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校长大人》 第一幕.今天开始当校长 嘭—— 一声重重的拍击桌面的声音让陈墨惊醒，他以为自己在办公室睡着了，急忙看向拍桌子的人。 但眼中所见的，却并非熟悉的同事，而是一名陌生女子。 那女子显然不是东方人，她不过二十岁的年纪，有着高鼻梁，白皙的肌肤，婀娜的身材，是个标准的西方美人，女子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紫罗兰色的双眸蕴含着几分怒意，正直勾勾地盯着陈墨。 她身上也并不是职业装，而更像是电影里那种欧洲中世纪的长袍，看起来虽然老旧，但一尘不染，不知为何，女子头上还戴着一顶尖顶帽，活脱脱一位女巫的模样。 “伊恩格雷先......校长，我应该说过如果想要睡觉的话就请回自己的房间吧？” 女子说着不同于任何一种地球语言的话，但陈墨却能理解。 “呃？” 下意识发出疑惑的声音，陈墨心想自己不是应该在教师办公室准备下一堂课的资料吗，怎么突然来到了这个地方。 就在此时，无数的记忆在他眼前如同幻灯片扫过。 那是一个人的一生。 莱纳.伊恩格雷，这是陈墨现在的名字。 听起来像是贵族的名字，而事实上这位莱纳.伊恩格雷也的确是一名贵族，大名鼎鼎的伊恩格雷家的三儿子，曾经的纨绔子弟，同时也是这一所贵族女校，新月魔法学院的校长。 是的，这里是校长办公室，而站在陈墨，或者说站在莱纳面前的，则是这所学校的副校长兼教导主任，克莱尔.莎莉温。 而这里便是一个拥有魔法的世界，驱动世界运转的并非电力与网络，是魔法。 同样的，在新月学院，老师们教授的也并非物理化学，而是炼金术与元素魔法，魔法理论和占星术。 这所学校是一所魔法女校，所谓的女校的意思，就是只招收女学生，而且新月学院做得更彻底，除了学生，就连所有的教职人员都清一色的女性，所以他觉得身体的原主人估计也就是看着这一点，才毫不犹豫买下了这所学院。 “真是的，当初老校长怎么会瞎了眼，把学校卖给这种家伙......” 克莱尔老师看见一脸懵逼的莱纳，小声嘟囔道。 听到克莱尔老师的话，记忆迅速融合消化之后的陈墨也只能沉默了。 陈墨原本是一位高中教师，因为年轻耿直而招惹到了一位靠着校长的关系走后门进来的老师，结果被诬陷猥亵学生，陷入百口莫辩的困境，本想过完这学期就辞职，可没成想却来到了这个世界，穿越到了现在的这个身体之中，而这身体原本的灵魂，早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根据记忆，这位莱纳.伊恩格雷的本家实际上拥有着极为庞大的势力，但他的父亲却异想天开，决定考验一下几个子女，给他们每人一定的资金，便赶出家门，等到五年之后才能回来。 到那个时候，谁的成就最高，谁就有资格继承家业。 而莱纳.伊恩格雷只会画画弹琴，喝酒泡妞，完全没有一点经商头脑，稀里糊涂就被忽悠着拿出所有的资金买下了这一所濒临倒闭的新月学院，每天也不干正事，只知道骚扰老师与学生。 所以眼前那个学生就是自己骚扰的对象？ 陈墨，或者说莱纳.伊恩格雷将视线移到办公桌对面，那里站着一名与身边女子同样打扮的少女。 少女有着可爱的脸庞，最为引人注目的，是流泻在脑后的银色长发以及那一双绯色如宝石的眼眸，让她具有了某种神秘的特质，只不过由于她现在显得有些紧张，手指轻捏衣角，惴惴不安地看着莱纳与克莱尔老师。 “咳咳，夏萝，你知道你在试卷上写的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克莱尔老师清了清嗓子，对面前的女孩说道。 “嗯。” 这位被称作夏萝的少女点了点头，又瞥了莱纳一眼，似乎相当害怕这个校长。 莱纳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这位学生并非是因为自己骚扰她，而是由于在这次开学的考试上出了问题才被传唤到校长室的。 “燃烧的过程中可能并不存在火元素，而是某种性质特别的气体在其中起触媒的作用......这样的语句你到底是在哪里看到的，这简直是对炼金术的亵渎！” 克莱尔老师斥责道，令夏萝的头更低了。 莱纳听在耳中，却感到一丝奇妙，他看向桌面，正是夏萝的那一份试卷，可以看到，被标红的地方是一道论述题，要求阐述燃烧这一炼金现象的过程。 燃烧，在地球上是一种氧化反应的表现，也是人类最早应用起来的化学反应之一，火焰诞生了文明，也让人类与野兽区别开来，可以说，人类的时代就是火的时代，而其中的原理是曾经作为高中物理老师的莱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 只不过，这个火元素的名字，令莱纳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大致扫了一遍夏萝的答案，虽然其中一些名词莱纳不懂是什么意思，一些语句的描述也并不严谨，但毫无疑问，这就是燃烧反应的朴素描述，至于火元素，莱纳记得那应该是早就被淘汰的理论，在地球上被称作燃素，与以太之类的虚拟物质类似，仅仅在化学这门学科刚刚出现的时候被提及过。 但在克莱尔老师的表现来看，难道这位学生写的是错误的？所以才被传唤到这里，接受训斥？ “如果没有火元素，那么怎么解释燃烧之后物体重量的变化，燃烧的能量又从哪里来，可燃物和不可燃物为什么会不同？” 克莱尔老师显得十分激动，一连串的话语就连莱纳都觉得有些恐怖，她顿了顿，随即又语重心长地对着夏萝说道。 “夏萝，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学生，你炼金术的成绩本来十分优秀，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呢，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克莱尔老师循循善诱的模样反倒令夏萝感到十分为难，她犹豫了半天，才弱弱地开口答道。 “老师，我认为我没有错。” 听到夏萝的回答，克莱尔的表情顿时凝固了。 “我觉得......书上写的可能有问题，或者不完善，或者......” 面对严厉的教导主任，夏萝也不敢再坚持自己的意见，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夏萝.克露恩，我再重申一......” “请等一下，克莱尔老师。” 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着的莱纳开口了，令两位女士都看向这个除了脸之外一无是处的校长大人。 莱纳清了清嗓子，才接着说道。 “我认为夏萝同学写的有一定的道理。” 这句话一说出口，莱纳便感受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目光。 第二幕.燃素理论 来自克莱尔老师的是疑惑，而来自夏萝的则是惊讶。 “伊恩格雷校长，你是认真的？” 克莱尔老师首先发问，在她的认知中，这个没用的校长几乎不会魔法，也从未对学术方面的事情关心过，更是不会在意学生的学习问题，现在突然说出这种话，难道是在拿自己寻开心？ 说实话，克莱尔老师根本不觉得莱纳能够看懂那试卷上的任何一个字，因此显得十分不耐烦，她与莱纳没有打过几次交道，也看不出眼前的校长的灵魂早已变成了另一个人。 “克莱尔老师，我觉得我们应该对学生多一些宽容，不应该用那种强硬的态度否认她的想法，至少，她思考了不是吗？” 莱纳的眼角扫过桌上其他的试卷，可以看到好几份试卷上，那一题的答案都是如出一辙，很明显，是背诵了书本上的描述。 他说实话还处于穿越的恍惚状态，但作为老师的责任感让他不能就这么令一位特别的学生就这样失去求知的心，莱纳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魔法也有着诸多好奇心，于是，各种原因作用下，他决定弄清楚夏萝的说法到底是不是正确的，自己在地球上的知识，有多少能够应用在这个世界。 “可她的思考是完全错误的，火元素理论是霍恩海姆大师在三百年前发现的伟大理论，是现代炼金术的基石，我不认为一个法师学徒能够这么简单地推翻这个理论。” 克莱尔老师被莱纳这么一说，愣了愣，才出声反驳，态度却有所软化，兴许是觉得莱纳的话语中有那么一丁点儿道理。 “如果说宗教源于信仰，那么魔法就始于怀疑。” 莱纳将上一世听过的话改了改，接着说道。 “为什么在否认夏萝之前，我们不先听听她是怎么得到这个结论的呢？” 听到莱纳的话，夏萝眼前一亮，对这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校长顿时刮目相看。 虽然这位伊恩格雷校长风评很差，但至少他愿意听自己的解释而不是像克莱尔老师这般一味否定，从这一点来看，莱纳的声望在夏萝这里至少涨了十点。 当然，满分是一百点。 “好吧，那夏萝，你说一下。” 克莱尔老师无奈地耸肩，示意夏萝说明。 “嗯，我最开始发现这个可能性是一次实验失误。” 夏萝思考了片刻，组织好语言才说道。 “原本我是想要以高温加热灰岩得到白岩的，通常来说，这个实验应该使用非封闭容器，但我那个时候一时弄错，使用了封闭的烧瓶。” 莱纳并不理解什么是灰岩，什么又是白岩，见到他疑惑的表情，克莱尔老师轻叹一声，开口解释道。 “灰岩就是随处可见的岩石，白岩则是一种特殊的石头，能够溶解到水中。” 她一边说着，一边哀叹自己为何要与这个校长认真地在这里听夏萝解释，克莱尔老师感到自己切实地被愚弄了。 莱纳听到这个解说，很快就弄明白了，所谓的灰岩和白岩，应该就是石灰石与生石灰，这个反应是初中化学的基础实验，实验中所产生的气体，二氧化碳与澄清石灰水的反应也是最为经典的几个启蒙实验之一。 “在加热之后，我发现烧瓶里似乎出现了某种气体，而用导管导出的时候，竟然令酒精灯的火焰直接熄灭了。” 夏萝言简意赅地说明着，不时看向莱纳与克莱尔，注意着两人的表情。 “根据火元素的理论，这是不可能的。” 莱纳随即翻开了桌边一本炼金术的书籍，顺着目录找到了有关火元素的章节。 「火元素存在于万事万物中，当物质燃烧，火元素便被释放产生火焰，物质失去火元素，便成为死的灰烬，灰烬获得火元素，物质便会复活，燃烧具体过程可以简单表述为：物质（燃烧）=火元素+灰烬。 ——《炼金术概论》，第三章，第一节，R.V.霍恩海姆著，苍月历2o36年第三版.」 在这描述之中，并没有任何一句提到了在燃烧的过程中会产生气体，那么这个可以使火焰熄灭的气体到底是什么，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莱纳当然可以告诉夏萝，那气体是二氧化碳，是石灰石，也就是碳酸钙中的碳元素与空气中的氧气发生反应产生的化合物，但直接这么说出来，她们肯定不会相信，莱纳也需要更多的论据来证明这个世界的二氧化碳与地球上的是同一种物质。 “不如我们去实验室复现一下这个实验？” 莱纳提出这个意见，令夏萝微微睁大了双眼，她原本以为莱纳就是单纯想要和克莱尔老师对着干而已，但没想到这位校长大人竟然真的相信自己，这令这位少女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实验？” 克莱尔老师很明显更加惊讶，她以一种看着疯子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莱纳，开口确认道。 “你说的实验，是炼金实验？” 她甚至不清楚莱纳是否知道实验这个词的意思，在克莱尔老师自小以来的印象中，贵族们都是不学无术的家伙，尤其是她五岁的时候，被某个不知名的小贵族欺负哭了好几次后，这种印象就根深蒂固，再也无法改变了。 “当然，克莱尔老师，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 莱纳的态度理所当然，让克莱尔老师感到一丝不悦，就好像自己才是没文化的那一个。 “我们将夏萝描述的实验完整重现一次，如果能够得到同样的结果，那么是否可以说明她的结论有一定的道理呢？” “不可能，如果火元素燃烧理论是错的，那么这三百年来，所有的炼金论文都要重写，可我们已经在这个基础上完成了如此多的伟业，难道你要否认那些伟大法师的贡献吗？” 克莱尔老师态度强硬，令莱纳感到了一丝头疼。 这家伙，顽固得过分啊。 莱纳想了想，这种头铁的家伙，正面上恐怕是不行的，得迂回一下。 “克莱尔老师，难道你是害怕夏萝证明了自己的结论才是正确的吗？” 他使用了激将法，令克莱尔老师立刻跳了起来。 “谁说的，我才不会害怕，站在我背后的可是三百年的炼金大师们！” 效果拔群。 话一说出口，克莱尔老师就知道自己被莱纳算计了，但转念一想，她觉得这倒是一个好好惩罚这位不靠谱校长的机会，于是便说道。 “但如果待会儿证明，火元素理论是正确的，你得要付出代价。” “呃，当然，你想要我做什么？” 莱纳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这么干脆，愣了愣才反问。 “唔，不如就......在下周的晨会上，穿上裙子绕着广场跑十圈！” 克莱尔老师思考片刻，接着说道，内容却令莱纳大跌眼镜。 第三幕.灰岩与白岩 克莱尔老师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她本来想让这个贵族校长脱光衣服绕着广场跑十圈，但想想学校里全都是纯洁的少女，她可不能用那种污秽的景象来污染她们的内心，便只能作罢，选择了这样一个特别的惩罚方案。 莱纳可不想成为这个世界第一位女装大佬，不过好在目前得到的情报来看，他应当是不会受到惩罚的，反过来，他倒是想稍微捉弄一下这位固执的年轻老师。 “这个提案我接受了，但克莱尔老师，如果夏萝是正确的，那怎么办，你要如何补偿这位学生？” 听到莱纳的话，克莱尔老师微微皱眉，她并不认为自己会输，正如她所说的，这三百年来的炼金成果大半都是建立在火元素燃烧理论上的，这可是现代炼金术的基石。 “你想让我做什么？” 克莱尔老师以一种看着什么恶心东西的眼神盯着莱纳，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内容。 “很简单，就作为交换吧，你得穿着女仆装一星期。” 莱纳通过记忆，知道这个世界当然存在着女仆，而且还是那种纯正意义的女仆，他其实本身没想要为难克莱尔老师，但也该给她尝尝苦头，于是才提出了这个略显恶趣味的要求。 “女仆装？” 这个时代的男性显然还没有觉醒那种奇怪的癖好，克莱尔老师无法理解莱纳这个要求的本意，不过既然是女仆装，那么也就表示莱纳想要自己像一个女仆那样服侍他？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克莱尔老师略微有些难堪，想要回绝，但转念一想，她怎么可能输，便点点头，爽快地答应了。 “好，我们就以实验来看看，到底谁的说法是对的。” 三人来到了一间空置的炼金学教室之中，由于学校经费有限，所以炼金术实际上的课程已经不多了，因此这些教室在很多时候都会被挪作他用。 莱纳有些惊讶，这个时代的炼金设备已经颇具有现代化学实验室的风范，不论是酒精灯还是烧瓶烧杯都已经成为制式，还有许多特殊用途的实验器具。 实验很简单，碳酸钙加热分解成为氧化钙与二氧化碳，莱纳十分熟悉的公式，在地球上，可以在任何一版的初中化学书上找到这个化学式。 由于二氧化碳溶于水，而且比重比空气大，所以只能用向上排空气法收集，莱纳组装好相关的仪器，这显得有些冗余的器材令克莱尔老师皱起眉头，认为他不过是在故弄玄虚。 在称量过几块灰岩的质量后，莱纳先是将装有灰岩的密封容器拉出了一根导管，通入一个密封烧瓶的底部，接着在烧瓶的上部分又插了一根导管，将其延伸至水池中，用以验证在加热过程中的确产生了气体。 点燃火焰，由于常用的酒精灯无法稳定将灰岩加热到反应需要的温度，所以夏萝辅助施放了一个初阶的火焰术，这也是莱纳亲眼见到魔法，那炽热的火焰跃动在夏萝的指尖，却丝毫不会灼伤她的肌肤，并且随着夏萝的心意变化的模样，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虽然有些好奇，但莱纳可不愿意随意暴露出自己穿越的事情而被法师们拉去切片观察，因此按捺住了探究魔法奥秘的念头。 “这样加热最多只会有一些空气因为受热膨胀才让导管冒出气泡，你们这是在白费......” 克莱尔老师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伸入水池中的那一根导管，扑通一声冒出了一个气泡。 但这仅仅是开始，很快，连绵不断的气泡从导管中出现，这毫无疑问是由于实验装置里产生了新的气体的缘故。 “这......” 克莱尔老师说不出话，她死死盯着实验装置，就好像那是某种变戏法的道具一般。 一连三次，莱纳与夏萝重复了这个，制取了三瓶气体。 当然，莱纳也没有将煅烧出来的白岩，也就是氧化钙丢弃，他将其丢入装有水的烧杯中，那白色的石头立刻发出滋滋的声音，冒出白烟，很快就溶于水中，不见踪影。 氧化钙与水反应会形成氢氧化钙溶液，在化学中，这种溶液最大的一个用途就是检验二氧化碳。 当然，莱纳之所以会制备这个溶液，也是为了验证他的化学知识与这个世界的炼金知识是否相吻合，而毫无疑问，两者是一样的，虽然莱纳还无法解释所谓的魔法到底是什么，但至少他确认了这个世界的基础与地球并无区别。 “可以清楚地看到，在实验的过程中，产生了气体，对吗，克莱尔老师？” 莱纳问道，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位年轻的教导主任的表情，觉得十分有意思。 克莱尔老师沉默不语，脑中不断思考着。 根据霍恩海姆大师的理论，燃烧的过程中，物体中的火元素被释放出来成为火焰，剩下的则是灰烬，这里面却从未提及气体的存在，在燃烧过程中减少的质量，通常被认为是火元素的质量，但现在看来，似乎这种气体也有一份？又或者，这就是火元素的本质？ 看到克莱尔老师默不作声的模样，莱纳又点燃了一根火柴，将其探入其中一个烧瓶的瓶口，可以看到原本旺盛的火苗顷刻间便熄灭，很明显，这空气并非火元素，反倒是某种能够阻止燃烧的气体。 克莱尔老师彻底没话说了。 莱纳并没有就此停下，他将其中一瓶气体灌入溶解了白岩的液体里，就看到烧瓶中的水位不断上升，同时，原本清澈的溶液也变得浑浊起来，似乎出现了灰白的沉淀物质。 现在就连夏萝都感到有些奇怪了，她自己的实验到刚才就结束了，剩下的部分看起来像是这位校长先生自己临时发挥的？ 莱纳称量了一下浑浊溶液与实验装置的质量，再减去单独装置的质量与水的质量，得出的数据与实验之前，灰岩的质量对比，显然易见地，刨除实验测量的误差，两者几乎一模一样。 “这样就是说，在实验的前后，灰岩的质量分散成为了这种气体的质量与白岩的质量，而并非火元素燃烧理论里，火元素与灰烬的质量。” 莱纳总结道，他很清楚，这个实验现象背后的理论是自然界最普遍，也是最重要的基础定律，是地球上文明进步的基石之一，虽然对于这个世界的发展还不是太了解，但莱纳也认为这个定律会在今后的发展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首先，这一系列的实验现象就对克莱尔老师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她只感到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竟然晕死了过去。 第四幕.新发明 尽管夏萝的实验不能完全推翻火元素学说，但至少从侧面证明了这个被沿用三百年的学说有着漏洞，这令克莱尔老师动摇不已。 而莱纳接下来的实验则是彻底否认了传统的燃烧理论，亲眼所见，震撼非凡。 她感到一阵眩晕，这是意志力动摇导致的魔法反噬，这样的情况十分少见，只有当法师们作为根基的某种观念遭到冲击时才会出现。 据说在远古时代，由于诸多创新体系的建立，还有法师因为这样的冲击而直接脑袋爆炸死亡，但到了现代，随着人们接受能力的逐步提高，再新颖的理论也不会导致那种场面重现了，不过像这样的反噬却时有发生。 “克莱尔老师，你怎么了！” 莱纳急忙搀扶住克莱尔老师，这个时候，他才觉察到这位女子身体实在有些太过轻盈与柔软，在令她坐下后，莱纳急忙松开了手。 “我没事，只是有些头晕。” 克莱尔老师已经无暇顾及莱纳是否乘机揩油了，她有些脱力，同时认识到，自己最开始的疾言厉色，或许正是打从心底里不愿意接受自己熟悉的理论被推翻的反抗。 “拿我的水壶过来......” 听到克莱尔老师的话，夏萝看向放在桌旁的水壶，急忙端了过来。 这是她随身携带的水壶，根据莱纳的记忆，这里面应该是某种她自己调制的特殊药水，能够治疗克莱尔老师的老毛病。 不过在打开壶盖的时候，莱纳却闻到了一股略显熟悉的气味。 “甜的？” 那是有些浓郁的甜腻气味，莱纳看到她将水壶里的棕黑色液体倒到杯子里，大口灌下之后，克莱尔才稍稍恢复一些血色，不由得心生好奇。 “呃，克莱尔老师，我能尝一点你的药吗？” 莱纳的话一说出来，现场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夏萝不知该说什么，而克莱尔老师，脸颊爬上了几抹绯色。 “你是在取笑我吗，校长先生？” 她反问道，似乎认为莱纳是趁机调戏自己。 “不不不，因为我感觉你的药水似乎我曾经在哪里见过，所以想确认一下，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道歉。” 莱纳急忙解释道，他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好感度一瞬间清零。 或许是从未见过莱纳这样谦卑的态度，克莱尔老师反倒为自己的武断有些不好意思，她在一个空水杯中倒了一点药水，将其推到莱纳面前。 “事先说明，这可不是信任你，只不过是你求我才给你的。” 听到克莱尔老师的说辞，莱纳无奈地笑了笑，随即拿起水杯，尝了一口里面的药水。 立刻，莱纳脑中就像被点亮了某种火花，他微微睁大了双眼，愣在原地。 看到他这副模样，克莱尔老师急忙收起了自己的水壶，口中喃喃自语般说道。 “是他自己要喝的，我没有逼他......” “校长？” 夏萝五指在莱纳面前晃了晃，这才令他回过神，凝视着杯中的棕黑色液体。 如果莱纳的味觉没有问题的话，这应当是某种特制的糖水，甜度适中，口感倒是不错。 而需要定期补充糖分的克莱尔老师的那老毛病，看来就是低血糖没跑了。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莱纳想到的是另一样东西。 他起身，来到实验台旁边，以简单的炼金法阵将刚才他们收集的二氧化碳与糖水混合，可以看到，糖水里很快就开始冒出一个个气泡，像极了地球上的可乐。 “能帮我冰冻一下这个吗？” 莱纳对克莱尔老师说道，指了指那两杯混合了二氧化碳的液体。 感到狐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克莱尔老师即刻施放了一个降低温度的法术，令杯子表面结上了一层白霜。 看着这令人熟悉的事物，莱纳感到一阵怀念，随即抿了一口其中的汽水。 毫无疑问，这与地球上的可乐有着八成以上的相似度。 赞美化学。 看到莱纳脸上的沉醉的表情，克莱尔老师有些奇怪，自己的药水加入那特别的气体之后，真的会变得好喝吗？ 注意到了克莱尔老师的眼神，莱纳随即将另一杯递给了她。 “要不要试试？” 克莱尔老师有些犹豫，一方面，这本就是她的药水，而那奇异的气体也没有味道，两者结合怎么想也不会有特别的作用，另一方面，那冒着气泡的药水似乎又散发着某种魔力，令她跃跃欲试。 思考过后，克莱尔老师还是接过了杯子，啜饮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 “！！！”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顿时笼罩住了这位老师。 舌尖上仿佛有烟火绽放，极具刺激性的感受充盈了克莱尔老师的口腔，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要直接将口中的液体吐出来。 但下一刻，清新并且伴随着甘甜的味道包裹了她的喉咙，原本激烈的冲击烟消云散，化作冰凉的浪潮，回味无穷，直到全部咽下去，克莱尔老师都还有一种恍惚之感。 闭上双眼，克莱尔老师觉得自己来到了清澈冰凉的水池中，满足而惬意的感觉透过皮肤渗透进她的身体里，令她感到自己马上就要化为流水，融化在其中。 她感到头重脚轻，就好像随时都能飘起来，飞向天空中一般，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是莱纳给自己下了什么迷幻药。 可这分明就是自己的药水的味道，只不过由于加入了那刺激性的气体与冰冻过后带来的冲击过于强烈，才让克莱尔老师自己也迷失在其中。 看到克莱尔老师的表情，莱纳就知道这种饮料对于这个世界的人同样有着不可阻挡的魅力，他将克莱尔老师放下的杯子递给了夏萝，示意这位学生也品尝一番。 夏萝接过杯子，看了看里面不断冒出的气泡，才喝下一口，可以看到，她的双眼在那充满气泡的液体灌入口中的一瞬间，猛地瞪大。 碳酸自糖水中分离出来，化为二氧化碳，这一过程吸收了大量的热量，令夏萝顿时感到一阵清凉舒爽。 原本普通的糖水，在经过这一处理之后，竟然有一种刺激的感觉，让夏萝立刻精神起来。 可以说，她从未喝过这样的饮料。 有那么一瞬间，夏萝仿佛置身于极北的布伦希尔德雪原之上，一阵凛冽的寒风吹来，将初夏的燥热尽数驱散，从喉头到胃部，随之蔓延至全身，令她差点发出小声的惊呼。 但夏萝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将其尽数喝完的冲动，她有些惋惜地看了看手中的瓶子，不得不承认，这饮料真的有某种魔性的力量，促使她再来一口。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夏萝不禁问道。 “克莱尔老师的药水，如你所见。” 莱纳看了眼还沉浸在汽水梦幻味道中的克莱尔老师，然后解释道。 “只不过，我加入了这种特殊的气体，并且将其冰镇，所以才有了不同的味道，在我的家乡，有种类似的饮料也是这么做的，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将这东西称作可乐。” 新月学院地处偏僻，而莱纳则来自纸醉金迷的大都会，没有人会怀疑他曾经见过什么奇怪的食物和玩法。 通过读取记忆想到了更多的事情，莱纳接着话锋一转。 “我觉得这东西可以作为学校经费的来源。” 第五幕.废校危机 “可乐？”“经费？” 克莱尔老师与夏萝同时发问道，两人的关注点显然不同，令莱纳笑了笑。 “这种饮料很明显能够让人感到愉悦，所以我将其取名为可乐，至于经费的问题......” 莱纳没有直接说出口，而是瞥了一眼克莱尔老师。 “说吧，反正下周的晨会上，大家应该都会知道了。” 年轻的教导主任耸肩道，令唯一不知情的夏萝一头雾水。 莱纳接过话头，开始解释道。 “事实上，夏萝同学，这一所学校马上就有可能被废校了。” 最开始听到这句话，夏萝还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她就理解莱纳口中“废校”两个字的含义。 “等等等等......废校是什么意思？” 然而夏萝还是问出了口，不过她是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第一次，有了能够让自己获得自由，安心生活的容身之所，第一次，有了能够畅所欲言的挚友，两件快乐的事重合到一起，可为什么会这样呢？ “你也可以感觉得出来，新月学院的教学设施已经废弃了大半，而每年新入学的学生也越来越少，这一届甚至只有三人，而学院的评级也有很多年都在九级停留，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莱纳说着，记忆中的资料也不断涌现。 新月学院有着接近千年的历史，本应是一所高端的贵族魔法学院，却被莱纳轻松买下来的原因自然并非他是伊恩格雷家的三儿子，而是因为，这所学校的确是濒临废校了。 连续一百年经营不善，学校设施诸多废弃，每年入学人数不断减少，评级也跌落到最低的九级，若是资质检查不合格，那么新月学院就将当即废校——莱纳正是处于这样的境地之中。 要是废校，那么莱纳不但所有的资金都打了水漂，而且还没有收留他的地方，怕是连吃饭都成问题，而要知道，现在距离他们兄弟几个离开家族，还不过一个月。 “在三个月后，新月学院就要接受高阶魔法议会的资质测试，如果不能达到最基本的教学条件，那么处于最低评级的学院就不能再维持下去，新月学院将会成为历史，现有的学生将会分散配发到其他学院中，而按照学校现在的状况，通过资质测试的可能性是零。” 克莱尔老师补充道，显得颇为无奈。 “那怎么办......” 夏萝手足无措，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法师学徒，根本不懂什么资质测试和学院评级，她只知道自己并不想让这所学校倒闭，自己与朋友分开。 克莱尔老师摇摇头，她从小就在学院里长大，对于孤儿的克莱尔来说，这所学校就是她的家，她比所有人都不希望这一所学校倒闭，但事实就是如此，她无可奈何。 “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寻找拯救学校的办法，而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这个契机。” 莱纳胡诌道，其实他是刚刚才想到这个方案的，属于张口就来系列。 “那就是你们眼前的这一杯饮料。” 夏萝有些不明白了，这叫做可乐的饮料的确很好喝，但怎么就成为了拯救新月学院的契机了？ 莱纳点点头，随即解说起了现在新月学院面临的两个难题。 第一点，新月学院需要钱。 作为一所历史悠久的名校，新月学院的诸多设施其实有着很大的用途，但苦无没钱维护，因此才纷纷废弃，而想要提高学院的综合实力，赚钱修葺校园，采购材料是最快的办法。 至于怎么赚钱，莱纳相信可乐这种在地球上创造过奇迹的饮料不会让他失望，他只需要找到一家工厂加工，再花一点手段拿去销售而已。 第二点，则是有关学校评级的规则。 在这个世界，魔法学院的评级采用的是积分制，积分可以通过各种学术竞赛，研究成果获得，而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学校里的老师或者学生发表一篇论文。 同时，如果这篇论文被其他人引用了，那么也会获得相应的积分，所以发表一篇独创的论文，能够带来大量的积分，而学术积分同时也是资质测试的一个硬指标，也可以算作是新月学院面临的最大困难。 毕竟新月学院每年能在正规刊物上发表论文的人寥寥无几，本年度的学术积分甚至还是零。 因此，莱纳的想法是，用他那来自地球的脑袋中的创意炮制出几篇惊世骇俗的学术论文，在赚钱积分，提高学术成就的同时，将一些炼金产物应用化，赚取金钱以支援学院的建设。 而第一篇论文，很明显就是推翻火元素理论的氧化学说论文。 莱纳相信，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听完了莱纳的话，两位女士都沉默了。 克莱尔从来都不知道莱纳竟然有着如此细致的计划，并且从目前来看，可行性很高，原本她以为莱纳不过是个花天酒地的废柴贵族，但现在看来，作为伊恩格雷家的三儿子，这位校长先生的确有两下子。 夏萝则是对于莱纳顿时生出了几分亲近感，她家里父亲的权威很高，主导了夏萝几乎所有的选择，而来到新月学院则是她少数的几个自己做出的选择之一，夏萝对于学院的归属感很强，自然就对提出了完善的拯救学院计划的莱纳多了一些好感。 “这几天我就会将计划付诸实现，所以可能需要出去一趟，寻找能够加工可乐的工厂，克莱尔老师，我希望你能将这药水的配方交给我。” 听到莱纳的话，克莱尔没有拒绝，那药水本来就是她自己尝试调配出来，除了治疗自己的病之外没有大用处，如果能够用来拯救学院，她不会有任何犹豫。 “至于夏萝，我希望你能帮助我一起完成论文，同时我会以学校的资金赞助你学习炼金术，由于这个实验现象是你最先发现的，所以论文的作者上也会有你的名字，如果我猜得没有错，你可能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学术论文作者。” 莱纳的话令夏萝眼前一亮，顿时感到难以置信。 第六幕.少女养成计划 炼金术，以物质为基础，以魔力作为催化剂，化腐朽为神奇的技艺，是法师们需要掌握的基本技术，但却鲜少有人从一开始便钻研炼金术。 追本溯源，莱纳觉得应该是成本太高的原因。 素材要钱，配方要钱，实验工具要钱，尤其是在炼金术还不熟练的前期，失败是家常便饭，除非自带智能芯片之类的外挂，否则几乎不可能有什么合格的产出，换言之，就是烧钱。 虽然一名高阶国家炼金术师随手调配的一瓶药水可能就值寻常法师辛苦工作一个月的收入，但由于炼金术实在是一门太过大后期的技术，因此无人无津。 在学术界，也流传着“炼金穷三代，机械毁一生”的段子，炼金与另一门土豪科目机械学，都是极为烧钱的专业。 夏萝虽然在炼金方面天赋不错，但她本人是完全没有考虑过走这一条路的，没啥别的理由，就是因为家里穷，她原本的规划是像父亲那样走元素系法师的道路，那样能够最快赚到第一笔钱，也能更快发表研究成果。 “呃，校长先生，我没有听错吗？” 所以夏萝在听到莱纳的话之后，第一反应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支撑炼金术学习的可是货真价实的金币，她可没有那么多钱。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作为一名普通的学生，怎么就能接受这样的帮助了呢？ “你没有听错，夏萝，我知道有很多学生的成绩都比你好，但在学术上，想要做出成绩，一味地遵循书本可不行，我不需要课本的搬运工，我需要的是一位懂得思考的助手。” 莱纳钦点了，要知道，在这个知识相对封闭，权威性仍然大于科学性的时代发掘出违背当前理论的实验现象不但是一种智慧，更是一种勇气。 这个世界并不缺乏聪明人，甚至莱纳都认为夏萝并非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但在确认过自己的实验之后，面对权威的压制依旧能够坚持自我，这份勇气却是许多人都没有的。 或许莱纳没有穿越过来的话，这位少女就会遭到不公正的处罚，最终只能被迫为了完成学业而放弃自己的发现，在试卷上写下违心的答案。 这么一想，莱纳突然觉得自己的穿越倒是多了几分意义。 “可像我这样的学生，真的能做到吗？” 夏萝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在家中，父亲便是最大的权威，由于他一直在魔法领域没有什么建树，于是便将希望寄托给了夏萝，从小就严苛对待她，扼杀了夏萝一切与魔法无关的兴趣，也正因此形成了夏萝相对内敛的性格。 “我也不知道。” 然而莱纳的答案却出乎了夏萝的意料，她本以为这位校长会说出什么鼓励的话来，但给夏萝的却是这么一句。 “咦？” 按照常规的剧本来说不是这么演的呀，夏萝想到了自己阅读过的课外小说里的桥段。 “你能不能做到，我并不能下定论，再有天赋的人都会沦于平庸，同样的，再普通平凡的人也有可能创造奇迹，我无法预言你的未来，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莱纳将地球上自己相信的教育理论拿了过来，令夏萝陷入了思考。 “那就是如果你不去做的话，就肯定不可能做到。” 这句话让夏萝微微睁大了双眼，似乎领会了什么，又似乎没有明白太多，但无论如何，独立思考的种子已经在这位少女的心中种下。 克莱尔全程在一旁围观两人的对话，没有发言，她本以为莱纳会是那种一味地盲目鼓励学生而不考虑实际情况的家伙，但从刚才的表现来看，这家伙似乎还......挺有一套的？ 不过还没等克莱尔弄清楚莱纳的套路，这位校长大人便转过视线，以别有深意地眼神看着克莱尔，令这位年轻的教导主任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那么克莱尔老师，按照约定，夏萝成功证明了她的结论，你是不是应该做出什么表示？” “呃......” 克莱尔被莱纳这么一说，顿时有些支支吾吾。 “女仆装什么的......我说到做到。” “我是说你应该向夏萝同学道歉吧。” 莱纳笑了笑，接着说道。 这句话令克莱尔满脸通红，就像是憋了许久的气，她感到自己的确是被这家伙嘲弄了，但又无可奈何，只能轻叹一声，看向了一旁一言不发的夏萝。 “对不起，夏萝.克露恩同学，我的盲目给你造成了困扰，对此，我很抱歉，希望能取得你的原谅。” 克莱尔低下了头，她本身比较耿直，既然发现了自己的错误，那么就会果断道歉。 “不，我也是给老师添麻烦了......” 夏萝微微点头，接受了克莱尔的道歉。 “至于女仆装，克莱尔老师，需要我帮你准备吗？” 话锋一转，莱纳的话又令克莱尔陷入窘迫之中。 “才、才不用你帮忙！” 克莱尔别过脸，似乎对于莱纳的调戏相当不适应。 虽然作为教导主任，但从小就在这所学院长大的克莱尔应对男性的经验几乎为零，即便对莱纳没有任何好感，可面对套路颇多的莱纳，她还是措手不及。 “我劝你最好尽快准备好，因为最晚后天，我们可能就要出去一趟。” “你要出去？” 克莱尔想不明白了，在这个时间里到学校外面要做什么？ “我说过的，可乐这种饮料将会成为拯救新月学院的契机，而我这一次就是需要出门寻找能够加工它的工房。” 这个世界还没有工厂的概念，大多数制品都是由炼金工房生产的，类似于地球上的手工小作坊。 “而且是‘我们’要一起出去。”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克莱尔慌了，无数小说里有关上司与女下属出门结果发生一些不可描述剧情的桥段在她脑中闪过。 “你可以当吉祥物，方便我谈判。” 没想到莱纳却冒出了一个奇怪的词语，让克莱尔与夏萝都摸不着头脑。 “吉祥物......是什么东西？” 第七幕.撰写论文 夜晚的新月学院显得静谧而安详，时间早已过了熄灯的点，整个学院都被黑暗笼罩，除去广场上几盏长明的路灯，便是校长办公室摇曳的灯火还在散发光芒了。 莱纳坐在办公桌前，他没有睡觉，而是正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他拿起羽毛笔，这种中世纪流行的书写工具需要不断蘸墨水才能书写，莱纳一开始还担心写作的问题，后来他才发现，至少这副身体还是学过读写的，写出来的一手花体字也相当漂亮。 莱纳起初只是想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所谓穿越者的福利。 通常，穿越者大多都会携带比如游戏系统，脑内图书馆，特殊天赋，奇妙戒指，脑内芯片，智能手机，智障女神之类的外挂，而莱纳确认了自己没有系统，没有特殊的天赋，身边没有特别的戒指之后，就开始看看自己是否能够抄抄书抄抄歌。 他回忆着地球上那些名作，很快，莱纳就发现，自己虽然能回忆起维克多.雨果与巴黎圣母院的剧情，但想要默写出来却怎么也办不到，至于那些歌谣，莱纳可以通过记谱子将其复述出来，但也仅限于简单的，让他谱写一首命运交响曲那还是有些打扰了。 “看来没有金手指......” 莱纳叹息一声，现在的穿越真是越来越抠门了。 既然尝试失败，他只能靠着记忆，一边学习一边写论文了。 好在这个实验是最简单基础的，并不需要太多专业知识。 莱纳首先在羊皮纸上写下了论文的标题。 《有关灰岩加热实验中产生的特殊气体的讨论与传统燃烧反应理论的几个问题研究》。 他当然不可能直接就写什么燃烧反应的谬误这种一看就很劲爆的标题，哪怕那是事实，因为莱纳清楚，做学术与做新闻不同，如果说他一开始就把这惊世骇俗的观点摆出来，那么敢刊登他论文的期刊绝对一个都没有。 甚至有可能在评审阶段就因为过于哗众取宠而被驳回。 所以莱纳选择的是循序渐进，先从基础的实验入手，再通过反应结果一步步让人接受，最终才提出自己的论点。 写完了标题，莱纳便直接开始按照地球上论文的格式来写绪论。 “摘要：发现了在加热灰岩制取白岩过程中出现的特殊气体并证明其存在，通过各种炼金手段探究其性质......” 莱纳翻看过几本最新的期刊，这个世界的论文还尚未形成地球上那种标准规范的格式，基本上是各家按各家的喜好来写，有些人也会仿造学术大拿的格式，所以莱纳当然选择了自己最熟悉的方式。 “是不是该庆幸一下不需要把这个摘要翻译成英文......” 莱纳自嘲道，写完摘要，他又添加了几个关键词。 灰岩，白岩，新物质，燃烧反应。 写完这些，莱纳起头了第一章，开始按部就班地书写论文。 “第一章，灰岩与白岩的转化及其基础实验：众所周知，在日常的工业生产中，灰岩加热是一项极为稀松平常的工序，其产物白岩可以用以制造建筑所需要的几种重要原材料......” 莱纳写得很快，一方面是因为可以写的很多，他虽然没有参考文献，但也不必担心和其他的论文重复，另一方面则是他的确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思路清晰的论文书写过程了。 大学时代他本来就是一个学霸，原本还应该享受保研的资格，但家里的变故让他不得不提前出来工作，放弃了学术的道路，至于在学校遭到针对，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窗外传来几声猫叫，春天已经过半，夜晚的温度也升高了不少，但依旧显得有些清冷，莱纳却并不觉得寒冷，反而如同心中有一团火焰燃烧般，身上蔓延着丝丝暖意。 直到天蒙蒙亮，东方出现些许鱼肚白的时候，莱纳才将羽毛笔放下。 数了数，他足足写了三十页的论文。 虽然现代魔法的历史仅仅有三百年，但这个世界的魔法已经形成了学术的氛围，如果想要获得学术积分，那么首先要将自己的论文寄送到虹之塔，也就是这个世界的魔法中枢。 根据莱纳从几份期刊最后登记的流程来看，一份论文想要发表，先会在虹之塔那庞大的资料库里进行备份，接着要通过重复性审查，评审委员们会用魔法来排查论文是否抄袭，是否是他人已经研究过的重复内容，这个过程最长会持续一天。 查重通过之后，便会进入评议的环节，论文会根据涉及的领域呈交给不同的评审委员，一般来说，一篇普通的论文会经过三个委员的评审，如果出现分歧巨大的情况，便会提交给更上一级的委员审核，直到给出评价，这个过程根据论文的不同，一般会在一至五天不等。 拿到评价之后，结果会通知撰写者，撰写者就可以以此来向各大期刊投稿，获得学术积分，不过通常来说，如果是高评价的论文，在审核通过之后就会被高级的期刊约稿，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莱纳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用词，伸了个懒腰，这才揉着惺忪的睡眼，拿着论文走出办公室，却没想到正好遇到了克莱尔老师。 此时的克莱尔老师还是原本那一副女巫的打扮，只不过可以看到手中拿着黑白相间的一套衣服，想必就是这个世界的女仆装了。 “早上好啊克莱尔老师。” 莱纳打着哈欠，一副懒散的模样，令克莱尔眉头微微一皱。 “校长先生，你昨晚难道没有回房间睡觉吗？” 她看到莱纳身后，校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便有些奇怪。 “嗯，写论文太投入，抬起头就是这个时间了......哈——” 说着，莱纳就又打了个哈欠，然后接着说道。 “对了，克莱尔老师，这是论文，麻烦你交给夏萝让她仔细看一遍，标注一下不理解或者是有问题的地方，今天晚饭后来办公室找一下我，唔，如果不放心的话，你也可以跟过来。” 他将论文塞给了克莱尔，看样子是要去睡个回笼觉的模样。 “当然，最好一并履行你的承诺。” 莱纳最后又补了个刀，瞥了一眼克莱尔手中的女仆装。 “你......” 克莱尔一时有些发蒙，愣愣地接过了论文，直到莱纳晃晃悠悠地在转角消失，她才回过神来，有些气愤地打开手中的那一沓厚厚的羊皮纸。 “有关灰岩加热实验中产生的特殊气体的讨论......等等，不是吧？” 读到标题的时候她就已经有点预感，迅速翻阅完这一篇论文，克莱尔感到有些站不稳脚，她靠在墙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看到的。 “这样严谨直白，内容丰富的论文，那个家伙一晚上就弄出来了，真的不是作弊吗？” 第八幕.世界的反馈 就在莱纳呼呼大睡，弥补他疲惫的精神时，夏萝却面对宿舍门口摆放的两箱书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早上芙蕾雅夫人送过来的，说是校长给你的。” 夏萝的室友伊文娜有着一头好看的浅金色长发，她家中是做出版社生意的，因此对于各种逸闻都有涉猎，当然，那家出版社目前似乎经营状况并不太好，此处暂时按下不表。 她口中的芙蕾雅夫人是新月学院的管家一般的存在，负责学生们的生活起居，校园内的卫生打扫，以及各种杂务的处理。 “莱纳先生？” 夏萝有些困惑，立刻蹲下打开了箱子。 “哇——” 发出惊叹的是伊文娜，而夏萝则惊讶地说不出话。 箱子里全是厚重的书籍，基本都是有关炼金术方面的，也有历年的学术期刊，这些东西想要在图书馆借阅至少得有老师级别的权限或者批准，还得花费大量的金钱租借，没想到莱纳直接就给夏萝送过来了。 这个世界，知识就是一切，光是借阅书本就要花去一位法师学习经费的三分之一，这两箱书本的价值，至少抵得上夏萝三年的学费了。 本以为莱纳说的支援夏萝学习炼金术不过是随口一谈而已，可居然真的这么快就送来了资料。 “天啊，夏萝你难道是校长的什么亲戚吗？” 伊文娜炼金术成绩平平，但也认得出那几本家喻户晓的学术刊物，小声惊呼道。 “嘘，小点声。” 夏萝不是很想让其他人知道莱纳资助自己的事情，低调行事是她的准则，于是她急忙招呼伊文娜将箱子搬进了寝室，关好门，才长舒一口气。 今天是休息日，学生们大多都还在床上睡懒觉，走廊上注意到的人也没几个。 “你昨天就去了一趟校长办公室，就拿到了这么多东西？我还以为你是被叫去挨骂来着。” 伊文娜擅长察言观色，昨天夏萝被叫去的时候，克莱尔老师明明就是一脸严肃，那种表情，夏萝十有八九是被叫去训斥的，但没想到她安然回来，今天还拿到了这么贵重的礼物，实在是让伊文娜有些无法理解。 “我也......” 夏萝还没有来得及解释，便听到一阵敲门声，下意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我，夏萝在吗？” 从门外传来了克莱尔的声音，令夏萝终于放松下来，但又开始好奇，克莱尔老师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在的。” 夏萝打开了门，看到克莱尔有些疲惫，一手拿着黑白相间的制服，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沓羊皮纸。 “怎么了，克莱尔老师？” 她本能地还对这位教导主任残留着一丝畏惧，手指轻捏衣角，看着眼前的克莱尔。 “这个是那家伙托我拿给你的。” 克莱尔将羊皮纸交到夏萝的手上，她没有明说是谁，但从语气来听，夏萝知道肯定是莱纳。 接过羊皮纸，夏萝才看到第一页上的标题。 《有关灰岩加热实验中产生的特殊气体的讨论与传统燃烧反应理论的几个问题研究》。 毫无疑问，这是她昨天做的实验的内容。 莱纳虽然说过会写一篇论文，但......这才过去了多久？ 从昨天晚上算起，到现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将夏萝提出的猜想转化为了这么厚的论文？ “他还说，让你仔细阅读这一篇论文，有不懂不理解，或者觉得有疑问的地方就标注出来，晚餐之后到他办公室一趟，当然，我也会随行。” 克莱尔交待道，虽然看莱纳不顺眼，但该做的事她还是一件不漏的。 “好、好的。” 夏萝连连点头，将那份论文抱在怀中，就好像什么宝贝一般。 “那我先走了。” 克莱尔转身便离开了，她一向都是这种忙碌的形象，在学生的心中，这位教导主任似乎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目送对方离开，夏萝才回到寝室，有些郑重地看着手中的论文。 “这是什么？” 伊文娜凑了过来，但吃力地读了一遍论文标题之后，她就放弃了凑热闹的想法。 那上面的词分开来她基本都认识，但连起来却根本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尽管如此，她还是注意到标题下面论文撰写者的名字。 莱纳.伊恩格雷，这不就是最近上任的那个校长的名字嘛？ “这是校长写的？我听父亲说伊恩格雷家的三儿子除了长得帅之外一无是处，没想到还会写这种东西。” 伊文娜消息灵通，自然也听说过有关莱纳家族的事。 “嗯，伊文娜，让我一个人先看一下。” 夏萝应道，也没管室友的意见，便坐到书桌旁，开始翻阅起论文来。 伊文娜见到夏萝认真而专注的模样，也没打扰，悄悄离开了寝室，拿着课本去自习了。 借着明亮的灯火，夏萝完全沉浸在了这一篇论文之中。 虽然没有太多机会接触最尖端的学术论文，但夏萝先前也看过几篇有名的，对于论文的好坏还是有一点自己的评价标准的，毫无疑问，眼前这一篇可以算得上是极为优秀的一类了。 本来夏萝还觉得自己弄的那个实验十分简单，莱纳的这三十多页纸可能会有许多废话，但看下来却发现，莱纳的语言精准而直白，三言两语就将重点描述清楚，并且相关的内容拓展十分全面，几乎是夏萝一有什么疑问，莱纳接下来的文字就解释了她的困惑。 而有关燃烧反应的论述里，莱纳的文字更是振聋发聩，明明不过是单纯描述理论的文字，在夏萝看来却犹如最激昂壮阔的文章，竟然令她呼吸急促，双手微微发抖。 这位女生此时坐在新月学院的一隅书桌旁，但思绪已经飞到了更加遥远的地方，她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烈火，在那火焰之中，某种闪耀着璀璨光辉的物质正在指引着她的方向，夏萝试图深入，只感到周围升起了无数星辰，群星明灭，沿着优雅而规则的轨道运动。 思绪回归，夏萝只觉得大汗淋漓，体内却涌动着一股莫名的力量，这是冥想数天也不一定能够积蓄的魔力，竟然单纯因为看了一篇论文就在她的身体里产生了。 在过去，每当法师对于世界本质的认识有所突破的时候，这种情况就会发生，但夏萝怎么也想不到，身为法师学徒的自己居然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夏萝还不清楚先前见到的是什么，但她感到，冥冥中有一扇大门正在向自己敞开。 而在门口引领自己前进的，正是莱纳。 第九幕.晚餐 与夏萝类似的还有莱纳。 还处于沉睡状态的他，恍惚之间感到某种许久没有松动的东西也开始逐渐流淌，一股莫名的力量自他的身体流过。 莱纳觉得自己来到了一处湖泊的上空，那湖泊原本似乎面积就不算大，又因为长年的干涸而变得只剩小小的一汪水洼。 这在魔法的术语中叫做心湖，里面水的容量便代表着法师魔力的储量。 此时莱纳肯定想不到这么多，他只看到天空中乌云密布，暴风雨接踵而至。 狂风呼啸，倾盆大雨落在那湖中，逐渐积蓄起了水流，短短时间里，原本行将干涸的湖底，便涌入了奔流不息的浪潮，那巨浪在咆哮，在嘶吼，似乎要寻找地方宣泄。 正当电闪雷鸣，汹涌的湖水即将淹没莱纳之际，他醒了过来。 刚才所见的一切仿佛身临其境，莱纳感到背后冒出了汗水，与这个略显寒冷的春日格格不入。 “对世界的认知越是接近本质，法师就越是能够从其中汲取力量，对物质理解的深入也有助于法师魔力的提高......” 赶紧起床翻阅相关的书籍，莱纳这才发现，这个世界的魔法提高似乎并不单纯是不断冥想而已，凡是对世界认知的改变，都会影响法师的力量，而那些厉害的高阶法师们，便是创造了一个个全新理论的学术大拿。 “难道写论文还能让我变厉害不成？” 莱纳想到，他原本的魔法造诣不高，仅仅入门水平，即便夏萝这样的法师学徒也能吊打自己，但没想到随着论文的撰写，他那本应干涸的心湖竟然再度复苏，从魔力储量的角度来看，已经和夏萝这般的法师学徒没有差别了。 通过撰写论文，莱纳将地球上的知识与这个世界的知识相结合，对于世界的认知达到了新的水平，所以才能获得反馈，提升自己，仔细思考过后，他觉得这就是原因。 “那我岂不是可以依靠写论文直接晋级到高阶法师了？” 一边换好衣服，莱纳想了想，又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二氧化碳的制取虽然说简单，但在某种程度上却颠覆了现有的炼金术基础理论，意义重大，也正因此，莱纳魔力的提升十分显著，如果换成普通的论文，或许并没有那么大的提升。 也就是说，以后莱纳需要不断验证自己在地球上的知识与这个世界的知识之间的差异，选择最合适的方向进行研究才行，还要循序渐进，以免自己被某些冥顽不灵的老不死直接远程打击而暴毙。 当然，研究的方向莱纳根本不用担心，燃烧理论，质量守恒定律，包括元素周期表，这些基础的东西拿出来，就足够改变现在的魔法学术界了，想想以后可能某些重要的定理与常数可能都要以自己的名字命名，莱纳还有些小激动呢。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将莱纳从遐想中拉回现实，他这才看了看桌上放着的怀表，已经晚上七点钟了。 莱纳记得自己是让芙蕾雅夫人在这个点叫醒自己，便打开房门，却只看到放在地上的餐盘，里面有熏肉三明治与牛奶。 “芙蕾雅夫人？” 莱纳四处张望了一下，却没有见到人影，只有一只迷路的小猫，在转角徘徊。 实际上莱纳自己也没有见过这位传说中的芙蕾雅夫人，他之前拜托芙蕾雅夫人给夏萝送东西用的是一本便签，根据前任校长所说，只要在上面写上需求，然后钉在门口，芙蕾雅夫人就能妥善完成。 甚至莱纳一度怀疑这位芙蕾雅夫人是否是传说中的鬼魂。 当然，既然对方不肯露面，莱纳也不会强求，他端起盘子，径直就往校长办公室走去，他给夏萝的要求是仔细阅读完论文之后。 正如他所料，夏萝.克露恩正略显惴惴不安地站在校长办公室的门口，身上依旧是那一身略显朴素的法师长袍，而克莱尔也站在一旁。 但出乎莱纳意料的，克莱尔身上早已不是那保守的法师长袍，而是长发盘起，换上了黑白相间的女仆装。 这种女仆装与地球上因为某些人特殊癖好的那种情趣服装不一样，是正经的古典女仆装，素色长裙，荷叶边褶皱，黑色小皮鞋，里里外外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过也正因此，这一套衣服凸显出了克莱尔那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身体曲线，令莱纳一时有些发愣。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克莱尔略显羞赧，也因此没有注意到莱纳的眼神，她两手放在身前，指尖摆弄着围裙的裙摆，似乎颇为紧张，眼角的余光不时瞥向走廊的转角，似乎担心有谁会正好经过，看到她现在的模样。 不得不说，这样子的克莱尔看着还是挺......可爱的？ 莱纳心想，接着摇了摇头。 “不，只是觉得说不定克莱尔老师你更适合这副打扮。” “你！” 克莱尔以为莱纳又是在取笑自己，羞红了脸，却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好吧，我们先进房间里再说，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莱纳用手肘推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将手中的餐盘放到桌上，然后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不用校长先生你担心，我们已经吃过了。” 克莱尔别过脸，开口答道。 新月学院并没有区分教师食堂和学生食堂，除去一部分老师喜欢自己动手外，像克莱尔这样的单身老师更多地就选择在食堂里解决晚餐，先前她便是与夏萝一起从食堂过来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睡了一天，可真饿死我了。” 莱纳拿起了盘子里的三明治，新鲜蔬菜与熏肉被微温的柔软面包夹住，蔬菜的清新缓解了熏肉那略显油腻的口感，其中的酱汁更是有一种特殊的韵味，提升了整体味道的层次感。 这是莱纳带来的食材制作的三明治，不得不说，贵族在享受上还是领先一步的。 “真好吃。” 他发自内心地说道，这可能是莱纳吃过最好吃的三明治，比起地球上那些工业化生产的食物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莱纳的表情令克莱尔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她也不是没有吃饱，食堂的菜肴味道都很不错，但看着莱纳美滋滋地享用晚饭的模样，她就是涌现出一股想要分一口的冲动，大概贪吃这个毛病已经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恐怕是治不好了。 “你要吃吗？” 莱纳注意到克莱尔的样子，很自然地推了推桌上的餐盘，他并不介意分出一点给眼前的两人。 “不用了！” 克莱尔断然拒绝，她就是饿死，死在学校里面，从这高塔跳下去，也绝对不会吃莱纳的任何东西！ 第十幕.基本元素 “三明治真好吃。” 克莱尔感受着唇齿之间那浓郁的肉汁香味，以及新鲜的蔬菜混合带来的味觉享受，情不自禁发出了愉悦的声音。 结果她还是臣服于那诱人的香气之下，向莱纳索取了一块三明治，然后立刻就沉浸在那美妙的食物之中，不能自拔。 但很快，克莱尔注意到莱纳那颇有深意的眼神，便马上别过脸，以有些含糊不清的语调说着。 “不要误会，我只是单纯想要学习一下这份三明治的做法，所以才......” 莱纳听到克莱尔那蹩脚的解释，笑了笑，也没有拆穿，转而看向夏萝。 “夏萝，你对那篇论文有什么看法？” 夏萝听到莱纳叫了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她手中还捧着莱纳的论文，思考片刻，这位少女才开口回答道。 “论文里面阐述的观点十分明确，相关的证明也很全面，老实说，我都不敢相信这里面的实验是我之前做的那一个。” 顿了顿，这位少女继续说道。 “不过我有一点不是很明白，就是倒数第二章的内容。” 翻开论文，夏萝指向了其中一页，这里的标题写着“第四章：有关实验过程中质量变化的探究”字样，在这一章里，莱纳重点论述了质量守恒定律的基本观点，在夏萝看来，实在是难以理解。 在此之前，夏萝根本没有考虑过实验前后，物体的质量会发生什么变化，也不理解这其中能有什么探讨的价值。 因为在她的概念里，质量不变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但经过莱纳的这么一提，夏萝才意识到这其中好像另有奥秘。 “为什么当一种物质经过燃烧之后变成另外一种物质的同时，反应前后的产物总质量不会发生变化，而从这个实验来看，质量似乎是从灰岩转移到了白岩和这个特殊的气体之中，这到底是依靠什么方法实现的？” 听着夏萝的提问，莱纳微微颔首。 这个女生果然在炼金术上造诣不错，竟然这么快就觉察到这其中的问题所在了。 “你是想说，质量有载体存在吗？” 莱纳循循善诱，其说出的话令克莱尔有些惊讶。 在霍恩海姆大师的炼金术理论中，质量是物体的固有属性，表现的是物体所含有元素的量，在他的看法里，元素有着统一的质量，物体所含有的元素越多，质量就越大，而单位体积内物体的质量，就被称为密度。 比如岩石与金属，它们密度不同的原因在于土元素的多寡，单位体积内，构成铁的土元素多，而构成岩石的土元素少，这就是两者作为不同物质的根本区别。 但在莱纳的论文实验中，灰岩的一部分质量很明显跑到了特殊气体中，这其中似乎涉及了元素的转化，毕竟根据常识，土元素应当是沉重而稳固的，与流动而轻盈的风元素截然不同。 可霍恩海姆大师早就断言，四大基本元素便是物体最基础的组成形式，它们之间也无法相互转化，所有的其他物质都是由四大基本元素凝聚而成的。 如果真的能找到元素之间互相转化的方法，那可是惊天大发现。 即便流水加热之后能够变成蒸汽，但法师们早就了解到，那些并不是真正的气体，只不过是肉眼无法观察到的小水珠而已，真正的元素转化，还没有人能够实现。 这么来看，那种特殊的气体便是土元素与风元素混合而成的新物质？ 那太奇怪了。 因为莱纳的论述就好像在说，基本元素并非真正的“基本”，它们还能够再往下细分一般，完全违背了当下的炼金术理论。 在克莱尔陷入沉思的时候，夏萝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单纯依靠这一个实验，我觉得还没办法找到决定性的证据。” 说到底，在灰岩加热生成白岩的实验中，物质并没有被完全转化，也没有凭空多出来某些东西，在没有明确气体成分的情况下，不能说那种特殊的气体就一定是从灰岩里跑出来的，他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炼金术一向是一门以实验为基础的学科，任何理论都有可能被特例实验推翻，但反过来说，如果无法以实验复现，那么所有的猜想也就毫无意义。 “我也认为或许四大基本元素并非最基础的物质，就比如水，可能是某些物质组合而成，当然，这些都是猜想，我可能最近会找机会做一些实验来验证。” 莱纳装作无奈地摊手道，他虽然有一万种方法证明水其实是化合物，但就这么贸然提出来似乎太过招摇，毕竟第一篇论文还可以说是靠夏萝的实验获得了灵感，第二篇颠覆性的论文这么快就提出来就会惹人怀疑了。 他也需要等待自己的这一篇论文在学术界发酵，大家都开始转变观念之后再循序渐进，虽然有可能会出现意外，比如某位学术大拿靠着莱纳的论文激发灵感，把水给分解了这种情况，但总好过莱纳被抓去切片做研究。 “难道校长先生你已经有思路了吗？” 夏萝有些诧异，这些过去她们想都不敢想的问题，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的校长竟然早就开始思考了，他究竟是天赋异禀，还是本就疯狂？ “还没有头绪，不过有了一个大体的方向。” 莱纳决定终止这个话题，这第一篇论文还没有发表呢，就不要考虑太长远的事情。 “这个我们先不提，克莱尔老师，明天我需要离开学校一趟，你跟我一起。” “啊？” 克莱尔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讨论中回过神来，听到莱纳叫自己的名字，才有些迟疑地回答。 “去、去哪里？”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我们要找到能够生产可乐的炼金工房。” 莱纳反问道，以一种关爱残疾人士的眼神看着克莱尔。 “呃，我、我当然记得，我的意思是，我们要去什么地方找炼金工房？” 克莱尔急忙掩饰道，难为情的模样倒是颇有几分令人怜爱的感觉。 “就在这里。” 指了指桌上摊开的一份简略地图，莱纳笑了笑。 第十一幕.安托万炼金工房 “校长先生，我再确认一下，你是认真的吗？” 克莱尔身穿黑白相间的女仆装，她尽力无视了往来之人有些奇怪的眼神，看着眼前的招牌，对身边的莱纳发出了疑问。 “当然，你有什么疑问吗，克莱尔老师？” 莱纳倒是悠然自得，大大方方地走到那块招牌下，敲了敲那已经有些老旧的房门。 轻声叹息，克莱尔再度环视左右。 这里是位于新月学院附近小镇的旧街，行人不算多，房屋略显破败，有许多店家都早已倒闭，克莱尔依稀记得，在自己小的时候，这里还是一处繁华的集市，熙熙攘攘，十分热闹，这里的许多店家都曾留下她的身影。 但随着小镇的发展，城市中心的迁移，这里就逐渐没落成为旧街，商人们纷纷撤离，就连镇上的居民们都不愿意来这里，仿佛这破败的街道是小镇的一道伤疤一般。 他们此时造访的，便是旧街上唯一的一处炼金工房。 安托万炼金工房，这是这个地方的名字，它的所有者便是一名叫做安托万的法师，在旧街最繁华的时候，这一所炼金工房也承载着诸多业务，生意繁忙，但当旧街没落之后，这里也就随之萧条。 甚至克莱尔都怀疑，这家炼金工房是不是还开着。 一阵敲门声之后，那扇木门被打开，一个胡子拉渣的中年男子从缝隙里看了外面一眼。 这名男子身上是脏兮兮的灰袍，有很深的黑眼圈，如果稍加收拾，或许还能成为一位颇具风采的中年绅士，但他那懒散的模样的确是让人望而却步。 “我不订阅新闻，也不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是要问后院里的气味，抱歉，我之后会处理的，要是你们是德莱斯的人，嘿，看到我手里的棍子了吗。” 他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咄咄逼人，直到看见了莱纳身后的克莱尔。 “小克莱尔？” 安托万很快认出了克莱尔，脸上的表情顿时柔和了不少。 “安托万叔叔，你好。” 克莱尔这才打了个招呼，她从过去就一直有些害怕这个人，大概也是因为小时候在这附近玩耍的时候被训斥过。 当然，之后克莱尔也了解到，安托万当时是为了防止克莱尔和玩伴们触碰到危险的炼金试剂，但从那次之后，她倒是真的还没有去拜访过这位法师。 “你长高了不少。” 安托万上下打量着克莱尔，微微点头。 “不过穿衣服的品味有些奇怪。” “呃......” 克莱尔表情凝固了，不知该说什么。 “进来吧，屋子有些乱。” 将门敞开，安托万示意两人进来炼金工房，他又扫了一眼外面，才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这可真是......” 莱纳之前在阅读资料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没想到安托万的炼金工房会是这个样子。 屋子还算宽敞，但被三张有着斑驳痕迹的桌子占据，桌面是许多试管和烧杯，出人意料的，这些实验器具都整齐划一地摆放着，与周围长期没有清扫过的积灰的地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客厅一侧是药品陈列柜，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都贴上了标签，以魔法禁制保护着。 在角落里，是一张破旧的沙发与小桌，上面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 小桌上还有一个相框，因为反光而看不清具体的样子，但隐约能看出是三个人的合照。 窗帘没有拉开，虽然有灯光的照明，但屋子里还是显得有些昏暗，用莱纳的话来说，这活脱脱就是一个沉溺于研究的学者家的模样。 “茶还是咖啡？” 安托万似乎是因为克莱尔的缘故，没有那么戒备莱纳，他从客厅一角的木柜子里拿出两个似乎很久没有使用过的杯子，向两人问道。 “呃，我还是......” 克莱尔不知该怎么回答，她看向莱纳，这位校长大人却直接从手提箱里拿出了一个瓶子。 “我不喝茶，也不用咖啡，安托万先生，不如来尝尝我带来的全新饮料吧。” 那透明的瓶子表面有一层白霜，里面装着黑色的饮料，其中还不断冒出气泡，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恶魔的药水，只要喝下去就能获得力量。 “饮料？” 安托万狐疑地看了眼莱纳，又看看克莱尔，接过瓶子，随手施放了一个鉴定术。 鉴定术只能鉴别已知的物质，每年经由高阶议会更新一次，以此来加入最新发现或者合成的物质，对于炼金系的法师们来说，这个是必备的法术。 然而鉴定术的反馈却令安托万很惊讶，这液体的主要成分是常见的糖水，其中加入了不少特别的成分，但尚在安托万的接受范围内，唯独有某种物质，安托万发现他竟然无法鉴别出来。 即便在最穷困的时候，安托万也会去当地的魔法协会更新鉴定术，而最新版的鉴定术都无法甄别出来的，很明显是全新的物质。 “这里面有什么？” 他问道，似乎猜到了什么。 “这里面有一个世界，安托万先生。” 莱纳故弄玄虚，他从一旁拿起了安托万先前准备招待他们的杯子，将瓶中的液体倒了一小杯，然后毫不犹豫地喝下，接着将瓶口对着这位中年法师。 “不如先尝一尝我们在讨论？” 安托万盯着莱纳，这个人行事风格很特别，虽然看起来是个贵族，但丝毫不拖泥带水，而且并不拘泥于身份，让他对于贵族们有些改观。 他接过瓶子，再度确认了一下其中那崭新的气体，安托万想了想，灌了一口其中的黑色液体。 一股呛人的冲击感席卷了他的口腔，仿佛有无数烟花在舌尖炸裂，安托万甚至以为这是某种新型的毒药，但很快，另一种奇妙的感受包围了他。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体验，随着刺激的感受消退，随之而去的还有炎热，温和而清新的糖水在喉咙里蔓延，直达肠胃，这截然相反的两种体验糅合在同一种饮料中，前者令安托万精神抖擞，后者则让他惬意舒适，比起苦涩的咖啡或者清淡的茶，这种饮料更加具有冲击性。 “这是什么？恶魔之水吗？” 安托万感到诧异，他感到自己正在走向某条不能回头的路，但好奇心却驱使他如此问道。 第十二幕.专利 “可乐。” 莱纳如实回答。 “这是由新月学院开发的一款全新饮料，安托万先生，你自己亲身体验之后，认为这个饮料会受到欢迎吗？” “这......至少我会为它掏钱。” 安托万点了点头，这饮料实在是具有魔性，仿佛会让人上瘾，如果有合适的宣传与渠道，想必能够大卖。 “这就足够了，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安托万先生，我们希望能委托你生产这种饮料，并且将其发售，我们会根据销量给予你一定的分成，当然，先期投资我们会预先付给你用以开发生产设备。” 根据莱纳了解到的信息，一个常规的炼金工房，在设置好生产法阵后，每天能够产出两百瓶可乐，虽然量不算多，但作为初期打开渠道也足够了。 而且另一方面，即便安托万炼金工房再没落，他先前也是有着一定的销售网络的，这些与他合作的店铺可能是附近的药店，也有可能是小商铺。 要知道，寻找一个稳定的炼金产物供货商可是每个商店的必修课，安托万炼金工房这么多年以来没有倒闭，想必也离不开一些老主顾的帮忙。 “生产？” 安托万仔细端详着手中的饮料，陷入了思考。 他过去经常接到类似的订单，是对方给予了配方的委托生产，但那些大多都是寻常的炼金产物，而眼前这个饮料，颇具神秘色彩，对方真的会放心交给自己生产吗？ “这个东西你们有专利吗？” 想了想，安托万问道。 虽然不问世事，但安托万还是知道新月学院最近的状况不太良好，他们找自己生产饮料，应该就是想要赚钱来补贴学校的开支。 在这个世界，大部分的发明创造都会在魔法协会里登记专利，就如同论文一般，他人想要使用，必须与专利持有者达成协议，支付相关费用，如果违反，那么专利持有者可以提起仲裁，要求巨额的赔偿。 过去就有几起著名的案子，最终达成的赔偿数额都是惊人的。 所以安托万问道，想要确认这东西是否是属于新月学院的。 “还没有，而且我也不打算申请专利，真要说的话，我准备给这个名叫可乐的饮料申请一个商业秘密的项目。” 莱纳答道，其发言令克莱尔与安托万都震惊了。 “等、等等，你之前可没有说过这个。” 克莱尔有些慌张，她本来以为莱纳会申请一个专利，然后大批量生产，但现在按他的意思，好像不是这么个打算？ 商业秘密这个概念克莱尔自然清楚，就好像法师们的法术，如果提交给了魔法协会，那么就相当于申请了专利，其他法师想要学习，需要支付费用给创造者，但法术的模型构造就要公开。 而也有法师选择不提交法术给魔法协会，那么这个法术自然就不会得到保护，其他人如果用某种手段偷学，那么创造者也无可奈何，但相对应的，这个法术是隐秘的。 当然，商业秘密也会受到保护，如果有人试图窃取，自然也会受到惩罚，而且持有者不需要公开，并且只要持有者或者代理人还活着，那么就可以一直受到保护。 “我查了一下相关的法律，如果申请专利，那么可乐的配方就需要公开，同时这个专利的有效期限只有一百年，而如果换成商业秘密，这是无限期的，并且可以隐藏配方。” 莱纳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但这个理由显然无法说服两人。 “可这个东西的配方并不困难，如果论文发表，那么人人都能够复制出来，当成秘密又有什么好处？” 克莱尔说道，今天在过来之前，莱纳已经寄出了论文，最迟三天之后他就能得到答复，而这篇论文也会在魔法协会的库房里供人查阅引用。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那种神秘气体的存在与制取方法都将不再是秘密。 “我也觉得小克莱尔说得对，如果有人仿冒怎么办？” 安托万询问，但这些问题对莱纳丝毫没有产生阻碍。 “两位，我想你们还不了解什么是品牌的价值。” 莱纳想了想，将地球上最为经典的营销理论拿了出来。 “如果我们公开配方，那么大家都能喝到一样的，按照配方调制的可乐，自然有人会用价格战或者别的手段来打击我们，但若是我们隐藏配方，即使他人解析出来了这其中的成分，做出了能够以假乱真的复制品，只要我们不承认，那么它就永远不是‘可乐’，你们明白吗？” 听到莱纳的话，两个人都沉默了。 克莱尔之前只考虑到了法律的监管，但却没有意识到可乐作为商品的性质，对于商品来说，配方应当是最大的秘密，此时听了莱纳的一席话，她才有些恍然大悟，接着很快就想起，这位校长大人原本就是那个商业帝国的公子哥，想必也精通这方面的操作。 这些商人们真是太狡猾了！ 安托万则是佩服于眼前这个男人的远见，商品尚未上架，他已经考虑到了竞争对手的事情，并且有了相对稳妥的对策，更不用说能够开发出这极具魅力的饮料，他到底是谁？ 莱纳并没有认为这个世界的商人们都是蠢货，初级的商品经济已经初见规模，甚至由于交通方式的便利，跨大6的贸易早已出现，有很多地区已经从自给自足的农业经济转型向了发挥区位优势的商品经济。 大商会通过窃取秘方或者购买专利，然后依靠资金储备打价格战碾压小商家，占领市场，这种手段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甚至于就连伊恩格雷本家，也颇为精于此道，但在莱纳看来，这些手段都太年轻。 在地球上，可乐这种饮料的风味自然别具一格，但真正让其流行世界的，还是那特别的营销手段，而来自地球的莱纳，光靠记忆就能想到好几种耳熟能详的营销案例，其中之一，他已经准备应用到可乐的推广上了。 “安托万先生，我觉得你可以看看你手中的瓶盖。” 莱纳说道，让安托万满脸疑惑地看向那瓶盖，不明就里的克莱尔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只见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小小瓶盖上刻着一句话。 再来一瓶。 第十三幕.新的对手 “这是什么意思？” 克莱尔有些不理解，难道指的是喝完了之后再喝一瓶吗？ “如果购买了可乐，打开瓶盖之后发现有这句话，那么就可以找商家再免费获得一瓶可乐，和抽奖一样，就是这么简单，当然，这瓶免费的可乐成本由我们来承担。” 莱纳解释道，这种手段可以说是最原始的病毒营销案例，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看见别人开到再来一瓶时候的羡慕，自己拿到再来一瓶的惊喜，他相信这种手段在这个世界也同样适用。 群众们的口耳相传才是最好的广告，这种新奇的营销方式这个世界前所未有，至少在销售初期，莱纳可以靠这个进行良好的宣传。 听到莱纳的话，安托万愣了愣，接着陷入深深的震惊之中。 这个时代别说是补贴型推广了，生产商们根本就是一毛不拔，绝对不会让利给经销商或者消费者，莱纳的这个方案，完全打破了常规。 “并非所有的可乐都能够获得再来一瓶的机会，大约只有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的可乐会印着这句话，换句话来说，我们的利润估计会降低百分之十，还处于可以接受的程度。” 可乐的制作成本很低，按照常规的售价来看，即使刨除百分之五十的利润也绰绰有余，尤其是对于安托万这种小炼金工房来说，恐怕瓶子的成本都要高于可乐本身。 莱纳继续说明，以打消安托万的疑虑。 “瓶盖上的文字可以加持防伪法术的验证，这种应用在个人签名上的法术成本十分廉价，至于没有中奖的人，瓶盖上会写类似‘谢谢惠顾’之类的语句，我们售出可乐，回收瓶盖与瓶子，可以最大限度降低成本。” 他的提案毫无疑问具有相当强的诱惑力，但安托万还是在犹豫。 就在这时，炼金工房的门被敲响了。 那敲门声粗暴而急促，让人心生一种厌烦的情绪，只一瞬间，安托万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变成了最开始那种冷漠而严厉的模样。 “你们稍等一下。” 安托万说着，抄起了墙角的一根棍子，才缓缓打开门。 “安托万，我再重申一次，是皮拉姆大人念在和你是同学的关系上才开这个价的，你不要太得意。” 越过安托万的肩膀，莱纳看到对方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穿着那种上流社会不屑的浮夸礼服，带着单边眼镜与高礼帽，正以咄咄逼人的气势对安托万说道。 男人身后还有几个打手模样的魁梧男子，看起来不怀好意。 “那我就再说一次，我不会卖掉这个炼金工房的。” 安托万也回击道，扬起了手中的棍子，令那个男子后退半步，他身后的保镖犹豫片刻，才稍稍向前，准备保护男子。 “你仔细想想，这条街道早就已经没落，就算守在这里，也不可能再赚多少钱，不如投靠皮拉姆大人的手下，以你的技术，大概也能混个不错的职位。” 男子搓着手劝诱道，看样子也是个狗腿子。 “这个人叫山德森，之前一直是镇上的混混，后来被皮拉姆招揽，成为了手下的一员，至于皮拉姆，我隐约记得好像是附近一个大商会的老板，之前貌似还想要接手新月学院来着，不过被某个人半道劫走了。” 克莱尔小声向莱纳解释道，当然，最后也不忘记埋汰一下这位校长大人。 “看起来你好像更讨厌那一边。” 莱纳调侃道，令克莱尔瞪了他一眼。 没有继续捉弄克莱尔，莱纳走向门口，出声说道。 “请等一下朋友，现在安托万先生正在与我们洽谈合作事宜，我认为你应该换一个时间再来。” 莱纳出人意料的举动让对话戛然而止，也让山德森注意到了他与克莱尔。 “呃，女仆？” 山德森看到克莱尔打扮，一时竟然没有认出她，反倒是以为莱纳是来自哪里的大贵族，才会携带如此传统的女仆。 “我是新月学院的校长，莱纳.伊恩格雷，安托万先生是我们的合作伙伴，请不要再为难他了。” 莱纳说道，义正言辞的模样令山德森有些退却，而听到莱纳的名字，这个小混混更是有些慌张。 放眼整个大6，谁不知道伊恩格雷家的名字，这个垄断了诸多行业的商业帝国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这个辉煌时代的象征。 而山德森的确听说过，伊恩格雷家的三儿子前来新月学院，眼前这人气质独特，不像是假冒的。 不过这么一想，安托万到底是靠着什么才能勾搭上伊恩格雷家的？ 山德森多年的混混经验让他脑袋转的飞快，他很快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转变为狗腿子模式，开口说道。 “原来是伊恩格雷家的大人，皮拉姆大人一直很受伊恩格雷家的照顾，听到大人您来到新月学院之后，还希望能邀请大人您去作客呢。” 莱纳想了想，好像的确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当时的莱纳高傲不已，根本不屑于与这种乡巴佬结交，让对方热脸贴了冷屁股。 “这件事之后再说，我决定投资安托万的炼金工房，所以如果有什么收购计划，我建议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听到莱纳的话，山德森愣了愣，略显疑惑地开口。 “我不是在质疑您的决定，但我认为我们皮拉姆炼金工房能够提供更优质的服务，大人为什么要找这种人。” 山德森的话让安托万沉默了，也让克莱尔有些担心地看着莱纳，毕竟从商人的角度，皮拉姆炼金工房不论是设备还是渠道都远远强于安托万，以逐利的思维，选择强者合作是更为合理的。 很难说莱纳会不会突然变卦，与皮拉姆炼金工房达成合作。 “不，安托万炼金工房很好，我认为他不亚于皮拉姆炼金工房，实际上，我正是考察了周边百里内的七家炼金工房之后，才选择的这一家。” 莱纳的话令三人都惊讶了。 安托万看着这个年轻的校长，不知道他到底信任自己哪一点。 克莱尔微微睁大双眼，莱纳的举动实在是出乎意料，她感到自己完全搞不明白这个男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山德森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他知道莱纳是看不上皮拉姆炼金工房，但这么直白的话语也让山德森不知道如何接话，只能讪讪地笑了笑。 “呵呵，伊恩格雷大人说的是，我们就不打扰了。” 第十四幕.契约成立 送走山德森之后，安托万舒了一口气，坐在那破旧的小沙发上，整个人透出几分无力，这也是莱纳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露出疲态。 “谢谢你，伊恩格雷先生，为了帮我解围说了那些话，不论真假，都谢谢你了。” “等一等，安托万先生，我刚才说的都是实话。” 莱纳摇摇头，接着说道。 “我的确调查过周边的炼金工房，如果单纯从技术和渠道角度，皮拉姆炼金工房的确是这附近最优秀的选择，但他们的手段却并非我喜欢的。” 在莱纳的调查中，皮拉姆炼金工房与伊恩格雷家有一些来往，赚了大钱，但核心技术却不足，他们通常采取的手段是仿制其他工房的产品，做出劣化版，然后以极为低廉的价格倾销，靠着家底打价格战击溃对手，在对手最低谷的时候出钱收购其产业。 原本在新月学院附近，有足足十七家炼金工房，但在皮拉姆的打压之下，只剩下了目前的七家，剩下的尽数被吞并。 这还仅仅是明面上的手段，像今天这样，找打手过来威胁，或者利用其它阴险手段来谋取利益的勾当，皮拉姆炼金工房可没少做。 “我需要绝对信任的合作伙伴，皮拉姆炼金工房那种心术不正的商会，虽然刚开始可能可以加速发展，但以后一定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纠纷。” 莱纳可不想之后陷入漫长的纠纷之中导致身心俱疲，他选择安托万的原因之一便是这家工房并没有太多资本来与自己讨价还价。 “至于能力方面，我并不怀疑安托万先生你的实力。” 说着，莱纳敲了敲桌子。 “即便没有生意，房间里的各种实验器具依旧光洁如新，甚至还挤占了你生活的地方，这是你热爱炼金的体现，同时，在这么多年皮拉姆炼金工房的打压之中，安托万炼金工房依旧残存了下来，这也是你能力的体现，安托万先生，我不会看走眼的，你就是我要找的合作伙伴。” 莱纳秉承用人不疑的原则，说到底可乐的生产并不需要太高超的技术，安托万这种水平足够了，他更在意合作伙伴的人品。 “这......希望我能不辜负你的期待。” 安托万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他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看重自己，虽然算不上感激，但心里自然也对莱纳多了几分好感。 “稍后我会把合同拿来，我们希望能尽快开始生产。” 莱纳也松了一口气，如果安托万这边不答应，他虽然还有备选，但成本大概要高出不少，现在倒是不担心了。 “话说回来，安托万先生，刚才我听说你和皮拉姆是同学？” “呃，是的，我们都毕业于洛朗皇家魔法学校。” 安托万没想到莱纳会问起这个，迟疑片刻才回答。 “当时我们关系还不错，但毕业之后，我回到故乡开设炼金工房，他消失了一段时间，之后也来到这里，我们因为一些事情起过争执，后来就不欢而散了。” 感慨着，安托万似乎回想起了学生时代的青涩时光。 “和这个女孩有关吗？” 莱纳指了指位于小桌上的相框，现在可以看到，那是两男一女的合影，其中一个男生很明显是年轻的安托万，至于另外的那个男生，莱纳大胆猜测或许就是皮拉姆。 在这间满是实验器具与药剂的房间中，唯一具有主人气息的物品就是这张相片，很明显可以看出，这对于安托万而言十分重要。 安托万拿起了相框，有些怀念，然后开口说道。 “这上面是我，皮拉姆，还有我的妻子伊莲，我们当时是同班同学，伊莲和我在毕业的时候结婚，一起来到这里，但没过几年就因为疾病去世，留下我一个人。” 听到这里，克莱尔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一万种经典剧情，她忍不住说道。 “难道是皮拉姆因为喜欢伊莲小姐，所以才对安托万先生你怀恨在心？” “可能吧，我也没有问过他这些，这么多年过去，有些事情也早就不在意了。” 安托万并不想提起这些事，他将相框方向，摇了摇头。 “是吗，那我们也就不多问了。” 莱纳无意于介入其他人的私生活，今天这一趟已经达成目标，他们也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了。 “晚些时候我会派人把合同带过来，你如果确认无误，我们就可以签字开工了，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了。” 站起身，他来到了门边。 克莱尔还有些恍惚，这种伤感的情感故事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女生杀伤力最大，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 “该走了，克莱尔老师。” 莱纳伸手在克莱尔眼前晃了晃，令这位女仆装的老师回过神来。 “呃，我知道啦！” 克莱尔有些窘迫，摇摇头清醒脑袋，才跟着莱纳离开了炼金工房。 现在还是中午，即便是早已没落的旧街，也零星有几家店铺开门，其中便有克莱尔熟悉的店家。 路过的小孩子好奇地看着克莱尔，小声交谈着什么，令这位老师更加感到不好意思，恨不得加快脚步赶紧回到学校里。 “你对这里挺熟悉的吧，我们找一家餐馆先吃顿饭再回去，你看看哪一家比较好。” 但莱纳随意说道，让克莱尔有如遭到晴天霹雳。 这可以算是莱纳的一时兴起，一方面他想换换口味，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调查一下这个世界的餐饮状况。 “你是认真的吗？” 克莱尔还以为这种贵族少爷会看不起小镇上平民的食物，但看莱纳毫不做作的模样，她又有些犹豫。 更何况自己还穿着这身奇怪的衣服，要是让认识的人看到了，铁定会丢人的。 “当然，快带路吧。” 莱纳催促道，他确实有些饿了，早上的交涉花费了他大量的精力，此时正需要食物补充能量。 在街头巷尾寻找隐藏的美味，这倒是颇有几分孤独的美食家的感觉，当然，莱纳还带这个女仆就是了。 “唔，那就那一家吧。” 克莱尔指向前方，一家生意不错的餐馆。 第十五幕.论文审核 就在莱纳与克莱尔在旧街的餐馆里享受平民美食，莱纳惊讶地看着克莱尔点了足足五人份食物的同时，他寄出的有关燃烧反应的论文也通过层层传递，抵达了位于王国首都的魔法协会总部，也是高阶议会的所在地，虹之塔。 这篇论文首先经过简单的重复性审查，接着按照内容的关键词被定性为炼金术与新物质类别，最后在备份过之后，其副本来到了格林的手中。 格林是一位四环法师，在炼金系造诣不错，最近一直在着手新元素的探寻，至于论文审查，这个算是高阶议会给每个他这样的法师布置的任务。 “......实验思路值得学习，但由于前提设置的错误，结论有着显而易见的问题，建议在确保实验条件的情况下再度尝试，论文审核不通过。” “......实验目的不清，过程凌乱，结论粗糙且具有严重的错误，论文审核不通过。” “......实验设置合理，结论具有探讨性，但论文并非深入，略显瑕疵，论文审核通过，建议奖励三个积分。” 短短一小时内，格林就已经批阅了三篇论文。 通常来说，一篇论文会交给至少三名评审委员审阅，由三人的意见综合成最后的结果，如果其中出现重大分歧，那么就会交给更上一级的评审委员定夺，层层向上。 由于最近元素发现大潮的掀起，格林这里收到的有关新物质新元素的论文层出不穷，但绝大多数都是粗制滥造，毫无逻辑，有少部分则是错将一种物质的不同形态当做全新物质研究。 根据高阶法师布鲁托.奥克兰特阁下的理论，基本元素构成了不同的物质，有些物质除非使用特殊手段，否则无法再继续分解，这种便也称作元素，通常来说，学术界讨论的元素指的就是这种，而四大基本元素则会冠上一个“基本”的头衔。 自从十五年前，玛利亚夫人发现了硫元素的存在，成功进阶六环法师后，人们都迫不及待地对所有物质进行实验，期望能够找到新元素，但截至目前为止，人们所发现的元素不过四十几种，有关这些元素的规律也无迹可寻。 格林自己便是想要寻找新元素以完成进阶，四环到五环需要大量的准备，他想要利用新元素的发现来撬动自己的心湖，获得世界的反馈而晋级。 钟声敲响，已经是正午时分，格林思考着是否该先去吃午饭，就看到传送法阵上又出现一篇论文。 “那看完这一篇就去吃饭好了。” 格林想着，他拿起了那副本，看到了上面的标题。 《有关灰岩加热实验中产生的特殊气体的讨论与传统燃烧反应理论的几个问题研究》，作者：莱纳.伊恩格雷，协力者：夏萝，克露恩。 “伊恩格雷？” 格林第一眼就看到了作者的名字，伊恩格雷可是家喻户晓的商业帝国，不过貌似从来没有听过他们家族里有从事研究的法师？ “大概是正巧同名吧。” 摇摇头，格林翻开了论文。 “这个格式倒是不错。” 这篇论文从目录看的格式十分优秀，主次分明，循序渐进，让看多了那种凌乱潦草论文的格林颇为赞赏。 但越看，格林越是胆战心惊，翻完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甚至开始微微颤抖，这对于一名四环法师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从内容来看，这就是一个十分基本的实验，灰岩煅烧制作白岩，但论文作者别有心思地对实验装置进行了密封处理，竟然发现在这其中有特殊的气体产生，同时还称量了实验前后产物的质量，验证了这气体的确是在实验中生成的。 而在传统火元素燃烧理论中，这种气体并不应该存在，就算存在，也不可能具有阻断燃烧的性质，因为那应该正是火元素析出的混合物！ 这对于当前的燃烧理论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如果实验为真，那么很有可能持续了三百年的燃烧理论会被彻底推翻！ 那可是现代炼金术的基石啊！ 倘若这是一篇随意杜撰的论文，那么格林也不至于如此惊讶，问题在于，论文的数据详实，实验经过有条不紊，各个步骤之间意图明确，甚至就连反应的装置图示都画好了，完全不怕他人来验证的模样。 格林感到一阵眩晕，作为炼金系的法师，自己一直坚信的理论遭到反驳带来的反噬对他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不过格林心中还有最后的一丝希望。 炼金术的理论应当是可以复现的，只要自己能够重复这个实验，得到不一样的结论，那么就能表示这不过是偶然现象，燃烧理论巍然不动。 想到这里，格林饭也顾不上吃了，急忙拿着论文走出办公室，往实验室跑。 四环法师已经可以拥有自己独立的实验室了，格林打开门，轻轻一挥手，桌上的实验器具便回到柜子里，空出了一块地方。 论文阐述的实验所需要的器材并不难找，格林很快就准备妥当，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才颤颤巍巍地点燃了火焰。 伴随着加热的继续，当那导管中冒出第一个气泡的时候，格林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炸响，就如同一座高塔在自己面前轰然倒塌，过去数十年所认知的一切都变得陌生。 这是魔力反噬的结果，格林跌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那气泡一个个冒出，进入集气瓶中。 好在格林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有关新元素的事情，也阅读了不少冷门的论文寻找灵感，所以并没有那么坚定的信念，他之所以会遭到反噬，主要是还是因为燃烧理论实在太过基础。 如今灿烂辉煌的魔法成就，有大半都是建立在火元素燃烧理论上，就如同一座高塔的地基，如果被摧毁，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倘若这么基础的理论都是错误的，那么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法师们所做的一切又是什么？ 格林已经无暇去思考这个问题了，他又看了看这篇论文，目光定格在作者的名字上。 “莱纳.伊恩格雷，你到底是什么人物？” 第十六幕.风暴将至 高级议会本部，虹之塔内，与格林位于不同办公室的加隆，也同样收到了莱纳的论文。 加隆体格健壮，也被人送了一个“棕熊”的外号，不过与这个外号相反的，加隆心思缜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是一名认真的法师。 他同样也有四环水平，与格林类似，兼任着论文评审委员的职务。 加隆生活十分规律，早起之后是锻炼，随后冥想，处理上午的工作，午饭之后小憩片刻，继续下午的工作，每天定时睡觉，定时起床，堪称精密的机器。 他习惯在下午审阅论文，此时加隆的手中便拿着好几份论文，他按照顺序拿起第一份，开始阅读。 “......由于加热温度没有严格控制在实验要求的水平，所以实验产物会出现两种情况，这是由于人为因素导致的误差，以至于影响了后续结论，同时，假设的前提也有巨大的疏漏，建议整理好逻辑之后再进行实验，审核不通过。” “......作者没有区分好类硫化物的定义，从而导致实验整体上出现了重大的纰漏，实验过程也并不严谨，多处操作的目的并没有表述清楚，建议多加尝试之后再进行论文的撰写，审核不通过。” “......实验选取的角度独特，过程规范，逻辑清晰，得到的产物具有明显的异化性质，值得探讨，但有关异化产物的研究并没有过多深入，是论文的不足，综上，这是一篇值得鼓励的论文，论文审核通过，建议奖励四个积分。” 加隆与格林批阅的论文一样，但他显然要耐心得多，即便是十分糟糕的论文，他也会认真写上改进意见。 三篇论文看完，已经接近傍晚，加隆站起身，到走廊一头的茶水间找炼金生物泡了一杯咖啡，才不急不慢地回到办公室，准备审阅今天最后一篇论文。 “嗯？” 论文的标题就引起了加隆的好奇，因为从标题中，很明显体现出了新物质的概念，同时还包含着对燃烧理论的思考。 而作者莱纳.伊恩格雷这个特别的姓氏也让加隆有些奇怪。 他翻开了论文，首先出现的是目录，这种整齐划一的排列方式在加隆看来赏心悦目，抛开内容不说，加隆觉得这种论文格式应该在议会里大力推广才对。 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加隆额头却冒出了汗水。 “这怎么可能......” 他阅读这篇论文，简直就像是在阅读什么邪典，里面的每一个字都仿佛诅咒一般在加隆的大脑里蔓延，如果不是因为这是副本，他真的要以为撰写者在这论文里隐藏了某种诅咒系的法术。 看完论文之后，加隆没有说话，而是默默来到自己的实验室，将论文的实验过程重复了一遍，得到的结果与论文上写的无异。 整个过程，加隆都十分严肃，直到确认了最终的结论，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时间早已过了他平日晚餐的点，但加隆的心思却并不在自己的习惯被打破这件事上。 加隆想了想，还是拿起了论文，他手有些脱力，尝试了两次才终于拿稳那几十页纸。 原本轻盈的论文，此刻显得无比沉重。 不论这篇论文背后代表着什么，加隆都已经看到了随之而来的一阵风暴，这风暴究竟是会摧毁整个魔法界这么多年来建造的一座又一座高塔，还是能够带来全新的世界，加隆尚不知晓。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又看了看论文，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写着。 “尊敬的弗莱明老师......” ...... 莱纳的论文在高阶议会的总部虹之塔引起阵阵涟漪的时候，他本人倒是毫无自觉，只是有些脸色难看地看着餐厅老板递过来的账单。 原本还难为情的克莱尔，进入餐厅的一开始还束手束脚，但当莱纳说出他请客，随便点的话语后，就好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克莱尔展现出了惊人的一面。 “是你说的随便点哦。” 如此确认过以后，这位年轻的老师足足点了五人份的食物，吸引了餐馆里绝大部分食客的注意力。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酒友很快认出了克莱尔，一边说着“不愧是小克莱尔，还是一如既往地胃口大”，一边连连点头。 这让莱纳感觉很不妙。 当所有的食物摆上桌子，莱纳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家伙，难不成是个大胃王？ 莱纳不禁脑补出了一个画面，克莱尔对着满满一桌的食物，微笑着对大家说：“锵锵锵，我是克莱尔，今天要挑战的是一百份烤牛排！” 菜上齐之后克莱尔的表现也没有辜负莱纳的期待，这位身材姣好的少女吃掉五人份食物的时间竟然和莱纳吃一份食物一样，而且看克莱尔的样子，她还能再吃五份，只不过碍于面子问题而没有继续点单而已。 这一顿饭足足花掉了莱纳十二枚银币，要知道，这足够在学校的食堂吃上大半个月了。 餐厅老板倒是十分开心，不断夸赞克莱尔，还让她以后经常来，克莱尔本来下意识点头答应，但看到莱纳的表情，才推脱了几句。 离开餐厅，莱纳与克莱尔回到安托万炼金工房，与安托万签订了合同，最迟两天之后，第一批工业生产的可乐就将出厂，这效率之高倒是让莱纳对这个世界的发展有些刮目相看。 两人乘坐马车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学生们上完最后一节课，正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就餐，夕阳映照着有些破败的广场，反倒生出几分古典的味道。 莱纳刚踏进校门，负责门卫的炼金石像就带给了他一封信。 正面是“莱纳.伊恩格雷先生收”的字样，信上的署名则是“《月刊炼金术师格里芬》期刊编纂委员会”，还印上了一个特别的纹章，是一架天平，一端是书本，一端则是宝石。 “《月刊炼金术师格里芬》？” 莱纳之前没见过这个期刊，大体上，这种不正经名字的期刊基本上属于小期刊，影响力一般。 “难道是什么推销邮件？” 克莱尔猜测到，时不时就会有这种小期刊给各大学院发信件，请求学校订阅他们的期刊。 “先看看再说。” 莱纳按照记忆中的稍稍释出魔力，确认了纹章的真实，才缓缓打开信封。 《约稿函》。 信件的标题是这样的。 第十七幕.约稿函 时间稍微往前拨几个小时，位于王国西部的格里芬镇上。 汉斯是《月刊炼金术师格里芬》的主编，他们这本期刊之所以会有这么个看起来与众不同的名字，完全是由于在创办期刊的时候汉斯正在沉迷于一本名叫《月刊女巫诺扎奇》的小说，一拍脑袋就注册了这个名字，等到后悔之后，已经来不及了。 顶着这个不正经的名字，这本期刊的命运也并不顺利，销量无法提升，投稿者也寥寥无几，每个月临近出刊日，汉斯都要费尽脑子去拉人来写稿子以填充足够的版面，可以说是心力交瘁。 现在是月中，汉斯还不需要那么着急，但这个月能够刊载的真正意义上的新论文，也不过三篇而已，剩下的大多都是重复验证性论文，这种论文很多情况下不过是换了一种物质来进行同样的实验，没有任何创新意义，单纯的重复劳动而已。 “唉。” 就在汉斯长叹一口气，感到万策尽无的时候，办公桌的传送法阵一阵闪烁，一篇论文夹带着一张纸条出现在那里。 “咦，这是什么？” 汉斯先拿起论文，上面的标题很长，却也很清晰。 《有关灰岩加热实验中产生的特殊气体的讨论与传统燃烧反应理论的几个问题研究》。 一看到这个标题，汉斯就感觉内心一阵悸动，体味出了这背后的不简单。 他又拾起那张纸条，上面熟悉的文字让汉斯不禁笑了笑。 “这家伙，还真是口是心非。” 纸条上的内容很短，是让汉斯看完这篇论文后，向作者发出约稿函，但来信者却是当年并不支持汉斯办学术期刊的朋友安格烈。 虽然嘴上说着办期刊死路一条，但每当汉斯陷入截稿日地狱的时候，安格烈总会及时送上一篇论文来救急，两人之间倒也形成了某种默契。 “记得安格烈那家伙好像最近在担任评审委员，那看来这篇论文就是他审核的？” 疑惑中，汉斯翻开了论文。 多年之后，当汉斯接受采访，被问及当年第一次看到那一篇论文是什么样的感想时，他还能清楚地回忆起，那个悠闲午后自己感受到的不亚于第一次接触魔法的震撼。 时间流逝得很快，一个小时过去，汉斯合上论文，他没有去做验证实验，因为安格烈的纸条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安格烈没有亲自验证过，是不会向汉斯推荐这篇论文的。 “那么作者到底是......莱纳.伊恩格雷？” 汉斯有些懵逼，伊恩格雷不是那个有钱到爆炸的家族吗，怎么还会有来做学术的？ 抛开这个疑惑，汉斯找到了论文末尾的联系地址。 “新月学院，记得好像是附近行省的一所魔法女校吧，奇怪，她们不是从来不收男生的吗？” 汉斯下意识以为莱纳是新月学院的学生，他犹记得在自己的学生时代，新月学院还算是比较有名的魔法学校，但出名的并非教学质量，而是其只收女生，包括老师和校长甚至宿舍管理员在内的所有人都是女性的特色，成为了无数男生们妄想的对象。 他承认，自己在懵懂的学生时代，也曾经幻想过自己因为某种特殊原因而来到新月学院，成为其中唯一的男生，左拥右抱，走上人生巅峰。 摇摇头，汉斯急忙找来一张羊皮纸，拿起羽毛笔，开始撰写约稿函，随后将其交给猫头鹰送出，如果顺利的话，今天傍晚应该就能送到新月学院。 “只能希望其他人还没注意到这篇论文了。” 汉斯喃喃自语道，看着远去的猫头鹰在午后的斜阳中逐渐消失于地平线的彼端。 ...... 就在汉斯的猫头鹰还在天空中翱翔，向着新月学院而去的时候，在千里之外的虹之塔，加隆坐在办公室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随后走进来一个略显瘦弱的老头。 老头头发稀少，但一双眼睛却如同雄鹰般锐利，身上穿着宽松的法袍，袖口六道金边熠熠生辉，这是六环法师的标志。 六环法师已经是中阶法师的顶点，再往上，便是那些足以被称为“阁下”的高阶法师们。 “加隆，论文在哪？” 对方也没打招呼，直接开口询问道。 “在这里，弗莱明老师。” 加隆急忙站起身，让出座位，毕恭毕敬地将论文递给老头。 被称作弗莱明的老头坐下，打开了论文。 加隆有些忐忑，掌心冒汗，担心自己的老师会受到魔力反噬，毕竟弗莱明是炼金领域的大师，在霍恩海姆大师的理论下做出了颇多成就，应该也是对于现代炼金术理论相当坚信的人，面对这样的论文，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然而弗莱明表现得比加隆意料中冷静得多，当翻完最后一页，这名老法师长舒一口气，随后问道。 “你已经做过验证实验，确定无误了？” “是的，老师，只不过我不知道是不是这里面......” 加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弗莱明抬手打断了。 “实际上这个问题，我们几个人一直在探究。” 弗莱明的话令加隆愣住了。 他的老师难道一直在试图推翻燃烧理论？ “霍恩海姆阁下的火元素燃烧理论固然伟大，但也解释不了许多问题，为此，我们水银天平的几位阁下提出了许多猜想和假设，但都没有得到证实。” 弗莱明淡淡地说道。 “比如燃烧之后的质量增加，我们现在通常认为是火元素具有负质量，所以物体失去火元素质量反而会增加。” 瞥了一眼论文，弗莱明接着解释。 “就像这篇论文里的实验，燃烧实际上将火元素吸收到了灰岩里，所以灰岩变成白岩之后质量会减少，而多出来的这特殊气体，应当就是失去了火元素的空气，这才会导致阻断燃烧，这个理论的论文我们将会在这一期的《炼金》上登载，这个作者不了解也是很正常的。” “原来如此，老师您真是高明。” 听到弗莱明的解释，加隆立刻感到豁然开朗，先前笼罩在他头上的阴云顿时消失不见。 只有弗莱明，又看了一眼论文的作者，微微皱眉。 第十八幕.学术积分 “尊敬的莱纳.伊恩格雷先生，我是《月刊炼金术师格里芬》的主编汉斯.托兰，我很荣幸地拜读了您的论文《有关灰岩加热实验中产生的特殊气体的讨论与传统燃烧反应理论的几个问题研究》，我们编辑部认为您的论文非常具有探讨价值，因此希望能够将其刊载在下一期的《月刊炼金术师格里芬》上，位列第一篇，望得到您的回复。” 打开约稿函，上面以工整的字体书写着这样的话语。 “怎么这么快就有约稿函了？” 克莱尔感到好奇，虽然评审委员们与朋友互相交流没什么问题，但仅仅半天时间就确认论文并且发出约稿函，在克莱尔的认知中还绝无仅有。 “我记得炼金系方面最优秀的期刊应该是《炼金》吧？” 莱纳倒是毫不怀疑，只要是有着一定的基础，并且处于研究之中的法师，很快就能发现这篇论文的价值，他现在需要考虑的，仅仅是如何靠这篇论文赚取更多的积分。 诚然，依靠评审委员的意见，莱纳可以获得一定的积分，但真正的大头，还是在论文的引用上。 根据高阶议会订立的规则，引用积分应当是论文审核获得积分的三分之一，也就是一篇九个积分的论文，被引用一次原作者就能获得三个积分，同时，以引用获得的积分不能超过论文审核通过积分的十倍，也就是说这篇九个积分的论文，其引用积分达到九十分之后便无法再产生收益。 这一方面也是为了督促法师们将论文内容完善，深入拓展以获得更高的审核积分，令一方面也是防止某些法师靠着一篇特殊的论文被无限引用坐吃山空，或者利用某些手段来刷积分。 要知道，想发论文刷积分其实很简单，一些对照实验中换一个性质相似的对象就可以做到，但实际意义很小，类似这样的论文，审核积分会非常少，甚至只有打发人的一个积分，也就是无法获得引用积分。 所以比起审核积分，莱纳更看重引用积分，而想要获取更多的引用积分，首先就要被更多的人看到，选择更好更出名的期刊无疑是最佳的。 他查阅过魔法学校评级的条件，维持在九级不废校需要每年获得一百个学术积分，想要升到八级则需要三百个积分，八级到七级则是一千个，七级往上是三千个，以此类推，想要成为一级的魔法学校，必须每年得到一百万的学术积分。 莱纳无意于登顶，他现在只需要保住新月学院不被废校而已。 基于这一点，莱纳对于《月刊炼金术师格里芬》的约稿函感到有些为难。 这是第一封发给自己的约稿函，而且从时间来看，对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审阅了自己的论文，还承诺登载在第一篇，足以见到重视。 但《月刊炼金术师格里芬》的影响力实在不够大，莱纳不能保证是否能够获取足够的引用积分。 “你难道想要去投稿《炼金》？别开玩笑了，那可是最顶尖的期刊，上面登载的都是高阶法师阁下们的研究成果，而你甚至还没有取得阶位。” 克莱尔想也没想就说道，但随后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垂下眼，轻咬下唇，看起来颇为担心莱纳会反过来嘲讽她。 可没想到莱纳不过轻轻笑了笑，接着说道。 “说的也是，我是该先去拿一个正式法师的阶位再说。” “啊？” 克莱尔原本以为莱纳是认识到自己够不上《炼金》的格，但没想到从他嘴里竟然说出了这种话。 “你、你以为成为正式法师是多容易的事吗！！？” “很难吗？我看说明只要通过笔试和魔法测试就行了，在这样简单的条件下不能通过的家伙才是有问题吧。” 莱纳自然知道成为一名正式法师有多难。 在古代魔法体系下，法师依靠的是自身冥想得到的魔力来使用魔法，就如同渺小的蝼蚁想要撼动大树一般，所谓的高阶法师都是天赋异禀，数量稀少的存在。 一部分法师开始另辟蹊径，将各种神奇的魔法生物与自身融合，成为了血脉法师的缘起，由于这种方式十分高效，可以迅速提升自身实力，适用性更广，所以一度成为一股人数众多的强大势力。 古代法师与血脉法师一直针锋相对，期间爆发过不少次战争，而在最近的一次战争中，以霍恩海姆大师为首的数位法师创立了现代魔法理论，其代表便是将虚幻的法术定性定量解析，由此统一了两个学派，形成了现在魔法界。 即便在现代魔法的教育普及程度下，一百名法师学徒中，能够成为正式法师的不会超过三十人，而这其中的九成以上都会停滞在一环，穷其一生无法进阶。 像原本的莱纳那样的家伙其实反而是多数，由于魔法的发达，所以很多贵族都喜欢送小孩来学习魔法，但真正能够在这方面有所建树的，寥寥无几。 高阶法师拥有强大的力量与漫长的寿命，对于他们而言，贵族的权威已经没有太大威慑，只有国王才能让他们稍稍点头行礼，但对于低阶法师而言，他们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一样要为生活劳碌。 这一点对于贵族也是类似的，贫穷无能的贵族会遭到唾弃，强大而富有的贵族引人簇拥，毕竟这是一个实力至上的世界。 克莱尔便是一名一环法师，这还是经历了五次考试失败才勉强通过的，算是平均偏下的水平，所以听到莱纳那轻描淡写的发言，才会如此惊讶。 用莱纳的指标来看，成为一名正式法师大约就等同于在地球上通过司法考试或者注册会计师资格证或者一级建筑师之类的，确实是难到上天，而且这还仅仅是第一步，中阶法师已经是各个领域学术大拿的水平，至于高阶法师，恐怕只有那些诺贝尔奖的得主能与之媲美。 不过他经过之前的体验，自身的魔法实力已经提升了不少，如果有机会的话，莱纳还是会尝试进阶，毕竟难得来到一个魔法的世界，不学习一番怎么行。 “我就等着你进阶失败回来哭丧着脸的表情。” 克莱尔咬牙切齿地说道，眼前这家伙尽管有的时候还算靠谱，但绝大部分的情况下都十分欠揍，令克莱尔抓狂。 “进阶的事情先不讨论，我得回去想想是否要接受这一封约稿函，克莱尔老师，你知道有什么收集了所有学术期刊排名的目录什么的吗？” 莱纳没有介意克莱尔的诅咒，而是反问道。 第十九幕.插曲 莱纳隐约记得在地球上，有关学术期刊的排名有个影响因子的概念，大致就是论文被引用次数与论文总数的比值，用来参考杂志上论文的质量，他要来目录，就是想参考一下有没有类似的指标来评判各个学术期刊。 不过很可惜的是这个世界还没有这种机制，由于现代魔法创立不过三百年，各种制度都还在摸索之中，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出了某些问题才修修补补。 如果自己能够成为高阶议会的一员的话，说不定能推动一下学术改革，莱纳想到，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 放下手中的目录，莱纳思考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等待论文的评审结果回来再作答复。 夜已经深了，莱纳伸了个懒腰，决定再看一个小时书就睡觉。 这两天他过得十分充实，异世界的论著中包含了大量的知识，莱纳将其与自己脑中的知识结合，也算是弄清楚了这个世界的魔法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 魔法分为元素，炼金，占星，死灵，变化，法则等派系，其中占星与死灵更多源自古代魔法，现代理论尚未深入，元素与炼金是相对好理解的。 就莱纳结合各种理论的对比来看，这个世界的魔法理论研究基本相当于地球上的科学萌芽时期，但发展很迅速，法则系的集大成者伊萨里斯.艾伯顿阁下早在五十年前就提出了法则系运动三大定律，直接改写了几乎所有的相关法术模型。 莱纳还看到不少熟悉的理论，不过最终还是将目光放到最接近的炼金系上。 随着伊格尔斯.菲尔德阁下提出的元素质量这个概念，测定各个元素的质量已经风靡了炼金术师圈子将近五十年，到目前为止，所发现的四十六种元素质量都已经测定完成，大家的目标放在了寻找新元素与寻找元素之间的规律上。 新元素偶尔还能被发现，但元素之间的规律却好似无迹可寻。 “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也有元素周期律？” 莱纳想了想，却感觉似乎有什么正在窗外。 回过头，才发现那是一只虎纹的小野猫。 “这是怎么爬上来的。” 莱纳笑了笑，打开窗户，那只小野猫就立刻跳进屋子里，似乎在外面被寒风冻坏了。 小野猫在屋子里四处张望，接着看向莱纳。 “喵——” 它轻轻叫了一声。 “饿了吗，不过我可没什么吃的。” 莱纳将桌上自己还没吃完的晚餐放到地上，那是熏肉三明治，他原本留了半块准备当宵夜的。 “喵~” 小野猫看着食物似乎非常开心，绕着餐盘转了一圈，才探过脑袋。 但没想到的是，这只猫居然伸出爪子扒拉开三明治，然后叼起了里面的熏肉，对于两边的蔬菜与面包视而不见。 魔法世界的猫这么厉害的吗？ 莱纳嘴角抽了抽，看着小野猫将熏肉吃完，舔了舔爪子，然后仿佛巡视领地一般走过房间，又从另一扇窗户跳了出去。 一切又恢复安静，莱纳收拾了一会儿，躺到床上。 窗外的月亮皎洁，星光闪烁，夜色如水。 ......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莱纳就接到了第一批可乐样品已经生产出来的消息，便带着克莱尔来到了镇上的安托万炼金工房。 “效率真高，安托万先生。” 莱纳夸赞到，放在他面前的是一百瓶可乐，这种可乐采用轻质玻璃瓶装盛，金属瓶盖，瓶身上的标签是莱纳请夏萝帮忙设计的，写着“新月可乐”的字样，采用黑红配色，简约而不平凡。 在阅读夏萝的实验笔记的过程中，莱纳发现这位少女的素描功底很是不错，询问之后才发现夏萝小时候就擅长画画，只不过由于她的父亲的阻力，这位少女才放弃画画，专心在魔法上。 莱纳听到这里，便提出赞助夏萝继续学习画画的意见，在他看来，形象设计在以后的日子里肯定会有巨大的作用，提前布局才是王道。 “只要设计好炼金法阵，生产这些东西是非常简单的。” 安托万指了指房间里那正闪烁光芒的魔法阵。 只见一个瓶子被莫名的力量从箱子里拿到半空中，另一边桶里的糖水则划过一道曲线，缓缓流入瓶中，接着，瓶子居然倒了过来，快速飞向一处有着导管的玻璃容器。 导管探入瓶口，一直到瓶底，然后一股气流从导管冒出，于此同时，瓶子也开始微微震荡，将气体与糖水混合。 唰的一下，瓶子倒置回来，金属瓶盖立刻封上，那莱纳设计的褶皱形边缘逐渐合拢，将气体锁死在瓶中。 之后，印刷出来的标签飞到瓶身，整瓶可乐再落入调控了温度的保温箱里，这样，一瓶可乐的生产就完成了，与地球上并不相同，充满着魔法世界的调子。 整个过程虽然繁杂，但实际上耗时不会超过一分钟，算上更换原料的时间，生产一百瓶可乐不过两个小时而已，这还仅仅是一条生产线。 这要放在地球上那绝对是不可能的，光是布置生产线就得花大量时间，还需要人力来分装检查，各种开销周转，换在这里，一名一环炼金术师就能处理妥当。 赞美魔法。 惊讶于这个世界的生产力发达，莱纳点点头，接着问道。 “有关销售渠道，安托万先生有什么想法吗？” 安托万听到莱纳的问题，从另一张桌上拿起了一小叠信纸。 “我联系了几个照顾生意的老朋友，姑且算是解决了第一批货物的问题，这是发货清单。” 莱纳看了看，大部分都是药剂商店，与他最初设想的餐饮业相去甚远，不过仔细想想在地球上的可乐最开始也是作为药物存在的，也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只不过这些订货单的数量都十分少，最多的一家也就买了二十瓶，大家对于这种新颖的饮料还并不能接受，全靠安托万的人情才下的订单。 “看来想要大卖，还是得看口碑。” 莱纳倒是不担心可乐卖不掉，但想要短时间内火起来，似乎还需要一点契机。 第二十幕.评审意见 “你是说，那个莱纳.伊恩格雷找上了安托万？” 距离新月学院数十里外的普莱斯特城，一间极尽奢华之能的办公室内，一名大背头的男子放下烟斗，锐利的眼神盯着山德森，令这个瘦弱的家伙不禁打了个冷战。 “是的，皮拉姆大人，他们好像达成了协议，我这两天找人在旧街盯着，安托万那里的确是在生产着什么东西。” 山德森不敢直视老板的眼睛，畏首畏尾地回答，又小声回问道。 “伊恩格雷家那里，是不是不太好对付？” “不用你多嘴。” 皮拉姆瞥了山德森一眼，就令他噤若寒蝉，一动也不敢动。 “先去继续打探一下他们在弄什么东西，最好能弄到样品回来。” “好的大人。” 山德森连连点头，不敢有所违逆。 “你先下去吧。” 皮拉姆挥了挥手，山德森随即溜走，大气不敢出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皮拉姆吐了个烟圈，看着桌上已经拆开的信件。 信件的寄送人是海拉尔.伊恩格雷，伊恩格雷家的次子。 信里面大致说明了一番伊恩格雷家目前的状况，皮拉姆这才知道这个商业帝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纨绔子弟莱纳.伊恩格雷会入主新月学院。 皮拉姆当年承蒙海拉尔提拔，获得了第一笔资金，才成功有了现在的财富与地位，所以对于海拉尔相当尊敬。 此时海拉尔便是得知自己那不成器的弟弟来到了新月学院，希望皮拉姆能够稍微教育一下这位涉世未深的贵族少爷世界的真实。 一边感慨伊恩格雷家就算对家人也如此绝情，另一边，皮拉姆倒是有了正当的对付安托万的理由。 “对不起了，莱纳少爷，看来我得给你添麻烦了。” 自言自语地说道，皮拉姆又看向桌上的一个相框。 相框里，原本是三个人的合影，但其中一个人的脑袋已经被涂黑，显得颇为惊悚。 “至于安托万，你是时候付出代价了。” 皮拉姆握紧拳头，关节的响声在办公室回荡，一点点电流在半空中闪过。 ...... 千里之外的虹之塔，评审委员格林犹豫再三，看着墙上的时钟一点一点走过。 还有半个小时就是论文评审的最后期限了，他必须在这之前将手上这一篇论文的评审意见写好提交，否则就算是失职，不但要扣除自己的积分，还得遇到麻烦的资格复查。 可是格林这一篇评审意见已经酝酿了三天了。 他无数次想要下笔，但又打消了自己的念头，如此反复，最终拖到了这个时候。 “算了，如果真的出什么问题，就交给上一级的评审委员吧。” 最后的最后，格林咬咬牙，还是开始在羊皮纸上书写自己的评审意见。 “论文通过对常见的实验进行改造，成功制备了一种全新的，具有特殊性质气体，同时，据此，论文对于火元素燃烧反应的过程提出了几点疑问......” 格林首先以自己的理解对莱纳的整篇论文做了摘要，接着对实验本身进行了评论，由于论文里的实验十分详实，该考虑到的点也基本考虑到了，所以这一部分没有花费太多的笔墨。 接下来就到了评论的部分。 格林想了想，咽了口唾沫，羽毛笔蘸上墨水，才继续书写。 “基于以上的理由，我认为这篇论文具有相当的开创性与严谨性，第一次对实验前后的物质进行了定量称量，其研究思路相当值得借鉴，同时，实验设计严谨，拓展深入，基本展示了这种新气体的各项性质......” 写到这里，格林顿了顿，接下来有关燃烧反应的论述才是最重要的，他深吸一口气，接着继续书写。 “......实验中有关燃烧反应的几个疑问都极具探讨价值，只可惜并未深入探究，这是论文的不足，但其中展示的质疑精神与探究精神值得肯定，其中涉及的问题也足够引起各位炼金术师的注意......” 写完了一段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评论，格林叹息一声，最后写上了评审分数。 “论文审核通过，建议奖励一百个学术积分。” ...... 虹之塔的另外一处办公室，加隆早就写完了论文的评审意见，此时正在复查。 “......这篇论文中设计的实验方法具有开创性与启发性，论文格式严整，逻辑清晰，但由于作者对于最新锐理论了解的缺失而有了时代的局限性，使得论文的结论具有显而易见的错误，其内容仅供参考，论文审核通过，建议奖励十个学术积分。” 放下评审意见，加隆抿了一口咖啡。 本来按照常理，这种结论错误的论文不应该予以通过的，但考虑到弗莱明老师的论文还没有发表，在这种环境下，能够写出这一篇论文是相当难得的，所以加隆还是决定通过论文，给这个作者一点鼓励。 而且他实在太喜欢这篇论文那工整的格式了，甚至有一种以后自己也用这种格式撰写论文的念头。 摇了摇铃铛，加隆将论文评审意见放入桌上的传送阵中，一团绿色的火焰燃烧，很快就吞噬了那张羊皮纸。 ...... 就在加隆的办公室楼上两层，评审委员安格烈也刚刚完成了自己的评审意见，这篇论文实在是太具有冲击性，所以他立刻就给自己那办学术期刊的老朋友发去了信件，自己则激动不已。 临近最后递交时间，他又看了一眼自己写的评审意见。 “......这篇论文的实验方法具有开创性，首次采用定量分析的方法来监视实验全过程，对于实验前后物体质量的变化有了一个直观的展示，同时，实验中生成的气体具有极其特殊的性质，应用前景广大，最后，实验中对于传统的火元素燃烧反应提出了合理的质疑，碍于学识所限我无法解答这些问题，但我相信，这些质疑将会引领炼金系走向一个全新的发展方向，据此，论文审核通过，建议奖励两百个学术积分。” 两百个学术积分已经是很高的奖励了，在炼金领域，通常只有那些发现新元素的人才能勉强达到这个数字，还得看新元素的实用价值。 但安格烈觉得这一篇论文的确有这个价值，毫不过分，便点点头，将论文放进了传送法阵中。 第二十一幕.高级评审委员 叮铃铃—— 一阵铃声响起，令高阶评审委员苏利文从书本中抬起头，只见传送法阵上一道蓝色的火焰闪烁，一份论文伴随着一张纸条出现在法阵中。 “这可真是难得。” 苏利文是五环法师，负责炼金系的高级评审委员，每当普通评审委员们出现分歧的时候，论文就会送达他的手上进行评审。 但炼金是一门以实验为主的派系，绝大多数规律与理论都是经由多次的重复实验总结出来的，所以验证论文的手段也相当简单，那就是按照论文所述，做一个实验，如果实验现象符合描述，那么论文便不证自明，如果不符合，就说明这其中出了问题。 所以，绝大多数情况下，炼金系的论文很难送到上一级评审委员的手中，因为实验现象基本不会出现太大的分歧。 “我看看，是新物质的论文吗？还有燃烧反应的探讨？” 苏利文看到论文的标题之后眉头微皱，接着看向那张纸条。 纸条上是之前三位评审委员的评审意见，用以作参考。 “咦，这是什么情况？” 大部分时候，传递到上一级评审委员手中的论文多是审核通过与驳回夹杂的意见，可苏利文手中的评审意见，分明是三个“论文审核通过”。 明明都已经一致认定通过了，为何还会传递到这里，难道论文评审通道出问题了？ 还在疑惑之时，苏利文看到纸条下方，才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问题出在审核积分上。 三份审核意见，一份给出两百积分的高评价，一份则是一百分，最后一份，则是堪堪通过的十个积分。 这差距太大，评审系统自然不可能去掉一个最高分和最低分之后取平均数，只能转到苏利文这里。 “既然都是审核通过，说明论文本身没有问题，那么是对于其价值产生了分歧吗？” 这种情况十分罕见，尤其在炼金这一领域。 放下疑问，苏利文决定从头到尾阅读一下这篇论文。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在为论文严整的格式与精准的语句描述而感到愉悦，但很快，当论文的主角，那种特殊的气体出现在段落里的时候，苏利文脸上柔和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与专注，他一字一句地审阅论文，时而停下思索，时而反复斟酌，当阅读完整篇论文后，苏利文站了起来，当即来到实验室中，完完整整进行了一次论文中所描述的实验。 当苏利文看到实验中产生的气体熄灭了火柴，并且让清澈的白岩水溶液变得浑浊后，他感到大脑嗡地一声炸响。 实际上，炼金系的法师们一直想要找到更加准确的燃烧反应描述，而霍恩海姆大师的燃烧理论虽然普适于大部分的反应，却总有一些特殊的炼金反应不符合这个理论，这在虹之塔的中阶炼金术师之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当然，绝大多数炼金术师们还是希望能够在这理论之上进行修补完备而并非完全推翻，毕竟这可是现代炼金术的基石，真要被直接推翻，苏利文甚至觉得有可能见到上古时代那种大脑爆炸的盛景。 “这是哪位阁下的弟子？” 苏利文这个时候才想到去看看作者，有时候，一些大师会将自己的研究课题下发给有希望的学生，以此来帮助这些学生提高在学术界的地位，苏利文下意识就以为这篇论文也是这种类型。 但他看到论文作者一栏，“莱纳.伊恩格雷”这个名字却让他更加糊涂了。 “伊恩格雷？这不是那个商业帝国的掌权人的名字吗？” 想了想，苏利文唤来了虹之塔的元素仆役。 “查一下这个莱纳.伊恩格雷的法术阶位和过往论文。” 虹之塔分配给每个审核委员的元素仆役是一种名为结晶虫的生物，来自法师们发现的一处半位面，这种生物的外形是一团灰白的荧光，拥有一定的智慧和绝佳的记忆力。 结晶虫的食物也十分特殊，那就是生物的困意。 每当法师感到困倦，想要偷懒摸鱼的时候，结晶虫就会吸走他们的困意，令其感到精神百倍，从而专注于学习与工作中。 过去，这些元素生物通常被法师们拿来当提神醒脑的道具，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尽管结晶虫能够吸走困倦，却无法消除疲劳，长时间依靠这个东西，就如同咖啡上瘾，容易导致心力交瘁。 “遵命，大人。” 结晶虫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在半空中游荡了一会儿，接着便答道。 “根据虹之塔最新版（苍月历2318年樱草之月十五日修订版）的法师名单，莱纳.伊恩格雷有三人，其中一名法师学徒，一名一环法师，一名二环法师。” 结晶虫播报的是虹之塔的内部数据，每周更新一次，里面有所有登记在册的法师的阶位与擅长法术的数据，还有四环以上法师的论文清单，用来查询基本的讯息十分方便。 “报一下二环法师的情况。” 苏利文下意识就剔除了那个学徒与一环法师，他手中这篇论文不说丰富的学识，至少也需要大量的实验积累才能写出来，除非他是炼金系的天才，不然一个一环法师是无论如何也写不出这样漂亮的论文的。 “莱纳.伊恩格雷，二环法师，老师是四环法师布朗.艾纽特，擅长的法术是死灵与变化系。” “死灵与变化系？” 苏利文更加困惑了，死灵系与变化系传承自古代魔法，至今没有太多现代魔法的理论解释，而专长于这两系法术的法师，怎么能写出这篇炼金系的论文？ “一环法师的数据呢？” “莱纳.伊恩格雷，一环法师，老师是四环法师玻利瓦尔.塞西，擅长的法术是机械系。” 结晶虫沉声报道，令苏利文的眉头紧锁。 “机械系，那更加不可能了，那帮恨不得和金属结婚的家伙怎么会懂炼金术？” 难得变得有些暴躁，向来与机械系的法师不甚和睦的苏利文自言自语道，但接下来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了。 “一位法师学徒？” 法师学徒由于没有正式的导师，所以并没有擅长法术的数据，但排除了前两个人，第三个毫无疑问就是最有可能的，苏利文又查询了一下第二作者夏萝.克露恩的资料，发现这也是一名法师学徒，更加印证了这个观点。 “这可真是有趣了。” 苏利文想到，将视线移回论文的评审意见上。 第二十二幕.新月学院的清晨 周一的早晨，是新月学院例行晨会的时间。 此时在学院那略显老旧的礼堂中，新月学院的所有学生与老师都坐着，话虽如此，实际上也只有三十名学生与四位老师，其中还包括克莱尔。 “名副其实的废校危机啊。” 莱纳在主席台旁感慨道，通常一所正常的魔法学院，至少也有百人以上的规模，而老师不说多，每一个学系都会有一人，但新月学院目前的状况是老师们不得不兼任两至三个学系，学生数量更是逐年减少。 实际上，就在莱纳接手这所学校的时候，离职了好几位老师，这些老师大多都是被其他学校挖走，毕竟在那个时候看来，继续待下去最终的结局也都是被遣散，不如提前跳槽。 学生们清一色都是女生，新月学院历史悠久，有些家族长期将自己的女儿送来这里学习，不但学习魔法知识，更多的是培养其作为一名淑女的礼仪，对于这些家族来说，也没指望自己的女儿能够成为一名法师，自然就没有太挑剔。 莱纳看到了人群中的夏萝，她正与室友伊文娜坐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 作为教导主任的克莱尔首先讲话，总结了一番上周的概况，同时对本周的一些工作计划做了安排，这个时候，这名老师看起来倒是挺值得信任的，当然，排除掉她身上穿的女仆装之外。 克莱尔的着装要维持一周，不过看起来她也逐渐接受了这个设定，至于学生们，一开始还有些议论，但习惯之后也就没什么意见了。 “校长，接下来该到你了。” 学生会长爱莉弥雅冷冷地对莱纳说道，这名红发少女摆着一丝不苟的扑克脸，似乎对莱纳先前的所作所为十分看不起。 “谢谢。” 莱纳也没在意对方的态度，想要改变形象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他走上主席台，与下台的克莱尔对视一眼，这位教导主任立刻别过脸，带着几分嗔怒，无论如何，穿着女仆装在上台讲话还是太羞耻了，这都是莱纳的错。 来到台前，莱纳扫视了台下一圈，大部分学生们都兴趣乏乏，只有像夏萝这样的学生正看着自己，等待莱纳的发言。 深吸一口气，莱纳开口了，没有台本，因为所有的一切他都已经在脑中打好了草稿。 “各位同学们，老师们，早上好，首先，这是我成为新月学院的校长以来，第一次的晨会讲话，但在这次讲话中，我要宣布一件令人惋惜的悲报。” 第一句话就引起了学生们的注意，莱纳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这所新月学院，马上就要废校了。” “唉？”“什么什么什么？”“不是吧？”“怎么会这样？” 莱纳的话在女生之中引发了轩然大波，废校这个概念对于她们而言实在太过遥远，但这个词语的意思却很好理解。 “正如你们所见到的，学校的大部分设施都因为缺乏经费而无人维护失效，入学的学生数量锐减，老师离职大半，更重要的是学校的评级已经位于最低级好几年，今年更是因为老师的离职而缺乏足够的学术积分，如果在三个月后的审核中无法通过，那么这所学校就将切实被废校。” “那如果学校没了，我们该去哪儿？” 前排有胆子大的女生直接高声提问道。 “按照过去的例子，应当是分配到其他的学校，当然，由于一所学校没办法接受所有的学生，所以你们可能会被分散到好几所学校里。” 虽然人数不多，但由于过去出现过被废弃学校的学生们在新学校里结成小团体的例子，所以后来就出现了这个规定，被废校的学生们必须分配到不同的学校以更快融入新的集体里。 莱纳的话再度让所有人都变得有些惊慌，如果说学校的存亡还并不直观的话，那么与好友即将到来的分别就是近在咫尺的危机了。 没有让礼堂安静下来，莱纳选择让她们发酵一下情绪。 不安，伤心，犹豫，这样的气氛在学生中蔓延起来，这些终究还是十几岁的少女，多愁善感，还并非成为利益至上的贵族或者理性内敛的法师，因此，在这种情绪逐渐渗透每一个人的内心之后，莱纳才开口，继续说道。 “但是，各位同学，请注意我的前提，是如果三个月之后我们无法通过审查的话，新月学院才会被废校。” 听到莱纳的这句话，女生们纷纷扰扰的议论声立刻安静下来，三十位少女全都盯着莱纳，令这位校长笑了笑。 “对于拯救学校的对策，我和克莱尔老师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大家过一段时间就能看到效果，在这里，我只想对大家说两件事。”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莱纳到底要说什么。 “第一件，我并不会阻拦各位同学选择，我知道，有些学生的家中是颇有影响力的大贵族，与其待在这样一所学校里，不如依靠家族的权势去到更加优秀的学校，现在离开的话，兴许还能赶上一些学校的开学典礼。” 他的话让克莱尔变了脸色，心想这家伙是不是疯了，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这无异于让许多学生放弃新月学院，这种自乱阵脚的行为真是太过愚蠢！ 克莱尔强忍着冲动，仿佛下一刻就要上去将莱纳强行拉下来，不过一只炼金仆役缓缓飞来，带给了她一份信件，令克莱尔没有一时冲动。 学生们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离开，即便有几个左右张望的女生，也因为气氛而没有开口。 “第二件，我想请各位同学把自己将来想做的事情，或者想要得到的东西，写在一张纸上交过来。” 莱纳的这一句话倒是让大家又开始喧闹起来，没有人明白莱纳的意图，这种类似于“我的梦想”之类的命题作文早在孩提时代就已经不流行了，现在面临废校危机，莱纳为什么要让她们写这些东西。 对此，莱纳没有任何解释，只是神秘一笑，然后宣布道。 “那么，各位同学，请尽情享受校园生活吧。” 晨会结束，莱纳缓缓走下主席台，面对带着复杂表情的克莱尔，莱纳耸耸肩示意无辜。 克莱尔叹息一声，大有一种拿莱纳没办法的意思，她将手里的信件交给莱纳，然后开口说道。 “这是论文的评审结果，还有，一位女士正在会客室等着你。” 第二十三幕.审核积分 “一位女士？” 莱纳有些奇怪，克莱尔既没有用阁下，也没有说法师，而单单使用女士这个称谓，看起来对方并非与论文的评审意见一起来的。 “我们先去会客室。” 他遂做出决定，同时看向手中的信封。 雪白的信封正面是“莱纳.伊恩格雷先生收”，背面则印有高阶议会的纹章。 那是代表知识的眼睛位于一扇代表真理的门扉之内，纹章散发着淡淡的魔法气息，莱纳探出手指，很快就确认了其真实。 “紧张吗？” 克莱尔在一旁咽了口唾沫，紧紧盯着莱纳手中的信封。 “紧张？我为什么要紧张。” 莱纳笑了笑，同时拆开信封。 “如果坚信自己所述的是真理，那么只需要等待客观的评价就足够了。” 摊开信纸，上面以优雅的花体字写着论文的意见。 跳过复述摘要的部分，莱纳直接看向最后的评审意见： 尊敬的莱纳.伊恩格雷先生，对于您的论文《有关灰岩加热实验中产生的特殊气体的讨论与传统燃烧反应理论的几个问题研究》，评审委员会在细致的评审之后，做出以下评审：论文行文格式考究，实验设计思路独特，具有相当的开创性，定量分析的手段值得推广，对新物质的各项特殊性质测量十分严谨，同时，论文对传统燃烧理论提出的几项质疑都值得探究，可由于作者对前沿理论的缺失，论文的结论有一定的偏差，但仍然具有参考意义。 论文审核通过，在此奖励五十个学术积分。 “五十个吗......” 莱纳喃喃自语道。 对于新人而言，五十个学术积分已经相当丰厚了，要知道那些学术大拿的一篇在某个领域具有开创性的论文也不过一百个积分左右。 但对于莱纳的心理预期，还是略少一些的。 “前沿理论的缺失？” 他注意到了这句话，感到有些奇怪，还有什么理论能够对氧化学说产生动摇呢，又或者这个世界的本质还是有一定的区别？ 不过莱纳的思考很快就被克莱尔打断了。 “哇哇哇哇，五十个积分，我没有看错吧！” 克莱尔循规蹈矩地从头看起，直到现在才看完整篇评审意见，因此慢了半拍。 但她依旧表现出了相当的兴奋，手舞足蹈，差点就抱住了莱纳，在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后，克莱尔立刻后退两步，做出保持距离的模样。 “看来实验还是缺乏一定的说服力。” 莱纳很平静，实际上他也没期待能够靠这一篇论文就粉碎绵延了三百年的炼金体系，只希望能多赚一些积分，同时看看这个世界的学术界对于新意见的接受程度。 “靠着五十个积分的评价，想要投稿《炼金》好像有点难啊，看来只能答应《月刊炼金术师格里芬》的约稿了。” 莱纳想到，《炼金》所登载的文章至少都是审核评分七十分以上的，他手中这篇论文堪堪摸到底线，而且评论中对于前沿理论的语句让他颇为在意，还是不要贸然投稿比较好。 “你竟然真的曾经认真考虑过投稿给《炼金》吗？” 克莱尔原本以为莱纳只是开玩笑而已，没想到他居然说的是真的。 “无论如何，至少五十个积分到手，距离终止废校的底线还差五十个积分，只能期望这段时间再写一篇论文了。” 耸肩道，莱纳将评审意见收起来，然后开始向会客室走去，现在只能先专注于可乐的售卖上，赚到足够的钱才能更好进行研究。 “唉，等等我。” 克莱尔还沉浸于震撼之中，直到莱纳走远了，才回过神来，稍稍提起女仆装的裙子，啪塔啪塔地小跑跟上。 ....... 会客室就在办公塔里，莱纳到的时候，那位访客似乎已经有些等待许久，正站起身扶着窗台看向窗外。 那位女士身着衬衣与长裤，浅金色的短发，乍看之下就像一位英俊的男子，她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到莱纳的时候还有些惊讶。 “之前虽然听说伊恩格雷家的三儿子英俊潇洒，没想到真人倒是多了几分稳重的气势。” 她开口，向莱纳伸出了手，动作干净利落，显得十分干练。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奥莉娅娜.拉塞尔，《每日普莱斯特》的主编，我的女儿伊文娜正在新月学院就读。” “你好，还是先请坐下吧。” 莱纳一看对方就是个女强人的模样，立刻感到有些难以对付。 但她提到了自己的女儿，难不成这是来学校投诉的家长？ 莱纳知道有些人，觉得贵族女校就应当保持纯粹，混入男性对于这些女生们而言是具有相当强冲击性的，因此心底里觉得莱纳应该滚出新月学院，实际上，在他入住之后，就已经收到过一些家长言辞委婉的来信了，难道这又是一位？ “不知道奥莉娅娜女士来新月学院有什么事？” 询问道，莱纳直视对方的双眼，一脸无辜的表情。 “实际上，我并不是为伊文娜而来。” 可奥莉娅娜下一句就否定了莱纳的猜测，只见她从随身的包中拿出了一个瓶子，将其放在桌面上，接着问道。 “伊恩格雷校长，我是为了这个东西而来。” 克莱尔看向那个瓶子，觉得有些眼熟，思考了一下，才发现那就是安托万炼金工房生产的可乐瓶子。 是可乐的味道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导致了不良反应？又或者违反了什么不知名的法规？ 惴惴不安地瞎猜之时，奥莉娅娜却露出了笑容，接着对两人说道。 “我走访了许多地方，才终于找到这种神奇的饮料的原产地，伊恩格雷校长，我想给你做一篇专访，题目就叫做《莱纳.伊恩格雷——味觉新时代的缔造者》，如何？” “咦？” 还没等莱纳回答，克莱尔便发出了疑惑的声音，接着确认道。 “呃，奥莉娅娜女士，你的意思是......” “这是我喝过最美味的饮料，两位，我认为这种饮料今后会在整片大6流行起来的。” 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说道，奥莉娅娜双眼中闪烁着神采，就像是探险者终于找到了珍宝。 第二十四幕.来自普莱斯特 时间稍稍往前拨动一天，地点则是距离新月学院大约六十里的城市普莱斯特。 沃伦药剂商店是普莱斯特一家普普通通的炼金用品商店，老板沃伦没有法师的天赋，只能在有钱之后开了一家这样的商店，以满足自己小时候的心愿。 “安托万那家伙又鼓捣出什么奇怪的东西，算了，反正也值不了几个钱。” 沃伦看着箱子里整齐排列的黑色饮料，自言自语道，他是安托万炼金工房的老顾客，这几年即便有许多新兴的炼金工房，他也依旧照顾着安托万的生意，究其理由，大概是在自己刚创业的时候受到了对方许多恩惠吧。 这一次安托万拜托自己售卖这种名为可乐的饮料，沃伦也没多想就答应了，提了二十瓶货物，反正进口价只需要两个铜币一瓶，就算全砸在手里，也不过四十个铜币的亏损。 这两天有些闷热，即便店里也充斥着凝滞的空气，沃伦擦了擦汗，将可乐放到冰柜里。 冰柜以魔法作为驱动，能够保持低温，由于许多药剂的储存需要特定的温度，沃伦便购置了一台放在店铺的角落里，透过玻璃橱窗，可以看到里面各种颜色的药剂，很是新潮。 打开报童早上送来的《每日普莱斯特》，沃伦正式开始了一天的营业。 没过多久，门口的风铃一阵响动，沃伦放下报纸，正好看到今天的第一个顾客走了进来。 那是对面街的古德男爵，他得了厌食症，每天只能吃一些流食，日渐消瘦。 “古德老爷，你怎么亲自来了？” 古德的病沃伦是知道的，他也曾经托人来这里寻找过一些治疗厌食症的药剂，但基本没有什么作用。 “我在外面散步，看到你这里开着，就顺带进来坐坐。” 古德男爵身上穿着双排扣礼服，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显得极为宽松，让人无法想象在一年之前，他还是一位高大健壮的贵族，作为美食家远近闻名。 根据医生的结论，他的病是因为古德长年接触各类美食，从而对食物产生了抗拒，是心理上的疾病，想要治好，除非找到具有特殊味道的食物。 古德男爵倒是知道有些来自异域世界的美食，但他区区一个男爵，根本负担不起那样的费用，更遑论有些食材只能使用法师们的学术积分来换取。 “你可得保重身体。” 沃伦虽然与古德男爵不熟，但总归是同一个街区的邻居，看着对方那骨瘦如柴的模样，也不禁提醒道。 “如果真的因为这个病而死，倒也安心了。” 古德男爵笑了笑，也没太在意，一年多病痛的折磨早就让他看淡了一切，反思过去奢华的生活。 这个时候，风铃再度响起，一名女性风尘仆仆地走进来，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奥莉娅娜，最近你好像很忙呀？” 沃伦晃了晃手中的报纸，《每日普莱斯特》是一份历史悠久的报刊，但最近却被几个新兴的诸如《普莱斯特日报》，《普莱斯特生活报》等挤压，那些新报纸利用哗众取宠的标题来吸引读者，甚至不惜歪曲事实报道，而且很喜欢刊载一些带有明显不可描述内容的花边新闻。 对于大众来说，这种噱头十分成功，《每日普莱斯特》的市场份额在不断下降，到现在大概也只有沃伦这种老顾客还在坚持了。 “那些哗众取宠的家伙，根本没有一点职业道德！” 奥莉娅娜十分气愤，捶了捶柜台，然后说道。 “沃伦，给我两瓶安定心神的药水，就平常要的那种。” “好的。” 沃伦转身便去货架上寻找，同时颇有感慨地说道。 “奥莉娅娜你这些年也不容易，拉塞尔早早就去世了，你一个人把女儿养大，别累坏了身体。” 拿起两小瓶浅蓝色的药剂，沃伦将其交到奥莉娅娜的受众。 “宁神药剂虽然效果好，但长期使用还是会产生依赖性的，你可得小心使用。” “谢了，沃伦，我会注意的，只不过最近事情太多，没有这东西，我晚上可睡不着。” 奥莉娅娜脸色有些憔悴，拿起药水，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就听见古德男爵用自己的拐杖敲了敲店里冰柜的门。 “沃伦，这黑色的药水是什么？” 他指着的正是刚刚放进去的可乐，这种红黑配色的包装，再加上黑色的液体，在一派药剂当中十分抢眼。 “这可不是药水，是一种饮料，叫可乐什么的，是我平常进货的炼金工房的新产品。” 沃伦解释道，突发奇想，走过来打开了冰柜，取出一瓶可乐。 “今天正好这么闷热，我们来尝尝这东西吧，反正是冰镇的，估计味道也差不到哪里去，就当我请客好了。” 本来他也就是因为人情才买的可乐，没有打算拿来卖钱。 “可乐？” 重复了一遍这个听起来有些诡异的名字，奥莉娅娜看着瓶子里那黑色的，时不时冒出一两个泡泡的液体，不敢尝试。 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沃伦已经打开了那瓶可乐，这种金属瓶盖很牢固，开启方法也很简单，从这个角度来说，沃伦就觉得设计不错。 他闻了闻，没有特别的味道，然后找了三个干净的杯子，倒上可乐，推到两人面前。 古德男爵拿起了杯子，这种特别的饮料让他产生了些许好奇心，反正自己也没有什么希望了，尝试新东西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奥莉娅娜原本就感到闷热，感受着手中杯子的冰凉，她也没再拒绝。 “那么让我们敬《每日普莱斯特》。” 沃伦打趣道，三人碰杯，然后各自喝下了自己杯中的液体。 几乎同时，三人的眼睛猛地瞪大，画面定格在这一瞬。 放下杯子，沃伦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因此望向奥莉娅娜，希望这个文笔出色的主编能够说些什么，但他很快看到，奥莉娅娜怔怔地望着空空如也的杯子出声，一言不发。 沉默最后竟然是被古德男爵打破的，他抬起骨瘦如柴的手，拾起了桌面上那个金属瓶盖，一字一句，念出了瓶盖里写的话，一语双关。 “再来一瓶。” 第二十五幕.并非广告 “......所以，我觉得可乐这种崭新的饮料具有极大的推广价值，我愿意用《每日普莱斯特》的头条来刊载有关可乐的广告。” 奥莉娅娜越说越激动，她完全被可乐的魅力所折服，当时，她与古德男爵立刻花钱，各买了五瓶带回家，同时沃伦也当即决定向安托万增加订单，可乐这种神奇的饮料，迅速俘获了他们的心。 “等一下，奥莉娅娜女士，你这样做是为什么？” 莱纳打断了奥莉娅娜的话，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对方为自己提供宣传，当然也需要一定的收益，于是询问道。 “......其实是这样的......” 奥莉娅娜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她将自己的报纸陷入的状况如实告诉了莱纳，简明扼要，颇有新闻简讯的意味。 “......我认为大家会对可乐这种新兴事物以及背后的历程感兴趣，从而促进报纸的销量。” 她的想法很正常，可乐这种饮料势必会流行起来，到时候，人们就会对可乐的制作人感兴趣，过去有几次对新商品的宣传便是这样，效果还不错。 “嗯，很合理。” 克莱尔点了点头，从奥莉娅娜的反应来看，可乐的确是一种讨喜的饮料，那么只要有妥善的手段宣传，大卖不成问题，而《每日普莱斯特》即便受到新兴报纸的冲击，也有大批忠实读者，能起到良好的宣传作用。 莱纳也陷入思考，奥莉娅娜此时正是送上门来的宣传手段，但单纯的访谈与人物传记，真的能够推广可乐吗？ “恕我冒昧，奥莉娅娜女士，我觉得我们之间完全可以合作，但我想听听具体的细节，比如你准备怎么宣传可乐。” “哦，这个好说，我们画一幅广告海报，一名帅气的青年拿着可乐畅饮的模样，再配上大字，怎么样？” 奥莉娅娜兴致勃勃地说道，令克莱尔一阵惊叹，忍不住想要鼓掌。 但莱纳的脸却沉了下来。 这广告也太硬了一点吧，他在内心吐槽道，要是一般读者看到这种尚未接触过的新事物的广告，恐怕立刻就会退订报纸。 “奥莉娅娜女士，这个方案是你刚才想的吗？” 莱纳问道，但奥莉娅娜却摇了摇头。 “这个方案我酝酿了很久，是不是很出色？” “真是太棒了，奥莉娅娜女士，让人跃跃欲试！” 克莱尔叫道，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请等一下，两位，抱歉打扰你们的交流，但我觉得，这个方案完全不可行。” 莱纳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浇在奥莉娅娜的头上，这位要强的女子在出版社根本没有人敢质疑她的意见，但这位校长却仅仅一句话就让她差点爆发，只不过碍于自己的处境，她按捺下了质问的念头，以尽可能柔和的音调问道。 “伊恩格雷校长，不知道你觉得这个方案的问题在哪里呢？” “嗯，这个广告很显眼，但也太过于明显，会让人对你这份报纸的整体印象，人们总是会趋于避开那些商家希望顾客看到的内容，简单来说，当他们认为这是广告的时候，宣传的效果就会降低很多了。” 莱纳以上一世简单易懂的营销理念解释着，起初奥莉娅娜还有些云里雾里，但随着对话的继续，她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 “如果采取这个模式，可乐当然有可能会得到宣传，但《每日普莱斯特》的口碑也就砸了，人们会认为这是一份只要塞钱，任何东西都能上头条的报纸，从而对其失去信心。” 听到这里，奥莉娅娜彻底说不出话了。 因为莱纳不但考虑到了可乐的宣传，还顾及了陷入危机的《每日普莱斯特》，这种细致周到的思路，让即便是主编的自己也自叹不如。 “既不能让人们认为这是广告，又要达到宣传的目的，这怎么可能办得到？” 克莱尔满脸问号，看向莱纳。 “当然有办法，要想让读者觉得自己看的不是广告，那么首先，就不能做成广告的形式，需要用其他的载体来承担宣传的作用。” 莱纳耸肩，他脑中已经有了几种地球上的经典营销方案，只不过应用在这个世界，还需要一些魔改，于是问道。 “比如，嗯，奥莉娅娜女士，你刚才说的故事里，那位古德男爵是一位美食家？” “唔，对的，古德男爵年轻的时候游历大6，品尝过诸多地方的美食，自身厨艺也相当不错，在普莱斯特很有名。” 奥莉娅娜按照自己的记忆答道，不知道莱纳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找一位作家，以古德男爵为主角，写一篇美食类的小说连载？” 