种低位的劣等感,始终让她介怀。 慕晨静静地看着窗外,想起前不久的那场小雪,心底默默地盘算着,最近气温已经有慢慢回温的趋势了,那场小雪大概会是入春前的最后一场雪了。 而她那五颗郁金香种球因为一直罩着黑色的塑料袋,她尚不能确定它们长得怎么样了。 只希望不会让她失望。 第61章 虽然是和冬天一样的时间下班,但最近明显发现天越发得长了。同样的时间换成冬天,肯定已经黑得彻底,而现在天却还亮着。只是路边的树还没有见绿的趋势,大概是因为还没下过雨吧! 慕晨已经迫不及待了。她想要迎接春天。 一进屋,慕晨便迫不及待地钻到书桌下面,掀开罩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塑料袋,仔细观察着郁金香种球的走势,长势不错,完全出乎意料。虽说还没有开花,但看这茁壮程度就感觉不会再等太久,就能迎来郁金香的绽放。 慕晨原本打算从五株里面挑选一株最漂亮的送给林溯,但又担心带到公司被其他同事发现,只会给两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为了掩藏自己的心意,她只能选择留下一株,将另外四株全部带到客户服务部。但林溯是特别的,慕晨暗自决定要将第一株盛放的郁金香送给林溯。 看到种球们喜人的长势,慕晨急不可待,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林溯,兴冲冲地发了一条微信。 【慕晨】:溯姐,我的小花都已经长那么高了,差不多是15公分左右吧! 【林溯】:啊?郁金香? 想到林溯那个对什么都很少上心的记性,竟然记住了自己提过的郁金香的事,慕晨便开心地觉得自己的心意给对了人。指尖轻舞着:对呀对呀,就是还没开而已。 【林溯】:啥样啦? 毕竟是打算给林溯的惊喜,慕晨可不打算现在就分享照片给林溯看。她笑吟吟地在聊天窗口上输入着:我总共有五株,等它开花了一株给你,一株给恬恬,一株给毅姐,一株给琴柳姐,我自己留一株。 【林溯】:我的郁金香呢? 【林溯】:一人一枝花,看谁养得好。 林溯的第一条消息让慕晨误以为自己少打了一句话,仔细检查才发现是林溯少看了那句话,还不等她给林溯回信,便收到了林溯的第二条消息。之前一直怀疑林溯可能并不喜欢花花草草,现在看来林溯如此在意她送的花,这……是不是代表林溯对自己也有点在意呢? 慕晨情绪高涨,眉飞色舞地发送着:对对对,到时候让你们每天给郁金香拍照片,我要给它们选美。 【林溯】:比赛! 慕晨想起网友们的同款,担忧地编辑着:但是我现在不知道我这郁金香到底能不能长好。 【林溯】:你得自信起来,要不我们怎么养? 慕晨回想着自己在网上看到的各种成品展示,紧咬着嘴唇,蹙眉发送着:不不不,那不是自信,那是狂妄。我看了大家分享的郁金香之后,我就觉得它们能活着就行。 【林溯】:郁金香那么不好养啊? 慕晨轻叹了一口气,拇指搭在“按住说话”上,滔滔不绝地发送了一段语音:它倒也不是不好养,它就是有点儿矫情。它明明水养很好,可是水养种球有可能会腐烂;它明明洗光,但生根的时候见光了就可能长不高,容易矮矮的就马上开花;要是给它罩起来呢,它可能是窜高了,但又容易光长杆子不开花。有的时候会歪着长;有的时候会从旁边长出侧芽,一旦侧芽分走很多营养,种球又会裂开。它就是比较矫情。 【林溯】:这是给我整个爹啊!不是养花呢啊…… 慕晨扬起嘴角笑着,但内心戚戚:我……也有点矫情,林溯会嫌我麻烦吗? — 慕晨被临时派去总部开会的那天,天色阴沉,她甚至以为即将迎来春天的第一场雨。可惜直到下班,天也只是看上去很忧郁,并没有落雨。 从星澜回到冉川的时候,早就过了下班时间,只是因为她当日的工作还没有做完,慕晨不得不先回到公司处理因开会而堆积的工作。在经过公司正门时,她拍了一张照片传给林溯,开玩笑说来接林溯下班。 林溯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慕晨按下接听键的时候,右脚刚踏进办公室。 “我都到家了,你是故意的吧?”林溯声音浅淡,不温不火地说着。 “那谁让你下班那么早呢?”慕晨强词夺理着。 “那难道我自己一个人加班吗?也不给加班费。”林溯说得直截了当,完全在理。 慕晨眼珠一转,打着坏心眼儿调侃道:“也对,就你那个小胆,留你一个人在单位,你还不得抱着键盘浑身发抖?” “哼,我胆子可大了!比恬恬大点。”林溯声音爽朗着,无所顾忌地说。 “……”慕晨听着林溯提到了梁恬,本来心头燃烧着的聊天的欲望一瞬间便被浇熄了,带着些许不痛快地说道:“啧啧,瞧你那点出息,挂了,我要忙了。” 挂断电话之后,慕晨的心情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了些影响。梁恬确实是两人可以聊的共同话题,只是慕晨总是担心比起自己,林溯和梁恬更为亲近。这点让她非常介意,不,准确来说,是醋意大发。 所以每次聊天只要林溯提到梁恬,在慕晨的耳朵里话就变成了林溯想暗示自己什么。比如,暗示三人都只是朋友关系,或许是暗示梁恬才是关系更亲密的那个人。 慕晨很喜欢林溯,只要一想到林溯,心里的某一处就会变得特别柔软,但只要一听到林溯提起梁恬,她就恨不得把那处柔软锁进铜墙铁壁,再也不要搭理林溯。 心情烦躁地加了个班,离开办公室时,慕晨好似脚下生风,头也不回地朝车站走去。她因为吃醋而刻意忽视心里的那份期待,甚至再次将公司划入了让她恨不得立刻逃离的地方。 想到第二天是星期六,慕晨疲惫的身心勉强得以松懈。 慕晨是个习惯早睡早起的人,即使每次周末她都嚷着要睡到日上三竿,可第二天还是一大早就睁开眼睛。实在是不忍心浪费美好的周末,一起床就开始忙活她那一堆“破烂”。现在又多了一个手作店铺,慕晨就更是积极。 林溯值班那天,一大早便给慕晨发来一条消息。 【林溯】:起床。 慕晨收到消息时,前一天酸涩的心事又被抛在脑后,嘴角勾着迷人的弧度,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落下:我不到六点就醒了,不用你叫。 【林溯】:你又不用上班,起这么早,凑什么热闹? 慕晨抿着嘴,眼底泛起柔光,输入着:摆弄我的破烂。 看到林溯给自己打来电话时,慕晨特意清了清嗓子,生怕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活力不足。 “今天是不是不用打卡?”林溯嗓音听上去有些紧绷,开门见山地问道。 “今天不用打卡。”慕晨把手机拿到面前看了一下时间,继续说着:“但是,你是不是去得有点早啊?” 寻常上班时,慕晨都是坐在办公桌前苦等着林溯的出现,可周末值班,林溯居然这么早?她还以为林溯是爱睡懒觉才一直踩着点到单位,完全没想到,不见慕晨的这天,林溯反而去得早。 “我还没出发呢。”林溯气定神闲地说着。 “你一会儿要是迟到,我就给你告诉胡哥。”慕晨浅笑着,贱兮兮地威胁道。 随后,又补了一句:“你看你,还挺方便。你若是犯错了,我还能直接找家长。” “胡哥还管迟不迟到?”林溯平心静气地问着。 慕晨神色看上去有几分得意,慢声细语地说着:“胡哥不管,但是胡哥不是家长吗?” “但是一般家长说话,孩子都不听。”林溯声音干脆,直言不讳道。 “那就让胡哥揍你。”慕晨故意板着脸下压着嘴角,生怕语气中暴露出笑意,恶狠狠地警示着。 和林溯聊天的同时,慕晨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而林溯也热车准备出发了,一路上两人都没有间断地聊着天。 “这周末值班也太凄凉了。”林溯进入公司看着空荡荡的客户服务部,由衷地感慨着。 “呸呸呸,可别乱说。”慕晨替林溯捏了一把冷汗道:“别想着一会儿来一堆顾客帮你热场子,到时候可没人能救你。” 第67章 “我说的是咱们客户服务部,不是柜台前面,柜台前面就应该一个人都没有。”林溯说话的时候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语气间完全没有一丝忧虑。 慕晨举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仔细回想着执勤表,抿紧了嘴唇,略显焦虑地说道:“还有两分钟就要开门了,你今天可要好好表现哟!我记得今天的执勤领导是严经理,别想着摸鱼被他抓到哦。” 虽然林溯已经经历过一次优化,但是慕晨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担心严胜兴会再次不留情面地折腾人。 慕晨的话解开了林溯心里的疑惑。林溯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说道:“那还真有点危险,怪不得今天我来的时候看见楼里有好多人。” “太危险了!”慕晨的语速很慢,但却是实实在在地担心,语气温和地叮嘱着;“你可乖乖的,千万别被他抓住说你不好好值班。” “嗯。”林溯应了一声。 随即,再次开口道:“恬恬昨天说和领导请了三天假,要去星澜看病。” “嗯,我收到假条了。”慕晨语气平平,珠子掉落在桌面上,她手上的动作也顿了顿,长舒一口气说道。 “你瞅瞅,这我不又好几天看不到恬恬了吗?”林溯语速慢吞吞的,赤裸裸地说着。 慕晨并不想和林溯讨论梁恬的话题,轻叹了口气,草草叮嘱了一下工作纪律,便失落地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眼泪不争气地滴在了草图上,她用纸巾轻轻地把那滴泪水吸干,沮丧地坐在书桌前,轻抚着眼角。 第62章 慕晨刚从洗手间出来,走廊里林溯的香水味就扑面而来。甚至不用刻意寻找,余光中就出现了一个正向办公室走来的人影,她没有回头打探,就确信这个人一定是林溯。只是想起周末的那通电话,慕晨心里依旧不大痛快。所以她并不想理会林溯,目不转睛,径直走进了办公室。 进入办公室的慕晨为了不和即将进来的人打招呼,便趴在桌子上假寐。她听见办公室的门打开又关上,也始终没有抬头。 “阿溯,你怎么了,一大早上按着胸口?”黄琴柳看着林溯的动作疑惑着,口吻稍显亲昵关切地问道。 “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这儿有点疼。”林溯说话的声音很轻,毫不遮掩地直言着。 听到林溯说身体疼,慕晨顿感懊悔不已,刚刚为什么要趴在桌子上没看林溯,她都没发现林溯的不舒服。 “那你这不能是心脏吧?”黄金柳瞪大了眼睛询问着。 “应该不是。”林溯摇了一下头,动作很轻,提了一口气说道:“不是胸口,胸口往下。” 趴在办公桌上的慕晨坐着了腰,伸出左手抚摸着自己的身体,想象着:这里?这是哪?难道是肝吗? “是哪种疼啊?”从林溯不同以往的表情上,黄琴柳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确实很疼,只是完全不知道是哪种疼。 “就是我……喘气都疼。”林溯毫不矫饰,坦荡地说道。 林溯的话,害慕晨担心得想要马上冲进休息室,很想明确林溯到底是哪里疼。然而,由于刚刚她对林溯那过于冷漠的态度导致她此刻只能坐在办公桌前魂不守舍。 “那多严重啊?你赶快抽时间上医院看一眼吧!”黄琴柳叮嘱着。 “嗯。”林溯轻声应了一下。 的确,从进屋开始林溯便一直轻声细语的。喘气都疼,那岂不是说话也很疼?慕晨担心着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午餐的时候,慕晨偷偷打量着林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得厉害,林溯的手似乎一直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好不容易熬到了午休,在林溯从洗手间回来前,慕晨反复在心里演练着要如何开口破冰。 “溯姐,你什么时候去医院?你还有假没休呢?”林溯的脚刚踏进办公室,慕晨便细声细语气地询问着。 “我想明天去,但是……”说这话的时候,林溯有些迟疑,似乎心里还有其他的顾虑。 慕晨眸光暗淡,林溯的想法还是挺好猜的——大概是因为梁恬已经请假了,所以林溯对请假有了一丝犹豫。 慕晨干脆地说着:“明天去吧,不用想那么多。” “那我就明天休息去看病。”林溯一边应着,一边掏出手机线上挂号:“我提前挂个号。” “溯姐,你说你有没有可能是免疫力下降了,又要得新的疾病才疼的?”慕晨担心着询问道,但见林溯也是一脸迷惑的模样,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说道:“你好像是一本医学教材,总也翻不完,日日翻日日新。” 林溯沉默了好一阵儿,随后才略带忧愁地说着:“我现在看我自己这个样子都特别上火。” 这还真是一件恶性循环的事。 生病的人本来生理上就很痛苦,而身体上的不适就会导致心情很烦躁,心情长时间处于一个烦躁的状态,会担心能不能康复,也会因为自己没办法改变现状,而陷入一种焦虑和无力感。久而久之,这种消极的心境状态又会致使人心里郁结,越是郁结就越不容易康复,就像是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圈,真是糟透了。 “别上火。”慕晨挑了挑眉,嘴角上扬,语气调侃道:“治好了,还能健康一阵儿。” 她是想气气林溯转移一下对方的注意力才故意说这种话招惹林溯,毕竟,她是真心希望林溯的任何疾病都可以彻底根治,争取再提高一下免疫力,以后都不会再生病。 “健康一阵儿?”林溯板起脸复述着,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我怀疑,你也不盼我好啊?” “别怀疑,怀疑就是真的。”慕晨一副轻松的姿态耸耸肩,无所谓道。 林溯重重地谈了一口气,拿着手机皱眉靠在沙发上。 想起早上听见林溯说就连喘气都疼,慕晨心里好不心疼,但嘴上依旧打着哈哈道:“我们都是被时间的车轮碾压着,而你是被疾病的车轮碾压。你可得尽早治疗,别想着以后我还得到病房去看望你。我可不喜欢去医院,不然以后我就不能去看望你了,咱俩就只能偶尔视频一下。” “嗯,我挂疼痛科了。”林溯应着,慢条斯理地说。 慕晨帮林溯分析该挂哪个科室的时候,看到简介里有一个医生擅长小针刀,心生疑虑地叮嘱着:“行,如果医生让你用小针刀,你悠着点考虑。” “一点不盼我好,就不能说检查完就好了?”林溯眉头微皱,撇了撇嘴继续说:“我才不考虑小针刀。” “不不不,检查完绝对不可能好,得治疗完才能好。”慕晨当然希望林溯检查完就能好,她甚至希望林溯能一直好,不生病。但是检查根本不可能达到治疗的效果呀。所以她说不出那些没用的假话,只是坚定地重复着:“你得治疗,单靠检查绝对不行。” “我今天是因为太疼了,所以打了一针。”林溯说着用手轻轻抚上了肋骨的位置,脸色看上去确实很不精神。 “打了一针?往肋骨周围吗?”慕晨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她是个对疼痛极其敏感的人,或者说她是个非常娇气的人,她简直不敢想象肋骨附近扎上一针会有多痛,看着林溯的动作,一时间竟感觉自己仿佛也挨了一针一样。 “嗯。”林溯犹豫了一下,迎上慕晨关切的双眼,撩起了衣摆,露出创口处黄豆大小的胶布,悻悻地说道:“打完一针一点也没好呀。” 慕晨不自觉地收紧了五官,她真的无法想象,但却龇着牙顿感疼痛无比,看着林溯那副极不舒适的表情,她感觉自己的心好似被揪到了一处。 “也有种可能是治的不对。”慕晨柔声说着,实在想不出怎样才能安慰到林溯,毕竟这一针没有插在自己身上,她只能凭想象猜测着很痛,却不知道究竟有多痛。 “我都迷茫了。”林溯看上去比平时虚弱许多,大概是饱受病痛的折磨让她少了些生气。 慕晨迟疑了一下,声音温和,神色关切地说着:“祝你明天顺利找到病灶,然后三天内就康复。” “嗯。”像是不想慕晨过分担心,林溯轻快地应了一声,但却还是没撑住,皱了下眉。 “别人都是祝自己的朋友前程似锦,然后自己还能沾沾光得道升天。”慕晨看着林溯那副状态,实在心疼得紧,但又想让林溯别太愁苦,玩笑中夹杂着真心轻轻吐槽道:“我可倒好,每天恨不得烧香拜佛地求你长命百岁。” “我肯定长命百岁,放心哦。”林溯眉目舒展,轻轻勾唇,淡淡说道。 - 慕晨望着淡蓝色的天,思绪早已不在办公室。她有点担心,不知道林溯今天的检查结果怎么样。不知道会不会依旧什么也没有检查出来,毕竟这种事在林溯身上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她有时甚至觉得小城市的医疗水平实在落后,不然怎么会什么病都查不出来? 为了不打扰杨骁毅午休,慕晨攥着振动着的手机离开了办公室。 “好牛啊!”电话刚一接通,林溯的声音便从另一端传来。 第68章 “怎么啦,溯姐?”慕晨惊奇着,林溯的感叹让她心生喜悦,心急如焚地问道:“健康吗?是不是一下子就找到了你的症结?” “肯定不健康,一个ct七百多,医生说怀疑是胸椎的问题。”林溯惆怅地说着。 慕晨听着ct的报价心头一紧,这金额直逼她们两周的工资。原来是这个“牛”,并不是医术有多高超,而是价钱。 “溯姐,我也不懂啊?如果是胸椎的问题,那会不会有积液呀?”慕晨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揪着自己的头发,疑惑地说着。 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赶忙开口道:“那这样发展下去,会不会整个脊椎都有问题呀?” “下午我再问问医生,医生说片子要明天才能出来。”林溯叹了口气,苦恼着。 慕晨垂眸,眼底满是落寞,只要想到林溯的疾病危及到脊椎,她便担心病情会导致瘫痪。一脸丧气地想着本来两个人相遇就已经很晚,能相伴的时间又很短,如果大部分的时间又在生病…… 慕晨轻叹了一声,说道:“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健康一点,我不希望等我老了,还要拄着拐去看卧床的你。” “拄拐看我?”林溯顿了顿,语气淡然地说着:“那你健康你还拄拐?” “我腿疼我承认呀,我老了只有腿有毛病。”慕晨想了想自己的关节炎,弱弱地说着。但很快便想到了,林溯的疾病如果不彻底根治,怕是只会发展出最坏的结果。慕晨强调着:“而且我拄拐,我也能动呀,如果你脊椎有问题了,你就只能躺着了。” “你这是要把我说没了。”林溯换了一口气,为难着。 第63章 “没有。”慕晨淡淡地否认着,她希望对方能意识到疾病的严重性,愁眉不展地解释道:“我只是担心你,我想把最坏的结果预设出来,这样你就会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有多危险。” 其实也是想把这种情况展示给自己。她不确信自己对林溯的喜欢到底是否足以支撑着她去承担林溯那满是风险的后半生。