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反派大佬的互撩日常》 分卷阅读1 《她与反派大佬的互撩日常》作者:且拂 文案: 周惜琰上辈子信错了人,被利用至死,从高高在上女扮男装的皇子成了阶下囚。 死后她才知自己只是书中的一个女配,仇人一世荣华,恩人惨死狱中。 若是没有她,恩人按照书中轨迹会是书中最大的反派,功成名就,权倾朝野。 未曾想一闭眼,重回十六岁,她决定换条路走,一、对他好;二、对他好;三、使劲儿对他好! 只是好着好着,周惜琰觉得她自己不好了,她似乎撩出事了。 某日,已成为权臣的某首辅:微臣知道皇上对臣起了歹心,但只撩不负责算什么?嗯? 周惜琰想到自己的秘密,拒绝:朕是男的。 某人:真巧,微臣也是。 周惜琰咬咬牙:朕是……女的。 某人:真巧,微臣也……就喜欢女的。 内容标签: 重生 甜文 穿书 女扮男装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惜琰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六年了,我知道你们要什么,告诉章承忠,他要的证据我给;罪,我也认。”男子低沉沙哑的嗓音在昏暗潮湿的牢房里显得格外的诡异森然,这熟悉的声响与此同时穿透混沌般传入周惜琰的耳中,她乍然睁开眼,惊然发现瞎了两年的自己竟然能看见了。 她就飘在牢房的上空,看着顾云绗半跪在一具尸身旁,垂着眼,眸底黯然无光、死寂悲决,这个护了她两年的男子此刻握着尸身冰冷的手,尸身脸上盖着他的囚服。 她的视线往下,等看到那具尸身囚服腰间挂着的熟悉香囊时她愣住了,那是她母妃死之前留给她唯一的东西,所以……这尸体是她? 可她……怎么死了?她不是只是听到外祖父一家出事晕了过去吗? 可还未等她想清楚,她就听到不知何时站在外面的狱头满眼惊喜,兴奋道:“你、你真的肯认罪?” 周惜琰听得愣住了,她回过神就朝着顾云绗冲过去,他是不是疯了?他坚持了六年,这些年无论受了多残暴的刑罚他都没认,他说过没做过的事为何要认? 为何突然就认了?认了之后呢?那他这六年的坚持算什么? 可无论周惜琰怎么冲都过不去,他们之间像是有什么阻隔一般,接下来她听到了那句“但是”…… 她听到顾云绗对身后的狱头继续道:“但是,我有条件。我认罪,我给他证据,可在此之前,我要他答应我两件事。第一件事,我要亲眼看着这位‘公子’被火葬;第二件事,我要她……风光厚葬。” 顾云绗说完这句话,整个牢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不仅狱头,周惜琰也怔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坚持了六年没认罪,可最后为了换她死后不被报复尸身受辱鞭笞竟是做到了这一步。 她冲过去想阻止,却根本碰不到顾云绗。 她只能看着他见了章相爷的人,看着他认下了那莫须有的罪名,只为了给她留一座坟,让她能死得清净。她看着他为了以防万一烧了她的尸身,将她的后事安排的妥妥当当,之后也绝了自己的生路。 周惜琰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想阻止再到最后麻木,她最后看着顾云珩惨死狱中,她以为这已经是终结,可她就这么继续飘着,看了几十年,她看着天道不公,看着害了她的仇人一世荣华,而她的恩人……却再也没了。 她恨、她怨、她不甘心……可她无能为力。 直到最后落幕,她才知自己不过是一本书中的女配,不过是仇人荣华道路上的一个不起眼的绊脚石。 她最后看着自己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失在这世间,可等再睁开眼,她却坐在了一处烧着地龙的暖阁里,而对面坐着一位俊美温雅的男子,她认识这人,对方化成灰她都认得。 温荣熙,温将军的嫡次子,他曾经当了她这个七皇子八年的伴读,朝夕相处信赖有加,而未来他是三公主的驸马,大皇子的妹夫,她十六岁那年眼瞎看上的仇人。 也是这个人,最后伙同章皇后、章相爷将她以及她母妃、外祖父一家推入了深渊。 她在狱中的两年曾经无数次回想这一幕,如果能够重来,她一定会阻止这时候的自己说出自己致命的秘密,可没想到,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这一日,约见温荣熙坦白女扮男装这个秘密的这一刻,她还来得及阻止的时候。 “……殿下?你要对我说什么?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可是今日来看新府邸太过兴奋不成?”男子声音低缓温柔,仿佛带着无尽的温情脉脉,最后的调侃随着故意压低的音调让两人瞧起来关系格外的亲近。 也正是对方这种如影随形的关心与温柔让上一世刚情窦初开的周惜琰会错了意,以为自己在对方心里也是特殊的,加上对方当了他八年的伴读,几乎是一起长大,对她照顾 分卷阅读2 的无微不至,温润有礼进退有度,加上信任对方,一听说对方很快就要说亲,冒险说出了自己的秘密,希望与对方缔结连理。 可她从一开始就错了,对方的关怀是淬了毒的,沾了会致命。 若是上一世周惜琰刚出事听到背叛她的竟是面前这人时,她怕是会扑过去将对方碎尸万段,可在狱中两年,她的性子早就沉下来,甚至不知是不是跟那人相处多了,她也沾染上几分对方的老谋深算。 她明明恨极了想将面前的人食肉寝皮,可脑海里却迅速将过往与之后的事想了一遍,找出对她有用的信息,当算清楚日子,猜到什么,她握着杯盏的手指在微颤。 周惜琰迅速攥紧了杯盏,滚烫的热意让她掌心疼痛一片,她反而更加清醒,抬眼时,已然恢复了澹然,朝着温荣熙笑了笑:“自然是高兴的,我今年十六了,怕是再过不了多久父皇就会指婚,也不知父皇会指给我哪家的姑娘。”她说到这,敛下眼,一副赧然的姿态,却又带着少年人的期许与朝气。 温荣熙原本落入口中的茶水差点呛到,他诧异地看过去:“嗯?” 周惜琰抬起头,眸底发光,无辜地瞧着男子:“说起来温二哥过了这个月也要行弱冠之礼,倒是怕是温府的门槛都要被媒人给踏平了。”周惜琰面上带着笑意眼底却清晰地分辨着温荣熙的变化。 她上辈子怎么就没看出这人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不过对方怕只觉得厌恶,觉得她是断袖,一个恶心的对身边的伴读生出不轨之心的皇子。 可对方当年听完之后诧异之后不仅没拒绝甚至面露惊喜,向她表露了一番心意。 她当时以为对方的喜是心意相通之喜;可对方的喜却是终于能替心上人的皇兄除掉她这个皇位上的绊脚石了。 直到后来出事,周惜琰才直到温荣熙一直心有所属,他欢喜的正是她那三皇姐周蔓绮,而她当年的存在因为受父皇宠爱,所以是三皇姐的胞兄大皇子的最大阻碍。 温荣熙将她的秘密转头就告知了心上人,之后四年,一边哄着她;另一边却是伙同章家那些人,将她的母妃以及外祖父一家彻底一步步击垮,甚至包括最后她被哄骗之下自己向父皇说出自己的身份,成了压向沈家的第一块惊天巨石。 温荣熙的确是挺诧异的,他当年受了父亲的命令从七皇子八岁开始就进宫给他当伴读,并一步步获得对方的信任,对方对他越来越依赖,他也成了父亲在七皇子身边的眼线。 只是从半年前开始,他总觉得七皇子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越来越不对,这让他想清楚可能是什么之后很是不舒服,原本以为他专门找自己来是要说什么,没想到……竟然只是这个?对方还提到了婚事,难道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会错意了?对方只是太过信赖他才会对他百般讨好? 温荣熙敛下眼,将自己的情绪遮掩了:“殿下何时也会这般说笑了?今日殿下难得出宫,可要去走走?” “不必了,这不是府邸刚拨下来,还未归置,左右闲来无事,我打算自己亲自来。不过对于这方面却也不甚了解,温二哥这不是刚到工部任职么,我就想拨一个人过来给我参谋一番。温二哥放心我都打听好了,你这都水司下面有个刚拨上来的主事,叫什么来着……对,叫隗运的,刚来十来天肯定还没拨下来任务,左右也是空闲着,就先借来用用,可有不便?”周惜琰说到这的时候一脸真诚,她知道温荣熙不会拒绝。 温荣熙的确不会拒绝,可他面上不显,心底却是犹疑了下,他爹是将军,他大哥从了武,他则是被安排进宫先是当了皇子伴读,半年前借着这层关系又话里话外让这七皇子给他主动讨了一个工部的职务,可正是因为这职务是借了七皇子,还因着这个皇上跟七皇子发了火。 所以七皇子要个人,他肯定不能不给。 更何况,对方打探的的确清楚,这隗运的确是刚调上来的,可……父亲早就嘱咐过这人暂时先别安排事,他不确定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可七皇子要人,他不可能不给,如今还需要借着这七皇子成事。 想来对方也只是一时好奇,哪有皇子亲自建府的,怕是两三日就没了兴致。 温荣熙想了想,还是应下了:“既是殿下开口,明日就让他来王府前报道。” 周惜琰自然没意见,之后又说了一番平日里不痛不痒的话,温荣熙却颇有些坐立不安。他担心父亲那里是不是对着隗运有何交代,所以打算先回府一趟询问。 周惜琰放了人,她站在窗棂前,站在二楼只开了一条缝,瞧着温荣熙出了茶楼就翻身上了马行色匆匆离开了。 周惜琰讨要这隗运自然不是真的要亲自来建府,这隗运是顾云绗的命案关键证人之一,可之后顾云绗被押送到京中之后,章相爷就将人给灭口了,包括别的一干人证,导致顾云绗的案子死无对证,甚至都没法翻案,却也没法指正。 她第一次遇到顾云绗是在四年后,那时候对方在狱中受尽了刑罚都咬牙忍了没认罪,不是他干的,就是活活打死了他也不认。 分卷阅读3 可最后却为了她…… 周惜琰眼圈泛红,她深吸一口气,刚打算关了窗棂就立刻在温荣熙回过神之前去工部将人先一步提过来,只是刚要关上时,余光瞥见一辆从另一边缓缓驶来的囚车,周惜琰的身形像是钉住般,回过神,猛地将窗棂全部打开。 大周冬日冷冽的寒风刮在脸上,她像是感觉不到,像是有某种预感般,死死盯着那渐行渐近的囚车,直到驶近,周惜琰望着对方那张陌生却眼熟的面容,与死前的那一眼看到的相比,对方此刻还未受刑还未被六年牢狱压垮脊背,对方站得笔直,即使身处囚车依然高仰着头神色倨傲,清俊的眉眼底都是冷漠的不羁,只是像是察觉到什么,他在行至周惜琰窗棂下时,抬眼看了过去。 只一眼,周惜琰脑海里闪过对方最后悲决的神情,眼底有泪顷刻间潸然而下。 ☆、第2章 几乎是顾云绗看过来的瞬间周惜琰就闪身躲到窗棂下,她的额头抵着冰冷的栏杆,浑身因为那一眼而止不住发颤,她忍不住想要立刻冲到囚车前让人将他放了,将如今身陷囹圄的顾云绗护在自己这个如今最受宠的皇子身后。 可她清楚的知道不能,她十六岁时的认知与死时的二十岁完全不同,之后牢狱的两年更是让她知道,她所谓的最受宠不过是父皇故意表现出来的,她所以为此刻意气风发的自己不过是一个可怜虫,被人欺骗而不知。 温荣熙当了她八年的伴读,却也在她不知不觉中伙同章皇后、章相爷那些人将她身边的人都换了一遍。 只要她此刻踏出去或者表现出任何异样,很快就会禀告到章相爷那里,反而会害了顾云绗。 即使此刻多想见到顾云绗,多想救她,周惜琰依然忍了下来,她的额头抵着被寒风吹凉的栏杆,传递到四肢百骸,她终于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可等她冷静下来再看过去时,囚车已经渐行渐远,只能看到那道站得笔直的倨傲身影,最后在周惜琰泛红的双目中消失不见。 而另一边顾云绗背脊虽然依然笔直,只是眉宇间的倨傲却是变成了疑惑,虽然那小公子躲得快他还是看清了对方当时一脸的悲伤以及眼底泛红,尤其是对方瞧着他的神色像是两人早已相识多年。 可怎么可能? 顾云绗眉头深锁,可到底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只是哪里还看得到?他摇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出现幻觉了,再看向前方等着他的刑部大牢,神色冷凝面露冷戾。 周惜琰从楼上下来时依然恢复了淡定,下了楼眼底已经恢复了十六岁带着的意气风发,却又像是有心思笼罩,郁郁不快。她这种状态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在下方等着的两个贴身小太监一身常服看到她迎上来,对于周惜琰这模样习以为常:“公子,可是要回去?” 周惜琰摇头:“先不回,刚刚温二哥答应送我一个人帮忙,我们先去工部。” 其中一个小太监愣了下:“啊?”被发现周惜琰看过来连忙改口,“公子你看这会儿时辰不早了,若是回去晚了怕是不妥,要不明个儿再?” 周惜琰扫了他一眼,一脚踹了过去:“去牵马!爷的事用得着你来教?” 小太监看她发了火,赶紧道歉去牵马不敢乱说话了,只是温二爷走之前让他注意着七皇子的动向如今却是没办法去提前报信儿了,只能等之后再想办法了。 一行三人去了工部,而这时温荣熙快马加鞭回了将军府却发现自己爹没在去军营了,他只能又重新骑马过去,这一来一回却也需要一个时辰。 周惜琰在狱中多年回忆最多的就是这些年的事,边回忆边骂自己蠢。 也多亏了如此,她将这些事都记得一清二楚,只出了顾云绗的事对方只是简略说了些,她没想到自己重生回来的这日是顾云绗被押送回京的时候,她也庆幸自己是这时候回来了,至少还来得及阻止隗运被杀。 周惜琰到了工部就直接去了工部侍郎那里,表明了来意,工部侍郎匆匆就赶了过来,一听说周惜琰讨要隗运就愣住了:“啊?殿下是、是说刚来的下面调上来的那个隗运?” “是啊,你们都水司还有别的?别废话了,温二哥已经答应将人暂时替我建琰王府,怎么?要本王把温二哥亲自喊过来?”周惜琰故意不耐烦地瞥工部侍郎一眼,她刚封王是众人皆知的事,更何况,早朝的时候父皇刚给她划了这块地方当新府邸也是朝臣都知晓的。 加上她的身份,工部侍郎哪敢真的当面去问,再说了,章相爷怕是还不敢告知工部侍郎这人的重要性,因着温荣熙在工部,所以直接将人暂时放在这里,她出其不意过来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将人带走就是为了这个。 否则等温荣熙去问过温将军,对方肯定不会同意。 故意同意了温荣熙明日再带人的说辞却先斩后奏,到时候温将军与章相爷后悔也来不及。 她从出生就在京中,而顾云绗三年前在京中昙花一现就去当了一个小县令,在他们眼中她与顾云绗不可能有交集, 分卷阅读4 自然也不会怀疑,加上是温荣熙答应的,章相爷还想借着温荣熙来自己身边当细作自然不可能让温荣熙得罪自己。 这隗运……到了她手里那就别想再带走。 而这个关键证人留下了,顾云绗的案子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既然重生回来了,她绝不可能还让顾云绗平白受此等冤屈,可她接下来的每一步却要走得更谨慎小心,错一步,都可能再次陷入万劫不复。 工部侍郎哪里敢得罪这正在风头的七皇子,这隗运是都水司如今温荣熙身边的人,世人皆知温荣熙又当了七皇子这么多年的伴读两人情同兄弟,看来应该是没错了。 工部侍郎连忙赔笑,让人去带了隗运过来。 这隗运本来答应章相爷就是为了好处,可到了京中却只是一个闲职也没安排重要的事宜他这心里没谱,一听说七皇子来了还讨要他给自己建府邸,顿时以为机会来了,是章相爷终于肯给他谋好处,欢天喜地的过来了。 周惜琰顺利将人给带走了,只是周惜琰带走人之后直接就带去了她外祖父沈老的府里,若非还有要事在身,再次见到外祖父周惜琰差点没忍住情绪外露,好在忍不住了,故意将隗运这人说得多讨她欢心,但是又带不回宫,只能先暂时留在他这里。 沈老一直心疼这个外孙女当年为了救长子,不得不将对方的身份隐瞒了下来,反而不得已当了十六年的皇子,尤其是对方如今年纪到了,却根本无法恢复女儿身,沈老心疼又愧疚,对于周惜琰的话自然都同意了。 周惜琰安排妥当隗运就回了宫,而这一切都带着那两个小太监让他们无法去禀告,所以等周惜琰回了宫,而那边温荣熙才从军营赶回来,可赶到宫门口时,宫门已经关了,而人如今在沈老府里,他为了一个刚入职没有任何任务的去重新讨要,怕是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只能咬着牙想着等明日宫门一开他就立刻向七皇子将人讨要回来。 可周惜琰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周惜琰从进了宫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针尖上,直到来到她母妃的承福宫,一路走过来,望着这熟悉的一切,恍若隔世。她一步步朝前走,承福宫的宫人都没拦着她,满脸都是喜悦的行礼去禀告沈贵妃,也就是周惜琰的母妃,大周朝的贵妃娘娘。 周惜琰深吸一口气克制住情绪的起伏,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自己的母妃了,从两年前出事被关进大牢,她就再也没见过母妃。 后来在狱中她才听说,她母妃在她出事的时候去求父皇,可那个身居高位的男人从那时开始暴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他一直表现的欢喜他的母妃对她宠爱有加,可这一切不过是在想办法瓦解沈家在朝中的势力,她与母妃不过是对方安抚沈家的筹码。 借着这个大错,或者才当时事发的四年前也就是她重生归来的这个时候,知晓了她是女子之后,从章相爷开始出手,他们一起合谋毁了沈家。 周惜琰后来在狱中不知宫中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母妃“病故”。 可出事之前母妃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会病故? 除非……是被害死了。 所以此刻再次踏进这里,周惜琰恍惚地跟着嬷嬷踏进了内殿,瞧着刚刚沐浴完容貌倾城贵气美.艳的女子,周惜琰死死抠着拢在袖中的手指,直到掌心黏腻一片,她才克制住,耷拉着头垂着眼没让人瞧清楚她眼底的神情。 沈贵妃歪在软榻上,周身几个嬷嬷服侍着擦拭头发,美目瞥了她一眼,以为她还在跟自己赌气也没开口,等一切妥了,才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了。 沈贵妃这才坐直了身体,保.养得宜的面容娇嫩白皙,红唇微启,叹息一声:“阿惜,还在怪母妃?” 周惜琰垂着眼突然转过身,沈贵妃一愣,眼底闪过黯然,这孩子从记事开始自己告知了她真相这性子越养越孤僻,原本想着有了伴读陪着性子会好一些,可未曾想,她竟是会看上那温家的二公子。 可她的身份怎么能轻易暴露? 沈贵妃原以为周惜琰还气自己阻止她要离开回自己的宫,可未曾想对方转身走到殿门口唤了她陪嫁的嬷嬷守着,之后竟是将殿门关了。 沈贵妃奇怪看过去:“阿惜?”可之后就看着从回来就奇奇怪怪的周惜琰一步步朝她走来,她眸仁放软了,“怎么,是温家那小子拒绝你了?出去看新府邸之前不还高兴?终于不用听母妃在你耳边念叨了,是不是轻松不少?” 可沈贵妃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走到她面前的周惜琰突然抬起头,她这才发现这孩子早已泪流满面。 “你……”沈贵妃彻底愣住了,心疼不已,“这、这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可还未等她说完,周惜琰突然跪了下来,上前抱住了她的腰肢,将头紧贴在了她的胸口,哽咽出声:“母妃……孩儿好想您。” 两年了,从知晓母妃出事的时候她就陷入了痛苦的自责,尤其是知道自己犯下的那些错,她日日无法能心安,如今见到了,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分卷阅读5 ☆、第3章 沈贵妃被周惜琰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给吓到了,瞧着哭得无声却悲凉的周惜琰眼圈也忍不住红了,将人搂住,动作极轻地拍着周惜琰的后背,声音又轻又温柔:“怎么了?早上不是刚见过?是不是受欺负了?还是温家那小子不欢喜你?母妃的阿惜是世间最好的姑娘,没有他还有别人,肯定以后有很多人欢喜,母妃以后一定帮阿惜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夫君……” 沈贵妃心疼不已,却也忍不住将人揽紧了,从懂事之后这孩子因为要守住秘密,不敢跟宫里的皇子玩也不敢跟公主玩,只敢自己一个人待着。 那些宫人也不敢跟她玩,她就一个人,久了,等她发现的时候这孩子已经形成了孤僻的性质,直到后来温家的二公子来当了伴读对方才好一些,即使知道温家送这位过来她不放心,可瞧着周惜琰因为有了个不怕她能与她说话的伴,瞧着当时终于像是一个孩童的周惜琰,沈贵妃到底还是让温荣熙留在了这孩子身边。 可后来这孩子跟温荣熙的关系越来越亲近,反而跟她疏远了,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没想到对方情窦初开,竟是欢喜上了温荣熙。 她这才觉得出了事,想阻止却来不及,这段时间因为温荣熙她们见面就吵,可突然这孩子就抱着她哭,哭得沈贵妃心都碎了。 哪有娘不疼孩子的,之前的事早就因为周惜琰这一哭化作乌有,沈贵妃搂着周惜琰心疼地安抚,轻声细语让从重生之后就一直绷着那根弦无法发泄而出的周惜琰再也抑制不住哽咽出声。 面对温荣熙的时候她能冷静下来,因为那是她的仇人,她需要坚强她不能暴露出丝毫的破绽;面对外祖父的时候,她还能勉强抑制,可如今到了沈贵妃面前,望着面前这个上一世因为她误信了仇人而愧对的母妃周惜琰再也抑制不住哭出声。 可沈贵妃对她愈发温柔她心底的愧疚愈发蔓延开无法克制,等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周惜琰突然松开手,仰起头,一双眼哭得红肿,唇色发白满眼都是愧疚的思念,仔细去看还能看到眼底藏在眸底极深的沧桑与悔恨。 对方眼底的沧桑让沈贵妃一愣,她的阿惜刚满十六岁,这情绪是如何来的?她分明记得早上对方离开之前眼底的青涩与不理解还有愤怒,可此刻…… 因为太过诧异,所以在周惜琰从沈贵妃怀里退开时她没来得及阻止,可随之周惜琰做出的举动让沈贵妃完全惊呆了。 就看到她唯一的孩子退后之后,撩起衣袍跪地重重给她磕了三个头,边磕边沙哑着嗓音哀声道:“这一跪跪我的愚蠢,竟然信了歹人之言一直觉得母妃生下我却让我一直不得见人,作为皇子不能自由去欢喜所欢喜之人,误以为我的存在只是母妃您为了救大舅舅的牺牲品;这一跪跪我的眼瞎心瞎,以为豺狼是良人,害得母妃死不瞑目;这一跪跪我不孝,上辈子因为一个畜生未能让母妃享受天伦之乐反而事事生出怨怼……” 随着周惜琰每磕一个头诉说一句,沈贵妃一开始听得一脸懵没回过神,可随着周惜琰越来越往后的话,尤其是“上一辈子”那四个字,让她的表情渐渐凝重下来。 若是一开始这孩子上来就说她定然觉得她是胡话,可刚刚那一眼,周惜琰眼底那绝对与此时的年纪不相符的怅然与悲决太过不同,尤其是此刻听着这些,听到“死不瞑目”四个字,沈贵妃终于清醒过来,虽然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可朝夕间能让自己这孩子长大到这般,除了如此也无法解释了。 沈贵妃回过神,到底比周惜琰更加冷静,她迅速看了眼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的周惜琰,神色复杂地看了眼,之后快速走到门口让守在门口也一脸诧异的心腹嬷嬷点了点头,嬷嬷立刻表情凝重地离开了,再回来时,已然安排妥当,将殿门外守得密不透风。 沈贵妃这才转身回去,将周惜琰扶起来,瞧着泪流满面的人,表情怜惜又凝重:“你……先跟我来。”沈贵妃拉着她到了一处,突然扭动了其中一件玉器,周惜琰只听到嗡嗡的一声之后,寝宫一隅的墙壁裂开,竟是留出了一条容许一人通过的密道。 周惜琰瞧着这密道愣住了,她从出生之后就一直住在母妃的宫殿里,她从不知母妃的寝宫里有这个东西,她之所以选择坦白告诉沈贵妃真相是因为她很明白自己几斤几两。 她虽然提前知晓了过去与未来发生即将发生的事,可只知道这些远远不够,她上辈子前二十年过得浑浑噩噩,后来十六岁告知温荣熙自己的秘密之后更是被人牵着走,也因为识人不清与母妃渐行渐远。当时她已经出宫建府,母妃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瞧着她走远,后来出事,周惜琰更是待在牢里,她知晓大致的方向,可这些细节以及宫闱之事并不擅长,只有告诉母妃才能让她以及外祖父一家早做准备。 所以她选择说了,没想到母妃比她更早就察觉到了父皇真正的心思吗? 沈贵妃一直带着周惜琰进了密道,等到了一间石室,确定没有任何人能听到之后,沈贵妃拉着周惜琰坐在了石室里唯一的一张石椅上,才表情凝重道:“阿惜,到底 分卷阅读6 发生了什么?” 周惜琰敛下眼,经过刚刚一番发泄她已经冷静多了,深吸一口气,抬眼望着沈贵妃,缓缓将她上辈子发生的事,包括上辈子的她告诉了温荣熙秘密之后被章皇后、章相爷借着温荣熙利用她,借着答应她的感情之后开始一步步算计谋害沈家。 到最后章皇后等人用四年的时间彻底安排妥当之后,借由温荣熙撺掇要与周惜琰成婚为由让她向周帝坦白自己是女子的身份,借由周帝爆发大怒的那个当口,开始将一切准备妥当的事一起爆发出来,给了沈家致命一击。 而周惜琰则是直接被愤怒的周帝毫不留情的褫夺了所有的封号贬为庶民,并关入了刑部大牢两年,包括沈贵妃为了怕周惜琰身为女儿身进了大牢会受欺负去求周帝,却被周帝直接禁了足……之后周惜琰在大牢里没多久就听到了沈贵妃自缢出事的消息。 当时事情一触即发发生的太快,周惜琰甚至没回过神就被周帝随意寻了个“大罪”给扔进了刑部,而不是说出了真相她是女子,之后就是沈贵妃出事。 可她很清楚母妃的性格,她还身陷囹圄,母妃怎么可能会自缢?怕是当时宫里发生了什么,她无从得知,愧疚又战战兢兢等了两年,还是等来了沈家落败全部出事的消息…… 沈贵妃听完之后脸色沉下来,咬牙恨恨盯着一处,听着许多未来发生的事以及细节,沈贵妃已经信了一大半,其中很多事跟她已经知道的对得上,这些也是她不想让周惜琰知晓那些不堪的事故意隐瞒下来的。 她望着周惜琰,叹息一声:“是母妃错了,以前一直不想这些事让你更加难过所以一直没告诉你,可没想到……反而害了你让你养成了之前的性子。你父皇……之后之所以会那么速度那么狠心,因为从一开始……他这些年明面上宠爱我们母女两人,不过是因为我们沈家的权势,故意为之。皇上他……根本对任何人都未动过所谓的真心,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只有他自己。当年你大舅舅出事他哪里不知真相,只是任由了章家的人陷害,不过是想借着沈家与章家争斗他坐收渔翁之利罢了。母妃也是被逼无奈才只能出此下策,是母妃对不起你让你当了十六年的男儿身……”她瞒着对方是想着保护她,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父皇对她平日里的爱护有加都是假的,都是存了异心的。 可没想到……反而会害了她。 周惜琰即使后来看到了可如今亲耳听到沈贵妃说出来心口像是堵了一口气:“母妃,是孩儿蠢笨被温荣熙花言巧语给迷惑住了,还以为……还以为母妃你并不在意孩儿。” 沈贵妃摸着她的头:“你是娘唯一的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娘怎么能不在意你?当年出了那种事,娘知道了你父皇的真面目这也是不得已为之也是为了保护你。他太过自私,娘是怕沈家落败之后娘护不住你,你观你那些皇姐,除了章皇后所出的三公主,其余的及笄之后都被许配了出去,可那些人……都是你父皇想要拉拢的人。娘不想看到你也如此,娘这辈子不得已嫁入皇宫一辈子不得自由,无法与所爱之人白头相守被迫分离,娘宁愿你是男儿身至少护住了沈家,之后你有一份保障,皇上他不敢轻易用你来换权势以及那些臣子的忠心……原本娘以为你欢喜那温荣熙,温将军也是个忠臣良将,没想到,他竟然也是章相爷的人。” 周惜琰红着眼,额头抵着沈贵妃的肩膀:“不仅如此,温荣熙他其实有喜欢的人,他喜欢三皇姐,却偏偏跟我在一起,他之后做的那些事都是三皇姐让他做的,他们狼狈为奸。”甚至后来若非在狱中有顾云绗护着,她怕是……早就惨死了。 想到顾云绗最后的下场,周惜琰攥紧了手,她绝不会再让他们得逞,不过首先她要做的就是救出顾云绗,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沈贵妃:“母妃,孩儿求你一件事,帮孩儿救一个人。”她虽然将隗运带了出来,可她身边如今都是章相爷的人根本没可用的,她也不能亲自出手,只能依仗母妃,由外祖父那边的人出手。 ☆、第4章 沈贵妃原本以为温家那小子虽然没他大哥有出息至少温将军是个忠臣良将,至少对周惜琰还算尽心,即使她看出来那温荣熙是想借着周惜琰往上爬,至少还算上进,还算是有可取之处。 可没想到从一开始这些人就盯准了她的皇儿,连感情的事都能利用,可谓是卑鄙至极。 温将军如果是章相爷的人,那当年温荣熙进宫当伴读,看来也是章相爷授意。 如果章家光明正大的与她沈家斗,她也能高看章家那些人一眼,可连这么下作的事都做得出来,既然提前让她知晓了这些,也就不要怪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贵妃深吸一口气,摸着周惜琰的头:“你想让母妃帮你救谁?”这孩子一回来就珍而重之提出这件事,怕是对她而言很重要。 从之前的话中能看出后来她出事入了狱,也不可能会再遇到别的她不知道的人,那就是四年后她死了周惜琰在狱中遇到的:“是你后来两年在狱中认识的?” 周惜琰颌首 分卷阅读7 ,这会儿她已经冷静下来,可想到之间见到顾云绗的模样,再对比之后对方在狱中被磋磨的模样,尤其是对方最后在她死后悲决的神情,周惜琰眼圈泛红,哑着嗓音开口:“对,后来那人知道我是女子之后,借着这个由头朝沈家发难,却又不想将我的事泄露出去丢了他的人,干脆寻了一个由头,直接发难将我贬为庶民,入了牢狱,判了终生被囚。” 说到这,周惜琰咬紧了牙根,她上辈子直到那一刻才知道,那人之前给予她的所谓的宠爱都是假的,因为有所图想要控制沈家,所以那人愿意把她当个玩意儿宠一宠,让人以为她这个七皇子在皇帝心中有多受宠;看一旦她这枚棋子没用了,就直接成了一枚弃子。 她甚至都不想再喊那人父皇,她无法想象对方到底能有多狠心。 上一刻还与她父子情深,下一刻就直接将她下了大狱,甚至纵容章家的人对她百般凌.辱。 周惜琰抬起手遮住了脸:“我入了狱之后被人强行灌了一碗药,等醒来之后……就双目失明,再也看不到。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三公主周蔓绮做的,她一边利用温荣熙从我身上获得消息,一边却又嫉妒吃醋,所以忍到我入狱之后,就让人给我下了药,弄瞎了我,她原本还想毁了我这张脸甚至……可这一切都被顾云绗也就是我想让母妃救的人将那些人拦了下来。后来两年也是他一直帮我挡下了这一切。甚至、甚至……” 周惜琰遮住了眼底的湿润,勉强克制住,才咬着牙口齿清楚地说出口:“后来外祖父一家出事的消息传来,我的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就没挺过去。狱中两年,周蔓绮几次三番想对我羞.辱,也都被他挡了,我死了,他怕我的尸身被发现是女子以及周蔓绮可能对我的尸身做什么,就……就用一样东西换了我死后被好生安葬。” 沈贵妃的眼圈也红了,她揽着周惜琰的肩膀,只是从对方这般平静叙述就能体会到之后的痛楚,让她心疼不已。 她护了十来年的孩子,到头来却死得这般惨,甚至死了差点连一张草席都得不到。 她没再继续问周惜琰,只是这几句就够了,她怕这孩子再被人哄骗,本意是想知道这人是谁,可如今……既然对方能护她到这种程度,那绝不可能会是章相爷的人了。 “别难过了,如今一切都还没发生,娘帮你,如今沈家还在,娘还在,你能靠着娘,有娘有你外祖父给你撑腰,不怕。” 沈贵妃的安抚如沐春风般抚平了周惜琰从回来之后就一直沉痛不定的心,她的额头抵着沈贵妃的胸前,轻声道:“母妃,他叫顾云绗,因为要进京告御状,而那人买通了章相爷,途中陷害他杀了一门。 那些人不是他杀的,而是章相爷派去的人动的手,这件事经由当地一个主事着手安排下去,他也是知情人。事发之后顾云绗被关了起来,一路押送到了京中,这隗运也进了京,章相爷给他保证来京之后会给他谋个好差事,实则是打算杀他灭口。 只是这隗运也怕章相爷翻脸不认人,所有留了一些证据,章相爷一边安抚这隗运,一边正在寻找,也就是这两日的事。 我将这隗运借由建府邸的事从工部讨了过来,回宫之前送到了外祖父那里,可我不敢跟外祖父说这些,所以……还需要母妃您寻个由头保住这隗运的性命,还有就是,想办法这两日在刑部大牢对顾云绗照拂一二。” 之后的事她会尽快去找到另外的人证为顾云绗洗脱嫌疑。 她既然回来了,那就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沈贵妃懂周惜琰的意思,她信这孩子的话,可父亲不一定会信,即使要证明她说的话是真的,也需要一段时间,可救人之事却是迫在眉睫。 只是…… “我怎么听着这顾云绗这名字这般耳熟?”沈贵妃本来还不觉得,越想越觉得似乎是从哪里听过这名字。 周惜琰一愣:“母妃你认得顾云绗?” 沈贵妃一直在想,突然就想起来这人是谁了,怪不得这名字听着耳熟,是几年前她父亲也就是沈老在她耳边感慨了几声,她还是头一次见到他父亲这般可惜一人,这才记下了。 可没想到这个人冥冥之中竟然还真的跟他们沈家有渊源,之后竟然跟周惜琰待在一处牢狱,阴差阳错还为她的皇儿做了最后一件事,即使这些事还没发生,上辈子的这份恩情她也记下了:“母妃不认得他,不过三年前的琼林宴上倒是远远瞧见过一次。” “琼林宴?”周惜琰一愣,那不是为殿试后新科进士举行的宴会么? 既然顾云绗三年前参加过琼林宴,那他是那时候的进士? 沈贵妃倒是还有些印象,毕竟当年那少年郎的姿容太好,让人记忆犹新,加上后来出事又听了父亲可惜之下的一番感慨也就记住了。 “他是大周五十一年的状元郎,还是皇上钦点的。只可惜,当时琼林宴上他犯了一点错,本来皇上已经点了他去翰林院,可也就因为这点,只封了一个七品县令,说是七品其实很不妥不是个好去处……听你外祖父说那里很是荒凉,一旦去了怕是这辈子 分卷阅读8 都很难再回京。” 周惜琰是知道顾云绗出事的时候是个县令,却不知道还有这一遭,顾云绗除了入狱这件事很少提及自己的事,她并不知道对方曾经还……“他当时犯了什么错?”她三年前怎么不记得? 沈贵妃此刻的情绪已经平缓,面容也恢复了柔和,她与周惜琰已经很久就这么说过话了,让她的心柔软之极,摸着周惜琰的脑袋,瞧着趴在自己膝上的周惜琰,仿佛又回到儿时这孩子对她很亲近,也喜缠着她,只是后来才疏远了。 沈贵妃声音平缓:“其实不是什么大错,但正好戳中了皇上的痛楚,也是章相爷故意为之。他当时直接拒了章相爷的拉拢以及攀亲,拒绝的毫不留情,驳了章相爷的面子,章相爷这人心狠手辣,不为他所用的,他自然是不会留。也就有了后来琼林宴上的事,你外祖父当时极为看好他,他也仰慕你外祖父的名声与正直不阿,原是打算入你外祖父的门下,结果……章相爷与我们沈家不对付,怎么可能将这么一个年轻有为的送到我们如虎添翼?干脆也就毁了,你外祖父知道的时候想进宫求情,皇上根本不见。” 没想到一别三年,这人竟是再次回到了京中,却是被押送回来的。 周惜琰攥紧了拳头,想到章相爷的所作所为,更是恨到了牙根上。 沈贵妃握着她的手,一根根伸直了,望着她眼底灼烧的恨意:“母妃知道你恨,可既然回来了,就莫要同之前那般莽撞,母妃会帮你的,还有沈家,莫要被仇恨迷了眼,毁了自己,反而得不偿失。” 周惜琰重重颌首:“母妃,孩儿知道。可我怎么不记得三年前……”她记得自己每次都会去琼林宴,可怎么不记得见过顾云绗,若是见过,她肯定记得。 沈贵妃道:“你忘了,当时你因为温家那小子惹了事你差点没命,我当时要赶他出宫你跟我赌气,故意没去?” 周惜琰被沈贵妃一提醒终于想起来了,三年前琼林宴会之前她被温荣熙撺掇着出宫游玩,谁知当时差点在宫外出事,母妃知晓之后一怒之下要赶温荣熙出宫。 可她不肯,因为当时出事的时候温荣熙一力护着她,手臂为救她受了伤。 她当时感动又愧疚,自然不肯将“恩人”送出宫,母妃越是要赶她越是跟母妃赌气,当时就跑到温荣熙的偏殿照顾他,自然也就错过了那场琼林宴。 可后来她才知道,当时遇到的意外出事,也是温荣熙故意用的苦肉计,就是想让她彻底对他信任上心,可她当时年纪轻,温荣熙又是她自小的玩伴,也是从那次“救”她开始,她才对温荣熙越发上心。 可谁知,所有的温情,不过是布满倒刺的陷阱钩织成的,只为了猎捕她。 周惜琰忍不住想,如果三年前她去了……是不是就能看到顾云绗当年意气风发的一面?也许她还能帮对方说上话…… 周惜琰因着眼睛肿了怕被人看出异样,晚上干脆歇在了沈贵妃这里。 大概是这些年在狱中都未睡好,她这一晚也睡得很不安稳,光怪陆离的梦境刀光剑影,到处都是血都是杀.戮,直到后半夜…… 周惜琰眼前的一切像是突然拨开云雾般,出现了一道身着大红罗袍的少年,对方原本是背对着她的,一身状元郎所着的衣袍,惊然间回身,少年眉眼温和,嘴角噙着笑意朝她看了过来…… ☆、第5章 周惜琰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后半夜的梦境如影随形,她揉着眉心怔怔望着前方,如今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她转过头,精致奢华的寝殿与那间简陋的牢房天壤之别,却也将她与上辈子划出一道鸿沟,她赤着脚下了床榻,站在那里,眼底决然一片。 周惜琰从承福宫出去离开的时候并未见到沈贵妃,她知道母妃是想办法去见外祖父了,她说的外祖父不一定信,可母妃却是能借着在宫里的便利,借以稍作提醒外祖父,至少母妃会先让外祖父知晓温将军是章相爷的人,至少短期内这就足够了。 没有她这步棋,章家暂时还做不了什么。 周惜琰从承福宫出去之后径直去了御书房,她昨晚歇在了母妃这里,若是上辈子的自己歇了也就歇了,也不会多想,可她不多想不代表这座宫里那个至高无上的男人不会多想。 她那个父皇,怕是会想多,毕竟她昨日是先回了一趟沈府又去了承福宫,怕那人会觉得是不是外祖父让她替他传达什么给母妃。 那人多疑、猜忌,又自私冷酷,重生回来,她再也不会将那人当做父皇,而是一个敌人。 周惜琰过去的时候刚好下早朝,她先等在御书房那里,从出现在那里,她眉眼底都带着少年人该有的意气,还多了几分喜气。毕竟昨日她才被封为琰王,还赐了府邸,正是最得意的时候。 周帝回来时身后跟着章相爷,两人一前一后,章相爷在禀着什么,周帝眉眼舒展,显然对章相爷的提议很满意。 周惜琰也不着急,后来两年她在狱中一直在想,她怎么就没看出周帝的狼子野心呢? 那是因为 分卷阅读9 周帝演戏演得怕是连他自己都信了,在众多皇子中,他最疼爱的就是她这个七皇子。 既然作为最受宠的皇子,自然是要特别对待,即使是章相爷,也要往后。 周帝果然一眼就看到周惜琰,人未到先笑了:“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新府邸可还满意?” 周惜琰快走几步,拱手行了一个大礼,平日淡然的目光带着光,激动的唇紧抿眉眼都是克制不住的濡慕与敬佩:“父皇好生厉害,那府邸很好,儿臣很欢喜。” 周帝爽朗地笑出声,扶着周惜琰的手臂将她虚虚扶了起来:“你我父子哪需这种客套,既是喜欢那朕也放心了。省得你母妃整日念叨着你年纪不小了,也是到了该选妃大婚的时候了,朕这耳朵啊……都快起茧子了。” 周帝将周惜琰扶起之后就没松开,在外人看来,两父子很是亲近。 周惜琰在周帝碰到她的一瞬间差点没克制住甩开,她敛下眼压制住了,装作很是赧然的模样,少年撇了眼,却又不知说什么,干脆偏过头。 周帝带着周惜琰踏进御书房,看到这一幕笑得更大声:“你啊,这还不好意思了,章相你瞧瞧,这脸皮薄的,哈哈。” 章相爷像是长辈般也笑了笑:“七殿下的确是到年纪了,也是该准备准备了……” 他这话是顺着周帝说的,毕竟作为周帝最上心的皇子,自己疼爱的皇子大婚可是大事,章相爷自然是怕周帝觉得他不上心。 可周惜琰却分明感觉到周帝握着她手腕的手僵了僵,不动声色地继续拉着她往御案前,若不是周惜琰一直注意着周帝的举动,怕是还会以为是错觉。 可她知道不是,章相爷背地里算计沈家,一直以为皇上是更偏袒沈家一些,其实不然,周帝既然存了别的心思,不过是表面父子,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真的给她选一门好婚事来给沈家如虎添翼? 周帝也不过是随口说说,可章相爷这句明显恭维的话听在周帝耳边,可就不那么舒坦了。 章相爷这可是拍马屁却踢到了铁板。 周惜琰嘴角弯了弯,不动声色跟上前,像是一个乖巧懂事的皇子,却也不多话,她性子本就冷,周帝也早就习惯,也没觉得有什么。 章相爷看周帝落座,余光不经意看了眼周惜琰,想到昨晚上温将军禀告上来的事,想在周惜琰开口之前开口:“皇上,老臣……” 周帝却像是没听到章相爷的话,偏头看向周惜琰:“皇儿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听说你昨晚歇在你母妃那里了?怎么,不跟你母妃闹别扭了?” “父皇——”周惜琰故意拖长了嗓音像是不好意思,看了眼章相爷,“还有相爷在呢。儿臣哪里跟母妃闹脾气,儿臣不是小孩子了。这不是昨个儿高兴么,父皇您赏赐了儿臣府邸,儿臣立刻就去瞧了,很是满意,刚好遇到温二哥,就一起吃了茶水。后来就想着这是儿臣要出宫建府的府邸,是父皇精心为儿臣挑选的,儿臣就忍不住想一展拳脚亲自来建,可儿臣又不懂,就想到温二哥不是在工部的都水司,就向温二哥讨了个刚调上来闲赋的主事。这不是时辰完了,就带去让外祖父给监督着先画个草稿,外祖父这不是听说我多日没见母妃……就催了我几句,儿臣就……” 周惜琰没说下去,可三言两句却将昨日做的事事无巨细都交代了,顺便夸了周帝给选的府邸高兴。 她上辈子后来死了之后飘在那里目睹了后来发生的所有事,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周帝从很久之前就开始监视她的一切,她越是这样事无巨细没有隐瞒,周帝越放心,也越觉得她这个皇子……“没脑子”。 周帝也没打断她,等听完了果然心情更好一些:“不过是一个主事,讨要了就讨要了,怎么还去叨扰你外公?沈老年纪也大了,这些事以后可以跟父皇多说说,父皇还能不给你出主意。” 周惜琰颌首:“儿臣听父皇的。” 周帝这才满意了,又是一番“父子情深”,这才看向章相爷:“相爷刚刚要说什么?” 章相爷敛下的眼神闪过异色,他此番前来本来是想先商讨一番朝中事宜,之后再带出工部的事,最后再引出这隗运是他打算在一个工程里用到的不可或缺的。 这是他昨晚想到的,可没想到却被七皇子捷足先登。 为了一个主事跟一个皇子争人,怕是周帝会觉得不对,他也怕周帝派人去查,自然只能歇了心思,只禀告了一些事只字未提工部的事。 周惜琰站在那里静静瞧着章相爷,望着这个坏事做尽的相爷,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明明恼极了却一副慈爱佑护后辈的模样:上辈子他们沈家,还有顾云绗他们遭遇到的,她都会还给他章家,只要是沾了她沈家鲜血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周惜琰很快就借故离开了,章相爷却还不得不继续留下,周惜琰今日没打算出宫,她身边的人都是章相爷的,即使出去了也做不了什么,她要想办法寻个由头“发难”将人换了。 不过这机会她相信很快就有人送上门来,她猜到宫外的温荣熙这会儿怕是要急疯了, 分卷阅读10 毕竟将章相爷交代下来的人给送到了她手里,温将军怕是责骂了一宿,他自然是想办法赶紧见到她将人讨要回去。 可她不出宫,他进不来,自然是要借由别人来想办法引着她来见。 而这个人,不用多说,肯定就是她那个三皇姐周蔓绮了。 周惜琰回了自己的宫殿,等用过午膳,果然周蔓绮坐不住了,打发了人过来邀她赏梅。 周惜琰应了,等人离开却也不着急,慢吞吞收拾妥当一番,这才去了御花园不远的一处梅林旁的凉亭。 她过去的时候,果然一眼就看到凉亭上多了不少人,坐着的一男一女,可不正是周蔓绮与温荣熙。 两人一个娇媚一个温文尔雅,当真是相配得很。 明明互相有意,却偏偏为了利益让温荣熙来接近她欺骗她的感情哄着她,明明这一切都是周蔓绮自己乐意的,可真的当温荣熙跟自己扯上关系,她又嫉妒的发狂,上辈子对方三番四次找茬,她并未当回事,如今想来,她还真是猪油蒙了心,这么明显,她怎么就没看出来? 可她自认对这个皇姐不薄,可对方算计了她的感情,最后却又因为算计之后嫉妒在她凄惨入狱之后将她弄瞎,还要让人欺辱与她。 那这辈子她倒要看看,自己跟温荣熙没关系,他们还能不能好好的,她倒是希望两人好好的,毕竟,多么般配的一对,恶人自有恶人磨。 两人此刻克制而又疏离,端着公主与臣子的距离,等周蔓绮看到周惜琰,笑笑招手:“七弟来了?快过来,看看这是谁?刚好温二公子有事进宫一趟,我这想着你们关系好,就暂时多留一会儿。” 周惜琰走过去,先是唤了声皇姐,这才看向温荣熙,笑了笑,声音却带着调侃:“温二哥今日怎么还有工夫进宫啊?” 温荣熙一宿没睡,此刻脑袋嗡嗡的疼,可着急却也只能强压着,站起身,听到这句一愣:“嗯?” 周惜琰继续慢悠悠开口:“说起来可是要恭喜温二哥了,昨个儿我去外祖父那里,听说温二哥你已经开始相看人家了?听说这两日还要见哪家的姑娘来着,瞧我这记性……” 她故意装作努力思考的模样,余光却瞥向这两人,果然看到温荣熙浑身一僵,脸上闪过一道不安,而周蔓绮一张娇媚的脸此刻完全黑下来,咬着唇控诉地瞧着温荣熙。 ☆、第6章 周惜琰自然没说假话,温荣熙这时真的开始相看人家,因为温荣熙当了她这个七皇子八年的伴读,她这个七皇子又是如今最受周帝宠爱的皇子,她母妃又是盛宠的沈贵妃,她外祖父又是沈老,那么未来她继承大统的可能性极高。 有想赌一赌的人家自然想提前想办法搭上她这条线。 可她如今刚满十六,皇上没开口选妃,众人还不敢打这个主意,有资格搭不上不够的,就将目光盯在当了她八年伴读很受她重视的温荣熙身上。 加上温荣熙虽然不如他大哥,却也在半年前借着她这个七皇子的关系进了工部,加上温荣熙温润有礼还有那张俊脸,足以让人惦记上。 温将军不知温荣熙的心思,也不敢高攀三公主,更何况,也是怕暴露温将军是章相爷的人,自然不敢跟章皇后所出的三公主有牵扯,之前就开始替温荣熙相看,只是家世太低的温将军看不上,一方面也想借着温荣熙来攀上一门有利的婚事,之前虽然相看却没松口,如今却是来了一位贵女,温将军自然乐意。 这位贵女是平雯郡主,她的父王是炜亲王,这门婚事若是成了,温家是高攀了。 炜亲王一开始不愿意,可止不住平雯郡主喜欢,平雯郡主很久之前就对温荣熙有意思,只是一直没及笄,上个月一及笄,立刻就缠着她父王开始去说。 炜亲王只有这么一个郡主,自小宠的无法无天,只能应了,先派人去说说,成与不成到时候再说。 上一世周惜琰并不知这时候温荣熙这两日要与平雯郡主见面,也不知道温荣熙之前的打算,她说出自己的秘密之后,温荣熙立刻就表明心意说他对她也是情深一往,只可惜一直以为她是男子才未宣之于口,并发誓与她相携白首。 周惜琰那时信了,却不知温荣熙一边哄着她,另外一边立刻就拿她的秘密去讨好周蔓绮这个心上人,不仅如此,还私下里搭上平雯郡主,只是温家却是以还未谈好为由暂时让女方这边不要说出去。 炜亲王本来就看不上温家,可耐不住平雯郡主喜欢,如此倒是如了炜亲王的意,若是最后不成对平雯郡主也不会有影响,他也就默认了。 因此,温荣熙后来这段时间一脚踏了三条船,他一边跟哄着自己,一边讨好周蔓绮,一边却又去招惹平雯郡主…… 可后来却被周蔓绮知晓了,温荣熙那时大概也没想到周蔓绮会那么心狠,周蔓绮直接去找了章相爷这个外祖父,当时章相爷已经知道周惜琰是女子,他正在谋算着慢慢击垮沈家,可他也知道周帝一直想用沈家与章家互相制衡,他不便动手,却又找不到势均力敌的人借刀杀人对付 分卷阅读11 沈家。 是以等周蔓绮找上来时,章相爷听到这就生出了一条毒计。 他一边让周蔓绮耐下心思,另一边却是等温荣熙与平雯郡主的婚事差不多要定下来宣布的时候,买通了人,在平雯郡主一次上香的途中,制造了一场意外,马车半路出事翻下了悬崖,马车里的人当场都死了。 最后查出来只是意外,炜亲王当时痛失爱女悲痛谷欠绝,大病一场之后差点死了,后来两个月后炜亲王病好之后,却开始有意无意针对沈家。 这也就是章相爷的毒计,炜亲王就是那把刀。 章相爷用平雯郡主的死告知炜亲王自己的秘密,是她这个七皇子嫉妒吃醋才让沈老杀了他的郡主。 炜亲王本来不信,后来章相爷带着他去瞧了。去瞧的自然是她私下与温荣熙的见面,因为当时她并不知这件事,也不知道温荣熙曾与平雯郡主私下里议亲过,自然没有防范,所以她与温荣熙后来出去单独游玩被章相爷带过去的炜亲王“刚好”看到手牵手私下亲昵的相处,也证实了这一切。 炜亲王当时就想去告到周帝那里,被章相爷阻止了。理由就是他们没有证据,一切只是猜疑,马车虽然的确被动过手脚,但却也不能证明是七皇子干的,加上沈家根基太稳,历经三朝,他们又不清楚周帝的态度,不知道她当时这个七皇子正是受宠的时候周帝是不是在意她是男是女。 若是周帝不在意并压下来,那他说出来也无法证明什么。炜亲王也怕不能给爱女报仇,就这么被章相爷说服了,炜亲王就开始长达四年的针对,因为他这把刀,两人联手,沈家最终提前垮了。 周惜琰上一世从始至终都不知这件事,她与平雯郡主只见过几面,可到底是她的堂妹,当时她听说之后还难过了一阵,吃了半年的斋菜祈福,可没想到…… 直到后来她出事,沈家出事,直到她身死之后看完所有的一切,她才知道这件事从定亲开始就是一场谋算。 她昨日重生回来因为见到顾云绗一时间没想起这件事,等之前醒来一路往御书房来的时候,她猜到温荣熙会想办法进宫,之后就想起这件事,而这时温家已经与炜亲王这边商谈不少时日,就算是她想瞒着,之后还是会被周蔓绮知晓。 到时候以周蔓绮的嫉妒心,怕是依然不会放过平雯郡主,可这一世她并未说出自己的秘密,可她不确定章相爷会不会丧心病狂的因为周蔓绮再次想到用炜亲王借刀杀人,所以,她提前说出来,却只说是哪家姑娘,让温荣熙有所警觉自己在周蔓绮发现之前去回绝这门婚事。 既然她重生回来了,她就要保住平雯郡主的命,也让平雯郡主远离这对狗男女。 周蔓绮当着她的面自然不会质问温荣熙,她表现的很是得体,等没说几句,就有一个宫婢匆匆过来说是章皇后有事找她,周蔓绮遗憾地先走一步。 直到周蔓绮带人匆匆离开之后,温荣熙的视线才从周蔓绮身上转回来,想指责她多嘴,却没这个胆子,温润有礼地笑笑,仿佛刚刚的事根本没发生:“殿下,听说你昨日已经去过工部将人带走了?” 周惜琰啜了口茶水,装作不知是谁的模样,想起来恍然大悟:“哦?你是说那个主事啊,是啊,刚好这不是经过工部,就直接带走了,怎么?温二哥可是后悔了?” “这……”温荣熙对上周惜琰看过来的视线,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他一直进退有度让周惜琰完全信任他,自然是不想得罪周惜琰,可昨晚上被父亲责骂一番,他才知道这隗运是章相爷安排过来的人,根本不能随便送出去,他咬咬牙,硬着头皮道:“殿下我……” 只是他刚起了个头,周惜琰像是想起什么,道:“温二哥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上午下了朝我去见父皇,刚好提及府邸还说了那个主事,当时父皇还挺高兴,估计也是觉得我很重视这府邸,章相爷当时也在,也没反对,看来我这个想法真不错,该是让那个主事开始画图了,温二哥你觉得我这府邸改怎么布置的好?” “什么?皇上与章相爷……都同意了?”温荣熙脸色微变,如果皇上都同意了,那怕是章相爷也没办法,更何况他了。 温荣熙早上出来之后一直想办法进宫,一直没回去,怕是…… “是啊,温二哥你刚刚想说什么?”周惜琰“好心”再次把话题转了回来。 可温荣熙哪里有心思再提,知道怕是就算说了七皇子也不会给,反而会引起怀疑。 温荣熙连忙摇头,随后寻了个借口就匆匆离开了。 周惜琰望着他的背影,淡定地喝了一杯茶水才慢悠悠回去了。 温荣熙想这么早出宫怕是不可能了,周蔓绮估计早就在哪里等着责问,他需要哄好这位三公主,等出宫得知再想办法进宫,黄花菜都凉了。 果然,翌日温荣熙又想办法进宫了,结果她一直待在宫里推脱惹了风寒一直没再出宫,等两日后母妃将她拜托办好的事交到她手里,周惜琰望着手里沉甸甸的证据,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等终于等到顾云绗即将要 分卷阅读12 定罪审判的日子,周惜琰一夜未睡,翌日一大早就匆匆出了宫,去了外祖父的府邸。 之前她就有意无意给身边的小太监“泄露”说是想吃外祖母做得桂花糕了,于是她今日出宫倒是也没引起怀疑,只是去了沈府之后,她那两个“监视”的小太监被留在外面,她进.去之后,立刻就换上了外祖父给她准备好的一套小厮装,又用特殊的手法将手、脸、脖子都涂黑了,远远瞧着,就是一个貌黑的下人。 她其实可以不用去的,可她想亲眼看着,看到顾云绗不必再受到那些不白之冤,看着他堂堂正正走出刑部,而不是像上一世那般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一待就是六年。 后来还因为她这个罪人死了。 沈贵妃不敢冒然告知沈老那些重生的事,不过她却是提及了顾云绗这个人,沈老当年就看重顾云绗的人品以及才识,沈老原本以为一别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可未曾想竟然还能再见到,却是这种方式。 沈老不知道顾云绗进了京,还是被押送进来的,虽说沈贵妃说了,他却奇怪沈贵妃如何知晓。 沈贵妃就将有人几日前将这件事密告给了周惜琰,周惜琰刚好之前听说过顾云绗这个状元郎,一直想见一见,本来也不信那人说的,可那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还提到了一个叫隗运的,周惜琰就干脆去工部了一趟,没想到还真找到一个叫隗运的。 沈贵妃就将周惜琰写下的来龙去脉给了沈老,沈老一看立刻派人去查,之后对隗运想办法威逼利诱,当隗运一说出来,沈老知道这事怕是真的。 他本就是个爱才的,虽然还是觉得这事太过凑巧,可救人要紧,加上时间紧迫,又是章相爷动的手,他立刻就让人去处理。 这才赶在顾云绗定罪的当日将证据以及证人都收集个差不多,亲自带着周惜琰以及一个门生如今却是朝廷命官的洪大人一起去了刑部,赶在定罪之前将人给保下来。 ☆、第7章 周惜琰坐在马车里,外面一帘之隔就是刑部,那里此刻围了不少百姓,也是听闻今日听说刑部要审判一个穷凶极恶的灭门惨案的凶手,他们就早早等在刑部外等着开堂审问。 周惜琰深吸一口气,还是撩起帷幕看了眼,望着刑部的牌匾以及四周的衙役,还有看热闹的百姓。 她望着这座气派森严的大门,她在这里曾待了两年,过了两年不人不鬼的日子,在顾云绗死之前她曾经有多厌恶这个地方,之后顾云绗死后,她作为一个魂魄飘在这大周朝无数次回到他们相处两年的牢房,她不愿离去,甚至想着也许顾云绗死了是不是也有魂魄,她是不是还能见对方一面? 可她直到看到仇人一世荣华,她却无能为力,直到含恨重生之前,她都没能再在这里见过顾云绗。 如今他就在这里,除了最初那一面,她将正式见到他,大概是太过期许,她甚至有些胆怯。 可随着咚咚咚的一声响,周惜琰抬眼,眼神已经镇定下来,她转过头朝沈老作揖:“外公,我先去了。” 沈老嗯了声,抬抬眼,视线在周惜琰身上扫过,最后望入她的双目,却什么也没说,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放心,一切有老夫在。” 周惜琰下了马车时洪大人已经等在外面,洪大人已从沈老那里知晓周惜琰的身份,对周惜琰很是客气,虽然不懂为何七皇子好好的要来参与这桩事,可七皇子愿意,他自然是愿意交好这位皇子。 洪大人是大理寺卿,掌管刑狱,偶尔与刑部有案子交接,他过来商谈事宜也是无可厚非的事,也不会引起怀疑。 等章相爷的人知晓了再来组织,却已经来不及,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周惜琰这次扮作的是洪大人的随从,她年纪瞧着轻,脸又涂黑,但气势淡定从容,倒是不容小觑。 两人并两个大理寺的主簿随即跟上,到了近前,主簿拿出官印,刑部的衙役一愣,却也很快放行,只是诧异不记得这段时日有案子跟大理寺交接啊,怎么洪大人亲自过来了? 可洪大人来了,他们匆匆报上去,很快刑部尚书李大人就过来了,两人一番寒暄,李尚书谨慎询问洪大人来者何意,洪大人按照之前的说辞说是有人报案,牵扯到刑部的一桩命案,他就过来了。 李尚书松口气,刚想询问是何案子,咚咚咚的开堂声响起,李尚书只能先让人招待洪大人,结果洪大人干脆上前:“一直都挺好奇你们刑部是如何审案的,刚巧过来了,下官过去瞧瞧,不知李尚书意下如何?” 李尚书自然没意见,他们两个部门一向有交接,更何况,这洪大人当年是沈老的门生,又一向在百姓之间颇有盛名,李尚书虽然觉得洪大人来得突然,却也没把他与顾云绗这件案子上牵扯,既然同朝为官,自是没有得罪的道理。 于是,周惜琰因着洪大人的便利就跟随李尚书入了大堂。 她直到站在洪大人身后,偏过头望向入口的大门,此时有光照进来,远远的能看到刑部的大门口栅栏拦着的好奇的百姓也看过来。b 分卷阅读13 r   衙役站好两排一声威武升堂,李尚书猛地一拍惊堂木:“来啊,带嫌犯!” 随着这一声,周惜琰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不多时,就听到有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传来,那声音有条不紊地一步步走过来。 周惜琰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脏此刻的跳动声,直到那道身影终于出现在眼前,大概是外面的日光太过耀眼,刺疼了周惜琰的眼,她却舍不得移开,就看到那身形倨傲的男子高扬着头,手脚都戴着锁链,被推攘着往前,却依然身形不懂,背脊笔直,一双眼深邃黑亮,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倔强与不服输。 这般清俊冷傲的顾云绗是周惜琰没见过的,她见到的顾云绗就是自己死之后那一眼,对方握着她冰凉的手,眼神死寂黯淡,那一眼与如今的鲜活相比,周惜琰迅速偏过头,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失态。 顾云绗面无表情地抬步走进了大堂,直到站在正中央的位置,才抬眼看向上首的李尚书,也不说话,也不下跪,就那么冷漠地瞧着,仿佛如今被压着开审的不是他。 即使衙役上前将他手上的锁链解开,他也没什么表情,他这置身事外的态度让李尚书皱皱眉,可对方虽然是杀人嫌犯,却也官居七品,乌纱帽还在,按理说不用下跪,加上地方三年前还曾有过几面之缘,李尚书原本还有几分惜才,可等他翻看过卷宗,瞧过对方穷凶极恶的手段,更是对这顾云绗不喜。 加上前两日章相爷也不知从哪里得知此事,也点出这人太过心狠毒辣需重判才好,章相爷是他的恩师,即使没有恩师开口,光是看到这顾云绗的所作所为他也不会放过,更不要说连恩师也认同这人穷凶极恶,李尚书对他观感更差,顿时一拍惊堂木,斥责出声:“堂下何人?还不报上名来?” 顾云绗依然站得笔直,面目沉定,一身清骨,让本来对他观感并不好的李尚书皱皱眉:这人还真长了一副好相貌,说起来之前恩师还想着将他拉拢过来,多亏并未成事,否则怎知这人狼子野心? 更何况他在刑部为官多年,见惯了很多案子,有的人衣冠楚楚内里却男盗女娼,有的人面露凶相却内心纯善,只观容貌并不能分辨此人好坏。 李尚书打消这心思,继续拍了惊堂木,顿时大堂内再次传来咚咚咚的声响。 顾云绗静静瞧着李尚书,他知道自己入了这刑部,怕是不会活着走出去。 章相爷是李尚书的恩师,怕是在他这桩案子开审之前,章相爷已经将所有的罪证、人证、物证都准备妥当递交上去,他的这个案子是个死结,没有生路。 即使有那么一条,以章相爷的心狠手辣,怕也不会留下活路。 他只恨自己轻敌,他想过从筇平镇这一路进京告御状怕是性命堪忧,可他怎么没想到堂堂一个相爷竟然为了一己之私,竟能枉顾这么多人命于不顾,只为了保住一个知州,竟然用这么多人的性命来陷害他。 顾云绗知道自己怕是已无生路,更何况,当时带来的证据也都在那场大火中烧毁,他如今能做的,就是在这开审中,面对这么多百姓,为邛平镇、为那里受苦受难的百姓以及枉死的徐哥一家鸣不平,以血死谏,他相信至少今日的事闹大会传到皇帝耳中。 顾云绗下了决定,他这才缓缓开口:“下官顾云绗,乃邛平镇县令。” 随着顾云绗这一声,有传声的一并传到刑部外的百姓耳中。 百姓来瞧热闹之前是听说京外出了很大的灭门案,凶手心狠手辣,他们想瞧一瞧这人到底是何模样,当看到顾云绗走出来的时候原本还以为正主没出来,结果就出来他一个,正疑惑着,难道这位就是那个凶徒? 还没等众人感慨完知人知面不知心,就听到顾云绗这一句,顿时百姓傻眼了:竟是个官?不是吧? 众人七嘴八舌开始说了起来,是不是搞错了?那可是县令啊,是个官啊,怎么可能会杀人啊? 在他们心目中,那可是皇上任命的,那可是青天大老爷,为民伸冤的,怎么结果成了杀人犯? 众人七嘴八舌,这时不知谁突然咦了声:“我怎么听着这凶徒的名字这么耳熟?还有这模样……也有些眼熟啊。” 随着这人这一句,众人再看过去,不过此时顾云绗已经背过身去,也瞧不见了,自然也无从分辨。 可这名字却被提及,加上县令…… 有谁突然想起什么,“说起来可能不知道是不是我记错了,我怎么觉得这名字跟五十一年的那位年少成名的状元郎一个名字啊?当年状元郎好像就叫顾云绗来着?那时游街的时候多少人被那张俊脸迷倒了,结果……没多久却出京当了一个县令。这两点都对上了……这不会真的就是那位状元郎吧?” 随着这一句,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吧……” 堂下的顾云绗却站得笔直,随着李尚书再次一拍惊堂木:“尔等所犯何罪?还不一一招来?” 顾云绗凛然而视:“下官无罪。” 这四个字一出,传到外面顿时沸腾了…… 分卷阅读14 李尚书也没想到这人还真敢说,证据确凿的事,他红口白牙还真敢一口否定,瞧着外面猜出顾云绗身份也开始产生动摇,立刻拍了几下惊堂木:“大胆!你纵火杀人灭徐家七口人,如今证据确凿,你还说自己无罪?来人,给本官先仗责二十!看他是招还是不招!” 说罢,直接扔下去一枚令牌。 顾云绗面无表情,无视朝他走近的衙役,一双沉冷的眸仁定定落在李尚书身上,不知为何看得李尚书莫名心里一激灵,就看到这顾云绗突然道:“下官愿说。” 李尚书松了口气,却没听出顾云绗开口的是说而非招:“那还不快从实招来。” 周惜琰瞧着顾云绗却是攥紧了手,她知道顾云绗想做什么,虽然在狱中顾云绗很少说他自己的事,可待了这么久她还是知晓一二。 也知道这次开审虽然证据确凿,可顾云绗死不认罪,反而在李尚书让他招供时,明着是招,实则是朗声当着所有百姓的面将他这次所来的目的,以及那位他要告的知州包括章相爷与之同流合污的事都说了出来。 李尚书当时大怒让人仗责,即使被一棍棍打下去,却丝毫没有让顾云绗的声音低下来,他一次次重复着那些事,那些话,直到最后李尚书让人堵了他的嘴,直到被打得血肉模糊…… 也正是因为如此,即使没有证据,因为这一闹,这一幕震惊了所有人,李尚书为了平民疑,不敢随便定罪。 加上后来隗运等一干人证死了死无对证,顾云绗没被判下来,却也无法脱罪,就那么关在大牢,无法自由。 作为代价,顾云绗在这场堂审中被打得血肉模糊差点死在牢中,可他还是命大活了下来,可即使这样,很快这些事却也被压下来,被章相爷用别的证据流言压下来,一开始还有人念叨,可后来随着时间推移,除了顾云绗这个无辜被关在刑部的“罪人”,再无人提及。 直到离此刻四年后她入了狱,在狱中遇到了顾云绗,她才知晓京中曾经发生过这么一桩事。 ☆、第8章 周惜琰望着咫尺之隔的人,她甚至能看到对方拢在袖中的手,指骨攥紧,敛下的眼底有决然闪过,再抬眼时,深吸一口气要说出声时,周惜琰还是没忍住出声:“且慢。” 周惜琰这一声在大堂里乍然响起,让所有人不自觉看过来。 李尚书眉头一皱,这随从怎么这般没有规矩?可瞧见坐在周惜琰前面稳如泰山的洪大人,李尚书只能抬抬眼皮当没看到,而是看向顾云绗,再次拍了惊堂木,催促:“还不快从实招来?” 顾云绗也因着周惜琰那一声反射性看过去,他皱着眉瞧着周惜琰,对上少年那双黑亮的瞳仁,此刻定定瞧着他毫不退缩,大概是看到他看过来,反而是露出一个安抚的笑,笑容很浅,不知为何,他瞧着这少年觉得有些眼熟。 周惜琰知道顾云绗想做什么,他是不信了这京中的朝臣,章相爷一手遮天,他不过是一个县令,从邛平镇这么一路来到京中,他经历了大起大落,早就失去了信心。可他又不想白来这一趟,死了却没能为百姓做什么,所以顾云绗在知道自己没有证据无法再将章相爷以及那个知州绳之于法之后,决定用自己来至少换取一份希望。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说的那些即使传到了宫中,即使那高高在上的人有所耳闻,那人依然不会做什么。 他要坐稳那个皇帝,那就势必需要有所牺牲。 这是在顾云绗之后好几年之后才明白过来的,那时候周惜琰已经在狱中,她看不到,可她却能听到,她听到那时那道历经沧桑般沙哑的声音苦笑一声:“……大概,我真的忠错了君;让他们……失望了。” 他说的他们是还在邛平镇等着他的百姓,那块荒凉之地,原本终于迎来了一个好官。 他们原本以为要能过上好日子了,可没想到……好日子这么短,不过短短两三年,再次被舍弃,却毫无反抗之力。 周惜琰不能让顾云绗再走这条老路,她知道差不多了,忍不住看向洪大人,轻唤了声。 声音很轻,加上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大堂正中央凛然而立要“招供”的男子,所以并未有人注意到这极轻的一声。 顾云绗却注意到了,因为刚刚那一眼,他一直觉得这少年小厮长得有些眼熟,他曾经去过琼林宴,他记性不错,也认出了洪大人。 本来以为这小厮是有事要询问这洪大人,谁知就在他即将开口时,这位从开始升堂就一直未曾开口的大理寺卿却开了口,说的也是简单的两个字:“且慢。” 李尚书本来着急顾云绗认罪,恩师亲自都关注了,他要好好跟恩师表现一番,早日破案定罪也好让恩师老人家放心,再说了证据确凿的事,可偏偏这顾云绗仗着自己的功名以及官位,竟然一而再叫板,着实可恨。 结果,又听到这两个字,更加心烦意燥,刚想斥责,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洪大人看过来的视线。 李尚书一怔:“洪大人?”刚 分卷阅读15 刚是洪大人开的口? 他们虽然是上下级,可官职差别不大,又同朝为官,他一向是个八面玲珑的,不愿得罪同僚,更何况是洪大人这个在要职的,勉强忍下不舒服,“洪大人对这案子可有看法?” 洪大人笑了:“说起来也是巧了。本官这次来就是为了一桩人命案,本来还想等这堂审结束再说与李尚书听,不过也赶到一起了,本官说的这个案子被状告的被告也正是这位邛平镇顾县令。” 随着洪大人这一句,所有人都愣住了:什么?这顾云绗还犯了别的事? 话传到堂外的百姓耳中,众人忍不住傻了眼:莫不是真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这顾大人真的这般心肠歹毒? 李尚书没想到还有这一遭,他迟疑道:“此话当真?不知洪大人说的命案原告是何人?” 洪大人直接朝身后的主簿道:“去,将人带过来,既然被告都在这了,他这个原告还是自己来说说自己犯了什么事儿好了。” 他身后的主簿之一立刻就领了命,很快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出去了。 还是从堂外的刑部入口处出去的,百姓看到这主簿忍不住纷纷让开道,就瞧见这主簿从外面停放的两辆马车上,突然拉下来一个人。 那人满脸灰白之色,耷拉着头,着了一身普通的长衫,也不多话,就那么低着头跟着主簿重新进了刑部。 而不远处一直注意着这一幕的一个贼头贼脑的男子看到这人,面露迟疑 ,随后想到什么,立刻就朝着一处跑去。 主簿带着这人畅通无阻进了大堂,百姓这才回过神般,立刻看了过去。 李尚书皱眉瞧着这新进来的人:“这就是……原告?” 洪大人抬抬下巴,那人立刻哭嚎一声:“大人——还望为下官做主啊。” 原本李尚书还在出神,就听到这么一句“下官”,愣住了:“你……又是何人?” 顾云绗原本一直站在那里不动如山,看也未看身边的人一眼,还以为这又是章相爷找人陷害他的,可等听到耳熟的声音,猛地偏头看了去,等对上那张面熟的脸,顾云绗沉静如水的瞳仁里迸射出一抹冷戾:“是你!” 来人吓得一抖,立刻往一旁站了站,生怕顾云绗会扑过来。 顾云绗恨不得咬碎了一口牙,导致脚上的锁链哗啦啦响,被衙役迅速上前给控制住了。 顾云云眼底翻滚着血意,咬牙切齿。 来人立刻垂眼,快速道:“大人,下官隗运,原是京外柳水镇县衙的主簿,如今是工部都水司的主事,下官要状告邛平镇的县令顾云绗,他先是害人性命不够又想杀人灭口,他要杀我灭口啊,下官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还望大人给下官一个交代。” 顾云绗听着这疯言疯语,只觉得一股怒意上涌,却又觉得悲凉,这里是刑部,天子脚下,可他堂堂一个七品县令都能被如此随意诋毁,更何况是下面这么多的黎民百姓,过往那些刑狱又有多少无辜的冤魂。 他只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将这些贼子一一…… 周惜琰望着顾云绗眼底悲凉,心里也忍不住揪了起来。 她没见过顾云绗这模样,至少此刻的他还没被耗尽所有的精神,至少他还会怒还会气,可之后顾云绗被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瞧着这脏污的尘世,有冤无处伸,有仇不能刃。 李尚书却是听得一愣,“你就是隗运?可不是说你失踪了?” 李尚书以为自己记错了,迅速让人将卷宗拿过来,哗啦啦翻看几页之后,最后落在一处,等瞧见那人证之一,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你……”这是怎么回事? 他昨晚上审理卷宗,要将一干人证都寻到场,却发现本来跟着来的人证都不见了,其中就包括这个隗运,好在之前的画押指证还在,可没想到今日对方自己过来了,还要告顾云绗要杀他灭口?灭什么口? 他之前不是指认顾云绗放火杀了徐家七口么? 顾云绗这一路可都被关着,他怎么杀他? 李尚书一拍惊堂木:“隗运,本官且问你,之前在柳水镇可是你指认这顾云绗杀徐家七口泄愤之后还一把火烧了徐家?” 隗运带着头:“是下官。” 李尚书:“既是如此,你为何好端端的从柳水镇成了这都水司的主事?你不应该一起随同一干人证被押送进京吗?” 周惜琰多看了李尚书一眼,看来这李尚书还不算真的昏庸,至少重点终于抓住了,这是他们一早就让隗运这般说的,是为了将两桩案子并到一起,既然被告都是顾云绗,只有两桩案子合并了,洪大人这边才好插手。 隗运按照约定的直接道:“下官的确是随一干人证来了,可没想到这顾云绗竟然不知从何处买通了杀手,竟是要杀下官,下官这是死里逃生啊。” 李尚书:“你说顾云绗买.凶.杀.人,可有证据?” 隗运道:“有啊,下官有人证。” 李尚书逼问:“那人证呢?” 隗运理所当然道:“都在大理寺 分卷阅读16 看守着呢。” 李尚书听到大理寺三个字,终于回过神来,想起来一开始就坐在那里的洪大人,“这个,洪大人,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将这原告说的人证调用一番?” 一直都笑眯眯稳如泰山的洪大人朝李尚书看去,笑了,就在李尚书觉得大家都是同僚肯定没问题的时候,洪大人道:“不能。” 李尚书:“…………” 顾云绗在一旁一直像看一场闹剧般瞧着,此刻目光朝洪大人看去,不知想到什么,眯起眼,没有再开口。 他突然有些看不清楚这局势了,他一开始以为这洪大人是来看戏的,随后这隗运的到来让他以为这里的两人都是官官相护同流合污,可等隗运说完状告他的话,他却拿不准了。 隗运这番状告的话,漏洞百出,更像是故意……搅乱一滩浑水,让这件案子更浑浊,直到大家都惹了一身腥,谁也无法置身事外。 ☆、第9章 李尚书大概没想到洪大人身为同僚,两人关系平日还算不错,刑部与大理寺也有往来,对方竟然一口回绝了。 他愣了好半天才看过去:“洪大人?你说……不能?理由呢?”不过就是调用一下而已,于情于理他这么要求都没问题,都是为大周朝的黎民百姓办事的,怎么就不能了? 洪大人正了正身上的官府,坐直了身体,这才起身,拱手朝上拜了拜:“李尚书,虽说本官也愿意行个方便,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按律这件案子是归属于我大理寺,已经接了状纸填了卷宗,还真不敢还没开审这人都不在大理寺了。 本来本官这次就是来交接调用杀人嫌犯顾云绗,没想到还真是巧了,刚巧碰上李尚书你审理,这正好在,本官拿了调度令,将嫌犯暂时带去大理寺一趟审问。 李尚书放心,等人审问完了,本官再让人送他回来,保证耽搁不了李尚书的事。当然了,李尚书若是现在也能拿得出调度令,本官立刻就去让人将一干人等都带过来如何?” 洪大人看了眼周惜琰,她立刻从怀里掏出调度令,上面的文书白底黑字,还真的是,还盖着上峰的印泥。 李尚书头疼,那需要上峰审批,一日半会儿哪里弄得下来?洪大人这不是废话么?再说了,他这还审问的好好的,怎么可能让他把人给带走了?那他这堂审还审什么?人证都跑到大理寺去了,他这根本审不下去。 尤其是刑部外还这么多百姓盯着瞧着,李尚书觉得自己此刻咬死洪大人的心都有了,他怎么觉得这巧合的过分了? 可此刻被这么瞧着,李尚书只能勉强笑了笑:“这……怕是不妥,本官人还在审。” 洪大人恍然所悟,重新坐了回去:“那李尚书你继续,本官等着,不着急。”说罢,挥挥手,他身后的主簿就要将隗运给带走。 李尚书赶紧让衙役将人按住了:“这……这也是本案的人证。” 洪大人抬抬眼,看向隗运:“可他如今也是我大理寺的原告。不如你问问他,是愿意先当人证还是愿意先当原告。” 李尚书僵硬着脖子转头去看隗运,后者立刻梗直了脖子:“大人,下官差点都没命了,还当什么人证啊,下官要告他谋害人命,洪大人你接了下官的状纸,可不能不管下官啊。” 随着隗运这一声,李尚书那张脸黑成了锅底灰,他咬咬牙,却一时间也想不到一个好办法。 就听这洪大人跟火上浇油般:“不如这样吧,要不李尚书你借你这大堂给本官用用,本官先审了这桩案子,等案子拍板定了,人你就能带走了,刚好你继续如何?” 李尚书脸色很不好看,凭什么? 他堂堂刑部尚书,当着黎民百姓的面,他审到一半,自己的地盘让给他来审,他以后在朝中岂不是要让同僚笑掉大牙? 李尚书没说话,外面的百姓也听得一脸懵,这可怎么办?难道这案子就僵在这了? 这时,周惜琰看差不多了,开口道:“既然被告都是这顾云绗,不如直接并案,李尚书与洪大人一起堂审,两桩案子并成一案,两位大人共同参与,也省得再麻烦,当场审问当场解决,大家都是同僚,刑部与大理寺往日也有先例,不知李尚书意下如何?” 随着周惜琰开口之后,李尚书还未开口,传到外面的百姓耳中,周惜琰早就找好的人藏在百姓中,开始起哄,“就是啊,我觉得这样也行,这顾云绗这般凶残狠辣,竟然胆大到明目张胆的追杀人证,这是置我们大周的律例完全于不顾啊,这样目无王法的歹徒,万一今日无法审,他可是官啊,万一上头惜才给压下来,那冤死的人不就可怜了?必须今日审!不能改天!是不是刑部再故意给这顾云绗脱罪?大人,这可不行啊!您可是青天大老爷,可是要给冤死的人伸冤得雪的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众人一听,是这个理啊,那可是状元郎呢,是不是真的啊? 一个这么说两个这么说,多了众人越想越对,这些声音传到李尚书耳边,他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他当了这儿多年 分卷阅读17 的刑部尚书可一向清清白白的,怎么能受这等怀疑? 他咬着牙,想想其实并案也没什么,被告都是一个人,就算不是今天早晚也是要交接,如今反而省事。 他想了想:“那就并!” 周惜琰紧绷着的一口气陡然松了,却也不敢放松,从怀里再掏出一样东西,快走两步摊到一旁记录的主事,让他呈给李尚书。 主事看了眼,惊讶大理寺这准备的够齐全的啊。 他起身,将东西递了上去,李尚书搭下眼皮扫了眼,当场愣住了,这若是洪鹤鸣老匹夫要不是故意的,他名字就倒着写。 摆在李尚书面前的是一份并案文书,上面已经书写妥当,洪鹤鸣的官印印泥已经盖上去了,也落款了,就剩下他落款盖印就行了。 李尚书深吸一口气,抬眼,洪大人朝他笑笑:“李大人,请吧?” 李尚书气得不行,以前怎么没看出洪鹤鸣这老匹夫够能装的啊,平日里派人来刑部都是客客气气的,一转眼就让他下不来台。等这件案子了了,他这刑部跟大理寺没完! 李尚书让主事将笔拿过来,望着面前并案的文书,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垂眼瞧着,迟迟没有落笔。 这时,刑部外匆匆一匹马疾驰而来,马鞭甩得虎虎生威,紧赶慢赶到了刑部近前,摸着额头上的汗,翻身下马也顾不上这马,拿着一封信就要往刑部里冲,结果就在快要冲到门口时,不知从何处涌来十几个乞丐,敲敲打打地将这人围了起来。 来人又气又急,却在刑部跟前又不敢乱来,匆匆从怀里摸出一个银袋子扔给这些乞丐:“拿去分吧,爷有急事,快让开!” 那些乞丐看到银袋子直接开始争抢了起来,反而将这人围的更加无法脱困。 而就在这会儿的功夫,李尚书看完了文书发现并无任何不正常,就是寻常的并案文书,他看了稳稳坐在那的洪鹤鸣,莫不是真是他多疑了?这般想着,李尚书还是抬起手,迅速落款签下了自己的名讳,并落下印泥。 随着印泥落下,周惜琰这颗心,彻底定下。 这边并案立刻被刑部的衙役同时传到刑部外,顿时百姓都一阵缓声雀跃,那人急得差点都要杀人,怒吼:“都滚开!”这次是真动怒了,结果还没等他动手硬闯,那些乞丐一哄而散。 可等这人表明了身份冲进刑部,却已然迟了,他望着大堂上站起身一步步朝上首的位置走上去的洪鹤鸣,高举着信的手臂垂了下来。 周惜琰只当没看到这人,她的视线落在从始至终都没开口的顾云绗。 顾云绗没坚持说出声是她一开始就想好的,顾云绗虽然想为邛平镇的百姓谋一条生路,他可以牺牲自己,却也不会白白牺牲,只要还没到最后一步,隗运的出现让他看到端倪与转机,她知道顾云绗看出不对,对方在静观其变,可这也恰恰是她需要的。 她不需要顾云绗做什么,其余的一切,她都会替他办好。 让他再次堂堂正正走出这刑部,完成他上一世未来得及完成的心愿。 周惜琰眼睛有些热,赶紧偏开头看着与一脸不郁的李尚书坐在一起的洪大人。 周惜琰不知道的是,她的头转开的同时,察觉到她视线的顾云绗看了过来,他的目光从这小厮身上转过,却也没过多停留,可脑海里那个从始至终的疑问却也存在着:这人当真眼熟。 李尚书虽然不满,可职责所在,他想尽快完成这件案子,结案赶紧送走洪鹤鸣这尊瘟神。 就算并案又如何,这里是刑部,不还是要先审他的案子? 李尚书整了整官府,跟洪大人也不客气了,一拍惊堂木:“堂下隗运,本官且问你,你当初是如何发现顾云绗动了歹念谋划杀害徐家,又是如何开始实施,最后杀害徐家七口之后又一把火烧了的?除了你之外,可还有别人亲眼瞧见过顾云绗杀害被害人?” 隗运缩着脖子怯懦了下,他低着头,像是被李尚书吓到,开始絮絮叨叨将来龙去脉说出来:“……那天,就、就是出事那边,那会儿我还是柳水镇的主簿,这徐忠是给我们县衙送菜的,不过他不止给我们一家,也给别的酒楼供。那日白天的时候我对账发现县衙有笔银钱不太对,就是跟徐家的,所以我天黑交接之后就想去询问一番,不想途中遇到县衙的衙役在酒肆喝酒,我就贪了几杯酒水,等我醉酒晃晃悠悠到徐家外的时候,就看到眼前都是火光,徐家前院已经被烧着了。那会儿天已经很黑了,我是从后巷过去的,当时后门还没烧起来,我刚想过去,就看到一个黑影从徐家后门匆匆出去,浑身血淋淋的……我当时还以为徐家是不是什么烧着了,可等我推开门就看到徐家的人血糊糊躺了满地……就是他!就是顾云绗他杀了徐家的人,不仅如此他还要杀了我这个人证,大人还要给下官做主啊。” 隗运的话被传到外面百姓耳中,都怒极了,真狠啊,就算是再大的仇也不能下这样的狠手啊。 李尚书翻看着卷宗,跟卷宗上一开始对方的供词都对得上,除了几个词,不过也没什么差别。 分卷阅读18 李尚书顿时让主事拿着新的供词再次去让隗运画押。 隗运抬手就要摁下手印时,周惜琰站在洪大人身旁下首,却是在这时开了口:“大人,属下倒是觉得这隗运的供词中有三点可疑之处。” ☆、第10章 李尚书听到声音反射性地看过去,可等看到开口的是一直跟在洪大人身边的那个不像是主簿又不像是随从的少年,眉头皱了起来,刚想说话,洪大人却是先开了口:“哦?你觉得哪里有可疑之处?” 李尚书张张嘴没再说什么,这少年是对洪大人说的,虽然并案了,可若是有疑问,也不是对他说的,他若是开口反而自讨没趣。 更何况,他也想看看,到底哪里有可疑之处了? 还三点?他怎么不说隗运刚刚的供词哪哪儿都不对? 洪大人开口的时候所有人都朝着周惜琰看去,周惜琰也不怯场,她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子,早就被人瞧惯了,更何况,她也知道,如今只有她自己先镇住场子,她才能让在场的所有人信服。 周惜琰缓缓开口:“这位人证刚刚的叙述中,提到一点,‘我天黑交接之后想去询问一番,不想途中遇到同僚喝酒,就贪了几杯酒,醉酒晃晃悠悠到徐家外’,不知两位大人听到没有,晃晃悠悠,醉酒之后脚下虚浮,那就是已然醉了。属下虽说对断案定罪不了解,却也知道,一个醉酒之人,意识当时怕是已然不清,如此一个醉酒之人当时说的话,醉酒与清醒时分明是有区别的,大人如何就断定,他醒来之后回忆起醉酒时的,就是确定而不是臆测出来的? 第二点,人证提到去的时候已经天黑,既然天黑,火光是从前院传来,他当时身处后院,那怕是当时后院还没烧起来,那自然光线也不如何,天那么黑,他怎么就看的这么清黑影就是顾云绗,不仅如此,那么黑,他还能看到对方身上血淋淋的? 第三点,他之前并未见过顾云绗,他怎么就确定醉酒之后他见到的就是顾云绗?还是说,他当时醉酒根本就没看清对方的脸,清醒之后有人告诉他就是这个人,他醉酒意识本就不清,被人利用强调,他自己也觉得是?而不是自己亲眼见到?” 随着周惜琰这三点说出来,整个大堂都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怔怔瞧着她,好半天没回过神。 之前还不觉得,突然被这少年这么一说,好、好像……说的还挺有道理啊。 尤其是传到刑部外,百姓回过神也忍不住喃喃道:“对啊,这人说他是醉酒之后过去的,天那么黑,他怎么就瞧见对方身上血淋淋的?他之前不认识这顾云绗吧,听说是那徐家的旧友,只是途径此处过去一趟,他当时在酒醉天黑之下,怎么就认出是他的?” “就是啊……刚刚李大人说之前的供词就是这样,难道就凭着这么一份证词就定了一个人的罪?” “我咋觉得这案子断的比我这一个平头老百姓还不如呢……” “哪儿啊,听说一开始是柳水镇的那个县令草草定的,因为犯案的人有官职在身,他不能定断判罪,这才押到了京中再审,之前我还以为是有确凿的证据,结果就是这?” “……” 随着刑部外嘀嘀咕咕的声音传来,李尚书终于回过神,“虽然你说的这几条的确有可能,可当时去抓这顾云绗时,他手里可拿着刀,浑身也都是血晕倒在那里,刚好被瞧见了,身上穿的衣服跟人证叙述的一样,这难道不是证据?” 周惜琰:“那属下且问大人,你问问这人证,他可亲眼见到这所谓的浑身血淋淋的凶手杀人了?还是说,他正面见到那黑影就是顾云绗了?” 李尚书等人立刻看向隗运。 隗运抖了抖,“下官……其实并没有看到,当时就如这位所言,当时天太黑了,我又吃了不少酒水,就看到一个身影出来,浑身血淋淋其实也没看太清,当时对方穿着一身衣服,手里提着一把刀,刀上往下滴血……后、后来酒醒了,就听说凶手抓到了,我过去一瞧,那衣服什么的,都对得上,就、就……” 其实隗运不是自己酒醒的,而是被人给弄醒的,之后就是一场利益的收买,是章相爷的人让他作证,指认这顾云绗,他为了前途,把自己给卖了。 可他没想到,章相爷竟然心这么狠,这是一点活口都没打算给他留,既然章相爷不仁,也不要怪他不义。 他只是想谋个好前程,跟着谁不是跟? 随着隗运这段话一处,所有人都傻眼了,李尚书更是气得不轻:“什么?你根本没看到顾云绗杀人?你不是一直说就是顾云绗吗?你不是指认顾云绗杀人吗?那就、就是凭着一件衣服说的?” 李尚书断了这么多年的案子,这会儿也终于觉察到不对劲,没有亲眼见到,还是醉酒之下,这柳水镇的县令判的这是什么案子?这算什么证据? 外面的百姓也傻眼了…… 隗运故意嘟囔嚷嚷道:“可、可当时抓到这顾云绗的时候,他手里的确有凶.器啊,身上还有血,不是他是谁?虽然我没看 分卷阅读19 到!但是我在县衙当了这么多年主事,那也是有一双火眼金睛的,这人肯定就是凶手!” 这次不仅李尚书气到了,外面的百姓也傻了眼……所以,只凭主观臆断就这么认定了? 他们突然开始同情这顾云绗了,这都是什么事儿? 周惜琰顺着继续道:“你说他当时被抓到的时候手里有刀,那当时他被抓到的时候是什么状态?” 隗运继续跟周惜琰一唱一和,嚷嚷:“能是什么状态?他当时晕着呢,估计是杀了人太累了……也是,连杀了七个呢,当时晕的太狠了,听说泼了好几桶凉水都没醒,最后睡死了大半日才醒……” 李尚书:“…………”大半日才醒?泼了几桶水都没醒?这叫累着了?这是被迷晕了吧? 周惜琰将李尚书心底的疑问给喊了出来:“你见过哪个只是累着的就几桶水泼不醒,最后还半日才醒的?这莫不是被下了药吧?若是按照这位人证的逻辑,那我可否大胆推测,是有人故意先杀了人,再将顾云绗迷晕之后扔到能让人发现的大道上,将凶.器凶衣都穿到身上,毕竟,人证你既没亲眼见到,也没亲眼瞧见人证是在被害人死了之后才离开的还是死之前已经被带走的,你如今告诉我,你可看清了?若是有半句谎言,可也是要判罪的。” 隗运抖了抖:“……没、没看清,也没看到。” 周惜琰这才走到下方,一拱手:“两位大人你们也看到了,这所谓的供词所谓的人证,其实存在很多疑问,人证既没有看到被告杀人,也没看到的确是被告从徐家走出,对方又是醉酒状态,怕是他的证词根本不足以采信。反倒是我觉得柳水镇的县令有问题,当时被告昏迷大半日,怕是寻了大夫,正常人也会发现这被告昏迷的不对劲,可偏偏这县令直接就等人醒了,也要定罪,这难道……不可疑吗?至于别的一干人证,是徐家的街坊邻居,他们的供词大人也看到了,只看到徐家当家跟被告吵架,可吵架的内容却没听清,他们也并未亲眼见到被告杀人,这样根本没人亲眼见到的……所谓人证,岂不是儿戏?还望大人查清事实,不让好人受冤不平,冤魂死不瞑目。” 随着周惜琰最后几个铿锵有力的字,从大堂一直传到外面百姓的耳边,他们都被震慑到了,也忍不住心里默默念了这几个字,觉得这少年说得对,一桩这么疑点多的案子,被告还是一个官,只是嫌疑却传的沸沸扬扬像是已经定了一样,这也太奇怪了? 李尚书也被周惜琰的话震了一下,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躺下垂眼站得笔直的顾云绗,一开始接到这案子的时候,因为那一份份证词,加上太过震怒竟有这般心狠手辣的歹徒,他就先入为主以为……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案子怕的确有问题。 他快速地翻看着别的人证的所谓证词,看似证据确凿,可如果细看,果真如这少年所言,其实这些所谓的证词都是建立在这隗运的证词之下,可若是隗运的证词都不成立,那么后面这些,也都不足以取信。 也就代表,这些竟是都成了几张废纸。 他望着那些鲜红的手印,像是讽刺他一般,他抬起头,一拍惊堂木:“本官经查,人证隗运所言不实,证据不足,不以采信。”说罢,直接当场销毁之前的所谓供词。 周惜琰望着那被毁掉的供词,松了一口气,她忍不住回过头去。 她突然想看看顾云绗,只是等她看过去时,刚好看到顾云绗一直看过来的目光,对方黑眸极黑,此刻静静望着她,却又带着她看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周惜琰被他这一眼看得一愣,迅速将头转了回来,垂着眼,好半晌才忍不住压下心底的不安:她之前在茶楼二楼见过对方,他不会认出自己了吧? 周惜琰强压下心脏的剧烈跳动,还有事情没完,她今日想要的结果可断不是这般。 她继续看向李尚书,“既然证据不足,以属下之谏,被告顾云绗有功名在身,又是朝廷命官,当予当堂释放,还其自由。” 随着她这话一出,整个大堂一片死寂。 ☆、第11章 周惜琰这话虽然乍然听起来很有道理,可大周律例还真没有案子还没审清楚就直接当堂释放的。 虽然隗运这个人证的证词的确不妥,其余人证的证词也都作废,可当时顾云绗一身血拿着沾了血的刀被发现却是事实,这是很多人见到的。 李尚书被周惜琰这句说的一懵,随即皱眉:“隗运这证词虽然有问题,可顾云绗被抓时浑身是血被捕,他手里沾了血的刀正是杀害徐家的凶.器,他是最重要的嫌疑人,怎么能释放?” 周惜琰仰着头,目光沉定,丝毫不让:“那属下且问大人,当时抓到顾云绗时他可是躺在徐家?可是在徐家附近?或者说,可是有人看到他杀人了?他身上的血能否证明当时就是徐家人的血?至于他手里的刀,既然没人看到他当场杀人,又如何证实那刀就是凶.器?柳水镇只有一家铁匠铺,铁匠李三打造的刀具所有都是一模一样,难道只要是跟那刀具一样染了血, 分卷阅读20 无论是人血猪血或者别的血,就能直接指着说是杀人凶.器?这岂不是儿戏?” 李尚书哪里被这么一个毛头小子这般怼过,脸色极为不悦,刚想说什么,身边的洪大人却是开了口:“本官倒是觉得是这个道理。” 李尚书:“…………” 周惜琰继续问:“既无人能证明死者死的时候他在杀人现场,又无人亲眼见到,既无人证又无物证,甚至连所谓的柳水镇县令证据确凿也不过是谬言,更何况,柳水镇县令与被告顾云绗平级,根本无权审问于他,既是如此,他当初在柳水镇所谓的审问不过是越级,根本是蔑视大周律例,更是不能取信。既然柳水镇不是第一次审问,今日才是正儿八经第一次正式升堂问案,大人你告诉属下,若是第一次升堂过审,若是被告无法定罪虽有嫌疑却无人证物证等证明他有罪,又有官职在身,身为朝廷命官,岂是随便关押的?” 周惜琰一番话让李尚书都懵了,好半晌屡清楚之后也忍不住坐直了身体,他倒是忘了,这顾云绗就算是如今可还是七品县令,官职在身,按理说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只能过堂询问,的确不能关押。 李尚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可就这么放了,百姓这边…… 结果,周惜琰这番话被传到刑部外,早就觉得这案子在柳水镇太过草率的众人听完周惜琰的话,越想越觉得对啊,这人证物证啥都没有确定,都能随便把一个朝廷命官给关了,那以后他们寻常老百姓是不是也随便关了?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大周律例是这样的,那就应该怎么样。 外面百姓的声音传过来,李尚书完全傻了眼:之前喊着一定要严惩凶手的可也是你们啊。 他皱着眉,虽然的确这样,可这小子到底哪里来的? 刚想开口,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洪大人再次开口:“本官倒是觉得还是按照规矩来,更何况,如今天子脚下,这顾云绗又是朝廷命官,大不了真凶找到之前禁止对方出京也就是了。到时候一旦需要再开堂审问,再唤了他过堂审问即可。” 李尚书望着下方的顾云绗,后者背脊挺直,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可那双眉眼却正直让人生不出任何不妥,大概是心境变了,此刻瞧着,再想想柳水镇递上来的卷宗,刚想开口,想想也是,顾云绗是皇上钦点的官,今日这堂审之后怕是就会传到皇上耳中,这顾云绗也逃不掉,不如就按照…… “报,大人,章相爷听闻此事,极为震惊。派人传来口信,说是虽说证据不足,但此案真凶太过凶残,性子恶劣,虽无人证,目前却只有被告一人嫌疑,若是万一放过真凶,在此期间再次犯案,恐会伤及无辜。未免造成京中人人自危,还是予以暂押刑部。”随着衙役说出声,身后还跟着一人,正是章府的管家,李尚书偶去恩师府中拜见时是见过几面。 章管家又将之前那番话重复一遍,最后着重道:“李大人,我们相爷也是怕万一放过真凶对京中无辜百姓再造成伤害可怎么办?相爷一直忧心百姓安危,听闻此事,这才冒然前来说上一二,还望李大人酌情考虑,否则万一出事,这事……谁担待得起?” 这话三言两句将章相爷故意压人说成了担心百姓安危,加上章相爷在京中素有好名,估计也不会有人会想到别的,加上最后一句虽然是担忧,却在明白告诉李尚书,今日人放了可以,但万一出了事有人再死了,你这个刑部尚书担待得起? 再加上章相爷是李尚书的恩师,怕是李尚书也会掂量一二。 果然,李尚书听完之后就迟疑了…… 老师的话的确是有些道理的,万一、万一出事…… 周惜琰眉头皱了皱,不过想到最后的筹码却也不担心,果然,就在李尚书张嘴想再拍惊叹木时,大堂外再次传来一声:“且慢。” 随着这一声,众人都转过身朝后,就看到刑部外围着的百姓此刻散开,让开一条路,一个中年男子扶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朝着这边走来。 等李尚书看清楚来人的模样,猛地起身,立刻就下了大堂迎了上去:“沈、沈老……您怎么来了?” 周惜琰与洪大人也迎了上去。 沈老抬步走进大堂,先是看了眼顾云绗,后者此刻转过身站在后方,远远瞧着他,眼底有光闪烁,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沈老眼底遗憾的目光,他眼底有过动容,之前一直挺直的背脊,此刻见到沈老,终于没忍住,拱手垂眼偏头:他让沈老……失望了。 一别三年,他没有按照当初的约定带着功绩一身荣耀而回,反而是以“罪人之身”,劳其为他奔走费心。 沈老看到顾云绗这模样心里也不好受,这个他最看好的后生,一而再再而三被迫害,让他清楚的意识到,这大周若是再不变一变,怕是真的要走下坡路了。 沈老没看李尚书,而是一步步朝顾云绗走去:“这人,老夫带走了,不是说担心若是找到真凶期间恐他再犯事?那从今日起,他就住在沈府,若真凶真的是他,在这案子真相大白之前他再犯案,那老夫来承担,不知尔等意下如何?” 分卷阅读21 沈老凌厉的一眼朝章管家看去,后者脸色发白,他没想到洪大人来了也就算了,竟然沈老……也来了。 他迅速低下头,这次怕是人真的留不下了。 沈老最后再看向李尚书,后者低着头连连擦着额头上的汗:“哪敢哪敢?既然沈老开了口,自然是没问题的。” 今个儿到底怎么了?竟然为了一个顾云绗,惊动了恩师跟沈老两人? 李尚书哪个都不敢得罪,沈老三朝元老,都亲自过来要人,李尚书哪里还敢扣着,赶紧让衙役去将顾云绗脚腕上的锁链给解开。 在吩咐的期间,沈老已经站到顾云绗面前,抬起手托住了顾云绗拱着的手,握住了:“给老夫站好了,既然觉得自己没做过,那就给老夫高扬着头,堂堂正正从这里走出去。从哪里摔倒的,就从哪里爬起来。上无愧于天地,下无愧于百姓,对得起自己的心,那还怕什么?” 顾云绗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许久,才喑哑着嗓音,再次抱拳,却重新站直了身体:“学生……受教。” 沈老听到这一声,也愣了下随后忍不住笑出声:“好,好啊,三年前老夫让你拜师你不肯,非要说什么做出一番功绩来,这会儿倒是肯承认了,老夫却不认了,想拜师,这么简单?不敬茶的?” 顾云绗回过神,连忙道:“自然是要的。” 沈老瞧着终于有了些鲜活气的人,扶住了他的手腕,转过身,朝李尚书看去:“人,老夫带走了,可还需要走什么流程?” 李尚书还没从刚刚两人拜师的话中回过神,心底惊愕,听到这话赶紧让开身:“不不不,不用,下官恭送沈老!” 洪大人也立刻垂首也恭送,既然并案,他还需要坐镇带隗运等人回大理寺,以防出错。 余光瞥见一旁的周惜琰,想到什么,故意道:“你,带本官去送送恩师,之后直接回大理寺即可。” 周惜琰连忙应了,匆匆跟上前去。 她虽然做好了完全准备,甚至早就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顾云绗给救出来,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又觉得像做梦一样,尤其是走出大堂,头顶上的日光照下来,她忍不住伸.出手遮了遮,而跟她有同样动作的是顾云绗。 顾云绗就站在她身前左前方,余光瞥见她的动作,看了过来。 只是对上周惜琰那双眼的同时,对方此刻双眼微红,怔怔看过来时的模样与刚刚在朝堂上与李尚书想怼伶牙俐齿的模样完全不同,却像是戳到了顾云绗的某个神经,他望着此刻双眼泛红的少年,突然想起来他在哪里见过对方了。 ☆、第12章 顾云绗一开始的确没认出周惜琰,毕竟他只见过对方一面,还是匆匆一闪对方就躲开了,可大概是当时少年眼底泛红以及神情悲凉的模样触动了他的神经,他后来偶尔想起过几次,不明白对方当时为何会露出那种神情? 是对方受到了什么打击才会如此刚好被他看到,这才躲了?或者是看到他站在囚车里是个可怜人同情他? 无论是哪一种,因为不解他就记着了。 可刚刚在朝堂之上,少年涂抹了脸,黝黑的皮肤变了大半个面容,他一时间倒是没想起。 此刻瞧着那双几乎一模一样泛红的眼,他才将这少年跟之前囚车经过茶楼下看到的少年竟是同一人。 他想到这少年当时的模样,如果不是看到今日对方为他在堂上雄辩的模样,他还真会以为是后者,那么……这少年是真的为了他当时才露出那种神情? 顾云绗望着周惜琰,心底涌上一股暖意,腊月的寒冬他此刻走出去还穿着单衣,却不觉得冷,即使这少年可能是因为沈老才会如此,可今日的恩情他记下了。 周惜琰没想到会被顾云绗捕捉个正着,她迅速将手给放了下来,朝他点点头,就往后退了退,跟在了沈老跟顾云绗身后。 顾云绗还搀扶着沈老也没继续看,直到到了马车前,顾云绗搀扶着沈老上了马车,谁知沈老直接对他道:“你也上来吧,还有这位小兄弟,既然你是大理寺的人,也一起随同先回沈府。” 沈老说完没给两人拒绝的机会,就将帷幕落下了。 周惜琰看顾云绗没动,知晓他是担心自己同沈老一起会连累沈老的名声,可人都带出来了,早就一荣俱荣。 周惜琰干脆先上了马车,钻进.去之前故意看他:“你还不上来?不是说要敬茶么?沈老还等着你的茶。” 顾云绗这才翻身上了马车,只是进.去之后才发现马车并不大,沈老与少年坐在正前方,他在一旁落座,垂着眼,却不知说什么,他脑海里闪过很多话,却不知如何说起。 最后只能端端正正坐在那里,垂着眼,从周惜琰那个方向瞧着,一板一眼倒是古板得很。 这样的顾云绗与她记忆里后来那两年又不一样,当时她刚进.去刑部大牢时,因着受到双重打击,一蹶不振,每一次都是这人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让她放宽心,这才是开始 分卷阅读22 ,以后牢狱中的生活只会更难。 那时候为了开导她,这人几乎把所有能将的趣事都说了,此刻瞧着反而没了言语的顾云绗,她心底一热,却又不便开口,只能看向沈老。 沈老一直在等着顾云绗开口,就算是开口求他也好帮他打通关系或者救他也罢,结果这后生当真是置生死于不顾,后者不如说是榆木疙瘩的好。 可瞧见周惜琰看过来,沈老叹息一声,到底也心疼,却也存了私心,三年前他的确是有私心的,连章相爷都不惜为了拉拢顾云绗将自己的嫡女许配给对方,沈老自然也是心动的。 他沈家虽然根基稳,却止不住历经朝代太多,反而遭了皇上顾忌,他很清楚皇上的心思,也知道若是有朝一日他撑不住了,怕也是皇上动手的时候了。 而唯一能改变这种局面的一个办法,就是扶持他这苦命却不得不牺牲困居皇宫的外孙女来成事。 只要她继承了大统,一切又都不一样。 更何况,她也需要有人给她出主意有人扶持她,在他故了之后也不至于彻底无法自保。 他当年看中的人就是顾云绗,虽然当时只是一个状元郎,可三年前周惜琰年纪也不大,刚好培养个几年能用。 可他没想到章相爷拉拢人不成,竟然使出那般卑劣的手段毁了他的名声让皇上在琼林宴上厌弃了顾云绗,直接给发派到一处荒凉地当县令,而周惜琰更是被一个伴读迷了眼,反而跟她母妃渐行渐远。好在老天待他沈家不薄,三年后,事情竟然出现了转机,这两人再次碰到了,还是周惜琰亲自求到他面前,这就是注定的缘分啊。 沈老低咳一声,终于开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听说你这次来,是为了状告一个知州?证据是不是没了?” 顾云绗猛地偏过头去:“沈老?” “就你这犟脾气,若真的还在,你还不跟章相爷直接死磕了?”也就章相爷不了解这人的脾气,还以为对方掌控着那些证据,不敢冒然动手。 顾云绗重新垂下眼,摇头:“证据都没了……”还差点深陷囹圄,他甚至都不知如何回去面对邛平镇的黎民百姓,还有无辜被害的徐哥一家,若是早知道……他绝不会冒然受邀过去,他以为就要到京了,徐哥找到他,听说他要进京告御状,怕他把自己搭进.去,就跟他吵了一架劝他,结果却反而害了徐哥一家。 顾云绗攥紧了拳头,若是这辈子不能给徐哥他们报仇,不能将章相爷等一干人等绳之于法,他枉为人! 沈老将顾云绗的表情看在眼底,开口道:“既然证据没了,这里又是京城,章相爷你是无法撼动的,不过老夫若是为你指一条明路,你以为如何?” 顾云绗看过去,“只要能为无辜冤死的人报仇,将那个狗官与章相爷都绳之于法,万死不辞!” 沈老满意了:“其实没了证据也好,你当真以为你能撼动得了章相爷,不过是让他损失一个心腹罢了。可若是有朝一日,你身居高位就不一样了。” 顾云绗不明白:“沈老这是……何意?” 沈老道:“你应该也知,老夫那外孙是当今七皇子,今年刚满十六,出宫建府,只是心性单纯,手段不够狠,心肠太软。若是老夫想让你去辅佐于她,你意下如何?” 沈老三言两语却是告知了顾云绗他的目的,辅佐七皇子,成为左右臂,之后等七皇子登基,那么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然也就有了与章相爷抗衡的资本。 顾云绗沉默下来,周惜琰也沉默了,她没想到外公竟是让顾云绗来辅佐她,却又不得不说,外公眼光毒辣,顾云绗的确有这个才能,她也想替沈家撑起一片天,既然如此……她去看沈老,后者也看了过来。 沈老原本以为周惜琰会拒绝,在他心目中,这个外孙女哪哪儿都好,只是性子太孤僻,加上是女儿身一直不愿意接触争权夺利,可在这个位置,你不争,那别人争到了死的就是你。 成王败寇,不是王,那就只能是寇。 可此刻看着周惜琰冷静的目光,他倒是挺诧异的,随即欣慰地笑了笑:到底没让他失望啊。 顾云绗很想答应,只是他如今还是戴罪之身:“可我如今这身份,怕是会连累七殿下,他会愿意吗?”沈老救了他,他却不能反而害了七皇子。 沈老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这后生倒是还惦记着会不会害了别人,闻言笑了笑:“你放心,她会同意的。这次救你,就是她求到老夫这里的。这些证据也都是她寻来的,还有这小子,也是她的人。那些话也都是老夫那外孙教她的,如此你可放心了?只是有一条,若是你同意了,那么除非你死……否则,永不可背叛她,你可能办到?” 不是沈老趁火打劫,他虽然相信这个后生,可他老了,却不能护他们一辈子,所以还需要顾云绗真的对周惜琰忠心,他怕那孩子立不起来。 顾云绗没觉得沈老在挟恩,他反而很感激,垂首认真道:“只要七殿下不嫌弃,我定护他,直到身死。” 周惜琰望着眼神灼亮坚定的顾云绗,怔怔 分卷阅读23 瞧着,却是突然想到了当日在牢中,对方此刻的誓言与上辈子仿佛同时响起,上辈子顾云绗一个字都没说过,可他却做到了。 周惜琰偏过头,眼圈有些红,被她强行压了下去,不敢再去看顾云绗,怕自己会忍不住被外公看出异样。 好在接下来两人倒是开始商讨之后的事,顾云绗出来了那接下来就不用她再插手,面前这人比她聪明也考虑周到,之前在狱中无法施展,可一旦对方出手,他肯定不会再进.去了。 周惜琰也明白沈老之所以说刚刚那番话的原因,他是想将这次的恩情记在自己的头上,让顾云绗成了她的恩,这辈子都保她顺遂。 周惜琰感激却又心酸,如果上辈子她能早点看清楚……可既然回来了,那上辈子发生的事她也绝不会让它再发生。 周惜琰随着沈老与顾云绗下了马车,沈老年纪大了,先一步回去之后再去大堂,顾云绗身上裹了一件外袍遮住了里面的囚衣,两人一前一后往大堂的方向走。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在快要被引着走到大堂时,天上突然飘起了雪花,周惜琰一愣,忍不住伸手接了下,而这时头顶前方传来一道声音:“你是七皇子身边的小太监?” 周惜琰诧异抬头,发现不知何时停下来转过身正看着她的顾云绗,等回过神顾云绗说了什么:“…………” ☆、第13章 周惜琰从之前沈老开口说她是七皇子的人时,想着怎么着顾云绗大概会想到她会是七皇子身边的伴读,可没想到对方会以为她是小太监?她哪里长得像小太监了?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再说了,她涂抹之后这黑脸的模样,他见过这样能当小太监的? 可抬眼对上顾云绗打量的模样,默默将头偏开,硬着头皮道:“……是。” 顾云绗如此倒是想通了,莫非之前在茶楼上七皇子就在?“顾某还有个问题,想询问公子一番?” 顾云绗这般客气的话,反倒让周惜琰好奇:“何事?” 顾云绗沉默良久,不知是不是不好开口,可他还是问了:“之前在堂上,你是如何知晓柳水镇的李三铁匠铺打造的刀器都是一模一样的?这是你查到的还是……七皇子?还有,七皇子为何要救顾某?” 他并未见过七皇子,为何七皇子要救他? 他知道这些话问沈老更好,可他又怕沈老担心自己是心生疑心,他并未这般想,只是想寻求一个答案,所以问面前这个七皇子的近身太监反倒更好。 周惜琰沉默下来,她会知道这些自然是前世从顾云绗的口中知道的,即使当年深陷囹圄,无法走出刑部获得只有,顾云绗依然没放弃自救没放弃报仇,他肩上背着这么多条人命,所以他想办法与外界联系,可能帮的上忙的太少了,只能帮他打探到这些蛛丝马迹。 可他依然没放弃,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要查出真凶,给那些无辜冤死的人报仇,让他们得以瞑目。 可这些她不能跟顾云绗说,可被顾云绗这般盯着,她也不想撒谎,于是,她直接道:“既然顾大人这么想知道,不如等见到殿下之后,亲口问她就是了。”说罢,为了防止顾云绗继续问,周惜琰很快越过他快步朝前。 好在顾云绗没再坚持,这也给周惜琰一个提醒,以后她办事要更加稳妥,这次是顾云绗无所谓,下次若是被别人或者温荣熙或者章相爷的人瞧出端倪,难保不会给沈家不会给母妃惹来祸端。 重生回来,她要每一步更小心,更加谨慎。 周惜琰之后并未进.去大堂,她站在大堂外,瞧着顾云绗给沈老敬了茶,正式拜师,她望着这一幕,眼圈有些潮湿,却又忍不住弯唇笑了,重生回来,她终于放下了心头的一块石头。 顾云绗救了出来,他自由了,仿佛她一直被前世压.在心口的那块巨石也搬开了,午夜梦回她总是会想起顾云绗临死前的那一眼,她后来飘在大周上空的那些年,看过很多人事,却独独忘不掉那一幕,让她无法释怀。 可此刻瞧着那堂堂正正站在那里的男子,她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能喘上一口气。 就在周惜琰终于放心要回宫时,就听到里面传来顾云绗的声音:“老师,学生稍后想出府一趟,买一些东西。” 本来想瞧瞧离开的周惜琰的脚步停了下来,她像是猜到顾云绗要做什么般,转过身去,果然在听到沈老询问他要做什么时,顾云绗垂下眼,嗓音干哑低沉,带着无法掩饰的愧疚与悲伤:“学生想买一些香烛冥纸还有……一些木牌。” 沈老望着顾云绗没说话,许久长长叹息一声,看了看门口的周惜琰一眼,也没多说,只是道:“去吧。” 顾云绗从大堂走出来时,就看到那少年还站在那里,正眼圈红红地看着他,看他看过来偏过头,等顾云绗朝她点头之后绕过去往外走时,周惜琰疾走两步,却是唤住了他:“顾大人,你等等。” 顾云绗回头:“嗯?” 周惜琰走到他身前,“你跟我来。” 分卷阅读24 顾云绗不明所以,可想了想,还是跟着这少年走了去。周惜琰一直带着顾云绗朝前走,到了一处小院,从一处摸了摸,摸到一把钥匙,之后就径直打开了院子的门,边走进.去边解释道:“这是殿下每次过来沈府小歇的院子,平日里也有人打扫,挺干净的。” 顾云绗听到是七皇子在沈府小住的院子原本还在迟疑的动作更缓了些,随后想了想,莫不是七皇子也在沈府?这是这少年要带着他去见七皇子? 只是随着少年一步步沿着回廊走到一处偏房,少年推开那房门让顾云绗走进.去。 顾云绗却是越来越好奇,若是来见七皇子,为何要来偏房? 可等随着少年往里走,等踏进.去,他看到眼前的布局,身体僵在那里,许久都未动弹一步。 从出事之后,顾云绗一直憋着的一口气,突然在这一刻散开了,自从知道是章相爷在背后阴他,甚至不惜害了这么多条人命只是为了欺上瞒下保住那个知州,顾云绗说不失望是假的,对大周朝失望,对大周的前途堪忧。 三年前被章相爷污蔑时,他没觉得有什么,他一身正气他清清白白的,就算是章相爷再冤枉他,只要他初心不改,那又如何? 可他没想到,对方只会变本加厉,他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多条人命才让他看得更清。他意味的退让没用,只有登上更高的位置,他才能真正意义上的护住想要保护的人。 他这些时日想了很多,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他原本以为之前沈老、七皇子为他出头已经让他终于看到了些希冀,可此刻瞧着眼前这一幕,他一直被冰冷的心暖了起来。 他一双眼发红地望着那一座座牌位,以及牌位四周点燃的往生灯,直到因为他徐哥一家被害之后,他心底压着的那股愤怒悲伤自责各种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他动作极慢地往前走,抚着这些供奉的牌位,望着牌位上面写着的字,徐家一个个都在上面,他站在那里,久久都没敢动一下。 周惜琰不知何时点了香,递给他:“去上柱香吧。我……家殿下说,这些往生灯是要燃的,他们是枉死的,想着你出来之后肯定是要置办的,就替你先办了。殿下还说,你其实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错,他们虽然是因你而死,可罪魁祸首却是害死他们的人,等以后你恢复官职……肯定有能为他们报仇雪恨的一日。” 周惜琰说着说着,却是说不下去,她想到上一世顾云绗在狱中的牢房常年供奉的那些牌位,所以重生之后,她一边拜托母妃去告诉外公帮忙查人找人,一边弄了这个。 顾云绗哑着嗓子,张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话,许久,他闭上眼,遮住了眼底的红意,举着香,跪地上香:“……徐哥你们放心,你们的仇,我一定会为你们报!” 周惜琰走了出去,她知道顾云绗怕是还有很多话要说,她在外面站了许久,望着地上已经覆了一层雪花,瑞雪兆丰年,她想,明年肯定会是一个好年,会有一个好的开始。 ☆、第14章 周惜琰不便在沈府长待,她很快去跟沈老告辞之后就从后门离开了,等回到宫里的时候她先去了一趟沈贵妃那里,等用过晚膳才回到自己的宫殿。 翌日一大早,周惜琰就从宫里出去了,这一次她没过去沈府,昨日章相爷吃了那么一个大亏,怕是接下来几日都会有人监视沈府,只要顾云绗从沈府出去,怕是就会立刻有人去禀告章相爷。 周惜琰不打算过去,她外公曾经惜才对顾云绗多加照顾说得过去,可她跟顾云绗却没任何交集,若是频频过去,反而会引起怀疑,还不如不去。 更何况,她已经几日没去自己的新府邸,她那个父皇多疑,刚回来时她对着府邸热情满涨,若是一直不过去,怕是那人又要疑心她是不是只是应付他。 周惜琰过去时,刚从马车下来,一道身影就匆匆冲了过来,站在下方仰着头瞧着她,之前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一副温润尔雅贵公子的温二公子此刻却是满眼泛红形容潦倒。 周惜琰瞧着这样的温荣熙,不知上辈子她到底能瞎成什么样竟然觉得这人哪儿哪儿都好,他说的她都信,甚至不惜为了他跟母妃渐行渐远,归根到底,还是三年前琼林宴之前那场所谓的“相救”。 温荣熙利用她的善良算计她,挟恩让她报答,这是抓住了她的心思,一步步谋算,最终把她拉入陷阱。 尤其是想到上辈子她死后顾云绗死后,面前这位跟周蔓绮这对一路顺风顺水,她就恨不得立刻将挡住道的人踹开。可她不能,至少时机不对。 周惜琰从一旁跳下来,站好了,才装作什么都不知的问道:“咦,温二哥,今日休沐吗?怎么没去工部报道?” 温荣熙快气死了,他去报什么道?昨晚上他差点没被自己父亲骂死,足足骂了大半夜将他赶到院子罚站,一大早他就堵在新府邸这里,只是还未建成,他根本进不去,可宫里他也见不到七皇子,他只能等在这里,想问七皇子是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将那隗运给带走的? 分卷阅读25 他甚至想好如何责问如何借着这些年的感情“求”七皇子把隗运给弄出来还给他。 可等真的见到周惜琰,一股凉水陡然浇下来,让他清醒不少,他垂下眼,脸上的表情缓了缓,勉强扯出一抹笑:“殿下,属下有事跟你说。” “温二哥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周惜琰大步往前走,挥手让新府邸守门的侍卫打开,她边往里走边道:“说起来我刚好想之后去找温二哥来着,你不知,昨个儿我不是去吃外祖母做的桂花糕?结果等从后院出来你猜我瞧见了我外公带回来了谁?” 温荣熙头皮发麻,还能是谁?就是那个顾云绗,害得他好不容易这些年在父亲哪里得到的脸面全都丢个一干二净。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一个主簿竟然这么有用,他若是知道……之前就算得罪了七皇子也万万不敢将人真的让她带走。 如今说什么都迟了,人已经在大理寺了,他之前匆匆过来是想让七皇子开口去求求沈老将人从大理寺带出来,可这会儿见到人,他浑身一激灵终于冷静下来。 他在七皇子面前装了这么多年温顺谦恭的公子模样,昨日刑部的那场堂审早就传遍整个京中,看七皇子提到顾云绗这模样,怕是也更信顾云绗,他这时开口讨要隗运,不仅不会让七皇子点头,反而会让七皇子觉得不对劲。 他是能仗着与七皇子的交情,可一旦失去了七皇子的信任,那他在父亲面前更加没脸。 温荣熙清醒过来,压下自己的来意,笑道:“是谁?” 周惜琰像是没看出他之前脸上闪过的不对:“听说是个嫌疑犯,结果怎么着,竟然不是……外公对他可真看重,连我都赶回宫没留晚饭,我本来还想更细细问问,对了,听说那个隗运还是人证之一,这次还多亏了温二哥,外公说要不是我刚好带这隗运去了沈府,他还不能凑巧查到这些,否则,就可惜了一个好官一个栋梁之才。哦对了,温二哥你等着,等我稍后请你吃酒。” 周惜琰“兴匆匆”说完继续大步往前走,与往日一般无二,只是背对着温荣熙时,那双眼底冷漠一片,只有无尽的厌恶:“外公替我寻了一个新的主事帮我建这府邸,温二哥你不必担心了,我自己一人就行了。对了,温二哥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温荣熙哪里还敢提,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属下要说的也是这个,这不是殿下你带走的人竟然成了人证,属下给殿下当了这么多年的伴读,绝对没异心,但还是怕殿下误会,影响了我们之间的感情,这才匆匆过来解释一番。” 周惜琰转过身,无所谓道:“温二哥你的人品我信得过,这都是小事。” 温荣熙越想越憋气,尤其是想到回去还要面对父亲的雷霆之怒,只能匆匆说工部还有事他先一步离开了。 周惜琰也没拦着,等温荣熙离开之后,她心情不错地继续往里走,与新来的主事商谈一番之后,定下府邸的修建方案,一个时辰后出了新王府就带着人绕道去了隔壁一条街的一品斋。 顾云绗的事情暂时解决了,可还有一件事却迫在眉睫,那就是平雯郡主,如今正在跟温荣熙私下里商谈婚事的堂妹,她不想让平雯郡主再走上辈子的老路。 可他与平雯郡主并不熟悉,她扮作皇子与那些郡主本就没过多交集,加上性子孤僻甚至没见过几面,若是贸然过去劝说,只会让平雯郡主对温荣熙更加死心塌地,倒不如想凑巧偶遇熟稔之后,再想办法让平雯郡主知道温荣熙的真面目。 平雯郡主与温荣熙据说就是在那个一品斋遇到的,当时平雯郡主只带了一个婢女来吃最爱的糕点,却遇到一个不长眼的说了几句不妥的话,当时温荣熙刚好在那里,他认出平雯郡主有意讨好,装作没认出平雯郡主替她赶走了人,一场英雄救美,加上温荣熙这张脸以及能说会道,平雯郡主三言两语就被哄住了。 所以,周惜琰也打算来一场偶遇,熟稔之后再想办法。只是周惜琰没想到的是,她到了一品斋之后,刚落座还没等遇到平雯郡主,反倒是先见到了顾云绗,她看到顾云绗从楼下上来,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迅速抬起手臂挡住了脸。 ☆、第15章 周惜琰没想到会在一品斋见到顾云绗,他怎么出来了? 顾云绗倒是还知道自己刑部走这一遭被不少人见到了脸,过来的时候是戴了面具的,只遮了一半,却对于不熟悉顾云绗的人绝对认不出来。 不过周惜琰还是一眼认出来了,上辈子她进了刑部之后不久眼就瞎了,后来她死了之后反而恢复了,她飘在牢房的上空就那么瞧着顾云绗帮她处理后事,之后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顾云绗身死,之后甚至看完了所有人的命数。 而那些年,她一个人孤零零飘荡在这世间,想的最多的除了母妃除了沈家,就是顾云绗,她将顾云绗最后的那些时日里的音容面貌一点点刻在心里。 即使这时候的顾云绗与六年后差点有些大,可对方的五官,即使只是露出一双眼或者任何一点她都能立刻认出。 分卷阅读26 所以即使顾云绗戴了面具,她还是认出来了。 周惜琰此刻脸上没涂抹东西,她想到之前在茶楼上的一眼,反射性地将脸遮住了,遮住之后又想顾云绗也认不出她,她又将手臂放了下来。 顾云绗是一个人单独过来的,他上了二楼先是环顾一圈,似乎在找人,最后并未看到熟悉的,本来想随意寻个位置,只是视线扫过一处就停了下来,定定落在不远处的那位少年公子,眼底有异色闪过,想了想,径直朝人走了过去。 周惜琰随便淡定地喝着茶,余光却还落在顾云绗身上,瞧见对方朝她径直走过来,周惜琰捏住了杯盏,若非身后还跟着两个便装的小太监,这两个人可是章相爷的眼线,她让自己淡定下来,同时,顾云绗已经走到她近前:“这位公子,没位置了,介意我坐你对面吗?” 周惜琰一愣,环顾了一圈,发现的确虽然人不多,稀稀落落却都坐满了,只是大多都是一个人霸占了一张桌子,周惜琰刚想说话,身后的小太监之一先开口了:“你知道我家公子是什么人吗?你……” 只是这小太监的话被周惜琰抬起的手阻止了。 周惜琰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没开口,神色间甚至有些冷淡。 周惜琰面上不显,心里却松了口气,刚刚她还真怕顾云绗认出自己,好在对方只想借坐。 她这会儿也不想着偶遇平雯郡主了,若是平雯郡主来了,她的身份也就曝光了。 她虽然不介意,只是以顾云绗目前的身份,她是皇子,顾云绗还是半个戴罪之身,怕是会对她行礼以及各种疏离敬重。 她却不想,她反而对对方误会她是七皇子身边的小太监时两人这种平和的相处更舒适,她不想看到顾云绗对自己行礼,可若是她表现的太多,反而会引起怀疑。 她上辈子已经走错了一次路,这一次她不想再走错了。 顾云绗在周惜琰面前落座之后,看了过去,就看到少年绷着一张小脸,明明一脸冷漠,他仿佛能透过这面容看到对方心底的紧张,不仅如此,因为他看过去的动作,对方喝茶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顾云绗昨日就认出那跟着去沈府的黑脸少年跟他被押送进京那日在二楼的少年是同一个。 只是那日只是匆匆一瞥,他并未看清楚少年身上的衣饰,是以昨日对方又是那般打扮,他也就自然而然以为他是奉了七皇子的命,加上沈老对对方这般信任,他更是确定是七皇子亲信。 可如今看过去,少年一身华服跟昨日截然不同,身后还跟了两个小厮,他认真思量片许:莫非他猜错了?他不是小太监?而是这京中哪家跟沈家交好的贵公子? 顾云绗对京中的事不了解,一时间也没猜到到底哪家与七皇子交好,只能暂时压下心底的好奇。 身后有人就这么盯着周惜琰没打算长待,也没打算与顾云绗相认,她让人上了些膳食,匆匆用过之后就要离开。 只是她刚站起身,转过身,这时又有两人从楼下上来,刚好走到二楼的楼梯口,抬头看过来时,为首的少女刚好就这么对上不远处站起身的周惜琰,她先是一愣,随后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就踩着楼梯上来,直接朝周惜琰走了过来。 周惜琰这次来这里本来是想偶遇平雯郡主的,可真的遇到了,她却又不想见了。 怎么就赶这么巧? 周惜琰怔愣的功夫,平雯郡主已经过来了,到了近前,朝周惜琰笑笑:“七……” 她本来是想喊七堂兄的,这里是外面不便喊尊称,而周惜琰回过神直接截断了她接下来的话:“你怎么在这里?” 周惜琰其实不必阻止,她又不知道顾云绗已经认出她了,不过她自己心虚,也就先一步阻止了。 平雯郡主没发现被打断,还以为是周惜琰太惊讶遇到她了。 她其实也挺稀奇的,她虽然进宫的次数不少,却嫌少见到她这位堂兄,加上周惜琰模样好,又是清清冷冷的,加上学业也好,时常被皇帝伯父夸赞,她们私下里都特别想跟这位堂兄熟稔起来,可在宫里遇不到,宫外堂兄又不出宫,没想到这次竟然让她偶遇到了,下次小聚她可有话题说了。 平雯郡主已经自来熟地坐在一旁:“堂兄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周惜琰反射性地看了眼顾云绗,后者端坐在那里,像是没注意到这边,正慢条斯理地吃东西,周惜琰这才松了口气,可平雯郡主已经落座,她总不能再拉着对方去别处,只能重新坐了下去。 顾云绗一开始就挺好奇周惜琰的身份,他昨日忘了问这少年的名字,他看出少年没打算认他,也就装作不认识。 可没想到他这边刚好奇着,就来了一个堂妹。 而让顾云绗更意外的是,他想知道什么来什么,平雯郡主落座之后,就看向周惜琰对面的顾云绗,对方身上穿的长袍很朴素,可挡不住对方一身气质与好身材,加上面具遮住了半张脸依然难掩好姿容,平雯郡主就以为是周惜琰的好友,她这七堂兄一向独来独往,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七堂兄竟然跟别人一 分卷阅读27 起来用膳? 平雯郡主就在周惜琰来不及阻拦之前问出声:“你是七堂兄的什么人?” 周惜琰:“…………” ☆、第16章 周惜琰差点有直接走人的冲动,她反射性地抬起头,就对上了顾云绗面具下的那双眼,后者像是也挺意外随后想明白这姑娘是以为他们一伙的,可顾云绗的反应却让周惜琰莫名觉得顾云绗别是认出她了吧? 按照一般的情况,若是有人认错了直接回个他们不认识也就是了,结果顾云绗却是想视线一转,看向平雯郡主:“你瞧着我像是他什么人?” 周惜琰心底警惕心大起,若是顾云绗真的认出昨日在沈府的她跟如今的是一个,那这个她暴露了,顾云绗怕是会猜出她就是七皇子,到时候两人之间的相处…… 她不想看到顾云绗对她当成一个主子来看。 她在平雯郡主开口前,阻止道:“堂妹,他只是跟我坐一起,并不认识。” 说着朝对面的顾云绗一拱手:“让这位兄台见效了,堂妹这是误会了。鄙姓戚,不知兄台贵姓?” 顾云绗一开始就没将周惜琰跟宫里那位七皇子放在一起,毕竟他还真没见过哪位皇子会直接扮作小厮在刑部的大堂上为一个嫌疑犯据理力争,加上周惜琰太过平易近人,也没什么架子,更加跟传言中性子冷漠孤僻大周最受宠的七殿下天壤之别。 顾云绗想了想,京中的确有个皇亲国戚姓戚,他自然而然以为周惜琰是戚家的人,既然周惜琰不愿相认,他笑笑,摆摆手:“无妨。”随即重新低下头用膳。 周惜琰松口气,这才看向一脸茫然的平雯郡主:姓戚? 周惜琰朝她眨眨眼,后者恍然大悟,堂兄这是不想在外暴露身份,她立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双手合十:我错了堂兄。 她差点忘了这茬了,本来还以为是相熟的,就自来熟了。 不过平雯郡主没想到七堂兄竟然还有这么一面,忍不住觉得两人的距离像是一下子拉近了,刚想说什么,突然她身边的婢女小声凑近她耳边,指着二楼下方的方向:“主子,是温二公子!” 平雯郡主眼睛一亮,站起身看了眼,朝婢女嗔了眼,却红了脸,坐在那里偷瞄周惜琰,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堂兄,我、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周惜琰离得近也听到了,她知道怕是这时候阻止也阻止不了什么,就嗯了声:“去吧。” 她又恢复了淡漠的态度,平雯郡主习惯了倒是也不觉得有什么,福了福身就跟着婢女下去了。 周惜琰等平雯郡主一脸欢喜地离开之后,头却是疼了,她想到刚刚平雯郡主娇俏的面容,这么一个好姑娘上辈子却没能落得一个好下场。 她对章相爷周蔓绮以及温荣熙更是厌恶至极,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之后抬头看了眼顾云绗,发现不知何时顾云绗正看着她,只是视线一扫而过,之后就起身,拱手:“戚兄台,告辞。” 周惜琰随意摆摆手,看顾云绗离开之后,就像是寻常遇到的陌生人。 之后周惜琰也带着人离开了,不过之后她就说要重新去王府瞧瞧,让那两人先回宫,那两人本来不愿意,可看周惜琰脸色不好还是离开了。 等周惜琰离开之后,她走了一段距离明显感觉有人跟着她,她眼底闪过冷意,绕来绕去最后甩掉了两人进了一个巷子。 只是刚进.去,还没等她瞧瞧还没有人跟着,突然有人无声靠近了,周惜琰迅速警惕回头,就被捂住了嘴,她刚想抬脚踹过去,等对上男子靠近时露出的一双眼她一愣,就卸了脚力,皱着眉,指了指顾云绗捂着自己的嘴。 顾云绗看她不挣扎了,更加挑眉好奇,看来这公子是的确一早就认出他了,可怎么认出来的?顾云绗带着她七拐八拐最后也不知绕到了哪里,最后停了下来:“好了,彻底甩掉了。那两个不是你带来的,你怎么还躲着他们?” 周惜琰也不瞒着他:“他们是章相爷故意安插到身边的探子。”她顿了顿,怕以后顾云绗因为七皇子的缘故对温荣熙也没防范,道:“温荣熙也是。” “嗯?”顾云绗意外抬头,“温荣熙?温家的那位二公子?不是七皇子的伴读吗?还有七皇子不是……”对他格外信任吗? 这句话他没说完,想到什么,皱眉:“温将军是章相爷的人?”竟然瞒的这么深? 周惜琰嗯了声,她忍不住蹭了蹭嘴角,总觉得刚刚顾云绗捂她嘴时掌心的热意还残留在那上面。 顾云绗还以为她是不习惯,他粗人一个,瞧着这矜贵的小公子,忍不住笑了,递过去一个干净的帕子,以为不习惯被旁人碰触:“一心急就没多想,擦擦吧。” 周惜琰没接,“我没嫌弃你。” 顾云绗挑眉:“放心,我也没多想,之前还以为你是七皇子身边的小太监,不过瞧你这模样也是娇生惯养的,这些小习惯洁癖我懂。” 对于这个 分卷阅读28 跟沈老一样救了他的人,顾云绗别说不会如何,就是周惜琰真的嫌弃他,他也不会心里有什么。 周惜琰不想继续这个,想起一件事:“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昨日……那个……” “小太监?”顾云绗不知为何瞧着这少年心情就极好,等看到少年恼羞成怒看他一眼,忍不住心情更好,“其实昨日之前,我就见过你一面了。” “嗯?”周惜琰一怔,迅速抬头,“你之前就见过我?” 顾云绗嗯了声:“我被押送进京的时候,经过一处茶楼,当时仰头就看到你了……当时不知你是谁,就觉得这小公子瞧着我不知是不是可怜竟然红着眼,当时就记住了。后来你帮我在刑部堂上说话一开始没认出来,可后来看到出刑部时红着眼就认出来了。当时你是不是跟七皇子在一起?那时候就已经知道我的事了?” 周惜琰没想到对方竟然认出的这么快,她随意嗯了声。 顾云绗视线落在她脸上,“你是不是有心事?” 周惜琰抬眼,“你怎么知道?” 顾云绗道:“你那堂妹走之后你就心神不宁,怎么,我耳力好,听到温二公子……莫不是温荣熙?” 周惜琰咬牙切齿:“可不就是他?那个欺骗人感情的骗子。” 顾云绗:“嗯???” ☆、第17章 顾云绗被周惜琰咬牙切齿的模样给看得一愣,联想到周惜琰说的话,温荣熙这是欺骗谁的感情了?这么气做什么? 周惜琰倒是没想到别的,她现在是男子装扮,没顾云绗想的这么多,顾云绗自小就混迹于三教九流,后来更是跟着其中一位师父云游四方好几年,见惯了不少事,他当时脑子一下子有些想偏,对上周惜琰坦然的目光,摸了摸鼻子,低咳一声:“他这是欺骗谁了?” 周惜琰想了想,还是告诉了顾云绗,之前她来一品斋只是想偶遇一番平雯郡主,之后再想办法让平雯郡主看清温荣熙的真面目。 可如今摆在她面前的却还有两个问题,第一个就是时辰不等人,一旦让周蔓绮知道平雯郡主,她怕周蔓绮依然会按照上辈子去寻了章相爷,后者再次起了歹心;第二个就是她如今身边的人大多都是章相爷安插过来的,她不能轻举妄动,如此一来即使偶遇了平雯郡主却不好出手。 可顾云绗却不一样,他既然能避开所有人来到一品斋,看他这模样似乎是来寻人,这让她想起来一件事,上一世在牢房里,她隐约记得顾云绗提过一次他自小就不知生父生母是谁而是被捡到的,后来跟了几个师父,三教九流都认识一些。 只是当时顾云绗随口一提,她那时候眼瞎受挫母妃不明原因死了外祖父一家又面临危难急病了,是顾云绗悉心照顾,才说了这些安抚,后来她病好振作,这些事因为是在病痛以及那段难熬的日子里说的,她重生回来倒是忘了,此刻瞧着顾云绗倒是想起来了。 她如今不便办到的事,顾云绗却是能办到,她将平雯郡主隐瞒了身份只说是她堂妹正与温荣熙私下里谈婚论嫁说了出来。 顾云绗皱眉:“我这倒是第一次听说,谈婚论嫁还藏着掖着谈的,怕是这温荣熙的确另有打算,只是万一是误会?” 周惜琰摇头,想到上一世面色极为不好:“不是误会,他是想借着我堂妹出头罢了,他另有所喜,欢喜的是……七皇子的皇姐,三公主。”她顿了顿,想了想,因着对顾云绗信任,倒是也没瞒着,“我听殿下说过,她这皇姐也对温荣熙有意,不过因为温将军在外与章相爷装的像是仇敌来迷惑沈家,所以两人不便交好。这三公主嫉妒心中,殿下是怕三公主万一知晓之后,让章相爷起了歹心借着我堂妹……来借刀杀人。” 顾云绗面具下的脸渐渐凝重起来:“借刀杀人?如何借刀杀人?” 周惜琰想到上一世发生的事,眼底翻滚着猩红的恨意,只是她掩藏的好,垂下眼遮住了所有的情绪,顾云绗比她高很多,她一低头对方不能看到她的脸,只是觉得这少年身上的情绪明显沉了不少,还以为她是担心堂妹,倒也没多想,拍了拍周惜琰的肩膀以示安抚。 周惜琰情绪稳下来:“若是堂妹出事,戚家与沈家肯定会出现隔阂,到时候沈家就少了一个助力。” 她现在扮演的是戚家的公子,与七皇子交好,若是失去了一个助力,那就相当于失去了一个左膀右臂。 沈家的确与戚家交好,只是关系没好到这种程度。 顾云绗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来龙去脉,抓到了关键点:“所以你被人监视不便,就想让我帮你?” 周惜琰颌首:“对,我想让你帮我跟踪温荣熙,将他的行踪一五一十告知。”到时候她能根据这个想办法引周蔓绮前去,再让平雯郡主亲眼看到,让平雯郡主看清楚温荣熙的真面目,不过这是最妥善的办法,亲眼见到的才会信。 可周蔓绮是公主,她出宫的机会极少,周惜琰不确定能不能将她引出宫,所以还需要做另一个打算,虽然成效不大,却只能试一试,这个办法就是 分卷阅读29 从根源上斩断平雯郡主的青丝。 平雯郡主之所以对温荣熙动了心思,却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她如今正与温荣熙商谈婚事的阶段,若是找到温荣熙与别的女子有牵扯的消息,怕是平雯郡主也会决然断了跟温荣熙的关系。 她上辈子并不知,还是后来死了飘在那里看了几十年,是后来温荣熙成了三公主的驸马之后很多年爆出来的,温荣熙早些年就养了一房外室,追根溯源竟是在给他当伴读的时候就有的,算下来就是这一年左右的事。 所以,刚刚见到顾云绗她就想到了,借着顾云绗找到那个如今温荣熙养在外面的外室。 若是她到时候无法引出周蔓绮,也能用这外室让这门婚事不成。 只是温荣熙做事一向隐蔽,后来被周蔓绮知道之后,闹大了,周蔓绮直接将那外室活活打死了,她当时只知道那外室的名字,给温荣熙当外室前,是一个舞姬,却不知此刻外室在何处,所以只能看顾云绗有没有办法,若是没有……她就只能去求外公了。 可这种事,她不想让外公知道,母妃还没告诉外公那些事,可若是真寻不到别的办法,她就只能走这一步了。 周惜琰想到这,又再次开口:“除了跟踪他之外,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位舞姬?” “嗯?”顾云绗挑眉看过去,这好好的商谈着事怎么又跑到舞姬上去了? 周惜琰知道他误会了,低咳一声:“不是我找,这舞姬是温荣熙养在外面的,若是能找到,最好不过了。” “外室?”顾云绗诧异不已,“整个京中可都在传这七皇子的伴读温二公子温润尔雅品貌端洁,是佳婿的上上人选,没想到……还真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啊。”要养那就光明正大的养,偷偷摸.摸养了还在外守着自己那个孑然一身的好名声,怎么就这么让人不齿呢? 周惜琰听到伪君子三个字,凉凉笑了声:“可不是……” 可惜她上辈子眼瞎,真的将鱼珠当成了明珠,护了这么久,反而害人害己。 ☆、第18章 顾云绗瞧着周惜琰眼底的笑,总觉得这小公子笑起来虽然好看,可怎么看这笑容都带了些凉薄,又有着不符合对方年纪的沧桑,瞧着很是…… 顾云绗对这小公子极有好感,不想看到对方露出这种表情,干脆就转移话题:“行,这件事就交给我办。戚公子你是七皇子相信的人,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等办好了之后,我要怎么告知公子?” 周惜琰也怕顾云绗看出异样,很快敛了表情:“等若是查到了,你将信交给沈老,他会想办法传给我。” 顾云绗颌首:“嗯,那公子就等着我的消息。” 顾云绗问过那外室的名字以及知道的更多的消息之后就离开了,周惜琰绕了一圈之后就回宫了,那两个小太监没找到人匆匆回来发现七皇子已经回宫了,赶紧回去了,周惜琰晚上用膳的时候故意寻了个错处,让他们去领罚,换了两个别的太监服侍。 这两个太监是母妃这两日刚送过来的,周惜琰怕一开始就换了引起怀疑,如今事情了了,不过是两个太监,也没必要忍着了。 那两个太监领了二十个板子就回去将养了,怕是没个十天半月也回不来。 周惜琰去了一趟沈贵妃那里,将今日的事说了,以及平雯郡主还有那个外室的,沈老那边接到信还需要通过沈贵妃。 她虽然算好了,却又怕中途万一出岔子母妃提前知道也能帮她圆个一二。 沈贵妃挺喜欢平雯郡主那孩子,是个心地善良的,也默认了周惜琰的帮忙,让她放心,有信儿了就去通知她。 于是接下来两日,周惜琰都没敢出宫去,她留在宫里耐心学东西,又受到了不少满朝文武夸赞,连周帝也忍不住夸了几句,大皇子脸色更加不好看,回去跟章相爷说了。 章相爷也为之前的事心情不痛快,连带的温将军那边没讨得好,对温荣熙更是脸色黑沉,可因着平雯郡主的事,温将军到底没再罚温荣熙,却也不理他,反而对温大哥更加上心。 温荣熙本来没办好事心里也不好受,他努力补救了,可事事还是不如大哥,尤其是瞧着跟父亲父子情深的大哥不知有意无意问了两句,更是遭来父亲的不喜,温荣熙在府里吃了憋,又不敢说什么,只能一个人躲着生闷气。 等入了夜,躺着越来越睡不着,想到那个唯一能让他不用装模作样能恣意而为的地方,温荣熙起了身,半夜从后门出了府,朝着京中一处极为偏僻的宅院而去。 而温荣熙不知道的是,他一出温府,远处的巷子里早就蹲在那里的一个混子拉了拉帽檐,很快就跟了上去。 周惜琰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她瞧着上面的地址攥紧了手,深吸一口气,她开始盘算怎么让平雯郡主知道。 周惜琰对这些不擅长,干脆刚好再沈贵妃这里,就求助自己的母妃。 沈贵妃直接道:“母妃帮你约了平雯郡主,你将这件事直接告诉她,让 分卷阅读30 她自己做主。她若是选择信,那就自行去查,总会查出端倪。” 周惜琰自小被当成男儿身养着,性子又孤僻,不了解女儿家的心思,她担心:“可万一平雯郡主不信怎么办?” 沈贵妃笑了:“你放心,那孩子会信的。你平日躲着她们,可那孩子倒是常来本宫这里,更何况,皇家的郡主心气儿高着,眼里揉不得沙子。当然,她若是当真不信被情爱迷了眼,即使你帮她避过了这一次,日后早晚会被发现,到时候再从长计议。”若是信了,那怎么都会信;若是不信,那就是自欺欺人,帮了这一次依然挡不住以后的无数次。 周惜琰听明白了沈贵妃话里的意思,她告诉对方,剩下的就看对方自己。 毕竟感情是别人的,她无法帮对方做决定,若是对方根本不愿意信,或者根本不在乎,那这门婚事,她即使拉着平雯郡主亲眼去看,对方不想相信还是不会相信。 不过周惜琰没让沈贵妃约平雯郡主,她怕平雯郡主来宫里遇到周蔓绮,她这皇姐的心思多,若是偶遇三言两语察觉到端倪反而坏事。 周惜琰直接去了一品斋,没想到刚到楼上,一抬眼却是看到了顾云绗。 她径直走了过去,在顾云绗对面站定:“这位公子面善,不知可否一起?” 顾云绗从周惜琰出现就看到她了,指了指位置:“请。” 周惜琰这次带的是母妃给她的两个小太监,都是可信之人,倒是不必担心什么,却还是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 顾云绗道:“等你啊。” 周惜琰不解看过去:“嗯?”等她? 顾云绗道:“我猜你接到信之后应该有所动作,就来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等到了。你打算怎么做?” 周惜琰看他一眼,对上顾云绗面具下极黑的一双眼,她怎么莫名觉得他是担心自己去砸场子惹事会受欺负才来跟着的?不过也许是自己……多想了吧? 不过想想她告诉顾云绗是温荣熙骗了她堂妹的感情,为堂妹出头的确是可能的。周惜琰默了默:“你放心,我是斯文人,不干那种粗鲁事。再说了,打他还脏了我的手。”她要的是他们温家跟章家血债血偿,打一顿是远远不够的。 顾云绗挑眉:“多个帮手也不亏是不是?” 周惜琰刚想说什么,余光一瞥就看到平雯郡主,招了手,平雯郡主眼睛一亮,立刻小跑过来,刚想喊人,就看到了顾云绗,莫名觉得好眼熟啊……落在那张面具上,“咦,好巧啊,七堂兄你又跟他一桌了?你们好有缘啊,每次用膳总能碰到一起。” 周惜琰对上平雯郡主单纯期盼的双眼:“是……挺有缘。” 平雯郡主落座之后就让身边跟着的唯一婢女去买点心,脸色绯.红,绞着帕子坐在那里,颇有些心不在焉,周惜琰皱眉,想到温荣熙也爱吃这里的点心,不会是他们约好了见面吧? 周惜琰皱眉:“你等下要去哪里?” “啊?”平雯郡主正想着等下跟温二哥的见面,脸更红了,又怕周惜琰看出来:“没啊,就回府。” “是吗?”周惜琰道:“刚好我有事跟你说,你等下所有的见面让你的婢女去说一声取消了。” “啊?”平雯郡主一脸懵,不过偷瞄一眼周惜琰,发现自己这堂兄严肃起来好吓人啊,她张嘴想问什么的话到了嘴边愣是没说出来,却又不想失约,有些着急,却听到周惜琰道:“你若是想见温荣熙,就听我的。” 平雯郡主没想到周惜琰竟然知道,一张脸爆红,迅速垂下头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可堂兄……是怎么知道的? 顾云绗则是诧异看了周惜琰一眼:这莫不是……打算直接摊牌吧? ☆、第19章 一开始顾云绗以为周惜琰是想知道那外室的住处之后,带着这堂妹去捉女干,或者直接揍温荣熙一顿,没想到这是直接打算在这摊牌? 周惜琰看顾云绗一眼却没解释什么,只是等婢女拿了点心回来,直接越过平雯郡主道:“你带着这些点心去堂妹之后要去的地方,交给她要见的人,告诉他,堂妹被她爹留下了,不让他去,改日再见。” 婢女吓得站在那里不敢动,她是自小就服侍平雯郡主的,也跟着平雯郡主时常进宫,是见过七皇子的,此刻完全不敢回答。 只是去偷瞄平雯郡主。 平雯郡主正处在被堂兄发现自己说亲对象相约,脸爆红,自然不敢再去单独见温荣熙,本来还未谈婚论嫁彻底定下来就私下见面到底不妥,对周惜琰的话也没反对。 婢女一看这就懂了,连连应了:“是、是……” “还有,”周惜琰继续吩咐:“不许说出去你家姑娘见过我。” 婢女只剩下点头了,殿下说的都是对的,她丝毫不敢看周惜琰的脸,只是想到七皇子传闻中那张脸忍不住红了耳根,等周惜琰嘱咐完,匆匆提着膳盒就走了。 周惜琰等婢女离开之后,这才重新看 分卷阅读31 向平雯郡主:“你就坐在这里用膳。”随即看向顾云绗,“能不能去跟一下?” 顾云绗对上周惜琰沉沉的双眼,回想了一番之前的对话,若有所思,颌首:“等着。” 说罢就先一步离开了,他很快就去而复返。 周惜琰也没问别的,让人上了膳食,开始用膳。 她与顾云绗倒是吃得好,平雯郡主却是吃得心不在焉,她刚刚被周惜琰知晓她与温荣熙私下商谈婚事给惊住了就没想起来,随后忍不住疑惑,七堂兄是怎么知道的?堂兄怎么是这种反应?她一直以为无论谁会阻止,至少七堂兄不会。 温二哥是七堂兄的伴读,当了这么多年,听说情同手足,温二哥是这般好的人,爹不同意是因为不了解,可七堂兄是了解的。 可她怎么觉得堂兄似乎……很不高兴? “堂、堂兄……你是不是……”平雯郡主想问周惜琰是不是不同意,可到了嘴边,却不知怎么说。 本来这种事就听羞人的,此刻更是只能埋头用膳。 顾云绗却是多看了周惜琰一眼,对方就这么确定那温荣熙会去? 周惜琰不确定,却又七成的把握,若是对方真的不去,那她就将事情摊牌之后让平雯郡主自己去守去查去看,可若是能凑巧,她还是愿意多替平雯郡主走这一步。 她了解温荣熙,这人表面上温润尔雅,内里却是嫉妒心极强,为了与温家大哥争强好胜,获得温将军的注意与称赞,如今得罪了章相爷,他绝对不会想丢了这门婚事。 他既然想要与平雯郡主见面,肯定作了一番准备,甚至精心装扮,还提前请了假,结果,等他做完这一切,却发现他相约的人不来了? 她故意让婢女告诉是平雯郡主的爹不同意,也就是炜亲王。 这代表着炜亲王到现在都不承认他,温荣熙心高气傲,怕是这会儿气炸了,却面上又要表现的一番善解人意,可等婢女走了,他怕是窝了一肚子气。 温荣熙这人,为了装这个温润尔雅的贵公子,自然不能在外面露出他的真面具,可他却需要发泄的途径,而这个地方,就是他那个外室。 外室完全依靠他而生,他在外室那里能放任自己的情绪。 所以温荣熙想要纾解从平雯郡主炜亲王甚至温将军那里得到的“羞.辱”都会到外室那里爆发出来,等出了那道门,他又是翩翩君子,实则不过是一个披着羊皮的豺狼。 周惜琰正是因为了解才更抑郁不悦,她沉着脸坐在那里,平雯郡主更不敢说话了。 等了没多久,婢女回来了,周惜琰让她先回去,婢女看平雯郡主没说话,就是默认了,匆匆就回去了,等踏出去才拍着胸口:殿下生气起来真的好可怕。 顾云绗看出周惜琰情绪不佳,却没多嘴打扰。 这是他们的家事,他也看出来这小公子瞧着不显山不露水,却是心里有底,果然不多时,他派出去的人回来,温荣熙真的去了那里。 顾云绗朝着周惜琰点了点头,周惜琰收到之后,揉了揉眉心,松口气的同时却又为平雯郡主不值,为前世冤死的平雯郡主不值。 她收回手,看向平雯郡主,瞧着抬头弱弱看她却双眼都是单纯无害的少女,她才满十五岁,刚及笄没多久,上辈子却成了牺牲品,既然这一世还来得及,她不会让她再有事了。 周惜琰站起身:“你随我来。” 平雯郡主赶紧起身,不知为何,她心里惴惴的却又莫名鼻子发酸,她刚刚看过去,就看到七堂兄眼底看着她时的怜惜与心疼,那种情绪,让她像是看到了父王。 母妃早逝,父王一个人将她拉扯大,本来一直都是好好的,可这段时间父王因为温二哥的事对她又怒又气,却还是点了头拉下脸去替她前往温府。 本来她这些时日一直为了能嫁给温二哥努力,她想着早晚父王都会明白温二哥的好,可不知为何,刚刚看到堂兄这眼神,她就想起了父王,想着父王这些时日房间里亮了大半夜的烛火,心里酸酸的,这么久了,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怀疑,她是不是……真的错了? 为何不仅是父王还有七堂兄……都这么反对? 等到了外面,三人上了马车,周惜琰看向平雯郡主,随着马车哒哒驶动,周惜琰从怀里掏出一张宣纸递给她。 平雯郡主愣愣接过来,瞧见上面是一处地址,离这里距离不近。 她茫然地抬起头:“堂兄,这是什么地方?” 周惜琰:“我们要去的地方。” 平雯郡主指着上面的名字:“这女子是谁?我们为何要去见她?我认识她吗?” “你不认识,我也不认识,不过有个人认识。”周惜琰道。 平雯郡主望着周惜琰,不知为何心底有种不祥的预感:“谁……认识。” 周惜琰:“温荣熙。” 平雯郡主手里的宣纸没抓紧飘到地板上,愣愣的:“什、什么?” 周惜琰道:“我其实来这一品斋不是来用膳,是为 分卷阅读32 了见你。私下里我查到你正在与温荣熙谈婚论嫁,可有些事,我却想提前告诉你。若是你觉得无所谓,想继续跟他成就一段姻缘,那我们就掉头回去,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可若是你受不了,不认同这种事,想亲眼瞧一瞧从此让自己绝了心思,那我们就过去。” 平雯郡主茫然的没说话,周惜琰继续道:“这是一位女子的住处,她是一名舞姬,不过如今被赎身,为她赎身的相信你也猜到了,正是温荣熙。她是温荣熙的外室,已经快一年了。温荣熙此刻就在前往这里的地方。现在我说完了,你选择去还是不去?” 平雯郡主许久才能明白周惜琰话里的意思,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眼底立刻涌上泪水,下一刻迅速偏过头去,再低下来。 周惜琰没说话,将头偏过去。 顾云绗也偏了过去。 许久,周惜琰才听到一声很轻带着哽咽却坚定的声音:“……我去。”顿了顿,像是怕周惜琰听不到,或者说给自己听,她又重复了一遍:“堂兄,我去……” ☆、第20章 周惜琰让马车停在那处私宅的一个很偏的巷子外,她带着平雯郡主去了巷口。 顾云绗则是跟在她们两人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 周惜琰站在平雯郡主身后,就看到她站在那里,三人谁也没出声,一直等着,等了有半个时辰,对面斜后方那处不怎么起眼的私宅的后门终于开了一条缝,一道身影先钻了出来。 左右看了看,是个婢女,没看到人之后,才重新关上了,等门再次打开,就是重新换了一身衣袍的温荣熙。 温荣熙走到门口,身后似乎有人喊他,他背过身去,因为他身材有些高,完全遮挡住了女子的身影,女子似乎在给他整理衣襟,最后探出一双手垫着脚帮他将玉冠两边的红绳整理一番,细白的一双手很是白.嫩,最后被温荣熙攥在手里,低下头似乎说了什么,这才转身大步离开。 而等平雯郡主再去看的时候,女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后。 周惜琰没说话,她站在平雯郡主身后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却能很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肩膀一点点垮下来,连带的连头也垮了下来。 “为什么……”平雯郡主声音很轻,不知是在问周惜琰还是在问她自己。 周惜琰心疼她,却也不知说什么,只能道:“不是你的错,是从一开始他就对你没上心,为的不过是……你背后的炜亲王府。” 平雯郡主抬起手臂突然挡住了眼:“怪不得……怪不得爹不同意,原来你们是不是都猜到了?就我一个人傻傻的,还以为他对我是真心。”如果是真心,他怎么可能在商谈婚事期间还来跟别的女子牵扯?如果他真的在意她,怕是早就将人打发了。 或者,如果一开始他就告诉她,跟她说清楚,也许她还会高看他一眼,可他瞒着她装成一副对她情深一往的表情,到最后背地里却干着这么龌蹉隐瞒的事。 平雯郡主攥紧了手,咬牙,突然就要追过去。 周惜琰伸手想拦着她,被顾云绗给按住了肩膀:“让她去吧,总归要堂堂正正对峙一番,否则怕是那温荣熙会不甘心百般纠缠,更何况,不要低估了你这堂妹。”有这番决断至少不会在面对那温荣熙时怯了场,也吃不了亏。 周惜琰还是担心,不过好在温荣熙本来就警惕,所以走得很慢也很偏,倒是很快就在一个巷子口让平雯郡主追上了,温荣熙回过头看到平雯郡主,原本还噙着笑意的嘴角就僵了,难以置信,还意图解释,不知平雯郡主说了什么,温荣熙赶紧拉着她进了巷子里。 周惜琰还是怕平雯郡主吃亏,刚想过去,就被顾云绗拍了拍肩膀:“我想让温荣熙看到你?” “不想。”若是让温荣熙看到了,自然就知道这少不了他的手笔,也会怀疑。 暂时她还不想让温荣熙察觉到什么。 顾云绗道:“那就跟我来。” 周惜琰不明所以,不过直觉还是相信顾云绗,就跟着顾云绗走了,就看着顾云绗在巷子里绕来绕去,最后不知拐到了哪里,突然她感觉自己的腰间一紧,她诧异之下低下头,就看到自己的腰上多了一条手臂。下一瞬周惜琰感觉随着手臂用力,她直接脚面离了地,被顾云绗纵身带着飞到了一棵树上,停在了上面,他动作很轻,只是落下了几片树叶。 不过因为这树是在巷子内的一个废弃宅院里,温荣熙两人则是在巷子内,倒是没察觉到。 可因着视线拔高,周惜琰一低头就能看到平雯郡主与温荣熙。 她怕被温荣熙察觉,立刻绷住了呼吸,不敢大喘气,甚至动也不敢动,身后的顾云绗不知是不是习惯了,一手用力抓着树干,另一只手则是将她固定好,反倒是很轻松。 周惜琰很不自在,不过这会儿也顾不得别的,低头瞧着两人。 平雯郡主面对着她这个方向,一双眼红红的,表情却坚定:“……你不用解释了,我都看到了,我之所以追上来,是好聚好散。你既然心有所属就 分卷阅读33 不该应了我,答应商谈这门婚事。今个儿我就把话说清楚,我周平雯跟你没关系了,我们两家商谈婚事别人都不知,那我希望你也不要说出去,否则若是以后耽误了我另觅姻缘,别怪我炜亲王府跟你撕破脸,你也知道我爹就我一个女儿,大不了就闹到皇伯父那里去。” “郡主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是……她的确是我的外室,可这都是遇到你之前,我是看她可怜才收留她给了她一个地方,可我跟她绝对没私情,我们两个清清白白的,绝对……”温荣熙还意图挽回。 平雯郡主瞧着他身上的衣袍,显然是新做的,她不确定之前他穿的是不是,可这不代表她不能诈一诈:“是吗?既然没私情,你一来一回进.去之后为何换了一身衣服?这是她给你做的吧?到底不过半个多时辰,怎么就需要重新换一身衣服?温荣熙,你是不是真当我傻?” 温荣熙低头看自己这一身,脸一白,立刻换了一个说法:“这是、这是……你听我说,我对你是真心的,若是你介意,我立刻就将她送走,这辈子都不见她!” 平雯郡主冷笑一声:“你要是之前就坦坦荡荡,我还至少看得起你,可现在你自己这话说的你自己都不脸红吗?”她说完之后也懒得跟他废话,“我们没关系了,别让我知道你在外多说一句,否则,别怪我告到皇伯父哪里去。还有,别再跟着我,否则,你这工部的职位信不信我走一趟工部,你就可以回家了?” 平雯郡主这话一出,温荣熙的步子果然停了,她看着这一幕哪里还不懂,死死攥着手,狠狠看他一眼,才转过身离开。 只是等转过身,眼底的泪就忍不住流下来了,可她咬着牙没吭声。 是她眼瞎,可等这次哭完,以后她再也不回头想了。 温荣熙还真怕平雯郡主去工部或者皇上那里告状,只能硬着头皮忍了,等眼瞧着平雯郡主走远了,猛地锤了一下墙壁,咬咬牙也很快离开了。 周惜琰松口气的同时想到刚刚平雯郡主与温荣熙的对话,头皮都麻了,一方面庆幸平雯郡主摆脱了温荣熙这个祸害,另一方面却是头疼…… 果然,等两人都离开了,身后传来顾云绗幽幽的声音:“平雯郡主?炜亲王?这位公子你堂妹何时成了郡主了?戚、公、子?!” 周惜琰:“…………” ☆、第21章 周惜琰听到温荣熙喊郡主的时候就知道要遭,不过当时她跟顾云绗待在树上,又离得这么近,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停下去了。 她都听到了,顾云绗就在她身后,肯定也听到了。 只是当时那情况,只能如此了,所以等如今两人走了之后,周惜琰听到那故意说出的“戚公子”,知道怕是顾云绗已经猜到了什么。 周惜琰想转回头解释,被顾云绗直接带着重新从树上跳了下来,不过这次却不是落在巷子里墙内的废宅,而是巷子内,也就是之前平雯郡主两人站着的地方。 周惜琰望着站在她对面的男子,逆着光站着,她一时间无法看清顾云绗脸上的表情,想开口,却看到顾云绗已经退后两步,拱手抱拳躬身行礼:“下官见过七皇子殿下。” 顾云绗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却也没了之前两人相处时的亲近与闲适,反倒是多了疏离与恭敬。 周惜琰揉了揉眉头:“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只是……”周惜琰在脑海里寻了好几个借口,到了最后却都觉得这些解释苍白无力,她最终叹息一声,朝前走了一步,“我性子孤僻,一向不知同旁人相处,这些年唯一在我身边的,也就只有一个温荣熙。可你也看到了,温荣熙他接近我,是有意为之,是章相爷吩咐的,只是为了监视我才会在过去这些年对我这般照顾有佳。 我一直以为我能将其引申为知己情同兄弟的家人,可到最后却发现,来来回回依然只有我一个人,他有意期满,我被蒙蔽其中多年,一时间就相差了。 所以在看到你的时候,就想着不用这个身份,看看能不能相处的更加简单纯粹一些,我欣赏你的才能,也不想跟你只当上下属,也不想你怕我惧我,或者更多的只是将我当一个主子,我们年纪差不多,我更想……有一个能说些知心话能不用端着皇子或者王爷架子就像是一个没生机的傀儡般的人……” 说到最后,周惜琰也不知自己要说什么,她想到自己上辈子,可不就是被蒙蔽双眼最后给别人当了刽子手当了傀儡而不自知? 周惜琰垂下眼,她想了想若是有人一开始就隐瞒身份接近她,她会不会生气? 应该会的吧,会觉得对方根本没把他当回事,或者根本就是戏弄与她? 周惜琰越想越情绪低落,却又忍不住带着希冀,抬头去看,发现不知何时顾云绗也正看着他。 只是对方的脸逆光她看不太清,可那双眼却是沉静如水,没有生气却也没有别的情绪。 周惜琰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捉摸不透顾云绗:“你……要是生气,我给你道歉。 分卷阅读34 ” 顾云绗却是转开了话题,依然恭恭敬敬的:“下官先送殿下回去。” 周惜琰望着他,也没说话,半晌,看顾云绗让开路,只能硬着头皮大步朝前走了。 等走了两步听到身后传来顾云绗的脚步声,她才松了口气,这与来时也差不多,顾云绗话不多,也是跟着,可她此刻的心绪却与之前完全不同,之前是知道对方只是不愿意打扰她们,无论她何时回头对方都可能在那里。 现在却不一样,她回头……对方可能会不在了。 好在周惜琰也没过多的心思想别的,回到马车前,还没站稳,一道身影就朝她扑了过来,扑进她怀里小声哭泣。 周惜琰身体僵了僵,却还是揽住了平雯郡主的肩膀:“好了,别哭了,他不好,我们就换一个,世间好男儿这么多,平雯这么好的姑娘,肯定能找到一位真心待你你也真心欢喜的。” 不知周惜琰哪句话戳到了平雯郡主,她本来正伤心哭着,突然就噗嗤笑了,红着眼满脸都是泪痕地抬起头:“堂兄,你怎么跟奶娘一样,总是拿这些话糊弄我,哪里这般容易?”以前她怕无法讨得温二哥欢心,奶娘就这般劝她夸她,可这会儿她却觉得心里突然就没那么难受了。 她还有爹,还有奶娘,还有堂兄他们这些关心她的人,她不是一个人…… 她忍不住小心扯了扯周惜琰的衣袖,带着女儿家的撒娇:“堂兄我饿了,你陪我去吃东西好不好?”之前一直心不在焉也没胃口,这会儿等了这么久哭了一场反倒是饿了。 周惜琰自然没意见,她看了眼顾云绗,原本以为顾云绗会因为之前隐瞒的事生气直接会告辞,没想到顾云绗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她看过来的时候道:“殿下想去何处?” 周惜琰莫名松了口气,看向平雯郡主,大概是因为有人陪着,平雯郡主心情好不少,“去……反正不去一品斋,别的去哪儿都行。”虽然已经没那么难受了,可暂时她不想去一品斋那个她第一次对温荣熙动心的地方,等她何时彻底放下了,就能再去了。 周惜琰自然依着她,三人重新回去,随后周惜琰两人重新陪着平雯郡主用了一顿膳,瞧着平雯郡主没事了,才将她送回了炜亲王府。 之后马车突然就剩下他们两个了,周惜琰端坐在那里,不知要怎么开口。 顾云绗也没说话,马车外的小厮询问:“顾爷,现在去哪儿?”这小厮是顾云绗的人,问的也是顾云绗。 顾云绗则是看向周惜琰,不知是故意还是故意的,问了句:“戚公子?” 周惜琰头疼,想了想:“去沈府。” 顾云绗倒是没说别的,让小厮赶着马车去了沈家,之后两人一同下了马车,等进.去之后到了一处周惜琰不得不先去找外公,她站在岔路口,看顾云绗则是拱手:“送殿下。” 周惜琰却没动。 顾云绗叹息一声,无奈抬头:“殿下下次何时来沈府?到时候下官去接你?” 周惜琰心头一动,也抬头看他,却是没说话,大概是她眼底期许希冀的光太过浓烈,顾云绗这次没绷住,眼底带了笑意,故意拖长了声音:“那少爷……要不要我改天亲自去宫门口接您大驾?” 周惜琰看到他这般,也没有再自称下官了,知道他是真的没生气,彻底松了口气,忍不住也眼底带了笑:“我明天还来,你不用去宫门口,我自己来就行。” ☆、第22章 顾云绗站直了:“那我明日就不出去了?等公子?” 周惜琰颌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真的不生我的气?” 顾云绗:“那殿下是希望我生气?还是希望我不生气?” 周惜琰摇头:“我就是……”怕她想对他好的人,有朝一日会惧她、敬她,反而两人之间隔了一层,无法真正平等相处。 只是周惜琰的话没能说出口,顾云绗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拍了拍自己的,随后不等周惜琰再开口,挥了挥手先一步退下了,用实际行动表示了他还当周惜琰是朋友而不是至此有隔阂的上下属。 周惜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才忍不住笑出来,眼底极亮,转过身去,却看到不远处不知站了多久的沈老,她迅速站好了:“外公。” 沈老摸了摸胡子,望着周惜琰眼底还没来得及散尽的笑意,故意道:“这是碰到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 周惜琰听出他话里的调侃,走过去,揽住了他的手臂:“外公……” 沈老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外孙女这般轻松的模样,也忍不住放下心,看来他这次做对了一个选择,只希望这孩子能变得越来越好。 周惜琰回宫之后先去了沈贵妃那里,将平雯郡主的事告知了她一声,沈贵妃应了,同时提到了关于明晚就是腊八,周帝想趁着这个机会举行个宴会,到时候怕是章皇后他们也会来。 这些时日他们都没闲着,想办法找到更都能让顾云绗脱罪的办法,他虽然暂时没罪了 分卷阅读35 ,可这件案子一日不消,那顾云绗只能当做暂定的嫌疑犯,只能留在京中,与此同时也不能继续回去任职,也代表着,只要解决不了这件案子,那顾云绗也不会再有升迁的机会。 沈贵妃知道周惜琰一方面惜才,另一方面也是顾念着上辈子的恩情,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等将这些说清楚之后,沈贵妃瞧着周惜琰,说出了她这次告知她这些的目的:“章相爷不会这么坐以待毙,他怕是很快就有后招。本宫这几日在宫里一直让人注意着章皇后那里,听说频频章老夫人进宫。本来往年腊八也不会这么大办,可正午你父皇来了之后,就提了这个,还特意想让我主持,被我拒了。我猜,怕是章相爷让章老夫人递了话给章皇后,这提议……跟她脱不开关系。这代表什么,相信不用母妃说你也懂了。” 周惜琰攥紧手,她自是懂了,怕是章相爷想借着三年前那件事,借周帝对顾云绗的不喜扯到这件事。 即使没有证据,可若是一偏之言若是周帝信了,或者周帝心血来潮要亲审,到时候章相爷能插手的地方远远比她外公多得多。 到时候他们反而处于被动。 那这件事就需要早做准备,否则,局势怕是还会被扭转过来。 周惜琰心不在焉地回了寝殿,一整夜都没睡着,而另一边,平雯郡主回了炜亲王府,并未说她在那处私宅看到的事情,而是直接说不喜欢温荣熙了,让炜亲王明日去将这门还在商谈的婚事给推了。 炜亲王询问缘由,平雯郡主哪里敢告知他这种事,这要是让她爹知道了,怕是会直接派人打到温将军府。 她可丢不起这个人,更何况……她也不想再跟温荣熙有任何牵扯,想了想,干脆越过这一点撒娇:“爹,你就帮我去说嘛,你不是一直不同意么?我现在想开了还不行?你就当、就当我之前脑子被驴踢了,这会儿清醒了就不愿意嫁给他了还不行?” 炜亲王却是不信,若是没有什么大事,早上还兴匆匆出门跟个代嫁的小媳妇儿似的,这回来就这样了? 炜亲王皱眉:“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平雯郡主摇头:“……爹你就别问了,你也别去闹,否则若是以后别人都知道我跟温家议亲,到时候指不定说出什么话,我还要嫁人的,好不好?算女儿求你了?” 炜亲王皱眉,他总觉得这件事不这么简单,可也看出他这郡主怕是不会说,想了想就假装被说服了:“好了好了,多大了好撒娇,父王依着你还不行?还没用膳吧,父王让管家给你弄些吃的。” 平雯郡主此刻心里还难受,怕炜亲王看出来,就说要回阁楼吃,炜亲王摆摆手,平雯郡主很快就离开了。 等平雯郡主回去之后,炜亲王唤来了她的奶娘,嘱咐了几句之后。 不多时奶娘回来就说郡主回去之后哭了很久,也不让她们说出去,可她也问不出什么。 炜亲王咬牙,立刻让人去打探今日郡主都去了何处,好在他怕平雯郡主出事,私下里瞒着她给配了两个侍卫暗中保护,很快将人喊来一问,这才知道七皇子今日见过郡主,之后郡主随七皇子离开一趟之后回来就这样了。 炜亲王诧异不已,他那七皇侄儿? 炜亲王百思不得其解,想寻个机会问问他这七皇侄儿,只是翌日等炜亲王亲自私下里去了一趟温将军府将这婚事给黄了之后,刚回来就听说有人要见他,他过去大堂,等瞧见转过身朝他拱手的少年,眯眼:“七皇侄儿怎么有雅兴来本王这了?倒是稀罕啊。”他正说要去找对方,对方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周惜琰本来是不想再与炜亲王有牵扯,可昨个人听完沈贵妃的话,她就将三年前琼林宴上发生的事仔细盘查一点点细细询问之后,发现了一个关键的人。 她刚看到那人的名字时觉得有些眼熟,后来终于想起来上辈子炜亲王在平雯郡主死了之后因为误会开始与章相爷合谋对付沈家,当时他们并不知炜亲王为何针对沈家。 当时为炜亲王打前阵的是一个翰林院的编修,名叫岑元瀚,当时那岑编修几乎是跟沈家死磕上了,一段时间弄得外公一家愁眉不展,当时不知缘由,后来才知当年这岑元瀚曾经受过炜亲王恩惠,这才为他这般出头。 只是当时并不知炜亲王授意,着实头疼很久。 不过经过这一查,她发现这岑元瀚如今与炜亲王府还有往来,逢年过节必备着厚礼前去炜亲王府,不仅如此,这岑元瀚是跟顾云绗一届的,顾云绗当年是状元郎,这岑元瀚则是探花,后来入了翰林院。 当时琼林宴上这岑元瀚也在,她思来想去冒然去见岑元瀚怕是不妥,只能先来一趟炜亲王府。 ☆、第23章 只要能将三年前留在周帝心里对顾云绗的印象改观,那么之后章相爷想先入为主让周帝对顾云绗印象不好反而将这件案子偏向章相爷的心思也就消了一大半。 更何况,经历了两世,她对她这所谓的父皇还算了解。 对方对章相爷也不是那么信任,不 分卷阅读36 过是想拿章家来制衡沈家,从而来达到他坐收渔翁之利的稳赢。 若是她先将顾云绗当年的事说清楚,改变周帝对顾云绗的印象,这时候若是章相爷再去说顾云绗那件案子,也许一开始周帝会不喜,可随后却不一定了。 她不信周帝对那位知州的事当真一点不知,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一旦章相爷的手伸到他面前,想用他这个皇帝来达到目的,反而触碰了周帝一直掌控的那块大饼。 如此本末倒置,周帝想拿章相爷当一把刀这没什么,可若是章相爷想他这个皇帝当刀来用,那章相爷可就想握刀柄却不小心握成了刀刃,先自伤三千。 周惜琰原本是想等之前的事解决之后,将三年前琼林宴上的事为顾云绗正名,如今只是提前而已。 炜亲王大步走进大堂,坐在首位上。 周惜琰拱手施礼,在下首的位置坐下来,只是刚刚看到炜亲王那一眼,对方明显眼底带了气,她这辈子如今这会儿没得罪过炜亲王,反而因为她这会儿心性简单不牵扯朝堂之事,不如大皇子他们表面上客套背地里使刀,炜亲王反而更看好她。 往日在朝堂上遇到,炜亲王也都是笑脸相迎。 让炜亲王突然表现到明面上,怕是炜亲王知晓了昨日的事。 平雯郡主不是多嘴之人,更何况,这种事对女儿家而言即使是父王也不便开口,那就是炜亲王私下里探出来的。她心里有了计较,反而淡定下来,拱手道:“小侄儿今日来是想问问平雯堂妹可还好?” 炜亲王的确心里有气,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这小子倒是自己送上门来,可他没想到,周惜琰直接开门见山,他脸色好看一些:“她没事儿,不过……昨日出去一趟回来就一直哭,本王倒是好奇,昨日发生了什么,才让她这般伤心难过?” 他有意试探,周惜琰有意交好,她本意没打算将炜亲王拉拢过来,上辈子炜亲王参与其中,最后却并没有落得好。 沈家落败之后多年,炜亲王终于在一次知道真相,可那时候章家早就权倾朝野,大皇子为帝,章皇后为太后,章相爷把持朝堂,炜亲王那时候因为与沈家斗,早就是个空壳子,以卵击石的结果,下场凄惨。 可刚刚那一刻,她改了主意。 与其以后让章相爷再利用炜亲王,还不如一开始,就与炜亲王合作。 想通了,周惜琰嘴角的笑意更深,她对上炜亲王为平雯郡主抱不平的双目:“皇叔,我倒是觉得堂妹丢了这门婚事,反倒是好事。” “嗯?”炜亲王皱眉:“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周惜琰道:“虽说皇叔没让温将军说出去,可堂妹适龄,温荣熙又弱冠到了娶妻的年纪,皇叔虽说去的隐蔽,可一旦被有心人看到,稍微一想也就知是何事。到时候想瞒却也瞒不住,侄儿也正是从这里瞧出的,更何况,堂妹与温荣熙是在一品斋遇到的,两人频频偶遇,不少人也看在眼里,纸里是保不住火的。” 炜亲王气哼哼的:“那又如何?本王的嫡女难道还配不上温家那老二?” 周惜琰垂眼:“是温荣熙,配不上堂妹。”明明心有所属却为了利益脚踏三条船,即使上辈子堂妹没出事,怕是日后一旦需要舍弃,堂妹会是那第一个被舍弃的,这种人,自然是配不上她心底纯善的堂妹。 炜亲王挑眉,脸上不好看,可心里的气却顺了大半,吹着胡子面上已经带了压都压不住的笑意:“那是,那小子哪里好?长得是一表人才,可大男人看得是人品,只有人品过得去以后才能不受欺负。” 只可惜,平雯这孩子就是想不通,就痴迷上温荣熙那小子那张脸,他怎么看都觉得对方不是良配,他见过两次温荣熙,那小子虽然彬彬有礼温顺谦恭,可他表现的太完美,对平雯也进退有度,可正是因为如此,对方太过端正,太过完美挑不出任何瑕疵,才让他不安,觉得温荣熙……怕是根本没对平雯动心。 他已经是亲王,他那大哥当了皇帝忌惮的太多,他也不需要平雯来换利益,他只想她好好的寻个真心相对的,才会平安过完这一世。 如今她想通他比谁都高兴,却又心疼。 炜亲王心情好对周惜琰也没之前那么冷淡,喊了声管家让他去备茶,等又只剩下他们两人,才皱着眉想起来:“不对啊,那温荣熙不是你的伴读?都说你们情同兄弟,他这门婚事成了以后本王绝对不会亏了他,本王看侄儿你这意思,是不同意?理由呢?” 周惜琰看着他,开了口:“如果我跟他根本就没传言中的那么好呢?” “不可能,半年前你为了给温荣熙谋个工部的职位,亲自去找人说情,当时闹到你父皇那里,好生骂了你一通,当时本王还吓了一跳,头一次见皇兄发这么大的火。”都为了对方不惜惹恼周帝,这样还不算好? 周惜琰敛下眼,回头看看,更加骂死当年一叶障目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以前的种种都是真心的,可如今……知道一些事,也就如同平雯郡主般,想通了。” 分卷阅读37 炜亲王眉头皱得紧紧的:“知道一些事?你知道什么了?” 他不知为何,心底有种不祥的预感。 周惜琰抬眼,声音平静:“知道……他的爹是章相爷的人。” 沈家与章家不合,已经很多年了。 周惜琰只是这句话,炜亲王猛地坐直了身体,等想通这其间的关键处,一张脸铁青下来:“什么?温将军是章相爷的人?那温荣熙那小子要娶平雯,岂不是……”什么情投意合?不就是想攀上他这个亲王,拉拢权势为章家站队牟利? 炜亲王气得站起身就要去温家讨个公道,却被周惜琰唤住了:“如今所有人都不值,皇叔你即使去,也讨不了半分好。反而会让京中的所有人都知堂妹与温家在商谈婚事,堂妹反而会吃亏。既然章相爷想瞒着,我们不如……从另外一边讨回这个公道如何?” 炜亲王的步子停了下来,偏过头眯眼:“另外一边?哪一边?” ☆、第24章 周惜琰朝炜亲王走去,在他面前站定,仰起头,嘴角带着笑,只是眼底却是森冷一片:“章相爷擅长背后使阴招,皇叔你这般在明,对方在暗,最后反而是我们有理的吃亏。既然对方不仁,我们自然也可不义。我说的另外一边,自然……之前我们在明,如今我们改一改,在暗如何?” “这是什么意思?如何在暗?”炜亲王虽说是个亲王,可周帝一直忌惮他们这些亲王,他为了保全自身,保全炜亲王府,实权不多,哪里有这个暗势力跟章相爷抗衡? 周惜琰从炜亲王的眼神里猜到他的心思,摇头:“既然侄儿过来,自然做好了准备,也不用皇叔动手。不过,做与不做,却要看皇叔您的了。” 炜亲王迟疑,他虽说刚刚很气,这会儿冷静下来,眉头皱了起来,他是亲王不错,可论实权却不如章相爷,反倒落了下乘,可就这么放弃,他又不甘心。 欺负到他的平雯身上,他这个当爹的不给她撑腰,还有谁能给她撑? 炜亲王咬牙,既然章相爷已经盯上他这炜亲王,怕是也无法独善其身,如今年纪最小的七皇子也已封王满了十六,怕是很快就会有储君之争。 早晚他都要站队,老七是他自小看着长大的,沈老此人他信得过,三朝元老,大家之风,不像章相爷,只会背后使阴招的小人。 他原本哪边都不想站,可这朝堂哪里容的他独善其身,既然如此…… 炜亲王瞧着周惜琰,可是不是帝王之才,还需他试探一番,炜亲王并未将话说满:“你所谓的做好准备是什么?你做好了什么准备?” 周惜琰知道他已经动摇,只是还差一剂定心丸。 “前几日刑部沸沸扬扬的那场七品县令顾云绗谋杀七人的案子,想必皇叔也听说了。”闹得这么大,大理寺的洪大人、沈老、章相爷的人都到场,自然早就传遍整个京城。 炜亲王自然有所耳闻,不仅听了还知道的不少,毕竟每个月都有人来几次拜访他,期间也说了不少这些事,他听了,却不知这件事跟章相爷有何关系,炜亲王不懂,也就问了出来。 周惜琰既然要向炜亲王借人,那这件事也瞒不住,她因为知道上辈子的事知道炜亲王最关心的只有平雯郡主,也不担心炜亲王会说出去:“皇叔应该已经得到消息,父皇今晚在宫里摆了宴会,文武百官以及皇家子嗣都会到场。可往年并没有腊八举行宴会之说,你不觉得奇怪?” “是奇怪,可这跟章相爷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一场宴会,他那皇兄一向欢喜心血来潮的事,也无人敢过问,指不定就会被周帝多疑给惦记上。 伴君如伴虎,被一个皇帝惦记上,只有坏事没有好事。 “自然有关,因为章相爷想借着这场宴会将那件案子重新提及,皇叔你说,若是父皇本来就厌弃不喜一个人,而这个人翻了错,介于有罪与无罪之间,若是你,你会偏袒哪一边?”周惜琰道。 炜亲王想了想他这皇兄的性情:“有罪。” 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 这就是他这皇兄的作风,心狠手辣,手段残忍却又一贯装作一副仁君的模样,可背地里下手跟章相爷一丘之貉。 可这些他从不敢在外人面前道来,隔墙有耳,稍有不慎就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周惜琰:“所以……若是我们让章相爷今晚不仅不能成功反而让父皇对他起疑,皇叔你说长此以往,一旦我那父皇对一个人起疑,接下来会如何?” 炜亲王眼睛有异光一闪:“你是想给他挖坑?”他那皇兄只要怀疑了一个人,以后无论这人做什么,对的或者错的,怕是都会被他觉得别有用心。 一个皇帝觉得你事事别有用心,长此以往,就像是你建房子,根基不稳,这楼阁啊,建得越高……也越危险,早晚有倾塌的一日。 炜亲王忍不住多看了周惜琰几眼:“不过多日未见,七皇侄儿你倒是让本王刮目相看。说吧,你想让本王做什么?” 对他自 分卷阅读38 揭老底这么久,他可不信周惜琰只是为了帮他,怕是有所求。 周惜琰拱手作揖:“还是皇叔眼力高,小侄儿的确有一事相求。” 炜亲王哼了哼,只是眼底却明显带着欣赏:“什么事啊?” 周惜琰道:“侄儿想向皇叔借一个人。” 炜亲王一愣:“谁?” 周惜琰:“……岑元瀚。”她顿了顿,加了一句,“当年琼林宴上与顾云绗一状元一探花的岑编修。” 周惜琰从炜亲王府再离开时已是一个时辰后,她相信晚宴时炜亲王会把人带过去,她不怕炜亲王失约,前世见到炜亲王为了平雯郡主穷其一生与沈家作对,他这辈子只在意平雯郡主一人。 若是谁动了他的郡主,那炜亲王这个当父王的,不介意跟对方死磕。 周惜琰看还有时间,按照约定去了沈府,去见了沈老,不意外在那里见到了顾云绗,正在陪沈老对弈。 沈老瞧见周惜琰过来,停下来,端着茶喝了口笑了:“怪不得今日一直心不在焉的,原来是在等这混小子,怎么这会儿跑来了?” 周惜琰走近拱手行了行礼,这才依偎过去:“这不是刚去办了些事,晚上不能单独陪外公只能先过来提前带了礼物过来,外公不要嫌弃才好。” “你啊,老夫晚上也去宫里,你那父皇也给老夫送来了请帖。”往年倒是没见这般热情,怕是不知谁在他面前说什么了,这是来试探来了,他无所谓,请了他就过去。 周惜琰没想到连外公也一起请了,怕是章相爷这是想专门用顾云绗这件事气外公,脸色有些沉。 沈老大概也想到什么,挥挥手:“行了,多大点事,既然还要回宫准备就先回去吧,小顾,去送送。” 顾云绗早就在周惜琰过来时起身,此刻才应了,周惜琰昨晚上已经让沈贵妃递了信给沈老,后者也知道,不过却瞒着顾云绗,她想给顾云绗一个惊喜。 顾云绗送周惜琰出去时,两人一前一后的,虽然没说话,周惜琰也觉得心里安定。 直到快到门口,顾云绗突然唤了声“殿下”。 周惜琰回头,挑眉:“怎么了?” 顾云绗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锦盒递给了她:“不知殿下欢喜什么,随便买了个小东西,当做腊八节的礼物好了。” 周惜琰一愣,望着那锦盒忍不住嘴角上扬,只是眼里却有些发热,等接过来,指腹摩挲了下,抬头时恢复正常,故意道:“那可怎么办?我忘了给你准备了。” 顾云绗却是笑了:“无妨,我记得就好。” 周惜琰道:“那可不行,来而不往非礼也,那我明日再过来……补给你好了。”等洗刷了他三年前琼林宴上的污名,怎么着也算一份惊喜,就当成礼物好了。 ☆、第25章 周惜琰坐在回宫的马车里时才打开顾云绗送给她的这份礼物,锦盒有些分量,她大致猜了猜,按照顾云绗的性子,她又是皇子,怕是对方送的也只能是那个了。 她动作极为小心将东西放在一旁,稳妥了,才一点点拆开锦盒,等掀开盖子,果然看到里面方方正正躺着一块砚台。 不过不是从哪里买来的,一看就是自己制作的。 砚台由松花石打磨,很是圆润光滑,纹路细腻,很是中规中矩的砚台,不过以周惜琰对顾云绗的了解,对方应该不会只送这般简单的东西,她忍不住拿起来,等翻过来时,果然看到背后另有乾坤。 松花砚背后四周稳稳固定,中间却是镂空雕刻了几只憨态可掬的兔子,簇拥成一团,栩栩如生,抱着一块空地可以磨墨的地方,竟是双面砚。 周惜琰望着这双面砚眼睛有些发热,她欢喜兔子应该是外公告诉他的,不过很少有人知道。 她年纪还小的时候很欢喜,可有一次生辰她外公送了她一只,她很宝贝,可有次那人来母妃的宫殿一起用膳,不经意看到了,皱眉,说她一个男儿抱着这样弱小性子懦弱的动物性子怕是也要养的胆小,她当时年纪小,知道是自己女儿身更加不敢暴露什么,又怕他。 所以等那人离开将她的兔子顺便让太监抱走的时候,她没敢动弹,可明显是依依不舍的。 当时母妃怕她心里担心,就问了兔子的去向,那人倒是也不至于跟一个孩童的宠物置气,让太监送给了三公主周蔓绮。 她当时还松了口气,可不过两日,等她偷偷想去御花园瞧瞧她的兔子,当时周蔓绮很喜欢去御花园,她怕暴露都是一个人呆着。 可她还是去了,却看到周蔓绮将她的兔子扔进了水里。 她扑过去救,还被周蔓绮拦着,嘴上说着怕她淹了,一直等兔子挣扎死了她才放开,当时她没能把兔子救回来,反而自己落了水生了一场大病,之后性子更加孤僻, 后来那人嘴上说罚周蔓绮,最后还是没罚,又寻了别的理由就那么不了了之。 可为了一只兔子,她根本没办法说什么。 她 分卷阅读39 那会儿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年纪太轻了,直到后来吃了更大的亏,她才知道根本不是养兔子不对,而是周蔓绮瞧见她外公送她的兔子不痛快,故意找那人说了,而那人就寻了个借口,把她的兔子夺过来送给了周蔓绮。 而周蔓绮得到了,却也不稀罕了,就毁了。 周惜琰捧着这方砚台,大概是顾云绗从外公那里知道自己欢喜兔子,可这些年却再也没碰过兔子,这才弄了这个双面砚。 她摩挲着砚台,嘴角笑了笑,她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会好的。 周惜琰到宫门口时并未直接进.去,而是一直在等,直到等到一人过来,像是刚好遇到般,两人一起进了宫。 这人正是岑元瀚,他手里捧着一叠折子,是翰林院要呈上来的,他每隔几日都会进宫一趟,这次因为炜亲王告知了他一切,他提前掐着时辰过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直到走到一处,身后的岑元瀚才道:“殿下要做的事王爷都告知了属下,但属下只能保证将当时看到的一切说出,却不能确保皇上一定会信。” 周惜琰没有回头:“你尽管道来,一切有我。” 两人没有再说话,不过等快到御书房时,两人倒是偶有交谈,这一幕落入御书房外守着的大太监眼里,他连忙迎上去,周惜琰摆摆手:“父皇可还忙着?” “这会儿刚好没事儿,七殿下怎么来了?岑编修?”大太监边禀告一声,边告诉周帝他们两个是一起来的。 周惜琰只当没看出这大太监的小心思,走进.去之后,就拱手行礼:“父皇。” 周帝抬眼:“怎么过来了?” “刚刚出宫去了一趟外公那里,这不是腊八了,本来还以为这次外公还是不来,没想到还是父皇贴心,专门让人去请了外公,父皇真是个好父皇、好皇上。”周惜琰起身,走过去,帮周帝捏了捏肩膀,眼底神采奕奕,显然心情极好。 周帝眼底之前的审视因着少年没心没肺的模样散了去:“朕是你父皇,还能不向着你?这几日总是往你外公那里跑,也不怕招你外公嫌弃?” “才不是呢,儿臣也不是总去看外公啊,是看外公府里刚去的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对对,就是那个顾云绗,听说还是个县令,不过太惨了,被人冤枉杀了人,好在外公心善,将人给保下来了。”她一副根本没打算什么事都瞒着的模样,让周帝反而更加放心。 周帝装作不知:“什么顾云绗?朕怎么不知?” 周惜琰才不信闹的这么大的事他会不知,怕是这几日,她频频去沈府他也知道,不过是一直没点破而已,加上外公之前那么高调,怕是早就心里有了个计较,也不会章皇后一提,他就忍不住写了帖子让外公进宫了。 她这种不怕说不经意说出来摆到明面上,反而让周帝更放心。 未知或者不知的事情因为猜想才会更加复杂,可一旦知道了,反而不在意了。 周惜琰也只当不知道:“父皇你忘了啊?三年前还是你亲自点了人当了状元郎呢,喏,路上遇到了岑编修,我一听他们是一届的,就好奇问了问,没想到岑编修当时还是探花呢,真是有缘分,不过……父皇你猜我这么一问还问出什么趣事来了?” “嗯?”周帝故作宠溺得瞧着周惜琰,“什么事?朕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倒是跟岑编修合得来,朕瞧着岑编修性子够闷的。” “我们年级相仿,更何况,父皇您龙威威武让人一眼看过去就敬重心生畏惧,可不就不敢多嘴了么?”周惜琰一句年纪相仿打消了周帝对于他们能说上来话的顾忌,后面称颂了他,周帝果然眉眼底都带着笑意舒展开。 “好了朕知道你嘴甜,行了,说说吧,什么趣事?”周帝开口问道。 周惜琰摆摆手:“还是让岑编修说吧,岑编修你快快告诉父皇,那个顾云绗以前的外号叫什么?” 岑元瀚一直低着头,像是很敬畏周帝,也一直很规矩:“回禀皇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殿下提到了顾生,让微臣想起当年一起赶考时的情景,一时感怀,就多说了两句,没想到殿下竟然爱听,就多说了几句。是微臣多嘴了。” “无妨,朕也想听听有什么趣事,外号?他还有什么外号?”周帝脑海里闪过三年前琼林宴上那十七岁少年惊才绝艳的一面,随后想到什么,眉头却紧锁,眼底带着不喜。 ☆、第26章 岑元瀚听完周帝的问话,拱了拱手,像是赧然于多嘴嚼舌根不是君子所为的模样,却还是慢吞吞说了:“回禀皇上,是这样的,微臣赶考的时候刚好与顾生住在一间客栈。顾生长得好,当时又颇有名气,所以他经过之处不少姑娘偷瞄他,后来顾生在客栈住得久了,那些姑娘胆子大了,就偷偷给他塞荷包,我们那时很是羡慕。 不过这顾生却是个木头,又给人抛回去,惹得姑娘气恼的笑骂一句‘榆木疙瘩’,这样的次数多了,我们这些学子就偷偷给他起个外号,木头公子。 那会儿顾生一心 分卷阅读40 在考试上听到了也只是笑笑随我们了,不过后来却也闹了不少趣事,尤其是客栈的老板本来还想让千金说给他,不过不好明说,结果说了半天他也没懂,急得客栈老板直接说了,当时那千金是个美人,我们还打赌来着,觉得十拿九稳的事,结果他却直接拒了,拒绝的理由还是未立业如何成家。 客栈老板觉得他就是推辞,当时我们都觉得他怕是眼光高,也不知哪家的千金能入他的眼,可如今竟然都还未娶妻。不仅如此,不过三年竟然还惹了这种事,微臣听说的时候,着实诧异,他那般的人品怎么会杀人呢?” 周帝听完眉头不知为何皱得更紧了:“就这样?” 岑元瀚似乎不知要不要说,还是咬着牙一起说了:“……自然还是有别的,就是微臣说到兴头上,就多说了几句告知殿下。其实也没什么好提的,就是三年前琼林宴上,微臣跟顾生一起经过一处时,当时迎面走来一个宫女,经过我们时脚下差点一滑,顾生替她挡了一下,结果不小心被她给撞进了池水里。当时若是顾生要是拉一把那宫女倒是能稳住,可他没拉,就那么掉下去了,这样一看真不愧有‘木头公子’这个外号。不过微臣后来问他,他说男女有别,若是被别人瞧见了,他以后出了宫倒是没什么,可宫女被人说了闲话在宫里反倒不好寸步难行。后来他就那么湿漉漉穿了一身衣服回去了,微臣听到殿下说起,就没忍住说出来了,顾生倒是一个难得的正人君子。” 岑元瀚说完许久,周帝都没开口,只是脸色并不好看,好半晌才古怪问道:“当时你是跟顾云绗一起的?” 岑元瀚道:“回禀皇上,是的,我们住在一个客栈里,又一个是状元一个是探花,也就一起过来了。” 他说完就低下头没敢再开口了。 御书房内却在岑元瀚说完之后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周帝的脸色极不好看。 他是皇帝,一国之君,他很少能记住人,这顾云绗却是一个,他能记得顾云绗的缘由有三:一则这人年纪轻长得着实是好,加上当时文采飞扬他很是看好,以及当时他写的文章他读了不少,与他的某些想法极为切合; 二则就是当时章相爷极力在他面前夸赞这顾云绗,他一开始还觉得不错,相爷与他眼光一样,可后来章相爷说多了,他就多疑了,好在后来章相爷说顾云绗虽说文采不错,但是难免少不了风流韵事,才来京中许久,就已经与几位未出阁的姑娘私下互赠信物,他当时虽然不喜,却惜才,更何况,有些缺点反倒跟让他放心; 前两条若是还算是好的印象让他能记住,这第三条却是不好的。 他之所以能记得这么清,甚至后来琼林宴上寻了个不大不小的错只给他指了一个七品县令正是因为这件事,当时他本来是有意让他进翰林院,圣旨他都拟好了,来琼林宴的途中,却是遇到了一个躲在暗处哭哭啼啼的宫女,等将那宫女抓出来,却是衣衫不整。 他当时就怒了,这宫女后来直接一头撞死在他面前了,只是撞死之前说她被状元郎调.戏已经无颜存活,不如以死明志。 他当时着实被气到了,虽然一个宫女他还看不上,可他钦点的状元郎调.戏到他的宫里来,简直……岂有此理。 可这种事他又不想说出去,毕竟状元郎是他自己钦点的,调.戏的还是宫女,是他后宫的宫女,等同于他的人,这传出去岂不是折了他这个皇帝面子,杀了顾云绗事小,他堂堂一个皇帝丢不起这个人。 周帝当时憋着一口气去了之后,本来还半信半疑,结果看到顾云绗一副狼狈的模样回来,加上之前章相爷有意无意在他面前提及顾云绗的“风流”,他自然先入为主觉得对方的确是动手了,加上那宫女如此烈性,他怒火攻心,却又不想丢了脸面说出去,干脆将这件事瞒了下来,寻了另外一个不大不小的错,将顾云绗这个状元郎给贬到这辈子不可能回来的荒凉之地。 周惜琰也没说话,只是余光却是不经意扫过周帝,她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三年前用别的不大不小的错处理顾云绗之后,他觉得这是自己皇帝生涯的污点。 他觉得自己竟然钦点了这么一位,之后很久都未在关注顾云绗,直到顾云绗重新出现在耳边,怕是这几日周帝已经将这三年来顾云绗的所作所为都打探清楚了。 周帝估计心目中已经承认顾云绗是个好官,却依然不喜。 但是若是突然有人告诉他,他心目中一个下流胚子,根本不是他想的那般,反而是个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而当年所谓的事不过是“陷害”。 那么势必会对周帝一个冲击,但是他为了保存面子不会说出来,可不代表他不在意。 章相爷当年抓住了周帝好面子这个心理来构陷顾云绗,那么如今周帝回过味来,一个胆敢利用君心来谋害一个栋梁之才的相爷……还是一个掌握大权的相爷,怕是周帝这心里得特别不是滋味,夜不能寐了。 岑元瀚不是章相爷,他只是一个编修,他所言之事也不是大事,稍微查一下就能知道,所以也没有撒谎的必要,否则很容易拆穿。 分卷阅读41 所以岑元瀚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而他一个皇帝却被一个臣子利用了。 君臣君臣,他是君!他相爷是臣! 周帝当年以为顾云绗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也就没再过问过那件事,章相爷怕是也想到了,所以才敢这么大胆。 不过怕是连章相爷都没想到,他拉拢不过来宁愿毁了的人,竟然在那样荒凉的地方都能做出一番功绩,甚至还将事情闹大,闹到了京中,人尽皆知。 周惜琰等看到周帝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直到周帝这是明白章相爷当年的手段了,嘴角弯了弯,故作不解:“父皇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脸色这么不好?” 周帝摆摆手,他现在气得想杀人:“朕想起来还有事,皇儿先去瞧瞧你母妃准备好了没有,今晚上的宴席,你母妃也参加,你跟你母妃一起过来吧。还有岑卿家,你也回去准备准备。” 周惜琰只当是没看到周帝黑青的脸,拱拱手,与岑元瀚一前一后离开了。 等远离御书房,周惜琰与岑元瀚分道时,经过他身边,很快道:“多谢。” 虽然有炜亲王这层关系在,可也不是谁都敢在皇帝面前说出那番话,还演得这般惟妙惟肖,这岑元瀚果然不一般。 岑元瀚听到周惜琰的话,脚下一顿,却没停留继续往前,他走出很远,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盯着周惜琰的背影消失,才将头转过来,继续往前走,嘴角却是扬了扬。 当年琼林宴后他想了很久都没明白,皇上怎么突然说变脸就变脸了,明明顾生是状元之才,却反而仕途不如他们。 他隐隐觉得不对劲,直到后来很久,他在京中待得久了,看到这繁华背后的脏污不堪,他想到当初在客栈章相爷对顾生的拉拢,想到后来顾生拒绝之后的下场,他突然就想到了那个宫女。 只是当时已经过去太久,他人微言轻,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他一直可惜顾生的抱负与才能,过往曾经无数次在脑海里演练这一幕,希望有朝一日能再见到对方,若是能有机会替他说上哪怕一句。没想到……这一日终于到来了。 ☆、第27章 周惜琰先去了一趟沈贵妃的承福宫,将御书房的事告知了沈贵妃,周帝这会儿回过味来估计就清楚三年前他被章相爷当了一回刀。 作为一个心眼不怎么大还多疑自负的皇帝,他怎么能容忍得了这种事,怕是章相爷如今在周帝心里就是一个心怀叵测的女干臣,尤其是这个女干臣如今大权在握。之前周帝会想着拿章相爷来制衡沈家,那么今日之后,周帝就会拿沈家来压制章相爷。 只要周帝有这个想法,那么他就会对沈家接下来的所作所为很是宽容,甚至纵容,反而对章相爷这边很是苛刻,抓住这个机会,接下来她能利用这点,为沈家谋势,并借着这个机会,借着周帝的口,来为顾云绗洗刷冤屈,并为他铺就一条青云路。 等周帝再觉得沈家势大想要再重新制衡的时候,他们沈家已经完全有把握将章相爷等人彻底压得翻不了身。 周惜琰猜得不错,周帝等他们走了之后,立刻就派了暗卫去查顾云绗在客栈的情况,只要证明所言非虚,那宫女之事绝对就是陷害。 一个对于妙龄良家女子公然示情都无动于衷的学子,怎么可能突然就想调戏宫女?还是当着即将同朝为官的同僚的面? 他对于一些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代表有人敢蔑视他的权威,敢利用他这个一国之君。 周帝这次动用的是自己这边的人,章相爷这边并不知晓,为今晚上彻底除掉顾云绗顺便给沈老上眼药做准备,一切准备妥当之后,章相爷掐着时辰进了宫。 这场宫宴是在御花园举行的,文武百官携带家眷尽数到场,打扮得极为华贵得体,他们大多数不知皇上的心思,可往年没说腊八要举行宫宴,今年突然如此,就忍不住让他们动了别的心思。 前几日皇上刚封了七皇子王位,还赐了府邸。 听说今晚上不仅章皇后会在,沈贵妃也在,莫非说是宫宴,其实就是打算为七皇子选妃的?有意搭上七皇子这条线的,将府里适龄的嫡女都带过来了,好好的一场宫宴最后倒是成了一场“相亲宴”。 周惜琰不知这点,她是陪着沈贵妃一起过来的,到了之后,沈贵妃去见章皇后,她则是打算去接沈老。 结果沈老却是提前到了,她惊喜之下过去刚想打招呼,就看到沈老身后站着的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稍微变了变发型,遮住了大半张脸,不细看的话根本想不到这人长了一张极为俊美的脸。 垂着眼正站在沈老身后,恭恭敬敬听着什么,等沈老有什么要求,就立刻去准备。 周惜琰后来死后很久将顾云绗的音容面貌几乎都刻在脑海里,所以只是瞧着身形就极为眼熟,加上对方露出的侧脸,虽然只是一晃而过,她还是认出来了。 周惜琰没想到顾云绗会来,想到等下要做的事,低咳一声,本来想给他一个惊喜的,结果这 分卷阅读42 倒是成了现场版了。 虽说最后顾云绗都会知道,可莫名的……这种当着对方的面给他做什么的感觉,很是奇怪,她搓了搓脸,才走过去,当着这么多文武百官的面她只能压下心底的情绪,淡淡拱手客气道:“外公。” 沈老像是也不太热情的模样,只是“嗯”了声:“坐吧。” 周惜琰在他下首的位置坐下,她能感觉到顾云绗的视线在身后一侧落在她身上,她挺直着背脊没回头去看。 不多时,章相爷到了,同相熟的几位王爷大人等打过招呼之后,才到了沈老这里,笑了笑:“沈老可有两年没进宫了,身子骨可还好?” 沈老头也没抬:“劳章相爷费心,老夫身子骨虽说不算硬朗,但好在心平,活得自在,这人一心态平了,吃得好睡得好,这身体就坏不了。不过老夫倒是瞧着章相爷眼下青黑,面容灰沉,怕是这几日没睡好吧?像我们这些年纪大了,可得休息好,否则,哪日睡下去没醒来,那可就糟了不是?” 章相爷嘴角抽了抽,哪里听不出沈老在说他坏事做多了睡不好早晚出事?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真不能说什么,笑了笑:“沈老说的是,我还有事,就先过去那边了。”说罢,朝周惜琰打了个招呼,就转身去了自己的位置,只是等落座之后,朝着不远处瞥了眼,有小太监立刻就跑走了,显然是去做准备了。 周惜琰嘴角扯了扯:这人啊,不能太得瑟了,否则啊,容易摔。 等章相爷走后,周惜琰忍不住还是借着喝茶的功夫向后看了眼,她担心顾云绗看到章相爷会不会心里不舒服,结果没想到偷看过去的时候,却是对上了顾云绗正瞧过来的目光,她立刻将头给转了过来,差点呛到,低咳一声,坐直了。 结果身后的人还“贴心”问了句:“殿下可要再添点茶水?” 周惜琰忍不住瞥他一眼:“行吧。”每次偷看她作甚?就是他差点让她呛到了,还故意这么问? 她发现之前她是不想让顾云绗跟她这么生分,真的把她当一个主子般的存在,可如今发现,这厮似乎朝着另外一个极端去了,完全就是把她当成一个年纪相仿的同辈了。 可不得不说这样几乎是站在同一个高度这样相处的模式,反而让她更自在。 顾云绗嘴角忍不住扬了扬,当真是倒了,还贴心试了试温度:“刚刚好,可以喝了。” 周惜琰却是故意道:“是吗?那万一要是不行呢?” 顾云绗被周惜琰倒是问到了,刚想说什么,一旁的沈老低咳一声。 他一开始还担心这两孩子能不能说到一起去,一个闷一个冷,结果他这真是多担心了。 周惜琰坐直了,顾云绗也不敢在老师面前说什么了,殿下好歹是王爷,这过了也不妥,估计沈老也心疼外孙子了。 宴席快要开始的时候,周帝终于姗姗来迟,众人齐声行礼。 