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分卷阅读1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作者:无目水 文案: 宋寒枝是个有奶就是娘的金牌杀手,某天,她遇上了顶头上司小侯爷。 小侯爷顾止淮是精分直男,怼天怼地怼空气,十分不爽小姑娘见钱就跑的行为。 顾止淮深思状:......不给你钱,看你敢不敢跑。 宋寒枝:男人,你别挑战我极限。 三天后,顾止淮:你还跑不跑?再不跑,这辈子就别想离开了。 宋寒枝:不走不走,我再赖一会儿。 顾止淮:......那好,过来让我抱一下。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寒枝,顾止淮 ┃ 配角:江兄弟带领的1mol人 ┃ 其它: 第1章 第 1 章 晨间,天色清朗。 昨日下午天边还是红彤彤的一片,午夜时分却窸窣落了雨,后半夜雨势渐大,庆云镇外一条瘦弱的溪水也似涨了脾气,轰隆作响,泥水上漫至石桥,将意欲过桥的人隔了两端。 时至清明,庆云镇上来往的人数增多,眼见过桥不成,只好一头扎进了客栈,喝酒听曲儿。 时辰尚早,庆云镇上唯一一个客栈已是人满为患,掌柜飞也似地四处穿梭,额间已是笑出了褶子,朝着台子上的帘幕高声叫道:“先生,开工喽。” 四下锣声起,座中的人群也倏忽安静了下来,只见高台上一处满是补丁的破布被扯开,露出里面的一方旧桌椅,一身着青衫长褂的老者。 老者打开了手里的扇子,轻轻一摇,抱拳笑道:“诸位久等。” 下面的人群又暗自骚动起来,有人喊道:“七老快点,待会儿还要回去给老丈人烧香。” 人群又哄笑开来。 七老哈哈大笑:“好。难得诸位齐聚于此,老朽今日来讲些不一样的。” “好!”下面喝彩声顿起。 七老清清嗓子,道:“话说三十年前......” 与此同时,客栈外面,湿天雨地里宋寒枝正踮着脚,费了劲往里凑。小小的耳朵已被早间的风吹红,却还是仔细竖起,听着七老的言论。 宋寒枝今年不过十三岁的年纪,身形瘦削的可怜,乱糟糟的头发胡乱束成一团,脸上倒是干净,眉间一点朱砂甚是精致,只是皮肤暗黄,看不出小女孩应有的灵气。 这是宋寒枝第二次来了。 第一次凑巧来时,宋寒枝听着七老畅谈天下英豪,破天荒地一听到底,竟站了两个时辰。 也是第一次,宋寒枝真正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那些七老口中的人物,无一不都是当今叱咤风云的人物,宋寒枝光是听着,便觉胸中抑制不住的情绪快要喷出来。 这世上怎有如此厉害之人?宋寒枝听得津津有味,一边感叹着,一边又往客栈里凑了几分。 “所以,对于此间局势,老朽认为,应是四家势力独大。” “其一自然是镇远王,位居边关,手握重兵,又是圣上同父异母之弟,其势力不容小觑。” “其二自然是楚国毗邻之国——齐国。齐王的精明天下皆知,若不是限于地域狭小贫瘠,恐怕也是圣上心头大患。” 人群中忽有人叫道:“照七老所说,那么第三方势力想必就是羌梧了。” 七老合扇拊掌:“不错不错。羌梧一族虽长久以来不曾与楚国有争,但塞上之人皆是骁勇善战,岂会一辈子屈居塞上,不骑马出来溜溜?” 众人皆称好,忙叫七老赶紧说完,最后一个他们的确想不出来。 “至于这最后一个,老朽见今日时辰不早,不如明日再来细讲如何?” 人群中一阵谩骂声,诸人都是磨磨蹭蹭,不愿离去。 掌柜笑开了花,这才是他想要的状态,忙叫了小厮,忙活着把破布扯了回来,赔笑道:“下次,下次,见谅啊诸位。” 破布之后,是一处昏暗的狭小阁楼,七老坐在桌上,见着人群哄散,摇了摇头:“不敢说啊。” “这第四方势力,若是安了好心,则天下昌盛,若是藏了祸水,天下就乱了啊。”七老叹了口气,收好扇子,踱着步子出了阁楼。 “泱泱大楚,四面藏机。” 宋寒枝站着听了好久,已是忘了时辰,待人群散去,宋寒枝才惊觉自己又站了一个早晨的时辰,再拖下去晚间的饭钱怕是没希望了。 于是宋寒枝慌慌张张地跑回去,挑了一处人流多的地方,解开包袱,拿出一堆细零杂碎,又拿出一只破碗,开始表演起杂技。 由于物品有限,每次宋寒枝都会挑一处有高树的地方进行表演。 靠着那些破铜烂铁扔来接去,她根本无法吸引人们的注意,好在她能吃苦,又在杂戏班里混过两年,身手不错,经常一个翻身就能跃上高处,那些树更是不在话下。 几次翻身上树又下来,终于有几个人见她可怜,向她碗里扔了几个铜子。 宋寒枝揉揉发酸的鼻子,世道艰辛,这些铜子可能就是她的晚饭钱。至于明天,宋寒枝摇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下午天色放晴,庆云镇外那无名小溪渐渐收住了脾气,漫上石桥的水在一寸一寸地降下去,还未见着桥面,便听见对面桥头一阵马声嘶鸣。 桥头处立着十来道骑马的身影,护着中间一辆马车。 那些马匹的身上夹裹着厚实的淤泥,一看就是长途奔波之故,更是散发着似有若无的血腥之气,另一旁候着的人皆是掩鼻离开。 “走。”马车里传来一个男子命令的声音。 下一瞬间,这边桥头上的人便见一队迅如疾风的人马踏水而来,纷纷向后退,可衣衫还是沾上了猝不及防的泥水,刚想回头训斥,却见一队人马早已离开桥头,只剩下地上交错的马蹄水印。 一阵议论纷纷后,终究也是没人敢追上去讨个说法,随即骂骂咧咧地等候着过了桥。 顾止淮沉静地坐在马车中,双手置于膝上,闭目休息。 他带领着他的人马,一边与追杀的人周旋,一边寻找合适的路线,已是不眠不休了两天两夜,如今终于是摆脱了危险,可以安心地休息一刻。 此番出马,他还是小看了镇远王的手段,才会让镇远王有机可乘,差点将他击杀在十里城中。 只是奔波了许久,他也不知道此时路过之地,又是谁的地盘。 顾止淮睁了眼,打开帘子,露出他棱角分明的脸,虽显疲惫,却仍是风姿过人:“现在在何处?” “回主子,这里是贞元城庆云镇,此地偏僻,贼人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 顾止淮思量一阵:“贞元城?那就是赵家的地盘了。” 顾止淮眯着眼思索了一会儿,要是没记错,这几日朝廷将赈灾的任务交给了赵家老 分卷阅读1 分卷阅读2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2 头子赵寅。 此地隶属南中,离楚都尚有一段距离,赵寅在朝中抽不开身,将任务交给了自家的亲戚。负责这一块的,好像就是赵寅的儿子,赵成言。 “走吧,去南中都府,我们去拜见一下成言兄。”顾止淮放下了帘子,一双眼睛却是再也没有闭上。 恰好这时候撞见赵家人,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朝廷赈灾,意义重大,而近年来天灾频发,国库空虚,朝廷里连明面上的拨款文书都不曾下达,他很是好奇,赵家从哪里来的钱去赈灾。 顾止淮吩咐了几人去置办东西,不消片刻,这支队伍便已是改头换面。 “主子,需不需要在此地休息一晚?”一个侍卫将置办之物搬上了马车,回过头问道。 顾止淮看了看天色,的确不早。他思量一会儿,道:“不急,等探子回来,看情况而定。” “也行。主子还是先进马车里休息吧,外面有我们守着。” 顾止淮点了点头,随即进了车里,刚刚闭上眼睛,便听见外面传来歌声。 歌声不大,似乎是一个女童的声音,但全然没有女童该有的稚气,带有几分沙哑。顾止淮闭眼听了一会儿,朦胧中竟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女童的歌声仍是未停歇,顾止淮掀开了帘子,窗外的暮色重了三分,但他还是一眼看见了那个蜷缩在街角的女童,身旁一堆破烂,面前一个破碗,也不知道里面是空的还是有几个铜子。 自然,那个女童,就是宋寒枝。 许多年后,当顾止淮想起宋寒枝时,无论她已变成何种模样,顾止淮一直记得的,就是那个春寒料峭里蜷缩在庆云镇暮色里的小女孩,瘦弱,饥寒交迫。 远处有几座亭台在高处悬起了灯笼,柔柔的光倾洒入地,街市上夜游的人也多了起来,宋寒枝便停止了唱歌,开始表演起杂技。 宋寒枝搓搓手,看了看眼前的大树,脚底发力,一脚踩在树干上,身子腾空而起,转眼间就掠到了树上。 顾止淮摇头:“身手不错,但是内力不足,成不了器。” 顾止淮说完忽然停顿了晌,又深深地看了宋寒枝一眼,随即放下帘子,从怀里掏出了钱袋。 楚国数年天灾人祸,庄稼欠收,流民遍野,这样一个小姑娘,活着也不容易。 顾止淮刚准备吩咐侍卫去给宋寒枝丢些 钱,忽而外面一阵急乱的马蹄声响起,连带着一声尖锐的炮竹声响。 他不禁皱了眉,尖锐的炮竹响声他再熟悉不过,是后方的暗哨出了事。 顾止淮一把掀开帘子:“何事?” 一只黑鹰从天而降,落在一侍卫手臂上。那侍卫解开了黑鹰翅膀上绑住的小木匣,展开信纸,顿时脸色大变。 “主子,贼人追上来了,离此地不过五十里。” 顾止淮冷笑一声:“这老贼,还真是想把我留在这里。走,连夜赶往南中都府。” “是。” 吱呀声传来,一队人马护着马车在夜色里启程,往北方大道迅疾而去。 眼看一方人马即将消失在前方的夜色里,一直坐在马车里紧闭双眼的顾止淮忽然开了口:“慢。” “主子还有何事?”一旁的侍卫凑了上来。 顾止淮掀开帘子,指了指宋寒枝所在的位置:“去把那个摊位砸了,记住,什么话都不需要同她讲。” “是。” “等一下。”顾止淮掏出一个锦囊,道:“走的时候扔给她。” “是。” 彼时宋寒枝正伸出双手,一遍一遍地数着破碗里的铜子数目。 她的双手早已被树枝划伤,在冷风中更显红肿僵硬。额上的碎发被风吹开,她用力甩了手数下,将碎发拢至耳后,继续数起来。 当那侍卫来时,宋寒枝正数到十二,皮鞭闪现,眼前的破碗在爆裂声中轰然碎成数块,里面的铜子也全四散不见。 宋寒枝一声惊呼,顿时想要伸手去抓住四散的铜子,还没抓住铜子,小手冷不防地碰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宋寒枝抓住的,是侍卫的皮靴。 宋寒枝抬头,目光触及到灯光下侍卫的脸,不甚清楚,心里却有一块地方慢慢沉了下去。 从这人所穿的皮靴来看,这人,非富即贵。 宋寒枝缩回了手,就着昏黄的光,在地上摸索,一个一个地捡起散落的铜子。 有时候,身份地位带来的沟壑,是骨子里不能逾越的存在。乱世经年,饿殍伏野,宋寒枝性命微薄,她只希望自己能好好活下去。 一声脆响,宋寒枝的头似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击中,顿时冒出血来。宋寒枝转过身去,才发现自己的杂技器具全然被那人砸碎,碎屑飞出时恰好砸中了她的头。 她紧紧地咬着牙,指节因用力过猛已泛白,一字一字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有的人一出生就是命如芥草,只能任人宰割。 又是为什么,总有一些人,习惯将他人踩在自己脚下,不留余地。 宋寒枝站起了身,直直地望着那侍卫,眼里闪着幽然的冷光。高处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眉间一点朱砂格外惹眼,竟有几分鬼魅的模样,看得那侍卫心里打了颤。 回想起主子说的话,他忙将怀里的锦囊扔在了地上,转身便走了。 宋寒枝完全不顾那锦囊,仍是直直盯着那侍卫。 自己千辛万苦置办回来的器具全数被砸坏,破碗里明日的活命钱也不复存在,宋寒枝此时心若死灰,只想殊死搏一把,哪怕是死了都值的。 过往十三年的心酸潦倒一起袭上来,宋寒枝的喉头紧了紧,捏着藏在袖子里的刀,顺着那侍卫离去的身影追了上去,身后淌下一路血迹。 走至转角处,那人跟了一队车马,随即驾马向北方奔去。 宋寒枝停了下来,恰好道路左手边有一个马厩,趁着没人,她翻墙过去,一把割开缰绳,牵过一匹身形较为矮小的黑马。 宋寒枝环顾四周,顺手揪了一把草料,喂过后便骑着马,顺着大道往北方而去。 出了庆云镇,便是连绵的山间古道。夜间的山林分外寂静,月色初照,宋寒枝凭借敏锐的听觉,不一会儿就找到了那队人马的位置。 宋寒枝挑了一条近道,在月色里朝那队人马不断靠近。 顾止淮坐在马车里,夜气方回,这样的时辰也丝毫没有困意,脑中正在不断地盘算。 大楚四十九年,南方暴雨三年,波及九都,高阁倾颓,流民遍野。当今圣上龙体不佳,皇权衰弱,边境镇远王手握重兵,东西各有齐国、羌梧异邦,难以揣测。 顾止淮叹气,看来事情的确发展得越发棘手。此次前往十里城,就是想探清镇远王打通楚都的脉路,没想到十里城已经被镇远王握在手里,这 分卷阅读2 分卷阅读3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3 才腹背受敌,险些丧命。 或许,事情真的走到了那一步。 一直安静的队伍里忽然传来马匹凄厉的嘶叫声,顾止淮忙下令停了车,手指拂过车内的机关按钮,只消一按,便能毒箭齐发,杀人无迹。 “主子,前面有情况。” “说。” 前方是一条浅壑,一匹黑马以奇怪的姿势伏在里面,奄奄一息。 那侍卫走上前去仔细瞧着,方有点不相信地说:“只有一匹马,不过看样子快死了。” 与此同时,从天而降一个瘦弱的身影,将匕首抵在那侍卫的脖颈处,冷声道:“你也快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求收么么哒,不够再来举花花 第2章 第 2 章 凄迷的月光下,宋寒枝手握匕首,目光决然地半跪在那侍卫的背上。 那侍卫见脖颈处抵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自然是大吃一惊,顿时反手抓住宋寒枝的手臂,想要将她扔出去。 宋寒枝的身体摔了下来,随即咬紧牙关,凭借着体形瘦小,直接抱在侍卫的手臂上,忍着侍卫有力的拳击,举着手中的匕首,狠狠地朝侍卫的脖颈处扎去。 那侍卫的刀因方才的乱子早已丢在了沟壑里,见宋寒枝出手如此狠辣,一时也有些慌了,只好侧过头去,一把匕首顿时从后颈处擦过,留下一道带血的印记。 宋寒枝此时已杀红了眼,更加不顾周身的疼痛,连着扎了侍卫数次,出手狠辣,却都被那侍卫一一躲过。 四下里的侍卫朝着宋寒枝不断涌了上来,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瞧见宋寒枝不过是一个小姑娘,出手虽狠却毫无章法,不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顿时也安心了不少。 众人合伙将宋寒枝从那人臂膀处扯了下来,重重扔在了地上。 “主子,是一个野丫头,不是老贼派来的人。” 顾止淮紧握的拳头松开,下了马车,只见一个瘦削的身躯躺在草丛里,周身淌着血,似乎是晕了过去。 不知为何,顾止淮见着这背影,有点似曾相识。 先前被伏击的侍卫朝宋寒枝啐了一口,摸了摸后颈上的血,觉得不够解气,便又抬起脚狠狠踢在了宋寒枝的腿上。 “野丫头,想害我,你还不够格。” 宋寒枝原本紧闭的双眼忽然毫无预兆地睁开,眸中闪过冷意,下一瞬间,手里的匕首闪现,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朝那侍卫的面门袭去。 “够了。”随着一声冷喝,一块石子从顾止淮手里飞了出来,将匕首击落,落在了沟壑里。 宋寒枝见匕首掉在了沟壑里,心下便知今日是难逃一死,便也放弃了挣扎,一副决然赴死的姿态。 “你与我家侍卫有何恩怨,为何要几次三番出手害他?” 顾止淮走近了来,看见宋寒枝仍不为所动地低着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不由得皱眉:“抬起头来,说。” 宋寒枝抬起了头,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血迹可怖,唯有其眉间一颗朱砂仍是清晰可见。 “怎么是你?” 顾止淮一眼就认出了宋寒枝就是晚间在庆云镇街角卖艺的丫头。 此地离庆云镇有百来里路,这个丫头怎么会在这里? “你来做什么?不是把钱袋给你了吗?” 宋寒枝目光一转,完全不知道顾止淮口中的钱袋是什么,以为他是在耍她,眼中的冷意更甚,看了看先前被伏击的侍卫,道:“来杀了他。” 顾止淮这才意识到,这丫头是误会什么了。 “丫头,你听着,是我让那侍卫去把你摊子砸了的。之所以要砸你的摊子,是因为不久就有一队贼人要杀来。那队贼人沿路屠城,我若是不砸你的摊子,让你早点回去,你今晚就要死在那里了,你可明白?” 宋寒枝一愣,随即摇头:“我不信。” 她怎么会相信,将她身家所有毁灭的人,会是出于想救她的初衷? 顾止淮心中一怒,刚想要开口骂这丫头是非曲直不分,茫茫夜色里忽然传来几声尖锐的哨声,顿时林中马蹄声大作,连同摇曳的树枝,呼啸着朝这边过来。 “老贼。”顾止淮叹了口气,随即看向宋寒枝:“他们都杀到你眼前来了,这下可信了?” 宋寒枝听着响动,心里虽是迷惑,却还是对顾止淮的话相信了一半。便怒道:“骂我有用吗?有这功夫还不如想想怎么逃出去!” “你给我闭嘴!” ...... 一众侍卫懵了,生死关头,他们的主子竟跟一个丫头拌起了嘴? 好在顾止淮虽然脾气不好,但脑子终究是聪明的,当即决定带着人马往高地走。 根据声音判断,镇远老贼派来的人正从山坡的高处往下包围,只有往上走,趁他们人马分散,在包围圈中撕出一条口子,才能强行闯出去。 顾止淮跃上了马,刚准备走,忽然瞧见宋寒枝还趴在地上,便道:“想活着就跟我们一起,想死就躺在这里。” 说完便转了头,踏着满地的落叶,消隐于茫茫夜色里。 倒不是顾止淮真的想把宋寒枝扔在那里,透过她的眼睛,顾止淮知道,她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三更半夜,宋寒枝就敢单枪匹马地连追自己百里地,从这点来说,她还算是一个有胆色的野丫头。 像她这样的人,是不会乖乖等死的。 果不其然,顾止淮的队伍不过行了两三里地,宋寒枝就骑马追了上来。与其是说骑,倒不如说是趴。 这匹马不似宋寒枝先前偷来的那匹马,体形高大,宋寒枝小小的身躯完全驾驭不住,只得紧紧抱住马脖子。 顾止淮瞥了一眼马背上小小的宋寒枝,扬起缰绳,催动马匹急速奔腾起来,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半山腰处。 顾止淮示意停了下来,此处茂林深丛,是个隐蔽身形的好去处。 最主要的是,按照那帮人的速度,应该早就来到了这里。 顾止淮环顾四周一圈,随即唤来一个人高马大的侍卫,指了指眼前的树林,道:“找出来。” 那侍卫茫然地看着眼前不见五指的密林,为难起来:“主子是要我找什么?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影门里竟然有你这样的废物!难怪差点让那老贼给活捉了。”顾止淮斥道,随即夺过那侍卫手里的剑,往空中一掷,顿时剑身与剑鞘分开。 顾止淮接过剑柄,将剑身有力掷向左侧的密林里,同时翻转手腕,将剑鞘击向右侧的高树上。 左右两边几乎同时响起叶动的窸窣声,随即两道黑影滚了下来,在地上吃痛地翻滚。 顾止淮回过头去,沉静地看着那一群屏息的侍卫,面上的表情就是“跟着我上啊,你们还要我怎样?” 短暂的沉默之 分卷阅读3 分卷阅读4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4 后,藏匿在密林里的人与顾止淮的人马同时出击厮杀,一时间刀光剑影。 宋寒枝催动马匹,掩身于一棵巨大的松树后面,以她的身手,出去无异于送死。只是看着激烈的战况,她心里却一时失了神。 “我影门里竟然有你这样的废物!”顾止淮的话一遍一遍地在宋寒枝耳边徘徊。 宋寒枝捂住狂跳不止的心,这个人,是影门的掌门人——顾遂锋? 听那七老说,影门的掌门人顾遂锋是一个年过半百之人,可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明明是一副少儿郎的模样,怎么会是顾遂锋呢? 还是说,这个人与顾遂锋有什么关系? 此时的顾止淮完全不知道宋寒枝对他的身份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只是一边打人一边嫌弃地挑剔自家侍卫的身手。 看着手下的人一副吃力的模样,顾止淮连连摇头。看来,影门的确是需要重新洗牌了,父亲几日前提出的建议,在此时看来也不是不可以。 林林总总杀了几十来号人,眼看包围圈已是被撕开一个口子,顾止淮看了看远处,火光闪动,似是又有一方人听到动静,在往此地赶来。 手起刀落,顾止淮转眼间又是了结了挡在眼前的三人性命。冷静地擦掉溅在手上的血迹,顾止淮转过头,喝道:“走。” 宋寒枝跟着顾止淮的手下,疾风一般穿过包围圈,踏月而去。 是个狠角色,宋寒枝看着顾止淮的背影,不住地想。要是没记错,方才他一人就杀了三十多人,占了所有被杀人的一半。 清冷的古道上马蹄声错杂,越往前走,越觉得安静地诡异。夜半时分的风吹过宋寒枝的脸庞,她突然发现情况不对起来。 顾止淮一马当先的身影也在此时倏忽停了下来,止住了身后前行的一干人,望着前方的夜色,鼻翼微动,目光沉了下去。 方圆十里之内,虫兽之鸣皆无,鼻尖传来似有若无的异香,顾止淮大概知道了等在前方的是何人。 所现之地,虫兽皆亡,怀暗香于袖,此人,是江北之地有名的刺客,殷蝶。 话说楚国领域甚广,其下临参海,西北接羌梧,东北壤齐境,泗水穿城而过。泗水之下,平原沃土,耕作不息,被划为南中一带。西北齐楚交界之地,朔风凛寒,人迹罕至,被称为江北。 至于泗水沿途之地,丘壑丛生,地势险要,则称之为天启之地,楚都正是建于此地。 殷蝶所属的鸩阁,正是活跃在江北一带的刺客组织。 说起刺客组织,就不得不提及楚国第一大刺客组织——影门。影门的掌门人即是当朝宰相——顾遂锋。 巧的是,顾止淮正是影门的人。 更巧的是,顾止淮就是顾遂锋的二儿子——顾止淮,当朝宰相之子,影门的第二掌门人。 所以,当殷蝶出现时,顾止淮可以立即断定,镇远老贼此次的围杀计划,和齐国逃不了干系。 鸩阁明面上虽是江湖组织,不曾明目张胆地与各方势力勾结,但身为影门的组织核心,顾止淮自然是知道鸩阁与齐国间的猫腻。 齐国君主齐叔垣,一直以来都不安心隅身江北边境。近年来楚王身体江河日下,齐叔垣似乎已是按捺不住,此番竟与镇远老贼联合起来对付自己。 与虎谋皮,齐叔垣与镇远老贼各怀异心,倒是走成了一道。 顾止淮的目光探向密林深处,暗暗皱眉。此番若不是轻敌,没能将江修齐一伙人带来,否则便能趁此机会,一同端了鸩阁在南中的据点。可是如今拖上这么一群人,他只能保证全身而退。 毕竟,江修齐是在楚都训练了五年的刺客,非这些半路出家的人可比。 几声清脆的哨声响起,密林里窸窣不定,一身着青衣的消瘦女子走了出来。 这女子长发披肩,面庞白皙,殷红的嘴唇微微翘起,露出诡异的笑容。其身后,似是缠绕着一堆物什,在草地里不断推动前行。 凑近了瞧,才发现是满地的花蛇,在森然的月色里吐着蛇信。 望着满地缠绕的花蛇,不只是宋寒枝觉得头皮发麻,那些提着滴血长剑的侍卫亦是感到恶寒。 这女子,自然是殷蝶。 殷蝶深深望了一眼顾止淮,随即跃上一旁的高树,掏出笛子,悠然的笛声顿时在天地间响起。 那些蛇一听此曲,便都似失了智,亢奋异常,红着眼朝顾止淮这边扑了过来。 顾止淮冷静地走上前去,将冲在最前面的几条蛇拦腰斩断,回过头喝道:“记住,蛇腹白色的三角区域是这蛇致命点。还有,千万不要被这蛇咬到。” 顾止淮将腰间的短刀拔出,一把掷向宋寒枝后,便腾空而起,朝着殷蝶而去。宋寒枝先是一惊,警惕地接过刀,随即明白了顾止淮的意图。 她没有防身武器,大难当头,没有谁能帮她,只有凭借自己的能力才能活下去。 宋寒枝翻身下马,握紧手里的刀,朝意欲袭击自己的花蛇腹部狠狠扎去,鲜血溅了她一身。 宋寒枝抬头,深深望了一眼顾止淮夜色里翻转的身影,随即转过身去,继续与蛇群厮杀起来。 顾止淮,你今日的恩情,我记下了。 这边,顾止淮掠上殷蝶所站的高树,便劈手过去,想要夺过她手里的笛子。 殷蝶侧身,手中的动作加快,笛声立即急促起来,不少蛇都越加亢奋,往殷蝶所在地而来。 顾止淮挥舞长剑,将几条靠近的蛇斩断,剑锋指,寒光闪现,迅如疾风,便向殷蝶袭去,想将她手里的笛子击碎。 殷蝶转身,从高处落下,恰好落在蛇群中央,继续催动着蛇群向众人发起攻击。 其下恰有几个侍卫,见殷蝶下来了,本来斩蛇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竟异想天开地想要拿下殷蝶,在顾止淮面前居功。 顾止淮见那些侍卫不知死活地朝殷蝶过去,一时大喝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飞身下来,挡在那些侍卫面前,朝一人扇了一巴掌:“蛇窝没看见吗?滚回去!” 殷蝶冷笑一声,玉指一转,一群蛇便向顾止淮的后背袭去。 背后一阵剧痛袭来,饶是顾止淮身手不错,也被猝不及防地咬了一口。 殷蝶见偷袭成功,勾唇一笑:“公子对自己手下的人当真是爱护的紧。”随即拿出玉哨吹哨,只要远处的人听见哨声,必会快马加鞭向此处赶来,自己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只是可惜了。公子你身中蛇毒,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殷蝶拂袖,收回笛子,转身走了。 毕竟,自己是被雇来的,杀人的事,还是让给主人来比较好。 废物!一帮废物!顾止淮稳住步子,不住地骂。自己早就做好了打算,纵使不能拿下殷蝶,只要将她控制的蛇群杀尽,她便也没了 分卷阅读4 分卷阅读5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5 留住一众人的能耐,没想到全让这几个侍卫搅了局。 那边宋寒枝此时已是血迹满身,一听见奇怪的哨声,眼前的蛇倏忽间便停了下来,四散而逃。 宋寒枝不明所以,回过头来,才发现顾止淮扶着后背,吃痛地靠在树上,一时也明白了几分,便收回了刀,奔向这边来。 顾止淮见宋寒枝跑了过来,黑脸道:“你来干什么?还不快逃?” 宋寒枝见顾止淮的后背在淌着黑血,便明白了这蛇毒颇具烈性,道了一声“闭嘴”后,就撕开顾止淮的衣服,拿刀在被蛇咬的地方划了个十字,放起血来。 只是这放血速度太慢,宋寒枝犹豫几分,还是凑上前去,用嘴将毒血一口一口地吸了出来。 顾止淮忍着痛,眩晕的感觉已是减轻了不少。 马蹄声从远处响起,连带着地面轰隆的声响,一片震动。 夜色里,谁都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高树梢上立着一个修长的男子身影。他望着树下的一众人,笑了笑,拿出弓箭,瞄准一番,便向地面射出一箭。 箭若流星,恰好射死顾止淮身旁一条神志不清的蛇。 顾止淮睁了眼,看着那插在死蛇上的箭,楞了一晌,眉头难得地舒展开来,随即抬头骂道:“江修齐,你给我死下来。” 第3章 第 3 章 那名唤做江修齐的男子轻笑一声,随即从树上跃了下来,走至顾止淮面前,玩味地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笑道:“公子这是怎么了,几日不见,就憔悴成这副模样?” 宋寒枝抬起头,月光下看清了江修齐的脸。 江修齐额间散发凌乱,浓密的眉毛下一双桃花目,鼻梁高挺,嘴里叼着一片树叶,在月色的勾勒下脸庞线条清晰而又明朗。一身黑色夜行衣衬的身形修直,嘴角噙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顾止淮瞥了一眼江修齐,没好气道:“死不了。你带了多少人来?” “放心吧,这次我带来的是狼卫,那帮人一个都逃不了。”江修齐扔掉树叶,走近了瞧宋寒枝给顾止淮处理的伤口,看向宋寒枝,点头道:“可以啊,小妹妹手法不错。” 宋寒枝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顾止淮闻言,皱眉问道:“狼卫也来了?” 狼卫是顾遂锋的贴身侍卫,若是狼卫在此地,那岂不是...... “对。也就是说,你爹来了。” 江修齐见顾止淮还要问,忙道:“打住,打住。你爹来所为何事你心里最是清楚,你就不要问我了。我今日来就是救你一命的,其他的一概不管。” 经江修齐一说,顾止淮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身中蛇毒,便道:“先走吧,我身上这蛇毒颇为狠毒,拖不了多久。” 江修齐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侍卫,皆是木讷至极,形同虚设,摇头道:“也是辛苦了你,拖这么大一家子过来。谁叫你不带上我,急吼吼地单枪匹马就过来。老爷听说你遇到麻烦了,快马加鞭就赶了过来,你就等着回去挨骂吧。” 江修齐唤来手下,将顾止淮扔在马车里,便狠踹了一脚马屁股。那马吃了痛,拖着顾止淮就撒丫子狂跑起来,将顾止淮颠得险些晕过去。 江修齐在后面喊道:“公子,我这是为你好,免得你睡过去了。” 顾止淮忍者痛,骂道:“江修齐,你去死。” 江修齐呵呵一笑,转过身去,刚准备翻身上马,忽见宋寒枝还站在原地,一时好奇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宋寒枝昂起头:“宋寒枝。” 江修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置这个小姑娘,见她浑身上下都是血,定是受了不轻的伤。眼下荒郊野岭的,也不能就把她扔在这里,便道:“这样吧,你先随我回去,待你的伤养好了些再走。” 宋寒枝看着江修齐,有些犹豫。 江修齐笑道:“小妹妹,你方才救的人来头可大了,相信我,他不会让人欺负你的,你就先跟我回去吧。” 宋寒枝看了看腥气弥漫的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破烂不堪的衣服,咬咬牙,道:“好。” 拖江修齐的福,那匹发飙的马一路上横冲直撞,顾止淮楞是眼睛都没闭上,泛白的指节死死拽住车窗,一下马车就翻天倒地吐起来。顾止淮吐完后强忍着骂了一句江修齐,便晕倒了。 其时已至寅时,南中都府内灯火通明,顾遂锋坐在府中正堂之上,手边的茶已是换了许多盏,却始终一口都没尝。凝眉望向窗外,月落树梢,依旧不曾见有人前来,顾遂锋越发心烦意乱,将手边的杯盏一退,吩咐道:“换。” 正堂之下,坐着数人,为首之人是一名年轻男子,一袭白衫,乌发如瀑般垂悬而下,灯火下脸庞白净异常,修眉薄唇,眼里盛满云淡风轻的笑意。 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其表现出来的气质却宛如不显山露水的老者,让人不由得刮目相看。 这人,就是此地的东道主,当朝权臣赵寅之幼子——赵成言。 南中地域广阔,多为平原丘陵。泗水溃堤,整个南中郡府几乎都被波及,粮田年年欠收,流民遍野,是朝廷赈灾的首选之地。这原本是个苦差事,却不知为何,赵寅竟将此地划给了赵成言去管理。好在赵成言年纪不大,本事却不小,赈灾三个月,已是督促各州郡发放粮资,垦田修葺,成功地安抚了诸多难民。 此地虽隶属南中一带,却靠近参海。离了楚都,此地的流寇盗匪甚是猖獗。赵成言一接管此地,便向顾遂锋借了一队影门内的人马,一月之内,或收纳,或强攻,流寇盗匪消灭殆尽,顿时让一群驻守当地的老官心服口服,也使影门的名声天下大振。 当然,顾遂锋前来此地,所为之事,不仅仅是要收回借出去的影门人马。 赵成言抬目望着顾遂锋,这老家伙,似乎在准备着什么了不得的事。 外间突然传来人马的喧闹声,顾遂锋忙起身,就见一个侍卫急忙进来,喊道:“老爷,二少爷回来了。” 顾遂锋急问道:“可出了什么意外?” 那侍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二少爷身中蛇毒,此刻正昏迷不醒,属下已经安排吴大夫去瞧了。” 顾遂锋听闻儿子受了伤,也顾不上什么繁文缛节了,提了袖子就往外跑,把坐在下面陪他熬了一宿的人给撇了干净,留下诸人面面相觑。赵成言起身,翩然摇动折扇,道:“顾小公子已经回府,各位回去吧。” 顿时一片呵欠声起,众人皆是陆陆续续地离了场。 已是将近天明,赵成言在昏黄的灯笼下踏出殿门,恰好撞见江修齐带着一队人马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江修齐一个翻身便从马背上轻松跃下,径直走向了顾止淮疗养的屋子。 赵成言对顾止淮的身 分卷阅读5 分卷阅读6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6 体情况并无兴趣,刚想转身离去,忽见江修齐带回来的队伍最后方有个极其瘦小的身影,看上去不像是影门内的人。 赵成言感到奇怪,便走了上去。烛火下宋寒枝一身血衣,紧紧拽住马头,目光虽是带有不安,却还是像刀子一般,犀利十分。 “这是从哪里捡来的?”赵成言一袭华服,语气云淡风轻。 “赵公子,这是江总领带回来的。这丫头救顾少爷有功,江总领让她在这里养伤。” “嗯。”赵成言瞥了一眼宋寒枝,“既是救了顾少爷的人,可不能亏待。待会儿去给她收拾间屋子,好好照顾。” “是。” 见赵成言走远,那群侍卫忍不住朝着宋寒枝骂骂咧咧起来:“死丫头,运气不错啊。我们哥几个奔波这么久也没见哪个人过来照顾我们。” 宋寒枝偏了头,对他们的话置若罔闻。 “你就闭嘴吧。到时候人家在主子面前告你一状,可有你受的。” “她敢!” ...... 一番折腾,宋寒枝终于是到了休歇之地。 屋子不大,但一应俱全。一路上的颠簸让宋寒枝周身乏力,她脱掉血迹斑驳的破烂衣衫,跳进木桶里舒服地洗了个澡,途中几次都险些在木桶里睡过去。 天色微明之时,宋寒枝闭了眼,在小榻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经过一夜的救治,顾止淮终于是睁了眼。 一直守候在一旁的顾遂锋见顾止淮终于醒来,欣喜万分,但没过多久,脸色就沉了下去,喝道:“逆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若是听我的话岂会落到如此地步?” 顾止淮冷静地看了他爹一眼,随即转过了头,吩咐道:“江修齐呢?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江修齐顶着黑眼圈冲了进来:“我说大少爷,有什么事你不能等天亮了说吗?” “你把那个丫头安置到哪里去了?” “丢了丢了。”江修齐挥挥手:“大少爷你继续睡,我也要回去睡了。” “站住,你说什么?” “我说丢了,扔了,不管了,听懂了吗?” “......你过来。” “干嘛?”江修齐有点懵地问道,走了过去。 顾止淮待他走近,飞起来踹了他一脚:“没良心的东西!” 江修齐怒道:“你他妈还真敢踹我?我跟你开个玩笑你就踹我?” 顾止淮目光一转:“这么说,你没丢下她?” “顾止淮,老子不陪你玩儿了!” 顾遂锋:“......” 你们两个能不能听我讲一下? ...... 晨色中醒来的南中都府格外热闹。 宋寒枝睡醒就已是下午的光景,一觉醒来便觉饿得厉害。见桌上摆有几个果盘,宋寒枝不管不顾地抓起果子就往嘴里塞,一不小心,果盘就掉在了地上。 窗外的一帮丫鬟听见里面有动静,便推开了门往里瞧,见宋寒枝像个乞丐一般,都大笑起来。 “你看她那样子,就像几百年没吃过饭的叫花子一样,真是好笑。” “这丫头是昨夜里江公子带回来的,据说是在蛇窝里捡回来的呢。” “天哪,蛇窝里!难怪她那副丑样子,看着都晦气!” 宋寒枝什么都听得见,但她什么都不想说,只是一味地外嘴里塞着东西。她昨夜里就换了一身衣衫,脸上的血迹已被洗净,只是仍有数道伤疤刚刚结痂,加上长时间未进食,脸色土黄,看上去的确像个小乞丐。 几个时辰以前,宋寒枝就已是怀了必死的心去追杀顾止淮的侍卫,没想到竟阴差阳错地活了下来。与她而言,她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她现在只想好好养伤,然后尽快离开此地,好好地活下去。 那几个丫鬟虽是嘲笑了宋寒枝一番,但毕竟赵成言下了令,要好好安置宋寒枝,她们也不敢太过分,便将饭菜全部扔给了宋寒枝,似是不愿进她待过的屋子。 宋寒枝一言不发,将送来的饭菜都吃了下去,晚间还有一个大夫过来,草草地给宋寒枝看诊,扔下了药便溜之大吉。 三日已过,宋寒枝每日乖乖吃着饭,喝着药,身体已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日宋寒枝正坐在屋子里发呆,忽然从外面来了一个穿着不俗的侍女,手里提着一个包裹,见着宋寒枝便道:“丫头,主子说你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要我来送你出去。” 宋寒枝看了看这侍女的穿着,应该不是寻常丫鬟,便点头,跟着她出去了。 那侍女将包裹扔给宋寒枝,道:“拿着,这是主子给你的东西,你离开了此地才能看。” 宋寒枝接过包裹,竟觉分外沉重,也不知里面究竟装着何物,只好吃力地抱在怀里。 那侍女带着宋寒枝左转右转,路径是越发偏僻。隐隐听见前方似在擂鼓,还混杂有嘈杂的人声,宋寒枝感到奇怪,便停了下来,不肯继续走下去。 那侍女停下道:“走啊,这条出府的路径虽偏僻了些,但却是主子要求的。府中有贵客,你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出现为好。” 宋寒枝立了一会儿,还是跟着那侍女走了下去。 走至一处厚重的高墙下,那侍女停了下来,四处打量了一番,见没有人,便快速掏出钥匙,将红漆的大门打开了条口子。 还未待宋寒枝询问,她就把宋寒枝一把塞了出去,随即立即死死地关上了门。宋寒枝经那侍女推搡,一下跌坐在地上,耳边顿时传来嘈杂的喧闹声。 宋寒枝爬了起来,发现自己周围有不少人,都是和自己相仿的年纪。再望去,就是四方高高的围墙,围墙上有人擂鼓,与擂鼓之处相对的那边,是一处高台,高台上零零散散坐着许多人。 宋寒枝突然有点心慌,不知道自己被围困在此处是何原因。 不一会儿,擂鼓声止,四下里来了许多侍卫,将宋寒枝一群人赶到了围场的中央。宋寒枝这才发现,这些与她年纪相仿的人都同她一样,背着一个同样沉重的包裹。 与此同时,高台上出现了一个人,朗声道:“安静!” 四下里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下面的侍卫一番清点完毕,朗声向上说道:“人数已齐。” 那高台上的人回过身去,对着端坐在中央的顾遂锋道:“丞相,一切都已准备好。” 顾遂锋微眯的眼睁开,扫了一眼围场里的稚童,点头道:“开始。” 顾遂锋的旁边,是大病初愈的顾止淮,他的脸色不太好,双眉微皱,一直都是欲言又止的状态。江修齐站在顾止淮的身旁,不同于顾止淮的忧心忡忡,他颇有兴致地望着下面。 赵成言带着一众官员坐在顾遂锋之后,也是兴致颇高,不时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分卷阅读6 分卷阅读7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7 那高台之上的人继续朗声说道:“你们都是自愿参加试炼的人,此去无间谷试炼,为期三天,你们所有的物资都在你们的包裹中。记住,无间谷里凶险异常,你们此前也签过生死状,若是在谷中出了什么意外,我们一概不究。” “此外,你们还要记住,三日后能安然出谷的人,就有进入影门的资格。但是,前提条件是不能超过三人,否则,试炼成绩取消,明白了吗?” 高台一旁,江修齐笑了笑:“这不就是让他们自相残杀吗?” 顾止淮脸色又阴了几分。 至此,宋寒枝终于明白了自身的处境,她是顶替另一个人来参加所谓的试炼的,此去必定凶多吉少,否则那人也不会要自己顶替。 “开门!” 雄浑的声音响起,高台下一扇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地打开。 宋寒枝裹挟在人群中,不断前行,去往生死未卜的试炼场地——无间谷。 江修齐看了一会儿,忽的大叫了一声:“什么?” 顾止淮颇不耐烦:“鬼叫什么?” “有问题吧,那天救你的小妹妹怎么也在里面?” “什么!”顾止淮立即站起身,只见宋寒枝小小的身影顺着人流挤过了大门,往无间谷中而去。 时间定格在这一刻,命运的大幕缓缓升起,宋寒枝在宿命的召唤中朝未来一步步靠近。 顾止淮大喝道:“停下,错了,错了!” 可沉重的门还是在一声叹息中闭上,将顾止淮的声音挡了回去。 “试炼开始,三日后,此门开,望诸位功德无量,幸运而归。” 第4章 第 4 章 身后的门在怦然一声中关上,宋寒枝随着人流,来到了无间谷。 无间谷多年来都被列为禁区,高耸入云的原始山林,深不可测的谷涧幽崖,地形奇特的各种溶洞暗坑,以及时时出没的凶猛野兽,都让此地成了数万大军都无法逾越的生命禁区。 只是这些,宋寒枝都不知道。 宋寒枝唯一知道的是,她的包裹里面食物甚少,也没有地图,只有一些小工具,以备防身之需。 这么说来,她只有在原始丛林里自给自足,才能熬过三天。 当然,这只是宋寒枝的个人想法,永远有人知道捷径该如何走。 “都给我站住!”一个年岁不过十三四岁,身形却高大雄浑的男孩喝道。 自古以来蛮力生壮胆,此话不假,更何况是一个家世不弱的小公子。此子唤为熊力,名如其人,一身蛮力,系南中乌挺县丞熊启之幼子。其实其父官职不算大,奈何被送入此次试炼之人皆是穷苦亡命之子,一番比下来,也就是熊力还算家世显赫。 对大多数孩子来说,这次试炼就是一个有去无回的活,熊启此前也曾有过犹豫,熊力之目母更是哭得声嘶力竭,可是一想及熊力若是能杀出重围,被影门纳入麾下悉心栽培,那一大家子也就跟着飞黄腾达了,便狠下心,将熊力送了出去。 当然,一些必要的手段也是要有的。 此次试炼,明面上最多出来三个人,熊启便暗地里雇了一大群孩子,在试炼期间替熊力保驾护航。最后熊力只需从其中选出两个最为称心的人,便能完成试炼,随之而来的,那两个孩子的一家也能飞黄腾达。 若是熊启见不到自家宝贝儿子回来,纵使那几人出来了,只怕也是难逃一死。毕竟都是些毫无背景的孩子,熊启想要他们死还是很容易的。 在如此重压下,要么死无葬身之地,要么奋力一搏,那群孩子自然是对熊力言听计从。 “都听着,现在我命令你们,把包袱里面的吃的交出一半给我,否则,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熊力边说着还边挥动了自己手里的拳头。 “凭什么?”立即有一群孩子开始反驳。 “就是,凭什么要给你!” 宋寒枝远远瞧着,只见熊力背后逐渐围上来一群不怀好意的人,便知事情有变,刚想拉住那几个大声嚷嚷不满的人,便听见熊力站在上方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不服?那我熊力今天就告诉你们,你们到底该不该服。上来!” 其身后走出一群人,躬着身子道:“主子。” 熊力指了指方才站在最前方反抗的人,道:“灭了他。” 那被指之人有一瞬的愕然,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熊力手下的人团团围住,随即被绑了起来,向一处山崖而去。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那群人几乎是眼睛都不眨地便将那人扔了下去。 “啊!”一声惨叫从崖低传来,宋寒枝的心里升起一股恶寒。 “还有没有人不服的?”熊力邪笑着问道。 众人哑然,顿时也就明白了熊力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只好认栽,纷纷将自己的食物交出了一半。 宋寒枝犹豫了一会儿,也走上前去,将自己的食物交出了一半。 “那个小子,你是聋子吗?你怎么不上来?”宋寒枝转身,忽然听见熊力的一个手下大声喊道。 宋寒枝循着声音望去,只见草丛一旁坐着一个小男孩,看年纪应该比自己年幼。他似是没有听见别人说话,仍旧傻傻地坐在那里,一语不发,直直地看着远处的山壑。 “怕是个聋子,哈哈哈。去,把他揍一顿。”熊力喝道。 “等等。”宋寒枝忙转身回来,道:“我替他出那一半干粮。” 那孩子看起来身形单薄,若是就这么被打一顿,恐怕性命不保。 “你?”熊力上下打量了宋寒枝一番,见她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道:“你认识他?” “对。” “好,既然你交了,那我也就不为难那个聋子了,把东西收上来,我们走。” “是。” 熊力收获了满满的食物,带领自己的手下,浩浩荡荡地向丛林深处进发,寻找驻扎地去了。 宋寒枝提着空了不少的包袱走了下来,见那个小男孩还坐在那里,不禁感到好奇,便走上前去问道:“你怎么还坐在这里?这里晚上不安全,还是跟着他们一起走吧。” 小男孩仿佛没听见宋寒枝讲话。 宋寒枝心下生奇,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小男孩仍旧置若罔闻,只是转头打量了宋寒枝一眼,又回过了头去。 宋寒枝哭笑不得,看来这个孩子的确如熊力所说,是个聋孩子。原本以为自己无缘无故被赶到这个试炼之地已经很不幸了,可是和眼前的这个小孩子比起来,宋寒枝又觉得自己的处境也不是太糟。 “这样吧,你跟着我走,我可以帮你,你一个人太不安全了。”宋寒枝说完便觉得自己又在说废话,他明明什么都听不见。 宋寒枝也不顾 分卷阅读7 分卷阅读8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8 那个小男孩的意见了,拽着他的衣袖便跑了起来,往大部队的方向而去。 无间谷外,城墙之上,正在进行着一场持久的对峙。 啪! 又是一盏茶杯砸在了地上。 负责此次挑选影门内卫一事的张循幽大人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眼前争吵的顾氏父子,心都快要跳了出来。 自通往无间谷的城门被关开始,眼前的顾小公子已经将大大小小的茶盏全摔了个干净,此时还是满脸阴气地瞪着自己。 “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开不开城门?” 张大人苦着脸,我的祖宗爷啊,你爹就坐在上面,你有什么火冲他来啊,干嘛总找我的茬。我就是给你爹打工的,这城门开不开也不是我说了算。 顾遂锋语气决然:“张大人,没我的命令,不许开。” 张大人已是快哭了,你奶奶个腿儿,就知道欺负我。 江修齐见这许久不见的父子又开始剑拔弩张起来,不仅觉得好笑,便对顾止淮说:“公子,你说你砸也不知道找准了地再砸,把小妹妹放进去的人是你家的常侍卫,你干嘛老是跟张大人和这地过不去。” 张大人对江修齐投来感激的目光。 跪在一旁的常侍卫听见此话,腿抖个不停:“公子饶命,试炼有两百多孩童参加,属下实在是无法一一辨别,只好数了人数。当时的确是多了一人,但属下以为是自己数岔了,也就没在意,这才让宋姑娘不小心进去了,属下有错,还请公子饶命啊。” “滚!”顾止淮已是对这群只听他父亲话的人无比厌倦。 常侍卫哆哆嗦嗦着,不敢挪动半分。 “逆子,我早就说过,此门一旦关上,不到第三日绝对不能开。” “可她是无辜的人!” “但她也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若是为了此人坏我规矩,你要我影门还有何威信而言?你闹也闹了,说也说了,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若是你执意要开城门,那便从我的尸首之上踏过去!” “于你而言,除了影门,所有都是无关紧要的吧。但我不是,她救过我的命,若是她在里面出了什么意外,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好过。” 顾止淮怒极,踹了那常侍卫一脚,便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 “张大人不必管他,逆子而已,听我所言,这城门,只能三日后开,还请张大人在城门处都增派点人手,以防万一。” 江修齐暗道坏了坏了,这对冤家又吵架了,每次他俩吵架,自己一定跑不掉,跟着倒霉,忙跟着顾止淮就溜了出去,拉住顾止淮道:“不是吧,为了那个小妹妹,你又和你爹闹翻了?” “你俩能不能休会儿战,不然我夹在中间很难受的!” 顾止淮现在看着江修齐也是满肚子的火:“叫你好好照顾人家的,你倒好,把人家照顾进试炼场去了,我要你有何用?” “冤枉啊,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为什么,那小妹妹就跑进试炼场了。” 顾止淮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光顾着骂人去了,还不知道为什么宋寒枝就跑进了试炼场。照理说,她身子还未大好,不会冒冒失失地到处瞎跑的,这其中,可能有猫腻。 “王敬攸,你过来。” “属下在。” “你去查一查,今早可有何人撞见过宋姑娘出去。” “是。” “王敬伦,你过来。我对这次试炼地无间谷不是太熟,你给我拿着地图好好讲一下,看看里面有何险恶之地。” “是。” 眼看着一群人各奔东西,江修齐拽住了顾止淮的袖子:“我呢?我能帮点什么吗?” “你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 江修齐:“......” 好,很好,你小子有种,你最好一辈子都别找我。 江修齐骂骂咧咧着回了房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才觉得身心舒畅起来。 月升树梢,江修齐刚刚躺下,顿时门就被踢开,顾止淮披着月色就闯了进来。 江修齐翻身起来,见是顾止淮,顿时破口大骂:“你他妈的脑子有病啊!想吓死我吗!” 顾止淮冷道:“起来,我带你去将功补过。” 第5章 第 5 章 江修齐迷迷糊糊跟着顾止淮跑了一路,才明白顾止淮所说的“将功补过”是什么意思。 顾止淮他娘的这是要带着他强闯无间谷救人啊! 完全不顾他的小命啊! 江修齐停了下来,指了指前方道:“兄弟你看。” “看什么?” “我让你看看城门附近有多少人!就我们两个,尤其是你,一出现人家就知道你是去干嘛的。为了你,你爹可没少给这群人打招呼。你要想被你爹抓你就尽管去,我不奉陪。” 江修齐挥挥手,准备打道回府。 顾止淮踹了江修齐一脚:“你以为我和你一样不靠谱?要不是那老头子把狼卫带了过来,我早就带着自己人来了,哪还轮得到你。”说着便从身后掏出两幅带有飞爪的绳索,递给江修齐一幅,指了指一旁的高墙,道:“爬上去。” 江修齐沉默一晌:“兄弟,我还没取媳妇儿。” “你在影门内练了五年,这点本领都没有?” “兄弟,我还是想取媳妇儿的。” “少废话,跟着我上去。” 顾止淮趁着夜色走到城墙边缘处,扔出绳索,一脚便蹬了上去,矫健的身影顿时隐于黑夜。 江修齐摇摇头:“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身形一转,也是不输顾止淮的矫健身影,迅疾向上而去。 “无间谷越往深处越凶险,他们现在还在边缘地带,现在去还来得及。”顾止淮边往上爬边说道。 “兄弟,事成之后,你要给我找媳妇儿。” 顾止淮继续说道:“你不知道,无间谷内当真是分外凶险。王敬伦说按照以往情况,进去一百个都不一定能活着出来一个,这和屠杀有什么区别?我爹简直是在胡闹。” “是的。记住兄弟,以后要给我找媳妇儿。” “宋寒枝爱逞强,待在里面肯定会出事。” “是的,兄弟,我媳妇儿......” “你给我闭嘴!”顾止淮实在是不想再听江修齐讲下去。 江修齐:“......” 不出一炷香的时辰,两人便都齐齐到了城墙顶部,眼看就要登顶了。 顾止淮脚下发力,刚想一脚蹬上去,忽然听见江修齐又在一旁阴恻恻地说:“兄弟,你看。” 顾止淮怒了:“不就是媳妇儿吗,我给你找一堆,你给我上去!” “不是。你左边,有人。” 顾止淮心下疑惑,顺着江修齐的目光望去,忽然发现确如江修齐所说,他左边的城墙之上,也吊着两个人, 分卷阅读8 分卷阅读9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9 看上去和他们一样,准备借绳索爬上去。 那边两个人显然也是注意到了顾止淮这边,皆是瞪大了眼睛,直直望着。 月黑风高,四目相对,这画面就有点诡异了。 江修齐看了看脚下的高度,又看了看那边呆住的两人,开口道:“大家都别慌啊,慢慢爬......” 那边的人忽然就惊慌起来,也不往上爬了,急匆匆地就想下去。一番挣扎,他们随身携带的物什窸窸窣窣地开始往下掉,这可吓坏了江修齐:“你俩技术不好就不要出来混了,这么下去我们迟早都得完。” 那边两人更惊慌了,随身携带的家伙几乎掉了个光。 顾止淮阴恻恻地望着江修齐:“蠢货,你少说一句会死?” 下面忽然传来官兵的喝令声:“什么人在上面?”顿时城墙外侧火光大作,将顾止淮和江修齐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顾少爷,江公子,恭候多时了,你们下来吧。”张大人打着呵欠走了出来。 就知道这两个崽子今晚会闹事,还好早就有所防备,顺带着还捉了两个身份不明的人,今晚也算收获颇丰。 江修齐:“......” 顾止淮:“......” 南中都府又开始灯火通明。 从城墙上逮住的两个身份不明的人此时正跪在大殿里,张大人低头抿了一口苦涩至极的茶,这才抬起眼来,开始审讯。 江修齐坐在一旁,开始胡编乱造:“是这样的,今晚我和顾少爷在城墙下面巡逻,忽然看见这两个人鬼鬼祟祟,觉得十分可疑,便不动声色地跟着他们,后来发现他们是想要翻过围墙,便及时拖住了他们。后来张大人及时赶到,才将这二人拿下......” 张大人挥手道:“好了,你不必再说了,这些我都知道了。” 江修齐:“能为大人分忧解难是我的荣幸。” 张大人:“真的假的......” 顾止淮表示受不了江修齐的瞎话,再加上计划打乱,郁闷的紧,早早便退了场。 “你二人,快如实交代是何身份,今夜欲翻墙而入又是因何缘故。” 那二人生得白白净净,像傻子一般,直勾勾地看着张大人,就是一语不发。 江修齐忽然就觉得这二人也是傻得可爱,这种智商也不知道是怎么在江湖里混下去的。 “大胆,看我作甚!你可知道今夜顾丞相也在此地,你们擅闯禁地,就不怕丞相治你们的罪吗?还不快如实招来!” 那二人面面相觑,方有一个人绷不住,小声说道:“我们两个,是长阳宫里的人。” 长阳宫,是楚宫的别院,帝王妃嫔修歇之地。 正在喝茶的江修齐听到此话顿时喷了出来,还以为这两个是江湖里混不下去的小混混,没成想竟是两个宫里的小太监? 张大人也有点迷糊:“既是宫里的人,为何在此地干这种翻墙的勾当?” 那二人又是傻傻地看着张大人,一人道:“还请大人将丞相请出来,我等有要事相商。” 江修齐一看事情不对,翻个墙把宫里的人都给翻了出来,这还了得,也不等什么丞相了,扔了茶碗就跑。跑到半路遇上押着自家儿子的顾遂锋,被截了胡,连同着顾止淮被一同押了回来。 “你们两个小崽子,等我忙完了再收拾你们。”顾遂锋咬牙切齿地说道。 顾止淮倒是淡定的很,一副“你尽管来我没在怕”的模样,瞥了江修齐一眼:“你跑什么?说瞎话闪了腰?” 江修齐苦着脸:“不妙啊兄弟,宫里来人了。我们今天碰见的那两个傻子是长阳宫里的小太监。” “宫里的人来此地作甚?” “不知道,好像和你爹的试炼计划有关。” 顾止淮难得笑起来,认真说道:“终于来人整治我爹了,他们再不来我就要去弹劾他了。” 江修齐:“我以后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子,别的不说,直接拖出去乱棍打死。” “谬赞。” “谬你奶奶的赞,我今晚就不该听你的瞎话出来。” “......” 夜暮时分,宋寒枝拖着那个小孩子,跟了数里地才追上大队伍。 荒郊野岭,虽是人越多的地方越安全,但宋寒枝仍旧是对熊力不放心,怕他又做出一些丧心病狂的事情,便在离大队伍一里之地停了下来。 夜晚的山间略带冷意,宋寒枝却不敢生火。她在途中便听人说过此地有诸多野兽,若是生了火,火光必定会引来野兽。包袱里的武器还不足以应对野兽,她只好忍着寒意,在夜色中尽可能多的拾一些干燥的苔藓,用来夜晚防寒。 宋寒枝毕竟是自小漂泊,凡事都是身体力行,不一会儿就完成了夜晚的避风港。 她做完了这些,才发现那个小男孩一直蹲在树枝旁看着她。宋寒枝看了看夜色,突然想起来这孩子一直以来还没怎么吃东西,以为他是饿了,便走上前去,将他肩上的包袱取下,道:“你包袱里有吃的,你先拿出来吃点。” 当宋寒枝打开包袱的一瞬间,有点懵。 怎么这孩子包袱里的东西,跟自己的不一样。 既然是试炼,宋寒枝还以为所有孩子包袱里的东西都该是一样的。怎么这孩子包袱里食物也没有,工具也没有,就一堆金光闪闪的首饰品? “你真的是,很有钱啊。”宋寒枝将包袱里的东西全倒出来,看着一堆从未见过的首饰品咂舌。 小男孩呆呆坐着,过了一会儿才走过来,将一堆首饰重新放进包袱里。 宋寒枝哭笑不得,这家伙还是个小财迷。 “钱再多,也赶不上一顿饭对人的重要性。你先坐着吧,我去外面找点吃的,你可不要乱跑。” 宋寒枝说完一拍脑门,怎么自己老是忘记,这孩子是听不到她说话的。她只好将那孩子拉到一颗大树旁,费力地将他抱到矮枝丫上,比着手势,让他待在这里不要动。 小男孩瞥了满是汗水的宋寒枝一眼,歪过头,靠在树上睡了过去。 宋寒枝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拿出包袱里的匕首,外出寻起食物来。 熊力一行人驻扎之地是一个山间低洼,宋寒枝离他们离得远,带着那个孩子在小山坡处扎了营。宋寒枝往下走了一段路,隐隐中听见有水流的汩汩声,心下一喜,循着声音穿过密林,在茫茫夜色里来到了河边。 宋寒枝奔波了一天,滴水未沾,此刻听见水声便觉渴得慌,只想整个人都钻进水里。河流不甚宽,水势倒是湍急,河流下方的沿岸有星星点点的火光,还有隐隐的人声,想必就是熊力的人了。 宋寒枝凑近了河水,月色映照下河水竟有几分诡谲的黑色显现。宋寒枝想了会儿,还是不敢贸然行事,便拿了瓦罐, 分卷阅读9 分卷阅读10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0 舀了水放在一旁,想拿回去待天明了再细细察看水中的黑色物体是何。 宋寒枝做完这些,河流下方沿岸的星星灯火已经不见,想必是熊力的人已经离去了,宋寒枝也大胆了些,砍下一根手臂粗细的枝丫,一端削的锋利,想去寻个兔子窝,抓只兔子来果腹。 此地近河,青草茂盛,按照宋寒枝以往的经验,林中必有不少兔子窝。宋寒枝自小就活得艰辛十分,经常碰见饿得不行只好去山中寻野味的情况,对于找起兔子窝来更是得心应手。月色高悬,她在林中寻了许久,却始终没见着兔子窝,不由得一阵纳罕。 不仅如此,林中似乎生迹寥寥,丝毫不像近水之地该有的样子。 宋寒枝想起黑迹缭绕的河水,心想难不成真是那河水有古怪?熊力手下的人也不知道喝了那水没有,若是真有古怪,那熊力一行人岂非全部中招了? 想到这里,宋寒枝的心里乱糟糟的,也没了找野味的心情,沿途摘了些果子就回去了。 宋寒枝回去的时候,那个小男孩仍然歪在枝丫上,看样子是真睡着了。 宋寒枝灵活地爬上树,将那个小男孩摇醒,将兜里的果子递给了他。 那小男孩醒来,看见宋寒枝递来的果子,似是有点嫌弃,呆呆接了过去,却迟迟没有下口。 宋寒枝见他包袱里的东西,便知他身份不凡,也没勉强他,自顾自地便吃了起来。那小男孩见宋寒枝吃得甚香,一时也有点迟疑,最后还是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果子啃完了。 远处熊力的驻扎地火光烈烈,香气弥漫至宋寒枝这里,这树上的二人皆是同时咽了咽口水。 再忍两日,再忍两日,宋寒枝不住地想。要想活命,绝对不能与熊力一行人撞见,也绝对不能在这深林里迷了路,最好的方法就是在此地藏匿起来,安然地度过两日,等待城门大开的时刻。 宋寒枝接着月色看清了不远处城墙的模样,一阵心酸忽而涌来。 生命微贱,她以为江修齐将她带回来真的是处于好意,却没想到是个一命换一命的交易,她成了替身羊,被圈入狩猎场,任人宰割,而他们是高高在上的王孙贵胄,丝毫不曾正眼瞧过宋寒枝等惨淡的蝼蚁,铁石心肠。 从始至终,宋寒枝都只想要在这世间好好活下去。 宋寒枝到底还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没忍住,低声啜泣起来。 正值伤心处,那原本一直别过身去的小男孩忽然转过头,拿手指轻轻戳了戳宋寒枝,并指了指树下。 宋寒枝抬头,见小男孩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便止住了哭声,顺着看向树下,顿时一阵冷汗袭来。 月色下,一大群身形怪异,穿着破烂衣服的怪物缓缓走来。宋寒枝屏住了呼吸,待那群怪物走近了些,才发现这些怪物拥有一双利爪,舌头暴长,双目泛红,顺着熊力处的火光而去。 宋寒枝心下一惊,这怪物的模样,似乎是傲因! 作为一种只在传说里出现过的怪物,傲因的出现给了宋寒枝闷头一棒。要是有了这等怪物,那在无间谷里活下来的可能性便低了很多。 宋寒枝稳住心神,拉着小男孩的衣袖,悄悄往树梢的高处挪去,希望能躲过这一劫。 作者有话要说: 江修齐:去死吧,你这个让我流泪的死男人,人间不值得。 第6章 第 6 章 楚国地域辽阔,从江北之地的皑皑雪原,到南中之地的酷热难耐,各地习俗文化皆有较大差异,这也是为何当今楚国之主花了半辈子时间才一统河山,至今与其他异族番邦仍不时有矛盾冲突的原因。 各式各样的文化,衍生出各地方形形色色的鬼怪传奇,傲因便是其中之一。 据传傲因最早在天启一带被发现,后来楚王率领大兵压境,将楚都建在此地,原本人丁不旺的天启之地摇身一变,成为整个楚国的经济命脉之地,人口数量激增。傲因原本栖息于深林之中,后来迫于栖息地的减少,开始与当地人们正面交锋,夜晚时常闯入村子里,为非作歹,撕咬幼儿,以其脑为食,甚是可怖。 楚王没心思去处理这些野兽,待楚国国内局势已定,便派了顾氏去剿灭傲因。顾氏当时派出了楚国最为厉害的军队,一番激战下几乎将傲因消灭殆尽。此役过后,顾氏将所排出的军队收编整理,纳入麾下,成为现今名动天下的影门前身,一战成名。而那些傲因自此后便销声匿迹,再无迹可寻。 那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事了,期间,民间有流言称,未剿灭的少数傲因顺势南下,躲到了南中一带,仍自生存繁衍。宫里也派出过许多人前来南中调查傲因踪迹,却一直没有线索,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宋寒枝实在没想到,消失了多年的傲因,竟躲在了无间谷的莽莽原始森林里面,还叫她当面撞见了。这下可好,不仅要防范熊力一行人,还要时时提防傲因,无间谷实在担得起它炼狱的名号。 宋寒枝叹了口气,希望前方可勿要再出什么乱子了。 片刻过后,熊力的驻扎地传来一阵骚动,随即一片打骂声,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嚎叫,让人浑身战栗。 宋寒枝喉咙紧了紧,余光瞥去,树下的傲因已所剩无几,都是来晚了,闻着血腥味而去的。傲因叫声怪异,似是人的喉咙被堵住一般,只会咕噜咕噜地叫唤,沙哑十分。 远处火光大作,听声音,熊力手下的人已经开始四下逃窜。武器有限,再加上傲因出手狠毒,专吃人脑,他们几个孩子哪里会是傲因的对手。 宋寒枝吊在树上半晌,后背上的冷汗原本已让夜风吹干,此刻又汗涔涔起来。 只希望那几个人不要逃到此地,否则难逃一死不说,说不定还会引来更多的傲因来到此地。 宋寒枝紧张到差点失声,看着一旁同样紧张的小男孩,心下一软,便悄悄将包袱里的绳子拿了出来,将他的腿绑在了树枝上,并对他比了个睡觉的姿势。 此时正值午夜,本就是犯困的时间,只是望着树下的揪心场景,这二人都是紧张不已,哪里还顾得上睡觉。 那小男孩摇摇头,表示睡不着。 宋寒枝苦笑,如此一来,二人怕是要一直睁着眼,等到天明了才敢下树。 夜风吹过,夹杂着似有若无的血腥之气,开始在无间谷中弥漫。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熊熊的火焰在风里肆意地摇摆,当真是一方人间炼狱。 宋寒枝与那小男孩皆是静默地睁着眼,等待着夜色的褪去。傲因昼伏夜出,夜色一过,便会集中回去。届时宋寒枝一定寻个离熊力一行人远远的地方,省得到时候又招惹这些怪物出来。 只是她不知道,天亮以后,傲因虽是消失了,更大的危险却接踵而来。 分卷阅读10 分卷阅读11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1 暮光褪去,无间谷试炼已是来到了第二日。 天色已明,南中都府内的情况,却并没有明朗多少。这一切,皆是因为宫里来的两个太监。 这两人声称他们是随同六皇子祭祀的小宦官,阴差阳错地把六皇子弄丢了,后来循着痕迹一路查到了这里。反正皇子都照顾丢了,报案的报案,找人的找人,他们想着自己反正活不长了,来这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六皇子,说不定还能将功补过。 顾止淮那个开心,只差给他们搬一张大床来,好好招待一番。 顾遂锋脸色铁青地坐在正堂之上,对着刚刚进来的侍卫头吼道:“查清楚了吗?要是再没有消息的话就提头来见。” 那人愣住了,也不准备开口了,立即调转回头,加入外间穿梭不停的人流之中。 顾遂锋瞪了一会儿,只好闷闷地拿起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茶。 顾止淮坐在一旁,心情大好,已是连着吃了好几盘点心,还嚷嚷着让站在一旁呵欠连天的江修齐再去端几盘过来。 不得不说,除了火爆的脾气,这对父子大多数都处于一种相对的状态,简而言之,就是: 儿子触霉爹得意,爹不顺来儿开心。 作为最无辜的江修齐,自然是贤惠地充当和事佬的角色,狠狠踢了顾止淮一脚,暗道:“你能不能不要表现得这么开心?收敛一下不行吗?” 顾止淮扬起明媚的笑脸,原本冷冰冰的脸此时竟显得格外好看:“有那么明显吗?我看起来很开心吗?” 瞥了一眼顾遂锋杀猪般的脸色,江修齐扶额,别过了脸去,暗自骂道:你逗你爹呢?花儿都没你笑得好看。 “哼!”顾遂锋瞧见自家儿子幸灾乐祸的模样,心里颇是不爽,只好将怒火撒在一旁无辜的人身上。 “赵都尉!” 正在兀自喝茶看热闹的赵成言不由得眉头一皱:“丞相有何吩咐?” 顾遂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两个小太监,道:“他们说六皇子误入了试炼场地,你怎么看?” 赵成言放下茶杯,暗道我能怎么看?试炼不都是你搞出来的吗?如今出了岔子倒来寻我问事。 “丞相,常侍卫已是用性命担保,试炼之人只多了一位。而昨日我们也都看见了,多的那位便是小公子口中的宋姑娘。所以我认为,”赵成言双目抬向那跪着的二位:“怕是二位公公弄错了才是。” 顾遂锋这才顺了口气,不错,这才是他想听见的。 “成言兄勿要将话说的这么绝。”跪着的二人正待反驳时,忽听见方才一直缄默的顾止淮开了口。 “这二位公公冒着要么摔死,要么砍头的危险,坚持认为六皇子进入了试炼场地,我倒觉得这二位公公的言语可以一信,想必是出了其他的岔子,依我看......” 顾遂锋挥手:“你可以住嘴了,拿不出证据来,我是绝对不会开城门的。” 顾止淮一把扔掉手里的杯子,唬住了跪在地上的一干人:“这是你说的,在座的人可都听见了,到时候你不要食言便是。” 江修齐暗赞一声,不错不错,好胆色!不愧为我兄弟......下一刻,便被黑脸的顾止淮连拖带拽给扯了出去。 “上次我让王敬攸去查了,那天早上确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带着宋寒枝出去了,从那以后,屋子里服侍的人就再也没见过她,我怀疑,她被人掉包了。所以......”顾止淮一边走,一边对身后的江修齐道。 江修齐拿起佩剑,一边把玩,眼里忽而泛起玩味之意。 顾止淮这几日,表现得有点不一般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就值得他如此劳心费神,江修齐不由得又回想了一遍宋寒枝的样子,可怎么想,怎么觉得宋寒枝就是一个凄凄惨惨的小姑娘,着实没什么特别的。 “所以,”江修齐打断了顾止淮的话,收起了佩剑,一把攀住顾止淮:“你是想说,如果她被掉包了,那么试炼多出来的一个人,就是六皇子无疑了,对不对?” 顾止淮点头:“所以,现在就是要找出是谁将宋寒枝换了进去。” 江修齐叹了一声:“你要是想麻烦我就直说,那么多人怎么查?还不是得一个一个来。看在你那么担心她的份上,我就舍命陪君子了,不是有三百人吗?我们一人一半。” 顾止淮摇头:“不,我的意思是说,这三百人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要带上王敬伦,组织一队精兵,一等你查出来,就开城门,把里面的人救出来。” 江修齐:“......” 顾止淮好奇地看着江修齐:“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正待江修齐准备破口大骂时,王敬伦冒冒失失地跑了过来,隔上老远便在喊:“公子,我查到那人是谁了!” 这下顾止淮和江修齐都齐齐顿住了,没想到这便查出来了。也好也好,倒省去了不少时间。 顾止淮一把揪住王敬伦:“消息可属实?” 王敬伦喘着气,叉着腰,道:“公子,的确属实。我等调查时,正好遇上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自都府东侧门出去,我心想着这人看着奇怪,便叫人扣了下来,没成想这人顿时大哭了起来,将一干事等都交待了出来。” 江修齐皱眉:“这人怎么混的?心理素质这么差?” 顾止淮扬手:“先将那人带过来,走个过场,让常侍卫拿花名册认一认。既然自己都承认了,我们也不必等了,叫上王敬攸,将你们从楚都带来的军队整顿一番,待我下令,开城门救人。” “可是公子,丞相他还没说......” “他那边我去应付,你先把军队带过去。” 王敬伦得了令,便风风火火走了。 江修齐神情复杂地看着顾止淮,这人又要和他爹对峙了,自己是不是该寻思个机会躲过去...... “你以为你逃得掉?还不跟我走?”顾止淮走了数步,回过头看见江修齐还愣在原地,不由得骂道。 你大爷的,江修齐暗自骂了好久,方才跟了上去。 第7章 第 7 章 曙光露了出来,宋寒枝睁着疲惫的眼,看着空无一物的树下,仍是有点发怵,不敢轻易下去。 昨夜突然现身的傲因实在是让人难以忘怀。 直到日头缓缓升了树,将宋寒枝的脸照得绯红,宋寒枝才狠下心,慢慢沿着树干,一路滑了下来。 地上的草地挂着丝丝黏液,散发着恶臭的气味,宋寒枝皱眉,连昨夜散落在地上的果子也不敢吃了,唯恐中毒。傲因所过这地皆是这副模样,要想找出一方未被污染之地,还要走上好大一段距离。 宋寒枝抬了头,发现树上的小男孩已歪过了头,沉沉地睡去了。也 分卷阅读11 分卷阅读12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2 难为了他,一夜都不曾合过眼,如此也好,自己出去寻点吃物,回来再叫醒他。 宋寒枝打定了主意,将短刀揣至袖中,一边做记号,一边往密林里走去。 宋寒枝想起昨日溪旁的林子里有不少果子,便穿过参天的古木,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往水边而去。一路皆是安静至极,连虫鸣声都没有,宋寒枝不禁想起昨夜里熊力驻扎地的惨状,而此地又恰是其旁,不由得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走至一地,耳边已是能听见水流声,转过一弯,宋寒枝忽然撞见前方有一男子,正背对着她,矫健地往水流声传来之地而去。 宋寒枝觉得自己撞见了同类,忙叫道:“留步留步!”此地蹊跷,自然是寻个人一起安全一些。可那人似是没听见宋寒枝的话,仍自快速走着。 宋寒枝忙追了上去,扯住那人的袖子,气喘吁吁道:“我叫你停一下,你没听见吗?” 那人一顿,随即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看着宋寒枝。 待宋寒枝看清了眼前之人,顿时冒出一身冷汗,忙抽回了手,往后退了数步。眼前这个,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作为人的东西,脸上已经凹陷了一大块,只剩半张脸,张着血迹斑驳的嘴,俨然一副死尸的模样。 若不是青天白日,宋寒枝可真就以为遇见鬼了。 那东西见着宋寒枝,先傻傻看了一会儿,随即闻了闻宋寒枝方才握住的袖子,顿时咧了嘴,张开污秽的口便要来咬宋寒枝。他身形比宋寒枝高大不少,饶是宋寒枝机灵,在他反应前就跑了开,不出一里地他便追了上去。 见鬼!宋寒枝看着身后的血盆大口越来越近,一时也豁出去了,停在了树旁,待那东西一扑过来,便蜷成一团,从旁侧滚了出去。那东西一下撞在树上,宋寒枝不敢怠慢,掏出匕首便向那东西的腿边狠狠扎去。 恶臭的血液溅了宋寒枝一手。 那怪物嘴里咕噜了一声,脚下不稳跪在了地上,却仍是一副呆滞的模样,似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宋寒枝心下一惊,手起刀落,又狠狠地朝另一条腿扎去。不怕怪物凶残,就怕怪物没有感觉,否则宋寒枝就非得与怪物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许是今天宋寒枝行了大运,这怪物偏偏就没有感觉。 那怪物经宋寒枝一番狠扎,已是匍匐在了地上,一勾手,便将宋寒枝的脚踝捉住,将宋寒枝狠狠摔在了地上。宋寒枝经一路的跋涉,鞋底早已是污秽不堪,那怪物倒也不嫌弃,抓起来就咬。 这鞋子还是那个叫江什么的小子给的,搞不好和它主人一样,都不牢靠。宋寒枝艰难地翻起身,一边往后挣脱,一边不停地扎那怪物的手。宋寒枝虽是人小,扎起人来却是一点也不含糊,乱扎一通,那怪物一会儿便没了动静,宋寒枝这才将脚拔了出来。 看了眼前的乱尸一眼,宋寒枝谨慎地往后退了好久,才靠在一颗树下,喘着气,休息了一番。 待酸痛的手恢复了知觉,宋寒枝才慢慢站起来,看着那东西仍自抽搐的手,走了过去,搬起路边一块大石头,朝着那怪物的头砸了下去。 宋寒枝就是这样,不肯放过任何一种致命的可能,要么井水不犯河水,要么死磕到底。 做完了这些,宋寒枝才缓了口气,看了看天色,大概已是午后的光景。低头看了看沾血的手,宋寒枝摇摇头,沿着原定路径,继续向溪边走去。 那水虽然不敢喝,洗洗手终归是没问题的。 当宋寒枝转过了山坡,看到河里的光景时,一瞬间傻了眼。河里密密麻麻排着的,竟全是她方才碰见的怪物! 日光下,河面上冒着泛黑的水汽,那群怪物仿佛在享受着什么,呆呆立在水里,血迹斑驳。其中有几人看着还有些面熟,似是昨日熊力手下的人。 不过一夜之变,怎么这些人都变成了这副模样? 冷汗袭上了背,宋寒枝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往后退,生怕水里的怪物注意到她。 这天杀的试炼,是不是想把所有人都赶尽杀绝? 宋寒枝一边退着,一边骂着,但她似乎完全忘记了,今日是她行大运的日子。 于是,宋寒枝没注意到脚边的枯木,一脚踩在了上面,惊呼一声,便倒了下去,一路滚到了水边。 ...... 天杀的。宋寒枝低头骂了声,忍着痛爬起来,抬眼,便见水里的怪物齐刷刷地转过了头,木讷地看着自己。 这时候,宋寒枝做了她此生最为迅速也是最为明智的决定。 那就是:掉头就跑,越快越好! 开玩笑,她宋寒枝就是再扛打,面对这满大湖的怪物,那也是不出一刻便被撕碎的下场。 果不其然,宋寒枝刚刚爬上坡,身后便似炸了锅,一湖的怪物都淌着水上了岸,向宋寒枝赶来。 当真是造了孽,宋寒枝看着身后的一群黑压压怪物,暗自发誓,自己若是侥幸活着通过了试炼,无论如何,一定要把那姓顾的和那姓江的小子打一顿,死也要报今日的仇! 宋寒枝一边玩命跑着,一边想着对策,余光瞥见不远处一颗参天古木,忽然计上心头。 昨夜碰见的傲因如此狡猾,都不擅爬树,却不知身后这群失去感觉的傻子,爬树的本领如何? 不及多想,身后的怪物已是越来越近,宋寒枝只好跑到了树下,脚底一蹬,双手便环着粗壮的树干,轻飘飘地上去了。 果不其然,那群怪物只能在树下蹦跶,就是上不来。 宋寒枝不敢泄气,仍是死命爬着,一直爬到了树梢才松了口气。看着树下一群黑压压的身影,宋寒枝忽然很庆幸自己会爬树,她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技多不压身。 何止是不压身,简直就是救命符! 宋寒枝抱着树干,脸上照着毒辣辣的日头,开始和树下一群怪物进行了漫长的对峙。 宋寒枝现今面临三个选择,要么摔死,要么被咬死,要么死耗下去,半死不死。诚然,宋寒枝是不怕死的,早在她单枪匹马地杀到顾止淮身边时,她就做好了死的准备。只是苍天有眼,叫她活了下来,因此,她着实不能接受此番清奇的死法。 早知今日,还不如当初一刀死在剑下,也算干净。 宋寒枝现在唯一担心的,是那个还吊在树上睡觉的小男孩。只希望他醒来后不要解开绳子,树下一堆怪物,他要是下来了,那宋寒枝也无力回天了。 许是为了衬托今日宋寒枝着实行了大运,待宋寒枝终于熬得云开见日明,树下的怪物走得稀稀拉拉之时,一声清脆的啼哭在不远处响起。 宋寒枝一愣,心想谁这么倒霉催,随即脑子一滞,声音传来的方向,不就是自己来的方向吗? 难不成...... 宋寒枝正想着,忽 分卷阅读12 分卷阅读13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3 而眼尖地瞧见自远处山坡下来一个人,一边哭着擦鼻涕,一边往这边走来。 宋寒枝只觉得自己的头快炸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小子还真把绳子解开下来了。瞅了一眼树下,已是有两三个怪物察觉到异样的声音,四处嗅着。 罢了罢了,我大概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宋寒枝想着,便将自身外衣解开,撕碎了,结成长绳,小心翼翼地沿着树干,滑到离地不过一丈的距离。 宋寒枝先将绳子吊在怪物较多的一边,那些怪物嗅到宋寒枝的气味,顿时扑了过去,宋寒枝见状忙将绳子抛到很远的地方,树下的一群立即跟着绳子移了数步,争相撕咬。 宋寒枝找准时机,一个跃步从树上下来,飞快地朝山坡跑去。 我的祖宗爷,你能不能别哭,宋寒枝边说着,一把抱过山坡上正在揩鼻涕的小男孩,飞也似地跑起来。那小男孩趴在宋寒枝的肩上,刚刚止住了哭声,转眼看见一堆怪物在朝自己飞奔而来,已是吓傻了,紧紧拽住宋寒枝的脖子,低低地吼了声:“快跑!” 宋寒枝脚下一趔趄,险些摔倒,搞了半天你小子会说话?要不是生死关头,宋寒枝可能还被蒙在鼓里。 抱着小男孩,宋寒枝不断地在林间拐弯,蜿蜒前行,试图尽可能多的甩掉身后的怪物。 事实证明,宋寒枝的确做到了。但是她还是不太走运,就在她到达了目的地,踮脚将小男孩递到树枝上的时候,从一旁的草丛里忽然窜出一个怪物,一口咬住了宋寒枝的手臂,将她拖到了地上,开始撕咬。 宋寒枝本就没了多少衣物,一番撕咬下来吃疼得紧,抓起匕首便向那怪物的面门刺去。那怪物手一挥,便将匕首打落在地,继续撕咬起来。 宋寒枝绝望了,只好挥起不大的拳头,一拳一拳地砸下去。那怪物好不好受不知道,反正宋寒枝觉得自己的骨头快是要散架了。 那小男孩见着下面的惨状,惊呼一声,便想下来帮宋寒枝,刚刚准备下来,便被宋寒枝吼了回去。 “你给我待在上面别动!” 宋寒枝知道今日是凶多吉少,能少死一个是一个,便将那小子吼了回去。 胶着一晌,那怪物已是袭上了宋寒枝的脖子,宋寒枝顿时眼前一花,喉咙里泛起了腥甜。 宋寒枝只想骂一句,自己,终于是要死了啊。 意识溃散的前一刻,宋寒枝已是听不见任何声音,朦胧中眼前的怪物停止了撕咬,倒了下去,紧接着,宋寒枝也倒了下去。 倒地之时,宋寒枝的眼里,出现了一双黑色鎏金的皮靴,再往上看,是一身华贵的玄色衣袍,再往上,嗯?这人一张臭脸,很像自己说要打一顿的那个姓顾的小子。 这人手里握着弓箭,黑着脸向自己走来。 ...... 该不会,这就是那个姓顾的小子吧。 宋寒枝昏了过去。 第8章 第 8 章 其实,宋寒枝昏迷前瞧见的那人,正是顾止淮。 而顾止淮黑着脸,也是有原因的。 毕竟他老人家是摔了十来个茶杯,听着他爹不急不慢地把花名册来来回回朗读了四五遍,直到宫里派来的人亲自证明:六皇子的确丢了等一系列破事之后,方才带着他的队伍,砸开了大门。 宋寒枝的确是被换进去的,充当着至关重要的炮灰角色。 想出这馊主意的是一个家境不错的少年郎,俗称败家子,一边记挂着爹妈手里的钱,一边想着照自己的本事,进去和送死没差别,小命迟早是要交代。如此思来想去,便找了个宛如小乞丐的替身进去,心想应该没人发现,自己便收拾收拾跑路了。 是的,那个宛如小乞丐的人,就是宋寒枝。 顾止淮那个气啊,那么多和你一样的败家子你不找,偏偏找到了宋寒枝当替身,大怒之下,便差手下将这人暴打一顿,吊在城头,让他父母来赎。 江修齐不知情,见顾止淮又发了飙,忙跑了过来,日常充当和事佬。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江修齐也表示很气愤,原来就是你小子搞的破事,害得大爷在城墙上挂了半宿,一气之下,也给了那人几腿。 该罚的罚,该砸的砸,完事后顾止淮热情高涨,带着江修齐打头阵,没想到一进谷,便撞见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逮谁咬谁,心下皆是咯噔一下。 这些破玩意儿打哪儿来的?江修齐一边大声骂着,一边掏出长剑,颇有砍白菜的势头,一刀一个。 不知道,先打了再说。顾止淮带着手下,一路杀了进去。 “兄弟,情况不对啊,不知你发现了没有?”江修齐跟在顾止淮的身后,迎面扑来一个血盆大口的怪物,江修齐一刀劈了下去。 “说。”顾止淮背对着江修齐,杀敌的手法稍微仁慈点,一律都是剁脚。 “这些怪物,都是人啊!” 顾止淮大喝:“别在那里废话!你当我瞎,看不出来这些都是人?” “我的意思是说,这么多人都中了招,里面肯定是出了什么变故啊。要是你的小妹妹也成了怪物,你怎么办。” 顾止淮身形一滞,沉了声道:“那便一道杀了,无论如何,今日这些谷中的怪物绝对不能走出去。” 江修齐闻言眉毛一挑,嘴角弯弯,露出好看的梨涡,很是听话地“哦”了一声,下一刻,便一刀了结了扑上来的两头怪物。 后面的人忍不住了:“主子,你们讲了那么久的什么妹妹,我们来是找六皇子的,到底还找不找了?” “找!当然找!”顾止淮停了下来,看了看前方的地形,是一个庞大的盆地,便道:“兵分三路。王敬攸,你带人去下面搜寻,王敬伦,你带上人去左边的林子看看,江修齐,你带人跟着我往这边来。记住,但凡遇见这些怪物,只管杀,若是让它们逃了出去,逃一个,我便杀你们一个,明白了吗?” “是。”一群人领了命,顿时各自走了开。 顾止淮看了看天色,已是下午的光景,若是,若是真的还有什么人活着,那也得赶快找着才行。这地方到处都透着邪门,就算是侥幸活着的人,也断是熬不过今晚了。 顾止淮走了两步,忽觉江修齐还站在原地,叉着手,嘴里叼着一根草,忽上忽下,眼神直直望着地面,似是在思索什么。 “您老人家又怎么了?”顾止淮回头问道。 江修齐摇摇头,吐掉嘴里衔的草:“不应该啊。兄弟,你上次说,你第一次见着那小妹妹时,她在干什么来着?” 顾止淮身后的诸人闻见这话味儿不对,都憋笑起来。 顾止淮黑了脸,回了头:“笑什么笑!还不给我去找!” 一群人立即走开,传来诸如“走走走,有什么好看 分卷阅读13 分卷阅读14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4 的。少爷长大了,这事儿还不正常。”的种种议论声。 顾止淮的脸更黑了:“她当时在卖艺。” “还有呢?” “还有什么还有!就普通的杂耍,爬爬树什么的。你以为她有多大本领?” 江修齐一拳挥在顾止淮肩上:“这就对了!那些怪物没有心智,爬不了树,要是你的小妹妹还活着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搞不好你的小妹妹现在就在树上趴着呢!” 顾止淮也突然开了窍,看了看四周,皆是矮木灌丛,只有靠近盆地底部的一侧山坡上树林茂密,看上去是个爬树的好场地。 江修齐明显也发现了那块地方,一把拉过顾止淮便跑了过去。 顾止淮跟着跑了两步,就停了下来,看着身后跟着的一群侍卫,限入了沉思。 “楞啥呢?再不过去可就凉了。” 顾止淮摇摇头:“不妥。” 一看见顾止淮这副模样,江修齐便知他又开始了纠结模式:“你就说吧,你啥时候妥过......” “六皇子还没有下落,我们这么多人去寻一个丫头,怕是会引起嫌隙。这样,你带着人继续按原路搜寻,我去盆地底部看看,出了什么事,我自会联系你们。” 顾止淮还欲再说,江修齐已是打发走人了:“好了好了,我们走,都听你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那小妹妹要是真变成了怪物,我看见了她可不会手下留情。” “随你。”顾止淮说完,便朝那地火急火燎地赶去。 江修齐看着顾止淮的背影,摇摇头,转身道:“我们走!” 顾止淮的目光在密林间不断搜寻,约莫过了几炷香的时辰,除了满地的血迹残骸,愣是没有找到宋寒枝的影子,再加上头顶的明晃晃太阳,一时不由得烦躁起来。 也正是在这时,他耳边传来了似有若无的打斗声。 顾止淮心下一惊,忙扒开了沿路的荆棘,映目便是一个近乎全身**的姑娘,在疯狂地挥舞着拳头,一个怪物正咬着她的脖子,趴在她身上撕咬。 顾止淮拿起身后的弓箭,瞄准那怪物,一箭射了下去,那怪物顿时倒在了地上。 顾止淮走了过去,将那小姑娘从怪物的身下拖出来,便见着那小姑娘额头上的一点朱砂。 当真是宋寒枝,顾止淮松了口气,笑起来,不错不错,命倒是挺硬的。 可是下一刻,顾止淮就楞了起来。他才发现,宋寒枝几乎是**地躺在他怀里! 要知道,我们的顾小公子虽然风流倜傥,可对于碰女人这件事,他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这下好了,顾止淮仿佛抱了个烫手的山芋,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宋寒枝远远地甩了出去。 是的,顾止淮的确是把重伤的宋寒枝甩了出去。 好在宋寒枝现在已经昏迷了,要是宋寒枝还醒着,她本就不待见顾止淮,他还把她一把扔了出去,那宋寒枝非得跟顾止淮拼命不可。 扔完以后,顾止淮转过来身,掏出竹哨,乱吹了一通。 需知影门这样的大组织,其内部必是有不少传递暗语的家伙,竹哨便是其一。虽然看起来顾止淮吹得不怎么样,当然事实也是如此,但在影门内部人员听来,那便是大有文章。 简而言之,这哨声的意思,就是我快撑不住了,你们该来救命的可以来了。 这边江修齐正杀得天昏地暗,猛然听见哨声,心下一紧,忙带了人赶过来,心里不住纳罕。要知道顾止淮此人别的可以不要,面子是一定要的,这么多年来,就没听见过这他吹这救命的哨声,眼下也不知道他遇见了什么要命的情况。 不止江修齐,几乎是所有人都听见了急促的哨声,他们以为自家主子正在进行一次惊天地泣鬼神的打斗,便都怀了壮烈的心情赶来。 于是,当整个山谷里面的人从四面八方稀稀拉拉赶来时,便看见顾止淮负手立于林间,斜阳洒在如墨的长发上,好一派潇潇洒洒,淡然出尘的模样。 “你们都不许过来。江修齐来一下。” 众人:“......” 江修齐过来给了顾止淮一脚:“你发什么羊癫疯?” 顾止淮忙拉了脸,先前的淡然一扫而光:“她没穿衣服!” 江修齐一头雾水:“啥?啥没穿衣服?” “宋寒枝!她没穿衣服!” 江修齐狐疑地看了顾止淮一眼,又看了看四周,便见着了躺在地上的,奄奄一息的宋寒枝。 江修齐的脸抽了抽。 “那你给她穿上不就完了!” 顾止淮的脸色很为难:“哪里来的衣服给她穿?” 江修齐实在忍无可忍了:“你身上不是衣服吗?你倒是给她穿上啊!” 顾止淮挣扎了一会儿,用手挡住眼睛,走了过去。不出五步,又退了回来。 “你去你去!”顾止淮气急败坏地对江修齐吼道。 “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不能一天让你爹把你关在屋子里了,以后我得多把你拉出去转悠转悠。”江修齐好像明白了什么,一边打趣道,一边走了过去,将自身衣服脱下,把宋寒枝小小的身体裹住,一把抱了起来。 “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一个如此纯情的人,这要是传出去,你他妈得让人笑死,哈哈哈!” 顾止淮瞥了一眼发出猪叫的江修齐,眼里飞出刀子:“你要是想死,就尽管说。” 江修齐笑了好久,终于还是冷静了下来,或许,是他的脸已经笑疼了,反正江修齐终于是没笑了。 这时,只听见“嘭”一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顾止淮身后的树上掉了下来。 顾止淮吓得不轻,以为又撞见了个怪物,拔刀便要砍。 “等等,我不是怪物,我是人,我是楚秉文。” 顾止淮的刀滞了好久,方才收回去,江修齐亦是吃惊至极。 楚秉文,字伯双,楚王膝下第六子,亦是楚国的六皇子。 作者有话要说: 熬夜码字脱发中qaq,向看过的朋友举花花,笔芯。都两点了,大家世界杯也看完了吧,可以碎觉了,笔芯。 第9章 第 9 章 楚都内,大街小巷上熙熙攘攘,一匹枣红色的骏马穿市而过,其上是一个着黑衣的蒙面男子,明亮的日头下挥鞭驾马,径直往楚宫里去。 穿过宫门,便是一条大理石铺就的平坦大道,两边皆是离地三十丈的高墙,高墙之上是一排排红砖绿瓦的宫殿。在大道上行了一里之地,映目又是一道恢弘的殿门,门下重兵把守,来往士兵巡逻不止。 “何人?”一人一马还未靠近殿门,便早有一队人马围了上来,问道。 那蒙面男子举起手里的令牌:“南中五百里急报,速速呈上。” 这 分卷阅读14 分卷阅读15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5 人手里的令牌是南中都尉赵成言的特令牌,此地的人怎会不识得,忙开了门,让这人进去了。 高门打开,此人的身影隐于林立的楼殿之中,一众侍卫都是心头紧了紧。连赵家公子的特令牌都拿了出来,怕是外面又出了什么变故。 不一会儿,金碧辉煌的楚宫内,端坐在龙椅之上的楚怀远,亦是当朝皇帝,从宦官手里接过了赵成言五百里加急送来的折子。 楚怀远已是将近古稀的年纪,头发半白,许是征战一生的缘故,眉目间是藏不住的英气,一双眼睛尤为清澈有神。可就是这双满是豪气的眼睛,在看完折子后,迅速地黯淡下来。 六皇子楚秉文,六日之前就已踏上了祭祀的归途,却在三日前,众目睽睽之下,在南中境内失踪了! 一想及随行的诸多官员,楚怀远的眉头涌上了戾意。 “传皇后!” “是。” 和日暖风下,一抬步撵慢慢自凤阳宫过来,步撵华贵精致,镶金挂玉,一路香风扑鼻。及至正殿,当今皇后——丘舞商,款款下了撵。 “皇后,小心行事。”一个小宦官在搀扶皇后进殿时,小声说道。 “我自有分寸。”丘舞商凤眸微转,勾唇一笑。她今年刚刚三十出头,在这深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再紧急的事情处理起来都是得心应手。 何况,她知道皇上这次叫她过来是所为何事。 殿上一片安静,楚怀远挥挥手,一干人便退了下去。等到殿上的人都离开了,丘舞商方才浅浅一笑,揖身:“皇上......” 楚怀远走过来一把捏住她脖子:“贱人,你把文儿怎么了?” 丘舞商倒是没想到他如此激动,冷笑道:“皇上这是怎么了?我一个宫门都没出去的人能对你的宝贝儿子做什么?” “提出让文儿祭祀的是你,随同文儿去祭祀的也是你娘家的人,你当朕是傻子吗?” 不错,这次楚秉文遇险一事,全为丘舞商一手策划。只是她之所以如此大胆,完全有她的底牌。 “皇上莫忘了,丘家对皇上怎么样,赵家对皇上怎么样,更别说从来不听指挥的丞相了。可皇上在朝中四处打压丘家,反而处处给赵家表现的机会,怎么,皇上这是要过河拆桥?” 楚怀远咬牙看了丘舞商半晌,方放下了手,背过身去,脸上阴晴不定。 “好在文儿已是顺利脱身,若是他有什么意外,你那些陪同去的娘家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丘舞商满意地看着自己鲜红的指甲,眼底尽是不屑。她就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敢对她怎么样。楚怀远常年征战的物资,几乎都是靠丘家支撑,眼下国库空虚,他还得拉下脸来,朝自己娘家借,又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与丘家翻脸。 只是可恨,她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尚未及笄的女儿,否则,这天下,哪里轮得到楚秉文那个傻子。眼前这个人打定了主意,要立一个傻子为太子,她现在自然是是巴不得楚秉文赶快出点什么意外,尽早死掉才好。毕竟,对于天下之主这个位子,她很是有一些想法。 不止如此,楚怀远还一味打压丘家。所谓的提拔赵家,不过是换着法子打压丘家罢了。丘家有多少家底她清楚,楚怀远更为明白,他想抢,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天下,最凶悍的军队握在顾遂锋手里,最充沛的物资握在自家娘家手里,丘舞商不相信,楚怀远单凭一个赵家,就能将自己怎么样。 丘舞商凭借着娘家的威风在宫里跋扈了半辈子,眼下楚怀远身子江河日下,她怎么能不好好把握机会,巩固娘家在楚国的地位? 你且看着,我丘舞商有朝一日一定会将你踢下龙椅,连同你唯一的傻儿子。 丘舞商冷笑一声,揉了揉发痛的脖子,语气傲慢十分:“既然皇上没什么事了,那我就退下了。提醒一下皇上,乱世之秋,还请皇上不要失了分寸,免得到时候,自食其果。” 楚怀远面色如常:“你可以滚了。” 丘舞商不怀好意地瞥了楚怀远一眼,随即开了殿门,款款走了出去。 楚怀远站在窗前,看着丘舞商的步撵出了视线,眉间涌出一丝杀机。 “皇上,不要心急。”从屏风后传来一个声音,低沉喑哑,随即珠帘被掀开,一个白发老者走了出来。 “这毒妇活不了多久了,皇上且先忍忍,勿要乱了大计。” 楚怀远这才转过身来,低声问道:“府上的大小姐赵静歌今年该有十三岁了吧?” 那老者点头:“再过两年便是及笄。” 楚怀远思考了会儿,道:“那便趁这段时间,赶快将文儿与府上大小姐的婚事定下来。我不想再出事端了,楚国,现在也输不起。” “一切但凭皇上定夺。”老者躬身回道。 楚怀远叹了口气,慢慢踱着步子走开了,外间的阳光照在他的肩上,显得沉稳,而又心力交瘁。 他在等。一场博弈已经开始,他握着为数不多的棋子,赌上江山。为了楚国的安稳,为了楚秉文的将来,他不得不放手一搏。 丘家?丞相?镇远王?他笑了笑,朕还要活几年,不把你们端下来,我又怎会安心把天下交给文儿呢? 一场最为冒险的棋局已然开始,至于鹿死谁手,尚不可知。 那边的楚宫风起云涌,这边做苦力的江修齐也是炸了毛。 “姓顾的,你要是再扒老子衣服,老子和你翻脸信不信?” 正在扒江修齐衣服的顾止淮置若罔闻:“闭嘴!没看到外面一大群男的吗?难不成你想让宋寒枝裸着出去?” 江修齐眼看自己已是露胳膊露腿了,顾止淮还在一味地将衣服往宋寒枝身上裹,便骂道:“放屁!是我要裸着出去了!你看看你给这丫头裹了多少层!脸都看不见!你的衣服呢?怎么就光脱我的衣服?” “我可是小侯爷,你看见过哪个侯爷衣衫不整就满大街跑的?” “......” 王敬伦凑了上来,看了看后方使眼色:“主子,这六皇子如何安置?” 顾止淮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楚秉文。楚秉文和顾止淮其实是差不多的年岁,但不知为何,这六皇子矮小瘦弱,看起来还没有宋寒枝高。走了一路,也没怎么讲话,搞得顾止淮差点忘了还有这一号人。 好歹楚秉文也是个皇子,就这么像个小乞丐似的跟在队伍后面也不妥。 虽然顾止淮他老人家从来就没有顾忌过这些。 顾止淮沉吟之际,江修齐来了一句:“六皇子的身份尊贵,我们这些乡野俗人就不要管了,依我看,只有让顾小侯爷把六皇子背着,才最为妥当。” 王敬伦:“有道理!”随即看向顾止淮,后者满脸写着:你不怕死就说 分卷阅读15 分卷阅读16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6 出来试试。 “这,还是算了吧。”王敬伦抹了把汗。 “你们不用管我,照顾好那个受伤的姑娘就行了。”楚秉文低了头,忽然开口道。 江修齐咂咂舌,觉得没什么问题,便搂紧了怀里的宋寒枝,向城门的方向疾步走去。宋寒枝小小的身躯不住抽搐,不知是做了噩梦,还是其他缘故。 一行人皆是安静下来。打开城门,赵成言早已带了一干大夫,守在城门下。见面便是一大群官员朝江修齐围了上来,恨不得立即把宋寒枝的衣服扒光,一边扒着,一边哭喊。 “我的主子诶,你可没事吧?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怎么活,皇上怎么活啊!” 江修齐本就一幅近乎全。裸的姿态,被这些人一挤,登时不耐烦起来,刚准备骂两句,就见顾止淮拔出了剑,斜阳里明晃晃的,冷着脸,一剑推开那些凑上来的人。 “她不是六皇子。你们要找的人在后面。” 那些人顿了一会儿,随即很是齐整地往后面跑去:“主子诶,原来你在这里,这可如何是好,两日不见竟晒黑了!天呐......” 场面一度鬼哭狼嚎,叫天喊地。 赵成言看着这群人实在是心力交瘁,再加上宫里派来的队伍早就候着了,楚秉文是即刻就要回宫的,便也没了招待的心思,匆匆嘱咐两句便走了。 这边的人忙着给六皇子讲解美白知识,那边的宋寒枝已是被抱进了府中。顾止淮叫上丫鬟婆子替宋寒枝清洗身子,又叫了好几个大夫,进进出出的,阵仗颇大,顾遂锋原本在屋子里嗑瓜子怄气,听见这架势,也扔了瓜子,整理好一副严肃的表情便往顾止淮这里赶来。 “你来干嘛?”果不其然,顾止淮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再无他言。 “哼!我来是为了告诉你,试炼还没满三天,就算这丫头活下来了,也进不了影门!” “正合我意,那便不进了。你有事就说,没事就走,我跑了一天,累。” 顾遂锋被堵得说不出话,只好转移话题:“江修齐这个臭小子呢?怎么没见着他?” “他去忙着穿衣服了。”顾止淮抬头,见顾遂锋还盯着自己,便向左边指道:“他在那边,要我带你去吗?” 顾遂锋又“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顾止淮见他爹出去了,脸才稍微松了下来,终于是显出一副疲容,坐在石凳上,揉了揉酸痛的胳膊。 “主子。”王敬伦走了进来,揣着一封密信,递给了顾止淮:“这是探子刚刚带回来的。” 顾止淮展信看了一会儿,便将信折好,递回给了王敬伦。 “主子,出了何事?” 顾止淮拍拍手:“没什么事,就是丘赵两家又要乱了而已。你自己看吧,无妨。” 王敬伦闻言,迅速开了信,便看到赵家的嫡长女赵静歌要纳入楚国,嫁给六皇子楚秉文的消息。 “主子,这赵家是怎么了......” “错,你应该问丘家怎么了。” “那我们......” “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回到楚都时,自会有人找我们。” “主子说的,是丘家?” 顾止淮点头。这些年来,朝野之上,论不服管教,他爹排第一,那丘家绝对要排第二。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段日子,皇帝在不断地削弱丘家的势力,提高赵家的地位。安排赵家赈灾是,娶赵家嫡长女亦是,若是丘家还算明白,心下便该有了杆秤,尽早地找一条后路。 好像眼下能帮丘家的,也只有顾家了。但是这件事,也不是顾止淮说了算。 不知长兄会做何打算? 顾止淮想起自己,已是好久没见着顾止南,摇了摇头,没再想下去。 一切看起来都还是平静的模样,却又充满了不安的因素。顾遂锋比他儿子更为清楚,接下来的数载,丘家要面临的是什么,他顾家要面临的是什么。 顾遂锋不傻,他既不愿袖手旁观,也不愿牵扯麻烦。反正狂也狂了这么久,再狂一把,也不是不可以。顾家运营着楚国最为剽悍的刺客组织,丘家厚厚的家底,他自然是不愿放过。 一场势力的变更正在暗自推进中,只有寥寥数人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正在昏睡中的宋寒枝不知道,她睡醒后,将会面临一个怎样的世界。 第10章 第 10 章 两年后,南中镇远王府。 艳阳高悬,正值人间四月半,街上往来之人皆是脱掉了厚衣,换上了单薄的衣裳。仲春旖旎,正是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的时节。 镇远王府内,四下寂静,唯有小厮缄默地进出,不时换掉隔天的水果,端来一盆自冰窟里采集的上好冰块,给看书的镇远王消暑。 镇远王五十上下的年纪,眉目不显老态,皮肤却有些松垮,穿着金丝镶边的紫色锦袍,倚在榻前,目光如炬,桌前雾气缭绕。 “王爷,这是游先生刚刚带回来的消息。”一个蒙面男子,拿着一份密函,畅通无阻地径直走向镇远王所在的房间。 镇远王放下手里的书,按了按太阳穴:“拿来。” 镇远王一边看着信,一边抬起眼皮,望了几眼站着的人,道:“你是游左的人?” “是。” “楚都内情况怎么样?游左还好罢。” “回王爷,游先生的身份无碍,倒是我昨日一早从楚都赶回来的时候,感觉丘家有些不太平。” “行了。”镇远王扔了信,有些不耐烦:“丘家被抄了,这些我都知道。游先生还有没有托你传达的话?” “有。下月初八,就是楚秉文与赵静歌大婚的日子。游先生问王爷准备作何打算,他好在楚都内安排相关事宜。” “皇兄倒是给他儿子大婚送了份好礼,丘家上百年的家业,就这么送了一半。” 那蒙面人在楚都内待了这么久,自然是知道镇远王所指的一半家业是何意思。简而言之,丘家被抄,顾家也来帮着搅和,最后更是发挥了一贯的风格,将丘家的家产从皇帝手里抢走了一半。 保守估计,楚怀远现在满头的白发,一半都是拜丞相所赐。顾遂锋这丞相当的,从来不听指挥不说,行事风格更是与抢劫犯无异。 “顾家横插一脚,是谁都没有料到的。” “罢了。”镇远王眼底闪过一丝狡猾:“侄子大婚,我这个做叔叔的,自然是要前去。你告诉游先生,我这次不会插手,江北那边自有人来。” “江北?” “你就这样说,游左自会知道我的用意。” “是。” “对了,你这次去,告诉游左,我需要一份详细的名单。下月我去楚都,亲自取来。” “不知王爷想要什么人的名单?” 镇远 分卷阅读16 分卷阅读17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7 王拿起一旁的茶杯,不急不慢地抿了一口:“影门十八卫。” 楚都,虽是一片春光明媚,寒意却也还未退,但应了一年一度群芳节的缘故,从早上开始,街市上便是来来往往的人,节日的气氛甚足。 群芳节,通俗点讲,就是大型王孙贵胄男女间的相亲现场,至时,素日里心不甘情不愿掖在家里的小姐,恨不得将身家所有挂在衣裳上,来一场女人之间的争斗。 白日里四处**,夜晚便在群芳阁展示才艺。倒不是说她们要争个名次,这样的宴会,一般上层人士的公子哥都会出席,至时便可以明目张胆地同自己的心上人谈笑。 若是没有心上人,那更没关系,满园的公子哥,你随便挑,制度甚是随意。 也正是因此,每至此节,各种状况层出不穷,平日里安静柔弱的姑娘见面便开打的情况更是不少,毕竟心仪的男子有限,若是不打,自己便没了机会。 当然,也有总是在状况外的姑娘,例如宋寒枝。 宋寒枝现在的身份,不再是籍籍无名的小乞丐,而是负责楚都外城安全的宋晓将军之女——宋寒枝。 就这小小的身份,都还是她在影门内拼命混了两年才得来的,此外,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影门十八卫之——朱砂。 说起进入影门,宋寒枝到现在都还是一脸懵。她当初在无间谷里被怪物咬得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就被困在一个幽暗的小房子里,四周围着许多相仿年纪的小孩子。他们告诉她,这是试炼,只有不吃不喝熬过三天,才能通过这一关。 虽然宋寒枝不知道这个试炼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挨饿她还是很擅长的。三天下来,她通关了。 关押他们的人给了宋寒枝一些吃的喝的,问她还想不想继续下去。寒枝看了看眼前还算和善的人,想了半晌,才问道:“继续下去还会有饭吃吗?” “饭还是有的。” “成交。”宋寒枝抹了一把嘴边的肉汁,颇为豪爽地同意了。 于是接下来,宋寒枝宛如打了鸡血,为了吃上饭,一路过关闯将,生生杀到了试炼的最后。当然,前面的试炼,基本靠熬,宋寒枝自小吃苦,这些熬下来也没多大问题。 但是这些苦熬完了,宋寒枝就进入了下一阶段——挨打。 在不见天日的暗室内,宋寒枝连同四五十个突出重围的孩子,在一个自称是影门内的人的带领下,日复一日地炼身手,训练扛打能力。 出手慢,挨打;力度不够,挨打;抢不着饭,挨打;就是不争气,被别人打了一顿,那主管人也要撸起袖子,再打一次。 宋寒枝好几次都险些放弃了,可每每想到,这些训练过了以后,说不定自己还能成为一个刺客什么的,到时候后勤就有基本保障了。宋寒枝便咬咬牙,打就打吧,我忍就是了。 一来二去,宋寒枝也就忍了下来,身手也是精进了很多。 后来,宋寒枝不仅能够忍了,还能借着自己的身手,与主管人过上几招。 再后来,宋寒枝觉得凭借自己的身手,不能忍了,便和那人打了一架,接着,那人便被打趴下了。 宋寒枝表示,多亏有你当初的不断督促,我才能有今天。 趴在地上的人表示,不用废话了,你可以走了。 于是宋寒枝升迁了,从地底升到了地上。 出来的第一天,宋寒枝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妇人,走过了不知多少门,最后沿着一条满是灰尘的石道,成功地升到了地上。头顶的阳光让宋寒枝眼前一花,待慢慢回过神来,她嗅到了风里轻飘飘的柳絮香气。 宋寒枝眨眨眼睛,看着往来的人手里拿着风筝,油菜花在远处的山坡上灼灼开着,一时望了望头顶湛蓝的天,差点要哭出来。 她竟然在那个鬼地方待了一年? 事实证明,她要熬的,不止一年。 宋寒枝被带到了一处颇为豪气的宅子,那老妇让宋寒枝站在外面,自己去通报一声。宋寒枝站在檐下,将庭前开得红艳艳的花骨朵来回数了三遭,才被人领了进去。 屋子很阔气,偌大的房内空空荡荡,只有正堂上坐着一个衣着华贵的男人。 一见着这人,宋寒枝便觉得分外熟悉,似是不久前在哪里见过。 “你就是宋寒枝?” “我是。” “嗯。听说你奋力一搏,打败了王先生?” 宋寒枝偏过头想了会儿,他口中的王先生应该是今日被自己打趴下的主管人,除了“奋力一搏”不对,其他的好像没问题,便点了点头。 那人盯着宋寒枝看了好一会儿,方才点头:“你很不错。” 宋寒枝以为这人是过来谈心的,便随便侃了一通。那人只是淡淡地看着,没多说话,最后派人给宋寒枝安排了一处别院。 后来宋寒枝才知道,那人,就是当今丞相,影门之主,顾遂锋。 本来一想到他倒霉儿子顾止淮,宋寒枝就气不打一处来,可一想到顾遂锋的种种,宋寒枝就觉得他对自己不薄,心下也好受了许多。 “记住,从此以后,你在影门内的名字,就是朱砂。”这是顾遂锋最后嘱托的话。 “好。” 顺理成章的,三个月后,宋寒枝被派出去做第一次任务,负责捣毁镇远王安插在楚都内的一处哨点。 这是宋寒枝第一次做任务,月黑风高,宋寒枝对着扑过来的壮汉拔刀时,手还是微微有点颤的。好在同行的十来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里外配合十分默契,不出一刻便端下了这个据点,活捉了头子。 自此,影门名声大振,顾遂锋也高调宣布,影门上下重新洗牌,不仅整体实力提高,还从中挑选了最为厉害的十八人,号称影门十八卫。 都号称影门十八卫了,宋寒枝也不犹豫了,接下来的一年内,该拔刀的就拔刀,该砍的就砍,宋寒枝以保家卫国为己任,在楚都杀出了一片名声。人人都知道影门十八卫里有一个女阎罗,唤做朱砂,一炷香的时辰,便能端了一窝贼人。 按规矩,影门内的人,只要足够厉害,便可以离开影门,独自在外生活。身份什么的影门都会安排,只要定时接受任务就可以。 兜兜转转好久,宋寒枝才终于找到恰当的身份:一个不算出彩的将军的庶女。 凭着杀人的本事改变身份,从宛如小乞丐变成将军之女,宋寒枝觉得,除了自己,这天下可能没有第二个了,所谓咸鱼翻身,不过如此。 影门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新爹很和气,新娘很善良,新的姐妹见宋寒枝处处比不上自己,对她也是格外的好。总之,她这个半路捡来的小姐,在将军府还是很混得开的。 眼下,一年一度的群芳节要来了,宋寒枝就是待在屋里吃个饭,也能 分卷阅读17 分卷阅读18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8 感受到外面小姐堆里的肃杀氛围。 “寒枝,今天可是群芳节,你不出去逛一会儿?”柳氏走了进来,看着宋寒枝忙着往嘴里塞鸡腿,不由得嗔怪了一句。 柳氏是宋家的当家主母,性格敦厚,办事可靠,饶是府里几位姨娘千娇百媚,也丝毫没有动摇她在府里的地位。 “人家女儿都忙着梳妆打扮,你倒好,还记挂着吃的。” 宋寒枝心想,你那是没饿过,把你扔外面饿几年,吃了上顿没下顿,你也会知道吃饭的重要性的。 “娘,我就不去了,今天精神不好,我要早点睡了。”宋寒枝塞完鸡腿,又扒了两碗饭后说道。 娘摇摇头,以为宋寒枝是自小在乡间长大,及笄了才被接回府里,对于这些事心有余而力不足,便也没劝她,唤了小厮过来,再给宋寒枝加了两个鸡腿,嘱咐了几句便走了。 宋寒枝见两个鸡腿摆在那里,心下甚是不舒服,便拿来都吃了。吃完擦擦手,窗外已是暮色,一声异样的叫声在院中响起,宋寒枝一滞,随即吹了声口哨,便从院里飞来一只黑鹰,落在宋寒枝手上。 宋寒枝打开鹰爪上系着的小木盒,里面陈着一张纸条,宋寒枝展开了看,心下一惊: 今夜群芳阁有变,赵静歌有性命之虞,速去护其周全,擒下贼人。 第11章 第 11 章 宋寒枝扶额,又来了。铁打的规律,哪里人多,哪里就会出岔子。她只是奇怪,赵家的地位今非昔比,赵静歌更是下月便要嫁入宫里,哪里来的人这么大胆,想在楚都内就杀了赵静歌? 宋寒枝想及腹中的一干鸡腿,就当是去消化消化,也不错。但是接下来,宋寒枝就面临了她人生中最为艰难的一件事。 群芳阁是专门为王孙贵胄准备的场所,就自己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人家进都不会让你进。 那便化妆打扮一番,宋寒枝心想,打开了那些她从来不知道所装何物的瓶瓶罐罐,顿时在一众脂粉间迷了道。 从头看到尾,宋寒枝满眼都是什么红的白的,愣是连手都没动,不由得感叹,梳妆打扮真是一门好大的学问,比当刺客复杂得多。 宋寒枝放弃了,与其到时候人不人鬼不鬼的,倒不如装成一个丫鬟进去得了。正想着,有个小丫头推开了门,手里拿着扫帚,看样子是准备打扫房间,一看见宋寒枝满桌的脂粉盒子,惊道“小姐这是要梳妆吗?” “哪有。”宋寒枝不自然地一把推开:“我,我只是把它们拿出来晒晒,这不好久没用了。” 那丫头歪了头:“说得跟小姐用过一样。” “......” “小姐,你都拿反了。”那丫头走上前来,替宋寒枝把胭脂盒正了过来。 宋寒枝:我不要面子的啊? 那丫头一笑便露出了虎牙,满脸天真,搞得宋寒枝都不好发泄,只好闷声问道:“你叫什么花儿来着?” “小姐竟然不记得我的名字?” 宋寒枝无奈点头,心想你们这里取名忒没技术,全是花啊草的,同名的一大堆,我从来就没记住过。 “我叫阿兰。” “哦,兰花啊。不不不,那个阿兰,你过来帮我梳一下妆。” “小姐,你要去群芳阁吗?” “这个你不用管,你就说你会不会。” 丫头放下扫帚,笑着走了过来:“阿兰可是个女儿家,这种事情当然会啦。” 宋寒枝听着此话,又想起刚才娘进来时说的话,不由得感慨,对啊,你们都是女儿家,就我不是,我是个女阎罗。 阿兰先将宋寒枝的头发绾起来,弄了个足以让宋寒枝眼花缭乱的发髻,接着在发髻的两侧各插上一排银簪,每根银簪吊着一颗指甲大小的鸽血红宝石。 暗室里不见天光的一年,让宋寒枝原本暗黄的皮肤白皙了不少。阿兰见宋寒枝底子很好,便直接抹起了脂粉,让宋寒枝两腮微红,增补气色。宋寒枝脸庞秀气,阿兰便帮着描了一个远山眉。就在宋寒枝以为快完了的时候,阿兰从盒子里拿出两个鲜红欲滴的花钿,似是梅花的形状,贴在她双眼的眼角处。 宋寒枝长见识了,她一直以为那些是用来装饰盒子的,碰都不曾碰过。 接下来的步骤,宋寒枝就完全看不懂了,总之一顿涂描下来,宋寒枝就觉得镜子里的那个自己,竟然有点眼生? 收尾的时候,阿兰拿出用雕花白瓷盛着的胭脂,勾了少许涂在宋寒枝的嘴上,宛若画龙点睛,一张脸顿时出彩起来。 “小姐胜在气质出众,不需要化得太夸张。略施粉黛,就甩了那些花枝招展的几条街呢。”阿兰从未见过宋寒枝精心打扮,如今看来,宋寒枝长得倒真是不赖。 阿兰说着,从箱子底翻出一双白玉手镯、一对碧玉耳环,给宋寒枝戴上:“金的银的太俗气,玉石温润,又能衬的小姐肤如凝脂,素净而不落入俗套。” 宋寒枝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眉目如画,朱唇俏鼻,眉心一点朱砂,眼角两处红梅,怎么看,怎么觉得与自己身为刺客的气质不符,尤其是戴的首饰,待会儿要是打起来只会徒增麻烦。 这兰花莫不是对“素净”有什么误解...... 罢了罢了,待会儿取下来便是。 “好了,你可以走了。” 宋寒枝支走阿兰,便换上黑色紧身衣,又挑了一件湖绿色的长裙,套在外面。许是宋寒枝身形太过瘦削,长裙显得空空荡荡,不得已,宋寒枝只好找了一根青色的腰带,足足在腰间裹了三五圈。 待宋寒枝赶上宋家一众姐妹的马车时,外间早已黑了,沿街的楼市皆是挂上了明亮的灯笼,在高处摇晃不住,一路叫卖的商贩也拿着五色的烟花,照得楚都四下通明。 今夜的楚都笙歌不息,处处流华溢彩,罗扇香风。 “妹妹今日兴致不错。自打妹妹入府以来,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妹妹盛装打扮,出来游玩呢。”说话的是宋知言,宋晓的嫡长女,年方十六,鹅蛋脸庞,眉清目秀,平日里帮着协管府里的大小之事,是个沉稳的主。 宋寒枝点点头,将头低了下去,并未答话。 马车里坐着三四个姐妹,见宋寒枝还是这副怕生的模样,便也没追问下去。论年纪,宋寒枝是最小的一个,又是去年年底才从乡下回到府上的,寡言少语也是正常。 宋寒枝低了头,全然不知道一车姐妹心里所想,只是单纯地觉得,满头的簪子和宝石怎么这么重,自己待会儿是要去打架的,摇摇晃晃的要是掉下来怎么办。 打架的时候被人揪着头发甩可不是好玩儿的。 “妹妹待会儿进了园子,可不要乱跑,紧紧跟着我们一行人便是。今夜人多,妹妹对此地又不熟悉 分卷阅读18 分卷阅读19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9 ,免得到时候妹妹迷了路。”宋知言一面对宋寒枝说着,一面打开窗帘,吩咐站在马车边上的小厮:“今晚你们就在园子外面休息,把宋府的牌子好好候着,不要一时贪玩就走了,到时候我们姐妹出来若是找不到车马,必定会遭人耻笑,明白了吗?” “是,小姐。” “好的,姐姐。”宋寒枝低着头,很乖地答应了。 “其他妹妹可听明白了?” “好了,大姐,我们来这里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自有分寸。倒是姐姐你,今夜有那么多风流倜傥的公子,姐姐可要好好把握呀!” “就是就是,小妹说得对,大姐你真要上点心了。” “胡言乱语,信不信我把你们嘴给撕了?” 车上一阵嬉闹,言语间,马声嘶鸣,马车应声停下。 “群芳阁到了。” 小厮将帘子打开,映目便是挂满灯笼的高阁,高阁之下的正门处络绎不绝,两旁立着异兽的石雕,沿路摆设的花草散发异样的幽香。 “听说今夜太子也会赴宴,妹妹们待会儿千万不要惹事。”宋知言再三嘱咐。 宋寒枝跟着一干姐妹安静地下了车,一进门,便趁着宋知言向领事人打招呼的空当,迅速闪进了一旁的假山里。 这便是宋寒枝一贯的做事风格,答应是要答应的,做不做就是另外一件事了。宋知言颇有当家主母的风范,若是宋寒枝表现出丁点的不乐意,那她今晚就溜不掉了,宋知言绝对要把她绑在身边促膝长谈一夜。 宋寒枝绕过假山,便来到一处僻静的花园里。眼下要紧的事,是要找到赵静歌在哪里。依赵家现在的地位,赵静歌一定会歇在这园子里顶繁华的地方。宋寒枝踩着不合脚的鞋,顶着满头首饰,听着哪边人声嘈杂,便往哪边赶。 待宋寒枝赶到一处湖边,恰逢烟花自湖上升起,照得湖面通明,隐隐还能见着水上的人影。宋寒枝只觉得刺眼,便挡了眼,等着烟花燃尽。 “你是,宋寒枝?”一个低沉的男声自耳边响起,宋寒枝心下一惊。需知影门挑选身份是分外小心,她一个小小将军的庶女身份,就是扔大街上,扔菜市口,去吆喝一圈,也没几个人识得,怎么如今一眼便叫个男子识了出来? 宋寒枝放下手,隔岸的烟花打在对面高大的男子身上,她抬头,便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精瘦而又布满戾气,眉目如锋,似是经过磨石的打炼,处处呈现着硬气。 那男子皱眉,显然也是看清了宋寒枝的脸,神色有些迟疑,短暂的沉默过后,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了口:“是你?” “砰!”湖上烟花大作,一瞬间将四周照得恍如白昼,窜落的烟花在二人身后盛开,恍如一副绝美的画卷。 时隔两年,宋寒枝再次遇见了顾止淮。 对于顾止淮,宋寒枝实在不知道自己是该讨厌还是感激。他救过她几次,但更多的,是利用。要不是自己争气,宋寒枝现在估计还在暗室里蹲着,不见天日。 在影门训练的日子里,她与世隔绝,只隐隐听过一次,说顾止淮与他爹吵了架,自己一个人跑去了江北,除此之外,她再没有听见过他的消息。而后她千辛万苦地成了宋府小姐,在影门十八卫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倒真的好久不曾记起过顾止淮。 宋寒枝思考着,他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要不,找个机会溜了? 顾止淮冷着脸,开口便是一句:“花枝招展,你来这里干什么?” 宋寒枝一愣,看了看一身华服的顾止淮,不甘示弱:“关你什么事。” “离开这里,这里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就能进来。” 宋寒枝拿出手里的请柬:“看清楚了,姑奶奶是人家请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赶我出去?这园子是你家开的?” 顾止淮似是不信,夺过请柬,上面的确赫然写着宋寒枝的名字。顾止淮冷笑一声,随手将请柬扔进湖里,转过头:“现在你可以走了。” 宋寒枝:“......” 湖上的烟花尚自燃着。 今夜的烟花,似是着了魔,永远燃不住。宋寒枝呆站在那里,耳畔似有规律的烟花燃放声让她的心滞了滞,她不顾强光,抬起头,见湖面上渐行渐远的船只影影绰绰,似是在往东边而去。 湖东沿岸,立着鹤筱亭,此时烛火摇曳,歌舞不息,正是园里顶繁华的地方。 宋寒枝指了指那繁华之地:“那里可是有宴会?” 顾止淮沉了脸:“我叫你出去,你是听不见吗?” “嘘!”宋寒枝迅速靠了过来。顾止淮以为她是要同自己动手,左手发力,便准备将宋寒枝甩出去,没想到宋寒枝身手灵活,一个翻身便躲了过去。下一刻,顾止淮便见宋寒枝将手覆了过来,恰好盖住意欲讲话的口,眼里闪烁着疑惑,眉间的朱砂在烟火下清晰可见:“不要讲话!” 宋寒枝的手很小,裹挟的寒意让顾止淮一时愣住,手里的动作也随之停下。 不知为何,顾止淮觉得眼前这个小丫头,已经不是两年前的宋寒枝了。那时候,她蜷缩在庆云镇的一隅,凛寒的天里裹着身子,目光小心翼翼。而现在的宋寒枝,眼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而那感觉,顾止淮很是熟悉。 是嗜血的感觉。 所以宋寒枝,这两年来,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宋寒枝仔细聆听了数息,随即拿下手,离了顾止淮数步。左右看了一番,皆是无人,便一把扯掉头上的发簪,如瀑的黑发倾泻而下。 “顾止淮,你带了多少人来?”宋寒枝说着,便将黑发束成高高的马尾。 “你要干......”顾止淮还没说完,便看见宋寒枝束好了发,一把解开腰带,扯掉身上松松垮垮的长裙,连带着手上的、耳朵上的首饰,齐齐扔在了地上,黑色的夜行衣显露出来,将宋寒枝的身子包裹得格外娇小。 “你听我说,你现在赶快派一支军队过去,撤掉鹤筱亭里外所有的人,守好赵静歌,她今晚有危险。” 目睹完脱衣全程的顾止淮又是一阵黑脸,这妮子想干嘛...... 宋寒枝深吸一口气,道:“船上有贼人,我去去就来。”说完,便一个飞身跃到了栏杆上,轻巧的身影在栏上伫了会儿,便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再也不见。 落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顾止淮的衣摆,他望着湖面微微漾起的波纹,许久都未走动。 宋寒枝,你可当真让人感到惊喜。 第12章 第 12 章 烟花声里有古怪。 宋寒枝经过影门内的训练,早已能辨声识声,方才那烟花声里,明明夹着一段道上的人才能听得懂的密语。 好巧不巧,这么久以来,宋寒枝就爱和道上的人打交道。 分卷阅读19 分卷阅读20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20 影门十八卫,要求各个领域都要沾些皮毛,却各有各擅长的方向。正道是:术业有专攻。有的擅毒,有的精通暗器,还有的擅刀剑,独独宋寒枝的长处有些清奇。 她擅长各行各界的俚语和风俗。 乍一听起来,这似乎没什么用,而实际用起来,很明显,也的确是没什么用。宋寒枝这一长处,可以和道上的人扯扯嘴皮子,可以和退休的土匪头子促膝长谈、感叹人生,可也就仅仅限于此。人家一刀过来,宋寒枝还是要乖乖地拿出看家本领,什么擅长不擅长的,都是屁话。 刚才经顾止淮的打乱,她只隐隐地听出个大概,说什么火。药已准备就绪,船靠岸后便动手。看这样子,是狠赵静歌恨得辛苦,想要炸了那地方。 宋寒枝对自己的岗位还是很热爱的,更何况,这帮道上的人也忒没素质,楚都的姑娘们等今日等得都快打起来,你们倒好,说炸就炸,把辛辛苦苦的姑娘们放哪儿了?何况自己的几个姐姐还在这里,宋寒枝想着,倒也没犹豫,说跳就跳了。 至于水性,反正宋寒枝不会让自己淹死。 