莱纳的话引起了两位女士的疑问，她们跟不上莱纳的思维回路，不明所以。 小说连载在这个世界并不罕见，实际上，《每日普莱斯特》上就有一篇老套的冒险故事每周四刊载，而它的竞争对手则更喜欢连载一些艳情故事来博人眼球。 “什么意思，让古德男爵来评价可乐吗？” 奥莉娅娜猜测道，她还停留在让古德男爵写美食评论的时候顺带上可乐，却看见莱纳摇了摇头。 “试想一下，古德男爵穿着礼服，一个人游走于普莱斯特的大街小巷，寻找隐藏在其中不为人知的美食，陪伴这位孤独的美食家的，只有每次享用完美食之后那一瓶令人心旷神怡的可乐，在喧闹的夜景中，他获得了片刻的安宁，这样的故事是否会吸引人呢？” 莱纳的描述令克莱尔陷入了想象之中，一位中年男子行走在纷杂的人群之中，却只专注于寻找美食，在享用完各式各样的珍馐之后，再喝上一瓶冰凉的可乐，这简直就是享受！ 奥莉娅娜也有些恍惚，她是土生土长的普莱斯特人，自然也知道这座城市里许多隐藏在街头巷尾的小餐馆，这些餐馆都有着各自独特的故事，配合特色的美食，引人入胜，大众一定会喜欢这样的连载！ 几乎在莱纳叙述的过程中，她就已经有了好几个点子，灵感就像泉水般涌出来，奥莉娅娜恨不得立刻找一张纸就开始写作。 “等等，这个连载该取什么名字呢？” 她猛然想到，看向莱纳。 这位校长大人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不如就叫，《孤独的美食家》怎么样？” 第二十六幕.深夜报复社会 “《孤独的美食家》......” 奥莉娅娜轻声重复这个名字，仿佛这个词有着无上的魔力一般，她越来越觉得这个点子实在是太出色了，该说不愧是伊恩格雷家的儿子吗，即便外界传闻莱纳沉湎享乐，毫无作为，但现在看来，这家伙脑子里简直装了一个世界！ “稍微提一下建议吧，奥莉娅娜女士，你可以让作者在写作的时候，添加主角的心理活动，用各种比喻来衬托美食，催动读者的想象到极致的时候，再拿上一罐可乐。” 莱纳随便提点了几句，美食游记很容易就写成单纯的菜单而无法激发人们的食欲，只有细致的描写才能让人食指大动，口舌生津。 “同时，每一篇小说的开头都要稍微介绍一番故事，让读者能够随时拿起，即便从中间开始阅读，也不会感到困惑。” “我明白我明白！” 奥莉娅娜很快就领会了莱纳的意思。 “顺便问一下，《每日普莱斯特》的刊发时间是每天的早上吗？” 提了一句，莱纳想到了一些恶趣味。 “嗯，对的，每天清晨，报纸就会送到订阅的人家中，这有什么问题吗？” 奇怪地问道，奥莉娅娜觉得眼前这个校长大人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点子，而且每一个都很棒，下意识就变成了请教的语气。 “不，这没什么问题。” 莱纳想了想还是没有过多干涉对方的运营，不然他还想让报纸在晚上刊发，这样读到小说的人们就会高呼深夜报复社会了。 “你能找到合适的人来写吗？” “当然，我们的签约作者本来就擅长写城市里的小故事，只不过因为冒险类题材流行才转型的，另外，美食方面我可以找到古德男爵来当顾问，你可不知道，可乐治好了他的厌食症以后，这位男爵现在每天的生活可舒适了。” 奥莉娅娜激动地说道，恨不得立刻告辞，回去着手这些事情。 “我们是不是应该起草一份合同？” 莱纳见到对方已经基本被自己说服，便站起身。 “行，我这里有模板。” 奥莉娅娜显然有备而来，从包里掏出了一份格式规范的合作协议，只需要改动其中一部分就行。 最终，他们以《每日普莱斯特》进行《孤独的美食家》连载宣传可乐，莱纳则按照最优惠的标准支付广告费用的条件达成了协议，换算一下，莱纳只需要每个月支付五个银币，就能获得良好的宣传，可以算一笔划算的买卖。 要知道，克莱尔一顿饭就能吃掉十个银币。 奥莉娅娜临走之前还去探访了一下自己的女儿，不过莱纳就没有陪同，只让克莱尔一起过去。 坐在校长办公室里，莱纳还有工作要处理，他首先回复了《月刊炼金术师格里芬》的约稿函，表示愿意登载，接着又写了一封信给安托万，内容十分简单。 那就是让他可以开始全力生产可乐了。 ...... 一天后，新月学院校内。 伊文娜结束了一天的学习，准确地说，是一节魔法史，一节基础魔法理论，以及两节自习课后，享用完晚餐，回到了寝室中。 她的室友夏萝尚未从图书馆回来，自从夏萝那天去过校长室之后，这个原本就勤奋的女孩儿变得更加努力了，几乎每天都要在熄灯之前才从图书馆回来。 对此伊文娜自然很是支持，她知道夏萝的家境，只有成为一名出色的法师，才能脱离困顿。 伊文娜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接着拿起了手中的那一份《每日普莱斯特》。 她的母亲正是这份报纸的主编，所以理论上，她今后也会成为这份报纸的主编，从小开始，伊文娜就被培养起了作为记者的敏锐直觉，她自己也很喜欢相关的事情，即便来到学校学习魔法，她也订阅了这一份报纸用作学习。 当然，伊文娜自然也知道，自家的报纸正面临危机，有许多原本合作的撰稿人都另投别家，报纸的内容变得贫瘠，虽然母亲一直没有和自己说过，但伊文娜能够从报纸的内容看出一些端倪。 昨天，她的母亲奥莉娅娜还来到了新月学院，至于做什么伊文娜就不清楚了。 叹息一声，这名早熟的少女打开了报纸，做着每天例行的阅读训练。 不过就在她准备跳过那枯燥无味的小说版的时候，伊文娜却发现原本那冗长的冒险故事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连载。 “《孤独的美食家》？” 标题如是写着，配上了一幅颇为怀旧的插画，一名中年绅士撑着伞，行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怀着好奇的心理，伊文娜开始阅读这篇小说。 故事很简单，小说的主角古德男爵是一位对各种古董珍宝颇有研究的人，受到邀请，经常去各个地方旅行，不过小说对于这一块的描写很少，寥寥数笔就带过了，故事的重点放在了古德男爵完成工作之后，在街头巷尾寻找美食的过程。 一天的辛劳与极具诱惑力的美食构成了鲜明的对比，作者花费了大量的笔墨在描述食物的外观，材质，味道上，配合主角那颇为有趣的内心活动，令人不禁肠胃蠕动，顿生饥饿之感。 在小说的最后，主角还拿出了一种名为可乐的神奇饮料，仅仅一口，便将一整天的疲劳尽数驱散，字里行间都透出轻松惬意。 当然，作者也没有忘记标注可乐在普莱斯特的唯一指定供货商沃伦药剂商店。 伊文娜放下报纸，还有些恍惚，仿佛沉浸于那静谧夜晚与绝佳的美食之中，那神秘的饮料可乐更是让她超级好奇，究竟是多么美味，才能让主角露出那种表情呢。 回想了一下今天的晚饭，伊文娜觉得人生都被浪费了，自己吃的实在太粗糙。 咕——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伊文娜在寝室里找了找，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满足口舌之欲的食物，哪怕是一小片面包。 深夜，孤身一人，还饿着肚子看完了那篇《孤独的美食家》，伊文娜立刻感到了深深的恶意。 “写这小说的人，分明是要报复社会啊！！！” 第二十七幕.热潮 事实证明，莱纳的运营策略相当成功。 这个时代的人哪里经受过软文的侵袭，也没有见过《孤独的美食家》这种别具一格的美食文，几乎是当晚，普莱斯特订阅了这份报纸的家里，有半数以上都在深夜默默加了一餐宵夜。 而第二天，当沃伦早起，还没来得及看昨天的《每日普莱斯特》，就发现自己的店门口已经排满了想要品尝那传说中的神秘饮料可乐的顾客，他很快有些庆幸自己之前向安托万又下了一百瓶的订单。 那头品尝过可乐之后，沃伦就已经追加了订货，他当时觉得，就算这可乐卖不出去，放在店铺里自己慢慢喝掉也一点都不亏，哪里会知道，不过两天之后，这种饮料就已经在普莱斯特家喻户晓了。 打开店门，沃伦药剂商店立刻被人群挤满，柜台前，无论是身穿礼服的贵族或者商人，还是打扮普通的平民，无论是浓妆淡抹的女士，还是高大魁梧的男子，他们都在重复着一句话——给我来一瓶可乐！ “别急别急，大家排好队，我这里有很多存货。” 沃伦扯着嗓子叫道，令喧闹的人群逐渐形成了一条参差不齐的队伍。 “三个铜币，只需要三个铜币，为了确保大家都能喝到，一个人只许买一瓶。” 过去也没有这样的经验，沃伦按照直觉这么说道，他知道可乐不贵，有些贵族说不定一个金币就丢过来了，所以为了扩大影响力，让更多的人都喝到，沃伦才这么规定的。 值得高兴的是这些通过《每日普莱斯特》了解到可乐的人都挺守规矩，一手交钱，一手拿货，没有什么纷争。 约克先生本来是受到自己妻子的嘱托，才赶早起来买这种小说中的饮料的，他本人没看小说的习惯，对于手里这瓶黑色的液体也没有什么好感。 不过当他看到周围的人开启瓶盖，一口喝下可乐时那陶醉的表情，他也有些动容。 “就一口，尝一下。” 打开瓶盖，约克让那冰凉的黑色液体流入喉咙之中。 噗哧—— 一股强烈刺激性的感觉在嘴里蔓延，如同疾风骤雨，敲打着舌尖，很快，这激烈的感觉尚未消退的时候，柔和而甜美的味道又接踵而至，带着清爽的风味，令约克沉浸其中。 回过神来的时候，约克发现自己已经喝完了瓶中的饮料。 “糟糕。” 他可得罪不了妻子，急忙想去再买一瓶，但沃伦那一人只卖一瓶的规矩又阻断了约克的念头，左右为难之际，约克身边的一名女子突然惊叫起来。 “天呐，这是什么，再来一瓶！！？” 她挥舞着手中的瓶盖，其中写着再来一瓶的字样。 这位女子兴冲冲地挤到柜台前，将手里的瓶盖给沃伦看。 “哦，这位女士很幸运，她得到免费赠送一瓶的机会。” 沃伦从冰柜中拿出一瓶可乐，交到女子手上，同时回收走了那个瓶盖。 这整个过程让众人十分羡慕，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各位，如果你们打开瓶盖，发现里面有再来一瓶的字样，那么就可以来我这里兑换一瓶。” 沃伦说道，令之前那些将瓶盖丢到垃圾桶里的人急忙跑去想要翻找，生怕错过了大奖。 约克有那么一瞬间心跳加速，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尚未丢弃的瓶盖，那泛着金属光泽的瓶盖从未如此吸引过他的注意力，就好像那是至高的真理，是未来的希望。 缓缓翻转瓶盖，约克看到那上面写着一句话的刹那，心脏猛地揪紧。 “再来一......呃，谢谢惠顾？” 毫无疑问，他没有中奖。 ...... 在数十里之外的安托万炼金工房，炼金法阵正在持续不断地运转着，一瓶瓶可乐飞速装箱，干净利落，三条生产线并行发展，将效率提升至最高。 在其他地方的反馈还没回来，但来自普莱斯特的订单已经是第二单了，可乐这种神奇的饮料在那里似乎颇受欢迎。 安托万没有订阅《每日普莱斯特》，自然也不知道莱纳的运营策略，他只清楚，靠着可乐这种饮料，他或许能够发家致富也说不定。 坐在沙发上，安托万啜饮着一杯温热的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令他精神专注。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安托万站起身，拿起防身的木棍打开门，才发现是一个陌生的青年。 “这位先生，我们的产品要不要了解一下......” “走开走开，我对这些推销没有兴趣！” 安托万立刻挥舞棍子，恫吓着对方。 “不要这样，先生，这是一个全新的产品，只需要花费五分钟，你就会和我一样，爱上这款产品......” 对方十分执着地以略显不正宗的通用语说道，似乎并不害怕安托万的棍棒。 结果安托万浪费了五分钟在听取对方的解释之后，才愤然关上门，感慨自己的人生又被消磨了五分钟。 “嗯，还是先把这一批货邮寄过去......咦，我之前少装了一瓶吗？” 看着窗边的那装着可乐的木箱，安托万略显困惑地确认道。 窗外，山德森冷汗直流，他手中拿着刚刚偷出来的可乐，大气不敢出一声。 刚才那个推销的家伙便是山德森雇佣来吸引注意力的，他自己则从敞开的窗户偷盗了一瓶可乐，准备拿回去给皮拉姆。 “真是的，最近天气越来越热了。” 安托万自言自语般说道，拿了一盆冷水，就这么往窗外一倒，试图让空气变得清凉一些。 而这盆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山德森的脑袋上，这个倒霉的家伙就这么默默被水淋透，却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屏息躲藏着。 直到安托万离开窗边，山德森才蹑手蹑脚地溜出后院，翻墙离开安托万炼金工房。 虽然全身湿透，但山德森看着手中那冰冷而黑色的液体，感到自己没有辱没皮拉姆大人交给自己的任务，心中感到十分开心。 “以后总有一天，一定要让安托万这个家伙趴下来舔我鞋底的泥——哈嚏！” 话没说完，山德森打了个喷嚏，他抖了抖身子，没再说话，朝向旧街的出口走去。 第二十八幕.幕后的谋划 皮拉姆炼金工房的总部位于普莱斯特，此时，在总部的顶楼，偌大的办公室里，皮拉姆正处理文件，炼金工房的收入颇丰，他已经在考虑是否要买第四套别墅了。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令皮拉姆感到不悦地皱起眉，但他还是低声相应。 “进来。” “大人，我拿到货了！” 一进入办公室，山德森便像是炫耀宝物一般晃荡手中的可乐，引得无数泡泡翻涌。 “是吗？” 皮拉姆不动声色，他指了指自己的办公桌旁，那里正放置着两瓶可乐，一如山德森手里的那一瓶。 “咦，大人，难道您已经仿制出来了吗？天呐，您真是个天才，万中无一！” 山德森立刻奉承道，可看到皮拉姆的脸色一变，便不敢作声。 “你这个蠢货！你难道没有看过这两天的报纸吗？” 皮拉姆低声咆哮道，同时将手旁的《每日普莱斯特》砸向山德森，这个狗腿子不敢闪躲，只能任凭报纸击打在自己的脸上，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这种名叫可乐的东西在普莱斯特已经家喻户晓了，每个人都争着购买，排队从店里一直到街上！” 皮拉姆一开始看到报纸的时候，还对这种神秘的饮料感到十分好奇，但当他发现贩售可乐的商店是与安托万合作多年的沃伦药剂商店后，他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直到差遣手下买回来，他才终于确认，这可乐就是莱纳委托安托万制造的产品。 不知道安托万或者他背后的莱纳用了什么花招，才让《每日普莱斯特》登载了这样一篇影响力深远的小说。 “这、这么出名？” 山德森愣住了，他不太识字，自然也不可能订阅报纸，不过他倒是知道自家的老板投资了几家报社，比如《普莱斯特日报》，《普莱斯特生活报》什么的，至于《每日普莱斯特》，好像并不是自家的产业。 “短短一天时间，《每日普莱斯特》的销售额就提升了百分之五十，市场份额再度爬升到了百分之四十，要知道，我花了多少钱才把这个迂腐陈旧的报纸弄的差点破产！” 皮拉姆已经出离愤怒了，他培养那些报纸，全是为了在日后给自己制造舆论，作为法师，皮拉姆已经很难再进阶，他只能寻求仕途，靠着商人身份成为市政议员，再伺机夺取市长的位置，成功进入上流社会。 《每日普莱斯特》这种过去曾经报道过皮拉姆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报刊，就是他的敌人！ 现在，《每日普莱斯特》与安托万这两个敌人竟然联合到了一起。 “是时候该让他们两个都落入深渊了。” 皮拉姆按响手指的关节，脸色阴郁。 “大人，我们是不是又要用那一招？” 山德森指的自然是仿制可乐，然后低价倾销的手段，这种方法屡试不爽，对手们一个个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让山德森感到颇为爽快。 “蠢货，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 皮拉姆咒骂道，接着拿起了桌上的一瓶可乐。 “我已经让制作团队看过了，这种饮料的主要成分就是普通的糖水，想要仿制出类似的味道很简单，但重点并不在这里。” “这有什么问题？” 山德森当然不懂那些炼金，急忙问道。 “哼，你打开手里那瓶可乐就知道了。” 皮拉姆看着山德森手中被剧烈摇晃过的可乐，冷冷地说道。 不明所以，山德森用手想要打开那金属瓶盖却失败了，想了想，他用牙齿一咬，接着一掀，可乐便被打开了。 同时释放的还有大量的空气。 那瓶盖就如同一枚子弹，猛烈击打着山德森的上牙床，直接磕掉了他的一颗牙，混合着大量气体的可乐喷涌，弄得他全身都是，这种糖水很快就成为粘稠的液体，令山德森狼狈不堪。 “这是什么！？” 山德森第一次遇到这种饮料，一时的冲击过大，甚至都忘记了生气。 “可乐里有一种特殊的气体，无色无味，可以溶于水中，能够令可乐产生特殊的风味，还会因为气体释出而带走多余的热量，达到降温的效果......算了，和你说也是白费，总之你只要知道我们现在没办法生产出这种气体就行了。” 皮拉姆摇了摇头，这种特殊气体似乎是一种新物质，但安托万居然不发表论文而单纯拿来做饮料？？？ 他想不通了，炼金团队尝试了几种已知的气体，但要不是没办法溶于水中，要不然就是会导致可乐的味道发生改变，到目前为止，那些皮拉姆花高价请回来的炼金术师们还毫无头绪，就连劣质版也做不出来。 但皮拉姆知道不能再拖了，当然新月可乐深入人心，他就再也没有机会。 于是皮拉姆命令他们不管后果如何，用糖水为原料，制造出最近似的可乐，虽然味道比起正牌可乐差了许多，但皮拉姆准备使用价格战来打击对手。 既然安托万的可乐有几率再来一瓶，那么皮拉姆就直接价格减半！ 虽然按照炼金法阵的布置成本来看，这样的利润十分少，算上各种消耗甚至还是亏本的，但只要能够夺取市场，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反正那些贱民们也不可能分辨出这两种可乐的味道，做到这样就足够了。” 只要到明天，皮拉姆炼金工房的可乐就会运送到他手下的各大商店，餐厅，皮拉姆还准备让自己手下的那几份报纸在头条刊登广告，用整个版面来宣传皮拉姆的可乐。 这样震撼的宣传广告绝对比那种不知所谓的小说要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至于你，山德斯，你给我去把安托万的炼金法阵偷过来，我要解析之后将这种气体写进论文里，彻底夺取他们的一切！” 皮拉姆气势逼人地吩咐道，就连自己把山德森的名字弄错了也浑然不觉。 他看着桌上那残缺的照片，此刻心中只有无尽的愤怒，想要令安托万死无葬身之地。 第二十九幕.危机 “像这样，如果加入一些花纹......” 午后的教室里，莱纳一边回想着贵族记忆中有关画画的技巧，一边指导面前的少女。 夏萝此时正拿着一支笔，在画布上一点点描绘着。 在炼金相关的学习之后，莱纳便靠着自己这副身体残留的艺术素养来辅导夏萝的绘画学习，虽然比不上那些绘画大师，但作为入门导师，也足够了。 夏萝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了一个鲜活的兔子形象，作为一名刚刚系统学习画画不到一周的学生，她的进步已经很快了。 从夏萝那里，莱纳也大概知道了这名少女的童年。 自小开始，夏萝便对绘画颇感兴趣，也很有天赋，但在这个时代，画画是一项吃力不讨好的行为，各种画具和颜料价格昂贵，除非是地位很高的贵族或者师承名家的新秀，否则根本不可能卖出自己的画。 对的，这个世界尚未出现设计师这种职业，画家的主要收入便是靠售卖自己的画作以及给贵族子女当老师，除非天赋异禀，否则难以维持生计。 也正基于此，夏萝的父亲得知她想要学习画画之后，立刻将所有作画的工具都丢出了家门，试图将这个梦想扼杀在摇篮之中。 懂事的夏萝自然明白个中理由，这些年以来也一直没有提及。 不过当莱纳拿着夏萝交上来的写着自己愿望的纸条来找她的时候，夏萝还是吃了一惊。 那纸条上，以娟秀的字体写着：想要学习画画，成为一名画家。 夏萝本以为莱纳不过是开玩笑，但这位校长大人却拿着绘画工具和书籍找到了自己。 “你之前设计的标签似乎很受欢迎，夏萝，看起来你在绘画上的确是有天赋的。” 莱纳说道，新月可乐瓶子上的标签十分吸引眼球，让人能够迅速辨认出来，印象深刻，这其中自然有设计者夏萝的功劳。 “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 夏萝没有自满，她知道自己现在仅仅是个入门级的学徒，必须不断汲取大师们的经验才能迅速成长。 “对了，你有没有尝试过画人像？” 想到了一些尚未具体成形的计划，莱纳问道。 “人像？倒是有些尝试。” 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夏萝拿出了自己的素描本。 那是一本平平无奇的笔记本，翻开，里面有着铅笔绘制的素描，有水果蔬菜，也有各种魔法器具，虽然不能说栩栩如生，但也在一般的水准之上。 “这是我来学校之后偷偷画的。” 解释道，夏萝翻到其中一页，那上面画着一个身穿长袍的女子，莱纳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是这画的是克莱尔。 夏萝由于没有老师，全部靠自己的摸索，所以同那些人像画大师的风格截然不同，比如眼前的这一幅克莱尔的画像，比起素描，更像是某种卡通形象，突出了克莱尔的特点，虽然与真人差距有些大，但通过辨认特征，很快就能认出这是那位教导主任。 “天才啊。” 莱纳也忍不住惊叹，这种将特征符号化的手法，正是地球上风靡全球的漫画中最核心的技法，而眼前的少女竟然在这样一个娱乐文化都尚不发达的世界，无师自通了这样的技法，莱纳只能说是自己捡到宝了。 “呃，我画的不好，一点都不像克莱尔老师。” 夏萝以为莱纳是在说客套话，顿时有些害羞地合上了素描本。 “不不不，你这种描绘人物的手段，应当是未来的主流，准确的说，是商业化的主流。” 莱纳解释道，在大批量的工业生产中，越是复杂而写实的设计，其成本就会越高，而且在短时间的浏览之中，很难给顾客一个直观的印象，反倒是符号化而特征明显的设计，在人们的脑中印象会更深刻，辨识度更高，相对的维持这种设计的成本也就更低。 复杂而写实的人物信息量太大，人脑无法短时间记忆，残缺的部分就很容易被认为无效信息而丢弃，简单直观的符号则正好相反，这也是地球上那些知名品牌的标志都极为简洁的原因之一。 莱纳当然没有让夏萝画漫画的意思，但是他的确需要一位能够绘制人像的画手，原本还想问问奥莉娅娜是否有门路，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啪嗒啪嗒啪嗒—— 走廊里传来了标志性的脚步声，莱纳抬起头，正好看到身穿女仆装的克莱尔鼓起脸颊，提着裙摆小跑而来。 “怎么这么慌张？” 莱纳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克莱尔，这位教导主任想也没想就接过手帕，擦拭额角的汗水，等到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 “呃，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 克莱尔有些尴尬，似乎对于接受莱纳的恩惠还感到抵触，她收起手帕，接着说道。 “不好了，皮拉姆果然开始行动了。” “怎么了？” 莱纳不慌不忙，对于克莱尔的话并不感到意外。 “他们仿制了可乐，现在在普莱斯特的大街小巷，所有皮拉姆炼金工房有关的店铺都摆上了这种名为皮拉姆可乐的饮料。” 克莱尔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瓶黑色的饮料，这种饮料的瓶身装饰着浮夸的宣传画，但瓶子里却没有标志性的气泡冒出来。 “我喝过一点，味道和我的糖水差不多，但......” 话还没有说完的克莱尔，愣愣地看着莱纳从自己的手中拿走了那瓶可乐，喝了一小口。 “但是没有气体灌入，或者说气体没办法与糖水混合。” 莱纳很快就确认了这种“可乐”的成分，就像是完全消气的可乐，虽然味道上相差不多，但始终缺少了风韵。 扫了一眼标签上的文字，莱纳很快就发现了皮拉姆可乐的营销手段。 “半价出售吗，虽然比起买一赠一的手段稍差一些，但看来皮拉姆能做到今天的位置也并非一无是处，只不过这样成本和利润似乎很难协调。” 虽然节奏比起莱纳想象的要快，但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握之中，恐怕皮拉姆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正在一步步走进莱纳布置的陷阱，成为最初的牺牲者。 “克莱尔老师，我们准备一下，去安托万炼金工房。” 莱纳说道，却发现克莱尔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皮拉姆可乐，脸颊绯红。 这可是我喝过的！ 无言地呐喊道，下意识摸了摸嘴唇，这位年轻的老师心中五味杂陈。 第三十幕.新的对策 “这是皮拉姆的惯用手段，利用自己的销售网络来大量倾销，最终靠着雄厚的资本来压垮对手。” 安托万叹息道，看着房间角落里的几箱可乐，这些是马上要发往普莱斯特的货物。 “我知道，安托万先生，所以当时我和你说过，皮拉姆可能会派人过来偷取可乐的样品。” 莱纳耸肩，缓缓说道，他和克莱尔来到安托万工房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但安托万依旧在持续工作。 山德森当时的行为早在莱纳的预料之中，因此也没有让安托万阻止，一方面，可乐的贩售迟早会引起皮拉姆的注意，他们只需要买一瓶就能获知其中的绝大部分成分，保密没意义；另一方面，这也是为了之后的计划做铺垫。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还不知道这种气体的制作方法，做出来的可乐不过是残次品而已，皮拉姆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估计这两天就会找人来偷炼金法阵了。” 说着，莱纳看了一眼还在运转的流水线。 “这、这是犯罪！” 克莱尔愤怒地说道，她最是看不起这种卑劣的行径。 “这当然是犯罪，别忘了，我们申请过商业秘密的，只要皮拉姆盗窃我们的生产线，那么就可以申请仲裁。” 莱纳说着，又看向安托万。 “安托万先生，你有什么办法能够在现在的炼金法阵中加入一些个人的标志而不被觉察吗？” “这个我没试过，不过理论上是可以的。” 安托万不知道莱纳的意图，但他知道很多法师会在自己设计的法阵中加入属于自己的签名，这些签名本身就是法术模型的一部分，不可分割，这样的目的就是为了在法术被剽窃的时候作为开发者的证明。 这种手段很难，而且不是每一种魔法都能做到，但也极为隐蔽，验证签名的办法很多，难以觉察。 “难道你想？” “对的，就是你猜的那样。” 莱纳颔首道，如果强行保密，气急败坏的皮拉姆可能会做出一些危险的行为，对安托万先生不利，而且等到莱纳的论文发表，二氧化碳的存在便也不是秘密，严格来说，他们没有花费巨大代价保护生产线的必要。 既然如此，不如将棋盘翻转过来，以生产线被盗窃为前提给皮拉姆布局。 等到皮拉姆投入到生产之中，再向魔法协会与市政议员们申请仲裁，让他身败名裂。 莱纳丝毫不担心皮拉姆串通贵族的事情，因为皮拉姆本身并非贵族，在伊恩格雷家长大，莱纳很清楚，区区的一阶法师在许多贵族之中并不算什么显赫的身份，他们不一定会为了这种“平民”而出言维护。 至于法师那一边，对这种盗窃行为更是深恶痛绝，最严重的处罚甚至是直接剥夺法师的阶位。 与奥莉娅娜的交流也让莱纳得知，即便在普莱斯特内部，市政议员们也对皮拉姆有所不满，担心这位商人日后会骑到自己的头上。 在这样的大环境之下，莱纳就有了如此的计策。 “可如果皮拉姆获得了生产线，那么他也就能制造出味道差不多的可乐了，配合低价的倾销策略，我们怎么打得赢他？” 安托万虽然理解莱纳的意图，但依旧很是担心。 “你忘记我最开始和你们说过的话吗，品牌的价值。” 莱纳并不显得着急，因为他还有留有后手。 “实际上这一次来，我就是带给安托万先生你全新的产品的。” “全新的产品？” 就连克莱尔都感到困惑了，她在出发之前看到莱纳将一些东西收进了包里，现在看来，那就是新产品？ 莱纳没有多做解释，从那因为施加了魔法而能够减轻重量与压缩空间的包里拿出了四瓶液体。 其中一瓶很明显是橘子汁，橙色的液体在夕阳中透出金色的光泽。 另一瓶是无色透明的液体，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冷水。 还有一瓶带有些许黄绿色的液体，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最后一瓶则是与可乐类似的黑色液体。 “这些是什么？” 安托万隐隐有了猜测，但还是问出口，希望得到确认。 “这是橘子汁，这个则是加入了柠檬汁的糖水，而这一瓶，是苹果汁。” 三种不同口味的饮料，如果加入二氧化碳，就会成为地球上极负盛名的饮料系列。 莱纳所说的品牌价值，便是令可乐这种碳酸饮料成为真正的一个系列，顾客不但能喝到可乐，也能喝到其他口味的汽水，各取所需。 “那这个呢？” 克莱尔指着最后一瓶黑色的液体问道。 “这个也是可乐，只不过是对配方进行了一定的改良，糖分极低但甜度却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的版本，也就是无糖可乐。” 莱纳说明着，这种在地球上被称作零度可乐的特殊饮料是为一些嗜好碳酸汽水，又由于自身原因不愿意摄入高热能食物的人群打造的，有人深恶痛绝，有人则颇为喜爱。 一次推出四种子产品，莱纳的目的是覆盖绝大多数的人群，当然，这也只是产品链的一环，更重要的是打造出新月可乐的品牌印象。 “可这些东西，皮拉姆炼金工房很快也能仿制出来。” 安托万提问，他能理解莱纳的想法，却无法窥探到这位校长大人的真实意图。 “没错，我就是要皮拉姆大量生产，倾尽全力生产。” 莱纳露出了神秘的微笑，在克莱尔看来有些害怕。 “当他完全投入其中的时候，我们真正的底牌才会亮出来。” “底牌？” 克莱尔不明白莱纳的话，歪着脑袋询问。 莱纳接着将自己下一步的计划大致说明了一遍，两人听得很认真，在莱纳说完之后，他们都沉默了。 “这，真的可行吗？” 由于这个计划太过超前，安托万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虽然听起来不错，但似乎有点太大胆了吧？” 克莱尔也将信将疑地反问，说实话，莱纳的计划她还有些小心动，但依旧由于没有前例，所以并不放心。 “各位，请相信我，我们正在创造历史。” 莱纳没有再解释，而是如此说道。 第三十一幕.市场调查 山德森游走在大街上，他穿着花哨的礼服，身后跟着一个彪形大汉，这是他的保镖帕克，不聪明，但结实，一拳就能打穿木板。 他招摇的动作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山德森没有收敛，反而越发大摇大摆，他很享受这种待遇。 小的时候，他时常被自己那个醉鬼父亲毒打，后来有一天，那个该死的老头因为醉酒而摔到河里淹死了，山德森在成为孤儿的时候，也收获了自己期待已久的自由。 他没有去孤儿院，而是在街上干起了小偷小摸，逐渐成为一个颇有名气的流氓，后来，山德森遇见了前来普莱斯特创业的皮拉姆。 不得不说，山德森那些下作的手段有些时候相当有效，在他帮助皮拉姆摆平了一家顽固的小作坊后，山德森就成为了皮拉姆的一号狗腿子，混得风生水起。 这次，他是来调查皮拉姆可乐在市场的贩售情况的。 山德森转过街角，走进了一家药剂商店中，这是一家普通的商店，与多个炼金工房有着合作的关系。 “老板，给我两瓶可乐，要皮拉姆家的。” 走进药剂商店，山德森便嚷嚷道，令店家皱起了眉头。 老板本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山德森背后高大魁梧的帕克，便强忍了下去，他接过了山德森甩来的三枚铜币，从一旁的冰柜中拿出了两瓶可乐。 在这过程中，山德森扫视了一圈店里，他发现冰柜里大部分都是皮拉姆家的可乐，顿时有些开心，看来价格策略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用。 山德森将其中一瓶可乐扔给帕克，自己打开瓶盖，咕噜咕噜灌下一口，说实话，皮拉姆可乐的味道的确有些不同，但谁在乎呢？ 就在山德森准备询问一下老板可乐的销售状况时，又有三名男子走进了商店，他们松开了衣领，显然最近转暖的气温让他们感到有些不适应。 “嘿，老板，有可乐吗？” 为首的男子扫了山德森一眼，对于他的打扮没有多做评论，径直来到柜台前。 “只有皮拉姆可乐了。” 老板答道，敲了敲冰柜门，透明的柜门里，整齐排列着皮拉姆可乐。 这让山德森心中窃喜，很明显，皮拉姆可乐已经迅速占据了整个市场，那些卑微的蝼蚁果然没办法与皮拉姆帝国相抗衡！ “不是吧，我们已经跑了三家商店了，怎么这里也没有。” 其中一个男子抱怨道，看了看同伴，有些无奈地叹息道。 “看来今天是喝不上可乐了。” “新月可乐怎么会这么缺货，就不能把产量提高一点吗？” “抱歉，新的一批可能要中午才会送过来。” 老板赔笑道，看样子之所以这里全都是皮拉姆可乐的原因，只是单纯由于新月可乐已经卖完了的缘故。 “等等，你们为什么要死盯着新月可乐，皮拉姆可乐不也很棒吗，还便宜。” 山德森按捺住心中的恼怒，以相对轻松的语调问道。 “皮拉姆可乐？那种东西也能算是可乐，它配吗？” 听到山德森的话，三人组中的一人声音顿时高了好几度，仿佛质问般说道。 “皮拉姆家一直都喜欢做些劣质的模仿品，之前的还勉强凑合用，这可乐的味道实在差太多了，简直侮辱了可乐的名字！” 他们几人似乎因为天气闷热，加之跑了许久还没买到可乐而有些暴躁，倒是让山德森一愣一愣的。 “抱歉，我只是有些烦躁。” 那名男子很快就向山德森道歉，说话之间，店门又被打开，这次是扛着一个木箱的店员打扮的家伙。 “老板，我今天早上听说新月可乐出了新产品，就立刻跑去拿货回来了。” 店员将木箱放下，打开盖子，里面装着与可乐的瓶子一样的饮料，只不过颜色不太一样。 三名男子立刻凑了过去，就像是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秘宝的海盗。 他们手中各拿了一瓶，分别是装有青绿色，透明，橙色，三种不同液体的饮料。 “安托万说这是和可乐相同类型，但是味道不同的新饮料，价钱一样。” “我尝尝。” 三人组的一人掏出三枚铜币递给老板，然后便拿起开瓶器开启瓶盖，大口灌下手中透明颜色的饮料。 由于木箱本身布置了一个短效的低温法术，所以瓶中的饮料尚处于冰凉的状态。 丝丝凉意流入喉咙中，消解了闷热天气带来的燥热，与可乐那柔和的甜味不同，这种透明的饮料带有些许清新的柠檬风味，微微的酸涩反倒突出了原本的清甜，使得味道更富有层次感，颇有一种通透的感觉，将烦躁一扫而空。 “这太棒了！” 说话之间，男子的另外两名伙伴也各自付钱，开启了自己的饮料。 橙色的饮料一打开便透出一阵柑橘的香味，一口喝下，特殊的果糖甜味充盈了整个口腔，与那不断被释放出来的气体构成了一曲绝妙的交响，比一般的橘子汁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而那青绿色的饮料则伴随着苹果的清新，淡淡的甜味与气体的冲击交织，就仿佛苹果那爽脆的口感，瞬间俘获人心。 三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如此陶醉，这崭新的三种饮料丝毫不逊色于可乐，各自带有强烈的个性，让人爱不释手。 “这也是新饮料？” 山德森丢出三枚铜币，拿起一瓶包装略有不同，但一样是黑色液体的可乐上，标签上显示，这种饮料叫做零度可乐，还特地注明了含糖量极低。 “不甜的可乐还有什么意思？” 山德森自言自语道，打开瓶盖，喝了一小口。 一种奇特的味道顿时满溢了他的嘴巴，这种区别于普通可乐的甜味带有某种惊人的魅力，虽然内心不断告诫自己不应该如此沉迷，但山德森还是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天呐，我本来以为可乐已经足够棒了，但没想到竟然还有另外的四种饮料和可乐不分上下，赞美国王，让我生在了这个时代。” 三人组的一名男子惊呼，同时也点醒了山德森。 他是时候去盗取安托万的炼金法阵了。 第三十二幕.盗窃 夜晚，旧街静谧，绝大部分的店铺都早已关门，这里晚上本就没有什么行人，此刻更显得寂寥，只有那一盏盏被点燃的路灯，在道路上留下淡淡的阴影。 而旧街的一角，安托万炼金工房却依旧亮着灯。 安托万放下手中的杯子，又扫视了一遍各个炼金法阵的工作情况，这才将其魔力供给切断，使法阵停止运转。 他当然不可能在自己沉睡的时候让法阵继续工作，不然要是途中出了什么问题，他这座炼金工房可能都会被直接炸掉，安托万将一切收拾妥当，才缓缓走上楼，回到卧室准备睡觉。 时间过去了大约一个小时，就在楼上鼾声渐起的时候，安托万的门被安静地撬开，一个人影蹑手蹑脚地摸进炼金工房。 “这可真是太简单了。” 山德森穿着粗布的黑衣，这种过去陪伴了他许多年的布料此时让他觉得很不好受，他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毕竟盗窃才是他的老本行。 要是放在皮拉姆炼金工房，当山德森撬开门锁的那一刻就会响起报警法阵的蜂鸣，但那种特殊的法阵布置和维护起来需要耗费大量的金钱，安托万显然负担不起这些。 山德森来到炼金法阵的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幽绿色的石头。 他当然不会魔法，但皮拉姆交给山德森的，却是货真价实的魔法道具。 这种名为记录石的魔法道具，能够完美复制一处空间内的法阵构造，这是古代魔法遗留下来的造物，其具体原理尚没有被现代魔法解析。 最开始的时候，记录石的用途是考古，当法师们寻找到古代魔法遗迹，便使用记录石来拓印下那些难以解析的符文与法阵以回去研究，现在则成为方便的复制手段，用来携带中小型魔法阵的图纸。 山德森按照皮拉姆说的方法启动了记录石，一阵绿光扫过，很快就将其中一个可乐的生产线复制下来，完美无瑕，无懈可击。 “该走了。” 山德森想到，但他突然发现，周围寂静无声，之前一直持续的鼾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 只一瞬间，山德森冷汗直流，他急忙收起记录石，向着门口走去。 “你这个小偷！” 山德森的背后响起一声怒吼，接踵而至的是灼热的气流。 即便完全不会魔法的山德森，此时眼角的余光也能捕捉到那燃烧的火焰在半空中划出的轨迹。 一环魔法，火球术。 鸡蛋大小的核心外围是赤色的烈焰，沿着笔直的一条线砸向山德森。 他急忙向前一扑，那火球就在山德森脑袋上划过，在他的头发上留下一条烧焦的痕迹，命中了木门，反而为山德森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山德森慌不择路，连滚带爬，急忙溜了出去，夜色正浓，他很快隐没在小巷之中，再也找寻不到踪影。 由于记录石的复制过程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所以安托万只会以为是寻常的小偷想要在炼金工房碰碰运气，山德森感慨于皮拉姆的睿智，自己则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气，摸着口袋里的记录石，过了好一会儿才安定下来，却感到下身一阵湿热。 刚才的经历让他失禁了。 ...... 翌日，安托万炼金工房之中，安托万正在与前来调查取证的治安官莱斯利交谈。 “你确定没有东西丢失吗？” 莱斯利看着被火球术轰开的房门，心想这位法师自己对于这间屋子的破坏恐怕比那个小贼要严重的多。 好在莱斯利调查了一番周围的邻居，昨晚的确有人看见一个身份不明的家伙鬼鬼祟祟地从安托万炼金工房溜出来，这才能大致断定盗窃是确有其事而并非这位法师的妄想。 “没有东西丢失，我觉得盗贼肯定是冲着我的炼金法阵来的。” 安托万指了指自己正在运转的炼金法阵。 “这可有点难办，雪拉，你觉得呢？” 莱斯利向自己的同事问道，雪拉是一名一环法师，由于最近魔法犯罪的增多，她所在魔法犯罪科也逐渐变得忙碌起来。 “如果是使用记录石的犯罪，那么基本不会留下证据，而且对方如果不在某些场合公然拿出炼金法阵，我们也没办法寻找到下落。” 雪拉摇摇头，她小麦色的皮肤十分健康，全然不像是专注在实验室里研究的法师。 “预言术如何？” 莱斯利问道，过去曾经有利用占星系的预言术成功找到线索的例子，因此他才问道。 “没办法，事件之中牵扯的魔法要素太多，预言术会受到巨大的干扰，除非能请动高阶法师，比如‘观星者’中的那位阁下。” 叹息道，雪拉无计可施。 同一般人印象里预知未来的能力不一样，预言术虽然对于没有牵扯到魔法的事件能够进行一个相对准确的占卜，但要是里面有魔法要素的存在，比如像现在这一起事件，那么占星的结果就会出现巨大的偏差，甚至与事实完全相反。 “安托万先生，你有什么头绪吗，比如竞争对手之类的？” 按照经验询问，莱斯利拿起了一瓶已经制作完成的可乐，旧街所在的索兰托镇还没有开始流行起这种饮料，所以他还对皮拉姆可乐的事情一无所知。 “皮拉姆炼金工房最近生产了一批可乐，与我的类似，但味道有区别。” 安托万答道，他按照莱纳的指示，没有直接指控安托万，仅仅暗示了一波。 “皮拉姆炼金工房吗？商业竞争的可能性倒是很大。” 雪拉似乎有些为难，这家炼金工房本身就有许多不检点的行为，但苦于没有直接的证据，几个城市的治安官都没办法将其定罪，而作为一名法师，雪拉也十分唾弃皮拉姆的行径。 “我们会回去调查一下的，但安托万先生，我还是得和你说，除非能够找到直接证据证明你的炼金法阵的确被皮拉姆炼金工房盗窃的，否则是无法定罪的。” “我明白。” 安托万点点头，暂时没有将自己设置在炼金法阵中的签名告诉面前的两名治安官。 第三十三幕.新的营销手段 莱纳敲了敲门，正好看见夏萝完成一幅画作，伸懒腰放松的模样。 由于天气闷热，夏萝脱下了自己的那件学徒长袍，她底下穿着的是柔软布料制成的衬衣与长裙，在舒展身体的时候，轻薄的衣服透出她正在发育的青涩曲线，银色的发丝在阳光下仿佛散发着光的粒子，令莱纳一时不知道该看什么地方。 “莱纳先生。” 夏萝很快注意到了莱纳的到访，她露出笑容，将桌上的几张绘画递给莱纳。 “这是我按照你的思路画的，不知道是否合适。” 莱纳清了清嗓子，接过夏萝的画。 那是一名老法师的形象，络腮胡，单边眼镜，身上的星与月的法袍，这个人物并非写实的素描风格，而是更像漫画那样，突出了特点的夸张画风，让莱纳感到了几分熟悉。 他又看了看其他几张，基本都是不同的法师形象，有娇小可爱的女性，也有面容坚毅的男子，各有特色，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太棒了，夏萝，你真是个天才。” 莱纳笑着说道，数了数，现在已经有差不多三十幅不同的绘画，虽然数量上还有些少，但也足够投入使用了。 “我只是比较喜欢观察而已。” 夏萝这个年纪的女生还不能很坦然接受赞美，她有些腼腆地答道，接着提出疑问。 “可是莱纳先生，这些画真的可以帮助可乐吗？” 这些人物形象都是已经陨落的大法师们，仅仅在魔法史课本与传说中出现，按照莱纳的嘱托，夏萝将其肖像画都转变成了这种夸张的风格，同时以大色块来上色，所以出产一幅画的时间只需要短短两三个小时，可谓效率极高。 “当然，夏萝，我问你。” 莱纳想了想，举了个简单的例子。 “如果有一系列的书，十本里缺少了第三本，你是否会想要找到第三本，将其补全呢？” “唔，应该会吧。” 夏萝点点头，却还不能理解莱纳的思维。 “那么同样换做这些大法师们的画像，如果其中缺了几位，是不是也会促使人们将其收集全呢？” 莱纳循循善诱，将收集癖慢慢解释给夏萝听。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收集其实很多时候仅仅碍于成本，如果成本低廉，那么很多人都会试图集齐某些东西，而想要集齐这些画像的方法变成只需要买三铜币的可乐的时候，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没错，莱纳接下来准备实施的，便是买可乐送卡片的促销手段。 只需要花费三个铜币买一瓶可乐，就能靠着标签背面隐藏的编号来向店家索取一张画有古代魔法师的卡片，卡片的正面是夏萝的画，画像下方是有关这位法师的生平简述，背面则是验证用的签名魔法。 这种看似亏本的行为，却是极端利用了人性弱点的营销方案。 莱纳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吃的干脆面里就有这种卡片，为了收集齐，他没少和零食店的老板进行一些交易，遇上稀有的卡片，甚至不惜与同学大打出手。 等到成年之后，某个游戏平台又推出了类似的玩游戏得卡牌的机制，同样十分流行。 以致于某些软件在节日时刻开启的集齐文字分享奖金的活动也成为大家乐此不疲的话题。 正如莱纳所说，当收集的成本看似很低的时候，人们就会下意识进行收集，但实际上有可能他们为此付出的代价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开始的心理预期，细水长流对于撬开没有消费习惯的人的钱包才是最有效的。 夏萝的画将会批量复制，同时，莱纳也会控制各个卡片的数量比例，让一些卡片成为“稀有”卡片，另一些则成为烂大街的寻常卡片。 这一方面是增加收集难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炒热话题。 要知道，收集这种行为并不单单只靠个人的意向，而很多都会因为周围人的趋向而改变，简单来说就是跟风。 当周围的人都为了收集某样东西而花钱的时候，你作为他们之中的一员，为了融入其中，必然就会逐渐接受这个事实，从而也开始花钱，这是环境的影响。 在莱纳的记忆中，这种行为叫做劝氪。 当然，这些卡片也并非单纯的娱乐消遣品，上面的文字说明也可以当做科普，让人们了解这些法师。 出于这方面的考虑，莱纳选取的都是已经陨落，不在人世的阁下，以免产生纠纷，虽然这个世界尚未出现肖像权这类法律，但莱纳可不敢冒着被精准预言与远程打击的风险来冒犯还在世的高阶法师阁下们。 “可为什么这些编号并不连续呢？” 夏萝拿起了一张画，这是变化系大师范达尔.阿曼的卡片原画，这位精通四种动物变化的高阶法师伫立在悬崖之上，周围是他所掌握的四种变形的野兽，在卡片的右上角，画着编号二十三的标志。 但在夏萝的记忆中，并没有二十二与二十四号的卡片存在。 “原因有两个，第一是我们必须尽快将其投入到市场上，而很明显，我不可能要求你日夜不休地赶工将所有的卡片都画完，所以只能先发布一部分，等到之后再发布第二批卡片。” 莱纳看着夏萝，这位少女的手上已经起了一些茧子，虽然莱纳没有强迫她画画，但这些天以来，夏萝的确是将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放在了绘画上，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把堆积了十年的想法都画出来了。 “第二个原因，也是制造一种错觉，让人们以为这些不存在的卡片实际上是相当稀有的卡片，导致他们争相收集。” 听到莱纳的话，夏萝愣了愣，没想到他居然能把因为客观原因而没办法完成的工期问题转变为另一种吸引人购买的手段。 莱纳这种利用大众心理的营销方案说实话在这个世界前所未见，也难怪皮拉姆即便有着强大的资本，也难以追上莱纳的脚步，要知道，在皮拉姆看到莱纳的手段之时，莱纳的布置已经到了接下来的三步之后了。 虽然不止一次有过这样的念头，但夏萝还是依旧感慨，这位伊恩格雷家的校长的确是一位前所未见的商业奇才。 第三十四幕.昂贵的期刊 莱纳自然不知道夏萝对他内心里的赞誉，他又确认了一下夏萝的工作进度，让她注意休息之后，回到了自己的校长办公室，克莱尔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这是最新一期的《炼金》《真理》《虹之塔观察者月报》......” 克莱尔对照着手中的目录念出了一大串名字，最后补充道。 “......当然，还有《月刊炼金术师格里芬》，这是对方编辑部免费寄给你的。” 她指了指桌上厚厚的一叠书籍，这些都是最顶级的学术期刊，光是采购这些期刊就花费了近五十枚金币，让克莱尔十分肉痛。 当期发表的学术期刊价格最高，当多期之后，售价会随着时效性以及清理库存等原因降低，所以很多学校为了节约成本，选择延后几个月采购期刊，比如在过去的五十年里，新月学院一直都是保持着延后一年的进度购买这些期刊的。 一方面，并非所有学校都有着对最前沿魔法研究的需要，很多重视基础教育的学校目标仅仅是培养出一环法师，甚至单纯就是为贵族们普及魔法常识，学术期刊对他们而言并非必需品。 另一方面，就是这些学术期刊真的贵，就拿综合性最强的《真理》来看，一本当期的《真理》需要两枚金币，在大6上，一枚标准铸造金币可以兑换一百枚银币，而一枚银币同样可以兑换一百枚铜币，简单来说，一本《真理》就抵得上六千瓶可乐了。 在这个知识就代表力量的世界，知识产权可以说是价值最高的权益了。 好在莱纳依靠可乐这两周已经赚取了不少钱，为了接下来的研究，这种经费开支是必须的。 “谢谢了。” 莱纳对克莱尔说道，这位教导主任已经换下了女仆装，又穿回了那破旧的长袍，令莱纳确实感到一丝惋惜。 “可乐那边没问题吗？” 克莱尔已经知道了安托万炼金工房遭到盗窃的事情，此时有些担心，皮拉姆毕竟家大业大，而且不择手段，很难保证他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 “鱼饵已经放出去，就看这条大鱼上不上钩了。” 笑了笑，莱纳看向面前的期刊。 “克莱尔老师，能帮我倒一杯咖啡吗？” “我可不是女仆！” 克莱尔鼓起脸颊说道，但看着莱纳已经自顾自地翻开了学术期刊，便只能叹息一声，去鼓捣咖啡豆和热水。 莱纳此时已经投入到学习之中。 他一直耿耿于怀自己的论文评审意见中那句对于前沿知识了解的缺乏，这让莱纳对于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 说到底，这是个有魔法的世界，虽然按照实验现象来看，大部分物理规律与地球并无两样，但莱纳还是不敢轻易就将自己的认知定死，倘若今后遇到出乎意料的情况，说不定自己这颗脑袋就得爆炸了。 莱纳现在决定一点一滴，从头开始逐步验证自己的知识，同时小心地构筑自己的世界观以免出现意外。 首先，莱纳翻开了《炼金》，扫向目录。 《有关元素排列顺序的几点猜测及验证过程》——兰彻斯特.斯坦尼恩，传奇法师。 《新元素“格缪尔”的性质及其化合物》——玛利亚.因斯坦，七环法师。 《电解苛性碱获取的新元素“凯拉”的性质及其化合物，对电解法的应用探讨》——康沃尔.彭赞斯，七环法师。 ...... 毫无疑问，此时炼金系的主流便是寻找新元素，法师们用各种方法对物质进行拆解，有些成功，有些则失败了。 “不过电解吗？” 莱纳看向那一篇论文，电解在地球的化学史上是一项重要的发现，由于许多元素性质活泼，易与其他的物质产生反应，所以长期以来都难以窥见其真容，直到科学家们用电来分解物质，才发现这些调皮的元素们。 这其中当然就包括氢与碱金属。 虽然氢元素并非由电解法所发现，但电解水依旧是人们最熟悉的化学实验之一，其化学反应式可以算是大多数人最早接触到的反应方程式。 莱纳很快阅读完了那一篇论文，里面获取的新元素“凯拉”应当是某种碱金属，类钠或者类钾，很明显，因为长期以来的认知，水是基本元素，所以那位高阶法师并没有尝试电解水。 “又或者电解水并不能得到正常的结果？” 莱纳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自己的思考，并决定最近有时间就要准备一下相关的实验，既然已经有人提出了电解法，那么水的分解已经迫在眉睫。 “给。” 就在莱纳思考的时候，克莱尔已经端上了一杯咖啡。 这家伙，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挺老实的。 莱纳没来头地想到，道谢之后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 咖啡的温度正好，糖的添加量也正是莱纳最喜欢的，看来之前一周的女仆生活已经让克莱尔把握住了莱纳的口味。 “你泡咖啡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克莱尔老师。” 莱纳笑道，令克莱尔羞红了脸，跺跺脚，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无奈地摇摇头，莱纳再度看向目录，一篇论文的标题引起了他的注意。 《对于燃烧反应中火元素的几个性质探讨以及猜想。》——弗莱明.恩斯特，六环法师。 这篇有关燃烧反应的论文难道就是评审意见里所说的“前沿理论”？ 怀揣着好奇心，莱纳翻到了这篇论文所在的页数。 在论文中，作者先是展示了几个燃烧实验，对于其中出现的质量问题提出了疑问，过程清晰，逻辑明确，就连莱纳看着也赏心悦目。 “看来法师们也意识到燃烧理论的不完备，试图进行解决，我的论文不过是其中的冰山一角而已。” 莱纳自嘲道，接着往下看。 作者很快提出了一个猜想，那便是火元素具有负质量，也就是说，火元素在物质中的含量越多，物质的质量越小，他将这个理论套用到之前的实验中，很完美地解释了实验中出现的质量变化现象。 “这个解释总觉得难以令人信服。” 莱纳自言自语道，先不提火元素是否存在，这个负质量的概念就十分可疑，如果真的有负质量，那么为什么火元素具有这种性质，是否还有别的物质拥有这样的负质量，为什么会产生负质量？ 这个概念的提出伴随着一连串的问题，但论文的作者一个都没有解答。 阅读完所有的期刊已经是深夜，莱纳简单吃过芙蕾雅夫人准备的晚餐，便早早上床歇息。 因为从明天开始，他就要开始设计实验了。 第三十五幕.电解实验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新月学院的广场时，莱纳已经起床，换上干净舒适的衬衣，拿起自己这几天做好的笔记，准备前往实验室。 从莱纳所住的高塔前往实验楼要穿过中庭，有几位学生已经早起，即便今天是休息日，某些家教良好的贵族小姐们也秉承了健康的习惯，有的在空旷的广场一角默默练习魔法，有的则抱着书本准备去教室自习。 晨光在露珠上闪烁，夜晚的丝丝凉意尚未褪去，莱纳对着一旁的女生们打招呼，但那些贵族小姐很明显还对莱纳保持着警惕，仅有一名开朗的学生回以问候，莱纳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径直朝着实验楼走去。 空置的教室很多，莱纳拿着克莱尔给他的钥匙，来到其中一间实验室，从橱柜里拿出必要的实验器材，开始组装实验用的设备。 论文中对于电解实验的过程描述很详尽，对于拥有学徒级魔力的莱纳来说，最大的困难可能就是电解法阵的布置了。 不过莱纳自然有办法。 就在他组装好所有的设备之后，克莱尔老师也正好带着夏萝来到了这里。 作为一环法师的克莱尔很明显能够支撑电解法阵的运转，所以莱纳“邀请”她一起参加实验。 至于夏萝，莱纳认为提前为她培养一下科学精神很有必要，顺便舒缓一下她近日一直赶工绘画的劳累，因此也让克莱尔捎上了她。 “你要做什么实验？” 克莱尔看着那个装满了水的水槽，有些懵逼。 “电解。” 莱纳答道，然后将《炼金》摊开到七环法师康沃尔.彭赞斯的论文上。 “用电与几种特殊的溶液能够从化合物中分解出一些性质活泼的元素，我设计这个实验，就是想要分解一种过去人们觉得无法分解的物质。” 顺着莱纳的话，克莱尔和夏萝看向他所指向的位置，可那里除了一盆水之外别无他物。 “这是什么溶液吗，还是某种特殊的液体，但怎么看感觉都像是普通的水而已......” 克莱尔追问道，但很快，她就领悟到了莱纳的意图。 “呃，不是吧，你的意思是，水？” 听到克莱尔的发言，夏萝也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莱纳。 水，霍恩海姆大师提出的四大基本元素之一，代表着生命，在古代魔法的领域，魔法甚至并非元素，炼金这样的派系，而是简单地被区分为风水火地四大派系，从古至今，水都被认为是不可分割的。 实际上，现代魔法建立伊始，法师们就尝试过用各种方法来分解水，他们灼烧，冰冻，打击，许多次，他们成功从水里得到了某些物质，但后来都被证明那不过是一种杂质而已，水直到今天，也被视为构成世界的基石，是四大基本元素之一。 “我之前就说过，在得到足够的准备之后就会尝试分解水。” “可过去那些人的尝试中，即便加热，水也只会变成水蒸气，法师们这数百年来用尽了各种手段，依旧没有成功。” 克莱尔辩解道，她从情感上觉得莱纳是在胡说八道，但经过之前的实验，她的理智上又隐隐期待着莱纳能够成功，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她左右为难。 “但是他们并没有用过雷电。” 莱纳一句话让克莱尔无话可说，随即，他略带调侃地补充道。 “不如我们再打个赌怎么样，我倒是有些怀念穿着女仆装的你了呢，克莱尔老师。” 这句话让克莱尔脸颊绯红，有些忿忿不平地别过脸。 夏萝看着两人的互动，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既然没有异议，我就说一下自己的思路。” 莱纳没有直接进行实验，而是循序渐进，一方面也为着之后做铺垫。 “首先，假定水是一种化合物，之所以无法被分解，是因为组成水的元素性质太过活泼，极易与其他物质发生反应，这个假设是否合理？” “呃，如果水的确是化合物，那么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问题。” 克莱尔不情愿地说道，目前发现的元素大多都是本就在自然界以单质存在的金属等，性质特别活泼的元素，的确鲜少听闻。 “然后，根据彭赞斯阁下的论文，利用电解得到的新元素‘凯拉’是一种极为活泼的金属元素，甚至能直接与水发生反应。” 接着之前的话说道，莱纳用手指在《炼金》上点出论文里有关新元素“凯拉”的性质探究段落，不得不说，这位康沃尔.彭赞斯不愧是高阶法师，对于性质的实验相当全面，几乎已经将这种元素的性质完美地描述了出来。 这些高阶法师缺少的仅仅是一些灵感，很多时候，他们并非想不到，而只是“还没有想到”罢了，倘若给予他们一点思维的火花，那么不用莱纳动手，他们也能创造出绚烂多彩的现代理论。 思绪回到实验室，“凯拉”与水的反应应当是置换反应一类，由“凯拉”替换掉水中的氢，生成氢氧化物与氢气，至少在地球上如此。 但彭赞斯阁下却忽视了一点，那就是在反应中有气体生成，这很正常，因为根据描述，反应过程十分剧烈，很容易就忽视这原本也没有在预定内的气体。 他在论文中描述了“凯拉”溶于水后得到的碱性溶液，这种溶液能够析出一种物质，在他看来，这是水与“凯拉”的化合物而并非水已经被分解成了两个部分。 “读过这篇论文之后，我就开始大胆假设，组成水的是两种，至少有一种性质活泼的元素，如果使用电解的方法，那么便可以得到这两种物质，逻辑到这里，应该没有问题吧？” 莱纳确认道，此时克莱尔的眼中已经生出了更多的疑惑，这位老师默默点头，没有提出疑问。 “那么，如果实验中，水的质量减小而生成了其他性质独特的物质，那么就表示我的假设成立，水并非基本元素而是化合物，如果反之，就表示我的假设不成立。” 说着，莱纳将实验器具布置好，从电解法阵中拉出两根导线，作为正极与负极，分别探入充满水而倒置在水槽的两支试管内。 “准备妥当，让我们开始实验吧，克莱尔老师。” 莱纳示意道，令克莱尔缓缓启动了电解法阵。 第三十六幕.新物质与旧理论 与其说是电解法阵，不如说这是一个恒定的直流电发生器，法阵能够将魔力转化为电流，并通过布置在法阵周围的导线传导。 启动这个法阵，需要一名一环或以上法师持续提供魔力，或者两块标准制式魔石供能。 这并非康沃尔.彭赞斯阁下创造的法阵，而是更早之前，一名叫做亚历山德罗.科莫的法师发明的，他以此申请了专利，只不过由于早逝，所以专利早已开放使用。 有好奇的法师将其中的导线换成了其他的金属材料，发现当电流变强的时候，导线也会随之发光发热，以此，他制成了用来照明的小玩意，在一些上流贵族中颇为受欢迎，当然，这又是别的故事了。 此时在实验室的三人都紧紧盯着探入倒置导管中的导线，在他们无法看到的地方，电流正在导线中如同奔流的河水一般冲荡，它们与水发生了接触，能量四散，撬动了某种更为深刻的结构。 这一切表现在宏观，便是在那电极之上，一个微小的气泡从电极上冒了出来。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气泡，微不可查，但在倒置的试管中却又分外显眼。 克莱尔屏住了呼吸，瞪大双眼看着这一切。 气泡逐渐增多，排开了试管中的水，而且两边电极产生的气体的量明显不同，等到其中一端的水几乎消耗殆尽的时候，另一端的试管中还有接近一半的水。 这个时候，莱纳示意停止实验。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看似空无一物的两支试管，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里面有着某种气体。 而根据称量，水槽中的水质量的确变少了一些。 莱纳的假设，正在一步一步变成现实。 “首先，我们来理一理目前的思路，水在经过电流的分解之下，的确成为了两种气体，这个结论应该没有问题吧？” 向两位女士确认到，莱纳此时心中也是颇为激动的。 既然水能够分解，就代表这并非某种魔法元素，而是实实在在的化合物，如果下一步能够验证这两种气体的性质，就代表莱纳的猜想没有错，至少在目前能够接触的层面，他所拥有的地球上的化学常识在这个世界依旧生效。 “是这样没错，但那也有可能是水蒸气，你知道的，电流和火焰类似，能够让物体发生变化。” 克莱尔提出了一个意见，现在的她心思并没有放在水这种基本元素到底是否真的能被分解，过去的理论是否正确这样的事情上，她只想尽快验证这些气体到底是什么成分。 “那么我们就来验证一下这些气体的性质。” 莱纳首先拿起了正极施放出的气体，这种气体的分量要少一些。 克莱尔施放了一个鉴定术，这个法术能够分辨出三种状态的水，但当她获得反馈的时候，这位老师愣住了。 “并不是水蒸气......甚至不是已知的物质？” 倘若不是因为这结论来自于她自己的鉴定术，那么克莱尔一定会觉得是某种幻觉。 “是否会是阻燃气体？” 莱纳提问到，他所说的阻燃气体便是煅烧灰岩产生的二氧化碳，只不过暂时取了这个名字。 他当然记得，在电解水实验中，正极所释放出来的应当是氧气，只不过莱纳还需要确凿的证据，所以他决定先验证一下。 夏萝盯着试管，默不作声。 “来试一试。” 点着了一根火柴，吹灭后只留下火星，松开封住试管的手指，莱纳将火柴探入试管口。 只一瞬间，那原本已经熄灭的余烬再度燃烧起来，发出耀眼明亮的光芒，但仅仅持续了片刻，火柴便又回到原本已然寂灭的状态。 “看样子这种气体和阻燃气体相反，能够帮助燃烧，暂时定名为助燃气体。” 莱纳一边总结，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观测现象。 “这倒是和火元素给人的感觉差不多。” 夏萝提到，令克莱尔从思考中回过神来。 “对啊，能够让熄灭的余烬再度燃烧，这难道就是火元素的本体？” 心中涌现出另一种激动，克莱尔叫道。 多年以来，虽然有着四大基本元素的理论，但与流水和大地不同，火元素一直无法找到实体，或者说无法找到稳定存在能够研究的实体，倘若这种特殊的气体便是火元素，那么炼金理论毫无疑问可以再前进数十年。 “是吗，那待会儿我们可以测量一下这些气体的质量，按照最新的《炼金》中的猜测，火元素应当具有负质量。” “负质量？” 克莱尔有些懵逼，她自然没有看过最新的论文，而且负质量这个概念也太过离奇，即便是告诉她是《炼金》上的学术大拿们提出的，克莱尔也一时不敢相信。 “这里的气体似乎用完了，我们来看看另一根试管里的气体性质如何。” 莱纳说道，同样让克莱尔施放鉴定术，得到的依旧是未知气体的结果。 “假如刚才那种气体是火元素，那么这边的这种气体应当是失去了火元素的灰烬气体，无法燃烧，按照理论来说，是这样没错吧？” 克莱尔想了想，才点头确认。 “那么我们采用明火来验证一下。” 同样划了一根火柴，莱纳小心翼翼地将其靠近到倾斜朝下的试管口，松开按住试管的拇指，令火苗接近。 噗—— 令克莱尔与夏萝意外的是，那火焰并没有熄灭，也没有燃烧得更旺，只从试管中传出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实验室回响。 “这是怎么回事？” 克莱尔彻底困惑了，显然，这种气体的性质与阻燃气体不同，也并非助燃气体，这是第三种气体。 电解水得到了两种全新的物质！ 单独发现一项全新的物质就可以发表一篇足够资格刊载在《炼金》上的论文，更别说同时发现两种，而且，这两种物质还是从被称作“基本元素”，无法再分解的水中得到的！ 感到呼吸困难，克莱尔跌坐在椅子上，好在莱纳之前的一系列行为早已松动了她的认知，否则克莱尔很可能因为这巨大的冲击而当场被魔力反噬晕厥，甚至像那些古代法师一样大脑爆炸！ 接着，仿佛是作为实验的尾声，莱纳将那装有能够发出爆鸣声气体的试管拿到克莱尔与夏萝的眼前。 两人睁大双眼，分明看到那试管的内部，有几滴晶莹的小水珠。 第三十七幕.实验笔记 这些水珠此前并不在试管内，克莱尔的鉴定术分明告诉她这个结果，但在接触了火焰之后，试管内却产生了水。 这代表着什么？ “这种气体的燃烧能够产生水？” 夏萝说出了这个克莱尔不敢确认，却显然易见的结论。 “我认为我们应该再制取一些气体来验证性质。” 莱纳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继续摆弄起了实验器具，又收集了足够多的两种气体。 “助燃气体能够使用排水法收集，但随着时间经过会微溶于水，无色，无味，对人体没有明显毒性，能够促进燃烧或本身就可以燃烧，来自水的电解，构成气体的元素的相对元素质量以三种方法测定出的均值为16.3，可以推测该气体由两个元素的原子组成，我将这种元素命名为‘奥克莱斯’。” 在进行了一系列的实验后，莱纳在笔记上写下这样的描述。 学术界对于相对元素质量的定义是目标元素与“卡伯恩”元素质量十二分之一的比值，“卡伯恩”这种元素的常见形态是黑色可燃固体，也就是煤炭的主要成分。 而测定相对元素质量的法术能测量分子的质量，莱纳测量出两种气体的相对元素质量，再根据构成比对照水的相对元素质量，经过简单的计算就能得到元素本身的相对元素质量。 由于这些法术无法测量化合物中单独元素的相对元素质量，所以难以寻找新物质，似乎也有法师正在寻找全新的测量方法，但暂无头绪。 至于命名法则是沿袭了炼金术师们的习惯，从一本古代魔法典籍中找到的。 写完这些，莱纳又拿着另一种气体进行了同样的实验。 “这种气体能够用排水法收集，经过实验发现几乎不溶于水，无色，无味，对人体没有明显毒性，极易燃烧，燃烧后生成水，来自水的电解，构成气体的元素的相对元素质量以三种方法测定出的均值为1，可以推测该气体由两个元素的原子组成，我将其命名为‘海德拉’。” 海德拉是古代法师们曾经在一处半位面发现的怪兽，那个半位面九成以上都被海水覆盖，而那种怪兽则是海中的霸主，同样被记载在魔法典籍之中。 “这种元素的质量真轻。” 夏萝感慨道，相对元素质量为1就代表一个“海德拉”原子的质量是“卡伯恩”原子的十二分之一，这种轻盈的元素居然有一个巨大怪兽的名字，确实是某种反差。 莱纳笑了笑，没有去解释这种看似最轻巧的元素将来可能孕育出的巨大威力，他又进行了一些实验，将常见可燃物与“奥克莱斯”混合燃烧。 结果不出所料的，“卡伯恩”与“奥克莱斯”混合燃烧的产物便是可乐中那种神奇的阻燃气体，其中的元素构成比为一比二，莱纳按照命名法将这种气体命名为“卡伯恩的双份奥克莱斯化物”，由于卡伯恩元素的俗名是碳素，而且这种气体的水溶液带有一定的酸性，所以也叫做碳酸气体。 而当“奥克莱斯”与“海德拉”按照一比二的比例放入密闭容器，以点火花点燃后得到的水的质量，正好等于放入容器中的这两种气体的质量，实验证明，在炼金反应前后，物质的质量守恒。 至此，有关气体性质的实验便告一段落，莱纳在笔记上最后写到。 “根据实验过程，可以得知水并非单质，而是‘奥克莱斯’与‘海德拉’元素以一比二得到的化合物，在通电的情况下，能够分解出这两种元素的气体单质。” 这句话看似简单，但推翻的却是一整个体系。 现代炼金术体系。 水的电解昭示了所谓的“基本元素”并非基本，物质也并不是由这四种元素组合而成的。 “奥克莱斯”能够促进燃烧，但并不具有负质量，它并非火元素，但大多数的燃烧反应都需要它的参与，过去人们遍寻不着的燃烧的核心要素，便是“奥克莱斯”。 而质量守恒的结论，更是将过去许多已经深入人心的反应公式推翻，人们需要找到在实验中遗漏收集的其他物质来满足这个定律，所有的炼金课本将会重写！ 克莱尔看着莱纳的笔记，那漂亮的花体字让这位老师更加忧郁，就好像一个迷途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 “难道这数百年以来的一切都是错误的吗？” 喃喃自语，克莱尔双眼失神。 这个时候，一只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脑袋上。 “并非所有的都是错误的，燃烧理论与基本元素的理论影响很大，但在此之上的许多结论都并不会因为新的发现而改变，难道木炭从今天之后就不能燃烧了吗？当然不会。” 莱纳轻轻抚弄克莱尔那柔顺的金发，指尖与发梢摩擦，给他一种奇妙的感受。 “事实上，从今天开始，不但是炼金术，整个魔法界都会因此而获益，我们推翻过去的理论，不是为了让整个魔法高塔坍塌，而是为了向着真理更进一步。甚至有可能在未来，这些结论也会被更精准描述世界的公式推翻，我们不过是在朝着真理趋近的过程中稍稍跨出了一步而已。” 这简单的一步，花费了三百年的光阴。 克莱尔轻轻抬起了头，这名过去看起来怎么也看不顺眼的校长，似乎变得温和了许多，他的话在克莱尔耳中回响，那并非是骄傲的宣言，而是谦虚的低语。 没有狂妄，没有得意，莱纳所展现出来，只有探求之心。 在古代魔法大战中脱颖而出，一手建立了现代魔法体系的传奇法师赫尔曼.布拉格斯曾经说过，所谓的法师，不过是探求真理之人而已，此时此刻，莱纳的言行，正是这句话最真实的写照。 与之对视，克莱尔感到脸颊有些热，她急忙别过脑袋，用手捂住那发烫的脸颊。 心跳很快，即便在四次失利后的第五次魔法考核中，克莱尔也从未有过如此的感受，这不同于紧张，而是某种更加纯粹的情绪。 “那么，克莱尔老师......” 莱纳看着克莱尔，轻声开口说道。 “你能帮我整理一下今天的实验笔记以便我撰写论文吗？” “啊？” 话语的转折有些奇怪，克莱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当她觉察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与莱纳那毫不在意的态度时，这位老师心中顿时有些愤懑。 这家伙，真是恶劣！ 第三十八幕.论文与猫 夜晚，莱纳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羽毛笔蘸上墨水，在面前摊开的羊皮纸上，写下论文的标题。 《电解水获取的两种新元素“奥克莱斯”与“海德拉”的性质及其化合物分析，以及对于燃烧理论的几个猜想》。 他原本还在思考是否要将标题起得委婉一些，但后来干脆就按照通用的格式来起了，既然都要抛出这些结论，不如从标题开始就引人注目。 随后，莱纳按照习惯的格式开始撰写摘要。 “利用电解法对水进行了实验，从中电解出两种性质独特的气体，其中一种气体能够促进燃烧，与多种可燃物反应皆产生了化合物，取名为‘奥克莱斯’；另一种气体本身极易燃烧，与’奥克莱斯’燃烧反应产生水，这种气体元素取名为‘海德拉’；对两种气体元素的各项性质以及相对元素质量进行了测量......” 简单写完了摘要，莱纳剩下的工作就是将夏萝帮助整理好的实验笔记一步步搬上论文。 烛火摇曳，不知不觉，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新月学院逐渐沉寂下来，樱草之月（三月）已经步入尾声，随着夏日的临近，夜晚也逐渐变得闷热起来，敞开的窗户吹来阵阵微风，令羊皮纸的边缘微微颤动。 莱纳奋笔疾书，早已在脑海中酝酿好的语言如同瀑布飞流直下，化为一个又一个的词语烙印在羊皮纸上。 在他书写的过程中，莱纳的心湖也在发生悄然的变化。 原本平静的湖泊上，一点涟漪泛起，随之而来的是激烈的暴风雨，在这暴风雨中，雷电一闪即逝，击中了湖泊的正中心！ 那汹涌的湖水在雷电的威能之下翻卷，过于庞大的能量在水中传导，甚至引发了某种稳定结构的崩溃。 在水中，两种气体悄然形成。 其中一种气体在雷电中引发了烈焰，电弧在潮湿的空气中如同一条巨龙，下一瞬，炽烈的火焰燃起，环绕整个湖泊，那橙黄的光芒照耀了黑暗的暴风雨，彷如生命之光。 另一种气体则飞速上升，其中蕴含着更为恐怖的力量，但尚未被发掘，它安静，轻盈，却又一触即发，在雷霆闪烁之间，构成了整片天幕。 终于，这场洗刷世界的暴风雨逐渐停息，云销雨霁，一道彩虹出现在湖泊上空。 在湖泊的周围，不熄的火焰化为一团圣火，静静燃烧，而天空中，一轮太阳升起，照耀大地。 虽然湖泊的水并没有增加多少，但可以明显感知到，这些水的纯度上升了一个级别，这是由于莱纳对于水这种物质的理解又上升了一个台阶的缘故。 静谧的湖水，燃烧的圣火，广袤的大地，不息的阵风，四种元素化为实体，在莱纳的心湖中成型，这是毫无规律的魔力逐渐安定下来的标志，此刻的莱纳，距离正式法师只差在心湖之中铭刻下一个一环法术模型而已了。 写完最后的致谢，莱纳停下笔，心湖之中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并没有直接作用于肉体，莱纳只单纯觉得神清气爽，即使已是深夜也毫无半点困意。 整理好论文，他准备过几天就将其寄出，希望这一次能够获得更高的评价。 站起身，莱纳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房间已经多了一只虎纹的小猫。 这只猫大概是从窗户溜进来的，将莱纳的夜宵，小半份烤鸡自顾自地啃了个干净，接着以慵懒的姿态趴在莱纳的枕头上，睡得正香。 “你这家伙真是调皮。” 莱纳也没追究，伸手在小猫的脑袋上轻抚，学着以前见过的模样抓挠猫的后脖部位。 “嗷——” 小猫被吵醒，张嘴叫了一声，瞥了莱纳一眼，又闭上双眼，丝毫不在意这个房间原本的主人。 随着莱纳的撸猫行为，这只小猫也很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小尾巴一摆一摆，似乎相当享受。 就这么舒服了一会儿，小猫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爬起身，趴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这才灵巧地跳下床铺，又跳上窗沿，一溜烟便不见了踪影。 “总感觉这只猫好像才是这里的主子。” 莱纳自言自语道，稍稍收拾了一下被小猫弄乱的餐盘，便躺到床上。 他拿起了床头柜上放着的报纸，这是刊载了第三期《孤独的美食家》的《每日普莱斯特》。 根据奥莉娅娜的反馈，这篇连载相当受欢迎，甚至于给人物原型古德男爵都带来了不少年轻的女性崇拜者，这种具有绅士风度，生活情趣满点的中年大叔，简直戳中了许多妙龄少女的痛点。 而原作者查尔斯也因此而收到了多家出版社的青睐，邀请他将集合成册的《孤独的美食家》在自家出版。 至于《每日普莱斯特》，也由于这篇连载而逐渐夺回了往日的地位，人们在经历过那些报刊纯粹吸引眼球的标题党之后，很快也发现想要了解全面的新闻还是得看《每日普莱斯特》，这份报纸的市场份额就开始迅速回升了。 莱纳手中的这一份，不但是第三期《孤独的美食家》刊载的报纸，同时，在头版的角落里，还有这样一则新闻。 “近日，新月可乐发起了一项全新的活动，在下月一号发售的可乐上，能够凭瓶身上的标签向商家换取精美的卡片，卡片上是各位大名鼎鼎的古代法师阁下的画像，据本报记者的调查，这种卡片的数量众多，如果集齐，那么新月可乐的生产厂家将赠予集齐者一张神秘的卡片......” 是的，莱纳与夏萝制作的大法师的卡片即将正式发布，在这两周内，他们印制了二十位法师的卡片作为第一批，同时对这些卡片的出现频率进行了调整，至于那新闻中的神秘卡片，莱纳和夏萝都还没有考虑过，反正一时半会儿是绝对不会有人能够集齐的。 “希望这个策略能够生效。” 莱纳心中也没有绝对的把握，皮拉姆炼金工房最近一周生产的可乐已经明显采用了安托万的炼金法阵，靠着强大的零售店铺，在普莱斯特周边也逐渐有了销量，让更多的人知道了可乐这种饮料的存在。 不过另一边，莱纳已经拜托安托万收集好了足以告发皮拉姆盗窃的各种资料，准备等适当的时机，再一举引爆这颗定时炸弹。 第三十九幕.蜂拥而至 流火之月（四月）的第一天，沃伦药剂商店尚未开张，但门口已经聚集了茫茫多的客人。 这些客人既有忙碌之中抽出时间绕道而来的普通工人，也有无所事事享受人生的贵族，有身着长裙，挥舞扇子的淑女，也有调皮捣蛋，尚未入学的孩童。 他们来自普莱斯特的各个角落，为了同一个目标，走到一起。 那就是购买最新批次的可乐。 《每日普莱斯特》的宣传在这座城市里相当管用，连续三天，不同形式的报道让可乐要出新卡片的消息家喻户晓，虽然有些人对于这种东西嗤之以鼻，但大多数人还是愿意来凑个热闹。 “这些卡片有什么用？” 一名少年问道，他父亲是名商人，喜好收藏各种不同的杯子，他自己衣食无忧，可乐这种新潮的饮料俘获了他的心，在听到新月可乐要推出大法师们的卡片后，他抱着好奇的心态过来，却没想到居然排了这么长的队。 “不知道，不过听说有人今天凌晨就跑过来了，担心可乐被卖完。” 他旁边一名女子说道，同时忍不住看了一眼少年，心想这年轻的小伙子长得正好对自己的胃口。 “根据报纸上放出的情报，这种卡片上有着各个传奇法师，收集齐之后就能换取神秘卡片，一般人可能看不出，嘿，作为收藏家的我可清楚，这种东西必然会成为高价值的收藏品，就像那些古董和名画。” 一名大腹便便的男子扶了扶眼镜，冷冷地说道，令女子与少年看过来。 “收藏品，不可能吧，说到底那些不过都是卡片，能有什么收藏价值？” 就在他们争论的时候，商店的大门被打开了，沃伦带着两个店员走出来，看着茫茫多翘首以盼的客人，他微微一笑，然后开口说道。 “各位，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为了保证每个人都能享受到可乐，所以本店的规矩是每个人最多买三瓶可乐及其同类饮料，大家请谅解。” 沃伦这一次可是备足了货物，但为了更好的宣传作用，也为了莱纳之前提过的那什么饥饿营销的方案，所以沃伦做出了这样的限定。 人群没有发出什么抗议，实际上很多人对于卡片的认识并不多，只是纯粹跟风而已。 队伍缓缓前进，排在最前面的人很快就买到了可乐，通过标签兑换到了三张卡片。 莫里亚便是其中之一，他自从接触到可乐之后，便对这种颇具刺激感的新饮料爱不释手，每天至少要喝三瓶，而对于新月可乐的新产品也十分喜爱，可以说，他就是最狂热的粉丝。 在报纸上看到有关这些跟随可乐一同出现的卡片后，他便激动不已，今天凌晨时分便来到沃伦药剂商店守候，却没想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当然，作为最早到的人之一，莫里亚如愿以偿地买到了三瓶可乐，他急不可耐地撕开标签，令隐藏的编号浮现，然后从专门负责发放卡片的店员手中拿到了三包装着卡片的黑袋子。 他想也不想就立刻拆开，很幸运，这三张卡片并没有重复。 莫里亚轻轻抚摸手中的三张卡片，这些卡片使用的硬质纸片，摸上去有种古老书籍的质感，背面是用以防伪的法阵，莫里亚不会魔法，但他看到有法师学徒灌注了些许魔力，那法阵便浮现到半空中旋转起来，尽管是简单的验证签名的魔法，可还是让莫里亚感到羡慕。 将卡片翻转，莫里亚审视他得到的卡片内容。 一名男子伫立在悬崖之上，眺望远方，身边环绕着棕熊，老鹰，山猫，龙鹰四种动物，卡片下方以烫金字体写着这名法师的名字：范达尔.阿曼，自然之主。 “范达尔.阿曼成名于苍月历353年，他是变化系的大师，能够化身为四种野兽，同时，他也是血脉研究的先驱者，终其一生，都在致力于将魔法生物的血脉完美融合到法师的身体内，其传承后来被血脉法师们发扬光大，成为野兽法师的源头。” 在这段描述法师生平的文字下方，还有一行黄色的小字。 “只有化身为野兽之时，才能体会到人类的睿智——范达尔.阿曼”。 另外，在卡片的右上角，还有一个花体字23的序号，显然，这是第二十三张卡片。 莫里亚又看向卡片上的法师，这种表现人物的绘画方式他前所未见，虽然明显有着夸张与省略，但却将这名法师的特征都表现了出来，令人印象深刻。 他不知道历史上真正的范达尔.阿曼是否是这个模样，但莫里亚相信，如果自己有机会见到对方的画像，一定靠着这张卡片的印象认出来。 “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莫里亚赞叹道，急忙看向另外的两张卡片。 一张卡片上画着灰袍的老者，他手中握持一根纯白的法杖，法杖的顶端，是一枚璀璨的水晶，老者身处高塔之上，似乎正在沉思着什么，他的身边，无数光线汇聚，化为了七色彩虹。 这是林肯.伍尔索普，逐光者，即便不会魔法的莫里亚也知道，这位法师最先发现了阳光实际上是由多种颜色混合而成的，而利用特殊的仪器，就能将其分为七种颜色，正是彩虹的颜色。 而介绍上也表示，林肯.伍尔索普是一位幻术大师，目前常用的幻术系法术中，有七十二个以他的名字命名。 另一张卡牌则是一名面容俊朗的青年，他身着宽松的长袍，正坐在桌前书写，在他的身边，无数的三角形与圆形，矩形交织，一个个公式若隐若现。 这位法师莫里亚并不认识，但透过文字的介绍，他知道了这是泰勒斯.阿纳克希，活跃于一千八百年前的法师，他最先发现在平面上，直角三角形的两条直角边的平方和等于斜边的平方，这一结论后来被称为阿纳克希定理，成为魔法史最早被提出来的几个数学定理之一。 他的名号也相当响亮：定理仲裁者。 就在莫里亚沉醉于这些法师的故事，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潮澎湃时，他身边的一名女生突然惊叫出声。 “啊，这张卡片竟然在闪闪发亮！” 莫里亚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那名女生手里的卡片虽然也是一名法师，但整张卡片散发着闪光，看起来更加高级。 “哦，看这位幸运的女士。” 沃伦见状，面带微笑地说道。 “她开到了稀有的闪卡。” 第四十幕.收藏品 闪卡！！！ 虽然莫里亚不知道闪卡是什么意思，但从那张卡片的卡面来看，毫无疑问要珍贵得多。 这个时候位于前排的大部分人已经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卡片，他们各自交流，发现只有那位女生拿到了闪卡。 这种卡片的价值不言而喻了。 说实话，莫里亚原本以为可乐赠送的卡片不过只是一个小点缀，但在实际看到了这些卡片之后，他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这些卡片精致而用心，可以看出是花费了大力气制作的，就是单独拿出来卖也毫不为过，然而新月可乐却直接随着饮料赠送！ 他不禁想起了之前在门口排队的时候，听到附近一名男子若有若无的发言，说这种卡片将会成为具有高价值的收藏品，起先莫里亚还并不相信，但现在他觉得那真是颇有远见的发言。 “嘿，这位女士，我愿意出五十枚银币来购买你手上的闪卡。” 立刻就有打扮得体的贵族凑了过来，对女生说道。 五十枚银币，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我出六十枚。” 对方话音刚落，就从另一边走过来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他手里的三张卡片很不幸都是同一位法师，想了想，他又补充道。 “我还可以拿我手里的换。” “黑夜男爵阿卡多.因特古拉？别开玩笑了，这张卡几乎人手一张，根本就是烂大街的货色。” 另一边的女士嘲讽道，她指着微胖男子手里的卡片说道，环顾四周，这张黑色为主色调的卡片确实很常见。 “不如我出六十枚银币，再加上这张极光射手海达希尔.米里米特和你交换如何，这张卡目前可只有一张。” 这位女士靠近过来，循循善诱，亮了亮自己手中的卡片。 的确，这张描绘着手持光之弓箭的女性法师的卡片，极光射手海达希尔.米里米特在目前只被开出了一张，从稀有度来说，与闪卡类似，而且那张闪卡其实除去卡面，不过就是普通的逐光者林肯.伍尔索普而已，并不稀有，这交易听起来倒是挺划算。 “话可不能这么说，普通的卡片即使一时没有，多多收集总归是可以得到的，我就不信普通的卡片比闪卡更稀有。” 刚才那位收藏家开口，然后对着已经手足无措的女生说道。 “这位女士，我建议你好好保管这张闪卡，在可以预见到的未来，这张卡的价值一定会不断攀升，这是我的忠告。” “你是谁，凭什么这么说？” 那微胖的男子质问道，似乎为自己的交换计划受挫而有些恼怒。 “我？我不过是一个兴趣使然的收藏家而已。” 收藏家扶了扶眼镜，颇为神秘地说道。 ...... 就连莱纳也没有想到，仅仅一天，新月可乐的卡片营销计划就风靡了整个普莱斯特，这种精致而有趣的卡片受到了贵族与商人们的喜爱，对于他们来说，卡片的卡面绘画是一种新潮的艺术，而各式各样的大法师则满足了他们对于魔法的好奇，更重要的是，获取这些精美卡片的成本不高，仅仅需要买一瓶可乐而已。 人们很快就发现，各种卡片的出现频率并不一致，有的稀有而有的常见，至于闪卡，可能数百瓶可乐也不一定能够获取一张，那是绝对的稀有物。 到当天晚上的时候，在收藏品交易市场上，已经有新月可乐的法师卡流通了，最高成交价来自一张普通版极光射手海达希尔.米里米特，价值七十五枚银币，而闪卡，却是有市无价。 身在普莱斯特的皮拉姆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种变化。 皮拉姆先前靠着山德森盗窃来的炼金法阵开始了“真正”的可乐的生产，他没有贸然去解析炼金法阵，因为他手下的炼金术师在第一次尝试解析炼金法阵时，竟然出现了魔力反噬现象，这代表炼金法阵的某些环节已经超出了目前的理论。 他认为这是安托万的阴谋，故意在炼金法阵中设置这种陷阱试图让自己认知崩坏，遭到魔力反噬。 反正即使不解析也能够使用，皮拉姆当时喝到自己生产的可乐味道与安托万的新月可乐相差无几的时候，甚至已经看到了安托万跪倒在地苦苦哀求的惨状。 皮拉姆写了一封信给远方的海拉尔.伊恩格雷，向他报告了最新的进展，根据对方上一次回信的只言片语，皮拉姆了解到海拉尔早已开始了自己的事业，未来很有可能成为伊恩格雷家的家主，他便下定决心抱紧这个大腿，绝不松手，因此对于海拉尔的要求也唯命是从。 在看到报纸上，新月可乐要附送卡片的时候，皮拉姆还没有什么感觉，仅仅认为是垂死挣扎，但当流火之月的第一天，新月可乐的法师卡甚至在自己的炼金工房流行起来之后，皮拉姆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立刻差遣人去进行走访调查，这才发现，原本已经有一点起色的皮拉姆可乐，因为新月可乐的战略而再度遇冷，理由仅仅因为只有买新月可乐才能获得法师卡！ 甚至于在原本皮拉姆可乐占优的周边城市，由于法师卡实在太火了，所以人们也开始寻找贩售新月可乐的店铺，托皮拉姆宣传的福，这些城镇的人们都已经接受了可乐这种饮料，新月可乐味道不差，还能获得法师卡，比皮拉姆可乐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皮拉姆这才意识到，他先前的拓展市场行为，现在全部都造福了新月可乐，人们对于皮拉姆可乐弃之不顾，新月可乐则不费任何力气就打开了市场。 而事实上，为了最大限度打击安托万，皮拉姆在自己的炼金工房中布置了许多条可乐的生产线，甚至已经有些影响到了其他业务，此刻，皮拉姆的库房中，堆积如山的皮拉姆可乐正准备运往周边的各大城市，如果这一波他被反制的话，对于整个炼金工房都是一次巨大的打击！ 皮拉姆当然想到了继续仿照新月可乐的做法，但无论是设计卡片还是制作印刷，包括对库存的可乐包装改版都需要耗费时间，最快也要在两周之后，这还得是皮拉姆可乐这两周正常销售，各个门店如期进货的情况。 按照目前的状况，至少一个月之后，皮拉姆可乐才能开始附赠质量尚不确定的卡片，由此可见，新月可乐的谋划，甚至在刚刚开始发售的时候就做好了，皮拉姆已经输了大量的时间，除非安托万炼金工房立刻倒闭，否则一时半会儿很难翻身。 想到这里，皮拉姆捏紧了拳头，狠狠敲击桌面。 好气啊！！！ 第四十一幕.作案 夜深人静的时候，旧街上只有游荡的野狗时不时发出几声犬吠，在下水道里，几只老鼠流窜而过，寻找着残羹冷炙。 阴云遮蔽了月光，令整个城市都陷入黑暗之中。 几个人影偷偷摸摸来到早已停止工作的安托万炼金工房前，为首的人抬手示意剩下的人停下，然后轻声说道。 “动作利落点，不要惊动了那家伙。” 这人正是山德森，他一身黑衣，遮住了下半边脸，手里拿着一包不明物体，走到安托万炼金工房的门口。 他将手里的包裹放到地上，掀开上面的黑布，这是一个灰黑色的石块，上面有着一根长长的引线。 毫无疑问，这是炸药。 这种烈性炸药通常用来开凿山石，十分危险，其发明者亚尔弗雷德.亚斯特就在实验中因为炸药事故而失去了自己的弟弟与一边耳朵的听力。 跟随着山德森的四个人手里都有两份炸药，他们将其布置在安托万炼金工房的周围，这爆炸足够摧毁这一所炼金工房，至于安托万的生死，山德森并不在意。 布置妥当后，山德森满意地点点头，他拉扯引线，延伸到旁边的阴影中，然后划了一根火柴，点燃引线。 滋滋滋—— 火焰迅速通过引线蔓延，那火花在夜晚绽放，如同一条恶毒的长蛇，向着那间破旧的房子袭来。 巨大的爆炸响起，那如同深渊之火的烈焰瞬间吞噬了安托万炼金工房，冲击波导致各种药剂破碎，融合之后再度引发了更加剧烈的爆炸，能够隐约听到凄厉的哀嚎与惨叫，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恶臭的烧焦味道——山德森仿佛已经看到这样的画面了。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咦？” 山德森歪了歪脑袋，他眼睁睁看着那耀眼的火星顺着引线呼啸而去，却在即将引爆的时候戛然而止。 此时，夜风微拂，驱散了阴云，月光照耀大地，山德森才看到火苗为何熄灭。 一只脚踩在引线上，令那火星寂灭，顺着靴子往上，是身穿浅蓝色制服的女子，对方有着小麦色的皮肤，与浅色的短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戴着皮质手套，手套的背面绘制有一个复杂的魔法阵，这是治安部队魔法犯罪科的标准配备。 “治安官？” 山德森心下一沉，暗叫糟糕。 这里怎么会有治安官，难道一切都败露了？ 他顾不上其他，急忙想要逃走，但对方的速度更快。 那名治安官一步踏出，以惊人的速度来到山德森藏身的小巷里，几名手下想要阻拦，从口袋里掏出了折叠小刀。 “哼，你们知道在治安官的面前掏出武器代表着什么吗？” 治安官冷冷说道，握紧拳头，手套上的法阵熠熠生辉。 这法阵上施加的法术名为伊萨里斯的铜墙铁壁，二环魔法，铭刻在手套上，每天可以使用三次，每次五分钟，其效果是在手臂上附着一层无形的力场，足够弹开最锋利的剑刃，是魔法犯罪科的制式武装。 “铁拳制裁！” 雪拉一拳挥出，面前的人手中的小刀几乎在瞬间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折断，拳头击中了他的胸口，在寂静的夜晚，一声清脆的骨折声响起，下一刻，装若实质的冲击波自拳头命中的地方扩散开来，那人向后飞去，直到撞上一堵墙壁才停下，接着瘫倒在地，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 实际上，伊萨里斯的铜墙铁壁仅仅相当于一套轻便的铠甲，刚才那一拳，完全是这名治安官的暴力所致，但威慑力十足，剩下的几个黑衣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立刻转头便跑。 但他们在小巷的另一头却被山德森堵住，这名曾经的流氓看着面前挡住他的另一人，冷汗直流。 “雪拉，我说过不要太过暴力，到时候我写报告的人可是我。” 是莱斯利治安官，这名男子胡子拉渣，叼着一个烟斗，手中拿着一把燧发火枪，令山德森不敢轻举妄动。 “没问题的，老大，他们刚才已经对我掏出了武器，根据《治安条例》第一百二十五项的第三条附加规则，我做出反击是理所应当的。” 雪拉三步并作两步，重拳出击，又将另一人击倒。 “该死！” 山德森咬紧牙关，走投无路的他只能放手一搏。 匕首在手里翻转，山德森以自己当街头流氓时候的经验向着眼前的莱斯利途径，试图依靠不断变化的移动来规避火枪。 他知道，燧发火枪只有一发子弹，随后就要花费时间进行装填，利用这个间隙，山德森就能制服对方，获得一线生机。 砰—— 枪声响起，山德森灵机一动，抓住身边的一人当做盾牌，随着一声闷响，那人痛苦地失去了力气，而山德森已经来到莱斯利治安官的面前。 “去死！” 山德森的匕首刺出，但没想到，莱斯利治安官不慌不忙，隐藏在身后的左手现出第二把燧发火枪。 “嘿嘿，没想到吧。” 砰—— 子弹击中了山德森的肩膀，令其失去平衡，向一侧倒去，此时雪拉也解决了另一人，她快步向前，迅速制服了山德森，以铸铁手铐将其铐住。 “老大，你还是这么恶趣味。” 雪拉看着莱斯利的第二把燧发火枪，无奈地摇摇头。 “这叫出其不备。” 旋转手里的火枪，莱斯利将其收入枪套中，拿开了烟斗，接着说道。 “选择在这里埋伏果然很有效，没想到安托万先生的预料是正确的。” 他看着被扯下了面罩的山德森，冷冷地说道。 “你是皮拉姆炼金工房的山德森吧，我现在以危害社会治安，谋杀未遂的罪名逮捕你，你可以选择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山德森没有说话，疼痛让他表情扭曲，更多的震惊则彻底击溃了这名没有见过大世面的年轻人。 “雪拉，去通知一下安托万先生，我记得他说过他这几天住在新月学院。” 莱斯利的话语宛若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山德森脑子轰然作响，自己今晚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都是被设计好的圈套，只为将他拉入深渊。 嗡—— 山德森一阵耳鸣，顿时晕厥过去。 第四十二幕.审讯 新月学院外，原本作为种植园的大片土地因为无人维护已经化为了杂草丛生的荒原，在紧靠学院城堡的小屋里，安托万与莱纳正在商议接下来的销售策略。 靠着皮拉姆可乐在周边城市打开的知名度，可乐这种新潮的饮料已经逐渐深入人心，在这个国家的南部流行起来，而拜莱纳的法师卡营销的影响，新月可乐再度成为抢手货。 在一些零售门店不发达的地区，甚至出现了一瓶难求的状况。 当然，大部分人看中的还是可乐附赠的法师卡。 由于销售状况的空前良好，莱纳为安托万添置了四位熟练的法师学徒以不停地生产可乐，同时，在前一周就劝服安托万，将炼金工房暂时搬迁到新月学院的这间小屋里以保证安全。 安托万一开始还并不想搬家，他不认为莱纳所说的那些卑劣的手段真的会出现在皮拉姆的手中，但终究还是为了保险起见搬离了自己生活十几年的小屋。 “以后我们可以在旧街买下几个店铺，一边作为生产可乐的炼金工房，另一边则是直销店，同时，开放客人们花钱参观可乐工厂之类的。” 莱纳现在已经以新月学院的名义投资了安托万炼金工房，占据百分之二十二的股份，他自己则以个人名义通过技术入股，占据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剩下的则是安托万的股份，从某种意义来说，安托万炼金工房现在已经算是新月学院的产业之一了。 这种情况很常见，大一些的学校为了维持自己的资金运转，都会进行各种投资，包括炼金工房与医院，低一级的学校，商业结社等，新月学院过去大概也有一些产业，只不过这些年几乎都已经败完了。 “这个建议不错，按照我们现在的业绩增长效率，可能半年后就可以达成了。” 安托万点点头，他听从莱纳的意见收拾好了自己的面容，现在看上去也并没有之前那么颓丧，倒像个正常的中年男人。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讨论，安托万打开门，发现是熟悉的人。 “雪拉治安官？” 身着制服的雪拉向安托万点头致意，接着说道。 “安托万先生，我们听从你的意见在旧街安托万炼金工房埋伏，今晚抓捕了几个意图炸掉你的屋子的家伙，可能需要你来镇上一趟，帮我们做一些证明。” “炸掉？” 安托万有些惊讶，没想到莱纳之前告诫过自己的事情竟然会成真，那个皮拉姆真的会找人来危害自己的人身安全。 “安托万先生，你就跟随治安官一起去吧，我待会儿也会去看看情况的。” 莱纳说道，拍拍安托万的肩膀。 “嗯，好的，我知道了。” 安托万整理好情绪，这才收拾东西，跟随雪拉离开。 而莱纳，思考片刻，决定先去叫醒克莱尔，让她陪同自己一起去。 他需要一个能打的保镖。 ...... 之后，莱纳叫醒抱着烤肉模样的抱枕熟睡的克莱尔，用周末请她再去普莱斯特城里《孤独的美食家》中主角去过的餐厅吃一顿大餐的条件，说服了这位睡眼惺忪的老师陪同自己在深夜前往镇上的看守所。 等两人乘坐马车来到治安官的看守所时，已经是深夜零点过后了。 新月学院附近的露娜米亚镇便是旧街所在的小镇，受到普莱斯特市的管辖，所以莱斯利与雪拉就相当于城里派来乡下办事的公务员，受到了当地治安官的热烈款待。 他们征用了一处独立的牢房以关押山德森，同时将所有的信息封锁以防止惊动到真正的幕后黑手。 见到莱纳与克莱尔，两位治安官会心一笑，接着带领他们与安托万一起来到了审讯室外。 “这间观察室可以看到审讯室里发生的事情，但审讯室里无法看到这边。” 莱斯利简单解释道，令克莱尔感到有些奇妙。 三人与莱斯利来到观察室，看到另一边的房间里，山德森被锁在椅子上，神情低落，而雪拉正拿着几份文件坐到他的对面。 “山德森.格兰，你是否承认你意图炸毁安托万炼金工房，并杀死安托万法师？” 雪拉厉声问道，令山德森猛地一哆嗦，颇显畏惧地看着面前的女性治安官。 “我，我不知道......” 山德森依旧相信皮拉姆会救自己，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花点钱买通狱卒，将自己救出去，所以没有吐露真相。 “你知道，如果你是受人指使的话，坦白能够为你减轻罪状，但如果你决心保守秘密，那么我们将会认为是你策划了这一起案件，等待你的，将会是死刑。” 雪拉冷冷说道，起身准备离开，她的话令山德森发起抖来，但依旧不敢出卖自己的老板。 “我们已经审问了你的同伙，他们已经招了。” 在离开审问室的时候，她似乎无意间提起，雪拉的话令山德森愣住，眼神飘忽，仿佛是在思考。 这个时候，莱斯利离开了观察室，取代雪拉走进审问室，他拿了一杯水，将其放在山德森的面前。 “山德森，我知道你并不是坏人，只不过暂时受到了蒙蔽，如果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那么可以最大程度降低罪责。” 莱斯利十分温柔地喂山德森喝着水，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们之前已经联系了你的老板皮拉姆，他对于你所做的事感到十分惋惜，并表示自己并不知情，所以山德森，你现在是在救你自己。” 这是审讯惯用的黑脸白脸策略，雪拉的严厉与莱斯利的温和构成了鲜明的对比，山德森哪里经受过这种训练，莱斯利的话很快让山德森有了反应。 山德森一直以为皮拉姆正在努力营救自己，但莱斯利的话却打破了他的幻想，由于身处惊恐与混乱之中，他甚至没有思考过莱斯利与雪拉欺骗自己的可能性。 “我......” 欲言又止，山德森思索再三，过去种种在自己脑中浮现，他终于开口说道。 “是皮拉姆指使我干的。” 第四十三幕.调查取证 “对，我要的就是这种奢华的效果，我们使用金箔来打造卡片，这样客人们就会觉得十分高贵典雅，至于内容......” 清晨，皮拉姆便找来了几个负责可乐生产的人开会，商讨接下来的营销方案，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其当做了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引起了管理层的诸多不满。 不过皮拉姆相信，等到今天的报纸头条刊登上安托万炼金工房失火的消息，那些蠢货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会议结束，皮拉姆来到办公室，女仆正好将今天的报纸送来，皮拉姆在那位年轻女仆的大腿上揩了把油，随即坐下，打开了《每日普莱斯特》。 头条正是发生在露娜米亚镇的恶性事件，有人使用试图攻击旧街的几处建筑物，但与皮拉姆意料之中不同的是，这次犯罪失败了。 从报道中可以得知，普莱斯特的治安官们很早就推测出了有人会在近期攻击旧街的事情，在那里设下了埋伏，于昨夜将犯罪份子抓获，目前正在审讯之中，相信事情的真相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怎么可能！！？” 皮拉姆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上面的文字，才最终放下报纸。 “虽然山德森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但这次行动应当没有走漏风声才对，那群吃白食的治安官们怎么能够料到这些？” 百思不得其解，皮拉姆站起身。 看样子山德森是已经落网，皮拉姆不指望那个家伙能够为自己保守秘密，但他当然也不蠢。 山德森从炼金工房偷窃烈性炸药的记录早已经伪造好，各种山德森憎恨安托万的证词自然也没有落下，皮拉姆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如果山德森成功，那么自然不必多说，但倘若他失败被抓，那么皮拉姆就会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山德森，实际上，除去当面的交流，皮拉姆也没有留下任何自己指使山德森的证据。 咚咚咚—— 一名仆人在皮拉姆来回踱步的时候敲门，以略显胆怯的声音说道。 “皮拉姆大人，有人找您，说是普莱斯特的治安官。” “哼，没用的废物，一个晚上就招了吗。” 皮拉姆冷笑一声，随即下楼，来到会客室。 但出乎意料的是，除了两名身穿蓝色制服的治安官，皮拉姆还看到了安托万，以及一男一女两名青年。 “安托万，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皮拉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又看向那一对青年男女。 “不知道这两位是谁？” “我是新月学院的校长，莱纳.伊恩格雷，这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克莱尔。” 莱纳没想到皮拉姆还不认识自己，便开口说道，令这名老板愣了愣。 “伊恩格雷家的......” 皮拉姆之前就有所猜测，但实际见到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这名伊恩格雷也太年轻了。 “寒暄就到此为止吧，皮拉姆先生，我们认为你与昨晚的露娜米亚爆炸案有关系。” 莱斯利说道，接着将山德森的书面供词递给皮拉姆。 皮拉姆没有说话，默默看完了所有的文件，然后轻蔑地笑了笑。 “真是胡说八道。” 他顿了顿，接着开口。 “山德森这家伙本来就是一个流氓，我只是看他还算机灵才让他跟着我工作，他做出这种事让我很是惋惜，不过我对于这些完全不知情，至于他的供词，我认为是诬陷，或许你们可以去他的家里找找线索，说不定能找到制作炸药的工具。” “我们当然已经搜查过山德森的家了，里面找到了一些炸药，但那些东西想要伪造也并不困难。” 莱斯利淡淡地说道，似乎对于这种场景早已司空见惯。 没有哪个犯人会承认自己是犯罪的，尤其皮拉姆，他过去就一直有着不检点的行为，但每一次都处理得很好，找到了替死鬼。 莱斯利他们搜查山德森家的时候，那些证据自然也是皮拉姆早就准备好的。 “我不懂你的意思，治安官大人，我想你们说话都应该要有证据，否则就是诬陷。” 皮拉姆微微一笑，他知道莱斯利没有拿到证据，此时只是过来试探自己，就像过去许多次一样。 “的确，刚才只是我的推测，但我这里还有另一份证言。” 莱斯利不动声色地又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皮拉姆看到文件的标题，眉毛轻挑，那是有关新月可乐的炼金法阵被盗窃的案件笔录。 他翻开文件，上面通过山德森的证言，将其受到皮拉姆的指使前去安托万炼金工房盗取炼金法阵的事情都叙述得一清二楚。 “因此，我们此行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调查这一起案件。” 莱斯利露出笑容，看似和善，但其中却隐藏了刀锋。 “这要怎么调查，我怎么知道安托万是不是要乘机盗取我的炼金法阵。” 皮拉姆摆摆手，并不想让他们进入自己的炼金工房。 “这很简单，由我与我的同事出面来作为公证人，调查你的炼金法阵，根据安托万先生的证词，他在自己的炼金法阵中隐藏了一份签名，如果皮拉姆先生你的炼金法阵完全是自己开发的话，想必是不会有这个签名的。” 说道，莱斯利的话令皮拉姆心中咯噔一下，有些担忧。 在自己独创的法术中留下签名的做法并不少见，但大多数签名都会在法术被重构之后消失，皮拉姆当然考虑过这一点，因此在山德森盗窃回炼金法阵之后，立刻将其重构，对于能更改的地方都做了微调，消除了隐患，除非安托万使用某种更为高级的签名，否则绝对无法查出来。 皮拉姆转念一想，说不定安托万这是在虚张声势，以希望自己露出马脚。 “呵呵，既然如此，那么各位就请随我过来。” 皮拉姆自然不可能拒绝，他带着几人穿过装饰得金碧辉煌的长廊，来到自己的炼金工房，在这里，一瓶瓶皮拉姆可乐正在灌装，流水线的规模要远远大于安托万的炼金工房。 来到一条生产线的炼金法阵旁，皮拉姆让炼金学徒停止生产线的运转，随后指了指位于核心的炼金法阵。 “两位治安官，请随意调查。” 第四十四幕.水落石出 听到皮拉姆的话，莱斯利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安托万。 “安托万先生，你说说你的签名是什么样子的。” 点点头，安托万随即说道。 “我的签名并不是单纯的名字，而是一组密码。” 他瞥了一眼莱纳，这种加密方式是莱纳在与安托万交流过之后最先提出来的，虽然很复杂，但却能够避免因为法术重构而导致的签名损毁。 这种加密方法涉及到了炼金法阵的构成。 众所周知，炼金法阵由代表法术效用的符文，法术模型，魔力节点构成，通常来说，法师们的隐藏签名都会放在符文之中，使用某些特定的符文组合与数字来指定签名，但这种加密方法会由于法术的重构而被破坏。 简单来理解，这些符文就是一串字符，表达特定的意思，但如果盗窃者充分理解了每个符文的作用，那么就能用相似的符文达到替代作用，就像是仿写文章一般，签名自然不可能生效。 至于法术模型上的签名十分困难，因为绝大多数法术的模型都十分严格，稍有差错就会导致截然不同，因此，只有一些特殊的法术模型才能将作者的签名留在上面，并不具有普适性，至于同样的法术模型，并不能证明其原创性。 而魔力节点，这是炼金法阵的供能部位，与法术模型相辅相成，却能根据具体要求而对其中的一部分进行改变，当然，这也能进行重构，破坏大部分的签名。 除非拥有特殊的手段，在炼金法阵之中添加无法感知到的事物，否则难以逃脱重构的洗礼。 所以，在完全重构了安托万的炼金法阵之后，皮拉姆认为他手上的这个炼金法阵除去功能与安托万的一样，其他的完全不同，安托万绝无可能留下签名。 所以即使安托万看起来气定神闲，皮拉姆也丝毫不慌，直到安托万开始讲解。 首先，他做了一个工作，那就是将所有的魔法符文与文字排序，接着从第一个开始，为其标注八位数的序号，只不过这并不是123456的序号，而是二进制数字，比如开头的数字1就被定义为ooooooo1，而开头的第一个字母则是oooo1o11。 二进制在这个世界并非莱纳的首创，早在数十年前，这种记数方式就被法则系的大家威廉.萨克森发明，但一直并没有实际的作用。 从文字变成1o1的二进制数字后，安托万选择了自己的名字作为签名，将其转化为二进制数字，随后又选取了一个数字作为加密的钥匙。 接下来的步骤最为关键，莱纳与安托万选取了一个复杂但独特的算式，将安托万的名字与那个数字所转化为的二进制数字代入其中，计算出一个结果，将这个结果以每八位数字相隔，再转化为文字，这就得到了一个被加密过的词。 这个词并不会作为最核心的部分出现在炼金法阵中，因为绝大部分人都会优先考虑重构核心法术，安托万将其以各种方式隐藏在了炼金法阵的细枝末节里，由于本身已经经过加密，呈现出来的排列并没有特定的意义，所以很容易被忽视。 莱斯利与雪拉很快开始调查炼金法阵，在不到一刻钟之后，他们就在炼金法阵发现了三处这样隐藏的签名。 “等等，两位治安官，这几个符文都十分常用，他也许只不过是碰运气而已。” 皮拉姆这个时候有些急躁了，没有人会在意那些乱序又不重要的符文，因为绝大多数人设置签名都只会在法术最核心的部分。 “不，这并不是碰运气。” 莱纳终于开口，他瞥了一眼那个被加密过的词语，然后说道。 “为什么我们要特地使用麻烦的加密方式而不是简单的做几个字母替换，因为这是用来验证创造者的手段，在这种特定排序之下，混乱的符文也是有意义的。” 他让安托万在半空中投影出那个复杂的算式，接着说道。 “刚才安托万先生说过，这个加密的方法是将他的名字和一个数字一同代入到算式中，而这个数字，正是这个法术模型的边长数。” 法术模型都是一个个复杂的几何图形，但每个模型的边长数都是固定的，无法改变。 安托万使用计算法阵，将自己的名字与数字代入到算式中，很快，就得出了一串二进制数字，将其转化，正是在皮拉姆的炼金法阵中找到的那个没有意义的单词。 “这不可能，你们一定是耍诈了！” 皮拉姆已经有些慌张，他后退一步，猛烈摇晃着脑袋。 “我们在设计算式的时候还多做了一步，那就是如果将加密的结果与加密的钥匙反向代入，就能够得到原本被加密的词。” 莱纳说道，同时安托万也挥动手臂，那毫无意义的词语进入算式，很快得到了一个名字。 正是安托万。 “所以，证据确凿无疑，皮拉姆先生，看来你的确是盗窃了他人的魔法成果。” 莱斯利说道，冷眼看着皮拉姆。 盗窃他人的魔法成果对于法师而言是重罪，最轻的处罚是被剥夺所有的魔法阶位，在蛮荒的半位面劳动五十年，而且这并不能用人情关系或者金钱来削减，皮拉姆当然清楚。 也正因此，恐惧瞬间笼罩了他的内心。 “另外，皮拉姆先生，我记得所有的新闻报纸上都没有提过，昨晚山德森是用烈性炸药袭击的安托万炼金工房吧？” 摊开手，莱斯利露出了计划得逞的笑容。 “安托万，你算计我！” 皮拉姆面色一变，没想到安托万莱纳竟然用如此复杂而且前所未见的手段来针对自己，这已经不是皮拉姆能够预防的了，完全就是作弊！ 他此时已经慌不择路，急忙抬起左手，火球顺势飞出，向着安托万，同时右手一道绿色的酸液溅射，指向莱纳。 这是利用魔法道具发动的攻击，毫无预兆，莱斯利等人根本来不及阻拦。 安托万面前，雪拉手套上一阵微光闪烁，伊萨里斯的铜墙铁壁与炽热的火球相撞，这位治安官退后好几步才稳住身体。 而莱纳这边，绿色的酸液迎面而来，莱纳试图后退，但还是逃不开酸液的速度。 就在这个时候，克莱尔伸出了一只手，手中紧握一枚银色的挂坠，自那挂坠之上，一道透明的屏障出现，阻断了酸液前进的脚步。 两道攻击都被挡下，但皮拉姆已经逃出了相当的距离，就在莱纳以为皮拉姆要就此逃走的时候，莱斯利出手了。 他右手抬起，手中的燧发火枪立刻击发，但从那枪口中喷出的却并非火花，而是一道光芒。 那光芒径直击中了皮拉姆的后背，只见这个法师一个踉跄，便倒在地上，没有了声音。 第四十五幕.墙倒众人推 “没事吧？” 雪拉看向莱纳与克莱尔，谁也没想到皮拉姆竟然会如此不择手段。 “呃，我应该是没事。” 莱纳看了下自己的身上，所有的酸液都被那无形的壁垒阻隔，没有一滴散落在圈内，他又看看克莱尔，这位老师脸色有些苍白，但还能站得住。 “克莱尔，你怎么了？” 他急忙扶住克莱尔，对方的体温有些低，看起来分外憔悴。 “没事，只不过是魔力耗尽的状况而已。” 克莱尔没有拒绝莱纳的搀扶，她此时的确有些虚，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应当是三环魔法，伊萨里斯的叹息之墙？” 莱斯利一边用带有禁魔能力的手铐将皮拉姆逮捕，一边对克莱尔说道。 微微点头，克莱尔看着自己手中的银制挂坠，那是一只银色的鸟儿，站在荆棘之上，她想了想，才继续开口。 “都是这个魔法道具的效果，能够让我强行使用这个法术。” 魔法以法阵的形式被铭刻进道具后，便能够在不用准备的情况下直接注入魔力释放，甚至能够让人以魔力耗尽的代价越阶施放魔法，但这样的行为对身体负荷很大，出现魔力反噬已经是最轻的状况了。 莱纳自然也知道这方面的知识，他有些感激地看向克莱尔，但这位老师注意到莱纳的视线后，又急忙别过脸。 “不、不要误会，我并不是为了特意救你才这样做的。” 听到克莱尔的辩解，莱纳没有说话，只会心一笑。 “带有三阶魔法的魔法道具，价格可不菲，上次我有幸在拍卖会上见过一柄附加了三环法术‘布鲁托的爆炎术’的长剑，足足卖出了二百枚金币的高价。” 莱斯利回忆道，似乎很好奇克莱尔这个挂坠的来源。 “这是在小时候，一名曾经欺负过我的贵族作为赔偿送给我的，当然，具体他叫什么名字我早就不记得了。” 克莱尔收起了挂坠，显然不愿意提起这些事。 “话说回来，这家伙还真是慌不择路。” 雪拉踢了踢晕厥过去的皮拉姆说道。 “袭击治安官，意图谋杀，盗窃魔法，策划爆炸袭击，证据确凿，虽然还没有进行正式的审判，我觉得他下半生都得在牢狱和流放中度过了。” 对比起袭击治安官，盗窃魔法才是最重大的罪责，也难怪皮拉姆最后原形毕露，不择手段了。 “我有个问题，莱斯利治安官，皮拉姆的炼金工房会怎么样？” 莱纳环顾四周，由于刚才的骚动，大部分的工人与炼金学徒都不敢轻举妄动，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按照法律规定，盗窃魔法者，应当向被盗窃者支付大量的赔偿，按照目前的规模，我觉得以后可能皮拉姆炼金工房就要成为你们的产业了，伊恩格雷先生。” 莱斯利笑了笑，似乎在幸灾乐祸。 听到这里，安托万十分震惊，之前他一直以为莱纳的措施只不过是正常的商业竞争行为，目的仅仅是对抗皮拉姆，但现在看来，他在最开始瞄准的就是皮拉姆炼金工房，如今，皮拉姆倒台，他的产业尽数归于莱纳，可以说是瞬间就发家致富了。 这么想着，安托万看向莱纳这位年轻人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敬佩之情。 当然，这些莱纳都不知情，他只不过单纯想击败竞争对手而已，没想到居然捡了个大便宜。 “咳咳，既然如此，那么也算不错的结果了。” 他故作镇定，内心早就喜不自胜。 这可是皮拉姆炼金工房啊，不但产业繁多，而且有着覆盖周边几座大城市的销售网络，以此作为起点，简直赚翻了有没有。 莱斯利与雪拉即刻押送皮拉姆去监狱，而莱纳等人做完笔录，等到克莱尔恢复一些之后才动身离开，一出门就遇到了来访者。 那是几名身穿长袍的男子，他们焦急地等在门外，看到莱纳，立刻露出了笑容。 “伊恩格雷先生，我们是之前被皮拉姆炼金工房吞并的几所炼金工房的主人，皮拉姆的事情已经传开，他之前强迫我们订下的不平等协议也会作废，按照法律，我们如果能够拿出足够的钱，就能赎回自己的炼金工房。” 为首的一人说道，他两鬓斑白，看来是这些人里地位最高的。 “呃，所以你们想找我赎回自己的炼金工房？” 这可有些麻烦，莱纳想到，虽然这些炼金工房能够带来大笔的现金流，但皮拉姆炼金工房的产业也会折损不少，如果可能的话，莱纳还是希望能够与他们重新签订合作协议。 “不是这样的，伊恩格雷先生，我们想的是，能否像安托万炼金工房一样，成为新月学院的合作伙伴，一同生产可乐，你看，可乐现在已经在王国南部逐渐风靡起来，单靠一两所炼金工房是远远无法满足市场需求的。” 那位工房主摇了摇头，接着如此说道。 看来他们也眼红可乐的收益，想要赶上这一趟发财的风潮。 这正合莱纳的意，他思考片刻，才缓缓开口。 “不如这样如何，首先，那些不平等的协议自然应当废除，在此基础上，各位在支付一定的费用之后，我就给予可乐的生产线与制作授权，并且分享此后可乐的收益，这个提议怎么样？” 这可以算是最简单的连锁店加盟模式，炼金工房想要生产可乐所需的技术成本降低，而莱纳也不需要花额外的钱去购买生产线，可以算是双赢的交易。 “这太好了，伊恩格雷先生。” 那位工房主本来以为莱纳会乘机狮子大开口，或者像皮拉姆那样依靠资本优势打压其他的炼金工房，但没想到他却选择了这样一个巧妙的办法，令双方都能够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高的收益，过去只听闻伊恩格雷家手段非凡，但今天亲眼见到，他才彻底心服口服。 “具体的合同我们可以之后再聊，现在我得先告辞了。” 莱纳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搀扶着的克莱尔，对工房主们这么说道。 “好的，好的，我们改天再详谈。” 工房主们目送莱纳等人上了马车，脸上的笑意却久久没有散去。 他们终于获得了自由。 第四十六幕.克莱尔的秘密 “她怎么样了？” 莱纳问道，声音很轻。 “魔力耗尽，强行越阶施法导致的反噬，对于灵魂有些许的损伤，不过好在克莱尔还年轻，吃了药之后只需要休息几天应该就能恢复正常，至于后续影响，还得观察之后才能下结论。” 他身边的老婆婆答道，这是新月学院仅存的四名老师之一，教授炼金与死灵法术的苏珊.米歇尔太太，同时兼任了学校的校医工作，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他们两人看向躺在床上的克莱尔，这位金发的女子双目紧闭，睡相安静，她刚刚服下了米歇尔太太调制的药剂，正处于深沉的睡眠中。 这里是克莱尔的房间，相比起一位女生的房间，这里实在有些太过朴素，棕色的窗帘，木制家具，堆满了魔法著作的书架，就连被褥都是简单的灰色，在米歇尔太太为克莱尔找寻更换衣服的时候，莱纳偶然瞥了一眼她的衣柜，里面除了法师长袍与几件色彩单调的衬衣之外，竟然连一条裙子都没有。 很明显，这位老师并没有度过应有的少女时代，她的童年想必都在书本之中度过。 唯独能够显出主人个性的，大概就是那个烤肉模样的抱枕，让莱纳不禁有些好奇，这位老师到底有多喜欢吃肉。 “没有大问题就好。” 莱纳点点头，身着睡衣的克莱尔没有了平日里的气势，乍看之下就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少女，莱纳的视线扫过克莱尔的脸，看向了放在床头柜上的银制挂坠。 虽然他很想解析一下这上面的法术，但三环法术毕竟还是有些危险的，莱纳只能暂时作罢，不去作死。 “这个东西克莱尔可是当成宝贝看待的。” 米歇尔太太说道，似乎颇为怀念。 “这上面的鸟有什么寓意吗？” 莱纳见到米歇尔太太似乎知道些什么，便追问道。 “这是荆棘鸟，传说中拥有能震撼灵魂歌声的鸟儿，但它一生只歌唱一次，那就是临死之时。” 米歇尔太太的声音低沉，她望着窗外，娓娓道来。 “荆棘鸟在临死之前，会持续不断地飞行，为的是寻找一株属于它的荆棘，当找到之后，这只可怜的鸟儿就会一头扎入荆棘之中，接着放声歌唱，那歌声直达灵魂，震慑人心，一曲结束，荆棘鸟的生命也走到尽头，最终陨落。” 当然这只是传说，米歇尔太太最后补充道。 总感觉有些不吉利，莱纳想到，联想起克莱尔说这是某个欺负过她的贵族的赔礼，看来拿这种挂坠送人的那位贵族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 米歇尔太太说道，随即便离开了克莱尔的房间。 莱纳又坐了一会儿，站起身，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书架，却发现其中有几本书看起来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走到书架前，将一本厚厚的标注着《古代魔药学》的书抽出来，但当那本书离开书架的时候却突然散架，从里面掉出好几本更轻薄的书。 “呃？” 莱纳急忙回头看看克莱尔，万幸的是她睡得很熟，没有因为这阵骚动而醒来。 看向手里的书，这个时候，莱纳才发现这本《古代魔药学》只不过是一个空壳，而散落在地上的书，才是本体。 “这是什么？” 他弯腰，拾起了其中的几本。 《贫穷贵法师》，《沾染你的魔力》，《霸道法师的青涩学徒》。 ？？？ 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莱纳抱着好奇的心态打开了其中一本，才发现这是小说。 而且还是所谓的少女小说。 这些书的内容很俗套，基本就是平凡的女主角孤苦伶仃，却遇到了一位实力超凡的法师青睐，包括了法术事故导致失忆，各种误会令双方分道扬镳，恶毒的女配角意图抢夺男主角等等经典的桥段。 要莱纳来说，比起地球上的各种通俗文学作品，这小说的内容实在有些简陋，不过想想孤独的美食家那样的题材就能火遍各个城市，这种小说倒也不算太差了。 只不过莱纳恐怕需要订正一下自己的看法，克莱尔的少女时代的确还是正常度过了的。 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书放回去，莱纳才离开克莱尔的房间，他还没吃午饭，肚子有些饿，便想去厨房找点食物。 溜下楼，莱纳来到厨房，烹饪的大部分工作都交给了炼金生物，而此时这些炼金生物们都在休息，所以在这个时间点，厨房里空无一人。 他来到库房，剪了一根香肠，又顺了两片培根，再拿了一个鸡蛋。 点燃炉灶，莱纳在平底锅上放上一小块黄油，将培根和香肠放进去稍稍煎香，再打入鸡蛋，撒一点海盐和胡椒，就可以出锅了。 莱纳转身，又去拿了一块面包，倒了半杯便宜的红酒，回身准备端盘子的时候，才发现那只熟悉的虎纹小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灶台，在那散发着香味的食物旁边舔爪子。 “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莱纳想了想，用小刀切了半片培根给小猫，但它竟然嗅一嗅肉片，没有立刻下口，而是继续直勾勾地盯着盘子里的肉。 “你还想要什么？” 叉子在盘里的食物上游移，莱纳看到小猫的视线停在了香肠上，便只好又切下三分之一的香肠，与那半片培根放到一起。 这个时候，小猫才仿佛满意地叫了一声，低头啃起培根来。 莱纳也拿起面包，抹上黄油，很快就将那一块面包与盘中的肉菜吃完了。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吃饱喝足，莱纳一边撸猫一边问道。 但小猫好像根本听不懂莱纳的话，只眯起眼睛，尽情享受莱纳的伺候，还时不时转动脑袋，让他挠另一边。 享受够了，小猫又嗷了一声，跳下灶台，顺着窗户溜了出去。 莱纳也站起身，将餐盘放到水池里，离开了厨房。 他本想在庭院里散散步消食，但炼金石像却通知莱纳，有一封寄给他的信。 “难道是论文的评审结果出来了？” 莱纳心想，距离他寄出论文也有几天时间了，按照正常的进度，也是时候反馈论文的评审意见了。 但当他拆开那封来自虹之塔的信件之后，看到的却并非论文的评审意见，甚至也不是什么学术期刊的约稿函。 那是一封邀请函。 第四十七幕.又是那个名字 时间稍稍往前倒回数日，正是莱纳将他最新的论文寄送到评审委员会的时候。 这篇论文就如同其他同时提交上来的数百篇论文一起，在经过重复性审查之后备份，接着被分配到了三名法师的手中。 而其中之一，正巧又是加隆。 这一天，他正享用着醇香的咖啡，桌上的传送法阵一阵叮当声，一篇论文便出现在那法阵中，加隆拿起了那叠羊皮纸，定睛一看，差点没有从椅子上跌坐过去。 论文的标题是《电解水获取的两种新元素“奥克莱斯”与“海德拉”的性质及其化合物分析，以及对于燃烧理论的几个猜想》，而作者，竟然又是那个莱纳.伊恩格雷！ 加隆拿着论文的手有些颤抖，他再度看向论文的标题，这一回，他终于没办法再按捺住自己动摇的心情，论文从手中跌下，散落到地面上，而加隆，呆滞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良久之后，才长舒一口气。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他站起身，拾起论文，将其按照顺序排列好，在开始审阅之前，他再度看了看标题，这标题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到一起，就宛若最为恶毒的诅咒，钻挠着他的精神。 加隆想了想，他唤来了一只结晶虫。 “记录下我的话，如果我接下来在阅读这篇论文的过程中因为魔力反噬而死，那么我的遗产将全部捐献给水银天平。” 他提前准备好了遗嘱，因为潜意识里，他觉得这篇论文将会对自己的灵魂造成巨大的冲击。 结晶虫记录下加隆的话，才慢悠悠地飘走，房间再度恢复安静，加隆也缓缓翻开了这篇论文。 论文的格式如同上一篇一般整齐美观，令人赏心悦目，但里面的文字却宛若最锋利的刀刃，在加隆的心脏上不断刺入。 电解法加隆有所耳闻，那是康沃尔.彭赞斯阁下最新发现的一种分离物质的办法，他以此发表了一篇论文，成功分离了苛性碱，提取出一种性质极为活泼的金属元素“凯拉”。 在莱纳的这一篇论文中，他同样使用了电解法，只不过电解的对象不是别的，正是被称为“四大基本元素”之一的水！ 众所周知，在现代炼金体系的理论中，风，水，火，土四大元素是物质组成的最小单位，是无法被再度分解的基本元素。 如果说莱纳的前一篇论文是在挑战燃烧理论，那么这一篇论文，毫无疑问是在挑战整个现代炼金体系！ 三百年来，有无数的炼金大师们以各种方法来尝试分解基本元素，但几乎都以失败告终，土元素和火元素的实体尚未找寻到，水元素则在多种方法下巍然不动，风元素则变化无常，没有人能够撼动这四大基本元素的存在。 但莱纳却在羊皮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用电解法分解了水。 加隆目不转睛地看着实验过程的描述，清晰而有条理，如果不是因为这实验的内容过分亵渎魔法，那么他简直要忍不住拍手叫好。 他看完了电解水的实验过程，接下来的章节是对于两种新元素的各项性质测量。 当加隆看到“奥克莱斯”与“海德拉”以一比二的体积比完全燃烧，生成了水的时候，他只感觉到眼前一阵眩晕，明明是下午，但周围的世界仿佛陷入了黑夜之中，无数星辰明灭，夜空的正中间，属于加隆的星辰摇摇欲坠，好似下一瞬间就会陨落！ 这个时候，一只手抓住了加隆，令他猛然清醒过来，一切转瞬即逝，他就像做了一个悠长的梦，从肩膀上的手掌中一股魔力不断在加隆体内循环，与他那紊乱的魔力相中和，这才稳定住加隆，使他从魔力反噬之中脱离出来。 “呼......” 加隆长舒一口气，这才看向帮助了自己的人。 “弗莱明老师，你怎么会？” 那人正是自己的老师，弗莱明.恩斯特，这位老者一如既往地身穿灰袍，他指了指一旁不知道何时出现的结晶虫，然后说道。 “这只结晶虫找到了我，将你的那段话复述了一遍，我就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弗莱明解释道，上下打量着加隆。 “你的基础应当十分牢固，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加隆刚才很明显是因为认知遭到了巨大的冲击而导致的魔力反噬，如果不是弗莱明及时赶到，压制住加隆身体里的乱流，那么恐怕加隆现在已经被那狂暴的魔力吞噬，甚至已经炸掉了脑袋。 “老师，我......” 加隆声音虚弱，经过刚才那一阵的变故，他的晋级之路至少要再延后大半年，他瞥了一眼桌上的论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是这篇论文的缘故？” 弗莱明看向桌上那翻阅了一半的论文，伸手想要去拿，但加隆立刻出声制止了。 “等等，老师，这篇论文有问题......” 恐怕就连加隆自己也不愿意承认，他之所以不想让弗莱明看这篇论文，是担心自己的老师也同他一样，在阅读论文的时候认知崩溃，魔力反噬！ “有问题？” 弗莱明听到加隆的说辞，更加感到疑惑，无视了弗莱明的阻止，想要去看那篇论文的标题。 就在这个时候，所有身处这座高塔内的法师，都感到了一阵轻微的魔力波动。 这样的魔力波动对于年轻的法师而言并不常见，但弗莱明却立刻就觉察到了这股悸动的来源。 在现代魔法蓬勃发展的初期，有许多不愿意接受新理论的古代法师们，在亲眼见证了那些违背常识的理论被证明之后，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认知崩溃，魔力反噬，最终全身魔力乱流将其撕碎，爆炸而亡。 而这栋楼里，几乎全都是评审委员会的评审委员们，换句话说，有评审委员因为认知崩溃而陨落了。 这样的事情有多少年没有发生过了！！？ 上一位导致评审委员认知崩溃的人名叫伊萨里斯.艾伯顿，他提出了法则系力学三大定律，导致审议他论文的三名评审委员因认知崩溃而死亡，至于他本人，现在则是仅有的一位以创造法则系法术进阶的传奇法师，高阶议会七愚人之一，织法者的领袖。 时隔多年再度出现这种状况，这一次，又是谁？ 第四十八幕.染血的论文 位于加隆办公室不远的另一间办公室里，几名法师正看着地上不断抽搐的那位评审委员，这是科隆.弗朗索瓦，四环法师，他的法师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银月徽章，这是纯血派的标志。 纯血派沿袭自古代魔法，是血脉法师留在现代法师里的一个组织，这些法师崇尚血脉纯正，认为向非魔法世家传授魔法是一种亵渎行为，偶尔会有极端的纯血派法师做出犯罪而被处罚，但由于绝大部分纯血派家族历史悠久又相对安分，所以议会也就默许了这些人的存在。 与纯血派对应的是神秘派，一群认为魔法应当保持神秘才具有力量的人群，这些暂时按下不表。 只见眼前这名平日里年轻气盛的评审委员，此刻全身的魔力逆流，在他的身体里炸裂了一根又一根血管，没有人敢贸然上前救助，因为那狂暴的魔力很有可能波及自己，引发一连串的危险。 “都闪开。” 直到弗莱明急匆匆赶来，他伸出一只手抓住了科隆的肩膀，沛然的魔力立刻灌注其中，试图压制那涌动的乱流。 但时间已经太晚，不同于加隆那尚未掀起的风暴，此刻这名法师体内是业已形成的海啸，纵使弗莱明倾尽全力，也难以阻拦。 “啊——” 随着一声惨叫，科隆身上无数血花绽放，染红了羊毛地毯，也染红了整个办公室，他终于停止了颤动，躺在地上，仿佛没有了声息。 弗莱明缓缓站起来，轻叹一口气。 “我倾尽全力也只能勉强保住他的性命，真可惜。” 魔力已经在科隆身体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从外貌来说，这位原本英俊的青年恐怕以后都得戴着兜帽以隐藏那扭曲的面容，从魔法角度，他那已经被紊乱魔力摧残过的身体大概是再也无法使用魔法了。 换言之，一位四环法师就此结束了他的魔法生涯。 “把他送去医院，通知他的老师与家人。” 得到命令，几名法师立刻将奄奄一息的科隆抬起来送去医院，而弗莱明环视办公室，并没有发现什么恶意法术存在的痕迹，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了桌上。 那是一份翻阅了一半的，染血的论文。 弗莱明来到桌前，没有用手，而是以法师之手这个简单的法术来翻动论文，看到了这篇论文的标题。 《电解水获取的两种新元素“奥克莱斯”与“海德拉”的性质及其化合物分析，以及对于燃烧理论的几个猜想》，作者：莱纳.伊恩格雷。 莱纳.伊恩格雷！ 弗莱明对于上次那篇对燃烧理论提出了质疑的论文记忆犹新，没想到这才一个月不到，对方又提交了新的论文。 而且标题看起来是如此的令人恐惧。 他竟然分解了四大基本元素之一的水，继燃烧理论之后，他这一次又要试图撼动整个炼金体系的基石吗？ 弗莱明没有贸然翻开论文，因为他已经隐约觉察到了，自己的学生加隆便是因为看了这一篇论文才导致差点认知崩溃的，而刚才那个倒霉的科隆.弗朗索瓦，想必也是被论文的内容扰乱了自己早已固化的认知，才沦落到那种下场。 想到这里，弗莱明又发现一个问题，每一篇论文按照惯例应该是由三名评审委员审阅的，现在已经找到了两人，那么第三人是否也处于认知崩溃的危险中？ “去查找一下分配到这篇论文的评审委员是谁，让他立刻停止审阅。” 弗莱明对晃晃悠悠的结晶虫指挥道，想要避免惨剧再一次发生。 那只明显大一号的结晶虫微光闪烁，过了一会儿才瓮声瓮气地说道。 “这篇论文被指派的评审委员是加隆.阿拉索，科隆.弗朗索瓦，以及比斯特.拉威尔。” “比斯特.拉威尔？带我去他的办公室。” 弗莱明的举动让走廊里围观的法师们感到有些奇怪，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但还是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路，让这名六环法师通过。 好在这一栋法师塔基本都是炼金系相关的法师们驻扎，那位比斯特.拉威尔的办公室就在楼下五层。 这名幸运的家伙还在忙里偷闲地享用红茶，那篇危险的论文正放在他的桌旁尚未翻开，以至于弗莱明推门而入的时候，比斯特差点一口喷出来。 “呃，大人，我不是，我没有......” 他试图辩解，还以为弗莱明是来查岗的。 要知道，比斯特前两天才递交了加入水银天平的书面申请文件，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申请了。 水银天平在主攻炼金系的法师心目中地位崇高，因为水银天平正是霍恩海姆阁下一手创立的组织，虽然说现在因为身份原因，霍恩海姆阁下已经不再是领导者，但能够成为水银天平的一员依旧是他们这些炼金术师们最大的梦想。 所以比斯特一开始还觉得是弗莱明认可了自己，前来视察，心中暗叫糟糕的时候，却发现这位炼金大师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自己的身上。 “你今天还没有开始审阅论文吗？” 弗莱明问道，既然比斯特看起来安然无恙，那么他肯定是还没有开始审阅论文。 “呃，我打算喝完这杯茶就开始，大人。” 比斯特愣住了，一种被发现偷懒的心情涌上心头，令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那就好。” 没想到弗莱明竟然微微颔首，然后以法师之手拿起了他桌上的一篇论文。 “这篇论文的评审过程终止，将交给更上一级的评审委员，我已经向评审委员会提交了申请，你之后可以查阅。” 随意带走未被评审的论文是不合规矩的，所以弗莱明在前往这里的过程中已经撰写了一份简单的申请，这也就将评审论文的权限从这三位初级评审委员移交到了上一级。 实际上，弗莱明还准备将其传递往更上一级，因为他现在觉得，或许只有高阶法师们才能完整地看完这篇论文而不导致认知崩溃，必要的话，他会利用水银天平的权限，请求那位阁下的援助。 弗莱明解释完之后便又急匆匆地离开，只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比斯特，在风中凌乱。 第四十九幕.被打断的会议 虹之塔，水银天平总部。 这是一处低调的庄园，平时鲜有人经过，但大门上悬挂的那银色的天平标志却又让人肃然起敬，这里便是水银天平的大本营所在。 由于虹之塔内不许飞行，所以当然弗莱明乘坐马车赶到这里时，已经是接近傍晚。 穿过庄园的长廊，弗莱明向门口处驻守的炼金石像出示了身份证明，大门这才打开，他走进宅邸之中。 “我知道，萨弗隆格大人，您的位置将被安排在第三排。” “我发誓，该死的，我再也不会和那个家伙一起做实验了，简直要了我的命！” “不不不，我并不是在针对你，米特兰大人，我们实在是无法再挤出一个座位了。” “什么？弗朗索瓦家的那位出事了？是袭击还是别的什么？” “希望在这次会议上能够聆听到各位阁下们对于这些理论的态度，说实话，安吉丽娜，我现在对于炼金的未来感到有些迷茫。” “嘿，这种饮料是我从阿斯特尔王国南部拿回来的，味道十分特别，你一定得尝尝。” ...... 宅邸的大厅中，人来人往，许多人都在讨论一周之后将在瓦格纳湖畔召开的水银天平第三百零五次年度会议，这是水银天平最大的学术研讨会之一，包括高阶法师在内的诸多强大法师都将莅临会场，在为期三天的会议中，能够听到各路学术大拿们最前沿的报告，可以说是一次魔法盛会。 弗莱明自然也受到了邀请，按照规定，他可以携带一名学生前往会场，弗莱明的选择自然是加隆。 “恩斯特大人，你对于火元素的假设我已经看了，十分大胆，如果能够找到实验验证，那么我想你一定能够获取一个霍恩海姆金杯的。” 一名袖口有着五道金边的法师见到弗莱明，便迎了上来，他是轮值的事务员，负责接待工作。 霍恩海姆金杯是水银天平内部的一个奖励，用以奖励那些在炼金系上做出了突出成果的法师，今年的霍恩海姆金杯如果不出意外，应当是以电解法找到了新元素“凯拉”的康沃尔.彭赞斯阁下获得，这名法师不过是商业吹捧而已。 当然，如果弗莱明真的能将燃烧理论完善，甚至找到火元素，那么想必也能获得一个霍恩海姆金杯，不过那显然太过遥远。 “别和我说客套话，法拉斯特，德米特里阁下在哪？” 弗莱明问道。 “德米特里阁下和其他的阁下们正在开会，我想大人你最好待会儿再......” 他本想让弗莱明坐着等一会儿，但那严肃的表情令这名叫做法拉斯特的五环法师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点点头，随即答道。 “请随我来。” 他们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厅，爬上三楼，来到一间会议室的门口，法拉斯特敲了敲门，直到里面传来准许进入的声音，他才缓缓推开门，让弗莱明进入会议室，随后在门口等待。 会议室里很明亮，傍晚，落日的余晖正透过大大的落地窗照射进这间宽敞的会议室，弗莱明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桌一侧的弗雷德里克.德米特里，九环法师，水银天平的领导者。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注意到房间里的其他人，顿时有些慌张。 因为那不是别人，而是位于水银天平顶端的高阶法师们。 玛利亚.因斯坦，七环高阶法师，她从矿石中发现了两种全新的，带有某种能量外泄性质的元素因而晋升高阶，是水银天平少有的高阶女性法师。 康沃尔.彭赞斯，七环高阶法师，在炼金领域颇有建树，最新的成就是发明了电解法，从苛性碱中解离出新元素“凯拉”，本年度霍恩海姆金杯的有力候选人之一。 罗伯特.利兹莫，八环高阶法师，首先发现了真空的奥秘，第一个提出空气的体积随着压强而变化的理论，有关风的魔法中，有二十九项以他的名字命名。 伊格尔斯.菲尔德，九环高阶法师，最著名的成就是提出了元素与元素质量的概念，引发了持续至今的元素发现狂潮。 以及位于长桌一端的兰彻斯特.斯坦尼恩，这位传奇法师虽然已经不再是水银天平的领导者，但依旧作为炼金系的权威参加相关的会议。 在座还有这些高阶法师们的学生，唯独康沃尔.彭赞斯阁下独自前来。 “弗莱明，你为什么如此慌张？” 弗雷德里克.德米特里关切地问道，他为人温和沉稳，即使弗莱明的到来打断了会议的进程，他也丝毫没有追究的意思。 “呃，阁下，我的学生加隆收到了一篇审核论文，我认为有必要给你看看。” 弗莱明此时就像个谦卑的学生，微微低头说道。 “审核论文？这种东西为什么需要高阶法师来审阅，那些论文评审委员会的家伙都是白吃饭的吗？” 康沃尔.彭赞斯反问道，他倒不是针对弗莱明，学术论文评审委员会早就确立了一套相应的机制来评审论文，除非是高阶法师的新论文，否则是不可能传递到这里的，而既然这篇论文的最初评审者是弗莱明的学生，那么就代表这是一篇低阶法师的论文，在彭赞斯的眼中，这种级别的论文确实不够格让他们来审查。 当然，有时候也有一些阁下会栽培自己的学生，让其受到高阶法师的审阅，所以康沃尔也多问了一句。 “是哪一位的学生的论文？” “不是谁的学生......实际上，这是一名法师学徒的论文。” 弗莱明已经不太敢说话了，仿佛每说一句就会引爆一颗炸药。 “法师学徒？弗莱明，你认真的吗？” 康沃尔挑了挑眉毛，空气中似乎有电光闪过。 “等等，既然弗莱明如此慌张，我认为这篇论文或许的确有一定的价值，当初我们不也是想要打破桎梏才设立的论文评审机制，如果拘泥于这些规则，那岂不是陷入了自己的囚笼？” 兰彻斯特.斯坦尼恩发话了，令其他人都不再发言，陷入沉默。 这就是传奇法师的威严。 “弗莱明，把论文拿过来，我们看看。” 听到传奇法师的命令，弗莱明这才将手中的那份论文拿出来。 数十页的论文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飞起，兰彻斯特挥了挥手，房间一隅的纸笔飞舞，将论文迅速拓印出五份，飞到几位高阶法师的手中。 弗雷德里克扶了扶眼镜，拿到论文，首先看到了标题。 《电解水获取的两种新元素“奥克莱斯”与“海德拉”的性质及其化合物分析，以及对于燃烧理论的几个猜想》。 “电解水？” 高阶法师之中发出了疑问的声音，但没有人继续说话，包括一开始抗议的康沃尔在内，所有人都开始认真地阅读这一篇论文。 第五十幕.验证论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会议室里却寂静无声，弗莱明额角渗下汗水，他在过来的时候已经翻阅了一下这篇论文，但没敢看得太细，所以弗莱明才判断，这种内容的论文，只能让学识渊博的高阶法师来评审，否则恐怕将会引发一阵学术灾难。 高阶法师的学生们正襟危坐，他们看到自己的老师正以极为专注的眼神阅读论文，空气中似乎有细微的水波荡漾，那是魔力的蜂鸣。 康沃尔最先看完，因为他便是电解法的创造者，所以论文之中许多有关电解的内容他很快就领会了，当他看到莱纳在普通的水中通电，最终收集到两种气体的时候，这位七环法师的手有些颤抖。 在看到论文最后的引用和致谢部分提到了自己的论文时，康沃尔心中百味杂陈。 “各位，我想我需要一间实验室。” 他说道，竭尽全力按捺住自己内心的躁动。 “我想，是‘我们’需要一间实验室。” 兰彻斯特随后说道，他也已经看完了这篇论文，虽然看似平淡如水，但这位传奇法师的内心已经波涛汹涌。 弗莱明不敢说话，他看着几位高阶法师纷纷放下手中的论文，面色凝重，就知道这篇论文可能引起的后果不单单是一两位法师认知崩溃那么简单。 众人沉默不语，来到了位于三楼的一间实验室内，这里比起新月学院的实验室要高级得多，各种先进设备一应俱全，但这些高阶法师们却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一处水槽之中。 “康沃尔，你对电解最熟悉，你来操作实验。” 弗雷德里克看向康沃尔。 “呃，好吧。” 知道这位水银天平的老大是在推辞，康沃尔也没办法反对，只能操作起实验的工具。 电解的方法很简单，根本难不倒这些高阶法师们。 但现象却令人惊叹。 电极两端冒出了气泡，充塞着倒置的装满水的试管，将流水排开，而他们对于两支试管中的气体进行了验证，包括各项性质与元素质量在内的结果，与论文中所述相差无几！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水是可以被分解的，基本元素将不再“基本”！ 康沃尔看着那两支试管，有些唏嘘。 他发明了电解法，也是第一位通过电解法找到了新元素的法师，但他却忽视了最为常见的物质，水，他依照过去的固有观念，认为水是基本元素，无法分解，从而错过了这一发现。 曾经打破陈旧的他，没想到却也因为因循守旧而与这个伟大的发现失之交臂。 “魔法就是不断推陈出新的过程，旧理论被新理论所取代是历史的必然，各位，想必你们看到这个实验现象，应该都有所思考了吧。” 兰彻斯特说道，他声音沉稳，脑中思绪万千，似乎有一座火山，正在地底酝酿，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这篇论文还对现有的燃烧理论做出了大胆的假设，燃烧并非火元素转移的过程，而是物体与奥克莱斯类似性质的物体发生炼金反应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物体与奥克莱斯生成了奥克莱斯的化合物，真是有趣的想法。” 玛利亚夫人笑了笑，从海德拉与奥克莱斯的燃烧过程中可以推测，火元素并不存在于燃烧过程中，这种基本元素很有可能并不存在。 “负质量怎么说呢，弗莱明，我记得这是你的论文内容吧。” 伊格尔斯一直对于弗莱明等人的负质量假设并不赞同，此刻的论文实验对于负质量是一个有力的证伪，因此他看向位于实验室角落中的弗莱明。 “这，恕我无知，阁下......” 弗莱明哑口无言，至少从海德拉与奥克莱斯的燃烧反应中，完全没有火元素的存在余地，他的理论肯定出现了问题，但弗莱明一时也难以接受莱纳的理论，便只能默不作声。 “这一段写得虽然并不严谨，但的确体现了法师们追求啊。” 罗伯特指着论文中有关反驳火元素具有负质量的理论的论述说道。 那里写着：我相信魔法理论应当是简洁而优雅的，越是接近真理，公式的表达也就越趋近于简单，就像1与o，代表了世间的万物，而需要增加假设来解释的理论，毫无疑问应当是有瑕疵的，甚至是错误的，我们应当像是刀锋削过麦田一般，将那些无意义的假设削去，如果没有必要，不应当增加假设。 这一点获得了各位阁下的认同，现代魔法发展的三百年来，许多理论都是从繁复到简单，这让他们越加相信，通往真理的钥匙也应当是简洁而优雅的。 “按照这样的推论，如果能找到与奥克莱斯性质相似的元素，是否可以将其归为一类？” 兰彻斯特最近一直在研究元素之间的规律，但仅仅只有一个框架，并没有把握到实际的规律，但眼下这篇论文对于燃烧反应的总结却令他脑中灵感一闪：是否可以通过燃烧反应中扮演的角色来进行元素规律的排布？ 不光是在兰彻斯特的心中，在每一位高阶法师，每一位他们的学生的脑中，无数的念头正在不断涌生，处于学术前沿的他们并不执着于旧有理论，实际上，他们之中很多人都认为火元素燃烧理论已经有诸多漏洞，正在寻求一个更为精准的模型来描述燃烧这一基本现象。 经过莱纳的这篇论文引发，他们有了数不清的猜想需要验证，甚至不想要停留在这里多哪怕一秒。 “弗雷德里克，伙计，我想我们下一次见面可能就是年度会议上了。” 兰彻斯特打趣地说道，实际上，他的法师塔就位于弗雷德里克的法师塔旁边，两人几乎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兰彻斯特此时话中之意，就代表他可能要一头埋进实验室中，直到会议开始才会出门。 “呵呵，好久没有这样的心境了。” 弗雷德里克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弗莱明。 “那么弗莱明，撰写了这一篇论文的那位法师学徒，我想我们应该邀请他来参加一周之后的水银天平年度会议，你觉得呢？” “是、是的。” 弗莱明愣了愣，才微微点头。 第五十一幕.赴约（求推荐票~） “尊敬的莱纳.伊恩格雷先生，我们很荣幸地邀请您参加流火之月第三个周五召开的‘水银天平年度会议’，以和您探讨学术上的问题，本次邀请所涉及的一切费用皆由水银天平支付，希望能得到您的回应——弗雷德里克.德米特里。” 拆开邀请函，莱纳发现里面是这样的一封信。 他验证了一下信封上的魔法签名，的确是水银天平的官方信函，至于这署名的弗雷德里克.德米特里，倘若克莱尔在自己身边，她一定会惊讶地跳起来。 因为那正是水银天平的领袖，九环高阶法师阁下。 一时间，就连莱纳也有些怀疑，担心是某些学术权威试图诱骗自己出门然后窃取成果之后杀之而后快，但很快，他就从米歇尔太太那里了解到，这些正式的邀请函都在高阶议会有备份记录，倘若莱纳在这途中出现了什么意外，那么即便是传奇法师，也要遭受同样的严厉惩罚。 这个世界的法律倒是十分严格，莱纳感慨道，既然如此，他也就没什么好怕的，倘若对方真的要谋害自己，那么光是打开这封信的功夫，他可能已经遭到数十个高阶诅咒法术的吞噬而身亡了。 邀请函中还有几张纸，莱纳看了看，是一些地图以及往返船票等，看来对方的确已经为自己安排好了行程，莱纳只需要拎包就能动身。 “不过两张票吗？” 莱纳看着手中的两张不限使用时间的票，陷入了思考。 