周帝声音淡淡地让他们坐下来,听不出起伏。 只是等周惜琰不经意瞥了眼,看到周帝望着章相爷的那一眼,终于放下心,今晚上的好戏怕是章相爷这个主角不想当也得硬着头当了。 ☆、第28章 周惜琰有时真的不得不佩服周帝,她能确定周帝此刻怕是被章相爷快气死了,可除了最初见到章相爷的那一眼,之后的宴会几乎全程都是一副宾主尽兴的模样。 他作为一个皇帝,全程嘴角带着笑,跟一旁的章皇后偶尔轻声言语几声,甚至途中大皇子说了什么,他还夸赞几句,惹来大皇子身边的大皇孙也讨好了一声。 周帝甚至还招招手让大皇孙坐上去,态度亲昵耐心,让下首的章相爷对今晚的事愈发心有成竹。章相爷这些年为了替章家谋路,拉拢了不少朝臣,而拉拢的手段无非也就那些,权、财、色,而他在京中周帝眼皮子底下不能做这些,他就需要别人替他做。 而其中之一就有顾云绗这次进京要状告的那个知州,加上这知州与章相爷合作这么多年,手上多多少少也有章相爷的一些证据,所以章相爷必须要保下这个知州。 而顾云绗就成了绊脚石,必须除之而后快,加上顾云绗手里的那些证据让他心生不安,夜不能寐。 原本之前那场命案足以结果了顾云绗,随之半路杀出一个沈老,坏了他的好事。 可这次不同了,他刚好能借着周帝对顾云绗三年前的不喜,上一次眼药,顺便让周帝更加忌惮不喜沈家。 周惜琰就那么自得地坐在那里,她等着章相爷何时开始做事,上辈子周帝一直坐上观虎斗,她沈家与章家就是那两只虎。 这一次,她沈家来观虎与养虎人来斗,看着这虎怎么死在养虎人手中。 腊八宴进行到一大半时,章相爷终于坐不住了,他故意寻了一个属下来做戏,时辰差不多的时候,周惜琰就看到一个匆匆而来的属下快步到了章相爷耳边,低声附耳说些什么,而章相爷脸色大变:“什么?此话当真?” 他这 分卷阅读43 一声没压低,近邻的都听到了,而他又离周帝不远,自然周帝等人都听到了。 章相爷这像是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大了些,赶紧挥手让属下退了下去。 这时,大皇子故意问了句:“相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章相爷装作迟疑,抬眼看向也停了下来的周帝,才起身,拱手:“这……老臣着实不知如何道来为好。”说罢,目光还有意无意瞥了对面沈老一眼。 周帝抬抬手,顿时歌舞都消了,一时间四周也静了下来。 周帝耷拉下眼皮,装作一无所知:“相爷有话尽管说来,朕倒想听听出了何事让相爷难得露出这般表情?” 章相爷这才出列,到了正中央的位置,撩起衣袍跪下,他位高权重,又是章皇后的父亲,当年周帝亲自说过他不必下跪,这一跪倒是让众大臣都吓了一跳,周帝道:“相爷这是作甚?” 只是仔细去看,发现他眼底压着浓墨的黑,可因着嘴角上扬此刻也无人抬头自然无人发现。 章相爷并未听出周帝声音里的不对,按照计划长叹一声:“这件事本不该老臣来管,也不该老臣来提,可老臣……实在看不下去,这才想让皇上给评评理。” “哦?相爷尽管说,有委屈朕给你做主。”周帝此刻嘴角的笑意已经淡了。 章相爷并不知周帝已经开始怀疑他的动机,一脸沉痛地拱手道:“皇上,这件事最近传的沸沸扬扬,怕是诸位大人也都有所耳闻。之前因着是沈老出面,老臣也就只当沈老肯定会查清楚,可谁知几日过去了,沈老不仅收了那凶犯为学生,还公然让他住在沈府包庇对方。 如今,终于惨死一家的亲戚看不下去了,远赴京中前来告状,如今腊八节,吾等在这里欢庆佳节,而那些人却跪在刑部的门前,只为求严惩凶手,为死去的七条冤魂报仇。 皇上,老臣虽知此番言语不该在这个时候说出,可老臣……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所以大着胆子,为民请命,想恳请……皇上重新将凶犯从沈府接出,重新关入刑部,交由刑部重新严查!” 章相爷说到这,朝着上首的位置猛地磕了几个响头,一副为民就算是鞠躬尽瘁也在所不惜拼命死谏的模样。 周惜琰瞧着装腔作势的章相爷,对方面容悲凄诚恳眼含热泪,这幅大仁大义的模样若是不了解他骨子里的脏污的怕是还真会被蒙混过去,如果周帝不知实情,或者此刻还不喜顾云绗,或者还想借着章相爷压制沈家,这刚好是个好机会。 可章相爷怕是要失望了……他的计划大概终究要落空了。 周帝的嘴角彻底压平了,眼底翻滚着黑沉,周围怒意可怖,不过章皇后在一旁瞧见了,只以为皇上是在因着沈家包庇凶犯公然蔑视刑部蔑视他这个一国之君而发怒,实则周帝看着章相爷说出的这一番话,也证实了他心底的猜测,他章承忠胆子当真不小,他对得起他自己这个名字吗?承忠承忠?他撑的是什么忠 ?欺上瞒下,甚至还想利用他这个皇帝给他除掉对手。 真好啊,他以前是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不代表章承忠他能随意挑衅他的皇权。 怎么?觉得他这个皇帝老了,开始为他的好外孙儿铺路了? 周帝怒极反笑:“当真有这种事?相爷来说说,这凶犯是谁?沈老包庇的是谁?” 章相爷立刻道:“正是如今筇平镇的县令顾云绗,也是大周五十一年的状元郎。” 章相爷故意说出后面这句,就是为了提醒周帝这人的身份,万一周帝忘记了,也算是提醒当初对方调.戏宫女的事。 想起来之后难免就带了情绪,先入为主印象不好,自然也就顺理成章…… 章相爷想的很好,可周帝听完之后,却并未动怒,反而哦了声:“是他啊。” 章相爷愣了下:皇上怎么没生气? 周帝却不给他机会,反而出声:“李尚书,这是怎么回事?刑部是你管辖的,当时你为何放人?朕相信沈老,沈老是三朝元老,为我大周尽心尽力,在坊间也有盛名,断不会无缘无故将一个凶犯给窝藏,你倒是说说怎么回事?” 刑部尚书李大人被点到名赶紧上前,这他也不知道啊,这几天都风平浪静的,他根本不知道有人跪在刑部门口啊?可章相爷是他的恩师,他走出来跪在章相爷身后方的时候忍不住偷瞥一眼章相爷,这他要怎么回禀? 殊不知他这一眼更是让上首的周帝看的一清二楚,好啊,他手下的臣子竟然回答他的话还要询问章相爷不成?到底这大周谁才是皇帝! 周帝眉心跳了跳,他使劲儿往下压了压:“怎么?一个个都哑了?!” 李大人吓得一哆嗦,赶紧将之前顾云绗的案子说了一番,也提到了大理寺的洪大人。 洪大人上前,也叙述了一遍,不过却是强调了“没有证据”“没有人证”只是“嫌犯”而并非凶犯。 周帝听完了,面无表情看向还跪在那里的章相爷:“相爷啊,朕怎么听着这跟你说的不一样啊,朕虽然不了解刑部与大理 分卷阅读44 寺审案的流程,却也知道这什么都没有,怎么证明顾卿家就杀了人?甚至连嫌犯都不是,你张口闭口一个凶犯,何时一个相爷也能凭主观臆断来判人罪了?” 他最后一声陡然拔高,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得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章相爷这会儿终于回过味来,皇上……竟然喊顾云绗卿家?这怎么回事?皇上的态度不太对啊…… 章相爷嘴唇哆嗦一下:“这、这老臣也是一时气愤,太过气愤了这才……之前是没证据,可、可却也只有顾云绗一个嫌疑,到现在都没找到凶手,怕是……” “怕是什么?”周帝冷笑一声,“相爷你莫非年纪大了,连公私都不分了?既然只是嫌疑,也没有证据证明有罪,一个无罪之人,沈老爱才惜才,收为学生留在府里怎么就成了窝藏包庇了?朕瞧着,你是不是很不喜这顾卿家这才对其有所偏颇?” 周帝的一番话让章相爷后脊背发凉,他这一步怕是走错了,皇上这到底是怎么了?可随之随着周帝的一番话,章相爷脸色都白了。 周帝叹息一声:“本来今日朕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颁布旨意嘉奖一人的,没想到却来了这么一出。朕知道,三年前,你们很多人都不理解朕为何会将一个堂堂状元给发配到筇平镇那种荒凉之地,你当朕愿意?朕也是爱才惜才的,可百姓是国之根本,朕这心也难过啊,势必要有人前去开荒为民,朕只能舍下惜才之心,借着一个其实不存在的错处将顾卿家给送了过去。好在顾卿家这三年来不负朕之期盼,有所成就。来人,将这些年顾卿家做出的功绩都给他们念出来!让他们瞧瞧,什么才是一个好官!才是一个为民的好官!” 随着周帝这句话落,早就准备好的大总管立刻展开一份折子,开始念:“大周五十一年六月,顾县令到任筇平镇,发现此地荒凉百姓食不果腹,干脆脱了官袍带领一众衙役师爷等人亲自下地同百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用自身所学改变当地土壤并日夜不休地种植树苗,因百姓掏不出银两,他自掏腰包; 大周五十一年腊月,有猎户为了过个好冬,进了一个森山老林却因大雪无法出来,顾县令得知,带着两个衙役不顾自身安危进入老林,寻了三天三夜,终于将那五名猎户背了出来,他之后也病倒半月,病一好,为了让百姓过个好年,不惜亲自冒险去猎野猪;大周五十二年……” 随着一桩桩一件件的事说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呆在那里,许久将头慢慢低了下来。 一个连自己的命都不怕为民的县令,他怎么可能会为所谓的争吵杀人?连饭都吃不饱又如何有闲心去操心别的?无论是哪一件,他们怕是都做不到。 周惜琰坐在下方,她听着那一声声一桩桩,却是死死攥紧了手,咬紧了牙根才没爆发出来:原来,周帝他不是不知道……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可他明明知道却因为偏见任顾云绗任那些百姓在那个地方自生自灭,他可真是……个“好皇帝”啊。 ☆、第29章 随着这三年来一桩桩一件件的事说出来,在场的满朝文武都慢慢低下头,他们仿佛能在脑海里脑补出这些场景,有些九死一生,有时命悬一线。 如果说一个人能作戏一日两日,可三年,近一千个日日夜夜,顾云绗将筇平镇治理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尤其是这一年来,头两年种植的树木开始长出幼苗,风沙减少改善了一部分土壤,日子过得也越来越好了。 只是半年前,知州突然加重了赋税,说是上头压下来的,私下里一个镇接着一个镇子开始收,别的县令都服软了,只是到了筇平镇却是碰了个硬钉子。 顾云绗不仅没认,他们这镇子眼瞧着刚能吃饱饭,日子也有了奔头,更何况,他虽说远离京中,却还时不时关注着,并未听到这些,他跟知州硬扛,发现过往很多次赈灾拨款都有问题,他就开始查,没想到这一查真的让他查出什么,他暗自收集证据,等差不多了,就来告御状,打算从根源上解决了这知州,顺便将这里的情况说给皇帝听,改善一番这边州府的情况。 结果,顾云绗怎么也没想到,人心能黑到这种程度,也能残忍到这个地步,七条人命,阻了他进京的路,将他送进了牢房。 不过后面的事周帝并未查到,他根本不会花费心思在这上面,这些一桩桩一件件,也是这些年来下面呈报上来的,只是他不喜顾云绗,刚开始还看,后来干脆不必呈报,收着就是。 也是之前岑元瀚那番话,让他觉得章相爷的不对劲,派人去拿了过来,这一看下来,干脆借着这事,断了章相爷一条“左膀”,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这大周到底是谁做主。 而另一边,等最后一件事落下,连一向在宫里见惯了各种腌臜事的总管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赶紧低下头,拱手:“皇上,已经念完了。” 周帝看也不看已经跪在那里变了脸色章相爷,他暂时不会动章承忠,但是这口气他不能不出,更何况,怕是这朝堂的局势要重新稳一稳了,之前因为沈家强势,他为了压制才放任章家出 分卷阅读45 头,没想到倒是将章承忠的胃口养大了。 周帝厉声开口:“章相爷,你可听清楚了?做过这么多功绩的好官,是你口中那种女干臣贼子吗?是那种会胡乱杀人的凶犯吗?朕原本就已经拟好了旨意要调顾卿家回京,没想到啊……有人胆子竟然这么大,竟然为了一己之私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必须严查!来人啊,刑部尚书李大人,朕命令你立刻重审严查这件事,务必还顾大人一个清白。至于洪大人,朕交给你一件要事,派出一个可信之人拿尚方宝剑任命为钦差,即可前往瞻州府彻查当地知州熊文,朕要知道往年拨款赈灾以及各种款项的明细,不查清楚,不必回京。若是遇到对方不配合,只管先斩后奏,就说是朕说的。” 大理寺洪大人出列,他是沈老的学生,也是之前带着周惜琰去刑部的洪大人,如今皇上将这件事交给洪大人来办,怕是要处置了熊知州杀鸡儆猴。 周惜琰虽然早就猜到周帝会走这一步,可她一想到周帝明明早就知道,可就是为了稳定朝堂的局势,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置这么多条人命于不顾,他当真谁都不在乎,他自私自利的只在乎他自己这个龙椅,他这个周帝,他这个一国之君。 章相爷跪在那里脸色惨白,他再傻也看出皇上的意思,皇上这是……开始怀疑他了?可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可章相爷不敢这时候多嘴,皇上都做出这一步,怕是再难挽回,只能舍了熊文先保住自己的命。 周帝等一干人等应了,直接站起身一甩龙袍:“行了,不够气朕的,都回去吧,李大人,尽快查清楚,朕那嘉奖顾大人的圣旨留着,到时候双喜临门送过去。沈老,这次……让您老费心了。” 沈老起身:“老臣不敢,只是尽本分而已。”只可惜,这个大周朝最该尽的一个却没尽到。 周帝拉了一拨好感,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明君之后,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周惜琰没去看章相爷,后者也顾不得别的,立刻匆匆离宫了。 章皇后与沈贵妃是随着周帝一起离开的,很快人人自危的都离开了。 周惜琰上前扶住沈老,目光忍不住看向他身后也扶住沈老的顾云绗,他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听那些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也没吭声,从始至终都垂着眼。 周惜琰看不到他的表情,可她知道,顾云绗在此之前应该是一直觉得至少周帝是不知道的,至少他们筇平镇虽然小虽然荒凉可至少没被放弃,可今晚上……他才知道,从一开始,他与整个筇平镇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而放弃他们的,竟然是他要效忠的皇帝,那个他三年前进京时还充满希冀以为能大展宏图效忠的“明君”。 他慢慢弯起嘴角,满眼都是嘲讽。 周惜琰没看到顾云绗的表情,可她看到了他嘴角的笑,她的心忍不住难受起来,她突然伸.出手,扯了扯顾云绗的衣袖。 顾云绗大概知道自己此刻眼底布满了不该让人看到的情绪,他只是嗯了声,并未看向周惜琰。 周惜琰虽然知道不该说,可既然都这么多了,也不差这一条:“虽然那位不好,可这世间并非人人如此……你还有外公,还有我,还有同僚,还有那些即使过去三年还没放弃你的人。” 周惜琰压低声音,轻轻将岑元瀚的事说了出来,包括当初章相爷对他的故意陷害。 沈老一直走在前面没开口,他知道面对自己顾云绗怕是说不出来,他辈分高,而且三朝元老,他沈家忠君,他不便说什么,可心里却懂,所以当年才不惜一切代价让周惜琰女扮男装,虽然对不起她,可至少……他要给大周至少留一份希望。 否则,他就算是死了,也不瞑目,他们沈家……忠得竟然是这么一位君主。 ☆、第30章 顾云绗听着耳边因为怕别人听到压得极低的声音,轻缓温柔,渐渐抚平了周帝带来的伤害,是啊,殿下说得对,筇平镇的百姓还在等着他,还有沈老,还有殿下,还有这么多人,他们都没放弃,他又怎么能为了一个本来就烂在云泥的人悲春伤秋? 大周还有这么多百姓食不果腹,还有这么多不平之事,还有这么多昏官在压榨百姓。 他一开始的抱负是为了改变大周的现状而非周帝这么一个人,他许久之后,长出一口气,突然偏过头看向周惜琰,就这么对上了周惜琰眼底的担忧,他突然朝她笑了笑:“殿下,你的意思我懂了,你放心,我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既然如今龙椅上坐着的这位昏庸又自私无能,那就再换一位就是了,他重新再忠一位就是了,他觉得殿下就是最合适的。 周惜琰不知他的心思,可看到他肯看过来那就是想开了,陡然松口气:“你回去好好想想,既然他要调你回京,那你到时候就应了,做出一番功绩,只当是一个重新开始。” 周帝说早就拟了旨意要调任顾云绗回京,怕就是口头上的,等回头才会写,不过不管是真是假,他如今是皇帝,一言九鼎,那顾云绗只要洗脱嫌疑,调任回京 分卷阅读46 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顾云绗却是摇头,望着周惜琰认真道:“殿下,我不想回京。” “嗯?”不仅周惜琰愣了,沈老也忍不住停下脚步看过去。 周惜琰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表情却坚定,眼底却有光在隐隐浮动:“老师、殿下,从哪里摔倒的,我就要从哪里爬起来。更何况,筇平镇暂时离不开我,既然皇上要嘉奖与我,那倒不如等熊知州落马,我……取而代之。” 周帝之所以要嘉奖他,如今是因为他所做的功绩,之前他还没想到,如今彻底了解了周帝这人,那如今周帝可怜他想要补偿顺便给自己拉一波明君的名声,可之后,他之前官位低,就算是回京之后也要慢慢爬起来,在天子脚下,无论做什么都会束手束脚。 加上他如今是沈老的弟子,那在周帝眼里就是沈家的人,章相爷以后被周帝压制,可即使压制,却还要维持平衡,大理寺有洪大人,那么他的位置不可能太高,或者只能洪大人往下,他不想如此。 与其束手束脚,不如借着这个机会承了熊文的知州的位置,将瞻州府作为日后七皇子谋事的坚韧后盾。 更何况,几年的时间足够他一方面为百姓做实事,一方面以七皇子的名义帮他博一个好名声,反而才更稳妥,更容易成事。 京中有沈老在,他反而不如回瞻州府……两边出手,一明一暗,最后让周帝措手不及。 沈老在朝堂这么多年,顾云绗这话一出口,尤其是最后四个字,他眼底顿时一亮,他之前一直在想要在京中为顾云绗谋个什么官职才好。 可的确在京中,他需要顾及太多,可瞻州府却不一样,这是外派,更何况是那么一个地方,周帝也不会多想,反而更容易施展拳脚。 再说,他其实有心培养一些私兵,他是文臣,周帝又忌惮他们沈家,所以如果以后真的要跟大皇子争皇位,没有兵权就像是纸上谈兵。 沈老眼底发光:“你当真……愿意去瞻州府?那里可不好管,这些年熊文将那个地方治理的一塌糊涂,穷山恶水多刁民,也多贼寇,你若是接管之后,想做出一番功绩……”那比在京中要难百倍千倍。 顾云绗却是笑了:“老师,不管多难……可到底有个盼头,只要有殿下在,那学生就甘之如饴。”至少他在为未来的明君铺路,那就是刀山火海他也愿意。 周惜琰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眸底有什么闪了闪,许久都没能说出口,她看向顾云绗:“日后……定不愧于民。” 顾云绗望入她的眼底,只是这四个字就够了,这世间最难的,就是无愧于民。 沈老被顾云绗的这一番决断给说的心情澎湃,一扫之前的压抑,握住了顾云绗的手腕:“好好好,不愧是老夫的学生,有魄力有决心!走走,跟老夫出宫,我们回去再好好谈谈,老夫觉得……” 他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愿意舍弃京中的安稳去求一条险路,可这跟他年轻的时候又何其相像?必须通宵彻谈! 周惜琰知道自己外公的性子,赶紧上一旁拿过来温着的膳盒递过去,提醒道:“外公,今个儿过节,别忘了喝粥,还有……仔细身体。” 沈老摆摆手:“老夫知道知道。”可显然没听进.去。 顾云绗接过来,安抚道:“殿下放心,我会照顾好老师的。” 周惜琰瞧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长出一口气,这才转身,慢慢往回走,一直等走到拐角,才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眼,瞧见那两个渐行渐远的人,一个是她的亲人,一个是她的恩人,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护着他们,让他们长命百岁,平安顺遂。 周惜琰先回了一趟承福宫,她在那里等了没多久沈贵妃就先一步回了,告诉了她周帝大发雷霆,她离开的时候周帝还在训斥章皇后,怕是今晚上会故意冷着章皇后来她这里,让她先回自己的宫里。 周惜琰应了,将顾云绗之前的话告知了沈贵妃,沈贵妃沉默许久,拍了拍她的手背:“他是个心怀天下的人,你没看错人。”这可惜,这世间好人不偿命,好在重来一世,既然提前知晓了,她们就不能再走上辈子的老路。 周惜琰抱了沈贵妃一下,这才咬咬牙转身大步离开了。 翌日周惜琰担心沈老昨晚上真的彻夜不睡,就借着去看府邸出宫去了一趟沈府,不过倒是没见到沈老,听说是去大理寺找洪大人去了。 周惜琰想到周帝昨晚上委派洪大人选出一个钦差,怕是外公去商谈这件事去了。 她没见到外公,干脆去找顾云绗了,不过走到顾云绗暂时在沈家住的偏院却没看到人,守门的小厮说早上醒来就没见到人了,也不知顾大人去哪儿了。 周惜琰还以为顾云绗出门了,打算离开,只是等转身走出两步之后突然想起什么,又转了回来:“可有人看到顾大人出去?” 小厮摇头:“回禀殿下,没见到。”这才是最奇怪的,不过也许是顾大人天不亮出去也说不定。 周惜琰笑了笑,“你去寻一把梯子送进来,我先进.去。” 分卷阅读47 周惜琰随即越过小厮推门进.去了,她之所以觉得顾云绗应该没出门,不过也没觉得小厮在骗他,她想起来上辈子在狱中顾云绗告诉她的一件事,他有时候心情不好或者心情好却无人诉说的时候,就会站在最高的地方,一个人自言自语,说完了也就心静了。 周惜琰寻了一圈,果然没看到顾云绗,她站远一些,仰起头,看了看房顶,刚好这时小厮搬了梯子过来,她嘘了声,让小厮将梯子搭好之后就让他下去了。 她则是踩着梯子,一阶阶上了房顶,等站在瓦砾上,果然看到不远处顾云绗一人躺在那里,身边摆了一个空坛子,屈起一条腿枕着手臂正睡得香,估计昨晚上就是在这里睡着了。 周惜琰朝他走了过去,到了近前蹲在那里,拿起空坛子晃了晃,放下之后忍不住视线落在顾云绗脸上,对方双目紧闭,薄唇微抿,天气这么冷却像是感觉不到,无声无息的。 这让周惜琰想到了当年她死了之后顾云绗当时眼底悲决的眼神,她望着顾云绗出神,一时间竟是忘记了起身或者将他唤醒。 而顾云绗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正静静看着她,躺在那里没动,眼神从混沌到清明,最后确定身边蹲着的真的是七皇子,猛地要坐起身。 周惜琰这才惊醒,因着顾云绗的动作忍不住往后一仰,差点摔下去,被顾云绗赶紧拉了一把,结果周惜琰本来就是蹲着的,一个不稳,直接就撞上去,脑门砸在了顾云绗的肩膀上,顾云绗骨头硬反倒没什么,倒是疼得周惜琰倒吸了一口气。 周惜琰揉着脑门,抬眼,就看到顾云绗难得露出无措的表情,想替周惜琰瞧瞧,却因为身份到底没敢真的上手:“殿下你没事儿吧?”他昨晚上喝了不少酒水,睡得有些沉,醒来看到周惜琰还以为是错觉。 周惜琰摇头,却忍不住无奈笑道:“顾大人,没想到你还有睡房顶的癖好啊?这是给我们沈家省地方呢?” 顾云绗听出她真的没生气,也忍不住笑道:“那殿下竟然能找到,看来殿下平日也没少躺啊。” “谁说的?我可从未睡过房顶。”周惜琰放下手,义正言辞道。 顾云绗笑笑:“那殿下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周惜琰道:“这个么……当然是因为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这么厉害?那殿下还能预知到什么?”顾云绗顺着她继续往下说。 “还知道……顾大人你所思所想,日后定会实现。” 周惜琰一副老神在在的神棍模样,看得顾云绗的心情放松下来,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思,“没想到殿下这么厉害连我想什么都知道,不如顺便帮属下也测测姻缘好了。” 周惜琰:“……这个么?”她摸了摸下巴,突然朝一旁喊道:“外公!” 等顾云绗看过去时,迅速起身往回走,顺着梯子就下去了,等顾云绗再看过去时,就看到周惜琰已经往外走了,边往外边朝后摆手:“我看到外公已经到府门口了,我去接他。” 顾云绗:“…………”不知道就不知道,殿下你这借口找的着实有些糊弄人啊。 周惜琰自然没看到沈老回府,她也的确不知顾云绗的姻缘,干脆就溜之大吉。 只是她刚回宫,沈贵妃的人就匆匆过来让她过去一趟。 周惜琰过去之后,见到沈贵妃,就看到她将身边的人挥退,面容凝重朝周惜琰道:“你父皇……要给你指婚。” 周惜琰听完之后愣住了:“什、什么?” ☆、第31章 周惜琰压根没想过这件事,上一世她刚封王的时候, 接下来几年周帝都没打算给她指婚, 因为当时周帝顾忌沈家, 所以怕若是她大婚之后诞下皇孙,到时候沈家会更加势大,所以, 当时为了让章家压制沈家,他一直没提过这件事。 而上辈子的这个时候, 周惜琰正是说出自己的女子身份被温荣熙蒙骗也不愿意被说亲, 加上她是女子, 也不可能娶妻, 所以周帝当时这个无视刚好很符合她的心思。 可没想到这辈子因为她为了替顾云绗恢复清白, 让周帝开始怀疑并厌弃不喜章相爷,反倒是改变了之前的稳定局势。 周帝这是想借着这一点来用沈家再反过来压制章家? 周惜琰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她咬着牙, 无论是皇子还是皇女,他们这些人的婚事在周帝看来,难道就只是为了拉拢的工具? 即使早就知道这一点, 可真的摆在面前,周惜琰恨得牙齿磨得咯吱咯吱作响。 沈贵妃看她这模样知道她心底的气,将她拉过来坐在一旁:“母妃知道你不痛快,可目前重要的事是怎么让你父皇打消这个念头。” 周惜琰是女子, 根本不可能娶妻, 以周惜琰的性子也不可能会毁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所以, 这桩婚事她肯定不会同意,可这个节骨眼,想要让周帝打消念头,那就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而且还要让周帝心悦诚服的接受。 沈贵妃叹息一声: 分卷阅读48 “母妃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这么做,他昨晚上被章相爷气到,一直到后半夜才歇了,一大早上早朝时母妃瞧着已经恢复正常。可没想到早朝结束之后,他突然派了身边的大总管过来让母妃去一趟御书房,等到了那里,他就递给了母妃一些画卷,里面都是如今京中适龄的贵女,让母妃询问你的意见。” 周惜琰摇头:“母妃,我不能害了她们,所以这个婚事,我断然不能同意。” 她原本以为周帝既然这般忌惮沈家,也是被上辈子影响到所以没想到这件事,如今……她垂下眼,突然撩起衣袍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沈贵妃脸色一变,上前就要将她搀扶起来。 周惜琰却是下了决定,她抬起头瞧着沈贵妃:“母妃,你让我先说,你听着若是觉得可行……请恕孩儿不孝了。” 沈贵妃望着跪在面前却目光坚定周惜琰,对上她眼底决然的目光,不知想到什么,脸色陡然一变,保.养得宜的面容上双眼泛红:“你……你想做什么?” 周惜琰给沈贵妃磕了一个头:“母妃,这次之后怕是周帝越是不喜越是忌惮章家,那就会拐弯抹角对沈家好,可这种好是有目的的。 只要有我在,他只会虚于表面依然会防着沈家,因为我在这里,我是皇子,他也怕沈家势大,会再次成为另外一个章家。更何况,即使躲过这一次,我已经十六,接下来将会有一次次这样的危机,我们不可能次次找出理由说服那人,让他收回成命。 他多疑又自私,早晚会怀疑或者觉得沈家违背他的意愿是蔑视皇权,他会多想。我又不愿意多连累别的女子,那就只能……用最一劳永逸的办法。” 沈贵妃的嗓子都在发抖,被自己狠狠压了下去:“你,想做什么?”她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即使猜到了,可还是心疼这孩子。 周惜琰望入沈贵妃的眼底,她知道自己的母妃一向聪慧,怕是已经猜到自己的想法,她陡然松了口气,释然般:“母妃,我想借着这次瞻州府的事,借着这次熊知州欺上瞒下鱼肉百姓的事向那人明志,前往瞻州府旁边的那块封地,离开京城几年。我想过了,有我在京中,他一边虽然会抬沈家,却因为忌惮我这个渐渐成年的皇子不会真的放实权,可一旦我这个‘心头大患’没了,他反而会放权。如此一来,沈家的权势见长,对日后我谋事也妥。而同样的,我离开京中,反而更能大展手脚。” “可你有没有想过,瞻州府那地方那般荒凉……那封地也多流患,就算是发配也很少有人想去那里,你……你可受得了那个罪?”沈贵妃心疼得瞧着她,她哪里舍得啊。 “母妃,我心意已决,上辈子我做错的事,虽然重生了,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那些年在狱中的时候我其实除了报仇,后来死后看了那么多事,尤其是瞧着大周之后在大皇子登基之后逐渐没落,虽然那人不是个好皇帝,可大周落败被其他国家吞并,最后受罪的反而是百姓。我没有太大的宏愿,可我也愿我有生之年,能为沈家,能为百姓尽我一份力。”更何况,她从顾云绗的身上看到了那份坚韧,那份无私,他能做到的,她也可以。 既然重生了,那就干脆换一条路走。 沈贵妃眼圈泛红,她强忍着才没能让自己流下泪,为母则刚,她知道如今这孩子还需要她来撑,对方虽然多活了一世,可之前那么多年被她包括的太好,如果知道有这一日,她宁愿之前训练她让她知道也不至于如今……如此来历练自己。 沈贵妃深吸一口气,“既然这是你想好的,母妃是支持你的。 其实你外公以前就有打算,想借着以后顾云绗当瞻州府知州时,让他帮你训练私兵,既然你想离京去封地,那母妃就同你外公去说,私兵,由你自己来训练。 母妃给你四年的时间,如果到时候你撑不住,就递信回来,母妃与沈家……会是你的后盾,你还有我们,不是独身一人。”她这段时间也看出父亲很是欣赏那个顾云绗,对方也是有能力的,加上这次阿惜救了他,相信对方也会照拂一二。 她也会让父亲给她准备死士,也许……真的会不一样也说不定。 周惜琰垂着眼,额头抵着沈贵妃的膝盖,“母妃,此去一别怕是不能侍奉在你还有外公的膝下,还望你们原谅孩儿。” 沈贵妃俯下.身,抱住了她:“傻孩子,你外公有母妃在,只是……苦了你的。” 明明是女儿身,却不得不扛起不该由她承担的责任,是沈家亏欠了她。 虽说周惜琰决定了,可暂时熊知州的事还没定论,是以还不能提及,所以,沈贵妃需要这段时日装作帮周惜琰相看贵女,只是故意挑剔了些,一直没怎么定下来。 周帝其实也只是因为章家的事一时气恼想给沈家卖个好顺便打压一下章家,倒是也不着急,刚好一拍即合,只让沈贵妃慢慢选,他最受宠的皇子,自然王妃也要配个最好的。 沈贵妃笑笑没说别的,只是敛下眼时眼底却是冷的,带着嘲讽,他随便一个想法一个随意而起的心思却让她的孩子不得不远离京城, 分卷阅读49 他这个父皇可真是……好样的啊。 因着暂时还不能提及前往封地的事,是以周惜琰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她每天都会去瞧瞧王府的进展,偶尔会去见见周帝,互相演一演“父子情深”,就是去沈府。 不过因为沈老知道她的决定后,大概是内疚又心疼还有不知怎么面对她,每次见到周惜琰心里都不好受,就变着花样哄沈老,好在中间也有顾云绗这个学生在,沈老的情绪倒是渐渐安抚下来。 刑部的李大人被周帝下了令抓紧去查,却因为没有证据也没别的死无对证他一头雾水,后来周惜琰见过他一次,对方急得眼睛通红。 周惜琰知道等派过去的钦差回来怕是这案子也就了了,有没有证据,就全看章相爷了,他这么久一直没动静,那就是打算舍了熊知州这枚棋子保全自己,那这件案子水落石出也是早晚的事。 周惜琰没告诉顾云绗她要去瞻州府旁边的封地的事,这几日两人倒是待在一起最久的,他如今还是嫌犯没有别的事,干脆闲来无事上手帮周惜琰设计府邸,不过这日从王府忙完出来,迎面就看到一人站在那里,看到周惜琰出来眼睛一亮,就匆匆走了过来:“殿下。” 周惜琰表情冷淡地看着温荣熙,望着不过几日没见就潦倒颓废不少的温荣熙,可即使如此,温荣熙长了一张好脸,即使这样依然瞧着很是养.眼,反而这种颓废让他整个人散发着让人心疼的气质。 可经历过上一世,对方如何都只会让周惜琰不喜厌恶,她的身后跟着顾云绗,不过戴了面具,温荣熙一时并未认出他。 温荣熙这次是来找周惜琰的,自从之前七皇子从工部将那个隗运带走之后,就像是一并带走了他的好运气,接二连三而来的噩耗。 先是因为放走了这个人导致顾云绗那件案子出现转机之后章相爷大怒牵扯到父亲,父亲对他之前的好印象完全崩塌,对他更加没有大哥好,他心里窝着气。 可因着他还在跟炜亲王府商谈婚事,虽说父亲不喜却也没说什么,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偷偷养了外室的事竟然会被平雯郡主发现,导致……他跟平雯郡主的婚事不仅凉了,还被炜亲王亲自威胁若是敢说出去,定让他温家这辈子都不得安静。 他不敢再去找平雯郡主,可父亲那边却给他下了死命令,若是失去这门婚事,他自己看着办。 温荣熙没办法,想来想去只能来找周惜琰,想让周惜琰帮去解释一番,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寻常,他知道错了,也已经将外室送走了,他以后改还不成? 周惜琰不想跟温荣熙废话:“何事?”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过冷淡,让温荣熙大概没想到,好在之前周惜琰还维持着表面的关系,如今事情了了大半,章家也知顾云绗是沈老的学生,她跟顾云绗认识也不会有人觉得不对劲,更何况,周帝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赞了顾云绗,她如何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 至于温荣熙……一个等同于被半弃了的弃子,他以后只会比如今更惨。 温荣熙怔了一下,好半天才温声道:“殿下,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他原本以为周惜琰会先询问什么事,就算不是也会好声好气看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以前他只要稍微有些情绪不对,殿下就会发现,结果,周惜琰压根没打算听他说什么,直接道:“不能。” 说罢,就要绕过温荣熙往前走,被回过神的温荣熙赶紧拦住了:“殿下,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真的见死不救吗?殿下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这么对我了?” 顾云绗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他是知道温荣熙做的事,也知道温将军是章相爷的人,这人接近周惜琰是为了谋利,他直接握住温荣熙的手腕,往旁边一扯:“殿下不想理你,走开。” 温荣熙被扯得一个踉跄,也恼了:“你是什么人?竟敢这么对我?” 周惜琰瞥他一眼:“你是什么人?你倒是说来听听?” 大概是周惜琰的语气太过嘲弄凉薄,听得温荣熙心里咯噔一下,不安看了她一眼:“殿下,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之前还好好的,殿下突然对他这么冷淡就是最近发生的,可近些时日,他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除了平雯郡主那件事。一开始他自信殿下不会知道,可随即他突然想到当初在宫里与三公主刚好遇到时当时殿下提到的那句话,说恭喜他就要说亲了,莫非……殿下早就知道自己跟平雯郡主的事?也从平雯郡主那里知道了外室的事? 所以知道自己有外室负了他的堂妹这才这么对自己? 温荣熙早就后悔弄了这么一个外室,他当时也是一时鬼迷心窍,赶紧压低声音讨好道:“殿下,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那些都是误会,你听我解释……”他已经失了这么亲事,如果殿下也对他厌弃,那他在府里怕是更没地位。 周惜琰看他一眼,眼神带着冷冷的威胁:“温荣熙,本王以前唤你一声温二哥,那是以为你是真心将本王当兄弟,本王也愿意为兄弟两肋插刀。 所以即使父皇发怒母 分卷阅读50 妃反对,本王依然跑到父皇那里为你谋了工部的这个差事,是因为你三年前救了本王。你能为本王舍命,本王心存感激,可结果呢,三年前那件事所谓的‘刚好救了’本王,是真的‘救’而不是一场故意拉拢本王的手段吗? 行,这件事本王不跟你一般见识,的确是因为你当了本王这么多年的伴读,没有辛劳也有苦劳,本王只当你走错一步。可本王的堂妹,你在商谈婚事期间,养外室不算,还故意使技接近……温荣熙,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因为我们之间过往的交情,本王并未把这些事告诉炜亲王,你猜猜,若是他知道你为了这门亲事,故意算计平雯郡主,你觉得炜亲王会怎么对付你?温荣熙,见好就收,你跟平雯郡主这件事……最好烂在肚子里,否则,你觉得真的闹大之后,你会如何?你是觉得本王会为了一个故意欺骗本王的人出头?还是在你与本王的亲堂妹之前,本王会选一个骗子?嗯?” 周惜琰的一番话让温荣熙浑身打了个激灵,他浑身发凉地看着周惜琰: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周惜琰没有再看他,越过他时这次温荣熙没敢再拦着他。 温荣熙是真的被周惜琰吓到了,大概是之前周惜琰对他有多好,如今的冷漠形成鲜明对比,尤其是刚刚那一眼,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像是朝夕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曾经能随意哄骗玩弄于手掌间的七皇子早就没那么好糊弄了,已经早就长成他无法再控制的人了。 周惜琰的好心情全部都被温荣熙破坏了,即使她已经对温荣熙除了厌恶憎恨没别的感情了,可见到他就想到上辈子的事,她抿着唇大步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她突然惊然回神,迅速停下脚步回头,就发现顾云绗一直没出声就那么默默陪她走了许久。看到她回头,顾云绗挑眉:“殿下这是终于发现还有我这个大活人?”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过掫揄,周惜琰忍不住笑了,顷刻间之前被温荣熙带来的负面情绪都涤荡干净,她走回去:“你怎么没出声?”她之前完全陷入自己的情绪,竟是忘了。 顾云绗抬步走过去:“因为我觉得殿下刚刚更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个人想清楚。” 所以他选择陪伴而不是打扰,很显然殿下最后还是自己想清楚了,看来如今是终于恢复冷静了。 周惜琰嗯了声,刚好经过一处茶坊,他们还没用膳,上去要了个包厢,一边等着的时候,周惜琰看向对面的顾云绗:“你没什么想问我的?” 顾云绗:“那我问了,殿下就会说吗?” 周惜琰想了想,嗯了声,她对顾云绗除了重生的事没什么不能说的。 结果,顾云绗当真开始说了起来:“那我要问的可多了去了,殿下真的是放弃跟温公子的过去几年的兄弟情义了吗?殿下真的不在意吗?殿下说的三年前的那件事是什么?殿下你是真的因为平雯郡主才远离温公子的吗?殿下你……” “停!”周惜琰无奈地看向顾云绗,后者眼底有诙谐的笑攒动,适时停了下来,周惜琰嘴角也忍不住扬起,瞧着他,“你这是故意逗我呢,还是真想知道呢?” 顾云绗知道她想通之后,这时应该需要一个诉说的人,那他愿意当那个人,他替两人倒了一杯茶水:“殿下若是愿意说,那我就想听。” 周惜琰沉默片许,抬头看着顾云绗,组织了一番言语,才缓缓开口道:“我跟温荣熙本就没什么兄弟情义,即使有,之前也只有我这单方面的……对方从进宫的那一刻就是带了目的的。你也知道温将军是章相爷的人,所以他一开始给我当伴读就是有目的,所以只有利用。既然如此,面对这么一个人,我又为何客气?至于三年前那件事,其实说起来,若是没有那件事……也许我跟你三年前就会遇到见面了。” 周惜琰那时候听到母妃提及时,偶尔想起来挺遗憾的,她是真的想看看三年前琼林宴上意气风发的顾云绗,那时候的顾云绗应该跟现在是有区别的吧? 不是说如今的他不好,更加沉稳,可她莫名的想看到顾云绗各种阶段的模样,仿佛如此她就像是参与进.去对方的人生。 顾云绗显然没想到,他愣了下:“嗯?” 周惜琰敛下眼:“三年前你当上状元之后的琼林宴,原本我也是要出席的,只是在此之前,因着我性子自小太过孤僻,所以温荣熙即使当了我这么多年的伴读其实一直没能让我真正信任他。所以他当时为了打破这一点从我这里谋取更多的好处以及获得我的信任,就演了一场戏,让我误以为他救了我。当时他受了伤,因为他我跟母妃闹了脾气,守在他的床榻前没去琼林宴。” 想到这,周惜琰说不出的遗憾,她抬眼看向顾云绗,虽然只有三年,对方却早就褪去了当年少年人时的意气风发,如今的他经历过那场劫难,以及三年的历练,成功打磨成了一块美玉。 顾云绗显然是没想到,他甚至能脑补出当年殿下才十二三岁,却被利用误以为温荣熙是救命恩人,甚至这些时日听到的传闻,数次殿下不惜为了温荣熙跟周帝起争执,若是长此以往 分卷阅读51 ……怕是…… 而当真相摆在面前,他瞧着如今淡定自若的少年,被背叛之后的恢复,可伤疤却已然造成。 顾云绗放在一侧的手攥紧,利用一个真心对他的人,还真是卑劣的让人发指啊。 顾云绗突然就明白沈老为何老是在提到殿下一副怅然叹息又心疼的模样,虽然身居高位,却活得不自由甚至被算计被背叛,他没再提及这些:“没想到殿下还是个性格孤僻的?殿下瞧着我现在是不是特别从容淡定?可我小时候特别让义父们头疼,是个上蹿下跳的性子,有次我跟着其中一位义父去……” 接下来顾云绗说了很多他自己小时候的趣事,每一桩每一件都跟周惜琰过往的认知与经历都不一样,她甚至没想到一个人的童年能过得这般鸡飞狗跳这么好玩,她听得惊叹不已,全程都羡慕得瞧着顾云绗。 加上顾云绗本就能言善辩,所以直到周惜琰回宫时,眼底嘴角都带着笑,还沉浸在顾云绗为她勾勒的一个另外不同的童年,她听到了仿佛身临其境,仿佛真的参与进.去了,再也没有遗憾。 这种情绪一直到回宫意外看到沈贵妃在她的宫里也没消退,沈贵妃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周惜琰,她眼底没有这些年在宫里束缚的疏离与冷漠,也没有经历了上辈子之后眼底的悲凉与沧桑。 如今的周惜琰周身沉淀着一种从容温柔,让沈贵妃眼圈有些红,挥退所有人,这才招招手。 周惜琰依偎过去:“母妃。” “怎么这么高兴?”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眼底露出这么真切而又纯粹的愉悦,是这个被困住的皇宫从未办到的。 周惜琰忍不住将顾云绗说给她听的都说出来,说完了之后还带了笑:“没想到顾大人以前这么皮实,如今当真看不出来。” 沈贵妃望着周惜琰,突然释然了,也许……让这孩子跟着顾云绗待上几年是对的,这孩子在京中在这宫里过得太压抑了。 这次重生回来,她之前就发现了,顾云绗这个人对于周惜琰而言是特别的,仿佛只有顾云绗,对方才会露出轻松的表情,这种信任与依赖……应该上辈子在狱中她无法看到之后养成的,可沈贵妃却是庆幸的,这样的周惜琰让她松了口气。 她甚至能感觉到周惜琰对这个顾云绗……似乎朦朦胧胧的好感超过了正常该有的,她思量许久,还是没有点破。 这世间最难得的就是一份真感情,她不愿意周惜琰因为上辈子的事最后孤家寡人一个,不如就放任顺其自然好了。 周惜琰并不知沈贵妃的想法,她与沈贵妃说了一番话之后,沈贵妃就回了承福宫。 接下来一段时间周惜琰还是跟寻常一般,不过因为之后李大人开始彻查也需要去沈府例行问话,她也不便过多去找顾云绗,也就专注在修建王府上。 只是她没想到,她这边没去找顾云绗,对方却是送给了她一件意外之礼。 随后几日,她正在宫里没出去,沈贵妃身边的嬷嬷前来唤她说是让她去承福宫一趟。 周惜琰收拾一番也就去了,刚到了那里就看到沈贵妃躺在贵妃榻上,看到她挥挥手,等人都退下去了,就招来周惜琰。 周惜琰走过去,在沈贵妃身边坐了下来,就看到沈贵妃似笑非笑看着她,周惜琰被看得一脸莫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也没什么不对劲,奇怪道:“母妃,怎么了?怎么这么瞧着我?” 沈贵妃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你啊,没想到这么能使坏,如今那温家老二怕是在京中都出了名了,日后的婚事怕是也不会太好了。” “嗯?”周惜琰不明所以,“母妃在说什么?”她怎么听不懂? 沈贵妃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等对上周惜琰的确不明所以的目光愣了下,“不是你做的?” 周惜琰摇头:“母妃在说什么事?我今日一直没出府,可是宫外发生了什么事?” 沈贵妃稀奇地看她一眼,坐起身,“当真不是你做的?刚刚母妃得知宫外刚发生了一件事,说是温将军府今日出了一件哒丑事。一向温润谦逊盛名在外的温家二公子温荣熙在外养了一个外室,不仅如此,如今这外室怀了身子闹到府外,直接跪在那里不起,如今闹得人尽皆知,都在说温家这位二公子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之前一群媒人上门要替这温二公子说亲,如今纷纷都避而远之,这名声是彻底完了。” 若是寻常的人家也就罢了,虽说的确男子三妻四妾很是寻常,可那也是在娶了正室之后,即使之前有通房,日后抬了当妾也可。 可这温家二公子一边表现的洁身自好,背地里却直接养了一个外室,若是直接接近府里抬了妾室,他们还高看一眼,结果养外室?还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舞姬……日后怕是这京中有名望的贵女府里都不会选择他了。 周惜琰没想到还有这事,这还真不是她做的,她现在一心在他们沈家,哪里有闲心管温荣熙,更何况,温荣熙自己都能把自己作死,她也没必要因为温荣熙脏了自己的手。 沈贵妃看 分卷阅读52 她这的确不像是她做的,稀奇得很,“不是你莫非是这外室自己闹过去的?”可也不应该啊…… 毕竟,若是要闹,这外室也不会忍了这么久,而且还这么凑巧刚好就是人多的时候,还是在温荣熙不在府里,几个能做主的都不在的时候,等发现想隐瞒的时候,早就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传遍了,温将军那时候想压都压不下来了。 周惜琰脑海里突然闪过那日跟顾云绗在一起时遇到温荣熙之后她说的话,当时顾云绗没说什么,很快就将话题转到自己小时候的事逗她开心,后来也没觉得顾云绗如何,没想到对方这还是记下了,并且直接给了温荣熙一个重击。 她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很可能是温荣熙做的,毕竟外室的事除了平雯郡主之外,也就是顾云绗知道了,对方这是……在替她报仇? 她眼底忍不住带了笑:“母妃,我知道是谁做的了。” “嗯?”沈贵妃看过去,不过等看到她脸上熟悉的笑,心下一动,突然也知道是谁了,能让对方露出这般表情,怕是也只有那位顾大人了。 果然,周惜琰道:“怕是顾云绗做的,也就只有他知道了。” 当时还是她拜托他去查的那位外室,怕是他之后查到了什么,刚好一并威胁了那外室,否则,那外室上辈子那么久都忍着没站出来没道理突然就敢上府门前了。 周惜琰却是坐不住了,“母妃,我想出宫一趟,随后再同母妃细说。” 沈贵妃摇摇头:“去吧去吧。”同时还挥挥手一副嫌弃的模样,可眼底却是带了笑意。 周惜琰颌首,行了个礼才退下了。 等出了承福宫就让人备马出宫了,她直接去了沈府,翻身下了马刚走进府里没多远,就看到不远处顾云绗正站在那里候着,瞧见她老神在在走过来,拱手眉眼却是带了笑:“殿下这般心急是来找老师的吗?那可不巧,老师去大理寺了,怕是要用过午膳才回。” 周惜琰挑眉看过去:“谁说的?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顾云绗装作不知,“那殿下找我作甚?” 周惜琰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凑近了,压低声音道:“温荣熙那件事,是不是能做的?” 顾云绗一本正经道:“殿下有证据是我吗?” 周惜琰望着他也忍不住笑了:“是没证据。不过么,你要是告诉我,我过些时日就给你一个惊喜。” “殿下确定不是惊吓?”顾云绗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周惜琰无奈:“还想不想要惊喜了?” 顾云绗拱手作揖:“那自然是想的。既然殿下都这般说了,我也只能应了,的确是我做的。不过我也没做什么,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当初殿下让我查那外室,我查的时候怕殿下之后还要用,就一直没撤人,让人一直守着,倒是没想到之后反而无意中查到了点别的,只是将这点事说给了那外室听。她自己做出的这个打算,虽然在我意料之中,不过也是温荣熙罪有应得。” 周惜琰一愣:“你查到什么了?” 温荣熙道:“温将军让温荣熙跟外室断了,之后再也不许有任何来往,让他尽快将人给处理了。没想到这温荣熙一边安抚外室打算将她送出京在外地安置,另外一边却是买通了人,等外室离京之后寻个时机将人给解决了。我只是瞬间做做好事将温荣熙买通人害她性命的证据交给了她,这外室当初是真的欢喜温荣熙才甘愿当外室的,不过也不是个随意拿捏的。所以我猜到她应该会走这一步,不过效果还挺好。” 周惜琰原本以为听到这些会愤怒,大概是早就知道温荣熙的为人反倒不意外,这个人为了自己能踩着所有人往上爬,他跟周帝一样,心里只有自己罢了。 顾云绗看她高兴了,眼底也带了温柔的笑,“殿下说的惊喜是什么?” 周惜琰回过神:“既然是惊喜,自然是突然知道才会有喜悦之感,提前说了就没了,顾大人只管等着就是了。” 顾云绗望着她眼底的笑也忍不住带了笑意:“如此……那我就静候殿下的佳音了。” ☆、第32章 顾云绗知道怕是真问不出周惜琰惊喜是什么了, 他倒是也不急了:“殿下既然好不容易出宫了,想不想去看好戏?” “还没散?”周惜琰诧异, 她得了母妃的话就过来了, 还以为至少是已经散了才这么快传到宫里,没想到, 竟然还没散。 顾云绗道:“还没, 她专门选了府里几个管事不在的日子, 她又说自己怀了身子,即使是外室却也是温家的子嗣, 那些个奴才可不敢真的对她动手。这会儿估计温荣熙也差不多得了信儿赶回来了,殿下来得巧,刚好也许能看个下半场好戏。” 周惜琰虽然不想跟温荣熙这时候一般见识脏了自己的手,却很乐见其成对方吃瘪。 她虽然能动温荣熙, 可温荣熙毕竟当了她这么多年的伴读,之前她又对温荣熙这么好, 突然改变太大反而会引起怀疑,她本来是打算慢慢疏离之后再想办法 分卷阅读53 直接来个致命一击,可没想到,温荣熙自己先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还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那她也不介意提前瞧瞧温荣熙的惨状。 不知道知晓了这个外室的存在, 周蔓绮还会不会对温荣熙一如既往, 她倒是希望, 毕竟, 看恶人互相折磨才最痛快。 沈家离温将军府不远,周惜琰两人到府门外时,温将军府一改往日的冷清,门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别提多热闹了。 周惜琰瞧着这乌压压的一群人,只隐约从里面传来温荣熙压得极低的低吼声,因为压得太低,听得并不是特别清楚。 但女子小声的抽泣声却是百转千回,虽然听着凄凄惨惨,但那声音却是恰到好处,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到:“荣郎,你真的不要奴家了吗?奴家跟着你的时候清清白白,因为欢喜于你,不惜只当一个外室……奴家知晓阻了你的青云路,可奴家什么都不要,无论你贫穷还是富贵,是贵公子还是庄稼汉,奴家只欢喜你这个人。你若是不喜奴家,奴家就给你继续当外室,可你、你不要赶奴家走……奴家肚子里怀了你的骨血,你瞧瞧,再过不久他都会动了,荣郎,奴家给你为奴为婢伺.候你,求求你了……” 女子轻柔的啜泣声估计也伴着一张梨花带雨的脸,让前方传来看客的啧啧声,夹杂着嘲弄,让温荣熙再也受不住,吼道:“闭嘴!” 随后声音压得更低也更急,不过这次大概是太急了,倒是能听清楚:“不是说了让你走吗?我什么都给你备好了,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 周惜琰几乎能想象到对方此刻气急败坏的模样,不知道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能不能维持住自己贵公子的模样? 她突然挺想瞧瞧温荣熙这狼狈样,羞愤的,暴怒的,不安的,甚至还可能夹杂着恐惧。 周惜琰知道他怕什么,今日的事一出,他知道自己可能会失去什么。 彻底失去名声,也会失去周蔓绮的心,同样的,温将军会再也看不上他,到时候……他一无所有。 就在周惜琰遗憾不能看到的时候,发现有人在瞧着她,她偏过头,就对上顾云绗看过来的视线:“殿下想不想看清楚?” 周惜琰眼底一亮:“自然是想的。”难道他还能有办法不成? 因为温荣熙这事可是好几年多难得一见的大事,毕竟温荣熙这几年名声在外,加上是她这个七皇子最在意的伴读,情同兄弟,加上他自己努力伪装的形象,声名在外,如今这名声没了,看好戏的人可多得很。他们来的时候四周所有的客栈茶楼能看到的地方都是人,再想找到一个,可不容易。 顾云绗弯唇笑了笑:“那……就得罪了。” 说罢,顾云绗突然伸.出手臂揽住了周惜琰的腰。 周惜琰压根没想到顾云绗会突然这么动作,整个人一僵,下一刻整个人腾空而起,只感觉眼前的景物迅速改变之后,等她回过神,已经稳稳站在温将军府外的一处房顶上。 周惜琰:“…………” 她脑袋嗡嗡嗡的作响,心脏也跳得厉害,因为女扮男装,她自小就极少跟别人接触,生怕会泄露了这个秘密,后来长大了不怕了淡定了,却因为性子早就养成无法改变。 她脑子嗡嗡的,等了片许才感觉心跳声渐渐平稳下来。 等周惜琰回神,就看到顾云绗正奇怪看着她:“殿下,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啊。”周惜琰迅速垂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生怕被顾云绗瞧出自己的异样,毕竟若是正常男子之间被带一下顶多也就是兄弟之前互相帮助一下,她若是表现太奇怪,顾云绗怕是会看出端倪。 她低咳一声,刚想再解释解释什么,结果,就听到一声:“啊——” 周惜琰迅速向下方看去,果然站得高,视线极为开阔,也看得很清楚。所以周惜琰清楚地看到温将军府门前,温荣熙一脸难以置信地站在那,而一旁则是躺着一个女子,正是那个外室。 外室捂着肚子,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一张小脸更是梨花带雨外加凄惨,“荣郎,你、你好狠的心啊,这也是你的骨肉啊……” “我没有,我没有推你!”温荣熙脸色黑青,瞧着女子恨不得掐死她。 女子趴在那里,肩膀抖着,不过却是看不清楚脸。 就在温荣熙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一人骑着马疾驰而来,到了近前,直接翻身下了马。听到动静,众人回头看到来人,纷纷让开身,眼底却带着更加激动看好戏的反应,温将军大步走到近前,看了眼面前的情况,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温荣熙的脸直接被扇偏了过去,立刻就肿了起来。 温将军冷冷看了他一眼,直接吩咐一旁没敢动弹的管家:“带她进.去,去请大夫。”顿了顿,才阴沉着脸看着温荣熙:“你,也滚进来。” 说罢,直接就大步走了进.去。 四周静得出奇,不多时,立刻有两个嬷嬷出来,直接将女子抬了进.去。 温荣熙站在那里,茫然地看了一圈指指点 分卷阅读54 点的众人,失魂落魄走了进.去。 周惜琰能猜得到温荣熙此刻在想什么,他完了。 因为温荣熙比所有人都了解温将军,对方将自己的脸面看得比他这个亲儿子还重要,更何况,温将军这人可比温荣熙有城府多了,他是章相爷的人却能瞒过所有人这么多年,足见他不是个善茬。耳边,突然想起顾云绗的声音:“殿下你猜温将军会怎么做?” 周惜琰几乎是没想,道:“他会让温荣熙将这女子收为妾室。”虽然还未娶正妻却又了妾室以后不好说亲,可名声已经毁了,一个外室可比妾室难听多了。 她也相信,温荣熙会同意的。 之前她还觉得这外室走出这一步怕是会吃亏,可瞧见刚刚那一幕,她知道自己想多了,这女子……怕是足以自保。 “她是不是并未怀孕?”周惜琰突然问道。 顾云绗挑眉看过去:“殿下是如何知道的?”如今所有人可都以为温荣熙恼羞成怒挥开了外室才导致外室这般,殿下是怎么看出来的? 周惜琰道:“温荣熙这人伪善,可他这些年太能装,为了不暴露,怕是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温柔谦逊是个真君子,他刚刚的表情太过意外,不像是作伪。既然他不是,那就只能是女子作假。” 如今想想,对方每一步都走得很精准算的也准,先是趁着能管事的几个不在府里,先做足了姿态,在众人眼中留下一个被抛弃的形象,等温荣熙一来,又表现出一副痴心的模样,等差不多了,再来最后一记杀招。 等温将军出场已经差不多了,只能为了保全大局将她带进.去,可只要进.去了,不管她有没有怀,那就只能认了,毕竟,即使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了,只觉得是温家将人给害了,之前的开局注定为了脸面温家只能吃这个亏。 而进了府,这女子当初能让温荣熙不惜冒险将她弄为外室,那么自然有温荣熙看好她的东西在,而这次的事注定温荣熙需要躲一段时间,他自然不敢再去府外,若是在自己的院子,那就势必要跟这女子接触,只要温荣熙再与她有什么,她怕是也会想办法再怀有子嗣,以这女子的手段,怕是接下来会想办法生下来,温府暂时还不敢对她做什么,毕竟死在府里,更是对外说不清了,长此以往会如何,日后还真说不清。 如果日后真的能翻身,也无怪乎女子会冒险走这一步棋,既然离开京中也可能躲不过一死,不如进了这温府搏一搏。 上辈子这外室后来失踪了,不知生死,是因为当时周蔓绮身份在那,她出手又快又狠没给女子机会,这一次不知道周蔓绮还会不会嫁给温荣熙,如果是真的……那她倒是期待周蔓绮跟这女子到底谁更胜一筹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果然没再见到温荣熙,他被温将军禁了足,暂时在工部称病没去,而接下来周惜琰也没心思去理会温荣熙,她一直在做准备,等着刑部以及熊知州被押送回京。 一个月后,她终于等到了钦差日夜兼程押送熊知州回京,与此同时,刑部李大人那边也拿到了所谓的“证据”,怕是章相爷牺牲熊知州之后主动呈交上来的,等周帝召唤顾云绗进宫时,周惜琰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第33章 这一个月来, 周惜琰开始着手接触朝堂事宜,周帝有意试探,几次安排下去,发现周惜琰都处理的有条不紊很得他的心。 他的确看好周惜琰, 这个皇子他虽然只是表面上宠爱,可不得不说对方较之其余的皇子还是有天分与才干在的,只可惜……他除了是他的皇子之外,还是沈家的人。 周帝虽然因为章相爷暂时对沈家很放心也有意再次将沈家抬起来, 却不愿意真的放权,尤其是即将出宫建府的这位七皇子。 周帝的心思章相爷是摸的最透的, 他知道这次栽了,所以为了压制, 故意放出风声, 都是跟周惜琰这个七皇子有关的, 对方大出风头多么的有才干。 这消息传到周帝耳中, 他这几日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年轻的皇子逐渐长成, 羽翼也愈发丰.满,这代表着……很快他这个周帝就老了, 很快就能被取而代之。 章相爷的所作所为周惜琰都看在眼里, 她没却做什么, 周帝如今对她有多怀疑,等她之后请命时对方才会多震惊, 才会同意。不过等她走了之后, 周帝才会对她彻底放下心, 可等之后呢……他就会觉得愧对她,才会重新将心态摆正,这时候他再查到这些流言蜚语的“源头”,章相爷想要坑她一把,那她也不介意临走之前再送他一份“大礼”。 顾云绗是随着沈老一起进宫的,他重新将官服着身,衬得目若星朗身材高大俊挺,走在沈老身后,给人一种正气凛然的错觉。 周惜琰是迟了些才过去的,她就站在一侧旁听,这一点是得到周帝同意的。 周帝坐在金銮殿上,朝下环顾一圈,才道:“李大人、洪大人……朕今日只是一个旁观者,尔等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要让朕失望才好。”他说到这,有意无意 分卷阅读55 看了下首的章相爷一眼,后者垂着眼,这段时日一直在降低存在感,可今日这事却是躲不过去,稍有不慎他这大半辈子的算计怕是都要功亏一篑。 刑部的李大人、大理寺的洪大人出列,先是由李大人按照那些“证据”,将当初的隗运等一干人等再次传了上来,与之前不同,这次进行的很顺利,直接由李大人判了顾云绗无罪,是被陷害,而这个陷害他的……正是熊知州。 随着顾云绗身上的这桩“命案”终于洗净,他重新回到了一旁,只是随着熊知州被压上金銮殿,他死死攥着手才能克制住不上前,章承忠、熊文,这两个刽子手,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顾云绗深吸一口气,就看着熊文颤.抖着被压上来,跪下之后,三呼万岁,之后甚至没任何狡辩的对自己做过的事供认不讳。 随着一桩桩一件件这些年他在瞻州府鱼肉相邻、残害百姓的事,最后包括为了阻止顾云绗进京告御状,不惜途中买凶害人嫁祸给顾云绗都交代的清清楚楚,最后签字画押,俯首认罪。 周帝大怒,直接摘了他的乌纱帽,拉出去直接就砍了。 随着熊文被砍了,周惜琰站在殿后,看到章相爷松了口气。 这熊文怕是有什么把柄在对方手里,否则也不会认罪认得这么痛快,熊文一死,那这件事也就不会再有任何意外出现。 周惜琰知道只是凭这件事根本无法动摇章相爷,毕竟,周帝此刻虽然要压制章家,却也不会真的让章家消失,他还需要用章家制衡沈家。所以,章相爷只能日后等时机再惩治,便宜他了,再让他多活几年。 等一切再次恢复平静,周帝这才像是勃然大怒之后为爱卿不平,等差不多了,才开口:“顾卿家,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你为百姓做的事朕都知道也都看在眼里。这几年你为了筇平镇劳苦功高,本来当年你就是为百姓才去的那个地方,如今既然有所成,那朕就履行承诺,来人啊,还不将之前朕写好的圣旨拿上来,宣读。”他说的这个之前的圣旨,是他之前说过的要将顾云绗调回京中。 只是还未等大总管开始打开圣旨宣读,顾云绗出列,撩起衣袍跪地:“皇上,微臣有话要说。” 周帝一愣,大总管看了看他,周帝挥挥手:“哦?不知顾卿家要说什么?” 顾云绗垂下眼,自从知道周帝的真面目,他一眼都不想见到周帝:“皇上,微臣知道皇上怜臣苦劳,可微臣能为大周能为皇上能为百姓做事是心甘情愿,并不敢居功。所以还望皇上收回成命,微臣是筇平镇的县令,那个地方……离不开微臣。微臣愿继续扎根那里,继续为皇上守着那片疆土。” 周帝原本以为顾云绗是想借着这件事谋求更大的回报,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人不愿意回京享受荣华富贵,而是想要继续待在那么一个贫瘠的地方继续当一个县令? 周帝再瞧着顾云绗,想到这些年他做的事,难得涌上一股愧疚感,看来他的确是看错了,这顾卿家当真是个好官好臣子啊。 周帝却是迟疑了,难得遇到一个忠臣,若是继续让他回筇平镇,传出去要怎么说他这个皇帝? 功臣却不嘉奖? 就在周帝迟疑时,突然洪大人也上前:“皇上,微臣倒是觉得顾大人此话不妥。我们大周惩治恶人,却也需要嘉奖好官,否则岂不是要寒了百姓的心?” 周帝颌首:“洪爱卿此言正是朕所思所想。顾卿家,朕知道你舍不得那片地方,可你是功臣,怎么能不嘉奖?” 顾云绗:“皇上,微臣只想回筇平镇,还望皇上成全。” 周帝皱眉,这顾云绗怎么这么犟? 别人都求着想要在京中,他倒是好,偏偏要回那地方有什么好的?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洪大人道:“皇上,微臣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周帝正头疼这件事,一听这,立刻道:“洪爱卿快快说来朕听听。” 洪大人道:“微臣其实猜到顾大人为何非要回筇平镇,毕竟他在那里待了三年,那里的百姓都像是他的家人一样,而出了熊知州这件事对方怕是心灰意冷,怕若是再来一个熊知州,他怕自己远在京中远水救不了近火。为了百姓也只能如此,微臣看来,顾大人是个好官,可这样的好官却不能不得到嘉奖,所以……微臣想着,既然顾大人舍不得,皇上又想要嘉奖顾大人,那熊知州那个位置空出来,为何皇上不干脆直接提拔顾大人为瞻州府的知州。如此一来,顾大人也能就近照顾也能得到奖赏,岂不是两全其美?” 章相爷听到这脸色一沉,他们想得倒是好,虽说熊文押送进京也死了,当初为了让熊知州认罪他可废了不少功夫,更何况这些年熊文私下里贪了不少,如今还都在瞻州府。 他本来是打算这件事了了之后派自己的人过去,到时候能善后,可若是让顾云绗过去,若是发现什么…… 章相爷却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再触周帝的眉头,他朝对面看了眼。 立刻一位大人出列:“皇上,微臣觉得此事不妥。虽说顾大人的确为筇平镇做 分卷阅读56 了不少好事,可他身为县令本就是他的责任。至于受冤则是熊知州的错,如今熊知州已经伏法,也算是还了他清白,既然如此,虽然有功,却从七品到五品着实……不妥。” 洪大人道:“所以按照刁大人的意思,筇平镇的这些事你也能办到?不如这样好了,瞻州府的这个位置你去坐行不行啊?毕竟……这本来就是本职的工作,在哪里不是当官呢?” 这位刁大人脸色一变:他可不想去那种贫瘠荒凉的地方。 他这一顿让周帝冷笑一声:“洪大人说得不错,既然刁大人觉得是理所应当的,不如朕……” “皇上恕罪,微臣……微臣……” “还不滚下去!”让他们为国效力的时候都一个个脑袋缩回去了。 等刁大人下去之后,沈老之前找过的几个大人立刻出列:“微臣倒是觉得洪大人这个提议极好,臣附议。” “臣也附议。” 随着几位大人这般开口,章相爷咬着牙,知道自己又迟了一步,他没想到沈老已经收了这顾云绗为学生,竟然还真的舍得重新将人送出京,他原本想这件事了了之后再想办法解决了顾云绗。 如今……竟然让顾云绗捡了这么一个漏。 周帝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让顾云绗当这个知州,虽然他也惜才,可这顾云绗着实有些本事,若是留在京中,他是沈老的学生,长此以往怕是一个好帮手。 倒不如送回去帮他好好治理瞻州府,反而是为他所用。 如此想通之后,周帝道:“既是如此,朕就依了你们,来人,传朕口谕,立刻擢升顾云绗为瞻州府知州,不日即刻去上任,不得耽搁。” 顾云绗垂眼行礼:“臣……接旨。” 周惜琰瞧着这一幕,她知道顾云绗这个知州的位置终于尘埃落定,她深吸一口气,大步朝殿外走去,撩起衣袍的下摆,在顾云绗身侧跪了下来:“父皇,儿臣也有话要说。” ☆、第34章 周帝奇怪地看了周惜琰一眼:“什么事儿?”他这会儿心情好对这个表面上喜欢的皇子也很是和颜悦色。 周惜琰深吸一口气, 垂着眼没敢去看身边的人:“儿臣前些时日听到顾大人的事迹之后, 就一直以对方为榜样,也是那时候才知道, 我们大周并非人人国泰民安,也有人会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顾大人能舍小我顾大我, 他都不惜舍身甘愿待在那个地方为国尽忠为民效力,可儿臣……却身为父皇的皇子,身为我大周子民却什么都不能做。儿臣如今已经封王, 也想为父皇分忧,为百姓谋事……” 周惜琰刚开始说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怎么听明白,七皇子这是打算借着这个事夸赞顾大人一番好给这顾大人谋更多的好处? 可瞻州府知州这个位置的确是不低了, 对方可才弱冠没多久,怕已经是最年轻的知州了。 结果听到后半句,所有人越听越不对劲, 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可怎么可能?七皇子别是傻了吧?这……怕是皇上、沈老,沈贵妃也不会答应。 可随着接下来周惜琰的话,证实了众人心底的猜测, 只听对方道:“……所以,儿臣想请命,主动前往瞻州府历练。” 周惜琰这句话落下, 整个大殿都陷入了沉寂,除了沈老之外, 大概所有人都没想到竟然有人这么傻, 好好的皇子不当, 竟然跑出京去历练?难道不知道只要出去了很难再回来? 更何况,别人都削尖了脑袋向往京城来,他们却想外面去? 周帝也愣住了,他震惊得瞧着周惜琰,他对这个七皇子其实并没有对别的皇子上心,一开始他表现的对七皇子更好,就是为了拉拢沈家,因为要制衡朝堂,当年他明知沈家大哥是被陷害的还是定了罪,可又为了稳住沈家,稳住沈老,所以他在这个七皇子出世之后,表现出极为的欢喜,其实心里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其实是忌惮这些皇子的,他一直都知道,这些皇子总会有一天会将他取而代之,他有一天会老去,可他不服输,总想着即使到了那一天,他们也只能受他所控。 虽然老七年纪还不大,可却是最出色的,尤其是这段时日对方表现出来的才能与天赋,让他虽然夸赞着,心里却极为不舒服,却也没表现出来。 可他没想到,这个明明能更顺利夺得皇位的却要出京?不仅要出京还要去哪个百里千里都一片荒芜,极难治理的瞻州府? 周帝垂眼,他瞧着这个不久之前他刚封了琰王的七皇子,头一次将对方真正当成一个大人而不是一个忌惮却又看不上眼的少年。 对方之前的话还犹在耳边,对方此刻一腔抱负竟然只是为了大周?可他竟然这般怀疑七皇子的忠心。 周帝环顾一周,却并未说同意也未说不同意:“老七,你可想清楚了,在此之前可从未有过这般年纪轻轻就前去封地的。”只要对方改口,他就当没有这件事。 周惜琰深吸一口气,抬头,定定看过 分卷阅读57 去:“父皇,儿臣心意已决,男儿志在四方,当为国为民效劳。儿臣如今还年轻,能为父皇多分忧是儿臣应当尽的责任。儿臣知道瞻州府那块很难治理,可如今有了顾大人,他不怕,那儿臣也不怕。儿臣已经封王,正是适合一展抱负的时候,还望父皇成全。” 周帝沉默了下来,他许久都没开口:“你若是想历练,父皇可以帮你另选一处。”那个地方,的确是太过不合适。 当年他是为了惩罚顾云绗才将他发到那里,甚至都没想过再将人给召回京。 老七这次去了,也许就回不来了。 虽说以前他忌惮,可真的知道也许只有这个皇子从未打过他皇位主意,反倒是让他心软不忍了。 周惜琰哪里不知他的心思,如果她此刻改口,对方也许真的会同意,可之后这点愧疚消散之后,随之而来的将会是更加让周帝寝食难安的疑心。 周惜琰定定看着周帝,少年眼底清澈决然,带着对未来的向往以及抱负:“父皇,儿臣心意已决,绝不更改。” 周帝彻底沉默了。 一时间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不过此刻最高兴的大概就是章相爷了,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前面的地面,若非克制,他这会儿都恨不得激动地拍手叫好,这七皇子……还真是一次次能给他惊喜啊。 去瞻州府?那地方能干什么?他难道还以为自己去历练受苦几年周帝就会将皇位让他给? 京中朝堂之事瞬息万变,只要他走了,他就有办法让七皇子有去无回。 跪在周惜琰身侧的顾云绗从听到周惜琰开口就一直在沉默,或者说是被周惜琰的打算给震到了,他脑子是懵的,只有周惜琰的那些话。他当年前来京中赶考就是为了能有朝一日改变这一切,可他受苦是因为他愿意。 但他却不想周惜琰也过去,因为他经历过,他知道那里有多难有多苦,有多危险。 贼寇匪患猖獗,饥不果腹,与京中的繁华是两个极端,这样的殿下去了,他无法想象对方将会受多大的罪。 从知道殿下救了他,顾云绗就将周惜琰当成自己的主子,他愿意去那里受苦受罪为殿下开疆辟土,可这一切他可以,他不想让殿下也去受这份罪。 可明明知道一个忠臣应该这般,可他却克制不住心底的澎湃与那种……无法言说的心情。 他一边不想让殿下去受苦,可另一边,他却又很清楚,仅凭他一己之力,需要花费很久才能将瞻州府彻底拯救,可如果有了殿下,如果殿下去了……将会容易很多。 顾云绗心底的两个天平在各自往两边倾斜,他忍不住偏过头,瞧着这个不过十六岁眉眼精致的少年,对方有对着未来的憧憬以及当一个明君的决心,他心里有民,这就够了。 可殿下去了,若是出事,他万死难辞其咎。 顾云绗还是不想让周惜琰去,他怕面前这个可能真的想为百姓做事的少年会出事…… 顾云绗深吸一口气,他刚想开口,却被周惜琰借着跪下时衣袍下摆交叠的遮挡给死死摁住了。 顾云绗想挣脱,被周惜琰看了眼。 只那一眼,顾云绗看出对方眼底的决然与执拗,他陡然无声叹息一声:罢了,若这是殿下想要的,那他就算是舍了这条命也定会护殿下周全。 周帝彻底放下心,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只是面上却依然像是一个不舍得皇子离自己而去的父皇:“老七啊,你这样让朕若是点头回去怎么跟你母妃交代?还有沈老,你也劝劝他,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沈老出列,拱手垂眼:“父皇,老臣倒是觉得七殿下的话也是有道理,他还年轻,这些时日顾大人住在老臣府里,他是老臣的学生,讲过很多关于瞻州府那边的事情。也许正是这些被殿下听了进去,听到了心里。殿下有一颗为百姓做事的心,这是好事。我沈家三朝为国尽忠职守,当为国效力,更何况,殿下是周家的血脉,这是一个表率,有先祖的遗风。” 沈老的话让有些老臣忍不住想起当年先祖马背上打天下的场景,先祖事必亲力亲为,从不会因为太难就推却半步。 以前他们觉得大皇子更像皇上更像先祖。 如今瞧着七皇子才更像是先祖,有血性,敢拼敢闯。 因为这一番话,众人也激起了一番热血,纷纷出列:“皇上,微臣觉得可行,对七皇子而言,这的确是一个历练。不过,还是定个期限好,若是殿下最终还是没能治理好,却也不能苛求,到时候再重新将七皇子召唤回京即可。功绩不论大小,七皇子有这份心,已足够让吾等汗颜。” 众人纷纷应和。 周帝也正有此意,毕竟是他的皇子,若是真就这么将人给送出去了,不知道的,传出去倒是觉得他容不下自己的皇子,不过将七皇子送出去,沈家也能彻底让他安心下来。 为了安抚沈家,周帝干脆挥手:“去,将版图给朕拿来。虽说老七有这个报复,但朕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瞻州府太小了,也着实不适合,这样好了,朕将瞻州府旁边 分卷阅读58 的奉州府也一并划给你当封地好了。” 周帝这话一落,本来刚喜上眉梢的章相爷一愣,奉州府? 那可是个香饽饽,中间只隔了一条河,却天壤之别,皇上竟然…… 可一想到自己本来就已经惹了皇上不痛快,若是这时候开口皇上最后万一干脆不让七皇子去了,他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章相爷咬咬牙,罢了,只要七皇子离开京城,他定让他有去无回。 周惜琰没想到还有这个意外之喜,她面上不显,拱手道:“儿臣谢父皇成全。” 周帝又一连赏赐了不少东西,等确定了才散了朝,先一步回后宫打算先去找沈贵妃劝一番,这可是沈老自己同意的,他这个皇帝也是很为难嘛。 周惜琰起身,终于松了口气,只是转过身就看到顾云绗正直勾勾盯着她看,她忍不住笑了笑:“算不算惊喜?” 顾云绗望着周惜琰,无奈道:“殿下,你……”让他日后如何报答这份恩情? 许久,顾云绗还是没说出来,他拱手行了个大礼:“殿下这份大礼微臣收下了,那微臣就在瞻州府……等殿下来!” ☆、第35章 周帝虽然让顾云绗尽早启程去上任, 但因为熊文被斩杀之后还有很多后续要走,加上刚过了年不久,离上元节也只剩没几日, 周帝为了表现出自己对臣子的照拂,就允许顾云绗过了上元节再启程。 而对周惜琰而言, 周帝虽然同意她去封地, 可还需要重新仔细安排妥当了, 是以是在顾云绗离京一个月后再重新启程前往封地。 周惜琰送沈老出宫的时候,顾云绗静静跟在那里没说话, 他不知要说什么, 除了感激与各种无法说清的情绪交杂之外,他不知自己能说什么才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沈老上了马车,看了看下方谁都不说话的两人,忍不住笑了:“行了, 又不是一去不回, 老夫都没说什么,上元节当晚过来陪陪老夫, 就说老夫说的, 跟皇上跟你母妃说一声。”到时候还需要重新商讨怎么平安到达封地。 虽说这次压了章相爷一头也成功让周帝同意了,可真正的仗才正式拉开序幕。 周惜琰送走了沈老与顾云绗,站在那里许久,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 走回宫时, 她觉得自己后背上一直压着的一块石头没了。 上辈子她欠了顾云绗的, 这辈子,她以她所能成就他上辈子没完成的愿望。 他,还有她,他们合理尽快将瞻州府治理得好好的,国泰民安,全了他的抱负。 只是周惜琰这边刚走出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过头,意外看到了一个不该在那里的人。 “你怎么来了?”周惜琰站在那里看着掂着裙摆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平雯郡主,对方眼圈红红的,看到周惜琰差点就哭出来:“堂兄,你为何要走啊?你去那里多苦啊,是不是有人逼你了?我去跟皇上伯伯说,你别去好不好?听说那里可苦可苦了,都要自己下地听说寒冬腊月还要去自己狩猎才能吃饱……” 平雯郡主越想眼圈越红,最后忍不住眼泪汪汪的。 而她身后不远处也一脸急色匆匆赶过来的男子看到她这样颇为无奈,对上周惜琰的目光,正了正自己头上匆匆追来有些歪的官帽,行了礼:“微臣见过七皇子殿下。” 来人正是岑元瀚,也是之前周惜琰专门去炜亲王府借来帮顾云绗说情的人,后来也正是多亏了岑元瀚的帮忙才消除了周帝对顾云绗的偏见。 不过周惜琰没想到岑元瀚会与平雯郡主一起过来,她瞧着岑元瀚着急的模样,与之前她见到的沉稳稳重的岑编修截然不同。 周惜琰突然脑海里闪过上辈子的事,那时候平雯郡主被害死之后,章相爷将平雯郡主的死推到他们沈家头上,炜亲王后来为了给平雯郡主报仇,与沈家死磕,而当时为炜亲王当先锋的正是这位岑编修。 后来知道真相之后,她以为这是因为岑编修感激炜亲王当年助他,如今瞧着岑元瀚落在平雯郡主身上的模样,她突然明白什么,对方那时候也是为平雯郡主报仇所以根本什么都不顾了吗? 周惜琰挥挥手让岑元瀚起来,这才看向平雯郡主:“这是谁跟你说的?哪里有这么惨?” 平雯郡主扭头红着眼瞪着岑元瀚:“是他!小岑子,你说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地方那么荒凉,堂兄你怎么能去那里呢?” 岑元瀚一板一眼垂眼纠正道:“郡主,臣唤作岑元瀚,不是小岑子。” 他一遍遍纠正平雯郡主一次次乐此不疲,她就想看这呆子无奈瞧着她却又拿她没办法的模样,瞧着鲜活多了,平日死气沉沉,他才刚弱冠不久诶,竟然跟个老头子似的。 平雯郡主也不说话,就那么瞅着他:“……” 还是岑元瀚最后无奈了:“郡主觉得顺口,那就喊吧。” 平雯郡主立刻破涕为笑:“那你要是不喜欢小岑子,唤大岑子好了。” 岑元瀚:“……”这 分卷阅读59 还不如继续喊小岑子。 周惜琰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她发现平雯郡主在面对岑元瀚时很是放松,但是显然她自己都还没发现,周惜琰想到什么,低咳一声。 平雯郡主立刻站好了,瞥岑元瀚一眼:“你快说,是不是你告诉我那地方很不好的?” 岑元瀚敛下眼,恭恭敬敬道:“回禀殿下,是郡主想听顾大人的事迹,微臣就说了。郡主这是误以为殿下要去的地方是顾大人之前三年待的地方。”他眼底很平静也很耐心,没有因为平雯郡主不懂而露出半点不耐烦。 周惜琰察觉到这个细节,她深深看了眼岑元瀚,对方不敢跟她对视,看来是怕自己发现他的心思,周惜琰转开视线看向平雯郡主:“好了别担心了,我去的不是那里。之前顾大人待的地方已经不像是那样,这三年改变之后已经好了很多,更何况,我去的是瞻州府与奉州府处于中间地界的府邸,好很多。” 平雯郡主这才反应过来,她一听岑元瀚说这些着急就跑过来了,没想到闹了个大乌龙,她赧然道:“我就是……担心堂兄,还以为……可堂兄你去这么远,怕是要好几年才能回来了。”她会想堂兄的…… 以前她以为堂兄是个冷冰冰的人,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可自从上一次她知道七堂兄是个外冷心热的好人,她很舍不得周惜琰去京外,而且她也不傻,对方这一去怕是前途凶险。 周惜琰也没瞒着她,她是皇家的郡主,早晚要经历这些,与其当个天真烂漫的最后被害的死无全尸,不如早早知晓早做准备。 “虽然那里苦,但总要有人去治理,如果大家都嫌苦不去,那里那么多的百姓都是我大周的子民,我又如何忍心?”周惜琰拿出帕子递给她:“好了别伤心了,等日后你嫁人了,派人写信过去,我人虽然到不了却是会给你寄新婚贺礼的。” “堂兄!”平雯郡主没想到她话锋一转突然到这里,还是当着别人的面,顿时脸一红,干脆旋身就跑了。 周惜琰笑了笑,去看岑元瀚,后者也正望着平雯郡主的方向眼底带了笑意,只是等回头想说什么的时候,对上周惜琰了然的目光,迅速低下头,又是一本正经的肃然:“殿下。” 周惜琰看着他,她不知平雯郡主日后会不会欢喜他,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周惜琰道:“岑编修,如果我是你,我就勇敢走出那一步,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还是说,你想继续等下一个温荣熙出现?炜皇叔不可能看不出来你的心思,他既然依然让你接近平雯郡主那就是看好你。炜皇叔比你更了解自己的郡主,郡主她心思单纯为人善良,她向往白头相守的爱情,可这京中子弟,怕是很少有人能做到。与其日后后悔,不如……你来实现她这个愿望。她若是不欢喜,你也不会有遗憾。可若是欢喜……你会遗憾终生。” 上一世岑元瀚不就是遗憾终生?她猜想那时候因为误会沈家是害死平雯郡主的凶手,对方不惜以卵击石鱼死网破,何尝不是存了就算是死了也要为她报仇让她能够瞑目? 更何况,她刚刚看过平雯郡主与岑元瀚的相处,平雯郡主不经历露出的姿态是对待亲近之人的全身心信赖,也许她自己还没发现而已。 岑元瀚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他怔怔望着周惜琰许久,眼底的神情由茫然迟疑到最后坚定,他像是想通了什么,突然拱手行了个大礼:“多谢殿下提醒,大恩没齿难忘。” 周惜琰眼底带了笑意:“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追?” 岑元瀚愣愣的,随即回神,立刻应了声,就转身匆匆朝平雯郡主离开的方向追去。 而不远处的拐角处,平雯郡主刚刚只是不好意思了,却并未走远,她站在拐角处发现那呆子竟然不过来了,他跟堂兄说什么呢? 等人终于追过来了,才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只是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心情明显好了不少,堂兄要离京了,她得给堂兄准备很多很多东西,可她不知道堂兄都用得到什么,所以还需要岑呆子帮她参谋,她才不是专门等他的,她是有问题要问而已,嗯!仅此而已。 周惜琰瞧着不远处的两人,心情更放松了,她慢慢往回走,眼底带着柔和的笑意,软化了她刚刚重生回来时眼底的恨意与沧桑。 如今两相融合在一起,让她不是上辈子的周惜琰,也不是之前带着仇恨的她,仿佛朝夕间成长。 几日后上元节那日,周惜琰早就提前像周帝请示要去沈府,周帝知道这怕是沈老虽然答应了却也舍不得,也就准了。 为了补偿,这些时日周帝时常去承福宫,周惜琰也不想见到周帝,干脆就出宫去找沈老。 她到沈府时,却被告知沈老已经歇了,周惜琰愣了下:天刚黑就睡了? 结果,就听管家眼底带了笑:“殿下,老太爷说了难得遇到一次上元节,前些年殿下您都不肯出宫,今年听说花灯极好,他年纪大了陪不了您,不如让顾大人陪您去,刚好顾大人明日就要走了,这一去几年,不如看一看花灯,也好有个念想。” 而随着管家这一句,一道颀长 分卷阅读60 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站在梅花树下朝她笑了笑,“殿下,可否赏脸陪我看离开前的最后一场花灯?” ☆、第36章 第36章 周惜琰上辈子这个时候是没看过花灯的, 她因为女扮男装性子极为孤僻, 不喜人多的地方, 连宫宴都很少出席, 更何况是这种几乎人挤着人的地方? 后来她跟温荣熙私下里说开之后也没去过, 对方每次都推脱怕被发现,之后她死了之后飘在那里才知道温荣熙是专门空出来去陪周蔓绮。 之后入狱之后就更没去过,反而是死了之后她其实是见过的,可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仇恨。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拒绝, 毕竟她后来所见所闻都是温荣熙与周蔓绮, 可此刻抬眼瞧着顾云绗眼底的光, 她发现自己早就将那两人抛诸脑后, 从重生之后, 她有很多事要做,温荣熙这个人对她而言, 早就随着上辈子化为无有。 周惜琰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甚至等真的到了街头,瞧着前方形形色色的行人, 大多数的姑娘手里提着一盏花灯, 也有不少会戴着面具,瞧不出面容,因为互相不认识, 她们反而更自在,有胆子大的,会趁着这个机会将自己手里的香囊塞给心上人, 塞完就跑,若是对方也有意思就会去提亲,若是没有……那只当没发生过。 周惜琰站在那里没动,身边的顾云绗也没动:“公子不会是没看过花灯吧?” 周惜琰偏头去看顾云绗:“谁说的?”她反射性地反驳,只是说出来才觉得自己这辈子加上上辈子都多少岁了跟顾云绗争执这个? 结果,突然脸上被覆上了一张面具,她愣了下,伸手反射性地拿住了:“这是什么?” “既然公子来过那应该也知道看花灯怎么会没有面具,这样戴着也不担心会遇到熟人了,公子是不是自在一些?”顾云绗脸上也覆上了一个,隔着两张面具,周惜琰对上他的眼,四周昏暗,可灯火却映在他眼底,仿佛绽放的星火,将她重生归来心底最后的一点不适也彻底化为乌有。 她朝顾云绗笑了笑,故意道:“可我更欢喜你的面具。”说罢,将她手里的塞过去,反而伸。出手揭了他的。 她的动作太过突兀,饶是顾云绗也没察觉到,他瞧着眼前的少年仿佛慢动作般,眼底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狡黠,修长如玉的指尖探过来,虽然只是一瞬的功夫,可在他眼底却像是无限的放慢,所以在对方冰冷的指尖不小心划过耳畔时,顾云绗的身体僵在那里,久久都未动弹。 很多年后,他都记得这一幕,只是那时候他还没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 周惜琰等将面具拿了过来才后悔了,她是看出顾云绗看出她的不自在才故意弄了这两张面具,可感动之下她也想打破这个僵局,也就这么做了。 可真的等面具拿到手看到面具下顾云绗难得怔愣的模样,她眼底的笑意更浓,没想到在狱中老神在在每次都是一副同她将大道理开解她的人在未入狱之前还没被压完背脊时还有这一幕。 她迅速将顾云绗的面具覆在脸上:“你瞧,我就说挺合适的吧。” 顾云绗觉得脸像是麻木了,风一吹却猛然惊醒,晃了晃脑袋才觉得自己刚刚真是魔怔了,竟是觉得殿下刚刚笑的那一下竟是……竟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顾云绗很快冷静下来,听到周惜琰这一句,无奈道:“公子高兴就好。” 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 顾云绗想到之前周惜琰不小心碰到他脸时冰冷的指尖,心下一动,却没表现在面上,两人戴好面具就正式踏了进。去,果然上元节名不虚传,到处都是人,顾云绗怕周惜琰头一次来不习惯,他是走在周惜琰前方,给她有意无意开辟了一条路。 周惜琰发现了也没点破,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两边的小玩意儿给吸引了,既然是上元节自然是少不了花灯的,各式各样的花灯看得人眼花缭乱。 周惜琰只见过却并未摸过,所以对这些花灯还挺好奇的。 虽说她女扮男装,可到底还是有些小女儿的心性,对那些细腻好看的东西就忍不住多看几眼。 不过到处都是小姑娘提着花灯,她一个“男子”反倒是不好,也只能勉强自己给收回视线,结果就对上顾云绗看过来的目光,她低咳一声:“走吧。” 顾云绗明显是看到周惜琰看向其中一盏花灯的目光了,却是忍不住笑了,他还以为殿下当真不喜,原来是被克制住了。 顾云绗想到之前的那个想法,趁着周惜琰接下来看猜灯谜的时候,悄无声息去了一旁。 周惜琰看了几组就觉得没意思,都是寻常的灯谜,她回神发现到处都没看到顾云绗的身影,她知道顾云绗不 分卷阅读61 会乱跑,所以也就站在那里继续等,只是到底心却是不净了,时不时会环顾四周寻找顾云绗的身影。 突然身后被拍了一下,她诧然回身,就对上了顾云绗噙着笑意的双眼:“公子可是在找我?” “你去哪儿了?”周惜琰询问出声,只是同时低头看到顾云绗手里提着的两盏花灯愣了下:“你……” 顾云绗将其中一盏递给周惜琰:“在那边赢了两盏花灯,本来不想收,店家非要给我,可我一人提两盏到底不妥,不如……公子帮我解决一盏?” 周惜琰望着那花灯,上面画着梅兰竹菊,没那么花里花哨,可这是花灯…… 不过是寻常的一盏花灯,周惜琰竟发现自己的眼眶有些热,她不傻,他若是不想要店家怎么会非要给他? 周惜琰没说破,她垂着眼,将眼底的热意眨掉,抬头时嘴角带了笑意:“既然这样,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解决好了。” 她伸。出手,结果其中一盏花灯,接过来时,热意上涌,她觉得刚刚被风吹得有些凉的身体从心口到全身都仿佛被这花灯里传来的热意熨帖。 于是四周的行人就看到两位从外形来看极为出色的公子一人提着一盏花灯就这么从街头走到了街尾,全程无视众人看过来的好奇视线。 直到在河边放花灯的时候,顾云绗放完之后偏过头看去,发现少年垂着眼一脸虔诚,将写好的东西卷起来放在花灯里,瞧着灯盏随着河水飘向远方,仿佛带着她的心愿与希冀。 “公子许了什么愿?”顾云绗被周惜琰眼底温柔的光给蛊惑了下,没忍住问了出声。 周惜琰看他一眼:“既然是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顾云绗遗憾地耸耸肩:“那就祝公子心想事成。” 周惜琰瞧着顾云绗,眼底带了笑意:会实现的,她许了三个愿望。 国泰民安,亲人安康,顾生达成所愿。 周惜琰这天晚上做了一个好梦,她梦到上辈子她没被温荣熙骗到,她去参加了琼林宴,她遇到了顾云绗,他们成了很好的朋友,第二年他们一起在上元节像是这晚一样看了花灯。 梦醒的时候,她望着外面的日光,侧身伸手挡了下,瞧着光从她指缝间泄过来,光芒万丈,就像是她与顾云绗,他们一定能实现自身的愿望。 周惜琰没去送顾云绗,她是皇子,专门出京为一个知州送行,周帝怕是又要多想了,不多想觉得他们只是关系好;多想了怕是会觉得这一切是不是他们故意为之算计好的。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准备的这段时间沈老与沈贵妃也没闲着,除了帮周惜琰选可靠的心腹之外,还有就是要走哪一条路前往封地。 章相爷这么久都没再使幺蛾子,怕是一直在等,就是想在途中动手,可如今周帝正怀疑章相爷,若是周惜琰“死”的不够意外不够洗脱自己的嫌疑,那无非就是给自己惹麻烦。 所以离离开只有几日的时候,周惜琰去了一趟承福宫,沈贵妃挥退所有人之后,由心腹嬷嬷守着他们去了密室。 沈贵妃摊开一张地形图,上面已经由沈老标好了三条路线:“这三条是父亲想好的最为稳妥一些的路,到时候兵分三路,你随意选一条,全程不要露面,混淆视听。” 周惜琰的视线落在那三条线上,突然摇头:“不,兵力集中到一起,我走这一条路。”她拿着朱砂笔,从京中开始,画出了一条道。 沈贵妃一愣:“你要走这里?不行,当初你外公也说过,但是别的还好,这条路途中在瞻州府与奉州府交接的地界有一窝匪患,那大当家占地为营数年,凭着自己那一身功夫,加上那处地方易守难攻,很是嚣张。你途经此处万一出事,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周惜琰却是摇头:“母妃,章相爷如今知道周帝对他起了怀疑之心,所以他不可能直接用正常的手段或者刺杀来除掉袭击我,他会借用‘意外’,而能造成‘意外’的,只有这两条路,一条就是刚刚我说的,其中一条是这里,被你们避开了。除了这里的一窝匪患,这一处也有一窝,是穷凶极恶之辈,但是……这里,却不是。他们,不杀无辜之人,不杀妇孺,不杀手上没沾血的人。”所以章相爷想要买通这位大当家不容易,只能去寻另外一窝,到时候这条路反倒才是最安全的。 ☆、第37章 第37章 周惜琰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 是因为上辈子她死后看到了很多事情, 她也知道之后很多年后, 这个所谓的大当家在别人口中穷凶极恶的贼寇, 却在瞻州府出现一次旱情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之际, 带着自己手下所谓的贼寇,一次次前往别处,买了粮食回来,发放给那些灾民。 而那时候熊文还没倒, 他还是知州, 分卷阅读62 却贪了那些赈灾的灾银。 反而是这个大当家这个所有人口中的恶人凭一己之力让那些灾民多活了几个月。 可后来实在撑不住了, 这位大当家查出熊文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带着人冲进了知州府, 杀了熊知州。 可也因为精疲力竭之后被捕入狱。 而之后随着押送进京,查到这大当家的身份却一时间还引起过不少的风波。 此人本名孟焕东, 是很多年前孟将军的遗腹子, 二十多年前,孟将军镇守边关却被冤枉与敌军有书信往来叛国, 导致一时间民心不稳, 加上后来不知为何打了败仗,更是损了不少兵力,而孟将军也不知所踪, 让当时刚当上皇帝没多久的周帝大怒,直接派了章相爷去彻查。 后来章相爷拿了所谓的证据回来,周帝给孟将军定了罪, 该杀的杀该发配的发配。 而这孟焕东的娘当时就在被发配的其中一位,她当时已经怀有身孕,被孟家人为了保住孟江军唯一的血脉送了出去。 后来途中却到底没撑住,生下孟焕东之后就没了。 当时孟焕东被途经此处的一窝土匪给捡到,那土匪头子看到了孟焕东的娘写的血书,知道了孟焕东的身世,他敬重孟江军的为人,也受过对方的恩惠,并不信他的为人,就干脆将对方养了下来,这一养就是二十多年。 后来这头子过世,孟焕东就当了大当家的,也重新立了规矩,也就是之前那三条:不杀无辜之人;不杀妇孺;不杀手上没沾血的人。 还有就是,想办法给孟将军平冤。 可他只是一个土匪占地为王罢了,哪里有这个本事?直到后来因为杀了熊知州被押送进京,他临死前为孟将军喊冤,可没有证据,只能含恨而终。 