钻进水里的一瞬间,她只想大骂一句,谁这么不识时务,好好的大道不走,非要走水路! 四月的湖水很凉的好吗? 小时候的伙食没跟上,导致宋寒枝时常体虚。别看她平时耍起大刀来很是威风,若是碰见特殊的情况,那也是很要命的。 宋寒枝忍着寒意,宛若一条与湖水融为一体的小鱼,屏住呼吸,朝着那几艘小船,迅速游过去。 在船距岸不过一里之地时,宋寒枝终于是赶了上来,她扶住最后面一只船的船底,纵身越过船舷,轻飘飘地落在夹板上,上面的人均为发觉。 站在船上,宋寒枝才知道,这支船队,总共有三条船,最大的一艘行在最前面,看起来吃水很重,上面的人估计也最多。 掏出一块黑布,宋寒枝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确认了一下腰间别的短刀,宋寒枝便向船内走去。 “什么人在......” 开门大吉,刚刚掀开帘子,便有一男子拿着剑,候在门处。 宋寒枝手起刀落,那人的脖间鲜血喷洒,顿时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外面好像有动静。”宋寒枝擦了擦手上的血,听着声音,透过窗户瞧了瞧,里面大概有五六个壮丁,正说着话,试探性地往外走来。 宋寒枝勾起地上的剑,一脚踹翻木门,手里的两把短刀同时飞了出去,恰好擦过二人的脖颈,扎在屋后的柱子上,那二人也应声倒地。 血腥味弥漫,那二人的血淌了满地,引得后面的人都止住了步子。 “两个选择,要么投降,要么打一架。”宋寒枝转起了手里的剑,商量道。 那四人互相看了看,几乎是同时拿起了手里的剑,迅速朝宋寒枝围拢而来。 “那便打吧。”宋寒枝提起了剑,眼里闪着光,眉心的一点朱砂鲜红欲滴,配上她手里的长剑,让此刻的她看起来像一个嗜血的魔女。 “你是,你是朱砂?”终于有一人发现了不对,结结巴巴地说道。 “晚了。”湖上的风将血腥味刮得溢了满堂,宋寒枝提剑,走了上去。 片刻之后,宋寒枝提着滴血的剑走了出来,其后躺着倒地的六人,皆是一剑封喉,血液沿着阶梯,慢慢淌出来,直至夹板上积起一滩深红。 而此时的宋寒枝,已经在第二艘船上开了打。 这艘船上的人明显多一些,甚至还藏有几箱的炸。药。宋寒枝一剑刺穿领头人的胸膛时,一个刚刚被自己踹翻的人不甘心,居然站了起来,哆哆嗦嗦地想要把炸。药给点了。宋寒枝离得太远,只好一脚踢过去一个脚盆,将那人顿时砸晕了过去。 可是好死不死,那人晕之前居然把炸。药点燃了!宋寒枝顿觉不妙,最前面的一艘船已经快要登岸,若是这船炸了,他们指不定做出什么反应。 最主要的是,自己还在船上! 眼看引线将尽,宋寒枝踢开了窗户,费了劲将箱子抱了起来,一把抛了出去。箱子在入水的前一刻炸开,掉入水里,传来一阵闷响。 湖水顿时像煮开的粥,咕噜咕噜,泛起热气,还散着五颜六色的光。 搞了半天,是一箱烟花...... 宋寒枝很想问那人一句,不过是点个烟花,你搞那么大阵仗干嘛?早说我帮你点啊! 宋寒枝松了口气,倚在一旁。想着烟花被水一浸,不久就会熄灭下来,可她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水里的哗啦声越来越大,隐隐还有要冒出水面的趋势,不对不对,这炸。药是成了精,遇到水还越发欢腾起来? 宋寒枝凑近了看,船上的灯笼将光打在水面,这一瞧,便瞧见一个脑袋从湖底慢慢升了起来。 这他妈的,还真的成精了...... 那脑袋从水下冒出来,还甩了甩,接着,便是一声大吼:“谁他妈在湖里乱放烟花!都放到老子头上来了!” 宋寒枝目瞪口呆,直直望了那人一晌,方道:“谁要你大晚上的往湖里钻?” 那人顶着满头水草,脸上被遮得完全看不清,听见这声音,便划拉着游了过来,一只手扶在船舷上,露出水面的半截身子白皙而健瘦:“你是个女的?” 宋寒枝举起剑,一刀朝那人扣住的手劈过去:“你眼瞎吗?我现在没时间和你扯。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那人迅速收回手,宋寒枝这一剑下去,船舷就被砍出了个大坑。 “......小妹妹身手可以啊,要不是我今晚有要事,我一定要和你好好谈谈。” “砰!”宋寒枝毫不客气地又来了一剑。 “别啊,你老砍我干嘛。” 湖底顿时冒起来一大群脑袋,造型出奇的一致,全部顶着一头水草,七七八八地喊道:“江总管,你没事吧?” “你这女人欠削是吧,砍谁呢你?” “都他妈住嘴。不用给我躲着了,直接去,把前面那艘船端了。”那人挥手制止,喝道。 “是。”一群人得了令,立即潜了过去。 宋寒枝不知道这伙人身份,刚准备阻拦,便被眼前的无赖缠住了:“你不用去了,赵静歌今夜一定没事。” 宋寒枝顿时定在了原地:“你怎么会......你是谁?” 夜风袭过,宋寒枝方才踢坏的窗子擅自摇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传开,一排排洞穿的尸体横在地上,伤口仍自汩汩冒着血。屋内的一切,都不差丝毫地落入江修齐的眼里。 所以,是你了。 江修齐一把扯掉头上的水草,露出狡黠的眼睛,轻轻一笑,脸上便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你好啊,朱砂。” 鹤筱亭内,早在宋寒枝落水之前 分卷阅读20 分卷阅读21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21 ,便里里外外撤了人。 这是一场局,一场只有宋寒枝被蒙在鼓里的局。 两年前,顾止淮独自远赴江北;两年后,他载着过不去的心结,再次回到了楚都,妄图在烟柳繁华之地,觅得稍许轻松。 然而,并没有用。而且,更多了几分无力。 顾遂锋到底还是完成了他试炼的计划,影门十八卫,他竟是一点消息都没得到。顾遂锋打定了主意,影门十八卫决不让顾止淮插手,以致于他回来了一个月,都不曾接触过这些人。 他想看看,这些人能经过顾遂锋的考验,都是些什么样的怪物。于是,他设了局。今日鹤筱亭一事本不该由影门十八卫来掺和,可他偏偏疏通了关系,将消息传了出去。 哪怕来一个,顾止淮也能知晓。 后来,传信的人告诉他,朱砂来了。 只是顾止淮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宋寒枝居然就是名动楚都的朱砂?那个号称杀人无数,见血方能回鞘的魔女? 顾止淮站在鹤筱亭的顶处,沉默地望着亭下的官兵喧嚷,望着一群贼人被关押,望着湖面上已然停下来的船只,许久都未动。 心里似是有什么东西,窸窣地不停爬着,让人心神难定。一种久违的感觉,在顾止淮的胸腔里肆意蔓延。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活了过来。 顾止淮差人过来:“事情可都打点好了?” 那人面色有点难看:“主子,其他还好,那些贼人也都被关押进宫了,只是六皇子,他的状态不太好。依我看,今天的宴会横竖是毁了,不如让大家早早离场。” 顾止淮刚想点头,宋寒枝的模样忽而浮现在他脑海里。他方才已经去查了,宋寒枝现在的身份是宋晓之女,再不济也是个将军之女,若是晚归,怕是会引起非议,便摇头:“不必了,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离开。” “是。” 不多时,园里恍恍惚惚地又热闹起来。 顾止淮想着天冷,便差人烧了好几壶热水,待会儿给宋寒枝暖暖。 没想到这一等,便是一个多时辰,壶里的水热了三遭,依然没见着他们的影子,顾止淮有些生气。 江修齐是没捉住宋寒枝,殉湖了吗? 顾止淮下了楼,来到湖畔,见远处的船只依然没有要过来的意思,不由得动了怒。 “王敬伦,过来。” “主子有何吩咐?” “江修齐是死了吗?这么久还不上来?” 王敬伦抹了把汗:“主子若是心急,我现在就差人过去看看。” “不必了。”想及宋寒枝的身份,顾止淮一口回绝,蹭蹭地爬回了楼上。 不出一炷香的时辰,顾止淮又黑着脸,蹭蹭地下来了。 “备船,我独自去看看。” “这......” “不用废话,备船!” 一阵忙活后,夜色下顾止淮独自驾着扁舟,往大部队而去。 第13章 第 13 章 顾止淮还未靠近,便听见一艘船上有打斗的声音。难不成,他们两个打起来了? 正想着,“嘭”的一声,对面的船猛的颤了颤,一个身影破开了木门,直直砸了出来,半扣在船舷上。 “小妹妹,我错了,能别打了吗?”是江修齐的声音。 此时的江修齐宛如一头待宰的猪,回头看了一眼,大叫:“你有完没完!”说完,便迅速滚了个身,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飞来,插在了江修齐刚刚趴着的地方。 “小妹妹,我求你,你把那黑布戴上,我他妈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去死。”又飞出来一条桌腿。 江修齐躲过去,转身,喊着“不打了不打了!”便准备来一波跳湖,一抬眼,就见顾止淮潇洒地站在一叶扁舟上,目光复杂。 你江修齐真有能耐,还真准备殉湖啊...... “笑?你还笑!我他妈都快被打死了,你居然在笑?你到底知不知道,朱砂就是......” 顾止淮眉眼一动,迅速越到夹板上,一把拉过江修齐,又是一把匕首从江修齐身后擦了过去。顾止淮见这力度,似是要一刀毙命,不由得皱眉问道:“你把她怎么了?追着你杀成这样?” 江修齐:“我怎么知道!我就把她脸上的破布给扯下来了......” 顾止淮懂了,黑着脸:“感情是你调戏人家?” “冤枉啊,我一辈子也不敢调戏这样的女人......” 吱呀一声,宋寒枝踢开破碎的木门,提着剑走了出来。高高束起的马尾有些凌乱,白皙的脸上满是戾气,双眼死死盯着躲在顾止淮身后的江修齐。 这个混蛋,挑明了她的身份不说,还揭了她的面纱,知道了她是宋寒枝! 宋寒枝搬到宋府的前一晚,顾遂锋明确告诉过她,若是这天下,有一个不相干人知道了宋寒枝的身份,那宋寒枝就必须杀尽宋府所有人,毁掉过去的一切,另外再择身份。 她丝毫不怀疑顾遂锋的手段,若是他说杀了宋府所有人,必然是说到做到。 为此,宋寒枝一直以来都是小心翼翼,没想到全让这个混蛋搅了局。一想及宋府上下百来条人命,宋寒就起了杀心,想灭了江修齐,将此事掩饰下去。 可眼前的顾止淮,似乎不好应付。 “宋寒枝,把剑放下,我们没有恶意。”顾止淮还是以前的样子,无论说什么话,都带着不容置否的语气。 “我也知道你是朱砂,怎么,你也要杀了我?” 江修齐懵了,顾止淮原来知道? 宋寒枝的小脸唰的变白,又举起手里的剑:“闭嘴!” “别啊!”江修齐踹了一脚顾止淮:“怎么跟我们家小妹妹讲话的?小妹妹你别听他讲,你放心,我用我的人格担保,你的身份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顾止淮回过头:“我是第二个。” 江修齐:“......”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们的话?” “第一,我们两个联手,你打不过。第二,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园子里不止你一个宋府的人,你想拿那些无辜人的性命做赌注,我奉陪。第三,你的身份来之不易,若是你想继续当你的宋府小姐,那就息事宁人。” 顾止淮看着宋寒枝惨白的脸,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继续道:“你选择。” “当然,”顾止淮变了语调,瞥了一眼江修齐:“若是你还想收拾一下江修齐,我没意见,你随便打一顿便是,别打死了就成。” 江修齐:“哈?” 顾止淮:“哈什么哈!谁让你调戏人家?” “那你们呢?你们辛辛苦苦把我调出来,是为了干什么?”宋寒枝不傻,天下的买卖都是公平的,她相信顾止淮有他的要求 分卷阅读21 分卷阅读22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22 。 “没有为什么。”顾止淮毫不思索。 看了看宋寒枝怔住的脸,顾止淮料想她必是不相信,便继续说道:“我们替你瞒住身份,你答应我一个要求便是。” 江修齐看了看自己,总觉得顾止淮口中的“我们”不对。 “什么要求?” “我现在也不知道,但日后必定会有,到时候再说便是。” 宋寒枝有些动摇,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眼前的二人。 顾止淮的话语有了一丝柔意:“你的衣服与首饰我都收着,若是我们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你走出去之时,仍是宋府的小姐,什么都没变。” “对。”江修齐附和:“什么都没变。” “那你们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将我引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们是很闲吗?”宋寒枝终于是忍不住了,大骂起来:“你,姓江的,你知道水里有多冷吧。姑奶奶我大半夜的没事做,陪你们在池塘摸鱼呢?还有你,姓顾的,闲的没事,整人很爽吗?你们知不知道,我若是身份暴露了,宋府上下几百条人命就没了!” “幼稚!”宋寒枝指着二人骂道。 破天荒的第一次,江修齐没有独自挨骂,而是顾止淮领着他,一起挨骂。 这种感觉......莫名很爽? 宋寒枝骂完了,气才解了不少:“我的衣服呢?” 顾止淮回到小舟上,扔过来一个包裹:“你先穿上。” 宋寒枝接了过去,看了看满是破洞的船,一时有些犹豫。 “小妹妹,这可不怪我,谁让这船不是你家的,你刚才简直是能扎一刀算一刀,船都让你捅破了。”江修齐笑嘻嘻地说道。 “闭嘴!”宋寒枝直接将衣服套在外面,便准备跳到顾止淮的小舟上。湖绿色的长裙此时湿的滴水,下裙摆长度有限,宋寒枝一时跨过不去。 顾止淮伸出手,一把将宋寒枝托了过来。宋寒枝的手心很冷,小手简直没有多少肉,硌得顾止淮有些手疼。 “待会儿听我的,就没人怀疑你。”小舟行了一段距离后,顾止淮忽然说道。见没人回答,便回过头去,看见宋寒枝正坐在夹板上,江修齐蹲在她旁边,处理她脚上的伤口。 “嘶!”宋寒枝一把推开江修齐:“你想谋杀我吗!我自己来!” “你的脚都肿成猪蹄子了,还自己来个屁!” “你的才是猪蹄!滚开!” “笑话!哪个猪蹄有爷的腿这般皮肤细腻有光泽?” “你滚。” ...... 顾止淮回过头去,脸色在夜里不甚明朗,或者说,又有点黑脸了。 但是,此时的顾止淮,就跟岸边的芦苇一样,心里晃啊晃的,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临近登岸,岸边有几人在近水之地摸索着,似是在寻什么东西。 “宋寒枝,过来。”顾止淮对她招了招手。 宋寒枝瞪着眼,慢慢站起来,刚刚走到顾止淮身边,便觉一阵天旋地转,顾止淮的手将她拦腰环住,她一下便离了地,被顾止淮抱在怀里。 宋寒枝楞了好久,方才指了指腰间的匕首,对着头顶的顾止淮道:“想死?” “听我的安排。”顾止淮回头,看了一眼江修齐:“喊。” 江修齐一幅习以为常的模样,跟说相声似的,张口就来:“哟,姑娘,晚上在湖边可不安全。”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这不就掉进水里了吗?” “哎,来人啦,有个姑娘掉水里啦!” “哎呀,少爷,你来干嘛,这里不适合......” “啊,少爷你把她救上来了。来人了来人了,有人晕了,快来看看。” 宋寒枝:“......” 江修齐此人,不去唱戏,实在可惜。 那岸边的数人听见声音,都朝此地走了过来:“是顾小侯爷的人吗?” “是的是的,快过来救人,愣着干嘛!”江修齐叫道。 那几人忙丢了手里的东西,赶了过来:“我们都是赵姑娘手下当差的,今日姑娘掉了个镯子,特意遣我们在此地寻。没想到竟撞上了顾小侯爷,当真是有缘分呐。” “对对对,缘分缘分,都是缘分。”江修齐笑嘻嘻道。 “晕。”顾止淮低头,对宋寒枝命令道。 宋寒枝觉得好笑,虽闭上了眼,可嘴角还是有抑制不住的笑意。 “若是再笑,我便让人克扣你的饷银,让你变穷。”顾止淮云淡风轻。 宋寒枝立马笑不出来了。 开玩笑,她一个月穷得就守着那几两银子,要是再克扣,那还了得? 顾止淮的脸上难得有了笑意。 “顾小侯爷,你把人交给我们吧,别脏了你的身子。”为首的人擦了一把手上的泥,便走过来,准备抱走宋寒枝。 在顾止淮刀子一眼的眼神中,那人放下了手,讪讪地傻笑了几声。 江修齐喊道:“你先吩咐下去,看看园子里有没有哪家小姐不见了,让这小姐的家人过来把她领回去。” 那人应了一声,便带着几个人下去了。 宋寒枝死死闭着眼,感觉顾止淮抱着她下了船,走过带有柳香的石子路,慢慢转了个弯,接着一步一步地上了阶梯。 宋寒枝悄悄睁了眼,见顾止淮已经把自己抱上了一处阁子,屋里极尽华奢,香风扑鼻,却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宋寒枝立马跳了下来。 “这里没有人,你先休息一会儿,来接你的人应该马上就会过来。”顾止淮端起桌上的镶金白瓷壶,用手探了下温度,里面还是暖的,便拿起杯子,给宋寒枝倒了一杯热水。 宋寒枝接过热水,喝了几口,体内的寒气在慢慢消散。 “你这两年去了哪里?”宋寒枝忽然说道。 顾止淮的身子一滞,随即背过身,走到窗户旁,回答得言简意赅:“江北。” “为何要去江北?” 高处的风刮着顾止淮的衣摆,他并没有说话。 “那你是何时回来的?” “三月中旬。” “哦。”宋寒枝低了头,将手里的杯子握紧了些,打了个寒战。真冷啊,跳湖真他妈不是好玩的。 “我想问你一些事,但一想来,你应该也不知道。” 顾止淮回头:“何事?” “我记得在无间谷里,是你将我救了回来。可是,我醒来的时候,就没看见你们了,我被关在一个阴森的地方,完全看不见阳光的地方。” “宋寒枝,你进入无间谷完全是一个意外,是有人将你拿去顶替,我们完全不知情。” “我知道。”宋寒枝无所谓地笑了笑:“我那个时候,就跟个乞丐一样,人家不找我找谁。要是没有你来救我的话,我估计早就死了。” “但是,我怎么就成了一 分卷阅读22 分卷阅读23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23 个刺客呢?”宋寒枝自嘲地摇摇头:“我也没搞清楚。但至少,以我的身手,没有人再可以随随便便欺负我了。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我认了,无论是谁将我送进去的,我都认了。” “宋寒枝,送你进去的人不是我,也不是江修齐,我们都以为你......” 顾止淮忽然没再说了下去。 “都以为我死了吗?过去可能吧,但现在不会了,我现在是朱砂,再也不会轻易去死了。” “朱砂是我,宋寒枝也是我,但要我选的话,我更喜欢朱砂。”宋寒枝宛若一个执拗的孩子,数着自己的心爱之物,还非要排个先后。 顾止淮深深地看着宋寒枝,想着两年的时间,她是怎样一步一步地爬到今天的。骨子的她,仍旧是狠的,与人打斗时的那股狠劲一直没变。 但是,似乎又有了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房中一下安静下来。 宋寒枝把玩了一会儿各式各样的瓷器,觉得有些困了,便扔了东西,趴在桌上,昏昏地睡了过去。顾止淮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见宋寒枝睡着了,便给她盖上披风,自己一个人走了出去。 月落正堪眠。 江修齐蹲在栏杆上,无聊地朝水里投石子。 “满意了?”江修齐一边扔,一边说道。 “我们不用查了,影门十八卫的事,我不想再管了。”顾止淮轻轻说道。 “怎么,”江修齐跳到地上,拍了拍手:“心疼你的小妹妹了?” 顾止淮摇头,他不知道。他就是觉得,无论是进入影门,还是入选影门十八卫,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他不能,也没权利,去干涉他们。 江修齐笑了笑:“小妹妹现在的身手,不在我之下。论起使刀剑,她比我还厉害。但是,小妹妹的底子不好,气虚,体弱,浑身上下没有几两肉。” “你想说什么?”顾止淮皱眉。 “我是想说,小妹妹小时候受了很多苦。虽然她现在过的日子不见得有多好,但比起过去,真的是好了许多。两年前的饥荒死了多少人你清楚,她能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不容易。” 顾止淮点头,这些他都知道,所以他才不忍心。 “那就这样吧。你爹都主动把你请回来了,你就稍微像个儿子一样,好好接手影门呗。” 顾止淮倔脾气又来了,坚定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投向湖中的映月,脑中不由得又想起宋寒枝束着高高马尾,一身黑衣,提着剑走出船舱的样子。 一如两年前,她驾着马,夜色下追着自己侍卫杀了百里的样子。 或许在这之前,我所做的,都是出于无聊的缘故。 那么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宋寒枝,我又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止淮:我太累了,太辛苦了。 宋寒枝举止端庄。 顾止淮:人间不值得。 宋寒枝丝毫不慌。 顾止淮: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衣服我洗。 宋寒枝:你活得宛如一个洗衣机。 江修齐: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他就是一个洗衣机。 第14章 第 14 章 宋寒枝被宋知言提着耳朵、拎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时分。 作为一进园子就跑了路、在湖边溜达还掉进了水里、别人心急如焚的时候她宋寒枝还在呼呼睡大觉等等一系列事情的惩罚,宋寒枝被罚关在屋子里,七天不许出来。 七天?宋寒枝自然是不甘心,跑去向宋知言强行求情了一番,不负众望,挣了个十天回来。 宋寒枝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默默把顾止淮和江修齐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虽说她平时也很少出府,但她深谙大门不出的生活的腐败性,每日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日常作息与一头猪无异。 搞不好她吃的比猪还多。 按照戏本子里的套路,宋寒枝此时应该要来一出女扮男装混出府,或者是上演一波狗爬式翻墙,才能衬的她机灵可爱幽默有趣与众不同...... 对此,宋寒枝挥手表示:不好意思,没兴趣。 她实在懒得折腾,待就待吧。 比她更辛苦的是,是宋知言,她俨然把教育宋寒枝当成了己任,立志要把这位不像大家闺秀的小姐拉回正道。 宋寒枝这回知道要乖了。 宋知言:背《女戒》。 宋寒枝:好,我背。 宋知言:抄《四书》。 宋寒枝:行,我抄。 背也背完了,抄也抄完了,这么听话的宋寒枝倒让宋知言有些吃惊,但她想了半天,还是将这些归功于自己教导有方。 宋寒枝: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要不考虑下,让我提前出关? 宋知言立马板了脸:你这个态度不行啊。 然后宋寒枝就悲剧了,她又生生地给自己加了五天。 宋寒枝发誓,这辈子都不在宋知言面前多嘴了,绝对不能! 幸好,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楚都都在为六皇子楚秉文的大婚做准备。宋晓的工作量陡然加重,为确保楚都的安全,不得不日夜宿在城楼处。宋府上下的事情,一时全权交给了柳氏和宋知言。宋知言一时要忙着处理府里的事务,便松了对宋寒枝的管教,让宋寒枝松了口气。 一日,宋寒枝正在为晚饭纠结,是吃小鸡炖蘑菇呢,还是喝麻辣鲶鱼汤呢?是加两个鸡腿呢,还是加三个鸡腿呢?宋寒枝想得正抓狂,打院里突然来了一只黑鹰,比寻常的鹰体形大了一倍,扑棱翅膀,一阵怪叫着朝宋寒枝扑过来,把认真思考的她吓个半死。 这鬼鹰是怎么训练的?素质怎么这么低? 宋寒枝迅速起身,看了看院里没有外人,便锁了屋子,和一只鹰开始了漫长的对峙。 那破鹰,居然不让她碰它的爪子!而且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全程斜着眼看着她。 宋寒枝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我的刀呢? 经过一番闹腾,宋寒枝终于是拽住那破鹰的左腿了。 然后她就发现,这腿上还有名字? 这左腿上写着:顾止淮的...... 宋寒枝黑了脸:“......” 她凑近了身,看了下破鹰的右腿,果然。 右腿上:江修齐的...... 宋寒枝仰天:“......” 难怪这破鹰如此傲娇,合着它还是顾止淮和江修齐的共同宠物? 这两人是不是和自己八字不合,连养的鹰都和自己都过不去?宋寒枝一阵胸闷,扯了小木盒过来,打开了信。 素白的信纸散发着似有若无的栀子香,倏一打开,便都散在了宋寒枝的鼻中。字迹潦草,龙飞凤舞的三行楷书很是霸气地呈现在眼前。 两件事。 分卷阅读23 分卷阅读24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24 其一,群芳阁事变,贼人悉已招供,自称是一群丘家人的手下,从你手下逃了出去,聚众生事。 其二,不日楚秉文将与赵静歌大婚,楚都将举行国宴。至时齐国会派人过来,为确保安全,朝廷要求影门十八卫守在宫中。 限你明日之内过来,若赶不到,这个月的饷银不用想了。 顾止淮。 很好,这封信的风格,很顾止淮。 宋寒枝“啪”的一声将信砸在桌子上,把闭目休息的鹰大爷给震到了桌下。 姓顾的,若是你再这么咄咄逼人,我就卷了铺盖走人。什么破影门十八卫,老娘不干了!宋寒枝气得牙痒痒,顺带踢了那破鹰一脚,后者显然是第一次被踢,有些发懵地立在地上。 不过话说回来,丘家被抄那天,事出突然,楚都中十八卫就剩下了自己。宋寒枝一个人负责了全部事情,她敢打包票,绝对没有人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府里的家眷连同仆役,一共两百三十八号人,宋寒枝是一个一个数着押走的,怎么可能会漏掉一群人? 心下烦闷,见那破鹰也是格外心烦。宋寒枝又踢了那黑鹰屁股一脚:“出去。” 那破鹰炸着毛,摇着屁。股疾走了几步,从窗户飞走了。 宋寒枝坐下来冷静了会儿,为明日出府的事情盘算起来。 以她的身手,出府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要将一大家子糊弄过去的话,还是有点麻烦。 宋寒枝看了看桌上的首饰盒,有些肉疼地想着,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不是...... “那个兰花,你进来一下。我有个阴谋,不,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下。” 长夜寂寂,今夜的宋府一如的太平。 第二日一早,宋寒枝吞了三个肉包,才换上一身青衣长裙,翻墙出府。 心疼,着实心疼。宋寒枝想着攒些首饰,到时候楚都混不动了,就卷了东西跑路。没想到那个兰花猴精猴精的,一番吆喝惊吓再加感天动地的眼泪,生生卷走了她一半的首饰,才答应她,待在屋子里冒充她几日,横竖宋寒枝向来很少出去。 宋寒枝一边翻墙一边想,搞不好自己被敲诈了。天杀的,攒钱难,挣钱更难,还是放火打劫来得快。 五月初的时节,大街上人来人往,宋寒枝只着一件单薄的青衫,一时也觉得热,额头上沁了不少汗。待她走到中玉堂,和看门的老头对了暗号,进入通往影门内处的暗道时,才嗖嗖的凉快起来。 石青色的走廊两旁悬着烛火,走至一里地,便是一方厚重的石门,门下一队蒙面的侍卫,皆是佩戴着刀剑。 “来者何人?” 宋寒枝掏出了令牌:“朱砂。” 侍卫按了按钮,石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一派灯火通明的宽敞之地:“小侯爷在洛水间等着姑娘。” “知道了。”宋寒枝收了令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在影门内待了两年,宋寒枝还从没去过洛水间。据说那地方是专门为顾止淮设的,奈何他两年前和他爹吵了架,去了江北,那地便一直空着,也没人敢进去。 宋寒枝现在的每一步,都踏在影门最为核心的区域。说它核心,是因为除了顾遂锋等几位身份极高的影门内部人外,没有人知道此地的准确位置。 楚都地下,这已经是最为准确的描述了。 当宋寒枝走到洛水间时,正好撞见半开的窗户下,顾止淮提着笔,侧头凝眉,移动的手指白皙修长,不知道在画些什么。肩上散落的黑发垂在桌案前,让出一方阴影。 整个影门内都是不甚光亮,唯独此地悬着几颗硕大的夜明珠,散发的柔柔光线,打在顾止淮的侧脸上,竟有几分从画里走出的美人感觉。 美人......宋寒枝不知道自己的形容准不准确。 好吧,是黑脸美人,黑脸嘴欠美人,而且是被别人欠了几万两银子那种。 宋寒枝见他画得认真,一时玩性大发,捡起路边一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便准备砸过去,吓死他个压榨贫穷少女的混蛋。 “我要是你,就不会扔。否则你待会儿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顾止淮眼睛都没抬,一边画完了最后几笔,将画卷了起来。 宋寒枝一阵发懵,想了想顾止淮生气的严重后果。自己毕竟是跟着人家爹混的,要是真把他惹毛了,自己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里,宋寒枝挤出了自己都嫌弃的笑容:“哪有,我就是觉得这个石头长得很别致。” 顾止淮抬头:“......” “你是不是那天晚上跳湖把脑子跳没了?进来!”顾止淮收了画,嫌弃地瞥了宋寒枝一眼,关了窗子。 宋寒枝压着好大的火气,走了进去。 顾止淮真是跟他爹如出一辙,偌大个房间,空空荡荡。墙角的紫檀柜子里堆满了各种书,正墙上挂着一幅金线织就的楚都城防布局图,左边是各样的令符示意图,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堵墙。 屋子里仅有的一点装饰物,就是顾止淮桌案前那束快蔫死的栀子花,装在一个颇为讲究的青色玉瓶里。 房间内四个角都嵌入了镂空的白玉小盒子,里面盛着光芒大作的夜明珠,将屋子照得恍如外间般明亮。 一番看下来,宋寒枝算是对低调奢华有了进一步的理解。毕竟顾止淮他老人家擦擦手都是用的上等锦绣,放在外面一堆小姐疯抢的那种。 钱啊,都是钱啊,宋寒枝在心里大骂,败家子,我辛辛苦苦攒的钱,你就用来擦手了? 顾止淮净了手,看到宋寒枝眼里泛起的邪光,不由得皱眉道:“你以为我叫你过来参观的?” 宋寒枝摇头:“并没有。” 顾止淮扔了净手的帕子,走到桌前,扔给宋寒枝一副卷轴:“自己看看,明天之前背下来。” 宋寒枝接过卷轴,打开了看,原来是皇宫内的详细地形图。小到一方假山,大到所有宫殿,上面应有尽有。自纯元殿起,有一条描红的线,先后连接了皇宫内各个重要地点,最后回归到纯元殿。 纯元殿,六皇子楚秉文的宫殿。 “所以,这是六皇子大婚的行程图?” “对。”顾止淮走近了来,托起卷轴的另一半,指了指皇宫的中心:“盛天殿是大婚的地方,也是赵静歌被被接入迎亲队伍的地方,行完祭祀礼后,她便跟着六皇子回到纯元殿。” 宋寒枝沿着红线一路看下去,觉得一路上确有几个不甚安全的地方。 “这里,皇宫侍卫分布薄弱,且与外界相通,应当增派人手。” “还有这里,不仅人手不够,后方还有偌大的一个园子,最适合藏人。” “这里更不用说,河道复杂,直接流向宫外,不可不防。” ...... 分卷阅读24 分卷阅读25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25 宋寒枝一一指了出来,抬头,却见顾止淮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干嘛?我说错了吗?” 顾止淮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发现,原来你脑子还在。” 宋寒枝:“......” 顾止淮一把收过卷轴,卷好了递给宋寒枝:“你说的那些我都考虑到了,也一一增派了人手,但有一处地方,我还是不放心。” “你说的,是盛天殿?” “没错。”顾止淮递过来一份名单:“这上面的,是皆时参加宴会的人,都是要在盛天殿里走一遭的。别的不说,就只论宴会上的歌姬舞女,就足足有两三百人。而且,这些人大部分来自异域,时间太短,不能一一排查,情况有些棘手。” 宋寒枝看到名单上密密麻麻的人名,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她的倒霉爹忙得都没时间回家。一场皇子的大婚,牵扯了数不清的势力与威胁,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楚都可就乱了。 “现在整件事情由我负责,影门十八卫也暂时由我指挥。其他的影卫你可熟悉?” 宋寒枝摇头:“偶尔一起执行过任务,但都是蒙着脸,也没讲过话,不太熟悉。” “那便罢了。”顾止淮挥手:“你到时候跟着我,守在盛天殿里,负责殿里的情况。若是外面出了什么岔子,你便即刻赶过去支援。其他的影卫我都安插在外面,你不用管。” “哦。”宋寒枝点点头,忽而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为什么你要我守在盛天殿里?” 顾止淮又黑了脸:“怎么?不愿意?” 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你个傻子难道看不出来,影门十八卫我就认识你一个? 宋寒枝哪里想到这些,一阵冷汗袭来:“没有没有,没有的事,我哪能不愿意......” 除非我不想要我的银子了...... 顾止淮瞥了宋寒枝一眼,转过头去,在袖子里掏出一个药瓶,扔给了宋寒枝。 宋寒枝一把接了过来,好奇地看了一番,打开一闻,酸爽的气味让她差点没背过气去:“这是什么鬼东西?” “药。” “什么药,这么难闻。”宋寒枝苦着脸。 顾止淮的眼里飞出了刀子:“说是药,就是治人的东西,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没毒吧?我吃了不会死吧?会不会拉肚子?” “......” 顾止淮:“你还给我。” 宋寒枝忙揣进了怀里:“别啊,我回去找个人给我鉴定一下,说不定就是什么鲍鱼熊胆制成的好东西,能卖不少钱呢!” 顾止淮嘴角抽了抽,你要是敢把它卖了,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这药是调理身子的,十天服一粒,用完了再过来拿。”顾止淮看了看瘦成一团的宋寒枝,皱眉道:“宋家是没把你喂饱吗?看着跟一截棍子一样,传出去还以为是我影门苛待了你。” 宋寒枝收下了一瓶补药,欢喜得不得了,哪里还顾得上顾止淮的奚落:“没事了吧?没事我就走了啊。你下次要是再见着这种东西,多给我留一点,造福人民啊。” 顾止淮:“......” 宋寒枝飞也似的开门跑了,留下顾止淮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拿起方才收起来的画卷,晾在窗前。 刚才收得急了些,画卷上的水墨尚未干透,若不晾一晾,怕是整幅画就白花功夫了。 画里的人,鲜红的朱砂醒目,束着高高的马尾,手里的剑尚滴着血,在月色下穿过破碎的木门,缓缓走来。身后高悬的月与湖水交相辉映,覆满杀意的眼下是两朵泛辉的梅花花钿,让人见之难忘。 第15章 第 15 章 宋寒枝爬墙回去时,正是午时,宋府里的人守规矩得紧,大都在乖乖地睡午觉。 自己好歹也混成了一个小姐,怎么出入还是这么不光彩。宋寒枝一边腹诽着,一边灰头土脸地推门进去,将敲诈自己的兰花给赶了出去,洗了把脸,蒙头大睡了一场。 与此同时,出去了一天的江修齐也是赶回了影门。 至时,顾止淮早已将画收了起来,换了身白衫,坐在桌上,细细研究着皇宫布局图。 顾止淮抬了一下眼,颇是嫌弃:“你把你那只鸡扔出去,别脏了我的地。” 江修齐擦了一把手上的泥,吼道:“怎么说我们家翠花的?人家可是一只血统纯正的金雕!” 顾止淮的手滞了一下:“你家翠花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下午回来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你还说。”江修齐将手里黑乎乎的东西扔到一旁:“我怀疑是你虐待了我家翠花。你看它屁。股肿得那么高,一看就是挨了打的,搞得它今天心情不好,一到你家就往湖里跳,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扯回来,现在满手是泥。” 顾止淮:“既然如此,你把它扔过来,我直接替你打死。” 那“黑鸡”很是应时地哑了一嗓子。 “当初还是你把翠花捡回来的,怎么你现在说宰就宰?” 顾止淮黑脸道:“我怎么知道你把它当鸡养了?连只普通的鸡它都打不过,我要它有何用?” “行行行,别扯我家翠花了。”江修齐认输了,去外面仔细洗了脸,方才进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你也别和翠花过不去了,还是想想你家吧。你爹和你哥今天又吵起来了,我在旁边看不下去,这才把翠花抱着回来了。” 江修齐一边咕噜喝着,一边拿余光打量着顾止淮的反应。 顾止淮轻轻应了一声,手里仍是握着地图,看上去不为所动,眼里却一时萧索起来。 回来了两月,他对此早已习惯了。 他就知道,他的哥哥——顾止南,或许希望他这辈子都待在江北,不要回来。作为哥哥,顾止南从来没有掩饰过他对影门的野心。 但是他又能怎样呢?他自小跟在父亲身边,上过无数的战场,杀过无数的人,他过往流的每滴血,造就了他影门第二主人的位置。而他的哥哥,顾止南,被父亲隔断了杀伐,从小便在权贵间周旋,不知流血牺牲为何物,更没有披甲上过战场。 影门内的血雨腥风,远不是自己这位哥哥能够应付的。 而自己,也从来不是在和顾止南争夺什么。顾止南应付不来的,他愿意帮他,顾止南能够应付的,他绝对袖手旁观。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未曾答应父亲,好好接手影门,做下一任影门的掌门人。 他在等。 等有朝一日,顾止南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应付影门内的所有,他再将掌门之位,拱手让给他。 顾止南喜欢战场,喜欢流血杀戮,他却不喜欢。 他们兄弟仿佛是被命运捉弄的玩偶,在 分卷阅读25 分卷阅读26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26 不知情中被父亲强行选择了两条截然相反的路,却在踽踽孤行了十来年后,后悔了,开始无比向往另一条路。 顾止淮轻轻放下了皇宫布局图,问道:“你明日启程去江北?” 江修齐点头:“对啊,镇远老贼最近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楚都押往江北的粮草他派人私扣了一半,若是我不去看着的话,怕是边境的将士们就要喝西北风了。” 想及江北一带的艰苦环境,顾止淮与江修齐俱是一阵沉默。两年前,江修齐跟着顾止淮一路来到江北,边境苦寒,大雪覆地三尺,将士们披甲卧帐,夜里冻死的情况时常发生。 也是在这里,两人体会到楚都不曾经历的生命之重,被疾冽的风经年刮着,脸庞都似被打磨过一样,有了锋利的轮廓。 顾止淮起身倒了一杯酒,举至江修齐跟前,淡淡说道:“一路顺利,活着回来。” 江修齐轻轻一笑,便显出了梨涡:“跟这镇远王玩儿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自然是有分寸,不会有事的。” 顾止淮点点头,将酒递给了江修齐,看着他一饮而尽,眉间仍是不大清朗。 江修齐擦擦嘴:“我走了,你可不要太想我啊,也不要虐待我家翠花,还有你一直说的,给我张罗着找媳妇的事可不能再耽搁了啊。诶我给你说,上次给你送花的小姐就不错,肤白貌美的,就是嘴有点大,当然,我不嫌弃......” “......” 顾止淮挑眉,一把将江修齐提起来扔出了屋子:“你可以滚了。” 江修齐笑嘻嘻的,还准备凑上来比划几下,顾止淮反手就是一个杯子扔过去,便将门关上了。 “慢走,不送。” 江修齐挥挥手,摸着被砸的鼻子走了。 顾止淮站在窗前,看着江修齐走远了,方才叫了王敬攸进来。 “主子。” 顾止淮掏出符令,递给了他:“把狼卫叫上,跟着江修齐一同去江北。” “可是主子,这狼卫是丞相吩咐了的,要寸步不离守在主子身边,护着主子周全的。这么带出去......” “不必。”顾止淮抬手:“我在楚都,不会有事。” “可是不久就是六皇子大婚,主子是要守在盛天殿里的,万一来了贼人怎么办?” “我说了不用。比起我,江修齐更需要狼卫。”江北路漫漫,镇远老贼沿途安有耳目,且有鸩阁与齐国沆瀣一气,顾止淮很是清楚,江修齐的路不会好走。 “那丞相那边......” “我自会去说,你先把人带过去。” 王敬攸踌躇了会儿,只好道:“是。”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主子,和他爹有着相同的秉性,那就是从来不听指挥。他爹向来不把皇族放在眼里,他就从来不把他爹放在眼里。 顾止淮决定了的事,你就是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决不更改。 暗地里捏了把汗,王敬攸拿着符令,退了出去。 顾止淮继续拿起皇宫布局图,逐步地考察各个宫殿来,为日后影卫的安排做起打算。 除了宋寒枝,现在尚留在楚都内的影卫有七个,江北驻有三个,南中驻有五个,另外两个,据说一直待在齐国境内,替影门打探齐国的风吹草动。 顾止淮拿起笔,一一在纸上勾画起来。接着拿出影门十八卫的名单,对照着各自擅长的领域,渐渐排好了阵。 当拿到宋寒枝的册子时,倏一打开,顾止淮瞄了一眼,惊得险些将册子甩出去。 顾止淮有些生气。这宋寒枝是谁画的?画得气质全无,呆头呆脑,简直能用歪瓜裂枣来形容。 顾止淮看不下去,只好提笔改了几下,将圆盆脸改得稍许欣长些,还加上了额间的朱砂痣,可那粗犷的眉毛和撅起的大嘴看得他还是不喜。 算了算了,顾止淮一把撕了宋寒枝的册子,什么时候把她亲自叫来,另做一副,免得日后看到坏了自己的心情。 顾止淮忙完这些,已是日薄西山,他抬脚走出了屋子,看着眼前永远不会变的景致,忽然很想回家一趟。 出了暗道,外间的街道已是华灯初上,顾止淮走着走着,想及回到楚都的第一日,顾止南耿耿于怀的脸色,一时脚步停了下来。 “主子,怎么不走了?” 王敬伦带着侍卫,亦步亦趋地跟在顾止淮身后。 顾止淮摇摇头,转过了身,决定不回去了。 “我走了两年,该忘的也忘得差不多了,楚都现在可有何新奇的地方?” “回主子 ,倒是有一家茶楼挺别致,去年开的张,在楚都内颇有名声。” “带路。” “是。” 灯火流转,顾止淮一袭白衫,玉簪束发,如瀑的黑发一半搭在肩上,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惹眼。 只是那冷到能杀死人的眼神,让不少小姑娘都止了步子,只好远远看着,不敢近身。 待顾止淮走到那茶楼,街上的大小姑娘们几乎全挤了过来,将茶楼前的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那掌柜最是喜欢顾止淮这样的客人,来一人,带一堆。忙躬了身,走上前来,笑着问道:“公子是要个雅间?” “找个不吵的地方。”顾止淮望着身后乌压压的人群,一时有些烦躁。 以往有江修齐在身边的时候,这种情况他都无需管。江修齐一张嘴,天都能让他说破,三言两语便将小姑娘们哄了回去,还不带得罪人家的。 顾止淮就不一样了,无论是谁,他一律就是: “滚。” “滚开。” 被逼急了,就是: “想死?” 生生将一众小花给吓了回去。 那掌柜是个明白人,看见顾止淮的打扮,便知他不是寻常人,忙招呼了人,将茶楼最上乘的雅间腾出来,将顾止淮请了进去。 知道顾止淮心情不佳,王敬伦很是自觉地带了人,守在门外,留了顾止淮一人在房中。 这雅间内陈设雅致,梨木雕成的茶几散着清气,其上置有一个香炉,盛了香料,寥寥地吐着细烟,将顾止淮心下的烦闷压下不少。 顾止淮自顾自地斟茶,一饮而尽。 余光瞥去,左侧的窗户半开着,恰好可以看见茶楼下的一隅。顾止淮起了身,想把窗户关上,却在手伸出去的一瞬间见着了熟人。 茶楼的里间,靠墙的那张桌子上坐着的,不就是宋寒枝吗? 第16章 第 16 章 宋寒枝全然不知道顾止淮看见了她,正蔫巴巴地趴在桌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喂东西。 她的身旁,各坐着一个小丫头,看上去比她年纪小了不少。 此时的宋寒枝很郁闷。 原来是宋知言一天都不闲着,上午风风火火地跟着柳氏去查账 分卷阅读26 分卷阅读27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27 本,一查便查出了宋寒枝隔三差五找厨房加鸡腿的事。宋知言很是吃惊宋寒枝的饭量,追问起来,一众大娘大爷皆是举着大勺,叽叽喳喳地议论。 “小姐是当真能吃,我们也是没办法,总不能让小姐饿着。” “对啊。不过我想,小姐这天天吃鸡腿,愣是没长肉,也不知是何缘故。” 宋寒枝刚刚翻墙回来,午觉都还没睡醒,便被宋知言叫到了正堂,开始了没羞没臊的如下对话。 “你当真,吃了那么多鸡腿?” 宋寒枝打着哈欠:“当真。” “你......一个姑娘家,怎能任着性子胡来?” “我哪有胡来,饿了就吃,难不成让我饿着?” “话虽如此,但是你......吃得也忒多了些,以后不可如此胡吃海喝了。” 宋寒枝有些来气,辛辛苦苦找的“家”,要是饭都不让管饱,她要这“爹娘”有何用? 官宦之家就是麻烦,宋寒枝为图个耳根清净,只好点头哈腰说好。 好,我保证,再也不吃那么多鸡腿了。 这好不容易给放了出来,还没等到吃晚饭,宋知言又率着一大波府里的杂役来了,说是要给府里来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宋寒枝只好出来,绝望地在院里站了快一个时辰,可人家丝毫没有要去的趋势。正烦心之际,柳氏领着两个丫头过来了,看见宋寒枝傻站在院里,便对那两个丫头说道:“快,这是你们的表姐,叫表姐好。” “表姐好。” 宋寒枝顿时满脑门的汗,这又是打哪里来的亲戚...... “好,好,你们好。” 府里的几位姐姐长得如出一辙,行为举止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宋寒枝到现在都还记不清她们的名字,更别说眼前这两个从未谋面的丫头了。 “姑妈现在有事,让表姐带你们出府去转转可好?”柳氏笑得很仁慈,宋寒枝笑得很像哭。 “这,这就不要了吧。” “横竖你在府里也没什么事。我待会儿抽不开身,这两个丫头你先替我照顾着,我让阿贵带几个侍卫跟着你们,就出去转一转,找个地方坐一坐,晚间早点回来就行了。”柳氏嗔道。 娘啊,你把烫手山芋就这么扔给你女儿了,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没办法,宋寒枝只好一手牵一个,在叽叽喳喳的声音中,饿着肚子出府了。 在街上辗转了好久,这两个丫头才觉得累了,寻到了这处茶楼,乖乖地坐了一会儿。 宋寒枝想着,那什么破布局图就在顾止淮那里看了一眼,那个阎王又要自己明天之前给背下来,他要是不提及也还好,要是真要她背出来,那她可就遭了殃。 正想着,忽而有一个小厮过来,说要添茶,宋寒枝原想吼两句:都这个点了,还喝什么茶,我要吃的,吃的! 那小厮便从袖子下抖出一张纸:“姑娘,这是一位爷叫我给你的。” “嗯?”宋寒枝接了过去,还未开口问,那小厮便一溜烟儿的跑了。 第一次收到这样信件的宋寒枝很是惊喜,这,难不成是哪个小公子,想借此找我搭话?宋寒枝忙笔直地坐起来,理了理鬓发,整理好衣衫,嘴角带笑地拆开信件。 在窗边看着的某人一阵恶寒。 然后,宋寒枝的笑容就凝固了。 信上所述: 这么悠闲?我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 宋寒枝像被雷劈了一样。这他奶奶的,哪里是小公子,这是阎王爷——顾止淮啊! 宋寒枝忙抬头,四处看了一番,最后在一张半开的窗户下,见着了顾止淮阴恻恻的眼睛。 真他娘的见鬼了。 在府里被**了一天不说,出来就碰见了这个阎王。 顾止淮冷笑一声,纤长的手指勾了勾,让宋寒枝过来。 宋寒枝指了指身旁两个小姑娘,摇摇头。 顾止淮放下了手,神色无动于衷,一副:你不过来,那我就来找你的模样。 宋寒枝自认倒霉,只好开始哄起两个小姑娘:“跟着表姐走,表姐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一听是好玩的地方,两个丫头的眼里俱是放了光,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了。 顾止淮见宋寒枝带着两个小娃蹭蹭蹭地上了楼,便关了窗子,坐了下来。先前的沉静一扫而光,顾止淮只觉坐得浑身不自在,连带着桌上的香炉也碍眼睛,来来回回移了四五次方才罢休。 “吱呀”,门被推开,宋寒枝小小的脑袋出现在门缝里,眼睛滴溜滴溜地打量着雅间,恍若一只胆小的兔子。 要是没见着那晚江修齐被她追着杀的惨状,他还真可能被她的外表骗了。 某人黑脸:“站在那里干嘛,怕我把你吃了?” 宋寒枝这才慢吞吞进来,把两个小娃带着,左右两边各安置一个。 “你很有能耐啊,一下午的功夫就混成这副模样了?”看着宋寒枝左右一个娃,顾止淮很是嫌弃。 “你少说话,这两个丫头古灵精怪的,我可招架不住。”宋寒枝刚说完,便有一个丫头在旁边唱起了反调。 “表姐,你骗我,这里一点都不好玩!” 另一个也来了:“表姐,我饿!” 宋寒枝叫道:“闹什么闹?我也饿!” 顾止淮:“......” 感情三个都是小孩子。 顾止淮让王敬伦叫了一桌子吃的,宋寒枝和两个丫头顿时就安静起来,只顾着往嘴里塞东西了。 宋寒枝吃起东西来一点也不含糊,隐隐还有和两个小娃争抢的趋势。 顾止淮满头黑线:“你能不能斯文点,人家两个小孩子都没你吃的厉害。” “她们从小就是锦衣玉食,没受过挨饿的苦,我小时候哪能和她们比。”宋寒枝一边扒饭,一边含糊地说:“我小时候就没吃饱过饭,好几次都差点在梦里饿死。你们吃饭都是敷衍,我吃饭是实实在在的吃饭,谁知道我还能吃几顿饱饭呢?自然是要珍惜机会。” 顾止淮心下涌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别了脸过去:“你要吃便吃,少找借口。”话虽这样说着,顾止淮还是十分“不情愿”地叫王敬伦再添点吃的过来,全程都在观望宋寒枝的吃相,没忍心下一筷子。 吃完了饭,宋寒枝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小侯爷真是大方,这比我在宋府吃得都要好。” 顾止淮道:“自然。凭你爹一年的俸禄,怕是也养不起你这样的女儿。” 那两个小家伙吃饱了饭,便下了桌子,在雅间里互相追逐打闹起来。顾止淮瞄了一眼宋寒枝,默默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宋寒枝受宠若惊,“谢”字还没开口,顾止淮便淡淡开口道:“怕你噎死。” 宋寒枝:“......” 分卷阅读27 分卷阅读28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28 “五日后就是皇宫大宴,你须得提前做好准备。我会做好安排,给你称病的由头,到时候,你不需与宋家同行而来。” 宋寒枝吃惊了:“只剩五日了吗?” “你脑子吃傻了,连日子都记不清?” 宋寒枝:“哪有,我向来记不清日子。” 顾止淮:“......” 待阿贵差人来寻宋寒枝一行人时,已是掌灯时分。宋寒枝拽住两个仍在撒野的丫头,起身告辞。 顾止淮挥挥手,并未答话。 宋寒枝下了楼,阿贵跟在宋寒枝身后,悄声问道:“小姐,这公子是谁?” “不认识。” “啊?” “啊什么啊,你快去追那两个丫头!”原是一下了楼,那两个妮子就挣脱了宋寒枝的手,撒泼跑起来,街道上人来人往,这要是钻进去,寻起来可就难了。 “那小姐,我先带人去追,小姐你在后面跟来。”阿贵也有些着急,说完,便忙将一众小厮带走了。 宋寒枝出了茶楼,望了一眼集市上喧嚷的人群,哪里还看得见阿贵一行人的影子,只好自己一人走了。 走了几步,宋寒枝忽而瞧见一个前方有一个卖糖画的小贩。宋寒枝好久不曾见过这个,便走了上去。五颜六色的糖画依次摆开,宋寒枝挑了只兔子,看着兔子粉嘟嘟的双颊,莫名地觉得可爱。 忽而想起自己小时候,看见这样的糖画时,只有咽口水的份,哪里能像今天一样,正大光明地过来挑挑选选。 想至此,宋寒枝也不想着什么省钱了,今日有钱今日花,一口气便买下了五六个糖画,全是兔子。 “怎么就你一个人?”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吓得宋寒枝险些将手里的糖画掉在地上。 宋寒枝转过了身,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原来是顾止淮。 “阿贵跟着两个丫头跑了,我就一个人了。”宋寒枝说完,疑惑地看着顾止淮:“你不是刚才还在楼上喝茶吗?怎么忽然到这儿来了?” “回家。” “哦。”宋寒枝看了一眼顾止淮,后者一身白衣在人群中着实扎眼,引得一众女子侧目,便不自然地道:“那我走了,你慢慢回去。” “宋府是往哪个方向去?”宋寒枝刚想走,顾止淮问道。 宋寒枝指了指左侧:“这边。” “顺路。”顾止淮眼睛都不眨,径直走向左侧的路。 “嗯?” 什么时候顾止淮的家和宋府在一条线上了?宋寒枝有些惊讶,这两者一个在楚都的繁华中心,一个在偏僻的城门附近,绝对是八辈子也走不到顺路的。 “走不走?”顾止淮忽而回头吼道。 宋寒枝摇摇头,还是立马跟了上去。 第17章 第 17 章 宋寒枝举着几个糖兔子,跟在顾止淮身后,远远看去,就像是顾止淮带在身边的小跟班。 宋府建在偏僻的地方,一路走来,街道上的行人也寥寥起来。道上设有零星的店铺,高处的灯笼晦暗不明,残月倒甚是明朗,将青石路照得一清二楚。宋寒枝踩着顾止淮高高的影子,就这么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一直走着。 宋寒枝方才买糖画买得甚是豪气,现在却是有些后悔了。 这糖画怪是粘牙,甜腻腻的,宋寒枝撑破了天,也只吃了两个。看着手里还剩下的几个,宋寒枝有些心虚地瞄了顾止淮一眼。 “顾止淮。”宋寒枝叫道。 “说。”顾止淮头都不回,继续朝前走着。 宋寒枝泄气了,算了算了,顾止淮擦手都是用的上等锦绣,自己这几个糖画颇是寒酸,他怕是碰都不愿碰。 “没什么,我就是糖画买多了......”宋寒枝没再继续说下去。 顾止淮转过头来,云淡风轻地打量着宋寒枝。宋寒枝立即止了步子,举着糖兔子,心虚地笑了笑。 冷笑一声,顾止淮回过了头,继续向前走去。 宋寒枝举着兔子,摇摇头,一搭一搭地继续踩着他影子走。 “给我。”走在前面的顾止淮忽然开口。 “啊?”宋寒枝一不小心,就踩到影子外了。 顾止淮回过头,指了指宋寒枝手里的糖兔子:“你不是吃不完了吗?给我。” 宋寒枝忙走过去,将剩下的糖兔子全递给了他。顾止淮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说话,却也没有要吃的意思,转身继续走起来。 宋寒枝有些开心,跑到顾止淮旁边,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没想到,你也吃糖画啊。” “糖画不能搁置久了,你最好是现在就吃,否则味道就不好了。” “我尝过,味道没问题,就是太甜了,你可以酌情吃......” 顾止淮的眼神不耐烦起来,停下来道:“你要是再废话,我就扔了。” 宋寒枝忙走了开:“我闭嘴,你可别扔啊,扔了多可惜。” 顾止淮这才继续走起来。 月色高照,路上安静地只听见顾止淮沉稳的脚步声,宋寒枝有些犯困了。 “宋寒枝,你什么时候成为影卫十八卫的?”顾止淮问道。 “一年前吧,大概,是从我把教武功的王先生打败开始的。” 宋寒枝嘴里的王先生,就是影门内的老一辈高手,王孟。对于此人的本领,顾止淮自然是清楚,他小时候的功夫就是此人传授的。宋寒枝能在没有底子的情况下,一年内打败王孟,的确是很不错。 “那你杀的人,大多是何身份,你清楚吗?” 宋寒枝点头:“大多数都是镇远王安插在楚都内的探子,偶尔也有勾结的江湖帮派,倒是很少见过齐国的人。” “那是因为,我带着江修齐在江北守了两年,他们不敢妄动。”顾止淮毫不客气地回答。 宋寒枝点头,你厉害你厉害。 “为什么这几天没见着江修齐?”说到这个倒霉催的江修齐,宋寒枝才忽然发现,自己已是很久没见着他了。 “他要去江北了,明日启程。”顾止淮答道。 “是齐国那边出了什么事吗?”齐王包藏祸心,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宋寒枝虽只负责杀人的任务,但现今天下的局势如何,她还是很清楚的。 “边境军队补给不足,镇远王从中克扣,他去守着,押运粮草。” 宋寒枝听着,忽而有一个她想了很久的问题冒出来。 “江修齐,他在影门内待了很久吗?还是说,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顾止淮瞥了她一眼:“你想问什么?” “我只是好奇他的身份而已。”宋寒枝好奇这个不是一天两天了,江修齐在影门的地位绝非寻常,日常伴在顾止淮身边,既不是侍卫,又不是主子,身份很是奇怪。 最为玄乎的,是顾遂 分卷阅读28 分卷阅读29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29 锋对待江修齐的态度,简直与对待自家儿子无异。 “他同你一样,是个孤儿,被我爹捡回来的时候,也只剩一口气了。”顾止淮提起江修齐,目光忽而泛起深沉。他想起那年的雪很大,楚都上下都似被冻住,不见人息。父亲早上去了皇宫,下午夹裹着暴雪推开了院门,将一个身形孱弱的小孩拎至屋内,笑着对顾止淮说:“这小子命硬,就留下来陪着你了。” 那命硬的小子,就是江修齐。 彼时的顾止淮站在窗边,身后是飘飞的鹅毛雪。他披着细软狐皮大氅,手里握着尚有余温的手炉,第一次见到了这个日后陪自己出生入死的人,蜷缩在地上。 那或许是江修齐一生中最为凄惨的时候,衣不蔽体,脸深深地埋在怀里,一副将死的模样。 “江修齐很有天赋,训练不满六月,便打败了王孟,进了影门内部。父亲很看重他,各种任务都交与过他,而他,杀人也从未失过手。” 宋寒枝咂舌,想起群芳阁那晚,自己虽是与江修齐打得难舍难分,他却始终一味退避,未对自己下杀手,倒是自己,怀了杀意,不捅他一刀不罢休。 而事实是,宋寒枝几乎快把船捅破了,都不曾伤到江修齐。两人打了一晚上,结果到头来,还是江修齐帮她包扎了腿上的伤口。 顾止淮仿佛看出看宋寒枝的心思,沉声道:“你身手是不弱,但若是真的和他动起手,你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江修齐是影门的利刃,是顾遂锋为影门悉心培养的杀手,七年来无往不胜。也唯有他,纵然过着在刀尖上嗜血的日子,依旧潇洒不羁如纨绔子弟,打起嘴仗来丝毫不逊色。 “忘了给你说,”看着宋寒枝有些沉默,顾止淮继续道:“当初你在无间谷内遇险,是我救了你没错,却是江修齐把你抱回来的。” 说完,顾止淮淡淡瞥了宋寒枝一眼,脸上的表情不言而喻。 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人家让着你,救过你,你倒好,是非曲直不分,一见面便追着人家杀。 宋寒枝有些失落,原来是这样。如此想来,江修齐倒也不讨厌,只是一张嘴皮子不饶人罢了。 要不,下次带着自己攒的银子,去给江修齐道歉? 宋寒枝打起算盘,想着该分出多少银子出来,一抬头,便是两盏高悬的灯笼,照亮了宋府的门匾。 原来是到了。 “我到了。”宋寒枝对顾止淮说道。 “我知道。”顾止淮转过身,高挑的身形上脸被阴影笼罩:“今日回去给我好好数日子,要是还数不清,就不用回来了。” “影门不要日子都数不清的人。” 宋寒枝怒道:“哪有这么夸张,我不过是不爱记日子而已。” 顾止淮静静地看着宋寒枝说完,忽而伸手,居高临下地拂过她的头发。 “上次你的发簪掉了一支,我给你捡回来了。” “嗯?”宋寒枝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果然多了一根发簪。 “多谢。”宋寒枝有些不自然地摸摸头。 “果然。你爹要养着你这样的女儿,可真是亏了不少。”顾止淮面上的表情隐在黑夜里,一时看不清,伫了会儿,随即抬步,朝着原路走了回去。 “你怎么又走回去了?”宋寒枝在后面喊道。 “走反了。”顾止淮头也不回。 宋寒枝:“......” 宋寒枝取下头上的发簪,簪尾吊着的鸽血红幽幽闪着光。宋寒枝抬头,看了看顾止淮一席白衣,沉稳地行于长街之上,心头忽而冒起一个荒诞的念头。 怎么感觉,顾止淮此行,是专程为了送自己一程而来。 随即立马被自己给否定了。怎么可能,她宋寒枝是何身份,能让顾止淮不辞辛苦地送自己回府? 宋府门口的老妈子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道口的宋寒枝,忙跑过来道:“我的小姐,你可终于回来了。阿贵回来没见着你,急坏了,告诉了夫人。夫人正差了人,准备去寻你呢。” “那么着急干嘛,我又不会走丢!”宋寒枝实在是不懂这些官宦之家,一丁点事也能咋咋呼呼好久。 “小姐,你可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呢,这话不能乱说!”老妈子瞄了一眼,四下无闲杂人,忙一把拉了宋寒枝进来。 “老爷不在府里,小姐可不能失了礼数。未出阁的姑娘夜不归宿,小姐以后还怎么找姑爷!”老妈子语重心长道。 宋寒枝忽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味地拉着老妈子央求道:“这事可千万不能让大姐知道了!死也不能让她知道!” 她现在看到《女戒》就想吐,可不想再在宋知言的手里栽了。 “小姐还是去求夫人吧,这会儿大小姐应该还在忙。” 这宋知言做事当真是一板一眼,指挥扫个地都能从白天指挥到到晚上。 宋寒枝忙一阵风似的跑去柳氏处,求情去了。 夜色深重,据楚都数百里外的一处客栈内,此时正上演着一场无声息的屠杀。 一场毒雾突然泛起,客栈内的一间不起眼的房内,十来个舞女在毒雾中没了声息。 毒雾散尽,一个修长的声音踩着月光进来,身后跟着的,是十来个盛装打扮的女子,妆容与死去的舞女无异,眼梢处却是其十足的狠戾。 “这几个地位低下,死了也没人会察觉。把这些清理干净了,明日一早跟着队伍出发,不得有任何失误,明白了吗?” “是。”一众女子低下头,恭敬地答道。 那男子转过身,伸手捏住为首之人的下巴:“可还记得我说的?” 那女子妆容魅惑,眼角处是藏不住的风情,艳唇媚眼,笑道:“自然。不成功,便成仁,先生不必担心。” 男子冷笑一声,放了那女子的下巴,拿出手帕擦了擦手,道:“我不能久留,你们自己见机行事。” “先生放心。” 月色下,房门被轻轻关上,男子一袭黑衣,从栏杆处轻巧地跃下,转身遁入茫茫的黑夜里。 第18章 第 18 章 与此同时,南中的镇远王,也早已踏上了他回皇宫的路途。 艳阳下,镇远王一行的队伍浩浩荡荡。路上热浪翻涌,马踏声里尽是慵懒,侍卫却是丝毫不敢怠慢,顺着既设的阵法,刀剑不离手,将镇远王牢牢护在队伍最中心。 镇远王所在的马车内盛有冰块,冷冷的雾气不息,宽敞的空间内应有尽有。背靠着太师椅小憩了会儿,镇远王惺忪地睁开眼,恰逢窗外的小厮通报。 “王爷,已到了天启境内。” 镇远王眉眼一动,随即掀开帘子,外间的暖阳落在沿途的青山绿水之上,好一派天启之地,江山如画。 自二十几年前被楚怀远赶出楚都,这么 分卷阅读29 分卷阅读30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30 多年来,他一直防着自己,很少主动让自己来楚都,这次的不请自来,怕是又要让楚怀远算计好一阵子。 可自己忍够了。南中边隅数十载如一日的生活,自己已经厌倦了。 这江山安逸了太久,便该乱一乱。他想起视自己为眼中钉的顾氏,想起假意联盟的齐王齐叔垣,想起楚怀远,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一直想要置自己于死地,便觉世事不过凉薄一场,勾心斗角讨伐不休,终究是要靠自己,方能换余世安稳。 在南中的极南之地安居这么久,镇远王很是想念天启之地的风光。楚怀远,你已经老了,你的儿子不过是一个傻子,而你曾依仗的丘家也被你亲手葬送,难不成,你真的想靠顾家保你江山? 顾遂锋怕是没有那么傻。 “齐国那边的人打点好了吗?” “回王爷,刚刚探子来报,说游先生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镇远王点头,放下了帘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和齐叔垣交涉良久,方才达成一致,合力商量了楚都内即将上演的大戏。但他不傻,自然是留有后路,至时能将此事撇的一干二净。 但他相信齐叔垣也不傻,至于最后的烂摊子落到谁头上,他并不关心。 他和齐叔垣一样,想要的,不过是楚都不定,谣言四起。 马车渐行于大道之上,此时离楚都,也不过一日的路程。天色向晚,镇远王一行人在夜色里依旧快马加鞭,往楚都疾驰而去。黑夜里,端坐的镇远王悄然睁开眼,嘴角噙起一抹笑意。 天下将乱,楚怀远,我要让你看看,什么叫江山易主,成王败寇。 盛宴将至,楚都上下,都似沾了节日的喜庆,处处张灯结彩。 赵家门前尤为热闹,从早上开始,赵家到皇宫的路径就被清空,沿路用罗锦做栏,隔开了来往的人。到了下午,皇宫内的军队便出了宫门,所配的刀剑上缠有红丝带,庄严地排在罗锦外侧。 傍晚时分,红妆铺就十里街,送亲的队伍敲锣打鼓地立于赵府门前,为首的骏马头系金丝穿锦花,喧闹的人声里打着蹄子转悠,在府门前来来回回了许多趟。 赵家家主赵寅午时便离了府,宫中的礼节更为繁复,他须得早去,府中的应酬全权交与了幼子赵成言。 宋府虽是地位轻微,但这样的场面,还是得去走一遭的。宋寒枝走在大街上,跟在宋家一大家子人的后面,倒是看了不少热闹。临近进府,赵成言正站在府门下,谦谦有礼地迎客。 赵成言年方十八,正是君子好逑的年纪,从远处望去,身形欣长,吐字珠玑,一派温润如玉的陌上公子形象。 柳氏差人递上贺礼:两株百年人参,五对参海玉瑚礁。 这样的贺礼,既不寒酸,亦不贵奢,算是中等。 赵成言终究是大家之子,不似嫌贫爱富的悭吝之徒,无论礼物如何,皆是笑着收下,该有的礼数一点不落。 宋寒枝跟在宋家的最后面,一时看不清赵成言的长相,待缓缓进入府门时,方能抬头瞄了一眼近处的赵成言,却在一瞬间滞住。 宋寒枝该有的记性不差,两年前南中都府的记忆如潮水涌来,眼前的人,在她重伤那一晚,曾吩咐手下照顾过自己。 宋寒枝瞬间慌乱地低下头,没成想赵成言亦是察觉到宋寒枝的异样,打量的眼光落在宋寒枝的脸上。 赵成言迟疑了会儿,方道:“姑娘的脸好熟悉,我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宋寒枝脸色顿时发白起来,头低得更低了。该死,她怎么知道,赵成言曾经是见过自己的。 “公子说笑了,我从不曾见过公子。”宋寒枝愈发低了头,极力地掩饰,说完便想疾步遁过去,却被赵成言再次拦住。 “敢问姑娘姓名?”赵成言的眼里已然有了疑色。 宋寒枝心下着急,柳氏和一众姐妹皆是在旁,她总不能胡诌一句:“我叫宋大锤”吧。可她又不确定,赵成言是否还记得宋寒枝这个名字,若是他还记得,那自己不就穿帮了? 宋寒枝后背已然冒上冷汗,正想着脱身之法时,耳边忽传来清朗的声音:“成言兄,好久不见。” 宋寒枝小小的身躯立即被一方阴影覆盖住,她抬头,猛地撞见顾止淮淡如沐雨春风的笑脸,修长的身影立在明晃晃的日头下,他的袖袍挨得很近,隐隐间还碰到了自己的胳膊。 明明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宋寒枝却觉得顾止淮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飘着刀子。 宋寒枝再次领略到了顾止淮皮笑肉不笑的功夫。 赵成言这才将视线从宋寒枝脸上移开,笑着寒暄:“止淮兄两月前就回来了,倒未曾到府中做客。” 宋寒枝忙抓住机会,抹了脑门上的汗,一溜烟地钻进门去。 顾止淮阴恻恻地看着宋寒枝溜进去,这才敛了笑,淡淡地回礼:“门中事务繁多,抽不开身。” 赵成言眼眸一转,谦恭十分:“止淮兄可是大忙人,影门之事耽搁不得,自然过不来。” “成言兄在朝堂之上春风得意,想必也是事务缠身,不得空暇。”顾止淮挑着眉,不甘示弱。 二人均是眼神复杂,目光接触两三息后,几乎是同时笑了起来。 “止淮兄,请。” “好。” 王敬伦带着贺礼入了礼簿,顾止淮早已甩着袖子入了府。 宋寒枝自知顾止淮不久就会跟来,走得便是格外慢,不一会儿就离了柳氏一行人,慢慢踱回了府门前。又怕被赵成言再次逮住,只好背过身,假装被几盆破花吸引,逗弄不停。 顾止淮进门,一眼就看见了忸怩作态的宋寒枝,眉毛抽了抽,路过背过身的宋寒枝时,道:“不用装了。” 宋寒枝立即破功,忙不迭地转身跟了上去。 “你胆子倒是挺大。”走至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顾止淮忽的立住道,跟在其后的宋寒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下撞在了他背上。 “嘶。”宋寒枝扶了额:“这也不能怪我,你不是说晚上随你进宫吗,我想着下午反正是空着,就来看看热闹了。” “赵成言可识破了你的身份?” “应该没有。”宋寒枝回想了一番赵成言的反应,摇头道:“但他至少应该起疑心了,保险起见,我不能再撞见他了。” 宋寒枝说得一脸认真,斜阳如金照在她半侧脸上,白皙的皮肤下隐隐还能看见青色的脉络,顾止淮一时别开了脸,耳根子有些红,道:“知道就好。” “要不我现在去跟娘说一下,说我身子不适,回到宋府休息?”宋寒枝凑到了顾止淮的眼前,把顾止淮生生逼退了好几步。 “那你此刻出去岂不是又要撞见赵成言?” “我不走正门啊,翻墙来得多快! 分卷阅读30 分卷阅读31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31 ” 宋寒枝伸出手,比划着一下近处的墙:“你看,墙这么矮,我还不是随随便便翻。只要我翻出去了,谁还管我在哪里蹲着。到时候我就直接去影门,跟着你的手下进宫不就得了?” 顾止淮面无表情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翻墙出去没问题,出去后直接去影门也没问题,但你只能跟着我一同进去,不能先行一步。” 宋寒枝满脸不情愿:“宫里的布局图我早就背下来了,我又不会迷路,干嘛要等你?” 顾止淮一时语塞,随即强装镇静:“你不必管,我自有安排。” “你有病!” “我不管。” 宋寒枝郁闷地看着油盐不进的顾止淮,吼道:“那我翻墙出去后,你给我快点出来,我不想在你那破房子里待太久。” “那是自然。我会把你的一大家子拖住,让她们直接进宫赴宴。” “行了行了。”宋寒枝挥挥手,转身走了。院里的一方竹林影影绰绰,宋寒枝明黄色的衣服行于其间,沿途不爽地踢着土石,小小的身影不一会儿便走了出去,独留顾止淮一人留在院里。 一阵风刮过竹林,吹醒了有点发懵的顾止淮。 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说不让宋寒枝跟着别人走!? 那是堂堂小侯爷该说的话? 顾止淮捂脸,真是造了孽...... 从竹林出去的宋寒枝一脸死相。她单知道做刺客是很辛苦的,可也没想到竟苦到这种程度。 装病什么的,她还是第一次,宋知言猴精猴精的,会不会被揭穿都是个问题。 于是,当柳氏率着一家姐妹在厅里喝茶时,宋寒枝白着脸,捂住胸口进来了:“娘,我的胸口有点不对劲,想必是累得慌,女儿想回家休息。” 柳氏惊得立即扔了茶杯:“这才一会儿不见,你怎么就这样了?” 宋寒枝皱着脸,心想娘你不知道,我这其实都是被顾止淮那个混小子给气的。 “怕扰了姐姐和娘的雅兴,寒枝还是先行告退吧。” 商量了许久,柳氏才勉强答应,让两个小丫头带着宋寒枝先回去休息。 “寒枝,要不,还是让阿贵送你回去?” 宋寒枝拒绝得不行,两个小丫头傻乎乎的,好应付,要是摊上了阿贵,那她今天可就凉了。 宋寒枝这才搀着两个小丫头,摇摇晃晃出去了。 约过了一炷香的时辰,宋寒枝成功地将两个小丫头忽悠过去了,两人晕乎乎地自己走了回去。宋寒枝则随便找了处没人的园子,看了看墙的高度,一脚蹬在假山上,身子轻盈地往上一翻,一手抓住墙上的朱檐,便轻轻地落在了高墙之上。 瞄了一眼外间,恰是一方无人的小巷,宋寒枝很是满意,刚准备跳下去,院门西侧的门倏地打开,一男一女就这么出现在了宋寒枝的面前,灼灼的目光盯着她。 好死不死,那男的还是赵成言。 宋寒枝在风中,有些凌乱。 那女的惊叫一声,宋寒枝心下也咯噔了一下,这叫声,这场景,莫不是自己撞见了什么奸情? 还真他妈的是人生如戏啊。 这赵成言本就怀疑自己,如今又叫自己打扰了好事,宋寒枝有些懊悔,自己怎么就选了这个地方,怎么就撞见了赵成言。 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就他妈这么地吧,跳了算了。宋寒枝不顾二人的目光,从墙上一跃而下,头也不回地溜了。 许是心虚,宋寒枝一路小跑进了中玉堂,额头上刷刷冒着汗,纵是进了暗道,到了顾止淮的屋子,仍是心下发慌。 赵成言到底认出自己没有? 要不要给顾止淮他爹支会一声? 可若是依着顾遂锋的脾气,怕是不分青红皂白就会灭了宋家,让自己另择身份。 还是别了吧,宋寒枝想及宋府一大家子,有些不忍心。 坐下来歇了一口气,宋寒枝起身给自己倒水,却在顾止淮的窗前见到了插在玉瓶里的糖画。 宋寒枝拿起瞧了瞧,恰是那晚自己送给顾止淮的几只兔子,粉嘟嘟的脸颊,看上去肉肉的,实在可爱。 没想到顾止淮这人凶得跟什么一样,竟是喜欢这样的调调。宋寒枝准备脑补一下顾止淮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咬糖兔子的画面。 嗯...... 不好意思,脑补不出来。 宋寒枝将糖画放了回去,瞄了一眼,表示实在看不下去一旁蔫蔫的栀子花,便寻了剪刀,开始修剪起花枝来。 顾止淮这样的人也能养花?他可以考虑去养几个人,没事的时候骂几句,打几下,都比养花好得多。 “仔细着剪,要是把它剪死了,你这辈子都没有饷银了。”幽幽的声音忽而传来。 宋寒枝一惊,习惯性地将手里的剪刀向后扎去,却被身后的人捉住手腕,顺势一转,宋寒枝手里的剪刀就掉在了地上。 宋寒枝右手被扣住,只好左手向后探去,背后的人直接出手,环住宋寒枝的脖颈,将她紧紧扣在怀里。 “你想造反?”耳边吐来温润的气息,熟悉的声音让宋寒枝一滞。 “顾止淮你有病!” 顾止淮松了手,宋寒枝一下挣脱开来,脱口而出:“你占我便宜!” 顾止淮黑着脸,上上下下打量了宋寒枝一番,浑身没有几两肉,就是一根烧火棍子,冷笑道:“自作多情。” 宋寒枝撒泼:“我不管,谁让你抱我了,你就是占我便宜!” “发完疯没有?发完了就收拾东西,别误了大事。”顾止淮指了指柜子旁边的包袱:“去换衣服,换完了我们走。” 宋寒枝自知理亏,叫道:“那你出去。” “谁有心情看你。”顾止淮不屑地瞥了一眼,出去时,一把将所有的门窗死死关上,负手站在院里,等着宋寒枝出来。 不一会儿,宋寒枝面遮白纱,一席青衣地走了出来,颇是不满地叫道:“我要我的夜行衣,这穿的都是些什么鬼玩意儿。” “人家大婚,你穿黑衣是去奔丧吗?想直接被赐死?”顾止淮吼道。 “......” 好像也是。 宋寒枝不闹了,牢牢系好面纱,今晚要是再被别人认了出来,那她可就真的凉了。 “其他影卫呢?他们可都在宫里安排好了?” “皆已妥当。” 那便走吧。 宋寒枝跟着顾止淮身旁,俨然一个小厮的模样。出了暗室,迎面便走来了王敬伦带着的一队人马。 “主子,外面都准备好了。” “启程。” “是。” 月色下,顾止淮带着一队兵马,缓缓向宫中而去。 黑色的穹顶之下,一个清瘦的身影立于城墙之上,望着顾止淮一行人进宫而去的背影,眼梢掠过复 分卷阅读31 分卷阅读32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32 杂。随即转了身,消失于茫茫黑夜里,只剩下一张被汗浸湿的纸条,随意落在荒草堆中。 字迹被汗水晕开,却依旧模糊可见: 先生,一切皆如所料,今晚不会失手。 第19章 第 19 章 楚都今晚,的确是个不眠夜。 宋寒枝跟在顾止淮的身后,穿过了重重宫门。在踏进最后一道外宫门时,严苛至极,竟是连女眷头上的簪子都不可带入,佩戴的珠花都要一一取下,仔细检查了方能戴上入内。 宋寒枝束着高高马尾,那侍卫只是简单看了一眼,便将宋寒枝放了进去。 “这些都是你安排的?”宋寒枝凑近了顾止淮问道。 “是。” 他负责宫外侍卫的排布,宫外内全交由顾止南。真要算起来,这是顾止南第一次负责顾家兵马的调动,想必顾遂锋也会助其一臂之力。 走了约莫一刻钟的时辰,前方恍然出现了大批官员,正束装在外,等待侍卫的一一搜查,查后方可进盛天殿内赴宴。 这一层层地筛选下来,宋寒枝估计进殿之人的衣服都快给扒完了,哪里还顾得上携带武器。 不过也有人除外,顾止淮俨然就是这里的少东家,走哪儿都行,就是没人敢拦他。宋寒枝算是明白了,顾家几乎掌握了楚都的全部兵力,也难怪顾止淮走路的气质跟个螃蟹似的,威面八方。 “老朋友来了。”顾止忽然淮轻声说道。 宋寒枝抬目,便见迎面走来一方浩荡的队伍,队伍的正前方,是一个五十上下年纪的人,赤紫色的蟒袍,须发稍灰,看向顾止淮的眼里毫无惧色,眉目间满是傲气。看其穿着与装扮,一看便不是常人。 宋寒枝思索了一番,如今楚国内,能有如此地位身份的人,实在屈指可数,再加上这老头的年纪...... 宋寒枝忽而心下一紧,难不成,是那位来了。 “顾止淮参见镇远王殿下。” 真的是镇远王,宋寒枝不由得感慨,与这老贼明争暗斗了这么久,今天终于是见着活的了。 “顾贤侄不必多礼。”镇远王冷笑着,一双眸子微眯,闪着难以揣测的意味。 “今日镇远王殿下能来参加小女婚庆,实在是我赵家的荣幸啊。”后方传来雄浑的男声,宋寒枝回头望去,原是赵寅带着一帮人过来了。 赵成言就跟在赵寅身后,宋寒枝一眼瞧见了,忙低了头,心下有些慌张。顾止淮不动声色地将宋寒枝挡在身后,似是准备退出战局,让赵寅和镇远王对峙。 “赵将军,多年不见,幸会。” “幸会。镇远王殿下多年不入楚都,今日远道而来,只为一睹太子与小女的婚庆,实乃我大楚幸事。”赵寅作揖,笑得有些瘆人:“想必定是那边陲之地勾了殿下的心思,殿下可不能忘了楚都,还是要经常来走走的。” 赵寅这老狐狸,言外之意,就是镇远王常年枉顾朝纲,从未觐见天子,失了礼数。 饶是宋寒枝一个局外人,此刻也觉得场面冷飕飕的,无端产生一种错觉,这两老头待会儿不会要打一架吧。 镇远王冷笑一声:“我边陲之地,虽无楚都繁华,却也是怡人之地,改日一定要请赵将军去我府上坐一坐,方能领略我边陲风光。” “既是以后的事,那便以后再提,今日殿下可要放下杂事,安心赴宴才是。”赵寅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镇远王身后的一大波人:“这些人殿下怕是带不进去了,今日皇上有令,除了楚都护防,任何军侍都不能入殿。” 似是早就料到,镇远王笑道:“那是自然,我自会叫他们在此地守着。” 镇远王这么爽快地撂挑子,宋寒枝有点不敢置信。 倏一见面就是唇枪舌战,顾止淮见二人熄了火,便出马了:“宴会即将开始,烦请诸位随我前来。” “有劳。”两个老头冷冷笑着,跟着顾止淮走了过去。 宋寒枝低了头,做出恭敬的模样,待一群人走过,方带着顾止淮手下的人,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赵成言原是跟在赵寅身后的,先前因顾止淮将宋寒枝挡住了,他一时没注意,眼下宋寒枝一人走在后面,他只望了一眼她的眼睛,便觉事情不对。 尤其是她双眼间赤色的朱砂,让他一下想起来下午撞见的那个翻墙的糊涂丫头。 “你,可是顾兄的手下?” 宋寒枝正本本分分走路,赵成言猝不及防转到她面前,开口问道。 “啊,呃,嗯。”宋寒枝忙低了头,避开赵成言的目光。 “你可是影门内的人?” 这么劲爆的问题......赵成言怕不是想玩儿死自己。 “我是不是,见过你?”赵成言抛出了终极致命题。 宋寒枝保持着沉默,心下五味杂陈,赵成言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我还是想活下去的。 “成言兄今日兴致不错,一个卑贱的丫鬟,也能让成言兄如此挂心。”顾止淮不知何时折了回来,恰好挡在宋寒枝的身前,将二人隔开。 宋寒枝表示,除了对“卑贱”二字有意见,她还是很感激顾止淮的。 “止淮兄这么护着,我估计她不仅仅是个丫鬟吧。”赵成言笑着,眉目间却是不容置疑。 “不管她是不是,她终究是我顾家的人,容不得外人插手。”顾止淮面无表情地回答:“再者,成言兄这么咄咄逼人地对一个丫鬟,传出去怕是对名声不好,成言兄意下如何?” “止淮兄别生气,我只是觉得你的这个丫鬟很像我一位故人,既然止淮兄这么在意,那我不打扰了便是。” 宋寒枝心想怎么的,要是顾止淮不来,你还准备继续刨根问底了? “知道便好。”顾止淮冷冷回道。 赵成言被顾止淮呛了一顿,面上却无丝毫变色,深深地看了一眼低头的宋寒枝,转身走了。 宋寒枝走了上来:“主子威武。” 不得不说,看见顾止淮护着自己,宋寒枝心下还是很爽的。 “跟在我旁边,哪儿都不许去。”顾止淮命令道。 “听主子的。”宋寒枝这下乖了。 顾止淮将宋寒枝带着,一路到了盛天殿。 正殿与下设所桌隔开,珠帘斜挂,桌上瓜果陈列,美酒佳肴。 偌大的盛天殿中间是早已搭建好的戏台,戏台旁是环绕而设的桌椅,越往外桌椅越密集,身份较低之人便只能坐在此。 而诸如顾家、赵家、镇远王一类的人,地位高上,就被安排在前面。 宋寒枝跟着顾止淮进去时,赵家与镇远王皆已落座,镇远王的左边还坐着一位宋寒枝不认识的中年男子,但看上去,亦是不俗之辈。 立即有小厮跑了过来,殷勤地顾止淮带路,但这小厮也是无端 分卷阅读32 分卷阅读33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33 挨了霉,顾止淮坐下才发现,赵成言就端坐在正对面,还举着手里的杯子同自己笑了笑。 宋寒枝实在是哭笑不得,拉着顾止淮的袖子道:“要不,我出去候着?这家伙看着我,我有些不安心。” “不必。”顾止淮冷哼一声,刷地站起来,对着小厮吼道:“换位置。” “这......”所设座位都是提前安排好的,顾止淮哪能说换就换。 事实证明,顾止淮还真是说换就换。他一把推开小厮,找了个恰能遮住赵家的地方,撵了原先坐着的人,自己甩着袖子就坐了下去。 反正是跟着顾止淮混的,宋寒枝也不拘束了,不顾他人异样的目光,大大方方地坐在了顾止淮的身后,倒霉的王敬伦还没坐稳一刻,便被安排去了外间,说是迎接什么人。 “宫中防御薄弱的地方我都安排了人,每隔一刻便会有人过来通报,我在殿内不能贸然出去,若是出了什么事,你就去料理一下,王敬伦会协助你。” “好。” “还有一件事,我的哥哥顾止南,性子有些怪癖,你尽量不要与他交流。” 宋寒枝点头,经顾止淮这么一说,她才想起自己还未曾见过顾止南。也不知道这顾止南是否和顾止淮一样,先天一副好皮囊,狂起来不知边际。 不多时,王敬伦领着顾遂锋进来了,许久不见这老头,他似是憔悴了几分。 “为何选了这个地方?叫我一通好找。”顾遂锋说完,便看见了坐在后面的宋寒枝,虽是蒙着面纱,他却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你怎么把她也带进来了?” “我既不能离开殿里,又不能无视殿外的情况,分身乏术,就把她带了进来。” 宋寒枝登时举了手,向顾遂锋点头示意,表示她的确是被顾止淮带进来的,有什么火尽管朝顾止淮身上撒。 顾遂锋倒也没说什么,道了句“小心行事”后,便挨着顾止淮坐了下来。 “哥呢?”顾止淮捡起桌上的青提,向嘴里喂了一颗。 “忙着一一检查戏子,没空过来。”听顾遂锋的口气,似是完全将自己置身事外了。 顾止淮的手滞了一下:“他第一次插手这样的事,你就放心把事情全交给他?到时候出了事,你让他怎么办?” “你以为是我要他这样做的吗?”顾遂锋有些动气。 顾止淮将青提扔回果盘:“王敬伦,将宫外的侍卫抽两成进来,协助大哥检查。” “是。” “慢着。你想干什么?宫外的事情你负责,你抽调人马过来,是想趟两滩浑水?”顾遂锋止住了起身欲走的王敬伦。 “这里是盛天殿,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都在这里!要是出了岔子,你让哥如何交代?” “如何交代是他自己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他是我哥,我不希望他出任何岔子。王敬伦,去!” 顾止淮嘴里的“哥”一说出口,顾遂锋便似被噎住,无法再说下去。王敬伦见空,忙跑了出去,抽调人马进来。 场面迅速冷下来。 在后面转着茶杯玩的宋寒枝总算是体会到了江修齐的艰辛。 自此之后,这对父子在筵席内一句话都未讲。 大宴开始,一通礼乐过后,六皇子楚秉文着一身红衣,自正门处缓缓走来。皇上将近六旬,膝下成子就楚秉文一个,世人皆道楚秉文虽是相貌堂堂,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却痴傻成性,素日里从不开口讲话,只顾着抱几只兔子玩儿。 宋寒枝还没有见过楚秉文,自然是凑近了往前看。楚秉文紧紧抿着嘴,面无表情,有些痴傻地被人领着进来,宋寒枝却在看见了楚秉文脸的一瞬间呆住了,手里的杯子顺势掉了下来。 这是什么情况?宋寒枝忽然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对了,忘了给你说,当年你在雾影谷救下的小男孩,就是当今太子,楚秉文。”顾止淮瞧见宋寒枝的异样,不咸不淡地说。 忘了给我说...... 宋寒枝满头黑线,你怕是忘的有些多...... 两年未见,楚秉文的个子蹭蹭地往上窜了好多,初见时连宋寒枝都压他一头,现在看来,他已是身形高挑,甩了宋寒枝几条街。 只是,这个子长高了,怎么也越发傻乎乎了?当初他只是有些不爱讲话,怎么现在就傻成这副模样? “有什么好看的,你以为人家还记得你?” 宋寒枝不满地看着顾止淮,捡起一串青提扔了过去,你吃你的,别多嘴。 顾止淮倒是真的对婚宴没什么兴趣,人家一会儿祭天,一会儿敬酒的,他愣是没抬眼,倚在宽敞的座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剥着青提,直到新娘子进来时,他才勉强抬了下头。 赵静歌头戴凤冠,披着薄如蝉翼的赤红盖头,一身红嫁衣将身形衬的风情万种,虽是看不见脸,但那袖间露出的皮肤白皙夺目,想必也是拥有了一副绝美的容颜。 啧啧啧,宋寒枝不住点头,漂亮,着实漂亮。 “还好。”顾止淮看了一眼花痴的宋寒枝,摇头:“我见过她,觉得不怎么样。” 顾遂锋:“胡言乱语,你知道些什么!” 宋寒枝正兀自欣赏着美人,顾止淮华丽丽甩来一句:“我是觉得她不怎么样,但比起你来,自然是强了不少。” 楞了好一会儿,宋寒枝才反应过来,这个“你”指的谁。要不是顾遂锋在旁边,她可能要和顾止淮打一架了。 大婚举行进行得很顺利,老皇帝坐在正殿之上,看着痴傻的楚秉文在一旁人的指引下,磕磕绊绊地与赵静歌拜了天地,饮下了交杯酒,笑得一双眼睛都快看不见。 人家嫁女儿的赵寅都不似他高兴,反倒像是他终于把楚秉文嫁出去了。 接下来,按照安排,楚秉文与赵静歌须得现在殿上坐片刻,待祝酒之人一一敬完,他二人方能离开大殿。一众有头有脸的人皆是上去敬酒去了,顾遂锋也不例外,桌上一时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那其中的间隙,必然要有舞乐来助兴,这也是顾止淮最为担心的环节。 三百多身份不明的异域舞姬,他着实不知道顾止南检查得如何了。 也正是在此时,盛天殿外出了变故。 据上一个探子出去早已过了一刻的时辰,却仍是不见有人前来通报情况。而此时,恰逢殿内觥筹交错,众人皆是乐至兴处,若是现在说出了什么岔子,让他们散了,老皇帝可能会气绝身亡。 顾止淮脸色也有些变了。 “我出去看看。”宋寒枝站起来道。 顾止淮点头,但随即又有点不放心:“把王敬伦的人带出去,记住,不可蛮缠,一有情况,立即回来通报,殿内人的安全最为重要。” “我把人带走了,你 分卷阅读33 分卷阅读34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34 怎么办?” “殿内的人都是经过层层筛选,连支簪子都带不进来,纵使有什么事,也不会太危险。” 宋寒枝犹豫一晌,方道:“好,那你小心。”说罢,便带了王敬伦手下的人,悄悄地潜了出去。 第20章 第 20 章 宋寒枝出了殿门,外间的天早已黑了,满城都闪着光亮,楚都内更是灯火通明。 她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打算将那日推敲出来的数个可疑之地挨着走一遭。 “三人一组,都把脚步放轻了,每至一地,便仔细搜,找出失联的侍卫。一有情况,暗哨回应。” “是。 宋寒枝别好腰间的刀,便带着队伍,悄无声息地穿梭于皇宫内廷之中。 盛天殿内歌舞升平,顾止淮却是皱着眉。层层的检查,照理来说,殿上的人应该不会有问题,可他总是无端的不安,尤其是看向戏台上潋滟流转的舞女,裙摆在灯下灿然生光,不安更甚。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镇远王此刻正与皇帝把酒言欢,齐王也含笑坐在一旁,与座下数人洽谈。一起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就是看起来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他太了解镇远王的手段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眼前这个机会来兴风作浪的。至于齐王,早在两年前落险那一次,他就知道齐王与镇远王沆瀣一气,如今二人一同赴楚都,兵卒在外,就只单纯地来喝喜酒,顾止淮怕是不会相信。 “王敬伦,你去守着镇远王和齐王,二人如有任何异常,立即通知我。” “是。” 酒过三巡,大殿热闹依旧,顾止淮伏在椅子上,用手蘸了酒,在桌上画起城防布局图。桌上忽而洒下一方阴影,顾止淮抬头,原来是来的赵成言恰好挡住了烛火。 “你来干什么?”顾止淮挑眉,一想及他今日对宋寒枝的咄咄逼人,心下便不如意。 “顾兄不必如此对我,我们现在拴在了一条绳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是共商大计来得好。” “你什么意思?” 赵成言举起了酒杯,假装揖身敬酒,近了身道:“镇远王和齐王今夜如此安静,我不信顾兄没有顾虑。” 顾止淮也举起桌上的酒杯,冷笑道:“废话,你当我看不出来?” “那便是了。要是今晚他们真的准备了一份大礼,看其胸有成竹程度,保守估计,殿内的人,一半要完。” 顾止淮沉默了一会儿:“外面已经出事了,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已经派了人去处理。成言兄打算作何处理?” 赵成言一饮而尽,目光里也有了些沉重。 “一方面,要守住镇远王歇在殿外的人,防止他们作乱。这个我已经安排人去了,顾兄不必担心。至于另一方面,顾兄你不是已经在做了吗?”赵成言说着,目光望向伺在殿下的王敬伦。 顾止淮恢复了神色:“你一直在监督我?” “不敢。”赵成言笑道:“顾兄的兄长今日殚精竭虑,我却觉得他不是处理这种事情的人,尤其是生死关头,我觉得,还是顾兄可靠,这才格外注意了些。” 顾止淮挥手:“不用废话了,我们合作,先尽量地将殿内的人驱散开来,将王上转移到殿内最安全的地方。” “再一步步撤去所有不相干的人,尤其是这些身份不明的异域舞女。”赵成言接口道。 二人皆是一滞,随即同时举起手里的酒杯:“合作愉快。” “顾兄为何不喝酒?” “喝酒误事,尤其是办正事的时候。”顾止淮说着,起了身:“赵兄手下有多少人?” “不到五百。” “够了,加上我殿外五百侍卫,将人群驱散开来,一时半会儿没问题。” “顾兄,等等,我还有一事相问。你手下那个丫头,是否就是朱砂?” 顾止淮立即顿住了步子,回过头来冷冷说道:“我劝你最好不要打她的主意。” “那顾兄这就是承认了。我记得两年前,顾兄在无间谷内拼命救下过一个丫头,要是我的眼不拙,应该就是朱砂吧?” “可巧了,那丫头的名字我还记得——宋寒枝,顾兄,我没说错吧?” 顾止淮的神色顿时冷的瘆人:“相信我,不要去私自揣测不应该的东西。你赵家如日中天是没错,可也别小看了我影门的手段。” “顾兄教训的是,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不会说出去。”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机会说出去。”顾止淮看了看殿上喧嚷的人群,皱起了眉头:“今夜,可是个大阵仗。” “顾兄,走吧。” “走。” 此时的宋寒枝,已沿路查了数处据点,终于是在浣司阁旁,找到了倒在路边的影卫。 宋寒枝抬起那人的脸,那人早已死去多时,面纱被揭下,面容无异,看样子似是一击毙命。 “来三个人去殿内通报一声,告诉你们的主子,今夜来了高手,让他小心行事。我还要继续往前去,剩下的不必跟来,听我的指令行事。” “是。” 宋寒枝起身,忽觉前方的夜色藏有无法言说的危险,若是寻常人去了,怕是难逃一死。只因地上倒下的那人,不是别人,恰是与她同为影门十八卫的毒双。 毒双擅毒,能于无形间用毒杀人,极少失手,但宋寒枝与他一起执行过任务,知道他的左腿有隐疾。宋寒枝方才见毒双死得蹊跷,仔细看下来,在他左腿处发现了一枚毒针。 一针毙命,此人绝对是对毒双的情况了如指掌。 影门十八卫的所有情况皆是绝密,没了顾遂锋的命令,连顾止淮都窥不到一丝半点。她实在是想不到,何人能有这个本领,掌握了影门十八卫的密辛。 若是这样,那自己的情况岂不是也泄露出去了? 宋寒枝觉得是时候要和顾遂锋讨论一下了,这么发展下去,她还混不混了? 浣司阁高墙之外寂静无声,宋寒枝沿着高墙下被踩得斑驳的草地,一路向前追去。 行到内院,终于是见着人迹,来来往往的侍女似是在为宴会准备着什么,手里拿着成堆的的衣物,穿梭不停。宋寒枝倚在窗下,眼睁睁看着两个侍女因一时疏忽,撞在了一起,衣物顿时掉在了地上。 这衣物也不知镶了何等珠玉,掉在地上竟传来闷响。那两个丫头先是吃了一惊,随即立即捡起来。 “了不得了不得,这可是宴会上那些个异域女子跳舞用的衣衫,若是脏了,你我的头可就保不住了。”一个年级稍小的丫头一把抓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地放在塞在怀里。 “快别说了,捡起来便是,横竖也没人看见。” “啊,你看,你的手都流血了,快别捡了 分卷阅读34 分卷阅读35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35 ,我来。”那年级稍大的丫头揽过所有衣物,快速地折好。 “怎么回事,我的手刚刚还是好的,怎么突然就流血了?” “别说了,别说了,说好两炷香的时辰内就要送过去的,可不能再晚了。” “那姐姐,我们走吧。”小丫头甩了甩受伤的手,血迹顺延着落到了地上。 待那两个丫头走远,宋寒枝才从暗处走出来。看着小丫头留在地上的血迹,宋寒枝皱眉想了一会儿,老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罢了罢了,先找人要紧。宋寒枝继续沿着路,继续向前方摸索而去。一路走来,顾止淮沿道所设的侍卫也倒了七七八八,宋寒枝起先以为只是挂了一个毒双,没想到是组团灭了。 不过看侍卫的倒地情况,宋寒枝估计对方人不多,只能逐步击破。她想起来顾止淮要她背的楚都布局图,浣司阁恰好在襄水附近,而襄水是护城河,贯穿楚都,最终汇于泗水。真要论起来,襄水倒是出城的最好方法。 不出所料,宋寒枝在夜色下赶到襄水时,原先设好的侍卫皆已不见踪影,水上石桥屹立,从远处望去,石桥上似立着一个人。 很明显,那人也看见了宋寒枝,两人一时皆立住了。 好了,接下来就是考验手速的时候,几乎就在一瞬间,二人同时拉响了手里的信号弹。“嘭”的一声,二人的信号弹同时窜上了高空,颜色迥异的烟花同时亮起在襄水之上,烟花下,宋寒枝已是飞上桥头,拿起明晃晃的大刀,与那人打了起来。 烟花声一起,桥下立即隐现出几艘小船,似是准备逃去。 与宋寒枝对峙的那人不成气候,顶多就是个放哨的,一上来便对宋寒枝勾出一拳。宋寒枝转过刀背,一把劈在那人的左手处,又回转一刀,狠狠地划向他右手,那男子吃痛蹲下来的空当,宋寒枝已是飞起身来踹在他面首上,“噗通”一声,径直将那人踹向了水里。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的时间。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人声,想必是援兵在往这里赶来。宋寒枝没了顾虑,提着刀,从桥上跃下,落在最近的一艘船上。 倏一落船,宋寒枝便觉数道迅疾的气流破窗而来,忙向后退了数步,气流尽数击打在水畔的高树上,宋寒枝回头望去,原是一排闪着寒光的银针。 难怪,银针不似寻常的刀剑,若是隐藏得好,一时半会儿根本检查不出来,这才让他们有机可乘,混了进来。 等等,银针? 不好,有诈。 宋寒枝恍然间明白了什么,也不管船上的人了,一个飞身跃到岸边,迅速原路返回,将沿途的枝丫刮得沙沙作响,转瞬间宋寒枝就掠到了一众赶来的人面前。 “不用追了,再不回去,盛天殿里的人就该死绝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朋友们,水水求个预收,下一步《京城第一老板娘》,闷骚一言不合就亲嘴的大理寺少卿vs爹惯哥宠满嘴跑火车只想赚钱的大小姐,收藏呀收藏了阿水给你们看看人家是怎么谈恋爱的(没谈恋爱的给我赶紧去找一个 gt;。lt; ) 还有基友一碗月光的《花发洛阳》鸭,吊儿郎当医师攻vs沉默正经刺客受,文笔剧情吹到爆,大家多多支持呀,笔芯! 第21章 第 21 章 宋寒枝早该想到的。 方才她见那个小丫头的手无端流了血,就已察觉到异样。要想进入盛天殿,须得经过三道检查,可那些丫头手里的衣服不需要! 为了不耽误时间,最多检查一遭,便能送进去。 那衣物掷地有声,外面却没有多少饰物,那么里面定是藏了些东西。 而这伙人手里唯一的武器,就是银针。方才那丫头手无端流了血,极有可能就是衣物里藏有银针,那丫头一时莽撞,不注意,便将手划伤了。 衣物是殿内舞女的衣衫,也就是说,殿内有一部分舞女和襄水上的贼人是一伙的。 若是将银针全缝在衣裙里,一件衣物里能藏进多少? 再加上这伙人身手不弱,宋寒枝实在不敢想象,若是那帮人真的动了手,殿内可就没有几个能活下来了。 先前那丫头说还有两刻钟,如今这一去,怕是连一刻钟都不到了。宋寒枝发了狠,嘴里咬着刀,直接跃上了皇城屋顶,游燕般地往盛天殿而去。 后面跟着的一群人身手不如宋寒枝,拼了老命地跟上,倏一到盛天殿,便听见里面一阵嘈杂。 这宋寒枝还真是没白忙活,盛天殿里到底是出了事。 宋寒枝听着动静,眼神一动,一把揪住靠窗的领头人,狠狠向后掀过来。一道银针随即破窗而过,空气里似还余有银针擦过的撕磨音。 那人一头冷汗,这要是没被拉回来,自己脑袋瓜可就开了瓢。 “有本事的跟我进去,没本事的,自己找地方躲好,别去送死。”宋寒枝扔了话,一脚踹开侧门,里间顿时涌来兵械交加的声响,连带着杀伐的气息,让一众人都顿住了步子。宋寒枝却是是头也不回地就钻了进去,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楚都女阎罗,当真名不虚传。 毕竟是影门内的人,犹豫了一晌,还是有约莫一半的人钻了进去。 宋寒枝知道殿内情况不乐观,一上去便直奔主题,首先是他的主子不能凉。 不过主子就是主子,哪有这么轻易挂。宋寒枝嘴里含着刀,吊在梁柱上,看见下方的顾止淮和顾遂锋父子二人正打架打得火热,顿觉安心了不少。 她不是圣贤,也不是救世佬,能好好为自己活着,就很不错了。 殿下的人分成几波,手无缚鸡之力的皇上一大家子,加上一众出席的女眷、高位宦官都被护在隔间内,暂时没有什么危险。 还好,事情也没有那么糟糕。宋寒枝就怕这群人脑子一热,把皇帝也解决了,那她可就成了护驾不力的罪人,怕是要被顾止淮拖住去打死。 戏台上,一群花枝招展的妖精正群魔乱舞,袖子里飞出的银针跟下雨一样,在灯下闪着光,不时方向出了偏差,打在高处的烛火上,搞得殿内光线明灭闪烁,阴森十足。 那群妖精大概有十来个,宋寒枝一边摸着袖子里的短刀,一边数着,刚刚数到第十二个妖精,顾止淮在下面飞起来一剑,径直洞穿了戏台边缘二人的喉咙,一下便挂了两个。 漂亮,只剩十个了。 宋寒枝摸出一把短刀,腾空而起,跃到据戏台一定的距离时,瞄准了戏台左侧那两个,手里的刀飞了出去,亦是一刀两命。 宋寒枝落在了戏台正上方的梁柱上,下面的人察觉到有人在放冷刀,皆是向上望去,便见一个小巧的身影趴在柱子上,青衣加身,白纱覆面,额间是一处红艳的朱砂。 分卷阅读35 分卷阅读36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36 这小女子,怕不就是影门十八卫里的朱砂。 宋寒枝还没来得及展示自己影门十八卫的实力,顿时就成为众矢之的,漫天的银针跟发了疯似的朝她涌来。 刚刚站稳的宋寒枝,见着这般宰人的架势,一时也有些懵:当银针不花钱的啊?扔这么爽快!我以前没钱的时候你朝我扔多好。 顾止淮正兀自扔剑扔得起兴,见冷刀来得蹊跷,抬眼望去,便见到戏台正上方梁柱上趴着的宋寒枝,其下是铺天盖地的银针,一时手里的剑掉在了地上,几乎是吼叫出来:“小心,快下来!” 宋寒枝心想你吼什么,我这不就下来了吗,一脚蹬在梁柱上,宛若梁间轻巧的燕,滑翔而下,直接朝顾止淮所站之地而去,身后的梁柱上“蹭蹭蹭”一阵声响,转眼间被扎得如同刺猬。 宋寒枝落在顾止淮身后,青衣上尚带着外间风露的清新,却被殿内血腥的杀戮包围,拍拍手:“你们什么时候打起来的?我来的不算晚吧?” “可曾受伤?”顾止淮劈头一句。 “没有。” “那便给我好好打,打赢了给你赏银子。”顾止淮一边说着,一边脚底勾起地上的长剑,宋寒枝一把将剑接在了手里,笑道:“可以可以,我就喜欢你这样爽快的。” 其时殿内,赵成言与顾遂锋带着一半侍卫,将隔间护住,剩下的一半侍卫,跟着顾止淮冲锋陷阵,也是辛苦了他,现在宋寒枝一来,不知为何,他蓦然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些。 环顾四周一圈,两人几乎是同时注意到戏台上重重叠叠的帘幕,相视一眼后,随即立刻兵分两路,捡起地上散落的甲胄,披在身上,往梁柱上飞去。 戏台上的妖精觉得二人有诈,铆足了劲将银针往二人身上甩,顾止淮倒还好,挡针爬梁扔刀子三不误,宋寒枝个子小,明显吃力得多,看着顾止淮在对面游刃有余,不禁感叹去他妈的影门十八卫,什么都是技术活,顾止淮什么都玩的溜。 好在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爬到了戏台上方,帘幕极其厚重,四角更是挂在房梁上,宋寒枝摸清了四角的方位,转眼一看,顾止淮正在对面冷静地看着自己。 不不不,那不是冷静,那是明显的不耐烦,也不知他站在对面等了自己多久。 宋寒枝递了个眼神,顾止淮这才收回目光,与宋寒枝各斩断了帘幕的一角。二人其时恰站在一条线上,厚重的帘幕一方轰然落下时,二人又同时斩断了剩下的两处。顾止淮与宋寒枝一时扯着帘幕,从高处一跃而下,衣袂翻飞,宛若二人从天牵下一副巨大的画卷,一下将戏台上的人盖住。 帘幕厚重,戏台上一群妖精只剩挣扎的份。下面一群人顿时涌了上来,却也只是拿着刀,死死地将戏台围住。 毕竟不是狼卫,这群人只会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贸然做第一个掀开帘幕的人。 宋寒枝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一摸身上,还插着好几把匕首,登时就飞到高台上,瞄准了挣扎的数人,狠狠地扔了匕首去,刀无虚发,皆是扎实地刺了下去。一阵闷哼声响,里面的人不久便不再动弹,血腥气味渐渐升了起来,血液也沾湿了帘幕,慢慢顺着戏台,汇成一股细流,淌了下来。 宋寒枝身形瘦削,纵使青衣白纱,也丝毫不沾血迹,手边尚提着长剑,从高台上一步一步地走下来,身后便是一方血气翻涌的尸。堆,令人胆寒。顾止淮也扔了剑,看着宋寒枝在摇曳的烛火下向自己走来,一时有些晃神。 至此,乱戏终。 宋寒枝高深莫测地走到顾止淮旁边,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细声道:“怎样,打得怎么样?说好的银子可别忘了。” 顾止淮:“......闭嘴。” 见宋寒枝心狠手辣地处理掉所有的人,大殿上一群人登时限入了沉寂。镇远王眯起眼睛打量起宋寒枝,望向身旁的齐叔垣,目光同时闪过难测的意味。 顾遂锋率先打破安静,走至皇帝跟前,揖身道:“今日让皇上受惊了,臣有罪。” 顾止南站在一旁,神色愧怍,刚欲开口,却被上前的顾止淮打断:“都是臣查办不力,才让奸人混了进来,请皇上治罪。” 赵成言也来凑热闹:“臣亦有罪,护驾不力,请皇上责罚。” 楚怀远眼神阴鸷,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狡猾,总不能一口气将朝堂重臣得罪个遍,只好皮笑肉不笑地道:“诸位终归是护驾有功,朕不忍责罚,把这些贼人都清理了吧,所幸并无大碍。” “至于太子和赵小姐的喜宴......”有宦官弱弱地开了口。 赵静歌仍是披着盖头立在一旁,听见此话,挥手淡淡道:“今日既是我大喜的日子,便就该是大喜的日子,无论发生了什么,该有的还是要有,一刻也不能耽搁。” 楚秉文这个傻子,就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媳妇傻笑。宋寒枝忽然觉得,赵静歌的胸襟气度,绝不是寻常的高官子女所有,却甘心嫁入楚秉文这个半痴半傻之人,怕是也别有用意。 “也罢。我大楚是刀剑打下来的江山,纵使奸人贼子妄图坏我河山,也须得问问我大楚头顶的英灵。” “今日之事,无论是何人所指使,都定要将贼人拿下,以正朝纲。顾相,此事就交给你去查,不惜动用所有,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臣遵旨。” 殿上所有人都心怀鬼胎,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来是何人捣的鬼。突然间,镇远王变了脸,厉声喝道:“当真是无法无天!谁要毁我大楚,我必先毁了他!” 宋寒枝:...... 你说你尴尬不尴尬,心里有数就行了,还非要说出来。 赵成言与顾止淮皆是神色复杂,面上的表情就是:你就接着装吧你就。 楚怀远也懒得和他演,只是微微点了头,目光转向站在后方的宋寒枝,忽而来了兴趣。 “顾相,这个女娃可是你影门内的人?”宋寒枝正盘算着敲诈顾止淮多少银子,猝不及防地被皇上点了名。 顾遂锋点点头:“正是。” “嗯。”楚怀远颇是赞赏地看着宋寒枝:“不知,这女娃叫什么名字?” 顾遂锋顿了一会儿,方才缓缓说道:“回皇上,此女,唤为朱砂。” 第22章 第 22 章 用心大来形容皇帝一家子,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宋寒枝实在是没想到,楚怀远这么想把自己儿子嫁出去。盛天殿内残灯次坐,愣是没阻止赵静歌和楚秉文二人嫁娶的热情,草草将殿内收拾一番后,大婚继续,所有人竟也全程坚持了下去,看得宋寒枝目瞪口呆。 除了拍掌,宋寒枝还真没啥好说的。 宋寒枝正兀自鼓着掌,不妨赵成言忽而凑到 分卷阅读36 分卷阅读37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37 了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她。宋寒枝被看得发毛,全然不知顾止淮早就把她卖了,只好警惕地道:“你干什么?” 赵成言细细看了一番宋寒枝的眸子,又凑近了些,看她赤红的眉间朱砂,越发坚定了心中所想。 影门十八卫朱砂,就是宋寒枝,亦是两年前南中都府外的小叫花子。 不过这小妹妹也是不简单,当年往无间谷里送去了两百来号人,唯独存下两个,其中一个就是宋寒枝。可后来也不知为何,顾遂锋忽而对此事闭口不提,宋寒枝此后也不见踪迹。 没想到兜兜转转,两年后再见时,宋寒枝竟摇身一变成了影门十八卫,人人皆知的女阎罗朱砂,想来也是造化弄人。 眼看赵成言凑得越来越近,还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某人忍不住了,端起酒,黑着脸便走了过来,一把把赵成言扯开。 “赵兄,听你说过,南中独产的石云酒甚好,你尝一下,与这酒比起来如何?” 赵成言摇头:“不了顾兄,我今日已喝得够多了。” 顾止淮一副撵人的模样:“哦,赵兄是不胜酒力了吗?那还是快退下歇息的好。” 赵成言继续死磕:“还是不了顾兄,我今日精神甚好。” ...... 见二人推来推去,宋寒枝忍不住了,一把夺过二人手里的酒杯,掀开面纱喝了下去。 “你......” 这酒是顾止淮故意挑的烈性酒,想要将赵成言灌醉了给拖下去的,宋寒枝竟一口就喝了? 宋寒枝喝完,咂咂嘴,登时苦了脸:“这么难喝的酒你们两个还推来推去?有病。” 赵成言乐不可支,却故作严肃:“顾兄特意挑的酒,想必定是好酒,你可不要辜负。” 顾止淮无语地瞥了宋寒枝一眼,静静地等着她倒下去。果然,宋寒枝刚放下杯子,就感觉头变得轻飘飘的。 这酒的后劲,还真他妈足啊......宋寒枝想着想着,就已看不清眼前,不觉扔了杯子,开始身形不稳起来。 “谁让你逞强,撑不住了可没人......”顾止淮话还没说完,宋寒枝就晕乎乎地往后仰去,顾止淮见状迅速地伸出手去,一把揽住宋寒枝的腰,顺势一勾,便将她抱在了怀里。 赵成言抚掌,似是看懂了什么,笑道:“今晚这丫头估计是打架打累了,横竖现在婚宴已是礼成,顾兄不如现在就将她带回去。皇上和丞相那边,我替你通报一声。” “不必了,我自己的事,不必劳烦赵兄。”顾止淮拖住宋寒枝的腰,忽而抬头,变了眼神:“关于这丫头的事情,我想,赵兄最好还是守口如瓶。” “我影门的事,想必赵兄很是清楚,若是不想牵扯到无辜,赵兄最好按照我说的来。” “自然。”赵成言回答得云淡风轻,丝毫不像被威胁的样子:“只是顾兄,你不必担心,我并不觉得,我会害了这个丫头。真正威胁这个丫头的,我不说,顾兄应当清楚。” 顾止淮深深看了赵成言一眼,随即打横抱起宋寒枝,吩咐了王敬伦一声,便自侧门,离开了盛天殿。 经过一夜的折腾,他出宫时,已是将近黎明的天色。眼前的长空是淡墨一样的颜色,只有远处的天边有一线光亮,悬在楚都重叠的宫殿之上,清气盈满天地。四周都似蒙了一层纱,瞧得见,却又看不清。长街寂寂,身后的楚都尚是一片欢腾,仿佛片刻前的骚乱与杀戮只是一段插曲,一切都还是好好的模样。 可顾止淮并不觉得。 方才大乱刚解,宋寒枝就凑到他跟前,将外间发生的事全数说与了他。毒双在宫殿内被一针刺死,襄水之上的一伙贼人借船逃去,以及不知道何时混进队伍的刺客,都让他无比警觉。 他自诩做事滴水不漏,狡兔三窟,却还是在今夜失了手。而与他对弈的人,正毫发无损地坐在盛天殿内,谈笑风生。 宋寒枝的一席话更是扰乱了他的心绪。 “主子,你说,毒双都被人扒出来了,我是不是也会被扒出来?我要是也被暗害了,一刀毙命,那你给我的银子不就可惜了?”宋寒枝倚在柱子旁,看着彼时的楚秉文和赵静歌,良人成双,高烧银烛,一时感慨道。 顾止淮喝止了她:“你闭嘴。” 宋寒枝无所谓地摇头:“我是认真的,干我们这一行的,能多活一天就是一天,指不定哪天就栽了。所以啊,我劝你不要克扣我的银子,说好了给多少就得给多少。” “我能走到现在,绝不是靠运气,可我要是想继续活下去,还是要靠我运气的。而且,我这人有点倒霉催,运气一直不怎么样。” 其实她的后文是,所以,等老娘攒够了银子,就卷铺盖走人了,还管你个屁的影门。老娘要离你们远远的,去过几天安生日子。 顾止淮却没了回答。 不会的,他不会让宋寒枝死的。 他曾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可她却阴差阳错地活了下来。她自乱世之中,从一个随时会饿死的街边小乞丐,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血雨腥风有,尔虞我诈亦有,小小的孩子一般的人,就那么一声不吭地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她能自如地谈论生死,能想当然地看尽后路,可顾止淮却不能。 他不能眼睁睁地再次看着宋寒枝去送死。 赵成言离开时说的话,他都懂。 马车轰隆着从后方而来,王敬伦带着一队人,赶到了顾止淮跟前。 “主子。” “嗯。”顾止淮将宋寒枝放在了马车上,看了看此刻她正睡得憨红的脸,薄薄的青衣皱成一团,便脱下了外衣,替她盖在身上。 “将她好生送回府上,不要惊动任何人。”顾止淮最后看了一眼宋寒枝,下了马车,说道。 “是。不知主子现在去哪儿?” “我自然是回宫内,还有一堆麻烦要料理。对了,江修齐那边怎么样?” “的确如主子所料,镇远王见江总管要赴江北,故意派人使绊子。江总管在路上耽搁了两三天,估计这才离开天启,进入江北境内。” “人没事就好,让狼卫不要放松警惕,镇远王虽是鞭长莫及,可江北那边也不太平。” “是。” 顾止淮吩咐了数句,便放了一行人走。远远望着马车渐驶出了宫门,消失在拐弯路口,这才抬脚,向宫内赶去。 早间的晨风清爽,将顾止淮的袖袍刮得不住摇动。原本坚持不动摇的他,在此时,在盛天殿里,为了不知是何的执念,要更改决心,做出一个他过去想都不会想的选择。 清灰的晨色里,盛天殿有了倦样,红烛燃尽,楚秉文也早已携着赵静歌回了纯元殿,顾止淮再进来之时,宴会已快收尾。 顾遂锋被一群人簇拥着,正准 分卷阅读37 分卷阅读38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38 备出来,突然见到去而复返的顾止淮,不由问道:“你又回来干什么?” “我来,只是为了给你说一声。我答应你。”顾止淮的声音不算洪亮,却也清晰明朗,教人听得清楚。 一群人皆是不明就里。 顾止南站在一旁,神色复杂:“你说这话何意?倒把一群人听得云里雾里。” 顾遂锋从后面猛地走出来,推开顾止南,有些颤抖地说:“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答应你。”顾止淮目光平静,话一说完,楚都高高的宫墙上,新阳自如墨的天际挣脱,一下照在了顾止淮的身上,恍如神迹。 无论前方是万丈荣光,或是万丈悬崖,为了所在乎的人和事,我都该去试试。 天光渐渐布满了楚都,市井生活开始步上正规,人们来来往往,喧嚷不住,有些消息就传播地格外快。 比如,昨夜盛天殿内,太子大婚时,进了贼人,还闹出了不小动静。 又比如,老皇帝不管贼人如何闹,依旧是坚持完成了太子的大婚。 再比如,顾家小公子,当着一众高官宦臣,答应成为影门的接手人。 是的,无论是江修齐的苦口婆心,抑或是顾遂锋的威逼利诱,都没能将其拉回一步的顾止淮,昨晚上不知中了什么邪,忽然就答应了。 对此,一众街市上嚼舌根的人,讨论了半天,终究是得出了结论:不了解,不清楚,不明白。 顾止淮是出了名的怪性子,性格难以揣测,谁知道他突然间经历了什么事,一夕间就主动承下了影门这担子。 对此,各方势力皆是重新打量起顾家。原来的影门归顾遂锋管,毕竟是上过无数次沙场、杀敌无数的老将军,手下的影门自然不弱,在楚国内也是杀出了名声,其中更以影门十八卫的名声为最盛。 而现在,楚国内最为剽悍的一支军队易了主,大权交给了顾止淮,正是翩翩少年郎的年纪,还恰巧生了一副好面容。众人皆是好奇在这如玉公子的带领下,影门是否能雄风依旧。 太子大婚第二日,宋府的女眷冒着晨光回到宋府,彼时宋寒枝正睡得不能再死了,天大的动静也没吵醒她,直到暮时,终觉睡累了,方慵懒地从被窝里探出头,伸了个懒腰。 顾止淮这家伙故意的吧,一杯酒而已,自己就睡了一天,简直比迷药还好用啊。 不过借此,宋寒枝也算是对自己的酒量有了清新的认识,不不不,自己就没有酒量一说,这辈子怕是都不会碰酒了。 宋寒枝把兰花叫了进来,高高兴兴地张罗了一桌子的饭菜,正啃着鸡腿,便听见了顾止淮接手影门的消息。 这...... 好像有点刺激啊。宋寒枝楞了一会儿,摇摇头,低头继续啃起来。她本准备好好权衡一番利弊的,可权衡来,权衡去,自己还是要被顾止淮那小子管,那还权衡个屁。 不想了不想了,按柳氏的性子,晚间必会将一大家子姐妹拖过来嘘寒问暖,自己还是赶快吃完了睡,睡了那一大家子就无话可说了。 果然,柳氏半道上就听闻宋寒枝梦中忽坐起,风卷残云地收拾一大桌子菜后,又麻溜地爬到床上睡了,自己也不便去打扰,只好带着一群人又回来了,当夜无话。 第23章 第 23 章 楚秉文大婚三日后,市斤上开始流传一个故事,说是楚历五月初八,楚秉文大婚那一晚,有人曾在天启之地目睹泗水倒流,沿途山崩地裂,月隐星河。 与此同时,江北亦传来消息。原本一片晴好之地,在那一晚狂风暴雪,不少房屋皆被暴风雪摧毁,死伤无数,流民遍野,开始向天启一带迁徙。 楚国建国这么多年,如此严重的天灾,实属少见。 再加上那夜宫中进了刺客,还闹出了不小动静,实乃人祸。这天灾人祸加起来,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一场大婚进行得毫无祥瑞之意,更像是不幸降临的前兆。 “所以啊,哥儿几个听我分析,是不是觉得有些忒邪门了?” 已是六月初的时节,楚都内一唤为温玉轩的茶楼里早已挤满了人,台下一群人在闲着话家常,其中一长着络腮胡的汉子压低了嗓音,向围坐的一桌人小心翼翼地说着。 “邪门,当然邪门,我看这定是灾祸要来领的征兆,看来,老天爷是真的动了怒,这太子的婚事,怕是不吉利啊。” “真的假的?这么玄乎?” “我看有道理,楚国怕是要不太平了。” 台下的人叽叽咕咕,台上却有一群千娇百媚的舞娘,是异域的装扮,红纱覆面,长裙曵地,一双大眼睛流转生采,教台下的人几乎都快被勾了心魄。 茶楼的最中间,坐着一个白衣公子,茶桌虽大,却只坐了他一人,还有两黑衣侍卫站在身侧,看上去身份不凡。这公子全程安安静静,大部分的时候都在低头喝茶,偶尔抬头,也不过是瞥向戏台上的舞女。 待茶壶里的水冷却,这公子眉眼不动,只是将茶杯轻轻扔在了地上,掷地有声:“动手。” 立即从茶楼里外暴起一群带刀侍卫,一阵杯盏破碎声里将方才散播谣言的人全部扣住。戏台上一群舞女惊叫着四下逃开,唯有一个身形最小的舞女,在台上朝那白衣公子点点头,便身形敏捷地爬上茶楼高处,掏出衣物里的匕首,一脚踢开雅间的窗,翻了进去。 片刻之后,茶楼里的闲人散尽,只余下被刀架住脖子的一群人瑟缩在地上。顶楼里的雅间尚有打斗声,且愈发激烈。 这白衣公子,便是影门的新掌门人,顾止淮。 顾止淮听着雅间里打斗不停,一时皱了眉,刚准备叫两个人上去帮帮宋寒枝,便见一个男子被踢出了门窗,直直地从高处砸在地上,在凌乱的桌椅间挣扎,仔细看去,竟是双手已被斩去,血流成河。 一个了,顾止淮挥挥手,便走上来一群人,将这人拖走了。 不多时,剩下的三人皆被踢下来,顾止淮照单全收,一一押了下去,温玉轩这一打着茶楼名号的细作据点,算是在今天收了尾。顾止淮摇着扇子,坐在桌上颇是悠闲,静静等着穿着暴露的舞女宋寒枝下楼。 顶楼安静了会儿,接着,宋寒枝小小的脑袋便从破碎的窗户间伸出来:“把衣服拿上来。” 顾止淮故作正经:“今日走得急,没给你预备衣服。” 宋寒枝大窘,看了看上下漏风的舞女衣服,喝道:“那便去买!你想让我衣冠不整地下来吗?” “方才见你在台上跳得很是尽兴,怎么这一下了台,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你闭嘴!还不是你给我找的破差事!”宋寒枝一想到为了今日混进来,跟着江修齐到处逛窑子,才算是磕磕绊绊地把舞学了下来, 分卷阅读38 分卷阅读39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39 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是影门十八卫,是打架杀人的刺客,竟然被逼到了去逛窑子跳舞的地步? 宋寒枝再次为自己的前程担忧起来。 顾止淮打趣完了,收了折扇,将准备的衣物拿来,亲自给她送了上去。 “可要穿好了再出来,还有,舞跳得不错。” “你可以滚了。” 顾止淮将衣服扔了进去,不急不慢地踱下楼,吩咐道:“把屋子收拾干净了,所有文书信件都要整理好,今晚之前送去洛水间。” “是。” 一场皇城大婚,就牵出了这许多事,尤其在楚都,流言似瘟疫,一点不当言论便能波及四海。这段时间,楚都已是被这些谣言祸害得鸡犬不宁,草木皆兵,顾止淮不得不下狠手,但凡造谣者,格杀勿论。 与此同时,顺着造谣者这条线,影门已是顺带摸出了好几个据点,都是镇远王安插在楚都,为散播谣言所用。眼下这个温玉轩已是被捣毁的第四个据点,刚刚开张不过几日。 宋寒枝换好衣服,只觉得松松垮垮,只好扯掉那舞衣上的腰带,一把系在腰上,边打着结边下了楼。 这段时间宋寒枝跟着顾止淮四处跑,楚都内大大小小的地方都走了个遍,原本就瘦小的她,现在看起来更是瘦的凄凄惨惨,系上腰带后,盈盈一握的腰登时显露无疑。 “主子,接下来去哪儿?” “天香楼。” “天香楼?这名字好熟悉啊,难道天香楼也被镇远王拿下了?” “你脑子里一天在想些什么?” 宋寒枝:“......” 