想必水银天平是考虑到自己可能会有随行人员才订购的两张票，如果换做几天前，莱纳可能会下意识带上克莱尔，但此时那位老师身体虚弱，他恐怕要另找他人。 本想带夏萝去见见世面，但考虑到身份问题，莱纳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提案。 安托万先生需要负责可乐的生产工作，这几日应当会有许多炼金工房找他来授权生产线，自然也走不开。 “看来只能我一个人去了。” 莱纳自嘲道，在女校看起来也有很多不便。 不过就在他收起邀请函，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却发现刚才和自己一起偷吃的虎纹小猫已经等在那柔软的床铺上了。 “不如就带这只猫去吧。” 莱纳打趣地说道，这只小猫看起来也挺通人性，说不定能派上意外的用场。 然而莱纳话音未落，只见那只小猫就十分嫌弃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嗷的一声从窗户跳走，仿佛莱纳要对它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一般。 “呃......好吧。” 最终莱纳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去，不过他留了另一张票和写有前因后果的纸条在克莱尔的床头，听说会议举办的瓦格纳湖附近风景不错，如果克莱尔醒过来，就当做是给她放几天假休息好了。 ...... 直到收拾好东西之后，莱纳才猛然觉察到自己好像还是第一次离开新月学院及其附近的城镇，进入到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他按照地图来到了新月学院所在行省的省会托伦多，在这里准备乘坐定期船“格蕾西亚”号，前往瓦格纳湖。 托伦多比起普莱斯特要繁华许多，楼房鳞次栉比，行人也大多身着体面的衣服，街头巷尾的人们所谈论的也都是时事政治，新锐产品等话题，除去大家没有拿着手机，莱纳觉得这和地球上的城市也没有多大区别。 他甚至还找到了贩卖可乐的商店，虽然只有零星几家，但这种来自南方的新潮饮料很快就受到了追捧潮流的城里人的喜爱，莱纳发现那几家店铺都排了长队，人们也为着自己抽到的法师卡而欢呼或者沮丧，很明显，可乐正好击中了这些人的痛点。 不过没有停留太久，莱纳买了两瓶可乐放在储物袋里备用，接着简单记下了托伦多几家较大炼金工房的联系方式之后，便动身前往港口。 直到看到港口的时候，莱纳才终于明白了一个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那就是身处内6，仅仅有一条托伦多河流经的城市为何会在与河岸相距甚远的地方建有一个港口。 因为那港口中停泊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船。 巨大的龙骨构筑出船体的形状，在那钢铁包覆的外壳之上，是冒着袅袅白烟的巨大烟囱，整艘船就这么悬浮在半空中，与高耸的塔楼伸出的码头相接，带有某种超现实的观感。 “这就是格蕾西亚号吗？” 莱纳忍不住赞叹，不光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以魔法的力量驱动的浮空舰，更因为这其中透露出的强大法术体系。 如果单纯只是指尖冒火，那么魔法与魔术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而浮空舰则代表了魔法技术的高度浓缩，不论是船体设计，动力系统，包括各种操控装置，这些都是以魔法编织而成，体现着这个世界对于魔法的利用程度。 虽然想要探究浮空舰究竟是如何运作的，但很明显莱纳没有那个权限，就在他仰望这艘舰船而停下脚步的时候，他身后一个人重重地撞了过来。 “哎哟。” 由于莱纳及时躲避，没有造成很严重的冲突，对方打了个踉跄也好不容易站稳了。 “抱歉，我......” 莱纳还没来得及道歉，对方便已经劈头盖脸地骂上了。 “你怎么走路的？还好没有弄脏本大爷的衣服，不然你可赔不起！” 那人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带着单边眼镜和高礼帽，手杖敲在地上哒哒作响，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一看这打扮就是乡巴佬，恐怕攒了很久的钱才能坐上这条船。” 他小声嘀咕道，显然，莱纳那略显平实的打扮让这名男子误以为莱纳是来自乡下的小商人，男子本想说些什么，但登船的汽笛声已经响起。 “以后注意点！” 男人看来也是乘坐格蕾西亚号的，他迈出晃晃悠悠的步子，拄着手杖急匆匆赶往塔楼。 莱纳有些无奈，不过他也没计较太多，也整理了一下衣服，向着那高塔走去，很快就超过了那个男人缓慢的步伐。 “需要我帮你吗？” 莱纳路过对方的时候这么说道，令男人脸色有些难看，嘴里骂骂咧咧着，艰难地加快了步伐。 与那个男人一前一后办理完登船手续，莱纳走在对方身后，朝着船舱内前进。 “我告诉你，别以为捡了一张下等舱的船票就高兴了，我可是能够享受高级服务的一等舱，可以免费享用最新的饮料可乐，你赚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个钱！” 那个男人很明显已经认定莱纳是个小心眼的乡巴佬了，一边碎碎念着一边说道，将自己的船票拿给侍者看。 “一等舱二十五座，欢迎乘坐格蕾西亚号浮空舰，尊敬的乘客。” 侍者展露商业笑容，那恭敬的态度令男人十分愉悦，他瞥了一眼莱纳，大有炫耀之意，却发现莱纳掏出了一张金色的船票。 “特等舱七号，欢迎乘坐格蕾西亚号浮空舰，您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请稍等片刻，我的同事会带您前往您的包厢。” 侍者微微鞠躬说道，令那个男人看直了眼。 这家伙居然能买得起特等舱的船票？？？ 他就这么愣愣地看着莱纳被另一位侍者领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第五十二幕.碰运气 格蕾西亚号的特等舱十分奢华，偌大的空间完全只由莱纳一人独享，还能够透过瞭望台俯瞰大地，可以说是一种享受了。 与预料之中的颠簸不同，浮空舰整个行驶过程中异常平稳，如履平地，不知道是特等舱的设计还是本就如此。 从托伦多到瓦格纳湖大约需要半天时间，莱纳得以在这里享用了一顿顶级的午餐，香煎牛肋排鲜嫩多汁，奶油蘑菇汤味道浓郁，面包松软，蔬菜新鲜，与莱纳记忆中这位贵族公子哥过去在家中享用的食物水准不分上下。 享用完午餐，莱纳又小憩片刻，阅读了一下最近的新闻，伴随着汽笛长鸣，格蕾西亚号也抵达了瓦格纳湖的港口。 一下船，莱纳就能感受到空气中那弥漫的魔力气息，他看到，港口来往的行人中已经有许多都是身穿法师长袍的法师们，他们袖口的金边代表着其阶位，与新月学院那附近见到最多的一环法师不同，这里的法师大多都已经有三环的水平，显然，水银天平收人的门槛还是挺高的。 “你也是来这里碰运气的吗？” 莱纳刚刚办理完下船需要的手续，就有一名身穿双排扣礼服的男子凑到莱纳身边。 “碰运气？” 不知道对方说的意思，莱纳有些疑惑。 “咦，我还以为你是和我一样，来这里寻求机遇的呢。” 男子笑了笑，也没在意，随即伸出了手，袖口的一道金边分外显眼。 “我的名字是彼得，刚刚晋升为一环法师。” “你好，我是莱纳。” 莱纳对于他人的礼貌自然也回以礼貌，想了想，他随即问道。 “你刚才说的碰运气是怎么回事？” “嘿，我和你说......呃，我们还是先找一家酒吧坐着吧，再过一会儿，等虹之塔的定期船到达，那里可就不好找座位了。” 彼得爽朗地说道，带着莱纳走进了一家热闹的酒吧，点了两杯黄油啤酒，这才开口说道。 “你是法师学徒吧？” “是的。” 莱纳还没有通过考核，也没有在心湖中铭刻下任何法术模型，因此的确算是法师学徒。 “现在这个时间点来瓦格纳湖的法师只有两种，一种是收到邀请参加水银天平的年度学术会议的，另一种则是像我这样，期望得到某位大人的赏识，成为他的学生的低阶法师。” 彼得耐心地解释道，而莱纳也专注地聆听着。 在魔法学校毕业之际，学徒们一般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参加考核，争取成为一环法师，另一种则是回家继承家业，而成为一环法师的学徒们，在拿到考试合格的证明之后，还需要寻找老师。 他们会拿着自己的成绩前往各个有名或者普通的中阶法师门下，希望能够成为他的学生，由于高阶议会的规定，中阶法师必须承担培养新人的义务，再加上培养一名法师能够得到的资源也十分丰厚，所以大部分人都乐意招收学生。 这其中，他们的学生有一部分来源于自己任教的魔法学校毕业生，还有一部分则是来自于其他魔法学校的毕业生。 彼得毕业于惠灵顿魔法学院，这是一所七阶魔法学校，比新月学院稍好一些，但他的学校没有中阶法师，所以他为了学习，必须找到一位中阶法师获得指导，通常这个过程会持续数月到数年，但还有一个捷径，便是这次年度会议。 在这为期三天的年度会议中，水银天平的大部分精英法师都会莅临瓦格纳湖，这也给了低阶法师们接触到这些大人们的机会。 当然，对于平庸的人来说，机会再多也是徒劳，每年通过这种途径成为中阶法师学生的不会超过五人，但人们依旧乐此不疲。 同样的，对于其他组织，也有类似的活动，根据彼得介绍，他在学校擅长的便是炼金系与死灵系，所以他除了水银天平的年度会议，还会在每年的星坠之月（十月）参加死灵系组织不朽王座的年度会议。 这听起来倒是有点像当年跑招聘会，莱纳一边听着一边想到，看来即使成为一名法师，也需要考虑很多问题，这个世界绝大多数法师传承还是血缘传承或者师徒传承，魔法学校只是作为基础教育，取代了过去的贵族学校与教会学校而已。 “所以我还以为你是和我一样来碰运气的，毕竟明天年度会议就开始了，各位大人们今晚应该都会6续入住。” 彼得耸肩道，他还有一些所谓前人总结出来的宝典，比如某位大人喜欢住在哪一家旅店，哪位大人晚上会去哪一家酒吧，在莱纳听起来，这就和地球上的玄学攻略有点类似。 “都让开，我还要喝！” 就在两人交流的时候，一旁的酒桌上，一名胡子拉渣的大叔摔碎了酒杯，看起来是已经喝糊涂了的样子，他站起身，晃晃悠悠走了两步，随即倒在了莱纳与彼得面前，开始呕吐起来。 “好臭......” 彼得捂住鼻子，急忙逃开。 莱纳站起身，稍稍后退一步，没有让呕吐物脏污自己的衣服。 那大叔趴在地上，看起来有气无力的模样，引得酒吧老板拿起扫把走了过来。 “要吐给我出去吐，这该死的家伙，还有，付钱！。” 他做势要殴打那人的模样，莱纳却伸手挡住了老板的扫把，同时丢出一个银币。 “他的酒钱我帮忙付了。” 莱纳倒不是突然想做慈善，而是不想陷入无聊的暴力之中。 那位大叔挣扎着站起身，浑浊的眸子看了莱纳一眼，随手丢给他一枚形状古怪的硬币，以含糊不清的语调说道。 “谢了。” 随即挤出人群，离开了酒吧。 “这种人很多的，瓦格纳毕竟也是一座城市，有些人没有追求，赚了一点小钱就开始沉湎于醉酒之中，尤其在这几天，乞丐都会变多，你以后还会遇到的。” 彼得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他闻了闻自己的衣服，确认没有什么异味，同时对莱纳说道， “我就住在隔壁黑鸦旅馆的36号房，明天除了散会的时候可能在会场外等待以外，应该都会在房间里准备，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可以过来找我，我们讨论一下魔法之类的。” 第五十三幕.前夜 告别了彼得之后，莱纳才一路询问来到水银天平为自己预定的旅馆。 与彼得所住的略显破旧的黑鸦旅馆不同，这间名叫镶银玫瑰的旅馆十分气派，光是接待大厅就比黑鸦旅馆的小楼要大上许多，十层的建筑在一派最多不超过五层的低矮建筑中十分突出，一看就是一般人住不起的旅馆。 一走进旅馆，莱纳也很快就感受到了这里的住客并不寻常。 匆匆而过的一位法师袖口有着四道金边，大厅一旁的沙发上，两名正在讨论的法师也有四环水准，很明显，这里应当是中阶法师下榻的旅馆。 有人很快注意到了莱纳，但没有多说什么，过去也有那种花大价钱买通旅馆的工作人员，得以在会议进行期间入住旅馆的低阶法师，这算是高级的“碰运气”。 当然，这种做法能够有多少成效，那就无从考究了。 莱纳办理完入住手续，便登上侍者操控的机械升降梯，来到了位于七楼自己的房间。 说是旅馆的房间，实际上这里更像是一处设备齐全的住宅，除去偌大的卧室，还有一间书房，客厅明亮宽敞，拉开窗帘，正好可以看到不远处的瓦格纳湖，这片大6南部最大的淡水湖泊绵延千里，在午后的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湖畔，可以看到一处豪华的宅邸，那便是水银天平年度会议召开的场所。 “明天吗？” 莱纳喃喃自语，到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水银天平的大人们找他一个小小的校长到底有什么事，不过看自己的待遇，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 稍微修整片刻，莱纳下楼，来到了位于一层的餐厅。 住宿里包括了餐食，所以他自然选择在旅馆里享用晚餐。 时间稍早，但餐厅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几乎没有例外的，都是一些中阶法师，莱纳注意到，他们的食物都相对朴素，有的人甚至只有几片面包与一碗汤，看来长期的研究生活也让他们的味觉丧失了应有的乐趣。 莱纳可不管这些，他点了一份香煎鳕鱼配柠檬酱汁，一份甜虾时蔬汤，一份炙烤牛肩肉，当然，还有饱腹的黄油面包与佐餐的红酒。 点完菜，莱纳又翻阅了一下菜单，没有找到可乐的选项，不免有些遗憾，不过很快就上齐的菜还是令他眼前一亮。 能够招待这些中阶法师，镶银玫瑰的食物质量自然不错，鳕鱼肉表皮酥脆，内里软嫩，配合清新的柠檬酱，令其富有层次感，一股大海的气味扑面而来，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些鳕鱼还带有淡红的鳕鱼子，一粒粒在口腔中炸裂开来，带来了超凡的味觉享受。 炙烤牛肩肉带有火焰的气息，柔软而富有嚼劲，黑胡椒酱汁渗透进肉的缝隙之中，将那狂野的味道展现得淋漓尽致，上演了一处肉与火的歌剧，峰回路转之际，酱汁里那些微的香草正好释放出不一样的风味，令整道菜的味道瞬间沉淀下来，残留在唇齿之间，久久无法散去。 吃过肉食，再喝一口那新鲜的甜虾时蔬汤，虾肉富有弹性，与时蔬糅合在一起，这与前两道菜完全不同的感受缭绕，清淡的汤汁流入喉咙里，温暖了劳碌一天的胃。 食物美味，令莱纳的心情也变得大好，尽情享受盘中的美食。 他旁边的桌子坐下了两位法师，正在讨论着什么，不过很快，他们的举动就引起了莱纳的注意。 “这是我从阿斯特尔南部托人买到的饮料，叫做可乐，味道十分特别，我觉得你一定要尝尝。” 其中一位棕发男子说道，从袖口的标志表示他是一名四环法师。 “可乐？” 另一名浅红短发的男子眉头微皱，显然对于那瓶黑色的饮料并不放心。 “不用露出那种表情，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拿着可乐的人排开两个杯子，将冰镇的可乐倒入杯中。 “上次购买实验用的矿石的时候，还有再上次老师布置我们两个做验证实验的时候，还有再再上次我们和明娜出去玩的时候，还有......” 浅红短发的男子掰着手指头数道，令棕发男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他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哈哈两声蒙混过关。 “这一次信我，绝对值得一试。” 棕发男子将装有可乐的杯子推到朋友面前，然后自己也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那我就再信你一次。” 浅红短发的男子将信将疑，直到看到棕发男子喝完可乐之后没有异常，这才轻轻抿了一口。 他立刻呆住了，就如同其他第一次接触到这种饮料的人一般，直到那刺激性的感受消退，他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棕发男子得意地看着同伴的反应，也灌了一口可乐进嘴里。 “我没说错吧，这种饮料具有别样的风格，而且能够刺激精神，我觉得要是引进到虹之塔，肯定能够大赚一笔的。” “这还是我第一次觉得你说得没错。” 将杯中的可乐一饮而尽，浅红短发的男子意犹未尽地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杯子。 两人又点了一些菜继续聊天，看起来这是第一批的可乐，还没有附加法师卡，不过看到两人的反应，莱纳也涌生出将可乐业务拓展到整片大6的构思，单纯依靠口耳相传和炼金工房的加盟，拓展速度还是有些慢，如果有机会的话，莱纳更想接触虹之塔这个法师中心的高层，以城市为中心扩散到周边，令可乐真正风靡整个大6。 当然，这一切还仅仅只是设想，他需要更多的资源，最初的收入除了购买期刊，和维持可乐的生产，剩下的都准备投入到新月学院的修葺之中，至少他要保住这所学校不被废校。 酒足饭饱之后，莱纳没有去找彼得，也没有在城市里闲逛，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按照邀请函上附带的说明，明天早上九点会议正式开始，他应该在那之前入场。 因此，莱纳睡得很早，镶银玫瑰的床柔软而舒适，夜晚的湖面反射着月光，留下一片星辉斑斓。 第五十四幕.年度会议 随着几发烟花升空，水银天平第三百零五次年度会议正式召开，收到邀请函的法师们纷纷从正门进入瓦格纳湖畔的宅邸之中，而在宅邸大门附近，无数的低阶法师正眼巴巴地看着那些过去只在书本和论文中看到过的阁下们。 “那是玛利亚夫人，天呐，她居然这么年轻！” “这难道是利兹莫阁下，我刚刚才完成了利兹莫的飓风长矛的解析工作！”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弗雷德里克.德米特里阁下，水银天平的领袖！” “今天斯坦尼恩阁下会来吗？我最崇拜他了！” ...... 低阶法师们窃窃私语，这其中就有彼得。 他穿戴整齐，就像是去参加聚会，彼得相信良好的着装能够增加自己被记住的机会，他的视线扫过不断进入庄园之中的水银天平成员们，却意外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莱纳？” 是的，昨天刚认识的那名法师学徒莱纳，此时正和其他的中阶法师们一样，大大方方地走在通往宅邸的道路上，由于身穿礼服的法师并不少，所以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样一位法师学徒的存在。 实际上，也并非只有中阶法师才能参加会议，偶尔也有阁下会带着自己的学生一起来，所以在人群中出现三环二环乃至一环法师也并不是那么值得惊讶的事。 可一位法师学徒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嘿，伙计，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彼得的呼唤让莱纳也注意到了，他稍稍靠近过来，才听到彼得的询问。 “走错地方？学术会议应该就在这里召开吧，我问过旅馆的服务生。” 莱纳又看了一眼手中那服务生为他标注过的地图，确认自己没有走错。 “学术会议当然是在这里召开，我的意思是那里是参加会议的大人们走的，你应该来我这边，不然会被守卫赶出来的。” 彼得好心提醒道，过去有试图蒙混过关的家伙就被无情地丢到了瓦格纳湖里，可以说是很凄惨的下场了。 “呃，可是我得参加会议。” 莱纳说道，不光是彼得，他身边的人听到莱纳的话也转头看了过来，仿佛看着什么珍奇生物般盯着莱纳。 “参加会议，你没在开玩笑吧，莱纳？” 彼得第一反应是对方在逗自己，他又确认了一下，眼前这位的确是还没有取得阶位的法师学徒。 “我没有开玩笑，彼得。” 莱纳从口袋里拿出了邀请函，那带有水银天平标志的信件在阳光下分外晃眼睛，彼得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 一位法师学徒，受到邀请参加水银天平的年度学术会议？？？ “不说了，我得赶快入场，彼得，我们晚上有机会再聊。” 莱纳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匆匆走向大门处，排队入场的人群中。 彼得愣愣地看着对方远去，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听到旁边的人凑过来询问。 “你和刚才那个人认识？”“他是哪位阁下的学生吗？”...... 面对这些提问，彼得思考了片刻，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说道。 “咳咳，实际上，他是我的挚友，我们认识于......” ...... 而属于水银天平的各位法师们则似乎早就习惯了道路两旁被低阶法师们占领的场面，他们来到大门处，拿出了各自的邀请函，门口负责查验工作的是几名四环法师，正在小心翼翼地检查各位来宾的邀请函。 过去曾经出现过邀请函被盗窃而冒名顶替的事件，还好那人不过是想要听听高阶法师们的研究成果而不是想弄一些袭击，但影响依旧十分恶劣，从那以后，学术会议的安保工作便加强了许多，以防止出现类似的事故。 安敦便是其中一位负责接待的法师，他才刚加入水银天平不到一年，全靠自己的老师厚爱，才能从事这份工作，要知道，负责接待的法师与高阶法师阁下们接触的机会可多得多，如果有幸得到赏识，那么前途想必不可限量。 “请进，利威尔大人。” 安敦刚刚接待了一位五环法师，转头看向下一位来客，却发现对方身上没有任何展现自己阶位的标志，俨然是一名法师学徒。 “法师学徒？我想你来错地方了。” 他尽可能礼貌地说道，上下打量着这位英俊的学徒。 “呃，这里应该就是水银天平学术会议的会场吧？” 那位来客正是莱纳，他确认道。 “是的，但只有受到了邀请的法师才能参加这次会议。” 安敦已经有些不耐烦，因为莱纳身后已经排了好几个人，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其中就有一位六环法师。 “那我是符合条件的。” 莱纳将捏在手里的邀请函掏了出来，令安敦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呃，我看看。” 他接过莱纳的邀请函，确认过上面的信息，的确是本人持有。 这难道真的是某位阁下提前栽培的学生吗？ 安敦脑子转得很快，态度立刻有了变化。 “嗯，的确，这是正式的邀请函，请进，会场就在直走的宅邸里，我是安敦.费列尔，请原谅我刚才的失礼，一切都是为了各位的安全考虑，很高兴为您服务。” “没关系。” 莱纳接过对方递回来的邀请函，理所应当地答道，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庄园之中。 经过花园的走道，他进入到宅邸里，顺着人流的方向来到了会议大厅，找到了属于他的靠近走道的座位就坐。 会议大厅更像是一个礼堂，大半的位置上已经坐上了法师，他们或者低声交谈，或者阅读着自己带来的书本，更多的则是翻阅会场分发的会议目录，上面是将要在会议上发言的法师们的论著内容提要。 莱纳自然也拿到了一份，不过他还没有翻开，就听到旁边的两名法师正在低声议论。 “你知道吗，听说这次会议有重磅发现，而且竟然是由一名低阶法师提出来的！” “是什么方面的？” “不清楚，我是听我的老师说的，他也是听到几位阁下闲谈才知道的。” “低阶法师就能提出足以在这次会议上提及的发现，难道又一个艾伯顿阁下要诞生了吗？” 两人说着，其中一人注意到了莱纳的学徒身份，但出于礼貌，他们仅仅提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讨论。 因为会议正式开始了。 第五十五幕.中断 就像是诸多莱纳在地球上参加过的类似研讨会一般，水银天平的学术会议流程也差不多，大人物们致辞，接着开始汇报各自的研究成果，只不过莱纳听身边的法师议论着，似乎有几位权威尚未到场。 “斯坦尼恩阁下这一次不会来吗？还有彭赞斯阁下好像也没见到。” “听说他们都在进行实验，似乎有什么重大突破。” “难道是元素的规律被找到了？” “谁知道呢，不过这一期《炼金》上，斯坦尼恩阁下的论文的确让我启发颇多。” ...... 原本明媚的天气不知为何转向阴郁，初夏的阵雨总是不经意间到来，当两位法师宣讲完自己的论文，窗外已经下起了绵绵细雨。 演讲台上，一名法师正在讲解他的论文，那是一篇有关元素变化的论文，他发现某些元素在长期的存放之后，会出现另一种元素的杂质，他针对这种现象进行了研究，虽然还没有查明真相，但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莱纳认真地聆听着论文，一边在会议目录上相应的位置记录下自己的思考。 这些都是位于炼金系最前沿的研究成果，对于他了解这个世界有着很大的帮助，莱纳那专注的模样倒是令身边的法师有些欣赏，要知道，会议的许多内容对于一些注重实战而缺乏理论基础的法师而言的确有些晦涩难懂，但莱纳却没有抓耳挠腮，反而似乎很快就消化了这些内容。 就在这位法师讲解完毕，下一位法师准备上台的时候，会议大厅的大门被推开了，伴随着那逐渐扩大的雨势，人群中传来一阵喧闹，但很快就平息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来者。 莱纳看到，那名法师看起来不过四十岁，有着坚毅的面容，他身着纯白的长袍，长袍上纹饰着具有力量的符文，袖口是一环淡紫色，与其他法师迥然不同。 “斯坦尼恩阁下！” 有人低声惊呼。 莱纳这才明白，对方就是站在这个世界力量顶点的人物之一，传奇法师，兰彻斯特.斯坦尼恩。 兰彻斯特身上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仿佛直视就会臣服于他的力量之下，他一步一步向前，会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的身上，以至于他身后跟随的康沃尔.彭赞斯阁下都有些黯淡无光。 “斯坦尼恩阁下。” 水银天平的会长弗雷德里克.德米特里站起身，缓缓鞠躬。 “弗雷德里克，我恐怕要占用大家的一点时间。” 兰彻斯特笑了笑，他的话自然没有人会提出异议，那位原本准备上台的法师本来已经起身，见状又硬生生溜了回去。 大家都在关注传奇法师阁下，既然如此姗姗来迟，又急匆匆打断了会议的正常流程，那么必然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有一些人通过各种渠道已经有所耳闻，但就像莱纳身边的两名法师一样，他们都不知道任何细节，这反倒增添了期待。 “各位，请允许我中断一下会议的进程，因为我认为这里有一份更加重要的发现希望让大家了解。” 兰彻斯特说道，他的话令会场所有的小声议论都戛然而止。 人们面面相觑，等待着兰彻斯特的下一句话，能够被这位传奇法师以“重要”这个词来修饰的发现，那必然是非常值得关注的，甚至有可能是里程碑式的重大成果。 “如果让我评价，这可能是近三百年来，炼金领域最伟大的发现之一。”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大厅，在这样的评价之下，所有人都陷入了微妙的惊讶之中，能够得到这种评价，这种发现已经不单单是他们之前想象的那种级别的成果了。 “但是各位，在聆听这个发现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够忘记自己所知晓的所有炼金原理，摒弃一切陈旧的观念，因为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很难保证在座各位不会发生认知崩溃。” 兰彻斯特的话再度让众人错愕，在座各位都是对于炼金研究颇深的，位于学术前沿的炼金术师，还有什么新发现能让他们认知崩溃？？？ 顿了顿，兰彻斯特继续说道。 “这个发现并非由我，或者高阶议会的哪一位阁下发现的，而是来自于一位法师学徒，这让我感到很羞愧，没想到站在了魔法顶点的我们，却失去了对于事物最基本的细心观察，从而忽略了一些显而易见的结论。” 这句话令会场再度骚动起来，一名法师学徒的发现竟然会被传奇法师阁下如此评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即便是一篇论文导致三名评审委员认知崩溃的伊萨里斯.艾伯顿，那一篇重铸了法则系的论文也是在其二环的时候才撰写出来的，如今，一位法师学徒就能写出令兰彻斯特如此评价的论文，他得有多么天才。 难道又一个艾伯顿阁下即将诞生了吗？ “同时，我也很庆幸，因为至少在我们的时代，有着这样一位专注而认真的法师学徒，当大人物将眼光放在更遥远之处时，他将我们身边的现实重新解构，让我们能够更加接近真理。” 这样的赞誉已经远超许多人的想象，他们纷纷猜测兰彻斯特口中那重大的发现到底是什么。 是新元素？还是理论的革新？又或者是元素规律的发现？ “水银天平很荣幸邀请到了这位法师学徒到这次年度会议的现场，我认为我们应当让发现者亲自来陈述他的论文。” 兰彻斯特的话让众人纷纷看向邻座，寻找那一位传奇的法师学徒。 “不会吧......” 身处莱纳身边的两名法师此时才看向莱纳，隐隐有些预感。 而兰彻斯特已经继续发言，他以洪亮的声音说道。 “有请莱纳.伊恩格雷上台，与我们一起分享这一个发现。” 莱纳.伊恩格雷！！！ 一瞬间，会场传遍了这个名字，所有人都在询问，莱纳.伊恩格雷到底是谁？ 就在这样的疑问中，那两位法师目瞪口呆地看着身边这位英俊的男子缓缓站起身，他神情专注，没有因为那顷刻间便聚集而来的目光而有所畏惧，亦没有由于传奇法师阁下的赞誉之词而得意洋洋。 “我在这里，阁下。” 莱纳微微行礼，向着讲台迈出了脚步。 第五十六幕.莱纳的演讲 一位年轻的法师学徒！ 而且还十分英俊！!! 在场的众位法师看着莱纳，心中百感交集。 有人因为对方那年轻的外表而感到惊叹，也有人为着同龄人的卓越而感到不安，也有几位开放的女性法师，此时已经对这名帅气的小伙子产生了兴趣，准备会议结束之后便尝试邀约，共度今宵。 不过在此之前，所有人都更关心另一个问题，这位法师学徒到底发现了什么？ 窗外昏暗的天气与会议大厅内摇曳的灯火形成对比，在这阴影的交界处，莱纳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莱纳说实话也是强装镇定，他没想到自己的论文居然会被传阅到传奇法师的手中，也没想到对方会如此重视，莱纳缓缓走到讲台旁边，那位传奇法师向他伸出了手，莱纳轻轻回握。 “你的有关水的电解的论文真是太精彩了，或许是我这十年以来看到过最好的论文。” 兰彻斯特小声说道，带着和善的微笑。 “您过奖了，斯坦尼恩阁下，我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有幸能得到这样的微小的成就罢了。” 莱纳看了一眼站在兰彻斯特身后的康沃尔，他的确也是看到康沃尔的电解论文才开始着手设计电解水实验的，这句话一点毛病也没有。 “真是谦虚。” 兰彻斯特颇为欣赏地看着莱纳，接着后退一步，将偌大的讲台留给了莱纳。 莱纳清了清嗓子，他发现兰彻斯特已经贴心地将自己的论文副本放到了讲台上，这篇副本显然是兰彻斯特自己用的，上面已经写满了各种批注。 “各位，我的论文内容很简单，是有关电解水发现的两种新元素的。” 这句话一说出口，在座的所有法师都倒下了一口凉气。 电解水！！？ 如果不是兰彻斯特之前的一番话，恐怕绝大部分人都会认为莱纳疯了，毕竟水可是四大基本元素之一，莱纳的话无疑是在挑战权威。 但没有人提出异议，在座的法师正如兰彻斯特所说，都是水银天平位于学术前沿的法师们，对于知识的渴求已经超越了一切，他们并不会贸然坚持己见，至少，也要等到莱纳的发言结束才会提出疑问。 “我阅读了最新一期《炼金》中，彭赞斯阁下有关电解的论文，论文中提到，对于性质活泼的元素，电解能够有效将其从化合物中分离出来，于是我就开始思考，过去一些被认为无法分解的物质，是否是因为组成这些物质的元素性质过于活泼才无法分解？” 莱纳没有急于陈述自己的实验，而是先提出了疑问，以此来解释自己的思维过程。 听到莱纳的发言，许多法师都陷入了深刻的思考，他们绝大多数人都看过彭赞斯阁下的那一篇电解法论文，其中不乏有利用同样的方法去尝试分解新元素的，但竟然都忽略了水这种最最常见的物质，三百年来，四大基本元素的理论就如同一块沉重的基石，在所有人的心中深深扎根，无人想过去撼动这一块基石。 “因此，我将目光放在了平日里接触最多的水上面，根据彭赞斯阁下的论文设计了实验，并且从水中电解出两种性质特别的气体元素，‘奥克莱斯’与‘海德拉’。” 接着，在兰彻斯特的帮助之下，他们在现场重复了这个实验，并且按照论文所述验证了这两种元素的性质。 在这整个过程中，全场静默无声，人们在观察，在疑惑，在思考。 直到莱纳在密闭容器中点燃了这两种按比例混合的气体，得到了一定质量的水，人群之中才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根据实验的现象，我便猜想，过去的燃烧理论无法解释这个反应，会不会其本身就带有一定的瑕疵，甚至是谬误？” 一字一句，莱纳的话就像是某种恶魔的低语，让人细思极恐。 “由此，我根据所见到的实验现象，提出了一种新的诠释燃烧反应的理论，燃烧是物质与助燃剂的反应，生成了奥克莱斯以及类似性质气体的化合物，至于火元素，并不存在于这个反应的任何一个角落。” 轰隆—— 就在莱纳话音刚落之时，天空中响起一道惊雷，这是瓦格纳湖入夏以来的第一道雷鸣，宛若今天的会议在魔法史上将会留下的印记。 电光映照着莱纳的侧脸，沉稳，自信，让前排的法师们不禁想起了某位阁下。 协助莱纳的讲解，兰彻斯特轻轻一挥手，半空中便由光的粒子交织而成了两个反应式的投影。 2h2o（通电）=2h2+o2。 2h2+o2（燃烧）=2h2o。 这是取元素名称的缩写而成的炼金反应式，代表着在通电的条件下，每两份水将会被分解成两份的海德拉气体与一份奥克莱斯气体。 在炼金术师们的眼中，这个公式是如此的简洁而优雅，清晰而符合逻辑，而且等式两边的元素数量相等，具有某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我认为在炼金反应前后的反应物质量不变的原因是元素的守恒，因此才以这种方式来书写炼金反应式，当然，我的能力有限，无法验证当前的所有炼金反应，所以这也只是一个假设而已。” 莱纳娓娓道来，此时，兰彻斯特稍稍示意，为莱纳补充道。 “我这些天里将已知的绝大部分实验都重复了一遍，基本都符合这个规律，而少数几个质量减少的实验，根据我的观察，应当生成了某种我们过去从未注意到的新物质。” 听到兰彻斯特的解释，莱纳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继续说道。 “那么从斯坦尼恩阁下的发现来看，元素守恒应当是炼金反应的一条基本定律。” 噼啪——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犹如火花，在众人的脑中闪现。 倘若元素守恒定律是正确的，那么炼金术师们不但能够定性定量地控制各个炼金反应，观察其产物，同时也能够根据化合物的组成元素来设计新的实验，现有的炼金体系将会朝前迈进一大步。 莱纳在彻底摧毁了现代炼金体系的基石之后，又立刻重铸了一块更加稳固的地基。 而他，还仅仅是一名法师学徒！ 第五十七幕.剃刀 在座的人之中几乎汇聚了水银天平的绝大部分成员，其中自然包括弗莱明，也包括加隆。 加隆听到莱纳的话，全身颤栗，由于他在最初评审论文的时候就已经发生过反噬现象，所以现在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产生任何魔力的异动，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绵延了三百年的理论，难道就这样弃之不顾，无法再修补？ 他想要提问，但在加隆举手之前，已经有另一位法师站了起来。 那是五环法师维拉斯，他在众人沉思之时率先起身，以低沉但清晰的声音发问道。 “我有一个问题，在最近一期的《炼金》中，弗莱明大人提出了火元素具有负质量的设想，从而解释了许多燃烧反应中的问题，会不会其实燃烧反应也分为许多种类型，或者说，有火元素存在的才是‘真正’的燃烧反应？” 很明显，他在试图维护原有的燃烧理论，过去的成就实在太过璀璨，若是就这么直接推翻，不单单是教科书被改写的事情，许多成就，一些被埋没的论文都需要重新评定，即便是高阶法师们，可能也要为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而付出代价。 “这位大人，我想用另一件事来解答您的疑问。” 听到维拉斯的话，莱纳笑了笑，接着以自信的语调说道。 “此刻，在这间大厅之中，存在着一头巨龙。”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许多人脸上都显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巨龙！？？ 这种强大的生物已经有数千年没有出现过在这个世界上了，人们目前能够接触到与巨龙亲缘最近的是亚龙，经过无数代繁衍之后仅仅留存有一丝巨龙血脉的野兽。 兰彻斯特不动声色，虽然他并不知道莱纳说这句话的意思，但却隐隐有所体会。 “巨龙？伊恩格雷先生，它在哪？” 维拉斯感到一头雾水，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但莱纳却提起了另一个古怪的话题，这让他觉得自己似乎被愚弄了。 “它就在这里。” 莱纳指了指会议大厅穹顶之下的虚空中，令所有人抬头，却只能看到天花板上那些精致的绘画。 “只不过是隐形的，我们无法以肉眼觉察到。” 他补充道，越发让维拉斯觉得莱纳是在嘲弄自己，便问道。 “那我能够触碰到它吗？” “不，当然不能，你无法以任何手段来触碰到这头巨龙。” 莱纳轻描淡写地说道，令在场的众人变得更加喧闹。 “它会喷火吗，火焰的温度总能够测量到吧。” 维拉斯此时反倒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不再恼怒，而是提出了各种策略。 “它的火焰没有温度，与空气的温度相同，无法测量。” 莱纳耸肩道。 “用魔力检测装置呢，巨龙肯定也拥有魔力吧？” 两人针锋相对，每当维拉斯提出一种观测方法，莱纳总是会用一个理由来规避这种观测方式。 “所以，这头巨龙......” 维拉斯摇摇头，似乎放弃了争执。 “用已知的任何一种观测方法都无法观测到其存在，或者是，它都能用相应的特性来规避观测，它就在那里，我们却无法观测到它，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吗，莱纳.伊恩格雷先生？” 听到维拉斯最后的结论，包括加隆在内的许多法师便产生了疑问。 如果这样真的有这样一条看不见摸不着，无法以任何手段观测到的巨龙，那么与根本没有巨龙存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们看向莱纳，不知道他提起这些到底有什么用意。 但阅读过莱纳论文的兰彻斯特却很快就明白了，莱纳所说的，正是他反驳火元素理论的依据。 顿了顿，环视台下，莱纳才开口。 “无法被任何方式证明其存在，却又充斥在各种理论之中，这样的事物，不仅仅是这一头巨龙，同样的，还有火元素。” 维拉斯沉默了。 火元素燃烧理论从提出到现在的三百年时间里，人们一直致力于寻找纯粹的火元素，但一无所获，可以说，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火元素切实存在。 所以，包括负质量一类的假设，全部都是为了假定火元素存在而做出的，是在虚幻的楼房之上加筑的砖瓦。 “我认为，如果我们能够在理论上增添一个不必要的解释说明，那么就能增添第二个，第三个，以至于无限个，就如同那头巨龙一般，这样，无论多么荒谬的理论，都能够在无限的假设之上成立。” 莱纳的话引发了大家的思考，的确，有些时候越是解释，越是增加条件，反而越让人不能相信其真实。 “所以，在我们的思维过程中，如果没有必要，不应当增设假设，如果不增加其他必要的条件与假设，这个理论就不成立的话，那么很有可能这个理论本身便是错误的！” 这句振聋发聩的话语在每个人的心中回荡，在座的人都很聪明，立刻由此引发了诸多的思考。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经验总结，并非世界的真理，不过我相信一件事。” 莱纳刻意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说道。 “越是接近真理的理论与公式应当越是简洁而优雅，这也是法师们这么多年持之以恒向前进步的目标，那就是用精确而简洁的方式来描述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 会议大厅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唯有窗外那倾盆大雨正在哗啦作响。 兰彻斯特微微有些惊愕，他没想到一位年轻的法师学徒就能够拥有这样的观念，当芸芸众生还在为着明日的晚餐而苦恼之时，他的眼光已经放到了未来，放到了更为崇高的事物上去。 “你真的很像他。” 兰彻斯特发出了微不可查的自言自语，接着站起身，第一个鼓掌。 以此为契机，全场的法师们纷纷起立，以最为热烈的掌声献给这位法师学徒，他是当之无愧的今天会议的主角。 弗莱明擦了擦汗，他看到身边的学生加隆有些失神，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也站起身鼓掌，同时小声对着加隆说道。 “至少，我们还能从错误的道路上回归正途，不是吗？” 加隆愣了愣，无法回答。 窗外，雷声渐弱，一场暴风雨即将结束。 但更多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五十八幕.橄榄枝 莱纳的发言结束之后，兰彻斯特便开始直接讲解自己这些天实验的成果，他按照元素守恒的原理将过去发现的许多重要实验的炼金反应式重新撰写，并且在其中三个反应里根据这条定律而发现了三种全新的化合物，这些都是过去被忽略的。 整个会议大厅寂静无声，大家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做着笔记，即便是莱纳，回到座位之后也埋首于那份目录之中，疯狂汲取着知识。 时间过得很快，上午的会议结束，与会人员将在庄园的餐厅享用丰盛的美食，莱纳饿坏了，有些不顾形象地取了好几份食物，坐在餐桌旁大快朵颐。 除去常规的果木烤鸡，香煎牛排，鳕鱼浓汤等菜肴之外，还有许多莱纳从未见过的珍奇食物，根据介绍，这些应该是来自其他半位面的食材，大多带有些许调剂魔力的作用，对于法师很有帮助，本着白吃不亏的原则，莱纳每样都拿了一点。 但此时已经没有人会奚落他了，在各位法师眼中，这名法师学徒俨然已经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尤其是当一些热情的法师上前询问，得知莱纳只有二十岁的时候，这种期待变得更加强烈了。 学识与实力可以不断培养，但善于观察与发现的思维是很难在短时间内培养起来的，可以说，莱纳现在已经具备了成为一名优秀法师的基础，只需要不断前进，想必就能有所成就。 “莱纳，我想我应该可以这么称呼你吧？” 就在莱纳小口啜饮一种据说是用一处半位面里的肉食植物的汁液酿造的淡绿色的酒时，弗雷德里克.德米特里来到了他的身边，这名九环高阶法师此时看起来平易近人，就像是一位和善的长辈。 “德米特里阁下。” 莱纳急忙用餐巾擦拭嘴角，引得弗雷德里克微微一笑。 “我一直在和斯坦尼恩阁下讨论一个问题，那就是想要邀请你加入水银天平是否合适。” 加入水银天平！ 莱纳虽然不太理解这其中的意思，但从昨天彼得和自己说过的话中可以猜想到，水银天平应当是许多法师，尤其是主攻炼金系的法师梦寐以求想要加入的组织。 “呃，请恕我无知，不过我对于各个魔法组织还有些不太了解。” 莱纳诚实地说道，他不能贸然就加入自己不了解的阵营，虽然从新闻来看，这些阵营大多都是类似学会一般的存在，应该不存在武装冲突，但莱纳还是希望先了解一下情况。 “哈哈，抱歉，我下意识就以为水银天平已经家喻户晓了。” 弗雷德里克爽朗地笑了笑，接着开始耐心地解释起虹之塔内的几个著名的阵营，包括主攻炼金的水银天平，元素系的风暴议会，占星系的观星者，法则系的织法者，死灵系的不朽王座等。 派系之间也时常有交流，不过绝大多数的法师只能专精于一两个派系，所以自然就会选择更适合自己的阵营依附。 加入这些阵营，虽然要承担诸如培养学生，探索半位面之类的义务，但同时也能获得丰厚的福利。 最简单的，作为《炼金》的出版方，水银天平的成员享有半价购买最新期刊的优惠，而各种炼金材料也能以更为便宜的价格采购到，还有诸如参加这次会议这样的学术研讨会的资格，这些都是只有水银天平的成员才能享受到的。 弗雷德里克的话让莱纳很是心动，当然不仅仅是因为那些优惠，而是能够借此接触到魔法界的高层，甚至获取一层保护伞。 皮拉姆的事件虽然以莱纳的胜利告终，但最后那惊险的一幕还是令莱纳感到后怕。 是的，这是一个存在魔法的世界，莱纳很难保证以后不会遇上一些心怀恶意法师对自己发动袭击，也不能保证每一次都像之前一般幸运，他急需提升自己的实力，也需要找到一个靠山来保护自己。 不过需要担负义务这一点也让莱纳有些犹豫，如果是培养学生他还没问题，若是直接将他丢去某个半位面，恐怕莱纳活不过半天。 见到莱纳陷入思考，弗雷德里克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时难以决定的话也没关系，你应该还没有通过魔法考核拿到正式的魔法阶位吧，不如等到考核结束，成为了正式的法师再回复。” 虽然心底对于莱纳十分欣赏，但弗雷德里克也知道逼迫是难以得到好结果的，更何况想要加入水银天平，还真的需要至少一环的魔法水平，因此才会这么说。 “嗯，谢谢您。” 莱纳微微颔首，最近一次魔法考核在一个月之后，如果准备妥当，通过应当不成问题，到那个时候再答复也不迟。 想到这里，莱纳又冒出一个点子，他礼貌地询问道。 “对了，德米特里阁下，您刚才说像这样的学术会议不止一次？” “是的，虽然这次会议是水银天平内部最大的会议，但各个分支还有几次其他的学术研讨会，至于其他派系，也有类似的活动，怎么了？” 弗雷德里克答道，他本以为莱纳是想参加类似的活动，但对方很快就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是这样的，我所在的魔法学院目前遇到了一些经济上的困难，然后我正巧开发出了一种新的饮料，虽然在周边的城市卖得不错，但依旧需要扩大市场。” 莱纳大胆地说道，既然自己依靠论文得到了对方的赏识，那么干脆顺势将可乐推广出去。 “所以我在想，否能在虹之塔，或者水银天平内部推广一下我的饮料。” 听到莱纳的话，沉默片刻之后，弗雷德里克才答道。 “能够帮助一位颇有天赋的新人当然可以，但你知道，这种事情恐怕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得水银天平的各位阁下一致同意才行。” 这个需求其实并不难做到，只要弗雷德里克同意，即便莱纳交出来的是普通的水都没关系，他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给莱纳留下一个自己十分重视他，力图帮助他的印象，以此争取这名未来的人才。 “呃，阁下的意思是？” 莱纳小心斟酌着词语，回问道。 “我的意思是，你带来了样品吗，莱纳？” 弗雷德里克眨了眨眼睛，微笑着问道。 第五十九幕.暗潮 下午的会议照常进行，莱纳继续在专注聆听各位法师的研究成果之余，也在思考自己的可乐接下来的营销方案。 他很庆幸自己在托伦多顺手买了两瓶可乐随身携带，当莱纳看到弗雷德里克喝完可乐之后的表情时，他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由于午餐时间所剩无几，弗雷德里克简单建立了一份魔法契约，莱纳将会在水银天平接下来的三次会议中低阶提供足够数量的可乐，这种饮料将会成为学术会议的指定饮料介绍给各位参加会议的法师。 同时，新月可乐也将在虹之塔内部贩售，水银天平所属的两间炼金工房将会加盟莱纳以生产可乐，由此，魔法世界的中心将会第一次沾染上可乐的痕迹。 这些看似不可思议的契约其根本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莱纳自身的知识。 在这个世界，知识就是力量，学识越是渊博，就拥有越高的地位，莱纳虽然还没有取得正式的法师阶位，但他的论文，以及他在会议上展现出来的强大的观察力与非凡的魄力都足以让他赢得尊重，弗雷德里克这也是一种变相的投资。 看着讲台上正在慷慨陈词的法师，莱纳顿时觉得自己前来水银天平的年度会议是一项明智的决定，这一下，他不但结识了魔法领域的上层人物，还同时为可乐的后续推广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会议很快就步入尾声，今天的内容具有足够的震撼性，好在有兰彻斯特的提前铺垫，在场并没有法师出现像是评审委员科隆那般的认知崩溃现象，相反，许多法师都感到自己的心湖有所波动。 弗雷德里克给莱纳解释过，所谓的世界的反馈，是广泛存在于魔法之中的现象，这种现象的原因到目前为止并未解明，是魔法界悬而未决的谜团之一。 每当人们对于事物的了解更加接近真实，那么世界的反馈就会降临在他们的身上，这种效果是逐渐减弱的，第一个发现者将会享受最多的馈赠，而之后的人会越来越少，当这些事情变为常识之后，几乎就没有反馈现象出现了。 这也是为何法师们要建立论文评审机制，鼓励学术研究，因为个人的进步也将带动整体的进步，过去古代法师那种将魔法束之高阁，单纯依靠精英的做法是不现实的，而世界反馈也是现代魔法创立这三百余年来飞速发展的原因之一。 就像现在，莱纳第一个电解了水，获得了最强的馈赠，虽然体现在他的身上还不明显，但随着莱纳魔法水平的不断提高，这种影响是深远的。 而其他与会者也通过讲解接受了这一理论，所以实力也会有多少的进步，但远远没有莱纳本人获得的好处多。 当然，认知的形成是循序渐进的过程，如果在没有事实验证的基础上形成自己的认知，那么很有可能就会遇上认知崩溃，导致自身被魔力反噬，越是强大的法师，被反噬时候的后果也就越严重，轻则残疾，重则直接暴毙身亡。 莱纳有些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将地球上自己所知道的理论都撰写一遍，否则若是遇上与这个世界不同之处，自己可能早就爆炸身亡了。 ...... 走出会议大厅，还在走廊里，莱纳便被两名法师叫住了。 “你好，我是弗莱明.恩斯特，这是我的学生加隆。” 那正是弗莱明与加隆。 听到对方的介绍，莱纳想了想，这才回忆起那篇假设火元素具有负质量的论文是弗莱明的手笔，本以为对方是来找自己论战的，但没想到这位老者深深地鞠躬，似乎在向莱纳道歉。 “我的学生加隆是你这两篇论文的评审者之一，由于我的固执己见，所以他没有给予第一篇论文高评价，在此我向你表示歉意。” 弗莱明说道，从兰彻斯特与弗雷德里克对于莱纳的态度来看，这位法师学徒将来不出意外应当能够成为水银天平中流砥柱，有关论文评审的事情，终归会被他知晓，所以弗莱明决定提前坦白，以博得对方的好感。 “没关系，实际上，也正是论文的评审意见让我觉察到自己对于前沿知识的不足，所以才会接触到最新一期的《炼金》，阅读到彭赞斯阁下有关电解的论文，才会开始尝试电解水。” 莱纳很快就理解了个中的缘由，他也没有斤斤计较，反而大度地回应道。 “正如我所说，我的发现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即使没有我，相信各位大人假以时日也能够发现这些理论。” “或许以后的炼金史将会记载这次会议与伊恩格雷先生你发现水的奥秘的经过，而我们两个可能就会成为故事里的反派。” 弗莱明本以为莱纳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但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谦虚，顿时对其有所改观。 “您说笑了，恩斯特大人。” 莱纳觉得这个剧情有点熟悉，不过很快摇摇头，将无来头的猜想挥之脑后。 “不过，伊恩格雷先生，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弗莱明笑着说道。 “下次如果你要发表什么具有颠覆性的论文，可以先提前打个招呼，不然可能会造成像这次一样的意外。” 他指了指自己的学生，接着简单向莱纳讲述了一番他的论文引起的骚动。 颇有些意外，莱纳没想到真的会有法师因为自己的论文而导致认知崩溃，一方面他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再度加深了一些，另一方面，他也为那个倒霉的认知崩溃的法师感到几分愧疚。 “你当然不需要愧疚，如果无法接受新理论，那么法师的进步也就停滞了，这是他自己的问题。” 弗莱明看出了莱纳的忧虑，接着又说道。 “不过，换作别人可能还好，对方偏偏是那个纯血派弗朗索瓦家的儿子，伊恩格雷先生，你今后恐怕得小心一些才是。” “弗朗索瓦？” 莱纳并未听过这个名字，但听弗莱明的意思，似乎其中还有几分危险的意味，他想了想，便开口问道。 “不知道两位晚上有什么打算，我想邀请两位一起共进晚餐。” 第六十幕.纯血派 由于耽搁了一点时间，莱纳与弗莱明等人离开宅邸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门口原本聚集的低阶法师早已散去，修整等待第二天的会议。 三人回到了镶银玫瑰的餐厅，说是莱纳请客，但实际上由于他们都住在这间旅馆，最后弗莱明便提议随意吃一些就好。 莱纳发挥自己来自吃货国的精神，点了一份孜然烤羊排，小半份烟熏鸡，一份鱼子酱沙拉和一份蔬菜鲫鱼汤，而弗莱明与加隆则各自点了一些简单的肉食。 “呵呵，真是羡慕你，还能够体会到食物的美味。” 弗莱明仿佛很还念般说道。 “你知道，低阶法师的寿命已经比平常人多出三十年以上，中阶法师则会多出一百年以上的寿命，漫长的时光导致所有的食物对于我们来说都已经失去了滋味，我已经有五十年没有享受过食物带给我的愉悦了。” 弗莱明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颇有几分无奈的神色。 “也正因此，您才能将注意力都集中在魔法研究上面。” 莱纳商业互吹道，他从之前的聊天中已经得知，这位弗莱明.恩斯特算是水银天平中很有名望的一位法师，主要负责的是论文评审方面的工作，因此，本着结交朋友的心态，莱纳还是十分重视弗莱明的。 “可惜依旧没有跳脱旧有的桎梏。” 轻声叹息，弗莱明说道。 “实际上，在魔法界，固守成规的人并不少，弗朗索瓦家便是一派。” “这是什么意思？” 莱纳对于法师们的了解不多，因而虚心提问道。 “你可能还不知道，虽然古代法师因为赫尔曼.布拉格斯阁下晋升传奇而纷纷臣服，但他们本身拥有诸多隐秘的资源与法术，在这三百年的发展中，逐渐形成了一些小圈子。” 说着，弗莱明又小口啜饮了一点红酒。 “其中比较著名的便是纯血派与神秘派。” “纯血派？” 莱纳更关注的是弗莱明之前提到过的纯血派，这令他想到了某部魔法小说里的词语，不知道是否是同样的意思。 “纯血派源自血脉法师，这些法师在过去将自身与魔法生物的血脉融合，拥有强大的力量，他们大多为了保持血统的纯正而严格控制家族内的婚姻，最为强大的几个家族，几乎都是亲生兄妹的联姻。” 这难道不会导致遗传病什么的吗，莱纳没来头地想到，他没有打断弗莱明的讲述，而是认真聆听。 “即便到了现代，这些家族依旧沿袭着原本的传统，同时，他们厌恶那些原本没有魔法血统，依靠常规的魔法教育晋升成为法师的人，认为那是对于魔法的亵渎，当然，在高阶议会的协调之下，他们还是安稳地存在于法师内部，毕竟这些家族历史悠久，与各位阁下们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从莱纳的角度来看，这大概是一种特权主义的缩影，看着那些原本弱小的凡人一步步变得比自己更加强大，对于那些纯血派的家族而言恐怕是难以接受的。 “而弗朗索瓦家族，便是纯血派的一员，他们家族世代传承着不为外人所知的特殊力量，并以此为骄傲，他们家的次子，科隆.弗朗索瓦，正是在阅读了你的那篇电解水的论文之后发生了认知崩溃。” 弗莱明摇摇头，接着开口。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已经晚了，我也不知道为何他身上发生的魔力反噬会格外严重，所幸的是，虽然他以后可能无法在学习魔法，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可对于一位纯血派的法师来说，失去了所有的超凡力量是否会比就此死去更加令人难受呢，莱纳不清楚，他无法体会到这种感觉。 “虽然根据高阶议会的规定，因为审阅论文导致的认知崩溃是自己的责任，但我认为弗朗索瓦家并不会老实遵守这个规定，有可能会对你造成不利。” 弗莱明意味深长地说道，对于弗朗索瓦家这样历史悠久的家族来说，想要让莱纳这样的法师学徒出个意外并不困难。 不过当莱纳在水银天平的年度会议上发言之后，这件事的难度恐怕就直线上升了。 莱纳不但引起了弗雷德里克的注意，就连传奇法师阁下也颇为青睐，弗朗索瓦家就算真的想要动手，想必也得仔细掂量一下。 “那我应该怎么办？” 诚恳地问道，莱纳知道，即便水银天平的人对于自己很看重，但若是弗朗索瓦家真的想要报仇，那么那些高阶法师也不一定能够及时制止，最终吃亏的还是自己，所以他想要询问一些解决方案。 “放心吧，我想德米特里阁下应该已经考虑到这一点的，毕竟他对你的评价很高。” 弗莱明有些神秘地说道，拍了拍莱纳的肩膀。 “我明白了。” 莱纳也没有再多问，既然会议还有两天，他应该还有机会接触到弗雷德里克，到时候再落实一下这个问题也不迟。 之后的聊天方向便转向了炼金，不得不说，弗莱明身为六环法师，对于炼金的理解还是让莱纳感到钦佩的，他的许多猜想都与地球上被证实的理论不谋而合，莱纳相信假以时日，这位法师应当也能顺利晋升高阶。 而莱纳那严谨的态度与灵活的思维也让弗莱明感到赞叹，比起自己那认真专注的学生加隆，莱纳的思维方式更加跳脱，很多地方一点就通，如果不是莱纳已经提前被水银天平的几位阁下预定，弗莱明都想收其为学生了。 愉快的晚餐时光很快结束，莱纳与弗莱明等人道别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今天的一切简直就像是一场波澜壮阔的戏剧，他也没想到自己的那篇论文能够被高阶法师们承认，从而成为会议的焦点。 但同时，莱纳也清楚，他的实力与名气并不匹配，日后恐怕难免会遇到像是弗朗索瓦家这样与自己莫名其妙就结仇的情况，原本只是和克莱尔开玩笑的通过法师考核的事情，要尽早提上日程了。 第六十一幕.颁奖 接下来两天的年度会议一如既往，但第一天由莱纳引发的冲击并未消散，至少有好几个根据旧有的燃烧理论发表论文的法师因故放弃了宣讲，令会议的空隙变得多了一些。 没有人轻易来找莱纳讨论魔法，人们似乎对这位法师学徒产生了畏惧之心，又或许是由于莱纳与高阶法师们谈笑风生，令大家与之产生了距离感，不敢贸然交流。 这倒令莱纳落得清闲，可以专注于理解会议的内容。 虽然涉及到具体的计算方面，没有计算法阵的辅助莱纳无法完成，但对于各个理论进行一个简单的定性的了解还是难不倒他的。 世界的反馈也同时在莱纳的身上起作用，第二天会议结束的晚上，莱纳躺在床上，就能感觉到那奔腾的魔力不断在体内激荡，心湖之上升起点点星光，充盈夜幕。 用地球上武侠小说的方式来比喻，莱纳就是一位意外获得了深厚内力，却不会半点武功招式的人，看着超凶，实际上却并不经打。 想要单纯依靠魔力的释出来干涉现实相当困难，魔法就彷如一根杠杆，能够让法师以微弱的魔力来撬动世界的法则，这也是为何许多人拥有能够承载二环甚至三环魔法的魔力储量，但却无法晋升，因为他们没办法成功构筑相应的魔法。 如果失去了魔法这个公式，那么再多的魔力也不过是数字而已。 第三天的会议，发言者更少了，但不知为何，所有人都正襟危坐，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莱纳倒是不太关心，他认真记录着前一位法师有关如何改进加热装置以更为精确的方法，这个时候，兰彻斯特站了起来。 “各位，会议的发言环节就到此为止，按照惯例，接下来应该是评审本年度霍恩海姆金杯的时间。” 他的话令原本还有些小声讨论的会场彻底安静下来，就连莱纳也因为这气氛而停下了笔，看向讲台上那位威严满满的传奇法师。 “在本年度，康沃尔.彭赞斯阁下发现利用雷电的力量可以将性质活泼的元素彻底解离出来，由此发明的电解法，将数种宝贵的元素带到我们的面前。” 兰彻斯特说道，他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彭赞斯，接着说道。 “玛利亚.因斯坦阁下在一种特殊的矿石中发现了元素‘格谬尔’，与先前发现的元素‘雷迪尔’类似，这种元素也具有向外释放能量的特性，对于这类元素的研究尚浅，但她毫无疑问为我们打开了一扇大门。” 众人的目光又聚集向兰彻斯特左手边的一位女子，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年纪，风姿绰约，却比在座绝大多数男性法师拥有更高的成就。 “......我们应当感谢他们的努力，正因为他们的卓越，我们才能更加接近真理。” 兰彻斯特之后又提到了几位法师，其中有高阶法师，也有中阶法师，仿佛在细数这一年里，水银天平在炼金系所获得的成就。 说完这些，他顿了顿，接着开口道。 “但这些成就虽然卓著，但我接下来要陈述的这一位，却更具有突破性。” 兰彻斯特的视线扫过会议大厅，看到了那一个身影，他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长久以来，我们普遍认为风，水，火，土是四大基本元素，是构成万事万物的基础，由此衍生出的包括燃烧理论在内的诸多论述，构成了炼金的基石，然而随着新元素的发现，炼金环境的发展，我们逐渐认识到，这些理论并非真理，其中有着许多难以修补的漏洞。” 听到兰彻斯特的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思考。 法师是追求真理之人，但是否有些人已经沦落成为守旧的卫道士，摒弃了正确的道路呢？ “我很庆幸，在我们的时代，有着这样一位法师，虽然仅仅是一名学徒，但他以他的细致观察与对于传统思维的颠覆，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从而将我们过去的认知：水是基本元素打破。” 兰彻斯特说到这里，大家已经知道他指的是谁，诸多目光汇聚到莱纳身上，但这名法师学徒却不为所动，依旧专注地聆听着。 “可以说，他的发现将炼金的延续了三百年的基石完全打破，但在此之上，他又建立了一个更为稳固，更为准确的基石，更重要的是，他向我们展示了一种思维，一种纯粹理性与逻辑构筑的思维方式，许多法师，即便已经研究魔法多年，却依旧没有拥有这种思维。” 说着，兰彻斯特从手边的黑色盒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金色的酒杯。 “所以，虽然他仅仅是一位法师学徒，甚至并非水银天平的正式成员，但根据我们委员会的讨论，还是决定将本年度的霍恩海姆金杯颁发给他，他就是莱纳.伊恩格雷。” 话音刚落，掌声雷动。 这是三百年来第一次，霍恩海姆金杯颁发给一位法师学徒。 莱纳创造了历史。 他有些惊讶，他之前甚至不知道这个霍恩海姆金杯到底是干啥的，所以才能如此淡定。 从兰彻斯特的话语来看，这个奖项应当是奖励在炼金领域有所成就的法师，可能地位上类似于地球的诺贝尔奖。 法师学徒获得霍恩海姆金杯，就相当于大学生拿到诺贝尔奖一样让人震惊。 不过考虑到莱纳发现了两种新元素，同时还将旧有的理论完全翻新一遍，更提出了元素守恒定律，拿到这个奖也实至名归。 莱纳缓缓起身，在连绵不绝的掌声之中，他走到讲台上，这是三天之内他第二次来到这里，面对和善的兰彻斯特，他稍稍鞠躬行礼，然后接过了那递过来的霍恩海姆金杯。 金杯比起外表看起来要轻盈许多，外表装饰着一圈繁复的花纹，以花体字书写着“奥克莱斯”与“海德拉”的元素名称，在杯底，铭刻着一行小字——谨以此献给莱纳.伊恩格雷，他发现了水与火的奥秘。 一接触到掌心，这个金杯之中便流出一股力量，逐渐渗入莱纳的身体里。 很明显，这是一个魔法道具。 “说说获奖感言吧，莱纳。” 兰彻斯特后退一步，将讲台交给了莱纳。 环视大厅一圈，莱纳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第六十二幕.霍恩海姆金杯 “各位，说实话，能够拿到这个奖，最意外的应当是我自己。” 莱纳之前没有准备，因此全部都是临场发挥，他试图回忆起一些经典的获奖感言是怎么说的，但最终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真实想法来发言。 “不论是发现碳素气体，还是发现水可以电解，这些成就并不是只有我能做到，在座的各位都可以发现，从这一点上来看，我个人的奋斗是微不足道的，理论的更新是历史进程，即便今天我没有电解水，在明天，在不远的将来，也会有其他人来做出同样的事情。” 他说道，这既是谦虚，也是一种思维。 “所以，我不过是稍微幸运了一点儿，能够得到这个奖，实在有些惶恐，但尽管如此，我还是要感谢水银天平的各位，感谢高阶法师阁下，感谢斯坦尼恩阁下能够授予我这个奖项，但我认为这并非仅仅是对我个人的肯定，而更多的是对于追求真理的意志的肯定。” 莱纳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将地球上的知识以适应这个世界的方式诠释了出来而已，所以他的话语之中也暗含了这一层意思。 “当然，既然各位大人给予了我这个奖项，我也会在以后的学习与工作中以此自勉，希望能够做出更多贡献，，最后，由衷地感谢各位。” 再度弯腰鞠躬，莱纳后退几步，以一个极为谦卑的姿态结束了自己的讲话。 带头鼓掌，兰彻斯特没有让莱纳回到座位上，而是与其他高阶法师一起，坐到了讲台一侧的前排。 接下来，兰彻斯特又公布了几个特殊的奖项，这些奖项大多都是以某位阁下的名字来命名的，用以表彰某些特定领域有突出贡献的法师，至少莱纳就看到了专门针对炼金实验用具改进的奖项和对于金属元素研究取得进步的奖项。 会议在午后时分结束，莱纳被弗雷德里克留了下来。 “霍恩海姆金杯可不仅仅是一个奖杯，想必你也感受到了，这个金杯上拥有魔法的力量。” 弗雷德里克说道，他让莱纳拿出了金杯，将其放在桌上。 “这个金杯上附加有四个法术，拥有一个特殊的功能。” 他让莱纳将自己的魔法签名铭刻进金杯中，随后轻点金杯，这小小的杯子便迅速化为一团流动的金属，最后凝聚成一枚戒指的模样。 “这是五环法术，伊萨里斯的扭曲之手，可以让金杯变成等质量的任意形状，使用仅需要极少的魔力，用来让你方便携带。” 莱纳点点头，虽然不理解这个法术的原理，但从质量不变来看，似乎更像某种物理上的变化。 “金杯里还铭刻了两个主动释放的法术，一个是兰彻斯特的永恒炽阳，四环法术，斯坦尼恩阁下特地进行了改进，靠着金杯中储存的魔力，法师学徒每天可以释放两次，这个法术的破坏力嘛，我建议除非遇到真想要你命的人，否则不要轻易使用。” 弗雷德里克打趣道，很明显，这个法术的效果应当十分强大。 莱纳在皮拉姆手中见识过一环法术，那已经具有彻底杀死一个人的威能了，而四环法术，想必破坏力是惊人的。 “还有一个是弗雷德里克的迷雾屏障，这是我创造的四环法术，可以有效阻止绝大部分来自外部的投射类攻击，还能够让使用者的身形变得模糊，算是一个防御类的法术，当然，也为进行了改进，法师学徒每天可以使用两次。” 说着，弗雷德里克将已经变成戒指的霍恩海姆金杯交到莱纳的手中。 “最后一个法术是赫尔曼的塑能法阵，这个是六环的法阵法术，不需要主动释放，只要金杯与你接触，那么就能够不断从外界吸收力量，转化为纯粹的魔力，一部分储存在金杯里用以释放其他法术，另一部分则会逐渐渗透进你的身体里，转化为你的魔力，当然，也可以注入到其他的附魔道具中。” 这个功能很明显是专为莱纳这种法师学徒设计的，能够加速他晋升的过程，同时也保障了霍恩海姆金杯自身的稳定运转。 感受着丝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从戒指上流入指尖，莱纳觉得这个才是最为实用的功能。 “最后一个特殊能力也是所有霍恩海姆金杯都具备的，那就是可以在特殊情况下直接联络水银天平的高阶法师们，当你遭遇难以摆脱的危险时就可以使用这个功能求救，距离你最近的阁下将会出手帮助你。” 收回前言，莱纳现在认为这是最实用的一个能力，要知道这个世界的魔法千变万化，莱纳也并没有受过专业的魔法战斗训练，想要依靠两个四环法术来保护自己说实话有些不太现实。 而这个抱大腿专用的功能最适合莱纳，弗雷德里克说这是每一个霍恩海姆金杯都拥有的能力，那么从侧面来看，授予莱纳这个金杯，也就代表着将他纳入水银天平的庇护之下。 简单来说，就是告诉其他人，这个人我们罩着了。 这威慑力远远比给予莱纳各种魔法道具更加有用。 “莱纳，有许多人过去也曾像你一般出众，年纪轻轻便有了卓越的成就，但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成为高阶法师，甚至还有英年早逝的，你知道，当少年成名，各种名声与利益便会接踵而至，没有多少阅历的人很容易就会迷失其中。” 弗雷德雷克善意地提醒道，虽然从莱纳的发言来看，他比同龄人，甚至很多年长的法师都要谦逊，但弗雷德里克还是点了几句。 天才在这个世界并不罕见，罕见的是努力而勤勉，持之以恒的天才。 “我知道，德米特里阁下，我会引以为戒的。” 莱纳颔首道，他知道自己目前只不过是个理论的搬运工，也知道闷声发大财的重要性，扎实前进才是他需要的。 他与弗雷德里克一同离开了会议大厅，但还没走出庄园，就看见一位负责接待的法师匆匆跑来，正是之前的那位接待了莱纳的安敦.费列尔。 “德米特里阁下，你好。” 他首先向弗雷德里克行了个礼，接着看向莱纳，他获得霍恩海姆金杯的消息已经传开来，引得安敦也有些羡慕。 “伊恩格雷先生，外面有位女士找你。” 第六十三幕.意外的访客 “女士？” 莱纳一头雾水，他可没有什么风流债导致在瓦格纳湖会有女性找上门来。 弗雷德里克会心一笑，轻轻拍了拍莱纳的肩膀。 “天赋之人总是受人欢迎的，不过得注意不要沉湎其中。” 呃，他好像对自己产生了什么误会，莱纳也没办法解释，只得先行告辞，跟随安敦来到会客室，去见那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性。 由于会议已经结束了一段时间，大部分法师都已经离开，整个庄园显得有些寂寥，两人行走在走廊中，鞋子踩在砖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伊恩格雷先生，真没想到你居然获得了霍恩海姆金杯。” 安敦说道，有些感慨，一方面是他当时还以为莱纳是蒙混过关的，另一方面则是对方比自己还年轻，却已经拿到了炼金领域的最高奖项。 即便莱纳真的如自己猜测，是某位阁下的弟子，那么对方的学识也远远超过了自己，着实令安敦自叹不如。 “而我却还只是一名二环法师，真是惭愧。” “别这样说，费列尔先生，只要潜心专研，总能有所成就，倘若真是一块黄金，那么总会显露出光芒。” 莱纳将地球上的话稍微改了改，这令安敦愣了愣。 “是啊，布拉格斯阁下也说过，真理只在持之以恒的努力之间。” 安敦仿佛喃喃自语般说道，莱纳的谦逊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来到会客厅的门口，推开门，指引莱纳进来。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便离开，将莱纳留在了会客室。 这里并非只有他一人，有好几位法师坐在角落里交流学术成果，他们见到莱纳，讨论停滞了片刻，接着才继续。 莱纳很快就找到了那位女士。 因为那是克莱尔。 这位年轻的老师身穿一条深棕色的格子长裙，小皮鞋，米黄色外套，莱纳记得在她的衣柜没看过这样的衣服，想来或许是压箱底的打扮？ 她坐在柔软的椅子上，有些不安地看着周围，双手在胸前握拳，看起来倒是有几分质朴的可爱。 很快，克莱尔就看到了莱纳，她轻咬下唇，犹豫片刻，才站起身。 “我醒过来的时候，米歇尔太太就说你已经离开新月学院了，我在床头找到一张票，就按照上面的内容找了过来。” 她说着，语气中似乎带着几分嗔怒。 “你知道吗，你现在是新月学院的校长，如果你出了什么问题，那么我们学校该怎么办？” “呃，抱歉......等等，你是在担心我？” 莱纳反问道，令这位老师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我、我只是履行作为教导主任的义务来监督校长的一举一动而已，如果你要是半路出事，那么学校的归属权会很麻烦，仅此而已，不要想多了！” 跺脚道，克莱尔急忙辩解。 旁边有法师注意到了两人的争吵，但只当做是普通情侣之间的小打小闹，笑笑便也没有关注。 “好好好，不过......” 莱纳抬起手示意自己不过是在开玩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克莱尔，想确认对方的身体状况，不过看在克莱尔的眼中，这更像是在评判她的打扮。 “这是米歇尔太太借给我的，说是她年轻时候穿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小了不少，应该是感到几分窘迫。 米歇尔太太的衣服大概也是几十年以前流行的品味了，克莱尔这一路可能也遇到过不少讥讽。 “挺好看的，真的，还有，我是想问你的身体已经没问题了吗？” 莱纳笑了笑，令克莱尔鼓起脸颊，很明显，她又被戏弄了。 “没问题了！米歇尔太太说只要花费一段时间恢复魔力，就和以前一样。” “那就好。” 点点头，莱纳似乎放心下来。 “喂，这里应该是水银天平开会的地方吧，我刚才听到什么霍恩海姆金杯，那个应该是很厉害的荣誉吧。” 克莱尔凑了过来，喜好这种逸闻看来不论在哪个世界都是女人的天性。 “听说这一次得奖的人很年轻，真是羡慕。” “对啊，是挺年轻的。” 莱纳愣了愣，才接着答道，看来这位老师还不知道这一次的霍恩海姆金杯得主就站在他的面前，于是又心生了几分作弄的念头。 “你的那篇论文评价怎么样，如果那些评审委员不认同的话，我们可以试试找高级评审委员......” 克莱尔又说道，就像一位担心自己孩子的母亲，喋喋不休，但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论文的评审结果还不错。” 没有解释太多，莱纳淡淡地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 露出了明亮的表情，克莱尔拍手道，可马上又觉察到自己的失态，补充说着。 “我是在担心学术积分，你知道的，我们还差五十分......” “虽然还没有具体的意见，但是我觉得应该不止五十分。” 莱纳耸肩道，根据弗雷德里克的说法，正式的评审意见将会在数日之后寄送到新月学院，这是由他与几名高阶法师共同撰写的评审意见。 同时，莱纳的论文还将刊登在下一期的《炼金》上，位列第一篇，这对于论文被引用应当有极好的效果，当然，或许在今天的会议结束之后，与会的法师们就会将这三天的见闻传播到大6各地，莱纳这回彻底成了名人。 “那新月学院应该就不用废校了吧？” 克莱尔惴惴不安的问道，眼中隐藏着些许哀愁。 “等到审查委员过来就知道了，我们这段时间得抓紧建设一下校园，要知道，学校的教学设备完善程度也是考核标准。” 莱纳没有十分乐观，学术积分目前完全靠他一个人赚取，这对于学校的评价并不是一个有利的状况，他可不知道那些审查委员到底怀揣着什么心态来考察。 不过这些都是之后需要考虑的，莱纳想到，他转过身，准备带着克莱尔离开这处庄园。 “我们现在去哪？” 克莱尔人生地不熟，此时只能紧紧跟着莱纳，活像一只胆怯的小猫。 “去吃顿大餐。” 但莱纳的下一句话令克莱尔顿时双眼放光。 第六十四幕.静谧之夜 于是，在莱纳的带领下，克莱尔让镶银玫瑰餐厅的主管第一次认真审视了旅馆承包三餐是否是一项不明智的决定。 当堆积成山的烧肉与烤鸡一盘盘端上来，各式奇异的饮料如同水一般被灌下，莱纳只能无奈地耸肩，坐在餐桌对面摇晃杯中的红酒。 克莱尔的大食量也引来了几位法师的注意，他们出于礼貌没有多问些什么，仅仅表现出了对于克莱尔的惊讶。 “喂，这里的确是随便吃的吧？” 克莱尔用餐巾抹了抹嘴巴，看了看两边吃着简朴食物的法师们，小声向莱纳确认道。 “是的，你不用担心。” 莱纳啜饮一口红酒，他的话令克莱尔感到十分安心，便又点了三盘煎牛排。 晚餐持续了两个小时，等到克莱尔酒足饭饱之时，桌面上已经堆叠了如同小山一般高的盘子。 “感谢招待。” 克莱尔将自己杯子里那淡绿色的奇异饮料一口喝干，然后对前来收拾盘子的侍者如此说道，令对方不禁抖了抖。 “放心，她不会吃人的。” 莱纳打趣道，令克莱尔白了他一眼，接着开口。 “你们的菜肴很好吃，替我感谢厨师先生。” 侍者只能点头，小心翼翼地收拾餐具，仿佛面前坐着的是某位暴戾的君王。 莱纳塞了一点小费给侍者，随后便起身与克莱尔离开餐厅。 但当两人回到旅馆大厅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克莱尔没有房间。 “抱歉，我们旅馆的房间已经满了。” 大堂经理面带商业微笑这么解释道。 “有点难办呀。” 摸了摸下巴，莱纳想到。 他们明天才会乘坐浮空艇回托伦多，今晚的确得找个地方住下。 “两位难道不是情侣吗，共住一间房应该没问题吧。” 大堂经理多了一句嘴，令两人立刻愣住。 莱纳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他的套房十分豪华，供两个人住倒是不成问题。 而克莱尔，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她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莱纳，接着以喃喃自语般的细小声音说道。 “......才不是情侣。” “是啊，这倒是个方法。” 莱纳点点头，然后向大堂经理道谢，带着克莱尔来到了自己位于七楼的房间。 “哇，这个房间好大。” 原本扭扭捏捏的克莱尔在看到莱纳那豪华的套房之后，所有的犹豫立刻烟消云散，她啪嗒啪嗒走进房间，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兴奋地像个见到骨头的小狗，莱纳都快看见她的尾巴摇晃不定的幻象了。 “咳咳，这可是最高级的套房之一。” 莱纳清了清嗓子，他来到客厅的窗边，哗啦一下拉开了窗帘，整片瓦格纳湖尽收眼底，令克莱尔凑了过来。 夜色下的瓦格纳湖，波光粼粼，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淡淡的雾气缭绕在湖面，显出几分迷幻的色彩来。 “这就是瓦格纳湖吗，以前只听说过，没想到这么漂亮。” 克莱尔双眼放光，紧紧贴着窗户，柔软的少女身躯时不时触碰到莱纳的小臂，引人遐思。 “克莱尔，把你的手给我一下。” 莱纳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瓦格纳湖，突然说道。 “唉？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我还没准备好......” 脑子里迅速闪过小说里的情节，克莱尔后退两步，一副矜持的模样。 “伸手，我给你补充一下魔力。” 以略显强硬的语调说着，莱纳的话令克莱尔不容拒绝。 虽然以前读过的小说中，所谓的补充魔力大多都伴随着某种令人脸红心跳的不可描述的行为，但被莱纳的态度所震慑，克莱尔还是缓缓地伸出了左手。 接着，莱纳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两只手触碰到一起，一股清凉的力量立刻从莱纳的指间弥散到克莱尔的掌心。 这力量如同清澈的泉水，让克莱尔的思绪逐渐平静下来，滋养着她的身体，修复那受损的灵魂。 “这是？” 传递魔力并非简单的事情，由于自身凝聚的魔力带有明显的特质性，所以一旦遇到外来的魔力流动，很容易发生排异反应，但很明显，莱纳此时注入到克莱尔手中的魔力并不会引起排斥。 “是这个东西的效用。” 莱纳翻过手掌，在他的指间，一枚暗金色的戒指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什么东西？” 克莱尔从没听过这种能够直接传输魔力的道具，脸上充满了问号。 “据说叫霍恩海姆金杯。” 神秘地笑了笑，莱纳说道。 “原来是霍恩海姆金杯，我说怎么......呃，等等，霍恩海姆金杯？” 这不就是那个很厉害的奖吗？为什么会在莱纳手上！！？ 花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克莱尔难以置信地看着莱纳。 “你你你你，你就是那个得奖的年轻人！！？” “对啊，好巧哦。” 莱纳一副恶作剧得逞的笑容，看得克莱尔有些窘迫，想要逃开，但莱纳掌心传来的魔力又让克莱尔难以拒绝。 她并非完全没事，越阶施放魔法的影响是深远的，实际上，她之所以会大吃特吃，也是为了补充流失的能量。 “所以，你依靠那篇论文获得了霍恩海姆金杯？” 再度确认道，克莱尔顿时觉得眼前这名校长有些不一样了。 “对的，而且还把新月可乐推广到了水银天平。” 莱纳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个人，难道真的能够拯救新月学院？ 心中思索到，克莱尔才发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与男性身体接触太久让这位青涩的少女感到羞赧，她也顾不上莱纳不断注入的魔力，抽回了手。 “我、我去洗澡。” 目送克莱尔溜进了浴室，莱纳耸肩笑了笑，他整理了一下床铺，拿了一条毯子，便躺到了客厅的长沙发上。 等到换上了自带睡衣的克莱尔出来，这名劳累了三天的校长大人早已熟睡，发出细微的呼吸声，似乎做了一个美梦。 克莱尔没有叫醒莱纳，蹑手蹑脚地来到卧室，钻进被子里。 但整张床铺满是莱纳的气息，令这位少女辗转反侧。 第六十五幕.爆破的观星塔 待到莱纳与克莱尔乘坐浮空艇回到托伦多，又乘坐马车返回新月学院的时候，已经堆积了许多事务。 第一点，莱纳需要将可乐的样品寄往水银天平的总部进行流程上的检测，待到一切妥当，再将生产线交托给位于虹之塔的两处炼金工房生产。 第二点，有关皮拉姆的审判已经结束，最后的判决结果中，皮拉姆的大部分家产都作为赔偿交付给了莱纳与安托万，他们需要时间来处理这些没有主人的炼金工房。 第三点，普莱斯特周边的炼金工房与莱纳签署的加盟协议也堆积了好几份，这其中涉及到分成与销售网络的问题，需要一定的精力来研究。 当然还有第四点，不过属于莱纳的个人事务，他需要找个时间去参加魔法考核，取得一环法师的阶位，他已经决定加入水银天平，所以这件事优先度也比较高。 最后，也是最为需要解决的，是新月学院的建筑重修工作，评审委员将在一个月之后光临，到时候可不能给他们看到一所破旧的新月学院，而建筑工作也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所以当可乐赚到第一桶金的时候，莱纳便已经开始着手这方面的工作。 莱纳来到了学院一隅，破旧的高塔处，这里曾经是用来教授占星系法术的观星台，不过后来，学校该专业的老师离职，这门课程废止，这里也就逐渐没落，被杂草占据。 “观星台不但能够进行占星系的有关教学，而且本身这就是一处魔法建筑，一座标准规模的观星台能够将区域里魔力凝聚速度提高百分之五。” 莱纳身边的人说的，他个子不高，络腮胡，看起来更像是矮人，这是来自普莱斯特的工匠法师格罗.卡拉特。 与普通的建筑师不同，他专职负责魔法建筑的修葺，诸如炼金工房，观星台之类的建筑不但需要普通的设计，还得要契合当地的魔力流动，简单理解就是得看风水，所以莱纳辗转找到了格罗，为新月学院制定修复计划。 “这听起来倒是不错。” 莱纳突然有种玩模拟建设类游戏的感觉，他有点好奇修建了观星台之后，会不会引来一位占星家每周宣布本周是矿产之周，所有矿产量加倍。 除开玩笑不谈，格罗告诉莱纳，一所魔法学校至少要有一处炼金工房，一处观星台，一处元素塔，还有苗圃园，如果专攻死灵系还需要一处墓地，变化系则得要一处兽栏，这些建筑不单单只是普通的建筑，而是在魔法的角度使这一片区域凝聚适合法师成长的魔力，如此，学校的里学生才能更好的汲取力量。 当然，修建这些魔法建筑的花费可要昂贵的多，好在新月学院原本就有这些建筑，只不过暂时荒废了而已，修复的费用就少多了。 “放心，伊恩格雷校长，我们最快一周就能完成工作。” 格罗笑了笑，伸手在那爬满绿色植物的塔楼上比划着。 “这里的建筑方式十分考究，过去我一直很想近距离欣赏一番新月学院，要知道，这里的历史可有上千年，这些珍贵的古代建筑凝结了当时匠人们的心血，是......” 轰隆—— 一声巨响打断了格罗的对话，他与莱纳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眼前那有着千年历史的高大塔楼一角，一阵硝烟冒出，数块沉重的石头飞出来，砸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凹陷。 “......是无价的珍宝......啊啊啊啊！！！” 格罗差点崩溃，他快步向前，跪倒在那巨大的石块旁边，仿佛看着一名垂死的伤员，发出了低声的呜咽。 “什么情况？” 莱纳下意识摸了摸指间的戒指，虽然暂时没有其他的异动，但他也不能排除袭击的可能性。 不过，在硝烟之中，一个身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莱纳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新月学院的学生。 丹娜.克里斯汀，三年级的学生，在莱纳的印象中，她并不算成绩好的那一类。 “呃，校长先生。” 这位少女头戴尖顶帽，有着亚麻色的卷发，一双翡翠的眼眸此时正带着惴惴不安的神色，她两手捏着衣角，低着眼看向莱纳。 “丹娜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没有受伤吧？” 莱纳问道，上下打量这名学生，她除了袍子上沾了许多灰以外，看起来没有外伤。 “没有，不，我没有受伤......” 似乎惊讶于莱纳还记得自己的名字，丹娜愣了愣，之后犹豫片刻，才继续说道。 “其实，这个爆炸是我弄出来的。” 说完，她立刻抱头蹲防，担心莱纳出手教训她。 不过预料之中的问责没有出现，反而是莱纳以惊讶的语气说道。 “哇，你居然能弄出这么大规模的爆炸，真是不可思议。” “唉？” 丹娜歪着脑袋，有些不明白了。 此时，格罗从古迹被破坏的悲伤中苏醒过来，看了看满地的石块，也有些惊讶。 “你一个人就弄成了这个模样？” 这些石块极为沉重，而且本身观星台的建筑还算稳固，但现在，可以清楚看见那高塔一侧出现了一个窟窿，这是用烈性炸药才能达到的破坏力。 而面前这名学生不过是一位成绩平平的法师学徒。 “唔，我本来是在这里练习魔法的，结果释放失败，就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支支吾吾地说道，丹娜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帽檐。 “练习魔法吗，还挺努力的，你练习的什么魔法？” 莱纳记得三年级的学生应该还没有接触到什么攻击性的魔法，因此有些好奇。 “空气爆裂，还是法师之手，又或者引火术？” “呃，是光照术，校长先生......” 丹娜的帽檐更低了，她不敢直视莱纳。 “......”“......” 两人沉默了，许久之后，莱纳才不确定地发问道。 “格罗先生，我没记错的话，光照术应该是用来照明的零环法术，没有任何攻击性吧？” “是这样的，伊恩格雷先生，在我的记忆中，这个法术应该也不具备攻击性。” 格罗斟酌着词语答道。 “所以，丹娜同学，你单纯释放光照术就造成了这样的破坏力？” 莱纳确认道，他有些不敢相信。 “准确来说，校长先生......” 丹娜略显怯懦地提醒道。 “......是我施法失败导致的这样。” 第六十六幕.失败的学徒 莱纳在书籍中了解到，这个世界的施法过程十分细致。 从现代魔法的理论上说，释放魔法有三个步骤。 第一步是构筑模型，每个法术都有独特的模型，模型由节点与魔力流动的通路构成，具现化的法术模型便是法阵的基础，这一步也是确定法术的种类，一旦模型构筑完成，那么除非取消施法，否则无法更改。 第二步是调动魔力，这里需要使用本身的魔力来点亮法术模型中的节点，引导来自外部的魔力注入其中，现代魔法与古代魔法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古代魔法中，法术所使用的魔力完全由施法者供给，因此对于魔力储量与控制力极高，但自从赫尔曼.布拉格斯阁下研究出了法术模型，采取外部引流的方式来构筑魔法之后，人们只需要拥有点亮节点的魔力便能释放魔法。 第三步才是传统意义上的施放魔法，魔力由法术模型成型，最终干涉现实，形成各种现象，这一步施法者所需要做的不多，只需要保持魔力供给就能让魔法正常运转。 在古代魔法之中，法师们需要做的是在脑中临时构筑自己想要施放的魔法，想象的也并非法术模型，而是更加具体的形象，比如火焰，比如冰霜，所以，古代有所成就的法师，不但需要惊人的魔力储量与控制力，更需要强大的想象力，对于万事万物的理解力，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成就的。 而施法失败有许多原因，有人是魔力的存量与控制力不足导致无法完全点亮节点，更多的人则是无法完美地构筑法术模型。 以最简单的零环法术，引火术为例子，这个法术的通用基础模型具有六个法术节点，连接这些节点的是十一条魔力通道，需要分毫不差地将这些节点的位置捕捉到，需要相当高的注意力，当然，对于经过训练的法师而言，这相当简单。 虽然这样的魔法仅仅只能在指尖升起一小撮非常容易熄灭的火焰，但却也达到了干涉现实的目的。 光照术则更加简单一些，所以，就连光照术施放都失败的丹娜，莱纳可不敢说她是正常的学生。 更何况，这施法失败导致的巨大破坏力，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办到的。 “对不起，校长先生，我会努力赚钱赔偿这些破坏的，我不是故意的。” 丹娜此时就像一只怯懦的仓鼠，生怕莱纳会生吞活剥了他，这位校长的事迹尚未在学生中流传开来，因此丹娜的意识里，莱纳还是挺让人害怕的。 “不用了，格罗先生正好需要发挥一下他的设计天赋，对吗？” 莱纳无意于追究丹娜的责任，再说了，他也不可能真的让这位学生去赚钱来赔偿这些......等等，学生怎么赚钱？ 脑子还没往某些不可描述的事业偏转，莱纳就想起了，这名丹娜.克里斯汀算是一名勤工俭学的学生，平日里负责一些打扫之类的杂务。 “呵呵，虽然不知道能否还原，但既然伊恩格雷先生给我这个机会那么我就尝试一下吧。” 格罗笑了笑，看出莱纳并不想责问这名学生，便顺着说道。 “这样吧，丹娜同学，我最近有几个实验，可能需要你的帮忙，不如你明天下午三点到教学塔三层的3o1教室怎么样？” “呃，我可以拒绝吗？” 丹娜立刻说道，让莱纳有些尴尬。 “能说说理由吗？” “因为按照套路就是这样，颇有权势的校长要求女学生到教室，好进行单独辅导什么的，结果就趁机做出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稍等一下，你究竟是从哪里看到这些东西的？” 莱纳摇了摇头，这个世界的文化产业到底发展成什么样子了，为什么不论哪一个女生都对这方面拥有超出常识的知识？ “打扫的时候，偶尔能捡到几本小说。” 那大概是克莱尔遗失的宝贝吧，想到这里，莱纳便说道。 “克莱尔老师也会一起，你可以放心。” “如果克莱尔老师已经沦陷了，受到你的指示而试图控制我怎么办？” “这种剧情不存在的！” 莱纳汗颜，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阅读一下那些少女小说到底写的是什么，不论怎么看似乎都隐藏有十分重口味的内容。 “算了，随便你吧，只不过丹娜同学，我最近在研究新的魔法，正好看到你因为施法失败而苦恼才发出的邀请，如果你拒绝的话，我也不会强迫。” 莱纳实际上的确准备接受法术考核，成为一环法师，为此，他最近的工作重心除了学校的修葺之外，便放在了构筑法术模型上。 他一眼就看出，丹娜施法失败，十有八九是法术模型构建失败，就从那失败之后造成的惊人破坏来看，她绝对不是魔力不足的人。 所以，莱纳需要验证一下他的理论，既然正好遇上了丹娜，便发出邀请，当然，若是对方不答应，他也可以自己亲自验证。 “唔......” 丹娜有些犹豫，一方面，莱纳的固有印象让她有些担心，另一方面，能够改善自己施法的诱惑又太大，她一时无法下决定。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我明天会在那个教室等着的。” 莱纳见状，也没有勉强，挥挥手便让丹娜离开。 “伊恩格雷先生的教育方法很独特，如果当年我的老师也是这样，恐怕我还会在学术的道路上继续前进。” 格罗夸赞道，有几分真心就不清楚了。 “谢谢你的夸奖，格罗先生，我想问问按照目前的进度，修好这座观星塔需要多久？” “根据损毁情况，最多也就延长三天的工期，也就是说十天就能完成。” 格罗想了想便答道。 “这可真是太好了。” 莱纳本以为会延长更久，但看起来目前的损坏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他依靠可乐的收入，现在手中已经有了一笔可观的资金，用来重修校园并不是太困难的事。 “这次观星塔之后，我想我还需要格罗先生你帮忙修复一下其他的建筑。” “愿意效劳。” 第六十七幕.奖励 送走格罗先生之后，莱纳回到了校长办公室，他从档案柜上翻阅学生资料，试图查看一下丹娜的状况。 由于新月学院本就没有多少学生，所以莱纳很快就找到了丹娜.克里斯汀的入学资料。 翻开这份尘封了三年的资料，莱纳才发现，事实与他所想的并不一般。 原本莱纳以为丹娜家应当是某个只剩名头的穷困贵族，但资料上却写着，她的父母都是货真价实的法师。 亚特鲁.克里斯汀与爱蕾娜.克里斯汀，两位都是四环法师，只不过，他们夫妇已经在十年前因为一处半位面的坍缩而去世，丹娜现在的监护人是她的叔叔，切斯特.克里斯汀。 “半位面的坍缩？” 莱纳知道，在这片被称为亚特拉斯大6的世界之外，还有许多半位面存在，这些半位面有着丰富的资源，与众不同的生态环境，各式各样奇异的生物存在，到目前为止，法师们已经将三百零二处半位面收归于统治之下。 半位面的坍缩十分罕见，通常是由于位面核心遭到了不可逆的破坏而造成的，即便是四环法师，面对半位面坍缩时也无能为力，被埋葬在虚空的间隙之中。 “继承了父母的血统，所以魔力储量应该高于常人？” 莱纳想到，普通人施法失败可不会造成那种级别的破坏力，看到丹娜的出生之后，莱纳意识到或许血脉法师们的理论并非完全谬误，法师之间诞生的孩子，其魔力储量的确要略胜一筹。 但很明显，在现代魔法体系下，丹娜无法顺利构筑法术模型，因此，再多的魔力也无济于事。 又翻阅了一下丹娜的成绩单，莱纳发现，这名学生的笔试成绩都不错，但需要实际施放魔法的课程，无一例外地都相当糟糕，看来她可能属于难以施法的那种学生。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原来是克莱尔。 她依旧身穿那老气的法师长袍，只不过没有戴尖顶帽，而是将头发束起，扎在脑后，露出了耳朵，倒是多了几分青春的气息。 “刚才我好像听到旧观星塔那边传来一阵响声，你该不会是把那里拆了吧？” 克莱尔知道莱纳准备重修观星塔，因此问道。 “不，出了点意外......对了，克莱尔，你知道丹娜.克里斯汀吗？” 莱纳突然想起克莱尔好歹是名义上的教导主任，便询问道。 “丹娜，怎么了？她可是个好孩子，平时勤工俭学，帮助芙蕾雅夫人做了很多工作。” 克莱尔微微眯起了眼，就像是一只猫咪提高警惕的模样，担心莱纳又对丹娜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她父母的情况，你知道吗？” “父母？她不是只有一个叔叔吗？” 克莱尔歪着脑袋，轻咬手指，似乎正在思考。 “好吧，指望你果然不靠谱。” 莱纳轻声叹息，接着将写有丹娜父母名字的纸条交给克莱尔。 “你帮我去图书馆查查这两个人的事情，发表过的论文，相关的新闻报道，大约从十年前开始找起比较快。” “咦，这两位就是丹娜的父母吗？” 看着纸条，克莱尔问道。 “嗯，我今天遇到她了，所以有些好奇。” 回答道，莱纳没有什么一个个解决学生们心结的念头，他单纯只是对于丹娜父母的研究有些兴趣，半位面到底是什么，世界的构成又是怎么样的，这可是在地球上没办法接触到的东西。 “真拿你没办法......” 克莱尔有些无奈，但还是收下了纸条。 “对了，夏萝那边说第二批的画已经完成，让你有时间去确认一下，安托万先生那里也有一些可乐的生产线改进，还有，这封信是来自虹之塔的，我想应该是论文的评审结果。” 莱纳最近的工作逐渐变得繁忙起来，克莱尔倒是很好地辅助他规划行程，制定工作安排，担负起了秘书的工作。 如果能穿上相应的制服就好了，莱纳没来头地想到。 他接过信封——这应该是克莱尔前来的主要原因——然后确认了一下上面虹之塔的印记，接着拆开。 克莱尔的话没错，那的确是论文的评审意见。 与之前的不同，这篇评审意见并没有分成三份，而是只有一张纸。 照例略过复述摘要的段落，莱纳将视线落到评审结果的部分： 尊敬的莱纳.伊恩格雷先生，对于您的论文《电解水获取的两种新元素“奥克莱斯”与“海德拉”的性质及其化合物分析，以及对于燃烧理论的几个猜想》，评审委员会在细致的评审之后，做出以下评审：论文行文严谨，实验设计思路合理，逻辑明确，实验内容则具有开创性与颠覆性，发现的元素各项性质测量完备，对于旧有理论的否定与新理论提出的证明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其中蕴含的思维方式值得大力推广。 在这官方性质的评论后面，还有一段由弗雷德里克.德米特里阁下亲自撰写的评论： 莱纳.伊恩格雷的论文，不但向我们揭示了物质更为深层次的奥秘，更告诉所有人，实力与阶位并不能限制一个人对于真理的探索，即便平凡之人，亦有可能推动历史的车轮。 最后则是简单的一句评审结果。 论文审核通过，在此奖励三百个学术积分。 “三百个学术积分吗......” 莱纳放下评审意见，暗自算了算。 加上引用积分，水的电解这一篇论文应该能给他带来三千积分以上，如果单纯从学术积分的角度，这足够新月学院达到六级学院的标准了，眼下莱纳的工作重心应该就可以放在学校建设上，等待一个月之后的审查。 “三百个积分！” 克莱尔眼睛都直了，虽然预料到莱纳的论文会引起轰动，但三百个学术积分还是前所未见，历史上恐怕只有伊萨里斯.艾伯顿阁下的法则系运动三大定律的论文能够与之媲美。 若是将范围限制到非高阶法师的领域，那么莱纳的确是前无古人了。 更重要的是，他还仅仅是一位法师学徒！ “咦，这里还有一张纸。” 莱纳看了看信封，里面还有一张纸记录着他第一篇论文获得的引用积分，令他意外的是，那篇在《月刊炼金术师格里芬》上刊载的论文，竟然也立刻就拿满了五百个学术积分。 “这倒是意外之财。” 第六十八幕.世界的一隅 在格里芬，汉斯看着自己收到的订单，嘴都合不拢了。 莱纳.伊恩格雷获得了本年度霍恩海姆金杯的消息在水银天平的年度会议结束之后便立刻传开，没能参加会议的人们急切地等待着最新一期的《炼金》刊发，而有些细心的法师则在虹之塔的数据库目录中发现，这位莱纳.伊恩格雷竟然之前就已经发表过一篇论文了。 于是，唯一收录了这一篇论文的《月刊炼金术师格里芬》便成为了许多法师急于购买的宝物，这导致原本印量不多的期刊一时间价格攀升，令主编汉斯急忙联系印刷厂加印了好几次。 不但如此，一些学校也因此知道了这一份期刊，出于对汉斯眼光的肯定，他们立刻给《月刊炼金术师格里芬》下了一年的订单，以免再错过什么大发现，反正对于这些学校而言，多采购一份期刊也花不了几个钱。 同时，给《月刊炼金术师格里芬》投稿的法师也越来越多了，这些法师的研究成果大多不算重要，投稿给那些大期刊只会石沉大海，过去，他们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份期刊，而现在，这些法师们仿佛找到了一个新的发表论文的途径。 汉斯倒是十分高兴，不时就向周围的人吹嘘自己发现了霍恩海姆金杯获得者的第一篇论文，他将莱纳的回信好好装裱起来，挂在了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 不过汉斯也清楚，莱纳与自己的合作可能就到此为止了，获得了霍恩海姆金杯之后，莱纳未来的论文一定会得到足够的重视，恐怕再也不会出现在《月刊炼金术师格里芬》上了，实际上，根据最新的消息，那篇电解水的论文应该就会刊登在下一期《炼金》上，这可是无数法师梦寐以求的。 汉斯这次完全是侥幸才能捡了个宝，还全得依靠自己的朋友安格烈的推荐。 “有时间是不是得去虹之塔找那家伙聊聊？” 望着窗外的城市，汉斯喃喃自语道。 ...... 另一边，普莱斯特的监牢内。 皮拉姆颓丧地坐在石凳上，这里的床铺是坚硬的石板铺上稻草，潮湿阴暗，还时不时有老鼠啃噬，可以说是最糟糕的地方。 他的手被锁链铐住，这并非普通的锁链，而是某种能够抑制法师释放魔法的材料制成的，专门用来囚禁法师。 再过几天，皮拉姆就会被发配到一处蛮荒偏僻的半位面，在那里进行数十年的劳作，直至死亡。 荣华富贵在顷刻间烟消云散，皮拉姆想明白了许多，却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他憎恨安托万，因为安托万抢走了伊莲，那位如同阳光般温暖着周围人的少女。 他们三人原本是好友，但皮拉姆一直暗恋伊莲，安托万本身醉心研究，无意于情爱，所以皮拉姆觉得自己优势很大，却没想到在准备吐露心声的时候，看到了伊莲向安托万告白的场景。 自此，皮拉姆与两人的关系迅速分裂，后来，他一度沉沦，靠着海拉尔.伊恩格雷的援助才东山再起，却发现自己心爱的女人已经病逝。 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了安托万身上，皮拉姆对其恨之入骨，最终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才落得如此的下场。 在牢狱之中，皮拉姆想清楚了一切，却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嘭嘭嘭—— “开饭了。” 狱卒端来了简陋的食物，如同木屑一般的面包和比水更稀的“肉汤”，皮拉姆接过食物，叹息一声，虽然难吃，但已经饱受饥饿的他却顾不上那么多，艰难撕下面包，沾了点汤汁便往嘴里送。 他甚至没有觉察到今天的狱卒并不是先前每天来的那一个。 没过多久，只觉得腹中一阵疼痛，皮拉姆捂住喉咙，如同千万根尖锐的针刺，他脸上血管暴起，猛毒立刻蔓延至全身，皮拉姆白眼一翻，倒在地上，右手想要抓住什么，却最终落空。 这名曾经在普莱斯特呼风唤雨的炼金术师，最终死在一处阴暗潮湿的狭小监牢中，就连老鼠都不愿意啃噬他的尸体。 ...... 莱纳看着桌上由克莱尔整理的资料，没想到这对夫妇的研究成果居然有这么多。 从几篇论文来看，他们专注于游历各个半位面，记录下每一处半位面详细的地理情况，生物考察，以及魔力的分布，试图以此来构建一个描述整个世界的理论。 他们称亚特拉斯大6为世界群落，即一个文明及其辐射到的半位面的总称。 克里斯汀夫妇的理论中，位面与半位面的区别在于独立的法则与是否产生文明，他们认为，分布在亚特拉斯大6周边的半位面，实际上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才分裂出去，这解释了为什么半位面的基础法则与亚特拉斯大6相同。 而其他的真正意义上的位面，根据克里斯汀夫妇的猜想，应当与这个世界拥有完全不同的法则，比如可能完全不存在魔力，文明依靠其他的能源来发展。 这在莱纳看来简直就是天才般的假设，因为他自己就来自于没有魔法的世界。 只可惜，克里斯汀夫妇始终没有找到这样的世界，而他们不断游历半位面，试图寻找证明自己理论的旅行也因为一次半位面的坍缩而宣告失败。 那是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半位面坍缩，名为“米德加尔”的半位面在顷刻间湮灭于虚空之中，当时位于该半位面的，包括克里斯汀夫妇在内的数百人身亡，而他们夫妇则是阶位最高的法师。 “米德加尔”是一处位于文明边界的半位面，拥有大量魔力储量丰富的矿藏，按照克里斯汀夫妇寄回来的信件，他们因为这里出现了奇异的魔力反应才临时决定前往“米德加尔”，在搜集完这里的数据后便准备回到家中，灾难便正好这个时候发生了。 而且，莱纳注意到，在克里斯汀夫妇出事的那一天，正好是丹娜.克里斯汀的七岁生日，她就在那一天，失去了自己的双亲，成为了孤儿。 “真是人事无常。” 他从资料旁边拿起了一张字条，这是当时在晨会上，莱纳要求各位学生书写的有关未来的想法，而这一张，就是丹娜.克里斯汀的。 看着上面的文字，莱纳露出了复杂的笑容。 第六十九幕.法术模型 教学塔三层，3o1教室里，莱纳正坐在椅子上，他的手边有好几张图纸，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的侧脸，显出几分专注的意味。 克莱尔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她不知道为什么莱纳要找上自己来这里，虽然听说是协助实验，但这里不过是普通的教室，平日里用来教授魔法史之类的课程，哪里有做实验的空间？ 而且莱纳才刚刚拿到霍恩海姆金杯，这么就有新的发现吗？ 怀抱着诸多疑问，克莱尔却看到教室门口，一位女生怯生生地向里面张望，迟迟不敢踏进教室。 “丹娜？” 克莱尔认出了这名学生，正是昨天莱纳提到的丹娜.克里斯汀。 “呃，克莱尔老师。” 丹娜被叫住名字，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她看了看克莱尔，又看了看莱纳，才以轻柔的声音说道。 “我只是过来看看，如果有什么不对就会立刻离开的。” “没关系。” 莱纳并没有意外，因为他知道丹娜肯定会过来。 “既然人已经齐了，我们就开始今天的议程吧。” 拍拍手，他来到讲台，面对坐下的两人，似乎莱纳才是老师。 “等等，你还没说你今天要做什么？” 克莱尔举手问道，带着几分埋怨，因为看起来丹娜好像知道一些情况。 “嗯，我想要稍微改良一下法术模型，准确来说，是诠释法术模型的方式。” 莱纳轻描淡写地说道，随后转过身，用粉笔开始在黑板上画些什么。 但他的一句话却让克莱尔与丹娜愣住了。 改良法术模型？？？ 现在应用的法术模型都是经过无数实践才确定下来的，已经达到完美，而莱纳竟然随口就说要改良法术模型？ 如果不是因为他之前获得了霍恩海姆金杯，克莱尔一定觉得莱纳是在捉弄自己。 丹娜沉默不语，她看着莱纳在黑板上画出了一个熟悉的图案，那是光照术的法术模型。 零环法术以平面作为基准构筑，所有的法术节点都位于一个平面上，相当简单。 五个法术节点与其相连的七条魔力通道构成了这个法术的基础模型，魔力通道有三条曲线与四条直线，看起来并没有规律可循。 看到这个法术模型，丹娜轻咬下唇，双手紧捏衣角，似乎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这正是她昨天施法失败的法术。 “这个法术模型是光照术的模型，节点的相对位置与魔力通道的偏差都会导致施法失败，当然，魔力不足也会产生类似的失败。” 莱纳查看过丹娜的魔力测试文档，她的魔力非但不是不足，反而是比平常人要多出一些的水平，因此，造成施法失败的主要缘由应当是她构筑法术模型的失误。 “丹娜同学，我想问问你是如何构筑法术模型的？” 听到莱纳的提问，丹娜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首先构筑卢瓦尔直角坐标系，计算出每个节点的坐标，然后建立魔力通道的函数方程......” 她所说的卢瓦尔直角坐标系是由已故的法则系大师安德尔.卢瓦尔阁下在两百年前提出的，用来描述法术模型的一种数学工具，与地球上的类似，在平面上，这个坐标系由两根相互垂直的坐标轴构成，因此被叫做直角坐标系。 在平面上，这样的坐标系能够清晰标注出每个魔力节点的位置，精准而实用，通过改变坐标原点的位置，也能适应不同的情况。 “是这样吗？” 莱纳听了丹娜的话，便在那法术模型上建立坐标，把各个法术节点的位置都标注了出来。 接着，他又开始书写魔力通道的函数方程，这也是由安德尔.卢瓦尔阁下提出的概念，是描述一种变量与另一种变量之间相关性的数学表达式，之前莱纳与安托万设置魔法签名所用的便是一种函数方程。 只不过，比起魔力节点而言，光照术魔力通道的函数方程显然复杂得多，由于存在曲线，表达起来十分繁琐，而且计算量也很大。 看到那熟悉的公式，丹娜面露难色，但依旧点了点头。 克莱尔依旧不明所以，但有过前几次的经验，她按捺住心中的疑惑，没有贸然说话以防止被莱纳打脸，专心听着莱纳的讲课。 “丹娜，我认为你施法失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你构筑法术模型的时候出了问题，我这里有一份试卷，希望你花费半小时好好做一下。” 莱纳抽出一份手写的试卷递给丹娜。 这位学生接过试卷，很快就脸色铁青。 因为上面全是数学题。 从基础的运算，到复杂的解函数方程，这试卷上有十道题，大致相当于地球上高中生的水平。 丹娜看了莱纳一眼，眼神中似乎颇为怨念。 尽管如此，她依旧拿起了桌上的羽毛笔，开始做题目。 “所以现在我们就等着她做完？” 克莱尔小声问道，莱纳耸肩，然后递给克莱尔一张纸。 “不然你也做做看？” 那上面是与丹娜一模一样的题目。 “哼，我可不会上当。” 同样的招数可不会两次起作用，克莱尔自然不怕莱纳的激将法。 不过好奇心还是促使她看向试卷上的题目，在看到第一题的时候，克莱尔的脸就黑了。 在三角形aBc中，已知aB=2，ac=3，角a=6o度，求B2c的值。 “......” “没关系的，做不出来也不丢人。” 莱纳笑道，这种题目说实话对于丹娜这样的学生来说已经挺难了，但有关平面上几何关系的计算却也是法师们构筑法术模型所必须的。 “哼，别小看我！” 克莱尔瞥了一眼莱纳，随即也拿起羽毛笔开始打草稿，不过很明显，她做题的速度比丹娜要快上不少。 半小时很快过去，两人都交出了自己的试卷。 克莱尔虽然有不少错误，也有写不出来的题目，但总体还是达标的。 至于丹娜，则没有一题是能够得到正确答案的，这让她有些沮丧。 “我果然不适合当一个法师。” 丹娜喃喃自语道。 “不，丹娜同学，你只是缺乏一些基本的训练，以及更合适的方法。” 莱纳的话令这位原本垂头丧气的学生缓缓抬起了脑袋。 第七十幕.莱纳的数学教室（上） 莱纳依稀记得自己高中时代的数学老师说过，学数学就是笨鸟先飞，思维不灵活的人需要做大量的训练来培养自己计算和解题的能力，数学学不好，就是题目做得少，现在想想，这个道理倒是挺正确的。 当然，那位数学老师后来又补充了一句，聪明鸟飞的更高更快，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丹娜之所以无法顺利构筑法术模型，一大原因便是无法正确计算法术节点的坐标与魔力通道的函数方程，产生了偏差，这才导致失败。 这个世界的法师也不容易。 莱纳心想，他自己尝试过施法之后，发现光是计算零环法术的节点位置与魔力通道轨迹就让人头大，这相当于心算二次曲线方程，不过在魔力的作用下，这个过程十分奇妙，莱纳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就构筑成功，这个计算的过程仿佛本能，如果熟练，他甚至不需要投入太多意识在这上面。 尚未体验过更强大法师的施法过程，莱纳臆测一下，说不定那些法师都能够短时间内心算高阶方程与微分方程了，可以算是人形计算机。 抛开这些不谈，面对眼前的问题，莱纳认为只有一方面提高丹娜本人的数学水平，另一方面给予她更好用的数学工具才行。 拿起那一份试卷，莱纳将其与克莱尔的对比，很容易就看出，丹娜的数学差体现在很多个方面。 首先是思维方式不灵活，体现在几何题不擅长引辅助线，曲线题无法转变条件。 其次则是计算力，有一些相对基础，但计算量复杂的题目，虽然丹娜能够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但却在计算中出现了纰漏导致错误。 最后，莱纳觉察到丹娜似乎还隐藏着一丝不自信。 由于试卷上也留下了草稿的笔记，很清楚地看到，在一些题目上，丹娜原本的思路是正确的，但由于计算得到的结果十分繁琐，所以她便认为自己算错了，从而错失答案。 这种心态的成因有很多种，可能是由于过去一直出错导致的自卑，也有可能是性格使然，需要更多的背景资料。 但令莱纳感到奇怪的是，丹娜既然出生于魔法世家，却没有受到耳濡目染，对相关的魔法十分生疏，这不正常。 莱纳一边给丹娜讲解正确的解题方式，一边思考着这些事情，他本就是一位老师，此时也忍不住想要将面前这位“差生”教好。 “你需要大量的训练，如果基础没有其他人好，就要付出成倍的努力，从今天起，我会每天布置一份相似的试卷给你，你在晚饭之后到我的办公室来，我给你解答。” 莱纳说道，令丹娜不禁打了个冷战。 这一份试卷已经让她感受到了被数学支配的恐怖，现在莱纳竟然要她每天都写一份，这个人难道是恶魔吗？ 但这并非是莱纳的恶行，实际上，出试卷比起单纯解答试卷要困难得多，莱纳这也是为了锻炼自己的数理能力，为着通过进阶考试做准备。 同时，他也可以在丹娜身上测试这个教育方法是否有成效，如果效果良好，他或许就会将其推广到整个新月学院。 毕竟成功进阶法师的比例也是每年考核的一部分。 所幸低阶法师需要的数学功底没有多深，甚至就连微积分都用不上，莱纳目前的知识绰绰有余。 “可以少几题吗......” 丹娜怯生生地问道，但莱纳断然拒绝了这个请求，令这位女生一阵哀叹。 “另外，除去基本功的训练，构筑法术模型的方法也很重要。” 莱纳回到讲台上，令丹娜与克莱尔的目光再度聚焦在黑板，那个光照术的法术模型上。 一开始莱纳说的改良法术模型的话语又再度浮现在她们的心头，两位女士怀揣着好奇的心态看着莱纳，不知道他究竟要从哪里开始改良。 可没想到莱纳却没有在法术模型上继续动笔，而是在旁边，用白色的粉笔点下一个点。 “我们新建立一个坐标系。” 莱纳划出一条笔直的水平线，将原点定为o，横轴定为r，当然这并非英文字符，而是通用语的两个字母。 但接下来，克莱尔意料之中的纵轴却没有出现，仿佛莱纳的坐标轴就到此为止了。 “咦？” 就在两人疑惑之时，莱纳从原点延伸出了一条线段，然后标注了一下这条线与横轴的夹角，定为o，将线段的另一端的点定为a。 “过去，直角坐标系可以用两个数值来确定平面上的一点，比如这个点，如果在直角坐标系上，就应该是a（x，y），假设x和y都是1，那么a应该就是（1，1）。” 莱纳说着，然后话锋一转。 “但如果我不用x和y，转而使用a点与原点的连线同横坐标轴的夹角o与单位长度r来表示这个点，会得到什么结果呢。” 给了两人一些思考的时间，莱纳才在黑板上继续写上。 a（r*o）。 这个有些特别的表述方式令丹娜有些晕，不过三角函数算是构筑魔法的基础，在魔法中，角度的计算也要更加方便，所以她很快也就理解了。 “这个是我引入的新的坐标表述方法，可以称其为极坐标。” 说完，莱纳在旁边建立了一个正常的直角坐标系，画了一条过原点的开口向上的抛物线。 “倘若我们想描述这个曲线的函数方程，应该是什么，丹娜？” 他提问道，令丹娜猝不及防。 不过好在这比较简单，丹娜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呃，y=x^2？” “准确来说，应该是y=2p*x^2，在这个函数方程中，由于涉及到平方的操作，所以比一般的直线方程要更加复杂，如果曲线的位置有所变化，比如不在原点的话，那么就会更加麻烦。” 莱纳说着，又继续在黑板上书写。 “接下来我们可以建立两个等式：y=r*sino，x=r*coso，将其代入原本的方程，消去简化之后就能得到一个方程，r=tano/2p*coso。” 克莱尔点了点头，但这个函数方程看起来似乎更加复杂了，她不明白莱纳为何要用这种麻烦的方式来记录曲线的轨迹。 “当然，这是非常复杂的方式，但如果我们稍微改变一下定义，r是抛物线上的点与焦点的距离，o确定为抛物线上的点与焦点连线同纵轴正方向的夹角呢？” 莱纳的提问让克莱尔与丹娜愣住了。 第七十一幕.莱纳的数学教室（下） 已故的法则系高阶法师安德尔.卢瓦尔对抛物线的定义是平面上到一个定点的距离等于到一条不过此点的定直线的距离相等的点的轨迹，而那个定点便是抛物线的焦点，那一条定直线就是抛物线的准线。 “这条抛物线的准线方程是y=p/2，焦点则是(o，p/2)，引入极坐标，可以得到x=r*sino，y=r*coso+p/2。” 莱纳在黑板上流畅地书写着，他之前已经自己推导过一遍，因此现在只不过是复述而已。 “那么，这个抛物线上的点a到准线的距离就是r*coso+p，到焦点的距离就是r，根据定义，这两者应当是相同的，即为r=r*coso+p，稍微化简一下，以o为自变量，就能得到一个表达式r=p/（1coso）。” 计算式子在黑板上不断被书写，犹如一条条神秘的咒语，指引着一个奇妙的世界。 “将其带入原始的函数方程，很容易就能看出这两者是等价的，不过是同一个抛物线在不同坐标系下的不同数学表达而已。” 而很明显，极坐标的函数方程十分简洁，即便是丹娜，也能很快算出其中的值。 莱纳在查阅这个世界的数学资料时，发现出人意料的，这里的数学发展比起其他方面的发展要落后许多，虽然各种曲线方程，三角函数的发展已经很快，大部分数学概念已经被确定下来，但涉及到微积分与数论方面的知识却鲜少有人讨论，至于虚数的领域更是尚不存在。 法则系的传奇法师伊萨里斯.艾伯顿阁下是微积分的创始者，但他最开始不过是为了用来描述自己的运动三大定律，完全没有想到将其发扬光大。 微积分的普及还是在数年之后，刚刚成为高阶法师的艾伯顿阁下所在的学校面临经费危机，他才想到将微积分作为法则系学生的必修课，当年学校的重修费收入便提高了百分之五百以上，顺利度过了危机，而微积分也开始成为中高阶法师们构筑法术模型时候的参考。 究其原因，莱纳认为有两点。 第一点，这毕竟是一个魔法的世界，古代法师们在没有任何数学理论的基础上照样发展出了灿烂辉煌的文明，对于绝大多数法师而言，经验直觉远比计算来得方便，而越是高阶法师，这一点体现得越明显。 用一个简单的例子来说明便是测量一个不规则桶的容积，人们既可以选择将其分解，不断积分得到最终答案，也可以选择直接用魔力灌满，得到答案，而后者显然简单粗暴得多。 高阶法师们就像是拥有强大计算力的机器，哪怕只用单纯的穷举法也能完成绝大多数法术模型的计算。 数学在这个世界归根结底还只不过是捷径，而强者不需要捷径，弱者的学识又不足以找到新的捷径，因此这个学科的发展一直没有人推动。 如今数学成果的进步大多还仰仗于现实中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人们才会转头去寻求数学的帮助。 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数学的发展无法获得世界的反馈。 即便莱纳提出了极坐标体系，但世界的反馈几乎不存在，一千八百年前泰勒斯.阿纳克希提出了三角形的阿纳克希定理，这重大发现却完全得不到世界的反馈，一度让他以为自己弄错了。 艾伯顿阁下创立的微积分也没有对他构筑法术模型和收获学生的怨念之外产生任何帮助，也正因此，直到现在，在法师的派系中也并没有专门研究数学的一派，更没有数学家，研究者大多分布在法则系与元素系之中，专注于用数学知识优化法阵与法术模型，更倾向于应用数学。 这个世界的学术体系之所以蓬勃发展，人们之所以对真理求贤若渴，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对世界真实的探索能够获得反馈，获取力量，而看起来“一无是处”的数学，自然就无人问津了。 “这太奇妙了。” 丹娜小声说道，倘若以莱纳得出的公式，即便是她也能快速得到魔力通道的轨迹方程，她在今天之前，从来没有意识到数学竟然有这种奇妙的力量。 克莱尔陷入沉思，她想了想，才举起手，提问道。 “可这只能解释抛物线的轨迹，法术模型里还有更多更复杂的曲线，比如椭圆和双曲线，这些该怎么办？” “这就是问题所在。” 莱纳微微一笑，接着在黑板上画出一个椭圆，建立极坐标，开始推演。 “椭圆的定义是平面上到两个定点的距离等于一个常数，并且大于两个定点之间距离的点的集合，同样存在着准线与焦点，定义可以转化为平面上到定点的距离与到准线的距离的比值为常数的点的集合，以同抛物线类似的方法带入......” 莱纳的板书很规整，简单明了，丹娜也能迅速理解。 最终，椭圆在引入极坐标之后得到了一个公式r=e/（1e*coso），e=b^2/a，e=c/a，a是椭圆的长轴的一般，而b则是短轴的一半，而c则是两个焦点之间的距离。 “这两个公式，很像。” 丹娜意识到了一些问题，但却没办法得出结论。 没有等待她们仔细思考，莱纳又开始推导双曲线的极坐标方程。 双曲线是到两个定点的距离之差的绝对值等于常数，且小于两个点之间距离的点的集合，莱纳已经推导了抛物线和椭圆的极坐标方程，因此很快就得到了双曲线的极坐标方程。 r=e/（1e*coso）。 这三个方程的形式惊人地一致，让克莱尔与丹娜惊讶得说不出话。 “实际上，我们可以假设抛物线也存在一个e，只不过这个e的值是1，而焦点与长短轴的长度也能统一，这样来看，椭圆，双曲线，抛物线实际上可以用同一个极坐标方程表示，而决定它们不同的便是这个e，我定义其为离心率。” 看着黑板上三个迥然不同的曲线与一大串推导公式，莱纳说道。 “当离心率大于1，那么便是双曲线，当离心率小于1，则是椭圆，而当离心率等于1，便是抛物线，当离心率等于o，那么这便是一个正圆。” 他的结论看似难以接受，但一步步的推导过程却又是如此明晰，克莱尔与丹娜挑不出任何毛病。 “由此，我们可以证明这几种曲线其实是同一种曲线在不同情况下的变化，同时给这几种曲线下一个更加精简且统一的定义：平面上，与一个定点的距离与一条定直线的距离的比值为常数的点的集合，这个常数便是离心率e！” 放下粉笔，莱纳轻声说道。 “证明完毕。” 第七十二幕.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在短短的一个小时之内，莱纳便将低阶魔法的法术模型中最常见的四种特殊曲线统一到了一个数学公式里，对于莱纳来说，这就是基础的高中数学知识，他记得不太清楚，自己推导了一遍也没花多少工夫，但这过程依旧看得克莱尔与丹娜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丹娜，过去，她一直认为数学是一门没什么用而且非常困难的学科，但此刻，在莱纳的笔下，数学却具有某种令人着迷的魅力。 而克莱尔，只能保持“喵喵喵？？？”的表情了。 “校长先生，既然这四种曲线都能够统一到这个函数方程里，那么其他的曲线是不是也能用这种方法表示？比如构筑潮涌术的德米拉螺线？” 丹娜问道，她觉得自己从没有像此刻一样对于数学充满好奇。 潮涌术是一种在水流中制造漩涡的低阶法术，虽然在高阶法师的手中，这个法术能够制造吞噬船只的漩涡，但在法师学徒的手里，潮涌术最大的用途是清洗衣物和餐具。 作为勤工俭学的丹娜最熟悉的恐怕就是这个法术。 “有可能，不过我觉得这需要你自己来推导。” 莱纳留了一个悬念，他已经从丹娜的眼神中看到了求知的光芒，对于一名学生而言，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现在，他已经成功激起了丹娜的探究之心，剩下的，就是给予适当引导。 “所以这就是你所说的改良法术模型吗？” 克莱尔才意识到莱纳所说的话，的确，虽然从外在来看，不同的函数方程的确描绘出的是同一个轨迹，但其本质却已经大有不同。 法术模型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在纸面的世界里，它的确已经被“改良”了。 这是纯粹数学上的推导，是逻辑思维的过程，没有调动任何魔力，没有施放任何法术，便完成了这样的统一。 那么是否存在一种单纯依靠数学的证明推导来演绎魔法的途径呢？ 克莱尔开始反思数学的真实作用，新月学院并没有专门的数学课，学生们接触数学只在法阵学一类涉及法术模型的课程上，就连克莱尔，除去构筑法术模型之外也并没有深入研究过数学。 “我给你布置一下作业，就是将光照术的法术模型以极坐标方式体现，三天之后，我们在学校广场检验一下成果，当然，这几天的数学试卷也不能放下。” 看着两位陷入思考的少女，莱纳说道，令丹娜的表情略微一滞，只能苦涩地点了点头。 “好吧。” “你的生日就在最近吧，如果你表现得好，比如说成功施放了光照术的话，我可以考虑帮你弄一个大蛋糕庆祝一下。” 莱纳又说着，令这位平日里勤俭节约的少女眼神立刻明亮了起来。 “真的吗？”“多大的蛋糕？” 当然，同时眼神放光的还有克莱尔，她那跃跃欲试的模样就像一只伸出爪子的小猫咪，正看着眼前的食物蓄势待发。 “到时候就知道了。” 莱纳有些无奈，女生对于甜食天生就没有抵抗力，尤其是处于青春期的少女，时常要陷入摄取糖分与保持身材的纠结之中，不过看起来克莱尔倒是完全不在意。 “现在。” 莱纳看了看时间。 “我得整理一下今天的收获。” ...... 《一种全新的坐标系及其椭圆，双曲线，抛物线等曲线在此坐标系下的函数方程研究》。 莱纳写完论文，又重新翻阅了一下。 这篇论文很简单，几乎就是将今天下午在教室里给丹娜讲解的内容修整之后记录的，除去椭圆双曲线和抛物线外，莱纳还对德米拉螺线等其他的曲线进行了极坐标方程的推导，将低阶法术中所出现的绝大多数曲线都纳入了极坐标的体系之下。 当然，就如同当年泰勒斯.阿纳克希提出三角形的阿纳克希定理之时类似，世界的反馈并没有出现，莱纳的心湖没有泛起丝毫涟漪。 轻声叹息，但莱纳也没有感到太过遗憾，至少他自己进阶的时候还能用上这些理论。 按照常理来说，判断一位学徒进阶一环法师的标准，是能否将至少一个一环法术铭刻进灵魂之中。 这个说法有些难以理解，莱纳在阅读过相关的文献之后大致总结了一下。 如果说法师是一台计算机，那么心湖就等同于操作系统，而将一环法术铭刻进灵魂，就类似于在操作系统里安装一个程序软件。 铭刻进灵魂的法术会导致心湖发生一定程度上的改变，同时，这个法术的施法过程将会变得异常简洁，迅速到就像在电脑里点开应用程序一般。 而其他的法术，依旧需要重复构筑，相对繁琐，同时，一个人的心湖能够承载的法术也是有极限的，不能无限铭刻，所以选择铭刻的法术也十分重要。 莱纳还在此了解到了古代魔法与现代魔法的最大区别，那就是构筑的方式。 还是以计算机举例，古代法师相当于拿到了一台没有任何应用软件的电脑，所有的魔法都需要即时编程，而且一旦施放之后，就要重复编程实现，这样的缺点很明显，就是对于法师本人的要求十分之高，个体差异巨大，优点则是可以随机应变，相当灵活。 而赫尔曼.布拉格斯阁下开创的现代魔法，便是将各个法术都固定下来，建立法术模型，只需要将魔力注入其中便可以使用魔法，这就像是将程序封装为了软件，需要的时候点开就行。 由此，魔法才能够普及，虽然变得有些不灵活，但更加平易近人。 莱纳选择的一环法术是简单的火球术，这个法术拥有一定的杀伤力足以自保，同时，莱纳对于燃烧反应的研究也能辅助改进这个法术。 最重要的是，莱纳一直很想体验一下手搓大火球的快感！ 此时，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桌面上是火球术的法术模型，拥有三十二个法术节点和一百零三个魔力通道，包含了直线，正圆，抛物线与双曲线，整个模型虽然并不对称分布，但也具有某种异样的美感。 做好准备工作，莱纳又看了一眼那个法术模型，接着双眼缓缓闭上，开始构筑火球术的法术模型。 第七十三幕.手搓大火球！ 夏萝伸了个懒腰，她放下画笔，看了看桌旁自己描绘的法师们。 第二批的法师卡已经交付印刷，伴随着数家炼金工房的全力生产，可乐以普莱斯特为中心向着全国急速扩散，每天的收入已经相当丰厚，而作为绘画的报酬支付给夏萝的金额也逐渐增多。 她一开始寄钱回家的时候，父亲还以为夏萝是去做了什么违法犯罪的勾当，经过夏萝的一番解释，以及克莱尔的亲笔信，夏萝的父亲才终于放下心来。 虽然他对于夏萝沉迷于绘画依旧颇有微词，但看到夏萝作为第二作者的论文刊登在了《月刊炼金术师格里芬》后，这位顽固的父亲便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了。 “还不休息吗？” 室友伊文娜穿着可爱的睡衣坐在床上，自从《每日普莱斯特》连载《孤独的美食家》以来，她就戒掉了睡前阅读报纸的习惯，转而将阅读时间放到了晚餐时候，多少缓解了那美食描写对于自己胃部的折磨。 “嗯，我马上就睡。” 夏萝点点头，看着自己刚刚完成的这幅画。 编号四十七的法师卡上画着一位苍老的法师，他手持圆规，正在地面上丈量着什么，在他的身后，一个螺旋正在延伸，沿着螺旋，则是无数的数学公式。 这是一千六百年前的法师德米拉.科林斯，他被称作是数学的鼻祖之一，现在人们所使用的数学公式有许多都是这位法师发现的。 他在法则系与元素系上造诣颇高，德米拉证明了物体在液体中所受浮力等于它所排开液体的重量，这一原理被称为德米拉原理，流传至今。 德米拉在几何上还发现了德米拉螺线，由此为基础，创造了十六个法术，直到今天依旧被人们使用。 但这位法师的陨落却十分令人惋惜，他在古代法师的争斗之中落败，被敌对的法师囚禁，最终被暗杀在监牢之中。 可即便身陷牢狱，德米拉依旧沉醉于研究，据说他被杀死之前还在研究几何问题，当刺客踏入监牢之中，准备杀死被封印了魔力的德米拉时，他毫不畏惧，仅仅厉声呵斥道：“你弄坏我画的圆了！”随后便被刺杀，陨落身亡。 夏萝轻声叹息，然后收拾好画具，换上睡衣。 最近的生活比起过去繁忙了许多，也充实了许多，夏萝在绘画之余也专注于学习莱纳送给她的那些炼金书籍，提升自己。 或许假以时日，夏萝也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炼金术师吧。 夏萝想起了自己当时写下的有关未来想法的纸条，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在那张纸写的是：希望能够描绘出这个世界的色彩。 而现在，她就在通往梦想的道路上。 夏萝看向窗外，新月如钩，一如静谧的学院。 ...... 莱纳的房间里，魔力正如同轻烟，缭绕在他的身侧。 这名校长大人此时的意识正在心湖之中飘荡。 天空中，炽热的太阳璀璨夺目，照耀大地，而沉静的湖水映射着阳光，泛出迷离的光。 湖的一旁，一团巨大的火焰熊熊燃烧，与太阳共辉。 这是一处僻静的世界，莱纳的意识站在半空中，现在，他要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烙印。 他轻轻挥手，一道银色的轨迹划出，那是一条直线，将世界一分为二。 接着，莱纳的手指游走，一条条优美而复杂的曲线逐渐成型。 在错综复杂的轨迹之间，一点点星光亮起。 天空中的烈日逐渐暗淡下来，仿佛夜晚即将到来。 在那幽邃的天穹中，与莱纳面前的星光对应，无数璀璨群星灿耀。 一点，两点，三点，莱纳周围的星辰逐渐亮起，一道道流光自星辰中迸发，沿着那无数银色的轨迹，迅速笼罩了莱纳。 与此同时，湖水泛起了涟漪。 波纹荡漾，那翻涌的湖水与莱纳身旁群星的明灭形成了微妙的统一。 当最后一道轨迹也被填满的时候，整个法术模型都开始迸发出夺目的银色光辉，接着立刻缩小，没入莱纳的身体里。 莱纳的意识伸手一指，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焰便凝聚于掌心。 与一般法师那明黄色的炽烈火焰不同，莱纳掌心的这个火球呈现淡蓝色，很明显，这是因为他构筑的是以氢气为基本燃料的火球术。 “这是，魔力的转化？” 莱纳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正在掌心凝聚出燃烧的氢气与氧气，他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那一团火焰就变得越发炽烈，灼热无法被魔力收束，就连莱纳都感到一阵燥热的风扑面而来。 他丢出了那一团火球。 只见苍蓝的明焰如同流星般划过天际，落到湖边的岩壁上。 轰隆—— 一声巨响炸裂开来，那稳固的磐石顷刻间崩解，高温侵蚀了位于落点核心附近的岩石，形成了类似于玻璃般的石英晶体，至于外侧的岩壁，则被爆炸的巨大冲击波震碎，硝烟呈现一道波纹状弥散开来。 “倘若真是魔力的转化，那么似乎很多东西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莱纳看着自己的火球砸出的坑洞，喃喃自语道。 但他现在除去一个经典的质能方程的公式，对于能量转化方面的事情并没有任何直观的认识，也不知道是否符合这个世界，所以无法产生任何反馈。 他也不敢以此建立认知，生怕出现问题而导致认知崩溃。 “看来以后的研究方向可以尝试一下这里。” 如此思考，莱纳不禁想到了自己屹立于大地之上，手搓氢弹的画面。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这个事情先放在一边。” 莱纳看向那正在逐渐恢复光明的天空，璀璨的群星之中，很明显可以看到火球术的法术模型正构成一个星座，在那星河之间闪烁。 “看来是铭刻成功了。” 整个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而且，以氢气燃烧构成的火球术其爆炸威力要远远大于一般的火球术，只要魔力支持，莱纳就能持续不断地搓火球丢出去，他至少现在拥有一个自保的手段了。 莱纳的意识回归现实，他睁开双眼，还没来得及感受那铭刻于灵魂之中的法术，就看见一对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第七十四幕.魔法测试的准备 莱纳一时动弹不得，直到对方抬起爪子舔了舔，他才放松下来。 是那只小野猫。 小猫十分细致地舔着自己的爪子，从粉色的小肉垫到爪背那浅黄色的毛，时不时还用爪背在脑袋上抹过，似乎是在洗脸。 莱纳就这么在一旁静静看着它洗漱完毕，然后望向自己这边。 “嗷——” 它叫了一声，四处张望，似乎是在寻找莱纳的夜宵。 “我今天没有吃的。” 莱纳耸肩，天气逐渐变得炎热起来，他就不太喜欢半夜吃那些油腻的食物了，而今晚唯一的一个苹果已经在他构筑法术之前便进了肚子里。 “嗷？” 小猫歪了歪脑袋，似乎不太理解莱纳的话，但没有找寻到食物，它便也失去了兴趣，三两下跳到窗台，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没有去追究，莱纳现在还沉浸于刚才构筑魔法的那种奇妙感觉之中，就好像自己的灵魂得到了充实，这是比起享用美食或者聆听音乐更加愉悦的感受。 现在的莱纳，几乎已经可以说是一名正式的一环法师了，在通过相应的笔试考核与魔法测试之后就能领到协会颁发的证书与一些奖励，成为登记在册的正式法师。 莱纳之前调查过，魔法测试每年有两次，第一次在浅葱之月（六月）的七日到八日，第二次则是龙眠之月（十二月）的二十三至二十四日。 在正式考试之前会有数次模拟考试，以此让学生们确定自己的不足之处，以便在正式考试中获得更好的发挥。 两天的考试共有四门科目，第一天是基础科目，早上是法师守则以及魔法史，下午则是魔法符文，第二天早上是各个派系综合的笔试，法师学徒可以选择自己擅长的科目作答，第二天下午则是施法测试。 最终，四项科目的成绩综合，就是这一次测试的成绩。 通过考试的人将会得到协会颁发的证书，成为正式法师，而这个测试的成绩也将作为他们日后寻找导师的时候证明自己能力的凭依。 简单理解，这就是法师界的高考或者说毕业考试。 大部分法师通过考核之后就各自寻找导师从事研究工作去了，而有少部分法师，认为自己的考核成绩不理想，希望获得更高的分数，他们就不会随便去投靠资源稍差的导师，而是选择复习，再考一年。 这种复读生通常都是有一个短板，如果是笔试科目还好，经年累月的学习总会有所提升，而若是施法测试方面有巨大的瑕疵，那么即使靠着笔试的高分通过了考试，拿到了漂亮的成绩，他们进入到真正的学习中时依旧会感到吃力。 许多有名望的导师都十分头疼这种复读生，一方面，协会的规定要求一视同仁，他们不能公开表示不收复读者，另一方面，这些复读生的确很难跟上研究的进度，绝大部分终其一生恐怕都只是一环。 要莱纳说，这就是应试教育的悲哀。 考试仅仅是为了快速选拔而存在，却并非生活的全部，很多人已经本末倒置了，他们眼中的魔法不是奇妙的事物，而仅仅是为了让自己通过考试存在，他们并未享受到魔法带给自己的愉悦，却只沉沦于试卷之中。 莱纳认为必要的练习是不可少的，但他更重视学生自己的学习意愿，因为兴趣是最大的老师，只有让学生了解到自己所学习的东西是有乐趣的，自己能够从中得到乐趣，莱纳才会全力帮助她。 “不过，这里似乎可以做一点生意。” 莱纳看了看手边自己整理的试卷，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 丹娜十分苦恼。 她愁容满面，看着面前书桌上那一份试卷。 这是莱纳布置给她的第三份卷子，上面的题目已经做了一半。 经过那一天的授课之后，丹娜虽然对数学产生了一定的兴趣，但前期基础太差，她一时半会儿也很难补救回来，所以这一份试卷她还是得要超过三个小时才能完成，而且正确率堪忧。 不过丹娜没有放弃，因为至少莱纳让她看到了希望。 丹娜从小开始，对于魔法都不太擅长，完全没有继承到自己父母的优秀血脉。 直到六岁的时候，她才第一次施法成功，丹娜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简单的法师之手，她用这个法术折了一个简陋的纸鹤，差点将整张纸撕碎。 但是，当丹娜兴冲冲地将那个破破烂烂，但却依旧可以看出形状的纸鹤拿到自己的父亲面前时，那位沉醉于半位面研究的四环法师竟然一句夸赞都没有。 “你挡住我的笔记了。” 亚特鲁.克里斯汀如此对女儿严厉地说道，将那个丹娜的心血结晶轻轻抚到桌子的一角。 丹娜当时就哭了出来，自己的努力完全不被父亲重视，这种打击让她一个当时只有六岁的女孩儿承受不住。 她又跑去另一间屋子找母亲，试图得到安慰，但母亲却也和父亲一样。 “你在高兴什么？这种程度根本算不上魔法！” 这么训斥丹娜，母亲随后也埋首于工作之中。 或许只有丹娜的叔叔切斯特能够理解她，切斯特魔法造诣比起自己的哥哥差远了，直到现在都还只是一名二环法师，或许正是处境的相似，让丹娜觉得他特别亲切。 而到了丹娜的父母发生意外，也是切斯特最先站出来，为丹娜挡下了一切外来的议论，并且拿出积蓄供丹娜学习。 切斯特时常告诉丹娜，她的父母并非不爱她，而只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的爱意，他们就是一对笨拙的父母，这才让丹娜产生了误解。 他还告诉丹娜，在七岁生日的时候，亚特鲁与爱蕾娜将会送给丹娜一份最特别的生日礼物，让她好好期待。 但事实如何，丹娜已经无从知晓。 连带着那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生日礼物，丹娜的父母已经湮灭于虚空之中，再也找不到了。 或许正是这种环境，让丹娜对于魔法产生了很大的阴影，她对自己不自信，对于自己施放的魔法也不自信。 当然，丹娜还是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有任何魔法天赋，明天就是莱纳和她约定好的重新施放光照术的日子，虽然丹娜将光照术的法术模型已经完全烙印在脑子里，不注入魔力的模拟施法也进行了许多次，可这位女生还是感到惴惴不安。 她担心爆炸会再度发生，而到那个时候，就连莱纳也会对自己露出失望的表情。 就像自己的父母一样。 第七十五幕.实践 进入夏日之后，空气也越发变得燥热起来。 春日明媚的阳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略显毒辣的烈日，砖石铺就的地面因为长时间的日照而变得有些发烫，学生们行走在广场之间，行色匆匆，厚重的法师长袍虽然遮挡了阳光，不至于让这些处于青春期的少女们被晒黑，但也同时略显闷热。 学徒们的魔力无法支撑那种具有调节温度功能的法师长袍运转，而将温控法阵的规模削减到学徒级又价格不菲，至少在新月学院，学生们依旧忍受着夏日的炎热。 根据虹之塔的观测，今年的夏天可能是十年以来作为炎热的一次，在大6南部的一些地区，已经连续发布了高温橙色预警，法师们纷纷赶往各地，为不断出现的旱情和高温奔走。 在广场一隅，树荫之下，三个人正在那里。 其中之一自然是丹娜，在这闷热的夏天，她的额角却冒出了一丝冷汗。 她身上穿着带有新月学院标志的长袍，不过袖口和领口的部分已经重新缝过，丹娜不想多花钱去买额外的长袍，便自己学会了裁缝，时不时也帮同学修补一下衣服。 站在她面前的是莱纳与克莱尔。 克莱尔身上也是灰色的长袍，用她的话来说，这是保持作为教师的威严，尽管克莱尔现在脸上绯红，几缕发丝也被汗水黏在了脸庞，可她依旧没有换上轻便透气的衣服。 虽然克莱尔已经是一环法师，魔力可以支撑得起那种冬暖夏凉的长袍，但她却十分贫穷，为了减少学校的经费开支，克莱尔自己每月的薪水只有五枚银币，自然买不起那种高级法袍。 莱纳倒是不纠结于所谓的形象，他只穿了一件淡薄的衬衣与长裤，站在树荫底下，倒也不觉得炎热，不过看向大汗淋漓的克莱尔，他还是忍不住建议道。 “克莱尔，你要不要回去换条裙子出来，就上次那条挺不错的。” “我！不！要！” 克莱尔倔强地说道，似乎穿着法师长袍她才是一名法师，一名老师。 “那好吧，我们尽快结束。” 莱纳无奈地耸肩，同时没来头地想着自己作为校长，是不是能够把学校的校服改一改，至少让这些处于花季的少女们可以穿上漂亮的小裙子而不是这种古板的长袍。 至少自己看起来也顺眼点啊！ 把这个念头记录在脑内小本本上，莱纳接着看向丹娜。 “丹娜同学，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嗯。” 丹娜点点头，接着后退了两步，面朝空旷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气。 脑中的法术模型旋转，丹娜恍惚之间，仿佛听到了自己父母的呵斥。 “你挡住我的笔记了。”“你在高兴什么？这种程度根本算不上魔法！” 这责骂声迅速占领了丹娜的大脑，蔓延上法术模型。 只听见一声巨响，无处宣泄的魔力构成了巨大的风暴，空气被压缩，接着朝着丹娜的指尖释放出去。 嘭—— 克莱尔忍不住后退，用手挡住脸，她隐约感觉到莱纳挡在了自己的面前，但巨大的轰鸣让人无法思考。 莱纳的头发与衣服被狂风吹乱，但他没有躲避，而是直面了丹娜施法失败引起的爆炸。 爆炸连绵了将近十米才平息，令草坪上出现了一个浅坑，草皮被吹飞，纷纷落下，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泥土的味道。 丹娜的尖顶帽早已不知所踪，她亚麻色的长发凌乱不堪，而她本人，则愣愣地站在原地，脑中千万种思绪交织。 自己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明明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还是会失败！？？ 丹娜不敢回头看莱纳，她觉得自己辜负了对方的期待，就如同自己当年辜负了父母的期待一样。 她害怕，害怕看到那种失望的眼神。 丹娜感觉到莱纳向自己走来，她稍稍侧过脸，看到这位校长抬起了手，她本能地想要闭上双眼，以为是莱纳要训斥她。 但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摸了丹娜的脑袋。 “没关系，失败是成功之母，即便高阶法师也会有施法失败的时候，你不用急，放松心态，我们再试一次。” 听到莱纳温柔的话，丹娜才睁开双眼，她看到，莱纳正带着温和的表情看着自己，眼中并没有预料之中的失望。 “可我......” “没关系的，相信自己，也相信我们。” 莱纳的话语让丹娜陷入了思考，她感到自己全身发抖，但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转身，开始第二次施法。 闭上双眼，丹娜的脑中思考着整个法术的构筑过程。 第一步，构筑模型。 一个个光点在意识之中出现，这些光点如同星辰般闪烁，从其中，无数的银丝出现。 这些银色的丝线化为一条条明亮耀眼的轨迹，逐渐构成了熟悉的图案。 由于连日以来的数学训练，丹娜对于坐标的计算已经十分熟稔，她小心翼翼，并没有出现过去的那种严重错误，整个模型简洁而优雅，充满着一种和谐的美感。 第二步，注入魔力。 丹娜缓缓将自己的魔力注入到法术模型之中，对于她而言，自己过于庞大的魔力储量反而成为了一种负担，她不得不仔细控制自己的魔力，令其缓缓流出，而不是如同洪水一般将意识里的法术模型彻底摧毁。 法术节点逐渐亮起，节点之间，魔力如涓涓细流，充盈了整个模型。 在过去，丹娜在施法进行到这一步的时候，就会因为法术模型存在的瑕疵而崩溃，从而引发爆炸。 但此时，丹娜法术模型十分稳固，虽然不断有魔力溢出导致的乱流，但终归是被她牢牢束缚在法术模型之中，无法逃逸。 第三步，施放魔法。 丹娜睁开双眼，指尖，一点亮光闪现。 那是十分微弱的光芒，在灼灼烈日之下微不可查，若不是丹娜身处树荫之下，恐怕就会被阳光所掩盖。 但那光芒确实存在于此。 丹娜瞪大了双眼，仿佛不相信那摇曳于指尖的光芒是来自于自己，但身体里不断流动的魔力却正在告诉她这个事实。 自己的确成功施放了光照术。 丹娜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又保持了大约一分钟的施法，这才中断了魔力供给。 整个过程十分顺利，甚至让丹娜以为自己还在梦境之中。 “恭喜你，丹娜同学。” 莱纳鼓掌道，他拍了拍丹娜的肩膀，可以明显感觉到，这位少女还处在激动与紧张的颤抖中。 “你走出了成为法师的第一步。” 丹娜感到自己的心跳很快，激动，喜悦，兴奋，憧憬，遗憾，诸多的情绪糅合在一起。 她看向远方，突然，在那城堡的一隅，丹娜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那对身穿长袍的夫妻似乎正在向着自己微笑，那是丹娜从未看见过的柔和表情，但不知为何，这表情清晰，真实，就像是撷取自记忆之中。 丹娜突然鼻头一酸，泪珠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第七十六幕.糖分即是正义 面对丹娜这梨花带雨的模样，莱纳始料未及，他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无奈地看向克莱尔。 克莱尔叹息一声，上前，轻抚丹娜的后背，令这位少女平静下来。 “对不起，我......” 丹娜泣不成声，她想到了许多，这些年以来，她遭受过诸多的误解与白眼，切斯特叔叔的艰难，以及自己那永远也看不到这一幕的父母。 克莱尔不断安慰丹娜，但自己也想到了许多。 或许悲伤的情绪是会传染的，没想到片刻之后，克莱尔也开始跟着哭起来。 一大一小两位女士抱在一起痛苦，让莱纳不知如何是好。 