周惜琰当时什么也做不了,她就瞧着那个骨瘦如柴的男子高仰着头,到死都相信他爹没做过那种事,虽然他出生之后没见过,可他坚信这一点……只是没坚持到。 周惜琰决定去瞻州府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想要治理好瞻州府,除了改变当地的贫瘠与困苦之外,还有一点就是治理这些匪患。 可瞻州府地界匪患太多,想要治理不容易,加上这些山头易守难攻,浪费人力兵力不说,还可能要打持久战。 她想要缩短时间减少人力,那就需要用别的办法。 而这个办法就是:找到那个最厉害的,由他去降服这些山头。 她只需要降服这个最厉害的即可。 打蛇打七寸,她知道这孟焕东的软肋,拿捏好了,就能成为她麾下的一名猛将。 沈贵妃一开始很不理解周惜琰为何要这般冒险,听完之后明白了,她也极为诧异:“没想到这孟江军竟然还有后人,那孟焕东没坚持错,当年的事的确有隐情,可当初那件事你父皇交给了章相爷,后来章相爷又拿回那些证据,你外公想帮忙说上几句都没办法。后来你外公派人去边境去查,得到的结果可能是孟将军怕是早就死了,或者被生擒敌军想从他口中知道什么,不过这些年也没传出来对大周不利的,怕是孟将军没说,过了这么多年,怕是早就受尽折磨死了。” 可死无对证,章相爷又拿出那些所谓的证据,怕是难。 周惜琰也知道:“目前而言只能先如此,等日后有机会将章相爷彻底击垮,也许能让从章相爷那里知道什么。” 沈贵妃颌首:“可这孟焕东会跟你合作吗?” 周惜琰道:“他会。因为……他有一颗仁慈之心。”他那时候会为了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不惜冒险数次出入别的富裕之地,当时因为他当匪患又喜杀恶富济贫,很多地方都有他的画像作为头号通缉犯,他能这么做,是因为不想这么多百姓枉死。 他们的目标一致,她相信孟焕东会同意的。 沈贵妃沉思许久,她还是不放心:“这样,我去与你外公商议商议,若是可行,就走这一条路也行,你外公能给你配的兵力有限,为了不让周帝怀疑,如今聚拢在一起不分为三拨其实也是有好处。” 周惜琰上前抱住了沈贵妃:“母妃,会好的……你别担心,我一定会好好的回来的。”她还要看着那些上辈子害了他们的人都受到惩罚,她还要看着母妃外公他们长命百岁一世顺遂。 接下来没两天,沈贵妃再次找来周惜琰将沈老已经同意的事告知了她一声,周惜琰没问别的,开始准备启程的一切事宜。 她其实猜到母妃应该是把自己重生的事告诉了外公,否则,怕是母妃根本无法解释她一个从未出过京的人怎么会知道京外的事还知道的这么清楚? 她不知道外公是怎么想的,可既然外公母妃他们不想再提及那些伤心事惹她难过,她也就当做不知。 分卷阅读63 而另一边,果然如周惜琰所料,章相爷为了怕周帝怀疑是他动的手,决定用意外来让周惜琰消失。 他找到了孟焕东那边的匪患与另外一处真正穷凶极恶的歹徒,不过孟焕东的山头直接拒绝了,另外一边因为章相爷的人出手大方接了下来。 周惜琰知道章相爷就算是收买那群土匪也不会自己出手,不过这种事肯定是要交给心腹,等逮到那群土匪拿到证据,不能将章相爷给怎么着,先砍了他一条左膀右臂也是好的。 等到了离京那日,周惜琰带着一行人浩浩汤汤离开了,直到队伍走出很远,她回头看了眼,城楼上,周帝为了彰显对这个皇子的重视亲自来送行,他身旁则是站着沈贵妃与章相爷。 周惜琰的目光落在章相爷身上:等她再次回来,就是他命绝之时。 一行人浩浩汤汤行了大半个月才到了瞻州府与奉州府交接之处,而离孟焕东的山头只剩下十几里地。 沈老为周惜琰找了好几个得力的帮手,史奎就是其中之一,他年过半百,经验老道,拿出地形图在途中歇息时拿给周惜琰看:“殿下,离那里还有十几里,我们是继续走,还是安营扎寨等明日再启程?” 周惜琰看了眼地形,看向史奎:“史大人觉得如何?” 史奎虽然是沈老的心腹,但也没见过这位传闻中的七皇子几次,其实这次被任命跟着七皇子去封地他心里一直没底,怕这位皇子心高气傲会听不进。去意见,不过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早就松了口气,闻言笑道:“老臣觉得还是暂时安营扎寨静观其变。” 周惜琰笑了:“史大人是觉得前方会有危险?”虽说她提前知道了,这史奎也是沈老的心腹,可孟焕东的身世太过匪夷所思不可能跟史奎多言,所以前方出现的状况她并未提及,史奎这段时日一直在试探她的深浅,她何尝不是在反过来用这件事试探? 这段时日虽然这史大人尽职尽责,却依然有所保留,应该是还不彻底信任她。 史奎闻言立刻表情凝重道:“老臣……的确是这样觉得的。这一路虽然安然无恙,可之后就要进入瞻州府地界,到时候……因为流患不少,前方十几里地就有一处,听说这个东行寨大当家的天生神力,很有些手段,这些年数次围剿都从未成功过,甚至折损不少。只要是他想抢的,就算是带了多少人也没能逃过去。而前方都是山头,我们虽然带的兵力不少,却不熟悉地形,万一出事,到时候前无进路后无退路。”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所以史大人觉得我们当如何?换条路吗?”周惜琰将他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史大人诧异看了眼,却还是硬着头皮颌首:“老臣觉得……不如走这条。虽然也是地势险要,却避开了这东行寨。” 周惜琰却是拿过笔圈了一下:“史大人你看这里,这里也有一处土匪,听说穷凶极恶的手段过犹不及,若是他们有意盯上我们这次带的各种赏赐,从这里带人赶过来,在这个地方山上准备好了,我们走这条路,依然会在劫难逃。” 史大人画的那条路虽然没有土匪窝,却依然地形险要,并不太平。 史大人听完周惜琰的话皱眉沉默下来,他盯着这地形图,突然觉得殿下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可如此一来,我们只能走水路了。”既然要避过山头,只能走水路,可这样一来耽搁许久,怕是要误了到封地的时候。 周惜琰道:“水路不行,耽误时间不说,到时候万一直接把我们的船给凿了,死的更惨。不如我们还是按照这一条路走,万一这东行寨好心放我们一条路呢?” 史大人头疼地看着周惜琰:“殿下,你这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周惜琰道:“史大人,目前而言,无论走哪一条路都不安全,不如赌一赌。” 史大人望着地形图,却也不得不说的确怎么看都不安全,也不知道这殿下怎么想的,怎么就想起来跑来这地方了,这万一出事,他怎么回京跟沈老交代?这不是眼睁睁瞧着白发人送黑发人么? ☆、第38章 第38章 周惜琰说服了史大人, 还是按照之前那条路走, 她知道史大人的担忧, 可她不能将自己知道的关于东行寨大当家孟焕东的一切告知, 这说不通, 也会让史大人起疑。 相较之下,她如此坚持反倒只是让史大人觉得自己到底年轻太过冒进,即使到时候躲过一劫也只当是自己这个七皇子命好而已,而不会想到别的地方。 周惜琰决定之后, 史大人虽说觉得这七皇子太过胡闹, 可他也着实找不到别的路更安全, 既然都危险, 那不如就按照之前沈老说的这条路, 到时候万一出事,他也只能拼命护着了。 一行人很快歇息之后, 由周惜琰做主 分卷阅读64 , 很快又再次启程,继续朝着东行寨的方向而去。 而另一边, 早就得到今日会有一队肥羊远道而来的东行寨的匪众早就做好了准备, 在山头之上,众山匪早就做好了准备,为首的男子年约二十六七, 蓄了一把络腮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瞧不清楚模样, 只有一双露出的双眼极为冷厉,溢满了杀伐决断。 孟焕东面无表情朝着前方看去,黑压压的一群人足足有近千人。 他皱眉:“这次的消息是谁递过来的?” 这么多的人瞧着根本不像是寻常押送进京的官队,而且从那些押送的箱子来看,包裹的太过严实,若是寻常的官队,因为身份在那里,知道他们这些匪患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所以一般而言不会派太多的士兵押送,他在这山头这么多年,也只见过百余人,近千人可还真没遇到过。 “回老大,是三当家打探到的,说是这队人是押送那熊狗官这些年贪污的灾银,途径我们这里,刚好让我们截获了好救济百姓。那狗官在瞻州府祸害了这么多年,可终于老天有眼给处置了,该杀!那狗皇帝还真干了一件好事……”一个匪众立刻凑上来,兴奋不已的絮叨着,人虽然比预期的多,不过押送了这么多箱子,这得贪了多少啊? 这一趟要是能截获了,他们可是赚了个满钵啊。 孟焕东的眉头却皱得更紧:“去,将地形图给老子拿过来,还有,把老三给喊过来!”他前段时间离开了一趟,昨个儿刚回来没多久,听到老三提了一句,他之前也不是没碰到过官队,他们胆子大被逼得没办法的时候,官队他们也截过。 可他们东行寨却是有原则,只劫该杀该截的。 他这次出去是听到瞻州府的知州熊文被押送进京之后斩杀了,已经过了月余,前些时日也的确有人来清查熊文的府邸,只是那些东西这么快就开始押送回京了? 很快,三当家就过来了,还一并送来了地形图。 来人年纪也不大,比孟焕东还小个两三岁:“大哥,怎么了?” “你这消息是从何处得知的?”孟焕东将地形图接过来,随意问道。 “咋的大哥,有问题吗?我可打探清楚了,这绝对是肥羊,是猴三儿传过来的,你也知道他是我们的眼线,这些年都没出过问题,我也亲自去了一趟熊知州的府邸,几日前的确有不少箱子装上去开始运送,我这就回来让兄弟们做准备了。”要不然,他也不能这么心急火燎的,他这可准备了好久了,就等这一日了。 孟焕东站在那里,将手里的牛皮纸用笔画了几条线,突然正对着给三当家的看:“我们东行寨是个环形的,刚好卡在进京出京的一条路上,需要环绕一圈,进京需要经过我们这里,出京大部分是从另外一面过去,却还有一个特例。” 那老三听得一愣:“特例?什么特例?” 孟焕东大概想到什么,表情凝重道:“如果是出京前往瞻州府后面的一处,却是需要绕过这条路去到我们山头后方这条路,也需要从前方绕到与进京的那条路一样从这里经过之后,再前方后方,而不是经过这里进京。” 老三更是不解了:“大哥,这怎么可能?后面那块可是一片荒芜啥都没有,这些人可都是运送这么多箱子怎么可能是绕过我们山头去后方的?”这也是他一开始就排除掉了这个可能性,再说了,猴三儿递过来的信儿还能有假的? 孟焕东看他一眼:“我这几日出去了一趟,得知了一件事,还真有人会经过我们这条路往后方去。” “诶?”老三愣了下,“难道还有人跟那个顾……”他对上孟焕东凝重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我们被坑了?” 孟焕东颌首:“从刚得知,京中这次来了一位王爷,需要去封地,那处封地介于瞻州府与奉州府的交界处,我们山头刚好处于这里,他若是从我们山头这条路走,就要绕一圈之后从这条路到后方去。瞧着就像是从瞻州府进京途径此处……我们怕是被人给算计了,若是这条队伍真的是那位王爷的,怕是有人想让我们山头跟这位琰王的人两败俱伤,他们最后渔翁得利。你现在立刻让兄弟们停下来,随后带人去四周查看,他们既然要坐收渔翁之利,怕是早就埋伏好了不少人。”孟焕东顿了顿,眼神沉下来,“给我活捉了!” 敢算计到他的头上,活腻味了。 这老三也终于回过味来,好家伙,来个王爷?去瞻州府那块地方?疯了吧?“大哥你确定?怎么可能有好好的皇子不当跑到这里来受罪?” “让你去就去,我的消息什么时候假的了?还有,派两个人去州府把猴三儿也给我活捉了!”孟焕东一会儿的功夫吩咐完,看了眼还一副难以置信的老三,抬腿踹了脚:“快去办,差点都一起完犊子。” 若这队人真的是那位王爷,若是死在他 分卷阅读65 们东行寨,怕是以前的小打小闹都不算什么,为了给这位王爷添命,能直接平了他们山头。 这心思可真够毒的,让他们互相残杀,对方不费一兵一卒就捡了大便宜。 老三这会儿终于回过味儿来,气得一抹脸,吆喝了一声,带人迅速去就抓了。 孟焕东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披风,往身上一披,抬手:“走,跟老子去瞧瞧!” 顿时一行人迅速翻身上马开始往山下逆风疾驰而去。 周惜琰一行人走的并不快,他们需要绕过这个山头,前去封地,封地虽说是处在瞻州府与奉州府的交界地界儿,却是偏向瞻州府,过了一条河才是奉州府。 所以封地总体而言还是很偏,好在周惜琰要的效果也就是这个,她知道外公想养一批私兵,一开始是打算让顾云绗来训,不过如今她打算自己亲自来这里之后,沈老就将这件事跟她说了。 所以瞻州府对于别人而言可能贫瘠了些,可优点却是有的,就是地广,适合训练私兵。 史大人从进入这个山头地界,就让侍卫将周惜琰所乘坐的马车给牢牢围住了,以防万一若是有危险,势必要护住殿下的性命。 尤其是在进入山道之后,两边都是峭壁,如果那些贼寇从上方推下巨石,他们还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所以等到了这里之后,史大人开始让人加快速度赶路。 只是突然前方的人停了下来,前头有旗帜摇了摇,史大人一颗心都紧绷了起来,刚想说什么,马车的帷幕撩开,周惜琰出现在史大人的面前。 史大人头疼:“殿下,怕是真遇到土匪了,老臣去瞧瞧,您待在这里前往别乱动,若是有不对,您就立刻往回赶,不用管老臣。” 周惜琰摇头:“本王同史大人一起去。放心,他们没打算跟我们动手。” “诶?”史大人一愣,殿下怎么知道的? 周惜琰道:“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们若是真的想对我们动手,我们的人多,他们人少,若是想占据有利的局势,那势必先要用气势上压到我们,让我们不战而败。他们能利用的也就是地形了,我们刚刚一路而来,虽然瞧着危险,他们却并未动手,也没用最粗鲁却也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害我们的性命用巨石让我们自乱阵脚,反而直接来挡路,那就说明他们没打算动手。我们一起去瞧瞧怎么回事。” 她还要说服孟焕东给她当帮手,不亲自出面,怎么当这个伯乐? 史大人回想一番还真是这么回事,他是文臣不是武将,这次跟过来是帮琰王处理王府的一切事宜,没想到首先遇到的就是这么大的危机,他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那万一……” “放心好了,本王心里有底。”她拍了拍史大人的肩膀,撩起衣袍的下摆下了马车,直接翻身上了一匹马,一扬马缰朝前而去。 而前方的队伍听到动静,迅速让开一条道,直到隔了十来米的距离,周惜琰一拉马缰,止住了马不让它继续前行。 她坐在马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十几个土匪,为首的男子一脸络腮胡子瞧不清楚模样,可那双眼周惜琰却是清楚的,上辈子死后她永远也忘不了孟焕东死之前不甘死寂的眼神,跟如今鲜活朝气溢满桀骜不驯的眼神截然相反。周惜琰却是松了口气,她赌赢了,他眼底没有杀意。 ☆、第39章 第39章 周惜琰驱着马朝前走了两步, 而同样的, 孟焕东几乎是看到少年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面前这位哪里是什么押送熊文那些贪银进京的队伍, 根本就是那位从京中而来的琰王。 孟焕东也上前两步, 两人分别位于两边队伍的最前列,相互审视一番之后,周惜琰朝男子笑了笑:“可是东行寨大当家的?” 孟焕东道:“我是。不知尔等何人?要前往何处?”他虽然猜到了,却不能直白说出来, 否则, 公然打劫当朝亲王, 可是杀头的大罪。 史大人一直悬着一颗心, 原本以为这次肯定遭了, 可没想到传闻中穷凶极恶的土匪竟然没动刀动枪,反而这么好声好气?是传言有误还是哪里出问题了? 随行的还有其他的大人, 立刻驱马上前, 佩刀朝孟焕东横过去:“大胆贼人,还不快快放行?你管我们是什么人?左右是你们得罪不起的, 速速让开!” 周惜琰抬抬手, 止住了来人的呵斥,这人是沈老配给她的,只听命与她一人, 是专门管着这次随行而来的这些死士,周惜琰一表态,那人虽然不解, 可还是带人退后数步,却一直保持着警惕,只要孟焕东等人有别的举动,他们立刻就会出手斩杀这些人为殿下杀出一条血路。 不过若是不用交恶就能离开他也不会动手,强龙难敌地头蛇,这里 分卷阅读66 是东行寨的地盘,能不出手就不出手,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周惜琰不便在这里当面与孟焕东说那些话,她抬起手朝孟焕东拱手:“既然你就是大当家的,我这里有样东西,不知可方便单独瞧瞧?” 孟焕东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他这次出去是提前知道了这位琰王会途径此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对方早到了好几日,若是他没有刚好回来,遇到老三那个愣头,怕是还真会劫了,不过那人也多担心了,这位……怎么瞧着都不像是没办法应付的。 孟焕东深深看了周惜琰一眼:“自然方便。” 他抬抬手,身后跟着的匪众忍不住喊了声:“大当家的!” 孟焕东厉声:“不要让我说第二遍,退后。” 那些人对视一眼,再看了看周惜琰等人,只能调转马头迅速退后数十步。 孟焕东也随即退后,等到了一处停下,翻身下了马,站在那里仰着头朝不远处的周惜琰看去。 周惜琰也随即翻身下了马,史大人担心,周惜琰抬抬手:“史大人尽管放心,不会有事的。” 周惜琰朝孟焕东走去,等确定两边的人都听不到了之后,才将一样东西从袖袋里将那样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借着身体的遮挡递了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只能孟焕东能听到:“孟大当家的,我知道你不滥杀无辜,可既然遇到了,不如做个交易如何?” “哦?”孟焕东原本以为这位乳臭未干的皇子想做什么,没想到竟然天方夜谭跟他做交易?当真是…… 只是他这个想法刚起却在看清楚递到面前的东西时戛然而止。 他这些年为了替孟家平反或者想办法找到他爹的任何有关的信息想要证明他爹并没有背叛大周,可一直都没有任何进展。 他打探了这么多年,自然也知道不少事,也是得到过一些面前这东西的信息的,不过他只见过草图,并未见过实物。 他望着面前这个令牌,是当年孟江军的一个令牌,很陈旧了,不知从哪里寻到的,磨损了不少,唯一完整的大概就是正中间那个“孟”字,也彻底让孟焕东的情绪在那一瞬间崩盘,他伸。出手将那东西牢牢给接了过来,死死攥在掌心里。 边缘磨损的地方划破了掌心他也没觉得痛,只是仰起头那么瞧着周惜琰,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也极压抑,双眼猩红:“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从何处知晓的?” 相较于孟焕东吃人的眼神,周惜琰与之形成鲜明的对比:“我知道你的身份,你应该也看出来我们这一行人不是普通人。本王是当朝七皇子,本王相信孟江军当年的确是冤枉的。这次本王奉命前往封地,途经此处,想在行个方便之外与孟当家的做个交易。” 孟焕东这时已经冷静下来:“你想做什么?”如果对方是想要杀人放火,他绝不会答应。 周惜琰像是看出他的想法:“你放心,本王既然敢来这里,你觉得放着京中的荣华本王不享来这里只是要做作女干犯科的事?本王跟你做的这个交易,就是本王帮你孟家平反,但是相应的你为本王卖命,日后等时机到了,替本王平了这两州府的匪乱。” 孟焕东大概没想到周惜琰的要求竟然是这个,他皱着眉看过去:“只是这样?” 周惜琰颌首:“是,只是这样。” 孟焕东沉默许久:“为什么是我?” 周惜琰道:“因为……本王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才,而本王……缺人才。” 孟焕东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他垂着眼,掌心攥着的东西是真的不是他做梦,他深吸一口气,许久才抬眼:“希望你说到做到。” 周惜琰笑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绝不反悔。” 孟焕东狠抹了一把脸,将自己的情绪收了,等眼神再次带着凌厉的狠意才让开身:“你们走吧。” 周惜琰道:“等时机到了本王会派人来找你,到时候希望孟当家的能记得今日本王说的。” 孟焕东看她一眼,却在周惜琰意料之外说了句:“看来顾生是白操心了,你比他想的可厉害多了,他完全不用担心你的安危,这一路……怕是你早就算准了吧?” 周惜琰听到孟焕东提及顾生,除了顾云绗怕是也没别人了,对方认识孟焕东?还提前找了孟焕东? 孟焕东看她神情终于不是那种胜券在握的表情,心里舒坦不少:“我已经派人去抓另外一帮土匪了,等下送过来,王爷也一并带走吧。” 周惜琰收回视线,拱手:“那本王就在此先谢过孟当家了。”她想询问顾云绗的事,不过想想这里不是多言的地方,只能暂时压下心底的疑惑等回头见了顾云绗再好生询问一番。 周惜琰直到回到史大人这边 分卷阅读67 他们才松了口气,却发现殿下翻身上了马之后竟然没动了,几位大人对视一眼,为首的史大人忍不住询问出声:“殿下,怎么还不走?” 那些土匪都放行了,他们也没打算这时候剿匪,自然也赶紧走人才对。 周惜琰摇头:“再等等。” 史大人几人对视一眼,可还是没打扰周惜琰,刚刚这一路他们担惊受怕不已,就算是刚刚也觉得危机万分,可也不知殿下跟这土匪头子说了什么,对方竟然就这么放行了? 史大人还是忍不住好奇道:“殿下,这土匪头子怎么就放我们走了?” 周惜琰虽然跟孟焕东暗地里做了交易,可明面上却还需要一个理由,这次虽然有沈老给她安排的人,却也有周帝安排的人,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临近的几位大人都听到,开始忽悠他们:“也没什么,本王不是看过地形图么?发现除了这东行寨,附近也有一窝土匪,本王虽然打算为百姓出分力来这里,但是也怕死啊。所以本王怕会遇到这窝土匪,就先一步让人探路,没想到发现除了这东行寨的人竟然还有一伙人埋伏……本王就想故意诈一下这当家的,就胡诌说那伙人是打算让我们与东行寨打一场,等我们两败俱伤了他们来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这当家的还真信了,这不,就立刻带人去抓人了,等人抓完了我们再走,也省了再遇到一伙人为难我们。” 偷听的几个大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怎么可能?只是看一眼地形图就能发现了? 而且这土匪头子这么好忽悠好诈唬的? 可偏偏他们是偷听的还真不能问什么,就想着七皇子到底是年轻,这随随便便就这么一随便瞎忽悠,也是运气好,才能诈到了那土匪头子,万一另外一伙不是趁火打劫的,到时候不放行了怎么办? 就在几位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赶紧让七皇子走的时候,那边一群马蹄声响起,哒哒哒往这边来,等到了近前,猛地扯住了马蹄,为首的年轻男子直接一挥手,顿时十几个土匪将身后绑的五花大绑的数人给扔在了地上:“老大!好家伙,还真是青龙寨那伙狗东西!竟然真的是他们传递的假消息要让我们对上这什么王爷的……问清楚了,说是有人故意指使的,让他们等我们跟这伙人打个差不多了,他们再上来把我们跟这伙人一起灭了!” 来人是那个三当家的,直接拽过一个鼻青脸肿伤了好几处的壮汉,扯到面前一脚踩在后背上,那人哎呦哎呦的叫唤着,三当家的又加重了脚步,“还搜到了一封信跟一张银票,啧,真是的,官匪一窝啊!” 而不远处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的几位大人:“???”不会真是殿下胡诌几句运气这么好还真的说中了?真的有人趁火打劫渔翁得利? ☆、第40章 第40章 孟焕东也有意卖周惜琰一个好, 毕竟以后这瞻州府与奉州府都归这位王爷管了, 打好交道也是好的, 更何况, 如果对方真的能为他孟家平反, 别说只是这点小恩小力,就是给对方当牛做马他也甘之如饴。 孟焕东听到老三的话,也没瞒着,直接当着不远处周惜琰那些人的面问道:“搜到什么信跟什么银票?还有你说的什么官匪一窝是什么意思?” 三当家的本来很是激动, 听到这刚想说, 余光瞥见不远处浩浩汤汤的一行人, 立刻就绷紧了:“这些人……” 他凑近了, 压低声音让人听不到, “真的是那位王爷啊?” 孟焕东示意他一眼,直接道:“让你说你就说!我们东行寨虽然做的是刀口舌忝血的日子, 可盗亦有道, 我们只抢该抢之人,只杀该杀之人, 这一行人不是押送熊文那狗官的贪银的, 而是从京中来的,手上都没沾血,等下都给放行了!快说, 我们行的正坐得直,没什么是不能当众说的。” 老三奇怪看孟焕东一眼,大哥今个儿是怎么了? 不过他也没多想, 他脑子不够,一直以孟焕东的命令执行,他将怀里的东西给拿出来,还有一叠银票抖了抖:“大哥你瞧,这好家伙一叠呢?这老贼估计是觉得我们肯定跟这伙人斗上了,就一直带着这些,我们从后面包抄过去的时候,他还没回神呢?也不想想这地头可是我们东行寨的地盘,论地形肯定是我们是爷!” 老三将信呼啦啦递过去,“这信我还没看过,大哥你瞧瞧,这伙人好端端的怎么跑到我们地盘来了?我们可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孟焕东装模作样将信展开了,从一开始这些人都没说他们是京中来的官,他们也当不知,至于他跟周惜琰说的话也没别人听到,周惜琰装傻,那他也装。 他也不笨,周惜琰既然不明面上说,看来这一行人当中也有她拿捏不住的人。 孟焕东看完一遍之后,边看边朝周惜琰一行人身上瞧,周惜琰心里跟明镜似 分卷阅读68 的,却还是装作很是奇怪,她身后的那些大人更是不明所以,怎么回事?这土匪头子怎么这么瞧着他们?这信上到底是什么? “你看什么?那信上说什么了?”其中一个大人没忍住喊出声,他身上穿着常服,可自带一身官威。 孟焕东也没觉得如何,只是凑近了些,问了句:“你们是从京城来的?” 那大人嗯了声:“早些时候不是说了?我们可是你们惹不起的,还不快快放行!” 孟焕东将信一收:“你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为何有人要买你们的命?” “什么?”那大人惊呼一声,“你什么意思?” “你们自己瞧啊。”孟焕东直接将信扔过去,啧了声,“都说官匪一窝,你们这群人也不知道得罪谁了,竟然有人花了好几万两让青龙寨的土匪故意前些时日散布消息给我们线人,说是熊文熊狗官所贪的那些灾银要从我们这山头下经过,我们本来是打算抢了的,不过之后看到你们身份对不上,又听这位公子提醒,察觉不太对劲,老子就派人去瞧了瞧,结果就抓到了这窝青龙寨的土匪,顺便还查获了这封信跟这些银票。你们自己看吧,老子是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 孟焕东这信扔的有技巧,直接越过了周惜琰扔到了那位大人的怀里,他深深看了周惜琰一眼,周惜琰转过身,看向已经飞快展开信之后越看脸色越不好看的那位大人。 这大人是周帝的人,也是这次专门派过来监视她的,她一直没开口,等这位柳大人终于看完了,才道:“怎么回事?到底是谁要害我们?” 柳大人眉头皱得紧紧的,想到差点可能命都没了,气得不轻,回头必须写奏折参他们一本,太可恨了!他差点也没命了! 柳大人将信恭恭敬敬呈上去,心有余悸:“公子,梁州府的知州花了五万两买我们一群人的命,让这伙土匪先放出消息觉得是熊文押送回京的贪银,让我们跟这东行寨打起来,他们最后坐收渔翁之利,将我们两边都给杀了。” 周惜琰趁着他说话的功夫,直接看完了,估计是为了让这窝土匪相信的确是梁州府的知州,这知州还亲笔修书盖了印泥,不过没想到这么“天衣无缝”的计划,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周惜琰看完将信递给史大人他们,他们看完之后脸也黑了,“这梁知州怎么回事?怎么会想害、害……” 有大人小声提醒:“听说这梁州府的知州是章……的人……” 其余几人不敢说话了,周惜琰也没拆穿,她知道今日的事肯定不会这么善了,那位柳大人回去就会将这里的一切告知周帝,即使没有证据证明是章相爷指派的,可周帝心知肚明,只会更加忌惮章相爷。 加上她如今都在京外了,也更让周帝放心,如此一来章家的处境就更危险了,相反,他们沈家却会被抬高。 而这位梁州府的知州有这些证据以及这窝土匪的证人,怕是章相爷要折了这个心腹了。周惜琰接下来什么都没管,史大人柳大人他们包括一名武将亲自动手将那窝土匪给带着逼问一番,跟信中所言都差不多,只是没提他们的身份。 等一切明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周惜琰老神在在坐在那里,心情不错,她越是在意出力越多反而让人怀疑,不如当个甩手掌柜,才更会让周帝放心。 孟焕东那窝土匪站在另外一边奇奇怪怪瞧着她,周惜琰还有闲心吃了一些点心喝了半壶茶水,等差不多了,才起身,对史大人他们道:“查清楚了?直接将人带走送官,该怎么判怎么判。”谋害皇子,可是大罪。 周惜琰歪歪头,史大人明白过来,直接拿出令牌:“琰王殿下驾到,尔等还不速速跪下!” 孟焕东他们装作刚知道惊讶不已,迅速退后数步,随后对视一眼,还是跪了下来。史大人继续道:“这次尔等抓捕谋害皇子的贼子有功,对于你们劫持之事既往不咎,还不速速放行,休要误了我们的行程!否则,杀无赦!” 随后,齐刷刷从后面跑过来两列队伍,虽然是便装,可那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的模样让三当家等人变了脸色:好家伙,真的是位王爷啊,幸亏大哥猜得准,否则他们这次可真折在这里了! 接下来一切就容易多了,周惜琰一行人没打算就此处理这些土匪,一来万一狗急跳墙硬来,他们要以殿下的安危为重,二来就是青龙寨这窝土匪跟梁州府知州勾结这可是大事,他们用身份压制着让孟焕东将银票这个证据给交了出来,之后速度带着抓到青龙寨土匪就离开了,去了就近的知府那里,而他们离得最近的就是瞻州府,而如今瞻州府的知州正是顾云绗。 他们用了一日的时间赶到了瞻州府的府城,一行人浩浩汤汤着实引起了注意,刚到知府的门口,顾云绗早就得到消息等在那里,他带着一众人,撩起衣袍的下摆跪了下来:“下官见过琰 分卷阅读69 王。” 周惜琰在小太监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径直走了过去,到了近前,虚抬了一下顾云绗的手臂:“顾大人请起。” 顾云绗随即起身,还未多言忍不住视线先在周惜琰身上看了一圈,确定对方没有受到任何伤才松了口气,他有很多有话要说,最后却都因为不合时宜给吞了回去。 他回来之后就想到章相爷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就寻了个门路找到了那东行寨的大当家的,原本是想让孟焕东查查附近的土匪有没有得到些消息,想让孟焕东查到之后帮他相助,可没想到殿下竟然来得这么快,这足足早了七八日的功夫。 顾云绗得到消息已经是他们往瞻州府而来,等终于看到人平安无事,才松了口气。 周惜琰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让顾云绗先去安排地方给几位大人以及诸位歇息,之后就她跟顾云绗以及几位大人带着那封信跟银票去了大堂,直接当着几位大人的面开门见山将之前的事情说了:“顾大人,这是你瞻州府管辖的地界,本王可不想下次在封地住得好好的,突然命就没了,这件事……定要严查。” 说罢,示意一眼,史大人他们将东西都呈上去。 顾云绗他们一行人商讨完确定完如何做之后就散开,由顾云绗先派人带着史大人他们去用膳,顾云绗则是以还有些事要上禀邀周惜琰去一趟书房。 周惜琰想让史大人前去,她则是跟着顾云绗去了书房,等书房的门一关,顾云绗上前一步,眼底带着无法掩饰的紧张:“殿下,那孟焕东可对你无礼了?” 周惜琰摇头:“顾大人放宽心,没事儿。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搭上这孟焕东的?你拜托他途中照拂我们这一行人了?” ☆、第41章 第41章 顾云绗看周惜琰还有心情开玩笑, 知道是真的没事儿, 这才彻底放下心:“他之前打探孟将军的事, 刚好我在这边认识一些人, 他就找到我了, 也就这样有过几次交集。回到瞻州府之后,我想着章承忠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就托人找到他说了这件事,他欠了我一回刚好也就应了下来。不过还是迟了, 殿下你们怎么早来这么久?” 周惜琰并不知道顾云绗帮她将路上的危险都给解除了, 她当时觉得在京中也无事, 不如早点过来帮忙治理瞻州府, 也就提前过来了。 刚好她也不想见到周帝, 周帝面上不舍,实则是也想早点让她离京, 她就出来了。 顾云绗听完解释:“这次幸亏殿下机警, 若是真的让章承忠得逞可怎么办?” “行行行,顾大人这次劳苦功高, 我这刚‘死里逃生’, 不知顾大人打算怎么为我们接风洗尘?”周惜琰怕顾云绗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她能忽悠到那几位大人,可顾云绗不是好忽悠的。 果然, 顾云绗的注意力被转移了:“我早就替殿下准备妥当了住处,这府衙僻静之处替殿下选了一处,殿下这几日好生歇息,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就行。” 既然落到他手里,青龙寨的这窝土匪他除定了,还有梁州府的知州刚好趁着这次机会也一并除了。 两人接下来商讨了一番,最后就是熊文当初这府邸里搜出的贪银。 顾云绗带着周惜琰去了库房,满满当当的都是金银首饰,不仅如此,顾云绗还找到一间密室,里面也都是金银,他将账本一并都交给了周惜琰:“殿下,这些东西是要呈报上去的,你觉得何时比较妥当?” 周惜琰翻看一圈,密室的金银比明面上的要多得多,她将两本账本抽出一本,将密室的这本一扣,背过去,“知道这间密室的都有谁?” 顾云绗没瞒着周惜琰:“只有我跟几个从筇平镇带过来信任的人。” 周惜琰道:“那这个密室以及这本账本先藏着,只将这一本呈报上去,不过先别运送回京。” “嗯?”顾云绗虽然能力不错,但到底没真正接触过京中的那些事,没听懂周惜琰的意思。 她笑了笑:“你且等着,这次的事,我不仅要让章承忠损一名心腹,还要让他大出血。等梁州府的知州暗害王爷的事传到京中传到皇上耳中,他心知肚明这件事是章承忠所为,不过他不会当面点出来,只会处置了梁州府的这位知州。但是他也很清楚我应该是察觉到了,所以为了补偿我,等到时候一同递过去的这本明面上的账本就会成为他补偿我的手段,他为了表示大度,会直接将这些交给我处置,为瞻州府的百姓谋福。” 周惜琰这么一说,顾云绗就懂为何周惜琰要将这本暗账给留下来了。 熊文贪的这些库房的虽然不少,但是还不到周帝起心思的程度,所以为了补偿会舍得,可若是看过这本密室的暗账可就不一样了,肯定会舍不得,自然也就会寻 分卷阅读70 别的方式补偿。 可到时候的补偿却没有这些对如今的他们更有用。 等到时候周帝将熊文的这些资产都交给他们处理之后,他们再“翻出”这间密室,既然都已经所有交给琰王,若是周帝再出尔反尔就有损龙颜,所以到时候这些东西都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顾云绗在京中的时候见过周帝的自私与寡情,相较于能真正为百姓做事的周惜琰,他更愿意效忠这个主子。 顾云绗想明白之后自然没意见:“殿下放心,接下来都交给我,我会办,殿下刚来,不知可要去逛逛?” “哪儿啊,本王远道而来水土不服,加上被刺受惊,从明个儿起,就要卧病在床了。”她说完眨眨眼,顾云绗忍不住扬唇笑了,殿下这是往死里给章承忠拉仇恨啊,不过他乐见其成。 于是,第二天几位大人一起来,就听说琰王病了,还病得不轻,他们去见过一趟,远远就瞧着琰王窝在榻上病怏怏的,大夫瞧了只说是受了惊加上水土不服,歇息几日也就没事了。 不过接下来两日却是越来越重,都已经不见人了。 因为第一日见过,大人先入为主觉得周惜琰的确是病了,也就信了。 那位周帝派过来的心腹柳大人写信回京的时候,着重将琰王遇刺受惊重病的消息都一一写上去,言辞激烈而又谴责梁州府的知州歹毒,竟然暗害皇家子嗣,罪不可诉。 最后一同送上去的还有熊文当知州的时候查获的那些贪银的账本以及青龙寨的土匪的供词以及那些证据。 八百里加急递过去,不过隔了一天就到了周帝的手中,周帝震怒,这些年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梁州府的知州是章相爷的人? 一想到今日章承忠能暗害他的皇子,那哪天等翅膀硬了连他这个皇帝都撑不住的时候,是不是连他也给拉下马? 为了给章相爷一个威慑,周帝这次严惩梁州府的知州,直接就地斩首不必押送回京。 同时周帝听闻周惜琰病了还赏赐了不少东西,顺便果然还有一封圣旨,正是将熊文这些搜出来的贪银,来之于民还之于民,全部交由周惜琰处置,不必押送回京。 等圣旨以及赏赐再送回府衙的时候,周惜琰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日,圣旨一到,她这病差不多也好了,接了圣旨谢主隆恩。 为了彰显自己病愈,她同几位大人一起开始再次带人清查了这座曾经是熊文的府邸,结果……“不小心”就找到了那处“密室”,搜出了大量的金银。 刚好颁布圣旨的大太监还没走,这次回去的时候还带回去了另外一本账本。 因为不是周惜琰查到的,而是大家一起,周帝除了肉疼之外倒是也没怀疑,圣旨已经出了,只能全部都交给周惜琰处置了。 周惜琰“病养好了”,也该回自己的府邸了,走之前将这些都转交给顾云绗处理,消息传到宫中,周帝听说周惜琰一文没带走,彻底松了口气,看来他当真没看错,他这皇子当真是一点都不恋权也不恋财。 周惜琰自然不恋这两样东西,因为她恋的……是周帝最在乎的那个皇位。 周惜琰在顾云绗这里待了几日,等一切事宜解决之后就回了封地的王府,因为刚到这里,一切还需要准备。 她对这些不擅长,全权交给了史大人与柳大人他们。 史大人是外公派给他的,对这些很是擅长,至于柳大人,他虽然是周帝派过来的,但为人正直也不会使坏,史大人一人就能应付了。 周惜琰倒是趁机开始在四周巡视了一遍,她一直在等,等顾云绗彻底稳定下来,不过,之后想彻底扎根整治却不容易。 顾云绗有手段,可有时候还需要借她这个王爷的名头。 果然不过一月未见,等周惜琰出去逛了一圈之后回来,史大人抱着账本匆匆过来了,她翻身下了马,边往里走边听着史大人禀告王府四周一切事宜的进展。 等到了最后,史大人禀告完将账本一合:“王爷,瞻州府的顾大人来了,说是有事要见你。” “哦?”周惜琰倒是不惊讶,顾云绗这人硬脾气,一个月估计已经是极限了,大概是真的遇到自己死活过不去的坎了,这才来找自己? 周惜琰抬步朝大堂走去,史大人紧随其后。 等到了大堂不远处,远远就看到顾云绗站在那里,身边还有一个人,也是熟人,虽然估计是为了怕被发现他是那个土匪头子将大胡子给剃了,可上辈子周惜琰是见过对方的,所以能认出来人正是之前东行寨的那个土匪头子孟焕东。 周惜琰抬步进。去,迈过门槛的时候看了眼史大人:“史大人先去忙吧,让人守着,别让人靠近这里。” 分卷阅读71 史大人颌首应了也没多问别的,很快就离开了。 周惜琰进。去的时候顾云绗听到动静回过身,孟焕东也赶紧站直了,不过一月未见,瞧着这个精神气不错的少年王爷,不知说什么,干脆将头偏到了一旁。 顾云绗先开口:“殿下。” 周惜琰往主位上一坐,指了指身边的位置:“我让人去守着了,没别人,都随便坐吧,在我这里不用客气。” 顾云绗之前应过周惜琰不会跟他客套,下称都改了,自然也没意见,随便坐了下来。 孟焕东倒是愣了下,不过还是在一旁坐了下来。 他是匪,突然来这里还真挺不习惯的。 周惜琰将视线重新落在顾云绗身上,语气间带了调侃:“怎么,这是终于舍得来求本王了?” 顾云绗低咳一声:“王爷,这也是着实没办法了,就过来请王爷给出面一番。” “说吧,遇到什么硬茬是你这位知州也解决不了的了?”周惜琰开口问道。 顾云绗转头看向孟焕东:“是你说还是我来说?” 周惜琰挑眉看过去:跟孟焕东有关? ☆、第42章 第42章 孟焕东看了顾云绗一眼, 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既然一开始是从我们寨子开始的, 那还是我来说好了。” “哦?”周惜琰的视线朝孟焕东看去, 目光落在他紧锁的眉头上, 还真难得这位土匪头子还有这么纠结的时候, “什么事儿?说吧。” 孟焕东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寨子里不久之前收留了一个人,是个重伤被追杀的,不知怎么就跑到我们山头后面的一个林子里躲起来了, 这一藏就是好久, 后来被发现了发现已经出气多没进气儿了。养了不少事日才终于前些时日清醒了, 不过清醒之后说了自己的遭遇之后, 手底下那些人是最见不得这种事的, 加上也着实可怜家破人亡就剩他一个了,我就想到了顾大人来找他一趟, 本来只想帮忙让他代劳帮这人伸冤, 可没想到……却是遇到了难处,连顾大人也搞不定了。” “嗯?是什么事?难道这个让人家破人亡的官比他还大?”周惜琰看了眼顾云绗。 顾云绗苦笑一声:“跟属下平级。可偏偏……属下还真拿这个凶手没办法。” 孟焕东继续道:“这人是瞻州府下管辖的一个镇子的县令的公子, 本来这也没什么, 可这县令却有点来头。” “什么来头?”周惜琰道,一个县令的公子竟然把顾云绗难住了? 孟焕东道:“这县令不厉害,但他有个姐夫却是厉害, 而这个姐夫……”孟焕东看了眼顾云绗,“这姐夫是奉州府知州丘文嵩。” 周惜琰皱眉:“是他?”不过这丘文嵩虽然是个知州跟顾云绗平级,可就算他官再怎么大发生在瞻州府的事奉州府也没插手的理由啊?顾云绗怎么会拿这个县令的公子没办法? 就在周惜琰就要问出来的时候突然脑海里想起一件事, 丘?姓丘? 她想到这个姓氏突然就明白缘由了,她想起来了,当年大周开国功臣就有一位姓丘的,后来封官之后特许世袭,不仅如此先祖为了嘉奖这些开国功臣,还论功行赏,其中有一样东西赏赐很是特别,那就是丹书铁券,通俗来说就是免罪金牌。 周惜琰看向孟焕东:“虽说他有这东西,但丹书铁券只能世袭的后代继承,这县令的公子又不是丘家的人,直接抓了不就行了?” 顾云绗开口道:“原本是这样,但离当初出事的时间太长,证据大多都没了,能证明是那公子所为的都是县令府里的,他们不肯作证。丘文嵩的夫人也就是这县令的嫡姐带着丘家的嫡子抱着丹书铁券就待在府里,我数次过府都不得入。加上无法硬闯也没有证据,也无法询问搜查,就成了这种局面。” 周惜琰皱眉:“那丘文嵩就任自己夫人这般胡闹?” 顾云绗道:“丘文嵩是个惧内的,又对这夫人很是在意……说给也就给了。”他还专门去了一趟奉州府,可惜几次都没能见到人,丘文嵩直接对他避而不见。 周惜琰的脸色沉下来:“先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次换成顾云绗说了,事情很简单却也很气人,这县令姓冯,冯公子看上了那差点死了的人的妹子,这妹子不从,他家里也不愿意让她去给人当妾。可没想到这冯公子仗着身份一向嚣张跋扈,就趁夜带着一些聘礼去抢人,争抢间这老汉不小心撞在石头上没了命,那大娘一口气没上来也没了。这小娘子一看直接投了井,一家四口直接没了三个,这人当时是去外地才躲过一劫,等回来之后就剩下一个了。他知晓真相之后就去告状,结果到了县衙直接被打了 分卷阅读72 二十棍赶了出来。 这人不甘要去别处告状,被护子心切的冯县令知道之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直接追杀,这人最后只能逃到了东行寨后山,因为东行寨的名声那些人没敢继续追,侥幸活了下来。 孟焕东后来带着人直接找到了顾云绗,顾云绗接了案子,可这案子……却难办。 没有证据,要提审冯家的人,却有一位直接拿着丹书铁券的守着门,根本连个人都没能见到。 顾云绗身为知州还不能硬闯,否则平白遭人诟病。 周惜琰听完之后明白顾云绗的来意了,丹书铁券这东西的确是能免罪,可免的却是丘家的人,这冯公子不是,所以冯氏才会让自己的嫡子拿着来挡在门口替自己的舅舅挡劫,想着让顾云绗知难而退。 丘文嵩管不住自己的夫人,干脆避而不见当缩头乌龟。 可这丹书铁券虽然有用,不过她是王爷是皇家子嗣,她要进入冯家,就算冯氏捧着尚方宝剑她也能进。去。 周惜琰明白了,左右她也无事,走这一趟也无可厚非:“行了,事情本王都知道了,准备准备启程陪你们走一趟即可。” 孟焕东原本以为这次来只是碰碰运气,毕竟周惜琰是皇子,高高在上,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小百姓冒险走一趟?之前他可见过有人故意想刺杀七皇子,如今七皇子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反倒是让孟焕东有些动容,也许之前他真的想错了,这世间好官好人的确很多,并不是说皇家的子嗣也都如周帝那般。 孟焕东起身朝着周惜琰珍而重之行了一个礼,如果说之前只是不得已,如今却是心甘情愿:“王爷放心,只要有我孟某人在,绝不会让人伤了王爷半分毫毛。” 周惜琰知道他是担心刺杀:“放心好了,刺杀我的人如今自身难保不会再来第二次了。”她在这封地也呆久了,也是该“作威作福”“仗势欺人”一番好让消息传到京中给周帝一颗安心丸。 不过周惜琰却觉得直接去逮人不如从另外一边下手更为方便。 一行几人前往文饶镇的时候,周惜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她这次出行带了史大人与柳大人还有几个侍卫,史大人他们一辆马车,她则是跟顾云绗一辆,孟焕东则是扮作了顾云绗的随从。 顾云绗听完一愣:“殿下想从哪一边着手?” 周惜琰道:“这冯公子以前肯定不知干过这么一件事,如今这家人死无对证,只要冯家的人咬死了没去过,天黑估计也没人瞧见,即使瞧见了,若是邻居不肯作证你们也没办法。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只凭着那人一口之言,怕是不能将冯公子定罪。可如果整个文饶镇都知道这冯公子得罪了大人物,怕是要完了,那么之前受过欺负的人或者有冤屈的就会出来……到时候人证物证可就多了,牵出萝卜带出泥,一桩桩一件件我们从小往大,好好跟他论罪。” “得罪大人物?”孟焕东在一旁忍不住出声,随即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王爷你的意思是……让冯公子得罪你?” 周惜琰笑笑:“是。” 孟焕东道:“可自从出了事之后那冯公子就再也没出过冯家。” 周惜琰道:“你觉得一个在外撒癫早就成性的疯狗他会真的有能安生的时候?就算安生又能多久?让人瞧着,只要他敢出门,就让他出的来回不去。” 得罪王爷,就算有丹书铁券……那也要掂量掂量。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可等到时候往牢里一扔,罄竹难书的罪过一一告上来,看冯氏还怎么保冯公子。 孟焕东也觉得这个方法好,以恶制恶,让冯公子也尝尝仗势欺人的滋味。 文饶镇离瞻州府不远,他们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第二天就到了,史大人是只听周惜琰的,对于来这里没什么意见,柳大人不明白王爷好好的跑到这里做什么? 不过却也没多嘴,只是记录在册,到时候好回禀皇上。 他们到的时候是正午时分,安排好了住处,不过赶了这么久的路先去用了一顿膳食,之后去了客栈,周惜琰询问了一番这冯公子平日里都喜哪几处好玩之处,探听清楚之后,就让顾云绗一边派人监视着冯府,只要冯公子一出现,立刻就让人去将他要去的地方给包下来。 周惜琰并未在文饶镇等多久,第二日天刚擦黑的时候,立刻有探子来禀告说是冯公子出来了,往春风楼的方向去了。 周惜琰道:“可去让人在冯公子到之前将地方包下来没有?” 孟焕东与顾云绗对视一眼,后者低咳一声,前者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周惜琰一眼:“怕是……包不下来。” “嗯?什么意思?”不就是一个酒楼么,怎么就包不下来了? 孟焕东头偏到一旁,也咳了咳:“…… 分卷阅读73 那是青楼。” 周惜琰恍然大悟,“那就包他平日里最欢喜的姑娘。” 孟焕东颌首:“按照王爷的吩咐已经包下了,不过,王爷您……确定要去吗?”要是别的地方也就罢了,可去那种地方…… 周惜琰本来也没想到这个地方,可突然眼睛却是亮了,以前怎么没想到,只要去了,到时候消息传到周帝耳中,放了心不说,消息若是传到京中,怕是也没有贵女惦记她这个王爷,反倒是帮她省了“婚事”。 ☆、第43章 第43章 毕竟她的名声在这里越坏, 周帝不仅放心了, 而那些官家的贵女还是别的女子也都看不上她, 如此一来她也不用担心日后回京之后再次担心婚事, 两全其美。 不过周惜琰没想到这冯公子被扣在后宅这么久, 冯氏为了救自己这胞弟,不惜让自己的儿子拿着丹书铁券来救人,可她要救的人还是烂泥扶不上墙,这一没看住就跑了出来, 跑了出来还不算, 还直接一出来就去了青楼。 既然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 周惜琰哪有不去之礼? “去备马, 我们敢在冯公子之前过去, 可有让人途中想办法拖住这冯公子?”周惜琰在此之前已经安排好了,这冯公子被禁足在府里这么久, 肯定一出来就会想去他最想去的那几个地方, 到时候只要途中将对方给拦住,他们先一步去将他要去的地方按照方位猜出那几个地点之一先包下来, 到时候这冯公子在这文饶镇作福作威这么久肯定不满。 他只要跟她这个王爷产生冲突, 到时候就能直接用这一点去告到衙门,她倒要看看,他这个县令的公子跟王爷动了手, 他是站在那边。 既然冯县令要用权势压人,那她还就反压了。 顾云绗想说什么,可到底还是没说, 青楼这种地方怎么看都不适合殿下去,可殿下却是去帮人不是真的风花雪月,也就没什么吧? 可顾云绗知道真相不觉得有什么,柳大人听到的时候差点吓到了,直接就拦住了周惜琰:“殿下殿下!你不能去!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下三滥的……您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柳大人你着实迂腐了,本王就是去吃几杯酒水而已,耽误不了什么。”说罢,直接翻身上了马,一勒马缰绕过柳大人就冲了出去,柳大人追了几步没追到,立刻让侍卫准备马也要追过去。 而周惜琰三人却是已经纵马赶了过去。 没有人告知柳大人他们自己要去的地方,等柳大人史大人两人赶到的时候,估计也差不多跟冯公子打起来了,到时候柳大人带着侍卫过去刚好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文饶镇可都知道县令公子打了当朝王爷。 到时候这戏可就有意思了。 周惜琰三人快马加鞭赶到春风楼的时候,冯公子还没到,她迅速扔了马缰,一行三人大步往里走,周惜琰模样极好,一进。去一时间整个春风楼静了一下,随后回过神,老鸨立刻迎了上来,“哎呦这位小公子瞧着眼生啊,不知您这是?” “雀娥姑娘,刚刚包下来的,带爷过去吧。”她从怀里摸出一个银锭子扔给了老鸨,直接大步朝前走,那一身气度加上自然而然的态度让老鸨愣是立刻听从命令跟了过去。 只是跟上去两步这才回过神,就是这位爷包了雀娥整晚? 是个肥羊啊。 老鸨立刻也顾不得下面这些人了,谄媚的上前开始在身后各种说着这雀娥的好,这段时日冯公子没再光顾过了,别人也不敢得罪冯公子,自然也就没点过这雀娥了,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怎么能放过? 不仅是周惜琰,这老鸨连顾云绗以及孟焕东也都没放过,听得两人梗着脖子压制着没说话。 等到了包厢,里面的姑娘早就等着了,周惜琰踏进。去,之后直接一抬手,手里的折扇转了一圈挡住了要进来的老鸨:“人既然爷包了,那就不劳烦了,只有一点,银钱你收了,爷不喜旁人打扰,别扰了爷的清净。” 周惜琰这么说的时候眼神有些冷,老鸨莫名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应了声,就缩着脖子退回去了。 等房间的门一关,周惜琰就在这雀娥对面坐下来了,顾云绗两人则是站在她身后。 雀娥是这里的花魁,不过因为这冯公子太过霸道,不让她接别的客人,导致她已经很久没开张了,以前有冯公子在还好,如今冯公子不来了,她这花魁的位置怕是快保不住了。 所以听说今晚上有人包了她,她打算拿出看家的本领,原本以为是个肥头大耳,可瞧着面前的少年郎,雀娥还是头一次见到模样这般好的,不仅是她,她身后的两位也长得极好,却不如这少年更加招人,雀娥的一张脸忍不住红了,声音也柔了几分, 分卷阅读74 能化成绕指柔。 “公子,可要奴家帮您弹上一曲儿助兴?”因为周惜琰身后的两人,雀娥不敢上前,只能从别处下手。 周惜琰抬抬手:“弹吧。” 很快这雀娥就准备妥当调好琴弦,开始弹了唱了一曲儿,这雀娥倒是会看人,弹得极为雅致,听着心情也不错。 周惜琰三人耳朵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尤其是顾云绗他们身手好,等听到动静,顾云绗在身后示意了周惜琰一番。 周惜琰不动声色颌首,等雀娥再次询问可要再弹的时候,周惜琰摇摇头,站起身直接走到这雀娥身边,垂下眼,身体微微倾斜向下,瞧着坐在那里面色泛红的女子,指腹拨了一下琴弦,笑了笑:“谈曲儿多没趣,不如……陪爷喝两杯好了。” 说罢,靠得更加近了,而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更加吵闹的声响,不过因为关了门隔了一层隐约听不清楚,这雀娥完全被周惜琰的动作给吸引了,并未注意到。 随即就听咣当一声响,房间的门直接被人从外面给踹开了,顾云绗两人迅速上前挡在了周惜琰左右。 而冯公子带着两个小厮将门踹开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他的红颜知己坐在那里,而那个不知从哪里来的歪着头刚好挡着,估计不知道在做什么下挫的事儿! 他冯公子的人都敢动?! 这冯公子直接左右看了一圈,拿起不远处的一个花瓶就朝着周惜琰的方向砸了去,不过他手臂力气不够,只是在身前碎开了。 周惜琰这才直起身,露出了身后粉面桃花的女子,更是火上浇油,气得冯公子大吼一声拿了靠近的一把凳子就朝着周惜琰冲了过去,照头就要抡下去。 顾云绗手里的剑直接一挡,挡住了冯公子的力道,孟焕东则是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 此刻因为这边的动静围了不少人,众人都看到冯公子打人,也讶异这冯公子竟然又来了? 不过看好戏居多却没人敢上前,唯一怕伤了人她这青楼会惹麻烦的老鸨站在门口也犹豫要不要进来怕被殃及鱼池:“冯、冯公子……这、这雀娥今晚上被这位公子包了,您、您还是……” “还是什么?老子说了,雀娥是老子的!”冯公子怒吼出声。 雀娥一张脸白生生的缩在那里却没敢动,脸上死白一片根本哪里还有刚刚的娇。羞。 “你说这雀娥姑娘是你的,那你娶回去不就是了,可既然在这春风楼,你也没花钱包下来,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你是出钱了,还是给赎身了?既不赎身也不出钱,怎么着,你靠脸?”周惜琰慢悠悠开口,视线落在冯公子那气得狰狞的面容上,显然是不可能的。 老鸨也是敢怒不敢言,这冯公子仗着自己的爹是县老爷作威作福,本来以为这次终于不来了,可谁知道……这才几日又出现了。 别的受过这冯公子欺负的虽然也认同周惜琰的话却没敢上前。 冯公子被气到了,“老子说是老子的,那就是老子的,再说了……一个青楼女子,怎么可能进的了我冯家的大门?” 他这话更加让雀娥脸色苍白,却垂着眼敢怒不敢言,还带着惊怕。 周惜琰道:“那这样吧,今晚上这雀娥我包下来了,三千两,你要是肯把银钱还给我那就是你的,不还,出门右拐,不送。” “三千两?老子给你三千个锤子!”这冯公子直接又是一凳子要砸下去,顾云绗已经听到了柳大人他们的声音,这次没再挡着,直接剑出鞘,那凳子变成了两半。 冯公子更气了,直接又拿起一把凳子要朝周惜琰砸下去…… 柳大人他们带着人挤开围观的人群就看到这一幕,柳大人大喝一声:“住手!” 而他身后的侍卫立刻出手了,直接飞身上前,一左一右直接一个擒拿手将冯公子双手扣在身后给压跪在那里。 冯公子吃痛哎呦哎呦的吼着:“大胆!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你们赶紧放开我!伤了我要你们的狗命!还不快放开!” 围观的众人看到这一幕也都露出不安,同情地看了眼周惜琰他们,也不知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可惜了,怕是也要遭了这冯公子的毒手了。 打了冯公子这冯家能善了? 结果就听到刚刚喊“住手”的老头儿眉头一横:“你倒是说说你是谁?” 冯公子扯着嗓子往外吼:“我爹是冯县令!是县太爷!我姐是知州夫人!你快给老子放开!” 柳大人终于走到近前,整理了一下匆匆赶来弄歪的帽子,冷笑一声:“别说知州姐姐了,就是你那知州姐夫来了也要给我家公子磕头,一个县令公子说打人就打人说杀人就杀人,这文饶镇可真是够可以的,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 分卷阅读75 家公子是当朝七皇子琰王殿下,你胆敢谋害亲王,想放开你?你这条命也别想留着了。” 柳大人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吓傻了,什么?王爷? 他们文饶镇怎么可能会有王爷来? ☆、第44章 第44章 那冯公子也傻了眼, 随即回过神开始吼:“你们骗谁呢?他要是王爷, 那老子就是王爷老子!” 周惜琰听到这终于笑了:“诸位可都听清楚看清楚了, 谋害当朝亲王不说, 还以下犯上辱骂当今圣上, 这罪……就不知道你爹这个冯县令当不当得起了。来人,五花大绑,我们去县衙瞧瞧,让冯县令好好瞧瞧我这个王爷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一听说要直接押送到县衙, 原本还保持怀疑态度的百姓彻底傻了眼:他们可没见过胆子大到要自己去县衙的冒充王爷的骗子, 否则这一过去不就直接露馅了?除非这位真的就是琰王殿下? 其实说起来也不是不可能, 听说早些时候皇上就下令把整个瞻州府加上奉州府都给那位大周最受宠的七皇子当了封地, 王府就建在他们瞻州府的地界儿, 他们文饶镇属于瞻州府。 离州府也不远,若是这位王爷真的闲着没事儿来微服私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难道这位真的是琰王殿下? 众人对视一眼, 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齐呼:“叩见琰王殿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周惜琰瞧了眼彻底傻了的冯公子, 嘴角弯了弯, 拂了拂身上的褶皱,站起身:“诸位也都看到了,本王只是过来听个曲儿喝个小酒而已, 没想到就能遇到县霸,这是真当这文饶镇是你们冯家开的?大周天下,莫非王土, 就算要说是谁的?那也是当今天子的。不过如今这瞻州府地界儿既然划给了本王,那就是本王的。是姓周的,还真不是姓冯的。来啊,压了去县衙,既然冯公子不信,那本王亲自去问问冯县令,这文饶镇到底谁说了算,还有没有王法了?当然了,若是诸位想看个热闹也就跟着去,别以后说本王仗势欺人。” 说罢,她直接起身,大步朝外走去,而她所到之处,众人立刻往后推开让开一条道。 那雀娥姑娘早就吓傻了,腿软地倒在那里,知道被孟焕东直接提了起来:“你也去一趟做个证,他冯公子打了我们王爷你可是看到了?” 雀娥吓得浑身抖抖抖,只剩下点头了。 等顾云绗他们离开之后,众人对视一眼,突然猛地爬起来探头往下看,等确定真的一众人压着那冯公子往县衙去,像是突然被打开了话口,所有人开始嚷了起来。 “天啊,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活得王爷!那是王爷吧?没想到竟然长得这般天人之姿……” “还愣着呢?赶紧的!去看好戏了!这冯公子还有这一天!” “就是就是,这些年我们受了这冯公子多少气啊,你那二舅以前不就被这冯公子打断了腿么?赶紧的,趁着这次王爷在,赶紧讨还公道啊!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可王爷能给判这么小的事儿么?” “你傻啊,这冯公子得罪了王爷,王爷正在气头上,就算是不行,试一试也是要的,不然以后谁给咱们做主啊?” “……” 众人七嘴八舌地开始说了起来,不多时想起来以前被冯公子欺负过的,或者知道被冯公子欺负的无处申冤的,都赶紧回去通知了,看热闹的看热闹,一时间整个春风楼都空了,大街上反倒是热闹了起来。 周惜琰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县衙前,冯公子已经被五花大绑堵住了嘴。 周惜琰没下马车,直接让人去敲击锣鼓,不多时咚咚咚的响声就响了起来,立刻有衙役去禀告了冯县令开始升堂。 只是随着冯县令一声带人,可等进来的,却是一个被扔进来的五花大绑的,定睛一看,竟是他儿子:“你、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怎么了?谁将你弄成这样?” 冯县令赶紧从上头下来,结果还没走到冯公子面前,随着周惜琰他们踏进来,史大人与柳大人以及一干人也走了进来,柳大人瞧着冯县令,脸色黑沉,他大喝一声:“冯县令,你可还认识本官?” 冯县令奇怪地抬起头,可等对上柳大人的面容,等想起来这人是谁脸色一变,赶紧整了整帽子,上前:“下官见过柳大人,不知柳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而随着他开口,却没人回答他,而是有人搬了凳子直接在周惜琰身后放下。 周惜琰的落座让冯县令终于看到了她,冯县令没见过周惜琰,他来文饶镇当县令的时候已经很多年前的事了,他只见过柳大人,可在柳大人面前敢直接落座,他再瞧了眼被五花大绑的冯公子,不知想到什么,心里有种不祥 分卷阅读76 的预感。 “不、不知这位是……” 周惜琰单手撑着扶手,手指在脸上点了点,他身后的史大人沉声开口:“冯县令,还不快来见过琰王殿下?” 听到“琰王”两个字,冯县令心凉了半截,这位怎么会在他们文饶镇? 他迅速上前磕头:“下官见、见过王爷!” 有柳大人在这里,冯县令根本没有怀疑,只觉得全身都被冷汗给浸透了,加上他也不笨,王爷突然来了,自己儿子又这幅模样,怕不是这蠢货惹了琰王吧? 像是印证他的话一般,史大人再次开口:“冯县令既然承认了,那还是先好好告诉你这好公子一声。他可是说了,‘若是我们殿下是琰王,他就是琰王老子’。不知这话若是让皇上听到了,该是个什么罪?” 冯县令这下不是冷了,而是浑身都在发抖。 “下官……下官……”他跪在那里边抹着额头上的冷汗边心里惴惴的,心里忍不住把冯公子给骂个狗血喷头,之前的事还没解决,结果他又跑出去得罪了王爷?这是要他的老命啊。 冯公子在看到自己爹跪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完了,他瑟瑟发抖地瘫在那里,不敢吭声了。 周惜琰抬抬手:“怎么,连这点罪名都说不清楚吗?你这个官到底是怎么当的?嗯?” 史大人道:“贵公子还要打死我们王爷,不知这又要怎么算?谋害亲王这罪过,不知该判个什么罪才好?” 冯县令吓得浑身发抖:“这、这下官……不知。”他总不能说是灭九族的大罪吧? 周惜琰啧了声:“堂堂一个县令连这点事都断不好,你还当什么县令?柳大人,你,上去,这文饶镇你现在给暂代,不知道冯县令觉得本王这么做可行不啊?” 周惜琰都这么说了,给冯县令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说什么。 冯县令点头:“自然、自然是可以的。”柳大人大他好几级,自然是没问题的。 周惜琰看了柳大人一眼:“那就麻烦柳大人帮本王好好断断,本王本来好好的去喝个小酒,怎么就差点被人给打死呢?本王这心情啊,着实不好。” 顾云绗与孟焕东在外面,暂时没进。去,他们一进。去怕是冯县令就懂了。 孟焕东被周惜琰这故意使坏拿权势压人的腔调差点给逗乐了,这冯县令纵容自己的儿子用权势欺压百姓,周惜琰专门反压回来,他怎么觉得这王爷的做法跟他们土匪一样,专门往蔫坏那里走? 柳大人直接就上去了,一拍惊堂木,冯县令跟个鹌鹑似的缩在不远处,他现在掐死这逆子的心都有了,如今怕不是保不保得住他一个的问题,是他们冯家能不能保住的问题了。 可即使如此,到底是唯一的儿子,他还是舍不得。 只希望王爷能宽大处理…… 毕竟王爷没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只要王爷能松口,那自己这逆子的命还是能保住的。 随着柳大人往上头一坐,周惜琰则是老神在在坐在一旁,也不说话,就那么听着:“来人啊,将冯公子以及一干人证压上来。” 冯公子本来就在上面,直接有人将他给压跪在那里,顺便揭开了嘴上的布。一能开口这冯公子就立刻嚎啕出来:“爹!救我啊!救我!我不想死!” “闭嘴!”冯县令压低声音,额头上冷汗直往下落,注意到周惜琰似笑非笑看着他,尴尬地赔笑一声,“小、小孩子不懂事不懂事。” “小孩子?这都二十多了吧?比本王可大了不少呢,这不懂事?”周惜琰嗤笑一声。 而雀娥老鸨也被带了上来,因为这次受害者是当朝王爷,她们也有底气不怕报复,干脆直接就将冯公子平日里仗着自己爹是县令非要让花魁雀娥陪他,不仅不讨银钱还不让雀娥给别的客人唱曲儿,导致他们春风楼差点要开不下去了。 老鸨一声哭,“……没想到平日里冯公子欺负我们也就算了,可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今日王爷包了雀娥,他一来就嚷嚷着不行,还没等我说什么,他就提着凳子冲上去了,要不是王爷身边的人揽得快,这怕是都要给王爷开瓢了。天啊,谋害王爷,这心得多狠啊。” 老鸨哭唱一起,说的有声有色的,估计也是打算反正得罪了冯公子,这次若是冯公子不倒她们估计也开不下去了,怎么说不用教自己都会了。 冯县令急得不行,可当面也不敢说什么。 最后听完其余人证的话,柳大人直接拍了惊堂木:“意图谋害王爷,这罪你是认还是不认?” 冯县令终于还是忍不住硬着头皮冲上去,跪在那里:“小儿不知王爷身份冒犯了王爷,纯属误会误会……小儿年幼无知,下官知道错了,以后肯定好好教导 分卷阅读77 ,一定、一定……” 不过还未等冯县令这一番话说完,突然有人再次敲响了外面的锣鼓,随即有衙役匆匆跑过来,“大、大人不好了,好、好多人过来说要……说要告公子鱼肉乡里、欺凌他们,还、还伤人无数!” ☆、第45章 第45章 冯县令的脸色顿时难看下来, 他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偷偷看了眼似笑非笑瞧着他的周惜琰, 还意图蒙换过关:“这、这也许……也许都是误会, 小儿、小儿……” “是不是误会将人都带过来询问一番就是了。”周惜琰单手撑着下颌, 嘴角弯起的笑却让冯县令心惊胆战:“放心,若真是冤枉的,本王会给令公子做主的,当然了, 若不是, 那……不如就干脆一起罚了好了。” 冯县令浑身一软, 他突然有种预感, 这次是真的完了。 周惜琰发了令, 很快那些要告状的百姓都排着队进来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叙述, 师爷负责记录在案, 最后史大人看他速度太慢,自己上去代劳了, 刷刷刷手里的毛笔舞得飞快, 边写着边爆发出愤怒之声:“禽。兽啊,真是禽。兽啊,连老人都打, 还是不是人了?” “什么?连嫁了人的妇人都调。戏?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去酒楼从来不给银钱?这是吃白食啊还是吃霸王餐啊,冯县令啊冯县令,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你说你不知道?你骗谁呢?” “……” 周惜琰听着史大人边说边愤怒地骂着, 忍不住抬起手撑住了额头,无奈摇头,却也没管,这才是开始,重头戏还在后面。 这些百姓虽然有的事情太久,不过他们能将何时发生的、发生在何地,当时都有什么人在都一一说了出来,有的像是白吃白喝的都记了账本,带着账本过来,显然成了大型讨伐堂会。 史大人已经很久没这么气过了,连连说着过分,等终于将所有来报案的都记录下来之后,本来打算松了口气,却听到周惜琰道:“已经没了?行了,既然如此,那就传陈大憨。” 冯县令从这些百姓过来告状就已经死心了,他知道自己怕是保不住自己这儿子了,可到底还心存希望,至少能留他一条命,可等听到“陈大憨”三个字,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口,希冀是自己听错了,或者只是同名同姓的人。 可随着那个青年走进来,瞧着那张脸,冯县令虚软地趴在那里,再也不敢抬头了,这次不仅是那逆子,怕是他……也难躲过一劫了。 陈大憨就是之前孟焕东带着去见周惜琰的那个人,他一家四口死了三个,只剩下他自己了,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此刻看到仇人,恨不得扑过去撕下他一块血肉,可他知道这会儿还是先替小妹还有双亲报仇为重。 他跪下来:“大人,草民要状告冯公子害人性命买。凶杀人!” 而随着陈大憨开始将来龙去脉说清楚,当说到因为看上陈小妹对方不从就直接去家里抢人不惜害了三条性命,这还不够,甚至在陈大憨回来之后为了隐瞒真相买。凶杀人追杀……史大人气得脑仁一抽一抽的疼:“禽。兽!禽。兽不如!” 柳大人坐在首位脸色也难看之极:“你可有人证?” 陈大憨道:“当时的邻居都看到了,只是因为冯公子有个当县令的爹,所以怕惹事没人……” 柳大人一拍惊堂木:“有本官在,来人,带陈大憨邻居!” 因为有之前的这一系列的事,也有一个王爷坐镇,那些邻居也不怕了,都纷纷帮陈大憨作证。 众人听着那些细节的叙述都感同身受一般,纷纷谴责冯公子杀人凶手应当以命偿命! 柳大人最后直接当堂道:“冯家生身为县令之子,不以身作则反而鱼肉乡里,草菅人命不思悔改还要买。凶杀人,证据确凿,斩立决,当庭拉出去砍了。” 随着柳大人这话一出,百姓发出一声欢呼,冯公子之前本来吓晕了刚醒过来,这会儿又吓得晕了过去。 冯县令脸色惨白:“大、大人……” 柳大人却是看也没看冯县令:“冯县令身为父母官,却一己之私为自己的儿子不仅隐瞒真相,实在上愧对圣上厚爱下愧对百姓,摘掉乌纱帽关入大牢,另行定罪。来人,将冯县令乌纱摘了。” 而随着这一声,有人上前将冯县令的乌纱帽给摘了,而就在有人前去要将冯公子拖出去砍了的时候,一道女声想起来:“慢着!” 这一声伴随着匆匆的脚步声,周惜琰抬头,就看到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孩子匆匆挤开人群到了大堂,她直接挡在了昏迷的冯公子面前,将孩子手里捧着的东西上面的绸缎一掀,露出了里面的丹书铁券:“有御赐的丹书铁券在,我看 分卷阅读78 谁敢动他一下?” 一时间整个大堂一片寂静,柳大人皱着眉跟史大人对视一眼:“你是何人?” 冯氏看向柳大人:“我乃奉州府知州的夫人!” “丘文嵩?”柳大人的脸色很不好看,这一个个的真是让人不省心,丘文嵩这到底怎么想的竟然任由自己的夫人做出这种愚蠢之事? 冯氏是得到消息说是有人要杀冯公子匆匆赶过来的,她没见过柳大人,也没看到周惜琰,她刚想问柳大人是谁,就听到“撕拉”一声响,像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不仅冯氏,所有人都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不知何时周惜琰手里拿着一把剑,而此刻剑已经出鞘,她站起身,朝着冯氏走了过来。 冯氏瞧着这个模样不俗的少年,心里抖了一下:“你、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这位夫人,你可知你身后的这人,刚刚犯了多少罪吗?他杀了三人,买凶追杀一人,不仅如此,这几年他鱼肉乡里,打伤十一人,打残三人,更不要说那些欠下的债,以及强行纳回府里的妾室,都是清白人家,这样一个渣滓,你确定要用丘家先辈用命用鲜血还回来的丹书铁券为这么一个人来脱罪?”周惜琰一字一句开口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就算这样又如何?这里是免死的金牌,是先帝御赐的,你不能杀他!”冯氏强撑着,她不能让胞弟死,不能…… “你说不杀就不杀?可没这个道理。至于你问本王是谁?这倒是让本王想起来了,他还意图谋害亲王,辱骂当今圣上,不知这两个罪跟之前杀了三人的罪,哪个更严重一些?这样好了,虽然免死金牌是要免罪丘家的人,本王好心就让你脱一条死罪。但是很可惜,谋害亲王,是死罪;辱骂当今圣上,是死罪;杀人偿命,更何况连杀三人,是死罪;不知道你想免了这三个死罪中的哪一个?”周惜琰的话一字一句都让冯氏傻了眼。 “三条死罪?这、这怎么可能?你、你是……是王爷?”怎么可能?这文饶镇怎么可能会有王爷? “可不是呢,真是不凑巧。但是吧,本王堂堂一个王爷,就这么饶了他,本王以后还怎么立威?其实如果本王是你,左右这罪人也是要死了,不如保保你这县令爹,毕竟他包庇凶手欺上瞒下,参与买。凶杀人,怕是就算不死也要牢底坐穿了,你觉得呢?丘、冯、氏!”周惜琰走过去,她越是靠近冯氏浑身越是发抖,她看向瘫软在地的冯县令。 “爹?他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是王爷……”冯氏颤。抖着嗓音。 冯县令知道如今已经彻底完了,“别白费力了,你回去吧,拿着丹书铁券回去丘家,好好过日子,为父……拖累你了。”冯县令看出来了,王爷这次怕是一开始就是要替陈家做主,根本不可能会饶了他们。 “不行!你们、你们……”冯氏直接挡在冯公子面前:“我不管!你们不能杀了他!” 周惜琰冷冷看过去,直接抬起手,手里的剑横过去:“丘冯氏,如果本王是你就见好就收。本王身为亲王,瞻州府与奉州府都归本王管,更何况是这种罪该万死之人,本王能直接斩杀。怎么,你这是要带着你的嫡子一起违逆本王?不过很可惜,本王这把剑是当今圣上御赐,能上斩贪官下杀忤逆之辈。” 她说完直接朝冯氏走去,冯氏瞪圆了眼,“你……你……” 周惜琰冷漠地看她一眼:“丘冯氏,你只顾你这鱼肉乡里的胞弟,欺上瞒下不思其责的县令爹,你为他们拼死拼活的时候,你可曾低下头看看你的幼子,你就没看到他眼底的惊恐,从一进来就瑟瑟发抖的身体?你就没回头看看你的夫君,他因为爱护你,所以宁愿违背原则将能日后救丘家的丹书铁券交给你,他想让你自己迷途知返,可你不,你用这个东西要挟,你仗着夫妻情分逼他。为人母,你没做到当母亲护子的职责;为人妻,你不惜让自己的夫君陪着你冒险……你就从来没想过低头看看,回头看看,那些人,你对得起吗?” 冯氏低下头等看到这些时日被吓得缩在她怀里抱着所谓的一张铁牌浑身发抖双眼惊恐无神的幼子,一双眼红了下来,她突然长嚎一声,腿一软跪了下来。 不远处的冯县令偏过头捂住了脸,老泪纵横。 周惜琰面无表情走过去,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带走,斩!” 而随着她这一声,迅速将冯公子带了出去,不多时,外面传来百姓的欢呼叫好声。 陈大憨扑在地上,眼圈发红流着泪一直无声给周惜琰磕着头,他一家的仇,终于报了!这一幕让冯氏终于痛哭出声:她错了……她是真的错了…… ☆、第46章 文饶镇这件案子比顾云绗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从求到殿下那里,他就知道肯定能行,不知为何, 从当初在刑部的大 分卷阅读79 堂上见到殿下为他伸冤侃侃而谈之后, 他对殿下总有种蜜汁信任。 周惜琰并未在文饶镇久留, 只留下了柳大人处理之后的一切事宜, 她就带着史大人他们回去。 陈大憨已经没亲人了,他打算之后都跟着孟焕东留在东行寨。 因为回东行寨的方向跟回王府的不是一条路, 所以孟焕东带着陈大憨从另一边离开了。 周惜琰与顾云绗一辆马车, 史大人他们一辆。周惜琰发现从他们坐在马车上顾云绗都在看她, 她一开始只当是没看到,等了好一会儿发现顾云绗的视线还是落在她身上, 她忍不住看过去:“顾大人, 你看什么呢?我脸上可是有什么东西?” 顾云绗被拆穿了也不着急, 反而道:“自然没有,不过我很好一件事。” 周惜琰:“什么事儿?”还有他想不通的事?这倒是稀奇了。 就听顾云绗一本正经道:“属下很好奇这世间还有什么事是殿下你办不到的?” 周惜琰挑眉,没想到他好奇的是这个, 望着顾云绗眼底的笑意,周惜琰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本来想过些时日再过去的,不过刚好顺道, 不如就提前先过去瞧瞧好了。 于是,周惜琰故作神秘道:“顾大人既然这么诚心诚意的问了,其实这世间还真的……没有本王办不到的事, 只要本王想,就一定能办到。顾大人知道这是为何么?” 顾云绗原本以为周惜琰会谦虚一番,没想到反而听到这一句,不过还是捕捉到了周惜琰眼底的掫揄,无奈道:“那殿下说说是为何?” 周惜琰神叨叨道:“其实吧,数月前本王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后来一晚偶然得到先祖托梦,会告知本王一些未来会发生的事,本王本来也不信,后来按照这梦里的去验证,没想到,竟然是真的。顾大人你说说,本王这有先祖托梦庇佑,怎么会有办不到的事情?”周惜琰想过了,日后怕是有很多事情是她无法解释清楚的,倒不如一开始就这么说了,顾云绗肯定不信,可发生的事却又都成了。 她到时候一口咬定就会先祖托梦,怕是顾云绗也不会再细问,只要对方不问,她就用这一招忽悠。 果然,顾云绗显然不信这些神叨叨的事:“殿下……” 周惜琰却是坐直了,抬眼睨过去:“怎么,你不信啊?”她低咳一声,还真的一手握着折扇,一手抬起来,手指飞快地捻动着,闭着眼,不多时一睁眼,手指也停下了动作,表情凝重下来。 顾云绗的表情也忍不住凝重下来:“殿下?” 只见周惜琰突然放下手,眉头深锁:“顾大人,本王刚刚闭眼突然看到先祖又出现了,他提到了一个人,汤明才……还有,什么大周四十八年,三月……别的就没了。顾大人,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顾云绗一开始还以为周惜琰开玩笑,可没想到殿下神叨叨之后,还真说出了一个名字,一个时间,他无奈,以为周惜琰这是在故意考察他,缓声道:“殿下,别开属下玩笑了。这汤明才倒是的确有这个人,说来还真是巧,他是奉州府的丘文嵩丘知州的副职通判。他如今就在奉州府,不知属下说的可清楚?” 周惜琰笑了笑:“是不错,那大周四十八年,三月是怎么回事呢?” 顾云绗笑笑,还以为自己猜对了,殿下是真的在测试他,他既然决定当好这个知州,奉州府离瞻州府不远,他自然了解的很清楚,更何况,这次的事也牵扯到丘文嵩,他自然也查了他手下的官,仔细想了想,就说出了汤明才汤通判的事迹:“大周四十八年,也就是六年前,三月份到六月份,他负责下面水利修建奉州府的一处拱桥。殿下觉得属下说的如何?” 周惜琰颌首:“是不错……” 顾云绗原本以为到了这里应该就没事了,可没想到周惜琰话锋一转,继续道:“可先祖怎么突然就托梦给我这些了呢?既然这汤通判当年那段时间只做了这么一件事,以本王来看,事情应该就是这拱桥怕是有问题。这样好了,刚好那丘冯氏还要处理冯公子的后事这段时间也不能回去,拜托史大人他们将小公子以及丹书铁券送回去,既然刚好提到了这汤通判,不如我们刚好顺便去奉州府一趟瞧瞧好了。” 顾云绗:“……”殿下这是不是有些儿戏了? 可等对上周惜琰噙着笑意的双眼,顾云绗想着如今王府也无事可做,莫非殿下是想用这个办法去奉州府考察一番?他想了想,“既然殿下想去奉州府,那就去吧。” “诶?”这次换成周惜琰诧异,这么痛快? 顾云绗无奈道:“殿下不是要去瞧瞧那拱桥?属下刚好这几日也无事,那就去验证验证殿下的梦到底对不对好了。” 周惜琰笑了:“行啊。”只是到时候别吓到就行了。 周惜琰之所以记得这件事是因为当初这拱桥的确是出事了,当时刚好遇到春耕,下面有不少百姓在三月中旬播种水稻,当时拱桥坍塌之后压死了不少百姓,消息传到京中,周帝震怒让人彻查,这拱桥才建成六载,绝不可能会突然这般不受 分卷阅读80 力。 这么一查,当真查出是这汤通判下面的人偷工减料,导致这桥就是豆腐渣工程,头两年下过一次暴雨,下了两三个月,这拱桥已经不行了,这坚持了两年之后,终于在三月中旬左右出了事。 周惜琰原本是将后来想到的都记在一个本子上的,之前顾云绗他们突然到访倒是将这给忘了,本来是想着回去之后再去一趟奉州府,既然赶巧了,不如就借机去奉州府。 本来她还没想到要怎么让丘文嵩做准备,毕竟这种事根本没办法说,刚刚跟顾云绗这么一交谈她倒是想到了好办法,托梦啊……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史大人听说要改道去奉州府,虽然奇怪,不过他以为周惜琰这是觉得丘文嵩这个知州不靠谱想去瞧瞧,毕竟丹书铁券这东西说给自己夫人胡闹就给了,虽然没真的闹出什么事,敲打惩罚还是有必要的。 毕竟如今奉州府归了殿下,要是出了事,皇上可是要怪到殿下头上的。 这一行人位置最高的就是周惜琰跟史大人,两人都没意见,众人自然没意见,于是,一行人就这么改道去了奉州府。 本来是要单独选出人送丘小公子跟丹书铁券回去的,如今刚好凑巧了。 这次到了奉州府的知州府,没等通传,丘文嵩就急匆匆带着一行人出来迎接了。 周惜琰走在前面,身后是抱着小公子的顾云绗,再是史大人他们,还有浩浩汤汤的一群人。 围观的百姓都好奇这位是谁,一听是之前那位琰王,都惊奇不已,没想到这琰王竟然真的这般俊。 不过可惜很快就入了知州府看不到人影了。 丘文嵩自然早一步得知了文饶镇发生的事,还以为周惜琰这次是来兴师问罪的,所以一路上都是惴惴的,一进府,就赶紧将小公子抱过来递给了奶娘,耷拉着脑袋亦步亦趋跟着周惜琰去了大堂。 周惜琰往主位上一坐,也没说什么,只是瞧着为首垂着头的丘文嵩。 顾云绗史大人在一旁落座,其余人得到周惜琰的指示也都坐了下来。 周惜琰就这么一边喝着茶一边瞧着丘文嵩抖抖抖,这么一等就是半个多时辰,等终于差不多了,周惜琰才道:“怎么样啊?” 丘文嵩立刻请罪:“是下官错了,下官不该纵容自己的夫人……” “谁说这个事了?”周惜琰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搁:“本王是问你,这么干等着的滋味好不好受啊?” 丘文嵩一愣,不明所以:“不、不好受。”这比给他一刀还难受啊,这样不上不下的,真的不好受。 周惜琰冷笑一声:“你还知道不好受啊,那之前顾大人这么忙过来想见一见丘知州,丘知州可是忙啊,避而不见不说,就这么晾着人,就没想过别人不好受?” 大堂的人皆是一惊,大概是没想到王爷这么折腾丘知州竟然只是为了给顾大人出气? 顾云绗也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眼底带了笑意:殿下啊…… 丘文嵩这才回过神,赶紧道歉:“是、是下官的不是,王爷还请、请……” 周惜琰看他要跪,啧了声:“跪本王做什么?这道歉应该给本王道?你欠本王什么了?” 丘文嵩立刻一转,就对着顾云绗拱手鞠躬:“顾贤弟,之前对不住,着实是夫人那边……老哥也着实不知要怎么推拒,干脆就避而不见了。这事是老哥不对,以后有什么事绝对万死不辞。” 顾云绗朝周惜琰看过去,周惜琰朝他眨眨眼:解气不? 顾云绗也回了一笑:解!殿下这么对属下,属下真是不知要怎么报答殿下了…… 周惜琰:那就欠着。 ☆、第47章 顾云绗的笑容更大了, 低咳一声收回视线,这才道:“丘大人多虑,都是为大周百姓办事, 只要日后丘大人记得你今日的话, 记得多为百姓办实事, 本官如何都无所谓。” 场面话都说完了, 丘文嵩自然不敢说半个不字,立刻表了一番忠心。 就在丘文嵩觉得差不多这件事就算是这么过去的时候, 刚要开口说备了宴席要替琰王接风洗尘, 结果, 就听到几道手指屈起敲击桌面的声响。 大堂上的诸位都静了下来,史大人等人对视一眼, 低头喝茶也不管殿下怎么瞎折腾了。 只是显然他们低估了殿下折腾的程度。 就在丘文嵩看过去的时候, 听到周惜琰终于再次开了口:“说起来本王记得丘知州下面有个叫什么来着, 对了,汤明才的汤通判的对吧?” 丘文嵩猜不透周惜琰要做什么,只能乖乖应了:“是, 是有个叫汤明才的通判,不过汤通判如今在外面当值,不知殿下可是要见他?” 周惜琰道:“见啊,怎么不见?本王可有一件大事要说, 还真跟他有关。” 一听说是大事,丘文嵩这头就疼,他总觉得莫不是殿下这口气还没出, 这变着花样打算折腾他呢? 但他又不 分卷阅读81 敢多嘴怎么样,只能赔笑道:“不知、不知……是什么事?可要下官立刻去将汤通判喊过来?” 周惜琰却是抬抬眼:“先不急。不过丘大人你这口风紧吧?” “紧、自己是紧的。”丘文嵩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他怎么觉得流年不利今日要出大事呢? 周惜琰嗯了声:“既然这样那本王就明说了。今日本王说的是吧,本王带来的人肯定是不会说出去的,但要是有人提前透露出去了,坏了本王的大事,那这事本王可就只找丘大人了。” 丘文嵩心里咯噔一下:他就知道殿下这口气还没出。 可他还只能陪着笑:“不知……殿下说的到底是什么?” 史大人他们也奇怪了,殿下这气不是出了?也没听说这汤通判怎么着啊? 结果他们本来是打算埋头只喝茶什么都不做的,可下一刻等听到周惜琰说了什么,都一个个傻了眼。 周惜琰慢悠悠道:“是这样的,本王吧,前些时候做了一个梦。这梦吧,不怎么好,本王啊,梦到先祖给本王托梦了。至于这托梦的内容,就是关于这汤明才的,但是先祖也不可能真的什么都告诉本王,只说了什么,汤明才,大周四十八年,三月份到六月份。这说完之后,本王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啊,本王就想啊想啊,最后找顾大人一问,就猜到了!这大周四十八年,那就是六年前啊,三月到六月份听说这汤通判在你们这州府建了一座拱桥是不是?所以本王想着先祖肯定不会白给本王托梦啊,肯定是有所征兆!所以,本王大胆预测先祖托梦给本王的心思,那就是!那拱桥怕是要塌陷!” “噗!”随着周惜琰最后一句话说出口,越听越觉得邪乎的史大人他们埋头喝茶,可到底没忍住,还是喷了出来,呛到了,一时间整个大堂都是咳嗽声。 周惜琰皱眉看过去:“史大人啊,你们说说你们,年纪还没到七老八十呢?怎么喝个茶水都能呛到?你们可都是我大周的栋梁之才,这可不能年纪还没到呢就先怎么着了啊。” 史大人他们连连应是,可心里谷欠哭无泪:可我们就算是真的怎么着也没年纪轻轻的才十六七岁就已经脑子不清楚了啊? 托梦?拱桥会塌? 殿下诶,您不能因为一个梦就这么瞎折腾啊,你这让、让属下们怎么回去写折子禀告? 难道要说琰王在封地治理功绩之一:先祖托梦得救下一座桥? 这说出去谁信啊。 可这话他们能说?史大人他们对视一眼,默默垂着头不吭声,谁惹得谁善后。 这不是还有一个丘文嵩么,他的地盘他的属下,他自己搞定。 丘文嵩更是一脸灰败:殿下诶,这倒是是先祖托梦还是您在找茬呢?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这、这不能吧?这桥才、才没几年呢。” 周惜琰冷目一横:“怎么?丘大人你这是怀疑先祖?怀疑本王?” 丘文嵩觉得自己今日流得汗有点多,他得回去好好补水,否则再多见王爷几日,他早晚得脱水晕了:“不、不敢。” 周惜琰一副“苦口婆心”劝道:“你们这些人啊就一点都不担心百信安危,瞧瞧先祖他老人家,这都在天上了还惦记着我们这些俗人呢。先祖他老人家好不容易托梦一次,绝不能随便对待了。这样好了,先祖只说了三月到六月,也没具体说哪一天,本王就随便取个中间数得了,就三月十五!那一天,都给本王把拱桥给守好了,谁也不许碰,百米之内都给本王将人群疏散了。否则,这要是出点什么事,怎么告诫先祖托梦之灵?” 众人一脸懵逼:“……”殿下这是不是有点儿戏了?这、这让他们怎么跟百姓解释啊? 丘文嵩硬着头皮:“可、可这是主桥,这桥封了,百姓怎么、怎么通过啊?” 周惜琰瞥他一眼:“什么事都问本王,本王怎么知道?这奉州府是你管的还是本王管的?你要是不想管,本王帮你换个人管!” 丘文嵩立刻站直了:“下官一定保证完成任务!”开玩笑,殿下这是要换了他这个知州啊,陷阱! 必须是陷阱! 一定是殿下在考察他,这是不是办不到就打算用这个神叨叨的理由将他换了? 丘文嵩立刻打起精神,他一定不能让殿下得逞。 周惜琰觉得差不多了,托词累了,就直接去了丘文嵩早就准备好的院内带着在场唯二淡定的顾云绗走了,留下一群懵逼大眼瞪小眼的大人。 史大人低咳一声:“咦,这天色不早了,该是睡觉的时候了,诸位大人,走着?” 其他人立刻起身:“对对对,走着走着。” 独自留下丘文嵩一个人在大堂里望着清朗白日:睡觉?大白天的睡什么觉? 以前怎么没发现七皇子不温不火的,这一出手就让他头疼啊。 可他都应承下来了还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三月十五还有三天,可到时候他用什么理由让人不上桥啊?而且还要瞒着汤明才?这更头疼了。 分卷阅读82 丘文嵩最后想来想去,决定咬着牙就这样了,他立刻就让人去写了一个告示,找了几个衙役贴在了拱桥上,上书:本官找高人查勘天时地利人和,三月十五,乃大凶,不易从桥上走过。特此公告,三月十五当日,从天亮到翌日子时,方圆百米,人畜不得靠近,否则,按照违抗命令论处,关大牢十日。 这公告一出,丘文嵩几乎都能想到自己会被背地里戳着脊梁骨骂,完喽,丘知州疯了,这是要断百姓的路,绝百姓的命啊。 这段期间正是水稻插秧的时候,别这只是一个开始吧? 丘文嵩被骂得多惨周惜琰是不理会,接下来三日,她都待在丘府将养,养的一群人愈发觉得琰王这是在故意折腾丘大人,他们也乐得看好戏。 只有顾云绗这三日去拱桥调查了一番,等回来之后,一次比一次表情凝重,瞧着周惜琰的视线有些复杂。 周惜琰在三月十五当日一大早起来之后,正在用清粥小菜,就看到顾云绗面色很难看回来了,一脸凝重。 周惜琰抬头看去:“怎么了?别是这一晚上都没睡吧?去哪儿了?” 顾云绗拱手靠近,看只有周惜琰一人,才靠近压低声音道:“属下这几日去拱桥查看地形,发现……那桥才不过记载,竟然下方已经有裂缝的痕迹,不仅如此,还有石块脱落的地方,因为下方是水田,直接掉落下去,并未发现。王爷,你……是不是真的早就知道了?” 如果真的有问题,绝不是偶然,怕是这汤明才有问题。 当初这桥建的偷工减料,否则,绝不可能说榻就塌了。 周惜琰头都没抬,继续用膳:“什么早就知道了?本王可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是真的是,那估计也是先祖显灵了,本王可都没出过京,怎么知道这些?那肯定不知道啊。” 顾云绗沉默片许,决定不问,眼底却是带着感激,他朝着周惜琰拱手:“殿下,属下替这么多可能枉死的百姓谢谢您!” 周惜琰挥挥手:“谢本王做什么?要谢,也是谢先祖显灵啊。” 顾云绗像是明白什么,立刻道:“对,殿下说的是,要谢先祖显灵……属下这就去守着!一定不会让一个百姓无辜丧命。” 周惜琰嘴角弯了弯,只挥挥手,只是等顾云绗快走出去的时候,喊道:“注意安全,要是受了伤,别回来见本王了。” 顾云绗知道她在玩笑,担心自己,也没回头,眼底带着感激:“属下一定全乎的回来!殿下放心吧,也替属下谢谢先祖他老人家!这灵显得可真好!” 周惜琰乐了:这贫的。 不过松了口气,她知道顾云绗这性子肯定会查,也会信,有顾云绗在,她彻底安心,以顾云绗的性子,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今日通过拱桥。 ☆、第48章 周惜琰这边轻松了, 丘文嵩这几日却过得像是在水深火.热中,他都不敢出门,否则一出去就能注意到百姓瞧过来很奇怪的目光。 他是知州, 百姓不敢真的当面议论什么, 可背地里却是戳着脊梁骨在骂, 毕竟如今是春耕, 这少了一日耽搁多少功夫? 而且要是丘大人有个正经的理由也就罢了,可高人查勘三月十五大凶?他们怎么不知道丘大人还是个这么迷信的? 丘文嵩已经接受这样的目光好几天了, 可偏偏今日, 他还要亲自过去守着, 生怕万一有个万一,到时候可怎么跟琰王交代? 丘文嵩到的时候, 不少下面的大人得知了这件事都过来了, 一看到丘文嵩就赶紧围了上来:“丘大人啊, 你这不是胡闹么?这好端端的,封桥?这让百姓心里会怎么想?这几日又是插秧的时候,这不是断老百姓的路么?你这可不行啊, 这是要被百姓怨恨的。这粮食可是老百姓的命根子,这……” “就是啊丘大人,要我说,还是赶紧给开了让人走了, 这万一失了民心可不是小事情啊,万一这百姓心里一怨恨,一纸诉状告到井里, 丘大人你这乌纱帽可不保啊。” “对啊,我觉得这件事怎么这么邪门呢?丘大人你是不是听信了谁的话?不是我们说,这桥好好的,怎么就大凶了?” “……”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的丘文嵩这心里也没底,尤其是两边还围了不少的百姓,都朝着这边看,尤其是心急想要通过的,却只能在不远处百米外排队用桥过去,要么就要淌水,可这下面淤泥重,教程慢,这又远,特别耽误事。 最重要的就是耽搁一整日的插秧,这万一再遇到什么事误了时辰,来年的收成万一也影响了,这不是要命么? 加上排队的人多,这一不小心就会吵起来。 丘文嵩被这么一折腾加上这些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心里就没底,莫非真的是琰王故意折腾这一出让百姓请命好让他这个知州当不下去? 丘文嵩这心里愈发堵得慌,可偏偏琰王又说了,这事得保密,不能随便传出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就在这 分卷阅读83 时,突然有人匆匆走了过来,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留着小胡子,行色匆匆像是赶路刚回来,大概也是刚回来得到消息就赶了过来,到了近前,喘着气拱手:“大人。” 丘文嵩看到他,神色有些复杂:“是你啊汤通判,你这是办完事回来了?” 来人正是汤明才,也就是六年前建造这座桥的主事,他也是刚去外地办事回来听说这桥被封了就赶紧过来了,等得到丘文嵩的问话,稳住心神道:“是啊大人,这一回来就听说您把这桥给封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丘文嵩看到汤明才心里更没底,当时琰王就是问了他之后才说这什么先祖显灵的,他也不敢多嘴:“也、也没什么,就是前些时候吧,本官找人算了算,说是今日不宜通过这座桥,否则大凶。这不,本官一大早就过来守着了,到午夜子时之前,谁也不能从这里通过。” 汤明才心里咯噔一下:“这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别是大人你听谁胡说什么了吧?这桥这么心,怎么可能会出问题?再说了,我看这天不太好,过几日怕是要下大雨,这不赶紧把秧插完了,等大雨一下怕是根本没法动手了。这百姓一年的辛苦……这可耽搁不起啊。” 丘文嵩这忍不住迟疑了:“这……” 不知谁突然高声喊了起来要下暴雨了要下暴雨了,顿时不远处排着队等着要过去的百姓这就慌乱了起来,尤其是有急着过桥赶回去帮家里播种的百姓就忍不住喊了起来:“大人,这桥为什么就不能过啊?这是为什么啊?” 一时间有人开口,立刻此起彼伏都响了起来,还有人哭嚎了起来,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声音让丘文嵩头疼不已。 汤明才瞧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他心虚,猜想是不是大人听说了什么所以这是想要趁机检查这拱桥,他可不能让大人有这个机会。 汤明才立刻单膝跪地道:“大人!还望以百姓的心愿为重,这传闻不可信,迷信也不可啊!” “大人!” “……” 不远处被带动了情绪的百姓也立刻跪地请求立刻开放这桥的通行。