当宋寒枝跟着顾止淮走到了天香楼,闻到饭菜的香味,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原来顾止淮的意思是让自己来吃饭。 只是好巧不巧,又是这天香楼。 上次江修齐也是,她自觉之前有些对不住江修齐,为了还他的人情,答应请他在楚都内逛一圈,花销她给。江修齐刚刚从江北回来,一路舟车劳顿,听见这话,登时精神就好了,从早上就溜出去,大大小小的亭台楼阁、茶楼戏院逛了个遍,还颇是豪爽地在天香楼点了一大桌子吃的。天香楼本就是楚都内最负盛名的地方,吃喝具有,玩乐亦有,东西自然不便宜,宋寒枝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快见底的钱袋,默默别过了脸去,愣是没忍心下一筷子。 果然,比起自己掏腰包,还是蹭吃蹭喝来的好。 不过,对于宋寒枝来说,天香楼比较特殊,如果可能的话,她希望顾止淮永远别来这个地方。 “你又怎么了?魂不守舍的?”顾止淮已经坐下,宋寒枝还在后面拖着步子,一副装满了心事的样子。 “没什么,我只是不太饿。” 顾止淮:“......” 这绝对是个笑话。 “不饿也要给我吃,也不看看自己瘦成了什么样。” 宋寒枝乖乖地坐了下来,等到小厮把饭菜端上来,还真是没胃口的样子,心不在焉地挑了几碟菜,吃了两口,便撂下筷子:“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顾止淮手里的一盏热茶都还没喝完,闻言瞥了她一眼,道:“你今日中风了?” 宋寒枝一时噎住,只好又拿起了筷子。 “你在躲什么?”顾止淮放下茶,继续不咸不淡地说。 “啪嗒。”宋寒枝手里的筷子顿时掉在了桌上,随即有些心慌地捡起来,道:“哪有,想必是今日打架打得乏了,这才胃口不好。” “原来如此。”顾止淮眉眼一动,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叫了一个小厮上来。 “你们这里,最小的仆人多少岁?” 宋寒枝的心顿时被揪了上来,看这架势,顾止淮好像是知道了什么...... “爷,我们这里只收十三岁以上的人。” 顾止淮摇头:“不对,应该比这更小。” 看了一眼紧张的宋寒枝,顾止淮继续道:“你再仔细想一下,应该只有八九岁。” 宋寒枝的小脸顿时煞白,去他妈的好像,顾止淮这就是知道了! “哦,我想起来了,爷,我们这里几个月前是收留了一个不大的孩子,掌柜的看他快饿死了,就把他招了进来。小孩子嘛上不了台面,就在下面刷刷碗什么的,爷要是想见他,我现在就把他叫过来?” “不必了,你下去吧。”顾止淮挥手道。 “好勒,爷。” 宋寒枝此时笑得比哭还难看,结结巴巴了好半天:“那个,我不是,你,是不是知道了?” 顾止淮不动声色地端起了茶。 “你说呢?” “武晋祠一家,共有二十一人。我很是好奇,你能眼睛都不眨地地杀了其他二十人,为何偏偏对那小孩子下不了手?” 宋寒枝一愣,咬咬牙将筷子放下,面上是从未有过的正经之色:“顾止淮,我这一生从没有求过别人,但今天我求你,放了那个孩子。” 风自窗刮过,宋寒枝及腰的软发在衣上来回摩挲,脸上倔强而又不服输的凝重之色让顾止淮滞了滞,他忽然想起来,两年前他在庆云镇第一次见到宋寒枝时,她就是这副模样,时至今日,她骨子里的本性,是一点也没有变。 把玩着手里的茶杯,顾止淮偏了头:“理由。” “武晋祠确与齐王有来往,无论是打击齐王,还是斩草除根,武晋祠一家的确该杀。可武嘉只是个八岁的孩子,他对此一无所知,不应该因为他父母的过错而被杀。” “可我记得,当时你接到的命令,是杀了武晋祠满门,你私自放了武嘉,若是父亲知道了,怕是不会饶你。” “所以我求你,不要将此事告诉任何人。你要我做任何事我都答应,只要你放了那个孩子。” 宋寒枝想起她的刀刺向武晋祠时,武嘉瑟缩在院子里的眼神,那种迷茫无措的眼神,叫她一下想起小时候的自己,心下一时软了下来,几次三番提了剑,都没忍心刺下去。 有过之人,她能毫不犹豫地杀,可无过之人,她下不去手。 罢了,她收回剑,打晕了武嘉,将他扔在天香楼的后院里,便走了。 “宋寒枝,你要知道,怜悯这种东西会上瘾,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顾止淮安静了好一会儿,方轻轻说道。 “我不后悔。” “我答应你,这件事我会压下来。但是你要明白,这是我唯一一次手下开恩,若是你下次再敢枉顾命令,我不会饶过你。” 宋寒枝心里的石头登时落了地:“谢主子。” 顾止淮喝起了茶:“先别谢,你说的话我可都还记得,算上群芳阁那一晚,宋寒枝,你可欠我两个人情了。” 第24章 第 24 章 宋寒枝虽然书读的少,但一加一等于二她还是会算的。她 分卷阅读39 分卷阅读40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40 有时候会想,若是真的到了那一天,她有机会摆脱影门的控制,远走他乡,那她欠顾止淮的人情,无论是多少件,怕是一辈子都还不上了。 “顾止淮,谢谢。我会偿还你的。”这话颇是底气不足,宋寒枝的声音低到自己都快听不见。她忽然有点愧疚,顾止淮待她不薄,可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攒钱,然后卷铺盖走人,似乎,不大厚道了点。 “知道就好。”顾止淮恨铁不成钢地瞥了宋寒枝一眼。 宋寒枝心虚地想要开溜:“那个,我爹今天在家,我要是回去得晚了,估计会被抓包,要不我先走了,你一个人坐着喝会儿茶?” 顾止淮头也没抬:“去。” 宋寒枝忙不迭地站起来:“那我走了,不奉陪了。”说完便掀开珠帘,小小的身形渐从楼梯下去。 顾止淮放下杯子,起身站在栏杆处,掀开珠帘,便见下面的宋寒枝刚刚出了门,在人群里有些艰难地挤出去。发烫的阳光洒在顾止淮的手上,也将宋寒枝包了进去,他伫在这里,手里握着的,仿佛是她的温度。她一如既往的瘦小,迎面走来的每个人几乎都是她体型的两倍,齐肩的软发随意搭在身后,看上去俨然就是一个未及笄的顽童。 说到及笄,他忽然想起来,宋寒枝今年已是及笄之岁了。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自己的生辰,若是记不得,那该找个什么由头去补她的及笄之礼? 宋寒枝一阵推搡,慢慢走到长街的尽头,接着转了个弯,便在顾止淮的视线里消失了。 此时的顾止淮还没意识到,不久之后,他将面临相同的情景。他站在高高的楼台上,眼睁睁看着宋寒枝一步一步地走出视线,也一步一步地走出他的生命。 长街的风刮起顾止淮的衣袖,他忽而自嘲般地笑起来。 顾止淮,你上过杀场,淌过苦寒,江北千里的冰山雪原都不曾憾动过你,而如今,一个小小的宋寒枝就教你没了办法,失了后路。 遇到宋寒枝,他再也不是那个狡兔三窟的冷面将军,每一步棋都不自觉地循着宋寒枝的轨迹,铤而走险,破釜沉舟。 宋寒枝,你要知道,我不过是帮你瞒下一件细微之事,你便感恩戴德。若是我告诉你,我枉顾我十七年来坚持的道义,放弃为之隐忍修缮十七年的兄弟之情,而当着天下所有人的面接下影门,也是为了你呢? 为了你不再像两年前一样生死未卜,也为了不再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你说你会偿还,可是我又能让你拿什么偿还呢? 苦笑一声,顾止淮放下了珠帘。常言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他比谁都清楚,这是一场不公平的赌局,谁先动了心,谁就输了。 他想起宋寒枝方才神色认真,脱口而出的一句:我不后悔,亦是心神荡了荡。 那便输了吧,我也不后悔。 楼下传来繁杂的脚步声,被顾止淮安排在宫里,已是许久不见的王敬攸突然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主子,刚刚接到消息,皇上午时中风,现在已经在寝殿里昏迷不醒接近一个时辰了。去看病的太医都说,皇上这次,怕是熬不过去了。” 天灾人祸尚在,正是谣言四起的时候,楚怀远这风中的也太不是时候。 “蠢货,既是午时发生的事情,为何现在才说!立即传下去,楚都各道宫门派重兵把守,自现在起,任何人不能出宫,但凡要进宫中的人,须得搜身三次。任何人不得言论此事,违者处死。” “是。” “楚都内还有四处已经被证实的细作据点,不用等了,立即派出狼卫,明天日出之前,我要这四处地方没有一个活口。若是逃了一个,所有人提着人头来见。” “是。” 镇远王存了心不让他好过,楚都内四处安插探子散播谣言,为的就是这一天。只是顾止淮没有料到,这一天竟来的这么快。 当今楚王楚怀远征战一生,待平复河山,已是将近花甲之岁。常年的征战让他身体不堪重负,膝下子嗣亦是体弱多病,唯有一个楚秉文平安至今,却也是个言语不通的傻子。 若是楚怀远一死,那必定要扶持楚秉文当皇帝,他相信,到时候不止是镇远王,天下所有怀有异心的人都会按捺不住,造反一事,只是早晚而已。 他的手攥成一团,顾遂锋阴恻恻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楚都变天了。 当晚,楚宫兵马来往,严防部守,冲天的火光将人心映照得惴惴不安,所有人都是识相地闭了嘴,城墙上挂着的一排排尸体在夜风下摇晃,皆是一群乱嚼舌根的人,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 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越发深重的夜色里,赵家大门紧闭,府内却暗暗地生了光,赵寅的书房内,影影绰绰的烛火下,立着眉头深蹙的三个人。三人面前,是一堵厚黑的石墙,仿佛隔开了无尽的秘密,昏暗的烛光里更显神秘。 “爹,消息可靠吗?若是......”讲话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子,这女子,恰是那日宋寒枝在赵府内翻墙时撞见的人。 宋寒枝以为她是赵成言的小相好,实则不然,这女子叫赵攸宁,是赵寅年纪最小的幼女。彼时两兄妹正在屋里商讨事情,宋寒枝大刀阔斧地翻墙,二人是一点不漏地看完了。 “现如今,皇上在宫中生死未卜,顾家又把楚宫围得滴水不漏,我们的确不该贸然行事,可若是错过了时机,日后要想成事,怕是也难了。”赵寅亦是举棋不定。 赵成言静静地听完,烛火下如玉的脸渐渐恢复了神色:“爹,你可还记得长姐送来的密信?” “信?我自然是记得,可歌儿说的未免太过轻巧,见机行事,还要我们相信那个......”赵寅一时没有说下去。 “爹,长姐自小聪慧过人,她既然这样说,就必然有这样做的道理。现如今举棋不定,倒不如听长姐的话。” “可是,若是这样,皇上的计划不就乱了吗?”问话的是赵攸宁,“皇上这局棋,已经布了好些年,要是乱了......” “那便乱吧,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若是那位真的想出了更好的法子,我们不妨试一试。”赵成言目光沉静,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长姐信赖的人,必然不是俗辈。 房内安静了一晌,过了许久,赵寅的脸上才闪过无奈,缓缓点头:“那便依你的。” 赵成言轻轻一笑:“爹不必多虑,我一直很相信长姐,说不定真的有惊喜呢。” “哼,希望如此。” 房里的光亮不久就灭去了,余下的黑夜似乎永远走不完,而黎明的到来却只有一瞬。黑夜里亮起了无数双眼睛,都在翘首以盼着一个遥遥无期的黎明,涌动的暗流愈发不息。 分卷阅读40 分卷阅读41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41 而黎明之后,这天下,又该是谁做主呢? 漫长的等待里,这一夜还是走到了尽头,该留的终究是留不住。 第二日,夜气还未全退,宋寒枝尚在被窝里酣眠,楚宫钟楼上鸣起的国丧钟声陡然响起,她吓得差点滚到地上。 这什么情况?会不会听错了? 宋寒枝惊疑之际,国丧钟声再次鸣响。 这...... 这么刺激的吗?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见,不过是睡了一觉,老皇帝这就,挂了? 觉也睡不下去了,宋寒枝随意披了件衣服就下了床,外间已然是乱成一团,晨间骤起的国丧钟声将楚都搅动得地覆天翻。 “小姐,你不能穿成这样就出来啊,早上露重,会着凉的。”没想到兰花这么早就候在院子里了,宋寒枝裹紧了衣服,抓住兰花的手,“爹呢?” “老爷刚刚进宫去了,小姐还是快回去休息吧,接下来怕是有好几天要忙的了。” 还忙个鬼,忙着给老皇帝念经超度吗?老皇帝这说挂就挂了,镇远王和齐叔垣怕是马上就要造反,到时候又有好几场大战要打,你还是忙着逃命吧。 外面的街道上马蹄声不息,军队的号令声一阵高过一阵,宋寒枝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不慌不慌,顾止淮既然没有下命令,那自己便好好在府里待着。 宋寒枝让兰花退下,自己反手锁了屋子,在床边小坐一会儿,便打开屉子,拿起好久未动的纸笔,开始描画起来。 前几日她还麻痹自己,说时机未到,不必细细筹划将来发生的事情,可眼下天下将乱,她觉得,是时候为将来做打算了。 宋寒枝在纸上先画出一块区域,代表楚国。楚国上方大部分的领土为齐国所有,羌梧在西北,路途遥远,且常年与楚无争,可以忽略。再到下方,是镇远王控制的南中边陲。而楚国,就夹在这虎狼之间,且二者沆瀣一气,楚国形势并不乐观。 从兵力角度讲,齐王应该是最弱的,江北以北,气候恶劣,齐国都城的兵马也不过二十来万,且后续兵力不足,若是不与镇远王联手,怕是不敢贸然行事。 镇远王手上的兵马有四十万,而他控制的土地上,尚有十几万平民,把这些算上,那镇远王可以调动的人马,就有五十万左右。 这样算来,二者联手,也拿不出八十万的兵力,可顾遂锋的紫虎令一出,就能调动楚都百万大军,其中影门与狼卫,更是以一挡十的存在,加上天启之地地势险要,护住楚都,没有一点问题。 问题在于,楚都之外的地方。 楚国的兵力全被顾家握住,若是顾家将这百万兵力全部用于楚都,那其他的地方就遭了秧,而且极有可能临阵倒戈,充实乱军队伍。 宋寒枝摇摇头,不会,自己都能想到,顾遂锋怎会想不到,他手下的百万大军,必定是要分出去一拨的。 接下来,就是至关重要的问题了。南北夹击,顾遂锋这场仗,预备怎么打? 第25章 第 25 章 怎么打,都不至于瞎打。 楚国的局势,说好也有好的地方。几大势力盘踞下,几乎不存在地方小众势力,这样打起来,就不会火急火燎地去左右防范。 那么现在就要看,顾遂锋是想兵分两路,上下开攻,还是想待镇远王与齐王的军队汇合后,一起给收拾了。 宋寒枝叹了一口气,这比对来比对去,打仗的事情终究不是她做主,她顶多就能推测出个大概方向,知道楚国不会轻易被灭罢了。 眼下这老皇帝走了,楚国的万里河山就要交给楚秉文了,十六岁就坐上皇位,这小子也算傻人有傻福,往后的史书传记,这小子是跑不掉了。 所以,现在留给宋寒枝最为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溜不溜? 局势尚未显出端倪,宋寒枝还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况且顾止淮待她不薄,就这么趁乱跑了...... 宋寒枝坚信,要是不声不响地跑了,日后与顾止淮相见,定不是他死,就是己亡。 将纸胡乱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宋寒枝心累地闭眼倒在床上,屋外嘈杂的声音愈发刺耳,她转过头去,感慨不已,这日子,真他妈的难过啊。 三日已过,楚都内该有的殡礼皆是完成,大小街道上的店铺都齐齐关了张,宫内的丧乐传至久远,城门紧闭,装着楚怀远的棺桲停在皇陵处,就等着入土的时辰。 顾止淮身穿丧服,站在高台之上,身后是浩浩荡荡的狼卫,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下,随时准备着应付风吹草动。而高台下,是密密麻麻的一群披麻戴孝之人,楚国内该到的,都到了。 自然,除了镇远王。 三日已过,先帝既逝的讣告传遍全国上下,可迄今为止,镇远王那边是一点消息也没有,也没有丝毫来悼念的意思。 顾止淮的神色波澜不惊,如墨的长发在风里四散而开,目光里透着冷冽,他眺望着南中的方向,隔着千里的广袤云烟,他似乎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这是要反了吗? 顾遂锋穿过层层的狼卫,走到了顾止淮的身旁,看着皇陵处摆放的棺桲,陡然觉得一阵心酸。当初他跟着楚怀远的时候,都是意气风发的时岁,铁骑踏江山,齐心打下了楚国的大片河山。 转眼间,楚怀远就撒手人寰,只留下十六岁的楚秉文守在皇位上。 可是楚怀远若是不死,那也不行。顾遂锋收起了凝重的模样,面上闪过阴冷,他与楚怀远,早已不是几十年前的生死兄弟。楚怀远将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他在位一日,顾家就永远悬在大刀之下,不得安宁。 这也是他执意要将影门交与顾止淮的原因,顾止淮骨子里的血性,他很是欣赏。他想要将顾止淮极力掩藏的暴戾一点点放大,他要顾止淮变得越发冷血,越发枉顾情理的控制,顾家要想长盛不衰,必然需要这样一位家主。 “你要明白,你既已接手影门,就该时刻想到今天。”顾遂锋见顾止淮望着高台下失了神,一时说道。 “五月初八那一日,我就想好了这一切。”顾止淮转过头,犀利的眼神直逼顾遂锋,毫无畏惧:“你的目的达到了,也拉了那么多人陪楚怀远陪葬,你该满意了。” “楚怀远是你的心头害,眼下他死了,你驰骋疆场这么多年,总不会还在担心楚秉文会对你构成威胁吧。” “爹,做人要懂得见好就收。” “见好就收?”顾遂锋冷笑不已:“哈哈哈,你待世人仁慈,世人转头就能将你啃得渣都不剩,从来就没有各自安好的法子。我这样做,是为了顾家能在我手上延续下去,朝中哪一个不是在觊觎我顾家?你要是不心狠,又怎能斗过他们? 分卷阅读41 分卷阅读42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42 ” 人世间总是这么难以抉择,你既是想要守住世代相传的香火,便注定要枉顾君子人伦,做出杀人无数的买卖。 顾止淮实在不知道,到了那一天,他该如何向他手底下的人解释。 他们又怎么会知道,被培养成冷血杀手的他们,所杀的大部分人,都是朝中忠臣,那些与皇帝密谋欲除去顾家的忠臣。 所以,顾家在天下人的眼里,早就是乱臣贼子了吗? 顾止淮忽然很想笑,自小便能倒背如流的《君则》,夫子谆谆教诲的《以德》,都像是一篇篇嘲讽的笑话,在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爹,我只希望,百年之后,我顾家不会被当做枉顾朝纲的乱臣贼子,遗臭万年。” 可惜,此时的顾遂锋早已走远,顾止淮的话迷失在了风里,谁也听不见。 楚怀远入陵之时,天地风云巨变,乌压压的云堆聚集在了宫城之上。六月的楚都一向风平浪静,却在这一夜下起了瓢泼大雨,狂风卷城,拍打在城墙之上,有如万霆雷电,轰隆作响,惊醒了城内一众梦里人。城郊之地皆是被雨祸害成沼地,林木倾覆,不见良田。 天亮后,人们从迷茫中醒来,赫然发现都城内外排满了军队,全是一副整装待发,即将远赴沙场的模样。 人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楚国,出事了。 一夜狂风骤雨,楚国确然不安宁,发生了三件大事。 其一,便是镇远王在先帝入土为安的第二日,以天公降罚为理,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带着所辖地四十万的兵马,浩浩荡荡向楚都而来。 其二,便是齐王以边境争端为由,带着二十万兵马,意欲来楚都同新王楚秉文“商讨大事”。 其三,便是影门十八卫,在一夜之间,没了十七个。 前两个消息几乎是人尽皆知,可最后一件事,却被咬着牙的顾遂锋死守了下来,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大敌当前,他临时将在外的影卫全部抽调回楚都,却没想到,一夜之间,十七个影卫全都暴毙在家中,死因不详。 而唯一存活的人,就是尚留在宋府的宋寒枝。 夜半时分,负责联络这十七个影卫的人便失去了联系,顾止淮听闻了情况,翻身坐起,披了件薄衣便走了出来,立即安排了手下的人去查,自己就着摇晃的烛火,看着载有影门十八卫的卷轴。 不出一刻,派出去的人便踏着泥泞回来了,慌慌张张的没了体统。 “主子,大事不好,他们,都死了!” “啪嗒”,顾止淮手里的卷轴尽数掉在了地上,屋内的侍卫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顾止淮登时面色惨白,飞一般地冲出去,消失在了瓢泼大雨下。 愣了几许,一群侍卫才是反应过来,忙冲出去寻找顾止淮。夜色茫茫,顾止淮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径直跃上了高处的屋檐,而檐下的灯笼早已被刮灭,隔着雨幕又影影绰绰,哪里还能看得清。待他们出了门,伸手就是不见五指的黑夜,顾止淮的影子是一点都寻不到了。 午夜时分,轰隆隆的雷声连带着暴雨的潮气,涌入了宋寒枝的床榻,她不知是做了什么噩梦,额头上直冒冷汗,陡然惊醒了。双眼睁开的一刻,恰逢窗外惨白的闪电划破长宇,屋内的物什被照得一清二楚。 也映照出窗前一个瘦高的人影,犹如闪电中的鬼魅。 “谁?”宋寒枝立即从床上一跃而起,抓起屉子里的两把短刀,做防御状。 那人听见宋寒枝的声音,既不进来,亦不离开,只是笔直地站在那里,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宋寒枝眉头一皱,管他是什么来头,这个点闯进来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货,先砍了再说。左手小指微转,拇指上扬,匕首便在宋寒枝的手上游离了一圈,调换了刀尖的方向。刀身泛着寒光,下一刻便要向窗前那人掷去。 “是我。” 清清朗朗两字一落地,宋寒枝手里的短刀立即收了回去,这声音,是顾止淮? 宋寒枝打开门,迎面便是满头的雨沫,凉意叫她骨子瑟缩了几分,而顾止淮就立在门前,身上唯一一件薄衣早已被雨淋得湿透,披散的长发还没来得及梳理就被大雨冲刷,湿哒哒地贴在胸前。背对着闪电的光,宋寒枝看不清顾止淮眼里的情绪,只是觉得,此刻的顾止淮有些不对劲。 一动不动,而又在很用力地在盯着自己。 宋寒枝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大半夜的,你衣冠不整地就往我闺房跑,想干嘛?你脑子傻了?这么大的雨你玩儿漂流呢,伞都不拿就往外闯......” 眼前的顾止淮终于是动了动,宋寒枝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他猛然伸出手,一把扯过肩来,将自己紧紧地揽入怀里。 哈? 宋寒枝被抱得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以为你出事了。”顾止淮沉默了一会儿,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些颤抖,缓缓落在宋寒枝的耳边。仿佛有一群小虫子爬上了身,宋寒枝只觉耳边窸窸窣窣的,有如在做梦。 “我好怕你也出事了,真的。”顾止淮手臂的力气更紧了些,勒得宋寒枝险些喘不过气。 “等等,你先等等。”宋寒枝想拉开顾止淮的手,扯了好半天,却是白费一番力气,顾止淮丝毫不动摇,似是就准备一直这样,再也不放开了。 宋寒枝有些无奈地倚在顾止淮的肩上,看着外面的大雨扬起一阵又一阵的雨雾,等着顾止淮什么时候冷静下来,放开她。 作者有话要说: 要入v了鸭,水水可以很负责任地跟大家讲,以后甜甜甜的剧情还多呀,齁甜齁甜那种,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水水,新文《老板娘》求预收!!!收藏了老板娘就请大家喝茶鸭,笔芯=3= 另,水水是个对文笔逻辑很挑剔的人,推荐基友:一碗月光的《花发洛阳》,文笔剧情简直不要太戳心,真心的古代耽美好文,对古代文风文笔要求很高的人都可以进鸭,随便摘几句文案都美得不行: “若有前世,我定是洛阳种牡丹的人。” “那我呢?” “你啊,我手里的锄头呀。” ~~~ “我也有。”庄九遥声音低沉,听不见熟悉的笑意,“但其实我不想记得,所以我会用尽一切打破那心境,将弱小又困顿的自己踩入泥土,要么毁灭,要么新生。” ~~~ “信上写了什么?” “‘夏云已滋,天光复式微。’” “没了?” “还有一句。” “盼君归?” “不,他说‘爱归不归’。” 第26章 第 26 章 院里的雨一阵大过一阵,宋寒枝等着等着,渐渐觉得有些凉意,鼻翼动了动,随即忍不住,打了个 分卷阅读42 分卷阅读43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43 喷嚏。 顾止淮终于是察觉到不妥,慢慢松了手,目光深沉,毫不避讳地盯着宋寒枝。 见顾止淮的手还搭在自己肩上,宋寒枝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我上次说你占我便宜,你还一脸不屑,现在你什么意思?大半夜地跑过来,还抱我?” 顾止淮不为所动。 “......有什么话好好讲,能把你手放下来吗?” 顾止淮依旧不为所动。 “你是中了什么邪,我......”宋寒枝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肩上力气陡然增大,整个人一下又被顾止淮拉到怀里。 这什么情况,宋寒枝心虚地连连往后退,顾止淮便随着她往后靠,直到脚尖抵在墙角处,宋寒枝才惊觉后路没了,一抬头,便是顾止淮棱角分明的的脸,四下的黑都抵不上他眼里的一星半点,叫人不敢直视。 奇怪的氛围渐从二人间升起,宋寒枝却越发觉得冷了,顾止淮的湿发垂在了她肩上,水沿着肩淌下,宋寒枝的衣服都快湿了。 今夜不对啊,顾止淮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 “听我说,”顾止淮沙哑着嗓子,声音夹在雨声里,莫名带着股生死攸关的味道,“影门出了奸细,影门十八卫只剩下你一个活口,我要求你明天之前立即回到影门,抛开宋家所有的身份,无论使用什么方法。” 宋寒枝楞了一下,下意识地觉得顾止淮在说谎。怎么可能,她与其他的影卫一样,都在刀尖上摸爬滚打了好些时日,而且十八影卫都散布在楚都各处,身份地位更是绝密,怎么可能一夜间都死了,还独独剩下了自己? 内鬼?什么样的内鬼,能有如此的手段和人脉,半夜的时间内,不动声色地就覆灭了影门最为精悍的一群人? “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顾止淮几乎是低吼了出来,“上次毒双的死你忘记了?” 一道闪电经过,撼天动地的雷声传来,宋寒枝只觉耳边轰隆隆得听不清。眼前的顾止淮宛如发怒的野兽,以往古井无波的模样荡然无存。 这是她第一次,察觉到了顾止淮的另一面,那个隐藏在他冷静理智下的另一个人。 “顾止淮,你先冷静。不管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你都不应该第一时间出现在我这里。你是影门的主人,影卫死了,你应该立马封锁城门,趁着雨大下令去把贼人和内鬼找出来,而不是冲到这里说一些无头无脑的话,你懂吗?” 顾止淮放下了手,见宋寒枝傻到误解了他的意思,理智回来了三分。 果然,对于宋寒枝,什么事情都要敞开了讲,否则按她的脑子,她一辈子也不会明白。 咬牙望着不明所以的宋寒枝,他忍下心里万千的波澜,将压抑许久的柔情,一字一顿地吐了出来。 “可是,在我眼里,他们都不及你来得重要。” 宋寒枝傻傻一滞,陡然升起了异样的情绪,心似是被一双大手拽住,突突地快要跳出来,满脸写着:你在说些什么我什么都听不懂听不懂...... “你,你是不是喝多了?”宋寒枝指了指院里的瓢泼大雨:“要不你再去淋一会儿雨?可以解酒的......” 顾止淮一把抓住宋寒枝的手,又上前凑近了几步,近到宋寒枝可以完全看见他脸上冷飕飕的表情:“宋寒枝,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宋寒枝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只是听不懂你在讲些什么。” 顾止淮:“......” 宋寒枝又拼了命地甩头:“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在骂你。” “宋寒枝,你先不要讲话,听我说完。”顾止淮轻轻捂住宋寒枝的嘴:“不管你现在怎么想,我都要告诉你实话。我很在乎你,非常在乎你,你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雷声又起,暴雨声顿时又大了几分,顾止淮心底的万千波澜,却一点也不比这雨势小。而现在,他要用他笨拙的话语,用他最不习惯的表达方式,将这些深埋已久的心绪,一点一点挖出来,呈现在宋寒枝的眼前。 他不会花言巧语,也不会转弯抹角,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宋寒枝是一只柔柔弱弱的兔子,她在他面前,永远是办公差的仆人模样,这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生怕自己过激的语言伤了她,恼了她,所以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对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状态,既不愿走开,又不敢靠近。 天知道他今夜是中了什么魔怔,敢这样坦坦荡荡地将自己心意交出来。 “就是因为我在乎你,所以我今夜才会冒着这么大的雨赶过来,才会这样一副狼狈样子站在你面前,而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内奸,你懂吗?” 宋寒枝瞪大了眼睛,不敢点头,更不敢摇头。 顾止淮忽然有点心疼,他就知道,他提前倾吐心意,只会让宋寒枝不知所措。 “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你不需要做出反应,更不需要回答或是拒绝我,我不想为难你一点一分。但你要知道,我之所以对你说出这些话,是因为我的的确确在乎你,日后也会为你做出许多事情。你不需要惶恐不安,只消明白,这是我的一厢情愿,无论日后你接受也好,拒绝也罢,都由我一人承担,你可明白?” 第一次收到这么别开生面的表白,还是在狂风暴雨雷鸣闪电之中,宋寒枝一时半会儿实在是做不出任何反应。想了半天,准备开口说一句:我这么穷,长得也不好看,身材也是一言难尽,还动不动就砍人,你确定你在乎的真的是我吗? 可话到嘴边,她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怎么说呢,比起她生命里碰见过的其他男子,顾止淮算是对她最好的一个。宋寒枝与顾止淮不同,她才十五岁,正是情感懵懵懂懂的年纪,她还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滋味。顾止淮与心智成熟的成人无异,她却还踏在少女及笄的关口,十五年的生命里,大部分的时间都流转于饿与饿死的状态之间,后来的两年,她俨然活成了一把锋利的匕首,从血雨腥风里一步步走到今天,匮乏的过往让她实在不敢妄称喜欢为何物。 顾止淮的手里有丝丝暖意,就这样一直握着,仿佛被一团可信赖的力量包裹,宋寒枝莫名地觉得安心。 “顾止淮,我不讨厌你,真的。” 雨声滴答,檐下的雨卷入风中,成了顾止淮背后一道虚幻的幕布。宋寒枝话语一落,他凝住的眼梢渐渐放松了,微笑一下子漾开在夜里,看得宋寒枝恍如跌入了星河。 “宋寒枝,我很喜欢你,真的。” 在他生命漫长的十七年里,他从不屈服地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自信地,甚至是有些高傲地去掠夺,去占有。他从未想过自己畏缩的模样,从来不认为自己会犹豫不决,会优柔寡断 分卷阅读43 分卷阅读44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44 ,会为了一个他都嫌傻的姑娘日思夜想。 而今,他遇到了这个人,一个将他十七年的冷静与睿智一扫而光的姑娘。 往后,天下乱也罢,杀伐起也罢,他都要宋寒枝这个姑娘好好地活着,要一辈子将这个傻姑娘放在心头之上,再也不要失去。 第27章 第 27 章(捉虫) 楚历六月二十八日的大雨,成了后来宋寒枝一个将信将疑的梦。 天未亮,便有前方的急报传来,南中镇远王,江北齐叔垣,二人几乎是同时起兵,挥师指向楚都,气势汹汹。 彼时的宋寒枝面对顾止淮步步紧逼的言语,正心慌意乱地不知作何反应,院门很是应时地打开了,先前被顾止淮撇下的侍卫终于是寻了上来。 顾止淮闻声皱眉,看了眼宋寒枝穿着的薄薄寝衣,松开了宋寒枝的手,转过身去,将宋寒枝挡在了身后:“出了何事?” “回主子,老爷召你回去有急事商议。” “若是影卫被杀的事,就不用说了,让他自己去查便是。” “不是,主子,是镇远王和齐王,他们反了。” “哗。”仿佛老天爷都听见了一般,为了这乱世之秋,特意泼出了又一阵大雨。宋寒枝心下一沉,连入鼻的大雨湿气都似荡着硝烟的味道,隐忍已久的乱世诛伐,终于还是在暴风雨里破土而出了,且一发不可收拾。 顾止淮的脸色在一瞬间阴了下去,难怪今夜影门十八卫会出事,原来这些都是他们算计好的。影门十八卫灭了,他们借此传出风声,祸乱民情,动摇军心,当真是下了一盘好棋。 先帝登基不过三日,你们就等不及了。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你杀我心腹无数,我毁你据点亦无数,如果命中注定要沙场博弈一回,那便沙场见吧,算是这么多年来恩怨的了解。 “江修齐呢?” “江总管他......” “江大爷在墙上!”江修齐说着,便从墙上露了头,早已被淋成落汤鸡的他有些狼狈:“你们拿着钥匙倒是溜得快,转眼就把我扔了,我腿都快断了。” “这,江总管,天黑路滑的,我们也没注意到您跟在后面。” 江修齐“嚯”的一声翻了下来,却在落地的刹那向左滚去,右手在地上顺势一勾,勾出隐在草地里的一把剑,一溜烟地钻进屋檐下。 “小妹妹,这是你落在地上的?”江修齐来回地看着那把剑道。 宋寒枝拿过来看了一眼,摇头道:“不是。” 顾止淮接过了剑,细细察看剑柄上的纹理,却不见任何楚都铁器作坊的名号,倒像是江湖野帮派的手笔。 “也就是说,在你察觉之前,已经有人进来了这院子,还随身带了剑。”顾止淮说着,却觉得有些不对:“那为何,那人什么都没做,独独留下了剑?” “你好好想一下,宋府最近可进了些身份不明之人? 宋寒枝在府里做事一向谨慎,自家院子更是看的紧,基本没什么人过来,更不可能有人误闯进来还丢了一把剑的情况。 顾止淮倒是想留在这里,把事情弄个一清二楚,可底下的人却是不能等了。 “主子,老爷那边在催着,是一刻也耽搁不得啊。” “我知道。”顾止淮冷声道。 “罢了罢了,你先回去吧,你家老爷子要打战了,能不急吗?这里我替你守着,等到天敞亮了我再回去。”江修齐顺势把剑别在了腰上。 宋寒枝表示拒绝:“守什么守,反正那人也走了,趁着宋府的人还没觉察,你们也走吧。我家兰花可是个早起的小姑娘,不一会儿就要过来的。” 顾止淮置若罔闻,径直转过身,将宋寒枝推到了屋内,一路拉至屏风处。 他指了指里间的床:“去那里好好躺着,江修齐走了你才能出来。” “我......” “你在影门十八卫里的身份卷轴我会毁掉,到时候知道你真实身份的人就寥寥无几了,我也会管住他们的嘴。你记住,我此番回去,必是立即出征,可能需要一段时日才会回来。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你,你且安心等着,一切等我回来再做商议。” 宋寒枝:“......” “不要乱跑,也不要轻易见别人,我现在是影门之主,我命令你,什么都不需要做,给我好好活着就行。” “我,我不是个孩子,而且我现在也能够保护自己,不需要你派什么人过来。”宋寒枝捏着有些酸疼的手腕,耸了耸鼻子,总算是抓住了空子说道。 “这事,由不得你。”顾止淮站在屏风前,猛然出手,一把劈在宋寒枝的脖颈处,将没有防备的她敲晕了过去。 眼里闪过无奈,顾止淮轻轻将宋寒枝抱了起来,放在床上,又替她掖好被子,这才出来。 “你小心一点,不要让宋府的人察觉异样,天亮后立即赶回来。” 江修齐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桃花目里又泛起捉弄的意味,“你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其他的事情我不确定,但有一件事,我敢肯定。” “什么事?” “立即出征。”江修齐轻轻一笑:“这件事我敢肯定是真的。” 顾止淮也无奈地笑了一声,“清君侧?现在伴君侧的,也就一家了,人家都打上门了,总不能躲着。” “我走了。” 顾止淮走至门口处,江修齐忽而开口叫住了他。 “顾止淮。” “何事?” “今日出征,兵分两路,或是等两军汇合,一起迎击,全凭你爹一念之间。如果,我是说如果可能的话,你去江北那边看看吧,自从我们离开了江北,那里的天,好像更冷了。” 江修齐的话和进寥寥的风雨里,听来莫名带着股凉意。 江北?那是在很远的地方了,齐叔垣二十万人马第一道要跨过的坎,就是朝廷设在江北的御灵关。他和江修齐在那里驻守了两年,知道边境苦寒的滋味,若是无人支援,任由二十万铁骑蹂。躏,江北的心,也就寒了。 “嗯,我自会考虑。” 顾止淮的身影走出了大门,留下一院子的风雨萧萧。他不知道,从他跨出大门那一刻开始,他无法预料的生离死别,难以承受的跌宕命运、人心叵测,都在沿着注定的轨迹,慢慢朝他走来。 这一天是万和三十四年,楚历六月二十八,暴雨袭城,泗水溃堤,是楚国第一次经历大乱的日子,亦是反乱大军出征之时。 紫虎令下,楚都百万大军,二十万留下驻守楚都。八十万大军出城之时,恰是下午的光景,雨后初霁,顾遂锋挂帅出征,顾止淮为副帅,另有定北将军之子王引儒为副帅,大小将领共二百人,在清朗的天色里,驾马远去,在蜿蜒的古道上,渐渐隐于群 分卷阅读44 分卷阅读45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45 山。 经过一早上的商榷,最终顾遂锋决定,八十万大军先行至天启边境——清秋城,随后,顾止淮带着三分之一的将领,率着三十万大军北上,去江北之地迎击齐王,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将领与五十万大军南下,拦住镇远王的步子。 至于楚都,也是马虎不得,须得有个靠得住的人守着。江修齐原是准备跟着顾止淮北上的,后来见楚都中实在无人能当此重任,只好主动请缨,留了下来。 至此,大势已定,迄今为止楚国最大的一场动乱——双王之乱,缓缓拉开了序幕。 宋寒枝醒来的时候,外面的江修齐已是走了,临走之时还将那把来历不明的剑放在了一旁,似要提醒她,得时时提防。她走出房门看了看,持续了一夜的暴雨刚停,天色稍晴,碧空如洗,院落里却泥泞不堪,原是一片繁荣的花草也遭了秧,叫这风吹雨打的都伏在了地上。 她沿着院落细细察看,除了昨夜江修齐寻着了一把剑,皆无异样。一圈下来无果,她提着湖绿色的裙角,跨过泥泞,跳到了檐下。 宋寒枝一见这屋檐,就想起顾止淮昨夜中邪般的表现,一时有些不自然。而现在恰是青天白日,无边的日光下她有一种强烈的错觉,昨夜的狂风暴雨是真,但顾止淮却像是梦里的人,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那么不真实。 做梦?宋寒枝拍了脑瓜子一下,你还做什么梦。说好的跑路,说好的攒银子,可不能因为这一时的晃神就前功尽弃了。 顾止淮大概是喝酒了,他说了些什么老娘一个字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只是宋寒枝不知道,她越是这样的想逃避什么,就越是说明她在意什么。她这样急于安慰自己,只能说明,她也开始心慌了,这种心慌,可以陷于沉默,也可以被掩饰到不能察觉,但却无法根除。 院门被打开,兰花挽着袖子,手里端了盛有热水的木盆,见宋寒枝一大早就站在檐下发呆,有些吃惊。 “小姐今日起来这么早的。”兰花将热水端进了屋,回头见宋寒枝还傻傻站在檐下,不由得叫道:“小姐,进来洗漱吧。院里的花花草草不打紧的,我待会儿把这些清理了,叫周叔把前几日老爷刚得的素碾花拿几样过来,到时候再去襄水桥头买上新鲜的栀子和兰草,这院里啊,就差不多了。” “买花?估计是买不成了吧。”宋寒枝进来坐下,兰花给她拿来了干净的帕子。 “为何买不到?我昨还见着珠儿给大小姐买了花儿的,可新鲜了。” 宋寒枝扬起了手,用力地将温热的水浇在脸上,想洗去一夜的诸多事情,好尽早醒过来。 “你待会儿出一趟府,往东走,见着东城门里里外外的军队,就该知道为什么了。” 第28章 第 28 章(捉虫) 江修齐站在城墙之上,身旁,写着“楚”字的旗帜在风里翻飞。 他的身后,是二十万留守楚都的大军,以及数以百万的楚都子民,而中心地带,是代表着整个国家至高地位的皇家。 大军已去,可楚国的命脉,还留在这里。 今日的顾遂锋,是真的被惹怒了。镇远王步步紧逼,将很久未亲自上战场的他激得没了言语,二话不说便是挂帅出征。顾止淮顾止南兄弟二人轮番上阵,同他讲的城防布局,战略地势,他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顾止淮实在是劝不住,只好同江修齐商量,让江修齐主动留守天启,自己则陪着顾遂锋出征。 他望着远去的出征大军,眼底缓缓地泛起了哀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变得如此棘手了呢? “江总管,宋姑娘找你。”一个侍卫上来道。 “在哪里?” “宋姑娘就在城楼下候着。” 江修齐目光下移,便见泛青的天色下,宋寒枝一身浅紫色缎裙,倚在灰白的城墙根处,小手在空中不断划拉,向自己招手。 宋寒枝倚在那里,身后便是绿得惹眼的青草地,暗色的石砖古道旁青苔丛生,从远处看去,仿佛生了一团浅紫的花丛,缀在铺天的绿意里。 江修齐嗅了嗅鼻翼的湿草香气,不觉地露出笑,一对梨涡便又显了出来。 “顾止淮出手挺狠的啊,叫你一觉睡到了现在?”下了城楼,江修齐似换了个人,挽起袖子,一把折下了高枝上的晚樱桃,举在手里,随即笑着走过来,“不过,你来晚了,他们已经走了。” “我知道,我来,就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手里的樱桃红艳,江修齐递了一串给宋寒枝,笑嘻嘻地没个正经样。 “你要问些什么?” 宋寒枝手里的樱桃翻来覆去,鲜红浓绿点缀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看得人晃眼。 “他们何时能到清秋城?”宋寒枝的声音似是猫儿般细软,听得江修齐汗毛倒竖,险些站不住。 “你什么时候这么女人了?不就是关心人家吗?索性把你想问的事情全说出来,我一次给你回答的清楚。” 宋寒枝心下释然,那便敞亮说了。 “那好,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他们何时能到清秋城?南北两方,哪一方会先打起来?朝廷供给线路如何?他们是打算斩草除根,还是劝降?” 江修齐沉默一晌:“小妹妹,你能这样问,想必你的心里早该有答案了。” 宋寒枝摇头,她不确定。直觉告诉她,镇远王这边的情况要棘手得多,她不知道顾遂锋分三十万人马去对付齐王,是别有用心,还是他过于轻敌。且朝廷现在就一个傀儡皇帝,顾家一走,就是赵家当权,兵粮供给这方面,只能由赵家做主。 但每次顾止淮与赵成言相见,她隔得数里远的地方就能闻见火。药味,可见二家关系私下里也不是多好。 “小妹妹,镇远王为了这次的‘清君侧’,可画了不少工夫。你觉得,他筹划了这么多年,投入了数不清的力量,只是为了一场简简单单的战役?会乖乖地等着?” 为了今日的“清君侧”,他先是派细作潜入宫中,将楚秉文的婚礼搅得天翻地覆,接着散出谣言,将天灾人祸、上天降罚传得人尽皆知,楚都一时草木皆兵。最后更是直击咽喉,将影门十八卫不声不响地灭了十七个。事后,更是不给人喘气的机会,直接起兵造反,将许久不出马的顾遂锋彻底惹恼了,直接挥兵南下。 这一切看起来毫无章法,却又是环环相扣,似是镇远王早已精心布好的局。 “所以,你觉得,会是镇远王这边先动手?” “不好说,镇远王这边,我是真的看不清,但一定不会简单,就看老爷子怎么对付了。倒是齐叔垣那边,我觉得,他撑不了多久。” 他本就是附和镇远王而来,不过是凑一遭热闹 分卷阅读45 分卷阅读46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46 的,说白了,也是想坐收渔翁之利,真要他浩浩荡荡打过来,怕是半道就要跑路了。 “那军粮供给呢?赵家现在一家独大,会不会切断这条线路,不管他们死活?” 江修齐“嗤”了一声,伸手,狠狠地敲了宋寒枝一下:“丫头,你当我守着这三十万大军是在这里看风景的?” 宋寒枝:“......” 也是,她把一直都不怎么靠谱的江修齐给直接忽略了。 江修齐看着宋寒枝一脸认真的模样,道:“你这小姐当得这么忧国忧民,让都城那些败家脓包们怎么想?” 楚都内奢靡之风盛行已久,哪怕是大战在即,都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该吃吃,该喝喝,该花天酒地的一个不落。宋寒枝就不同了,她活得宛如一个细作,日日竖着耳朵,哪里有点风吹草动都要打听得一清二楚,为她的跑路大计可谓是煞费了苦心。 “说起这个,我今日过来,还有一事要给你讲。今日一早,赵家遣了人过来,说是邀请我们一家人晚间去他家喝茶。我爹与赵家素无来往,而且赵家位高权重,突然发出了请帖,我爹慌得险些栽到地上去。你说,这顾家前脚刚走,赵家后脚就来人了,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啊。我一想到赵成言那厮就头疼,真想再装个病。” 江修齐忽然面色严肃:“宋寒枝,你完了。” 宋寒枝:“......” “我认真的,你真的完了。” “为,为什么?难不成,赵成言那个王八蛋真的猜出我的身份了?” 江修齐的面色越发深重:“不,比这个原因更严重。” “那,那是什么原因?” “赵成言的妹妹——赵攸宁,你知道吧。”江修齐深呼一口气,缓缓道:“这个赵攸宁,长得还行,身世也行,脑子也还行,就是眼光不大好。” “你什么意思?眼光不好,难不成,”宋寒枝顿时吃惊地捂住嘴:“该不会,她看上了......你吧?” 江修齐气急败坏,抬手又给了她一栗子,“什么叫看上我就是眼光不好,是她看上了顾止淮,顾止淮!宋寒枝你完了,根据我多年的经验,两个女人一台戏,你们两个最后非得打起来不可!” “......” 宋寒枝已经在低头拿刀了。 “别别别。”江修齐拽住宋寒枝的手:“这样吧,我们商量一下,为了防止你们两个嫉妒的女人打起来,等你们到赵家的时候,我也找个理由进去,凑个热闹。” “什么狗屁逻辑?你才是嫉妒的女人!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为顾止淮和别人打架了?” “那你刚才羞羞答答地跑过来问什么?问顾老爷子吗?刚才你那副小女人的样子真的是哈哈哈哈哈......” “你闭嘴!” “我这叫看破不说穿。” “我......” 宋寒枝气得将樱桃全数砸在江修齐脸上:“你自己慢点吃,小心噎死,我不奉陪了您。”转身便走了。 “诶,你不吃樱桃啊?”江修齐没脸地跟了上来,凑到她面前,举起一串红樱桃,像逗猴子一样摇摇晃晃。 “不吃!”宋寒枝不自然地别过脸去,“小时候快饿死的时候吃了一天这玩意儿,从此看到这鬼东西就没有食欲,你给我拿开。” 宋寒枝推开了江修齐的手,走了几步,忽听江修齐在身后叫了一声。 “干嘛?” “我说,就算只是为了出征的那一位,你也要好好保护自己啊。”江修齐的桃花眼又开始眨巴起来,一贯没心没肺的笑没了,看样子是准备说正事了。 “我知道。我没有那么弱的。” “小妹妹,这可不是凭武力就能定夺的事情,我知道你杀人厉害,但比起杀人,这些事情可复杂多了。我答应过顾止淮,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要替他好好照顾你,所以啊,你还是乖乖听我的话。我到时候会寻个由头进去,一路护着你直到安全离开,我就安心了。”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宋寒枝也有点不好意思,只好点点头。 “那说好了,小妹妹你要听我的话,他们要你做什么事之前你一定要三思,要等我来,知道吗?” 宋寒枝只好又点头,心里却不住地打鼓,怎么搞的,不知不觉中自己好像又欠了江修齐人情? “乖,回去吧。”江修齐眯起桃花目,笑出梨涡一对,碎发恰好触到浓密的睫毛,日光洒下,眼底便是幽幽的深影。就是这随便一笑,宋寒便能明显感觉到四周人的步子都放慢了。 这笑容,太,太他妈具有杀伤力了。 惹不起惹不起,宋寒枝道了别,就往回家的路上跑,额头上的汗唰唰地下来。 今日顾家出征,她原本在屋里歇得好好的,无忧无虑,自在潇洒,至少她自己是怎么以为的,直到兰花无情地拆穿了她。 “小姐,你今天是怎么回事?这么魂不守舍的。” “哈哈哈怎么可能,兰花你误解我了......” “哼,兰儿可记着呢,小姐您今天摔了四个茶杯,打碎了两个碧玉碗,吃了一半的甜藕糕居然蘸醋吃,还有,小姐您说说,这是您今天第几次撞柱子了?” 正在被兰花按着头,热敷消肿的宋寒枝:“......” “待会儿小姐还要去赵府赴宴呢,这可怎么办,额头上都鼓起一块了。哎,小姐今天真是傻到家了。” 这兰花不行啊,怎么主子做的傻事记得这么清楚?宋寒枝拒不承认。 我才没有魂不守舍!我才没有发呆!我才没有傻到撞柱子!我才没关心任何人!没有没有就是没有! “啊,兰花你下手轻点,疼啊!” 第29章 第 29 章 许是有了顾遂锋镇守队伍,出征大军路上丝毫不敢怠慢,下午出发,薄暮时分便到了修歇的地方。 顾遂锋老大年纪了,难得有人将他气成这个地步,脸色铁青地端坐在营帐内,一言不发。顾止淮进去同他商议,照队伍现在的行军速度,不出两日便能到达清秋城,南边的镇远王不知在筹谋什么,自中午起便驻守在了十里城,按兵不动,怕是有诈。 “哼,难道他有诈,我们就要像缩头乌龟一样,等着他上门找上我们吗?” “爹,我不是这个意思。趁这八十万大军还没分开,尽可能的多派些人手过去,把情况先探清楚,若是可能,就不需要分出三十万大军......” “这事你不必管,我打了一辈子的战,自有分寸。他镇远王有计划,我自然也有底牌。” 顾止淮自知劝说无效,犹豫一晌,只好退了下去。出了营帐,见王敬伦候在外面,便吩咐道 分卷阅读46 分卷阅读47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47 :“在狼卫里挑出五十人,配上最好的武器和马,立即去南中十里城,探清楚城内形势,在两日之内回来禀报。” “是。” 营帐内外已挑起了灯,王引儒正带着人在调试**,见着顾止淮,笑着打了声招呼。顾止淮时下心烦意乱,什么都不想掺和,点了头后便离开了。抬脚回了营帐,刚刚看了几卷册子,桌几上的烛火倏的一摇,便有侍卫掀帐进来。 “楚都可还好?” “主子,据楚都内的探子来报,自大军走后,楚都无任何异样。” “嗯。”顾止淮不咸不淡地继续翻看着册子。 “杵在这里不走,可是还有什么事?” 那侍卫咬牙:“确有一事。只是这事原是王大人吩咐了不许讲的,奴才觉得不该隐瞒,便斗胆报了上来。” 顾止淮翻着册子,头也不抬:“讲。” “赵家在我们走后,不知为何,立即给宋晓府上送了请帖,说是请宋晓一家人去府上喝茶。” “什么!”顾止淮一把扔了册子,“你们的胆子是越发大了,这件事竟然敢瞒着我?” 那侍卫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请主子责罚。” “江修齐那边怎么说?” “江总管说主子不用担心,他会好好护住宋家的人。” 顾止淮眉头深锁,不安地在营帐内踱来踱去,冷道:“我不放心,你传我手令,让楚都内剩下的所有影卫听令,今夜守在赵家,协助江修齐的人,务必要保证宋家所有人安然无恙地出来。若是出了任何意外,立即逐出影门。” “是。” “等等,除此之外,叫上一百狼卫回到楚都,看看除了赵家以外,今夜还有何人有不干净动作,我今夜便一直在这里等着,务必一个时辰给我通报一次情况。” “那丞相那边......” “谁都不许说!违者斩立决!” “是。” 那侍卫忙不迭地出去了。顾止淮深呼一口气,连坐下去的心情都没有了,越发烦躁地在营帐内踱着步子。 想及赵成言,顾止淮更是不安,抽出置于高架之上的长剑,缓缓打开,映着青锋的眼里是渐渐暗下去的光。赵成言,你最好是记得你所说的话,否则,我必不惜一切代价,与你赵家死磕到底,至死方休。 月色如水,天黑了有些时辰了,宋晓这才战战兢兢地换上衣衫,吩咐前院将车马备好,是时候去赵家赴宴了。 兰花死命揪住宋寒枝,非要给她素净地打扮一番,宋寒枝知道兰花嘴里的“素净”意味着什么,趁她梳好了发,描好了妆,转身去找首饰的空当,提了裙子就往大门跑,一溜烟跑到了前院。 当看到院里花团锦簇的姐妹时,宋寒枝才知道自己有多傻多单纯。赵寅家里就赵成言一个男丁,她们实在不需要准备得如此隆重。 而且就宋寒枝看来,这赵成言也不是什么好鸟,私下猴精猴精的,凭着自己一副好容貌,不知道坑害了多少小姑娘。 周叔在府外备好了一切,便差人进来,将前院里一众小姐和老爷夫人迎了出去。 宋寒枝打量着自家老实巴交的爹,一副慌慌张张的神色,哪里像是去赴宴的,简直就像是去赴刑的。 叹了气,宋寒枝跟着众人上了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地过去,她险些在满车的脂粉气味里晕死过去。好不容易到了,宋寒枝如释重负地冲下了马车,跟在一帮姐姐们后面。其时早有老妈子在赵府门口候着,见着众人下了车,忙安排了小厮,接风洗尘,引着众人进了大门,往大厅而去。 赵家不愧为楚都第二大家族,府内既有华贵的玉石林立,亦有曲径通幽的蜿蜒古廊,四处皆是灯火通明,照得偌大的地方没有暗处。廊下的丫鬟婆子都是规规矩矩地候在一旁,身着绸衣,一看便是不俗。 也是,稍微正常的官宦人家都会画大手笔,把自家宅子好好打扮一番,只有顾家,一屋子榆木脑袋,整天打打杀杀,影门来刺客去,钱倒是充裕得很,可就是看不出来。 一路走来,宋寒枝是看得愈发兴致勃勃,宋晓的双腿却是更抖了,一进了屋子,看见正堂之上的赵寅,差点激动到跪下来。 “下官,拜见赵大人。”宋晓哆哆嗦嗦着就要跪下来,被赵寅一把搀起。 “宋大人客气,来来来,入座就是,我的好茶可准备已久了。”赵寅须发乌青,方脸浓眉,嘴角挂着标准的“官场笑”,十足是个精明的角,不好惹那种。 “多谢赵大人款待。” 宋寒枝跟着一众姐妹亦是在后面躬身,言谢,低了头行礼。 “赵大人的六位掌上明珠一看便是秀外慧中,将来可是好福气啊。” 宋寒枝低将笑起来,算是学习了,以后想要扯谎扯得好,只需加上“一看”二字。 赵寅的目光扫过一列排开的六姐妹,目光在宋寒枝那里顿了会儿,随即不动声色地叫来宋家的当家主母金氏。 “宁儿去哪里了?这里有这么多姐妹可以同他说话解闷,省得她一天在屋内唉声叹气。” 金氏保养得当,细眉如柳叶,脸庞稍许圆润,头上稀松盘着价值不菲的珠花,话语绵软,对着柳氏陪笑道:“宁儿性子顽皮,不多时就会来,到时候就遣了她带着这些妹妹去园子里逛逛,让我们这些上一辈的好好说会儿话。” 柳氏上前:“府上千金必是有其他要事要忙,我家的这些学识浅陋,是万万比不上令千金的,还请不要劳烦了便是。” “这是哪里的话......” 这些上一辈的你来我去,宋寒枝站在后面已完全没兴趣听下去,倒是好奇来了这么久,怎么还没看见赵成言。 众人寒暄一阵,好不容易落了座,宋寒枝刚想喝口水,猛然想起江修齐的话,不由得多了个心眼,众人举杯时她只是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放下之际小心地将水倒入了果盘内。 茶过三巡,正堂里来了丫鬟,说是负责调动楚都三十万大军的顾家总管江修齐登门拜访,此时正在前厅候着。赵寅的脸变得很精彩,一阵阴晴不定后迅速恢复原状,爽朗地大笑数声:“当真是来的凑巧,宋大人,今日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宋晓大气都不敢喘:“好日子,的确好日子。” “快去请进来。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多备一份桌椅?” 江修齐进来之时,赵寅立马下了桌,笑着迎接:“江总管大驾光临,快快入座,好茶正沏着呢。” 平日里看江修齐不爱修整,额前永远一撮乱发,嘴里永远吊着几根草,怎么看怎么不修边幅,可今日宋寒枝算是开了眼界,原来江修齐这厮好好打扮起来,竟是个大美人! 不是俊秀,就是单纯的美,比大部分美人儿还要美得勾心 分卷阅读47 分卷阅读48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48 夺魄。 江修齐原就高高瘦瘦,齐地的玄色长衫勾勒,显得面容白皙。玉簪束发,簪带垂至腰,额上光洁,再无碎发,看上去清清爽爽。 “赵大人,今日突然拜访,实不相瞒,就是为了讨一口好茶,赵大人府上的襄闽茶可是人尽皆知。” “那是自然,快快入座,好茶马上就来。” 宋寒枝低着头,不住地拨动盘里的点心,余光瞥见江修齐对着丫鬟指了指自己的旁边,接着几个侍卫立即上来,将搬上来的桌椅摆在了自己旁边,江修齐道了句“有劳”,就施施然坐了下来。 瞧见宋寒枝举止慵懒,往日里吃什么都嫌少,今日倒是听话,桌上的点心茶水一点没动,江修齐忍不住笑了笑。 “我见这位姑娘眼生,可是宋大人的女儿?”正是江修齐等茶的空当,一旁的宋寒枝已是快睡过去,不妨身旁的人突然问了句话,她抬头才明白,江修齐是在问自己。 这装的就有点过分了啊。 “我?噢,是的,小女名唤宋寒枝。” “敢问今年多大了?” “十五。” “嗯。”江修齐看上去很是欣赏地打量着宋寒枝:“我一见姑娘的面容,便觉姑娘是饱读诗书,琴棋书画皆通的温婉女子,宋大人,你说是与不是?” 宋寒枝:“......” “小女自然是。”宋晓抹了一把额上的汗。 “哦,果真如此,那我便与这位姑娘有十足的缘分了,竟一下猜透姑娘的秉性与喜好。” 去你妈的缘分,宋寒枝咬着牙,低着头不言语,外人看上去似是害羞了,屋内其他的姐妹见此情景,眼神开始变得怪异起来。 金氏与柳氏相谈甚欢,不出一刻,赵攸宁便踩着月色进来了。 “爹爹,我来迟了。”宋寒枝闻言抬头,见着赵攸宁的样貌,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这姑娘一月前她见过,初见时宋寒枝还以为这姑娘是赵成言的小相好,没成想,竟然是他的妹妹——赵攸宁? 江修齐在桌底下轻轻扯了一下宋寒枝的袖子,递过眼神,示意她不要表现出异样,宋寒枝只好压下心里的情绪,继续低着头,听着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 金氏笑道:“既是来了,这些小姑娘都是与你差不多的年岁,你便领了她们去园子里逛逛,或是叫上沁芳阁的,听会儿戏也是好的。” 宋寒枝的头摇的似拨浪鼓。 柳氏有些不好意思:“如此麻烦令府千金,怎么好意思!我看还是不用了。” “我一人也觉得无聊呢,宁儿不觉得麻烦的。” 如此一来,柳氏也说不了什么了,“那便麻烦了,我的这些丫头不懂事,若是冲撞了,还请不要见怪。” “伯母放心。” “有劳。” 宋知言起身,便带了一众姊妹,欲出去。宋寒枝一心想死在桌上,哪里肯动,磨磨蹭蹭地在座椅上不愿离去。 江修齐笑着举杯,宽大的袖袍遮住脸,对着宋寒枝低声道:“你去便是,我一会儿就抽身过来。” 宋寒枝亦低声道:“这绝对有鬼啊,我要是回不来了怎么办。” “不会的。”江修齐想及赵府外密密麻麻的影卫,道:“顾止淮为了你,可是把影门所有人都给叫出来了,你还怕个什么?” 第30章 第 30 章 宋寒枝咬咬牙,还是站起身来,随着一行人出去了。 赵攸宁引着路,这边的姐妹中就属宋知言最为成熟稳重,一路上与赵攸宁搭着话,不知不觉便在赵府内的园子里兜来绕去了半个时辰。 前方恰有一处水上亭阁,赵攸宁回过头来与众人商量:“想必大家也是走乏了,不如在这亭子里歇一会儿。” 宋知言颔首:“自然可以。” 赵攸宁叫来丫鬟婆子摆好了桌,端上水果点心,便邀着众人坐了下来。宋寒枝见亭外候着的仆人身形魁梧,浑身散发着杀伐的气息,便留了个心眼,挑了个最外的位置。 自己的这帮姐姐可是真的文弱,到时候这些侍卫要是突然发难,她们怕是应付不过来。 入座一会儿,宋寒枝秉着沉默是金的原则,安安静静地当着旁听者,一句话也不插,却还是被赵攸宁找上门来。 “这位宋寒枝妹妹,倒是乖巧安静得很,不似其他妹妹的性格,可是怕生了?”赵攸宁说着,给宋寒枝递来一碟点心,“这么多妹妹,你的身子看起来最是孱弱,这是红枣泥糕,有增补气血之效,妹妹尝一下。” 宋寒枝不自然地笑着接下了:“多谢姐姐。” “姐姐有所不知,寒妹妹自小在乡野间长大,身子自然是弱了些。”赵静歌解释道。 “哦?”赵攸宁的兴趣被吊了上来,“这么说来,寒妹妹是近些日子才回的楚都?” “妹妹回到楚都一年有余了。” “原来如此。”赵攸宁上下打量着宋寒枝,继续问道:“不知寒妹妹此前住在哪处地方?身边可有丫鬟婆子照顾?怎么说,也不至于羸弱成如此。” 宋寒枝的心被揪了起来,搞了半天,赵攸宁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为了打探自己的身家底细而来。 “这么说,倒也有些奇。”一个宋寒枝不省心的姐姐开了口,“寒妹妹初到府上时,身旁的丫鬟婆子就三四个,可后来不知为何,那些个丫鬟婆子都不见了踪影。” 自己怕是摊上了一群假姐姐,宋寒枝忙打掩护,“我自小在天启东郊长大,身边服侍的人都是当地人,怕来了楚都不懂规矩,被人笑话,就被我差了银两,打发回去了。” “也是这个道理。”赵攸宁盈盈一笑,“那些人不能与妹妹相提并论,身为奴仆,纵使来了楚都,骨子里也还是乡野粗鄙的性子,这种秉性,不是换了身份就能改变的,妹妹说是与不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宋寒枝也算明白了,赵攸宁很有可能已经知道她是个山寨小姐了,干脆装傻到底,“是。” 赵攸宁还想继续发难,却见亭子外隐隐走来了两个人,尚看不清脸,就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宋寒枝松了口气,在这深宅大院,发出如此猪叫般笑声的人,是江修齐无疑了。 帘子被掀开,江修齐的脸不负众望地出现了,紧接着,又一个脑袋从后面钻了出来。 谦谦君子的举手投足,面上波澜不惊的微笑,这厮—— 竟然是赵成言! 很好,今日这锅大杂烩,算是来齐了。 “哥哥。”赵攸宁起身行礼,面上有些不自然,接着转向江修齐:“江总管怎的这就出来了,可是茶水不尽人意?” “哪有,久闻赵府内景色宜人,我便携了赵兄,出来逛逛,不成想就碰见了。” 赵成言皮笑肉不笑,二人皆是各怀鬼胎,还 分卷阅读48 分卷阅读49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49 逛个鬼,追着这群人的行迹就来了。有些警惕地望着赵攸宁,赵成言扫了众人一眼,看见坐在角落里的宋寒枝,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便清了嗓子,道:“宁儿,方才见你们谈得起兴,不知你们在谈些什么,可否说来让我与江公子也听一下?” 赵攸宁有些慌乱起来,“都是些女儿间的话,哥哥与江公子不知道也罢。” 赵成言似是知道了什么,目光复杂地望着自己妹妹,江修齐在一旁打圆场,“这亭子小的很,我和赵兄一来,就挤得慌,大家还是出来走走吧,莫辜负了月色。”说着,便来到了宋寒枝的桌旁,见她兀自低着头,轻声道:“宋寒枝小姐,你瞧着脸色不大好,可有何碍?” 宋寒枝被赵攸宁摆了一道,心情着实不好,抬头,见着江修齐的眼色,摇摇头,挤出一个无奈的笑,“无碍。一切但凭姐姐们们做主。” 江修齐顿了一会儿,笑着说,“那我就替大家做主了,出去继续逛一逛,横竖今夜还早。” 赵成言:“江总管高兴即可。” 赵攸宁犹豫不决,架不住大家的一致同意,只好点头答应了。 出来时,赵攸宁率先掀开帘子,“哥哥与江总管先行。” 江修齐听着话不对,往后看,见宋寒枝小小的身影排在最后面,便不避嫌地去拉起宋寒枝的袖子,走上前来,“这位妹妹今夜确有些乏了,我怕她招架不住,还是找个丫鬟扶着她吧。” 宋寒枝有些发愣,江修齐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这......” 不及赵攸宁反对,江修齐指了指一个身形高壮的婆子,“你过来,扶着这位小姐。” “是。” 赵攸宁神色复杂地看了宋寒枝一眼,还是没说什么,跟着一群人出了亭子。月色下众人身形轮廓不清,赵成言不知何故,一直走在赵攸宁身旁,纵使看不清脸,亦能感受到他今夜不寻常的情绪。 出了亭子不过十来步,恰在近水的石道上,忽闻一声女子的惊呼,众人回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水边崴了一下步子,接着就掉进了水里。 赵成言和江修齐二人心下一惊,几乎是同时飞身而起,往湖里掠去。与此同时,园内的高墙之上,顿时涌现无数黑衣蒙面人,不顾府内侍卫的阻拦,皆翻墙而过,勾起绳索飞爪无数,朝着湖上飞来。 园内一时大乱,以最开始的江修齐和赵成言为代表,加上后来陡然出现的黑衣蒙面人,都似下饺子般,义无反顾地接连往湖里跳去,激起水花无数,嘈杂不已,看得岸上的人一时也呆住了。 像眼前这样,百来号人一起跳湖的场景,她们一辈子怕是都没见过。 宋寒枝更是发懵,她正好好地站在岸上,那个扶着她的婆子还替她顺了顺背:“小姐别怕,别怕。”看着顾止淮为自己准备的影卫,传说中手段高明的杀人狂,都似傻子般跳了湖,宋寒枝一时百感交集。 果然还是不能太相信顾止淮和江修齐,要是自己真的掉进了湖里,这么多人一折腾,自己这小身板估计也保不住了。 正想着,宋寒枝的双脚踝处忽然一阵刺痛,她闷哼一声,低头,见有两根银针扎在脚踝处,暗道不好,有人趁着乱子偷袭了自己。刚准备低头拔出银针,她的背上又袭上一阵剧痛,刺痛之感立即沿着背部向全身扩散而去,她伸手,却发现双手已经麻痹,几乎不能动弹。 此时的湖水里,江修齐是最先找到落水女子的人,他一把捞了过来,水底下看不真切,便将那女子轻轻抱住,游了上来。 “江总管找到人了!”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湖里的乱子顿时停了下来,江修齐踢开了水里各式各样的人,凫水到岸边。怀里的女子已是昏迷,耷拉着头,他陡然升起一股心疼之感,将女子的脸轻轻扳过来,却在一瞬间滞住。 这人不是宋寒枝! 赵成言亦是上了岸,见江修齐怀里的人不是宋寒枝,一时也有些恍然,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他回头叫了一声:“宋寒枝小姐可在岸上?” 无人回答。 江修齐的心坠了下去,这是调虎离山之计!赵成言几乎是吼了出来:“没有人看见宋寒枝小姐吗?” 又是一片寂静。 而此时的宋寒枝,早已没了语言的能力,浑身麻痹,四肢不能动弹,眼睁睁地看着赵攸宁打晕了婆子,将自己拖到暗处。 “别怪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宋寒枝极力想出声,却无济于事,赵攸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取出一颗红色药丸,生生掰开了宋寒枝的嘴,强行给她喂了下去。 感受到喉咙间苦涩的味道,宋寒枝咬着牙,恶狠狠地看着赵攸宁,可后者似乎并不在意,抬起宋寒枝的脸,笑了笑,便轻轻向后一推,将宋寒枝推入了湖里。 又是一声落水的声响。 “不好,又有人落水了!”赵攸宁尖了嗓子喊道。 宋寒枝被推入湖里,无尽的水疯狂涌进她的耳鼻喉,她很难受,但四肢却无法动弹,只能任由身子慢慢地沉下去。 她看着月亮渐渐得模糊,不知道是自己落水太深,还是眼睛快看不清了,寒意从四周涌上来,她生平第一次,这么贴近地感受死亡,那种身体渐渐沉下去的无力感,让她有些想哭了。 她好难过啊,她不想这么难受地死去。 意识慢慢褪尽,她在濒死之际,见到一道模糊的身影跳了下来,模糊而又熟悉。 等到她被那人一把抱在怀里,她的神智方回来了些,睁大眼睛,才看清了眼前的人。那张熟悉的脸,似是穿越了世间无数的风霜与沧桑,在这个不幸的夜晚,跃进黑色的湖底,带着岸上月光,专程来与自己相见。 顾止淮,你不该在这里的。 可是怎么办,顾止淮,又是你救了我。 宋寒枝拼尽了所有力气,将原本不能动弹的手挣扎至有了稍许力气,一把抱住了顾止淮。 顾止淮向上的的身子一滞,随即低下头,将宋寒枝轻轻托举上来,在她额上留下轻浅的一吻。 第31章 第 31 章 宋寒枝只记得顾止淮抱着她上了岸,余下的事,便记不大清了。她彻底晕过去之前,顾止淮正托着她的脸,一双眼睛深似穹苍。 她皱眉,胸口泛疼,被湖水浸得发闷,不知是赵攸宁给她灌下的药作祟,还是真的快被淹死了,浑身上下似被刀子割了一般难受。 “别怕,有我。”顾止淮的话轻飘飘荡在她耳边,她开不了口,只能拼死地点点头,脸上不知是湖水还是眼泪,湿了一大片。 宋寒枝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已不知道是几日过后了。她的眼睛有些酸涩,等到慢慢适应了午间刺眼的天光,她慢慢把 分卷阅读49 分卷阅读50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50 视线下移,就见江修齐拿手支着头,靠在榻前,睡着了。 宋寒枝原想叫醒他,可张开嘴叫唤了半天,喉咙里还是一片沙哑,声音估计连个蚊子都赶不走,只好放弃了。 动也不能动,也不能叫唤,宋寒枝睁着眼睛冥想了一晌,决定还是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于是这一休息,再睁眼,就是深夜了。 这次江修齐不在榻前了,房内点有烛火,她四处打量,发现自己这不是在宋家,倒像是在影门内。 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宋寒枝的头有些昏沉,她想起赵攸宁给自己灌的药,想起她将自己推向湖里时的神色,还有将死之时顾止淮的身影。 这赵攸宁是在把自己往死里整啊,宋寒枝睡不下去了,清了清喉咙,终于是能发出声来。 “有人吗?有人吗?” 江修齐“砰”的一声将门撞开,“老子今天守了一整天你没动,去喝口水的功夫你倒醒了。” 宋寒枝语气诚恳:“辛苦你了,兄弟。” 江修齐撇撇嘴,手里端着的茶壶放在了桌上,身上早换上了影门内的装束,一身黑,有些发白的脸强打起精神,拖了把椅子坐在榻前,笑道:“醒了就好,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吃点什么?” 宋寒枝摇头。 “嗯,那我给你倒杯水吧。” “好。” 江修齐十指修长,握起杯子来像屈了才,扶起宋寒枝的身子,小心地给她灌下了一杯水。 “还要吗?” 宋寒枝舔舔发干的嘴唇,点头:“还要。” 于是这一趟下来,宋寒枝喝光了一壶的水,方才满意。 “啧啧啧,你这不是在湖里淹了,是在咸菜缸里腌了啊。”江修齐如是感慨。 宋寒枝摸了摸有些圆起来的肚子,低了头,“顾止淮,他走了吗?” “不然呢?”江修齐敲了宋寒枝脑门一下,“这家伙瞒着所有人连夜赶回来,累倒了四匹马,才赶上时辰,把你捞了起来。” “然后呢?” “当然是又连夜赶回去啊,想什么呢你,人家可是八十万大军的副帅,军中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他,自然是耽搁不得。就你昏迷这一天,人家都到了清秋城,马上就要带三十万大军前往江北了。” 宋寒枝低头听着,“哦”了一声,随即扬起脸来,看着有些难过:“江修齐,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江修齐眨眨眼睛,并没有回答。 “从小到大,我做什么事都是一个人,也总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尤其后来学了点功夫,就傻呵呵地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应付了。后来才明白,那是我以前生活的圈子太小,接触不到太多阴谋诡计。” “就譬如这次,赵家仗着自己权势滔天,想要除掉我,简直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我功夫再高又如何,在这些权势的面前,还是不堪一击。要不是你和顾止淮帮我,我可能真的被赵攸宁这王八蛋给害死了。” “噗。”江修齐伸出手,将宋寒枝乱蓬蓬的头发拨好,“难得你有这觉悟,终于觉得自己不是铁打的,也需要别人帮忙了对吧?其实,那晚赵攸宁说让我和赵成言先行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 “你早就觉察不对了?” 江修齐点头,“不是我聪明,是赵攸宁这丫头还是太嫩了,和你一样,把什么事情都挂在脸上。她让我们出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太精彩,一看就是有鬼。我知道她会在外面使一些见不得的人的伎俩,便回头看了看。” “你看到了什么?”宋寒枝问道。 “我看到,一群人里面,就你跟个才长大的娃娃一样,又小又矮,还瘦的像根烧火棍子,外面虽然没有灯光,但你一走出去,人家就能凭借你的身形,立即判断出你的身份。我不放心,就找了个婆子站在你身边,这样一来,就把你的身形暂时藏住了。” “好险。”宋寒枝陡然觉得自己这条小命捡得惊心动魄,“赵攸宁真是蛇蝎心肠,你们若是不来的话,她便可以设计让我落入水里,趁我昏迷的时候给我喂那鬼东西......” 宋寒枝忽而愣住了。 药丸?药丸! 她这才想起来,赵攸宁在推她落水之前,给她嘴里塞了一个红色的药丸!竟然现在才想起来,怕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大夫大夫!”宋寒枝一把掀开被子,跳了下来,江修齐没拦住,让她顿时砸在地上,“那女的还给我喂了颗药,保不准是烂肠子烂肚子那种,快把大夫找来,看看我还有没有救。” 江修齐:“......” “你脑子迟钝得可以啊。”江修齐无奈地笑道,两只手把宋寒枝提起来,跟提兔子一样给扔回了被窝里,“你不用激动,大夫早就过来给你解毒了,你现在什么事都没有。” 宋寒枝安静一会儿,随即将被子蒙在头上,只余两只大眼睛在外面眨巴,“兄弟,你没有诓我?” “没有。” 宋寒枝松了口气,重重向后倒去,自己与赵攸宁的梁子,算是永远结下了。搞了半天,她还守在原地观察敌情,分辨赵攸宁是敌是友,赵攸宁却早就挖了坑备了箭,只等她一出来,便往死里坑她射她。 “赵家上下,没一个好东西。”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赵成言对你很是上心啊?掉进湖里那人和你差不多身形,我见他可是毫不犹豫地就跳了进去,上岸了都还在找你呢。” 宋寒枝一下翻身起来,“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那一百来号影卫跳湖的壮观场面了。他们有毒吧,什么情况,说跳就都跳了,把园子里搞得鸡飞狗跳,让赵攸宁抓住了空子。” “那是因为,他们见我跳进湖里了,自然以为掉进湖里的人是你。顾止淮可是吩咐了的,要是出了意外,他们都得提头来见,你说人家该不该跳?” 宋寒枝一下噎住了,道:“那你跳进去的时候,也以为是我掉下去了吗?” 江修齐坚决答道:“并没有。” 宋寒枝又倒了下去。 “顾止淮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吗?” “他说了什么我倒不记得,只知道他安排了许多事情。”江修齐看了看无精打采的宋寒枝,笑道,“楚都外城护卫将军宋晓幼女——宋寒枝因溺水死于赵府,赵府已派人酌情处理丧葬事宜,估计明日就要下葬了。” “哈?我就这么死了?” “知足吧你就,好歹你风光下葬了,顾止淮早就打点好了,宋家和赵家两边都会对此事闭口不提,你不用担心就是。”江修齐很是应时地张开了双臂,“欢迎回来,恭候已久。” 难得有一次,宋寒枝没有为她的跑路大计夭折而伤心,点点头:“老娘回来了,再也不用管那些破事了。” 她注定是 分卷阅读50 分卷阅读51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51 没有福分的人,短暂的宋家小姐的身份,让她一时感受到生活里有爹娘的唠叨,有姐妹间的吵架拌嘴,是种什么滋味。这或许是她这一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感受到正常人生活该有的样子。 她在云端活了一段日子,也是该回到现实中了。好在,回到影门后,她再也不是两年前孤身奋战的自己了。 江修齐扯起一个笑,伸出的手顺势搭在宋寒枝头上,像揉兔子一般来来回回,“好好休息,你才醒,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要是又出事了,某些人回来非得骂死我不可。” “好。” “那我走了,你有什么要求就吩咐下去,我会尽量过来的。” “嗯,谢了,江修齐。” 江修齐本是站起了身,听到这话后身形恍然楞了一下,随即没心没肺地转头一笑,“不谢。” 屋内的灯灭了。 窗外安静地如一副凝滞的画卷,宋寒枝架不住,看到江修齐推门出去后,便转过头睡了过去。 江修齐关上门的一瞬,笑容褪去,夜里看不清面上的表情。他就这样站着,身形一如既往的沉默,慢慢的,与黑色融为一体,一动不动。直到院外亮起灯火,几个人的轮廓显现了出来。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有如夜里的星辰,忙奔赴了出去,问道:“情况如何?” 那人压低了嗓音,“江总管,我们这边是没法子了,看过的大夫都说此蛊毒的邪门程度,世间罕有,怕是皇宫里的太医都没有这个本事解毒。” 江修齐的眼睛暗了下去,内心空了一大块,语气却仍带有希冀,继续问道,“小侯爷那边可有进展?” 那人亦是摇了摇头,“小侯爷也是没法子了,一怒之下,放火烧了许多庸医的医馆。现在正在四处派人寻找隐世的高人,哎,也是用尽了可用的方法,可是,小侯爷马上就得挥师北上......” “此蛊毒,最多能撑数月,情况实在不乐观。” “够了。”江修齐转过身,挥手道,“你们下去,此事绝对要瞒着宋姑娘,知道了吗?” “是。” 《医理》载,赤水蛊,常盛于以天竺葵为料所制的药丸内,色赤红,大小与寻常药丸无异,一经吞服,蛊毒不出数月延至全身,至时经脉阻塞,肉身腐烂。 赤水蛊,传于羌梧蛮荒之地,无药可解。 第32章 第 32 章 时至深夜,清秋城内,已有一支队伍整装待发,顾止淮坐在高高的马头之上,一身玄色的铠甲在月色下闪着幽幽的光。 王引儒得了消息,堪堪披上了衣,便引着一队人赶了过来,瞧见顾止淮的人马早已备好,心下一阵诧异。 “小侯爷这便动身了吗?丞相那边可还没有动静,还是去通报一声为妙。” “不必了。”顾止淮挥手,打量的目光重回王引儒的身上,眼里是不容置疑。 就这样被盯着,王引儒倒也不慌张,名如其人,儒士风流,不卑不亢。 “我记得,你爹是定北将军,手下握有十万人马,常年据守江北,前些日子才回楚都。” “诚如所言,家父年事已高,回楚都已有数月。” “那你该知道,丞相的安危关系楚国的存亡。你爹手下的十万人马,此刻与你家人一起,留守楚都,若是丞相出了事,后果如何你很是清楚。”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小侯爷不说,这个道理我也懂。” “那便好。我此去江北,这边的事情便顾不上了,但你跟了我们这几日,丞相的性子你也清楚,你是个靠得住的人,关键时刻一定要劝住丞相,勿要他意气用事。” 王引儒浅浅一笑,“这是自然,只是不知小侯爷走的这般着急,可是有什么缘故。” 顾止淮目光里闪过不自然,随即转了脸,望向前方的茫茫黑夜,群山蜿蜒。缘故?他只觉时间不够,恨不能将一天当做八天来用。宋寒枝体内的赤水蛊耽搁不得,他爹南下也是耽搁不得,两边他都割舍不下,只可惜他只有一副身子,不能劈作两半。 王敬伦早已被他安排去寻医,南边的便暂时交给王引儒,他只能竭尽所能,尽快将齐王逼回去,才能赶回来料理两边的事情。 轻轻吐出胸口的浊气,他忽然想起来,他赶回去救宋寒枝那一晚,夜色也同今夜一样,茫茫的没有边际。到现在,他已记不起那般莽撞自何而来,明明将一切都安排好了,明明江修齐还留在宋寒枝身边,可他就是无端地生出烦躁,最后更是瞒了所有人,一人便赶赴了楚都。 按江修齐的话来说,他简直是不要命了。大敌当前,他堂堂八十万大军的副帅,换了装,驾着马就堂而皇之地一人回来了。 “你这是想拉着楚国跟你一起送死。” 他一言不发,低着头将宋寒枝从水里抱起,江修齐在护送他二人回了影门后,倚在门框上,望着他如是说道。 顾止淮什么都没说,看向宋寒枝的眼里是不动声色的冷静,叫来了一批又一批的大夫,竭尽全力医治宋寒枝体内的赤水蛊。 江修齐一把拽住他,烛火下的双眼盛着微微的怒气。 “你疯了!药书上赤水蛊本就无解,就算是要找到治疗之法也得需要好一段时日,你还准备在这里耗多久?你的大军,你的爹,还有楚国上下,你准备不管了吗?” “放开。” “顾止淮你听着,今夜没让宋寒枝安然无恙地出来,我江修齐有罪,但我指着天发誓,我江修齐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把这丫头治好,这是我欠你的,也是我欠她的。” 顾止淮紧紧闭着嘴,眼中的冷静终于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血一般的颜色。压抑许久的愤怒终于爆发,他猛然出手袭上了江修齐的脖子,牙间铮铮作响,“我放心地把她托付给你,可是你呢?赤水蛊的厉害你不是不知道!” 江修齐任由他捏着脖子,神色似悲似悯,“我知道,所以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找到解蛊的办法。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做出的承诺,你应该清楚。” 似是钳住了烫手的山芋,顾止淮的手慢慢松开了。他喝退了所有庸医,静静站在宋寒枝的床前,看着她脸色惨白,胸膛起伏而深深骤起的眉头,心如刀绞。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此事错不在你。” 顾止淮有些茫然,所有的事情一齐涌来,而每一件都不能耽搁,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了。 “把她接回影门吧,好好养伤,再也不要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了。” “我知道。”江修齐开了门,道:“你说的,我都帮你做,但现在,你必须要走,狼卫就在外面候着,天亮之前你必须回到营帐。顾止淮,你看看门外,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你,你是 分卷阅读51 分卷阅读52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52 影门的主子,属于你的只能是疆场,而不是一辈子困在这里,萎靡不振,你懂吗?” 良久,顾止淮终于是缓缓点了头。 “江修齐,我从未忘记我的身份,也知道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事,在等着我解决。但我不是圣人,我真正放在心坎上的东西,很少很少,所以我一个都不敢失去。你我二人相伴这么多年,我从未求过你什么事,但今天我求你,务必照顾好这丫头,一定要好好地等我平定江北与南中,带着解药归来。” “好,你我二人共寻解药,只要你能活着回来,我就将宋寒枝好好地交到你手上。” 顾止淮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宋寒枝,转了头,欣长的身形一步一步,带着些许沉重,终究是走了出去,余下立在原地的江修齐,目光复杂。 “小侯爷,可是不曾听见我讲话?”王引儒有些不自然,这才将晃神的顾止淮拉了回来。 “无甚缘故,此去不过是尽快将齐王逐出境内。你放心,我会尽早赶回来,这边的事情,就暂时交给你了。” “我自当尽力,此去长高水长,小侯爷慢走。” 王引儒躬了身,行礼道。 “嗯。”顾止淮脚下催动马匹,身后就是万千营帐,正晃动着星星的烛火,转眼间就驾着马遁入城门外,深深夜色,人影斑驳,三十万大军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跟着顾止淮,消失在了清秋城的夜。 王引儒许久才直起腰,迎面一阵风打得他有了凉意,他转身问,“眼下是六月还是七月?” “回主子,眼下刚刚进了七月。” 才七月,这天就这么凉,今年的冬天,怕是冷得难捱。王引儒看着顾止淮带人走远了,方带着众人回去了。 三日过去,原本南北夹击的形式有了些转变。 南边镇远王的队伍仍是一动不动,顾止淮派出去打探的人也没探出个什么,小小的城里歇了镇远王五十万的兵马,除了有些拥挤,一切再也寻常不过,就差镇远王端着个大西瓜出来慰问军队了。 顾遂锋有了顾虑,南下的步子也缓了下来。于是,南边的情况就有些诡异了,一个嚷嚷着清君侧,不除顾家不罢休,一个被镇远王气得横眉倒竖,险些吐血,二者针尖对麦芒,却愣是生生熄了火,没打起来。 自然而然的,人们的目光聚集在了江北。 说来也是奇,顾止淮带着三十万人马挥师北上,气势汹汹,不仅是针对齐王,沿途的流匪山贼都叫他打得没了声响。前一天齐王还在叫嚣着边境争端,隔日被顾止淮派出的狼卫打了个突击后,掉头就跑。 自古有言,穷寇莫追,可顾止淮却发了狠,将齐王夺下的城池拿回来不说,还非得追到他不可。齐王手底下也有几个带脑子的家伙,知道齐王本意不是要打,便委婉地建议,先将齐军主力军撤回齐国,剩下一群人据守边关,采取流氓战术,顾止淮不在就跑出来溜几转,顾止淮一现身就跑回来。 齐王好面子,吹胡子瞪眼,斥之曰:“行径有如流氓,无我大齐之威。” 于是在裕龙谷内,齐王先行做了埋伏,占据了高地,等着与顾止淮来一场带有“大齐之威”的战役。 须知顾止淮也是有脑子的,他有着自己的策略,先按兵不动,不动声色地寻了当地的人,将裕龙谷周围的地形摸了个清,半夜里命大军包围裕龙谷,将齐王的人下了饺子。齐王正眼巴巴望着谷下,不料背后来了敌,一急之下率领大军下了谷,朝着老家向北而去。 顾止淮哪里肯,北出口早被派人守住,一阵箭雨下来,齐王的队伍就被扎成刺猬。齐王忙仓惶寻了路,向着唯一一个没有人迹的东路而去。 东路雪原茫茫,一马平川,两百里白雪的尽头,是一座高耸的山,山上云雾缭绕,白雪覆盖,山下黑岩铺地,岿然的石青色城门就岿然屹立在黑岩之上。 城门里,既不是齐国,更不是楚国,而是数百年与世无争的番邦异族聚集之地——羌梧。 齐王为坚持“大齐之威”,一路气都没喘便被逼迫着来了此地。顾止淮目的已达,便驻守在离城门五十里外的地方,给齐王传了话,两日后要么降,要么去找羌梧通融,从羌梧那边绕道回去,反正顾止淮守着的这条路他是永远走不成了。 此举一出,天下哗然,顾止淮先前不顾北边的风雪,执意要追击齐叔垣,原以为他是准备赶尽杀绝,没想到他只是把人逼到了此地,还意图卷出几百年不曾出山的羌梧,谁也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齐叔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自己待着的地盘又实在尴尬,左手羌梧,右手顾止淮,脚底下还是楚国的疆土,就他宫里那几个怂包,怕是来都不敢来,更不用说来救他了。 为了继续践行“大齐之威”,齐叔垣选择—— 先蹲在雪原上休息,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顾止淮把自己逼到这里绝非任意而为,一定有着他自己的打算。他权且先耗几天,看看羌梧和顾止淮两边的反应后再做打算。 消息传到江修齐手里,他难得笑了笑,将信纸随手折起来放进了袖子里,忽然有些心疼齐王了。 从始至终,顾止淮想要的,就与他齐王没有丝毫关系。他只是借了齐王的手,想要撬开羌梧的大门,得到他想要的东西罢了。 江修齐站在门外,透过窗户纸薄薄的一层,还能看见宋寒枝安静熟睡的面容。赤水蛊传于羌梧,顾止淮此举,不过是为了得到赤水蛊的解法而已。 只是顾止淮也在赌,赌南边的战况继续胶着,这样他才有时间,一面演着欺负齐王的大戏,一面暗地里与羌梧周旋。 第33章 第 33 章 顾止淮欺负齐王的事情不久就传的天下皆知。寻常百姓都是摇了头,这小侯爷还是太狂了,狂得和他爹一个样,这齐王再不济,留着终究是个祸患,该杀便杀,如此一副吊着人家的模样看得难受。 朝中之人也隐隐生了担忧,成山的奏折往宫里送,说是让皇帝下令,让顾止淮尽早了结齐王。午时送的奏折,晚间便从宫里来了诏书,风风火火地传令下去,陈词滥调一箩筐,简而言之,就是要顾止淮该出手时就出手。 顾止淮倒也心大,仗着天高皇帝远,诏书一时到不了,便对此事充耳不闻,继续对峙,搞得窝在雪地里的齐王很是惶恐。 他一时不知道是该骂顾止淮欺人太甚,还是该庆幸他手下留情了。 南中的战事此时也停了下来,顾遂锋赶到十里城的时候,群山流云,一片宁静,十里城城门紧闭,丝毫没有要出来迎敌的意思,两边大军便都这么盘踞了下来,似是在等北方战事有了眉目再打。 而镇远王,也的确在等。齐王是被他 分卷阅读52 分卷阅读53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53 诓出来的,如今叫顾止淮打得爹妈不认,他却插手坐着看好戏,不亦乐乎。 他同齐王与虎谋皮这么久,知道齐王没什么本事,野心却不小,以后绝对会带来麻烦。他的目标很简单,一统天下,对于齐王这样的货色,既然有顾止淮收拾了,他也喜闻乐见,至于对付顾遂锋,他有十足的把握,现在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磨一磨顾遂锋这边的锐气。 等到齐王被顾止淮灭了,他又少了一个对手的时候,他会让顾遂锋好好看看,自己处心积虑准备了这么多年的手段。 江北,一夜暴风雪,说好的两日期限转眼间就来到了第一日。 晨光微微露了颜色,江北的天难得住了风雪,漫天金灿灿的阳光堪堪洒落,群山之上,挂着的冰凌闪闪发着光。顾止淮一大早起来,掀开帘帐,披着保暖的黑色大氅,白玉一般的腰带束了细腰,显出精瘦的上身,脚蹬鹿绒靴,踩在松软的白雪之上,留下一阵沙沙的细碎声响。 “去看看齐王那边的情况。” 呵气成冰,顾止淮的眼里闪着玩味,默立在雪原上,修长的身形宛如嵌在冰里,看向不远处齐王七倒八歪的营帐,眉头难得地舒了舒。 看这样子,昨天可是把齐王给吓坏了。 “回主子,外面没见着齐王。” “什么?” “是小的没说清楚,我们派出去的人来报,说齐王,他还没醒。” 顾止淮:“......” “是我小看齐王了,这个时辰,猪都该醒了,何况还大敌当前。他齐王能睡得这么踏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一旁的侍卫只是抿着嘴笑笑,不说话。 这样的人,最多就是奸了点,要说他能掀起多大风浪,顾止淮还真是不信,把他养在楚国周边也无甚关系,就当是个警醒,不要让都城里那帮人过得太舒坦。 目光掠过齐王的驻扎地,顾止淮看向雪山下那扇遒劲的城门,眼底有了霜,“今日羌梧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吗?” “回主子,羌梧虽小,可列王得到消息终究还是要一段时辰,主子不必心急。” “嗯。” 他的确心急,但是除了等待,别无他法。眼前的城门关了几百年,如今他带着一份厚礼,换了谦恭的姿态主动上门,但能不能叩开,就是另一回事了。 列王此人,他当真不了解。 为了试探,他昨日下午便修书一封,将消息传给了城门上守卫的羌梧士兵:贵国毗邻齐地,久闻齐王贪得无厌,世代领土之争,皆无所不用其极。然贵国心怀仁慈,不予追究,亦使平和数百载。今齐王为吾所困,吾愿将齐王奉上,任君处置,则所失城池可归矣。如君有意,遣书即可,吾自待之,至时,卸甲胄停兵马以示诚心。 尚在呼呼大睡的齐王还不知道,他早已被顾止淮视作一份大礼,就只差转手送给羌梧了。 顾止淮自认已放低了姿态,也没有开出任何条件,只要是正常的君王,捉到如此机会,定是不会放过,可列王那边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想及王敬伦差人带回来的消息,他有些难以抑制的烦躁。 赤水蛊传于羌梧,王敬伦走访了江北各地,都没找到解蛊的法子,只说羌梧境内异术奇人居多,传闻中可解百蛊的巫有道就在羌梧境内,要他去试试。 顾止淮得了消息,趁着齐王脑子不太清明,就把他一路打到了这里。所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只希望这列王能够识抬举,早日打开城门,让自己进去寻得解药,剩下的齐王一干人,便是白手送给他也没关系。 虽是有太阳照着,冰天雪地里还是透着股恶寒,顾止淮见齐王还在死睡,羌梧那边也没消息,只好压下心中的急躁,抬脚回了营帐。 不一会儿,顾止淮又掀开帘子,常常的睫毛上落了冰,淡淡道:“待会儿齐王出来了记得叫我,要是列王还不主动,我们就逼齐王,借他的手替我们打开城门。” “是。” 几日前的一场暴雨袭城,将楚都氤氲数月的热气一冲而散,到现在空气里都还弥漫着一股子雨水的清气。往年这时节本应酷热难耐,可今年却是稀奇,七月就落了凉,想来往后的日子也没有多热了。 自然而然的,今年的冬天肯定也难捱了些。 时当天下征战,楚都内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了些警觉,大店铺缩小了规模,小铺子收拾了关门,都在尽力囤点钱财,以防不时之需。街上的人一下萧条了起来,客栈里也是冷清,掌柜的都撵了小厮,撑着下颌张着嘴,午睡时哈喇子流了满桌而浑然不觉。 宋寒枝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江修齐不放心她,哪里都不让她去。可影门里所有人都闭着嘴,外界的什么情况她都打听不出来,偏偏她又很是上心外面打战的情况,便趁着今日江修齐不在,偷偷溜了出来。 开张的店铺寥寥,她好不容易寻了一处地方坐下,就听见街道上一阵嘈杂。她扒了窗户往外看,原来是一大队官兵,压着三个装着囚犯的牢笼,要送去菜市西口砍头。 她付了钱,来到外面的街道上,看着牢笼里的人都是伤痕累累,被打得都没了完整面容,不由得向在旁看热闹的人问道:“这笼里装的是些什么人?又是犯了什么事?” 砍头算是楚国内比较严重的刑罚了,宋寒枝记得以往一年也没见得有几起砍头大。案,眼下楚秉文刚刚坐上龙椅,就出了这茬,心下自然是疑惑。 “姑娘有所不知,这桩事,还算是先帝那时候留下来的。那时候现在的皇帝还是太子,大婚之时,一伙贼人窜进了宫,把太子的婚礼闹得地覆天翻,现在啊,总算是捉到他们了。”一个大叔模样的人细心同他解释。 “哦。”宋寒枝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这事原是老皇帝交给顾遂锋去查的,后来老皇帝死翘翘了,再加上这件事查了实在没意义,明眼人都知道是镇远王和齐王搞的鬼,现在两个都反了,那还查个屁,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楚秉文这么执着啊,非要查出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不可。 “听说啊,这些人是江北的一伙刺客,好像是叫什么,鸩阁来着。” “嗯?鸩阁?”这组织宋寒枝清楚,原是江北不成势的组织,后来收了几个高手,譬如两年前宋寒枝遇见的殷蝶,齐王便有意拉拢,后来齐王又与镇远王联手,这鸩阁便听命两边,干了不少缺德事。 果然,事情一出,二人便一脚将鸩阁踹了,自身落了个干净。 哎,这便是遇人不淑的下场,宋寒枝摇摇头,觉得无须看下去,刚准备转身走的时候,见迎面过来一伙人,抬着辆华贵的轿子,慢慢朝着宫门口踱去。轿夫穿着得体,车衣也是名贵绸缎,一看就是大家的手笔。 分卷阅读53 分卷阅读54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54 队伍不长,总共二三十来人,宋寒枝眼尖,隔了老远便见队伍的后面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纵使蒙了面,凭着那双桃花目与精致的眉毛,宋寒枝依然能认出,那是江修齐。 慢慢地转到人群后面,宋寒枝可不想被江修齐发现自己溜出来了,轿子的帘幕薄如蝉翼,待从宋寒枝眼前经过,她瞄了一眼,登时就如同撞见了毒蛇般,面色变了。 那轿子里坐着的,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可不就是赵攸宁这小蹄子! 宋寒枝的牙又痒痒起来,江修齐今日外出,就是为了跟着这小蹄子一起入宫? 苍天在上,她宋寒枝现在真的好想朝那马车里扔一箱炸。药,把里面的人炸成一堆稀巴烂!在无数次地说服自己要冷静后,宋寒枝深呼了一口气,闷闷地剜了赵攸宁一眼,便抬脚离开了拥堵的人群。 眼不见,心不烦。赵攸宁你敢阴我,还把我往湖里踹,你等着,我总有一天要把炸。药亲自送到你手上。 又寻了一处茶楼,宋寒枝故意往人多的地方挤,一边听着别人侃八卦,一边磕着碟里的瓜子。一番下来,江北与南中一代的战事如何,顾遂锋顾止淮父子俩有何动作,齐王有多怂包,镇远王有多难测,外加什么桥东王阿婆的狗和鸡打架,天香楼名妓与某某公子不可说的故事,她一下全听了个清楚。 可能是觉得信息量有点大,宋寒枝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付了钱便走了。可不能回去太晚,要是被江修齐当场抓包,恭喜,以后再想要溜出去就只能呵呵了。 宋寒枝回到影门不算晚,外面正吹着晚风,撒着斜阳,离天黑尚有一段时间,好不惬意。果不其然,江修齐还没回来,宋寒枝溜进屋子里,见没人察觉,甚是欣慰地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不料门忽然打开,一个声音幽幽传来,“姑娘你回来了。” “噗!”宋寒枝口里的水一下喷了出来。 “姑娘不必惊慌,江总管还没回来,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嗯。”好孩子好孩子,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善良该有多好,宋寒枝看着站在门口处的憨厚侍卫,万分感慨。 “只是有件事情我要提醒姑娘,江总管不让姑娘出去也是有缘故的。这段日子楚都内不太平,姑娘旧伤刚愈,还是不要出去冒险得好。” “不太平?怎么个不太平法?” “姑娘怕是还不知道吧,就在前些日子,镇远王的得力手下,影门一直拿其没有办法的游先生,来楚都了。” 第34章 第 34 章 宋寒枝在影门待了两年,游左这人的名讳,她是早就熟悉不过了。早在宋寒枝入影门之前,游左就已经是影门的眼中钉,肉中刺,事于镇远王,行踪诡异,做事滴水不漏,偏偏武艺也是一等一的好,顾遂锋曾经咬牙切齿地发出悬赏令,谁要是能捉住此人,赏黄金千两。 此事一度在影门内闹得轰轰烈烈,当然,也只是闹了一阵,这千两黄金终究是没送出去。 “什么时候的事?” 那侍卫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具体时日,反正这几日他确实是在楚都,老爷来消息说,这几日镇远王不断地在往都城里送消息,狼卫截下了一封,这才知晓游左的事。” 宋寒枝颔首,“那截下来的信上说了些什么?” “那上面除了收信人游左,其他全是密语,狼卫那边也在尽力破译,不过,现在影门内都在怀疑......” 那侍卫瞥了一眼宋寒枝,没继续说。 “说下去。” “大家,大家都在怀疑,上次影门十八卫被杀一事,也是游左一手策划。” 身为影门十八卫里唯一没被杀的人,宋寒枝一时噎住了,不知该说些什么。若真是游左一手策划的,她与他又无半分纠葛,为何独独没有灭了自己?宋寒枝想了半晌方才岔开话题,“这游左不是善茬,断然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我会注意的,你们下去也要注意些,勿要给此人害了去。” “那宋小姐,我走了啊。” “嗯。” 那人掩了门而去,转眼间屋里又剩了宋寒枝一人,外间已经黑了,她起身点了蜡烛,勾勒出昏黄的暗影,烛心处的灯油滋滋地响,闹得宋寒枝莫名的烦躁。 打开屉子,拿起纸笔,宋寒枝深呼一口气,白皙的小手提了毛笔,蘸着墨,歪歪斜斜地在白纸上抖了三个字:顾止淮。 拿起来看了一眼,宋寒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时纳罕。这手不过是比顾止淮的手小了些,怎么写出来的字如此天差地别? 顾止淮嫌弃她的字不是一天两天了,连宋知言都没能挽回的字,让顾止淮生生地救回了三分,毕竟相比于顾止淮,宋知言还是太温柔了。 宋寒枝勤勤恳恳地写字,顾止淮在一旁只会拐着弯儿地骂她: “你有脑子吗?我教你先写的这一笔吗?” “手残是吧,这么简单的字都写不好?” “先把你的破名字放一放,我的名字比较重要,顾止淮这三个字要是写不好,你以后不用在我身边混了。” “说了不是拿筷子的姿势!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些什么?” 至今想起来,宋寒枝的额头还是突突地跳,二人你骂一句我回一句,两个火。药桶般斗着嘴,艰难地练了十来天的字。虽说顾止淮满脸都是大写的嫌弃,但还是每日准时守在书桌旁,一边骂她没有长进,一边执起她的手临摹,细细挑出她所有毛病,也算是个有良心的师父。 宋寒枝没进过学堂,待在影门内的两年内学了不少字,经顾止淮一番折磨,终究是能磕磕绊绊地写信了。 皱眉想了一晌,她低眉,笔尖刷刷行于纸上。 第一页:多谢那夜相救,现身体余毒已清,已无大碍,不知江北那边...... 宋寒枝越写越觉得起了鸡皮疙瘩,“嗤”一声,撕下这张纸,扔在了一旁。 再一页:顾止淮你那边没事吧?楚都这里也还行,天气不热不冷,适合外出游玩,居家旅行...... ...... 这都是些什么鬼玩意儿?宋寒枝揉揉眉心,再次撕下一张。 又一页:写这封信实在是迫不得已。我最近实在太闲了,所以才突发奇想给你写一封信,嗯,这封信没什么主要内容,也没什么中心思想...... 宋寒枝写着写着捂了脸,简直不忍直视,只好又撕了一页。罢了罢了,珍惜生命要紧。 一个时辰过去,宋寒枝忙得没停过笔,额头上挂着星星点点的汗,桌旁已是堆起了小山,全是宋寒枝撕下来的废纸。 写到最后,宋寒枝累瘫了,歪在桌子上,望着蕴了墨的笔尖,呆呆地出了会儿神,不久心下有了主意,侧着头便一 分卷阅读54 分卷阅读55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55 笔一笔写了上去。 务必珍重,早日归来。 宋寒枝扔了笔,直起身来重重地点了头,嗯,言简意赅,满意。 终于有了作数的一封信,她把纸举起来,小心地吹干。夜已深,烛火洒下柔柔的光影,宋寒枝手里的信纸轻轻薄薄,似是透了光的蝶翼,轻扬发亮。 正吹得出神,不料此时江修齐突然开了门,宋寒枝一口气尚没吹出去,就噎在了喉里,登时一咳,本就坐在凳子的边缘,这一来,不稳的身子就歪了下去。 “啊啊啊!咳咳咳。” 所以江修齐一进门,就看着宋寒枝栽在了一旁的废纸堆里。 “......” 将宋寒枝拎起来,江修齐看了看她的脸,憋住了笑意,扫了一眼脚底的废纸,他大概就猜出了七八分。 随身掏出手帕,用银盆里的水打湿了,拧干了蹲下来,看着脸上斑驳墨迹的宋寒枝,江修齐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替她擦去。 “写信就好好写信,小妹妹,你心虚个什么。” 宋寒枝将信纸一道一道地折下去,折得几乎是看不出来是封信了,方递给江修齐,“你这里应该还有几头秃鹰吧?能不能帮我送出去?” “给谁的?”江修齐扬起骨节分明的手,细细替她擦拭,挑了眉故意问道。 “顾止淮。”宋寒枝实话实说。 江修齐手上的动作没停,眸中的黑影却深了几分,随即撇撇嘴,“好。” 收了那一坨绝对看不出来是信的东西,江修齐起了身,放在袖子里,举起手里的帕子,似笑非笑:“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就忙这个?” “你自己不也大半夜的没睡吗?” 江修齐无可置否,只是不经意间将左手腕往身后藏了点。 “对了,你今天是不是往宫里去了?” 江修齐闻言低了头,手里捻着帕子,狐疑地打量着宋寒枝,“你......” 去他妈的,这么快就把自己卖了!宋寒枝恨不得把舌头剁了,捋了半天才开始解释,“我就是出去转了转,顺便喝了杯小茶,往下一瞅就看见你了,你说这巧了吗不是,哈哈哈。” “今早皇帝召我进宫,皇后又恰好叫了赵攸宁进宫叙旧,便让我一同护着进来了。”江修齐神色平静,定定地说。 “哦。” “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问的?” 宋寒枝摇摇头,江修齐行事必有他的道理,她实在无需多问。 江修齐凝了神,眼里忽而泛起了大雾,冷而步步紧逼,就那么直直地望着,锐利的目光似是要将宋寒枝刺穿一样,秀致的喉头处几次就要吐出话来。 动了喉,张了嘴,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宋寒枝忙抹了一把脸,道:“莫不是我脸上还有脏东西?” 江修齐恍然摇摇头,“没。快快洗漱了休息,我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就不陪你了。” “好。”宋寒枝仔细望去才发现,这段时间,江修齐的脸也消瘦了许多,五官虽仍是精致,却架不住苍白的倦色,许是楚都的重担此刻全叫他一人扛着,有些撑不住。 他转身走的一瞬,宋寒枝忙拉住了他袖子。 “江修齐,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啊,江北那边没了顾虑,但南边的战役可还没打响,楚都上下的眼睛都在看着影门,你绝对不能垮。” “嗯。”江修齐只是简单地应了声,便挽着袖子离开了,看上去情绪有些不对劲。 烛光摇晃着变短,灯花落了桌,渐渐凝成一大块。宋寒枝暗自想着,是不是说了些什么不对的话,把江修齐给恼了,可回想了半天也没觉察出不对,只好摇摇头,起身收拾了桌上的纸笔,又像个拾荒的老阿婆一样,抄起一堆废纸,慢慢收拾。 在废纸里扒拉到一半,宋寒枝忽而发现这纸堆里多了点东西,捡起来一看,方方正正的一小块,原是一条被折好的手帕。 大概是江修齐方才拉她的时候掉的,宋寒枝托着这手帕,忽而觉得手心有点凉。她好奇地将手帕翻过来,桌上幽幽的烛光打下来,帕子上竟是一大块咸湿的血迹,泛着黑红的血光。 江北夜,山峰辽阔,有月有雪,风自寒,卷漫天。 顾止淮的营帐前,远远望去竟是十分热闹,篝火酒香,若是再屏息一会儿仔细听,除了那卷过高岗的风声外,还有一处幽幽的琴声,如玉击节碎,琴声朗朗清脆,不似小家碧玉的柔情,反而劲气刚意,听着听着,似还能听见踏地的马蹄声,一派沙场风月。 月色里,顾止淮披着大氅,黑发披散在身后,端坐在阵营的中央,眉峰染了雪,如玉的手在琴弦上拨动,余音绕梁。周围的人则热了酒,锅里炖着中午狩猎的山羊,三五成群,或猜拳,或谈笑。酒气肉香,伴着琴声笑声,随一股北去的风,全然钻进了齐王的地盘里。 照顾止淮这个架势,很难说他不是故意的。 齐王被困了一天,估计是想逃避眼前的事实,他一鼓作气,睡到大中午才敢起床。偏偏他的后路叫顾止淮切尽了,他原本就是打算出来溜溜弯的,随行的军队所备粮草并不多,他这一趟作死作下来,粮食也作没了,顾止淮派的人亮着明晃晃的大道守在路口,他也不能出去狩猎寻粮食,气得他险些拿地撞头。 饿就饿吧,他还能忍,没想到一见他起了床,顾止淮这边就跟逢了喜事一样,打锣敲鼓、喝酒猜拳、大餐大肉样样不落,声音传来,他越听越生气,越想越生气! 我可是齐王!我怎么被人欺负成这样了! 忍不了了,齐王只觉心里滴着血,虽然羌梧和齐国在历史上有过节,但他坚信那是他老祖宗的过错,算不到他头上,便差了人,将一份“修和书”送到了羌梧守城的兵士手上。 “主子,方才,齐王他向羌梧那边递了信。”消息传来,彼时的顾止淮正歪着头在床上小憩,江北的风大,吹得他有些头疼,但他的眼睛却在听到消息的一刻瞬间亮起来。 “当真?” “真的不能再真了。” “好。”顾止淮翻身起来,“一封信可不够,列王是个撑得住的性子,得叫齐王多上门叨扰几次才好。传令下去,乐声不准停,喝酒吃肉也不准停,什么时候他们乏了,我便拿我的扇骨琴去顶着,今日,必要逼得齐王撞城门才好。” “是。” 漫天窸窸窣窣的雪落,顾止淮在雪地里弹琴已有一个时辰,长长的睫毛不时抖落了雪,他望着依旧紧闭的城门,目光深的宛如一潭湖水。 不够,还是不够。 只剩明日一天了,羌梧的城门,难道他真的打不开吗? 还是说,是这齐王太没用,列王不屑为他打开城门? 齐王在雪地里愤怒地跳脚,愈发狂躁,大声吼骂,“还他妈弹什么 分卷阅读55 分卷阅读56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56 弹,有完没完!顾止淮,你给老子记住,我......” 话音未落,身后一声震天的响动让他顿时安静下来,他看着方才还黑蒙蒙的雪地,转眼被渡上一层火光,面前忽而显出了自己影子,在倾斜的光里被拉得很长很长。 这是...... 他转过身去,原本紧闭的城门正缓缓打开,刺眼的光里,城门下站了不少的人。 “叮。” 琴声戛然而止,顾止淮抬起浸了寒的眼,睫毛上仍自闪着雪花,嘴角一笑。 “终于出来了,让我好等。” 第35章 第 35 章 翌日,江修齐方披上薄衣,打开门之时,便有一人手持信件立在外间,拿了信一读,原是顾止淮送来的。 “看来他已经到羌梧了。”读完了信,江修齐无奈一笑,“几百年没出来的羌梧都被拖下了水,顾止淮他也真够拼的。” 这么说来,宋寒枝的信也应该到了。 的确,宋寒枝的信刚刚递到了顾止淮手里,只是他已身在羌梧,列王又设了宴接待他,一时抽不出时间来读信。摸着袖子里有些硌人的纸坨子,他有些无语,要不是来人告诉他这玩意儿是宋寒枝写的信,他怕是早就扔了。 这宋寒枝还是没长进,不过是写个信,形式还这么低端,不过看在她还知道写信的份上,就饶了她。身在异邦的顾止淮看上去冷得人神共愤,实则扎人的冰渣子里忽而藏了一丝暖意,而且藏得贼深。 昨夜,大雪纷纷扬扬之时,久闭不开的羌梧城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缝,列王骑着红鬃烈马,带了鹿皮毡帽,径直行到顾止淮的营帐前,见顾止淮收了扇骨琴,面色如常,不由得眯眼说道: “听闻顾小侯爷到了我这地多时,原以为此举不过是想吓唬齐王,没想到揣测错了心思,顾小侯爷竟是认真的,故此前来,迎接小侯爷去羌梧坐一坐,也算回了这份大礼。” 齐王正气喘吁吁地带了人跑来,迎着列王一张脸快是要笑开了,“听见列王在说大礼,什么大礼?” 顾止淮抚了抚眉间的雪,修长的手指泽如白玉,亦淡笑着走来,“实不相瞒,此次前来羌梧,顾某是有一事相求,事成之后,自当另将答谢。” 列王道,“无妨,只要我羌梧能帮上的,定竭尽所能。” “多谢。” 齐王终于是察觉到了一丝不正常,立即喊道:“列王,是我主动给您示好的,您可千万别让顾止淮进去,他要是去了,定会对我不利!” 场面一度很安静,列王与顾止淮对视了一晌,随即不约地看向了马下的齐王,目光很是平静。 “他妈的,这什么情况?你们想干嘛?” 列王笑了,“恭喜齐王殿下,您说对了。”一招手,身后的雪地里便来了一大群骑着马的士兵,身形高大,驾着长刀便扣住了齐王,顺带着控制住了他所剩无几的手下。 “列王!你这是做什么?我是齐王啊,我可以给羌梧送来无数的财宝粮食,也可以划分城池,要是我们合作,楚秉文那小子的江山就坐不稳了!” “哈哈哈!未必未必。”列王转了马头,粗狂的声音在雪地里激荡,“天黑雪大,这条路不好走,小侯爷可得跟紧了,待进了城,我再佳肴烧酒,好生款待!” 马蹄声起落,列王转眼就驾了马,往城门处而去。 顾止淮走到齐王跟前,谦逊地道了句:“有劳齐王了,您手下爬墙送信吃力得紧,可要好生照顾着。”说完,便无视齐王狰狞的表情,带着人上了马,亦跟着列王一路而去。 风打在齐王脸上,他有些凌乱,亦有些抽搐,被马背上的士兵驾着刀一路推搡,在雪地里不知栽倒了多少次,一路过来狼狈不堪。 顾止淮进了羌梧的消息不胫而走,大战在即,他竟如此堂而皇之地不顾圣令,将齐王拱手交给了列王,还带着队伍进了羌梧,此举,明显没有把楚秉文这个皇上放在眼里。 于是楚都内的官员又忙得人仰马翻,纷纷上书,不知疲倦地向楚秉文言明此事的严重性,这顾止淮狂得有些过了啊,是不是该罚一下。 楚秉文望着眼前堆得如山的奏折,不耐烦地挥手,“那就如你们所言,罚。” 这一干官员乐得开花,寻思着是罚顾家的钱财呢,还是挫挫顾家的威风呢,一时拿不定主意。赵寅因故推了上朝一事,也没见赵家递什么折子,自然而然地,一群人便围着赵成言敲决策。 赵成言微笑,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你们要罚便罚,与我赵家有何相干?” 赵家与顾家势同水火,眼下是打压顾遂锋最好的时机,赵家竟无动于衷?奇哉,奇哉。 他们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立马,南中便来了消息。原是顾遂锋听闻楚都内一群酒囊饭袋嚷嚷着要罚他顾家,马不停蹄地来了奏折,楚秉文硬着头皮翻看完,直接扔在地上,“我看不懂,你们来给我讲解一下。” 下面的官员捡来看了,顿时面如土色,不顾打脸地喊着,“皇上,臣等有愧啊,顾家上下为楚国鞠躬尽瘁,为讨伐乱臣贼子立下汗马功劳,何来要罚之事?还望皇上三思啊!” 楚秉文:“......” 赵成言在一旁笑得越发欢了,你们要是能整到顾遂锋,那就是青天白日下见了鬼。 这奏折上的内容,换成顾遂锋的话来说,就是:“紫虎令在我手里,你们一群聒噪要是把老子惹毛了,老子直接把楚都里的军队全调出来,管你娘的死活。” 楚都内几十万人马皆是听紫虎令的调动,而紫虎令在顾遂锋手里,他们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再说些什么了。 在眼下这个当口,谁有人马,谁就是老大,纵使楚秉文是当今皇帝,可没有一兵一卒的皇帝,也只是形同虚设。这帮人陡然明白了真理,这才知道赵成言为何从一开始就置身事外了。 还需向赵大人学习呐,一群人摇着头,垂头丧气地下去了。 赵成言是最后离开盛天殿的,他前脚跨出了殿,身后的殿门便轰然一声地关上。他的面前是空无一人的天麟台,太阳下白得反光、刺眼,而头顶是正午的蓝天,蓝的没有一丝杂质,看上去无端地瘆人。燥热的风刮起他的薄衫,他望着向南的天际,眼里道不清悲喜,嘴角却扯起了笑。 不过就是赌一赌罢了,结局要么好,要么惨。 一切都快见分晓了,最多还有一个月。 他知道,真正能整垮顾家的人,绝不是殿中那群聒噪的人。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赌对了局,当初义无反顾地选择支持,必然是有当初的理由。可现在想来,从始至终,他都是在跟着感觉走罢了。 而这感觉,事后想来,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分卷阅读56 分卷阅读57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57 自己被人不自觉地牵着鼻子走,竟然还恍然不觉,赵成言自嘲地笑了,论滴水不漏地暗中筹划,隐忍不发而高瞻远瞩,这家伙,天下当真没有一人能比得上。 此时的南中,顾遂锋刚刚寄了一封威胁信回楚都,立即又给顾止淮传了信。事到如今,别说世人看不懂顾止淮的所作所为了,就连他爹也是懵得很,先前一声招呼都没打,直接就跑到了羌梧,谁知道他在干些什么! 镇远王得知齐王没死,反而被列王绑架了,顿时一口老血吐在地上。等了这么久,就想看到顾止淮灭了齐王,没想到啊没想到,顾止淮竟然也有不赶尽杀绝的时候。他气极,招呼了城里五十万的兵马准备好,出去会会顾遂锋,去一去心头的怨气。 于是在一个无风晴朗的下午,在十里城对峙了数日的两军,终于浩浩荡荡地开打了。镇远王并不想一上去就火拼,只堪堪派出了一万兵马,顾遂锋知道镇远王主守,也没打算一举就拿下十里城,便派出了数量相当的人,双方在山脚下周旋许久,算是打了个平手,折损的人马差不多。 顾遂锋收整了兵马,意欲包围十里城,却发现十里城的后方早已铺成了一条路,戒备森严,远胜于城内的规模,且向南方荒蛮之地延伸,心下便明白了镇远王早已备好南归的后路。 还没打,就想退,顾遂锋算了算这些年折在镇远王手里的人,尤其是影门十八卫,心下顿时一阵心绞痛。 不行,要打! 顾遂锋一鼓作气,接下来的数天,每日都去十里城城墙外放火,溜溜镇远王的守城军队,不时还在深夜悄无声息地倒腾点炸。药,只想哪一天把镇远王从床上炸醒,二话不说就开打。 可镇远王就跟这几日的天气一样,雷打不动,隔三差五就放一批人出来打打,小打小闹后立马回去,闭门不出,任你放火放炸。药,就是不出来。烈日灼晒下的顾遂锋有些疑心了,他在南中晒黑了一圈,却至今没有打过一场像样的战,鬼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 楚都的人望着南边不温不火的阵仗,也安心了不少。烈日更甚,烤得大道两旁的柳树都打了卷儿,土地本还温润,经这几日太阳一晒,热气窜窜地往外蹦,来往的老人家看了看树下的蚂蚁搬家,又摸了摸井壁慢慢沁出的水珠,喊道:“热不久了,天要下雨啦!” 午后,南中一带无战事,江北那边亦无消息,江修齐感觉自己操心得像一个小媳妇儿,两边都是不管不顾的大爷,哪个都不让他省心。 江修齐摇了头,正开了门想外出一趟,却见宋寒枝就站在门外,强烈的日光透过叶子,绿莹莹地洒在她身上,肌肤恍如翡翠般透亮。她站在那里,着了一身薄薄的杏衫,束起高高的马尾,似是早就候着了。见江修齐看见了自己,笑着挥挥手。 “你是不是要出去?”宋寒枝嘻了脸问道。 江修齐看了她一眼,随即神色无异地回过身去,进屋拿了把油纸伞走出来,递给她:“走吧。” 宋寒枝没有料到江修齐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意图,正愣愣地没说话,江修齐笑道,“要是不走,我就不奉陪了。” 说着,便替宋寒枝打开了伞,罩在她头顶,“这样一幅好容貌,莫叫太阳给毁了,要是变成了黑脸的小妹妹,可就没人喜欢了。” 轻笑一声,江修齐敲了一下她的头,便走开了。 宋寒枝捏着伞的手有些发颤,看见江修齐潇洒走开的背影,目光中的疑窦更甚,随即摇摇头,小跑着跟了上去。 第36章 第 36 章 烈日灼晒,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宋寒枝亦步亦趋地跟在江修齐身后,一高一矮的背影,晃荡在空空荡荡的街上,格外醒目。 宋寒枝记得,今年五月份见到江修齐的时候,他便穿了紧身衣袍,窄窄的袖口卷起,绾得老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可现在盛夏中旬,江修齐却穿了一身长袍子,全身上下,从脖颈到脚踝,全被遮得严严实实,行路之时,连一双手也被遮在袖口中。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行走的蒸笼了。 宋寒枝猜测,江修齐这样,身上应该是带了伤。 自从那夜宋寒枝拾到江修齐带血的帕子,她便格外留了心眼,毕竟是练过的人,她观察了几日发现,江修齐的左手腕处有些不对劲。 江修齐见宋寒枝行得慢,回过头来慢慢等着,光洁的额头上冒了细汗。 宋寒枝计上心头,忙过去踮了脚,将伞罩在他头顶,学着他的语气,“生了这样一副好容貌,可得注意些,别叫太阳糟践成黑驴了。” 江修齐睨了她一眼,嘴角一挑,“有道理,那就劳烦小妹妹替我遮阳了,还得行一段时辰,辛苦你。” 宋寒枝艰难地踮着脚:“......” 嗯?和预想情况不对啊?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是江修齐接过伞吗?自己这副小身板怎么能举伞罩住身形高挑的江修齐? “走啊,怎么不走了?” 江修齐走了数步,回头来看,伞下的阴影仍愣在原地,摆手道,“不是说怕我被糟践成黑驴吗?怎的不跟过来?” 那副样子,摆明了就是欺负宋寒枝是个小矮子。 “我忽然觉得,你的模样,就是被糟践成乌鸡,也还使的。”伞下的阴凉罩在宋寒枝脸上,她须得仰起头才能看见江修齐,对面隔着数步的人面上恢复了平静,日光下不再有习以为常的笑意,似是一场谐戏到了尽头,再也笑不出来了。 “我知道你在试探什么。”顿了一晌,江修齐叹了气,转身走了,在一个小摊贩前止了步子,开始挑挑拣拣。 宋寒枝走过来,准备夺他的左手,却被江修齐躲了过去。 “当了这么久的刺客,你当我看不出来你左手出了问题?” 江修齐头都没抬,只是把左手往袖子里缩了一截,“你知道也没用,这事与你无关。再说了,影门内谁没有挂过彩?” “那你为何瞒着我?” 江修齐陡然面色凝重,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直勾勾地看着宋寒枝,“那好,我就说了,实不相瞒,我手上这伤,是翠花弄的。” 