远处，有被刚才的爆炸声吸引过来的学生正在看向这里，窃窃私语，莱纳只能希望这些年轻人不会传出什么奇怪的花边新闻来。 《震惊！花季少女为何痛哭流涕，教导主任为何泣不成声，这一切的背后，竟然是那个男人的手笔！？？》......莱纳可不希望这种标题出现在《每日普莱斯特》上。 无奈之下，他只能开口说道，试图以食物来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不如，我带你们去吃点心？” “什么点心？”“真的吗？” 没想到这句话一说出来，克莱尔与丹娜便立刻转过头来，停止了哭泣，瞪大双眼问道。 “呃，一种特殊的点心。” 莱纳见状也愣了愣，感慨于少女的情绪变化之快，他脑子也转的飞快，很快就想到了一种地球上常见的点心。 “校长先生你所说的点心的确是某种甜食而不是什么奇怪的指代物吧。” 丹娜多嘴又问了一句，令莱纳嘴角抽了抽。 “你可以不去的。” “不不不，请原谅我的谨慎，校长先生。” 丹娜立刻摆手，看起来甜食的诱惑比起各种不可描述的事情的威胁要大得多。 莱纳带着两人来到了学院一隅的厨房，做饭的炼金生物正在休息中，这里空无一人，由于身处城堡的地下，所以厨房没有受到阳光的直射，显得颇为清凉。 “所以是蛋糕还是布丁，当然，这么热的夏天，冰淇淋是最好的！” 克莱尔兴冲冲地说道，她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被要求与厨房保持十米以上的距离，托莱纳买下这所学院的福，她才能解除这一条禁令。 这位老师正像一只巡视他人领地的猫咪，伸着脑袋四处张望，不时停下来嗅嗅挂着的香肠，又摸了摸篮子里洗净的蔬菜，她摩挲手掌，脸上还带着泪痕，反差强烈。 莱纳找来了一小盒巧克力饼干，又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了一罐浓稠的奶油，放在桌上，便开始制作点心。 他的手法很简单，拿来两块巧克力饼干，中间抹上一层奶油，这就做成了奶油夹心饼干。 丹娜和克莱尔直愣愣地盯着莱纳，克莱尔还伸手想要偷吃，不过迅速被莱纳打了一下手背，又急忙缩回去，瞪大眼睛，似乎有几分怨念。 莱纳很快就制作了一小盘夹心饼干，但他没有急着让两位女士品尝，而是倒了三杯冰牛奶。 “这种夹心饼干的吃法有点不一样，首先，你们需要扭一扭。” 他拿着一块夹心饼干示意，稍加扭动那两块饼干，它们便一分为二，其中一块上附着了大量的奶油，另一块则比较干净。 “然后舔一下这上面的奶油。” 莱纳随意舔了舔，已经凝固的奶油带有一种特殊的风味，其中似乎还带有些许香草的味道，不过单吃起来的确有些甜腻，通常是作为其他甜食的点缀。 “最后，将两块饼干合并起来，放到牛奶里泡一泡。” 他让饼干稍稍与牛奶接触便立刻拿了起来，这个时候饼干正好吸收了牛奶而变得松软，进入口中，未被牛奶浸透的干脆与那松软杂糅到一起，带来了特殊的口感。 同时，清淡的牛奶遇上浓郁的奶油，两者互相影响，令味道变得丰富而柔和，同时，略微带有苦涩味道的巧克力饼干与甜腻的奶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层次感分明，回味无穷。 要莱纳说，能发明出饼干泡牛奶吃的人肯定是个天才，而能够创造出这种夹心饼干的人更是天才中的天才。 丹娜和克莱尔照着莱纳的动作也进行了这三个步骤，同样的味觉感受袭击了这两名女生，令她们赞叹不已。 其实莱纳的制作方法并不罕见，夹心饼干在上流社会一直是贵族女士们下午茶的常客，但这种特殊的吃法还是克莱尔第一次见，迅速俘获了她的芳心。 丹娜也微微闭上眼睛，尽情享受这美妙的滋味，先前的悲伤一扫而空。 两位女士直到将莱纳制作的所有夹心饼干都吃掉才满足，克莱尔最后还望了一眼挂着风干的香肠，颇为不舍的模样。 回到教室之中，莱纳又给丹娜梳理了一下法术施放的细节，希望她能够以此类推，将其他的法术也顺利施放出来。 “再过一周就是第一次模拟考试，虽然你应该还有一年准备时间，不过提前去看看也是不错的。” 莱纳说道，他又拿出了一份图纸，上面绘制有一个简单的法术模型，旁边写有一些法术施放的要点。 “对了，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这是专属于你的法术。” “这是？” 丹娜看了一眼这个模型，上面的许多结构她很熟悉，但组合起来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但直觉告诉她，这个法术需要的魔力量似乎有点多。 “这个法术我将其起名为丹娜的爆裂魔术，是一个攻击性魔法，主要的作用是给你练习控制魔力输出的，根据不同的魔力输出量，这个魔法呈现的效果会有明显的区别。” 解释道，莱纳想了想后，又叮嘱说。 “除非特别情况，千万不要对着其他人施法，练习的时候可以去空旷的地方，确保不会影响到其他人，如果实在找不到地方，可以来寻求我的帮助。” “呃。” 丹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图纸。 上面特地用红色的墨水书写了一句话：施放此魔法时，应高声念出咒语exp1osion方可顺利施放。 “伊克斯普罗顺？” 丹娜看着这一串有些奇怪的符文组合，歪了歪脑袋。 第七十七幕.忙里偷闲 虽然让魔法少女高呼exp1osion的确是莱纳个人的恶趣味，但这个法术用来锻炼丹娜的施法控制力却并不假。 根据测试，丹娜自身的魔力储量的确要高出同龄人五成以上，这就意味着，当她施放魔法的时候，需要比常人多花费许多精力在控制自己的魔力流量上，如果处理不好，再加上法术模型的构造不稳，那么很容易就会导致施法失败。 通常的施法失败不过是干涉现实失败，毫无效果，但丹娜施法失败却会导致爆炸。 究其原因，莱纳认为是原始的魔力在转化到一半的过程中失去了控制，这才化为汹涌的能量洪流。 从丹娜的身上，莱纳体味到一丝魔法的不同寻常，因为就算是简单的零环法术光照术，也能够在失败的情况下造成如此严重的爆炸，那么就代表这个法术中运用的魔力实际上蕴含着极高的能量，可光照术却并没有将其体现出来，仅仅就像是点燃一支蜡烛般微不足道。 莱纳由此猜测，魔力本身蕴含有极高的能量，但转化效率极低。 这并非他最先发现的，高阶议会的各位阁下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实际上，当年赫尔曼.布拉格斯阁下正是发现以法术模型的形式施法能够提高魔力的利用率，才开创出了现代魔法。 然而，没有人能够完美利用魔力，即便是最为简洁精练的法术模型，对于魔力的利用率也不足千分之一，用莱纳的话来说，他们的确是糟蹋了这个能源。 但莱纳现在的层次还太低，也没办法接触到相关的知识，因此只能按下不表，等待以后解决这个谜团。 将目标放在眼前，观星塔的重建工作已经接近尾声，用不了多久，占星系的课程就可以重新开放，不过教师倒成为了一个难题。 眼下的四位老师，除去作为吉祥物的克莱尔，剩下的分别是教授炼金与死灵法术，兼任校医的苏珊.米歇尔，元素与法则系的海伦娜.霍金斯，以及变化与幻术系的莎莉.贝特里克。 很明显，先不提机械系，占星系的老师暂时空缺。 实际上即便是其他科目，兼任的老师也力有不足，无法兼顾两科的教学，对于任课老师并非专职研究的那一门课程，大多只是简单的科普性质授课，难以满足魔法考核的需求。 “想不到在哪里都要为升学率发愁。” 莱纳无奈地耸肩道，他看了看眼前的设计图，这是他闲暇时候绘制的，前段时间一直繁忙，此时才终于能够将其提上日程。 那是两套衣服。 其中一套的上衣采取的是男士贵族礼服常见的礼服西装，藏青配色，里面则是米黄色的毛衣背心与白衬衣，下身是素色短裙与黑色皮鞋的搭配，裙摆仅仅到膝盖上方，为了保暖，还有一双黑色的丝袜，这种源自古代魔法时期的男士服饰早已不再流行，但用在女装上还是头一回。 第二套则轻便得多，上衣是轻薄的短袖，胸前，水蓝色的领巾垂下，衣服的领子十分特别，在身后留下一大片，颇像是王国海军的水兵服，下身同样是短裙，与领巾颜色相同，刚刚触及膝盖，白色的短袜仅到小腿，搭配上小皮鞋，看起来颇具有青春的气息。 两套衣服都在胸口的位置画着新月学院的校徽，一轮新月，很明显，这是莱纳设计的校服。 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校服的概念，因为绝大多数魔法学校的学生都是穿着那厚重的法师长袍，即便是新月学院这样的女校，也同样如此。 但莱纳也看到，对于学生们来说，在冬天穿还好，在炎热的夏天，这种长袍很明显并不合适。 所以，他是为了让学生们能够更好的学习才会想要设计这种校服，而不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 是的，就是这样！ 莱纳对于绘画还挺擅长，结合自己的记忆，好歹还原出了地球上常见的西装裙和水手服。 果然，女孩子还是要穿短裙才棒！ 收起自己的杂念，莱纳很快就拿着设计图找到了在教室里自习的丹娜。 在说明来意之后，丹娜皱起了眉头。 “等等，我只是自学过一点儿裁缝，最多就像这样修补一下衣服而已。” 她抬了抬袖子，上面有明显的缝补痕迹，不过针脚落得很好，如果不仔细对比一般发现不了。 莱纳之前也是在指导丹娜学习魔法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一点，才向克莱尔打听了一番，得知了这件事。 “所以制作服装什么的，校长先生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丹娜实在也不是谦虚，她不明白，自己一个普通学生，怎么能制作这种复杂的服装呢？ 不过她倒是对莱纳设计图上的衣服挺感兴趣，女生毕竟还是喜欢漂亮的小裙子，法师长袍在这种炎热的夏天，实在有些难为这些青春期的少女们了。 “克莱尔可是告诉我了，你私下的确会裁缝，也会制作衣服。” 莱纳倒不是真的找不到人来将设计图化为实际的衣服，一方面，他想要参考一下这个年纪的女生的审美，同时希望丹娜从制作的角度来优化一下设计，另一方面，他也想顺带培养一下丹娜这方面的才能，说不定以后还用得上呢。 “这样吧，以后每周日的试卷就不用做了，给你放一天假怎么样？” 面对推辞的丹娜，莱纳使出了杀手锏。 “这......” 丹娜一瞬间就想立刻点头答应签订契约，但片刻的迟疑之后，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没骨气。 “周六周日双休。” “成交！” 几乎不假思索，丹娜就站了起来，拿过莱纳的设计图开始审视起来。 有什么能够比周日不用写数学试卷更开心？ 那就是周末两天都没有作业！ 能够从数学的压迫之中获得片刻喘息，就算是让丹娜去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也完全没有问题！ 她看了看设计图，随后就拿起了羽毛笔。 “这里的设计用圆角比较好，这里的颜色不太对......” 看着专注于修改设计稿的丹娜，莱纳不禁露出了计划得逞的笑容。 第七十八幕.模特 不得不说，丹娜在服装设计上的确有着不错的天赋，短短半天时间，她就将莱纳的最初的设计完善好了。 冬装校服依旧采用的是单排扣西装夹克上衣，只不过礼服的颜色改成了纯黑，翻领处点缀了白色的滚边，左胸有着新月学院的纹章，内里是米色的毛衣背心与白衬衣，领口则是暗红色的蝴蝶结。 黑色的百褶裙比起莱纳之前设计要更短一些，搭配上莱纳坚持的黑色过膝丝袜，使得大腿部分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些许皮肤，这种在地球上被称为“绝对领域”的设计竟然会出现在一个从未经受过服装设计训练的女生手中，着实让莱纳感到有些惊讶。 为了抵御严寒的冬天，这套校服还有一件厚实的牛角扣外套，与整套衣服形成了统一。 这套衣服整体显得颇为庄重，但丝袜与裙摆的结构又显出几分俏皮，既不失去作为校服的规整性，也体现出了少女们的青春活力。 而夏季校服则保留了水手服的打扮，主色调是深蓝，V型的领口绑着与冬季校服一致的蝴蝶结，延伸到身后的是方形的水手领，作为标志的水手领带线有三条，白色的上衣，与冬季校服类似的深蓝色百褶裙正好到膝盖上方，与白色的小腿袜十分相配。 水手服原本是王国海军舰队的水手们的服装，莱纳也是根据原主小时候参观的记忆画出来的，说起来新月学院所在的国家也是一个三面环海的海洋国家，海上实力发达，因此海军也成为这个国家的象征之一，受到人们的尊敬与喜爱。 两套校服都搭配了鞋鞍为蝴蝶结款式的小皮鞋，达成了微妙的和谐。 “最快一天，我就能将这两套制服制作出来。” 丹娜似乎也沉浸其中，过去因为各种原因而没有得到施展的创作欲望此时被莱纳完全激发了出来，看着眼前的设计稿，她甚至有一种立刻去挑选布料开始制作的念头。 这个世界有缝纫机，当然，更多的裁缝工作是交由魔法来实现，一种叫做编织法阵的魔法广泛应用于服装生产领域。 但对于上流社会的贵族们来说，纯手工裁制的礼服仍旧是尊贵的象征，著名的裁缝会受到各个贵族的尊敬和追捧。 而法师们对于长袍也有类似的追求，出自大师手笔的法师长袍不但外表时尚，同时还附加了众多特殊的法术，也被称作“魔法礼装”。 说到最出名的魔法礼装制作大师，应该就数风暴议会的八环高阶法师路德维格.施坦因，他自身的魔法礼装由于出色的防御力而被称作“一人要塞”，曾经在征服半位面的战争中独自抵挡三万异兽，一步未动。 当然，丹娜自然不可能达到那种大师的程度，她大约估算了一下，只是一套试做版的话，一天时间应该足够了。 “嗯，可以先做一套出来看看是否合适。” 莱纳点点头，眼下是周末，既然都给丹娜放了假，那么她自然有时间来制作校服，他也就没有反对。 “不过服装的尺寸......” 丹娜思考着，一般来说，校服这种制式服装应当具有统一标准的尺寸以便大批量生产，但由于是第一次制作，所以没有办法简单的确认，需要找到一位模特来丈量。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找到一位合适的模特来帮助你的。” 莱纳看出了丹娜的顾虑，拍拍胸脯立下了保证。 至于他所说的合适的模特，自然就是那一位新月学院的吉祥物，不对，教导主任了。 ...... “咦，丹娜，你到底要做什么？” 克莱尔站得笔直，伸开两只手，正在任由丹娜拿着尺子测量自己身体的尺寸。 “不用担心，克莱尔老师，是好东西哟。” 丹娜此时受到了莱纳的唆使，同时也对新的衣服十分期待，不禁也带上了与莱纳类似的语调。 “总觉得，你是不是被那个家伙传染了什么。” 微微皱眉，克莱尔虽然感到困惑，但还是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她知道丹娜平时喜欢弄一些衣服缝纫什么的，上次她和莱纳打赌输掉的时候，也是丹娜提供的女仆装给她，所以现在这个时候让丹娜测量自己的身体数据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不过，克莱尔思考着，丹娜最近不是应该在忙着练习魔法吗，怎么会有时间来做这些事情？ “丹娜，你今天的数学试卷写完了吗？” 克莱尔问道，平常遇见丹娜的时候一般都是看见她在自习室里对着莱纳的数学试卷抓耳挠腮，一脸苦闷，但今天一大清早居然就来找克莱尔帮忙，着实奇怪。 “呃，这个暂时不用管，嗯。” 丹娜点了点头，仿佛在和自己说一般，同时手拿着卷尺穿过克莱尔的胸口。 不得不说，克莱尔平常那大胃王般的食量对于她的身材还是有一点效果的，至少该长肉的地方没有短斤少两，不过克莱尔该苗条的地方也纤细苗条，令丹娜不禁心生出一点点同为女人的微小嫉妒心，好奇她到底是怎么发育的。 尺寸的测量很快就完成，丹娜记录下数据，准备开始两套校服的制作。 “咦咦咦，就这样结束了吗，所以丹娜你是要做新衣服？” 克莱尔一头雾水，忍不住探头，看向放在丹娜桌子上的那几份图纸。 然后，这位教导主任就看到那大胆而开放的设计。 “这这这、这是不是有点暴露？还有这个丝袜，看起来真是......真是......” 克莱尔不愿意说出那些粗鄙的话语，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能支支吾吾，脸上爬上几抹绯红。 “克莱尔老师，这可是我和校长先生精心设计的新月学院的......呃，好像是叫校服来着。” 丹娜理直气壮地说道，虽然看起来这些衣服露出了大量的肌肤，但整体十分美观，并不会给人以污秽的感觉。 “果然是那个家伙的主意......” 克莱尔恍然大悟，思维跳转，她也立刻就明白了丹娜找自己测量身体尺寸的原因。 “等等......难道说，这套衣服要由我来第一个试穿？” 看着那令人害羞的衣服线条，克莱尔感到自己又一次被坑了。 第七十九幕.极坐标论文 就在莱纳与丹娜忙于设计新的校服，令克莱尔深感不妙的时候，莱纳有关极坐标的论文也抵达了评审委员会中。 负责分发论文的炼金生物扫了一遍论文的内容，确认了重复率合格，便根据提取出来的关键词传递到了三位评审委员的受众。 其中之一便是奥布，一位法则系的四环法师。 数学相关的论文向来不多，所以既没有专门的办公高塔，也没有固定的评审委员，奥布的主要研究方向是法阵学，也就是试图依靠精简法术模型来优化施法的学问，因此数学基础不错，这才会得到数学相关的论文来评审。 他个子不高，又与同门的一位法师同名，因此有一段时间里也被取笑为“矮个子奥布”。 奥布从午睡中醒来，推开办公室的门，便看到了那几篇中午送过来的论文。 与许多不拘小节的法师不同，奥布的桌面十分规整，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摆好了，这或许是研究法阵学的法师们的强迫症，一定要整整齐齐才能开始工作。 他坐下，先拿起手上的瓶子，喝了一口其中的黑色饮料，刺激性的气体令奥布骤然精神起来，这种名为可乐的小玩意最近开始在虹之塔的法师们之中悄然流行起来，别具一格的口感深受这些喜好新奇事物的人们的喜爱，奥布自然也不例外。 而其中附赠的法师卡也成为了一些有怪癖的法师们的收藏品，他们对于这种描绘法师生平的方式并不抗拒，反倒是有些人还萌生了写信给生产商，将自己做成卡片以提高知名度的念头，对此，奥布不予置评。 就在他一边喝着可乐，一边拿起桌上那等待审阅的论文时，奥布看到了论文的作者。 莱纳.伊恩格雷。 噗—— 奥布一口可乐喷了出来，顿时弄脏了整洁的桌面和论文封面，但他此时顾不上那么多。 “莱纳.伊恩格雷！” 数十年以来又一位以论文导致评审委员认知崩溃的法师，呃，准确来说是法师学徒，莱纳.伊恩格雷的大名随着他以颇为年轻的身份与学徒身份获得霍恩海姆金杯起，就在虹之塔流传开来。 在许多评审委员的认知里，这位法师学徒的论文不容小觑，稍不注意可能就会导致认知崩溃。 甚至因为莱纳引起的事件，评审委员中还有人呼吁建立完善的保护机制，防止此类事件再度发生。 关爱生命，保护评审委员，请支持重点突破论文事前标注法案。 终于轮到自己了吗？ 奥布心里发毛，迅速将论文丢到桌角，仿佛只要看一眼论文的标题就会导致自己发生魔力逆流。 过了大约五分钟，等奥布平静下来，他才敢稍稍窥探一眼那篇论文的标题。 《一种全新的坐标系及其椭圆，双曲线，抛物线等曲线在此坐标系下的函数方程研究》。 坐标系？曲线？函数方程？ 这很明显是一篇数学方面的论文。 正如莱纳所了解到的，数学方面的论文数量极少，因为不会发生反馈，加之大部分的数学理论都只不过是简化计算而已，所以专门研究数学并且发表论文的人少之又少。 即便是法则系的伊萨里斯.艾伯顿阁下当年的微积分论文，也不过是为了描述他所确立的运动学三大定律的附属章节而已。 更重要的一件事是，由于数学不会引起世界的反馈，自然也不会导致认知崩溃，莱纳这一篇论文可以说是安全无害。 “幸亏是数学方面的论文。” 奥布放下心来，拿起了这一份被可乐弄脏的论文。 “不过，新的坐标系？” 在翻开之前，奥布微微皱眉。 众所周知，安德尔.卢瓦尔阁下提出的卢瓦尔直角坐标系是目前最广泛采用的坐标体系，在众多法术模型中的应用已经得到了肯定，想要提出一种全新的坐标系，就要面临坐标转换的问题，如何推广是个难题。 奥布带着疑问翻开了莱纳的论文，一如既往的工整的格式让这位一丝不苟的法阵学法师颇为满意，不过当他看到莱纳设立的极坐标时，他沉默了。 以角度和半径作为变量，很明显，这种坐标系更适合描述曲线方程，奥布想到，他继续往下阅读，越来越觉得这个坐标系似乎更适合一些特殊的法术模型。 “离心率，曲线方程的统一？” 当奥布读到莱纳推导几种常见曲线的极坐标方程时，这位法师的双手竟然微微有些颤抖。 因为最后莱纳得到的方程是如此地简洁而优雅，充满着一种和谐的美感。 这正是奥布这样的法师所追求的，以最为简洁的方式来构筑法术模型，最大化利用魔力！ 放下论文，奥布没有急着写评审意见，他拿起了计算用的法阵，开始验证论文的内容，当他看到随着离心率的变化，整个曲线也如论文所描述的那样改变时，这位法师站了起来。 “这、这太美妙了！” 奥布喃喃自语道，他又急忙坐下，拿起了纸和笔，开始对正在困扰自己的几个法术模型进行极坐标换算。 时间过得很快，等到奥布抬起头来，已经是夕阳西下，他发现，极坐标在特定的法术模型中，具有天然的优势，在另一些法术模型中则更为繁琐，如果和原本的直角坐标系互补，那么许多过去被认为是难以简化的法术模型，都能够进一步优化。 对于高阶法师而言，这种优化没什么意义，不过是微不可查的施法效率提升，但对于中阶法师与低阶法师来说，这样的优化已经相当难得，至少从奥布手上的这几个法术来看，中阶法师的施法效率提高了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低阶法师则更多！ 奥布还沉浸在计算之中，他的眼角偶然瞥见了之前一直搁置的有关运动学三大定律的书籍，微积分对于他这种中阶法师而言实在太难理解，其中的计算过程更是超越了常识且十分繁琐。 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将极坐标应用到微积分之中，会是怎样的结果？ 第八十幕.星辰的轨迹 在虹之塔一隅，有一处孑然独立的高塔。 位于郁郁葱葱的森林中的这座高塔并非笔直的构造，而是螺旋上升，充满着诡异的气息，却同样散发着一种奇妙的美感。 这便是占星系的法师组织，观星者的总部。 在高塔的一间办公室里，一位中年男子正在沉思。 他的手指不断敲打桌面，似乎在斟酌某个艰难的问题，男子的眉头紧锁，手中握着一支漂亮的羽毛笔，却迟迟没有书写出任何文字。 咚咚咚—— 就在男子保持着这种姿态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冥想。 他轻挑眉毛，但很快又无奈地叹息一声，将羽毛笔放回了墨水瓶中。 “进来。” 得到了男子的回应，敲门者才推门而入，那是一名年轻男子，身上是虹之塔流行的法师长袍，袖口五道金边闪烁。 “芬里尔，有什么事？” 男子开口问道，他的这位学生向来就不太沉稳，此时更显得焦急。 “老师，我这里收到了一篇学术论文。” 被称作芬里尔的学生恭敬地说道，将手中的那一篇论文副本放到了男子的桌上。 “学术论文？” 这个时候，男子才想起来，自己的学生正在担任论文评审委员会的评审委员，这还是他授意的，为的是让这名冒失的学生变得更加成熟一些。 不过芬里尔那里收到的应该都是低阶法师的论文才对，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件事？ “雷根斯老师，这是一篇数学方面的论文，作者是莱纳.伊恩格雷。” 芬里尔又补充道。 “数学？莱纳.伊恩格雷？” 男子，高阶法师维尔德.雷根斯看了看那篇论文的封面。 莱纳.伊恩格雷有关水的电解的论文早已在虹之塔传开，这位年轻的法师学徒颇受水银天平的青睐，不过对维尔德来说，这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天才而已，他没有关注太多。 维尔德早就觉得四大基本元素的理论有着严重的漏洞，被推翻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莱纳.伊恩格雷不过是顺应了历史的潮流，捡到了一个漏网之鱼而已。 但现在看来，这位莱纳.伊恩格雷竟然还对数学有所研究？ 可即便如此，这也和自己毫无关系才对。 维尔德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没有翻开论文。 “老师，这篇论文里阐述了一种全新的坐标体系，我觉得这可能会对您的研究有帮助。” 芬里尔领会了老师的意思，又解释道。 他知道自己的老师正在研究星辰之间移动的规律，并且已经有了一定的观测数据与猜想，但却难以在数学上证明，招致观星者内部许多人的嘲弄，要知道，在神秘派占据主流的大部分占星系法师眼中，星辰的运动轨迹应当是完美的正圆而并非维尔德所坚持的诡异椭圆。 就在这种情况下，芬里尔正好拿到这一篇论文，在仔细阅读之后，便急匆匆赶来这里，希望能够给老师提供帮助。 “坐标体系？” 维尔德一开始还没有什么想法，不过当他在自己学生的注视下拿起那篇论文，看到标题时，这位沉稳的高阶法师也为之眼前一亮。 “曲线方程的推导？” 要知道，维尔德现在就是难以确立一个完备而简洁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思想，这篇论文先不管内容如何，至少研究方向的确是契合于维尔德的理论的。 看来自己的学生也并非一无是处。 瞥了一眼芬里尔，维尔德翻开了论文。 最开始提出极坐标的文字，维尔德看得很慢，他拿起了笔，在纸张上跟着论文的思路进行演算，等到完全理解其中的内涵，他放下笔，轻叹了一声。 “怎、怎么了？” 芬里尔原本还以为自己能够帮到老师，但看着此刻愁眉不展的维尔德，他心中的石头又一次高悬起来。 “我只是在感叹自己竟然忽略了这么简单的东西，这个极坐标的设立思路并不难，但十分巧妙，或许身处高位，的确容易忽略一些基本的事情。” 解释道，维尔德翻到了有关曲线方程的论述上。 这里的推导过程在已经领会了极坐标的维尔德看来十分简单，当他看到莱纳将几种常见曲线统一成一个函数方程的时候，维尔德感到大脑里嗡地一声蜂鸣起来。 这不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答案吗！！！ 他猛地站了起来，令旁边的芬里尔吓得后退好几步，随后维尔德又立刻坐下，拿起羽毛笔，不断开始演算起来。 维尔德对于星辰的运动有三个猜想，此时他正在用极坐标验证这些猜想。 第一猜想......成立！ 这是最基本的一个猜想，维尔德认为环绕太阳的星辰之间运动的轨迹并非过去所认为的正圆，而是一个椭圆，此时，以极坐标的方式将各项观测数据代入其中，呈现出的推导结果，正是椭圆的极坐标方程！ 第二猜想......成立！！ 根据第一个猜想，维尔德计算出了星辰绕着太阳运转时，单位时间内星辰与太阳的连线扫过的面积相等，这也就是说星辰的运转并非匀速运动！ 第三猜想......成立！！！ 第三个猜想是论证星辰绕恒星一周所用的时间与其轨道半轴之间的关系，在前两个猜想都成立的情况下，这个猜想很容易就被证明了！ 三个困扰维尔德许久的猜想都得到了数学证明，从这一刻起，这三个猜想就不再仅仅是猜想，而是定律！ 有关星辰运转的雷根斯三大定律！ 嗡—— 维尔德感到自己的心湖前所未有地动荡起来，在那波澜渐起的湖面上方，一颗颗星辰正按照着奇特的轨迹运转，那并非正圆，而是一个个形态不一的椭圆！ 这是世界的反馈！ 闭上了双眼，许久之后，维尔德才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那磅礴的力量，毫无疑问，他已经借着这三大定律的确立得到了足够的反馈，只要稍加准备就能成功晋升九环，距离传奇法师只有一步之遥。 维尔德又看了看这篇论文，忍不住再度长叹一声。 “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不敢说话的芬里尔先前感受到房间里的魔力共鸣，隐约能够知道自己的老师应该获得了世界的反馈，但却不了解为何他还会叹息。 “我只是在感慨，能够写出这样一篇论文的人，倘若是在我们观星者，他必将成为最闪耀的那一颗新星，可惜，却早早就被水银天平抢了去。” 摇了摇头，维尔德无奈地说道。 第八十一幕.试穿新衣服 远在虹之塔的事情尚未传开，新月学院的日常依旧。 但对于克莱尔来说，她的日常恐怕是一去不复返了。 “这个，我真的要穿吗？” 看着丹娜手中的校服，克莱尔反复确认道，她瞥了一眼在一旁袖手旁观的莱纳，声音很细。 “这可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丹娜此时一改过去怯懦的形象，似乎只在这种时候，她就会变得非常强势。 “可这不是学生穿的校服吗，我是老师应该不用穿吧？” 克莱尔脸颊泛红，尽力拒绝道。 “呃，说得好像也对......没关系的，克莱尔老师你就和我们一样年轻！” 丹娜迟疑了片刻，很快就回答道。 眼看无法推脱，克莱尔只能无奈地点点头，跟着丹娜进入了小房间里，换上那崭新的校服。 莱纳作为一名绅士，自然没有想要偷窥的意思，他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耳中不断传来房间里少女们的嬉戏声音，很快，这声音平息下来，门被打开，丹娜最先走出来。 “没关系的，克莱尔老师。” 她向着房间里催促道。 “我、我知道啦！” 仿佛快要哭出来的声音传来，接着，克莱尔走了出来。 金发束成了马尾，露出了小巧的耳朵，几缕发丝垂在耳畔，映衬出脸部姣好的线条，紫罗兰色的双瞳中含着点点湿润，却更显楚楚动人。 克莱尔先穿的是冬季的校服。 黑色的西装夹克贴合身体的曲线，包裹住了克莱尔那曼妙的身躯，胸口的起伏却被暗红色的蝴蝶结遮掩几分，更引人遐思。 西服夹克之下是百褶裙，再往下，则是一点点白皙的大腿肌肤，黑色的丝袜末端稍稍勒紧了腿部，显出一个绝妙的弧度，这就是绝对领域的魅力，让人移不开视线。 克莱尔个子不高，但黑丝的丝袜将她的腿型完美地勾勒出来，显得修长而笔直，这样的长腿并不显得色秦，而是透出几分庄严肃穆的意味，黑色的小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耳边回响，宛若一支欢快的圆舞曲。 整套衣服看似保守，将少女的身躯遮掩得严严实实，但却在不经意的小细节处尽显美好，反而凸显了克莱尔的魅力。 “不、不要盯着我看啦......” 克莱尔脸上有着两抹绯红，她一只手按住短裙的裙摆，一只手挡住自己的脸，从指缝中窥视着莱纳的表情。 莱纳也没想到，克莱尔穿上这套校服之后居然会呈现出这样的魅力，他一时愣住，直到听到克莱尔的话才回过神来。 “呃，很好看啊。” “真的吗？” 克莱尔确认道，缓缓拿开了挡住脸的手，虽然还有些扭扭捏捏，但总归是站在了莱纳的面前。 “嗯，确实很好看。” 莱纳坦率地点点头，毫不避讳。 “这套衣服果然很棒，不知道另一套校服的表现怎么样。” 丹娜插嘴道，克莱尔听到她的话，突然间有些失落，她还以为莱纳只是单纯在夸赞这套衣服，但这样的心情仅仅持续了一瞬，她又摆出了嗔怒的表情。 “我可不是为了给你看才试穿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莱纳不知道克莱尔为什么这个时候又傲娇一下，目送丹娜与克莱尔再次进入小房间里，心中不禁涌生了更多的期待感。 没过多久，克莱尔便再次换装，以水手服的姿态出现在了莱纳的面前。 比起冬季校服那包裹全身的致密，夏季校服则更加轻薄，不论是袖口中露出的小臂，衣摆之下若隐若现的肌肤，还是那毫无遮掩展露在眼前的白皙大腿，都散发着浓郁青春的气息。 白色的小腿袜恰到好处，比起黑色丝袜来说，少了几分成熟，多了几分年轻，就好似春日里和煦的阳光，又仿佛盛夏里清爽的微风。 克莱尔举手投足之间，一种少女特有的活泼感油然而生，引人注目。 “怎、怎么样？” 似乎已经习惯了莱纳的视线，克莱尔稍稍没有那么羞涩，她转了转身，裙摆飞扬，似乎有无限的美好等待人去发掘。 “真好。” 莱纳忍不住赞叹，克莱尔原本底子就不错，只不过一直被贫穷限制了打扮，常年都是长袍，以至于莱纳习惯之后都有些忽略了她的容貌，现在换上了合适的衣服，自然光彩照人，令人赞叹不已。 “这一套衣服也很棒，看来这两套作为校服应该不错。” 丹娜点点头，上下打量着克莱尔，说实话，丹娜在刚刚做好衣服的时候也自己偷偷试穿过，只不过胸口过分的空荡荡令这位少女有些受到打击，此时穿在克莱尔的身上，才真正展现出了这两套衣服的设计。 “看来可以找裁缝铺进行批量生产了，不知道是不是赶得上。” 莱纳思考道，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裁缝铺效率如何，不过新月学院的学生数量也不多，想来也不算大问题。 “赶得上什么？” 克莱尔歪着脑袋，此时穿上了水手服的她，任何动作显出几分可爱的意味来。 “咳咳，再过几天就是魔法考核的第一次模拟考试，这一次考试的成绩也将作为评价学院的重要参考。” 莱纳解释道，克莱尔凑过来导致她的领口处隐约可以窥见几许春光，令莱纳不由得别开了视线。 “我准备在这一次模拟考试上，让我们学校的学生穿上这一套校服去考试。” “咦，穿这样的衣服吗？” 克莱尔瞪大了眼睛，虽然这两套衣服的确很漂亮，但同时也十分大胆，对于向来以长袍遮掩住自己的法师而言，无异于是一种挑战。 尤其是那种崇尚传统的纯血派法师，想必会强烈抨击这种打扮。 “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我们需要将新月学院的名号打出去，增强学院的影响力，同时也不能这么悠闲下去了，为此，我还会在明天的晨会上再宣布一件事。” 莱纳看着克莱尔，认真地说道。 “丹娜所做的数学试卷，将会在全校所有学生之间推行。” 第八十二幕.些许质疑 于是，在新月学院周一的晨会上，莱纳宣布了两件事情。 第一是新月学院将会再度参加暌违十年以上的魔法考核的模拟考试，在过去的数年间，新月学院一直采取的是放养策略，学生自主决定是否参加魔法考核，导致在这些年里，这所学校成功进阶正式法师的学生寥寥无几。 克莱尔便是这五年以来成功通过考试而又选择留在新月学院的唯一一人，受到老校长厚爱的她便因此成为了教导主任。 对于学生们而言，参加魔法考核意味着需要花费精力去认真学习魔法，需要花时间复习，这让很多原本只是来混日子的学生感到绝望。 更别说，莱纳还提出了早自习和晚自习的制度，每天早自习的时候，所有人都要做一份数学试卷，而在当天的晚自习由莱纳亲自进行讲解。 虽然很多学生都不清楚数学试卷的难度，但和丹娜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学生立刻觉察到了一丝异样，她们可是曾经窥探过那份堪称来自深渊的试卷，其中的每一个文字都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人无法安眠。 一想想要是每天都要做一份那样的试卷，她们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丹娜倒是一脸幸灾乐祸，要知道，比起她的同学们，至少丹娜周六周日是没有作业的！ 如果单纯只是加重学生们的负担，那么莱纳肯定要激起民愤，所以本着胡萝卜和大棒齐下的原则，他在学生们还在交头接耳的时候公布了第二件事。 那就是新月学院的校服。 对于十几岁的少女而言，新衣服总是讨人开心的，尤其是当作为模特的克莱尔与夏萝穿着两套漂亮的小裙子走上讲台的时候，莱纳甚至能听到学生之间轻声的惊叹。 这两套新颖又美观的校服毫无疑问取得了学生们的喜爱，以至于冲淡了几分以后每天都要认真学习的悲伤。 用莱纳的说法是采用统一的着装能够最大限度降低学生们对于各自衣服的攀比心理，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习上来，同时，也能树立起新月学院的形象，将其打造为一所别具风格的魔法女校。 莱纳对于学校的未来有着自己的打算，他知道并非所有人都有志于成为一名法师，很多贵族千金只是来接受基础教育与社交礼仪，简单来说就是混文凭，以后通婚的时候说出去多几分面子。 所以，莱纳准备以后在新月学院开设两个学部，一个学部专门以培养法师为目标，进行最严苛的魔法训练，招收最努力最有天赋的学生，另一个学部则是贵族们喜好的淑女培养与通识教育，当然，魔法也将作为基础科目学习，不过这一切目前还仅仅是设想。 将视线转回晨会上，当然，也并非所有的学生都对新校服感兴趣，比如在晨会之后找到了莱纳的学生会会长爱莉弥雅。 “校长先生，我认为这两套所谓新的校服并不适合。” 这名学生会会长身材高挑，有着一头如火焰般炽红的长发，一双苍翠的双眸晶莹剔透，只可惜平常不苟言笑，对莱纳更是没什么好脸色。 用莱纳的话来说，这位学生会会长就是那种气质出众的冰山美人，犹如高岭之花，可望而不可及。 “哦，为什么不合适？” 莱纳坐在办公桌后，手上是新出炉的准备让克莱尔分发下去的数学试卷，针对不同年级的学生分成了六种，他将其放到一边，抬头看向这名态度冷硬的学生会会长。 “新月学院是一所魔法学校，我们应该以各位法师们看齐，穿着长袍是传统，这些短裙真是太不合乎礼仪了！” 爱莉弥雅厉声说道，仿佛面对的不是新月学院的校长，而是一名普通的学生。 “事实上，爱莉弥雅同学，我曾经参加过水银天平的年度学术会议，高阶法师阁下们平日里的打扮可要开放得多，身穿双排扣礼服的德米特里阁下可是位优雅的绅士。” 莱纳淡淡的说，正是位于金字塔顶端的高阶法师们，才能够开放地接受新事物，爱莉弥雅认为的法师就应该遵循传统的论点实际上并不成立。 “呃，可这些短裙实在太暴露，简直就像那些专门为了吸引男人的、的......” 爱莉弥雅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出那个下流的词，她卡壳了一会儿，才找到了另一种说法。 “风尘女子，对，这样的打扮无疑会吸引那些下流的视线！” “新月学院是一所女校，我认为在同是女生的同学们面前穿成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妥，至于什么下流的视线，爱莉弥雅同学，放心，我可对未成年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莱纳知道爱莉弥雅最后说的是自己，他摊手道。 “你！” 感到自己受到了调戏，爱莉弥雅挑了挑眉毛，但一时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来。 “所以，你反对新款的校服，究竟是出于学生会会长的立场，还是出于你的家族的立场？” 莱纳接着说道，他敲了敲桌子，令爱莉弥雅眉头轻皱。 “你到底想说什么？” “爱莉弥雅.冯.艾尔比奥雷同学，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艾尔比奥雷家应当是纯血派法师的家系，有着八百年以上的历史，没错吧？” 说出了自己在学生资料与调查之后得到的情报，莱纳直视对方那清澈的双眸。 “你真的不是想要捍卫家族的法师传统，才反对这样全新的着装吗？” 莱纳的话令爱莉弥雅沉默了片刻。 但仅仅是片刻，因为下一瞬，爱莉弥雅便展露出了莱纳从未见过的愤怒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正在全力压抑自己的怒火，一字一句，仿佛咬牙切齿般说道。 “请不要把我和一群人渣相提并论！” 这令莱纳有些意外，可爱莉弥雅没有再解释，直接转身离开，重重地关上门，令整个办公室只剩一片寂静。 “怎么感觉这里面还有故事？” 莱纳自言自语般说道，无奈地耸了耸肩。 第八十三幕.第一次考试 晨会结束之后，新月学院迎来了建校以来第一次的早自习。 三十名学生坐在同一间教室，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她们，在看到克莱尔拿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的一瞬间安静下来。 这落针可闻的场景一时也震慑住了克莱尔，她挤出一丝笑容，开口说道。 “大家不用紧张，这只是练习用的试卷，不会登记在你们的成绩单上的。” 克莱尔的话没有让学生们放松半点，这种紧张的情绪随着试卷的分发而变得更加浓郁。 伊文娜本就不擅长魔法，此时面对这如同天书一般的数学题，她抓耳挠腮，不知从何处下手。 “这一题的模型好像在什么课上讲过，是什么来着的？” 她浏览整张试卷，试图找到能够下手的题目，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一题都不会写。 伊文娜看了看旁边，夏萝眉头紧锁，似乎在为试卷而感到困惑，不过比起伊文娜，夏萝至少也是写出了好几题的。 这份试卷的难度并不平滑，也并非单纯按照顺序来递增，这是莱纳出于考察学生们审题观察力的想法而设计的，除去那些没有题目能够难倒的学生，大部分成绩优秀的学生其实只是懂得取舍而已。 他们能够看出一道题目的难度与解决它所需要花费的时间，并不执着于满分，而仅仅向着八成的分数冲刺，这是单纯的应试策略，是为了最大化利用时间而采取的措施。 莱纳作为在地球上经受过十几年应试教育的老油条，又是高中老师，对于这里面的门道自然摸的一清二楚，他在今晚的讲课中也会告诉学生们这些技巧，不过他更想先看看有哪些学生能够无师自通。 在一片无声的哀嚎中，似乎只有三个人淡然以对。 其中一人是爱莉弥雅，她虽然时常有所停滞，但总归来说还是顺利地做着题目，来自古老世家的她想必对于魔法也是如鱼得水，尽管不满于莱纳的所作所为，但她还是努力完成学业。 还有一人是一位叫做菲娜.纳比斯汀，这位短发眼镜的小女孩常年在新月学院的期末考试中位列第一，也是最有希望进阶正式法师的学生，看来这些基础题目根本难不倒她。 而第三人，居然是丹娜。 丹娜看着试卷，虽然上面的题目她都没有见过，但许多题型却是她所熟悉的，正是折磨了她多日的莱纳特别试卷上的类型，由于已经做过许多次，所以她依样画葫芦，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她就这么按照之前莱纳告诉她的步骤解题，计算，回过神来的时候，竟然已经写到了最后一题。 抬起头，丹娜看了看旁边的同学，她们几乎全部都还在题海之中挣扎，一脸痛苦，要知道，在过去的考试中，这样的情况应该是反过来的才对。 丹娜揉了揉眼睛，确认这并不是自己的梦，随后低下头，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答案，这才开始继续专注于之前跳过的难题。 对于伊文娜来说，时光飞逝，她才刚刚写了三道题，位于讲台之上的克莱尔便拍了拍手。 “时间到了。” “咦？”“怎么这么快？”“让我算完这一题！”“等等，别急......” 学生们的哀求声此起彼伏，悲伤的空气弥漫在教室之中。 “刚才第三题你是怎么算的？” “我记得好像要用公式......” 考试之后就是喜闻乐见的对答案时间，几名女生聚在一起，麻雀一般叽叽喳喳地说着。 “那个角肯定是六十度，我算出来了的！” 一名女生信誓旦旦地说道，这个答案也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同。 丹娜听到她们的讨论，露出了些许疑惑的表情，被那名女生看到，遂问道。 “丹娜，你第三题的答案是不是六十度？” 那名女生大概就是抱着随便问问的想法，也没期待丹娜的答案。 但没想到丹娜思考片刻，脱口而出。 “这道题有两个答案，一个是六十度，一个是一百二十度，因为最后得到的sina的值是二分之根号三，所以反推出来有两个角度。” “......”“......”“......” 丹娜的答案让几名女生愣在原地，仔细想一想，好像她说的没什么问题。 那这就代表自己的答案错了。 “呃，我待会儿还有课，我先走了。” 露出抱歉的表情，丹娜急忙收拾好东西，匆匆地离开了教室。 不过纸包不住火，丹娜在数学上的表现很快就传开了，每到下课的时候，就会有学生过来找到丹娜，向她提出各种数学问题，虽然并非所有的问题她都能解决，但绝大部分都是她曾经见过的类似题型，稍加思考也能得到一定的解题思路。 一场考试的时间，丹娜便成为了学生们口中的数学学霸。 这个时候，丹娜才意识到莱纳留给自己的数学试卷的作用。 那不仅仅锻炼了自己的计算能力与解决常规问题的能力，更重要的是教会了丹娜解题的思路，现在丹娜只要遇上没有见过的题目，就会先把已知条件都列出来，再通过已知条件不断推导出隐含的条件，最后分析题目，将其转化为已知解答方法的问题。 即使放到魔法上也是一样的，将并未掌握的魔法的法术模型转化为已知的法术模型的组合，通过这样来迅速学习，甚至还能够加深理解。 比如丹娜就发现，标准零环法术引火术与标准一环法术火球术之间就有许多相似之处，通过分析其中的法术模型构造，她很快就弄清楚了这两个法术之间的差异，对于她掌握火球术有着极大的促进作用。 这就是归纳总结的效果。 原本，丹娜觉得，对于许多未来并不会成为法师的人而言，现在所学的这些都并没有什么用，当一位男爵夫人并不需要学会三角函数和解析几何，也不需要懂得炼金反应式和魔法史，但现在，丹娜明白了，所谓的学习并非仅仅单纯学习知识，更多的则是学会一种学习的方法。 想到这里，丹娜不禁对莱纳充满了感激之情，他并没有通过枯燥的说教，而是让丹娜实际体会到了这一点，令其受益终身。 第八十四幕.雨 新月学院的学生们正在饱受数学试卷折磨的时候，虹之塔中，一阵新的风暴也在悄然掀起。 “最新一期的《占星家月报》增刊，最新一期的《占星家月报》增刊发售了，想看看雷根斯阁下的重大突破吗，来一份《占星家月报》增刊吧！” 虹之塔的夏季首先迎来了一场阵雨。 仿佛昭示着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动荡，沉闷的雷声在天际回荡，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连绵而单调的响声，整座城市笼罩在雨中，街道上的人们行色匆匆，皮鞋踩在浅浅的水洼中，溅起了些许雨水。 安格烈撑着雨伞，今天是周末，他不用处理评审委员的工作，此时正准备参加老朋友们的定期聚会，他走过街角，听到了售卖期刊的书店店员的吆喝，想了想，还是踏入书店，收起了雨伞。 这间名叫坎帕雷拉之星的书店不大，三面墙壁那直达天花板的书架上摆满了各式魔法书籍，店中央则是低矮柜台，摆满了各种学术期刊。 安格烈作为主攻炼金系的法师，平常仅仅订阅了包括《炼金》在内的几种炼金系相关期刊，因此其他派系的期刊他如果想看，只能自己单独购买或者去图书馆租赁。 还有一种特殊情况，那就是增刊发行的时候一般不会通过常规订阅渠道，而是放在店头售卖。 通常来说，出现增刊大多是代表最近有某些重大成果发表，又已经错过当期期刊的收录时间，这样的论文除去增刊会收录，在下一期的期刊也有，所以增刊的价格比起正常的期刊要便宜得多，对于安格烈这样单纯想了解一下其他派系前沿理论的法师而言正好合适。 他花费了五枚银币购买《占星家月报》的增刊，这相当划算，要知道一本当期的《占星家月报》可得付一枚金币呢。 拿到增刊，安格烈便直接打开，读了起来。 他之所以会感兴趣，是因为他的一位老同学正是从事的占星系研究，安格烈之前从那位老同学口中听过到维尔德.雷根斯的一些理论，不过他的同学当时的语气倒是十分调侃。 “星辰的运动轨迹如果不是正圆，那么这也太奇怪了，根据艾伯顿阁下的运动学三大定律，星辰每时每刻的运动速度难道还会改变不成？在没有证明之前我可不会随便相信，即便他是高阶法师。” 安格烈对于这方面了解不多，但学校时期的课本知识也是以正圆轨道来解决星辰的运动轨道问题，这样能够让许多模型简化，所以他也就默认了老同学的说法。 此时拿到增刊，他简略地扫了一眼，就看到了维尔德使用的极坐标方程。 这种建立坐标系的方式安格烈闻所未闻，但一旦接受了，却又十分直观。 推导的计算过程并不繁杂，安格烈稍加思索便看明白了，接着，三个猜想被一一证明，过程行云流水，即便是平日里与数学计算不太打交道的安格烈也看得明明白白。 “居然真的是椭圆......” 安格烈看完证明过程，轻轻叹息了一声。 虽然这有悖于直观感受，但这篇论文的证明过程完璧无瑕，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安格烈若是评审委员，想必也会给予极高的评价。 从此以后，星辰的运转也被法师们掌控其中，迈向真理的脚步，更近了一大步，安格烈丝毫不怀疑这三大猜想，不，是雷根斯三大定律在将来占星系研究中的地位。 他不禁想起了之前评审的那篇探究燃烧反应的论文，据安格烈所知，其作者莱纳.伊恩格雷正是本年度水银天平的霍恩海姆金杯获得者，第一篇论文有着突破性，第二篇就直接改写了炼金史，这样的存在想必也是百年难得一见。 而自己，却仍旧在五环的门槛前徘徊，迟迟找不到晋升的方向。 安格烈摇摇头，他突然想起这篇论文中提到的极坐标系，这种坐标系十分特别，而且根据维尔德的说法，是来自于另一位法师的尚未发表的论文，安格烈便往后翻到引用的章节，想看看到底是谁能想出这种奇妙的点子。 然而当安格烈看到那篇极坐标论文时，他整个人却如同被一道雷电劈中，愣在原地。 因为那里分明写着作者的名字，正是莱纳.伊恩格雷！！！ “开什么玩笑？” 安格烈忍不住惊叫出声。 先是推翻了四大基本元素理论，建立了新的燃烧体系，现在又创造出极坐标，间接帮助高阶法师成功证明了三个突破性的猜想，这位莱纳.伊恩格雷再过上二十年，恐怕是妥妥的能够晋升中阶，高阶有望。 这样的人，竟然还只是一名法师学徒！ 和天才身处同一个时代总会让人感到自己的无力，安格烈也只能以自己最先发现莱纳.伊恩格雷的论文价值聊以慰藉。 他走出了书店，撑开伞，走入雨中，手中还拿着那一份《占星家月报》的增刊。 魂不守舍的安格烈来到约定好的餐厅，却发现自己的几位好友也有些郁郁寡欢。 “怎么了？” 安格烈向汉斯询问，他的这位朋友创办的《月刊炼金术师格里芬》因为刊登了莱纳.伊恩格雷的第一篇论文而声名大噪，销量和投稿数也高了不少。 还没等到其他人回答，安格烈就看到了放在桌上的《占星家月报》增刊，瞬间就领会了他们为何如此。 安格烈看向坐在一旁的卢安，这位占星系的四环法师怅然若失，很明显，虽然不足以让卢安的认知产生巨大动摇，但这篇论文也令过去一直相信星辰的运动轨迹是正圆的他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看来你也看到那篇论文了。” 汉斯笑了笑，有些无奈。 “没想到这位莱纳.伊恩格雷居然在数学上也有这样的成就，这么看来，他的第一篇论文能够发表在我们的期刊上，确实是个侥幸。” 众人沉默不语，一种时代的无力感笼罩在这些法师的头顶，只有安格烈，听到远处隆隆作响的雷声，喃喃自语般说道。 “雨要下大了。” 第八十五幕.前往考场之路 莱纳的每天一份试卷计划才刚开始没多久，第一次模拟考试便悄悄到来。 这一次考试是由虹之塔的晋升委员会组织，采取统一的考卷进行的模拟考试，难度与正式考核相当，用以让各位有志于晋升正式法师的学徒们检测自己的学习成果。 也正因此，模拟考试的考场也由晋升委员会安排，各个报名的学校将会按照地域区分为几大考场，而新月学院的考场正在其所在的安莫奈行省省会，托伦多。 至少有五所魔法学校会在托伦多的考场进行模拟考试，其中不乏一些升学名校。 莱纳调查了一番志愿，这一次会有四名学生参加模拟考试，除去被要求的丹娜以外，还有学霸少女菲娜.纳比斯汀，六年级学生蕾雅.菲尔娜伽与优莱卡.塞尔塞塔。 其实本来学生会会长爱莉弥雅作为六年级学生，也应当参加模拟考试，但她并没有报名，莱纳自然也就没有勉强。 至于莱纳自己，他当然也会趁着这个机会参加模拟考试，以准备接下来的正式晋级，权当是热手了。 再加上照顾学生的克莱尔，他们一行六人便踏上了前往托伦多的旅程。 在短暂的旅途之中，莱纳也稍微认识了一下这次参加考试的剩下三名学生。 菲娜.纳比斯汀来自一个魔法世家，只不过他的父亲多年来没有成就，还在鼓捣一些莫名其妙的魔法，但好在菲娜本人天赋不错，学习也还算刻苦，所以进阶正式法师问题不大。 她比起丹娜来说更加沉默寡言一些，谈起自己的家庭，菲娜总是言辞闪烁，似乎并不太想提起。 蕾雅.菲尔娜伽则是男爵之女，祖上出过一位法师，因此颇有些渊源，不过在她看来，自己能够晋升的希望十分渺茫，恐怕最后只能成为一位贵族太太。 她算是比较喜欢说话的一位，甚至让莱纳觉得有些啰嗦的程度，不过倒也还算可爱。 优莱卡.塞尔塞塔来自商人家庭，老家就在托伦多，经营着一家香辛料的店铺，还算富裕，父母想着让优莱卡成为法师，步入上流社会，因此才将其送到临近的新月学院学习魔法。 优莱卡之前一直帮着父母打点店铺，因此擅长与人打交道，一路上也是靠着她和蕾雅才让气氛变得活跃了起来。 清晨从新月学院出发，抵达托伦多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正式考试会在后天早上，因此明天一天算是给这些学生们休整放松的时间。 抵达这家名为翡翠橡树旅馆的时候，马车上的人都已经相当疲倦，丹娜早已靠着柔软的靠背睡熟，还被克莱尔当成了大号抱枕，蕾亚与优莱卡也不再说话，脑袋一点一点，似乎很快就会睡着。 菲娜倒是保持着清醒，只不过原本还拿着口袋书阅读的她此时也是眼神恍惚地盯着窗外的夜景，沉默不语。 莱纳睁开双眼，先前他一直在保持冥想，他发现这样能在某种程度上缓解疲劳，也正因此，莱纳是第一个下车的。 “伊恩格雷先生，您可终于到了。” 从旅馆的大厅中走出一名留着两撇胡子的清瘦男子，他正是莱纳在托伦多有合作关系的炼金工房的主人，约翰.奥斯本，而且出人意料的是他自己并非法师，仅仅只是一位普通的商人而已。 “奥斯本先生，辛苦你了。” 莱纳握住了对方伸出的手，衷心感谢道，奥斯本先生听闻莱纳要前来托伦多之后，立刻表示要帮忙安排房间，现在看来，他倒是真的热心。 “不不不，能够与伊恩格雷先生您保持合作这才是最好的，要知道，可乐现在的收益已经达到我炼金工房收入的百分之二十，这仅仅是半个多月的成果。” 奥斯本先生算是比较机灵的一派，在听闻了可乐与加盟的事项之后，立刻前往新月学院与莱纳达成了协议，成为了可乐在托伦多的总代理商，现在靠着这种新奇的饮料，他已经妥妥地压制了自己曾经的对手们。 “这里是距离考场最近，装修最好的一家旅馆，在考试季节最难订到房间，不过我和这里的老板熟识，这才弄到了房间。” 奥斯本先生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建筑物，那里应当是托伦多的魔法协会总部，五层的建筑物在一片低矮的楼房中分外显眼。 “看，魔法考核的地点就在那里。” “这可真是太好了，奥斯本先生，这次实在是劳烦你了。” 莱纳微微颔首，的确，他们先前就看到几名身穿学徒长袍的学生在走廊穿过，想必就是某一所魔法学校的学生吧。 转头看向睡眼惺忪的几位女士，莱纳说道。 “不过，我的学生们都十分劳累，还希望能早点回房间休息。” “呵呵，那是当然，请进。” 奥斯本先生没有再多说什么，随即带领他们进入旅馆，一共安排了两个双人房与两个单人标准房，四名学生住双人房，莱纳与克莱尔每人一个标准间。 看着房间里的布置，莱纳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出门在外，多一些朋友伙伴总归是没错的。 送女士们各自回房之后，莱纳与奥斯本先生在莱纳的房间里又小酌了几杯，聊了聊生意上的事情，莱纳的许多见解都让奥斯本先生感到惊讶，令他觉得眼前这位年轻人的思想不亚于一位经验老道的商人。 就在奥斯本先生起身准备告辞的时候，他们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什么，怎么会没有房间了？” 那是一个浮夸而嘹亮的声音，令莱纳皱起眉头，现在已经是深夜，他可不愿有人吵到克莱尔她们休息。 “什么情况？” 莱纳推开了门，看到穿着朴素睡衣的克莱尔正抱着枕头，哈欠连天地从自己的房间里探出脑袋。 “怎么了？” 她说话含糊，仿佛下一秒就会睡着。 “没什么，你回去睡觉，我来处理。” 将克莱尔推回了房间里，莱纳看了一眼奥斯本先生，两人便快步走下楼。 “......我上周来看的时候都还有房间，而且布鲁克林与菲尼克斯今年的学生应该没有那么多吧，福克斯先生，你是不是在刻意为难我？” 对方似乎还在争辩，而莱纳与奥斯本先生也来到了大堂，看到了骚动的源头。 “啧，果然是这家伙。” 奥斯本先生咋舌道，似乎遇到了熟人。 莱纳顺着看过去，发现那是两名身穿学徒长袍的男生，看样子像是两兄弟，他们身后则是衣着光鲜的一对夫妻，想必是那两兄弟的父母。 而发出声音的是站在最前面，大腹便便的男子。 突然觉得对方似乎有些眼熟，莱纳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个臃肿的男子正是当时乘坐浮空艇前往瓦格纳湖时，和自己杠上的那个家伙。 “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第八十六幕.见面礼 “非常抱歉，伯鲁克先生，就在您过来询问之后，我们突然增加了几个预定，我托人向您询问过是否要付钱预订房间，不过没有回复，所以......” 旅馆的老板福克斯赔笑道，脸上笑嘻嘻，心里却在腹诽，谁叫这家伙当时为了省钱不想先付订金，被人捷足先登也是活该。 但生意总归是要做的，这位胖男子伯鲁克在托伦多也有些产业，福克斯当然不可能随意得罪对方。 被福克斯这么一说，伯鲁克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他当时仅仅口头预订了一下，以为靠着自己的面子就能办妥，但没想到半路被劫，伯鲁克脑袋一转，急忙对身后的一家人解释道。 “帕奇维尔先生，我本想确定好您的行程再预订，可没想到居然出现这样的事情，是我的疏忽。” 伯鲁克毕恭毕敬地解释道，看来这名叫帕奇维尔的人地位明显要高出他一截。 还想说些什么，伯鲁克便瞥见了刚刚下楼的奥斯本。 “奥斯本，你怎么会在这里？” 伯鲁克有些惊讶，他之前在多个领域同奥斯本有竞争关系，最近更是因为对方抢先代理了可乐而在饮料行业连连败退，心中本就有怨气，此时看到奥斯本，他似乎想通了什么。 “呵呵，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伊恩格雷先生，正是我的商业合作伙伴，可乐的缔造者，他也是新月学院的校长，这次带着学生来参加考试，我就尽一下地主之谊。” 奥斯本在一旁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很快就明白过来，正是自己为莱纳等人预订的房间导致了伯鲁克现在的窘境，心中不由得又快活高兴了几分。 “可乐......！！！” 可乐又是伯鲁克的另一个心头病，本来他也看到了这种饮料的商机，但奥斯本快他一步拿到了独家代理权，简直令伯鲁克快要气到变形。 但听到奥斯本的介绍，伯鲁克又新生一丝侥幸，说不定自己可以取得这位可乐制造者的信任，让他也给予自己授权。 然而这份幻想还没有成型，就被打破了。 伯鲁克愣愣地看着向自己伸出手的年轻男子，这不就是当时乘坐浮空艇和自己起过冲突的家伙吗？ 那个时候伯鲁克正赶往瓦格纳湖与几名合作伙伴商谈要事，见到莱纳打扮普通，又挡住自己的路，于是习惯性骂了几句，哪里知道这就是可乐的发明者。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伯鲁克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轻轻回握莱纳的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能期望这位年轻人早已忘记当日的事情了。 “伯鲁克先生，瓦格纳湖的风景还不错吧。” 可莱纳一句话，让伯鲁克如坠冰窟。 这家伙记得清清楚楚！ “呵呵，我那个时候赶着上路，所以有些不礼貌，还希望伊恩格雷先生你能不要太计较。” 伯鲁克嘴角挑了挑，今晚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坏事扎堆。 “伯鲁克，如果这里没有房间，我们就去别的地方吧。” 这时，那名先前没太在意这里争执的父亲开口了，他略微有些不悦，不过依旧保持了相当的礼貌。 “帕奇维尔先生，您说的对。” 伯鲁克点头称是，令莱纳有些好奇这名帕奇维尔先生到底是谁。 “不能耽误了两位少爷的休息，我还知道另一家旅馆，房间也很不错！” 看了一眼两名露出不耐烦表情的少年，伯鲁克也没心思再和奥斯本与莱纳多说。 “新月学院，那所学校还没倒闭吗？” 其中一名男孩突然说道，他应该是之前听到了奥斯本的解释，此时他带着雀斑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骄傲情绪，颇有些得意地反问道。 “不知道，快了吧。” 另一个男孩接嘴道，他故意瞥了莱纳一眼，语意很明显。 “说什么呢，罗格，詹姆斯？” 他们的母亲责备般说道，同时朝莱纳回了一个抱歉的无奈眼神。 看来这家父母人还可以，但小孩子是真熊。 想了想，莱纳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了两份试卷，走到那位母亲的面前。 “这位女士，想必这两位乖巧的小朋友也是来参加魔法考试的，正好，我这里有来自虹之塔的今年最新试题，能够显著提高魔法基础知识水平，今天的事情我们很抱歉，这就作为赔礼送给你们吧。” 两份试卷自然不是什么虹之塔的最新试题，而是莱纳闲着无聊撰写的超难数学题，这是从各大数学专著里搜罗的，堪称数学奥赛级别的难题。 这些题目的难度和深度大大超过了晋升考试所需求的，没有经过特别解题训练的普通学徒看了，恐怕就连一道题都写不出，用来馈赠熊孩子作为额外作业简直是完美。 莱纳现在只恨自己的动作太慢，没有编纂出一本五年魔考三年模拟，否则用来送给熊孩子们当生日礼物还不是美滋滋。 “多谢了。” 帕奇维尔太太原本还只觉得这名校长十分英俊，因此态度还算缓和，现在对方更是大方地将这些试卷送给自己，她更觉得莱纳是个温和的绅士了。 扫了一眼试题，有着基础魔法素养的帕奇维尔太太虽然不懂解答这上面的题目，但也能知道这里的题目难度不简单，更加相信莱纳的话了。 帕奇维尔先生没有说什么，他正在和伯鲁克商谈接下来的去处，无暇分心。 只有两个熊孩子，看着那厚厚的试卷，脸色发白，盯着莱纳，似乎在心里不断诅咒他。 哪有人见面送礼送试卷的！！？ 而且自己的母亲好像还很感激的模样！？？ 这家伙我们只是多了两句嘴，居然用这样恶毒的方法来报复我们！！！ 莱纳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这两兄弟应该也是来参加模拟考试的，正好，莱纳就用他们来测试一下自己试卷的难度——如果以后还能见面的话。 话语之间，帕奇维尔先生回来了，瞥了一眼自己妻子手中的试卷，他没说什么，接着便带上一家人离开了旅馆，伯鲁克当然也跟着，走出大门之前，还带着复杂的眼神看了莱纳一眼。 “帕奇维尔是临近的拉弥亚市的市政委员，二环法师，伯鲁克估计是想讨好他以求能在拉弥亚获得更多的资源，愚蠢的家伙。” 奥斯本等到他们都离开之后，才向莱纳解释道。 “希望他们能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莱纳耸肩，调侃道。 第八十七幕.探查考场 他们一行人晚上是如何度过的，莱纳自然不知道，他第二天早上醒来，吃过旅馆服务生送来的早餐后，见克莱尔等人似乎还没醒过来，便自顾自跑出了旅馆，想要去提前看看考场。 奥斯本说的没错，这家旅馆距离托伦多魔法协会的总部并不远，大约十分钟脚程，而且一路上相对热闹，有许多售卖各式商品的店铺。 魔法协会是一座具有现代气息的大楼，五层高，四平八稳，带有某种简约而低调的设计感，从外面可以看到密集的窗户，比起一般的高塔，这里的通风性应该更好，在这个略显燥热的初夏还算舒适。 走进大厅里，一丝凉意便朝着莱纳迎面而来，看来这整栋大楼都设置有调节温度的法阵，至少明天不用汗流浃背地写卷子了。 魔法协会一楼大厅设置有好几个问询处，一块指示牌告知各位考生考试的具体地点是在魔法协会的四楼，今天不对外开放。 至于座位表则张贴在那块指示牌的旁边，有好几个年轻的法师学徒正看着座位表。 莱纳凑了过去，在座位表上很快就找到了自己与四位学生的名字。 考场一共有四个，而他与丹娜位于同一个考场，剩下三人则在另外三个考场，看来他们是将同一个学校的学生尽可能地打乱了，以防止作弊。 莱纳还顺带瞄到了昨天遇到的那两兄弟的位置，好巧不巧，那位詹姆斯.帕奇维尔正好与自己在同一个考场，还就坐在莱纳旁边的位置。 “今年布鲁克林有二十五个考生，似乎少了点呀。” “菲尼克斯最近几年的升学率都很高，而且连续五年的综合考试第一名都在菲尼克斯，现在安莫奈行省排名第一的魔法学校应该已经变成菲尼克斯了吧。” “谁知道呢，当初菲尼克斯不过就是一所普普通通的魔法学校，好像是那位校长上任之后，成绩才有所起色的，早知道当年我就报菲尼克斯了。” “呵呵，说得你好像当年能进菲尼克斯一样。” 学徒们在低声议论着，莱纳注意到他们身穿的法师长袍上都有一样的纹章，应该是来自同一个学校的同学。 布鲁克林与菲尼克斯都是魔法学校的名字，原本安莫奈行省排名第一的一直是布鲁克林，但五年之前，菲尼克斯魔法学院来了一位手腕强硬的女校长之后，这所学校的成绩就不断攀升，光看这几年的晋升率与考核成绩，菲尼克斯俨然已经强压布鲁克林一头了。 布鲁克林与菲尼克斯的争端不光体现在魔法考试上，包括学术竞赛，各个附属产业的竞争，两者方方面面都在暗中较劲。 其他的学校，大概就像看神仙打架一样看这两所学校的争斗吧。 那两名学生注意到了莱纳，有些奇怪，毕竟看起来莱纳也比他们大了几岁，身上也并非长袍。 “你也是来参加考试的？” 胆子大一点的一人问道。 “算是吧，我在四号考场。” 莱纳点点头，他不介意多了解了解其他学校的学生。 “四号考场，不就是那个莱纳.伊恩格雷在的考场吗？你可真太幸运了。” 另一名学生扫了一眼座位表，接着小声惊呼。 呃，原来自己这么出名吗？ 莱纳不动声色，也没想解释，只微微笑了笑。 “那是谁，有点耳熟？我倒是和他一个考场。” 另一位学生凑了过来，他并非那两人的校友，但看起来也是个爱凑热闹的主儿。 “你竟然不知道莱纳.伊恩格雷？” 那个惊讶的学生瞪着后来者，然后滔滔不绝般说道。 “他可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霍恩海姆金杯得主，虽然还是一位法师学徒，但已经成功推翻了传统的火元素燃烧理论，还分解了水！” 他说得其他人一愣一愣，看来莱纳的事迹对于这些法师学徒而言还是有些陌生的。 “他可是我的偶像，如果能够见到他，我一定得让他在我的笔记上签名！” 这名学生显然是莱纳的小粉丝，只不过有些可惜，是个男生。 “照你这么说，他这种人来参加考试，还不是分分钟把我们都碾压成渣渣了，为什么还要参加模拟考试？” 凑热闹的学生显然有些不太相信，毕竟作为学徒，能接触到的学术界有限，对于莱纳的所作所为也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感到怀疑是相当正常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 撇嘴道，莱纳的小粉丝摩挲着手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明天我一考完试就去找他要签名，嘿嘿，这可能吹一年了。” 他们还在继续讨论着，但莱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离开，他对于这些吹捧没什么兴趣，反而担心要是被谁认出来，团团簇拥岂不是很糟糕。 散步回到旅馆的时候，莱纳正好遇见换上了连衣裙出来的克莱尔。 她的金发随意扎在脑后，身上的连衣裙是莱纳建议的款式，凸显出了少女姣好的身段。 只不过克莱尔正大大咧咧地打着哈欠，没有丝毫淑女的端庄，她捂着嘴，哈欠打到一半，恰巧看到莱纳，整个动作突然就像被暂停一下静止不动。 “早上好，克莱尔，昨晚睡得还好吗？” 莱纳打趣道，他的话终于令克莱尔又动了起来，这位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原本放松的站姿也稍稍紧绷。 “还、还不错。” 克莱尔答道，她上下打量了莱纳一番，有些奇怪。 “你出门了？” “嗯，去看了看考场。” 莱纳点点头，接着问道。 “其他学生都还没有醒吗？” 他作为一名男性自然不方便太关照其他女学生的日常起居，所以这些事情都交给了克莱尔负责。 “丹娜和菲娜已经起了，可能是在复习，蕾雅还在吃早饭，优莱卡大概是还没起床。” 克莱尔之前已经确认过学生们的状况，因此立刻答道。 “好的，你待会儿通知她们，今天自由复习，晚饭之后我会稍微讲解一下考试的注意事项，至于晚饭之前......” 莱纳想了想，对克莱尔说道。 “你稍微收拾一下，我们出去走走。” “出出出出、出去走走？” 克莱尔有些紧张，毕竟从没有男性向自己这么邀约过，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嗯，你先回房间准备一下，过半小时我来叫你。” 莱纳却没有任何解释，就这么吩咐道，接着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留下克莱尔独自在走廊里，胡思乱想。 第八十八幕.午后茶会 半小时后，身穿连衣长裙，脚踩短袜与小皮鞋的克莱尔有些惴惴不安地在旅馆大厅中等待，她的头发已经放下，仅有两缕耳畔的垂发在脑后用一根浅白的缎带束起，看起来俨然那些端庄贤淑的富家大小姐。 莱纳依旧是衬衫打扮，他看到克莱尔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说道。 “我们走。” “去哪里？” 克莱尔急匆匆跟上莱纳的脚步，看到他叫下了一辆马车，等到自己坐到莱纳的旁边，她才得以询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 神秘地笑了笑，莱纳没有解释太多。 马车的空间不算宽敞，所以克莱尔与莱纳时不时有身体上的接触，莱纳自然没什么感觉，但克莱尔却感到胸口扑通扑通，始终沉不下心来。 托伦多不愧是安莫奈行省的省会，街上车水马龙，马车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一下车，克莱尔就感受到了喧闹的人群。 这里与新月学院那种乡下地方完全不同，街上的男男女女都身着新潮的衣服，行色匆匆，店铺与楼房鳞次栉比，可以看到许多招牌悬挂在楼宇之间，毫无疑问，这是托伦多最为繁华的街区之一。 凡赫姆大道，包含有大大小小五百家商铺的商业街，整个托伦多七成以上的商品都会流经这里，无论是寻常日用还是魔法道具，只要是能够在市面上流通的商品，在这里都有迹可循。 克莱尔还没回过神来，她不清楚为什么莱纳要带自己来这里。 “我们是要采购什么东西吗？” 她问道，但莱纳却摇了摇头。 “不，我们就单纯过来逛逛，不行吗？” “啊？” 克莱尔彻底弄不明白莱纳的意图了，不过这个疑惑在莱纳带着克莱尔进入一家满是小裙子的店铺之后便被她抛到脑后，再也捡不起来。 莱纳事先做过调查，这家名为午后茶会的女装店是托伦多有名的服装店，有着三百年的历史，优质的衣服都是纯手工裁制，虽然单纯的一条裙子就得花上几十枚银币，高级的款式更是价格高昂，但依旧挡不住那些贵族千金们买买买的步伐。 “随便看看，有喜欢的就告诉我。” 莱纳说道，他手头现在根本不缺钱，所以帮平时打点学校事务的克莱尔买几件新衣服也完全没问题。 说到底，莱纳觉得年纪正好的女生就不应该穿那种老气沉沉的长袍来遮掩自己。 女孩就该穿漂亮的小裙子！ 他现在替新月学院更换了校服，自然也要着手帮克莱尔改善一下生活环境。 “真、真的吗？” 克莱尔感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莱纳突然的大方让她有些手足无措，生怕这是某种陷阱和阴谋。 “不会出现买了裙子之后晚上还要做一些令人害羞事情的条件吧？” “......我们还是走吧。” “等等等等，我我随便说说的。” 克莱尔拉住了莱纳，身为女人的天性让她对于这些漂亮的衣服没有任何抵抗力，既然莱纳让自己随便挑，那么克莱尔就干脆豁出去，以后遇上什么陷阱那也只能认命了。 与其不买后悔，不如买了后悔！ 随即，克莱尔就在这间两层的服装店里挑了起来。 平日里穷惯了的克莱尔，现在面对琳琅满目的漂亮衣服也有些眼花，这时候，一位身穿黑白相间荷叶边长裙的年轻女子凑了过来，十分礼貌地问道。 “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此时莱纳才注意到，这名女子的胸前还有一个铭牌，她应该是这家店的店员。 不愧是专业服装店，就连店员的衣着都与整体风格统一。 “我想帮这位女士挑选几条裙子，嗯，日常三条，正式场合两条吧。” 莱纳想了想说道，普通的贵族都有许多制作考究的礼服长裙，甚至富裕一些的家里，一条礼服长裙从来不会在正式场合穿第二次。 但那太奢侈了，莱纳觉得没必要那么浮夸，不过适当的裙装还是十分必要的。 “好的，那么制作上有什么要求呢，像这些长裙价格便宜，但尺码都是制式的，而手工量裁的价格会贵一些，不过可以根据要求定制尺寸与款式。” 店员耐心地解释道，令克莱尔有些慌张，下意识看向莱纳。 “礼服用手工量裁，日常的衣服买制式就好了。” 莱纳答道，寻常的衣服只要相对合身就挺好，但出息正式场合的衣服可不能含糊。 “我明白了，那么对样式有什么要求呢......” 接下来店员一边询问，一边带着克莱尔挑选衣服，莱纳则在一旁等待，时不时给一点意见。 最终，克莱尔算是挑选了三条相对简约朴素一些的裙子，接下来与店员确认过一番礼服的样式后，便跟着另一位拿着皮尺的店员进了量衣间丈量尺码。 莱纳则坐在一楼的沙发上，等待克莱尔出来。 这个时代的女性衣服虽然还脱离不了繁复华丽的宫廷风格，但也已经出现了一些简约的设计，这家午后的茶会服装店应该就是走在潮流前沿的店家之一，这里的裙子已经并非那种以繁多的花纹为主的臃肿设计，而更接近于地球上维多利亚时代的服装，以蕾丝，荷叶边，缎带，蝴蝶结等元素为主，少了几分雍容华贵，多了几分少女的可爱。 实际上店铺里的客人也大多都是年轻的少女，穿着黑白相间的长裙的店员们正详细地给这些姑娘们介绍各自款式的裙子，莱纳也偷听到了不少知识。 “丹娜大概会很喜欢这里吧？” 莱纳想到，下次有机会也可以带那位具有设计天赋的学生来这里看看，说不定还能和这里的老板结交一番。 思考之时，克莱尔便从量衣间走了出来，确定了款式与尺寸之后，剩下就等裁缝制作就好。 “您的恋人身材真是好，让我也有些羡慕。” 先前的店员拿到了同事测量的单子，扫了一眼后微笑着说道，莱纳不置可否，倒是克莱尔别过脸，无声地辩解着什么。 莱纳跟随店员到收银台结账，看了看价格，倒是没有出乎自己的意料。 “由于本店没有送货服务，所以还烦请一周之后再来取。” 那位店员说道，接着将单据交给莱纳，让其签名。 于是莱纳大大方方地写上“莱纳.伊恩格雷，新月学院”的字样，把单据还给了店员。 但那位店员在拿到单据之后，却猛然瞪大了双眼，反复确认之后，才有些颤抖地提问道。 “您就是那位霍恩海姆金杯的获得者，莱纳.伊恩格雷？” 第八十九幕.真实女粉丝 “对，我就是，有什么问题吗？” 莱纳挑了挑眉毛，本来他还想掩饰一下，但既然对方用了尊称，还准确说出了自己获得的奖项，那么应该没有什么恶意，他这么猜测到。 “这这这、这，不好意思，请原谅我的失态。” 店员有些语无伦次，她脸颊微红，手忙脚乱地在柜台里翻找着什么，在莱纳感到奇怪眼神的注视下，才拿出一个素描本，翻到第一页摊开递过来。 “......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原本落落大方的店员此时尽显娇羞，就好像面对自己憧憬已久的偶像一般。 不，怎么看起来，莱纳好像真的是她的偶像？ “呃，可以的。” 莱纳遂拿起店员递过来的笔，本想要直接签名，但他又忽然想起什么，停下了笔。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唉？嗯嗯，好、好的，当然，我叫伊莉丝.索菲尼特。” 她有些慌张，让人觉得如果这位少女有尾巴的话，可能早就已经开始疯狂摇晃了。 “那，‘致伊莉斯.索菲尼特，祝你能开心度过每一天，莱纳.伊恩格雷’......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莱纳以漂亮的花体字在素描本上留下一句话和签名，将其递回给这位索菲尼特小姐。 “真是太感谢了！” 索菲尼特小姐一脸兴奋，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签名，接着对莱纳说道。 “为了表示我对您的尊敬，这些衣服的费用就不用支付了。” “咦？这真的好吗？店长不会反对吗？” 一旁的克莱尔探头道，她下意识站到了莱纳的身边，仿佛是在宣誓主权的猫。 “没关系的，因为我就是店长。” 索菲尼特小姐笑了笑，指了指柜台上这家服装店的标志，然后解释道。 “我的叔叔是一名法师，在他的影响下，我也曾经学习过一段时间的魔法，但不幸的是毫无天赋，最后也没能成功晋升，与魔法无缘，于是只能继承家里的事业，在这里制作衣服。”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衣柜中挂着的裙子。 “但我依旧喜欢魔法，并将当时学习魔法的经历作为灵感来源，设计了许多带有法师元素的裙子，倒也受到了不少客人的喜欢。” 那条裙子上有着复杂的几何图案，其设计灵感应该是来自于法术模型与魔力节点。 看来索菲尼特小姐是以此来纪念自己逝去的魔法生活。 或许莱纳在新月学院待久了，偶尔会产生这个世界大部分人都会魔法的错觉，但实际上，除去法师密集的虹之塔与各大魔法学院，法师在正常社会中还算是稀少人群，更多的芸芸众生，还是与魔法没什么交集的普通大众。 “至于伊恩格雷先生的名字与事迹，是我的叔叔告诉我的，我觉得，如此年轻就能够达到推动整个魔法界进步的人，是相当值得尊敬的。” 更何况真人要比传闻中的帅多了，索菲尼特小姐补充道。 “我只不过是顺应了历史的进程而已。” 莱纳谦虚地说道，心中却不自觉有些得意。 这可是真实女粉！！！ “您真是太谦虚了，没想到学识过人的伊恩格雷先生在现实中也是如此帅气，体贴的绅士，真令我有些羡慕。” 索菲尼特小姐看了一眼克莱尔，打趣道。 “这家伙才不是......” 克莱尔脸颊微红，别过脸，也不知道在害羞什么。 “谢谢你的夸奖。” 莱纳倒是大方地接受了赞誉，他突然想起了丹娜，不知道索菲尼特小姐有没有兴趣与这位学生交流一下服装设计的经验，便开口询问。 “话说回来，索菲尼特小姐，我的学校里有一位学生，对于服装设计也有一些心得，不知道你是否愿意稍微指导指导她？” “当然，虽然这家店铺是家族产业，但我并不介意指导有希望的年轻人，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我想稍微解释一下。” 听到莱纳的话，索菲尼特小姐先是愣了愣，接着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其实是男的。” “......”“......” 莱纳与克莱尔立刻石化在原地。 “这不是什么托伦多特产的笑话吧？” 莱纳问道，又忍不住看了看眼前这位“少女”。 那细致白皙的肌肤，纤细的四肢，可爱的面庞，优雅的裙装，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是男孩子？ “我的家族世代都以制作裙装为生，家主都是女性，但到了我这一代，却只有我一个独生子，本来我想通过学习魔法来逃避家里的责任，但无奈没有成功，于是接受了命运之后，我就穿起了自己制作的裙子。” 索菲尼特解释道，似乎已经不太在意旁人的眼光与议论。 “我的母亲曾经告诉我，只有时刻与这些衣服接触，才能够体会到其中的用心，所以我才会以这样的打扮示人，这些年过来也逐渐习惯了，就是没办法亲手丈量尺寸有些遗憾。” 莱纳不知道从哪里听过一句话，说比女人更懂女人的是男人，现在看起来，这话至少在索菲尼特身上一点毛病都没有。 这可是活生生的女装大佬。 而且比起大大咧咧的克莱尔，索菲尼特更像一位文静优雅的贵族千金。 莱纳流下了几滴冷汗，原本的真实女粉突然变成可爱的男孩子，这样的设定一旦接受了似乎也......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接受的吧！ “放心，伊恩格雷先生，我只在工作中这样打扮，在这之外，我还是一位普通的男士。” 索菲尼特笑了笑，似乎对于莱纳的表现意料之中。 “抱歉，因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所以有些惊讶。” 莱纳解释道，他自觉自己的失态，希望没有让对方感到受伤。 “没关系的，要知道在最开始的时候，我受到的质疑可要严重得多。” 轻描淡写地说道，索菲尼特拿出了一张名片，这种商人们之间流行的小玩意大多用来表示双方之间的关系，也会体现一些各人的特色。 索菲尼特的名片正如他的打扮，充满了蕾丝花边与粉色调的色块，上面，伊莉丝.索菲尼特的花体字简单而直白。 “伊恩格雷先生，如果您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至于这些衣服，虽然本店从来都是顾客自取，但我可以为您破例一次，亲自送货上门。” 索菲尼特微笑着说道。 第九十幕.再来一份 离开午后茶会服装店，莱纳便带着克莱尔来到了托伦多口碑最好的餐厅享用午餐。 烟熏猪肘配黑醋汁，清蒸对虾配蒜蓉酱，孜然小羊排，香煎鳟鱼，什锦鲜蔬汤，猪肉馅饼，炙烤牛肩肉，烤全鸡配莳萝，炖煮奶酪马铃薯，红酒海鲜烩饭，鹰嘴豆培根沙拉，冷切龙虾配鱼子酱，焦糖布丁等食物一一被摆上桌面，克莱尔双眼发光，手拿刀叉，口水都差点从嘴里漏出来。 “随便吃吧。” 莱纳感受到来自邻座与服务生的视线，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真的真的真的可以随便吃吗？” 克莱尔眼睛里已经冒出了星星，她突然觉得莱纳好像又高大了许多，已经在自己心中变成排名第二好的家伙了，顺带一提，排名第一应该是把自己拉扯大的前校长。 “吃吧，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莱纳拿起一杯红酒，与克莱尔稍稍碰杯。 “那我就不客气了。” 克莱尔说着，用刀切下一大块鸡肉，开始享受美食起来。 看着她吃得很开心的样子，莱纳觉得自己胃口也变好了许多，他插起一只对虾，娴熟地用刀叉拨开虾壳，送入口中。 清新的大海气息与辛辣的蒜蓉味交相辉映，如同在平静的海面上泛起的点点涟漪，在酱汁中添加的少数香辛料就像海上那繁星般闪耀，而作为主角的虾肉则犹如升起的明月，将一切都统括到那皎洁之中。 “不愧是托伦多的顶级餐厅，不论是食材还是烹饪手法都相当出色。” 莱纳点头赞叹道，看了看一旁狼吞虎咽，毫无淑女吃相的克莱尔。 “这个好吃，这个也超好吃，这个好吃死了！” 她只能用最基本的词语来形容这些食物，不过说到底，能够从咀嚼的空隙中挤出说话的时间，对克莱尔而言就已经十分了不起了。 “慢点吃。” 莱纳说道，他视线的余光正好瞥见几个熟悉的人也来到了这一家餐厅。 那就是帕奇维尔先生一家。 很明显，两个不懂事的熊孩子今天早上应该是遭到了莱纳试卷的折磨，显得无精打采，比起昨晚那捣蛋的模样不知道要消沉几倍。 那两个小朋友耷拉着脑袋，而他们的母亲则在说教着。 “你们两个平时成绩不是还挺好的吗，怎么连这些基础题目都做不出来？肯定是这段时间偷懒了！” “可那真是太难了，绝对不是基础题目！” 弟弟詹姆斯试图争辩，但被帕奇维尔太太瞪了一眼就不敢作声了。 “不要狡辩了，你看看别人法尔西昂太太的儿子，人家就比你们大一岁，现在已经是独当一面的正式法师了，而你们却连这些简单的题目都做不出来。” 帕奇维尔太太数落道，令两兄弟都抬不起头来。 他们俩很快注意到了莱纳的存在，倒不是因为仇人见面，而是克莱尔面前的桌上那堆积如山的食物实在太过显眼，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哥哥罗格看到莱纳，立刻拉了拉弟弟詹姆斯的袖口，窃窃私语着。 很快，他们就与莱纳对上视线，这两兄弟只觉得脊背蹿上一阵恶寒，仿佛有诅咒正在生效，他们打了个冷战，迅速转过脑袋，就好像没有看见莱纳一般。 想了想，莱纳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恶趣味来，他站起身，来到帕奇维尔一家落座的地方，向两位大人行了个礼。 “真是巧，我们又见面了，不知道我昨天赠送给两位少爷的题目做得怎么样了？” 寒暄几句之后，莱纳微笑着问道。 “他们两个不成器的孩子，看来以后还得伊恩格雷先生多多帮忙照看一下。” 帕奇维尔太太摇了摇头，自己的丈夫不太关心孩子的学习，满脑子只有那些市政议员，反倒是这位英俊的年轻人挺上心，这让不太懂魔法的她感到欣慰。 “呵呵，那些题目虽然基础，不过解题方法很巧妙，需要多加锻炼才能写得出来，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份更加简单一些的试卷......” 莱纳说着就要从储物袋里掏出第二份试卷集，但两名学生立刻出声制止了他。 “请等一下，伊恩格雷先生，我觉得我们还需要再消化一下之前的试卷......” 罗格挤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辩解道，他可不想让自己的母亲再给他们做这难得要死的试卷了。 要知道，罗格与詹姆斯熊是熊了点，但好歹在学校里也算是排名靠前的优等生，哪里受到过莱纳的试卷这种程度的打击，枯坐一个小时竟然一题也写不出来，更重要的是，他们就连后面的参考答案都看不懂！ 这太邪恶了！ “对对对，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去讨教。” 詹姆斯急忙点头，他的身心都受到了那一份试卷的摧残，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母亲竟然还更相信莱纳！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明天也要考试了，还是多放松放松。” 莱纳停下了动作，颇有些无奈而又语重心长地说道。 “帕奇维尔太太您也不需要太过责骂他们，小孩子天生就喜欢玩乐，劳逸结合效率才会更高。” “我明白的，伊恩格雷先生。” 帕奇维尔太太点点头，又觉得眼前这位年轻人真是越看越顺眼，她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你们两个，还不快谢谢伊恩格雷先生。” 听到母亲的话，两兄弟脸色有些难看，自己诅咒莱纳还来不及，现在竟然还要低头道谢？ 但帕奇维尔太太在家中管教小孩的领域显然更有权威，帕奇维尔先生正在点菜，毫不关心这里发生的事情，罗格与詹姆斯无处求助，只能乖乖开口。 “谢谢伊恩格雷先生。”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莱纳忍住不断涌上来的笑意，仅仅微笑答道。 他的回应令两兄弟毛骨悚然，宛若莱纳是能够生吃小孩的魔神一般。 很多年之后，帕奇维尔兄弟才意识到，他们是日后令所有面临晋升考试的法师学徒听到名字就会颤抖的莱纳大魔王的第一个牺牲品。 第九十一幕.第一科 托伦多的清晨总是伴随着马车车轮转动的声音开始的，今天是休息日的第一天，街上来往的人流明显变少了一些，但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今天却是忙碌的一天。 莱纳早早地就带领学生们来到了考场，这里今天已经不再封闭，穿着各式学徒长袍的考生们络绎不绝，正小声地交流着，但他们看到新月学院的学生们时，整个大厅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看来效果不错。” 莱纳暗暗想到。 新月学院的四位学生都身穿的是轻薄的夏季水手服，少女青春曼妙的身体引得在场的男生们纷纷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看直了。 而其他的女生们则略显羡慕地看着这些穿着漂亮衣服的学生，颇为怨念。 “请等一下，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监考的法师严肃地问道，他对于这种行为的定义是哗众取宠，因此一开始的语气有些不悦。 “新月学院。” 莱纳递出了自己的准考证，监考老师随意地接过，但在看到上面的名字时，却瞪大了双眼。 “莱、莱纳.伊恩格雷？” 他又比对了一下准考证上以投影法术撷取的照片与莱纳本人，确认无误，这才有些小心翼翼地将准考证交还给莱纳。 他的话自然没有逃过考生们的耳朵，很快，所有人都知道这身穿漂亮裙装的学生们是魔法女校新月学院的学生，而那位颇为潇洒的带队人，就是莱纳.伊恩格雷。 “......伊恩格雷先生，考试规定不能穿奇装异服进入考场，您看是不是......” 这名法师显然知道莱纳是谁，但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他想要维护考场的圣洁。 “这是新月学院的校服，代表着学校，可不是什么奇装异服，这位老师，我记得规定里好像没有说不能穿校服或者必须穿长袍参加考试吧？” 莱纳敢这么设计校服并且让学生们穿出来，自然是研究过相关规定的，此时义正言辞，令原本就畏惧他名声的那位监考法师噤若寒蝉，只能乖乖让出道路。 但莱纳的名字已经传遍了大厅，学生们纷纷涌上来，希望能够与这位传奇般的法师交流几句，一时间，莱纳倒真的体会到了明星被粉丝簇拥着的感觉，他想了想，提高了声音说道。 “各位同学。” 这令喧闹的人群顿时变得安静下来，静静聆听莱纳的话语。 “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今天是模拟考试的日子，我们还是以考试为重，如果有什么问题想要和我探讨，可以等到这两天考试结束之后。” 他的话语自然也传达到了没有聚集过来的学生们的耳中，这其中就包括了罗格与詹姆斯。 他们愣愣地看着被学生们簇拥的莱纳，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好像忽略了什么。 实际上，前沿的学术资料对于他们这种法师学徒而言没什么大作用，除非特别关注，否则像莱纳这种程度的名声的确不足以传遍安莫奈行省的每一个学徒耳中。 莱纳之所以会受到这么多人的关注，和昨天那几位男粉丝的宣传有很大关系。 至于不太关注学术的罗格与詹姆斯，直到现在才将莱纳与那位史上最年轻的霍恩海姆金杯获得者联系起来。 怪不得那家伙给我们的题目根本一道都做不出来！ 罗格倒是给了自己一个解释，同时想到。 这家伙完全是以大欺小，真是太坏了！ 而詹姆斯忽然想到，自己好像和这个莱纳.伊恩格雷一个考场，脸色立刻变得铁青。 莱纳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情，他带着学生们来到魔法协会的四楼，又叮嘱了几句，才让学生们各自进入考场。 他与丹娜来到他们所在的四号考场，这里已经有一些学生了。 莱纳的位置在靠窗倒数第二排，而丹娜则是靠走廊的第三排，相隔比较远。 环视考场，有的学生还在默默背诵着什么，有的学生则在检查自己的笔与墨水，还有一些学生，不知道是自信还是已经放弃治疗，正百无聊赖地敲打着桌子。 坐到椅子上，莱纳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过去经历过无数的考试，却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参加魔法考试。 他的遐想被一阵脚步声打断，一男一女两名法师走进教室，他们的怀中还有一沓厚厚的试卷。 很明显，这就是监考的法师了。 两人扫视讲台下的学生，仅仅在瞥见丹娜的水手服时停顿了片刻，便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各位，本年度第一次模拟考试就要开始了，第一场考试科目是法师守则与魔法史，请将准考证放到桌面右上角，考试将在十五分钟后正式开始。” 男法师说道，由于所有的考生在进入四楼之前都要接受检测，所以考场里没有任何书籍需要处理，就连墨水与笔都是考场自带的，学徒们只需要自己人到了就行。 “考试全程会有魔法检测，你们不要试图作弊，那除了会取消你的考试资格外毫无用处。” 女法师补充道，她看了一圈考场里，视线在莱纳那里逗留了片刻。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代表考试开始的铃声响起，拿到试卷的学徒们整齐划一地拿起了笔，开始答题。 第一科其实对于莱纳来说倒是最难的，因为几乎都是需要背诵的部分，法师守则类似于一些职业规范和基础礼仪，魔法史顾名思义，就是法师们的历史。 莱纳写得速度不算快，这一部分知识他是恶补的，但好在法师守则靠着常识也能回答一部分，而魔法史在被莱纳稍微解构一下以后也很容易理解，所以他这一科拿个八十分应该没问题。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半小时的考试时间转眼就过去，代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在一片哀怨声中，监考法师收回了试卷，还在做最后的整理工作时，考场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名留着花白胡子的老法师走进考场，他板着脸，向两名监考法师问道。 “莱纳.伊恩格雷在哪？” 第九十二幕.巡考法师 男性监考老师名叫路易，他愣了愣，没敢回话。 眼前这人可是这一次模拟考试中负责巡考的三环法师，名叫鲁伯特，在托伦多魔法协会尽心尽力工作了三十七年，颇有名望。 同时，鲁伯特也以严厉著称，在他担任巡考老师的这些年中，鲁伯特至少揪出了上百名企图作弊的倒霉蛋，其雷厉风行就连同事也颇为敬畏。 所谓的巡考老师，就是在考试期间游走于各个考场的督导，同时，巡考老师也会监督各个监考老师，因为过去曾经出现过学生买通监考老师一起作弊的恶性事件，所以巡考老师的权限比起一般监考老师要大上不少，让鲁伯特担当，更具有威慑力。 “鲁伯特先生，考试才刚结束，我们得收拾一下试卷。” 女性监考老师的名字是蕾米娅，她胆子稍微大一点，提醒鲁伯特道。 “没事，你们继续整理试卷，我找莱纳.伊恩格雷。” 鲁伯特来到讲台旁边，拿起了考场的座位表，很快就发现了莱纳的座位。 学生们忍不住窃窃私语，没有人知道鲁伯特找莱纳做什么，但根据传闻来看，凡是被鲁伯特找的考试，基本都没有好下场。 “难道这家伙作弊了？” 在同一考场的詹姆斯暗想到，他不禁有些暗爽，想看到莱纳出丑的画面。 丹娜有些担心地看着鲁伯特走向莱纳，她不认识这位老法师，但以前听过的传说却让她不禁在心头悬起了一块大石头。 莱纳直视缓缓走过来的鲁伯特，他自己没有任何违反考试规定的行为，自然也毫不畏惧。 只见鲁伯特走到莱纳的桌前，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询问道。 “你就是新月学院的莱纳.伊恩格雷？” “对的，我就是。” 莱纳与鲁伯特对上了视线。 考场的空气就这么沉默了片刻，鲁伯特接着说道。 “你跟我过来一下。” 莱纳也没多说什么，他站起身，跟着鲁伯特走出了教室，临出门前还对丹娜使了个眼色，让她不用太担心。 考试才刚刚结束，各个考场还在整理核对试卷，走廊上空无一人，莱纳取回了自己的储物袋，他偷偷戴上了霍恩海姆金杯变化成的戒指，接着跟随鲁伯特来到了四楼一处办公室中。 “有什么事情吗？” 莱纳问道，他看到鲁伯特轻轻关上了门，长舒一口气后从办公桌的抽屉中取出了一叠羊皮纸递给莱纳。 “这是什么？” 莱纳接过羊皮纸，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许多文字，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是一篇论文。 “这是论文？” 看到论文署名的鲁伯特的名字，莱纳更加疑惑了。 就在此时，鲁伯特突然凑了过来，以与先前完全不同的语调说道。 “伊恩格雷先生，是这样的，这是我的一篇论文，还没有提交审核，我在想，是不是您可以帮我指正一下其中的疏漏......” “啊？” 难道这里不应该是有什么看莱纳不爽的人串通考官要陷害自己的剧情吗？ 莱纳有些愣住了，看到鲁伯特那真挚而又渴求的眼神，他才挤出一丝笑容，将视线移回论文上。 “伊恩格雷先生，您坐这里。” 鲁伯特拉开了椅子，让莱纳坐下，又倒了一杯茶水。 “我停滞在三环已经许多年，本来已经放弃了晋升的希望，但最近阅读了伊恩格雷先生您的论文，又生出几个灵感......” 他解释着，就像一个许久没有向人吐露心声的孤寡老人。 “我这个人平常在那些后辈面前严肃惯了，所以有些拉不下脸，只能这样邀请您过来帮我审阅论文了。” 原来还是个爱面子的老人。 莱纳笑了笑，接着很快就看完了鲁伯特的论文。 论文的内容并不复杂，但或许是鲁伯特多年没有接触过前沿的学术理论，或许是他的确才能不足，这篇论文的许多假设与推理过程都有诸多漏洞，实在说不上是一篇合格的论文，即使经过修改，莱纳觉得审核通过的可能性也不高。 论文是初稿，修改的痕迹有很多，可以看出，这是鲁伯特花费了大量时间来撰写的论文，但这些辛苦并不能抹平论文内容上的缺陷。 直到此时，莱纳才有些深刻地意识到，想要通过探索世界而获得反馈晋升实在不是一项轻而易举的行为，如果不是因为莱纳有着来自地球的知识与一定的实验条件，那么恐怕也难以获得如今的成就。 这个世界比起地球，更加注重个人的才能，天赋之人与平庸者的差距，并不是努力就能轻松追赶上的。 像鲁伯特这样，年轻时有所成就，但因为陷入瓶颈而无法突破的法师还有很多，这些人才是这个世界普通大众的模样。 凡人的呕心沥血，可能敌不过天才的一时兴起。 “鲁伯特先生，你的论文......” 莱纳考虑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将真相告诉鲁伯特。 他耐心地解释了一番论文的疏漏，鲁伯特听在耳中，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差。 最后，在莱纳讲解完论文后，鲁伯特跌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久久说不出话。 “呵呵，看来我终其一生可能都无法晋升中阶了。” 鲁伯特笑了笑，在莱纳看来，那是倒不是什么绝望的笑容，反倒像是终于释怀的感觉。 “多谢了，伊恩格雷先生，其实我也早就放弃了，作为法师，我的程度也就如此，只是想着最后再拼搏一下，这样我的人生也算一片无悔了。” 他站起身，又向莱纳行了一个礼。 “耽误了你的时间，真是抱歉。” 鲁伯特打开了门，示意莱纳可以随意离去。 莱纳点点头，想了想，在临出门之前，对鲁伯特说道。 “鲁伯特先生，我认为一个人的价值并非只能依靠魔法水平的高低来体现，你在这里工作的数十年时光并不是没有意义的，这是你值得夸耀的成就，你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法师。” 说罢，莱纳便行礼离开。 鲁伯特闻言，愣在原地，许久，才长叹一口气。 第九十三幕.进行中 上午的骚动已然平息，下午的魔法符文考试倒是波澜不惊。 魔法符文用莱纳的话来说就相当于一门外语考试，这个世界通用的语言是一种名叫瑟拉菲诺语的语言，从发音和词汇语法来看，接近于地球上的英语或者德语等语言，有三十七个字母，每一个单词由若干字母构成，包含多种时态变化，大多数词语靠词缀来衍生。 而魔法符文则是远古时期法师们创造以用来施法的语言，一共有二十四种符文，与通用语不同的是，每一个符文就代表了一个完整的意思，符文的组合并非词汇，而更像咒文。 在常规的古典法阵中，符文与魔力节点以及魔力轨迹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魔法，实际上如果追根溯源，法术模型的基础便是魔法符文，赫尔曼.布拉格斯阁下就是将一个个符文解构成了魔力轨迹与节点的组合，才将原本神秘的魔法向大众推广开来。 虽然现在许多魔法不一定要依靠魔法符文施放，甚至完全不懂得魔法符文的人也能正常使用魔法，但若是想要解读古代文献以汲取灵感，又或者是试图在茫茫多的古代遗迹中挖掘至宝，这一门学科是必要的。 莱纳记忆力不错，理解力也挺好，魔法符文的考试对他构不成半点威胁，实际上，他完成整张试卷，又检查完一遍的时候，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还剩下四十多分钟。 莱纳当然不会做出提前交卷或者趴下睡觉这种过分引人注目的行为，他老老实实等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才任由监考老师收走试卷。 或许是中午的事情已经传开了，监考老师看着莱纳的眼神也有些怪，就仿佛那并不是一名考生，而是某个重要的客人一般，就连动作也变得恭敬了许多。 回到旅馆，新月学院的几人一起享用了晚餐，学生们各自交流着考试的经验，从讨论的内容来看，学霸菲娜应当没有悬念地能够取得不错的分数，蕾雅与优莱卡在这种偏向记忆的文科考试上还算不错，不过这两人的弱项是派系知识和实际施法，还得看明天的表现。 令人意外的是丹娜，她在核对答案之后居然与菲娜相差不多，虽然这位学生原本在基础知识上就还不错，但这个成绩也是让人惊讶的。 而莱纳，他没有参与讨论，因为那并不必要。 一夜沉稳的睡眠过去，第二天的考试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经过第一天的冲击，今天，考场的男生们已经大多适应了新月学院那惹人注目的水手服短裙，甚至还有几个胆子大的过来搭讪，试图询问名字和联系方式。 当然，这些小鬼头都被克莱尔喝退了。 上午的考试是综合测试，一份包含了所有派系题目的试卷，学徒们可以选做其中的两门科目，当然，多写也不会多加分。 这门考试其实除了考察更深入的各个派系的知识，还能够考量每个学生判断分析的能力。 这些考试的题目都是基于学徒阶段通识教育而撰写的，也就是说只要不是偏科太过严重或者因为学校原因为无法学习某一门学科，否则学徒们都是有答题的资本的。 而每一期考试各个科目的难度并非统一，有可能这几门这一次很难，也有可能这几门这一次更简单，所以，常规的应试策略都会要求学生们掌握至少三门科目九成以上的知识，在考试的时候，在审题之后选择最简单的两门来答题。 对于天赋之人而言，无论题目难度如何，他们都能拿满分，而对于基础功扎实又有判断力的学徒来说，选择简单的科目也能拿取更高的分数。 恐怕基础太差的学徒，才会被这种模式困扰，难以应对吧。 莱纳选择的是炼金与法则两个派系，炼金的题目大多都是分析实验，设计实验，由于莱纳的质量守恒定律尚未普及开来，所以涉及到反应计算的题目几乎没有，只要熟悉炼金的学徒，很容易拿到高分。 法则系正好相反，由于伊萨里斯.艾伯顿的领衔，法则系的法术应用更偏向于数理方向，包括法术模型相关的题目几乎都在这里，由于涉及到大量的计算，所以很多学徒第一眼就会直接放弃。 但在莱纳看来，这些最多到高中水平的物理题简直不要太容易，他在地球上作为一名物理老师，解这种题目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头，不费吹灰之力。 也正因此，莱纳在法则系的试题上奋笔疾书的模样，也引得了监考老师的注意。 那位名叫路易的男性监考老师巡视考场，随后来到了莱纳的身侧，他随意瞄了一眼莱纳的试卷，才发现那法则系大题下大片的空白竟然被填得满满当当，有条不紊的算式与公式排列整齐如同一片优美的论文，而且稍稍留心一下，就会发现推导过程有理有据，答案简洁漂亮。 这令路易也忍不住赞叹地点点头，看来这位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霍恩海姆金杯得主名不虚传，基础知识相当扎实。 莱纳自然知道这位监考老师站在自己的身边，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答题，莱纳写得很快，不断翻动试卷的声音令坐在他旁边的学徒感到压力山大，再加上监考老师一直站在这附近，导致这一片的考生都渗出了冷汗。 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过去得很快，莱纳检查过两遍之后，铃声才终于响起，他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显得悠然自得。 “丹娜，感觉怎么样？” 莱纳自然关心起了自己学生的状况。 “嗯，我选择的是元素与法则系，应该拿个八十分没有问题。” 丹娜此时已经不同于过去那个对于计算十分头疼的学生了，一股油然而生的气质萦绕着这位少女，配合她身上的短裙，十分耀眼，令旁边好几个男生都看直了眼。 “好好准备一下，下午的魔法测试才是真正的挑战。” 莱纳笑了笑，提醒道。 “嗯嗯，我会尽力的。” 点点头，丹娜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第九十四幕.魔法测试 不同于前三门考试，第四门，也是最重要的一门科目魔法测试并不是大家一起坐在教室里和气融融地写卷子，而是实测。 在魔法协会的五楼，一处宽敞明亮的大房间里，一张长桌后坐着三名身着长袍的法师。 位于最左边的是鲁伯特，他正看着桌上的资料单，时不时用笔备注着什么。 位于最右边的是一名微胖的中年女子，蓬松的头发垂到耳际，她带着金边眼镜，身上的长袍没有半点褶皱，袖口，三道金边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 而坐在最中间的老者已经没有了头发，山羊胡梳得整整齐齐，他拿着精致的羽毛笔，稍稍抬起了头。 “詹姆斯.帕奇维尔，你提交上来的法术是一环魔法水幕镜壁，而你的确成功施放了这个法术。” 老者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他的袖口，四道金币令人移不开视线，这是一位四环法师。 实际上，这也是托伦多魔法协会的会长与最高负责人，丹尼尔.格雷兹，擅长元素系，担任魔法测试的评审员已经十年了。 听到丹尼尔会长的话，詹姆斯原本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但对方的下一句话，又让这名少年的心悬了起来。 “但是，在这其中，魔力的流动产生了三次紊乱，多亏是你自己的魔力储备足够，才能压制住乱流，否则定然会失败。” 丹尼尔会长的一句话令詹姆斯睁大了双眼，的确，他刚才施法的过程中有些许失误，都是因为之前莱纳送给他们的“礼物”导致了詹姆斯的分心，这的确不假，可刚才他施法的过程明明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瑕疵，眼前的这人居然能够轻松看穿？ “不要小看法师，小家伙。” 丹尼尔会长看出了詹姆斯的疑惑，他当然也知道帕奇维尔家在这里有着一定的基业，可他要是怕这些，恐怕十年前就不会选择担任评审员了。 “出去吧。” 挥了挥手，丹尼尔会长令詹姆斯离开，同时在记录成绩的单子上打上分数。 而他身边的两位评审员也同时记下自己的给分。 这其实就很像评审学术论文时候的情况了，三位评审员有着各自的权重，统合算分，给出最后的结果。 不过说是如此，这一环节的评审标准也很明确。 学徒们首先提交自己准备接受检测的一环魔法，然后当场施放，评审员们根据施放的情况评分，对于施法失败者而言，结果显然易见。 至于成功施法的人，评审员则会根据施法细节在及格线上逐渐给分，最终得到一个相对准确的结果，这就有点像地球上体育赛事的评分了，虽然主观有一定的影响，但基本的评判标准还是存在的。 詹姆斯离开之后，下一个进来的是丹娜。 “各位大人好，我是丹娜.克里斯汀，我准备施放的魔法是一环魔法，火球术。” 丹娜手心冒汗，轻声说道，她不敢直视三位评审员，试图以此来缓解紧张。 尽管上午和莱纳聊天的时候自信满满，但丹娜终究还是一名刚刚掌握施法诀窍的学徒，这一次原本也就没有抱着能够通过的想法来参加考试。 就连一般准一环法师必要的将法术铭刻在灵魂之中，丹娜都还来不及准备。 “克里斯汀吗，米莉，这就是那一位的？” 丹尼尔会长以丹娜听不到的声音向旁边的女性评审员询问道。 “应该没错，这就是克里斯汀夫妇的遗孤。” 被换作米莉的法师答道，亚特鲁.克里斯汀与爱蕾娜.克里斯汀在安莫奈行省算是有点名气的法师，虽然距离两人的那起事故已经十年，但在托伦多魔法协会内部，还是有许多老法师都记着两人的。 只不过丹娜的叔叔，切斯特.克里斯汀与魔法协会关系不太好，所以丹娜的情况也就不为这些人所知，当然，丹尼尔会长这般的人对于克里斯汀夫妇也仅仅只是有过数面之缘，还谈不上照顾友人遗孤这些事。 丹娜没有注意到评审员们的议论，她在得到了鲁伯特的允许后，便抬起了手，面对房间一侧，一块深邃的黑曜石。 这是专门用来测试魔法威力的装置，能够承受三环以下标准法术的直击并且给出威力数据，同时也能吸收多余施放出来的能量，当法师学徒选择的是攻击性魔法时，这个装置便派上了用处。 “有意思。” 丹尼尔会长看到丹娜手中握着的东西时，微微笑了笑。 那是一根法杖。 准确来说，那是一根大约三分之一码长度的木杖，上面感受不到任何魔力的痕迹，并非魔法道具，只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纤细木棍而已。 这是莱纳提议的，目的是为了给予丹娜心理暗示，只要握住这根“法杖”，就能成功施放魔法。 这并不违反考核的规定，只不过令丹尼尔会长感到这位小姑娘十分有趣而已。 丹娜闭上双眼，火球术那复杂而美丽的法术模型在她的心中浮现，众多节点一一亮起，灿若星辰，同时，令人眼花缭乱的魔力通道在这些节点之间不断穿梭，逐渐描绘出火球术的法术模型。 但一点火花闪耀，自好几个关键的法术节点中，巨大的魔力洪流喷涌而出，这并不是正常的火球术施法过程中会出现的力量。 丹娜眼睁睁地看着这股洪流冲破了原本和谐的法术模型，自她的指尖，通过法杖倾泻出去。 嘭—— 巨大的轰鸣声几乎就要震碎了房间里经过魔法强化的窗户，一道闪光从法杖前端飞出，直接击中了那一块黑曜石板。 狂风肆虐，扬起的灰尘袭向三名评审员。 鲁伯特站起身，他轻轻抬手，一道透明的风墙便出现在三人面前，轻描淡写地便将那股气流挡下。 尘埃落定，丹尼尔会长摇摇头，这很明显并非火球术的特征，看来丹娜的确是施法失败了。 “丹娜.克里斯汀同学，很抱歉，你......咦？” 然而丹尼尔会长的话还没说完，米莉便拉了拉他的袖口，指向那一块黑曜石板。 只见那一块能够承受三环以下标准法术直击的石板上，竟然出现了一条清晰可见的裂纹！ 第九十五幕.莱纳的火球术 丹尼尔会长的脸立刻就黑了。 这装置价格可不便宜，托伦多魔法协会只配备了两块，倘若坏掉的话还得大费周章去虹之塔花钱申请更换，想一想今年的预算状况，丹尼尔会长额头渗下了几滴汗水。 “对、对不起。” 丹娜急忙低头道歉。 “出什么事了吗？” 外面负责传讯的法师探进来脑袋询问，眼睛瞪得好大。 “一点意外而已，不要大惊小怪。” 丹尼尔会长话虽如此，却也匆忙站起身走到黑曜石板前面，伸手轻抚那一条裂纹。 这条裂纹位于石板上方，从边缘向中心延伸大约不到半码的长度，用手摸上去有明显的凹陷感，不过好在并不深，仅仅浅浅的一条。 丹尼尔会长施放了一个简单的一环法术来测试黑曜石板的功能，结果相差不太大，凑合着应该是能用的。 “还好，还好。” 这位老者看了瑟瑟发抖的丹娜一眼，才清了清嗓子说道。 “呃，没关系的，施法失败对于一位学徒而言是很正常的。” 这算是意外，丹尼尔会长自然不可能要求丹娜赔偿，反正既然还能凑合着用，那么撑过这一次模拟考试应该不成问题。 只能希望之后的学徒少用一些攻击性魔法了。 摇摇头，丹尼尔会长让丹娜离开了房间，回到位置上，在成绩单上干净利落地记录上不合格的字样。 接下来几十分钟的测试并没有出现其他的意外，直到一名青年男子走进房间里。 “各位法师大人下午好，我是莱纳.伊恩格雷。” 莱纳脚步沉稳，令三位评审员都将视线集中在他身上。 鲁伯特之前已经与莱纳有过交流，此时他按捺住心中的敬仰之情，清了清嗓子，迅速将视线转回桌面的资料表上。 米莉早就听闻了这位年纪轻轻的霍恩海姆金杯得主的事迹，上下打量一番，第一印象就是这名青年确实相当英俊，不知道有没有结婚，不然自己的那个侄女倒是可以给他介绍介绍。 丹尼尔会长见过不少大风大浪，此刻神情淡然，他确认了一下莱纳的准考证，接着便询问。 “你准备施放的是什么法术？” “火球术。” 莱纳答道，他阅读过考场手册，知道如果施放的是攻击性法术，那么就要对着房间里的那一块黑曜石板施放，遂转过身，面对那块厚重的石板。 质朴的石板上有着些许擦痕，最上面，一道明显是新出现的裂纹清晰可见。 据说这一块石板能够吸收大部分魔法的威力，倒是不知道原理是什么？ 莱纳收起买一块黑曜石板回家研究的想法，抬起手。 一瞬间，在场的三位评审员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 他已经成功将法术铭刻进心湖中了？ 虽然这样的例子也并不少见，但在这次考试中还是第一次见到，要知道，绝大多数学徒应该会在第二次模拟考试到第三次模拟考试之间才会开始尝试将法术铭刻进心湖中，为的是求稳，像莱纳这样的，少之又少。 没有给三位评审员更多思考的时间，一点火苗已经从莱纳的指尖亮起。 只不过那并非耀眼的明黄绯红，而是诡异的苍蓝。 “这是......？” 丹尼尔会长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冰蓝的幽火顷刻间迅速扩大，化为一团夺目的璀璨火球，灼热的风令所有人口干舌燥，能够感知到的巨大力量正在汇聚。 “等......” 丹尼尔会长的劝阻声没来得及传达出去，一道巨响便已经撕裂空气，扩散开来。 轰—— 那经过魔法加固的窗户玻璃转瞬间便被震碎，鲁伯特试图张开防壁，但风已经席卷了三人，将他们的长袍吹得凌乱。 一时间，整个房间都变得一片狼藉，那是高温导致的空气乱流与过于庞大的力量外泄的结果。 灰头土脸的丹尼尔会长抬起头，想要确认莱纳的状况。 但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已经四分五裂的黑曜石板。 “......” 一瞬间，丹尼尔会长心中仿佛有一百头野牛狂奔而过，他快步来到黑曜石板碎块的旁边，蹲下来查看情况。 “呃，抱歉。” 莱纳耸肩，他也没有预料到自己的火球术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虽然先前测试的时候他就大概了解到，以氢为基础的火球术破坏力要比普通的标准火球术强上许多，但却想不到用来测试的黑曜石板竟然会因为承受不住而崩解。 他还特地在施放的时候将威力降低，只发挥出了七成左右来着。 “我没想过会发生这种情况......” “......” 丹尼尔会长确认完黑曜石板的状况，欲哭无泪。 莱纳的确顺利施放了火球术，刚才三位评审员都清楚看到了那团火球击中黑曜石板的画面，但那哪里是正常的火球术，能够承受三环以下法术直击的黑曜石板竟然在转眼间就破碎！ 丹尼尔会长查看了一下黑曜石板的情况，石板上并没有火焰灼烧的焦痕，从断面来看，导致其破碎的原因是内部的能量外溢，通常，只有在石板吸收了超出其极限的能量才会导致这种情况。 也就是说，莱纳的“火球术”释放出来的破坏力，已经超越了标准三环法术。 “一块黑曜石板的价钱是五十枚金币，算上运输费用和组装费用就是......” 丹尼尔会长已经完全沉浸在计算损失上了，他喃喃自语，仿佛一切都不再重要。 按照法师学徒保护法案规定，在魔法测试中出现意外造成的损失，学徒是不需要担负赔偿责任的，所以丹尼尔根本没办法让莱纳来赔偿，更重要的是，这也并非莱纳的施法失误，而单纯只是黑曜石板挨不起莱纳一发火球罢了。 “会长？” 鲁伯特摇晃了一下丹尼尔会长的肩膀，这才让这位老人从重大损失之中回过神来。 又看了一眼带着无辜表情的莱纳，丹尼尔会长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新月学院这么多年没有参加过模拟考试，这第一次参加，就要搞点大新闻啊。 “让他们把备用的那一块黑曜石板拿过来，考试继续，至于你，莱纳.伊恩格雷......” 不舍地看了一眼那勤恳工作了数年的黑曜石板，丹尼尔会长心中五味杂陈，但还是开口说道。 “你的测试应该是通过了，出去吧。” 第九十六幕.举手之劳 莱纳引发的骚动在考试结束后迅速传开，不过当事者的三人都没有宣扬，所以大家仅仅知道莱纳的法术导致测试的黑曜石板损坏这一点，至于细节，众说纷纭。 不过这些都与莱纳等人无关了。 他们在考完试之后便回到了旅馆中，奥斯本先生邀请几人吃了一顿庆功宴，随后，第二天一早，莱纳便踏上了回学校的旅程。 抵达新月学院已是黄昏日暮，不过这几天落下的事务没有给莱纳喘息的空间，学校的炼金生物立刻就给莱纳递来了好几封信件。 他简单吃过三明治，便拆开了第一封。 这是来自虹之塔的论文评审信件。 尊敬的莱纳.伊恩格雷先生，对于您的论文《一种全新的坐标系及其椭圆，双曲线，抛物线等曲线在此坐标系下的函数方程研究》，评审委员会在经过细致的评审之后，做出如下评审： 论文在数理方面的研究具有开创性，其建立的极坐标体系能够有效解决在法术模型构建中频繁出现的曲线问题，论文对于几种常见曲线函数方程的推导与归纳严谨详实，其思维方法值得推广，对于数个法术模型的优化效果明显，具有重大参考价值。 论文审核通过，在此奖励三十个审核积分。 “三十个吗......” 莱纳放下信件，虽然知道有关数学的论文奖励积分数量一直不高，但三十个似乎也有点太少了。 诚然，三十个学术积分对于一位学徒来说已经是十足丰厚的奖赏，但莱纳现在手上可是握着三百五十个原始学术积分的人，也就是说他的潜在价值已经超过三千积分，对比之下，这三十个学术积分的确微不足道。 不过再小也是肉，学术积分不但对于学校与个人的评价有着重大的关联，涉及到中阶以上法术的素材与魔法等也只能依靠学术积分来兑换，现在多积累一些也没问题。 当然，这些都是莱纳听其他法师介绍的，当步入中阶之后，世间的金钱对于法师们便已然失去了意义，涉及到中阶法术的施法材料，记载中阶魔法的论文与专著，包括一些半位面的使用权都需要消耗学术积分，可以说，学术积分便是魔法界的黄金。 “算了，反正只是举手之劳。” 莱纳没有太过纠结，数学方面的理论固然重要，但正如许多法师认为的那样，数学在这个世界上不过只是另一种工具而已，高阶法师就如同一台计算力庞大的计算机，还是自带mat1ab的那种，即便没有最优化的算法，靠着穷举也能抵达终点，数学在很多情况下仅仅起到归纳总结的效果。 这一点，莱纳在将法术模型铭刻在心湖之中后便深有体会，他还没有正式进阶，只有准一环水平，但对于绝大部分的高阶方程已经可以在数秒之内心算求解，莱纳不清楚其他人是否如此，但至少他自己目前就是一个人形计算器，高中水准的数学公式对他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 将这封信件收起，莱纳拿起了另外的三封信。 这是其他行省的炼金工房寄给莱纳的，他们就像是奥斯本先生一样，希望能获得新月可乐在本行省的独家代理权，这也是莱纳之前宣传的效果，他在每个行省都将设立一个独家代理，授权其负责新月可乐的发行事务，自己只需要与这些代理商联络就好。 这些信件里都附加了莱纳所要求的最近一年该炼金工房的财报，莱纳以此来判断对方是否值得授权。 如今，新月可乐已经是炙手可热的名牌产品，法师卡也更新到了第三版，一共七十张，实际上，从第三版开始，莱纳就向外界招收了一批画匠，以夏萝的画风来进行法师卡的创作，也变相减轻了这位学生的负担。 安托万则忙碌于改进生产线，他在莱纳考试期间已经启程前往虹之塔那两处授权给水银天平的炼金工房，学习先进的生产技术，或许在停滞了多年之后，安托万能够再次看到晋升的希望也说不定。 花费了大约一个小时将这三封信审阅完毕，莱纳伸了个懒腰，才看向第三封。 这一封信明显和之前的都不同，淡黄色的封皮制作考究，翻过来，蜡封上那一枚闪耀星辰的纹章也是莱纳从未见过的，随同这封信还有一个小包裹，不沉，倒是像一本书。 信封上，以厚实稳重的字体写着“阿斯特尔王国，安莫奈行省，普莱斯特市，新月学院，莱纳.伊恩格雷收”的文字，寄信者则是“维尔德.雷根斯”。 “维尔德.雷根斯？” 莱纳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他检验了信上的魔法签名，发现这是观星者这个组织的纹章。 “观星者......应该是占星系的法师组织吧？” 自言自语道，莱纳拆开信件，细细阅读起来。 许久，他才放下那信纸，长叹一口气。 “我只想到运动学三大定律已经被人提出，却没料到行星运转的三大定律还没有出世。” 这封信便是高阶法师维尔德写给莱纳的感谢信，拜莱纳那一篇极坐标论文所赐，维尔德成功验证了自己的三个猜想，获得了世界的反馈，眼看就要进阶九环，距离传奇仅仅一步之遥，而那个包裹中则是收录了维尔德论文的《占星家月报》增刊。 因为在地球上，开普勒三定律要早于牛顿三定律，所以莱纳下意识以为早就有人捷足先登，但却没料到正是自己的极坐标论文，推动了维尔德.雷根斯的验证。 不过莱纳转念一想，想要验证行星运转的三大定律需要大量的观测数据支撑，根据维尔德所言，他也是从自己的老师那里得到了大量的数据，再加上自己数十年的观测，才能得到那三个猜想，所以莱纳即便知道这三大定律，也有些力不从心。 这个世界的反馈并非单纯的写出公式就能得到，而是需要对其本质的理解，大量实验之后的归纳总结，就好像莱纳即便知道质能方程，但如果没有实验与前置理论的支撑，这也就只是一个公式而已。 另一方面，莱纳想到，维尔德阁下在信中表达了对于莱纳的感谢，这在无形之中相当于对方欠了自己一个大人情，在将来应当能够派上用场。 “不如就让他来当伊恩格雷教材全解的代言人怎么样？” 莱纳没来头地想到，放下这封信，又拆开了最后一封信。 然而很意外的，这封信来自于一位莱纳从来没有打过交道的人。 切斯特.克里斯汀，丹娜的叔叔。 第九十七幕.生日的准备 “校长，听说你找我？” 丹娜敲了敲门，她身穿新月学院的水手服，身上洋溢着一股青春的美好，只不过这位少女面色之中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忧郁，令人心生几许保护欲。 “坐吧。” 莱纳指了指一旁的沙发，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看着丹娜。 “模拟考试感觉如何？” “呃，对不起，我施法又失败了。” 自从最后一门魔法测试之后，莱纳便一直没有问起丹娜有关考试的细节，一方面是因为莱纳自己也造成了一定的骚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 等到这份记忆沉淀之后，莱纳才找来丹娜。 “我听说了，施法失败导致爆炸，就连负责测试的黑曜石板都出现了裂纹。” 丹娜脸上的表情又黯淡了几分，似乎认为莱纳也对自己感到失望。 “对不起，我可能最近以为自己掌握了一些窍门就感到骄傲了，所以才会贸然去尝试构筑一环法术......” “丹娜同学，你知道每年安莫奈行省魔法考试的通过率是多少吗？” 莱纳突然问道，令丹娜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 “每年，安莫奈行省参加魔法考试的学徒人数大约是两百人，其中能够在三门理论课程上拿到及格分，也就是一共一百八十分的人数是一百七十人以上，也就是接近九成的人能够通过理论考试。” 莱纳淡淡说着，这些都是作为一名校长应当掌握的升学数据。 “但实际上，安莫奈行省的魔法考试，每年的通过率却不到百分之十五。” 也就是最多只有三十个学徒能够通过考试，成为正式的法师，这还仅仅是理想情况，是综合了那些重考多次学徒的数据，第一次考试就能通过的学徒，应该不到十五位。 听着莱纳解释了一番，但丹娜还是有些不明白他的用意。 “丹娜，你要知道，你正式参加考试应当在明年，还有一年的时间来巩固基础和准备考试。” 莱纳直接的说道，比起单纯的安慰，他先前列举的数据更有说服力。 丹娜表现不太好是事实，但实际上也没有多少人表现得更好。 “你已经做到自己可以做到的最好了，我这里已经收到了模拟考试的成绩单，你可以看看。” 莱纳递出来一张单子，丹娜一听到成绩单，心脏就开始狂跳，她伸手想要接过单子，但第一次却失败了，稍稍缩回手，她再度捏住那份成绩单，拿到面前。 “法师守则与魔法史，八十七分，魔法符文，七十二分，魔法综合，六十九分......魔法测试，不合格，最终评价，不合格......” 不合格是预想之内的，但丹娜却为另外三门科目的分数感到惊讶。 三门科目加起来一共两百二十八分，倘若魔法测试拿到及格的六十分，就是两百八十八分，这已经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分数了！ “再给你参考一下，虹之塔议会附属魔法学院，也就是目前综合魔法实力最强的魔法学校，过去三年成功晋升的学徒们的魔法考试成绩平均分是三百二十二分，而安莫奈行省的这个数据是两百四十五分。” 也就是说，丹娜如果施法成功，那么成绩就会远超本行省的平均分，而她还有一年的时间来继续提高。 “顺带一提，在这次考试中，你在新月学院排名第三。” 莱纳又说道，第二是菲娜.纳比斯汀，以三百五十七的高分傲视群雄。 第一当然是莱纳自己，至于分数，他觉得没有什么参考意义，能够晋升就足够了。 “这，我还以为......” 丹娜本来觉得自己施法失败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莱纳肯定会责问自己，却没想到他非但没有那么做，反而列举出各种事实来安慰自己。 她恍惚间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如果当时他们采取的也是莱纳这样的教育方法，自己现在是否会有所不同呢？ “我之前说过的吧，要在你过生日的时候请你吃一个大蛋糕。” 莱纳突然说道。 “呃，是这样没错。” 丹娜想起之前莱纳和自己的约定，短短两周的时间，在丹娜看起来就仿佛度过了许多年一般，充实而漫长。 “你的生日应该是在白露之月的第二天，也就是后天吧？” 莱纳确认到，今天是流火之月的最后一天，从明天起，时间正式迈入白露之月，这也是最为炎热的一个月，许多学校会在魔法考试来临前的这两个月放暑假以让学生们自由复习，新月学院过去也会在白露之月的五号左右放假，持续到夏季的魔法考试结束，不过今年由于考核的原因，暑假会延后数日。 “嗯，对的。” 丹娜点点头，最开始还以为莱纳只是随便说说，不过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去查了自己的生日。 在过去，丹娜从未庆祝过自己的生日，父母尚在的时候，两人都忙于研究，能够在丹娜生日的时候在家里一起吃顿饭就已经很不错了。 自从她的父母出事以后，丹娜的生日也就成为了父母的忌日，懂事的她从来没有请求叔叔切斯特帮自己过生日。 但莱纳现在提出要帮自己过生日，确实令丹娜心中涌现出复杂的感受。 喜悦，感激，落寞，纠结，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拥有庆祝这一天的权利，因为在那早已逝去的父母眼中，丹娜一无是处，生日这一天原本应当是父母留给自己最后的一道枷锁，让丹娜永远记住这个日子。 “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吧，在那一天，我会给你准备一个惊喜。” 莱纳揉了揉丹娜的脑袋，令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曾经，的确有人也做过同样的事情。 但那或许是早已忘却的记忆，暧昧不清。 “惊喜？” 丹娜轻声问道，看着莱纳的眼中多了几分疑惑，但还是乖乖离开了校长室。 等到这位学生走了以后，莱纳才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笔，开始写回信。 题头是——致尊敬的切斯特.克里斯汀先生。 第九十八幕.礼物 两天之后，正是周末的第一天。 丹娜如往常一般早起，换上水手服短裙之后却坐在床上，迟迟没有行动。 如果在平常，她应该去勤工俭学，帮助打扫校园，之后自习一会儿，做几道数学题，晚上则研究一下新款的裙装。 但今天是她的生日。 丹娜.克里斯汀的生日，也是亚特鲁.克里斯汀与爱蕾娜.克里斯汀的忌日。 这位少女心中百感交集，一股莫名的烦躁感席卷了她，导致从昨晚就开始失眠，直到深夜才终于睡去，今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依稀可见淡淡的黑眼圈。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丹娜拿出了莱纳给他的试卷，决定做几道数学题。 随着列出公式开始计算，丹娜觉得自己的心逐渐沉静了下来，她花了大约半个小时解出一道三个问的大题，放下笔，才缓缓站起身，走出自己的寝室。 白露之月的阳光炙烤大地，砖石铺就的地面如同高温加热的铁板，隔着鞋底也能感受到那滚烫，校园广场上已经没有多少学生停留，导致整个校园显得静悄悄的。 丹娜穿过走廊，来到莱纳告诉她的地方，那是一间寻常的教室。 她站在门口酝酿了一会儿，才踏入其中。 嘭—— 两声清脆的鸣响在她耳边炸裂开来，紧随其后的是五彩缤纷的纸袋与飘落的彩色纸屑。 “生日快乐！” 原来是蕾娜与优莱卡，这两位女生躲在门口，就等着丹娜踏入教室中，好用手中的拉炮给她一个惊喜。 “呜哇......谢、谢谢。” 丹娜自然被吓了一跳，她头顶满是纸带，但却并不感到讨厌，她往教室里望去，发现除了守在门口的两人，莱纳与克莱尔早已等待在这，就连菲娜也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 很明显，莱纳将一起去托伦多考试的几人都叫来了。 教室的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生日快乐的字样，而屋子正中间，四张桌子拼成了一个大桌，上面放着一个大大的奶油蛋糕，十七根蜡烛插在蛋糕上，等待点燃。 “你比我预想中要来得晚一些。” 莱纳笑道，轻轻为丹娜拂去脑袋上的几缕彩带。 “稍微被一些事情耽搁了一会儿。” 丹娜回答，实际上，在来到这里的路上，丹娜已经想清楚了。 她的父母已经逝去，她也不应该一直为两人而感到内疚，只有向前看，继续向前走，才能弥补心中的遗憾。 丹娜下定决心，从今天开始，就要彻底摆脱过去的影响，面向未来。 “看来你已经不再纠结了。” 莱纳说道，同时向丹娜递上了一张眼熟的纸条。 这是在第一次晨会上，莱纳要求所有学生书写的，有关自己想做的事情的纸条。 而这一张，就是丹娜的。 接过纸条，丹娜看着自己一个多月之前的想法，她微微一笑，将其握在手心。 那张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想做法师，哪怕是最蹩脚最愚蠢的法师，只要是法师就够了——丹娜.克里斯汀。 即便父母都沉湎于研究而毫不重视自己，但丹娜自小开始，还是拥有这样一个梦想，那就是做一名法师。 因为世界是如此多彩，如果对其认知仅仅停留在表面的话，那也太过遗憾了。 “来许个愿吧。” 克莱尔已经点燃了蜡烛，按照这个世界的传统，生日者需要吹灭蜡烛，同时许一个愿望，这个愿望就很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实现。 这可是一个有魔法与奇迹的世界，莱纳觉得或许这其中真的某种神秘的力量也说不定。 众人在唱完生日歌之后，丹娜双眼微闭，轻轻吹了一口气。 蜡烛随之熄灭，冥冥中仿佛有某种意志受到了感召，但无人觉察。 丹娜睁开双眼，看到的是面带笑容的友人们，她第一次觉得，庆祝生日似乎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 就在这时，莱纳开口说道。 “他到了。” 众人顺着莱纳的视线回过头，看到一名身穿长袍的男子站在教室门口。 “切斯特叔叔......” 丹娜失声叫道，看向那位男子。 这名男子身材纤瘦，但脸上却充满了岁月的痕迹，明明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但头上已经难掩白丝，他看到丹娜，微微笑了笑，仿佛有些抱歉般说道。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切斯特走进教室，首先向莱纳点头致意。 “伊恩格雷先生，感谢你的回信。” “这是我应该做的。” 莱纳答道，两人的对话让丹娜有些不明所以，自己的叔叔到底什么时候和莱纳有了来往？ “丹娜，实际上，我这次来，是为了给你一个礼物。” 切斯特犹豫了一下，才说道。 “礼物？” 丹娜更加感到疑惑，但还是静静听着切斯特说话。 “亚特鲁与爱蕾娜，他们两人在十年前因为半位面的坍缩而陨落，理论上，所有存在于那个半位面的物质都应该已经湮灭才对，可是就在前几天，我得到了一个东西。” 切斯特从长袍里拿出了一个小布袋，依稀可以看到布袋原本精致的纹饰，但经历了风雨的洗礼后，外表已经斑驳褪色。 可丹娜却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 “这是爸爸的储物袋？” 是的，这是亚特鲁.克里斯汀随身携带的储物袋，里面装有他的实验笔记和论文草稿，丹娜小时候曾经偷偷拿来玩耍，随后遭到了父亲的严厉教训，所以印象深刻。 切斯特点了点头，将其交给丹娜。 “我认为你应该得到这个东西。” “可是......” 可是自己明明令父母失望了，丹娜想到，她一直记得那种失望的眼神，此刻这个储物袋，就像是一个诅咒，令丹娜肩膀上再度感受到了重压，她真的配拥有这个储物袋以及里面的东西吗？ “打开看看吧。” 切斯特说道，储物袋的密封早已失效，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松打开它。 沉默了片刻，丹娜仿佛鼓气勇气般，将储物袋打开，伸手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然而，出乎意料的，那并不是熟悉的实验笔记，也不是论文的草稿，甚至不是什么遗书或者魔法道具。 那是一个精致的透明玻璃盒子，盒子里，放着一只皱巴巴的，由碎片粘黏起来的纸鹤。 在盒子的底部，写着一句话。 ——纪念伟大法师丹娜.克里斯汀最初的一步。 第九十九幕.The Theory of Everything “......这是那个时候我折的纸鹤？” 丹娜愣住了，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成功施放第一个法术法师之手，并用这个法术折了一只造型别扭的纸鹤。 但当时拿给父母看的时候，却遭到了严重的打击，父亲视若无睹，母亲则出言嘲讽，事后，伤心的丹娜将那个纸鹤撕得粉碎，丢进了垃圾桶里。 可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 “十年前，临近你生日的时候，哥哥曾经问过我怎么修复碎片的事情，他作为中阶法师，却完全不懂这些手工活，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将被你撕碎的纸片一点点从垃圾桶里收集起来，再小心翼翼地粘黏到一起吧。” 切斯特看着玻璃盒子里的纸鹤，轻声解释道。 “你不知道哥哥看到你成功施放魔法之后有多开心，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那样的笑容，是我过去从来没有见到的。” “可为什么，他们不是对我很失望吗，不是认为我根本没有办法成为一位法师吗？” 丹娜感到心跳很快，过往种种在脑海中浮现，她突然感到混乱，跌坐在椅子上。 “你的父母从来没有对你感到失望过，他们只是不善于表达自己对你的爱，你看看这个盒子的底下，应该还有一封信。” 切斯特指了指盒子，丹娜很快就在盒子底座上找到一封历经沧桑的，皱巴巴的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也没有收信人，只有简简单单的，以通用语书写的一句话。 ——如果你找到这个储物袋，请把它交给我们的女儿。 字迹有些凌乱，可能是在十分紧急的情况下书写的，但丹娜还是一眼就看出，这是父亲的笔迹。 她放下玻璃盒子，拆开了信。 致丹娜。 在信的开头，沉稳的笔迹如此写到。 “丹娜，或许当你看到这一封信的时候，我和你妈妈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但我还是想说，我们爱你。这个礼物是为了纪念你那笨拙但又突破性的第一次施法而准备的，我和你的母亲并不是刻意忽略你，我们只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不知如何是好，却没想到这样会伤到你的心。” 丹娜默读着信件，她感到心中有什么封存了多年的东西正在不断满溢，快要喷涌而出。 “丹娜，其实我和你的爸爸并不一定要求你能成为一名伟大的法师，我们只想你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为你所希望的模样，妈妈爱你。” 字迹突然变成娟秀的花体字，虽然有些凌乱，但丹娜也很快就认出这是母亲的手笔，在这一段之后，文字又变成了丹娜父亲的字迹。 “虽然不知道你拿到这封信会是什么时候，甚至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传达出去，但我还是要在这里对你说一声，丹娜，生日快乐。” 丹娜有些失神，信里文字与回忆交织，令她极度混乱。 过去认知中，那严厉，冷漠的双亲，与信件里温柔，慈祥的父母相重合，逐渐化为了两个模糊的身影。 “这个储物袋原本是哥哥用来装实验笔记和论文草稿的，但或许在半位面濒临崩塌的时候，他毅然将其中的东西拿走，转而留下了这一份礼物。” 切斯特解释道，他下意识掏出了烟斗，但忽然又意识到什么，将其放了回去。 “在这个储物袋被送到我这里的时候，实际上在储物袋的里面，还夹杂有很多张纸条。” 他拿出几张皱巴巴的纸，上面，不同字迹的留言遍布： “请转交给他们的女儿——奥本海姆半位面，h.p.s。” “如果有人认识丹娜.克里斯汀，请将这个东西转交给他——普拉默半位面，矿山里的蔡斯。” “克里斯汀，我好像知道有人姓这个——尤格拉半位面，迷人的希拉尔。” “可以去第三星域的半位面找找——d.c。” “要是谁敢乱动这里面的东西，我格米兰第一个宰了他——‘屠夫’格米兰.莱恩科。” “丹娜.克里斯汀，这肯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游荡者布洛尼。” “第三星域没有找到主人，或许该试试第二星域，或者，主位面？可那实在是太远了，不过我会尝试一下——赫尔墨斯，一个半位面旅行者。” “我从一具尸体上找到了这个，他的手紧紧攒住这个东西，我想不通，为什么他会这么重视这东西——恩格尔，来自菲奥娜位面。” “补充上面一条，我想我能稍微理解那位死者了——恩格尔，准备前往卡达位面。” ...... 这样的文字还有许多，所有的语句，所有的留言，都在为着这一份送给陌生人的礼物而留。 出事的米德加尔半位面位于文明的边界，距离主位面距离遥远，这个不知为何能够留存下来储物袋想必是横跨了上百个位面，经历了上千人的手，延绵十年的光阴，才终于传递到它应该送达的地方，而这其中只要有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那么它便会永远迷失在这个世界中。 但它终究还是回来了。 拾起这份礼物的人，在阅读过其中的信件，看到这一份礼物后，选择将其传递下去。 只为守护一对父母为他们女儿小小的爱。 “他们夫妇两人一直在研究半位面，试图以最简洁优美的语言来描述世界的构成，我想，他们的确做到了。” 切斯特吸了吸鼻子，接着说道。 “哥哥过去和我说过一句话，他们的研究是为了证明这个世界是美丽的，以前，我一直不明白，在年轻的我看来，这个世界充满了纷争，不平等，利欲熏心与丑恶，但看到这个礼物之后，我觉得我能稍稍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并非只是一个简单的生日礼物，这是克里斯汀夫妇在最后留下的，由千百位传递者，花费十年的时光，共同谱写的论文。 超越了性别，种族，位面，时间的，最简单也是最复杂的论文。 有关“爱”与“世界”的论文。 丹娜猛然回想起，早已模糊在记忆深处的某个午后，自己父亲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后将小小的丹娜抱起，就如同一对普通的父女般，在草坪上嬉戏，而母亲则坐在一旁微笑着看他们打闹。 那是遥远的恍如梦境的时光，本应是自己心底最珍贵的至宝，究竟是为什么，自己会遗忘了呢？ 鼻头一酸，丹娜终于按捺不住眼中的泪水，她轻轻拿起了那个玻璃盒子，以温柔而轻盈的声音说道。 “欢迎回家，爸爸，妈妈。” 第一百幕.资质审核 丹娜的生日庆祝会结束了。 这份意外的礼物不但没有冲淡庆祝会的喜悦气氛，反而让整个教室都弥漫起了一股温馨的气息。 当然，那份精致甜美的蛋糕也是促成这个的原因之一。 不过蛋糕实在是太大了，即使在场的除了克莱尔以外的人们全力以赴，也仅仅能吃掉一半。 而这个过程中，克莱尔则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等到大家都吃不下了，才开始动手，大有一副你们这帮家伙战斗力真低的感觉。 不负众望的，克莱尔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剩下的大半个蛋糕吃完抹干净了，就连一点奶油都没有剩下。 饭后，几位女生们与克莱尔秘密交流着什么小说内容，而莱纳与切斯特来到了走廊的阴凉处。 切斯特点燃了自己烟斗中的烟丝，深吸一口，吐出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烟圈。 “多谢你，伊恩格雷先生，如果丹娜还是对于魔法有着抗拒的态度，或许在见到这一份礼物的时候就会是别的状况了。” “我并没有帮上多少忙，帮助丹娜的，是她自己。” 莱纳上下打量着这位比起外表要实际年轻许多的男子，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可以感受到这十年以来他的辛苦与付出。 “我从小就顽皮，不好好学魔法，再加上哥哥又是那么出色，所以逐渐产生了抵触情绪，等到后悔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只能像这样勉强度日。” 切斯特目前在一家商会担任魔法顾问，收入不高，在工作之余，为了支付丹娜的生活费用与学杂费，还得去打零工，替其他法师誊抄法阵之类的，十分劳累。 也因为带着丹娜，没有哪位女性愿意嫁给切斯特，他直到现在还是单身。 “我想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会儿了，克里斯汀先生。” 莱纳说道，如果说克里斯汀夫妇是深爱着丹娜的，那么切斯特又何尝不是，他为了丹娜付出了自己十年的时光，同样是一位伟大的“父亲”。 “丹娜逐渐可以独当一面，最终，会成为一位或许不那么优秀，但依旧能独自前行的法师吧，你的付出给予了她幸福，你也可以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或许吧，只要让我在多看丹娜几眼。” 切斯特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莱纳看着教室里的女生们，突然觉得自己的到来，又多了几分意义。 ...... 庆祝完丹娜的生日之后，莱纳的工作重点便只剩下一个，那就是准备迎接前来考核新月学院办学资质的审核委员们。 他清点了一下目前的状况。 学术积分上看，新月学院是足够的，莱纳的三篇论文所获得的学术积分足以令新月学院达到七阶学校的水准，这里唯一能挑毛病的，大概就是这些学术积分的来源只有莱纳一人，不过这并不重要。 学校建设方面，观星塔已经修葺完毕，旧校舍也翻新了一遍，学生宿舍由于一直使用着，所以问题不大，至于剩下的还没来得及完工的部分，莱纳也找人打扫了一遍，至少看起来不那么脏乱。 剩下的学生一环，莱纳相信这些可爱的学生们不会令他失望。 莱纳让学生们在审核委员们到来的前一天，在校门口挂上了红底的横幅，写着“热烈欢迎审核委员们莅临新月学院”的字样，同时确认了一番当天的上课安排，力求万无一失。 这一天清晨，原本燥热的天气突然变得凉爽了许多，晨光熹微的时候，一辆马车便来到了新月学院的校门口，从马车上，一男一女两名身穿长袍的法师走了下来。 女法师看起来正处于三十岁中段的年纪，带着金丝边的眼镜，嘴唇很薄，细致的化妆难掩皱纹，看起来颇有几分真实教导主任的感觉。 男法师身材微胖，胡子修理得干干净净，梳着大背头，粗短的手指握着一个黑色的小本本，面色凝重。 女法师的名字叫做海伦娜，三环法师，担任学校晋升方面的审核员已经七年，在她的手中被降级或者废校的魔法学院超过十个。 男法师的名字是洛连特，同样的三环法师，只不过最近才开始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之前都待在有关法师晋升考试的部门。 海伦娜看到新月学院略显破旧的校门，微微皱眉，然而当她看到那大红的，写着欢迎自己到来的横幅时，这位身经百战的审核委员愣住了。 “这是什么？” “呃，大约是在欢迎我们？” 洛连特也处于一脸懵逼的状态，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架势。 两人来到大门口，向守卫的炼金生物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刚刚踏入校园中，就看到一名身穿衬衣的男子等在路边。 “两位就是协会派来的审核委员吧，我是这所学校的校长，莱纳.伊恩格雷，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莱纳行礼到，接着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两瓶冰镇的新月可乐。 “天气燥热，这是由我们学校制造的新月可乐，希望能给两位消消暑。” 海伦娜略显嫌弃地看着那瓶黑色的饮料，虽然透过玻璃瓶传来的是冰凉舒爽的温度，但她依旧没有打开喝。 这种饮料早就在法师之中流行开来，但海伦娜对此却嗤之以鼻，从来没有喝过一口。 倒是洛连特，驾轻就熟地打开瓶盖，灌了一口进嘴里，发出惬意的声音。 “这味道真是太棒......呃，我是说谢谢你，伊恩格雷校长。” 洛连特被海伦娜瞪了一眼，才急忙改口。 “带我们进去看看吧。” 海伦娜把自己手上的可乐递给洛连特，随后以命令般的口吻对莱纳说道。 莱纳嘴角抽了抽，但还是转身带领两位审核委员走进了校园里。 刚走到校园广场，他们就看到几位女生身穿水手服短裙，有说有笑地穿过草坪，这令海伦娜眉头紧锁，她问道。 “她们身上穿的是什么，为什么没有穿学徒长袍？让她们过来。”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不妙。 第一百零一幕.海伦娜的考核（上） 海伦娜上下打量着这三位少女，她们身上的水手服露出了大量白皙的肌肤，显得青春而富有活力，但对于海伦娜这样保守的法师而言，就有些颠覆传统了。 “这是新月学院的校服，海伦娜女士，由我们学校的学生自行设计。” 莱纳解释道，令海伦娜挑了挑眉毛。 “我记得协会并没有规定学生们的穿着，所以我就让她们选择了自己喜欢的样式。” “哼，穿着的问题暂且不论，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上课吗，你们为什么在这里说笑。” 海伦娜看着三位女生，声音中透着几分威严。 “抱歉，这位女士，我刚才和朋友因为在讨论一道二次方程的求根公式，得到的答案数字太过奇怪，所以不禁笑了起来。” 回答的那位女生正是夏萝，她瞥了一眼莱纳，接着说道。 “您一定就是魔法协会派来指导我们学校的老师吧，我这里有一道题目解不出来，您可以为我解答一下吗？” 说着夏萝就掏出了莱纳编纂的伊恩格雷教材全解初版，大有向海伦娜请教的意味。 “......” 海伦娜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复杂而奇异的算式，沉默了。 “这题你转化一下，求阴影部分的面积就好了。” 莱纳见状，随口指导道，挥手让三人离开。 “你们是去自习的吧，晚了就没位置了。” 夏萝等人乖乖离开后，莱纳才转头看向海伦娜。 “抱歉，海伦娜女士，学生们沉迷于学习魔法，所以说话有些不注意，希望您能谅解。” “喜欢学习是好事。” 洛连特急忙圆场道，他说实话也有些惊讶，还没有什么魔法学校的学生能够让海伦娜一个字也说不出，到底是这所学校太诡异，还是之前的学校管理太松散？ “我们去教室看看。” 海伦娜半天才说出一句话，要求去查看上课的情况。 她事先做过调查，新月学院的师资力量并不强，如果让海伦娜逮到课堂秩序混乱的状况，那么就可以狠狠地记上一笔账。 海伦娜从事这一份工作以来，就喜欢看着那些学校一个个倒闭，仿佛这能够成为自己的功勋一般，更何况，这一次她还受到了一位朋友的委托，要对新月学院格外严厉。 即便莱纳是魔法界的新星，但在海伦娜的审查过程中，他也不过是一位普通的校长而已。 “这边请。” 莱纳遂带着他们来到了教学塔的一间教室，这里是三年级法则系的课堂，授课老师正巧，也叫作海伦娜，海伦娜.霍金斯，她看到莱纳带着两人来到教室后方也没有中断自己的授课。 “在艾伯顿阁下的理论中，力是使物体运动状态改变的原因，如果一个物体不受任何外力，那么它就将保持原本的运动状态，所以......” 这一课是在讲艾伯顿阁下的法则系运动学三大定律，三年级的学生有五个人，正聚精会神地听着霍金斯老师讲课。 学生们都十分专注地记着笔记，没有人走神，也没有人交头接耳。 海伦娜见过许多次这种状况，很多学校一听到要来视察，便装模作样招呼起学生来假装认真上课的样子，她冷笑一声，举手示意霍金斯老师停下来。 “你，回答一下。” 海伦娜拍了拍一位女生的肩膀。 “艾伯顿第三定律是什么？” “呃，力的作用是相对的，相对作用的两个物体之间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 那位学生迟疑了片刻，才开口答道。 “......坐下吧。” 海伦娜愣了愣，又点了点另一个人。 “从艾伯顿第一定律是怎么推导到艾伯顿第二定律的？” 那位女生站起身，想了一会儿，才有些犹疑地答道。 “呃，艾伯顿的三个定律是互相独立的，没办法从第一定律推出第二定律。” “......回答正确。” 海伦娜有些惊讶，这道题原本的题设就是有问题的，如果对于这些定律没有一个很透彻的了解，很容易就会被这个问题绕进去，但很明显，这位学生没有受到迷惑。 “你，一个物体以一定初速度和一定的加速度向前加速运动，此时加速度逐渐减小到零，这期间物体做的是什么运动？” 这是一道很容易失误的题目，但海伦娜叫道的女生沉思片刻，便开口答道。 “变加速运动，速度逐渐增大，一直到加速度变成零，之后做匀速运动。” “......” 海伦娜彻底没话说了。 她看向莱纳，这位校长耸耸肩，然后微笑着询问道。 “还需要继续提问吗？” “不用了。” 海伦娜扭头便直接离开了教室，洛连特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两人的举动引得在座的几位学生忍不住发笑，莱纳此时开口了。 “继续上课吧，霍金斯老师，辛苦了。” 他走出教室，发现海伦娜与洛连特正在低声说着什么，便很有礼貌地没有上前，默默在一旁等待着。 两人也注意到了莱纳，洛连特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 “伊恩格雷先生，我和海伦娜女士一路赶来，现在有些饿了，不如我们先一起享用午餐如何？” 洛连特明显就是那种和事佬的模样，他看来既不想得罪海伦娜，也无意于为难莱纳，因此提出了这种折中的建议，同时，考察一所学校的卫生情况，也需要从食堂开始。 “好的，请让我为两位带路。” 莱纳带着两人穿过校园，此时太阳已经升起，阳光逐渐变得强烈起来，大地再度回到炎热之中。 位于住宿塔下方的食堂尚没有受到阳光的洗礼，所以十分凉快，三人进入食堂的时候，偌大的厅堂里只有零星两三个没有课的学生上完早自习后回来这里吃早午饭。 “我稍微转转。” 海伦娜没有落座，而是在食堂里走动起来，莱纳与洛连特没有陪同，他们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伊恩格雷先生，其实我认为新月学院不应当被废校。” 洛连特刚刚坐下，便低声对莱纳说道。 “但愿如此。” 莱纳笑了笑，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但很快，洛连特就从长袍里掏出了一叠卡片，莱纳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正是自己推出的新月法师卡，而且洛连特手中的，貌似全部都是是闪卡？ “伊恩格雷先生，实话和你说，我可是法师卡的忠实收藏者。” 第一百零二幕.海伦娜的考核（下） 洛连特就像一个孩子般展示着自己的收藏，莱纳发现，这位评审员竟然将目前市面上流通的所有法师卡都收集齐了，而且还全部都是闪卡！ 这货绝壁是个氪金大佬啊。 就莱纳所知的，好几张稀有闪卡的价格都已经炒到了数十枚金币的高价，虽然没有买一栋楼那么夸张，但数十枚金币也足够在新月学院所在的这种乡下置办一间不错的屋子了。 而眼前这家伙居然集齐了？ 当然，从洛连特的角度来看，他远没有集齐，按照序号来看还缺很多，但他估计不知道，那些残缺序号的法师卡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被制作出来。 “我从第一眼看到这些小卡片，就爱上了它，呵呵，我家里有些钱财，所以为这些小爱好花点钱没什么问题。” 洛连特瞥了远处正在用手指轻轻划过餐桌背面的海伦娜一眼，接着将那些法师卡收起，清了清嗓子说道。 这次他能够来审查新月学院，实际上也是背后花钱运作了一下，和原本的那位调换了顺序，做了这么多，洛连特只为能够来心中的圣地巡礼一趟。 “伊恩格雷先生，我想问问你，法师卡全套究竟有多少张，现在我收集了这么多，却感觉远远还没有到极限，你会推出现代法师们的卡片吗，选择人物的标准又是什么？” 他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显得有些激动，或许从踏入新月学院开始，这位狂热的粉丝就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了。 “呃，抱歉，洛连特先生，有些问题我可能不方便回答，不过我们现在的法师卡选定范围依旧是已经陨落的法师们，凡是有所成就的，我们会不分派系和阵营地收录。” 莱纳说道，他总不可能告诉洛连特，剩下的法师卡还在夏萝的脑子里吧。 “对不起，我一时太过激动了。” 洛连特掏出手帕擦了擦汗，他又看了一眼海伦娜，那位女士站在取餐窗口，正在通过那小小的窗口打量着厨房里的模样。 “海伦娜女士对待学校非常严格，但放心，伊恩格雷先生，我会暗中帮助你的。” 拍拍胸脯，洛连特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多谢了。” 莱纳对洛连特的表现倒是多了几分意外，颇有一种“我们的同志遍布五湖四海，甚至打入了敌人内部”的感觉，想想还挺不错。 两人低声对话的间隙，海伦娜巡视了一遍食堂，才回到座位上，看起来是没有挑出什么毛病。 三人简单用过午餐，便直接登上塔楼，海伦娜准备抽查一下学生宿舍。 对她而言，宿舍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不论是违规的物品，久未打扫的房间，还是怠惰地在宿舍偷懒的学生，这些都是重大扣分项目。 她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准备随时记录状况。 但海伦娜在来到学生宿舍塔楼里的时候，却愣住了。 这真的是学生宿舍吗？ 她不禁感到疑问。 眼前，一尘不染的地面如同打了蜡一般干净整洁，而且从些许痕迹来看，这并非临时清扫，而是长期处于使用当中的。 大部分宿舍的门都是关闭着的，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间敞开门的宿舍。 走进其中，一位女生正坐在书桌前，她看到三人进来，下意识挡了挡自己桌上摊开的书本。 “校长先生。” 她行礼道，同时又瞥了一眼自己的书桌。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海伦娜的眼睛，她同样看向桌面，那略显凌乱的书桌上有好几本书堆积。 海伦娜走到桌旁，伸手，略过了那几本覆盖在上面的课本，她注意到那位女生的眼神有些飘忽，随即直接将放在最底下的那本书抽了出来。 这种常用的伎俩海伦娜实在太熟悉了，学生们偷偷看课外书或者别的什么的时候，就会这样遮掩，但在老练的海伦娜看来，这简直就是杂技。 “伊恩格雷校长，你的学生为什么会看这种......呃？” 然而手中的那本书却让海伦娜说到一半的话噎住了。 因为那并非什么小说或者杂志，而是一本三个月前的《真理》，这是最具权威性与全面性的学术期刊，即便是海伦娜，这上面的论文也只能理解很少的一部分。 “丹娜，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真理》上的内容对你而言实在太过晦涩，还是先打好基础再说。” 莱纳仿佛很无奈地说教道，令那位女生，丹娜垂下了头。 “对不起，校长，我只是看到艾伯顿阁下有关微积分在极坐标下的论文太漂亮了，所以想要理解透彻。” “......” 听到两人的对话，海伦娜头上似乎冒出了黑线。 她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草稿，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很明显，女生所说并不是胡诌的。 海伦娜本想问几个问题，但转念一想，自己对于极坐标与微积分的内容理解的都不透彻，万一被戳破岂不是很没面子，想了想最终没有开口，而是转身径直离开了这间宿舍。 莱纳对着丹娜笑了笑，也跟了出去。 海伦娜想要找到新月学院的疏忽，但今天到目前为止却屡屡碰壁，她不禁产生了这所学校难道真的符合资格的疑问。 可她却不知道，这些其实都是经过修饰的。 莱纳原本在地球上当老师的时候，所在的学校就接受过不止一次的有关部门审查，那其中的门门道道，各种注意事项，就算莱纳没有接受过相关的培训也看得八九不离十，此时应对起来自然如鱼得水。 包括食堂在内的每一个审核委员们能够接触到的地方都进行了细致的打扫工作，确保纤尘不染，同时，莱纳对每位学生今天的行动都做了一定的规划，换句话说，他们两位审查委员今天所遇到的所有人，所有事情，都是莱纳一早就已经计划好了的。 莱纳做过调查，海伦娜女士擅长的就是法则系，所以他才会安排霍金斯老师讲解艾伯顿三定律，实际上，这位老师更擅长的是元素系，而那几位学生，也是成绩最优秀的几位，甚至不是三年级的。 海伦娜看似抽选了几个人来回答随机的问题，但根本不知道这完全是在莱纳的诱导之下采取的行为。 而丹娜的那些貌似暴露的小动作，也全都是演给海伦娜看的戏，所有的一切都在莱纳的掌控之中，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莱纳清楚的知道，对于人而言，可怕的不是受到别人的控制，而是自己已经身处控制之中，却浑然不觉。 海伦娜，就处于这样的境地。 第一百零三幕.余韵 为期一天的审核很快就结束，正如莱纳所预料的，海伦娜没有挑出一点毛病，最终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新月学院，这可能是她职业生涯中最惨痛的一次败仗。 她连莱纳挽留下来吃晚饭的好意都拒绝了，面无表情地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洛连特倒是没什么失落的，更别说莱纳在临走之前还赠送了他一张尚未发布的全新法师卡，令这位狂热粉丝爱不释手，打包票回去一定好好写调查报告。 送走两人，莱纳才回到校园里，他登上塔楼，来到一间屋子的面前。 这间屋子上附加了五道锁，就好像囚禁着某种极端邪恶的存在一般，莱纳面色凝重，一层层将其打开，终于，打开最后一道锁的时候，门被嘭的一声撞开，里面的一团黑影猛地冲出来，将莱纳推倒在地。 “冷静一下。” 莱纳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开口劝说道。 “你！竟！然！把！我！锁！在！房！间！里！！！” 对方一字一顿地怒吼道，令莱纳耳朵生疼，他抽出右手，揉了揉脑袋，接着解释道。 “抱歉，为了学校，我只能把唯一有可能成为不稳定要素的你给关起来......” “嘶——” 对方发出了那种仿佛猫咪受到惊吓后反击的嘶嘶声，似乎莱纳做什么解释都无济于事。 无奈，莱纳只能使出了最后的绝招。 “我已经吩咐厨房今晚加菜了。” “真的吗！？？” 一瞬间，那阴影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双眼冒出星星的克莱尔。 在莱纳的计划最初，克莱尔应该是作为教导主任跟随在莱纳的身边，但很快，莱纳发现这家伙就如同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定就会打乱自己的预定，更重要的是，她自己还浑然不觉。 没办法，他就只能用一个蛋糕引诱克莱尔回到房间，再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将房门上锁，为了保险起见，莱纳使用了五道物理锁，又邀请霍金斯老师施加了两道魔法封印，这才终于压制住克莱尔。 “是烟熏火腿？还是果木烤鸡？我知道了，一定是煎羊排！” 克莱尔猜测着，活像一只寻求食物的小猫。 莱纳不禁笑了笑，他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克莱尔。 “首先，你是不是要从我身上起来，我快喘不过气了。” 直到这个时候，克莱尔才意识到自己与莱纳的姿势。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克莱尔现在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莱纳身上，手脚交错，像极了某些不可描述的剧情里的某些不可描述的姿势，令人脸红心跳。 更重要的是，克莱尔的一些不可描述的地方，正与莱纳亲密接触着。 哐当—— 就在克莱尔慌忙准备起身的时候，一声清脆的跌落声从两人一侧传来，莱纳转过头，发现正是拿着刚洗完的衣服准备到露台晾晒的丹娜，而那一声就是她手中的盆子掉到地上引起的。 “......”“......”“......” 三人相顾无言，片刻过后，穿着长袖睡衣的丹娜才缓缓拾起地上装满衣服的盆子，露出了会心一笑。 “打扰了，你们继续。” 随后以足够留下残影的速度飞速后退，瞬间不见了人影。 “听我解释......” 此时，克莱尔的话才刚说出口。 ...... 某地，一处豪华的宅邸内。 极尽奢华的柔软大床上，一名身材强健的男子正在酣眠，他上身露在空气中，除去汗水，更多的则是粗糙的伤痕，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鞭挞过一般，他显得十分劳累，双眼紧紧闭着，仿佛做了一个噩梦。 在房间另一头，梳妆台前坐着一名女子。 她仅仅披了一条轻薄的绸子，那令人移不开视线的曼妙身段在绸缎与微卷的灰色长发中若隐若现，女子纤细的手指从桌上轻轻拿起一只卷好的香烟，将其用火柴点燃，微吸一口，丝丝白雾便从那娇艳的红唇之间吐露。 这位女子的模样足以用惊艳来形容，在古代传说中，有位君王为了博得自己美丽妻子的一笑而戏耍了数十万大军，眼前的女子，似乎就拥有那样的魅力。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女子微微皱眉，她早就吩咐过，在这个时间，有任何事都不许来打扰自己，这帮仆人都是蠢货吗？ “进来。” 女子答道，声音带有愠色，但依旧婉转动听。 “主人，从南方来的新消息，海伦娜失败了。” 仆人是一位身穿古典女仆制服的年轻女子，论容貌丝毫不逊色于她的主人，但这名仆人气质极为内敛，仿佛融入阴影之中，若是没有特别注意，很容易就会忽略她。 “原本就没想着她能成功，如果我那个愚蠢的弟弟连海伦娜这种角色都应付不了，那么也太愧对父亲大人的名字了。” 看见来者，女子倒是没有再生气，她在烟雾缭绕中说道，站起身，绸缎也随之滑落，她瞥了一眼床上的男子，轻声吩咐道。 “这个人已经没用了，找人处理掉吧。” “明白，主人。” 女仆对此似乎已经司空见惯，点头答应道。 “真可惜，他们都无法承受那样的恩泽。” 女子走到女仆的身边，略显遗憾地说道。 “是主人您的恩泽太过宏伟，他们没有那个资格。” 眼睁睁看着女子伸手在自己的身上游走，划过那一道诱人的曲线，将原本保守的衣领拉开，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女仆面无表情，那并非冷漠，而是毫不在乎的淡然。 “你呢，我一直对你的身体很有兴趣，这样完美的造物，的确只有在霍恩海姆大师的手中才能被制造出来。” 女子妩媚地说道，足以令任何一个男人都为之神魂颠倒。 她的气息拂过女仆的身体，手指稍稍陷入那柔软之中，可女仆依旧不为所动。 “唉。” 叹息一声，女子抽手离开，颇为幽怨地说道。 “你总是这么冷淡，一点意思都没有。” “抱歉，主人，我在被制造的时候，并没有赋予相应的感情机能。” 女仆答道，微微躬身。 “算了，去给我倒杯酒。” 女子摇了摇头，仿佛无奈般说道。 点头，女仆单手拉扯住那床上的男子，像是拖着麻袋一般将其拖走，只留下女子一人在房间里。 “莱纳，你似乎与我记忆中的那个蠢弟弟有些不大一样呢。” 吐出一个烟圈，女子轻声说道。 第一百零四幕.夏萝的发现 资质审查的结果尚未出来，但夏萝的一个提问又让莱纳忙碌了起来。 这一天是海伦娜等人离开的第三天，莱纳在自己的办公室阅读最新的期刊。 《真理》上的第一篇论文是八环法师萨里.纽因顿阁下与七环法师克拉克.霍兰德阁下有关电磁波的论文，在这篇论文中，他们建立了四个微积分方程来描述电磁波，将困扰法师们多年的雷电这一种现象几乎解明。 同时，通过对方程组的推导，他们发现电磁波在虚空之中的传播速度，正好就是光的速度，从侧面有力佐证了光是一种电磁波。 在学术界，目前对于光的本质有诸多探讨，但基本收束于两个理论，其中之一便是光是一种波，这个论点从光的衍射与干涉现象能够得到证实。 而另一个理论便是光是一种粒子，这是从古代魔法中继承下来的想法，最开始并没有任何现代魔法的理论证明，但一年前，风暴议会的九环法师路德维格.施坦因阁下发现当用光来照射金属薄片时，会产生微弱的电流，而这电流的大小与光的强度无关，却同光的种类有关系。 倘若光是一种波，那么光的强度越大，所携带的能量就越多，照射在金属薄片时激发的电流就应该越大，而实验现象却与之相背。 法师们便认为，光实际上是一种粒子，不同的光便是不同的粒子，由此照射到金属薄片上产生的电流才会不同。 两个派系争论不休，迟迟得不到答案。 莱纳放下期刊，长舒一口气。 在地球上，光既具有波动性，也具有粒子性，也就是说既是波也是粒子，莱纳不敢确定这个世界是否如此，他现在的阶位还太低，根本不具备进行相关实验的能力，只能将这个疑问暂时搁置。 他正准备阅读下一篇论文，就听到一阵敲门声，夏萝正拿着一大叠羊皮纸走进来，脸上有些疑惑。 “莱纳先生，我这里遇到了一些问题。” 夏萝说道，将羊皮纸在莱纳面前展开。 本以为是有关法师卡的内容，但出现在莱纳眼前的却是一连串算式。 “我在学习这几种元素的时候，按照常规的办法测量了它们的元素质量，但结果却与课本上不一样。” 夏萝解释道，她银色的发丝垂落在耳畔，由于天气燥热，她将自己的头发扎成了马尾，看起来颇为清爽，尤其是那白皙的后勃颈，引人遐想。 由于之前承诺过会资助夏萝学习炼金术，所以莱纳给予了她很多的帮助，包括开放一个独立的实验室给她，其中就包括几个利用魔石驱动的简易测量元素质量的法阵，能够让学徒操作。 夏萝为了深入透彻地了解各个元素的性质，所以便开始测量元素质量，却没想到一开始就遇到了麻烦。 莱纳没有说话，他先仔细看了一遍夏萝的实验数据与计算过程，自己验算了一遍，才放下笔，开口说道。 “的确，‘伯伦’元素的相对元素质量应该是1o.91o46，但根据测量结果来看，却是1o.88931，这中间的差距，不能简单地用实验误差来解释。” 要知道，公认的元素质量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五位的，实验差距若是有o.o1，那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你确定自己在测量的过程中没有出现什么重大失误吗？” 莱纳确认道，对于这样的误差，他大概心中有数，但仍然需要排除一切其他的影响。 “没有，我用三种方法测量了，误差都在小数点后四到五位，属于容许范围内的误差，但基本上都与课本上的数据差了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 夏萝认真地说道，她一开始也认为是自己的测量出现了问题，但经过反复多次的测算，却排除了这个因素，她所测量的元素，的确存在这个问题。 “可是公认的元素质量也是经过多次测量得到的，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呢？” 莱纳反问道，他没有急着说自己的猜测，而是想要了解一下夏萝的思路。 “嗯，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首先，最简单的解释就是有一方的测量出现了错误，但这个结果的可能性最低，因为最新的相对元素质量表是今年年初才发布的，测量手段上没有落后太多。” 夏萝分析道，显然，这些都是她之前思考过的内容，因此说起来没有丝毫违和。 “第二个解释就是测量的元素中存在杂质，不过我使用的是学院从魔法协会采购的材料，一般不会出现这种问题，而且我采用化合还原之后的提纯方法，也得到了相差无几的结果，所以杂质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顿了顿，夏萝接着说道。 “还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这些元素本身就具有不同的相对元素质量，这是最不可思议的一种解释，我只是单纯列举出来作为参考。” 听完夏萝的话，莱纳点点头。 “很好，看来你已经独立思考出了很多东西。” 他站起身，从书架上找到一本期刊，将其翻开到其中一页。 “这是传奇法师兰彻斯特.斯坦尼恩阁下的论文，他对于元素的排列分布做出了一些设想，认为元素应该根据元素质量来排序，并且会呈现出一定的周期性。” 这正是刊登了康沃尔.彭赞斯阁下有关电解论文的那一期《炼金》，莱纳先前阅读这一篇论文的时候，便惊叹于斯坦尼恩阁下的智慧，尤其是提出了周期性这一点。 只不过当前的元素质量似乎并不准确，根据现有的元素质量来排序，难免出现差错和遗漏，也无法对新元素做出判断，这并非完美的解决方案。 “我觉得说不定你测量出来的相对元素质量的误差，就和元素的规律有关。” 莱纳说道，夏萝完全依靠自己，已经触摸到了元素规律的尾巴，倘若假以时日，她在炼金上的成就恐怕难以想象。 “我下午去准备一些东西，明天早上，我们再测定一次‘伯伦’的相对元素质量。” 第一百零五幕.莱纳的测量 第二天一早，位于教学塔北侧的实验室里，莱纳与夏萝便已经开始了实验的准备工作。 莱纳将几块标准魔石放进测量相对元素质量的法阵里，构筑魔法的线条便发出微光，这种由虹之塔的炼金工房制作封装的法阵可以简单对几种常见的元素进行测量。 法师们最开始测定元素质量是依靠的炼金反应与分析，通过将一定质量的元素与其他元素反应，由化合物的质量来进行比较分析，最终得到相对的元素质量，这个办法需要大量的实验和精确测量计算。 在后来，这种办法逐渐演化，最终，学术界现在以卡伯恩元素质量的十二分之一作为基准，已经测定了绝大多数已知元素与化合物的相对元素质量。 但这个方法也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那就是无法区分元素单质与化合物。 比如水，在莱纳的电解水论文出现之前，一直被认为是一种基本元素，其元素质量为18.o2361，按照斯坦尼恩阁下的元素质量排序理论，它位于卡伯恩元素之后，玛格尼斯元素之前。 但康沃尔.彭赞斯的电解法又发现两个新的元素，其中索迪恩元素的元素质量为22.89867，比玛格尼斯元素要小，于是又插队到中间。 接下来莱纳发现了水是由两种元素构成，这个排序自然又发生了变化。 在水被电解之后，法师们迅速开发出了以海德拉和奥克莱斯为基准的测定法阵，相对元素质量又有一些细微的变动。 斯坦尼恩阁下自然也觉察到自己的理论有着局限性，并非所有的已知元素都能够在自己的表中找到位置，但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完善。 此刻在莱纳面前的便是三种利用不同的基准来测量相对元素质量的法阵，通过这些法阵的结合，就能够得到一个相对准确的元素质量。 “夏萝，把伯伦元素给我一点，用实验室里的那一瓶。” 莱纳吩咐道，测量相对元素质量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将想要测量的元素放进启动中的法阵里，然后就能通过极其微小的反应分析得到一些数值，进而得到相对元素质量。 这十分简便，只不过由于启动法阵需要一环法师水准的魔力或者三块标准魔石，所以学徒一般无法实践。 夏萝取来了一瓶伯伦元素，这种元素单质极其难以获得，绝大部分炼金反应得到的伯伦元素都带有杂质，所以纯净的伯伦元素需要用附有魔力的器皿保存，价格昂贵，莱纳让夏萝随意拿来实验，可以说是十分大方。 取了一点伯伦元素置入测量法阵中，一道微光闪烁，从法阵中传来一阵阵魔力的涌动，在微不可查的世界中，伯伦元素正在与法阵里的其他物质发生反应变化，其微妙的质量变化没有逃过错综复杂的法阵的监测，很快，一连串的数字从测量法阵中输出，莱纳急忙记录下。 “1o.88927，与夏萝你测量的1o.88931仅在小数点后五位有误差，基本可以算是合理的，只不过......” 莱纳看了一眼旁边打开的书本，伯伦元素公认的相对元素质量是1o.91o46，与莱纳的结果有着较大的误差。 他们又重复了两次实验，并且之后又采用另外的两种测量法阵进行了测量，得到的结果也更接近最开始的数据而并非官方给出的数值。 夏萝看了一眼莱纳，希望寻求解答。 “我们再试一次。” 莱纳说道，却令夏萝更加感到困惑。 “再重复试验得到的结果应该也只会在这个数据周围徘徊，我们是不是在某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测量的方法和流程没有问题，你使用这些测量法阵测试的其他元素质量也并没有太大的误差，所以排除仪器故障，只能认为是元素本身的问题了。” 莱纳思索着说道，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两个有着标签的小瓶子，里面装着银灰色的粉末。 “这也是伯伦元素，只不过是我昨天拜托普莱斯特的奥斯本先生帮我采购来的，夏萝，你觉得这两种伯伦元素有什么区别？” 将瓶子递给夏萝，莱纳提问道。 “呃......” 夏萝仔细观察了其中的伯伦元素，两个瓶子里都是类似的银灰色粉末，硬要说的话，其中一个颜色稍暗一些，另一个的结块则更大一些。 “抱歉，莱纳先生，我看不出具体的区别。” 听到夏萝的回答，莱纳笑了笑，将其与实验室里的那一瓶摆在了一起，然后解答道。 “是产地。” 他转动瓶身，将标签展示给夏萝看。 可以发现，实验室的伯伦元素产地是米德兰联邦北部的索伦菲斯矿山，而另外的两瓶，一瓶来自安托哈尔半位面的布密，一瓶来自格莱迪亚半位面的菲伦矿洞，这两处半位面分别位于不同的星域，相隔甚远，与主位面也有一定的距离。 莱纳昨天请求奥斯本先生帮助的时候，对方还十分惊讶，不明白莱纳的意图，不过奥斯本先生也没有多问，连夜就差人将莱纳的需求送了过来，可以说是很爽快了。 “产地不同，难道伯伦元素就会不一样吗？” 夏萝歪着脑袋问道，在她看来，元素就是最基本的物质，又不是什么水果或者动物，会因为不同地域而产生区别。 “我只是就一个猜想进行实验而已。” 莱纳摇摇头，他也没有做相关实验，无法确认自己的想法。 “你昨天说过，或许元素本身就有不同，即便是同一种元素，也会出现不同的类型，对吧？” “可这只是一个完全的假设，目前没有任何实验现象能够证明这一点吧。” 夏萝对于自己说过的话也不太相信，那个猜想也只不过是类似戏言般的补充而已，却没想到莱纳居然如此重视。 “所以我们现在就控制变量，使用这三种来自不同区域的伯伦元素来验证一下这个猜想，怎么样？” 莱纳说着，从他带来的两个小瓶中取出了一些伯伦元素，将其放入测量法阵。 一阵光芒闪烁，他很快就得到了读数。 “来自安托哈尔半位面的的伯伦元素，其相对元素质量是......1o.9o596！” 第一百零六幕.控制变量法 1o.9o596，与伯伦元素的公认相对元素质量1o.91o46相差在小数点后三位，与莱纳最开始测量的相对元素质量1o.88927相差在小数点后两位，相比较之下，更接近公认的值。 没有说话，莱纳继续用这个瓶子里的伯伦元素进行了三次实验，得到的值基本就在最开始的那一个周围徘徊，可以认定，来自安托哈尔半位面的伯伦元素，其相对元素质量比起实验室里的伯伦元素更大，也更接近公认值。 “这太奇怪了。” 夏萝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反复确认纸上的数字，生怕自己看错了一位。 莱纳将实验数据认真记录下来，接着又取了另一个小瓶，来自格莱迪亚半位面的伯伦元素进行测量，测量法阵很快给出了读数。 1o.92779！ 这与公认值相差在小数点后两位，而且数值比起所有的测量结果都要大上不少。 随后，莱纳用另外两种测量法阵进行了反复多次的测量，结果却相差无几。 “可以看到，来自不同地区的伯伦元素，其相对元素质量都有不同程度的差别，这似乎并不是实验的误差。” 莱纳在笔记上记录到，随后他取了三个瓶子里各一部分伯伦元素，将其混合之后开始再次测量相对元素质量。 这一次的结果是1o.9o977，距离公认值只差o.ooo69！ 排除实际测量中的误差，这几乎就已经可以认为是与公认值相等了。 “为什么会这样？” 夏萝坐在椅子上，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看来，似乎只有那个同一种元素具有不同质量的疯狂想法能够解释这个问题。 但这是为什么？ 同一种元素为何会具有不同的元素质量，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依靠元素质量来排列元素似乎就不那么能够令人信服了，元素的规律又一次陷入了迷雾之中。 “看来之前测量的时候，虹之塔所使用的伯伦元素的元素质量更接近1o.91o46。” 莱纳说道，在此之前，人们根本不可能想到同一种元素还会具有不同的元素质量，因此自然也就将一些与公认值相差太大的测量值认为是实验误差而舍去。 但他的实验证明了，即便是同一种元素，也有不同的元素质量。 “难道真的也有同位素？” 莱纳在心中暗暗想到，同位素在地球上是一个常见的概念，指的是具有不同元素质量的同一种元素，其出现的本质原因是原子核内所含中子数的不同，导致相对原子质量不同。 倘若真的有同位素，那么单纯依靠相对元素质量来排列元素就会产生不可避免的误差，也难怪斯坦尼恩阁下会为此困惑了。 莱纳并未感受到世界的反馈，根据之前的经验和一些相关的研究，像现在这样单纯提出一个猜想是无法获得反馈的，他必须切实找到同位素存在的证据，同时进行系统的归纳总结，现在伯伦元素的实验只是间接证明了元素的质量会有不同，却并没有找到原因。 想要完全证明这个想法，莱纳恐怕至少得找到一个纯粹的同位素，比如氚和氘这样的。 “这可有些难办。” 莱纳一方面没有那样的财力去大海捞针般搜集这些元素质量不同的元素，另一方面，想要分离同位素所需要的魔法水平也远非他目前能够达到的。 记忆中地球上分离同位素使用的是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运动，但这其中所涉及到的魔法，显然不是一环法师能够触及的，除非莱纳找人将这些魔法制作成相应的法阵，但那至少也要中阶水准。 他当然可以写信给斯坦尼恩阁下，告诉他自己的实验过程，想必传奇法师创造一个分离同位素的魔法还不是简简单单，但那样的话，莱纳便不再是第一发现者，能够获取的反馈就少了许多。 作为一名法师，莱纳自然也存了一些私心。 最终，他决定先搜集资料，尝试一番分离同位素，如果实在无法办到，再求助于水银天平的诸位高阶法师，顺带卖个人情出去。 “我们最好再找到其他几种有类似状况出现的元素，确定这并非伯伦元素单独具有的情况。” 莱纳提议道，这也是佐证同位素的证据，在自己尚未找到分离同位素的方法之前，这些工作也能有助于他分析。 “嗯，我这段时间就对实验室里有的元素进行测量实验。” 夏萝点头道，她感觉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某一扇大门，却无法迈入其中，这种焦灼感令她有些心烦。 咕—— 然而不适时的一声肚子叫却让这位女生满脸通红。 莱纳笑了笑，抬头看向窗外，此时已经是正午时分，他们两人沉浸于实验之中，忘却了时间，一早上就这么过去了。 “去吃点东西吧，夏萝。” 莱纳提议道，他自己早上只简单吃了一片面包，现在也有些饿了。 “嗯嗯。” 夏萝用力地点头，比起克莱尔那嗜吃如命，夏萝显然没有那么夸张，不过青春期的少女也需要大量的营养来发育，因此对于吃也兴致高昂。 两人收拾好实验器具，离开实验室，但刚走下塔楼，炼金生物就带来了讯息。 “有人来拜访我？” 莱纳皱了皱眉头，最近没有预定，他想不到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但莱纳还是点了点头，随后对夏萝说道。 “那夏萝你就先去食堂吧，我去看看到底是谁。” “嗯，好的。” 夏萝虽然感到有些遗憾，但也只能点头答应，独自离去。 莱纳穿过走廊，来到了会客室。 这里正坐着一位身穿西装礼服的男子，他面容清秀俊朗，亚麻色披肩发在身后扎成一个马尾，多了几分温和的感觉，鼻梁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颇有学者的气质。 他看见莱纳，便立刻露出了笑容，向着莱纳伸出了手，开口说道，声音有些尖细。 “好久不见，伊恩格雷先生。” “呃......我们认识吗？” 莱纳对这个男子全无印象，有些犹豫地提问道。 “哈哈，抱歉抱歉，我忘记伊恩格雷先生您是第一次见到我这一副打扮。” 男子随即解开了自己脑后的马尾，取下眼镜，稍稍摆弄一下，然后说道。 “我是伊莉斯.索菲尼特，午后茶会的店长。” 第一百零七幕.庶民的生活 伊莉斯.索菲尼特，托伦多极负盛名的服装店“午后茶会”的店长，无论是对于服装的品味，还是行为做事的风格都极其优雅，无愧于其百年老店的名声，本人更是楚楚动人，弥漫着一股大家闺秀的气场。 但是是男的。 披肩长发垂至身后，一双明亮的眸子仿佛有水波荡漾，细腻而白皙的肌肤，纤细而柔软的四肢，绝对是男士们梦中情人的标准模样。 但是是男的。 “呃，你是从托伦多过来的？” 莱纳这时候才想起，在一周之前，他带领学生们去托伦多参加魔法测试的第一次模拟考试时，与克莱尔到城里的服装店选购了几条小裙子，由于需要手工制作，所以约定好了在一周之后取货。 只不过莱纳本以为对方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竟然真的送货上门了。 沙发旁的桌子上放着几个扁平的盒子，很明显就是为克莱尔订做的裙子。 “对的，其实我昨晚就到这附近了，只不过想到深夜叨扰恐怕不太礼貌，就休息了一晚上，今天才过来。” 伊莉斯以无可挑剔的语调说道，配上现在那一身干净整洁的礼服，俨然就是一名绅士。 “伊恩格雷先生，我应该没有打扰到您的研究工作吧？” “这不会的，我正好准备去吃午饭。” 莱纳想了想，对方千里迢迢远道而来，自己怎么也得好好招待一番，总不能就这么让他转身回去，便邀请道。 “索菲尼特......先生你要和我一起共进午餐吗？” “这......在下实在惶恐，能够和伊恩格雷先生共进午餐，我真的有这个资格吗？” 伊莉斯第一次在脸上出现了慌乱的神情，简直就像是面对暴戾君王的妃子，他迟疑地说道，充满了不自信。 “唔，这也太夸张了吧。” 莱纳额角冒出了一滴冷汗，虽然受到粉丝的簇拥是一件很爽的事情，但如果对面是男的，而且还是一位女装大佬，那么这就有些让人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了。 “我们边走边说吧。” 想了想干脆就不去深究，莱纳带着伊莉斯来到了新月学院的食堂，此时正是学生们吃午饭的时间，食堂里聚集了绝大部分的学生。 莱纳平日里除非太忙才会找芙蕾雅夫人帮忙准备食物，否则都会和其他学生们一样在食堂里吃饭，一方面是他想和学生们建立更深入的了解，另一方面则是食堂的饭菜本身也不差。 让伊莉斯重新扎好头发，莱纳与他走进了食堂之中，学生们对于这位校长已经见怪不怪，但看到他身后的伊莉斯时，却也免不了议论起来。 “那个人是谁，好帅呀。”“看样子好像是哪里的贵族？”“不，我还是觉得校长比较帅，这个人总感觉像是女生。”“难道这两个人其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那个人好像一直盯着这边，是不是个变态？” 伊莉斯根本没有在意这些议论，他就像个好奇的孩子般四处张望，视线在女生们那水手服短裙上游移。 “这些裙子就是伊恩格雷先生您之前说过的校服吗？” 伊莉斯兴冲冲地说道，忍不住又看了那些裙子一眼。 对他而言，这些女生只不过是衣服架子而已，伊莉斯真正的注意点，完全放在了裙装上。 “对的，这是我和我的一位学生设计修改的，如果下午有时间的话，我可以让她来和你交流一番。” 莱纳说着，带伊莉斯来到食堂窗口，这里，木讷的炼金生物正在充当食堂阿姨的工作，只需要告诉它你想要什么食物，它就会分毫不差地为你准备好。 这种炼金生物并非人形，而更像是机械，金属的手臂来回移动，为学生们盛装食物。 莱纳要了一份煮土豆，青豆肉酱，烟熏肋排，一杯苹果汁，伊莉斯仅仅取了几片白面包和蔬菜培根沙拉，一小块黄油。 两人选了一张空桌子坐下，刚刚落座，伊莉斯就有些开心地说道。 “自从学校毕业之后，我有三年没有来过这种样式的食堂了，真是怀念。” 伊莉斯用刀优雅地将黄油均匀涂抹到面包上，小口啃食着，就像一只仓鼠。 莱纳则没有讲究那么多餐桌礼仪，将热乎乎的土豆剥开，就着肉酱便吞进肚子里，又咬了一口鲜嫩多汁的肋排，满满的幸福感。 “看着您吃东西真是感觉自己也多了几分食欲。” 伊莉斯笑了笑，用叉子插起沙拉里的小番茄送入口中。 “抱歉，早上刚进行完实验，实在是太饿了。” 莱纳又剥开一个土豆，这次则蘸了蘸餐盘一角的盐和少得可怜的胡椒，一口咬下一小半。 他十分中意这种吃法，只需要用盐水将土豆煮熟就能吃，可以搭配各种不同的酱汁，哪怕单纯撒盐也是一道美味，在地球上，他小时候经常用这种方法来解馋。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这种吃法贵族们并不待见，因为这是农民和小商贩们的吃法，但莱纳可不在乎那么多，好吃就行。 “你要一个吗？” 莱纳看了看伊莉斯餐盘里的食物，实在不能算是一位成年男子应该的饭量，不知是不是他在莱纳面前所有保留，但总归让信奉吃饱饭才能干活的莱纳看着不爽。 “我吗，这、这怎么好意思？” 伊莉斯急忙拒绝，他怎么敢吃偶像的东西，而且从小的礼仪也告诉他，不能吃别人盘子里的食物。 不过莱纳已经自顾自地剥开了第三个土豆，沾了点肉酱便放到了伊莉斯的盘子里。 “没关系，我请你的。” 看着莱纳那真诚的眼神，伊莉斯也不好意思再推辞，他看着那沾上了肉酱的，散发着热气的土豆，小心用刀切开，插起了一小口送入嘴里。 淡淡的咸味与土豆特有的清新味道扩散开来，肉酱更进一步将这种味道提升到一个难以言喻的层次，虽然比起伊莉斯过去吃的那些昂贵的珍馐，这份土豆要逊色不少，但却包含着某种新奇的味觉体验。 他从这样吃过土豆，这种庶民的吃法，让伊莉斯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第一百零八幕.商业互吹 午餐后，莱纳带着伊莉斯大致参观了一遍新月学院。 观星塔早已落成，现在每周四的晚自习时间，莱纳都会带着全体学生去观星塔进行占星有关的学习，这个世界虽然同样有星座的说法，但与莱纳记忆中的地球星空截然不同，其中的传说与神话自然也大相径庭。 现在学校则在修筑植物园，过去，新月学院的魔法材料几乎全都是采购自外部，价格昂贵，质量也得不到保证，参差不齐，当植物园修建好之后，他就可以着手培养新月学院自己的魔法植物，不但能够降低学校的运营成本，也能培养学生们的动手能力。 莱纳觉得自己就像是带着一个好奇宝宝，伊莉斯对于新月学院的一切都感到新奇，一路上不停地提出各种问题。 午后，回到校长办公室休息的两人等到了丹娜。 丹娜今天有一节元素魔法课程，所以等到四点钟的时候才下课赶过来，但她十分兴奋，刚刚踏入校长办公室便急切地叫道。 “莱纳先生，那位大人在哪里？” 她扫视了一圈校长办公室，除了一位俊朗的男子外，并没有见到传说中的那一位午后茶会的店长，因此又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你好，我就是午后茶会的店长，伊莉斯.索菲尼特。” 伊莉斯耸肩，有些无奈地站起身，自我介绍道。 “咦咦咦，你、您就是那位荣获了三届阿斯特尔王国最佳服装设计奖的索菲尼特小姐吗！！？” 丹娜还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以为伊莉斯是男装打扮。 “准确来说，是索菲尼特先生，丹娜，他是男的。” 莱纳有些好笑地看着丹娜的表情，看来对此感到震惊的人并不止他一个。 “哦哦，原来是索菲尼特先生......等、等等，男的？” 丹娜反应慢了半拍，等到理解莱纳话语中的含义之时，立刻张大了嘴巴。 “这、这怎么可能，去年那一件叫做占星之猫的裙子，将天空的十二个星座都变成了花纹点缀在裙摆上，不同的星座形象还设计成猫的样子，那样具有少女感觉的裙子，竟然是男性设计的？” “没错，正是在下设计的，我的设计灵感正是那一个个令人感动的星座故事，同时配上女生们都喜欢的猫元素，说实话，没想到居然会那么受欢迎。” 伊莉斯面带笑容答道，似乎令丹娜的三观都被粉碎了。 “这一套校服听说是你设计的，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 他又说道，上下打量着身穿水手服短裙的丹娜。 “呃，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主要的想法都是莱纳先生提出来的。” 丹娜被人夸赞，略显腼腆。 “这种设计十分大胆，但或许也正是青春年少的人才能提出这样的想法，尤其是将水手的服装融入到裙子里这个点子，实在太妙了，你很有天赋，如果加以系统的学习，在服装设计这一个领域里一定能崭露头角的！” 伊莉斯接着说道，令丹娜都感到不太好意思了。 “在索菲尼特小......先生的面前谈论天赋实在是不敢，您年少出走，直到三年前才重拾家业，却一举成名的逸闻可是令每一个关注的人都感到惊讶。” 丹娜似乎对于伊莉斯的事迹知之甚详，或许在这一行也有类似的杂志介绍这些设计师们的经历吧，只不过看起来丹娜阅读的那一篇，对于伊莉斯的性别问题只字未提。 “那只是一点小小的运气使然，比起真正的大师，我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比如你们校服的设计，我认为就超出了过往的设计思路，相当值得研究。” 伊莉斯十分谦虚，忍不住对新月学院的校服大加赞叹。 “如果可以的话，我都想穿上试一试。” “咦，索菲尼特小......先生您还会自己试穿自己设计的衣服吗？” 丹娜瞪大了眼睛，很明显，她也没有见过现实中的女装大佬。 “你别小看了他，他穿上裙子可不比其他女孩子差。” 莱纳补刀道，他倒是对穿新月学院衣服的伊莉斯会怎样有些好奇，便使劲唆使。 “丹娜，我记得你那里好像还有几件备用的吧，不如就赠送给索菲尼特先生用来研究设计。” “好、好的！” 能够得到自己崇拜的设计师的认同，丹娜自然十分高兴，一溜烟便跑回宿舍，将先前制作的两套校服拿了过来，其速度之快，让人怀疑是不是使用了什么迅捷法术。 莱纳大方地提供了校长室旁边的一间休息室给伊莉斯换衣服，同时和丹娜两个人兴致勃勃地在校长室里等待着对方回来。 没过多久，就看见发梢飘摇，换上了新月学院水手服短裙的伊莉斯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相比起一般的女生，伊莉斯的身材更加高挑，使得这套水手服在末端显得短了一些，但却正好令那平坦的小腹与纤细的大腿展露出来，倘若无视掉胸前那一马平川的原野，眼前的伊莉斯俨然就是一名青春活泼的女学生。 “唔，我还没有尝试过几次这种短裙，有些凉飕飕的。” 伊莉斯难得露出了些许困扰与羞涩的表情，他用手按住短裙的下摆，轻轻转动身体，裙摆飞扬，令人血脉贲张。 “简直太棒了！” 丹娜认为眼前的伊莉斯与当时试穿的克莱尔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如果说克莱尔当时是羞涩而含蓄的文学少女，那么伊莉斯就是活泼青春的运动女孩，两人都将这一套衣服衬托的无比美好。 “只可惜是男的。” 莱纳轻叹道，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什么呢，莱纳先生，只要可爱，就算是男孩子也完全没问题！” 丹娜双眼已经变成了星星，在她看来，伊莉斯真是绝妙的衣服架子，她有无数设想都想要在伊莉斯的身上实现，灵感之泉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哈哈，你是叫丹娜吧，真是有趣的人。” 伊莉斯露出了笑容，搭配上这一套校服，简直犹如阳光般和煦，他伸手揉了揉丹娜的脑袋，接着说道。 “我很看好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你在午后茶会里利用闲暇时间学习。” “真、真的吗？” 丹娜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那可是整个阿斯特尔王国的少女们都憧憬的天堂，没想到自己能够在那里学习，这要是放在一个月之前，她连想都不敢想！ 就在他们吵吵嚷嚷地交流着的时候，从校长室的门口，探进来了一个脑袋。 “这里怎么这么吵？” 克莱尔一脸疑问，看着办公室里的三个人。 第一百零九幕.莱纳的私活 结果，莱纳费了挺久才给克莱尔解释清楚来龙去脉，好在她本身也认识伊莉斯，这才没有产生什么奇怪的联想。 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伊莉斯带来的小裙子吸引了过去，那是两条纯手工缝制的裙装，一条以深色调为主，手臂与裙摆下留出了大量的空隙以展露穿着者的肌肤，裙子的纹饰是点点星光，构成了错综复杂的十二星座，环绕一圈，彷如夜空。 另一条用色更加明亮，以樱草为装饰，浅白的底上飘落的花瓣显出十足的少女感，比起普通贵族那些沉闷严肃的礼服，这一条裙子更适合活泼可爱的少女。 伊莉斯明显花费了众多心思在这两条裙子上面，无论是设计还是制作工艺都是一等一的，绝对价值不菲。 丹娜有些艳羡地看着裙子，又看了看克莱尔，顿时有一种输掉了的感觉。 伊莉斯最终没有留下来与莱纳等人共进晚餐，他离开自己的店铺已经许久，即日就要启程返回托伦多，临走之前，他给丹娜留下了一份地址，由于丹娜还需要在新月学院学习，所以有关服装设计的指导，他们决定用信件来进行交流。 这一阵骚动逐渐平息，莱纳有关同位素的研究却一直停滞不前。 他实验需要的材料得从各个半位面采购而来，光是运输就得花上好几周时间。 绝大多数半位面与主位面直接都没有直接的联系，人们需要跨越星门才能从主位面跳跃到半位面中，这些以目前的魔法理论完全没有办法解释的通道无法人工制造，只能在整个半位面里搜索才有可能找到。 第一处半位面的发现时间已经不可考，人们现在普遍认为，格里芬多半位面是有历史记载以来第一处被殖民开发的半位面，通往这个位面的星门位于米德兰联邦境内，也正因此，那一块区域自古以来便是一处富饶之地，人们用着来自两个世界的资源发展自身，建立起了璀璨的文明帝国。 之后，通往不同半位面的星门逐渐被发现，人类进入了大超越时代，历史记载，在短短的百年时间里，至少一百个半位面被发现，这些半位面有的是直接连通主位面，有的则是在其他的半位面发现的，文明的版图一瞬间扩张了数十倍。 在那一段时间，主位面的人类以古代法师为主导，建立了一座庞大的魔法帝国，仿佛星辰大海触手可及。 然而随后，人类遇到一种极为强大的敌人，法师们称其为“异兽”，这是一种拥有与主位面以及各个半位面的生物截然不同身体构成的怪物，数量众多，每到一处半位面，便将其所有的资源都掠夺殆尽，最终剩下的只有荒凉的残骸。 异兽第一次出现，便毁灭了一处丰饶的半位面索伦，屠戮了数位中阶法师，导致法师们不得不强行关闭通往索伦的六处星门，星门不可再生，是一种极为宝贵的资源，但为了其他位面的安全，法师们只能如此。 由此，异兽也被称为索伦异种，为人们所恐惧。 与此同时，法师内部，神秘派法师与血脉法师之间的矛盾也因为索伦异种的出现而激化，各种派系夹杂，一些人认为整个世界应当启动战争状态，主动寻找索伦异种的巢穴将其彻底摧毁，另一些人则认为索伦异种只不过是位面之中的蝗虫，不需要大惊小怪，还有些人则极度悲观，认为只有逃离当前的星域，才能获得生存。 索伦异种从那一次大规模出现后便销声匿迹，只偶尔会在某些位于文明边陲的位面出现，引得整个魔法帝国猜疑加深。 这样的纷争持续了千年，最终，赫尔曼.布拉格斯阁下开创现代魔法体系，终止了纷争，也令早就风雨飘摇的旧魔法帝国分崩离析，旗下的诸多王国联邦纷纷独立。 在半位面之间，星门与星门的距离相隔甚远，虽然从一处半位面到另一处半位面通过星门只需要短短的一瞬，但从一处半位面的星门到另一处星门，货物却只能依靠马车或者新兴的蒸汽列车，速度缓慢。 莱纳采购的矿物与素材也来自不同的半位面，通过常规手段运输，速度极慢。 “要是有个什么异界快递就好了。” 莱纳琢磨道，既然材料还没有到齐，他的实验自然无从下手，最近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事情，他就把之前的想法付诸实现了。 那自然不是什么比基尼泳装或者女仆制服，而是放在桌上的一本粗略装订的书。 封面上，以莱纳的笔记写着“伊恩格雷教材全解”的字样。 毫无疑问，这是一本辅导书。 翻开书本，里面有针对通用教材的知识点的解析，以及相应的题目练习，每一章的末尾还有综合考量知识水平的试题，可以说是十分现代化的参考书了。 这是莱纳综合了过往的一些类似教材，精简提炼而成的手册，不管是针对应试教育，还是单纯的作为学习辅导，都有着极好的效果，这是已经在新月学院的学生们身上印证了的。 另外，在莱纳的手边，还有两本书。 《十年魔法测试》与《五年测试三年模拟》。 顾名思义，其中一本是收录了十年来魔法测试的真题，另外一本则是收集了五年的真题与三年的模拟题，包括题目和答案在内，都是能够从魔法协会获取到的资料，只不过以前没有人想到将其整理出来。 莱纳将一些新的知识点加入其中，同时将这些题目系统地按照教材科目来区分，才编纂出了这两套参考书。 通过去托伦多参加魔法考试的经历，莱纳了解到，这个世界虽然魔法考试能够决定一位学徒未来的发展方向，但针对应试的策略与参考却实在太少，用莱纳的话，这个世界的应试教育还处于萌芽阶段。 他虽然并不认为考试成绩好就意味着魔法水平更高，但既然有丹娜这样因为学习而困扰的学徒，那么这些教材应该就有一定的意义。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些教材能拿来赚一大笔钱总是没错的。 第一百一十幕.五年测试，三年模拟 这个世界想要出版一本书没有那么麻烦，不需要书号也不需要版号，莱纳只用找到一家印刷厂，付钱就能获得如山一般高的参考书印本，许多法师都会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论文装订成册，在魔法协会备案之后拿来单独售卖。 只不过销售渠道的问题就得自己解决了，毕竟这些自印本不像那些学术期刊有着固定的阅读人群，想要说服书店进货也要费上一番唇舌，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大约也就只有一些对于出书颇有怨念的人才会去做。 莱纳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些问题，不过好在他并非孤身一人，先前的经历让他有了诸多人脉，他将三本参考书放在一旁，拿起羽毛笔，开始写一封信。 收信人是弗雷德里克.德米特里，水银天平的会长，他给莱纳留了一个私人的联系方式，可以直接送达他的家里。 据莱纳所知，水银天平底下也有几家魔法学院，侧重于炼金方面的教育，通常入学的学生们都是水银天平成员的子女或者亲戚，可以算是子弟学校。 这些学校的教学水平自然不差，但即便如此，学生的水平参差不齐，这些魔法学院自然也敌不过综合性的那几所学院。 莱纳这次写信，目的就是为了在水银天平旗下的魔法学院推广他的参考书，他不知道该怎么联系那些学校的校长，干脆就直接写信给最高负责人。 实际上弗雷德里克在年度会议上所说的也并不是场面话，莱纳参加完模拟考试后，这位稳重的中年男子便立刻寄来了祝贺信，恭喜莱纳成功将一环法术铭刻进心湖之中，看来这位高阶法师的消息之灵通，并非莱纳所能想象的。 “......重点在于提高学生们的应试水平，巩固基础，增加进阶人数，为水银天平提供更多优质的后备力量......” 莱纳写到，他先是针对目前魔法学院遇到的教育问题提出了一些看法，然后叙述了一遍自己编纂的几本教辅材料，最后才将自己应用在新月学院的成果摆出来，整封信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就连莱纳自己也感到赞叹。 他等待墨水风干后，将其封入信封中，融蜡封好，才来到高塔的阁楼，连同节选的样书一起，交给猫头鹰寄出。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莱纳却发现房间里已经多了一位客人。 那只许久未见的虎纹小猫正坐在莱纳的办公桌上舔舐爪子顺带洗脸，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它的身上，显出几分惬意。 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它去哪里了，莱纳都快忘了学校里还有这样一只神奇的猫。 它很快注意到了莱纳，随即喵了一声。 “我这里可没有吃的东西。” 莱纳耸肩，现在也不是饭点，他又没有一定要吃东西才能工作的习惯，偌大的办公室里，可能就只有一杯水喝了。 小猫似乎听懂了莱纳的话，摇头晃脑地跳下了桌子，大大方方地从正门溜了出去。 莱纳笑了笑，回到位子上，却发现自己先前放到一旁的《伊恩格雷教材全解》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而且还翻到了有关法术模型构筑的章节。 环顾四周，莱纳发现校长室的窗户没有打开，应该不是什么风吹动的，仔细想想，好像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了。 “不会吧？” 莱纳哑然。 ...... 弗雷德里克.德米特里收到莱纳的信件已经是两天之后，他正主持完一项水银天平的例会，他回到家中，妻子外出购置食材，女儿则还没有放学，弗雷德里克于是摸出了自己的石楠根烟斗，放入几丝烟叶，想要享受一番午后的惬意时光，要知道，当女儿在家中的时候，妻子可是从来不允许他吸烟的。 刺激性的气味从口中吸入，蔓延至肺部，再轻轻吐出，弗雷德雷克躺在摇摇椅上，双眼微闭，十分舒适。 “要是这个时候再来一杯打满了泡沫的约克郡啤酒......” 弗雷德里克喃喃自语道，那是他小时候求学所在的城市，酒吧里的啤酒总有一股特殊的香味，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弗雷德里克便是靠着这些啤酒与烟斗才熬了过来，最终成为高阶法师。 只不过有了女儿之后，在妻子的要求下，弗雷德里克就戒掉了烟和酒，至少在家中，他从不会在女儿面前吸烟喝酒。 倘若水银天平的那些同事们自己实际上是个妻管严，弗雷德里克恐怕以后都没办法在他们面前严肃起来了。 思考着一个学术问题，弗雷德里克听到窗户边传来一阵响声，睁开双眼，才发现是一只杂色的猫头鹰，爪子上抓着一个包裹，正在用鸟喙轻啄玻璃。 站起身，随手抓了一把桌上的碎坚果，弗雷德里克打开了窗户，一边喂着这只猫头鹰，一边从它的爪子上取下包裹。 知道弗雷德里克家里地址的人不多，他拆开那个妥善封装好的包裹，才发现是那位莱纳.伊恩格雷的来信。 “呵呵，不知道这位小朋友又有什么点子。” 之前的新月可乐经过水银天平的推广，现在已经在虹之塔的法师中流行起来，并且逐渐推广到贵族之中，水银天平自然靠着这个发了一笔小财。 打开信件，弗雷德里克很快就阅读完毕，他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先翻开了莱纳同时寄过来的那几本样书。 虽然已经离开基础教育工作许多年，但弗雷德里克自己也有学生，他很快就看出了莱纳制作这些教辅材料的意图，些许惊讶之余，也为对方的商业视野而感到赞叹。 法师们拥有对于新锐知识的掌握，但却并不中意于赚钱，所以很多时候都不会太将心思放在如何将成果变现，再加上传统法术中攻击魔法又占据绝大多数，所以一直给人一种魔法与普通大众疏离的感觉。 不过这个莱纳.伊恩格雷的绝大部分创造都是与魔法息息相关的，而且颇具实用性，说不定以后能为法师们带来变革。 “真是有趣的家伙。” 弗雷德里克笑道，心中已经有了几个人选。 第一百一十一幕.内森.费舍尔的忧郁 内森.费舍尔最近有些苦恼。 他作为斯坦尼恩魔法学院的校长，头发已经掉了不少，但面临的问题却越来越多。 这所以传奇法师兰彻斯特.斯坦尼恩阁下命名的魔法学院隶属于水银天平，内森本人也是水银天平的一员，他的老师正是弗雷德里克.德米特里。 身为四环法师，内森其实算是德米特里阁下的学生中实力比较差的那一类，虽然老师给予了自己足够的指导，但由于各方面的原因，他始终未能进阶，至今已经十年。 于是内森逐渐放弃了提升的想法，决定发挥自己的余热，便来到斯坦尼恩魔法学院，成为了这里的校长。 但是，或许内森原本能力就有所不足，在他担任校长的这几年里，学校的评级也逐渐下跌，去年考核结束之后，原本五级的学校，跌落至七级，让内森在水银天平内部屡遭嘲笑，而在各个魔法学校校长的聚会上。 渐渐的，“没用的内森”这绰号便流传开来，让他十分没面子。 这一天，内森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刚刚结束的模拟考试的成绩单，唉声叹气。 这一次模拟考试，斯坦尼恩魔法学院有五十二人参加，但是合格的人数却不到十个，合格率连百分之二十都不到！ 要知道，斯坦尼恩魔法学院的学生可不是什么随地捡来的普通人，这里几乎都是各个法师家庭的子女以及有地位的贵族的子嗣，从接受教育程度与血脉来看，应当是一等一的才对。 不过根据内森的调查，正是由于学生们的这种构成才导致的学校升学率一直低迷。 贵族子弟们根本就不是来认真学习魔法的，他们所需要的只是社交与人脉，从小开始接受的贵族教育并没有让他们能够更轻松地学习魔法，能够晋升者寥寥无几。 而法师的子女们，虽然天赋尚可，但绝大多数都并不服从老师们的指导，内森自己就比不上其中很多人的父母，自然也没有底气要求这些学生们刻苦努力。 更重要的是，学校里已经逐渐产生了一股鄙视成绩好的学生的风气，给予每次测试排名前列学生的不是鲜花与掌声，而是嘲讽和奚落，许多学生称他们为“书呆子”。 在内森还是学徒的时代，学生们可不是这样子的！ 这一届学生实在太差了。 再次叹息，内森正准备去泡一壶咖啡，窗外，一只猫头鹰飞了过来，爪子上似乎还抓着什么东西。 内森看到那只黑白相间的猫头鹰就这么晃晃悠悠地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而来，接着，嘭的一声，撞上了那洁净的玻璃。 “这一定很疼。” 内森撇了撇嘴，他打开窗户，将摇头晃脑的猫头鹰提进屋里，取下了它爪子上的信封。 这只猫头鹰是内森认识，是高阶议会专用的老猫头鹰，服役了接近十年，通常只有那些高阶法师阁下们会用它来传递信息。 果然，这心的寄送人就是内森的老师，弗雷德里克.德米特里。 德米特里阁下先是慰问了一番内森，接着告诉他，自己最近了解到斯坦尼恩魔法学院的办学水平退步明显，也听说了一些为何会如此的原因。 看到这里，内森心中咯噔一下，终于，就连自己的老师都要舍弃他了吗？ 内森手有些抖，不过强大的意志力让他选择了继续阅读下去。 “......我这里给你介绍一位新人，莱纳.伊恩格雷，他管理新月学院效果显著，你可以和他书信交流一下，而且，他还开发了一套教辅材料，我看了几眼，感觉不错，决定用你的学校进行试点，你全权负责，争取在这次魔法考试中提高进阶率。” “老师、老师他居然没有忘记我？” 内森此时的惊慌完全化为了感动，本以为自己早就让德米特里阁下失望透顶，却没料到自己的老师还担心着自己的工作。 看到那位莱纳.伊恩格雷的名字，内森更加喜笑颜开，水银天平内部谁不知道莱纳.伊恩格雷的大名，这位冉冉升起的新星想必将来定能成为某位高阶法师的学生，前途无量，如今老师让他去找莱纳，这明显是为自己的未来铺路啊！ “老师，真是太感谢您了！” 内森感激流涕，立刻拿起笔，给那位莱纳.伊恩格雷写信。 拜德米特里阁下牵线搭桥所赐，对方的回复很快，两天后，内森便收到了包括《伊恩格雷教材全解》，《十年魔法测试》，《五年测试，三年模拟》在内的一系列教辅书的样书，莱纳在信中详细介绍了自己的办学经验，并表示如果内森想要采购这些教辅书籍，他可以给出八折的优惠。 在找老师仔细阅读过后，内森发现这些教辅书其实编撰起来并不困难，所需要的知识不高，但这种系统分类的方法却十分优秀，能够让学生在脑内建立一个知识树，方便记忆复习。 “.......早自习和晚自习，随堂测试，周考，月考，学习小组......呃，这个课间操是什么东西？” 内森发现这位莱纳.伊恩格雷脑子里的想法实在太多了，不过各种思路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做题。 “考试考不好，就是平常做得少！”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考场就是战场，只有全力以赴的人才能生存下来。” 莱纳的信中反复强调了做题目的重要性，他的教辅材料也以针对知识点的大量题目为主，其中的分量让习惯了放养教育的内森也感到触目惊心。 倘若真的按照莱纳的策略来实施，那些学生们一定会产生强烈的反抗情绪，他们会找到自己的父母来施压，到那个时候，内森恐怕就坚持不下去了，过去几次他想要稍稍强化一下学生们的学习，便遭到了巨大的反对，最终不了了之，他担心这一次也是历史的重演。 内森将这种担忧传递给了自己的老师，过去，他一直以为德米特里阁下都不在意自己的处境，也就一直没有拿这些琐碎的事情去叨扰他，但现在，既然老师要求自己办好学校，那么内森自然也就多了几分底气。 德米特里阁下的回信在傍晚时分传来，同样的年迈猫头鹰，同样沉稳的字迹，不过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有不服者，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第一百一十二幕.有恃无恐 周一，斯坦尼恩魔法学院发生了一件大事。 原本学校应该在魔法测试之前放大约二十天的假，但校长内森.费舍尔却宣布，全体六年级学生将要强制补课直到魔法测试结束。 这一宣言引起了轩然大波，要知道，许多学生早就规划好了暑假的行程，在他们看来，魔法测试完全就是个走形式的东西，他们通过与否根本不重要。 “费舍尔先生，我们整个白露之月留在这里能做什么呢？” 有学生甚至直接高声说道，言辞间咄咄逼人。 “做题目，利冯兹同学。” 内森此时没有了过往的优柔寡断，背后有自己的老师撑腰，说话也多了几分底气。 眼前这名学生就是一位子爵的儿子，出手阔绰，在学生中颇有影响力。 “做题目，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费舍尔先生，你知道我们的父母花这么多钱让我们来这一所学校是为的什么吗？” 利冯兹质问道，希望这位校长能够认清楚自己的地位。 “对呀，费舍尔先生，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来这所学校的真正原因吗？” 另一位女生附和道，她的父亲是一位四环法师，虽然与费舍尔并不熟识，但也有几分名望。 “学生来学校，当然是为了学习。” 内森一字一句地说道，令那两个出头的学生哑口无言。 的确，学生在学校里就是为了学习，虽然这些贵族们已经将这里提前当做了社交场所，但斯坦尼恩魔法学院的校训的确是追求真理，这所学校创办的初衷，便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成为法师，成为一名对知识有追求的人。 看着缄默的大众，内森接着说道。 “过去，因为我的无能，导致学校里的学习风气落后，大家都无心学习，但现在，我们要追赶上其他人的步伐，成为一所学术氛围浓厚的魔法学院。” 他的话没有得到任何人的认同，就连老师们也开始窃窃私语，并不信任这位校长。 “我的父亲和我约好了，下周要去参观他的炼金工房，恐怕费舍尔先生你要亲自和他解释了。” 那位女生颇为怨念地说道，搬出了自己的父亲试图逼迫内森。 “没问题，我想我们在德米特里阁下那里能够达成很好的共识。” 内森也拿出了自己最大的靠山，有老师撑腰，他可不怕这些人。 听到高阶法师的名字，这些学生们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们很多人都知道内森是德米特里阁下的学生，但这位平庸的校长过去从来没有引用过自己老师的名字，人们都认为内森因为自己毫无成就，所以愧于提起。 但今天这是怎么了？ 高阶法师的名字足以震慑所有学生，就连老师们也停止了私底下的议论，偌大的礼堂落针可闻。 “晨会过后，每个班级的班长去米斯瑞尔老师那里领取最新的教材，今后，每天早上七点半开始早自习，直到八点，这半个小时要完成一份试卷，晚饭之后的晚自习从六点半持续到晚上八点，用来讲解早上试题的内容。” 内森多了几分自信，他按照莱纳的建议，结合自己学校的实际状况进行了规划。 “啊？”“早上七点半？”“晚上为什么还要学习？”“这不公平，其他学校五点钟就放学了！”“我抗议！” 学生们一片哀鸿遍野，对比起过去那种松散的教育方式，内森现在的策略的确要强硬许多，尤其对于那些懒散惯了的贵族少爷们。 “如果有人还有意见的话，可以向德米特里阁下写信建议。” 内森再一句话，让那些叫唤着的学生又乖乖闭上了嘴。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退学，离开这一所学校，只不过我会如实将这个状况记录下来，以提交给你们的父母了解。” 他这么一说，原本气势汹汹的学生们立刻焉了下来，他们说到底只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从小到大习惯了在父母的支持下张扬跋扈，但真的遇上自己父母也兜不住的事情，立刻就没了主见，无法反抗。 “如果没有其他意见的话，散会，我们马上开始第一次小测试。” 内森想了想，又开口说道。 “还有，利冯兹同学，这里是学校，你应该称呼我为费舍尔校长。” 听到他的话，那位叫嚣的最狠的学生愣了愣，满脸涨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一周后。 利冯兹这几日来都备受煎熬，他本就是子爵的继承人，对于魔法没有多大兴趣，完全是父亲为了让他多多结交法师们才被送来这里，自然对于学校教授的那些知识一窍不通，每一次考试的分数都极为凄惨。 更要命的是，内森会将六年级的学生们每次考试成绩都排上名次，挂在宿舍公告牌处，而利冯兹，每次都是末尾那几个。 这让他感到无地自容，每每经过走廊，都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似的快步走过，绝不停留片刻。 而且，利冯兹逐渐发现，他自己的影响力也在逐渐下降，学生们不再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千呼百应，就连跟在他身后的小弟都走了好几个。 学生们现在追捧的，是那些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的优等生，即便那些学生的出生家世没有利冯兹这么显赫，但很明显，他们现在的话语权比利冯兹这种吊车尾要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既然不能反抗，那么就只能按照内森的要求去做了，学生们都来自精英家庭，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要加以约束，那么把成绩提高上来也并不是难事。 现在又是新的一期排名公布的时间，利冯兹带着一个仅存的狗腿子穿过走廊，他瞥了一眼排名，自己果然又在倒数的位置。 “老大，要不然你就稍微学习一下？我看菲兹经常在晚自习后指导其他人学习，也不在乎对方的成绩，老大你是不是也可以......” 其中一人说道，他这次的排名虽然也在后面，但比起前几次已经进步了不少，很明显，他就是接受过菲兹辅导的一人。 “菲兹，那个贫酸的落魄法师的儿子？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利冯兹挑了挑眉，很是看不起那种只有成绩好的人，在他看来，这些人出了学校就什么都不是。 他一句话骂退了那个小弟，却发现身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利冯兹愣了愣，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想了许久，直到半小时后才爬起身，偷偷摸摸地溜到一间教室门口，在那里面，一位男生正在指导几个学生学习，其中就有利冯兹的小弟。 站在教室门口徘徊了很久，利冯兹刚刚下定决心推开门，就看到那名叫做菲兹的男生拉开了教室的门，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快进来吧，我们正好要一起分析一下今天的试卷。” 第一百一十三幕.莱纳的预言 给远在虹之塔的内森.费舍尔校长寄去了一系列的教辅材料，同时给予了颇多建议后，莱纳一边等待反馈，一边也要开始自己的研究工作了。 他拜托奥斯本先生购买的材料终于在昨日寄送到了新月学院，莱纳今天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实验室，准备继续他的同位素研究。 实验过程很简单，他从各个不同的位面购置了几种相同的元素单质，以此来验证同一种元素的相对元素质量会因为地区分布等原因而导致不同。 他首先要弄清楚，究竟同位素现象是否是这个世界普遍存在的，而不是“伯伦”元素特有的属性。 莱纳叫上了夏萝，两人在实验室忙活了整整一天，才终于将四种莱纳采购回来的元素的相对元素质量测量完毕。 其中，“斯特纳”元素在四个半位面采集而来的单质具有四种相差较大的相对元素质量，“卡伯恩”元素在四个半位面采集来的单质具有三种相差较大的相对元素质量，另外两种元素“普兰博”与“萨弗隆”元素都有两种相差较大的相对元素质量。 有三种元素的相对元素质量并没有太大误差，莱纳也将其妥善记录了下来。 实验证明，这种同一种元素，但相对元素质量不同的现象不光在“伯伦”元素中存在，在其他元素中也存在，而且不分金属元素或者非金属元素。 但遗憾的是，莱纳始终无法分离出纯粹的同位素或者证明的确存在两种相对元素质量不同的粒子。 在地球上，同位素一般简单分为稳定同位素与不稳定同位素，区别在于半衰期的长短，也就是放射性下降一般的时间，通常来说半衰期在十年以上的同位素便被称作稳定同位素，莱纳现在能够测量出来明显差异的，应该也是稳定同位素。 分离同位素所需要的理论莱纳已经记不太清楚，隐约知道可以用温度或者反应速度的方式来分离同位素，至于证明同位素的存在，或许质谱仪能够帮上忙。 可质谱仪涉及到的理论已经是中阶法师的内容，莱纳一时无法接触到，要知道，稳定的电场与磁场发生魔法的法术模型不但需要五百个学术积分兑换，对于使用者的要求也在四环以上，将其修改到莱纳需要的模样更是得有相应的魔法水平，莱纳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办法自己弄一个出来。 莱纳决定先将论文写出来，至少要在虹之塔备案以保证自己的权益，至于如何证明同位素，他还得继续想办法。 倘若莱纳抛砖引玉成功，有人在他发表论文之后获得了灵感，成功分离出了同位素，那么莱纳自己也能得到一部分世界的反馈，这波也就不亏了。 当然，最好的情况还是莱纳自己提取出了同位素，不过在目前的情况下来看，这个希望有些渺茫。 夜晚，莱纳坐在办公桌前，手握羽毛笔，开始撰写自己的论文。 《有关相对元素质量差异的一种假设，及其对于元素规律的影响和探讨》。 “相对元素质量的提出已经有数十年，法师们对于常见元素的相对元素质量都进行了精密的测量，但我在实验中却发现，有几种元素的相对元素质量相较于公认值有着不能舍去的误差，对此，我和我的助手进行了实验研究，最终得到以下结论......” 莱纳详细记录了自己的实验过程，对于五种元素的产地，测量数值，误差，都进行了细致的记述，真实可信，同时，莱纳还对另外几种没有测出误差的元素数据也详实记录了下来，以此来证明实验用的测量法阵并没有问题。 对于这些各项性质相同，但相对元素质量的不同的元素，莱纳将其命名为同位素。 写完这些，他开始对于元素的规律提出推导。 莱纳认为以相对元素质量排序的思路是正确的，但是有由于有前面所述的同位素存在，所以兰彻斯特.斯坦尼恩阁下的排布才有疏漏。 斯坦尼恩阁下的元素表有八列，将大部分主流元素都囊括其中，但一些特别的元素依旧徘徊于表单之外，而且即便是周期性，同一行的元素也存在一些强行近似的问题。 总的来说，这份原初的元素周期表还有许多问题，并不能算得上是真正体现了“周期”这个性质。 因此，莱纳在斯坦尼恩阁下所排列的元素表之上，重新排布了一番。 他首先采用熟悉的纵列排布，相似性质的元素归在一列，调换了几个因为同位素原因而导致相对元素质量相近的元素位置，又预留了一些空位给一些与性质活泼或者特殊的元素相类似的元素。 “还好我不用做扑克牌来排序。” 莱纳自嘲道，想必斯坦尼恩阁下在提出周期性的时候就已经获得了一定世界的反馈，他这次真的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了。 在排完这一份元素周期表后，莱纳干脆大胆假设一下，预言了一些元素的存在。 莱纳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惰性气体，但目前来看，斯坦尼恩阁下的元素表中并没有这类元素存在，这种本身不易于与其他元素化合，在自然界中大多以单质存在，难以被发现。 他预言了在元素“弗洛林”和元素“索迪恩”中间，应当还有一种性质极为不活泼的元素，这种元素应当是一种气体，莱纳根据前后两种元素的性质做出了几个有关这种气体的预言，将其与另外的几个猜测记录下来，作为最后一章的内容。 写完这些论文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莱纳放下笔，心湖之中似乎有点点涟漪，但却仿佛还差一口气般，巍然不动。 彷如最深沉的黑夜，寂静无声之中，一场足以席卷世界的暴风雨正在酝酿。 他摇摇头，还在想着今天怎么那个例行的小家伙没有造访，就听到窗台边传来一声猫叫。 不过莱纳向外探出脑袋的时候，却发现那只虎纹小猫并不在窗台，而是在楼下的地上。 小猫的旁边，蹲着一位女生，正拿着食物喂食它，从校服来看，应该的确是新月学院的学生。 “咦，这是谁？” 莱纳想到，现在学生们可是应该已经熄灯睡觉了才对。 第一百一十四幕.应急机制 那名女生看着虎纹小猫大口吞食着面前盘子里的碎肉末，右手轻轻抚摸小猫的后颈，令这只猫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十分开心。 她浑然不觉还有其他人正在注视自己，只沉醉在撸猫的快乐中无法自拔。 “真是羡慕你呢。” 女生低声呢喃道。 这个时候，莱纳已经走下了塔楼，来到这名女生身旁。 凑近了看，他才发现这名女生竟然是新月学院名副其实的学霸，菲娜.纳比斯汀。 此时的菲娜，没有了平日里那种安然自若的模样，更像是符合年纪的少女，她有些笨拙地抚摸着小猫，而虎纹小猫也十分享受，还不断变化姿势，让全身都接受菲娜的洗礼，最后竟然躺在地上，翻起了肚皮。 “菲娜，你怎么还不回宿舍？” 莱纳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出声道。 他这一句话，令菲娜顿时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猫一般汗毛倒竖，而真正的小猫，早就打了个滚，翻身跳开，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伊恩格雷校长......我、我，那个是......” 菲娜第一次展露出惊慌的模样，倒是让莱纳觉得有些新奇，要知道，这名女生那可是真正的淡定，即便在前往托伦多参加考试的期间，也没有展露过太多的情绪。 “好了，你快回去吧，这次我就当没有看到。” 莱纳也无意于追究菲娜的责任，成绩好的学生自然能够获得一些宽待，他挥了挥手，示意菲娜赶快回宿舍。 “好的，谢谢校长。” 站起身，菲娜向莱纳行了一个礼，便小步跑回了宿舍。 莱纳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伸了个懒腰，又回到了办公室，将论文检查一遍，才封装好，交给猫头鹰寄送出去。 ...... 第二天中午，虹之塔一隅，论文评审委员会炼金系法师聚集的高塔内，格林打了个哈欠，正在思考是否要去小憩一会儿。 自从水银天平的年度学术会议召开之后，炼金系的论文明显变得多了起来，一方面得益于几个崭新理论的提出，让法师们有了更多的研究方向，另一方面则是斯坦尼恩阁下提出的元素排序引发了诸多探讨。 法师们纷纷根据斯坦尼恩阁下的论文以及其中的几个猜想，提出了自己的元素排序表，不过在格林看来，这些都是徒劳无用的。 “这帮低阶法师真的以为自己会比诸位阁下们聪明？” 格林挑了挑眉毛，看向自己早上评审的三篇论文，都是低阶法师寄送来试图“完善”斯坦尼恩阁下的元素排序表的，但格林在审阅之后，觉得自己在浪费人生。 “......逻辑混乱，牵强，对于元素的理解还不透彻，建议重新阅读炼金系基础课本之后再来撰写论文......” “......标题哗众取宠，实际内容空泛，毫无意义......” “......论文的假设有严重的理论性错误，以此展开的推理过程完全错误，希望能够仔细研读一遍高阶法师阁下们的论文再做研究......” 格林的评论一向毒舌，面对这些粗制滥造的论文，更是毫不留情。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负责论文查重的魔法失效了，才导致这些质量奇差的论文来到自己的手上。 格林又看了一眼待审的论文，早上的分量还剩一篇，他想了想，最终决定看完这篇再去午休。 但一看到那篇论文的名字，格林吓得直接将其丢了出去。 莱纳.伊恩格雷。 《有关相对元素质量差异的一种假设，及其对于元素规律的影响和探讨》。 妈呀，这可真是要人命！ 格林内心咒骂道，莱纳.伊恩格雷的论文他之前评审过一篇，是有关煅烧灰岩产生的碳素气体的，当时他就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在实验之后，才给予了那篇论文评价。 后来听说有同事因为阅读莱纳的第二篇论文而导致认知崩溃的，格林才感到后怕，庆幸自己没有成为那个倒霉的家伙。 不过既然能够担任论文评审委员，怎么说也得见多识广，居然因为一篇论文就认知崩溃，格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即便后来得知那是颠覆了炼金基础的电解水论文，格林也认为有些奇怪。 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已经轮到格林了。 他颤颤巍巍站起身，捡起那一篇论文，然后立刻通报到了自己上一级的评审委员。 这是为了处理近年来偶尔引发的认知崩溃事件——主要是莱纳的论文——而建立的一个应急机制。 当次一级的评审委员觉得自己遇到了可能会产生危险的论文时，可以选择启动这个应急机制，将其传递到上一级，以此类推。 格林这样的四环法师一般担任的是来自一至三环，以及法师学徒的学术论文评审，他上一级的评审委员则能够评审四环与五环水准法师的论文，再往上，六环及其高阶领域的论文，都由高阶法师们来评断。 越是处于研究前沿的人，便越不容易因为颠覆性的发现而导致认知出问题，这也是相对合理的机制。 格林很快得到了回复，让他将论文妥善封存好，拿到楼上，同时，这份信息也传递给了其他两位收到莱纳论文的评审委员，让他们中断这篇论文的评审流程，以防止意外发生。 一挥手，格林用法师之手将论文捡起来，同时以一大张纸包裹住论文，妥善封存好。 他急匆匆地上楼，来到高阶评议区，自己上一级的评审委员苏利文处。 “苏利文先生，论文在这里。” 格林双手递上论文，苏利文神情严肃，接过包裹，将其拆开，发现是莱纳.伊恩格雷的论文时，他愣了愣。 “我先看一眼，如果我出现了什么问题，立刻通知德米特里阁下。” 苏利文吩咐道，随即翻开了论文仔细阅读。 格林看着苏利文专注地阅读论文，不敢出声，生怕闹出什么问题。 良久之后，苏利文才轻轻合上论文，长舒一口气。 “这篇论文的想法实在太疯狂了，但似乎又有那么一点道理，我想我需要做实验验证一下。” 苏利文将论文放回桌上，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作者的名字。 “莱纳.伊恩格雷，你真的不是霍恩海姆阁下给我们开的一个玩笑吗？” 第一百一十五幕.同学聚会 傍晚时分，忧心忡忡的苏利文离开办公室，前往一处别墅中参加聚会。 这是苏利文与几位友人的定期聚会，他们并非都是水银天平的成员，而是来自各个派系，只因为同样毕业于虹之塔高阶魔法学院的同一批，所以毕业之后也保持了一定的联系。 他们每个月都会找一个日子聚会，一起分享一些自己的研究与日常，这样的习惯已经保持了好几年。 “苏利文，你今天来的有点晚呀。” 刚踏进别墅，一名身着光鲜长袍的男子便迎了上来，他的名字是尼古拉斯，也是这一处别墅的拥有者，他停滞在三环已经多年，恐怕早就放弃了晋升的希望，于是靠着给几名伯爵当魔法顾问赚取了不少金钱，购置了诸多房产。 “被一些事情耽搁了。” 苏利文略显无奈地笑了笑，他一路上脑子里都是莱纳的论文，已经快变成莱纳的形状了。 验证那篇论文所需要的素材在虹之塔能够拿到一部分，但苏利文认为应该更加广泛地进行实验，于是申请了来自十个半位面的魔法素材，准备重复莱纳的实验。 “没事，我们才刚刚开始。” 尼古拉斯将苏利文引入餐厅中，七八名与他们年纪相仿的法师早已落座，正高声交谈着。 “纽因顿阁下与霍兰德阁下的论文真是令我感到惊讶，没想到居然还有那样简洁漂亮的方程，想想纽因顿阁下不过比我们早毕业五年，霍兰德阁下更是仅仅比我们高一届，真是感慨自己的无能。” 一名戴着眼镜的男子说道，他摇了摇头，喝下杯中的红酒。 “路瓦斯，你可是娶到了我们那一届最漂亮的女生，由你来说这句话，好像有点嘲讽的意思？” 他对面，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叫道，令眼镜男子身边的妇人微微一笑，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 “纽因顿阁下当年和彭赞斯阁下因为理念之争决裂，到现在，纽因顿阁下证明光的确是一种波，不知道彭赞斯阁下会怎么回应。” 另一个穿着老旧法师长袍的男子说道，同时瞥见了正走进来的苏利文与尼古拉斯。 “咦，水银天平的苏利文大人来了。” 众人立刻又热闹起来。 苏利文是这些人里阶位最高的，又担任高级评审委员，所以自然也是中心人物。 他们这些法师聚会的议题也大多都是和魔法有关，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光的本质之争便是一个很好的话题。 不过他们水平也不高，最多讨论一番高阶法师们的论文，能够完全理解的基本没有，只能泛泛而谈。 “苏利文，你今天怎么一直闷闷不乐的？” 尼古拉斯擅长与人打交道，很快就觉察到了苏利文的心事，他拍了拍坐在身边的苏利文，以爽朗的声音问道。 “没什么。” 苏利文摇了摇头，本来不想多说什么，但看着大家的关注点都放在了自己身上，便也不好敷衍，想了想，开口说道。 “你们知道莱纳.伊恩格雷吗？” 他的话令原本有些吵嚷的餐厅立刻安静了下来。 “你说什么？” 被称作路瓦斯的男子仿佛没听清楚苏利文的话，询问道。 “莱纳.伊恩格雷，就是今年的霍恩海姆金杯得主，通过电解水得到了两种全新的元素。” 苏利文解释道，对于非水银天平，又并非经常接触前沿学术的法师来说，莱纳的名字远不如他的论文出名，说完，苏利文又补充了一句。 “我今天收到了他的一篇论文，有关元素的。” 接着，苏利文简要讲了一遍莱纳论文的思路，并且告诉其他几个人，自己准备亲自做实验验证一下论文的内容。 “这可太违背常理了，同一种元素为什么会有不同的质量。” 身材魁梧的男子说道，他专攻的元素系，虽然与真正的元素打交道不多，但有关元素的理论依旧是他构筑法术的基础。 “可是这个理论必须得找到那个，呃，同位素才能证明吧？” 路瓦斯说道，他在母校担任老师，对于基本的魔法研究工作还是没有生疏的。 “谁知道呢，我们还是喝酒吧。” 苏利文摇了摇头，自从年度会议以来，他就一直有种隐隐的预感，时代马上就要向前迈进一大步，而自己能否跟上这股潮流还是一个未知数，这种无力感，或许就是面对莱纳论文时候苏利文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对，喝酒。” 尼古拉斯举杯，将陈年的红酒一饮而尽。 “说起霍兰德阁下，我记得当时在学校里好像还有一名学生，成绩也挺优秀的，叫什么来着？” 酒过三巡之后，路瓦斯开始回忆起了往昔。 “有吗？” 尼古拉斯摸着脑袋想了想，却得不到答案。 “是凯拉文吧，当时霍兰德综合成绩第一，他是第二还是第三来着。” 微醺的苏利文答道，他在学校的时候也算一个优等生，对于成绩排在前列的人多少还是有些印象的。 “对，凯拉文，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我听说他毕业后因为家里的原因没有继续留在虹之塔，直接回老家了。” 路瓦斯说道，他顿了顿，抿了一口酒，接着开口。 “我两年前忘记在什么地方，好像看到他说过一些有关元素质量什么的理论，不过没放在心上，今天听苏利文说起来，好像是有点类似。” “你说什么？” 苏利文立刻就清醒了过来，他站起身，瞪大双眼。 “呃，我那时候是出差，然后他，凯拉文找到了我，说是想让我看看他的魔法，能够鉴别一些特殊的元素，不过我当时看的时候那个魔法失败了，我也就没太在意，后来留了个联系方式就回去了。” 路瓦斯的话令苏利文原本微微燃起的火焰立刻被浇灭了。 苏利文缓缓坐下，还是有些恍惚。 他转念一想，当时凯拉文的魔法虽然失败了，但或许这两年有所改进，自己还是可以去拜访一下对方的。 苏利文决定，等自己拿到实验素材，验证完莱纳的论文后，如果有必要，还是得去拜访一下这位凯拉文学长。 第一百一十六幕.菲娜的请假条 就在莱纳烦恼于无法解决分离同位素的问题时，学校评级的评审结果也下发了。 在洛连特的“操作”下提交的评审报告十分漂亮，再加上莱纳一个人赚取的学术积分数量充足，最终，新月学院本年度的定级为八级，这是结合了校园的建设程度，学生人数与素质，以及学术水平得到的结果。 实际上莱纳也不奢望更多，毕竟如果一下子窜得太高，第二年没有满足保级的条件可是要摔得更惨的。 之后，除非莱纳提出书面申请以提高学校的等级，否则每年只需要提交一份报告书，魔法协会核对学术积分等基础状况后就能够保持当前的等级，而想要升级，就得像这次一样，接受审核委员们的调研。 不过莱纳暂时不需要担心太多。 因为暑假开始了。 除去面临魔法测试的六年级学生，其他年级的学生们都已经离开了校园，回到各自的家中，暑假持续到出云之月（七月）的第一天，这一天，秋季到来，下半学年也正式开始。 这几天，新月学院变得冷清了不少，学生们纷纷回家令原本喧闹的食堂都安静了下来，不过老师们除去请假的霍金斯老师之外，其他的都住在学校，生活倒也没有多大的变化。 在学生们几乎走完了的第二天，菲娜.纳比斯汀来到了莱纳的办公室。 “伊恩格雷校长，我想要请假回家一趟。” 菲娜原本已经申请了暑假期间留在学校复习，直到魔法测试结束，却突然向莱纳递上了请假申请。 “怎么了？” 莱纳接过那份申请书，看到上面的理由是“家庭原因”，因此问道。 “我的父亲......他......” 仿佛斟酌着是否要对莱纳说，菲娜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开口了。 “我的父亲的病情变得严重了，我需要回去照顾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些黯然。 现在距离魔法测试只有小半个月的时间，如果菲娜回家乡照顾他的父亲，就意味着很有可能无法赶上魔法测试。 菲娜当然可以选择第二年再考，但今年她就该办理毕业手续了，独自在家一年备考，无论对于身体还是心理都是一个考验。 像克莱尔这种可以赖在学校直到考过为止的家伙，只能说是前任校长的宠溺了。 看出了菲娜的为难，莱纳想了想，还是说道。 “回去吧，考试不用担心，还是父亲的身体重要。” “嗯......” 菲娜有些失神地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又被莱纳叫住。 “等一下，我不太放心你一个人回家，我和你一起去看看你父亲吧，就当作是，呃，家访。” 莱纳补充道，他隐约觉得眼前的女生情绪有些不太对，便这么提议。 “唉？可是......” 原本表情淡然的脸上出现了些许慌乱，菲娜本想拒绝，但莱纳又开口说道。 “你可是这一届学生里成绩最好的，我有责任帮助你顺利通过考试，只要你还是新月学院的学生，我就得对你负起责任。” 菲娜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语，只能默默点头，答应了莱纳的家访。 第二天一早，送走了最后一名回家的学生后，莱纳与菲娜乘坐马车来到了普莱斯特。 本来克莱尔也想跟着一起，但莱纳认为学校需要有一个人看着，便将其留在了新月学院。 菲娜的家乡位于王国南部的小镇苏尔，那是距离普莱斯特有足足两百里的偏僻小镇，位于王国边陲的苏尔山脉的山脚下，以畜牧业和种植业为主要经济来源，放眼望去，广袤的草原和错落有致的田地构成了这里的仿佛田园牧歌般的景色。 莱纳与菲娜乘坐蒸汽火车从普莱斯特来到苏尔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如火烧的夕云中，落日缓缓沉入苏尔山脉的峰峦里，最后一抹余晖被夜色吞噬过后，那幽邃如同黑曜石的天幕中便亮起了点点星辰。 走出车站，一股混杂着泥土的青草味透过晚风吹来，这里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车水马龙，砖石铺就的道路上，牧牛正慢悠悠地走过，仿佛生活节奏都变慢了许多。 “这里可真是惬意。” 莱纳叹道，在忙碌的大城市待久了，偶尔体验一下这种农家乐的风格倒也不错。 “唔。” 菲娜没有否认，但看起来也没因为莱纳的夸赞而感到高兴。 她带着莱纳往前走，一路上偶尔能看到几个路人，但不知为何，他们看见菲娜的时候都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这里，像是躲避什么东西一般，连带着看向莱纳的眼神也有些怪怪的。 莱纳仿佛觉察到了什么，但他没有贸然提问，只安静地跟在菲娜的身后。 路边的房屋最多不超过三层，更多的则是低矮的平房，几乎没看到几家商店，酒馆和旅社更是遍寻不着，对比普莱斯特，这里就像是落后了数十年的乡村，让莱纳感到一丝不自在。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才来到一处三层小楼前，根据标牌的提示，这里就是苏尔镇的医院。 这个世界的医院大体分为两种，一种是有专精于此的死灵系法师常驻的，依靠魔法药剂和手术来救治病人的常规医院，还有一种，就是只有法师学徒或者低阶法师的，依靠采购来的药物进行简单疾病诊疗的诊所。 苏尔镇的这一家明显属于后者。 走进安静的医院，一股药剂的味道钻入鼻中，令莱纳微微皱眉，他们与值班的护士说了两句，便登上二楼，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看到了菲娜的父亲。 那是一位满头白发老者，实在看不出这是不到四十岁的人，他形容枯槁，骨瘦如柴，正静静地躺在简陋的病床上，身上盖的被子因为多次的洗涤而有些发黄，整个人显出落魄与萧条的感觉来。 他好像已经睡下，呼吸平稳，但手臂上插着的点滴却告诉着莱纳，这是一位病重的人，甚至有可能已经时日无多。 “每次......都是这样。” 莱纳的身边，菲娜说道，不是悲伤的话语，也不是安心的话语，而是，在莱纳听来颇有几分怨念的低语。 “我的人生......都因为他而变得一团糟糕。” 第一百一十七幕.泥沼 听到菲娜的话，莱纳心里咯噔一下，他急忙转头看向这位女生，她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可眼睛里分明有点点晶莹在闪耀。 菲娜缓缓走到父亲的床边，坐到了略显破旧的椅子上，伸手，轻轻握住他的干瘪的手。 “七号床的药该用完了。” 楼下值班的护士这个时候走进病房，机械式地将菲娜父亲手上扎着的针管取下来，用棉花简单止血，随即离开，期间也没有和菲娜多说一句话。 “我们走吧。” 就这么待了一会儿，菲娜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这个过程中，莱纳没有说任何话，他已经觉察到菲娜和她的父亲似乎关系并不太好，而这座小镇也有些古怪，但他还是决定等待菲娜自己开口。 走出医院，菲娜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指着远处，在远离城镇的地方，一座小山丘上的塔楼，轻声说道。 “那里就是我的家，伊恩格雷校长。” 夜晚的小镇，只有路边昏暗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道路，不过似乎也不用担心撞到人，因为偌大的街道寂静无声，没有任何行人走过。 这里就像是落后的古代村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我是不是该找个旅馆住下。” 莱纳看了看周围，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一片漆黑。 “苏尔镇没有旅馆，准确来说，这里一般不会有外人来。” 菲娜叹息一声，令莱纳看了过来。 “伊恩格雷校长，还是先到我家休息一会儿吧。” 她没有避讳什么，似乎相当信任莱纳。 “呃，好吧。” 莱纳只能乖乖跟上这位还不到自己胸口的娇小少女向那一座塔楼走去。 道路很黑，但菲娜却轻车熟路，仿佛走过千百遍，两人在夜色中行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就来到了这僻静的塔楼底下。 这座塔楼有四层，位于山丘之上，足够俯瞰整座城市，只不过外壁爬满了青苔，隐约可见的墙壁十分破旧，菲娜拿出钥匙打开门，那早已腐朽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缓缓打开。 借着星光，莱纳看到塔楼里的模样。 大厅的桌上摆满了成堆的羊皮纸，各种构筑魔法所需要的材料遍布，地面上几乎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比起莱纳第一次见到的安托万的炼金工房，这里显然要凌乱得多。 菲娜叹息一声，点亮了墙壁上的蜡烛，随即弯腰开始收拾房间。 莱纳就站在门口，等待了一会儿，菲娜才整理出一小片能够让人坐下的区域。 “抱歉，我的父亲平时不太注意收拾这些东西......我去泡茶。” 菲娜有些无奈，转身便去厨房中忙碌，在莱纳看来，这是这名女生令人感到意外的一面，本以为菲娜应该是专注于学习的乖乖女，却没想到还有这样居家的模样。 她的身上是轻便的长裙，此时围上了一条围裙，正在水池中清洗茶壶，不知为什么，让莱纳想起了那种擅长照顾人的妹妹形象。 “请用。” 端出一杯清澈的茶水，菲娜也坐到了莱纳旁边的椅子上，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带着某种淡淡的哀伤，令莱纳也受到了影响。 “嗯，味道不错。” 本以为这么凌乱的房间里，茶叶之类的应该早就过期不能饮用了，但菲娜泡的茶出乎意料地好喝，淡淡的茶香令人回味无穷。 “我的父亲是一名法师。” 菲娜也双手端着茶杯啜饮了一小口茶，然后以此为契机，开口说道。 “只不过他这些年来几乎没有什么成就，却又不肯放弃自己的研究，勉强度日，实在是糟糕透顶。” 菲娜的父亲是这个小镇出生的唯一的一名法师，在魔法学校毕业，取得了正式法师的阶位后，不知为何又选择回到了这里，之后，菲娜的母亲在她出生后不久便去世，留下他们父女两人在这个世界上。 根据菲娜的话，她的父亲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父亲，从小，她父亲便从来没有关心过菲娜的生活，也没有教授过菲娜哪怕一个魔法，菲娜小时候的记忆中，父亲也完全没有进行过相关的魔法研究，就仿佛一个普通的农人，每天劳作。 母亲早逝，父亲又不会照顾人，这使得菲娜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自力更生，从收拾房间到洗衣做饭，生活逼迫她学习这一切。 倘若这就是全部，那么倒还好了。 “这座城镇，伊恩格雷校长你可能也有所觉察，他们并不喜欢法师，也不喜欢魔法。” 菲娜说道，看向窗外，那一片漆黑的小镇。 “这里的人一直都过着原始的生活，据说是因为过去曾经被一名法师欺骗过，导致城镇里大半年的收入都被一扫而空，从此之后，人们便极度厌恶法师，也不愿意接受其他法师的帮助。” 而她的父亲则是偷偷学习的魔法，被一位路过的法师看重，才能进入魔法学校学习。 但菲娜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父亲在成为正式法师之后，还要回来这个地方。 即便她的父亲最开始一直没有从事魔法相关的工作，但菲娜依旧要遭到同龄人的嘲笑，那些可恶的男孩子辱骂菲娜是“魔女”，是会引诱男人上床的表子，他们会向菲娜丢臭掉的鸡蛋和吃剩的瓜果，甚至用牛粪浇到菲娜的头上。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菲娜十岁的时候，一位叔叔说服她的父亲，将她送到了新月学院，让其学习魔法，菲娜才摆脱了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菲娜离开之后，她的父亲也重新开始研究魔法，但毫无实用价值，菲娜仅仅从父亲时不时的来信中能看到一些他生活的状况。 但菲娜早已经决定，自己一定要成为一名正式法师，永远地离开这个愚昧而落后的城镇。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菲娜如此刻苦努力，成绩优秀，因为她别无选择，其他的学生可以回家继承家业，可以慢悠悠地多考几次成为法师，但菲娜不行。 然而这一切的计划，都被她父亲突如其来的重病所打破。 “下雨了。” 菲娜喃喃自语般说道，窗外，稀疏的星辰被乌云遮蔽，一场夏日的暴雨接踵而至。 第一百一十八幕.雨夜 菲娜说的没错，倾盆大雨很快就席卷了整个苏尔镇。 夜幕中已经看不到一点星辰，那浓重的如同墨水般的黑云之中，一点火花闪现。 一切都如同静默的电影慢放，亮银色的雷电在云巅之上穿梭，如同长蛇飞舞，骤然间，照亮了整个小镇。 轰隆—— 在短暂的间隙过后，震耳欲聋的雷声才姗姗来迟。 由于地处高耸的苏尔山脉山脚下，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形，所以苏尔镇感受到的雷声更加强烈，仿佛大地都在震颤一般撼动着人心，大自然的威能一览无余。 豆大的雨点倾泻到草原上，呼啸的风吹过，那夜幕下幽深的牧草如同汹涌的潮水，一阵接一阵翻飞浪涌，显出骇然的姿态来。 暴风骤雨之中，位于丘陵上这一座塔楼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莱纳躺在沙发上，看着不断击打在窗户上的雨点，却怎么也无法安然入睡。 菲娜家没有客房，他父亲的房间又过于脏乱，所以只能委屈莱纳在客厅的沙发上入睡，莱纳本身不太在意这个，尽管菲娜提出让他睡自己的床，但莱纳还是婉言拒绝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耳畔回荡，莱纳的脑中却是今天的所见所闻。 风景如画的这片田野上，居然生活着这样一群愚昧而无知的人，他们仇视魔法，憎恨法师，不愿意接受任何新鲜事物，十年，甚至百年如一日，重复着原始而古老的生活。 根据菲娜所说，就连那所医院都是这一片区域的领主强制建设的，苏尔镇地处王国边陲，旁边又是荒无人烟的苏尔山脉，每年的税收寥寥无几，即便是管理这一块地方的贵族也对其不闻不问，曾经有法师好心给这边的田地安装了魔力灌溉装置，却立刻就被镇民们拆卸掉拿去卖了钱，镇子里还拿着卖掉的钱庆祝了一番。 后来第二年的时候，苏尔镇遭受了大旱，常规的灌溉手段无法满足农田和牧场的要求，直接导致镇子上的牲畜渴死了大半，他们又开始埋怨菲娜的父亲当时为什么不阻止拆掉灌溉装置。 这份怨恨甚至转嫁到了菲娜的身上，她还记得那段时间，自己平日根本不敢出门，因为镇子上的孩子们只要一见到菲娜，就会把她拉到角落里拳打脚踢以泄愤，甚至还有年纪大一些的男孩子想要对菲娜图谋不轨，只是被父母发现了才不了了之。 而且菲娜清楚地听到那些孩子的父母阻止暴行的原因并非是保护菲娜，而是在说和她这样肮脏的东西发生关系会导致身体溃烂而死，就连碰一下都不行！ 想到这里，莱纳感到胃里一阵恶心。 他过去看小说的时候，曾经见到过一些对于愚昧落后地区的描写，但莱纳只认为那是艺术的虚构，真正的人类是不会那么愚蠢的。 但现在，在菲娜的家乡，他总算是见识到了人类到底能够愚蠢到什么程度。 莱纳没有想要改变这一切，但至少，他得让自己的学生安心下来。 在种种思绪之中，困意逐渐涌上来，包裹住了莱纳。 这场雨依旧在下，而莱纳已经渐渐合上了眼睛，陷入睡眠之中。 ...... 雨后的空气总是格外清新，第二天一大早，莱纳便被一阵滋滋的声音吵醒了。 他睁开眼，坐起身，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以清醒过来，随即寻找声音的源头，才发现是菲娜正围着围裙，在灶台边忙碌。 这倒有种在家里的感觉，只不过菲娜的角色是妻子还是母亲就有待商榷了。 莱纳无来头地想到，他绕过一些菲娜尚未整理的放在地上的文稿，来到洗手间，简单洗了一把脸，回到客厅中，发现菲娜已经将两盘煎蛋培根端了上来。 “家里没什么吃的了，我只找到这些。” 菲娜略带歉意地说道，不但让客人睡沙发，而且还拿不出好东西款待莱纳，这让她有些惶恐。 “没关系，我可体验过比这个更差的状况。” 莱纳就不说自己在地球上最穷的时候靠着学校食堂免费的汤饭和辣椒咸菜度日的经历了，眼前这份早餐，足以称得上丰盛。 “今天我们还得去一次医院对吧？” 莱纳吃下半个鸡蛋，随即问道，昨天他们过去的时候，负责的医生正好外出，所以今天他们还要再去一次医院确认状况。 “嗯，菲利斯叔叔昨天到邻镇采购药物了，今天才回来。” 菲娜点头道，她口中的菲利斯叔叔便是苏尔镇的医生，一位一阶法师，也正是这位菲利斯叔叔当年说服了菲娜的父亲，让她能够进入新月学院学习，可以说，这是镇上对菲娜最好的一个人了。 两人简单吃过早餐，稍稍坐了一会儿，便离开塔楼准备去医院。 道路上还有诸多水洼，反射着阳光，放眼望去，苍翠而广袤的草地被雨水洗刷一净，色彩分外绚丽。 不得不说，这里的确拥有让人心醉的景色，可一旦联想到这里的居民，莱纳就怎么样也欣赏不起来了。 他们沿着小路向前，不远处的草地上，骑着马的男子正驱赶牛羊出圈，他看了菲娜这边一眼，露出鄙夷的神情，随即转头离去。 小镇上已经6续有人外出，绝大多数人见到菲娜都皱起了眉头，不过也没有过问什么，倒是有三个大约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凑了过来，挡住了菲娜和莱纳的道路。 “魔女，听说你父亲快死了。” 带头的青年颇有不屑地说道。 “原来法师还会死的吗，我还以为他们都是吸人血为生的。” 旁边一个青年附和道，以贪婪的目光上下扫过菲娜的身体。 他们这些正处于青春期的这些青年有着无处宣泄的欲望，但保守的城镇不可能放任那些风俗产业进入，于是他们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菲娜面对这样的挑衅视若无睹，仅仅冷眼瞥向为首的年轻人。 “让开。” “唉哟，我好害怕，听说你学会了魔法，是不是要把我烧死？” 年轻人后退了一步，故作夸张地说道，他又看向菲娜身边的莱纳，不怀好意地说道。 “这又是谁，你新的金主吗，倒是很年轻，想必你在床上也好过......” 那人的话还没有说完，菲娜就已经伸出了手，一团明亮的绯红火焰燃起，指向对方。 第一百一十九幕.教育 面对菲娜指尖的火焰，年轻人明显有些畏惧，但还是继续开口说道。 “你真的敢动手吗？我可是知道的，你们这些法师要是随意用魔法杀人，那就要被废除所有魔法，流放到荒凉的半位面！” 法师本就是拥有力量之人，如果肆意使用，自然会引发混乱，所以魔法协会对于法师在外的举动有着严格的控制，用魔法随意杀人则是最大的忌讳，这一点，即便在苏尔镇也是人尽皆知的。 而且这几个年轻人并未成年，所以更加受到保护，菲娜根本不可能对他们出手，除非愿意拿自己的未来为其陪葬！ 听到年轻人的话语，菲娜犹豫了，她对于他们辱骂自己完全不在乎，但若是涉及到身边的人，尤其是莱纳，她就感到愤怒异常，才会有这样的举动。 “呵呵，废物！” 年轻人见到菲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冷笑一声，想要伸手去推倒她，但那只手却被挡住了。 莱纳实在是看不下去对方那令人厌恶的脑残举动了，他抓住年轻人的手，微微使力，令对方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你放手！” 另外两个男子想要帮忙，但莱纳的另一只手上已经燃起了苍青色的火苗。 “你也是法师！！？” 被莱纳拽住的男子脸上有些惊讶，但随即又冷了下来。 “你也不敢动我的，我可是镇长的儿子！” “是吗？” 莱纳笑了笑，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你们大概只知道，法师用魔法随意杀人要承担极为严重的后果，却不知道这里面的细节吧？” 听到莱纳的话，原本想要动手的两人顿时心里咯噔一声，有些慌张。 “你什么意思？” 自称为镇长儿子的年轻人显然也被莱纳的话震慑住，脸上开始逐渐被惊慌侵染。 “这个法律的意思是，‘法师’用‘魔法’‘随意’杀人，无论哪一个点，都有很大的解释余地。” 莱纳幽幽地说道。 “法师这个身份先不谈，如果我不用魔法，仅仅是用蛮力把你的手折断，又或者以你侮辱了我的名声为理由进行处罚，这些解释都可以躲避这条法律，至少可以把罪责降低到能够用金钱处理的状况，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莱纳说的也是事实，毕竟法师有时候也会遇到不得不用魔法自卫的情况，退一万步来说，涉及到具体案情的审判，除非像之前皮拉姆那样证据确凿，否则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来确认，其中扯皮的时间，最长的甚至有数十年之久。 “你、你胡说八道！” 镇长儿子反驳道，但身体已经开始发抖，他求助般看向自己的两个朋友，但那两人早已被莱纳的话语吓破了胆子，不敢靠近一步。 “你当然可以认为我是在吓唬你，你也可以打赌我不敢在这里伤害你，但或许输掉的会是你的命。” 莱纳轻描淡写地说道，手中的火苗化为一团幽蓝的火球，向着镇长儿子呼啸而去。 嘭—— 这声音惊动了所有人，好几个壮年男子拿着锄头和铁锹跑了过来，但在看到地上那焦黑的痕迹时，却怎么也无法再前进一步。 “你、你你你......” 镇长的儿子感受着刚刚那一瞬间掠过耳旁的灼热，他稍稍转头，看了看距离自己不过咫尺的轰击痕迹，这才意识到，莱纳并非开玩笑，是非常认真地在警告他。 下身一阵湿热，他不能控制地失禁了。 “小朋友，下次出来做坏事的时候，最好先好好学习一下法律。” 莱纳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接着对菲娜说道。 “我们走。” 菲娜此时还在失神，她从未见过莱纳这个模样，一想到莱纳为了保护自己挺身而出，菲娜就感觉到心中有某种暖意流淌，这是前所未有的心情。 她愣了愣，才跟上莱纳的步子，视线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个过去一直被自己视作噩梦的年轻人，令对方不禁打了个冷战。 或许在许多年的时间里，这个家伙都会远远地躲开菲娜，再也不敢随意冒犯她了吧。 菲娜有些高兴，又有些感慨。 原来，找回尊严所需要的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不过一点勇气，和些许智慧而已。 “那家伙真是什么镇长的儿子？” 莱纳边走边问道，刚才那个小子实在不像是收过良好教育的样子，这种级别的小混混，在小说里绝对活不过一章。 “嗯，他叫卡辛，父亲是苏尔镇的镇长。” 菲娜点头道，这个小镇十分闭塞，大多数人都是继承家业，铁匠的儿子将来会成为铁匠，厨师的儿子将来会成为厨师，同样，镇长的儿子将来也会成为镇长，而法师的女儿，必然也会成为魔女。 从小开始，这个叫做卡辛的男孩子就伙同其他人一起欺负菲娜，或多或少也受到了自己父亲的纵容，在这个小小的城镇里，镇长就是一国的君王，而他则是高贵的王子，所有年轻人自然以他马首是瞻。 “看来他以后的权威没办法保证了。” 莱纳笑了笑，他刚才对那个年轻人说的有大部分都是胡诌，不过他十分理直气壮，这里的人又都是蠢货，所以没人能识破莱纳的话。 那一发故意打偏的大火球也是为了震慑其他人，莱纳不知道是因为他们见过的法师太少，还是菲娜一家太好欺负，他有责任帮这些无知的家伙们重新塑造一下三观，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千万不要招惹一位法师。 “嗯，谢谢，伊恩格雷校长。” 菲娜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莱纳很少在她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这令他觉得这位学霸少女似乎也挺可爱的。 “你应该多笑一下，老是板着脸可不太好。” 莱纳猜测菲娜大概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所有大部分感情都不会写在脸上，但现在已经不是过去了，她应该更多一些笑容才是。 “还有，以后直接叫我莱纳，或者莱纳先生就好，老是伊恩格雷伊恩格雷地叫着，感觉我都变老了许多。” “唔......” 似乎是为莱纳的话而感到害羞，菲娜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我、我知道了，莱纳......先生。” 第一百二十幕.诊断书 两人被这些琐事耽搁了一会儿，来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分钟。 在一楼的办公室里，莱纳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菲利斯叔叔。 他身材矮小，穿着白色的长袍，袖口仅有一道已经有些褪色的金边，菲利斯头发花白，看起来有些憔悴，想必作为法师，在这个小镇上生活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菲娜，你又长高了不少。” 菲利斯上一次见到菲娜还是去年暑假，他外出路过普莱斯特附近的时候，与新月学院里的菲娜吃了一顿饭。 自从进入学校以来，菲娜几乎就没有正常回过家，即便暑假也都是在学校里度过的，靠着奖学金，她完成了大部分的学业，可以说相当独立了。 或许只有这样投入学习，她才有可能离开这个令人厌恶的故乡，离开这片令人越陷越深的泥淖。 “菲利斯叔叔您好，这是新月学院的校长。” 菲娜露出了少见的柔和的表情，接着向这位医生介绍身边的莱纳。 “你好，我是莱纳.伊恩格雷，我从菲娜那里听说了你的事情，这些年真是辛苦了。” 莱纳与菲利斯握了握手，能够感受到这名医生虽然矮小，但却身体硬朗，手上的力道很足。 “这次真是麻烦你了，伊恩格雷先生。” 不知是因为身处偏僻的苏尔镇，还是因为专精的派系不同，菲利斯似乎并没有听说过莱纳的名字，他和两人打过招呼，便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找出几份文件在桌上摊开。 “菲娜，这是你父亲的病情报告。” 菲娜与莱纳凑了过去，看着那几份文件上的叙述。 菲利斯医生的字体很端正，并不像某些医生那只有自己才能看得懂的潦草字迹，上面有菲娜的父亲的身体检查报告，一些症状研究，还有最近几周的病情。 莱纳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医学发展到了什么状况，不过从报告书上来看，至少这里已经形成了系统的医治体系而并非那种古老原始的跳大神。 从病理报告可以看到，菲娜的父亲身体已经十分虚弱，多处内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衰竭或者病变，这是无法用手术或者魔法来修复的严重状况。 “很遗憾，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纳比斯汀先生会出现这种病症，他过去几年几乎不出现在镇子上，这一次还是因为有几个捣蛋的小孩去塔楼冒险，才发现了倒在地上的他。” 菲利斯耸肩道，这一次只能说是非常幸运，菲娜的父亲昏迷不过半天时间就被发现了，但同时，他的身体状况也彻底暴露出来。 “老实说，即便在学校的时候，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病例，按照通常情况来说，他身体上的病症足够杀死他三次了，但纳比斯汀先生依旧还坚持着，但尽管如此，我认为他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听到菲利斯的叙述，菲娜愣了愣，似乎对于这个结果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接着，诸多思绪涌上她的心头。 她本以为父亲只不过是过度劳累加上生活习惯的问题才会病倒，但现在看来，菲娜的父亲似乎是得了某种特殊的疾病才会这样。 “这到底是什么病？” 菲娜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自己父亲的病理报告，上面给出的这些病症似乎只是并发症，并没有标明这一切的病因。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或许大一些的医院，或者比我更高阶位的死灵系法师能够确诊，但我无能为力。” 菲利斯叹息道，对于一名医生而言，看这病人痛苦而自己无能为力是最难受的，他表情凝重，从长袍中掏出了一个烟斗，下意识想要点燃其中的烟草，但看了菲娜一眼，又将其放下。 “我后来调查过你家附近，并没有发现能够导致你父亲出现这种病症的原因，接着，我又写信给自己的老师询问，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病症，我将你父亲的资料整理，寄送到了虹之塔，希望能够引起重视。” 可以看出，菲利斯的确是尽心尽力想要救治菲娜的父亲，但现实却是残酷的。 “我和你父亲认识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将所有的事情都憋在心里的那种人，恐怕早在几年前，他就已经出现了这样的症状，却没有选择治疗......唉......” 又一次叹息，菲利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菲娜有些失神，这一席话，代表着在目前的阶段，她的父亲几乎已经是绝症，是半只脚踏入棺材中的人。 她虽然一直不喜欢自己的父亲，甚至有些许怨恨将自己带来苏尔镇的父亲，但到了这个时候，菲娜却也没有办法再埋怨这位老人。 “我父亲，他......还有多久的时间？” 终于，菲娜问出了这个问题。 菲利斯又拿起了烟斗，顿了顿，才开口说道。 “就这一周了。” 随后，菲利斯站起身，踱步走到窗前，静静地点燃了烟斗中自制的烟叶，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灰白的烟圈。 “你还是多陪陪他吧。” 听到菲利斯的话，即便是菲娜也瞪大了双眼，过往种种浮上心头，菲娜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憎恨父亲的，但此时，她心中却只有悲伤。 莱纳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又拿起桌上的诊断书看了看，菲娜父亲的身体的确是千疮百孔，他不懂医学，不过能够看到，在魔法的检测下，菲娜父亲的许多内脏都有肿块出现。 这难道是肿瘤？菲娜的父亲得的是癌症？ 他无法确定，但莱纳知道，如果这真的是癌症，那么菲娜的父亲恐怕的确时日无多，因为从检测结果来看，这样的肿块已经扩散到了所有的器官上，即便是地球上对于癌症有着诸多研究的医学科技也无力回天。 这个世界的医疗以药物为主，配合一定的外科手术，面对这种找不到病因的疾病，的确没有任何办法，甚至即便莱纳能够断定这是癌症，也无法找到救治菲娜父亲的方法。 窗外，阳光明媚。 而医院里，却阴云密布。 第一百二十一幕.狂热 菲娜坐在父亲的病床旁边，轻轻握住了那骨瘦如柴的手，她静静注视着父亲，这位过去看起来高大的男人此刻却显得如此矮小，脆弱，无助。 她对于父亲的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菲娜怨恨父亲让自己在苏尔镇长大，受尽了屈辱，另一方面，这么多年，父亲对自己的养育却也是货真价实的。 如果自己是在一个正常的城市长大，或许能够和父亲的关系更好一些吧，菲娜想到。 莱纳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女，他沉默不语，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气氛。 但沉默很快就被一阵喧闹声打破了，从窗外传来一阵阵喧哗，令莱纳探头看向外面。 他看到，数十人，男女老幼皆有，他们手上拿着农具和木棍菜刀，气势汹汹，正朝着医院而来。 “怎么了？” 菲娜此时才回过神来，也站起身。 “你待在这里，我去看看。” 莱纳挡住了菲娜，他即刻走出了病房，下楼，正好看到菲利斯医生神色有些慌张的匆匆走来。 “伊恩格雷先生，不好了，他们应该是来找你们的。” “找我？” 莱纳有些奇怪，但医院的大门已经被推开，以一名中年男子为首的镇民们涌了进来。 这些人首先看到了菲利斯医生，接着便看到了莱纳。 “就是他！” 一个声音叫道，莱纳发现在人群中，先前教育过的那个镇长的儿子正指着自己，眼中依旧有畏惧之色。 听到镇长儿子的叫唤，镇民们愣了愣，上下打量着莱纳，却不敢再前进一步。 显然，他们从镇长儿子那里也听到了莱纳的力量。 那名带头的中年男子往前迈了一步，有些没底气地说道。 “我们来找纳比斯汀，他不能留在这个医院里！” 莱纳看了一眼菲利斯医生，然后问道。 “他生病了，为什么不能留在医院里？” “他得的是瘟疫，是魔法的诅咒，如果留在这座镇子上，一定会传染给所有人的！” 男子吼道，声音中有些许抖动。 “我作为这座城镇的镇长，要保护我的子民。” “瘟疫？魔法的诅咒？” 莱纳这倒不明白了，他看过病理报告，上面详细记述了菲娜父亲的症状，那里并没有任何一段文字写着他的疾病具有传染性，这些人的话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纳比斯汀先生的病症并没有传染性，各位不用惊慌。” 菲利斯医生解释道，但很明显，他的话没人相信。 “你们这些法师没一个好东西，那家伙肯定是遭到了天谴，才会得这样的病的，一定要把他驱赶出去！” 镇长叫道，引得其他的镇民纷纷应和。 “或者换个办法，把他烧死，把他的女儿烧死，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根绝诅咒！” “对，他的病肯定是会传染的，我看到查理的手上也出现了红斑，和那家伙一样，查理只不过是去过他家附近而已！” 一名年轻人叫道，更加剧了镇民们的情绪。 “烧死他！烧死他！烧死他！” 一时间，所有人都激动万分，颇有几分中世纪魔女审判的架势。 莱纳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都这个时代了，居然还存在这种愚蠢的家伙，面对愈演愈烈的场面，他抬起手，一道苍蓝的火焰迸发，顷刻间燃尽，于此同时，巨大的轰鸣响起，令整个医院顿时安静下来。 “各位，你们看看菲利斯医生，他治疗纳比斯汀先生这么久，如果要是被传染的话，他岂不是第一个要被传染？这座医院里的护士岂不是也要被传染？” 莱纳的话令众人看向菲利斯医生，毫无疑问，菲利斯医生并没有任何症状，而医院里的护士也没有出现不适的情况。 莱纳自身有着霍恩海姆金杯，在吸收周围魔力的同时，也能够感知到些微的魔力变化，而在踏入菲娜的家时，并没有类似的魔力干涉出现，所以也能确定，在菲娜的家中，没有能够对人造成伤害的魔法道具存在。 这些人的说法，完全是无稽之谈。 “那是因为他们是法师，这种疾病没办法影响到法师！” 人群中有人喊道，令莱纳哑然失笑。 “那位先生，纳比斯汀先生难道不是一名法师吗？” “这......” 被智商压制了，镇民们一时无法说出反驳的话来，集体沉默下去。 “各位，我能理解你们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但纳比斯汀先生的病症并不会传染他人，请你们放心。” 莱纳说道，他没觉得自己的话能让这些愚蠢的镇民们有所改变，现在他只要尽可能不动用暴力手段来赶走这些人都足够了。 “自从那家伙回来之后，镇上就没有发生过一件好事，这是诅咒！” 镇长咒骂道，很明显，这一次他也是为了自己那遭到羞辱的儿子而来。 “你们这些法师都是骗子，都是混蛋！” 为了保持镇长的权威，他极力排斥法师，此时说理说不过莱纳，便耍起赖来。 “你们给我适可而......” 莱纳忍不住想要爆发，但身后传来的一声呼唤令他回过了头。 “菲利斯医生，我父亲他......” 是菲娜，她脸色铁青，身体不住地颤抖。 “我去看看。” 菲利斯医生仿佛觉察到了什么，他立刻跟随菲娜上楼，而莱纳看了一眼这些被眼前场面震慑住的镇民，叹息一声也紧随其后。 病房里，原本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的纳比斯汀先生正激烈挣扎着，显得极为痛苦。 菲娜握紧了父亲的手，试图以此安抚住他，但这无济于事。 “心跳正在加速，不好，身体里的器官多处出现了衰竭......” 菲利斯医生用魔法探查着菲娜父亲的身体状况，脸色逐渐蒙上了一层阴影，他立刻拿出了几支注射剂，试图做最后的抢救。 但菲娜的父亲却突然安静下来，他睁开了双眼，视线在房间里扫过，最后停留在菲娜身上。 于此同时，菲利斯医生的检测中，这名病人所有的生命体征同时消退，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正在逐渐丧失生命，已经无法用任何手段救治，在数秒的时间内，他就会彻底死亡。 愣了愣，菲利斯医生掏出了怀表，准备记录死亡时间。 “等等，他在说话。” 莱纳觉察到了菲娜父亲嘴唇那细微的动作，他出声说道，令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位行将逝去的病人。 整个病房安静下来，就连外面那些喧扰也似乎远去。 菲娜凑了过去，只听见这位自己一直以来颇为怨恨的父亲，正以微不可查的嘶哑声音低声说着。 “菲娜......” 那个声音呼唤道，微小，虚弱，却又是如此笃定。 “对不起......菲娜。” 他又说了一声，声嘶力竭，仿佛包含着对这个世界所有的留念。 第一百二十二幕.葬礼 这是一个阴天。 泫然欲泣的天空中，浅灰色的云层重重叠叠，丝毫没有夏日应有的爽朗。 苏尔镇一如既往，镇民们过着自己多年未变的生活，一切都像是重复播放的电影，毫无变化。 在小镇的郊外，一处丘陵上，那破旧的高塔静静伫立着，落下淡淡的阴影。 塔楼一侧，草垛上躺着一位安详的逝者。 菲娜的父亲身穿干净整洁的法师长袍，躺在一块毯子上，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在一旁，菲娜，莱纳，菲利斯医生站着，为这位法师做着最后的送别。 根据法师们的惯例，陨落的法师都要使用火葬，这样的仪式或许在苏尔镇还是第一次。 菲娜走近草垛，看着双眼微闭的父亲，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他其实只是睡着了，或许下一秒，他就会醒来，然后呼唤自己的名字。 但那不可能。 菲娜不知道该露出怎么样的表情，她本以为自己对于父亲应该是厌恶，或者至少是冷漠的。 可在这个男人最后的时刻，他竭尽全力呼唤的，却是自己的名字。 菲娜沉默着，她又看了父亲最后一眼，随即抬起手，一团绯色的火苗自指尖跳转，迅速蹿到干燥的草垛上，星星之火骤然化为了不断蔓延的火焰，引燃了整个草垛。 火焰之中，菲娜的父亲就这么逐渐被吞噬，最终化为灰烬。 葬礼持续了很久，直到最后一丝余烬熄灭，菲娜才像是释然一般，跪倒在地，低声啜泣。 从今以后，菲娜.纳比斯汀便没有了可以回去的家。 他们将骨灰妥善收拾好，用一个黑色的石盒装着，埋在了塔楼不远处的山丘上。 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苏尔镇，也能看到其后那辽阔无垠的草原，能看到连绵不尽的苏尔山脉。 山丘上有一座坟墓，那是菲娜母亲的墓，他们将菲娜的父亲埋在了旁边。 坟墓周围长满了无名的花儿，在这盛夏绽放，明媚娇艳，生机盎然。 一切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菲娜需要花时间整理一下塔楼，她决定将这里出售，永远离开这一片土地。 “这是父亲的书房，他就是在这里被发现昏倒的，我还没有进去过。” 塔楼里，菲娜指着二楼的一处房间说道。 这间屋子的房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能打开，她与莱纳走进其中，发现这里就像是一位普通法师的工房一般，到处都是书籍与法阵草图，屋子中央，偌大的桌子上除了书籍之外，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茶，就好像菲娜的父亲并不是远去，而不过稍稍休息一般。 “莱纳先生，我争取明天将所有东西都整理好。” 菲娜看了一眼工房，对莱纳说道，她觉得自己已经耽搁了莱纳太多的时间。 “没关系，今天先去休息吧。” 莱纳摸了摸菲娜的脑袋，让这位硬撑着的少女回去好好躺一会儿。 送走菲娜之后，莱纳又看了一眼工房里的东西，正准备关上门，却瞥见了旁边的桌子上的一个小册子。 他愣了愣，犹豫片刻，才伸手，将那一本小册子拿出来。 这是牛皮鞣制成封面的笔记本，上面隐约还能看见已然褪色的几个烫金字体，写着虹之塔和学院之类的字样。 莱纳深吸了一口气，将其打开，只见扉页上，以端正的文字写着“日记”的字样。 很明显，这是菲娜的父亲留下的日记。 这并非每一天都有记载，而是每隔几天有一篇的日记，莱纳随意翻开，阅读起来。 ...... 苍月历2296年，龙眠之月，十五日，雪。 今天可真冷，我敢打赌，虹之塔已经有至少一百年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低温了，不过拜此所赐，图书馆的人又少了些，我终于可以安静地看一会儿布拉格斯阁下的论著了。 我喜欢安静的图书馆，但只要克拉克.霍兰德那家伙在，就总是有不少女生叽叽喳喳地围着他转悠，说实话，我有时候都认为这些女生不是来学习魔法，而单纯只是来挑选自己未来的丈夫的。 不过今天，虽然那个花花公子不在，但我依旧没能好好学习，为什么，因为出现了另一个让人困扰的家伙，她叫做特蕾莎还是什么的，一直缠着我问一些愚蠢的问题，真是浪费人生！ ...... 苍月历2297年，神隐之月，二日，晴。 我觉得我低估了特蕾莎的毅力，一连半个月，只要我出现在图书馆，这家伙就像是苍蝇一般嗡嗡嗡地飞过来缠着我，虽然最近她提的问题好像没有那么愚蠢了，但依旧令人厌烦！ 这么想来，克拉克.霍兰德那家伙身边可不止一个女生，我不禁开始有点同情那家伙了。 另外，上次考试我之所以没有拿到第一名，完全是不想因为第一名的身份而被派遣去做一些无聊的交际，这种麻烦事就交给克拉克那家伙好了。 哦，那家伙又来了，今天可是新年的第二天，她怎么这么勤奋！？？ 既然来了，那么这一次我一定要让她好好领略一下艾伯顿阁下的微积分到底有多么美丽！ ...... 苍月历2297年，鸦语之月，二十七日，阴。 今天很古怪，是的，绝对很古怪。 因为特蕾莎没有来图书馆找我。 要知道，这家伙从去年龙眠之月以来，可是不论刮风下雨，每一天都按时来图书馆骚扰的，今天居然直到傍晚也没有见到踪影。 难道她终于知道自己和我的差距了？ 又或者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还是被克拉克那个家伙拐走了？ 不行，今天的学习效率真差，明明艾伯顿阁下的公式是那么美丽，我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都是那家伙的错！！！ 我得去讨个说法才行！ ...... 苍月历2297年，鸦语之月，二十八日，阴。 好吧，我没想到特蕾莎居然生病了，不是说笨蛋是不会感冒的吗？ 无论如何，我可不会花费时间在照顾这家伙身上，我将来可是要成为高阶法师的人，怎么能被这种笨蛋拖后腿。 不过，看到她在病床上的模样，倒是挺难受的。 今晚回宿舍之前，要不要买点水果去看看她？ 第一百二十三幕.日记（上） 苍月历2297年，樱草之月，十六日，晴。 今天萨里.纽因顿阁下来到学校演讲，这可真是难得的机会，他有关电流与磁场的论文我反复读了不下十遍，而且我觉得，电流与磁场之间的作用关系应该可以用几个简洁的方程来描述，我实力不足，还无法推导出来，不过这个想法我得和纽因顿阁下探讨一下。 至于特蕾莎，哦，上次的感冒之后，她很快又恢复成那个精力旺盛的模样，这次演讲的前排坐席还是她帮忙要到的，是不是该找个时间感谢一下她？ ...... 苍月历2297年，樱草之月，十七日，晴。 昨天真是糟糕的一天，演讲会场实在太混乱，而且原本的发言提问环节也被取消掉了，学生会那帮蠢货居然让一位堂堂的高阶法师阁下为他们的新楼剪彩？他们真的知道纽因顿阁下的价值所在吗？ 等以后我成为高阶法师，面对这种请求肯定要好好嘲笑一番！ 哦对了，关于感谢特蕾莎的的事情，她给了一个提议，让我在法兰绒餐厅请她吃一顿饭。 为什么女生总是喜欢别人请她吃饭？ ...... 苍月历2297年，樱草之月，二十一日，晴。 法兰绒餐厅真他么贵！ 虽然我每年都有奖学金，但也经不起这么挥霍，在那里吃一顿饭的钱足够我在图书馆借阅十年份的《真理》！是十年份！！！ 不过抛开价格不谈，餐厅的味道倒是不错，以后等我成为了高阶法师再来吧。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特蕾莎好像不太开心，拜托，今天可是她选的日子和餐厅，为什么反而让我觉得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而且她穿的衣服也很奇怪，最近女生们都流行这种花哨的裙装吗？ 看来布拉格斯阁下说的话一点都没错，这个世界上比真理还要难弄懂的，就是女人的心。 ...... 苍月历2297年，樱草之月，二十二日，阴转小雨。 好吧，原来昨天是特蕾莎的生日。 唉，要是想庆祝生日就直接和我说好了，念在我们图书馆共同学习这么久的情谊上，我怎么可能不帮忙？ 我的室友奥利弗建议我买点东西送给特蕾莎，我想想，不如就送艾伯顿阁下最新的论著好了，特蕾莎平时最喜欢问我有关法则系的问题了，她一定喜欢这个！ ...... 苍月历2297年，白露之月，二十日，晴。 倘若问我人生中最讨厌什么事情的话，暑假想必是其中之一，因为学校的图书馆在暑假期间只对六年级学生和老师们开放，我无处可去！ 我可不想回去那个落后的苏尔镇，在那里，人们都像是看怪物一般看着我！ 随意和特蕾莎抱怨了一下，没想到她居然邀请我去她家度过暑假。 听说她家附近就是一处图书馆，这可太棒了！ 咦，为什么和奥利弗说这件事的时候，他会用那种羡慕的眼神看着我？ ...... 苍月历2297年，白露之月，三十日，晴。 乘坐了将近一天的火车，终于到了特蕾莎的家乡，这里似乎是以矿石开采为主的小镇，特蕾莎能够进入学院学习的事情还是当地人的骄傲。 我见到了她的父母，都是很和蔼很善良的人，只不过不知为什么，他们一直在打听我的情况，还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晚饭过后，我和特蕾莎在镇子上散步，这里的环境让我感到很舒服，没有人会因为你想要离开小镇而辱骂你，也没有人会因为你是一名法师而排斥你。 我突然觉得，以后如果能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似乎也挺不错。 ...... 苍月历2297年，浅葱之月，十二日，多云转晴。 镇子上的水晶矿发生了坍塌，特蕾莎跑去营救伤者，结果却被第二次坍塌掩埋住了。 我从来没有如此慌张，也没有如此无力，一瞬间，我觉得我这十几年学习的魔法一点用都派不上！ 我完全不能想象特蕾莎死去的样子，不能想象没有她的生活，我第一次因为一个女生而哭了。 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 苍月历2297年，浅葱之月，十三日，晴。 搜救队成功将特蕾莎救了出来，所幸她当时身处一处中转站，没有受到什么伤。 我抱住了特蕾莎，第一次，我觉得她那些喋喋不休的提问真是太好了。 后来，我在图书馆查了很久的资料，试图描述这几天里我感受到的心情。 最后，我想我找到了答案。 大概我是喜欢上特蕾莎了。 ...... 苍月历2297年，出云之月，二日，阴。 又开学了，我准备冲击一下年末的魔法测试，提前半年晋级，特蕾莎倒是准备按部就班地等到明年。 说实话，小说里那些故事肯定都是骗人的，就算我和特蕾莎已经是恋人关系，我们两个每天的日常还是上课，图书馆自习，吃饭，各自回宿舍睡觉，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要是告诉奥利弗这种被女孩拒绝了十次的人，他一定会大失所望的吧。 不过，这种简单的感觉也挺好，就像是艾伯顿阁下的方程，简洁而优雅。 ...... 苍月历2297年，龙眠之月，二十四日，雪。 魔法测试结束了，简直轻而易举，那些评审委员的嘴根本都合不拢，这一次我可没有保留实力，克拉克那家伙一定比不上我！ 走出考场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不停呼出白气的特蕾莎，我走到她的面前，她递给我一条手工编织的围巾，虽然我一向觉得沉迷这种用魔法能够办到的事情是在浪费时间，但不可否认，这条围巾很暖和。 看到她自己还没有围巾，我就将一半的围巾卷在了她的脖子上，这是从一本小说上看到的情侣间正常的相处方式，不知道为什么特蕾莎的脸这么红，还问我是不是考砸了或者发烧了。 ...... 苍月历2298年，神隐之月，一日，雪。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年和人一起参加新年的祭典。 在过去的我看来，那不过就是一群人围着篝火转圈圈而已，但牵着特蕾莎的手在人群中，倒也显得没有那么蠢了。 考试的结果下发了，虽然我毫无疑问地通过了考试，但竟然比克拉克低了一分，真令人生气！ 接下来的半年，我可以好好研究一下未来的发展方向，给几位阁下投递简历，希望能够成为他们的学生。 只有这样，才能让特蕾莎过上更好的生活。 第一百二十四幕.日记（下） 苍月历2299年，星坠之月，十五日，多云。 今天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我终于被纽因顿研究所录取，成为见习成员，这可是众多法师梦寐以求的机遇！ 不过这对我来说，远远没有第二件事情重要。 那就是特蕾莎怀孕了。 天呐，我们要有孩子了！ 过去我一直觉得小孩子很讨厌，不懂事又爱捣乱，但现在，我却觉得他们是那么可爱，天真。 我们已经决定好了，如果是男孩，就叫菲洛，女孩就叫菲娜。 这肯定是在这个世界上我第二珍贵的宝物。 至于第一珍贵的，当然是特蕾莎。 ...... 苍月历2299年，星坠之月，二十日，雨。 医生说特蕾莎的情况不容乐观。 婴儿得了一种极为罕见的疾病，这种病对于所有魔法都具有极强的排斥性，简单来说，只要身处魔法环境里，婴儿很有可能夭折。 更重要的是，这个疾病也会影响到特蕾莎，她现在已经完全没办法使用魔法了。 这种病会在婴儿出生之后继续留存，直到七岁以后才会逐渐因为成长而消退，目前没有办法在初期治疗，只能等待时间修复。 医生认为，这可能与特蕾莎两年前的那一起矿难有关，长期受到大量魔法水晶的影响，很容易导致身体产生病变，这种变化可能是潜移默化，完全无法预料到的。 如果想要让特蕾莎与婴儿活下来，我们就得去一个尽可能不会接触到魔法的地方，但那样的话，我就无法在纽因顿研究所工作了，甚至未来的数年里，我都没办法从事和魔法有关的工作。 我该怎么办？ ...... 苍月历2299年，星坠之月，二十八日，雨。 今天我遇到了奥利弗，说起来自从毕业之后，也有快两年没有见到他了。 我没有和他说自己的事情，他倒是和我说了许多自己的情况。 他毕业之后在一家大型的炼金工房担任炼金师，最近和一位同一年就职的女同事走得很近，他来找我讨教如何与女孩相处，真是个幸福的家伙。 我有些憎恨这个世界，为什么我从小到大要失去所有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拥有平平淡淡的生活。 我现在不想成为高阶法师，也不想让自己的名字家喻户晓，我只想让特蕾莎和我们的孩子平平安安。 但这似乎已经变成了奢望。 ...... 苍月历2299年，霜降之月，六日，雨。 我查找了许久的资料，发现在记载中，似乎有某种特殊的矿物能够减缓这种疾病的影响，不过仅仅是个例，没有任何数据佐证。 可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很快，我又查到，这种特殊的矿物储量极少，在主位面里，只有苏尔山脉才有过发现记录。 苏尔山脉，看着这个熟悉的名字，我有些感慨，结果，我花费二十年试图逃离的家乡，却是我现在唯一的希望所在。 该做决定了。 ...... 苍月历2299年，龙眠之月，三十日，雪。 我最终辞去了纽因顿研究所的工作，虽然各位大人愿意为我保留职务，但我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重新回到这里。 管辖苏尔镇的男爵有一份魔法顾问的工作，我想我可以兼职，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在苏尔山脉找到能够救治特蕾莎的矿石。 对于一名法师而言，我的做法无异于断绝自己的前途，我承认，有那么几个瞬间，我也想过是不是要抛弃特蕾莎与孩子，自己一个人继续向前，但当我看到她穿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时，所有的这些杂念都不复存在。 我将保护她直至死亡，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值得守护的事物吗？ ...... 苍月历23oo年，奔狼之月，十七日，雨。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苏尔山脉寻找矿物，而特蕾莎则等待着生产。 我们在远离小镇的地方建了一座塔楼生活，很幸运，男爵大人允许我在家照顾特蕾莎，用书信来工作。 特蕾莎在傍晚的时候生了，是个女孩。 但同时，那诡异的疾病也同时恶化，特蕾莎将自己最后的力量给予了我们的女儿，奇迹般地缓解了她身上的病症，可这也代表着她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力量。 特蕾莎握着我的手，告诉我要好好保护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女儿，菲娜。 ...... 苍月历23o7年，红叶之月，九日，晴。 菲娜今天有些不高兴，身上还湿漉漉的，可能是镇上那些人又欺负她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将那些混蛋一个个烧死，但无奈的是我没有办法教训他们，如果随意使用魔法，不但菲娜将会失去父亲，而且很有可能诱发她身上的那种怪病，我只能让菲娜平时不要出门。 菲娜身上的病症虽然减轻了不少，但只要有些微的魔力流动，依旧会产生严重的反噬，我欺骗她说是发烧，也没有让菲利斯告诉她真正的情况，因为我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我无法使用魔法，甚至于连研究工作都只能停滞于纸面阶段。 我在苏尔山脉没有找到那种矿石，但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利用纽因顿阁下的理论，可以令带电的粒子在磁场中产生偏转，以此来筛离出特定的粒子，不同的粒子对于不同的物质有着完全不同的特性，我希望能够找到一种粒子，足以治疗菲娜身上的疾病而不伤害到她的身体。 ...... 苍月历231o年，神隐之月，九日，雪。 菲娜在昨天，第一次展现出了她的魔法天赋，这代表着她身上的疾病已经彻底痊愈，但这并非我的努力，而不过是时间流逝下的自然治愈而已。 菲利斯劝我将菲娜送到魔法学校学习，的确，在苏尔镇这样的环境下，她可能永远也没办法走出到外面的世界，但我还是有些担忧她的病症会复发，最后，我决定再观察一年。 我的新设想的理论部分已经完善，但所需要的实验设备有些麻烦，我需要更久的准备。 ...... 苍月历2311年，神隐之月，十九日，晴。 这一年来，菲娜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受到魔力影响的反应，菲利斯为她检查了身体，确定那种可怕的病症已经完全痊愈。 我想，是时候将她送到外面的世界了。 或许她会怨恨我，不理解我的所作所为，不过这没关系，我只希望她能健健康康地长大，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至于我，最近在苏尔山脉发生了一些怪事，许多生物莫名死亡，我得调查一下这件事。 而且治疗菲娜的魔法也并非没有意义，在将来肯定还会出现类似的病例，为了那些家庭的幸福，我也不能放弃研究。 第一百二十五幕.父亲的研究 合上日记，莱纳长舒了一口气，他没想到菲娜的父亲居然还有这样的隐情。 他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要告诉菲娜这些事情。 莱纳能够稍稍理解菲娜的父亲的想法，他不愿意让菲娜从小就被区别对待，想让她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但说实话，苏尔镇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地方。 菲娜坚持了过来，最终成为一名沉稳的法师学徒，但或许换一个人，就要在这样的环境下疯狂，沉沦，甚至开始报复社会。 摇摇头，莱纳又扫了一眼日记后面，基本都是有关实验的笔记，菲娜父亲自己的生活情况寥寥无几，只偶尔，菲娜的来信会在日记中占据大量的篇幅。 莱纳仔细阅读了一番实验笔记的内容，却越看越触目惊心。 在无法使用魔法的十年间，菲娜的父亲针对磁场与电场之间的关系进行了数学推导，而且他几乎成功了！ 菲娜的父亲总结出了四个公式，正一一对应萨里.纽因顿阁下与克拉克.霍兰德阁下总结出来的四个方程，只不过很可惜，由于他只能通过纸面计算，而且又没有及时获取最新的学术咨询，一些现象和结论还停留在十几年前的错误上，所以四个公式都有不同程度的纰漏。 自然，莱纳猜测，也没有引起任何世界的反馈现象。 但这四个公式的形式已经十分接近纽因顿霍兰德方程，而且整整比他们两人提出要早了七年！ 两位高阶法师使用最精密的仪器，最强大的计算法阵所得到的方程，菲娜的父亲在七年前，仅仅依靠单纯的笔算就完成了近似，这太不可思议了！ 回味着日记里的内容，莱纳这才惊觉，日记中时常出现的那个克拉克，难道就是克拉克.霍兰德？ 菲娜的父亲与那位七环高阶法师克拉克.霍兰德曾经是同学？并且从记述来看，他的成绩与霍兰德阁下不分伯仲？ 众所周知，克拉克.霍兰德天赋过人，在虹之塔高阶魔法学院毕业之后便受到高阶法师的青睐，得以进入纽因顿研究所工作，之后的数年间，几乎以每年一阶的速度不断晋升，如今已是七环高阶法师。 而与霍兰德阁下水平相若的菲娜的父亲，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令人惋惜的原因而被迫放弃研究，今天的成就不说与霍兰德阁下平齐，至少也能成为一位中阶以上的法师。 可现在，这名曾经以高阶法师为目标的男人却为了自己的女儿而选择隐居山林，最终化为火焰中灰烬。 莱纳唏嘘不已。 在地球上，他自己原本就是有着继续深造的希望，但因为父亲的病重而只能选择出来工作，在偏僻的家乡担任一名中学教师，如今菲娜父亲的经历，令莱纳感同身受。 想到这里，莱纳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不能让菲娜的父亲就此埋没在这愚昧落后的城镇中，至少，要让世人知道，曾经有一名法师，在这荒凉而寂寞的群山脚下，却对遥远的世界踏出了坚实的一步。 