丘文嵩瞧着这一群群,心里顿时没底了。 汤明才看丘文嵩的态度已经松软了,立刻起身,就要先斩后奏朝着身后的百姓喊去:“诸位,丘大人看到你们过桥的意愿,决定开……” “慢着!”突然,平白出现一道声音打算了汤明才的话,与此同时,顾云绗带着十几个衙役陡然上前,而桥的另外一边,也是十几个衙役牢牢将另外一头也围住了。 这些衙役并不是奉州府的,也不知顾云绗从何处调度来的,却像是铜墙铁壁一般,迅速将桥的两边围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汤明才被人打断了计划心里很不舒服,他皱着眉:“不知这位是?” 顾云绗到了丘文嵩近前,面无表情看了汤明才一眼:“顾云绗,瞻州府知府。你又是谁?” 丘文嵩刚刚是被汤明才给带偏了,这会儿看到顾云绗一激灵想起来周惜琰的话,这得罪了谁也不能再得罪那位了:“这位就是汤通判。” 顾云绗眯眼,意味深长道:“原来你就是汤通判啊,久仰久仰。” 汤明才莫名觉得这顾云绗的笑很不舒服,就像是一只猛兽睥睨着待宰的羔羊,可这位比他官职高,他还真得罪不起,刚想用之前的手段说服顾云绗,却看到顾云绗直接一抬手,就朝着还吵闹不休的百姓道:“诸位,都听我说一句。” 他长得好,又一身正气,加上声音洪亮淳厚,不知为何,这一声喊过之后,百姓还真停了下来,想看看这人到底想说什么。 顾云绗看众人停下来,就开始道:“我知道你们担心回去播种插秧,不过听我一句,过几日虽然的确是有雨,却并非所谓的暴雨而是细雨,诸位也都知道,细雨的时候反而更适合插秧。我是瞻州府的知州顾云绗,诸位若是不信我,还有丘大人在,如果真的因为今日的事耽误了诸位,那么我们丘大人会调集整个州府的衙役以及下面各县的衙役帮你们,绝对不会耽误了春耕。这一点你们尽管放心。” 随着顾云绗这么一吼,将百姓最担心的事情给解决了,下的是细雨,那一日的功夫其实也没什么,这位顾大人也说了,如果真的赶不及,他们来帮忙…… “是不是真的啊?你们可不要骗我们。” “这位老乡放心,我们是父母官,肯定是要为你们做主的,我们大周以民为本,没了你们……也没有我们。诸位稍安勿躁,丘大人找的这高人的确很可信,既然大凶,也没必要非要争这一日,如果真的有急事,可以先用舟通过。”顾云绗挥手,立刻有几个便装打扮的过去开始秩序井然地帮这些人排队上船到对面去。 等这一切搞定了,顾云绗回头看了眼丘文嵩:“丘大人,你说是不是?可不要被人一带就忘了自己答应过什么。” 丘文嵩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意味,低咳一声:“自、自然是记得的。” 汤明才还要说什么,丘文嵩干脆躲到一边去了,他要跟顾云绗说, 分卷阅读84 顾云绗只跟他打太极,三言两句根本说不过。 汤明才刚要让人去百姓那边,被顾云绗拦住了:“既然汤通判这么担心,不如跟本官一起守着这桥好了。” 汤明才皱眉,想找借口,却突然被几个人给挡住了去路,直接牢牢控制在了顾云绗的身边。 虽然顾云绗解释了,可要过桥的人着实太多,一些心浮气躁的情绪也躁动起来,不过几次都被顾云绗带来的人给压了下去。 而就在众人不甘不愿的时候,午时刚过没一会儿,突然有离得近的就听到有什么声响。 顾云绗也站直了,身体绷紧地朝着那桥看过去,不多时,又有一些细微的声响响起,随着这一声,接着就是桥的下方有石块噼里啪啦掉落的声响,一开始还只有几块,随后轰然一声响。 整座桥都直接塌陷坠落了下去。 这一切都在转瞬间发生的,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住了。 直到不知谁家的娃被吓到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所有人回过神都倒吸了一口气。 桥……桥塌了? 竟然塌了! 汤明才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望着那座桥,望着还在出神的众人,就缩着脖子往下蹲要跑,被一直注意着他的顾云绗直接给揪住了,扔给了他带来的人,被死死扣住压制住了,顺便戴上了手链脚链。 丘文嵩以及几位大人这才惊然回过神,吓得说不出半个字,丘文嵩更是一张脸惨白,要不是被扶着,怕是腿都软了,没想到……没想到真的塌了。 这也太邪门了! 莫非……莫非真的先祖显灵了?! 丘文嵩刚想说什么,被顾云绗看了眼,凑过去,压低声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记清楚了。” 丘文嵩一激灵,立刻点头,清醒过来,却忍不住后怕,得亏他听了,否则,这要是当时那么多百姓在桥上,怕是……怕是…… 到时候他这个知州的乌纱帽才是真的保不住了! ☆、第49章 丘文嵩不傻, 这时候瞧着这座塌了的桥,这才不过六载,怎么就无缘无故塌了?而所谓的高人自然是不存在的, 是琰王说先祖托梦, 这个暂且不谈到底是真是假, 可瞧着被压制着的汤明才……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脑海里闪过顾云绗说的那句, 丘文嵩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 狠狠瞪了汤明才一眼。 这才慢慢扶着身边的衙役, 站稳了, 清了清喉咙,朝着早就傻了眼的百姓道:“诸位也都看到了, 这桥……塌了。至于之前本官说的所谓让高人算出来今日大凶, 实则是因为本官近些时日发现, 六年前也就是这座桥建设的时候,汤明才汤通判他并未用真材实料而是偷工减料贪了银钱,这座桥根本就不符合规格。本官为了诸位的安危, 让工匠瞧瞧给查勘了,发现这座桥这些时日怕是就要坍塌,所以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幕。而被这座桥毁掉的下方的稻田诸位放心,本官一定会照常用别的土地补偿, 绝不会拖欠,至于之后可能因为这桥坍塌无法通过而耽搁的,本官会派下面的衙役协助加快帮忙播种插秧。” 随着丘文嵩这一段话, 百姓终于回过神,他们躲过一场死劫,哪里还顾得上这个,都跪下来齐呼丘大人救命之恩。 至于播种插秧,只要今日能过去其实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再说了,跟自己的命相比,这些已经不是事儿了。 不过丘文嵩的这段话里显然还有很多漏洞不合理的地方,推算出来这些时日要塌陷,怎么就这么巧就是今日? 但刚躲过一劫的百姓哪里顾得上想这些,都心有余悸感谢丘大人感谢上苍。 史大人他们却是对视一眼,心里都惴惴的,殿下这真是邪门了,竟然真的猜到了?之前在东行寨的时候也是,难道……真的有先祖庇佑? 只是这些太过匪夷所思的话他们也不敢冒然乱说,否则怪力乱神的事传到京中,怕是会让皇上……史大人是沈老指派给周惜琰的,他是向着周惜琰的,这会儿听到丘文嵩这般说也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百姓被桥塌陷这一幕给吓到了,都老老实实让排队排队,让过桥过桥,有条不紊,一个都没有乱来的。 顾云绗望着那塌陷的桥,直接提着早就五花大绑堵了嘴的汤明才,看了丘文嵩一眼:“丘大人,汤通判就交给我们帮你审了,这里的事你可办好了,可有问题?” 丘文嵩立刻摇头:“没、没问题。”顿了顿,压低声音,“本官绝对把这件事情给办妥了,只是殿下那边……还望帮本官多多致谢,这件事本官铭记在心,铭记在心。” 可不是要铭记在心,若不是琰王,今日若是当真死了这么多百姓,别说他这个知州,就是上上下下的官都要换一边,可就不是汤明才一个人的事了,如今就是将汤明才给就地处死他也绝不拦一下。 差点被他给害死了。 顾云绗一招手,他带来的这些人就压着汤 分卷阅读85 明才以及史大人他们回去了,走到半路,顾云绗直接一挥手,他带来的这三十多个人立刻散开朝着两处散开。 一处是向汤明才平日办公以及这几日查到相关的人;另一处则是汤府,在查清楚一干事宜之前都要控制起来。 等一切解决了,顾云绗带着汤明才以及史大人他们回了知州府。 周惜琰早就得到了消息,她坐在院子里,看到顾云绗逆着光浑身都是金色的朝她走来,正午刚过不久,日头虽然不毒却也不小,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顾云绗走近了,拱手:“殿下。” “都解决了?”周惜琰拍了拍身上的褶皱,站起身,“行了,别再说什么谢不谢的,你在乎这大周的黎民百姓,本王何尝不在乎?走吧,都是为民办事,没有什么谢不谢的,该去瞧瞧这汤明才了。”干这种祸害百姓的事,就等着好好承受后果吧。 周惜琰与顾云绗到大堂时汤明才被压着跪在那里,史大人他们站在一边神色都有些恍惚,看到周惜琰立刻站直了:“殿下!” 这一声比以前洪亮多了。 周惜琰乐了:“都站着做什么呢?呦,这位谁啊,别就是汤通判吧?听说这桥真的塌了?说说,你们说说。本王早就说过先祖给本王托梦你们还不信,结果怎么着?是不是真的?先祖真是对百姓尽心尽力,这都不忘托梦为百姓解忧解苦。” 众人一脸懵逼,只能硬着头皮:“是是,王爷说得极是。” 周惜琰坐在主位上,朝被堵着嘴的汤明才抬抬下巴,立刻有人把他嘴里的东西给扯了下来。 一扯下来,汤明才就开始哭嚎:“王、王爷,下官冤枉啊,那桥、那桥是因为被雨水冲刷,加上下面是稻田常年、常年淤泥才导致、导致……” 周惜琰一直等他找借口,也不开口,就那么瞧着,瞧得大堂上只剩下汤明才一个人的声音,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周惜琰瞧着头低下来的汤明才,扯了下嘴角:“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下官、下官……”汤明才哆哆嗦嗦的,总觉得对上这琰王的眼有种被看透的错觉,他之前是听说琰王来了,根本没把一个才十六七岁的王爷当回事,可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为了这桥。 周惜琰等差不多了,慢悠悠继续开口:“大周四十八年,上头拨下修桥的银钱,你伙同自己下面的主簿、账房先生、石料商人、木材商人等等等……贪下一半多的官银,以次充好。最后这些贪下来的银钱,你占了八成,剩下的两成由这些人分了。不知本王说的可对?” 汤明才吓傻了,他哆哆嗦嗦瞧着周惜琰,只看了眼迅速低下头,浑身一瘫:完了,没想到王爷竟然、竟然知道的这么清楚…… 周惜琰乘胜追击:“怎么?还要本王一样一样都把人带过来把查到的罪证都拿给你看?” 汤明才自然不敢,他垂着头像是认命般:“下官……认罪。” 周惜琰没去看史大人他们一脸懵的表情,看了也愣住的顾云绗一眼:“顾大人,拿纸笔都记下来,让他画押。”她必须在柳大人来之前处理完这件事,还得把功劳让给丘大人,否则她办得越好传到周帝耳边,刚开始怕是还好,时间久了,怕是那人又要心里起疑心了。 这次跟来的都是史大人这边的,她忽悠几句也就过去了。 汤明才是被周惜琰这些话给震慑住了,知道的这么清楚他压根想不到周惜琰根本就没证据,擒贼先擒王,汤明才这边认了,其余的主簿还有账房先生肯定也就认了,到时候证据不就有了? 顾云绗回过神,立刻亲自快速写了,让汤明才给画了押,摁了手印。 周惜琰立刻道:“来人,汤明才为了一己之私不顾百姓安危,罪大恶极,摘掉乌纱帽,立刻拉出去砍了。至于主簿那些人立刻带来审查,证据确凿按律惩处,顾大人,这件事交给你来办,三日内查清楚汤明才的家产那些是贪的,查清楚充公重新建桥。立刻去办!” 顾云绗立刻颌首:“是!”随即一挥手,立刻将汤明才堵着嘴拉出去砍了。 顾云绗也没耽搁,立刻亲自去处理这些事。 等大堂只剩下周惜琰还有史大人他们,周惜琰屈起手指敲着桌子,朝着史大人他们笑眯眯的:“史大人啊,你们这次也辛苦了。不过这次还真是多亏了先祖显灵,也多亏了丘大人不吝辛苦查到这些证据,如今汤明才已经伏法,这件事呢,估计三日内也就了了。不过先祖显灵么,到底是先祖偶尔托梦,若是传出去传三传四不知会传成什么样,所以……” 史大人他们跟人精似的,听出来了,立刻跪地:“王爷放心,之前什么关于先祖显灵我们都没听到!一个字都没听到!也绝对不对除了在场的人之外说。” 周惜琰满意了:“本王是信任你们才与你们交心,连先祖托梦这种事都告诉你们了,你们可不要让本王失望啊。” 史大人他们再三保证之后,周惜琰让他们出去了。 周惜琰一直等到天黑,丘文嵩回来了,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 分卷阅读86 顾云绗。 顾云绗速度很快,一下午直接将汤府都盘查清楚了,有汤明才的画押,加上直接砍了,主簿那些人几乎没任何挣扎就全部招供了,进展的极为顺利。 一切证据到手,周惜琰翻看了一遍,这才看向一直缩着脖子站在不远处的丘文嵩:“丘大人啊。” 明明周惜琰是很温柔的语气,丘文嵩愣是抖了抖:“下、下官在。” 周惜琰抬抬手:“过来。” 丘文嵩吞了吞口水,还是小心翼翼过去了:“不、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周惜琰将那些证据以及画押等物往前推了推:“喏,证据、画押,还有这些人的认罪书。给本王记清楚了,这些都是你这些年忍辱负重查出来的,是早就查不出来的,与本王半点关系都、没、有。” 丘文嵩一哆嗦,猛地抬起头:“可、可这些……” “嗯?本王怎么说你就怎么说,记清楚了。”周惜琰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拍了拍丘文嵩的肩膀,加重了力道,丘文嵩浑身一僵,像是明白了什么,立刻颌首:“记清楚了记清楚了,这些都是下官查到的,跟王爷无关,王爷只是顺路送丹书铁券以及下官的公子回来,绝对没参与任何这件事!” 周惜琰笑笑,这才又拍了几下,也没说什么,可效果达到就带着顾云绗一起走了出去。 ☆、第50章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周惜琰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心情不错,她仰着头望着苍穹, 深吸一口气, 这才发现身边的人一直没出声。 她回头, 站定, 瞧着与她隔了几步,走得极慢的顾云绗:“你想什么呢?” “殿下, 柳大人那边你放心, 属下会嘱咐好史大人他们怎么说的, 不会让柳大人知道这次的事。他只会向周帝禀告是因为丘大人这些年忍辱负重才查到了这些事。”顾云绗在离周惜琰三步外的地方站定了,像是想通了什么, 朝着她笑了笑, 他的确是起疑了, 可如果殿下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不继续深究,知道殿下愿意告诉他的那一日。 周惜琰知道顾云绗比其他人要想的更深, 她也知道对方怕是会猜到一星半点,可她也了解顾云绗。 她若是不说对方也就不会问。 周惜琰扬唇笑了:“等我们回京,等我登上那个位置的时候,我就告诉你。” 顾云绗站在那里, 望着她身后远处的光,映着那张带着笑意的脸,顾云绗瞧着一时间竟是有些恍惚, 总觉得此刻的殿下.身上仿佛泛着圣洁的光,无时不刻不在吸引他的注意力,美好得让他舍不得转开视线。 周惜琰猜得不错,这件事三日就了了,汤明才以及那些主簿等人贪下的银钱全部都被搜查出来摆满了知州府的院子,等账本等物一一都盘查清楚,周惜琰翻看了一遍,将这些都一并交给丘文嵩。 丘文嵩捏着这些东西,眼圈泛红,他这个知州当得还是不称职,若非王爷,怕是这次他要栽了。 “王爷,这些……” “你辛苦查来的东西,放心,我们大周不冤枉一个好官也不放过一个坏人。过几日柳大人会过来例行询问,到时候报到京中会论功行赏。”周惜琰拍了拍他的肩膀,“本王赋予你厚望,希望丘大人你不要让本王失望。如今银钱有了,再建的桥,本王希望你能亲力亲为不要再让这次的事出现,否则……” 周惜琰没继续说下去,可“威胁”却已经达到了,丘文嵩连连应了。 周惜琰知道他是个好官,虽然私事处理的不怎么样:“当然,还有一点本王想提醒丘大人,这一次虽然安然无恙,可下次本王希望丘大人能公私分明。否则,你不是在帮你的夫人而是在害她。” 丘文嵩愧疚的应了:“下官……下官羞愧。” 周惜琰等交代完所有的事情就离开了,他们回到王府的时候,柳大人已经把之前文饶镇的事处理清楚了,听说了汤明才的事气得不行立刻跑过去又查看了一番,等确定了,回来黑着脸就写折子给周帝了。 不过这就与周惜琰无关了,没过两个月,周帝这边的赏赐就下来了,赞扬了丘文嵩一番,还赐了不少东西,都是些无关紧要的。 这一切都与周惜琰没什么关系,倒是丘文嵩大概是被之前的事吓到了,时不时都会写信过来将奉州府发生的事一一事无巨细禀告上来。 顾云绗在那之后也很快离开了,走之前周惜琰给顾云绗写了一张纸,上面写了几件接下来几年瞻州府会发生的大事。 第一件事,就是洪灾;第二件事,就是瘟疫;其余几件事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歹徒,不过有孟焕东在,她写了地点都是谁,也就防患于未然。 接下来两年,两人分开行动,顾云绗将整个瞻州府治理的极好。 至于那两件大事,因为发生在两年后,所以这两年周惜琰倒是不着急,却也想了办法,洪灾与瘟疫是接连发生的,瘟疫的发生主要就是因为洪灾过后,上辈子因为这洪灾死了不少人,后来就 分卷阅读87 发生了瘟疫。 所以只要将洪灾给治理了,瘟疫也就不会发生。 当时洪灾是因为奉州府与瞻州府相连的那条河,骤然狂风暴雨连下一月,导致这条河水位过高往下流窜,瞻州府当时地势低,所以就遭了灾。 周惜琰提醒了顾云绗之后,两人这两年商议了不少次,最终决定将这条河人为给改了,分流,在洪灾发生之前降低水位。 刚好瞻州府有不少地方土质干旱,引水反而能改善整个瞻州府。 但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极难,这就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还有财力。 人力物力倒是不怕,顾云绗认识的人不少,出人出力都可,但是这财力却难办。 周惜琰出京的时候周帝赏赐了不少东西,沈老也为她准备了不少财力,不过这些有大部分是为了训练私兵的,暂时不能动,可为洪灾到来之前做准备却也迫在眉睫。 周惜琰思前想后,想了一个办法,虽然不算是好,但至少也能解决了燃眉之急。 虽然说是把那条河改了往瞻州府引,但这条河毕竟是属于两边的,瞻州府太穷了,顾云绗这个知州是没办法了,但是奉州府富裕。 当时周惜琰与顾云绗商议的时候,孟焕东也在,他听周惜琰提到奉州府富裕,忍不住睁大了眼:“殿下,莫不是……你也要学我们,杀富济贫?哦不对,劫富济贫?” 周惜琰看他一眼:“打打杀杀的,本王像是这样的人么?” 孟焕东摸.摸鼻子:“那这怎么办?” 周惜琰道:“当然是让那些富商以及官绅掏银钱改道啊。” 孟焕东:“这……这有什么区别?” 周惜琰喝了口茶水:“区别可大了去了。你那是劫,可是要蹲大牢的。本王可不干这种事,这样好了,改日本王去找丘文嵩过来商谈一番,等这引水的事成了,谁愿意掏银钱,就立碑写上他们的名讳流传千古,并得到本王的亲笔题名。” 孟焕东傻眼了:“这能行么?有人这么傻会白白送钱?” 周惜琰瞧了孟焕东一眼:“要不我们打个赌?” 孟焕东总觉得王爷这异想天开,就是提个名字还亲笔写个名字,这不是手到擒来的事么?有人会蠢到拿钱来换?他看周惜琰老神在在的,却是不信:“赌什么?” 周惜琰道:“等筹集了银钱,开道什么的缺人力物力,到时候若是本王赢了,你就带着你的兄弟来当苦力怎么样?” 孟焕东梗着脖子:怎么说的他肯定输一样?“那要是我赢了呢?” 周惜琰:“你赢了本王就答应你一个条件。” 孟焕东眼睛一亮:“成交!” 只是半个月后,等周惜琰说明了自己的意图,丘文嵩一开始觉得不妥,可谁知周惜琰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说了:“丘大人啊,本王这都是为了你们奉州府好。虽说这条河跟奉州府也只是一条河的关系,可到底是两个州相连之处,万一哪一天这河涨过了,把瞻州府淹了。你说跟你们奉州府有没有关系?” 丘文嵩懵逼脸:“这……这也没关啊。” “怎么没关了?要是整个瞻州府淹了,是不是整个瞻州府的百姓都无家可归了?你们奉州府离瞻州府最近,到时候所有瞻州府的流民都涌入你们奉州府。到时候……可就难控制了。万一出现抢劫杀等事,你是奉州府的知州,到时候上报的时候,一看,得,这怎么这么多事故?是不是就算到你头上了?”周惜琰苦口婆心:“丘大人啊,本王这是为你好啊,你想想看,这可是共赢的事。” 丘文嵩抖了抖:“可、可也不一定就会发洪灾啊……” 周惜琰瞥他一眼:“你确定?本王得先祖托梦,会发的。” 丘文嵩吞了吞口水:“下官这就去准备!王爷放心,一定办的妥妥的。” 周惜琰拍了拍他的肩膀:“丘大人辛苦。” 丘文嵩立刻摇头:“不不、不辛苦,王爷被托梦才辛苦!” 周惜琰送走了丘文嵩,孟焕东一脸懵:王爷你这就是忽悠吧,可这丘大人怎么就这么信了? 没过几日,周惜琰亲自去了一趟奉州府,孟焕东顾云绗他们陪同,等孟焕东瞧着那些发了疯要捐钱的乡绅彻底懵了:“这还有人乐呵呵往外送钱的?” 顾云绗看他一眼:“你知道如今大周最有机会当下一任储君的是谁吗?” 孟焕东道:“不知道……这我哪里知道,不过王爷是皇子,应该算是一个吧。” 顾云绗道:“只要有一丁点儿可能性,都会有人趋之若鹜,如今只是一个王爷的题字,若是以后这个王爷继承大统呢?” 孟焕东傻眼了:“那就是……御赐?” 顾云绗望着蜂拥的人,再看向台上那个笑眯眯坐在那里的周惜琰,眼底浸着温柔的光:殿下这是在抓这些人想赌一赌的心思,更何况,还有石碑上提名流传千古,这说出去也是一件好事,有多少人这种美名想买还没地方买,更何况,若是赌对了,以后这可就是传家宝。b 分卷阅读88 r   更何况,一个奉州府好不容易来一个王爷,他们这些人也是存了心思想要讨好周惜琰,如此一来,周惜琰给了他们这个机会,他们满意,周惜琰也筹集到了想要的东西,何乐而不为? ☆、第51章 周惜琰将收集来的银钱都专门用一个账本记下来, 最后数额也都一一记了下来,等所有人都停下来之后,她抬了抬手, 止住丘文嵩满脸的喜色以及众人热烈的反应:“诸位先静一静。” 众人立刻停了下来, 尤其是他们这些还是头一次见到个王爷的, 尤其是长得这般俊的王爷。加上周惜琰身上有一种气质, 能让人信服心境,加上周惜琰未来可能会继承大统这点, 众人自然不敢多说半句。 周惜琰等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才缓声道:“本王代替两州的百姓先谢过诸位。可为了让诸位放心, 除了之前立碑刻字以及本王亲自提名的事,等这些账汇聚过来之后, 每用一笔, 本王都会让人在这里清清楚楚写下来, 也让诸位放心,这些银钱都是花在了该花之处,后面也都会记录在册用在何处。后世若是百姓有心, 会记得诸位的恩情,若是有朝一日诸位的后辈落难,只要能证明是今日在册的身份,这些银钱原封不动还给对方。” 在场的众人愣了下, 大概没想到还有此一说,不仅在王爷这边露了脸,能流芳千古, 不仅如此,若是以后万一后辈真的落魄了,竟然还能拿回来? 众人对视一眼,愈发觉得自己选对了:王爷当真让人敬佩,是真的为他们着想。 即使一开始他们也只是涂王爷以后可能会即位先提前抱大腿,如今听到这,是真心实意佩服。 众人感激的齐呼:“王爷,您也是为我们老百姓出力帮忙,这些不用,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王爷您才是真心为民啊!我们感激来不及,哪里还会苛求这些!若是以后那些不成器的都这样了,哪里还有脸来讨先祖的银钱?” 周惜琰抬抬手,止住了众人七嘴八舌感激又感动的声音:“还是有必要的,不能让你们白讨这个银钱。诸位放心,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让你们放心,也让本王安心。” 周惜琰后来又说了一番话,有些感情充沛的都红了眼,一抹脸,举手:“王爷!我能不能再捐点?都是为百姓做事,王爷您都这么费心费力了,我们只是出了点银钱却得了这么大的恩惠……我们受之有愧!”更何况,以后万一有什么事还能要回来,还能让王爷记得他们的好,还有后世留名,这怎么着都是百利无一害的事啊。 周惜琰表情真切而又感动:“这位员外……当真是心善。丘大人,来,给这位员外再加一笔功德。这是后辈铭记的楷模啊……” 随着这位员外开口,别的本来看好戏的,红着眼嚷着也要加一笔也要捐…… 周惜琰瞧着再次热闹的场面,欣慰道:“不着急不着急,大家为民的心情本王能理解,不着急,今日就是到凌晨本王也陪着都记录在册。” 丘大人更是亲自上阵记录急得嗷嗷的。 不远处瞧着这一幕的孟焕东傻了眼:还能这样?王爷这也太能忽悠了吧?听听,听听,什么叫做王爷费心费力,他们只是出了一点银钱却得了这么大的恩惠? 王爷这就只是出了一张嘴皮子吧? 顾云绗的目光一直落在不远处周惜琰身上,瞧着那个浑身都像是泛着光的少年,视线完全舍不得移开。 周惜琰这最后一下子,不仅让引流的银钱有了,看这模样怕是还剩余不少,丘文嵩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银钱,而且还是乡绅富商心甘情愿捐上来的,对周惜琰的敬佩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王爷你正是太厉害了,这、这多出来这么多可怎么办?” 周惜琰没看他,让丘文嵩将账亲自都记号,重新拿着算盘珠子拨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了,才将另外可能剩余的账本推过去:“这些先备着,一分为二,你按照我的吩咐,其中一份留着,另外一份之后我给你写个方子,你分别先让人购入一些药材。” “啊?”丘文嵩愣了,“这、这是为何?怎么突然购入大量的药材?不知王爷要购入什么药材?” “本王写了,你去购买就是了,不过这些你每一样都分开,别让旁人知晓。”周惜琰身边只有丘文嵩、顾云绗以及孟焕东,倒是也不担心。 丘文嵩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拿了单子去买了。 孟焕东因为之前跟周惜琰打赌,如今输了要回去喊兄弟过来帮顾云绗开始准备挖渠道引流。 等丘文嵩两人离开之后,周惜琰却又拿出一个单子,上面写了另外一半的药材,递给顾云绗:“你私下里准备这些,至于银钱从王府这里拿,我私自掏。”她虽然拿不出更多的银钱,但是这些还是拿出来的。 顾云绗不明白:“王爷,这是作甚?”他一开始也没明白。 如今只有他们两个,周惜琰也没必要瞒着了,道:“这些只是做准备,为了防着。虽然之后引流可能不会再发洪水,可若是万一失败了,洪水之 分卷阅读89 后面对的是什么,大人应该比我清楚。” 顾云绗脸色一变:“是……瘟疫。” 周惜琰颌首:“对,所以这些只是准备,若是到时候无碍,我们再把这些药材单独卖了。”到时候银钱也就回来了,这个账本也会填补空缺,万一用得上,到时候用途再写上去。 可若是等到时候再买却是来不及了。 顾云绗望着周惜琰的表情更加感激:“殿下,属下这半年多一定会办好的。” 周惜琰自然是信他,离上辈子洪水到的时候还有半年多,应该能提前办好,只要引水成功了,洪水不出现自然也就不会出现瘟疫。加上有顾云绗在,她也放心。 周惜琰安排好这些事之后,就回了封地,开始暗地里培养私兵。 时间过得很快,顾云绗这边进展很顺利,离洪水还有一个多月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引号,药材也都买好了,丘文嵩买的那一批就放在奉州府,顾云绗那一批则是直接放在了瞻州府。 在离周惜琰十八岁生辰还有一个月的时候,果然瞻州府与奉州府开始下了雨,绵延不绝。 因为是六月的天气,梅雨季节,会下雨,一开始都没当回事,可等一连下了半个月还有继续下起来的时候,丘文嵩是不在意的,因为他们处在上游,地势不错,就算是会出事也轮不到他们,可莫名的,他就想起来半年多前王爷那开玩笑的一句话:先祖托梦,会有洪灾呢? 洪灾两个字让他坐不住了,快马加鞭冒雨去了一趟王府。 在王府外刚好遇到了顾云绗,两人对视一眼,丘文嵩眼底也是一片凝重,他想起来当初王爷说的话,若是那条河出问题,淹了之后往下灌,淹了瞻州府那奉州府也脱不了关系,甚至之前王爷说的那些流民等等……竟然都一一实现了,他心里没底,浑身却止不住发冷打哆嗦。 被管家迎进.去的时候,丘文嵩故意走的很慢,拉了一下顾云绗,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到:“顾、顾大人啊,你说、你说怎么就这么邪门?半年多前王爷刚说过……就真的下雨了,这不会……真的发生洪灾吧?先祖真的显灵了?” 顾云绗看他一眼,面上不显:“你想什么呢?哪有这回事,不过是王爷对天文地理比较擅长,夜观星象觉得今年怕是有异样,毕竟今年的冬日格外的冷冽。再加上那时候我们一起去盘查过了,河水水位很险,我们瞻州府地势低,一旦真的雨水多一些,怕是不妥。殿下怕你不同意这才忽悠你的,哪里有这么邪门的事。但是吧,殿下又不想居功……所以这才归位先祖托梦,你也知道,这有时候在外的王爷太能干也不好。”顾云绗自然是要替周惜琰瞒着的,毕竟那种事……若是一旦传出去并不妥。 他拍了拍丘文嵩的肩膀,“这件事还是我们认识这么久我才告诉你,你可别拆穿了殿下啊。” 丘文嵩恍然大悟,连忙应了,感激道:“顾兄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顾兄说得对,如今王爷在外,若是让皇上知道自己的王爷这么得民心这么为民做事,做得好了……万一百姓都指认王爷,到时候可是要出事的。 两人到了大堂,管家去禀告,周惜琰姗姗来迟。 顾云绗从周惜琰一进来就注意到不太对劲了:“殿下你病了?” 周惜琰掩唇低咳几声,摆摆手:“没事儿,就是着了凉而已。”她这些时日养了私兵,加上不想像上辈子那般手无缚鸡之力,就开始私下里找人教她。 但是她是女子,随着年纪大了,不像是当初还是少年时未发育时好隐瞒,所以她是白日里让老师教导,仔细观察,却并未让人近身,等入夜之后自己私下里训练。 可没想到平日里没瞧出来,这练了一段时日,身子骨就扛不住,加上一连下了半个月的雨水,天气也不妥,她前两日就病了。 一开始没当回事,结果这病还加重了。 顾云绗听着她嗓子都哑了,担心不已,也顾不得对方是主子,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周惜琰的手腕诊脉。 周惜琰没想到他会突然动作,没来得及阻止,就这么被顾云绗握住了。 ☆、第52章 几乎是顾云绗的手腕握住的同时, 周惜琰回过神来,她手腕一番,就挣脱了顾云绗的手, 与此同时退后两步, 不去看顾云绗的眼, 怕她此刻眼底闪过的神情会暴露什么:“顾大人不必忧虑, 已经找大夫瞧过了,开了药, 每日按时吃着, 过几日就好。” 周惜琰一直越过他往前走, 面上没什么反应,可这心脏却噗通噗通跳了起来。 她差点忘了, 顾云绗因为自小是孤儿, 所以跟了好几位师父, 这些师父将他养大,却都是能人,只是隐于市而已, 所以顾云绗对各行各业都略有涉猎。 对于岐黄之术也稍有涉及,上辈子她入了狱之后没多久也是因为病了,她一开始并未想到男女脉搏是有区别的,所以也没注意, 几次诊脉下来她眼睛看不到也没注意到,直到后来听到顾云绗 分卷阅读90 询问才知对方竟是从脉搏瞧出她是女子。 好在后来她询问过,一般来说不一定能窥探出, 还需要查看双手的脉搏才会确定,刚刚只是一触即分,相信顾云绗也不会多想。 顾云绗的确是没察觉到,他是太着急,就出手了,可等真的碰到周惜琰滑腻的肌肤的一瞬间,脑子嗡了一下,他越矩了。 好在周惜琰很快挣脱了也没怪罪他冒犯的意思,他拱手垂眼:“殿下,属下一时……” “本王知道,无妨,你们这一路赶过来也是辛苦,两位大人坐吧。”周惜琰等情绪稳定,坦然看过去,确定顾云绗没看出来,她松口气,指了指一旁的位置,笑了笑:“两位大人是为了这次雨季的事来的吧?” 丘文嵩原本惴惴的,一听到这连忙坐起身:“对对对,王爷,这都下了半个月了,看样子还有继续下起来的架势,这……这不会真的发洪灾吧?” “会不会发本王不知,不过丘大人忘了半年前瞻州府就开始引水了?如今已经都完成了,就算是真的水位上升漫出来也不会淹了整个瞻州府。的确会有一些地方地势太低暂时处理不到,不过相信顾大人已经开始着手疏散那些百姓,本王说得可对?”周惜琰的视线看向顾云绗,丘文嵩也看过去,只是没想到顾云绗竟是在发呆。 等注意到两人看他,惊然回神:“嗯?” 丘文嵩乐了,他还是头一次瞧见顾云绗这般模样:“顾大人你想什么呢?不会还在担心王爷的风寒吧?连王爷问你话都没听到,王爷问你是不是已经着手疏散地势太低无法引流的百姓?” 顾云绗的确是在发呆,刚刚虽然只是一触即分,可他还是捕捉到了殿下急于避开的动作,不过他也没多想觉得是自己的举动不妥,可随即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毕竟他们都是男子,关系又一向和睦,殿下的反应有些过大了。 不过饶是顾云绗脑子再灵便也不会想到堂堂一个皇子会是女扮男装。 他刚刚自己也不知为何就那么出神了,尤其是如今指腹间似乎还残留着殿下肌肤上传递过来的热意,殿下这是发了热?可因为太短,也许是殿下的体温? 这会儿被丘文嵩一提醒连忙回神,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掉,才看向周惜琰,已经恢复了冷静:“殿下说得不多,属下的确已经开始着手遣散百姓。不过因为人数不少,到时候房屋淹了之后还需要重新修建,到时候还要劳烦丘大人。” 丘大人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这都要谢王爷,如今账本还剩余一大部分银钱,足够的。” 周惜琰之前告知过顾云绗确切的洪灾的时辰,也不担心对方遣散不完,她重新看向丘文嵩:“丘大人这次不来过几日本王也要写信给丘大人。之前本王让丘大人买的那一批药材,需要先运送到瞻州府,不知丘大人那边可有问题?” 丘文嵩摇头:“自然没问题。”他之前找人看了没看出这些药草到底有什么用,不过本来就是王爷开口要让买的,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三人很快就将后续的事情商谈妥当,虽然瞻州府有些地方会照顾不到,可只要没有人畜伤亡,那瘟疫就应该不会发生,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运送到瞻州府与之前让顾云绗单独买的混到一起,就是预防和治疗瘟疫的良药。 到时候即使没发生,也可以熬制出来预防也是好的。 因为情况紧急,所以丘文嵩很快就离开去准备运送药材过去,顾云绗慢了几步,他这次过来除了要禀告疏散那些百姓的事,还是想过来瞧一瞧,这些时日因为引流,他已经有近半年没见到殿下。 顾云绗撑着一把油纸伞送周惜琰回去,瞧着眼前扇骨落下的雨幕,仿佛将两人隔绝在尘世外,他不是多话的人,却总有很多话想说给周惜琰听。 两人走得极慢,周惜琰听着耳边温柔的嗓音,一颗心仿佛都能沉淀下来,她静静听着,听着顾云绗说着孟焕东带着一帮兄弟帮忙的时候闹出的笑话。 他说的有趣,周惜琰也给面子,时不时笑出声。 只是她这咳嗽却来凑热闹,她拿出帕子掩唇咳了起来,到了最后感觉到后背上顾云绗迟疑之后很快不疾不徐轻拍的动作:“殿下,这好端端的怎么病了?可是这段时日下雨凉到了?” 周惜琰摇头:“不是,是我高估了自己的体力。最近闲来无事,就找了个师傅学拳脚功夫,大概是熬夜晚练习出了汗又吹了凉风,过几日应该就好了。” “练拳脚?殿下怎么想起来学武了?”顾云绗忍不住偏头看向周惜琰,这两年他又抽长了不少,身形也趋于健硕,加上整日奔波,身形更是宽厚,反倒是殿下,虽然过去两年,身形似乎并未高多少,之前没细看倒是没察觉,如今离得这么近,他比周惜琰高了近一个头,殿下……是不是长得有些慢了些? 而且即使过了这么久,依然是少年人白净的模样,而且……愈发的姿容趋于隽秀。 周惜琰随便找了个借口,说完之后发现顾云绗却没了声,她抬眼看过去,就对上顾云绗若有所思的目光,心里咯噔 分卷阅读91 一下:“顾大人怎么这么瞧着我?” 她原本还以为顾云绗是怀疑了什么,结果就看到顾云绗认真颌首:“殿下练练拳脚也好,自保倒是不必,但是练练倒是能长个儿。” 周惜琰:“???” 她随即明白过来顾云绗话里的深意,耳根忍不住红了,恼羞成怒,她这个头这两年没长多少她自己知道,她上辈子就这样,可她是女子,本来个头就不怎么样,不过相较于一般的女子已经高挑不少。可偏偏她如今是女扮男装就显得低了些,她本来已经极力忽略这些,结果这厮平日瞧着这么顺眼,怎么专挑她痛楚戳? 顾云绗原本也就是一说,等对上周惜琰幽幽看过来的目光,立刻急了:“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啊顾、大、人!你这是嫌弃本王矮么?”那是因为你自个儿太高了,比寻常男子都要高不少! 顾云绗连忙解释:“不是……属下只是想教殿下一些拳脚的招式,多练练……的确是……”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能长个儿。” 周惜琰:“……”这还过不去了是吧? 不过瞧着顾云绗急于解释难得露出的赧然急切的表情,她没憋住笑出声:“行了,逗你的,我这个头我自己心里有底,不过你说的那些招式真的有用?”周惜琰好奇了,她虽然知道自己这个头是性别决定的,但依然忍不住存着希冀,万一呢是不是? 顾云绗瞧着周惜琰凑近压低又忍不住好奇的模样,确定没生气才松口气:“那属下留一晚教殿下?” 周惜琰一听立刻蔫了,这教肯定要手把手,算了,教习师傅可能察觉不到,但她跟顾云绗太熟了,怕是更容易露馅:“暂时不用了,我这还病着,等洪灾……过后吧。”她先私下里练练,有点根基了,指不定顾云绗演练一遍她就会了也不用近身教了。 顾云绗自然没意见欣然同意了。 顾云绗并未多留,送了周惜琰回了房间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这雨果然下了一个月,又过半月之后,果然那条河水位涨得极为厉害,好在因为这引流,到底是控制住了大部分,可即使如此,有一角还是因为地势太低被淹了。 可因为顾云绗早就带人疏散撤离了,也只是毁了一些田地和房屋,不过有顾云绗早先建了房子暂时住着没问题。 因为周惜琰提前告知,将这场洪灾的灾害降低到了最低,直到这梅雨一直下了一个月后才彻底停了。 周惜琰望着这停下之后晴空万里的天空,彻底松了口气,按照顾云绗递过来的信儿来看,控制的极好,也没有伤亡,应该不会有瘟疫,不过她还是写信过去让顾云绗熬了汤药每日都让百姓喝一些,以防万一。 ☆、第53章 周惜琰原本以为这灾情彻底控制住了, 甚至根本都没有伤亡,只是毁掉了一些房屋,也都妥善安排好了百姓的住处, 如此一来, 几乎不会出现瘟疫。 可让周惜琰意外的是, 瘟疫竟然还是按照上辈子一样出现了。 一开始顾云绗并未告诉周惜琰, 还是在天放晴之后几日周惜琰并未将顾云绗过来禀告才让人去问了问。 结果一打听,才知道有个镇子出了瘟疫, 这个镇子是当时被淹了大部分的, 不过因为顾云绗提前有准备, 所以在别处建了不少临时搭建的帐篷以及简房,所以并未有别的问题。 不过只有这几处还是受了灾, 虽然没有伤亡, 但顾云绗担心百姓情绪不稳, 等安排妥当别处多喝预备的药材预防瘟疫之后,就亲自去了一趟其中一个受了灾的镇子。 结果,当晚不知为何就病倒了, 一开始众人也没注意,只当是寻常的风寒,可接下来接二连三病倒的百姓让顾云绗意识到不对劲,等亲自查了查之后又寻了几个大夫, 确定不对之后,顾云绗迅速将整个镇子给封了。 顾云绗封了镇子之前怕消息传到周惜琰耳中,他怕殿下会不管不顾过来, 就没让人告诉周惜琰,先暂时压下来。 可这种事也只能压几日。 周惜琰还提前知道,她得知的时候脸色都变了:“你确定?”可这怎么可能? 瘟疫的形成大部分原因是受灾之后牲畜以及百姓可能会有所牺牲之后导致喝水污染或者来不及焚烧之后才导致的疫情,可明明没有伤亡哪里来的瘟疫? 更何况出事的是顾云绗,周惜琰确定是真的之后,当日就带着二十几个人乔装去了出事的宣沂镇。 宣沂镇离瞻州府府城很远,有好几日的路程,靠近边陲之地,加上地势偏僻,出了瘟疫的事并未传出去被压了下来。 周惜琰日夜不休只用了三天三夜就赶到了那里,宣沂镇靠山,地势很低也很偏,她带着的二十几个心腹刚到还离宣沂镇还有十几里地,就被突然出现的孟焕东一行人给拦了下来。 周惜琰坐在马上皱眉,她因为这三天几乎没怎么闭眼,所以脸色很不好,双眼布满血丝,只是一张脸依然白净,气势也 分卷阅读92 足,居高临下看过去,让孟焕东很是心虚,加上想到如今生死未卜的顾云绗,他手里撑着剑单膝跪了下来:“王爷,顾大人说……不让你进.去,他自己能处理。他让我们在这里拦着你,让王爷想办法将这些压下来,以免引起恐慌。” 周惜琰一直耐心听完。 孟焕东说完一喜,原本以为顾云绗想多了,哪里有人不怕死的? 王爷肯定不会硬闯进.去,结果,就听到上方传来周惜琰的声音:“说完了?说完就让开。” “王爷!”孟焕东急了,王爷怎么这还没听明白?“王爷,那里如今是疫情重灾地,连顾大人都……都没能幸免,您过去又能有什么用?” 没想到还真被顾云绗猜中了,怎么会有这么不怕死的王爷? 周惜琰道:“你怎么就知道是瘟疫?本王觉得不是。” 不知是不是她说得太过斩钉截铁,孟焕东几人被说的一懵,愣愣的:“不是瘟疫?”可那症状跟瘟疫一般无二,还是整个镇子都同时出了问题,怎么就不是瘟疫了? 周惜琰一开始是得到消息太过着急,她怕顾云绗会死,尤其是上辈子亲眼瞧见顾云绗惨死的模样,一想到这,她当时脑子就乱了,可等真的往这边赶的时候,这三日的路程脑子里空空的,可却也逐渐冷静下来。 她让人买的那些药材就是治瘟疫的,也是上辈子发生之后控制住有疗效的。 她也确定顾云绗肯定会按照她说的给百姓喝,别的没受灾的都喝了,这个地方受了水患更是会喝不少,所以既然喝了也提前预防了怎么可能还会出现瘟疫? 那就说明并不是瘟疫。 可具体是什么她不知道,发生在这个节骨眼,她要冷静。 所以当时想通之后,她立刻将带来的二十几个人拨出去几个,一方返回去通知史大人除了带去医术不错治疗瘟疫的大夫之外,还让立刻寻找几个专攻解毒的大夫;另外一方则是去通知丘文嵩,让他立刻过来。 她若是进了镇子那么这里可信任的人并不多,丘文嵩算是一个,也是官衔比较高的,能独当一面。 她想过了,如果不是瘟疫,却大面积出问题,想一夜之间做到这个地步,那很有可能是中毒。 周惜琰没心思跟孟焕东废话:“让开。如果不想顾云绗死的话就让开,他中的不是瘟疫,你在这里等着史大人带来的大夫,在丘文嵩的人到之前,不管是谁都不要信,抱住那些大夫,送进镇子里,若是那些大夫不进.去,绑也给本王绑进.去。”既然不是瘟疫若是中毒的话这么速度出事那就只能是饮水出了问题,只要不喝,那就没问题。 孟焕东傻了眼:“啊?” 周惜琰道:“还有,立刻让你的人都过来,去大批量运送临镇没出现瘟疫的镇子里干净的水过来,要速度。” 她之所以没用私兵,是因为还没到万不得已暴露的时候,而不用之前她在封地的那些兵,是不确定这次的事跟周帝有没有关系,所以她不信任那里的人,若是有个万一可能他们都活不成,所以她只能等丘文嵩那边的人。 目前能信任的也就是孟焕东还有东行寨的兄弟。 孟焕东对上周惜琰凝重的目光,突然意识到什么,他不傻,他爹当年出事整个孟家也就剩下他一个了,之前是太过担心,如今被周惜琰一提醒,别的地方都没事,偏偏出事的也太快了。 一般而言瘟疫有个潜伏期,可这刚水患结束没多久几乎是一夜之间整个镇子就…… 听说还有几个镇子也都是一夜之间就出事了。 孟焕东倒吸一口气:“王爷放心,你吩咐的我一定办好!” 他这次没再拦着周惜琰,放了行,之后迅速吹响了口哨,立刻不远处此起彼伏开始往外传递,召唤其余的兄弟到这里集合。 周惜琰安排妥当之后立刻带着自己人往宣沂镇而去。 她其实不确定这件事到底跟周帝有没有关系,她确定周帝应该是没怀疑她的,可这“瘟疫”出现的太过诡异,除了周帝暂时她想不到别人,可周帝这人极为自私又爱名声,不可能做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可除了他还有谁? 章承忠?可他若是想下手也是朝她下手而不是顾云绗,那到底是谁?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她只能先放着周帝这边带来的随从。 周惜琰这一路上赶路带了不少干粮和干净的水,等一行二十几人到了宣沂镇口不远处,她望着前方守着的人,深吸一口气:“进.去之后,谁也不许喝里面的水,东西也不许吃,除了如今我们自己带的,别的都不许碰。听清楚了?” 二十几人是沈老给她的死士,誓死跟随:“属下听清楚了!” 周惜琰望着那些拦在进出宣沂镇口的人,知道那些是瞻州府的人,应该是顾云绗带来的没出事的,为了防止宣沂镇染了瘟疫的跑出去,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她进来。 周惜琰深吸一口:“跟本王闯进.去!” 这些人里可能会有不能信任的,她不像是对孟焕东他 分卷阅读93 们信任,所以也不可能解释,他们也不会轻易放她进.去,那就只能……硬闯! 她带了解毒的药丸,虽然不知道对不对症,可至少暂时能挨到那些大夫到来。 周惜琰一行二十几人浩浩汤汤骑着马往前奔,围在镇口的果然看到周惜琰想拦,可瞧着这架势也吓得到了近前立刻就闪开了,而围在一旁的百姓也只有零零闪闪没几个,大概是这几日耗尽了功夫也没能出去却也不甘心。 看到周惜琰等人本来想过去,却也被这架势吓到了,等回过神,周惜琰他们已经进.去了,还跑远了。 周惜琰一路往前,沿途瞧着帐篷等处,镇口离镇子还有一段距离,帐篷还有当时临时搭建的简房就在镇外,这里地势高一些。 等到了帐篷近前,周惜琰环视一圈,看到几个着了衙役服侍的帐篷前,翻身下了马。 那几个衙役有的站都站不稳了,可看到周惜琰也是脸色一变:“王、王爷!”王爷怎么来了?外头那些人怎么也没拦着些? 周惜琰大步上前:“顾大人可在里面?” 那几个衙役症状较轻,可也是面色死青,怕传染给周惜琰,退后好几步,才有气无力道:“……在。” 可王爷怎么能进.去? 周惜琰没理他们,一挥手,她带来的人迅速挡住了他们,她自行撩开帷幕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感觉里面憋闷得很,也有药汤的味道弥漫开,虽说是顾云绗的帐篷,可因为几乎整个镇子的人都出了事,所以里面躺了不少人。 怪不得她一直没听到什么动静,这些人都晕死了过去,面色铁青,隐隐泛着黑。 她一路过去,终于在不远处瞧见只露出半张脸的男子,重生回来两年多,她还是再次见到顾云绗这般狼狈的模样,她眼圈一红,强忍下心里的不适,快步走过去,在顾云绗面前蹲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滚烫,顾云绗一张俊脸泛着死青,黑气弥漫,也昏迷了过去。 她从怀里掏出一瓶解百毒的丹药,迅速倒出来一枚,掰开顾云绗的嘴,塞进.去,头也未回:“水。” 心腹立刻将他们带来的干净的水袋递过去,周惜琰喂了过去。 ☆、第54章 顾云绗好在还能喝的进.去水, 等周惜琰察觉到药被吞咽下去,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当初来封地之前,沈老为了怕途中会遇到各种危险, 将一切可能性都考虑进.去了, 专门制作了这一瓶能解百毒的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年她都随身带着为了以防万一, 没想到第一次用竟然是用到了顾云绗的身上。 她摸着顾云绗还滚烫的额头, 又喂了不少的水,她还不能完全确定这次真的就是中毒, 但却也有九成, 这药丸是用各种珍稀的药材制成的, 虽然还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毒,可暂时先保住命再说。 她喂完顾云绗药之后也没闲着, 站起身环顾了一圈百姓, 检查了一番脸色都不好, 大概是为了装成是所谓的瘟疫,毒应该下得不重,至少一时间间应该不会死人, 可难保再拖下去这些百姓不会有危险。 她从药瓶里倒出来一枚丹药,放进了刚刚的水袋里,使劲儿晃了晃,等确定药丸融.入了水之后, 她将这水袋递给手下:“给这里的百姓每个人都喂一些,瞧着严重的喂两口。”她带来的药也不多,根本分不过来, 只能用这个办法暂时先保住他们的命。 好在沈老给的这药是为了救命的,药效极强,即使融化分开效果虽然减弱了却也能吊着命,只要撑到解毒的大夫过来就好了。 周惜琰按照这个方法如法炮制,又在几个水袋里各自放了一枚,让其余的心腹去别的帐篷分开喂给那些百姓。 几乎整个宣沂镇的百姓都遭了秧,他们躲过了洪灾,没想到却差点没躲过毒害。 周惜琰不确定如今这里有没有下毒的人,她留了几个心腹贴身照顾顾云绗,不许任何人靠近,之后就去各个帐篷检查了,有症状轻的还没晕的听说周惜琰是王爷,都吓傻了,他们一病倒的时候就想到可能是瘟疫,想着怕是死定了,瘟疫啊,连顾大人都中招了,怕是他们整个宣沂镇都保不住了,会被整个烧掉为了防止瘟疫蔓延。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不仅没有被隔离烧掉,反而竟然有王爷不怕死过来了,他们赶紧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周惜琰给按了回去,她寻了一个瞧着状态还算是好一些的:“本王这次既然过来了,会将你们都医治好的。大夫就在路上了,稍后就到,你们暂时先坚持坚持,不过,本王还有一些疑问想问你们,不知诸位老乡可能告知一二?” 这中年男子知道自己不会死早就感激的让他当牛做马都愿意,自然是没意见的,周惜琰无论问什么她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周惜琰也问到了她想知道的,洪灾淹了住处之后,他们就转移到了这里,帐篷和一些简陋的房屋是早就建好的,为了以防万一,还备了不少吃食,也挖了两口井,保证能有干 分卷阅读94 净水吃。 可没想到没几日就病倒了,还是几乎所有的一起病倒的…… 周惜琰听着这跟她猜的差不多的情况,她刚刚检查了那些吃食,因为她不是大夫也看不出问题,不过若是这些百姓这些时日就是靠着这些吃食跟水,无论是哪一种怕是随着越吃喝越多只会病情更重。 她更偏向于那些井水,顾云绗对吃食这些把控的很严,肯定运送过来的时候是严防的,唯一会让他没注意到的大概就是那些井水了。 周惜琰问清楚之后又安抚了一番他们就走了出去,刚出去就看到一心腹匆匆走了过来:“王爷,顾大人醒了!” 周惜琰匆匆踏进帐篷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不远处那个坐在那里面容憔悴的男子,她的步子顿了顿,很快上前,到了近前,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抬起手想试试他的额头,可到底还是没出手,醒来了那就是起了药效。 “你感觉怎么样?”大概是刚刚走得太快,此刻出声周惜琰才觉得嗓子发干也有些微哑,她偏头清了清嗓子,等转过头就看到顾云绗视线定定落在她身上,大概是他眼底的神色太过复杂,让周惜琰愣了下。 她随即明白过来,顾云绗这是在担心她,她贸然不管不顾闯进来大概是吓到了顾云绗,原本以为顾云绗会说上一二,她不该鲁莽什么的。 顾云绗没说,他望着周惜琰许久,“殿下啊。”叹息一声,神色却不知为何比之前还要亮,还多了一些让周惜琰看不懂的情绪,“属下欠了你这么多,你让属下怎么还得清?” 周惜琰松口气,她还真怕顾云绗醒来就念叨着让她离开什么的,“那就慢慢还,一辈子这么长,总会还完的。” 周惜琰不甚在意,她是随口说的,毕竟以后她当了皇帝,顾云绗肯定是要当她的臣子,到时候再帮她不就慢慢还清了? 顾云绗喃喃一声:“对啊,还有一辈子。” 周惜琰看他都有闲心说这个,看来是没有大碍了:“你如今觉得怎么样?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顾云绗搭上脉搏查了查:“殿下的药很有效,暂时毒性克制住了。”虽然周惜琰给他吃的是解毒丹,他刚刚听那几个心腹说了,可到底不对症,暂时只能先压制住,还没有解开。 “你昏迷前知道是中毒了?”周惜琰道。 顾云绗:“一开始是真的以为是瘟疫,可慢慢觉得不对,想消息传递出去的时候却想到自己高估了这药性没撑住,一直晕倒现在。”可他没想到殿下竟然在没确定到底是不是瘟疫的时候竟然会过来,他一开始念头的确是觉得殿下太鲁莽了,可等看到周惜琰,望着殿下一步步朝着他走来,以及对方眼底的关心,那么真切传递过来。 他当时脑海里莫名空空的,随后想到,如果他是殿下,他也会进来,义无反顾。 即使殿下要他的命他也在所不惜。 周惜琰看他一眼,这毒怕是不一般,顾云绗会岐黄之术,虽然不精,可一般的毒应该也是能察觉出来的,可他一开始没想到,应该是这毒根本没被察觉到,再则,突然这么多百姓可能染上瘟疫,顾云绗怕是日夜不休想办法,自己累倒了加上毒性经过积累一下子突然达到鼎盛也就晕了。 “我留了人让他们去找大夫,估计会迟些时候过来,这宣沂镇的水怕是有问题,暂时只能先喝我带过来的。我途中遇到了孟焕东,让他去弄干净的水了,再撑一段时间就好。”周惜琰难得絮叨说了很多,等发现顾云绗一直没开口忍不住看过去:“嗯?” 顾云绗眼底还带着未散的青黑,可他长得好,即使这般憔悴也不减多少风采,因为帐篷里位置太小,两人靠得有些近,周惜琰转过头就对上顾云绗一直瞧着她极黑的眸仁,在里面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她自己的身影。 她很快将头偏过去:“你看什么?” 顾云绗道:“殿下你将属下的责任都给揽了,属下只能这样当个米虫了。”他往后一躺,从他这个角度瞧着周惜琰,帐篷顶有光照下来,仿佛这个人浑身都散发着金光,来拯救他,一如当初在京中,对方也是这样披荆斩棘身披霞光而来。 周惜琰看他一眼,还以为他累了:“有本王在,你相当就当,当多久都行。” 顾云绗望着她忍不住扬着嘴角:“那属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周惜琰看他闭上眼,一颗心彻底放下来,她还真怕顾云绗不管不顾非要硬撑着起来,好在对方这般听话,让她很是安心。 顾云绗的确是听话,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的确因为毒素伤到了,需要将养,与其给殿下拖后腿,不如抓紧时间将身体给养好好帮殿下分忧。 史大人他们是第二天天快黑的时候来的,一起来的时候带了不少药材,因为之前有所谓的治疗瘟疫的,所以听说周惜琰让他请擅长解毒的大夫,他就干脆也让人押送了一批解毒的药草过来,只是因为没具体瞧瞧到底是什么毒,所以都是胡乱拿的。 那几个大夫给压过来的时候胆战心惊的,可又不敢得罪这史大人,听说还是琰王点名让他们过去 分卷阅读95 的,好在听说不一定是瘟疫很可能是中毒,他们咬咬牙,万一真的是中毒,他们如今帮了琰王,也许之后还能让琰王高看一眼。 更何况,琰王都进.去了,他们还怕什么? 这么一想,史大人连同那些大夫都一并带着药材进.去了。 顾云绗歇了一天一夜,虽然毒还没解,但他身体一向极好,恢复的也快,毒压制住了,等听到史大人他们来了之后就穿戴好站到了周惜琰面前。 周惜琰看着顾云绗已经好看不少的脸色也没说什么,她现在不相信这些人,顾云绗懂一些岐黄之术能瞧瞧这些大夫有没有尽心。 昨晚上她跟顾云绗详谈了一番,顾云绗更偏向于这毒不是周帝的人下的,毕竟,山高皇帝远,周帝这两年都没怀疑过王爷,就算是怀疑了也不会贸然出手。 周惜琰当时也想过这一点:“可如果是这样,还会是谁?” 顾云绗醒了之后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他这些年一直待在瞻州府,对这里的地形以及情况比周惜琰更了解,他沉吟片许,还是说出了一个有可能的答案:“殿下可曾想过……是边陲之地边境那边的人。” “嗯?”周惜琰一开始没听懂,等意识到顾云绗说的是谁,神色凝重一片。 ☆、第55章 周惜琰并未往那边想, 因为上辈子发洪水属于自然灾害,后来出现瘟疫,也被证实的确是瘟疫。 所以她先入为主觉得这次肯定也是瘟疫。 她唯一奇怪的就是这次没法洪水, 她想办法给解决了, 为何还会出现瘟疫。 所以后来即使感觉到是中毒, 第一个想到的是周帝的人, 但天高皇帝远,周帝的嫌疑其实也只是一部分, 但怎么着她都没有往另外一边想。 可如今被顾云绗一提醒, 她脑海里迅速形成一个脉络, 瞻州府地处偏僻,除了地势不好土壤贫瘠之外, 还有一个原因, 就是早些年大周局势还未稳的时候, 因为瞻州府靠近边陲之地,甚至有一大片地方刚好就位于边境之处,若是一旦两国交战, 遭殃最快的就是这里。 瞻州府不好治理,好在有个顾云绗,这几年将这个地方打理的井井有条。 周惜琰深吸一口气,如果真的是梁国针对大周做的事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瞻州府是大周的地盘,若是一旦“瘟疫”传扬开,对大周的局势不稳。 若是在坊间再传出各种流言蜚语, 怕是官府会以绝后患烧了整个村子。 如今顾云绗这个知州在里面,若是顾云绗也一起出了事,因为顾云绗这些年在瞻州府的功绩,很是受老百姓爱戴,一旦顾云绗就这么死了,只会寒了老百姓的心。 到时候,虽然暂时不会如此,可一旦失了民心,大周只会走下坡路。 她不喜周帝是一回事,可面对家国,她只会一致对外。 周惜琰道:“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是怀疑如今瞻州府,甚至如今这个宣沂镇混进了大梁的探子,奉命下毒逼上头烧死整个宣沂镇的百姓以防瘟疫外传,到时候引发老百姓的不满?借此来搅合局势?” “是,所以等明日若是大夫到了之后,劳烦殿下多注意,着重瞧瞧谁到底没有中毒,或者毒性较轻。”顾云绗道。 周惜琰嗯了声:“你是想演一场戏?查出到底下毒的是谁?” 顾云绗应了,“他们这次很可能针对的人除了搅局之外就是想要我的命,以我如今在瞻州府的名声,若是我出了事,怕是他们乐意见到的。” 周惜琰懂了他的意思,只要顾云绗没彻底治好或者死,那些人没完成任务就不会走,可一旦顾云绗彻底好了,他们怕暴露会选择离开或者若是死士,怕是就自尽,这样他们也拿不到证据到底是不是大梁的人。 所以今日史大人他们到了之后,顾云绗精神头瞧着不错地跟在了周惜琰身边,因为如今只是怀疑,周帝那边也有可能,所以一开始这些大夫来诊治,顾云绗先瞧着,等确定是中毒之后,他再昏迷也不迟。 史大人看到顾云绗没事,松了口气:“顾大人你这次受苦了,好在如今瞧着还算不错,这些是我按照王爷的吩咐寻来的大夫,有擅长治疗瘟疫的,也有擅长解毒的。你们先替顾大人瞧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出现瘟疫了?” 这次来的大夫一共有五位,三位擅长治疗疑难杂症,两位是解毒的圣手。 两位解毒的大夫分别上前查看,等琢磨一番之后,对视一眼,摇摇头:“这症状……跟瘟疫还真的挺像的。我们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毒,还需要多查看几个人。” 周惜琰没意见,让他们一个个的挨个开始查看,等大夫先将顾云绗这个帐篷里昏迷的百姓看完之后,顾云绗趁着没人注意,朝着周惜琰点点头。 周惜琰应了,知道这几个大夫没问题,看来是周帝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了。 那就很可能真的是大梁的人了。 几个大夫检查完了之后就 分卷阅读96 要往外走,就在这时,前一刻瞧着还精神头不错的顾大人,突然就那么再次晕了。 众人吓了一跳,周惜琰迅速上前,与人将顾云绗重新放下去之后面色着急,“这是怎么回事?” 几个大夫连忙上前,刚刚不还好好的?可检查一番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那就只可能是……之前本来就没解毒,只是回光返照而已? 几人对视一眼,小声将这个可能性说了,周惜琰故作震怒:“什么?那你们还不赶快开解药的方子?” “这、这目前还不确定……还需要将所有人都看过!”几人怕万一这琰王一生气怪罪于他们,他们可担待不起。 好在周惜琰直接站起身:“那还不赶快去?本王跟你们一起去!你、你你你好生照顾顾大人,若是有个万一,本王那你们是问!”她指的都是自己的心腹,如今外敌不确定,不能掉以轻心。 周惜琰按照昨晚跟顾云绗商讨好的策略很快带着几个大夫离开了。 不过因为她有意,所以很快都传遍顾大人刚醒来没多久再次陷入昏迷,甚至比之前还要严重。 周惜琰面容发沉:“为了不再出现顾大人这种情况,劳烦几位大夫给费点心思,先将病情较重的,和病情较轻的都分出来,病情较重的赶紧治疗。” 几位大夫自然没意见,他们是大夫,职责就是救人,如今听到这也愿意,毕竟病情较重的稍有不慎可能就没了。 因为有顾云绗之前突然就病重,所以众人也没怀疑周惜琰这个决定有何问题。 几个大夫一直忙到天黑,才将整个宣沂镇的百姓分成三拨,一拨是病情较重的,一共有十余人;一拨是病情较轻的,一共有十人;其余的则是虽然处于昏迷,但是病情较轻,暂时没有性命之忧的,这一部分是处于大多数。 周惜琰将重病的重新分出来一个帐篷,病情较轻的则在另外一拨。 病情较轻的一共有十人,其中有五人是清醒的,是顾云绗带来的衙役。 周惜琰让自己的心腹看好这两个帐篷,趁着几个大夫去商讨这到底是瘟疫还是中毒的时候,她去了顾云绗所待的帐篷,因为周惜琰的要求,顾云绗被单独分了出来,抬到了她的帐篷里。 她是王爷,不可能让她跟别人住一个帐篷,所以她一进.去,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惜琰走过去,刚在一旁落座,顾云绗就睁开眼坐了起来:“殿下,如何了?” 周惜琰将病情较轻的十个人都记了下来,将名单递给了他:“这十个人症状较轻,其中有五个是衙门的人,你瞧瞧有没有排除的。” 顾云绗将名单接了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深锁,他将这十个人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将其中几个人点出来:“这五个是衙门的人,其中三个是我带过来的,应该是没问题,这两个是这个宣沂镇衙门的人,我之前过来的时候见过,资历高,待了不少年头了,应该没问题。剩余的这五个,这个是县令,这个是宣沂镇的乡绅,很有些声望,他的族人都在宣沂镇,参与的机会也不大,毕竟不可能连自己族里的人也害。这三个人没听说过,应该是寻常的百姓。” 周惜琰将其余排除的人都划掉之后,只剩下包括县令在内的四个人,县令参与进来这件事的几率不大,毕竟这宣沂镇是他管辖的,但是难保是受到威胁或者别的,所以暂时还不能排除。 但这县令肯定不是大梁的人,那就剩下另外三个了。 顾云绗与周惜琰合计了一番,由周惜琰出面去找了原本是宣沂镇县衙的两个衙役,那两个衙役症状较轻,之前就是他们守卫在这里。 周惜琰让顾云绗继续装晕,她让自己的人去将那五个衙役都带了过来。 很快,人都带来了,一字排开跪在她面前,周惜琰没说话,只是慢吞吞喝着茶水,她是王爷,这五个人不敢随意抬头,周惜琰倒是能方便观察他们。 等看完了,才开口:“本王这次来宣沂镇,也是秉着与诸位同舟共济,毕竟,这么多百姓,若是真的出了事,本王良心难安。” 几人耷拉着眉眼不敢说别的,只是点头迎合:“对对对,王爷说得极是。” “不过呢,既然来了,本王还是要做些什么。你们几个人症状较轻,对宣沂镇又了解,如今顾大人昏迷不醒生死未卜,本王这心里也担心。问别人也不合适,本王就想问问这宣沂镇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有瘟疫了?”周惜琰并未一开始就提及那几个人,循序渐进地开始让这几个人打开话匣。 这五个人垂着眼没敢开口,尤其是另外两个县衙的衙役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官,还是个王爷,浑身都在抖。 周惜琰等了会儿,才看向那两人:“你们是宣沂镇的衙役,你们来说。” 那两个衙役抖得更厉害:“属、属下……” 周惜琰道:“你们也别怕,本王只是找你们谈谈心,你们就当本王是你们的县令好了。这样好了,本王问什么你们说什么。本王不想再看到你们无视本王的话。”她最后几个字声音有 分卷阅读97 些沉,让这两个衙役脑子里空空的,反射性的拼命点头。 周惜琰开始问道:“宣沂镇是从何时开始出事的?就是出现不对劲。你说。”她直接指了一个。 那衙役被点名,脑子虽然空着,却反射性道:“从顾大人来了第、第六天。” 周惜琰:“你们搬到这里之后都是怎么吃喝的?吃的什么?喝的什么?你说。”她指了另外一个衙役。 那衙役听到另外一个回答的这么好,不敢让琰王看轻了,也赶紧开口回了:“吃的是顾大人带过来的干粮……喝的、喝的是宣沂镇以前在这里打好的一口山井。” 周惜琰嗯了声:“你们的症状为何这么轻?你们一个个说。”这次她指着的是五个人。 有之前的开场,五个人淡定了些,纷纷开口。 几乎跟周惜琰想的也差不了多少,因为要安顿这些受灾的百姓,衙门的人手太少,他们跟着顾云绗到处奔波,自然也顾不上三餐,也不怎么爱喝水,只吃干粮,反倒是症状比较轻一些。 周惜琰更加确定的确是跟水有关,她又询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最后才终于将话题转到另外五个症状较轻的:“你们也不怕什么,本王只是例行公事询问一下,你们的症状比较轻,本王也只能询问你们了。这次你们都有功,过后本王会论功行赏。” 几人一听,也不怕了,眼睛都在发光:“谢、谢王爷提携!” “哦对了,这三个人症状也比较轻,邢世杰、马良坤、段列,你们可认识?”她就像是随口那么一问的模样,五个人也没多想,顾云绗带来的那三人记不住这些人的名字,另外两个衙役倒是有些印象。 宣沂镇不大,他们两个在这里又待了多年,对有些百姓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真记得。 “这个马良坤是我们县令老爷婆姨家的表亲,跟我们县令老爷走动比较近,这次出事就一直跟着我们老爷。” “这样啊,那是不是你们老爷平日里不怎么喝水?本王听大夫说他可缺水的很。” “对对对,大夫说得不错,我们老爷吧,他喝不惯镇子里的井水,爱喝茶水,可这茶水想要好,就需要山泉水来泡。为了平日里供着老爷喝,就每隔一段时间去山上装回来一些备用。这次出事之后,老爷将存储的一些山泉水也带了过来,估计是老爷平日喝惯了山泉水,乍然喝井水不太习惯,就喝得很少。我们劝了,却没能劝服。” 周惜琰嗯了声,这样就对不上了,应该是这马良坤跟这县老爷关系好,也喝了不少,因为喝少了被下了药的井水,症状比较轻。 “那这个邢世杰跟段列你们可认识?”周惜琰道。 “认识认识,自然是认识的。说起来也该这两个人倒霉,他们本来是来我们宣沂镇的商贾,刚好碰到被淹了,这两人也没跑,反而出钱出力,帮了我们不少事。王爷肯定要好好奖励奖励这两个好人!”两个衙役大概是患难见真情,对两人这种情况还肯留下来帮忙心生感激。 周惜琰眯眼:“他们不是你们宣沂镇的人?” 两人颌首:“……不是。” 周惜琰嗯了声:“放心,本王会好好‘嘉奖’他们的。” 确定了可能下毒的人,周惜琰让人将他们给带了出去,不过却是看了眼身后的几个心腹,挥了挥手,他们立刻跟上去,跟着一起去了症状较轻的那个帐篷。 五人没想到还亲自被护送回去,感激不已也没多想。 不过等到了帐篷,这几个人趁着那两人不备,直接堵嘴制服敲晕一气呵成。 五人以及另外三个都吓傻了:这、这什么情况? 那几个周惜琰派过去的人也没解释,直接将这两个人给带走了,只是嘱咐一句:“当做没看到。” 八个人对视一眼,迅速躺下了,只当是没看到。 等两人被抬到周惜琰的帐篷,顾云绗以及起身了,望着这两个人,开始搜身,结果身上什么东西也没有,甚至衣服也只是寻常的常服,也没别的特别的,唯一不同的,就是在牙齿里发现了藏着的毒。 见血封喉,很烈性的毒。 这毒也证明了这两人怕是死士。 将毒除了之后,又堵住了嘴,绑住了四肢在木桩上之后,周惜琰手下的人,将两人泼醒了。 两人醒来的时候还没回过神,等抬头对上面无表情的周惜琰以及顾云绗,心里咯噔一下,想出声发现说不出来,只能唔唔唔摇头,意图蒙混过关。 ☆、第56章 周惜琰就坐在那里,瞧着他们挣扎, 他们被绑在木桩上, 想挣扎也不过是徒劳无力。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怕是已经暴露了, 这两人想服毒自尽, 可连嘴也被堵住了, 根本连死也不能死, 尤其是对上周惜琰似笑非笑的目光,更是一股凉意从脚底板蹿上来, 让他们打了个哆嗦。 周惜琰端过用他们带来的净水泡的茶水喝了口, 她身边就是顾云绗,身后则 分卷阅读98 是一溜儿带来的心腹, 每个人都紧绷着面皮,像是罗刹。 尤其是所有人都没出声, 整个帐篷里只有他们两个徒劳无力地挣扎发出的声响,就像是一幕哑剧,他们就是小丑, 周惜琰他们则是那看戏的人。 “唔唔唔……”两人对视一眼,终于放弃了挣扎, 望着周惜琰的目光带着凛然,一副就算是杀了他们也没用,他们是什么都不会招供的。 周惜琰瞧出他们眼神里的意思, 嘴角弯了弯, 笑了。 她把杯盏放下,啪嗒一声脆响, 让两人莫名抖了抖,周惜琰更乐了:“咦,不是不怕死吗?你们抖什么?” 两人恨恨看了周惜琰一眼,头往上一仰,视死如归。 周惜琰也不搭理他们,只是结果帕子擦了擦手,才长叹一声:“看来你们是放弃假扮商贾了。本王也懒得跟你们费口舌,招不招供也无所谓,左右本王已经知道是谁让你们下毒了。 你们主子呢,本来只是想静观其变,等瞻州府这块荒凉地撑不下去了,荒废了,被放弃了,你们主子就将这里当成一个攻破大周的突破口。结果不巧,突然冒出来一个顾云绗这个状元郎,一个好好的状元不在京里好好当个书生,偏偏跑到瞻州府这边来找死。 本来呢,你们主子没当一回事,可谁知道……还真让这顾云绗做出一番作为。不过即使如此,你们主子也没当回事,在一个小镇子能翻出花不成?结果呢,这个他看不上眼的一转身就成了知州,不过两年,眼瞧着这瞻州府越来越好,他啊,终于慌了。” 随着周惜琰这慢悠悠的腔调,老神在在的模样,让一开始没觉得如何的两人脸色大变,可还是强撑着,就听到这大周的琰王,不过十八岁的小儿,面色一凝,平白整个帐篷都冷了下来,让他们觉得透心凉。 周惜琰知道效果达到了,继续道:“他本来早就派了你们过来想借机想想怎么能使绊子除掉顾云绗,可这顾知州太难靠近了,就在他们想刺杀的时候,上天给了他们一个好机会,瞻州府与奉州府的紧邻的那条河突然因为连绵这么久的雨水给了洪水,虽然被引流,可有几个镇子还是遭了秧。 你们主子这几年一直关注着顾云绗的动向,知道他是个好官,肯定会亲力亲为,你们主子知道机会来了,所以听闻顾云绗在一个镇子外开始建简陋的房屋,就知道怕是这里可能会出事,就早早派你们过去的。 结果还真是巧,时机到了,成熟了,你们就按照自己主子的命令在唯一的井水里投了毒,但为了装成像是瘟疫,每次下毒的量很少,但是为了怕井水的毒性会冲淡了,你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投一次。 所有人都想不到,所以你们一直做得很隐秘,目的么,就是想让所有人觉得这个镇子包括顾云绗在内都染上了瘟疫,你们想让上头下令烧了整个镇子,包括顾云绗这个知州,以免疫情扩散。 顾云绗是个好官,他一被烧死,必定引起百姓对大周的不满。你们主子肯定想,即使影响不大,却能除掉大周的一个栋梁之才也可。不知……本王说的对不对啊?” 随着她的话,这两个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的神情也从一开始的凛然到不安,到了最后完全成了惊恐,他们难以置信瞪着周惜琰,仿佛她亲眼瞧见了一样,可、可这怎么可能? 周惜琰看够了他们的表情,这才坐直了身体,笑眯眯地望着他们,等两人的神色稍微好一些,面色又沉下来,这两人莫名一哆嗦,这样反反复复,两人觉得自己快疯了,不是说这琰王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纨绔子弟么?就是一个挂名被周帝赶到封地的王爷么?怎么、怎么瞧着这么……他们找不到那个字来形容,明明这琰王长得这么好,还笑眯眯的,却比他们暴躁易怒的主子还让他们惊恐不安。 可这还不算,他们这心里本来就猜不透琰王到底知道多少,就听到这琰王继续慢悠悠道:“放心,本王不会逼你们说些本王不知道的,本王一向心慈,这心肠啊,很软的,本王见不得血腥,也最不喜欢看到那些场面。” 两人陡然一松:还好还好。 他们醒来之后看到这一幕还以为肯定会被动刑逼供,听到这他们才稍微放下心。 可他们显然高兴地太早了,就听到这位自称很是“心软善良”的琰王一脸真诚得瞧着他们:“你们放心……本王这么怕看到血腥的场面,他们动手的时候本王肯定躲得远远的。” 两人:“???” 周惜琰道:“那些什么酷刑本王一概都不看的,太血腥,放心,本王会交代他们对你们温柔一点的,顶多就是每天帮你们放放血,当然了,你们要是不想说肯定不会逼你们的,顶多就是第一天给你们没人削些肉下来,放心,我们带的有大夫,不会让你们死的,会给你们上药。刑具什么的也是备好的……每天我们换着花样来,肯定让你们每日都有新 分卷阅读99 惊喜。” 两人:“!!!”这种惊喜他们一点都不想要! 说好的怕血腥呢?王爷你这说话不算话啊! 两人惊恐的眼神让周惜琰乐了:“你瞧瞧你们,怕什么?不就是放点血,放心,本王不杀你们,本王从不杀生,不就是那些逼供的手段么?本王让他们换着来,动手的时候一定小心一些,肯定不放你们吃。本王算了算,其实这些手段也不多,顶多也就是百余个,你们一年能换三遍,是不是很惊喜?!” 两人:“……”但求一死! 王爷你还是杀了我们吧?这生不如死啊。 周惜琰瞧着他们惊恐的模样,嘴角扬了扬,“瞧瞧,你们是不是现在都已经迫不及待了?放心,等下就让你们‘惊喜’一下。” 周惜琰拂了拂宽袖,站起身,朝身后的心腹摆摆手。 那些人单膝跪地:“王爷放心,属下定当‘照顾’好这两位!” 周惜琰这才满意了,转头看向顾云绗:“顾大人,走吧,跟本王回去。”她是口头上吓唬这两人,让他们的心理防线崩溃,可也需要真的出手吓唬,可这种场面她一点都不喜欢,她上辈子在狱中见识过很多,只是每一次都被顾云绗替她挡了。 如今说完了,只觉得并不怎么舒服,可为了让这两人交代出幕后到底是大梁的哪位主子,她只能按照自己知道的,结合上辈子的一些事推断,如今看来效果不错,看这两人的表情,她推算的都对。 她出来了,也不想顾云绗见到那些场面。 顾云绗自然跟了出来,他原本以为殿下是有话要交代,可等一出了帐篷就发现周惜琰脸色发白,他担忧看过去:“殿下,你是不是身体不适?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周惜琰摇头:“我没事,你跟我回帐篷好了,那些血腥的场面你还是别看到了。” 顾云绗一开始没听懂,只是用些手段让他们招供,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知州,对于那些穷凶极恶的凶犯也下过狠手逼他们招供,这些场面他也见惯了并不觉得如何。 可等对上周惜琰眼底的担忧,突然就明白为何殿下要自己出手,他以为殿下是想自己来,可没想到……殿下这是怕自己心慈,会因为那些东西不好,所以想替他而不是本身的意愿? 顾云绗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在京中的时候他就知道殿下对他极好,尤其是有时候殿下瞧着他的目光,总让他有一种殿下对他极为依赖,甚至那种潜移默化的信任让他心里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而这种情绪在这两年的发酵,到了之前他以为自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再睁眼见到周惜琰时达到顶峰,他没想到,殿下竟然会重视他到这种程度,即使明知这里的情况还是义无反顾不顾安危的来了。 即使之前还没觉得有什么,可此刻瞧着殿下眼底的担忧以及那种想将他这个大鹰挡在殿下自己瘦弱的羽翅下的护崽的动作,他说不清自己此刻心里是何滋味。 他想说他其实并不如殿下看到的那般,他是知州,这些年他对付那些歹人从未手软过,他手里也沾过血,甚至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不肯伏法,他也出过手。 可如果殿下愿意见到他完美的一面,他就当这样的人。顾云绗朝周惜琰笑了笑:“……好,我也觉得有些不适,那我送殿下回去,我们只等结果就好。” 果然,等他说完,看到周惜琰松了口气,欣然转身往前走,顾云绗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望着周惜琰的背影,明明比他小,比他还要瘦弱,偏偏想替他扛起一片天,这样的殿下……让他怎么能不以命相报? 他瞧着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突然心底不知为何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如果这样一起就这样走下去,想想似乎真的挺好。 ☆、第57章 周惜琰不知顾云绗的想法,在她眼里, 觉得顾云绗是个心软的, 那些画面也让她想起来上辈子, 所以也不想顾云绗看到。 两人回了帐篷, 顾云绗身体的毒还没除掉, 不过因为有之前周惜琰给他服的解毒丹, 毒性暂时压制住了,他也没再喝那些井水, 毒没有加深, 他自身反而抵抗了一些,精神头瞧着还不错。 那两人被之前周惜琰那么一吓唬, 加上之前周惜琰说的那些话仿佛周惜琰是亲眼见到他们跟自己的主子说话一般。 他们相信周惜琰怕是知道有七八成,后来一听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如果对方不知道,他们肯定不会说,可若是这琰王都知道了, 他们再这样死扛着有什么意思? 想了想,没两个时辰就受不住招供了。 周惜琰本来以为这两人至少能坚持个两三日, 没想到不过半日就招了。 她拿着 分卷阅读100 写了对方名讳的信笺,展开来,等看清楚上面的字, 眉头拧了起来:“确定是他?”她抬头, 眼底带着诧异的神情,可这诧异也只是一晃而过, 很快又变成了了然。 如果是他,也说得过去。 那几个属下站得直直的,颌首:“回禀王爷,这两人招供是这么说的。他们还说……他们主子此刻就在奉州府。” “嗯?”周惜琰神色一顿,“大梁太子如今在奉州府?” 这两人招供的对象正是大梁太子,是一出世就被封为太子的大皇子,他生母是大梁皇后,母族很强,反倒是梁帝稍微软弱一些,不如大梁皇后强势,这导致长久以来,几乎大半个大梁都在皇后与太子的掌控之中。 太子年轻有野心,如今大梁胜券在握,就不想局限于大梁,想往外扩充版图。 大周与大梁比邻,成为他第一个想要收入囊中的。 周惜琰嗤笑一声:“他倒是想当然,大周可不是他想吞下就能吞的下去的。”周帝虽然有能力但太过自私,又心胸狭窄不能容忍,很多年前怕是大梁就发现了,否则,也不会出现当年孟江军的事。 如今大梁太子趁着这个机会想出掉顾云绗这个可能会成为未来大周栋梁之才的能臣也无可厚非。 不过他动别人也许周惜琰还能忍一忍,他敢朝顾云绗下手……刚好既然大梁太子送上门了,孟江军的事也许还能查到点眉目也说不定。 知道是谁在幕后主使,周惜琰反倒淡定下来:“将这两个人好生看守住,除了我们几个人不许让旁人知晓,即使是县令以及衙役也不许,难保这里不会有他们的同伙。稍后你们分成两批人,其中一批乔装打扮偷偷半夜离开这里前往奉州府,秘密找到梁太子,找到之后不要打草惊蛇,监视就可,并派人回来通知本王。” 几人迅速颌首:“是!”随即就迅速分开去准备了。 等所有人离开帐篷,周惜琰看向一直没开口的顾云绗:“孟焕东估计也差不多要到了,他被我派去寻干净的水,等他到了之后,你将其中的利害关系跟他说清楚,不能让他鲁莽行事。” 她能想到,顾云绗应该也能。 但这其中却有一个关键处,那就是孟焕东,他身为东行寨的大当家,这些年三教九流都认识不少,对于打探更容易,可这也有个问题,大梁太子代表着他很可能知道当年孟将军的旧事以及真相,难保孟焕东不会冲动之下过去打草惊蛇。 她与孟焕东只见过几面,远远不如顾云绗对孟焕东了解,也更能拿捏到点来说服孟焕东。 顾云绗听出她话里的深意,颌首:“殿下放心,我会拦着他的。” 周惜琰自然信他,不过这件事并不好办,孟家一家蒙受冤屈二十多年,如今只剩下孟焕东一人,如果有洗脱清白的机会摆在面前,怕是……周惜琰算的不错,孟焕东晚上的时候就到了,他按照周惜琰的吩咐不仅弄了不少干净的水还顺便带了不少干粮,足够撑上十天半个月的。 他兴匆匆被带到周惜琰的帐篷,撩开帷幕,脸上带着笑:“王爷,这次我可立了大功,以后可记得给我记一笔,给我们兄弟都记一笔啊。” 他进来之后就看到得到消息的周惜琰与顾云绗坐在那里,正瞧着他。 他奇怪地摸了摸头:“怎么这么瞧着我?” 周惜琰看向留下来的心腹:“去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等人出去了,她看了眼顾云绗,去了一旁,让顾云绗与孟焕东单独说。 周惜琰没细听,她不知道顾云绗到底跟孟焕东说了什么,一开始隐隐听着还带着笑意的声音渐渐冷凝下来,最后整个帐篷沉寂一片。 谁都没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又有极低的声音传来,到了最后,一切尘埃落定,周惜琰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她转过身,就看到孟焕东红着眼朝她走来,到了近前,神情带着压抑却又带着感激的复杂的情绪,在周惜琰诧异的目光下,撩起衣袍的下摆直接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周惜琰被吓了一下。 孟焕东却是结结实实给她磕了三个头:“王爷的这个恩情孟某人记下了,如果真的能替孟家洗清冤屈,我也算对得起那些冤死的人了,这个大恩!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王爷不用担心,我虽然是个莽汉,却也知晓分寸,不会坏了王爷的事,只是……我有个请求,只希望王爷能让我参与其中,哪怕是尽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好歹让我心里能舒坦一些。” 孟焕东说到这,头深深低了下去。 他等了这么久,一开始即使第一次见到琰王的时候对方说会帮他孟家洗脱冤屈,可他虽然听了却并没有报太大的心愿,毕竟这件事时隔太久,二十多年……而且,还牵扯到别 分卷阅读101 国以及让朝堂上的那位改口,不容易。 加上之后这两年见到琰王如此尽心为百姓做事,他即使不抱希望,却也是信服了,愿意为琰王卖命。 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等到这一天。 等到能为孟家……孟焕东抬起手挡住了眼,可感激之情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让周惜琰叹息一声:“你这是做什么?”她上前将孟焕东扶起来,“这本来就是本王答应你的事,这次刚好遇到梁太子也就一起办了。即使没有这次本王也会帮你。” 只是她一开始存了心思让顾云绗来与孟焕东说这些,一则是顾云绗更了解孟焕东,还有一个方面,就是她想让顾云绗同孟焕东说,让孟焕东记顾云绗这个人情,可谁知道也不知顾云绗怎么同他说的,孟焕东依然只记得他这个王爷的恩。 周惜琰无奈看了顾云绗一眼,后者朝他笑笑,眼底都是温润的光。 周惜琰将孟焕东扶起来之后,既然已经这般,她也没推拒,将自己的打算交代了一番。 孟焕东立刻抹了把脸:“王爷放心,就算是将整个奉州府翻个底朝天,我也将梁太子给找到!” 周惜琰道:“保命为主,梁太子敢这般出来身边肯定不少高手,不要被发现了,如果一旦发现了,他跑了也就跑了,不要以命相搏,以后还有机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孟焕东重重应了声:“王爷大恩,没齿难忘。” 他随后也没说别的,很快就离开了,不过留下了两个寨子的兄弟安排那些干净的水跟干粮。 等孟焕东离开,帐篷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周惜琰头疼:“你怎么跟他说的?怎么又变成本王这边的恩情了?” “那属下也没做什么,属下这还是病患,怎么好好的功劳让属下给担了?”顾云绗走过去,不知为何,知道殿下这本为他考虑,一颗心暖暖的,这种感觉,是过往二十来年都从未体会过的,让他说不清那种感觉,只觉得整个人很放松,又觉得四肢百骸仿佛都在畅快的呼吸,那种轻松自在又舒服的感觉,传递到眉眼。 他本就长得好,这般静静瞧着人,眼底仿佛粹着光,周惜琰莫名转开目光:“本王不能太露头,以后大部分的事都要你出手,让他记着你的恩,更好一些。” 顾云绗笑笑没说别的,殿下愿意想着他,可他同样也想让殿下被人记着恩情。 他与孟焕东打交道多年,他知道孟焕东的为人,说到做到,今日只要他彻底记下王爷的恩,日后他万一出事,也好有人替他继续护着殿下。 他没根基,朝堂瞬息万变,经历过之前章相爷的事,他知道自己力量太小,日后想要助殿下登上那个位置,只能由他来,可一旦他出事,至少要在出事之前多替殿下留下些可用的人。 即使他没了,殿下也不至于束手束脚。 周惜琰想到顾云绗这是在帮她,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顾云绗是存了这般的心思,既然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她也没再说别的。 既然已经问出来了,这两人也开了口,连自己的主子都说出来,那下的什么毒也都交代了。 因为不确定毒量,所以准备的多,解药却少,他们并未藏在身上。 不过交代之后周惜琰派人去寻,找到之后,有毒,也有解药,那两个擅长解毒的大夫迅速开始试验是真的解药还是假的,之后不过一日就开出了解药的方子。 史大人带来的有解毒的药草,刚好都有,很快配置好,周惜琰并未冒然给所有百姓喝,先用那两个人试验,等确定真的无碍之后,一日一夜后,熬成一大锅给所有人喝了。 不过三日,所有人的毒都解了,只是身体还虚,需要继续养着。 接下来就跟周惜琰无关了,她留下史大人善后,随即以先回王府为由带着也解了毒身体已经康复的顾云绗以及死士秘密去了奉州府。 ☆、第58章 周惜琰与顾云绗前往奉州府的时候,梁太子那里也收到了禀告。 “嗯?什么?”梁太子这段时间待在大梁醉生梦死, 昨晚上喝得太多, 这会儿还不怎么清醒, 懒洋洋躺在软榻上, 两个美婢一个替他捏着肩膀, 另一个跪在身前端着一个托盘喂他吃葡萄。 暗卫单膝跪地:“回禀殿下, 文饶镇已经解封了。” “那两个怎么办事的?不是让他们下毒下中一点吗?之前不是都成功了,好好的怎么说解就解了?”这毒可是一个高人给他的, 发毒的症状很像瘟疫。 他计划的好好的, 竟然这么轻易就破了? 之前递过来的信儿不还说那顾云绗也中招了?十拿九稳的事,说解了就解了? “具体的属下也 分卷阅读102 不清楚。听说是那琰王亲自带人闯进。去, 之后没多久就解了。如今整个文饶镇都封了,由琰王身边的史大人一手处置, 琰王则是回了王府。我们的人如今进不去,里面的情况不清楚。不许进也不许出。”两个暗卫都垂得低低的,生怕一旦太子发怒他们被殃及池鱼。 梁太子坐起身, 挥挥手不耐烦地扯开挡路的美婢,“都给孤滚出去!” 两个美婢赶紧收拾妥当出去了,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三人。 梁太子阴鸷的眸底闪过冷意:“不是说这琰王就是个废物吗?因为不讨好周帝被赶出京在封地当了一个闲散王爷?怎么会冒险闯进。去,他跟顾云绗是什么关系?” 堂堂一个王爷,竟然能为了一个知州不顾性命之忧? 梁太子会抓重点, 直接就点到点子上。 两个暗卫对视一眼:“这……这属下没查过。只听说当初顾云绗受冤在京中待了一段时间, 拜了沈老名下当了学生。” 沈老是这琰王的外祖父,两人之前应该就是认识。 可即使如此, 也不该一个王爷冒这么大的危险去救一个下属? 他踢了踢其中一个暗卫的肩膀:“孤且问你,如果你是一个王爷,你会冒生命危险去救什么人?” “啊?”暗卫傻眼了,殿下这在问什么?可他们跟在殿下。身边这么多年知道对方的脾气,古怪又狠戾,立刻硬着头皮道:“这……属下觉得能让属下以命相救的,要么是救命恩人,要么就是……感情很好的兄弟。” 梁太子阴郁着眼盯着一处,突然咧嘴笑了笑:“这倒是有趣,这琰王跟这顾云绗感情倒是不错,给孤再去多打探打探。” 既然除掉顾云绗的计划落了空,倒是让他想到另外一个好办法。 他除掉顾云绗实在是他太碍事了,本来瞻州府荒凉对他们大梁来说很有好处,结果对方给治理得原来越好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顾云绗很有几分才。 若是不能除掉,能拉拢过来为他所用也不错。 琰王能冒险救他,同样的,感情是相互的,如果他能想办法把这琰王给抓了以此威胁顾云绗,到时候还不是随他拿捏? 原本以为是个没什么用的王爷,如今看来,还是很有用的。 周惜琰并不知梁太子的想法,她跟顾云绗到了奉州府之后并未去见丘知州,而是乔装打扮住进了最大的客栈的后院。 奉州府是个州府,最大的客栈后院布置的极为雅致,分为四个单独的苑子,东南西北。 周惜琰一行人扮作的商贾住在北苑,另外三处不远不近。 他们刚住进来的时候并未胡乱打听,而是出手阔绰,扮作一对兄弟,带着仆人前来奉州府进一些珍贵的药草。 梁太子一行人警惕,加上她对梁太子也少有耳闻,此人脾气不好,但脑子够用,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就除掉这么多兄弟坐上太子的位置。 她这边住进来,梁太子的人肯定会打探,他们这边对他们不好奇,反而更让梁太子放心。 周惜琰之所以猜测梁太子在这里,这梁太子有两好。 一好安逸享受;二好美人。 她住进来之前想让人在四周打探了,这客栈最近这段时间各个阁楼送进。去过不少美人,百姓对这些事最上心,也最容易注意到。 确定之后她就跟顾云绗住进。去了,他们出手大方,来伺。候送膳送各种东西的小二给的打赏也不少。 接下来两日更是出去在奉州府乱走动,买了不少稀罕玩意,还专门让店家送到客栈,通过小二的手送到北苑。 几次之后,周惜琰扮演的兄弟两那就是土财主的代名词,即使他们不主动去说,怕是小二也会忍不住将他们这边的消息递过去。 兄弟两个,出手大方的商贾,稀有的药材,前一条倒是没什么,可后两条怕是会引起梁太子的注意。 梁太子是太子,可他这些年好安逸享受,花销巨大,名下养了不少能人异士,他不缺权不缺人才,但就是缺银子。 梁太子一行人住在南苑,南北刚好是对着的,他让暗卫观察了几日,很快这兄弟两个的一些信息就禀了上来。 他得到的消息自然是周惜琰故意泄露给小二或者别的店家的。 综合到一起,呈报给梁太子。 两个从南边过来的兄弟两个,小的十八岁头一次出远门,大的二十多沉稳不少,是兄弟两个,这次过来是要购一批野人参,数量几百往上。 好的人参要上百上千两,更何况是野人参。 梁太子瞧着桌子动了心思,如果能将这 分卷阅读103 两个蠢小子给忽悠到自己麾下为己所用,让他们家族都给他当后盾,到时候他名下的幕僚能再扩大一倍,地位也更稳。 梁太子这边动了心思,周惜琰都看在眼里,她坐在那里听着手下禀告,嘴角扯了扯:“继续去打探梁太子这几日的动静,估计这两天就会出手,你们见机行事,不要让他的人察觉到你们在反监视他。” 手下很快就离开了,房间里只有周惜琰与顾云绗两人。 顾云绗这几年在瞻州府常年走动,难保不会有人认识他,周惜琰这几日一直替他易容。 其实也简单,只需要在他脸上做些手脚再改一改肤色,跟她当初在刑部的朝堂一样。 不过顾云绗模样出挑,即使改了依然出众,周惜琰干脆在他脸上画了一块胎记,再用面具遮挡。 反倒是周惜琰自己倒是无所谓,她之前十六年常年在京中,即使在京中也鲜少出宫露面。 后来这两年在封地也很少出现,认识她的不多。 她只是改了改束发。 她这两年个头没怎么长,之前一直束发束得高高的,陪着玉冠倒是不显,如今为了改变将玉冠取了,只随便绑了一下,有几分风流贵公子的模样,唇红齿白,像极了初见世面的少年郎。 周惜琰这边还好,顾云绗这边比较麻烦,所以这几日一直都是周惜琰亲自给他上妆。 周惜琰边调着手里的颜料边想着梁太子的事,所以没注意顾云绗的视线不知何时落在她身上。 顾云绗也不知自己最近怎么了,视线总是不经意就落在殿下。身上。 这一点似乎是从文饶镇瘟疫之后离开后开始的。 尤其是这几日,他望着周惜琰雌雄莫辩的侧脸,如果不是知道殿下是男子,这样垂着眼认真帮他调着颜料的殿下,让他有种错觉……仿佛……仿佛……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立刻被顾云绗挥掉了,他乱想什么? 为了让自己不胡思乱想,顾云绗问道:“殿下打算怎么跟梁太子结交?这梁太子心机颇深,也多疑,不好应付。” 周惜琰这几日也想过了:“所以我们不能先出手,得让他自己来找我们,这样才能取得他的信任想办法找到关于孟将军的消息。”本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将梁太子给抓了,各种手段都用上,不怕对方不招。 可这个办法对付别人行,对付梁太子不行。 他是大梁的太子,一旦没弄好,消息泄露出去,大周与大梁一场仗少不了。 最后受苦的还是百姓,所以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迂回的办法。 如今是梁太子有求于他们,想让他们老老实实掏银子,却也要让他们心甘情愿的。 可这里是大周,梁太子想要让他们相信就要拿一些大周的人与事来说。 这么多年来,能说上的没几件。 到时候他们能自然而然牵扯上孟将军,若是不成,那就再走最后一步险棋,干脆直接绑了,逼问。 不过这是下下策,不是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想打破大周与大梁目前稳定的局势。 周惜琰倒是不在意,她观察了一番,觉得差不多调好了,就端着走了过来,坐在离顾云绗很近的椅子上,边拿着小刷子沾了染料,边道:“这几日也观察过了,这梁太子好美色好酒好安逸,后者跟我们无关,他想牢笼我们,无非也就是头一条。这两日,他估计会故意让美人来诱。惑我们。我知道你不善此道,到时候我来应付就好了。” 她边说着边一只手捏正了顾云绗的脸,另一只手则是拿着小刷子替他涂抹,只是刷子刚碰上去,顾云绗就因为周惜琰的话猛地低下头,周惜琰手里的刷子直接在他俊脸上划了一道。 顾云绗却没管这个,眉头深锁:“殿下来应付?” ☆、第59章 周惜琰没想到顾云绗好好的会突然动作,她眼睁睁瞧着那一道就那么划了上去, 连忙放下小刷子:“你瞧瞧, 花了不是?怎么了?不是我来应付, 还你亲自不成?你跟女子接触过?” 不说这两年她从没见顾云绗跟哪个女子走得近。 就说他这模样也不像是风流的。 再说了, 顾云绗如今扮丑, 反倒不如她这模样更能降低美人的警惕心。 顾云绗任周惜琰用湿帕子将他脸上的颜色给擦掉。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明明殿下说的很对,殿下不来, 难道他来? 他根本做不到, 他平日里接触到的要么是汉子要么就是属下,或者孟焕东他们这种三教九流, 他能应付这些人,却应付不来娇滴滴的姑娘家。 可知道是 分卷阅读104 一回事, 这心里莫名有些堵。 周惜琰没听到顾云绗说话,看他一眼,不过因为顾云绗是坐着的, 她是站着,对方又垂着眼瞧不清模样。 她也没多想, 以为顾云绗是觉得委屈了她。 若她是男子,如此这般倒是占了姑娘的便宜,不过她是女子, 倒是无所谓。 加上美人既然应了梁太子故意接近自己, 本身也是愿意这样,美人愿意, 她是女子,即使真的态度亲昵一些也没什么。 她能应付,可顾云绗却不行。 周惜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好了,本王不觉得委屈。” 美人娇滴滴的,权当闹着玩而已。 顾云绗脑子因为她这句话清醒了些,不过“不觉得委屈”这几个字却被顾云绗理解成了她也乐意陪着小美人嬉戏。 随即想到殿下也十八了,原本之前在京中就是要赐婚的,只是因为殿下不想受制于周帝才避开离开了京中到了封地。 他虽然这两年与殿下接触的多,实则也只是在外院见见殿下而已。 至于殿下的内院,他并不清楚。 因为一直没听说殿下纳妾或者与别的女子接触,他还以为……殿下与他一般。 也许殿下后院早就有了通房或者别的美婢……明明这是很正常的,顾云绗却觉得近在咫尺的靠近让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等顾云绗回过神的时候,他脸上的妆容已经妥了。 