虽说她和林溯还没有在一起,现在就考虑以后那些遥不可及的事都太早了,可是只有一想到以后的林溯会百病缠身,甚至有可能需要自己照顾,她就担心自己到底会不会做,能不能做好? 短暂停顿后,慕晨郑重地说:“我想让你爱惜身体。” “我心大,有点太大了。”林溯的语气略显失落。 “溯姐,你想一想,你的颈椎,胸椎,腰椎,尾椎都有问题,那不就相当于脊椎几乎都有问题吗?那大脑不就也很危险吗?”慕晨只要一想到林溯现在的问题出现在脊椎上,整个人就坐立难安。 “那怎么还整脑子上了呢?”林溯苦笑着说道。 “颈椎啊,颈椎不是连着大脑吗?颈椎附近有动脉,那不是给大脑供血的吗?”慕晨一脸严肃声音中透露着关切地说道。 “这孩子,真是不盼我点好啊。”林溯声音悠然地穿过手机。 两人浅聊了几句,慕晨就像老妈子一样,担心林溯有没有吃午饭,有没有睡午觉,耐心叮嘱好多遍才挂断电话。 但她的担心并没有随着挂断的电话而停止,因为担心林溯的病情,慕晨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她知道自己当下确实喜欢林溯,可是等到两人老去的那一天,她真的愿意承担一个容颜不在,活力不在,甚至因病卧床生活都不能自理需要她照顾的人吗?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只不过是喜欢一个人,她真的承担得起这些吗? 慕晨绕着公司走了一圈又一圈,她设想着,等到自己衰老的那天,还要强撑着照顾另一个比自己更衰老的人,那种折磨是自己能忍受的吗?她难道不会有一瞬是想要放弃的吗? 坦白讲,她害怕,真的很害怕。 她怕到了那一天,自己会觉得面前的那个人丑陋,肮脏,恶臭,颓废……现在的她觉得世间所有美丽的词汇都无法形容出林溯的美好,可到那时若是自己只会把所有糟糕的词汇用在林溯身上,该怎么办?那时的她万一如同现在自己讨厌的这样,给林溯造成第二次伤害怎么办?她不想面对那样的林溯,因为她怕自己会做出伤害对方的事。 胸口似乎始终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憋闷感,她在委屈,替自己委屈,也替林溯委屈。她觉得自己凭什么那么命苦,她又觉得林溯凭什么要被自己伤害。 慕晨仰起头,眼泪从眼角滑下,她就静静地看着天色逐渐阴沉下来,看上去和她一样是一副憋闷的样子。 慕晨思考了很久很久,眼泪也流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终于平静着紧抿着唇,逼迫自己向上勾动着嘴角,她才停止了眼泪,淡淡地笑着,只是那笑容看上去落寞极了。 可即使是这样,即使已经预想到自己最悲惨的命运,她还是想和林溯在一起。她想要赚很多很多钱,想要给林溯更好的生活,想要让自己可以成为一个更好的人,绝对不要变成会因为这种事就咒骂、伤害林溯的人。 眼看着天就落雨了,慕晨垂着头加快了脚步。似乎是想通了,慕晨意识到,此前的她,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想陪在林溯的身边,她要珍惜能和林溯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刻,等到她们衰老的那天,她要揣着这些美好的时刻,一遍一遍把林溯的好,讲给两人听。 春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宿,早上地面看着湿漉漉的。慕晨眉头微蹙,抿唇闻着泥土的气味,虽说不是她喜欢的味道,但只要一想到过一段时间就会有新鲜的青草香,心里面也是很满意的。 “早,溯溯!”看到林溯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慕晨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热烈。 林溯定在门口,勾唇回复:“早。” “怎么样啊?后来有没有问医生?”慕晨想着昨天下午并没有收到林溯的消息,不知道她有没有和医生沟通,了解一下医生的建议? “胸椎骨化,还有增生。”林溯叹了口气,淡淡地说着。 “那岂不是动一下都会很痛?”慕晨在脑袋里设想着,增生是不是像骨头旁边多出了一个小包块?是不是但凡挤压,就会疼痛难忍,可如果不动,又会更严重呢? 不等林溯回答,慕晨便急切地询问着:“医生有说需要怎么治疗吗?需要做手术吗?” “先不需要,吃药、贴膏药,做理疗。”林溯淡然地说着,那模样看上去就像是一点也不痛。 “我不是很了解,医生有给你推荐哪个医院吗?但是我之前有陪我的朋友去过一个骨伤医院,理疗、烤灯、针灸、正骨都可以。”慕晨第一次后悔,慕利丰让她转系到基础医学专业时,自己坚决不转的那个决定。 “烤灯也可以,只是快慢的问题,还给我开了一堆药。”林溯拍了拍自己的背包挑眉说着,随后便进入了休息室。 慕晨在纸上随手写着林溯的病,就连贫血和免疫力低下,她都画了好几个圈圈住。她想让林溯健康。 林溯坐在沙发上换衣服的时候,慕晨瞥了一眼开口道:“溯溯,你虽然不喜欢吃肉,但是牛肉和鸡蛋尽量多吃一些,想要提高免疫力,它们两个最有用。” “这两个我基本上每天都吃。”林溯语气平平地说着。 “我怎么没看见你天天吃呢?”慕晨以为林溯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而随口敷衍她,原本轻柔的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悦。 “我在家里吃的。”林溯坦然地说道。 慕晨努了努嘴,小声地嘀咕着:“我觉得就以你那小小的食量,就算吃了肯定也不达标。” “那我以后主食鸡蛋。”林溯直率地说道。 “补血……”慕晨看着纸上的字,边说边思考着,接着开口道:“之前我有打听过,补血得多吃红色的东西。” “红色的啊?”林溯复述了一下,脱口而出道:“火龙果。” “……”慕晨翻了一个白眼,板着脸说道:“让你吃红色的食物,不是让你吃红色的水果,比如红肉牛羊肉,红豆之类的吧。” “那就牛肉。”林溯淡定地说着。 “对,牛羊肉,你不吃羊肉。”慕晨来了精神,但转念又想到林溯极其挑剔的饮食习惯,丧气地说着:“你看看但凡有一点营养的东西你都不吃,鱼你也不吃。” “大枣。”林溯思考着,轻轻吐出了两字。 “对对对,大枣。”慕晨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 林溯眉头微皱,轻声说道:“大枣太甜了,不爱吃。” “身体都不健康,还挑……”慕晨为难着,语气间满是着急,愁眉苦脸地说:“你就乖乖听话嘛,让你吃什么就吃什么。” “主食鸡蛋牛肉,零食大枣。”林溯一副乖乖听话,认真配合的模样,挑眉说道:“吃一个月。” “对对对,疯狂吃。”慕晨的脸上重新挂起了笑。 “我今晚回家多吃点肉。”林溯一脸诚恳。 虽然慕晨依旧不放心,可是想到自己若是把林溯逼得太紧,林溯大概也不会快乐,便不再絮叨。 第69章 午餐时,林溯在慕晨热切地注视下,硬着头皮吃了一块肉。虽然慕晨不是很满意,但至少也算吃了一块,便不再逼迫林溯。 “溯溯,你一般几点能睡着?睡觉的时候会醒吗?就是比如说有点儿动静,就突然醒了。”慕晨手里握着笔,双眼盯着靠在沙发上的林溯,仔细地打探着:“你几点起来?” “我一般十一点多闭眼睛,但几点能睡着不太清楚,早上一般七点钟醒,我睡觉只要翻身就能醒。”林溯回答得很细致也很诚恳,很认真地对待着慕晨的问题。 “溯溯,是不是床太软了呀?所以翻身就醒?”慕晨在脑海里想象着,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道:“你骨头不好,那你是睡硬床还是睡软床啊?” 林溯对上慕晨那双迫切的眼睛,耐心地回答着:“我的床不软,因为腰不好,所以翻身就醒。” 慕晨叹了一口气,突然想到林溯的ct应该是今天出结果,柔声询问着:“溯溯,ct?还有……今天不用理疗吗?” “对,我得去趟医院。”林溯用手捶了一下沙发。 “去吧。”慕晨见林溯似乎想要开口请假的样子,不等她开口直接应允了。 什么绝对的公平?慕晨才不管那些,她只想要林溯健健康康的,何况对林溯来讲本来四天假也没有很公平。 林溯轻手轻脚地从柜里拿出背包,和慕晨告别后,便匆匆离开了。 下午,工作的闲暇,慕晨望向窗外。窗外正下着小雨,她默默地担忧着,担心林溯的病会因为阴雨天气而更加难受。她并不了解,只是听说有部分与骨头相关的疾病在阴雨天气都会很痛。 慕晨搓热了掌心抚上自己的左膝,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希望自己老年的时候,这条腿一定要争气一点,毕竟她还肩负着重任呢!脑子里思绪繁乱,但却突然勾着嘴角浅笑着,从前她总觉得林溯太瘦了,现在想来是自己应该更壮一点,不然到时候扛不动扶不起的,那可就糟了。 第64章 “晨晨,笑啥呢?”黄琴柳拿着一沓票据进入慕晨的办公室,撞见慕晨一个人傻笑着。 慕晨接过黄琴柳手中的票据,尴尬地浅笑了一下,垂眸检查着票据信息,答道:“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到我老了的时候会长什么样子。” 黄琴柳笑吟吟地调侃着:“想太早了,我都还没老呢。” “我记得我妈之前说过,在她还二十几岁的时候,她就无法想象自己老了的样子。她说当时她就想好了,等到她四十的时候她就不活了,她接受不了自己衰老的样子。”慕晨的声音很柔,就像是在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着:“但是她今年,已经五十四了。” 黄琴柳想象了一下,带着几份震惊感慨着:“那你妈以前的性格和现在的性格可真不一样。” 慕晨想着,慢条斯理地说着:“嗯,我倒是觉得她现在这个性格挺好的。” “是呗,活着呗,都那么过来的。”说着,黄琴柳拿着签完字的票据示意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慕晨发现第一株郁金香已经开花了,她恨不得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林溯,但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要给林溯一个惊喜,让林溯自己发现这朵花。 她想象着林溯见到它时会是怎样的表情,万分期待地挑选了一个小花瓶,还将花瓶装饰了一番。 为了防止通勤的路上挤到它,慕晨决定打车上班。 “早,晨姐。” 梁恬进入办公室的时候,一脸倦容,但视线扫过慕晨的办公桌时,欣喜地说道:“晨姐,这是你种的花啊?” “对!开花了,另外那四个还没开。”慕晨灿烂着。 “真好看。”梁恬指尖狠狠地戳动了两下郁金香,慕晨视线紧盯着,一阵心疼。 “你轻点,一会儿脑袋被你敲掉了。”慕晨眉头微蹙,以玩笑的口吻制止道。 “不能,哪有那么脆弱。”梁恬又戳了两下,才到休息室换衣服。 杨骁毅和黄琴柳来的时候急匆匆地进入了休息室都没看到这朵花,慕晨勉强算是松了一口气。 “早啊,晨晨。”林溯定在门边,挑眉打着招呼,却并没有留意到这朵花。 “早,溯溯。”慕晨一边问候着一边勾勾手指。 “怎么啦?”林溯以为慕晨是有事情要对自己说,便俯身凑近她。 慕晨一脸震惊地看着林溯,完全没有想到林溯已经离得这么近了,居然还没有发现这朵花,她莫名觉得很好笑,浅笑着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并和林溯交换了一下眼神是示意着花的方向。 “呦!这不是郁金香嘛?开花了!”林溯看着面前的那朵花,单手捞起了花瓶,举到面前仔细观察着。 “你小心点,这个花瓶有点不稳。”慕晨紧张地望着因为林溯的动作而左摇右晃的花,甚至伸出手想要扶着它以免它摔到地上。 “真好看呐。”林溯眼尾一松,语气中似乎带有一丝认可,随后将花瓶摆回慕晨的桌上。 听到了林溯的赞扬,慕晨心里喜悦攀升,脸颊上生出一抹绯红,轻声细语地说着:“这是你的那朵,它最先开了。” “我的呀?那我可得给它找个好地方。”林溯抓紧自己的背包,转身向休息室走去,边走边说:“等着啊,我先换个衣服。” 慕晨看着林溯的这幅模样,觉得自己的心意似乎被认真对待,此刻,她确信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没有地方啊?要不还是放这吧。”换好工装的林溯,端着那株郁金香,来来回回地走着,最终却还是把郁金香放在了慕晨的办公桌上。 “行。”慕晨点了下头,眼底含笑。 “我可时不时就来看看它,你得帮我照顾好啊。”林溯拍了拍慕晨的肩膀,像是托付一样。 “好的。”慕晨开朗着。 她很开心林溯能认真对待她的花,像是心意被重视,像是林溯也喜欢她一样。 上午刚上班没多久,林溯便出现在她的办公室里,仔细端详着那株郁金香,把花瓶重新放回慕晨的办公桌上后,林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丢下一句“真好看”便离开了。 听见林溯的话,就像自己被夸了一样开心,慕晨期待着林溯下次再过来。 “溯姐,那花放那儿又丢不了,你总看它干啥?” 梁恬的声音从客户服务台传来。 “是哈。”林溯爽朗地应了一声。 之后的整个上午,林溯都没有再来看这朵花,慕晨的心里有些失落,垂着眼眸,仔细打量着这朵花。 午休的时候,黄琴柳夸赞着这株郁金香,使得大家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在这朵花上。为了避免大家误会,慕晨说到另外三株花一旦开花,她便也拿来送给大家。 由于梁恬值班,办公室就只剩下了林溯和慕晨,两人安静静的,谁也没有说话。不一会儿,林溯便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慕晨静静地看着那株郁金香,有一种被忽略的落寞。 下班的时候,林溯挥着手,笑眯眯地同她告别,并没有在意那株郁金香,慕晨的心如坠冰窟。原来林溯根本不在意那朵花…… 原来说好的“拍照”“选美比赛”也只是玩笑,而她却当真了。 第二天,慕晨把另外三株盛开的郁金香带到了公司,齐整地摆在办公桌上。 “都开啦?”梁恬进门的时候,看到慕晨办公桌上摆着花,惊喜地说着。 “嗯。”慕晨点头应着。 “哪个是我的呀?”梁恬用手依次捏了捏花瓣,笑盈盈地开口道:“这手感还挺好玩的。” 慕晨看着梁恬捏着花的手,心里不大舒服。即使所有人都说植物没有痛觉,可慕晨也固执地认为万物皆有灵,哪怕它们没有痛觉,也应该被爱惜,被呵护。毕竟它们是花,以各自特殊性的形态,竭力绽放着自己的美。 “这个是第二个开的。”慕晨用手指着其中一个花瓶说道。 “我的这个不好看。”梁恬摇头评价着。 慕晨疑惑着,指着另外两个花瓶,轻声说道:“那你看看另外两个你想要哪个。” “都不好看,溯姐那个最好看。”梁恬双眼紧盯着慕晨手边的那个花瓶。 “……”对于梁恬的话,慕晨心有不悦,她知道梁恬没必要看自己的眼色,可这也太刚巧,全都奔着她的雷区踩吧。 “我就觉得我这个太丑了,我想要溯姐那个。”梁恬把手伸向林溯的那一朵。 慕晨没有理由阻拦,只能看着梁恬又一次用手指捏着那朵花的花瓣,心里难受着。 “早啊!”林溯推门进来,看到办公桌上的花,语气轻快地感慨了一句:“这么多花!” “溯姐,我想跟你换,我的那朵不好看。”梁恬撒着娇,开门见山地说着。 “反正我也不带走,那就放在一起养呗。”林溯毫不在意地说着。 慕晨这才知道,原来林溯真的不是忘记带走了,而是根本就没想过要带走。 第70章 上班前,大家来到慕晨的办公室,把这四朵花搬到了休息室就没再理会,只有慕晨偶尔会去休息室看看需不需要加点水。 “让我看看我的花,哪个是我的来着?”下午的时候,林溯一边说一边在休息室的窗台上仔细打量着。 听到声音的慕晨,进入休息室,指着最边上的那朵花,温和地说着:“那朵。” “真漂亮。”林溯看着那朵花,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花瓣赞美着。 见林溯那副模样,慕晨的心又柔软起来:就算林溯没想带走又怎样?她毕竟是善待这朵花的。 这样想着,慕晨的心情又好了一些。 可是第三天,慕晨真的觉得自己受伤了。 “晨姐,你把剪刀借我一下。” 梁恬经过慕晨的办公桌,从她的笔筒里抽出了一把剪刀。 慕晨疑惑地看着对方拿上剪刀,大步流星地离开办公室,梁恬下一秒说的话,让她手心渗出了冷汗。 “溯姐,我给你的花修剪一下。”林溯正坐在工位上,梁恬拿着剪刀杵在林溯的身后说道。 慕晨闻言,快步走向休息室,却见林溯并无阻止的意思,她无助地看着梁恬向林溯的那朵花挥舞剪刀。 慕晨终于看清,林溯根本不在意,那朵花也好,她的心意也好。 梁恬把剪刀塞进慕晨手里便回到了工位,慕晨心疼地看着窗台上那朵好似经历了风霜一般的花。良久,她一言不发地回到办公桌前。 “我的花怎么变成这样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溯从休息室经过,看到窗台上那朵连叶子都被剪没了的花,嚷着。 “我帮你修剪了一下。”梁恬脆声答道,走进休息室。 慕晨听着休息室里两人嬉笑打闹的声音。可惜,只有她一个人在为那朵花难过。怕被发现眼眶里奔腾而出的泪水,慕晨迅速用指腹抹去痕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显示器,好似根本不在意休息室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午餐时,慕晨照例叮嘱林溯吃肉,但林溯因为确实不想吃,玩笑说慕晨一直在逼迫自己,扬言要和慕晨绝交。 这件事被慕晨听进了心里。她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和那朵花别无二致,是一样的下场。 下班前,林溯拿着手机走到了慕晨的办公室,坦荡说道:“晨晨,我下班去你家那头办点事,我直接送你回家,省着你还得坐公交。” 第65章 若是寻常时候,林溯说要顺带捎自己回家,慕晨大概会因为控制不住脑补两人独处情节疯狂害羞而不好意思麻烦林溯,但现在她的脑子里只想到三人一起去玩密室逃脱那次,散伙后林溯送梁恬回家的事。慕晨的心里萌生出一种异样感——她真的不想再喜欢林溯了。 因为林溯把“绝交”当成玩笑轻易说出口,因为林溯始终把她的心意当成是麻烦。因为……不,她只是太心疼那朵努力盛开的郁金香了。 “不用了,我坐公交挺方便的。”慕晨语气平平地答道。 “没事,反正我去你家那刚好顺路。”林溯轻抬了一下下巴,自然地说着。 “不用了。”慕晨铁青着脸,断然回绝着。 “就这么说定了啊,我送你回去。”林溯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回到工位。 慕晨叹了口气,拒绝失败了吗?