莱纳继续翻阅，试图找到菲娜父亲更多的研究资料，他发现自从菲娜离开这里去新月学院求学之后，菲娜的父亲就开始进行一些基础的实验，试图找到能够治疗菲娜身上那种奇怪疾病的方法。 他以自己那有纰漏的四个方程为基础，设计魔法，对各种能够接触到的物质都进行实验。 电磁相关的绝大部分魔法需要五阶以上的魔法水平才能施放，菲娜的父亲由于一直没有继续学习的计划，魔法水平仅仅停留在二环，但他拥有丰富的有关法阵构造的数学知识，竟然靠着自己的一点点尝试，成功制作出了使用标准魔石驱动的，低阶法师也能使用的电磁法阵。 接下来的实验可能是一个意外，菲娜的父亲以自制的电磁法阵加速了一些已经被发现带带电的粒子，却不小心将其与另一团粒子相撞，结果导致两种粒子混杂在了一起。 本来到这里，这次实验应该是以失败告终，但菲娜的父亲却发现，混合的粒子在电磁场的加速下竟然继续运动，并且在作为目标的接收板上留下了三道痕迹！ 接收板上的魔法能够对带电的粒子或者射线产生反馈，显示痕迹，这三道痕迹其中两条应该是那两种粒子原本的轨迹，而第三条却无法解释，菲娜的父亲经过精密的精算，得到了这种新轨迹所代表的粒子的带电量与其质量的比值。 这里十分可惜的是，由于菲娜的父亲所设立的四个描述电磁场的方程有着误差，所以他的计算结果也有重大的错误，他一开始认为这是一种新元素，但其质量实在是太小了，而且似乎除非在电磁法阵中用两种粒子相撞，否则难以分离出来，所以他仅仅以“带负电的粒子”称呼这种粒子。 很快，菲娜的父亲找到了稳定产生这种带负电粒子的办法，他以此来重复当时实验的场景，发现这种粒子的撞击能够使得一些本来不带电的粒子也能够在电磁法阵中偏转。 菲娜的父亲进行了数个实验，他发现，根据自己推导的几个方程逆推出来的这些元素的质量，正好就是已经被测得的元素质量。 但也有例外。 他测量发现有几种元素在撞击之后得到的痕迹并不只有一条。 比如奈特伦，这种在燃素学说里被认为是燃素饱和空气的气体元素，经过菲娜父亲的法阵处理后，竟然出现了两条距离相近的痕迹和一条距离稍远的痕迹。 菲娜的父亲首先研究了那两条距离相近的痕迹所代表的粒子，发现这两种元素粒子的性质几乎一模一样，只有质量不同，他认为这可能是实验中的误差，还没有来得及做实验验证。 但另一条稍远的痕迹所代表的元素粒子，在菲娜父亲的研究中，竟然体现出与奈特伦元素完全不同的性质。 这种元素是一种气体，无色无味，不易于各种物质发生炼金反应，密度比空气要大，在通电的情况下，呈现出紫红色的光芒。 这很可能是一种全新的元素！ 第一百二十六幕.意外的终末 莱纳猜测可能在这个时候，菲娜的父亲就已经得到了世界的反馈，因为他所发现的这种元素，应当是一种性质极为特殊的元素，也是目前尚未有人发现过的，类惰性气体的元素。 这样一来，有许多疑点就能解释了，比如为何菲娜的父亲即使身体变成那样糟糕的状态，还能够依旧坚持这么久，因为他已经获得了世界的反馈。 但没有深入的研究，导致反馈的效果并不明显，根据实验记录，他在刚刚发现这种全新元素的时候，就找到了苏尔山脉中的一类特殊矿物。 苏尔山脉荒无人烟，只有各种野兽盘踞，但在七年前，却发生了许多野兽死亡的怪异事件，这些野兽的尸体伴随着山脉里的小溪流到下游，引起了苏尔镇镇民们的恐慌。 菲娜的父亲几次深入山脉中，终于在四年前发现了一处野兽的墓场。 根据记录，那里是一处溪谷，但四周的植物都已经枯萎衰亡，无数动物的白骨与腐烂的尸体环绕着，中心，一个小小的坑洞里，一块有着黑曜石色泽的石头正静静躺在那里。 菲娜的父亲没有贸然接近那块石头，因为种种迹象表明，那块石头可能就是杀害了这些野兽的罪魁祸首。 但这石头与传闻中能够治疗菲娜类似疾病的矿石极为相似，令菲娜的父亲又不愿意就此放弃。 他选择在距离石头有一定距离的地方搭建小屋，继续实验。 通过研究，他发现这块石头具有不断向外施放能量的特性，这种能量能够被电磁法阵捕捉，在接收板上呈现出与其他元素截然不同的痕迹，同时，这些能量也具有极强的破坏性，能够杀伤生命组织，菲娜的父亲使用一些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做了实验，发现致死率几乎是百分之百，就算没有在能量的照射下死亡，也会产生严重的病变，很快失去生命。 菲娜的父亲将这些资料都收集起来，准备前往更大的城市去找专业的器材验证，他的日记中写着，他在苏尔镇临近的城市中遇到了一位前来出差的法师，他和对方解释了一番自己的发现，但那人好像并不在意，很快就离开了。 之后，他又拜访了好几家炼金工房，然而这些地方不是没有菲娜的父亲所需要的实验器材，就是认为他是在痴人说梦，使得菲娜的父亲碰壁而归，准备收集更多的数据后，直接给虹之塔写信。 变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首先，即便与那未知的石头保持了相当的距离，但多年的研究依旧令菲娜的父亲受到了影响，身体已经出现了许多病症，原本只有三十多岁的人，长相已经变得和六七十岁的老头没有区别。 接着，菲娜的父亲利用电磁法阵和一种特殊的，由重金属制作出来的容器，成功阻断了石头施放出来的能量，他以此将石块封存，准备寻找到合适的研究机构再拿出来。 但苏尔镇的人没有给菲娜的父亲这个机会。 一群年轻人经常看到菲娜的父亲出入苏尔山脉，认为他肯定是在山里做一些邪恶的研究，从小就被教导法师邪恶之处的这些年轻人自然不能放任他这么做，便偷偷跟上了菲娜的父亲，并且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用木棍和石块击中了他的后脑勺，抢走了他手中那已经被封存的石头之后逃走了。 这些年轻人可能以为已经杀死了菲娜的父亲，却没料到，菲娜的父亲并没有死，他醒来之后，首先发现那封存石头的盒子不见了，接着回忆起自己被偷袭时候看见的人脸，他拖着伤重的身体，一步一步爬回了苏尔镇，敲打着那些年轻人的家门，希望能够找到被封存的石头。 可这些镇民却根本不理会菲娜父亲的说辞，还殴打已经伤重的他，无奈之下，菲娜的父亲回到家中，将这些都记录下来，准备去找负责此地管理的男爵先生。 那几名年轻人见到菲娜的父亲没有死，便又偷溜进了塔楼中，试图杀人灭口，但犯罪还没来得及实行，就被前来拜访菲利斯医生打断，他们只能谎称是进来冒险，将晕倒的菲娜的父亲交给了菲利斯医生。 这上面的部分其实是莱纳的推理，因为被击中后脑之后，菲娜的父亲实际上已经不甚清醒了，日记的内容凌乱潦草，莱纳根据自己的所见，将事情还原成了这样。 至少能够肯定一点，那就是那个具有向外施放能量特性的石头，应该还在当日袭击菲娜父亲的年轻人家中。 莱纳在城镇中行走的时候没有觉察到有能量溢出的迹象，这代表至少那个盒子还没有被打开，但根据菲娜父亲的研究，倘若在城镇上这种人口密集的场所将其打开，那么其造成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看到这里，天色已经蒙蒙亮，莱纳抬起头，看着露出鱼肚白的天空，叹息一声。 他在短短一夜的时间里，仿佛经历了菲娜父亲的一生，他为这名被埋没的法师而不值，也为这座城镇的恶意而感到愤恨。 莱纳起身，开始根据日记中的记录来整理菲娜父亲的实验资料，准备将其带走，他不知道魔法协会能不能以已故之人的名字发表论文，但他知道，这些东西不应该被如此埋没。 他又出门，拜访了一下菲利斯医生，劝告他最好尽早离开这座城镇。 菲利斯医生笑了笑，并且告诉莱纳，实际上，他也准备退休了，之前是因为与菲娜的父亲有些情谊才留在这里，现在唯一的故人已经不在，他便也准备申请回到家乡，安度剩下的日子。 莱纳向菲利斯医生说明了那个危险的盒子的事情，并告诫他最好即刻启程，这两天必须离开苏尔镇，菲利斯医生想说些什么，但他看了看外面，晨曦之中静谧的小镇，最终默默点了点头。 回到塔楼的时候，莱纳才发现，菲娜已经醒来，她看到了自己整理好的实验资料，也看到了她的父亲留下的那一本日记。 这位少女此时泪流满面，从未有过的悔恨与遗憾满溢她的心头。 莱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菲娜，只能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说道。 “我们回家吧，菲娜。” 第一百二十七幕.离去 一切收拾妥当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莱纳又拜访了一次菲利斯医生，结果他们决定同时搭乘下午的那一班列车离开这座小镇。 经过苏尔镇的蒸汽列车每两天一班，车站位于小镇东部，这里平日里就没有什么人，对于镇民们而言，外面的世界代表着危险与恐怖，只有自己这一隅天地才是最好的。 菲娜穿着一袭深棕色长裙，外面披了一件小马甲，这是她母亲曾经的衣服，搭配上那充满知性的眼镜，莱纳突然觉得，菲娜的父亲当年会沦陷也是十分正常的。 她的手中提着一个老旧的箱子，这是菲娜父亲当年来到这座小镇时带来的，现在里面装着的是菲娜的父亲这一生的学术结晶。 莱纳先是和菲娜一起去了医院，菲利斯医生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行李，他在苏尔镇这么多年，所有的东西仅仅一个小皮箱就能承载，但有关菲娜父亲的病症，以及这些年他接触过的所有病人的资料，却整整装了两大箱。 菲利斯医生原本也要带着护士先将这些资料送到更大的医院保存，此时看到莱纳，他微微点了点头。 “给我吧。” 莱纳释放了法师之手，举起两大箱行李，倒是帮了菲利斯医生不少忙。 他们一行四人向着车站走去，但还没见到车站的影子，却先看见了一群人。 这是以镇长为首的镇民们，莱纳看到有好几个年轻人混杂在其中，他伸手轻轻放在菲娜的肩膀上，可以感受到，这位少女正微微颤抖着。 这并非胆怯，而是愤怒。 “冷静，我来处理。” 莱纳在菲娜耳边低语道，随后往前走了几步。 他的举动令那些镇民不禁也后退了几步，这些人还记得前几天莱纳的威慑，但他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几个人从自己眼皮底下离开。 “你们是来送行的吗？” 莱纳问道，他看着镇长以及其身后的人，或许当日袭击了菲娜父亲的，正是这些人的一员。 “你们不能就这样离开，菲娜.纳比斯汀应当留在镇子上。” 镇长没什么底气地说道，他在害怕，害怕菲娜在外面的世界变得更加强大，然后用其他的方法来报复他们。 “为什么？” 莱纳觉得有些好笑，他已经没有遇到过这么愚蠢的家伙了。 “......她是苏尔镇的一员，我有责任确保她！” 镇长仿佛是没想到莱纳会这么问，愣了愣，才搜刮尽脑子，找出这么个理由。 “从现在起，她不再是了。” 莱纳拿出了一张纸，这是他昨天起草的一份聘任书，上面写着，将会聘请菲娜.纳比斯汀担任新月学院的助教，而根据王国法律和魔法协会的规定，在一所学校担任教师的法师可以将自己的户籍迁入学校方便管理，换句话说，菲娜现在应该算是新月学院的人了。 “我知道镇长你不太认识字，所以我给你这么简单解释一下，如果你有什么异议，可以去联系一下管辖此地的男爵大人。” 莱纳的话令镇长面红耳赤。 他竟敢用男爵来压自己！？？ 但一时间，镇长也想不到反驳的话来，眼睁睁看着莱纳与菲娜跨过了自己，跨过了这些镇民。 “哦，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 莱纳停下脚步，对镇长说道。 “纳比斯汀先生遗落了一个黑色的盒子，不知道是否有人见过？” 他问道，扫视众人，有好几个人的眼神飘忽，似乎在躲避莱纳的视线。 “我们怎么可能拿他的东西？” 镇长一脸嫌弃地说道，他身后，好几人也应和道。 “好吧，那盒子里可是十分珍贵的宝石，看来是被遗失在山里了。” 莱纳仿佛很无奈般叹息道，接着转身，带着菲娜走向车站。 他给过这些人机会，但无人珍惜。 ...... 莱纳走后的苏尔镇，似乎又回到了原初的那种平静之中。 但有几位年轻人却没有那么安分，夜幕降临，在镇子的一角，他们正聚集在一起。 “卡辛，那东西可是我们一起抢回来的，现在你可不能独吞。” 一名青年说道，他的话令所有人都看向靠在墙边的镇长儿子，他脸色阴郁，环视其他人。 “当时提议去教训那个老头子的，难道不是我吗？提供了情报给你们的也是我对吧？最后建议留下那个黑盒子的，还是我，你们有什么资格拥有那个东西？” 他一直以来都是这群人的首领，身为镇长儿子的他，觉得自己命中注定要领导这些人，当时，他就决定拿自己的父亲一直针对的纳比斯汀开刀，带人偷偷袭击了这名虚弱的老法师，抢走了他一直抱在怀里的黑盒子，此时，那个盒子就在自己的床下。 平常，当卡辛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其他人应该都纷纷避让，不再与他争执，但或许是前几天莱纳让他洋相尽出，他在这群人中的威望已经所剩无几，这一番话说出来，竟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平分，否则我们就向男爵大人举报你杀人。” 一名女子说道，她过去为了讨好卡辛而献身，但此刻，却果断站在了金钱的这一边。 “纳比斯汀的死，你们可是人人有份的！” 卡辛恶狠狠地威胁到，有几个人似乎有些退却，可大部分人却无动于衷。 “卡辛，如果你不愿意平分的话，我想我们可以换一个办法。”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淡淡地说道，他过去由于家庭背景，只能唯卡辛马首是瞻，而现在也心生叛逆。 “你们想做什么......” 卡辛觉察到气氛不太对，暗暗捡起了墙边的一根木棍。 但其他人的速度更快，那高大的男子一把钳制住卡辛的手，接着，其他的年轻人纷纷捡起地上的石块，向着卡辛砸去。 十分钟之后，当那名女子意识到自己手上的石头早已沾染了灰白色的脑浆时，众人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而人群中间的卡辛，早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形，那是一团污秽的血肉混合物。 “我们杀人了......” 直到此时，有人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别慌，这是他罪有应得。” 高大男子微微颤抖，压抑着内心的动摇说道。 “现在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下一步，我们得去把那个黑盒子找到！” 听到他的话，表情木然的众人缓缓转动脑袋，看向了不远处，镇长的家。 第一百二十八幕.擦肩而过的苏利文 呼出一口气，苏利文淡漠的看着车站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算起来，这应该是今年自己第二次离开虹之塔吧，苏利文想到，他又看了一遍手中的地址。 “苏利文先生，我们等您很久了。” 一走出车站，几个身穿长袍的男子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他们的周围，人群都绕到而走，不敢打扰这些法师，这想必他们是当地魔法协会的负责人，一位五环法师莅临，这样的排场已经是苏利文特意叮嘱过不要声张之后才摆开的了，若是换做平时，恐怕得张灯结彩，摆出横幅来迎接才是。 “我这次只是私人原因出行，不用这么麻烦。” 苏利文低声说道，他甚至没有询问对方的名字。 “我要的资料你们准备好了吗？” “是、是的，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只不过......” 为首的法师面露难色，支支吾吾。 “有话就直说，不用绕弯子！” 苏利文呵斥道，他最讨厌这种沾染了政客习性的闪烁其词，在虹之塔可没这么多社交辞令。 “大人，苏尔镇前两天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目前还没有幸存者......” “什么！！？” 听到对方的话，苏利文瞪大了双眼。 “是这样的......” 魔法协会的负责人这才一边走一边讲述事情的经过。 最开始是与苏尔镇的人有一些生意往来的商人觉察到的，他们时常从苏尔镇购买廉价的牲畜肉制品，但却好几天都没有消息，于是便跑到苏尔镇查看情况。 苏尔镇不欢迎外界人，外面的人也不愿意来这里，所以当这些商人来到苏尔镇的时候，才发现出了大事。 原本风景如画的镇子已经被一场大火焚烧，漆黑的断壁残垣之间，已经化为焦炭的尸体七零八落，这场大火应该燃烧了数天时间，直到没有可以燃烧的事物才逐渐熄灭。 本来，商人们以为这是一起意外事故，但很快，在水井附近，他们找到了一些没有被焚烧过的尸体，而这些尸体身上，都有严重的钝器或者利器导致的伤口，而且很显然是致命伤。 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这很显然是一起杀人灭迹的案件。 不过谜团没有持续多久，治安官很快就找到了凶手。 在苏尔镇以东大约十几里的原野上，有几个年轻人与他们骑着的马的尸体。 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已经枯萎的草地上，身上没有任何致命伤口，只有皮肤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溃烂。 治安官在接近案发现场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强烈的能量释放，因此立刻封锁了现场。 至此，对比了一下苏尔镇的人员名单，治安官发现这座小镇所有的镇民都惨遭不测，无人生还。 这些是昨天发生的事情，苏利文的赶到，令魔法协会的人终于找到了救星。 “能量释放？” 苏利文微微皱眉，难道是什么魔法道具，是凯拉文做的？ “对了，凯拉文.纳比斯汀呢，他也在事故中去世了？” “不，实际上，凯拉文.纳比斯汀在事故发生以前就已经死了，我们在苏尔镇外面，唯一一幢没有被烧毁的塔楼处找到了他和他妻子的坟墓。” 那名法师答道，不敢抬头看苏利文的表情，他虽然身为一处城市的魔法协会负责人，但终究只是一名三环法师，而且难有晋升的希望才从虹之塔出来，此时面对五环的中阶法师苏利文，自然显得尊敬许多。 “已经死了？” 苏利文顿时停下脚步，愣在原地。 “对的，协会在苏尔镇原本有一位医生，他带回来了凯拉文的死亡报告，那位法师好像得了一种怪病。” 听到对方的话，苏利文立刻觉察到了一丝异样。 “带我去看看死亡报告。” 魔法协会的负责人自然不敢推辞，立刻带着苏利文来到协会本部的档案库，找到了凯拉文.纳比斯汀的死亡报告书与病理报告，这是菲利斯医生前几日送来的。 翻阅着凯拉文的死亡报告，苏利文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阴郁。 “这种症状我在论文里见过，玛利亚夫人研究的那两种元素就会导致周围的生物发生这种病变，只有四环以上的魔法壁垒才能抵挡这样的侵蚀。” 苏利文说着，一边在自己的笔记上记录着。 “等等，你刚才说那些年轻人死亡的现场出现了强烈的能量释放？” 他忽然问道，令一头雾水的魔法协会负责人打了个冷战。 “对、对的。” “该死的，凯拉文难道在研究这种元素？” 苏利文此时已经将事情联系起来了，他明白，在没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研究这种元素无异于自杀，凯拉文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去发现能量释放的现场看看。” 没有停下脚步，苏利文立刻乘坐马车来到了事故现场，由于无人敢靠近，加上天气炎热，所以这些年轻人的尸体早已腐败，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苏利文张开魔法壁垒，隔绝了臭气，走近现场。 在静谧的空气中，杀机暗藏。 一阵强烈的能量浪潮击打在他的魔法壁垒上，这些致命的能量试图撕裂苏利文的壁垒，但无济于事，只能将其重重包围。 “这感觉，的确是......” 苏利文扫视了一圈这些丑陋的尸骸，终于在其中一具尸体的怀里找到了一个已经打开的，黑色的盒子。 盒子里有一块漆黑的石头，苏利文以法师之手将其拿起来，随即释放了一个鉴定术。 鉴定结果令他有些惊讶，因为不是别的，而是天然形成的雷迪尔矿石！！！ 这种由玛利亚夫人在十年前发现并命名的元素具有向外释放能量的特性，目前在它的身上还有许多未解之谜等待着法师们去研究，但由于其释放的能量足以杀死包括低阶法师在内的绝大多数人，所以只能依靠中阶与高阶法师们推动。 “只不过，雷迪尔元素这种特性生效很快，不应该能够携带这么长的时间才出现问题......” 苏利文想到，这些死者都是普通人，根本没办法抵挡其能量，不可能带着矿石离开苏尔镇到这么远的地方。 “除非有什么方法能够阻止这种能量外泄......” 他视线下移，落在那个原本装着这块矿石的黑色盒子上。 第一百二十九幕.衔尾蛇（求订阅~） 夏夜的新月学院，虫鸣阵阵，聒噪难耐，如今已是白露之月下旬，正是仲夏时分，莱纳却还在实验室里，专注地看着眼前有着复杂结构的法阵。 这是由菲娜的父亲设计的，能够以标准魔石驱动，即便是低阶法师能够掌控的电磁加速法阵，其原理是带正电或者负电的运动中的粒子会在磁场中受到力而偏转，由于质量不同，所以偏转的程度也不同，以一定的初速度将这些粒子射向磁场中，就能将不同的粒子分离。 在地球上，类似的装置被称为磁分离器，是质谱仪的原型，这种设备通常被用来分离核电荷数相同，但质量不同的原子核，也就是分离同位素。 莱纳做的第一个实验，是将他先前测量得到相对元素质量不同的“伯伦”元素置于法阵中，以验证其包含有相对元素质量不同的两种核素。 嗡—— 将五块标准魔石放入法阵的驱动部位，以魔力稍稍点亮，空气中便发出一阵蜂鸣，似乎有某种异动正在酝酿之中。 一道微不可查的光线从法阵一侧出现，这是法阵利用事先储备的材料生成的带负电粒子的粒子流，也就是电子流。 因为自然界中大部分的元素单质都呈现中性不带电，所以需要使用这种电子流来轰击元素，使其分裂，变成零散的游离电子与带正电的原子核。 当然，菲娜的父亲并没有对微观世界深入到如此的程度，他仅仅只能这么做能够让原本不带电的元素受到电磁场的作用而已。 莱纳逐渐移动电子流，使其撞上了雾化的“伯伦”元素的云团。 在肉眼无法触及的微观世界，那一团团高速流动的电子撞上了浓密的元素云团，仅仅擦肩而过的瞬间，某种神奇的作用力使得原本环绕在那原子核周围的电子游离出来，随着自己的同类一起奔流向前。 而剩下的，失去了护卫的原子核则受到了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的牵引，不由自主地向前冲去。 随着电场与磁场的启动，在莱纳看不到的角落，无数微小的粒子以那令人惊叹的法则做着极为优雅的运动，它们向前，逐渐偏离直线，继续向前，最终抵达了它们旅程的终点——接收板。 这块薄板不断接受粒子的撞击，但这些撞击的力量都太小，根本无法使这庞然巨物移动分毫，不过，接收板的性质决定了当有粒子接触它的表面时，接收板会逐渐出现一道痕迹。 这里，莱纳已经可以观测到实验的现象了。 他看到在那接收板上，两道痕迹正逐渐浮现，它们颜色深浅不同，但却能准确分辨出来，在接收板的另一侧，另一道痕迹也清晰可见，这是电子留下的。 通过这个实验，能够很清楚地看到，伯伦元素具有两种相对元素质量不同的原子！ 莱纳没有急着下结论，又对另外几种元素做了一样的实验，最终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菲娜父亲的魔法，的确可以分离同位素！ 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莱纳继续实验，这一次，他要分离出菲娜的父亲找到的那种特殊的气体。 莱纳使用通常制取的奈特伦气体进行重复实验，接收板的一侧，正如菲娜的父亲所述，出现了三道痕迹。 其中两道距离相近，另外一道距离稍远，经过简单的计算，可以知道，两道距离相近的应该是奈特伦气体的两种同位素，相对元素质量分别为14oo3o7与15oo1o8，而距离更远的元素，根据计算，其元素质量应为3998o62，排在元素“克洛林”和元素“凯拉”之间。 这正是莱纳在论文中所预言的几种元素之一，而在斯坦尼恩阁下的元素排列表中，这里空无一物。 接着，莱纳修订了一下自己前一篇论文中有关位于元素“弗洛林”和元素“索迪恩”中间存在元素的说明文字，他认为这种元素性质应当类似于菲娜的父亲发现的这种元素，并且难以从其他地方分离，可能需要四环以上的急冻魔法，以液化气体的方式找寻。 同时，他对于元素内部结构也提出了一些猜想，认为元素是由这种带负电的粒子与承载质量的，带有正电的原子组合而成，才呈现中性，过去，人们一直认为元素粒子就是单独的一个实心球体，但莱纳却指出，元素粒子可能并非如此，根据纽因顿霍兰德方程，元素粒子的结构可能更像是带负电的粒子环绕着原子核转动的模型。 当然，以莱纳地球上的知识来看，这样的模型并不正确，但根据现有的知识，他只能将其推导到这个程度。 学术论文的修订通常是在获得了评审意见之后进行的，这些修订稿会在接受审阅后直接附加在原稿的相应位置，类似于补丁，这样原作者想要修改一些小纰漏的时候，就不用重新再写一篇相似度极高的论文了。 做完实验，收拾好之后已经是深夜，学校里留守的学生们早已睡去，校园寂静无声。 莱纳在走廊里穿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桌前，看着自己之前整理的资料。 莱纳将菲娜的父亲，凯拉文纳比斯汀的研究资料分门别类整理了一番，足足有一百多页的草稿，由于这些草稿只是单纯的实验笔记与草案，并没有整理成论文的形式，所以莱纳现在的工作，就是用严谨的语言来重新叙述菲娜父亲的发现。 现在，他要将自己所做的实验记录与菲娜父亲的记录对照，修正一些因为理论错误而导致的误差，这是一项精细而要求耐心的工作。 等到基础工作完成，房间的钟表正好显示时间是凌晨两点整，莱纳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正准备换衣服睡觉，却看到自己的床铺已经被捷足先登了。 那只虎纹小猫正蜷缩在床铺正中间，四脚朝天，露着自己的小肚皮，以一个看起来十分别扭的姿势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丝毫不在意房间主人的行动。 可惜，这只猫不会变成有着萌萌兽耳的猫耳娘，莱纳在心中叹息道，他没有理会酣眠的小猫，躺到床上轻轻抖了抖薄薄的被褥。 没想到那只猫仅仅翻了个身，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继续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好吧。” 莱纳无奈，盖上被子，看着窗外的星空。 那一颗颗星辰，此时就像是在电磁场中不断被加速的粒子，碰撞，破碎，分道扬镳，最终落在漆黑的幕布上，辉耀斑斓。 那环绕在原子核周围高速旋转的电子，就如同群星，在恒星的引力之下游曳，微观世界与宏观世界就这样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达成了和谐的统一，就如同衔尾蛇的轮回，令人沉醉。 第一百三十幕.旅程再启（求订阅~）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那只小猫已经不知所踪，只留下了几簇猫毛，莱纳打了个哈欠，起身收拾了一番桌面，又检查了一遍论文的内容。 他先将自己的修订案用猫头鹰寄送出去，然后把菲娜父亲的论文装进了档案袋里。 莱纳不知道论文评审委员会是否会接受一位逝者的论文，所以他决定亲自寄送这篇论文，同时给水银天平写了一封信说明缘由。 收拾好行装，莱纳在下楼的时候遇到了菲娜。 “昨晚睡得还好吗？” 莱纳揉了揉菲娜那尚未仔细打理过的短发，微笑着问道。 “嗯。” 菲娜点了点头，似乎还有些不适应莱纳这样的举动，但也没有表示反对，她欲言又止，沉默片刻后，最终还是开了口。 “我真的可以留在这里吗？” 她指的是莱纳聘用自己的事情，虽然在那个时候，这种举动应该算是一种应急预案，但在离开了苏尔镇后莱纳也没有再说什么，让菲娜有些惶恐。 “你是指助理教师的位置吗，如果你愿意，当然可以留在这里。” 莱纳干脆地说道。 “要是你在魔法测试之后获得了优秀的成绩，想去寻找更好的地方学习，我也会给你写推荐信，虽然新月学院的名声不响，但霍恩海姆金杯得主的推荐，大约还是挺有分量的。” 是去是留，莱纳交给菲娜决定。 “不过，怎么说呢，如果你在外面受到了挫折，找不到前进的方向，想要一个歇息的地方，那么随时欢迎你回到新月学院，这里是你的新家。” 听到莱纳的话，菲娜稍稍睁大了双眼。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没有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但莱纳却告诉她，新月学院是她的新家。 鼻子有些酸，菲娜别过脸去，不想让莱纳觉察到自己的失态。 “克莱尔大概还没醒吧，你待会儿去告诉她一声，我得出远门几天。” “出门？” 菲娜眼眶还有点红，她疑惑地看着莱纳，他们才刚从苏尔镇回来没几天，莱纳又要出门？ “对的，我替你父亲完善了论文，准备去帮他拿到应该属于他的一份荣誉。” 莱纳拍了拍手里的档案袋。 “谢谢。” 菲娜似乎有很多想说的，但终究还是仅仅凝聚为一句话，她目送莱纳离开，许久之后才重新迈开脚步。 莱纳的目的地是米德兰联邦的欧内斯特，距离新月学院所在的普莱斯特有数千里远，需要乘坐浮空艇航行。 他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在欧内斯特将要召开一场学术会议，与水银天平等组织召开的年度会议不同，欧内斯特的学术会议举办方是米德兰联邦，他们邀请了包括传奇法师在内的诸多学术大能，不分派系，不分国籍，在欧内斯特展开一场为期一周的学术交流活动。 莱纳正是准备前往这次会议。 他之前与德米特里阁下书信交流得知了这次盛会，只不过由于路途遥远而在犹豫是否参加，现在既然有着自己的使命，那么莱纳当然就要赴会了。 浮空艇徐徐上升，那密密麻麻的城市建筑逐渐变小，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很快变得如同蚂蚁，再往上，云层遮蔽了视线，只留下一片纯洁的白色与那悠远的青蓝。 这一艘浮空艇径直开往欧内斯特，所以乘客中有不少法师。 与水银天平那时候相似，有不少法师希望通过这次盛会结交一些颇有名望的法师，以此来获得更好的资源，只不过这次可不止是炼金系的法师了。 莱纳买的是二等舱的船票，经济实惠，虽然不像头等舱那样有着宽敞如客房般的空间，仅有一个坐席，但还算柔软舒适，而且侍者还会提供酒水饮料，服务周到。 旅程会持续大约五个小时，莱纳原本打算小憩一番以缓解这几天持续实验和撰写论文带来的疲劳，但坐在他旁边的人看起来倒是精力旺盛。 “我和你们说，你们知道为什么欧内斯特会议会选择在欧内斯特召开吗？” 几名年轻的一环法师正兴致勃勃地高谈阔论着，丝毫没有顾及到周围人的脸色。 “为什么，这个倒是没有听说过。”“不是因为这个会议是米德兰联邦主办的吗？” “那是因为米德兰联邦的欧内斯特是主位面第一处星门被发现的地方，对于魔法界来说有着重要的纪念意义！” 那人声音突然变高，令围绕着他的几个人都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这简直就像是小学生春游一样，莱纳想到，他本想出声提醒一下这些人，但另一个严厉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回荡在船舱内。 “你们几个影响到其他人了，请注意自己的言行。” 那是一个女性的声音，带着几分凛然，莱纳侧过脑袋看去，是坐在与自己隔了一条走道的另一侧的女子，她有着淡红的长发，琥珀色的双眸，身穿经过设计的裙装法师长袍，袖口有四道金边闪烁，这是一个四环中阶法师。 听到女子的训斥，那几人本来还想反驳几句，但看到女子的四道金边之后立刻闭上了嘴。 普莱斯特附近的四环法师数量不多，随便哪一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莱纳不认识这名女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二等座的船舱，但想想也不是这些刚刚晋升不到半年的菜鸟们能够随意得罪的。 见到那些人消停下来，女子才满意地点点头，视线扫过旁边，瞥见了望着自己的莱纳。 “谢谢。” 觉察到对方的目光，莱纳才微微笑了笑，这么说道。 “分内之事而已。” 女子没有多说，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莱纳也准备休息一会儿，但他还在半梦半醒状态的时候，一声警报便令他惊醒过来。 “怎么了？” 难道自己真的这么倒霉，遇上了浮空艇事故？ 莱纳心想，他看到侍者神色匆忙，在走道不断来往，莱纳看向窗外，发现浮空艇已经到了一处城市上方。 嘭—— 一阵颠簸袭来，让船舱里的人发出惊呼，那几个春游般的一环法师早已没了声响，其他乘客也一脸慌乱。 “各位乘客，我们在下降途中遇上了乱流，现在正在稳定浮空艇，希望各位不要惊慌。” 侍者终于带来了准确的消息，他说道，试图安抚情绪，但这反倒更加增添了人们的恐慌情绪。 中阶以下的法师根本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飞行，如果浮空艇就此失控坠毁，几乎没有人能逃过一劫。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莱纳看到他身边的那位女性法师站起身来，表情淡然。 “侍者，带我去看看情况。” 上架感言（章节已更） 上架了，首先希望各位读者老爷订阅支持一波，月票投一波，感激不尽。 订阅多多，本书的成绩越好，作者的收入也就越高，也就更有动力多更新，我并不是全职，仅仅业余时间写作，所以有好成绩当然是更开心的啦。 由于题材原因，这本书写作的时候也遇到了许多专业性的问题，除了我自己要时常翻阅一些相关文献之外，在此特别感谢阳博士等学术大佬给予的学术支持。 同时感谢各位读者老爷在新书期给予的支持，，，三位舵主大佬以及各位读者老爷的打赏~~ 更新计划的话，每天两更保底。 加更看情况，毕竟平常时间也不多，两章写完基本就是深夜了，遇上一些需要论证或者自己推导的部分还得更久。 不过按照起点的惯例，盟主打赏加一更吧，五百张月票加一更，标准定高一点也好实现。 跪求订阅月票支持~ 第一百三十一幕.救援（第三更求订阅~） 四环法师在这种情况具有自保的能力，自然不用担心事故，不过看样子她并不是想独善其身，而是想要伸出援手的样子。 “我也一起。” 莱纳也站了起来，令女子看向他。 一位普通人？不，至少是一名法师学徒。 感受到来自莱纳身上那一股魔力的气息，女子判断到。 “虽然你勇气可嘉，但抱歉，在这种情况下，学徒可派不上用场。” 女子瞥了一眼那几个先前还吵吵嚷嚷的一环法师，接着对莱纳说道。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莱纳说道，态度很坚决，令女子轻轻叹息。 “好吧，既然你坚持的话。” 女子让侍者带路，三人来到了舰桥的位置。 “稳住气压，不能被气流带跑了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地方！” 正在焦急地指挥舵手的舰长看到三人，立刻怒斥道。 “废话不要多说，情况怎么样？” 无视了舰长的职责，女子往前一步，那代表这阶位的金边闪耀，立刻让舰长明白了她的地位。 “呃我们正在欧内斯特的郊外，在下降的过程中遭遇到了强势的乱流，现在正试图恢复平衡，降落在欧内斯特空港内。” 从高度计和气压计可以看到，浮空艇应该是遇到了强气流，导致行进路线出现了偏差，难以矫正，同时影响了浮空的魔法，使得浮空艇正以超出极限的速度下降。 原本，通过各种检测手段能够提前侦测到这些乱流，但这次浮空艇遇上的是一种名为“晴空乱流”的特殊现象，几乎无法预测，这是极为罕见的情况，即便舰长在浮空艇上生活了数年，也难以解决这样的问题。 “联系地面的塔楼，让他们派法师支援，我来缓解一下下降速度过快的问题。” 女子说道，随即从舰桥爬上了瞭望台，这里直接与外界联通，此时狂怒的风正席卷而来，令女子那淡红色的长发散开来。 莱纳跟在对方身后，他已经使用霍恩海姆金杯的通讯能力向周围发送了求救信号，在欧内斯特想必能得到快速的反馈，自然不用太过慌张，他之所以跟过来，主要还是想看看这名女子究竟有什么办法来解决强气流的问题。 女子看了莱纳一眼，这名法师学徒的镇定令她颇为欣赏，要知道，可不是所有人面对这种大场面都能像莱纳这样淡然的。 接着，她向着前方伸出左手，长袍里露出了半截小臂，可以看到，在那白皙而纤细的手臂上，无数纹身一般的符文闪耀，她那原本淡红的长发，此时变得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炽烈。 透过霍恩海姆金杯，莱纳能够感受到空气中原本游离的魔力正向着女子掌心凝聚，这种现象被称为“魔力漩涡”，当两个阶位不同的人在同一个地方释放魔法的时候，阶位更高的人将会利用更多游离在空气中的魔力，导致高阶位的法师对于低阶位的法师在战斗上几乎是碾压。 就在女子手臂上那些符文的光芒达到顶点的时候，她的掌心中一团火焰绽放。 那不是单纯的火球，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一般流动的烈焰，那火炎构成了一只鸟儿的形状，张开双翼，飞速向着前方而去。 令人口干舌燥的灼热气息席卷了莱纳，令他的衣服变得有些凌乱，莱纳微微眯起双眼，只看见那火焰构成的鸟儿狠狠击中了浮空艇前方的空间。 嗡—— 仿佛一声鸟鸣般尖锐的呼啸自莱纳耳边响起，鸟儿就像撞上一道无形的墙壁一般，顿时粉身碎骨，那纷飞的火焰化为碎屑，瞬间遍布了整片空域。 可以感受到气温的攀升，莱纳额角渗出了几滴汗水，但同时，随着温度的升高，周围那原本强烈的气流也逐渐安定下来。 利用冷热空气对流来缓和强气流？ 莱纳本以为这位法师可能会用什么前所未见的办法来解决问题，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操作。 “气流减小了，我们取回控制了！” 听见楼下传来了舰长的兴奋的叫声，可以感受到原本颠簸的浮空艇正变得平稳起来，下降的速度也减缓不少。 虽然浮空系统暂未恢复，但至少舰长可以依靠滑翔来调整下降的姿态，从侧面减缓坠落的速度。 与此同时，远处也出现了好几个小黑点，那是赶来救援的法师。 从那些法师的掌心，一道道银色的光线飞出，在天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网，轻轻笼罩住了下降中的浮空艇。 这是异常壮观的场景，澄澈干净的天空中，无数璀璨的银线编织，将那庞大的浮空艇稳稳接住，迎向地面，但由于动力系统的故障，这沉重的浮空艇依旧保持着一个极高的速度下坠。 下一刻，又是无数光芒从地面升起，构成了更为致密的网，这一次，彻底缓解了浮空艇下降的速度，那光之网托着浮空艇缓缓降落到空港之内。 莱纳看到，这光芒的源头站着一名身穿精致长袍的法师，他头发稀疏，但胡子虬结，看起来大约五十岁左右，长袍的袖口，八道金边璀璨夺目。 这是一名高阶法师！ “怎么会，居然是这位阁下亲自前来？” 站在莱纳前面的女子终于显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她本以为先前那些赶来营救的几名中阶法师就已经足够，却没想到竟然能看到高阶法师亲自出手。 她自然认识高阶法师的模样，在浮空艇降落之后，便立刻飞了出去，落在那位高阶法师的面前。 “阁下，劳烦你亲自出手了。” 女子行了一个礼，但那位高阶法师仅仅微微点头，似乎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 高阶法师向女子身后看去，很快就发现了站在浮空艇顶端的莱纳，他往前一步，随即飞起，悬浮在莱纳的面前。 “我正好在这附近会见友人，感应到霍恩海姆金杯的求救信号便过来了。” 他说道，上下打量了一番莱纳，仿佛在确认他安然无恙，接着微微颔首道。 “说实话，这还是浮空艇今年第一次出事故，也是欧内斯特空港近五十年来第一次出现晴空乱流现象，莱纳伊恩格雷，你可真是撞上好运了。” “阁下，多亏您出手相助，否则我可能要以更粗鲁的方式降落在欧内斯特的地面上了。” 莱纳答道，他那临危不乱的镇静态度令这位高阶法师颇为欣赏，心想不愧是史上最年轻的霍恩海姆金杯得主，除了学识，胆色也十分过人。 高阶法师的举动令看见这一切的那名女子目瞪口呆，直勾勾地盯着与高阶法师谈笑风生的莱纳，就好像他是什么珍奇异兽一般。 “这家伙，是谁？” 没有听到两人交谈内容的女子心中，疑惑丛生。 第一百三十二幕.欢迎来到欧内斯特 莱纳在水银天平的年度会议上见过这位高阶法师，虽然没有与之有过交流，但还是认真记住了他的名字。 罗伯特利兹莫，八环高阶法师，如果莱纳记得没错，他应该是水银天平里少有的擅长元素魔法的法师，擅长空气与风的魔法构筑，最出名的一个是四环魔法，利兹莫的真空爆破，这个法术可以在一定区域内瞬间制造一个真空，利用气压差带来的一系列影响令敌人迅速死亡。 由于利兹莫的攻击性法术大多没有那些花哨的大场面，但效果又极为恐怕，久而久之，他也被冠上了“静谧风暴”的头衔。 “你也是来参加欧内斯特会议的？” 利兹莫问道，对于这位霍恩海姆金杯的获得者来参加会议他毫不怀疑，甚至利兹莫还心生出几分期待来。 要知道，莱纳在获得了霍恩海姆金杯之后，又即刻发表了有关数理方面的论文，间接辅助了占星系的维尔德雷根斯晋升九环，现在这位年轻的学徒已经被好几个组织密切观察，试图第一时间掌握他的动态。 说不定这一次，莱纳也能发表什么轰动学术界的论文。 “对的，受到德米特里阁下的邀请，我前来这里学习各位阁下最前沿的成果，希望能够以此来提升自己的知识水平。” 莱纳留了个心眼，没有提及菲娜父亲的论文与自己的元素周期表，虽然水银天平此时对自己优待有加，利兹莫更是救助了自己，但现在人多口杂，莱纳还是决定低调行事。 “呵呵，那就尽情学习吧，真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还有着广袤的世界等着探索，对于我们这样的高阶法师而言，已知的世界实在是有些无趣。” 困扰这些高阶法师的一个个难题无法攻克，他们的认知便屡屡触及壁垒，无法更深入一步，对于他们这些求知欲旺盛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的确，自己拥有的知识就像一个圆，知道的越多，圆越大，可接触到的未知也越来越多。” 莱纳答道，越是深入了解这个世界，他就越发现这里的与众不同，先前那位女子的施法也好，利兹莫阁下的法术也好，对于莱纳而言都是未知而新鲜的。 “圆吗的确。” 越是品味莱纳的话，利兹莫就越觉得这句话颇有深意，这样的感悟，想必也是历经学习之后才能得到的。 德米特里的决定看起来没有错，利兹莫想到，他颇为赞赏地看着莱纳，点了点头。 “好好享受这次会议吧，莱纳伊恩格雷。” 利兹莫随即飞离空港，似乎是去找先前的友人了。 莱纳刚刚从浮空艇下来，那名女子便迎了上来。 “你竟然认识利兹莫阁下，你到底是谁？” 她有些激动，甚至以为先前自己对于莱纳实力的判断是错误的，但很快，女子就意识到，这的确是一位法师学徒。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莱纳伊恩格雷。” 莱纳大方地伸出手，但他的名字已经让对方双眼瞪大。 “那个史上最年轻的霍恩海姆金杯获得者，同时创立了极坐标体系的莱纳伊恩格雷？” 女子说道，这一连串的头衔令莱纳听得很是心旷神怡。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自己以后的成就越来越多，该不会这些人称呼自己的时候念出来的头衔就得念好几分钟吧。 莱纳想着，微微点头道。 “不知道能否知道您的名字？” 自己终究是一名法师学徒，面对四环法师保持必要的尊敬还是应该的。 “缇娅菲尼斯，说起来，我们可还是同行。” 女子，缇娅菲尼斯说道，回握住莱纳的手，从袖口处隐约可以见到她那白皙的肌肤上绚烂的符文，那似乎是用特殊的墨水铭刻在身体上的。 “同行？” 莱纳有些不明白对方的意思，歪了歪脑袋。 “菲尼克斯魔法学院，我是这所学院的校长，而你则是新月学院的校长，所以我们是同行，不对吗？” 她笑了笑，直截了当地解释道。 这位缇娅给莱纳的感觉就像是她的魔法，一团炽烈的火焰，热情而率直，无时无刻不照耀着他人，也难怪原本平平无奇的菲尼克斯魔法学院会在这几年异军突起了。 “原来如此，那我们有机会得交流一下当校长的经验。” 莱纳说道，令缇娅又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没问题，你已经预订好住宿的旅店了吗？” “嗯，水银天平的成员有集体预订的旅店，相信应该还有我的房间。” 不得不说，水银天平对于内部成员的福利真是十分贴心，只要持有邀请函，就能够免费享受完善的出行服务，这一点莱纳颇为满意。 “真好，水银天平的炼金术师们都是有钱人。” 缇娅有些遗憾地说道，同时亮了亮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坠饰，那坠饰上铭刻着一个气势磅礴的漩涡，这是元素系的组织，风暴议会的标志，看来缇娅是属于这个组织的成员。 “我们这些元素法师只能各自寻找落脚点了。” 她耸肩道，显得十分无奈。 这个时候，莱纳才知道在法师界，不同派系的法师拥有的财富也有很大差别。 炼金系由于注重实验，所以有很多实际产物，一些具有经济效益的炼金产物迅速就被各大工房生产，赚取了一大笔财富，所以水银天平也是这些组织中最有钱的。 而元素系的法师，通常都得靠探索半位面，与野兽战斗来赚取报酬，发掘遗迹，辛苦不说，还常常伴随着危险，所以大部分元素系法师都不太阔绰。 当然，这些是已经成为正式法师之后的情况，实际上，学徒中能成为炼金术师的人少之又少，元素系是许多学徒最终的选择，这其中大约也有着某种平衡。 “好了，我也该动身了，今天晚上可还得和几位同学聚会。” 缇娅拍了拍手，随即挥手告别了莱纳，从空港的出口离去。 而莱纳，稍稍整理好之前被气流吹乱的衣服，也迈开脚步，踏入欧内斯特，这座此时被法师们占据着的城市。 第一百三十三幕.拜访高阶法师 莱纳抵达旅馆的时候，这里已经大半的房间都被住满了，不过他本身要求不高，所以很快就分配到了一个标准单间。 “光怎么可能是粒子，那些衍射和干涉现象难道都是假的吗？” “斯坦尼恩阁下的元素表实在是太精妙了，我觉得这应该就是正确答案。” “苏利文要明天才过来？他可不是那种会迟到的家伙，发生了什么？” “最近的这一连串发现让我有些担心，似乎某种过去坚信的事物也开始产生了动摇。” 旅馆大厅里，许多法师正在谈论着各自的话题，吵吵嚷嚷。 莱纳办理完入住手续，没有选择去自己的房间，而是找到了在大厅中负责接待的法师。 “您好，请问德米特里阁下在哪？” 他问道，想要尽快将论文拿给高阶法师评审。 “德米特里阁下可不是呃，霍恩海姆金杯？你是莱纳伊恩格雷？” 负责接待的法师本来有些不耐烦，但一看到莱纳指间的那一枚戒指便立刻变了脸色。 “正是在下，不知道能否带我去见德米特里阁下，或者告诉我在哪里能找到他，我有重要的文件需要他确认。” “等、你等等” 那名法师仅有一环，想必是某位中阶法师的学生才被派来担任这样的工作，他有些慌张，急忙拿出了行程表查看。 “呃，德米特里阁下现在应该在参加高阶法师的研讨会，在欧内斯特城中心的诺顿会议中心，我觉得你可以咦？” 他抬起头来，却发现莱纳已经不见了踪影。 “该死的，我居然忘记要签名了！” 懊恼道，他喃喃自语。 莱纳走出旅馆，随手招呼了一辆马车，便直接赶到了欧内斯特城中心，诺顿会议中心是一幢三层的建筑物，与周围那高耸的楼房不同，这幢建筑物显得更加矮胖，其中包含了数十个小型会议室与两个大型会议室，能够容纳上千人的大型会议召开。 而根据会议中心前台的人指引，莱纳来到了第九会议室。 这座会议室是小型会议室，只能容纳大约二十人，但此刻，会议室外却有超过四十人在等候。 这些法师从四环至六环不等，穿着各异，他们有的人神色淡然，有的则更加紧张，还有人在来回踱步，众人等候在会议室门口的大厅中，时不时瞥一眼那紧闭的会议室大门。 比起旅馆大厅中的那些法师，这些法师更加沉默，几乎所有人都一语不发，注意力都被那会议室中发生的事情吸引走了。 有人注意到了莱纳的到来，但没人说话，仿佛只要一开口，某种情绪就会一泻千里。 莱纳找了个位置等待着，很明显，高阶法师正在会议室里讨论学术问题，而外面等候着的，应该就是他们的学生以及助手。 大约十分钟之后，会议室的门开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息，直到第一位高阶法师从门里走出来。 那是一名带着单边眼镜的绅士，身上并非法师长袍，而是一件合身的西装礼服，他英俊帅气，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但西装的袖口点缀着的九道金边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我始终认为，既然有着以波动说无法解释的现象存在，那么就不能下定论。” 他对身后的人说道，那是一名中年男子，留着凌乱的长发，胡子拉碴，不拘一格，这名法师莱纳认识，是水银天平的九环法师伊格尔斯菲尔德，提出了元素与元素质量的概念。 “你这句话我可以原封不动地还给你，路德维格。” 又一名法师在他们两人身后走出，对那名穿着西装的法师说道。 路德维格？ 莱纳这才想到，这名打扮新潮的法师应该就是发现了光电效应的路德维格施坦因，由于其年轻又英俊，所以在法师中也有着花花公子的称号。 “克拉克，我想这个问题我们可以私下里找个地方好好讨论。” 路德维格没有因为对方的挑衅而激动，反而是轻描淡写地说道，自信而优雅。 高阶法师们66续续走出来，他们各自的学生与弟子纷纷迎上去，莱纳注意到，传奇法师们好像不在其中，同时，似乎只有康沃尔彭赞斯阁下是独自一人，不过莱纳暂时没有时间和他打招呼，而是迎向了身边有两名法师的德米特里会长。 这位水银天平的领导者正在给自己的学生口述会议纪要，由于高阶法师的思想都十分新潮，一些碰撞之中，可能会诞生与认知完全违背的结论，这种结论对于基础不牢固的法师们而言是十分危险的，极易引起认知崩溃。 所以这些学生们一般会在会议室外面等候，而在这会议的间隙，高阶法师们便会将一些灵感和思路口述下来，供他们记录整理。 “有关光照射在金属薄片上产生的电流，我觉得可以从这几个方面来” 德米特里会长滔滔不绝地叙述着，而他的两个学生则飞速记录，莱纳等待德米特里会长叙述完毕之后，才上前打招呼。 “德米特里阁下，您好。” 莱纳行了一个礼，德米特里的两名学生都认识莱纳的长相，也就没有阻拦。 “哦，莱纳，你怎么来这里了，我本以为你会更晚一些抵达的。” 德米特里有些意外，虽然在莱纳的来信中，他得知了这位屡屡创造奇迹的学徒似乎又有些新的发现，但他没想到莱纳居然直接来这里找自己。 作为一名高阶法师，德米特里丝毫不吝啬投入资源给一些有希望的新人，对于莱纳更是十分重视，于是他对自己的两位学生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后，然后站到了莱纳的面前。 “这次你又会带给我什么惊喜？” “一种新元素，德米特里阁下，准确来说，这种新元素并非我的发现，但由于其发现者已经故去，所以我代替他整理好了论文。” 莱纳说道，令德米特里挑了挑眉毛，新元素的发现除了需要知识与毅力，更重要的还有几分运气，尽管莱纳说这并不是他的发现，但能够碰上这种事情似乎也太好运了一些。 不过这个疑问还没有打消，莱纳的下一句话，直接令德米特里的表情变了。 “另外，我根据斯坦尼恩阁下的元素表，重新排列，推导出了一份能够预言新元素存在的元素列表，之前已经提交过论文审核委员会，不过还没有得到评审结果，但在等待结果的过程中，这种新元素的发现与我的预言正好吻合，所以我给这份元素列表添加了一些注释，这份元素列表，我称其为元素周期表。” 第一百三十四幕.第一篇论文 倘若莱纳仅仅提出了一种由他人发现的新元素或者是从斯坦尼恩阁下的思路下优化的元素排列表，那么还不至于令德米特里感到惊讶。 但莱纳说的是，经由自己的元素周期表，成功预言并且发现了这种新元素，这就很值得思考了。 “海特里斯，你去把莱纳所说的那篇论文副本找来。” 德米特里会长急忙吩咐自己的学生道，欧内斯特同样设有论文库，能够及时得到已经提交评审的论文的副本。 “莱纳，你跟我过来。” 他带着莱纳来到会议室一旁空闲的休息室中，轻轻一挥手，椅子便自动拉开，让他坐下。 “我先看看这一篇新元素的论文。” 德米特里会长说道，接过莱纳从储物袋里取出来的论文，仔细阅读起来。 由于这篇论文已经由莱纳用标准的论文格式重新撰写了一次，所以条理清晰，逻辑明确，即便德米特里只是一位普通的法师也能通畅阅读，更遑论他还是一位炼金系的权威。 论文的名字是《空气中一种新元素的发现与电磁场在分离元素中的运用》，整体分为四部分。 第一部分详细介绍了由菲娜的父亲设计并制作的电磁法阵，从原理到应用详尽而清晰，符合标准新法术发表论文的规范，也就是说，这上面的电磁法阵可以登录到法术库中，让其他法师们以学术积分来兑换，这将是一大笔潜在的财富。 论文的第二章则是利用电磁法阵对于常见的元素进行了分离，发现同一种元素在电磁法阵的分离之下，会出现多种相对元素质量不同的核素，这些特别的核素被命名为同位素，同时，论文中还着重描述了一种质量微小，并且携带负电的粒子，这种粒子莱纳将其定名为电子。 第三章里，通过对奈特伦气体进行电磁法阵的分离，发现了一种全新的气体元素，这种元素炼金性质极为不活泼，及其难以与其他的物质发生炼金反应，但是却具有一些全新的特殊性质，论文中对这种元素的各项特性进行了测量，得到了其相对元素质量与一种同位素。 至于第三部分，是有关能够向外施放能量的特殊元素的研究，通过对这些元素所施放的能量在电磁法阵中分离得到的结果，能够看出，这施放的能量实际上是三种粒子流，这些粒子流能够破坏生物组织，十分危险，但如果能够加以约束，反而能够成为治疗某些特殊疾病的工具，论文将这种元素的特殊性质命名为放射性，而具有这种性质的元素，被称为放射性元素。 整篇论文从电磁场的应用入手，到对各个元素的实验，接着从其中一种元素的实验中分离出了新元素，最后则是对具有放射性的元素研究，彻底解明了困扰炼金术师们多年的问题。 阅读完论文，德米特里会长即刻站起身，以论文中的说明来构筑法阵，他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好几种论文中提到过的元素来进行验证实验，随着一道道痕迹出现在接收板上，接着那提取分离出来的元素在通电的情况下闪耀出紫红色光芒，德米特里会长又重新仔细阅读了一遍论文，随后轻轻放下这上百页的论文，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篇论文里的每一项发现单独拿出来，都有竞争霍恩海姆金杯的资格，我完全想不到到底是谁，能够达到这样的成就。” 他将论文翻到第一页，手指轻轻扫过论文作者的名字，凯拉文纳比斯汀，在德米特里会长的记忆中，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他看向莱纳，试图得到答案。 “这是一名二环法师，他的女儿因为一种特殊的疾病而无法接触魔法，他为此放弃了自己晋升的道路，在一处闭塞的乡野研究，这些发现原本只是为了治疗他的女儿而得到的，但很可惜，他在接触放射性元素的过程中折损了自己的身体，之后因为一些意外而去世了。” 莱纳尽可能简单地解释道。 “那种疾病因是菲兹鲁因综合症吧，我知道这种疾病，无法承受魔法带来的扰动等等，二环法师？” 德米特里注意到了莱纳的话，他又看了看那个名字。 “是的，由于他的女儿无法解除魔法，所以在最开始的十年里，他所有的一切研究都仅仅存在于纸面上，这些实验都是在他的女儿痊愈之后进行的。” 莱纳答道，再度令德米特里陷入沉思。 论文中保留了菲娜的父亲对于电磁场方程的错误推导来展示他设计电磁法阵的过程，但德米特里没有想到，这些推导竟然仅仅是存在于纸面上，完全用数学得到的结果。 而且根据莱纳的说法，这比起纽因顿霍兰德方程的提出，要整整早了七年。 “这太不可思议了，莱纳，我完全想象不到一位法师能够在那样的环境下还坚持研究，并且还得到了如此璀璨的成果，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救治他的女儿？” 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德米特里会长轻叹一声，他不知道，如果自己也面临和这位凯拉文纳比斯汀类似的状况，自己是否会做出与他相同的选择，放弃一切的地位和前途，只为自己的女儿而倾尽全力，以及在女儿痊愈之后，依旧为着其他拥有同样困扰的大众而为之奋斗，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莱纳微微点头。 沉默的空气在休息室里蔓延开来，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那名叫做海特里斯的学生将莱纳的元素周期表的论文拿了进来。 “我们来看看你的论文。” 调整好情绪的德米特里会长坐下，接过论文，再度审阅起来。 休息室内的空气又变得寂静下来，外面的喧闹已经沉寂，想必是会议的休息时间已经结束，高阶法师们又回到了会议室中，有人来休息室寻找德米特里会长的踪迹，但被学生们拦下了——他们的老师不喜欢在阅读的时候被打扰。 许久之后，德米特里会长才合上论文，他没有做出评论，仅仅抬起头，对莱纳说道。 “莱纳，你和我一起去会议室。” 第一百三十五幕.高阶会议 “老师？” 两名学生显得十分震惊，倒不是因为自己的老师选择带一位学徒进入高阶法师会议中而不是他们。 高阶法师们讨论的内容高深莫测，而且涉及到许多基础方面的认知，如果不是对魔法有着深刻的理解，那么很容易产生动摇，进而影响自己的认知，他们两人就算能够得到机会进入会议室聆听，恐怕也会踟蹰不前。 而现如今，德米特里会长竟然要让一位法师学徒旁听，他们搞不懂自己老师的用意。 “德米特里阁下，我身为一名法师学徒，贸然参加高阶法师之间的会议，是不是有些不妥当。” 莱纳还是极为谦虚的，他询问道。 “没有什么不妥当，这篇论文足以让你拥有这样的资格。” 德米特里会长说道，这话语之中的赞誉令他的两位学生颇为羡慕地看向莱纳。 “德米特里阁下您过誉了。” 莱纳低头道，看起来德米特里会长已经决定了，他也没有再推辞，跟在这位水银天平的会长身后走出了休息室。 休息室外面的那些法师们见到德米特里会长纷纷行礼，同时，他们也注意到了跟在后面的莱纳。 许多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直到他们看到德米特里会长打开会议室的门，然后莱纳也紧随其后进入其中，关上大门。 这个时候，人们心中才涌生出震惊之情。 “他是谁，怎么能进入高阶法师们的会议室？”“他身上没有正式法师的标志，这是一名法师学徒？”“这是德米特里阁下的学生吗？”“我好像见过他，是在哪儿呢？” 但莱纳已经听不到这些疑问，他看着会议室里的人，这些法师们也在同一时间全部看向这边，数十道锐利的目光装若实质，令莱纳心中生出几分寒意。 “弗雷德里克，你迟到了。” 坐在圆桌一角的一名戴着眼镜的法师说道，他身穿经过改良的礼服，风度翩翩。 “抱歉，布鲁托，我临时接收到了两篇论文，阅读花费了一些时间。” 德米特里会长微微一笑，挥了挥手中的论文。 莱纳很快就明白过来，这名被换作布鲁托的法师应当就是九环法师布鲁托奥克兰特，风暴议会的领导者，元素系的权威之一。 稍稍看了一眼会议室内的其他法师，莱纳大概猜到了这个会议的来龙去脉。 这里的法师大多都是水银天平的炼金系法师与风暴议会的元素系法师，夹杂有一些法则系与占星系的法师，根据前面德米特里会长口述的会议记录与几位高阶法师的争执，恐怕这次会议是针对光的性质的讨论。 “论文？没想到德米特里阁下还有这种闲情逸致。” 坐在布鲁托奥克兰特旁边的一名年轻男子说道，他留着稍长的头发，刘海遮挡住半只眼睛。 “布罗利，对这些新兴思想的了解有时候可以给予我们更多灵感，不是吗？” 德米特里会长笑道，巧妙地回应了对方带有些许挑战性质的发言。 莱纳注意到，虽然会议室里是一张圆桌，但很明显地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以布鲁托为首，另一派则以德米特里为首，这两部分的人不以各自所属的阵营和派系区分，可以看到，在布鲁托附近有好几位莱纳见过的水银天平的高阶法师，而在德米特里会长这边，也有包括那位元素系的花花公子路德维格施坦因。 换做别人可能无法理解，但莱纳立刻就明白了，他们之所以会呈现这样的分布，也是由于这次会议的议题，光的本质，这两派应当就是光的波动说与光的微粒说的两派人。 “诸位，我觉得我们有关光的本质的争论可以暂时先搁置一会儿，我这里有两篇令人激动的论文需要和大家分享一下。” 德米特里会长并没有落座，而是直接开口说道。 “令人激动的论文？” 布鲁托皱了皱眉，他将视线转移到德米特里身后的莱纳身上，出声问道。 “这位先生是谁，我似乎不记得在之前有见过他，你说的论文，和这位先生有关吗？” “这是莱纳伊恩格雷，虽然是一位法师学徒，但同样，也是史上最年轻的霍恩海姆金杯获得者。” 德米特里会长拍了拍莱纳的肩膀，将他介绍给所有人。 “推翻了火元素学说，建立了燃烧理论的那位吗，可真是年轻。” 布鲁托身边的那位布罗利上下打量着莱纳，颇为赞赏。 这些高阶法师正因为身处学术前沿，所以才对莱纳这样提出了全新理论的人欣赏有加，在他们眼中，人无分贵贱，只要拥有知识，那么就是值得尊敬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这位莱纳伊恩格雷先生又撰写了两篇惊世骇俗的论文？” 布鲁托也产生了些许好奇心，德米特里会长虽然在有关光的本质的问题上与自己意见相左，但在其他的方面两人可以说是惺惺相惜，既然德米特里会长认为那两篇论文有着在这个会议上讨论的价值，那么他当然不会拒绝。 “莱纳，我觉得这个问题还是由你自己来回答比较合适。” 德米特里会长将莱纳往前推了推，仿佛给予他勇气般说道。 “好的，德米特里阁下。” 莱纳又往前走了一步，环视在场的众人，这里有着三十一位高阶法师，每一个都是自己所在领域的权威之一，都是学识渊博的学术大能。 而自己，就要在他们的面前陈述那几个令人惊叹的发现。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说道。 “各位阁下，我站在这里，其实是因为一位父亲，他为了自己的女儿，潜心研究，得到了灿若星空的成果，但由于意外，他已经去世，成果未能发表，我偶然得到了这些实验资料，验证并整理之后归纳成了一篇论文，我认为这篇论文需要得到应得的评价。” 说明了前因后果，莱纳又继续说道。 “另外，是有关我自己的论文，有关元素排序与规律的论文，在此，我将占用各位的一些时间，由我将这两篇论文展示给各位阁下。” 他顿了顿，接着开口。 “第一篇，是有关新元素的论文。” 第一百三十六幕.答疑 在莱纳讲解的过程中，各位高阶法师们一言不发，静静聆听着，显示出了极高的素养。 有好几位法师都默默做着笔记，这些似乎是在莱纳讲述过程中产生的疑问，准备等待莱纳说完之后再提出来。 莱纳先将菲娜的父亲的论文清晰而有条理地介绍给了高阶法师们，等到他将最后一章有关放射性的研究说完，全场都陷入了沉默。 这篇论文中涉及的知识虽然已经超出了初阶法师的领域，但对于高阶法师而言却是基础中的基础，在场的法师们很容易就能理解莱纳的发言，并且融会贯通。 大约半分钟之后，布鲁托才开口，却并非向莱纳，而是看着德米特里会长。 “弗雷德里克，你已经做过验证实验了吗？” 实验是检验理论的标准，尤其是这篇论文中涉及到的理论，很容易就能用实验检测出来。 “没错，与论文基本相符。” 德米特里会长点了点头，令其他的法师微微吸了一口气。 不少人都看向了布鲁托会长那边的两个人，萨里纽因顿与克拉克霍兰德，这两人最近合作发表了一篇有关电磁场的论文，将复杂多变的电磁场现象统合成了四个简洁而优雅的方程，而这篇论文的成果，显然就是在这些方程组的基础上得到的。 这两人应该也对这篇论文最有发言权。 “莱纳伊恩格雷，能否演示一下这个电磁分离法阵？” 克拉克霍兰德问道，他年轻而英俊，梳着大背头，戴着单边眼镜，一副优雅绅士的模样。 “我来展示吧。” 德米特里会长一抬手，便将那电磁法阵构筑出来，悬浮在圆桌的中央。 菲娜的父亲花费了十几年构筑的成果，在高阶法师的手下却不过一瞬就完成了，这着实让人唏嘘不已。 “这法阵的模型真是简洁，充满着一种和谐的美。” 有法师赞叹道，复杂的法术模型中，一个个节点灿若星辰，照耀着会议室。 “基础的确是依托电磁场方程构筑的，但在优化上可以看到精心雕琢的痕迹，将这个基础五环的法术降低到了二环的标准，甚至还可以用标准魔石驱动，真是令人惊讶。” 萨里纽因顿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缓缓旋转的法阵，然后对身边的霍兰德说道。 “克拉克，这魔法真是让我了解到了自己的疏忽。” 他指的是自己虽然构筑出了相应的理论，却忽略了实用，与这个伟大的发现失之交臂。 “让我们看看这到底是如何运转的吧。” 德米特里会长说道，取出了一些材料，接着在所有人的面前演示起来，当高阶法师们看到那粒子经过法阵的加速，在磁场中偏转，最终在接收板上留下一道道不同的痕迹时，一声细小的惊呼蔓延开来。 “这就是被那个，电子束击中之后的元素吗？” 有法师询问道，他对论文中提到的电子十分感兴趣。 “对的，经过电场加速的电子束拥有极高的能量，能够将元素解离出电子与带正电的粒子，实际上，这涉及到我在另一篇论文中提到的元素模型的问题，我待会儿会详细解释。” 莱纳答道，他将电子与原子的模型作为元素周期表的补充，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何元素会呈现周期性的问题，但由于现在还没有讲解另一篇论文，所以暂时没有详细叙述。 “这也是论文中所述的放射性元素施放出来的三种射线之一吧？” 说话的是玛利亚因斯坦夫人，她这些年发现了两种放射性元素，一直在对其进行研究，但由于她本身对于电磁场方面的研究没有涉及太多，所以也就失去了第一个发现这些放射性能量本质的机会。 “是的，放射性元素将会释放出三种射线，一种是相对元素质量约为4的元素希里欧斯粒子构成的粒子流，一种是波长极短的电磁波，第三种就是携带有极高能量的电子流。” 莱纳点了点头，他的话令玛利亚夫人轻皱眉头，接着恍然大悟般喃喃说道。 “原来如此，最近我在研究有关这些放射性元素在存放一段时间后会出现杂质的情况，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看来，恐怕是这些元素释放出了希里欧斯的射线，导致了相对元素质量的减少，变成了其他的元素！” 她身边悬浮着的羽毛笔与笔记本立刻开始书写，记录下玛利亚夫人的灵感。 莱纳愣了愣，没想到玛利亚夫人才刚刚听完自己的解释，就立刻联想到了她研究的放射性物质中出现的疑问，这样的思维跳跃性，不愧是高阶法师。 “等等，放射性元素释放出的射线，有两种都是粒子，第三种却是电磁波，这是否代表，电磁波的本质很有可能也是一种粒子。” 一位粒子派的法师问道，但莱纳摇了摇头。 “这并不能下定论，就好像爆炸之中产生的不光有热与光，也有硝烟与碎片，我们现在没有实验能证明放射性元素所施放出来的一定是同一类物质的不同的形态。” 莱纳没有贸然提出波粒二象性的说法，一方面，他自己也不能确认这个世界是否如此，另一方面，他也不想让会议再度陷入争执之中。 “是波还是粒子的争论先放到一边，莱纳伊恩格雷，你所说的同位素似乎也可以利用这个法阵来分离，既然这种现象属实，那么我们现在测量得到的相对元素质量，似乎就有很大的误差了。” 伊格尔斯菲尔德说道，他最先提出了元素质量的概念，但现在莱纳的说法却颠覆了他一开始的推论，令这位高阶法师有些踌躇。 “实际上，菲尔德阁下，我们现在使用的相对元素质量足够日常的计算使用，我建议我们可以将一种元素的各个同位素的相对元素质量按照其存在于世界上的比例耦合，得到一个更加平均的相对元素质量，同时标示出同位素本身的相对元素质量与含量。” 莱纳的话令菲尔德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的确，莱纳的提议是相对合理的方案，既不会对现有的诸多理论产生太大的冲击，又可以逐步修正之前的误差。 高阶法师们的疑问一个个被莱纳解释清楚，在得到解答，有所领悟的同时，在座的高阶法师们也对莱纳刮目相看，原本，史上最年轻霍恩海姆金杯获得者的头衔放在莱纳的身上更像是一种运气，但此时，莱纳有条不紊地将疑问一一解答的模样，实实在在地证明了他的成就并非偶然，而是实力所致。 提问的频率逐渐降低，最后，在解答完一位法师有关新元素性质的几个问题后，会议室再度陷入了沉默。 “既然各位有关这篇论文中的绝大部分疑问已经解释清楚，那么请允许我将我自己的论文介绍给诸位，以完成剩余疑问的解答。” 见状，莱纳将自己的论文补充交给了德米特里会长，拜托他帮忙在圆桌中间投影出来。 “我的这一篇论文所探究的，是元素之间的规律与秩序的问题，这一点，想必在座的各位阁下都曾经或多或少尝试过，我在这里给出一个思路，希望各位能有所启发。” 第一百三十七幕.元素的规律 元素的规律？ 如果说之前莱纳介绍的有关电磁场与新元素和放射性的论文是一个完备而切实的研究，那么有关元素规律的论文，听起来就那么有吸引力了。 因为正如莱纳所言，在座的高阶法师们几乎都多少涉及过这方面的研究，在他们许多人的眼中，元素之间能够找寻到的规律已经被研究透彻，难以再有突破性的创新，尤其是在斯坦尼恩阁下提出了按照相对元素质量来排列元素的观点之后，许多法师甚至认为这就是最终的答案了。 所以，现在莱纳提出了自己的有关元素规律的论文，在先入为主的观念之下，这些高阶法师们并不看好。 甚至布鲁托还用疑问的眼神看着德米特里会长，不甚理解。 “莱纳伊恩格雷，在你讲解这篇有关元素规律的论文之前，我有个不太礼貌的问题想问问，那就是你过斯坦尼恩阁下最近发表的有关元素规律的论文吗？” 坐在布鲁托身边的布罗利阁下问道，令莱纳笑了笑，开口答道。 “当然，实际上，我认为斯坦尼恩阁下按照相对元素质量来排列元素的方法已经十分接近元素规律的本质了，其周期性更是一个精妙绝伦的思路，我自己的论文也是在斯塔尼恩阁下的思想上改进而成的。” 布罗利没有说话，仅仅点头示意莱纳继续。 “首先，我觉得还是要让各位阁下对我排列的元素有一个直观的了解，让我们来看看这一张表。” 莱纳向德米特里会长示意道，后者轻轻一挥手，将莱纳排列出来的元素表投影在空气中。 这是一张看起来不那么美观的表单，有许多位置出现了空缺，虽然去掉空缺之后的顺序大体上与斯坦尼恩阁下的元素表没有什么区别，但在几个元素上，却呈现相反的位置。 “这可一点都不美观。” 伊格尔斯菲尔德说道，这张表上的空缺，似乎就在告诉众人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多未知的元素尚未探明一般，令法师们心里感到一阵纠结。 为了对比，莱纳又请求投影出了斯坦尼恩阁下的元素表，这个表单就显得整齐得多，几乎没有空缺，令人赏心悦目。 “首先，我的一位学生在测量相对元素质量的过程中，发现了‘伯伦’元素的测量值与公认值有不可忽视的误差，我与她之后收集了来自各地的相同元素进行测量，发现这种现象普遍存在于各个元素之中，通过前一篇论文的实验，我们可以得知，这种相同元素但相对元素质量不同的现象，也就是同位素存在于几乎所有的元素之中。” 莱纳娓娓道来，仿佛正在聆听他讲述的并非是学术界的各位权威，而仅仅是新月学院那些渴望知识的学生。 他又提了几种相对元素质量相似的元素与同位素，可以看到，即便相对元素质量相近，但不同元素依旧有着截然不同的性质。 “既然有同位素的存在，那么，相对元素质量就并非是元素与元素之间存在区别的根本原因。” 莱纳的话令众位法师们陷入了深思，的确，同位素的存在导致同一种元素会呈现不同的相对元素质量，那么斯坦尼恩阁下依靠相对元素质量的元素排序就存在着疑问，至少，有着难以解释的瑕疵。 “正是由于这一点，我认为斯坦尼恩阁下的元素排序存在问题，而着手开始优化。” 他展示了一些表格，这是莱纳使用电磁法阵加速之后得到的一些相对元素质量较轻的元素的数据。 “我最初的论文仅仅依靠元素性质的相似性进行排列，同时留出空缺，但在了解到电磁分离法阵之后，我又进行了一系列实验，由于得知了元素内部含有电子，同时电子流可以将这些电子分离出来，所以我反复对同一种元素进行电子流的轰击，试图将它包含的所有电子都分离出来。” 莱纳首先指向了海德拉元素，假如以电子的电量为基准，这种相对元素质量约等于1 的元素在经过电子流反复轰击之后得到的粒子，其相对元素质量与带电量的比值约等于1，这意味着海德拉元素应该含有一个电子。 同样的，相对元素质量为12的卡伯伦元素，其质量与带电量比值为2，即包含六个电子，以此，莱纳做了数个实验，从相对元素质量较轻的几种元素来看，它们所携带的电子量呈现逐步增加的特点。 “这样的实验虽然有着一定的误差，但我相信如果使用更加精密的仪器来测试，会得到相同的结果。” 莱纳说道，他的实验思路相当巧妙，令众位高阶法师们微微颔首。 “我将元素的带电量定义为核电荷数，从这里推演出来，元素的排布应当是根据核电荷数的多少来进行排列的，所以，我按照核电荷数进行了元素的排序，同时留下了一些空缺，因为这些空缺前后元素的核电荷数并非连续的。” 他又展示了菲娜的父亲发现的新元素，与自己的元素周期表进行对比。 “可以看到，由于元素‘克洛林’的核电荷数是17，而元素‘凯拉’的核电荷数是19，所以我推断在这之中还有一个元素存在，由于‘凯拉’元素极为活泼，而‘克洛林’元素相对不活泼，所以我认为这种新元素应当也是一种炼金性质极为不活泼的元素，并且从形态来看，应该是一种气体，这正是通过电磁分离法阵发现的元素。” 法师们寻找元素的规律，不但是为了将现有的元素分门别类，也为了推导出元素的性质规律，为将来寻找新元素做基础，而莱纳的元素周期表，正好就成功预言了新元素！ 这就是法师们梦寐以求的元素秩序！ “等一等，伊恩格雷先生。” 布鲁托对于莱纳的称呼已经改变，他举起了一只手稍稍打断莱纳的发言。 “如果按照你的元素周期表，在核电荷数为9的元素‘弗洛林’与核电荷数为11的元素‘索迪恩’之间，应当还存在着一个元素，对吗？” 听到布鲁托的话，莱纳微微一笑。 “对的，奥克兰特阁下，这里应该还存在着一种炼金性质不活泼的惰性元素，我的论文中也详述了这一点，这种元素应该是气体，相对元素质量在2o左右，同时，在通电的情况下也能发出彩色的光芒。” 莱纳展示出了自己做出预言的那几页，然后，他环视众位高阶法师，轻声说道。 “我们可以在这里就将这种元素找出来。” 众人哗然。 第一百三十八幕.找寻新元素 从伊格尔斯菲尔德阁下提出元素质量，众位法师们开启寻找新元素的浪潮以来，已经过去数十年的时光，数十种新元素被发现，带来的是大量来自世界的反馈，在座的各位高阶法师中，依靠发现新元素进阶的占据了不少。 第一个分离并测定新元素性质的人将得到最多的世界的反馈，之后迅速衰减，所以，有关新元素的探究大多都是各位法师独立进行，最多也就是兄弟或者夫妻之间的共同研究，少见有团队合作的案例。 而莱纳，现在竟然要在这么多位高阶法师的面前寻找新元素？ 他究竟是疯子还愚者？ 难道他已经觉得世界的反馈太多，所以愿意将其拱手让人？ 更何况，搜寻新元素不单单需要长久反复试验，也需要大量的运气和历练，许多法师在实验室里潜心十几年，试图从矿物中分离出全新的元素，却徒劳无用，而有的人则随便出门爬个山就捡到一块新元素的矿石。 但绝对没有谁是能在房间里随便说说就找到新元素的。 而且还是在众位元素系与炼金系高阶法师所在的房间！ “莱纳伊恩格雷，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些高阶法师坐在这里开了一上午的会议，却浑然不知一种全新的元素就在我们周围游荡？” 布罗利质问道，莱纳的态度让他有些不悦，当然，这种不悦可能更多来自莱纳所属的阵营。 作为风暴议会的副会长，布罗利负责的多是新人的招揽与培养的工作，而最近这几年，水银天平靠着几个新元素的发现者成功进阶的新闻吸纳了大量崭露头角的新秀，令布罗利大为烦恼。 莱纳这种级别的新人更是直接被德米特里会长钦定，布罗利深深感到自己的失职，因此，他潜意识里就想着要看到莱纳出丑，来证明自己并没有失误，当然，这些都是潜意识的举动，他本人对于莱纳倒是没有什么偏见。 “对的，这位阁下，实际上，在现实世界中，即便是日常接触的事物，我们也并不一定知晓它的真面目，在一年前，水还被称作一种元素存在，谁又能想到，两种全新的元素就蕴藏在这其中呢？” 莱纳巧妙答道，他的话令许多高阶法师一愣，的确，这些学术大能们长期位于研究的前沿，探讨的都是世界的本质相关的问题，但却忽略了身边最常见的事物，这非常值得反思。 “那么你所说的新元素又在哪，难道就在空气里吗？” 布罗利的好胜心被莱纳激起来，更重要的是，莱纳好像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这位阁下”这种礼貌的称呼，在布罗利听起来也有些刺耳。 “回答正确，这位阁下，新元素就在空气中。” 莱纳笑道，他的一句话，令在座的高阶法师陡然一惊。 周围的世界好像突然变得陌生了许多，在那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里，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奥秘正在孕育。 “根据目前的测算，我们熟知的空气，实际上是由好几种气体组成的，其中包括百分之七十八的奈特伦气体，百分之二十一的奥克莱斯气体，剩下的百分之一中，含有少量碳酸气体与水蒸气，以及难以分离测算的杂质等，我们的目标，就是其中这部分无法准确测量的杂质。” 莱纳说道，他之所以采取这样的做法，也有自己的考虑。 由于性质极为不活泼，所以提纯稀有气体一般使用的都是冷冻空气分离的办法，通过不同液态气体的沸点不同来分馏，这所需要的低温并不是莱纳能够接触到的。 他在做实验的时候当然考虑过自己提纯这些气体，不过在翻阅相关的研究之后，莱纳发现想要冷冻空气到液态，至少也得使用五环以上的元素魔法，而反复分馏所需要的温度的精确控制能力也是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的。 莱纳能够“捡到”电磁分离法阵这种将中阶法术低阶实用化的魔法属于运气好，但很明显，短时间里是不可能让他这么幸运，再“捡到”一个低阶化的冷冻魔法。 要知道，菲娜父亲设计的法阵按照评估标准，兑换其使用权至少需要三十个金币或者同等的学术积分，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既然自己短时间内没办法接触到相关的法术来提取新元素，而一旦元素周期表的论文发表，所有法师都能依靠这其中元素的性质来找寻新的元素，想必很快，这些原本空缺的位置就会被填满。 莱纳觉得与其眼睁睁看着别人得到新元素，不如干脆将其作为一个顺水人情，赠送给在座的高阶法师们，说不定自己还能蹭蹭世界的反馈。 而且另一方面，亲手根据元素周期表发掘出新元素，对于这篇论文也有极强的验证作用，足以说明这篇论文的思路是正确的。 “我们可以采用低温分馏的方法来将这些杂质中的不同物质区分出来，实际上，惰性气体的这个元素便是从奈特伦气体中发现的，我由此推断，这类气体由于性质极为不活泼，难以与其他的元素发生反应，所以大多以单质形式存在于自然界中，而空气，就是它们最好的藏身之处。” 听到莱纳的话，在座的法师们交流了一下眼神，最终决定由德米特里会长与布鲁托来联手进行空气的低温与分馏。 一来是这两人是会议室的高阶法师中阶位与地位最高的，法术水平一流，擅长元素与炼金魔法，能够更精确地控制温度。 二来则是倘若真的发现了新元素，那么势必能够得到世界的反馈，其他的法师自然不敢与他们两人争夺。 布鲁托首先构筑了低温魔法，他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将施法材料一一取出，在圆桌中央搭建起了一个足以将空气彻底冷冻液化的法阵。 德米特里会长则收集了一小**空气，同时搭建起测量元素所需要的各个法阵。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场别具一格的实验开始了。 第一百三十九幕.发现！ 液态的空气呈现令人迷醉的淡蓝色，经由压缩与降温之后再膨胀的过程，原本无形的空气化为了流动的液体，出现在恒温法阵的中心。 接着，布鲁托不断上调恒温法阵的温度，同时德米特里会长也在收集这其中沸腾溢出的气体，这个过程需要极高的掌控力与耐心，即便是身为高阶法师顶点的两人，也花费了相当的时间来进行这个操作。 终于，在反复分馏的过程中，一种不同于奈特伦气体与奥克莱斯气体的特殊的气体被德米特里会长的法阵捕捉到。 “我来测量一下。” 法师之手控制下的部分气体在测量法阵之中闪烁，很快，德米特里会长就得到这种气体的相对元素质量，3997o73。 “这是之前提到过的新元素？” 伊格尔斯菲尔德阁下皱了皱眉，从相对元素质量来看，这应当是已经发现的惰性气体元素，而并非莱纳口中的新元素。 “不，这其中有百分之一的误差，不能忽略。” 莱纳说道，惰性气体的物理性质相似，在分馏之中很容易混淆，此时获得的元素，应当已经是好几种稀有气体的混合物了。 “说得对，我们针对这部分的气体进行更加细致的分馏。” 布鲁托看了莱纳一眼，对于他严谨的实验精神感到赞同，便又一挥手，储物袋中飞出好几样珍贵的施法材料，在原本冷冻法阵的基础上，又构成了一个更加精细的法阵。 “这个七环魔法比起之前的精度要提高了一百倍，如果还是无法准确分离，那么恐怕只能拜托传奇法师阁下们了。” 布鲁托解释道，小心翼翼将那含量极其微小的液体置入法阵中。 随着温度再次下降，仿佛整个会议室里都从盛夏来到了寒冬，为了避免其他存在的影响，会议室的窗帘被拉上，房间陷入黑暗之中，只有那一个个法阵，散发着幽光。 在逐渐升温的过程中，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经过放**阵放大了上千倍的液体空气表面，接着，下一个瞬间，一丝烟雾从液体表面浮现。 “！！！” 德米特里会长没有错失时机，他将那微不可查的一缕烟雾妥善收集起来，迅速进行测量。 然而，测量法阵中展示的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们本应寻找的应该是位于“弗洛林”与“索迪恩”之间，相对元素质量应为2o到21左右的一种惰性气体元素，但此时法阵出现的测量值，竟然是8379652！ 按照相对元素质量排列，这种元素应当位于相对元素质量7992364的“布罗米恩”元素与相对元素质量8536982的“卢比迪”元素之间，而目前，在元素周期表上，这个位置是空缺的！ 从莱纳的元素周期表看，这种元素应当也是一种惰性气体，这个发现令所有的见证了这一切的高阶法师震惊了。 德米特里会长压抑住心中的激动，不断测量这种全新的气体的各项性质，结果发现，其性质与最开始发现的惰性气体类似，炼金性质具有相似性，但其他的性质却又截然不同，这的确是一种崭新的元素，同样出现在了莱纳的元素周期表的预言之中。 这可能是法师们第一次，并非由于偶然或者运气，而是在有着实际理论指导的情况下发现新元素。 这个新元素的发现，毫无疑问地证明了元素周期表的价值！ 嗡—— 空气中涌动出清晰可闻的魔力激波，德米特里会长停驻在九环多年，却没想到现在竟然靠着新元素的发现微微有了松动的迹象，虽然不至于突破，迈入传奇法师的领域，但也收益颇多。 魔力回荡在所有参加会议的高阶法师之间，他们根据对于元素周期表的理解或多或少都得到了世界的反馈，此时正在稳固那激昂的魔力。 莱纳作为提出了元素周期表的人，自然也不可能一无所获，倒不如说，由于在座的人中他的阶位最低，所以受到的影响也最为强烈。 心湖之中，一阵澎湃的浪潮卷起，乌云遮蔽了阳光，那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也如风中残烛，摇摇欲灭。 雷声滚滚的天空之中，突然，一道闪电落下！ 那闪电并非明亮耀眼的明黄色，而是蓝紫色！ 噼啪—— 闪电没入湖水之中，引得整片湖面都蔓延起电流，激荡的湖水如同沸腾一般涌动，好似随时都会溢出。 噼啪—— 下一瞬，一道蓝绿色的闪电也接踵而至，令整片湖面闪耀起一片辉光，那绚烂而明亮的电光令被乌云遮蔽的心湖变得耀眼起来。 莱纳尚未消化完所有的世界反馈，从布鲁托那里，又传来一阵激动的惊呼。 “找到了，又一种新的元素！” 德米特里会长急忙测量布鲁托传递过来的分馏气体，一道道光芒闪烁之后，他报出了这种新气体的相对元素质量。 2o17894！！！ 炼金性质极为不活泼，多项性质与之前发现的两种稀有气体元素相似，在通电的情况下，发出红色的光芒。 这正是莱纳在论文中预言的，存在于“弗洛林”与“索迪恩”两种元素之间的新元素！ 噼啪—— 莱纳的心湖之中，第三道闪电坠落，那是赤红的闪电。 三道闪电接连不断，将天空与湖面连接到一起，咆哮的风与滂沱的雨也在这绚丽夺目的雷电风暴面前黯然失色。 闪电风暴迅速合为一体，化为刺眼的一团交错的光。 紧接着，那光芒炸裂开来，化为无数粒子飘散，渗透进心湖的每一个角落。 于此同时，各种各样的元素单质由光的粒子编织而成，出现在心湖之上，它们以不可捉摸的轨迹移动，混乱之中，一种秩序正在逐步形成。 犹如世间的法则被一一规定，那些元素组合排列，化为一条长蛇，在天空中衔住了自己的尾巴。 可以看到，每一个元素都逐渐模糊，化为一团无法看清本质的云团，高悬于天际，尔后，一道阳光冲破了阴霾，照亮了先前被黑暗笼罩的世界。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第一百四十幕.姗姗来迟 苏利文风尘仆仆地穿过走廊，行色匆匆。 他刚刚才从浮空艇上下来，由于欧内斯特空港先前发生了一起事故，导致空港的出入受到了严重影响，苏利文乘坐的浮空艇足足在天上迂回了一个小时才降落下来。 苏利文的手中拿着的是他的测量资料，经过前段时间的收集，他终于得以测量验证莱纳伊恩格雷论文中的同位素现象，结果是明显的，他在好几种元素中都发现了这种相对元素质量的偏差，莱纳伊恩格雷的论文现象是正确的。 但有关元素周期表的部分，苏利文却没办法进行评判，他自己对于元素规律有一定的研究，可在斯坦尼恩阁下的论文面前却毫无价值，莱纳的论文中，对于斯坦尼恩阁下以相对元素质量排序的方法提出了异议，而根据同位素现象，这种质疑竟然是合理的。 这令苏利文感到了迷茫，他原本想要去找那位曾经从事过分离元素工作的学长凯拉文纳比斯汀，却发现对方早已去世，只留下一块天然的雷迪尔矿石，以及能够大范围遮蔽其向外释放的能量的盒子。 根据苏利文的研究，这个盒子上附加了电磁法阵，同时整体以几种重金属打造而成，虽然苏利文暂时不知道凯拉文纳比斯汀是如何想到这么做的，但经过苏利文的实验，这个盒子的确可以阻挡那些能量。 由于完全无法得知凯拉文纳比斯汀的研究思路，所以苏利文根本没办法解析目前手上的东西，研究陷入了死胡同中。 无奈之下，他只能来到欧内斯特，期望求助于水银天平的诸位阁下，莱纳伊恩格雷的论文内容涉及的领域并不是苏利文能够评价的，恐怕只有高阶法师才能定夺。 来到水银天平指定的旅馆，苏利文却根本找不到高阶法师们，询问过负责接待的法师后，他才知道，原来大部分的阁下都在欧内斯特城中心参加一次会议了，于是，苏利文只能又乘马车赶往欧内斯特城中心。 如果不是因为在欧内斯特城内不允许未获得执照的法师随意飞行，苏利文可能早就跳起来低空飞过去了。 视野中那幢造型特别的建筑物逐渐接近，苏利文的内心却想着其他的事情。 先前，他就一直有一种预感，接下来魔法的发展将会越来越迅速，如果无法跟上时代的脚步，那么只能沦落成高塔之内的过时学者，进阶更是遥遥无期，无论是先前的碳素空气论文，还是现在手上的这一篇元素周期表的论文，都让苏利文的这种预感愈加变得强烈。 而这一切的中心，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原因，都是莱纳伊恩格雷。 苏利文熟悉历史，眼前的这一切，在历史上并不少见。 现代魔法的奠基人之一，赫尔曼布拉格斯阁下在二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提出现代魔法的基础理论，同年，他的三篇公开发表的文章更是一步步揭示了现代魔法相比较于古代魔法的强大之处，一时引得众多法师唇枪舌战，他更是被视为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而谁能想到，仅仅在数年前，这位传奇法师阁下才刚刚从自己的老师那里被赶出门，只因为他将老师女儿的肚子搞大了。 苏利文一直不愿意承认这个世界属于天赋之人，但现在，看着自己手中的论文，苏利文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以至于他到了目的地还没有觉察，直到马车夫提醒，苏利文才走下来。 他付过钱，快步走进这个会议中心里，询问过前台后，他来到了第九会议室的门口。 这里聚集了许多高阶法师的学生，有人认出了苏利文，上前打招呼道。 “苏利文，你怎么来了，今天这个会议室来的人可真稀奇。” 对方是伊格尔斯菲尔德阁下的学生，与苏利文有过几次合作。 “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其他特别的人来吗？” 苏利文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意思，皱着眉头询问道。 “对呀，莱纳伊恩格雷，史上最年轻的霍恩海姆金杯获得者，他先前跟随德米特里阁下进入了会议室。” 对方答道，令苏利文骇然，手中的论文都掉到了地上。 “怎么会，他怎么会过来？” 诸多情绪顿时涌上苏利文的心头，看来这位莱纳伊恩格雷的脚步，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力。 不过还没等苏利文从这冲击性的事实中回过神来，所有的法师就感受到来自会议室中的一阵悸动。 那是明显可以感知到的魔力涌动，其数量之庞大，超乎想象。 这样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性。 “世界的反馈” 苏利文喃喃自语道，怅然若失。 会议室内，寂静无声。 高阶法师们都在消化刚刚见证的实验现象，谁能想到，在这场原本应该是讨论光的本质的会议中，竟然会因为一位学徒的到来而直接导致了两种新元素的发现，以及其背后，元素的规律的解明。 莱纳的元素周期表满足了法师们对于元素的一切需要，这不单单是一个对现有元素进行排序的列表，更是一份预言，能够预言新元素，对法师们的探索工作进行指导的预言。 同时，莱纳的研究还揭示了更深层次的问题，元素到底是什么，元素的模型应当是怎么样的，电子是以何种形式存在于元素之中的，导致核电荷数不同的原因是什么，核电荷数与相对元素质量之间，相对元素质量与元素的各项性质之间又有怎样的联系。 一个问题被解答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问题。 正如莱纳之前同利兹莫阁下所说的，人的知识就是一个圆，知识越多，圆的面积也就越大，但同时，与外界未知接触的部分也就越多。 只有站在了高峰，才能看到远处更加高耸的山峦。 “我认为，这份元素周期表，可以算是里程碑般的发现。” 德米特里会长沉吟道，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仿佛是在为这个时代，又好像是为这两篇论文背后，那位卑微无名的父亲。 “正如古代法师先贤们创造的诸多璀璨辉煌的魔法文明，又如赫尔曼布拉格斯阁下当年制定的现代魔法基础，这份元素周期表我认为不光是一个规律总结性质的成果，而是一个旧时代的终结，也是一个新时代的序幕，从此之后，法师们的研究将不再仅仅是针对物质表面的研究，而会更加深入，深入到微观的世界，抵达微观的尽头。” 他说道，声音低沉，在每一位高阶法师的内心回荡。 第一百四十一幕.补偿 之后，大部分高阶法师们已经无心再争论光的本质问题，他们急切地想要去自己的实验室探究元素的奥秘，验证元素周期表，因为在那张表单上，还有诸多空隙没有被填满，而经过亲眼见证的两个新元素的发现，各位法师们都明白，这每一个空缺，就是一种新元素！ 新元素的发现就意味着世界的反馈，反馈越多，那么积攒下来的能够用来突破的魔力就越多，每一位法师都想要更进一步，所以他们急不可待。 当然，也有一些法师显得没有那么着急，即使在散会之后，他们也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找到了莱纳。 “伊恩格雷先生，看到你刚才的陈述，我仿佛看到了布拉格斯阁下的演讲。” 萨里纽因顿的研究方向是电磁场，他也是最早发现电场与磁场之间的关系，并提出电磁感应现象的法师，不过也正因为这一系列发现与后来一些纠纷，他与自己曾经的老师，康沃尔彭赞斯断绝了关系，脱离水银天平，加入了元素系的风暴议会。 从此之后，萨里纽因顿便不再从事任何有关炼金的研究，自然也对发现新元素没有什么执着。 “纽因顿阁下，实际上，这些成果也离不开您的研究。” 莱纳想了想，最终还是将菲娜父亲的事迹简要告诉了纽因顿。 “我的研究所里竟然还有过这样一位法师？” 他有些愕然，能够独自一人，在几乎没有任何高端实验设备的情况下，仅仅依靠纸面的计算便推导出纽因顿霍兰德方程组，这样的才华倘若能够得到尽情地施展，那至少也是一位学术界的中流砥柱。 现在莱纳更是告诉纽因顿，这位法师曾经是他的研究所一员，令纽因顿惊讶不已。 “等等，伊恩格雷先生，这位法师的名字，真的是凯拉文纳比斯汀？” 此时，纽因顿的学生，同样是纽因顿研究所出身的克拉克霍兰德问道。 “对的，他毕业于虹之塔高阶魔法学院，应当是二十年前那一届，在纽因顿研究所工作了一阵子，之后便辞职离开。” 莱纳看着面前这名年轻而英俊的高阶法师，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可能就是与菲娜父亲同期的学生，那个永远都能考到第一名的克拉克，然而在二十年后，这两名曾经如此相似的法师学徒，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更令人唏嘘的是，无论是克拉克霍兰德还是菲娜的父亲，两人最终的研究项目都是一致的。 “凯拉文真的是凯拉文” 霍兰德喃喃自语般说道，记忆中，这位性格古怪的学生总是能考到全校的第二位，在自己忙于学生会与各种交际活动的时候，那个瘦弱的家伙却是泡在图书馆里，直到临近毕业之前，他才发现凯拉文的身边多了一位女生，这才感受到这名学生也是一位普通人。 两人在进入纽因顿研究所后没什么交集，他们这些低阶法师在最开始的几年除了继续学习之外，更多负责的是整理资料甚至打扫卫生的杂活，霍兰德这样年纪轻轻就能晋升高阶，成为纽因顿学生的少之又少。 “如果当时我能够挽留一下，或许这些发现能够更早被提出” 霍兰德有些遗憾地说道，菲娜的父亲不但是他在学校里的竞争对手，更是从未有过交谈的朋友，拥有才能之人的惺惺相惜，不需要言语也能达成。 “等等，你刚才说，他有一位女儿？” 他又问道，看向莱纳。 “对的，他的女儿今年正好准备接受魔法测试，菲娜成绩优秀，应该能顺利晋升为一名法师。” 莱纳如实答道，他看到霍兰德与纽因顿对视了一眼。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负担凯拉文女儿，菲娜的所有生活和学习费用，假如她愿意的话，我还可以收她作为自己的学生。” 霍兰德诚恳地说道，这或许是他与纽因顿对于自己遗憾的弥补。 一位普通的法师学徒能够得到这样的机遇，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无数人梦寐以求能够进入纽因顿研究所，而成为高阶法师的学生更是想都不敢想，这样的机会，对于菲娜而言是千载难逢的。 “非常感谢两位阁下，我会将这件事告诉她，由她自己决定的。” 莱纳当然希望菲娜能够获得更好的前途与机遇，不过这一切不能由他代为答复，莱纳还需要征求菲娜的意见。 “希望你能转告她，纽因顿研究所的大门永远向她敞开。” 纽因顿对于莱纳又多了几分欣赏，他点了点头，随即便同霍兰德一起离开了会议室，他们虽然对探寻新元素没什么兴趣，但菲娜父亲所制造的电磁分离法阵却很值得研究，他们也不能落后于人。 送走了两位高阶法师，德米特里会长又走到了莱纳的身边。 “莱纳，每一次见面，你都能让我感到惊讶。” 德米特里会长笑着说道，他先前吸纳莱纳进入水银天平行为现在看来简直是最明智的一个决定，这位新人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就已经完成了如此多的伟大发现，假以时日，前途无量，德米特里会长看着莱纳，仿佛又看到了一位高阶法师冉冉升起。 “德米特里阁下您过誉了，我的确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如果没有前人的这些发现，没有斯坦尼恩阁下最开始的元素排列，我也不可能会想到这些。” 莱纳一如既往地保持了谦虚的态度，令听到这句话的高阶法师们微微点头。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想在明天召开的会议上邀请你阐述元素周期表的内容，这样的发现，应当得到最高的褒奖，如果不是因为霍恩海姆金杯一年只能颁发一次，我恐怕就要劳烦几位同僚再打造一个金杯了。” 德米特里会长说道，这样跨时代的发现，竟然因为规则原因而没办法用奖项来鼓励，确实有些遗憾。 “呃，抱歉，德米特里阁下，但实际上，我可能要回普莱斯特一趟，为了参加三天之后的魔法测试。” 莱纳有些尴尬地说道。 从理论上来说，他还只是一名法师学徒。 第一百四十二幕.进阶 听到莱纳的话，德米特里会长先是愣了愣，之后才露出了笑容，对莱纳说道。 “我都快忘记你还没有接受魔法测试了，和你走在一起，让我感觉自己面对的并非一位生涩的学徒，而更像一位睿智的学者。” 他说着，然后看了看身边的几位同为水银天平的高阶法师们。 “各位，我觉得莱纳这样的人应该不必返回阿斯特尔王国参加考试了，我们不如就在这欧内斯特替他完成魔法测试，怎么样？” 德米特里会长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赞同，他又对莱纳解释道。 “虽然说成为正式的法师必须要经过魔法测试，但魔法协会也有例外规定，对于一些特殊的人才，可以在由中阶以上的三位法师的见证下，进行测试甄选，通过者依旧能够晋升为一环法师。” 莱纳简单理解了一下，这其实比起开后门，更像是自主招生或者保送生的机制。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由我，以及两位高阶法师做你的见证人，进行魔法测试。” 德米特里会长说道，这样一位优秀的人才不应该为世俗的规则所束缚，老实说，就从莱纳这几次发现所得到的世界的反馈来看，他晋升一环法师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如此，所谓的魔法测试不过是形式而已，更何况莱纳的测试成绩也几乎全部满分，德米特里作为一名高阶法师，为莱纳开设这点特权还是没问题的。 “这，我当然愿意。” 莱纳自然不能拒绝，由三位高阶法师见证的魔法测试恐怕是历史上少有，而且自己也不用再来回奔波，他高兴还来不及。 “那么待会儿就进行吧，莱纳，你应该已经将一环法术铭刻进心湖中了吧？” 德米特里会长确认道。 莱纳点了点头，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果断，没有任何繁文缛节。 “那我们就在楼上的十二号会议室吧，那里比较宽敞。” 德米特里会长说道，他又询问了两位同僚，伊格尔斯菲尔德阁下与康沃尔彭赞斯阁下，随即带着自己的学生与莱纳来到了十二号会议室。 这里的确要更宽敞，而且桌椅还在墙角堆积，尚未布置，适合施展魔法。 德米特里会长轻轻挥手，几张桌子便飘起来，稳稳地落在会议室一角。 三位高阶法师坐到椅子上，而他们的学生则站在后面，所有人都看向位于会议室中心的莱纳。 他呼吸平缓，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紧张，抬起手，莱纳还没有释放法术，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德米特里阁下，我铭刻的法术是火球术，不过威力似乎有些超常，就这么释放，是不是会对房间里造成破坏？” 莱纳想起了自己在托伦多释放的火球术，直接就将能够承受三环以下法术直击的黑曜石板轰杀至粉碎，他有些担心在经过这些研究之后，自己那尚未稳固的心湖中澎湃的魔力是否会导致火球术的威力更进一步。 “不用担心，区区火球术，我们这几个高阶法师还是能够应付的。” 德米特里会长说道，让莱纳随意出手。 得到了高阶法师的允许，莱纳自然就不需要保留，他指尖冒出一簇青蓝的火焰，旋即扩大，高温在魔力的约束下汇聚成一团炽烈的火焰。 这明亮耀眼的青蓝色令彭赞斯微微挑眉，他过去从未见过这种颜色的火球术。 下一刻，莱纳手中的火球猛地迸发出去，带着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流冲击波，动摇了会议室的窗户。 德米特里会长即刻抬手，无形的壁垒卷动气流，出现在莱纳前方的墙壁附近，下一刻，苍蓝的火球撞击到那一道壁垒上，如同巨龙般的火焰呼啸，迅速蔓延至整个壁垒，试图将其灼烧殆尽。 “这个威力” 德米特里会长眼前一亮，五指轻轻合拢，那一道无形的壁垒便迅速将残余的火焰包裹住，隔绝了空气，使其立刻熄灭。 会议室中还残留着那灼热而干燥的气息，几位学生看见莱纳的火球术，纷纷陷入了思考。 这显然不是常规的法术，虽然消耗的魔力与标准火球术类似，但其造成的破坏力却远远大于标准火球术，这意味着这个法术的效率要高出标准火球术不少。 有一部分法师们研究的便是如何利用最少的魔力来达到最大的效果，即怎样提高法术的效率，他们优化法术模型，改变施法材料，但绝大部分情况下，优化的效果不足百分之十，而莱纳现在所展现的火球术威力，比起标准火球术至少提高了百分之八十以上。 “由于我先前为了帮助学生更好掌握法术模型而开发出了极坐标系，所以我的法术模型是以新的坐标系建立的，其中有一定的优化，同时，我选择以海德拉元素作为火球术的燃料，这才有了这样的颜色。” 莱纳干脆地说道，他法术的秘密并不难理解，所以自然也没有隐藏，而且恐怕德米特里会长这样级别的法师，看一眼就能明白个中的奥秘。 “海德拉元素吗，这倒是一个盲点。” 伊格尔斯菲尔德阁下微微颔首，由于火球术实在是太过于基础的法术，能够理解海德拉元素与奥克莱斯元素的法师，大多都已经过了时常接触这种基础法术的阶段，所以也没几个人会想到用来改进火球术，莱纳算是捡了个漏。 “我建议你可以将这个法术模型撰写下来，提交魔法协会以赚取学术积分，虽然在低阶法师时期，学术积分看起来没什么作用，但倘若想要以后进阶中阶乃至高阶，大量的积分储备还是必须的。” 菲尔德阁下语重心长地说道，当然，低阶法师用不到积分的最主要原因还是他们大多无法获取那么多，像莱纳这样，身为学徒就坐拥上千学术积分的存在可是寥寥无几的。 莱纳当然可以保留自己的法术，不过正如他所想的，这个火球术想要反向解构其实并不难，所以完全没有必要当做秘密留存，不如拿来多赚取一些学术积分。 “谢谢阁下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莱纳点头答道。 “那么，各位，我认为凭借刚才的表现，莱纳所展示的魔法水平已经足够他得到正式法师的阶位，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德米特里会长看向坐在自己左右两边的两位高阶法师，他们摇了摇，没有表示异议，于是，这位水银天平的负责人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开口说道。 “那么，莱纳伊恩格雷，恭喜你成功通过了考核，从今天，便是一位正式法师，希望你能恪守法师的守则，以探求真理为己任。” 第一百四十三幕.提议 在德米特里会长的主持下的晋升仪式很简单，莱纳甚至没有觉察到在这前后自己有什么变化，看起来这果真就如德米特里会长所说，这不过只是一个形式而已。 德米特里会长身边漂浮的羽毛笔飞速撰写了一份文件，附加上魔法签名飘到莱纳的面前，这是一份证明莱纳拥有一环法师水准的文件，只要将其拿到任意一处魔法协会，就能够领取正式法师配给的长袍以及相关证书。 “莱纳，现在你也已经是正式法师了，我再撰写一份加入水银天平的申请书，你也一并签名怎么样？” 德米特里会长又继续书写着，既然莱纳之前已经承诺过只要顺利晋升正式法师，就会加入水银天平，那么德米特里会长就直接在这里把加入的程序也一并解决了。 “当然可以，德米特里阁下。” 莱纳自然点头同意，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申请书，他仔细浏览了一遍，才在上面用羽毛笔签上自己的名字，并且留下魔法签名。 收起申请书，德米特里会长向莱纳伸出了手。 “祝贺你，莱纳，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水银天平的一员了。” 莱纳回握对方的手，也露出了笑容。 “成为正式法师之后，就需要按照协会的规定，履行一定的义务，通常来说，给予低阶法师的任务大多都是在主位面的学校担任教师，或者去某个领主的身边担任魔法顾问，少数情况会有魔法犯罪调查。” 伊格尔斯菲尔德阁下接着说道。 “至于加入了水银天平之后，就可以履行和我们的组织相关的任务，比如炼制药剂这样的，不过我觉得你似乎可以担任更加合适一些的位置。”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工作？” 莱纳询问道，看来魔法协会对于法师还是相当宽容的，低阶法师一般不会接触到主位面之外的半位面中的危险事物，虽然在某种程度上减缓了法师们晋升的速度，但却令更多的法师能够生存下来。 “论文评审委员。” 伊格尔斯菲尔德阁下答道，令莱纳有些惊讶。 “这菲尔德阁下，我也不是谦虚，不过我只有一环，无论如何也没有资格来评审他人的论文，担任论文评审委员，实在有些不合适。” 莱纳说道，作为论文审核委员，至少也得是四环的中阶法师，这是由于担任评审委员必须得有扎实的基础，以及能够复现论文内容的法术水平，别说一环法师，就连低阶法师担任论文审核委员的例子也前所未有。 若不是对方的态度认真，莱纳都以为这是在调侃他的论文总是让评审委员为难。 “称呼我为伊格尔斯就行，实际上，经过你的论文之前引起的风波，我们已经决定对论文评审委员会进行一定的改革，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建立具有争议性和极端创新性的论文的特别审核机制。” 伊格尔斯说道，将论文评审委员会的改革方向告诉了莱纳。 “像你之前的有关碳素空气的论文与电解水的论文，这样的论文对于普通的论文评审委员而言无疑是一种挑战，可能即便是中阶的法师都不一定能够正确评估这些论文的价值，但若是每一篇论文都要劳烦高阶法师来审议那效率也未免太低。” 基于这样的理由，这种全新的特别审核机制将会抽调一些见多识广的法师担任特别评审委员，每当其他的评审委员遇到难以甄别的创新性论文时，就会自动转入这个机构进行评审。 “而你，莱纳，你这几篇论文展示了你的创新性，我认为这是最适合你的工作。” 况且，伊格尔斯补充道，特别评审委员平时可以从事自己的工作，在自己的住所办公，只需要每个月去一次办公点而已。 莱纳陷入了思考。 的确，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份工作的话，像这种坐在家里就能完成的差事十分适合自己，也相对安全，而且，能够第一时间阅读到创新性的论文，对于自己的学术发展很有帮助。 当然，这也是建立在莱纳的这几个重大发现都具有相当的创新性的基础上，否则贸然让一位低阶法师接触这些东西，只会让他的认知崩溃，断送自己作为法师的前途，甚至丢掉生命，就像那位倒霉的弗朗索瓦家的法师一样！ “你也并不会接触到那些真正被判断为‘危险’的论文，由于阶位原因，莱纳你担任的应该是助理评审委员，负责在其他的评审委员审核完之后进行统合与最后的补充批注，你能看到的论文，早就被不止一位法师阅读过了。” 为了打消莱纳的顾虑，德米特里会长补充道，显然，这些事情他与伊格尔斯早就讨论过。 “这听起来不错。” 莱纳点了点头，水银天平的各位法师当然不会谋害自己，既然都如此推荐了，莱纳若是还不领情那恐怕就有些不礼貌了。 “想当年，我也是担任了三年多的论文评审委员，收益颇多，希望你也能从这份工作中获得宝贵的经验。” 伊格尔斯笑着，颇为怀念地说道。 “多谢各位阁下给我这个机会了。” 莱纳答道，老实说，水银天平给自己留下了十分良好的印象，这个组织不同于想象中的勾心斗角，绝大部分的成员都积极探索世界，并且热心于帮助后辈，他有些庆幸自己最开始发表的论文是炼金方向的了，要知道，从那位菲尼斯小姐的口中听起来，元素系的风暴议会更倾向于放养。 “你今天一路奔波，应当很劳累了，不如先回旅馆休息一番，顺便准备一下明天的会议吧，我待会儿会联系斯坦尼恩阁下，向他转述今天的会议内容，说不定你明天又要再一次上台发言了。” 德米特里会长笑道，拍了拍莱纳的肩膀。 “对了，德米特里阁下，有关今天提到的法术提交到魔法协会的事情，我还有一些想法” 莱纳说道，将在心中酝酿了许久的念头说了出来。 第一百四十四幕.会议之前 欧内斯特，西大6最大的城市之一，米德兰联邦最繁忙的商业中心，坐落于瓦莱丁河交错分叉浸润的冲积平原，从古代开始，这里就因为有着良好的适合种植的土壤而形成了城镇，及至后来，第一扇通往半位面的星门在欧内斯特郊外被发现，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又一次迎来了新生。 到了现如今，欧内斯特周边良好的田地依旧种植着各种经济作物，而城市内，发达的商品经济却已经是主流。 随着欧内斯特会议的召开，这里更是成为了一座魔法之城，根据统计，参加会议的高阶法师，占据了整个魔法界的将近一半，此时此刻，欧内斯特便是可以媲美魔法协会本部所在的虹之塔的魔法之城。 苏利文郁郁寡欢，跟随着自己在论文评审委员会的熟人一起来到了欧内斯特会议厅的一号厅，这里可以容纳下五千人，是米德兰联邦境内最大的专职会议室，甚至可以说，高达五层的这栋楼，实际上就是在这座会议室的基础上扩建的。 尽管距离会议正式开始还有半小时的时间，但这座会议厅已经几乎座无虚席，若不是苏利文等人有着水银天平提前预定的座位，恐怕就得像那些独立的法师一般，站在最后排听讲了。 欧内斯特会议举办多次，今天的这一次会议虽然一直都是参加人数最多的，但也没有夸张到这种程度，苏利文隐隐觉察到了什么，落座之后，就听到周围的法师们正在热烈讨论。 “听说了吗，昨天在高阶法师聚集的会议上，似乎引发了大量的世界反馈现象，我是听我一个学长昨晚喝酒的时候说的，他是塞里姆阁下的学生，事情发生的时候，就在会议室外面！” “天呐，这是真的吗，难道光的本质已经讨论清楚了？” “不不不，虽然那一次会议是有关光的本质的讨论，但由于中途的变故，最后似乎变成了与炼金有关的内容，具体细节我不太清楚，那个学长也没多说。” “不过有消息说今天的会议上会公布具体内容，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挤破头也要来参加会议！” “世界的反馈，真好啊，如果我也能获得一些，可能晋升到中阶也不是梦想吧。” ...... 听到这些人的讨论，再加上自己昨天在会议室外的亲眼所见，苏利文也大概猜到了一些因果。 他昨天本想去和莱纳.伊恩格雷说明情况，但对方刚刚走出会议室，就被德米特里阁下带去不知道什么地方，苏利文一介小小的中阶法师，当然不敢过问，这件事也就这样被耽搁了。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莱纳.伊恩格雷的那一篇论文或许的确是正确的，苏利文想到，他虽然自己只验证了有关同位素的说法，但莱纳后续的推论有理有据，倘若真的依靠那元素周期表上的预言找到了相应的元素，那么立刻就能验证其正确性。 “难道昨天各位高阶法师就已经......” 苏利文眉头紧锁，就在此时，位于讲台前方的侧门打开，好几位法师走进会议厅，引发了又一阵热议。 “是高阶法师阁下们！” “等等，站在德米特里阁下身边的那位年轻人是谁？” 听到这个，苏利文急忙抬头看去，只见在德米特里阁下的身边，一位英俊潇洒的年轻人正身穿经过改良的长袍礼服跟着，他的袖口虽然仅有一道金边，但却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他正是莱纳.伊恩格雷！！！ “天呐，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就完成了许多人穷其一生都无法达成的事情。” 苏利文长叹一声，只希望自己不会因为延迟了莱纳的论文而受到处罚。 ...... 莱纳的出现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他的长相并非家喻户晓，因此许多人还在猜测他的身份，尤其是莱纳袖口那代表一环法师的金边，甚至令许多中阶法师都感到难以置信。 这名一环法师究竟做了什么，才能够与高阶法师们齐头并进？ 而有的人早已知道莱纳的身份，在第十排的位置上，弗莱明.恩斯特与他的学生加隆正注视着莱纳，加隆虽然正襟危坐，但眼神中还是显露出羡慕之情。 “加隆，你不用羡慕，如果在几个月前，莱纳.伊恩格雷出席水银天平的年度会议时，你还可以羡慕对方的运气与机遇，但到了这个时候，他与你就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物了。” 弗莱明沉声说道，他通过各种渠道已经了解到了莱纳的最新发现，他知道，莱纳今天能够站在这个位置，依靠的绝非单纯的运气，而是货真价实的学术水平。 当一个人距离你只有数百米的时候，努力坚持追赶或许还可能赶上，但当对方已经高居天穹的时候，比较便也失去了意义。 这是法师之间一直流传下来的潜意识，毕竟在古代魔法之中，天赋与血脉便决定了一切，这样的思想延续至今，依旧残留在许多法师的心中。 “紧跟这个时代吧，我有预感，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整个魔法界可能又会迎来一场不亚于当年布拉格斯阁下引发的那种规模的变革，如果无法适应并且跟上时代的脚步，恐怕就会像那些迂腐陈旧的古代法师一般，认知崩溃，魔力暴走而亡吧。” 弗莱明低语道，他在最近的研究中已经越来越感受到这种气氛，无论是有关光的本质探讨，亦或是元素规律的探寻，就连纽因顿霍兰德方程组这样的重要发现，对于许多中阶法师而言也是难以理解的。 跟不上时代的法师只会被淘汰，在三百年前发生过一次，在如今，可能还会以不同的形式再发生一次。 所有高阶法师一一落座，宣告着会议的正式开始，全场寂静无声，灯光暗了下来，接着，在坐席的最前排，七道光芒落下来，照亮了那七个位置。 从黑暗之中，七名法师来到了位置上就坐。 那是凌驾于所有的法师之上，位于魔法顶点的存在。 传奇法师。 第一百四十五幕.传奇法师 位于最左侧的法师头发稀疏，浓密的白胡子及至胸口，看起来已经十分年迈，他拄着一根手杖，手杖缠绕着一条巨蟒，末端则是巨蟒的头颅，他身穿纯黑的法袍，袍子上有些许绿纹点缀，看起来阴翳而惊悚。 但与外表给人的印象不同，这是传奇法师查尔斯.普雷斯顿，死灵系的领军人物，也是目前传奇法师中唯一一位从古代魔法帝国留存下来的法师。 他对于血脉的研究促进了人工养殖诸多魔法生物的进程，同时，查尔斯.普雷斯顿阁下也是现代医学的开创者，独创了包括外科手术在内的许多医疗手段，这三百年来，救治了无数伤患。 查尔斯.普雷斯顿阁下的身边，是莱纳熟悉的兰彻斯特.斯坦尼恩。 这位传奇法师梳着大背头，穿着新潮的礼服长袍，显出一派绅士的作风，他是霍恩海姆大师的学生，继承了炼金系的大旗，最近十年里将其发展壮大，功不可没。 同时，斯坦尼恩阁下也制定规范了现代炼金标准，将过去混乱的单位制重新划分，而且自身对于炼金产物的敏感程度也颇为惊人，在如今人们熟知的六十三种元素中，有十五种的命名者便是他。 斯坦尼恩阁下的身边，是一名身着甲胄的，与周围人画风有些不同的法师，他全身都隐藏在厚重的铠甲之中，更像一位战士而并非学者。 这是艾伦.冯.诺伯特.莱恩哈特，贵族出身的法师，他精通各种机械，独树一帜，开创了机械系这一脱胎于炼金与死灵等学科的新派系，他全身穿着的甲胄，有传闻那是家族的遗产，也有人认为他早已将自己的身体改造成为炼金人偶，甚至还有人猜测，那一副铠甲里其实空无一物，这位传奇法师早就把自己的灵魂灌注到甲胄里了。 露米娅.卡尔瓦多斯，位于最右侧的女性传奇法师身穿点缀了星与月的长袍，她精通占星系，住持绘制了全星域的星图，同时对于半位面研究深入，在雷根斯三大定律提出之前，她的成就几乎囊括占星系目前所有的理论基础。 值得一提的是，她的父亲西蒙.卡尔瓦多斯曾经是古代魔法帝国的首席宫廷法师，其名下的弟子中最负盛名的便是那位赫尔曼.布拉格斯——实际上，露米娅.卡尔瓦多斯便是那位布拉格斯阁下的妻子。 右侧第二位的男子身穿纯白的法师长袍，一尘不染，他头发略长，显得不拘一格，这是卡尔.戴维，元素系的领军人物，布拉格斯阁下的首席学生，他是一位实践家，掌握并优化了上千个法术，现代元素魔法中，有一百七十九个法术以他的名字命名。 卡尔.戴维比起理论，更注重实战，曾经多次在半位面与索伦异种战斗，对这神秘的敌人进行了诸多研究。 当然，比起这些，他最近更出名的应该是与自己老师在学术上的敌对，卡尔.戴维认为光应该一种粒子，而赫尔曼.布拉格斯阁下显然更倾向于光是一种波，尽管两人的意见针锋相对，但那仅仅存在于学术上。 卡尔.戴维的左边，一名年轻的法师身穿礼服，吸引了许多女性法师的注意力。 这是最后一位进阶传奇的法师，也是最为声名显赫的法师，法则系的集大成者，伊萨里斯.艾伯顿，其成就毋庸赘述，在低阶法师时期便以一纸颠覆性的论文导致三名评审委员认知崩溃的逸闻也耳熟能详，更重要的是，这名年轻的法师目前还是单身，这引得无数女性法师想入非非。 在正中间，头发斑白，沉稳而睿智的男子便是赫尔曼.布拉格斯，二十六岁便开创了现代魔法体系，一手统合了各大派系，建立虹之塔，引领了全新的魔法时代，他在法术模型，法阵学，数学，元素魔法等方面是绝对的权威，参与制定了现如今的魔法体系，规范法师的行为，可以说如今的繁荣，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他。 这七位传奇法师便是诸多法师的顶点，不过他们却并未因此而肆意妄为，在赫尔曼.布拉格斯阁下的提议下，传奇法师们自称为“七愚人”，正体现了知道的越多，就越能感受到自己的无知这句话。 原本，这次会议其实主要是高阶法师们的讨论，传奇法师事务繁忙，许多时候又处于漫长的研究之中，鲜少参加这类会议，过去几届，最多的时候也就三位传奇法师莅临，可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来齐了。 “兰彻斯特，这可是你说的今天会有极其值得注意的成果发表我才过来的，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艾伦.冯.诺伯特.莱恩哈特说道，他的声音由于钢铁铠甲而带上了回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从实验室里偶尔出来透透气倒也无妨。” 卡尔.戴维打趣道，他前几日还在一处半位面调查遗迹，昨夜听到讯息后才风尘仆仆地赶来，一夜跨越了十六个半位面。 “咳咳，各位可以放心，弗雷德里克向我保证过，这绝对是跨时代的发现，而且发现者我也见过，的确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斯坦尼恩安抚道，接着，就看到德米特里会长走上讲台，对着能够增强声音的魔法扩音器说道。 “各位，欢迎来到本届欧内斯特会议第三次大会，我是弗雷德里克.德米特里，九环高阶法师，原本按照手册的目录，我们应当介绍的是康沃尔.彭赞斯有关电解的论文，但事出突然，我在昨天接收到了一份特别的论文，经过与各位高阶法师以及传奇法师阁下们的沟通，最终决定将这一篇论文放到会议的开始，以体现其重要性。” 德米特里会长的话引起了一阵阵低声的讨论，人们都在猜测到底是怎样的论文，能够让高阶法师们作出这样的决定。 讨论尚未平息，德米特里会长的下一句话，就让整个会场炸开了锅。 “下面，我们有请来自水银天平的一环法师，莱纳.伊恩格雷，介绍他有关元素规律的论文。” 第一百四十六幕.元素的名字 莱纳.伊恩格雷？ 对于许多没有太关注炼金方面的法师而言，这个名字是有些陌生的。 但德米特里会长的发言中，已经有许多地方值得讨论了。 欧内斯特会议是由一系列的会议组成的，但在这一号会议厅举行的大会，过去的任何一届中都没有出现过一环法师上台介绍论文的情况，而今天，这个事实被即刻打破了。 同时，根据德米特里会长的介绍，这篇论文还是针对元素规律的，许多人看向了坐在最前面的斯坦尼恩阁下，大家都知道，他在之前的《炼金》上发表了自己有关元素规律的论文，可现在竟然不是由这位传奇法师，而是由一名没什么名气的一环法师来介绍，这实在太奇怪了！ 等到莱纳徐徐走上讲台，接过德米特里会长的扩音器，他们才明白过来。 这就是先前与德米特里阁下走在一起的那名法师！ 有些来自水银天平的法师已经在议论中将莱纳的身份告知了其他人，但大家依旧疑惑重重，他那有关元素规律的论文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甚至能压过传奇法师阁下的同类论文？ 在一片质疑的目光中，手里拿着一沓文稿的莱纳站在台前，由于灯光的原因，他只能看到近处几位传奇法师的表情，深吸一口气，莱纳便开口说道。 “首先，感谢德米特里阁下给我这个机会，站在这里与大家分享我的发现。” 莱纳的声音沉稳而自信，令人觉得他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一环法师，而更像是一位功成名就的大学者。 “我研究的内容是元素的规律，在斯坦尼恩阁下的元素排序的基础上，我根据我自己的实验得到的成果，将其重新排列，最终我得到了一张表，一张元素周期表。” 莱纳将自己的论文内容一一陈述，其中夹杂着菲娜的父亲研究的成果，令许多人对这位将电磁法阵实用化的法师颇为感兴趣。 他的发言条理清晰，配合着身后不断投影出来的论文演示内容，即便是不从事相关研究的法师，也能够很快理解其中的思路并为之赞叹不已。 当莱纳提到，依靠元素周期表的预言，他们成功找到了两种元素的时候，整个会议厅都沸腾了。 过去数十年，人们只能依靠不断的实验碰运气来寻找新元素，但元素周期表的出现，将会彻底改变这一历史，从今之后，人们可以有目的性地从各种物质中寻找特定的元素，这是炼金系的革命，也是人们对于真理所迈出的一大步。 元素周期表的意义，不但在于元素的规律被法师们初步掌握，更代表着法师们探索世界规律的成就，这是一份法师们通过持之以恒的探求，最终收获胜利的宣言。 听着莱纳的讲述，赫尔曼.布拉格斯阁下微微一笑，对身边的青年耳语道。 “伊萨里斯，我从这位法师身上看到了你当年的影子。” 五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位少年，拿着一篇颠覆性的论文，与数位高阶法师论战，最终在短短的十年时间内登临传奇，缔造了一段传说般的过往。 “我倒是觉得他颇有几分阁下您的风范，我始终还是不够沉稳，最近的研究陷入瓶颈，令我很是着急。” 伊萨里斯.艾伯顿答道，他从成名开始就一直引发争议，最近更是在研究一些常识无法理解的现象，不过也正因如此，他的人气要远高于其他的传奇法师，毕竟人们都喜欢这种年轻气盛，锋芒毕露又才华横溢的类型。 “说起来，这个莱纳.伊恩格雷之前似乎也提出过有关数学的论文，我稍稍阅读过一点，是一种全新的坐标系，伊萨里斯，你的微积分似乎可以将其吸纳入其中。” 布拉格斯阁下又说道，他并非像许多人想象的那样早已不再研究魔法，实际上，他对于前沿魔法的了解甚至要超出许多该方面的研究者，对于新兴的概念也乐于接受，他先前在有关天体运动的雷根斯三大定律论文中看见了莱纳的极坐标论文，便找来阅读了一番，现在又将其推荐给艾伯顿。 “好的，我之后会认真参考的。” 艾伯顿颔首道，又将注意力转回讲台上。 这个时候，莱纳基本已经将两篇论文的内容都介绍完毕了，由于并不涉及法术细节，也不需要现场演示，只是一个普及性质的讲解，所以速度很快。 在最后总结完放射性物质的特性之后，莱纳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各位，我的论文与凯拉文.纳比斯汀先生的论文讲解已经到此结束了，但我还想占用一下各位，各位传奇法师一些宝贵的时间。” 会议厅里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莱纳的发言，没有任何一个人表示异议，这除了基本的尊重之外，他们也有些好奇，莱纳接下来会说什么。 “这篇有关电磁分离法阵与放射性元素的论文作者，凯拉文.纳比斯汀先生由于长期的实验研究已经去世，而他的一生，都在致力于研究一种困扰他女儿的疾病，菲兹鲁因综合症。” 莱纳说道，许多人都有所领悟，这种疾病目前无法根治，只能依靠时间来逐渐减缓症状，达到自愈。 “我询问过几位高阶法师阁下，虽然凯拉文先生已经逝去，但这篇论文中的电磁分离法阵依旧可以提交给魔法协会，各位法师能够使用金钱或者学术积分来兑换这个法术用作研究，这笔钱理论上将交由他的女儿保管。” 法师们点了点头，这电磁分离法阵的应用前景十分广阔，想必以后只要是涉及到元素相关的法师，都需要兑换这个法术，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也是其开发者应得的。 “只不过，根据他女儿的意愿，她愿意将这一笔钱捐献出来，设立一个基金，用以救助那些不幸罹患菲兹鲁因综合症的人，同时，再设立一个奖项，用以表彰那些在放射性物质研究上取得了巨大成就的法师，奖项的名字是凯拉文奖。” 莱纳询问过菲娜的意见，而那位少女毅然放弃了这可能足够她一生安逸的金钱，选择将其贡献出来，为了更多人的幸福而使用。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厅静寂无声，尔后，以布拉格斯阁下为首，传奇法师们纷纷站起来鼓掌，带动了整个会议厅的法师，他们不但是为了莱纳精彩的演讲和论文而鼓掌，也是为了那位他们不知道名字的少女的无私精神而鼓掌。 欧内斯特会议结束的一周后，凯拉文.纳比斯汀有关电磁分离法阵与新元素的论文在最新的一期《炼金》上发表，位列第一篇。 新元素的相对元素质量为39.98o62，目前已知一种稳定同位素，相对元素质量38.oo329。 尊重凯拉文.纳比斯汀在实验手稿中的记录，这是已知的六十三种元素中，唯一的一个不是以古代魔法典籍上的名词，而是以发现者的意愿来命名的元素。 这提醒着人们，它的发现，源自一位父亲对女儿的爱。 新元素在元素周期表上位列18，元素名“菲娜”。 这是一种不为外界干扰，静静存在于世界一隅的元素，但在特殊的条件下，这种元素却能迸发出令人迷醉的绚丽光芒。 ——璀璨夺目。 第一百四十七幕.革新 会议结束的当晚，在水银天平聚集的旅馆餐厅中，受到邀请的莱纳成为了人们瞩目的焦点。 元素的规律，这个炼金系法师们数百年来魂牵梦绕的发现，竟然由一位一环法师提出，这让人惊讶，也让人深思。 “或许我们在不断向前探索的时候，也应该回过头来看看那些被我们疏忽的事物。” 德米特里会长说道，他手中拿着小半杯红酒，色泽醇厚，弥漫着酒香。 “没有德米特里阁下你们这些先行者的探索，后人又怎么能够从其中归纳总结呢。” 莱纳赞道，令德米特里会长微微颔首。 “莱纳，实际上不光是水银天平，其他组织里对你的评价也很高，你提出的建立救助基金与奖励放射性元素研究的提案，与布拉格斯阁下的主张十分契合，也难怪会得到支持。” “布拉格斯阁下的主张？” 莱纳反问道，他的确没研究过那位阁下的经历，之所以提出建立这些机制，也是出于对这方面研究的推动，他可不愿意菲娜与她父亲的事情在某地再度上演。 “哦，这已经是多年前的历史了，你作为一名刚刚成为法师的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德米特里会长抿了一口红酒，接着说道。 “实际上，布拉格斯阁下创造的并非只有现代魔法体系，也同时改变了法师与平民的关系。” “法师与平民的关系？” 莱纳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情，他对于三百年前的事情了解不多，不过从德米特里会长的意思来看，布拉格斯阁下不仅仅只是一位学识渊博的法师。 “对的，在古代魔法帝国时期，普通人类与法师之间的关系可没那么和善，绝大部分的法师都凭借自己的力量成为一方领主，法师们主宰着整个世界，而普通的人类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单纯的奴隶而已。” 德米特里会长淡淡地说道，令莱纳有些触目惊心。 “在那个时代，法师就是规则，几乎所有法师都生活在星门附近的都市中，而普通人类则居住在乡野之间，难得见到一次法师，每年，普通人类中会出现一些觉醒了一环法师水准的魔法力量的孩子，这些孩子就会被送入城镇，跟随导师学习魔法，这就是古代法师的传承模式。” 叹息一声，他接着开口。 “血脉法师与古代法师类似，只不过他们更加激进，豢养普通人不断生育，将小孩进行血脉改造，能够承受住的才有活下来的资格，否则只能沦为畸形的怪物，或者成为牲畜的食粮，总之，在古代魔法帝国的时代，法师掌握着一切，居高临下睥睨着所有生灵。” 这倒是和一些自己在地球上看的小说中弱肉强食的社会有点类似，莱纳想到，他于是询问。 “布拉格斯阁下改变了这一切？” “对的，说实话，有哪一位法师不愿意自己能够主宰万物，过去延续了千年的古代魔法帝国的大部分法师都是这样想的，他们掌握着力量，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反抗，而同为法师的人，又有谁愿意交出自己的权力？” 德米特里会长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随后说道。 “但那样的社会，用布拉格斯阁下的话来说，效率太低了。” “效率太低？” 莱纳本以为会听到诸如不人道或者残酷之类的形容词，却没想到竟然是效率太低。 不过仔细想想，这的确是一个法师会提出来的理由。 “法师的传承需要大量的时间学习，需要各种魔法材料的堆积，如果使用原本的模式，想要完成一次传承至少得经历上百次失败，过去，有许多法师就是因为自己的领地里长年没有出现拥有天赋的孩子，自己寿命又到达尽头而导致传承断绝，即便是血脉法师，也会出现一代代血脉力量衰减的难题。” 又让侍者倒了一杯酒，德米特里会长略显唏嘘地说道。 “布拉格斯意识到，想要真正让整个魔法界壮大，过去那种保守的方式太过低效，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魔法简化，大大普及了魔法。” 魔法的普及使得普通人也有了一定的力量，他们不必再被野兽与天灾困扰，生产效率大大提高，同时，接触魔法的途径变多之后，能够觉醒魔法天赋的人也逐渐变多，虽然从某意义上来说，法师的地位下降了，但对于整个魔法界来说，却是一种进步。 “布拉格斯阁下修建魔法学校，培养魔法学徒，设立论文评审机制，鼓励人们对世界进行探索与研究，这三百年来引发的世界反馈现象，比古代魔法帝国三千年加起来更多。” 德米特里会长说道，过去的古代法师与血脉法师从未认真探究过世界背后的法则，他们纯粹依靠冥想与血脉改造来积累魔力，这对于天赋和身体素质的要求实在太高，能够成为高阶的法师寥寥无几。 “所以，在成立了魔法协会之后，法师们对自身也进行了约束，制定了许多保护普通人的条款，这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正是这样的规则，才能让整个世界良好地循环发展下去。” 听到这里，莱纳也就明白为何德米特里会长会说自己的思想继承了布拉格斯阁下，因为无论是为了救治菲兹鲁因综合症而设立基金，还是拿出金钱奖励研究者，这都是一种可持续发展的观念，与布拉格斯阁下不谋而合。 “法师是一种理性的生物，莱纳，日后你越是往后研究，就越能体会到这一点，之所以会形成现在的社会结构，并不是因为仁慈，而是这样互相尊重的和平发展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德米特里会长的话让莱纳陷入了思考，但他很快又补充道。 “但像是凯拉文.纳比斯汀这样，为了更广大的人的利益而奉献自己的法师，我们也并不会嘲讽他那‘不理性’的行为，因为正如布拉格斯阁下所言，魔法使我们更强大，而道德令我们更崇高。” 莱纳默默点头，若有所悟。 第一百四十八幕.慷慨的莱纳 与德米特里会长又交谈了几句，莱纳稍稍填饱了自己的肚子，随后来到露台透气。 欧内斯特的夜晚要清爽许多，这座城市沿河而建，城里有着充沛的水源，由此带来的调节气候能力使得欧内斯特的昼夜温差变小，此时，虽然是盛夏时节，但露台的的风却夹杂着几许凉意。 “不知道菲娜她们有没有认真复习考试。” 莱纳自言自语到，在决定留在欧内斯特等待会议结束再回学校的时候，他就给新月学院寄去了一封信，让克莱尔确保那些今年参加考试的学生能够顺利完成魔法测试，当然，在信里他还特意叮嘱菲娜要多多帮助克莱尔。 算算日子，也正是要魔法测试的时间了，莱纳不禁回想起了自己高考的时候，有些感慨，随即将杯中的红酒饮尽。 “伊恩格雷先生，请问有时间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莱纳回过头，发现是一位头发中夹杂着诸多银丝的男性法师，袖口，五道金边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这是一名中阶法师。 “呃，不知道大人找我有什么事情？” 莱纳急忙行礼，他怎么样和高阶法师甚至传奇法师谈笑风生，但自己始终还是一位一环低阶法师，面对比自己阶位高的存在，保持尊敬是十分必要的。 “不用这样，我的名字是苏利文，论文评审委员会的高级评审委员，实际上，你的第一篇论文的最终评审意见就是我写的。” 男子，苏利文露出了稍显苦涩的笑容，向莱纳解释道。 “而你的元素周期表论文，也传递到了我的手上。” “哦，这可真是巧。” 莱纳感叹道，他的第一篇论文评价还不错，至少论文评审委员会让他的论文通过了，不然可能他第二篇有关电解水的论文也不会引起重视，后续的一系列经历都会有巨大的改变。 “我想和你解释一下，我并非刻意积压你的论文，而是在搜集材料来验证论文中的同位素现象，想必你也清楚，要测试来自各个半位面的元素，需要一定的时间。” 苏利文慢慢说道，同时观察着莱纳的表情，就好像对方才是一位高阶法师，而自己不过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学徒。 “我能理解，苏利文大人，我并不是因为论文迟迟没有得到答复才会直接找上德米特里阁下，而是因为正好遇上了欧内斯特会议，您想必也能理解，得到了一个新发现，就会想要立刻与他人分享的心情。” 莱纳很快就理解了苏利文的意思。 他现在可以算是水银天平内部最炙手可热的新星，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苏利文担心自己的举动会令莱纳感到怠慢，在以后遭到报复，所以才会这样委婉地道歉。 莱纳自然也不可能真的就像那些得势的新人一般处处刁难前辈，适当给了苏利文一个台阶下。 “苏利文大人，刚才你说你为了验证论文，搜集了来自各个半位面的元素？” “对的，我经过多次不同方法的测量，的确发现在元素中存在着同位素现象，但有关后面元素规律的部分，说来有些惭愧，以我的水平没办法验证，原本想要寻求高阶法师们的帮助，但没想到你已经先我一步了。” 苏利文见到莱纳非但没有提及任何有关自己失职的话，反而开始关心起学术方面的问题来，便放心了不少，同时，对于莱纳这个人又多了几分认同。 这的确是一位品性出色的法师。 “我认为同位素现象广泛存在于各个元素之中，但有一点我也没办法弄明白，那就是为什么有的元素具有好几个同位素，有的则只有一两个，这其中是否也有规律存在。” 莱纳的话仿佛一道闪电，击中了苏利文。 他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实际上，苏利文除了莱纳论文中提到的几个元素之外，还另外收集了好几种元素进行测量以排除特殊性，这才耽搁了时间。 苏利文的确发现了同位素现象大量存在于各种元素之间，但他没有统计其同位素的种类，直到莱纳提醒，他才猛然开始回忆，发现的确有一些元素的同位素数量要多出不少。 “这的确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有些感慨，苏利文点头赞同。 他自己从事炼金系的研究与论文评审这么多年，即便亲自做实验验证了同位素现象，却也没有思考过莱纳提到的这些问题，由此看来，这位法师不单单只是创造性思维灵活，更重要的，是拥有一颗时刻保持探究精神的心。 发现一个现象的时候，莱纳不单单只是验证了这种现象，更会去关注现象背后的原因，这是许多法师所缺乏的。 就像当年玛利亚夫人发现了新元素而进阶，其他法师纷纷效仿，成功者却寥寥无几一般，不知何时，许多法师已经失去了探求真理的精神，每天只想着如何能够晋升高阶，获取更强大的力量与更长的寿命。 “碍于我的实力，这个问题可能一时半会儿难以研究透彻，不过我觉得苏利文大人您或许可以尝试研究一番。” 莱纳又说道，探究同位素的数量可能会牵扯到元素内部的结构，在不久的将来应该会有许多人投身其中，他现在提前点醒苏利文，也是为了卖一个人情。 “这......有机会的话，我会尝试研究看看的。” 苏利文微微颔首，他没想到莱纳竟然直接就将这样一个很有前景与发掘潜力的课题拱手让给自己，在法师之间，恐怕只有老师与学生能够做到这样的慷慨，不，就算是师徒，也曾经出现过因为学术争端而断绝关系的。 如此大方的莱纳，到底是真的是因为自己没办法研究，还是这样的研究课题已经入不了眼了？ 的确，这样基于同位素的研究，对于低阶，乃至中阶法师而言都是极好的课题，但对于已经撰写出元素周期表论文的莱纳而言，确实等级有些低了。 明明只是一位一阶法师，可莱纳的眼光，已经与那些高阶法师阁下站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这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令苏利文在侥幸之余，感受到了更深的紧迫感。 第一百四十九幕.感谢 接下来两天的会议照常进行，莱纳作为旁听参加了绝大部分他能够参加的会议，从而系统地了解到了这个世界大致的学术发展状况。 他发现，死灵系与变化系还处于极为原始的阶段，许多理论无法用现代魔法的思路来解决，尤其是有关人体与动物方面的研究，尽管死灵系的查尔斯.普雷斯顿阁下开创了外科手术，但也仅限于常规的创伤类手术，对于一些内科疾病的治疗还处在摸索阶段。 会议开始的第三天，也就是莱纳理应参加魔法测试的日子，已经进阶一环的莱纳正听完一个死灵系有关人类与动物相似异同之处的报告会，他认真地记录着笔记，尤其是有关那些魔法生物的描述，抬起头时，却发现身边已经来了一位老者。 “嘘。” 他竖起一根手指，对莱纳眨了眨眼。 莱纳这才压抑住自己的惊讶，装作淡定地点头行礼。 “普雷斯顿阁下。” 来人正是死灵系的魁首，传奇法师查尔斯.普雷斯顿，他正将自己的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中，除了莱纳之外，无人觉察到他的身份。 “呵呵，我本想直接拜访你，但想到可能会给你增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便这样过来了。” 与他有些令人害怕的威严长相不同，这位法师显得彬彬有礼，谈吐之间透着一股贵族气质。 “不知道阁下找我有什么事？” 此时，讲台上的内容已经无法吸引莱纳的注意力，他小声对身边的传奇法师询问道，有些疑惑。 “我之前听了有关放射性元素的论文，里面提到，放射性元素所释放出来的射线，对于生命组织具有强大的杀伤作用，是这样没错吧？” 普雷斯顿阁下轻声询问道，他那令人印象深刻的手杖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有着棕色木制手柄的纯黑雨伞，乍看之下，他就像一位风度翩翩的老绅士而并非一位实力强大的死灵系法师。 “对的，实际上，这篇论文的作者，凯拉文.纳比斯汀先生便是因为长期受到这些射线的辐射才得病的。” 莱纳解释道，从这几日他听取的报告来看，癌症尚未在这个世界大范围出现，主要原因是研究放射性物质的法师实在太少，而他们大多有着极其的实力，足以依靠魔法壁垒屏蔽掉那些放射源的危害，凯拉文先生这样的情况，实属罕见。 “我先前收到过弟子的报告，在一些地区的人们接触到特殊矿石之后，很容易产生一种难以治愈的疾病，病变的器官会产生一种近乎无限增殖的生命组织，迅速取代其他器官，最终导致衰竭而亡。” 普雷斯顿阁下说道，令莱纳稍稍睁大了双眼。 “这症状，与凯拉文先生极为类似。” 看来癌症并非没有出现，而是由于太难治愈，所以一般的死灵系法师都无法进行研究。 “说实话，这种特殊的生命组织出现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能够找到永生的秘密，但提取了一部分进行培养之后才发现，这些生命组织在最开始还能保持正常的机能，但随后便迅速变化，成为只会无限增殖的生命组织，就如同索伦异种般扩散，吞噬同化其他生命组织。” 普雷斯顿阁下叹息道，带着几分无力感。 直到今天，法师们也未能找到永生的办法，即便晋升高阶，也不过将寿命延长至三四百年，传奇法师的寿命不会超过一倍，凡人终有一死，这或许也是法师无法彻底舍弃社会性，必须进行传承的原因。 “从这些生命组织上，我感到了一种预感，倘若法师们以后也能将寿命延长至近乎无限，会不会也将出现这样不受控制的情况，最终成为世界的顽疾。” 他顿了顿，摇摇头将这个话题中断，接着说道。 “在好几处半位面拥有雷迪尔等放射性元素的矿石，导致的病例数量虽然不多，但致死率几乎是百分之百，我之前一直在寻找能够治愈这种疾病的方法。” “这真令人遗憾。” 莱纳说道，即便在地球上，罹患癌症的人的治愈率也并不高，而且难以有效阻止其扩散，一旦癌细胞扩散，那么任何手段都难以救治，医生们也只能在癌症早期采取治疗手段，更何况这对于癌症尚未深入研究的魔法世界。 “不过，听了你的介绍，我却有了一个新的思路。” 普雷斯顿阁下说道，他手指在伞柄上颇有节奏地敲击着，虽然莱纳并不敢确定，但他猜想这位传奇法师说不定也精通音律。 “在我们所获知的病例中，有一些患者身体上原本出现的病变竟然莫名消失，能够清晰观察到曾经病变的痕迹，之前我们一直不清楚原因为何，现在看来，可能就是这些射线的缘故。” 他沉声说道。 “放射性物质释放出的射线能够对生命组织造成杀伤，同样，也能对这些无限增殖的生命组织造成杀伤，并且使其丧失增殖的活性，根据这几天的针对性研究，我的弟子们发现，不同的器官与生命组织对于这些射线的抵抗能力也不同，如果利用魔法将其限制起来，或许能够将这些射线反过来作为治疗这种疾病的工具。” 放射性治疗，莱纳想到，这种手段在地球上广泛应用于癌症的研究，而这，不过是这些放射性物质应用的冰山一角。 “我来拜访你，主要是想向你表达感谢，你的报告解决了一直困扰我们的难题，很可能会挽救成千上百的生命，虽然你已经加入水银天平，但由于你的贡献，今后不朽王座的大门也将永远向你敞开。” 普雷斯顿阁下说道，不朽王座是死灵系的组织，绝大部分的医生以及魔法生物研究学者都在这其中。 “能为阁下的研究提供帮助，这是我的荣幸。” 莱纳点头行礼道，接着便看到普雷斯顿阁下站起身，就如同一位寻常的法师般慢悠悠走出会议室。 还在思考对方真正的意图，一名负责接待的法师便找到了莱纳，递给了莱纳一封来自托伦多的信件。 接过信封，莱纳看到了寄件人。 是克莱尔。 第一百五十幕.嘲弄 莱纳急忙拆开信封，那上面的确是克莱尔的笔迹。 内容很简单，原本预定参加魔法测试的新月学院学生会长，爱莉弥雅.冯.艾尔比奥雷没有出现在魔法测试的考场，克莱尔在安顿好其他的考生之后，便联系了对方的家族，可得到的回复却是爱莉弥雅放弃参加魔法测试。 无奈之下，克莱尔只能给莱纳写信寻求帮助。 “那个女生吗......” 莱纳又看了一遍信的内容，才将其收起来。 学生会长爱莉弥雅先前一直对莱纳颇有微词，甚至就连模拟考试都没有参加，莱纳一直以为这不过是单纯的性格不合，可现在看来，问题似乎有些严重。 倘若爱莉弥雅的家里是贵族或者富商，仅仅为了让自己的子女接受魔法相关的教育而并没有打算让他们成为法师，那么不参加魔法测试倒还可以理解。 可爱莉弥雅的家族，艾尔比奥雷家并不是那种商贾之家，非但如此，她的家族还是传承了八百年以上，拥有悠久历史的纯血派家族，以法师的身份为傲，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一届欧内斯特会议已经接近尾声，莱纳权衡了一番，决定即刻动身，前往艾尔比奥雷本家所在的安莫奈行省贝格尔城。 无论如何，他也是新月学院的校长，不能将自己的学生弃之不顾。 在出发之前，莱纳先写了一封信给德米特里阁下，向他说明自己提前离开的缘由并希望能取得谅解，然后又提笔，给克莱尔写了一封信，让她在监督完魔法测试后，也去往贝格尔城汇合。 第二天一早，莱纳便乘坐空港的定期船去往安莫奈行省的省会托伦多，之后乘坐蒸汽列车，来到了位于行省东部的贝格尔城。 这座城市相比起普莱斯特的规模要更小一些，莱纳在列车上仔细阅读了旅游手册的内容，得知贝格尔城主要还是以农业为主，经济并不算发达。 这里之所以建城，还是因为艾尔比奥雷家族的关系，这个历史悠久的家族在古代魔法帝国算是一方霸主，当时，整个家族的统治区域几乎占据了大半的安莫奈行省，延伸至邻国布纳吉恩的一小片领土，而贝格尔城，便是那个时代的中心城市。 直到现在，贝格尔城的大部分原住民都是艾尔比奥雷家的仆役后代，他们大多数都以能够成为艾尔比奥雷家的仆人为自豪，尽管在古代魔法帝国覆灭之后，艾尔比奥雷家归顺于魔法协会，交出了大部分的领土，但在这一片区域，他们的影响力依旧深远。 走出车站，莱纳就看到了位于城市郊外，依山而建的一大片城堡，在午后的阳光中留下巨大的阴影，仿佛就要笼罩这一片城镇，分明是盛夏的白昼，但那城堡却显得极为阴森，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真像是吸血鬼住的古堡。” 莱纳自言自语道，他身穿的经过改良的法袍礼服引起了路人的注意，他们纷纷向莱纳行礼，眼神中却透着几分敬畏之情，令莱纳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确认了一下时间，随即来到了先一步到达的克莱尔居住的旅馆。 “什么，她出门了？” 然而抵达旅馆的时候，莱纳却从旅店老板那里得知昨晚入住的克莱尔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一直没有回来。 “这个时候，她会去哪里呢？” 莱纳沉思着，视线转向了窗外的那一座古堡。 ...... “我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半小时了，如果艾尔比奥雷先生不在的话就请直接告诉我。” 在那透着厚重金属质感的铁门前，一位身穿法师长袍的女子压抑着心中的不满说道。 “抱歉，我家老爷实在是太忙了，但他一定会抽出时间来会见您的，莎莉温小姐。” 