他抬眼望着周惜琰背过身净手的模样,深吸一口气,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操心操到殿下的内院去了。 周惜琰净了手边擦边转过身,看到顾云绗还在愣神,“不是还没想通吧?放心好了,就是逢场作戏而已,又不会真的带回去给本王当妾室。”大梁的女人,梁太子舍得,她还不放心呢。 顾云绗因为她这句话松了口气,这起起伏伏的情绪让他觉得自己这几日很不对劲,却也没多想,得到周惜琰肯定的答案,他起身戴上面具,“我知道了,是我想多了。” 周惜琰也没当回事,她跟顾云绗有两世的救命之恩,早就情同“兄弟”。 周惜琰猜得不错,梁太子还真打算用美色来搭上他们两个。 梁太子这人荤素不急,身边最多的就是美人,这对兄弟,一个年纪轻,一个瞧着沉稳又年纪大几岁,他自然选了更容易受到诱。惑。 在梁太子看来,顾云绗这个年纪的,后院应该早就妻妾成群。 反倒是那个年纪小的,正处于对男女之事好奇的时候,这时候来个美人诱。惑一下,肯定很快就上钩了。 梁太子为了一举拿下,让自己从大梁带过来的美妾出手,不过到底是自己还上心的,看了眼跪在他脚下的女子,用脚尖抬了抬她的下巴:“给孤记住谁才是你的主子,给孤将他的心给拉拢过来。可若是让孤知道你私下里若是跟他有什么,等事成之后,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 美妾立刻双眼含情瞧着他:“殿下才是妾身最爱的,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妾身绝不会背叛殿下的。” 梁太子谅她也不敢,“行了去准备吧。” 为了一举成功,得在那个兄长不在的时候才好来个偶遇。 梁太子没见过周惜琰两人,只是听属下说长得不错,尤其是那个年纪轻的,唇红齿白的,比女子还要招人。 长得再美也是个爷们,好看有什么用? 梁太子挥手让下面的人去准备。 周惜琰这边也准备妥当,暗卫早就藏在各处监视着对面的动静,等他们开始动手,暗卫就回禀过来。 周惜琰知道差不多时候到了,这天天不亮她让顾云绗先出客栈,等日上三竿的时候,她一身华服带着两个暗卫装扮成的小厮出门了。 只是刚走出北苑两步,南苑的门就打开了,一个带着斗笠薄纱的女子也随即走了出来。 女子扮作未出阁的少女发髻,身后跟着两个婢女,错开三四步。 周惜琰听到开门声看过去,一双眼在女子的面纱上扫过,随即落在她身段姣好的腰身以及胸口,咧嘴笑了笑。 若是别人这般一笑,怕是就是流氓样,可她长得好,加上扮演男子早就刻入骨子里,那种似笑非笑又带着玩味与兴趣的目光眉眼流转,只取风流而不下流。 隔着半透明的纱幔,美妾也看到了对面的少年郎,那一笑仿佛羽毛撩拨了一下心尖,身体酥了一半。 怪不得太子临行前要专门敲打一番,这少年郎长得……当真是好。 身后的两个婢女故意呵斥一声:“瞧什么呢?” 周惜琰 分卷阅读105 笑笑往后退了两步,手臂一挥,做了个“请”的姿势:“三位美人姐姐先过。” 没有女子不喜欢听好听的,尤其是还是这么俊俏的公子,两个故作蛮横的婢女先红了脸,哼了声。 美妾没动,她还以为这少年郎会好奇她的模样,或者动手动脚。 没想到对方只是瞧了两眼,反倒是退后好几步,让她先行,可若是没完成太子的任务,她回去讨不了好。 她像是生气般,隔着纱幔看周惜琰:“你又没瞧见我的模样,怎知是美人?” 周惜琰站在那里,玉树临风,刷的一下打开随身带着的折扇,笑了声,笑意直达眼底,俊俏得让人心生动荡:“美人在骨不在皮,只是姑娘这一身风骨,足以让人着迷痴心趋之若鹜。” 美妾没想到她倒是会接,纱幔下的脸上都是笑意:“你倒是嘴甜,可惜啊,哪有正经家的公子哥随便乱看别的姑娘的?” 周惜琰:“别的姑娘的确是不能乱看,可谁让面前这位大美人偷了小生的心,这一双眼像是黏在美人身上已经是小生无法控制的了。” 两个暗卫哪里见过自家殿下“调。戏”美人,差点没绷住:殿下这幸亏对美色不在意,否则就这手段加上这张脸,怕是早就后院莺莺燕燕一堆了。 美妾被夸得羞红了一张脸,她也是老手,故意瞪了周惜琰一眼,知道差不多了。 继续端着架子往前走,只是不知是不是想多看周惜琰一眼,到了近前时,因为注意力不集中没看清楚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身后的两个婢女压根没想到会出现这一幕,之前没说过要来这一出啊? 周惜琰没想到瞌睡还有人送枕头,直接一个旋身,揽住了美人的腰肢一带,美妾往后一仰,顿时斗笠从两边划开,露出一张美。艳的脸,此刻惊犹未定得瞧着头顶上方眉眼带笑的公子,嘴角弯了弯,温柔在眉眼间溢开:“姑娘可还好?” 美妾的心脏突然噗通噗通剧烈跳动起来,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脑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这张脸。 两个婢女回过神,迅速上前扶住了美妾,将她头上的纱幔重新落了下来:“姑、姑娘你没事儿吧?” 美妾动作极轻地摇摇头,有着纱幔的遮挡,她忍不住偷偷瞧了两眼周惜琰。 隔着一层纱幔,她的脸更红了,刚刚那一幕仿佛还刻在眼里,最后直接蔓延到心尖上。 她不敢再多看,迅速福了福身,就带着两个婢女离开了。 今日只是“偶遇”试探一番,过两日太子才会让真正出手。 可她没想到刚刚竟会差点摔倒,想到刚刚对望那一眼……她觉得自己的耳根都热了起来。 她是被人送给太子的,这些年一直只伺。候对方,太子对她不好不坏,却也只当是个玩意儿,以前在大梁的时候,太子若是看哪个人不顺眼,就会用这个办法让她故意接近对方,最后再抓个正着,要么除掉要么收为己用。 明面上她是太子最宠爱的妾室,实则……不过是一个工具罢了。 周惜琰知道暗处有梁太子的人,她一直这么盯着美妾的方向看了许久,才招了招扮作小厮的暗卫,用让偷听的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去,查查这姑娘是哪家的?可许配人家了?” “小厮”立刻离开了,去找小二打听了。 等差不多了,周惜琰还望着美妾离开的方向回味,长叹一声,这才依依不舍摸了摸手指,仿佛还在咂摸之前碰到美人的手感,随后感慨一声:“回去,今个儿不出门了,等消息。” 说罢,直接转身重新回了苑子里,等回到房间,周惜琰看了眼跟过来的暗卫:“你觉得本王演得如何?” 这暗卫哪里敢随便议论主子:“殿下……自然演得极好。” 周惜琰明显听出对方是敷衍,不过也不在意,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这两日估计梁太子不会再让那女子出现了,毕竟要吊吊胃口。 她也乐得清闲。 她带来的暗卫不敢随便非议,可顾云绗不一样,等顾云绗回来的时候,周惜琰将之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按理说这梁太子不应该这么快就让这女子出手,当时看她眼底的神情也不像是作伪,看来连老天都在帮我们,这应该就是凑巧了。” 顾云绗之前离开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回来之后听到周惜琰说要跟他谈心,本来心里从出门之后就压。在心口的抑郁刚散了些,结果就听了这么一段。 他不知道别人是如何,可他发现,他竟然一点都不想听殿下说她如何“调。戏”姑娘,如何搂抱别的姑娘,即使是意外,他也不想听。 可明明他之前不是这样的。 分卷阅读106 顾云绗想不通,他揉了揉眉心,昨夜就没怎么睡好,眼下有红血丝。 周惜琰原本正琢磨之后该怎么应付梁太子接下来的招数,不经意看过去就发现顾云绗这模样,她很少看到顾云绗这般萎靡的模样,有种颓废的不羁。 她走过去,凑近了,“你怎么了?没休息好?” 她是知道顾云绗的,这几年什么苦都能吃,自然不会有认床一说,可好端端的昨个儿瞧着还好好的。 顾云绗心下一跳,他对周惜琰一向是事无巨细都会禀告,可抬眼对上周惜琰担忧的目光,他偏过头,头一次撒了谎:“梁太子太过狡诈多疑,我怕这次无法得到孟将军的下落无法跟孟焕东交代。” “我们尽力而为,若是这次不行,那就下次,总会为他们孟家洗脱冤屈的。”周惜琰没想到顾云绗是担心这个,“你一直没休息好,稍后就别出去了。” 左右他们也是假的商贾,那些人参少看一日也没什么。 顾云绗也怕周惜琰稍后又亲自替他卸妆,他起身应了,很快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顾云绗长出一口气。 他就算反应再慢,也觉得自己这几日不太对劲,或者说,从那日在文饶镇昏迷醒来见到殿下的那一刻,知道殿下冒着生命危险被染上瘟疫的危险也要进来救他的那一刻,似乎一切都不对劲了。 顾云绗一直想不通他到底怎么了,直到入夜之后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身处一个到处雾蒙蒙的地方,四周都像是蒙了一层纱看不真切,到处都看不清,他一个人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道身影。 他一直去追,他走得越快,那人也走的越快。 等终于追上的时候,他伸手握住了对方的肩膀,可那人本来是穿着一身跟他一样的男装,突然在他的手抓到对方肩膀的那一刻,眼前的情景陡然一变,那人头上戴了一个斗笠。 因为他抓过去的动作,对方往后一仰,他不知为何伸。出手臂,刚好躺倒了他的臂弯里。 他低下头去看,天上突然开始飘起了桃花瓣,而在这花海里,斗笠被风吹开,等他瞧过去,却发现那由男变成女子……竟然长了一张殿下的脸。 朝着他一笑,吓得顾云绗醒了。 他吓醒的时候天还没亮,四周黑漆漆的,他伸。出手抹了一额头的冷汗。 顾云绗一直在床榻上坐了许久,知道身上的冷汗凉透,浑身打了个寒颤,他猛然惊醒,与此同时,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这般奇怪。 他竟然是对殿下……周惜琰这两年在封地闲散惯了,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今日却是醒的早,她是被外面的打拳声听到醒来的。 她揉了揉眼,坐起身之后,想了想,奇怪看过去,昨日顾云绗就没睡好,她放他一天假,他这一大早跑去练拳了? 周惜琰很快起来洗漱好,一出去果然看到不远处的空地上,顾云绗正在打拳。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顾云绗打拳,挺稀奇的。 周惜琰靠在回廊的柱子上就那么瞧着,瞧着不远处的男子拳拳生风,身上的汗早就将身上的锦袍浸透,他像是没注意到,依然这么练着。 直到最后一个收招,猛地转过身看到周惜琰时,顾云绗的招式一顿,硬是停了下来。 周惜琰是正对着日光,顾云绗转过来的时候刚好背对着日头,她有那么一瞬间没瞧清楚顾云绗脸上的表情,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当时顾云绗看她的那一眼有些奇怪。 周惜琰站直身体,“怎么想起来打拳了?不是没休息好让你多休息?” 顾云绗已经转过身去拿一旁的汗巾,边背对着周惜琰擦拭,边嗯了声:“昨晚上睡得早,醒的就早,闲来无事就打打拳,是不是扰了殿下?” “也没有,我本来也没什么事儿。”周惜琰伸了个懒腰,“既然醒了就去洗漱,刚好陪我用早膳。” 她每次起来的时候顾云绗早就去外面开始扮商贾去寻人参,两人还真没一起用过早膳。 顾云绗背对着她的身体听到这话僵了下,却没拒绝:“……好。” 因为隔得远周惜琰没听出他话里的异样,让暗卫去前院将膳食端过来,等摆好没多久,顾云绗洗了个澡就过来了。 周惜琰本来正等着顾云绗来用膳,可等顾云绗经过她的时候,一股冷意铺面而来,她愣了下,顾云绗已经在对面落座:“你洗冷水澡、” 顾云绗垂着眼嗯了声:“打拳出了汗,热。” 周惜琰瞧着对方单薄的衣袍,自己倒是穿的不少,她为了掩饰越来越无法掩饰的女子特点 分卷阅读107 穿得一向厚,如今天气开始热了起来,她羡慕看了顾云绗一眼:“顾大人身体真好。”她就不行,估计洗个冷水澡明个儿就病了。 顾云绗心情这会儿放松了些,闻言笑了笑:“殿下之前不就在学练拳?” 周惜琰:“还没开始,等等再说。” 她突然想起来顾云绗那时候还说要亲自教她,周惜琰可不敢乱搭话,怕顾云绗记得这一茬重新提起。 顾云绗一开始说的时候还没觉得如何,等周惜琰拒绝之后猛然想起来,如果是教打拳的话难免会有肢体接触,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乐意教,如今他这不可言说的心思……顾云绗敛下的眼底闪过黯然:“属下的拳脚功夫都是野路子,是属下越矩了。殿下日后还是找专门的师傅来教更妥。” 周惜琰还以为顾云绗以为自己不愿意让他教,连忙摇头:“谁说的?我倒是觉得顾大人你这野路子更适合危机时刻救命,他们那些都是纸上谈兵,等以后……以后吧。”等她先好好练练,至少保证不能暴露了。 顾云绗:“……” 他头疼得瞧着自家殿下一脸认真安慰的表情,他就不该多嘴。 如果殿下真的让他教,若是他万一有不妥之处暴露了自己对殿下的龌蹉心思……他跟殿下怕是再也没法相处了。 顾云绗眼底闪过晦暗,这股抑郁之气压。在心底许久未散。 孟焕东也在奉州府,可他不敢来找顾云绗,只能顾云绗甩开人来找他。 他急于想知道进展,想知道梁太子那边的事,本来想着肯定进展到一半的时候顾云绗才会来找他,没想到突然就来了。 孟焕东看到顾云绗的时候愣了下,拉着他进了房间之后,着急问道:“可是有眉目了?” “梁太子派了人想蛊惑殿下,从我们这里讨得银钱的支助。殿下还在等,估计这两日对方就会出手。”顾云绗知道他着急,将这几日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孟焕东虽然失望却也感激:“这次……辛苦你跟殿下了。好兄弟!以后只要……”他边说着边去拍顾云绗的肩膀以示感激,结果他刚抬起手臂还没碰过去,就发现以前勾肩搭背都没任何问题的人突然退后数步,仿佛他是什么不能沾染的。 孟焕东:“???”什么情况? ☆、第60章 孟焕东被顾云绗奇怪的举动给弄得一愣一愣的:“怎、怎么了?” 他摊开手瞧了瞧,干干净净的也没什么啊。 再说了, 大家都是大老爷们糙汉子, 就算真有什么搭个肩膀怎么了? 顾云绗也不知怎么就躲开了, 可就在孟焕东伸手过来时反射性就出手了, 这会儿听到孟焕东问他, 他自己也说不清, 干脆转移话题:“你这两日就别过去了,梁太子那边有进展我会再通知你的。” “好, 好吧。”孟焕东上下扫他一眼, 他怎么觉得大人怎么这么奇怪呢? 但是明显大人不想多说他也就没打算继续提。 本来以为顾云绗过来是交代他梁太子的事,交代完也就该离开了, 没想到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没出声, 顾云绗也没动弹,只是坐在那里没什么动作。 孟焕东一开始以为他是在想事情,可等了半天发现大人真的在发呆, 这可就稀奇了。 “顾大人不回去?这会儿殿下应该还在等你。” 以前每次过来的时候,交代完顾云绗就回去了, 他一问,要么是要继续去装商贾去瞧人参,要么就是殿下一个人他要回去陪殿下用膳什么的, 他当时还记得自己调侃他跟殿下真的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他这话也就是开玩笑, 也是因为熟稔,知道顾云绗不会生气。因为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孟焕东之前一直焦躁的心情平复下来,也有心情多说两句了,这会儿嘴贱问了这么一句,结果问完就看到顾云绗眼神复杂地抬头看他一眼,却是没吭声。 孟焕东稀奇的看他一眼,“顾大人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啊,以前你听到我这么说可都是一副笑得天下就你跟殿下关系最好的模样,今个儿怎么这表情?不会是你在殿下那里终于失宠了吧?” 他也就是开个玩笑,以前在寨子里跟兄弟们什么下流话荤话都敢说,可到了这读书人这里就不敢了。 但熟悉之后,还能嘴贱几句,这嘴上一没把门就说了出来。 结果说出来之后就被顾云绗凉凉看了眼:“不要胡说。” 孟焕东:“胡说?我胡说什么了?哦你说失宠啊,这不就是开玩笑么哈哈哈。”他也没当回事,看顾云绗不打算走,干脆让人去弄点酒菜打算喝两杯,顾云绗难得有时间,以前见个人不容易,刚好之前的事也没道 分卷阅读108 谢,他不敢跟殿下喝,干脆拉着顾云绗喝两杯聊表谢意。 顾云绗听到他的吩咐也没拒绝,本来若是以前他这会儿肯定是要回去的,可今天莫名不想回去。 尤其是昨晚上那个诡异的梦,让他到现在一看到殿下就觉得心里……奇奇怪怪的。 他也怕,万一自己露出的情绪泄露了心思,他与殿下……殿下怕是会再也不想见到他吧? 这股愁闷之下,孟焕东提议喝两杯反倒是成了最好的托词,等回去他也有理由解释。 孟焕东的手下动作很快,大肉好酒很快就上来了,两人对面而坐,孟焕东替两人各自倒了一杯酒水,举起酒杯:“我敬你一杯,替瞻州府的百姓谢谢你,也替我自己谢谢你,还有殿下……这次即使没办法找到,以后我孟焕东这条命,就是你跟殿下的了。当牛做马,一句话,抛头颅洒热血,绝无二话!” 孟焕东一抬手腕,一口饮尽:“喝!” 顾云绗看他一眼,也痛快的一口饮尽,只是紧锁的眉头却是一直没松开。 好在孟焕东也不知多话的人,顾云绗大概也有借酒浇愁的意思,一连喝了好几杯,等最后有了几分醉意之后,他才停下来,望着孟焕东,有些发怔。 孟焕东在寨子里跟兄弟喝酒都是轮坛子,这点酒水对他而言也就是小酌,猛然一抬头就发现顾云绗这么瞧着他,被看得心里毛毛的,想了想,还是问出声:“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说说,到底怎么了?你今天也太不对劲了?可是有什么不好说的事?” 顾云绗自从发现自己对殿下的心思之后就一直窝在心里,这会儿借着几分酒意,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还是问出声:“你对……分桃怎么看?” “嗯?”孟焕东正倒酒,闻言奇怪看他一眼,“什么分桃?今个儿没买桃,大人要是想吃,回去的时候买点就是了。” 顾云绗又奇怪瞧了孟焕东一眼,垂下眼,闷声喝了一杯酒水,才慢慢道:“不是那个意思,是……断袖。” 孟焕东正把一杯酒水往嘴里灌,噗的一下喷了出来,随即被呛到,猛地咳了起来。 顾云绗动作极快,在他这反应之前迅速避开了。 孟焕东咳得差点肺都出来了,他瞪大了眼死死瞅着顾云绗,上上下下瞧着:“不、不是吧?顾大人你别吓唬我!” “不是我!”顾云绗咬牙切齿,对方这么大反应,他哪里还敢说是自己,皱着眉,“是一个故人。” 孟焕东拍着胸口:“这还好还好,吓死我了……大人你好端端的怎么对这个好奇,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我可还等着孟家平反之后讨个小娘子再生个大胖孩子。” 他抹了一把脸,他们寨子里平日里跟三教九流都有接触,自然也有听说过这个,他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这话会是从顾云绗嘴里问出来。 顾云绗望着一片狼藉的桌子,酒是没法喝了,话也没问出个所以然,顾云绗揉了揉眉心:“算了,我先回去了。” 大概是提了这么话题之后不太自然,顾云绗离开的很快。 孟焕东这才后知后觉摸了摸后脑勺,突然不知想到什么瞪圆了眼:旧人?他怎么不知道顾大人还跟什么旧人有接触? 联想到顾云绗这都二十啷当岁了还没娶妻,甚至连个通房都没有,他还好说,他这会儿还是土匪,暂时不好祸害人好人家的姑娘,可顾云绗可就不一样了,好歹也是个知州,长得又人模人样的,大把的姑娘家哭着喊着估计要嫁给他。 听说之前在瞻州府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媒人上门,却都被顾云绗给推拒了。 理由就是还未立业不想成家,加上他为了瞻州府也的确是忙。 当时没多想,这会儿将顾云绗上下的话联系一番,孟焕东咯噔一下:顾大人这说的不会真的是他自己吧? 可、可他问直接是什么意思?别是……别是看上他了吧? 孟焕东抖了抖:他、他可没这癖好! 顾云绗是不知道孟焕东还能联想到自己身上去,他出去之后就往客栈走,不过因为吃了不少酒水,刚刚还不显,一出去被风一吹,反倒是有几分醉意。 他戴着面具倒是也看不出面色,等回去之后抬眼就看到周惜琰窝在凉亭下不知从何处搬来的一个软榻上睡着了。 她手边摆着一本书卷,大概是晒太阳的时候看书倦了就睡了。 顾云绗看到这一幕,慢慢将门关上,隔着很远的距离,他视力很好,远远瞧过去,有些怔然得瞧着周惜琰酣睡的眉眼。 顾云绗还是第一次见到周惜琰这模样,不知看了多久,一阵风吹过来,他猛然惊醒过来。 迅速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分卷阅读109 顾云绗慢吞吞挪动步子走了过去,本来不想靠近,可经过的时候看到周惜琰躺在那里什么都没盖,刚刚有日头还好,这会儿天阴了,怕是要着凉。 他走进。去拿了一个毯子重新过来了,走到近前动作极轻地帮周惜琰盖上就要起身,只是视线落在周惜琰垂眼酣睡的模样看愣了,好久都没回过神。 直到身后有动静传来,他这才直起身,回头看去,门打开是暗卫回来了,看到顾云绗上前,视线一扫看到周惜琰睡着,压低声音:“大人,梁太子的人刚刚去了一趟歌姬坊带回来几个舞姬,怕是稍后会有所动作。” 顾云绗回头看了眼周惜琰,挥挥手:“继续去监视着。” 暗卫应了之后很快就再次离开了。他原本以为梁太子那边还要两日,看来梁太子这是已经等不及了。 他望着苑门的方向眉头深锁,梁太子去请了舞姬过来,怕是打算在南苑设宴借着之前那位妾室邀请殿下前往。 他垂下眼,一想到殿下可能会跟那些女子有所接触,即使是逢场作戏都是假的,可他觉得心底像是压着什么,让他喘不过气来。周惜琰隐约听到了动静,睁开眼,惺忪的睡眼对上不远处背对着她站着的顾云绗,坐起身,看到身上搭着的薄毯笑了笑,她轻咳一声,结果不知顾云绗在想什么竟然没听到。 周惜琰望着顾云绗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她掀了薄毯,动作极轻地下了榻,朝着顾云绗的后背靠近。 她原本以为顾云绗一向警觉应该会发现,没想到还真没发现,周惜琰难得碰到这么好的机会捉弄顾云绗一下,悄无声息近了。 顾云绗的确是在发呆,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尤其是之前孟焕东的反应,连孟焕东这种惯常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的都受不住这个,更何况……是殿下。 顾云绗黯淡的垂下眼,就在这时,感觉身后有动静传来,他第一反应就是刺客,在对方伸手朝他过来时迅速旋身就捏住了对方的手腕,只是等力道加重另一只手为刃就要砍过去时,等对上周惜琰惊住的目光也傻了眼。 ☆、第61章 周惜琰压根没想到顾云绗会突然动作, 吓了一大跳,尤其是此刻顾云绗眼底翻滚的冷意,让她一僵, 想说什么, 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般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脑海里乱糟糟的, 不知为何, 这一眼让她想到了上辈子的事,那时候她死了之后, 她看到的, 她看到顾云绗因为她的死, 为了保她尸身不被发现受到侮辱所做的妥协,她看到后来顾云绗的惨死, 也看到他死之前的最后一眼…… 明明对方此刻只是以为遇到刺客才会突然出手, 可她竟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死寂晦暗的痛苦与挣扎, 被掩埋在最浅的表面冷戾下,让周惜琰的心脏乍然间停歇。 眼前的顾云绗与上一世的重叠在一起,让周惜琰莫名红了眼。 顾云绗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明明该冷静的,可一想到一辈子也许的求而不得,也许殿下知道他的心思可能会厌弃甚至远离他,这种感觉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一种痛苦的绝望中, 而就在这时,身后突然的危险让他以为是刺客,尤其是第一时间想到殿下的安危, 下手就没个轻重。 等回过头却发现竟然是殿下,顾云绗几乎是立刻松了手,可下一刻,却看到殿下红了眼。 顾云绗被这一幕吓得手足无措,难得是失了冷静:“殿下?属下、属下该死。”他竟然、竟然让殿下受伤了,“是不是属下伤到你了?我这就去请大夫……” “我没事!”那情绪也只是一瞬间,周惜琰觉得有些丢人,迅速扯住他的衣袖,“本王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是我不该吓唬你。” 周惜琰的嗓子有些哑,顾云绗只是握了一下就立刻松开了,她其实没感觉到多疼,之所以突然红了眼,是想到上辈子的事有些难受罢了。 可这模样竟然被顾云绗看到了,她不自在的低咳一声,很快将手放了下去。 可即使她动作快,顾云绗还是看到了她掌心那一圈红印,他往前走了一步,有些急,“殿下,你的手……” “没事儿,就红了一下,等会儿回去抹点药也就是了。对了,我还有些困,继续回房睡了。”周惜琰因为之前的情绪影响怕被顾云绗看出别的情绪,打算先回房。 她动作很快,好在顾云绗不知在想什么并未喊住她。 周惜琰很快回去了,房门一关,才头疼得揉了揉眉心,她怎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周惜琰回房之后贴着门缝往院子的方向看,顾云绗已经没了身影。 周惜琰松了口气,回去之后,将自己摔在床榻上,睁着眼瞧着头顶上方,仿佛能透过这些看到前世今生,最终过往的种种将顾云绗上辈子的脸与这一世重合在一起,她重生之后一直故意忽略掉的情绪,似乎在这一刻终于露出端倪。 她一 分卷阅读110 次次明知危险也要救他,瘟疫的时候,她当时并未真的确定,却还是义无反顾进了文饶镇,若是别人,她怕是不会冒这个危险。 正是以为那个人是顾云绗,所以她才会…… 那时候她只将这些归为报答顾云绗上辈子的救命之恩,甚至就算是后来她也没多想。 可刚刚那一刻,她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她不是不知情,上辈子她动过心,知道那代表什么……她闭上眼,脑海里却依然是顾云绗挥之不去的脸。 周惜琰揉了揉眉心,觉得事情有些糟糕。 如今顾云绗只是把她当兄弟,当主子,当一个辅佐的未来可能登基的君主。 周惜琰干脆翻个身,将自己裹进了锦被里,她发现自己重生之后故意忽视了一件事,她对顾云绗这么在意,也许在上一世的时候,她就已经动了心,只是重生之后那些仇恨还有那些不敢碰触的让她宁愿忽视那些,可这两年安逸了,让她那些被故意忽略的心思蠢蠢谷欠动地萌芽复苏。 周惜琰干脆闭上眼不去想,没想到真的睡着了。 周惜琰也没睡多久就被敲门声给惊醒了,她睁开眼一时间还没想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等回过神,敲门声还在继续。 睡着之前的心思重新涌上来,她坐起身看向门口:“谁?” “殿下,是属下。”外面传来暗卫的声音,并不是顾云绗。 周惜琰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失望,她穿上靴子整理好衣服走出去打开门,看到站在外面的暗卫,面无表情道:“怎么了?” 暗卫伸.出手递上去一个外用的药瓶:“这是顾大人让属下交给殿下的,还有提醒殿下不久前梁太子请了不少舞姬去他的院子,怕是晚上会有所动作,让殿下早做准备。” 周惜琰望着递到面前的瓶子,却是没接:“顾大人呢?” 暗卫垂眼:“顾大人说他不便出现在梁太子的面前,怕会被认出来,就不同殿下一起去了。” 周惜琰皱眉,“本王是问你他怎么不自己来送药?”她之前说没事,他还是弄来了药,可既然要送,干嘛不走自己来送? “这个……这个大概顾大人在忙。”暗卫也搞不定,以前殿下的事顾大人不都亲力亲为的么?怎么突然好端端的就要让他们来送? 周惜琰偏头看了眼不远处房门紧闭的那间房,退回去本来想直接关门,可看到暗卫手里的药,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等她一接过来,暗卫松了口气,房门立刻就关上了。 周惜琰坐在桌旁,将药搁在桌上,看了看手腕,顾云绗虽然下手重,可也是因为以为她是刺客,不过他同时收手也快,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印子了。 难道是觉得伤了自己这才愧疚的不敢来见自己了? 周惜琰想到这,本来不知为何不怎么好的心情重新好了起来。 周惜琰原本以为梁太子还要再等等,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 周惜琰选了要准备的衣服等物,选了两个暗卫,让他们扮作小厮晚上跟她一起过去。果然这些舞姬就是为周惜琰准备的,天刚一亮,对面的苑子就派了小厮过来,说是住了这么久遇到也是缘分,刚好今日是主子的生辰,就邀约他们过去凑个热闹。 周惜琰自然应了,梁太子估计也是觉得她会去,那个妾室当时与她的互动怕是也都传到梁太子耳中,他猜想自己估计也想见一见这位“偶遇”的姑娘。 等晚上到了时辰,周惜琰一身盛装打扮走了出去,等院门关上,一直在房间里的顾云绗才走出来,视线落在紧闭的院门,脑海里闪过刚刚见到殿下的装扮,以殿下的姿容怕没有哪个女子不欢喜。 他翻身上了房顶,躺在那里,突然不知自己该如何继续跟殿下相处下去。 他怕自己若是有朝一日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的想法泄露出来,殿下会怎么想他? 可殿下的身边如今可信之人这么少,若是连他也避开殿下…… 就在顾云绗纠结不已的时候,周惜琰已经带着两个暗卫装扮的小厮敲响对面的房门,她手里拿着一个折扇,长得丰神俊秀,端着一副贵公子的模样,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娇养长大的,也没什么心机。 来开门的小厮引着周惜琰进.去之后,这是梁太子身后的谋士看到她第一眼给出的印象:张扬、自负又没什么心机。 谋士对梁太子点点头,梁太子立刻起身,“稀客。我们也是头一次见,鄙姓木,真是叨扰公子,我与舍妹前来此处今年赶不上回去,生辰又不想过的单调,就邀请公子一叙,莫要见怪啊。” 周惜琰随着小厮在一旁落座,一边摆手说着无碍,眼神却是四处瞟了眼,装作不经意的模样,“舍妹?怎么没见公子的舍妹?” 梁太子看她那猴急模样,心里不喜,却也更加不担心,看来糊弄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富家子轻而易举。 梁太子故意哈哈笑了声:“她啊,说是今晚上有贵客,可要好好打扮打扮。” 周惜琰装作一副喜不自禁明知故 分卷阅读111 问:“哦?不知是哪位贵客啊?” “哈哈哈公子说呢?说起来还不知公子贵姓。”梁太子抬抬手,立刻有人给她倒酒。 周惜琰摆摆手:“鄙姓严,不胜酒力不胜酒力,可别发了酒疯闹了笑话让木姑娘见笑可就不好了。” 梁太子看她这模样心底冷哼一声,面上却是笑盈盈的,“原来是严公子。”他是早就打探好了,周惜琰用的是假名,她跟顾云绗装扮的是一对严姓兄弟。 梁太子也没打算这时候灌醉她,好在这时候他的妾室姗姗来迟,梳着少女发髻装作他的“嫡妹”,到时候好勾.搭这小子上手。 等见过人,舞姬上场开始献舞,周惜琰的视线落在这些舞姬身上,偶尔朝着对面的妾室笑笑,那眼神温柔的像是钩子,让妾室明知是假的也忍不住羞红了脸。 梁太子:“……”他怎么觉得头上有点绿呢? 可偏偏这想法是他提的,人也是他让假扮的,只能硬着头皮看着这两位当着自己的面“眼神调情”。 ☆、第62章 周惜琰自然余光瞥见了梁太子那阴郁的目光, 她知道自己这张脸很有优势,他们到了奉州府之后就已经查清楚了,梁太子这次过来只带了一个谋士还有两位妾室, 其余的就是保命的暗卫。 梁太子一向风流, 很喜欢寻欢作乐, 这两位妾室能被带过来, 足以相见是得宠的。 她也看了这妾室的容貌的确不俗,所以哪里来的所谓“舍妹”, 不过是梁太子想要借着自己的妾室的美貌来勾引她这个“富家子”, 等熟悉之后再来一次“醉酒”让她以为自己欺负了人, 不得不立刻娶了。 到时候开始让他们为他所用。 既然梁太子自己都这么不要脸了,那她也不必客气。 这妾室的脸是利器, 她的脸也是……她倒要看看谁先反过来将对方拉拢过来为她所用。 周惜琰这会儿装扮的就是一个富家子对偶遇的小姐动了心思, 百般讨好, 却也不敢冒昧唐突了佳人。 舞姬献舞之后,周惜琰朝着对面的妾室笑了笑:“既然今日是木公子的生辰,我这却也没带来礼物, 不如献曲一首,聊表心意好了。”她话虽然是对梁太子说的,可这眼神却是瞧着妾室,显然意味明显:木姑娘, 我是弹给你听的。 妾室一张脸羞红了,只当是不知,娇羞地低下头, 手帕在手里搅来搅去。 梁太子一口牙都要咬碎了:他怎么觉得这发展这么让他不爽呢? 一旁的谋士看不太对,扯了梁太子一把,摇摇头:太子,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过是一个姬妾,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梁太子想想也是,他摆摆手:“既然严公子都这么说了,那就请吧。” 周惜琰笑了笑,走到不远处,抬抬手,让小厮带来的琴摆好,她撩起衣袍的下摆坐下来,先是试了一下琴弦,随即直接就开始弹了起来,竟是一曲凤求凰。 梁太子虽然想通了却依然心情不好,本来正端着酒杯喝酒,刚灌下去听到这直接喷了出来,气得脑子都疼了。 可等抬起看去,等看到月光下少年垂着眼十指拨动琴弦,琴声倾泻而出时,竟是美得让他一个男的都看呆了。 不得不说,这姓严的小子长得还真是不错,若是女子就好了。 梁太子这种见惯美人的都如此,更何况是妾室,她望着那个恍惚跟月光融合在一起的公子,此刻抬眼朝她温柔一笑,谪仙般下一刻就会羽化而去。 妾室怔怔瞧着,许久都没回过神。 周惜琰弹完才看向妾室,望入对方的眼底,嘴角弯了弯,起身重新走了回去,却是没再看妾室,而是重新看向梁太子:“不知木公子觉得如何?” 梁太子倒是多看了周惜琰几眼,虽说这公子长得好却没什么攻击性,倒是不会让人不喜,“不错。”他余光看了眼显然有些心神不宁恍惚的妾身,脸色沉下来,再看向周惜琰时刚刚那一瞬间被蛊惑的情绪都散了。 想起来自己的目的,又很快道:“说起来这次虽然是我的生辰,却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拜托公子一件事。” “哦?不知何时?”周惜琰顺着往下走,看来这次请她来的目的终于要清楚了。 梁太子道:“我们这次出来其实是为祖母寻些好的人参,听说公子府上是专门做药材生意的?” 周惜琰颌首:“这倒是的,不过我技术不行,还是大哥比较强一些,我就是跟着来见见世面。” 梁太子笑道:“就算是知晓个皮毛怕是也比我这妹子强,她一向是个有孝心的,想学一些日后回府好孝敬祖母,所以不知公子可否以后去药铺带带她,让她随便学学就可。” 周惜琰面上一怔,露出诧异像是没想到会有这个请求很为难一般,可随即瞥了对面的女子一眼,仿佛少年怀情,咬咬牙:“那改日若是木姑娘愿意,自然是没问题的。” 梁太子的目的达到了心情不错,一开 分卷阅读112 始自然不能直接就上手,要让这小子心甘情愿给他们卖命,先培养培养感情。 周惜琰最后只喝了一杯酒水就告辞离开了。 梁太子故意让妾室去送,瞧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形,瞧着还真是挺般配,他嗤笑一声,脑海里已经闪过无数种今晚上好好折腾一番,他让她去勾引这小子是一回事,可没让她真的动心。 周惜琰回去之后酒意微醺,她不胜酒力,走了几步凉风一吹更是有些醉。 顾云绗一直躺在房顶,所以隔壁琴声传来时他一直在听,他甚至听到了那妾室送殿下出来时的声音,躺了这么久,身上都凉了,脑子却清楚了。 殿下这般的身份,他跟殿下根本没可能。 更何况,他们同样身为男儿身。 顾云绗抬起手臂挡在眼前,四周一片漆黑,耳朵却愈发的灵敏,他很清楚地听到若有若无的声音消失之后,殿下走回了他们这个院子,对暗卫说了什么之后,就朝着回廊走来。 他躺在那里没动,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种今晚上对面发生的事,即使知道是假的,他却还是止不住心底发涩。 周惜琰喝了一杯酒也没到意识不清的地方,只是觉得有些晕,但精神很好。 梁太子能用自己的妾室来引她上套,她就能反过来利用他的妾室。 大家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好多少。 她自己一个人往房间走,只是到底脑子有些不清楚,她跟顾云绗的房门紧挨着,她多走了几步,不小心走到了顾云绗的房间门口,还以为是自己的,直接一推,就开了。 她咦了声,走进去,等看清楚摆设才发现走错了。 刚想走出来,终于发现什么,四处看了眼:“顾大人?” 顾云绗听到周惜琰喊自己,心脏跳了一下,可他还是没动。 周惜琰走出来,绕了一圈发现顾云绗不在,她走出来,趴在回廊上偏着头仰起来往上看。 顾云绗到底还是怕她醉了摔了,坐起身,纵身跳了下去,稳稳落在回廊下。 周惜琰看到顾云绗忍不住乐了:“顾大人你还真在上面啊,怎么,我在那里吃酒你也想吃酒了?” 顾云绗望着她醉眼惺忪的模样,声音都放轻了:“殿下,你醉了。” “胡说,我就喝了一杯。”周惜琰看到人好好的,就转身往自己房里走。 顾云绗站在那里,到底不放心她一个人,翻身跳上回廊,跟在她身后,只是靠近了,嗅到她身上很淡的酒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胭脂香,是属于女子的胭脂香。 顾云绗的心口被扯了下,跟到门口,看周惜琰进去,将房间点亮,等周惜琰稳稳坐好了,他没看她:“殿下,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 周惜琰这会儿感觉到头有点疼,也没反对。 顾云绗很快就走出去,直到凉风扑在脸上才好了不少。 周惜琰直到顾云绗离开,才忍不住看过去,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弯唇乐了下,她只喝了一杯肯定没太大的的事,本来不喝也没事,可因为自己心底那个隐秘的小心思,她想喝顾云绗亲手煮的醒酒汤。 周惜琰忍着困倦,就趴在那里等着,晕黄的烛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有种静谧让人心都能静下来的氛围。 顾云绗端着醒酒汤过来时就看到这一幕,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才走过去,怕周惜琰吹多了风招惹风寒,把门也关了。 房间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周惜琰看到顾云绗进来没动,等了这么久有些困,她一直等顾云绗走近了才直起身,探头瞧了眼,黑乎乎的醒酒汤味道不好闻。 “有些苦,不过殿下还是喝些,防止明日头疼。”顾云绗在对面落座,看周惜琰看到汤药一张脸都苦了,心情放松不少,温声安抚。 周惜琰是知道的,就算是再苦,可只要是顾云绗熬的,她也会喝的。 “本王岂是那种怕苦的?”她伸手端过来,不过还有些烫,想了想,还是放在一边,“今晚上进展挺顺利的,梁太子想让他那妾室跟我一起去认些人参,实则是培养感情。” 听到培养感情四个字,顾云绗心脏咯噔一下,“殿下注意别吃亏就行。” “吃亏?不会。”她一个女的,那妾室也占不到她什么便宜。 不过这话却是不能跟顾云绗说。 顾云绗想了想,还是不想周惜琰单独跟那妾室出去:“殿下你不懂人参跟药材,还是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周惜琰也是这么想的,“没问题,你的容貌可能梁太子身边的人识得,不过这妾室应该没见过,我跟梁太子说过我不擅长,是跟着你出来见识见识。” 顾云绗松口气,仔细瞧着周惜琰的神色,不像是真的对那妾室有心思的模样松了口气。 周惜琰不知道顾云绗的心思,她不知是不是喝了酒总想跟顾云绗多说几句,直到醒酒汤喝完才放人离开,她拿了换洗衣物去了回廊拐角的耳房,洗漱歇息。 顾云绗耳力好,耳房 分卷阅读113 就隔了没多少,他总觉得有水声若有若无传来,直到停歇之后,他却接下来大半夜睁着眼到天亮。 ☆、第63章 翌日一早周惜琰就起来了, 为了尽早将孟将军的事查清楚,她要尽快将这位妾室给拉拢过来。 梁太子既然来大周也要将这妾室带着,足以想见梁太子对这妾室看重。 那很可能这妾室知晓很多事情。 周惜琰洗漱之后出去, 就看到顾云绗已经起来了, 听到动静转过身, 因为隔得有些远, 加上日头升起一时间周惜琰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不过感觉对方是在看她。 “顾大人?怎么起这么早?”她打了个哈欠过去, 昨天一躺下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来这么久, 她还没这么正式跟顾云绗出去过,即使以前有过, 可跟此时的心情不同, 尤其是想到自己的心思, 以前还不觉得,可自从猜到顾云绗在她心里的位置不一般之后,这种单独出去, 就先是隐秘而不得对外宣之于口的相约。 周惜琰心情极好,只是等走近瞧清楚顾云绗的表情才发现对方眼底有些青黑:“你没睡好?” “大概是担心孟将军的事。”顾云绗嗓音也有些哑,大概是在周惜琰出来之前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很多遍,是以等真的见到周惜琰, 他才能掩藏下心思不动声色撒谎。 周惜琰没多想,也不容她多想,对面已经递过消息询问她可收拾妥当。 周惜琰既然要拉拢这妾室, 自然没有让佳人等的道理,她与顾云绗很快收拾妥当,帮顾云绗易容之后,两人就带了两个小厮出去了。 梁太子没出来,只有妾室一人带着一个婢女。 妾室脸上遮了面纱,福了福身:“严公子。” 周惜琰笑着凑近,也学着拱手:“木姑娘。”只是拱手时头却是往下偏,低头去看她,这表情跟登徒子无二,可她模样俊俏,倒是让人不仅不会厌烦反而羞红了一张脸。 婢女低咳一声提醒。 妾室回过神也故意引诱周惜琰,小女儿般跺了跺脚:“公子!” 周惜琰哈哈哈笑了声,温声道歉,可虽说是道歉却反而更让妾室娇.羞不已。 就是不知这娇.羞是装的还是真的。 一个故意接近假意设套一个坦然接受反过来利用,谁也不是真心。 顾云绗明知这一切都是假的,可瞧着面前一对玉人般的男女,心里透着凉,面无表情瞧着,好在有面具遮挡着,除了周身都是冷意之外倒是也没什么。 妾室像是这才注意到顾云绗:“这位是?” “这是我大哥,虽说答应了木姑娘,可我这半瓶子咣当的着实也教不了木姑娘什么,干脆就跟着大哥一起,大哥对药材很懂,你要是不明白的就问他。”周惜琰给两人引荐,妾室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位大公子很不喜欢她。 不过她也不是真的要学这些,只是想借机接近这位小公子,最后等时机成熟了给设套让这位小公子以为欺负了她不得不娶她,到时候再由太子出面表明身份拉拢。 一行几人很快就开始在各个药行行走,顾云绗在前,两人在后,年纪相仿又故意示好,很快就相熟了。 妾室也不是为了真的学人参,而是想要接近周惜琰。 所以路上看到一些好玩的,都会发出惊叹声:“严公子,这是什么啊?瞧着真好看。” 周惜琰看了眼糖人,头疼,这妾室就算是要接近她也不至于真的装成什么都一无所知吧?糖人谁不知道? 不过她还是耐心一个接着一个解释,甚至还主动给买了两个糖人,一个递给妾室,另外一个自己拿着,本来是打算故意买一对再说些暧.昧不清的话让妾室以为自己已经被她完全玩弄于掌心。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顾云绗不知何时停下来,站在前方不远处,正面无表情瞧着她手里的糖人,瞧不出情绪。 周惜琰想到顾云绗的身世,低头瞧着糖人:莫不是顾大人也没买过这个? 她想了想,突然大步走过去,递给顾云绗。 顾云绗不想说自己嫉妒的抓狂,可他没资格也不敢说什么,怕坏了殿下的事。 他的确是没吃过这个,也没买过这个,他跟着几位师父学了各种技能,却都是为了生存,而这些在生存之外只为了玩乐的,他小时候羡慕过也奢想过,可那时候没多余的银钱让他浪费。 如今有了,却早就过了那个年纪,所以即使羡慕殿下跟这个妾室,却也没想过拥有。 所以当周惜琰将东西递过来的时候他不明所以:“嗯?” “大哥拿着啊,给你的。”周惜琰不知为何,总觉得顾云绗是想要的,那一刻他盯着这糖人的眼神让她心里有些难受,她知道那是一种心疼的感觉。 顾云绗听着这声大哥,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周惜琰没喊过她大哥,明知道是假的,可这种称呼仿佛一下子将他与殿下之间身份的阻隔一下子给抛开了。 分卷阅读114 在他回过神之前已经伸.出手将糖人接了过来。 周惜琰心情不错,收回手,回头就发现妾室正盯着他们看,她挑眉:“怎么木姑娘?” 妾室摇摇头:“你们兄弟两个感情可真好。”她的声音里闪过一丝羡慕又带着感慨的怀念。 周惜琰听出画外音,难道说她也有个兄长? 倒是能从这里展开突破口。 糖人的事很快就揭过去,顾云绗带着他们逛了好几个药行,不过都没遇到特别稀有的人参,很快到了正午,一行人去了酒楼的包厢用膳。 周惜琰因为想知道这妾室的弱点,菜还没送上来之前,像是随意闲聊般:“不知木姑娘跟兄长的关系怎么样?”她说的自然是这妾室真正的兄长,而不是梁太子这个假冒的。 妾室也以为周惜琰问的是梁太子,可她怎么会高攀的起梁太子? 梁太子不过是把她们当成玩意儿罢了。 否则,哪里会有人想拉拢人让自己的妾室去勾引别人上钩?虽然没有实质性的,可这已经是侮辱。 可她只是一个姬妾,她什么也不能做。 她这一路看到这对兄弟之间的感情,虽然不明显可眼神之前的互相关心却是真的做不了假,她想借着这个机会一吐为快,“……还好。” 周惜琰本来只是试探,可这个“还好”可就有意思。 若是她不想说,只会说自然是极好,可这个“还好”,那就是还不够好。 周惜琰:“你看这一路这么久让木姑娘看了我们兄弟两个这么多,不知你们兄妹平日是怎么相处的?” 妾室一开始不想说,可止不住少年关怀的眼神,她最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她这次出来只带了一个婢女,这婢女是她自小身边伺.候的,不是太子的人。 她轻声道:“兄长挺关心我的,我跟兄长不怎么见面罢了。” 她眼神闪过一抹黯然,她的兄长为了前途,为了讨好梁太子,不惜把她送给了梁太子当妾,她在此之前曾经想过自己会嫁一个什么人,可她是嫡女,不管如何当个正妻是没问题的,可没想到……她却成了一个妾室,还是一个以色侍人的妾室。 周惜琰看到她眼底的神色,大概猜到一二,确定之后抛开这个不管,刚好菜上来,她热情地替妾室张罗,只是妾室抬起手时突然皱眉撕了声。 周惜琰余光一瞥,捕捉到对方捏着木箸的手僵硬,另一只手则是反射性地扶住了手腕。 “怎么了?”周惜琰上前。 妾室连忙摇头:“没事儿。” “这怎么会没事儿?你这木箸都快拿不稳了。大哥你给瞧瞧,你不是懂岐黄之术还有诊脉么?你帮木姑娘给瞧瞧。”周惜琰出声。 顾云绗虽然不喜这妾室,却也不是冷心之人,他看过去:“得罪了。” 拿过帕子打算垫在对方手腕上诊脉,却被妾室给躲开了,“我没事,真的没事。” 只是这往后一退,不小心一歪,刚好撞在婢女身上,宽大的袖口往上滑了下,露出手腕上的青紫,还有掌心的伤口。 “这是怎么回事?”周惜琰不便碰她,眉头深锁。 她虽然打算利用这妾室,前提是这妾室也是打算利用她,他们不过是半斤八两谁也不欠谁。 可即使如此,看到这伤,脸色也不好看,这梁太子不会还打女人吧? 妾室连忙低下头遮住了:“只是我不小心摔倒而已,真的没事。”可对上周惜琰皱眉关心的目光,还是没忍住红了眼,泪珠子掉了下来。 她的确是不小心摔倒了,却是梁太子因为生她跟周惜琰“调情”生气责问她是不是对这小公子动心了而用力一甩造成的。 本来是没什么,她地位低,可她已经很久没感受到关心了。 就没能忍住。 周惜琰看她这模样张嘴想说什么,可到底没能说出口:“你……罢了,你等等我去给你买些药。” “不用!我那里有,公子不必买了。”若是回去让太子看到,估计又该发火了。 她不懂,是太子让她去勾引收拢这小公子的心,可她照办了,太子却又心里不舒坦将这气撒到她头上。 周惜琰大概也意识到什么没再坚持。 可到底接下来的气氛就没这么好了,周惜琰猜到什么,可妾室没打算说她也没打算问,等用完午膳就将人送回去了。 周惜琰心情不怎么好,她与顾云绗回去之后脸色一直不好看,顾云绗猜到什么,在周惜琰进房之间将人唤住:“殿下,你可是……在担心那位妾室?” “也不是说担心吧,就是觉得……是不是我这么做不太妥。”她之前没觉得有什么,是梁太子他们那边先来骗她的,这妾室也是受了梁太子的命令来诱.惑她上钩,之后再骗他们。 她也有目的想知道更多关于孟将军的事,也算计了他们。 可算计是一回事,真的看到因为她故意的亲近让这妾室受了伤,她这心里不太舒服。b 分卷阅读115 r   顾云绗走近一些,看向周惜琰,确定她眼底除了内疚并没其他别的感情,才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怕殿下是不是动了真感情,这会儿才觉得一直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殿下心底好是一回事,可她如今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从她开始接受梁太子的吩咐来骗殿下,就是敌人。即使这次不是殿下,以梁太子这么不重视的程度,以后还有很多个殿下这样的人需要拉拢,想必之前也有,所以即使殿下内疚也改变不了什么。这是她的选择。” 周惜琰知道这才是事实,长叹一声,这才是她不喜欢朝堂的缘由,有上位者,就要有所牺牲。 由累累白骨堆积而成的那些人泼天的富贵。 顾云绗瞧着她紧锁的眉头,垂下眼,到底不忍她这般烦忧:“殿下若是当真在意,不如……换我去。” “不行!”周惜琰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说梁太子可能见过顾云绗,就是一想到顾云绗会跟妾室有所牵扯谈情说爱,她觉得自己就脑袋疼,心口疼。 顾云绗望着她护犊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殿下做的,为何我就做不得?” “这、这不一样!”这能一样么,她能这么坦然是因为她是女子,跟妾室逢场作戏谁也不算是吃亏,可顾云绗不一样,反正……反正就是不行。 周惜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反正就是不想。 “哪里不一样?”顾云绗心脏莫名跳了一下,难道殿下对他其实也…… 周惜琰哪里敢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你这性子能撩得那妾室脸红心跳吗?她若是亲近你,你确定不会直接把她推开?”周惜琰仿佛能看到那画面般,忍不住自己先乐了。 顾云绗脑补了一番那个画面,身体一僵,表情也怪怪的。 周惜琰松口气:“你瞧你瞧,我只是说说你就这样,真让你去,还演什么?再说了,都由我出手了,中途换人不是让梁太子怀疑么?放心好了,我有分寸。”她又不是圣人,她也是突然看到心里不舒坦而已。 可既然这妾室自己接受了,她即使想做什么,也无法。 怕是就算她要将这妾室带走,她也不会。 大梁有她的亲人,怎么可能会走? 周惜琰想开了之后倒是也没说什么了,只是因为之前妾室表现的这么明显,接下来两日,她也没再去找妾室,不过为了表明心意会让人送过去很多女子用的一些胭脂水粉,是直接交给梁太子的,而不是交给妾室。 她这态度反而更让梁太子放心,等两日之后,这梁太子又以吃酒聚会为由将周惜琰给喊了去。 周惜琰知道这次怕是梁太子打算出手了。 以梁太子的耐心,估计也忍不下去了。 这次她过去前被顾云绗给拦住了,递给了她一个药瓶。 “这是什么?”周惜琰想打开,却被顾云绗阻止了。 “这是我找人配的药,若是梁太子给你下迷药,你嗅一嗅就好。若是遇到危险,就按照我们说的立刻报信,我会带人冲进.去将殿下带出来。”虽然知道没什么危险,可顾云绗还是不放心。 周惜琰捏着药瓶抬头,望着顾云绗眼底的担忧,忍不住笑了笑:“好,都听你的。” 顾云绗没再说别的,目送周惜琰离开。 周惜琰带着小厮去了对面的院子,刚过去就看到梁太子早就等在那里,面前摆着酒水跟几道小菜,看到周惜琰连忙摆手:“严公子,来来,陪我喝两杯。这良辰美景的,不喝几杯浪费,我们一见如故,若不是你已经有了兄长,还真想跟你结拜一番。” 周惜琰只是笑着也不多说什么。 她低头嗅了嗅酒水,倒是没问题,就是不知道梁太子打算怎么算计她,让她不得不娶这妾室? 周惜琰跟这梁太子只喝了两杯不到,就听到这梁太子长叹一声,别的倒是没话了。 周惜琰只当时不知他为何如此,“木公子这是怎么了?突然唉声叹气起来了?可是有什么心事不成?” “这……哎,我这也是着实不知怎么说才好,这才如此。” “哦?不知怎么回事?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不成?”周惜琰看过去的双眼里带着担心。 梁太子纠结好一番之后,才开口:“这样吧,既然严公子你都开口问了,也就别怪我冒昧了,我就想问问,那日公子跟舍妹出去之后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否则,为何这两日舍妹一直闷闷不乐,昨晚上更是病了,今日也是卧床不起,我只有这么一个妹妹,着实担心不已,所以这才询问一番。” “病了?”周惜琰直接站起身,装作很是着急的模样,“怎么会病了?之前不还好好的?木姑娘病得严重不严重?可让大夫瞧过了?要不我去看看……还、还是别了,这怕是不妥。” 周惜琰像是着急的在四周走来走去,这让梁太子得意不已,原本还想着这小子躲了这两天,看来还是将她的心给勾了过来啊,他这才道:“已经找过大夫了,大夫却说这不是真的生病 分卷阅读116 ,而是……心病。” 说到心病两个字的时候,还有意无意看了周惜琰一眼。 周惜琰一愣,“心病?” 梁太子又重复一遍:“可不是心病?哎,罢了罢了,左右这里也只有公子跟我这边的人,也没这么多规矩,公子若是不介意还是去瞧瞧吧,瞧一眼也让她安心。” 周惜琰装作为难,可最后还是挡不住担心的模样:“如此……就冒昧了。” 梁太子看她上钩,摆摆手:“来人,带严公子去看小姐。”他话音一落立刻就有人上前来引着周惜琰往一处走。 这客栈后院的设计还不一样,梁太子这边的格局是个二进的院子,走过一个拱门里面还有一个小一些的院子,那引路的下人只是到了门前:“公子还是自己进.去吧,小的不方便,还有这两位……也不方便。”他说的是周惜琰带来的两个小厮。 周惜琰抬抬手,这两人就等在那里,只有周惜琰一人走了进.去。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四周静悄悄的,瞧着是没人,但是能感觉到藏了不少人。 看来房间里等着她的怕不是单纯的“病患”。 周惜琰沿着回廊往前走,等到了唯一的一间房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她隐约猜到梁太子打算怎么做了,可真的走进内室瞧见正在换衣服脱个差不多的妾室,脸色还是沉了下来。 果然,听到动静妾室装过刚注意到,一声尖叫划破长空。 几乎是立刻,妾室披上衣服就躲到床榻上去了,外面也有人迅速冲进来,为首的就是梁太子:“怎么了怎么了?” 周惜琰:……你来这么快你说你提前不知道我都不信。 但是她还是要装啊,连忙一番解释,但是接下来就是被按着头承认看到了人家“清清白白未出阁的姑娘的身体”,最后以要娶了告终。 不过这个所谓的“娶”也不会是真的,梁太子也不可能让自己娶了他的妾室,怕是等拉拢了之后这所谓的“娶”也就没了。 周惜琰像是愧疚心虚低着头,“……木公子说的我都知道了,我绝对会负责的,只是,只是这事还要回去跟大哥说一声,不知可否等明日再给木公子结果。” 梁太子幽幽看他一眼:“公子不会是想跑吧?” “怎么会?木公子放心,我肯定会负责的。”周惜琰再三保证之后梁太子才放了行,等带着小厮重新回到自己的院子,门一关,立刻有躲在暗处的暗卫道:“殿下,他们派了人守在外面。” 周惜琰摆摆手,虽然猜到了,可真的经历一番还是觉得头疼,她朝回廊走,就看到顾云绗站在回廊房檐的灯下,正一动不动瞧着她。 周惜琰走过去,到了近前,长叹一声:“搞定了。” 顾云绗望着周惜琰倦怠的眉眼,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可到底还是没敢抬起来:“殿下辛苦了。” 周惜琰摇头:“辛苦倒不是,就是心累,没想到梁太子为达目的还真是……” 顾云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了下,他脑子有些懵,等开了口才发现嗓音哑的厉害:“他,做了什么?” 他一开口周惜琰也愣了下,“你嗓子怎么了?” ☆、第64章 顾云绗摇摇头, 他怎么说?说自己嫉妒么?“没什么,估计是在这里吹凉风吸了冷气,明日就好了。” 周惜琰知道他身体好, 也就没多想, 将今晚上发生的事事无巨细都告诉了顾云绗。 顾云绗听完沉默良久:“明日属下陪殿下一起过去。” “发生了这种事的确是需要过去一趟, 否则也说不过去, 不过明日为了以防万一要重新弄一下脸,确保跟你之前的模样一点都不像, 今晚上先好好歇歇, 明日一早我过来给你装扮。”除了面容还有气质以及着装都需要稍微改变一些, 明日面对面坐着,难保梁太子不会发现什么。 可自己的弟弟遇到这种事, 当大哥的不出面也说不过去, 好在梁太子应该也想不到他们的身份, 如今他们算计成功了他,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反而觉得自己得逞, 而不会想到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套。 周惜琰终于让梁太子出手也算是暂时解决了这件事,她心情不错,等交代完了之后确定顾云绗也觉得没问题就回房了,反倒是顾云绗睡不着了, 他明知道这样不对,可脑海里想到的都是今晚上发生的事。 如果让他亲眼见到也许还没这么麻烦,偏偏他没看到, 只是听周惜琰这么说了,脑海里有想象的空间,反倒是更加夜不能寐,所以等第二天一早周惜琰洗漱之后来找顾云绗的时候,就看到他眼下的青黑:“你又没睡好?怎么回事,你这几天怎么老是睡不好?” 顾云绗怕被周惜琰瞧出什么,想了个借口:“这几日担心殿下会失败,心里藏着事,也就睡不着。” 周惜琰望着顾云绗眼底的青黑,也担心这样下去怕是不行,好在如今梁太子已经上套,只要再加把劲儿等得到消息也就能 分卷阅读117 离开了。 周惜琰没再多问,等下要去梁太子那里,如履薄冰,哪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她这次耐了性子帮顾云绗易容,尤其是脸上故意弄得乌青胎记的地方即使离近了也跟真的一样。 顾云绗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听着周惜琰的嘱咐,这几日的迷茫在这一瞬间终于清醒,这是殿下,是他以后的主子。 别说殿下是男子,即使是女子他们之间也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能做的……就是这次之后彻底将那份不可能宣之于口的感情深埋心底,以后再也不提。 顾云绗想通之后,终于感觉压.在后背的一块石头轻松了。 周惜琰一开始没想这么多,可等凑近这么一直瞧着顾云绗的脸,尤其是对方那双眼一直落在她身上,这让她下手的时候手都在略微颤.抖,为了防止被顾云绗瞧出什么,她干脆开口说些什么转移话题。 可顾云绗平日是个话少的,她也是,所以只能说关于梁太子还有那个妾室以及交代之后的事。 两人各怀心思,反倒是这样相处的倒是没什么违和,直到一切准备妥当,两人带着两个小厮敲响了对面的门。 对面开门倒是很快,很快就引着一行人去了凉亭,里面梁太子早就在里面候着了。 梁太子看到两人,未言先笑,视线先是在周惜琰身上扫过,随即落在顾云绗身上:“这位是?”尤其是落在顾云绗戴着的面具上,眼里闪过狐疑,不过这神情也只是一闪而过。 顾云绗将声音压得有些低,加上昨日吹了风,嗓音本来就哑,跟之前的声音更是南辕北辙:“鄙人姓严,是小严的大哥,他昨晚上回去同我说了,这事是我们这边不对。虽然是误会,但到底是让木姑娘吃了亏,这门婚事……我这边自然没意见。长兄为父,不知木公子可能替令尊允了这门婚事?” 顾云绗大概是察觉到梁太子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像是不经意抬手摸了摸:“一出世脸上带了胎记,怕惊吓到别的姑娘就戴了这个。” 他像是不在意般,随手将脸上的面具拿了下来,露出一张略黑的脸,一半的脸上胎记很明显,猛地看去吓了梁太子一跳。 这梁太子喜欢美的事物,乍然看到吸了口气,等意识到什么,掩唇低咳一声:“无妨无妨,既然严大公子习惯了,还是戴上的好。”对着这张脸他根本说不下去。 之前的那一丁点儿怀疑完全消失了,离得这么近,对方这脸上的胎记像是印在肌肤里一样,根本不可能是假的。 顾云绗装作似乎看出他的不喜才重新戴上:“抱歉。” 梁太子直到看不到了才觉得活过来了,离得这么近突然就揭开了太吓人了了,嘴上却是道:“无妨无妨,我们还是来说说舍妹的婚事。其实这种事也的确是偶然,但是舍妹对令弟的确是欢喜的,所以我也想全了这个婚事,只是在此之前有件事还是需要让你们知晓。” “哦?不知何事?”顾云绗开口,既然有他这个大哥在,周惜琰这个当弟弟的也不用开口。 梁太子这才慢悠悠开口:“我们不是大周的子民,而是来自邻国大梁。” 两人装作不知惊讶的模样:“啊,你们不是大周的?可你们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梁太子继续道:“本来是带着舍妹来大周游玩,没想到遇到这种事,我们不仅是大梁人,孤还是大梁太子,舍妹也是大梁的郡主。她其实不是孤的亲妹妹而是堂妹。”说罢,梁太子满意地对上两人惊愕的面容,抬抬手,身后的人立刻拿出一个令牌,上面写着一个梁字,以及大梁太子的印章。 周惜琰两人装作被吓到迅速起身退后,拱了拱手:“这……这草民拜见太子殿下。” 梁太子很满意两人的态度,“诶,我们都是要当亲家的,不必这般客套,都坐吧。更何况,孤是微服私访,尔等不必这般紧张,坐下吧,我们继续商议这门婚事。”两人这才“谨慎”落座,只是态度完全不一样了。 梁太子心情不错,等两人坐下之后,才看向周惜琰:“你是不是真心想娶孤的妹妹?”他这话带了威慑。 周惜琰低着头,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一开始没开口,像是思考良久才抖着嗓子开口:“自然、自然。”她都“不小心”看到人姑娘了,梁太子又是表明身份在前,这意思很明显了,要么就娶了,要么欺负了郡主还想活着离开?那是不可能的。 顾云绗也是一脸凝重颌首:“……我们严家肯定是会负责的,只是,怕委屈了郡主。” 梁太子这才眼睛亮了,终于到重点了:“的确是这样,士农工商,我们皇家还从未有将女儿嫁给商贾的,不过谁让舍妹就看上这小子了,所以这样吧,你们报报你们的身份家底,如果还算可以的话,孤回头也好跟父皇说,只要你们写个聘礼单子,真心实意想求娶,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事情已经这样了,舍妹的清白已经被舍弟毁了,也只能吃点亏。” 周惜琰与顾云绗对视一眼,这才“小心赔笑”:“这个……自然自然。”他们来到时候已经想好了一个身份,离 分卷阅读118 这里很远,但是个富庶之地,就算是梁太子想要派人去查证,怕是也要大半个月,到时候他们已经将孟将军的消息打探的差不多了。 至于家底,自然是往高了说,反正都是假的,要让梁太子觉得这门生意很划算,所以当他们“谨慎”报出一个数字的时候,眼瞧着梁太子眼睛都亮了。 梁太子心情不错,还装模作样一番,这才让他们先回去。 周惜琰与顾云绗这才离开,等回到院子里,周惜琰脸色沉下来,虽然早就知道,可瞧见梁太子那做派心里极为不舒坦。 “殿下,接下来怎么做?”顾云绗也不喜欢,尤其是梁太子算计殿下的模样让他想一拳揍过去,可为了打探出消息,只能忍。 周惜琰捏着拳头:“你放心好了,接下来不用我们去找他,他肯定会来找我们。甚至还会故意让妾室约我出去培养感情,到时候我故意说害怕,再想办法单独跟那妾室提到孟将军的事看看能不能探到什么。” 梁太子既然带着这妾室出来,想必是信任的,一开始她不敢冒然询问,只是这几日相处下来,尤其是梁太子对这妾室的态度,还有妾室当时红了的眼,看来这妾室对梁太子虽然忠心但也不是真的完全没有怨怼,只要利用的好,说不定真的能问出什么。 周惜琰猜得不错,果然第二天梁太子单独将她喊过去了,一番推心置腹之后,就将妾室推了出来:“你们这也算是定下来了,出去走走,也别一直闷着。” 周惜琰自然连连应是,这才带着妾室出了门,接下来全程一路下来,当着梁太子派过来的婢女的面对妾室百般恭敬讨好,等那婢女放心之后,差不多也是午膳,周惜琰将妾室带到了一个包厢里,等妾室先进.去坐好,周惜琰拿出一锭金子塞给了婢女,笑笑:“劳烦姐姐去别处吃些茶水,我跟郡主平日见不到就想说些私密的话,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那婢女估计是觉得妾室是太子的人早晚也是要告知太子都说了什么,也就不在意,想着这严公子估计是想私下里讨好“郡主”,也就应了。 ☆、第65章 周惜琰等婢女出去之后, 才看向妾室,垂着眼也没说话,只是一直叹气。 妾室的视线落在周惜琰身上, 瞧着她低垂的眉眼, 长长的睫毛遮住一向明亮肆意的眸仁, 让妾室心里涌上一股不忍, 她很清楚太子应该是说了什么,给了对方压力。 也知道应该对方想单独说什么, 所以才指使走了婢女, 她想了想, 想到这些时日对方对她的关心以及真心实意,心里涌上的愧疚让她突然开口:“对不起, 若是让公子困扰了, 实在是抱歉, 公子若是想说什么就尽管说,她不会偷听的。”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对郡主的心意郡主应该也清楚了, 只是……我怕我爹娘会有想法。可如今既然这样,郡主放心我肯定会负责的……可就是一点我想知道,日后我们若是成亲了,太子真的会把郡主嫁到我们大周吗?还是说需要、需要我去大梁……我最怕的就是这一点, 怕是我双亲不会同意。毕竟大梁离他们太远了,他们也怕……也怕……”周惜琰说到这里的时候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无法说出口。 妾室望着这个真心实意欢喜她的青年, 尤其是对方因为她纠结懊恼甚至不知道怎么办的模样,心里的愧疚更重,严公子这么真心实意的欢喜她,可她反而欺骗了对方利用了对方,她实在是…… 可她也没有办法,她只是梁太子的一枚棋子,太子让她做什么她就只能做什么,只是如今又多了一位。 也不是一位,等面前这位公子拉下水之后,将来还有严府怕是也要拉下水。 她很清楚太子的狠辣手段,只要等到时候银钱到手之后,或者对方为太子耗尽最后心血,最后只会被太子一脚蹬开,或者还可能连命都没了。 其实不仅是她,还有他们这些人…… 尤其是想到这几日太子故意对她好,其实不过是想让她拉拢住严家的人,好让他们乖乖给太子当牛做马。 若是以前也就罢了,可这是头一次有人这么真心待她,是真心欢喜她,可对方这份真心却要被她利用被她欺骗,她最后还是没忍住,突然坐起身。 周惜琰一直注意着妾室的举动,她这么一动作,周惜琰抬眼,眼底带着关切:“郡主,你怎么了?” 妾室最后还是颓败地垂下眼,她能怎么办?那个人可是太子啊,她能做的只能是提醒他们,至少留一点,以后逃命能用得上。 妾室深吸一口气,突然起身到了门口,贴着耳朵听了听,确定没听到声响,才重新走了回去,压低声音道:“严公子,你跟太子可说你们府里的情况了?” 周惜琰颌首:“说、说了,怎么了?” 妾室叹息一声:“你是不是怕跟我们回大梁?” 周惜琰知道机会来了,她今日故意这般就是这几日看出这妾室其实并不是真心对梁太子忠心,只是受控于梁太子加上 分卷阅读119 身份,如今正是对方愧疚的时候,也许真的能问出孟将军的事也说不定。 周惜琰听到她主动提及,赶紧颌首:“对啊……本来以为郡主是、是大周的人,可没想到……回去之后大哥跟我一说,我一个人其实没什么,即使为郡主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在意,可我为人子为人孙却不能连累了双亲以及族里的人。” 他攥了攥手,才小声道:“其实、其实我有个表亲姓孟,但是很远,不怎么来往,可……可当年大梁跟大周的那件事之后,我怕我双亲听到郡主你是大梁人,就……” “姓孟?”妾室没怎么听懂,这跟这严公子这么害怕有什么关系? 周惜琰趁热打铁,压低声音道:“就二十多年前,那时候早就分家了,我家带着出了京,可到底有亲戚,所以还是有书信往来。我家有门远亲就是在京中当官的,还是将军,郡主你应该也听过,就是孟牧之孟将军,想必郡主也有所耳闻,当初孟将军背叛大周从了大梁,后来连累府里的人,如今死的一个都没剩下。我双亲这些年最怕的就是跟大梁扯上关系,就怕传到京里,别的我不怕,万一连累了府里……我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她说到这,又长吁长叹,极为懊恼,又像是怕妾身误会,赶紧道:“当然,我绝不是不负责,就是……就是……”她攥了攥手,“郡主放心,我肯定肯定会负责的,就是这心里害怕……怕连累了家里人。当年孟将军背叛了大周之后就死了,还连累了一府的人,这般背信弃义的人,不配是我大周的将军,就该受万人唾骂受到万人……” “他不是!”突然妾室喊了一声。 周惜琰本来就是故意的,这几日相处下来她能看出这妾室不像梁太子这般阴毒,加上刚刚的试探,对方看她这样眼底的愧疚不是作假,她也只是试探,若是孟将军真的是冤枉的,那跟梁太子这么信任的应该是知道真相的,既然如此,这么一个至少良心未泯又知道孟将军是被冤枉的,再听到自己这么骂孟将军怕是心里更不好受。 周惜琰没想过一次就中,她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几日继续刺激试探妾室,没想到这妾室竟然这么快就开了口。 周惜琰压下心底的澎湃,估计不解道:“郡、郡主?怎么了吗?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妾室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最快说了什么,连忙想收回之前的话:“没什么……我就是……” “他不是是什么意思?他是谁?郡主你是不是说的……孟将军?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周惜琰怎么可能让她就这么越过去,赶紧上前,认真又带着恳求地看着妾室:“郡主,你是不是其实知道什么?也是,你是大梁的人,你肯定知道什么,求求你告诉我,就说一个字就行,你不知道这些年因为跟孟将军有这么一份远亲,我们家都不敢上京赶考,硬生生成了商贾,我大哥,你见到的,他其实做学问比经商好多了。 可就是因为这种事,我们严家的人都不许上京赶考,就怕……就怕万一让皇上想起来我们严家跟孟家有关系到时候受到牵连。 当初孟家那么大的家族,说没就没了……那么多条人命,哎,看看我在说什么,郡主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我就是着急了,郡主你别介意,我回去跟大哥好好说说,我跟郡主你去大梁,以后……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好了,我回去跟严家脱离关系,这样以后一旦出什么问题也不会连累他们。也不会再出一个背叛大周的……” “公子你别这么说别这么说。”妾室本来这些时日就受内心的愧疚煎熬,看到周惜琰这模样,更加难受,可她也没有办法,一着急之下,咬咬牙,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你不许告诉别人。” 周惜琰露出茫然,“啊?什么事?”随即回过神,立刻点头:“郡主你放心,我肯定不说……” 妾室咬咬唇,想到那个人二十多年了都没服软,再望着面前这少年,是他们大梁对不起孟家,结果如今又要祸害跟孟家有关系的,若非她做不得主都想放弃了。 妾室深吸一口气:“其实……当年孟将军没背叛大周。我告诉你这些是不想让你继续恨着你这位亲戚,其实……他当初真的没有背叛,那些都是假的,他其实是被捉了。他到现在都还关押在太子府里,这些年一直受尽折磨,太子想从他嘴里知道一些事,可他嘴硬,愣是不说,受多大的罪都不说话……这些你一定不能说出去,否则不仅是我还有你们严家都没命了。” “什么?孟将军还没死?你说真的,可、可不是说……” “我说的是真的,你若是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我信我信,郡主真是宅心仁厚是个善良的人,有郡主这句话我放心了,可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啊,郡主再跟我说说好不好?那个人好歹是我远亲,哎,以后就算是真的怎么着了也好有个方向祭拜祭拜。”周惜琰叹息一声。 妾室咬咬牙,已经开了口也不介意多说几句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他被抓来的时候我还没出世,我也是后来偶然听到,他被关在太子府的地牢里,不是东宫,是太子以前 分卷阅读120 还没当太子时的王府,后来入主东宫,人还压.在那里。不过……估计也没多少时日了,我们这次出来的时候,我偶然听说回来怎么处理他的尸体……”妾室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外面传来声音,两人立刻分开了。 周惜琰垂着眼一脸温柔给妾室夹菜,温情小意,让婢女低咳一声:“郡主,时辰差不多了,爷催你回去了。” 妾室立刻起身,看向周惜琰,她立刻应着送她回去。 周惜琰接下来将一切准备妥当,等终于回到房间,表情终于凝重下来,让暗卫守着,她带着顾云绗回了房间,瞧着顾云绗,眉头深锁:“问出来了,只是不知这妾室话里有几分真,她说孟将军还没死,只是……怕是活不长了,就关在这梁太子没当太子之前的王府里。那里估计养了不少幕僚,听说之所以还让孟将军活着是想从他嘴里知道什么,只是孟将军一直没说,所以……估计这次回去就要对孟将军动手解决了他。顾大人,怎么办?”大梁离这么很远,想要将人救出来并不容易。 顾云绗知道她的意思,如今还有个梁太子,救人就要拖住梁太子,朝夕间可不容易。 ☆、第66章 顾云绗也没遇到过这种事,可孟将军是要救的, 即使没有孟焕东这边, 他们也会想办法将人救出来。 孟将军怕是还不知道他被大周当成了背叛者,他不能让孟将军就这么带着冤屈死去。 顾云绗最后想了想:“殿下, 如今只能搏一搏了。” “怎么搏?”周惜琰问道。 顾云绗:“梁太子如今被我们画了一个大饼, 从这里启程到我们之前告诉梁太子的那个地方很远, 我们不如想办法将梁太子骗过去,而到了那里,提前先去做准备, 将梁太子给囚禁起来。而另一边, 让孟焕东想办法去大梁救人。瞻州府离这里不远,那里挨着边境,如果快马加鞭的话, 也许能赶得及也说不定。” 如今唯一危险的就是等半个多月后劫持梁太子,殿下不能私自离开封地,若是传到周帝的耳边, 怕是…… 顾云绗思前想后道:“殿下, 你留在这里,我带梁太子过去, 到时候想办法将他擒住拖延时间。” “不行,他手下万一认出你怎么办?”她不跟过去谁给他易容? 更何况, 顾云绗这些年在瞻州府时常露面, 认识他的人太多了,她去反而更安全。 “可殿下你不能离开封地。”顾云绗不想让周惜琰受到危险, 一点都不想。 “周帝又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又如何?如今的沈家已经不是之前的沈家,更何况这两年我培养的那些私兵如果真的事发,大不了我就回京去,到时候……直接反了。”周惜琰这话是安慰顾云绗,在没有十成的把握之前她不会这么做,可她也不想的让顾云绗去冒险,相较于可能会被发现身份,她反而更安全。 顾云绗哪里听不出来:“殿下……” 周惜琰起身:“好了就这么决定了,再说了,我是大周的王爷,就算是身份暴露,梁太子也不敢将我怎么样,知道他们猜不出我的目的,他们就不可能会知道。”至于妾室,她也不会主动告诉梁太子。 毕竟孟将军这件事算是隐私,当时也只是话赶话让妾室头脑一热说出来了,指不定这会儿回去怎么后悔,更加不可能会主动坦白。 梁太子这人若是知道了,估计饶不了她。 顾云绗还是被周惜琰劝服了,时间太短,他们也没办法耽搁,他立刻去联系了孟焕东。 孟焕东到的时候知道孟将军可能还活着,站在那里许久都没吭声,眼圈先红了,随即腿一软差点直接倒在地上,被一旁的顾云绗扶住了,将他让到一旁的椅子上,“只是可能,那妾室的话不知真假,还需要去确定。你可懂我的意思?有希望,但是这希望不一定是真的,我希望……你能冷静。” 孟焕东咬着牙,一抹脸,突然起身给他们磕了头:“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就算……就算人已经死了,带回骸骨也是好的。殿下、大人,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你们放心,我绝对不拖你们后腿,说吧,让我做什么,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怕。” “这倒是不必,我会想办法带梁太子离开这里拖住他们,你还有顾大人带着人去大梁救人。”他们能彻底信任的人不多,所以这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三人就此次救援行动又商议了一整晚,确定出确凿可行的方案之后,孟焕东又磕了一个头,才转身去安排。 他们能用的人不多,所以孟焕东需要回去挑选自己的兄弟跟着一起去。 需要身手好,又可信,有胆识的。 接下来就是顾云绗,他要以先一步回去禀告双亲为由离开,周惜琰跟着梁太子一行人,他们也不怕人会跑了。 分卷阅读121 周惜琰第二天就过去跟梁太子说了,梁太子早就想将他们收为己用,自然没意见,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梁太子带的人不少,不过想着一个商贾世家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梁太子的大意,注定这一次他要输的底裤都不剩。 等一切准备妥当,几日后他们分开开始行动,周惜琰跟着梁太子他们往所谓的“严府”而去,顾云绗跟他们分开之后,与孟焕东汇合,连同周惜琰的一半死士,日夜兼程前往大梁救人。 周惜琰身边留了一半的暗卫,这是这些时日打探到的梁太子带来的人,能确保打起来他们能占上风的人数。 这一走就是十几日,周惜琰与妾室“如胶似漆”,两边各自有所图,倒是挺和谐。 不过途中周惜琰为了拖延时间,故意把自己弄病了,耽搁了几日功夫,尽可能给顾云绗他们时间。 否则一旦到了所谓的严府就知道是假的。 梁太子为了彰显大度,是个可支持的储君,让妾室对周惜琰百般照顾,也成功让周惜琰将时间一步步往后拖。 这样拖到二十多天,可终究还是到了。 周惜琰知道怕是拖不下去了,若是还没救到人,那明天入城之前她会让暗卫动手,直接将梁太子给绑了。 当天晚上因为到的时间太迟,他们入不了城,周惜琰他们住进了临近的一个镇子里的客栈里。 用过晚膳之后,周惜琰借口身体不适先回去了,等入夜,她打开窗棂,暗卫鱼贯而入,单膝跪地:“殿下。” “可有顾大人的消息?”周惜琰问道。 一行人摇头:“暂时没有。” 周惜琰嗯了声:“还有一个时辰,等到子时,若是还没顾大人那边递过来的消息,那就动手,将梁太子给绑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不能让梁太子跑了。” 一行人颌首:“……是!” 周惜琰的想法很简单,如果成功了,那他们就跑,到时候若是梁太子发现什么人已经救走了他传递消息回去也来不及了;若是还没救到,她的人就将梁太子暂时关押,直到孟将军找到并救出去再把人给放了。 周惜琰原本以为才二十多天估计救到的可能性不大,可没想到……顾云绗还是赶着将消息传了过来。 等带着消息的鸽子飞到手里,暗卫将里面的消息递上来,周惜琰打开竹筒,里面只有几个字:救到,速速撤退。 周惜琰眼睛一亮,将信笺烧掉。 一行人趁夜无声无息离开了。 翌日一早梁太子的人左等右等没等到人,梁太子觉得不对劲让人进来查看,等看到的就是人去楼空。 梁太子大怒:“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守着人吗?人呢?怎么跑了?” “这……这属下也没想到。”这些时日这位公子跟“郡主”你侬我侬的,他们还以为是这小子舍不得他们“郡主”,自然不可能会有所谓的逃跑,再说了,这都到家门口了,他们也就放松了警惕,可谁知道……一眨眼人没了? 梁太子气得不行:“你们去城里问问,到底有没有一个严家的首富。” 属下很快就进了城,不多时回来,脸色很不好。 见到梁太子就跪下了:“……回禀太子,这城里根本没有一家姓严的富户。我们……被骗了。” 妾室在一旁也是一脸惨白,她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来之前那次对方说得关于孟将军亲戚的事,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当初所谓的亲戚肯定也是假的。 那当时为何问这个? 目的又是为何? 妾室低着头不敢让梁太子看到自己的面容,若真的是因为自己泄露的,怕是太子不会留她活命。 梁太子百思不得其解:“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小子竟然一开始就是骗我们的?是我们主动接近他们的,他们也不可能知道我们的目的啊?” 他身后的谋士竟然也想不出缘由:“难道一开始他们就是忽悠人的,结果我们上钩算计了这么一场,他们本来看我们身份不俗就将计就计。只是后来我们暴露身份之后,他们觉得不对,这才跑了?” “可若是想跑,为什么到了这里才跑?当初在奉州府的时候为何不跑?”梁太子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眯着眼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妾室:“他平日里都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从你这里探听消息了?” 妾室连忙跪地:“妾身冤枉啊太子,妾身都是按照您说的,半点不敢隐瞒,不信您问妾身身边的丫鬟,她一直都跟着的,妾身绝对对太子无二心,又怎么敢做出背叛泄露太子半分?” 梁太子瞧了眼 分卷阅读122 吓得浑身发抖的妾室,谅她也不敢。 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跑了呢? 直到梁太子他们终于得到大梁那边的消息已经是十天以后,周惜琰早就走水路赶回了瞻州府,回了自己的封地。 怕是就算梁太子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他算计的“傻小子”是大周的琰王。 孟将军没死,可这些年也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孟焕东与顾云绗要护着他离开大梁很不容易,所以耽搁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周惜琰再次见到顾云绗,已经是一个月后。 连带着前往大梁,竟是将近两月。 好在周惜琰回去之后,就以顾云绗病了养病为由给他放假暂由她身边的心腹暂代顾云绗的位置处理瞻州府的事。 加上有她坐镇,也没出什么乱子。 顾云绗没敢将孟将军带到王府,而是藏在瞻州府的一个小院子里,由孟焕东他们保护照顾。 顾云绗风尘仆仆回来报信没来得及洗漱,周惜琰见到他的时候,看着他被风沙吹得不成样子的脸,青色的胡渣覆盖在下半张脸上,跟之前的形象完全不同。 周惜琰第一眼瞧见愣住,随即忍不住心底一酸:“顾大人……” 顾云绗急着来见周惜琰,等见到了,才想起来自己此刻的模样,他迅速扒了扒自己为了掩饰乱糟糟的头发:“让殿下见笑了。” “怎么会?顾大人一路辛苦,先去洗漱吧。”周惜琰走过去,帮他将肩膀上的一根杂草捏了下来。 顾云绗望着近在咫尺的人,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属下身上都是尘沙,还是……还是先去洗漱了再来见过殿下。” 顾云绗迅速转身出去了。 他跑的太快,周惜琰并未看到他眼下闪过的慌乱,她低着头捏着那根杂草,心里一团散沙。 没见到人时担心不已,真的见到了……那早就压制在心底的思念,克制不住涌上来,周惜琰望着前方空荡荡的回廊:她完了,她是真的陷进去了。 可想到她所负有的责任,她未来会是皇帝,会是周帝。 一个不可能再恢复女儿身的她,怕是注定没有结果,更何况,顾大人只是把她当成兄弟。 周惜琰叹息一声,垂着眼站了许久,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心里也有了决定。 ☆、第67章 孟将军没死,只是伤重, 加上这些年受尽折磨, 精神很不好,只是强撑着一口气, 不想就这么死在大梁, 一直在撑, 如今被救回来,只剩下一把骨头。 周惜琰在孟将军的伤势稳定下来之后,避开所有人去了一趟瞻州府, 想办法见了孟将军一面。 孟将军已经不能行走, 只是一双眼却是很亮,身边站着孟焕东,手里端着一碗药, 看到周惜琰,孟焕东唤了声殿下。 周惜琰从孟焕东手里将药碗接过来:“本王同孟将军单独说说话可以吗?” 孟焕东自然没意见,这次若不是殿下, 怕是他这辈子都见不到父亲了。 这两三个月他亲自照顾孟将军, 也说了自己的身份还有如今朝堂的局势,包括他们孟家只剩下他们两个, 还有周帝这些年做的事。 他知道自己不该将这些告诉父亲,可早晚父亲要知道, 他宁愿自己说也不想父亲是从别人的口中知晓。 孟焕东拱手行了礼, 退了出去。 房间的门关上,孟将军的病还没好, 吹不得风,好在找的这个苑子不错,房间也向阳,即使关着窗棂也亮堂。 周惜琰在一旁落座,搅着汤碗里的汤药,等凉了喂给孟将军。 孟将军的视线一直落在周惜琰身上,没说话,可周惜琰喂的药他喝了。 等一碗药喂完,孟将军才开口,他的嗓子损坏的厉害,这两三个月才开始说话,说话声音很慢,沙哑难听,却不影响交谈:“这碗药,老臣受了。这是你们周家欠我们孟家的。” 周惜琰颌首:“是周家对不起你,对不起那些无辜受冤惨遭连累的孟家人。”周帝当时处置的时候何尝没怀疑过,抱着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他还是下了令,如果想要替孟将军洗刷冤屈,那势必需要周帝也将自己当初下的旨意推翻。 周帝这人太过自私,更何况,孟家如今只有两人。 孟将军也没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虽说顾云绗提过从王府里找到不少书信能证明当时孟将军是被抓来而非背叛降服的。 可既然将人救了出来,除了要让孟将军重新恢复名誉之外,也要彻底将章承忠给除掉。 当初周帝之所以会怀疑孟将军,少不了章承忠 分卷阅读123 的手笔,如今可不就是让两人反目的好时机。 周惜琰将她知道的关于孟家的事以及章承忠也就是章相爷在当年那件事情上所扮演的角色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她明显感觉到孟将军眼底的猩红。 任谁为了坚守住本心以及对大周的忠诚受尽折磨回来,结果发现他所忠心的君主,将他的家人将他打成了背叛的乱臣贼子都要生气。 周惜琰道:“我知道孟将军你这会儿很气,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合作,你觉得如何?” 孟将军看向她:“可你是周帝的皇子,你说的话我又如何信?” 周惜琰:“因为我们的目的一样,你想出掉章承忠为孟家人报仇,我也想除掉他。不仅想除掉他,我也想将周帝拉下马,登基为帝。” 孟将军虽然猜到了,却没想到周惜琰会这么直白:“你……” “想说不怕孟将军说出去?我不怕,因为如今大周在走下坡路,周帝刚愎自用随意任用奸臣,放任下去,大周早晚要亡。不如取而代之,由我来接替他,将大周更上一层。”周惜琰眼底涌上的光让孟将军沉默良久没说话。 “我怎么相信你不会是下一个周帝?”孟将军终于开口。 “可如今你只能信我。至少目前而言我还是好的,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倒不如赌一把。”周惜琰不信孟将军这些时日没向孟焕东打听她的事,既然说了,那她与顾云绗这些年为民做的事他肯定也知道了,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在试探。 目前而言,她是最好的合作人,也是唯一能信任的。 果然,孟将军沉默许久:“……需要我做什么?” 周惜琰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虽然要报仇,可直接面见周帝怕是他不会任,还需要从长计议。” 孟将军结果周惜琰递过来的东西仔细看了,最后长叹一声:“我会配合你,只是……希望你不会是下一个周帝。” 周惜琰自然不会是,可这些即使如今解释给孟将军听他也不会相信。 周惜琰得到孟将军的同意之后,她回了王府就写信回去给沈老,让沈老可以开始着手准备将她调回京。 这两年她没闲着,按照外公的话培养了不少私兵,本来想再等两年,不过如今她却是等不及了。 沈老的信是在两个月后才回到周惜琰手里。 周惜琰也不着急,她知道外公应该还要商议,毕竟她到封地才两年多,想要将她调回去还需要一个契机。 而这个契机很快就到了,那就是周帝的生辰。 前两年周惜琰并没有回去,一则周帝这人疑心重,她刚来封地就回去,怕是周帝又要多想,那之前做的准备就白费了;二则,她也不想回去路上万一被章相爷的人给怎么着了,反而得不偿失。 而这次除了是周帝的生辰,刚好碰上大皇子触了周帝的眉头,加上从一个月前沈老就开始称病,经过一个月的沉淀,已经有弥留之际。 外公“病重”,想见外孙儿一面情有可原。 周帝为了彰显自己的仁慈,加上大皇子与章相爷为了储君之位开始私下里做手脚,让周帝知道之后心里很不舒服,就忍不住想起来主动请缨前往封地的周惜琰。 这么一对比,周帝就觉得还是这个小皇子好。 虽然当初为了控制沈家只是捧杀,如今却是觉得还是这小儿子贴心。 干脆就下旨让琰王回京。 周惜琰提前得到外公的信,所以一直在等宫里的人到来,也提前做准备。 这次回京怕是途中少不了章相爷的人,还需从长计议。 在此之前她见了顾云绗一面:“顾大人,本王要回京了。” 顾云绗很意外:“这么快?是因为孟将军的事吗?” “只是一部分。”周惜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除了孟将军是一部分愿意之外,还有一部分是她无法宣之于口的心思,更多的则是她不想等了,她想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拿下储君之位。 周惜琰省略掉自己的心思那部分,将如今朝堂局势的利弊说了出来。 顾云绗原本以为殿下会等到他处理好瞻州府的事之后一起回京,可他是臣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缘由:“既然这是殿下做出的决定,那属下会替殿下守好这块地方,这里永远是殿下的后盾。”如果失败了,至少殿下还能回来。 周惜琰没说她这次回去,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本来她想再等几年,至少等顾云绗能调任回京。 可她等不及了。 周惜琰这一天留了顾云绗用膳,顾云绗也没说别的,两人就这么 分卷阅读124 吃了一顿饭,瞻州府离不开顾云绗,他下午就赶回去了。 几日后京中来的圣旨下来,周惜琰接了圣旨,留下来两人同时孟将军那边可以开始准备,还给顾云绗留了一封信,只是暂时别交给他。 她则是收拾行囊之后,带着一行人回京。 周惜琰回去的时候并未带着史大人他们,一则她需要带着私兵回去,史大人他们在的话不方便动手,更何况,她要预防章相爷出手,若是带着史大人他们不方便动手。 周惜琰走的水路,果然,途中章相爷的人动手了。 周惜琰将计就计先是弄死了这些人,随即一把火烧了自己乘坐的船,装作遇难。 之后立刻改成小船离开了这片海域。 之所以走水路,是因为汪洋大海无处可寻也没办法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出事。 消息传进京中,沈老他们早有准备,不过还是演了一场戏,一时间整个大周都在传琰王回京替周帝贺寿,途中遇到水匪生死不知。 而有意无意开始有消息传是大皇子怕琰王回京跟他争抢储君之位这才害了琰王。 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这让刚高兴没几天的大皇子以及章相爷脸色很不好看。 加上之后奉州府瞻州府也有消息将这些年周惜琰为百姓做的事也都开始说了出来,如果周惜琰活得好好的,周帝也许会怕这个儿子越过他,可如今周惜琰生死未卜,周帝哪里还顾得多想,反而更加感动。 加上之前大皇子为了争夺皇位就私下里做了不少手脚,甚至拉帮结派,周帝对大皇子一时间厌恶至极。 而同样的,消息传到瞻州府,顾云绗得到消息的时候压根没回过神:“你……说什么?殿下出事了?生死未卜是什么意思?”前来报信的侍卫被顾云绗这模样吓到了,尤其是平日不觉得,怎么大人这手劲儿这么大,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提起来了。 “就、就是……京中传来消息说是,说是殿下途中遇到水寇出事了,如今生死未卜。”其实这么久都没消息,怕是……怕是出事的可能性更大。 顾云绗的手一松,眼底闪过惊慌:殿下死了? 他脑子懵懵的,完全忘记了反应,许久都没回过神,就要往外冲,结果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身形一晃,被一人扶住了。 孟焕东是按照周惜琰离开前的交代过来的,他得到消息就赶紧拿着周惜琰走之前留下来的信过来了,其实没这么着急,毕竟顾云绗比他聪明。 殿下带了这么多私兵,怎么可能会出事? 如今这般不过是障眼法,为了躲避章相爷还有大皇子他们再次动手而已。 可他没想到刚到来就看到这一幕,他望着不远处顾云绗眼底的神情吓了一跳,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顾云绗这模样,他说不出当时对方眼底到底是什么神情,反正让他觉得,对方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看到顾云绗差点摔倒,赶紧扶住。 扶住的一瞬间,孟焕东感觉到掌心下的人竟然在发抖。 电闪雷鸣间,孟焕东身体一僵,他突然想起好几个月前顾云绗突然问他分桃断袖的事。 他当时还以为顾云绗是不是惦记他了? 后来因为事情发生的太多他也就忘了,得知殿下出事他想着自己都不信顾云绗肯定也不信,别人不知道殿下带了这么多私兵回京自然会信,可他们知道殿下带了私兵啊。 顾云绗又一向比他聪明,他也就没这么着急,可此刻望着顾云绗这模样,脑海里一个念头闪过,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顾云绗:不、不可能吧? 孟焕东被这个念头吓傻了,一旁的侍卫也吓到了:“顾大人?顾大人你没事儿吧?” 孟焕东赶紧摆摆手:“你先下去吧,我送顾大人回房先歇息一番。顾大人这是猛然得知殿下出事太着急了。”因为想着顾云绗这反应反倒更能证实殿下“出事”,他也就没过多解释,只是将顾云绗扶着就要往回走。 谁知顾云绗站稳就要往外冲,那双眼猩红可怖,吓得孟焕东一愣,死死将人擒住,压低声音:“别乱来,殿下留了信给你。” 