宋寒枝有些哑舌,“翠,翠,翠花?翠花是谁?” “翠花就是与我相濡以沫两年之久的,纯种金雕。” “金,金雕?” “嗯。”江修齐歪到她身旁,继续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太惯着翠花了,许久没让她出去锻炼,上次你那封写给顾止淮的信,就是我要我家翠花去送的。估计是在那边冷坏了,一回家就踹了我一脚,我一抱她,她更生气了,直接在我左手腕上咬了一口。” 宋寒枝抹了额上的瀑布汗,“所以?” “所以你觉得呢?这事还不是赖你, 分卷阅读57 分卷阅读58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58 谁让你闲得没事,非要给人家写信。” 本事是挺伤感的事,被江修齐这么东拉西扯,听起来莫名有了喜感,宋寒枝笑了笑,她不傻,江修齐编故事也编的不容易,想来他是的确不想让宋寒枝插手此事,连翠花都给拉下了水。 宋寒枝也不想强人所难,只好憋着笑,“你家翠花很对我的胃口,我看上她了,你以后闲下来,就拉着她到我屋里逛逛。” 江修齐笑了,“没问题。” 二人继续沿着大街逛,宋寒枝不放心江修齐的手,逛着逛着就进了药堂。江修齐死活不肯进去,无奈,宋寒枝只得一人进去,挑了帮助愈合伤口的药,左左右右拎了一大袋出来了。 江修齐叉着手,笑得甚为潇洒,“记得自己扛。” 宋寒枝:“......” 无奈,自己作的死,死也要作完,宋寒枝抱着药,举着伞,继续在太阳下以媲美蜗牛的速度跟着江修齐。她陡然发现,自己出来本是要试探江修齐的伤的,可现在这什么情况? 眼下都跟着江修齐饶了半圈楚都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些什么。 今天真他妈不该跟着江修齐出来。 走着走着,江修齐忽然止了步子,宋寒枝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回了头,勾起右手,一把提过宋寒枝怀里的药包,随意搭在了肩上,用下巴指了指前方。 “怎么了?” “你不是爱吃糖人吗?那里有卖的。” 宋寒枝想了想,上去买了两串,火辣辣的天气,直叫宋寒枝怀疑手里的糖人都要化了,只好战战兢兢地飞速吃着。 “江修齐,你今日到底是出来干嘛的?”眼见二人又绕了一个弯,沿着街道又开始晃悠悠地走,宋寒枝实在忍不住了。 “不干什么,就想出来转一转。” “您可真是闲情雅致,往后有好天气的日子那么多,偏偏挑了今日出来。” “那可不一定。”江修齐说话闷闷的,忽而无头无脑地问了句,“你觉得什么时候能下雨?” 宋寒枝一脸懵,“我怎么知道。” “可是我知道,马上就要下雨了。” 宋寒枝有些不解,“你改行了?江半仙?没事想这个干嘛。” 江修齐将肩上的东西往上提了提,摇摇头,“你不会懂的。” 是的,她永远不会懂,江修齐无奈地笑了笑,喉里辗转的几个字终究是没说出来,最后缓缓咽了下去,连带着他为数不多的希冀,复杂难言的心绪,一起反扣在了心里,没了声响。 他其实想说,宋寒枝你不知道,这太阳照不了多久了,等到一场雨下,这世间,就会颠倒了模样。 而属于他的兵荒马乱,正在赶来的路上。 可宋寒枝怎么会在乎。她心心念念的人,落笔不安的人,正在风雪肆虐的羌梧,为了她的解药,步步周旋。何其有幸,宋寒枝放在心坎上的人,亦是将她藏在了心底,在外人看来,顾止淮油盐不进,做事果断,无论何时都是冷着眼,冷着面,手段凌厉,不留后路。 可江修齐知道,顾止淮是有软肋的,从那一夜他穿过暗哨密布的楚都,百里走单骑,不管不顾地从水里救起宋寒枝,江修齐就明白了。 顾止淮的软肋,就是宋寒枝。 “我今日出来,是想把楚都的风景,从头到尾看一遍。”江修齐话语清浅,神色难辨。 “横竖不是我在扛东西,随你,我陪你罢了。”宋寒枝只当是他这几日查游左下落查的辛苦,故此出来绕城走走,纾缓心情,便也没有多问。 江修齐与宋寒枝一前一后,一人撑伞,一人提药,乍起的风吹得街边幔布翻飞,二人慢慢踱着步子,绕着圈,慢慢地走完了楚都内最后一段距离。 是夜,羌梧境内,连绵着漫天的大雪,自顾止淮进入羌梧境内那一日算起,大雪不停了三日。齐王被作为人质扣留在羌梧,列王是个爽快性子,又因这几日顾止淮虽带了人马进城,一路上却是安分守己得紧,没有任何小动作,对他尤其欣赏,开口便要送他几千头牛羊,几万匹毡毯。 顾止淮微微一笑,拒绝了,“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这次来,是为了向列王殿下打听一人。” “但说无妨。” “传闻中可解百蛊的巫有道就在羌梧境内,不知列王殿下能否将此人借我一用?” 殿内原本尚还热闹,此语一出,玩闹声不再,举杯换盏的也都停了下来,缄默地一会儿望着列王,一会儿又望着顾止淮,神色复杂,犹犹豫豫地不敢开口。 果然有事,顾止淮似是没看见一般,勾起嘴角,继续端起桌上的美酒,一饮而尽,“不知列王殿下,可否将此人借我一用?” 列王只是楞了一下,随即神色恢复正常,“此人,我无法借。” “为何?”顾止淮目光紧逼,毫不退缩。 列王放下酒杯,神色淡淡,殿下有一人欲开口,被他挥手挡了回去。 “顾小侯爷勿要误会,我无法借此人,是因为此人早已不是我羌梧子民,三年前就被我逐出境内了。顾小侯爷若是要寻,自然是寻得到,不过须得下一番功夫。” “而且,我实话实说,就算顾小侯爷寻到了,此人也不一定能为顾小侯爷所用。” “无碍,只要列王殿下指条明路去寻此人,剩下的事我自己解决。” 列王大笑了数声,“好,凭着小侯爷这份秉性,我羌梧一定竭尽所能。” 之前的气氛被一冲而散,屋内的一干人这才慢慢回醒过来,举杯的举杯,吃菜的吃菜,顾止淮压下眉间的考量,笑着向列王举起了杯,“此番,有劳列王殿下了。” 列王淡淡地笑了一番,并未作何回答。 不久后,筵席散,当夜,一张地图就被送进了顾止淮的房内。顾止淮取了图,就着灯火细细地看,身旁一个侍卫先前正细声禀告些什么,见了这茬一下停了下来。 顾止淮头也不抬,“继续。” “是。方才说到列王的宠姬无故犯病,大夫来看了,说是中了一种奇蛊,寻常药物根本无解,须得要那巫有道来才行。不久巫有道被列王请了过来,只是看了那宠姬一眼,就摇头,说这蛊他知道,但他不能解。” 顾止淮滞了手,“这是为何?” “只因那巫有道性子古怪,曾立下规矩,他可以解百蛊,唯独自己创的蛊,不能解。” “这是哪门子规矩?” “巫有道就是立下了这死规矩,仍是列王好说歹说都没用,一拖之下,那宠姬就撒手人寰了,列王因此大怒,便直接把巫有道撵出了羌梧,不允许他再踏进羌梧一步。” 原来如此,巫有道竟和列王之间有这般渊源,不过凭此来看,巫有道也不简单,否则列王不会只是把他驱逐出境这么简单。 分卷阅读58 分卷阅读59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59 顾止淮揉着额,“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等等,把这地图也拿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烧了。” 那侍卫疑惑不已,“可,主子不是要找巫有道吗?列王给了主子地图,为何主子要将地图烧了?” “巫有道自然是要寻。”顾止淮提起那地图,扔到侍卫手里,眉目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可一张假的地图,与我有何用?不如烧了。” 第37章 第 37 章 说列王送来的地图有假,无非两个原因。 其一,顾止淮毕竟在江北待过两年,对羌梧周边地形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江北往上,有座高山唤为祁山,祁山畔有一条河,终年冒着热气。当时他带着军队在祁山下驻扎过,顺着河流追溯,一直走到了源头,源头是白雪覆盖的群山,而那条河就是雪化所成。可从列王送来的地图看,根本没有那些山群,只有一片雪原。 巧的是,列王说巫有道就在这雪原之上,待顾止淮一行人穿过了所谓的“雪原”,就回到了楚国的境地。很难说,列王没有藏了点心思,想让顾止淮无功而返。 其二,顾止淮一进入羌梧,便安排了人去查巫有道。要是真的查起来,也挺简单,巫有道能解蛊,顾止淮便锁定了一群人,那些身份不俗,又恰逢族中有人身中过异蛊的大家族,必定曾打听过巫有道的下落。他敲定了五个大家族,派了人从下人的嘴里挖出点东西,这一挖,还真挖到了不少东西。 巫有道被驱逐是不假,只是他并没有被逐得太远。有几个去寻过他的人将路线画了出来,东拼西凑,倒也将地图拼凑齐了,这性格怪异的老头,住在齐地与羌梧交界地带的九渊山,而且是唯一住在那地方的人。 顾止淮松了口气,决定明日一早就出城,若不是为了搜集情报,他实在无需在此地和列王大摆筵席三天。列王此人非敌,却也非友,此番拦着自己找巫有道,着实说不通。 非要联系上的话,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列王与赵家是一伙人。 提及赵家,顾止淮眼底顿时阴气森森,赵家的底细到现在都还没有摸清。镇远王,齐王,赵家哪一边都未沾,可赵家要是想自立门庭,实力远远不够。他离开楚都的时候,除了将宋寒枝的事交代得一清二楚之外,就是要江修齐好好盯着赵家,必要之时,痛下杀手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宋寒枝身上蛊毒未解,他实在不敢冒险,也没有这副胸襟,去容忍赵家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宋寒枝。 连夜,又是两只黑鹰,悄无声息地从顾止淮的屋内出来,带着两封信往不同的方向飞去。 他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告诉了顾遂锋和江修齐,明白的人自会明白,不懂的人也没打算解释,反正他一个人远在江北,就是这么做了,谁也没法子。 当然,顾遂锋就属于不懂的那一个,收到信后,他看了眼悬在头顶毒辣辣的太阳,又看了眼对面紧闭的城门,多年修成的教养终于绷不住了,爆了一句粗口。 他在这破地方窝了好几日,燥热难耐,儿子倒是跑到江北那边凉快去了,还不肯回来,最可恨的是镇远老贼,一日一日地吊着他,也不知在吊些什么。 顾遂锋仿佛一个人被遗忘在了这里,窝火!着实窝火! 江修齐倒是个明白人,展开信看完了,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甚是开怀,提笔便回了一封信: 楚都无事,归途注意安全。另提醒你一句,据小妹妹给你寄信已三日有余,现如今你大摇大摆地给我写信过来,丝毫不提小妹妹,要是被她知道了,后果,我不说,你也懂。 第二日午时,顾止淮便收到了江修齐的回信。彼时他已经离了羌梧,冰天雪地里带着部下慢慢朝着九渊山进发,最多还有一日便能到达。 为了赶时间,一行人一路上都未曾休息,实在累得不行也只是放缓了行军的速度。顾止淮接了信,坐下的马仍自疾步走着,马蹄踩在冰上,咔嚓咔嚓,他活动了僵硬的手指,抖开了信,四下的雪地白得反光,他一字一字地看完,惯来冷冽的眉间没了皱意,静默一晌,嘴角亦不自觉地扬起。 这感觉,就像是生命被禁封的冰川之上,陡然裂开了缝隙,一经阳光洒下,就簌簌地要窜出初草的感觉。 这封信,轻轻后后共改了三次,顾止淮稍微一看,就能断定,最后宋寒枝定是没扭过江修齐,让他把这信送了来。 宋寒枝先是抢过了江修齐的信,只保留了信中的第一句话,将后面的部分尽数划了横线,批道:纯属胡扯,后来这信又被江修齐夺回去,将“纯属胡扯”四字划去,在旁注道:我是在用良心办事。 光是看着这信,顾止淮仿佛就看见了二人抢信打骂的场景,他低头把信仔细折好,塞在袖子里,抬头看了眼前方蜿蜒的冰峰,吩咐道,“不准懈怠,继续全力前进,争取天黑之前越过前面的山群。” “是。” 楚都影门内,宋寒枝与江修齐扯嘴皮子扯了半晌,抢来夺去,终究是没阻止江修齐将那封信送出去,气得登时跳起来,扬言要一把火把江修齐的屋子给烧了。偏偏翠花正闭眼歇在屋内,二人的吵闹声将它惊醒,顿时恼了,撸了撸翅膀一跃而起,飞过来加入战局。 场面一度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后来宋寒枝吵得实在没力气了,出言威胁道:“你若是以后再给顾止淮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我就把你家翠花的毛扒光!” 翠花歪了头??? 江修齐没有一丝受到威胁的意思,乐呵呵地托着左手腕,“随时欢迎。” 翠花睁大了眼!!! 门被推开,等在外面的人终于听见里面消停了,一副“大爷你们别闹了”的样子,猫着腰进来,附在江修齐身边耳语了几句。 江修齐的脸瞬间凝重起来,“何时的事?” “就在方才。” 江修齐挥了挥袖子,“你们备好车马,我马上过去。” “是。” 宋寒枝:“是外面出了什么事吗?你现在手腕受了伤,不方便,需不需要我去帮你?” “不必了。”江修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随即似是回过神来,安慰道,“只是捉了些人而已,我去审一审,没什么大事,你就安心待在这里。” 自从那夜被赵攸宁推下湖病了几日,影门内俨然把宋寒枝当成个不能自理的小孩子,哪里都不准她跑。刚开始几日她倒是乐得清闲,可慢慢往后来,她就觉出不对的味儿来。 她很是清楚,这一身的本领来之不易,搁置久了,只会生锈,反而对她无益。 江修齐见宋寒枝面色犹豫,故走之前特意嘱咐了句,“要是想出去转转, 分卷阅读59 分卷阅读60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60 也可以,记得把沈秋秋带在身边。” 宋寒枝放心了,不要紧不要紧,这名字听着就像是个好说话的温柔男子。 话语刚落,自门外“噔噔噔”跑来一个彪形大汉,红脸黑衣,一溜头发几乎是扎在了脑门上,举着手,“嘿,我是沈秋秋。”阳光照着门楣,沈秋秋一只臂膀投下的影子就把宋寒枝罩在了里面。 宋寒枝:“......” 江修齐拍了拍宋寒枝的肩膀,“听话哈,我走了。” 宋寒枝:“你走,立刻走。” 江修齐出去了,宋寒枝打着和沈秋秋套一套近乎的目的,在江修齐的房内坐了下来,倒了茶,准备和沈秋秋谈一谈人生理想,人间造化。 不出一刻,宋寒枝就夺门而逃了。 跟沈秋秋谈话,用“对牛弹琴”来形容都是抬举了。她深呼一口气,刚刚走出江修齐的院子,就见打正门处进来了数人,她站在廊下,隔着参差的叶子,只觉领头的那人看着身形熟悉。 那人倒是比宋寒枝先认了出来,一见她站在廊下,径直走了过来,行路一派谦谦君子的风范,摇着折扇,笑得恍如三月春风。 可惜宋寒枝一见他的脸,就恍如跌进冰窖。 “宋姑娘,好久不见,你身子可还好?”赵成言熟络地走上来,看上去竟的确有几分关心之色。 宋寒枝向后退了几步,警惕十分,挑眉问道:“你来干什么?” 她的语气冷得瘆人,许久没有杀人的她,眼里涌出了杀意。她永远都记得,赵攸宁对自己做过什么,那种无法动弹而被推入湖水里,冰冷的水从耳鼻嘴里往体内肆虐倾灌的感觉,她一辈子都会牢牢记得。 若不是形势不允许,再加上江修齐在中间拦着,她绝对会取了赵攸宁的狗命,赵家那些帮赵攸宁害了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赵成言仍自摇着扇子,脸上泛出苦笑,“姑娘,上次的事,我表示很抱歉,是真的对不住。故此寻了个时机,特意来找宋姑娘赔罪,舍妹年幼不懂事,还请宋姑娘多多海涵。” 宋寒枝冷笑,“好说,门就在那边,好走不送。” “宋姑娘,”赵成言无奈收了扇子,竟行起大礼作了揖,埋头道,“我此番真的是来谢罪的,顺便还带了些姑娘定会感兴趣的消息,若是姑娘不肯原谅我,那我就一直在此地等下去。” 宋寒枝恍若没听见,径直走了开,走到院里的中央,忽而回头勾手,“你过来。” 赵成言打开扇子,甚是欣慰地走了过来,“我就知道,宋姑娘大人有大量,宅心仁厚......” “停。”宋寒枝伸手,指了指地上,又看了看头上的阳光,照得甚得她心,道:“要站就在这里站,站在阴凉处有什么意思。你自己慢慢掂量,我走了,不奉陪。” 赵成言:“......” “好心提醒你一句,距离太阳下山还有三个时辰,不管你还倔不倔,门就在你面前,你随意。”宋寒枝说着,瘦削的身形就跨过了门槛,绿意遮掩下出了院门,剩下院里赵成言带来的一干人,望着毫无遮蔽而暴晒的赵成言,站在大理石的中央,一时无言。 “主子,走不走?” 赵成言无奈抛下一句“眦睚必报的小女子。”便对着侍卫摇摇头,扔了扇子在地上,似是自言自语地低声宽慰,“我就等着吧,等她舍得不再计较了,我也安心。” “主子,你别信那个女子胡说。你看她牛哄哄的脾气,绝对是骗主子你的,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说好就好呢?主子你阅女无数,可不要被这丫头蒙骗了!” 赵成言:“......” “住嘴,你给我少说两句话。” 你才阅女无数,你全家都阅女无数,赵成言无语地喝退了一群拉后腿的人,专心致志地站在原地—— 晒起了太阳。 第38章 第 38 章 午后容易倦怠,宋寒枝估摸着赵成言早就走了,便直接关了房门,倒头大睡了一场。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砰砰砰”声传来,房门敲得震天响,宋寒枝从床上陡然惊醒,一个鲤鱼打滚儿起来,恰逢夕阳斜斜地照在她脸上。 外间隐隐传来争吵声,敲门声愈发大,宋寒枝疑心再这样下去,门就保不住了,无奈匆匆洗了把脸,开门吼道,“吵什么吵,当我是聋子吗?” 门外站着好些人,沈秋秋正涨红了脸,左手架住两个人,右手叩着一人,脚下还踩着一个,见宋寒枝出来了,忙道,“姑娘继续休息,这几人留我来对付。” 宋寒枝:“......” 敲门那人脸上青一块肿一块,正色道:“姑娘,这事你可要负责,我们一进来,这家伙就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抱着兄弟几个就是一顿打。虽说我们不是靠脸吃饭的,但这么欺负,我们也是忍不了。” “等等。”宋寒枝打量着说话的人,“你又不是影门的人,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那人一顿,一把拍在大腿上,“哎呀,正事忘了,我家公子现在还在太阳下晒着呢。姑娘,你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公子非得等姑娘你原谅才肯挪步,我们劝了好久都没用,现在公子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宋寒枝看看天色,有点不敢相信,赵成言这家伙,还真的乖乖晒了两个多时辰? “门就在那里,他撑不住了与我何干?抬出去便是。我既没留他,也没拦他,你们来找我说情,又是什么理?” “你你你,你这女子怎的心肠这么歹毒!我家公子虽说不是负荆请罪,但这份决心,姑娘也应该知晓了,怎么能如此斤斤计较?我家公子阅女无数,就没碰见过你这样的女子!” 宋寒枝被气笑了,“那真是不好意思,我拖了那些女人的后腿了,你们走吧,不必再来我这里了。沈秋秋,送客。” “是。”沈秋秋将胳膊下的人狠狠撞在地上,砸的那人顿时晕了过去,直起身来,双手一挥拳过去,就又倒下了两人。 众人:“......” 沈秋秋威胁地看着剩下的一群人,挥了挥胳膊。 “这这这,你们真是太粗鲁,太蛮横,还毫不讲理,哎哎哎,你不要乱来,我们走,我们走。”一群人灰溜溜地夺门而走了。 宋寒枝无言地关了门,又去洗了把脸,忽觉心头有些烦躁,只好坐下来倒了杯水,顺顺气儿。 茶杯里茶叶上下翻腾,斜阳恰好钻过窗子,落在了桌上。宋寒枝看着光影发愣,手里的茶举起来没喝上几口,顿了顿,忽而扬手,狠狠地将茶杯掷在地上,茶水飞溅,杯子被摔得粉碎。 宋寒枝摇摇头,无奈地自言自语,“你这立场不坚定的家伙,活该你被人家害死!”言毕,起身推了门,朝着江修齐的院 分卷阅读60 分卷阅读61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61 子里去。 经过两个多时辰的暴晒,滴水不进,赵成言此时宛若一颗蔫蔫的树,负手站在院中,身影也显出了疲态,原本白皙的脸被晒得浮了红晕,头却仍是昂着。汗水打湿了衣袍,从衣上凝结而下,又打湿了他脚下所站的一方地。 廊下的侍卫歇在阴凉处:“主子,那女子蛇蝎心肠,你别听她的!” “你们闹够了就闭嘴。” 侍卫一边吃着果子,一边继续叫嚷:“主子,你身份尊贵,哪能受这般屈辱!” 赵成言:“......” “主子......” 赵成言挥手打断,“你们要是看不过去,就下来同我一起站着。” 庭院里顿时鸦雀无声。 “......” 宋寒枝撑着下巴,左手圈着梧桐叶打转,倚在栏杆上看了赵成言好一会儿,实在无趣。这赵成言还真是个倔脾气,方才自己故意说了重话,料他一副公子哥的模样,应该早就拂袖而去了的。 没想到他不但没生气,反而无事般地晒起了太阳,这么听话,反倒叫自己难为起来。 “罢了。沈秋秋,你代我去同赵成言的侍卫说一下,就说我不追究了,让他们搀着赵成言离开罢。” “好。” 宋寒枝着实不想再和赵成言扯嘴皮子,吩咐完沈秋秋,就自侧门溜走了。侧门出来是一条小径,平时少有人来,脚下的土也被晒得有些硌脚,宋寒枝没走多远,就听见后面传来赵成言的声音。 “宋姑娘,留步。” 宋寒枝扶额,回头望了一眼走路踉踉跄跄的赵成言,真想就势搬起路边的石头,有多少向他砸多少。 “你跟过来干什么?大门在那边,你别走反了路。” 赵成言一路走过来,终于是缓了缓腿上的酸痛,斥退了身边的侍卫,他无奈地望着宋寒枝,道,“你别忘了,是你亲口说不再追究过去事的,那你就要说到做到,要想以前对我那样,亲密无间,不可一见我就躲。” 亲密无间......我差点让你妹妹害死,你还说什么亲密无间? “废话说完了?完了你就可以走了。” “你不必如此心急地想要撵我走,我说过,今日来,我是带了一些消息来的,而且我猜,你一定会感兴趣。” 宋寒枝表示,自此敛财跑路、离开影门这个梦想被掐死得一毛不剩后,还真的没多少东西是她感兴趣的。 “我不感兴趣,你走吧。” 宋寒枝回答地斩钉截铁,扭了头便走。 “若是我说,是关于顾止淮的呢?” 宋寒枝眉间一凝,脚下的步子不自然地停住了,顿了顿,她回过头来,眼神里闪着猜疑,“你再说一次?” “我说,我想让你亲眼看一些事情,是关于顾止淮的,你有兴趣吗?”赵成言的笑容看起来永远那么纯粹,却也叫人看不透,稍不注意就会被吊进去。 第一次她就是落了赵成言的陷阱,他一番花言巧语,笑着笑着就将宋寒枝的身份套了出来。 可第二次,为了那个名字,宋寒枝斟酌一晌,还是跳了进去。她冷笑,扬起下颌,“愿闻其详,不过,你最好不要骗我。” 她对赵家人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索性将此事作为收尾,以后再也不相往来。 “那是自然。”赵成言再度笑开,陌上公子风流,恍如三月春风。 将近暮时,宋寒枝带着沈秋秋一干人,跟着赵成言出了府。赵家这些年在楚都内颇有资产,赵成言随意选了一处装潢精美的茶楼,便是赵家门下的资产。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一入雅间,赵成言便辞了宋寒枝,叫来小厮吩咐了数句后,一个人出去了。 小厮不久后就端上了点心茶水,宋寒枝没有心情吃东西,只端了茶水,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 沈秋秋颇是腼腆地站在一旁,宋寒枝瞧着有趣,给他拣了一碟点心,沈秋秋却是死命摇头,“不了宋姑娘,在外我一般不吃东西,何况还要保护姑娘你的安全。” 也对,这茶楼里的东西说不定和赵成言一样不牢靠,少动为妙。正想着,赵成言进来了,看样子,是去沐浴了一番,顺带着换了一身新衣袍,倏一进来,雅间里就充斥了墨兰的清香。 赵成言今日被太阳晒得够呛,方才还有些边幅不整,换了身装扮,看起来清爽不少。 “你到底要我看什么?” “别着急,还没到时辰。”赵成言挥着袖子坐了下来,看了看桌上未动的点心,一时好奇,“我见你晚饭都没吃,怕你饿着,这才叫他们拿了这里上好的点心过来,你怎么尝都不尝?” 宋寒枝喝着水,眼睛都没抬。 “我怕被毒死。” “嗤。”赵成言捏起一块放在嘴里,“这么心机,你要是吃死了,我负责。” 宋寒枝放下茶杯,道:“还有多久?若是再拖下去,我便不看了。江修齐不让我太晚回去。”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江修齐的话了?”赵成言不露声色地挑起嘴角,“若说人家回去晚了不安全,我倒还相信,可是以你的身手,估计只有欺负别人的份。” “我就是再厉害,上次不也差点被你妹妹害得命都没了吗?” 似是戳中了什么心事,赵成言皱了眉毛,摇摇头,没再说话。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和你妹妹有了过节,或许,是与你赵家有了什么过节,她竟那么急切地想要害死我。可是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影卫,你赵家权势滔天,呼风唤雨,我究竟是挡了你们哪条道了,让你们辛辛苦苦地设计,想置我于死地?” 有些话,宋寒枝不想再藏着掖着了,赵攸宁伙同她父母来害她,她虽有幸死里逃生,却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若不是江修齐将此事揽了下来,不让她过多追查,她早就潜入赵府,将赵攸宁绑来问个一清二楚了。 “宋姑娘,我若是说,我那晚赶着去找你们,就是怕你出了意外,你可信?”赵成言敛了笑,低头给自己斟茶,热汽缭绕升上。 宋寒枝摇头,“一场鸿门宴,你父母和妹妹都想要杀我,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与他们不同,特意拂了全家的意思来救我?” “可你要知道,那夜江修齐被缠得不能脱身,是我出面将他带出来的。” 宋寒枝愣了愣,道:“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赵成言端起茶杯,对着宋寒枝摇了摇,笑道,“宋姑娘,把人看简单了不行,可有时候,看复杂了更不好。我只知道,你所认为的真相,远远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越猜事情只会越离谱,与其陷进这种无谓的圈子,倒不如好好揣摩一下有用的事情。” “譬如,你要知道,有些人是会不遗余力地去害你,但也会有人,能不顾 分卷阅读61 分卷阅读62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62 一切地护着你。” 宋寒枝嗤笑一声,“我宋寒枝没那么大的面子,也从不指望有什么人能一辈子罩着我。” 沈秋秋闻言,在一旁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赵成言什么都没说,屋内顿时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了口,“宋姑娘,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你是好人吗?” 宋寒枝一下愣在桌上,想着自己过去的种种作为,虽说不见得有多光彩,但毕竟有着自己的限度。限度之内,她能杀能剐,杀人不眨眼,限度之外,她就不清楚了。 她此前手下留情放过的那个孩子,或许就是超出限度之外了。 “好人”二字,拿起太沉重,放下亦不轻松,一时之间,她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你问这个问题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提前给你提醒罢了,待会儿我让你看的事情,或许能让你再好好想一下这个问题。” 宋寒枝陡然觉得一把无形的刀架在了脖子上。 暮色已至,赵成言起身看了看窗外,凉意从帘间窜进了屋子,楼下的千门万户已是亮起了灯盏。他转身看着宋寒枝,“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我们就可以去看好戏了。” 宋寒枝亦起了身,“走吧。” “等等,我提醒你一句,待会儿我们的所见所闻,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无论看到了什么,我都不会惹祸上身,亦不做任何评论。我带你来,是想让你看看所谓的真相,离你到底有多远,但你绝对不能惹事,安安静静地看完,对谁都不要声张,你可能做到?” 宋寒枝点头。 赵成言笑了笑,“听话就好,那便走罢。” 第39章 第 39 章 江修齐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奔波一下午,已是被折腾得全身没了力气,方进了屋子,端端地喝了水,立在一旁的侍卫就将下午的事说与了他听。 江修齐揉着眉心,“那她现在可回来了?” “总管大人,宋小姐回来不过半个时辰,现在已经歇下了。” 良久,江修齐只是“嗯”了一句。夜愈深,风愈凉,草木间的蝉虫也愈发聒噪,他坐在屋里,仿佛外界的所有都是重担,压得他一下喘不过气。 宋寒枝体内蛊毒未解,若是再拖几日,便瞒不住了。她是那么机警的丫头,功夫又不弱,自己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她最是清楚,怎么可能长久蒙混下去。 最最重要的是,看这天气,楚国的晴朗也是走到了尽头,不久就要下雨,而一旦下雨,楚国就要变天了。 留给他的时间,真的没有多少。 烛火摇曳,将江修齐眼下的阴影衬得更加深沉,他眼睛有些酸涩,只好闭目休息。昏黄的烛光落在他一半的脸上,明暗交错处,脸部线条明晰有致,更递着几分温柔。 仍是那张精致的脸,只是无端憔悴了几分,连梨涡也许久没笑起来过。 一晌,江修齐似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睁了眼,问道:“她回来吃了东西没有?” “宋小姐回来的时候情绪不太对劲,一进屋子就锁了门,什么也没说。我估摸着她也不会吃东西了,就没打发人去问。” 下午便出去了,这个时辰才回来,依着她的性子,纵使赵成言请她吃饭,她也必定不会动筷子,这么想来,她便是没吃晚饭了。 “传令去厨房,熬一碗银耳莲子粥,不加糖,不要太凉,趁还温热的时候给我端过来。” “可是总管大人,我记得,你从来不吃莲子的。” 江修齐无奈一笑,“又不是给我做,你只需按着我的吩咐去办就是了。” 那人这才想明白,感情江修齐回来自己没吃饭都顾不上,倒还惦念着宋姑娘在外没吃饭,这江修齐,待宋寒枝真的是不一般。 “是。” 江修齐伸了懒腰,拿冷水洗了脸,从屉子里翻出前几日顾遂锋差人送过来的地图,地图上十里城居于中央,城墙内外,是势均力敌的两方人马,在此地盘踞了近十日。 他拿起笔,一处一处地勾画。其实此地的地形他早已烂熟于心,只是有一处地方尚有变数。 绕到十里城的后背,那一条被重兵把守的宽敞大道,直捣南中腹地,他的笔在此处顿了顿。笔尖蕴满了墨水,一不注意就淌了下来,将这条线路的开端晕染地无法辨析。 就如同他的前路一样,举目是明是暗,无法预测。 听见有人进来,他放了笔,将这地图收拾起来,塞回了屉子里。 “总管大人,粥熬好了。” “嗯。”江修齐净了手,从侍卫手里端过食盒,“你们下去吧。” “时辰不早了,总管忙了一下午,得注意早些休息,勿要将身子熬坏了。” “我这条命还有用途,哪能轻易熬坏。”江修齐嘴角扯了笑,原来自己这条命,终究还是有人惦记的,也没有答话,他点了头便端着食盒出去了。 一路行来,廊下,檐下都挂着灯笼,路径倒也清晰。江修齐端着食盒平稳地穿过层层院落,进了宋寒枝的小院子,迎头便是黑漆的屋子。 他敲了敲门,“我知道你还醒着,开门。” 屋内毫无动静。 江修齐无所畏惧,“你要是不开门,那我就在这里坐一夜,直到你开门。” 黑夜里宋寒枝无奈地睁了眼。 这一类威胁俨然成了她的天敌,上午刚刚送走一个赵成言,这下便迎来了江修齐,偏偏江修齐这段时间消瘦得厉害,她又怕他真的一夜赖在门外不走,只好扔开枕头,窸窸窣窣地爬下床。 屋内一下亮了。 江修齐选择略过她的脸色,直接将食盒端了进来。 “过来坐,把这碗粥吃了。”江修齐说的不容置疑。 宋寒枝看着江修齐熟络地打开食盒,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粥轻轻端放在桌上,一时有些诧异。毕竟以她对江修齐的了解,他现在应该劈头盖脑地骂她一顿,骂她一点记性也不长、整天跟着别人乱窜才比较正常。 “你大半夜地过来,就为这事?” “不然呢?谁叫你饮食无规律,时而暴饮暴食,时而食不果腹的。”江修齐将宋寒枝按在椅子上,“知道你吃不下去,但我既然拿来了,你就要给我吃下去。这粥清淡,也不甜腻,你快吃完了休息吧。” 宋寒枝伸手碰了碰,粥还是温热的,莲子的清香自粥里慢慢溢出来,气味清新,很是好闻。 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起来,“好,我吃。” 江修齐坐在了对面,右手撑着下颌,看着宋寒枝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将粥喂下去,忽而开了口。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宋寒枝低头吃着,嘴里只含糊地吐出几个字,“谢谢你啊。” 江修 分卷阅读62 分卷阅读63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63 齐扶额,明知道宋寒枝这是在装傻充愣,只好别过脸去。 “嗯,不谢。” 这或许是这么久以来,二人最为和平的一次共处了。 粥很稠,亦很暖,可宋寒枝现在心里乱糟糟的,喝粥似是味同嚼蜡,只是机械地往嘴里送,一点其他的味儿也没品出来。 她脑中不断回想的,是浓重的夜色里,赵成言离开时说过的话。 “你觉得你是个好人吗?” “你有没有那么一刻,置疑过什么?你的身份,你效忠的组织,或是,你曾经杀过的人?” 宋寒枝选择了沉默。 闭上眼,便是冲天的火光。她还记得,数月前灭武晋祠一家时,她是有过怀疑的,武嘉尚幼,根本不谙世事,她不懂,为何他们追查镇远王的下落,连这个小孩子都不放过。 可现在,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顾家的声名一直不大干净,她在影门待了这么久,自然知道顾遂锋的野心。倒不是说他有谋逆之心,只是他很精明,他想要的位置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朝中的人,不满他的人多,忠于先帝而力图削平顾家势力的人亦不少。 原来顾遂锋要杀的,不仅仅是镇远王手下的人,还有那些效忠楚王的忠臣。他是在一步一步地铲除异己,让顾家权倾朝野,再无忧患。 其实这一切都有预兆的,只是宋寒枝想得太过简单,直到今夜赵成言带她去看了一场所谓的好戏,她才陡然明白。 不过是一场她早已看惯的围杀行动,华灯初上,一队影门悄无声息地钻进付大人的院子。火光渐渐从院落四周亮起来,里面的人后知后觉,还没来得及嘈杂一阵,刀光剑影便落下,不出一刻,付家宅内,血流成河,再无活口。 而影卫从付宅内,搜刮出了所谓勾结镇远王的证据——一沓与镇远王有来往的书信。 宋寒枝看到这里一阵冷汗。她在付宅对面的高阁上,隔着珠帘,她也能清晰看到,那用盒子装好的书信,分明是在影卫来之前,有人偷偷送进来的,前后时间相差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付家的人至死都不明白,他们怎么就成了勾结镇远王的人,但他们,却是再也不能开口替自己伸冤了。 看着那些影卫拿着所谓的物证,将现场交给官府后转身就走的场景,宋寒枝仿佛看见了自己,顿时一阵恶寒。 这便是曾经的自己吗? 自己不过是顾遂锋养来护家的狗? 宋寒枝死死攥住栏杆,看着付宅内冲天的火光,久久不能平静。 “这只是冰山一角。”赵成言不知是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旁,凉凉的话语落进风里,听来有些恍惚,“顾遂锋掌权多久,这种事情就发生了多久。我只是庆幸,顾遂锋他没有把赵家放在眼里,否则,我赵家就跟不久前灭门的丘家一样,无理可据,死无葬身之所。”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赵成言走到珠帘前,放下了深青色的帘幕,将眼前的杀戮隔绝开来,可冷冽的气息一经缠绕入骨,便是很难褪下来的。他本想开口谈一谈顾止淮接手影门的事,可望着宋寒枝的脸色,想了想,没忍心再谈下去。 “时辰不早了,你带来的那个侍卫还在门外守着,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再拖下去,我怕惹祸上身” 宋寒枝一言不发,恍惚地出了门,赵成言带着人跟在她后面,一路上只剩灯火虫鸣,再无话语,直到看着她进了府,才离开。 等到一个人走在院里,深夜的冷风一阵阵刮过,宋寒枝的头脑才清明了些,先前的浮躁顿时歇下来不少。 不能乱,一乱就让赵成言钻了空子。 顾遂锋不是什么善茬她知道,可相比于顾家,赵家也好不到哪里去。今晚的事情太过巧合,巧合到她甚至觉得,那不过是赵成言派人演的一场戏。 而那些蒙面的人,只是身手不错而已,也未必就是影门的人! 虚实难辨,真假难辨,赵成言此人是好是坏,宋寒枝向来看不清楚,实在是不该轻易就教他说服了,乱了自己的方寸。宋寒枝有些懊悔,今夜出去一趟着实像跌进了糖缸,乱惹一身不说,还无法轻易捋明白。 想及今夜的事,宋寒枝思绪如麻,却忘了房内还坐着一个江修齐,正在守着她吃饭。 江修齐回过身,见宋寒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勺子就抵在嘴边,却愣是没喂下去,一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喂喂喂,你在想些什么?吃个饭都能吃得这么不专心。” “没什么。”宋寒枝摇摇头,直接端起了碗,将剩下的粥一口喝了个干净,“我吃完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江修齐端了食盒,跨出门没几步,忽而又退身回来,倚在门框上,挑眉笑道:“小妹妹,你要是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事,可以跟我说说,别一个人闷在心里。” 宋寒枝点点头,看着江修齐晃悠悠地出了院子,心下五味杂陈。江修齐真的是消瘦了许多,手上的伤尚未恢复,又遇上游左来了楚都,想必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说到游左,宋寒枝倒是诧异,赵成言常年不与这些打打杀杀的挂钩,竟也知道这号人。 先前在高阁上等着的时候,宋寒枝无意中说出游左在楚都,没想到赵成言只是笑了笑,并未感到诧异。 “你一个满腹经书的公子哥,竟也知道游左?” “我自然是知道。”赵成言笑得眼底有了深意。 后来,宋寒枝起身去掀帘子的时候,不知是自己听错了,还是赵成言随口胡诌的,只觉身后一声嗤笑,随即轻轻淡淡飘来一句话。 那是赵成言的声音,若是再轻一分,就会淹没在珠帘的交击声里,无人察觉。 可是没有,宋寒枝还是的的确确地听见了那句话: “游左其人,拆字可解。” 作者有话要说: 咦,有没有掉马qaq 应该不会吧,如果有聪明的小可爱猜出来了,请务必冷静啊冷静,举花花啦么么哒。 第40章 第 40 章 刺目的漫天白光里,顾止淮带着众人,看着眼前自雪原上拔地而起的山丘,一时有些诧异。 来了这么久,第一次看见没被白雪盖住的东西,众人的第一反应便是——稀奇,太稀奇。 尤其是在这雪山林立的地方,陡然撞见这一座绿得郁郁葱葱的九渊山,使人不得不疑心是海市蜃楼。 顾止淮派人围着山脚搜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本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却连个小动物都没有,也是奇怪。 坐在高高的马头上,顾止淮披着黑色大氅,疑惑地打量了四周一番,侧身问马下的小侍童,“你确定巫有道就在这山上?” “我确定,这地 分卷阅读63 分卷阅读64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64 方太过特殊,我只来过一次,就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侍童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身量尚小,脸被冻得通红,一边搓手,一边答道。 “不过这九渊山,在此地也忒奇了些。” “公子,我听说,这山之所以常年不积雪,是因为这山的中央有一方温泉,不仅大得很,而且常年都是滚烫的。” 顾止淮点点头,算是回应。 这孩子是顾止淮在羌梧掳回来的,准确地说,是救回来的,他在原主人家被虐待得不行,一听顾止淮在差人打听巫有道的下落,忙过来毛遂自荐,只要顾止淮答应带他出去便行。 虽然地图在手,可带上个引路人毕竟稳妥些,顾止淮就答应了下来。 也不知列王是哪只眼睛看见顾止淮安分守己的,顾止淮全程不动声色,将该打听的事情全弄清楚了,顺带着扒了扒列王后宫里的那些事,最后出城的时候更是掳了个羌梧小子出来,列王愣是什么都没发现,还站在城头友好地注视着顾止淮一行人离开。 顾止淮这个影门的掌门人果真不是白当的。 “那你上次是怎么找到巫有道的?” 那侍童摇摇头,“巫有道是找不到的。” 顾止淮的面色顿时凝重起来,似是在揣测这句话中的意义,旁边的一个侍卫看不下去了,吼道:“你小子耍我们玩儿是吧?找不到?既然找不到,那你们是怎么见到巫有道的?” 小家伙有些吓到了,“我没有骗你们,上次来的时候,王阿伯带着我们在这里守了二十几天,才看见巫有道从山上下来,这才去向他求药。” “等了二十几天?你们为什么不上去找他?” 那侍童见说不清了,只好指了指眼前的山,“你们见这山上有任何的动物吗?” 顾止淮递了个眼神,那侍卫便带了人,细细看了一番,回来道:“也是稀奇,这山上有草有树的,若说没兔子山鸡倒还说得过去,怎么连个虫子也没有,安安静静得有些瘆人。” “你说错了,其实是有虫子的,只不过你现在看不到,因为那些蛊虫,闻到有吃的东西才会出来。” “蛊虫?”顾止淮皱了眉,顿时明白了。这小家伙的意思是,这山上原有的动物,全叫蛊虫吃光了,而且这林子里藏了不知多少蛊虫,除了巫有道,没有谁敢不要命地闯进去。 “王阿伯告诉我,请巫有道赐药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等到什么时候他想下山了,才有机会见到他。要是谁敢贸然上去,惊醒了林子里的蛊虫,就会被立马啃得渣都不剩。” 望着眼前愈发诡异的九渊山,众人安静了下来。 长年住在一快满是蛊虫的山林里,泥里还不知埋葬了多少人畜的尸骨,这巫有道,也是个奇人。 这类人有一个共有特征,越老,越是邪门,和他们打交道,寻常法子根本行不通,你越抬高他们,他们越会刁钻,只有你的手段比他们狠,才能制住他们。 不过巧了,活了这么多年,除了宋寒枝,顾止淮还真没碰见过哪能个让他碰壁的。 顾止淮嗤笑一声,“等?”他没这个耐心,更没有那么多时间。他一向认为越是直接的办法,越能奏效,眼下既然这老头窝在山里不肯出来,那便用了法子,将这老头逼出来。 没怎么多想,顾止淮只是扫了一眼不大的山丘,就立即想出了对策。 “小家伙,你们羌梧境内养蛊的人多,你可知道,一般情况下,养蛊的人对待他们的蛊虫如何?” 那孩子的语气不容置疑,“自然是格外重视。” “那便行了。”顾止淮打量了九渊山脚下,道:“你们来几个人,将山脚下的雪打扫了,空出干净的地来,空地要足够大,能堆下几十捆柴火那种。” 虽是疑惑,可顾止淮下令了,他们也只得拿了工具,铲起雪来。 顾止淮继续吩咐道:“你们,去搜集一下附近的柴火,全部堆积到打扫的空地上,越多越好。” “是。” 抬头看了看天色,顾止淮还是满意的,午时有阳光,微风无雪,要是风能再大些,就是放火的好时候了。 是的,他等不到巫有道下山了,直接一把火给他逼下来更为直接。 而且九渊山就是一方小小的山丘,动起工来也耗不了多少时间。 不久,空地就被清理出来,被柴火满满地堆上,顾止淮只是看了一眼,便摇摇头,“不够,空地还要再大些,柴火也还需搬点过来。” 于是半个时辰后,一道由柴火堆砌的包围线就高高地伫了起来,将山丘尽数包在里面。 “传我命令,先寻个离此地较远的地方安营扎寨,等到下午风大了些,再过来把柴火堆点了。” “主子,你这是想,放火烧山?” “嗯,差不多。”顾止淮的眼睛在雪地里恍如黑曜,乌发披散在肩头,衬的如玉的脸更加白皙,看了眼绿得惹眼的山林,他转了身离开,撇撇嘴,“或者说,放火烧蛊虫,谁让这老家伙这么邪门,不逼他一把是没用的。” 如此一来,留给巫有道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痛心疾首地滚下来救他的蛊虫,要么灰头土脸地滚下来逃命,无论选哪一种,巫有道都要下来。而且这里湿气重,燃木更容易带烟,将他足足地熏一番,挫挫锐气,也是好的。 顾止淮笑得一脸无所谓,忙着回去安排驻扎地去了。 九渊山上,温泉池水旁,一个衣衫破旧的老人正坐在地上,拿着破瓦罐捣药。听见林子里窸窸窣窣的响动,他抬起了头,褐色的皮肤上皱纹深深,眼睛狭而长,眯起眼睛打量着林中的动静。 他手下却是没停,看着看着,忽的右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一个颤神,就砸了手,指上剧痛袭来,气得他顿时扔了捣药杵。 抬头看了看晴好的天色,这老头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妈的,今天怎么这么心神不宁的,总感觉有人在算计老子。” 揉了揉砸痛的手,他扔了破罐子,离开了温泉,回到屋内照看起他的宝贝蛊虫来。 * 屋子是简谱的木屋,干干净净,却堆满了架子,架子上是各种瓦罐。他尚在屋内忙活没多久,罐内的东西就开始不安分起来,在罐底窸窣地爬来爬去。一只两只还好,可整个屋子里的都开始躁动起来,沙沙的声音直叫人骨头都软了,他有些恼,“他妈的你们是要造反吗?今天是碰见什么不得了的事,把你们急成这副狗德行。老子养了你们十几年,这里安不安全你们还没点儿数吗?” “我这里,不是我吹,没有我的允许,天皇老子都踏不进来,你们还怕个毛线!” 不出半个时辰,这老头便扔了满屋的罐子,仓惶地往山下跑,口鼻上捂着打湿的破布,淌着泥水就滚 分卷阅读64 分卷阅读65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65 下来了。 待跑到山下的时候,他脸上被泥水染得眼睛都看不见,鞋已经跑掉了一只,见山脚下堆起的柴火,正在肆无忌惮地烧,浓浓的烟雾被卷进了风,气势汹汹地往山上跑,顿时气得不行。 “谁他妈闲的没事在这里放火!半条命都快给熏没了,快给老子住手!” 顾止淮骑着马,朝着火堆走了过来,“敢问阁下是巫有道先生?” 藏在地下的蛊虫被烟雾熏得全爬了上来,想要出去,却又被火堆拦着,只好掉了头往山上跑。成堆的蛊虫从这老头脚边经过,却没有一个伤他,有些还亲昵地缠上他的脚,全然不顾厚厚的泥水。 这些全被顾止淮收在眼底。 可那老头想都没想,“不是!” “哦,原来如此,是我找错了人,叨扰了。”顾止淮微微侧了身,脚下用力,便调转了马头,悠然地回去了。 “......” “等等,老子就是巫有道,你倒是把火灭了啊,怎么他妈的说走就走?” 顾止淮闻言,又悠然地驾着马回来了,语气诚恳,“方才我问你是不是巫有道,若你说是,我必然就相信了。可你方才说了不是,而转眼间又喊道你是,如此一来,我倒不相信了。” “......” 还他妈有完没完! “老子就是巫有道啊,年轻人我告诉你,你要是误杀了我,我......” 顾止淮听着,无所谓地拍拍马头,又准备调转马头回去。 “哎,等等,你别走,我真的是巫有道,年轻人,你要给我一个机会证明啊!” 顾止淮嘴角一笑,随即不露声色地回过身来,立在原地上上下下打量了老头一番,等到烟雾更甚,老头的脸都快看不清的时候,才松了口,打着商量道,“我听闻巫有道是蛊王,可解这世间所有的奇蛊,那我便给你个机会,你若是能说出解赤水蛊的方法,我就当你是巫有道,把你救出来。” 事到如今,巫有道也算明白了,自己今日是被人诈了,可就算明白了也得继续装傻,毕竟对面那个年轻人比他更能装。 “我知道我知道,赤水蛊虽毒,却也有解法,只是药物的解法我尚未找出来,现在能用的唯一解蛊方法,是以血为引,渡蛊出身,才能换回一条命。” 方法说完了,对面却再也没有人回答。 浓烟将对面的人几乎掩得看不清,就在巫有道疑心那年轻人是不是走了的时候,火堆豁然被打开一条大口子,浓烟往两边褪去,骑着马的年轻人就站在正前方,微笑着望着自己。 那人丰神俊朗,大氅披身,坐在高高的马头之上,身后便是无垠的雪峰,以及密密麻麻的军队。 “巫先生,我寻了你好久。”顾止淮的声音洒在风里,清朗有力,砸得巫有道几乎跪在了地上。 他知道,他今日是彻底栽在这年轻人的手里了。 第41章 第 41 章 持续了十来日的烈阳终于收敛了锋芒,天色渐渐沉下来,看上去,似是有雨落下的前兆。 这些日子,江修齐往宫中去得越发频繁了,宋寒枝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只觉得这些日子回来,他的脸色一次不如一次。 白日里阴沉了一天,到了晚间,江修齐还是没有回来,宋寒枝本想央他求个情,去看看影门的卷宗,可终究是没等到他,只好草草吃了晚饭,休息去了。 对于赵成言说的那些话,她仍是抱着怀疑的态度。但她只是个影卫,影门唯一要她做的事情便是杀人,她没有权限去私自调动卷宗,查看被杀之人的具体情况。 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窗外一道刺目的白光忽而闪过,宋寒枝立即警惕地立了起来,几息过后,闷雷声从天际传来,震得宋寒枝身下的木床都在轻颤。 宋寒枝松了口气,原来是打雷了。从窗户间隙漏过的凉风吹起了床幔,丝丝凉意涌来,她的睡意被全数驱散,索性卷了被子在身上,坐在床头发呆。 雷声一阵大过一阵,宋寒枝的心绪也愈发烦躁,似是受雷声的影响,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分地窜来窜去。 不对,情况不对,宋寒枝摇摇头,陡然有些神志不清起来。她头脑发晕,双眼也模糊得厉害,只好一把攥住床架,大口大口的喘气。自己这是什么了?怎么感觉身体有些不对劲? 下一刻,胸腔里似是被刀搅动,顿时疼得宋寒枝几乎晕厥过去。她捂着胸口,指节泛白,冷汗一滴滴地从额头上淌下来,渐渐打湿了床褥。 疼,真的疼,过去在影门训练时受的痛,加起来也抵不上此刻的半分。 忍耐了半晌,痛意并未减轻,反而更甚,死死攥住的手也没力气了,宋寒枝头昏眼花地倒了下去,滚在了床底。 “唔。”喉咙里泛起腥甜,她忍不住稍稍张了嘴,胸口一阵搅动,一口污秽的黑血便吐了出来,落在地上,看上去妖异得紧。 我他妈是被人投毒了吗! 刚刚缓了一口的宋寒枝,胸口里又翻江倒海起来,这次她终于是忍不住了,捂着胸口,疼的在地上打滚。 “啊......啊,啊!” 隐约里看见了门的方向,宋寒枝汗涔涔的手扒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朝着门口爬过去,嘴里的血尚流个不住,在她的身后拖起一条黑红的痕迹。 好不容易打开了门,她沿着台阶往下爬,手下不稳,直接从台阶上滚了下来。外间很凉,闪电雷声不住,她却是再也没有了力气,蜷缩成一团,滚在了石阶下的角落里。 迷迷糊糊中她也不知道自己叫了多少声,可院门始终没有人打开,后来胸腔里的疼痛沿至前额,她疼得实在没办法,只好一个劲儿地往墙上撞,想把自己撞晕过去。血沿着额头淌下,染了她一脸。不知这样撞了多久,她眼皮重的渐渐抬不起来,终于是昏了过去。 后半夜落了小雨,庭院里除了宋寒枝,一个人都没有。她蜷在角落,风卷着雨打在她脸上,她只是微微颤了睫毛,仍是没能醒过来。 翌日一清早,江修齐一推开院门,便见宋寒枝躺在一泼血水里,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面上血迹狰狞。呼吸声倏地变重,瞳孔骤然放大,江修齐手里一滞,一碗粥顿时打翻在地,他几乎是飞也似地过去将宋寒枝抱起,伸手在宋寒枝的鼻翼上探了探。 极其微弱,却还吊着半条命。 宋寒枝全身上下被雨浇得湿透,额头上伤口森然,依依能见到白骨,胸前的衣服也被抓得七零八落,嘴角仍自渗着黑血,江修齐揽着她的腰,手心一片冰凉。 但怀里的人,似乎比他的手更凉。 江修齐本就消瘦的脸上显出了青筋,泛白的指节扣住宋寒枝的腰,又往怀里送了送,大 分卷阅读65 分卷阅读66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66 声喝道:“来人,快来人!传大夫!” * 此时的江北,漫路寒风,九渊山下只余一圈黑色的柴火余烬,湿天雪地里冒着丝丝缕缕的烟。不远处就是一方浩浩荡荡的营帐,而此时的巫有道坐在其中最大的一座营帐里,周围坐着的一圈人正友好地注视着他。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巫有道回着笑,心里却不住地打鼓。 还笑,笑你麻痹,分明就是把我绑过来的,还装出这么一副纯洁无害的样子。 营帐大得很,四角都点着暖炉,中间更是点着炭火堆,暖意沿漫,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顾止淮坐在最高处,脱去了厚重的大氅,只露出了雪白的中衣,修长的身形顿时显露无余,长发亦用玉簪束起,剩下几缕随意搭在胸前。 他正低了头,巫有道在下面说一句,他便仔细写一句,饶是没多复杂,他还是一字不漏地全数记了下来。 写到最后,巫有道忽然噤了身,顾止淮身子一滞,抬头望向他,“怎么突然不说了?” “我是觉得,你写下的那些都不是太稀罕的玩意儿,按你的手段,自然是可以弄到。不过引蛊出身可不仅仅只是要药材,还得有人渡蛊才行。” “渡蛊,不就是将蛊转移到另外的人身上吗?我既是能轻易弄到那些药材,自然也可以轻易弄到可以渡蛊的人。” 巫有道笑了,胡子吹得老高,“你以为渡赤水蛊是这么容易的吗?我活了大半辈子,都还没研制出赤水蛊的解药,怎么可能随便找个人就能渡蛊!” “你是什么意思?”顾止淮停了笔,听着巫有道的话,他已是觉察到些许不对来。 “一旦渡蛊,赤水蛊就从原主身上,转到渡蛊之人身上。若是没能及时解蛊,那渡蛊之人必是死路一条。” “这个我自然知道。” “所以啊,问题就在这里,渡蛊之人,须得自愿承受赤水蛊的毒性,愿意以自身换原主的解脱,才能完成渡蛊。若是渡蛊的过程中有一丁点的动摇,那么赤水蛊就会立即反噬,无论是原主还是渡蛊之人,都得死。” 巫有道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只余外间的风在不断地拍打,听起来有些瘆人。 长久的寂静后,顾止淮手中的笔咔嚓一声折断,他慢慢抬起头,好不容易生出的暖意被打了个干净,“不要告诉我,这见鬼的赤水蛊,是你所创的。” 话语低沉,更多的,是威胁。 “赤水蛊自然不是我创的,否则我也不会告诉你怎么渡它了。” 顾止淮上下打量着巫有道,眼神复杂,随即掷了笔,扬手对着看热闹的众人,话里莫名带着烦躁,“你们都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是。” 待营帐里的闲人走尽,顾止淮方坐了下来,白衣勾勒的身形,几乎快被座椅上的貂绒陷进去。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纸,匆匆阅过后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那写着“渡蛊人”的地方,不知是什么时候被染上了浓重的墨迹。 顾止淮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巫有道,你知道我是谁吧。” “本来是不知道的,可你把我扣在这里一天了,我就是再笨也猜到了你是谁。都说楚国丞相顾遂锋手段了得,他的小儿子也是个狠角色,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影门的掌门人,如今一看,顾小侯爷果真名不虚传。” 巫有道笑得比哭还难看,心想老子本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么多年就还没人能拿我怎么办,你他妈倒好,一把火就把老子给烧下了山,还烧死了我那么多蛊虫。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顾止淮的手抚上桌子,指节泛白,不断摩挲着鎏金铜盏,看着座下的巫有道,一时松了些语气,“你既知道我的身份,就该明白,和我做交易,你不亏。” 巫有道以为顾止淮又要算计他了,便也没回答,无所谓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我可以将你收为门客,跟我回楚都后,你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情,无论是养蛊,还是制蛊,我一定会倾尽财力,助你一臂之力。我麾下的人力物力,只要你需要,我都能让他们任你驱使。” 巫有道穷得常年揭不开锅,天天捣鼓那些蛊虫,饲喂的药材也都是些昂贵的稀罕玩意儿,一直在做着亏本买卖,就是偷偷下山赚点外快,都会被列王派了人一通乱箭给撵回去,听到这话,他猛然动了心思。 他手上尚有几件事,就是因为没钱了才搁置下来,要是有了顾止淮这样的人做靠山,何愁办不出事来! 正喜滋滋想着,又听见顾止淮道,“先别慌,这些我都可以做到,但你也得帮我做一件事才行。” 巫有道:“什么事?” “你说过,要是中了赤水蛊,人最多能活五个月。眼下也只有渡蛊这一个法子,那我便要你在这五个月的时间内,全力研制出赤水蛊解药,救出那渡蛊之人。” “这个好说,只要给我足够的人力物力,我一步一步来,五个月做成解药没问题。不过,”巫有道瞄了一眼顾止淮,顿了顿才说,“我这心里有些慌呐。” 顾止淮皱眉:“为什么?这件事你只要做成,你要什么报答我都给你。” “我慌的是,顾小侯爷这般聪明的人,要是到了楚都翻脸不认账怎么办。” 顾止淮似是懂了巫有道的顾虑,淡淡一笑,“先生只管放心,不会。” 巫有道:“未必呐,我这心里还是慌得很......” 顾止淮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没有了不耐烦,反而笑得从容。那神情,分明是看淡了某种生死,无谓而又无惧的模样。 “我就是那渡蛊之人,我的一条命就全仰仗先生你了,又怎会翻脸不认账?” 第42章 第 42 章 午时已过,宋寒枝的房里依旧穿行来往着诸多的大夫。从一清早到现在,宋寒枝仍是在昏迷中,江修齐便在床边守着,站了一上午。 他的眼睛布了红血丝,一动不动地站在床头,面色阴沉。又一个大夫进来,握起宋寒枝没有血色的手臂,手指覆上腕部,凝神半晌后有些愧怍地摇头。 “公子,这蛊毒实在是凶险,恕在下无能为力啊。您看,要不再请几个大夫过来?” 再请几个?这一早上都来了不下三十个大夫了,就算是再请几个,估计也是于事无补,结果并无差别。 江修齐摇头,“走吧。” “啊?” “我要你们,都给我走。” 低沉的氛围压得众人喘不过气,他们想不明白,往日里那个爱说爱笑的江修齐,怎么能一下就转变成这个样子。 不久,屋里的人便收拾东西出去了,只余江修齐一人站在床头。碎发遮在额前,他那双好看 分卷阅读66 分卷阅读67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67 的桃花眼不似往常一样带着笑意,反而充斥着陌生的意味,既没有伤到极致的黯然,也没有深结于心的气恼,看起来宛如一湖静水。 静水之下,浪涛抑或暗流,无人知晓。 眉角勾起的戾意,深不可测的眼神,让他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移步到榻前,他坐在了床上,宋寒枝搭在被子外的手臂一片惨白,手指还在无知觉地抽搐,他抬了手,将宋寒枝微颤的手握住。 形容枯槁,江修齐看着宋寒枝的脸,无法抑制地想到了这个词。 这不过是第一次蛊毒发作,宋寒枝就被折腾没了半条命,他不敢去想,等到第二次、第三次蛊毒发作的时候,宋寒枝会变成什么样子。 “对不起,因为他,我替你报不了仇。” 窗外又砸下一道闷雷,宋寒枝眉心顿时皱成一团,江修齐还未安抚他,便自外间传来了敲门声。 声音不大,却敲得极为缓慢,总共落了七下。江修齐听着敲门的节奏,不用转头,就知道了窗外的人是谁。 暑热消散,雨季将至,他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 “我马上来,你先走。” 窗外的人低低应了一声。 宋寒枝的小手冰凉,且硌人,江修齐只是紧紧握了会儿,便松开了,将她的手塞回了被子。他起身塞好被褥,又将门窗紧紧关上,站在院里唤来了沈秋秋。 “你今日哪里都不许去,带几个人在这里守着,谁都不准放进来。辛苦你了,我估计要晚些时辰才能回来。” “不辛苦不辛苦,我自会好好守着,哪也不去,江总管放心就是。” 江修齐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院落,仿佛这是他为数不多能留在这里的日子了。那人派来接他的人,必定候在院外的高墙下,只消他一出去,跟了他们的步子离开这里,他便再也无法回头。 他的生命向来如此,前方路遥且阻,他从来都没有后路。 宋寒枝,因为我的疏忽,让你中了这钻心的毒,我很愧疚。 又因为能力有限,不能替你报仇,我实在很抱歉。 从一开始,就把你扯进这场乱局里,我以为我能做到袖手旁观的,可是我没有。 后来,你对我态度凶,说话又那么冲,做事也不顾脑子,我以为我会讨厌你的,可惜我还是没有。 既然该错的已经错了,不该发生的也已经发生了,那便让我最后为你做一件事情。 你会没事的,因为我会回来救你。 青灰的天色下,江修齐跨出了院门,转了头没走几步,果不其然,高墙下确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在等着他。 可江修齐皱了眉,“怎么是你?” 赵成言抚掌一笑,“怎么就不能是我?我听说宋姑娘病得厉害,故顺带着过来瞧瞧。” 江修齐没有说话,沉默着走近了赵成言,一把捏过他的脖子,狠狠抵在墙上,面色阴冷,“你他妈不要跟我讲这件事,也最好别让我看见你的妹妹,我怕我会忍不住,一手掐死了她。” 赵成言既不气恼,亦不慌乱,任由他掐住自己的脖子,神色淡然地保持微笑。 “你无需跟我横,这件事情上我也帮了你不少,但女人就是容易坏事,而且坏起事来拦都拦不住,你也见识到了。与其跟我吵,你不如去跟他讲讲理。” 说到“他”字,赵成言的语气明显加重了些。 江修齐将手又抵进了一分,咬着牙,“你以为我不敢吗?” 赵成言收敛了笑意。 “你自然是敢,可你不会这样做。你若是还想救你的小妹妹,我劝你尽早去给他说,要是想最后闹到两个人都不得好死的地步,那你尽管去作就是,我绝不拦着。” 江修齐看了他半晌,眼里涌出的一瞬杀机被理智取代,他慢慢松了手,冷笑,“你们赵家上下,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彼此彼此,你江修齐也不是什么好鸟。” 二人对视半晌,江修齐终究是不想再同他纠缠下去,转身走开了,“要去就快点,别耽误老子时间。” 赵成言:“南中那两位还没有打起来,你倒是可以先缓缓。” 被触及了心事,江修齐又沉默了起来,鼻翼划过的湿气带着新雨的凉意,他抬头看了看乌青的天,便知道不久就要下雨了。 果然不出一刻,豆点大的雨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街上行人一时四下逃窜,唯独江修齐与赵成言步伐依旧,雨雾从地面蔓延而起,将二人修长的身形隐去不少。 青黑的天下,浓重的雨雾里,二人一路走过大门紧闭的长街,长街的尽头,便是皇宫的入口。 宫门吱呀一声打开,立即显出一条宽敞的大道,直通皇宫深处。红漆的大门上鎏金的铜环摇摇晃晃,凉风经过,二人浑身湿透地走了进去,身后的红色宫门渐渐闭合。 天地陡然卷起戏散人离的悲怆。 * 夜深了,沈秋秋正守在宋寒枝院落里发愣。 江修齐虽说会晚些时辰回来,但这也太晚了。幸亏宋姑娘一直没醒过来,不然自己笨手笨脚的怕是照顾不好。 睁着迷离的眼,沈秋秋手里拿着大刀,杵在门前几乎快要睡过去。朦胧之际,院门被推开,一道身着黑色披风的修长人影踏了进来。 “谁?” 沈秋秋立即警觉起来,手里的大刀顿时调换了方向。 那人的步履有些踉跄,话语声里中气不足,“是我,江修齐。”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沈秋秋才放下了刀,刚准备开口问,不远处的江修齐直接身形不稳,一下栽在地上,闷哼一声。 沈秋秋忙过去把他扶起,他抖抖鼻子,很快便闻出了黑色披风上散发着的血腥气,待把江修齐扶到屋内,松手一看,竟满手是血。 他忙点亮了蜡烛,摇晃的火光下江修齐面色白得瘆人,头发胡乱散开,黑色的披风虽看不出异样,可垂到地上便沁出了血,温热的血腥气一哄而上,不一会儿就弥漫了整个屋子。 “江总管,你,你受伤了!我去叫大夫!” 江修齐一把拽住他,“等等,时间不够了。” “可是......” “听我的话,”江修齐的声音有些微弱,脸上是一改往日的沉峻,指了指放在屏风后的杅,“你去打些冷水过来,装到这杅的一半,再给我寻一套干净的衣服送来。” “好。”沈秋秋虽也不懂江修齐要做什么,但想及他的脸色,必定是要紧的事,当下便前前后后地忙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打好了水,拿来了江修齐要的东西。 “你走吧,剩下的事我不想别人来插手。” “可是总管大人,你真的不需要寻个大夫吗?” 江修齐挥手,“要寻我明天一早自然会去寻,但不是现在,你快走罢。” 分卷阅读67 分卷阅读68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68 沈秋秋犹豫了一晌,还是掩上了门,“大人,我叫几个兄弟在院子外守着,你有什么事就吩咐。” 江修齐咬牙,听着沈秋秋脚步声出了院子,紧绷的额头方舒展了开,强撑着的身子一下歪在了桌上。 透过披风,可以看见江修齐雪白的中衣上血迹斑驳。进宫一趟,回来时江修齐的上身就遍布了一寸长的划口,似是整个人都被丢进剑坑里滚了几遭,伤口正不住地淌血。 从怀里掏出三个小玉瓶,江修齐站起身,撑在杅沿上,将瓶中的东西倒在水里。原本干净的水顿时被染成黑红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此时的宋寒枝还在昏迷中,面色惨白,瘦的整个人又小了一圈。江修齐咬咬牙,掀开被子,一手托住她的腰,一手揽起后颈,没有多费力便将她抱了起来。 杅里的水冰冷,江修齐将宋寒枝缓缓放入杅中,倏一接触到冷水的宋寒枝身子不住抖动,江修齐手一滞,随即握住她的手,还是将她放了进去。 “对不住,你先忍忍,熬过去就好了。” 宋寒枝身量小,一下去水便到了她的胸口,江修齐一只手按着她的头,防止她呛水,一只手忍着痛解开了披风,露出了狰狞的血衣,亦跳进了杅里。 水波摇晃,江修齐全身上下针扎般难受,靠在桶壁上,他有些胸闷。与他一线之隔的宋寒枝耷拉着头,泛红的水打湿了她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沾在胸前,脸本来是毫无血色的,可经这一池水映照,竟泛了粉色,下颌垂在水边,沾了点滴的红,与眉心的朱砂相应。 那是血,亦是毒。 江修齐的眼神迷离起来,不顾周身的疼痛,修长的手指勾起宋寒枝的下颌,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靠了上去,撞在了怀里。 隔着黑红的水,江修齐仍能看见宋寒枝水下的曲线,一股热流自周身腾起,他有些魔怔地抬起宋寒枝的脸,脸不由自主地俯下去,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他想把眼前这个小人儿紧紧抱在怀里,然后深深吻下去。 正情意迷蒙之际,宋寒枝忽然蹙眉,好像是做了噩梦,恍惚间张嘴嘟囔了一句。 “顾止淮。” 一句话,让江修齐的眼睛泛了雾。 仿佛陡然来了一场暴雨,将江修齐心里燃起的火焰浇的没了声息。他顿时松了手,推开了宋寒枝的身子,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小麦色的胸膛微微起伏,他仰头,脖颈上不知是水,还是汗,湿了一大片。 “禽兽!”他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随即拿起桌上的刀,在手心划了一大条口子,血喷涌而出,流进水里。 江修齐只是微微皱了眉,随即拉起宋寒枝的手,亦在她手心处划了一刀。他伸出手,握住宋寒枝被刀划伤的手,两只血液喷涌的手,就这么紧紧握在了一起。 他有些累了,靠在桶壁上,眼睛花的快看不清宋寒枝。 身下的水渐渐染了红,水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细细看去,竟有无数的黑点,似是欢快的鱼,在水下起伏。 第43章 第 43 章 第二日,宋寒枝醒来的时候,她正好好地躺在自己的榻上。 全身上下都似脱胎换骨般,说不出的舒服,那夜跌下台阶的酸痛,仿佛突然间就被涤荡尽了。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那一晚邪门的事情历历在目,伤筋动骨一百天,原以为自己再怎么命大都须得养两个月的,怎么一下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其实这段时间,她一直觉得胸口不大舒坦,沉沉的仿佛压了什么东西,经这一遭,胸口的浊气仿佛都被舒散出来,倒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头,触手之处是一条绷带,在后脑上打了结,盖在黑发下,顿觉幸亏自己没有疯癫到不要命的程度,否则额头上就真的开了瓢了。 翻身坐起,支撑在褥子上的右手突然一痛,她抬起手看,才发现自己的手上也缠了绷带,看样子,是手心处也受了伤。 撞墙她记得,从台阶上跌落她也记得,可她却不记得自己伤到过手,照这架势,估计是从床上砸下来的时候碰倒了杯子,被碎瓷片划伤了。 摸摸头,又看看手,宋寒枝暗叹自己果然是个人物,发起疯来连自己都杀。 起了身,推开院子,迎头便是湿气萦绕的小院,石板上湿漉漉的,新绿摇晃在高枝上,红漆廊下寂静祥谧,整个院子里安安静静,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 她叫了一声,院门便被推开了,沈秋秋高壮的背影从门后闪进来,见到宋寒枝站在门外,“哇!”了一声,几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上了前。 “姑娘,你恢复得这么快!现在就能下床走路了?”沈秋秋手里提着刀,扎起的小辫跑起来摇摇晃晃,几乎要垂在脸上。 宋寒枝疑心那刀会戳着自己,忙退后了数步,“也还好,差点就死了,不过没死成。对了,我昏了多久了?” 沈秋秋:“姑娘,你也就昏迷了昨天一天。不过姑娘你知道吗?昨天早上姑娘那副模样真是太吓人了,浑身是血,屋里屋外都被血染红了,偏偏请来的大夫都没用,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总管大人脾气那么好,都被气得不行,将他们都撵走了。不过好在姑娘福大命大,不用那些庸医,今天身体就好啦,我待会儿就去告诉总管大人!” 这么诡异? “所以说,那么多大夫都没找到我的病因?” 沈秋秋点点头。 凉了凉了,宋寒枝想起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那夜意外发生得太突然,她还没缓缓,只记得窗外勾起一道响雷,身子就炸开了锅,痛得没了半条命,鬼知道是招惹了什么凶悍玩意儿! 妈的她好好待在这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招谁惹谁了? 许是对落湖那一事仍心有余悸,她下意识地想到了赵攸宁,真想什么时候把这蹄子从赵府拽出来,好好打一顿,把事情问个清楚。 “等等。”宋寒枝才意识到了什么,问道:“江修齐不在吗?” 沈秋秋点头:“江总管一大早就进宫了。” “又进宫了?” “是啊,皇上召他去的。”沈秋秋摸摸脑袋,随即恍然大悟,“对了,宋姑娘才醒还不知道吧,昨天夜里,南中那边打起来了,听说还打得挺凶,丞相一下就派出了二十万人马呢,也不知道现在打得怎么样。” 咦?南中的这二位,终于舍得打起来了? 估计这一仗,顾遂锋打得又欢腾,又委屈,宋寒枝想及顾遂锋临行前被镇远王气得横眉倒竖的模样,心下竟然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从来都是这老家伙让别人吃瘪,偶尔让别人摆了一道,竟觉得新鲜。 “对了,顾止淮那边怎么样?江北那边可 分卷阅读68 分卷阅读69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69 有什么消息?” 沈秋秋:“那边最近倒是没传什么消息过来,应该挺顺利的,只是听说主子把齐王送给羌梧处理了,朝中的人都说主子违抗圣旨,对他颇是不满呢。” 不满?不满顶个屁用。顾遂锋手上的紫虎令可不是好玩的,朝中那些怂包也就现在敢风言风语几句,真的等到他父子二人回来了,怕是都哑巴了。 宋寒枝摸摸额头,觉得自己缠着绷带就到处溜达终究不妥,怕到时候落下个头疼脑热的后遗症,便点点头准备回屋去。 “什么时候江修齐回来了同我说一声,我再去休息会儿。” 沈秋秋:“好。” 宋寒枝刚准备走,一眼瞄到那夜自己栽下去的台阶,后背有点凉,忙退了回来,“你会守在这里的吧?” “会啊,总管大人吩咐了的。” “那就好。”宋寒枝院子里左右看了会儿,最终敲定了墙头上那根棍子,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墙,将棍子取了下来,放在手里掂量了下,很是满意,回头道:“你待会儿要是看见我不正常,像个疯子一样滚来滚去的话,就用这根棍子把我打晕过去。” 沈秋秋接过了棍子:“......” “打人不用我教你吧?”宋寒枝比划着自己的脖子,“这里,看准了,从后面狠狠来一下,保准能晕过去!” 原谅她实在不想再体会那钻心之痛,要是再逼疯了撞墙,她的脑袋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沈秋秋笑得呵呵呵:“好,姑娘,我记住了。” 宋寒枝进了屋子,一觉睡至暮时,醒来后全身无异,沈秋秋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看情况那根棍子一时半会儿是用不上了。 转眼天就黑了下来,江修齐没等回来,倒是等来了一封信。 “信?”宋寒枝接了过来,上面果然写着:宋寒枝亲启。 摇了摇,确认里面不是暗器,宋寒枝才回过头,问这信是谁寄过来的。 “姑娘,我们只知道这信是从江北寄回来的,并不知道是谁寄的。” 江北?顾止淮那边?上次辛辛苦苦给他写了信,这厮隔了那么久,连根鸟毛都没捎回来过,宋寒枝早就看清了他的人品。 要是这信是顾止淮寄回来的,她气得都不想拆开! 送信的人一脸不解,“姑娘笑起来的脸色,怎么如此奇怪?是这信有什么问题吗?” ......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宋寒枝打发走了人,还是有些忐忑地拆开了。 果然是顾止淮。 然后,信的风格依旧很顾止淮。 白得发亮的纸上,中央处六个大字笔迹潦草:待归,不急,勿念。 宋寒枝**叨着:“手残了怕是,多写几个字会死?”“谁念你了?谁急了?”“说待归有个鬼用,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目光不经意看到落款上方的几个小字,顿时没再说话: 另谨记,人丑就要多读书,字丑就要多临摹,你的字,实在是一言难尽。 顾止淮。 “......” 宋寒枝??? 摸了摸已经泛疼的脑门,宋寒枝将信纸轰然一下拍在桌上,再三提醒自己要冷静,为这厮气得旧伤复发就亏大发了,不值得不值得。 沈秋秋闻声探出了头,问道:“姑娘,你现在这个情况,我是不是要用那根棍子了?” 宋寒枝:“......” “你怎么比我还傻?”宋寒枝气得有些乐了,将信折好了放进屉子里,问道:“江修齐还没有回来吗?” 沈秋秋挠了头,“还没有。” 也不知道这皇宫里出了什么事,江修齐竟去了一天都没有消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她回头道:“南中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姑娘多虑了,下午我才听见他们说,丞相可厉害了,将那镇远王打得退了兵,第一场大战丞相就赢了,以后更不用说了!” “是吗。”宋寒枝并没有觉得有多乐观,这老爷子多年没打战了,性子急,身边得有一个沉得下来的人才能成事。 镇远王不是善茬,只希望老爷子懂得穷寇莫追这个道理。 沈秋秋本是拿了棍子进来的,一直藏在身后,宋寒枝见他拿的碍事,便遣了他回去休息了。 灯芯摇晃得忽明忽暗,外面的风吹打不住,连空气都是湿润的,宋寒枝按着额头,只觉心头有些慌,似是要发生大事般。 没想到宋寒枝一语成谶,两日后,南中那边就生了变故。 两军出来溜了不过三日,大大小小也打了十几场,顾遂锋憋了气,往死里打,明显是占了上风。镇远王那边不甘心,趁着夜间大雨,来了一次偷袭,将顾遂锋打得措手不及,据说连这老头子养的宝贝雕都给踩没了,气得他半夜跳将起来,直接攻城。 若是好好打一场,让顾遂锋消消气,也就没了那么多事。可坏就坏在镇远王早就看清了形势,派人踢了顾遂锋一脚后掉头就跑。顾遂锋大兵压城,撞开大门后才发现是一座空城。 初来时他便知道镇远王在十里城的后方修了退路,派了人去搜,镇远王果然沿着那条路逃了。这厮打了就跑,看样子竟是要回老家了,顾遂锋哪能轻易绕过他,带了人马便沿着镇远王退兵的路追去。 夜里一路奔波,待顾遂锋追上镇远王的时候,正在洛水河畔。这洛水也是泗水的分支,此地多崇山峻岭,受到狭长岩壁的阻塞,水势分外湍急。 顾遂锋还在疑惑镇远王几十万人马怎能轻易渡河,陡然发现自己的人站在低地,怕是有诈,还没来得及退军,上游的河水突然暴涨,水面轻而易举就漫过了岸边,气势汹汹地朝岸上的众人袭去。 原是镇远王的人早就在此地设有埋伏,在上游处建了堤坝,趁着天降大雨这绝好的时机,河水暴涨,既隐去了毁坝放水的声响,又增大了水量,将顾遂锋的人狠狠阴了一把。 仿佛天公也在助镇远王般,晚间雨水暴涨,沿途的山洪泥石流沿着洛水一路而下,将岸上顾遂锋的人马摧残得七零八落,几十万大军顿时去了一半,再加上天启一带的人不擅水,淌进水里就是死路一条,不出一会儿,顾遂锋就带着剩下不多的人马,退到了十里城。 躲在高地的镇远王立即带人杀回去,以多了三四倍的兵力将十里城团团围住。一夜之间,一场暴雨就扭转了时局,守城攻城双方的转变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世人这才慢慢醒悟,为何先前镇远王不肯出兵,他是掐准了顾遂锋这边的人都是旱鸭子,要想在不惊动顾遂锋的情况下淹了他,只有在下大雨的日子里出手。 第44章 第 44 章 顾遂锋被困的消息,是在第二日才传遍楚都的,但宋寒枝却是在半夜便得知 分卷阅读69 分卷阅读70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70 了这个消息。 午夜暴雨瓢泼,闷热的湿气自土里溢出,躺在床上的宋寒枝被陡然惊醒。 惊醒她的不是雨声,而是敲门声。或许是她的身份特殊,自打进了影门,她睡觉便一直很浅,因此,饶是这敲门声在雨声里不太突出,她还是立即醒了过来。 “谁?” 门外的人没料到她这么快,只好道:“我是江修齐。” 是江修齐的声音,宋寒枝翻身下了床,点燃了蜡烛,将江修齐迎了进来。夜半时分,江修齐不在屋中好好睡着,竟还穿了盔甲。将雨伞歇在廊上,江修齐进了门,第一句话,便是: “我来是有几件事想同你说。” 灯下的盔甲尚滴着水,盈盈地闪着光,江修齐将碎发梳起,看上去清清爽爽,只是仍没遮住他越来越孱弱的身形,裤腿处空了一大截,脸上的气色大不如前,在烛下几乎白得要反光。 他进来的样子似乎拘束了些,不像往常,恨不得四仰八叉地坐在桌上,只是乖乖地将手平放在膝上,哪里也不碰。 说起来,这是自那晚宋寒枝昏迷以来,她第一次见到江修齐。 这几日他简直是忙到飞起,几乎快要夜夜宿在宫中了,宋寒枝愣是连他一面也没瞧上。如今陡然一见他,竟消瘦成了这副模样,宋寒枝也有些诧异。 “你这段时间怎么成这副模样了?自我昏迷那晚起,我可就再也没见过你。” “对不住了,这几日事情太多,没抽出时间来看你,不过看你绾上这绷带,倒也挺好看。”江修齐眨眨眼睛,倦色难掩。 “谁稀罕你来看我,不过,我觉得我混得还是比你好的。你看你现在的样子,莫不是在朝中受了什么打击?”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宋寒枝当即反驳:“好什么好,你看你现在的样子。” “算了。”江修齐挥手,“不同你吵,我今日是来跟你告别的。” 宋寒枝忽而凝了脸色,“你是要去南中,还是江北?” “南中。” 听到这里,宋寒枝也不知为何,一下被揪住的心缓缓放开了,随即道,“为何?” 江修齐将顾遂锋在洛水遇险一事说与了她,宋寒枝呆呆听着,只觉顾遂锋这老小子几十年的作战经验都叫狗吃了。这么明显的请君入瓮都看不出来,要是老爷子出了意外,顾止淮听到了,还不立马从江北杀回来? “不会。”江修齐淡淡地回道,“顾止淮他,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怎么会,顾止淮好歹......”宋寒枝愣住了,仔细揣摩了江修齐的话后,一把攥住了他的袖子。 江修齐的眉头顿时一皱,额上青筋隐现,咬唇忍着痛意。 “你什么意思?顾止淮好好的怎么会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江北那边不是没事了吗?齐王不是被送道羌梧手里了吗?他还能有什么事?” 江修齐咬紧了唇,没有回答,却也没躲开她的手,任由她攥着。 “江修齐,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情?顾止淮在江北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沉默许久,江修齐才缓缓吐出几个字,“雪崩,顾止淮他失踪了。” 全身的血液一下涌在了脑门上,震得宋寒枝有些发晕,她抚上有些发疼的额头,几乎快说不出话来。 “你,这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日。” “昨日?”两日前顾止淮还给自己写了信过来,说待归,说勿念,怎么就突然...... 宋寒枝有些恍惚。 “你是不是,骗我的?江修齐,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玩,这么大的事怎么都城里没有一点消息?影门内那群人不是挺厉害的吗,自家主子都失踪了他们都不去寻?就在这里干等着吗?” “你冷静一下。”江修齐忽的站起身,将宋寒枝的手压在掌下,“知道我为什么先不告诉你吗?你看看你这个没出息的样子,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没出息?宋寒枝摇摇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知道心里莫名地发慌。她从来没想过顾止淮会出什么事,以他的秉性,遇上什么麻烦都是不屑的神色,仿佛只要他站在那里,所有不好的麻烦都会自然解决,都会臣服在他脚下。 雪崩?雪崩比得过刀光剑影的战场吗?比得过宫中的尔虞我诈吗? 挣开江修齐的手,宋寒枝的额头又痛了,她扶着额,没再说话。 叹了气,江修齐道,“昨日我在宫中,就知道了。” “顾止淮一行人不知道为什么去了九渊山,从那里出来便是冰山群,沟壑丛生,地势复杂。本来一路上是没什么事的,后来行到一处冰川下,许是队伍太过嘈杂,突然发生了雪崩。顾止淮领着的一队人走在前方,逃无可逃,就被雪埋住了。” “然后呢?” 江修齐脸色发青,继续道,“他们去江北这一趟耽误了太久,粮草其实已经不够了,更何况那个地方本就荒凉贫瘠。顾止淮被埋住了,他们自然是会去寻,只是如果全军等在那个地方找他的话,不出三日,大军要么饿死,要么冻死,可雪崩事发突然,完全掩盖了原本的山形,要找一人谈何容易!” 仿佛在听一个不痛不痒的故事,宋寒枝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在光下晕成暗影,有些散乱的乌发遮住了绷带,上面还泛着血迹,看得江修齐陡然一阵心疼。 “宋寒枝,你听我说,我知道你现在很担心他,但是现在楚都剩下的人马不多了,镇远王还在南边放肆,没有二十万人马根本拿不下他!楚都也需要人守,朝廷就是派兵去找他的话,也不会派多少人!” 沉默了会儿,宋寒枝方抬起头,眼神平静,“皇上是怎么说的?” “朝中那些宦官找准时机要打压顾家,不让皇上派军队去江北,今日都在殿中吵了一天,皇上也没拿定主意。我已经在尽力周旋了,就看皇上什么时候答应派人过去。” “江修齐,你说实话,皇上是不是准备不管江北那边的死活了?” “应该不是,只是那些人闹得太厉害,再者,楚都内现在也的确没有多余的军队......” “那便让影卫去吧。”宋寒枝忽然开口。 “影卫?”江修齐以为宋寒枝只是随口一说,但随即明白过来,“你是想,威胁他们?” “既然他们不管顾止淮的死活,那顾止淮的影门也没必要为他们卖命。他们不是挺能闹吗?大军一走,楚都就成了空城,要是没了影卫,我看他们怎么活下去。” “影门不受虎符调动,也不受皇令调遣,只忠于顾家,这点他们应该再清楚不过。” 纵使那些宦官不待见影门,可影门守着楚都这么多年,防着形形色色的江湖流派、暗杀组织来楚都搅局,若影门一撤,楚都内 分卷阅读70 分卷阅读71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71 必然大乱。 江修齐点头,“如此逼他们一把也好,尽快让皇上派兵去江北才是正道。” “江修齐,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也能去江北一趟。” “你?”江修齐扯了笑,“你还浑身带着伤呢,江北那边可不比你待过的天启、南中,你未必能......” “我可以去的,你信我。” 外间的雨声愈发大,潮气涌进了屋子,将烛火打得暝暗,江修齐望着宋寒枝认真的神色,没有再说下去,顿了许久,才指了指宋寒枝额上的绷带。 “你看看你的额头。” “这点伤不算什么,但是你若要我留在楚都,我是无论如何也待不下去的。” “我知道。”江修齐叹了气,“我只是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忍不住,提出要去江北,没想到这么快。也罢,顾止淮一人在江北遇险,你不去倒不像是宋寒枝了。我把王敬攸留在这里,到时候随你一起去江北。” 宋寒枝点点头。 江修齐有些僵硬地伸出手,摸了摸宋寒枝的头发,“记得一路上照顾好自己,如果......如果可能的话,把顾止淮这小子从江北带回来,我等你。” 宋寒枝的脸一如既往的平静。 “嗯。” 江修齐的脸色道不清悲喜,想留在这里,却没了再留下去的理由,犹豫一晌,还是主动说了告辞。 宋寒枝替他开了门,却发现廊上的雨伞被风卷到了庭院里,江修齐无奈一笑,“这也太不吉利了,怎么开门就遇到倒霉事。”说完便跳进了雨里,被宋寒枝一把拉了回来。 “我去屋里给你拿伞,你不要淋雨。”瞥了一眼江修齐湿透的裤腿,宋寒枝转身去屋里给他寻了把伞,乌青的伞面上点缀着三色堇,似是一副四月山水画。 “小妹妹,那我走了,你,不用太担心顾止淮,这小子命硬,刀枪都挨了,这事应该也能挺过去的。” “但愿如此。” 江修齐挥手告别,雨夜里撑着一把青伞,缓缓踱出了院门。宋寒枝站在门口,神色不定,再三确认他走了,方一把将门关上,上了锁。 今夜这院子里怎么这么热闹。 院子里方才来了外人,她一出去,就见廊下有杂乱的脚印,看了一眼江修齐的鞋子后,她确定不是他落下的。 灭了灯,宋寒枝双手举着匕首,静静地立在窗下,透过窗户纸,观察着院子里的一举一动。一炷香的时辰过去,院子里还是没有什么异样,似是那些人随着江修齐一起离开了院子。 她收回了刀,坐在凳上,心想这也就好解释了,那些人说不定是和江修齐一伙的。 至于江修齐,宋寒枝早就觉得他有问题了。 第45章 第 45 章 当夜,江修齐便入了宫,对于他的上奏,楚秉文什么都没说,可能是习惯了一群宦官在身旁叽叽歪歪,不顾雨夜,直接把群臣叫到了宫里,说是共商对策,实则什么都没做,就坐在一旁看宦官吵来吵去。 赵成言也来了殿上,不过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叉着手站在一边,什么讨论都不参与。 吵了许久,殿上终于安静了下来,楚秉文支着手,右手摩挲着一颗珠子,瞄了眼下面众人,道:“吵完了?” 众人:“完了。” “嗯。”楚秉文直了直身子,“对于此事,你们怎么说?” 一群宦官终究是不敢乱来,左瞄瞄,右瞅瞅,在撤掉影卫与派少量人去江北送粮草两种选择间犹豫,还是决定应了江修齐的提议。 “那便依你们的了。江修齐,要派多少人去,押运多少粮草,全部都交与你。朕乏了,都回去休息吧。” “是。” 闻言,“昏迷”许久的赵成言终于是抬起了头,不咸不淡地瞥了江修齐一眼,嘴角带着笑意。江修齐转头略过他的神色,撑了伞,一个人最先踏出了殿门,走进雨里。 雨连绵下了一夜,直到天明,才慢慢住了。 江修齐得了令,一出宫,立即从出征的军队里调出五千人,从粮运司拨了粮草,江北不比天启,一路上御寒的物品须得准备齐全。这边江修齐刚刚整顿好了人马,宋寒枝就跟着王敬攸过来了。 宋寒枝今日换了一身便服,裹着玄色外衣,袖口紧紧扎住,长长的衣摆拖到了脚踝,头发只是简单地束了马尾,倒是那一抹白色的绷带有些显眼。 若不是身形小了些,她看上去倒是像一个侍卫。王敬攸面色有些不大对,见到江修齐后也没多说什么,检查了军队一番后,就要上路。 “江总管,主子在江北生死未卜,我也就不说废话了,告辞。” 江修齐点头,这边的事情忙完了,他还要忙着出征的事情,实在是没时间。瞥了一眼安静站在后面的宋寒枝,江修齐道:“小妹妹,你过来一下。”说罢,便从马背下的包裹里掏出一样东西。 细细看去,原是一顶绒帽。 “你头受伤了,不能吹冷风,江北那里漫天大雪的,我怕你受不住。这顶帽子不比寻常的毡帽,材质松软,又能扛风,你一个女孩子家,就用这个吧。” 宋寒枝走上前去,接了过来,笑道:“谢了。” 尽管这个笑,看起来有些不自然。 罢了,顾止淮一日下落不明,宋寒枝就一日不得安宁,他实在是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让宋寒枝笑一笑。 “那你们便出发吧,现如今江北那边没了齐王,倒是安静了许多,一些江湖流派也掀不起多大风浪。这五千人里有一半是武夫出身,功夫了得,你们不必担心。” 王敬攸:“有劳江总管费心,南中一带不甚安宁,还望江总管小心行事。” 宋寒枝拿着帽子,跃上最近的一匹马,扯了缰绳回头道:“那我们先行一步了,江修齐,你一个人多保重,找到了顾止淮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我兄弟应该没事的。”江修齐笑了笑,后面的一句话却是怎么都没说出来。 他若是知道你穿过险阻去寻他,怎么会舍得有事。 队伍压着成车的粮草,趁着天色刚亮,街上没有人迹,迅速地沿着大道,向着城门而去。 宋寒枝行在队伍的最后,一抹玄色的身影几乎是要隐在晨色里,江修齐亦上了马,本是要往皇宫里去的,可看到宋寒枝拽着缰绳,洒脱地行在大道上时,不自然地停住了。 几次提起缰绳想走,却都没有挥下去。 他穿着厚厚的铠甲,重压之下全身上下每一处伤口都被挤得生疼,钻心的痛意似是一股热潮,不断涌来,让他麻痹到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再重的伤,经历多了,也就不痛了。 可宋寒枝还是头也不回地驾着马离开了,似是身后再也没有什么值得眷 分卷阅读71 分卷阅读72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72 恋的东西,走得干脆,又决然。 江修齐陡然升起一股心酸,不知道像这样的离别,他还能经受几次。 本来就是自己欠她的,如今这钻心蚀骨的恶果,是不是报应?如果当初...... 江修齐摇摇头,没再想下去,直到宋寒枝的背影出了城门,他才收回了目光,面色恢复了沉静,转身向宫里而去。 * 本就是要去江北救命的,路上自然是没敢耽搁,一行人早间出发,一上午便行了近百里的路程。昨夜落了整夜的雨,楚都还好,远郊一带就遭了秧,几乎成了一片沼泽,马蹄落下,几乎能陷进一半。 好不容易淌过了泥泞地带,王敬攸决定趁着午时歇一会儿,顺便清理一下污秽,下午接着赶路。 于是一行人便挑了林中坐下。 宋寒枝将那顶绒帽扔在了马背上,跳下来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喝水。自离了楚都,她便一直是现在这副模样,不想讲话,也不知道该讲些什么,冷冷的目光一直凝视着楚都的方向,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王敬攸走了过来,靠着她坐下,见四方无人,才道:“宋姑娘,你早上对我说的话,有几成把握?” 宋寒枝反而问他,“你觉得影卫会这么不堪,自家主子在江北出了事,连一封信都不送回来?” 这的确太不像影门的办事风格了! 而且从始至终,江修齐都没有表现出对顾止淮的任何担心,沙场相伴七年,她不相信江修齐能做到无动于衷。 除非,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 昨夜江修齐走后,她不放心,特意找了王敬攸询问此事,没想到他竟对此事一点都不知情。顾止淮特意将王敬攸留在楚都,不会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知情的。而且,不仅是王敬攸,影门内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顾止淮被困江北一事。 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江修齐将事情故意瞒了起来,还是他故意骗了自己呢? 王敬攸:“说实话,姑娘你昨夜来寻我的时候,我真的是不敢相信你的话,恰在将信将疑的时候,江总管给我传了消息,我顿时吓得冷汗都流了下来。” “所以啊。”宋寒枝按了按有些发痛的额,“很明显,这件事情是江修齐故意告诉我的,还瞒住了其他人,谁知道顾止淮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宋姑娘,那我们这一走,岂不正合他意?” 宋寒枝摇头,“其一,江修齐不能再相信了,他手底下的人自然也不能相信,留在都中,我们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自然是要逃出来才好。其二,虽然没有证据证明顾止淮出了事,但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没出事。你昨日不是说了吗,往日顾止淮每天会给你修书一封,如今已是断了两天,你捎给他的信也石沉大海,实在不正常。以防万一,我们还是要去一趟的。虽然我觉得以顾止淮的脑子,被雪埋住的可能性不大,极有可能是他遇见了其他的麻烦。” 顿了顿,又道,“只希望这家伙福大命大,没真叫雪压死了才好。” 王敬攸,“姑娘你放心,主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宋寒枝点了头,眼睛有些酸涩地眨了眨,似是有些累了。回头看了眼远处休息的众人,道:“那些药你可让他们都吃下了?” “那些药我混在了水里,除了我从主子手下调来的那些个可以信赖的人外,其他的都吃下了。不过姑娘一路上可得当心些,别把自己的水壶与他们的弄混了。” “你只管好好藏着解药,此去江北还有些距离,为防止江修齐在其中做手脚,这些人不得不防,说不定关键时候还能为我们所用。” “好。” 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是清明得紧,王敬攸也不耽搁了,起身叫众人收拾收拾东西,可以上路了。 宋寒枝踩在马鞍上,身形一转便踩了上去,余光触及到行囊里的绒帽,一下子晃了神。 江修齐,虽然你身上疑点重重,开始变得不像原来的那个你了,但我还是希望,这一切都是我多虑。 我当真是恨极了背叛。 收回目光,宋寒枝挺直了身子,扬起缰绳,跟着众人一起,拐进了林中的一条小道上,树枝从肩上打过,她低着头,尽量不让额上再添伤口。这条路是王敬攸临时换的,走大道太惹人注目,要是后面来了什么拦截的人,逃都逃不掉。 这一趟,是背水一战,她已经竭尽所能了,若是半道上还出了什么意外,那就是天意了。 宋寒枝不知道顾止淮到底有没有出事,但理智告诉他,她要去寻他。这段日子,她就是再傻也看出来了,楚都这座繁华的城池,已经是众多势力盘踞下的一座乱城,趁顾家一走,多少妄图分一杯羹的势力浮出了水面。 就是南中那边,她也觉得情况不太妙。顾遂锋被包围,镇远王五十万的兵力对上他十几万的兵力,简直是绰绰有余。顾遂锋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江修齐就算全力赶过去,也未必救得了他。 一旦顾遂锋没能活着回来,兵权最有可能被赵家掌控,依赵顾两家这些年的苗头来看,赵家最先整的一定是顾家,顾止淮手里的人马还不足以应付这些情况,回来无异于送死。 说到底,还是在抢兵权。 江修齐,赵成言,镇远王,顾遂锋这些名字在宋寒枝的脑子里晃来晃去,她隐隐觉得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人,似有一条暗线在中间缝缝补补,来回周旋,将种种事情串成了一条,可她就是抓不住这条线。 她素来就是个“能打就打,尽量别废话”的主,眼下这些乱麻一样的事情几近让她疯过去。她疑心额头又裂了,只好暂时放下了这些事情,想着尽快找到顾止淮才好。 “所以啊顾止淮,欠了我那么多钱的主子,你可千万别出事,楚都这一堆烂摊子我是待不下去了,你要快些回来,好好重整影门的威风才是。” 第46章 第 46 章 夜色浓重,空气里裹着不由分说的寒意,遥遥望去,月下的群山不再是暗影,反而显出缥缈的白,像雾一样。 呛入肺里的每一口空气都冷得过头,宋寒枝查完岗,沿着摆放粮草的线路一路走回,面色发白,牙关不自觉地打颤。 明日,她就要正式踏入江北了。 一行人昼夜兼程,现在正踏在江北与天启的分界线上。 回到露营地,王敬攸替她生了一堆火,她坐下来,就着火,掰着冷硬的干粮,一口一口吃着。 今日行军的气氛低迷,想也不用想,必是南中那边顾老爷子大败影响了士气。这事宋寒枝早就料到,她倒是没有太诧异,她比较关心的是,为什么江修齐长驱直入至南中,镇远王却完全没有要对付他的意思,将后方的军队没有防备 分卷阅读72 分卷阅读73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73 地暴露在他面前。镇远王前方刚刚大破了顾遂锋,后方便叫江修齐钳制住了,不出一日,江修齐就生擒了他。 镇远王能破顾遂锋她并不意外,可江修齐能不费吹灰之力将镇远王生擒,这般戏剧性结尾,是她无论如何是没有想到的。 朝中宦官皆传,顾遂锋驰骋沙场一生,终究还是比不上一个他养在影门七年的江修齐。镇远王故意弄断了顾遂锋的一双腿,废了他一双手,若江修齐没有及时赶来,怕是连顾遂锋的眼睛也要挖去。 而现在,江修齐估计正拖着半身不遂的顾遂锋回朝罢。 镇远王手段的确狠毒。宋寒枝抬头望了望江北的群山,突然想到了顾止淮,他向来是个脾气暴躁的主,若是知道顾遂锋被祸害成这个德行,会被激怒成什么样子? “顾止淮那边还是没有回信吗?” 王敬攸愁容不展,道:“我一日恨不得每个时辰都要捎信过去,可那边是一点消息也没传回来。” 宋寒枝凝滞了会儿,道:“包括,丞相那事?” “包括。” 两人皆沉默了。 看这情况,是故意有人截信无疑了。 宋寒枝的额头又有些痛,咬着牙,往火堆前又凑了点。王敬攸知道她前几日自己撞墙撞坏了脑袋,四处一看,便从一旁的包裹里掏出一顶毡帽。可还没递给宋寒枝,他就觉着这帽子,宋寒枝戴上必是大了不少,况且这些帽子都做工粗糙,甚是狂野,配上宋寒枝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我记得,临行前江总管给姑娘送过一顶帽子,那个看起来更为合适,我替姑娘取来。”王敬攸说着便起了身,却被宋寒枝一声叫住。 “不用了。”宋寒枝取过毡帽,端端地戴上,几乎就遮住了眼睛,“就这个吧,我用着挺好。”说罢还左右摇了摇头,毡帽顿时歪过去,叩住了她半张脸。 宋寒枝为难地扶正帽子,还未开口说话,就有两道醒目的气流声自林中穿来,营前放哨的身形顿时栽下去两个。 有人夜袭! 宋寒枝和王敬攸在这方面都是老手了,没有停顿,相互看了一眼后,宋寒枝直接闪身到树身后,拉响了信号弹,王敬攸则从地上抄起两把刀,跃到高处,向树下的宋寒枝扔了一把过去。 “宋姑娘,眼下只有这个,你多担待些。” 宋寒枝许久没用过刀,握住刀柄的一刹那有种重操旧业的感觉,想当初刚刚做上影卫的时候,她便随身配着刀,时常觉得自己和街上的屠夫无疑。 唯一的区别是,她杀的是人,不是牲口。 “用着甚好,你不必担心。” 信号弹一出,营帐内的灯火立即点了起来,身着甲胄的士兵听令,手持长矛铁盾,围在营帐的正前方,将粮草全数护在了身后。 宋寒枝:“大家小心,暗箭伤人。” 她大致扫了后方一眼,倒都是规规矩矩听令的,心中的不安也压下了许多。至少目前来看,这些人还是没问题的。 对面的林子一阵响动,宋寒枝听着声音,似是又有一道箭矢向自己袭来,忙躲了身去,一道气流遒劲的声音乍响在宋寒枝藏身的树上,她抬了头望去,箭矢扎进树里寸许长,玄铁所造的箭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这箭,明显是蕴了十足的杀意。 “我等奉皇上的旨意去江北,不知阁下为何阻拦?” 短暂的沉默后,王敬攸的声音高高响起,接着,对面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似是一群人在举着火把,匍匐在密林里。 宋寒枝冷冷看着,这群人身手非比寻常江湖流派,所用的箭矢也不是凡品,要么是贵族御用军队,要么就是皇都守卫军。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她想遇见的。 朦胧的夜色里,对面传来了一声笑,声音轻朗,但却又莫名熟悉。 火把渐渐靠近,一众火光围着一人慢慢朝着这边营地逼近,宋寒枝看了一眼,知道对面是派了什么人过来,便道:“无论发生什么,大家都不要轻易放下盾牌,手里的家伙抄好了。” 又是一串笑声,“宋姑娘不必这么警惕。” 声音一出,宋寒枝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怎么是他? 夜色中两阵火光终于融合到了一起,一群黑衣人围着一年轻男子,华裳饰雕玉,在火光下露了面。 言笑晏晏,举止风流,那一张熟悉的皮相,俨然就是赵成言。 王敬攸命人设了箭,拦住了对面的步子:“赵成言,你此举是何意?” 赵成言微笑不语。 看了眼头顶的箭,宋寒枝心下慢慢沉了下去。前些日子是赵攸宁是想取她性命,不过几日,赵成言又急不可耐地动手了。 看来赵家是盯上她这条命了。 王敬攸:“我们可是奉了皇命,你明目张胆地拦下我们,难不成想造反?” “不巧。”赵成言从袖间抖出一封诏书,明黄的锦缎,边缘绣着龙纹祥云图,慢慢地展开,“我也是奉了皇命,将你们一行人拦下后押回楚都。” 宋寒枝冷笑一声:“赵成言,你我积怨已久,此番不过是想取我命,何必惺惺作态,搬出这假诏书?” 眼下首要之事,是要稳住她身后的五千士兵。不管这诏书是真是假,反正天高皇帝远,楚秉文什么都管不着,她就是诓,也要把这五千人诓过去。 “姑娘这可就冤枉我了。”赵成言招招手,从身后来了一人,手里端着白玉盒。赵成言轻叹一声,似是很无奈地打开了,将里面的物什举在手里,对着身后众人道,“你们不要躲得那么远,过来点,将这个东西好好照亮了给他们看看。” 陡然增强的光亮,将赵成言手里的物什照得一清二楚,纯金打造的方形令牌,四角吊有翠玉环,中央处的“楚”字格外醒目,那是楚王的尚元令牌,见此牌,如见楚王,任何命令不得违抗。 宋寒枝的心一片冰凉,之前她身后的人都还是将信将疑,见到这令牌,都再没了声响,扔了手里的东西,齐齐朝着赵成言跪了下来。 宋寒枝紧紧攥住手心,乌压压跪地的身形中,只有她与王敬攸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为什么?过了今夜,她便可以到江北,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拦住他们?楚秉文既命了他们前去,为何又在这关键时候派人堵住他们? 楚秉文当真是一个什么事都不懂的傻子吗? 赵成言摇摇头,“我说的你们偏不信,非要我拿出这东西,都起来吧,跪得我挺不好意思的。” 一行人稀稀拉拉站起来,望向宋寒枝和王敬攸的脸神色怪异。赵成言似是没注意二人般,对着众人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非要我把你们一个一个的押回去吗?收拾了东西跟着我们回去罢。” 互相瞅了瞅眼色 分卷阅读73 分卷阅读74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74 ,终于有人低低发了声,“赵大人,那这些粮草,该作何打算?” “不用打算了。”赵成言挥挥手,“一并再押回去。” “这......” “赵成言。”宋寒枝忽然叫住了他,自赵成言祭出了尚元令牌开始,她便恍如一个木桩立在地上,面色冷如霜,额上的一抹白色在夜里看来尤为显目。 “怎么了宋姑娘?” “你能不能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不能。”赵成言毫不犹豫地摇头。 恍如未闻,宋寒枝继续道,“我想问,顾止淮在江北究竟有没有出事?” 赵成言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宋寒枝头上,“那支箭你看到了吧?既然我敢命人放出这一箭,就代表我随时可以杀死你,是否留住你的命,全看我心情,所以我劝你,不要作死。” “赵成言,我问你,楚秉文是不是打定主意要顾止淮死了?” “宋寒枝!” 二人似是争吵起来,众人不觉,宋寒枝言语间已是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听到赵成言的怒喝,她上一刻还是眼神茫然,好一副无措模样,下一瞬便现了戾意,陡然出手,双袖翻转,“嘶嘶”声擦过耳,便朝着对面送出了一堆银针,细微的银光扎进一群人的咽喉。 “噗!”赵成言身旁的一群人顿时一捂脖子,狂涌的血液从指间流下,赵成言见状忙抄起一把弓,朝着宋寒枝所站的地方射去,宋寒枝腾空而起,踩上枝丫,翻上高处,躲过了一箭。 赵成言又抬手瞄准了树上,宋寒枝见状掠到一旁的高枝上,看着赵成言放出一箭,双袖一动,这次竟是抖出了两把匕首,绕过箭矢,赵成言身旁所剩的最后两人一刀封喉,再没了声息。 赵成言喝道:“你们手里的箭是摆设吗?没看见......” “等等,别动。”一把冰凉的匕首夹在赵成言的脖子上,宋寒枝的脸从赵成言的身后露了出来,束起的头发被枝丫挑开,尽数落在肩上,她睨着赵成言,手里的刀向里推了一分。 “王八蛋,你之前骗我骗得挺爽啊,这次我非得宰了你不可。” 第47章 第 47 章 很长一段时间没怎么活动身手了,还好,没丢了影门十八卫的名声。本就是夜里,再加上对面的人都以为板上钉钉了,对这边的防备也少了些,宋寒枝这才出其不意掠到高处上,一举拿下赵成言。 她知道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做意味着什么。枉顾圣令,挟持赵成言,她现在是在造反。 但那又如何,她宋寒枝就是造反,也要把人带到江北去。 “姓赵的,我再问一次,顾止淮那边到底有没有出事?” 赵成言身子僵硬,却只是笑了声,宋寒枝没有废话,腕上翻转,匕首向后深划两寸,一道血痕就在赵成言脖颈上显了出来。 血从伤口涌出,不一会儿就染红了衣襟。 赵成言伸手擦了血,叹了一声,“姑娘,我不过是一个奉命行事的,哪里能知道他的下落。” “这样啊,姓赵的,那就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宋寒枝转身,对着围着的一群人喝道,“你们都让开,想让你们主子身上多挂点彩吗?” 别说这边的人了,就是王敬攸那边的人,都被宋寒枝的举动吓到了。 安静一晌,终于有人哆嗦着开了口,“妖女,大胆,你竟然敢劫持......” “别别别,可别这么闹......”赵成言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见宋寒枝冷哼一声,夹在脖子上的刀一紧,又划了一道口子。 “我去......”赵成言疼得脖子一紧。 “怎么着,我不止挟持,我还敢杀了他,你们信不信?” “我信我信。”赵成言忍不住了,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自己的蠢部下害死,他今日过来可不是送死的,“不就是随你们去江北吗,我去。” “主子......” “不用多说了,都听宋姑娘的安排。” 宋寒枝在背后猛地踢了赵成言一脚,“算你识相,走。” 赵成言被她挟持着上了马,宋寒枝一手扣在他后颈上,刀尖直抵脖子,一只手握起缰绳,将马调转了方向。 王敬攸受意,没有犹豫就翻身上了马,挪到宋寒枝身后护住她。 “知道你们怕违抗圣旨,不肯再去一步,我也不强求你们。”宋寒枝驾着马,来到粮草堆前,对傻楞着的一群人继续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你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被我下了药,原是怕你们造反留着的,可现在看来也不需要了。” 她手一动,一个药包便从袖间滑下,滚落在队伍里,“这便是解药,你们服了药,或是回去,或是继续随我前去,我都不会强求。” “下药?”一群人皆是有些不明所以。 “这,感觉身体没有问题啊。” 王敬攸道:“是蚀骨粉,服药五天后材会全身无力,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尽管试一试。” 似是没有反应过来,楞了一晌,才有人从地上拾起药包。众人一下子涌过来,打开了药包,里面果然盛着白色的药粉,左右瞅了瞅,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宋寒枝。 他们也没料到这一趟来得这么刺激,又是挟持又是下毒的,比话本子还精彩。 “诸位都看明白了,是皇上骗了我们,他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无非是顾止淮的身份太特殊,他不敢大张旗鼓地灭了他,只好使出这种阴招。你们中的一些曾经在顾止淮的手下办过事,知道他的性子,丞相虽然败了,可他还从没输过。这些日子,我们联系不到他,是有人从中作梗。而有人作祟,就说明他们那边还没有到死绝的地步。” “顾止淮是影门的主子,手下还有五万人马,影卫无数,齐王都教他打得回了老家,他是不会轻易出事的。若是顾止淮回来的时候发现,有些人身在影门,却不忠不义,后果我不说大家也懂。何况顾止淮是出了名的护短,违抗圣旨又如何,他要是回来了,皇上敢轻易动他手下的人吗?我言尽于此,诸位待在影门的,自己掂量轻重。” 众人躁动了一会儿,看情形,宋寒枝的一席话让他们有些动摇了。闹了半晌,他们才想起自己主子是个厉害的人,跟在顾止淮身边这么多年,就没看见他出过糗,尤其是那一句“护短”,当真是戳到他们心窝子里去了。 赵成言捂住脖子,对宋寒枝煽动气氛的能力实在敬佩,侧头过来,笑得甚是无奈,“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宋寒枝飞起来踹了他一脚,眼神寒似刀:“你少说话。” 王敬攸道:“姑娘的话,大家也都听清楚了,可有人愿意随我们去江北?” “有!”立即有道雄浑的声音传来,宋 分卷阅读74 分卷阅读75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75 寒枝望去,是一个十五六岁的黑脸小伙,旁边立即有人扯住他,“你疯了吗?这可是抗旨!” “我不管了,我自小跟着小侯爷出生入死,不能做这种不忠不义之徒!而且我也看明白了,我们都知道这么多破事儿了,回去皇上能放过我们吗?” “有道理,反正都是死路,还不如去找小侯爷,说不定还能换回一命!” “我也愿意去江北!” 不出一会儿,气势就被点燃了,蔓延军中,竟是有超过一半的人嚷着要去,赵成言见了不禁拊掌,“秒啊,秒啊。” 宋寒枝又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脚,道:“诸位都想清楚了吗?” “去!”“想清楚了!” 说实话,宋寒枝也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跟上,但这样一来也好,粮草就可以全数再押往江北了。 “好,要跟着去的诸位带上粮草,我们即刻出发,剩下的,去留随意。至于你们,”宋寒枝转了头,睨着赵成言的部下,道:“你们要是敢跟上来一步,我绝对要让姓赵的血溅当场!” “主子......” “停。”赵成言神色淡然地挥手,似是在告别,“你们就留在这里,宋姑娘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 “不然你还想怎样?”宋寒枝冷哼一声,见赵成言高高的背影杵在前面实在碍眼,便将他的身子往后一扯,这样一来,她便能看清前方的路了。 “我们走!” “走!” 王敬攸知道线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带路,宋寒枝紧随其后,身后跟着押运粮草的队伍,夜色下沿着小道,全力向江北赶去。 “大,大人,我们就真的留在这里?主子要是出事了,回去了老爷得把我们皮扒了!” 看着赵成言被宋寒枝挟在马上,转瞬间就没了影儿,他的侍卫终于有些慌了。 “不急。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主子跟我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听他的,而且据我所知,往这条道上来的,不止主子一个人。” “是吗?” “嗯。”那人点点头,“说不定主子还有其他安排,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罢。” 一炷香的时辰,王敬攸就带着众人穿过了分界地带,脚下不再是湿厚的黑土,而是覆着一层薄霜的冻原。宛如两地间隔了道实实在在的帘子,一入江北,帘子被掀开,漫天的冷气扑面而来,直打得人牙颤。 赵成言先是与宋寒枝隔着一段距离,后来马身颠簸,他竟不知不觉地靠在了宋寒枝的肩上,全然不怕宋寒枝一时手抖,将他的脑袋给割了。 宋寒枝骂道:“你他妈的有毒,好好立着不行!” 赵成言动也不动:“还不是怕碍着你视线了。” 宋寒枝气得不想搭话。 行了段距离,赵成言忽然立起来,在宋寒枝的面前表演起了脱衣服,惊得宋寒枝一个趔趄,险些把手里的缰绳给甩出去。 “性赵的!你脑子有病?” “没病。”赵成言在刀下灵活地脱掉外袍,回过身来盖在宋寒枝身上,“我嫌你肩上硌得慌,拿衣服垫垫。” 说罢,竟又十分享受似的歪在宋寒枝肩上,叉着手,“小心看路,我眯一会儿。” “......” 这一波看得后面的人都惊呆了,当人质当得这么不走心的,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赵成言这举措,俨然就是来观光游玩的。 宋寒枝眼角抽了抽,忍住了将赵成言踢下去的冲动,可惜一手拿刀抵住他脖子,一手握住缰绳,实在空不出手来去收拾他。只不过赵成言的袍子质量倒挺好,盖在身上,就挡下了不少风寒。她走得匆忙,没有带上御寒的衣物,全身上下早就被冻僵了,全程靠着不知为何的意念在撑着,这样玩儿命地跑,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哼,搞了半天,都是一群扮猪吃老虎的货色。” 闻言,赵成言睁了眼,“你是在说谁?说我吗?” 宋寒枝没有回答,让她觉得是在扮猪吃老虎的人,除了赵成言,还有楚秉文。这个世人“盛赞”的傻子皇帝,好像并不怎么傻。今日的事情她尚不知道是不是楚秉文一手安排的,如果是,那楚秉文这个人就有点可怕了。 难不成这么久以来,楚秉文都在装傻? 宋寒枝正细细地想,赵成言却突然叹了口气,“这也太慢了。” “你赶着去投胎吗?” “我不是说我慢。”赵成言打了个呵欠,“我是说别人慢了。” “别人?你什么意思?这里还有谁?” 赵成言道:“你说的啊。扮猪吃老虎的人,终于到了。” 宋寒枝一个激灵,猛然握住缰绳,停了下来。 前方的石川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出了一大拨人,被夜色渲成一团暗影,森然而又阴鸷地,等着他们。 第48章 第 48 章 宋寒枝皱起了眉,对于不速之客,她一向不喜欢。 王敬攸显然也是看见了,勒住缰绳回头道,“宋姑娘,那些人你可认识?” 宋寒枝摇头,赵成言慢慢从她肩上起来,雪白的衣襟上还沾着红,看了眼石川的下方,道:“只管放心罢,这些人不会和你们动手的。” 话语刚落,赵成言的脖子上就揽上一道凉软的物什,喉头一紧,他被生生地往下扯去,砸在马背上,再睁眼,就对上宋寒枝冰凉的眼睛。 她一手扣住他的脖子,一手抵着刀,见赵成言没怎么受罪的模样,气得火大,肘部用力一夹,怒道:“这些人是你安排的?” “不是。”赵成言答得很平静,“不过我知道里面有谁,他就是你方才说的,扮猪吃老虎之辈。” “你......” “等等,宋姑娘。”王敬攸突然语气不稳,“不对,他们,他们好像在朝着我们过来。” 宋寒枝手下没放过赵成言,抬头看去,视线虽有些模糊,但的确能看出来。那群人方才还候在石川下,现在已经离了石川一大截,正朝着这边不断赶来。 “大家做好防卫,小心来者不善。” 都走到这个地步了,就是再出些什么不正常的事,也觉得正常了。一众人的胆子都大了个档次,听宋寒枝这么一说,顿时抖擞精神,像方才对付赵成言一样,排好了阵,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前方。 “都说了你们不用紧张。”赵成言实在看不下去,还欲开口,宋寒枝一手捂住他的嘴。 “再说话,小心我让你变成哑巴。” 行伍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听得见风自平地刮过的声响,先前赶路赶得及没注意,倏一停下来,才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江北的寒意。 光是听着风声,就觉得寒入骨髓。 约莫一炷香的时辰过去,那行人由先前身影模糊,到渐渐的能看出轮廓, 分卷阅读75 分卷阅读76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76 离得越近,越能闻到空气里散发的血腥味。这群人似乎刚刚才从战场下来,马蹄掷地铿锵有力,隔至一里地的距离,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那人忽而停了下来,招了招手。 宋寒枝眼神一动,险些叫后面的人放起了箭,可那群人随之而来的动作叫她生生停住了命令。 “哐啷哐啷。” 那群人见了示意,都提住缰绳,不再靠近,却将武器全数丢在了地上。 这是,示和? 宋寒枝越是紧张,手里的动作越是用力,赵成言险些叫她勒死过去,好不容易挣开了她的手,对着前方喊道,“都跟到这里了,还有什么不敢上前的,非要我帮你说出来吗?” 对面的人仍是静默着,一声长长的马声嘶鸣后,队伍最前面的那人终于催动马身,缓缓过来,清冷的声音传来:“不用。” 风将声音送来,卷入队伍,砸得宋寒枝后背泛起冷汗,不只是她,王敬攸也呆住了,回过头,有些不敢置信。 “这,这是,江总管?” “是。”宋寒枝点头。 “可,他现在不应该在南中吗?怎么突然就到了这里?” 宋寒枝没有回答,她觉得,事情就那些事情,他来,和赵成言来并无区别,都是为了拦着自己而已。 往日里的幻想全数破碎,她再怎么找理由替江修齐开脱,他都终究和她不是一路人。 后面的人本是布好了阵,武器在手,陡然听见过来的人是江修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对他们而言,江修齐在影门的地位不亚于顾止淮,更何况不少人还跟着江修齐守过江北,沙场上的情谊非同寻常,能让他们下意识地选择相信他。 “那个,我们还要不要防?” 宋寒枝道:“当然要。” “不必防了。”宋寒枝话语刚落,马蹄声逼近,江修齐的身形就显在火把照射的明光里,修长的身形上裹着铠甲,绛红色的披风垂悬在身后,身上沾的不知是泥,还是血,火光下凝成暗团。 “江修齐,你来做什么?”宋寒枝适时地将赵成言往怀里一拢,手里的刀换了个姿势,空出手来摸出腰间的银针攥在指尖,对付江修齐,她真的没有太大把握。 江修齐脸上有浅浅的伤口,额前搭着几缕碎发,似是很长时间没有打理,面色却是一如既往的白。他向来眼神犀利,宋寒枝攥在手里的银针他尽收眼底,却什么也没说。 他一路跋山涉水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赶上这最后的机会。宋寒枝宛如一只困在笼里的小兽,警惕而又敌意满满,额上的白色绷带在中央处沁出一团血迹,而她却浑然不知。 时至夜半,弯月高悬,风刮得他有些头疼了,良久的沉默后,江修齐叹了气,“我替你备了帽子,要你好好戴上,但你却什么都不肯听我的。” * “说,你有什么事情要讲?” 宋寒枝跟着江修齐,来到据队伍两里远的地方。赵成言顺带着也被绑了来,看着架在脖子上丝毫不动的刀,一时有些无奈。 “我说,姓江的,你现在可以把事情讲清楚了吧?我都这样被挟持一路了,你也好意思看得下去。” 江修齐回首,“放了赵成言吧,他是无辜的。” 宋寒枝摇头,“不可能,除非你们把事情讲清楚,你们为什么要跟上来,又是什么时候成了一伙的?” “是皇上派我来的,这个我没有骗你。”赵成言看了眼江修齐,“不过,受了某人的嘱托,故意把你行踪透露出去,好让他来找。” “行了。”江修齐止住了赵成言,从袖子里掏出一方黄绢,“这上面,才是顾止淮出事的地方,离这里不远,你们最晚明日就能赶到。” 宋寒枝的心陡然漏了一拍,这么说,顾止淮是真的出事了? “连出事的地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江修齐,顾止淮会出事,你应该早就料到了吧?是你设计的,还是你背后的人设计的?” “我言尽于此。”江修齐将黄绢塞到宋寒枝手里,低着目光,紧扎的袖口露出一截手臂,上面模模糊糊全是血。 宋寒枝顿时翻手过来,拽住了他的手臂,江修齐果然吃痛,眉心隐忍地跳跃了一下,宋寒枝见势,直接松开了赵成言,一脚将他踹在了地上,手上的匕首直接挥了过来,被江修齐一手挡住。 宋寒枝毫不示弱,忙抽了手,转瞬间绕到他的手臂下侧,江修齐眼里闪过一道寒光,一道匕首就这样袭上了他的面门。想要阻止的手终究是没有提上来,江修齐眼睛都不眨,看着匕首的锋芒逼近自己,没了动作。 眼里骤然放大的刀尖带着寒气,擦过嘶嘶作响的气流迅疾而来,势不可挡,却只像蜻蜓点水般在额间点了一下,没有再刺下去。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 赵成言吃痛地从地上爬起,一抬头,便见着一副诡异的画面。 宋寒枝的刀尖就抵在江修齐的额头,饶是她现在面色铁青,眼里怒火燃烧,却终究没有刺下去。 江修齐眨眨眼,楞了一晌勾起嘴角,许久不见的梨涡显了出来,“赵成言,你先到我队伍里去,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来日再还。” “还?哼,你还有命还吗?”赵成言不急不慢地擦掉身上的土屑,整理好仪容,最后望了一眼二人,方踱着步子走了。 宋寒枝刺下去的刀尖渗出血,江修齐握住她的手腕,慢慢挪开了匕首,“多谢你啊,没忍心杀我。”他伸手拂去额心的血,自顾自地笑着,“这倒好,和你一样,眉间多了颗朱砂。”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宋寒枝握住刀的手微微颤抖,“江修齐,你当真演得一出好戏,我在想,这是你哪个主子教给你的,是楚秉文,还是镇远王?” 江修齐无奈笑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猜的,但我说的应该没错吧,游左?” 宋寒枝看着江修齐脸上的笑意归于平静,他的眉眼素日里都染了一层暖意,无论见着谁都能笑容和煦,如今冷下来,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从上到下,每一处都散发着陌生的感觉。 于是她知道,她猜对了。 离开楚都时,她便隐隐知道江修齐出了问题,原因无他,游左是影门的头号劲敌,顾老爷子明明白纸黑字送了消息回来,道游左就在楚都,可从始至终,江修齐对此事没有一点作为。宋寒枝毕竟是影门的人,对于影卫的调动她很是敏感,可江修齐自顾家父子离了楚都,就没怎么调过影卫,反而一天天往宫里跑,这很不正常。 要知道,以往顾遂锋在影门的时候,几乎不待见宫里所有的人,宫里的人对影门的态度更是能绕弯就绕弯,能看不见就看不见,互相嫌弃到极致,江修齐不过是影门内总管,他与宫里的人 分卷阅读76 分卷阅读77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77 能有多深交情? 当然,宋寒枝最为怀疑的地方,还是赵成言无意中吐出的一句“游左其人,拆字可解。” 赵成言能笃定甚至淡然地谈论起游左的身份,那么极有可能,游左就是他认识的人之一,更或许,是熟人之一。 游左二字,“游”字取水,“左”字取工,合起来,岂非就是江修齐的“江”? 第49章 第 49 章 “你江修齐既是游左,也是楚秉文手下的人,所以你这次去南中,镇远王完全没有防备你。我猜,他应该与你约好了,让你带上剩下的二十万大军去与他汇合,他从顾丞相那里拿了紫虎令后,便一路攻下楚都。只可惜,你并不是镇远王的人,你抓了他后,连同重伤的顾丞相和他身上的紫虎令,全部交给了楚秉文。江修齐,我说的对不对?” 江修齐的马匹不知何时向后退了稍许,此时的他恍如换了一个人,高高坐在马头之上,眼角勾起的全是陌生笑意。 “宋寒枝,你很聪明。” “恭维的话你留给楚秉文,他才是下得一手好棋的人,我还问你,两年前我无缘无故地被送到了影门,事后顾止淮说我失踪了,完全不知道我的下落,这件事,是不是也是你做的?” 沉默一晌,江修齐道:“没错,不过你这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这便是了,宋寒枝咬咬牙,“与你无关。江修齐,影门十八卫也是你杀的吧,你当我是个傻子吗?那夜,顾止淮只是提了你一句,你怕惹起怀疑,就从我院子里的墙头翻了下来,顾止淮带着的两个影卫是有多瞎,才能不知道你一直跟在他们后面?你明明是早就候在了我院子里,找机会杀我的,后来被搅局了,才没有杀成我,你那个时候是不是很生气?” 宋寒枝话语里满是刀锋,江修齐听得额上青筋突起,陡然心火蔓延,全身上下的伤口都被牵动,尤其是胸口处传来的异动,让他瞬间惨白了脸。 中蛊之人,切忌大焦大躁,否则很容易唤醒蛊虫,噬咬血肉。 “你可以闭嘴了。” 话语冷冷冰冰,不带一丝商量,宋寒枝笑了笑,原来这就是江修齐本来的模样,她当初是怎么蒙了眼,把江修齐视作可以出生入死的朋友的? 从一开始,江修齐就算计了她,她活在江修齐的欺骗里这么长时间,还浑然不知,甚至曾经一度将他视作生死至交。 “无论你主子是楚秉文,还是镇远王,他们想要的,不过是顾家上下的命罢了。不,还不止他们,朝中那些只会乱叫的狗官更想要他们的命,顾丞相已经被你们害了,接下来就轮到顾止淮了吗?” 江修齐越听到最后,心智愈发不稳,胸口处的异动几乎叫他疼地喊出来,自然是没精力回答宋寒枝的话。 马背上的宋寒枝见江修齐情况不对,一个飞身跃到江修齐的眼前,踮在马背上,见江修齐不是装的,手中寒光乍现,对准他的左手腕,就势便要割下去。 体内的痛意恰在此时达到峰值,五脏六腑都似被搅动般难捱,江修齐紧握着拳头,豆大的汗从他额间一路淌下,饶是他咬碎了牙,终究还是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刀尖紧贴腕部,即将隔开皮肉的瞬间,江修齐的吃痛声传来,冷光一转,宋寒枝手腕不自觉地翻转过来,将刀锋瞬间收回手里,紧紧握住。 指尖渗了血,眼前的江修齐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突然面色惨白,匍匐在马背上,她心里又急又气,恨不得拿匕首捅自己几刀。自己当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面对江修齐受难的样子,她竟然下不了手! “我不后悔走上这条路,我既然进了影门,不管好坏,我都会好好走下去,但我恨极了别人背叛我。”宋寒枝掀开自己的左袖,朝着手臂处狠狠划了一刀,“江修齐,以此伤为证,自今日此刻起,过往你所做的一切我都不再追究,但我与你江修齐,恩断义绝,再无相见。” 细白的手臂上顿时涌出血,淌在地上,嵌入霜里,方才收回的刀出势过急,握在手里便狠狠地划了她一手,她顾不上擦拭,起了身,便准备掠回自己的马上。时间很紧,她实在没工夫耗在这里,不料倏一动身,匍匐在马背上的江修齐疼得终于受不住,随手抓住她的外袍,一个身形不稳,连带着宋寒枝,齐齐栽在了地上。 江修齐恍然睁了眼,映目便是宋寒枝盛满怒气的眼,白皙的小脸写满了不爽,她掉在他身上,披散着的软发带着清香,落进怀里,拂了他一脸。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宋寒枝的脸总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脑海里。当初是江修齐暗地里将宋寒枝送入影门,不过他当初是受人所托,他自己并不觉得孱弱的宋寒枝能在影门里活下来。 然而现实就是,她活下来了,还成为了影门内能与他并肩的一把利刃。他有时候觉得,宋寒枝这人完美地避开女子该有的所有秉性,不该讨人欢喜,他应该往死里讨厌她,然后就像上面托付的那样,将她变成将死的傀儡,用来威胁顾止淮。 然而现实又错了,他已经放不下她了。 宋寒枝的衣袍被他压住了,正卖命地扯,却又扯不动,转头见手里握着刀,正在考虑要不要给江修齐几刀,下面那人的眼睛忽而迷离起来,一双大手陡然袭上她的后背,捏得她生疼,力度蛮横,竟是要把自己压在他身上,另一只手直接放肆地扯起她的衣服。 妈的你今天是想找死了,都这幅鬼样子了还敢惹我,宋寒枝骂了一声,毫不犹豫地甩了他一记响亮耳光,踹了他一脚。 然而江修齐被疼痛冲昏了头脑,仅存的清明已然消逝,虽挨了打,手上的动作却仍是不住。 宋寒枝深吸一口气,几次三番欲举起寒光闪闪的刀,最终还是放了下去,决定和江修齐肉搏。 撸起袖子,宋寒枝甩了江修齐一个又一个耳光,一边打一边骂,竟觉得解气了很多,不知不觉就打出了感觉。 “把我当猴子耍,哈?” “竟然还敢背叛兄弟!” “你他妈还跟我装!” “让你他妈的骗我!” 寒风阵过,已是深夜,四下越发的冷,宋寒枝打人的手都有些僵硬了。经冷气一浸,江修齐胸腔内的异动慢慢停下来,迷蒙的眼睛终于恢复了清明,然而恢复神智后的瞬间,一个巴掌就挥了过来。 “啪!” 他没有挡,只是下意识地挪了身子,宋寒枝见空,一把拽过衣袍过来,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其实方才江修齐恢复神智的那一刻她是知道的,可她还是忍不住再扇了他一掌。 妈的胆子不小,竟然学会调戏姑娘了。 今夜这十几个耳光,就当她讨回的债,宋寒枝剜了他最后一眼,踉踉跄跄朝 分卷阅读77 分卷阅读78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78 着队伍过去。她撩起外袍,用牙撕了顶下一圈,分作两段,一段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一段裹住流血的手,头也不回。 身后是江修齐压抑至极的声音,“那地图我没有骗你,顾止淮遭遇雪崩,与羌梧脱不了干系,你记得到时候一定要避开羌梧的队伍。” 宋寒枝恍若未闻,拿布条继续覆着手。 “还有,到时候找到了顾止淮,替我向他说声对不住,我只能走到这里了。” 江修齐也不知道她听见了没有,侧了头,从他这个角度,只看得见宋寒枝的半截背影,迎着月光,模模糊糊。 全身上下都是伤口,一坐起来骨头又要吱啦响,他索性就躺在地上,背枕白霜,看着宋寒枝的身影不断缩小,直至消失,心里先是一空,但随即踏实了起来。 现在,他应该,再没什么牵挂了。 他其实有好多话想讲的,可他什么都说不出口,闭了眼,他竟觉得这里倒是个休息的好场所,不如一直睡下去。 宋寒枝,你的蛊毒,我替你渡了,顾止淮的命,也交给你了,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我们面对面站在这里。你的一生本不该有这些肮脏的东西,所以我愿意放手,换你新生。你顺着大道往北走,属于你的光明,还有你心心念念的顾止淮,就在前面等你。 你安心地一步一步走下去,再也不要回头,我会在这里,一直看着你走远,然后离开,回到我的污泽里,从此之后,我将再也不是你认识的江修齐。就像你说的,我曾经是镇远王的手下游左,而现在是楚秉文的棋子,我杀过太多的人,算尽机关,我这条命,很脏,但能用这条命换你一命,我觉得,值了。 他躺了不知道多久,亦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地面上隐隐的震动摇开了他的眼睛,一马一人从暗夜里显了身形,朝着他过来。 “把自己搞成这幅鬼样子,我也是服了你。”来人是赵成言,他早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睨着地下血堆里的江修齐,摇摇头,“真搞不懂,你把谁的后路都安排好了,唯独缺了你自己的,怎么,你想学如来佛祖,造福世人吗?” 江修齐擦了嘴角的血迹,慢慢地坐起了身,看着永远高高在上的赵成言,一时竟没了怼他的话。 “赵成言,你信不信这世上是有因果报应的?” 赵成言没好气地看着他,宛如在看一个将死鬼,终于爆了句粗口,“你他妈真的要皈依佛门了?我从来不信什么报应,只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可是我信。”江修齐笑了笑。 赵成言转过头去,看着远处宋寒枝一行人的身影已穿过石林,往更北的地方而去,不由得道,“你先别想着秃驴了,我这淌浑水全是拜你所赐,你还不如想一想回去怎么交差,怎么将我全程的过错赖在你身上。” “毕竟,我不是佛祖,宫里那位,更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没什么话要说的了,坐等小侯爷黑化(乖巧)。 第50章 第 50 章 皓月下,王敬攸带着一行人穿过石林,彻底离开了江修齐人马的视线。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偶尔几座凸起的小山包顶端也歇了雪,一路往北,地上便由白霜渐变成厚雪。经这一夜折腾,落在地平线的天际不再是瘆人的黑,反而天色清淡了些,想来也是快要天亮了。 宋寒枝自己也没料到,刚刚过去的一夜竟跌宕至此。 王敬攸手里拿着两份地图,一时犯了难,“姑娘,江......他给的地图能信吗?” “不能相信,但,总归是要路过那地方的,去看看也无妨。” 宋寒枝知道王敬攸纠结的地方在哪里,说实话,这两幅地图,一副是楚秉文给的,一副是江修齐给的,想到这两个人,她实在是哪个都不想相信。 可顾止淮最后一次与影门联系的地点的确就在他们给的路线图上,这两幅图对上去倒也不像胡诌的。二者路线一致,唯一的一点不同,是江修齐给的地点就在原路线图的旁叉小道上,约莫要走上半日。 既是要路过,为防万一,还是去看看的好。 宋寒枝回头看了眼队伍,昨夜赵成言恐吓一番倒也好,刚好滤去了那些贪生怕死之辈,现在留下的两千多人,都是值得信赖的。 “大家再撑一会儿,等到天明了,再寻一个安全的地方歇息。” 众人本是有点乏了,可见宋寒枝同他们一样,亦是奔波一宿未合眼,当下便没了他话,继续埋头赶起路来。 天际凄清,雪原上寒风阵阵,行了不过十几里路,天光便端端亮了起来。 * 晨间,一处雪山群下,旗帜倒地,马蹄印布满了最近的一处雪坡,远远望去,雪坡上似是有十几道人流在交替行走。目光上移,这雪坡宛如被一刀斜劈成两半,一半立着,另一半却倒了下来,在空中陡然折了半截。 宋寒枝一行人不过歇了一刻钟,稍作整顿,便沿着江修齐地图上的路线过来了。行了两个时辰,转过山头,一见眼前倒塌的雪山,在晴天下格外突兀,众人皆是心头一紧。 没想到,江修齐给的地图竟是真的,雪坡下的人群密密麻麻,写着“楚”字的旗帜虽滚落在了雪地里,仍旧能辨认出来。 看来,顾止淮的大军的确在这里。 宋寒枝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了,顿时眼前一阵晕眩,王敬攸见她几乎要倒下马,忙止了缰绳,一把拉住她,“姑娘,你本来就受了伤,又经昨夜一宿折腾,怕是撑不住了,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儿?” 摇了摇发昏的头,宋寒枝从一旁的树梢高枝上收了点雪,拍在脸上,苍白的脸上揉出了红晕,再眨眨眼,冷气一股脑地钻进体内,她咬着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脑子顿时清醒多了。 “人都找到了,还歇什么,走吧。”宋寒枝说完,脚下催动马匹,“驾!”率先朝那地奔去。 “我们也走。” “是。” 这边雪坡下,王敬伦正焦头烂额地一边分派人搜寻,一边忍受着一个老头子的聒噪,这老头子据说就是顾止淮专门从羌梧带回来的蛊王,巫有道。 不管他什么蛊王不蛊王的,王敬伦现在就想一刀割了他的舌头。顾止淮失踪了多久,这老东西就缠了他多久,尽赶些无用的废话叨扰他。 眼下他刚刚派一队人出去,这老东西就又十分不要脸地凑了上来,“哎,我说,你家主子到底还找不找得到?眼看你们粮草都快没了,你们再待下去可就得凉啊。” 王敬伦满脸不耐烦:“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朝廷正在派援军过来,你跟着一天咋呼什么劲!” “这可不一定,列王一个人是干不出这缺德事的,肯定是有 分卷阅读78 分卷阅读79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79 人提前和他商量好了通风报信的,说不定就是你们那个傻皇帝干的好事,我劝你,还是别抱太大指望。” “闭嘴!” “还有,昨日晚上来的那个姓江的,和你们主子什么关系?我觉得他也不是一个善茬啊,虽说他的确帮了你们不少......” 王敬攸按了按手里的刀,阴了脸,“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巫有道吹了吹胡子,顿时怂下来,“不是,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如果你们的主子不在了,他说的话还作不作数,我还能不能去楚都,做顾家的门客。” 王敬攸气极,刚想骂一句做你娘的春秋大梦,转眼间看见对面的雪原上,奔赴着一道身影。不止一道,那身影的背后,还跟了一大批人,借着晨光,还能瞧见队伍里押运的成车粮草。 松了一口气,王敬攸道幸好巫有道这厮不是乌鸦嘴,朝廷果然还是派了援军过来。 宋寒枝率先奔了过来,王敬攸一见是她,莫名地安心了不少,忙迎了上去,“宋姑娘!” “顾止淮就是在这里出事的?”宋寒枝仰头看着已经崩了一半的雪山,在远处不觉得,而如今站在这里,只觉得这山异常陡峭,饶是折了一半,也高耸拔地,茫茫一片,寻个人谈何容易。 “是的。” “你先安排人把粮草卸下来,看看还能撑几天,我去雪山上看一遭,你跟着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我清楚说一遍。” 宋寒枝连马都没有下,转而沿着小径上了雪山。 “好。” 王敬攸踹了巫有道,牵过一匹马,跟在宋寒枝后面,将整件事情大略地跟她讲了一遍。 原是两日前,顾止淮带着人从九渊山折返,途中便要路过这地方。列王曾经给过顾止淮地图,地图上其他地方没有问题,唯独此地与地图有出入,且地形复杂,峡谷众多,顾止淮知道不对劲,便决定绕开此地,又恰逢天色晚了,便在离此地十里远的地方安营扎寨,准备第二日离开。 坏就坏在顾止淮带在身边的影卫上。这帮人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半夜三更突然暴起,要赶着回楚都,顾止淮方被吵醒,这些影卫就集体跑了出去,慌不择路,黑夜中恰巧跑进了这里。 顾止淮怕他们出事,半夜时分披了衣衫就出来,带着人赶到此地时,峡谷的入口显出火光,一群身份不明的人陡然出现,在雪山下大闹一通,那些逃跑的影卫一时停了下来,顾止淮不顾危险冲上前去,将他们揪了回来。 顾止淮一人走在最前方,后面的人尚未跟上来,就听见轰隆轰隆的巨响,月色瞬间被遮下去,抬头一看,灰茫茫的天色被一团阴影侵袭,峡谷下方顿时卷起一阵雪沫,打得众人身形不稳。 原来是经过峡谷入口处那一群人的闹腾,雪崩了。 雪崩时,顾止淮与影卫正处于峡谷的中央地带,众人想要去救,却被顾止淮阻止了。铺天盖地的雪落下来,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半山的雪就堵住了谷口。 听到这里,宋寒枝身下的马突然陷进了雪地里,身子一歪,险些摔倒。 宋寒枝有些头疼。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顾止淮时,他就是因为影卫而受的伤。说来也挺无奈,顾止淮这人凶神恶煞,明明一副冰冷心肠的样子,却总是看不得手下的人受伤,以身犯险的事情做了无数遭,偏偏还是一意孤行。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宋寒枝回忆道:“你刚刚说,是两日前出的事?” “是啊。” 按江修齐说的日子,顾止淮应该早就出事了才对,可王敬伦说这事就发生在两日前,两日前?那时候她都离开楚都了。 这么说,江修齐倒真是“未卜先知”了? 先前自己推测,江北与楚都的信件往来被人截下了,如此看来,很有可能是江修齐干的。可他不仅骗了自己,更骗了满朝文武,提前将自己安排过来,目的是何? 难不成他想救下顾止淮? “不对。”宋寒枝摇摇头,“不会这样的。”江修齐现在的主子是楚秉文,他没有理由骗了楚秉文,为顾止淮谋划。 那此事可就真说不通了。 “宋姑娘?”王敬伦见宋寒枝变了脸色,心下也疑惑起来,“楚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昨日夜间江总管突然来到了此地,我看他面色不对......” 宋寒枝陡然转过了头,“等等,你说昨夜谁来了?” “江总管啊。他昨夜突然出现,还帮我们寻了主子一会儿,可后来有人送了信,说是丞相让他立马去处理一些急事,便把粮草都留了下来,带着人走了。” 王敬伦见宋寒枝脸色越发奇怪,以为他是在担心顾止淮的安危,忙道:“姑娘不必太忧心,我家主子在江北待过几年,遇到雪崩是常事,往些日子我们一起也遇到过,主子知道抽身之法,况且现在只是进谷的路线被堵住了而已,丞相都没说什么,应该没有大碍的。” 宋寒枝的脑子愈发糊涂起来,“丞相?王敬伦,你到底知不知道南中那边发生了什么?江修齐做了什么你们真的是一点都不知情吗?” “南中,南中那边不是好好的吗,丞相来信说,他们都已经回楚都了,至于江总管,他做了什么事吗?昨夜他来替我们寻主子时也没见他有什么异常啊。” 宋寒枝无暇跟他解释了,“江修齐是在哪里帮你们寻人的?带我过去,另外,你待会儿下山的时候问一下你哥哥王敬伦,问一下这段时间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江修齐知道的那么多,他选择去搜寻的地方自然有他的道理,与其无头绪地乱找,不如去碰碰运气。 走在路上,寒风偶过,想到这里的人对丞相和江修齐的事情一无所知,宋寒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顾止淮,他那么一个骄傲的人,若是知道了外间发生的种种事情,会怎样呢? 第51章 第 51 章 走了一刻钟,二人才来到前一晚江修齐命人挖掘的地方。 脚下的雪越发松软,马蹄落在雪里,几乎能陷进去一半,宋寒枝四处打量着,头顶的两座雪山在此地逼仄到了极致,落下的半山雪成了一堵厚高的墙,挡在这里,连峡谷里的风都吹不出来。 雪山之地最忌喧哗,往来搜寻的士兵见了那晚的教训,缄默异常,安安静静。 “昨夜江修齐命人在这里挖了多久?” “一个时辰不到,他好像很着急的样子,匆匆交待了几句就走了。” “这样啊。”宋寒枝招呼几个人过来,“你们把这地上的雪清一清,清完了再多叫几个人过来。” “姑娘这是做什么?” “我觉得,这里说不定能找到路进去,试试吧,总比广撒大网 分卷阅读79 分卷阅读80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80 要来得好。” 江修齐既然能提前知道顾止淮出事,那么雪崩这件事,极有可能他也掺了一手。他辛辛苦苦从南中赶来,一来就寻到这里,绝对有他的理由。 说到底,宋寒枝还是对江修齐抱有最后一丝侥幸。那晚他说的话,她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既然地图是真的,那么说不定,他说的那些话也是真的呢? 江修齐,你终究是觉得对不起顾止淮吗? 没由来的,宋寒枝又感到一阵心慌。迎面的雪墙隔开了两个世界,雪地里窸窸窣窣的声响钻进了耳朵,破碎而又真实。她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矛盾过,怕极了顾止淮会出什么事,只希望能看见他好好出现在眼前。 可她又不敢见到他。 这种感觉,无异于你明知顾止淮受伤了,还要不管不顾地在他伤口上撒盐,搬出那些不知他是否能承受的消息,再一次打击他。 转眼过去了一夜,紫虎令已经送回了楚都,半身不遂的顾遂锋,兵权不再的顾家,究竟要遭受怎样的变故,她都不敢去想。 “姑娘,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我看你都受伤了。” “无碍。”额上的药还是昨日换的,可现在她也无心顾忌这些了,将系在后脑上的绷带结紧了紧,道:“继续吧,没见到人我不放心。” “好吧。”王敬伦又叫来一群人,“动作快一点,这里天气变化无常,我看待会儿又要起大风。” “是。” 地上的松雪被清理干净,露出经年不化的冻原。宋寒枝翻身下马,隔夜的雪墙外沿起了冰凌,站在外间一看,很容易分辨出江修齐命人挖过的痕迹。 “沿着这个痕迹挖吧,小心一点,动作尽量要轻。” “是。” 见还有多的冰雪铲,宋寒枝便捞起了一把,跟着众人一起挖。过了半个时辰,不知是谁的冰雪铲最先碰到了藏在雪里的岩石,发出清脆的“咣当”声。 若非岩石,是绝对没有这般声音的。 这是终于挖到峡谷口了吗? 虽然不知道里面是否有什么捷径,但只要能挖到峡谷口,就说明之前选的路径对了。要知道峡谷口本就逼仄,眼前这堵雪墙不知道比它宽了多少,王敬伦这两天来带着人挖屡屡碰壁,眼下终于是找对了路,众人如何不开心! “继续!” 王敬伦将雪坡上的人全叫了过来,众人分工明确,挖到深处,石壁渐渐凸显了出来,雪墙也明显变薄了不少,看这样子,不久就能穿过厚雪,直达峡谷内部。 正挖得卖力,一人骑着马过来,在马背上叫道:“大人,方才瞧见山下燃起了信号弹。” “什么颜色?” “大人,是紫色的。” “这么快?”王敬伦亲自出去看了一番,山下果然燃起了紫色的烟雾,忙转了回来,要众人先收拾好东西下山。 宋寒枝道:“现在下山?” “是的,姑娘,这几日此地天气变幻莫测,我们专门安排了哨子,一旦发现有阴云靠近这座山,立马燃起紫色信号弹。” “必须要走吗?” 王敬伦语气不容置疑:“必须要走,姑娘是不了解江北的天气,这里的暴风雪来之前是一点预兆都没有,这里的风雪可不比楚都,刮起来是会要人命的。” 话语刚落,整座雪山便阴沉起来,宋寒枝抬头望去,方才还清明的天,转眼间就被乌云盖上,空气里漂浮着似有若无的雪沫。 看这样子,的确是要变天了。 犹豫再三,她还是扔了冰雪铲,“走吧。” 风暴说来就来,众人快速跃上了马,鹅毛大的雪已经落了下来。风卷过地,方才运到一旁的雪堆被吹散,弥漫了视线,宛如置身浓雾里,走了一小段距离,连马匹也受了惊,踌躇着不肯迈出步子。 该死,怎么来的这么快! 众人本是聚在一起的,可经这风暴一挟裹,相互间的人影都模糊起来。宋寒枝一张口,嘴里就塞满了雪,呛得她连连咳嗽。 王敬伦也不知道众人在何处了,只好大声道:“下山的路在西边,大家看准了方向过来,一起下山,千万别走散了!” 宋寒枝模糊中听到了王敬伦的声音,可身下的马匹不听使唤,怎么也不肯挪动一步。眼看就剩自己了,宋寒枝直接掏出匕首,在马身上刺了一刀,那马顿时嘶叫一声,扬起蹄子,疯了似地跑起来。 本就受了伤的手经这颠簸,一下甩脱了缰绳,宋寒枝狠狠地被踢了一脚,砸在地上。呛入肺的冷气让她脑子昏沉起来,额上的伤口也被扯动,缓缓流了血。 这都是些什么破事! 方才还能听见人声,现在倒好,她真成了孤家寡人了。宋寒枝心知不能躺在这里,雪势要是再大一点,她可能被活活埋死,当即起身,向着峡谷口而去。 方才众人沿着石壁在雪墙里凿出了一个洞,她身量小,可以进去躲躲,要是没记错的话,她应该能回到那里。 看着散落在前方的冰雪铲,宋寒枝暗道自己是找对地方了,忙矮了身子,钻进洞里。风吹得甚是狂野,眼看洞口就要被堵住了,宋寒枝攥了一把冰雪铲在手里,预备待会儿掘出去。 蹲在地上,头顶是冰冷的岩壁,脚下是经年不化的冻土,宋寒枝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外间风雪肆虐的声响就没停过。不断向后方挪动,宋寒枝想看看方才掘的洞到底有多深,移了四五步,手心猝不及防触及到一团冰冷的物什。 宋寒枝先是一惊,随即大着胆子,指尖浅浅点触一番,顿时明白过来。 这好像是一只手! 冲到洞口,掘开了盖住的雪,一线光亮透了进来,宋寒枝转过去看,自己方才摸到的东西,果然是一只手,只是堪堪露出了五指,掩在雪下。 瞧那手的青紫程度,人应该是已经死了。宋寒枝瞧着好奇,也不怵,拿了雪地铲便朝着那人的身子挖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宋寒枝从雪地里拖出一具早已僵硬的尸身来。 果然,这人是影卫,只不过他不是被冻死的,宋寒枝将他的头翻了过来,后脑勺上只余一个极深的大洞,看伤口的口径及深浅,应该是被人从身后一剑洞穿而死。 宋寒枝盯着那尸首半晌,忽然笑了笑。这里都能寻到尸首了,怕是离出口也不远了,与其缩在这里等风雪停,倒不如继续挖下去。将尸首拖到洞口,宋寒枝拿起冰雪铲,朝着里间继续挖下去。 不出意外,又是一具尸首。 宋寒枝只好将那尸首挖了出来,又拖到洞口。 如是一番,当洞口处堆满了三具尸首时,宋寒枝眼前的雪墙,终于缓缓透了点光亮进来。宋寒枝大喜过望,几乎要拿起冰雪铲砸过去,手下的动作加快,不出一刻钟,光线大盛,隔 分卷阅读80 分卷阅读81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81 着一层冰凌的距离,她几乎能看见外面的境况。 峡谷内,似是没有四处活动的人。 扔了手里的东西,宋寒枝往后退数步,随即一个猛子向前撞过去,外间的冷气陡然卷进来,宋寒枝撞开了最后一道屏障,整个人滚在雪地里,足足滚了三五圈。 听见骨头吱啦作响的声音,宋寒枝忍不住抽了抽眉,自己这小身板也不知还撑得了多久。宋寒枝栽在一旁,好不容易爬了起来,手上额上全沾了血,一时有些憋屈。 顾止淮,老娘这么辛苦地来找你,你要是随随便便就挂了,老娘死也不会放过你。 可是她的脸色在下一瞬间全然变了。 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抬眼,周围全是横七竖八的尸首,死状凄惨得难看,许多仰面躺着的尸首还睁着眼睛,死不瞑目,身下的冻土也被染成一大片红色,她整个人就置身于尸堆,四周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放眼望去,这些地上的死人,全部是影卫。 这里发生了什么?顾止淮人呢? 宋寒枝站起身来,扫视一周,峡谷里没有散落任何武器,目光再往前移,就看见不远处的一方雪坡上,凛然地插着这谷里唯一可见的一把剑,覆满了血光。 而那剑下...... 像是经历了地动山摇,胸腔里冰冷的心慢慢回了暖,短暂的沉寂后是疯涌而出的惊喜,宋寒枝眨眨眼,再三确定,那剑下披着大氅端然坐着的人,就是顾止淮。 是自己不远千里,一路杀过来寻找的人。 天光下的顾止淮,紧闭着眼,眉目如旧,神色一往的清冷,大氅下是雪白的中衣,与这满地的血腥杀戮格格不入,雪中默然端坐,宛如神祗。 第52章 第 52 章 越过遍地尸堆,宋寒枝有些忐忑地绕到顾止淮身边,他在那里宛如雕像,盘坐在冰天雪地里,一动不动。 蹲下身来,拂去他发上的雪,宋寒枝伸手凑到顾止淮鼻前,感受一晌,仍有温热的气息,顿时放下心来。 还活着就好。 长途奔波的不堪终于在此时显露出来,宋寒枝只觉四肢无力,疲软地瘫坐在地上,视线恰能对上顾止淮的脸,这么久不见,他好像瘦了不少,脸庞的线条愈发冷冽,指节分明的手竟全露在了外面,成了一片苍白。宋寒枝握住他的手,只觉得透心的冷。 顾止淮落雪的睫毛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随即整个身子往前倒去,宋寒枝忙止住了他,叫他靠在自己怀里。 本就比她高了不少,倏一倒在她身上,便将她重重地压在了雪地里。宋寒枝哭笑不得,挣扎半晌方脱出身来,看了一眼倒在雪地的顾止淮,睫毛还在微微颤着,竟破天荒地觉得心疼,随即褪去了外袍,垫在他身下。 不行,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得先给他寻个能挡风的地方。 宋寒枝扫视了一番倒地的影卫,道了句“得罪”,便动手将几个尸身上的盔甲剥了下来,外衣撕成条,将一众盔甲绑在了一起。 好不容易将顾止淮拖到那盔甲上,宋寒枝甩了甩酸涩的手,又做了两根结实的绳子,绑在肩上,绳尾系在盔甲处,卖力地将顾止淮往前拖动了一段距离。 宋寒枝只当自己是铁打的,手臂上的衣物被血浸湿,手上也早已血流不止,却不敢停下来。她怕一歇下来,自己就会撑不住,和顾止淮二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 哪怕拼干身上最后一点力气,她也要带上顾止淮离开这里。 也不记得自己跌了多少次,一路过来,地上血迹斑驳,意念的驱使下,宋寒枝的头很热很热,手心却是冷的,不知是麻木了,还是被冻得没了知觉,竟也没感到疼。 终于是磕磕绊绊将顾止淮拖到了洞口,方才挖过来的洞化了不少雪,露出石壁下的一方小小空间,好似是上天怜悯,特意给他们留了一处干燥的洞穴。宋寒枝觉得此番再怎么闹心,也是死不了了,顿时欣慰不少,扔掉绳子,便将顾止淮拖进了洞里,靠在石壁上,支起他的半截身子。 摸了摸顾止淮的额头,好像有点热,宋寒枝也不知道怎么照顾发烧的人,只好拿外衣给他裹得严严实实。本是打算靠在顾止淮身边好好休息一会儿的,想及他发烧的额头,叹了气,还是拖起快散架的身子,来到外间的尸堆里面,又开始剥起了衣服,一个一个地翻找火折子。 洞里的火终于还是艰难地生起来了,宋寒枝望着眼前跃动的小火苗,激动地快要哭出来,又将顾止淮的身子往火边凑了凑,这才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稍作休息。 峡谷里雪势比外间小得多,宋寒枝只希望外间的大雪能早一点住,王敬伦亦能早点带人过来,将困在这里的二人带走。 全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干,她现在真的是废人一个了。 歪在顾止淮肩上,耳边还有呼呼的风声,宋寒枝又疼又累,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朦胧中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冷,身边人倒是慢慢回了暖,迷迷糊糊地就往那温暖的地方凑,也不知睡了多久。 这算得上是这段日子里,她睡的最安慰的一觉了,饶是全身上下万般不舒服,她还是做了一个奇梦。梦里的她见到了顾止淮,他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杀光了所有人,最后甚至还要杀掉她,宋寒枝只好逃跑,可还是没逃掉,顾止淮一把剑刺中了她的心脏,而后她倒在地上,眼前不断摇晃的,是顾止淮毫无情绪的脸。 宋寒枝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醒来之时,天已是暮色,石洞里晦暗不明,宋寒枝下意识地摸了摸身旁人的手,还好,已经暖了不少,随即爬起身来,拨了拨尚在燃烧的火堆。 而后转过身来,宋寒枝便撞见靠在石壁上一双亮的澄澈的眼睛,登时呆住了。 顾止淮竟然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你,你醒了?” 顾止淮并没有答话。 宋寒枝凑到他面前,他的目光亦一路跟着她 ,直到蹲了下来,她才感觉到事情不对。 顾止淮好像跟换了一个人一样,眉目未变,容貌亦未变,可眼里似是埋了寒冰,望去比外间的冰天雪地更加瘆人,她疑心顾止淮是不是把脑子摔坏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顾止淮闭上了眼。 宋寒枝疑惑更甚,别吧,可别真傻了,“顾止淮,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顾止淮微微点了头。 还好没有狗血的失忆,宋寒枝稍稍放了心,继续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睁开了眼,顾止淮的目光从宋寒枝身上慢慢移到火堆上,倒映出橘色的火苗,在眼里忽闪,他却一动不动。 看来不能再江北待久了,顾止淮出发前明明好好的,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分卷阅读81 分卷阅读82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82 现在看来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连她讲话都不爱搭理。 “你们在这里发生了什么?谁这么有能耐,杀了这一堆影卫?” 收回目光,顾止淮只是淡淡地瞥了外间一眼,而后又闭目倒在石壁上,喉结滚动,道:“我。” 声音低沉而又嘶哑,恍如一枚炸。药扔进湖里,掀起阵阵浪涛。 宋寒枝一下呆住了,怎么会这样? 她方才大致数了数,倒地的影卫共有五十来人,都是一刀毙命,顾止淮竟能下如此毒手,将他们全都杀了? 宋寒枝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顾止淮,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嗯。” 难怪如此,这些影卫收到了楚都来的信,大半夜地突然暴走,引顾止淮入了陷阱,背后一定受了人唆使,成了影门的叛徒。 沉默一晌,宋寒枝抚向顾止淮冰冷的手,思来想去,觉得有些事终归是要同他说的,早来晚来,都是一样。 “你不必说了,我收到了信,南中那边的事情,我都知道。”顾止淮慢慢睁了眼,仍是望着火堆,反手攥住宋寒枝的手,手心一片冰冷,却是出奇的平静。 “那,江修齐的事情......” “我也知道。背叛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宋寒枝终于明白顾止淮今日的不同在哪里了,他眼底积了仇恨,整个人从里而外,包裹着浓厚的杀伐气息。 他起了杀心。 低沉的声音恍如冰刀,掷在地上,叫宋寒枝猛然打了个寒颤,她忽然想起,眼前这个人是顾止淮,是影门之主,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打倒,萎靡不振的喽啰。 他既能为救部下不顾生死,也能在知道了真相后转头杀尽所有人。这才是她认识的顾止淮,爱憎分明,有拿有放,哪怕天塌下来,也能游刃有余地化解难关,毫不慌乱。 “顾止淮,我生或死,都是影门的人,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是的,她千里迢迢地寻到这里,不是为了看顾止淮受尽背叛,不露形色地吞咽下所有悲哀,她是要来陪着他,与他一起好好走下去的。 她生平最不愿服输,朝中的人容不得顾家,要赶尽杀绝,她偏要逆流而上,偏要跟着顾止淮,与他们斗到底。 风声过耳,顾止淮转头看着她,眼里的冰冷褪了些,手心捏得更紧,“你不怕?” 宋寒枝摇头,“不怕。” “为何?” 为何?或许是因为她不愿再让顾止淮,尝到众叛亲离的滋味。记忆里的顾止淮有血有肉,身居高位,却从来不曾像他爹一样滥杀无辜,但凡能放人一马的,他绝对不死磕。 他受过的伤,都是为了别人,被朝中上下诬陷为乱臣贼子,却为了待他不公的楚国,依旧披甲上战场,屡次身陷困境,险些丧命。 他从来不乏善举,只是生来一副孤傲的性子,什么都不愿说出来,也不愿解释。 他以为,那些日日排挤打压他的人,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可是没有。 他已经做得够好了,可那些争权夺势的人,依旧眼红,依旧不肯放过他。 宋寒枝凑到他跟前,看着他平静到不显一丝情绪的眼睛,忽而有些心疼。 “不为什么,朝中的狗官容不下你,是他们心胸狭隘,天下众生容不下你,是他们是非不分。你无须想这些,你只要知道,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一个善良的人,是我能追随一辈子的人,就够了。” “而我,也愿意追随你一辈子,不论前路如何,我都会陪你走下去,所以你也不要放弃,好不好?” 顾止淮久久地看着眼前的姑娘,浑身沾满了血,眉眼精致秀气,说起话来一脸正色,宛如世间最虔诚的信徒。蔓延了数日的昏暗苦涩终于裂开了缝隙,他不禁勾了唇,露出这三日来唯一的笑意。 “过来。” “嗯?” 宋寒枝尚未明白这个“过来”的含义,就被顾止淮一把拉了过去,五指相扣,抵在岩壁上,而后顾止淮立起了身,居高临下地将她圈在怀里。 这么久不见,宋寒枝出落得愈发瘦削,顾止淮伸出手,覆有薄茧的掌心滑上她细腻的脸,而后一路往下,抬起她下巴,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爆发,身子不由自主地靠过去,他低首,在宋寒枝错愕的眼神里,含住了她的唇。 带着血味的吻,粗暴而又用力。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逃跑ing 第53章 第 53 章 宋寒枝睁大了眼,看着顾止淮的脸带着寒气,不由分说地一路往下,直至含住嘴唇,酥酥麻麻的感觉传来,鼻尖的气息温热,亦血腥。 鬼使神差的,宋寒枝没有闭上眼,反而将顾止淮一时的迷乱尽收眼底。眉间蹙起的深意,微颤的睫毛,几缕混杂暧昧气息的散发,因沾了细汗而搭在眼梢。逆光而立,面部轮廓清晰而有力,真的,无论什么时候,用神祗来形容顾止淮,都不算夸张。 就像数月前,在群芳阁湖上升空的烟火里,顾止淮立在她面前,需仰了头才看见的脸,掩在夜色里,眉眼比烟火更闪耀,挡不住的绝代风华。 十指紧叩,郁结已久的心绪撩动开来,宋寒枝披散的长发落在他颈上,触起一阵异动,顾止淮愈发凶狠地含住她的唇,不自觉咬了上去,二人嘴里顿时弥漫了血腥气。 宋寒枝既不迎合,也不拒绝,只当这是顾止淮一时的情绪溃散,她愿意承受他暴风雨似的发泄,可越下去,情况越胶着,当顾止淮的胸膛压在她身上,以可见之势起伏之时,她终于咬咬牙,推开了他。 她能承受的,只有这么多,从始至终,她就捏得很准。顾止淮有没有意乱情迷她不知道,自己倒一直清明得很。 何况,她全身上下都是伤口,经顾止淮抵在石壁上一番,已经牵扯了不少痛意。顾止淮倚在身后,体内的邪火被压下去不少,见宋寒枝不自然地支起手臂,自知方才做得有些过火,便搀了她起来,靠在自己肩上。 “对不起。” “没有的事。”宋寒枝只是有些累,这样靠在他的肩上,倒也舒坦。 顾止淮撩起她袖子,一道长约两寸的伤口狰狞地显在手臂上,顿时皱了眉,“怎么伤成这样?” 宋寒枝噤了声。 顾止淮从衣摆上扯下一块布条,将伤口大致清理了番,便重新替她包扎起来。 “也就只有你,扎自己都扎得这般不留情面。” 顾止淮何等精明,光是看伤口,就知道这是她自己砍的伤口,眼看是瞒不住了,宋寒枝只好将与江修齐对峙的全程告诉了他。顾止淮低着头听完,一言不发,直到包扎完,布条打了结,方转头盯着她,“他的命我会收的,你以 分卷阅读82 分卷阅读83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83 后什么都不用管。” “好。”宋寒枝点点头,只是顾止淮这一眼,又注意到了她额上受的伤。 也不再问了,顾止淮轻轻撩开她的头发,解开了许久不换的绷带,小心擦拭之后,换上干净的布条。十指白皙修长,在黑发里来回穿梭,顾止淮一边包扎着,一边皱了眉。 自己离开了不到半个月,宋寒枝就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何况她体内还有赤水蛊...... 系上结,顾止淮将地上的大氅捡起来,垫在角落里,抱起宋寒枝放在了上面,转身便要出去。 宋寒枝一把拉过他的手,“你去哪里?” “雪住了,我沿着洞走走,看能不能出去。” “可是你才醒过来,就这么出去没事吗?” “我受得住。”顾止淮说完,便觉察到自己语气不对,只好改了口,“你先在这里歇一会儿,不要怕,我马上就回来。” 宋寒枝放了手,看着顾止淮微滞了一晌,随即有些不自然地出了洞口,心下翻涌的感受难以言说。 她今晚,是不是放肆了些? 蜷缩在大氅里,身前的火堆渐渐没了声息,宋寒枝缩得越发紧,脑子里什么都是乱的,闭上眼睛,脑中就浮现了顾止淮沉霜的眼,不一会儿又跳转到雪坡,成片的尸体之上,顾止淮端坐在剑下,血未沾而杀意盛。 于是宋寒枝头昏脑涨地晕了过去。 朦胧中她发烫的身子被抱了起来,裹着她的怀抱冷气逼人,而后便是一段漫长的颠簸,风从领口袖口灌进去,夹着雪,给她发烫的身子稍稍降了温。 “你很热?” 宋寒枝恍惚地点头,于是一道薄软的外衣搭在了她身上,阻住了凉意的涌来。 “唔。”她下意识地想揭开这东西,却被一只手紧紧环住,整个人被推进了发凉的胸膛上。虽是颠簸,却也能感受到胸膛里缓缓的跃动。 “发烧了,更不能乱来,你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了。” 宋寒枝最怕听到“马上”二字,眼下热得她头快炸了,“马上”是多久?想及此,她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顾止淮行的夜路,不能分心,只好道:“你要实在热得受不了,就抱着我。”话语刚落,宋寒枝整个人就扑进了他的怀里,贪婪地蹭着他胸膛上的凉意。双手先是搭在他腰际,后来直接绕上他后背,交叠缠绕。 许久,顾止淮冷冰冰的脸上露出了不自然,忍了再忍,终究是没忍住,低头命令道:“抱着便好好抱着,不要动来动去。” 宋寒枝闭着眼,哼哼唧唧,哪里凉快贴哪里,顾止淮说话的功夫,胸襟已是被她扯开不少,而后歪着头,一下埋进他里衣,蹭在他的锁骨上,吐息缭绕,毫不客气。 热流从周身涌起,顾止淮猛然倒吸一口凉气,生生扯回缰绳止住了身形,低头,有些气息不稳地将宋寒枝的脸“拔”了出来。 自己本来就撑不了多久,她这是想一了百了吗? 整理好狼藉的衣衫,顾止淮将宋寒枝直接调换了方向,背靠他的胸膛,继而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握缰绳,继续朝着不远处星星点点的营帐而去。 是夜,月如钩,穹顶挂满星子,守夜的士兵正在放哨,地上萦绕的冷气凝成了霜,与雪山接上轨,上下一白。 打呵欠的功夫,营地外生的火堆噼啪炸响,再一抬头,就见茫茫的雪山上,不知何时迅疾奔着一道身影,朝着此地不断而来。 揉了揉眼睛,确认无误,他们立即警惕起来,拉响了信号弹。那道身影过快,营中人尚未出来多少,一马二人就已奔进了营地,守卫的一人拿了长。枪,想要拦下来,“何人......” 顾止淮想也不想一刀扔出,恰中那守卫的天灵盖,众人错愕之余,顾止淮勒住缰绳,长夜的跋涉加上沁骨寒意,停下来的瞬间一阵头晕眼花,知道是撑不住了,他将宋寒枝扣在怀里,身子疲软起来,便从马上歪了下去。 世界寂静,眼里晦暗。 * 楚历七月十六,江修齐带着大军,押着兵败的镇远王回了楚都,也是在这一日,世人终于发现他们的皇上并不傻,盛天殿里一身明黄,群臣觐见,紫虎令被一路呈上,终于被他握在了手里。 至此,百万大军的兵权,重回楚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既平了周边祸患,又得了紫虎令,楚秉文如愿以偿。 而后,便是声势浩大的军功宴,全国上下大赦三日,江修齐因平定叛乱有功,被封定远将军,麾下各部将皆有赏。 顾家落势,一时间,朝堂上的众人皆是喝彩,江修齐拖着不稳的步子,神色平静地跪在殿下,道了句“谢主隆恩”,便闪回了朝臣身后,再无他言。 站在他身旁的赵成言笑着摇了摇头。 顾遂锋因伤势过重,一路上昏迷不醒,被送回顾家以后就没了动静,楚秉文对这位丞相很是关心,派了宫里的御医,日日去照看他,不料顾遂锋的身子是越照料越差,眼下连睁眼都得费些力气。 掌舵人失利,无论是顾家,还是影门,一时都显得有些凄清,而身为影门之主的顾止淮,尚在江北毫无动静。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事实上,顾止淮在昏迷的第二日就醒了,而宋寒枝这趟着实是伤筋动骨,在榻上躺了三天才睁开眼。 醒来的时候,顾止淮已经不在营地了,她自然是抓着守卫问他的行踪。 侍卫不肯说,瞧见他眼神有些躲闪,她也没再问,闷声道:“那他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 “这个主子也没交代,只说让我们留在这里,等他回来了就一齐回楚都。” 顾止淮去了哪里,竟还不肯说出来,宋寒枝心下有些奇怪,可眼下她连床都下不了,查也查不出什么,只好作罢。 乖乖喝了药,她便又躺了下去,如此过了三日,方恢复了些。这日,晚间送药的人还没来,宋寒枝趁机跳下床,出门看了看,王敬伦王敬攸兄弟二人都不在营中,又恰逢大雪,外间没多少人,转了一圈下来,倒都是稀松平常,没什么异样。 雪越下越大,宋寒枝不得已回到营帐中。 拨亮了床头的油灯,她随意挑了本书,躺在床上,一页一页地翻阅起来。半个时辰过去,她眼睛都酸涩了,也没见送药的人过来,只好放下书,盖上被子小睡。 屋内渐渐氤氲出暖意,宋寒枝正昏沉沉地要睡过去,帘帐忽然被人掀开,夹杂着外间的飞雪,冷暖相抵,她睁开眼,便见到了许久不见的顾止淮,端着药进来。 宋寒枝忙支起身子,靠在枕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顾止淮今日穿了一件白色长袍,束腰的玉带似是拉长了他的身形,更显修长,而后他拂掉衣上的雪, 分卷阅读83 分卷阅读84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84 坐在床头,黑发恰垂在手腕,他伸手将药端了上来。 “可以自己喝药了吗?” 宋寒枝点头,从他手里接过了药,闭上眼,一股脑地全喝下去。顾止淮起身为她倒了杯水漱口,接过药碗放在桌上,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 宋寒枝额上的绷带是昨日取的,顾止淮按着她的头打量了一会儿,便要她好好立着,自己动手给她敷起了药膏。 “还疼吗?”顾止淮一边涂着,一边问道。 “不疼了。” 药膏清凉,涂下去连睡意也没了,额上的伤口涂完,顾止淮径直拉起她的手,解开袖子,继续沿着臂上的伤口一层层地涂抹起来。 顾止淮神色清冷,经这一遭似是连话也不爱说了,无意间瞥了眼宋寒枝左手心,眉间的冷意更深。 “你左手手心处的伤,是什么时候的?” “这个?”宋寒枝抬起左手来看,手心处硕长的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只留一条浅浅的疤痕,要是没记错,这就是那晚她发疯后的杰作。 于是她将那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与了顾止淮。 敷药的手顿了一下,顾止淮皱着眉,什么也没说地继续涂药。 床头的油灯燃得噼里啪啦,顾止淮涂完了药,将宋寒枝的手塞回了被子,沉了声忽而问道:“我若是让你留在江北,你会答应吗?” 宋寒枝一愣,烛色昏沉,从顾止淮的眼里,她看出了异样情绪。 第54章 第 54 章 宋寒枝一愣,明白了过来,“你打算自己回去,把我留在这里?” “顾家落了势,不比以前,你留在这里,比回去要安全得多。”顾止淮难得语气软了下来,似是在说服她。 沉默一晌,宋寒枝覆上他的手,传着凉意,“我觉得,以我的身手,还是可以帮你的。你留在楚都的影卫本来就不多,今后必定要扩招影卫,这些事情,我都可以帮你。” 顾止淮看着她没说话。 宋寒枝只好继续道:“顾止淮,不瞒你说,我原来真的是一心想逃出影门。你爹不是个善茬,做了不少恶事,所以我想尽早地甩开干系,离影门远一点。可是我现在不想走了,因为影门之主换成了你,你和你爹完全不一样,所以我愿意留下来,也想留下来。以往你一直护着我,我都知道,那么这次,让我留下来帮帮你吧,虽然我会的不多......” “够了。” 余下的话霎时全被堵在喉里。宋寒枝以为说恼了他,只好闭上嘴,刚想抽回手,不防顾止淮整个人靠了上来,动作幅度之大,将床头的油灯登时挥在了地上。 “啪。” 屋内归于黑暗。 宋寒枝只觉得一只手揽上了自己的腰,而后整个人被按着往前一倾,贴进的胸膛温暖有力,散着淡淡香气。 顾止淮凑到她耳边,“你觉得我是好人?” 话语冰冷,吐息却是温热,听得宋寒枝浑身一颤,“好坏之分,因人而异,你待我好,那么于我而言,你自然是好人。” 沉默一晌,顾止淮的声音传来,“可惜,我不想当什么好人了。” 冰冷的唇压了下来。 上次在山洞里,他一时情迷,无奈二人身上都有伤,所以这次,他放肆地揽住她的身子,将压抑了许久的苦涩仇恨,化作对怀里人的欺压,狠狠地吻了上去。 他不是圣人,古井无波的外表下,有伤心,也有失意,更有绝望和仇恨。若说还有一丝清明,那也是宋寒枝带给他的。 那个千里迢迢,浑身带着伤赶来的宋寒枝。 亦是要他不要放弃,愿意一直追随他的怀中人。 十八年来,陪伴他的,要么是宫中的尔虞我诈,要么就是横尸无数的沙场,早被练就的清心寡欲,在此刻湮灭,化作一团火,烧得他失去理智。 他捏住宋寒枝的腰,慢慢向床上倒去,手沿着后背不断向上摩挲,直至按在颈上,身下的娇软虽是僵硬,却也散着热度,营帐外的月光朦胧,洒在他剧烈起伏的背上,一片迷乱。宋寒枝睁着眼,只觉顾止淮的脸隐入了阴影,掠入口中的舌蛮横十分,欺压上来的身子还是收缓了力度,否则怕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宋寒枝也是快及笄之人,寻常人家的姑娘在这个年岁都开始谈婚论嫁,可她的生命一直以来单调得乏味,近两年来除了杀人还是杀人,对这些男欢女爱的事情全然不懂,何况抱住她的人是顾止淮,她更不知道该怎么推开他。 她想,她终究还是对顾止淮有了好感。 顾止淮双手不安分地搭在她的肩头,褪去了衣衫,而后一路往下,咬住了她的脖颈,在愈发火热的氛围里,宋寒枝突然觉察到锁骨上落下一滴冰凉的东西。 继而两滴,三滴,四滴,渐渐汇湿了她的衣襟,宋寒枝忽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东西。 抬眼,顾止淮的面容在夜色里看不清,可喉间沉下去的声响,加之脖间不住的啃咬,让她知道了顾止淮此时有多难过。 像顾止淮这样的人,眼泪都只会流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 当顾止淮忽而挺身,扯开她的衣襟,意欲埋进去的当口,宋寒枝伸手抱住了他,动作温柔,话语却有些嘶哑,“顾止淮,早些休息吧,这些,我不会。” 顾止淮顿时停下了所有动作,深隐在黑夜里的脸与宋寒枝对峙了一会儿,随即低头,在她额间轻啄了一下,哑声道:“对不起。” 他沉浸在自己铺天盖地的情绪里,全然忘记了身下人还未到及笄的年纪。 宋寒枝乐了,“怎么又是这句话。”继而往里间挪了挪,腾出半张床的空间,将他推在上面,“你今夜就在这里休息吧,我准了。” 顾止淮就势躺了下来,侧着头,眼里是宋寒枝裹住被子的小巧身形,她翻身坐起,整理被子,随后将被子牵过来,盖在他身上,“睡吧,晚安。” 被子绵软且暖,散着宋寒枝衣物间的淡香,他忽而转了头,对着她道:“手拿来。” 宋寒枝不明所以,却还是将左手递给了他,顾止淮抚着她手心处浅浅的疤痕,低头吻了上去。 巫有道替她看过,她体内的赤水蛊,已经被解了。 不出意外的话,宋寒枝体内的赤水蛊,应该是江修齐替他渡的,这也意味着,江修齐他活不过几个月了。 一吻结束,他靠在床沿,找了个离宋寒枝最远的位置,握着她的左手,陷进被褥里。 “好些睡,明日一早,我们回楚都。” “嗯。” 夜深寂寥,宋寒枝很快睡了过去,顾止淮却彻夜未眠,初到卯时,外间晨光未露,就轻轻放开了宋寒枝的手,掀开帘帐出去了。 守夜的人立在远处,只余营前几堆快燃尽的火,放眼望去, 分卷阅读84 分卷阅读85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85 只有一处营帐内扔亮着灯火,那是巫有道在照顾他的宝贝蛊儿子。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月河星摇,天光在一个时辰后渐露出来,顾止淮带着大军,自江北出发,向楚都而去,沿途需丢掉累赘的东西,于是,写有“楚”字的旗帜被随意扔在雪堆里,只等一场落雪来盖住。 什么楚国,什么君臣之谊,都不及一车粮草来得有用,顾止淮全都丢了,他这次回去,是好好履行自己作为“乱臣贼子”的职责的。 这一趟,队伍行得格外缓慢,几乎是每至一地,顾止淮便要停下来修整一番,具体做了什么,谁也不清楚,很显然,顾止淮也没打算告诉谁。只是一路来,每至上马,他就把宋寒枝一把抱过来,放在身前,无视一群人诧异的目光,将她护在怀里,荡着缰绳上路。 当然,若非宋寒枝主动开口讲话,一路上他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宋寒枝回头道:“顾止淮。” 他应了声,“嗯。” “我一个人可以的。” 顾止淮说:“知道。” 知道是知道,但就是不放手。 宋寒枝他了解,估计只有到了将死的地步,才会说“不行”,她左手刚刚痊愈,右手的伤口还涂着药,缰绳握久了,怕是难以痊愈。 却也不想同她解释,休息了就把她放下来,上路了就把她抱过去,仿佛是在做一件寻常不过的事情。 王敬攸王敬伦兄弟二人瞪大了眼睛,顾止淮将宋寒枝抱下马来,见二人杵着不动,皱了眉:“这么闲?” 二人忙摇着头,一溜跑了,过了一会儿王敬伦又折回来,道:“主子,还有不到两日就可以回楚都了,您看需不需要先回去通报一声?” 顾止淮面上闪过阴冷,“不用了,皇帝怕是也没这个心情。丞相安排的那边怎么样?” “主子真是猜到了,那些宫里来的御医没有一个好东西,巫先生被送去之后,一看就看出了不少问题,正在私下里替丞相调药,说保命是没有问题,但其他的......” “行了,够了。” 挥手赶走他们,顾止淮放下宋寒枝,往一旁的密林里走了几步,回过头来:“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讲。” 宋寒枝跟了上去。 行到一根参天古树下,顾止淮止住了步子,背倚在树上:“宋寒枝,还有两日就回楚都了。” “我知道。”宋寒枝寻了块石头坐下来,“你总不会指望着,现在赶我走吧?” 顾止淮深深看着他,“此去,我真的不能保你了。” “我也知道。”她还想说,进了楚都,她就是一个寻常的影卫,一个将生命悬在刀尖上的刺客,所谓止步于此,就是互不相干,剩下的阻路艰途,都要各自去熬。 她不傻,也不会没有轻重地将二人的关系看得有多不同。 顾止淮就是顾止淮,他的路,宋寒枝无权插足,无权改变,只是单单守在他身后,便心满意足了。 “宋寒枝。” 顾止淮低声唤她,她扬起了头,便望见他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笑道:“怎么啦?” “你有没有放在心上的人?” 这突如其来的拷问,叫宋寒枝滞了滞,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摇了摇头。 顾止淮说:“那便好,省掉我不少事。” “什么?” “以后心里不要轻易装人,不要动情,更不要喜欢上谁,影门内第一大忌,情字当先。” 宋寒枝愣了愣,怎么这话她在影门内从未听过? “我今日定的规矩。”顾止淮走近了来,“你记着就好。” 顿了顿又道,“以后不行,以往的,也不行。” 还有一句话,他忍着没说——江修齐,更不行。 渡蛊的过程如何,经巫有道的点拨,他自然是一清二楚。他很难想象江修齐与宋寒枝二人共浴一处,衣衫皆湿,而后划开彼此掌心,紧紧相握的场景。 他都没碰过的人,江修齐怎么能碰! 但宋寒枝明显是误会了他的意思,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也好,那不叨扰了,往后珍重。”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止淮亦觉得有些累,见宋寒枝走远了,坐了下来,背靠树上小憩。阳光透过高处的叶子,洒在他身上不少,落在白色的袍子上氤氲出暖意,而后他薄唇微动,慢慢地数起了数。 “一,二,三......三十,三十一。” 他停了下来,睁开眼,眸子里划过冷意。 接下来的三年内,他要整垮的人家,共有三十一户,全是这些年,帮衬着楚秉文害他顾家满门的人。 而三年,是他自己定的期限,只能少,不能多。 那么回了楚都,就先从江修齐开始吧,这些人欠他的债,他会一个一个的讨回来。 若是三年后,他还能活着...... 他仰头看天,若是三年后还能活着,宋寒枝还像今日一样懵懵懂懂,那便什么都不管,娶了她吧。 横竖是要有人教她情爱的,不放心别人来,还不如自己亲手调。教。 第55章 第 55 章 楚秉文摆脱“傻子”的身份后,雷厉风行,举国三日大赦结束,立即推翻了他爹痛绝的宦官掌政制度,设置监察院、慎刑司、御前五军等一系列繁琐部门,一步步架空宦官手里的大权,如是一年下来,国内再无宦官乱政。 监察院内的人都是高手,有如鬼魅,随时随地渗透势力,让人防不胜防,哪有人还有心情犯上作乱。 按某位命短官员的话来形容,就是:“我他妈是不是出个恭,他们也要向那皇帝小儿通报?” 事实证明,他还真猜对了,楚秉文只是挑了挑眉,那官员第二日就被发现溺死在自家茅厕里,随后,满门发配边疆。 这件事一出来,众人再也不敢作妖了,心下明白过来,这楚秉文怕是从来就没有傻过,以往的痴傻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楚都上下,人人自危,一时倒也宁静。 可这种状态,也就仅仅持续了一年。 一年后,监察院里的人隔三差五地暴毙,差不多死了个干净,而后,沉寂了一年的影门再次杀回视野。 楚秉文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监察院里的人都是他在外潜心培养了四五年的高手,作为专门权衡顾家的刀刃,影门只是稍加修整一番,就将监察院里的人杀得片甲不留,火速夺回了楚都刺客组织的第一把交椅。 养的都他妈是一群废物! 顾遂锋身份特殊,又是为国出征落下个半身不遂,他不能轻易动他的位置,以致于顾遂锋成了楚国历史上第一位躺在家休养,从不需要上朝的丞相。 而顾家 分卷阅读85 分卷阅读86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86 手下的影门,辖管了楚都这么多年,有的是手段和经验,更不能贸动。 原以为监察院能逐步取代影门的地位,谁想到养的这群废物太不争气,不出一年就叫影门端了。偏偏影门手下的人做事做得绝,一点痕迹线索都不留,哪怕楚秉文知道是影门做的,也拿不出证据出来。 他只好另寻他路。 可顾止淮似乎并不想简简单单止步于监察院,倏一重掌楚都局势,几乎是大开杀戒,半年的时间不到,就以翻查当年镇远王叛乱一事为引,血洗了十余户官宦之家,且每次都是先斩后奏,朝廷的人赶来,只余所谓的叛乱证据,外加满门尸首。 镇远王早就被砍了头,谁他妈知道这些证据是不是真的。慎刑司的人十分窝火,却又不敢动影门,只好回禀楚秉文。 楚秉文有些动怒,朝堂上却还是压住了不悦,道:“影门上下的确劳苦功高,若是能再细细斟酌些,更好。” 穿堂风吹起顾止淮的衣摆,他不露声色,躬身堂下,只余额上两绺垂发轻轻晃荡,“谨遵皇上教诲。” 楚秉文微微眯起眼。 而后,谨遵教诲的结果,就是杀得越发忘形,到了年底,拢共有二十户人家叫影门灭了口,楚秉文不得不亲自下令,将慎刑司与影门合并,二者须同时办事,意图牵制影门。 合并倒是合并了,但共没共事,谁也说不清楚,毕竟阳奉阴违是影门一贯的作风。 转眼间,这场闹剧就延至了年末,待一场稀松的薄雪落下,众人才从惶恐中清明过来,过去的两年,一个监察院,一个影门,几乎叫楚都上下噤了声。 这是顾止淮从江北回来的第二年,三十一户仇家叫他灭了二十户,可剩下的路更不好走,楚秉文已经与他势同水火,接下来的一年,很可能要对顾家下手了。 他们彼此都在慢慢试探着底线,顾止淮知道,楚秉文的底线已经所剩无几,慎刑司只是他动手的第一步。 他倒也不怕,只是想看看这刚满十八的小皇帝,到底有多大能耐。 又几场雪落下,难得的消停中,楚国迎来了冬至。 冬至临,一阳生,阴沉沉的天光由明到晦,再至深暗,似是压抑到了极点。月色堪堪露了出来,街巷间,终于缓缓荡起汤圆的香气,甜腻腻的,在冬日里很是好闻。 按照楚国的习俗,无论贫富,冬至这一日都是要吃汤圆的。 可今年节日的氛围没烧起来,大街小巷都安静得紧。 楚都内几近家家紧闭,但凡以往与顾家有过节的宦官,都在家中悄悄生了火,将能烧的文书一并烧了,唯恐到时候又瞎翻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被砍了头。 城东的王大人也在忙不迭地烧东西。 比起寻常人家,他烧得更为惶恐,皆因晚间他坐在书房里,正抱着暖炉眯眼小憩,窗子倏地被寒风吹开,他走过去关上,一封信就安静地歇在窗棂下。 素白的信封,封口处涂了血红的丹砂,蕴成一点,看上去有些灼目。 王大人的眉心不可抑地剧烈跳动起来。 拆开信,耀眼的白纸上笔墨走如龙,写下的四个字有些阴森—— 御医怀毒。 御医,怀毒,莫非说的就是他两年前替皇上出主意,叫宫里的御医去给顾遂锋下毒一事? 这是,顾止淮找上门来了? 他顿时跌坐在地上,疯了似的叫来府内上下所有侍卫,将王府里里外外包围了起来。 “都他妈给老子守好了,连只鸟都不能放进来!还有你们,快去进宫禀告皇上,说是有人要害我,要皇上尽快派人过来!” 下人都是云里雾里,“大人你说什么呢?进宫参见圣上岂能这般随便?况且今日是冬至的日子,宫里头有宴会呢,我们这冒冒失失地闯过去......” “我不管,滚!必须去!否则今天晚上我们都得完!” “这......” 王大人踢脚踹了他一脸,“给老子快去!” “好好好。”那人捂着脸,带着三四个人出去了。 而隔王府一街之遥的高楼上,早就蹲着十来个黑色的身影,这一幕被他们全然收在眼底。 眼见那几个报信的人已经出来,一阵小跑到街角,为首的黑衣女子随手一挥,便掷去一排寒光,那数人顿时栽在地上,脖子上汩汩冒着血。 黑衣女子收回手,瞥见王府里外的架势,回头道:“慎刑司里那群狗还能拖多久?” “寒姐,方才小幺传信来说,顶多还能瞒住他们一个时辰。” “够了。”宋寒枝跃到栏杆上,嘴里含着刀,拿黑布将面容裹上。 相比于两年前,她长高了很多,身形也出落地越发凹凸有致。这个时段,大部分人都裹着臃肿的棉衣,可为了行事方便,她内里只是穿了一件中衣,而后薄薄的紧身衣包裹在身上,身材越发显得曼妙。 站在她后面的人都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宋寒枝回过身来,眉心一点朱砂额外耀眼,她问:“可都准备好了?” 众人点头。 “那便动手,记住,务必在一个时辰内灭口。” “好。”那人继续接道:“寒姐勿要忘了,今早上主子说,今日是冬至,等这件事做完,可以出去转一转的。” 宋寒枝侧头,“ 我当然记得,怎么了?” 那人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不知寒姐想去哪里转转?” 身后一群人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宋寒枝有些无奈,她这是被人勾搭了? 她笑笑,“先不提这个,把王府里的事情处理了再说。” “好。” 月黑风高,高楼下跃下十来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王府的墙头,而后,便是一场寂静的屠杀。 血流成河。 * 事情到了收尾的地步,宋寒枝拽着王大人的头发,从卧室的床下一路拖到院子里,让他能最后看一眼满院的疮痍。 “狗官,你已经够幸运了,还多活了两年。” “放了我放了我,求求你......” 宋寒枝眼睛都不眨,松开手,一脚踹开了他,而后扔出了手里的刀—— 一颗头颅从台阶上滚到草地里。 “你还多活了两年。”这句脱口而出的话在她脑子里不断响起,以致于她忽而想起了江修齐。 那个在将军的位子上没坐满两个月,就被顾止淮拖下来的人。 相比于江修齐,这些狗官,的确算是幸运了。 “寒姐,寒姐。”身后有人在叫她,“走吧,这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待会儿小幺他们会和慎刑司里的人一起来的,不要担心。” 宋寒枝点头,继而摇头,“我没有担心。” 她只是突然间心情有些不好了。 甩开一群人,宋 分卷阅读86 分卷阅读87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87 寒枝独自离开了王府,夜色萧条的街上,就沿路挂着几个灯笼,连个卖汤圆的店铺都没有,甚是无趣。 夜行衣她嫌裹得紧,早被扔了,如今就挂着一件单衣,在街上晃荡,不一会儿就出了问题。 两年前去江北一趟,她落下了病根,时不时就会头痛,今日风刮得紧,她出来一会儿,头就开始疼了。 宋寒枝撑着头,在路边蹲了下来,靠在墙角,好暂时挡会儿风。 街道上空空荡荡,声音无几,她靠在墙角,几乎要睡过去的当口,马车的轱辘声震的地皮发颤,她抬头去看,原是打东街上来了一辆马车。 这一看,宋寒枝就不淡定了,歪头继续装死。 马车很应时地停了,一道修长的身形下来,手里还握着一个暖炉,朝着宋寒枝走过去,立在她面前。 却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 看她装到什么时候。 宋寒枝只好睁眼,抬头望着高高的顾止淮,嘴角扯了个乱七八糟的笑意,准备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自两年前从江北回来,这是二人第三次见面。 顾止淮皱了眉,将暖炉扔到她怀里,脱下挡风的外衣,罩在她身上,而后蹲下身来,目光与宋寒枝平齐对上。 宋寒枝只觉他的脸要贴了过来,不自在地往旁挪了挪,眼前的顾止淮,无论是目光还是神色,都一年比一年清冷。还没反应过来,顾止淮便一手揽过她的腰,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往马车上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二人的相逢送上,大家早安! 第56章 第 56 章 宋寒枝的手不自觉地揽上他的脖颈,触到一片凉意后又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 顾止淮低头道,“不要乱动。” 待上了马车,宋寒枝才发现这马车看着甚大,却也是个绣花枕头,能坐下的地方小得再小。 然后顾止淮就坐了上去。 “......” 宋寒枝想要站起来,顾止淮却搂得更紧了些,抬手覆上她的额头,“有点发烧,你又头疼了?” 宋寒枝点头,“老毛病了,休息一会儿就好。” 顾止淮向前靠了靠,将她的额头搭在自己胸口处的位置,语气冷得瘆人,“我若是不来,你只怕又要死熬上一夜。” 马车里无风,怀里又揣着暖炉,暖意一下子就蔓延开来,宋寒枝头靠着顾止淮歇了一会儿,头就不痛了。 她坐了起来,“我没事了。” 顾止淮:“嗯。” 她继续说道:“我是不是可以下去了?” 顾止淮移了眼过来:“你今夜还要去哪儿?难不成真跟那个毛头小子出去逛街?” “谁说的?” 宋寒枝立马反驳,随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你找人跟踪我?” “没那么无聊。”顾止淮靠在软塌上,沉沉闭了眼。 顾止淮的手仍旧揽着她的腰,她又不知道干什么,只好靠在他身上,跟着他一起闭目休息。 过了好一会儿,头顶才传来声音:“今日冬至,府里应该备了汤圆,去外面瞎逛倒不如去我那里坐一会儿。” 一番话说动了宋寒枝的心思,她点点头:“好。” 若不是今夜,她以为顾止淮都快要忘记她了。这两年来,她日日在影门内周旋,影卫新增了四倍的人数,几乎全是她一手把关,层层筛选留下来的人。 至于这些人来自哪里,宋寒枝抬头看了看顾止淮,她也不知道,估计是顾止淮在哪里“抢”来的。 影门是顾家的招牌,辖管楚都这么多年,势力的培植远非其他组织能比,是以顾止淮先前不露锋芒地消隐了一年,只为全力将影门推上昔日的地位。 “什么味道,好香。” 宋寒枝忽然嗅到一丝熟悉的香气,凑上去闻了闻,似是顾止淮袖子里散出来的。 “是香囊,栀子花。” “栀子花?那可是六月开的花,怎的你到现在还有?” 顾止淮不想和她讨论如何将花保存下来,又经过怎样的工序制成香囊。算起来,据二人上次的不欢而散已经过去了半年,如今好不容易捡着她,他只想和她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就他们两个人。 于是他抱了她一路。 若要他来形容这一路的感受,那就是——宋寒枝重了。 真的重了。 但是光看那凹凸有致的身形,他也知道重在了哪里。往日里干柴一样的身材,终于是舍得,变丰腴了些。 他尚欠着宋寒枝的及笄之礼,宋寒枝便等不及,从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匆匆变成眼下成熟的模样。 他不知道,若是宋寒枝再长大一些,会不会变得愈发聪明,就不要影门了。 “宋寒枝。” “嗯?怎么了?” 顾止淮不说话了,宋寒枝心道莫名其妙,恰好马车此时停了下来,顾家到了。宋寒枝掀开帘子,顾家大宅在楚都最繁华的地带,此时尚不算太晚,四下左右就只剩顾家门前挂着冬至日的灯笼,在风里飘飘荡荡,甚是冷清。 这估计是楚都有史以来,过得最为凄清的冬至了。 她忽然有些不敢进去。 顾止淮将她抱了下来,放在地上,见她犹豫的神色,道:“我爹修养不在府里,我哥也很久都没回来,府里上下也没几个人,你陪我吃碗汤圆再走。” 听起来莫名的心酸,宋寒枝立即道:“走,我要吃最贵的汤圆,镶金包银那种。” 顾止淮难得露了笑,带着她进了府。门外侍卫守得密不透风,入门却只有一个老头子候着,见顾止淮回来了,忙转身去安排小厮接风,宋寒枝只望了他一眼,就明白这大概就是话本子里武艺高强的“扫地阿伯”了。 “主子回来了主子回来了。”顾止淮带着宋寒枝正行于廊下,对面冒冒失失跑来一个小丫鬟,差点撞在宋寒枝身上。 顾止淮一把将宋寒枝拉了过来,喝道:“慌慌张张,成什么体统!” 府里的人自两年前那一遭事,全部换了,这小丫鬟不过十二三岁,来了不到一年时间,这是第一次见顾止淮往府里带人,还是个姑娘,一时也呆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奴才该死。”回醒过来,那丫鬟生了哭腔,意欲下跪,宋寒枝忙一把搀了起来,扭头对着顾止淮:“你干嘛这么凶?” 丫鬟哭哭啼啼:“主子许久没回府里吃饭了,方才秋大娘特意煮了汤圆,叫我留心些,说主子回来了就去给她说一声,还说主子在朝廷里辛苦,家里也没人帮衬,一年到头也就吃个汤圆图吉利,叫我不要忘了,我这才,才......” 宋寒枝听不下去了,谴责地盯着顾止淮:人家对你一片好心,你居然还吼人家?你的良 分卷阅读87 分卷阅读88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88 心呢? 顾止淮挥手:“下去下去,不要哭了,把汤圆盛过来就是。” 那丫鬟抹了泪,望向宋寒枝:“这位小姐,你?” 宋寒枝明白过来:“我也吃我也吃,而且我比较能吃,多给我盛点。” 丫鬟噗嗤一笑,顾止淮直接走过来,将宋寒枝牵走了。 “你家丫鬟好可爱,跟刺客打了那么久的交道,难得看到这么蠢萌蠢萌的。” 顾止淮没理她,将她扔进了屋子:“要不要喝水?” “不喝。”宋寒枝摇头,“我还要吃东西,喝多了吃不下岂不是亏了。” 顾止淮:“影门是把你饿成什么样了?”说完又不自觉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上去倒也没亏待。” 宋寒枝低头望了一眼,瞥见胸前的突起,登时气红了脸,起身在他屋子里瞎逛起来,看了一会儿方道:“你的洛水间,已经好久没有人进去过了。” 这么久了,宋寒枝还是记得,两年前她进影门时,顾止淮在洛水间倚窗写字的场景。 “那便荒了吧,横竖我也不会过去。” 宋寒枝知道又是撞在了他的不快上,便也没说下去,两人在屋子里各怀心事,一时安静下来。 不一会儿,汤圆被盛了上来,那丫鬟见宋寒枝终究是个姑娘,给她盛的汤圆只是稍稍多了些,又怕汤圆不合自家主子口味,特意筹了几样点心,都精致得厉害。 顾止淮将多的那碗推给了宋寒枝,自己那碗吃了没几口,就搁下了。甜腻腻的一碗,他终究是吃不下去多少。 对面的宋寒枝倒是真饿了,头几近埋进碗里,吃得分外认真,顾止淮瞧着,觉得食欲回来了几分,又撑着吃了几个,最后放弃了,索性一股脑将自己碗里的全盛给了她。 宋寒枝来者不拒,吃完了又两眼放光地盯着那些点心,顾止淮只好又将点心全推在她眼前,他算是知道了,宋寒枝身上的肉不是白来的。 见她吃着,顾止淮起身给她盛了杯水,之后便去了里间的书房,去处理一堆地方官员今日上递的刑事文书。自从慎刑司与影门合并,他也算成了半个慎刑司的主人,不管他愿不愿意,明面上的流程都是要走一遍的。 楚秉文现在恨不得将慎刑司全部安插进影门里,替他办事,收集情报,顾止淮只好将计就计。横竖这群慎刑司的人也是好糊弄的,他府里还有一个蛊王巫有道,手段多得是,慎刑司一群人最后是谁的手下还真说不定。 今夜他特意吩咐了,慎刑司那群人早被灌得七荤八素,王自允一家被屠之事理应明早才传得上去。也好,他早就想哪日寻个由头不上早朝了,这么看来明日就挺合适的,叫小皇帝和那群狗官憋死才好。 正翻动着文书,身后响起细微的脚步声,顾止淮知道是宋寒枝进来了,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继续翻看手里的东西。 脚步声小心翼翼,走了没几步,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顾止淮不用回头,也知道她在找东西,更知道她在找什么。 他眼底起了霜,半夜积起的暖意点点褪去,果然,这么久过去了,她还是放不下那个人。 “宋寒枝,你就这么想找到江修齐,都翻到我书房里来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宋寒枝脚步一顿,心想完了完了,今夜和上次一样,又得与他吵一架了。 “顾止淮,我今日不想和你吵架。”宋寒枝当即表明了立场。 顾止淮不回她。 看来这次有戏多了,宋寒枝忙凑到他旁边,打着商量,“顾止淮,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顾止淮:“说人话。” 她道:“我认输了,江修齐在哪里,这半年我是一点线索都没找到,但是,我还是想救他......” “就因为他救了你一命?”顾止淮“啪”的一声关上文书。 “是。” 宋寒枝点头,她也是在半年前才知道江修齐替她渡蛊的事。外人只道江修齐被顾止淮整死了,其实没有,他只是被顾止淮关了起来。 关在一个比让他死更难受的地方。 第57章 第 57 章 宋寒枝什么都可以不管,就是不能欠人情。尤其是江修齐当初闷声不响地救她一命,她是想尽办法也要将这救命之恩还上。 何况,顾止淮曾亲口告诉过她,江修齐没死。 顾止淮不会让江修齐轻易去死,别人背叛他,他可以转头杀掉,可若是江修齐背叛了他,他只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要他活得,比死还难受。 宋寒枝已经忘记半年前他们是怎么吵起来的了,反正都是为了江修齐那档子事,只记得顾止淮最后脸色铁青,暂时达成了协议:“我可以不管你救江修齐,但我也不会帮你,你要是能凭自己本事找到他,救出他,我就放了他。” 宋寒枝亦有些激动:“那便说好了,我以后要做的事,你可千万别插手。” 最后二人不欢而散,一别就是半年,到了如今,宋寒枝是不想承认也得承认,她是真的找不到江修齐。 可她是真的想还他一命。 虽然她最不喜欢服软,但要是服软的对象是顾止淮,那她倒顺心了不少。 栽了就栽了,她是真的玩不过顾止淮。 也不知道今晚顾止淮是不是还要同她玩下去,宋寒枝有些憧憬地看着他,却见他眉头深锁,一双眼睛冷冰冰,无论哪次提及江修齐,他都是这般反应。 要不然,再说些软话? 还没等宋寒枝开口,顾止淮就先说了:“宋寒枝,江修齐如果被你救出来了,又被我抓了回去,你该当如何?” 宋寒枝:“我的债还了,自当什么也不管了。” 顾止淮挑眉:“当真?你舍得?” 宋寒枝点头,她和顾止淮一样,不喜欢背叛,江修齐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终究是骗了他们所有人,结果摆在那里,她对江修齐的愧疚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可以救他出来,换他一次新生,而后的所有事情,全看他自己造化。 顾止淮沉默看着,慢慢起了身,坐在外间,端着水壶给自己满上,一杯一杯喝着。 “宋寒枝,过来。” 宋寒枝走了过去,顾止淮喝下一杯,抬起眼,脸上有些不耐烦,“我问你,你是不是很喜欢江修齐?” 当“喜欢”二字从顾止淮嘴里蹦出来,宋寒枝猛然呆住,只觉心跳都漏了半拍,随即摇摇头。 顾止淮苦笑,又咽下一杯,嘴角渗出的,是掩不住的酒气。 他喝的,不是水,一直都是酒。 宋寒枝惊道:“你在喝酒?” 顾止淮将杯子扔在地上,“咣当”一声,继而将拔掉瓶塞,将整壶酒往嘴里灌去,颇有醉生梦死之感,待宋寒枝冲上去夺 分卷阅读88 分卷阅读89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89 过酒瓶,里面已是空空如也。 这是喝了多少?顾止淮疯了? 笑了笑,顾止淮擦掉嘴边的酒渍,一把拽住宋寒枝的肩膀:“你就是在威胁我,对不对?” 宋寒枝眨着眼睛,哈? “你就是在威胁我!我他妈要是不放了江修齐,你是不是又要和上次一样,生我的气,半年都无往来?” “我他妈就那么下贱,非要把江修齐放出来,讨你开心,你才肯对我说好话,对不对!” 顾止淮捏过她的肩膀,往前凑了几分,眼里闪着迷离,却又透着十足的恨意。 被摇晃不停的宋寒枝终于明白,顾止淮这是醉了。 这他妈什么酒量,刚喝下去就发酒疯? “你既然那么喜欢他,当初为什么还要来救我!留在楚都和他在一起不好吗?让老子死在江北不是更好吗?” 顾止淮情绪失了控,捏着宋寒枝肩膀的手越发用力,疼得她一个劲地挣脱,“你酒量差就不要喝酒,对我发酒疯算什么?放开!” “放开?”顾止淮两只手都袭了上来,低着头,将她狠狠揽进怀里,“当初我什么都没有了,是你说要一直陪我的,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要我放开?” “我凭什么要放?宋寒枝我告诉你,你一辈子都跑不掉,一辈子!江修齐就算是死,也见不到你。” 宋寒枝终于忍不住了,“顾止淮!” 下一刻,顾止淮已经将她抵在墙上,嘴角带着酒意,毫不客气地咬住宋寒枝的唇,放肆地噬咬起来。 宋寒枝垂下手,呆呆地看着眼前恍如凶兽的顾止淮,长长的眼睫在他额前触了几下,忽而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两年前,明明是顾止淮说让她放下过去的,她已经做得足够努力了,努力地让自己不要想太多,能避开他就避开他,两年来二人几乎是形同陌路,唯有两次见面,还有一次吵得不可开交。 可今天这一遭,两年的努力几乎是白费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顾止淮咬定她心仪江修齐。 就像顾止淮想不明白,为什么曾经说要一直陪他的姑娘,转眼间就爱上了别人。 顾止淮束起的长发散了几缕在脸上,闭着眼,双颊显出微红,饶是喝醉了,醉得像个疯子,眉间的皱意也没舒缓下来。 到底是有多不开心的事,才能让你喝醉了都皱着眉? 宋寒枝将他的散发绕到耳后,双手捧着他的脸,慢慢将他的脸扬了起来,对上那双柔的要泛水的眸子,轻轻道:“顾止淮,我不管你今夜发的什么疯,也不管你现在醉没醉,我认认真真地告诉你,我是喜欢过一个人,但那个人,不是江修齐。” 顾止淮只是安静了一瞬,又准备发浑,没想到宋寒枝接下来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宋寒枝有些魅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顾止淮,嘴唇鲜红,她说:“我喜欢你。” 这次轮到顾止淮呆住了,他眨了眨眼睛,像是思考过一样,语气笃定,“不,你骗我。” “......我没有。” “你就是骗我,你就是喜欢骗我。” 难得酝酿出来的情绪被搅得渣都不剩,宋寒枝不想和他玩了,什么玩意儿,醉成这样。 再对着醉酒的顾止淮讲真话她是狗。 “撒开手,我要回去了,你自己慢点发酒疯。”宋寒枝不得已和他动起了手,最终凭借身形优势从他怀里钻了出去。 还没走出几步,一双手就从她腰间搂了上去,顾止淮将她圈在怀里,动作轻之又轻,没了方才发酒疯的浑样。 他侧着头,搭在宋寒枝肩上,眼睛有些呆愣地眨巴,语气软软的,似是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儿:“不吵了,你留下来陪陪我。” 宋寒枝一下子停了下来。 他又往她耳边凑了几分,低声道:“你陪陪我。” 宋寒枝没听错,他说,你陪陪我。 原来,他醉酒了,也是个会服软的人。 她想起来,今天是冬至,原是阖家团圆的日子,顾止淮府里却清冷到连下人也见不到几个。她也好不到哪里去,自从进了影门,保命是最要紧的事,哪里顾得上喜乐,抑或团圆? 何况她从来都没有家,顾止淮原是有家的,可后来也被别人一手埋葬了。 说到底,他们都是背水一战的孤儿,是一条道上的人。 宋寒枝回头,“不发酒疯了?” 顾止淮:“不发了。” “不骂我了?” 他摇头:“不骂了。” 宋寒枝扶额,要是平日里有这么好哄,那该多好。侧头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问道:“那我留下来了,你想让我怎么陪你。” 顾止淮向身后指了指,宋寒枝顺着他的手看去,竟指向了卧房,顿时有些炸毛。 “你个死变态......” 顾止淮捂住她的嘴,“不是,陪我坐下来,说说话。” 宋寒枝这才明白,他指的是身后的桌子,顿时脸一阵红一阵白,拿下他的手,“行行行,都听你的。” 二人在桌上坐了下来,顾止淮双手撑着下巴,眼睛迷蒙地快要睁不开,脸上泛起的红晕更甚,杵在那里,也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 宋寒枝把他散乱的头发理了理,道:“你还是喝醉了可爱,平日里脸垮得跟个石头一样,看着就犯堵。” 她试探着叫了声:“顾止淮。” 顾止淮:“嗯。” “你喝醉了,先去睡觉好不好?” 他摇头:“不睡。” 瞧见他这副模样,宋寒枝很是无奈,管他答不答应,都是时候找人替他洗漱睡觉了,起身欲喊人,顾止淮扯住了她的袖子:“不许走。” 宋寒枝乐了,没想到顾止淮的酒量烂到了这么令人发指的地步,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只好道:“我不走。” 顾止淮仰头:“我没有那么坏的,你不要怕我。” 宋寒枝:“......” 他又凑近了些:“你不能不要影门,你要是走了,我就一个人了。” 看见这么听话的顾止淮,宋寒枝简直是心都要化了,她是真想趁热打铁,让他一口气答应把江修齐给放出来算了。 “走,我带你去睡觉。”宋寒枝拉住顾止淮的手,他很顺从跟着她,走到床边,她一把把他推在床上,起身威胁道:“不许动,就这么躺着不许动,否则我就走了。” 顾止淮只好躺了下来。 宋寒枝来到外间,替他打了水,洗漱完毕后又将他酒气冲天的衣服扒了下来,在衣橱里挑了一件睡袍,给他穿上了。 忙完这些,已是去了一个多时辰,宋寒枝不禁感叹,我他妈今晚到底是来过冬至的,还是来伺候顾止淮的。一转头,就见顾止淮躺在床上,眼里褪去了雾泽,直直看着自己,宋寒枝几乎是要 分卷阅读89 分卷阅读90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90 哭了:“小祖宗,你能不能乖乖睡一会儿?” 顾止淮冷若冰霜的脸勾起笑意,“能。”随即突然起身,将宋寒枝抱在怀里,滚在床上。 第58章 第 58 章 被顾止淮抱在怀里,宋寒枝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他妈的,难不成顾止淮酒醒了?这也太诡异了,合着他醉酒来得也快,去得更快? 那他到底是什么时候醒的? 顾止淮衣袖一挥,屋内的灯就灭了,宋寒枝被他搂在怀里,听得见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屋子里只沉寂一会儿,随即传来顾止淮清冷的声音。 “江修齐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答应你,等那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我会考虑留他一命的。” 宋寒枝愣了一下,待明白顾止淮话里的意思,欣喜地几近叫出来。虽然她很想问一句,“那里”是哪里? 察觉到宋寒枝几欲开口的叫声,顾止淮勾起嘴角,“别叫,容易引起误会。” “......你闭嘴。” 他二人现在这个姿势甚是暧昧,宋寒枝也觉察出不对,便要往旁边挪去,一番挪动加滚扯,顾止淮就在下面轻轻“嘶”了一声。 “你最好别动。” 现在的宋寒枝,全身上下都是诱人的气息,随意一番撩动,就能激燃他心底的火。真要算起来,他今年恰满二十,可还没有开过荤。 宋寒枝知道这句话绝对不是玩笑话,立即听话地停了下来,趴在他胸口。 “我很重的,你这样睡得着吗?” 顾止淮低低一笑,他觉得,宋寒枝放错了重点,这样的姿势下他确是睡不着的,却不是因为她重的缘故。 “你倒也知道你重。”顾止淮低下头咬住了她的耳垂,“怕不怕我吃了你?” 宋寒枝全身一个激灵,“你,你竟然调戏良家妇女,你真是......” 顾止淮又咬上她另一只耳垂,宋寒枝迅速败下阵来,忙道:“怕怕怕,我怕了,你别乱来。” 顾止淮又忍不住笑了,照宋寒枝的性子,他怎么敢乱来,只是机会难得,二人半年没见,他竟体会到了“小别胜新欢”的滋味,若是不占点便宜,那是说不过去的。 过去的半年,他想宋寒枝想得厉害,早知道一吵架就要阔别半年,他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和她吵起来。 顾止淮扶住她的腰,一个翻身就把她压在身下,亲了上去。 不带一丝**的吻,干干净净,宋寒枝陷进榻里,嘴被堵住,眼里只瞧得见一团黑影覆在身上。 卧室里没有月光,不过幸亏没有,否则她红透的脸就藏不住了。 这样的场景,两年前在江北也有过,那时候顾止淮处处失意,她倒在他怀里,竟然能开口便道“不会”! 这样不害臊的话,天知道当初是怎么蹦出来的,她好想把那个时候的宋寒枝拖出来打一顿。 顾止淮意犹未尽地支起身子,伸手拂了拂宋寒枝的脸,随即牵过被子,给她盖上,自己则下床,起身点燃了灯。 宋寒枝翻身坐起,见他脱下了睡袍,换上一身常居服,问道:“你今夜不打算睡觉了?” 话一出口,宋寒枝就在心里扇了自己两耳光。 叫你他妈的多嘴,这话说得,越听越暧昧不明。 顾止淮慢慢整理衣服,回头瞥了一眼宋寒枝,原打算说的话咽了回去,只道:“你便好好睡着,今夜我不睡也不打紧,明日我不上朝。” “你明日不上朝吗?为什么?” “因为我明日会生病。”顾止淮说着,拢了拢衣袖,而后从屉子里翻出一沓东西,回头道:“你安心睡着,我今夜就在外面处理公文,有什么事情叫我。天亮了我可能要出去一趟,到时候我会吩咐人送你回去。” 宋寒枝也有些困了,点点头,蒙上被子,转头睡去。 “顾止淮,今天的汤圆很好吃,谢谢你。冬至快乐。” 绵软的声音从床上落下,顾止淮正欲出去的步子顿了顿,他回头,拂灭了灯,沉声道:“不谢。” 沉默一晌,他接着说:“你也是,冬至快乐。” 宋寒枝闭上的眼弯出了弧度,她想,她这辈子,都没吃过今晚这般香甜的汤圆。顾止淮深深望了一眼掩映在被子下的曲线,几乎是逃一般出了卧室。 三年的期限,还剩下一年,而他的宋寒枝,今年已经十七了。 * 冬至的夜色清寂,往后便是更深的大雪,更冷的风,眼看又是一年要走到了尽头。 自王家被屠一事后,楚都暂时恢复了宁静,冰天雪地里顾止淮似乎与皇帝达成协议般,都再没了动作。慎刑司经王家一事被皇帝骂得狗血淋头,蔫了好几天,日日守在影门里,围着火炉盯着影卫,死也不敢动酒了。 再后来,就到了腊月,梅枝迎着料峭立在墙角,缓缓抖了花,也带来了这一年最后的生机—— 迎新年。 影门在这一天终于是放了假,顾止淮安排下去,准许影卫外出,或回家,或就待在影门内小聚,过个热闹的除夕。 晌午时分,沿街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到了下午越发热闹,大红的灯笼上了挑子,装饰得街道有了喜气。宋寒枝难得脱下黑色的紧身服,换上了一身米白色的外衣,罩上白色披风,浅色绸布褶裙撒于膝下,将丰满的身形勾勒得窈窕有致。 这倒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过年。 若不是身后还跟着一个甩不掉的冷面跟班,她今天绝对能逛得更尽兴。 是的,从一大早上起,顾止淮连招呼都不打就来了她的屋子,看着她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的样子,面色无常地给自己倒茶,喝得尽兴。 感情顾止淮他新年里放下一大家子,大早上地直接来了她这里? “今天这日子你都不肯放过我?” 若是没有这家伙,宋寒枝可以保证,她能躺一天,然后直接在梦里跨年。 “起来,洗漱,我们出去。”顾止淮侧眼看过去,见宋寒枝又抓起一件黑乎乎的衣裳,眉头一皱,径直夺了过来,扔在一边。 “你是要奔丧吗,穿得这么晦气。” “你怎么管的这么多!” 顾止淮似是不想和她争吵,走到她衣橱里挑挑拣拣,最终选了她现在身上穿着的一身衣衫。 宋寒枝本来是有些不开心的,可一看见顾止淮皱着眉,在一堆衣物里认真挑选衣服的样子,一下子就乐了。 她忽然觉得顾止淮有些可爱。 “行行行,都听你的。”宋寒枝换上了衣裳,洗漱完毕,顾止淮就倚在门前,面无表情地等着她。 他在想,要是自己不过来,什么时候能等到宋寒枝主动过去找他。 宋寒枝不知道,其实并不是所有的影卫今 分卷阅读90 分卷阅读91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91 日都放了假,顾止淮早就安排了一拨人,在今夜对御前五军首领人之一的龙源动手,却不知道在除夕之夜灭了龙源一家,在楚都会不会掀起些水花。 之所以瞒着宋寒枝,全是因为的他的私心—— 顾止淮想她了。 偏偏宋寒枝一个人潇洒惯了,从来不会主动去寻他,逼得顾止淮不得不动用私权。当年的干柴丫头摇身一变成影门一枝花,看着影门内一大波虎视眈眈的浑小子,他还真有些不放心,怕她什么时候糊了眼,跟着别人跑了。 顾止淮兀自不放心地看着,宋寒枝下意识地拉过他的手出去,“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快出去快出去。” 自打从江北回来,宋寒枝就搬回了影门,同其他影卫住在一个地方,她可不想其他人看见顾止淮在她房里来去自如。 虽然他向来就是这样,在宋寒枝面前,从不把自己当外人。 “顾止淮,今天可是过年,你爹和你哥呢?你不去陪他们吗?” 话一出口,宋寒枝就后悔了,顾止淮与家里不和已久,她为什么还要问这个问题。可顾止淮似乎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道:“都是两个大人了,还要我陪什么,何况他们不会回来。” 宋寒枝闻言,指了指自己,“我我我,你看我也是个大人了,为什么还要要陪我?” 顾止淮眉尖不可抑地挑了一下,“谁说我陪你了?今日是你陪我。” “......” 陪陪陪,她哪里能说个“不”字。 二人沿着街道一路走过,宋寒枝还和从前一样,是见着什么吃的就想买,却又不敢买—— 她要减肥。 是的,这话在以前听来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因果有轮回,她现在身上的肉,全都是一张嘴的祸。虽然她看起来身形匀称,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天杀的,胸前多了两坨肉有多麻烦。 顾止淮看出了她的心思,一路上各种撺掇。 “嗯,这个看着不错,买了。” “那个,包起来。” “这些,全要了。” 宋寒枝欲哭无泪,跟在他后面抱着一堆吃的,悲天悯人地吃着。 他妈的老娘要是胖了全赖你。 顾止淮难得笑了笑,“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是挺好,抱起来软绵绵的,不硌人。而且她该长肉的地方长得不赖,锁骨脖颈及至手腕都还是瘦削精致得紧,他看着很满意。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宋寒枝长着长着,就长成了他喜欢的样子。 他喜欢的样子,宋寒枝真的都有。 “你先慢慢吃,晚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宋寒枝想及上一次狼入虎口的遭遇,一时有些不放心。 顾止淮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她,目光平静。 “你不是天天吵着江修齐吗,今晚我带你去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 宋寒枝:万万没想到,我居然也是要减肥的人了! 第59章 第 59 章 宋寒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江,江修齐?你把他放出来了?” 顾止淮没说话。 “他在哪儿?” “你今晚跟着我走就知道了。”顾止淮不自然地转过头去,扔下宋寒枝,一个人在前面走了好远。 宋寒枝抱着一堆吃的,赶他赶得甚是卖力。 下午的光景,街上游荡的人都差不多回了家,吃起了团圆饭,顾止淮回了府里,直接叫了一辆马车,提起宋寒枝扔在里面,自己也跟着上来。 “去京郊,东山口。” “是。” 马蹄声哒哒响起,马车载着二人,沿着宽敞的大道,出了城门,往京郊的荒野之地驶去。 宋寒枝凑上脸来,“你不会是把江修齐关在京郊了吧?” 顾止淮没理她。 她继续往身前凑,“不是,我说,京郊那地方你也敢随便关人,不怕你的地盘被发现了?” 宋寒枝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她知道,京郊之地荒蛮,顾家当初就是看上了这点,暗中在那地方设了好几个影门暗点。这两年顾老爷子养病,这块地方被顾止淮圈了过来,成了挑选训练影卫的地方。 她自江北回来的第一年,大部分时间就是在此地打发的。亲自挑选出一批质量上乘的影卫后,她才带着众人杀回楚都,有了帮手,接下来的一年她就直接留在了楚都,把这地方交给了别人来打理。 这么久都没回来,顾止淮竟说要带她来这里见江修齐,她自然是有些诧异。 顾止淮睨了她一眼,“一提到他,你话就这么多?” 宋寒枝眨眨眼,没怎么觉得啊?顾止淮怕是被江修齐闹出了心结,无论什么时候说起他,他总能挑出些额外的刺。 她决定要好好同他解释一下。 宋寒枝一张嘴,顾止淮知道她又是要讲江修齐,心下一阵烦闷,将她拉近了怀里,托起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 宋寒枝:“......” 又又又,又他妈的来了。顾止淮这几天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言不合就动嘴? 宋寒枝推开他,面色泛红,“你,你到底是不是带我去见江修齐的?” 顾止淮望着她,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他挑起宋寒枝的下巴,语气冷得似是一把刀,“江修齐不过救了你一命,你就这么放不下他?” 都两年了,为什么每次提到江修齐,他们二人总是会不欢而散? 江修齐能替她渡蛊,他也能,为什么宋寒枝单单记住了江修齐?是因为他晚了江修齐一步吗? 马车里一下安静下来。 宋寒枝因方才那一吻撩动的心水,也死寂了。 直直望着他,心中郁结已久的思绪再也压不下去,她想,是时候把话说清楚了。 “顾止淮,你扪心自问,要是有个人为了救你,宁愿自己去死,你还会忍心恨他吗?” “对于江修齐的事,你以为我愿意和你吵吗?我生平最恨背叛,也最怕欠人情,偏偏他二者都占了,你要我怎么办?从来没有一个人为我做到那个程度,你要我怎么恨他?” 顾止淮迎上她的目光,捏住下巴的手愈发用力。 “我知道,他背叛了你,也背叛了影门,我站在你的角度考虑,已经努力做到了我的极致,从来不在你面前主动提起他,听你说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我也没说什么,只是求你在折磨完他以后,放他一条生路。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如你的意?” “你总是说我放不下过去,可你不觉得,真正放不下的人,是你吗?顾止淮,你一天天的左右不安,到底是在担心些什么呢?你还有什么值得怕的呢?” 是啊,他在楚都内说一不二,从没有人敢拦着 分卷阅读91 分卷阅读92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92 他,他到底在担心些什么呢? 宋寒枝再也不想让江修齐成为屏障,横在她与顾止淮之间,让两边的人心怀异思,惴惴不安。 有些事,终究得敞开了说才行。 顾止淮心里似是被炸开,顿时一塌糊涂,他手下摇晃,一下子松开了她的下巴,随后又慢慢覆上方才被自己捏得发红的指印,像是在抚平方才的失态。 “对不起。” 他又说了这句话。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最喜欢对宋寒枝说的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他隐下了心思,吞下所有偏执的想法,巧妙而又吝啬地对宋寒枝遮掩他心下的不安,每每失意,都是这句话。 既能挽回二人的关系,又能保持沉默的折中之法。 宋寒枝笑了笑,她觉得无需再说些什么了。京郊的土地坑坑洼洼,折腾得她摇来晃去。她扭过头去不看顾止淮,闭上眼睛,靠在座位上,褥子堆得老高,几乎要将她埋进去。 顾止淮始终攥着她的手,不肯放。他摩挲着手里她精致的腕骨,白软的皮肤,越看越想把这双手好好保护起来,再也不沾上半分的血腥。 他觉得,宋寒枝说错了,他是会害怕的。 两年前的遭遇,让他明白没有什么事情是永远不会变的,兄弟也罢,部下也好,都会为了种种原因,选择叛变。 那么宋寒枝呢?他是她的谁,能有资格让她一直留下来? 宋寒枝长大了,要是以后遇上一个比他待她更好的人,一个比他温柔,比他细心,能让她心心念念挂着的人,那剩下来的顾止淮怎么办呢? 她会不要他了吗? “放手。”宋寒枝闭着眼,冷冷说道。 顾止淮没有强留,松手放了她,掀开帘子看向窗外,已是暮色。两边逼仄的密林夹得他喘不过气,只是看了一眼,他便放下了帘子。 “要到了,你准备一下。” 的确要到了,从他们离开楚都开始,跟踪他们过来的一群人已经追了一路,现在恰被车夫误导进了山地,那里面是成百上千的待选影卫,一送进去,不出一刻,就会被杀得片甲不留。 楚秉文未免太小看他了。 马车拐进一条狭长的小道,路上不断地遇上小路分支,宋寒枝窝在褥子里休息,只觉车身一会儿左转右转,晃得她头都有些发疼。 好不容易停下,外面已是黑乎乎的一片,顾止淮先行下了车,原是想将宋寒枝拉下车的,可她正在气头上,径直挡开他的手,自己跳了下来,他只好作罢,叫车夫守在这里,自己走在前面带路。 夜色浓重,这里不似楚都有满大街的灯笼照明,只能凭借着微暗的天光摸索走着。正值寒冬腊月,地上的泥泞经冷风一灌,凝成了冻土,一踩上去“吱呀”的响,还格外的滑。 走了不出半里地,宋寒枝就趔趄了三四次,好几次险些滑到在地。 “你自己能行吗?” “不用你管,摔几次跤就摔了,又不是什么金贵的人。”话虽这样说着,宋寒枝还是勾了头,小心翼翼避开那些地方。也不知道这地方当初是怎么被找上的,江修齐被关在这里,还真是安全得紧。 顾止淮望了眼前方,回过头,直接弯了腰,将她打横抱起。 “还有一段路更难走,到了我会把你放下来的。” 宋寒枝不情愿地勾上他的脖子,低头看着怀里不说话。 路的两边杂草丛生,尽头处是一小块平坦的腹地,看样子明显是被人修整过,减去的草垛规规矩矩立在一旁。腹地的最里处,依着一棵大树修了座小房子,茅草为盖,泛黄的灯光从窗子里透出来,成了这荒郊野岭中唯一的暖意。 这是,到了? 宋寒枝从顾止淮怀里跳下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确认那灯光是真的无疑,回头看了一眼顾止淮,似是在问他。 顾止淮点头,“去吧,就是那里。” 宋寒枝走出两步,停了下来,回头问他:“你不去?” 顾止淮点头。 她只好一个人走着,拖着步子,心里却是乱的很,对于江修齐,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待会儿见了可能连话都不会说。原以为好歹有个顾止淮在旁边照应,三人愣着总比两个人愣着要好,可没想到顾止淮根本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她只得硬着头皮上。 一双手轻轻揽上了她的臂弯,她回头,顾止淮不知何时闪到了她的旁边,将她往怀里凑了点,道:“算了,我陪你去。” 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妥协,听上去这个决定做得水到渠成。 宋寒枝愣愣地看着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就点了头。 “好。” 在心底排演了千万遍该如何与江修齐见面,宋寒枝反复思索着,是该一脚踹开门,显出自己多年不减的愤怒,还是该轻轻敲门进去,为他的以命相救之恩躬身言谢。 可两个听上去都不太好。 宋寒枝在心里抽了自己两个耳光,谁叫你他妈的不好好过年,非要过来见江修齐,这都是你自找的,你自己想办法。 她正兀自想着怎么敲门,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屋内油灯昏暗,水汽缭绕,一个修长的身影手里端着大碗,盛着热气腾腾的饺子,水雾茫茫里看着他们。 宋寒枝与顾止淮二人都是一愣。 “你好江修齐。” 作者有话要说: 撒个娇,大家不要走,阿水最近开学很忙,等这阵子忙完了,天天给大家发糖。 各位早安↖(^ω^)↗ 第60章 第 60 章 顾止淮蹙眉望着她,似是很不喜欢她这句话。宋寒枝也没好到哪里去的,刚才那句话是脑子一抽之下随口而出的,回过神来,怎么想怎么别扭。 江修齐比以前黑了,也更瘦了。巫有道那老小子也是个二把手,来楚都前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在半年之内研制出赤水蛊的解药,结果一拖就是两年,到现在都没成功。 对应着的,江修齐也被药罐子养了两年,一条命拖到了现在。 可看上去,江修齐也没过得想顾止淮形容那般凄惨,今夜除夕,自己一路风尘仆仆,啥都没捞到,江修齐好歹还知道热火朝天地煮饺子吃。 三人沉默了下来。 江修齐看了看门前的二人,没有太大惊讶,往身旁挪动了点,做了个“请”的姿势。 三人入内,坐在了一张桌上。 屋内干净,简朴自然,虽是小了点,却应有尽有。江修齐每走一步,就传来哗啦啦的铁链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惹耳。 他的双手,乃至双脚,都栓上了一根黑重的铁链。 宋寒枝双手先是放在桌上,后来一阵涔涔的汗打得桌子都快湿了,只好拿下桌,不住地揪扯膝上的褶裙。 分卷阅读92 分卷阅读93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93 江修齐与顾止淮二人都看见了,却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一人继续淡然地拿手指敲着桌子,一人拖着铁链,给二人各沏了一杯茶。 “猜到了你会来,但怎么也没想到是今天,锅里还有些饺子,需要我去给你盛一些吗?” 宋寒枝久久没有听见顾止淮做声,抬起头来,才发现江修齐是在对自己说话。 “我,我,我......” “我们都还没有吃过晚饭,你一起多盛些过来。”顾止淮悠然端着杯子,冷不防地开了口。 江修齐笑了一声,转身去了里间厨房,一阵锅碗瓢盆声传来。 宋寒枝松了一口气。 顾止淮方才见她太过紧张,直接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替她开口答话,眼下见江修齐走了,才松了手,凝眉看着她。 “我难得下定决心带你过来,你就是这么表现的?” 宋寒枝回了他一眼,“你还说我,听江修齐的口气,你肯定之前来找过他吧。” 顾止淮点头,转而问她:“你又没问过我这些,我怎么跟你说?” 她一下噎住了,“你......” “还有。”顾止淮拿出帕子,递给了她,正色道:“纠正一件事情,我不止来过这里,还经常来。” 宋寒枝挥手:“行了行了,你就闭嘴。” 窗外寒风突然刮了起来,打得小木门砰砰作响。三人围着桌子坐下,面前各摆上一碗冒着白汽的饺子,宋寒枝拣了筷子吃着,心想这破屋子可得牢实点,别吹着吹着就垮了。 她是真有些饿了,撑起了整个吃饭的场面。江修齐和顾止淮都是心不在焉地动了动筷子,而后不经意间目光撞在了一起,顾止淮轻嗤一声,江修齐则是面色无变,直接低下了头,又往嘴里喂了一个饺子。 三人沉默不语地吃了一顿晚饭,他们可能都还没意识到,刚刚过去的一年,他们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吃完了团圆饭。 今年将过,马上就是下一年。 “你们吃完了,就收拾东西回去吧,我这里也不能留你们。”江修齐给二人倒了水漱口,就准备撵二人走了。 顾止淮闻言,望了宋寒枝一眼,后者明显是有些冻着了,正捂着杯子在怀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搭话。 他有些心累。 明明给她创造了足够的机会,偏偏不懂得珍惜。他起身将火盆端到屋子中央,掸去了灰尘,生了一堆火,望着江修齐的目光不言而喻。 “我到外面去转一转,待会儿回来。” 他沉了声,转身就去开门,宋寒枝尚一脸懵地起来,要跟着他一起出去,被顾止淮“砰”的一声关门声给震住。 宋寒枝眨眨眼,看了看一旁的江修齐。 这是,又生了什么气? 江修齐倚在墙上,无奈地笑了笑,“别看我啊,小妹妹,我觉得,让她生气的是你。” 宋寒枝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那好,宋寒枝,今天是个特殊日子,我们坐下来谈一谈。”江修齐拉过椅子,靠在桌上,一双眼里满是云淡风轻的笑意。 “你这破房子周围安全吧?他一个人出去会不会出什么事?”宋寒枝没想和他待在一起,转身就要去开门,想看看顾止淮去了哪里,江修齐一下伸手,将她的袖子拉住,扯回了桌子上。 “江修齐,你想干什么!” 江修齐二话不说,用铁链将她的手牢牢缚住,“顾止淮现在不会见你的,等到有些事情说清楚了,他才能安心见你。” 宋寒枝提脚踹他,被他闪了过去。 “有什么事好好说,干嘛要拴住我?” “我怕你打我,而且我现在打不过你。”江修齐晃了晃脚下的铁链,十分诚实地说。 “你......” “好了好了,我也不想耽误你们两个的时间,你先让我试一试。” 宋寒枝抬头:“你在说些什么?试什么?” 江修齐凑到她面前,将二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奇怪的氛围蔓延,然后他笑出梨涡,坦然道:“我想说,我喜欢你。” “......” “过去也是,现在也是,可能将来也是。我救你的时候,看到你的脸,就想把你留在我身边一辈子,哪里也不让你去。这么说来,大概就是我想娶你的意思,你明不明白?” 宋寒枝还是说不出话来。 江修齐眨眨眼睛,又凑近了几分,几乎要贴在她脸上,“那,换句话说,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她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推开他,“大半夜的发什么羊癫疯?你不就是救了我一命吗,大不了我还你就是,你少给我来这一套。” “好了好了,鉴定成功,你先别生气,我就是逗一逗你。”江修齐低头解开了铁链,朝着她笑,“小妹......宋寒枝,顾止淮好像误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你要不要去给他解释一下?” 提起这个宋寒枝就不大顺畅,她看了看门外,垂下眼,“谁知道他一天在想些什么,我今日来,是为了你。” “哦?”江修齐靠在椅子上,打量着她,笑道,“原来你还是记得我的,我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 “你不必拿这些话激我。”宋寒枝挽起袖子,显出手臂上一道狭长的伤疤,江修齐的脸瞬间凝滞了下来。 “我这个人,一向说话算话,两年前的诀别我一直记得,你不要以为我还念着旧日的情分,我只是不想亏欠你什么,仅此而已。” “然后呢?” “自我知道我这条命是你给的后,我就下定决心,要还你一命。我和顾止淮大吵过几架,虽然不知道我吵的有没有用,反正他是答应放你一马了,我这也算,还了你一命罢。你得了解药,医好了赤水蛊,就走吧,天下之大,随处安身,顾止淮他不会为难你的。” “只是记得,别再回来,他没以前那么大度,对你做的事既往不咎,已经不错了。” 宋寒枝说话的样子,俨然在撺掇他得了机会赶紧跑路,江修齐忽然笑了,这姑娘到底是哪边的人? 想了一晌,他点头,郑重其事,“嗯,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该跑的还是要跑。不过,我也有几句话要同你讲。” 她道:“如果又是那些废话的话,可以不用讲了。” 江修齐嗤笑一声,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第一,我救你,是我自己的事,哪怕搭上我的命,也是我自己做的选择,你根本不需要道谢。” “第二,顾止淮要是真想要我的命,你是救不回来的,顺其自然就好。不要再和他吵架了,他这些年日子过得也不容易,别难为他。” “第三,我是真的觉得你们之间有大大的误会,趁还来得及,尽早解决了吧,别再把我扯上就行。” 分卷阅读93 分卷阅读94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94 宋寒枝也无暇细细听他讲话,只觉外间的风刮个不住,荒郊野岭的,顾止淮一个人能去哪儿? “讲完了?”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回过神,江修齐正在油灯下看着他,一双眼睛幽如深谷。 “还有最后一件事。”他说得很平静。 “你说。” “这个年我过得很开心。” * 宋寒枝出来的时候,窗外又挂起了月色,清清冷冷。她看了看茫茫的荒野,回过头,在风里朝门口的江修齐叫道:“你刚才说,顾止淮在哪个方向来着?” “往左,那是你们回去的方向。”江修齐打了个哈欠,从门里递来一支火把,“去找吧,可别把人家弄丢了。雪天路滑,我就不送你了,你慢点走。” 宋寒枝没搭理他,走出一段距离,身后的光亮越发明亮了些,她回了头,原是江修齐一直开着门,将屋内的火拨得大盛,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她摸了摸鼻子,转身走了,对着前方的密林,叫了一声:“顾止淮!” “嗯。”不轻不重的声音从左侧的岩石上传来,她抬头望去,果然,石头上站着一道身影,夜里风大,吹得顾止淮衣袍不住翻飞。 “我来找你。”宋寒枝扔了火把,刚准备爬上去,顾止淮只是回过身来看了她一眼,就从岩石上落身下来,轻飘飘的,几近没有声音。 宋寒枝愣愣看着他,透过浓重的夜色,似是也能看到他一如既往明亮的眼睛。 “积攒下来的话讲完了?” 宋寒枝没有答话。 “还舍不舍得走?这事没有商量,你不想也得走。”顾止淮的话仍旧生硬,还待再说,宋寒枝一下朝他扑过来,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 怎么会有这样的傻瓜,宋寒枝触到他冻得冰冷的手,心下又是心疼,又是好笑,道:“抱紧我,给你暖暖手。” 顾止淮只是顿了一晌,随即将手环上她的腰,的确很暖。 怎么找上这么个呆子,宋寒枝第一次,主动环上他的脖子,对着不明所以的脸,吻了下去。 第61章 第 61 章 顾止淮勾起嘴角,宋寒枝难得主动,唇间的温热让他不平的心下好受了许多。 宋寒枝吻完,直接埋首在他怀里,双手绕上他的脖颈,道:“顾止淮,你知不知道,看见你这样,我很想笑。” 顾止淮将她又往上搂了些,也轻轻笑了,“现在要走吗?” “走走走。这什么破地方,还不如你家有趣。” 也是,这片荒郊野岭,就只有江修齐的一个破房子,待久了还有些瘆人。顾止淮低头想的却是,照着宋寒枝话里的意思,她以后应该不愿再来这里了罢。 很好,虽然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这里不好走,我抱你回去。” “嗯。” 走在路上,顾止淮低头问:“你和江修齐他,吵架了没有?” 宋寒枝:“......我和他干嘛了,非要吵一架?” 他说:“没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道,“我的意思是,你们,讲了些什么?” 那副样子,分明就是在问,你们两个没有背着我谈情说爱吧? 宋寒枝憋笑憋出内伤,却也不回答他,顾止淮漫无边际地想着,踏着地上的冰凌吱呀作响,不知不觉就回到了马车上。 思来想去,还是准备问她一次,再低头,才发现宋寒枝已经睡着了。 小姑娘脚尖勾起,整个人赖在他怀里,脸歪过去,靠着他的衣襟,闭上了眼睛。顾止淮无奈,只好轻手轻脚地抱着她上了马车,找了个恰当的姿势,让她枕在自己膝上休息。 她确实有些累了。何况有顾止淮在身边,她也觉得安全可靠得紧,自然是放心地睡过去。 “主子,我们现在回去?” “嗯。” “那,是回府,还是去影门?” 顾止淮看了眼膝上的宋寒枝,短暂的犹豫后,道:“回府。” “是。” 轱辘声清澈,响在午夜的山林间。顾止淮将外衣脱下,罩在宋寒枝身上,怕她一不小心栽下去,又将她左手握住,五指相扣。靠在背后的褥子里,他也沉沉闭了眼。 * 新年过去,肃穆的氛围又杀回了楚都,正月初七,寒冬正凛,上下都还浸在风声里,一封加急的信笺从江北传来,彻底颠覆了楚都难得的寂静。 羌梧一族之首——列王,几百年来第一次带着使者来楚都,共商番邦情谊。 消息传来,举国震惊。 两年前,羌梧挟持齐王,换回了一大块封地,自此齐国一蹶不振,羌梧反倒蒸蒸日上,国运昌盛,眼下列王突然来访,众人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由于列王亲自赴楚都,随行带着众多贡礼,一路上自会引得山贼流寇觊觎。毕竟是明面上羌梧与楚国第一次接触,楚秉文怕沿路出了岔子,只好将顾止淮手下的影卫提上议程,让他带着影卫前去,替列王接风洗尘。 两年前就是因为列王,顾止淮差点丧命于江北,这样的机会,他怎会不去,当下便应允下来,抽调了一半的影卫,将王敬攸王敬伦留在楚都,亲自前去江北迎接。 因这事,顾止淮暂时搁下了楚都那几个剩下的大家,让留在楚都内的影卫暂避风头,深居简出。 顾止淮到达江北的那一日是正月初十,也是在这一天,楚秉文掐准了时间,趁机对顾家动了手。 闯入顾家的,是一伙江湖流寇。 那晚正是宋寒枝当差,她拿了钥匙,巡视一周,和府里掌事的先生叮嘱了几句后,便准备回影门。还没走,就碰上了一个许久不见的人。 夜半时分,顾止淮的哥哥——顾止南竟回来了。 其实他兄弟二人长得颇有几分相似,以致于宋寒枝一眼看见他,还愣住了一晌。 “大公子?” 顾止南见了她,似是也没料到她在这里,展颜笑了笑,“这么冷的天还当差,辛苦你了。” 