一名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说道，虽然是道歉的话语，可他脸上看不到任何一丝歉意，语调冰冷，甚是敷衍。 “我怎么觉得你在耍我......” 铁门另一侧，克莱尔撇了撇嘴，低声说道。 为了面见这传统的纯血派法师，克莱尔特意换上了传统的法师长袍，可天气燥热，再加上等待多时，她的长袍早已渗透了汗水，令这位老师更加烦躁。 她双手抱在胸前，指尖不断敲击手肘，忽然，克莱尔越过这名管家的肩膀，看到了在花园中散步的，带着几名女仆的中年男子，他身边还有一名年轻男性，正在说着些什么。 “咦，那不就是艾尔比奥雷先生吗？” 管家顺着克莱尔的话转过头，眉毛微挑，接着答道。 “不，那并不是老爷，只是一位普通的客人。” “......” 这明显是睁着眼说瞎话，克莱尔知道自己被骗了，她立刻高声大喊道。 “艾尔比奥雷先生，我是新月学院的教导主任克莱尔.莎莉温，有关你女儿爱莉弥雅......” 她的叫喊声引起了那名带着女仆散布的男子的注意，对方看向这边，皱了皱眉头，对身边的年轻男子说了几句话，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 克莱尔正要爆发，就听见一声轻佻的话语声从管家身后传来。 这是刚才与艾尔比奥雷老爷交谈的年轻男子，他身穿古典的法师长袍，看样子是一名二环法师，男子有着淡金的卷发，长相还算端正，不过眼神里，满是轻蔑。 “呵呵，不过是一个杂种法师，居然还想面见父亲大人，谁给你的勇气？海格，怎么连这些事都处理不好，还要劳烦我亲自过来。” 他责问道，长袍上的家族纹章显示了这名男子应该是艾尔比奥雷家的人，从话语中的意思来判断，这应当是艾尔比奥雷家的儿子，爱莉弥雅的哥哥。 “杂种？你这是什么意思！！？” 受到了明显的侮辱，克莱尔愤怒地跺脚道，她试图往前一步，但很快，一道魔法壁垒出现在铁门之上，隔绝了她的脚步。 这上面的防御至少也是四环级别，克莱尔一个一环法师，根本没办法突破。 “我说你是杂种，不明白吗？” 他说道，看向克莱尔的眼神，就像是看着牲畜一般。 “我听说过，你不过只是孤儿，运气好才能通过考核成为法师，在我们的眼中，这种存在就是法师中的杂种，根本不配称之为法师！老实说，虽然那家伙也干净不到哪里去，不过现在看来，送她去那什么狗屁新月学院真是一个失误。” 纯血派的眼中，只有从古代魔法帝国源远流长下来的法师才是正宗的法师，而那些经由魔法学院晋升上来的，出身自普通人的法师就是杂种，只不过这个词具有极强的侮辱性，在正式场合纯血派不会随意说出这种词，否则很容易被受辱者上诉至魔法协会。 “你！” 克莱尔愤怒无比，但对方站在安全的魔法壁垒后面，她根本做不到任何事，令她急得跳脚。 “杂种？” 这似乎，从克莱尔的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克莱尔回过头，看到莱纳正向这里走来，有一种终于放下心的感觉，她急忙向莱纳解释了先前的经过。 “在随意侮辱别人之前，不如先自己好好思考一下。” 听完克莱尔的解释，莱纳面无表情，语调冰冷对男子说道。 “你配吗？” 第一百五十一幕.开门 “你配吗？” 爱德华.冯.艾尔比奥雷听到对面的话，眉毛微微一挑。 还没有人在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能够和自己这么说话，要知道，他可是艾尔比奥雷家的长子，二十七支纯血法师中的艾尔比奥雷家下一任家主，而眼前的这两个法师又是什么？ 他上下打量着莱纳，确认到这是一名一环法师，实力微不足道，但不知为何，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无比强势对的气场，却与自己的父亲相似。 “你又是从哪里......” 爱德华话还没有问出口，就看见对方抬起了右手。 他想做什么？ 爱德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同时瞥了一眼自家大门上的魔法壁垒，凭借两名一环法师，就算胆敢做出什么，也根本不可能突破这道防御，他有恃无恐。 然而，当他瞥见对方指间那闪耀着黄金光辉的戒指时，爱德华的脸色立刻变了。 高阶魔法物品，至少铭刻了五环以上的法术！！！ “等......” 他想要开口阻止对方，但已经晚了。 一团炽烈的火焰自莱纳指间迸发，那是比阳光更加刺眼，更加夺目的光辉。 同时涌现的还有高热，令人口干舌燥的风逆卷，只一瞬间，艾尔比奥雷家大门上的所有防御法阵同时张开。 六个形态不同的魔法阵交错，五彩的光芒如同一张巨网，笼罩住了整个大门。 在感到震撼的同时，爱德华也冒出了冷汗。 自家大门上的法阵传承八百年，每一个都具有莫大的威力，过去，即便在魔法战争时期也未曾有法师攻破过，可见其防御力之强大。 同时，启动这些法阵的消耗也十分巨大，要是被自己的父亲知道这是因他而起，免不了一顿责骂。 “呵呵，感受来自艾尔比奥雷家传承八百年的......” 爱德华的话还没说完。 莱纳指间的火球已经飞出。 那炽烈的火焰速度很快，眨眼睛便已经抵达大门的第一道防壁处。 只一瞬间，那绵延了八百年屹立不倒的防御法阵竟然就被撕碎，被束缚的魔力奔流，引发了巨大的爆炸。 下一秒，第二道防御法阵也紧接着被攻破，火焰焚烧了法阵的中枢，彻底摧毁了这具有悠久历史的文物。 第三道，第四道，一直到第六道防御法阵被摧毁的时候，爱德华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高温融化了铁门，向着爱德华席卷而来，如同一头巨龙，仿佛就要将他吞噬！ “停。” 从爱德华的身后，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与之同时赶到的还有澎湃的魔力潮涌，这些魔力化作一道厚重的盾牌，阻隔在爱德华与火焰之间。 “父亲大人！” 爱德华顿时放松不少，回头看向自己的父亲，五环法师，威廉.冯.艾尔比奥雷。 然而，还没等爱德华说出下一句话，就听见那厚重的魔力壁垒上发出一阵清脆的碎裂声，似乎也要支撑不住。 爱德华的父亲微微皱眉，他本以为那火焰不过是利用魔法道具制造出来的低阶法术，最多不超过三环，但没想到，在击破了六道传承至今的防御法阵后，这个法术的威力竟然能攻破自己构筑的壁垒？ 至少四环以上的法术，绝对破坏力甚至足以媲美五环法术！ 这到底是什么？ 威廉不得不抬起另一只手，将魔力倾泻而出，这才逐渐稳住了壁垒。 火势减小，威廉才挥手抹除壁垒，他额角渗出一丝汗水，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如此全力施展过法术了，这令他有些微妙的眩晕。 而另一边，莱纳自然不知道对面那些防御法阵的来由，也不清楚艾尔比奥雷家家主的思考，他只有一个感想。 当炸逼真开心。 他刚才使用的是铭刻在霍恩海姆金杯上的四环法术，兰彻斯特的永恒炽***据当时德米特里会长的介绍，这个法术的破坏力惊人，莱纳便想着用来威慑一下对方。 但没料到这法术的破坏力竟然这么恐怖，看来之前德米特里会长说的不要随意对人施放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爱德华惊魂未定，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那有些力不从心的模样，而且面对的，还是一名一环法师，他感到不可思议。 “这位先生，随意破坏我家的大门，似乎有些不礼貌吧。” 威廉走了过来，将自己的儿子护在身后，对莱纳说道，语调有些阴翳。 “抱歉，我并没有想要破坏大人的家门，只不过是它正好挡在了魔法的轨迹上而已。” 莱纳大言不惭地说道，同时默默亮出了自己的霍恩海姆金杯戒指。 “刚才您的儿子侮辱了我的朋友，我见到大人您似乎没有听见，一时犯了职业病，就代替大人您进行了管教。” 他说得理直气壮，令爱德华瞪大了双眼。 这个世界上怎么还有这种人？ 威廉抽了抽嘴角，本想出手教训一下这个家伙，但当他看到莱纳手上的霍恩海姆金杯戒指的时候，立刻变了脸色。 “霍恩海姆金杯......你怎么会有这个？” 霍恩海姆金杯是水银天平的最高荣誉，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一环法师手上？ “等等，你到底是谁？” 威廉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便开口问道。 “莱纳.伊恩格雷，新月学院的校长，您的女儿爱莉弥雅是我的学生。” 莱纳答道，镇定自若。 亮出霍恩海姆金杯，第一是为了威慑对面，任谁都知道这种高阶魔法物品中蕴含着诡异莫测的法术，纵然威廉绝对实力上碾压莱纳，也要对这枚戒指多加小心。 另一个目的，则是表明自己的身份，只要不是隐居深山数年不与外界通讯的法师，都能从这枚戒指看出莱纳的身份，即使艾尔比奥雷家是历史悠久的纯血派家族，也要忌惮几分水银天平以及背后的传奇法师阁下。 威廉胆子再大，也不会冒着被魔法协会围剿的风险伤害莱纳，这就是莱纳之所以这么激进的底气所在。 “莱纳.伊恩格雷！！？” 最先有反应的是爱德华，他张大了嘴巴，欲言又止，但他的父亲威廉很快就打断了他尚未说出口的话。 “伊恩格雷先生，还请进来说话。” 第一百五十二幕.阴霾 在进入对方庄园之前，莱纳清了清嗓子，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份文件。 “艾尔比奥雷先生，由于您的女儿尚未完成学业，这其中有可能触犯了《未成年学徒教育保护法》的有关内容，所以魔法协会有权力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我就是这一次的调查员。” “未成年学徒......什么东西？” 威廉本来还想听听莱纳到底想说什么好做出反击，但莱纳脱口而出的东西却让这位已经当了许多年法师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时无法应对。 “《未成年学徒教育保护法》，实际上，这是一份尚未正式通过的，正在起草中的法律。” 莱纳一本正经地说道，露出了文件中德米特里会长的签名。 这份文件本来是这几天开会的时候，莱纳的提议经过几位高阶法师的发酵酝酿而成的，尚且没有提交魔法协会，莱纳将其借出来，本来是为了应对一些预想中会出现的情况的，没想到立刻就派上了用场。 “这部法律旨在保护学徒们应有的接受完整魔法教育的权利，赫尔曼.布拉格斯阁下当年提出兴办魔法学院，就是为了普及魔法，而现在，有许多人却已经忘记了阁下的初衷......呃，艾尔比奥雷先生，我不是在说你......” 莱纳看了对方一眼，从先前这对父子的态度来看，他们依旧保留着纯血派法师对于新兴法师的歧视，恐怕之所以当年会送爱莉弥雅到新月学院，也是看中这家学院的历史悠久，是为数不多几个从古代魔法帝国时期就存在的魔法学院。 “因为观念或者经济原因，时常有学徒会被迫中断魔法的学习，这对于布拉格斯阁下的理念来说是一种遗憾，这部法规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威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德米特里会长的签名，才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请伊恩格雷先生这边走。” 莱纳这才带着克莱尔穿过已经残破的大门，向庄园内走去。 与外界看起来阴森的景象不同，庄园内一派生机盎然，修剪整齐的草木上点缀着各色的无名之花，莱纳甚至看到在庄园一隅，还饲养着一些样貌独特的魔法生物，其中有好几种，莱纳在书本上看到过，相当珍稀。 “我们就这样走进来没问题吗？难道就不怕他们把我们囚禁起来打击报复吗？” 克莱尔从进入庄园开始便拉着莱纳的衣角，惴惴不安地四处张望，生怕从那草丛之中突然窜出什么野兽将她叼走。 “没问题。” 莱纳耸肩道。 “我刚才的一系列行为，就是为了打消他们的这种念头。” 从表明身份到出示文件，莱纳的一切行为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告诉艾尔比奥雷家，自己的行踪是被高阶法师们所掌握的，自己的后台是水银天平的诸位，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实际上，纯血派二十七支在法师界的有着根基，但同时，这一派也为魔法协会所忌惮，如果他们露出什么马脚被抓住，那么魔法协会可能会十分开心地将其一举抓捕，从这一点来看，不是莱纳要提防艾尔比奥雷家，而是他们要小心莱纳。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莱纳自己失误导致发生什么不测，整个艾尔比奥雷家也得遭殃，威廉自然不可能为了出一口气就让整个家族面临危机，反倒是要妥善保护好莱纳，可以说，莱纳现在待在这座庄园里，甚至比在自家新月学院更安全。 抱歉，有靠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莱纳小声给克莱尔解释了一番，他们也正好抵达了庄园城堡的一所别院，这里应当是会见普通客人的场所。 充满着古典而奢华装饰的大厅正对门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肖像画，是一名穿着厚重服装的男性法师，与威廉有几分神似，想必这就是艾尔比奥雷家初代的家主。 “请坐。” 威廉坐在主位上，而莱纳与克莱尔则坐在侧边的客位，至于爱德华，他只能站在自己父亲的身边，颇有怨念地看着莱纳。 “有关爱莉弥雅的事情，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来参加魔法测试，我希望能够得到她本人的答复。” 莱纳开门见山，也没有什么寒暄与客套话，直接说道。 “事实上......爱莉弥雅是自己放弃参加魔法考试的。” 威廉慢悠悠地说道。 女仆们在此时端上了茶水，莱纳注意到，有一名女仆在听到威廉的话时，动作慢了半拍，他记下了对方的长相，没有多说。 “恐怕伊恩格雷先生才刚刚踏入法师的圈子没有多久，不知道在我们这些历史悠久的血脉法师的家族，有着一些不成文的规定。” “什么规定？” 莱纳隐约已经猜到了一些，但还是询问道。 “为了保证血脉的纯粹，我们会在具有相同血脉的人之间诞下子嗣，实际上，我的两位妻子正是与我有着相同血脉的女子，而爱莉弥雅，也会遵循这样的传统，在年满十八岁之后嫁给我的儿子爱德华。” 威廉幽幽地说道，令莱纳有些悚然。 虽然威廉的意思很委婉，但实际上就是在说他娶了自己的两个妹妹，而爱莉弥雅作为他的女儿，也要嫁给自己的哥哥。 “爱德华已经有两位妻子，爱莉弥雅将会是第三位。” 威廉仿佛很自豪地说道，他身边的爱德华也点了点头。 “正因如此，马上就要满十八岁生日的爱莉弥雅将要在家里准备婚礼，至于魔法测试，自然就只能推迟了，如果可以的话，她会参加下半年的魔法测试。” 话虽如此，但已经成为人妻之后，爱莉弥雅是否还能再走出这个家门就不得而知了，莱纳很清楚，威廉的说辞不过是为了规避魔法协会的审查，实际上，他根本没有想让自己的女儿有离开家的机会。 “怎么可以这样......” 克莱尔听着威廉那理所应当的话语，低声说道，虽然以前克莱尔听过一些有关血脉法师的传闻，但实际看到，却还是难以接受。 “艾尔比奥雷先生，我想你有些没理解我的话。” 莱纳沉声说道，直视对方的眼睛。 “我说的是，希望听听爱莉弥雅本人的意见。” 第一百五十三幕.拒绝 莱纳的话一说出来，就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爱德华立刻出声说道。 “父亲大人说过了，这都是传统......” “我没有问你。” 莱纳一句话便令爱德华没有了声音，他气势十足，加上之前的所作所为，完全震慑住了这个艾尔比奥雷家的少爷。 “艾尔比奥雷先生，我能否见爱莉弥雅一面，还是说根据传统习俗，她现在不能见人呢？” 莱纳看向威廉，一字一句地问道。 “伊恩格雷先生当然可以见爱莉弥雅。” 威廉笑了笑，挥手让爱德华去传唤仆人，几人等待了片刻，身穿朴素长裙的爱莉弥雅便默默来到了大厅之中。 她面色有些憔悴，全然没有先前那种盛气凌人的感觉，身上的裙子看起来也有些脏污，与其千金大小姐的身份截然不符，爱莉弥雅先是看到了克莱尔，眼中有一丝光芒闪过，接着就看到了莱纳，她愣了愣，才继续往前走。 “父亲大人，爱德华哥哥，午安。” 爱莉弥雅先是给威廉与爱德华行礼，她说出口的声音有些虚弱，像是饿了好几天的犯人。 “爱莉弥雅，你来给他们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没有去参加魔法测试。” 威廉轻描淡写地说道，令爱莉弥雅微微一颤。 这在原本是绝对不可能的，莱纳想到，这可是那个敢和身为校长的自己叫板的学生会长，完全看不出是会显露出这样怯懦神情的人。 犹豫片刻，爱莉弥雅才将身体转向莱纳与克莱尔，微微低头说道。 “对不起，校长先生，克莱尔老师，我自愿放弃参加魔法测试，多谢你们两个的好心。” 她这句话的语调平板而没有起伏，就像是在念什么台词一般。 “爱莉弥雅，这真的是你的想法吗？” 克莱尔忍不住问道，她的提问令爱莉弥雅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在无人觉察的地方，她轻轻捏住了自己的拇指，然后，爱莉弥雅抬起了头，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 “我是自愿放弃参加魔法测试，放弃成为一名法师的，两位请回去吧。” 爱德华对于爱莉弥雅的发言十分满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你没有被胁迫或者欺骗吗，爱莉弥雅，你的成绩优秀，一定能成为一名法师，拥有自己的生活......” 克莱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莱纳打断了。 “可以了，克莱尔，不用再多说了。” 莱纳站起身，朝着爱莉弥雅走了一步。 这位学生会长见状，稍稍别过视线，没有与莱纳对视。 “爱莉弥雅同学，如果这就是你的答案，那么我不会有任何异议，过几天我会把你留在学校的物品送还回来的。” 莱纳也没说什么鸡汤或者嘴炮，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克莱尔，我们回去吧。” “那我们就不送了。” 威廉淡淡地说道，目送两人离开，他才慢悠悠地站起身，瞥了还站在原地的爱莉弥雅，什么话也没有说。 倒是爱德华，走到了自己妹妹的面前，伸手抓起了一缕爱莉弥雅那有些失去光泽的绯色长发，轻轻嗅了嗅。 “能够成为我的妻子是你的荣幸，杂种，不要妄图从这个地方逃离，你一辈子都要待在这座城堡里，就像你的母亲一样。” 爱德华本想将手伸向爱莉弥雅的胸前，但一道细微的电流从他的指尖闪过，令爱德华冷哼一声。 “啧，你那个贱货母亲留下的东西还真难缠，不过没关系，等你成年，这法术也就会自然失效，到时候，你自然会成为我的奴隶。” 他收回了手，感受着指尖那微微的麻痹感，接着说道。 “那个莱纳.伊恩格雷，没记错的话就是导致科隆变成废人的家伙，哼，这一次让他走了，如果还有下次，我可得帮科隆报这个仇。” 爱德华的话令爱莉弥雅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那是些许的慌张，只不过爱德华正沉浸在自己的妄想中，没有注意到这一切。 无法对爱莉弥雅做什么，爱德华又出言羞辱了自己的妹妹几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留下爱莉弥雅，独自在大厅中，一言不发。 ...... “为什么刚才不说话，爱莉弥雅很明显是受到了胁迫才会那样说的，而且那个家的气氛，我觉得绝对有问题！” 离开庄园之后，克莱尔才将刚才按捺在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既然知道她是受到了胁迫，那么我们当场说服她又有什么意义，除非我们能够解除她的禁锢，否则只不过是徒劳而已。” 莱纳知道，能够让那原本强硬的爱莉弥雅说出那样的话，势必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如果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那么爱莉弥雅肯定还会再被这个城堡所囚禁。 “而且，人是无法被其他人拯救的，人只能自己救自己，现在的爱莉弥雅，完全看不出想要自救的模样，我们是救不了她的。” 整个纯血派延续数百年的家族历史，即便魔法协会也只能在某种程度上妥协，光靠莱纳的只言片语是无法改变的。 “难道就这么坐视不理？” 克莱尔有些沮丧，她第一次觉得，法师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美好的东西。 “那当然不可能，爱莉弥雅是我的学生，只要她还没有毕业，那么我就要负起作为校长的责任，只不过，我们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莱纳说道，他记得爱莉弥雅的生日应该是浅葱之月的第一天，由于当时看资料的时候印象深刻，所以记了下来。 今天是白露之月八日，距离浅葱之月一日还有二十二天的时间，这时间不算充裕，更重要的是，他们面对的并不仅仅是一个艾尔比奥雷家，而是整个纯血派。 “可是，我们已经没办法再找理解去艾尔比奥雷家询问爱莉弥雅，该从什么地方找线索呢？” 克莱尔歪着脑袋问道。 “克莱尔，你知道这座贝格尔城里的居民都是些什么人吗？” 莱纳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策略，他指向山坡下的贝格尔城，那一座城镇在落日余晖中散发出金色光辉，炊烟正袅袅升起。 第一百五十四幕.爱莉弥雅的理由 贝格尔城西郊，一处两层小楼正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这幢楼最近明显刚翻新过，墙上的白浆正散发出特殊的气味，角落里因施工而同时被糊到墙上的植物已经长出新芽。 安薇娜行色匆匆地走在街上，与几个镇民擦肩而过，人们纷纷向这位年轻的姑娘点头，露出笑容，安薇娜一一回礼，接着来到了这一幢楼房门口。 拿出钥匙，她推门而入。 “妈妈，我回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然而她刚刚迈过门槛，就看到自家的桌前，两名不速之客正堂而皇之地坐在那里。 “我们询问了镇上的人，打听到了你的家。” 两人之中的男性说道，他有着浅灰的短发，琥珀色的双瞳，英俊年轻，看起来沉稳而自信。 “于是就冒昧地来作客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我母亲人呢......” 安薇娜打了个冷战，虽然当时就有所觉察，但没想到他们真的找到了自己。 “她正在厨房里做晚餐呢，嗯，真香。” 男子笑了笑，同时，安薇娜往厨房瞥了一眼，的确看到母亲正哼着小调在唱歌，一如既往，她放下心来，才打开壁橱，拿出晚餐用的餐具。 由于平时只有她和母亲两个人用餐，所以剩余的餐具要在柜子深处拿取，安薇娜稍稍清洗一番，便将其摆到了桌子上。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莱纳.伊恩格雷，这位是克莱尔，如你所见，我们是法师。” 在安薇娜摆盘的时候，男子，莱纳对他说道。 “我知道你们是法师，我在宅邸里见过你们。” 听到安薇娜的回应，莱纳微微颔首，上下打量着这位先前注意到的女仆小姐。 安薇娜有着一头金黄色的微卷长发，皮肤还算细腻，长相在莱纳看来高于平均水准，只不过没有化妆略显朴素，她身上并不是女仆装，而是普通的粗布长裙，说实话，如果不是那灿金色的长发过分惹眼，恐怕莱纳也难以将其从几位女仆中分辨出来。 他也是依靠这一个特征在镇上打听的。 “看来我没找错人。” 莱纳确认道，与对方对视一眼，安薇娜翡翠色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犹豫。 “你认识爱莉弥雅对吗？” 安薇娜手上的动作因为莱纳的问题而停滞，她轻轻捏紧了盘子的边缘，仿佛纠结了许久，才轻叹一口气，说道。 “对的，我认识爱莉弥雅小姐，实际上，这几年在家里都是我负责照顾她的饮食起居的。” 接过安薇娜的盘子，莱纳将其稳稳地放在桌上。 “她到底怎么了，这不是我认识的爱莉弥雅！” 克莱尔在一旁问道，她原本还弄不清楚莱纳为什么要带着自己来到这幢房子里，但现在，她恍然大悟。 “这......说来话长。” 安薇娜轻咬下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哎呀，安薇娜你回来了，这两位法师是特地来找你的，我做了你最喜欢的鹰嘴豆炖肉。” 她的母亲正好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走出来，话题也就到此终结。 “夫人，我来帮你吧。” 莱纳轻轻抬起胳膊，法师之手便牢牢端住了那一锅炖肉，将其稳稳地落在餐桌正中央。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是在太感谢您了，安薇娜，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 “好的，妈妈。” 安薇娜愣了愣，才匆匆走进厨房。 ...... 晚餐虽然谈不上珍馐，但也有着朴素的美味，几人享用完炖肉，安薇娜的母亲在收拾完餐桌与厨房便上楼休息了，等到只有三人的时候，莱纳才继续问道。 “我想知道，爱莉弥雅与艾尔比奥雷家的关系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听到莱纳的话，安薇娜有些惊讶，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如果真的按照这些纯血派法师的传统，爱莉弥雅要嫁给自己的哥哥，那么她现在就是准新娘，理应好好照顾才对，但她身上的衣服明显没有经过打理，整个人也十分憔悴，更何况，原本的贴身女仆还被换走了，这不是正常状况。” 莱纳的视线落在安薇娜身上，让这位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我被换走了......” “你刚才告诉我的。” 莱纳耸肩，令安薇娜一愣，他继续说道。 “我想，你应该还是关心爱莉弥雅的，否则不可能在听到她名字的时候产生触动，要知道，这么多女仆中，当时只有你产生了动摇。” “我有这么明显？” 安薇娜轻轻咬了咬自己的手指，老实说，面对莱纳这种谈话的对手，她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所以，安薇娜，如果你能告诉我有关爱莉弥雅与艾尔比奥雷家族的事情，我说不定能够帮上她。” 莱纳敦敦善诱，令安薇娜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在摇曳的烛光中，安薇娜才缓缓开口说道。 “其实，爱莉弥雅小姐是私生女。” “私生女？？？” 克莱尔差点将喝到一半的茶喷出来，她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实际上，艾尔比奥雷老爷原本有三位妻子，第一位妻子生下了爱德华少爷与艾希斯小姐，第二位妻子则生下了玛格丽特小姐，第三位才是爱莉弥雅小姐的母亲。” 解释道，安薇娜露出深深的忧郁表情。 “但爱莉弥雅小姐的父亲，并非艾尔比奥雷老爷，爱莉弥雅小姐出生没多久之后，她的母亲就被指控与其他的男人私通，后来被囚禁在高塔里，直至去世，后来，她也没能葬在家族墓地，而是和小镇的其他人一起，在公共墓地里。” “所以，爱莉弥雅从小在家里的地位就十分尴尬，即便是艾尔比奥雷家的人也看不起她......” 莱纳推断道，他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种隐情，这么看来，爱莉弥雅今后在家里的日子可不太好过。 “是这样没错，爱莉弥雅小姐一直也认为自己的母亲背叛了家族，对于自己的身份感到自卑，或许，这就是她愿意留在这里的原因。” 安薇娜补充道，她轻叹一声，颇为无奈。 第一百五十五幕.禁锢 莱纳从安薇娜那里了解到了许多有关艾尔比奥雷家的事情。 原来纯血派家族里的结婚也是有一定的规矩的，通常来说，只有拥有继承权的长子才能够延续后代，所以艾尔比奥雷家现任的家主才能拥有三位妻子。 倘若长子没有诞下子嗣就死亡，那么他的妻子就会嫁给次子，以此类推，有的时候，甚至会出现极为复杂的伦理关系，令人瞪目结舌。 而与威廉.冯.艾尔比奥雷同辈的，还有一名男性，乔治.冯.艾尔比奥雷，他没有结婚，在庄园里负责一些日常工作。 乔治与威廉同父异母，小两岁，平常深居简出，就连从小便继承母亲的工作，被送进庄园里的安薇娜也没见过几面。 至于爱莉弥雅的母亲玛莎，本来是威廉老爷最喜欢的妹妹，但没想到竟然和外人私通，甚至生下了一个孩子，后来被囚禁在城堡里最高的一座高塔中，在五年前病逝了。 “等一下，玛莎夫人与人私通是什么情况？” 莱纳问道，在如此守旧的家族与人私通，这后果爱莉弥雅的母亲不可能不清楚，但为什么还会连孩子都生下来？ “最开始还没有人觉察，后来，等爱莉弥雅小姐长大之后，大家才发现问题的。” 安薇娜说道，似乎是将这么多年压抑在心中的话都说了出来。 “你们可以发现，艾尔比奥雷家的人几乎全部都是金色的头发，实际上，在贝格尔城这一片区域，纯正金发的人很少......” 她抚弄了一下自己的金色长发，可以看到，安薇娜的亮金色中夹杂了一点异色，并不纯粹。 “艾尔比奥雷老爷和玛莎夫人都是亮金色的头发，但爱莉弥雅小姐的头发，却是如同火焰一样的红色。” 听到安薇娜的话，莱纳也的确回忆起了爱莉弥雅的一头绯色的长发，与爱德华或者威廉的确有很大的差别，一开始他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但经过安薇娜的说明，莱纳才恍然大悟。 “可，等等，发色就能说明一切吗？” 莱纳反问道，虽然说两个金发生出一个红发的确有些古怪，但仅仅依靠这个就判断玛莎夫人与其他人私通是不是有点太过草率？ “既然是与人私通，那么那个男人找到了吗？” 安薇娜点了点头。 “一开始，他们盘问玛莎夫人，但夫人说什么不肯承认，后来，艾尔比奥雷家搜寻了那一段时间曾经来过贝格尔城的人，最后发现玛莎夫人曾经的同学，一个叫做罗恩的人来拜访过玛莎夫人，而他正好是红发。” 这个罗恩没有成为法师，而是继承家业成为了一名旅行商人，只不过被艾尔比奥雷家发现之后，他立刻被抓捕回城堡，经过了长达一个月的拷问后，他承认自己与玛莎夫人私通，第二天就上吊“自杀”了。 “这太奇怪了，很明显有屈打成招的意思。” 莱纳说道，他原本还以为这些纯血派法师只不过是顽固保守了一些，但现在看来，完全就是人类中的渣滓。 “这些我们仆人中原本也讨论过，但后来，一件事情彻底让所有人相信，爱莉弥雅小姐是私生女。” 安薇娜斟酌着词语，缓缓说道。 “因为她没有继承艾尔比奥雷家的血脉能力。” 正如莱纳所了解到的，血脉法师之所以独树一帜，在于其将一些魔法生物的能力与自己的血脉融合，从而能够获得强大的力量，现存的二十七支纯血法师家族，便有着截然不同的血脉能力。 为了使得血脉能力不受污染，他们才想出同族联姻这种手段来保持血脉的纯净，与其说这是违背伦理，不如说这是血脉法师长久以来能得到的最优选择。 想起了德米特里会长有关效率的说法，莱纳不禁叹息。 根据安薇娜的说法，艾尔比奥雷家的血脉能力是不需要施法也能操控火焰，这是来自于一种名为沙罗曼蛇的魔法生物，这种生物以火焰为食，能够支配烈焰，艾尔比奥雷家的先祖，便是融合了这种血脉。 而爱莉弥雅则完全无法觉醒这种家族能力，这也是认为她是私生女的最大佐证。 “爱莉弥雅小姐并不会成为爱德华少爷正式的妻子，而是会像奴隶一般，成为他的发泄欲望的工具，过去，那些血脉不纯的私生女大多都是这样的情况。” 安薇娜说道，声音逐渐变小。 “怎么会这样......” 知道了前因后果的克莱尔有些无力，她没想到这之后还牵扯着这么多事情，现在看来，想要拯救爱莉弥雅，并不是一开始想的那么简单。 “所以，整理一下就是，爱莉弥雅认为自己是私生女，其母亲犯了罪，所以才会在艾尔比奥雷家人的面前唯命是从，今后如果嫁给爱德华，一定会收获凄惨的人生，是这样吗？” 听到莱纳的总结，安薇娜默默点了点头。 “如果想要改变这一切，该怎么做？” 莱纳问道，令安薇娜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不可能，没有人能违背艾尔比奥雷家，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威......” 她叫道，有些颤抖。 “安薇娜，听着，我需要你的帮助。” 莱纳握住了这位女仆小姐的手，令她脸上飘过几抹绯色。 “这不是违抗你的主人，只不过是为了帮助爱莉弥雅。” 安薇娜沉默了片刻，看得出来，她也不想让爱莉弥雅就这么沦为奴隶。 “你想要我做什么？” 她问道。 “我需要艾尔比奥雷家最近三百年的族谱，最好是有一定文字描述或者图像留存的，另外，我还要当年那个玛莎夫人私通的男性相关的记录，包括他是什么时候来贝格尔城，又是什么时候走的。” 莱纳说道，听完安薇娜的说明，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想法，但事实到底如何，还需要经过仔细论证才行。 “唉？这些虽然可以拿到，但又有什么用呢？” 艾尔比奥雷家的族谱就在城堡的图书室内，打扫的时候可以接触到，至于那位罗恩先生的记录，应该也会有文字留存，可安薇娜不明白，这些记录能说明什么。 “秘密。” 莱纳将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嘘声的姿势。 第一百五十六幕.安薇娜的犯罪 安薇娜身穿女仆装，正小步走在长廊中，这是通往城堡大书库的路，通常没什么人。 她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终于来到大书库的门前，推门而入，偌大的空间里有着好几个高耸的书架，却空无一人。 艾尔比奥雷家藏书丰富，有着诸多在外界早已佚散的历史典籍与魔法文献，只不过大部分都被锁在书柜里，书架上能翻阅到的，大多都是一些基础的历史文学书籍。 爱德华自小就不喜欢学习，没来过几次大书库，要知道，血脉法师只要能够成功觉醒血脉，至少就是二环水准，比起普通人简直像是作弊，爱德华现在二环的阶位，基本都是靠血脉达到的，本人倒是没有付出多少努力。 过去，这里最常来的人恐怕就是爱莉弥雅了，而当时陪在她身边的，就是贴身女仆安薇娜。 她在一周之前被告知不用再侍奉爱莉弥雅，同时，爱莉弥雅就被送到了她母亲曾经待过的高塔里，说是为了结婚的准备，但安薇娜知道，那不过是一种折磨爱莉弥雅心智的手段而已。 就因为母亲的原因，爱莉弥雅从小开始就被艾尔比奥雷家的人排斥与猜忌，这一次，他们恐怕要彻底令爱莉弥雅臣服。 安薇娜熟练地来到艾尔比奥雷家的族谱存放处，这里任何人都能查看，没有设下保护，她从书架里取出一本厚重的牛皮封面的书，将其打开。 翻阅目录，安薇娜很快就找到了莱纳需求的部分。 她有些庆幸爱莉弥雅在自己阅读那些艰深晦涩书籍的同时，也将自己教会了读写，要知道，贝格尔城绝大部分的同龄人都只认得自己的名字怎么写而已。 文字会带来知识，知识会涌现思想，思想就意味着反叛，不知道在哪里，安薇娜曾经看到过这样的一句话，当时年纪还小的她尚不能理解，但现在，她却体味出了一些内涵。 用莱纳教给她使用的记录石快速记录着族谱上的内容，由于这是简要的族谱，每位艾尔比奥雷家的家族成员都只有简单的生平记述配上一张彩色的肖像画。 记录石的光芒扫过最后一页，安薇娜看到爱莉弥雅的母亲的介绍，不禁有些黯然。 她将族谱合上，放回原处，接着才到另一个书架上，找到了有关那位倒霉的罗恩先生的记载。 同样将其记录下来，安薇娜收起记录石，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拿了两本书抱在怀里，才匆忙离开大书库。 但她才刚刚经过专家，就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呀！” 发出细小的惊呼，安薇娜有些惶恐地看着对方。 是爱德华。 “这么急，去哪儿呢？” 爱德华舔了舔嘴唇，上下打量着安薇娜，那目光仿佛已经将这位女仆剥了个精光，令人感到恶心。 “我、我刚才想去帮爱莉弥雅小姐找一些书读。” 安薇娜十分庆幸自己顺手拿了两本书，她看到爱德华将视线从自己的脸上转移到胸前，伸手抽出了其中一本书，还顺带在安薇娜的胸上揩了把油。 “你可真是对那个杂种忠心耿耿，难道不知道，今后我才是这个家的家主吗？” 爱德华拉高了音调，见到安薇娜脸上羞涩难堪的表情，他乐在其中。 “虽然不能碰爱莉弥雅，但我想你不会拒绝我的临幸吧，这可是艾尔比奥雷家的血脉......” 说着，爱德华将手放在安薇娜肩膀上，一把就将一半的衣服拉扯开，露出白皙的肌肤。 “我倒是还没尝试过在大书库里办事，无论是艾希斯还是玛格丽特都太过保守，技术甚至不如外边那些拿钱办事的女人，啧啧，最近科隆和我说了几个新玩法，正好今天可以试验一下......” “少爷，请不要......” 安薇娜心跳加速，她过去听过一些传闻，却没想到爱德华真的如此饥渴。 “别紧张，待会儿你就会沉浸在欢愉之中的......” 他还想继续深入，但一个声音令爱德华的动作猛然冻结住。 “爱德华，注意你自己的身份。” 那是一道低沉的男声，从爱德华身后传来，慌乱中的安薇娜越过爱德华的肩膀看去，发现是一位一丝不苟，浅金色卷发的男子。 男子与威廉老爷十分相似，但显得更加年轻，身上是绣有艾尔比奥雷家家族纹章的法师长袍，袖口的五道金边分外显眼。 这个男人安薇娜仅仅见过几次，这是现任家主威廉的弟弟，乔治.冯.艾尔比奥雷。 “乔治......” 爱德华瞥了自己的叔叔一眼，才抽回了手，最后还忍不住在安薇娜光滑的肌肤上摸了一把。 “艾尔比奥雷家的传统有很多，但沉沦欲望绝对不是其中一条。” 乔治冷冷地说道，令爱德华再度咋舌。 “切，没意思。” 爱德华冷言几句，便转头离开，不想与自己的叔叔再废话。 “这孩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成长起来......” 乔治看着爱德华远去的背影，轻声叹息，他又看了一眼安薇娜。 “收拾好自己，这件事不用告诉任何人。” 安薇娜急忙点了点头，如果不是乔治及时出现，恐怕自己真的要遭到爱德华的欺辱，她从心里还是挺感谢这位大人的。 慌忙将衣领整理好，安薇娜拾起了地上掉落的书本，正准备离开，乔治却又叫住了她。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大人，我叫安薇娜，之前是爱莉弥雅小姐的贴身侍女。” 停下脚步，安薇娜回身，低着头答道。 “抬起头。” 听到乔治的命令，安薇娜略显疑惑地抬起头，却在一丝不苟的乔治眼中看到了几许复杂的神情。 “大人？” 由于之后乔治一直没有说话，安薇娜忍不住问道，才令乔治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挥了挥手。 “没事了，你走吧，以后小心，不要独自来这种地方，我可不会每次都正好在旁边。” “遵命，大人。” 再度行礼，安薇娜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一段走廊。 看到她离开的身影，乔治有些苦涩的笑了笑，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 “她果然长得更像她母亲。” 第一百五十七幕.归途与准备 有规律摇晃着的蒸汽列车上，莱纳盯着手中的记录石，陷入了思考。 傍晚时分，安薇娜就从庄园回家，将记录石交给了在旅馆中的莱纳，并将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莱纳。 莱纳本来猜测爱莉弥雅可能已经失身于爱德华，但从爱德华的表现来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阻碍着他。 不过既然婚礼将定在爱莉弥雅生日的时候，那么就表示那阻碍着爱德华的东西最晚只能留存到爱莉弥雅生日，莱纳他们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当晚，莱纳与克莱尔便乘坐蒸汽列车，动身返回新月学院。 此时还是清晨，由于时间匆忙，两人购买的是普通的包厢坐票，克莱尔早已耐受不住困倦而躺在对面的长椅上呼呼大睡，莱纳还将自己的长袍脱下来，轻轻给她盖上当被子。 而莱纳，他一夜没睡，在晃荡的蒸汽列车上将记录石里的内容几乎全部粗略地浏览了一遍。 可以看到，艾尔比奥雷家的确，由于世代都是同族结亲，所以绝大部分人都是金发，区别只在于深浅，但在族谱里，也存在着异色头发的情况。 除去那些出生便夭折的早逝者，剩下的上百位族人中，仅有五名艾尔比奥雷家的人是红发。 另一方面，未能觉醒能力者也并不少见，莱纳翻阅资料，发现至少有二十名族人是到死都没有觉醒血脉力量的。 只不过，同时红发而又没有觉醒力量的人，爱莉弥雅是第一位。 种种因素组合，她被认为是私通的产物也并非完全捏造。 莱纳认为，既然这个世界生物的繁衍过程与地球上无异，那么遗传理论应该也能在某种程度上对这些现象进行解释，只不过艾尔比奥雷家是血脉法师世家，对其自身的血脉早就改造过多次，不能生搬硬套，还需要实验的支持。 暂且放下这一环，莱纳又打开了记录那位罗恩先生行程的文件。 从这里可以看出，罗恩来到贝格尔城的时间是在爱莉弥雅出生前的七个月，换句话说，除非爱莉弥雅只在她母亲肚子里待了七个月，否则罗恩必然不是她的父亲。 为了保险，莱纳又看了看艾尔比奥雷家族谱，确认血脉法师也需要怀胎十月，这从侧面证明了，至少那位被迫自杀的罗恩并没有与爱莉弥雅的母亲玛莎私通。 这样显而易见的事实为什么会被忽略，莱纳无法得知，或许是有人想要趁机陷害爱莉弥雅的母亲，又或者是对罗恩先生的报复，这种牵扯太多的事情，莱纳没有太大的兴趣。 “如果能够证明爱莉弥雅的确是艾尔比奥雷家亲生的，那么她或许......” 莱纳思考着，窗外的景色已经从重峦叠翠变为了一望无际的原野，前方郁郁葱葱的森林之中正坐落着新月学院，他们快到家了。 “克莱尔。” 莱纳轻声叫着克莱尔的名字，令这位老师缓缓睁开了眼睛。 “早上好，我真的没有吃那一根火腿......” 她还留着口水说着梦话，直到双眼对上焦，克莱尔才猛然瞪大双眼。 “我我我、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克莱尔跳起来，身上披着的长袍也随之落下，她看了一眼这衣服，又看了看莱纳，才缓缓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巧的模样。 “快到了，你收拾收拾。” 莱纳也没多说什么，他还沉浸在思考之中。 “我们真的能让爱莉弥雅改变自己的想法吗？” 见状，克莱尔惴惴不安地问道。 “不，我可不觉得自己能够改变一个人的想法。” 莱纳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但我认为，提供必要的参考来让她重新审视自己是可行的，当然，最终还是需要爱莉弥雅自己的意志。” 他们走下列车，回到新月学院之中。 学院里静悄悄的，此时正是暑假，除去零星几个没有回家的学生以及老师，校园里就只剩下清闲的炼金生物在保持打扫了。 温室种植园已经在两天前落成，在休息一周后，莱纳准备让施工队将培育魔法生物的兽栏也建好。 放下行李，莱纳没有选择回房间洗浴，而是先来到校长办公室，通过文件报告确认了一番温室的状况。 这个温室位于学校西侧，就是先前安托万先生暂住的地方，种植面积广阔，同时，这并非单纯的农田，而是附加了魔法的设施，其中，可以对每一块田地进行单独的环境调整，以适应不同植物的需求，更重要的是，温室中布置的魔法能够加速植物的生长，根据种植种类的不同，最高可以提高十倍的效率。 当然，真正珍贵的魔法植物生长周期极长，三五百年都是正常的，这一处温室也是莱纳花费大价钱布置的，普通人依靠魔法温室来大量种植珍惜魔法植物还是有相当的难度的。 确认完温室的状况，莱纳有些庆幸自己当时为了节约采购魔法材料的成本而选择先修建温室，至少，他的实验现在有时间来进行了。 莱纳立刻提起笔，撰写采购清单。 他准备进行实验的材料虽说并不稀有，但莱纳对于其特点有着严格的要求，所以写得很详细。 写完之后，莱纳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准确无误，正准备用蜡封住，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了。 “呃，我刚才去你的房间找你，发现没有人......” 克莱尔有些扭捏地说道。 “你的那件衣服，我洗干净之后再还给你......” 原来她指的是先前莱纳为她披上的长袍。 “好的，如果你愿意的话。” 莱纳笑了笑，没有在意，他随后拿起信纸，递给克莱尔。 “对了，克莱尔，这封信帮我封好，寄出去给奥斯本先生，用加急邮件。” “这是什么？” 克莱尔接过信函，瞥见了里面的内容，却更加感到疑惑。 “这是我接下来实验的材料，如果实验成功，说不定能够改变爱莉弥雅对于自己和母亲的看法，当然，一切在结果出来之前都是未知数。” “实验材料？” 克莱尔更加一头雾水了，因为那清单里出现的最多的词不是什么稀有的魔法素材，而是一种随处可见的东西。 豌豆。 第一百五十八幕.豌豆 处理好一些杂务之后，莱纳直接回房间，顾不上洗漱，倒头便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强烈的阳光已经黯淡不少，将稀薄的云层染上一层金黄之后，穿过窗帘，照射到莱纳的床铺上。 他睁开眼，感到有些喘不过气，仿佛胸口被什么重物压着，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来那只虎斑小猫正蜷缩成一团，趴在自己的身上酣眠。 莱纳不知道这只猫是什么时候溜到自己房间的，他抬起手，轻轻挠了挠对方的脑袋。 这举动弄醒了沉睡中的小猫，它睁开眼，瞥了莱纳一眼，随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倒头又睡了过去。 “......这真的是猫吗？” 莱纳抽了抽嘴角，他直接起身，无法保持平衡的小猫刷地一下跳起来，落到地面上。 它先是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随后两只前爪按在地面上，整个身子往后弯曲，似乎是在伸懒腰。 做完这一切后，小猫看了莱纳一眼，倒是没有埋怨他打扰了自己的清梦，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接着又从窗台跳走了。 “暑假没什么人，不知道它有没有东西吃？” 莱纳从床上走下来，一边换衣服一边想到。 傍晚的校园被染成金黄，透过房间的窗户，可以看到整个广场，莱纳发现有一名女生正拿着几个袋子走在广场一隅，仔细一看，才认出是丹娜。 丹娜并非毕业年级的学生，不过她也选择暑假留在学校以继续锻炼魔法，现在估计是从旧街那里采购了一些新鲜水果之类的回来。 想了想，莱纳觉得自己或许还真的需要这些学生的帮忙，他拿着资料走到办公室，正好遇到了克莱尔。 “我还想去办公室找你来着......” 克莱尔身上是莱纳替她买的常服之一，一条有着可爱纹饰的小裙子，她身旁浮着一个大包裹，莱纳一看就知道，这是他需求的物品。 “奥斯本先生用特急件给你发送过来了，不过我还是不知道，豌豆和纯血派有什么联系。” 克莱尔跟着莱纳走进办公室，将那一大袋包裹放下来，拆开之后，可以看到包裹里是分门别类装好的好几个小袋子，是豌豆的种子。 “这很容易理解，克莱尔。” 莱纳想到既然要拜托学生们帮忙，那么给克莱尔解释一下也没什么问题，便拿起一袋标注有“高茎”字样的豌豆种子，说道。 “豌豆有着不同的品种，比如高茎与矮茎，开的花是白色或者红色，豌豆粒是光滑的或者褶皱的，就如同人类一样，有着高矮胖瘦，英俊丑陋。” 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克莱尔又看了看种子。 “根据死灵系里有关生命的研究，我们的身体是由一种叫做‘细胞’的生命组织构成的，这些组织用显微镜可以清楚地看到。” 这个世界的显微镜属于光学显微镜，以透镜构成，发明于古代魔法帝国时期，虽然能观测到细胞级别，但却无法窥见细胞内部的世界。 “这种细胞存在于人类体内，也存在于动物与植物体内，而由于血脉法师能够融合动物与植物的血脉，并一代代传递下去，所以可以推测，单独的植物与动物之间，也有能够传递自身血脉的能力存在。” 实际上，这种现象虽然没有理论总结，但早就已经运用在农业生产之中，莱纳手中写有“高茎”的种子，实际上就是经过多代筛选，将矮茎的豌豆去掉，最终得到的产物。 “我猜测，在血脉之中，有一种血脉因子能够影响生物的具体外貌表现，就像是元素粒子构成了物质一般，所谓的血脉改造，其实就是将其他物种的血脉因子融合到自身血脉因子的行为。” 有关血脉融合的书籍十分罕见，绝大多数纯血派法师都将其作为自己家族的秘藏，但血脉法师的历史悠久，总有一些中途灭亡了的家族，他们的藏书归于魔法协会之后，基本的血脉融合手段便也逐渐明晰。 在莱纳看来，血脉融合其实就是将承载着魔法生物一些特定性状的遗传因子筛选出来，将其与人类本身对应的部分替换掉的过程，由于血脉法师们没有对应的理论，所以这个替换的过程会持续相当长的时间，同时牺牲大量的试验品，原始而残忍。 “所以，我想通过研究豌豆这种植物的特性，来找到血脉因子是如何影响生物外在表现的，我认为爱莉弥雅的母亲并没有与其他男人私通，她之所以会与其他家族的人不同，在于她的血脉因子十分特殊，我就是想要证明这种特殊性是存在的。” “特殊性......” 克莱尔从未想过莱纳说的这些话，在她看来，孩子像父母是天经地义的，克莱尔没有思考过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规律，因为根据死灵系的研究，孩子身上几乎没有从父母那里得到的细胞，这全新的生命为何能够传承血脉，没人知道。 “你的意思是，哪怕是亲生的小孩，也有可能出现与父母完全不同的模样吗？” “虽然那是极端的情况，不过我想证明的是，至少有一些父母都存在的特性，小孩不一定会具有，反过来，一些父母都没有的特性，可能小孩会出现。” 莱纳的话有些绕弯子，令克莱尔眼睛里已经出现了旋转的圈圈。 “总之，就是想解开爱莉弥雅的心结，如果自己对于家族的愧疚已经不存在的话，她或许能够站起来反抗家族的荒谬传统。” “可，为什么你会觉得只要能够证明爱莉弥雅是家里亲生的，她就能反抗艾尔比奥雷家呢，纯血派的思想都十分顽固，不是简单的一件事就能改变吧？” 面对克莱尔的疑问，莱纳仅仅拿出了一张纸条。 克莱尔很快认出来了，这是在之前莱纳要求所有学生都写下的，有关未来目标的纸条，很明显，这一张就是爱莉弥雅所写的。 “她自己早已经拥有这样的意志，缺少的，只是打破枷锁的契机而已。” 在那显然被揉成一团过的纸条上，以有些潦草的字迹写着。 ——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第一百五十九幕.温室 第二天一大早，在学校西郊的温室种植园内，几位学生正打着哈欠，有些懒撒地站着。 莱纳身上穿的是极为普通的粗布衣服与长靴，是适合在田地间劳作的打扮，克莱尔则抱着一叠文件站在莱纳身后。 到场的有三位学生，丹娜自然不必说，菲娜在进行完魔法测试之后，也留在了学校，在新学期到来的时候，她将正式成为新月学院的助理教师。 第三位则是夏萝，她原本暑假是准备回家的，但后来决定留在学校，继续完成法师卡绘制的同时，也可以利用学校里的设备继续实验。 莱纳没有叫其他老师来，原本，教授死灵系的苏珊.米歇尔老师应该能帮上一些忙，但她回老家探亲，目前不在学校，莱纳也就没有打扰其他几位老师了。 “没想到这些豌豆已经长成这样了，看来这个温室的效果相当出色。” 莱纳看向几片田地里，昨天他撒下的种子，现在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莱纳根据使用手册，将这里的环境调节成最适宜豌豆生长的类型，能够提高大约十五倍的效率。 普通豌豆的成长周期大约在六十到九十天之间，换成在这一间温室里，只需要一周时间就能收获成熟。 再仔细规划成长周期，莱纳至少能在这二十天的时间里，获得四到五播成熟的豌豆。 “可是为什么会选择豌豆？” 丹娜问道，说实话，她不喜欢吃豌豆，更对种豌豆没什么兴趣，她之所以过来，还是因为莱纳的邀请。 先前，莱纳已经向这些学生们解释过有关血脉法师与爱莉弥雅的事情了，对于她们来说，爱莉弥雅所身处的状况是难以想象的，不过这并不妨碍她们为这位同学而行动。 “首先一点，是豌豆具有很多种明显的特征。” 莱纳说道，在一旁的桌子上摊开了针对豌豆的资料。 “高茎和矮茎，白花与红花，豌豆粒是光滑还是褶皱，这些都是十分明显且容易区分的特征，并且，由于前人对于不同区域的种植需求，具有这些特征的豌豆种子已经做出了筛选，都是现成的。” 资料上描绘了豌豆植株的各种形态，区别明显，对这些学生来说，她们过去只知道豌豆是一种蔬菜，但却不了解这其中还有这么多区别。 “第二点则是豌豆本身是一种特殊的植物，其他的植物在花期，大多要依靠蜜蜂蝴蝶这些动物，或者自然界的风来进行传粉，很难控制其花粉的来源，但豌豆不同，豌豆是一种自花授粉的植物。” 自花授粉简单来说，就是同一株豌豆上的雌蕊与雄蕊进行传粉，豌豆在开花之前就已经完成了传粉的过程，之后就不会受到其他花粉的影响，所以，每一株豌豆都能确保是上一株豌豆结合留下来的。 “咦，这不就和纯血派有些类似吗？” 听完莱纳的解释，夏萝有些恍然大悟般说道。 纯血派为了保证血统的纯正，所以也严格进行同族通婚，与豌豆倒是真的有点像。 “虽然原理可能有些不同，不过这个看法倒是很新颖。” 莱纳夸赞夏萝道，倒是令另外两名女生有些莫名地失落，他没有注意到这些，接着总结道。 “豌豆的这些特性，使得我们可以控制它的后代来源，方便用来实验。” 通过各种手段，能够对豌豆进行杂交，观察其外表特征，从而判断出莱纳所猜测的血脉因子的作用过程。 莱纳给每个学生都分配了两块田地，让她们观察豌豆的生长过程，记录下特定的特征的情况。 这是这些少女们第一次在田地间干活，虽然没有真真正正的挥动锄头，但她们也了解到了许多过去一直不清楚或者有所误解的事情。 比如丹娜，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豌豆是一粒一粒长在叶子中间的，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还有豆荚这种东西的存在。 在一个上午的观察之后，几人便离开了温室，第一期培养的豌豆中只有一些需要人工传粉，所以不用花费太多精力，只需要定期过来查看一下生长状况就好。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莱纳也没有闲着，他首先翻阅了一些有关纯血派法师的资料，寻找其他人是否也注意到了类似的现象，但一无所获。 纯血派法师本就是十分隐秘排外的一脉，他们也对自己的传承有着诸多自信，自然不可能让外人研究，而自己对于血脉的开发，又多了几分特殊，即便有类似状况出现，也会像这一次一样，当做是私通或者其他原因。 接着，莱纳又看了看死灵系对于魔法生物的研究，要知道，不论是农业还是养殖业，对于纯种的要求都是很高的，像这一次的豌豆种子，便是一种不自觉的经验产物，他试图找到法师们有关培育指定性状的魔法生物的经验。 但很快，莱纳发现，由于死灵系中现代魔法理论的应用实在太少，所以法师们对于培育这些物种，使用的也是像培育豌豆种子一般的不断杂交筛选的方法，理论上几乎没有研究。 最后，莱纳又仔细查阅了一番艾尔比奥雷家近三百年的族谱，对其中的外貌特征进行了细分与统计，做成了一份表格以备不时之需。 四天之后，第一批豌豆正式成熟，莱纳与学生们再度来到了温室检查生长状况。 “第一号田地，高茎植株百分之百，第二号田地，矮茎植株百分之百......” 克莱尔根据他们的观察情况进行着统计，这个时候，丹娜却感到了疑惑。 “咦，奇怪，第十号和第十一号田地难道种的都是高茎豌豆吗？” 她看着眼前的满田地的高茎豌豆苗，向克莱尔问道。 “不，这两块田地都是进行了杂交处理的，第十号田地是用高茎豌豆的雄蕊授粉给矮茎豌豆的雌蕊，第十一号田地则是反过来，矮茎豌豆的雄蕊授粉给高茎豌豆的雌蕊。” 莱纳出声解释道，眼前的实验现象与他记忆中的一样，令他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第一百六十幕.思维方法 将所有的田地情况统计完毕，所有人首先将目光聚焦在了第十号和第十一号田地上。 按照过去的思路，高茎豌豆与矮茎豌豆杂交产生的应该是随机高矮的两种豌豆，又或者是折中的中等高度的豌豆，甚至有可能因为雌雄蕊的不同而有所差别，但没有人想到，这两片杂交的田地，竟然无一例外，全部都是高茎豌豆。 这违背了过去的认知，令学生们十分诧异。 因为从常识来看，一对有着差异的夫妻，生下来的小孩应该也是与其中一方类似，或者截取两者特征的中间类型，可豌豆的表现，就像是小孩与夫妻其中一方一模一样，而完全不像另一方一般，难以想象。 “我设想的血脉因子能够控制豌豆的高矮，但如何控制，有三种假设。” 莱纳解释道，同时在纸上开始画示意图。 “第一种，控制高矮的血脉因子随机生效，子代将会随机得到上一代的血脉因子，如果这个论点成立，那么实验现象应该是......” 他没有急着说完，而是看向了三位学生，希望她们能有自己独立的思考。 “如果是这样的话，高茎豌豆与矮茎豌豆杂交产生的，应该是随机的高茎或者矮茎的豌豆。” 夏萝抢先答道，她思维很灵活，一下子就猜到了答案。 “正确。” 莱纳对着夏萝点点头，令这位女生露出了腼腆的微笑。 “第二种猜测，控制高矮的血脉因子同时生效，子代将会得到两种血脉因子，互相融合之后表现出来，如果这个猜测是正确的，那么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豌豆会出现高茎，矮茎，或者中等高度的。” 菲娜言简意赅地答道，她成绩优秀，在经过夏萝的回答之后，自然也就领悟了莱纳的意图。 “没错。” 莱纳笑了笑，虽然菲娜没有什么表现，但丹娜看到其他两人都已经得到了表扬，心中有些不甘，暗暗捏紧了拳头。 “第三个猜测是，子代会得到来自上一代的两种血脉因子，只不过其中一种血脉因子更为强势，完全压制住了另外一种血脉因子，假如这种猜测是成立的......” 莱纳望向了丹娜，令这位少女更加忐忑，她绞尽脑汁，终于灵光一闪般答道。 “那么豌豆可能会完全表现出一种特性，全部都是高茎或者矮茎。” 听到丹娜的答案，所有学生都一齐望向了那两块田地，高茎豌豆正茁壮成长，结出饱满的豆荚。 “这么说来，高茎的血脉因子要比矮茎的更加强，以至于所有的豌豆都变成了高茎吗？” 夏萝喃喃自语道，若有所思。 “目前来看，可以这么说没错，我将这种更加强势的血脉因子称为显性血脉因子，而对应的弱势血脉因子则称为隐性血脉因子。” 莱纳补充道，他使用的对照的方法在生物实验中十分常见，他也借此机会将其介绍给自己的学生们。 “同时，我进行了两组实验，通过交换两种豌豆的雌蕊与雄蕊来排除性别的影响，可以看到，除非特殊的情况，否则性别并不会影响后代的性状。” “等等，莱纳先生，这个假设里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高茎的血脉因子将矮茎的血脉因子做了什么，是完全吞噬，还是同化，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压制？” 菲娜率先提出了疑问，她的思考很深入，令莱纳微微颔首。 “你的思考很正确，菲娜，看来你已经掌握了如何进行逻辑思考，考虑问题的每一个可能性。” 莱纳的夸赞让这位面色沉静的少女愣了愣，接着稍稍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我们现在可以对这个问题进行针对设计的实验，由于杂交，我们已经得到了高茎与矮茎豌豆杂交的成品，接下来，我们的第二轮种植将会让这些豌豆正常自我授粉，这样就能看到，拥有同样的血脉因子的杂交出来的高茎豌豆，其血脉因子的实际状况到底是什么。” 说着，莱纳再度将目光转向三位学生。 “你们可以提出一些假设，同时分析原因，到时候根据实验现象来确定是否符合。” “如果是完全吞噬同化，那么此时的第二代豌豆只具有高茎的血脉因子，第三代豌豆则应该全部是高茎豌豆。” 夏萝有条不紊地说道，引来了丹娜略微羡慕的眼神。 “如果只有单纯的压制，那么第二代豌豆则拥有两种血脉因子，自我授粉产生的第三代豌豆......可能会出现高茎与矮茎两种性状！” 略加思考后，夏萝完成了她的猜想。 “等一下，这岂不是说，明明是高茎豌豆，却结出了矮茎豌豆，明明上一代都不存在的性状，在下一代却出现了？” 丹娜有些惊讶，这样的结论，如果放在过去，她绝对不会相信，但此时，这却是经过一步步缜密的逻辑推理而来，令人不得不信服。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倘若真的在第三代豌豆中出现了矮茎的植株，那么这个结论应该就是正确的。” 菲娜点了点头，又看向莱纳。 “莱纳先生，这样类似的性状应该不止一种，我们还可以用其他的特征对比来进行验证实验。” “嗯，对的，实际上，有关这个，我已经通过杂交，获取了好几种携带不同特征的种子，我们的第一轮种植主要是考察性状的传递规律，而第二轮种植，则要探讨血脉因子是如何对性状产生影响的。” 总结道，莱纳觉得第一轮种植得到的结果已经足够启发这些学生们进行独立思考了。 他们在确认完所有田地的状况后，才将分类好的几种杂合的种子播种下去，大约四天之后，就能观察到第三代豌豆的状况了。 其实，从逻辑上来推论，倘若真的显性因子能够彻底同化隐性因子，那么隐性因子在自然界应当是极为罕见的，与人们能够观察到的丰富多彩的自然界完全相悖，这里已经可以多少预测一番实验的结果了。 但莱纳知道，一切最终还是要以实践为准。 第一百六十一幕.享乐 就在新月学院开始大肆种植豌豆，酝酿着一个足以令整个魔法界为之颤动的大新闻时，远方的贝格尔城却一如既往。 阴森而沉寂的城堡内，上身的衬衣敞开的爱德华正坐在床上，嘴里叼着一个烟斗，陶醉般吮吸其中的云雾。 高级烟叶燃烧产生的白烟顺着喉咙被吸入肺部，其中的刺激性物质带来了相当的快感，令爱德华闭上双眼，十分享受。 床上，在那丝绸的被褥之中，还躺着一名黑发的女性，她光滑的背部呈现出一个优雅的弧度，令人垂涎之处在绸缎间若隐若现，女子沉睡着，额角有些许汗水，显然，她刚才经过了一番激烈的运动。 门突然被打开，但爱德华没有慌张，因为进来的并非他那严苛保守的乔治叔叔或者顽固不化的父亲威廉，而是一名与爱德华年龄相若的年轻男子。 他深棕色的卷发有些凌乱，脸色不太好，身上穿着与艾尔比奥雷家截然不同的礼服，纹章中，仿佛有波涛怒涌。 最让人在意的是他左手拄着的拐杖，年轻男子看似健康，但走路却异常虚弱，一瘸一拐。 见到对方，爱德华露出了笑容，用烟嘴指了指床上的女子说道。 “科隆，你要来试试吗，来自北方布伦希尔的新货，技术超凡，尤其是那舌......” “连你也要取笑我吗？” 年轻男子，科隆.雷.弗朗索瓦有些恼怒，皱起眉头。 “抱歉，我忘记你已经不是那个一晚上七次的猛男了。” 爱德华毫无歉意地耸肩说道。 眼前的友人，科隆.弗朗索瓦原本是弗朗索瓦家族备受瞩目的希望之星，比起他那没有觉醒能力的哑炮哥哥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但一场意外彻底断送了科隆的前程。 谁能想到，没有奔赴危险的半位面，没有遭遇敌对法师的偷袭，也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科隆.雷.弗朗索瓦仅仅担任论文评审委员，就因一篇论文而导致认知崩溃，魔力乱流，从一名四环法师，一夜之间变为了凡人。 原本，低阶法师的认知崩溃并没有那么恐怖的后果，但诸多偶然因素组合到一起，酿成了这一起惨剧。 首先，弗朗索瓦家是纯血派二十七支中的一员，拥有千年以上的历史，而弗朗索瓦家的血脉能力，与艾尔比奥雷家正好相反，是操控水流，可以说，水是这个家族的力量之源。 但导致科隆认知崩溃的论文，竟然就是电解水的论文！ 对其他法师而言，这论文或许是超出常识的颠覆性的，但对于科隆来说，构成自己力量来源的水被分解，这对科隆的认知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由于血脉力量遍布全身，所以，丧失掉法师能力的科隆，体质甚至变得还不如一个正常人，就连行走都需要拐杖帮助，更别说以前生猛的表现了。 于是，原本的希望之星科隆立刻一落千丈，成为家族里不忍提起的废材。 忍受不了家中的非议，科隆选择了离开，他混迹于自己那纯血派的圈子里，最近两天又来到了贝格尔城，拜访自己的好哥们爱德华。 这两人过去经常去某些不可描述的场所花天酒地，是货真价实的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朋友，爱德华自然也对科隆的遭遇感到同情。 这种感情在实际见到了那位罪魁祸首，电解水论文的撰写者莱纳.伊恩格雷之后，更加变成了憎恨。 要知道，能让爱德华在自己家的地盘吃哑巴亏的，莱纳还是第一个。 “莱纳.伊恩格雷，这家伙真的会就这么放弃吗？” 科隆已经听说了莱纳与爱德华的恩怨，他对于那个霍恩海姆金杯得主自然也恨之入骨，可家族里的人却完全没有为自己报仇的意思，原因自然是忌惮水银天平与其背后的传奇法师。 “他不放弃又能怎么样，写一篇论文来炸掉我的脑袋吗？” 爱德华吐了个烟圈，满不在乎地说道，他站起身，瞥了一眼沉眠中的女子。 “我那个杂种妹妹可是个死心眼，她认为自己的贱货母亲对家族有亏欠才自愿留下，真是太愚蠢了，虽然长相不错，可惜，要享用她还得等到她成年。” “成年？我还以为你早就......” 科隆有些惊讶，他记得爱莉弥雅，那个少女可真是一个美人，如果不是因为这是兄弟的妹妹，他估计早就动手了。 当然，现在科隆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 “她那个贱货母亲，用自己所有的血脉力量给她施加了一道只有高阶法师才能破除的保护，在成年之前，任何人都无法侵犯她，真是个死了也不让人舒坦的家伙。” 爱德华摇了摇头，如果不是这一道防护，恐怕他早在爱莉弥雅成年之前就已经下手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反正还有两周，她就是你的了。” 科隆叹息道，原本，他的那一个姐姐三个妹妹都应该成为自己的妻子，但经过这一次变故，恐怕就要便宜了自己的那个蠢弟弟，着实令人心痛。 “没关系，到时候大家一起分享，反正她这杂种也没办法生出艾尔比奥雷家的孩子。” 爱德华十分“大度”地说道，令科隆舔了舔嘴唇。 “乔治那个家伙，上次坏了我的兴致，这次他应该说不出话了吧。” 忽然想起了之前的事情，爱德华颇为不满地说道。 “他在你家地位不是还挺高的吗？” “呵呵，只不过因为和我的母亲是亲生兄弟才得到重视而已，那种死板的家伙，活该单身一辈子。” 爱德华放下烟斗，表情有些狰狞。 “别说这种令人不悦的事情了，我之前在北地得到了一种烟草，可比你抽的这种货色要刺激多了。” 科隆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干燥的烟叶，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说道。 “真的？我不信，给我也来一点。” 凑上前去，爱德华沉浸于这如同往日一般的安逸生活中，浑然不觉，在远处的天穹，乌云正在聚集，阵阵雷鸣，蓄势待发。 第一百六十二幕.爆炎术 目光回到新月学院，在等待第二轮种植的豌豆成熟的时间里，莱纳也没有闲下来。 夜晚，莱纳的房间里，他端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的，是一份记载着一个法术模型的羊皮纸。 这个法术模型比起标准一环法术火球术显然要更加复杂，无论是魔力节点的数量还是魔力流动的轨道都多上不少，乍看之下，错综复杂，线与线交错，难以分辨，倘若让克莱尔来看，恐怕坚持不过十秒就会举手投降。 但这却是莱纳今晚的目标。 标准二环法术，爆炎术。 与经过改造的三阶法术，布鲁托的爆炎术不同，这个基础的爆炎术只需要二环水准就能够掌握，破坏力比起一环的火球术却高出了不少，更适合铭刻一环法术时选择了防御类法术的法师。 莱纳之所以会选择这个法术，有几个原因。 原本，他想先学习一个防御法术来自保，但很快，莱纳就了解到，低阶法师阶段的防御法术基本上就是稍微强大一些的铠甲而已，只要能够升上中阶，那么光是一个随时可以使用的法术壁垒就足够蔑视所有的低阶防御法术了，因此，本着节约的想法，莱纳决定不浪费宝贵的铭刻法术的空间给日后肯定会被取代的低阶防御类法术。 同样，四阶的幻影移形能够在指定的区域内高速移动，作为位移类的法术也成为了莱纳日后的选择，因此，低阶的同类法术自然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了。 在经过这些考虑之后，莱纳本来是准备铭刻一些其他属性的法术，但他后来在德米特里会长的指点下，决定挑战另一条路。 那就是覆写。 众所周知，法师进阶依靠的是在心湖内铭刻下对应水平的魔法，而一旦铭刻，就无法消除替换，这个法术将会永久留在心湖中，法师在使用的时候无需任何准备工作，可以瞬间释放。 但也有例外。 就像是二环法术爆炎术实际上是一环法术火球术的升级版，其法术模型是在火球术的基础上改造而来，带来的效果也十分相近，仅有威力上的区别，这样的法术，便可以使用覆写。 简单理解，就是莱纳将自己心湖内的火球术，升级成为爆炎术，这样，既不会损失心湖内铭刻法术的空间，又能获得一个二环法术，可以算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话虽如此，可绝大部分的法师在进阶的时候，都不会采取这样看似“有利”的办法，究其原因，便是这样实在太困难了。 除了要对两个法术有着极为深刻的理解之外，覆写还需要对于法术模型，对于魔力的控制有着极为精准的把握，以及庞大的魔力来维持这个精细的过程。 用简单的话来说，能够达到覆写所要求水平的法师，即便用寻常的手段也早就进阶了，犯不着这么麻烦来节省空间。 心湖能够铭刻的法术根据各人的不同而有所区别，但总体数量在二十到五十之间，足够应对绝大部分的情况，所以，除非是精益求精的法师，否则没有必要追求覆写。 可这对于莱纳来说都不是问题。 他在得到了几次世界的反馈之后，其可支配的魔力储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的同阶法师，这一点，从莱纳的火球术就能窥见一角，虽说是运用了海德拉元素才能达到极高的燃烧效率，但莱纳本身的魔力储量也是导致这个法术在他的手中如此强大的原因之一。 莱纳在构筑法术模型的造诣上也远超同龄人，实际上，爆炎术的法术模型虽然复杂，但也不过是平面上的线条，莱纳可以轻松掌握并且改进。 通常来说，在进阶一环之后，法师们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来慢慢适应自身的变化，令魔力渗透改造身体，才会继续向上突破，这样最为稳固。 但如果采用覆写的办法来进阶，那么就可以将这个适应过程缩短到几个月，再加上霍恩海姆金杯转化的魔力，莱纳此时已经满足了晋升二环的要求，便立刻决定尝试突破。 如果实验成功，莱纳必然会再度前往贝格尔城，拜访艾尔比奥雷家，他不确定自己的身份与霍恩海姆金杯是否还能震慑艾尔比奥雷家的人，所以及时提升自己十分迫切。 当然，正如德米特里会长所说，莱纳获得的世界反馈是逐渐生效，伴随着他的成长一点点辅助莱纳进阶，倘若没有这些反馈，莱纳此时即便魔力和理论知识足够，想要迅速晋升二环也相当困难。 闭上双眼，莱纳潜入自己的心湖之中。 这里风平浪静，阳光灿烂，波光粼粼，一派祥和静美的景象。 轻轻挥手，日月轮转，那一轮太阳立刻西沉，皎洁的月亮升起，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漫天的璀璨星空。 几颗星辰亮起，可以看到，这是已经铭刻在心湖中的火球术的法术节点。 漂浮在湖面上，莱纳沉下心，掌心，更多的星光飞出，冲向夜幕。 这些星光划着明亮的轨迹，与那已然亮起的星辰交相辉映，很快，天空中，星光明灭，只剩两个法术模型的节点正在闪烁。 可以看到，火球术的轨迹不断延伸，串联起了那繁多的星光，逐渐的，两个法术模型融为一体，在黑曜石般的夜幕中，熠熠生辉。 莱纳感受着两个法术，他的脑中不断计算，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火球术升格成为爆炎术。 嗡—— 只一瞬间，火焰自群星中绽放，沿着那令人眼花缭乱的魔力轨迹，顷刻间，点燃了整片天空。 幽邃漆黑的夜晚，骤然间如同白昼降临般，光芒璀璨。 莱纳的掌心，一团幽蓝的火焰燃起，那纯粹如同寒冰的蓝色迅速扩散，从原本拳头大小的火球，刹那间膨胀成为直径超过十码以上的巨大焰团。 但很快，那膨胀的火焰立刻收缩，化为莱纳掌心一颗鸡蛋大小的光球。 有所领悟，莱纳将其投掷出去，光球高速飞行，击中了前方的岩壁。 先是一点光芒没入岩壁之中，接着，无数的光芒自接触点炸裂开来，下一刻，灼热的风才开始席卷，岩壁表面，明亮的光像是流动的液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中摇曳，爆鸣声直到此时，才破空而出。 嗡—— 在莱纳的视野中，那高耸的岩壁一点一点化为齑粉，接着，在听到轰鸣的同时，摧枯拉朽的力量才将岩石彻底摧毁，硝烟弥漫，令人喉咙嘶哑的干燥而炽热的空气咆哮。 这里就好像被天外陨石砸中般，焦灼的风乱流。 莱纳一挥手，一阵凉爽的清风吹来，将那遮挡视线的烟尘吹散，他才看到刚才被爆炎术击中的岩壁。 准确来说，是曾经为岩壁的东西。 整块山岩被光滑而平整地削去，就像是被挖了一勺的雪糕，看不到崩塌，也看不到碎片，凡是被击中之物，已经汽化成为了烟尘在，爆炸的边缘，可以看到褐色的泥土已经化为了闪亮的石英，足以见其高温。 “这就是爆炎术？” 莱纳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这法术的效果，好像和自己想象中的差距有点大？ 第一百六十三幕.效率 莱纳原本以为爆炎术不过就是稍微大一点的火球，可没想到，自己手中释放出来的爆炎术，竟然拥有摧毁一座小山的破坏力。 纵使这里是莱纳的心湖之中，法术的威力会有些偏差，但这差得也太远了吧。 唯一能与之相对比的，大约就是霍恩海姆金杯里铭刻的兰彻斯特的永恒炽阳，可那是四环法术，单纯从威力上来看，似乎与这个爆炎术也差不多。 自己难道真的有成为一个炸逼的潜质吗？ “等一等......” 莱纳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先前他认为，法术对于魔力的利用率是相当低的，而莱纳自己改进的火球术，由于使用了海德拉这种燃烧效率十分高的元素，所以破坏力相较于标准法术要高出许多。 但现在，二环法术爆炎术在运用了海德拉元素作为基础之后，破坏力也提高了不止一点半点，尽管这个现象看起来没什么好探究的，可莱纳却注意到了其中的蹊跷。 “难道说，二环法术相对于一环法术，除了一些能力方面的拓展，还有对魔力使用效率的提高？” 这很好理解，假定莱纳使用一次火球术，消耗的是一单位的魔力，那么如果在同样的利用率下，他想要施放威力更加强的爆炎术，自然也需要消耗更多单位的魔力。 但实际上，无论是使用火球术，还是爆炎术，莱纳消耗的都是一单位的魔力。 换句话来说，爆炎术对于魔力的转化利用率更高。 从这里推想，在同类法术中，三环法术的效率应该比二环更高，四环也比三环更高效。 “原本我还以为所谓的环数不过是用来区分威力的指标，但现在看来，法术的环数其实是用来区分效率的指标！” 这是绝大部分的魔法典籍不会提到的内容，涉及到法术的定义等基本问题，对于实用主义的法师而言，也几乎没什么帮助。 “怪不得有些看似简单的法术却是三环四环，而有些破坏力强大的法术却仅仅只有二环。” 莱纳有些领悟，这并非对世界的探索，但也能辅助他以后更好地学习魔法，改进魔法。 “正因为如此，更高的效率需要更强的计算能力与控制能力，低阶法师强行使用高阶法术，除了会因为魔力透支而导致身体虚弱，更多的是大脑超频使用带来的负荷。” 由于在自己的心湖之内，所以莱纳也就没有在意表述，用了自己熟悉的方式。 “如果用电脑来形容，法术就是一个个应用程序，高阶法术是使用效率更高的程序，低阶法术则是更加原始简单低效的程序，越阶使用法术伤害到灵魂，实际上就是某种意义上在配置不够的情况下强行开启大型程序导致的卡顿甚至死机！” 这么一转化，他感到豁然开朗。 “这么想的话，那些九环法术，对于魔力的利用率恐怕已经相当高了。” 莱纳回忆起了在欧内斯特见到的高阶法师出手，能够轻松施放影响大范围的法术，除去高阶法师本身魔力充沛之外，更多的还是他掌握的法术更加高效。 “等一下，这么说来，高阶位法师对于低阶位法师的压制难道也是......” 阶位压制会导致低阶法师几乎无法调动外部的魔力来施法，过去，莱纳一直将其想象成一大一小两个漩涡的模式，现在，他可以在这之上又添加一些假设。 “魔力会始终自发地朝着更高效的使用方法流动？” 在地球上，莱纳知道有这么一个理论，就是光永远会寻找路径最短的方向移动，倘若在这个世界，魔力也是类似的物质，那么流入效率更高的魔法之中，似乎也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之后可以查阅一下相关的书籍。” 对于魔力，莱纳没有地球上的参照物，也没有过多涉及研究魔力本质的书籍，所以他现在的猜想有可能早就已经被其他的法师提出来过，甚至证明过，如果真是这样，他倒也了却了一桩疑惑。 又确认了一下心湖之中那崭新的爆炎术的法术模型，莱纳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可能以后的三环法术也会变成更强的火球术，最终靠着一发火球术走遍天下。 “没有一发火球术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就再来一发？” 哑然失笑，已经完成今天任务的莱纳将意识从心湖之中拉回现实。 燥热的夏夜依旧令人难受，敞开的窗户吹来几许带着暑气的风，令莱纳桌面的羊皮纸微微颤动。 一切仿佛从未改变，但莱纳此时，心湖之中铭刻的已经是二环法术爆炎术，从实践的角度来看，他已经足以称得上是二环法师了。 要知道，距离他成为一环法师不过一周的时间，就算往前考虑，以他铭刻一环法术进心湖的时间点来计算，这不过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从一环晋升二环，这个速度可以说是十分之迅速了。 现在，只要莱纳去当地的魔法协会登记，进行简单的考核，就能够成为正式二环法师。 只不过他并不打算这么做。 倒不是想要刻意压制自己的进阶速度掩盖什么，莱纳获取了如此多的世界反馈，迅速进阶是合情合理的，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莱纳只是单纯的懒。 登记进阶要跑去托伦多一趟，还仅仅只是一个名份上的头衔，成为更高阶的法师之后难免会遇到更多事务性的麻烦，莱纳可不想要这些。 他觉得，自己干脆攒着，等到晋升中阶的时候在去考核算了，这样既节约时间，也可以免去中间的诸多麻烦，相信魔法协会的诸位也能理解。 这么决定了，莱纳将桌上的文件收拾好，突然感觉今天好像少了些什么东西。 思考片刻，他才恍然大悟。 今天那只虎纹小猫没有来查岗！ 之前，不论是撰写论文还是铭刻法术的时候，那只猫都会突然出现，仿佛巡视自己的领地，但今天，它却不见踪影。 “是睡过头了，还是有别的情况？” 莱纳想到，他站起身，向窗外望去。 很快，他就看到，在楼下的一棵树下，菲娜正拿着肉干喂那只熟悉的小猫，同时小心翼翼地抚弄着小猫的脑袋，生怕吓到对方。 “原来在这里。” 果然比起自己，还是可爱的少女更加值得亲近吗？ 无来头地想到，莱纳笑了笑，他也没有出声打扰两人，坐回椅子上，瞥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白露之月已经过半，距离爱莉弥雅的生日也没剩下几天。 而第三代豌豆成熟的日子，就是明天了。 第一百六十四幕.遗传规律 温室中，茁壮成长的豌豆结出了点点露水，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去，莱纳与几位学生就已经来到了这里，查看第三代豌豆的情况。 他们首先来到了第七号田地前，这一块田地面积要比其他的大，密密麻麻的豌豆生长在田野间，欣欣向荣。 “啊......” 看到这一片田地的第一时间，丹娜就发出了小小的惊呼。 “果然，既有高茎豌豆，也有矮茎豌豆。” 夏萝点了点头，眼前的田地里，由那清一色高茎豌豆的种子所种植出来的，却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性状。 “上一代没有出现的性状，在这一代出现了，这么说来，血脉因子并非融合或者同化，而是同时存在着。” 菲娜自言自语般说道，眼前的实验现象很明显验证了之前的假设，继承自父母辈的不同的血脉因子，在下一代里清晰地表现了出来。 “这么说来，高茎的血脉因子的确要比矮茎更加强势，如果两种血脉因子结合，豌豆就将表现出更强势的一种性状，但弱势的血脉因子也没有因此消失，如果继续传承下去，弱势的血脉因子也有可能重新出现。” 夏萝若有所悟地总结道。 “我们不如统计一下这片田地里高茎豌豆与矮茎豌豆的植株数量，说不定能够获得进一步的信息。” 莱纳没有直说，而是用这种方法提醒道。 “有道理。” 菲娜点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走到一侧，开始数起数来。 三人分散开来，各自统计一片区域中的植株类型，不到半个小时，就汇总到了一起。 “高茎豌豆植株数量一百六十七株，矮茎豌豆植株数量五十六株......高茎豌豆的数量要明显多得多。” 丹娜看着纸上的记录，轻声说道。 “这两种类型的比例接近三比一，似乎其中有什么规律......” 菲娜淡淡说道，脑中却已经开始了计算。 她下意识将手指放在嘴唇上思索，无框的眼镜反射着经过温室穹顶遮蔽的暧昧阳光，接着，菲娜恍然大悟般，急忙回到桌旁，用笔唰唰地开始书写起来。 “如果假设高茎豌豆的血脉因子是a，矮茎豌豆的血脉因子是a，那么纯种高茎豌豆应该就是aa，同样，纯种矮茎豌豆应该是aa，两者杂交出来的第二代豌豆，就是aa。” 她使用的是古代的符文来代表显性与隐性血脉因子。 “按照实验的结果，只要在豌豆里存在a的血脉因子，那么就一定会表现出高茎的特征，而aa和aa在外表上看没有什么区别，只有aa类型的豌豆，才会表现出矮茎的特征。” “这样的话，第二代aa类型的豌豆自我授粉得到的第三代的血脉因子类型，呃，根据排列组合......” 丹娜也想尽力表现自己，却在计算上有些卡壳。 “aa，两种aa，aa，四种排列方式，最终呈现出来的性状比例，正好是三比一。” 夏萝很快替夏萝解答了这个问题。 “所以，回到我们最开始想要探讨的话题，父母辈没有出现的性状，在子代上有可能出现，父母辈存在的性状，也有可能在子代上不存在，现在的实验结果，完全可以论证这个猜想。” 莱纳笑了笑，总结道，他在看到田地里植株状况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答案，此时只不过是用学生们能够听懂的语言复述一遍。 “现在我们能够得到的认知是，血脉因子控制物种外在的表现，血脉因子成对存在，有显性与隐性的区别，两种血脉因子都存在时，物种将会表现出显性特征，同时，在血脉因子传承给下一代时，将会随机自由分配组合，以此，可以用来分离显性与隐性的血脉因子。” 在这一片田地里出现的矮茎豌豆，实际上就是aa类型的纯种，而高茎豌豆，也可以在下一次种植之后，筛选得到纯种，这种方法比起过去培育不会衍生出其他性状的纯种的手段要高明得多，速度也更快。 要知道，在没有任何理论支持的情况下培育纯种，尤其是显性纯种，要耗费漫长的时间，效率十分低下。 “我们再来看看八号田地的情况。” 莱纳又说道，八号田地同样有高茎豌豆与矮茎豌豆，只不过，除此之外，莱纳还对这一片田地中的豌豆进行了另一个处理，这里的豌豆既有光滑表面的，也有褶皱表面的。 “这里是我使用高茎光滑表面的豌豆与矮茎褶皱表面的豌豆杂交得到的第二代豌豆再自交而成的第三代，第二代豌豆全部都是高茎光滑表面，套用之前的理论，光滑表面相对于褶皱表面是显性的血脉因子。” 莱纳又让三位学生统计这一片田地里的植株状况，这一次由于需要查看豌豆粒的状况，所以花费的时间更久，足足一个半小时之后，他们才得到最终的结果。 “高茎光滑表面的豌豆一百九十二株，高茎褶皱表面六十三株，矮茎光滑表面六十四株，矮茎褶皱表面二十二株......四种性状的豌豆比例接近于9:3:3:1......” 夏萝计算到，她们三人很快在纸上开始演算，试图分析这种现象的原因。 在大约十分钟之后，菲娜最先得到了答案。 “将这些植株归类，高茎与矮茎的比例是三比一，光滑表面与褶皱表面的比例也是三比一，在单独的性状上，依旧保持了原本分离的比例，目前的分布，实际上是两种性状自由组合之后的结果！” “......这就说明，高茎与矮茎，光滑表面与褶皱表面的传承是相互独立，互不影响的，高茎光滑表面的豌豆，可能会出现矮茎褶皱表面的豌豆，与上一代完全不同。” 夏萝点了点头，接着继续说道。 “以此类推，如果有三种，四种，以及更多种类的性状时，也有可能出现这样类似的结果，假如物种的所有外在表现都是由血脉因子控制的，那么，就会出现子女与父母辈完全不同的情况！” 这正是爱莉弥雅的情况！ 第一百六十五幕.启发 “不过，似乎也并不是所有的血脉因子都互相独立，有些性状通常会同时出现，最简单的例子就是男女的区别。” 莱纳补充道，通过豌豆的杂交，他已经验证了遗传学的自由组合定律与分离定律，只不过连锁定律还无法通过这些实验体现，他或许真的要找找这个世界的果蝇才行。 但从男女分别等这些显然易见的现象，几乎已经可以断定连锁定律是存在的。 所谓的连锁定律，实际上指的是并非所有的性状都相互独立，有些性状往往伴随着另外的性状，它们并不遵守自由组合定律与分离定律，是特殊的遗传方式。 虽然莱纳的说法很学术，但这个话题依旧令几位少女感到有些害羞，就连菲娜也不自禁地别过了脸。 “咳咳，当然，豌豆与人类差别很大，并不一定豌豆上的情况就一定适用到人类的身上，但我们可以先将这些现象与结论整理成论文，由此启发其他有条件的法师进行验证。” 莱纳清了清嗓子说道。 他们能够在短时间内验证并得出这些结论，除了依靠魔法温室能够快速栽培豌豆以外，还在于豌豆是一种经济农作物，已经有上百年的种植历史，农民们早就将各种特殊性状的豌豆筛选出来了，倘若从零开始，一点一点寻找这些性状的区别，不花上个好几年，是根本没办法做到的。 而且，豌豆是一种自花授粉的植物，控制杂交简单，换成其他植物或者动物，就要复杂得多，至少在新月学院内，很难进行后续的实验。 但能够得到几个遗传定律，对于莱纳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们几人整理完资料，便各自回去，莱纳直接来到校长办公室，准备撰写论文。 过去几次，他写论文都在晚上，可今天却是在白天。 莱纳铺开羊皮纸，用长条形的镇纸压住，拿起羽毛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首先在羊皮纸上写下了论文的标题。 《对豌豆进行的杂交实验，及实验结果的一些说明与假设验证》。 写完标题之后，莱纳按照习惯，将这一篇论文的关键词提取出来，他稍稍犹豫了一下，才将“死灵”这个关键词标注上，接着又写了诸如“豌豆”，“杂交”“血脉因子”之类的词语。 接下来的过程莱纳再熟悉不过，除去绪论摘要与结语之外，他将论文分为了三章。 第一章主要是介绍他选取的豌豆的几种性状，并且对于这些性状在种植过程中是如何表现出来的做出了猜想，提出了血脉因子的概念。 第二章的内容就是实验过程，他详实地记录了这几次实验的思路，过程，结果，制作了好几个表格来归纳总结，让人一目了然。 第三章则重点对第二章的几个违背常识的实验结果进行了分析与解释，提出了遗传的概念，并且总结出了遗传过程中的三个定律，分离定律，自由组合定律，以及连锁定律，其中，分离定律与自由组合定律都在豌豆的杂交过程中得到了验证，而连锁定律莱纳则举了一些例子，并没有用实验证明。 写完论文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夕阳将云层染成一片绯红，如同一团炽烈的火焰，熊熊燃烧，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金黄之中，显出几分迷离的色彩。 莱纳伸了个懒腰，才想起之前在门口的纸条上给管理员芙蕾雅夫人留言了今晚的晚餐。 他站起身，打开门，冒着热气的土豆炖肉与烤好的面包以及蔬菜沙拉正整齐地放在餐盘里，似乎对方已经算准了莱纳完成工作的时间一般。 “说起来，直到暑假，我都还没见过这位芙蕾雅夫人。” 莱纳端起了餐盘，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中。 土豆软烂，混入了肉汁，清新中别具风味，炖肉入口即化，回味无穷。 在汤汁里还加入了一些香草，这清爽的清香为炖肉厚重浓郁的味道增添了层次感，也解除了动物脂肪带来的油腻感。 莱纳就着面包很快就将土豆炖肉吃得一干二净，期间还将沙拉吃了个大半，饱腹之后，他将餐具收拾好，放到门外，接着回到自己的工作中。 “既然已经确认到遗传定律的存在，那么可以据此来进行分析，看看艾尔比奥雷家的遗传性状到底是什么。” 莱纳想到，他左手边放着之前整理好的艾尔比奥雷家近三百年的族谱。 他之所以选择最近三百年而不是所有的家族成员，一方面是节约时间，另一方面，从遗传的角度，太过于古老的样本可能会出现巨大的偏差。 同时，三百年正好是现代魔法创立的时间，从那之后，血脉法师们的研究大多都因为魔法协会的规定而停滞，传承下来，几乎没有什么重大的改变。 针对爱莉弥雅的母亲被指责的点，莱纳调查整理了艾尔比奥雷家的几个重要特征。 第一是发色，由于爱莉弥雅那一头绯红的长发与艾尔比奥雷家大多数人的金发不同，所以她显得十分特别。 第二则是是否觉醒了能力，倘若只是发色不同，恐怕爱莉弥雅还不至于遭到如此的对待，更重要的是，她并没有艾尔比奥雷家标志性的血脉力量，这才是最根本原因。 莱纳查阅了族谱，他发现，没有觉醒血脉能力的人在艾尔比奥雷家并非爱莉弥雅一人，在三百年的历史中，足足有二十人没有觉醒能力，这些人也被称作“哑炮”。 大部分哑炮非但没有觉醒血脉能力，就连正常学习魔法都比一般人要更加困难，直到今天，纯血派也没有找到杜绝家族出现哑炮的手段，每当出现一名哑炮，他们大多都会将其藏匿起来，不让这些家族的“耻辱”出现在人们面前。 而红发，在艾尔比奥雷家也的确存在，三百年间，有五名红发的族人，但这五名艾尔比奥雷家的人全部都觉醒了血脉能力，因此也没有遭到怀疑，仅仅当做意外的变异。 综上，红发而又没有觉醒血脉能力的爱莉弥雅，自然会被怀疑是私通的结果。 莱纳的目标，就是推翻这个结论。 第一百六十六幕.族谱的秘密 这三百年来，艾尔比奥雷家一共有十二代，共计八十五人。 从哑炮的数量上来看，如果哑炮的血脉因子是隐性，倒是能够符合三比一的比例，从现象上来看也说得通。 真正令莱纳感到疑惑的，是发色的分布。 在这八十五人中，仅有红发五人，剩下的人里，除去刚出生便夭折，没有确认过发色的九人，剩下的金发六十一人，即便假设红发新生儿容易夭折，将夭折的族人都统计进红发阵营，金发与红发的比例也远没有达到三比一。 红发的艾尔比奥雷家的人男女皆有，所以很明显，这并非伴随着性别遗传的性状。 列举出了这些数字后，莱纳又翻开了爱莉弥雅所在的族谱。 爱莉弥雅的父亲辈，威廉与他的三个妹妹以及乔治都是金发，威廉的父亲辈也都是金发，往上追溯的话，他们这一脉仅仅有一名红发，当然，这也是莱纳推理的基础。 至少，从这位红发的前辈，莱纳能够确认在爱莉弥雅这一脉的传承过程中，的确是出现了红发的血脉因子的。 倘若没有这位红发的先辈存在，莱纳想要证明爱莉弥雅的血统可就要困难许多了。 “假如红发是隐性因子，金发是显性，那么这个比例似乎有很大的问题，是人为操控或者别的因素？” 莱纳想到，有些家族说不定会溺死一些新生儿，从而没有登录进族谱，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顾虑，因为即便是被人看不起的哑炮，也准确而详实地记录在了族谱中，像爱莉弥雅这样，被认为是私通的女儿也赫然在列，莱纳看到，族谱里甚至就连遗留在外界的私生子女都记录了下来。 看起来这份族谱是只要有艾尔比奥雷家的血脉，就一定会登记上的，不太会出现莱纳猜测的情况。 莱纳拿起笔，在写有艾尔比奥雷家这几代人名字的纸上开始标注，他最开始在爱莉弥雅的名字下写了aa，代表她是纯隐性的血脉因子类型，接着，往上逆推，能够得到她的父母应当都是aa类型，否则无法得到隐性纯合的爱莉弥雅。 接着，他给爱德华与爱莉弥雅的两个姐姐也标注上了ax的符号，他们都是金发，至于是否携带隐性血脉因子，莱纳无法得知。 同样的，威廉的那两位夫人与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乔治也是ax的类型。 “这样什么都推断不出来啊......” 莱纳喃喃自语道，他目前手头的资料，仅仅能够说明按照遗传的规律，爱莉弥雅的确有可能是威廉与玛莎夫人的孩子，却不能断定这件事。 真要说的话，莱纳现在的研究其实对于遗传还仅仅只是见到了冰山一角，豌豆与人类之间，还有巨大的难以逾越的鸿沟，想靠这一篇论文来解决血脉的问题，实在有些想太多。 但莱纳知道，这篇论文具备足够的启发性，能够在短时间内，让其他法师以此为参照设计更多的，针对不同物种的实验，最终一定能揭示出生命传承的秘密。 无意于证明这个世界的遗传规律到底怎样，莱纳的所作所为其实只是为了让爱莉弥雅能够走出自己给自己的画地为牢，倘若她知晓自己的母亲并没有背叛任何人，那么爱莉弥雅也就能够抬起头来，与自己的家族作斗争，至少，能够逃离被自己的亲生哥哥蹂躏的悲剧。 爱莉弥雅先前对莱纳的态度，对于自己家族的态度让莱纳很清楚，她绝对不是那种简单就向命运屈服的软弱家伙，倒不如说，爱莉弥雅其实是一个倔强到有些固执的死脑筋，只要自己认定的事情就会坚持到底，所以才会陷入这样的困境吧。 苦思冥想许久，莱纳还是毫无头绪，眼看夜幕已经降临，他决定出去走一走，说不定能够获得一些灵感。 薄暮已然黯淡，经过一整个白天的高温炙烤，新月学院的地面还残留着余温，令风也带上了几分暑气。 学院里的路灯逐渐亮起，趋光的小虫在灯下徘徊，留下一个个暧昧不清的影子。 莱纳沿着广场一角慢慢散步，在他脑中，艾尔比奥雷家族延续数百年的每一个人都一一浮现，在虚空中构成了一棵巨大无比，开枝散叶的大树，一个个族人就像是树枝上结出的果实，泛着幽光。 这些果实之中，绝大部分都是金色耀眼的，只有几颗，散发着诡异的红色光芒，模糊不清，让人看不真切。 莱纳试图在这参天大树中寻找到一丝脉络，却很快就感到眼花缭乱，迷失其中。 “吃慢一点。” 这时，一旁传来的声音令莱纳从思考中回到现实，他走了几步寻找声音的来源，才发现是一处路灯下，菲娜正拿着晚餐多出来的炖肉喂猫。 虎纹小猫将脸整个埋进盘子里，正大快朵颐盘中的炖肉，时不时还伸舌头舔掉鼻头沾上的肉汁。 菲娜蹲在小猫的面前，认真地看着它享用晚餐，直到莱纳走到身边，才猛然惊觉。 “莱、莱纳先生......” 有些急促地站起身，菲娜显露出了先前很少出现过的慌张表情。 那只小猫倒是没有任何反应，似乎眼前的这盘炖肉就是它全部的世界。 “我看到过好几次你在喂它了。” 莱纳说道，他笑了笑，试图缓解这位学生的紧张。 “嗯，我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在家的时候，曾经养过一段时间的猫，那是一只怀孕的流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留在塔楼的后院，我每天会拿一些食物喂给它吃，过了一周后，它生下了四只小猫。” 菲娜看着开心享用美食的小猫，轻声说道。 “只不过没等春天过去，镇上的男孩子就发现了这一窝小猫，等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没有继续说下去，菲娜似乎想起了伤心事，眼镜的镜片之后好像有点点晶莹，她别过了脸去。 “它们一定是去了没有痛苦的地方。” 莱纳说道，他在大学时代也曾喂过校园里的野猫，在那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两者似乎形成了某种默契，只要莱纳在固定的时间去那里，那只猫就会蹲坐在角落，仿佛在等待莱纳的到来。 后来的故事就如同许多其他人一般，有一天，莱纳拿着罐头去熟悉的地方时，却再也没有等来那只猫，莱纳不知道它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他只能祈祷那个小家伙已经拥有了更好的生活，而莱纳自己的生活又归于平静，一如往常。 “嗯，但愿如此。” 点了点头，菲娜突然想到了这几天研究的血脉因子的话题，开口说道。 “不过说起来，虽然那只母猫是杂色的，但那一窝小猫的颜色都很混杂，既有纯白的，也有花纹的，还有一只纯黑的小猫，现在想想，按照遗传来看，它们的父亲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但她的一句话，却让莱纳有如被闪电击中一般，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原来是这样......” 莱纳喃喃自语道，脑中，无数碎片交织，隐隐构成了一幅图景。 艾尔比奥雷家的参天大树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其中红色的果实如同星辰，分外夺目。 第一百六十七幕.斯坦索亚 北方，布伦希尔德平原与科瓦尔山脉交界处的城市斯坦索亚，这是一座依山而建，有着悠久历史的城市，自山脚至山腰，灰白的建筑鳞次栉比，构成了这座庞大的城市。 城市以北便是布伦希尔德大冰原，数百年都没有融化的大冰川，传说这里原本并非这样，而是在一次魔法战争中陨落了数位高阶法师，才造成的这种情况，至于真相如何，恐怕只有当时的见证者才能回答了。 大冰原如同山峦拔地而起，形成的便是科瓦尔山脉，山脉下又是另一片肥沃的平原，这里属于雷萨里奥王国，一个以发达的林业闻名的国家。 在古代魔法帝国，这里是北境的中心，被称为“永不陷落的要塞”，历史上，这里在魔法战争中数度被包围在战火之中，却从未被攻陷。 斯坦索亚最近的一次易主，还是在三百年前，现代魔法革命时期，当时驻守这座城市的指挥官正是查尔斯.普雷斯顿，当时还并未进阶传奇的这位阁下作为古代魔法帝国的的一员，虽然有着与革命的法师一战的实力，但普雷斯顿阁下依旧选择了打开城门，将这座城市拱手让给赫尔曼.布拉格斯。 因着这份大义，普雷斯顿阁下在战争后得以进入高阶议会，并最终突破桎梏，进阶传奇法师。 而斯坦索亚，便成为了死灵系法师们的组织，不朽王座的总部所在地。 即使在夏天，斯坦索亚的阳光也仍旧仿佛笼罩在一层雾气中般，淡薄而暧昧，流云缓步，为地面落下大片大片的阴影，呈现出鲜明的光影。 斯坦索亚修建于苍月历366年，遵循古代魔法帝国的规则，城市分为三个城区。 下城区是普通人居住的区域，集市与店铺，以及层层叠叠的平房构成了这里的风景，连绵不尽。 中城区原本是贵族们的领地，但现在也早已开放给一般人居住，只不过房屋的价格比起下城区要更加昂贵，购置房产的，也多半是富裕的商贾或者有钱的贵族以及法师。 上城区，在过去数百年的时光里都被法师们所独占，即便是贵族也无法随意踏入，但在现代魔法革命之后，这里已经没有了原本的神秘与威严。 现在，斯坦索亚的上城区充斥着大量的研究机构，由于这里是不朽王座的总部，所以研究机构也大多是死灵系或者从事相关研究的，是名副其实的学术之城。 斯坦索亚上城区的一隅，一幢三层，六角形的建筑物中，一处实验室里正传来平稳而确实的话语。 “现在是下午十三时零五分，第三十六次试验，开始。” 说话的一名戴着口罩，身穿白色长袍的男子，他的袖口有七道金边，彰显着他七环高阶法师的身份。 男子注视着桌上的培养皿，其中，一小团血色的物质正静静躺在其中，看不出任何异样。 培养皿上方是一个巨大的显微镜，其捕捉到的图像直接投影到一旁的白板上，那是无数正在蠕动的圆形物体，它们有一个更加通俗的名字，叫做细胞。 可以看到，培养皿中的细胞正在不断分裂，增殖，逐渐填满显微镜的视野，而这一片细胞另一边，颜色较浅的细胞则缓慢分裂，肉眼几乎看不到增加。 “剂量为上一次的两倍，其他参数相同。” 男子让身边的助手做了一些简单的记录，接着用法师之手，将培养皿放入了桌旁的另一个黑色盒子里。 盒子上有着复杂的纹路，男子轻轻一点，那纹路便迸发出微光，肉眼无法看见的变化在黑盒子里进行。 大约十秒过后，那光芒迅速黯淡下来，男子确认了盒子外面的示数，才将其打开，用法师之手取出里面的培养皿，放回显微镜下。 可以看到，原本不断分裂的细胞增殖速度明显减缓了许多，还有大量细胞已经坏死，呈现出暗淡的色泽。 但同时，另一边的颜色较浅的细胞也已经坏死了大半，令男子皱了皱眉头。 “记录，下午十三时零八分，第三十六次试验，经过十二单位的第三类放射性射线在常规参数下照射十秒，普通细胞大半坏死，病变细胞坏死多数，仍就保持增殖，实验失败。” 随着男子的话语，他的助手身边漂浮的数张羊皮纸与羽毛笔开始自动书写起来。 “洛克菲尔德阁下，论文评审委员会有一份论文传递过来，希望让您审阅。” 助手瞥了一眼右手边自动书写的羽毛笔，对他说道。 “论文评审委员会？” 男子，哈维尔.洛克菲尔德取下口罩，清洗了一下双手，正用毛巾擦干。 “是哪位阁下的？” 他作为高阶法师，通常需要审议的都是同为高阶法师的其他同僚的论文，少部分情况下会有中阶法师的突破性论文，因此，洛克菲尔德下意识问道。 “呃......不是高阶法师，是一位低阶法师......是莱纳.伊恩格雷的论文。” 助手看到那个名字，愣了愣，才战战兢兢地说出口。 “他？” 洛克菲尔德更加感到奇怪了，他当然知道莱纳.伊恩格雷是水银天平炙手可热的人物，实际上，洛克菲尔德目前研究的，从老师普雷斯顿那里分配下来的课题使用的便正是莱纳.伊恩格雷的发现。 但他一直觉得这位年轻有为的法师应该是专注于炼金系的才对，为什么会有死灵系的论文呈交过来？ 而且，莱纳.伊恩格雷的一纸论文导致弗朗索瓦家的那个倒霉蛋认知崩溃的事情高阶法师都一清二楚，现在这篇论文，难道也有相同的创新性吗？ 三百年来，还尚未出现过高阶法师认知崩溃的案例，洛克菲尔德对自己的知识有自信，但围绕莱纳的传闻依旧在他的潜意识中留下了痕迹。 洛克菲尔德将这些思考都抛开，吩咐道。 “把论文送过来，我就在这里评审。” 助手点了点头，快步离开实验室，大约十分钟之后，他拿着一份草草装订起来的论文回到了实验室中。 “豌豆？” 可洛克菲尔德看到论文标题的时候，却差点哑然失笑。 第一百六十八幕.联系 “这里可是死灵系的总部，我可对如何更高效地种植豌豆没有兴趣。” 洛克菲尔德嘴上这么说着，接过论文，随即对助手吩咐道。 “你去给我把有关豌豆研究的论文全都找过来，哦，除去那些烹饪方面的。” 助手有些不明所以，但看着自己老师的模样不像是开玩笑，便立刻告辞，赶赴档案库。 洛克菲尔德找了张干净的实验台，将论文放在桌面。 《对豌豆进行的杂交实验，及实验结果的一些说明与假设验证》。 这个看起来更像是农业类论文的标题很容易让人忽略，种植以及畜牧等相关的研究也分类在死灵系门下，只不过缺乏专门的理论，大多数仅仅依靠实际种植栽培，还有更多的是对野外发现新品种的测量界定。 但既然能够呈递到洛克菲尔德的手里，那这篇论文肯定就不会是简单的育种论文而已。 翻开，洛克菲尔德首先为莱纳标准的格式而感到赏心悦目，死灵系法师由于研究的东西更接近古代魔法，所以理论方面也不太完备，书写出来的论文格式混杂，推导过程与实验经过交织，还有许多无用的赘述，令洛克菲尔德十分不满。 “说不定可以在不朽王座里推行一下这种论文格式，强制那些家伙认真一点！” 洛克菲尔德阅读速度很快，豌豆的一些特性他自然清楚，很快就理解了为何莱纳要用这种植物来进行实验，他敏锐地注意到了莱纳所提到的血脉因子这个概念，稍稍放缓了阅读速度。 “血脉因子？这倒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假设，似乎在这论文之后的一切都是基于这个假设存在的。” 如果仅仅看到这里，那么洛克菲尔德给这篇论文的结论可能就是“一篇具有创新思维的论文”。 但很快，洛克菲尔德想起了同僚三个月前发表在不朽王座出版的学术期刊《手术刀》上的一篇论文。 在那篇论文中，作者试图研究细胞的内部结构，他用某种特殊染料可以将细胞内一部分物质染色，而其他部分则不会受到影响。 论文作者将这种物质统称为染色体，也就是可以染色的组织体。 接下来，论文作者又拿取了其他的物种进行研究，发现染色体这种物质大量存在于各种不同的物种，从人类到魔法生物，再到动物和植物，无一例外都发现了这种物质。 论文对这些物质进行了一定的猜测，认为是细胞的基础构成，至于作用，无法得知。 洛克菲尔德之所以会想到这篇论文，是因为他忽然觉得，这种作用不明的物质，与莱纳所说的血脉因子似乎有些类似。 “还是先看看论文后续吧。” 将这个思绪收起，洛克菲尔德接着阅读论文。 在接受了血脉因子存在的前提下，莱纳的实验就很容易理解了，每当洛克菲尔德产生疑惑的时候，论文的下一段就会立刻解答这些疑惑，仿佛正直面作者与之对话一般，让这位高阶法师得到了非常舒适的阅读体验。 “分离定律和自由组合定律吗......从论文的实验现象来看，这两条定律的确没有什么纰漏。” 洛克菲尔德微微颔首，实验本身是相当基础的实验，他相信许多人在种植豌豆的过程中都有可能遇到类似的情况，但能够将其整理出来，并且针对设计实验，最后还能归纳总结出理论，就令人感到佩服了。 这需要细致的观察，认真地思考，更重要的是，要具有开创性的精神。 并且，在论文的末尾，莱纳还号召大家对各种生物进行类似的实验，以此寻找这些遗传定律的普遍性，更是难能可贵。 “有意思。” 洛克菲尔德又看了一遍论文，长舒一口气。 “这篇论文倘若被纯血派的人看到，可指不定会出现什么状况。” 如果能够证明血脉因子的存在，那么纯血派绵延千年的传承，实际上可能就只是几个血脉因子的传承，这些血脉因子可以通过现在已经不那么隐秘的方法来移植，换句话说，想要获得这些血脉法师的能力，易如反掌。 要知道，过去的血脉融合可没有那么简单，需要不断的融合血液，以魔力淬炼身体，花费漫长的光阴，一代又一代才能得到如今的纯血家族。 纯血派们引以为傲的也是其悠久的历史与纯粹的血脉，说实话，纯血家族的人只要能够觉醒能力，便可以迅速进阶的优势的确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 但洛克菲尔德作为死灵系的高阶法师，自然也知道，近三百年来，由于被禁止用普通人来进行人体血脉融合实验，纯血家族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改良自身血脉的手段，这一点，从纯血家族的法师阶位能够清楚地看出来。 在古代魔法帝国时期，血脉法师还是不乏高阶水准的强者，以此才能和古代法师抗衡，但随着时间的更迭，血脉法师的力量越来越薄弱，这是同族通婚也无法挽回的情况。 近三百年来，二十七支纯血家族甚至没有出现过一位高阶法师，如果这些家族不是靠着魔法革命时期对于布拉格斯阁下的帮助，恐怕早就已经被其他势力蚕食瓜分了。 “两篇论文击碎了炼金系学派的理论基础，这个莱纳.伊恩格雷难道又要对纯血法师下手了吗？” 洛克菲尔德叹道，倘若遗传的奥秘被解析，遭到冲击的又何止是纯血派。 法师千年以来，一直致力于两个方向的探索，一个是对外界，上百个半位面，如今璀璨的，描述世界的魔法理论都是对外界探索的成果。 而另一个方向，则是对自身的探索。 相较于对世界的探索，法师们对于自身的探索实在太少，先不说魔力与世界的反馈其本质是什么，就连人体内部的奥秘，这样一个精密的身体是如何运转的都没有办法解释清楚。 倘若莱纳论文中的血脉因子被找到并确认，那么对死灵系带来的冲击，不亚于现代魔法革命。 “看来我得写一封信......不，我还是本人过去吧。” 洛克菲尔德沉思许久，才喃喃自语道。 第一百六十九幕.血岩 斯坦索亚上城区，一处白色巨塔分外显眼。 这座高塔外部看不到任何窗户，孑然独立，在一片低矮的研究所中分外突出，但高塔却鲜少有人出入，寂静冷清。 阳光令高塔留下巨大的阴影，洛克菲尔德抬头仰望这一座白色巨塔，快步走入其中。 这里是死灵系法师们都向往的最高殿堂，也是不朽王座的总部，白塔特拉希尔，其本身就是一个凝聚了死灵系与炼金系精华的巨大炼金生命，而洛克菲尔德此行的目的地，便是白色巨塔的最上层。 乘坐升降梯，洛克菲尔德很快就来到了巨塔顶端的办公室，这里视野良好，环绕屋子的窗户中，既可以看到一望无垠的大平原，也可以看到那凛冬驻留的冰川，世间的美好与残酷糅合在一起，呈现出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偌大的办公室内，仅有一张办公桌，洛克菲尔德到的时候，有几位法师正在办公桌前汇报。 “......在以上四个国家，‘血岩’的影响最为严重，甚至已经涉及了上流贵族与一些法师，这些‘血岩’的来源十分隐蔽，我们查获的，仅仅是一些下家。” “这种药品制作工艺并不算复杂，但提纯困难，我们发现的这些‘血岩’中，很明显分为了两种，一种是粗制滥造的次品，这些在一般民众中大量流传，酒吧，餐厅，一些私人聚会上，时常会发现这种劣质血岩的存在。” “另一种纯度极高，至少需要三级以上的炼金工房才能制造，这种高品质血岩的价格也十分昂贵，且通常只有领主级别的贵族才能接触到，药效与依赖性也更强。” “血岩的制造者似乎是故意造成这样的状况的，以廉价低劣的血岩来吸引新人，从中筛选出有钱有势的人，再售卖高品质的给他们，从而导致一般的治安官只能抓到一些没什么重要性的散户。” 他们的汇报告一段落之后，聆听着报告的人才开说道。 “有关‘血岩’的事情，你们两个继续调查，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非常手段，及时向高阶议会报告......” 办公桌后面，查尔斯.普雷斯顿正两手交握，放在面前，挡住了下半边脸。 “你们可以先下去了，由于这件事中可能有法师的参与，你们务必要谨慎行事，注意安全。” 两名法师闻言，行礼告退，与洛克菲尔德擦身而过，又向其微微低头。 “洛克菲尔德阁下，午安。” 洛克菲尔德点头致意，随即大步向前，来到自己的老师，普雷斯顿阁下的办公桌前。 “夏洛克和约翰，这两人都是战斗法师，血岩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 没有直接说自己的目的，洛克菲尔德反倒是对刚才他们的对话感兴趣起来。 血岩是最近几个月出现在各个国家的，一种能够导致人精神成瘾的违禁药物，通常被掺入烟草之中，吸食了血岩之后，人的精神会变得恍惚，飘飘欲仙，极度亢奋，但等药效过去，又会立刻变得萎靡不振。 并且，如果中断吸食，会导致强烈的生理反应，甚至有可能做出残害自己身体的举动。 这种药物流通在人群中，一开始还没有引起重视，直到上个月，一位子爵因为过量吸食血岩而导致猝死，才令魔法协会真正重视起这种新型的药物。 “在严重的国家，血岩甚至已经成为正式流通的货物，大有取代一般货币的迹象，他们甚至让小孩也吸食这些药物，真是渣滓。” 普雷斯顿哀叹般说道，理论上，魔法协会无法随意插手其他国家的治理，所以尽管他们在觉察到血岩危害的时候，已经警告过那些国家的掌权者，但恐怕在血岩蔓延的土地上，这些掌权者也已经无力控制了。 魔法协会的强制介入只能救助一部分的受害者，而血岩制造者本身的策略又令其难以捉摸，几次打击下来，虽然收缴了一大批血岩，也抓捕了许多从业者，但真正的源头，依旧不明。 “不说这个了，哈维尔，你今天来是什么情况，研究有进展了？” 普雷斯顿摇了摇头，接着问道，研究用放射性物质来治疗那种病变是普雷斯顿授意洛克菲尔德去做的，只不过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看来想要治愈那些疾病，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 “不，实际上，我是为了这一篇论文而来的。” 洛克菲尔德将莱纳的论文呈递了上去。 “莱纳.伊恩格雷......” 普雷斯顿没想到这么快又能再见到莱纳的名字，而且还是在学术论文上。 “这篇论文提出了物种传承的一个理论，我觉得应该给您看看，老师。” 直接解释道，洛克菲尔德说明了自己打扰普雷斯顿的理由。 “有趣，没想到那位年轻人居然还对死灵系有研究。” 普雷斯顿拿起论文，仔细翻阅着，他的表情时而凝重，时而专注，仿佛要将每一个词都彻底领悟，才会翻开下一页。 良久，普雷斯顿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上面的理论如果得到证实，恐怕会成为压死纯血派的最后一根稻草。” 二十七支纯血派之所以能延续现在的地位，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在于他们的族人能够比其他人更快进阶，从而占据主流法师的一部分，同时，他们秘藏的融合血脉的手段，对于魔法生物的研究也是值得探讨的。 但倘若血脉因子真的存在，那么纯血派那些过去笼罩在谜团中的隐秘，恐怕就要被剥光了丢到阳光之下，对于纯血派的地位，又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纯血派那漫长而需要多次试错的血脉改造过程，与拥有理论支持的现代魔法手段，孰优孰劣，高下立判。 “实际上，老师，有关血脉因子，我这里已经有了一些头绪。” 洛克菲尔德将他之前读到过的有关染色体的论文告诉了自己的老师，他没有隐瞒，因为作为死灵系权威的普雷斯顿肯定也阅读过那篇论文，说不定在洛克菲尔德叙述的时候，就已经将其联系起来了。 “......如果能够验证血脉因子的确存在于染色体上，那么融合血脉就不再是血脉法师的专利了，同时，一些难以治愈的自出生就患上的疾病，说不定也能找到新的方法来根治......” 听完自己学生的讲述，普雷斯顿喃喃自语道，他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像今天这样激动，急切地想要去实验室验证这些猜想了。 但在此之前，普雷斯顿知道自己还有一件事要做。 “我得写封信给莱纳.伊恩格雷，不朽王座又欠了他一个人情。” 第一百七十幕.意外的援助（月票加更） 收到来信的时候，莱纳正好完成了自己有关艾尔比奥雷家血脉因子的计算。 “如果按照这样的结论，虽然能够解释爱莉弥雅的问题，但似乎牵扯出了更大的隐秘。” 莱纳放下笔，看着自己的推导过程，又检查了一遍。 “只有这种可能性，才能解释这些问题。” 当所有其他可能性都被消去的时候，唯一的一个可能性哪怕再过离奇，也正是答案。 莱纳摇摇头，整理好资料，他还在思考是该直接再度拜访艾尔比奥雷家，或者求助于其他的渠道。 直接登门，莱纳虽然能正面对质艾尔比奥雷家的人，但并不一定能说服对方，甚至，如果威廉等人比想象中更加顽固，莱纳的证明也无法让他改观，那么莱纳的影响就十分有限了。 求助于其他的渠道这条路，莱纳暂时只能想到水银天平，但艾尔比奥雷家更擅长元素系，家族成员多加入的是元素系的风暴议会，水银天平对其约束力不大，更谈不上施压。 “除非，能在一个相对正式的场合，当着其他见证者的面进行演绎......” 莱纳琢磨着，纯血派与魔法协会之间的关系十分复杂，他一介新人，只有找到能够撬动这两者之间利益的撬棍，才有可能驳倒对方。 “有一封信。” 克莱尔这时走进了莱纳的办公室，她身上穿着莱纳为她买的裙装，显得青春而活泼，及膝的裙摆下露出的双腿纤细而笔直，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端着盘子，里面是泡好了的咖啡和杯子，看来克莱尔原本是给莱纳送咖啡的。 “多谢。” 莱纳看着克莱尔熟练地放下杯子，倒上一杯香气浓郁的咖啡，微微点头。 “不要误会，只是看你最近都扎根在办公室，所以才......” 克莱尔注意到了莱纳的目光，急忙辩解道。 笑了笑，莱纳没有继续调侃克莱尔，而是将目光转向那一封信。 “这个时候的来信，难道是论文的评审意见？” 他前段时间寄出的有关豌豆遗传规律的论文想想按照正常的速度也应该有结果了。 信封上仅有收件人，不过莱纳拆开之后，立刻就看见了寄信者。 但这署名，却并非论文评审委员会。 而是查尔斯.普雷斯顿，死灵系的传奇法师，有着悠久之名的阁下。 莱纳与他有过一些交流，普雷斯顿当时对莱纳说明了一些有关受到辐射之后病变的情况，同时对莱纳提出了感谢。 “这、这竟然是传奇法师阁下的来信？” 克莱尔站在莱纳身旁，偷偷瞄了一眼信件里的署名，吓了一跳。 虽然一直听说莱纳受到那些阁下们的重视，却没想到竟然有传奇法师直接写信给他。 “查尔斯.普雷斯顿阁下，这可是死灵系的权威！呃，等等，莱纳你什么时候和死灵系搭上关系了？” 克莱尔有些疑惑，她记得莱纳现在应该是归属于水银天平，炼金系的法师组织，死灵系的阁下找他有什么事情？ “之前的欧内斯特会议，我与普雷斯顿阁下有过一些交流。” 莱纳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下阅读，很快，他就明白为什么普雷斯顿要给自己的写信了。 “原来是阁下看过了我的有关豌豆遗传规律的论文......等等，染色体？” 注意到了这个词语，莱纳按捺住内心的悸动，仔细阅读下去。 “有一篇论文提到，在细胞内部，有一些能够被染色的物质，这种名为染色体的东西会在细胞分裂的时候同时分裂......这正好与血脉因子相对应。” 有条不紊地说道，莱纳迅速提笔，记下了那篇论文的标题与作者，留待之后阅读。 信里除了高度评价莱纳论文的突破性之外，还对纯血派的相关利益进行了解释，将魔法协会与纯血派之间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直白地告诉了莱纳。 “这么说来，阁下应该是支持我继续研究下去的吗？” 读懂了行文中的暗示，莱纳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可以找到另一个靠山。 首先，不论是遗传还是血脉因子，都是死灵系的研究内容，不朽王座的参与合情合理。 其次，血脉因子的内容直接与血脉法师相关，从这里，不朽王座就能介入纯血法师之间，莱纳可以请求不朽王座作为见证人，验证自己的理论。 最后，从来信内容来看，普雷斯顿阁下对于血脉因子的研究十分关心，作为一名传奇法师，他肯定有着许多莱纳想都想不到的实验手段，只要给出了研究思路，想必能更快地对莱纳剩下的猜测进行验证，甚至能对染色体与血脉因子之间的关系进行实验。 “既然如此，我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瞥了一眼自己刚刚的研究成果，莱纳想到。 他思考片刻，决定将自己研究的缘由写下来，寄送给普雷斯顿阁下，希望得到他的支持。 同时，他请求普雷斯顿阁下利用其传奇法师的身份，召集纯血派的相关代表进行一次发布会，最好就在艾尔比奥雷家附近。 虽然遗传理论目前还不完善，但血脉因子的研究相信对于纯血派也是极为重要的，到时候，肯定会有纯血派想要掌握这些研究的细节从而向莱纳这边示好，进而与艾尔比奥雷家产生对立，莱纳清楚，想要瓦解一个势力，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其从内部开始分裂。 整理好思路，莱纳拿起了羽毛笔。 “爱莉弥雅能够回来吗？” 见到莱纳自信满满的模样，克莱尔忍不住问道。 “她能不能回来，只有看她自己的意志。” 莱纳答道，他将自己整理好的，已经打包完毕的资料递给克莱尔，接着说道。 “这份东西，你寄到贝格尔城，麻烦安薇娜偷偷送给爱莉弥雅。” 接过那一份包裹，克莱尔发现，在包裹上还贴着一个红黑相间的信封，没有写收信人，也没有署名。 “原本还打算用更加激进一些的方式，现在看来似乎是用不上了，不过这个包裹应该也能造成一些影响吧。” 又看了看那份包裹，克莱尔对于莱纳的说法感到一头雾水。 第一百七十一幕.威胁 爱莉弥雅坐在椅子上，看着这简陋的房间。 说这里是房间其实还是客气了，因为除去一张铺满了稻草的坚硬冰冷的石床，一张腐朽的木椅子，一张同样破烂的方桌外，房间里便再也没有其他家具。 狭小的房间，只有一扇窗户，高高在上，由四个手臂粗细的小孔构成，仅仅在正午时分，能够让房间里感受到些许阳光，其他时候，昏暗笼罩了这里，显得颇为阴森。 铁制的大门令这里更像是一处牢狱，外面听不到一点声音，更加使得整个房间恐怖许多。 “当年，妈妈就是在这里......” 爱莉弥雅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她有些黯然。 她之所以会在这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要弥补自己母亲曾经犯下的过错，因此才对这个令人作呕的家族一再让步，甚至就连莱纳他们亲自过来营救自己的时候，爱莉弥雅也没有吭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 “......吩咐过，不能让其他人......” “......是我未来的妻子，为什么......” “......等......” 嘭—— 铁门被打开，在门口出现的不是什么拯救爱莉弥雅的王子，而是爱德华，爱莉弥雅的哥哥，也是即将成为她丈夫的人。 爱莉弥雅之前多次受到过对方的羞辱，但这一次，她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少爷，您还是请回去吧。” 身边，一位女仆劝阻道，但爱德华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要是再多嘴，我就把你剥光了丢到满是酒鬼的暗巷里，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管我。” 爱德华的话令女仆不敢再吭声，默默站到了一旁。 爱莉弥雅鄙夷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她注意到，爱德华手里还拿着一个烟斗，时不时吮吸一口，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亢奋，眼神也极为飘忽，与普通的吸烟似乎不太一样。 爱德华呼出的烟雾令爱莉弥雅皱了皱眉，这不是正常的烟草，他在烟斗里加了什么东西？ 疑惑没有得到解释，爱莉弥雅已经被爱德华一把抓住了手腕，猛地拉扯起来。 脸因为疼痛而扭曲，爱莉弥雅白皙的手臂上，一点电光流逝。 噼啪—— 这雷电迅速蔓延至两者接触的地方，爱德华感到一阵麻痹，随即抽回了手。 “妈的，那个臭女人。” 爱德华指的是爱莉弥雅的母亲，她施加在自己女儿身上的魔法即使十八年过去，也没有丝毫减弱，只要任何人想要依靠身体接触来伤害爱莉弥雅，这无情的雷电就会彻底麻痹对方。 爱莉弥雅看着捂住手臂的爱德华，摇了摇头。 “在那一天之前，你什么都得不到。” 但在那之后，自己就会成为对方的奴隶。 在心中说道，爱莉弥雅感到一阵绞痛，她为了能够获得容身之所而决定留在艾尔比奥雷家，可这里似乎只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呵呵，虽然我现在不能对你做什么，但我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爱德华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了一把折叠刀，并没有指向爱莉弥雅，而是朝向了那一位女仆。 “我接下来要把这个佣人一点一点杀死，除非，你按照我说的做。” 他抓住了女仆的手腕，用刀架在对方脖子上，死死盯着爱莉弥雅。 “你想要什么......” 爱莉弥雅沉声问道，她没想到爱德华居然会这么做，他疯了吗？ “快把衣服脱下来。” 一声厉喝从爱德华口中发出，令爱莉弥雅身体紧绷。 即使得不到她的身体，也要让她受尽屈辱吗？ 眼看着刀尖缓缓抵入女仆白净的脖颈，爱莉弥雅叹息一声，抬手，正准备解开自己的衣带。 “爱德华.艾尔比奥雷。”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下一刻，无形的手臂夺走了爱德华握着的刀，同时将其死死按在墙上。 “又是你！” 爱德华看着对方，咬牙切齿。 来人正是他的叔叔，乔治.艾尔比奥雷。 爱莉弥雅有些恍惚，她注意到，这名不苟言笑的叔叔身边，还跟着自己过去的贴身女仆安薇娜，似乎是安薇娜将乔治叫过来的。 “婚礼之前，你不能见她，这是规矩。” 走进房间，乔治冷冷地说道，同时瞥了爱莉弥雅一眼。 安薇娜微微点头致意，见到爱莉弥雅没事，才放心下来。 “你这个碍事的家伙，等我当上了家主，绝对要将你放逐到蛮荒的半位面去！” 爱德华使劲挣扎着，但根本敌不过乔治的魔法。 “你的状态不对，这是什么？” 听到爱德华的话，乔治先是愣了愣，接着很快觉察到了异样，之前的爱德华虽然说有些张扬跋扈，但总归还是对家族里的长辈存留有敬畏之心，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他看向对方手里的那个烟斗，以法师之手隔空取过来，闻了闻里面的味道。 “这不是普通的烟草，你从哪里弄来的？” 乔治虽然不懂烟草，但却听过一些传闻，最近有一种特殊的药物，能让人极度依赖上瘾，同时影响心智，他觉得，这烟斗里，似乎就有类似的东西。 “轮不到你来管教我，失败者！” 爱德华吼道，令乔治愣在原地，钳制住他的法师之手也放松下来。 啐了一口唾沫，爱德华看了看爱莉弥雅，最终还是逃走了。 乔治摇了摇头，随即带着安薇娜走出房间，又将铁门关上。 安薇娜最后看了房间一眼，也跟着乔治离开了。 她原本是想过来看看情况，顺便送莱纳的包裹，却目睹了爱德华晃晃悠悠走进塔楼的景象，心中有所预感，安薇娜立刻找到乔治，说明情况，这才搬来了救兵。 而所有人都离开后，爱莉弥雅再度回到了寂静之中。 她感到自己心跳很快，一想到今后就要成为这样的人渣的奴隶，爱莉弥雅便由衷地感到一阵恶心。 爱莉弥雅回到椅子上，想要稍稍休息，却发现，在自己的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份包裹，包裹上还有一封红黑相间的信。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也没有收件人。 爱莉弥雅看了看周围，接着拆开了信封，只见信纸上，以剪贴的方式留下了一段话，而开头的三个大字分明是，预告函。 第一百七十二幕.预告函 预告函： 沉湎于过去的误解而放弃未来之人，我会在七日之后上门，偷取你扭曲而无谓的自尊心，这个包裹里装有的，便是我进行华丽表演的道具。 ——心之怪盗团。 信纸上，以报纸上文字拼接的方式写着这样的内容，如果换做别的时候，爱莉弥雅一定会以为这是一个无聊的恶作剧。 但现在身陷囹圄之中，却收到了这样的信函，确实令爱莉弥雅不能无视。 “心之怪盗团......如果真的能把我背负的命运偷走，听起来也不错。” 爱莉弥雅隐约猜到了这封信函的主人，她将其妥善折好，接着，拆开了那小小的包裹。 包裹里是卷起来的一叠纸，随着拆封而摊开。 然而当看到那上面的文字时，爱莉弥雅却皱起了眉头。 “有关遗传问题的研究，以及艾尔比奥雷家血脉延续的报告书？” 这上面的词分开来她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却让人不明白意思。 不过，反正在牢狱里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做，既然那个“心之怪盗团”说这是他用来偷心的道具，那么看一看也没有什么损失。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爱莉弥雅翻阅起了这份报告书。 报告书最开始是有关血脉传承的假设，提出了血脉因子的概念，接着，通过一系列观察和实验来确认了血脉因子在一代代的遗传中的作用，其中，有关豌豆的实验记录得极为详细，爱莉弥雅虽然没有实际见过豌豆的生长，但通过这其中的描述，也体会到了血脉因子的作用。 如果文件仅仅到这里，那么爱莉弥雅可能会认为这是从什么论文或者课本上誊抄下来的段落，但接下来，有关艾尔比奥雷家血脉遗传的内容，却令爱莉弥雅瞪大了双眼，一字一句地仔细阅读，生怕错过了什么细节。 看完之后，爱莉弥雅双手有些颤抖，她没拿稳，那一叠报告书便散落在地上，顾不得捡起来，爱莉弥雅双眼失神，喃喃自语道。 “这是真的吗，妈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 ...... 莱纳很快就得到了普雷斯顿阁下的回信。 很明显，这位传奇法师从莱纳的字里行间感受到了他的确对于研究有一定的思路，所以回信中，普雷斯顿肯定了莱纳对于自己学生的保护，同时，他还提到，艾尔比奥雷家举行婚礼的时候，大多数纯血派的家族会派人前去祝贺，可以选择在那个场合进行发表。 普雷斯顿自己当然不会亲自前往，但他承诺，会派遣一位自己的学生作为见证人，与莱纳一同前往贝格尔城。 但同时，这位传奇法师阁下也建议莱纳，最好在有切实证据的情况下再做更进一步的验证，否则可能会导致难以控制的后果。 最后，普雷斯顿根据莱纳信中的几个建议做了相应的实验，并将结果附在了信件的最后。 收起了信函，莱纳看向实验台上。 这里原本的炼金用的烧杯和酒精灯已经拿走，取而代之的是高精度的光学显微镜与数个培养皿。 想要将豌豆中被验证的遗传规律推广到人类的身上，那么莱纳所需要做的有两步，第一，是验证血脉因子的确存在，而且存在于染色体上，第二步，则是证明人类和豌豆的染色体是同类物质。 其实，第二步已经不需要莱纳自己动手，因为之前死灵系法师们对于细胞的研究发现，清晰的染色体结构只存在于细胞分裂期间，而通过炼金手段对不同物种染色体的成分鉴定，他们已经得到构成这些染色体的元素及含量在不同生物之间基本相同的结论。 从实验现象来看，基本可以认定，存在于各种生物之间的染色体是同类物质。 至于如何证明血脉因子存在于染色体上，莱纳心中有数。 养殖果蝇是一个简单快捷的经典方法，但耗费的时间有些长，一代果蝇成熟需要十二天，而且经典的白眼果蝇也是一个罕见性状，需要运气来获取。 查阅过资料后，莱纳找到了另一种只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生物，名为月枭，顾名思义，是一种猫头鹰。 月枭长期被用作传递信件的猫头鹰之一，具有悠久的养殖历史，有关月枭的养殖有着完整的文字与图片记录。 莱纳发现雄性月枭中，有一些会出现红眼，而大部分月枭则是黄眼睛，同时，雌性月枭无一例外都是黄眼睛，这个特征与伴性别遗传十分类似。 他选取了一处养殖所的记录，详细检查过之后，终于发现了记录一只雄性红眼月枭与雌性黄眼月枭后代情况的文字，在这两只月枭的十二个后代全部都是黄眼，雌雄皆有，这说明红眼是隐性形状，而且雌性黄眼月枭应当是纯显性血脉因子的。 在这十二只月枭的八十九只后代理，红眼月枭的数量是二十二只，与黄眼月枭的比例正好是3:1，同时，红眼月枭的性别无一例外，全是雄性。 死灵系法师们已经研究发现，在许多动物中，雌雄个体的染色体有着微妙的差异，莱纳之前拜托普雷斯顿阁下对包括月枭在内的数种生物，以及人类的细胞进行了观察，发现这些生物的雌雄个体的染色体也同样有区别。 比如人类，就能观察到二十三对染色体，其中前二十二对染色体男女都相似，而只有最后一对，女性是两个相似的结构，而男性则是两个不同的结构。 由此可以推测，染色体的不同与性别有直接的关联，而第二十三对染色体，也被成为性染色体。 这算是莱纳送给普雷斯顿阁下的一份见面礼，发现性染色体肯定能获得世界的反馈，莱纳自己没有条件实验，将其拱手让给传奇法师，也算做了个顺水人情。 而一旦能确认了染色体类型决定性别之后，剩下的一切推论就顺理成章了。 决定月枭红眼的血脉因子，伴随着性别遗传，而性染色体又决定了性别，很容易就能推测出，导致月枭红眼的血脉因子，就在性染色体上，以此类推，决定其他性状的血脉因子，同样位于染色体上。 “证明完毕。” 莱纳放下笔，猛然间，一股魔力的洪流接踵而至。 第一百七十三幕.担忧 实际上，自从开始豌豆的研究之后，莱纳就隐隐有一种心湖震荡的感觉，只不过由于他关于元素规律的发现带来的反馈太过庞大，身体还在不断消化，所以那一些微小的反馈便被下意识忽略了。 直到此时，先前积累的反馈整合到一起，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入莱纳的心湖之中。 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下一刻，乌云笼罩了整个湖泊。 隐约雷鸣，阴霾天空，但盼风雨来。 湖泊周围的火焰在风中摇曳，天空中的云团汇集，五彩的闪电交错。 噼啪—— 撕裂空气的爆鸣声奏响，一时间，数十道雷霆坠落，击中了翻涌的潮水，雷光在水中蔓延，如同一棵倒错的金色的参天巨树，及至深入湖底，与岩石接触才得以黯淡。 昏暗的天空，不息的狂风，汹涌的湖水，坚硬的岩石，所有的一切通过一道闪电串联在一起。 然后，在那激荡的湖水中，一丝变化悄然而至。 湖底，一点绿意上涌，化为了繁茂的水草，一瞬间便扩张至大半个湖底，甚至爬上岸边，贪婪地汲取着大地的营养。 草木疯长，片刻的时间，一排排树木耸立，低矮的灌木丛生，翠绿的青草遍布，而暴风雨，也逐渐平息。 这是生命。 生命的到来，改变了自然。 乌云散开，一束阳光穿透，洒落大地。 碧绿的草丛之中，一朵无名的花儿绽放。 心湖之中的改变也直接反馈到了莱纳的身体上，他觉得身上窜过一阵酥麻感，微微握拳，莱纳发现自己的力气似乎比之前要大了一些，原本因为缺乏锻炼而留下的赘肉变得紧致，成为了具有力量的肌肉，身体的改变令他感到神清气爽，似乎更加完美的体型也会让精神感到愉悦。 “世界的反馈原来还有重塑身体的效果吗？” 一直以来，莱纳能感受到，霍恩海姆金杯汲取的魔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补充自己身体的所需，只要佩戴着戒指，他就不容易感到疲劳，而先前那些世界的反馈，在某种意义上也让莱纳能够更快捷地学习和施放魔法。 但眼下这种直观的改变，更令莱纳感到惊讶。 “这是量变引起质变？还是遗传理论特有的反馈？” 莱纳猜测到，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感觉身体轻盈了不少，稍稍挥拳，带来呼啸的拳风，可以说，他现在的体质完全可以比得上地球上那些千锤百炼的运动员了。 “这么说起来，虽然德米特里阁下基本没有提到世界的反馈除了魔力之外的影响，但他说过，在魔法上的晋升，会伴随着寿命的延长，这或许就是一个体现？” 莱纳大致记得，人的寿命之所以会有尽头，在于基因的复制有极限次数，所以延长寿命，也就需要增加细胞能够复制的次数，而更年轻的细胞，显然能达到这一要求。 “魔力会渗透滋养身体，重新塑造细胞似乎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至少能够延长细胞的寿命。” 但根据普雷斯顿阁下的说法，即便使用魔力的手段，人类也会在数百年之后死去，无法再继续延长生命，看来这其中还有更加复杂的原因。 思考片刻，莱纳抬起手，意识中，一道道曲线交错，构成了一个复杂变化的法阵。 这是三环法术，伊萨里斯的叹息之墙的法术模型。 可以看到，这个法阵虽然同样只是平面上的线条构成的，但却并非静止不动，而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变化，节点与节点的位置，魔力轨迹的线条，每时每刻都处在相对变化之中，几乎找不到规律可言，难以捉摸。 这是莱纳第一次尝试构筑三环魔法，比起一环与二环魔法，三环魔法明显要困难得多，如果说二环魔法在构筑的时候需要大量的计算，那么三环魔法则需要持续的大量计算。 但这难不倒莱纳，他有着充沛的魔力来维持法术模型，同时，经过大量反馈的影响，他的魔力质量相当高。 在莱纳的意识中，魔力是一种自由散乱，趋向于混乱的能量，但并非所有的魔力都是如此难以控制，经由世界的反馈带来的魔力，在某种程度上更加容易掌控，也就是说，莱纳构筑法术所需要的精力与计算量比起其他人要少得多。 先前，他曾经在铭刻了爆炎术之后稍稍尝试构筑三环法术，不过略显困难，虽然感觉上全力攻关也能完成，但莱纳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没有贸然行动。 现在，又得到了一次反馈，他已经能够轻松构筑出三环法术并施放了，只要能够将其铭刻在心湖中，那么便可以成为实质上的三环法师。 念头一转，莱纳打消了这个想法，挥手将那个法术模型抹消。 要知道，同阶的其他法师，绝大多数是没有获得世界反馈的机会的，他们的魔力来自一点一点的冥想与药剂的辅助，像莱纳这样年纪轻轻就获取这么多世界反馈的，几乎没有。 正因如此，普通的晋升方法对于莱纳，或许有一些不适用，莱纳没有急于晋升也是想要弄清楚一些事情再稳步向前。 比如魔力对于身体的影响，莱纳认为，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可能就是导致认知出现偏差的时候，身体也会受到损伤的原因之一，在不断接触魔法的过程中，人类的身体也逐渐形成了相对固定的使用魔法的方式，如果这时候出现一个推翻过去认知的理论，那么魔法的流动就会产生分歧，最终导致乱流而崩溃。 摇摇头，莱纳将思绪收回来，他又看了一遍自己的论述，确认无误之后，将其与其他的资料一起收好，放进储物袋中。 “婚礼吗，看来是要上演抢亲的戏码了？” 他想到普雷斯顿阁下提到的，艾尔比奥雷家的婚礼上会到访许多纯血派的法师，不禁有些担心。 莱纳并不是担心那些纯血派的法师会伤害到自己。 他想到的是，如果自己提出的遗传理论扰乱了这些顽固的老头子的认知，他们会不会当成崩溃爆炸，最后还得找自己问责。 莱纳担心自己会不小心伤害到他们。 第一百七十四幕.两个聚会 贝格尔城。 这座宁静的小镇最近变得有些热闹。 一些平日少见的，装饰华丽的马车自远方到来，开进了艾尔比奥雷庄园中，一辆接一辆，上面的纹章虽然普通的镇民根本不认识，但每一个纹章背后的家族，都在法师界赫赫有名。 人们隐约猜到了什么，只有少数人明白，普通的婚礼不会引来这么多法师的莅临。 安薇娜的母亲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看着远处，落日余晖中染上血色的庄园，若有所思。 而在庄园中，仆人们从未如此忙碌过。 他们已经事先被告知，客人们是同艾尔比奥雷家一样的纯血家族，必须用最高的礼节招待，每个仆人都绷紧了神经，过去，在侍奉艾尔比奥雷家的时候如果犯了点小错，最多也就惩罚一下而已，现在，若是在客人面前丢了艾尔比奥雷家的脸，等待这些仆人的，可能是更加恐怖的下场。 庄园一隅的偏厅内，几位年轻人正在交谈。 他们以放松的姿势坐着，享用手边的瓜果，以爱德华为首的男生们叼着烟斗，吞云吐雾，令女生们微微皱眉。 “这东西可真太刺激了，科隆，你到底是从哪里搞到的？” 一名身材矮胖的男子问道，他猛吸了一口自己的石楠根烟斗，双眼中泛起了迷离的光。 “哼，这可是秘密。” 科隆此时成为了男生的核心人物，他带来的那种红色小粉末颇受欢迎，前所未有的刺激感受令这帮男生们沉迷其中，他也从无法使用魔法的废人，一举成为了众人追捧的对象。 “不过话说回来，爱德华的的那个新的妻子不是个私通的杂种吗，为什么会邀请我们过来参加婚礼？” 另一位身材高瘦的男子吐了个烟圈，幽幽地说道，他提到“杂种”的时候，引起了好几个人厌恶的表情，仿佛听到这个词就要呕吐出来。 “婚礼只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我听我父亲说的，这次其实是为了讨论纯血派之间的一些事情，不然怎么可能每个家族的家主都来了。” 那个身材矮胖的男子神秘兮兮地说道，好像自己掌握了什么重要情报一般。 “这倒也是，最近的法师们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血脉的敬畏之心，甚至认为我们这些家族是落后于时代的老不死！！！” 高瘦男子顿时变得有些激动，他双眼瞪大，显然，受到烟草之中某些物质的影响，他变得有些偏执而情绪化。 “我们必须捍卫纯血的荣耀，联合起来向魔法协会施压。” 他站了起来，拿着烟斗的手有些颤抖。 高瘦男子的话语令另一边正在交流衣服与化妆心得的女生们皱了皱眉，她们可不关心这些事情，只要能保持现状就完美了，没必要追求那些在她们看来虚无缥缈的名誉。 “又在说那些事情了，塞德里克这家伙明明在家里就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一名女生说道，她的容貌显得尖酸而刻薄，与高瘦男子长相相仿，想必是他的妻子。 “别管那些家伙了，艾拉，我之前看到了一条裙子......” ...... 就在纯血家族的晚辈们聚会聊天的时候，在艾尔比奥雷庄园的一处大型会议室中，二十七名法师正围坐在圆桌旁，圆桌正中间，一团火焰静静燃烧，照亮了略显昏暗的室内。 “艾尔比奥雷，我已经听说了，你和那个被密切关注的莱纳.伊恩格雷起了冲突，这动作太大了，我们不应该引起魔法协会与各位高阶法师的注意。” 一名秃顶的中年男子说道，他戴着数枚戒指的手指缓缓敲击桌面，似乎是在警告。 “弗朗索瓦，我本以为你会更加有种一点，可现在，就连家族的继承人被废掉，你都不敢去找对方的麻烦，真是无能。” 威廉.艾尔比奥雷针锋相对，他原本与弗朗索瓦家关系还算不错，但见到对方的懦弱行为，不禁嘲讽起来。 “各位，我们二十七支纯血家族在这个时间更应该团结起来，而不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各自为战。” 一名老迈的男子说道，他袖口有六道金边，是在场所有人里阶位最高的。 “格林沃德，你说得轻巧，还不是因为你们家族投靠那些法师们获得了利益，才想要其他的家族不要多生事端，你这个纯血派的叛徒。” 坐在他对面，一名络腮胡的彪形大汉讥讽道，令格林沃德脸色铁青。 讨论还在继续，很明显，即便在纯血派之中，也有不同的派系。 其中，以格林沃德为首的温和派主张融入现代魔法社会，更多与魔法协会交流以获取改进自身血脉的机会。 在这些纯血派看来，为了获得家族的存续，适当牺牲一些是可以接受的，只要血脉延续，其他都并不重要。 而以名为乔斯达的家族为首的另一派，也就是激进派，则希望从魔法协会那里获得更多的权力与地位，他们试图以纯血派的地位来施压，同时，对于一般的法师表现出高傲的态度，他们追忆往昔血脉法师的荣光，尤其是向往古代魔法帝国时期，法师那至高无上的地位。 还有一派，代表的家族是巴金斯家族，他们并不想和魔法协会有过多的交涉，他们主张离开主物质位面，去往数量繁多的半位面发展，在那些远离主位面的地方，纯血派能得到更多的权限，这是某种程度上的逃避派。 除去这三派，还有几个家族并没有明显的倾向，也成为了拉拢的对象，他们的议题本来是如何让纯血派壮大，但到了后面，逐渐就成为了争吵和互相攻讦，令人感到疲倦。 纯血派大规模集会很容易导致魔法协会的关注，所以他们才会采用这种前来参加婚礼的借口，私下召开会议，只不过每一次最后都无法达成统一。 争论持续了整个下午，直到傍晚，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之中，作为东道主的威廉.艾尔比奥雷才缓缓站起身。 “各位，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先去用晚餐怎么样？” 虽然只不过是一个幌子，但明天的婚礼仪式还是得正常进行的，威廉可不希望出什么岔子。 第一百七十五幕.准备室 洁白而柔软的轻纱层层叠叠，化作长裙，笼罩在爱莉弥雅的身上。 这复古而典雅的百褶裙凸显出了她姣好的身段，曼妙的腰肢，往上，早已成熟的饱满与那白皙的脖颈形成对比。 爱莉弥雅那如火焰般的红色长发被盘在脑后，只垂下两根金色的丝带。 她过去很少化妆，但此时，各种名贵的化妆品将爱莉弥雅的脸装点得精致而富有魅力，一抹绛红的唇彩，令人沉醉。 爱莉弥雅这段时间茶饭不思，削瘦了许多，纵使浓妆淡抹，也依旧难掩一丝疲惫，这让这位少女显得更加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小姐，您真美。” 为爱莉弥雅化妆的侍女看着镜中的美人，忍不住说道。 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叹息，艾尔比奥雷家的仆人都明白，爱莉弥雅嫁给爱德华并非正常的婚姻，而更像是一种交接仪式，从今天之后，爱莉弥雅就不再是艾尔比奥雷家的千金小姐，而仅仅是爱德华的一个床伴而已。 爱莉弥雅默默看着镜子里，那漂亮到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女子，她握紧了拳头，极力安定下自己的心绪。 那份预告函中的资料对爱莉弥雅造成了巨大的冲击，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她还只是个法师学徒，那里面的文字早就导致她认知崩溃了。 同时，资料中的推断，很明显指向了一件事，那就是爱莉弥雅的母亲并没有与人私通，爱莉弥雅是艾尔比奥雷家亲生的女儿。 这是爱莉弥雅最大的心结。 倘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那么爱莉弥雅根本就不会这么简单就受到父亲与哥哥的摆布，爱莉弥雅完全有机会离开这座令人厌弃的庄园。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爱莉弥雅今天就要被迫与爱德华成婚，结婚之后，她就再也没办法合理离开家族，也失去了能够收留自己的地方。 恍惚间，爱莉弥雅想到了自己在那次新月学院的晨会上写下的有关未来的想法。 当时，爱莉弥雅实际上已经大概清楚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她没有怀抱希望，仅仅是以一种遗憾的方式留下了文字。 ——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爱莉弥雅不属于艾尔比奥雷家，家族的其他人都认为她是私生女而嫌弃她，她从来没有觉得这里有任何一点家的感觉。 可讽刺的是，现在她获得的信息，却证明了爱莉弥雅自己正是艾尔比奥雷家的亲生女儿。 “该去婚礼现场了。” 这时候，几位女仆走进了房间，为首的正是安薇娜。 “终于......” 爱莉弥雅轻声叹息，正准备站起身，却突然看到了搀扶她起来的女仆的模样。 “克......” “嘘。” 女仆束起了一根手指在嘴前，示意爱莉弥雅不要声张。 心中涌上了复杂的感情，爱莉弥雅将惊讶的话语咽了下去，默默跟着几位女仆站起来。 化妆的侍女有些奇怪，因为眼前的几名女仆，除了安薇娜以外，都是陌生的面孔，但她也没有敢多问，只能目送她们带着爱莉弥雅离开了房间。 直到大约十分钟后，正在收拾东西的侍女看到另一队女仆急匆匆地走进了房间。 “咦，爱莉弥雅小姐呢？”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女仆，她环视房间，却没看到任何爱莉弥雅的踪迹。 “唉？刚才她不是已经被带去婚礼宴会厅了吗......” 侍女这时候才猛然惊觉，自己被骗了！ 可安薇娜带走爱莉弥雅小姐，又是为了什么？ ...... 艾尔比奥雷庄园内，位于城堡主楼的一处宴会大厅。 