算了,如果下班的时候林溯没有嘻嘻哈哈,那就坐林溯的车回家吧。 人还真是奇怪,明明不想和她亲近了,却还是忍不住期待她会顺自己的心意。慕晨摇摇头,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下班时,慕晨换好便服坐在办公桌前等着林溯。耳边传来梁恬和林溯在休息室里谈笑的声音,她们在议论那朵花此刻衰颓的模样。慕晨一时间没了心思,拎上背包,脚步飞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去车站的路上,慕晨接到了林溯的电话,迟疑良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晨晨,你人呢?”林溯声音清脆,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我已经走了。”慕晨冷淡地说着。 “啊?”林溯轻叹了一口气,短暂地沉默着。 没什么想说的,慕晨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刚被人流挤上车,她便收到了林溯的表情包。犹豫了半天,她还是舍不得真的绝交,一面在心里气着,一面又忍不住回复了。 【慕晨】:你好,哪位?都绝交了,你别给我发消息,我不认识你。 【林溯】:哈哈哈哈。 【慕晨】:什么破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好友?莫名其妙。 【林溯】:哎呀,抱抱。 慕晨没有再回复,手指却不受控制一般搜索着关于胸椎骨化的相关信息,最近她一直在整理这些内容,想要编辑成一个长篇笔记分享给林溯。 终于汇总好,慕晨左手打弯,指尖用力捏了捏肩膀,轻轻地晃动着脖子。考虑到林溯大概会嫌文件看着麻烦,慕晨将wps里的内容复制粘贴到了微信的输入框里直接发送给林溯,很快便收到了林溯的回复。 【林溯】:真的吗?我搜搜。 【慕晨】:你看看,这就体现了你对我的不信任,你再次失去我了。 【林溯】:竟然是真的,抽烟居然有影响,医生都没说。 【慕晨】:信任危机,你好陌生人,再见陌生人。 【林溯】:喂?(附带一个狗狗表情包) 【慕晨】:哪来的狗狗?不认识。 【林溯】:拍拍小脸蛋儿。 【慕晨】:戳你胸椎,再见。 【林溯】:哼,明天挠你痒痒。 【慕晨】:我认识你吗?这人真可笑,自来熟呢! 林溯又发来三个“撒泼打滚”的表情包,慕晨直接无视了。 慕晨翻看着“心愿兑换册”里夹着的郁金香简笔画,心像是被揪住了一样,自始至终都只有她自己在意这些。明明一开始她已经设想过林溯并不喜欢花,是她自己一厢情愿想要种花送给林溯,是她没有问林溯是否喜欢花就一意孤行将花托付给林溯。 没有对这朵花负责的是她,她不该怪罪林溯。 慕晨揉了揉些许酸胀的眼睛,左手很忙碌地在脸上抓来抓去,试图遮住泪水,不想被车上的人看见。 是她存了不该有的心思,无论林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无论林溯喜不喜欢梁恬,自始至终林溯从来没说过喜欢她,明明是她自己颅内高潮,却搞得好像林溯是个负心人一样,这对林溯多么不公平? 慕晨深吸了一口气,用小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模样看上去同因上班过于疲惫而挂在车上小憩的再寻常不过的上班族一样。 — 北方的春天总比冬天更好些,毕竟比起突如其来的夜晚,她更喜欢分明的黄昏和傍晚。 慕晨习惯躲避大家的视线换衣服,所以很多时候她不是在下班前换好便服,就是等到大家全都离开后再换便服。和往常一样,见客户服务部的众人都已离开,她便独自进入休息室更换便服。就在她刚解开衬衫,穿着吊带背心的时候,听见有人推门进来,慕晨紧张地躲在柜门后慌乱地套上毛衣。 慕晨从柜门后探出头,看清站在休息室门口的人是林溯,才如释重负地从柜门后走出来。 “溯姐,你还没走呢?”慕晨打破尴尬主动开口道。 林溯坦诚地说道:“嗯,我想着等你一下,跟你聊天。” “嗯?”慕晨疑惑地盯着林溯,她总觉得复工回来的林溯哪里有些不太一样。 “这不是之前挺长时间没见了吗?我回来这么长时间,咱们也没好好聊过天。”林溯语气淡淡干脆地说。 “……”慕晨沉默着,主要是这么正式地提出想要聊天,她反而不知道该和对方聊些什么。 “你着急回家吗?”见慕晨不发一言,林溯问道。 “那倒是不急。”慕晨回答得很诚恳。 “那咱俩坐沙发上聊会儿天。”林溯平静地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慕晨坐下。 慕晨挺直着脊背,坐在离林溯稍微远一些的位置,刻意保持着距离。 林溯看着和自己几乎快隔了一个座位的慕晨,直言道:“怎么,不愿意挨着我?” “嗯,咱俩不是绝交了吗?”像是被撞破了心思,慕晨随口胡扯着,把矛盾又重新甩给了林溯。 “哎呀,那不是开玩笑的吗?那怎么能当真呢?”林溯那双清浅的眼眸紧盯着慕晨,向慕晨靠近了一些,随后继续说道:“咱们还是好朋友呢?不能绝交。” 慕晨板着脸,赌气地看着林溯,嘀咕着:“我当真了,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呢?这只能说明我的友情在你的心里根本就不重要。” “重要,怎么不重要呢?”林溯依旧双眼直勾勾地注视着慕晨,扬着眉毛似笑非笑地说道:“你看我多听你的话呀?你让我吃肉,我就吃肉,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你才没听我的话,你恨不得都以为我要害你呢。”慕晨低垂着脑袋双眼注视着膝盖上交叠着的手,落寞地说着。 第71章 “我可没认为你要害我,我知道你对我好。”林溯悠然说道,神色淡然。 “你可没有。”慕晨摆弄着自己的手,计较道:“我说让你不要招惹常悦她这个人很危险很坏还小心眼,你也不当回事,好像觉得她不能把你怎么样一样;我说让你去it支持部很清闲不用干什么活,你也不去,好像我能坑害你一样;我说让你别去参加妇女节活动,担心你身体没康复会吃不消,你也不听,就好像我不让你玩一样。反正你就是不听我的,好像我全都是在害你似的。” “那我不去it支持部,不是因为想回客户服务部,天天看见你吗?”林溯耐着性子心平气和地说着。 “你才不是为了天天看见我。”慕晨自言自语地嗫嚅着,而后委屈着说道:“反正你就是不相信我,我说什么你都不相信。” “还有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啊,对了,活动。”林溯一副思考状,面不改色地说着:“那个活动你不是必须参加吗?那我不是想和你一起参加活动吗?” 慕晨愣了一下,抬眸望了一眼林溯,随即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说的好像我多重要似的?哼,都是假话。那我让你别招惹常悦,你为什么不听?” “那她不是欺负你吗?我就烦她呀。”林溯理直气壮地说着。 慕晨觉得自己真的很好哄,见林溯说得头头是道的,就一时无言以对,嘟囔了一句:“听你花言巧语。” “我可没有花言巧语,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我说的都是实话。”林溯倚在沙发上,气定神闲地说着。 慕晨垂眸继续摆弄着手指,似乎有些原谅林溯了,但又觉得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毕竟自己的郁金香没有被珍惜,林溯又和梁恬一样亲昵,所以她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别生气了啊,我知道你对我好。”林溯拍了拍慕晨的肩膀,爽脆地说着:“还是好朋友。” 慕晨忽然想到,之前自己开玩笑说有一个工作不想做,丢给林溯让她做,结果林溯突然粘着自己问是什么工作。 慕晨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又想起来了,我分享给你的那个整理的胸椎骨化的注意事项什么的,你也不相信,但我开玩笑说推给你个工作,你就相信。我为你好你都不相信,我欺负你你就相信,所以在你心里我本质就是坏的。” “那我不是认真对待工作,怕有遗漏嘛。”林溯爽直地说。 “往自己脸上贴金。”慕晨撇了撇嘴,含糊其辞地说着。 慕晨确实已经被哄好了,可她还有些计较。她心里憋屈得很,真正想计较的说不出口,所以才不想放过林溯。 第66章 “哎呀,别生气了哦。我这人吧,没那么多心眼,所以有的时候你说什么,我可能领会不到。”林溯柔声安抚着继续说道:“那人家就是总犯糊涂嘛。” “你别解释了,我气一会儿就好了。”慕晨假惺惺地说着。 一面希望林溯能再多陪她一会儿,再说点好听的哄哄她,一面又觉得自己这样耍小性子折腾林溯实在太不体面,是不是显得太难搞,太麻烦人了。 林溯眼中透露着诚恳,真心实意地说道:“可不能总生气,容易乳腺增生,你看看我,都不生气。” 慕晨没有开口,依旧垂着头撅着嘴,眼角下耷。 “晨晨,你要是一天不说我两句,我都浑身难受。”林溯挑了挑眉,嬉皮笑脸地逗着慕晨。 “呃……听你这样说,我都有点害怕了。”慕晨偏过头,看着身旁一脸灿烂的林溯,故意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毫无顾忌地说:“是不是有点什么毛病呀?怎么感觉像是特别欠骂呢?” “就和上学的时候一样,那可成不省心了,老师没有一天不训我。”林溯依旧是一副笑眯眯无所畏惧的模样。 两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聊着,时间飞快,意识到时间时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林溯本打算送慕晨回家,但慕晨实在不希望林溯破费,也不想影响林溯休息,毕竟从城南到城北,再从城北回城南烧油还费时间,她舍不得林溯这样折腾。于是她趁着林溯去洗手间的时候,偷偷用软件打了车。 回家路上,慕晨倚窗轻叹,喜欢春天的理由似乎又多了一个,只是望着窗外匆匆闪过的树,就感受到了缕缕春风。林溯真的很好,她根本舍不得放弃,她好想让林溯的心里全部都是她,可她又不想紧抓着林溯。她是真的很难过。 书桌上仅剩的那株郁金香开花了,慕晨给它拍了一张照片,保存到手机相册里,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分享给林溯。她想着今天下班后,林溯同自己聊天的模样,决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抿唇将照片发送给了林溯。 许久,等不到林溯的消息,慕晨开始后悔。 慕晨把林溯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低头绘制草图。可她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就要拿起手机确认一下有没有收到林溯的消息。明明很在意,明明很期待,可她就是执拗地不要取消免打扰。 三个小时后——不知道第多少次查看手机后,终于收到林溯的回复,而林溯回复的时间也不过是几分钟前。 【林溯】:你这朵好看。 慕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第一个结出花苞的是她桌上的这朵花,只是它迟迟没开,而且一直长得病恹恹的。慕晨是考虑到林溯那不大健康的身体才没把这朵生气不足的花送给林溯。毕竟送人一朵病恹恹的花,哪怕是不迷信的人看着,也会觉得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吧。 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扫过:本来是要把这朵花给你来着,但是它不太精神也不开,就放弃了,没想到它居然自己慢慢长好了。 【林溯】:给我拿来,我的那朵已经夭折了。 慕晨本打算拒绝林溯的要求。毕竟……就算这朵花带去了,就算林溯真的很喜欢,估计也逃脱不了梁恬的魔爪。还不如把这朵原本就属于林溯的花,留在自己身边做个念想。 她刚打算在输入框里回复拒绝的内容,就收到了林溯的另一条消息。 【林溯】:真是不能精心地伺候。 一瞬间,慕晨的眼前又浮现出梁恬挥舞着剪刀的模样,想到那朵花最后的惨状,想到林溯根本不在意的模样,又想到了两人嬉笑的场景。 慕晨神色黯淡,嗤笑着回复道:你伺候了吗?说这话不违心吗?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任性,也清楚自己语气中的冒犯,但只要一想到那朵花的遭遇,想到自己那份不被认真对待的心意,她就恨不得干脆撕破脸,所有人一起毁灭算了。 【林溯】:就是不应该精心,要不然太脆弱。 林溯的消息让慕晨怒火中烧,她实在不喜欢这种避重就轻的回答方式。慕晨想要告诉林溯的是,因为林溯没有珍惜那朵花,没有精心照顾那朵花,所以那朵花很悲惨地死掉了。花死掉是因为没有被认真对待。 慕晨指尖轻颤,毫不留情地发送着:不要找借口了。 紧接着她又发出一条消息:反正花会被怎么样照顾怎样对待,能活多久都是它自己的命,而努力盛开是它的态度。 就像她对待林溯的感情一样,在她喜欢上林溯的那一刻,她就没有选择。她能做的无非就是“喜欢”,而她的这份喜欢会不会被珍惜,会不会被认真对待,决定权也不在自己手中。 慕晨取消了消息免打扰,可林溯始终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她苦笑着,随手把手机丢到枕头旁边,躲进了被子里。 她最终也没有把这朵花带到公司,大概是因为怎样都忘不掉休息室里那朵花的惨状吧,每朵花都是独一无二的,一旦做了替代品,两朵花就都被遗忘了。 “晨晨,邀请你看飞碟。”林溯换完衣服,来到慕晨的办公桌前,并没有问起那朵花,而是兴冲冲地把手机递到了慕晨的面前。 慕晨看着屏幕上的那张照片,一个像是圆饼一样的东西,圈圈点点发着彩色的光,看上去确实很有科技感。 “真挺像的,不过如果是蓝色的灯估计会更像。”慕晨感慨着,抬眸看向林溯询问道:“这是什么呀?” “理疗灯。”林溯眉目舒展,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唇角,淡然说道。 “家里的?”慕晨疑惑地问着。 她倒是知道有家用的理疗仪,但这个理疗灯看着也太大了,难道也放在家里吗?所以,得是多糟糕的身体状况才会在家里备着个理疗灯呢? “嗯。”林溯收回手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地说:“我昨晚出去转了一圈,结果回家之后腿一直在抖……” 不等林溯说完,慕晨便紧皱着眉头,明明很关心却一脸不悦地打断了对方的话:“你为什么又在运动呢?” “我就是简简单单散个步。”林溯看上去一脸乖巧,但语气却平淡如水。 见林溯那副根本不听劝的模样,慕晨闭了嘴。显然,是她一直在过分约束着林溯,本就不该管那么多,她算什么身份?为什么每天要絮絮叨叨地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林溯根本不在意,说不定只会觉得她讨厌。 第72章 有些事,从前她没有身份做,现在她不想做了。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直到慕晨出发去巡检,林溯跟在她身后默默地坐到了工位上。等慕晨巡检结束又不可避免地经过林溯的工位,林溯悄悄地用指关节敲了两下服务台的台面,可慕晨始终是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完全不予理会。她径直走过了客户服务台,直奔办公室走去。 日子依旧继续着,客户服务台每天都嘻嘻哈哈地畅谈着,只是偶尔在遇到难处理的业务和难沟通的顾客时,她们才会想起慕晨。慕晨越发清晰地意识到,在大家的眼里她只是一个负责善后的同事,而那四个人才更像是朋友。这件事让她感到挫败,大家和她除去工作,根本没什么可沟通的,大家并不是不在意她送的花,而是不在意她这个人。哪怕有一个人会在意她也好,可是所有人,就连林溯也只是在遇到问题的时候来找她,没有闲聊。 她把阿胶糕和红枣塞进林溯的柜子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笑着:原来她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接下来的半个月,慕晨为了整理自己对林溯的心意,努力减少自己和林溯碰面的次数。为了逃避,她甚至不去吃午饭,一到午休时间,她便穿上外套匆匆离开公司。 每天都在公司附近闲逛,像是漫无目的。但她很清楚,去哪里并不是目的,躲避林溯才是目的。 大概是因为过分压抑对林溯的心意,才导致林溯出现在了她的梦里,梦里的林溯气冲冲恶狠狠地咬了她一口。那感觉格外真实,以至于醒来时,她对着镜子反复检查着自己的锁骨,在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以后,虽然松了一口气,但却也暗暗失望着。她产生了一种想要在锁骨处文一枚牙印的冲动。 她不耐痛,可她却很想文。她在网上搜索着,想知道大家的反馈,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林溯讨要一枚牙印。 她就这样在心底藏着这个秘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直到闲逛的她照例穿过那条阴凉的小胡同回公司的路上,突然打了个哆嗦,右手不自觉地轻抚着锁骨,呆愣在原地。 她想林溯,很想很想,即使每天都能在公司见到对方,可她依旧很想林溯。 指尖轻抚着锁骨处的皮肤,不自觉地发着抖,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真的好想林溯,想立刻就见到她。这半个多月里,两个人除了工作几乎一句话都没有说,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一直害怕自己受伤,结果伤她最深的居然是自己远离林溯的这个决定,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也很可悲。 第67章 慕晨反复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在确定眼泪终于停下的时候,才继续往公司走。 