这就是二人不一样的地方,顾止淮不到特殊情况,是绝对不会露出这样的笑容的,宋寒枝回了神,却见顾止南今日的心情不错,满面红光,走起路来都是满袖生风,显然是遇见了什么开心的事。 “大公子,这个时候回府,可是有什么要事?” “没什么要事,就是许久没回来,过来看一眼。” 顾止淮的这个哥哥,似乎不太喜欢他弟弟的所作所为,自打两年前老爷子出了事,就搬了出去,陪着老爷子养病去了,极少回来。 眼下夜黑风高的,宋寒枝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在府里乱逛,只好默不作声地陪着他。顾止南先是沿着府里上下打量了一圈,途中早已碰不见其他下人,他一个人在前面走着, 分卷阅读94 分卷阅读95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95 最后又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屋子,对着宋寒枝道:“我进去找一样东西,你就在这里候着罢。” “嗯。” 宋寒枝站着等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便跃到栏杆上,倚在上面,环手抱着,看着院子发呆。 月已中天,顾止南点起了灯,在屋里翻找着东西,宋寒枝透过摇晃的光影,突然想起了顾止淮。却不知刚刚到江北的他,现在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他那里,应该比楚都冷得多吧。 “吱呀。” 宋寒枝警觉地束起耳朵,院门的东侧,好像有什么声音,她起身下了栏杆,悄然地闪到屋檐下,屏息一听,好像还有瓦片碎裂的声音。 顾止南刚刚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还没揣进怀里,宋寒枝就推门进来,拉起他的袖子,二话不说往屋后奔去。 她一脚踹开了屋后窗子,将顾止南带了出去,沿着小径一路飞奔,不停歇地跑了一炷香的时辰,直到遁到花园里的石林里才停下来。 顾止南这才得了空喘气,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宋寒枝回头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目光一转,就看见顾止南手里拿着的东西,月光下看去,竟像是一个装首饰的小盒子。顾止南淡淡一笑,将盒子塞到了袖子里,“让姑娘见笑了。” “叫我宋寒枝就行。”她摇头,又回头看了看,这么多年来训练出的警觉能力不是白话,凭直觉,那群不速之客现在还在府里,只是不在这里而已。 得亏她记性不错,在这府里来了不过几次,大小地方就记了个七七八八。 指了指前方的一处小屋子,宋寒枝低声道:“府里来了人,我带着你恐怕对付不了,那屋子里的阿伯是个高手,你先在他屋里躲一会儿,我处理完了就来找你。” 顾止南变了语气,“是刺客吗,需不需要报官?” “不清楚,总之你对付不了。”宋寒枝拽住他的袖子,四处望了一眼,就把他扔进那小院子里,“还有,我就是刺客,你准备报什么官?” 何况,顾家本就树敌不少,报官很可能被被人落井下石,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动声色地把眼前的麻烦处理了。 “那姑娘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顾止南不放心,回过头问道。 “照顾好你自己就行。”宋寒枝说完扔给他一把短刀,“用过刀没有?” 顾止南摇头,“没有。” 宋寒枝哑然失笑,“先拿着吧,你总得要防身的。就在屋里等着,哪里也不许去,到时候我回来了再送你出府。” “多谢,姑娘记得保护好自己。” “嗯。” 眼见顾止南推开了屋子,宋寒枝才放下心来,系好头发,别好腰间的刀,只身一人沿着原路回到顾止南的院子里。 倒不是她显摆,只是她不清楚今夜来了多少人,若是她贸然发出信号弹,恐怕还等不及援兵过来,府里的不速之客就会一拥而上。 顾止南是万万不能出事的。 倏一进入顾止南的院子,宋寒枝就看见屋檐上蹲着的两道身影,正借着光,看屋子内的情况。其中一人一见宋寒枝闯了进来,直接吹响了竹哨,院子四周的树枝立即窸窣摇晃起来,月光下,院里顿时多了十来道身影。 倒也不算太棘手,宋寒枝摸出脚踝处的银针,朝环绕的众人掷去。 夜风裹着泛潮的血腥气味,袭满了院子,丞相府高高的院墙阻住了杀戮的声响。 一刻钟的时辰过去,宋寒枝倚在了红漆柱子上,手臂上正汩汩冒着血。在她周围躺着的,是十来道尸体。 这些人出手的路子野,狡黠异常,无所不用其极,不像是宫里的侍卫,倒像是江湖上的流寇混混。 她一个训练有素的影卫,竟也叫这些人伤了,宋寒枝摇摇头,扯下衣衫,将尚在流血的伤口简单包扎了起来,便动手,将这些尸体拖到了一处,预备明日里叫人给一齐处理了。 踩着深浅不一的步子,宋寒枝回到方才让顾止南进去避难的院子时,脚步一时顿住了。 屋子的大门敞开,一道身影倒在门槛上,沿着台阶不断流下的暗红液体,在院里积起一滩,是血。 宋寒枝只觉心跳都快停了,她疾步走过去,扶起那人的身子,竟是给府里守门的阿伯。抬手覆去,阿伯的鼻息已住,身体却还是温热,整个人似是刚死不久。 怎么会,阿伯这是碰上了什么人? 顾止淮特意叮嘱过他,阿伯的功夫极高,要是遇上什么棘手的事,可以找他来帮忙,可眼下,阿伯竟然在自己的房中被杀死了? 那顾止南呢?他一个连刀都不会用的儒雅公子,会怎么样? 宋寒枝放下阿伯的尸体,冲到屋子里,空空如也。 已是深夜,丞相府的灯光亮了起来,下人被叫醒,在整个府里寻找顾止南的踪迹,却是什么都没寻见。 宋寒枝脸色发白,几乎要站不稳了。 顾止南他,失踪了。 第62章 第 62 章 王敬伦与王敬攸大半夜地被惊醒,匆匆赶到丞相府里的时候,宋寒枝正跌坐在死去的阿伯身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来回翻看。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手指微微颤抖,见他们来了,迅速站起身来,却又滞了身形。 她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状况。” 王敬伦扶着她坐下,“姑娘,今晚事发突然,你也不必自责。我刚才来的路上已经派人去找了,大公子他的确是被劫走了,但具体是什么人不详。” 宋寒枝闻言,眼里的光黯淡了几分,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道:“这是刺客身上佩戴的刀,却不知影门内的卷宗能不能比对出这东西的出处。” 王敬伦接了过来,是一把残缺的刀,那些人死之前都自发将刀柄毁去,唯有这把刀刀柄上的刻痕尚在,还是宋寒枝最后一刻夺下来的。 王敬攸拿了过去,“我拿去影门内比对吧。城门已关,这伙人出不去,就是挨家挨户地搜,也要把人找出来。” 宋寒枝立即起身,“我去,把我也带去,不找到大公子,我是不会走的。” 兄弟二人知道宋寒枝的秉性,决定好的事再怎么规劝都没用,只好点了头。当下便兵分两路,王敬攸拿着残刀回了影门,带人去查这伙人的来历,宋寒枝则和王敬伦一样,沿街沿巷去搜查。 出来的时候月斜东山,夜深风寒,沿街两道亮着摇晃的灯笼,照得长街上人影朦胧。宋寒枝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顾止淮那边你们传了消息吗?” “事情一出,我们就捎了消息过去。不过,主子的回复,最快也得明天一早才能收到。” “这样啊。” 宋寒枝心下乱的很, 分卷阅读95 分卷阅读96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96 总是觉得是自己害得顾止南失踪。明明离开之前她还信誓旦旦地说,让他好好待在屋子里等她回来,谁料转眼间就发生了这种事。 顾止南不比顾止淮,他向来就是一个儒雅至极的,从来没上过战场,更不用说拿刀杀人了,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宋寒枝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愁眉不展地查了一晚上,当晚楚都便被搅动得不轻,从丞相府所在的繁华之地开始,宋寒枝向东郊之地一路推进,王敬伦则指向西郊。 狗吠深巷,更声几过,天色开始蒙蒙亮起来。宋寒枝这边正挨家挨户地盘问,王敬伦那边来了消息,说是找到了线索。 她当下便收了人,朝着王敬伦那边赶去,一到目的地,宋寒枝的脸色就不大好了起来。 这边的线索,在辰阳庙里。 楚国上下,对于庙宇的态度都是可有可无,可后来老皇帝越老,就对这些事情越上心,晚年更是力排众议,在楚都建了诸多庙宇,辰阳观就是其中之一。 而无论什么事,一旦和这些庙宇扯上关系,就说明宫里的人也牵扯了进来。皆因楚秉文大改过制度,庙宇原先不属于宫里管辖的范围,后来直接被划为御前五司直辖,祭祀重地,寻常人根本不敢造次。 自然,要想在这里成事,也须得先向皇帝请示,等文书批下来了方可动手。 宋寒枝怎么想,怎么觉得顾止南的突然失踪,和小皇帝脱不了干系。 小沙弥正站在门外和王敬伦理论,说是主持一会儿就到,还请他们进去喝茶。宋寒枝实在等不下去了,拉了一个侍从过来问:“大公子的线索在哪里?” 那人道:“我们一路走来,遇到了一个更夫,他说昨夜打这经过的时候,看到一伙人黑衣人翻墙进了院子,中间还挟着一个穿月白袍子的人,听着声响,应该是带了刀子的,当下也不敢说什么,直到我们问起来,他才交待了。” 穿月白袍子的,顾止南穿的不就是一件月白色袍子吗? “他的话是真是假,你们可查过?” “查过,自然是查过,那更夫指的地方,脚印都还是新鲜的,可这里的人偏生不认账。” “这群死秃驴,明显是在拖延时间。”宋寒枝低低骂了一声,既然能确定人在里面,她也不管了,怎样都是要闯进去的。 王敬伦这边正带着人和一群和尚理论,一眼瞥见宋寒枝往墙头后绕去。这时候天色微亮,街道上没什么行人,寺庙里和尚也没起来几个,看样子,宋寒枝是准备趁人不注意,翻墙进去。 也罢,总比干等着强。 王敬伦支走了几个人,让他们护着宋寒枝进去,自己则继续在这里和小沙弥拖着,吸引里面人的注意力。 宋寒枝来到那更夫指的地方,蹲下来看了看,果然是一堆杂乱无章的脚印,看样子,应该有十来个人从这里进去了。左右打量,她踩着枝丫跃到一旁的高树梢,而后跳在檐上,小伫片刻,确定了里面没人,方跳了下去。 其后,几个影卫如法炮制,一起进了庙里。 一落地,宋寒枝便顺着那堆脚印,不断往禅房深处而去。 “你们仔细些,这里是佛门重地,待会儿遇见了和尚直接敲晕,千万别失手伤了人家。” 本来就是硬闯,要是还出了人命,那影门到时候就成众矢之的了。 这是宋寒枝第一次进寺庙,她向来不信神佛,何况她身上人命无数,按着佛门内的规矩,死后定是被打入地狱成为恶鬼,自然是一看见佛像就犯堵。 先前还敲晕了几个扫地的和尚,可越往后走,位置越偏僻,走了一刻钟,竟是连个人影都没有,安安静静,倒有些阴森。 这哪里是香火旺盛的庙宇该有的样子。 小皇帝果然不是好东西,谁知道他在这些寺庙里藏了什么猫腻。 辰阳庙山石环绕,众人爬过半截山坡,迎面便是一处极深的林子,从外面看去,林子里掩映着一座不大的房子,红砖碧瓦,像是一间小佛堂。 脚印的最后去处,就在那屋子里。 彼时天光亮了不少,山坡下人声起来,应是来了不少香客,众人一直杵在这里定是不行的。 宋寒枝深吸一口气,吩咐了身后的人,一齐将周身的武器备好了,道:“那伙人很有可能在里面,大家跟在我身后,不要走散。” “好。” 许久没有用过剑的她,从丞相府里出来的时候,随手从侍卫手里接过一把剑,现在看来,倒是个明智之举。 拿剑挑开了门上的锁,宋寒枝拿眼神示意,数息过后,众人一齐撞开了门,白色的湮粉瞬间在眼前扬起,耳边擦过的呼啸声让宋寒枝头皮紧了紧,她反应机警,偏了头,瞬间捏住了朝着面门袭过来的一支箭。 可她身边的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一阵箭声过后,倒下了不少人。 也就是抓着这箭的一晌功夫,**窜进她的鼻腔,引得她一阵咳嗽。然后,佛堂内的佛像开始不断摇晃,宋寒枝定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不是佛像在动,是她自己的身子不稳。 饶是她一再小心,也中了计,吸进去的东西极有可能是那伙人留下的药。 视线触及的地方开始天旋地转,宋寒枝拿剑撑着身子,双腿无力,一下跪在地上。朦胧中,佛像后面似乎一下涌出来不少黑衣人,她想叫出声,可是没有。 她晕了过去。 * 到了午时,楚秉文的文书才慢吞吞批下来,王敬伦的脸色黑得不像样子,那几个小沙弥还撺掇着他进去喝茶,他好不容易忍下抽他们几耳光的想法,对着身后人道:“进去,找人!” 不仅要找劫走大公子的那伙人,还要找后面进去的宋寒枝一群人。 距离宋寒枝进去已经快两个时辰了,人一进去就像石沉大海,什么消息也没传出来,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遇见了什么事。 来往都是一色的和尚,挡在道上,王敬伦看得心烦,当下便把这些僧人撵了出去,关上门,挨着挨着搜。 没有一点影卫的痕迹,倒是在那小佛堂里发现了打斗的痕迹。王敬伦蹲下身,察觉到门槛边缘里的白色粉末,拈了些在手里,凑到鼻尖闻了闻,顿时面色变了。 又是这招,方才来人说,在大公子被掳走的地方也发现了这东西,要是没记错,这应该是软骨散。 “阿弥陀佛。”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众人回过头去,一个长老模样的老和尚踱了进来,“诸位施主,这里可是我寺禁地,闲人不可擅闯,依我所见......” “报!”一个影卫闯了进来,左手上还停着一只醒目的黑鹰,“主子从江北传来的急迅!” “快拿过来。”王敬伦眉头不展,打开了顾止淮不远万里捎过来的消息,那和 分卷阅读96 分卷阅读97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97 尚见状,心知更是不能拖,又往前走了几步,清了嗓子道:“依我所见,诸位施主还是趁着主持没追究,赶快离开此地才好。” “闭嘴!”王敬伦低吼了一声,喉头间的“秃驴”二字生生咽了下去,将信纸扔在和尚面前,道:“自己看,有胆子就继续拦着。” 和尚低了头,那纸上浓墨挥洒,翩然写着几个大字,一如写信人的风格,无所畏惧,言出必行: 已赴归途。务必倾尽全力寻人,若有人拦着,便杀了,无论杀多少,回来我担着。 和尚的腿开始不稳起来。 王敬伦冷哼一声,睨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怕是还不知道惹上了什么麻烦,今日在你破庙里失踪的,不止大公子,还有一个对小侯爷极其特殊的人。要是她也出了什么事,我敢用我的人头担保,小侯爷回来,绝对会放火烧了你这破庙!” 第63章 第 63 章 宋寒枝是被木板撞醒的。 醒来时,入眼是蒙蒙的昏暗,她的双脚被绳索缚住,双手交叉捆在胸前。顺着视线望去,她的头部搁置在角落里,脸颊下还有咸湿的液体。随即身下的木板倏地荡起来,将她整个身子晃得颠倒上下,又砸在一旁的木板上。 “砰!” 正是这一下,让她完全看清了现状。 她在一辆马车上,准确的说,是在一辆疾驰的马车上。 道路崎岖,马车晃荡不已,宋寒枝慢慢靠起了身子,狭小的空间里除了她,明显还有别人的气息。 只是自她醒来开始,那个靠在角落里的人就一动不动,待宋寒枝确认那人昏过去之后,她缓慢朝着那人移过去,暝暗中,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衣着。 是一席月白色的长袍。 宋寒枝顿时松了口气,勾起双脚,推了推那人的手,“顾止南,顾止南。” 约莫一刻钟的时辰过去,顾止南才醒了过来,他眨了眨眼睛,撑起酸痛的身子,听着叫声,扶额回了句:“宋姑娘?” “是我。” 宋寒枝欣喜地简直要压不住声音,凑近了身,将这一路上众人如何寻他,她又是怎样被绑来了这里的事情告诉了他。 顾止南先是高兴了一瞬,却道:“这群人本来是要绑架我的,可眼下又连累了你,我实在是惭愧。” 宋寒枝愣了愣,顾止淮和顾止南明明是亲生兄弟,处事待人的方法却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心下小小感动了番,便摇摇头,“没有的事,我既是影门的人,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见顾止南没答话,她直接收回了脚,双手虽是被捆住,却还是能凑到脚踝,稍加摸索后,便从脚踝处抽出两根银针。 “大公子,你稍等一下。” 她手上的绳子是粗布绳,看似结实,却一挑就破。而且从打结的手法来看,肯定不是什么大家的手笔,二人极有可能落在了一伙江湖流寇的手里。 这样的人,说对付,也的确好对付,只要不是小皇帝派来的人,宋寒枝就有信心带着顾止南逃出去。 不出一刻,宋寒枝手上的绳子就被银针划开了,顾止南在一旁看着,只觉她有如话本子里无所不能的大侠,什么麻烦都困不住。末了,话到嘴边,只是轻叹了句,“影门里的人,果真不是凡夫俗子。” 宋寒枝解开了他的绳子,听见这话笑了笑,随口道:“若我们小小的影卫都不算凡人,那大公子的弟弟可就是神仙了。” 说完,宋寒枝自己也觉得不对劲,自己怎么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在顾止南的面前提顾止南,可不就是在找不痛快。 顾止南点头,“看来,他的确把你们管得很好。” “不说这个了。”宋寒枝将银针别好,走到车门口,小心翼翼地趴了下来。马车内虽有窗,却被木条牢牢封住,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只得透过缝隙,察看外间的情况。 外面已经快黑了,月亮却还没有升起来,要是想辨别方向,还得再等一些时辰。 马车轱辘驶过的痕迹,在地上很是明显,宋寒枝看了看深浅,推测自己和顾止南在的这个地方,应该是马车内的一个小隔间,隔间外,应该还装了十来号人。 王敬攸早就封锁了城门,不找到二人施断然不会开的,眼下已经快过去了一天,这群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能逃出去城去。 宋寒枝只希望,不要又是小皇帝的手段才好。 “大公子。”宋寒枝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怀疑,这次绑架你的人,势力不简单,眼下马车尚在路上,我们还有机会逃出去。” “怎么逃?” 宋寒枝道:“大公子只要听我的话就好了。待会儿我会引人过来的时候,你就像刚才那样,躺在那里就行,天色太暗,他们一时半会儿看不清。” 顾止南凝神,“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我们怎么逃出去。”顿了一会儿又道,“姑娘是因受了我牵连,才被绑来这里,若是有机会,姑娘自己逃出去就行,无需想着顾我性命。” “我顾止南,虽不曾持过兵刃,却也是七尺男儿,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宋寒枝哭笑不得,心想总算是找到了他和顾止淮相通的一点:脾气倔,认准的事情,就是一条路走到黑,只好道,“大公子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好歹我曾经也混过影门十八,这些不入流的,我还是有把握对付的。” “何况,大公子是主子的哥哥,我既效忠于他,救你自然是不可推脱之事,莫非大公子想让我做一个不忠不义之徒?” 顾止南低了头,隐在暗处,过了好久才笑道,“我的弟弟,应该对你很好吧。” 宋寒枝噤了声。 “他待人向来苛责,拒人千里,旁人都说他难以接近,就连我这个做哥哥的也这么觉得。可我听你总是提起他,语气没有半分不满,反而难掩欢喜,我猜,他待你,定是不同于常人才对。” “这个,”宋寒枝轻咳了声,“这个,嗯,算是吧。” “我弟弟,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他习惯将心底的好都藏起来,从前也是,现在更是,若是姑娘能见到他温柔的一面,那我觉得,姑娘在他心里,定是不一样的存在。” 温柔的一面,宋寒枝仔细回想了那次顾止淮醉酒后的惨烈场景,与其说温柔,倒不如说是,软弱? 她见过顾止淮软弱的一面,而且见了两次。一次是在江北的夜里,他伏在她肩头,无声地落了泪,再一次,是去年的冬至,他醉酒后,也是伏在她肩头,语气软软,让她不要走,留下来陪陪他。 可顾止淮在她心里,从来就不是软弱的人,一次都没有。 月色透过窗子照了进来,宋寒枝看着身下的剪影,就想起尚在江北的顾止淮,心下的勇气更 分卷阅读97 分卷阅读98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98 甚。 她和顾止淮,都不是任意能被拿捏的人,所以这次,她要带着顾止南,好好活下去,绝不能因为这件事,让千里之外的顾止淮担心。 “大公子,记得我说过的话。” 宋寒枝将头发杂乱散开,方才身下咸湿的一滩是血,她抹了些在脸上,又扯烂了自己衣服,在马车内滚了一圈,再站起身来,看上去,俨然一副落魄到了极点的样子,跟乞丐无异。 看着宋寒枝一边装可怜,一边握紧了手里的银针,顾止南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楚都内这个年纪的姑娘,都在想着荣华富贵,如意郎君,可她却时时刻刻把命悬在刀尖上,难怪自己软硬不吃的弟弟,对她格外心疼。 “姑娘,我还是那句话,若是你有能力自己逃出去,千万不要管我。” “大公子放心,我自有分寸。” 宋寒枝说完,将地上的碎布条胡乱塞在脸上,罩住口鼻,有了上次中计的教训,她再也不会毫无防备地行事。 “砰砰砰!砰砰砰!” 她一边尖着嗓子哭嚎着,一边拿额头实打实地撞在窗子上,听得顾止南险些开口,让她下手轻一点。与此同时,隔间外的人听到这敲窗的动静,万分不耐烦,随口派了一个正在喝酒的壮汉过来,好好收拾二人一顿。 壮汉踢了隔间一脚,“闹他妈什么闹!” 宋寒枝大喊,“你们,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啊,我不想死,你们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声泪俱下,话语中的颤音让顾止南身子抖了抖。 “不许闹!”壮汉又踢了一脚,“再闹老子把你卖到青楼去信不信?” “你骗我!你肯定是想杀我,我才不想死,你们放了我好不好,放了我,我什么都可以为你们做!” “娘儿们就是麻烦,要不是为了拿钱,老子早就睡了你,婆婆妈妈。”那壮汉吼了几句就走了。 宋寒枝仍自哭哭啼啼,只是声音小了不少。她抹了把眼泪,手指塞进夹缝中,用力一扯,便卸下了一根木条。 她用力撞窗子,只为将钉紧的木条松动些,而后再用蛮力**。 这是她扯出的第一根木条,还有两根,窗子就能打开了。 只是这法子,须得下狠力气,宋寒枝额上已经撞出了血,顾止南看不下去了,他原不知道,影门里竟是这么训练影卫的。 “这点伤不算什么,听他语气,我们应该是要被送往什么人手上,趁现在还在路上来得及,争取把剩下的木条卸了。” 宋寒枝发起狠来,顾止南哪里劝得住,只好眼睁睁看着她又一次引来人,而后等人离开,顾止南走了出来,二人一同扯开木条。 “快了,这次,也该到了他们忍耐的极限了。” 宋寒枝笑着,又一次发疯大喊,这次直接来了两个人,手里还架着明晃晃的刀子。 “死娘们,再喊一个试试。” 宋寒枝大喊一声撞在窗上,“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了我,我不想死,你们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你们放了我。” 顾止南坐在窗下,用力地拔着最后一根木条。 二人如此听着,透过窗,还能看见宋寒枝的身形,虽是凄惨,却窈窕有致,对望一眼,眼中俱是起了淫。色。 一人撂了剑,对着另一个打商量,“这女的倒是脾气烈,那身段,那脸蛋,都是难得一见,要不,我们尝一尝再说......” “吱嗒。”一声细微的声音从窗下传来,二人还没来及看,窗子就被打开,袭上两道气流,皆一针封喉。 二人瞪着眼睛,倒了下去。 宋寒枝揭开窗子,看了看地上的两人,冷笑道:“不错,倒是多了两把好剑。” 第64章 第 64 章 宋寒枝轻飘飘跳出了窗,捡起地上的剑,回头给顾止南扔了一把。 “大公子,我会尽我所能保我们二人出去,这把刀给你,权当防身,你先在这里避一避,等我杀了他们,再过来接你。” 末了,又道,“剑就是用来杀人的,还望大公子明白这个道理。” 顾止南见宋寒枝为了逃出去拼尽了力气,哪里还会拒绝,点头说道:“孰轻孰重,我自然懂得。”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长久以来不屑接触的影门,养出来的影卫竟是这般模样,不屈不挠,不死不休。 这倒是应了顾止淮一贯的性子。 马车仍在颠簸,顾止南握着刀,守在窗前,只有头顶投射下来的月光。他听见外间的打斗声,刀剑撞击的清脆声响,和进马车的轱辘声里,宛如在沙场上响起的战乐,杀气腾腾。 可惜,这些只是想象,他从来都没有上过沙场,以前也从来没有经历过像今日一样的生死时刻。 顾止淮在江北周旋,他的影卫在楚都厮杀,或许,这就是顾止淮这么多年来越杀越狠的原因,他不是一个人,他有整个影门。 而自己这个哥哥,还不如一个能给他带来的温暖的宋寒枝。至少,无论什么时候,对于顾止淮,宋寒枝都不会有丁点的不满,她认定了他是主子,提起他的时候眼睛都会闪着光。 自己这些年,当真的是亏欠了他,从来没有做好哥哥的本分。 凄厉的马声传来,打断了顾止南的冥想。马车越发颠簸,他慢慢站起了身,刚想喊一句,身后的木板哗然轰开,月色清朗,洒了进来,宋寒枝半跪在马车边缘,撑着刀,头发散开,朝他伸出了手。 “大公子,我拉你下来。” * 宋寒枝受了伤。 顾止南下来的时候,就看见她的左手在滴血。 可她似是没注意到一般,带着他一直往左方的小径跑,看她的神色,比刚才在马车内还要紧张。 每至一个路口,她都要停下来,驻足听一会儿,才继续向前。顾止南也不便问,只好紧紧跟着她。 月色茫茫,二人行了有一刻钟,宋寒枝才止住了步子。 她回头,语气不甘,又有些无奈,“大公子,今夜,我们怕是凶多吉少了。” “来者不善。”顾止南淡然地摇头,“要是我没猜错,是皇帝想要收我的命吧。” “嗯,是小皇帝派来的人。而且,我刚才解决了那帮喽啰后,就注意到他们来了。” 顾止南有些讶异,“你遇上他们了?” “不然大公子以为我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那些人,很不好对付。” 宋寒枝也觉得事情有些棘手,方才她遇上了四个,一番缠斗下自己就受了伤,却不知今夜小皇帝到底派了多少人过来。 逃也逃不掉了,眼下她走了一圈,这片林子宛若牢笼,外间围着的人不断推进,根本无路可走。 等着她的,是独属于一个人的浴血厮杀。 宋寒枝靠着 分卷阅读98 分卷阅读99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99 树坐了下来,扯了一块布,擦拭着刀,顾止南挨在一边也坐了下来,沉默一晌,说,“生死在天,我不强求。” 她自顾笑着,“我从来不信天意,事在人为,什么都要靠自己。” 刀上的血迹被擦拭干净,宋寒枝站起了身,顾止南仰头,刚想说一句:你自己走吧,不用管我,她就来了一句:“大公子,得罪了。” 刀背正中他的脖颈,顾止南身子一歪,倒了过去。 宋寒枝将他拖到一旁,找了颗能遮住他身形的树,顺手劈掉一截枝丫,盖在他身上。 枝叶茂密,应该能挡住一会儿。 做完这些,她环顾四周,地势平坦,她一个大活人杵在这里,无疑成了靶子,当即往密林更深处钻去,跳到树梢上,等着小皇帝的手下过来。 顾止淮的哥哥还在这里,哪怕她再怎样觉得无望,也要撑下去,把顾止南活着带出去。 宋寒枝大部分时候是迷糊的,她不知道,自己对于顾止淮的感情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不似主仆,不似朋友,情谊说淡也淡,说浓亦有浓处。 就像现在,她与顾止南明明毫无交集,可是一想到他是顾止淮的哥哥,她就下意识地想护住他。 或许,是自己上一辈子欠了顾止淮的? 宋寒枝笑笑,听着前方传来的马蹄声,屏住了呼吸。 这一次,来了三个,宋寒枝等着三人打树下经过,从枝头一跃而下,落在最后一人的马上,刀子架上他的脖颈,轻轻一旋,那人便栽下马头,咽了气。 前面二人回转身来,几乎是同时朝她挥起了剑,交叉袭来。宋寒枝仰下身,看着两柄剑的寒光从眼前划过,脚下蹬上一人的马匹,顿时抽身出来,闪到二人身后,一刀砍下去,划开两剑的攻势。 “叮!” 两道寒光纷纷掉落地头。 没有武器的两人,脸上失了血色,想要退回去,却反被宋寒枝催马找上,不过几息的功夫,两人的尸体就横在了荒野之中。 人死了,马得留下,待会儿逃的时候可能用得上,宋寒枝牵过一匹好马,拴在远处,回头便迎上更多的人。 倒是不给人喘气的机会。 宋寒枝提起手里的刀,跃到了树上。 * 一刻钟过去,宋寒枝终于是得了休息的机会,她身上的银针已经用完了,刀上也沾满了血,还混杂着自己左手上淌下的,怎么看怎么撑不过下一轮了。 趁着人还没来,她将顾止南拖起来,摇醒了他,“上马。等等,你会骑马吗?” 顾止南尚自醒来,见宋寒枝一身血迹,心下也明白她方才做了什么,点头道:“我会。” “那你带我,我怕是骑不了马了。” 他这才注意她不停淌血的手臂,心下一阵愧疚,道:“好。” 宋寒枝翻了上去,顾止南亦翻身上马,念着她是女儿家,他很自觉地往前挪了不少,确保二人没有一丝肢体接触。 “往这边走。”宋寒枝向右边指了指。 刚才的人都是从这边过来的,料想冲出去也容易些。 顾止南点头,提起缰绳,往右边而去。 马蹄踏过尸首,溅起血腥的气息,顾止南简直不能想象,方才宋寒枝一个人是怎么杀掉这些人的。 “不要分心,我给你指路。”宋寒枝扯住他袖子,手上尚自痛着,腹中忽而又卷起了痛感。 她大概算了日子,便明白过来。去他妈的,这月事来得真不是时候。 “前面有人。”宋寒枝捂住肚子,顿了一会儿才道,“你不要管他们,冲出去便是,越快越好。” 顾止南点头,身下的马匹一声嘶鸣,径直穿过了守在前方的四五道身影,一骑绝尘。 只是愣了一会儿,那四五人提着剑,转头便追了出去。 “他们追上来了。” 宋寒枝无力笑着,“人家不追上来才怪,你以为人家眼瞎了,看不出这马上有两个人?” “你还撑得住吗?”顾止南见宋寒枝越发不对,还待再问,一道东西从他耳边迅速擦过。 “刚才那是......” “跑。”宋寒枝打断了他,“不要回头,继续。” 她自然是明白的,那是身后追兵放出来的箭。 几息过去,宋寒枝的肩上已经插上了一箭,她却仍是挡在顾止南身后,不让自己倒下。 顾止南再是迟钝,也明白过来,宋寒枝这是在替自己挡箭。 “唔。”又一支箭插上她的脊背,宋寒枝吐了血,洒在马背上。 “不行,这样不行。”顾止南紧了缰绳,停下来,转过身子想把宋寒枝弄到前面去。 “你这样迟早得死,我不能让你替我挡箭。” 宋寒枝疼得说不出话来,凭着直觉,拉过顾止南往一侧偏过身子,一支箭就从二人面前擦过去。 “不要废话了,快走。” 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宋寒枝,顾止南无端地想起了顾止淮,可也仅仅就那么一瞬。 下一刻,他的胸前就插上了一支箭,血涌出来,湿了衣衫。 宋寒枝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快停了。她不记得自己哭嚎了多少声,也不想再管身后的人逐渐逼近,只是茫然地拿手堵住顾止南流血的伤口。 满眼都是血,自己的,顾止南的,染在了一起,看得她一阵晕眩。 堵不上,她就撕了自己的衣衫,继续堵。 顾止南倒是笑了,这箭射得干脆,免去了他诸多苦痛,只是可惜...... 袖中的小木盒子还带着温热,他想要再握紧一些,可是怎么也使不上力。他轻轻叹了声,这一辈子,应该再没有机会了罢。 “别哭了,你看谁来了。” 他头脑渐渐失去知觉,视线的尽头,正奔赴着数道身影,最前面的那人,就是他二十几年来一直耿耿于怀的弟弟。 他的弟弟,顾止淮来了。 原先追杀自己的人被尽数砍在了地上,恰是自己中箭的那一瞬,救兵就来了。 可惜,可惜...... 他手中的盒子随他一起跌下了马身,宋寒枝也摔了下去,她撑起身子,摇着顾止南,想要摇开他的眼睛。 可是她没有。 第65章 第 65 章 那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下,宋寒枝唯一一次大哭。 赶来的顾止淮神色阴鸷,他俯下身去,叫来随行的大夫,察看顾止南的情况。大夫把脉探息,一晌后才摇摇头。 “小侯爷节哀,大公子他......” 星河长夜,万籁俱寂。 过了许久,久到宋寒枝后知后觉,察觉到后背上有痛意传来,顾止淮才轻轻“嗯”了一声。 “好生收拾了,即刻带回府里去,三日后大葬。” 宋寒枝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分卷阅读99 分卷阅读100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00 她不是一个软弱的人,从不在外人面前如此恸哭,此时却是再也忍不下去。 王敬伦走了上来,“主子,宋姑娘的伤势,恐怕也是拖不得。” “药箱拿来。” “主子......” “安排人将哥哥的尸体先行运回楚都,你们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王敬伦只好道,“好。” 宋寒枝盘坐在地上,深夜的寒气透过枯草,慢慢侵蚀上来,可她一点也不觉得冷。 她只是破天荒地觉得绝望,顾止南死在了她面前,她没能将他带回去。 顾止淮的哥哥,那个儒雅到连刀都不会拿的人,就这么死了。 顾止淮蹲下来,伸手拂了拂她的脸,“别哭了,相信我,我哥死了,这世上没有人会比我更难过。 他很难过,难过到恨不得立即杀了小皇帝泄愤,可他什么都不会说。 如他一贯,深藏悲欢。 仇恨的碑上又刻下深深的一笔,木已成舟,顾止淮没有权利去悲伤,他还要为死去的哥哥报仇。 宋寒枝仰头,唇被咬得泛青,眼角不可抑地淌下两行,晕开血痕,涂了满脸。语气嗫嚅,她摇着头,似是受惊的小兽,“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把你哥哥带回去,我,我真的......” 顾止淮伸手抵住了她的唇,“别说了,什么事回去再说。” 他将药箱拿过来,解开宋寒枝的衣袖,露出她光洁的肩头,再往下,是秀致的腰际,这小小的背上,竟中了两箭。 口中咬上绷带,顾止淮空出双手,动作极为轻柔地拔出箭,敷药包扎。手指不时碰到宋寒枝的伤口,她咬牙,坚持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却在伤口处理后,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要倒下。 顾止淮将她捞起来,才察觉到她脸上过分的惨白,皱了眉,将她枕在自己怀里,问:“需不需要给你拿止痛药?” 宋寒枝摇头,双手按压在小腹处,不说话。 顾止淮当即明白了过来,地上凉意更甚,不该这么躺在这里,随即脱下了自己的外衣,将宋寒枝裹住,抱着她离开了那里。 最后是怎么回去的,她也记不清楚了。她只是比顾止南的情况好一点,受的伤都不在致命位置,一番折腾下来,却也没了半条命。 恸哭之后,便是月事搅天动地的痛楚,抽干了她最后的力气。漫长的一夜,从杀戮到逃亡,最后死里逃生,她闭了眼,宛若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安静窝在顾止淮的身上,睡着了。 只是梦里偶然的抽噎,让她的身子不期打起了寒颤。顾止淮抚着她的背,亦闭了眼,靠在褥子里。 山野寂静,一路颠簸,黑夜里,男人隐忍许久的眼眶终究湿润了。 “对不起,哥哥,我来晚了。” * 今年的春天来得有些晚,三月底到了,才缓缓回了春。 宋寒枝卧床养病,也一月有余,背上的伤口好不容易结了痂,她勉强能够下床走走。近一月来,她噩梦缠身,这日醒来已是午时了,院里空无一人,她只好一个人搬了椅子出来,在树下晒太阳。 那是春日里太阳独有的味道,夹着迎春花的香气,暖风扑鼻。 头顶的绿叶展在树梢,穿夹而过的阳光成了碎玉,罩在她身上。宋寒枝也不觉刺眼,就这么仰头看着,直到眼角酸涩,也不敢闭上眼。 有些时候,眼前一旦黑下去,那些关于生杀的片段,遍地的血流成河,就会一次次袭上来,不给她半分喘气的机会。 那是比她重伤之下更疼的伤痕,时至今日,每每想起,都是钻心的难受。 两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这一次,宋寒枝竟破天荒地感到有些累了。 过去的她一直在沼泽里,希冀着有一天能破开禁锢,守得云开见日明,可眼下的事情,陡然让她觉得绝望。 手上的刀,她还能拿稳多久呢? 她还等得到那一天吗? 而且,现在的顾止淮,好像已经不需要她了。 早在十几日前,顾止淮就准备了丰厚的彩礼,声势浩大地去了赵寅府上提亲。那一日街上看热闹的人很多,他们都说那日的排场,怕是把天子纳后的排场都给 比下去了。 他们还说,顾止淮倾慕赵攸宁已久,这次,是铁了心要把人家接回府里。 十里红妆,暖风何日,宋寒枝拖着伤,站在人群之后,看见了顾止淮,他坐在高高的马头上,神色如常,带着沿途成箱的金银财宝,进了赵府。 倾慕,已久。 宋寒枝站在那里,从下午,一直到晚上,都再也没见顾止淮出来。夜里风大,有个卖馒头的阿伯经过她身边,顺手给她递了个热乎的馒头。 她不及反应就接在了手里。 “小姑娘,这么晚了,回去吧,夜里不安全,家里的人该担心了。” 宋寒枝局促地点头,“谢谢阿伯,我回去了。” 其实她等不等,结果都是一样的。 一夜过去,赵寅同意了这门亲事,定下婚期,就在五月初八。 消息传来的时候,宋寒枝因为夜里受了寒,再加上伤势不好就硬撑着出去,结果染上了重风寒,接连几天咳得死去活来,下不了地,整个人足足瘦了一大圈。 管事的人替她寻了大夫,开了一堆药,却一点效果也没有。眼见她一日不如一日,其他影卫看不下去了,央求管事人去找小侯爷,把巫先生请来替宋寒枝治一治。 巫有道蛊术了得,医术也是不同凡响,众人对此早有所耳闻。那管事人见宋寒枝的确是撑不住了,连夜便赶去了丞相府借人。 可是去得巧,那一日正是赵攸宁的生辰,顾止淮早就去了赵府,给赵攸宁祝寿去了。管事人一圈问下来,都说小侯爷吩咐了,巫先生待在府里哪里都不能去,谁也不愿打破规矩受罚。 无奈,他只得退回去,半道上传来消息,说宋寒枝已经咳了血,耽误不得,当下也不知道怎么办。进退之间,正好遇上回来办事的王敬攸,他只好将事情一股脑告诉了王敬攸。 听完,王敬攸面色也变了,他让管事人先回去照顾好宋寒枝,他转道回去告诉小侯爷。 那夜无月无星,空气闷沉,浓重的药味充斥了屋子,宋寒枝几次昏过去,又被热醒。记不得是第多少次醒来了,一睁眼,宋寒枝就见床头上坐了一个人,正在探手过来,替自己敷上毛巾。 脑子中的昏意褪去不少,宋寒枝支起身子,又往后缩了点,“顾止淮?” 烛火朦胧,那个坐在床头的人,可不就是顾止淮。她卧床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过来。 男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出尘之华,眉眼清冷,只是面上挂着的一丝情绪,宋寒枝分不出来,那是担心,还是不耐烦。 “醒了?” 顾止淮取下毛巾, 分卷阅读100 分卷阅读101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01 伸手探了探,又皱了眉,“怎么还是这么烫?” 宋寒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男人却主动勾手,把她揽进了怀里,“我不过就走了几天,你怎么把自己照顾成了这样?” 她鼻子一酸,原是想推开他的,现在却只想好好抱着他。顾止淮衣袍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袖间却荡出栀子清香,闻起来很是舒服。 以后,能嗅到男人怀里香味的人,就不再是她,而是赵攸宁了。 “怎么瘦成这样了。”顾止淮揽上她的腰,继而低头吻了她的脸颊,“对不起,这几日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没能过来。” 宋寒枝埋头没说话。 “哥哥回来的第三日,就下葬了。劫走他的人,是南中的一伙流寇,在那边声名挺大。小皇帝暗中命人将他们雇过来,给钱授命,你被一同掳去的时候,王敬攸就查到了他们,我也正好从江北回来,只是......” 只是,机不逢时,他全力赶回,宋寒枝竭力相救,顾止南还是死了。 “对不起。” 宋寒枝小声说着,一遍又一遍。 顾止淮抬起她的脸,“不是你的错,该说对不起的,是那伙流寇,还有小皇帝,可惜他们不像你,妄图把什么罪责都开脱得干干净净。” “那伙人现在怎么样了?” “死了,在他们赶回去的途中。算上南中剩下的,总共三百多人,被砍了双手双脚,曝尸荒野。至于小皇帝那边,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摸着宋寒枝瘦下去的轮廓,从上而下,渐渐含住了她的唇。 该死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还冷吗?” 宋寒枝摇头,随即点头,她现在脑子也是昏沉沉的,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顾止淮拉过被子,裹在她身后,随即牵着她,一同滚在床上。 “我今夜就在这里歇着。” 宋寒枝欲开口,顾止淮低头又亲了上去,“你就安心睡,我什么也不会做。” 作者有话要说: 换了文案文名和封面(自己做的小得意),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第66章 第 66 章 宋寒枝嘴被堵上,不过幸好被堵上了,否则她会问一句: 赵攸宁呢?你倾慕已久的未婚妻赵攸宁呢? 可她忍住了。 她不傻,凭她对顾止淮的了解,这次迎娶赵攸宁,背后肯定藏了别的事情。说到底,还是她不相信,不相信顾止淮真的喜欢赵攸宁,还倾慕已久。 喜欢一个人的样子,不该是这样的。 既然他不说,那她就不主动提起。 顾止淮今日明显是累了,抱着宋寒枝,头枕在她臂弯里,未几就睡了过去。 这是这么久以来,宋寒枝唯一一次晚上没有做噩梦,身旁人浅眠的呼吸声听来莫名心安,她睁眼看去,顾止淮的脸就在咫尺,棱角分明。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他眉间都会郁结蹙意,宋寒枝抬手摸了摸,随即靠上去亲了一口。 疯了疯了,这是在勾引人夫啊,宋寒枝立即矮下了身子,装死地睡了过去。 后来,她就真的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顾止淮已经走了,被子被掖得严严实实,桌上盛着的一碗药还冒着热气,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宋寒枝拿过来看: 接下来几日可能更忙,王敬攸我留在府里,有什么事找他即可。 顾止淮带来的大夫还是靠谱些,她喝了药,又在被窝里捂了一通,不过几日,风寒就有了起色。 然后便是无所事事的十来日,她待在这院子里,除了间或见着的几个影卫,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直到今天,她搬出椅子来晒了一会儿太阳,才觉得外间春景甚好,日日待在屋里着实不划算。 算了算日子,今天应该是四月初一了,离顾止淮迎娶赵攸宁的日子还有七天,想必丞相府里定是热闹得厉害。 犹豫一晌,宋寒枝还是挡不住自己,换上了一身浅紫色的长裙,决定去丞相府周围看看。 没想到出师不利,宋寒枝刚出门,就碰见了一个老熟人,亦是她不想见到的熟人。 赵成言仍旧摇着他那把几百年不变的扇子,立在树下,笑着对宋寒枝说,“巧了,好久不见。” 这里尚在影门的地盘,赵成言能进来,一定是得了顾止淮的允许,宋寒枝干笑了两声,看了看头顶天光,道:“呵呵,还真是巧了,巧的不得了。” 赵成言收回扇子,“听闻姑娘这几日生了病,我早就想过来拜访,没想到这么快就大病初愈了。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来做东,引姑娘去茶楼坐一坐如何?” 她问:“我可以拒绝吗?” “自然可以。不过若是拒绝了,姑娘今日也出去不成了。” 赵成言笑得一脸坦然。 “那好,我不出去了。” 宋寒枝回绝得干净,赵成言尚没反应过来,她便回身关上院门,挂了锁。 威胁什么的,她从来不放在眼里。更何况,要出去的方法有千千万万种,这里是影门,地形她最是了解,不信赵成言还能每次堵住她。 离开前门,宋寒枝径直绕到后院,翻墙而出,走出一段迂回的小道,便到了大街上。 春日暖融,丞相府似是被重新翻修了,原先僵硬的质朴感一扫而光。红砖碧瓦,新装的红绸灯笼吊在高处,门外也多了两尊石狮子,其下铺着鹅卵石,沿墙还摆放了一排不知名的花木,看上去倒像了正常门户。 阳光下,红漆门上铜环闪着色泽,宋寒枝隔了一段距离,远远看着,门前一副对联写着什么鱼水千年合,芝兰百世昌,剩下的一些,晃得她看不清。 她认识的字,全部是顾止淮教的,而那对联上的话,她也懂。还有不过几日,赵攸宁就该进府了,眼下换了对联也是正常。 所以这就是顾止淮把赵成言派来,拖住自己的理由? 鱼水千年合,她喃喃念了声,随即笑了,转身走开。人间春景尚好,她提着步子绕过一处又一处,孤身漫无目的地走着,竟不知道该去哪里才好。 眼见之处,是一样的路径,一样的人家,天还是蓝的,不远山坡上开着的油菜花,仍旧晃着,和许多年前一样。 那是她第一次来楚都,从阴暗的地下暗室走出来,迎面就是楚都的四月天,和今日一样,天光刺眼,蓝天白云,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一转眼,竟过去这么久了。 这是熙熙攘攘的楚都,烟柳繁华之地,宋寒枝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却从来没有过他乡成故乡的感受,与她而言,这里,比江北还要冷。 宋寒枝忽然有些难过了,她又算了算,其实自己什么都没有。她十二三岁时沿街叫卖,一路被人追打,只好不停地换地方,早就把自己的家乡 分卷阅读101 分卷阅读102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02 忘了。 她进了客栈,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慢慢喝茶。茶水斟了三杯,楼下就一阵嘈杂,她抬头去看,却见赵成言正忙不迭地跑上来,脸色不大好。 的确不大好,他最心爱的扇子都没来得及拿出来扇扇,就直接奔到宋寒枝这桌,拉起她的袖子就往外走。 “不是,等等,你干什么?” 宋寒枝本能地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退。 “来不及解释,总之你现在得快离开才行。”赵成言又扯上她的袖子,不由分说地下了楼,却在出门的前一刻停了步。 他来晚了。 赵攸宁正带着一大帮人,揽着顾止淮的手臂,自天光下款款踏进来。她穿了一身云锦长裙,皓腕露出一小截,手上套上翡翠手镯,见着二人,不自觉地将顾止淮的手拉得更紧了些,笑着对赵成言打招呼:“哥哥,你这么急是要去哪里?” 声音清脆,却有掩不住的自得。 宋寒枝闻言看向了她,她亦满是意味地直对上她的眼睛,嘴角勾起笑,说道:“这位姑娘,我瞧着眼生,可是都城中哪位世家小姐?” 眼前这人,曾险些害得自己没了命,宋寒枝攥着手心,隐忍了许久,才摇头:“籍籍无名之辈,不便叨扰小姐,告辞。” 自始至终,她便没有看过顾止淮一眼,如此低头说着,却感受到他紧紧盯着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没有下去过。 赵成言上来打圆场:“没想到小侯爷也来了,宁儿,还不带着小侯爷上去坐坐?” 赵攸宁笑道,“哥哥,你怎的和爹爹一样。我已经在淮哥哥府上住了五六天了,眼下专门拉着淮哥哥出来散散心,哪有就干坐着的道理?” 没有听错,赵攸宁说的是,她已经在顾止淮府上住了五六天了。 瘆人的安静,持续了一会儿,赵成言似是嗅到了空气里的冰碴子,皱着眉,还待再说,宋寒枝已经冷冷开了口:“告辞。” 赵攸宁一把拉过宋寒枝的手,“这位姑娘,再坐一会儿如何?” 顾止淮的身子一滞,赵成言已经抢先一步拉住自家妹妹的手,别人不清楚宋寒枝,他可是清楚得很,喝道:“宁儿!” 赵攸宁笑着,“怎么了哥哥?” 她挑起脸,眉眼里没有半点听劝的意思,宋寒枝头也不回,冷道:“放手。” 赵攸宁不为所动。 “我最后说一遍,放手。” “哼。”赵攸宁放了她,转头却招手,将自家侍卫尽数叫进来,“来人,这姑娘目中无人,也不看我赵攸宁的身份,还敢顶嘴,给我打!” “住手。” 顾止淮扔开了赵攸宁的手,走到宋寒枝面前,看她低下去的脸,沉声劝道:“今日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你走罢。” 他挥手,客栈外面看热闹的人就都被撵走了,宋寒枝只是攥了攥袖子,低头就想走出去。 “谁让她走了!”赵攸宁陡然尖了嗓子,冲到掌柜的地方,拖起一把剪子,就对上自己的脖子,“你们当我眼瞎是吧,合起伙来欺负我是不是?我告诉你们,她今天不给我跪下道歉,我赵攸宁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赵成言已经快被自家妹妹整疯了,一边上去夺剪子,一边用眼神示意顾止淮,让他快把宋寒枝弄出去。 “你走罢,她不会对自己下手的。” 宋寒枝看了看赵攸宁的架势,不像是说笑,顾止淮却径直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去。 赵攸宁见此,发了疯地尖声嘶叫,“淮哥哥,你可以不管我的死活,但我肚子里的,你也不管不顾吗?你忍心看着一尸两命吗?” 天地寂静,仿佛所有都跌进了混沌。 只是一瞬间,宋寒枝的眼前就黑了下去,三魂六魄似是被抽空了,再也提不上力气走出一步。她呆呆站在那里,不回头,也能想象到屋子里一群人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啊。 有那么一瞬间,宋寒枝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身边来往的人,不是要害她,就是在骗她,她原以为自己已经辛苦爬上了岸,能够像个普通人一样,触碰到一点点的阳光,哪怕短暂,哪怕很危险,她也甘之如饴。 可现在,生命告诉她,那仅剩的阳光,也是假的。 她从来没有逃出过她的泥沼,从来没有。 “赵攸宁!” 顾止淮放开了她的手,回身掠到高台上,一把夺过赵攸宁手里的剪子,扔在地上,极力压制的脸色还是铁青一片:“你疯了吗?走,回去!” “不,你放开我,你们,你们再拦着我,我就跟你们拼命,大不了一了百了,反正你们从来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我不服!” 宋寒枝的喉头干涩,可她还是回头,用了仅剩的力气,道:“你们别再难为她和孩子,我跪就是。” 话语一落,宋寒枝便砰然一声跪在了地上,她低着头,朝着赵攸宁的方向躬下身子。 没有屈辱,没有不甘,她过往所有的骨气,早就在刚才被碾成了湮粉。 “对不起。” 第67章 第 67 章 宋寒枝跪在地上,待赵攸宁冷静后才直起身子,脸色平静到看不出一丝情绪。她低首看着地面,鬓间的细发贴在脸上,显出的脸部轮廓消瘦了不少。 众人都道她大病初愈,她却觉自己才刚罹患绝症,无药可解。 她又说:“告辞。” 赵攸宁开心地笑了,扯住顾止淮的衣袖,想要往他身上爬,言语间又恢复了大小姐高高在上的模样。 “淮哥哥淮哥哥,你送我回去吧,否则宁儿就又闹起来,死了才罢休。” 这是宋寒枝离开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她无暇去想赵攸宁说这话时的媚态,几乎是逃一般地出去了。走出大门的一刹那,胃里翻涌不住,明明是初春的时节,她的手心却一片冰冷。 但是她不能停下来,至少,不能再碰见那群人。 于是她不顾胃里的不适,疯了似地往人群里跑。 赵成言跟了上来,想要拦住宋寒枝,却只得了一句:“滚!” “都滚,再他妈出现在我眼前,我杀了你信不信?!” 与宋寒枝打交道这么久,赵成言还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见如此决绝的话,只是稍稍停了一下步子,宋寒枝就冲进了人群里,再无踪迹可循。 事情,好像又变得麻烦起来,赵成言摇摇头,想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补救之法。却在转身后,看见了长街对面那道熟悉的身影。 * 宋寒枝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更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为了摆脱赵成言,她沿着繁华的路径一路推进,眼下繁华之地快走到了尽头,她也没了目的,只好乱串一通。 天公不作美,到了下午的光景,竟一反常 分卷阅读102 分卷阅读103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03 态地下起了雨。 宋寒枝淋着雨走了许久,将沿途的行人走成了荒芜的山地,一直走一直走,在天黑之前,终于在雨中见到了一所小房子,雨中晃着幽幽的烛光。 可惜,那是她最不喜欢的和尚庙。 宋寒枝仰头看天,问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今天要让她不顺至此。 不远处,传来靴子踩进泥地的声响,她猛地惊醒,陡然回头,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背后那声响越发得大起来,明显是在朝着她走过来。 “谁?” “我。”那人撑了一把伞,慢慢走了过来,“小妹妹,还记得我罢。” 黑夜里那人身形瘦高,裹了一身玄色衣袍,走近来,将伞罩在了她的头顶。 “江修齐?” “如假包换。” “可是,你不是......” 宋寒枝没有再说下去,江修齐靠近了些,指着前面的庙,道:“先进去避一会儿雨。” 她摇头,“我讨厌和尚。” 江修齐笑了,“你觉得这荒郊野外的,还有和尚愿意待在这里吗?这是座空庙,进去吧。” 她一边被推搡着进去,一边仍不忘回过头来问,“难不成这段时间,你一直待在这里?” “是啊。所以我想问,小妹妹你突然跑到这里来,是为什么呢?莫不是上次我问你的问题,你改了主意?” 宋寒枝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江修齐话里的意思,顿时骂了回去:“你就不要多想了,我今日来,纯属意外。” 屋子里空旷得紧,江修齐抱来木柴,生了一堆火。见宋寒枝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湿透了,只好找了自己的衣服,让她换上。 宋寒枝跑去换了衣物,将脱下的湿衣服放在火堆旁边烤着,又拿了根烧火棍子,翻着火堆,全程没有表情,也没说一句话。 江修齐坐了下来,问她,“你饿不饿?” 她摇头,他只好又问,“那你要不要喝水?” 宋寒枝又摇头。 江修齐抬手覆上她的额头,是有点烫,再看她表情,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 “小妹妹你怎么了?” 宋寒枝闻言,只是摇头,过了一会儿又把头埋进膝盖里,没再抬头,“让我安静地待一会儿。” 屋外的雨没住,打在檐上的声音滴答滴答,饶是雨声再闹,江修齐也听见了宋寒枝极力压下去的哭声。 他愣住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着她哭,那个一路杀到江北,受了伤只会吞进肚子里的宋寒枝,居然现在哭了。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异叫,凄厉十分,似是乌鸦一般,江修齐皱了眉,起身去外间看了看,把屋子留给宋寒枝一人。 她把头埋得愈发深了,渐渐哭出了声。可若是你把她叫起来,问她为何而哭,她又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论身份,顾止淮和赵攸宁天造地设,楚都内再无人配得上。 论后路,顾家和赵家的势力都不容小觑,二者联合,怕是连小皇帝都要怵三分。 更何况,赵攸宁已经有了顾止淮的孩子了,嫁给他天经地义,她一个闲人,哪里来的资格去说好或不好? 想来想去,宋寒枝越发觉得自己没有出息,翻看了衣物,已经快干了,便换回自己的衣衫,起身就准备走。 他们成亲就成亲,与自己有何干,不管怎样,宋寒枝都是影门的人,就当以往的一腔心意都喂了狗,她自己的身份,不能丢。 江修齐一进来,就看见她欲走的模样,笑道:“雨这么大,你打算往哪儿去?” “回影门。” “非回不可?” “非回不可。” 江修齐摊手,“那我送你回去。” 宋寒枝摇头:“不用。” “凭我的本事,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所以那套虚词你可以不用说了。” 江修齐哑口无言,这个伶牙俐齿的姑娘,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变,竟说得他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于是他把心里的话,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他说:“宋寒枝,顾止淮这样的人,很危险,你当初喜欢上他的时候,就该做好准备,迎接现在这样的后果。” “你知道了?” “别岔我话题。”江修齐无奈,继续道,“但是,被他那样的人喜欢上,也是件很危险的事,好比狼对一只羊动了心思,羊越强,狼要征服的心思就越强,这样的结果,落到最后,往往是不疾而终。” 宋寒枝仰头,她有些听不懂了。“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我想说,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狼还是狼,可本应该软弱的羊却越发强大了,甚至一度可以脱离控制。这样的情形不太妙,要是我是那只狼的话,可能就要想着下狠手,让羊一辈子逃不出去了。” “可惜。”江修齐摇头,顺带着拿起一旁的伞,道:“我不是狼,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宋寒枝立在门口,外面的雨卷进来,打得她有些冷了。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巧了,其实我也不懂。”江修齐站在雨幕中,勾手让宋寒枝下来,“早些回去,这几日估计有些不太平,别让人盯上了。” 宋寒枝看向他,“你要送我?” “我不送你,就有别的人来接你,你自己考虑考虑。” 宋寒枝顿时明白了江修齐的意思,想必顾止淮应该知道她来这里了。没了江修齐,必会有顾止淮的手下来寻她回去。 毕竟,影门内有规矩,夜不归宿,算是犯了大罪。 迟早是要回去的,与其看到几个犯堵的人,还不如就让江修齐送自己回去。 “江修齐,我有时候真的看不透你。” “世上人连自己都看不清,哪里能轻易看清别人,你只需明白,人分两种,一种是能帮你的,还有一种,只会害你。其中,能帮你的人,又分为好多种,有的为了钱,有的贪图其他,这就是为什么人要靠自己的原因,不到最后,谁都不要轻易相信。” 宋寒枝笑了,“说的不就是你吗,人心隔肚皮,这句话我可是在你身上学到的。” “这个我不否认。” 凉夜有雨,今年的初春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冷起来。 二人走近了雨里,江修齐撑着伞,替她引着路,走了几步,忽而又道,“小妹妹,我觉得赵攸宁长得不如你好看,顾止淮此番怕是要后悔啊。” “你闭嘴。” 江修齐乐了,“毕竟,你才是那个为了救顾止淮,一路抗旨挟人,杀到江北去的人,相信我,他不会喜欢赵攸宁的。” 宋寒枝安静了下来。 现在,这些都没有关系了。赵攸宁有了顾止淮的孩子,她就是他永远的妻,无论喜不喜欢,血浓于水的亲情都不会变。 “我不想再探讨这个问题了,他们成亲就成亲吧,横竖我 分卷阅读103 分卷阅读104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04 不是丈母娘,不必天天看着他们请安倒茶,倒也无事。” 江修齐又“哈哈哈哈”起来,逗得宋寒枝也笑了,天知道刚才自己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两人倒是颇为融洽地出了山林,未几,脚下的泥地也换成了青石砖,路过石桥上,两岸的灯火忽然亮了起来,烟雨濛濛,隔着一池水,看去竟是说不出的闲适。 眼见影门快到了,江修齐抓紧机会,最后对她来一番洗脑。 “小妹妹,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再说一次,赵攸宁这人有些特殊,你不能动。” 宋寒枝闻言,淡淡点了头。 她还怀着顾止淮的孩子呢,宋寒枝怎么会害她? “还有,赵成言那小子虽说不大牢靠,比狐狸还精,但他现在和你们站在一边,你要相信他的话,他不会害你的。” 对此,宋寒枝直截了当地回了句:“放屁,不可能。” 除非她成了傻子,否则她永远也不会相信那小子的话。 江修齐无奈,宋寒枝这是被自己和赵成言两人闹出心病了,说什么都不肯相信,只好道:“我言尽于此,什么事都得靠你自己去领悟了。” “多谢了。”宋寒枝推门进去,末了又转过身来:“顾止淮是不是狼我不清楚,但我绝不会是那只羊,羊是伤不了狼的,可我要是被逼急了,绝对会咬死顾止淮。”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小阔爱中秋快乐,要多多吃月饼啊 第68章 第 68 章 宋寒枝回了屋子,正是夜深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院子外多了几个人。 不用脑子想,她也知道那是谁的人。进屋洗漱一番,出来时那群人竟还守着,宋寒枝没了耐心,一盆水全浇在他们身上。 “再不滚,信不信我杀了你们?” 那群人没动。 宋寒枝一挥手,一排银针就端端扎进土里,落在他们脚前。“告诉你们主子,不要再派人过来了,我不会跑的。” 她关了门,灭灯,余光瞥到屋外走出的身影,心里突然疼了一下。 顾止淮,顾止淮。 宋寒枝心里反复念着,拿枕头捂住头,栽进被窝里,沉沉睡了过去。 再怎么耿耿于怀的事情,你一天一天挨着,也觉得来得特别快,一转眼,就到了顾止淮大婚的日子。 宋寒枝整天都窝在床上,听着外面的迎亲队伍唢呐声不息,渐渐过来,又慢慢踱走,往顾家而去,心下宛若有一只猫在挠,根本静不下来。 凭什么? 凭什么顾止淮欢天喜地地迎新娘,她却要受着无谓的罪,睡都睡不安稳? “呼”的一下翻身起来,宋寒枝披了衣服,便去好好洗漱一番。她才不会这般没骨气,这样跟个遇事只会啼哭的小娇娥有什么区别? 她也要出去,去寻花天酒地,一醉方休。 江修齐很是时候地来了,“听说顾止淮今天迎亲?” 宋寒枝无力地翻了白眼:“怎么哪里都有你?顾止淮是不是不打算要你命了,不仅解了你镣铐,还让你随意出入这里?” “这你得问他,我怎么知道?” 他拉了宋寒枝出来,已经是下午的天色,隔街的热浪经过一天热闹,已经褪去不少。 “顾止淮要是真想杀我,就不会让那老头子拿药吊着我的命了。”江修齐出来的时候还是谨慎的,带上毡帽,帽沿低到遮住了眼睛,身上也穿着粗布衣裳,乍一看去,还以为是哪个账房里的伙计。 “我只知道,他不杀你,绝对有他的理由。你在小皇帝和镇远王身边周旋了那么多年,一定握有好些情报,我猜,顾止淮将你囚禁了两年,一定是为了这些。” 宋寒枝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瞥见街头红红火火的队伍,登时不想再过去了。 “你说的不错,但也只对了一半。” 江修齐笑着,知道她不想过去,意味深长地看了对街一眼,便扯起宋寒枝的袖子,往回走。 “去哪儿?” “去你最不喜欢的地方。” “你脑子有病,我什么时候......” 他打断了她的话,“和尚庙,你不是最讨厌和尚吗?今天这里热闹得紧,除非你窝在家里哪也不去,否则绝对会撞上顾止淮的人。” 话里,“绝对”二字,他说的格外重些。 宋寒枝没说话了,江修齐说的是事实。她虽然尽力克制了自己,可要逼她看着四处张灯结彩,丞相府为添势而摆起的十里红绸,她还是会有心结。 那么,就眼不见心为净,她没有强大到能任其锣鼓喧天,过去的尊严被踩踏一地,还能不为所动。 这个她装都装不出来,能躲一会儿,就躲一会儿吧。 自商贩手里拿了几个糖人,江修齐转身递给她,“脸都快成苦瓜了,吃点这个,赶紧甜回来。” 宋寒枝不想再同他浪费口舌,直接接在手里,一路上慢慢吃着。 “江修齐。” “嗯,怎么啦?” “你,你身上的赤水蛊,解了吗?” “自然是解了,只不过那个老头子太不靠谱了,浪费了老子两年的时间,就为了等他的破解药。” 山径崎岖,前几日下的雨还未蒸干,藏在地里,踩上去还是十分难走,二人踩着深浅的步子,安静地走了好一会儿。 “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宋寒枝低头,小声说着,有些事情,耿耿于怀得越久,就越容易被想起。 她很想把自己这副身子劈成两半,一半去还江修齐的救命之恩,扔他随意差遣,另一半留在影门,继续守在顾止淮的左右。 江修齐的身子顿了一下,他就走在宋寒枝身后,抬眼看去,数年前尚是一副娃娃模样的姑娘,现在已经高了好多。 也比原来的她,有了更加致命的吸引力。 勾起嘴角笑了笑,他无谓地摇头,“都是傻子,就别谁可怜谁了。” 的确都是一群傻子。 他为了宋寒枝,以身渡蛊,换她一命; 宋寒枝则为了顾止淮,不顾性命远赴江北。 感情这种事,从来没有谁对不起谁。缘分到了,老天爷也拆不开,缘分不到,你把人捆在身边都没用。他早已经看开了,喜欢一个人不是多复杂的事,你就想一心一意待着她,看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过去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无论是他,还是宋寒枝。 他有时候,是真的希望宋寒枝这姑娘不要太死脑筋,世上滥情的女人,水性杨花的女人一抓一大把,偏偏他看上的这个不是。 沿途山光明媚,江修齐心情大好,唱起了歌,宋寒枝听得耳膜发震,他哈哈大笑,自称是得了此地砍柴大哥的真传。 不过他没说的是,是那大哥主动教他唱的,说歌声发自肺腑 分卷阅读104 分卷阅读105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05 ,词曲达意,日日唱着歌,就能把心上人唱回来。江修齐觉得有意思,便去试了试,末了还给大哥送了壶酒。 他笑着,看来却无端的落寞,“大哥,我心上装的小娘子早已经和我恩断义绝,怕是再也唱不回来了。” 就像你随手搁置的宝贝,时间久了,再蒙上尘,便再也不是你的东西了。 到了江修齐住着的破和尚庙,宋寒枝眼尖,一眼看见后山下的池塘,便提出让江修齐过来同她钓鱼。 他只好进了屋子,翻起灰扑扑的钓鱼竿,往钩子上置了泥鳅。二人隔了一段距离,坐在水边垂钓。 其实她哪里是想钓鱼,只是觉得和江修齐二人待在一处,时间长了就会不自在。她不是一个能藏住心思的人,便借钓鱼的由头,让各自安静待一会儿。 她今日,是真的没有心情说笑。 沿路江修齐给她讲了许多事情,每件事情的结尾,她都能毫无预兆地联想到顾止淮。 江修齐说,他在楚都做将军的数月,小皇帝不止一次地想要动手杀他。江修齐知道的太多,又公然撺掇赵成言,不仅放走了宋寒枝,还救下了顾止淮,小皇帝恨他恨到了骨子里,还不及除他,顾止淮半道里就杀出来,将江修齐囚禁在了影门里。 他还说,搞不好顾止淮是真的没打算杀他,要不是顾止淮把他囚禁起来,他估计早就被丢到深山里喂了狼。 可是,在宋寒枝的面前,顾止淮不是这样的。 他曾口口声声说,要让江修齐死无葬身之地,可到头来,他还是什么都不说地放了他。宋寒枝原以为是自己的苦劝出了效果,可现在看来,江修齐能活命,还是全仰仗了顾止淮。 她什么作用都没起到,甚至是惹怒了他,逼得他除夕之夜把她带到江修齐那里,让她亲眼看着她日日念叨的江修齐,还好好地活在那里,毫发无伤。 宋寒枝想着想着,觉着有些累了,便拿着钓鱼竿,寻到一处有树的阴凉地方,靠在树上闭眼小憩。 风摇起来,落下几片叶子,歇在她脸上。绿意隔着眼皮,渗进眼里,她只觉无尽的疲累驶来,让她再也不想睁开眼。 今天这日子不好,一点都不好。 手里的鱼竿咣的一声掉在地上,可她却睡了过去。这几日她都是夙夜难寐,难得有个机会,让她好好睡一会儿。 这边的江修齐垂钓正至兴处,叼了根草在嘴里上上下下,见远处宋寒枝的鱼竿掉在了地上,湖里的鱼吃了饵,一番拖拽,竟是要将鱼竿给拽进湖里去,忙扔了东西,过去抢救他的鱼竿。 走到一半,他就没走了。半道里拐进了一个身影,恰好挡住了他的去处。 “我说,你能不能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他无奈说着,对面那人的脸色,垮得堪比乌云压城,却既不着调地穿了一身喜服,目光望向宋寒枝后,又冷飕飕移到自己: “你在捣什么乱?” “诶,怎么就成我作乱了?”江修齐有些吊儿郎当,“你自己也不想想,不就是迎亲吗,干嘛非要那么铺张,锣鼓敲得恨不得全天下都听见,你让她留在城里干嘛?听你丞相府里的喜乐吗?” “你以为是我想这么做的?赵寅有意要把这件事情做绝,我除了陪他,别无他法。更何况,还有赵攸宁肚子里的孩子。” “那孩子该你管,又不是我的孩子,与我何干。我只知道,小妹妹她留在那里就是受委屈,她藏的心事已经够多了,你不要把她想的有多坚强。” 江修齐说完,就往旁边绕了绕,“劳烦让路啊,有鱼在打劫我的鱼竿,我得去救它。” 那人犹豫一会儿,还是侧了身子,让他过去。 “江修齐,她待会儿醒了,你就把她送回来。她与你待着,我放心不下。” 作者有话要说: 稳住,稳住,大家相信小侯爷,他不是大猪蹄子 第69章 第 69 章 “明明跟着你,才叫人不放心。” 江修齐耸耸肩,走到宋寒枝身边,伸手替她拂去叶子,又起身将鱼竿夺了过来,转头看时,宋寒枝尚自睡得沉,那人却已经不见踪影。 “都是一群傻子,无药可救。” 他愤愤说着,回屋拿了件袍子,盖在宋寒枝身上。又在近水处生了一堆火,方才险些抢走他鱼竿的贼鱼此时正被剥了鳞,卸下肚中之物,夹在树枝上来回烤。 鱼肉烤至酥软,向晚的风一刮,淡淡的香味便四散开来。宋寒枝抖了抖鼻子,明显是捕捉到了这丝香味,一下子醒来。 “好饿。”她舔舔嘴唇。 江修齐已经把烤鱼给她拿了过来,看了看她初醒时的倦脸,不禁道:“你这几日怎么休息的,一觉就睡到了这个时辰。” 宋寒枝这才发现天色将黑,距离影门内规定回去的时间不多了,心情顿时惆怅起来。无论她再怎么想着逃避,总归是要回去面对的。 今天真他妈糟糕。 “不急,先把东西吃了,吃完我送你回去。”江修齐不知是从何处拿来一个细瓷小碗,净了手,将鱼肉撕成小块,盛在碗里,递给她。 宋寒枝:“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干嘛这么照顾我?” “照顾你是我的事,你怎么管的那么多?” “......” 这话说得她竟无法反驳,只好接了碗过来,尝了一口。 脆软可口,江修齐的手艺倒不是盖的,这鱼烤的不比楚都内的大厨差。江修齐见她吃着,又拿了一罐不知是何的东西过来,洒在鱼肉上。宋寒枝凑上去闻了闻,香的不得了,立即没再说话,乖乖地吃了起来。 江修齐没有动筷子,见宋寒枝吃得香,便起身去收拾了东西,再出来时,宋寒枝已经坐在池边净手了,她吃的不多,碗里还剩一半。 “几年不见,你胃口倒是小了很多。” 江修齐想起很久前,宋寒枝拉着他吃遍了楚都内大大小小的馆子,说是做东请他吃饭,自己却撑得快走不动道,最后还是自己扶着她回去的。 果然,一长大,什么都变了。 “我要减肥。”宋寒枝比了比自己的腰,“不能再粗了,再粗下去我都要嫌弃自己了。” 其实宋寒枝的腰一点都不粗,窈窕有致,该细的地方细,该有的一点不少。夜色昏暗,江修齐隔着一段距离望去,只觉宋寒枝的举手投足间都显出成熟的风味。 她一抬手捋头发,白色的手腕便露出一截,散发搭了几缕在脖子上,显出秀气的脖颈,尤其是如浪般浮起的胸前,精致的下颚,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是说不出的勾人。 他的小妹妹,已经长成了一个小妖精。 江修齐无奈一笑,难怪顾止淮说自己与宋寒枝待在一处他不放心,别说顾止淮了,他自 分卷阅读105 分卷阅读106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06 己都不清楚,自己这些年来练就的定力,在宋寒枝越发勾人的魅惑里,还能剩下多少。 何况,他早就是宋寒枝手下的败将。 这可是个大麻烦,得尽快把她弄回去才行。 江修齐这么想着,朝她招了招手,“走吧,是时候回去了。” “好。” 宋寒枝跟着江修齐走,途中江修齐回头问她:“还记得我那次说的狼和羊的故事吗?” “记得,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希望那只羊聪明一点,不要轻易就让狼给吃了。” “什么意思?” 月色正好,彼时的二人已出了山林,行在空旷的街末,闻言,江修齐的步子顿了一下,随即回过头来,慢慢揭掉遮眼的毡帽,扔在地上。 “你问我什么意思,嗯?” 江修齐挑眉,往她靠过来,拽住她的手,便往身后的墙上撞过去。 宋寒枝还没反应过来,江修齐就把她抵在墙上,一只手还环上了她的腰。她先是懵了一会儿,江修齐低头,伸手挑起他下巴,道:“就是这个意思,懂了吗?” 他的眼里有一弯很深的湖,映照在月色下,宋寒枝对上他的眼睛,手里的刀也抵了上来,压在他腹处。 “不要对我开这样的玩笑。”她很认真地在说。 江修齐摇头,捏住她的手,将刀一寸寸地往上移,直至抵在左边的胸膛,嗤笑一声,“你为什么不把刀对在这里?” “江修齐!” “我在想,顾止淮他有没有这样待过你,或者,”他侧下头,伏在她耳边,“做过比着更亲密的事,嗯?” 从侧面看来,二人仿佛紧紧贴在了一处。 宋寒枝一滞,江北的营帐中二人唇舌相依的场景袭上来,她变了脸色,骂道:“有病!” 江修齐笑笑,手里的力气松了些,宋寒枝挣开他的手,从他怀里钻了出去。 “江修齐,你知道的,我心里已经有人了,你若是还当我是个朋友,以后便再也不许做这等出格的事情,否则,我再也不会见你,情谊一刀两断。” “从前不就断过一次吗?怎么,现在又要来一次?” 宋寒枝气得险些又拔出刀子,“你不要讲这些歪理!” “好了好了。”江修齐摆摆头,环手倚在一边,说:“我就送你到这里,你快些回去罢。” 快些回去,莫要让人等久了。 她整理了衣衫,道了句“保重”,便离开了。江修齐倚在墙角的阴影里,眼底划过落寞。 她向来就是一个说走就走的人,决绝地离开,从不会回头。 可他不是。 他已经目睹过无数次宋寒枝离开他的世界,那个小小的背影,春风几度,已是如今撩人的模样。 她的刀没有伤到他,可她转瞬即逝的神情,狠狠地刺中了他的心脏。 那一刻,江修齐的脑子里,重复闪现着一句话: 她是顾止淮的信徒,不容他人染指,生死相依的信徒。 * 宋寒枝躺在床上,手里翻着一本杂书。天气有些闷热,窗外摆放了一堆的花草,初春开得茂盛,每到夜晚,里面的小虫子就会闹个不住。 今夜也是这样,屋内氛围压抑,光线渐渐暗淡下去,宋寒枝眼睛有些受不住了,欲起身灭烛,窗外的热闹却似打好了招呼,一齐歇了下去。 于是她知道,有人来了。 只是枕边的刀子尚未拿起来,门就被砰然一声撞开,顾止淮手里提着一壶酒,衣间带着外间的潮露,进来了。 宋寒枝死也没有想到,都这个点了,顾止淮居然亲自上门拜访。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穿着喜服,装束也与寻常无异。 顾止淮面带冷色,看也没看她,自顾自坐了下来,开始斟酒。回醒过来,宋寒枝突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翻身自床上跳了下来。 “顾止淮,今天可是你大婚的日子,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在搞什么鬼?” 大婚大婚,着喜服,迎宾客,接新娘,都是跑不掉的步骤。顾止淮这结的什么婚,大半夜的还有时间跑到自己这里来? “喂,顾止淮。” 宋寒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顾止淮抬起头来,眼里别样的意味闪烁。 “你今天和江修齐干了些什么?” “什么干了什么,我们什么也没干啊......” 顾止淮低头灌了一口酒,将宋寒枝扯到怀里,对着她的唇,送了下去。 “唔。” 酒气的醇香在二人唇齿间萦绕,宋寒枝看着眼前的顾止淮,脑子里有如飓风刮过。新婚之夜就来找她,顾止淮这事情做的简直了。 “啪!” 宋寒枝给了他一巴掌。 “新婚之夜,顾止淮你这样做,对得起你新娘子吗?你对得起你的孩子吗?” 她吼得用力了,说到最后,眼里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你把我当什么了,心情不好就来找我?怎么,我是你的附属品吗?顾止淮,我没那么下贱,你也别作践你自己。” 顾止淮手里的酒壶摔在地上,他起身,将宋寒枝拦腰抱起,便扔在了床上。宋寒枝立即支起身子,伸手就要扔掉顾止淮袭上来的手。 他欺身上来,压住宋寒枝的双手,俯身到她耳垂边,轻轻吻了下去。 “有三件事要给你说。第一,今夜和赵攸宁大婚的,不是我,而是哥哥的灵牌。自始至终,赵攸宁要嫁的人就是我哥哥,不是我。” 宋寒枝的手停止了挣扎。 “第二,赵攸宁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我的,是哥哥的。哥哥还没来得及对赵攸宁母子二人负责,就走了,那是哥哥的骨肉,我自然是要将赵攸宁好好养着。” 顾止淮话语低柔,双手不自觉按上她的背,激起她一阵战栗。 “还有第三,我看到今夜江修齐和你在一起了,我们兜兜转转了这么久,这次我不想再打哑谜了。宋寒枝,我喜欢你,我要你成为我的妻,要你一辈子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他是喝酒了,可这次,他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说,我喜欢你,要你成为我的妻,一辈子都不分开。 “我想过无数方法,却总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让你一直待在我身边。”顾止淮轻轻说着,又抵上她的唇。 “所以答应我,宋寒枝。” 宋寒枝凝视着头顶的顾止淮,手里僵硬,不知道该如何搭放,安安静静,过来许久后才开口。 “顾止淮,你这个王八蛋。” 第70章 第 70 章 顾止淮皱眉,这句话,不是什么好话,他觉得,是她误解了什么意思。没想到,宋寒枝接着说: “一直瞒着我很好玩儿吗?” 顾止淮摇头:“瞒住你,是怕你想太多,而 分卷阅读106 分卷阅读107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07 且这事有赵寅的参与,我不能轻易把你也牵进去。” “这就是你什么都不说的理由?我不接受。” 宋寒枝吐字的气息撩到耳畔,顾止淮不自觉又吻了上去,身下一片柔软,他觉得,脑子里的理智正在慢慢被蚕食。 桌上的蜡烛噼里啪啦炸响油滴,宋寒枝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衣衫已经快要被顾止淮褪下,连胸前那一抹白束也露了出来。 “顾止淮,你想要睡我?” 顾止淮咬上她的脖子,埋首下去,并不答话。 “你等等。” 他仍旧不听指挥。 宋寒枝强行从他身下钻了出去,顾止淮一只手揽上她的肩头,她顺势翻身倒下,将顾止淮压在了身下。 “顾止淮,你记着,不是你睡我,是我睡你。” 她褪尽了衣衫,环上他的脖子,低头吻了下去。顾止淮眼里深如泉冰,他看着俯身下来的人,身段似玉,斜发半拢,颈下一抹春色摇晃,心下最后一根弦,断了。 顾止淮哑着嗓子,反而咬上宋寒枝的唇,双手迎上玲珑腰,便不顾宋寒枝的惊呼,将她压在身下。 “这种事情,还是我来。” 蓬勃的热气从口中吐出,宋寒枝眼看着顾止淮覆在了她身上,长发洒下来,将她隔进了一方小天地。 油灯灭了,地上衣裳散落,床上的二人,却是紧紧抱在了一起。 双方都是未经人事,却在这事上没有半分生涩,尤其是顾止淮,长时间以来压抑的情感让他有如躁兽,几乎是在疯狂地索取。宋寒枝的手陷进他的长发里,她挺起腰,说:“顾止淮,你冷静一点。” 转而,她的嘴就被堵上。 顾止淮不想冷静,一点也不想,身下的宋寒枝像是会上瘾的糖,他一旦尝过,就再也不想停下来。末了,宋寒枝的手紧紧攥住被褥,短暂的窒息感袭来,顾止淮俯下身子,泛潮的头发落在她胸前,随之一同起伏。 他低头,咬住宋寒枝耳垂:“哥哥有一个孩子了,我很羡慕,要不,我们也要一个孩子?” 宋寒枝瞪他:“八字还没一撇,你想的可真多。” 顾止淮低笑一声,并没有打算劝她,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他掀开被子,又起一波。 直到天色将明,顾止淮才肯放过宋寒枝,折腾了一夜,她早已累趴下,枕在他臂间沉沉睡了过去。 顾止淮低头看着她,卷起一抹她鬓间的发,在手里不断缠绕,最后又低头吻了下去,从眉间,一直到锁骨,哪一处都不肯放过。 他要对她十万分的好,顾止淮心想。 从来没试过女人滋味的他,明显是尝到了甜头,轻声下床,他打来水,抱起宋寒枝,给她洗澡。洗着洗着,他又不自觉抵上她的唇。 水里的宋寒枝胴体尽显,顾止淮也很奇怪,小时候她明明是个干瘦的,怎么一转眼就成了他爱不释手的尤物,看来吃好饭很重要,他以后要宋寒枝再多吃点才行。 宋寒枝被吻醒,她看了看袭上来的顾止淮,往后退开,混蛋,折磨了她一夜不够,天都要亮了还不让她休息。 “你让开,我自己洗。” 顾止淮哪里会让,不顾水里人的战栗,五指修长,拂过滑腻的皮肤,好不容易洗完,他抱着宋寒枝回到床上。 宋寒枝往里挪了几分:“够了啊,我要休息了。” 顾止淮搂着她在怀里,低头亲上她的额头,男人说:“我想把你接进府里。” 这是他压在心底多年的想法,横竖赵攸宁只是个摆设,与她成亲的是自己哥哥的灵牌。哥哥的妻有了,他却还没有。 可他又有些犹豫,眼下他终于把赵家拉了过来,正是与小皇帝争斗的风口浪尖,他怕明目张胆把宋寒枝接回府里,会给她招来祸事。 宋寒枝想了想,她说:“顾止淮,我不傻,要是我被你接回府里,是不是就要永远藏着了?” 男人说:“你说的不准确,藏是要藏着的,不过不是永远,可能要等我整垮了小皇帝之后。” 低了头,宋寒枝不自觉牵上顾止淮的手,他的手很好看,晨色熹微下显出淡白,指尖是凉的,凉的她想放在身体上焐热。 她说:“顾止淮,你还记得两年前,我在江北同你说过的话吗?” 男人低眸,眼里又卷起江北漫天的风雪,那时候,他的宋寒枝,靠着孱弱的身躯,一步一步杀到江北,对他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跟着你,杀到最后。 她还说,顾止淮你不要放弃,我会陪着你,把别人欠你的,都讨回来。 而现在,他当真成了乱臣贼子,宋寒枝也跟着他,毫无怨言。 “我记得,什么都记得。” 男人低首,将怀里的人搂得又紧了些。 “我想继续待在影门,我手里的刀,不能放。我要等着有一天你报尽所有仇,能坐享四方太平了,再停手。” 男人没说话,她又说:“我会的不多,但至少让我帮帮你,或者,不要让我拖后腿。” “顾止淮,你信我好不好。” 顾止淮不能再听了,他怕自己会当着她的面哭出来,只好又压在她身上,将宋寒枝剩下的话堵回去。 宋寒枝从来就是他的软肋,是插在他心上摇晃不停的刀,所以每次宋寒枝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他最敏感的神经。 他想起以往对她的情绪失控,甚至是吼她,当着她的面发脾气,心下就一阵战栗。 顾止淮,宋寒枝骂得对,你就是混蛋,你忘了她当初是以如何的虔诚,答应陪你走下去的,却自私自利地想要牺牲掉她最后的自由,把她捆在身边。 男人说:“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要好好保护自己,要是让我发现你受了任何伤,这些话就不作数了,我会把你接回府里,好好养着。” 宋寒枝环上他的脖子,笑得不行:“油嘴滑舌,你要是早几年给我说这些,我一定就答应了。” 无论什么时候,一个男人说我养你,对女子来说,都是莫大的心悸,可她现在已经不是小姑娘了,这些话对她作用不大。 男人又皱眉,“不是油嘴滑舌,我是认真的。” 宋寒枝又笑。 “顾止淮,你什么时候开始动起睡我这样危险的心思的?”她伸手揽住顾止淮的腰,埋首在他胸前。 男人眼底划过热流,他沉下身子,抓过宋寒枝的手抵在褥子里,说:“不知道,反正很久了。” 是很久了,可惜宋寒枝性子烈,他一直没找着机会。昨夜凭着三分酒力,三分混劲,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 “你们男人真的是,就没有安过好心思。” “我是个正常人,天天看着你在我眼前晃,怎会不动心思?”他低首,托起宋寒枝的腰,覆了上去。 “什么鬼话, 分卷阅读107 分卷阅读108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08 你怎么又来,唔......” 顾止淮伏动着身子,咬上她的耳垂,魅惑的气息传来,他说:“因为我觉得,你尝起来很甜。” “混,蛋......” * 日上三竿,顾止淮才念念不舍地起床,换上了衣衫。还是宋寒枝一直催促他,他才愿意动身。 “演戏要演足,你把赵攸宁大摇大摆地扔在府里,不怕他爹过来找你麻烦?” “你说反了。”顾止淮系好衣衫,低下头来又亲了她一口。 “赵攸宁怀孕的事,小皇帝迟早要知道,而且她怀的是我哥哥的孩子,小皇帝怕赵家和我站在一起,绝对会对赵攸宁下手,免除后患。” “所以,赵家人需要我,去保护赵攸宁。要找麻烦,也只能是我找他们的麻烦。” 他眼神动了动,想起那次赵攸宁逼着宋寒枝下跪的场景,若不是念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他可能早就忍不住动手了。 宋寒枝摸摸脖子,“这么说来,你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顾止淮轻轻笑了。 “我没有多厉害,只是恰好能保护好我在乎的人而已。” “嗯。”宋寒枝忽然想起一事,她问:“上次江修齐还和我说,赵成言现在于我们非敌,我当时不相信,现在看来,你的确和赵家联手了?” “嗯,利益互换而已,还有,赵成言这人不简单,你不要和他深交。” 宋寒枝没有好气,“我天天在影门内,你看见我和谁深交了?” “话虽如此,想搭上你的人,据我所知,可有不少。” “......” “你也不能和江修齐有太多交情,我不放心。” “明明是你把他放出来的。” “是我没错。”顾止淮扶着她坐起来,倒了一杯水给她喂下去,“把他放出来,是因为他派得上用处了,赵家那边,他知道的不少,还有一个我很感兴趣的东西,他好像也有涉及。” 宋寒枝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顾止淮和赵寅达成约定,他肯为赵家保住赵攸宁,肯定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赵家从先帝时期就跟随皇室,手上说不定真的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看见宋寒枝认真思索的模样,顾止淮低头吻上她的额头。 “昨夜辛苦你了,你好些休息,我去府里处理些事情,今晚再来看你。” 第71章 第 71 章 顾止淮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例行问管家,赵攸宁昨夜寻死了没有。 管家擦了擦汗:“回主子,夫人她......” 顾止淮打断了他:“要叫她大夫人,她是我嫂嫂,别人不清楚,你难道也不清楚吗?” “是是是,老奴不对。大夫人她闹到了三更,非要我们去把主子您寻回来。我们一群人关上院门,挨个跟她解释,说主子您昨夜有急事,去了影门,大夫人又闹了一个时辰,这才罢休。” “嗯。”他沿着廊下穿过,回头吩咐,“你记着,往后她每次闹,你就说我要去影门处理急事。” 末了,想起宋寒枝泛红的脸,他又加一句:“这样的情况,以后还多。” 管家点点头,埋头继续说:“主子,江先生一大早就来了,此时,应该还在前厅候着。” “一大早?” “是。” 顾止淮停下步子,转头往书房走去,“告诉他,让他在书房里见我。” “是。” 顾止淮回了书房,喝了一盏茶后想了想,取了镜子,将头发全束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一刻钟后,江修齐迈着步子进来了。 顾止淮拿手指瞧着桌子,看也不看他,问:“你来做什么?” “我来自然是有事。” 江修齐坐在他对面,一抬眼,就看见顾止淮脖子上几处淡淡的红痕。他愣了愣,“我听说,你昨夜没有在府中歇着?” “嗯。” 江修齐苦涩一笑,“你该不会去找小妹妹了吧。” “是又如何?”顾止淮的语气毫不掩饰,冷冷看着他,“还有,他不是你妹妹,叫她宋寒枝。” 红痕的位置,几乎要掩在领口下,那是极其私密的位置,直逼锁骨,江修齐就是没有脑子,也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不能容忍他稍微亲昵,甚至以刀相逼的宋寒枝,是昨夜顾止淮身下的承欢人。 他再如何贴心,再如何待她好,终究比不上顾止淮。 那个她视作信仰的顾止淮。 他仰头灌了一大杯水,吞下所有苦涩,重重地放下杯子,“接下来你准备如何?” “这是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也对,我的确不该管。祝你们爱得死去活来,长长久久,永不分开。” 顾止淮挑眉,很是受用地举起茶杯:“承你吉言。” 二人各怀心事地敬了一杯,江修齐道:“赵家那边,还没松口吗?” “还没,赵寅和他儿子,都是狐狸,哪会这么容易松口。” “那你接下来怎么做?” 顾止淮皱了眉,“我说了他们也断然不会听,不如先等小皇帝动手。赵家一家人,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 顾止淮感兴趣的东西,赵家握有大量信息,而且事关重大,他觉得按小皇帝的秉性,为了防止到时候这些东西落到顾止淮手上,很可能会对赵家下手。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看小皇帝什么时候会忍不住动手。 江修齐点头:“我能做的已经做了,现在赵家配不配和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你看,我是不是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顾止淮:“从道理上讲,是这样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杀了我?” 顾止淮云淡风轻地举杯,“别急,我什么时候杀你,会提前告诉你的。” 江修齐笑了。 “好,那我静候佳音。” * 许是春末的时候落了几场雨,这一年的夏天,来得有些晚。 世人皆以为列王来楚都,是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就连楚秉文先前也是这样以为,宫里做足了阵仗,怕列王到时候提一些出格的要求。 可出乎意料的是,列王似乎真的只是单纯来见个面,礼物送完,由大臣带着在楚都内闲逛了几圈,就提出辞行了。 楚秉文也不留,直接叫人给送回去,不过他留了个心眼,这次不让顾止淮插手这件事情。 顾止淮倒也难得自在,又把宫里剩下的几位宦官整顿了一番。赵攸宁嫁入顾家的日子,楚秉文还在尽着地主之谊,招待列王,在宫里大摆筵席。赵家和顾家的事,他想管,一时也空不下来手。 列王这趟玩得尽兴,宫里的筵席摆了将近一个月,直到木已成舟,他才提出回去。楚秉文前脚刚送走了列王,后脚就 分卷阅读108 分卷阅读109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09 开始准备人手。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其一,杀掉赵攸宁,掐断顾赵二家联合的可能性。 其二,要是赵家拉不回来了,直接把赵家灭了。 楚怀远曾经告诉过他,赵家握在手里的东西很重要,要是能掌控赵家,自然很好,要是掌控不住,直接杀了所有人灭口。 身为楚怀远唯一的儿子,他自然知道赵家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而现在,赵攸宁已经被顾止淮安置在府里,毫无疑问,要是想对赵攸宁下手,他不得不和顾止淮硬碰硬。 忍耐了这么久,楚秉文和顾止淮,终究是站上了权利的刀刃,对上锋芒。 顾止淮手里的仇家,已经被他整的差不多,事情到了收尾的地步,他抽调了大半影卫出来,一边守着丞相府,一边守在赵家。 对于丞相府里的影卫,他下了死命令:“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赵攸宁不能出任何闪失,否则提头来见。” 至于赵家那边,情况则宽松了许多。他本就等着赵家在小皇帝手里碰壁,自然要等到恰当的时机出手。 简而言之,他想赵家早日和小皇帝反目。 而小皇帝,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列王走的第一日,他就派了人手过来,试探丞相府的深浅。 午夜时分,两方人第一次交手,丞相府里的影卫几乎是倾巢而出。事发之时,顾止淮正陪着赵攸宁坐在房中下棋,刀剑声音传来,女人白了脸,手里的棋子几次举起,又掉下去。 棋局乱了。 顾止淮拂袖,拣棋回局,也不看她:“重来。” 赵攸宁抬头:“我就这么等着吗?要是有一天他们杀进来怎么办?” 顾止淮:“至少在这里,他们没有这个本事。” 她还待再说,被顾止淮挡了回去。 “退一万步讲,我给你设下的逃跑路径有三条,无论你走到哪里,都有人拼死护着你,你还怕什么?” “进了顾家的门,这些便是常态,你须得适应。眼下我还能坐在这里陪你,再隔几日,我就要去江北一趟,照你这副胆量,如何敢一个人在这里周旋?” 赵攸宁皱眉,倏地坐起来:“你要走?什么时候?” “就在这两日。” “你,你一个人去江北,就不管我了?你别忘了,我肚子里......” “咣!” 桌边的茶杯被顾止淮拂到桌下,他抬头,眼神冰冷:“我警告你,以后别再用哥哥的孩子来威胁我。要不是因为这个孩子,你觉得你还能活多久?” 顾止淮的话意很明显,没有顾止南的孩子,他不会拼尽全力保住赵攸宁。 那是他哥哥的孩子,是顾止南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肉至亲。 赵攸宁跌坐在地上,将腕上的手镯往里紧了紧。这个镯子,是顾止南送给她的,不过,在他死后,这镯子才传到他手里。 她永远记得,那一天的清晨,顾止淮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院子里,举着伞,将这镯子递到她手上。 男人语气很轻,轻得辨不出情绪。 “哥哥死了,就在昨天。紫萝流云镯,是顾家男人心意的象征,哥哥他想娶你。” “他拼死拿下来的东西,你还是好好收着。” 她接下手镯的时候,整个人腿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迷迷糊糊间她听见自己问出了声:“他死了?” 顾止淮点头:“节哀。” “可是,可是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了。” 顾止淮呆住了,赵攸宁也呆住了。 天崩地裂。 再然后,就是顾止淮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将赵攸宁生生拉来了顾家。 他直面赵寅,说话毫不客气:“这事迟早要被皇帝知道,要想你女儿好好活着,就按我说的做。” “你赵家保不了她,留在府上,她只有死路一条。” 赵攸宁哭了好几日,最后的最后,她眼看着自己的肚子打起来,赵寅的眉头皱成一团,终究是松口,把她嫁了过去。 赵寅愿意认输,他别无所求,只希望顾止淮能给她一个体己。 赵攸宁的新郎,是顾家祖祠最新的一块灵牌,大婚当日,只留了她孤零零一人,对着她的亡夫,喝下交杯酒。 她想开了,嫁给谁不重要,她要好好活命,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唯一,也是最重要的筹码。 窗外的打斗声停了,有人推门进来,赵攸宁下意识地往顾止淮身后躲。 “主子。”来人蒙着面,手上的长刀还滴着血。 “还剩多少?” “回主子,全都死了,一个不留。” “嗯,你们把尸体收拾了,明日一早挂在城墙上,头砍下来送进宫里,就说是昨夜来的刺客,让皇上过目。” “主子明日不上朝吗?” “不去。” 他向来就是这样,甩脸子的事留给别人,该明白的人也自会明白。 何况,他今夜还有事。 打理完了府中的事,顾止淮难得心情大好,趁夜牵了一匹马,去了宋寒枝那里。 宋寒枝满眼惺忪地迎他进来:“你有病,这么晚来干什么?” 顾止淮将她拦腰抱起,扔在床上,解了自己衣衫。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顺便,来和你道个别。” 宋寒枝一下翻身起来:“你要走?去哪儿?” 顾止淮按下她的腰,两人一同倒在褥子里。男人压住她,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笑了笑:“不急。” “那件事,等我们忙完了再说。” 第72章 第 72 章 顾止淮,又要去江北了。天色将亮,宋寒枝伏在男人的手臂上,将他颈间的湿发一缕一缕挑到身后。 顾止淮伸手,握住了她,“你不开心” 宋寒枝摇头:“我不喜欢江北。” 男人低头,问她:“难不成你喜欢楚都” 她又摇摇头,男人笑了。 宋寒枝抬头:“我没有自己喜欢的地方,哪里有你在,我就喜欢哪里。” 顾止淮按了按她的额头,低下去亲了一口:“情深至此,我很满意,不过,我还是不能带你去。” 还好,他没被小妖精勾去思考能力。 宋寒枝失策,倒在他怀里,什么也不说了。 “我去江北,去收回属于我的东西。养了快三年的兵马,终究要回去看一看。” 兵马宋寒枝有些听不懂。 “以后有时间了再给你解释,你只需明白,我这一趟去江北的路,不会太容易。你在楚都,好好等我回来就是。” “可是,我可以帮你。” “我知道。” 顾止淮将宋寒枝搂紧了些,她能帮他,很早以前他就知道了,可现在他不想再让宋寒枝去冒险。 那么,就要找个让她愿意留在这里的理由。 分卷阅读109 分卷阅读110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10 “赵攸宁还在我府中,她有身孕近三个月,我要你帮我守着,不让她作死,你答不答应” 宋寒枝点头:“既然这样的话,我答应。” 她轻笑一声,继续说:“我保证,把你的娇新娘照顾得服服帖帖,越看越水灵,等你回来了一定爱不释手。” “我对她没兴趣。” “赵攸宁还不是一天天在你眼前晃悠,你怎会不动心思?” “伶牙俐齿,我不过随口一说,你就记到了现在。” “是你说的。” 顾止淮捏住了她的腰,翻身压上了她,“对你,我兴趣比较大。今日不上朝,来,我们继续。” * 天光亮了,盛天殿里群臣肃穆。 楚秉文面色不改,看完了箱子里成堆的人头,淡淡挥手:“知道了,拿下去。” 未几,又说:“贼人夜半入府,想必小侯爷料理也是花了一番功夫,我记得宫里还有几匹列王送来的好马,拿来赏给小侯爷。” 宫里来的送马人从中午一直等到晚上,也没等到顾止淮回来,只好命人,将马牵进了院子,回宫复命去了。 顾止淮缠了宋寒枝一整天,直到来人报,说是宫里的人回去了,才预备回府。 宋寒枝:“你什么时候去江北?” 顾止淮说:“快了,就在这几日。怎么,你舍不得我?” 男人眼底深邃,眉间经久不散的蹙意淡了不少,笑容低浅,宋寒枝看去,只觉春风拂过,心底的不舍被一点点放大。 于是她点头:“对,舍不得。” “傻丫头,我又不是不回来。” 顾止淮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环住她的腰,在背后来了清浅的一抱。 “我记得,上次你说要我等你回来,我相信得很,结果你差点一去不还。”宋寒枝侧头,还待再说,顾止淮的唇就迎了上来。 “不会,这次不会。” 他的手沿着纤腰往上,不自觉碰上一团柔软。他的小妖精还在这里,他怎么会舍得不回来。 宋寒枝抽回了身子:“好,我等你,顺带着照顾你府上的小娇妻。” “你把自己照顾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二人相视一笑,隔天,顾止淮要去江北的折子就送到了楚秉文的手里。 江北比邻羌梧,两年前顾止淮的人马从江北撤兵,留下了不少人。这些年边境没有争端,楚秉文又忙着在楚都和顾止淮斗,对江北一带的事没能插上手。 折子的大意,是江北一带的影门内部发生了叛乱,顾止淮须得前去处理事宜。 江北路远,楚秉文怎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自然是准奏了。 顾止淮临走的前一天,江修齐被他叫了过来。经上次一见,江修齐已是许久没有露面,这次出来,气色明显不如前,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上隐现出胡茬。 他问:“难不成我大限将至了?” 顾止淮说:“不,你还能活几天。我现在要去江北一趟,别的不放心交给你,宋寒枝交给你照顾,倒是没问题。” 男人勾起嘴角,眼梢是云淡风轻的笑意。 江修齐亦笑了:“顾止淮,你还真是死揪着过去不放,你恨我,恨得入骨,大可以杀了我,不必这样变着法子折磨我。” “我全身的血流尽,骨肉被碾成粉末,也不及你和她欢好带给我的痛苦。顾止淮,小妹妹选了你,我无话可说,但也请你尊重她,不要将她当做报复我的筹码。” 顾止淮反笑:“江修齐,你别想多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比你清楚。你也可以选择不接受我的提议,这样,我自会要别人代劳。” “还有,我是个很记仇的人,我爹的半身不遂,死去的几十万大军,我从来都不敢忘。” 男人慢慢从椅子上立起,拔了剑,抵在江修齐的脖子上:“江修齐,你觉得我凭什么把你的命留到现在?那些和你一道的人,尸体都被我踩灭,烂在土里,你说说,我为什么还要把你的命留着?” 手指微扬,顾止淮手里的青光自江修齐耳边擦过,削下一股黑发,掉在地上。 江修齐眼睛也不眨:“因为你不想杀我。” “说什么照顾她,你其实就是想我留在楚都,继续从赵家的嘴里撬消息,对不对,顾止淮?” “你以为我会拒绝,所以找了个让我不能拒绝的法子。”江修齐无力地抬眸,“顾止淮,你赢了,我答应你。”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除非你想早点死。” “我不怕死,活着比死更难,但既然我还能做些事情,那我便活下去。顾止淮,老子真是欠了你的,这次做完,老子绝对不掺和你那些破事。” 顾止淮冷哼,转身,倒了一杯酒递给他,江修齐接下,仰头灌了下去。 再抬头,顾止淮就从袖子间扔下一块令牌,男人侧头,半脸的阴影晦暗不明,“我走了,你就拿着这东西,可以随意出入我府里。” 迟钝一晌,又说:“偶尔去见宋寒枝,也可以。” 江修齐不显地笑了。 “小皇帝已经沿途准备好了人手,只等着我上去,收拾起来还需要时间。赵家的事,最迟,一月之内问出结果。” 江修齐笑:“我他妈的,你说,什么时候我们又站到了一边了?小妹妹都被我和赵成言闹出心病了,你居然还敢相信我。” “你走吧,我明天一早就要动身。”顾止淮不想再讲下去了,挥手让江修齐走。 和两年前一样,事情总是不知不觉绕到了原点,顾止淮又把他的后背,留给了江修齐。 江修齐耸耸肩,退了出去。第二日天还没亮,顾止淮就带着他的人,出了府,离开楚都。未几,宫里得了消息,楚秉文几乎是立即下令,沿路的山贼流寇都做好了准备。 不仅如此,御前五军的一部分人马也被抽调出来,循着顾止淮的路子,一路跟踪过去。 顾止淮一走,江修齐入了丞相府,为了给赵寅施压,原本守在赵家外的影卫,被抽了一半回影门。 楚都的气氛就这么剑拔弩张起来,赵寅称病,一直不上朝,赵成言偶尔去旁听,也不主动说话。楚秉文几乎是失了理智,隔几日,便要派杀手去丞相府,想要一刀了结赵攸宁的性命。 偏偏赵攸宁又是个作死的性子,经常半夜发神经,不睡觉,卷了被子在房里大喊大叫,逼得江修齐在她身边安插了两三个影卫,日日不停歇地看着她。 赵寅还没松口,赵攸宁这边不能出事。 宋寒枝看不下去,道:“我去看着她,她的性子,一般人管不住。” 江修齐皱眉:“你去,她会不会发疯发得更厉害?” 那次赵攸宁逼着宋寒枝下跪的事,他听见赵成言讲过,何况宋寒枝第一次遭毒手,就是赵 分卷阅读110 分卷阅读111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11 攸宁害的,他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两个女人不能撞在一起。 宋寒枝摇头:“无所谓,别人不敢动她,可她要是在我面前犯浑,我会出手打醒她。” “顾止南看上的女人,要是这么没用,整天装疯卖傻,我都看不下去。” 江修齐哑口,随即笑了。 “那你去吧,记得别打过了,她肚子的孩子金贵。” 宋寒枝点头,果不其然,第一晚,她一推门而入,赵攸宁见她,几乎是失心疯般地吼叫起来。 “贱人,你来这里干什么?” 宋寒枝没说话,反手把门关上,提着剑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滚出去,滚出去!” 赵攸宁随手拿起一个酒杯,就朝着她砸过来,被宋寒枝闪身躲过。 所有能扔的东西被扔了个遍,能砸的东西也砸得面目全非,宋寒枝还是冷冷站在那里,不让她出去,也不让其他人进来。 “赵攸宁你闹够了没?闹够了就滚去睡。” 赵攸宁唇色发青,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抵在自己脖子上,声色俱厉:“贱人,你出不出去?再不出去,我就捅下去你信不信?” 宋寒枝沉默一晌,眉头一皱,脚底勾起一块碎木,便朝她扔过去。赵攸宁惊呼一声,手里的剪刀掉在了地上。 她弯腰去捡,宋寒枝飞身过来,她踩住剪刀,对上赵攸宁混沌的眼睛。 “赵攸宁,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听不听?” “你的相公顾止南,就死在我的身后。” 第73章 第 73 章 赵攸宁没再说话,她瑟缩在地上,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又将双手藏在身后。 宋寒枝冷笑一声:“你知道你手上的东西,是顾止南用命换回来的吗?” “我们两人被关在箱子里,他从来没有习过武,甚至没有拿起刀的力气,却还是死死拿着你手上的镯子,不肯放手。” “那天晚上,我带着他逃了出去,箭向雨一样从我们身后射来,我和他都中了箭,都倒了下去。” “可是赵攸宁你知道吗,射中顾止南的箭不偏不倚,恰好射中了他的心脏。他是在我面前死去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到死也不愿扔掉那个盒子,直到别人告诉我,我才知道,他是舍不得你。” 赵攸宁哭出了声,“你,你别说了,他已经死了,死绝了,再也不可能回来帮我了。” 宋寒枝一把拽起她的手,扔到桌子上:“所以,这就是你不愿接受事实的原因?赵攸宁,你不就是在闹吗,你闹你丈夫死了,你闹你肚子里的孩子,你要是真想死,就不要嫁到顾家啊。乖乖留在赵府,等皇帝来取你的命不是更好吗!” 女人已经没了力气,她倒在桌上,浑浊的眼神瞪着宋寒枝,像极了怨妇。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不就仗着顾止淮喜欢你吗?要是没有他......” “要是没有他,我还是可以好好活下去。赵攸宁,这就是我们不一样的地方,你没有了依靠,只会发神经,妄图吸引别人的注意,可我告诉你,你这样只会让人更加厌烦你。” “你当我们一天都闲得没事要来管你吗?你当顾止淮对你有多大的耐心吗?” “顾止南对你掏心掏肺,是因为他喜欢你,可以忽略你所有缺点来接受你。可这世上只有一个顾止南,你不能妄想每个人都能把你视作宝贝。” 宋寒枝手里的剑抵在桌上,她挑起赵攸宁的手,剑锋悬在了镯子上,绿幽幽的光,衬的剑身白芒耀眼。 赵攸宁:“你想干什么?” 宋寒枝低头,长而密的睫毛打下浓影。 她说:“你怕死,骨子里就是一个胆小的,女人胆小不可耻,但至少要有自知之明,辨清是非。” “你要是想继续耗下去,把所有人的耐心都耗完,就继续闹,我们奉陪,但是后果,你要自己承担。” 长灯冷夜,赵攸宁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她没再说了下去。 * 前半夜,赵攸宁在房中闹出了要捅天的动静,江修齐忍着,没叫人进去。直到后半夜,动静才消停下来,不一会儿,房中的灯光就歇了下去。 宋寒枝推门出来,月色都暗了下去,她满脸疲色,发出了会心的感慨,“女人真难对付。” 江修齐倚在廊上,笑道:“难为你明白这个道理。” 没料到江修齐还守在外面,宋寒枝楞了一会儿,“都这个时辰了,你还没休息?” “睡不着。” 江修齐走过来,宋寒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月色下,他的脸很白,如墨的眼眸掩在夜里,浓得几乎看不清,“小妹妹,想喝一杯吗?” “不想。” “可是我想,你就当陪陪我。” 宋寒枝止住了步子,她抬眼往后看,指着院子中央的石桌,道:“那就在这里喝。” 江修齐颔首一笑:“行。” 他回屋拿了酒,摆在桌上,一阵风过来,吹得树梢上的叶子窸窣往下掉。 两人一开始都没说话,宋寒枝倒了小杯酒,齿间流转的酒气,苦涩异常,她摇头,放下酒杯,没打算再喝了。 “怎么不喝了?”江修齐问她。 “这酒太苦,我喝不下。” 江修齐笑着,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喝酒就跟过日子一样,苦着苦着,就成了习惯,总有一天,你能在苦里,尝出点甜味来。” 他顿了顿,又说:“小妹妹,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嗯。” 宋寒枝知道,江修齐今夜叫自己喝酒,绝对是有事情要讲。 “我小时候,和楚都内许多大少爷一样,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后来,在我八岁的时候,我的家被抄了,抄我家的,就是顾老爷子。” 他说着,摇头笑了:“我爹,的确是个坏人,干尽了伤天害理的事,最终被顾老爷子盯上,送掉了命,还连累了一家老小,发配关外。” “江修齐。”眼看他一杯一杯下去,宋寒枝疑心他有些喝多了。 “我知道,你和顾止淮,都看不起背叛的人。我从来没有想为过去辩解,那是我的选择,就像今天一样,我选择了站在你这边,不用任何理由。” 江修齐说的,是“你”,不是“你们”。宋寒枝敏感地察觉到他语句里不对,皱了眉,想要打断他。 “别喝了江修齐,回去休息吧。” “你让我说完。我承认我江修齐不是个东西,被先皇捡走后,成了棋子,游贯在影门中,杀了不少人。”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总以为别人杀我,我就要杀别人,总觉得要杀更多的人,才对得起我被毁的家。” “十一岁,我记得,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十一岁。一转眼,就过去了十年,也 分卷阅读111 分卷阅读112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12 是我最浑浑噩噩的十年。” 宋寒枝一顿,她记得,第一次见江修齐的时候,他和顾止淮一样,都是愣头青的年纪,十几岁的风流少年郎,最是难得。 不知不觉,众人皆是跨过了门坎,被一路推到今天。 “江修齐,我们两个的命,各有各的不幸。”宋寒枝倒了杯酒,举在面前,“我陪你喝,过去的烂摊子,我们都不要再想,能好好活一天,我们就活一天。” 江修齐难得舒了眉,他也想,想抛掉过去那些事情,然后换一种方式,重新认识他的小妹妹。 同她碰了杯,他笑道:“当然,要好好活下去。” 天光蒙蒙,桌上的两坛酒空了,宋寒枝头有些昏,见江修齐起身,自己也站了起来,却在起身的一刹那不稳,往地上栽去。 她酒量一般,又吹了一夜冷风,自然受不住。 江修齐将她勾进怀里,宋寒枝的身子一被揽下,立即软了下去,她闭眼,似是睡过去了。 房门适时地打开,赵攸宁形容狼狈,出现在门前,面无表情地盯着二人。 江修齐顿了一会儿,还是一把将宋寒枝打横抱起,走上穿廊。 赵攸宁嘴角一笑,江修齐从他面前经过,面色如常,“早间寒冷,为肚中孩子考虑,大夫人还是尽快回屋去的好。” 赵攸宁在背后冷哼一声,江修齐置若罔闻,只是将怀里的宋寒枝搂紧了些,往她屋子里去。 这好像是,他第二次这样抱着她。 心下酸涩越来越多,渐渐漫了出来,他忍不住,伸手拂了拂她的脸。 肌肤滑腻,触上闪闪的睫毛,他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这些年,他以为自己练就的清心寡欲,不为所动,都是假的。 之所以能无动于衷,是因为没有遇见对的人而已。 江修齐踢开房门,将宋寒枝放在床上,她仍自紧闭着眼,小小的手在放下去的一瞬间,不自觉扯住了他的袖子。 江修齐愣住了。 入目之处,是宋寒枝蜷缩成一团的曲线,邪火从腹下升起,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就势压下去,把她严丝合缝地搂在怀里。 他忍了许久,还是扯开她的手,拉过被子将她盖上。他低头,看向宋寒枝,眼底的火光越燃越烈。 小妖精,小妹妹,我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顾止淮不过比我先遇见你一个时辰,我却一辈子也追不回来。 他望了她许久,直到窗外天光大亮,才离了屋子。江修齐回到房中,命人打了一桶凉水,他闭眼,在水里泡了许久,才将邪火压下去。 他忽而想起赵攸宁,宋寒枝昨夜和她闹了一夜,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正想着,屋外传来了敲门声,他阵开眼,回头道:“何事?” “小侯爷传了信回来。” “好,等我一会儿。” 江修齐收拾好,穿上衣衫出来,又碰上赵攸宁在屋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也是颇有几分装傻的本领:“大夫人这么早就醒了?” 说完,便绕开她,叫来侍卫,换个地方办事。 顾止淮走了也有几日了,自离开楚都开始,几乎杀了一路。小皇帝掷了不少手笔,还派了御前五军一路追踪,颇有想让顾止淮一去不返的势头。 看完了信,江修齐将信拿去烧了,问道:“北城门那边的密道可还安全?” “自然是安全。” “嗯。”江修齐转身,“把王敬攸叫来吧。” 王敬攸赶来,江修齐说:“把赵家外的影卫都抽回来吧,今夜从北城密道出城,顾止淮在芮城那边,遇到了点麻烦。” 王敬攸走了,事情紧急,他动作也须得快些。江修齐坐在椅子上,背对帘风,想着影卫出城的路线,该怎么绕,才能绕过城防的守卫。 风打穿堂而过,一阵迷迭香从背后传来,江修齐皱眉,刚想转头,一只水蛇般的细手就环上了他的脖子。 白皙,细腻,腕骨上还环着一只翡绿的手镯。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国庆快乐鸭,来啊来啊,国庆期间留评就有红包鸭。 第74章 第 74 章 芮城外,护城河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光。 顾止淮的人马在城内,准确地说,是被御前五军堵在了城中。 这是通往江北的最后一站,一路上的山贼流寇没能入了顾止淮的眼,走一路,杀一路,终于是迎来了正主。 跟踪许多日的御前五军,在芮城外扮做商人的模样,趁着顾止淮一行人修歇的空当,混进了城里。 恶战一夜,双方都损失不少,御前五军被逼出了芮城,顾止淮也被隔在城内。他在交战中受了伤,手臂上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御前五军知道城内物资有限,一边拖着他,一边通知朝中来救兵。 夜半时分,一只飞鸟掠过墙头,顾止淮正坐在屋内换药,屋外就传来了动静。 “去看看。”他吩咐道。 江修齐的信传了过来,他说,影卫已经出了城,让顾止淮再坚持一天。 一天? 他笑笑,准备等着另一封信过来。 不多时,又一封信传了进来。 他拿来看,眉间蹙起了深意,江修齐在楚都的确是老实,没做些出格的事,不过...... 半夜陪宋寒枝喝酒是怎么回事?他记得,宋寒枝是不爱喝酒的。 顾止淮烧了信,道:“那就吩咐下去,修整一天。” 换完了药,屋内的人走尽,顾止淮靠在椅子上,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符。修长的五指反复把玩着,令符在灯下闪烁着幽然的光。 江北苦寒,养出来的二十万兵马,于他而言够了。 男人一路跋涉,苦战周旋,玄色的盔甲卸下,便显出了越发瘦削的身形。 快了,江北就要到了。 * “大夫人?” 江修齐身形一滞,他认得这镯子,还未转头,另一只手也绕了上来,伸进他的衣襟。 滑腻的纤指蹭上江修齐的胸膛,指尖凉意,引得他绷紧了身子。 赵攸宁贴上他的耳边,“看你的反应,你还没碰过女人吧。” 女人笑着,手伸得愈发往下,“你喜欢宋寒枝,却又得不到她,想必很不是滋味?” “可我知道,顾止淮碰过她,还不止一次。” 赵攸宁靠近了身子,吐字的气息有意无意掠过他的耳边。 短暂一晌,江修齐回过神来,原本紧绷绷的身子也松了下去。他挑眉,嘴角勾起笑,转头就把赵攸宁的手拉住,拦腰抱下她。 “大夫人想试一试吗?” 赵攸宁一声惊呼,江修齐冷笑,把她扔在地上,身子便压了上去。 男人挑起她下巴,“大夫人这么着急,是在为自己找后路?” “要不要 分卷阅读112 分卷阅读113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13 一劳永逸,孩子也不要了,我们试一试,嗯?” 赵攸宁也没有料到,江修齐竟是这样的反应,脸色顿时变了。她很是明白,要是把肚子里的孩子作没了,顾止淮绝对会杀了她。 “大夫人怕了,怕孩子没了,顾止淮会杀了你对吧?” 江修齐俯下身去,手抵上她的咽喉,凑到耳畔:“我也觉得,要是孩子没了,大夫人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男人笑着,“而且,我的确没有碰过女人,大夫人要是再这样主动送上门来,我会考虑收下的。” 赵攸宁紧闭着嘴,一句话也不敢说下去。 江修齐冷哼一声,离开她的身子,将她一把拉起来,“大夫人操劳过度,说了许多胡话,还是早些回去休息。” 赵攸宁呆呆地立着,许久后才抬头,她看向江修齐,眼神有些混沌。 她说:“总有一天,你和顾止淮,都会后悔的。” 她失去了顾止南,除了肚子里的孩子,一无所有,想要得到顾止淮的垂青,也只是个笑话。 没有了顾止淮当靠山,她甚至一度失去理智,想去勾引江修齐,却也只惹了一身腥,得不偿失。 这世上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没有人愿意真正帮她,她能有一条命,全靠肚子里的孩子。 凭什么,她赵攸宁要活到这种地步? 总会有那么一天,她会把所有人欠她的,都一一讨回来。 江修齐眼底晦暗不明,看着赵攸宁走远,想了想,提笔又写了一封信,给顾止淮捎去。 在他看来,赵攸宁离疯,已经不远了。 他想问问顾止淮,要是有一天,事情真的到了不可收拾的一步,他该如何处理赵攸宁。 而此时的顾止淮,已经在着手准备晚间的突袭了。 天色向晚,影卫已经到了芮城,正蛰伏在护城河上。顾止淮得了消息,连夜做好准备,午夜时分,打开城门杀了出去。 两面夹击,御前五军的人很快就落了下势,顾止淮也下了死命令—— 一个都不放过,全部杀了。 最好,也最绝的办法,就是火攻。顾止淮带人包抄过去,将一行人围在城墙下,便开始放火。 火光从城外蔓延,沿着十里荒场,烧亮了半边天。而顾止淮一行人,坐在护城河上的船里,冷静地看着火光中的人化为灰烬。 水里冒出许多脑袋,他们就是从楚都赶来的影卫。水上的人,和水中的人,都在缄默看着对岸,等着火灭。 几刻钟的时辰过去,岸上火光湮灭,也没了声息。顾止淮独自一人踏上条小船,转头吩咐:“今夜就在城中歇一夜,明日再赶路。” “是,主子这是要去哪儿?” “你们不用管。” “是。” 众人回归,湖里的人也都上了岸,往城中而去。 夜里有风,河水流动,小船不知不觉就随着暗流往东岸而去,岸上人家离得远,只看得见一块青青的菜畦,晃荡着清香。 顾止淮闭眼,躺在舟上,听着破水的细微声响,嘴角勾起笑意。 