这里装饰得金碧辉煌，偌大的厅堂被丰盛的食物与醇香的美酒充斥，男男女女们身穿华美的礼服小声交谈着，一旁，乐师们正在演奏优美悦耳的音乐，令人陶醉其中。 可以明显看到，纯血派不同家族的家主们鲜明地分成了三个阵营，各自为战，倒是他们带来的年轻人打成一片，谈论着时下流行的衣物或者魔法的话题。 “爱德华呢？” 那名矮胖的青年问道，嘴里叼着烟斗，只不过这里面没有那种刺激的红色小粉末，只不过是寻常的高级烟叶而已。 “他当然是在准备室等着了，都已经是结过两次婚的老手了，不会这么早就跑出来的。” 一名浅金色卷发的女子答道，她是爱德华的第一任妻子艾希斯，年纪比爱德华稍大，是家中的长女。 “你倒是一点也没有什么情绪表现呀，艾希斯。” 矮胖青年打趣道，目光扫过艾希斯的胸前，她虽然已经结婚，但仍然处于风华正茂的年纪，充满了成熟的韵味。 “我可不会对一个杂种嫁过来有什么情绪表现，我现在只想知道，玛格丽特那家伙去哪里了。” 玛格丽特是艾希斯同父异母的妹妹，当然，也是爱德华的第二任妻子。 “谁知道呢。” 矮胖青年摊开双手。 他可不会告诉眼前的女人，之前他看到那位年轻的玛格丽特悄悄离开了宴会厅，而昨天聚会时带来了红色小粉末的科隆紧随其后，矮胖青年当然猜到这两人去干什么了，他只能忠告科隆做好保护措施，免得酿成大错。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音乐戛然而止，短暂的沉默之后，乐师们奏响了另一首曲子。 这首被称为婚礼进行曲的曲子庄重而严肃，通常，伴随着这段旋律，会是新郎带着新娘入场的环节。 宴会厅一侧，准备室的大门打开，却只看见爱德华有些狼狈的走了出来。 “怎么了？” 乔治最先发现异样，他快步走上前去，拍了拍被众人注视的爱德华的肩膀。 “那个女人没来......她被人劫走了......” 爱德华小声地，如同喃喃自语般说道。 “什么情况？” 乔治看了一眼周围，其他人还没有听到爱德华的说法，但已经生出了许多疑惑，只剩下不明真相的乐师们，还在继续演奏婚礼进行曲，但在现在的场合，不得不说有些讽刺。 正当整个宴会厅陷入窃窃私语之中时，宴会厅的正门被缓缓推开，一个人站在门口，他环视宴会厅内一圈，接着开口道。 “各位纯血法师家族的大人们，早上好。” 这正是莱纳.伊恩格雷。 第一百七十六幕.婚礼的扰乱者 莱纳.伊恩格雷！！！ 威廉嘴角抽了抽，他可没有邀请这家伙来参加婚礼。 但威廉至少还保持了基本的素养，没有直接找人驱逐莱纳，而是吩咐仆人去招待一下这位新月学院的校长。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莫名不见的爱莉弥雅才是当务之急。 现场的其他家族们已经开始议论纷纷，虽然没有明说，但许多人看到爱德华孤身一人，就已经起了疑心，如果不尽快找到爱莉弥雅，那么艾尔比奥雷家今天的婚礼可算是丢光了所有的脸。 但没想到，莱纳就这么在众人的目光中继续向前走，无视了一旁的侍者。 “艾尔比奥雷先生，好久不见。” 莱纳说道，稍稍点头行礼。 “伊恩格雷先生，我没有邀请你参加婚礼。” 威廉不高兴了，他觉得自己已经给足了莱纳面子，可对方丝毫不领情。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但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你最好离开我的庄园。” 两人的针锋相对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无论如何，新娘不知所踪，婚礼现场又来了个不速之客，怎么看都像是要搅乱婚礼的样子。 “实际上，艾尔比奥雷先生，我这次来，主要是有两个目的。” 莱纳毫不退让，他注意到了乔治与爱德华，接着说道。 “第一，我是为了我的学生爱莉弥雅，也就是今天的新娘，根据王国法律与魔法协会的规定，法师之间的婚姻应该以双方同意为前提，而从我的调查来看，爱莉弥雅.艾尔比奥雷并不愿意嫁给她的哥哥。” 他这句话令在场众人都有些错愕。 这家伙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虽然法律的确如此，但过去三百年，从来没有人以此质疑过纯血家族，当然，纯血家族的人自己也不会违抗这样的婚姻，这个莱纳.伊恩格雷，到底想做什么？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莱纳便继续说道。 “第二，我受到传奇法师，查尔斯.普雷斯顿阁下的委托，希望与各位纯血派的法师达成一个协议。”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所有的议论声立刻平息下来。 传奇法师，查尔斯.普雷斯顿。 死灵系的大拿，不朽王座的创始者，位于法师顶点的七人之一。 同时，由于死灵系对于生物的研究，他们与纯血派之间也有一些交流，纯血派之中的温和派，便与不朽王座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传奇法师的委托令在场众人再也不敢当莱纳只是一个小小的校长，视线汇聚于莱纳的身上，此时此刻，人们甚至忘记了这是一场婚礼。 “什么协议？我可没听阁下提到过。” 温和派的领导者，格林沃德家族的家主问道，他先前从来没有听闻过类似的风声，但无论如何，传奇法师向自己伸出的橄榄枝总归是要重视的。 “在解释情况之前，我需要进行一些说明，为此，普雷斯顿阁下特地派出了他的学生，高阶法师洛克菲尔德阁下前来作为见证者。”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名身穿白色长袍的男子走进宴会厅，他袖口，七道金边熠熠生辉，让纯血派的好几位家主光是见到其面容，就差点屏住呼吸。 哈维尔.洛克菲尔德，七环高阶法师，传奇法师查尔斯.普雷斯顿的最后一位学生，十年前晋升高阶，是不朽王座的核心人物。 过去，格林沃德与他有过数次见面，这是一位专注于研究，鲜少参与聚会的阁下，却没想到今天，为了莱纳竟然来到这里。 “洛克菲尔德阁下，有劳了。” 莱纳向对方行礼，他其实早就与对方在贝格尔城外汇合，也是靠着这位高阶法师的权威，才能大摇大摆地走进艾尔比奥雷庄园中。 “伊恩格雷，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做到怎么样的程度吧。” 洛克菲尔德淡淡地说道，他对于莱纳的遗传研究十分好奇，在听说莱纳能够证明染色体与血脉因子之间关联后，他主动请求老师将自己派遣来贝格尔城担任见证者，也为了保证莱纳的安全。 遗传学说与血脉因子的概念怎么说也是一个突破性的发现，势必会对依靠血脉的纯血派法师造成巨大的冲击，难免有些情绪激动的法师可能会对莱纳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洛克菲尔德在场，至少能镇压住其他的人。 最后，洛克菲尔德自然也有一点小私心，能够第一时间接触到莱纳的论证，倘若合理正确，那么世界的反馈多少也能降临到对于遗传有了一定基础的自己身上，也算是无利不起早了。 莱纳点了点头，但威廉显然还是十分不满，这可是他儿子的婚礼，莱纳现在的举动纵使有传奇法师撑腰，也未免太过无礼，而且，他还想抢走新娘？ “请等一下，洛克菲尔德阁下，即使有什么事情，我认为也应该等到婚礼结束，我们安排一个会议室一起讨论，现在这样做，让各位客人多难堪。” 威廉直接向洛克菲尔德请求道，在高阶法师面前，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你不如问问伊恩格雷，我只负责见证，至于在哪儿，我没有要求。” 洛克菲尔德显然不想干涉他们之间的纠纷，他只想快点听莱纳说明遗传的相关内容。 “就在这里吧，艾尔比奥雷先生，我所陈述的内容对于纯血家族意义重大，我看在场的各位都是各个家族的代表，不如一起坐下来听一听，说不定有新的启发。” 莱纳环顾四周，看到这些纯血法师一个个都实力不俗，想必不是家主也是重要成员。 正好，也免去了莱纳复述的时间。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会场一侧，已经没有人再关注爱德华的新娘到底去了哪里，乔治让爱德华先离开宴会厅，带人去寻找爱莉弥雅的下落。 “这家伙......” 偷偷离开之前，爱德华咬牙切齿，死死盯着莱纳，他双眼隐约有血丝，心中认为爱莉弥雅肯定是被莱纳拐走了。 “我一定要让那个杂种付出代价......” 第一百七十七幕.逃离庄园之路 另一边，爱莉弥雅正在走廊里快步向前，她的前方是安薇娜，后方跟着三名女仆。 “我还是第一次穿这种衣服，感觉真新奇。” 一名女仆有些兴奋地说道，她提着裙摆，迈着细碎的小步子，皮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这种衣服还是少穿一点为妙。” 另一位女仆说道，她的金发扎成马尾，随着跑动而不断摇摆，这正是新月学院的教导主任兼吉祥物，克莱尔。 同样，在她身边的两名女仆也并非艾尔比奥雷家的仆人，而是丹娜与菲娜。 她们穿着的女仆装出自丹娜的手笔，她很轻松就模仿着艾尔比奥雷家的制式裁缝出了这几套女仆装，为的就是能够混进庄园里，救出爱莉弥雅。 根据莱纳的意思，作战计划分为两个部分。 莱纳本人与高阶法师阁下将会出现在众人面前，一是为了以遗传学的理论来对纯血派施压，分化纯血派，二是为了吸引大众的注意力，给克莱尔她们创造机会。 克莱尔这里，则是为了防止艾尔比奥雷家到时候将爱莉弥雅囚禁起来，强行举行婚礼，甚至让爱德华做出一些恶劣行为。 她们的计划到目前为止相当成功，安薇娜本来就一直是爱莉弥雅的贴身女仆，而且熟知城堡里的各种道路，她们提前十分钟伪装成迎接爱莉弥雅的女仆队，接走了爱莉弥雅，然后走小道离开，避开了绝大多数的守卫。 她们原本是想直接离开庄园，但为了避免引起注意，花费了一定的时间绕路，现在还在庄园一侧的长廊徘徊。 当然，她们还有另一个选择，那就是直接去举行婚礼的宴会大厅，那里虽然全是纯血派的家族成员，但同样，也有高阶法师，反倒是另一个最安全的场所。 “前面，好像有人。” 菲娜淡淡地说道，她身上的女仆装有些大，裙摆与袖口都长了不少，显得这位女生更加娇小，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停下脚步，意识中，法术模型飞速构筑，一道无形的壁垒出现在几人的面前。 “咦，菲娜，怎么了？” 克莱尔有些疑惑，但也同其他人慢下了脚步。 嘭—— 下一刻，一枚小火球便击中了克莱尔她们本应来到的位置，灼热的风被壁垒所阻隔，没有影响到她们。 “被发现了？” 安薇娜一时有些慌张，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根本不会任何魔法，先前，如果不是菲娜的提醒，走在最前面的她可能已经被那一枚火球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这些杂种，竟然敢在我家放肆。” 一个扭曲的声音从硝烟后面传来，令爱莉米娅下意识的有些颤栗。 是爱德华。 “想要逃离庄园，这里是必经之路，别以为我不知道。” 爱德华说道，他的身边出现了好几个人影，那全都是身体强壮的侍卫，他们身穿皮甲，手中是尖锐的长枪，能够看出，他们的装备都是铭刻了魔法的附魔装备，这是艾尔比奥雷家的私军。 在古代魔法帝国时代，这些私军的规模要更加庞大，多达三千人，足够控制贝格尔城极其周边的大片地区，直到现代魔法革命之后，这些私军才被取缔，但纯血派家族或多或少还是豢养了一些，作为其施展权威的利剑。 爱德华本身是二环法师，而反观克莱尔这边，除去刚刚进阶的菲娜与看起来就不太靠谱的克莱尔，剩下的丹娜与爱莉米娅都还仅仅是学徒，安薇娜是个没什么能力的普通人，不论是从魔法的角度，还是从战斗力的角度，她们都难以匹敌爱德华。 “爱莉弥雅的母亲是被冤枉的，她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个家里。” 克莱尔有些没有底气地说道，她思考着脱身的办法，自己掌握的魔法不多，但至少也能在爱德华面前争取一点时间，现在看来，想要直接逃出庄园已经有些困难，只能去莱纳那边了。 “冤枉？看看她那毫无家族血脉的模样，看着她那污秽的红色长发，这绝对不可能是艾尔比奥雷家的人！” 爱德华笑了笑，他显然知道自己处于优势地位，更加肆意妄为。 “你们这几个人协助这个杂种逃走，也别想逃脱制裁，呵呵，我会让你们一个两个都变成我的形状，再也没办法离开床铺半步。” 爱德华舔了舔嘴唇，见到爱莉弥雅身边的几名女仆打扮的女生都十分漂亮，他威胁道。 在艾尔比奥雷家，他就是主宰！ 感到胃里一阵恶寒，克莱尔后退半步，眼前这名纯血派的行径让她极为恶心，但克莱尔不敢贸然乱动，一环法师在对抗二环法师的战斗中基本上是处于弱势的，更高阶位的魔法会抢走空气中自由散乱的魔力，从而使得低阶法师根本无法正常施法。 “你们待会儿先走，去找莱纳，我争取一下时间。”’ 克莱尔低声对爱莉弥雅等人说道，她轻轻捏住了脖子上的挂坠，这里面的铭刻的三环魔法，伊萨里斯的叹息之墙应该足够抵挡爱德华一段时间，虽然越阶使用魔法有可能伤及灵魂，但此时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等等，克莱尔老师，我……” 丹娜似乎有话想说，但克莱尔没有让她说完。 “没关系的，我小时候最擅长捉迷藏，他们抓不到我的。” 克莱尔颇有自信地说道，露出了有些勉强的笑容。 “说什么废话，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爱德华一挥手，他身后的侍卫们便准备散开，包围住爱莉弥雅等人。 他本人手中，一团新的火焰汇聚，这源自艾尔比奥雷家族的血脉力量是爱德华引以为傲的武器，他双眼瞪大，隐隐有血丝凸显。 克莱尔握紧胸前的挂坠，正准备使用里面铭刻的魔法之时，一个身影突然站了出来，挡在她们面前。 是丹娜。 这位身穿女仆装的学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抽出了一根细长的木棍，握在手中，如同一根魔杖。 “区区一个学徒又想做到什么，狂妄。” 爱德华高举手中那一团火焰，与此同时，几名侍卫也迈步向前，长枪耀眼。 “克莱尔老师，莱纳先生对我说过，如果在危机的时刻，可以根据我自己的判断，随意使用这一个法术。”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到丹娜将魔杖指向了爱德华，口中，高喊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单词。 “exp1osin！！！” 从魔杖的顶端，巨大而纯粹的力量喷涌而出，将方圆数百米之内所有游离在空气中的魔力都吸取一空。 伴随着一声轰鸣，前所未有的巨大蘑菇云自平地升起。 第一百七十八幕.血色婚礼（上） 莱纳还没开始陈述自己的发现，远处似乎传来了什么响动，令整个宴会大厅都有些动荡，威廉.艾尔比奥雷眉头微皱，他叫来了管家，想让他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莱纳很快出声制止了。 “不用担心，艾尔比奥雷先生，这只不过是我的学生们弄出的一点小动静，比起我接下来要说明的，只能算是一些小波纹罢了。” 莱纳说道，他清楚，这骚动应该是丹娜使用了自己教授的那个魔法引起的，也只有那个名为丹娜的爆裂魔法的法术，才能引起这样的破坏力。 毕竟这可是为丹娜量身定做的，能够最大限度利用丹娜那庞大魔力造成爆炸的爆裂魔法，根据莱纳后来的仔细计算，在爆炸中心，这个法术的威力几乎相当于三环法术，这还仅仅是以丹娜学徒阶段的法术水平作为基础计算的。 她可是就连光照术都能制造出巨大爆炸的人，如果将所有的魔力都纯粹用来引爆，威力可想而知。 可怜了丹娜遇到的阻拦者，恐怕至少得躺在病床上好几个月才能下地走路。 摇摇头，莱纳看向在场的纯血派法师们，这些法师们盯着他的视线十分锐利，如同尖刀，但莱纳好歹是曾经在欧内斯特会议上，在七位传奇法师面前发表过论文的人，面对区区的几个纯血派，他连心跳都不会加速。 莱纳顿了顿，接着说道。 “各位，我在这里，想与大家分享一下血脉的秘密。” 血脉的秘密！！？ 有好几位家族的家主都微微睁大了双眼，在他们看来，血脉的秘密就是纯血派的秘密，虽然在过去，一些不争气的纯血家族没落，其家族秘藏被魔法协会拿到，多少解析了一些纯血派的力量构成，但最本质的血脉融合技术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至少，外界无法掌握这些。 但现在，莱纳.伊恩格雷，一个一环法师，居然声称要与这些纯血派分享血脉的秘密？？？ 是他莱纳.伊恩格雷太自大，还是这些纯血法师太落后？ 无视了小声的质疑，莱纳接着说道。 “有关血脉的秘密，我最先要讨论的，是豌豆。” “豌豆？” 威廉不知道莱纳到底想说什么，为什么血脉的秘密会牵扯到豌豆，但高阶法师在场，他也无权制止莱纳的发言。 “我发现，豌豆有着不同的品种类型与外在表现，我将这些表现称为性状，我试图研究这些性状的区别以及成因，由此，提出了一个概念，血脉因子，我认为血脉因子是在物种传承中起到决定作用的东西，血脉因子继承自上一代，决定了物种的性状。” 莱纳娓娓道来，同时，请求洛克菲尔德阁下，将自己的相关论文投影到了宴会厅一侧，巨大的白墙上。 “根据我的实验，我发现，一些性状之间有着互斥的关系，同时，它们的表现也有区分，比如高茎豌豆与矮茎豌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豌豆进行杂交，其后代，竟然不是两种类型都有，而仅仅只有高茎豌豆一种。” 配合着莱纳的话，白墙上投影出了由纯种高茎豌豆与矮茎豌豆的杂交统计图表，令在场的不少纯血法师感到诧异。 因为在常识中，两个不同的个体的后代，应该是拥有两者的性状，而不是像眼前这样，全都是一种，另一种就像是藏起来了一般。 在血脉法师的眼中，如果纯血法师与普通人结合，生下来的孩子有可能会继承普通人的特征而没有纯血法师的特征，这就是纯血派一直同族通婚的理由所在。 但他们的惊讶尚未平复，莱纳就抛出了下一个令人震惊的结果。 “接着，以这一批高茎豌豆自交，得到的后代，竟然又出现了矮茎豌豆。” 在实验结果的那一页出现在白墙上的时候，宴会厅内可以清楚地听见一道小声的惊呼。 威廉表情凝重，他隐隐觉察到了莱纳的意图，但本身，威廉也被莱纳的实验震慑，不敢随意发言。 格林沃德心中百感交集，他看向洛克菲尔德，寻求确认。 实验报告不过是一家之言，他们没有亲临现场，自然没有验证的机会，因此，格林沃德想到了洛克菲尔德，这位高阶法师想必不会被虚假的数据迷惑。 “这个实验的结果，我已经亲自确认过了。” 洛克菲尔德兀自找了一张椅子坐着，手中拿着一杯醇香的红酒，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戏剧。 他的话令在场的纯血法师沉默了。 因为从实验来看，不同的性状并非完全消失，而只是隐藏了起来。 如果真的按照莱纳的血脉因子的理论，如果能够研究清楚这些血脉因子的本质，那么就能够筛选出指定的形状，培育出需要的品种。 这些性状可能是外表，可能是特征，也有可能是魔法能力。 血脉法师的血脉融合技术，长期以来便是以将魔法生物的血脉与人类融合来产生力量，经过上百年的努力，才终于能够得到能够稳定传承的血脉。 但按照莱纳的研究，纯血派引以为傲的血脉融合技术，似乎效率太低了？ “我同时验证了，不同的性状之间有的会相互独立遗传，有的则会产生连锁，只要有足够长的时间研究，我相信，彻底解读豌豆的遗传特性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完全控制豌豆的性状。” 莱纳说道，看向众人。 一名男子往前走了一步，他是乔斯达家的家主，也是纯血派中的激进分子，他看了看白墙上的豌豆实验报告，接着，以质问的口吻问道。 “莱纳.伊恩格雷，你这些研究不过都是基于豌豆的研究，就算有什么规律，也不过是豌豆的规律，但我们可是人类，是法师，你难道要告诉我们，人类与豌豆是一样的吗？” 他的话引起了许多人的赞同，所有人都看向了莱纳，仿佛想要看到他出糗的窘迫模样。 人和豌豆，不论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一样的物种，莱纳的理论似乎出现了巨大的漏洞。 然而，当洛克菲尔德看向莱纳的时候，这位校长大人则微微一笑。 “我能证明。” 第一百七十九幕.血色婚礼（中） 他能证明？？？ 莱纳的话令在场所有人，包括洛克菲尔德在内，都陷入了惊讶中。 纯血派惊讶的是，莱纳真的认为豌豆与人类是一样的，豌豆的传承法则在人类身上也能应用。 洛克菲尔德惊讶的是，莱纳难道真的已经找到了证明染色体与血脉因子之间关系的证据了吗？ 要知道，观察到染色体的存在不过是一个无心的举动，而目前，死灵系法师由于并不知道染色体的具体作用，所以针对染色体的研究少之又少。 据洛克菲尔德所知，明面上的研究资料最多只有证明了人类有二十三对染色体，其中第二十三对是区别性别的染色体，其他的生物也有类似的染色体，仅此而已。 莱纳究竟要用什么样的办法来证明染色体与血脉因子，与遗传性状之间的关系呢？ 洛克菲尔德抿了一口红酒，艾尔比奥雷家用来招待宾客的红酒香味醇厚，显然是上品。 “等一等，莱纳.伊恩格雷，我想我没有听错吧？” 乔斯达笑了笑，摊开手，仿佛对着所有人说道。 “你真的觉得人类和豌豆是一样的生物吗？” 众人议论纷纷，虽然没有直接说，但莱纳刚才的意思就是如此，这让纯血法师们觉得。 “你觉得，掌握了魔法的人类，能够主宰这个世界与诸多半位面的人类，与晚餐里煮烂混杂在土豆泥里的豌豆是同样的生物？” 他咄咄逼人，盯着莱纳，仿佛用视线就能将其杀死。 但面对乔斯达的质问，莱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难以觉察的笑容。 “至少从遗传学的角度来看，你与豌豆并没有什么区别，这位先生。” 莱纳说道，接着，又出声补充。 “当然，这位先生，我不是在针对你，而是说在座的各位，传承血脉的过程，与豌豆并无区别。” 针锋相对的发言，莱纳看着对面一时噎住的表情，他没有继续出言讥讽，而是将白墙上的论文翻到了下一页，在这个时候，打嘴炮是没有意义的，只有拿出实验数据来打脸才是王道。 “各位，请看这里。” 众人还没从莱纳这近乎嘲讽的发言中回过神来，白墙上的已经出现了一些性状奇怪的组织图片。 “染色体？” 洛克菲尔德轻轻摇晃着杯中之物，玩味地看着白墙上的资料。 “首先，我要给大家介绍一个死灵系最新的研究成果，染色体。” 莱纳说道，白墙上，正是根据高倍率的光学显微镜观测下的人类染色体图片，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些染色体成对存在，共计二十三对，其中，最后一对的两个染色体模样不一样，这是一个男性的染色体。 包括乔斯达在内的纯血法师先是被莱纳的发言噎住，等到反应过来，已经失去了打断对方的机会，只能沉住气，看向莱纳的发表，准备找到机会再度反攻。 “这是一种在细胞分裂中能够观测到的生命组织，从地上种植的豌豆，到天空中翱翔的飞鸟，以及人类，许多生物都存在这样一种生命组织，其炼金成分类似，可以认为，存在于不同生物中的染色体是同一种物质，只不过，到目前为止，死灵系的法师们并没有研究清楚这些能够被特殊染料的染色体到底有什么作用，除了一点。” 白墙上又出现了一组染色体，这一组二十三对整整齐齐，很明显，是女性的染色体。 “这里是男性人类与女性人类的染色体，各位可以看到，两者基本一致，除去最后的一对，男性是两个不同的，女性则是相同的，这一对染色体在死灵系的研究中，被定义为性染色体，也就是决定性别的染色体。” 这些研究都十分生僻，而纯血派法师对于现代魔法的接触也并不多，所以，没有人能够对莱纳的发言提出任何异议。 “当然，究竟是因为存在性染色体而导致的性别区分，还是性别区分之后产生的性染色体，这需要更进一步的研究，至少现在基本可以认定，性染色体与性别决定是息息相关的。” 威廉不动声色，他看着白墙上的资料，瞥了一眼乔治。 乔治微微颔首，仿佛心领神会，他找来了几个仆人，暗自吩咐他们去支援爱德华，毕竟这么长的时间还没有回信，说不定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对于自己的这个弟弟，威廉十分信任，绝大部分的事务都交给乔治处理，这十几年来一如既往，几乎没有出过岔子，这一次，他相信乔治也能做好。 “在我看来，性别也是性状的一种，能够区分出性别的染色体，很有可能就是血脉因子的载体，所以如果能够证明，有伴随着性别遗传的，符合遗传规律的形状，就能证明血脉因子在染色体上。” 莱纳娓娓道来，又通过一些侧面的资料来论证了自己的观点。 纯血法师对于现代魔法的研究不多，但莱纳的说法逻辑清晰，只要是脑袋清醒的人，都能够通过莱纳的描述来对于染色体与遗传理论有一个清晰的认识。 “下面，我将通过对一种生物的研究，来证明这一点。” 白墙上，所有的染色体图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法师们十分熟悉的生物。 “这是大家都熟悉的月枭，一种长期被用来传递信件的信使，也是很早就被人类驯化的生物。” 莱纳不紧不慢，介绍起了月枭这种生物来。 “正因为月枭长期被驯化，所以在大6各地，都存在着专业饲养月枭的鸟舍，这些鸟舍会对所有的月枭进行统计，我的研究，正是基于这些广泛而长久的统计。” 画面变成了一只红眼月枭与一只黄眼月枭。 “通过对月枭红眼与黄眼的研究，我终于确认到，红眼的血脉因子是伴随着性别遗传，伴随着性染色体遗传的，这符合遗传规律。” 白墙出现了月枭的性状研究表格，清晰而有条理，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在场的纯血派法师，沉默了。 如果性状遗传的规律可以掌握，那么就代表，所有的法师都能轻松将其他魔法生物的能力移植到自己的身上。 传承千年的纯血派，将毫无秘密可言！ 这太恐怖了！！！ “所以，这位先生。” 说明告一段落，莱纳笑着，对先前质问自己的乔斯达说道。 “血脉因子存在于染色体上，遵循遗传规律传承给后代，而染色体，存在于绝大部分生物中，这意味着，你和豌豆，实际上的确遵循着相同的规律在延续后代。” 第一百八十幕.血色婚礼（下） “这......” 乔斯达脸色难看，但他又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 “这就是我想和大家分享的，血脉的奥秘。” 莱纳仿佛告一段落，看向洛克菲尔德。 众位纯血派法师也一齐看向洛克菲尔德，因为在场他是阶位最高的法师，而且处于对生物研究最前沿的死灵系，他具有最高的权威，能够对莱纳刚才所说的进行评判。 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豌豆的种植方法，而是能够影响到魔法生物的培养，甚至血脉法师的改造的大新闻。 倘若能够彻底掌握血脉因子的规律，解析染色体，那么，控制后代的性状也就轻而易举，过去漫长的培育出优秀品种的过程，可以大大缩短！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洛克菲尔德缓缓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居然会想到使用性别遗传的方式来验证染色体，而且还能在短时间内找到相应的样本，莱纳.伊恩格雷，不得不说，非常精彩。” 洛克菲尔德经过莱纳的实验，这才恍然大悟，他之前的思路原本是通过某种办法标记染色体，从而研究性状与染色体的关系，却没有意识到，决定性别的染色体就是天然的标记！ 听到洛克菲尔德的话语，纯血派法师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高阶法师承认了这个学说！ “谢谢阁下的夸奖。” 莱纳微微行礼，接着，看向了各位纯血法师。 “各位，这就是血脉的秘密，我很清楚，在座的都是纯血世家的佼佼者，每个家族都历史悠久，拥有不同寻常的特殊血脉力量，这是依靠长年的血脉融合得到的。” 他丝毫不在意来自乔斯达等激进派的视线，开口，以所有人都能清楚听到的声音说道。 “但现在，只要能够掌握血脉因子与染色体的秘密，那么就能完全解析血脉的奥秘，每个人都能有机会获得魔法生物的力量，获得血脉强化，不需要隐秘的血脉融合，也不需要漫长的光阴与尝试。” 莱纳的话令许多纯血派暗暗捏紧了拳头，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质疑他们这些纯血家族千年的历史，推翻他们引以为傲的血脉。 “各位，我并不是否认你们，以及你们先人的努力，事实上，能够将魔法生物的血脉融合到人类血脉之中，并且发挥力量，这的确是不错的成果。” 莱纳说道，那语气就好像在表扬自己的学生期末考试拿了不错的成绩一般，平平淡淡。 “但说实话，这千年来，血脉法师们所做的一切努力，在血脉因子的遗传理论下，都不值一提，千年来，血脉法师的所有传承，血脉因子都可以轻松做到，换句话来说，血脉法师的效率实在太低。” 他的话让乔斯达等人捏紧了拳头，就连格林沃德都有些脸色阴郁。 效率太低，这种形容方式就好像是在说血脉法师千年的传承一无是处一般，将纯血家族的骄傲狠狠踩在脚底下蹂躏。 而且这些纯血派竟然还无法反驳！ 谁都能从莱纳的研究中看出，血脉因子对于血脉力量的影响，虽然说得有些过分，但的确，倘若真的能够解析血脉因子，其对于血脉法师而言，作用的确远超过去千年的研究。 感受到纯血派家族中的愤怒情绪，莱纳没有停下，他继续说道。 “我了解到的纯血派的一些做法，比如同族通婚，说到底就是为了保证血脉的纯正，但在血脉因子的理论之下，完全不用担心这些，甚至，我们可以对血脉因子进行研究，解决困扰许多纯血家族多年的血脉力量逐渐减弱的原因。” 有人看向威廉，但这婚礼的主办者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死死地看着莱纳，一言不发。 莱纳的所作所为，这足以改写死灵系魔法史的发现，难道真的仅仅是为了救出爱莉弥雅，阻止婚礼？ 威廉不清楚，他握紧手中的手杖，瞥见有好几位纯血家族的家主，已经有所动容。 这些家族是血脉力量逐渐衰弱的派系，甚至已经有好几年，家族中只有一位中阶法师，还是最差的四环，这对于使用血脉力量的法师而言，无疑是一种耻辱。 他们听到莱纳的血脉因子理论有可能强化自身血脉力量后，便已经有所动摇。 纯血派并非铁板一块，每个家族实际上都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行动，之所以先前一直以“纯血派”这个名头聚合在一起，也主要是因为能够以此来在魔法协会中获得地位。 现在，出现了能够改进自己家族血脉的机会，说实话，没有哪一个纯血家族不会心动。 莱纳的话，虽然那嘲讽的话语让他们很不爽，但话语中蕴含的意味也值得深思。 眼见周围的纯血家族都开始动摇，威廉往前走了一步。 他知道，如果继续让莱纳说下去，别说是这一场婚礼会被中断，就连整个纯血派都有可能会被分化。 过去，温和派之所以没有占据主动，在于纯血派们认为魔法协会并没有掌握关键性的理论与技术来帮助纯血派，高傲的血脉法师们认为只有自己才能解开血脉的秘密，对于恢复往昔的荣光还抱有幻想。 莱纳的一番研究成果，彻底撕下了这些纯血派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不跟上时代，就要被淘汰，这样鲜血一般的例子，摆在了所有纯血家族的面前。 “伊恩格雷先生，有关血脉因子的理论，确实十分有趣，但我认为在我家儿子的婚礼上进行这些事情，似乎不太妥当，我的儿子爱德华与女儿爱莉弥雅都是自愿结合，与纯血家族的传统没有多大关系，我可以提供一个会议室，供你与其他纯血家族的家主商讨，但我希望能将婚礼继续下去。” 威廉说道，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可笑，但这也是一个缓兵之计，他们纯血派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否则那些头脑发热的家伙，指不定就出卖了所有纯血派。 “请等一下，艾尔比奥雷先生，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莱纳冷冷地说道，他看了一眼威廉，接着开口。 “我在研究血脉因子的时候，偶然得到了艾尔比奥雷家的族谱，在研究这个族谱之后，我意外发现了一些惊人的秘密，不知道艾尔比奥雷先生是否要听？” “什么秘密？” 威廉有些惊讶，艾尔比奥雷家的族谱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怎么会流传到莱纳的手中，更令他好奇的是，莱纳又从中发现了什么连威廉都不知道的秘辛？ “爱莉弥雅.艾尔比奥雷，的确是艾尔比奥雷先生您的亲生女儿。” 莱纳顿了顿，接着说道。 “但爱德华.艾尔比奥雷，却并非您的亲生儿子。” 第一百八十一幕.艾尔比奥雷家的秘密（上） 嘭—— 莱纳话音刚落，就看见大门处，一小队人马赶到。 其中为首的是爱莉弥雅，她身边跟着安薇娜与菲娜，以及克莱尔和丹娜等人。 还有一个躺在半空中，以法师之手抬起的男子则是爱德华。 爱德华被放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遍体鳞伤，原本华美的礼服长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爱德华身上原本有好几个铭刻了防护魔法的饰物，可在丹娜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作用，一层层防护骤然间被撕裂，爱德华整个人飞上天空，过了好一会儿才摔下来。 他断掉了三根肋骨，一条腿也严重骨折，身上全是爆炸带来的灼烧，此时仅有微弱的气息，在苟延残喘。 “父亲......” 经过这些动荡，爱德华逐渐苏醒过来，他靠在大厅一侧的墙壁上，发现宴会厅里，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爱德华找到了威廉的身影，使出仅剩的力气，向自己的父亲伸出手。 但威廉没有移动，他脑中，还回荡着莱纳的这句话。 “但爱德华.艾尔比奥雷，却并非您的亲生儿子。” 威廉的第一任妻子迅速上前，带着仆人为爱德华治疗，而第二任妻子则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没事了，我的爱德华。” 爱德华的亲生母亲爱怜地抚摸着爱德华原本还算俊朗，但此时已经被损毁大半的脸，接着恶狠狠地瞪了爱莉弥雅一眼，口中咒骂着。 “你这个私通的杂种，竟然把我的爱德华给......” 克莱尔将爱莉弥雅护在身后，她看到了莱纳，顿时安心不少。 威廉什么也没有说，看向莱纳。 “你说爱德华不是我的亲生儿子？笑话，他长相与我类似，也觉醒了艾尔比奥雷家的血脉，怎么可能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其他的纯血家族也在关注这件事，不仅仅是因为凑热闹，而是因为，莱纳刚才说的遗传理论与染色体学说，虽然得到了高阶法师的认同，但终归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只不过是纸面上的实验结果。 如果莱纳真的使用遗传理论，当着所有人的面证明了什么结果，那才是货真价实，切身相关的。 所以，这已经不是艾尔比奥雷家的家事，而是事关整个纯血家族的大事！ 莱纳如果不能证明，或者证明错误，那么遗传理论就有明显的漏洞，纯血派的根基尚在！ “不用激动，艾尔比奥雷先生，我会全部说明的。” 莱纳让白墙上翻过一页，投影出来的是艾尔比奥雷家近三百年的成员中，某两项指标的统计数据。 “实际上，艾尔比奥雷先生你认为爱莉弥雅并非亲生的证据有两个，其一是爱莉弥雅那红色的头发，其二则是她没有觉醒艾尔比奥雷家的血脉能力，由于艾尔比奥雷家一直同族通婚，所以基本上没有引入外来的血脉因子，使得统计结果与自花授粉的豌豆类似，倒是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莱纳笑了笑，而对于他的讥讽，威廉不动声色，只看着墙上的文稿内容。 白墙的统计数据，正是艾尔比奥雷家族里，发色与是否觉醒能力的对比。 “按照遗传理论，我先验证了一下，这两个性状是否是伴随着性别遗传，可以看到，在这三百年，艾尔比奥雷家中没有觉醒能力者有二十人，这二十人的男女比例为十一对九，几乎对半分，所以可以认为并非伴随性别遗传的性状。” 莱纳一步一步，开始论证自己的假设。 “这三百年的八十五位族人，有二十位没有觉醒，可以看到，觉醒了血脉能力之人与未觉醒之人的比例接近三比一，符合显性血脉因子与隐性血脉因子的遗传规律，艾尔比奥雷家的血脉能力是显性因子。” 由于有了豌豆和月枭的论证，这个猜想容易被接受得多，实际上，在各大纯血家族里，哑炮的存在一直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现在，莱纳的猜想让许多纯血家族的家主陷入了沉思。 “可以简单假设，艾尔比奥雷先生你的在血脉能力这里的血脉因子类型是aa，玛莎夫人也是aa，这样，诞生出爱莉弥雅这样的aa隐性类型，是完全有可能的。” 莱纳有条不紊地说道，让人找不到反驳的点。 “可这不能解释她的头发。” 威廉沉声说道，他若有所思，但为了艾尔比奥雷家的声誉，为了纯血派的未来，他还是质问道。 这个时候，一旁聆听的爱德华也大概听清楚了莱纳正在和自己的父亲说些什么，他死死瞪着莱纳，想要大骂出声，但虚弱的身体令爱德华只能沉默地接受治疗。 “对的，如果说未能觉醒能力的哑炮在纯血家族中屡见不鲜，爱莉弥雅的红发则没有那么常见，但实际上，在艾尔比奥雷家族的历史中，并非没有出现过红发的族人。” 莱纳一挥手，白墙又翻过一页，上面是五个人的头像。 “这五位便是艾尔比奥雷家族中的红发成员，最远的是距今二百九十一年出生的韦伯.艾尔比奥雷，最近的则是爱莉弥雅。” 威廉很快在心中开始计算，八十五人里只有五人是红发，不符合三比一的规律，即使算上表格中夭折的九人，也远远没到这个比例！ 遗传规律是错误的！ 他心中有些兴奋，但表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示，在等待莱纳自相矛盾。 “如果单纯按照显性与隐性血脉因子的结论，会发现金发与红发的比例并不满足三比一，金发数量远远大于这个数字，遗传规律看起来似乎出现了问题。” 莱纳故意做出困扰的模样，等待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但我们知道，人类毕竟与豌豆不同，不可能非黑即白，实际上，控制发色的血脉因子也并非只有两种，至少，从我目前的观察来看，艾尔比奥雷家，有三种发色。” 这句话一说出口，众人纷纷看向威廉等艾尔比奥雷家的人。 爱莉弥雅是如同火焰般的绯色。 威廉则是闪耀的亮金色。 爱德华，是柔和的淡金色。 第一百八十二幕.艾尔比奥雷家的秘密（下） 现场气氛一度有些凝重。 先前，大家都觉得不论是亮金色还是浅金色，至少都是金色，最多不过是因为个体差异而导致的不同，但在血脉因子理论提出来的现在，这细微的差异便不容忽略了。 “我最开始也以单纯的金色来进行验证，但很快发现不对，直到我受到提醒，在一窝小猫中，并非只有与父母类似的个体存在。” 莱纳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菲娜，令这位学生抿嘴笑了笑。 “我大胆猜测，亮金色的头发与浅金色的头发，是由不同的血脉因子带来的，在这个猜想的支持下，我列出了这样一个表格。” 白墙上出了一个表格，其中，将艾尔比奥雷家的族人分为了亮金色头发，浅金色头发，与红发三种，可以看到，除去夭折无法确认的九人，剩下的七十六人中，有五名红发，五十七名浅金色头发，以及十四名亮金色头发。 其中，亮金色头发包括了威廉，以及他的两位夫人。 乔治，玛莎夫人，爱德华与他的两个妹妹都是浅金色头发。 爱莉弥雅是红发。 “根据现象，我进行了一个假设，那就是控制头发颜色的，主要有三种血脉因子，其中，由于浅金色头发占据大多数，我假定它是显性因子，定为a，而亮金色头发，由于数量少一些，所以定为a，至于红发，则定为i，可以将其认为是亮金色头发的变异，因为艾尔比奥雷家同族通婚的传统而传承了下来。” 莱纳说道，他的讲解很容易明白，也正因此，许多纯血法师的心中，已经开始进行计算。 “由于一对染色体只会携带一对血脉因子，所以这三种血脉因子的组合有许多种，可以看到，亮金色头发的数量要比红发多，因此，我认为这两者的血脉因子组合的ai类型，应该也是表现出亮金色头发的。” 经过一些简单的计算，莱纳很快就将答案公布出来。 按照他的推论，那么显性血脉因子的浅金色头发与相对隐性的亮金色和红发的比例是五十七比十九，接近三比一。 同时，亮金色头发与红发的比例是十四比五，同样接近三比一！ “这三种发色根据血脉因子组合的比例，最终应该得到的性状对比应该是12:3:1，而目前的家族成员在这三种发色中的分布是57:14:5，与理论比例近似，这验证了我的猜想。” 莱纳总结道，这个时候，脑袋稍微快一些的纯血法师也计算出了同样的结果，就在他们自己的脑海中，遗传规律得到了验证。 “等一等，这么说的话，浅金色是显性血脉因子，那么......” 有人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看向威廉。 威廉是亮金色头发，假如爱莉弥雅的确是威廉的亲生女儿，那么可以推测，威廉的血脉因子类型是ai，玛莎夫人是ai。 至于威廉的两位夫人，可能是aa，也有可能是ai。 而爱德华，与他的两个妹妹都是浅金色头发，这说明他们都有a的血脉因子，可能是aa，aa和ai。 那么问题来了，无论是威廉，还是他的夫人，都不存在a的血脉因子，那么爱德华与他两个妹妹的浅金色头发血脉因子，又是从何而来？ 从遗传理论的角度来看，爱莉弥雅有可能是威廉的亲生女儿，但爱德华，与他的两个妹妹，艾希斯与玛格丽特，绝无可能是威廉与两位夫人的亲生孩子。 意识到这一点，有的人转头，看向了站在一侧，沉默不语的艾尔比奥雷家的另一个人。 乔治.艾尔比奥雷，威廉的弟弟，五环中阶法师，负责处理家中各项事务，精明能干，深受威廉的信任。 同时，是浅金色的头发。 整个宴会厅突然变得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良久，威廉才看向自己的弟弟，声音沙哑地问道。 “乔治？” 而当事者，乔治沉默片刻，才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对不起，哥哥。” 他的一句话已经证明了一切，只一瞬间，威廉扫视宴会厅，他看到了自己的两位夫人，一位正在爱德华身边，一位则迷茫地站在不远处。 他看到了自己的儿子爱德华，虽然性格还需要打磨，但魔法水平不错，至少能继承艾尔比奥雷家的事业。 他看到了自己的女儿，艾希斯，她咬紧下唇，一脸难以置信。 玛格丽特不知所踪，这名年轻的女儿最近与其他家族的人走得很近，威廉正准备找她谈话。 这一切，原本属于威廉的一切，现在，莱纳告诉威廉，这些都不是你的。 全都不是你的！！！ 整个家族，唯一没有背叛威廉的，只有玛莎夫人与爱莉弥雅，但自己，这十八年来却一直在迫害这对母女，最终，玛莎夫人被折磨至死，爱莉弥雅差点就成为爱德华的奴隶。 “为什么？” 威廉质问道，但声音已经没有了原本的底气。 “因为我比你更优秀，哥哥。” 乔治淡淡地说道，声音中，却有着隐忍多年的愤怒。 “明明我比你更加优秀，无论是魔法，还是其他方面，但仅仅因为你是长子，所以所有的一切都只能属于你！” 他说着，那平静的表情与激烈的言辞构成了鲜明的对比。 “呵呵，你恐怕不知道，我和安洁与凯瑟琳早在你结婚之前就已经做过了一切，每当你与那些朋友们醉酒不归的时候，安慰两个妹妹的人，是我！” 乔治一字一句地说道，令威廉的两位夫人低下了头。 “只有玛莎，她是唯一的一个对你忠贞不渝的家人，但是又怎么样，呵呵，你亲手杀死了她，让你唯一的女儿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乔治咄咄逼人，令威廉忍不住后退。 “威廉.艾尔比奥雷，你夺走了本应属于我的东西，现在的一切，全是你咎由自取！！！” 这控诉令整个宴会厅沉默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威廉与乔治两人身上。 但下一刻，却从一个意向不到的方向，传来一声惨叫。 第一百八十三幕.群鸦的盛宴（上） 听着威廉与乔治的对话，在场所有人中，最震惊的是爱德华。 他一直以来，以自己是艾尔比奥雷家的正统继承人而骄傲，虽然自己的父亲威廉十分愚蠢，但只要能够安稳让自己继承艾尔比奥雷家族就够了。 对于爱德华来说，最忌惮的，大概就是自己的叔叔乔治了，这个严肃认真的家伙时常阻碍自己的计划，爱德华想着，当他继承家主位置之后，一定要把乔治这家伙发配到遥远荒芜的半位面去！ 自己才是艾尔比奥雷家的主宰！ 可没想到，事实却令人疯狂。 爱德华竟然是乔治与母亲私通的产物，他一直憎恨的家伙，却是他真正的父亲！ 而按照规定，只有长子的血亲才能继承家族，在爱德华这一辈人中，仅有爱莉弥雅一人是符合这个资格的。 也就是说，将来艾尔比奥雷家的家主，不是爱德华，而是爱莉弥雅！ 一瞬间，爱德华感到自己的世界骤然改变，这意识中的动摇直接反馈到了身体上。 他的认知中，自己才是最纯正的艾尔比奥雷家血脉，觉醒了血脉力量之后，这份力量也渗透进爱德华的身体里，重塑了他的躯体，现在，认知出现偏差，血脉的力量无法控制，开始反噬！ 那原本在身体里稳定流淌的魔力骤然逆卷，如同一道激烈的浪潮，迅速蔓延至爱德华的全身。 “啊——” 爱德华发出了惨叫，令他身边的母亲安洁惊慌失措。 乔治快步走上前去，从安洁怀中接过颤栗的爱德华，魔力灌注其中，试图中和逆流的魔力。 但爱德华的身体早就因为血脉力量而有了改变，此时的逆流，并非普通的反噬，而是直接摧毁根基的爆炸！ 同时，乔治本身被莱纳之前的研究成果动摇，又与威廉发生了争执，魔力激荡之中，自己也无法彻底掌控。 不仅如此，爱德华先前吸食过的红色粉末对精神有着强烈的侵蚀与麻痹作用，更加剧了魔力反噬的威力。 一切因素综合起来，这场风暴已经无法停息！ “都是你......是你害的......” 爱德华死死抓住了乔治的手，满眼血丝，咬牙切齿，那是无比憎恶的目光。 “等......” 乔治话还没说完，只听见嘭的一声，爱德华全身的血管炸裂开来。 血液飞溅至数码远，而距离爱德华最近的乔治，则满身鲜血，粘稠的红色液体从他脸上滑落，而乔治，则呆然地看着这一切。 即使能够被救回一命，爱德华作为法师的根基已经被彻底摧毁，如果说哑炮将来还能依靠自己的努力学习魔法，那么爱德华，则已经完全与魔法绝缘，就像他的好朋友科隆一般，甚至就连正常的身体都无法保持，终其一生，只能以孱弱的面目示人。 “啊！！！” 一声尖锐的喊叫声打破了灾难之后的寂静，艾希斯跪倒在地，她的人生在顷刻间支离破碎，爱德华的反噬，自己的身世，一切的一切都冲击着她的精神。 虽然艾希斯魔法平庸，认知改变引起的反噬不会像爱德华那样严重，但依旧严重扭曲了她的精神。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不是真的！！！” 她披头散发，喃喃自语着，很显然，艾希斯的神志已经有些不清楚，意识陷入癫狂之中。 一波未平，另一波又接踵而至。 “啊——” 一声尖叫自走廊传来，人们看到，衣衫不整，露出白皙躯体的女性正连滚带爬地跑进大厅，她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脸上满是惊恐。 “科隆他，科隆他......” 爱德华的第二任妻子，玛格丽特脸上满是飞溅的血迹，这显然不是她的鲜血，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所见的景象所震惊，精疲力尽地跌坐在地上。 “这是怎么了......” 她原本在与科隆幽会，实际上，自从嫁给爱德华之后，玛格丽特就不满于自己的哥哥，从而勾搭上了经常来艾尔比奥雷家作客的科隆，两人已经背着爱德华偷情了好几年。 但没想到的是，吸食了过多血岩的科隆，竟然在半途就全身血管爆裂，直接断了气，顾不上穿衣服，玛格丽特便急忙来到了这里，却看见，爱德华全身是血，艾希斯则疯疯癫癫。 “父亲，这是发生了什么......” 玛格丽特想向自己的父亲威廉寻求帮助，但没想到的是，威廉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别靠近我，杂种。” 从玛格丽特的言行中就能将事情猜个大概，威廉现在对这两个女儿，没有一点怜悯之心。 他自己意识有些动荡，一连串的事情令威廉感到精疲力尽，这足以摧毁他的认知，但威廉坚持了下来，他全力控制着自己的魔力，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在这里出问题，那么整个艾尔比奥雷家，就要被乔治篡夺。 他不甘心！ 自己执宰艾尔比奥雷家这么多年，没想到竟然被自己的弟弟暗算了。 他绝不甘心！！！ 而乔治，此刻也面临与威廉同样的困境。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亲生儿子，又看了看自己的亲生女儿，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爱德华的认知崩溃，艾希斯的癫狂，玛格丽特的背叛，本来是多么完美的一个家族，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强者难道不配拥有一切吗？ 两人周围，不规则的魔力波动荡漾开来，那是两人都在尽力压制体内紊乱魔力的征兆，认知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他们退无可退。 嘭—— 终于，伴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又是一团血花炸裂开来。 但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遭到魔力反噬的人，并非威廉，也不是乔治。 “怎么会......” 那人发出一声低语，似乎对所发生的一切都感到难以置信，他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跪倒下去，华美的长袍被鲜血脏污，袖口的五道金边，此刻黯淡无光。 扑通—— 身体倒地的声音，在偌大的宴会厅中回荡。 第一百八十四幕.群鸦的盛宴（下） 嗡—— 乔斯达感到脑中有如海啸袭来，他亲自通过计算验证了遗传规律，这与他坚持的自己那千年的家族历史产生了冲突。 血脉是什么，血脉因子又是什么，如果人人都能依靠血脉因子来控制自身的力量，那么纯血派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自己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巨大的浪潮，在他的心湖中激荡，这并非是单纯的世界反馈，而更是冲击整个心湖的认知狂潮。 乔斯达的手背和额角，青筋暴起，魔力在他的身体里逆流。 纯血家族的魔法基础来自于自己的血脉力量，可以说，他们的魔法根基便是血脉，此时，血脉的奥秘被解析，也代表着乔斯达家族的骄傲再无隐秘。 他过去一直认知的世界的法则，顷刻间荡然无存。 身为激进派的乔斯达，一直以来以自己的血脉为傲，可现在，在这个宴会大厅内，他亲自见证了遗传理论，如果说最开始的豌豆与月枭还不过是动物的例子，那么艾尔比奥雷家的秘辛被揭示，则是实打实的一拳。 正好打在纯血派的脸上。 原本高傲，强大，神秘的纯血派，顷刻间，变成了混乱，肮脏，下贱的家族。 乔斯达猛然间想起了自己的三位妻子，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弟弟，又想到了那与自己似是而非的几个儿子。 他们难道也背叛了我？ 早就有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的意志一触即溃，整个高塔轰然倒塌。 魔力自血液之中流窜，及至四肢，最后，涌上脑袋。 嗡—— 装若实质的魔力从乔斯达的身上炸裂开来，他皮肤表层的所有血管都一齐沸腾起来，那精致华美的长袍瞬间沾染上了黑红的污血。 嘭—— 只一瞬间，逆流的魔力摧毁了乔斯达全身的肌肉组织，同时，引爆了他的心湖，那原本幽静安详的秘所，此时犹如被陨石正面击中一般，焦灼干涸，像是灾变之后的废墟。 身体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乔斯达僵硬着向前倒去，发出一声闷响。 宴会大厅寂静无声，一连串的变故，早已让人们目瞪口呆。 洛克菲尔德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正准备去确认乔斯达的情况，但接下来的情况，令他始料未及。 嘭—— 又是一声低鸣从宴会厅另一个角落传来，又是一名纯血法师因为接受不了自身的血脉被解析而认知崩溃。 以乔斯达的认知崩溃为契机，这动摇就像是波纹一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嘭嘭嘭—— 这是就连洛克菲尔德都从来没有看见过的盛景，一个个法师认知崩溃，魔力逆流，最终自身体里爆炸而出，一个个血花四溅，犹如怒放的鲜花。 而且这不是什么孤陋寡闻的低阶的法师，而是一个个拥有着百年乃至千年历史传承的纯血家族的家主，几乎都是中阶法师！ 对于其他人来说，乔斯达的认知崩溃代表着纯血家族中激进派事实上的败北，也更进一步催化了其他激进派认知的崩溃。 于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追随着乔斯达的家族们也被这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所影响，认知陷入混乱之中，随即崩溃。 如果说一个两个，洛克菲尔德还能勉强出手稳定其魔力流动，有机会压制住因认知崩溃导致的魔力逆流，但这么多人，又是同时崩溃，洛克菲尔德可不会冒险去救助，现在的局面，恐怕就算是传奇法师在场，也无能为力。 血浆炸裂的声音在短时间内融合成一曲激昂壮阔的交响曲，在达到高潮之后又迅速消减下去，归于沉寂。 女性们甚至忘记了尖叫，只能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那些年轻人，见到自己的父亲们一个个炸裂倒地，却什么也做不到，大脑一片空白，世界在顷刻间，骤然改变。 这个时候，威廉与乔治也终于支撑不住。 一连串的认知崩溃导致了这一处大厅内紊乱的魔力，他们虽然能够以自己的力量强行压制住体内逆流的魔力，但奈何外部的扰动实在太过强烈。 “你......” 威廉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低沉的爆鸣，他后脑溅出血花，整个人微微膨胀起来，下一刻，红色的鲜血喷涌，覆盖了他的全身。 “我赢了......我赢了......哈哈哈哈哈哈......呃！” 乔治那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那浮肿起来的双手。 紧接着，可以清楚地看到，从指尖开始，乔治的身体中涌出了血液。 嘭—— 认知的影响带来身体的反馈，乔治的长袍顿时染满了自己的鲜血，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犹如一尊雕像。 这一曲纯血家族的挽歌终于画上了休止符。 原本喜庆的宴会大厅，此时满是血污，寂静无声，一片惨状。 洛克菲尔德环顾四周，数了数认知崩溃的法师的数量。 除去威廉与乔治，其他法师全都是纯血家族里的激进派，共计十人，这是认知完全崩溃，魔力逆流导致炸裂的人数，还有一些像是艾尔比奥雷家两个女儿这样精神崩溃的，以及年轻的纯血法师中出现魔力反噬的，则数量更多。 至于剩下的纯血家族，为了弥补自身血脉的缺陷，为了存续下去，应当会欣然接受魔法协会的要求，摒弃一些早就应该被废弃的传统。 经此一次之后，纯血派已经算是名存实亡了。 血脉的力量终究会在血脉因子的理论之下被解析，过去这些令纯血派引以为傲的力量，会飞入普通人家，成为大众的利好。 洛克菲尔德轻声叹息，他一开始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局面，十二位中阶法师认知崩溃，就算是当年的伊萨里斯.艾伯顿阁下也做不到这一点。 想到这里，洛克菲尔德看向了一切的始作俑者，莱纳.伊恩格雷。 虽然认知崩溃并不算是莱纳的责任，但想必，从今天之后，莱纳.伊恩格雷这个名字除了水银天平的希望新星之外，还会多上几个带有血腥意味的头衔。 “魔法协会上百年没能完成的统合纯血派的事业，竟然被这家伙一纸论文就做到了，无论是作为对手，还是作为同伴，都令人感到可怕。” 第一百八十五幕.自由 爱莉弥雅感到有些恍惚。 束缚了她十八年的家族，就这么在一夕之间轰然倒塌。 不论父亲威廉还是哥哥爱德华，以及那些时常辱骂自己的姐姐们，全都被无情地摧毁，再也无法左右爱莉弥雅未来的人生。 在几个小时以前，这还是她根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就好像，突然从一处密闭幽深的洞穴中出来，到达了一片广袤无垠的原野一般，让爱莉弥雅感到目眩。 她看到了浑身是血的爱德华，这个曾经无比高傲的男子，现在不过是一个连站起来都要费尽力气的废物。 令整个家族都蒙上凝重气氛的威廉，此时倒伏在地上，虚弱无力，再也无法干涉爱莉弥雅的生活。 而真正私通的乔治与两名艾尔比奥雷夫人，则同样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妈妈，你看到了吗......” 爱莉弥雅喃喃自语，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滴落，顺着脸颊绝妙的弧度划过，令人怜惜。 她很少哭，自从母亲去世之后，爱莉弥雅就再也没有流下过一滴眼泪，任凭家族里其他人如何欺负她，爱莉弥雅知道，眼泪是软弱的证明，她必须坚强起来。 直到现在，爱莉弥雅才终于得以放下心中的重担，像个普通的女孩儿一样，放声哭泣。 “从理论上来说，你现在是艾尔比奥雷家的唯一合法继承人。” 一个声音令在克莱尔怀中小声啜泣的爱莉弥雅抬起了头。 是莱纳。 他耸了耸肩，看了一眼正在接受治疗的法师们。 莱纳也没预料到，这些纯血派真的会这么简单就认知崩溃，最开始他只是偶然在论证爱莉弥雅的血脉之时发现了艾尔比奥雷家的秘密，一开始，他只觉得贵圈真乱，纯血法师同族通婚之中，竟然还有这么乱的纠葛。 但没想到，因为这个秘密的揭露，艾尔比奥雷家彻底陷入了崩溃。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儿子与女儿全部都是别人的孩子，而自己真正的血亲却被残害至今，换成是普通人，恐怕也会承受不住精神崩溃吧。 这头顶已经不是有点绿了，整个就是一片大草原，风吹草地见牛羊了。 爱德华认知崩溃，艾希斯与玛格丽特精神失常，艾尔比奥雷家这一代人，只剩下爱莉弥雅是正常的了。 “当然，你可以选择继承家族，也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我想，你的母亲不会对你的选择有任何不满，她只是希望你拥有选择的权利。” 莱纳说道，纯血派受到重创，如果爱莉弥雅此时执掌艾尔比奥雷家，靠着其与莱纳，与魔法协会的关系，很容易就能成为新纯血派的核心。 但爱莉弥雅摇了摇头。 “我不会再回到这里，这不是我的家。” 她说道，十分笃定，没有任何犹豫。 “那你准备去哪？” 克莱尔不禁问道，爱莉弥雅已经从学校毕业，又翘掉了魔法测试，现在还只算一名法师学徒，无论是从事研究或者继续学习都有些不合适。 “还不知道，但至少，应该是远离纯血家族的地方。” 爱莉弥雅叹息道，事到如今，她真正的家又在哪里呢？ “其实，我有一个提议。” 莱纳突然说道。 “你们也知道的，等到暑假结束的红叶之月，新月学院就要招收新一批的学生了，目前来看，我收到的入学申请数量还挺多，这也就意味着我们需要更多的老师。” 他说的是实话，在每年的白露之月后，家长们就可以提交入学申请书到各个学校，为自己的孩子提前选择就读的学院，前几年，新月学院基本上只有个位数的入学申请，很多还是已经投递给了别家的。 但今年有些不一样，莱纳获得了霍恩海姆金杯，又在欧内斯特会议上发表了有关元素周期表的论文后，慕名而来新月学院的家长多了许多。 其实，新月学院既是女校，又有着悠久的历史，本来如果妥善经营，别说像菲尼克斯魔法学院那样成为名门，至少也能保证其存续，现在，有了校长莱纳的名字加持，新月学院自然变得受欢迎了一些。 所以，教师不足的问题也正式暴露了出来，现在学校人少倒还可以，但若是新学年开始，现在莱纳手下的这几个老师恐怕就真的不够用了。 为此，他已经找到菲娜来担任助理教师，同时，准备张贴公告，选拔有志从事教育行业的法师来担任教师。 “所以，如果爱莉弥雅你愿意的话，可以留在新月学院，先担任实习老师，等到年末的魔法测试后，再通过教师资质审查，成为正式的教师。” 莱纳提议道，这个建议非常适合爱莉弥雅，但让这位少女就这么答应，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于是莱纳接着补充道。 “当然，就像菲娜一样，如果找到了更适合你的地方，那么可以随时申请离开，我不会阻拦你的。” 这让爱莉弥雅看了看菲娜，那位短发眼镜的女生微微点头，令爱莉弥雅稍稍有些安心下来。 老实说，过去，爱莉弥雅从未思考过未来要怎么过，她虽然向往自由，但或许是潜意识中，爱莉弥雅已经认为自己无法逃离既定的命运了，所以没有考虑过真正得到自由之后自己应该怎么办。 现在，莱纳的建议实际上是给了爱莉弥雅一个思考的空间，让她可以不受影响地，以自己的意志决定未来的人生。 思考许久，爱莉弥雅才终于点了点头。 “好吧，我会留在新月学院的。” 爱莉弥雅的答案引起了丹娜等人的小声欢呼，与宴会大厅另一侧凄惨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莱纳注意到了还有一人正游离于人群之外，看着这边，他走了过去。 “你有什么打算，安薇娜小姐？” 那正是协助了爱莉弥雅出逃的女仆安薇娜，她见到莱纳走到自己身边，有些惊讶。 “我？呃，艾尔比奥雷家或许还需要人手......” “不，我的意思是，安薇娜小姐，你不打算告诉爱莉弥雅有关你的真相吗？” 莱纳说道，令安薇娜睁大了双眼。 第一百八十六幕.最后的秘密 “唉？” 安薇娜稍稍后退了半步，但她身后就是宴会大厅的墙壁，冰冷的墙壁反馈给安薇娜坚硬的触感，令她的意识从之前的慌乱中变得冷静了许多。 “我的......什么事情？” 她犹疑地问道，但看到莱纳的目光，这位女仆小姐便已经明白，对方大概是猜到了一切。 对啊，能够光凭理论就揭示出艾尔比奥雷家秘密的人，又怎么会看不穿这些。 “安薇娜小姐，你的父亲到底是谁？” 莱纳瞥了一眼爱莉弥雅，她正被几位学生簇拥，交流着什么，没有注意到这里，顿了顿，莱纳继续说道。 “我在查阅艾尔比奥雷家族谱的时候，发现艾尔比奥雷家的金色头发即使在与外族通婚的时候，也依旧保持了极强的显性特征。” 莱纳迅速而简要地低语道。 “你的母亲，我们都见过，她是棕色的头发，但你却是耀眼的金发，纵使有些许的杂色，但大体上，依旧可以认为是亮金色的头发。” 倘若安薇娜出现在其他地方，莱纳当然不会有所怀疑，就像克莱尔虽然也是金发，但和艾尔比奥雷家毫无关系。 而从安薇娜的言辞中可以知道，她的母亲过去是艾尔比奥雷家的女仆，她的父亲则不知所踪，她的这一头金发，就值得深思了。 “接下来的全都是我的猜测，你可以当成是一个玩笑。” 莱纳耸肩道，他对于揭穿别人的秘密没什么兴趣，现在所做的，也只是单纯的确认他自己遗传规律的正确性。 “你的母亲当年作为女仆，被艾尔比奥雷家的家主威廉做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之所以是威廉而不是乔治，是因为你的亮金色的头发，原本，主人与女仆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也是十分常见的，但艾尔比奥雷家是一个纯血家族，他们不允许自己的血脉外流，如果你的母亲在艾尔比奥雷家生下了你，那么你可能遭受到的命运甚至会比之前的爱莉弥雅更惨。” 私生女将沦为长子发泄欲望的工具，甚至就连妻子的名分都不会有。 虽然作为女仆，平日要辛苦工作，但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安薇娜还拥有自由。 “你的存在对于艾尔比奥雷家而言是一个秘密，或许是你的母亲编造了谎言，也或许是威廉的无心之举，当然，更有可能是他本身玷污过的女仆数量太多，早就忘记了你母亲的存在，爱莉弥雅，当然也不知道你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 莱纳的话令安薇娜陷入了震惊之中。 她并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猜想，安薇娜知道，金发在这一代的人里十分少见，她没有问过母亲自己的父亲到底是谁，但这些年以来，随着阅历的增长，安薇娜多少也对自己的身世有了一定的猜测。 现在，莱纳是将这件事完完整整地推理了出来。 甚至他能推导出，安薇娜的父亲不是乔治而是威廉，这比起安薇娜自己的猜测要具体详细得多。 一旦答案揭晓之后，安薇娜便感到有些黯然。 过去，她一直将这个秘密埋在心底，但看着爱莉弥雅因为家族的力量而被束缚之时，安薇娜感觉看到了某一个未来的自己。 有些羞耻的，她感到了一丝庆幸，庆幸自己的母亲当时为了将自己生下来而离开了庄园，否则，没有任何保护的自己，可能早就已经遭到了爱德华的毒手。 也许是因为这些情感的推动，安薇娜对于营救爱莉弥雅，帮助她逃离艾尔比奥雷家的束缚十分关心，大概她觉得，在拯救爱莉弥雅的过程中，也在变相地拯救自己。 “现在爱德华已经成为了废人，按照他们家族的传统，虽然私生女无法获得继承权，但至少回归家族享受一些贵族的待遇是没问题的，爱莉弥雅虽然拒绝了继承这里，但从法律上，她总归是要处理这座庄园的，可能你也没办法再在这里当女仆了吧。” 莱纳说道，令安薇娜抬起了头。 “不，我是我母亲的女儿，与艾尔比奥雷家没有任何关系。” 安薇娜笃定般说道，直视莱纳的双眼。 “或许今后，这座庄园已经不需要我了，但我也不会去乞求以身份换取任何利益。” 或许正是当了这么多年的女仆，让安薇娜深有体会，靠着身份与血脉凌驾于他人之上，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行为。 她虽然曾经幻想过有一天，自己的真正身份被揭露，一跃成为千金大小姐，但现在，安薇娜并不向往这种生活。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莱纳也没有多加干涉，安薇娜的选择是她的个人意志，莱纳还没有自大到妄图改变他人决定的程度。 将自己的想法凌驾于他人的意志之上，那是艾尔比奥雷家的做法。 思考片刻，莱纳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事情之中还有几个疑点，但已经不太重要了。 于是他递出了一张小纸片，上面是自己的名字，以及新月学院的标志与地址，这种被称为名片的东西是莱纳闲暇时候做的，听说稍微有点阶位的法师，几乎都有属于自己的名片。 “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新月学院找我，当然，没事的时候也欢迎过来看看，见见爱莉弥雅。” “嗯，我会的。” 接过名片，安薇娜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莱纳这个时候才觉察到，这位女仆小姐的确与爱莉弥雅有着几分神似，她那柔和的笑容如和煦的阳光，带着几分暖意。 莱纳不禁开始想象起那个过去都对自己没有好脸色的爱莉弥雅如果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视线看了过去。 爱莉弥雅觉察到了莱纳的视线，她本来习惯性地有些生气，但似乎在思考之后，又改变了主意。 下一刻，爱莉弥雅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那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扬清晰地被莱纳的双眼捕捉到，那是不同于安薇娜的，更加内敛的笑容，仿佛爱莉弥雅还不习惯露出这样的表情一般。 但配合着她那绯色的长发，这样的笑容更加珍贵，璀璨。 如同宝石一般。 第一百八十七幕.交错的黑幕 斯坦索亚上城区，不朽王座总部，白色巨塔之内。 位于巨塔顶端，一处视野开阔的办公室中。 传奇法师查尔斯.普雷斯顿正坐在办公桌后，他两只手交叠，放在面前，挡住了下半边脸，而站在办公桌另一边的，则是普雷斯顿的学生，前两日才回到斯坦索亚的哈维尔.洛克菲尔德。 “......这次，纯血派可以说是完全被击溃了，激进份子几乎全军覆没，剩下的纯血家族里，倾向于交好魔法协会的占据多数，更重要的是，血脉因子的理论目前掌握在魔法协会的手中。” 洛克菲尔德在陈述完发生在艾尔比奥雷家婚礼上的事件，最后总结道。 “纯血派多年来遭受着血脉力量逐渐衰弱的烦恼，但只要能够掌握血脉因子的理论，想必不说恢复往日的荣光，至少，能够让许多纯血法师更进一步，这是他们渴求的力量。” “但如果血脉的奥秘被解析，纯血派便再也没有了维持下去的理由，每一位法师都可以依靠血脉改造来获得强大的力量，不是吗？” 普雷斯顿看着桌面上的资料，淡淡地说道。 在血脉因子的理论得到了验证之后，不朽王座的重点工作之一，便是完成人类染色体的测量工作。 不同的血脉因子对应不同的表征性状，而这些血脉因子又存在于不同的染色体的不同部位上，死灵系法师们们目前关注的，是这些血脉因子的存在是否有规律可循，以及找到这种规律。 这是一项漫长的工作，但如果能够完成，整个世界将会变得不一样。 其中最核心的一项研究，便是魔力的来源，以及人类为何能够使用魔力。 其他派系依靠解析世界，来寻找这种蕴含了巨大力量的能源的本质，而死灵系，则通过研究各种魔法生物，以及人类本身，来探究魔力的缘由，但很遗憾的是，到目前为止，几乎没有太大的进展。 而染色体与血脉因子的研究如果成功，至少能够解决人类是如何使用魔法这个问题。 但这项工作才刚刚开始，死灵系法师们遇到了许多困难，观察倍率不够就是一项最突出的问题，依靠传统的光学显微镜，人们虽然能够观测到染色体，但想要更细致的研究，目前的水平远远不够，但光学显微的手段，似乎已经抵达了尽头，法师们需要另辟蹊径。 另外，对于染色体成分的测量，血脉因子控制性状的微观模型，这些都需要其他派系的帮助，不朽王座目前还没有向其他派系的学术组织提出求援，但这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还有一件事，老师，我在艾尔比奥雷家，发现了血岩的踪迹。” 洛克菲尔德补充道，当时，除去认知崩溃的十几名纯血法师，还有一人，科隆.弗朗索瓦死亡，他并非认知崩溃，根据事后洛克菲尔德的尸体检测可以知道，科隆的死因是大量吸入血岩导致的心脏骤停，血岩本身对于神经就有极强的刺激作用，而科隆的身体又由于之前的认知崩溃导致比一般人更加孱弱，所以才会在吸食大量血岩又剧烈运动后出现问题。 当然，就算是普通人，一次吸入那种剂量的血岩，也只有死路一条，根据事后，询问已经精神失常的玛格丽特.艾尔比奥雷的记录，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的答案来看，科隆是认为血岩能够让自己重振雄风，实际上，麻痹神经的血岩的确能让他在某种程度上恢复到过去的体力，但那只是透支生命的做法而已。 “没想到血岩已经渗透进法师之中，而且还是在纯血派里，这种药物最开始的反应比较轻，很多人都并不会在意，等到觉察之时，已经成瘾，无法戒除了，实在是难以对付的药物。” 普雷斯顿低语道，他瞥了一眼办公桌旁的另一份报告，这是他没有告诉洛克菲尔德的。 这是一份死亡报告，正是先前普雷斯顿派遣去调查血岩来源的夏洛克与约翰的。 ...... 米德兰联邦中部，一处老旧的宅邸内。 宅邸的墙壁已经斑驳褪色，客厅里，陈旧到近乎腐朽的家具上，已经半凝固的血液正散发出腥臭味，令人作呕。 地面上躺着两个人，皆是身穿黑色法师长袍，袖口有三道金边，这是两名三环法师。 他们死状极为凄惨，铭刻了防御魔法的衣服从正中间被撕裂开，连带着被贯穿的胸口，大量的血液是从喉咙处的动脉喷涌而出的，可以想见在他们被击杀当时，血液将会以怎样的速度向外喷射，以至于距离尸体数米远的橱柜上都沾染了血迹。 两个法师的脸上还是惊愕的表情，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杀，毫无还手之力，更增添了现场的恐怖气氛。 在客厅一隅，坐着一名男子。 他仿佛多日没有睡好的人一般，有着浓重的黑眼圈，一头黑色的乱发，准确来说，他并非坐在沙发上，而是蹲在这已经残破的皮革沙发中，男子手中拿着一杯咖啡，只不过这杯咖啡可能放多了糖，已经变成半固体状态，就连勺子都可以在其中竖立起来。 男子身上穿着普通的礼服，虽然身处这破败而血腥的环境中，却一尘不染，他“喝”了一口咖啡，接着，看向客厅一侧。 一个身穿精致礼服的男子小心翼翼地走进客厅，蹑手蹑脚，避开了地上溅落的血液。 男子有着灰发，深沉的蓝色眼眸，看起来与莱纳倒是有几分相似。 “你每次都一定要弄得这么夸张吗？” 灰发男子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掏出手帕捂住了鼻子。 “血岩已经引起了魔法协会上层的关注，这两个人的身上，有准备提交给高阶法师的报告书。” 黑发男子冷冷地说道，他身边，一份染血的文件漂浮起来，但很快，一团火焰燃起，将其焚烧殆尽，只剩灰烬飘散。 “你最好小心一点，很难保证其他人不会开始调查你。” “我知道啦。” 灰发男子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又看了一眼尸体。 “这两具尸体怎么办？” “就放在这里吧，他们的行踪魔法协会已经掌握了，藏起来也没用。” 黑发男子将杯中的咖啡“喝”完，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们该转移了。” “转移？该去哪里？” 灰发男子睁大眼睛问道，似乎黑发男子才是真正的主人。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黑发男子淡淡地说道，他瞥了一眼墙壁上悬挂着的大6全境的地图，视线落在一点上。 那是法师们的中枢，魔法协会本部所在地，虹之塔。 第一百八十八幕.克莱尔的夏日大作战 在处理完家族的事务后，爱莉弥雅便跟随莱纳回到了新月学院。 她作为艾尔比奥雷家的唯一继承人，在目前的其他家族成员都遭遇不幸的时候，自然就成为了家主。 爱莉弥雅无心参与剩余纯血派的重组与争论，她安顿好剩下的仆人，便将产业投入新月学院之中。 从某种意义上，爱莉弥雅现在是莱纳的合伙人之一。 对贝格尔城再无留念，爱莉弥雅离开了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 众人抵达新月学院的时候，已经是婚礼之后的第三天了。 盛夏依旧炎热，新月学院依旧寂静。 “真是热啊，据说这几天已经是有观测记录以来，普莱斯特最高的气温了。” 躺在椅子上的克莱尔就像一条咸鱼，散发着百无聊赖的气息，她身上穿着轻薄的连衣裙，可以窥见颈部延伸向下的一抹若隐若现的美好，裙子的下摆露出了白皙的大腿，一双光洁的脚丫子正无规律地摆动着，丝毫没有一点作为淑女的自觉。 新月学院并非所有的房间都布置了调节温度的法阵，仅有常用的教室，以及老师与校长的办公室有，克莱尔现在身处的临时办公室，自然来不及装饰，只能打开窗户，试图以微热的风来给室内降降温。 “菲娜，难道你就一点都不觉得热吗？” 她突然一个咸鱼打挺，从长椅上跳起来，逼近正在桌前处理文件的菲娜。 菲娜倒是好好地穿着水手服，看不到一丝汗水。 “太近了，克莱尔老师。” 面对凑近过来的克莱尔，菲娜面不改色，淡淡地说道，手中的羽毛笔却没有停下。 “这是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像个小孩子一样，克莱尔踩着拖鞋，转移到了菲娜身后，看着她手上的文件。 “这是莱纳先生让我誊抄的，有关招聘的文件。” 菲娜面前的纸上，写着招聘启事的文字，这是莱纳之前提过的，针对新月学院逐渐增多的学生而采取的策略。 他们的确需要更多专业的老师。 “招聘老师......等等，菲娜，这难道是，要开除掉我吗？” 克莱尔慢了半拍才惊觉，她瞪大了双眼，看着一如既往保持淡然表情的菲娜。 “虽然我平时也没怎么上课，教导主任的工作也不太关注，还经常制造一些麻烦，做一些蠢事，吃的食物也是其他人的三倍，但是......但是......” 克莱尔的这个转折没了下文，她脑袋一转，不禁扪心自问道，难道自己真的是个拖油瓶？ “安心吧，克莱尔老师，这只是扩招老师，不会辞退你的。” 菲娜见到陷入沉思的克莱尔，出声安慰道。 “话是这么说，但总觉得，接下来我的未来有些岌岌可危。” 克莱尔双手在胸前环抱，她看向菲娜笔下这一份已经基本完成的招聘启事，出声念起来。 “呃，要求，正式法师，一环以上魔法水平，两年以上工作经验，具有良好的语言表达，沟通和交流能力，擅长以下任意的一至两门魔法派系......” 看着这有些古怪的要求，克莱尔第一反应是莱纳又鼓捣出了什么东西，第二反应则是，自己似乎完全达不到这上面的条件。 “完了，难道莱纳真的要抛弃我了吗？” 克莱尔哭丧着脸，一副被遗弃的小媳妇的表情。 “所以说是你想太多了。” 菲娜将写完的招聘启事又检查了一遍，这才交给猫头鹰，递送出去。 这份招聘启事将会送往魔法协会，张贴在托伦多的魔法协会本部，凡是想要求职的法师，都可以在那里看到这一份启事。 实际上，这也不是第一份招聘启事了，每周，莱纳都会撰写一份招聘启事，由菲娜誊抄之后递交给魔法协会，不然的话，旧的很容易被其他公告挤占掉，还得每周刷新才能吸引更多的求职者。 “其实，克莱尔老师你没必要追求那些。” 菲娜想了想，才看着克莱尔说道。 “我觉得，一个老师不但需要教授给学生们知识，更重要的是让学生们能够成长起来，能够学会对待这个世界的态度。” 她想到了莱纳，如果没有这位看起来有些不太正经的校长，自己或许永远都没办法知道父亲为她做的一切，菲娜今后的人生，也会怀抱着遗憾以及对父亲的怨恨而继续下去。 “克莱尔老师至少像一个朋友一样，一直陪伴在我们的身边，我觉得这就够了。” 听见菲娜的话，克莱尔瞪大了眼睛。 “菲娜......真是太感谢你了！！！” 随即便抱住了这个身材娇小的女生，眼眶中有晶莹的泪珠在打转。 “呃，有点太近了，克莱尔老师......” 菲娜被紧紧抱住，动弹不得，但她又不好意思直接推开对方，只能任凭克莱尔玩弄，就像一个大号的玩具熊一般。 克莱尔身上那淡淡的香味传来，与其柔软的身躯，同时扰动着菲娜的心神，即使同为女性，这种亲密接触对菲娜来说也有些太过刺激了，令她感到一阵眩晕。 “蹭蹭蹭蹭蹭。” 抱着菲娜的克莱尔也十分满意怀中这个大号抱枕，柔软，还带着淡淡的奶香味，如果不是天气实在太热，她能抱着这个抱枕，呃，菲娜睡一晚上！ “等一下，我记得今天好像有几个面试的人，莱纳先生还提醒我一起去看看来着......” 菲娜忽然想起，令克莱尔终于放开了自己。 “有面试的人！！？” 莫名生出几分对抗的情绪，克莱尔鼓起脸颊问道。 “就在会客室......” 菲娜大口着喘气，脸颊也带上了几抹绯色。 “走，菲娜，我们也去看看过来面试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克莱尔拉起菲娜就走，这个时候她的力气倒是真的大，令菲娜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等等，我把这里收拾好......等等，克莱尔老师，你是不是得换一件衣服再去......” 随着两人的离去，临时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这时候，一只虎纹小猫从窗户熟练地溜进来，它四处张望了一番，跳上桌子，仿佛扫了一眼桌上的招聘启事。 接着，小猫麻利地跳下来，顺着走廊，不知道溜到了哪里去。 第一百八十九幕.面试者苏尔（上） 苏尔有些紧张。 她坐在长椅上，与她类似的还有两个人。 坐在苏尔左边的女士大约四十岁过半，微胖，穿着一看就十分名贵的法师长袍，袖口有两道金边，这是一名二环法师，可以看到，这位女士的手指上有好几枚镶嵌着宝石的戒指，这肯定是铭刻了魔法的指环，价值不菲，而其本人，比起一位法师，也更像一名贵妇人。 坐在苏尔右边的女士则年轻一些，二十岁中后段左右，削瘦，颧骨很高，脸上线条分明，这位女士身上的长袍有些老旧，袖口同样是两道金边，她手上拿着一本有关炼金方面的书籍正在阅读，丝毫不为外界的动静所打扰。 而苏尔，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 没有丝毫特点的法师长袍，匆忙出门以至于没有来得及打理的栗子色卷发，土气的黑色圆框眼镜，同为二环法师，苏尔觉得自己根本比不上左右两边的人，心生退意。 但来都已经来了，不尝试一下怎么行，她如此说服自己，才勉强坐定下来。 苏尔环顾四周，这条走廊采光不错，盛夏的阳光透过那一个个窗口照射进来，令幽长的走廊变得明亮了许多，只可惜现在是夏天，阳光伴随着高温侵袭，令没有温度调节法阵的这个地方变得有些不那么适合人久留。 额角渗出一丝汗水，苏尔按捺住自己拉开领口通风的冲动，左右两边的法师想必是拥有附带了调节温度功能的法师长袍，面对这炎炎夏日，丝毫不怕，可苏尔就没有那么奢侈的装备了。 自己身上穿的这一套长袍就已经是最正式的服装了，平日里，苏尔都是穿着透气的短裙衬衫工作，只因为这次面试，她才翻出了这套许久没有穿过的长袍。 对，面试。 苏尔之所以从安莫奈行省北部的艾斯拉泽赶过来，是因为她要参加这所学校的面试。 当然，她早就已经从学校毕业多年，这一次自然不是想要再度进修什么的，苏尔面试的职位是老师，准确来说，是新月学院法则系的任课老师。 苏尔对于新月学院的认识不多，过去只知道这里是一所只收女学生的女校，直到几个月前，她才从学术期刊上第一次知道这所学校的校长，莱纳.伊恩格雷的成就。 “能够启发雷根斯阁下，同时让艾伯顿阁下都夸赞的人，没想到我竟然有亲眼见到他的机会！” 怀抱着这样的念头，苏尔便拿着在魔法协会看到的招聘启事，来到了这行省南部的普莱斯特。 “米勒娃.辛尼斯塔女士在吗？” 从走廊对面的办公室里走出了一位女生，她穿着水蓝色的短裙与白色短袖上衣，看起来青春而具有活力，一头绯色的长发束在脑后，这位女生看起来年纪不大，但一本正经的态度却让人感受到一股老练的气息。 “我在呢。” 坐在苏尔左边的女士举起了戴满戒指的手，带着几分傲气答道。 “请进来面试。” 女生没有对这位辛尼斯塔女士的态度说什么，只以不卑不亢的语调说道。 苏尔目送这贵妇一般的法师走进办公室，从半开的大门中，她似乎瞥见了那名传说中的莱纳.伊恩格雷，但仅仅只是数秒，苏尔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大门便关上，听不到房间里的任何声音。 有些忐忑不安，苏尔深呼吸了两次，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却意外发现，在走廊的转角处，似乎有两个人影。 “嘘，我们只要趁她们不注意，悄悄接近......” 其中一个高一点的身影低语道，她穿着分外清凉的轻薄长裙，纤细的双腿下踩着一双拖鞋，看起来就像是刚刚起床一般。 “我觉得她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另一个娇小的身影则穿着与先前那位红发女生一样的服装，看样子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怎、怎么可能，明明隐藏得这么好！！？” 高一点的身影猛然一惊，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墙角，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自己暴露了出来，视线瞄到正盯着自己的苏尔。 “......” 这是某种考验吗？ 苏尔想到，在一些有关求助的书籍中，经常有这样的故事，在等待面试的时候路过你身边的扫地大叔，有可能才是你真正的老板，为了考验面试者的品格才伪装起来暗中观察的。 不过苏尔看着对方那居家的打扮，怎么想也不觉得是什么考验的样子。 “克莱尔老师，我们还是回去吧。” 小个子女生拉了拉同伴的衣角，看起来这并不是她的主意。 等等，克莱尔老师？ 这个看起来像是贪玩的熊孩子的人是这所学校的老师？ “我是不是对老师这个词一直以来理解错误了？” 苏尔心中嘀咕道，眼前的这位克莱尔老师的形象与自己印象中专注敬业认真的老师相去甚远。 与其说是老师，不如说是吉祥物。 小时候在学校里，大家一起养的小猫这种感觉。 想象了一下一群学生围着这位老师玩耍的画面，苏尔打了个冷战。 有点惊悚。 就在苏尔疑惑之时，办公室的大门打开了，先前的那位辛尼斯塔女士走了出来，从她的表情，看不到任何有效信息，更令苏尔感到惴惴不安。 辛尼斯塔女士冷哼一声，接着便头也不回地从走廊另一侧离开了。 “......米兰达.迪佩特女士在吗？” 红发女生瞥见了走廊一端的两人，愣了愣，才接着开口。 “来了。” 啪地一声合上书本，坐在苏尔右侧的女士站起身，跟随红发女生走进了办公室。 这次面试没有持续太久，大约五分钟之后，那名叫做迪佩特的法师便走出办公室，脸上表情阴郁，她瞪了苏尔一眼，才快步离开，走的时候，苏尔似乎还听到了诸如“浪费时间”这样的话语。 “那么你就是苏尔.海因里希女士吗？” 红发女生看着仅剩的最后一人，淡淡的问道。 “对的，我就是。” 苏尔急忙站起身，也顾不上转角处嘀嘀咕咕的两个人，便跟随着眼前的这位女生走进了办公室里。 第一百九十幕.面试者苏尔（下） 走进办公室，最先映入苏尔眼帘的是放着参差不齐的各种书籍的书架，这与那些贵族们用来充场面的样子货不一样，一看就是经常使用的模样。 书架一侧，一张原木的办公桌就在那里，桌上是堆积成小山的各种书籍和文件资料，在办公桌后，坐着一名年轻人。 “好年轻......” 苏尔下意识低语道。 她原本还以为这个莱纳.伊恩格雷应该是一名中年男子，毕竟能够有那样的成就，怎么说也得进行过好几年的研究工作才对。 可眼前的青年，大约只有二十岁出头，灰色的头发有些凌乱，他有着英俊帅气的脸孔，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正看着苏尔，令这位二十岁过半的大龄女青年有些莫名的慌乱。 刚刚坐下，那红发的女生就端上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说实话，在这个夏天还喝热茶，苏尔是做不到的。 “您、您好，我是苏尔.海因里希，这是我的简历。” 无视了这杯红茶，她急忙递上自己按照招聘启事要求撰写的简历，说实话，苏尔这几年也换过几份工作，还从没见过如此古怪要求的简历。 除去简单的姓名年龄住址之类的信息，还有擅长的魔法派系，到此为止还算正常，再往后，就是诸如兴趣爱好，各种证书，在学校以及毕业后参加的各种活动的记录，甚至还要魔法测试的成绩单与进阶考试的成绩单。 最古怪的是，简历还要求写一份自我评价，这可实在是前所未闻。 不过，苏尔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弄完了这一份简历，此时看着莱纳专注阅读的模样，心跳似乎有些加速。 “你擅长的是法则系，毕业论文写的是有关艾伯顿三定律在曲面的应用研究，这个方向好像没什么人从事的样子，你为什么会选这个？” 没想到，本以为是走过场的简历，莱纳却针对上面的一项开始了提问。 苏尔从普通的魔法学院毕业之后，就进入了高阶魔法学院，也就是专门招收低阶法师的学院，这些学院类似于好几个中阶法师组成的教学联盟，学生们可以选修几位老师的课程，与传统的一对一师徒制略有不同，也算是最近几十年才逐步开始推广的一种教育方式。 过去，法师们严格遵守老师与学生的关系，学生所学，都是由老师传授，基本上就是老师会什么就教学生什么，而高阶魔法学院的机制，可以让学生们自由选择想要学习的项目，这对于一些没能成为中阶法师亲传弟子的法师而言，是一项福利。 当然，从高阶魔法学院毕业，取得毕业证明也没有那么容易，他们需要撰写毕业论文，至少要在三级以上的期刊上发表，才能成功毕业。 苏尔的毕业论文便是针对艾伯顿三定律的研究，这方面的低阶论文少得可怜，最大的原因在于艾伯顿三定律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实际应用到的数学知识相当深奥，别说低阶法师，就连中阶法师看着也头大。 其实我只是因为这方面的相关论文比较少，更容易通过查重而已......苏尔将这么回答的想法按捺住，转而开始斟酌词语。 大量法师研究的课题虽然有很多资料参考，但相应的，能够探索的方向也不多，容易重复率过高，而这种没什么人研究的领域，论文数量寥寥无几，自然就不怕查重了。 她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解释，于是，片刻之后，苏尔才开口答道。 “因为我认为艾伯顿阁下的三大定律对于曲面上的运动解释得不够充分，也有一些地方太过繁琐，于是想要尝试将几种运动类型整合到一起，不过很明显，那并非低阶法师能够涉及的层次，即使参考了一些前人的经验，我也只完成了一部分的整合。” 在某种意义上，苏尔的论文之所以能够通过，也是由于负责评审的老师其实也不太看得懂，才能蒙混过关。 “嗯。” 对面的青年，莱纳点了点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该不会是看出我在胡诌吧？ 苏尔感到内心咯噔一下被揪紧，莱纳的一举一动都仿佛是在试探她。 对了，刚才我进来的时候，没有对那一堆书架做出任何评论，是不是表示我的学术水平不够，没有认出来那些书？？？ 还有刚才的提问，我应该先弄清楚他对于论文的态度再回答的！ 要死要死要死，没想到犯了这么多面试的错！ 苏尔脸色铁青，看着面无表情的莱纳，心中却已经如坠冰窟。 莱纳抬起手，向办公桌一侧伸去，但这普通的举动在苏尔看来，却是一个预警。 他是要找出我的论文，一字一句地仔细盘问吗？都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这些呀！ 然而莱纳的手收回来，却只是端了一个冒着热气的茶杯，他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咖啡，接着问道。 “你似乎在好几个地方都工作过，但时间都不长，最短的一周，最长的不到一年，能问一下是什么原因吗？” 苏尔差点站起来，但很快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苏尔之前待的几个地方，老板都十分人渣，经常行使自己的权力来进行骚扰，那个苏尔只做了一周的工作，就是因为老板趁苏尔不注意，摸了她的屁股，于是苏尔果断一发火球术让对方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 但就这么解释，对方肯定会以为自己是那种与他人无法合作的类型，于是苏尔沉住气，开口答道。 “因为我想要更适合自己的工作，能够从中成长的工作，而很多工作不实际去做一下的话，是没办法感受到这一点的，我换的这些工作，都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 这是苏尔总结出来的答案，她偷瞄莱纳的表情，试图从中领悟到什么。 “嗯，吃饭和住宿免费，每个月的工资是四枚金币，三个月试用期，你看看怎么样？” 谁知道莱纳突然这么说道，令端起已经凉掉的红茶准备喝的苏尔差点喷出来。 “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尔.海因里希女士，你被录取了。” “这是真的吗？” 苏尔脸上难以掩饰激动的心情，整个人跳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欢迎你加入新月学院。” 莱纳又看了看办公桌旁，被一堆书遮挡住的文件，那是苏尔的毕业论文。 虽然整篇论文有些拙劣，大量的计算也多少有纰漏，但其中蕴含的思想却令莱纳感到惊讶。 无论如何，莱纳都想要好好看看这位苏尔.海因里希小姐到底有什么本事。 第一百九十一幕.新工作（求月票） 盛夏尚未结束，刺眼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在这样一个仲夏的日子，即便清晨也令人感到燥热不堪，只想躲在清凉的房间里享受现代魔法带来的舒适。 车轮滚滚向前，最终停在一处庄园外面。 庄园不算大，从外面就能看到那那一幢三层的小楼与正茁壮生长的花园中的草木，带有古典装饰的大门外，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这些人或者身穿长袍，或者打扮平庸，大部分是成年男性，他们看到了这辆马车的到来，便迅速将阵地从大门转向了这里。 “评审委员大人，请看看我的研究。” “我的成果绝对是划时代的，请您看一眼！” “这个定理可不能就这么埋没，大人！” “请看这里，大人，我的证明过程完美无瑕，您一定得看看！” 一阵喧闹声顿时包围了马车，但这些人也并没有直接拥堵上来，而是与马车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车厢里自然毫无回音，众人就这么看着这辆车缓缓开进了庄园之中，一阵哀叹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大门缓缓关上，有人选择了继续在门口等待，而有的人则放弃似的走到了道路对面的阴影处，用手中的纸张扇着风，试图缓解一丝这燥热不堪的高温。 这时候，一位年过半百，两鬓斑白的老婆婆推着一个小车从转角处慢慢走来。 “冰凉的可乐有需要的吗？” 她吆喝道，令那些饱受夏日暴晒的人顿时眼前一亮。 “可乐！” “太好了，我要一瓶！” “给我来一瓶。” 躲在阴凉处的人们立刻围了上去，只见老婆婆从小推车的箱子里取出了一瓶瓶黑色的饮料，由于箱子里还装有大块的坚冰，所以这饮料还是冰镇的，一接触到外界的空气，瓶身便凝结了许多露水。 她卖得很快，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一整箱的可乐就销售一空，老婆婆的钱袋叮当作响，而那些买到了可乐的人也得以在这夏日获得一丝清爽。 “今天成果怎么样？” 老婆婆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意地向旁边一个身穿长袍的男子问道。 “唉，还不是那样，这些评审委员一个个都趾高气扬，怎么会舍得看一眼我们的成果。” 男子唉声叹气，他待在这里已经一个月了，每天都来，可自己的论文却根本没有任何人愿意评审。 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这些人之中绝大部分都是未能进阶的法师学徒，也有少部分论文被驳回的正式法师，他们不认同评审委员会的结果，因此在听到这里开设了一处新的，专门评审具有突破性和创新性论文的评审机构后，便立刻蜂拥而至。 他们拿着自己的论文，试图得到承认，然而，这里的法师大人却根本不在意这些落魄者，少有的几个能够被评审委员看到论文的，也都被毫不留情地驳斥回来了，但这些人依旧抱有幻想，幻想有一天，自己的论文能够得到真正符合其价值的评价，就像那位传奇的莱纳.伊恩格雷一般！ “咦，这一辆马车有些不同，好像之前没见过？海德薇阿姨，我先过去看看情况，你要不要一起？” 男子还在休息，就看到另一辆马车向着庄园驶来，急忙收拾东西，正要向那里跑去，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向老婆婆问道。 “不用了，你们去吧，我得收拾一下这里。” 被称作海德薇阿姨的老婆婆挥了挥手，她腿脚不利索，也没有这些年轻人这么有活力，她找了个台阶坐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又从小推车一旁，拿出一瓶水，抿了一口。 “的确是位新的评审委员呀。” 海德薇阿姨看着那缓缓驶入庄园大门的马车，若有所思。 ...... 说实话，莱纳之前可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 他在马车进入庄园后，才掀起车厢的窗帘，回头瞄了一眼大门外面的人群。 之前，水银天平年度会议的时候，在会议举办地外面也有许多法师，但那些法师都是想要碰运气，希望得到赏识从而成为某位大人的学生的，可这庄园外面的，性质截然不同。 他们看起来是想要让自己阅读论文的样子，不过为何不通过正规的渠道投递，反而要守在这里等待评审委员呢？ 马车停下，莱纳离开车厢的一瞬间，就被一股热浪侵袭，好在他提前买了一件铭刻了温度调节法阵的衣服，否则光是在这阳光下穿梭的数十秒，他就得大汗淋漓，后背湿透。 从侧面走进庄园大厅中，莱纳才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这位就是莱纳.伊恩格雷先生吧？” 一名身穿法师长袍的男子立刻迎了上来，他是一名四环法师，头顶的头发有些稀少，笑起来满脸褶皱，他的长袍上有风暴议会的纹章，向莱纳伸出的右手上，两枚镶嵌着宝石的戒指熠熠生辉。 “我是伊戈尔.波恩，你的同事之一，主要负责元素系与一部分炼金系的论文评审。” “您好，我是莱纳.伊恩格雷，接下来的一周，还请波恩大人您多多帮助了。” 莱纳回握住对方的手，带着微笑说道。 这里是位于阿斯特尔王国中部的特雷斯坦，过去，这是一处军事要塞，但随着王国的统一，这里已经成为一处繁华的商业都市，其中，数十年前，阿斯特尔高阶魔法学院的建立又令这里成为了阿斯特尔王国的魔法中枢。 这一处由高阶议会直接授权建立的论文评审机构便坐落于特雷斯坦城东，先前，水银天平的德米特里会长与几位阁下为莱纳得到了这一份工作，而这几天，正是莱纳前来述职，顺便参加第一次例会的日子。 “呵呵，叫我伊戈尔就好，虽然我们魔法水平有差别，但既然同在这里共事，那些繁文缛节就不需要了。” 伊戈尔说道，向窗外瞥了一眼。 “刚才外面的架势，想必让你很惊讶吧。” “呃，还好还好。” 莱纳笑了笑。 “来，我们边走边说。” 伊戈尔拍了拍莱纳的肩膀，带他走上楼梯。 第一百九十二幕.同事（求月票） “这些人都是想要论文评审委员会重新评定自己论文的人，在各个地区的魔法协会经常会出现，这一次，恐怕是听到了我们这里的风声，才会聚集过来的吧。” 伊戈尔一边走上阶梯，一边解释道。 “实际上，会被论文评审委员会驳回的论文，绝大部分都是真的内容贫瘠，或者有着重大的方向性错误，误判的可能性很低，所以这些人自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一开始，我们还会接待一些投递者，但后来发现，他们的论文简直是在胡说八道，于是就不再接受这些人的投递。” 这怎么听着有点像这个世界的民科？ 莱纳跟在伊戈尔身后想到，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窗外，远处的庄园大门隔绝的人群。 “你可以不用在意这些人，反正和他们交流也是浪费时间。” 伊戈尔似乎深有体会，叹息般说道。 两人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二楼，伊戈尔熟练地带着莱纳走进一间屋子里，这宽敞而明亮的房间里有好几张桌子，桌上都是各类书籍资料，看起来像是办公室的模样。 “这就是我们办公的地方，你的办公桌是那一个。” 伊戈尔指向位于窗边的一张干净整洁的桌子，上面没有半点灰尘，专用的墨水和纸笔整齐地放在桌面上，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待会儿帕西瓦尔大人要来召开一次讨论会，你可以先在这里熟悉一下环境。” 交代完一些注意事项，伊戈尔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后，他看来正工作到一半，提起笔，在一篇论文上圈圈画画起来。 莱纳没有急着坐下，而是环顾四周，办公室里有九张桌子，呈现三乘三的排列方式，但除去莱纳这张，实际上有人使用的办公桌，应该只有五张。 从进门开始数，莱纳的办公桌位于靠窗倒数第二个，他后面是一张空桌子，前面则是伊戈尔的位置。 莱纳的办公桌旁边一排的三张桌子都有人，而最靠近走廊的那一排，只有第一张的位置是摆放着书籍资料的。 “您好，我是莱纳.伊恩格雷，将在这里担任助理评审委员。” 他向自己隔壁的同事打招呼，这位留着络腮胡的法师身材魁梧，桌面上，有三份论文正在被同时评审，悬浮在半空的羽毛笔飞快地书写着，而这位法师脸上的表情，实在说不上和善。 “真是愚蠢透顶，那些家伙怎么会把这种论文送过来......呃，抱歉，我不是在说你。” 他面前的三支羽毛笔同时停下来，法师看向莱纳，露出了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 “我叫贝尔.克里斯蒂安，熟悉的人都叫我大熊......等等，莱纳.伊恩格雷？你难道就是那个碎颅者莱纳.伊恩格雷？” 小莱纳就算了，碎颅者又是什么头衔？ 莱纳额角冒出一滴冷汗，看来自己在外面的名声好像出现了什么偏差。 “贝尔，伊戈尔，萨弗罗斯，该开会了。” 还没来得及继续解释，一个声音就打断了莱纳与贝尔的对话，一个脑袋从门口探进来，对屋子里的人说道，他很快看见了莱纳，微微睁大了双眼，接着补充道。 “你也一起。” “走吧，小莱纳，帕西瓦尔大人可不喜欢迟到。” 贝尔站起身，其高出莱纳三个脑袋的身高让他更像一头熊，他轻轻挥手，从办公桌上飞出了几篇论文，贝尔将其拿在手中，随即往办公室外面走。 莱纳无奈地耸耸肩，拿上笔记本，跟着伊戈尔来到了隔壁的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不算大，正中是一张长桌，等到其他几人都落座之后，莱纳才在伊戈尔身边缓缓坐下。 这倒是有几分地球上开年级会议的架势。 莱纳无来头地想到，接着便看到一名穿着制作精良的法师长袍的男子走进办公室。 他袖口有五道金边，显然是一名五环法师，男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眼镜，一丝不苟的模样。 扫视一圈，他看到了莱纳，便露出了些许缓和的笑容。 “看来我们的新成员来了，不先介绍一下自己吗？” 他看着莱纳说道，颇具有领导风范。 莱纳闻言，站起身，接着看向所有人，以平和的声音说道。 “各位大人早安，我是莱纳.伊恩格雷，将作为助理评审委员，在这里待一周时间，希望各位多多指导。” 他的话音刚落，就感到现场的气氛有些改变。 “这就是让纯血派整个被废掉的莱纳.伊恩格雷？” 坐在莱纳对面的法师低语道，上下打量了一番莱纳，仿佛不敢相信那个导致十二名纯血派中阶法师认知崩溃的莱纳.伊恩格雷是如此年轻的家伙。 “抱歉之前没有告诉各位，实际上，我也是前两天才得到的通知，这位莱纳.伊恩格雷先生将会担任助理评审委员，只在每月例会时期到岗，希望大家能够合作愉快。” 主管帕西瓦尔倒是没有多大的表示，依旧淡然地说道。 “莱纳，我是帕西瓦尔.奥森，这一处评审委员会的主管，你旁边的是伊戈尔，伊戈尔旁边是贝尔，贝尔对面的是萨弗罗斯，萨弗罗斯身边是汉娜，最后这位是罗杰。” 他以很难让人有时间去记忆的速度介绍完了所有的成员，接着坐在长桌的一端，拿出了一份资料。 “各位，开始我们今天的讨论会吧。” 看起来，莱纳的到来并没有让这位帕西瓦尔主管有什么变化，他依旧按照原本的节奏工作，就像一枚精密的齿轮。 “呃，我这里有一份论文，有关生态考察的，作者是不朽王座的波茨坦.巴蒂斯特，三环法师，他对于物种的演变有一些新的观点。” 那名叫做汉娜的女性法师最先发言，她也是这些人里唯一的女性，有着一头栗子色的卷发，大约三十岁中段，看起来有些内向，长袍上的纹章显示，她是不朽王座成员。 “我认为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不过还是要经过各位的共同评审。” 说着，汉娜将手中的论文展开，放到长桌正中。 第一百九十三幕.讨论会 “物种的演变？” 莱纳有些好奇，如果说到物种演变的规律，那么毫无疑问应当是进化论的领域，不过不朽王座的法师们前短时间才弄明白血脉因子与遗传规律，难道这么快就能推演出类似的进化论吗？ 他怀着这样的心理，看向桌子正中间的论文。 这份论文的内容被投影到半空中，让所有人都能随意浏览，莱纳注意到，除去汉娜之外，只有贝尔与伊戈尔在认真阅读，剩下的人，仅仅看了几眼就没再关注。 或许是他们擅长的派系不同所以不太好做出评论吧。 莱纳这么想到，他看了看论文，大致弄清楚了这篇论文为何会被送到这一处专门鉴别具有潜在创新性和颠覆性论文的评审委员会了。 波茨坦先生的学说属于演化派，这是不朽王座中有关生物来历的两个对立派系之一，这个派系的观点是生物并非一开始就是人们所见的这样，而是从简单到复杂，从单调向多样不断演化的。 至于另一派，则认为生物天生如此，人类也一开始就是世界的主宰，两派从古代魔法帝国时期便争论不休，不过最近的许多研究表明，生物演化更具有说服力。 这位波茨坦.巴蒂斯特法师长期居住在一处已经被定义为安全的半位面中研究那些野生动物的生态，在长达十年的观察记录中，他逐渐凝聚出来了一个有关生物演化的观点。 那就是生物会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而物种的演化也会随着环境不同而改变，越是经常使用的器官，就越容易得到进化，而这种为了适应环境而进化的性状是能够遗传的。 波茨坦举了一个简单的例子，那就是人类的大脑。 越是进行思考，长期使用大脑，那么人就会越聪明，而越是怠惰，放弃思考，人就会越愚蠢，从人们所观察到的角度来看，这个理论倒是挺符合实际的。 “用进废退吗......” 看到论文末尾的总结，莱纳喃喃自语道。 “虽然没有查阅过近似物种的资料，但从论文展现的资料来看，我认为这个观点不说颠覆性，至少也是具有相当启发性的，不知道各位意见如何？” 汉娜见其他人都已经浏览完论文，便补充道。 “我没什么意见。” 帕西瓦尔主任最先说道，接着，罗杰，萨弗罗斯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伊戈尔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贝尔眉头微皱，欲言又止，最终叹息般耸了耸肩。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就按照汉娜你原本的想......” “请等一下，帕西瓦尔大人。” 莱纳的声音打断了帕西瓦尔主任的总结陈词，令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个坐在长桌一角的年轻人。 “......有什么事吗，莱纳？” 帕西瓦尔主任愣了愣，才开口问道。 “有关这篇论文，我认为不能这么简单就进行评论。” 莱纳的话令帕西瓦尔主任挑了挑眉毛。 “评审论文的时候，不是应该针对其中的观点与结论进行相同的实验，或者至少在过去的记录中找到能够以论文内容解释的现象吗，就这样在没有其他理论支持的情况下得到论文的评审结果，似乎不太妥当。” 莱纳说道，他阅读过论文评审委员的手册，那上面明确记述了作为一位论文评审委员该如何对论文进行评判，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实践出真知，绝对不能仅仅凭借论文中所述的内容来进行评价。 实际上，莱纳之前的几篇论文，评审委员们也是经过了实验之后才做出的评论，就连最难验证的遗传学论文，也在最近由不朽王座的一些法师经过对其他生物的研究，逐渐得到了证明。 所以，莱纳认为，正是由于自己身处这针对突破性论文的评审委员会，才更要慎重，面对这样的论文，不仔细验证就得出结论，不但是对论文撰写者的失职，也是对自己这份工作的亵渎。 “汉娜，你认为呢？” 帕西瓦尔主任没有直接回应莱纳的话，而是转头看向了这篇论文的第一评审者汉娜。 “呃，话虽如此，但这篇论文想要直接印证是十分困难的，从实际观察的角度，我认为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汉娜也有些困扰，原本，在这讨论会上提出来的论文就是第一评审者难以把握的，她本来是想将这个决定权交给上级帕西瓦尔，既然帕西瓦尔都点头了，那么自己的评审意见就有了保障，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莱纳，这下子可没那么好过关了。 “我认为这个理论有些太过片面强调主观的作用了，如果长期使用某个器官就能获得进化并且遗传给下一代的话，又怎么解释一些父母与子女的体质完全不同的结论呢？” 莱纳不紧不慢，沉声反问道。 “更何况，按照这个结论，物种在千百年的时间里，早已经将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都进化到极致了，世界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这是用逻辑推理的方法稍微思考一番就能得到的答案。” “这......” 汉娜一时语塞，她看向帕西瓦尔主任，试图得到支持。 “汉娜，既然莱纳这么说了，你不如回去再找找其他的资料来验证一下，不要这么轻易地下结论。” 帕西瓦尔主任却没有继续支持汉娜，而是让她重新评审一遍这篇论文。 “......好的，我知道了。” 汉娜有些无奈地收起了论文，瞥了莱纳一眼，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我们继续吧。” 帕西瓦尔主任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示意讨论会继续。 接下来的数篇论文的讨论中，莱纳都对其中不完善的地方提出了建议，等到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午饭时间。 做完最后的总结，帕西瓦尔他想了想，幽幽地开口，提醒莱纳道。 “莱纳，你是助理评审委员，主要负责的是讨论会的记录与最终结果的整理工作，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 莱纳微微颔首，他当然听出了帕西瓦尔主任的言下之意。 那就是让莱纳不要多管闲事。 第一百九十四幕.花边新闻 讨论会结束之后，帕西瓦尔主任最先离开了会议室。 萨弗罗斯在将手中的论文整整齐齐地叠好之后，也随后走出大门。 “呃，莱纳，不如我们去一楼的餐厅吃午饭怎么样，这里为工作人员提供了午餐，可以随意享用。” 等到身材魁梧的贝尔也离开之后，伊戈尔脸上带着缓和气氛的笑容，对莱纳这么提议道。 “好的，我正好有些事情想要和伊戈尔先生您讨论。” 莱纳看了一眼还在收拾的汉娜，随即便跟着伊戈尔来到了一楼，略显空旷的餐厅。 先到一步的贝尔独自占据了一张桌子，桌上有着令人惊讶分量的食物，看样子他可不仅仅是身材彪悍，就连食量也是同等级的。 思考着到底这位大熊先生与克莱尔到底谁的食量更大，莱纳拿着装满食物的餐盘，与伊戈尔一起找了张餐桌坐下。 作为中阶法师们聚集的场所，庄园里的食物自然也相当丰富，全都位于餐厅一角，供人们随意取食。 莱纳拿了一点类似咖喱鸡肉的炖菜，几片白面包，一小份水果沙拉，天气炎热，他的胃口也不太好，所以选择了重口味一点的食物。 伊戈尔则是烤牛肋排与鸡肉浓汤的搭配，看起来他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亏待自己的肚子。 “伊戈尔先生，这里一直都是这种状态的吗？” 莱纳问道，令拿着刀叉准备切开肋排的伊戈尔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哈哈，这里的食物每天都会轮换，至少你待在这里的一周，是不用担心吃腻的。” 伊戈尔答非所问，但莱纳却紧追不舍。 “伊戈尔先生，我本以为你不是这样的。” 莱纳的话让伊戈尔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放下了刀叉，看了看远处拿着一个鸡腿大快朵颐的贝尔，才长叹一口气，说道。 “莱纳，说实话，你知道这个地方的建设背景吗？” 没等莱纳回答，伊戈尔便继续开口道。 “随着魔法的不断发展，尤其是最近这些年的发展，过去的许多魔法理论已经不能适应现在的研究了，可以说，最近五十年里魔法的发展速度，甚至超过了过去三百年，这都是论文审核机制带来的。” 但随着论文审核机制，还有一系列的认知崩溃事件，要知道，在一百年前，人们还为雷霆的威能而惊骇，雷电类的法术一向是威力最大的法术之一，谁又能想到，在今天，人们竟然能够用一个个公式来准确描述雷电。 并非所有的法师都能简单接受现代魔法理论与其中的许多颠覆性认知，这是一个时代大背景。 而莱纳的出现，某种意义上是一个契机，令魔法协会正式开始组建专门针对创新性论文的评审机构，实际上，这个机构从谋划到真正成立不过短短数月。 “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因为各种原因调到这里，就比如我，在风暴议会里，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四环法师，早已经不太在意进阶的事情，在普通的论文评审委员会，工作繁忙，几乎没什么个人研究的时间，但在这里，我可以有许多时间来做自己的事情，而且薪水更高。” 摊开手，伊戈尔毫不避讳自己的想法。 简单来说，他就是来这里养生的。 “还有人是想要阅读新锐前沿的论文以提升自己的实力，也有单纯与原本的同事们不和睦换一个环境的，不过，据我所知，并没有人是真的喜欢审阅这些‘创新’的论文才来这里的。” 伊戈尔说着，语气中似乎有些许无奈，但也仅仅是微不可查的情绪。 “说实话，即便在我们这里被评价为创新性的论文，实际上获取的学术积分也不会超过五十，因为这个评审委员会还刚刚成立，评分权重很低，所以大家自然也就有些倦怠，所以，莱纳，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其实是在某种程度上打破了原本的平衡，我倒是无所谓，但可能有的人就不太高兴了。” “你指的是帕西瓦尔主任吗？” 莱纳想到了对方给自己的“忠告”，因此询问道。 “呵呵，帕西瓦尔主任嘛，他可能不太在意这些，据我所知，他的工作重心其实是在魔法协会里不断升迁以获取更多资源从而晋升，这个机构也是他主动申请来管辖的，应该是想要在那些阁下面前表现自己吧。” 伊戈尔娓娓道来，有那么一瞬间，莱纳突然觉得自己面前坐着的不是什么擅长法术的法师，而是后院里摘菜的大妈，什么花边新闻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个时候，有好几个人走进了餐厅，他们身穿黑色的长袍，阶位从一环到三环不等，男女皆有。 “这些人是？” 这些人的到来让原本安静的餐厅变得喧闹了许多，也打断了莱纳与伊戈尔的对话，因此莱纳看向了仿佛什么都知道的伊戈尔。 “这是阿斯特尔高阶学院的学生们，你知道阿斯特尔高阶魔法学院吧，罗杰是这所学院的教授，这些应该都是他的学生。” 伊戈尔用叉子叉起一块外焦里嫩的肋排，放进嘴里细细品味之后才继续说道。 “他利用学生暑期实习的时间，让他们来这里辅助自己工作，倒算是不耽误自己的本职工作了。” “还真是聪明。” 莱纳接了一句，也不知是赞美还是讽刺。 两人之后接着闲聊了一些有的没的话题，莱纳虽然表面上答应，但心里却在思考别的事情。 莱纳之后回到庄园里属于自己的休息室，满足地睡了个午觉，下午两点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却发现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怎么了？” 他自然找上了好好先生伊戈尔，伊戈尔摇了摇头，随后指向隔壁的屋子。 “有一位低阶法师靠着自己父亲的关系找到了我们，想让我们重新评审他的论文。” 这种事情也有走后门的？ 莱纳哑然，环视房间里，的确，帕西瓦尔主任与罗杰并不在座位上。 “是什么论文？” 坐下，莱纳漫不经心地多嘴问了一句。 伊戈尔无奈地耸了耸肩，接着答道。 “永动机。” 第一百九十五幕.永动机 永动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法师们多年以来的夙愿，但正如再强大的传奇法师也终究有陨落的一天，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任何机器与魔法能够做到在没有外部供能的情况下持续运转。 “永动机吗......” 这可是典型民科的套路，莱纳想到。 “我们能去看看吗？” 他问道，莱纳还没见过这个世界是怎么设计永动机的，不知道在魔法的力量面前，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应该可以吧，我看会议室没有关门。” 伊戈尔已经坐在了椅子上，目光落在桌面的一篇论文上，看起来兴趣缺缺。 “那我去看看。” 莱纳也没强拉上伊戈尔，一个人就钻出办公室，走进了隔壁的会议室中。 一走进去，莱纳就看到了帕西瓦尔主任和罗杰，两人正坐在沙发上，各自手里拿着一篇论文，而在他们的对面，一名年轻人正神采飞扬地看着这两人，等到莱纳走近，他才注意到。 “咦，这是？” 年轻人身着考究的礼服长袍，袖口依照协会的规定，绣了一道金边以表示他一环法师的身份。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莱纳，注意到了莱纳一环的身份，下意识就以为这是一位负责打杂的法师。 “莱纳，你怎么来了......” 帕西瓦尔主任抬起头，看了莱纳一眼，随即又有些无奈。 “算了，你坐在旁边好好看着吧。” 他指了指会议室靠墙的一排椅子，既然莱纳都来了，那么也不方便赶走他，帕西瓦尔只希望莱纳不要惹事就好。 “我的父亲经常提起您，奥森大人，他说您是一位颇有前途的法师，未来甚至有可能晋升高阶。” 年轻人没注意到帕西瓦尔与莱纳的低语，他趁着两位评审委员审阅论文的时候，幽幽地说道。 “过奖了，杜拉文先生，我只是尽忠职守而已。” 帕西瓦尔答道，他放下了论文，看样子是已经心中有数。 “怎么样，我设计的‘永恒钟摆’是不是非常具有创新性，用这么简单的方法就解决了困扰法师们千百年的问题，说实话，我自己都没想到我居然这么聪明。” 年轻人又问道，言语中透露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傲气。 “哈哈，我觉得就像莱纳.伊恩格雷那样的人，恐怕也想不到这么绝妙的点子，不知道被誉为五十年来最有希望进阶高阶法师的他，看到我的论文是不是会认知崩溃，当场爆炸。” 他口无遮拦，很明显，他的那位不知道来头的父亲或许没有教过他要低调做人。 听到这个杜拉文先生的话，帕西瓦尔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而是等待身边的罗杰完成审阅。 大约五分钟后，带着单边眼镜的罗杰才放下论文。 “罗杰，你先说说你的意见。” 在杜拉文满怀期待的眼神中，帕西瓦尔让罗杰先做评判。 罗杰又拿起论文，看了一眼，接着说道。 “这里面的设计，嗯，的确有些创新，过去几乎没有实例......” “对吧，我就说，这可是绝无仅有的设计，你们正在见证历史！” 杜拉文迫不及待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兴奋。 “呃，但是......” 罗杰顿了顿，他看了帕西瓦尔一眼，才继续说道。 “但是这个设计，我认为无法达到在没有任何外部能量供应的情况下持续永久运转的能力，这并不是永动机。” 罗杰的话令杜拉文瞪大了双眼，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他愣了好久，才开口说道，表情有些阴翳。 “这位先生，我建议你再重新阅读一边我的论文，我相信你会有不同的意见的。” “实际上。” 帕西瓦尔主任这个时候开口道。 “我也觉得这里面的设计有很大的瑕疵，远远说不上是永动。” 这两人的态度倒是让莱纳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按照伊戈尔的说法，这里都是些混日子的家伙，说不定帕西瓦尔主任就会因为杜拉文父亲的权势而违心地通过对方的论文，但没想到这两人还是保持了基本的法师实事求是的素养的。 “你们根本不能理解这其中的奥妙！” 杜拉文原本礼貌的形象即刻有些崩塌，他敲着桌子，颇为不满地争论道。 “你来看看。” 帕西瓦尔主任突然转头，将杜拉文的论文交给了莱纳。 “呃，好的。” 莱纳不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明明早上，帕西瓦尔主任还让自己做好本职工作，不要多管闲事来着。 他接过论文，很快就看到了所谓永动机的设计图。 那是一个轮盘，上面平均地装有十二根等长的棍子，棍子一端则是一个小球，当轮盘旋转起来，位于一侧的小球就会因为向心力的原因而远离轴心，而另一侧则会贴近轴心，这样看起来似乎可以依靠向心力的转化和惯性而保持永远的运转。 “一个一环法师，怎么可能理解我设计的精妙之处，帕西瓦尔先生，你听我说......” “这当然不可能是永动机。” 莱纳打断了对方的话，没等杜拉文反驳，接着说道。 “这看似可以持续运转，但实际上，位于转轴左边与右边的小球数量并不相同，如果将其建立一个数学模型，可以得到这几个方程......” 他很快在会议室的黑板上开始书写，建立了一系列方程组，通过代入消去的手段，最终使得两边的方程得到了同一个答案。 “换句话说，当达到这个条件的时候，整个机器就会因为力平衡而停止运转，这证明了这个设计并非永动机，这是简单的数学计算，要求的数学水平甚至不超过二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杜拉文先生不先自己算算。” 莱纳放下粉笔，他看到帕西瓦尔主任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一串计算显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而另一边的杜拉文，满脸通红，显然，莱纳这利用数学手段来彻底否定他论文的方式令杜拉文感到自己受到了极大的羞辱，他双手微微颤抖，眼看就要爆发。 “你又是谁，敢这样质疑我？” 他沉声问道，咬牙切齿。 “莱纳.伊恩格雷，如果没记错的话，你还准备炸掉我的脑袋？” 放下粉笔，莱纳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第一百九十六幕.帕西瓦尔的邀请 “什么！！？” 杜拉文即刻站了起来，带动身后的椅子一阵响动，他后退了好几步，仿佛莱纳是什么怪物一般，想要让人逃离其身边。 莱纳.伊恩格雷！ 传说他突然出现在纯血家族的婚礼上，劫走了新娘，还当众发表了一套理论，让在场的数十名法师全部爆头。 在描述中，莱纳一边弹奏钢琴，演奏出一首欢乐的曲子，另一边，随着音乐的节奏，纯血派的法师们一个个脑袋炸裂，有如烟花绽放，最终，整个婚礼的会场一片尸山血海，就连新娘的白色婚纱都被染成血红。 这当然是有所夸大的传闻，但杜拉文现在想起来，却不禁毛骨悚然。 自己刚才的确说过什么认知崩溃的话题，但那不过是随口的吹牛，可没想到，当事人竟然就坐在一旁，还全程一语不发！ 他会怎么报复我，难道要让我认知崩溃？ 杜拉文想到传闻中的景象，便两腿战战，走路都不太稳了。 “莱纳，不要吓到杜拉文先生。” 帕西瓦尔主任见杜拉文冷汗直流，那模样仿佛生怕莱纳突然说出一句话让自己认知崩溃，便开口打圆场道。 “抱歉，我只是开个玩笑。” 莱纳耸耸肩，从黑板处走下来，将手中的那篇论文交还到杜拉文的桌前。 “杜拉文先生的想法虽然很好，但或许还需要更多的实践和理论支持。” 杜拉文随着莱纳的一步步向前，不断后退，接着被一张椅子绊倒，整个人跌坐到地上，但即便如此，他依旧紧紧盯着莱纳，丝毫不敢怠慢。 “请小心脚下，杜拉文先生。” 莱纳说着，伸出手想要拉对方起身，但杜拉文看着莱纳的手，就好像只要触碰就会皮肤溃烂一般，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而去。 “我、我先告辞了。” 杜拉文也顾不上回收自己的论文副本，灰溜溜地从门口离开，不见了踪影。 “他的父亲是魔法协会法师管理部的副部长，这次也是他父亲想要让我们给这个满脑子异想天开的儿子一点教训，才介绍过来的。” 等到对方离开后，帕西瓦尔主任才说道。 “杜拉文是他的小儿子，从小娇生惯养，魔法水平不高，但喜欢胡思乱想，他的母亲一直很呵护杜拉文，所以他父亲也不方便批评，只能让我们代劳了。” 难怪会对莱纳这种正面揭穿对方漏洞的行为毫不阻拦，原来是有后台。 莱纳想到，看来不论自己出不出现，帕西瓦尔主任都会驳斥掉这篇永动机的论文。 转念一想，莱纳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算计了，虽然明面上都是要驳回这篇论文，但现在看来，好像变成了自己的证明否定了杜拉文的设想，帕西瓦尔主任等人完全就没了关系，也不知道那个杜拉文最后到底会记恨哪一个人。 不过无所谓了，莱纳想到，要真的比起后台，恐怕还没有哪个一环法师能比自己更硬。 “你刚才的表现真是令我惊讶，我还只是直觉上觉得论文中的设计有问题，没想到你直接用数学的手段证明出来了，不愧是创造了一种新的坐标系的人。” 帕西瓦尔主任说道，他开始整理桌上散乱的论文，准备离开会议室。 “可能只是这个证明过程太简单了吧，我也就随便写写。” 莱纳摊开手说道。 罗杰已经收拾好东西离开，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帕西瓦尔主任与莱纳两人。 “像这样的人，想必你在庄园外面也看见过许多了，他们的区别只在于能否进来而已。” 帕西瓦尔主任语重心长地说道，拍了拍莱纳的肩膀。 “我知道，你年纪轻轻就获得了许多常人终其一生也无法取得的荣誉，所以可能在各个方面都想要表现自己，以更高的要求来规范自己，但莱纳，说实话，你现在终究只是一名一环法师，应该将心力专注于提高自己的魔法水平，这是我作为长者给你的一点人生经验。” “我明白。” 莱纳虽然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只默默点了点头。 “你住在哪里？” 帕西瓦尔主任又问道。 “呃，城里的一处旅馆，怎么了？” 水银天平帮莱纳预定了一处相对舒适的大旅馆，在这一周的时间里，他就在这里休息。 “如果不嫌弃的话，今晚我想邀请你共进晚餐，也算是作为负责人的欢迎仪式。” 帕西瓦尔主任提议道，别有深意地看了看莱纳。 “我当然愿意，这是我的荣幸。” 虽然对这个主任的行为有些不太认同，但莱纳还是给足了对方面子，毕竟行为方式的问题只不过是个人的选择，他没理由评头品足。 “这太好了，我的妻子最近开发出了一种新的菜肴，今晚正好可以一起尝试一下。” 说到自己妻子的时候，帕西瓦尔主任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缓和的神情，让莱纳不禁轻叹，不论是谁，面对家人的时候，都是一样的温柔。 “真令人期待。” 莱纳答应道。 “等到下午的工作结束，我们就一起乘坐马车过去吧，我家就在阿斯特尔高阶魔法学院附近。” 帕西瓦尔收拾好东西才离开会议室，他没有回办公室，不知道去哪里参加别的会议了。 莱纳也从会议室出来，刚刚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伊戈尔便凑了过来。 “听说帕西瓦尔主任邀请你到他家吃饭？”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莱纳有些无语，这个伊戈尔看起来真是八卦小能手，与他那有些颓丧的外观反差巨大！ “先不说这个，据我所知，帕西瓦尔主任的妻子可是位美人，他的女儿也十分可爱。” 伊戈尔神秘地说道，俨然一位邻家大妈。 “嗯，帕西瓦尔主任说他妻子开发出了一道新的菜肴来着。” 感到有些奇怪，莱纳答道。 “果然，这个传闻是真的！” 伊戈尔露出了有些诡异的笑容，轻轻拍了拍莱纳的肩膀。 “什么传闻......” 莱纳不明所以，但总有一种自己要被卖了的错觉。 “嗯，你就好好享受晚餐就行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嗯。” 伊戈尔清了清嗓子，幽幽地说道。 第一百九十七幕.黄昏 阿斯特尔高阶魔法学院位于特雷斯坦城东，比起这所论文评审机构更接近特雷斯坦城中心。 这所学校建立于五十年前，当时，正值伊萨里斯.艾伯顿阁下崭露头角，锋芒毕露之时，阿斯特尔王国作为最早从古代魔法帝国独立出来的国家，一直与法师们保持着良好的联系，因此，便趁着这个契机建立了阿斯特尔高阶魔法学院。 学校的前身是一所王立学院，只招收贵族子女，但在改为魔法学院后，便开始不论出身地招纳各路低阶法师。 在这里，学生之间并不区分派系，大家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想学的课程，只要按照规定缴纳学费并且完成考试，就能够获得一定的学分。 想要获得毕业证书，有两个条件，第一是在三年的时间内修满足够的学分，第二，则是自己的论文在评级为三级以上的学术期刊发表。 第一个条件倒是不难，只要不去选修一些特别困难的课程，大部分人都能完成，实在不行，也可以多花点钱修其他的。 第二个条件才是真正困难的，根据莱纳之前接触到苏尔之后的调查来看，虽然三级期刊也就是《月刊炼金术师格里芬》这种水准的小期刊，但低阶法师的论文想要刊登上正规的学术期刊可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绝大部分人要在刚进入学院之时就开始准备自己的论文内容，才有可能在三年的时间内顺利完成研究以发表。 莱纳坐在马车里，论文评审委员会外面的那些法师们依旧等待着机遇，只不过大多徒劳无功。 窗外的景色不断流转，特雷斯坦沿河而建，宽阔的特雷斯坦河自西向东，贯穿全城，马车也走在河边的道路上，能够看到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湖面与几条跃起的游鱼。 自湖面而来的晚风带来了几丝清凉，为夕照下的特雷斯坦城消解了些许暑气，莱纳放下窗帘，视线转向车内。 这辆马车并非那种随处可见的租赁来的廉价马车，而是专属于帕西瓦尔的私人马车，宽敞许多，可以容纳六人舒适乘坐，车厢内的装饰也极为考究，乍看之下，就像某个贵族的座驾。 特雷斯坦的开发比起普莱斯特这样的边陲小镇要早得多，尤其是沿着特雷斯坦河的周边，道路早已铺平，采用了最新的减震车轮的马车行驶在这宽阔的大路上，几乎感觉不到震动。 帕西瓦尔坐在莱纳对面，靠着左边的窗户，他打开了窗帘，借着夕阳的余晖看着手里的书本，那是一本有关元素魔法的书籍，作者是风暴议会的萨里.纽因顿阁下，莱纳之前在图书馆里看到过。 “那是有关电磁场的书吧。” 莱纳问道，车内的气氛实在是有些尴尬，与其沉默，不如找点话题。 “对的，萨里.纽因顿阁下与克拉克.霍兰德阁下的理论实在是太过深奥，尤其是这四个方程，虽然看起来简单，但想要完全理解，以我目前的水准还是太勉强。” 帕西瓦尔将自己阅读到的地方插上书签，接着合上书本，有些无奈地叹息道。 “想想我过去也是法则系出身，但现在已经深深感到自己的数学知识不太够了。” “很多法师都认为数学无关紧要，但或许正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限制了人们的成长。” 莱纳喃喃自语般说道，令帕西瓦尔挑了挑眉毛。 “我们到了。” 他看着不远处，位于别墅区的一栋房子，没有接着莱纳的话说下去。 两人走下马车的时候，路灯已经66续续点亮，昏黄的灯光将人的影子拖拽得很长，这里应该是阿斯特尔高阶魔法学院的老师们的住宅，许多屋子里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莱纳进入院子里，就看到了精心打理过的花园。 修建过的草坪一侧有一个狗窝，里面躺着一只沉睡中的金毛大狗，它面前的食盆上，写着“帕克”的字样，看样子是这只狗的名字。 跟随帕西瓦尔推开门走进屋子里，莱纳立刻感受到了一阵凉爽，这是调节温度的法阵带来的舒适。 接着，莱纳就闻到了一阵奇妙的香味。 有些酸甜，又带着些许奶油味，这是莱纳从来没有闻过的食物香味。 “啊，你回来了，咦，这位是？” 从厨房中探出一个脑袋，一位棕色头发的女性看着莱纳，眼睛微微睁大。 她长发盘起，围着一条米黄色围裙，看起来相当年轻，即使放到人群之中，也是不容易被忽视的存在。 “这是我们的新同事，莱纳，今天带他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顺便就回来一起吃晚餐了，没关系吧？” 帕西瓦尔的语气里有着某种试探的意味，看来这个家里，他的地位远不如妻子。 又是个妻管严啊。 莱纳在心底叹道。 “当然可以，快去洗......啊，等一下。” 说到一半，帕西瓦尔的妻子突然抬起了左手，可以看到，她的手里拿着一个计时怀表，正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没有了下文，她立刻回身，在灶台前拿起了长勺，伸入锅里，开始搅动起来。 只不过，她的搅动并不均匀，而是对着怀表，每隔一段时间就搅拌一次。 “你们两个快点去洗手吧，其他的菜......等一等。” 说着，帕西瓦尔的妻子又中断了对话，手中的勺子再度搅拌一次。 “......其他的菜已经做好了，再过两分钟就......等等。” 勺子又搅拌一次，锅中的热气伴随着搅动升腾起来，弥漫到走道。 “......就能吃晚餐了，啊，帕西瓦尔，你去橱柜......稍等。” 手上再度动了动勺子，帕西瓦尔的妻子盯着计时怀表，接着说道。 “......你去橱柜多拿一套餐具，辛苦了。” 断断续续地交代完，帕西瓦尔的妻子才又专注于搅拌锅里的汤汁。 “我知道了，莱莎。” 帕西瓦尔丝毫没有为妻子的怪异举动而感到不悦，反而以极为温柔的声音答应道，随即对莱纳指路道。 “莱纳，餐厅就在走廊往前左转，你先去那里稍等片刻吧。” “好、好的。” 莱纳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正沉浸于烹饪的帕西瓦尔的妻子。 他开始有些担心这一顿晚餐了。 第一百九十八幕.新菜品 餐厅装修十分简约，有一个装饰用的酒柜，另一侧则是通透的窗户，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上铺着花边桌布，周边有四张红木椅子，三套餐具整齐地摆在桌上，等待着用餐。 桌子正中央，已经放上了撒过蒜香粉的烤面包与一小碗黄油，一大盆冒着热气的土豆炖牛肉，以及一份五彩缤纷的蔬菜沙拉。 莱纳洗过手，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还在思考刚才帕西瓦尔的妻子莱莎那古怪的烹饪方式，莱纳就感到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你是小偷先生吗？” 一名奶声奶气的小孩子，正趴在墙边，看着自己。 她有着栗子色的卷发，样貌与母亲颇为神似，小孩的身上是一条有着小熊图案的小裙子，手里正拿着布质玩具，警惕地盯着莱纳。 “对啊，我是偷心怪盗，专门偷取人们心中的罪恶。” 莱纳感到有些有趣，便也同对方开玩笑道。 “偷、偷心怪盗！总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小朋友满脸震惊，看起来，这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设定。 “我也能成为偷心怪盗吗？要怎么样才能变成偷心怪盗！！？” 她又问道，莱纳正想该怎么忽悠这个小家伙，就看到帕西瓦尔手里端着一套餐具走了进来。 “亚可，不要吓到客人。” 帕西瓦尔放下餐具，这才抱起自己的女儿亚可，将其放到莱纳对面的椅子上。 “爸爸，我已经六税了，已经是一个大人了，不要总把我当小孩。” 亚可颇为不服气，挺起胸脯说道。 “是是是，你已经六岁了，所以才需要像个大人一样懂礼貌，明白吗。” 帕西瓦尔此时说话的语调完全像换了一个人，温柔和缓和，仿佛在小心呵护着什么珍宝。 “可以享用晚餐了。” 莱莎端着刚才炖煮的一锅食物也走进了餐厅，将其放在正中央的桌垫上。 莱纳看到，那是一锅红色的汤水，其中能够看到一些蔬菜的枝叶，汤汁的表面飘着淡淡的白色浓液，从气味来分辨，这应当是某种酸甜口味的汤，不过联想到刚才，莱莎如此怪异的烹调手段，他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是斯坦利亚红菜汤，将产自斯坦利亚的红菜，洋葱与胡萝卜切碎，加入几种辣椒调制，再放到炖煮好的牛肉汤里，最后加入一些火腿粒和奶油搅拌均匀就可以了。” 莱莎露出了笑容，为莱纳解释道。 “上次的交流会上，帕玛尔太太从斯坦利亚旅游带回来了一些当地的特产红菜，我就按照菜谱上的方法这么做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斯坦利亚常年处在寒冷的北风中，那里的人们也养成了彪悍的民风，据说每一个斯坦利亚人在成年的时候，都会被丢进严寒的森林，直到徒手狩猎一头棕熊才能回家，又据说，斯坦利亚由于温度很低，人们只能依靠喝酒来取暖，那里的人们平常的饮料便是火辣辣的酒，就连七岁的小孩都能喝上一大杯。 总之，斯坦利亚的菜肴应该是大开大合，用辛辣刺激的味道来缓和冬日严寒的类型。 这倒的确是严格按照菜谱的方法烹饪的，从拿着计时怀表搅拌汤汁就能看出来。 莱纳心里想到，他看到莱莎用木勺盛了四碗红菜汤，分发到大家的面前。 看了一眼碗里，深红的，如同血液一般的汤汁，煮烂的红菜与洋葱的混合物，纹理清晰的牛肉以及碎火腿，莱纳咽了一口唾沫，偷偷瞄了眼身旁的帕西瓦尔。 只见这位主任，坐得笔直，拿起银制的勺子喝了一口红菜汤。 帕西瓦尔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又舀了一勺牛肉，放进嘴里咀嚼，接着咽了下去。 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怎么样，因为是第一次做，所以我还担心不知道调味是不是正确。” 莱莎充满期待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眼中仿佛有光芒闪烁。 “嗯，味道不错，充满着异域的风情。” 帕西瓦尔笃定地说道，露出了一抹笑容。 “真的假的？” 莱纳暗暗想到，也拿起勺子，往嘴里送了一口汤。 一瞬间，莱纳感到舌尖上有无数的烟花在炸裂。 按照莱莎所述，数种辣椒组合出了无比辛辣的口味，渗透进汤里，带来了无比刺激的体验，其中，奶油的加入令这原本就足够让人瞬间从寒冬到夏日的火辣浓汤更进一步，汤汁在口中仅仅数秒，莱纳就满脸通红，感到一股热气自胃部窜上来，令他脊背冒汗，整个人如同身处灼热的沙漠之中。 简单来说，这锅汤不是不好吃，只不过，单纯的辣味已经掩盖住了其他所有的味道，这不是红菜汤，是辣椒汤，是辣椒的聚会！ “怎么样？” 莱莎看着莱纳，满心期待。 “呃，味道对我来说有点、有点刺激。” 莱纳默默放下勺子，悄悄将汤碗往远离自己的地方推了推。 “真遗憾。” 莱莎依旧面带笑容，她拿起勺子，给自己的女儿亚可喂了一口红菜汤。 “这个，好厉害！” 亚可面带笑容喝下了红菜汤，没有丝毫不适应的模样。 不是吧。 莱纳又瞥了一眼帕西瓦尔，只见他一口接一口，已经将碗里的红菜汤喝完，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而她的妻子莱莎，立刻喜笑颜开地又为他盛了一碗红菜汤。 这一家人都是怪物吗？ 莱纳不禁感慨，他与帕西瓦尔对视了一眼，看到了这位法师眼中微微的无奈，立刻便理解了个中缘由。 身为一家之主，真是艰难。 莱纳有些同情帕西瓦尔，之后，他战战兢兢地取了一片蒜蓉粉面包，抹了点黄油，带着几分英勇就义的气势送进了嘴里。 “......” 意外的，面包的味道还算不错。 莱纳又切了一小块土豆炖牛肉，这道菜的味道也还算正常。 至于蔬菜沙拉，味道没什么可说的，就是普通沙拉的味道。 这么一对比，更突显了最开始那一份斯坦利亚红菜汤的诡异。 所以，这锅红菜汤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莱纳又不明白了。 第一百九十九幕.功利 “愉快”的晚餐之后，莱莎为两人泡了两杯红茶，便带着亚可到楼上去玩耍，留下两个男人在客厅中。 帕西瓦尔下意识从衣服里掏出了烟斗，但很快又收了回去，看起来，他的妻子不允许帕西瓦尔在家吸烟。 “这红茶味道不错。” 莱纳抿了一口杯中的红茶，茶香四溢，甜度正好，与红菜汤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这是我的岳父从大6东部的阿斯拉王国带回来的茶叶，那里气候十分适合茶叶生长，几乎全大6最优质的茶叶都是产自阿斯拉王国，想想在古代魔法帝国时代，这样的茶叶只能给有权势的上层饮用，如今，即使寻常人，只要花上一点小钱，也能品尝到，实在有些令人唏嘘。” 帕西瓦尔解释道，他品了一口红茶，靠在沙发上，显得十分放松。 “啊，对了，莱莎的父亲是阿斯特尔高阶魔法学院的教授，虽然最近几年已经不再授课，不过名声还是有的，这处别墅，也是喜好旅游的老人家留给我们的。” “这可真是魔法世家。” 莱纳应道，他在思考帕西瓦尔的意图，根据伊戈尔的说法，帕西瓦尔之所以担任这个论文评审委员会的主任，主要是为了在魔法协会里积攒资本，以获得更高的位置，从而提高进阶的几率。 从早上帕西瓦尔相对直接地劝说莱纳不要节外生枝，以及下午那针对杜拉文永动机的评审看来，帕西瓦尔的确是一位精于政治之道的人，再加上自身魔法水平不错，升任魔法协会的高层看起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身处魔法协会中，虽然不能直接提升魔法力量，但能够接触到更多的资源，结交更多的高阶法师，从侧面可以辅助进阶，而且，在魔法协会里任职有着丰厚的薪水，至少，法师们不用为买不起房子发愁。 “莱纳，早上的事情可能是我的言辞有些过线，在这里，我给你道歉，但你要明白，我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你好。” 帕西瓦尔幽幽地说道，莱纳则没有随意发言，只静静听着。 “我见过许多有天赋的法师，因为年轻而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结果莫名掉进了坑里，再也爬不起来，最后泯然众人，莱纳，你现在获得的成就，说实话，比起我要高得多，你拥有了一个绝佳的起点。” 他言语间似乎有些羡慕，但话锋一转，帕西瓦尔接着说道。 “但说实话，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顺利，你需要考虑一下未来，在这一所机构里，你可以接触到前沿的论文，有着充足的个人时间，你应该将注意力放在提升自己上，而不是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论文浪费时间。” 他指的应该就是早上，因为莱纳的多次异议而导致会议延长的事情。 “如果我们这个评审委员会拥有足够的权重，足以影响一篇论文的通过与否，那么或许花费时间认真去查看每一个细节是合理的，但事实是，这里只是一个实验性质的机构，产生的评审意见对绝大多数论文都没有任何影响，所以，我相信莱纳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帕西瓦尔说的其实是许多人都遇到过的情况，当自己的行为无关紧要，到底是否要认真去对待每一件事。 就莱纳下午的观察，这处论文评审委员会里，除去大熊贝尔是对论文有点兴趣的，其他的几人，几乎都是来这里浑水摸鱼的。 伊戈尔就先不提，罗杰整个下午几乎都不在办公室，忙着在实验室带自己的学生，汉娜桌子前面的论文摊开了一个小时也没见翻动一页，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而萨弗罗斯，他干脆就把论文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自己的桌面放着几十张写有文字的卡片，不知道是在弄些什么。 这么一对比，追求真理的莱纳反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抱歉，帕西瓦尔先生，我认为虽然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并不代表不需要认真去做。” 莱纳直接答道。 “可能一篇论文，在绝大部分人的眼中毫无价值，但如果真的具有创新性，能够给人启发，那么即便我们人微言轻，也需要将这个事实传达出去。” 听到莱纳的话，帕西瓦尔的脸色沉了下来。 “更何况，说不定论文的作者虽然这一篇论文有重大瑕疵而无法证明，但思想却是正确的，在得到中肯的评价后，重新整理思路，最终能得到正确的结论这种情况出现，虽然我们这里没办法靠一己之力扭转论文的整体评价，但指出其中的亮点还是不难的。” 莱纳说完，他看到帕西瓦尔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莱纳，你想的很好，但这正是你一连串的成功带给你的错觉，实际上，我们这里接收到的大部分论文，就像庄园门口那些人手中的论文一样，都是虚无的成果，另外一部分则是当前的手段难以验证的，并不会出现你说的那些情况。” 帕西瓦尔耸了耸肩，但他也并不是一定要说服莱纳，对帕西瓦尔来说，莱纳今后每个月只会来这里几天，根本算不上什么。 “算了，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不要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而应该将其运用在提高自身的魔法实力上，过去，我在法则系的时候，也曾经沉迷于追逐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得到想要的事物，才能保护属于自己的东西。” 帕西瓦尔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淡淡地说道。 “谢谢，但我或许有自己的打算，帕西瓦尔主任。” 莱纳不卑不亢，同样淡然地说道，帕西瓦尔的说法其实也并不算错误，只是太过功利，甚至不惜违背一些原则，莱纳当然不会那么做，通过菲娜父亲的事件，他知道，不应该轻视任何人，更不应该因为声音微小，而停止呐喊。 夜色已深，莱纳从柔软的沙发上站起来，向帕西瓦尔主任躬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