这句话成功让顾云绗近乎濒临崩溃的神经拉了回来,他僵硬着脖子,动作极慢地转过头,半晌才认出孟焕东,不过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的嗓音喑哑的厉害,张嘴:“你……” 可也只说了这一个字就说不下去。 孟焕东怕他会乱来,赶紧拉着人走了。 若是刚刚一开始那个念头只是怀疑,如今几乎是确定。 他认识顾云绗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对方这模样。 孟焕东都能想通这肯定有猫腻,殿下带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出事? 分卷阅读125 可这世间还有一个词,那就是关心则乱,顾云绗如今因为担心受到刺激,脑子早就乱成一团怎么可能还有往日的聪明劲儿。 孟焕东将人拉回房间,确定都没人,这才将怀里的信掏出来:“这是殿下给你留的信,殿下回京之前就想着可能章相爷的人会出手,她也做了安排。”其实他想不通殿下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顾云绗,不过后来想想,两人关系这么好,也许殿下是怕提前告知顾云绗为了怕万一出事会亲自送人。 估计殿下也不想顾云绗白跑一趟或者担心,干脆就提前写了信。 可没想到……他竟然会看到这一幕。 顾云绗将信快速看了一遍,只是紧锁的眉头却依然没有松开。 孟焕东看他不说话,挥了挥手:“喂,你怎么不说话?不会到现在还不信吧?殿下带了这么多私兵,怎么可能会出事?用脑子想想也……” 他望着跟往日完全不一样的顾云绗,后面的话却不知要怎么说下去,干脆拉了把椅子在顾云绗身边坐下来。 顾云绗许久才垂着眼开口:“可万一呢?” 这信是殿下提前写的,可万一……殿下还是出事了呢? 孟焕东头疼:“你这是关心则乱。” 结果,他刚说完就看到顾云绗又再次站起身就要往外走,他赶紧将人拉了回来:“没有皇上召唤,你不能私自回京。再说了,你别坏了殿下的大事,殿下不会有事的,你……你真的是多想了。” 顾云绗却不理他,径直往外走。 孟焕东没忍住:“你如果离开瞻州府消息传到京中,若是周帝怀疑你,继而怀疑殿下怎么办?你不是还要留守在这里,替殿下守住后退的路吗?更何况,你真的不怕……不怕你这会儿出去你的心思会暴露吗?” 顾云绗的步子一顿,没有再继续走。 他脑子慢了半拍才回过神孟焕东说了什么,他动作极慢地转过身,因为背对着门,所以一时间孟焕东瞧不清他的脸,干脆上前一步,“顾大人,你……你怎么能……欢喜上殿下?” 他之前的怀疑在说完这句话走近,清楚看到顾云绗眼底的神情猛地一顿,那种求而不得挣扎的痛苦让他也不好受:“你……哎。”这不是胡闹么。 不说殿下是个男子,只单单殿下的身份,这辈子怕是他们都不可能。 顾云绗大概终于将孟焕东的话听了进去,他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后背倚着门板,他闭上了眼,他听懂了孟焕东后面的话。 他何尝不知道? 可他根本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思。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就你刚刚那反应,我要是不拉着你回来,怕是那侍卫也会察觉到不对劲。顾大人,你……还是早点放弃吧。”如今只是王爷,以后殿下是要当皇帝的,君臣之别,那是无法逾越的鸿沟,更何况,“如今还有章相爷还有大皇子他们虎视耽耽,我们需要护住殿下能顺利登基。” 成王败寇,若是失败了,殿下的下场怕是…… 孟焕东说这些不过是想劝顾云绗看开,只是他说完之后,却发现顾云绗一直在沉默,只是那双眼里一瞬间隐隐爆发出来的狠戾与冷厉是孟焕东从未在顾云绗眼里看出来的。 他的心一抖,顾大人不会……因为这次殿下差点死了受刺激了吧? “顾大人你可别乱来啊。”孟焕东怕他脑子一热做傻事。 顾云绗转过身,不让孟焕东看他的脸:“我知道,我不会乱来。殿下还需要我替他守住这块地方。” 可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孟焕东松口气,只是瞧着打开门整个人重新恢复冷静的顾云绗,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他忍不住揉了一把脸,只希望顾大人能早日想通。 顾大人长成这样怎么能会是断袖呢? 好在如今殿下回京,两人短时间内是没办法见到了,也许时间一久,顾大人的心思也就淡了。 ☆、第68章 周惜琰是在一个月后抵达京城的,她没先进城, 而是先安顿好她带来的那些私兵。 等确定万无一失之后, 她才留下几个心腹侍卫,一行人换上风尘仆仆的衣服, 一辆破旧的马车, 她一个月前离开水域的时候下狠心, 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这会儿伤口已经愈合。 但是愈合期愈发瞧着可怖,尤其是她这些年养尊处优, 肌肤白皙, 这狰狞的疤痕在上面显得尤为可怖。 她在终于打断进京之前先一步让人递了信儿给沈老。 分卷阅读126 这才又用水泡了一夜伤口,让这伤口瞧着更可怕,又吹了凉风, 等一切准备妥当,翌日一早让这几个侍卫护送她进京。 这场苦肉计能不能演好,就看章相爷的心够不够很, 够不够赶尽杀绝。 章相爷大皇子他们自从知道周惜琰遇到水寇生死不知之后, 就差敲锣打鼓庆贺一番。 那些所谓的水寇自然是他们安排的,目的就是要周惜琰的命。 这两年多周惜琰虽然没做多少事, 可挡不住那位顾大人频频在周帝面前露脸。 尤其是周帝对顾云绗的误会解除之后,章相爷反而被周帝怀疑。 这两年章相爷过得很不痛快, 连累到大皇子, 周帝对他也不如过往那么顺眼,加上周帝因为开始忌惮章家故意提拔沈老的人, 导致不过两年的时间,朝堂上分庭抗争,章相爷的权势被削了大半。 周帝心里是安稳了,大皇子却担心了。 眼瞧着父皇还没立储,之前以为周惜琰不会回京他们还挺放心,可如今这周惜琰突然要回京,虽说只是为周帝祝寿,万一周帝将人留下来怎么办? 沈家这两年可不比之前,如果动了心思,那储君之位落在谁头上还真说不定。 大皇子急了,章相爷自然也着急。 所以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就下了手,没想到竟然真的得手了。 只是派出去的人一直没回来报信,大皇子他们不放心,为防万一,他们派了人在京外附近以及城中监视着城门方向,只要一旦瞧见像七皇子的,立刻禀告。 若是有机会,直接诛杀。 沈老与周惜琰商议之后就打算利用这一点,大皇子与章相爷做的这些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要做的,就是将这一点扩大,放到明面上来,甚至加一把火。 两年多前周惜琰前往封地时就遇到了事,当时消息由周帝派过来的人禀告回去,怕是周帝已经有疑心。 而两年后再次出事,周帝第一个怀疑的自然就是章相爷。 谋害皇子为的是什么? 那就是储君之位。 而储君之位代表什么,以后继承皇位的人。 周帝他这人本来就多疑,他如今还坐在龙椅上呢就有人打这个位置的主意,怕是大皇子想要他偏不会给。 而她这个一心只想回封地的……怕是周帝偏偏就会给。 周惜琰等沈老的人安排妥当之后,就趁着天刚亮进了城。 守城门的禁军先是看了看牌子,等看清楚上面的令牌,立刻单膝跪下行礼,随即放行。 他这动作让不远处一直守着的大皇子的人立刻精神一震:来了! 消息传递出去,立刻有人准备好。 大皇子他们想的很好,只要没证据父皇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到时候老七已经死了,人都死了,总不能再弄死一个儿子吧? 再说了,又没证据,他们只要咬死了不认。 沈家没了辅佐的皇子,权势再大又怎么样? 周惜琰并未在这辆马车里,就在护着这辆马车的几个侍卫中,因为他们一行人太过潦倒,加上有令牌,根本没注意到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他们进城的早,还没什么人,走到一处人更少之处,他们明显感觉有破空之声传来。 周惜琰迅速让人闪开,整辆马车被射成了马蜂窝。 几乎是同时,沈老的人出手,将一直监视着的动手的人给捉住了。 防止他们自尽给卸了下巴。 立刻五花大绑,与此同时,一行人押着人过去,给周惜琰行礼:“王爷!” 周惜琰摆摆手,像是支撑不住,直接晕倒在地。 顿时乱作一团。 周帝这时候正跟一干人等早朝,结果还没等早朝结束,大太监得到禀告怕耽搁赶紧禀告,七皇子死里逃生回京,却在快到琰王府的地方遇刺重伤,差点没了。 周帝大怒,立刻让人彻查,随即直接让百官回去,就匆匆离开,让人送进宫。 沈老早就与沈贵妃说了,沈贵妃将头两年安排的御医说了一声,所以等周惜琰直接被送到沈贵妃这里时,沈贵妃一看周惜琰这模样,也“晕”了。 接下来按照吩咐,御医往夸大了说。 尤其是等袖子撕开露出那可怖的伤口,连周帝这对周惜琰只有几分父子之情的也忍不住浑身一震:“怎、怎么伤得这么重?” 他迅速看向一旁的大太监。 大太监也吓了一跳:“这奴才也不知,只知道七皇子回京的途中遇到水 分卷阅读127 寇差点没了,好不容易只带了这么几个活着逃回来,结果刚进城就出事了,好在七皇子留了个心眼,没有坐马车而是扮作普通的侍卫,否则……怕是也没命了。” “什么意思?”周帝脸色微变。 大太监小声道:“马车……直接被射成了马蜂窝。”这人要是在里面还能活吗?“好在七皇子回京之前递了信儿给沈老,如今那些刺客都抓到了。” “那些人在什么地方?!”周帝彻底恼了,天子脚下竟然胆敢动手,这是根本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啊。 大太监立刻说了一处,沈老直接将人押进了宫,就在外面候着。 沈贵妃这时刚好转醒,听到这跪地哭泣,让周帝一定要为皇儿报仇。 周帝攥紧了手,堂堂皇子在京里都出事,那要是以后有人想刺杀他这个皇帝岂不是也易如反掌? 周帝一甩袖子,就去亲自审问了。 沈贵妃等周帝不见了,才被嬷嬷搀扶起来,红着眼匆匆进了内室,询问了御医一番,等御医去开药只剩他们的时候,看到躺在那里面色苍白以及那狰狞的伤口,眼底落下泪。 周惜琰睁开眼:“母妃……儿臣没事儿。” “怎么会没事儿?这么重的伤……”沈贵妃心疼的不行,对大皇子他们更加愤怒,早晚有一天,他们欠他们的都要还回来。 周惜琰握住了沈贵妃的手:“母妃……这些就是瞧着可怕,其实早就结疤了,是儿臣昨夜泡了水故意弄得。” 母女两个好不容易见面,说了好一会儿,等御医重新进来,周惜琰再次装晕,大概是这些时日耗费了太多心神,这一下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第69章 周惜琰再醒来时就听到外间有人说话,隐约能听到沈贵妃的低泣声以及周帝耐下心思的安抚。 周惜琰眼神有冷意闪过, 她望了眼屏风外的方向, 想了想,将原本放在锦被里的手臂拿出来, 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 双手交叠在一起, 有另外一条手臂衬托,那伤口愈发可怕得很。 果然,没多久有脚步声传来, 她闭上眼重新装睡。 周帝与沈贵妃重新进来时, 就看到周惜琰白着一张脸躺在那里,无声无息的,像是没了气息。 即使沈贵妃知道这是假的, 看到周惜琰这模样眼圈泛红,原本只是假装的眼泪顺着面容滑落下来,望着前方的周帝, 更是恨极了。 周帝看到周惜琰这模样脚下一顿, 即使之前瞧过,可此刻再次看到冲击力还是很强。 他走近了, 在床榻前站了会儿,看周惜琰还没醒, 刚要转身离开, 却在下一刻就听到一声喃喃,他转过身, 就看到原本躺在床榻上的周惜琰此刻紧闭着眼,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像是做了什么噩梦,整个人都很不舒服,嘴里低低在呢。喃着什么。 周帝这人生性多疑,他瞧着,眯着眼,突然俯下。身,身后的沈贵妃没想到他会有此动作吓了一跳,可周帝依然如此,她也不能说什么。 只是就看到之前还一脸淡定的周帝,听完之后眉头越皱越紧,没多久眼底竟然闪过一丝愧疚。 愧疚?沈贵妃差点没忍住冷笑出声,这人还会有心吗?还知道什么叫愧疚? 这些年他为了制衡朝堂,利用我们母女二人,造成一个假象,让所有人都相信,他对七皇子对她才是最宠爱的,让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他们,即使他们被欺负的多惨,他重来都像是没看到。 就是如今她的皇儿伤成这样,他首先想到的依然是他的皇位他的权势,他的江山能怎么稳定,最后还是要让她的皇儿忍下这个亏! 周帝直起身的时候一脸复杂,揉了一把脸,难得动作贴心地把周惜琰的手臂放回去,掖了掖被角,走到垂着头无声落泪的女子,拍了拍她的肩膀:“朕知道你委屈,可朕……也是没办法,我们先出去,别惊醒了琰儿。” 沈贵妃没说话,像是堵着一口气,又像是难得跟周帝示弱,周帝的眼神软下来,望着即使哭得梨花带雨依然美。艳的女子,声音放得更轻,低声哄了几声,才带着沈贵妃出去了。 周惜琰躺在那里一直没动,直到沈贵妃送走周帝重新回来,她才睁开眼,视线对上哭红了眼咬着牙的沈贵妃,伸。出手唤了声:“母妃。” 沈贵妃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他不肯惩治了大皇子,将所有消息都压了下来。” 周惜琰从醒来看到沈贵妃与周帝这般就猜到了,她这才用计算计了回去,她晃了晃沈贵妃的手:“无妨,我也没想着一次就将大皇子给怎么着。不过现在种下怀疑的种子,早晚会生根发芽。母妃也别担心,早晚一件事一件事积累在一起,等 分卷阅读128 一起爆发,才是最致命的。” 否则,这件事就算是查到大皇子那里,他嘴上推说是下面的人私自出手他毫无所知,或者是别人借了他的名头陷害,周帝不可能舍得真的动大皇子,他也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制衡的朝堂重新不稳,因为大皇子动手的只是一个皇子,刀子没动刀他身上,他就不觉得疼,觉得什么都能忍。 沈贵妃即使知道这个道理心里还是替周惜琰委屈:“是母妃……让你受苦了。” 若非她肯放下。身段肯真的讨好委曲求全,也许……至少不会这般。 周惜琰攥紧了她的手:“母妃你别做傻事,他这人自私自利,就算真的怎么样,为了他的皇位他也舍得牺牲。”这样的人,眼里心里只有自己,如果一旦动摇了他的利益,他什么都能牺牲掉。 周惜琰一直安抚许久,沈贵妃打消了之前的念头,想起先前看到周帝眼底的愧疚,好奇道:“你之前说了做噩梦说了什么?我看他……” “不是做噩梦,我是故意的。”周惜琰眼神冷下来,“我猜到有这种可能,没想到他还真的做得出来,所以一看母妃这情况不对,我就故意演了一场戏。” 当年周帝能用亲情利用他们,她为何不能反过来利用?她当时说了一些“梦话”,既然是“梦话”,她也猜出以周帝多疑的性子,虽然如今信她对皇位没什么企图,却也想知道他们这些皇子到底对他忠不忠心。 所以她利用这一点,知道周帝肯定会偷听她会梦里说些什么,她就故意演给他看,说的无非就是梦中那些护着他,做噩梦遇到危险让他先跑的话。 周帝刚打算让她忍下这种委屈,她反倒一心一意就算是做梦也想着怎么保护他这个所谓的父皇,周帝听完之后心底的愧疚将会达到鼎盛,他心目中对大皇子的不满也会更深刻。 一边是她这个一心一意孝顺的皇子;一边是处心积虑想抢他皇位有异心的皇子,早晚这根刺会愈扎愈深。 沈贵妃听完之后,恍然大悟:“你是想示弱让他愧疚,从而为沈家谋取更多的好处,这些会成为大皇子以及章相爷他们以为周帝因为这件事想重新立你为储君,反而会更加动更大的手脚。” 周帝不说却看在眼里,之后大皇子他们做的越多,错的也就越多。 周惜琰笑笑:“对,不过接下来还要劳烦母妃跟外公想办法将我留在京中。”有之前的“愧疚”做铺垫,将会容易很多。 而她这个有了封地的王爷却重新留在京中,将会给大皇子更大的危机。 沈贵妃一点就透,摸了摸她的头:“皇儿长大了,你放心,母妃肯定帮你办好。” 周惜琰自然相信,这两年多她相信母妃跟外公在京中只会做得更多。 接下来一段时间,周惜琰开始养病,闭门不出,偶尔去见周帝也是一脸愧疚让周帝担心了自责不已,这让周帝更加不自在。 只是不知为何她这身体越来越差,让周帝频频请御医来看,御医也找不到别的缘由,只说大概是在封地这几年条件不好伤了根子,需要好生将养。这些都是周惜琰故意为之,沈贵妃一听,跪求周帝让周惜琰留在京中,她只有这么一个皇子,如果不行,让她也跟着去封地好了。 周帝一听大怒,可随即更是愧疚,瞧着泪眼婆娑的沈贵妃,再瞧瞧瘦的让人心疼的皇子,一摆手:“罢了罢了,琰儿这几年也受了不少苦,之前朕就说了去那里做什么?来人,朕要写圣旨。” 离周帝生辰没几日的时候,周帝下了一道圣旨,以七皇子身体不好受伤需要将养为由,特准留在京中,不必再回封地,并赐了周惜琰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等身子骨一好即可去上任。 这一道圣旨将原本早就稳定下来的朝堂局势,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皇上将七皇子留下是什么意思? 原本在七皇子去封地之前,七皇子跟大皇子是最有实力下一任储君人选,后来七皇子走了,只剩下一个大皇子。 就在他们以为这次周帝生辰万寿节肯定会立储,没想到突然给他们这个惊喜。 百官忍不住嘀咕,莫非之前是他们想错了,皇上其实之前只是想让七皇子出去历练历练,这太子之位……其实还是七皇子的?这个想法一起,他们立刻又动了心思。 周帝这一道圣旨,差点将章相爷以及大皇子等人气疯,如周惜琰所料,他们也怀疑是不是周帝要立周惜琰为储。 加上这几年周帝因为之前的事对章相爷早就不满,也故意冷着,将他的大部分权力都收回,反而开始培养沈家的人,早就引起章相爷不满,这道圣旨也成为了章相爷与大皇子爆发的最终临界点。 而另一边,远在瞻州府的顾云绗接到京中的这些消息时,望着七皇子重伤未愈这几个 分卷阅读129 字,许久没收回视线,直到站在窗棂前一整日,夜幕降临,他攥着手,长出一口气,突然大步走了出去。 不过几日,由瞻州府全部百姓联名为周帝写的“万人祈福贺寿书”到了顾云绗手里,他当晚坐在窗棂前,提笔写了一道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京中。 ☆、第70章 周帝很快就拿到了那封奏折,这几年顾云绗在瞻州府尽心尽力办的事他也都知道, 尤其是之前瘟疫差点没了命的消息传到京中, 周帝还赏赐了不少东西。如今一听有“万人祈福贺寿书”,一双眼都亮了。 到了他这个年纪, 最怕的就是死。 瞻州府的所有百姓为他写的,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他这个皇帝很得人心, 他们的祈福若是真的奏效,比任何贺礼都有用。 周帝立刻就看向身边的大太监:“万人书呢?” 大太监一愣,赶紧道:“这、这顾大人派来的人说, 怕这些东西万一在途中丢了或者怎么着不妥, 若是皇上同意,他亲自将东西一路护送过来,将东西安全送到他再回去。” 周帝想想也是, 这么重要的东西,可是百姓为他祈福的,万一丢了岂不是……他没这个福气? 周帝越想越不对, 赶紧让顾云绗进京, 随后一想,“让他也别回去了, 等万寿节结束再回去,朕也好久没见到他了。” 顾云绗一心一意为民, 他看在眼里, 加上之前因为冤枉他将他堂堂一个状元贬到那里受了那么多苦,周帝脑海里有个念头突然就涌上来。 这些年他身边来来往往这么多臣子, 却没有哪个能真心为大周尽心,都是抱着各种各样的目的,唯独除了这顾云绗,当初他因为冤枉对方将他贬下去,他二话不说就去了,甚至没多说半个不字。 这两三年来为了瞻州府也是尽心尽力,甚至连姓名都顾不上,这说明什么? 说明顾云绗才是真正不怕死真心为民的好官。 在周帝心里,大周整个都是他的,顾云绗真心为大周,那也就等同于真心为他。 如今章相爷、大皇子他们蠢蠢谷欠动,连亲兄弟都敢下死手,万一哪天对他也下手了怎么办?他虽然为了制衡朝堂最近重用沈家,可他对沈家也不相信。 如今能让他真正相信的,也就剩这个顾云绗了。 周帝琢磨一番,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次顾云绗进京之后,不如干脆留在京中为己所用。 周帝让顾云绗进京的消息很快就传到瞻州府,与此同时消息也递到章相爷手里,大皇子当时也在那里,两人一合计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这几日来,本来京中就传的沸沸扬扬的,说是皇上是不是要立周惜琰为储君,本来他们还不信,如今连顾云绗都要进京。 顾云绗是章相爷的仇人,当初为了弄死顾云绗不惜害了多条人命,虽然后来没有证据也就算了,可皇上这会儿让顾云绗进京是什么意思? 顾云绗还是沈老的门生,这是不是……皇上真的动了立周惜琰为太子的心思? “舅舅,怎么办?如果父皇真的立了老七为太子,之前的账岂不是要一起跟我们算?那我们还有活路吗?”大皇子脸色很不好看,他们跟沈家几乎是对立的,若真的让老七当了太子,日后一旦登基掌握了实权,他们怕是死的不能更惨。 章相爷坐在首位上,阴沉着脸,这几年皇上对他们章家本来就没那么重视,本来他想着七皇子去了封地,如今在京中的这几位皇子哪个都比不上大皇子,结果如今倒是好,七皇子突然回京,甚至连顾云绗也要召回京。 莫不是从一开始这就是皇上与沈家打算好的?一开始所谓的封地就是假的,不过是皇上在安抚他们? 皇上这些年一直在说疼惜大皇子宠溺七皇子不过是设个靶子,如今看来,怕就是忽悠他们!加上这两年被削权,章相爷咬牙:“再等等,等万寿节之后再说,万一是假的我们岂不是自己送上门去?” 大皇子:“可若是真的呢?” 章相爷眯眼:“若是真的……那就一不做二不休……”章相爷抬起手做了个手势,大皇子脸色一变,只是随即而来的是眼底冒光。 周帝与章相爷这些人的心思周惜琰懒得猜,她的伤势好的差不多之后就搬出宫去了,毕竟她已经快十九了,住在宫里不妥,本来想搬到自己的王府,后来想想还是搬去了沈家。 若是住进王府,怕是周帝又该多疑了,既然要演,那就一点错都不要有。 周惜琰大概是之前的伤还是伤到了,病愈之后反倒是惹了风寒,这几日都在养病,后面的一切事宜则是由沈老出面。 她 分卷阅读130 如今身份尴尬,为了防止周帝多想,干脆闭门不出养伤,消息传到周帝耳中,让他沉默良久,至于周帝怎么想的别人也不敢随便窥探帝心。 因为养伤闭门不出,周惜琰并不知顾云绗已经得到消息日夜兼程拿着“万人书”进京。 顾云绗进京之后,直接去见了周帝,恭恭敬敬将“万人书”交给了周帝,周帝等打开看到那好十几米长写满了祝寿的话,那一个个寿仿佛被他看入眼底,仿佛朝夕间因为这个他就能长命百岁般。 周帝让身边的人小心将“万人书”收起来,这才看向单膝跪地的男子,不过两三年没见,对方整个人的气质更加沉稳,一双眼很亮,只是此刻布满血丝,风尘仆仆显然是为了护送进京已经许久未睡。 周帝亲自过去将他搀扶起来:“顾卿家辛苦了。” “这是微臣的职责,不过幸不辱命将祈福书送到,微臣也能安心回去。”顾云绗拱着手,表情都是诚恳恳切。 周帝知道这人性子耿直也从不客套,如今这般也定是真心,他想到之前的想法,也不说日后要留顾云绗在京中,“诶,既然来了,等万寿节之后再回。” “可瞻州府还有很多事,百姓……”顾云绗犹疑,眼底都是对百姓的挂念。 周帝更加满意:“你手下那些人也不是吃干饭的,这都几年你没见过沈老了?还有老七,之前遇刺,你跟他年纪相仿,去瞧瞧去,离万寿节也没几天了。” 顾云绗想想,拱手:“既然如此,那微臣就多留几日。” 等顾云绗离开之后,周帝心情不错,尤其是这顾云绗一听说老七受伤毫不犹豫就留下来了,甚至没推脱,若是真的有心思,怕是必定严词拒绝,可他这样坦坦荡荡的,反倒是让周帝放心。 周惜琰的伤已经差不多好了,只是精神不怎么好,她让人把软榻抬到院子里,正窝在那里随便看本书晒太阳,所以等顾云绗被管家引着带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岁月静好的一幕,没有外面那些尔虞我诈争锋厮杀,他觉得自己提了这么久的心,终于静了下来。 从知道殿下出事到此刻进京,这段时日心境的变化,让他更加确定,他这辈子怕是都改不了了。 既然如此,他宁愿不惜一切代价留在殿下。身边,即使只是陪着,他这一生已然甘之如饴。 周惜琰本来正有些昏昏谷欠睡,感觉到一道视线,她疑惑地抬起头,就对上了顾云绗噙着笑意的双眸,周惜琰一愣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你……” 直到顾云绗走到近前,朝着她弯下。身,看了看她手里的话本,忍不住轻笑一声:“殿下倒是躲得浮生半日闲。” 周惜琰望着男子温柔的眉眼,心脏猛地跳动一下,她眨了眨眼,才惊然回神真的是顾云绗,她怕露出情绪,低下头:“你、你怎么进京了?” 顾云绗坦坦然然看着她:“我担心殿下的安危,想进京亲眼瞧瞧,否则如何安心?日思夜想倒不如亲自过来。” 周惜琰脑子有些懵,大概没想到所以才更加意外,尤其是顾云绗“日思夜想”四个字让她脑子有些乱,别的都没听到,她本来想躲顾云绗,这些时日也尽量让自己不曾想起,可没想到真的见到了才发现,之前所有的坦然不过是的没见到人,一旦见到,依然溃不成军。 ☆、第71章 周惜琰捏着话本的手攥紧了,垂下眼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我又不会有事, 之前不是让孟焕东跟你说了?” “可不亲眼见到, 不放心。”顾云绗的声音很轻,站在一旁如同青松, 他发现殿下垂着眼, 大概是还没睡醒, 他趁着这个机会近乎贪婪地瞧着殿下。 只是视线不经意一瞥,落在周惜琰因为低下头露出的一截脖颈,白皙透亮, 仿佛白得发光, 他将头偏开,不自然地低咳一声,目光落在苑子一隅的凉亭, 脑海里却都是之前见到的那一抹白,像是有一只手在他心口挠了下,殿下长得……可真白。 周惜琰不知他这心思, 听到顾云绗的咳嗽声, 忍不住看过去:“怎么咳嗽了?可是病了?周帝怎么会容许你进京?”周帝这人一向多疑,若是没有特殊的事怎么可能会让顾云绗从瞻州府过来? 她这段时日装作养病也没注意京中的事, 沈老也没说。 “我让瞻州府的百姓签了万人书给周帝祈福,亲自送入京中, 皇上……已经许了我万寿节之后再回去。”不过看皇上的意思, 应该不会让他再回去了。 顾云绗能猜到的,周惜琰自然想到了, 周帝会这么好心? 他自私自利,如果真的只是想要万人书,怕是等送到就让顾云绗离开了,非要将人留下来,除非……“他打算让你留京?” 分卷阅读131 周惜琰眼睛微亮,她虽然因为自己的心意不想跟顾云绗相处太多,可顾云绗如果能调任回京她自然比谁都高兴,瞻州府这几年虽然治理的不错,可顾云绗待在那里到底屈才,加上那里实在是贫瘠,她也心疼顾云绗。 “还没确定,不过……就算是他没这个打算,我也会想办法留下。”顾云绗负在身后的一只手攥紧,想到那日消息传来得知殿下失踪,他当时的情绪如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那时候他突然明白,只要周帝还在位,只要章承忠还在,那殿下在京中无时无刻都会有危险。 既然如此,那他就助殿下夺得这皇位。 这两三年来他知道殿下在培养私兵,加上与沈老也一直通信,对朝中的事很了解,他有把握若是图谋一段时日,倒是能一搏,今时今日去当初被押送进京的情况完全不同。 周惜琰听到顾云绗说要留下,愣住了:“你愿意留下?”当初他不是…… 顾云绗单膝蹲下。身,凑近了,望着周惜琰:“等殿下登基朝堂稳定,若是殿下需要我,我就留下帮殿下;若是不需要……那我还回我的瞻州府,为殿下收好那块地方,不会让大梁有这个机会闯入大周。” 周惜琰没想到顾云绗会蹲下,因为他这个动作两人的距离拉近,她几乎能看到顾云绗眼底她自己的倒影,尤其是顾云绗认真的眉眼,让她差点忍不住说出来,她自然是愿意,千万个愿意。 可她不能说。 两人又随意说了些什么,沈老回来听说顾云绗过来了让人来喊他过去,顾云绗很快又离开了。 周惜琰让人将软榻抬回去,她站在回廊下,望着顾云绗离开的身影,久久没收回视线。 脑海里都是顾云绗认真的眉眼,说那句话时的府神态,让她甚至有种对方在立誓的错觉。 周惜琰揉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了些。 而另一边顾云绗去了书房,沈老在那里等着他,等看到顾云绗行了礼,却是没说话,让所有人退下只剩下两人,沈老抬头,看着顾云绗叹息一声:“你啊,这次太鲁莽了。若是皇上有疑心,怕是会怀疑你的目的。” 顾云绗上前,恭恭敬敬的:“老师放心,学生这些年也将皇上的心思揣摩一二,当年学生因为皇上听信谗言而贬,加上之前学生自动请缨前往瞻州府,他对学生心里有愧。如今沈章两家制衡朝堂,章承忠没这么听话了,老师你这边他虽然如今偏袒却又不全信,他如今……需要新鲜的血液。而学生,虽然与沈家有牵扯,却这般坦坦荡荡反而更让他信任。” 沈老没想到顾云绗这些年没在京中却将周帝的心思研究的这么透彻,哑然,半晌才笑了:“你啊,倒是比老夫更适合这个位置,只可惜啊。” 他如今老了,以前还不觉得,这几年为了沈家耗费心思拉拢自己的人,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当年他就看好顾云绗,只可惜后来顾云绗被陷害离开京中,如今想站到自己这个位置,怕是还有的磨。 只要周帝在的一日,他们就要谨小慎微,不可出半点差错。 顾云绗一直静静听着沈老说着这些,等终于说完了,他突然开口:“老师,学生当年离开京中之后,却是托了人潜入京中三教九流,倒是一直有打探到不少消息。去年更是凑巧,托的一位被大皇子的人看中收为心腹,适才进京出宫刚得到信儿,大皇子对于学生的进京,很是震怒,甚至……已经起了杀心。” “什么?!”沈老猛地看过去,“你此话可是当真?” 顾云绗垂眼:“老师这些年在京,应该比学生清楚,章家这几年在走下坡路,沈家在走上坡路,如今殿下回京,打破了这个平衡。皇上久久没立储君,大皇子如何不急?而学生的回京将这种危机逼至最大。世人皆知学生与章相爷有几条命的仇,皇上一旦颁下旨意留下学生,老师猜章相爷与大皇子会如何?” 沈老眼底有各种情绪闪过,他自然知道,顾云绗就是章承忠心底的一根刺,扎了这么久已经很深。 两人血海深仇,章承忠很清楚,一旦顾云绗得势,必定取他狗命。 他绝对不会让顾云绗有这个机会。 沈家又与顾云绗交好,如今惜琰这孩子也回了京,若是顾云绗也被留在京中,就算周帝没这个心思,怕是大皇子也会怀疑皇上这是在替惜琰当储君铺路。 皇上觉得自己这是在为自己养心腹,培养新鲜的忠臣,可章承忠可不这么想,他只会觉得怕是……章家要彻底被皇上放弃,大皇子也当不成这个储君。 狗逼急了也会跳墙,更何况是大皇子章承忠这两条疯狗。 加上最近这段时间皇上为了安抚沈贵妃,已经留宿好多时日,这消息怕是早就从章皇后耳中传到章家,他们怎能不慌? 沈 分卷阅读132 老慢慢坐回椅子上,灼亮的视线紧盯着顾云绗:“你想做什么?” 顾云绗定定回视沈老:“加一把火,让大皇子还有章家的怒火冲天,无法自控。” 沈老道:“可你要清楚,只有几日的时间怕是……不一定能成功。” 顾云绗:“事在人为。皇上之所以还没彻底放弃章家,一则是真的想立大皇子为储君,二则章承忠即使有错却没祸及到他,没有动过他的龙椅,可若是……这把火点燃了他的龙椅呢?让他的性命受到波及,老师觉得他会怎么做?” 沈老望着顾云绗,望着他眼底的冷意,突然笑了起来:“得亏你是站在我们沈家的,否则老夫当真不敢用你。”他没想到他也有看走眼的一天,他一直以为顾云绗是一条温顺的忠犬,没想到,他是一只像极了犬的狼,即使平日里再像,一旦爆发,骨子里的血性让他永远不可能真的只安于现状。 顾云绗也笑了,“老师放心,我这条命是殿下,永远只是殿下的。” 沈老叹息一声,“你突然如此,是因为之前惜琰出事才过来的吧?” 顾云绗敛下眼,他怕被沈老瞧出情绪,指腹摩挲了下,还是承认了:“……是,学生怕自己的恩人在处置。以前是学生没护好,既然早晚龙虎有一争,成王败寇,不如趁着这把火还没烧到我们,直接彻底引燃,放手一搏。” 沈老沉默良久:“你说的老夫都懂,可你要知道,惜琰刚回来,他不会同意冒这个险。”他这外孙女心里藏着的人太多,顾忌也太多,不会同意打没把握的仗,怕是…… 顾云绗自然知道,他之所以没跟周惜琰说,也正是因为他不想让周惜琰也参与其中,他不想周惜琰冒这个险。 “如果……我们瞒着殿下,由我来出手当这条引线呢?”顾云绗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着沈老。 沈老一愣,望着顾云绗眼底攒动的寒光,心里一震:“你想做什么?” ☆、第72章 顾云绗垂下眼没敢让沈老看到他眼底的寒光,他的指腹在身侧搓了搓, 还是开了口:“刚刚学生说的那两点皇上不动章家的原因, 一则是真的想传位给大皇子;二则是因为章家暂时危及不到他的龙椅。前者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也不好操作, 可后者……却是可以。” 沈老猛地坐起身:“你、你不会是想……” 顾云绗深吸一口气, 慢慢抬起头, 平静地看着沈老:“就是老师你想的那样。既然章家犯了这么多措皇上依然不肯动章家,那即使之后我们找到章承忠的错,为了保住大皇子, 为了让大皇子顺利登基, 皇上依然会隐瞒下来。” 周帝太过自私,为了自身能牺牲掉一切可能牺牲掉的,可同样的, 他也多疑,既然无法改变,那就不如打破这个僵局。 让周帝自己动手。 沈老吸了一口凉气, 抚着胸口低咳一声, 顾云绗连忙上前弯腰帮他轻轻拍着,继续道:“我知道老师担心, 所以这件事让我去办,沈家不要插手。我之前提过, 当初我离开京城的时候在京中的三教九流留了人, 后来因缘际会之下其中有一人入了大皇子府当了幕僚。如果由他动手,其中再设置一番迷雾, 最后由皇上查到是大皇子,那么这件事……就跟大皇子无法撇清关系。皇上多疑,自然也就会开始怀疑大皇子,怀疑章家。” 只要开了这个头,周帝一旦起了怀疑,那剩下的事情也就容易做了。 沈老平复好情绪,安静听完这番话,沉默了下来,他知道顾云绗说的不错,他比顾云绗更了解周帝。 周帝如今身体愈发不好,只是自己不服老,他已经有了这个心思立大皇子为储君,一旦圣旨颁布下来,那么之前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他原本以为还要等几年,还能谋算,可前些时日贵妃传来消息,周帝的身体……已经出现问题,怕是过不了多久一旦一起爆发出来,到时候周帝想强撑也不行。 周帝若是倒下,势必要立储君,让人代为治理朝堂。 在顾云绗提出这个想法之前,他不是没想过,可一旦错了一步,满盘皆输。 他不敢也没有这个勇气,毕竟沈家还有七皇子,这么多条人命。 可如今顾云绗却提到了不牵扯到沈家,他虽然看好顾云绗,可在面对整个沈家与顾云绗一个人之间,他心里的天平还是偏移了。 沈老闭上眼:“皇上多疑,即使真的指向大皇子,他可能也会怀疑是不是我们借刀杀人。” 顾云绗既然开了口,这一点也想清楚了:“若是……在这个关键点,有人替他挡了这一劫呢?” 沈老猛地睁开眼:“你想自己来?” 顾云绗颌首:“是,皇上如今想留下 分卷阅读133 我,就是因为觉得沈家与章家都开始为自己谋利,他想培养自己的势力,而我过往这些年在他心目中,在乎大周的百姓,在乎大周,也就是在乎他这个皇帝。周帝知道我是老师的学生,也知道老师看好我,我与殿下又有交情,如果我出事,即使皇上想到有可能是沈家,但我的出事却会将这个天平往章家那里倾斜……而皇上只要心里有了计较,那接下来就看老师了。”他知道老师的本事,也知道老师会处理好接下来的事情。 如今沈家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可等一个机会太久,他用自己来创造这个机会,来为殿下为沈家谋一个生路。 如果成了,那他也就不必再日日为殿下的安危担心;如果败了……也是他的命,他只希望死后能化作游魂永世陪在殿下。身边,全了他这求而不得的心思。 更何况,他也是卑鄙的,他这么做一部分为了殿下,一部分也是为了……自己。 殿下也许不会发现什么,可若是日后他回京待在殿下。身边待在沈家久了,沈老可能会发现,与其日后发现心思被驱赶离开京中,他宁愿……赌一赌,用自己这条命为殿下搏一次,只希望日后能留在殿下。身边。 沈老虽然猜到了,可真的听到还是摇头:“不行,不行,老夫不能这么自私,你若是因为之前救命之恩完全没必要,这是惜琰这孩子自己愿意救你的,你没必要……搭上一条命,这事后让她知道,老夫怎么有脸见她?”沈老觉得匪夷所思,怎么可能有人为了救命之恩这么拼命,甚至不惜舍了性命? 顾云绗听完沈老的话,许久都没说话,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合情理,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撩起衣袍的下摆,垂下眼,跪在沈老面前:“老师,学生这么做,的确不全然为了报恩,也有一部分是为了自己。学生只希望若是这次成功了,若是学生真的能活下来将殿下将沈家推上那个位置。不管日后学生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只希望老师能替学生隐瞒一二,学生保证不会越矩半步,但学生……只求留在殿下。身边。”追ベ新.更多好文+管`理Q3242804385 沈老听了半天没听懂,只留在惜琰身边为何要这么求他?“你若是想留京,自然没问题,就算你要走,怕是惜琰也不会让你走,你这是……”他想将顾云绗搀扶起来,却在低下头对上顾云绗眼底难以掩饰的纠结与愧疚时顿住了,愧疚?为何会愧疚? 联想到他之前说的话,大逆不道? 他又能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沈老突然想到顾云绗这么舍命是为了周惜琰,一条命只是为了求他留在周惜琰身边? 突然脑海里有什么闪过,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你、你……” 顾云绗既然说出口就没打算隐瞒,他愧疚却也不后悔地垂下眼,给沈老磕了一个头:“学生知道自己让老师失望了。可……情难自禁,学生自知有错,可学生……还是想留在殿下。身边。老师放心,日后若是学生还能活着,无论殿下娶妻生子,学生绝无半分干涉,学生……只想老师帮忙隐瞒留在殿下。身边瞧着就好,其它别无所求。” 沈老傻了眼,他怎么也没想到顾云绗为周惜琰做这一切竟然只是因为这个,他愣了好久才回过神:“你、你这是何苦?你就算是想留在她身边老夫也不会说什么,你何必这么冒险?” 沈老眼底闪过动容,他一直都觉得对不起那孩子,可没想到……竟然有人还愿意为她做到这一步,他宽慰的同时,更加不愿意让顾云绗出事。 顾云绗摇头:“从知道殿下受伤开始我就想这么做了,这次我进京就是为了这个,老师就成全了学生吧,殿下若是真的出事,学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 沈老沉默许久,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顾云绗道:“老师放心,学生也想活着,也想多见殿下几次,会保住自己的命的。” 沈老看到他眼底的决然,他一直都知道他是个有主意的,怕是自己不答应他也会偷偷去做,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你这样若是出事,让老夫怎么面对惜琰……” 顾云绗垂下眼:“老师,还望答应学生的请求,即使不为了殿下,不为了沈家,也为了黎民百姓想想,如果让大皇子继位,章相爷那般的人得势,怕是这大周也离灭国不远了。” 沈老许久,还是应了:“是我们沈家……对不起你。你放心,若是这件事真的成了,老夫绝不阻拦你,只是你也别逞强,若是真的有危险,保命为主。” 顾云绗松了口气:“是老师。” 沈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一声,望着顾云绗突然脑海里想到一个念头,也许日后两人真的能成事也说不定,年纪也不差多少,顾云绗对惜琰又忠心不会将秘密说出去……不过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件事日后再说吧。 沈老想 分卷阅读134 通了,这件事还要重新商议,至少不能让这傻小子没了命。 只是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先告诉老夫,你莫不是断袖?” 顾云绗难得俊脸一红:“……之前不是。” “之前不是什么意思?”沈老突然又担心了,万一这傻小子是断袖,那不是白忙活? 顾云绗之前全凭冲动,这会儿被沈老亲自询问,耳后根也红了,低咳一声:“学生也不知道,学生对别的男子没心思,只是对殿下……”他有些说不下去,可话里的意思沈老却听懂了,也放下心,“那就好那就好,行了,这件事还要重新好好商议,先别着急。” 顾云绗自然没意见,知道沈老这是同意他的计划了。 只是等顾云绗出了门才觉得哪里不对劲,放心?老师放心什么? 可随即又因为沈老这么容易就答应他而松了口气,也没时间继续多想,赶紧去安排去了。 ☆、第73章 顾云绗与沈老商议的这件事是瞒着周惜琰进行的,若是让周惜琰知道顾云绗打算拿自己冒险来逼周帝出手, 让大皇子章相爷反了怕是会反对, 所以沈老思前想后还是同意了顾云绗瞒着周惜琰的打算。 接下来几日顾云绗都在处理万寿节那天的事,因为有沈老的相助, 更容易不少。 周惜琰不知道两人的打算, 本来她一直还担心顾云绗会过来, 若是以前她不担心,可自从知道自己的心思之后,她就怕见到顾云绗, 怕自己不知道哪一天万一不小心泄露自己的情绪, 若是让顾云绗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他会怎么想? 她无法恢复女儿身,日后是要当皇帝的, 如果无法表明女子的身份,那若是顾云绗知道她的心思,岂不是以为她是断袖? 到时候顾云绗……会不会厌恶她?被一个男子觊觎, 这种情况……怕是不好这一口的都会不舒服吧? 周惜琰想见到顾云绗又怕见到他, 这种情绪让她心里不怎么好受,想着顾云绗等万寿节之后就回去了, 再等几日就好。 这几天顾云绗没过来,周惜琰松了口气, 很快就到了万寿节这天。 她这些时日装病, 身体虚弱,可今个儿是周帝的生辰, 她还是要过去贺寿的。 周惜琰一早就换上衣服准备妥当,为了逼真还让人找了个轮椅推着她,脸色也画的极为苍白憔悴,远远瞧着给人一种病态的错觉。 周惜琰是提前大半个时辰到皇宫的,因为病了行动不便身体虚弱,周帝特许她坐着马车入宫,到了宫殿之后,直接入了席。 大皇子早就带着大皇孙到了,他坐在对面首位的位置,下方则是章相爷,接着是别的臣子,相谈甚欢。 只是看到周惜琰声音就低了下来,大皇子站起身,故意走到周惜琰面前,“七弟瞧着怎么病怏怏的?之前的伤可是还没好全?” 周惜琰淡淡瞥他一眼,拱了拱手:“恕臣弟没办法起身行礼,是没好全,也不知是谁心这么狠,对我下这么狠的手。这身体本来就不好,结果如今这样……” 她故意长长叹了一声,大家都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虽然皇上没说,可跟琰王有仇的,除了大皇子还能有谁?这不是专门过来添堵的吗? 大皇子自然察觉到了四周的视线,心里气得慌,可面上却只当没事,也随着道:“就是,也不知道哪个竟敢这么对七弟,要是让本王知道了,定饶不了他!” 周惜琰看他一眼,场面话倒是说得漂亮,不过她没打算现在就跟大皇子作对,她上辈子吃了亏,这辈子寻求一个稳字。 大皇子自讨没趣,可他也不能不过来慰问一番,否则父皇还觉得他心里有意见,既然如今已经过来了也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大殿上很快再次安静下来,不多时,沈老也到了,他身后跟着的则是顾云绗。 周惜琰看到两人坐直了身体:“外公。”她顿了顿,看向顾云绗:“顾大人。” 沈老在她前面那一桌坐了下来,嗯了声,询问了伤势,顾云绗也拱手行了礼,规规矩矩站在沈老的身后,打算侍奉。 顾云绗有官职在身是有位置的,不过沈老是他的老师,这样倒是也没什么。 百官对视一眼,瞧见顾云绗出现心里挺好奇的,其实自从这顾大人进京他们都得到消息,这还是皇上将人留下来参加万寿节的,皇上是说之后再让这顾大人回瞻州府,可问题是……万一有变呢? 若是皇上改变主意,这顾大人留在京中那怕是日后一飞冲天在所难免。 他们心里有了底,对顾云绗也很是恭敬,生怕日后得势之后得罪了,不过有大皇子与章相爷这般虎视耽耽,他们 分卷阅读135 也不敢太热情。 好在很快周帝就过来了,他身边跟着的是章皇后还有沈贵妃。 周帝今日心情极好,接受了百官朝贺还有几个皇子奉上的寿礼,他都一一收了,宴会倒是宾主尽兴。 等宴会进行到末尾的时候,周帝看到顾云绗,摆摆手让舞姬先退下,他清了清嗓子:“今天是个好日子,朕之前也得了一份厚礼,朕心甚慰。” 众人都支愣着耳朵听着,莫名心里想到那个万人书。 果然,下一刻周帝继续道:“瞻州府的百姓感念朕给他们派过去一个好官,所有的百姓为朕写下一个寿字,朕感动啊,同时也不得不夸赞顾卿家这些年辛苦了。瞻州府被他治理的很好,诸位也知道,顾卿家当年身为状元郎本应留京,只因为朕看好他,也看中他的能力,让他去治理最难治理的瞻州府。而如今这么几年过去,顾卿家果然没让朕失望,如今瞻州府已经日趋稳定,百姓欣欣向荣,也是朕嘉奖顾卿家的时候了。来人啊,宣读圣旨。” 周帝说了这么一通,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知人善用的明君,顺便把顾云绗留下来做准备。 果然他这句话一落,身边的大太监拿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顾大人上前听封。” 顾云绗上前,跪在正中央。 在场的百官心思各异,大皇子与章相爷还有章皇后脸上看不出什么,不过从那低垂的头看怕是气死了。 果然圣旨宣布,饶是众人知道皇上会给顾云绗不小的官职,可没想到一上来就直接去了内阁当了从二品的内阁学士。 从五品到从二品,顾云绗应该是大周目前而言爬的最快的了,所有人倒吸一口气,连章相爷也难以置信抬起头,他张张嘴想说什么,被大皇子给直接按住了。 可即使他们这动作再快,被坐在上首的周帝看得一清二楚,他脸色沉下来,他身为大周的皇帝想封谁做什么就封,这是什么意思?不满意? 章相爷不自己来说,他朝着一个心腹看了眼,那心腹硬着头皮上前,跪地:“皇上,虽说顾大人的确有功,可这……是不是不妥?” 周帝耷拉眼皮:“哦?怎么不妥?在场的有哪一个当初愿意去瞻州府的?有谁敢说自己有顾卿家的本事?有谁能为了百姓差点得了瘟疫死了?谁能做到这一步?朕就让他来做这个学士!” 皇上这震怒的话让那大人说不下去,赶紧请罪,他是口头上说的,谁知周帝还真的打算杀鸡儆猴,降了他一级。 周帝这话一出再也没人敢上前说三道四了。 顾云绗本来想推迟一番,可周帝像是看到他迟疑的表情,先一步开了口:“顾卿家,你担得起这个位置,朕还要你帮朕打理好这个江山,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啊。”他这话一出,大皇子差点捏碎了手里的酒杯,可硬是没敢说什么。 顾云绗顺杆子这才像是有皇上的命令在身不得不同意,这让周帝很是满意,看来这顾云绗果然不贪恋权势,他目前需要的就是这种:“你等下随朕去御书房,朕有事与你商议。” 顾云绗应了。宴会继续进行,不过大半的人却没了心情,大皇子心里有气,咬着牙却不敢说什么,只能一杯酒接着一杯酒水的灌着,章相爷心里有事也没劝,等最后怎么散场的都不知道。 周惜琰没想到周帝会突然委任顾云绗重任,她看了顾云绗一眼,后者朝她安抚地笑了笑,就跟着周帝离开了。 周惜琰很快猜到了周帝的想法,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沈老则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跟老夫出宫去。” 周惜琰担心章相爷不满下黑手,不过目前来说应该还不至于,看沈老一点不担心,想着外公应该是有安排,就跟着沈老出了宫。 只是刚到宫门口,突然宫内乱了起来,禁。卫军得到命令迅速进宫,并关闭了整个宫门。 周惜琰不知为何望着宫门的方向,心脏剧烈地跳了起来,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74章 “这是怎么了?”周惜琰望着突然紧闭的宫门,脸色很不好看, 尤其是心脏剧烈地跳着, 让她预感着像是有什么发生了。 沈老将她拉上马车:“先回去。” 周惜琰想说顾云绗还在宫里,可对上沈老望着她的双眼, 她心里莫名涌上一种情绪, 就这么一怔愣的功夫, 周惜琰被沈老给拉上马车。 马车的帷幕落下,因为里面挂了灯盏,外面漆黑里面却是能看得清楚, 所以她清楚地看到沈老眼里的复杂以及难以言喻。 周惜琰攥紧了手, 却没说话。 她不蠢,尤其是已经经历过一世,外公显然知道什么, 而这件事很可能……跟顾云绗有关,而外公也早就 分卷阅读136 知道了,只是他们瞒着她。 有什么是外公非要瞒着她的, 是什么? 周惜琰思绪飞快地转着, 突然闪过什么,她难以置信睁大眼, 眼底都是一种情绪在翻滚,她猛地起身, 要让外面的人停车, 她要回去。 沈老望着她,声音压得低低的:“你要是想让今晚上所有的努力都白费, 那你就回去。” 沈老的声音很轻,伴随着车轱辘以及外面甩鞭子疾驰赶路的声音,她却将这几个字听的分明,她呼吸一窒,脑海里闪过无数种情况,最后全部化为顾云绗的模样。 外公的意思她懂,她若是这会儿过去了,今晚上他们做的所有她目前为止不知道的努力全部都白费了。 正是因为知道,她冷静下来。 可即使冷静了,心底的恐慌却蔓延开,她红着眼看着沈老。 沈老心里也不好受,让顾云绗去冒险,他知道他自私了,可他只能这么做,他干脆偏过头不去看周惜琰,静静等着最后一刻结果的来临。 等到了沈府,沈老带着浑浑噩噩的周惜琰去了书房,让心腹守在外面,他关上门,确定只有两人之后,沈老望着周惜琰才叹息一声:“外公知道自己这么做自私,也不该瞒着你,可……如今既然已经出了手,只能静观其变。惜琰,你身上肩负的责任不容许你有丝毫的鲁莽,你难道想眼睁睁瞧着大皇子登基?想瞧着章家重新得是?章相爷继续残害忠臣百姓?” 沈老知道自己这外孙女心软,他也知道对方有心为大周守住这份基业,可正是因为知道这些,这么逼迫她,他心里也不好受,“惜琰,外公对不起你……可你不能让顾小子的牺牲白费了。更何况,如今还不一定真的出事,外公准备的妥当,他的性命应当是无忧的,只是……伤势如何还不确定。” 周惜琰从听到沈老点头确定真的是她想的那般的时候,心已经凉了半截,整个脑子都是木木的无法思考,如今听到后半句,她更是愣愣问了句:“他……不会有事?真的不会死吗?” 沈老望着周惜琰眼底的慌乱与从未见过的恍惚,只当两个孩子感情好,保证:“外公何时骗过你?具体的外公一时间也说不清,这次动手的人是顾小子的人,下手有分寸。” 可即使有分寸,难免有意外。 可这些……沈老怎么在如今这种情况下说出来? 他心里也担心,想讲自己与顾云绗的计划说出来,可现在瞧着周惜琰这模样怕是也听不进。去。 周惜琰与沈老一直等了一个多时辰,宫里终于有消息传来了,只是宫门依然封禁着,不许出入。 只隐约知道是皇上遇刺,顾大人为了救皇上中箭到现在还生死未卜。 周惜琰听到报信的人,是沈老的心腹,她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脑袋里乱糟糟的,根本无法冷静的思考。 沈老将人拦住:“回来!现在你就算是去了也进不去,你没听出来吗?生死未卜那就是没死,否则绝对不会传出这么一个消息……” 周惜琰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也知道自己这会儿进不了宫,周帝遇刺,以那人的胆小疑心,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放任何人进宫。 可即使知道她也想过去,至少……让她离顾云绗近一些,近一些…… 只是刚走到书房的门口,周惜琰撑了近两个时辰的身体还是没撑住,晕了过去。 周惜琰做了一个噩梦,她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她死后就那么飘在半空中,看着顾云绗就那么握着她的手安排一切。 那时候的顾云绗太冷静了,让她根本没意识到对方对她抱有的感情。 自从她对重生之后的顾云绗动心,过往的那些事都有了原因。 上一世他是因自己而死,这辈子……他是不是还要因为自己死? 周惜琰一直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梦里前世今生交织在一起,让她根本无法思考。 沈老没敢让人伺。候,亲自照看,看着不断呓语眼角滚落泪珠的周惜琰,心疼不已。 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只能将周惜琰交给信得过的嬷嬷,第二天一早被周帝召唤进宫。 如同他们所料想的那般,计划成功了。 沈老在御书房见到周帝时,大概是因为昨晚遇刺的缘故,周帝一夜未睡,脸色阴沉,尤其是他亲自查看,越查越心凉,刺客是大皇子府上的,这代表什么? 可周帝一向心疑,还想继续查,他如今唯一信得过不会怀疑的,也就是顾云绗了,想到昨晚上顾云绗不顾一切冲过来替他挡箭的模样,周帝看向沈老:“是朕……没护好顾卿家。如今幕后真凶还没查出来,朕着实不放心任何人,甚至宫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刺客,顾卿 分卷阅读137 家为了救朕重伤还没醒来,朕着实不放心,所以……朕只能拜托沈老这里。” 沈老立刻撩起衣袍:“皇上尽管吩咐。” 周帝:“朕会让人护送顾卿家回沈府,随行的也有御医,沈老务必要保住顾卿家的命。” 沈老自然没意见,也松了口气。 皇上这么做看来并未怀疑沈家,如此……不管怎么查,到最后对他们沈家只会有利。 周惜琰再醒来时脑子都是木的,她恍恍惚惚偏头看向外面,一片漆黑,这里不是她的房间是她外公的,外面有人守着,她缓了缓,脑子才渐渐清醒,也记起来昏迷前的一幕。 她猛地坐起身,因为起的太猛差点重新摔回去。 周惜琰缓了缓,等那股眩晕消失她才下了床榻,穿上外袍就往外走。 等打开门,嬷嬷看到她醒了一脸惊喜:“王爷你醒了?王爷你去哪里?你身体还没好,怎么能乱走?” 周惜琰刚走到院门外,刚好遇到过来的沈老,正跟一个老先生商讨什么,沈老看到周惜琰也是一愣,随即快不过去:“你怎么起来了?你这孩子,知道你跟顾大人情同兄弟,可也不能说晕就晕的,吓死外公了,先回去躺着,这是孙御医,他是皇上特意派来照看顾大人的,顾大人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周惜琰松口气,沈老三言两句交代清楚了,让她安心的同时,也让她别露出马脚。 周惜琰朝孙御医点点头:“不知顾大人此刻在哪里?父皇可安全?” 孙御医:“皇上无恙,这次多亏了顾大人,不过……顾大人到现在还没醒,一切等大人醒了……就好了。” 周惜琰垂下眼,遮住眼底的不安,等顾云绗醒了? 那要是……醒不过来呢? “外公……我想去看看顾大人。”不亲眼看到,她不放心。 沈老哪里不知她的心思,“刚好我们也要去看看顾大人,你既然没事了,就一起过去吧。” 顾云绗被安置在外院的一个院子里,不仅有沈家的人服侍,也有宫里派来的宫人。 周惜琰随着孙御医过去,一路上无视行礼的人,等到了房间,一路过去内室,随着越靠近,她的心揪成一团,直到终于踏入内室,看到床榻上无声无息躺着的人,她咬着牙,拢在袖中的指甲死死攥着才没能露出别的情绪。 她垂着眼望着面色苍白的顾云绗,看着孙御医诊了脉检查一番之后,她才开口:“我想单独跟顾大人待会儿,外公能不能让他们都先出去?” 沈老看周惜琰这模样叹息一声,带着孙御医等人都出去了。 等人都走了,她才恍恍惚惚走近,到了床榻前,望着昏迷不醒的人,她慢慢坐下来。 ☆、第75章 周惜琰说不清自己心里此刻是什么感觉,她一开始不知道自己对顾云绗的感情, 可后来知道了却也不敢再踏近一步, 她知道自己以后要当皇帝,她不能有任何感情的牵扯。 更何况, 她如今女扮男装, 日后她不可能让人知道自己是女子, 那她也不可能婚配,日后也不会有子嗣,因为她要当好这个皇帝, 她也不想祸害别的姑娘。 所以她以前已经想好了, 等她登基之后,头几年先以大周的江山社稷为重拖个几年,等之后根基稳了之后, 文武百官也都认可她之后,等这些人再比她充盈后宫,她就说自己不举, 不能害了别的好姑娘。 她到时候就能说她会在宗门里选一个适合的储君人选, 如此他们那些人也不会反对,是不是周家的血脉当皇帝她其实不在意, 一个好皇帝,不一定非要是周家的人。 到时候她能荒废后宫, 培养几个有能力的, 为大周日后着想,等她年纪大了, 就禅位,之后就离宫,到那时候她才算是自由。 所以她重生之后回来注定是要当一个孤家寡人。 她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她算准了所有,却没算到自己的感情,她没想到……自己早就对顾云绗动了心。 她也没想到顾云绗会因为救命之恩将她看得这般重要,不惜为了她冒这个危险。 周惜琰望着顾云绗苍白憔悴的面容,对方躺在那里无声无息的,仿佛永远也不会醒过来。 周惜琰的心揪成一团,她没说话,就那么坐在那里瞧着他,许久之后,她还是没忍住握住了顾云绗的手,紧紧攥着顾云绗冰凉的手,红了眼圈。 周惜琰俯下。身,额头抵着顾云绗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祈求:“你什么时候醒过来?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你不知道……我有多怕……” 怕他就这么死了,后者就这么永远也醒不 分卷阅读138 过来。 她能忍受跟对方生离却无法忍受死别,她无法再见到上一世那一幕。 周惜琰也是刚醒来没多久,嗓音哑哑的,靠得近了,能感觉到顾云绗额头上传来的温度,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对方是个活人,他还活着,他不会死。 周惜琰就那么额头抵着顾云绗的,一直瞧着,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周惜琰想将头抬起来的时候,突然耳朵一动听到有细微的动静传来,她皱皱眉,这步伐虚浮没什么分量,不是外公的也不是她熟悉的府里的人,是个完全陌生的。 这次守着顾云绗这边的人除了沈府的人那就只有宫里派来的,莫不是……周帝的人? 周惜琰本来想立刻起身,可就在那一瞬间,望着顾云绗苍白的脸,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顾云绗为了让周帝彻底相信沈家彻底相信他做了这么一个局,那她为何不将这个局彻底给坐实了。 她跟周帝打了两世的交道,虽然不是说最了解,可她知道周帝最在意的是什么,一个就是周帝自己这条命,第二个就是这把龙椅,如果……她完全没有机会登基呢? 至少在周帝这边看来如果她完全没有任何机会呢? 这个想法一起,再也压制不住,她垂着眼望着顾云绗近在咫尺的脸,她咬着牙,突然决定赌一赌。 所以等那脚步声偷偷靠近的时候,周惜琰不仅没把抵着顾云绗额头的头抬起来,反而声音更轻也更难过:“……你什么时候醒过来?其实我还没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其实……其实……” 她像是说不下去,沉默许久。 周惜琰一咬牙,闭上眼,直接俯下。身,偏过头,借着错开的位置,直接亲在了顾云绗的嘴角,不过这在偷看偷听的那个人看来,却是直接亲在了嘴上。 周惜琰仿佛能感觉到偷看的那人此刻震惊的目光,她像是没察觉到,等差不多了抬起头,演戏自然要演全了,只是等周惜琰起身刚想再说几句肉麻的话,结果就对上了顾云绗不知何时大睁的双眼,一双黑眸正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眨巴了一下眼:他这是在做梦吗? 周惜琰哪里会想到顾云绗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她的一张脸由之前的苍白直接涨红,反应过来之后,她猛地站起身,直接拿过被子盖在了顾云绗的脸上,就匆匆跑了出去。 而她跑出去的同时,那个偷听的先一步跑了出去,她顺着方向看过去,果然只看到一个背影,穿着太监服,她只当没看到,朝着外公所在的方向走去,刚走到门口,遇到了孙御医:“顾大人醒了,劳烦孙御医过去看看。” 等孙御医眼底一喜之后匆匆带人进。去,她只是几乎落荒而逃。 周惜琰没看到外公,估计是有事被喊走了,否则那小太监也不会得到机会偷听。 看来周帝虽然相信了顾云绗,却依然不怎么相信他们沈家啊。 周惜琰没敢再回去看,只是顾云绗之前那一眼让她回去自己的院子心脏却一直止不住狂跳,她让人去打探顾云绗的情况,等听到顾云绗醒来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只需要好好将养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完,宫里却来人了,周帝让她立刻进宫一趟。 周惜琰叹息一声,看来她果然赌对了,真的是周帝的人。 周惜琰没找到沈老,她跟着前来带来周帝口谕的小太监进了宫,一路被引着到了御书房。 等禀了周帝,很快御书房的门打开,让周惜琰进。去了。 周帝从周惜琰进来之后视线就一直落在她身上,周惜琰则是一直垂着眼没吭声,就那么站在那里。 周帝抬抬手,御书房里的人都退出去,只剩下他跟周惜琰两人。 周帝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听说顾大人已经醒了?” 周惜琰装作不知道周帝到底喊她来做什么的模样,颌首:“是,顾大人已经醒了。儿臣来之前,刚醒。” 她飞快抬头看了周帝一眼,眼神里有什么闪过,又很快转开。 周帝捕捉到这一眼,眯眼:“老七啊,你今年多大了?” 周惜琰垂眼:“过了生辰就十九了。” “说起来之前本来就是要给你说亲的,后来因为你要去封地就耽搁了,如今你年纪也不小了,父皇觉得……你该是成婚的时候了。”周帝开口,声音听不出起伏。 周惜琰脸色一变,突然撩起衣袍的下摆跪了下来:“儿臣……暂时还不想成婚。” 周帝:“理由呢?” 周惜琰摇摇头,没说话,却也固执地坚持不肯。 周帝倒如今是真的彻底信了,从派人去传旨到周惜琰进宫这段时间,周帝已 分卷阅读139 经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如今冷静下来,在周惜琰看不到的地方,却是眼底闪着精光:“老七,你跟父皇说句实话,你不成婚,是真的没有这个心思,还是……为了别人?” 周惜琰猛地抬起头,眼底更加慌乱:“没、没有……儿臣没有。” “是吗?你当真不是因为顾大人才不成婚的?”周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周惜琰头垂得更低:“儿臣不是……” “不是什么?你敢说刚刚你没有趁着顾大人昏迷的时候做些不符合身份的事?”周帝责问。 周惜琰猛地抬头:“父皇,你……你怎么会……知道?” 周帝叹息一声:“父皇原本是怕有人伤害顾大人这才找人监视着,没想到竟然会看到你……你简直胡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惜琰头再次低下,最后像是破罐子破摔:“父皇既然看到了那儿臣也就不瞒着父皇了,儿臣……之所以不肯成婚,是因为不想祸害好人家的姑娘,其实儿臣……是断袖。当初之所以去封地也有一部分是不想成婚,却也找不到理由,这才……没想到这两年来,却在跟顾大人相处的过程中……不过顾大人不知道这些,父皇能不能为儿臣代为隐瞒?儿臣等顾大人伤好之后立刻就会封地!永远也不进京了!” 周惜琰说着开始给周帝磕头,情真意切也想隐瞒下来,不愿让心上人知道。 这一切都清楚的被周帝看入眼底,他却是克制不住眼底的狂喜,真是……得来完全不费工夫啊,他怎么也没想到老七竟然会是断袖。 他不信沈家的人那是因为没有把柄在手,如今……却是有了。不仅如此,还有了能对付章家的办法,不是想要这个皇位吗?他偏偏不给他。 本来他也不信老七,如今知道老七是断袖,那肯定不能当皇帝,他可以将对方当成跳板,如此一来,也不会有人打他的皇位的主意,他还能解决目前来说储君的位置。 周帝不服老,根本不想立什么储君,与其培养一个饿狼咬他一口,不如先让老七占了这个位置,到时候再还回来,左右一个断袖是没有机会当皇帝的,不能传宗接代,怎么当? 周帝的想法周惜琰早就猜到了,可真的听到周帝开口,周惜琰还是沉默良久,她听到周帝道:“皇儿啊,你想让父皇替你隐瞒也可,不过……父皇这里如今有个难处,不知你可愿意帮一帮父皇?” 周惜琰“胆颤心惊”:“不、不知道……父皇要让儿臣做什么?” 周帝眼底精光大盛:“……当、储、君!” ☆、第76章 周惜琰眼底闪过“惊慌”:“什么?父皇你、你这……这不合礼法, 大皇兄是长子, 理应他来继承皇位,我、我怎么能取而代之?更何况, 父皇你也知道了,儿臣……是断袖。” 她故意把话跟称呼说的颠三倒四, 为了让周帝相信她此刻心里的惊慌与不安。 她是抵触的,是不想当这个储君的, 她自己知道不行, 她要让周帝也知道。 周帝这人太过自私, 你越是不要,他越是放心你拿着,等日后再归还给他。 可周帝却不知道,东西给了她, 那就永远别想拿回去。 周帝果然听到周惜琰想也不想就拒绝更加满意:“皇儿啊, 你刚刚还说要帮父皇,怎么一转眼就反悔了?” 周惜琰张张嘴,很是迟疑的模样:“不是儿臣不愿帮父皇,只是这件事……这件事太大了,若是让大皇兄知道, 怕是……会心生不满。” 她这般“坦然”说出来, 那是心无旁骛的表现,表示她压根没别的心思, 否则, 只要有点心机的就不敢这么明摆着说出来。 周帝彻底放下心:“你放心, 父皇并非真的要让你当这个皇帝,当然,不是父皇偏心,而是长幼有序,加上你皇兄这些年参与朝政,更加适合。只是皇儿,父皇这个皇帝也不好做,父皇要为大周负责,所以父皇要选一位明君。你大皇兄虽然合适,可父皇想要借着这个机会试探一番他的气量。想要知道他有没有这个心胸来接受朕的决定。” 会不会忤逆他,会不会出手反抗他。 只要一旦大皇子反抗,那么他绝不允许这么一个隐患存在。 当然,周帝不傻,他之所以选周惜琰,一则是因为相信周惜琰是断袖;二则是因为沈家能与章家抗衡,若是老大想反抗,沈家章家相争,他这个当皇帝的反而渔翁得利,三则……那就是如果老大有异心,有反叛的心思,他第一个想要对付的是周惜琰而不是他这个皇帝。 所以只要周惜琰出事,他就能明白老大到底心思如此,至于周惜琰会不会出事会不会死却不在周帝的考量范围内,一个本来就 分卷阅读140 不怎么重视的皇子,加上是个断袖……除了能被他利用发挥价值之外,已经没别的用处了。 周惜琰“推辞”再三,最后“终于”被周帝说服,答应暂代储君之位。 周惜琰从宫里待了很久才离开,坐在回沈府的马车里,她将宫里与周帝的每一句对话都仔细想过一遍,确定没露出任何问题,才松了口气。 周惜琰眼神沉沉盯着一处,从她开始算计太子之位,一场仗即将展开,孰胜孰负,就看章承忠还有大皇子会如何选择。 成王败寇,大皇子绝不会让他们沈家占了这个便宜,所以大皇子必然会出手。 周帝怕是还不知道自己这个皇子,心可狠着,周帝以为大皇子听到立她为储君会出手刺杀她。 周帝想看看大皇子到底对他的决定会不会服从,他拿她的性命来赌,可周帝还是想的太简单,大皇子从之前的事还有这两年来沈家对章家的施压,章家这条线早就绷紧,立储君的圣旨一下,加上之前刺杀的事,大皇子只会觉得是周帝在故意试探,是对他对章家起了除掉的心思,到时候章家要对付的,恐怕是周帝而不是她。 周惜琰也是受了顾云绗受伤的缘故才决定走这一步险棋,可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顾云绗受伤,所以只能趁机赌一赌。 她倒要看看当周帝看到自己还一心想要试探扶持没放弃的大皇子将剑抵到他脖颈上时他的表情,怕是会很好看。 马车很快停了下来,她听到马车外传来禀告说是沈府到了,周惜琰坐在马车里没动弹,周帝这边的事暂时先解决了,可顾云绗那里……想到离开之前顾云绗睁开眼刚好看到她亲他,她耳根一红,好半晌才稳住心神,面无表情下了马车。 刚进了沈府,就看到管家匆匆过来:“殿下,老爷让你过去书房一趟。” 周惜琰松口气,嗯了声,跟着管家去了书房,与其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顾云绗,她宁愿现在先面对外祖父的雷霆之怒。 周惜琰深吸一口气,顾云绗既然醒了按照御医的说法那就是没事了,她也放心,接下来能好好处理之后的事。 周惜琰进了书房,沈老坐在那里没动,他垂着头不知道是睡着还是别的,管家将门重新关上,亲自守在外面不让任何人靠近。 周惜琰站在那里跟罚站一样,沈老一直没动弹,直到最后周惜琰撩起衣袍的下摆跪了下来:“……对不起外公,是我擅作主张了。” 沈老终于动了,他抬起头:“你做了什么?” 无缘无故的周帝不会突然将她召唤进宫,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周帝因为先前遇刺,将整个皇宫看守的跟个铜墙铁壁,甚至连大皇子想要进宫都没能成功。 他之前有事被喊走,回来就听说周帝派来这里的一个小太监进宫了,之后周惜琰也被喊进宫,与此同时顾小子也醒了,他怕顾云绗知道这件事伤势加重,并没有告诉他周惜琰进宫的事,可明显看到顾云绗神情不太对。 周惜琰垂下眼:“我……做了一些事,让周帝以为我是断袖。” “什么?!”沈老猛地站起身,他一直觉得自家这外孙女不是鲁莽的人,可怎么……“你这么做是自断后路知不知道?”日后她还怎么当皇帝? 周惜琰抬头:“如今只有周帝一个人知道,他自私又好面子,他不会说出去的,毕竟这可是好拿捏我也是拿捏沈家的一个把柄。 只有我们家的把柄在他手里,他才能放心。 我不能让顾云绗这次的努力白费,如今是个机会,周帝遇刺,顾云绗救了他,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大皇子,可大皇子没做过这件事,又这么逼真,他会觉得要么是我们家或者是周帝开始不相信他作下的。 等日后立我为储君的消息出来,他会觉得周帝这是彻底放弃他,放弃了章家,反而会逼章承忠提前出手。周帝想借着这个机会试探大皇子,我的生死他根本不在乎,可他不了解自己那皇子,这次……怕是大皇子会想要他的命。” 沈老难以置信看着她,没想到不过是半日的功夫,她竟然真的将周帝算计成功,还真的拿下了圣旨,“皇上真的要立你为储君?” “是,他以为我是断袖,知道我不会觊觎这个皇位,所以想借我来试探大皇子,也想让我先占着这个位置,日后再立储君。”周惜琰将周帝的心思了解的清清楚楚,两世,怕是她比周帝自己还要了解他。 沈老没想到事情会突然走上另外一个极端,可不得不说,目前来说,虽然走了一步险棋,对他们却有利。 周帝太过自负,他一直觉得大皇子是个适合继位的人选,可又不相信他,一直试探,这次立惜琰为太子,也是存了心思拿惜琰为靶子的心思。 可这个靶子,注定会让他更早失去那个皇位。 分卷阅读141 周惜琰眼神发着光:“外公,这次我带回来的私兵还有你这些年收拢的人脉,足够我们与章家拼上一拼,我们只需要接下来推波助澜一番,我闭门不出,章家想对我动手也找不到机会,如此更加忍不住,怕我当了太子手上的权力更多,他只怕……会出手。到时候我们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周帝跟章家狗咬狗。” 也许别人会觉得她大逆不道,骂自己的父皇是狗,可见识过上辈子,她跟母妃还有沈家被周帝害得这么惨,即使这辈子还没出现,可她不出手,早晚他们还是会成为周帝手下的一枚棋子,需要牺牲的时候他们沈家只能是那个弃子。 沈老心烦意乱,却是被周惜琰说服了:“……你,罢了,先等圣旨出来,你让外公再想想。”这么重要的事,他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周惜琰自然没意见,“那我……先离开。” 沈老却是将她重新喊住:“顾小子醒了,你去看看他,你之前做的事他没说,可怎么解释……你去说。” 想想能让周帝这么确信她是断袖,怕是……不过沈老却也乐见其成,他外孙女又不是真的男的,加上那小子对惜琰又是一片真心,到时候万一真的有可能,他死也能瞑目了,心里的愧疚也能轻一些。 周惜琰脚下僵了僵,可还是硬着头皮应了,她出了书房,这段路走的很快,她既想快点确定顾云绗的伤势,却到了近前却又止步不前,干脆想去问了问御医,确定醒了之后只需要静养不会有生命危险也没有后遗症,她松口气。 等到了房门前,周惜琰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推开了房门,挥挥手让人都等在外面,为了以防万一,她刚才来的时候带了心腹过来,所以这次不怕有人偷听。 她绕过屏风,床榻上不能动弹的顾云绗听到动静转过头,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她,看得周惜琰耳根一热,却强行撑住,迈步淡定走了过去。 ☆、第77章 周惜琰即使早就做好了准备,可真的面对顾云绗还是有些虚, 怕顾云绗会看出她的心思, 可从进宫到出宫,再到见外公, 她都应付过来了, 更何况是她这些年反而相处最多的顾云绗。 周惜琰干脆在他床榻边落座:“我刚才去问过御医, 他说你已经没生命危险,只需要好生将养就没事,你要做的事我都知道了, 所以……我之前就帮你助力一把。” 她虽然坐下了却没敢看顾云绗的神情, 怕不自在乱了心神。 顾云绗从周惜琰出现视线就一直直勾勾落在她身上没收回,从周惜琰离开到回来,中间过了这么久, 他脑海里都乱糟糟的,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做了一场梦,否则, 他怎么一睁开眼……就看到殿下…… 他怕梦破碎了, 就那么睁着眼不敢动弹。 不知道过了多久,殿下重新回来了。 可他依然不敢确定…… 顾云绗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周惜琰的身上, 所以周惜琰一开始说了什么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听到,可那些话还是过了耳朵, 他慢了好几拍回应过来, 等听到“助力”两个字时,脑子嗡的一下, 意识到什么,面色惨白。 不过他本来就受重伤脸色没什么血色,所以较之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周惜琰低着头没敢看顾云绗,一鼓作气说完:“我去问过外公了,你做得那些事我都懂,也知道你这是为了我,所以我干脆走一步险棋。事实证明,我们赢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就看到顾云绗面无表情看着她,眼底波澜不惊,瞧不出情绪,她这才松了口气,“你也猜到了对不对?之前周帝派人在偷听我们谈话,我干脆就……让周帝以为我是断袖,倾慕与你,趁着你昏迷不醒……咳,偷亲了你。周帝信了,他将我找了去,想利用我来试探大皇子和章家的人,而对我们有利的是,我拿到了储君之位。” 顾云绗一直没说话,他几乎是在明白周惜琰话里的意思之后就将之前所有的表情都收了,可拢在被子下的手掌却攥紧了,嗓音沙哑:“……那,倒是好。” 他敛下眼,声音又慢又缓说出这几个字。 他刚醒过来,这么久没说话声音哑也正常,周惜琰心里也酸涩一片,可她不敢赌,她站起身趁着倒水的功夫平复心绪:“你接下来尽管好好养伤,之后的事我会办妥,圣旨一出,章家和大皇子肯定会有所动作,我们只需要按兵不动,他们自己反而会自乱阵脚。” 周惜琰倒水的时候手颤了下,她勉强克制着,走过来,发现顾云绗躺在那里不方便喝水,顺手搁在一旁的矮几上,就走到近前要扶着顾云绗起身。 只是她弯下腰,顾云绗刚好抬眼看过来,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周惜琰的手一顿,她本来就心虚,直接松了手,直起身。 分卷阅读142 她动作太快,表情在那一瞬间终于有些僵硬不自在,反倒是让顾云绗一愣,他仗着自己躺着视线比较好,看着周惜琰。 周惜琰神情有些慌也不自在,唯独没有厌恶。 如果一个人肯演戏亲你也并不讨厌,那至少……是不是证明殿下其实也不讨厌他? 至少对于断袖并没有抵触? 否则怎么会有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想到用这一点来演戏? 他当初还是被点拨之后才想到的。 顾云绗几乎是在顷刻间眼底迸射出一抹亮光,也许……他还是有机会的是不是? 可想到殿下的身份,他又忍不住垮了肩膀。 殿下早晚要娶妻生子,他如何舍得殿下同他一样? 周惜琰松了手才觉得自己有些欲盖弥彰之意,重新伸手将顾云绗搀扶坐起来,在他后背多垫了几个软枕,这才把水端过来。 怕顾云绗伤到了抬不起手,她干脆喂到顾云绗嘴边。 顾云绗本来心里正不好受,看到这一幕,心下一动,又贪恋这份温暖照拂,垂下眼,还是接受了。 两人心思各异就这么喂完了一杯水,周惜琰想照顾顾云绗又怕他多想,毕竟之前有“演戏”亲了他这一点在前,她等将水杯放下,清了清喉咙:“对了,既然要演戏,接下来几天圣旨下来怕是大皇子会动手,我就不出去了,刚好搬过来照顾你。周帝知道我的‘心思’,以为你还被瞒着,我这样反而更让他放心。所以……我来照顾你,顾大人可介意?” 顾云绗不仅不介意,反而一百个愿意,可…… 他内心纠结不已,既怕耽误了殿下,又贪恋与周惜琰相处的这些时日,也许过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机会。 顾云绗想了想,最后还是应了。 就让他自私这一回,如果之后殿下有别的计划,他就……还像当初跟沈老说的那样,只远远瞧着当一个忠臣,辅佐殿下,治理好大周。 两个心思各异的人就这么达成了共事,一个装作照顾“心上人”,一个贪恋心上人那点温情,周惜琰干脆直接搬到了这个偏院,就近照顾,不过是住在隔壁的房间。 这消息传到周帝耳边,他本来就没怀疑,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没人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很快就写了圣旨,选了一个日子,在几天后像是查清楚刺客之后恢复文武百官上朝时,直接宣布了。 周帝之所以在这时候宣布,一则是怀疑这刺客是大皇子,可他又不想真的让人看笑话,儿子杀老子?万一真的是误会,却又憋着这口气想试探大皇子还有章家,所以这时候颁布,将本来是大皇子的储君之位给了七皇子没有给大皇子,那么矛头就是指向大皇子是不是做了什么惹了周帝厌弃;二则就是周帝自己的小心思,他虽然看好大皇子,也认同他是下一任继位人,可他还没死还没老,他不想这么早将权力交出去,只有牢牢攥在自己的手里,才是自己的东西。让老七这个注定当不了皇帝的当储君,他也好有交代,等日后查明大皇子真的没事,他再废了老七这个太子重新立储也就是了。 不过周帝注定要失望了,他这道圣旨一出,举国哗然。 毕竟之前七皇子封了王去被赶到封地,早就让所有人以为七皇子跟皇位无缘,甚至能不能回来都是问题。 这次为了给周帝贺寿七皇子虽然回来了,却也重伤身体不好,他们也没想过会越过大皇子去。 可没想到,转头周帝就被刺杀了,皇上没说查出到底是谁刺杀的,可直接没立大皇子立了七皇子为太子,这代表什么? 莫非……刺杀周帝的是大皇子?或者章家的人? 顿时,朝堂上早就稳了多年的局势再次发生改变,一边是皇子却可能是被周帝放弃可能有刺杀嫌疑的大皇子;一边是已经封为太子前景极好的七皇子,立刻开始有人见风使舵。 都开始纷纷讨好恭喜沈家,章家倒是一下子冷清了。 这是周帝早就预见到的,他就是要逼一逼大皇子,看看在这种情况下老大会不会谋反,若是大皇子真的没有觊觎这个皇位,真的认可他这个父皇的决定,那他就信了老大这次没参与刺杀,也可以考虑提前换太子。 可若是大皇子有异心真的去刺杀老七,若是老七出事,他也不损失什么,一个断袖皇子,他还丢不起这个人。 刚好能认清大皇子,刚好一起舍了这两个皇子,他还不服老,这么多皇子,怎么不能再找一位合适的人选? 周惜琰这边接了圣旨就闭门不出,以养病加上照顾顾大人为由谁也不见,沈府也大门紧闭。 大皇子和章相爷得到消息之后本来打算寻找机会刺杀周惜琰,可这个机会根本找不到。b 分卷阅读143 r 两人彻底急了,怎么会立周惜琰为太子? 难道父皇真的信了那个刺杀的门客是他让去的? 章家老老实实过了一段时日,可现实的趋炎附势让章承忠哪里忍得住,尤其是大皇子更加气急败坏,频频找章相爷说会不会父皇下一刻就要对付他,说得多了章相爷想到这几年周帝故意的打压章家的事,眼底迸射出一抹寒光。 周惜琰和沈老早就派人安插到章家,所以章相爷的一举一动都传到沈老手里,察觉到章相爷的举动,周惜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淡的笑了声:“与虎谋皮,他们估计忘了,谁是虎,谁是剥虎皮的人。”或者,他们都想当这个剥虎皮的人,却忘了,老虎……也是会吃人的。 周帝以为他这个举动很完美,既保住了太子之位,又能试探大皇子,可他也不想想,立了她为太子,大皇子若是有异心的确会刺杀她,可还有另外一个可能,大皇子……会直接谋反,反而杀了他这个皇帝取而代之。 周帝谋的是前者;她谋的却是后者。 章相爷这人心狠,从这些年他做下的这些狠辣的事就能看出来,他有手段有本事,自然不可能真的将筹码都压。在周帝身上,所以一旦他真的决定跟大皇子孤注一掷,会不惜一切代价心狠手辣。 所以等一个月后周帝突然病倒的消息传来时,周惜琰并不意外,她匆匆去找了沈老,祖孙两个对视一眼,知道他们期许的这一刻终于到来了。 ☆、第78章 周帝病倒,身为皇子周惜琰不能不去宫里拜见, 可她心里也清楚, 宫里此刻就是龙潭虎穴,指不定大皇子和章相爷就想引她过去, 继而除掉她。 所以, 周惜琰和沈老商讨之后, 直接由周惜琰要进宫看看周帝到底怎么样了, 她这个太子要侍疾。 而大皇子他们也做了两手准备,一手自然是让周帝病倒了,然后消息传出去, 周惜琰这个太子肯定要从沈家出来, 到时候他们安插人在进宫的途中刺杀, 若是他们得逞了,就会让周帝的“病”再悄无声息好了,到时候沈家没了周惜琰这个皇子,还不是一盘散沙,在朝中的势力再强,可没了一个继承人做支撑, 沈家早晚要败。 没了周惜琰, 大皇子依然是最有资格当太子的人选,到时候周帝被他们掌控,自然太子之位皇位也落到章家的手里。 当然了, 若是周惜琰敢不去, 他们更加有理由, 太子贪生怕死,不忠不孝,连父皇重病都敢不来,还有什么资格当这个太子?他们已经联合了章家交好的臣子来上奏,一定把周惜琰从太子的位置上拉下来。 大皇子从周帝“病倒”就进了宫,却也在密切关注着沈家的动向,就看到消息传过去不到半个时辰,沈府就有动静传来,一辆马车从沈府驶出来匆匆朝着皇宫的方向而来。 不过大皇子的人没敢第一时间出手,怕这里面的不是太子而只是一个幌子,他们先去禀告,大皇子为了稳妥起见,决定在离宫门口不远处的地方出手,都到了宫门口,总不能也是假的吧? 大皇子没想到的是,他这一迟疑,就注定计划落空。 半路的时候,突然太子所乘坐的马车被一匹疯了的马迎面闯过来惊了,里面传来太子的声音让护卫去制服疯马别伤了百姓,护卫立刻就过去了,可自己这匹马还是受到了冲撞,马夫为了制服用力过猛,马车就那么翻了,而马车里面容苍白憔悴担忧不已的太子,就那么直接被甩了出来,刚好不好撞到了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 这件意外发生的时候刚好是集市人最多的地方,疯马被制服了所有百姓都安然无恙,他们亲眼瞧见为他们着想的太子殿下,撞在石头上,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昏迷之前嘴里还喊着:“父皇……送孤进宫,孤要替父皇……侍疾……”随后就那么昏迷了过去,身后的血都将地面染红了。 所有人都呆了,没想到……没想到太子为了先救他们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受了伤还不算,竟然还在担心皇上,太子真是忠孝之人! 周惜琰带着的这些人自然不可能让周惜琰进宫,沈老适时赶过来,一看这情况,“赶紧去请御医,太子快没气了!别送进宫了,要是皇上知道太子出事怕是会病上加重!”说罢,匆匆让人先把太子给带回了沈府。 众人一想对啊,皇上和太子父子情深,皇上平日里最为疼爱七皇子,若是知道……那还不直接…… 百姓不敢想,对于沈老的决定深表认同。 毕竟当年周帝自己为了演戏为了让所有怒火都烧到沈贵妃和周惜琰身上,可是装作最为宠爱她的,所以百姓自然也觉得是这样,周帝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另一边,大皇子还在兴匆匆等着周惜琰在进宫的途中被他的人给暗杀了,结果… 分卷阅读144 …就等来周惜琰又被送回了沈府。 大皇子:“???”什么情况?老七就不怕外界说太子不孝? 结果等下面的人将发生的经过以及百姓的反应说出来,大皇子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老七这个卑鄙女干诈的小人! 可不管大皇子和章相爷怎么恨,如今太子“重伤”“命不久矣”,怕是接下来直接昏迷不醒,周帝什么时候病好太子什么时候醒过来,反而还找不到半点错处,毕竟太子可是“为了去宫里侍疾途中出事的”,这不孝?这孝顺大了去了,连命差点都没了,谁还会觉得太子不孝? 章相爷阴沉着脸,他没想到自己耍了一辈子的心眼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给算计了,脸色难看的不行。 大皇子也急了,如今皇上病了,不是真的病了,而是被下了毒,如今因为给皇上诊治的是他们的人所以暂时没人知道,可若是周帝“病”的久了,肯定要换御医,到时候就藏不住了。他们本来想着若是这次能弄死太子,他们就把毒解了,让周帝继续当皇帝,沈家没了太子没了皇子,根本不足为据,他们章家也就不用这么担心了。 可如今太子不上套,他们的计划也就落了空。 大皇子沉不住气,看章相爷不说话,心急了:“怎么办?如今外界都知道太子为了进宫看父皇出了事,怕是我们根本无法用不孝这个理由来废储,这也拖不了太久,若是暴露了,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章相爷比他还急,阴沉着脸,看着大太子,突然眼睛就红了,里面闪着阴狠的光:“既然太子没办法废了,那我们……就废了皇帝。” “嗯?”大皇子一愣,随即意识到章相爷话里的意思差点跳起来,“你疯了?万一失败,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谋反,这是多大的罪啊? 章相爷冷冷看着他:“你觉得就算是好了,章家能落得好?你知道为什么皇上会立周惜琰为储君?你真的没想过说不定皇上已经对我们起了异心,觉得那刺客就是我们派去刺杀他的。” “可、可父皇最后也不了了之了啊?”大皇子强撑着说出声,可这话连他自己都没底气。 “你信吗?人是你的门客,皇上却没说什么,指不定憋着大招呢,如今因为我们章家在这里抵着,皇上还不敢动我们可若是皇上打算与沈家联手,一点点吞并了我们的势力,最后再将我们斩草除根呢?皇上这是对我们章家……或者是对殿下你也起了杀心了啊。”章承忠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尤其是皇上病重之后,宫里竟然真的由他们把控了,这让他的心也大了起来,觉得也许……他们真的能拼一把也说不定,“若是我猜对了,那我们章家死路一条,可若是猜错了,你也顶多最高就是一个太子,可皇上明显不服老身体还算硬朗,指不定还要等上十年二十年,你是想继续当几十年的孙子被人拿捏日后指不定还会出现一个皇子给你争皇位,还是直接当皇帝,掌握主动权?” 也许是章相爷给大皇子画的饼子太圆也太香,大皇子也心动了,当皇帝,是他从有意识一来就想的,可万一失败了呢? 他不想死……他还不想死。 章相爷是自小看着大皇子长大的,他看出大皇子心动了,继续道:“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个死,也许我们还能杀出一条生路,就算这次我们忍了,皇上怕是也在一步步削弱我们章家的势力,最后还不知道谁能成王,所以……大皇子你是赌还是甘愿等死?” 大皇子自然不想,如今的路摆在他面前,一条是死路,一条却是未知…… 大皇子望着前方,脑海里闪过自己着龙袍登基的画面,一咬牙,眼底猩红一片:“我赌了!” 而另一边沈家,周惜琰从马上甩下来的时候是让躲在马车里的护卫用了巧劲甩下来的,她身上藏了血袋,嘴里也有,所以那些血只是假装,所以回来之后,等她苑子的门一关,周惜琰彻底松了口气,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沈老就等在那里,看到她安然无恙,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这一劫是过了,可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周惜琰嗯了声:“现在就看章承忠忍不忍得下去了,他只要敢动了杀心,周帝也不是蠢的,章承忠这么顺利怕是也少不了周帝的试探,外公你也不必动手,我们就这么瞧着吧,看他们最后谁能斗得过谁。”他们这一步就是要逼章承忠出手,只要章承忠动了除掉周帝的心思,那周帝……也绝不会留下他。 沈老知道:“我会让人继续密切关注着,接下来你就安心装昏迷不醒就行了,你先去洗洗,这一身的血瞧着还挺吓人的。” 周惜琰为了防止被发现用的计,这血也是真血,不过是从很多人身上取一点点不影响什么聚集起来的,可比猪血还要让她不舒服,她应了声,就去准备洗漱了。 因为不想让人发现秘密,周惜 分卷阅读145 琰平日里沐浴都习惯自己一个人,所以这次沈老也只是派心腹烧了热水给送进。去,之后就让人退下了。 周惜琰要装昏迷,自然也就不能再去照顾顾云绗,这几日虽然他的伤养得好了不少,也只是勉强能下床,沈老怕顾云绗担心,亲自去告诉了顾云绗一声,说外界都是假的,让他安心养病。 为了方便互通消息,沈老安排两人住的院子是早些年打通密道互相连在一起的,毕竟外面还有周帝的人看守,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小心这些的好,不过沈老也了解顾云绗的性子,知道以顾云绗的性子肯定即使知道还担心,所以把密道口的位置只给他,说万一周惜琰从密道过来,他别给当成刺客给怎么着了。 顾云绗自然应了,等沈老离开之后,他坐了一会儿脑海里却都是殿下被甩出马车的画面。 沈老说是有护卫用了巧劲没受伤,可万一不小心划伤了呢?或者摔倒内脏什么的没看出来怎么办? 明明顾云绗是相信沈老说的自然不假,可关心则乱,不亲眼瞧见,他满心满眼都是担心,怎么也坐不住,干脆动作极慢的下了床,将衣服穿好,还是没忍住打开了密道,他就去看一眼,若是殿下没事他就回来。 ☆、第79章 顾云绗之前伤到了胸口,所以他走得很慢, 怕牵扯到伤口裂开只会让殿下担心, 也怕在这个关头再给殿下还有沈老添麻烦,所以他走的并不快。 等终于从这条密道口弯弯曲曲从这端走到另外一端花了不少时间, 密道两边都燃着壁火, 所以能看得到, 他深吸一口气,在密道口的机关处转了一下,墙壁从中间分开往两侧移动。 若是平常这动静周惜琰早就听到了, 可她这些时日担心今日的计划本来就没怎么睡好, 之前虽然有护卫用了较劲,身上还是有几块淤青了,加上那些血渍, 她洗干净之后,用热水这么一泡,就觉得浑身舒坦, 这么泡得久了, 就这么睡着了。 所以房间里的密道打开的时候周惜琰睡得太沉并未听到。 顾云绗扶着墙壁走出来发现房间里静得出奇,沈老并未告诉他周惜琰之前在沐浴, 所以他并不知情,加上周惜琰睡了这么久, 水已经凉了, 房间里的雾气也早就散得差不多,他一开始也没想到。 顾云绗没听到动静以为周惜琰在歇息, 动作更轻了,他扶着墙动作极慢往床榻走,看一眼确定殿下没事他就悄悄回去,也不打扰殿下睡觉。 可等他挪到床榻前,发现上面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的,空无一人。 顾云绗一愣,殿下呢? 紧接着他终于发现房间里有些潮气,他环顾一圈,屏风后搭着几件衣服,他无奈地笑了笑,这热气早就散了,殿下这也没什么动静,别是在浴桶里睡着了吧? 顾云绗忍不住心疼不已,殿下这几日怕是也没怎么睡好,他担心周惜琰泡久了着凉,本来想将人喊起来,可又不忍心,想让周惜琰多睡一会儿。他想了想,想着自己伤口已经愈合,他力气大,殿下偏瘦,他若是动作小心一些应该能把殿下抱回床榻去睡。 在顾云绗的意识里,他和周惜琰都是男子,虽然他心慕对方,却也没想过将对方当成女子或者偏柔弱一方看待,自然男人跟男人互相坦诚相见也不会想到龌蹉的地方去,他心无杂物,坦然拿了挂在一旁的男子长袍朝屏风后走去。 等顾云绗绕过屏风,果然看到里面摆了一个大浴桶,周惜琰正背对着他躺在里面,玉冠扯下来,一头长发披散身后,头微仰着,显然睡得正熟。 顾云绗动作更轻,他拿着外袍绕到周惜琰正面,她的长发一部分在身前,此刻飘在水面上,更加显得黑发如缎。顾云绗本来是没多想,可此刻瞧着被之前的水汽蒸腾的面容绯。红白皙的人,黑发显得尤为黑,黑白分明让周惜琰的肌肤白皙细腻,跟他们这种糙汉子完全两个极端。 顾云绗不知为何莫名耳根一红,不敢多看,赶紧用外袍展开,从身后直接搭在周惜琰的肩头,整个直接笼罩住了,可因为要从她身后将衣服给搭上,所以他不得不俯身凑近,他刚将外袍给周惜琰整个笼罩住紧了紧,周惜琰本来歪着头,此刻头更加一歪,搭在了他的手腕上,头也往后一仰,露出一截玉白的脖颈,而脖颈上,平滑细腻。 顾云绗不知为何动作一顿,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一时间竟是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他的一条手臂撑着周惜琰的脑袋,另一只手紧着外袍的衣襟刚将周惜琰包裹的严严实实,而就在这时,终于觉得有些冷的周惜琰清醒了些,她意识刚恢复就感觉四周不太对劲,她猛地睁开眼,就对上了顾云绗近在咫尺的脸。 对方正一脸疑惑瞅着她,这让周惜琰一时间没分清楚是梦境还是现实,等终于察觉到近在咫尺的呼吸拂在脸上,周惜琰猛地惊醒过来,动作极快地往下 分卷阅读146 一沉,她本来就只露出一点肩膀,此刻完全沉下去,直接脖颈以及大半张脸都入了水,而之前披在身上的外袍沾了水浮在水面上。 顾云绗被周惜琰这突然起来的动作也吓了一跳,莫名的也让他脸一热,迅速转过身去,大概是周惜琰的反应让他潜意识觉得不该看,可等背过身去才觉得奇怪,他们都是男子,殿下这么激动做什么? 而他也躲什么? 他也是刚刚那一下被周惜琰眼底的惊慌与赧然的表情给带偏了,回过神,揉了一把脸,却也没敢回头:“殿、殿下你怎么样?我、我就是看你睡着了怕着凉,就拿了外袍想给你披上再把你抱出去……”他想解释自己没干别的,也没这个胆子啊,随后想想殿下也不知道他的心思,他们都是男的,就算是真的抱过去也没什么啊?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想转身再解释解释,却莫名想到刚刚周惜琰醒来时的眼神,诡异的不敢回头。 周惜琰哪里想到自己洗个澡能睡着,也更没想到顾云绗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头疼不已,她等顾云绗背过身去之后,赶紧低头检查了一番,发现身上果然披上了外袍,遮的严严实实的,没露出半点不妥的地方。 可她心里还是没底,迅速将沾了水的外袍裹在身上就要穿衣服。 顾云绗没得到回答听到动静,想到刚刚殿下。身上他披上去的外袍已经湿了,怕殿下真的穿着湿衣服病了,干脆扶着屏风出去了,“殿下你别急,我就是帮你披个外袍,别的真的没乱看,殿下你慢慢穿,我先出去,我保证不乱看……”天知道他就算是不小心看到了,他们两个大男人有什么? 可他愣是因为周惜琰的反应不敢多嘴。 顾云绗怕周惜琰真的穿一身湿衣服,赶紧出去了。 等出了屏风,也站得远远的,耳边听不到什么声音才觉得松了口气,只是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为何,脑子里此刻完全无法思考,都是周惜琰刚刚闭眼睡着脑袋搭在他手臂上的模样,还有睁开眼那双眼。 他还是第一次跟殿下离这么近…… 顾云绗搓了一把脸,觉得自己怎么能在这时候胡思乱想,他晃了晃脑袋,额头抵着冰凉的墙壁,才清醒不少。 周惜琰等顾云绗出去之后才松口气,重新脱下湿衣服,赶紧胡乱擦干就穿上干净的衣服,又重新检查一遍,确定没什么异样,才慢吞吞走了出去。 