办公桌前的慕晨看上去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只是在处理完工作以后,无所事事的她又开始偷偷抹起了眼泪。 “晨晨,你哭了。”给慕晨送文件的时候,林溯刚好看到慕晨攥着纸巾擦拭眼角,直截了当地说出口。 慕晨没有回话,原本好不容易擦干了的眼角,又涌出了新的泪水。 “你为什么哭呀?是我哪做得不对,让你生气了吗?”林溯的语气满是诚恳,淡然地询问着,攥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泛白。 “没事,是我自己的问题。”慕晨的眼泪一直没有停,鼻音浓重地说着。 让慕晨难过的事情有很多,但她认为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在自己身上。比如是她过分纠结林溯有没有珍惜那朵花,以至于忽视了林溯本身会不会喜欢花这一点。就像关于林溯和梁恬的关系也是,关于林溯如何照顾身体也是,全都是慕晨自己过分纠结。 “我比较直,很多事情如果你不说,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如果是我惹到你了,你要告诉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林溯弓着身子凑近了慕晨,言辞恳切地说着,手中的那份文件被捏得变了形。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了声音,林溯的话,反而让她掉了更多的眼泪。她觉得林溯真的太好了,对比之下,自己实在是太小气了,竟然还在纠结这些本来就与林溯不大相关的事。当她把自己与林溯放在一起对比的时候,劣等感就愈发明显。她讨厌这样的自己,没有办法和这样的自己和解。 “到底是因为什么呀?你已经好长时间没和我说话,没对我笑了。我还特意问了恬恬,恬恬说可能是因为花的事。”因为长时间俯身看着慕晨,林溯的腰疼痛难忍,起初林溯尝试用手肘撑在办公桌上,可依旧觉得疼得厉害,最后蹲在慕晨的脚边。因为疼得有些不耐烦,所以语调听上去格外急切。 慕晨听到林溯说求助了梁恬,恨不得凶林溯,为什么宁可问梁恬也不来问她,可低头看见林溯这副难受着的样子又很心疼。气着林溯和梁恬的关系,气着林溯会因为识别不出直女装姬的坏心思而受伤,气着林溯腰疼还不好好爱惜身体来哄自己,气着自己小气不肯原谅才又害林溯难受,气着自己明明很委屈却还不争气地担心林溯。千头万绪在心里别扭着,她甚至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要和林溯做朋友了。她想把两人的关系搬回到普通同事的位置,她带着哭腔嚷嚷着:“你不用管我,我过段时间自己就好了,等我想通了自己就好了。” “算了,我也不知道了。”林溯一只手扶着桌面,一只手扶着腰站起身,冷淡地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林溯是不是生自己的气了?慕晨看着佝偻着躺在桌子上的文件泪眼汪汪。如果不再做些什么就真的和林溯越来越远了。虽然她原本就想好要退回到同事的位置,可一切就这么发生的时候,她才知道她根本不愿意。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默默地掉眼泪,是不是自己就这么失去林溯了,林溯是不是再也不会理她了。 她不想。她害怕。 慕晨掏出手机,泪眼婆娑地编辑了一条微信发送给林溯。 【慕晨】:林溯,休战一分钟,是不是属羊。 【林溯】:哈哈哈哈。 【林溯】:直接休战得了,太耗费战力了。 看着林溯很快就回复了自己,看来还没有彻底失去林溯,慕晨总算是安心了,她轻吐了一口气,在键盘上落下:不行。 【林溯】:最近这几天你不理我,我都有点上火快拉不出粑粑了。 【慕晨】:你快回答完,然后继续保持沉默。 【林溯】:是属羊。 【慕晨】:ok,好啦,保持沉默吧。 慕晨看着林溯回复了自己一张“好朋友一起走”的表情包,心想着,她真的还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可以收好那份早就过分膨胀的野心,重新以朋友或是同事的立场和林溯相处。 慕晨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要和林溯解释一下,毕竟只要一想到林溯有可能因此而讨厌自己,她就完全无法接受。她没有解释其余的原因,只是笼统地说了一下,觉得大家每次来找她聊天,都只是问一些业务上的问题,并没有把她当成朋友,只是把她当成同事了。 慕晨觉得这大概是一个合理的理由,刚好用来掩盖自己对林溯的心意。 随后,她又单独编辑了一条微信。 【慕晨】:溯姐,其实我知道你安慰我的时候弯着腰很不舒服,也很累,但我就是心里难受。没事,你放宽心,等过几天我自己就好了,我现在就是心里不平衡,所以你不用上火,但在我找你之前如果你主动找我说话,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林溯】:晨晨,我这人,心思单纯还比较直,不太细腻,没照顾到你这小孩儿的情绪。 林溯大概并没有讨厌她。慕晨像是获得了莫大的支持,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舞动着: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还把你当成好朋友就好了。主要我爱钻牛角尖,还特别固执,但凡是我自己想不通的事,别人怎么安慰都没用。所以你别管我,我怕我看着你就烦,到时候万一真的乱发脾气误伤了你,咱俩就真不能当好朋友了。 想着自己刚刚下单的毛线,算了算发货和邮寄的时间,又算了算自己的手速,预感自己肯定会在一个星期内完成,慕晨坚定地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估计大概再几天就能彻底好了。 她想钩一只小羊作为和好的礼物,礼物送出后,便只做林溯的朋友不再奢求。 【林溯】:嗯,要是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你告诉我噢!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的,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 慕晨看着林溯说珍惜彼此的友谊时,心里还是忍不住失落。大概是野心藏得太久,膨胀得无法无天了,是时候收回自己的奢望,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上了。 一旦决定了,慕晨反而坦率起来,她坦诚地在输入框里输入着:我分析了很久,我觉得可能是我想的有点理所当然了。就比如我以为郁金香很好看,所以就觉得大家会有闲心去照看花,可能你们本身就不那么喜欢花,我不该认为我把花送给你们,你们就应该细心照料。其实朋友之间应该是以彼此都能理解和接受的模式相处,所以确实这件事上我有点欠考量。 第73章 【林溯】:咱慢慢处,晨晨,你也别想太多,别总是反思自己,我就是心大,不记仇,基本上没心一样。 这不就是自己喜欢林溯的原因吗?因为她纯粹,她很直率很坦荡,没有任何杂质。慕晨轻轻地勾动着嘴角,继续坦诚着:可是,关于你们跟我除了业务就没有别的话题这件事,我觉得不该我反思。 【林溯】:好,我反思。 能把这两件事说出来就已经轻松了许多,原来减少内耗,心真的会舒坦一些。多亏遇到了林溯这样的人,她才有机会像现在这样无所顾忌地说出这两件事。 慕晨侧躺在被窝里,眼尾一松,眼底泛起温和的光,手指在屏幕上落下:那你反思吧,我睡觉啦。 【林溯】:睡吧,小孩儿。 看到林溯这句话的时候,她不知道林溯的这句“小孩儿”是什么语气,难道是说她在意的这些事很幼稚吗?慕晨坦率地编辑着:你在口出什么狂言?不准叫我小孩儿,我会认为你在内涵我幼稚,会生气。 【林溯】:你比我小那么多才叫小孩儿的,这样比较亲切,别多想噢。 原来林溯的这句话是宠溺,而不是嫌弃。慕晨心里暖暖的,她突然庆幸自己今天提起勇气坦诚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像以往一样把什么想法都憋在心里。减少内耗,不仅不会累,和林溯的沟通似乎也更亲近了些。 心情舒畅的慕晨,傲娇地回复了一句:已经睡了,没看见。 【林溯】:拍拍。 慕晨发觉,虽然自己的野心越来越大,可她依旧还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单是看到林溯的这一条消息,她便已经想象着林溯轻抚她肩头的样子了。 这大概是慕晨半个多月以来睡得最安心的一晚了。因为睡前没有掉眼泪,所以醒来的时候头也不痛,眼睛也不痛,嗓子也不痛,心情也很好。 林溯依旧会在门口定点,站在门口望着慕晨的时候并不开口,只是静静地望着,像是等待着慕晨和自己说话一样。 直到三天后的中午,慕晨再一次叮嘱林溯多吃两块牛肉的时候,林溯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闪着光,一改以往的淡然,语气中欣喜且急切地开口说道:“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和你说话了?” 闻言,慕晨勾起了嘴角,眼底也满是笑意,温和地说道:“嗯,你还怪听话的。” 林溯语气间难掩喜悦,挑起眉毛说道:“那是肯定的,我多懂事呀!不然万一惹好朋友生气了怎么办?” 慕晨没有说话,只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眼底一片柔和。 “这几天我都要憋死了,不敢跟你说话……”林溯声音爽脆带着一丝甜气地委屈直言。 第68章 午休时间,慕晨收到快递信息,她蹑手蹑脚地离开办公室,等她再次开门进来的时候,原本躺着的林溯背靠在沙发上眼睛锁定了慕晨,搞得慕晨手足无措着。 “取快递?”林溯看着慕晨如获至宝似的捧着一个纸壳箱,询问道。 “嗯。”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慕晨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着:“真是的,最不想被你看见还被发现了。” “怎么回事?”林溯问了一句。 慕晨浅笑着坦白地说道:“这是打算给你准备的礼物,庆祝我们和好的礼物。” “我也有礼物要给你,但是可能还要再等几天。”林溯勾了勾嘴角,新奇地说。 慕晨完全没有想到,林溯居然会给自己准备礼物,一时间,她甚至分不清让自己脸红的究竟是期待还是害羞。 “但是你别太期待,我也是第一次弄。”林溯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俯身凑到慕晨耳边轻声说。 心里似乎正在放烟花,林溯的这句话反而让她更加期待了。慕晨不知道林溯说的第一次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第一次送别人礼物吗?但是转念一想应该不是。那难道是说送自己的东西是她第一次弄的吗?也就是说,林溯是特意为了她准备了一个礼物。 “我这个你也别太期待,你也知道我一向喜欢摆弄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慕晨语气柔和地说着,随即又想到了之前那四朵郁金香的惨状,傲娇地补充道:“所以可能这个礼物你也不一定喜欢。但是不喜欢也没有办法,反正我送出去了,你就收下吧,你要是不喜欢,那就背着我扔掉得了。” 林溯见慕晨这副模样,笑眼弯弯平心静气地说了一句:“我的礼物肯定比不上你的郁金香,但那是我想送你的。” 慕晨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似乎真的听懂了自己关于郁金香所纠结的点,是心意,是那份想要被珍惜的心意。她真的很难和林溯做朋友,因为她似乎总是在与林溯的相处间反反复复地喜欢上林溯,一次又一次。 慕晨看着林溯,双颊绯红,悠悠地说道:“溯姐,我想在锁骨上文身,不知道会不会痛?” “疼,在锁骨上文会疼。”林溯干脆地说道,接着问了一句:“怎么突然想起要文身了呢?” 慕晨愣了一下,要怎么说呢?难道要说是为了纪念自己三十年来第一次做了一个羞羞的梦吗?她可说不出口。停顿了一会儿,慕晨开口道:“就是突然想文了,觉得挺好看的。” “在锁骨文的人倒是不少,花呀,字母呀之类的,但是疼。”林溯声音很轻,认真地说着。 “不知道这个疼痛程度我能不能受得了?”慕晨指尖轻轻扫过自己的锁骨,低声喃喃着。 “你想文什么呀?要是不太复杂,小一点的,说不定你也能忍。”林溯略带好奇地问着。 慕晨沉默着,在心里盘算着到底应该怎么回答林溯的问题,灵机一动柔声道:“就是我前几天不是在公司周围闲逛嘛,走到一个小胡同里的时候,突然就感觉好像被什么咬了一口,就咬在锁骨上了,所以我就想文一个牙印。” 慕晨在心底为自己的聪慧默默鼓掌,但见林溯一言不发的模样,突然想到林溯该不会认为她是一个迷信的人吧? “牙印……那得疼。”林溯一字一句慢吞吞地说着。 “那算了,我好像忍不了。”慕晨低垂着眼眸,语气间难掩失落。 其实,就算不疼,她也未必能文得成,毕竟她想要文的是林溯的牙印,没有林溯的配合,怎么可能文得成?而她,哪有什么理由能说服林溯陪她进行这么一个迷惑行为。估计,林溯会以为她疯了。 — 眼看着心心念念的假期要来了,慕晨一早就有了规划——实现一个心愿清单。 不知道大家是不是一样,慕晨打从心底向往着大海。她所在的这个小城市是内陆城市,与大海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她没见过大海,对大海也完全不了解,只是觉得大海很广阔,站在大海前,也许内心会很平静,会理清那些繁乱的思绪。 所以她比以往更期待假期的到来,她想抽出一天时间到礼海市看看海,哪怕只能在海边呆上几个小时也好。 慕晨一边听着大家闲聊假期计划,一边在网上搜着礼海市旅游攻略,网上说现在这个月份不适合赶海,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影响了心情。 林溯推门进来的时候,左手插在口袋里,两人互道早安时,慕晨发现林溯紧盯着自己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她疑惑地回望着林溯。 只见林溯快步向她走来,左手从衣服口袋里抽出,摊在慕晨面前的掌心里有一只粉色的水晶鞋,还不等慕晨伸手,林溯反手将水晶鞋拍在桌子上。就在慕晨还沉浸在惊喜中的时候,林溯从另一个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只蓝色的水晶鞋递给了梁恬。 “什么呀?”黄琴柳被碰撞声吸引了注意力,探着头打量着。 “做了两个钥匙链,哄小孩儿。”林溯红着耳朵,爽脆地回答着。 慕晨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水晶鞋,因为林溯刚刚的动作水晶鞋和桌面发生了碰撞,鞋上粘着的小蝴蝶掉了下来,慕晨心疼地收好那片蝴蝶碎片。随后又偷偷打量起梁恬的那只水晶鞋,说实话,梁恬的那只才更像真正的水晶鞋,透亮,光滑,没有一丝磨损。 慕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面前那只残破的水晶鞋,眼角下耷,她不太快乐。 林溯送她礼物,她本该很开心,可拥有礼物的,并不只有她一人,另一人的礼物甚至还比她的更完美。她就像是买一送一的赠品,像是用多余的边角料随便拼凑了一个。 林溯一边换工装,一边向慕晨走近,视线停留在桌面上那只破损的水晶鞋上,尴尬地说着:“掉了?是刚才撞的吗?” “嗯。”慕晨低声应了一下。 “没事,那我带回家再粘一下就行。”林溯伸手打算收回那只水晶鞋,却被慕晨反手挡住。 “不用了。”慕晨平静地说着,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度。 “那你家有胶吗?”林溯抿了抿嘴,带着一丝羞涩问道。 “有。” 慕晨随手从打印机里抽出了一张a4纸,把水晶鞋和小蝴蝶包住,揣进了背包里。 第74章 “我觉得我这个蓝色的比你那个粉色的好看。”梁恬脆声说道。 “嗯,我也这么觉得。”慕晨云淡风轻地应了一声。 “那早知道我都选蓝的好了,我寻思晨晨喜欢粉色呢。”林溯尴尬地笑了一下,说道。 “嗯,谢谢。”慕晨轻声道谢,低垂着头没有看向梁恬和林溯。 “晨姐,你把你那个给我看一下。” 梁恬手心摊开伸向慕晨。 慕晨叹了一口气,抱怨似的调侃着:“我刚包起来,还得拆开。” 其实慕晨并不觉得拆开重新打包是件很麻烦的事,她只是不想给梁恬看,不想她的水晶鞋像赝品一样被比较。 “你这个是花和蝴蝶,我这个是蝴蝶结和丝带。”梁恬对比着两只水晶鞋,将慕晨的那只还给对方,继续说着:“你的那个看着可挺土啊,还是我的好看。” “嗯。”慕晨小心翼翼地打包,头也未抬地应了一声。 “溯姐,这是你自己做的呀?” 梁恬把水晶鞋摆在一边,凑到林溯跟前细声细气地问着。 “对呀,我昨天粘到半夜呢,那胶粘了满手,最后还没粘好。”林溯红着脸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没看出来呀,你还有这手艺呢?”梁恬笑嘻嘻地调侃着。 “那你看看,正经有点东西呢!”林溯得意地挑了下眉,又朝慕晨扬了扬下巴。 “这一看,真是个小姑娘。”梁恬打趣着。 “我本来就是小姑娘。”林溯一脸骄傲,见慕晨一直不说话,林溯主动搭话道:“没事,实在不行,你把胶带来我给你粘。” “不用了,我自己能粘,我就是不喜欢胶粘手而已。”慕晨摇了摇头,语气淡淡道。 “对,我发现那胶粘东西不怎么样,但是粘手是真结实啊。”林溯吐槽着。 “嗯。”慕晨认可地点了点头,随后便带着背包回到了办公室。 慕晨默默地安慰着自己,不是林溯不了解自己,可能只是因为林溯觉得自己是个浪漫的人,或者想跟自己发生些浪漫的事才认为她喜欢粉色;老土的蝴蝶和花也是因为两者都是浪漫的元素,蝶恋花嘛;手工看上去比梁恬的那只糟糕,可能因为是第一个做的嘛。 眼泪从眼眶滑落的时候,慕晨一腔无奈:你看啊,你要是喜欢我多好呀,我能帮你给自己洗脑呀。 思绪飘飞良久之后,慕晨掏出手机继续在网上检索着关于礼海市的旅游攻略。她只有一天时间,她要知道从火车站到达海边最快的路线。 “晨晨,假期打算怎么过呀?”林溯走进办公室,灿烂着开门见山道。 “打算去一趟礼海。”慕晨的视线没有离开手机,垂眸答道。 “去礼海,吃海鲜?” 