眼看马上就要到岸,他起身,伏在船上,看向水里。 “你还准备跟我多久?” 水里陡然想起一阵呛水声响,哗啦啦,宋寒枝再也忍不住,在水上冒出了头。她满脸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她原是想跟着顾止淮,看看他一个人到底想去哪里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一群人高马大的背影里 ,找到你并不难。” 顾止淮笑着,朝她伸出了手,“你倒是不错,知道阳奉阴违了。” 宋寒枝不吭声,转而搭上他的手。她的手很凉,触上顾止淮手的一刻,她起了捉弄的心思,下意识地用了力,想把他拖下水来。 按她的力气,原是拖不过顾止淮的,可他没有说话,很是配合她,宋寒枝一拉,他便跌入水中。 落入水中的一刻,顾止淮后悔了。水很凉,他不该让宋寒枝在水里游这么长时间。 “我带你上去。” 他揽上宋寒枝的腰,打横抱起,从水里,一路淌到岸上。 宋寒枝笑了,“我又不是走不了,你干嘛非要抱着我?” “我想抱着你。” “噗嗤。” 宋寒枝晃着小脚,笑得很开心。 “今晚受伤了没有?”顾止淮低头问她。 “没有。” 地上荒草青青,顾止淮的步子很稳,踩上去没有声响,宋寒枝看着上了岸,从他怀里跳了下来。 “你看,我就说,我能帮你。” 顾止淮静静看着她,随即执了她的手过去,“走吧,带你回去,你衣服湿了,得弄些干净的衣服。” 宋寒枝跟着他走,眼看就要入城了,街上的灯光照得她有些心虚。 她停下,问前面的人:“这么走进去,不会被发现吗?” 这么招摇过市,她还是有些不习惯。 顾止淮也停下,看向她,道:“也是。” 宋寒枝作势摊手:“那真是可惜了,这位公子,我可能不得不要和你分别了。你走吧,我不会想你的。” 男人低笑,弓腰下去,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来都来了,这就想走?” 宋寒枝把脸埋到他胸口,“嗯,这样吧,这样应该看不见我的脸?” 顾止淮很想说一句,就算是看到了,也没人敢说三道四的。 把宋寒枝抱进屋子里,沿路的影卫很是自觉地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顾止淮挑了件自己的中衣,让宋寒枝换下。 他的身形比宋寒枝高大,换上中衣,宋寒枝宛如穿了条唱戏的长裙,空空荡荡,衣摆垂到了膝盖处。 宋寒枝散开头发,将衣服晾在窗边,一回头,就撞见顾止淮饶有意味的眼神。 她顺着顾止淮的眼神看去,才发现,自己穿的颇为暴露,雪白的腿从衣摆下探出,束胸早被打湿换了下来,只余一件薄薄的中衣裹住身形。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忽然红了下来,忙转过头,想把湿了的外衣取下,裹在身上。 一只手恰好出现,止住了她的动作。顾止淮倚在窗前,似笑非笑:“这样挺好的,为什么还要穿湿了的衣服?” 宋寒枝没动了。 男人眼底卷起深意,伸手,将桌上的灯拂灭了,他拉过宋寒枝,慢慢解开她胸襟。 “寒枝。” “嗯。” 雪白的中衣落在地上,顾止淮沿着她脖子,一点一点吻下去。 屋外,守夜的人俱是大吃一惊。以往这个时候,顾止淮都是在处理公务,屋子里的灯起码还要亮一两个时辰,今夜竟歇的这么早。 不过,今夜他们是亲眼看见,主子抱了个女人回去,睡得早也是正常,正常...... 小别胜新欢, 分卷阅读113 分卷阅读114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14 顾止淮搂着宋寒枝,滚在床上,不知疲倦地要了一夜。 男人摸着她的脸:“以后还听不听我的指挥?” 宋寒枝:“我以后不乱来了。” 她试着紧闭嘴,喉间还是不可抑地荡出声,顾止淮笑着堵上她的嘴,“明天,你就乖乖听我的话,回去。” “唔......嗯。” 第75章 第 75 章 江修齐很生气。 他不知道宋寒枝是从哪里得了消息,混进去江北的影卫中,直到第二日,他到处寻她不见,才后知后觉,宋寒枝是去了芮城。 真是胆子大出了天际,一无所知就敢到处闯。 他气得不行,亲自去接一众影卫回来,宋寒枝却是见了他倒头就睡。 她说:“我累死了,有什么事你明天再来找我,我先睡一会儿。” “......” 明明人家和她一样去了芮城,偏生她累得不寻常,江修齐稍一颔首,就明白了缘由,顿时气得不想说话。 虽是生气,他也没办法,还是好好把她安置在了府中。 赵攸宁经上次一事,明显消停了不少,平日里就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做做针线活,嘴里还念念叨叨。 江修齐派人去看过,回来的人说,赵攸宁在亲手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做衣衫。江修齐愣了愣,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下去,在她屋子周围安排了更多的人手。 距离顾止淮芮城遇险一事已经过去了三五日,江修齐还没来得及同宋寒枝算账,她就不声不响,先行溜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宋寒枝有些怕了江修齐。 那夜,顾止淮伏在她耳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听说,你被江修齐灌醉了?” 宋寒枝心虚地没说话,男人敲着她脑袋:“下不为例,他可是惦记你很久了,别趁我不在,栽在他手上。” 顾止淮只是提醒了她一下,过后也没再提起这事。倒是宋寒枝,躺在男人臂弯里,很是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江修齐的心思,她是知道的。按他的性子,除夕夜里那次说的话,不可能是假话。 她想地有些出神,直到身上的顾止淮捏住她下巴:“走神了,你在想什么?” 他的的眼睛很好看,望着她时,像是放缓的江水,柔意尽显。宋寒枝笑了笑,没说什么,反而抱住身前的男人。 她想,以后得和江修齐保持距离才行。他还年轻,什么都不赖,不能若即若离地吊在一棵树上。 还是一颗被顾止淮牢牢栓紧的树。 尽早让江修齐放下心思,对双方都好,尤其是江修齐,今年一过,便该是二十二的年纪了。 她也的确做到了,接下来的日子,江修齐处处找着机会见她,都被她一一躲过去。江修齐也很无奈,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让宋寒枝躲他躲到这种地步。 二人再次见面,是在一个月后的赵府。漫天的火光里,宋寒枝拖着浑身是血的赵成言,站在墙头,一转身,就看见江修齐闪到她身后,一支箭毫无预兆地插在他后背上。 血溅了出来,嘴里,身上,到处都是。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过程,数月前,顾止南就是这样死在她身前的。 妈的又是挡箭,又是挡箭! 宋寒枝不知道自己哭了没有,只是觉得身上突然有了力气,她一手揪住赵成言,一手接过倒下来的江修齐,三人在墙头毫无平衡可言,立了一瞬后,便齐齐地栽在了地上。 准确来说,是她做了肉垫,赵成言和江修齐二人均是砸在她身上。 赵成言率先爬起来,他只模糊记得多了一个人,却不知道多出来的人是江修齐。 宋寒枝的身子已经动不了了,她只好勾了勾脖子,说:“这里没人,你先把江修齐扶起来。” “江修齐?” 没人回应他,他把地上昏迷的人翻了身,江修齐惨白的脸就露了出来。 宋寒枝心里一沉,他的脸色白得不正常,唇角发青,应该是中了毒。 “江修齐,真的是他。” 赵成言顿了一晌,随即把江修齐扶了起来,手心碰上滑腻腻的血,沿着伤口还在不断往外冒。 “我去给他找大夫。” “等等。”宋寒枝拦住他,说话都有些艰难,“先给他止血,把命吊着。小皇帝的人还在里面,你带着他出去,就是找死。” 这里是赵府外的甬道,狭窄闭塞,空无一人,却是现在最安全的地方。赵成言扶着江修齐,沿着墙角,慢慢蹲了下去。 他撕开衣物,堵上江修齐后背的伤口,转过头来,却见宋寒枝还躺在地上,丝毫未动。 “你受伤了?” “嗯。” 赵成言皱眉,“伤的如何?” “大概,断了几处骨头。” “你......” 赵成言动作很轻,将昏迷的江修齐倚在墙上,便要回头来扶起宋寒枝。 “别动我。” 宋寒枝咬牙,“你别动我,说不定我还能多撑几个时辰。” 赵成言没动了,他半跪在宋寒枝面前,伸手拂去了她脸上的血,说:“对不起。” “先别说了,等里面的人杀完了,你就带江修齐出去找大夫。” “你呢?” “我?那要看你的了,要是你不想我死,就去丞相府里搬救兵,看看能不能找几个人过来救我。” 宋寒枝偏过头去,她看向江修齐,低低地叹了气:“先别管我了,把他救出去罢,是我欠他的。” 她觉得累了,闭上眼睛。 墙内的打斗声渐渐停了下去,赵成言犹豫一晌,还是起身,架起了江修齐往外走去。 天光未亮,他朝着地上的人说:“你再坚持一会儿,我出去找人来救你。” 宋寒枝没有回她。 她已经没力气再说话了。 入夜,她便得了赵府被包抄的消息,跟着影卫赶来,杀了一夜。赵寅被救了出去,赵成言也不是打架的料子,她替他拦下一刀,带着他穿过血流成河的赵府。 她没料到,顾止淮也没料到,赵家人更是没有料到,小皇帝居然这么快就对赵家下手了。 赵静歌还是他的皇后,赵寅还带着国丈的帽子,他就迫不及待地下了手。而且杀伐果断,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入夜还是一片锦绣的赵府,在天色初亮的时候,只剩下一座废宅,被火烧得没了轮廓,死了数不清的人。 地上的寒气袭上来,在黎明前到达顶峰,宋寒枝感觉不到疼痛了。体内的血肉,还有骨头,似乎都被冻成了冰块。 心跳,在冰里慢了下去。 她被抱起的时候,最后一丝理智断了弦,昏天黑地中,她蹭上带着暖意的胸膛,没了知觉。 * 赵家被抄了,赵寅和赵 分卷阅读114 分卷阅读115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15 成言,成了朝廷通缉的重犯,二人的画像被挂在大街小巷,官兵来往巡逻,持续了一个月。 赵府前的乌烟瘴气还没消散,九月就来了,宫内的赏菊大会如期举行,楚秉文扶着他的皇后,家刚刚被抄的赵寅长女——赵静歌,言笑晏晏地出现在朝臣面前。 赵静歌仍是挂着笑,举止优雅,看上去与过往无异,仿佛楚国上下通缉的赵寅和赵成言,都与她无关。 秋风送爽,丹桂飘香,二人宛若神仙眷侣,执手相携。 顾止淮没有进宫,借故称恙,自然,也没人敢逼他,皇帝也不会逼他。 楚秉文嫌看了他闹心,他怕自己看了楚秉文会忍不住动手,相看两生厌,竟也短暂达成了一致。 何况,他夜夜守着宋寒枝调理身子,也抽不出时间去朝堂上客套。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赵成言回来传消息的时候,顾止淮刚刚回丞相府。赵成言浑身是血,几乎站不稳,他倚在柱子旁,只说了句: “甬道,她在甬道里受了伤。” 顾止淮便没再听下去,当下便把府里所有的大夫召来,跑去赵府外寻人。 后来他找到了宋寒枝,在地上蜷成一团,身子是一片冰凉。 大夫前后忙活,说,小姐真是命大,骨头都断了两根,背上还中了一刀,深可见骨,居然还能撑这么久。 那是顾止淮第一次见她伤成这样。 他单知道宋寒枝是个能撑的人,其实说到底,她也就是个普通女子,爱吃爱闹,怕苦也怕疼。 只是因为已经选定的身份,她就不得不扛起和自己身形相差无几的大刀,假装自己盔甲附身,钢筋做骨,出入水火而刀枪不入。 都是人,骨头断了,肯定疼得要命。 顾止淮斟酌许久,忍下和小皇帝撕破脸皮的冲动,把宋寒枝接回府里,衣不解带地照顾。 他府里一下多了不少人,有藏着的,有养伤的,还有昏迷不醒的。 江修齐中了毒,所幸救治及时,第三日就醒了过来。 赵寅,他夫人,还有他儿子赵成言,都被藏在影门的密室内。顾止淮不急着找他们,他们效忠的小皇帝下如此狠手,不信他们还没被打醒。 而他日夜照顾的宋寒枝,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宋寒枝,他等了许久的人,却迟迟没醒过来。 巫有道来看过,江修齐来看过,赵成言来看过,甚至连赵攸宁也来看过,她都没有醒来。 顾止淮的眼凹陷进去,整张脸可见地瘦下一大圈,袖口处的衣袖空空荡荡。他给她喂药,替她洗漱,梳发,看着她的脸由苍白渐渐变得有血色,看着她的指尖终于能微微地颤动一下。 就是那一下,顾止淮紧绷的心,慢慢活了过来。 宋寒枝会醒过来的,那么接下来,就到了他讨债的时间了。 第76章 第 76 章 宋寒枝醒来的第一天,九月阳光正好,她转过头,就看见顾止淮正枕着她的手,倚在床边小憩。 她动了动手指,接着摇了摇手腕,顾止淮睡得沉,没有醒过来。 男人头发有些乱了,皱着眉头,眼睛深深地闭上,下巴难得有了青色胡茬,短短的,不太显眼。她伸手,下意识地摸了摸他的胡子。 这一伸手,顾止淮就睁了眼。 两人对视了良久,顾止淮也没打算起来,倚在手臂上看向她,眼神清澈,继而伸手摸了摸她头发。 “醒了?” 她点头。 顾止淮的唇落在了她的额头上,“你先不要动,我去叫大夫。” 宋寒枝又点头,她也只是意识清明了会儿,背上还疼得厉害,根本动不了。 顾止淮出去了,看上去如释重负,再踏进屋子的,是巫有道。 宋寒枝只见了他几面,巫有道倒是熟络,一进来就自顾自搬了椅子,坐在床头,替她把脉,写药方子。 原来顾止淮嘴里的大夫,就是巫有道。 他低头,嘴里嘟囔不停,“你这身子,别再折腾了。” “寒气过重,伤了五脏六腑,身上也这是伤那是伤的,没歇过好。真是搞不懂了,你一个巴掌大的小姑娘,天天这么拼命干什么。” 宋寒枝没说话。 那夜她冻得厉害,喉咙似是被紧紧堵住了,一下子开不了口,索性就乖乖听他唠叨。 巫有道继续说:“小姑娘,你全身上下也没几处好地方了,听我的劝,好好歇着,把身子养个三五年吧。不然,以后有你的苦吃。” 宋寒枝心道,我才十八岁,我还年轻,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可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愣了愣。 “女子畏寒,你体内寒气又重,再这样不顾一切,小心以后子嗣困难。” 她不知道,为什么巫有道要说的这么直白,又或者说,这是顾止淮的意思,他只是帮个忙,传达一下顾止淮的话。 她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可惜,她现在还不能说话,顾止淮进来给她喂药的时候,她只好缄默地瞪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答案。 顾止淮不过回去换了身衣衫,再来,就对上宋寒枝的大眼睛。他走到哪儿,那双眼睛就跟到哪儿,他一时也有些吃不准,不知道宋寒枝在想些什么。 他放下药碗,“你现在不能说话?” 宋寒枝吞了药,喉间咕噜咕噜一会儿,模糊卡出一个字:“疼。” 顾止淮有些心疼,立即捂住她的嘴。 “疼就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男人看着她,嘴角浅浅一抿,继续说,“先把伤养好,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好像除了点头,宋寒枝现在什么也不会。 顾止淮看得又好笑,又心疼,轻手轻脚地爬上床,盖上被子,把她圈在怀里:“睡吧,有什么事叫我。”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一个月天,顾止淮白日里就抽空过来,要么给她喂药,要么陪她闲聊,试着让她慢慢开口说话。 到了晚间,他就沐浴了过来,直接睡在宋寒枝身旁。 一月过去,宋寒枝已经恢复了大好,不过一天天地看他过来,实在忍不住。她爬了起来,在纸上写道:你一天这么闲? 简直是闲得不能再闲了,自她醒来那天开始,顾止淮几乎就没离开过她。不管多细小的琐事,他都一件一件拿来做,哪里像以前那个忙得抽不开身的顾止淮。 男人笑了笑,把她一把圈回床上。 “不闲,照顾你哪算是闲事。” 动了动喉咙,宋寒枝咳了许久,才蹦出几个字。 “他们都还好吗?” 没有顾止淮的允许,那一大帮人都还在外面等着消息,不能轻易进来见她。 府里虽守卫森严,顾止淮却不想掉以轻心,宋寒枝的院子前前后后都差人守着,她出不来,别人 分卷阅读115 分卷阅读116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16 也进不去。 “好啊,好得不得了。”顾止淮替她盖上被子,“不错,你这么早就失了约,看来你是很想在我府里住着了。” 宋寒枝一脸茫然,她听不懂。 “你忘了,我说过,要是你再不顾惜自己,受了伤,我就把你接回府里。不接受反驳。” 宋寒枝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这下可好,全栽在他手里了。 顾止淮心情更加复杂,他倒是没料到,宋寒枝身子小,心却不小,在两个大男人面前敢把自己当肉垫,还从那么高的围墙砸下来。 再不管着她,她怕是连天也敢捅几下,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垂头想了好一会儿,宋寒枝才道:“你养我?” “不一直都是我养你吗?” “......” 也对,宋寒枝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当真没面子。 或许是巫有道的话说动了她心思,又或许是今夜景色的确很好,身旁人和屋外的风,檐端的月,都让她破天荒感到心安。 于是她点了头,“好啊。” 顾止淮散了她头发,低头亲上她的额头,眼底魅惑不明:“你身子好些了吗?” 其实除了说不出话,她现在的身体,倒是真的恢复的差不多了。 不过她摇了摇头,还指了下自己的背,看向顾止淮的眼神不言而喻:我背上有伤,你别想多了。 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 顾止淮褪去她的衣衫,将她搂上了腰,“你身子好没好,我最是清楚。” “流氓。” “偶尔,换个姿势也行。” “......” 不知道顾止淮手里扔了什么东西,烛火顿时灭了,黑夜中他抬手覆上宋寒枝的背,伤痕早已结痂,可他却永远记在了心底。 宋寒枝趴在他身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叹气。 顾止淮低笑一声,伸手,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胸膛的位置:“你不想做,就不做了,我们好好睡觉。” 听着男人渐渐放缓下去的心跳,宋寒枝也觉得有些困了,直接趴在他身上便睡了过去。 * 宋寒枝在府里长住了下来。 院子外影卫被撤去的第一天,赵成言就过来了。 宋寒枝在努力练习发声,赵成言进来的时候,她正“咿咿呀呀”地说着话。 他问:“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宋寒枝点头:“除了喉咙,差不多好了。” 他坐下来,将一并带来的食盒打开,“知道你很久没有出去过了,这些点心,你尝尝看,要是喜欢的话,我叫厨子再多做些。” 赵成言看起来还不错,没有想象中的憔悴不堪,宋寒枝挑了几样,便没吃了。最近一段时间她胃口不好,吃不了太多东西。 她在纸上问他: 你们接下来的打算如何? 赵成言无所谓道:“去南中,隐姓埋名,然后做些生意,好好过一辈子。” 宋寒枝点头,这话听来不错,看来赵寅的确准备退出江湖了。 “帝王家都不是好东西,趁着还有些家资,我打算放手重来。” 宋寒枝没理解过来,她还以为赵成言要安贫乐道,过上田园生活了,夜里同顾止淮说起这事,枕边人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他说:“楚国上下,最有钱的,就是赵家。” “你以为赵成言,打算以后在街上卖烧饼打铁过日子?” 宋寒枝懵了:家都给烧没了,还这么有钱? 顾止淮放下手里的书,把她环进臂弯里,他决定好好同宋寒枝讲一下赵家的事情。 “打个比方,如果国库里的钱有一万两,那么估算下来,其中的一半都是赵家贡献的。” 宋寒枝咂舌,顾止淮继续道: “朝臣无非分为两种,文臣,武臣,赵寅属于文臣,而且是被楚怀远一手提拔起来的。之所以提拔他,倒不是有多欣赏他的能力,而是看准了赵家的忠心。” “楚怀远想得远,为了给他儿子铺路,亲自把赵家培养起来,充盈国库。” “而且,据我所知,楚怀远临死之前,藏了一大笔钱财。赵家老太爷是和楚怀远走得最近的人,他死了,这消息,很有可能落在了赵寅手里。” 宋寒枝突然想起,顾止淮是曾同她说过,赵家手里握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所以,这就是小皇帝迫不及待要灭掉赵家的原因。 他怕,赵家和顾止淮走成一路后,这笔钱财会被顾止淮收入囊下。 她抬头:“你想要?” 男人笑了:“嗯。” “有了它,就能招兵买马,完备兵器,我没有理由不喜欢它。” “那赵寅答应给你吗?” “别忘了,他的一家人,除了赵静歌,全部在我府里,你觉得,他会不答应吗?” 宋寒枝脑子转得快,奈何嗓子跟不上,话到嘴边,断断续续了几次,都没完整说出来。 她气得拍自己大腿,顾止淮握住她的手,将她鬓间的发绕到耳后,说:“不急。” “你想说什么,慢慢想了再说,我等你。” 宋寒枝酝酿好久,喉间才清楚了些,她说,“你小心一些,别被人骗了。” “赵寅这人的秉性,你还不清楚,千万提防他暗中使坏。” 顾止淮看向她,没说话。 “我说真的。”宋寒枝转过身子,凑到男人面前,“还是做两手准备的好,不要轻易把赵寅放走,有他在,不愁找不到东西。” 顾止淮看了她一晌,道:“不错,看来你说话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 “不是......” “好了好了。”顾止淮笑着,一把把她搂到身下。 “赵寅不比我,手下没人马,徒有家财,只会招惹祸事。他不傻,经这一事,就算是甩烂摊子,也会把东西给我的。” 宋寒枝问:“你有人马?影卫?” “光有影卫可不止。”男人低头,吻上她的嘴。 “别急,我藏的东西还多,迟早得拿出来的,你好好看着就是。” 宋寒枝被压在身下,她仰起脸,说:“好啊,我等着那一天。” 第77章 第 77 章 江修齐走了。 宋寒枝也是后来才知道,他连声招呼不打,就跟众人辞了别。 她有些发懵,自己这是得罪了他?她问顾止淮:“江修齐走的事,你知道?” “知道。” “他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是什么意思?” 男人低头笑笑,不说话。 “他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顾止淮抬眼,朝她伸过手,宋寒枝不明所以,接过他的手,就被男人扣在怀里。 他在她肩上,说:“一寸相思一寸灰。” 宋寒枝回头:“嗯? 分卷阅读116 分卷阅读117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17 ” “他留不留,都不是我们能管的事情。” 她摊手:“好吧好吧,我不管了,你们男人的心思太难琢磨了。” 横竖江修齐是个大男人,出去还能被人卖了不成。既然他想走,还不愿和众人辞行,她也无话可说。 “今天打算干什么?” 宋寒枝低头:“我今天打算少吃点,你看看我的腰,都成什么样子了。” 答非所问,不过顾止淮还是摇了头,“不能少吃。” 他的手放在宋寒枝腰上。深秋的日子,天冷了不少,她穿了一件薄棉袄,内里撒着褶裙,水仙色的锦缎裹住身形,甚是养眼。 宋寒枝红了脸,因为顾止淮的手沿着腰部往上,触到了她的敏感处。她将顾止淮的手按了下去。 “现在才什么时辰,你真的是......” 男人咬了她耳垂,放开她,“我今日倒是真的耽搁不得,要留你一个人待着了。” 宋寒枝:“我能跟着你出去吗?” “不能。” 她蔫蔫地搭下头。 顾止淮轻叹一声,“别说外面了,现在府里我都不大安心让你去,赵攸宁最近有些不对劲,你记得避开她。” 好久没有听人提及赵攸宁的事,宋寒枝乍一听,还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赵攸宁的面容。 顾止淮:“她始终是个麻烦,等哥哥的孩子生下来,要把她送到别处才行。” 男人说话一向平平淡淡,却在提起赵攸宁的时候,语气不自觉掺上冷意。 宋寒枝问他:“你嫂子和你接触也不算多,可我怎么觉得,你很讨厌她?” 男人冷笑一声,没回答。 送走顾止淮,宋寒枝待在房中,很是忧郁地看着自己的腰,决定出去转一转,还没走出院门,就听见围墙外有吵架的声音。 她无意窥听别人的隐私,可在推门的一瞬,还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愣了一会儿,她探出头,“赵成言?” 赵成言和赵攸宁站在墙下,看样子正在吵架。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手里攥着他妹妹的手,就要往外拖。 “哥哥,哥哥!” 赵攸宁被拽走,脚下碰到石子不稳,险些栽在地上。 宋寒枝眼疾手快地把她扶了起来。 她回头,看向赵成言,“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行吗?” 赵攸宁有身孕六个月了,肚子看起来明显大了一圈,这样摔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赵成言忙抽回了手,眉头却是皱的更厉害了。他拉开宋寒枝,走到自家妹妹身边,准备强行把她抱回去。 “哥哥!” 赵攸宁从他怀里挣脱下来,一落地,头发全散了。她看了看宋寒枝,又看了看赵成言,咬着牙齿:“我自己回去,用不着哥哥帮我。” 赵攸宁歪着步子走了出去,宋寒枝不放心,叫了几个侍卫跟上她,别走着走着又摔倒了。 赵成言全程无话地站在一边,宋寒枝倚在墙上,看人走远了,才回头看他:“你妹妹就这么想杀我?” “我不死,她还不罢休?” 赵成言脸色变了变,他说:“你别放在心上,” “我这个妹妹从下被家里人宠坏了,说话做事都是无法无天,你不要听她胡说。” 宋寒枝摇头,“我无所谓的,反正她想杀死我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记得提醒一下你妹妹,刚才那些话不要再说,我听见也就罢了,要是传到顾止淮耳朵里,那就不太妙了。” 赵成言叹了气:“她是我妹妹,实在犯了错,大不了我来担罢。”说完,他转头看着她,上下打量,“你这是想出去?” “这里固若金汤,顾止淮不同意,我哪来本事出去?” “也对,顾止淮护你就跟护宝贝一样,怎么会轻易把你放出去。” “行了行了。”宋寒枝听得牙齿发酸,赵成言笑了,“走吧,我陪你在府里转转。” 出了丞相府,赵成言就是举国通缉的犯人,可在府里,他就跟个闲散人无异。赵寅被皇帝刺激得元气大伤,天天在暗室里,极少出来。赵成言倒是看得坦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二人走着走着,不自觉就聊到了江修齐。 赵成言道:“你是不知道,他醒的那天有多生气。就因为我听你的话,把他先带了出来,他气得差点砸桌子,恨不得把我吃了。” 宋寒枝眼里闪烁了一下。 “我真是怕了他,一言不合就帮人挡箭,他要是真死了,我估计要记挂一辈子。” 赵成言:“你们两个,是在比看谁先死对吧?难怪顾止淮忍不住和他动了手。” 宋寒枝的步子停了下来,她问:“你说什么,他们两个动了手?” 他说:“你还不知道?” 赵成言带她来了江修齐住过的院子,指着院里齐刷刷的一排木桩,道:“那里原来是有一排树的,两人打了一架,就成这样了。” “还有那里。” 赵成言走到石阶上,左边的石柱子颓倒在一边,从中间断成两半,他说:“知道这个是怎么坏的吗?被摔下来的江修齐砸坏的。” 宋寒枝脸上一动:“这两人到底多大了......” 她坐在最下的石阶上,听着赵成言跟她讲那天二人打架的盛况。 “说真的,江修齐的身手我见过,算是我见过的功夫极高的人。顾止淮也是藏得深,我本以为他身手一般的,没想到真打起来,他丝毫不比江修齐差。” 宋寒枝笑了笑,这个她知道,顾止淮是轻易不露手,一旦打起来,就是下了必杀的决心。 她现在都还记得,当年在江北,顾止淮以一人之力,杀尽了叛逃的五十多个影卫。事后还能端然地坐在雪地里,白色中衣滴血不沾。 “我记得二人打了两炷香的时间吧。” 赵成言坐在一边,“我跟你说过,江修齐那几天狂躁得厉害,他一能下床,就冲出去,不知道要干什么。顾止淮得了消息,提着剑就过来,把他逼回了院子。” “江修齐被逼回来,也从屋里拿了剑,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虽然觉得二人行为傻得很,宋寒枝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最后呢,谁赢了?” 赵成言:“来来来,开盘下注,买定下手,你猜是谁?” 她脱口而出:“顾止淮。” 赵成言一脸苦相,“早知道就先问问你了,两人打架,我赌江修齐赢,结果输了我一百两银子。” 宋寒枝笑得乐不可支,“你们不要被顾止淮的外表骗了,他看起来不像是武夫,可人家厉害得很。” “是啊,把疯子一样的江修齐打趴在地上,一剑击破了那么厚的石柱子,还连带着削了满院子的树,我一个不懂功夫的人,都看得心惊肉跳。” “ 分卷阅读117 分卷阅读118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18 你放心吧,他下手再狠,也不会杀了江修齐的。” 赵成言低头,掏出许久不用的折扇,慢慢摇着。 “你们三个人,太乱了。” “尤其是江修齐和顾止淮,他们两个,说仇有仇,说恩也有恩,彼此看不顺眼,却又下不去杀手,兜转了这么多年,无聊至极。” 宋寒枝环着膝盖,她歪头,看着院子里齐秃秃的树,说:“对啊,我们三个,已经认识很久了,而且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什么深仇大恨都该淡了。” “顾止淮嘴硬不肯承认,我觉得啊,他早就没把当年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人生左右不过这个道理,往前看,走前路,在今天想着明天的好,到了明天,又该念着后天的好。没人愿意把过去放在眼前,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顾止淮的昨天,和自己,和江修齐的一样,多的是不堪和难受。 疤痕已经有了,他们现在,都在努力地痊愈,让伤口结痂。 赵成言看向她:“那你呢?你莫非忘了,我几年前还去江北截过你?” 宋寒枝反问:“我要是还记恨着,你觉得你那晚能活下来?” 二人相看一晌,都笑了。又闲着说了许多话,到了下午,赵成言吩咐厨子去做了点心,挑了些宋寒枝爱吃的样式。 不料刚刚端上来,顾止淮就派了人过来找宋寒枝。 宋寒枝问:“他今天不是有事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侍卫答道:“主子忙完了事情,自然要回府。” “还真是怕把你养丢了,一回来就找你。”赵成言笑着摊手,“我可不敢跟他抢,你还是回去吧。” 到嘴边的东西,宋寒枝不甘心就这样走。她端了盘点心在手里,一边回去,一边吃着。 顾止淮坐在屋里,看她进来,眼睛一抬:“很好,我看出你减肥的决心了。” “......” 第78章 第 78 章 许久,宋寒枝才憋出一句:“我胖你还不是得养着我。” 顾止淮笑了,扬手把她拉了过来:“养,怎么不养。” 她倒在他怀里,问:“听说,你和江修齐动手了?” “嗯。” “你可是一般不动手的,他说了什么,让你气成这样?” “犯浑而已。”顾止淮将下巴靠在了她肩上,宋寒枝听着说话的语调,察觉到他今日大概是有点累。 “他老大不小了,出去转一转也是好的。你放心,他那么精明,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宋寒枝回头,“是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感觉你回来后不太对劲。” 顾止淮安静了一会儿,他将怀里的宋寒枝翻了过来,对上她的脸,“南中和江北,你喜欢那边?” 男人一如既往的好看,齐肩的长发如墨漆黑,宋寒枝伸手揽上他脖子,抱住了他。 他怀里散着温度,还有似有若无的清香,宋寒枝闭眼靠上去,鼻尖触到柔锦,只觉分外的安心。 顾止淮去哪里,她就想去哪里。 她问:“小皇帝是不是准备下手了?” 按顾止淮的意思,是准备迁移,离开楚都了。 男人点头:“应该快了,所以趁这几日我还在楚都,尽早把你送出去才是。” “顾止淮,你是不是在江北养了人马?” “对啊。” 原来是这样,看样子,顾止淮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现在,楚秉文那边肯定是有了动静,顾止淮自然不会等着挨打。 他要反了。 “我去南中吧。” 想起巫有道的话,宋寒枝沉默一晌,选了南中,“江北那边,太冷了。” 顾止淮亲上她额头,“也好,赵成言也要去南中,到时候我让他帮衬着你。” “这几日,你打点一下行李。南中那边太平,路上少了什么,只管叫赵成言采办就是,不用客气,他有的是钱。” “那你呢?”宋寒枝仰头,“你什么时候去江北?” 男人望着她,眼底深邃。他说,“大概就在这月底罢。你们先走,走了我才能安心去江北。” 宋寒枝算了算,离月底,刚好还剩二十天。她还要和赵家人提前出发,也就是说,她和顾止淮待在一起的日子,最多还有十来天。 楚秉文行事诡谲,极有可能提前动手,这样一来,留给她的时间就更少了。 她埋首下去,努力地嗅着男人怀里的气息。宋寒枝没料到,自己也有这么没出息的一天,她舍不得眼前这个人,非常非常舍不得。 怀里的人有如受委屈的小猫,顾止淮无奈,搂着她,“小皇帝养的是一群酒囊饭袋,你放心,我不会输。” 宋寒枝埋着头,没说话。 “三年前我从江北回来,立誓要将朝廷欠我的债讨回。现在那些害我的人,都家破人亡,血肉被我踩进土里,尸骨无存。” “可这些远远不够。楚秉文伤了我太多人,还害死了哥哥。这笔账,我必须要和他一一讨回来。” “我原是忠臣,被帝王家的野心逼成了乱党,但我不后悔,从不后悔。” 宋寒枝抬起头,“往后的史书传记里,你是乱臣,那我就是乱臣的女人。世人骂得越凶,我们就越要把这江山给乱了,谁都没本事拦着。” 顾止淮摸摸她头发,“志气不错。” 女人接过他的手,放在胸前,“顾止淮,你猜我身上有多少道伤痕?” “三十七道。”没等他开口,宋寒枝就说了出来。 “第一道伤痕,在我脚踝上。那还是我很小时候的事了,那么长的马鞭抽在我脚踝上,我疼得昏死过去。” “后来,我看着丑的要死的疤痕,就下定了决心,我要好好活着,决不能让任何人轻易伤了我。顾止淮,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很怕死。” 男人不经意褪去了她的鞋袜,手指抚上仍有浅痕的伤疤,眉头皱了,“谁都怕死。” “是啊,谁不怕死呢。我刚到影门那段日子,天天扛着大刀,砍下一个又一个的人头,别人只觉得我威风,像个女阎罗,可我的手一直在抖。要是不杀死别人,他就会转过头来杀你,我是真的很怕啊。” 顾止淮捏紧了她的手,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后来啊,我就一直在想,我会不会碰上那么一个人,他会保护我,让我不会每天为生死担忧。” “直到后来,我真的碰上那么一个人,我才明白,根本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不是担心自己的生死,而是担心他的生死。惜命如我,也曾认真想过,敢不敢为他去死。” “可后来,事实告诉我,我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因为我敢,而且我做到了。” “宋寒枝。”顾止淮打断了她的话。 “顾止淮。”她认真对上 分卷阅读118 分卷阅读119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19 他的脸。 “我不敢说,你的命是我换回来的,但江北那次,我是真的下了必死的决心。因为我想要你好好的活下去,所以我愿意用我的死,换你生。死亡于我,缥缈又沉重,可一旦在你生死面前,那些都算不上数了。” “仇恨,痛苦,悲欢,喜乐,统统都算不上数了。” “这可能是我唯一一次,跟你认真说出这些话。顾止淮,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恨不得把我生命里所有的好都给你。” 顾止淮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他吻得缠绵,且持久,“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有。” “顾止淮,别的我不管,你一定要把你的命保护好。那是我去江北换来的,你得好好护着。出了任何意外,你都得负责。” 宋寒枝的眼神有些黯淡。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她却不能再披甲上阵,为他杀敌四方。 “好,我记下了。” 窗外暮色沉沉,顾止淮搂着她的腰,凑到耳边,“你饿不饿?还要吃晚饭吗?” 宋寒枝摇头,一番话讲得她元气大伤,哪里还有心情吃饭。 男人浅笑,“好。” 顾止淮拦腰把她抱到床上,伸手散下床帘。 “你身上有三十七道伤疤?” “嗯。” “哪些是因为我留下的?” 宋寒枝挽起衣衫,“手上全是,手臂上也有,还有......” “还有哪里?” “还有后背上,脖子下。” 顾止淮散开衣衫,一一吻了上去,“想把这些疤痕去掉吗?” “不,我不想。”宋寒枝语气有些颤抖,“我想把它们永远留在身上,这样每次看见,就能想起你。” “那我就是疤痕?” “不,不准确,你应该是一道永远痊愈不了的伤口,在我心口上。” 顾止淮笑了笑,“好,那我就是你一辈子也除不掉的痕迹。” “嗯,一辈子。” 宋寒枝的指甲变长了,她滚在男人的怀里,伸手,就在顾止淮的背上留下长长一道刮痕,渐渐泛了血。 顾止淮低头,迷蒙的眼里透着笑意,“这是你的痕迹?” 她说:“是啊,顾止淮你要记得,你背上的痕迹,是我留的。你每次碰到它,就要想起我。” 男人久久看着她,拂了拂她的脸,低身吻了下去,“不会忘,在南中等我回来。” “好。” 褥子里一阵暖潮,顾止淮的手死死压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仿佛一个不小心,身。下人就会溜走。 夜色翻亮,大梦初歇。 * 说是远迁南中,宋寒枝在屋子里翻了几天,也没收拾出多少东西出来。 她当影卫时的那些刀啊剑的,全叫顾止淮扔了,男人说:“你就给我去看看南边的风景,不准打打杀杀。” 无奈,宋寒枝将几天收拾的心血给他看了看,“我就带这些,行吗?” 顾止淮眉头一挑,伸手,将东西全部扔回桌子上。 “算了,你什么都不用带。我去给赵成言说一声,沿路上多备些东西,你缺了直接找他拿。” “哦。” 赵家人倒是真的没有收拾什么,他们不过在府里住了十来日,东西全部是顾止淮叫人置办的,不拖家带口,走动起来甚是方便。 赵成言闲来无事,每天下午准时过来,问候内容也是大同小异。 “小妹妹,我们还有七天就出发了。” “小妹妹,我们还有五天就要去南中了。” “小妹妹,后天我们就要离开楚都了,你开不开心?” 宋寒枝苦着脸,“我开心啊,我开心死了。” 赵成言笑道:“别老想着顾止淮啊,南中那边风景可是很不错的。镇远王垮了,南中颇为自在,我带你四处转一转。想当初,我可是十五岁就去了南中任职,待了两年才回来,转眼间就过去这么久了。” 宋寒枝:“你在路上还是少来找我吧,先把你妹妹哄好,她现在可受不得刺激。” “实不相瞒,我来就是为了和你商量这事的。” 提到这个妹妹,赵成言也是头疼得厉害,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宁儿和你关系紧张,她又有孕在身,我娘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要我一路上陪着她,说话解闷。” “爹娘自然是一处的,把我加进来,四人一辆马车,刚刚好。但这样算的话,你就落了单。” “别别别,你妹妹看着我就不顺心,我宁愿落单,也不想掺和到你家里去。” “那这样罢,我给你安排几个丫鬟,一路上陪着你,你看如何?” 宋寒枝下意识拒绝,她从来没有端过小姐架子,也不习惯身边有人服侍,但架不住赵成言的财大气粗。 他说:“就这样吧,到时候你有什么事也好相互照应。” 末了顾止淮回来,她进屋去跟他商量,没想到顾止淮还挺赞成赵成言的提议。 男人说:“别的不论,总之你不能和赵攸宁在一处。” 宋寒枝:“她怎么你了,把你得罪成这样?” 男人从背后环住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你记住就对了,无论如何,都不要和她有正面接触。” 作者有话要说: 实名心疼赵成言同学,无敌两百瓦亮闪闪电灯泡...... 国庆返程了,阿水也要回学校了,大家记得注意安全啊,最后一次国庆快乐啦,么么扎。 第79章 第 79 章 楚都的城门向来拦不住顾家的人。 如果把楚都比作一间屋子,那么这间屋子的四个方向上,都有影门专设的暗道,常人无法知晓。 赵成言同顾止淮协商许久,最终敲定了出城的时间,卯时动身,天亮的时候大概能到东郊。到了东郊,就有顾止淮派来接应的人,带着众人一路直到南中。 月色轻悬,府里一片寂静,顾止淮倚在床上,看着屋里的宋寒枝东走走西走走,心焦个不住,不禁笑出了声。 “你这么激动,我是该理解成你要走了,舍不得我,还是说你在府里待不住了,想尽早出去?” 宋寒枝转了好几圈,终究是累了,趴在床边,一把抱住顾止淮。 “我要走了。” “嗯,我知道。”顾止淮揉揉她头发。 “你什么都不知道。”宋寒枝把脸埋下去,“你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我我我......” “你如何?” 她身子软了下来,把顾止淮的手枕在耳边,“我能怎么办,我舍不得你啊。” 窗外起风了,卷起宋寒枝的头发,拂在顾止淮手上。指梢微动,男人低头,恰对上她氤氲雾气的大眼睛。 她的皮肤,真的很白,白得发亮,顾止淮光是看着, 分卷阅读119 分卷阅读120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20 就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 “知道了。上来睡一会儿吧,时间还早。” 宋寒枝应了一声,脱掉鞋袜,直接赖在男人怀里。 顾止淮叹气,“你这样,我怕是一夜都睡不着了。” 念及她一早还要赶路,他好不容易忍下把宋寒枝压在床上的念头,没想到,眼下她竟主动投怀送抱。 顾止淮搂着她,同她一样,静静地不说话。 桌上烛火飘晃,落下的灯油渐渐蕴成一朵灯花,宋寒枝似是睡着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头,“卯时到了吗?” “还没,不急。” 男人抚着她的头,低下身去吻她。 宋寒枝咬上顾止淮的手,“顾止淮,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小皇帝太奸诈了,你不要被他套住了。” “嗯。” “我去了南中会给你写信的,你要每天都给我回信才行。” “好。” “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哎反正我也说不清,你好好的就行了。” “嗯。你说完了?” 宋寒枝点头。顾止淮伸手解开领口,从脖子上取出一串红绳,落端吊着一个黄色的护身符。他拨开宋寒枝的头发,给她系上。 他的手指是凉的,触到脖子上牵起一阵战栗。她捏住一端的东西,回头问:“这是什么?” “我去庙里,找大师求的东西。” “能干什么?” “护身符,能护你平安。”顾止淮系完,又帮她把衣服理了理。 “可是,我从来没有信过这些。” “那你就信我,这是我给你求的,你好好戴上。” 宋寒枝抓住护身符愣了一会儿,随即塞进衣物里,“好,我不信诸天神佛,我信你。” “嗯。”他攥住她的手,“要是戴上它,你还出了事,给我说,我立马去拆了那破庙,顺带着把那群和尚也杀了。” 宋寒枝笑,搂上他的脖子,“不会的不会的,我在南中等你。” 腹下一阵邪火,顾止淮还待说些什么,屋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这么早?” 二人声音一大一小,却几乎异口同声。 赵成言的声音传来:“我说,又不是生死相别,你们两个能不能收敛一点?” 宋寒枝一惊,跳起来就要去开门。顾止淮无奈把她拖回床上,“夜里冷,你先把鞋袜穿上,人又不会跑。” 冷风里,赵成言瑟瑟站了一会儿,直到宋寒枝穿戴整齐了,顾止淮才开门。 赵成言是来商量一路上行程的,最后同顾止淮对了一遍,却发现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说的话上。 他全程在给宋寒枝捂手! “咳,咳。” 赵成言说:“那个,该说的都差不多了,我们也是时候辞行了。这段时间,麻烦小侯爷的照料了。” “不亏,你们也给了我想要的东西。” 宋寒枝和赵成言:“......” *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踏上暗道的时候,天光蒙蒙,一片寂静。宋寒枝往四周看去,除了影卫,不过四五辆马车候在道上。 月色下看去,说不尽的冷清。 赵成言带着赵家人已经上了马,身后跟着的两个小丫头,直接朝着宋寒枝走来。 “小姐,我们走吧。” 两个丫头都生得挺标志,看上去十一二岁,一个叫祝思,一个叫祝沅,对着宋寒枝笑得很甜。她挥手,“以后叫我宋姐姐就行了。” “好。” 两个小丫头先坐上马车,掀开帘子朝宋寒枝招手:“宋姐姐,快上来呀。” 宋寒枝没说话,只是往后面看着。石拱圈成的门下,有一道修长的身影,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门前,宛如一棵松。 看不清眉眼,看不见表情,可宋寒枝知道,那是顾止淮。 羁绊越多,越难动身,宋寒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拉上两个小丫头的手,上了马车。 帘子放下,隔开外界,她闭眼躺在靠枕上。轱辘声响起,身下的马车停顿一晌,伴随着颠簸,慢慢地驶走了。 “我们都还没去过南中呢,宋姐姐你去过吗?”祝思一边收拾包裹,一边问着。 “嗯,去过。” “那里好玩儿吗?” 两个小丫头的兴致显然很高,开始问个不停。宋寒枝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她睁开眼睛,刚想把她记得的事情讲给两个小丫头听,坐在帘子旁的祝沅就低呼了一声。 “这是......” 转头看去,帘子被掀开,蒙蒙的天色洒下,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进来,撑在车窗旁。 宋寒枝愣住了。 “你们先下去。”是顾止淮的声音,清冷,似是压抑了许久。 马车停下,两个小丫头懵懵懂懂地上了前面一辆马车,留下二人。 赵成言正在给她妹妹做心理疏导,听见后面起了动静,他抬起帘子看了看。 “......” “出了什么事?”他娘问道。 一车的人都要往后看,赵成言忙扯下帘子,将众人撵回了座位,“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好看的。” 而此时,宋寒枝也是不解得很,眼看顾止淮上了马车,还对着车夫道:“走吧,跟上前面的。” “你,你来干什么?” 车身晃荡,顾止淮和马车一齐有了动静,他搂过宋寒枝的腰,狠狠抵在身后,对着她的嘴吻了下去。 车内,只有二人唇。舌相交的声响。 事后宋寒枝算了一下,从暗道出府,到出城,再到东郊,约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而这半个时辰的时间里,二人维持着不变的姿势,撑了一路。 到了最后,宋寒枝实在撑不住,身子眼看着要软了下去,顾止淮一手架住她,不让她倒下,继续吻着。 窒息感,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宋寒枝几乎要发昏,她的眼里,只看得见顾止淮深邃的眉眼。 东郊到了,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天亮了,宋寒枝看清了眼前的男人。顾止淮从她身上下来,末了又蹭上去,在她锁骨上噬咬一通。 “都到了,你想让所有人都看见吗?”宋寒枝推开他,说话有气无力。 “对不起,是我一时冲动。”男人嘴里道着歉,不过怎么看,怎么没有歉疚的意思。 赵成言叹了气,约莫等了半柱香的时间,才下了马车,在二人车窗外敲了一声。 “咳,天亮了,是时候走了。” 宋寒枝脸上“腾”地一下变红,顾止淮笑了笑,替她收拾了衣衫,最后吻上额头,“走了。” “嗯。” 这下是真的走了。 祝思和祝沅两人傻愣愣地回到马车上。宋寒枝也不同她们解释,只是让祝沅把帘子留一条缝。 马车换道,绕过迂回的 分卷阅读120 分卷阅读121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21 林间小路,渐渐行上大道。宋寒枝撑着下颌,眼看转角处那一抹笔直的身影变小,最后彻底不见,心里顿时涌上莫大的空虚。 祝思嘀咕,“宋姐姐,南中真的好玩吗?你不会骗我们吧,你看你,一说起去南中,脸上跟要哭了一样。” 祝沅碰了她手肘一下,小声说着,“什么要哭了,我觉得,宋姐姐就是哭了。” “哪有......” 她低着头,两个小丫头一时也看不清。宋寒枝心里想的却是:老娘个不争气的东西,居然真哭了。 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顾止淮马上就要反了,他养精蓄锐这么多年,小皇帝也不是白痴,肯定留了后手。 顾止淮是个心气极高的人,险中求胜,他向来不会畏缩。可这次,他却主动把宋寒枝调了出去,甚至愿意让她去荒蛮的南中,无疑说明了这一战的艰难。 宋寒枝不傻,她明白顾止淮的良苦用心。之所以装作懵懂接受的模样,都是怕他分心。 昏迷了一个多月,这几日摸索下来,她只知道顾止淮有人马,在江北,还有赵家提供的未知银两,其他一概不知。 可顾止淮这不是简简单单的打仗,他是要造反啊。 一旦要反,小皇帝和他,势必只能活下来一个,她还没见过哪个皇帝最后能和乱臣握手言和的。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赌局,以生死为引,江山为利。 可她不想让顾止淮要什么江山,她只想让他好好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实名心疼赵同学...... 第80章 第 80 章 照先前提供的线路,赵成言带着众人,一路绕开所有守兵,曲曲折折过了天启和南中的分界线。 再走下去,就到南中了。 夜里休息,赵成言找了间客栈,众人进去歇着。跟着的影卫风餐露宿惯了,在外面的林子里便停了下来。 宋寒枝没什么胃口,再加上心情不佳,一到客栈就睡了过去。 祝思和祝沅两个小丫头知道她状态不好,便在屋子外守着,就着烛火做一些针线活。 一个时辰过去,赵成言踏着步子上了楼。 “她还是没吃饭?” 祝思点头,“别说吃饭了,连水都没喝几口。” 赵成言暗道,宋寒枝也不是爱耍小脾气的主,眼下这般,可能真的是身子出了问题。 他敲门:“小妹妹,你睡了吗?” 里屋传来的声音瓮声瓮气,“没。” “那我进来了?” “你等一下。” 宋寒枝睡着了一个时辰,头有些不大新鲜,起身披了衣服给赵成言开门。 男人端着吃的进来了,又转身摸了摸宋寒枝的头,“没发烧啊,怎么连饭都吃不下?”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没胃口。” 宋寒枝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赵成言替她把饭菜一一摆好,不由得问,“你把你妹妹照顾好了?还有时间来我这里?” “宁儿那边倒是有人照顾,你这边就我一个人,我不来谁来。” 说话间,赵成言已是把碗筷递在她手上,“不管饿不饿,都要吃一些。到时候把你饿瘦了,我可不好向顾止淮交代。” 宋寒枝吸了吸鼻子,“赵成言,要不我也做你妹妹吧。” “可以啊,那这样我可占了顾止淮的大便宜。” 他笑了笑,将东西推到她面前,“吃吧吃吧,看你吃完了我再下去。” 桌上摆着一碗素烧鸡,两碟时新蔬菜,还有瓦罐煨鲜鱼。宋寒枝挑了两块鸡,正慢慢吃着,赵成言给她盛了鱼汤在碗里,味道一窜进鼻子,宋寒枝面色变了。 她扔了筷子,蹲在地上,便开始干呕。 赵成言也吓着了,没想到宋寒枝身子真的出了问题。 他拉起宋寒枝,把她扶到了床上,让她慢慢躺下,“我去找大夫,你先撑一会儿。” 她还泛着恶心,闻言轻轻点了头。 祝思和祝沅被叫了进来。宋寒枝只觉要吐,两个小丫头忙着给她顺背,一炷香的时辰过去,大夫才被赵成言领进来。 晚上风大,赵成言走过去把门窗关上。大夫把完了脉,眼含深意地看着他。 赵成言:“......”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把宋寒枝和两个丫头留在屋里,领着大夫出去祥谈。 喝了几杯水,把桌上的菜撤下去,宋寒枝才觉得胃里舒坦了会儿。赵成言又迟迟不进来,她等着等着,就睡了过去。 赵成言唤醒她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屋里就他们两个人,宋寒枝撑着手起来,他忙过来替她拉好被子。 “小妹妹,我给你说个事,你不要吓到了。” 宋寒枝皱眉,“什么事?你直说。” 赵成言深吸一口气,“你怀孕了。” 天地寂静。 * 第二日,赵成言起个大早,购置了好几床褥子,又换了一辆宽敞得多的马车。宋寒枝带着两人,钻了进去。 赵成言扶着车窗,对着宋寒枝道:“先将就几天,到了绥阳,一切好说。” 南中都府,在绥阳。自从镇远王一党的势力被肃清,那里的正主也被撵下了台,就几个县丞守着。绥阳地方不大,却有好几个钱庄,都是赵家的手笔。 赵成言这次回去,是去收回钱庄的。 宋寒枝稳稳坐在褥子上,“好。” 他点点头,走了不一会儿,又掀开帘子,递了好几个手炉进来,对着旁边的丫头道:“什么时候手炉冷了,你们记得换一下,她不长记性,我说了她也不会听。” 宋寒枝一把拉过帘子,“快走吧你。” 祝思咂舌,“这才十月初啊,虽说早间和晚上是有点冷,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用上手炉吧。” 祝沅笑了笑,“人家怕宋姐姐冻到了,你只管记着就好,想那么多干嘛。” 宋寒枝闭上眼睛,没说话。 今天天色不错,赵成言又下了命令,一路上众人行得缓慢。宋寒枝把帘子拉开一角,几抹细微的暖意就溢了进来,端端晒在她小腹上。 深秋的早日,几缕阳光来得猝不及防,一如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没有任何准备,小生命就来了,可一旦木已成舟,她只觉莫名的安心。宋寒枝从来没有过像现在一样,希望日子一天一天好好过下去,至时她就能欣然地迎接另一个生命的诞生。 顾止淮背上的,算什么狗屁痕迹,她不住地想,她肚子里的才是,是最真切的痕迹。 没人能抹去的痕迹,而且独属于顾止淮一人。 手下一滞,她伸手,在肚子周围抚了几圈。 看不出来,完全看不出来,若不是赵成言及时寻了个大夫过来,怕是还要过好一阵子,她才知道肚子里 分卷阅读121 分卷阅读122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22 的事情。 腰仍是细的,宋寒枝又摸了摸脸,感觉没长多少肉。 嗯?她要是没长肉,那肚子里的孩子怎么长大? 祝沅看得笑出了声,“姐姐,你老是摸脸干什么呀?” “没什么。”她看了看左右,问:“有没有什么吃的?” “吃的?” “嗯。” 两姐妹互相看了一眼,宋寒枝昨夜闹恶心,没吃晚饭,她们以为她是饿了,当下便开始翻起包裹,搜了一堆吃食在手里。 宋寒枝想也不想,拿起东西就往嘴里塞,却只吃了一口,便噎在嘴里。 不对,她现在是孕妇了,不能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待会儿得找个大夫问问,那些能吃,那些不能吃才行。 于是她放下东西,很倔强地又饿了一个上午,实在不行就拿水充饥。 喝水总是没有害处的,她安慰自己。 祝思和祝沅在旁边看的傻了过去,宋寒枝一会儿饿,一会儿不饿,还自言自语个不停,无法,她们只得一个劲儿地给她换手炉。 不算太冷,可宋寒枝却空前地听话,揣了手炉,轻轻搭在肚子上,连赵成言接她下马车,她都不肯放开。 离绥阳不过百里的距离,赵成言有意放慢速度,是以众人又在路上耽搁了一日。 晚间,赵成言安置好赵攸宁,便赶来了宋寒枝的住处。 屋里又只剩二人,他问:“小妹妹,你确定,这件事连顾止淮都不告诉?” 宋寒枝点头,赵成言无奈,只得坐下来,“好吧,孩子是你的,自然你做主。听那两个小丫头说,你刚才找了大夫?” “嗯,那大夫刚刚走。”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宋寒枝摇头,对上赵成言打量的眼神,她叹了气,只得实话实说,“我就是想问问,怀孕了要注意哪些事情,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赵成言一个没绷住,哈哈哈哈笑了半晌,末了道:“行了,我照顾我那个怀孕的妹妹这么久,自然知道这些,以后我给你端来的饭,你好好吃就是,不会害了你。” 宋寒枝低头,“哦”了一声。 他又问:“今日吃了饭没?” “刚刚送走大夫,还没来得及吃。” 憋着笑,赵成言命人端了饭菜进来,宋寒枝现在知道乖了,端起碗就往嘴里扒饭。 男人给她盛着鸡汤,说,“这可得记住了啊,我这么照顾你孩子,以后他出生了,怎么着也得叫我一声干爹。” “想得美。” “......那,叫一声叔叔?” “叫舅舅吧,这样挺好的。”宋寒枝一边喝着汤,一边抬起眼道。 赵成言盛汤的手微微一愣。 她还是瘦的,气色却比以往好了些,怀里抱着手炉,头发随意搭在身后,还在额前软软地散了些,怎么看,怎么还是一个小姑娘。 他没有料到,宋寒枝居然也是要当娘的人了。 第一次见她,也是在南中,当时,她干瘦得不像话,全身上下都是污泥,像只脏兮兮的小猫,只有额下一双眼睛还算明亮。 眼下过了这些年,她出落得越发标志,赵成言叹了气,颇有吾家有妹初长成之感。 虽然他不得不承认,最开始一段日子,他们二人相处得并不怎么融洽。 “你说好替我保密的,别忘了。” 宋寒枝睨了他一眼,“尤其是你那个宝贝妹妹,绝对不能说。” 赵成言笑了,“顾止淮我都没告诉,你觉得我还会对谁说?” 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宋寒枝捡起一块鸡肉,在嘴里慢慢嚼着。赵成言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常,他低头问,“你为什么要对顾止淮瞒着这事?” “他是孩子的爹,也是天下最该知晓这事的人。” 宋寒枝不说话,过了好久,她才抬头,直对上赵成言的眼睛。 “你觉得,以顾止淮的性子,要是知道了这事,他会怎么做?” “他又不是我男人,我怎么知道他会怎么做。”赵成言没好气。 “我是怕他分心。”宋寒枝垂首,脸部线条在烛火中越发明晰,她说,“他在赌局里,容不得一点差池。” “所以,我就跟着你,好好照顾我自己吧。如果,如果你愿意把我当做妹妹一样的话。” 赵成言静默许久,眼梢末端荡出一分欣慰,他松了眉,说:“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读者“在在”灌溉的营养液呀,一直没注意,今天才看见,笔芯谢谢支持。 第81章 第 81 章 微笑只是一瞬间的表情,一旦染上眼底的轻柔,就似茫茫万千,全部在这一刻化开。 世间所有的美好都难以企及。 宋寒枝向来是个冷清的性子,发怒经常有,却极少见着她会心的微笑。赵成言见着,只觉心底四月花开,暖得他不想伸手拂破。 她其实是有酒窝的,只是很浅。一笑起来,睫毛低垂,便洒下一方暗帘,衬的眉眼如春,含风带月。 赵成言看向她,“宋寒枝,你长这么大,是不是没碰见过几个对你特别好的人?” 她想了想,“好像,是这样的。我碰见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想我死,说起来,你原来不也是想我死的吗?” 她睨着他,赵成言咳了一声,“那个,今时不同往日,而且,我原来也没有对你下狠手啊。” “行了行了。”宋寒枝挥手,“我饭也吃完了,你可以安心走了罢。” 倒不是真想赶她,只是这几日赵攸宁对她哥哥的行为颇是不满,已经暗地里来了好几趟,她实在不想再和赵攸宁起争执。 她算是明白了孕妇的不容易,能体谅就体谅一番。 赵成言收拾了碗筷,起身的一刹那,又转过了头。 他说:“如果,你生命里没碰见过几个待你好的人,那么我愿意当你的哥哥,你要知道,你不止有顾止淮一个人。出了任何事,你都可以找我,我会是那个待你好的人。” 赵成言顿了顿,“我不知道顾止淮对你有多好,但你若是把我当做哥哥,我定会把你养得好好的,毕竟我比顾止淮有钱。” 宋寒枝:“......” 幸亏顾止淮没听见,不然他绝对要和赵成言杆上。 她笑了,还没来得及回答,屋外就传来清脆的声响,在一片宁静的夜色里甚是突兀。 那是茶壶落地的声响,宋寒枝只是瞧着背影,就知道外面是什么人。 不用想,赵攸宁方才来过。 她有些头疼,赵成言开门,出去看了看,一眼就看到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的女子背影。 他看着宋寒枝,宋寒枝看着他,一阵寂静。 叹了气,她推走了赵成言,“快去照顾你真正的妹妹吧,今晚可有 分卷阅读122 分卷阅读123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23 你受的。” 赵成言皱着眉,“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嗯。” “对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明天晚上就能到绥阳。到了绥阳,你们可能要先避开一阵子,等我把钱庄收回来,就把你接回来。” 宋寒枝问他,“有危险吗?” “你看看顾止淮给我准备的影卫,你觉得能有多危险?” “都是一群老奸巨猾,想私吞财产的人,我不去,他们倒还真的把自己当成主子了。” 提及他们,赵成言的脸色更不好了。 到了绥阳,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宋寒枝忽然就明白了过来,赵家人现在身份特殊,趁着南中这边离楚都远,一路上能绕开官兵就不错了,要想明面上收回钱庄,没有人帮忙根本走不通。 而且,帮忙的人还要有足够的威慑力,才能镇得住那群人。 所以顾止淮还是想得很周到的,抽调了这么多影卫过来,不仅是护送众人,还要帮赵家人摆平南中这边的事宜。 宋寒枝眼睛忽然酸涩了起来,她想起那个目送她离开的背影,那个平日里冷静不已,却在马车启程的前一刻,冲上去把她按在怀里,吻了一路的男人。 顾止淮,你把我的后路,把赵家人的后路都设计得一清二楚,为什么,偏偏要给自己留条绝路呢? “我知道了,一切听你的安排吧。” 身上的力气像被抽干,只剩肚子里,还在缓慢地淌着热流,散着暖意。她怕,反反复复地想他,又会限入无尽的臆想中去。 她还有孩子,而且顾止淮答应了她,在南中等他回来,她该是相信他的。 祝思和祝沅被叫了过来,赵成言在屋外叮嘱她们一些事情,明日就要到绥阳了,他会提前把三人的住处打点好,她们只需陪着宋寒枝就行。 宋寒枝一个人先行睡下了,她吹灭了灯,捂着手炉,轻轻放在肚子上,便沉沉睡了过去。 没了顾止淮陪着,她又成了个敏感的人,窗外的一点声响都瞒不住她。 是以午夜,她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 屋外,来了人。脚步声虽轻,却不会藏匿步伐,一听,就不是训练有素的刺客,极有可能是个女人。 原是想起身的,她刚刚准备掀开被子,忽然想起来,这样拙劣的手法,守在外间的影卫不可能不知道。 她又睡了下去,果然,不出一会儿,窗外的步履声就多了起来,想必是影卫来了。 门被撞开,火光忽亮,赵攸宁大着肚子,被一群影卫架着进来。 宋寒枝翻身起来,见又是这个女人,烦心地不想说话。 “宋姑娘......” “你们走吧。”宋寒枝挥手打断了为首影卫的话,低头,就直对上赵攸宁的眼睛。 她的眼睛,和从前一样,看向她时,是不加掩饰的愤恨。 “把她也带下去。”宋寒枝别过了脸,“今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们谁都不许把这事说出去。” “包括主子那边吗?” “包括。” 那人面色为难,“对不住了宋姑娘,主子说过,一旦牵涉到姑娘你的安危问题,必须要报上去。” “主子的死命令,我们不敢不从。” “那随你们。” 横竖顾止淮对赵攸宁没法子,打不得,也罚不得,说了也无所谓。 “赵攸宁,我最后说一遍,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但我也不待见你。再有什么不该的心思,我劝你藏好,不要再来惹我。” 赵攸宁低下头,双手藏在袖子里,跌坐在地上。她身上是一件宽松的浅红长裙,外面罩着撒边棉袄,腹中轮廓明显,宋寒枝看了眼,不自觉冷笑一声。 她起身,将赵攸宁的手掰开,两把匕首就滚了下来,砸在地上铿然有声。 “你想用这个杀我?” 宋寒枝笑了,捡起匕首,在手中游转一番,随手掷去。砰然一声,刀锋擦过赵攸宁的脸,端端插在高处的横梁上,入木极深。 赵攸宁呆住了,刀身过耳,她两鬓间的头发落了几缕,坠在指尖。 “赵攸宁,我用这个杀人的时候,你还没遇见你的顾止南哥哥。” 这话很毒,宋寒枝承认,但她没办法。一想到赵攸宁几次三番想要取她命,何况她现在还有了孩子,她就抑制不住。 要害她没问题,但不能牵扯到孩子身上。 赵攸宁死死看着她,手里攥着头发,她说,“宋寒枝,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来抢我的哥哥?” “顾止淮和江修齐两个大男人,都对你死心塌地,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非要搭上我哥哥?” “宋寒枝,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贱?”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她贱,宋寒枝深吸一口气,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啪! 赵攸宁惊呼一声,就势举起双手,似是要还她一掌。 宋寒枝一手拦下,扣得她腕骨生疼。“真要是你的东西,别人根本抢不走。自己作死把人作没了,就不要把罪责赖在别人身上。” “赵攸宁你动脑子想想,你的身份地位,你的亲人,甚至是你的男人,哪个差了?” “他们哪个不比你好?” 赵攸宁:“你住口!” “怎么了,说到你心坎里去了?你终于肯承认,你生命里的所有都是别人赋予你的,你自己一无所成?” 赵攸宁脸色绷得铁青。 “哼。”宋寒枝冷笑,“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走吧,今晚的事,我不会告诉你哥哥,至于别人会不会告诉他,我就管不着了。” 闹了一个时辰,赵攸宁最终还是被影卫架了出去。 “你们动静小一点,把她好生送回房里。” 为首人应了一声,还没出门,屋外就传来赵攸宁平静至极的声音。 宋寒枝听到了,那人也听到了,所有的影卫都听到了。 她说的是:“宋寒枝,你怎么不去死呢?” 你怎么不去死呢? 宛如被钝器狠狠击中,宋寒枝转了身,回到床上,捂上手炉,想要获取一些温度。 手炉是凉的,指尖也是凉的,凉的她心有些疼。 “宋姑娘......” “都走吧,记住我吩咐的。” “嗯。” 宋寒枝闭上眼,脑子里不断回旋的,是赵攸宁临走时说的话。 她觉得,她明白了为什么顾止淮一再叮嘱她,要她离赵攸宁远一点。 因为顾止淮知道,赵攸宁是真的想要她死。 命途绕来绕去,该在的还在,从第一次见面,赵攸宁推她入水,给她下蛊,再到今日的拿刀相逼,赵攸宁对她的敌意,只增不减。 不该来的,全来了。 他妈的赵攸宁就是个祸害,偏偏谁都不能动她。她不知道,要是下 分卷阅读123 分卷阅读124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24 次赵攸宁继续来惹她,她要怎么做才行。 一晚上翻来覆去,到了天快亮了,她才慢慢睡着。 祝思探头进来,屋里的人正盖着被子,呼吸浅浅,她只看了一眼,就退了出去。 赵成言站在门外,道:“那就让她再休息一会儿,我把地方已经找好了,到时候她醒了,会有人带你们三个过去。” “好。” “我不能留了,先行一步,你记得同她说,最多十日,我就过来接你们。” “公子一路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读者sislier灌溉的十瓶营养液哇,一下子收到这么多,阿水有些惶恐,笔芯笔芯。 谢谢大家支持,侯爷马上就会出场啦,举花花。 第82章 第 82 章 赵成言寻的地方是一处老宅院,鲜有人至。墙栏四周都生着荒草,再加上周围房屋稀疏,一眼看去,鬼气森森。 可一旦推门而入,放目看去,里间还是打理得不错的。红漆走廊,院里菊花正盛,沿上栏处的葡萄藤已经掉尽叶子,被修剪地齐整,下面一片落叶也没沾上。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干干净净,一踏上去,还能窥见余影。 宋寒枝咂舌,这就是赵成言口中的陋室,还口口声声说着让她忍耐几日。 她觉得,就是长久住下来,也是可以的。 赵成言分了一批影卫出来,护着宋寒枝一干人,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影卫,去了绥阳城内。 祝思和祝沅两姐妹一进屋就忙起来,这里擦一下,那里抹几下,正疑心宋寒枝半天不见踪影,她们一路打扫过去,才发现宋寒枝一个人在整理书房。 书房许久不用,桌上落了灰,她们刚要进去打扫,就看见宋寒枝挽着袖子,拿起抹布开始打扫。 二人俱是吃惊了一下。 照赵成言之前对宋寒枝的态度,她们下意识以为宋寒枝身份不凡,是楚都里哪位落难的千金小姐,这些杂活不会做才是。 可是没有,宋寒枝打扫起来得心应手,二人只是稍微迟滞了一会儿,她便擦完了桌子,转身摆弄起砚台来。 祝思进去帮忙,她问:“宋姐姐,你是要写字吗?” 宋寒枝正拿了毛笔在手里掂量,闻言摇摇头,“现在暂时不用。” “好羡慕宋姐姐这样的,可以识字,多好呀。”祝思说着,朝祝沅看了看,“我们姐妹两个,从来都没拿过笔,只觉写字的都是斯文人,虽然不懂,但看着就舒心。” “其实,我原来也是不识字的。” 宋寒枝放下笔,去洗了洗手,“而且,写字的不一定都是斯文人,能拿起笔的手,也托得起刀。” “不少人嘴上锦绣,笔下生花,心里却狠毒万分,你们以后,可不要被这种人骗了。” 祝沅也凑过来,她懵懂地点点头,“那姐姐,你是怎么学会写字的?” “我?” 宋寒枝的身子滞了一下,她松了袖口,坐在桌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些。 她的声音有些慢,听起来却并不拖沓,似是每一个字都蕴了东西,值得人去慢慢咀嚼。 “我很幸运,遇见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教我写字,教我保护自己,还教我要有一双辨清是非的眼睛,让我从一个很蠢的人,变得慢慢聪明起来。” “他脾气不好,过去和现在都是。教我写字的时候,他经常不耐烦地骂我。可不管我写得多慢,写得多丑,他总能在旁边等我,等着我一点点写好。” “后来,我学会了,很高兴地给他写信炫耀,他却倔的很,还是一个劲骂我字丑,却连我的信都舍不得扔。他以为他把信锁在屉子里,我就永远看不见了,其实我早就看见了。我写给他的信,他一直都留着。” “保存得好好的,我都知道。他待我的好,我也永远记得。” 不知不觉,宋寒枝就讲了近一个时辰。屋里由明朗变得模糊,她不得已点上了灯,两个小丫头都停了手里的活,坐在旁边,听得入了神。 末了,听她讲完,两人的眼睛都红起来。 祝思说:“姐姐,他待你可真好。” 祝沅直接哑了声,跟在旁边一个劲点头。 可别把这两个孩子带坏了,宋寒枝心里想着,起了身道:“不早了,去准备些吃的过来吧,我饿了。” 赵成言所言不假,他的确是照顾过孕妇的人,听宋寒枝说完,两人便从袖子里掏出赵成言临行前塞给她们的食谱来。 宋寒枝:“......” 上面写得颇为详尽,她只远远望一眼,入目全是密密麻麻的字迹。 祝沅:“今天夜里起了寒,我们去炖冬瓜排骨汤吧。” 祝思低头看着,“等等,让我看看,这个汤要和什么菜搭配做来着。” 宋寒枝:“......” 二人神神叨叨去了厨房,宋寒枝无奈叹了气,拨亮书房里的烛火,开始研磨。 说好的写信,说好的回信,全是胡扯。 赵成言说:“这段时间,你就别想和顾止淮有书信往来了,他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楚都里到处是人盯着他,你觉得,他会冒着让我们行踪暴露的危险,给你写信?” 宋寒枝不服气,“那我写总可以了吧?” 赵成言:“道理是一样的,我就不重复了,总之,不管他之前答应了你什么,都是缓兵之计,都是为了把你送出楚都。” “而且你看看,这些影卫都听谁的话。你觉得,你的信送的出去?” 往事一件件翻上来,宋寒枝研磨的心情也没了,直接把笔扔在一边。 顾止淮,你个骗子,你个无情无义的死骗子。 把我弄出去了,你就那么好? 老娘再信了你,就不姓宋。 暮时风一阵大过一阵,吹得院里木门吱吱呀呀响,宋寒枝在窗边抬头看了一眼,就见树上蹲着的暗影,候在树上一动不动。 她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 那是赵成言分过来的影卫,高处的叶子落了不少,只能堪堪遮住他们的身形。 她过去就是这样,藏在暗处,身上别着刀,时刻做着以死相拼的准备。 宋寒枝笑了笑,垂头继续研磨。不时溅起的墨汁,落在指上,衬的她皮肤越发的白。 晚间两丫头把饭做好,招呼宋寒枝去吃。 宋寒枝在纸上涂涂画画,闻言把东西折好了放在屉子里,路过院子的时候,又往高处看了一眼。 “你......你们要不要下来休息一会儿?” 众人摆摆头。 知道规劝无用,她点了头,“夜里很冷,我把东院里的屋子收拾好了,你......你们随时想去就去。” 沉默一晌,树上传来声音,“谢谢姑娘。” 分卷阅读124 分卷阅读125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25 * 一转眼过了六日,宋寒枝日日坐在书房里,描着字画。 这一天阳光甚好,院落里菊香溢满,她正喝着水,大门就“砰砰砰”地敲起来。 外间一阵凌乱的的脚步声。 她回头朝屋里喊了喊,“祝思,祝沅,你们在吗?” 隔着几间屋子,祝沅应了声,“我在,她出去置办东西去了。姐姐你等一下,大门我马上就去开。” 宋寒枝皱了眉,看这情形,屋外的,要么是祝思,要么是来意不善的人。 没多想,她下意识捏了刀,起身就要去开门。暗处的影卫反应更快,在她踏出门槛前,就落了地,反手把门撬开一条缝隙。 祝思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前。 “祝思!” 宋寒枝冲上前去,把挡在身前的影卫推开,将祝思拉了进来。 门轰然一声关上,祝思倒在地上,手上是一道狰狞的伤口,正在不断冒血。 她看向宋寒枝,死死攥住她的手臂,语气微弱,“姐姐,外面乱了,外面全乱了。他们都说楚都在打仗,在打仗啊。” 宋寒枝心里陡然袭上冰凉,她牵过祝思的手,拉到屋内,开始为她包扎伤口。 “姐姐,他们都说,他们要造反了。街上乱成一团,我买了东西,心想快点回来,一路跑过去,还是被人在背后砍了一刀。” 宋寒枝低头“嗯”了一声,神色冷静,手里的绷带有条不紊地缠上祝思的手,不显一丝慌乱。 “别怕了,等伤口包扎好,你就和祝沅在屋里歇着,哪里也不去。” 祝思渐渐没哭了,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比她高不了多少的人,说出来的话,总是带着莫名的力量,让人安心。 祝沅跑着过来,也跟着哭了一趟,宋寒枝叹了气,把两姐妹安抚好,把她们送回了屋子。末了又挽起袖子,给两人做了晚饭端过去。 她看着床上瑟缩的二人,无奈地摸了摸她们的头,“你们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谁敲门都不用理。” “这里安全吗?” 祝思的脸掩在被子里,小声哭着,“他们会找上这里的,他们手里拿着斧子,还有刀,到处抢东西。” “我还看见,官兵根本拦不住他们,他们就跟疯了一样。” 宋寒枝抚上她的脸,把被角掖了掖,“不会的,你们信我。我在这里,你们不会有事。” “不管是谁来,你们都不会有事。” 屋外火光渐亮,宋寒枝关上门,走至前门。方才外间还乱哄哄的,转眼间就安静了起来。 她推门走了出去,月色明亮可见,高墙下的草堆里,躺着尸堆,远远看去,堆成了小山包。 不错,影卫下手的速度倒是挺快。 这些人刚死不久,血气裹着热潮,弥漫上来,令人作呕,冲得她往后退了两步。 都疯了大概,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掂量不清楚。人家楚都打仗,他们在这里发什么疯? 她抬头,对着夜色说,“你们把这些尸体拖到别处去吧,别吓坏了屋里两个小姑娘。” 暗夜里传来声音,“是。” “还有,以后,但凡有疯子靠近这里,杀了便是,事后记得处理就行。” “好。” 她深吸一口气,关了门,落上两把重锁。铁链撞击的声响,在夜里显得更为清脆。 顿了顿,她回头,“江修齐,你不用躲了,下来吧,我有事情想问你。” 第83章 第 83 章 宋寒枝不傻,也不瞎,来这里的第一天,只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树上的背影。 她选择不说,是尊重江修齐的选择,很明显,赵成言也知道他在这里。但二人都不说,她索性也装傻。 江修齐不言,待在树上,没有要下来的意思。宋寒枝只是说了一句,见他不动,也没等他,径直走到屋内,拨亮了烛火。 她不信,江修齐还会真的不来。 坐了一刻钟,房门被推开,一阵凉意涌来。宋寒枝手里端着茶杯,还未回头,江修齐就坐了下来。 他坐在她对面,穿着影卫一贯的黑色风衣,半张面具下的脸似是被打磨得更加锋利了些,浑然透着冽意。 他看向宋寒枝的眼神,很是怪异。 似怨非怨,似恨非恨。 宋寒枝对上他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们行踪的?” 他没说话,宋寒枝继续道:“顾止淮给你说的?还是赵成言?” 江修齐还是沉默。 “算了。”宋寒枝摆手,“这些先不说,今天祝思说楚都那边打仗了,你可知道些情况?” 他终于开了口,“如你所想,是顾止淮反了。” 屋门被风刮得作响,恰对上烛心油滴乍起的声音,听得宋寒枝有些胆寒。 她问:“小皇帝先动的手?” 江修齐看她,眼神里的意思,算是默认。 “那现在,现在顾止淮在哪里?” “他死不了,已经离开楚都,去江北了。” “你还有没有什么想问的?”男人眼神深邃,本就比她高了一个头,看着她的目光居高临下,像是审视的判官。 宋寒枝心想,我他妈怎么得罪你了,值得你这样说话? 她摇头,“没了。” 最多还有三天,赵成言就回来了,与其和江修齐在这里像吵架一般谈话,她不如找赵成言细细问情况。 顾止淮那边的情况,他应该最是清楚。 江修齐冷冷看着她,“那我走了。” 说罢他竟真的动了身,袖子一挥,就要开门。 “等等,你要去哪里?” 其实宋寒枝想问,难不成他还要装成影卫,没日没夜地猫在树上? 为什么? 男人顿住了步子。 “你不是,说走了吗?”宋寒枝说着说着,感觉气氛不对,声音越发小了下去。 “而且,而且我自觉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这番阴阳怪气的说话,又是为何?” 江修齐转过了头,“你说我阴阳怪气?” “难道不是吗?” “宋寒枝!” 他一把将人从椅子上拉起来,五指攥住她细细的胳膊,硌得生疼。宋寒枝挣不过,翻手一掌,就朝他胸口袭去。 江修齐气得不行,任由她打,架起她的腰就把她扔在桌上。 他俯身下去,压住宋寒枝的双手,语气恶狠狠,“宋寒枝,老子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命的人!” “你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傻子,老子就是阴阳怪气,老子就是见不惯你动不动就帮别人去死!” “老子不过中了一箭,耽搁一会儿也还救得回来。谁他妈要你多管闲事的?你骨头断了几根你知道吗?你就这么想死吗?” “好好活着不行吗!?” 话到最后,江修齐已然吼了起 分卷阅读125 分卷阅读126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26 来。脸上的面具早掉在了地上,他垂着头,眼眶泛红,牙关几近绷不住,看样子,似乎随时可能扑下来咬她。 “下次别这么麻烦了。你要是想死,就给我说啊,我来掐死你。” 形同躁兽,向死而生。原来,这就是江修齐执意要离开的原因。 宋寒枝以为江修齐已经走出去了,其实不然。 他还困在原地,困在过往的桎梏里,没能抽身,画地为牢。 宋寒枝没反抗了,她慢慢挪手,环在自己小腹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江修齐,你没资格说我,你不是也不知死活地为我挡箭了吗?” 男人脸色一变,“我做事情,都是自愿的。” 她转而接上,“我也是自愿的。” “你自愿个鬼!”江修齐紧咬牙关,“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就是怕欠别人的。你心里装着的,只有你的顾止淮,除了他,你还愿意为别人去死吗?” 宋寒枝沉默一晌,她说,“我想,我是愿意的。” “好多事情,做就是做了,哪有那么多理由。好比现在,你要死了,问我愿不愿意拿自己的命给你补上,我可能会想好久也没有答案。” “但要是只给我一瞬的时间,我是绝对不会看着你去死的,以命抵命,我可能真的做的出来。江修齐,这是人之常情。” “没有人能面不改色地看着朋友去死,真的。” 屋内限入安静,江修齐攥着她的手,力度不断攀升,似是要将她的细手腕给拧断。 可他看起来,情绪已经平定了不少。 宋寒枝皱眉,“江修齐,你弄疼我了。” 男人有一瞬的惊醒,他深深剜了她一眼,抽身,将她从桌上拉了起来。 宋寒枝一落地,就深呼了一口气,她看向江修齐,勾唇笑了笑。 “江修齐,你走吧。” 他凝眉,“你什么意思?” “就是最简单的意思,离开这里,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男人没说话。 “真的,江修齐,让这一页翻过去。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但我知道,你留下来,是为我考虑。” “可我不小了,你打算一直跟着我多久?野心和能力,你一样不落。你不该蜗居在南中,属于你的地方,不是我这里。” 江修齐看着她,“你这是在赶我走?” 宋寒枝眨眨眼,“或许,比‘赶’要委婉些?” “宋寒枝,你要明白,我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我的确是有很多事可以做,也的确是因为放心不下你,才跟着你来了南中。” “但我是个男人,也有自己的尊严,我要是真的走了,很可能就再也不会回来。你确定要我走?” 宋寒枝拍拍他的肩,“男儿志在四方,说走就走吧。这里不适合你,我更不适合你。” 江修齐身形高峻,被烛火投下的影子,暗暗闪动。他久久地看着宋寒枝,一半的侧脸被烛辉覆盖,近乎沉敛下去的光,在眼底慢慢凝聚。 守了她这么久,还是只换来一句“你走吧。” 他哑了声,“宋寒枝,我前世究竟欠了你什么东西?” 又是欠了什么东西,让他这一世要经历这些细碎无奈,一动起来,烧得他嗔痴大盛,骨血牵动。 而后理智无存。 “谁欠谁的,还说不定。”宋寒枝摇头说。 “好,我走,不过,”黑色长靴慢慢动开,朝着她过来,“你刚才说了,把我当做朋友?” 她只觉莫名其妙,点了头,江修齐便朝她伸出手,“你朋友要走了,抱一下没关系吧?” 没及宋寒枝回答,江修齐就揽了上来。他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身后,微扣下去,几乎没有力度。 和刚才的躁动全然不同,他只是极轻地揽了上去,温柔,压抑,谦谦有度。 宋寒枝楞住,伸手推了一下肩,男人低头,一边收回手,一边极低地叹了声。 “我这辈子,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碰上你。” “宋寒枝你是毒。药你知不知道,老子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遇到你。” 不幸是你,幸事也是你。 天长海阔,草木山石,无一不是你。 他自诩不是个爱泛酸的矫情人,却总是无端地想起江北的雪,每想一分,就越记一分。 宋寒枝拿刀,抵在他额头,刀锋悬在眼前,她却始终没有下去手。 后来他的记忆里,江北的雪,和那小姑娘,成了一体。 从此他知道,她对他,终究是有情义的。只是世事多有因果,这份情义,说凉薄也凉薄,根本撑不起来他把宋寒枝据为己有的私心。 还是那句话,她是顾止淮虔诚的信徒,不容他人染指。 “你......” “我明天一早就走。”江修齐推门出去,“东边的院子不是早就给我准备好了吗?我去那里休息。” “好,那你早点休息。” 江修齐没回头,也没答话,遁入了夜色里。宋寒枝倚在窗外听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东边院门打开的声响。 他根本没有去。 都是骗她的,顾止淮是这样,江修齐也是这样。 宋寒枝无暇想江修齐去了哪里,只是关上门窗。白日里折腾一天,晚上也闹了一阵,她现在只觉身心俱疲。 她躺了下去,全然不知此刻的屋顶之上,江修齐正拿了酒,一口一口灌着。 他的确是骗宋寒枝的,他根本睡不着,反正是最后一夜待在这里了,他索性抱了酒坛,打算独酌一夜。 长风浩荡,南中的夜已经很冷了,他就着月光,无声地咽下烈酒,通体苦涩。 隔日一早,天色蒙蒙,祝沅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祝思昨日受了刺激,她没推醒她。宋寒枝又睡眠极差,一般起床很晚,她打算早些起来烧水做饭。 推门出去,她正走到宋寒枝院门外,“砰”然一声,从眼前降下来一道物什,在地上碎成一团。 这一惊,把她睡意也震跑了。天色不亮,她睁了眼睛望去,只觉有一道身影从屋顶轻飘飘地下来,落在院墙上,悠然地翻了出去。 这是? 她走近了看,才发现方才掉落的,是酒壶。 碎片里盛着的酒,还带着香气,冻在寒露里,看上去说不出的清冽。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送走了齐大兄弟,小侯爷怕是要来谢谢我了...... 第84章 第 84 章 恰是第十日,赵成言来了。 宋寒枝在院里数着日子,见他推门进来,笑了,“我以为你要食言了,没想到你来的倒挺准时。” 赵成言神态如常,无论何时,总是光风霁月,似是天大的事也不能难住他一分。 不过他走近了,宋寒枝才看出他空荡 分卷阅读126 分卷阅读127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27 荡的袖袍,这十日下来,他竟瘦了一圈。 “事情怎么样?” “还行。”赵成言坐下来,倚在桌旁晒起了太阳,“没了半条命,钱庄倒是都收回来了。” 宋寒枝仿佛看见漫天的银子在向她招手。 “顾止淮说的没错,这世上最没用的事情,就是和人讲道理,讲情理。” 听到顾止淮的名字,她抬头,问:“怎么了,还参破红尘了?” “就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果然,该动手的时候就动手,才有用。” “难为你想明白。”宋寒枝看向他,眯起眼睛,“这次杀了多少人?” “四大钱庄,三个都想逃混过去,我倒是想给他们机会,可是影卫没有。他们只听顾止淮的话,自然不会等我思来想去。” “五天内,灭了三家,总计有百来人吧。” “可是你要明白,有的人偏走歪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不动刀子,他们永远拉不回来。你不是去施舍仁慈,而是去和他们抢东西的。现在你赢了,这就是结果。” “而且你需要的,只是这个结果。” 赵成言轻笑了一声,“所以,你们才是一家人。” “乱世中,估计也只有你们这样的人,能活下去。” 墙外停着马车,前几日靠近的乱民都被杀了个干净,眼下外面空空荡荡,只有一条大道通向南方。 “走吧,绥阳那边安排好了,你现在去,就安心地养胎。” 闻言,宋寒枝眼皮跳了跳,“说到这个,我怎么感觉这些天肚子里一直没动静?” “你给的那些食谱没问题吧,那两个丫头可是听话的很,照着你写的来,一点也不差。” 赵成言看她,一脸不善,“明显的孕妇特征,疑神疑鬼,现在都怀疑到我头上来了?” “你看看你的肚子,才怀孕多久?你还想他怎么动?宁儿跟你一样的时候,天天满大街地跑都没发现不对。” 宋寒枝低头看去,深秋本就穿得多,裹上短俏的棉袄,倒是真的看不出异样。也是,要是真能看出来了,那昨夜江修齐可就瞒不过去了。 两个丫头收拾好了东西,上了马车打点行李。赵成言拉着宋寒枝,上了另一辆马车。 “怎么了,还舍不得这里?” 瞥见宋寒枝的脸色,赵成言问道。 “不是。” “那就是在担心你的顾止淮了?” 宋寒枝瞪他一眼,“是啊,我担心啊,我可担心死他了。谁知道你和他切断了联系,我原打算还能从你嘴里撬出点消息的,现在可好,两头都没让我捞着。” 她现在心神不宁,乱得不得了。全因为方才赵成言漫不经心一句:“啊,你说顾止淮啊,我好久都和他没有联系了。” 宋寒枝气得险些掀桌。 赵成言倒是一顿,“除了我,你还打算问谁?” “明知故问,江修齐啊。你看我干什么,他昨夜走了。” 赵成言皱眉。 “走了?” “嗯。” “没说去哪里?” “没有,但至少,他不会再回南中了。” 赵成言道:“哦?这么说,你们还发生了一段故事?” 宋寒枝有些牙酸,她没答话。江修齐再怎样,都是他二人间的纠葛,除了顾止淮,她不太愿意在别人面前把这层关系搬出来。 赵成言顿了顿,别过身,一手挑开帘子,看外间山山水水。 “你和顾止淮一样,都是个人物。” “像江修齐那样的人,浑身带着刺,你说话一个不注意,他就能伤情好久。” 宋寒枝道:“你知道?” “是个人就看得出来,何况......”赵成言睨了她一眼,“算了,你们之间的事,我懒得去管。” “把你照顾好我都要劳心劳力,江修齐一个大男人,我想管也管不了。” 语气很轻,而后车内限入安静。 外面乱得厉害,马车在大道上行了不过几刻钟,就拐上小道。 路上有颠簸,赵成言早就铺好了褥子,只是这褥子太大,宋寒枝还犹豫着怎么坐下去,赵成言直接把她拧起来,按了上去。 “唔。” 她整个人滚了进去。 “赵成言!” “好好休息,待会儿有你受的,晚上能不能到都是个问题。”赵成言堵上她的话。 不过幸好,赵成言还是明智的。山路崎岖,且行得缓慢,他们一早上出发,一路上不停歇,在午夜时分才进城。 宋寒枝一到绥阳,就吐了个天昏地暗。 换了四五方帕子,宋寒枝才吐得缓了些,赵成言抚着她的背,叫两个丫头来扶她。 “你走得动吗?”看着摇摇晃晃的宋寒枝,赵成言有些疑心。 祝思和祝沅分两边架住她,“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吐成这样?” 宋寒枝白着脸,心里骂个不停,怀孕了就是不一样,老娘什么时候也是这么娇气的人了。腹中恶心,几乎把她胆汁都吐尽了,腿软得根本立不住。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立马站了出来,“少东家,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宋寒枝满脸写着:老娘不需要你们抬!老娘自己能行! 赵成言叹了气,摆手,“还是我来吧。” 他弯了腰,不顾挣扎,把宋寒枝背了起来,“我这个哥哥,当得也算称职,你说对不对?” 宋寒枝趴了下去,她说,“称职,当然称职。那么哥哥,你待会儿再帮我找个大夫吧,我现在难受得想死。” “我怕孩子会出事。” 她话语渐弱,听得赵成言心里一颤。 “不会出事的,你再等等。”他转头,就叫人去叫大夫。赵成言把人背回屋子的时候,她已经快睡着了。 “大夫呢,大夫,看看我的孩子。” 她在床上滚来滚去,赵成言只得一手压住她,“大夫来了,你冷静一点,这是正常现象,你孩子不会有事的。” 大夫被风风火火请了进来,把脉问诊抓药,一刻也不敢耽搁。祝思和祝沅回来还没歇脚,就又忙去煎药。她们也迷糊得很,宋寒枝走的时候明明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开始要死要活。 大夫摸着胡子,眉头皱成一团,他趁着四下无人,独自拉了赵成言在一边,细细谈了起来。 他开门见山:“夫人的身子,不适合受孕。就算是怀孕了,也极容易小产。” 赵成言楞住了好一会儿,那大夫继续道,“照夫人这个情况,是年幼时不照顾身子,寒气郁结,在体内落了根的结果。夫人身子本就弱,现如今还有了身孕,更是要好好照顾,不能出一点差池。” 赵成言忽然明白了过来,难怪宋寒枝颠簸一路起了这么大反应,她身子孱弱,本来就非寻常女子可比。 宁儿自小锦衣玉食,没 分卷阅读127 分卷阅读128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28 受过寒冬酷暑,宋寒枝自然不能和她相提并论。亏他还自诩是个照顾孕妇的,没想到这短短几天就出了偏差,也颇对不起宋寒枝了。 “我开的几副药,有安胎缓神的功效,夫人好好服下去,权当调理身子。只是......” 那大夫话顿了下去,赵成言问,“还有什么该注意的,但讲无妨。” “咳。”大夫话语又低了几分,“咳,就是那个,夫人虽然怀孕不久,但为夫人身子考虑,床笫之事可以先放一放,不能冒进啊。” 赵成言:“......” 很好,这是把他认成宋寒枝的夫君了。 “而且我看夫人的气色,似是经常承欢......” “咳咳,先生的话我自当铭记于心,多谢告知,多谢。”赵成言额头泛了汗,再不挡下去,不知道这大夫又要蹦出些什么话来。 送走大夫,第一声鸡鸣恰响起来。赵成言踏进屋子时,天色暝暗,两丫头照顾宋寒枝也算尽心,给她喂完了药,现在又忙着择选药材,准备再熬一壶药,待宋寒枝醒了喝。 “你们熬好了药就早些休息,今夜辛苦了。” “好,姐姐没事就行。” 赵成言走到床边看了看宋寒枝,她脸色还是有些发白,半张脸埋在褥子下,头发全乱了,手还攥住被沿,指尖都白得没了颜色。 他自觉有些愧疚,伸手替她掖好了被角,抬步走了出去。 眼下还没有一个月,宋寒枝就出了意外,他有些担心,想着该不该向顾止淮坦白这件事。 虽说贸然送信给他,不太明智,可就这样瞒着他,似乎更不妥。 大夫的话,他记得清清楚楚,宋寒枝的孩子想要留下来,不容易。要是到时候真出了意外,他又听宋寒枝的话,瞒着顾止淮,按顾止淮的性子,估计得掐死他。 那么,他到底该不该写这封信? 想了一路,不知不觉,他已经回了承德钱庄。这钱庄的主人是个念旧的,当时也就他一人,愿意认钱庄是赵家的,这才在后面的大屠杀中幸免于难。 赵家人现在就住在承德钱庄里。 他回到自己的屋子,天色已经亮了起来,思虑再三,他决定还是不能瞒住顾止淮,提笔,便写了信。 一双手忽而从背后揽了上来,赵成言手中的笔一顿,他回头,赵攸宁就露出了头,笑嘻嘻道:“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85章 第 85 章 在变老和怀孕中选了半天,宋寒枝还是选择了后者。 对!就是因为怀孕,她才活成现在这副样子。 自此来了绥阳,各种各样的药没断过不说,赵成言不知道从哪里又搞来一张食谱,要两个丫头严格照着食谱,准备宋寒枝的一日三餐。 有多夸张呢,宋寒枝大概看了看,满满的十几大张,估计把她坐月子后的饭菜都安排好了。 闭眼躺在床上,宋寒枝揪起她的脸,想看看她一个孕怀下来,到底能长多少肉。 恍惚间,她又想起顾止淮的话: “楚国上下,最有钱的,就是赵家。” 时至今日,她只想骂一句,这死男人顾止淮,倒是说了一句真话。 每到吃饭的时候,宋寒枝就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在赵成言的培养下,她现在能看也不看饭菜,凡是到了桌上的东西,张嘴吃便是。 反正她都没见过,反正她都不认识!还有赵成言百说不厌的一句: 反正都对你好! 早上赵成言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黏糊糊的东西,“这个是从参海那边运过来的,说了你也不认识,乖乖吃了。” 宋寒枝忍着恶心喝了下去。 到了晚间,赵成言又拿来一包黑乎乎的玩意儿,“这个是我托人在齐国找来的,吃了滋补,你尝一下。” 宋寒枝:“......” 牙都快被硌掉了,她才把那玩意儿咽下去。 赵成言笑着说,“你就想想,顾止淮还在江北对峙,你肚子的孩子可要照顾好了才行,否则他回来了,有你好受的。” 宋寒枝立即不说话了,她只觉心里扬起一阵又一阵的酸涩,低下头就开始乖乖吃起来。 她胸膛上贴着一股热意,那是顾止淮给她求的符。她原是不信这些的,可现在顾虑越多,就越发信起来。 顾止淮去了江北不过十日,边境就突起二十万大军,自称是影门之军,公然和楚秉文叫板,楚都内一时草木皆兵。 楚秉文自知一场大战难免,特意去寻了列王,可这列王也是个深藏不露的角,顾止淮就在他羌梧城外举二十万大军,他竟像个无事人,言语间还有派兵助阵的意思。 没想到,抛开昔日的生死之仇,顾止淮和列王竟成了一条战线上的人。 乱世里,消息传得太快,饶是赵成言这边和他切断了联系,也听到了风声。 当然,宋寒枝这些日子,也听了不少消息。 祝思祝沅两人整日里里外外忙活,难得闲暇时候陪宋寒枝,只觉她整个人一日比一日安静,闲了就摆开桌子,执笔抄佛经,一抄便是一天。 赵成言见了,摇头:“你若是抄佛经,怕是去自首的。这世上要真有诸天神佛,你犯下的罪孽怕是难还了。” 宋寒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自觉我还不算是坏人,只是多杀了些人面兽心的畜生,从不后悔。” “他们要是真的有眼,该是好好嘉奖我才对。” 赵成言:“我要是诸天神佛,现在就劈下一道雷来,吓吓你也是好的。” 宋寒枝一个没绷住,难得笑了出来。手中的笔没拿稳,晕开一团墨汁,打乱了规整的字迹。宋寒枝“啧”一声,叹气,掷了笔。 “都怪你,这一个时辰算是白费了。” 赵成言抬头看天,“这是报应啊,你仔细着待会儿打雷。” 时辰不早了,祝思进来,给二人准备了些茶水,转头问赵成言:“公子要留在这里吃饭吗?” 赵成言想了想,刚想应下来,一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哥哥,哥哥。” 宋寒枝的脸色顿时垮了下去。 两个丫鬟搀着赵攸宁,从廊下慢慢走了上来。 她现在已有身孕七月,肚中大得明显,走起路来也是颇为费力。赵成言忙掷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扶住她。 赵成言又是心疼,又是责怪,托住她的手臂,慢慢寻了位置坐下来。 “不是说好了让你在家中静养的吗,怎么又出来了?” 赵攸宁笑了,挥手让两个小丫鬟拿来一方帕子,“我要是不来,怕是一天都见不着哥哥了。” 宋寒枝起身,打算把地方让出来,让这两兄妹“叙旧”。 “宋姐姐。” 赵攸宁叫 分卷阅读128 分卷阅读129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29 住了她。 “何事?”她头也不回,步子却没停下来。 “宁儿。” 赵攸宁挣开他哥哥的手,缓身起来。透过余光,宋寒枝察觉到她想靠近。 难不成她又要准备耍手段了? 宋寒枝闪身退了回来,和赵攸宁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靠在柱子上,毫不客气看向她,“你想干什么?” “姐姐,你莫要躲我。宁儿今天过来,是专程道歉的。” 她说着,便不顾自己的肚子,朝着宋寒枝躬下了身。 赵成言眼疾手快地扶着她身子,看向宋寒枝的目光也是莫名其妙。 宋寒枝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团,她实在搞不懂,赵攸宁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宁儿自知行事轻狂,过去不仅冲撞了姐姐,还蒙昧了心智,犯下诸多错事。今日我特意过来,向姐姐认错,只愿姐姐能原谅宁儿过去的所作所为。” 赵成言扯了半天,她也不肯起身。抬眼看宋寒枝时,赵攸宁眼神澄澈,下唇紧咬,倒真像是个来认错的。 可宋寒枝不傻,打量了赵攸宁一转,便阴气腾腾地望向一旁的赵成言: 你妹妹什么情况? 男人无奈,耸肩:我也不知道。 三人就这么耗着,若不是看在赵攸宁还有身孕的份上,宋寒枝早就扔了这兄妹跑了。 赵攸宁也是个会认错的人,宋寒枝冷笑,不想戳穿她。 “姐姐若是不原谅宁儿,宁儿就在这里跪着,直到姐姐愿意原谅了为止。” 言罢,竟真的推开赵成言,双膝一软,眼看就要跪在地上。 宋寒枝暗叹一声,她这是造了什么孽,遇上赵攸宁这样的女人。 伸手,握住赵攸宁的手臂,二人的目光恰好对上,宋寒枝低头,将赵攸宁扶起,不怎么耐心地把她按回凳上。 “凡事好说,别有事没事就要跪。” “姐姐这是原谅我了?” 在瞥见赵成言期待的目光后,她浅浅点了一下头。 赵攸宁这样的女人,她恨你时,把你吊起来千刀万剐都不足为奇。 可若是装起好来,就跟狗皮膏药一样,把你粘得死死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宋寒枝刚刚“诚心”接受她的道歉,她后脚就踢开赵成言,拉着宋寒枝,俨然一副好姐妹的模样,什么话都要凑上来讲。 宋寒枝是个性子冷淡的,一生里打过交道的女人,一只手数的过来。饶是赵成言和她有些熟络,也没见过她热情的样子,对于陡然粘上来的赵攸宁,她除了不耐烦,还是不耐烦。 她看着赵成言,眼里闪着话:把你妹妹弄回去? 赵成言咳了数声,连哄带骗,好一番折腾后,才拉着自家妹妹,向宋寒枝告了别。 她送也没送,只是开了门,二人一踏出去,门便轰然一声被关上。 祝思和祝沅在屋内探出头来,“公子怎么就走了?不吃饭了?” 宋寒枝点头,“我饿了,我们吃饭吧。” 饭间,宋寒枝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祝思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有些恶心,吃了几口,便放下手里的筷子。 “姑娘怎么了,需要找个大夫瞧瞧吗?” “不必了。” 恶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眼下去请大夫,又要把赵成言引来,到时候赵攸宁指不定也赖着要过来,那就不太妙了。 顾止淮对她说过,永远不要和赵攸宁打上交道。 他讨厌赵攸宁,宋寒枝也是。什么狗屁道歉,她宋寒枝要是真信了,那这些年怕就白混了。 “莫不是今天来的小姐,她惹恼了姑娘?”祝思想着,道:“姐姐,赵公子是个好人,他妹妹看起来也不坏。” 嗯,是不怎么坏,只是当初差点害死了她而已。 “以后,她再过来,你们尽量离她远远的,不要惹上她。那个女的,不是你们看起来那么简单。” 宋寒枝说着说着,不觉祝沅已经靠了上来,小丫头好奇地勾头,趁宋寒枝说完话的功夫,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肚子。 宋寒枝转过头:“......” “姐姐,我怎么觉得,你的肚子比原来大了许多呀。” 她仰头,“正常,吃多了。” 祝思默默接过了话,“可这也,太多了些。” 宋寒枝:“......” 呵,顾止淮嫌弃她胖都没说出来,这两个丫头倒是不错。 算算日子,也快两个月了,这肚子,是迟早要显出来的。顾止淮在江北呼风唤雨,她却除了安心养着,什么都不能做。 这样的日子,试问,怎么可能不、长、肉。 不过,这也算得上她记事以来,最为闲适的一段日子。祝思祝沅日日陪着她,看她抄抄佛经,临摹字书,闲来在院里小憩,一张小脸越发白皙嫩滑,弹指可破,让人羡慕得紧。 女人终究是女人,好的皮囊看上去总归赏心悦目些。 除却赵攸宁,她的日子倒还真的挑不出瑕疵。 这女人,俨然不把自己当外人,三天两头大着肚子跑过来,还强行扯上宋寒枝。 宋寒枝还是冷冰冰的性子,见她来了,照顾好就行,无论她说什么,顶多应一声,再多就不理了。躺在椅子上,她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姐姐,这么大的宅子,两个丫鬟照顾起来,怕是有些吃力。需不需要我替你再找几个过来?” “不用。”她仍旧闭着眼。 顿了一晌,赵攸宁慢慢侧身过来,“姐姐,眼看就要入冬了,这几天太阳可新鲜,要不要我陪你出去看看?” “整日闷在这院里,也是无聊。” 宋寒枝没动,睁眼,她转头过来,就看见赵攸宁满脸开心地笑着。 天光融融下,佳人怀笑,满袖香风。 于是她也笑了。 “赵攸宁,你是想找死吗?害了我一次不够,现在还要再来一次?” 第86章 第 86 章 赵攸宁敛住了笑意,“姐姐,你在说些什么呀?” “我说,你不用装了。” 宋寒枝看了她一眼,别过脸,继续躺着小憩。 “你我之间的恩怨,我可以不追究,但生死之事,从来就不会大事化小。你一直想害我,想我死,我都看得出来。” “你哥哥满心满眼都是你,可我不是。我杀过那么多人,认得眼神的好坏。” 赵攸宁没动了。 “我警告过你,不要再打我的主意。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我才没戳穿你,你自己掂量轻重,好自为之。” “姐姐,我......” “祝思。”宋寒枝回头喊了一声。 小丫头动屋内探出头,“宋姐姐,怎么了?” “她身体不舒服,把她送出去吧。” 今日赵攸宁来得轻便,就带了一个丫鬟守在门外 分卷阅读129 分卷阅读130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30 。祝思闻言,懵懂地点了头过来,“赵小姐,我扶你出去吧。” 赵攸宁咬唇,默默看了宋寒枝好一会儿,才欠身立起。 “那,姐姐我回去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宋寒枝没理她。 初冬的风,刮久了受不住,偏偏今日阳光来得好,宋寒枝只好裹了件大氅,在院子里晒着太阳,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上午。 果然,还是睡觉什么的舒服。 上午送走了赵攸宁,下午就来了赵成言。 男人见宋寒枝还闭着眼,也没打算吵醒她,从祝沅手里接过一件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 宋寒枝睫毛眨了眨,她睁眼,“你又来了。” 赵成言失笑,“没打算吵醒你的。” “也不算吵醒,本来我就睡得混混沌沌。” “那起来坐一会儿?” 宋寒枝揭掉披风,“莫不是江北那边有了动静?” 赵成言点头,“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 “因为,你和你妹妹一个样。说吧,顾止淮那边怎么了?” 赵成言拂袖坐下,“今天一早,楚秉文带了五十万人马,出兵北上。” 宋寒枝手里的披风掉在了地上,“五十万?” “对,就是五十万。” “我若没记错,上次顾老爷子一战,死伤近二十万人马,朝廷这些年根本就没缓过神,楚都内剩余的人马,顶多还有七十万。现在五十万都挥兵北上了,就留了二十万在楚都守着?” “大概是这个数。” “他楚秉文疯了?顾止淮就二十万人马在江北,他动用那么多兵马干什么?想一劳永逸?” “不,据我所知,不是这样。” 赵成言看向他,“楚秉文下了狠招,也是有原因的。你可知道,一向不掺和的羌梧,这次竟主动向顾止淮投怀送抱,送了十万将士过来。” 江北苦寒,练出来的人马剽悍至极,若是这样,那楚秉文派出的五十万人马倒也说的过去。 羌梧,列王,宋寒枝可还记得清楚。三年前顾止淮差点栽在江北,就是拜他所赐。 眼下,二人倒真的走到一起了。 宋寒枝想了想,忽而笑了,“这么看来,你们赵家的钱,算是用出去了。” 赵成言睨了她一眼,“你也不想想,顾止淮那样的人,我们栽在他手上,他能不多敲诈点吗?” 顾止淮敲诈过来的钱,让赵寅抑郁不平了好些日子。以致于他宁愿住在丞相府的暗室里,也不愿出来见着顾止淮。 自然,敲诈过来的钱,顾止淮全用来招兵买马了。宋寒枝很是确定,列王突然出兵十万,顾止淮绝对给了羌梧不少好处。 当然,这肯定不是唯一原因。数月前,羌梧还主动和楚秉文示好,眼下却迅速翻脸,帮了顾止淮,宋寒枝想,这二人怕是暗地里做了不少交易。 “那顾止淮那边呢?” “他还能怎么做,自然是等着。” 宋寒枝松了口气,眼下,守在江北,对顾止淮来说是最有益的。楚秉文挥师北上,一路舟车劳顿,免不了折损些人手。怕就怕顾止淮心高气傲,主动出击,迎上楚秉文的队伍。 不过,这也是顾止淮让人放心的地方。他和他爹不一样,永远是冷静居上,过去是,现在也是。 赵成言同宋寒枝说着,慢慢从顾止淮扯到他敲诈的钱,再扯到钱庄的近况,宋寒枝听着听着,慢慢觉出些不对劲。 可她没有说,只是听着赵成言讲下去,眉头皱得越深。 半个时辰过去,天色向晚,赵成言寻思着再不回去,赵攸宁又该在家里发浑,便起身告了辞。 “赵成言。” 宋寒枝叫住他,男人看着她,问:“还有什么事吗?” “你是不是也想造反?” 赵成言脚下一顿。 宋寒枝脱口而出的话,似是插科打诨的玩笑,不带一丝沉重。 可赵成言却觉得心里沉了下去,藏在体内的毒刺越发蔓延,一经牵动,就疯狂地破体而出。 她勾起头,目光不像是询问,反而像是在逼他,逼他说出藏了好久的话。 于是他反问,“你这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一个商贾之家的公子哥,在军械上大做文章,除了造反,我想不出更好的理由。” 赵成言无奈笑了,“你说的没错,我是想造反。可你想想,我哪来的人脉去造反?又该去哪里造反?” “可是造反的路,不止一条。” 女人直直地看着他,“赵成言,南中虽大,人丁却不兴旺。你想用你的钱,投奔金护,向朝廷起兵,本是没问题。” “可金护的名声怎样,你很是清楚。我只希望你郑重抉择,不要引火上身。毕竟,楚都里二十万人马都是良将,非山野喽啰,随处拉过来的佣兵可比。” 宋寒枝早有耳闻,金护此人,嚣张跋扈,借着手段接连杀了五地的县丞,佣兵自立门户,在南中这边颇有规模。 之前两个小丫头还跟她讲,赵成言这几日去了洛封,没时间过来照顾她,要她们好生注意些。 听了方才赵成言的话,宋寒枝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这金护,恰在洛封,据传这几日军队搁浅,正四处拉拢钱财。 不过挨着串一串,宋寒枝大概就猜出了事情的原委。只是她没想到,赵成言这般儒雅的性子,竟也能想着在乱世发力,筹谋造反。 赵成言的视线越过她,落在身后暝暗的昏沉里。 这天下就和泥潭一样,不搅动之前,尚有清浅,尚有映月,可一旦淤泥被卷起,四方大乱,皆是污浊,谁能独善其身。 “赵成言,你完全是可以脱身出来的,为什么非要进去搅一局呢?” 赵成言沉默一晌,“我要救人。” 一字一字,宛如有针在喉,他眼里涌动着宋寒枝从未见过的偏执。 “阿姐,被楚秉文这个畜生困在了楚都。” “别的我可以不管,但阿姐,我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赵成言的阿姐,是赵静歌,亦是楚国的王后,楚秉文的正妻。 世人皆传二人相濡以沫,哪怕赵家大逆不道,被楚秉文全盘拿下,二人也恩爱如初,不见隔阂。 可是,就像宋寒枝说的那样,生死之事,向来不能大事化小。楚秉文本就与赵家越走越远,最后出的这一手,直接掐灭了赵静歌对他抱有的最后一丝幻想。 事发前一晚,赵静歌冒着生死危险,血书一封送到赵家,让他们快快逃命。 赵成言至今还记得,赵静歌送回来的信,是以白绫做纸,血为印。他的阿姐,曾经那么相信楚秉文,为他当年随口一句话,赵静歌就甘愿入宫为后,替他出谋划策。 可信上,赵静歌写下的,只有悔不当初,遇人不淑。 楚秉文禽兽不 分卷阅读130 分卷阅读131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31 如。 赵静歌说,楚秉文就是一个疯子,他疯狂的时候见谁都想杀,身边伺候的人隔三差五就要被杀尽,换上新的一拨。 她还说,阿言,我和那些奴才一样,也活不久了,你快带着爹娘和宁儿离开楚都,这样,我死了也安心。 赵成言生平第一次那么愤怒,第一次那么狠极了一个人。 是以那夜宋寒枝寻上来救他时,赵成言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连刀剑都不知道躲,逼得宋寒枝几次三番为他挨了刀子。 赵成言有太多要杀楚秉文的理由,可他现在,只想着一件事。 接回阿姐,阖家团圆。 二人对峙一晌,天色已经黑了。 宋寒枝走上前来,想出声安慰他,又不知从何而入。 她没有姐妹,没有兄长,从小孤身一人惯了,也不知道赵成言的切身感受。 更不用说帮他了。 思来想去,宋寒枝忽而记起一物,她说,“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去给你拿个东西。” 赵成言见她一路小跑着回了屋,不久后又小跑着出来,手里还多了一样的东西。 宋寒枝将那东西递给了他。 “这是?” “这是顾止淮给我的,保命的东西。” 赵成言皱眉,他推开,“你拿回去。” 宋寒枝直接接过,塞在他怀里,“这可是巫有道那老头子配的药,外面买都买不到呢。遇上紧急情况,你先吞了丹药,在把这玩意儿撒出来,一灭就是一帮人,杀人不见血。” 赵成言:“你给我这个干什么?顾止淮给你的,你再给我合适吗?” 宋寒枝抹了把脸,“你不是说,你把我当妹妹吗。你要行事,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干脆把这个送你,只求你平平安安,早日把你阿姐救出来。” 赵成言犹豫一会儿,“你给我了,那你自己......” “你放心,这个我还有。” 宋寒枝一脸无谓,笑得坦然。看见赵成言最终拗不过她,把药接了过去,她心里暗暗叹了声。 说谎就说谎吧,能把人保住就行。 第87章 第 87 章 金护得了赵成言的钱财,自然更加嚣张,撇下洛封,就大摇大摆往绥阳而来。 赵成言事先把绥阳的地形图交与了金护,是夜,金护带着人在城外突袭,天亮的时候,绥阳已经被拿下。 火从城墙下燃起,金护踏在废墟上,看着赵成言的钱庄,勾起了嘴角。 赵成言知道他觊觎什么,只是笑道:“你要想杀了我,得了赵家所有的钱也行。” “不过提醒你一句,赵家人天生就会做生意,在我手里,钱生钱,利滚利,手下百家连纵,利益相连,要是没了我,你手里的钱再多都是死的。” 赵成言这话是大实话,他打理赵家的生意这么多年,无论是人脉,还是资历,都远非常人可比。 金护立即换了笑脸,“我哪能有这个想法,说到底,我们都是生意人。只不过赵小公子买的是人,我换的是财罢了。” 赵成言冷哼一声,扔下一句:“你知道就行,趁着形势大好,你还是多费些心思,想着打入楚都才是。” 金护:“答应你的,自然能办到。” 宋寒枝得了消息,怎么想怎么觉得赵成言做得太冒险。 “金护冒冒失失,能不能打进楚都都是个问题,你就这么确定,把赌注压在他一人身上?” 赵成言摇头,“我不是压他,我是压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既然选了金护,哪怕用钱砸路,我也要砸出一条路,把他送进楚都。” 宋寒枝:“......” “没时间了,就金护吧。现在天下一盘散沙,能成得了气候的,不多。我等着金护杀进楚都,就派人救出阿姐,之后他生他死,与我无关” 赵成言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成了这副样子。利益面前,各自为家,他现在只希望金护将他的话听进去,不要想着对赵家下手。 的确没时间了,江北那边,楚秉文和顾止淮已经对上,二人打了四天,胜负未分。顾止淮背靠羌梧,有支援,楚秉文形式不太乐观,江北长久攻不下来,他只能回朝。 一旦班师回朝,别说金护了,所有的毛贼联合起来也不敢在楚都外闹事。 宋寒枝却和他想的不一样,话到嘴边,她又生生咽了回去,只留一句:“那你要注意金护这人,不要操之过急,把你阿姐接回来后,尽快和这人切断联系。” 赵成言面色郁郁,他点了头,便要回去着手准备金护一行人军械的事。 看着赵成言走出去,宋寒枝面色也凝重起来。 关心则乱,这话不假,她怕赵成言太乱以致于乱了分寸。 毕竟,楚秉文还没死,赵家人还是举国通缉的重犯,影卫能在绥阳护住赵家人一时,却护不了一世。 她怕的是,楚秉文在这边安插了耳目,趁着赵家人不注意,一网打尽。 可是事情走到这步,赵成言她是劝不回来的。只希望楚秉文能在江北多逗留一阵子。 又或者,她该希望,顾止淮能出手,把楚秉文的命留在江北。 楚秉文,楚秉文,宋寒枝念着名字,忽然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她不敢相信,当年自己随手救下的小男孩,竟变成了这副样子。和顾止淮战了四天,没有败下阵来,足以证明他是个不简单的人。 可他过去的所作所为,哪一个都不简单。 装傻充愣骗了天下人,哄骗赵家为他卖心卖力,为了压制影卫自设监察院,杀得楚都上下噤声,宋寒枝越想越心寒,这样的人,顾止淮对付得过来吗? 晚间,宋寒枝心烦意乱,偏偏赵攸宁又不知好歹,恰在这时候赶来。 宋寒枝冷着脸,吩咐祝思:“赶回去。” 祝思开了门,一眼就看见赵攸宁挺着大肚子站在廊下,心里犹豫起来,琢磨着该怎么开口。 赵攸宁却没管她,她身后一个跟着的人都没有,径直挤了进来。 “哎,小姐......” 院里光线明亮,祝思看见,赵攸宁的脸越发得白起来,似是撞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身子一直在抖。 她问:“宋寒枝呢?宋寒枝在哪里?带我去见她,快。” 祝思还没开口,她又说:“快啊,我要死了,宋寒枝在哪里。” 宋寒枝身子动了动,她起身,把赵攸宁喊过来,“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快死了?” 赵攸宁一把攥过她的手,抖个不住,额上刷刷地泛了冷汗,“姐姐,我,我,我好像碰见了不得了的人。” 宋寒枝皱眉,“你再说一遍?” “我,我刚才在桥头,碰见一个人,他,他全身都是黑,路过我的时候,突然朝我笑了笑 分卷阅读131 分卷阅读132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32 ,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他说,我终于找到你了,赵家二小姐,赵攸宁。” 宋寒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赵攸宁这情况,极有可能是遇上探子了。 赵攸宁咬着下唇,忽然大哭了起来,“他看着我笑了一下,就走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怕......” 宋寒枝抬起她的脸,“他是不是还说了些什么?” 赵攸宁点头,“他说,说,今夜,他会过来找我们的。” “我们?” “嗯。” 宋寒枝冷哼一声,将赵攸宁一把拂在了地上,“赵攸宁,你知道他们会跟踪你,所以你就故意跑到这里,打算把他们都引过来,顺便杀了我对不对?” 赵攸宁脸上哭花了,她说,“姐姐我错了,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也知道这院子外到处都是你的人,你,你就帮帮我们,爹娘和哥哥都在府上,我不敢回去啊。” 屋外有风,刮得院门不住响。隔着一院子的距离,宋寒枝向外看去,似乎嗅到了今夜不寻常的气息。 太安静了,说不定,赵攸宁口中的人,现在已经来到了屋外。 宋寒枝闭上眼睛,她说,“赵攸宁,你记住,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有牵扯。若是今夜我死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姐姐,我......” “闭嘴。祝思祝沅,过来。” 两人凑了过来,宋寒枝指着地上的赵攸宁,“你们把她扶起来,架到书房里。” “书房最里间的床下有一个暗箱,只装得下三个人,你们把她带上,在暗箱里躲一会儿,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做声,更不要出来。” “宋姐姐,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两个小丫头没见过这阵仗,一时都有些吓到了。赵攸宁还在哭个不停,宋寒枝忍住不耐烦,“想死的话就不用躲了,再大点声,让人家过来直接杀死!” 