她一出去就看到顾云绗站在房间最远的一个角落,额头抵着墙不知在干嘛,一磕一磕的,动作很是滑稽,看到顾云绗这模样,她之前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顾云绗应该没看到吧?要是看到了,他肯定此刻早就落荒而逃或者询问出声了。 她想了想醒来看到顾云绗的模样,他当时就那么瞧着,眼里没有什么别的情绪,想了想却也有别的,像是在发呆…… 周惜琰晃了晃脑袋,自己也记不清了,她当时太紧张了,就怕不小心暴露了身份。 “你……你怎么来了?”周惜琰出声才发现声音有些哑,清了清喉咙,才像是刚才没发生什么一样开口。 顾云绗身体猛地站直了,也没敢回头,“属下听说殿下甩下马车了,担心殿下。身体不适就过来瞧瞧……对了,沈老告诉属下密道了,以后殿下要是有事能从密道过去找属下……”顾云绗一板一眼开口,颠三倒四说了一通,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絮叨好久,最后又叮嘱周惜琰好好照顾身体,赶紧从密道离开了。 明明他感觉自己也没做什么,可为什么潜意识里心脏跳得剧烈,总觉得刚刚和殿下待在一起,不仅脑子无法思考,连呼吸都像是屏住快喘不过气来。 周惜琰也很不自在,顾云绗走她也没留。 等密道门一关,她往床榻上一趟,这都什么事儿?看来下次还是要更谨慎一些。 顾云绗……应该没觉察到什么吧? 周惜琰将自己摔倒床榻上,干脆不乱想了。 而另一边,顾云绗等密道的门一关,却没离开,而是倚着密道的墙壁大口喘气,直到此刻待在阴冷的密道里,他才觉得自己不知何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闭着眼就那么靠着墙待了许久,乱糟糟的脑子才终于冷静下来。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等浑身凉了,他才慢吞吞扶着墙壁往外走,可总觉得自己像是忘记了什么,忘记对他很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远的一段路,他愣是走了很久,走得浑身的冷汗再次冒出来,随着他房间的密道的墙壁从中间打开,他额头上的冷汗也顺着往下滴落,他随手抬起手臂抹了一下,等不经意仰起头的时候,他脑海里有什么陡然闪过。 而那个想法随着劈入脑海,顾云绗整个人僵在那里许久都没动弹一下,睁着眼,望着空荡荡 分卷阅读147 的房间,许久都没反应一下。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觉得哪里不对劲了,之前他给殿下披上外袍的时候,殿下的头无意识往后一仰,当时露出一截脖颈,他不经意扫了眼,脖颈上平滑细腻。他当时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如今终于想起来是哪里了…… 殿下,竟然没有喉结? 虽然殿下比他小几岁,可也十九了,就算是发育迟,可怎么说也是男子,怎么可能会没有喉结呢? 他想起当时殿下醒来时的反应还有不对劲的地方,脑海里一个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却又心脏噗通噗通剧烈跳动的想法涌上来,他死命想压下去,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殿下为什么是这种反应?这太不正常了。 如今想想,沈老的态度也不正常,他之前向沈老表明自己对殿下的心思,他原本以为沈老会反对甚至大发雷霆,可沈老竟然没说什么,当时他还以为沈老是怜惜他一片真心。 可如果……殿下是……是…… 一切都合情合理了,沈老知道真相,自然不会觉得不妥。 他记得当时沈老还专门问了句,他是天生的断袖还是怎么着…… 哪里会有人这么问? 顾云绗一双眼亮得惊人,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根本无法克制住内心的激动,想去找沈老却又不敢或者怕被人看到在这个节骨眼刚出事不妥,他只能躺回去,就那么硬撑了两日,终于等到沈老又来看他。 这期间周惜琰没过来,顾云绗想到那个可能性也不敢去,若殿下真的是……那他当时举动,太、太不合时宜了。 他懊恼地撑着额头,殿下不会把他当成流氓了吧? 沈老并不知中间这一段,他过了两天才去看顾云绗情况怎么样了,结果等过去之后,发现两天不见顾云绗这小子反而更憔悴了,尤其是一双眼红通通的,像是几天没睡了。 “你、你这是怎么回事?”沈老奇怪看他。 谁知他刚说完,突然就看到顾云绗起身,从床榻上下来,朝着沈老跪了下来,顾云绗想了两天,他不知道要怎么问,这么重要的事若是直接问怕是沈老不会告诉他,所以……只能对不起了! 顾云绗垂着眼,敛下眼底的光,声音带着自责:“老师,我……我知道了殿下的秘密。” 沈老猛地看过去,却又很快淡定下来:“你说什么啊?惜琰怎么会有什么秘密?你说什么胡话?” 顾云绗深吸一口气,“老师你别瞒着学生了,学生不会说出去的……没想到殿下会是女子,学生这两天都没睡着,心里既高兴却又不知所措。学生的心思……”他没说下去,却是大着胆子抬起头。 沈老从听到“女子”两个字就懵了,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真的知道了,“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云绗说的太像那么回事,所以沈老就顺嘴问了出来,可等他问出来之后对上顾云绗乍然间发光熠熠夺目激动的双眼,心一抖:“……!!!”混账!这小子胆子肥了,竟然……竟然敢套他的话?! ☆、第80章 沈老怎么也没想到顾云绗竟然会套他的话,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那句话他已经问出去了, 这代表着什么显而易见。他瞪了顾云绗一眼:这混小子!连自己老师都忽悠! 可瞧着顾云绗灼灼发亮的双眼以及那惊喜不已的模样,他张了张嘴, 到了嘴边的否定就像是一盆冷水, 他想狠下心泼下去, 可怕是就算是泼了,怕是这小子也不会信。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没想到啊没想到, 有朝一日, 他还有被人套话的时候,可就算是让这小子知道了,他不承认, 怕是顾云绗也不会真的逼问什么,只要心照不宣也就是了。 “老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看你这么精神, 看来身体是无恙了。”沈老转移话题。 顾云绗自然看出来沈老打算不承认也不否认, 可这已经算是默认了,他见好就收, 给沈老老老实实磕了几个头:“老师,学生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一定竭尽全力护殿下周全。”虽然殿下可能对他没什么心思, 可至少……至少多了一个机会。他这两日躺在床榻上,把目前的局势想清楚了, 当年沈家出事,怕是因为这个沈老和沈贵妃无奈之下才将殿下扮作男儿身。 如今为了对付章家,皇位必定要被沈家把控,那就是殿下的,到时候殿下登基之后因为身份真相不会纳妃,会用什么理由他甚至已经想到了。即使殿下可能不会欢喜他,可只要能一直陪在殿下。身边他已经心满意足了,甚至有朝一日……殿下会看到他的心,他愿意等殿下到下一任储君即位,等殿下抛下责任离开皇城,到时候,他愿意追随殿下,天涯海角。 所以无论是五年十年还是几十年,只要能陪在 分卷阅读148 殿下。身边,他愿意等那个机会。 沈老跟顾云绗相处这么多年,等对上顾云绗眼底的决然,心下一震,那里面的光让他对周惜琰的亏欠与愧疚在这时候达到了鼎盛,他望着顾云绗,长叹一声:“你啊……我们沈家对不起她,你若是真的愿意陪着她,是她之幸,只是你要想清楚,也许穷其一生,你都可能求之不得。甚至就算有朝一日,你让惜琰接受了你,可你们也不可能正大光明在一起,这一点,你可想清楚了?甚至,因为她的身份,无名无分,你真的愿意等?” 顾云绗仰起头,眉眼底都是认真:“学生这条命是殿下救下来的,从知道自己心意的那一刻,学生都考虑清楚了。也许有朝一日学生的心意会变,可这都是未知的事,可学生此刻知道,学生是愿意的,即使穷其一生,学生也愿意陪在殿下。身边。” 沈老说不出别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膀:“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老夫年纪大了,也不愿意参与了。只是这件事,还是别告诉惜琰,免得她有心里压力。” 顾云绗颌首:“学生也是这么想的。”他也怕万一殿下知道他的心思之后疏远他或者…… 沈老与顾云绗一拍即合决定将顾云绗的心思隐瞒下来,既然顾云绗都能为了套他的话两天不睡还活蹦乱跳的,看来是身体好个差不多了,沈老也没跟他客气,将这两日在朝堂上打探到的消息都一一说了出来,包括章家在京外养着的私兵开始有所行动都开始拿出地形图。 两人商讨之下猜测,怕是章家这次因为刺杀的事以及立周惜琰为太子的事,彻底让大皇子和章相爷狗急跳墙,决定孤注一掷了。 他们这时候不便多做什么,只管静观其变,可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推波助澜,将这把火烧得更热才更热闹。 沈老和顾云绗就之后的计划又说了一番之后,沈老离开前问了句:“惜琰这两天来找你没有?” 顾云绗摇摇头:“……没有,学生也没敢再去。”那次之后,想到殿下可能心里把他当成流氓了,加上之前猜测没得到确定无法睡着的事,他也没敢过去,可如今真的知道之后,他反而也不敢过去。 沈老不知道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顾云绗猜到了,可既然周惜琰没提,应该她还不知道这事,“她既然不来,这几天你也别去找她了,老夫闲了去看看。” 顾云绗虽然心里念着,可沈老的话也觉得对,颌首:“老师放心,学生心里有分寸。” 沈老离开顾云绗这里之后,去了一趟周惜琰那里,因为周惜琰还在装晕,所以这段时间除了心腹,其余的时候外面都有人守着没进人进。去。沈老过去的时候,整个院子里没人,静悄悄的,除了周围有暗卫护着确保不会有人突然过来刺杀之外,惊得有些出奇了,他进。去之后先敲了门,里面没什么动静,他推开门进。去,就看到周惜琰坐在窗下正在写着什么,窗棂半开,房间里有些暗,只有窗棂下的桌子上光亮着,从沈老这个角度,觉得周惜琰的背影有些孤寂。 沈老瞧着这样的周惜琰觉得心里有些难过,他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了?”看了眼,发现是一偏让人静心的文章,旁边还有一叠,显然这两天她都在写这个。 周惜琰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放下笔长出一口气,回头朝沈老笑笑,“闲着没事儿写写,外公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可是宫里有情况了?” “暂时还没有,你别担心了,有外公在,剩下的事情交给外公就行。”沈老摸了摸她的头,确定她没什么异样,才松口气,看来那天的确没发生什么,看惜琰这样子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知道了,“这两天怎么没去看顾小子?” “怕打扰了他养病。”周惜琰一愣,随后随便寻个理由,边整理这些写过的宣纸边开口,大概是觉得这个理由不太信服,“主要是我担心宫里的事怕不成功,顾大人病刚好若是被我的情绪影响了怕是不妥。” “他好着呢,我刚从他那里过来,已经能出谋划策了,果然年轻就是好,身板结实。”沈老不知为何总觉得周惜琰心不定跟顾云绗有关,难道那天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你没事儿还是去瞧瞧,当然了,你要是不想去也没什么,只是如今你要装昏迷不醒,外公也是怕你无聊了。” “有时间我会过去的。”周惜琰想想自己这两天大概是想的有点多,她也不是不想见到顾云绗,就是那天差点就……暴露了,她一想到那天差点坦诚相见就觉得脸发热,怕到时候见到顾云绗露出马脚,干脆不过去了。今个儿被沈老一提醒,想想也是该去看看了,那天想想顾云绗走路还不怎么稳都来看她了,她这般避着,万一顾云绗想多就不好了。“我等下就过去瞧瞧。”她加了一句。 沈老笑笑,也不点破,左右他是看好顾小子,能不能成就看天意就行了:“好了,我也不再这里打扰你了,宫里的事你既然要过去,就让顾小子说给你 分卷阅读149 听,我也不便多待。” 周惜琰把沈老送出去,她不便露面也没送多远,等确定沈老离开之后,她回去把房门关上,想了想,还是打开机关,进了密道。 顾云绗正在看地形图,把自己代入大皇子和章相爷想想他们会怎么出手,到时候他们怎么出其不意将那些私兵的信息既不暴露沈家的身份又能让周帝知道,他正在想的出神的时候,听到有细微的动静,他一愣,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朝着身后墙壁里的方向看了眼,浑身突然就绷紧了。 知道密道的之后沈老和殿下,沈老刚走不会过来,那来的人只剩下……殿下? 顾云绗猛地站起身,脑子空了,哪里还记得之前想的东西,只能瞧着那面墙,直勾勾盯着那面墙里的动静到了近前又停了,他的呼吸也忍不住被带动停滞了,直到墙壁再次打开,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过身坐在那里,像是没察觉到般,以掩饰眼底的惊喜与难以克制的情意。 周惜琰本来的确是想好的,可等到了墙后却又后悔了,她站在那里突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可这会儿回去又觉得自己太怂,也没什么啊,顾大人觉得她是男子,不过是帮她穿个衣服而已也没看到什么,她这样反而有被发现的嫌疑,所以最后周惜琰深吸一口气,还是启动了机关,随着墙壁从中间裂开,她攥了攥手,深吸一口气装作没事儿人看过去,发现顾云绗正背对着她不知在做什么,这样她反而松了口气。 随着迈出密道,整个人身处在这个房间,周惜琰反而淡定下来,而这时候终于压下心头所有情绪的顾云绗装作刚听到动静转过身,瞧着周惜琰,面露惊讶:“殿下,你怎么来了?” 周惜琰仔细观察一番看顾云绗确定眼底没异样,纠结了两天的心终于安了下来:看来的确是她多想了。 “这两天没过来怕你伤口又裂开过来瞧瞧,你在做什么?外公说你已经开始处理朝堂的事了?你不必着急,章相爷没十拿九稳之前还暂时不会出手,所以还需要些时日。”周惜琰怕他心急没养好病伤了根本,走过去的时候,担心嘱咐。 顾云绗听着周惜琰的声音,以前没觉得,如今听着殿下的声音温柔轻缓,让他仿佛有种殿下也在关心他担心他的错觉,这让他眉眼更加温和却也带着克制:“殿下放心,属下已经无碍。刚好,属下在想怎么把那些私兵提前透露出去让他们这两边更乱一些,不知殿下有没有好的办法?” 周惜琰过去,果然看到摊开的地形图,找到事情,反而两人相处没这么不自在。周惜琰坐下来,两人就这件事开始推敲商讨猜测,时间过得太快,等察觉到的时候天色竟然已经黑了,顾云绗听到周惜琰该离开了,颇为遗憾,怎么就过得这么快?给他送吃食的人可能会有周帝的人,所以顾云绗也不敢留周惜琰,等墙就要合上的时候,顾云绗还是没忍住,“殿下,明天你还来吗?属下……属下还有很多问题想一起和殿下商讨?” 周惜琰怕顾云绗操心太多伤口不容易好彻底,担忧之下脱口而出:“来。” 顾云绗瞳仁底有光攒动,笑着摆手:“那属下明天还等着殿下。”他这句话说完墙壁就关上了,也隔绝了两人之间的对视,周惜琰是松了口气,转身回去的时候忍不住嘴角带着笑意,随即又忍不住止住了,可随着一步步往回走,还是忍不住无声笑了。 而另一边的顾云绗却是忍不住在房间里快走几步,发泄心底的欢愉,最后动作幅度太大胸口一痛,他捂着差点迸裂的伤口,眼底却从未有过的欢愉,许久笑意都未淡去。 ☆、第81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周惜琰每天都从密道过去顾云绗那里, 因为彻底放心, 加上朝堂上的事瞬息万变,也没给她更多的时间悲春伤秋, 她很快调整好心态, 两人研究出一个办法不费力将章相爷养私兵的消息递到了周帝面前。 中间自然不是两人出手, 由沈老早些年安插下来的人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而之前周帝本来就对外说身体不好,随着太子周惜琰进宫时遇刺到现在还未醒来,周帝的身体每况愈下, 最后不得不暂时让大皇子进宫辅佐帮周帝料理朝政。 大皇子和章相爷这些时日春风得意, 尝到了权力在手的美妙滋味,之前那个想法在他们脑海里挥之不去,本来大皇子就动了心决定赌一赌。成王败寇, 不试试怎么知道会怎么样?加上这半个多月他一直在周帝面前侍疾,也亲眼瞧着周帝一口口吞下那些汤药。 他确定周帝是真的病的不清,开始将自己那些私兵分批往皇城塞进来。只等举事的时候一起攻入宫里逼周帝禅位。 大皇子太心急了, 他迫不及待想要坐上那个位置, 随着某一天周帝喝药的时候猛地咳出一口血,大皇子望着那口血几乎掩饰不住狂喜, 他短促的笑声迅速收住,就看到周帝就那么晕倒在龙床上。b 分卷阅读150 r 大皇子“着急”嘶喊:“来人来人!快传御医!父皇吐血晕了!” 养心殿乱成一团。 随着大皇子把所有人赶去请御医的请御医传递消息的传递消息, 他则是站在周帝面前, 望着面色蜡黄苍白的周帝,嘴唇干裂没有血色, 才过了这么久整个人苍老了不止十岁,这样的周帝让大皇子彻底放了心,他望着周帝,还是没忍住低低小声笑了起来。这笑声很快随着身后的动静又掩藏起来,御医上前诊脉,脸色也愈发凝重,突然起身跪下来,浑身发抖:“还是……请别的御医过来瞧瞧吧,老臣无能!” …… 宫里随着周帝的昏迷乱成一团,沈老闻言立刻带着伤势好了大半的顾云绗要进宫,结果被大皇子的人挡在宫门口,皇上病重,如今大皇子代理朝政,没有大皇子的吩咐任何人不能进宫。 沈老和顾云绗做戏做全,据理力争,沈老被气得捶胸顿足最后还是无奈回了沈府。 等回到书房,沈老坐在那里,脸色阴沉,虽然知道大皇子和章相爷的举动,可真的到了这一刻,心里也不好受。 一个朝堂的动荡,势必会有人牺牲流血,这是没办法的事,可没有万全之前,他不敢掉以轻心,如果让大皇子得逞,那他们沈家还有那些皇子甚至周帝怕是都命不久矣。 所以,他们只能赢,不能输。 “老师也不必担心,从之前皇上让大皇子处理朝政放权开始,怕是皇上就动了试探的心思。如今他自己撞上去,皇上是个心思重的人,也是怕死的,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手。”大皇子以为自己是那个螳螂要捕周帝这只蝉,大概想不到身后还一堆鸟雀虎视耽耽。 沈老到底谨慎,还是让他继续安排保证万无一失。 皇宫因为周帝的昏迷彻底被大皇子和章相爷把控,不仅软禁了沈贵妃等人,也将养心殿都换成自己人,开始彻底将朝堂上的百官换成自己的人。 有不服输的,直接给打了板子摘了乌纱帽。 章相爷原本还以为沈老怎么着也会反抗反抗,不过听说气得不轻,回去就病了,沈老这边无能,那些站在沈老这边的朝臣没有主心骨只能暂时服从,有几个想反抗的,可到底人少不敢冒然出手。实则是私下里已经被沈老嘱咐过了,都在演戏而已。 而沈老这边的人往后退,让大皇子愈发气焰嚣张,也觉得皇位势在必得。 等又过了半个月,他觉得朝堂上被自己换的差不多的时候,周帝也终于清醒了一些,不过有御医跟他说是回光返照。 大皇子如今大权在握,也不拿周帝当回事了,章相爷最近也被捧的飘飘然,尤其在瞧见周帝躺在龙榻上几乎起不来的模样,更加得意,两人觉得时机到了,一拍即合,想着自己私兵也都入了京,宫里也都是他们的人,朝堂上主要职位上也都是他们的人,瞧着周帝,直接拿出一道写好的圣旨,让他交出玉玺,禅位。 周帝望着那圣旨,气得指着大皇子,脸都绿了,“孽……孽障!” 大皇子瞧着已经半只脚迈进棺材的周帝,得意的眉眼哪里还有以前的温敦孝顺,只剩下小人得志的洋洋自得:“父皇,你这话可不对,如今你病重在龙榻,国不可一日无君,而七弟如今也昏迷不醒,我那些皇弟要么不成器要么年幼,怎么看都只能我来当这个皇帝吧?父皇您放心,儿臣当了皇帝之后,一定恭恭敬敬把你捧在太上皇的位置上,绝不让您再受罪,这朝堂上的事,以后就全权交给儿臣好了。” 周帝一口血喷出来,这次是真的而不是作假,他这近一个月来一直在看,可不到最后一刻,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一直用心培养,也最愿意立为储君的皇子,竟然埋藏狼子野心。 等到了这一刻,周帝指着他,除了大骂也想不出别的词,他望着站在大皇子身后也一脸似笑非笑老谋深算的章相爷,只恨他自己瞎了眼,身边的大太监赶紧替他顺着胸口:“皇上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是啊父皇,您年纪这么大了,可别气出个好歹,到时候别连太上皇都当不成。”大皇子这么说的时候声音里的笑意掩饰不住,也让周帝眼底迸射出冷光,他终于止住了咳声,看了眼大太监。 大太监这些时日也被软禁在养心殿照顾周帝,此刻闻言不动声色颌首,突然手一挥,把矮几上的汤药给碰倒了。 “啪嗒”一声脆响,瓷片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整个养心殿四周的墙壁从中间裂开,露出好几条密道,无数的禁卫蜂拥而至,将还没反应过来惊愕不已的大皇子和章相爷全部围在里面。 等大皇子意识到什么要喊外面自己的私兵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外面刀光剑影一阵噼里啪啦中,周帝被大太监搀扶着竟是从龙榻上起了身,随着龙袍加深,周帝阴沉着脸站起身,望 分卷阅读151 着不远处被刀剑困在正中的两人,怨毒的目光带着怒意与杀意,将脚边的圣旨往他们那边踢了踢:“继续啊?继续逼朕禅位啊?” 大皇子哪里会想到周帝竟然装病,意识到什么,猛地跪地:“父、父皇!儿臣……儿臣……” 章相爷也浑身抖如筛糠,就算外面的私兵能敌得过又如何?他们被擒,命被周帝攥在手里,周帝根本不战而赢。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养心殿的寝殿竟然还有这么多密道,怕是周帝早就算好了,就算是养心殿外怎么闹,可到了最后一刻他们肯定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迫周帝禅位,他们也是想着养心殿如今都是囊中之物,可谁知……却着了道。 果然,随着大太监一声,养心殿的门被打开,等外面的私兵以及他们的心腹大将看到被刀胁迫的大皇子两人都傻了眼:这、这是怎么回事? 大皇子感觉到脖颈上的刀往下压了压,疼痛让他忍不住喊出声:“住、住手!都住手!”他不想死啊,不想死啊…… 那些将士对视一眼,再对上门后缓缓走过来着着龙袍的周帝,膝盖一软,噗通跪了下来。 …… 这场谋反最后以周帝安然无恙醒来将大皇子和章相爷以及一干人等擒住告终。 沈老等人得到消息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 以周帝心狠手辣的性子,绝不会留下大皇子,也不会留下章相爷,至此,章家彻底倒了。 周惜琰装昏迷不醒,却也从顾云绗那里知道了外面的事,周帝将那些朝堂上的异己全部更换一遍,选出来上位的人都是沈老这边的,周帝也没说什么,大概是觉得周惜琰有个致命的把柄在手,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或者也仗着直接的身体好,觉得至少几年的时间内沈家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等三个月后局势稳了,章家有关的参与这次谋反的都斩了,其余的一干人等都驱逐出京或者发配不得再踏进京城一步。大皇子和章相爷作为主谋,死的透透的。 而周惜琰觉得差不多了,在整个京中和朝堂大换血的一个月后“醒了”。 ☆、第82章 为了装成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周惜琰这些时日虽然每天按时用膳, 也会每天在密道里或者房间里到处走动, 这样一来倒是没怎么长肉,不仅如此, 脸也瘦了, 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经过专人化了妆容之后, 瞧着面色苍白没血色,加上穿上大了一号的锦袍,显得里面空荡荡的, 弱不禁风, 仿佛一吹就会倒。 周惜琰被竹撵抬着去见周帝的时候,她虚弱地倚着竹藤的后背,挣扎着要下来:“父、父皇……” 周帝看到她这模样难得涌上一股内疚, 亲自上前把人给扶住,等攥住周惜琰纤细明显瘦弱的手腕,更是不自然, 立刻将人给扶好, “我们父子两个还讲这些虚礼作甚?”他想到自己之前为了一己之私故意将周惜琰当成靶子来试探,后来证实大皇子真的狼子野心, 他这个一向利用彻底的皇子反而是最忠心的。 周惜琰自然不怕他察觉到什么,她女扮男装, 骨架本来就小, 与寻常男子相比,她就算是正常的模样也比寻常男子瘦弱不少, 这看在周帝眼里,可不就成了她大病刚好吃了苦头。 周惜琰没什么跟周帝说的,可这“父慈子孝”的过程还是要走的,不过很快她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先回去了。 周帝也没留她,自从发生了大皇子的事,他看谁都像孽障的谋反逆子。 本来已经把周惜琰忘了,听说醒了,虽然内疚却也忍不住怀疑。 这会儿见到人,更是放了心,让她一定要养好身体再回来,周惜琰自然知道他的试探,也都应了。 又休养了一个月才彻底好了。 而这样一番折腾下来,竟是还剩没多少时日就要过年了。 第一场雪下下来的时候,周惜琰站在沈府回廊下,望着外面落下的鹅毛大雪。 明天她就要回琰王府住了,这是她待在沈府的最后一日。 她很清楚回琰王府意味着什么,这是周帝先提出的,预示着太子身体已好,怕是过不了多久,她就会从琰王府搬进宫,入主东宫。 接下来,怕就是婚事,选太子妃。 大皇子谋反,章家落败,章皇后被打入冷宫,后位悬空,周帝暂时没打算选出后位人选,凤印暂由早就不理后宫事的太后掌管。太后不喜麻烦,也知皇帝多疑心思,自然会催周帝立新皇后。 周帝被章家这事一搞,自然不愿意再给自己找不自在,她是太子不假,却是个“挂名”太子,周帝日后肯定会罢黜她这个太子,选出更合适的储君人选。 对周帝而言,让她入主东宫,选出一位太子 分卷阅读152 妃外加一位后妃暂时和管后宫杂事也可。 既不用立后,扶持一家上位,等到时候太子罢黜,连带的太子妃也不再是太子妃,太子妃的娘家也只是摆设,两全其美的事,周帝又知晓周惜琰的情况,拿捏着这个把柄,知道她翻不出他的手掌心,也乐见其成。 周帝渣,他愿意白白牺牲一位姑娘,她可不愿。 周帝以为他如今能掌控她,却不知,朝堂内外,近七成都已是她沈家人。 她就算是假太子,可除了周帝自己知晓,在百官在百姓眼里,她还是正儿八经的皇太子。 放眼整个朝堂,除了她,暂时可找不出更适合的人选。 “殿下。”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周惜琰回头,看到顾云绗从回廊的一端朝她走来,身后白雪皑皑,男子着一身长袍,眉眼俊朗,看她转头露出一抹笑,她之前想到周帝冷凝的心,再次融化开,心口有些热,耳根也热。 怕被察觉到心思,周惜琰很快转头,重新看向院子:“顾大人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顾云绗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闻言回道:“明日殿下要搬回王府,老师让管家摆了家宴,晚上一起热闹热闹。这会儿天快黑了,老师让我请殿下过去主院。” 周惜琰应了,招招手,不远处有小厮上前要替她披上大氅,顾云绗伸手接过来,“还是我来吧。” 周惜琰也没多想,她自小就开始扮男子,身边跟着的大多数都是小厮,平日也只是穿外衣而已,不近身,后来跟顾云绗相处这么久,倒是更为亲近些。 只裹个氅衣倒是无妨。 顾云绗接过展开,以前也不是没替周惜琰系过,本来也只是顺手,加上知晓周惜琰是女子避男子,可等他自己上手。近距离瞧着殿下,想起来,他也是……那个该避之一。 倒是周惜琰更为坦然,看他动作顿下,抬眼:“怎么?” “没什么。”顾云绗笑笑,藏下心思,认真又轻柔帮她穿好。 周惜琰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偏偏抬头就看到了顾云绗认真专注的目光,这目光带动了她的心思,本来坦坦荡荡的,这样一来,随着心口剧烈地跳动,反而……跟有什么似的。 她能觉得耳根发热,好在天冷遮掩住了。 可距离到底太近,近到她甚至能嗅到顾云绗身上清冽的草木香气,伴着凉风袭来,像是整个要把她包裹住。 周惜琰不自觉屏住呼吸,等发现时才觉得差点喘不过气。 她连忙吸气,胸腔却因为长久不呼吸剧烈起伏。 呼吸声也明显重了。 顾云绗本来正心无旁骛,周惜琰略重的呼吸拂在耳边,因为太近,他习武之人耳力又佳,听在耳边就像是…… 顾云绗蓦地脸一热,退后一步:“系、系好了。” 周惜琰心绪紊乱也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吱唔一声:“哦。”就往外走,步子也有些大,经过小厮身边,还没等打开油纸伞就往外冲。 顾云绗刚稳下心神抬头就看到这一幕,赶紧一拉,他心急,动作也大,周惜琰被这么一带,旋身回来,差点扑到他怀里。 周惜琰堪堪用双手撑住,却撑到了顾云绗的胸膛上。 她迅速收手,动作太快,迅速抬头想看看顾云绗有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可这一抬头,就对上顾云绗刚好底下的头,漆黑的瞳仁被冷冽的寒风白雪一映,黑得透亮,里面都是她自己的影子,仿佛已入了他的眼,占据了他的心。 周惜琰被自己这诡异的脑补吓得头一低,站稳退开,故作恼怒掩藏心思:“你拉我作甚?” 顾云绗却没回神,他眨了眨眼,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刚刚那一眼,殿下那表情怎么像是……像是…… 顾云绗不敢想,怎么可能? 可此刻听到周惜琰声音再看去,侧着头望着外面,脸上的赧然还没褪去,故作凶巴巴,却更像是……恼羞成怒? 顾云绗心脏慢跳一拍,一种不可能却又让他渴望期盼的可能性涌入脑海再也挥之不去,有没有可能,殿下……对他也存了心思? 这个想法一旦开了头,再也挥之不去。 可他不能问,要只是他多想,那日后他连殿下身边都待不了,压下心思,顾云绗目光定定盯着周惜琰,温着嗓音道:“殿下别气,外面下着雪,还冷,我撑着伞同殿下一起。”说罢,径直接过小厮撑开的伞,举到廊下台阶上方。 周惜琰飞快看了眼,对方好声好气,她反倒不好再发脾气,抬步上前,顾云绗随即跟上撑伞。 不多时两人就走远了,留在原地的小厮丈二摸不着头脑:顾大人把他的 分卷阅读153 活干了,他干吗?殿下也没说让没让他跟啊?那他是跟还是不跟? 这么一迟疑小厮停在原地,再想问也来不及。 而没了小厮跟随的周惜琰,就这么家宴结束又混到了一次送人回来的机会。 ☆、第83章 翌日一早,周惜琰搬去了琰王府。 顾云绗去了内阁当值, 他如今是从二品的内阁学士, 章家垮台,正是用人之际, 周帝不信旁人, 只信顾云绗, 一切事宜都喜先询问顾云绗,再行商议。 几番之后,堂上百官心里明镜一样, 对顾云绗另眼相看, 怕是要不了几年,这内阁都会尽在对方手中。 周惜琰知道周帝要做什么,她对顾云绗有意, 周帝知顾云绗忠心,想用这些拿捏住顾云绗。 一个忠臣,不会背叛他这个皇帝, 周惜琰对顾云绗又有意, 拿捏住顾云绗,就等于捏住周惜琰的命门。 周惜琰乐见其成, 安心置办琰王府。 她用几日的时间把琰王府清理一遍,留了几个周帝故意安插进来的, 她当做不知被“监视”, 反过来专门派了人监视这几个。 将这些周帝的人弄走,周帝只会再送几个, 这样,周帝放心,她也好反利用几人,让他们将她想让周帝知晓的禀告上去。 离过年还有半月的时候,周惜琰这个太子病愈,重新朝堂担职。 头一日,周帝就在上朝时宣布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年后让周惜琰入主东宫;第二件事,就是选太子妃。 周惜琰早就猜到,朝堂上她没与周帝争执。 顾云绗这些时日太忙,章家留下的烂摊子一堆,他又在周帝眼皮子下,不好往琰王府跑,周帝前几天又赐给他一座宅子,他也从沈府搬走。 本想着过几天休沐去看沈老,再去一趟琰王府也顺理成章。 可没想到今日上朝,直接就听到周帝要为殿下选太子妃。 顾云绗脑子都是懵的,殿下是女子,若选了太子妃,岂不是暴露了? 可若是不选,直接拒绝,皇上会不会将怒火发到殿下身上? 顾云绗既怕周惜琰真的纳妃,又怕周惜琰被周帝责罚。 他心情忐忑散了朝,想跟去御书房瞧瞧,被一个小太监偷偷拦住,极快将周惜琰让他别去的口信带到,就赶紧匆匆行礼错身而过。 顾云绗站了一会儿,还是去当值了。 只是一上午,心都没静。 周惜琰下了朝直接跟周帝去了御书房。 周帝早有准备,挥退人,只留下一个大太监,让他把之前选好的一些画像递过去:“你选三个,一个正妃,两个侧妃。” 周惜琰垂着眼站在那,没动。 周帝皱眉,张口想说什么,还是先一步挥退身边人:“你先下去。” 大太监赶紧退下。 周帝沉下脸:“过来。” 周惜琰慢吞吞走到御案前,垂着眼,没动那些画卷。 周帝脸色稍霁,推了推那些画卷,“这里都是选出来适合的官家小姐,除了画像,也有身份,家中位置,父亲在朝中位置,你选出顺眼的。” 说完等着周惜琰开始选。 周帝以为之前是周惜琰示弱服软,可他这话落了之后,周惜琰依然没动。 周帝气得吹胡子瞪眼:“反了你了?你这是何意?想跟朕叫板吗?” 周惜琰撩起衣袍下摆跪下:“父皇,儿臣不能娶她们。” 周帝冷哼:“朕让你娶,你就娶。你是太子,难道你想一辈子都不纳妃?还是说,你想让人知晓那件事?你想让满朝文武甚至整个大周都知,他们的太子是个断袖?”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周惜琰垂眼,装作愧疚的模样,为了让周帝相信,这一遭是必经的。 “那你是何意?”周帝其实没这么气,要是周惜琰真坦然接受,他反倒会怀疑他对顾云绗到底有几分真意。 周惜琰深吸一口气,背脊挺直:“儿臣是断袖,如何纳妃?岂不是害了她们?儿臣对顾大人的心思父皇一清二楚。即使可能这辈子没机会,可儿臣不愿辜负这份心意。宁愿……不纳妃。” “你敢!”周帝猛地拿起一副画卷朝她砸去。 周惜琰没躲,卷轴划过她的额头,留下一道血印子。 周帝看到出血,眉头狠皱一下,声音缓了下来:“你是太子,岂能这般任性?早晚你也要纳妃,朕日后还要传位给你,你是储君,不纳妃不行。” 周惜琰垂 分卷阅读154 眼:“儿臣……对女子不行,难道要让她们守活寡?儿臣不愿意。” “即使如此,那也是给她们的尊荣!”他后宫那么多女人,他难道都碰过?身为皇家子嗣,哪里来的这么多儿女情长? 不过周惜琰这话,却让周帝心里舒坦,之前只是猜测他这皇子不行,可从对方口中确定,他的心彻底定了。 周惜琰磕头:“儿臣……真的不想害她们。若真的需要一个太子妃,那……儿臣自愿废了太子之位让给别的皇弟,望父皇成全。” 周帝没想到周惜琰会直接让废储? 他怔愣之下,眼底精光大盛,可周惜琰越是不想当太子,证明对方越是对皇位没企图,这让周帝差点笑出声,这不正是他要的太子人选?“朕决定了,你不选,朕直接下旨帮你选。” 周惜琰额头抵着地面:“如此,儿臣宁愿削发为僧,遁入空门,也不愿害了旁人。” “你!”周帝咬牙,想立刻写圣旨,却又怕万一这混账真的去当和尚,他上哪儿再找个这么不眷恋皇位的太子? 周帝心情平缓下来,眯眼瞧着,其实太子还不到二十,他也正值壮年,晚个一两年倒是也行,可又不想直接说出口,“你脑子不清楚,去外面跪着,想清楚之后再回答朕。” 周惜琰知道周帝是改了主意,不过是要个台阶。 她恭恭敬敬退出去,跪在御书房外的空地上,目不斜视。 不到一炷香,太子得罪皇上被罚跪在御书房外的消息就传遍整个后宫。 沈贵妃和沈老早就知道周惜琰的打算,消息传来,按照之前的计划,沈贵妃先一步过去请求。 周帝直接没见人,打发离开了。 沈老后一步进宫,周帝见了人,却让沈老去劝人。 沈老与周惜琰演了一场戏,周惜琰顽固不化,最后气得沈老也告辞出宫了。 顾云绗知道的时候吓了一跳,匆匆要进宫,被刚好出宫的沈老看到,直接喊去沈府,不让他进宫。 这一切都是在周帝眼皮子底下做的。 周惜琰对顾云绗有恩,若是顾云绗不冒险进宫反倒会让周帝起疑,却又不想见顾云绗,如此刚好。 周惜琰跪了两个时辰,等差不多了,周帝出去:“你可想清楚了?愿不愿意?” 周惜琰苍白着一张脸,摇头:“儿臣……不愿意。” 周帝怒斥:“你!” 周惜琰适时晕倒,周帝需要一个台阶,她就给他这个台阶。 果然,盛怒之下的周帝瞧着突然晕倒的太子,只能软了心肠让人抬她回琰王府。 周惜琰离宫,众人才知晓太子不愿纳妃惹怒皇上,这才跪了这么久,最后皇上心疼太子,只能应了太子,暂时打消纳太子妃的念头。 百官都傻了眼,太子为何不愿纳妃?难道太子心有所属?还是有什么隐疾? 周惜琰不管众人怎么猜,她虽然成功打消周帝的想法,可这招苦肉计也着实让她受了罪。 双腿淤青无法行走。 御医来瞧过,开了药让每日涂抹,暂时不能行走。 沈老也过来了,身后跟着顾云绗。 当着外人的面顾云绗不敢做什么,只恨不得冲进去瞧瞧殿下到底伤得怎么样。 直到御医离开,周惜琰涂完药,挥退旁人,沈老他们才绕过屏风进去。 周惜琰躺在那里,除了面色苍白精神不错,看到他们,笑了笑:“外公,顾大人。” 沈老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让你受苦了。” 周惜琰笑笑:“也不疼,歇两日就好。” 沈老长叹一声:“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等他有完全的把握,就不必让这孩子受这份委屈。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周惜琰知道沈老心疼,说了不少话安抚,等沈老看时辰差不多了,站起身,余光瞥见一旁直勾勾盯着周惜琰的顾云绗,眼里的担心与焦急一览无遗,却又不敢扰了他们谈话。 沈老经过他身边时,道:“小顾啊,你也陪惜琰说说话,下次别这么鲁莽,动不动冲进宫像什么话?” 周惜琰一愣:顾云绗之前要冲进宫? 她看了顾云绗一眼,后者心虚,却不后悔,只是怨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瞧着殿下受这份罪。 等沈老离开之后,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他们两人。 ☆、第84章 “殿下……”顾云绗在之前有千言万语想说,可张嘴, 只唤了声, 就不知要说什么。 他只恨自 分卷阅读155 己无能,要是他能独当一面, 或者……或者…… 或者什么? 他难道还能与强权相争? 头顶上的那位, 是大周的天子, 他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死大权。 顾云绗从未像现在这般厌恶周帝,年少时立下的忠君报国的誓言在知晓周帝的真面具时早就动摇,他忠君, 却不忠昏君。 周帝自私心狠, 为了一己之私,明知殿下是“断袖”依然让他纳妃。 殿下不愿,周帝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她身上, 为的不过是一个好名声,为的不过是他自己。 却不顾殿下,不顾那个可能会被无辜牺牲的女子。 顾云绗攥紧了手, 脑海里清晰闪过一个念头:这样的一个皇帝, 他们还要忠吗?还要继续辅佐?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将其拉下马换殿下上位。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 周惜琰望入顾云绗担忧的眉眼, 叹息一声:“我真没事,这一切都是我之前算到的, 周帝一向如此, 我不过受点罪,却能免了一个无辜女子受连累是值得的。” 顾云绗很快敛了心神, 走过去:“殿下,是属下无能。” 周惜琰摇头:“不是你无能,你心怀天下,是个能臣是个好官,只可惜……这大周早就是一滩浑水。”君若不君,朝堂早就如一盘散沙,早晚那个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人会被拉下马,享受自己这些年犯下的罪。 顾云绗张张嘴,却不知要说什么来安慰周惜琰,只是心里隐隐有个念头冒出来,再也压不下去。 …… 顾云绗在房间里待了一炷香,他怕待得久了,会被周惜琰看出他对周帝的恨意,恨不得手刃昏君,肃清朝堂。 顾云绗和沈老离开琰王府回了沈府。 他随着沈老去了书房。 沈老挥退所有人,只留两人,沈老抬眼,目光如矩:“你在想什么?” 顾云绗敛下眼:“学生只是为殿下不值,怕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殿下要受到的不公怕是更多。” 周帝自私,章家除了,他心头的巨石也放下了。 这会儿瞧着还好,等时间久了,疑心上来,怕是会开始打压沈家,打压殿下。 所以要想成事,在周帝放松还未重新起疑的这段时间,是最容易出手的时候,可同样的,这时候因为没做好万全的准备,一旦动手,万一不成,那么不仅会连累殿下,甚至会牵扯到沈家满门。 沈老长叹一声:“老夫又何尝不知?可那是皇上……” 他能对章家出手,可周帝…… 沈老最终阻止顾云绗再说下去:“再等等吧,还有不到半月就过年了,等过了年再说。” 顾云绗只能应了,垂着眼退下。 只是到了外面,仰起头瞧着黑压压的天幕,怕是又要有一场雪到来。 这一次是伤到腿,下一次呢? 顾云绗眼底翻滚的浓黑,像是决定了什么,再也挥之不去。 接下来几日,周惜琰因为伤到腿不良于行,也没上朝。 周帝提点了几个年纪轻的皇子开始接触朝堂的事,百官怔愣,对视一眼,心里跟明镜一样,莫不是皇上这虽然立了储君,其实并没有打算把皇位传给琰王? 毕竟如今周帝身子骨还硬朗,日后的情况完全有可能。 百官有了底,心思活泛的,开始有意无意对其余几个皇子示好。 周惜琰对这一切只当是不知道,目前不是好机会。 周惜琰伤势好了之后重新上朝,对于周帝的安排没异议,甚至跟几位皇子相处得极好,兄友弟恭,让周帝颇为满意。 很快就过年了,过了年之后两月,周帝依然没提让周惜琰这个太子接触到朝堂的要事,反而其余几个皇子多多少少分到一些。 沈老心里有气,面上却没显露。 反倒是几个皇子因为被周帝另眼相看气焰开始上涨,加上有朝臣忍不住去捧,心思也上来了。 周惜琰对于这些都是一概笑着只当不知,暗地里却是抓紧训练私兵,有意无意慢慢安排。 她上辈子吃了亏,这辈子只求一个稳。 不到十拿九稳,她不想冒险。 周帝对沈家不像之前那么重视,却也不敢太明显,他一面对周惜琰这个太子不热络,众人只当之前的事是不是得罪了周帝;另一面,他开始把顾云绗往上提点,如此一来,倒是让百官也没异议,顾大人是沈老的学生,皇上这还是重视沈家的。 渐渐的,两边的局势开始往一条线 分卷阅读156 上平稳。 一边是以太子为首的沈家,一边是开始被提点的几位皇子以及他们的母族。 周帝对沈家不放心,可放心顾云绗,他只以为拿捏住了顾云绗忠心报国的心,也想理由顾云绗拿捏住周惜琰。 顾云绗是孤儿,没有根基,就算是提到再高的位置又如何? 他若是想打压,轻而易举。 顾云绗对于周帝的提携荣辱不惊,让周帝对这个年轻人更是看好,顾云绗因为在内阁,出入皇宫也因为周帝的另眼相看愈发频繁,甚至一日之内要去个五六趟,周帝若是有个疑问也喜欢召顾云绗进宫商讨。 有意无意有开始拉拢顾云绗从沈家脱离的念头。 顾云绗只当没看破,如此这个局势过了三个月,到了皇家祭祀。 这几个月,因为周惜琰不肯纳太子妃,后宫暂由太后掌管,周帝也没提让她入主东宫,这让朝堂上百官更是觉得皇上对太子没这么看重。 太后到底年纪大了,提了几次。 周帝之前没再提太子妃的事也只是压下,干脆越过周惜琰,让太后选合适的人,再召周惜琰进宫,总不能忤逆长辈吧? 消息传到沈府,沈老脸色沉下来,派人去了琰王府告知周惜琰一声。 周惜琰垂眼,知道怕是时机要到了。 只是还没等周惜琰安排下去,等祭祀的时候动手,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周帝竟是突然晕在了大殿上。 一时间,整个朝堂连着后宫都因为这一突发状况心神不宁。 而等御医来检查,确定周帝是中了慢/性/毒/药,甚至已经好几个月,药石难医的时候,太后直接吓晕了。 周帝在宫里被下了毒,这是就大了。 太后也晕了,周惜琰作为太子被举荐上来暂代朝堂事宜,有皇子王爷不服,沈老这些年的心腹臣子纷纷冒头,竟是有一半之多,直接把那些反对的臣子给镇压下去,不敢再多言。 周惜琰立刻封锁皇宫开始带着周帝的那些心腹盘查周帝中毒事宜,之所以让周帝的人插手,是怕就算查出来周帝或者太后以及朝臣也觉得不可信,如此一来,周帝自己的人插手,就算是周帝醒来也无话可说。 不过因为时隔太久,这一查就是好几日。 而这几天周帝也没醒过来,病来如山倒,周惜琰去看过,竟像是老了十几岁。 等查到是何人所为,周惜琰也没想到。 将人带过来给太后看,太后也没想到会是前皇后的人。 前皇后早就因为去年章家还有大皇子谋反的事被贬,没想到章相爷早就在宫里安插了暗线,还是周帝身边伺。候的内侍,因为伺。候多年,很是信任,三个多月前开始,这内侍就开始有意无意给周帝下毒。 因为药量下的少,加上周帝一向身子骨强健也没个头疼脑热的,也就没发现。 可这药效虽然一开始看不出什么,毒性却不低,慢慢损坏五脏六腑,等察觉的时候却是救不回了。 太后知道的时候,直接派人去冷宫赐死了前皇后。 可就算是人死了皇帝这身子骨也坏了。 周帝本来就病重,好不容易酒醒了,听说是前皇后的人下的毒,一口气没上来,气得吐了血又晕了,病情更重了。 周惜琰这几日一直在宫里查下毒之人,没怎么出宫。 终于在周帝醒了又晕了之后,她趁机去了一趟沈家。 沈老挥退所有人,看着周惜琰没说话,只是眉头紧锁。 周惜琰望着沈老,心里咯噔一下:“外公,周帝的毒……”不会是沈老找人下的吧? 沈老摇头:“你想什么呢?老夫是这么沉不住气的?毒的确是前皇后还有章相爷早些时候安排下来的人下的,只是……早几个月就知道了。”他说到这,朝屏风后喊了声,“你还不过来和殿下解释?” 周惜琰一愣,顺着沈老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屏风后,一道熟悉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来,正是顾云绗。 顾云绗本来是瞧着周惜琰,可等对上周惜琰的目光,反射性垂下眼,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殿下惩罚下官吧,这一切老师并不知,都是下官所为。” 周惜琰诧异:“你……” 顾云绗:“几个月前我就查到那内侍有问题,也私下里查到他给皇上下毒,只是……我没提醒,当不知道。”直到如今毒发。 可做这一切他并不后悔。 ☆、第85章 周惜琰是没想到顾云绗是知情的,所以一开始她很诧异。 分卷阅读157 可这情绪也只是一晃而过, 随即却故意问:“我为何要惩罚你?” “这……”顾云绗也说不出。 他不后悔自己做的, 周帝是昏君,为了一己之私, 他能不顾任何人的性命。 即使那个人是他的子嗣, 是他的臣子。 忠心对他而言, 不值一提,他有的只是利用与自私。 可同样的,这么一个人, 是周帝, 他同时还有一个身份,他是殿下的父皇。 血脉情深,他怕殿下会难过。 周惜琰叹息一声:“你可知道, 即使没有这一遭,我也打算开始出手了。” “嗯?”顾云绗猛地抬头,“殿下?” 周惜琰道:“我不是迂腐的人。这个人害了这么多人, 如果他一人的死能换天下太平, 能换接下来数载百姓安居乐业。我愿意亲手手刃他。他是我的生父不加,可前提是, 他手上干干净净,勤政爱民, 那我愿以我之命换他周全;可同样的, 他若是满身罪孽,我宁愿他死在我手中。所以, 我不仅不会怪你,反而感激你。只是,”她顿了顿,“下次莫要如此莽撞,要先跟我或者外公商议。” 他一人若是被周帝察觉伤了性命怎么办? 周惜琰眼底的担忧让顾云绗心底涌上一股热意,他克制不住上前,瞳仁底灼热的光几乎克制不住:“殿下!你放心,以后我绝不会再擅作主张。” 他没想到殿下不仅不怪他,甚至还在担心他。 这是不是说明在殿下心里,他的存在超过了周帝这个渣帝? 即使没什么可比性,可至少,他在殿下心里是有一席之地的。 这个可能让他差点没克制住情绪。 周惜琰说完就后悔了,顾云绗会不会觉得她是不是怪他擅作主张? 她只是担心。 纠结的情绪一晃而过,让她没注意到顾云绗眼底的情意。 她没注意到,一旁的沈老却将两人的情绪收入眼底。 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看来这顾小子也不是纯粹的单相思嘛。 沈老不确定周惜琰到了存了多少情思,也不敢冒然开口,加上如今局势正处在紧要关头,他将这些压了下去。 等事成之后再谈。 既然决定出手,接下来的事宜就要商讨妥当。 周帝病重,周惜琰这个太子暂理朝政,代替起不来身的周帝代为祭祀。 皇家祭祀,重中之重,周惜琰一旦接受,那代表的意义也将会不同。 如果成了,那代表着历任先祖也接受了太子。 即使周帝也无法将其废黜。 除非有特别能说服人的理由。 众朝臣中一多半如今已是沈老的人,即使个别有心里相反对的,也被堵了回去。 皇上病重,国不可一日无君,尤其是祭祀这种事,黄道吉日更是无法更改,不让太子这个储君去,难道让皇上拖着病体去? 这是怀了什么狼子野心? 这么一怼,无人敢多嘴。 周惜琰代为祭祀,这消息原本是瞒着周帝的,他这些时日时昏时醒。 周惜琰带着满朝文武前往祭祀,可她留了人。 一个能要了周帝性命的人。 周帝多在乎自己的皇位,多么自私疑心生怕旁人觊觎,可他有多在意,当知道这些年都属于他的祭祀被他根本没打算让其即位的周惜琰前去,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更何况,从打算出手,周惜琰减了周帝的药。 有用,却效果缓慢。 不足以抑制毒性的蔓延。 周帝的毒本来就入了五脏六腑药石难医,加上几日未曾抑制,最后由旁人口中传到周帝耳边,周惜琰代替他去了祭祀。 代替这个词,更加刺激到周帝。 一口血喷出来,周帝重重摔了回去,没能再闭上眼。 消息传来时,周惜琰刚完成祭祀。 没有任何不对,列祖列宗接受了周惜琰这个储君,这个太子。 周惜琰带着文武百官走出来时,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望着头顶上方的日头,时辰也差不多到了。 远处疾驰的马蹄声响起,伴随着一声:“报——” 周惜琰被光刺得看不清的面容上,嘴角扬了起来:结束了。 从归来时的十六岁,到如今的近双十,将近四年的时间,她终于实现了重生回来的目的:取其性命,为她沈家 分卷阅读158 报仇雪恨,同时改变沈家的命数。 她都做到了。 周帝驾崩的消息传来,太子摔文武百官匆匆赶回宫中。 周帝是毒发而亡,所有御医检查并无任何异样。 唯一要怪的,就是章家下手的毒。 接下来不过三日,周惜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个皇宫以及京城尽在她的掌控之下。 有反对之声的,被沈老的人秘密处置。 随着一个接一个消息传来,有心思活泛的才察觉到太子并不是一只小绵羊,而是一只蛰伏的猎豹,等酣睡醒来,再无人能敌。 太子登基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国不可一日无君。 处理完周帝的后事,葬入皇陵,选了黄道吉日举办登基大典,黄袍加身,登基为帝,改国号为琰,史称琰帝。 因为从周帝驾崩到周惜琰登基事发太快,等那些藩王回神,早就改变不了什么。 周惜琰登基当日,下了三道圣旨。 第一道封沈贵妃为太皇太后。 第二道封沈老为相爷。 第三道封从二品的内阁学士顾云绗为内阁首辅。 前两道别人没意见,可最后一道圣旨让整个朝堂乃是皇城都震惊了。 之前先帝将顾大人连升几级就已经够吓人,谁知新帝刚登基,直接封了首辅? 有人反对,周惜琰直接让人拉出去砍了。 等杀了一个先帝的言官老臣,那些本来想仗着新帝年轻倚老卖老的老臣嘴。巴闭紧了,再不敢多嘴。 接下来三个月,一切尘埃落定。 周惜琰在沈老和顾云绗两人的扶持下,坐稳了身下这把龙椅。 与此同时,自从先帝驾崩,京中这几个月讨论最多的,就是新帝和内阁首辅。 新帝之前是太子,登基也在意料之中。 所以讨论的大多是顾云绗。 不到三十岁,却是官居高位。 从新帝那道圣旨下来,赐了新首辅新府邸,一开始门槛差点被媒人给踩踏了。 谁知新首辅干脆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所有媒人都拒了。 周惜琰一开始听到顾府的门槛被媒人踏破的时候,心里有点堵。 虽然会料到是这个结果,她还是下了旨。 她很清楚,顾云绗如今官居高位,又是她这个新帝身边的红人,沈老相爷的学生,府里干干净净连个通房都没有。 这样的贤婿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登基不到半月就有大人明里暗里向她打探消息。 都想让她来当媒人了,更何况外头。 可心里难受是一回事,她很快只能逼着自己释然。 她从决定坐上这个位置,就知道她与顾云绗不再可能。 她是皇帝,至少接下来几十年不能表明身份,她给不起顾云绗一个家。 顾云绗早晚要成家。 不是今日也是别日。 早晚的事。 周惜琰在御书房坐了一夜,想通之后,对顾云绗的私事再也没问过。 她也不会替顾云绗说媒。 她能做到的只能这样,视而不见,却也没大度到把一个女人推到心上人身边。 即使要推,也不能是她。 可谁知顾云绗没几日过后直接一口拒绝了。 周惜琰没问,就这么过了新帝期的三个月,到了七月份,京中讨论顾云绗会娶哪家贵女的势头不减反增。 还有闲的,摆了赌局,压京中最出名的几位贵女。 若是以前,怕是那几位贵女当官的爹早就掀了摊子,可为了将这位首辅女婿抓到手,他们甚至一概往日做派,还让管家偷偷去添了银子压自己闺女。 周惜琰想不听都没办法,沈老说给她听的。 “这顾小子还真有福气,现在整个京城都在压他会娶谁,皇上啊,你说顾小子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就没娶媳妇儿的念头呢?”沈老偷瞄她一眼,意味深长摸着白胡子笑。 周惜琰垂着眼有些心不在焉:“外公,这我哪里知道,他一向主意正,大概缘分还没到,不着急。” 沈老咦了声:“是吗?可老夫怎么觉得最近顾小子红光满面像是红鸾星动的样子?他是不是已经偷偷看中某家的小姑娘了?这小子,连自己老师都瞒着,该打!” 周惜琰捏着狼毫笔的手一顿:“这样啊,他也到了年纪,娶妻 分卷阅读159 不是正常的?” 沈老瞧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直摇头:这孩子啊。 “刚刚皇上不还说缘分还没到不急么?” “……”周惜琰噎了下,她无奈抬头,“外公,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沈老坐在椅子上不动弹,“是啊,顾小子太能干了,把老夫这个相爷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我这把老骨头可不就闲了。这人一闲啊,就想做媒了。” 周惜琰:“……” 御书房外此时传来一道声音:“皇上,微臣有国事商议。” 沈老眯眼一笑:“哎呦,这真是说着人就到了啊,老夫不耽搁了,去瞧瞧太后。” 说罢,直接打开门走出去。 周惜琰看不到外面,只听到顾云绗温润的嗓音带着笑意:“老师。” 沈老不知低声说了什么,顾云绗低低笑了。 很快沈老离开,顾云绗抬步踏了进来。 御书房的门一关,一时间只剩他们二人。 ☆、第86章 周惜琰还想着之前沈老说的说媒, 瞧见顾云绗, 心脏被扯了下。 垂下眼, 遮住眼底的情绪:“顾大人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顾云绗上前一步:“听闻皇上稍后要与武安侯等人去狩猎?” 周惜琰没去看顾云绗, 视线故意落在奏折上, 装作很忙:“是,朕有事与他相商。” “那不知能不能带上微臣?” “嗯?”周惜琰抬眼,“内阁不忙吗?” 他这个首辅怎么这么闲? 顾云绗自然不是想狩猎,而是想借着这个狩猎达成一件事。 她登基这几个月, 连顾云绗都被催着保媒, 更何况她这个名义上的新帝。 那些老臣从一开始让她立后她推拒之后, 这个月听闻几个老臣干脆不问她打算先私下里选人先斩后奏。 所以她思前想后, 就故意引着武安侯提议去狩猎。 她打算借着狩猎, 把立后这件事彻底解决。 她之前同外公商议了,可没想到顾云绗会也想去, 不是不能带他, 只是……她不确定到时候事发之后顾云绗会不会以为她出事担心。 顾云绗弯唇笑笑:“微臣这段时日一直太忙,刚好趁着个机会闲一闲, 皇上不会真拿微臣当老黄牛使唤, 不肯让歇一歇吧?” 周惜琰抬头看他一眼:“……自然不会。顾大人可是栋梁之才,朕关心你还来不及,怎会这么奴役你?” 顾云绗眼底仿佛有星光攒动:“那就好, 那微臣……能跟着吗?” 周惜琰摆摆手:“跟吧跟吧。” 顾云绗干脆上前:“既然下午要过去,这会儿是饭点,微臣能在宫里蹭顿饭吗?之后同皇上直接过去。” 周惜琰反射性问道:“你怎么不回府?” 顾云绗长叹一声:“皇上你不知, 这段时日府里府外都是人,微臣……着实不便。” 边这般说着,边拿余光去瞧周惜琰的神情。 周惜琰捏着笔的手僵了僵:“是吗?那就留下吧。” 顾云绗也不客气,“那微臣就恭敬不如从命。” 周惜琰瞥他一眼:什么从命?明明是他自己强要求的? 真是。 可偏偏不过半柱香,她就把狼毫笔一扔,让人去准备午膳。 顾云绗跟在前方明黄色的身影后,嘴角弯了弯,还不到饭点,皇上这莫不是怕他饿着? 对于所期之事,也有了几分把握。 既然决定,他就没打算藏着掖着,否则,错过这个机会,他怕自己会抱憾终身。 顾云绗陪周惜琰吃了一顿午膳,稍后去了御书房商谈国事。 不到半个时辰,武安侯过来了。 武安侯看到顾云绗时一愣,随即眼睛就亮了:“顾大人也在啊?” 顾云绗打了招呼,对于武安侯的热情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平日一向如此,武安侯也不觉得被怠慢。 他撺掇着新帝去狩猎是有私心,从上个月就开始存了心思,只可惜皇上不为所动。 新帝没这心思,那就把主意打到顾大人这边吧? 结果,一个两个,突然就跟对女人失去兴趣一样,让他着实愁眉不展。 可没想到,皇上突然开窍一般要同他去狩猎,这可是个好 分卷阅读160 机会。 要是这次陪同的时候趁着皇上高兴,提上一二,他那待字闺中的小女儿,也许能混上个皇后,不行,当个妃子也行。 再不行,还有顾大人这个佳婿。 他求的不高,这两人任何一个给他当女婿,都能让他笑得合不拢嘴。 武安侯提前安排地妥当,周惜琰换了骑装,顾云绗也换了,一行人去了皇家狩猎场。 几圈之后,周惜琰只带了几个随行的近卫,外加一个顾云绗,开始分开去狩猎。 周惜琰带着近卫越走越远,差不多的时候看向顾云绗:“顾大人去别处逛吧?朕想一个人狩猎。” 顾云绗不为所动:“微臣这次是专门陪皇上的,万一遇到刺客怎么办?” 周惜琰嘴角抽了抽,之前还说想狩猎? 这会儿就成了陪她了? 可顾云绗在这跟着,她还怎么装摔倒?后续还怎么进展? 周惜琰望向顾云绗,后者目光坚定,一副就算怎么赶也不走的模样。 老师交代了,让他今天不管怎么样都紧跟着新帝。 他虽然不明白缘由,可老师说的话,怎可不听? 更何况,他也想多陪陪皇上。 平日两人一个是君一个是臣,难得遇到这么好的机会。 周惜琰嘴角抽了抽,心想算了,又不是真的有刺客,到时候她随便摔一摔也就是了。 周惜琰干脆不理他,又往前走了走,等确定四周除了她的死士还有顾云绗之外没别人,她往前走的时候,故意一歪,从马上摔了下来。 她行的不快,就算真的摔也不会怎么着,更何况,只是假装。 可没想到她速度快,顾云绗比她动作还快。 愣是在她倒地的时候,他已经伸。出手要把她捞回去,周惜琰一怔,直接拍开他的手就要一翻在地,顾云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干脆直接给她当了肉垫。 周惜琰:“……” 她趴在顾云绗身上时还一脸懵,望着身下顾云绗无辜的脸,直接一翻,往草地上一滚,躺在那里。 别说伤到,屁点事儿没有。 顾云绗却是没动弹,脑子里乱糟糟的,头顶上方蔚蓝的天际,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日光照得他有些晕,明明没受伤,心脏却跳得剧烈。 周惜琰已经躺下一次,总不能再来第二次,直接朝死士示意。 死士也被这慢动作跟玩似的“摔马”惊呆了,回过神,赶紧按照之前说好的有人去报信:“皇上摔下马了!皇上摔下马了!” 周惜琰在人赶来之前看了顾云绗一眼,对上他纹丝不动发呆的模样,受伤了?也不可能啊,她压下来的时候也没用力…… 脚步声马蹄声传来,她只能闭上眼装晕。 武安侯等人匆匆赶来,急得不行,他这还没说上他小女儿的事,皇上怎么好端端地摔下马了? 等凑近,咦,怎么顾大人也躺着了? 近卫赶紧解释:“皇上坠马的时候,顾大人忠心耿耿,愣是自己当了肉垫减缓了坠马的力道!” “顾大人当真忠君啊!”有大人忍不住感慨。 “都别愣着了,赶紧抬皇上回去宣御医啊!”有人吼出声,就有侍卫上前要把周惜琰和顾云绗抬起来去看御医。 谁知道刚靠近,顾云绗就坐了起来,还拍了拍身上的青草,对上一干人等,低咳一声:“受了点内伤,不碍事,还是赶紧送皇上去看御医!” 说罢,直接弯下腰把周惜琰拦腰抱了起来。 众人:“……” 随即众人眼睛湿了,顾大人都这样了还不忘亲自送皇上回去,真是忠君爱国的典范,忠君爱国的楷模! 周惜琰被抱起来时:“……” 忠君爱国的顾云绗:“……”完了,手太快了,皇上会不会觉得他太过鲁莽? 周惜琰就这么被送到狩猎场营帐,不多时,御医匆匆赶来了,沈老紧随其后。 沈老一过来,就把武安侯等人赶出去了。 等所有人都没了,只剩下顾云绗和御医,以及“昏迷”的周惜琰时,沈老才开口看向瑟瑟发抖的御医:“该怎么说,等下知道了?” 御医抖着手脚,“知、知道!” 沈老嗯了声,视线落在顾云绗身上,捕捉到他身上没弄干净的青草,嘴角扬了扬,他就知道这小子不舍得惜琰伤到一分一毫。 “行了,随便检查检查,等下先按照之前交代的,等回宫之后,日后皇上的‘伤’就由你全 分卷阅读161 权负责,懂?”沈老威严出声,让御医吓得一哆嗦。 “是、是!” “要是让今日在场之外的人知道,你可懂下场?”沈老不介意好好敲打敲打。 御医自然不敢多话,再三保证之后,这才走出去。 立刻被武安侯等人围住询问,御医只说皇上只是吓晕了,没伤到四肢,别的事也没有。 众人这才放下心,可如此狩猎也别想继续,只等皇上苏醒就回去。 沈老等御医离开,拍了拍顾云绗的肩膀,出去安排接下来的事。 顾云绗在周惜琰身边落座。 周惜琰本想继续装晕,这下也装不下去,睁开眼:“你都知道朕是假装的了,怎么还没走?” 顾云绗:“皇上这是在赶微臣?” 周惜琰抿唇:“没有。” 顾云绗低咳一声,捂着心口偏过头,果然余光捕捉到周惜琰眼底有担忧一扫而过。 周惜琰被他这一下吓了一跳,坐起身:“你怎么了?” “刚刚似乎伤到了。”顾云绗为了确定,撒了个不大的慌。 周惜琰果然紧张询问:“伤到了?是不是我刚刚压到你了?你说你,没事儿逞什么能?我当时都把你的手挥开了,你没看出来我是假装的?” 顾云绗望着周惜琰担忧地想喊御医过来,突然大着胆子握住了她的肩膀:“皇上,微臣没事。” “嗯?什么没事儿,你有事别自己担着,小病也拖成大病……”她挣扎着要下来,结果等一抬头对上顾云绗灼灼发亮的凤眸,愣了下:“你……” 顾云绗以前一直不信,可知道这一刻,他突然才明白。 怪不得老师一直默许,默许他欢喜殿下,默许他跟在殿下。身边,直到刚刚看到皇上几乎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他才想明白。 老师不阻止,是因为殿下是不是以前就已经欢喜他了? 老师是知道的,所以……这才会默许? 甚至极力撮合他们? 顾云绗再也克制不住靠近,目光定定落在周惜琰身上。 周惜琰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下:“你……” 顾云绗俯身靠近,她往后,一时间两人形成顾云绗的手臂撑在她身侧,几乎将她整个环在怀里:“皇上,你没什么要同微臣说的吗?” 周惜琰被他突然靠近吓了一跳:“什、什么?” 顾云绗:“皇上为何听到微臣受伤这么担心微臣?” 顾云绗眼底的亮光让周惜琰无法直视:“你是朕的臣子,朕关心你不是正常的?”他是不是知道自己的心思了?他会怎么看自己? 顾云绗:“可微臣却没把皇上只当做君主。” 周惜琰脸色微变:“什、什么?” 顾云绗瞧着她微愣的目光,瞳仁里清晰印出他的目光,“皇上在微臣心里,不是君主,而是……以命相护的心上人。” 周惜琰听到前半句是脑子懵懵的,等听到后半句,尤其是最后三个字,傻了眼:“???”什、什么意思? 心上人? 他……喜欢她? 可她此刻还是男的,难道……他是断袖? 这个想法让周惜琰的脸白下来。 顾云绗将这一幕收入眼底,虽然着急,却还是压下心头的激动,一步步谋算:“皇上怎么突然变了脸色?难道皇上对微臣没别的心思?” 周惜琰摇头:“没有!” 顾云绗:“既然皇上对微臣没别的心思,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拨微臣?如今让微臣动了心,却矢口否认,皇上这是只管撩不负责了吗?” “我何时、何时……”周惜琰脑子嗡嗡的。 顾云绗:“皇上难道当初没有知道微臣受冤要死的时候救下微臣?” 周惜琰:“是、是有……可这也不代表朕对你有别的心思。” 顾云绗继续:“后来皇上对微臣这般好,也只是君臣之心?” 周惜琰嗓子发哑,一想到顾云绗欢喜上自己的男子身份,就觉得心口又酸又涩:“……是。”只是这个字说出口,已经没这么肯定。 顾云绗:“那后来殿下愿意与微臣同生共死,甚至不惜为了微臣闯进瘟疫之地对微臣这么好也只是因为君臣?” 周惜琰张张嘴,想说是,可谁家君臣能这般? 她实在昧着良心说不出这个“是”。 顾云绗嘴角扬了扬:“你看,皇上你自己都说不下去了是不是?你还说没对微 分卷阅读162 臣一早就起了歹心?” “什、什么歹心?朕不是,朕没有。”周惜琰脱口而出,可等对上顾云绗掫揄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朕是男的!” 顾云绗笑道:“真巧,微臣也是。” 周惜琰头更疼了:“你没听懂吗?朕是男的,你也是男的,我们……根本不可能。” 顾云绗摇头:“微臣不介意。” 周惜琰咬牙:“朕介意。”她深吸一口气,没想到顾云绗竟然会喜欢自己的假身份,她将自己心底的苦涩压下,快刀斩乱麻,决定绝了他的心思:“朕是……女的。” “是吗?那正好,微臣……就喜欢女的。”顾云绗道。 周惜琰猛地抬起头:“你刚才还说喜欢朕!”怎么转头又说…… 顾云绗道:“皇上你听错了,微臣说的是欢喜你,不是欢喜男的。” 周惜琰浑身一震,等终于想明白,“你……你早就知道朕是女子?” 顾云绗既然决定摊开说,也没必要瞒着,应了:“是。” 周惜琰:“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次换成顾云绗身体一僵:“……之前在沈府。”他想了想,偏过头,面上一热,闪过不自然:“皇上没有……喉结。” 周惜琰一开始没明白,后来等想清楚是何时,她脑子嗡的一下炸了。 片许后,沈老终于将一切安排妥当回来,还没走近帐篷,突然里面出来一人,他看清楚,愣了下:“你怎么出来了?” 顾云绗看到是沈老,面上更不自然,摸了摸鼻子:“……被、被赶出来了。” 沈老看顾云绗这模样,随即想明白周惜琰这是知道了,恼羞成怒把他赶出来了? 沈老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摸着胡子:“该。” 顾云绗:“老师……” 沈老哈哈笑了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惜琰把你赶出来了,那就去处理随后的事,老夫去瞧瞧。” 顾云绗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老进。去,他望着落下的帷幕,好半晌,才不舍离开。 ☆、第87章 沈老噙着笑意看顾云绗依依不舍离开, 这才低咳一声, 提醒里面的周惜琰, 撩起帷幕走了进。去。 周惜琰恼羞成怒把人赶出去就一直在发呆。 她心里乱糟糟的, 一边是顾云绗怎么能早就知道她是女子呢? 一边又是, 顾云绗知道了,却没在意,还是说了出来,是不是代表无论她是什么身份, 顾云绗都不在意? 她是不是还能期许一下? 可之后一个更沉重的事压。在心头, 让她满心满眼都是苦涩。 她如今是新帝, 之后的几十年, 她都会坐在这个龙椅上, 瞧着天下苍生,为天下苍生尽自己的一份力, 为此消耗岁月。 她所做的所想的, 从重生回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也想清楚了。 可她没想到有顾云绗这个意外。 她不可能害了他, 如果两人在一起, 注定不能摆到台面上,注定,只能分割两处。 她在宫里, 他在宫外。 如果只是一日两日还好,等久了,过了几年、十几年, 几十年,也许有朝一日,等顾云绗瞧着同僚儿孙满堂环绕膝下时,而他孤身一身,有的,只是她这个高高在上皇帝的一句承诺。 朝堂上金銮殿上,她高高在上,他俯首称臣,他们之间,注定横亘了一条线。 而这条线,让她只能斩断情丝。 沈老进来时,周惜琰眨了眨眼,把眼底的湿意掩饰掉。 即使想清楚了,即使知道不能连累了顾云绗自私选择在一起,可心里的不甘与怅然若失,依然无法掩饰。 沈老进来捕捉到她微红的眼圈,走进了,在她身旁的一处落座,叹息一声:“你啊,何苦呢?” 周惜琰抬头:“外公,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沈老嗯了声:“顾小子很久之前就对你上心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你是女子,以为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可即使如此,当时他想通之后,还是义无反顾来找我,向我坦白。惜琰啊,你知道他当时是怎么说的吗?” 周惜琰摇头。 沈老继续道:“他以为自己是断袖,求老夫替他隐瞒,他想一辈子留在你身边,当一个臣子……他不求别的,只求我知道之后别赶他从你身边离开。他只想远远瞧着你,看着你,足以。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你是女子,他所求的,只是不让你知 分卷阅读163 道的待在你身边。 他甚至能眼瞧着你娶妻生子,他愿意将你所出当成自己的主子忠心。 那时候他就做了决定,后来,他知道你的身份,却只是猜测,来套我的话。 惜琰啊,你不知道当时他知道你是女子的时候多高兴。 我当时瞧着,却是松了一口气。 当年为了沈家,苦了你了。你从一出生就无法选择,你还不知道的时候,我和你母妃不得已为了自保为了护住沈家的人牺牲了你一人。 这些年我们心里不好受,我们对不起你。 让你小小年纪承担了不该承担的,你知道你母妃私下里哭了多少次,她怨自己无能,怨自己无能为力护不住你,让你不得不以男儿之身存于皇族。 甚至之后的数载都要承担你不该承受的。 你原不该孤单一人,你该有一个平静安稳的生活,有一个爱你的夫君,一群子嗣陪伴,老有所依,老有所伴。 我和你母妃年纪大了,陪不了你多久,可我们若是以后也不在了,你该有多孤独多难受啊。 顾小子的出现,你不知道我和你母妃都多高兴,他是你所救,这些年他是我们看着陪着你走过来的。 光是他对百姓存的那份善心,为江山社稷存的那份忠胆,我和你母妃知道,他绝不会弃你。 我知道你怕什么,你怕日后有朝一日顾小子会后悔。 可不试试怎么知道?若是他后悔了,你就放他走。可若是不后悔,他所求的,是在你身边,何不全了他这份真情?也全了自己的心意?” 沈老能看出来周惜琰是真心欢喜顾小子的。 两个相爱的人,为何不在一起? 什么世俗,什么规矩,只要想,总归是有办法的。 周惜琰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外公……” 她不知道自己明明掩饰的很好,外公和母妃竟然都知道,他们都知道…… “可,可我不可能嫁给他,不可能让外人知晓我们的关系,不能给他一个正儿八经的名分。我怕……怕他以后会怨我……”怨她的身份。 沈老站起身,拿过帕子替她擦拭泪痕:“惜琰啊,你这就钻牛角尖了,你觉得,顾小子是这样的人吗?” 周惜琰仰着头,听到这话愣住了,是啊,顾云绗是什么人,难道还有谁比她更清楚? 想到上辈子那个为她而死的男子,她再也忍不住扑到沈老怀里,无声哭泣。 沈老知道她想通了,拍着她的肩膀,“你啊,谁说你不能嫁给他?外人不能知晓,可我跟你母妃还在,婚姻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和你母妃知晓,我们认同了,你们就能成亲。” 他在,她母妃在,这就是父母之命。 至于媒妁之言,媒人介绍,他就是介绍人。 更何况,还能以天地为证,日月为媒,怎么就不能嫁娶? 周惜琰听懂沈老言外之意,傻了眼。 沈老摸了摸她的头:“至于子嗣你也不必担心,那小子当时都以为自己是断袖了,只想孤身一人陪在你身边一辈子效忠,肯定也不会在意。再说了,他跟同你说,自然是做好了准备。” 周惜琰之前想通了,这会儿被沈老这么一点拨,更是彻底明白。 等之前的苦涩消散,再瞧着沈老慈祥掫揄的目光,脸热耳根热,赧然不已,“外公……” “好了,都是大姑娘了,你能寻到一个你欢喜同时也欢喜你的。我和你母妃就算是日后不在了,也会欣慰含笑九泉的。”沈老如今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这孩子。 周惜琰:“外公休要胡说,你们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沈老笑笑,“那你这是同意了吧?剩下的事交给外公即可。” 周惜琰想说什么,可到底还是止不住心底冒出头再也无法压抑克制的希冀,默认了。 沈老再出去时,是笑着出去的。 半个时辰后,新帝“醒了”,只是摔下马似乎伤到了无法动弹,是被抬回宫的。 接下来几日,新帝都是由人抬着上的朝,朝堂之上的臣子私下议论新帝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直到半月后,新帝能行动自若,只是脸色却不好。 每日依然会喝药,还要找御医前去。 如果又过了一月,终于有消息传出来,说是皇上手脚无碍,摔马的伤势也好了,只可惜似乎伤到了……日后怕是对子嗣有碍。 这个消息传出来,举国哗然,议论纷纷。 不确定又不敢打探,怕若是真的 分卷阅读164 触及新帝隐私被针对。 这消息在三个月后,终于得到证实,还是新帝亲口所言。 说是日后不会纳妃,会过继宗族子嗣培养为储君。 联想到之前几个月的传闻,因为有心理准备,一半人沉默的默许了;剩下一半不甘心的,私下里去找新帝提及莫要讳疾忌医,直接被新帝恼羞成怒之下赶出来了。 如此几次,无人敢提。 而过继子嗣的事也提上日程,不过半年就准备妥当。 顾云绗是在事后才从沈老口中知道周惜琰故意摔马的打算,历经大半年,终于将这件事循序渐进搞定,都松了口气。 顾云绗这段时日不敢再提之前的事,等这件事终于敲定之后,他忍不住想着皇上到底对他之前的话是怎么看的? 就在顾云绗忍不住又想再提时,沈老找到他,请他过府一趟。 顾云绗去了沈府,跟着管家去了书房,等书房的门关上,他抬眼,就看到沈老正瞧着他直乐。 沈老对上顾云绗疑惑不解的目光,摸了摸胡子:“顾小子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吧?老夫这里有个姑娘想给你说媒,不知你意下如何?” 顾云绗心里咯噔一下,“老师!学生不愿意!学生……” 他急忙跪下,难道皇上不愿意?所以这才…… 沈老瞧着急得脸色都变了的顾云绗,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哦?不愿意?你可确定?这可是老夫亲自保媒啊。” 顾云绗态度坚决:“学生的心意老师是知道的。此生除了……除了……学生绝不会娶他人。” 沈老笑着道:“你都没听是谁可别后悔啊。” 顾云绗摇头:“学生绝不后悔。” 沈老咂舌:“这样啊,那可惜了,本来以为你肯定会欢喜的,这姑娘啊,年芳双十,年纪呢是大了点,不过啊,却是太后收的义女,当然了虽说是义女却情同母女。本来想着若是你同意,就偷偷当着太后和老夫的面拜了天地也算是过了明路,既然你不愿意,那老夫回头就……” “老、老师?!”顾云绗听前半句的时候还是一头懵,等终于听懂沈老话里的深意,太后的义女?情同母女?偷偷拜天地? 那岂不是……岂不是…… 顾云绗几乎止不住眼底的灼亮,“老师!学生愿意、愿意的。” 沈老故意掫揄他:“咦,刚刚不还不愿意?” 顾云绗愣是红了一张俊脸:“老师……” 沈老哈哈大笑起来:“你啊,行了,既然愿意了,那就准备聘礼吧。” 顾云绗难掩激动,立刻起身就往外跑:“诶!学生这就去准备!这就去!不对,外祖父在上,受孙婿一拜!” 沈老被他给逗乐了:“臭小子!还没下定呢,喊什么外祖父!”可眼底的笑意却是掩饰都掩饰不住。 瞧着平日里沉稳有度的顾大人像是愣头青一般冲出去喜不自禁的模样,笑意更加掩饰不住,他最后一个心愿……总算是圆满了啊。 ☆、第88章 沈老下次在进宫的时候, 笑得眯着眼, 成了一条线。 遇到相熟的大人, 都打招呼问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沈老摸着白胡子笑得让人琢磨不透:“是有好事。” “那不知是……”有大人好奇问道。 沈老挑眉看他:“这可不能告诉你, 这可是老夫跟顾大人之间的秘密。” “诶?顾大人?”有大人好奇想继续问, 却被沈老挥手不愿多谈。 几位大人瞧着沈老走远的身影,嘀咕着脑袋好奇:“高兴是高兴,可怎么瞧着沈老这么奇怪?” “你别瞎操心了,如今沈老可是朝中第一人。太后是他嫡女, 皇上是他外孙, 沈老这就是做梦也能笑醒了。” “谁说的?不是说皇上几个月前摔马……那啥了么?” “嘘!你不要命了?就算是真的, 皇上自己都不在意, 你在意什么?” “行了行了, 走了走了,传到皇上耳中, 指不定怎么发火呢?” 皇上既然不提, 也没说别的,直接说过继宗族的子嗣, 周氏宗族的那些府里有嫡嗣的, 都高兴疯了。 他们这些当臣子的,就别瞎操心了。 大人怎么想周惜琰不知,她自从点了头之后, 过了这么久,心神一直不定,陪在身边的大太监发现自从登基之后勤勉的新帝突然时常发呆。 大太监也不敢多嘴, 想着是不是子嗣的事。 虽 分卷阅读165 说皇上要过继,可哪里有亲生的贴心? 可他们当奴才的,哪里敢多嘴? “沈阁老求见。”门外,沈老的声音传来。 大太监看到之前还发呆的新帝突然坐直了身体,有那么一刻他竟是从皇上神情上看到慌乱,随即就是一摆手:“你先下去,让沈老进来。” 大太监低着头恭顺出去了。 沈老进来时眼底的笑意还没散。 周惜琰亲自迎了出去:“外公,你怎么这时候……进宫了?” 对上沈老掫揄的笑,她耳根一红。 “喏,顾小子给你的。”沈老也不逗她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单子和一个锦盒。 周惜琰奇怪打开单子,从上往下,是一张礼单。 上面列满了各种东西。 而锦盒里,则是一叠房契和地契,还有几间铺子。 周惜琰从一开始的不解,到突然明白过来这是什么,一张脸彻底红了,匆匆把东西推回给沈老:“他给我这个作甚?” “哈哈哈,还能是什么,聘礼啊。老夫看了,这小子把整个身家都给你了,虽然少了点,不过没办法,他一个两袖清风的清官,这些家产也着实不少了。”沈老颇为满意,觉得顾小子就是上道,让他准备,这准备的颇为实诚也诚心。 周惜琰已经赧然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转身匆匆回了龙椅上,掩饰。 沈老笑眯眯走过去把东西搁在御案上:“我和你母妃找人看了,过了年正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到时候,你偷偷出宫,你们当着我和你母妃的面拜了天地,也算是正式成了夫妻。只是,委屈你了。” 说到最后,沈老的笑意带了丝苦涩,随即又笑开,怕周惜琰瞧见难受。 周惜琰哪里听不出,“外公,我不委屈,这是从一开始的选择,我甘之如饴。” 更何况,如今能有个人懂她了解她愿意陪着她,甚至接受她的所有,她哪里还委屈? 沈老:“是啊,你们都是好孩子,我和母妃商议了,平日里你们只当做君臣,每年暑日,借着避暑去避暑山庄的时候,你们可当寻常夫妻。我和顾小子说了,他是同意的。只是每年只有这么短时间,等局势稳了,若到时候我这把老骨头还在,寻到一个能继任的储君,你就禅位吧……这些年让顾小子也培养几个能臣。” 他们能为大周做到的,也只有这些。 到时候,他们远离朝堂,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只是在此之前,却是要委屈他们了。 周惜琰摇头想说她想陪着他们,却也知道只会更加让二老不放心,她最终还是没开口。 往后数年,变数万千,她有的,只能保持一颗本心,不负这大周河山,对得住这万千黎民百姓。 此生足以。 翌年正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宜纳彩、出嫁、娶妻。 这一天是内阁首辅顾大人娶妻的日子。 若是别人,怕是早就通知了,门槛也早就被祝贺的同僚大人都给踩烂了。 结果……顾府除了挂了红灯笼之外,冷冷清清的。 因为顾大人没给他们发帖子。 不仅没发,顾大人这个新郎压根没在京中。 听说这是新娘子那边要求的,理由么,因为新娘子长得不好看,据说是小时候烧坏了脸,所以不愿在京中生活,独居在离京数十里的一个镇子。 按理说这样的女子,别说嫁给顾大人,就是嫁给一个寻常的七品小官都是高攀了。 可偏偏这女子命好。 听说几个月前顾大人离京去办公务,回程的时候遇到了刺杀,差点重伤死了,结果被这小女子救了。 在这小女子家里养了半月,顾大人愣是被这小女子的温柔贤良淑德给蛊惑了一颗心,倾心相许,非卿不娶了。 不仅如此,顾大人回京就进宫请命要娶此女子。 皇上听说之后,只说了一句不管臣子私事。 可到底是顾大人啊,太后闻言听说被这话本般的感情给感动了,直接下了凤旨,收这孤女为义女,赐婚给了顾大人。 当时整个朝堂都沸腾了,比当时新帝摔伤不能有子嗣要过继还震惊。 顾大人是谁啊?从新帝登基开始,他家的门槛就没少过媒人。 结果,这顾大人非要娶一个容貌被毁了的孤女? 顾大人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当然这话他们也只能私下里说,当面万万不敢。 这已经够让人不可思议,那女子竟 分卷阅读166 然这样还说了要求,嫁可以,不住在京中,还待在原籍,让顾大人置办个宅子在那个镇子里。 就在众人打赌顾大人肯定要悔婚的时候,顾大人他!竟然答应了! 经过几个月的缓冲,不仅百官,百姓都淡定了。 所以等到了正月初八这天吉日的时候,所有人该干嘛干嘛,反正跟他们无关,当事人都没说什么。 可……顾大人你睁开眼,你看看别的小姑娘啊,为什么要在一根树上吊死? 而传闻中在一根树上吊死的顾云绗,此刻还在京中,还是在沈府的一处苑子里。 这里布置的完全是新房的模样,红烛红绸喜服。 顾云绗着一身喜服站在回廊下,衬得眉眼愈发俊朗,他眼底的笑意无法掩饰,尤其是吉时越是迫近,他这颗心越是砰砰砰乱跳压制不住。 而随着一声吉时到,他立刻站直了身体,朝着远处看去。 回廊的尽头,女子凤冠霞帔加身,被搀扶着朝这边缓缓走来。 那抹红色在整个白雪皑皑的幕天形成一道夺目的风景,让顾云绗怔怔呆在那里,满心满眼,只看得到只想得到这人。 从今天开始,她将成为他的妻。 荣辱与共,相携白首。 光是想想这一幕,顾云绗觉得心口热热的,竟是红了眼眶。 终于到了近前,顾云绗紧紧握住红绸,眼底印着女子的身影,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一步步朝正堂而去。 那里布置成喜堂,沈太后和沈老坐在首位,除了沈太后信任的嬷嬷,四周冷冷清清的,没有旁人,却没人在意这个。 沈太后听着脚步声,紧张地握住了嬷嬷的手:来了来了。 等终于看到那对璧人,昨晚上一直告诉自己要笑着不能哭的沈太后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沈老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也忍不住湿了眼。 周惜琰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到,却能听到母后和外公的声音,还有身边近在咫尺的人,她一步步随着他往前走,仿佛走过上辈子那一生,走过这一世前半生。 而后半生,她的生命中这个人将会陪同,再也不会分离。 她听着耳边传来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最后的一声“礼成”。 她没忍住红了眼,重新跪在沈太后面前,趴在她的膝上。 沈太后也弯腰将人抱住,母女两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沈老抹了抹眼,瞧着也红着眼心疼不已的顾云绗,清了清喉咙,“好了,别误了吉时,都当娘的人了,先送去洞房。” 沈太后赶紧松开周惜琰,接过嬷嬷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眼,拍了拍周惜琰的手:“去吧。” 周惜琰重新抱了抱沈太后,又过去抱住了沈老,这才随着人去了新房。 沈老瞧着顾云绗,“臭小子,还不去?等下过来喝两杯。” 没有宾客祝福,可这个过程还是要走的,至少他这把老骨头还能喝。 外孙女大婚,可得多喝几杯。 顾云绗躬身拜别沈太后,沈老,唤了声“母亲”“外公”离开了。 沈太后听着那声“母亲”又想哭了,被沈老看了眼,用帕子按着眼角,“父亲,我这也是克制不住。” 沈老眨眨眼:“让你带的,我也想哭了。” 沈太后:“要不一起哭会儿吧。” 沈老看她一眼:“多大的人了?哭什么?等下回宫怎么交代?” 沈太后:“那父亲你哭什么?” 沈老:“谁说的,这是被风眯了眼……” 沈太后:“……” …… 周惜琰到了新房,虽然是沈府的一角,还早就清了人,因为偏僻,也没人敢过来。 即使如此,这里布置的温馨精致。 一切该有的都有。 周惜琰刚在床边坐下,顾云绗就进来了,跟着周惜琰进来的是沈太后身边的嬷嬷,瞧见按照规矩说着吉祥话,一切照旧进行。 到了掀盖头的时候,顾云绗手一抖,第一下竟然没掀开。 周惜琰没忍住笑了声。 顾云绗被她这一笑也不紧张了,第二下掀开了,他是第一次瞧见周惜琰的女装,整个人傻了眼。 周惜琰被他看得脸热,瞪他一眼。 顾云绗才从惊。艳中回过神,忍不住实话脱口而出:“夫人女装太好看了,为夫一时看痴了。” 分卷阅读167 一旁的嬷嬷没忍住噗嗤笑了。 周惜琰:“……” 顾云绗忘了新房里还有旁人,直接红了脸,低咳一声,让嬷嬷退下了。 嬷嬷又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才噙着笑意退了出去。 门一关,房间里就剩下两个人。 周惜琰觉得一下子房间就静了下来,她离得这么近,甚至能听到顾云绗噗通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让她也忍不住心跳加快。 她掩饰性低咳一声:“接下来该做什么?” 顾云绗一直瞧着周惜琰,像是怎么瞧都瞧不够,听到这声终于回过神,脑子慢了一拍,直白道:“洞房?” 周惜琰:“……” 顾云绗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迅速往后退了两步,觉得自己平日的稳重理智呢?“不、不是,该喝合卺酒了。” 他慌忙背过身去,走到桌旁倒酒。 周惜琰本来也紧张,可瞧见比她紧张十倍的顾云绗,她诡异地冷静下来。 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发现顾云绗倒个酒怎么这么慢? 她凑过去一看,发现顾云绗因为手抖,怕洒了,为求稳,这酒几乎是一滴滴往下落。 她没忍住嘴角弯了弯,故意问道:“顾大人,你这再慢下去,天可就黑了,母后和外公可在外候着,指不定以为我们这么久在房里做什么呢?” 她说完,顾云绗手一抖,差点把酒壶扔了。 周惜琰干脆伸手接过来,稳稳倒了两杯,递过去一杯,“顾大人?” 顾云绗却没动。 周惜琰挑眉看过去,发现顾云绗灼灼盯着她,等对上她的眼,才轻声道:“错了。” 周惜琰:“错?错哪儿了?” 顾云绗指腹搓了搓,愣是稳住了:“称呼错了。” 周惜琰先是一愣,等回过神,瞪他一眼:“接着。” 顾云绗立刻握住了,直到喝完合卺酒也没能听到自己想听的,委屈巴巴,想听句“夫君”怎么就这么难呢? 周惜琰之后陪着顾云绗去了外面陪沈老沈太后喝酒。 而顾云绗等晚上回到房间不久之后,终于得偿所愿听到了自己想听的。 …… 红烛亮了一夜,燃尽而熄。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正文完结啦,下本开《前夫死了之后》哒,笔芯~~《前夫死了之后》 简介:萧明娴穿进了一本书里,成了板上钉钉的皇后。 她知道这个娴后最后会因为皇帝男主冷落而红杏出墙,最后惨死。 因着有换脸这个金手指,她为了保住小命,收拾好包袱就跑了,在途中寻到了一个极品十全好夫君,大手一挥,嫁了! 可惜,前夫短命,死了。 赵奉帝重生了,他上辈子一头青青草原,可他重生的节点不好,先帝驾崩,留下遗诏,想继承皇位那就要娶萧明娴。 皇位与草原,他果断弃了玉玺离宫出走了,在途中遇到了心目中的解语花白月光,娶了! 可惜,一次意外外出被传误死归来,夫人殉情了。 一切归盘。 重归本家,扮凶的萧明娴按照先帝遗诏还是嫁给了传闻中貌丑暴戾凶残的男主。 重回皇宫,扮丑的赵奉帝娶了那个注定会让他一头青青草原传闻中一掌拍死一头牛的母夜叉萧明娴。 某日,赵奉帝一觉醒来发现身边的皇后在发呆,询问之后,就听皇后一脸怅然若失:“昨晚梦到前夫了,可惜一睁眼,是做梦啊。” 赵奉帝磨着牙根:“是吗?朕瞧着皇后还挺遗憾的啊。” 结果对方还真敢点头:“可不是么。” 赵奉帝果断上前。 萧明娴吓:“???” 赵奉帝一脸正直:“朕这个前夫鬼好鬼当到底,继续鬼压床好了。” 萧明娴:“……”自己的醋都要吃? ☆、第89章 番外1 正月十一这天, 内阁一大早人就到齐了, 兢兢业业为了给新婚回来的顾首辅一个好印象。 毕竟, 他们可都听说了, 大人娶了一位夫人。 虽然是顾大人自己选的, 可万一大婚之夜第二天一睁开眼被吓到了,这可不就窝着一口气么? 顾大人不敢跟夫人发火,万一把气撒到他们身上怎么办? 所以,今天是顾大 分卷阅读168 人从京外回来当值第一天。 他们一定不能出错。 可就在时辰到了, 外面已经听到顾大人进来的时候, 一个刚进内阁的小官手一抖, 还是出了错。 还被刚踏进来的顾云绗一眼瞧见了。 这小官心一抖, 完了, 肯定完了,顾大人朝他走过来了, 他不会进来才几天就要被赶出去吧? 结果, 就看到一向冷面严肃的顾大人看了看,把错误纠正, 说了怎么做更容易之后, 递给他一样东西。 小官愣愣望着递到面前的一小袋饴糖:“???” 顾大人不仅没发火,还随手给他一袋糖? 他战战兢兢抬头,发现顾大人还对他笑了:“!!!” 顾云绗狐疑瞅他一眼:“拿着啊。” 小官愣愣接过来, “大人,这是?” 顾云绗眼底的笑意更加掩饰不住:“饴糖,本官不是成婚了?大家都尝尝。” 说罢, 直接看向偷偷往这边瞅的官员,让身后小厮拿出一大包:“人人都有,来,分糖。” 所有人:“???!!!”难道他们猜错了?顾大人不仅没吓到,还高兴疯了?难道……顾大人有什么特殊癖好?专门喜欢这长得不好的? 顾云绗分完饴糖,获得无数的恭喜,眉眼舒展开,不顾众人挽留,愣是拿着折子要进宫与皇上商讨正事。 同僚意图挽留:“顾大人你这刚新婚,不如就交给下官来,下官进宫去?” 顾云绗摇头:“不必,本官很乐意。” 同僚继续劝:“还是下官去……算了,大人你自己去吧。”同僚刚说到一半,眼睁睁瞧着之前还如沐春风的顾大人突然就幽幽瞅着他,那目光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胆颤心惊,立刻改了口。 顾云绗满意了,拿着一盒专门准备的点心盒子和奏折进了宫。 他新婚燕尔,不进宫还怎么瞧夫人? 所以,他决定以后内阁的事,无论大小,他都代为进宫“辛苦”。 周惜琰半个时辰后,瞧着一本正经说着公事的顾云绗,听完了,总结一句话:都是不必进宫的小事,还值得多跑一趟? 她的视线落在他手上的锦盒:“这是什么?” 顾云绗余光瞥了眼大太监,恭恭敬敬递上盒子:“微臣之前成婚,这是一盒子饴糖,微臣来的时候给同僚每个人都分了,自然少不了皇上这份。” 周惜琰嘴角抽了抽:这么一大盒,她要吃到什么时候? 面上不显:“嗯,朕知道了,放着吧。” 大太监赶紧躬身接过来。 顾云绗却没走,“皇上尝一块吧。” 周惜琰睨他一眼,瞧着一本正经的顾云绗,跟昨夜那个混账简直两个极端,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字:衣冠禽。兽。 低咳一声,还是给面子嗯了声:“打开。” 身边的大太监赶紧打开,果然是一盒子饴糖,用格子分好,好几种,模样瞧着精致又好看。 周惜琰选了一块,尝了尝,很甜。 眉眼舒展,她瞧着还在等着的顾云绗,嗯了声:“很甜。” 顾云绗嘴角弯了弯,却是瞧着周惜琰突然道:“微臣也是这么认为的,很甜。” 周惜琰一开始没听懂,等顾云绗退下,她慢条斯理嚼着饴糖,想着顾云绗走之前那意味深长一眼,终于明白哪里不对了。 她说的是糖很甜,那厮说的则是人。 周惜琰:“……” ☆、第90章 番外2 周惜琰当皇帝的第五年, 国泰民安, 风调雨顺, 百姓日子越来越好。 随着大周愈发强大, 附属国瞧着后宫依然空无一人, 动了心思。 虽说传言说琰帝摔伤不能人道。 可强权之下,有人宁愿独守空房,也想求一个富贵路。 于是,大明的其中一个附属国送来了一位公主。 名义是来送上今年的贡品, 实则礼单上, 这位公主也在贡品之列。 这礼单顾云绗没瞧见, 他当时去京外处理公事, 回来的时候, 这礼单已经递上去了,这位公主也到了京中, 住在京中的使馆。 顾云绗回来就知道了这件事, 酸了。 在他离京的十几天时间,皇上竟然让这公主参加了两次宫宴, 一次洗尘宴一次太后办的宴会, 皇上都参加了! 不仅如此,听说过几日狩猎 分卷阅读169 也要带着这公主去! 周惜琰不知顾云绗的心思,知道顾云绗回京了, 晚上从密道回了两人的私宅,结果当晚顾云绗一晚上都没让她睡。 周惜琰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差点睡着,不过也没多想, 还以为小别胜新婚。 等过了两天,沈老进宫询问她怎么安排那位公主时,周惜琰没听明白:“安排?她随着使臣回去不就行了?” 沈老摸着胡子,“皇上没看到那礼单?这公主可一起在列的。” “看到了,怎么了?”她压根没多想,毕竟她不能人道的事早些年就传出去了,这京中的贵女都不想嫁她,更何况这位公主? 沈老就知道她没猜到:“你啊,这公主是那位国主送给你当后宫的,还是好好处理吧,老夫瞧着某人这酸味都冲天了。” 沈老走了之后,周惜琰招来大太监询问:“顾大人这两天都做什么了?” 大太监道:“白日里在内阁,昨晚上去了沈府喝酒,喝到半宿歇在沈府了。” 周惜琰前天被顾云绗折腾惨了,这两天就没回私宅。 如今联系沈老的话,顿时明白那晚那厮瞎折腾的原因。 于是,就在顾云绗心心念念等着没三天一聚的日子时,发现皇上没回家! 他第二天进宫,直接闭门不见。 顾云绗:“???” 过了十几天,顾云绗独守空房十几天,急得抓心挠肺。 而那位公主在使臣离开时,被直接随着送回去了。 顾云绗:“!!!” 终于想明白的顾云绗知道自己遭了。 周惜琰一直等顾云绗下一步怎么做,结果这厮是不敢进宫了,她皱着眉气哼哼翻开奏折,结果一打开,迅速又合上了。 身边的大太监被她这一下吓到了:“皇、皇上?” 周惜琰低咳一声:“咳,你先下去吧。” 大太监不敢多言,很快退下了。 周惜琰这才重新打开,奏折上赫然四个大字:微臣错了。 周惜琰哼了声:以权谋私。 只是眼底却带了笑。 第二天,又是一封:微臣错了。 第三天:微臣错错错错了。 这样又过了三天,终于消气的周惜琰,晚上回了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