慕晨检索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林溯是真的不了解她呀,甚至不知道她不吃海鲜。 慕晨抿了抿唇角,脸颊轻轻发力,抬眸时,已挂上一副浅笑的模样,轻声说道:“去看海。” “顺便吃海鲜。”林溯看着慕晨的眼睛,声音脆爽道。 “姐,我不吃海鲜。”慕晨抿唇礼貌一笑,而后继续低着头摆弄手机。 第69章 “和谁去啊?”林溯并没有因为前言而尴尬,依旧坦然地询问着。 “自己。”慕晨淡然一笑,答道。 林溯顿了一下。慕晨一直都很听话,这是众人有目共睹的,只是完全没想到慕晨家里竟然会放慕晨一个人出去旅游,一脸新奇地疑惑道:“你家里能放心吗?” “不和他们说,早上去晚上就回来。”慕晨已经把满意的路线截图保存到了手机里,一旦抵达礼海后,她就要用最快的速度出现在海边,晚上再准时赶上小绿皮。 “特种兵?”林溯虽然很少刷抖音,但对于这种近年来新兴的大学生旅游方式多少还是有所耳闻的。 “不逛,我就只看海。”慕晨眼神坚定,她只有一天的时间,排除十四个小时的路程,她只剩下不到十个小时可以看海。看海是她的心愿清单,所以她是绝对不会在其他事情上浪费时间的。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关于给那只水晶鞋补胶的事情,林溯简单地嘱咐了一些,便回到了工位。 午休的时候,慕晨坐在办公桌前静静地听着梁恬和林溯聊天。 “溯姐,你说我到底送我对象什么呀?”梁恬挽着林溯的胳膊哼唧着。 “啥?这节也得送礼物呀?”林溯绞尽脑汁地想了想,疑惑地问着。 “不是,我对象生日。”梁恬干笑了一下说道。 “怎么又过生日呢?”慕晨插话道,她明明记得十二月份的时候梁恬说还有三个多月,那不是应该过完了吗? “我因为没想好送什么,所以跟他说要攒着和5.21一起过。”梁恬笑眯眯地说着。 “……”慕晨蹙着眉,无奈地抿紧了嘴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说这对象也是真听话,生日让几号过就几号过。 “之前不是说送电子设备吗?那他缺什么呀?”林溯悠然说道。 慕晨听着林溯的话,暗忖:原来林溯并不是记性不好,有些事她也记得住,比如跟梁恬有关的事。 慕晨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自嘲似的在纸上一遍遍地写着自己的名字,并疯狂地打着叉。 “我不想送那个了,我觉得没有新意。”梁恬紧靠着林溯,一边摩挲着林溯的手一边说。 “那你想送什么呀?”林溯云淡风轻地问着。 “我想从我对象一岁开始,每年一个礼物,一直送到现在。” 梁恬兴高采烈地说着。 “这也太用心了吧!”林溯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要是你对象,我可爱死你了!” “是吗?”梁恬欣喜道。 慕晨听着两人的对话,五味杂陈,自己似乎是这个空间里最多余的存在。她决定去洗手间躲几分钟,起身离开办公桌。 “干嘛去?”见慕晨似乎要走,林溯双眼紧随着她问道。 “去洗手间。”慕晨笑得僵硬,点头示意了一下。 “一起,我也去。”林溯拍了拍梁恬挽着自己的手,起身示意道。 “我也去。”梁恬跟着起身说道。 慕晨眉头微蹙,干笑了一下,无语道:“那你们俩先去吧,我一会儿再去。” “一起去呗。”林溯朝着慕晨挑了挑眉道。 慕晨摇了一下头,拒绝道:“不用了,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挤那么多人,尴尬。” “走哇,姐。”梁恬自然地挽上了林溯的手臂,拖着对方往外走。 慕晨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浅笑了一下,心道:这班上得真是越来越没有意思了。 当晚,慕晨坐在书桌前,把背包里的水晶鞋拿出来,翻箱倒柜的找到了自己之前买的那管胶水。为了防止胶水粘到手上,她还特意提前涂好了凡士林,小心翼翼地在蝴蝶上涂了一点胶水,又在水晶鞋上也涂了一点胶水,等到两处的胶水差不多干掉的时候,用力地按压在了一起。 胶水的说明书上说,要挤压出全部空气,虽然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挤压出全部的空气,但直觉自己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她甚至怀疑再这样按下去,这片小蝴蝶会碎成两半。慕晨狠狠地按压了三十秒,才将水晶鞋放在一边,双眼却舍不得移开,她默默期待着这个“丑东西”可以恢复如初。 差不多过了十几分钟,慕晨好奇地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水晶鞋上的小蝴蝶,而后掏出手机拍照传给林溯,图片还在发送的时候,她就已迫不及待地在输入框中输入着:报告,已复原。 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小蝴蝶的翅膀,她甚至有些羡慕这只小蝴蝶,至少在补胶的过程中,它曾排除杂质和水晶鞋紧密相依。 她把水晶鞋托在掌心仔细端详,这是林溯送她的东西,哪怕只是个“赠品”,她也会好好珍藏着。可惜,她没要钥匙可以拴在一起。 因为是老破小,没有必要更换新型门锁,所以慕晨家始终还是最普通的防盗门,只不过她并没有家门钥匙。从前张双说是怕她弄丢,现在张双说家里一直有人没必要给她钥匙。 不过,就算挂不了钥匙,她也要把它带在身边,挂在背包上也不是不行,她想要带着这只水晶鞋一起看海。 【林溯】:哎呀,溜缝儿没? 【慕晨】:没有,如果顺利,明晚它就可以工作了。 【林溯】:不溜缝儿,我怕哪天再掉点什么。 慕晨看了看水晶鞋上的一小撮装饰配件,因为粘了太多的胶已经没那么通透了,让人实在不忍心再拉低它的颜值了。何况,原本这就是林溯的作品,如果她一味调整,总感觉这会降低水晶鞋和林溯的相关性。 【慕晨】:没事,我有胶,只不过是讨厌粘手所以从来不用。 【林溯】:这是我第一次弄,如果下次再掉,你就把胶带来公司,我粘。 慕晨不自觉地浅笑了一下。这岂不是完全变成客服了,还有“售后”?只是不知道这质保可以持续多久。 第75章 【慕晨】:没事,我不像你,我的手没有毒,碰不坏东西。 【林溯】:哈哈哈哈,我整个人好像都有毒。 慕晨心里想着,这个人确实有毒,随着一天天的接触,她几乎已经病入膏肓,原来“入骨相思”并不是夸张手法。 【慕晨】:认可不太好,所以我选择不否认。 【林溯】:嘎你腰子。 【慕晨】:是你自己说的,又不是我说的。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林溯】:哈哈哈哈,我有点装了是不? 【慕晨】:是,你甚至忘了我可以找家长。 【林溯】:那是小孩儿才干的事。 【慕晨】:小孩儿如果不闯祸,别的小孩儿是不会告状的。 【林溯】:家长没上班,哈哈哈哈。 两个人就这样拌着嘴,你一句我一句不依不饶着,直到慕晨攥着手机睡着了。 慕晨半夜醒来过一次,看着办公桌上荧荧的水晶鞋,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便又沉沉地睡去。再醒来的时候天完全亮了,假期的第一天,她还没想好该做些什么,索性趴在桌子上研究她的手作店铺。 订单量确实不大,她一个人完全处理得过来,除了摆弄工具搞得手疼以外,她觉得就这样搞个副业也挺好的。在书桌旁边忙碌到下午,直到手机振动打断了她。 【林溯】:我睡了十四个小时。 慕晨看着林溯的消息,若有所思。 【慕晨】:这么能睡,身体还不好,您是真厉害。 慕晨打趣着,虽说话说得难听,但她是真的很担心林溯的身体。 【林溯】:还是第一回睡了这么长时间。 慕晨上学的时候尤其能睡,无论什么时间段,只要沾上枕头,她就能睡着。自打进入初中,她甚至开始不写作业,就连功课特别紧张的高中,她也从不熬夜,她完全无法接认同同学口中学到凌晨两三点的学习计划。在她看来,要求六点多钟到学校,那么每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大脑根本恢复不过来,怎么可能保证白天的听课质量呢? 只是工作后她才发现,人的睡眠时间可能也是基本固定的。大概是上学时睡得多了,工作了她反而睡不了那么久了。 【慕晨】:一下子省了两顿饭。 慕晨看了一下时间,显然林溯这一觉睡得早饭和午饭都吃不成了。这么一看瘦和不健康确实都是有原因的。 忽然想到昨晚的光点,她把那张照片,发给了林溯。 【林溯】:有没有吓你一跳? 【慕晨】:没有,我的墙上有一堆夜光小星星,早就习惯了。 慕晨的视线定格在面前的墙壁上,大概是时间太久了,小星星的背胶很明显,看上去难看极了。偶尔还会有几颗小星星因为背胶不粘了,突然掉下桌面上。有段时间慕晨还犹豫过要不要把这些小星星全都摘下来,但遭到了张双的阻止。 “你买这么多破烂粘满墙又往下揪,把你那墙弄一个点一个点的。然后揪完再花钱买新的,你可真有钱!” 虽说慕晨没打算买新的,但想到满墙的斑斑点点,确实也不好看,便放任这些小星星自生自灭了。 【林溯】:那你可真厉害,我睡觉不能有一点光,就算是夜光的小东西,我都得藏起来。 【慕晨】:我夜盲,屋子里有好多个小夜灯。 第70章 【林溯】:夜盲?那岂不是天黑就看不清东西了? 【慕晨】:嗯,缺乏维生素a。富含维a的东西我从小就不吃,后来发现情况严重了的时候,视力也下降了,再开始想靠吃弥补一下,用处已经不大了。 【林溯】:看看,小孩儿也不健康。 【林溯】:不吃维a,挑食。 【慕晨】:我现在吃胡萝卜,也能吃肝,已经不算挑食了,真要是说起挑食,可比不上你这种一口鱼都不吃的…… 【林溯】:我也能吃鱼了,我昨天晚上吃了半碗炸鱼籽。 慕晨一脸苦相,眉头紧锁注视着手机屏幕。 【慕晨】:这……营养流失,我猜你大概是吃口感呢。 【林溯】:反正没鱼味,完美! 【慕晨】:反正没营养,完美! 【林溯】:猛吃维生素abcde。 慕晨暗自感叹怪不得保健品市场这么好,都卖给林溯这样的人了,突然觉得自己要不干脆辞职卖保健品算了。 【慕晨】:溯姐,靠保健品和药物维系生命吗?等到晚年,好一点就吸氧,不好就直接连呼吸机了是吗? 【林溯】:那不能,也能吃吃喝喝。 【慕晨】:靠下胃管吗? 两人一直你来我往地互亏着,总体上还是慕晨占了上风,但她并没有见好就收,完全没有收敛,始终火力全开。 【林溯】:揍你! 【慕晨】:看看,还恼羞成怒了呢。 慕晨一直调侃着林溯,直到五点钟左右,她才从林溯的话里得到结论——林溯一直躺在被窝里!慕晨忍不住询问着。 【慕晨】:我好奇这个小长假一点也不长,你一觉睡没大半天,剩下那几个小时还能干点啥? 【林溯】:我今天什么也不干,就要窝在被窝里。 慕晨只要一想到自己这为数不多的休息日,若是被睡没了一天,心简直都要滴血。虽说就算起床了也没打算做什么,可总觉得一整天都在床上度过,那可太对不起自己的假期了。 【慕晨】:是打算彻底荒废一天吗? 【林溯】:不断荒废呀,这都给我开心坏了。 慕晨看着林溯的这句话,估摸着对方究竟是想说“不断荒废”,还是“不算荒废”。 【慕晨】:断还是算?确实,如果开心就不算荒废,可如果连续五天都这样过,那你…… 这可是拿命换的假期,要真是五天都躺在床上,那时间还不得过得飞快,根本来不及充电?算了,毕竟是他人的人生,无权干涉。 【林溯】:我就只有今天没什么事,可以在家躺一天。 【林溯】:是算。 【林溯】:明天我就要出去玩了。 慕晨看林溯连续的三条消息,眼含落寞,这人还是太对自己的胃口了,句句都回应,只可惜…… 【慕晨】:明天下雨,注意保暖。 去礼海的火车票是第二天的,所以慕晨提早就查好了两市的天气信息。从冉川出发的时候会是阴雨天,礼海则是艳阳天。虽然认为晴雨伞是个非常不科学的存在,可她还是不得不在背包里腾出一个位置,揣着那个累赘。 【林溯】:还是希望明天能是个晴天,如果真的下雨,那我就穿棉服。 慎重起见,慕晨又查了一遍天气,确认无疑,冉川明天就是个阴雨天。 【慕晨】:但凡你还在冉川,明天大概率不会是晴天,你还是穿着棉服吧! 【林溯】:我不远走,就在冉川的周边,也是冉川。 【林溯】:那我还是穿着棉服吧。 这个人真好,愿意听话好好照顾自己这一点也好。慕晨双眼盯着屏幕,叹着气眼底的落寞更浓了些。 【慕晨】:行,你就看着点天气预报,车上备好伞,再多放件外套,千万注意别冻感冒了就行,你太病弱了。 【林溯】:嗯,你出去玩也多穿点吧,你的膝盖和脚踝也不怎么好。 屏幕上林溯恰到好处的关心,也好。慕晨觉得,林溯什么都很好,只是不喜欢她这一点,没那么好。但这大概就是世间万物的平衡之处吧,不存在绝对的完美,总归是要有一个小瑕疵。 慕晨低垂着眼眸,放弃这样好的一个人,会不会很难?她不是舍不得吗?她做得到吗? 大海那么宽广,应该会愿意带走她的心事吧! 慕晨抿紧了嘴角,努力勾起一抹微笑,轻拍了两下心口,默默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慕晨】:我肯定不会做不顾自己死活的事。 【林溯】:我怀疑,这句话中心思想好像是想说我呢? 【慕晨】: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你怀疑的没什么毛病。 假期的第一天,她们就这样聊着。和上班时差不多,除了见不到对方,分离的感觉并不强烈,甚至比上班时还说了更多的话,林溯的消息又一次陪着慕晨入睡。 决定把要去看海的事告诉张双。 “你可真有钱!是,看海不用花钱,但你来回一趟火车票得多少钱?”张双举着ipad,瞥了一眼站在自己房门口的慕晨,言语中略带犀利。 “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吗?我的工资只有一千七,我买不了多少快乐,我拿出七百来买我开心还不行吗?”慕晨说话的时候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淡淡地带着一丝无奈。 “你随便,反正你花的是你的钱,我不管你。”张双白了她一眼,那副懒得理她的态度根本不屑隐藏。 “妈妈。”慕晨言辞撒着娇,可语气却冷静非常,缓缓地说着:“我只是觉得我现在拿命赚的养老钱,我好像根本没有命花。我想去看看大海,我一次都没看过海呢。” 第76章 母女俩就这么沉默地对立着。良久,张双突然开口说道:“那你注意安全,看好东西。” 见张双不再制止,慕晨便对照着自己罗列的清单收拾行囊。因为她只去一天,所以她根本不需要准备什么换洗衣物,最后只是鼓鼓囊囊地塞满了一个包。冉川比礼海温度低,温差差不多是10度左右,慕晨带了几个塑料袋,去的时候她可以把衣服全都穿在身上,等到了地方就可以把多余的衣服全都脱掉装进塑料袋里。 去礼海的车程不短,慕晨带着那团毛线,努力地给她的小羊赶工,下车前小羊便已经完成了个七七八八,她动作轻缓地把小羊和毛线一并装进了纸袋,又规规矩矩地揣进背包的暗格里。 这还是她第一次一个人的旅行,虽然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旅行。一路上,她始终盯着手机跟着地图走,时不时还自言自语般地感慨着自己带了两个充电宝的明智之举。 借着小长假出来旅游的人很多,车牌上的字丰富极了,她还是第一次在十字路口见到了那么多的交警。 就在她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拐到她心心念念的广场时,除了密密麻麻的车,只有密密麻麻的人。 自驾来看海的人似乎很多,她甚至看不出这些车是否停在了停车位上,只是跟着人潮在车辆缝隙间穿梭着。好不容易进了广场,又顺着人流一直溜到海边,才听到反向的人说服务中心在身后。慕晨叹了一口气顶着热辣的太阳,一边擦着额角细密的汗珠一边往回走。 海滩上挤满了赶海的孩子,慕晨没有凑热闹心思,而是兴致勃勃地选了个位置把自带的防潮垫铺在了沙滩上,静静地端坐在防潮垫上。 想想寻常只能安分地呆在室内,很少有晒太阳的机会,此刻她总感觉自己似乎晒够了一年的日光,惬意无比。她把伞撑在头上,虽说每当风吹过时就会带来一阵清凉,不过大部分时间还是热热的,但是和冉川是不一样的热。沙子的颜色也远比她想象中的浅,她坐在地势相对高一些的地方,时不时会有几个跑来跑去的孩子把沙子扬到她的防潮垫上。起初,她还会轻轻地掸掉那些沙子,后来便也懒得理会了。 偶尔有拎着筐的人从她旁边经过,操着浓重的口音,似乎是卖什么海鲜。因为听不懂,所以才格外感兴趣,但她不会问,因为她可不打算买。 眸光柔和地看着海水卷起浪花内心一阵平静。海浪并不如她想象的那般猛烈,相较之下,反倒是人潮的声音更澎湃。 坐累了,她便躺下,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海水,感觉好不惬意。 海水并不是传言中的蓝色,反而更像是泛着灰白的绿色。她不确定这是否正常,也不确定这是不是由什么原因造成的,但却理所当然地接受着与她认知不相符的一切。 她虽不知道今天大海的心情是什么,但她知道大海的声音了,是热闹的。 撑着伞,逆光偷偷打量着天。周围的众人似乎都在等待着日落,她打开手机,看着预计的日落时间,幸运的是返程的火车是晚上九点半,她一定等得到日落。 慕晨躺在沙滩上,静静地等待着人生中第一次的海上日落。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喧哗声变得更大了,慕晨疑惑地追随着众人的视线。小孩子们的注意力依旧还在沙滩上的虾蟹和贝类身上,而大人们似乎是在研究今天的日落会不会不便观察。 慕晨和众人一样抬头仰望着天,却意外地在另一头看到了月亮。她新奇底发现,太阳和月亮分守在天的两边。 第71章 身旁咿呀的众人沉浸地聊着关于太阳的事,仿佛视野里根本没有月亮的存在。一瞬间她甚至庆幸着,挂在晴空的这轮月亮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月亮。 慕晨举起手机,用全景模式把太阳和月亮圈在了同一个屏幕里。照片上它们变得很小很模糊,慕晨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机双指放大,仔细观察着。 众人的注意力依旧只集中在太阳上,而慕晨却仰着头勾起嘴角,目光温柔地盯着另一边。为太阳欢呼的人太多了,所以她不要。她要月亮,庆幸现在这月亮只属于她。 “你到了吗?”慕晨像是沙滩上的贝壳惬意地躺着,看了一下时间,举起手机给张双定了外卖,随手把订单信息截图发给了张双,没多久就接到了张双的电话。 “到了,好多人呀,你听……”慕晨感慨着,“特别吵。” “那肯定的,不少人和你一样,只有假期才有时间到处走。”张双直言着。 “好多都是大人带着小孩一起来的,小孩特别多,好多小朋友在看海,拎着小桶拿着小工具,玩得可开心啦。”虽说慕晨不讨厌小孩,但也不喜欢,不过眼下她的语气里除去陈述般的淡漠,隐约也能察觉到一丝羡慕。 “你也玩呗!你也和他们一起赶海。”张双略带兴奋地说着。 “我害怕鞋湿了,我没带可以更换的。”慕晨轻声说着。 “那就光脚在沙滩上走呗!”张双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没带工具,要是在这买工具估计得五十八十。”慕晨打量了一下地处高处的店铺,扬声器一遍遍重复着销售的物品,却唯独没说价格,想也知道不可能便宜。 “你要是实在想赶海,那就买呗,毕竟你没带,如果想玩那就买呗!”很难得,张双竟会帮慕晨合理化她的消费。 “算了,我要是赶海就没办法看东西了,丢了怎么办?”慕晨悻悻地说着。瞥了一眼自己的背包,轻抿唇角暗暗道:没关系的,反正本来也不是来赶海的。 “嗯,你就一个人……你说说,你也没个对象,出去玩也没人陪,还没人帮你看东西,多不方便?”张双语重心长地说着。 慕晨的催婚大军里,从来都没有张双,这还是第一次,张双主动和她提起找对象的事。 “这……我妈真厉害呀,这催婚催得这么自然吗?”慕晨干笑了一下,目光飘远望向大海,悠然地说着。 “嗯,我不催你。但你毕竟都去旅行了,没准有个艳遇什么的呢!”张双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与言语内容的大胆完全不同,似乎在说什么寻常事。 “哪有什么艳遇呀,基本都是一家人一起来的,难得碰到一些年轻的,好像都是和对象一起来的。”慕晨对周围的人完全不感兴趣,思绪也不会被他们牵动。只是静静地眺望着海面内心便得到了抚慰,仿佛她的爱人在海的那一边。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张双长舒了一口气问道。 “晚上的火车,大概明早五点能到冉川。”慕晨淡定说着,旋即开口补了一句:“我爸要是发现了你就告诉他我去礼海了,要是没发现也不用跟他说。” “嗯。”张双应了一声。 母女俩没有多聊,便挂断的电话,慕晨继续侧躺着,看着大海。她格外享受这种躺在天地之间被海风环绕的感觉,此刻一切纷扰与她无关,她只属于她自己,而万物也都自然地流经她。 归途的火车是经典的小绿皮,和情怀没有关系,单纯是因为便宜。取而代之的是火车站离海边有相当远的距离,慕晨生怕遇到宰客的出租车,愣是举着手机跟着地图走了几公里,才点开了打车软件。 “你也是来旅游的吗?”慕晨仔细核对着车号,刚上车,司机大姐就操着一口浓重的口音热情地问道。 “是的。”慕晨坐的端正甚至不敢向后靠,一脸乖巧地回答着。 “那你住在哪儿啊?”大姐透过后视镜打量着慕晨询问着。 “我没住,今天早上刚到,想来看一下大海,我就回去。”慕晨坦白道。 后视镜,大姐的眼睛瞬间睁得老大,难以置信地说着:“就呆一天就走啦?那还怪可惜的呢!” 慕晨点点头,声音轻柔地说着:“嗯,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只是想来看看海。” “不住也行,等以后有时间了,你可得记着错峰旅游。”大姐收回视线,目视前方,悠悠说着。 “对,还是应该错峰,我发现人真的很多。”慕晨瘪着嘴点头道。 “不只是因为人多,还因为涨价。前两周我载了一个乘客,就海边那个酒店,那个时候他住一宿才八十多,结果我昨天载的乘客告诉我,现在五百一晚。所以以后记得,如果来我们这儿一定错峰。”大姐真诚地叮咛着,视线透过后视镜望向慕晨。 “好的。”慕晨点着头,感觉礼海的人蛮热情的。 “你是冉川人吧?”大姐询问着。 “对呀。”慕晨愣了一下,暗想着自己的口音有这么重吗? “我弟妹就是冉川的,听你的口音感觉很熟悉。”大姐笑着解释道,“我每年过年都会去冉川,咱们不算太远,说话多少还是能听个大概。” 慕晨配合着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哦。” “我看你……是自己来的哈。”大姐八卦地打探着,通过后视镜瞄了几眼继续道:“欢迎你来我们礼海旅游,有没有碰上什么艳遇呀?” 第77章 “没有。”慕晨笑了一下,看来大家都蛮好吃瓜的。 “以后有机会再来礼海,找个礼海男朋友,我们礼海的男孩子都不错,又高又帅的,还疼老婆。”大姐骄傲的语气就像是在夸耀自家孩子一样。 “好。”慕晨客套地敷衍了一句。 下车时慕晨礼貌道别,大姐还和慕晨约定,等她下次来礼海时,若是有缘再坐自己的车。 进入候车厅的时候,慕晨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礼海的车站,这候车厅的复古程度完全超乎她的想象,然而,真正让她无法想象的还不止这些。 小绿皮车厢里混杂着各种味道,对于她这种嗅觉敏感的人来说,简直比公交车严重了数十倍。 因为想要用小桌板,所以她选的座位本是靠窗的,可等到她上车的时候,她的座位已经被一个男孩占了。她杵在过道上反复确认了好几次,最终又是一副体面的模样,无奈地坐在了中段位置。 后半夜的乘车时间,为了省钱,慕晨买的是硬座。少了计划中的小桌板,她把背包紧紧地护在身前,生怕自己打盹,会丢了东西,就在她第n次晃着脑袋感觉自己的颈椎要断掉时,她还是妥协了。 原本担心小绿皮里复杂的气味会呛进她的小羊里,所以她一直没有把小羊拿出来,但她实在是太困了,只好钩小羊来打发时间。 坐在慕晨本来位置上的男孩一边看着综艺,一边喝着勇闯天涯,慕晨被酒臭味熏得五官纠结在一起,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计较那两百块。 慕晨谨慎地护好自己的毛线和小羊,生怕沾到桌面上乱糟糟的汤汤水水。 在捏扁了两个易拉罐后,男孩站起身,企图从慕晨的面前走过。慕晨心有余悸地把东西紧紧地抱在怀里,往椅背上靠,给对方腾出位置。许久之后,男孩才回来,回来后便一直趴在小桌板上睡觉。慕晨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周围打瞌睡的人,她在心中暗暗抱怨着,虽说她知道小绿皮是几代人的情怀,可这辈子真的不想再坐小绿皮。 到达冉川的时候,她甚至感觉天气比她出发前还要冷,她闪身躲进了车站附近的肯德基,直到感觉体温差不多回温后,她才给张双打了个电话,确认慕利丰并不在家,她便欣然拎着早餐离开肯德基。 她把早餐递给前来开门的张双,实在困得眼皮打架,慕晨草草地收拾了一下,就钻进了被窝。 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她想起还没有给张双订饭,询问了张双关于晚餐的想法。晚饭后,她兴冲冲地在草稿纸上画下了印象里的那片大海,以及那无法用言语描绘出的海上落日,又根据这两张画绘制了两份草图,她要在她的小店里贩卖她这次旅行收获的温暖和治愈。 在甲床疼得难以忍受之前,她终于做出一个成品,乐呵呵地拍照时,收到了林溯发来的表情包。犹豫了一下,才飞快地在屏幕上落下:林溯,我那心心念念华而不实的礼物终于完成了,等假期结束之后给你。 【林溯】:哈哈哈哈,有小礼物啦! 附带发来了一个送花的表情。 慕晨看着那朵花,迟疑了一下,回复着:别太期待,华而不实是我一向的喜好。 【林溯】:也不一定,万一非常对我的心思呢。 【林溯】:大海好玩吗? 【林溯】:有没有玩沙子? 慕晨看着林溯接连的消息,原来林溯还记得她去海边了,也会对她的体验感产生好奇。只要一想到林溯会对她的事好奇,慕晨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好多事都分享给林溯听。 看来大海似乎不愿意带走她的心意,想放下的人还是放不下。 慕晨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着:娱乐项目我一个都没有玩,但是我玩沙子了。沙子非常细腻,手感特别好,但是我没有赶海。 第72章 【林溯】:为什么不玩?撒丫子赶海多好玩。 【慕晨】:我看赶海的大部分都是小朋友,我都这么大了还乐颠颠的,我怕他们觉得我有毛病。 【林溯】:赶海还分年龄啊?我去了恨不得跟小朋友抢起来。 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选择性扫兴的大人——对待别人永远一副认可、支持、包容和温暖的模样,对待自己却永远是打击、否定、劝阻和冷漠的模样。慕晨苦笑着,她似乎很擅长自己扫自己的兴。 【慕晨】:虽然……但是,小朋友是真吵闹啊!我好好躺着晒太阳被扬了一垫子的沙子。 想起防潮垫上那一撮撮的白色细沙随着她的动作滚到她的裤脚上,虽说收纳防潮垫时已经很认真地清理过了,可从背包里拿出来时,还能听见缝隙间细沙簌簌落下的声音。仔细想来还怪有意义的,她去礼海旅行,而沙跟着她回冉川定居。 【林溯】:我能扬小朋友一身沙子。 【慕晨】:我旁边有一个小朋友,她收到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送了她几只虾,她特别高兴,大喊着:“妈妈,刚才那个阿姨送了我几只虾,都是她自己抓到的。” 【慕晨】:后来,我旁边还来了一家人,带着一只小白狗,它被它哥哥放进一个小沙坑里,它哥哥一直往它身上扬沙子,它始终一副不为所动特别高贵的样子,那小模样可讨人喜欢了。但是它特别害怕小朋友,小朋友们看到它都特别喜欢奔它去,但只要一扑它,它就躲。 即使没有四处逛,可只要是关于大海,慕晨也有许多话迫不及待地想传达给林溯。但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在她话唠的表象下,是强烈到澎湃却无法说出口的那句——如果未来有可能,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海? 【林溯】:哎呀!全是小孩啊? 不全是。她的视线曾长久地被一对女孩吸引着,她很确定那两个女孩是情侣。她们在吵架,而慕晨在羡慕。 【慕晨】:嗯,特别特别多小朋友,多大的都有。刚会走的爸爸妈妈陪着赶海,稍微大一些七八岁左右的,基本上就是自己拿着工具到处跑。还有些小朋友对赶海不感兴趣,一直执着于挖大坑。 【慕晨】:一直在吵闹,看上去超级快乐。 慕晨没有提那两个女孩子的事情。她怎么敢提呢?她甚至到现在还不知道林溯是如何看待两个女孩谈恋爱的事。林溯会不会很抵触?所以她不敢提。 【林溯】:行,也算是凑个热闹了,距离假期结束还剩两天。 【慕晨】:不要提,一提就又想要珍惜时间了,不过我是去兑现心愿清单的,我看到了海上日落,还挺满意的。 消息发送出去的时候,慕晨看着桌面上那几张图,又看了看挂在架子上的成品,再一次回想起前一天傍晚看到的太阳轻轻吻上海平面的那一瞬。 【林溯】:我这两天一直在烧烤,不停地烧烤。 林溯主动分享假期这一举动,把慕晨的心绪向喜悦推进了许多,只是……烧烤是油盐很重的东西,林溯的肠胃本身就比较脆弱,只要稍微吃不对东西,就会腹泻。慕晨眉头微蹙,忍不住操心起来,但在发送前,又删除了已经编辑好的内容,改发了四个字:烟熏火燎。 【林溯】:我的心愿暂时就不兑现了,再等等。 她很好奇林溯的心愿是什么,若是可以,她真想帮林溯实现。人的一生特别短暂,遗憾和后悔的事一旦多了,人生的主调就很难是快乐了。她不想让林溯经历这些。慕晨指尖飞快,生怕心意喧嚣藏不住,微颤着在屏幕上扫过:你的心愿是什么?说出来听听。万一我不小心兑现了,我好说出来让你羡慕一下。 【林溯】:从去年开始我就想上山看日出。 双眼被屏幕上的文字紧锁住,慕晨很高兴林溯的心愿清单和自己有重叠。她紧咬着下唇,松开攥紧的拳头,在输入框里飞快地输入着,却又犹豫着,迟迟没按下发送键:这也是我的心愿清单,你要一起吗?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把这句话发送出去,却很久都没有收到林溯的回信。 良久之后,慕晨眉眼微垂,失望地补发了一句话:日落要一个人看,日出还是要有人陪着看比较好,一个适合怀念,一个充满希望。 【林溯】:哈哈哈,我没啥怀念的,我就想看看日出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美。 林溯的消息发了回来,但却没有回复那条想要一起去看日出的邀约。答案似乎显而易见,林溯并不打算和慕晨一起看日出。 慕晨望着聊天界面,干愣着,什么也不做。就那样静静放空了许久,等她回过神来,手指冰凉,她搓了搓手,又对着手心哈了口气,握了两下拳头,才在屏幕上落下:个人觉得,星星都很美。 她想起在沙滩上被众人竞相仰望着的太阳,指尖翩然的落下:其中太阳最优秀,它不同于别的星星,它会让所有其他的事物都一并变美。 输入这些文字的时候,慕晨心里想的并不只是太阳,还有和太阳一样美好的林溯。她想着,唇瓣轻颤着。 第78章 【林溯】:星星太平常了,晚上抬头就能看。 林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纯粹的人,既不会做弯弯绕绕的事,也听不懂弯弯绕绕的暗示。 慕晨苦笑着,看着话题转移到另一个方向,顺着林溯的话解释道:城市里的星星确实不稀奇,但是我心愿清单里有一项是要在空旷的田野里看星星。 没有等到林溯的回信,瞄了一下右上角的时间,慕晨但愿林溯是睡着了,而她继续趴在书桌上,尝试着还原另一张草图。一直忙碌到晚上十一点多,还在兴奋着的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她的书桌。 慕晨躺在被窝里,把刚刚拍的成品照片,传到了闲鱼上,心里期待着有人能懂得她的设计理念。 第二天中午,她满怀期待地打包了两个快递,交给上门取件的快递员,正笑吟吟地盯着闲鱼上的成交记录,就收到了一条微信。 【林溯】:有机会深更半夜去空旷的田野。 慕晨翻看着自己手边的笔记本,她已经把海上日落拼贴完成,指尖摩挲着凹凸不平的拼贴画,心里竟生出一份满足感。眼眸微垂在手机屏幕上落下:在我的本本上标记好,完成一项少一项,真快乐。 【林溯】:农村大概率都能看见星星,只要是晴天。 慕晨翻到了“田野观星”那一页,心里期待着。其实此前,她发现了一个绝佳的观星地点,只是那里有她讨厌的人,所以她并不想去那里。 不同于“海上日落”那一页,“田野观星”的这一页相框里空空的,因为还没有兑现,所以她并没有做拼贴画。想起自己肉眼见到的那绝美的景色,慕晨还是无尽感慨,几分惋惜地输入着:虽然……但是自然景观的美是相机留存不下来的,非常可惜了。 【林溯】:那我的心愿清单又多了个相机。 究竟要多好的相机才能准确地还原出自己肉眼所见的美丽呢?亲眼所见的那一瞬所带来的感动相机真的有办法还原出来吗?但或许只是因为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也许真的存在一款相机,能将人的记忆永远定格。慕晨勾起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期待的光,兴冲冲地在屏幕上落下:相信科技呗! 慕晨随意地翻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意外发现了一项完全想不起是猴年马月记下来的心愿,一时觉得好笑,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朵根,实在是忍不住恨不得立刻分享给林溯,只能说那是个天真到冒着傻气的自己。慕晨的两根手指在屏幕上敲出:溯姐,我有个心愿清单,大概要到我很老很老的时候才能实现——我想看外星人,再和外星人还原那个碰手指的经典动作。 【林溯】:那估计得下一代了吧。 总有传闻说nasa有关于外星人的消息,她可不觉得那个已经很久没为世界做出什么贡献的国家的航天局会比祖国的航天局有希望。触及这事,体内似有一股血液在激动不已地冲撞着,眼底满是期待的光,手速飞快地敲出:我已经想好了,如果等到我很老的时候还看不到,那我就努力申请cnsa批准,企图了解一下他们可以公开的探索信息。 【林溯】:这也想得太远了。 慕晨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只要一想到若是有机会见到外星人或是能探索外星文明,那简直是宇宙终极的浪漫,也是生命的浪漫。慕晨恨不得现在立刻重刷一遍《e.t.外星人》,虽说这是个过分天真且略显幼稚的心愿,但这绝对是一个浪漫的心愿。 慕晨在心里默默祈祷,指尖扫过屏幕落下:这是浪漫,你不懂。 【林溯】:那确实浪漫。 慕晨翻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她和林溯分享了许多心愿清单上还没实现的内容,只有扉页上的内容,才是她需要藏在心底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73章 直到深夜,两人仍旧保持微信往来。慕晨面色潮红地倚窗轻嗅着晚风,清幽的丁香味拉扯着她的思绪。她不知道旁人是否也是如此,但她确实很少会每天都和某个固定的朋友聊天。对于自己的心思慕晨心知肚明,她和林溯聊天是因为她喜欢林溯,可林溯为什么会每天都陪她聊天呢?难道林溯是每天都会找朋友聊天的人吗? 脸颊并没有因为清凉的夜风而降温,反倒把屋子吹得湿凉。慕晨环抱住自己,双手轻搓了两下手臂,关上了窗。这个问题她实在想不出答案。 手机攥在手里,带着这个疑问以及她心里那个近乎妄想的答案,慕晨甜甜地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屏幕上堆积的通知引得她苦笑着叹了一口气,一副命很苦的样子感叹着:这个五一还真不愧是叫“劳动节”!在她睡着的这七个小时里,她的店铺迎来了第一次单日破十单的记录。因为是第一次,对她而言,还有太多事情不太熟练,慕晨磕磕绊绊着从睁眼一直忙碌到了晚上。 好不容易把所有的饰品都打包好,预约了上门取件,她甚至来不及靠在椅背抻一抻腰,就继续伏案绘制着新款草图。 【林溯】:我舟车劳顿地去烧烤了。 手机震动的时候,慕晨正认真地挑选着配件,视线并没有从那些亮闪闪的小物件上挪开,机械地在屏幕上轻触了几下,才仓促地瞥了一眼。看到林溯发来的消息,一时间又忍不住操起心来:你天天烧烤身体受得了吗?烟熏火燎再加上各种香料各种肉。 【林溯】:我明天还烤,亲戚朋友回来了。我这五天基本一天一顿饭,吃不下了,烧烤就那些东西。 慕晨回握起左手,原本捏在指尖的配件被包裹进了手心。她眉头压得很低,脸色看上去有些阴郁,双手的拇指在屏幕上带着情绪地敲着:我就疑惑了亲朋好友天天烧烤,也不腻吗?为什么不能换换呀,吃火锅也行呀。 说实话,慕晨实在不喜欢林溯的亲朋好友,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大家不能考虑一下林溯的身体健康。林溯本来就是大病未愈,又连续好几天都吃烧烤,这根本就不是健康的饮食习惯。即使是难得从外地回来想要品尝家乡特色,那身为朋友和亲戚难道不应该换位思考,体谅一下林溯的情况吗? 消息发送过去以后很长时间都没有收到林溯的回复,慕晨垂眸暗叹:也许又是好心被当做驴肝肺,觉得她过多干涉了吧。 慕晨失落地叹了一口气,换了一个话题,发送出:明天约好和小玉一起解锁新地图去。 消息发送之后,慕晨还是不放心,手指像是脱离了她的控制,忍不住叮咛着:你那奇怪的肠胃,还是吃点清淡的靠谱,烧烤还是少吃点吧。 【林溯】:嗯,我就是参与一下,吃就不吃了,吃两口方便面啥的。 【林溯】:明天玩完分享下玩后感噢! 看到林溯说吃方便面时,慕晨条件反射一般在屏幕上落下建议——吃切面或是手擀面,但很快便想到自己这种管东管西的行为和“我都是为了你好”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她本不是控制欲强的人,可不知为什么只要涉及到林溯,她就像个事儿妈…… 为免自己爹味太重,慕晨决定不理会那条消息,假装自己没有看见。 【慕晨】:我的新地图是去逛莱玛,主要是想看看莱玛里都有什么,玩后感好像……我尽力。 — 慕晨并不喜欢逛商场,不过她的朋友们都还比较喜欢,而她只对商场里的电影院感兴趣。她很喜欢在电影院看电影的感觉,甚至还会总结每一个商场的电影院有什么区别。 陪着李明玉闲逛了一天,吃了一顿饭,又看了一场电影。迎着日落坐公交车回家,慕晨翻看着自己和林溯的聊天记录。 她按照和林溯约定的那样分享了电影的观后感,还积极地分享了新入手的好物,等待回信的时候,她望着聊天界面发愣,疑虑再次钻了出来。林溯会不会只是随口说说,反倒因为她的过分分享,才导致林溯不得不回复自己?也许林溯只是碍于场面不得不陪她聊天,说不定内心已经很厌烦她了。 慕晨轻咬着下唇,迟疑片刻后还是决定要像之前一样,坦白地问出自己想知道的问题,一个人胡思乱想,最后困扰的只有她。若是困扰能得出结论也好,可她不是林溯,不可能知道林溯的想法,无论她怎么困扰,都不可能得到答案,只会被无尽的内耗卷入思维怪圈。 指尖飞快,文字规规矩矩地出现在了输入框里,可她的手指却始终没有按下发送。指甲恨不得在掌心中留下月牙,慕晨紧攥着拳头,好似给自己打气一般,咬着牙才落下手指:溯姐,我问你件事行吗?但是希望你能说实话,因为我不喜欢被骗,所以如果不说实话我可能会生气。 【林溯】:问。 看着林溯简短的答复,慕晨心里更没底了。只回了一个字,林溯该不会是懒得和她讲话吧?左手五指插在头发里,抓了两下头皮,慕晨奔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深吸了一口气,发送道:你会不会觉得我话多、粘人、难相处? 慕晨忐忑着,倘若自己面对这样一个问题,极有可能会想要安抚对方,采用非常委婉或是含沙射影的语言,说出一个超低程度的谎言。 第79章 可人总是这么双标,即使自己会说谎话,她也不希望林溯对她说谎话。 她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扫过:一定要说实话啊。 【林溯】:没觉得啊。 【林溯】:就是你不说话的时候我在想,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在收到林溯的第一条消息时,慕晨就已经高兴地快要跳起来,等她看清林溯的第二条消息时,她的那颗心被两个想法纠缠拉扯着,有点痒,有点痛,七上八下的。 林溯是个顶好的人,甚至会在意她的感受。但……林溯在意她说不说话的原因会是出于喜欢吗? 【慕晨】:嗷?那就好。 【林溯】:但是我跟你说,我会跟我觉得我比较熟的人发发信息就没影子了。 【林溯】:但我又不会觉得尴尬,我觉得混熟了就没那么多的客套了。 林溯是在向她解释“为什么聊聊天就会失踪”这件事吗?还是在强调她是林溯很熟的人?但无论是哪一种,慕晨都想相信在林溯心里,自己是一个有那么点重要的人。 【慕晨】:那没事,只要你不嫌我话多,这就对我影响不大。 怎么可能不奢望林溯能对自己做到事事有回应,只是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被林溯讨厌。慕晨勾着嘴角灿烂着:要不被对方讨厌,要继续保持沟通。 【林溯】:哈哈哈哈,我是意念回复,有时候我觉得我回了。 【林溯】:我是那种超级直的,我都怕有时候哪句让你不舒服,你不舒服可告诉我啊。 林溯连续发了两条消息,一条依旧是在解释为什么总是聊着聊着就失踪了,另一条像是在传达对慕晨想法的在意。 慕晨的眼角升了温度,原来林溯知道自己很敏感,也会担心自己因为她的性格而不舒服。 她长吁一口气,心里畅快许多。原来两个人是真心换真心,彼此在意对方的想法。能遇见林溯这样纯粹的人,还被对方真诚地对待着,简直无比幸运。对于她这种,见惯丑陋人性的人而言,林溯的存在本身就是难能可贵。 她苦笑着,像是私心找借口一样,她一点也不愿意放弃林溯。 【慕晨】:就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我才怕自己话太多,怕自己让你苦恼你也不说。 【慕晨】:那就没事,我这个人是觉得“我是个麻烦”的那种性格,所以我怕别人和我相处,只是我自我感觉良好,而对方其实并不舒服。 她一直知道自己是一个纠结又拧巴的窝囊废性格。明明会因为极高的道德感看不惯很多事,可又会说服自己包容谅解他人,所以她常常委屈自己陷入内耗,比起让她见识丑陋人性的他人,慕晨更讨厌的是为了避免冲突而让自己委屈的她本人。 在她看来,自己就是一个披着平易近人的外衣,相处起来却很麻烦的面具人。 【林溯】:那不能,你别想太多。 慕晨并不知道林溯所说的“那不能”指的是“不会苦恼却不说”还是“不会觉得和她相处起来不舒服”。坦白讲,她期望是后者。好在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林溯都说了不希望自己想太多,林溯是个会在意她的想法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全身的细胞似乎都在沸腾,她不想再隐藏自己对林溯的喜欢,恨不得立刻告诉林溯。可她就是瞻前顾后,因为她承担不起冒失可能会让她失去林溯的这一后果。完全不需要意志力去说服自己,她便先一步放弃了这个想。转而,用很轻松的调侃方式偷偷表露着自己的心意:突然出现,给溯姐比个心,又突然跑掉。 【林溯】:哈哈哈哈。 慕晨实在是太害羞了,她生怕自己表露得太直白,怕林溯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会躲开她,见林溯的回复尽是笑意,她便把手机丢在一边,不敢再扯着林溯多说话。 第74章 五一的小长假一转眼就过去了,坦白讲对于卑微社畜而言,这么几天根本休息不够,何况她还一直忙碌着手作店铺的“生意”。只是想到上班就可以见到林溯,她就急切地想要闪现到公司。 捧起因她的私心而睡在枕边的小羊,笑盈盈地装进了礼物盒。林溯会是怎样的表情呢?会喜欢吗? 等车的时候,慕晨满心欢喜地轻闭双眼,贪婪地嗅着空气中弥漫着的清新湿润的气味,是春天的感觉。她好想立刻就见到树枝萌生新绿,她好喜欢那种生机勃勃的景象。 时不时打开背包,眼含笑意地看着装在礼物盒子里的小羊,强压着那颗躁动着的想要摸一摸小羊的心。慕晨的手指在礼物盒上摸摩挲了两下,飘飘然的,像摸到了林溯一样,下压飞扬的嘴角扣好背包的扣子,把背包护在身前。 换好工装,慕晨坐在电脑前,小臂紧贴着办公桌桌面,胡乱地转了两下手腕,又轻轻揉了揉手指。接连的赶工,让她的手指和手腕被酸痛感好顿搓磨,严重的时候,甚至连握笔都痛。慕晨尝试着在手腕处贴膏药,膏药贴着的时候她就没那么痛,但只要揭下膏药,就知道完全无效。不过好在也没什么影响,毕竟她的工作是坐在办公室里的,不涉及到体力,完全避免了提重物,单是这一点,看上去就轻松了许多。 慕晨想往前靠靠,但又担心压坏了背包里的礼物盒,整个人坐得谨慎且僵硬,百无聊赖地等待着林溯,眼巴巴地透过礼物盒打量着里面的小羊。 “晨晨,你抱着包干啥呀?”黄琴柳见慕晨抱着背包始终不撒手,一边咧着嘴打趣一边疑惑着。 想不到合理的回答,慕晨只是板板正正地把背包挪到身后,尬笑着随口说了一句“忘了。” “放柜里多好,放座位上,你坐着多不难受吗?”黄琴柳笑眯眯地关心着。 “没事,不碍事,我习惯靠前坐了。”慕晨又给背包腾了点位置,边说边用手护了一下身后的背包,语气柔和。 黄琴柳积极地分享着五一的饭局,顺带询问了一下慕晨五一看海的感想,两个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就没再交流。 “晨晨,你不结婚不生孩子真是太对了!我最近这几天哪是放假呀,简直是渡劫!”杨骁毅推门进来看见慕晨坐在办公桌前,忍不住吐槽着自己这几天的带娃经历。 “我也觉得不结婚不生孩子挺好的!但是毅姐,既然已经选择了生小孩,那就只能多想想有孩子的好处了。”慕晨在脑子里仔细想象着有孩子的好处,希望能说出什么安慰杨骁毅的话,良久之后才说出:“你想想像我这种不结婚不生小孩的,我会一直一个人,虽然很自在,但也说不准,等我老了的时候也许会觉得孤独呢?但你就不会了,因为你老了的时候,你还有孩子。到时候没准你会觉得我的日子很凄凉……哈哈哈……” 慕晨尬笑着。话虽这样说,但如果让她选择,她肯定坚持不结婚不生孩子,毕竟让她在疲惫生活的同时还要多添一个孩子,她就觉得自己的命也是命,又没干什么烧杀抢掠的坏事,真没必要遭这罪。她可不想到老了还要操心孩子的大事小情。 “等老了我都不知道能不能依仗他呢。”杨骁毅随口抱怨了一句。 这话在慕晨听来,只觉得鹏鹏似乎也会是一个悲惨的孩子。父母习惯把孩子当成自己的附庸,“养儿防老”的观念刻入骨髓,无论是养育还是教育,子女看起来就像是一款理财产品,父母在进行投资,等待着回报的那天。 慕晨还在盘算要怎样才能在避免冲突的情况下安慰杨骁毅,毕竟,对于杨骁毅的这种抚养观念她不敢苟同,要她站在杨骁毅的角度思考,她会觉得对不起鹏鹏;可若是要她替鹏鹏发声,对于未婚未育的她来讲,说得多了反倒像是在干涉别人的教养方式。 好在这个时候梁恬推门进来了,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杨骁毅径直走进休息室换工装去了。 “晨姐,我这个五一都要累死了。”梁恬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好似无骨一般颓然地摊在沙发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才开口道。 “你怎么啦?怎么感觉你们假期过得都可辛苦了呢?”慕晨苦笑着,这一早上分明是开了个故事会,已经听过黄琴柳和杨骁毅的故事了,接下来就要听梁恬讲故事了。 “我和我对象去他爸家了。”说完,梁恬又叹了一口气。 “去他爸家了?这……算是见家长吗?”慕晨知道梁恬和男朋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只是毕竟慕晨不打算结婚,所以对这些繁文缛节根本不了解。 “这不算吧?”梁恬苦笑着继续说:“他爸生病了,他回去照顾他爸,我一个人在家没什么意思,就跟着他去看了一眼。” “那然后呢?不会是让你照顾吧?”梁恬说自己很累,慕晨疑惑着难道是被抓去当了护工? “没有没有,那我可干不了。”梁恬毫无顾忌地直言否认,紧接着开口道:“但我对象每天去医院,我得给他送饭。” “那正经挺辛苦呢。”慕晨打量着梁恬,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第80章 “我都不想跟他处了,我看他爸那样的身体状况,估计早晚是个事。” 梁恬说得坦然。 “那……这事你和他谈了吗?”慕晨有些无奈,毕竟这是他们两人的事,作为旁观者,她哪有什么发言权,劝和她说不出口,劝分又只会埋下祸患。 “我和他说了,也说了他爸要是卧床了,也别指望我照顾。”梁恬的语气决绝,似乎是铁了心的。 “那他怎么说呀?”既然发表不了任何看法,慕晨只能高度配合地反馈着自己认真听了的样子。 “他同意,他说我要是照顾他爸累坏了,他还担心我,所以肯定不用我。” 梁恬眉飞色舞地说道。 慕晨眨巴了两下眼睛,疑惑着这莫非是恋爱的酸臭味,抿了抿唇角,询问道:“那你听完之后还想分手吗?为什么呢?” “我就是觉得他爸生病指定得花不少钱,就算不用我照顾,那经济上呢?”梁恬毫不掩饰地直言着。 “这确实是个问题。”慕晨认可地点点头,脸上挂着一副思索状。 “他倒是说钱的事也不用我担心,他能挣钱,但是我担心他为了多挣钱,不就更累了吗?” 梁恬说完又叹了一口气。 还不等慕晨开口感慨,梁恬在心疼对象,就被梁恬打断了。 “而且我就是觉得我还这么年轻,我为什么要和他耗着呀?我完全可以多尝试一下,我有很多选择呀?”说这话的时候,梁恬坐在沙发上的身体前倾着,似乎是激动,又似乎是在等待着慕晨的认可。 慕晨沉默了良久,她觉得这大概就是自己为什么一直到现在都没办法谈恋爱的原因。她认为梁恬说的完全没错,在合法的情况下,人确实应该最大限度地爱自己。可是她总觉得,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既然在一起了,总该受一些道义关系约束,相爱是不能只考虑自己的才对。 可矛盾就在于对自己负责也是人生的重中之重。 慕晨思索着,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恋爱是为了让自己快乐的,那如果你觉得和他在一起没那么快乐,那就尽早和他分手吧!毕竟再拖下去也是耽误两个人的时间。” 从对两个人都负责的角度上,慕晨只能给出这样的建议,只是这样的建议对两个人的感情却属实不算负责。 办公室里突然沉静下来,这次是梁恬沉默了。不多久,黄琴柳的声音便从休息室传过来。 “过日子哪有那么多快乐呀,大家不都是对付着吗?”黄琴柳笑着说道。 “姐,但是我还这么年轻,我应该多谈谈恋爱,多快乐几年,我不想这么早就过那种一眼就看到头的日子。” 梁恬和慕晨交换了一下眼神,便从沙发上站起身,朝着休息室走去。 慕晨在心里暗自感慨,多亏了黄琴柳的话解救了她,不然她真不知道哪一条路才是真正对梁恬有帮助的。 “早呀!”林溯站在门口,灿烂地打着招呼。 “早!”林溯出现的一刻,慕晨的视野猛然一片明亮,整个人的气场似乎都不大一样了。她朝着林溯勾了勾手,把对方吸引到自己跟前。 “礼物。”慕晨动作很小心从身后捧起背包,举止轻缓地把礼物盒掏出来端正地摆放在办公桌上后,小声说道。 林溯伸出手,本打算拿起礼物盒,随即好似顿悟的似的,急切地说了一句:“先放你这儿,我去换衣服,换完衣服我过来取,你可给我保护好啊。” 慕晨点了点头。她当然清楚林溯可能只是担心来不及换工装才这般忙忙碌碌的,但她却忍不住嘴角上翘甜甜地胡思乱想着——这代表林溯很重视自己的礼物,像古人斋戒沐浴一样。 林溯再出现的时候,双眸亮闪闪地从慕晨的手中接过礼物盒,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小心翼翼地轻启盖子认真端详着。 林溯把小羊从盒子里拿出来,举到眼前仔细地打量着,语气中新奇地问着:“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第75章 “嗯。”慕晨点头,窘迫地勾了勾唇继续说道:“可能细节上还是有点问题……但是,我尽力了。” “有什么问题呀?一点也看不出来。这都多好啦!”林溯积极地提供着情绪价值,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两下手中的小羊,又补了一句:“晨晨,你这手也太巧了!” 慕晨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涨得通红。双眼紧盯着林溯手中的小羊,分毫不敢偏向林溯,小声嘀咕着:“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是我想着你不是属羊嘛,所以就钩了一只羊。你要是不喜欢这些东西,那你就随便收起来就行。” “真好看,白白净净可可爱爱的,多适合我呀,谢谢你。”林溯说着,把小羊放进礼物盒,轻轻拍了两下,又将礼物盒盖好,故意做出一副护在怀里怕被抢走的“护食”架势,一面挑眉浅笑地望着慕晨一面往休息室迈步。 慕晨被林溯的这副模样哄得很开心,她从来不奢求林溯回馈什么,她只希望她的心意可以被对方珍惜。只要被珍惜,她就会很满足。 “溯姐,你手上拿的啥呀?”林溯刚一踏进休息室,眼尖的梁恬便看见林溯手里的盒子,好奇地探着头。 “秘密。”林溯神神秘秘地把礼物盒装进背包后,严密地塞进了柜子里。 “什么东西啊?给我看一下呗。”梁恬不死心地往林溯的柜子前凑了凑。 “那能给你看吗?那是宝贝,得藏起来。”林溯冲梁恬挑了一下眉玩笑着,拒绝了梁恬的要求。 梁恬也识趣地没再问,不过脸色看上去很不开心,一言不发迈向工位的脚步也沉重了许多。 慕晨原本因羞涩而躁动的心,先是因担心而忐忑,后又转喜,短暂地庆幸了一下。刚刚她甚至已经做好准备,花钱在网上给梁恬淘一个龙的成品来着。 好在中午梁恬值班,不用担心小羊被发现,慕晨悬着的思绪松懈了许多,打算到室外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可林溯似乎很有兴致,难得主动询问她的去向,甚至还提出想跟她一起散步,搞得慕晨心怦怦跳的。 林溯并排走在自己身侧,引得慕晨局促着,甚至不知道视线该往哪里放,僵硬着好似一个设置好程式的机器人,目不斜视地向前迈进,坚定极了。 “晨晨,你去海边都干什么了?”林溯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慕晨,主动询问着。 “就是看海,看日落,然后用手抓沙子来着。”慕晨实在羞怯,无法回望林溯。要么低头看着地面,要么抬头目视前方,哪怕只是余光感受着林溯的视线,都让她血液狂飙,分明轻颤着,却还是尽量不动声色地回答着。 “海边人多吗?”林溯并没有在意慕晨没有看向自己的事,继续询问着。 “特别多,尤其是特别多小朋友。要么就是夫妻带着孩子,要么就是一大家子人老老少少的,还有不少情侣。”慕晨再一次想起海边吵闹着却很欢快的那天,的确是美好的回忆。当然,如果林溯能在她身边一起看海就好了。 “都赶上假期出来玩了。”林溯悠然说道。 “嗯,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十字路口上站了十个交警,往广场去的路上,除了车就是人。”慕晨回想起人头攒动的盛况,不由地感慨着。 “那你家里让你一个人去没担心呀?”林溯询问着。 “我没跟我爸说,我跟我妈说的,我妈还行,还叮嘱我让我看看有没有艳遇呢!”想到张双的那通电话,慕晨觉得还蛮有趣的,不自觉地笑了。 “怎么,家里着急了?”林溯眉眼间有淡淡的笑意,似是打探又似是打趣道。 “急,能不急吗?我都三十了。”慕晨垂头看着脚下的柏油路,随即抬头目视前方,云淡风轻地说道:“不过还好,我妈不催我。” “那你为什么不谈恋爱呢?有什么标准吗?”林溯问出这话的时候语气间的笑意听上去似乎是一丝干笑。 “就我这个年龄段……大家谈恋爱似乎都是奔着结婚去的,而结婚都是奔着生孩子去的,可我对这些完全没有想法。”慕晨双眼空洞地望向远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放空,她神色淡然地接着说道:“应该还是看感觉吧?我想要的那个人,是我们两个呆在一起哪怕一整天一句话都说不上,但就是感觉很自在,很舒服,不会尴尬,彼此理解,互相支持。” “那周围人给你介绍的也都没有相中的吗?”林溯直白地问着。 “我都不去看啊。”回答这话的时候,慕晨偏过头望向站在自己右边的林溯,两人视线短暂地交汇了。旋即,她开口道:“我周围有好多人给我介绍,但是我从来不看。因为我认为托人介绍安排相亲的人,基本都是想结婚的人,可能他们根本不会考量性格品质,更别说三观了。在他们眼里重要的只是条件合不合适,适不适合过日子,这种人一定不是我要找的人,我何必跟他们浪费时间呢?” “那大概是缘分还没到吧。”林溯草草吐出了一句。 第81章 慕晨看了一下身旁的林溯,目光投向远方扬起一抹略显无奈的笑意,轻声说着:“我也认为可能是缘分还没到,但我周围人的态度是——像我这种拒绝相亲的人,缘分想找我都找不着。” 沉默了片刻,她又补充道:“而且该怎么说呢,我可能是大家说的‘幸福主义’。我不想结婚是因为我认为结婚也不一定就会很幸福,我所见到的大家日子过得也都是乱糟糟一地鸡毛的样子。我并不讨厌别人幸福,相反,我更希望我周围所有人都能幸福。比如我看见小情侣们甜甜蜜蜜的,我也觉得他们真幸福,那种黏腻的感觉真好。只是我从来没想过说必须要怎样,大概我现在觉得一个人也挺幸福的。不过,话也不能说得太满,也许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人,她能让我领悟和她在一起比我自己一个人要幸福,那我应该也会迫切地渴望恋爱。” “那你觉得婚姻和爱情有什么不一样呢?”林溯提问的时候,清浅的双眸打量着慕晨,毫不避讳地直言着。 “其实怎么说呢……我很小的时候也非常憧憬婚姻,我也想着我要在二十五岁之前和心爱的人结婚生完孩子。但是后来我发现婚姻并不是爱情的保障,见了太多人,明明已经不相爱了,明明互相折磨着,却因为要对婚姻负责,对家庭和子女负责,而不得不纠缠在一起痛苦着。”慕晨叹了一口气,慢条斯理地说着。 “我没有办法想象有一天,我的另一半不再爱我,但却不得不因为责任诓骗着我,违心地扮演着爱我的样子,压抑着自己的欲望跟我捆绑着继续生活在一起。我觉得那时候的她一定一点也不幸福,我甚至无法想象那个我爱的人居然是因为我,因为我的爱而陷入不幸。那我还算得上是爱她的吗?可如果她对我坦诚或是我选择尊重她,那么我们两个就会分开,那时我一定会在心底埋怨她,因为我理解不了,为什么她会不再爱我,为什么会说不爱就不爱了。我见过两人因为生活方式不一样而分手,也有人因为现实原因认为没有未来而分手,嘴上始终强调着相爱。可在我看来这件事就很可笑,相爱,是不能分开的。” 慕晨像是想到了什么冷笑了一下,继续说道:“生活方式不是突然才不一样的,那是长久伴随着的,从原生家庭脱出的,从两个人相识起就已经是那样了,可相处久了才说发现两人生活方式不一样……不觉得很可笑吗?在我看来那不过是为了分手而找的借口罢了,根本就不爱,或者说曾经爱过,但现在心已经不在对方身上了。所有妥协于现实原因说着没有未来的,只不过是并没有和对方携手共度难关的想法和决心罢了。现实原因?即使是单身也需要面对。未来?单身也要需面对。但却想以这种漏洞百出的借口放弃对方,不过就是没那么爱而已。可千万别说什么‘越相处越意识到’,这句话完全是对爱情的抹杀、对爱人的否定以及对自己的失责,得多快餐才能根本不了解就轻而易举地谈爱?” 停顿了一下,慕晨意识到自己像机关枪一样疯狂输出了很久,抿了抿唇,开口道:“可能我把爱情想得太神圣了。我始终认为真爱可抵万难,并不是说有情饮水饱,而是那份真心让你多了份勇气很坚定地去面对困难,克服困难,成长为能抵抗一切的优秀的人。” 语毕,慕晨偏头迎向林溯明显呆愣住的眼神。 两人就这样一直并肩漫无目的地在马路上游荡,闲聊着礼海的见闻,但再没有讨论什么深入的话题。 大概是因为天气越来越暖和,一路上碰见了许多零散的小摊位。左右慕晨不好意思盯着林溯,便格外新奇地到处打探。经过一辆餐车时,慕晨脚步放缓打量着餐车招牌上的菜单,因为是一辆冰淇淋的餐车,她还蛮好奇餐车里有没有冰淇淋机,以及电源是从哪里接过来的? 林溯见慕晨饶有兴趣地向车内张望的样子,停顿了一会儿,淡淡开口道:“想吃吗?” 第76章 分明步幅没差多少,但还是被林溯察觉到,让慕晨意外地愣了一下,摇摇头道:“不吃。” “来一个吧,我给你买。”林溯往餐车前凑了凑,仔细浏览着招牌上的菜单。 “我真不用,不用买的,我不吃。”慕晨扯了扯林溯的手臂,见林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继续说道:“你要吃吗?那你就买你自己的就行,我真的不吃。” “吃一个吧,我请你吃。”林溯回过头,笑眼盈盈地看向身后的慕晨,声音爽朗。 “我真的不吃,胖。”慕晨连连摆手,头摇得好似停不下来一样。 林溯眼睛里满是诚挚,完全不像是那种客套地象征性询问,言辞恳切地催促着:“快点,我请你,你选一个口味。” 慕晨迟疑着,不完全是害羞,眼下她确实对冰淇淋没太大兴趣,但见林溯很是积极的样子,为了不扫兴只好犹豫着选了一个草莓口味的冰淇淋。 两人的冰淇淋完全是不同的口味,林溯选择的是巧克力味的。慕晨看着林溯举着冰淇淋很开心的模样,忍不住问道:“溯姐,你不是不吃冰凉生冷的东西吗?而且我记得你也不喜欢吃甜食,怎么会喜欢吃冰淇淋呢?” “确实不怎么吃,但是今天看到了就想买一个尝尝。”林溯举着冰淇淋,眼睛微眯着,看上去似乎并不讨厌冰淇淋。 慕晨看着林溯手举着冰淇淋,工装敞开着,有些担心。两个人刚刚走了一路,速度并不慢,像慕晨这种极不爱出汗的体质,都已经微微发汗,她猜林溯应该也出汗了。可是林溯此时完全是肆无忌惮的样子,一边吃着冷饮,一边敞着怀儿,以林溯那易被疾病眷顾的体质,不知道会不会又生病。 “溯姐,你把衣服穿好呢?你出汗了吧?可别吹感冒了。”慕晨像老妈子一样,紧张兮兮地操心着。 “没事,不能,我一点也不冷,而且我敞开着都没感觉到风,别担心。”林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挑着眉轻松地说道。 慕晨欲言又止地看着林溯。 “你要尝尝吗?我这个是巧克力的,和你那个味道不一样。”大概是发现慕晨一直盯着自己,林溯看了看手中的冰淇淋,往慕晨面前递了递,而后开口道:“你可以吃这面,这面我没碰。” “不用。”慕晨摇着头,不是因为嫌弃林溯,只是她在意的点根本就不在冰淇淋上,而且她本来也没有很想吃冰淇淋。 林溯并没有立即收回手,双眼依旧锁定着慕晨,打量着她的神情,企图获悉慕晨的真实想法。 “那你要尝尝这个吗?”慕晨把自己手中一口未动的草莓冰淇淋往林溯面前递了递。 林溯摇了摇头,坦白着:“我感觉草莓的应该太甜了,我平常就连雪糕都不怎么吃,非常想吃的时候,我也只吃苦咖啡。” “我也是苦咖啡的忠实拥护者!”发现了两人的共同点,慕晨眼睛亮闪闪的,很积极地做出反馈。 “那你真的不尝尝我的巧克力的吗?”林溯挑了挑眉,轻轻晃了一下手,示意着。 “谢谢,我不吃,这个草莓的我都吃不过来,我感觉它化得比我吃得都快。”慕晨尴尬地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捏着冰淇淋的手,手指上沾了一道融化了的冰淇淋,黏糊糊的。 “我这里有纸。”林溯用闲着的那只手伸向了口袋,双指轻撵,带出一张崭新未用的纸巾。 慕晨接过纸巾,可是因为捏着冰淇淋的手,里外都是融化了的冰淇淋,单是擦手背根本差不干净,何况纸巾也擦不掉那种黏糊糊的感觉,擦拭的速度又赶不上融化的速度,一时间失了耐心生出些烦躁,她干脆用纸巾包住冰淇淋的脆筒。 “晨晨,注意脚下,鞋带开了。”林溯提醒着,很快又把冰淇淋递到了慕晨的面前,断然开口道:“你帮我拿一下,我帮你系上。” “不用不用。”慕晨双手都被占用了,只得疯狂摇头拒绝着,并向后收腿躲着。 但见林溯那副坚持的模样,她只好用手肘撞了撞林溯,又把林溯的冰淇淋塞回林溯手里,用空闲的那只手粗鲁地将鞋带掖进鞋里,随口说道:“我先这样,没事的。” 林溯盯着慕晨,沉默片刻便不再坚持。两人继续闲逛着,只是走着走着慕晨的鞋带再次窜了出来,慕晨本打算再对付一下,可她看出林溯似乎很在意这不老实的鞋带,只好把手中的冰淇淋递向林溯,柔声说道:“溯姐,你先帮我拿一下,我系一下鞋带。” 见林溯把手伸向冰淇淋,慕晨双眼谨慎地聚焦在了冰淇淋脆筒上,叮嘱着:“溯姐,你拿这里,就我手指的这个位置,要不冰淇淋化了,该粘到你手上了。” 林溯看着冰淇淋脆筒上的纸巾,随手便握在了上面,轻松地玩笑道:“你信吗?我可以在它融化之前把它都吃完。” “……”慕晨顿了一下,怎么说也是“进口”冰淇淋,这不好吧?难道林溯真的很喜欢吃冰淇淋? “行,你要是能都吃了也行。”慕晨系鞋带的动作像是开了倍速,头也不抬地说道。 第82章 两个人絮絮叨叨了一路,始终没让话掉在地上,慕晨偷偷观察着林溯的神情猜测两人聊得还算愉快,勉强安了心。 踏进公司时,林溯开口道:“我要先去一下洗手间,冰淇淋弄了一手,黏糊糊的。” “我也得洗一下手。”慕晨用手指抠着粘在手指上的纸屑,轻声道。 “那一起?”林溯发出结伴邀请。 “不了,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再去。”洗手间并不是一个多大的空间,慕晨总有些害羞。 “怎么,不敢和我一起去洗手间?我还能吃了你?”林溯玩笑着说道。 “反正不跟你一起去,我要一会儿自己去。”慕晨故意耿着脖子,翻了一个白眼,嘟着嘴格外傲娇。 “那行,那你以后也别跟我一起去。”林溯也一副幼稚的模样,赌气似的抬着下巴说道。 “就不跟你一起去,以后也不。”慕晨噘着嘴,一脸坚定且得意地说着。 “行,有能耐你以后别去洗手间呀。”林溯挑着眉毛,故意不依不饶着说:“以后我看见你去洗手间,我就偷偷跟过去。” “烦人精。”慕晨撇了撇嘴,故意一副娇气地模样,用不大不小刚刚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嘀咕着:“怎么?一个人不敢去洗手间呀?真胆小。” “哎呀,你过来。”林溯一把扯住正要进入办公室的慕晨的手臂,连拖带拽地要把慕晨扯进洗手间。 慕晨死死地扒住门框,小声威胁着:“你快放开我,不然我可要喊了!” 两个人拉扯了一会,林溯松开手,独自去了洗手间,慕晨也满脸通红飞也似的溜进了办公室。 等林溯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慕晨已经拿好湿巾,把刚刚自己扒过的门框,仔细擦拭干净了。 慕晨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林溯正靠在沙发上摆弄着手机,抬眼看着慕晨,挑逗似的挑了一下眉毛,慕晨则故意板着脸,撇了撇嘴。 “怎么回事?”林溯凑到慕晨的办公桌前,大概是怕吵醒休息室午睡的人,林溯用指腹轻轻地敲点了两下桌面,压低声音,瞪着眼睛轻声质问着。 “我高冷。”慕晨一脸傲娇地伸直脖子,特意把脸撇向另一边不看林溯。 林溯淡笑了一下,俯下身往慕晨的身前凑了凑,好似打量着说道:“还高冷?我看你多高多冷啊?” “反正比你高。”慕晨一脸得意地斗嘴着。 “这小孩儿这嘴呀,是真气人呐!”林溯摆出一副受伤了的模样,抚着自己的胸口。 慕晨得意地扭动着身体,像是在跳舞庆祝一般,还好她不是蛇,不然现在已经窜到几公里开外了。 “你是真淘气呀,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林溯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慕晨那故意气人似的眨巴个不停的眼睛,手轻轻地搭在了慕晨的肩膀上。 “我哪淘气呀?我多乖呀?你怎么诽谤我呢?”慕晨边说边晃动着肩膀,作势想要甩掉林溯的手。 “晨姐,你可算回来了。”原本两人还在斗嘴胡闹着,梁恬突然闯进办公室,声音里夹杂着无奈。 慕晨疑惑着,绕过林溯偏头看向梁恬:“怎么啦?” “你帮我顶一会儿岗,我想去洗手间,我肚子特别疼。” 梁恬愁眉苦脸地说着。 “没问题,快去吧!”慕晨点头应下了,便朝着客户服务台走去,穿过休息室的时候,与举着手机翻身的杨骁毅四目相对。 林溯跟在慕晨身后,一起来到客户服务台,但她并没有止步于客户服务台,而是穿过绿色通道,站在外面,敲着客户服务台的台面,厉声说着:“我要投诉你!” “轻点敲,你手疼是小事儿,你别把我客户服务台台面敲坏了……”慕晨故意摆出心疼台面的模样,双眼恨不得紧贴在台面上检查台面的变化。 随后,她挺直了腰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抬眸望向站在对面的林溯。慕晨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上投下一抹阴影,唇瓣轻启操着一副冷淡的腔调说道:“还投诉?给你厉害的。” 第77章 旋即,慕晨眉眼轻挑,极度配合地说道:“来吧,女士,您有什么诉求?” “诉求?我不跟你说,你说的也不算,把你们领导找出来。”林溯像模像样地演绎着。 “啧,领导?还想见领导,给你厉害的。”慕晨撇着嘴,翻了个白眼,故意摆出一副刻薄的嘴脸,睨视道:“我就是领导,您说吧,有什么诉求?” “你就是领导?”林溯像是第一次听说一样,一脸不屑。 “对,您有什么就直接跟我说就行了。”慕晨眉头挑起,故意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回复着。 “工资太低了。”林溯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梁恬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见两人聊得正欢,插话道:“聊啥呢?这么开心。” “聊涨工资呢!”慕晨积极地回答着。 “啊,真的吗?”闻言,梁恬瞬间来了兴致,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嘴唇咧到了耳根,激动地追问着。 林溯笑嘻嘻地看着慕晨,扬言道:“嗯,真的,慕经理给涨。” “什么经理?哪个呀?”梁恬搜肠刮肚地想着,脑袋里怎么也找不到这么一个人能对的上号。 “慕经理你都不认识?”林溯夸张地满脸难以置信地震惊模样,紧张兮兮地说道。 “……”梁恬依旧满脸问号地思考着。 “这不在这儿坐着呢吗?”林溯朝慕晨的方向挑了一下下巴,示意道。 “哈哈哈哈……”三人哄笑着。 下午,林溯经过慕晨的办公室,用舌头打着响吸引慕晨的注意力,但慕晨翻着白眼故意无视对方,林溯轻哼了一声跺着脚朝慕晨走来,指节落在慕晨的办公桌上,重重地敲击两下。慕晨紧张兮兮地看着自己的办公桌,用手在上面轻轻地抚弄着,像是在安慰受伤的孩子一样。 看着林溯因为自己的动作而气鼓鼓的模样,慕晨恨不得狠狠地揉搓一下林溯那颗圆溜溜的脑袋瓜,这人真是可爱极了,若是林溯陪在自己身边,退休?不可能的!她有信心为祖国健康奋斗七十年! 下班时,慕晨临时接到通知,要求她到楼上的会议室参加总部的视频会议。慕晨心里埋怨着又在下班时间安排工作,满眼羡慕地目送着大家下班离开。 坐在会议室里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不知道究竟何时才会召开的视频会议,垂头丧气地。实在太无聊,慕晨忍不住想要找一点乐子,逗弄一下林溯。 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落下:林溯林溯! 【林溯】:到! 林溯回复得很快,只是和慕晨预期的内容并不一样。被破了梗的慕晨悻悻地发送着:我以为你会问我“什么事”。 【林溯】:哈哈哈哈 【慕晨】:然后我就告诉你“没事呀”。 【林溯】:出其不意。 接下来,慕晨连续发了几个表情包,套路着林溯,加班的时间过得就没那么慢了。 坐在书桌前,慕晨把中午林溯给自己擦手的那张纸巾工整地摊开,眼巴巴盯着上面已经干透的淡粉色的印记,轻嗅着上面隐隐还有些甜腻的气味。 慕晨小心翼翼地把这张纸装进了一个密封袋里,又把这个密封袋,宝贝似的装进了一个文件夹里。如果她有个保险柜,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它锁进保险柜。 而后,慕晨掏出了“心愿兑换册”,在上面记录着今天和林溯发生的每件小事。回忆落在纸上,她的嘴角始终挂着甜蜜的笑,眼底也泛着柔光。 当她终于从这羞人的甜蜜中抽身,便开始为她的店铺忙碌着。看着最近几乎每两天就会有一两单的涨幅,心情美丽极了。 比起前些日子每天只能喝一杯奶茶,现在至少能保证两杯奶茶,再赚回外卖钱,生意不错的时候没准还可以额外带上一个小蛋糕。况且做得还是她喜欢的事,在她看来,简直就像稳赚不赔的买卖。 偶尔,快递预约上门的时候是第二天,她会在快递盒上规规矩矩地贴好便利贴标注着收件信息,张双也会帮她把打包好的快递盒一并交给上门取件的快递员。差不多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张双不再纠结她的这些“破烂”到底能不能回本了。 大概是因为在做自己喜欢且有意义的事,慕晨总觉得下班后的时间过得比从前还要快,有时就算已经躺在床上了,她都舍不得闭上眼睛,第二天早上她也会很早就醒来,但凡看到时间还有一些富余,她都忍不住在出门前伏案忙碌一会儿。 日子似乎比从前充实了许多,她也总是一副动力满满的样子。坦白讲,她自己也清楚这多少与林溯有一些关系,毕竟最初她是想着如果两个人能在一起,她可得趁早多赚些钱,等到林溯年老病弱的时候,两个人多少能有点支撑,不至于落得个穷困潦倒的下场。 睡前,慕晨躺在床上静静地回味着中午那支草莓冰淇淋。她想不起那支冰淇淋的准确味道,但记忆明确评断它确实不好吃,是一股甜腻的香精的味道,她甚至非常确信,那支冰淇淋一定是满满的科技与狠活。可她却主观地色令智昏地把它认定为最甜的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