赵攸宁止住了哭声,宋寒枝瞥向两个丫头,“还不快去?” “好好好。”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出来?” 宋寒枝顿了顿,她说,“如果我今夜没来叫你们的话,那就明天早上吧,你们在那里好好歇一夜。” 她想,再怎么闹,都闹不到天明。赵成言那边的影卫,可有不少,屋外的人应该不傻。 问题是,她今夜撑不撑的过去都是一个问题。 她手里的影卫,大概一百来人,却不知道对方来了多少人。 将屋内的灯全部灭了,宋寒枝换上一身紧身衣衫,将口鼻捂住,沿着廊下,慢慢踱了出去。 院里的树一阵摇晃,落叶刷刷往下掉,原本还空无一人的院落,转眼间就落满了人。 宋寒枝定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这些人是影卫。 心瞬间被揪上来,这么多影卫,竟全被逼退到了院子里? 一只手按上肩头,宋寒枝转头看去,一个身形高瘦的人拉住了她。 “宋姑娘,屋外不安全,还是回屋去比较好。” 宋寒枝只是问,“来了多少人?” 那人摇头,“不清楚,不过保守估计,起码五百人。” 五百人,宋寒枝低骂了一声,赵攸宁,你倒是招了个大麻烦过来。 “书房内有暗箱,常人寻不见,是我们特意准备的,姑娘还是先去躲一躲。” “你们应付得过来吗?” 那人很诚实,“我们绝对是应付不过来的。” 宋寒枝噎了一下,“那赵成言那边......” “我们已经通知了,看他们什么时候赶得过来,而且。”那人停住了。 “而且什么?” “这伙人顺藤摸瓜,说不定已经派人去了那边。” 也就是说,赵家人现在极有可能和他们面临着相同的处境。 宋寒枝现在只想抽自己一个耳光,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墙外忽然响起尖锐的竹哨声,宋寒枝心下一惊,那影卫已经拉了她退到书房里。 “姑娘记得保护好自己。”言罢,他也冲了出去。 他们进来了,刀剑声起,透过窗纱,她明显看见黑压压的一群人越过墙头,落在地上。 宋寒枝心里有些慌,她在屋子里左右翻找,才翻出一把剪刀握在手里。 屋外的人越涌越多,宋寒枝屏住呼吸,拿起剪刀对上门框,血腥气袭上窗纱,打得她头昏脑涨。 不行,这样绝对撑不下去,五百人一齐杀进来,这院子里人都装不下。她现在肚子揣着孩子,又不能再干些翻墙的勾当,今夜该如何逃出去。 门被打开,宋寒枝眼神一动,迅速举起剪刀,却又生生收了回去。门外站着的,是三个影卫,却也不说话,就那么直直看着她。 “你们在干什么?” 短暂的沉寂后,三个影卫的头齐齐掉了下来,身子朝着她扑去,滚在地上,溅起一滩血。 一剑封喉,这三人在开门的一刹那,已经是死人了。 门外的人一刹涌入,有如潮水,宋寒枝只觉满眼都是血,不记得挥了多少下,手里的剪刀被人一剑打在了地上。 咣当! 有人袭上她的后颈,宋寒枝眼睛一花,倒了下去。 “先别杀,这人看着有些面熟。” “等等,等等,我们好像抓了个了不得的人。” 第88章 第 88 章 宋寒枝醒来的时候,就在想,这是自己第几次被绑了? 不过不同的是,这伙人绑架的手法高明多了,双手双脚都给系上镣铐,还拿布条封住了她的嘴。 她试着挣了挣,铁锁铁链,完全挣不开。 宋寒枝四处看了看,她这次也是被扔在马车里,马车行的极快,帘子晃起涟漪。叫不得,也看不见外面,她索性靠在身后,看帘上细碎的花纹。 她现在想着两件事情。 赵家人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这次把自己绑过来的人,又是谁? 她回想了一番,自己安安心心养胎一个月,说结了什么仇家,她是不相信的。 这伙人是循着赵攸宁过来的,而且认识自己,除此之外,宋寒枝还窥见过他们的杀人手段。 那是她极为熟识的手段,两年前,她带着影卫,和那伙人周旋了近半年的时间,才把他们挤下楚都。 事已至此,她就是不想承认也得承认,这次抓她的人,很有可能是小皇帝的人。而这伙人,就是自己曾经的死对头,楚秉文培养多年的监察司。 到了晚上,这伙人才歇下来。宋寒枝在车上待了一天,滴水未沾,下唇被咬得泛了血。 午夜时分,宋寒枝被人摇醒,一道黑色的身影手里端着水,拿下她口中的布条,给她灌了下去。 宋寒枝渴极了,仰头喝着 分卷阅读132 分卷阅读133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33 ,水顺着碗沿,不少流在她胸前,打湿了她的衣襟。 她的锁骨是极好看的,又淋上水,夜色里无端显出魅惑。那汉子呼吸粗重了些,喂完了水,他扔掉碗,挑起宋寒枝的下巴,手指不断摩挲着,似是在欣赏一个玩物。 宋寒枝挑眉看他,没客气,一口咬住他的手腕,小小的牙齿死衔着不放。那人吃痛,不断外回抽,宋寒枝嘴中又加了力气,血顺着压印渗出来,流了满地。 那汉子低吼一声,一巴掌闪在她脸上,这才把手捞回来。 宋寒枝喘着气,嘴角流了血,左边的耳朵轰鸣作响。布条粗鲁地被塞进她的口中,她看着那人瞪了她一眼,才慢慢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她也累了,靠在地上,就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行了两天,除了午夜时分有人过来给她喂水,其余时间,她一个人也见不着。有了第一次的经历,那人以后进来时规矩了不少,自动把手离得远远的。 宋寒枝笑着把水喝下,她知道这些人守口如瓶,索性也不废话,保持安静,多存些体力。 第三天落了雪,宋寒枝待在马车内,都感觉外面明晃晃的亮。 外面的人显然多了起来,不时还有些摊贩的叫卖声,可是这些都没用,那些人就守在外面,她连探出头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可那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再加上外间日益增多的路人,她便知道自己来了哪里。 很明显,宋寒枝被送到了楚都。 她在这里待了五年,对这些自然是异常的敏感。 歪在帘子旁,她心里骂个不停: 我他妈运气怎么这么好?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落在了小皇帝的手里? 三天行下来,她形容枯槁,连吐的力气都没用。下来的时候,有人拿黑布蒙住她的脸,半拖半拽地把她往前拖过去。 肩上的力气陡然加重,她被推倒,预料中的疼痛感没用出现,她伸手摸了摸,原来自己被推到了床上。 她迅速找了个半立起的姿势,还没蜷起脚,她的手就被夺了过来。 是一双不大的手,将她手上的镣铐解开,顺带着把她头上的黑布也扯了下来。 入眼一阵刺痛,宋寒枝拿手捂了捂眼,好一会儿才拿开手。 她躺在一张大床上,再往前看,朱红的漆木端端立在四周,屋子里很暗,四角挑着灯,不算大,却冷得瘆人。 方才把她拉进来的,是一个身形高壮的老婆子,梳着油青的头发,袖子挽起一截,看了眼宋寒枝,立即投来嫌弃的眼神。 她指了指屋子里的桶,“那里有水,你先去洗洗。” 说罢,便关了门出去,她清晰地听见落锁的声响,却不怎么想动。 床头摆着干干净净的衣服,她一眼看过去,自己大概穿得下。可她没有打算听那老婆子的话,闭了眼,躺在床脚,又饿又困。 她累极了,竟真的睡了过去。 睡至迷迷糊糊,她觉得有些冷,卷起被子,将自己裹了几遭。 门前锁链声又响了起来,老婆子探身进来,屋里的灯已经燃尽了。想及这屋子里的人有几分本事,她随手从袖子里掏出匕首,走上前去,挑亮了灯。 没想到宋寒枝竟真的睡着了。 她的脸陷在被褥里,浑身上下还是脏兮兮的,桶里的水已经一片冰冷。 想及那人的话,老婆子叫了人进来,换了一桶热水。 宋寒枝的双手双脚又被缚上,她头脑昏沉,被老婆子扔在水桶里。 “你干什么?” “洗干净了,明天去见人。” “去见谁?” “到时候你自然知道。” 换上一身新衣衫,她头发湿透,垂在胸前。三天的时间里,她什么都没吃,脸迹瘦出了轮廓。 宋寒枝带上镣铐,又躺回了床上。 再晚些时候,老婆子又端了些饭菜过来,给宋寒枝强行喂了下去。许久不吃东西,她一闻饭菜的气味,就忍不住吐。 倒是喝了不少水。 折腾完已经是三更了,宋寒枝再躺下去,颇有一觉不复醒的势头。 第二日,疾风猛烈,楚都大雪。 宋寒枝做了很多梦,她一会儿被人追着打,好不容易到了家,家里的人却拿起刀朝她砍过去。 她倒在地上,看着模糊的人影,看着血从身上不断淌出,却并不感到疼。 不对,她从来就没有家啊,这些人怎么会是她的家人呢? 心里一动,突然开始疼了,她捂住胸口,意外碰到一团温暖的东西。 那是她的护身符,顾止淮给她求的护身符。 她忽然就哭了出来。 梦里的悲恸延至现实,她泛白的手指攥住被子,哑声哭了一夜。 醒来的时候,天色昏暗,她揉了揉眼睛,一时有些恍惚,不知道现在是早上,还是晚上。 她昨夜像是患了伤寒,一个热水澡洗下去,又拿被子蒙了一晚上,现在才清明了不少。 要这样被关多久呢?她睁眼看着屋顶,呆了良久后又翻过身去,将褥子往身前拉了些。 “你醒了?” 陌生,冰冷的男声从身后乍起,宋寒枝一惊,下意识地将褥子一卷,向后扔去。 “谁?” 被褥掉在了地上,宋寒枝也看见了端坐在屋内的人。 可惜,看不清脸。 屋外的雪落声响密密麻麻,那人起身,拖至地上的长袍缓缓移动,再拂袖,屋内的烛火就亮了。 楚秉文转过头,长发落下,唇角牵起似有若无的笑意,“好久不见。” 的确,好久不见。宋寒枝攥住手,看着眼前比她高了不少的人,朝着她一步步走来。 虽然知道是楚秉文把自己抓来的,可宋寒枝没料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回了楚都。 那江北那边怎么样了? “你不要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他走到她面前,挨着她坐下。 “你当初救下我的时候,表情也没有这么难看。” “我当初救下你的时候,也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男人侧头,“怎样的人?” 宋寒枝看着他,一时没有说下去。 “论杀人,宋寒枝,你和我不相上下。” 楚秉文脸色淡然,眉间却噙了玩味,两缕乌发幽幽垂着,衬的眼底深不可测。 他生得极好看,脸部线条似是一笔一画勾勒而出,只是这张脸,再如何养眼,总是无端生出一股阴柔。 与赵成言的阴柔不同,楚秉文身上散发的,还有不加掩饰的狠厉。 而且,狠厉居上。 宋寒枝吸口气,她问,“你把我抓过来干什么?” “我一个打算在南中养老的小女人,还能碍了你的事?” “你还这么年轻,养老——岂不可惜了?” 他伸手,对上宋寒枝微 分卷阅读133 分卷阅读134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34 肿的左脸,笑道:“好好一张脸,这是被谁打伤了吗?” 那夜来喂水的人下手极狠,一巴掌扇过去,让宋寒枝的脸肿到了现在。 榻上的身影动了动,余光看去,楚秉文竟真的朝她伸出了手。 她迅速转头,扣住袭上来的手,冷笑,“奴才办的事,主子怎么会不清楚,倒来问我?” 楚秉文点头,“这么说,是押你的人干的?” 宋寒枝不说话,松开手,却反被楚秉文攥住,她扔了半晌都没扔走。 “别逼我动手,松开。” “你怎么敢动手,肚子里的孩子,不想要了?” 宋寒枝僵住了。 楚秉文一笑,顺势拂上她的脸,“难为我找了你这么久,你居然有了身孕。” “宋寒枝呐宋寒枝,你说,这么久不见,我该送个什么礼物给你,还有你肚中的孩子?” “楚秉文。” 她几乎咬碎了牙,看向他,“我救过你。” 五年前,是她背着楚秉文,一路避开傲因的长牙,逃出生天。 “乖,你救过我,我怎么会不记得。” 楚秉文袖里装着奇香,一靠上来,香味便窜进了宋寒枝的鼻子,她还没来得及捂鼻,顿时四肢绵软,倒在了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 温馨提示:楚秉文这货,大概是我写过的......最变态的货...... 大家后面要理智,这货重口味的...... 第89章 第 89 章 “楚秉文!” “嘘。”他伸手捂住了宋寒枝的嘴,“别闹,你太不安分了,我只是给你下点药,把你力气抽干而已。” 楚秉文附身下来,把她额前的头发捋到耳后,“你说,顾止淮到底知不知道你肚子的孩子是谁的?” 宋寒枝一顿,双手都没了抬起来的力气。 她问:“你什么意思?” “宋寒枝,你要知道,你是一根刺,一根能杀死顾止淮的刺。” “他不是挺能耐吗?我在想,要是让他知道,他的女人怀了别人的孩子,他会怎么想。” “疯子!楚秉文,你就是疯子!” 男人笑了笑,“谁会疯还不一定,你放心,你肚子里的孩子,暂时没事。” “不过,从此以后,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的了。” “我会对外宣称,你的孩子,是我的。而你宋寒枝,是我的妃。” 楚秉文看向她的目光里,是不加掩饰的轻狂,夹杂的些许火热,让他看起来像极了魔鬼。 他要用宋寒枝,用她肚里的孩子,作为抗衡顾止淮的筹码。 赵成言说的没错,楚秉文禽兽不如。 宋寒枝看着他,忽而轻笑了出来。 男人歪头,“你笑什么?” “楚秉文,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极了喜欢我。我一个被玩剩下的女人,居然要被圣上封妃,传出去,你有脸见你的列祖列宗吗?” “哦?”楚秉文挑起她的脸,并没有被激怒,反而勾起了笑意,“玩剩下的女人?” “怎么了,觉得恶心吗?” 他摇头,“我见过的恶心,比这更甚千倍万倍。” “而且,就算你被玩剩下了,我也不会嫌弃你。宋寒枝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可你怎么就和顾止淮搅在了一起。” 楚秉文手下用力,发青的指尖掰过她的脸,努力让她直视自己。 “江修齐居然还想把你瞒下去,可是,我找了你这么久,怎么会让你跑?” “楚秉文,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男人冷笑,一把把她从床上拽起,狠狠扔在地上。 “你们把我逼到了这般境地,反倒来问我干什么?” 暴躁,狂怒,难以揣测的野兽,用这些来形容楚秉文,一点也不为过。 宋寒枝清晰地听见自己撞地的声响。冷冰冰的地面贴上脸,她脑子一片模糊,不及片刻,肚子就开始剧痛。 她捂住肚子,紧咬牙关,额上开始泛起冷汗。 楚秉文手下一顿,迟疑地看着她,“你不舒服?我下手重了?” 宋寒枝咬牙不说话。 男人拂袖起身,不顾挣扎,拦腰抱起她,放在床上。 “我可以不生气,也不打你,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 “宋寒枝,你说,你听不听我的话?”男人把褥子捡起,盖在她身上,言语间,是难得的温柔。 宋寒枝别过身,一张脸惨白的没了样子,蜷成一团。 “你说啊!宋寒枝,我要你说话!” 男人转瞬又暴怒起来,扯过她肩膀,猛地往后一拉。崭新的棉衣被撕裂,露出她精致白皙的瘦肩。 “顾止淮就那么好?乖乖听我的话不好吗!” 宋寒枝被提起,又被重重砸在了床上。她全身无力,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绵长的酸涩,连着痛感,在腹中升腾。 孩子,本就来之不易的孩子,根本经不住这样的折腾。 宋寒枝不敢想,这样下去,她的孩子还能保多久。 攥着胸前的护身符,绝望感袭来,铺天盖地。她破天荒地哭了,哭得哑声,将脸埋进褥子里,只剩露出半截的肩,微微颤抖。 她的不堪向来只留给自己消化,从不肯再外人面前露出一分,可一旦牵涉到肚中的孩子,宋寒枝所有的伪装登时分崩离析—— 只剩恐惧,无休止的恐惧。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她当初拼了命救出来的楚秉文,不该是这样的啊。 男人又愣住了,躁兽的模样敛尽,他小心翼翼地把宋寒枝的身子扳过来,覆上她额头探了探,不料身下的人突然出声。 “楚秉文,我这辈子,做过最大的悔事,就是当初救下了你。” “你禽兽不如,真的。” 宋寒枝闭上眼睛,再也不肯多看他一眼。 楚秉文垂下眼帘,眼底深沉,伸手,将她唇角的血渍擦拭干净。 “宋寒枝,你病了,我去给你叫御医。” 注意到她微肿的半边脸,他又轻声笑了笑,“乖,听我的话,明天给你送一份大礼。” 御医被叫了进来,宋寒枝胎气不稳,老太医战战兢兢把脉良久,才敢说出口,“回皇上,这位姑娘......” “良贵妃。”楚秉文头也不抬,“从今天起,她是良贵妃。” 宋寒枝,你救过我,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良人。 一旁的宫女侍卫都唬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床上的人。昨日才押进宫里的犯人,转眼间就成了贵妃,还有了身孕,这要是传出去...... “宣旨下去,册封宋寒枝为良贵妃。” 下面的人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楚都内有名的女眷那么多,宋寒枝是谁?直接册封 分卷阅读134 分卷阅读135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35 为贵妃更是不合礼数...... “皇上。” “朕不想再重复一遍。” “是。” 宋寒枝痛得醒了过来,她隔着满屋子的人,转头,同楚秉文遥遥看了一眼。 男人嘴角带笑,挥手,“御医留下,其他的都滚。” “从明天起,你贵妃的名号就要传出去了。”楚秉文走过来,从御医手里端过药,坐在床头。 “我说过,只要你听我的话,我不会为难你。” 宋寒枝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转向他手里黑色的药,烛光里漾起诡异的色泽。 “别担心,没毒。张嘴,把药喝了。” 她面色木然,咬咬唇,没动。 楚秉文轻轻笑了,一手袭上她的脖子,死死掐住,端起药碗便给她灌了下去。 苦涩味呛满了咽喉,药液缓缓流下,路过的每一寸都疼,一半入了喉,一半洒在衣上。 “砰!” 老太医身形一抖,楚秉文喂完药,反手就把药碗砸在地上。 男人说,“宋寒枝,我的良贵妃,你要是多听一下我的话,该有多好。” 话语不硬不软,还带了迁就,见惯了风雨的老太医还以为是自己耳朵打了叉。 “你听我的话,顾止淮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 “把你扔在南中不管不顾,他顾止淮就是个薄情寡义的人,你为什么还要死心塌地跟着他?” “他野心太大,装的东西太满,连我都满足不了,却独独容不下儿女情长。宋寒枝,你好好想一想,他顾止淮值得吗?” 宋寒枝看向他,“你说完了?” 楚秉文看着她的唇,一上一下,忽然忍不住摸了上去。 女人低头,躲过他的手,抚向自己的小腹,缓缓说道: “对,他就是无情无义,所以,我劝你不要把我当做筹码,我没那么重要。” “他在外面的女人一抓一大把,你与其想着把我留在这里,还不如想着正大光明打过他。” 男人听完,只是问:“你身子好些了?” 宋寒枝没说话,他却握住她的肩。 “宋寒枝,既然顾止淮不值得,那你就好好留在我宫里,等着有朝一日,我把顾止淮的人头给你提过来。” 她抬头,“你不是想利用我,去对付顾止淮吗?” 男人笑了,“你当真以为我奈何顾止淮不得,要靠一个女人去对付他?” 宋寒枝换了个姿势,她神情松动了些,看着他问,“这么说,你很有把握对法顾止淮?” “不算很有把握,但是我愿意赌一赌。” “你远上江北一无所获,难不成,你还有什么藏起来的法子?” 楚秉文说,“我的良贵妃,你越矩了。我不相信你,不会什么事情都对你坦白。除非......” “除非什么?” 男人靠了上来,“除非,你愿意答应我,以后成为我的人。” 宋寒枝:“不可能的,你曾经险些害死过我两次,楚秉文我告诉你,我也不相信你。” “我说过,那是江修齐和赵成言的过错,他们两人联合起来,打算瞒过我。我要是知道朱砂是你,一定早就用法子把你从顾止淮身边抢过来。” “宋寒枝,我真的找了你很久,真的。” “只要你开口,你肚子里的孩子,我就认作是我的。以后的万里江山,任你和你的孩子挥霍。” 两人都安静了。 老太医咳了一声,刚准备寻个由头溜走,便听见楚秉文怒极的声音:“滚!” 房门被仓促地撞开又掩上,屋子里又只剩了二人。 影影绰绰,宋寒枝掐着自己,指甲渗了血,好不容易忍下心绪。 她问,“回到问题的源头,楚秉文,你又没打算利用我对付顾止淮,那把我抓过来是为什么?” 楚秉文:“你想知道?” “我想。” “好,那我告诉你。”男人蹲下来,“因为,我一直记得你。” “你背着我逃命的那一天,我就把你记下来了。” “我容易躁动,容易杀人,喜怒无常,这些都是因为我一直活在不安中。” “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到安心的人,真的,你是第一个。” 第90章 第 90 章 “楚秉文,你这是有病。” “无论有病还是没病,这都无药可治。”楚秉文道,“所以,只要我还守得住这江山,病就病了吧。” “你守不住的。”宋寒枝看着他,“楚秉文你出去看一看,有多少地方在作乱。人心倒了,你觉得你还扶的起来吗?” “所以顾止淮必须死!” “都是因为他,这天下才乱了。” 宋寒枝抿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不想吵了。她觉得楚秉文对顾止淮有着莫大的敌意,要想从他嘴里套出消息,很难。 而楚秉文也不想吵了,宋寒枝巧妙地带走了话题,很明显,她选择了漠视他的心意。 他决定徐徐图之。 宋寒枝将褥子拉了上来,盖住方才被他扯坏的衣衫,转身过去,身子小小地蜷成一团。 还好,那药没问题,喝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觉得肚子已经安分了下去。 楚秉文是暴君,生起气来可以把她撕碎了吞下去,为了避免冲突,她只能保持沉默。 男人坐在榻上,看着宋寒枝,许久都没动。 “我脾气不好,而我一生气,就想杀人。所以,为了防止今天的事情再次发生,你以后,最好要听我的话。” “我不想对你动手。” 宋寒枝没说话,半晌也没动身子,看上去似是睡着了。 楚秉文真的有病,发起怒来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一旦安静下来,却又温柔的像另一个人。 她正闭着眼,身下的床突然一沉,一只手揽上了肩头。她身子骤然缩住,往后看,原是楚秉文已经靠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出手,“滚。” 可她失了内力,双手一出,便被男人紧紧扣住。 “你还在怪我,嗯?” 楚秉文继续靠近,将她手压住,“我刚才不该对你下手那么狠的,宋寒枝,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 “我就是杀你,也会让你死的不带痛苦。刚才那样的情况,不会再出现了,嗯?” 楚秉文是疯子吗?宋寒枝瞪红了眼,“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把该属于我的东西,牢牢握在手里。包括你,宋寒枝。” 男人歪着头,黑发垂在褥子上,笑了。 “你以后只能待在我身边,听我的话,要是你执意想着顾止淮,那我只有杀了你,你明白吗?” 宋寒枝一点也不怀疑了,那个一上位就把楚都杀的上下噤声的人,就是眼前的楚秉文。 赵静歌 分卷阅读135 分卷阅读136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36 用疯子来形容他,简直是抬举了他。 楚秉文揽住她,“别怕了,好好睡觉,明天早上,我送你一份礼。” 宋寒枝一夜未眠,男人也不盖被子,和衣躺下,气息寥寥。她一度以为身后的人已经冻昏了过去,否则,为何呼吸声都浅到不能察觉。 夜半时分,身后的人动了,宋寒枝绷紧了身子,男人鬼魅一般立起,将宋寒枝被握了一夜的手塞回被子里。 他开门,落上锁,走了出去。 鸡鸣三声,宋寒枝才蒙蒙地睡了一会儿。再睁眼,漫天皆白,光透过窗棂折进来,刺得她眼睛有些疼。 楚都又下大雪了。 老婆子开门进来,衣上落满了雪。 她抖掉雪,命身后的人将东西都端了进来,“娘娘,该洗漱了。” 热水,手帕,及至泛着热气的粥,都带着熟悉的气味—— 楚秉文给她下的迷药。 她只要还待在这间屋子里,就免不了这药物的毒害。楚秉文做事,当真是手段做绝。 送完东西,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宋寒枝起身洗漱完,刚犹豫着要不要喝点水,屋外就又起了动静。 两个侍卫端着一个木箱,走了进来。 “娘娘,这是皇上吩咐送过来的。说等娘娘过目了,就送回去。” “我给你准备了大礼。”宋寒枝想起,昨夜,楚秉文是对她说过这话。 大礼,大礼,楚秉文这样的疯子,会准备什么礼物。宋寒枝走过去,揭开看了一眼。 一颗人头,黑血凝成团,结在箱底,死不瞑目。 是上次打她那个侍卫,楚秉文把他头割了下来,送给自己,当做见面礼。 宋寒枝神色如常,把箱子合上,“我看了,你们拿回去吧。” 她坐了回去,端起热粥,一口一口地喂下去。 这颗人头送过来,大半的作用是威慑。楚秉文应该是想告诉她,不要把他热恼了,他想杀人,随时都可以。 而且,他向来如此。 宋寒枝不想有朝一日也被这样装在盒子里,给顾止淮送过去。 她要活着,要小心翼翼地踏在楚秉文喜怒的边缘,保护好肚中的孩子。 侍卫抱着东西回来的时候,楚秉文正在看折子。外面雪大,屋内燃着暖炉,他抬起眼问,“她说了什么没有?” “回皇上,没有。” “滚。” “是。” 他放下折子,向屋内唤了一声。 “出来,给朕斟茶。” 珠帘被拉开,绕出赵静歌清瘦的身形。她裹着一身鲜红的长裙,衬的脸色苍白,穿得极为单薄,手下攥紧,走了过来。 赵静歌手上布满淤青,给他倒了一杯水递上去,“皇上。” 楚秉文笑着,把她手拉过来,五指覆在淤青的位置上,不断按压。 “上次打的,可好了些?” 她忍下痛意,勉强挤出一丝笑,“好多了。” 男人挑眉,“你怕我?” 手中的茶杯一拿再拿,终究没握住,楚秉文一用力,就撒了出来。 赵静歌面如土色。 滚烫的开水洒在他腿上,他却躲也不躲,“贱人,你们都是贱人。” 楚秉文松了她,拿帕子出来擦了擦手。 “滚,现在就滚。” 她俯下身子,将地上的水拭尽,而后推了门出去。 屋外隆冬,上下一白,雪下得密密麻麻,赵静歌在檐下顿住了。 “皇后娘娘,天儿冷,您还是得注意点身子,多穿点。” 今天当差的小太监是新来的,见赵静歌穿的单薄,一时没忍住开了口。 只是这话一出来,管事的老太监和赵静歌面色都变了。 “砰!” 屋门打开,一道茶杯飞了出来,在那小太监的头上砸出个血窟窿。 “朕宫里人的事情,也是你这个砸碎能管?” 沉默一晌,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赵静歌唇已经变青了,颤抖着发声,“皇上,息怒......” “拖出去砍了。” “皇上。” “我说,拖出去砍了。” 尤其凌冽,比外间的大雪还要冷。 老太监低头,“领旨。” 一阵喧声过去,赵静歌还跪在地上,楚秉文拥着大氅出来,抬起她下巴,“皇后莫不是又被朕吓到了?” 她不去看他,摇摇头。楚秉文蹲下来,风吹起他的乌发,摇摇晃晃。 “按理说,你赵家人的胆子不该这么小才是。” “你的弟弟,整日对着我阳奉阴违,也是个不怕死的。怎么你这个做姐姐的,还不如你弟弟?” 他笑了,“什么时候你弟弟喊着造反了,我带你去看看,壮壮胆子。然后——” “然后,我把他的头砍下来送给你,让你们姐弟团圆,你说好不好?” 赵静歌面色刷的变白,身子不稳,几乎要倒了下去,“皇上明察,臣妾不敢,有这般谋逆之心。” 楚秉文拍拍手,站了起来,“要是你弟弟有你这般觉悟,那就好了,可惜,可惜。” 赵静歌低头不语,一晌后,捂住嘴,忽然哭了起来。 他无谓地看了一眼,回头,“来人,把皇后扶进去。” “是。” 宋寒枝尚在想着法子,怎么把屋内的迷香散掉,楚秉文就来了。 她将屋内的纱窗尽数刺穿,屋外的风雪一齐灌进来,还来不及拿东西掩上,门轰然一声打开。 他站在门前,说,“宋寒枝,你怎么就不让我省一下心。” 于是她的双手双脚又被铁链缚上。 宋寒枝有些闹心地蹲在床上,连看他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看来你已经好了不少,都敢想着法子逃出去了。” 楚秉文似是不喜欢和她隔着说话,又坐在了榻上,将褥子推到她面前。 “我今天给你送的大礼,你可收到了?” 宋寒枝:“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让你非杀不可?” “他打了你。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能动你。” 她摸了摸脸,心想那侍卫真是倒了血霉,哪个主子不好,非摊上楚秉文这样的主子。 “所以,宋寒枝,你就待在这里,除了我,没人敢动你。” 有时候,宋寒枝觉得楚秉文就像一个偏执的孩子。于他而言,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他只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好比自从她被掳到这里来,楚秉文对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 你留在这里。 你就安安心心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许去。 她不答应,楚秉文便会动气,发怒,甚至一度失控地想要杀了她。 宋寒枝不明白,楚秉文到底把她当做了什么,是战胜顾止淮的纪念品,还是就单纯的救命恩人? 恩人,差点被他摔死的恩人,宋寒枝无奈笑了笑。 分卷阅读136 分卷阅读137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37 “楚秉文,你要是真念着我原来救过你一命,现在就应该放了我。” “放了你,你能去哪儿?” 男人摇头,掐上她的脖子,按在床上,“说到底,宋寒枝,你还是不愿意留在这里,你还是想死。” “我把封妃的消息一传出去,顾止淮就疯了似地举兵攻过来。宋寒枝,我的良贵妃,你还说顾止淮不在乎你,在外面有很多女人,嗯?” “你还是喜欢他,想要找他,你们都是贱人,贱人就该死。” 宋寒枝躺在床上,楚秉文的手下越发用力,掐得她眼睛都昏花起来。 她忽然有些绝望了,眼前这个人,她真的猜不透。她根本想不出法子来自救,无论她说什么,都只会让他更加愤怒。 愤怒过后,就像楚秉文自己说的,他想杀人了。 他又想杀了宋寒枝。 她看着楚秉文,异常的冷静,“你杀了我吧,真的。” 宋寒枝第一次觉得,她真的活累了。而且于顾止淮而言,她只能是拖累。 天下局势初显,二者不相上下,现在的顾止淮,根本拖累不起。 那便死了吧。 昏迷之际,她又拂上胸前的护身符,眼里有东西涌了出来。 顾止淮,无论生死,我都是附在你体内的魂,你要带着我的怨念,我的不甘,替我报仇—— 杀了楚秉文。 第91章 第 91 章 他终究是没有下去手。 因为宋寒枝哭了。 他可以忍受她的谩骂,她的威胁,甚至是以死相逼,却唯独不能看到她哭。 她一哭,楚秉文的心就跟着碎了。 收回了手,男人有些惶恐地替她擦眼泪,全然不知宋寒枝此时已经昏死过去,残余的悲伤铺天盖地,眼泪根本停不下来。 他说,“宋寒枝,我不杀你了,你别哭。” “你喜欢顾止淮也好,不喜欢也罢,我都不对你发火了。” “你别哭,你千万别哭。” 屋外的人不敢进来,只听见楚秉文一个人哑了声,在里间不断地说话。 “皇上......” “滚,都滚!” 冷,浸在骨子里的冷,等所有人都离尽,只剩他还在反反复复地叫她。 楚秉文喊她无数声,宋寒枝却一直闭着眼,男人低头抚上她的眉,忽然停了下来。 她的眼皮轻轻抬了一下,没睁开,但的的确确是动了。 他注意到了,欣喜若狂。 “宋寒枝。”楚秉文将她抱起来,摸着她的脸。 他只觉得心很乱,明明刚才气得恨不得掐死宋寒枝,可一看见女人哭,心里从未动摇的地方就狠狠颤了一下。 宋寒枝说的没错,她救过他,饶是他再暴怒,再不堪,也不该伤了她。 男人掀开被子,解了自己的大氅,搂着宋寒枝,抱了一夜。 第二日,天还蒙蒙亮,他便被腕上的痛意闹醒了。 是宋寒枝在咬他。 楚秉文昨夜搂着宋寒枝睡觉,手臂环在她脖子上,女人一醒来,就低头咬起来。 她的牙齿又小又细,用了力咬,不一会儿就咬出了血。 楚秉文低头看她,也不躲,看着看着,他觉得也不那么疼了。 “你醒了。” 宋寒枝抬头,眼里冰冷一片,“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男人说,“我想明白了,我舍不得杀你。” 她咬牙看了许久,“禽兽。” 楚秉文翻身起来,“宋寒枝,我的确是奈何不了你。但你要明白,这不代表我可以永无限制地忍下去。” “必要时候,我可能做些必要的事情。譬如现在,离顾止淮攻城还有两天,你既是我的妃,我完全可以做我该做的事情。” 宋寒枝是他圣旨加封的贵妃,他却从未在她面前自称是“朕”。 她问,“你想干什么?” “想干的事情很多,比如,要了你。” 楚秉文低下身笑着,握过宋寒枝的手,她的手心越发的凉,几乎要没了抬指的力气。 她要怎么办。 楚秉文软硬不吃,奸诈狡猾,她能怎么办? “怎么,这就怕了?” 他捏起宋寒枝下巴,指尖不断摩挲,“你胆子一向很大,怎么一听见这个,连话都不敢讲了?” “我在想。”宋寒枝喉咙动了动,“你怕不怕死。” “楚秉文,你要是乱来,我宋寒枝发誓,一定会把你的脖子咬断。” 男人举起手,指了指血痕,“像这样?” “没错。” 楚秉文笑了,一把将宋寒枝拉近身,扣住她的头,将她的嘴抵在自己脖子上。 他眉眼收平,敛去了笑意,说得异常平静。 “宋寒枝,我给你这个机会。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如今,也还给你。你大可以往死里咬,等我死了,你就解脱了。” “否则,我就要把你一辈子困在我身边。我生你生,我亡你亡。” 宋寒枝毫不犹豫地咬上去。 嘴里咸腥交杂,她唇角淌下来的血,渐渐打湿了被褥,可楚秉文一直很平静,连眉头都没皱起过。 他只是看着他,看她发疯,看她精疲力尽。 宋寒枝恨极了他,整个人立起,扑在他身上,宛如吸血的蝙蝠,要将他的血肉蚕食殆尽。 可她高估了自己。 她还记得,她对赵攸宁说过: 你骨子里就是一个小女人,胆小怕事,也怕死。 宋寒枝不怕死,可她毕竟也不是野兽,做不到将楚秉文的喉咙咬断。 一个时辰过去,她没了力气,身形倒了下去。楚秉文适时地伸了手,将她捞在怀里。 入怀的一刻,男人觉得自己罪恶极了。他把宋寒枝视作困兽,一步也不能离,苦痛地活着,就是不允许她走。 仿佛她是挑选出来的祭品,活着只是为他,一旦楚秉文死了,她也要被拉上陪葬。 “宋寒枝,我没死,你逃不了了。” 她逃不了了。 女人什么也不想说了,她没有挣扎,恍如被抽去灵魂,任由楚秉文抱着。 天亮了,男人抽出帕子,将她嘴上的血渍一点点擦拭干净。 “起来吃点东西,我待会儿再来陪你。” 宋寒枝没动,楚秉文只好抱起她,替她洗漱。 楚秉文一出门,侍卫就注意到了他鲜血淋漓的脖子,“皇上!” 他抬眉,“别大惊小怪,把掌事的嬷嬷叫过来。” 楚秉文最后看了一眼屋内的人,转身走了。朝堂之上,等着他的人,已经在寒天里冻了近一个时辰。 他没有废话,“顾止淮打到哪里来了?” “回皇上,今早消息传来,乱贼已经到了,中州。” “中州?” 一阵唏嘘响起,顾止淮离开江北不 分卷阅读137 分卷阅读138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38 过一天一夜的时间,竟这么快就到了中州。 中州一过,就是天启,不出预料,顾止淮今夜就能兵临城下。 楚秉文不显地笑了,顾止淮越是急切,他就越有把握。 留在盛天殿内,和群城一番商榷,便有探子急急跑上殿前:“前方探子来报,乱贼已经进了天启。” “嗯。”楚秉文将折子挥在桌上,看着面前的众人,“下去。” “记住,今夜子时行事,务必沉住气,哪里出了差错,朕便杀谁。” 宫门关上,漫天的雪窸窸窣窣,楚都外的城墙火光闪烁,这一夜,没人睡着。 楚秉文将一碗药推到宋寒枝的面前,“喝了。” 她立在桌上,听着宫外的嘈杂,连眼睛都没抬。 “我不骗你,这药,是打胎的。宋寒枝,我要你喝下去。” 楚秉文凑了上来,“我后悔了,你在顾止淮的心里,似乎分量不轻。我要你把孩子弄掉,我见不得他。” 宋寒枝觉得天地都安静了。 她只是呆呆立了一会儿,察觉到楚秉文话里的认真,便立即冲了起来,抬步就往外跑去。 男人叫了一声,屋外的士兵就得了令,门被立即拉上。 宋寒枝回头,看着走上来的男人,一路退到了屋角。 她说话有些颤抖,“楚秉文,楚秉文!你不能骗我!” “你说话要保住我孩子的,你说过的!” “所以,我说我后悔了。”楚秉文将她抵在墙角,捏起她的下巴,将手里的药不管不顾地灌了下去。 宋寒枝尖叫,抓过他的手想要推开,楚秉文笑了一声,“别怕,这个孩子掉了,对你我都好。” 他掰过她的脸,将药准确地倒了下去,而后伸手捂住她的嘴,将宋寒枝推在了地上。 楚秉文低身,擦干她的眼角。 “御医就在门外,我今夜还要去对付顾止淮,换他们来照顾你。听话,嗯?” 宋寒枝的眼里失了光,那些药,已经进了她的肚子。 她的孩子,保不住了。 心里被剜了一大块,疼得她已经麻木了,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立即哭出来,或是嘶吼一番,否则,心里郁积的愤怒,还有绝望,会将她烧死。 可是她没有,她全身上下都找不出力气了。 万念俱灰,她只想死。 阵痛不久后就开始,宋寒枝被人扶起来丢到床上。她侧头看去,屋里涌进了一众人,而楚秉文站在门口,朝她低头一笑,便走了出去。 她闭上眼,手里紧紧攥着顾止淮给她的护身符,却觉得这护身符也握不住了。 屋内点了迷香,宋寒枝在剧痛里沉睡过去,她想,如果,如果就这样,再也不醒过来,那也挺好。 生命留给她的,总是苦多欢少,总是惨惨戚戚。她就是一个福薄的小女人,事到临头,什么都握不住。 宋寒枝的孩子,她期盼无数次的孩子,还没保住两个月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她醒来,就对上楚秉文兴奋的眼睛,他坐在榻上,神清气爽地握住她的手。 “宋寒枝,我真开心,顾止淮被堵在了城外,一场大火,烧得他们军心大乱。” “换攻为守。守城容易攻城难,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现在,对于楚秉文,她已经不能用“恨”来形容了。宋寒枝莞尔一笑,轻声说:“是啊,真好啊。” 男人问:“你再说一遍?” 他靠了上来,宋寒枝勾起他的脖子,从袖间掉下一块碎瓷片,便要朝着他的脖子扎上去。 他身下一滞,轻而易举就反握住了她的手。 楚秉文皱起眉,“别忘了,你现在不是朱砂。在没有绝对成功的前提下,我不建议你出手。” 宋寒枝不说话,手里的东西被打在了地上,她转头就蒙上被子,闭了眼睛。 “宋寒枝。” 楚秉文软了语气,他又靠了上来,“顾止淮要是再这么冒失一次,我绝对能收下他。等他落在了我手里,我就把他头砍下来,送给你,你要不要?” 对面的人没有丝毫反应。 “宋寒枝,宋寒枝,我的良贵妃。” 他笑得欣慰,不厌其烦叫着,掀开褥子,甚是自如地将她搂住。 “顾止淮马上就要死了,你放心,这天下,终究还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作者有话要说: 是楚秉文这个大猪蹄子,把小天使吓到了嘛?难不成是阿水写崩了?????大家都好安静…… 今日留评有红包的说,笔芯笔芯。 另:晋江时不时就抽了,阿水新发的章节经常刷不出来,那阿水就定个固定时间早上九点发,谢谢支持。 第92章 第 92 章 楚秉文设了计,他不顾一城百姓的死活,待顾止淮一进城,就点燃了满城的草木。 夜半风大,顾止淮的军队还有一半在城外,就看见城内四处起了火。火势猛烈,楚秉文又适时地送来了火。药,一番大火下来,城里就烧得七七八八。 事发突然,城内的人不知道,顾止淮这边的探子更不知道。 谁都没有想到,楚秉文竟将满城百姓的性命当做了祭品。 手段拙劣,却也致命,楚秉文只是为了试探顾止淮的耐心。显然,那晚,顾止淮的确不怎么冷静。 只是打探了一番,确认城内没有威胁,便攻了进去。待到一半的人进城,火便烧了起来。 顾止淮手里的缰绳几乎要被拽断。 横竖楚秉文不在乎无辜百姓的性命,他也想一把火把楚都烧了才好。 顾止淮退了出来,带着一半的兵马退居三十里开外。 没有大战前虚伪的共商求和,他与楚秉文仿佛是生来的冤家,对方不死不罢休。 他开始攻城了。 可楚秉文在守城这件事上,异常地执着。二人胶着近十日,战况却是不温不火,两人谁也没能便宜了谁。 楚秉文乐于现在的境况,攻城是一场消耗战,要论拖延,谁也胜不了他。 战火下,腊月将至,纷纷扬扬的一年,竟这么快就走到了尽头。 宋寒枝搬去了盛天殿,殿内常人无法踏足的后厅,成了她的闺房。 楚秉文问:“我把你养在盛天殿,谁也不敢来动你,你可开心?” 她低了头,恍若木偶,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不想说。 她全身上下的经脉被毁,修成多年的武功,现在什么都不剩。她只是记得,楚秉文那天给她灌药时,行为癫狂,言语像极了疯子。 事毕,他摸着宋寒枝的脸,笑得开心,“这样,你就一辈子逃不走了。” 药入喉,宋寒枝闭上眼,她想,她这辈子什么都不剩了。 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毁了她一生的楚 分卷阅读138 分卷阅读139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39 秉文,仍旧每日把她捧在怀里,夜夜搂着他入睡。 楚秉文喝醉那一日,将她压在身下,吻住她的脖子,伸手就要解开她衣衫。宋寒枝仰头,眼里不见悲欢,攥住他的手,说了一月以来,她对他说过的唯一一句话。 “楚秉文,你让我多活几天行不行?” 他如果真的要了,宋寒枝觉得,往后天地再大,留给自己的,都只能是死路一条。 男人撑起身子,捏住她下巴玩弄了好一番,终究是笑了。 “你在等什么呢?等顾止淮吗?他不会来救你,我也不会把你放走。宋寒枝你说说,你还在倔什么呢?” 宋寒枝侧过脸,是啊,她一无所有,到底还在等什么呢? 腊月初八,顾止淮再度攻城的那夜,宋寒枝在盛天殿里慢慢睁了眼。 楚秉文前半夜在榻上歇着,后半夜轻轻掀开被子,走了出去。他以为宋寒枝睡着了,开门开得很轻,临走时还拨亮了殿内的暖炉。 门关上,宋寒枝翻了个身,看着桌上的灯盏发呆。 这段时间,楚秉文夜夜卧在床侧,她很少睡着。 宋寒枝脑子很空,越过灯火,她看见了外面的星星,很亮,很亮。 而后门被打开,一道身影,夹着寒意走了进来。 她竟也不怕,就那么直直看着那人,一步一步走到榻前。 宋寒枝已经瘦得脱了相,小脸上看不出一丝血色,更没有波澜。 仿佛她只是个木偶,还活着,也只是活着。 心如刀绞。 他扯下面罩,露出许久不见的脸,是江修齐。 他有好多话想说,可一看见宋寒枝的脸,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宋寒枝努力地掀开被子,男人走上前去搀住她的身子,“别怕,我带你出去。” 她忽然哭了,生平第一次在江修齐面前哭,没有嘶吼,没有愤怒,只是不住地流泪。 “我的孩子没了。”宋寒枝望着他。 江修齐一把抱起她,“孩子没了,以后还能再要,我先带你出去。” 宋寒枝摇头,“江修齐,我出不去的,我的武功,我的经脉,全被废了。” 男人顿住了,她说:“趁还没被发现,你走吧。带上我,你今夜就逃不出去了。” 难怪他抱起宋寒枝时,只觉她四肢绵软无力。江修齐眼里闪着怒火,他没放,只是将她往怀里又搂了些,“对不起,我来晚了。” “江修齐,我想死,真的。” “说什么傻话。”他摸了摸宋寒枝的脸,“顾止淮千辛万苦地把我们送进来救你,你却想死,你觉得,你对得起他吗?” 好久没有听见顾止淮的名字,宋寒枝闻言看着他,又垂下了头。 “他,他一直在找我吗?” 江修齐笑,“一直,一直都是。他看不见你,急得要死。自你被畜生掳进宫里来,他就没笑过。” “他狠小皇帝狠得入骨,也想你想得发狂。” “可是孩子没了。” 江修齐扯下床单,撕成条,把宋寒枝背在身上,而后回头看着她。 “这只会让你的男人更狠小皇帝,其他什么影响都没有。” “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是小皇帝自己激起了顾止淮的血性。你的男人一直都是个沉静的主,不急不躁,能把人耗死就把人耗死,从不主动出兵。” “可现在,楚秉文把他惹火了,我觉得,小皇帝这是引火上身,他撑不了多久。” 江修齐背着宋寒枝,离开了盛天殿。外面站着的一干守卫,都僵直了身子,走上前去,才能看见这些人脖子上的银针。 宋寒枝松了口气,男人背着她,一路穿过静谧的御花园,往宫门口去。 “你瘦了。”江修齐摸着她的手说。 “嗯。” 孩子没了,她也没了吃东西的欲望,整日就靠楚秉文给她强塞食物,晚上还得打起精神防住枕边人,她自己都觉得身体垮得厉害。 “他,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宋寒枝知道江修齐想问什么,摇了头,“他是想睡我,不过一直没有得逞。” 江修齐点头,“好,很好。我马上就带你出去,很快。” “嗯,谢谢。” 她很累,真的很累,靠在江修齐背上,歪头睡着了。过了不知多久,江修齐摇醒了她。 “宋寒枝。” 她睁眼,原来一行人已经到了宫门口,看门的人被放倒在地上,江修齐正命了人去撞开宫门。 他牵过一匹马,将宋寒枝抱了上去,随即翻身上马,“别睡了,抓紧我,我们要出去了。” 换岗的人还有一刻钟就要过来,紧要关头,宫门终于被撞开一条口子。 “江大人,可以动身了。” “嗯,我们走。” 江修齐环住她,牵过缰绳,就朝前方的夜色奔去。 “天快亮了,楚秉文应该知道我走了。”宋寒枝说,“他每次都是这样,半夜时分出去,快天亮了又回来。” 似是听见了宋寒枝的话,江修齐催马的力度大了些,一骑绝尘。 仿佛只要这样一直下去,就能永远抛开楚秉文,那些伤口,那些不安,都会不见。 可是为什么,偏偏要在失去所有以后,她才能狼狈地离开呢? 她的孩子为什么不能多撑一段时间? 江修齐靠近了身子:“宋寒枝,出来了就要好好活下去。楚秉文那个畜生,顾止淮会替你收拾。” “你别难过,日子总要走下去,顾止淮还在等你呢。” 宋寒枝捂着嘴,不断地流泪。她骨子里也不过是一个小女人,失去孩子这道坎,永远横在了她心上,她可能一辈子都迈不过去了。 “江修齐,我,我......” 她低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该在你面前讲这些的。” 遇见小生命的一天,她曾是那样的欣喜。秋日里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手炉,放在肚子上,简简单单的日子,却好像撞见了所有幸运。 赵成言当时指着她,无奈至极:“一孕傻三年,我看你,估计要傻六年。” 她那时只是笑着,全然不知将来的不幸。 江修齐眼底也有了酸涩,“小妹妹,命运不饶人,是上天欠了你的。” 她摇头,“谁也不欠我,是我福薄。” 是她福薄,薄到根本撑不起她短暂的安乐。 道上马蹄声骤然多了起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小皇帝派来的追兵赶了上来。 宋寒枝的身子不可抑地抖了,下意识地就要咬东西。江修齐苦笑一声,将自己的手臂送了上去。 男人看着她咬,心里止不住地疼。 他的小妹妹在宫里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宋寒枝闭上眼,只听见楚秉文歇斯底里的叫声,那些他时常挂 分卷阅读139 分卷阅读140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40 在嘴边,将她搂在怀里时说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宋寒枝,你又想死了,是吗?” “要不要我把你的头也砍下来,当做大礼,送给顾止淮看看?” “还有你的孩子,他死了,你是不是很伤心,嗯?” 宋寒枝尖叫一声,江修齐皱了眉头,手臂不住地淌血,可他没有抽回来。 “小妹妹,别怕,你会回去的,相信我。” 穿林破空声响起,林子里一阵嘈杂,宋寒枝背靠江修齐,只觉得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激起她不停战栗。 “唔。” 猩红的液体从她手边淌下,她抬头,就看见江修齐晦暗不明的眼底。 两道箭矢同时袭来,扎上了他的胸膛。 第93章 第 93 章 “江修齐?江修齐!” “嘘。” 男人垂下头,“还有半个时辰,我们就出去了。” 又一道箭矢扎在他背上,宋寒枝翻过身,用手捂住伤口。 “这样不行,江修齐,你这样会死的。” 男人看着她,他想说,自己的心早就死了。 又或许,在楚怀远把他送去当棋子的那一天,他就走上了一条死路。 生命看得太通透,也就索然无味。没了念想,没了牵挂,死去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江修齐叹了气,“宋寒枝,我早就该死了。” 他知道,今夜他逃不过这一劫了。 宋寒枝愣了愣,她伸手抱住他,“江修齐,你不要想着再为我死了。你不是想抱我吗,现在我让你抱。” “要是你死了,我就把你吊在我屋里一辈子,让你不得安宁你信不信?” 江修齐笑,“下辈子吧,下辈子让我早点遇见你。” “江修齐!” 他嘴里滴着血,却仍是拼命地拽住缰绳,宋寒枝手有些抖,她环了上来,一点一点地挪动,想要替他挡箭。 可是她失败了,眼睁睁地看着箭矢一道一道过来,尽数扎在江修齐背上。 宋寒枝尖叫着哭了出来,“江修齐,你别这样,你别找死啊,让我帮帮你,帮帮你啊。” 江修齐一手劈在她后颈上,将她捞在身前,眼里,是大彻大悟的欣然。 他说,“宋寒枝,人都是要死的。” “我死了,你别伤心。相信我,等再过个三五年,等我的骨头都烂在了土里,你就会忘掉我的。日子总要过下去,再难过,你也得慢点忘掉过去,一天一天活着。” “这是人之常情,对于死去的人,世人的记忆总是有限。” “总有一天,你会忘了江修齐这个名字,忘了我曾经用生命去喜欢你,去爱过你......我也不希望你在某个下雨的日子,看着院里的樱桃,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江修齐从城墙上跳下来,也给你送过一样的樱桃。那对我而言,是折磨。” 江修齐停了下来,眉峰紧蹙,又一口血喷了出来,染红衣襟。 “我活着的时候,你不肯与我在一起,我死了以后你却念起我,宋寒枝,你说说,这是不是很残忍?” “江修齐......”宋寒枝抱着他,“我求你别说了......” 男人伏在她肩头上,眼角慢慢滑出了咸湿,“所以,等下辈子吧。” “下辈子,我一定要在顾止淮之前遇见你,然后,然后给你送上满满的樱桃。” “宋寒枝,我真的爱你,爱你入了骨。” 男人语气弱到了极点,他的眼神开始溃散,沾了血的长发披散而下,盖住一脸的死气。 “可惜我对你的爱,胜过世间万千,却从来胜不过顾止淮。” 来世千山带雪,他定是那个撑着伞,替宋寒枝拂去肩头雪的人。 纵使坟头青草深深,八方荒径,他也再找不到回头的路。 “你要替我,好好活着。” 四海升平,他见不到了。 声音一住,江修齐的手就落了下去,宋寒枝想要拉过他,却发现男人早用了最后力气,将缰绳绑在了她手上。 “江修齐!” 江修齐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弯下腰,将宋寒枝搂在怀里,一路颤颤巍巍,随时可能掉下去。 生命的最后,他成了盾牌,身后的箭矢一道道刺进去,深入皮肉。 江修齐尽数拦下,坚不可摧。 宋寒枝的嗓子已经哑了,她想竭尽全力,把身后的人喊回来。可江修齐的怀里没有预兆地突然冷下去,握住她的手指也凝住了,似是被铁焊上。 她推不动,也唤不醒。 身后再也没有任何声音,连他的吐息,也渐渐放缓,最终停了下去。 江修齐,死了。 这次,他是真的死了,彻彻底底死了。 宋寒枝快疯了,那个说会一直保护他的江修齐,就死在了她的身后。 生离死别,她刚刚承受过一次,她没能力,也没勇气,再来感受一次。 “江修齐,江修齐,你还在听我说话吗?” 宋寒枝回头,撞上江修齐满带血的长发,她说:“我撵了你那么多次,你都赖着不走,这次你也不会走的,对不对?” “江修齐,你给我送的樱桃,给我煮的饭,都很好吃,我现在很饿,你别睡着了,待会儿起来再帮我做一顿饭吧,我不会。” “江修齐,江修齐,江修齐!” 男人倒在她背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宋寒枝的心,被捅了一刀又一刀,麻木痛苦的边际,是又一次的情绪失控。 “江修齐,你回来,你回来啊。” 她靠在一片冰冷里,闭上眼,声嘶力竭。 “姑娘,贼人追不上来了。” 侥幸逃过一劫的人靠了过来,伸手在江修齐的鼻翼一探,便愣住了。 而后他看了看江修齐,又看了看宋寒枝,道了句:“姑娘节哀。” “姑娘,前面就到了,江大人......他的尸体驮过去怕是有点麻烦。” 那人出手,竟是要将江修齐的尸体从马上掀下去。 可他没推动,江修齐似是长在了宋寒枝身后,牢牢环住她,怎么掀也掀不动。 “不许动他!”宋寒枝吼出了声。 那人愣了愣,随即收了手,“好。” 被冲散的三五人找了上来,他们齐心协力,牵着宋寒枝的马,带上江修齐的尸体,冲了出去。 宋寒枝茫然地盯着前路,天光渐渐亮了,她却不怎么看得清。 她的双眼,她的耳朵,甚至是她的大脑,都开始变得有些迟钝,钝到麻木。 一声哨响,马匹都停了下来,宋寒枝弯下腰,想看看到了哪里。她的眼里有草有木,有人也有旗帜,到处都是物什,可一圈看下来,她觉得什么也没看见。 “宋寒枝。” 声音极是熟悉,她低头,一双 分卷阅读140 分卷阅读141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41 骨节分明的手就朝她伸了过来。 顾止淮继续唤她,“宋寒枝。” 男人也瘦了许多,一双眼睛凹陷下去,大氅随意掉在地上,玄色外衫衬的他脸色有些发白。 她看清了,眼前的人,是顾止淮。 “顾止淮。”她的嗓子发哑。 “嗯,是我。” “顾止淮,我们的孩子没了,江修齐,他也死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 男人挑剑划开缰绳,抱过倒下来的宋寒枝。她瘦的不成样子,顾止淮拦腰抱着她,碰到她的肩,都有些硌手。 好不容易把她养丰腴了些,眼下又暴瘦了回去,顾止淮眼底一片灰暗。 宋寒枝将头埋在他肩上,无声地哭着,察觉到肩上被打湿了一片,顾止淮抚着她的背,将她抱进了营帐里。 “江修齐......你们去把江修齐的尸身好生打理了,我待会儿过来做商议。” “是。” “等等。” 侍卫回头,“主子?” 顾止淮沉默一晌,“好生打理,记得给他换一身体己衣衫。” 他记得,江修齐最好面子。 “是。” 营帐中的人退尽,男人把宋寒枝放在床上,她却仍是勾住他脖子,不肯松手。 “宋寒枝。”顾止淮对着她的侧脸,吻了下去,“对不起,对不起。” “孩子的事,是我疏忽,是我的错。我不该对孩子的事一无所知,还毫无防备地把你们留在南中,都是我的错。” 她仍是哭着,短短一月,发生的任何一件事都足以把宋寒枝撕碎,她实在是被击得说不出话来。 顾止淮搂着她,替女人擦泪,“你相信我,他们不会白死,都不会。至于孩子,我们的孩子,还会有的。” “你等我把事情料理完了,我们就成亲。到时候你想要多少个孩子都可以。” 宋寒枝慢慢抬起了头,她说:“顾止淮,我好累,真的好累。” “嗯。”顾止淮低下头吻住她,“我知道。接下来你什么也不用管,好好休息。” 女人看着他,“顾止淮,江修齐是为我死的,你把他葬在一个安宁的地方吧。一个远离楚都,没有战火,没有杀戮的地方,我想,他会喜欢那里的。” 他点头,“嗯。” 宋寒枝又不可抑地落了泪,她哭起来没有声音,顾止淮倒希望她能哭出声来。 他不知道这段时间宋寒枝在楚都内经历了什么,他想听宋寒枝向他哭诉,把郁结多日的委屈和苦痛释放出来。 可是宋寒枝不肯出声。 她越是平静,越是无所挂怀,顾止淮就越担心。 “顾止淮,江修齐死了,他真的死了。” 顾止淮把宋寒枝紧紧搂在怀里,“嗯,我都知道。” “顾止淮。”她忽然仰起头。 “嗯?” “我想,想去陪江修齐最后一段时间,他不在了,我真的,很难受。” 顾止淮说:“好,任你安排。” “还有。” 男人低头,“还有怎么了?” “还有,顾止淮,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他笑了。 “顾止淮,”宋寒枝咬上他的手,“我爱你,我......” 剩下的话被堵在喉里,顾止淮等不及她说完,就吻上她的嘴。他双手扶住她的细腰,极其温柔地将她放在自己腿上,便低头覆了上去。 万水千山,隔着宫门重锁,他终究是把她找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后妈阿水,在线挨打_(:з」∠)_ 阿水码这章的时候,bgm是盗将行,嗯,大家可以自行想象,或者亲身试验一下(此举有危险,反正阿水的眼眶是红了)。 嗯,嗯,就是这样吧,我亲爱的江兄弟,陪了阿水那么久的江兄弟,一路走好,来世我们江湖再见。 第94章 第 94 章 楚秉文丧心病狂,顾止淮一点也不怀疑他能做出掘坟盗尸的事情来。 宋寒枝点了头,在宫里待了一个月,她自然知道楚秉文是怎样一个变态。 “不如,我们把江修齐火葬了。带着他的骨灰回南中,寻个僻静的地方,为他立一座衣冠冢。” 顾止淮拍拍她的背,“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 江修齐孤身一人在世上,能为他立冢悼念的,也就那么几个人。顾止淮觉得,宋寒枝可能是最有资格看他下葬的人。 何况,战况胶着,他现在也是分身乏术。 宋寒枝不想让他分心,便将这事承了下来。她去了江修齐生前待过的营帐,将他留下的东西尽数装好。 江修齐剩下的东西极少,几件刚洗的衣衫齐整地摆在衣箱里,一眼望去,几乎全是黑色。他不爱念书,箱箧底部搁置的毛笔和书都落了灰,宋寒枝捡起来,拂去了灰放在一边。 再然后,她就摸出了一幅画。 宋寒枝展开了看,画上的景,是一处灰暗的城墙,作画之人就站在城墙之上,向下俯瞰。 其下荒草青青,细高的樱桃树伸了枝过来,挑着一树樱桃,红艳欲滴。 而一个穿青衫的小姑娘,就倚在城墙旁,朝着城墙这边挥手。 宋寒枝没动了,她知道画中人是她。那天,是五年前顾止淮征战江北的日子,江修齐被留在了楚都。 她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去找江修齐了,只记得那天江修齐给她送了好大一束樱桃,跟在她后面,走遍大街小巷。 “江修齐。”宋寒枝将画卷了起来,“你画画,倒还挺好看。” 落款处,“江修齐”三个字已经泛了暗黄,宋寒枝看着看着,字迹就被晕开了,她一惊,才发现方才不自觉落了泪,打湿了画。 她忙伸手去拂,不料越擦,晕痕越重,眼看这画无论如何是复不了原了。 宋寒枝突然有些不舒服,她蹲了下来,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她不敢,也没力气,再去碰那幅画了。 靠在墙上,宋寒枝想,让她再缓一会儿,就一小会儿。让这段情绪过去了,她立马起身,把江修齐的所有过往收拾好,装进包袱。 绝对不能迟疑了,她要试着跨过这道坎。 可是到了晚间,她还是没能站起来。营帐里漆黑一片,她缩在墙角,什么也看不见,却突发奇想,想一辈子就这样下去。 天黑了,顾止淮四处寻她不见,下意识地来了江修齐的营帐。 “宋寒枝?”他掀开帘子,什么也看不见,但直觉告诉他,宋寒枝就在这里。 “嗯。” 声音从墙角传来,顾止淮皱眉,转身就要去点上蜡烛。 “别,顾止淮,别点蜡烛。” 男人没点蜡烛了,他顿住步子,循着声音过来,挨着宋寒枝坐下。 分卷阅读141 分卷阅读142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42 二人安静地坐着,外面风刮得紧,平白添生了许多动静。 顾止淮牵起她的手,放在掌心焐热,宋寒枝没有拒绝,过了一会儿,背上有些发酸,她便歪了身子,直接靠在顾止淮肩上。 顾止淮捂着她的手,“宋寒枝,你别哭。再哭下去,我会误会的。” 宋寒枝笑了,“你都看不见我,怎么知道我哭没哭?” 男人闻言,直接把她翻了个身子,吻上她的眼角,“还说你没哭,嗯?” 宋寒枝没笑了,她捂上脸,将头别了过去。 顾止淮极轻地叹了气,“宋寒枝,你瞒谁,都不可能瞒过我。你在我身旁待了这么些年,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我都记在心里。” “我知道,江修齐死了,你很难过。” “不是。”宋寒枝扬起脸,“你不懂我的感受......我现在,很乱,真的很乱。” “不止是为江修齐死,还为了我的孩子,还为楚秉文废了我的经脉,还有......我说不出来。” “总之,就是很乱很乱。” 顾止淮看得通透,他把怀里的人抱起来,对上她的脸,“你是不是想说,江修齐死了,你觉得你的心有些动摇?” 宋寒枝没说话。 “或许,换句话说,你觉得你心里已经有了江修齐的位置,不再像从前一样爱我了?” “顾止淮......” “别说了,宋寒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顾止淮捧住她的脸,迎头就含住了她的唇。 他吻得用力,似是要把眼前的人吞掉,宋寒枝闭了眼,伸手,揽上他的脖子。 一刻钟过去,二人才分开。 宋寒枝抽回身,她摇头,“不是你说的那样。” “不会的。”男人将她抱在怀里,“宋寒枝,你要是真的有一天移情别恋了,我绝对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你说的话,你的动作,甚至是你的眼神,我都能一一辨别出来,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宋寒枝听着听着,又咬上了他的手。 她养了个不好的习惯,不管什么时候,紧张时总想着咬什么东西,“你今夜无事?” 顾止淮揉着她头发,“有事,但不重要,我想在这里陪你说说话。” “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就把你心里想的都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顾止淮,我们别讲话,就这么安静坐着好不好?” 男人不为所动,他说,“江修齐的事......” “顾止淮!我求你,求你不要讲,行不行?”宋寒枝陡然提高了声音。 两人都沉默了。 顾止淮摸着她的脸,过了许久,方说:“宋寒枝,我不想我们一辈子都活在江修齐的影响之下。” “愧疚和爱,是不一样的,宋寒枝,你能分清吗?” 宋寒枝没动,也没说话。 顾止淮说,“好,既然你分不清,那我来教你。” “赵成言待你好吗?”他换了姿势问。 “好。” “嗯,我问你,要是有一天,赵成言为救你死了,你会怎么样?” 宋寒枝摇头,“不会的......” “你好好想一想。”顾止淮拉起她的手,“要是有一天,赵成言真的死了,还是为你而死,你感觉如何?” 闭上眼,宋寒枝想起赵成言,那个说可以当她哥哥的人,在南中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要是有朝一日他真的死在面前...... “难受,心像被挖出来一样难受。” “是很难受,我接下来问你,要是有一天,我也死了,你会怎么样?” 宋寒枝愣住了,顾止淮手下用力,“你就想一想,我真的为你死了。” “不会,我不会让你为我死的。” 宋寒枝眼里又模糊了,她只是摇头,“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死,真的。要是我们两个非要死一个,那我愿意去死,只要你能活着。” 顾止淮笑了,“傻丫头,你现在还看不出来吗?” “你对江修齐的感情,和赵成言一样,他们的死,会带给你阵痛,持续时间可长可短。譬如江修齐,你可能会记得他三五年,也可能记得他一辈子。但这都不重要,因为在你的意识里,你都接受了他们不在的事实。” “宋寒枝,你现在的困境,叫缅怀。你不想他死,我也是,可江修齐确实死了。我们都需要时间,来慢慢让伤口愈合。” “但是,”他亲上宋寒枝额头,“我和江修齐不同,你是不会让我死的。” “宋寒枝,你刚才也说了,你不会让我死。” “愧疚再多,也会变淡,但爱不一样,爱是生死,是一辈子都耗不尽的感情。你说你可以为我死,那么我的宋姑娘,你说说,这不是爱,还是什么?” 宋寒枝脑子转了又转,才明白过来,“顾止淮,你真是个出色的说客。” “不算出色,但我尽力把我认知的事情,讲给你听。” 她抽了抽鼻子,一把抱上顾止淮的肩。 今天的事情,她的确做的过分了。 “对不起。” “夫人迷途了,我自然是要拉回来。”顾止淮低头,埋首在她的发间,还好,宋寒枝并不愚钝。 他已经竭力把江修齐这页翻过去了,宋寒枝应该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生死就是两隔,黄泉碧落,再无相见,他知道宋寒枝是个重感情的人,能像方才一样,自如谈论生死已经不易。 “我先带你回去。明天,我们一起过来,把江修齐的东西收拾了,就把他葬了,你看如何?” “好。” 顾止淮搀着她站了起来,他说,“宋寒枝,明日江修齐火葬,你要看吗?” 她点头,“看,当然要看。” 宋寒枝是要送江修齐最后一程的,自然要去。 顾止淮:“好,那我带你去。我们一起去送送他。” 他的袖子被扯住了,回头一看,宋寒枝便踮起脚,双手迎上他的脖颈,紧紧地抱了下去。 “我今晚可以和你睡吗?” 顾止淮抱起她,“怎么,一个人睡不习惯?” 她这几日调理身子,顾止淮来看她,也只是给她喂药,不敢动她。 宋寒枝:“顾止淮,我向你坦白,在宫里的一个多月,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睡的。” 顾止淮顿在原地,安静了一会儿,他问:“宋寒枝?” “小皇帝夜夜和我同枕而眠。” 男人抱住她的力气越发的大,宋寒枝的后背有些疼,她笑了,“他没动我,或者换句话说,他没敢动我。” “我说,你要是动了我,我立马死在你眼前。” 男人良久不说话,宋寒枝摸他的脸,“顾止淮,你生气了?” “我一直想给你说的 分卷阅读142 分卷阅读143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43 ,但......” 顾止淮低头亲上了她,“没什么,我们回去,今夜我陪你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恍如隔世啊,小侯爷现在真的很懂事有没有_(:з」∠)_ 第95章 第 95 章 宋寒枝只是累了。 宫里的日子仿佛噩梦,她只要眼睛一闭上,眼前就会现出楚秉文。梦里的他拿了药碗过来,捏起她的下巴,强迫着她喝下泛着诡泽的药。 他笑着说,“宋寒枝,听话,喝下去。” “喝下去,你的孩子,你的功夫,就都废了,你以后也只能待在我身边了。” 噩梦醒来,一身冷汗。 宋寒枝翻了个身,就要去咬自己的手,却被拦下。 顾止淮将她的手压住,探过身来,“做噩梦了?” “嗯。” 他起身拂亮了灯,给她倒水。宋寒枝的确吓得不轻,面色惨白,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顾止淮握住她的手,“把水喝了,明天我把巫先生叫过来,给你开两贴药。” “这么下去不行,你的身子,不能再垮了。” “好。” 宋寒枝喝了水,又靠在顾止淮怀里,闭眼休息了一会儿,方觉得心绪定了下来。 正是寒冬腊月,屋外霜寒凝重,宋寒枝和衣靠着,竟觉得有丝丝暖意。 “可好些了?” 顾止淮摸她的脸,她点头,“睡吧,我抱着你,做噩梦也不打紧了。” 他起身灭了灯,再回榻上时,却把宋寒枝压在了身下。 “我念了你好久。”他说。 宋寒枝笑了,她拉过顾止淮的手,“我也念了你好久。” 衣物窸窣落下,顾止淮咬上她的脖子,一夜好眠。 第二日,鸡鸣声一起,宋寒枝就醒了。塌边的人不在,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尚且蒙蒙的一片,根本看不清路。 顾止淮这个点又会是去哪里? 横竖睡不着,她披上衣衫起身洗漱,刚刚掀开帘帐,顾止淮就走了进来。 他有些奇怪,“你怎么起这么早?” 宋寒枝给了他一个白眼,到底谁醒得早? “你去干什么了?” 顾止淮说:“我还是觉得你去收拾江修齐的东西不太妥当,所以我起了个早,替你全收拾了。” “回来的时候,还意外捡了个故人。” 故人? 他绕开了身子,另一边的帘帐就被掀开,钻出一个高瘦的身形。 是赵成言。 宋寒枝吃了一惊,“赵成言?你怎么在这里?” 许久不见赵成言,他身形未变,脸色却憔悴了三分,尤其是眼底,再也没有过往云淡风轻的笑意。 那眼神,看上去,是极浅的悲伤,而且藏得恰到好处。 顾止淮说:“你们先聊,我去看看军队。” “小心。”宋寒枝嘱咐。 男人点头,看了赵成言一眼,眼里闪过复杂,随即抬步走了。 赵成言坐了下来,宋寒枝给他倒了一杯茶。这个时辰赶到,想必赵成言是不眠不休了一整夜。 “你从哪里赶来的?” “南中绥阳。”赵成言喝了茶,又上下打量了宋寒枝,摇头,“好像又是因为我的牵连,你受了罪。” 宋寒枝都瘦脱了相,他一眼看去,竟和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差不多,天知道楚秉文在宫里把她折磨成了什么样。 “我口口声声要当你哥哥,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反而害了你,宋寒枝,我有罪。” 他是有罪,因了宋寒枝,又因了一系列的阴差阳错,他的爹娘毫发无伤,他的妹妹顺利诞子,唯独宋寒枝成了挡箭牌,被抓到宫里,生不如死。 宋寒枝摇头,“这些先不说,赵攸宁和她孩子可还好?” 顾止淮只说赵攸宁还好好活着,其他有关于赵攸宁的一概不提。 赵成言:“宁儿她很好,前几日生下才孩子,母子平安。” 宋寒枝松了一口气,不枉费自己被抓走这么长时间,赵攸宁终于把孩子给平安生下来了。 “恭喜,你也是要当舅舅的人了。” 赵成言笑了笑,他说,“宋寒枝,我赵家上下的命,都是欠你的。以后你要我们怎么还?” 宋寒枝看着他,“别,这种事情别讲怎么还,不吉利。活着便好好活着,这就够了。” 那晚,赵家人和宋寒枝一样,被楚秉文派来的人围杀。紧要关头,赵成言这个不会舞刀弄枪的公子哥,将宋寒枝送给他的秘药掏了出来。 那夜风大,赵成言撒完,便带着家人退回了屋子。屋外的人只当是面尘粉末,没在意,也不挡着,几息过后,全都七窍流血而死。 赵家人逃出生天。 赵成言连夜去了宋寒枝的住处,屋外正燃着大火,两个丫头搀着赵攸宁,趁火势不大逃了出来。 可宋寒枝被抓走了,赵攸宁哭着把事情一五一十全交代了清楚,赵成言当下便告诉了顾止淮。 顾止淮二话不说,立即带着军队从江北出发,直指楚都。 赵成言在南中,因楚秉文提前班师回朝,金护的事情也被搁置了下来。他另寻了地方,一边打探宋寒枝的消息,一边照顾待产的赵攸宁。 三日过去,楚都便传来消息,宋寒枝被楚秉文封了贵妃。 他实在是没想到,楚秉文对当年救他的宋寒枝这么看重,可眼下看宋寒枝,她又是一副被折磨得不轻的样子。 他姐姐说的没错,楚秉文就是一个疯子,外人完全看不懂他想干什么。 赵成言叹了气,“宋寒枝,你给我的救命药要是让顾止淮知道了,他会不会一气之下杀了我?” “所以,就别说啊。” 这件事,她还是有些心虚的,毕竟,顾止淮最不喜欢她做些不顾死活的事。 二人聊了一会儿,赵成言始终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可宋寒枝细细看他的脸,总觉得有莫名的难受显了出来。 赵成言情绪不对。 她说,“赵成言,你姐姐她在宫里没事。楚秉文是个疯子没错,可他没有动你姐姐。” “我听宫女讲,你姐姐经常待在屋子里不出来,楚秉文也极少去寻她。她现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 他只是点头,“嗯。” 宋寒枝皱眉,还待再说,顾止淮就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肃穆的衣衫,掀开帘子时,阳光打了进来,刺得宋寒枝有些晃眼。 再睁眼时,顾止淮就站到了她身边,朝她伸手,“走吧。” 宋寒枝愣了楞,“准备好了?” “嗯。” 准备好了,江修齐的东西全部被装进行囊,和他一起,正躺在高高的柴火堆上。 她接过顾止淮的手,站了起来,“那好,我们走。” 男人侧身,看了赵 分卷阅读143 分卷阅读144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44 成言一眼。 他方才说着不渴,现在却是一个劲地喝水,待壶里的水尽了,他起身,“是要去葬了江修齐吗?带我一个,我也去送送他。” “走。” 顾止淮牵着宋寒枝,在前面带路。 腊月十五,京郊的梅花开得正旺,风打过,落在地上一片红白。 顾止淮替宋寒枝寻了件大氅,又拿上毡帽,将她团团裹住。地上的雪很深,堆在一旁,几乎成了半座雪山,她仰头看着,只觉那高高的柴火堆上,轻盈地仿若无物。 可江修齐就躺在那里,带着他生前不多的东西,一起长眠。 火燃了起来,宋寒枝攥着顾止淮的手,努力地向上看着。她想亲眼看着江修齐的尸身,被火裹住,那是冰天雪地里唯一能给他温暖的东西。 也是他漂泊半生,努力寻找的光明。 江修齐,你总说你活在泥潭里,看不见阳光和希望,可现在,请你睁眼看看,你要的太阳,正在你头顶高悬。 黄泉路苦,你要带着光明,慢慢走好。 火势往上,抖动的火苗冒着青黑色的烟,一路席卷,在最高处停了下来,将江修齐的身形,一并吞了下去。 宋寒枝闭上眼,江修齐入火的一刹那,光线尽灭,天上飘起了大雪。 三个人站在那里,恍如雕像,雪落满了肩头也没有动静。 宋寒枝想,所谓的生死永隔,大概就是这样了。 “死生常阔,天人永隔。” 朦胧中,宋寒枝好像听见谁说了一句话。 半个时辰过去,顾止淮拍拍宋寒枝的背,“可以睁眼了,我派人把他骨灰收好,到时候交给你处理。” “带在身边,或是寻个地方好生埋着,都看你的。” 宋寒枝睁眼,入目一片灰烬,她想了一晌,说,“我先带在身边吧。” “随你。我们先走吧。” “嗯。” 宋寒枝跟着顾止淮走了一段距离,回过头,才发现赵成言没有跟上来。 他还站在那里,对着那堆灰烬似笑非笑,不肯动。 天冷得厉害,赵成言又穿的少,眼看他嘴唇都冻成了青紫,宋寒枝想喊他过来。 顾止淮伸手,覆上她的嘴。 “你别说话,我去看看就来。” 顾止淮走了上去,他低头,不知道在和赵成言讲些什么。隔着冰天雪地,宋寒枝看见赵成言坚持得很,顾止淮讲了两句后也没了兴致,点点头就回来了。 他说,“我们走吧。” 宋寒枝看着他,“赵成言怎么了?” “私仇,我们还是不要管的好。”顾止淮亲上她的额头。 私仇?宋寒枝不懂。 顾止淮笑了笑,他说,“生生死死,苦仇大恨,世上的事情太复杂,谁都看不懂。” 宋寒枝:“顾止淮,你现在说话我也听不懂了。” 顾止淮搂住她,将她的帽沿又往下拉了一点。 “相信我,我是个很少讲道理的,很多事情我都看的明白,但我选择不说。” 第96章 第 96 章 顾止淮说他不是个爱讲道理的人,宋寒枝不信。 上次,为了让她区分开愧疚和喜欢,他说得条理清晰,层层直入,差点把宋寒枝都绕了进去。 顾止淮只是笑,“必要时候,必要手段。我若是不帮你捋清楚,你怕是又要迷糊好一阵子,半路跑了也有可能。” 宋寒枝看着他,突然发现,自此她回来以后,顾止淮喜欢笑了。 以往二人在一起,顾止淮也会笑,但不会像近来一段时间一样,笑得如此频繁。 过去的更多时候,顾止淮都是面无表情的,再往前推个三五年,情况更加严重,他几乎整天都摆着一张臭脸。 宋寒枝也不知道,当初她是怎么迷了心窍,看着一张冷冰冰的脸居然也能下得去手。 顾止淮将她领进了屋子,问:“你用了早膳没有?” 宋寒枝摇头,“我不饿。” 他说,“你等一会儿,我把巫有道叫过来。” 真是鸡同鸭讲,宋寒枝撇嘴,还没说话,他就走了出去。 巫有道过来一看,“哟,熟人呀。”他看看身后的顾止淮,“这小娘子我都认识了,没想到你居然挺专一。” 宋寒枝咳了好几声,顾止淮也不说话,挨着她坐下,看巫有道为他把脉。 “老毛病,体虚畏寒。”巫有道皱着眉,“怎么回事,我记得上次来看,这小娘子体内脉象虽弱,倒也平稳,怎么现在看来,经脉都大乱了?” 宋寒枝说:“我被人灌了药,经脉尽毁,武功全无。” 顾止淮慢慢捏住她的手。 “难怪,这怕是有些难料理啊。” “这手段也太毒了。”巫有道摸摸胡子,他说:“最近我一门心思照顾我宝贝蛊去了,配起药来有些手生。你们别急,我待会儿下去了再看看,今天晚上之前把药端过来。” 宋寒枝点头,“有劳。” 巫有道走了,宋寒枝解开衣袖,打量着自己的手腕,又拿起桌上的茶杯,想看看按现在的力度,能扔多远。 顾止淮将她手里的东西拿了下来,放在桌上。 “别看这个。”他说。 宋寒枝苦笑,当年的影门十八卫何其威风,现在居然沦落到连扔个茶杯出去的力气都没有。 “顾止淮,我的下半辈子,可能要泡在药堆里了。” 她有些难受,又不能当着顾止淮的面表现出来,只好低头忍着。 顾止淮说,“别想这些无谓的事情,没有意义,而且容易伤神。” “嗯。” 大军尚在攻城,顾止淮不能久留,抱了宋寒枝一会儿,就把她放在床上。 “我先走了,晚上再来陪你。” “小心。”她仍是嘱咐。 顾止淮点头,撑起身子,亲上她的嘴。 他走了,宋寒枝翻身,透过间隙往外看,似是又下了大雪。 宋寒枝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攻城本就不利,现在又是寒冬腊月,正属一年里最难捱的日子,顾止淮为什么在这里攻城近一个月,也不愿回江北养精蓄锐一阵子? 她不知道顾止淮突然从江北起兵,南下攻城,其中有没有自己的一点影响。她只知道,攻城不利,而且楚秉文之前同她讲过,他最是希望顾止淮攻城。 楚秉文说,攻城一事,楚都完全耗得起,顾止淮却不一定。他很乐于看见有朝一日,顾止淮这边弹尽粮绝,士气萎靡。 一旦士气低下,楚秉文反扑过来,胜算也会大很多。 宋寒枝有些担心。 思前想去,朦胧中她闭眼小睡了一会儿。帘帐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她皱眉,醒了过来。 赵成言进来了,他问,“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宋寒枝在调 分卷阅读144 分卷阅读145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45 养身子,外面又冷,青天白日的她自然是要睡觉了。她摇头,“没,你进来坐会儿。” 赵成言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这是江修齐的骨灰,我给你送过来。” 她掀开被子,说:“放在我床头吧,我在它就在。” 赵成言递过去,宋寒枝接下,手心一阵恶寒。看起来,赵成言似乎带着这骨灰,在外间踯躅了许久。 “你打算把他埋到哪里?”赵成言问。 “不知道。” 她把盒子端端正正放在床头,又抬手上去,慢慢化掉盒子里的寒气。 “江修齐的家,在楚都?” 宋寒枝看他,“是在楚都。他原本也是楚都里一个浑天浑地的小少爷,后来家里生了变故,就被送到了影门。” “那他的家人......” “都死了,就江修齐一个人活着。说他是孤家寡人,一点也不过分。”宋寒枝转头,看着那箱子,又摇摇头。 “但是我不想把他留在楚都。” “他自己也恨过去恨得要死,恨楚都是一滩泥潭,地下埋着数不清的死人,四处令人作呕。” 赵成言安静了一会儿,起身给她倒了杯水,“宋寒枝,我们商量个事情。” 她问:“什么事情?” “你相不相信我?” 宋寒枝:“你有话直说。” “好。你去过参海没有?” “参海?” 赵成言点头,“就是参海。” 她单知道南中在极南的地方,参海还在南中的下面,路途迢迢,她听都没怎么听说过。 “参海那里,人多吗?” “不多。而且,我去过。” 赵成言继续说,“那里没多少人,沿海一带靠海吃海,几乎全靠捕鱼为生。我是前两年去的那里,当时我见那边安安静静的,就置办了一套院子,如今算来,也搁置好几年了。” 宋寒枝想起他问的话,有些怀疑,“难不成,你想把江修齐,埋到参海那边?” “那边官府无权,几乎无人管辖,江修齐埋到那边,最是安全。”赵成言顿了顿,“而且,也最是寂静。” “那边只有风声,浪声,一年四季阳光普照,是个极美的地方。” 宋寒枝不说话。 “你若是相信我,我就把江修齐的骨灰带过去,找个好地方埋了。” 宋寒枝看他,“赵成言,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江修齐的骨灰,是他在世上最后留着的东西。我一定要亲眼见着他下葬,才肯放心的。” 赵成言:“那你可以随我一起去。江修齐活了一辈子,尸骨未寒,他才不会甘心就待在这个木盒子里,天寒地冻,无处安身。” 生前辗转,死后,定要入土为安。 宋寒枝抚上额头,她说,“那好,我考虑考虑。” 赵成言说:“我不能在这里待久了,最多三天,三天后我就要回去。” “嗯。” 他好像也没了闲谈的心情,当下就告了辞。宋寒枝见赵成言走了,方把床头的小盒子拿过来,盛在怀里。 她叹了气,“江修齐,你说说,我该不该把你带过去?” “你也没和我说过你喜欢哪里,现在我替你拿了主意,你可不要怪我。” 宋寒枝顿了顿,她伸手,沿着盒子的边缘,慢慢抚着。 “你放心,我会亲眼看着你寻个好地方安歇的。你以后只管安安稳稳,我就时常来看你。” 顾止淮今日又攻了一次城,结局和以往一样,战况在暮色的大雪里卸下攻势。他出城去看路线,带着军队查岗,到了深夜时分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宋寒枝左手抱着江修齐的骨灰,合上褥子,正浅浅地睡着。 她一听见声音,立即醒了。 顾止淮问,“今天可还睡得好?” “不好不坏。”她拉过顾止淮,男人的手在外面冻得冷硬,她便拿了手炉,环在他手里。 “顾止淮,我和你商量一件事。” 男人看着她,说:“你先等等。” 他抽回了手,命人打热水进来,在外间洗了澡,又换上了白稠中衣,方过来掀开褥子,躺在她身侧。 “你说。” 宋寒枝看着他,有些疑惑,和我讲个话,你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 “每当你说起这句话,我就知道,你又要讲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我得准备一下。” 顾止淮就是这样,他那双眼睛只需看你一眼,就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干什么。宋寒枝每每在他面前说话,他总能轻而易举地揭开掩饰,直指问题核心。 宋寒枝知道,这事瞒不了,迟早是要和他说的,索性把赵成言今日同她说的话全盘托出。 顾止淮直着身子,安安静静地听完了全程。 宋寒枝看他,“我讲完了,你听懂了吗?” 他点头,“我懂。就是,你又要跟着赵成言走,离开我的意思。” 她说:“你这意思也不对......好像也差不多,算了,总之,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顾止淮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你先把江修齐的骨灰盒子放好,我再和你说。” 宋寒枝这才发现,她先前没注意,竟一直把盒子攥在手里,转身便把它摆上了床头。 她继续问,“顾止淮,你觉得赵成言的提议怎么样?” 男人将手伸进她头发,低身凑了上去。 “宋寒枝,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在你讲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想去的。” 宋寒枝有些不敢看他的眼,“顾止淮......” 顾止淮叹了气,将她抱了上来,“宋寒枝,你要知道,你是自由之身,不是我囚在身边的金丝雀。” “你不去,我支持;你要走,我就为你铺好路,让你走得没有后顾之忧。” 第97章 第 97 章 顾止淮说:“宋寒枝,你做你喜欢的事,我不会反对。” “我只是单单地喜欢你而已,没有权利把你绑在身边,让你听我的话。除非你什么时候真的鬼迷心窍了,我会过来拉你一把。” “更多的时候,我不会插手你的事。” 宋寒枝听着这话,有种她被“放养”的错觉。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春去秋来,总能改变些东西。除却顾止淮骨子里的血性,他倒是真的变了不少。 现在的他,更倾向于把自己和宋寒枝放在同一位置上,听她倾诉,遇事商量,再也不会和过去一样,以高者的姿态,去命令索取,专横而又无礼至极。 宋寒枝看他,“顾止淮,你现在怎么这么好说话?” “你就不怕我去了参海,再也不回来了?” 顾止淮只是吻了她,“我去给赵成言说,三天后你们启程 分卷阅读145 分卷阅读146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46 。” 宋寒枝换了姿势,她趴在顾止淮的腰上,有好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末了,她极低地说了声:“谢谢。” 谢谢顾止淮理解她,不再像以前一样软硬不吃,让她能好好地送走江修齐。 男人说:“参海那边,我的确没有去过,你去了,要是寻见什么好去处,回来了给我说。” “等这边料理完了,我带你过去,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宋寒枝心里咯噔一下,她在想,顾止淮是怎么看出她很向往参海那边的? 她什么都没说,顾止淮却什么都知道了。 宋寒枝承认,赵成言白日里的一番话,的确让她动了心思。她见惯了山山水水,却从未去过像参海沿岸那般静谧祥和的地方。 江北也是,可那里装了她太多不好的回忆,她再也不想踏足。 没想到,她的这些小心思,小情绪,被顾止淮尽收眼底。 “顾止淮,我上辈子是撞了什么大运,今生才能遇上你。”宋寒枝说得极其认真。 男人看她,“或许,我们两个,反过来说也没错。” “噗。” 宋寒枝钻进被子里,她觉得全身上下都被顾止淮捂暖了,她这一生,从来没有哪一刻能像现在一样,美满到她希望长夜就一直这样黑下去。 反正顾止淮在身边,她就觉得自己握到了光亮。 “睡吧,明天让巫有道给你把药备齐了,省得去了那边难找。” 顾止淮伸手,想把被子给她分出一半,不料宋寒枝突然从褥子下探出了头。 他问,“怎么了,又睡不着了?” 宋寒枝红了脸,伸出手,直接伸到了顾止淮的衣襟下。顾止淮也不拦她,看她的手一边颤抖,一边替他褪尽了衣衫。 她说,“你别动。” 顾止淮觉得好笑,明明是她一直在动。 眼见宋寒枝最后一件衣衫要解了,他握住她的手,眼底也泛了热:“要灭灯吗?” “嗯。” 灯灭了,顾止淮将她抱了上来。 他扶着她的腰,说,“今夜是你惹的事情,我尽量控制。” 宋寒枝还在坚持,“你别动,我来。” 顾止淮缴械投降了,“好,随你。” 宋寒枝难得主动,顾止淮看着她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他说,“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讲。” 宋寒枝听话地靠了过来,“什么事?” 顾止淮一手按住她后脑勺,一手沿着滑下她的背,一番撕咬,他就撬开了她的牙关,横冲直撞。 宋寒枝有些懵,他这是看不下去了? 二人彻底结合在一起的时候,顾止淮笑了,他吻住宋寒枝意欲出声的嘴,吐息环绕,“宋寒枝,我爱你。” 她根本没力气回应,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爱你。” 宋寒枝觉得,顾止淮才是妖精,他总能找到好时机,在最意乱情迷的时候对她说:我爱你。 他眼神带笑,抚向她的手章法可循,丝毫不乱,宋寒枝光是看着,就觉得自己受不住了。 她停住了,问他:“顾止淮,你怎么这么好。” 顾止淮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散掉的头发捋到耳后。 他能怎么说? 从第一次见到宋寒枝,再到现在的坦诚相待,是他亲眼看着她长大,看她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过去也是任性的,易怒,不安,可现在,他看着宋寒枝的模样,只想好好待她。 他们过去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他不想,也没必要再去约束她什么。 宋寒枝鼻子有些酸,她倒下去,褥子拉上,将两人困在一起。 顾止淮摸她的头发,“累了就睡吧。” 她抱着他的腰,“我怕做噩梦,就这样睡,你有问题吗?” 男人道:“除了考验我的定力,其他的没问题。” 宋寒枝笑出了声,她是越发觉得,顾止淮比以前牙尖嘴利。 她伏在顾止淮胸膛上,男人摸着她的头发,只觉分外舒心,不一会儿她的眼睛就抬不起来了。 可她神智还是清醒的,顾止淮见她没动了,伸手沿着她的手臂,一路滑过。 他想看看,宋寒枝在宫里受了伤没有。 她背上、手臂上、脖子上的伤痕,顾止淮都记得一清二楚,不过还好,她所言不假,除了废她一身经脉,楚秉文没有动她。 “我知道你没有睡着。”宋寒枝眯着眼,听见他在头顶说。 笑了笑,她想说,对啊,你最聪明了,怎么可能有不知道的事情。 索性睡不着,深冬的夜又寂寥得很,他抱着怀里的人,有如置身荒岛,外面的风霜大雪,都不那么重要了。 他抬起宋寒枝下巴,道:“上来。” 宋寒枝睁眼,凑了上去,顾止淮伸手就按住她的唇,压了上去。 良久,他才放开她,“讲个故事,你听不听?” 宋寒枝头有些昏,她方才险些被吻得窒息,脸红不自知,只是点了头。 “你觉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宋寒枝歪头想,男人也不催她,几息后,她看着他:“只记得是在南中,你欺负我,还命人砸了我的摊子,我气不过,提着刀就跟你们跑了一夜的山里夜路,后来差点被蛇咬死。” 顾止淮摇头,“不对,你没被蛇咬,是我被咬。” 她瞪眼,“忘了忘了,谁记得那么清楚?” “我记得清楚。” 他摇头,“某人替我解了蛇毒,包扎伤口,我记了好几年,没想到那人自己却忘了。不值得,不值得。” 宋寒枝知道了,“某人”说的就是她。 “顾止淮,我没有小姑娘那么好骗,你别说你就是从哪个时候记得我的。我当时的狼狈样我记得,比街头的乞丐还不如。” 男人没答话,“你进了试炼,我把你救出来,不到三天你就失踪了。” 他顿了顿。 “再然后,我就去了江北。” 那时候的他才十五岁,已经上过沙场,杀过的人不计其数,从来不曾在夜里梦见过谁。 可那个蹲下身子,用嘴替他拔出蛇毒的小姑娘,竟破天荒地出现了他的梦里。 正是身心懵懂生长的年纪,一梦醒来,被褥湿了个透。 短暂的不安后,是摇摆不定,他尚在怀疑那无法言说的情感为何,宋寒枝就失踪了。 理智如丝线,一扯就断,顾止淮当时就抓了狂。乱世天下,她一个小姑娘被扔进人群,那便一辈子也见不着了。 更有甚者,她被杀了也是可能。 顾止淮丝毫不怀疑,是他爹一手所为。顾遂锋也是极能忍的,明明不是他的问题,他也不辩驳,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你是我的儿子,是我一手 分卷阅读146 分卷阅读147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47 培养起来的继承人。” “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收收心,准备回来接手影门。” 顾止淮冷笑不已,这就是他的爹,在他最迷茫不安的时候,只会打压他的父亲。 宋寒枝的突然失踪,给了他重重一击,十五年来第一块迷蒙惊喜的心事被斩断,他披上盔甲,赴了江北,在冰天雪地里磨炼心智,一晃就是两年。 往事一件件回来,宋寒枝推了推他,“怎么了,怎么突然安静了?” 顾止淮摸了摸她的发,抬起她的脸,“好,我继续说。” “我十七岁时回楚都,当年五月,接手影门,成为影门之主。” “六月,楚秉文继位,镇远王和齐王同时造反,我出征江北,再回来时,顾家和影门被楚秉文祸害殆尽,父亲半身不遂。” 顾止淮低头,半隐的面容显出淡然,“从那以后,我就反了,灭了仇家满门,砍掉楚秉文的左膀右臂,把影门重新扶上位。” “十九岁那年,我去了江北,和列王签下协定,他代我养兵二十万,我把楚家的江山送给他。” “而现在,”他看着宋寒枝,幽幽的眼底泛了深意,“我二十有一,领兵攻城,要么楚都破,要么我亡。” 宋寒枝立即伸手,压住了他的嘴。 “不要,再也不要说这个字。” “你的故事我知道了,顾止淮,你很好,真的很好,以后也会一直好下去的,答应我,好不好?” 男人顺势握住她的手,他说,“这不是我想说的。” “那些,都是我生命里不可忽视的时间段,一截又一截地砍下去,才有了今天。宋寒枝你看看,我生命里那些大事,有哪一件你没有参与?” 宋寒枝愣住了。 她没出现的前十五年,顾止淮完全没提。 他的过往是一棵树,沙场里,江北上,生得杂乱,而又坚韧,扛过不怀好意的荆棘,却不经意让宋寒枝饶上了藤蔓。 细软的藤蔓一天天往上,疾风般缠着生长,他还没留意,二者就紧紧缠绕成了一体,再也没能分开。 树在,藤蔓在。 她亡,顾止淮也存不住了。 第98章 第 98 章 顾止淮的生命是一条行渊,逆风而起,现在迎来的,要么是渊底,要么是明亮。 宋寒枝忽然有些怕了。 “顾止淮,你不要攻城了吧,我们回去,去哪里都行。” “楚秉文他兵力有限,不敢和你硬碰硬的。” 顾止淮只是摸着她的头,“不怕,迟早要来的。” 一战方修,他筹谋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永远躲下去。 “可是......” 宋寒枝低了头,她没有再说下去。那些话,那些足以撕碎她的字眼,她再也不想听任何人提及,包括她自己。 他是顾止淮啊,他不会有事的。 男人又吻上她的唇,笑道:“可不能再耽搁了,一夜的时间,全浪费了。好好睡着罢,明天我还要早起。” 宋寒枝“嗯”了一声,再翻身,顾止淮就从身后绕了上来,把她圈住。 他的手揽在她腰上,腿微微贴着身侧,胸膛也靠了上来,似是暖炉,一丝不漏地把她罩上。 宋寒枝一愣,二人相处这么久,他极少有这么耐心的时候。 她不过被掳到楚都一个多月,顾止淮却像变了个人。 屋外一夜风雪,霜打满地,这样的夜,困在暖意里,宋寒枝睡得格外沉。她很珍惜这样的日子,她知道,顾止淮与她总是聚少离多。 一去南中,再到参海,她也算不清要多少日子,总觉得要走完一冬的时间。 冬天一过,就又是春天了啊。 她转了身,轻轻抱住顾止淮,日子溜得这么快,她可不想让顾止淮也溜了。 要走的那天,一早,王敬攸提着东西来找宋寒枝,她正和赵成言讲着话,一转眼就看见他掀了帘子进来。 顾止淮让他跟着二人,一路随行。 赵成言知道他是顾止淮的心腹,摇头道:“我带来的人极是靠谱,否则我也不会安然站在这里,他们护送我们回去没问题。” 王敬攸摊手:“主子说让我随行,自然有他的理由。何况宋姑娘......她身子经不起折腾了,我照应也是理所应当。” 赵成言还待再说,宋寒枝拦住了他,问:“你走了,军中的事情交给谁?” 王敬攸知道她想问什么,“主子自然安排好了,姑娘放心,军中能人不少。” “那好。”她问,“顾止淮他现在在哪里?” “现在?应该在账中议事,昨夜捉了两个宫里的细作,主子刚刚审完。” 宋寒枝回头,看向赵成言,眨眼一笑,“一个时辰?” 他回:“不行,半个时辰。” “好。你等我。” 她掀开帘子就冲了出去,未几,赵成言也跟上,手里拿着鹿绒大氅,“你能不能长点记性?” 寒天冻地,宋寒枝在外面站了一炷香的时辰。 她没找人通报,就披着大氅,站在门外。薄雪落了下来,赵成言撑了把伞,遮住二人,陪她等。 “你在等什么?”赵成言问她。 “我在等着,和顾止淮好好道个别啊。” 赵成言嗤笑一声,按顾止淮的性子,怎么会一声不吭就放宋寒枝走。 “你要是后悔了,就不用跟我去了。留在这里,你们两人都安心。” “嘘。”宋寒枝比了个手势,里面的人就掀开帘子出来了。 顾止淮看着她,皱起眉:“在这里冻了多久?” 宋寒枝头摇的像拨浪鼓,“不久不久,我就来看看,你不是有事吗,我就没进来。” 男人看着她,牵起她的手,进了营帐。里面的人三三两两退了出来,赵成言只是探头看了一眼,道了句:“我先走了,宋寒枝,你别忘了时辰。” 宋寒枝抬头一笑,勾起顾止淮脖子,就跳到他身上。 男人亦搂着她,垂首在她肩上,不说话。 “你想我什么时候回来?” “随你。” “那你觉得,我该不该回来?” “也随你。” “顾止淮!” “嗯?” 宋寒枝咬咬牙,她想明白了,不过是出去走一遭,是自己看得重了。 这段时间过去,她患了病,严重的疑心病。 她说,“好,那我不回来了。我就在参海那边待着,找一个好地方,等你来娶我。” “我原来可以帮你的时候,你不让我帮。现在我真的成了废人,就只能等着你来娶我了。”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对上男人的眼睛,忽而认真看起来。 “我问你,顾止淮,你娶不娶?” 男人笑,“娶,怎么不娶。” 分卷阅读147 分卷阅读148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48 她说,“可是我穷,没有嫁妆。” 顾止淮,“有彩礼就够了,你还想要什么嫁妆,我给你买。” “乱了乱了啊,这什么辈分?” “真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宋寒枝感慨不已,原来在影门里一心想要钱,他偏偏不给,还一个劲儿克扣,现在又这么大方了。 顾止淮搂她良久,“宋寒枝,你的喜好我捉摸不透,只好把我的所有都给你。” “我这一生,越走越轻,囊中的钱财疆土,都算不上分量,如果你想要,我就给你,连同我,还有骨子里矢志的情爱,一起交给你。” 顿了顿,他才问:“宋寒枝,你要不要?” 一如方才,她咽下心酸,一字又一字:“顾止淮,你娶不娶?” 天地如荒原,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执手闯了这么多年,悲欢与共。 她点头笑了,眼角不自然滑下泪,“要,占便宜的事情,我自然是要。” 他低头,将她眼角吻干,“好了,不哭了。我认识你六年,你六年哭的次数,加起来也比不上这几日。” 宋寒枝看他,“还不是怪你太好。” “嗯,怪我,怪我太好。” 他说,“等你们葬完了江修齐,记得给他坟头种一刻桃树,树下埋壶酒,等我过去了拆坛,送他一程。” 宋寒枝踮起脚,亲上他的嘴,“好,不见不散。” “嗯,不见不散。” * 一场薄雪落下,经冬的风几吹,漫天散开,梅香四溢。 化春的气氛慢慢堆起。 又是一年走到了头,除夕一夜,月亮惨惨戚戚,宋寒枝在客栈里,红烛高香,看着众人吃酒划拳,竟一点也不觉得闹。 她以往是最不喜吵吵嚷嚷的,换了时岁,竟生出珍惜的满足感。 慢慢一屋子人,唯有赵成言身边带着的人,滴酒不沾,却也闹得自在。 宋寒枝撑起下颌,捡着桌上的点心,慢慢喂着,眼前忽而晃出一团暗影,她一抬头,赵成言就挨着她坐下了。 “你不喝酒?”她又往嘴里喂了一块梅花糕,问,“今夜可是除夕。” “不喝。喝酒误事,这句话,还是顾止淮教给我的。” 宋寒枝笑了,顾止淮这句话,大概是仰仗他那烂成一堆的酒量。 “算算日子,你那一家大小应该到参海了。今天这日子,可就缺你了。” “不止我一个。” 赵成言没说了,顾止淮答应过他,等到攻城那日,一定会把赵静歌完好无损地送回来,只要...... 思绪被打断,他抬头往外看,窗子开了一条小缝,长街外已经放起了烟花,四处都是鞭炮声。 说来也是奇,这里在南中腹地,离楚都越远,人们过年的心思竟越发重。 “看过烟花吗?”赵成言转头问。 “看过,不过,那是好多年前了。” 宋寒枝明明没喝酒,记忆竟慢慢模糊起来,那夜的烟花很亮,虽不是除夕,阵势也绝不比外间的差。 很奇怪,那夜她碰见的人,哪一个她都记得,可现在想起来,也只记得那些人了,其他事情一概不清。 这是人之常情,她告诉自己,江修齐也对她说过,人的记忆总是有限的。你以为能记住一辈子的事,往往在经过几个像这样的春去冬来后,就会无声消退,最终无迹可寻。 她说,“赵成言,我们去看看烟花吧。” 离了楚都,宋寒枝愈发瘦了,她身子不好,众人将行进速度拖到最慢,她也还是没撑住,病了一场。 高烧不退,她昏迷了整整一天,就在王敬攸下定决心,要向顾止淮通报此事时,宋寒枝醒了。 “水土不服。”她说,“别担心,也别给他说。” 很显然,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她知道,经楚秉文一遭,自己的身子是彻底垮了。 趁着还能看烟花,她想去多看一些,再多看一些,最好能永远记住。 难得见她有兴致,赵成言道:“好,我带你去。” 他替她寻了衣物,几乎要把宋寒枝整个人裹住,只露了眼睛出来,才推开门,带着她出去。 街上人多,拥挤得紧,赵成言带着她来到桥头,站在她面前,替她挡风。宋寒枝倚上桥边的护栏,看着隔岸的烟火,恍如隔世。 一池冰湖,倒映了五颜六色,看上去热闹喜庆,却也凄清。 繁华一现,极致的风光背后,总免不了陨落。无论是世道,还是人心,都逃不了,未免也太过残忍。 回去的时候,宋寒枝的脸已经冻得发白,赵成言顿时后悔了,她不知轻重,他也跟着失了心智,居然让她在桥头上待了一个时辰。 “我送你回房。”他搀着她的手说。 房内燃着火炉,赵成言命人准备了热水,宋寒枝却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你们出去吧,今晚我早点休息。” 赵成言摸她的额头,没发烧,才放心下来,留下句“有事叫我,我就在你旁边”,带着众人出了屋子。 宋寒枝闭眼小憩了一会儿,觉得桌上的烛火太刺眼,跳下床来就吹灭了。转身的时候,一眼看到江修齐的骨灰盒子端端摆在屉子上,脚步顿了顿。 心里有什么东西跳了起来,牵着她的头一起发痛。 “你冷不冷?” 宋寒枝自言自语,“我把你放在床头吧,那里暖和。” 踏出几步,她仰头看盒子,只是看了一眼,脑子里就开始晕眩起来,几乎快要撑不住。 不好,老毛病又犯了,她接连后退,还没来得及扶上桌子,眼前就彻底黑了。 失去知觉,她身子一软,砸在了地上。 第99章 第 99 章 不出意外,宋寒枝在地上躺了一夜。 隔日一早,赵成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她房中看看,却在开门的一瞬间,看到她滚在地上。 宋寒枝眼睛死死闭上,手心冷得几乎没有温度。寒冬里在地板上躺了一夜,她吐息微薄,双唇白成一片。 赵成言快要疯了。 他不知道宋寒枝怎么了,抱起宋寒枝放到床上,转身,大夫、小厮、侍女就全部被喊了过来。 她旧疾复发,大夫也束手无策,匆匆开了几副药就跑,一副怕摊上麻烦的样子。赵成言将能用的法子都用上了,忙了一早上,宋寒枝才堪堪睁开眼。 他摸了摸她的头,还是烫,却退了不少,心下才松了些,去洗了帕子,抬手给她覆上。 “醒了?” 宋寒枝点头。 赵成言还是有些生气,生他自己的气,不久,又染上了心疼。他低眼,看着躺在床上的宋寒枝,有些无奈,“正月初一,你送的礼物,未免太隆重了些。” 她笑笑 分卷阅读148 分卷阅读149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49 ,“我好多了。” “你这些说得再多,也没用。”赵成言说,“王敬攸把你的事情告诉顾止淮了,他已经把巫有道送了过来。” “不出意外,两天后就该赶上来了。” 宋寒枝没说话了,她一会儿看看赵成言,一会看他身后的屉子,眉头锁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寒枝,你是没见过你倒在地上那副样子......” 赵成言将她肩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我真的,快被你吓死了。” “以后,我对你好一点,你也要对自己好一点,但凡有什么事不对劲,第一件事是跟我说,而不是咬牙扛着,行不行?” 宋寒枝:“你现在,倒真像我哥了。” “你若当我是哥哥,我便是你哥哥。” 他还待再说,宋寒枝笑着打断了他,“行,哥哥,哥哥。” 见赵成言愣了愣,她起身穿衣,“哥哥,我们走吧。早日去参海,早日让江修齐回家。” 她现在无心顾及自己,江修齐还待在那盒子里,她要好好地把他送去参海,剩下的事情,以后再来考虑。 赵成言无法,只能说:“好。” 众人收拾东西出发,正月初一,街上人流尚少,宋寒枝掀开帘子看,还没看几眼,赵成言就伸手过来,替她拉上帘子。 “不许染了寒风。”他不容置疑。 若非宋寒枝搬出江修齐这样“天大”的理由,他决计是不会让她未痊愈就上路的。 她撇撇嘴,“不许就不许,我又不是不知死活。” 赵成言不放心地盯着她,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顾止淮跟你联系过吗?” “没有。” 他说,“有王敬攸时刻和他保持联系,我无需多生事。” 其实,不需要问,顾止淮那边的情况,二人这一路走来,听闲言碎语,也听了个大概。 顾止淮仍是在攻城,丝毫没有退兵江北的打算。 宋寒枝不懂他的打算,只是隐约听说,年初,楚都要是再攻不下来,列王就会从羌梧带兵南下,助顾止淮一力。 她惊呆了,全然不知道顾止淮这么卖力攻城是为何。赵成言也纳罕了一晌,不过没和她在一处点子上:“他们两个,竟真的走成了一路?” 宋寒枝叹气,她有些烦乱,顾止淮什么也不同她讲,只让她好好休息,什么也不用管,长久下来,她越发觉得不安宁。 “赵成言,我们还有多久到参海?” 男人低头,念算一晌,“照这个速度,还需十日。” “太慢了。” 宋寒枝说着,就从身后掏出江修齐的骨灰盒子,“你说说,是不是太慢了?” 赵成言唬了好一会儿,“你别动不动就把这盒子带身上,放好行不行?” 她没理他,一边抱着盒子,打着商量。 “赵成言,我们快点去参海吧。”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早点去。” 他不动声色地抚平了膝上的披风,“行。” 见宋寒枝仍盯着他,赵成言只好道:“从今日起,挑大道行,加快行进速度,一日歇做两次,你看行不行?” 宋寒枝笑,“那就这样。” 早该如此。 她不会乖乖待在参海的,一旦将江修齐安然葬下了,她就要回去,去找顾止淮。 哪怕食言也好,她也要回去,什么娶不娶嫁不嫁的,她只想守在顾止淮身边。 队伍的速度骤然提快,巫有道原是两天就能追上队伍的,生生花了四天,才勉强追上赵成言一行人。 客栈里,巫有道满脸不耐烦,他风尘仆仆赶来,脸色蜡黄,终于显出了老年人该有的疲态。 不过一开口,这疲态就没了,他提着嗓子,声音尖细得很,瞪着赵成言。 “叫你好好照顾那丫头的,你倒好,才几天就出了事情,还得我这个老头子赶来,替你收场。” 赵成言哑舌,这么一说,倒真像他的不对了。 宋寒枝推门进来,看着屋里的人,“巫先生?” 巫有道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起来,崩开了笑颜,他起身,拉开椅子,“哟,丫头来了,来来来,坐下,我给你把把脉。” 赵成言:“......” 宋寒枝坐下,赵成言站在旁边看着。巫有道覆手上去,正凝神,宋寒枝却低低地唤了一声。 “哥哥。” 巫有道与赵成言二人俱是愣住,哥哥?宋寒枝哥哥是谁? 不久,赵成言才反应过来,她喊的是自己,“怎么了?” “我头有点疼。”她看着他,咬住下唇。 “怎么好端端的头又疼了?”他看着,突然想起来,“早上的木灵丸你没服下?” 宋寒枝点头。 也不怪她,她喝药的时辰向来都是赵成言管着,今日为了巫有道过来,他一个疏忽就忘了,真是关心则乱。 巫有道也有点吃惊,“年纪轻轻的,就用起了那个药?” 赵成言说:“那我先给你取来。”说罢就去开了门。 “在床头的屉子里。”她说。 “嗯。” 巫有道皱眉,木灵丸安绪定神,一般用于夜不寐者或头痛难忍,重疾加身之人,宋寒枝才多大,竟然就用起了这药? 宋寒枝神色淡淡的,手往前伸了几分,“巫先生,继续看吧。” 赵成言寻了药来时,屋子里正静静的,巫有道躬身写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宋寒枝则伏在榻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水。 “好了?”他问。 “嗯。”宋寒枝起身,他递了药过去,看她喝下,又转头看着巫有道。 “巫先生可是在写药方?”他走过去,“若是要寻什么药材,只管跟我说。” 巫有道摆手,“不用麻烦了,这药,还是我自己来。” “对了,赵公子,我恐怕暂时回不去楚都,得与你们同行了。” “同行?” 巫有道点头。赵成言回头看了宋寒枝一眼,她刚刚喝完药,趴在桌上,闻言耸耸肩,对口型:我也不清楚。 赵成言只得应下来。 巫有道性子古怪,什么事也不肯与别人说,每日除了给宋寒枝送药的时候露一下脸,其他时候根本看不见,赵成言也无从问起。 宋寒枝倒是乐得开心,有了巫有道的照料,一路上她气色好了不少。一看见赵成言狐疑的表情,她就凑上前来,不厌其烦地问: “还有多久到参海?” “快了,快了。”每次推开她凑上的头,赵成言都这样回答。 窗外暮色渐渐变短,每掀起一次帘子,寒气就浅了一分,春风送暖,此话不假。 三日后的清早,众人到了参海。 赵成言的宅子选在了一处低矮的礁石林间,低林绕宅,往高处去,站在栏边,入目就是参海。 分卷阅读149 分卷阅读150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50 宋寒枝第一次见海,只觉得满眼都是蓝的发亮的水,头顶阳光高高晃着,照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她就倚在栏上,吹着海风,张开双臂,身子都快要勾到栏外去。 赵成言从身后伸过手,一把把她扯回来,给她罩上一顶轻薄的纱帽。 “这里的光很强,晒久了,你就会脱皮,还会变黑。到时候变丑了,别怪顾止淮不要你。” 宋寒枝笑嘻嘻,她说,“哥,这里真好。” 自从来了这里,她就一直管赵成言叫“哥”,似是要把生命里缺失的亲情都找回来。 赵成言点头,这里自然是好,否则他也不会想着把江修齐埋到这里。 他圈了一块地,平平当当,背后靠着礁石山,迎面就是漫天的碧蓝。赵成言说,“就把江修齐埋在这里吧,青天朗日,有山有水。” 宋寒枝看了,点头,“这里很好。” 四季的光热,能晒尽江修齐郁积一生的阴冷,穿过头顶的风,也能驱散他的前尘过往,湮粉消作这里的一尘一土,一草一木。 向阳而生,永世安眠。 只是那地靠近他的宅子,宋寒枝疑心他爹娘不会同意,商量道:“要不,寻个风水先生过来看一看?” 他笑了,“你是宋寒枝,你把江修齐埋在任何地方,他都会同意的。” “那你家人那里......” “这不是他们能管的事情。”赵成言打断了她,“宋寒枝,这全看你。” “你是他愿意拿命来换的人,也是这世上,他唯一割舍不下的人。他死了,该去往何处,全凭你意愿。” 宋寒枝沉默一晌,头顶的光晒得她头有些疼,打下的阴影处,有什么东西,一滴一滴落下来,汇成一处,在砂砾上勾画出浅灰的印记。 她说,“好啊,就葬在这里。哥哥,你给我寻一把锄头来,江修齐的坟,我来挖。” 第100章 第 100 章 赵成言说:“好。” 他拿了锄头,宋寒便枝接在手里,扬起的砂砾经风一吹,轻飘飘散成了灰雾,笼住二人身形。 日光西斜,当树头的影子落在手上时,她终于起了身,拍拍袖子,将江修齐的骨灰盒子端端放了进去。 眼睛忽然有些酸涩,在她即将掩埋的当口,她的手顿住了。 赵成言一直站在旁边,见状,他俯身下来,“要我帮你吗?” “不。” 宋寒枝摇头,“再等等。” 她将盒子拿了出来,倚靠在地上,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 “哥哥。”宋寒枝忽然开口。 “嗯。” 他坐在她旁边。 “这个盒子一旦埋上,我就真的,再也看不见江修齐了。” 向晚的风裹着暖,从海上来,夹着潮气,像极了江修齐给她的最后一个拥抱。 “你要替我,好好活着。”最后的他,附在宋寒枝耳边,如是说着。 赵成言看着她,“宋寒枝,我以为你比我看得通透,没想到到头来,你还是这么糊涂。” 宋寒枝只是看着手里,不说话。 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好了听话,天快黑了,早点把事情处理了,我们回家。” 沉默良久,宋寒枝终于动了动,她伸手,将盒子环住,扣在怀里狠狠地抱了一会儿。 “江修齐。”她低声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你也要早点回家。” 她把盒子放了进去,捧起一抔又一抔的黄沙,埋了江修齐的尸骸。 君沉沙场风有月,借得黄泉永相别。 最后一捧黄土撒了出去,宋寒枝全身上下被抽干了力气,她瘫坐在地上,想要放声大哭,却被另一个声音挡了回去。 顾止淮说,“宋寒枝,你别哭了。你骨子里,从来就没有爱哭的软弱脾性。” 这话一响起来,眼前的重重阴翳登时就被砍断。她抬头,迎上对岸,海天相接的地方透出光亮,最后一片落霞不偏不倚,恰好洒在了她身上。 赵成言过来扶起她,“走吧,我们回去。” 她站了起来,江修齐的阴翳已经过去,可现在,她限入了另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里。 “赵成言,哥哥,你对我真好,真的。” “下辈子,我做你真正的妹妹吧。” 赵成言觉着她话里有些奇怪,笑了说,“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 二人沉默走着。 见她垂首,男人摸摸她的头,“要不要我抱抱你?宁儿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缠着我抱她。” 宋寒枝抬头,“可以吗?” “当然可以。” 赵成言笑,伸过手来,宋寒枝稍稍迟楞了一会儿,亦伸了手,浅浅地搭上赵成言,脸埋进了他怀里。 “哥哥。”她轻声喊。 “嗯。”赵成言答。 鼻子一酸,生命踽踽孤行近二十年,她终于体会到了除却爱情以外的情感。 原来,抛开生死,远离楚都那些诡谲人事,日子细水长流,也有另一番滋味。 老天爷并没有欠她,只是让该来的东西,延后了些岁月才姗姗来迟,不晚,还好,现在不晚。 二人回去,巫有道正在正堂里等着。 见二人进来,他看向宋寒枝,“丫头,我要走了。你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赵成言问:“去哪儿?” 他瞪眼,“你这小子,脑子是转不过来吗?自然是回楚都了。” “不行,你们两人现在都不能走。”赵成言坐下,给他斟了一杯水,“宋寒枝现在的身子你也清楚,经不起折腾了,好不容易修养两天,不能走。” “哎我说,你小子居然还命令起我来了?” 巫有道也就是随口一说,一听赵成言的话,他胸口的气就有些提不上来,宋寒枝笑,拦住了他。 “罢了,都别吵。” 她转头看着巫有道,“先生,你回楚都有什么要事吗?” “这个自然是没有,不过......” “那就行了。”赵成言插嘴,“你不就是担心你的宝贝蛊吗?待在我这里,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乐意提供。” 宋寒枝又笑,“先生,我问你,顾止淮那边,可需要你的帮忙?” 巫有道摇头,这个倒没有。 “那就这样吧,巫先生,你暂时留在这里。” “那......也行。” 不知为何,巫有道脾性倔,却独独听得进去宋寒枝的建议,当下也没了二话。只是仍不耐烦地盯着赵成言: “你说的,无论我要什么都给我,可算数?” 赵成言抚掌,“自然是算。” “哼。这还差不多。” 巫有道拂了袖,满面凝容,晃晃悠悠出去了。宋寒枝坐下来,她看着对 分卷阅读150 分卷阅读151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51 面的赵成言,倏而笑了。 “哥哥,你刚才可差点没绷住啊。” “什么意思?” “我不傻。”宋寒枝说,“顾止淮是不是给你说了什么,才让你不管不顾,非要把我留在这里?” “宋寒枝。”赵成言叫住了她,却又不知如何辩驳。她是个机灵的人,只怕是早就发现了不对,忍到现在才说出来。 “好了,哥哥,我不是要责难你。” 她觉得累了,刚刚葬完江修齐,她现在只想滚去床上睡一觉。 “我相信你,也相信顾止淮,他要我留在这里,肯定有他的理由。我从来就不肯听他的话,这次,我认了罢。” “哥哥,你不用想办法把我扣住了,我就留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到现在,她终于肯认命了,过去那个铜墙铁壁,刀尖不催的宋寒枝,已经不在了。 她那次故意支走赵成言,只为了锁住消息,而后,巫有道不负所望,探脉一晌,眉头深锁,长久后摇了摇头: “丫头,我尽力了。” 巫有道嘴里吐出这句话,无疑是对宋寒枝判了死刑。 很是意外,她并不怕。以致于后来赵成言进来,她还能鼓起勇气,向他笑了笑。 她的身子,她自己最是清楚了,自从她离开楚都,去日无多的念头,便在她心底一天比一天清晰。 有巫有道的一锤定音,倒让她心静了不少。 长久落下的病根,加之楚宫一趟,经脉尽毁,她都记不清,有多少次,她跟在赵成言后面走着,无缘无故就双眼发黑,倒在了地上。 更有甚者,她还跌进了湖里。若非赵成言水性好,及时将她捞了回来,寒天里不出一炷香的时辰,她就能冻死在湖里。 每逢这样,赵成言就气得不行,怪她整日郁郁寡欢,活得几近是凋零的枯木,没有半点精气神。 他说:“以往的朱砂,可不是这样的。” “离了顾止淮,你是不是打算不过日子了?你能不能好好顾惜一下自己?” 宋寒枝只是笑,张着血色无几的唇,说:“好啊,我尽力。” 她笑得极其认真,上勾的嘴角都带了力度,似是真的听进了他的话,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这副千疮百孔的身子。 然而,亦无所用。 她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好一点,多笑一些,可身子里隐下去的腐烂,一日胜过一日,到最后,她不得不丢盔弃甲,坦然接受。 兵败如山倒。 眼下,宋寒枝又露出了这样的笑,赵成言看着,觉得心下有些发慌,他不自觉捏紧了拳头,“宋寒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她摇头,“没有。哥哥,我相信你,你也该相信我的。” “宋寒枝,我不管你在想些什么,你要知道,列王的人马已经派下来了,两方夹击,楚秉文必败无疑。” “我知道。” 赵成言忍不住了,他站起来,捧起宋寒枝的脸,毫无血色,看得他心里一阵绞痛。 想说的硬话没有说出口,他只好忍下心绪,将她额前的乱发捋到耳后,蹲了下来。 “宋寒枝,你不要这样。你这个样子,看得我很不安。就像,就像......” 宋寒枝看他,等着他说下去。赵成言咬牙,“就像是将死之人,对世间所有都是一副无牵无挂的姿态一样。宋寒枝,你不要这样行不行?” 她一脸无辜,“哥哥,你在胡说些什么。” “宋寒枝,顾止淮待你尽心尽力,你不要让他失望。” 夜色深到极致,屋外除却虫鸣,一点杂声也没有,赵成言觉得,这样的时机,很是适合他坦白讲一些事情。 “你不是在想,为什么顾止淮一直不肯撤兵,非要留在楚都吗?” 宋寒枝猛然抬头,赵成言看着她,轻叹了气,“那是因为,他要给你,给你们的孩子报仇。” “他对我说,楚秉文害了他的女人,还害了他一个孩子,他无论如何死撑硬抗,也要破了楚都,取了楚秉文的命,为你,还有孩子报仇。” “他若是撤兵,楚秉文就能据城自守,无论什么时候,攻城总是最难克下的一关。楚都安然无恙那么多年,你真以为是随随便便来什么人就能破城的?” “他在赌,也在耗。赌在他弹尽粮绝之前,楚都亦能被耗的大失元气,至时烈王再趁机南下,靠着顾止淮为他铺好的前路,夺了江山。” 赵成言看着她,眼里不无心疼,“宋寒枝,顾止淮这人,何时甘愿吃过亏?可为了你,他选了条最难走的路,寒冬腊月里据守到现在,只为了给烈王开路。” “宋寒枝。”赵成言慢下心绪,“你能不能,不要再像现在一样憔悴了。你就好好的,等着顾止淮来接你,不是很好吗?” 宋寒枝忽然哑了声,眼泪不住地淌。 她也想啊,可是,她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双更,笔芯! 要结局了啊大兄弟们,马上就要v了,没看的赶紧看鸭! 另,好想要个评论……阿水单机这么久,能给个评论证明还有人在看嘛…… 第101章 第 101 章 据守三月,顾止淮到楚都时,尚是初冬,破城之日,却已是立春。城墙外的林木刚刚吐出新芽,就被铁骑踏平,转眼染上血色。 最难捱的一段时日过去,楚军留守城内,在顾止淮无休止的纠缠中,终于显出了疲态。 列王的时机到了。他带着羌梧铁骑,有了顾止淮在前方开路,摆平麻烦,不出一日,就砸开了楚都尘封已久的城门。 楚都,破了。 破城前夕,一众顽固朝臣,夹带着楚秉文,连夜遁逃。顾止淮得了消息,立即将城池交给列王,自己带着五千影卫,北上追击。 不亲手杀了楚秉文,顾止淮绝对不会回头。 而后,天意作祟,逃臣慌不择路,误打误撞竟闯入了雪原,顾止淮也带着人跟了进去。 江北,又是漫天的雪。 时隔多年,相似的事情再次上演,宋寒枝听见顾止淮入了江北的消息,一言不发,指甲却几乎要攥破手心。 赵成言安抚她,“别急,顾止淮不是性子莽撞的人,相信他。他既然敢进去,就必定有他归来的打算。” 宋寒枝说,“好,那我等着。” 可惜,事与愿违。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从那以后,顾止淮和他的五千兵马,再也没有了消息。 列王出兵去寻,只寻回了遍地的尸体,还有楚秉文被悬挂在冰崖上的头颅,其他的,再无踪迹。 有人说,是发生雪崩了,整座雪山砸下来,别说五千兵马了,就是五万兵马,也不见得寻得到尸体。 还有人说,他 分卷阅读151 分卷阅读152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52 们是掉进冰洞里了。江北地形复杂,随便一个暗洞藏在冰下,掉进去都再难活着回来。 宋寒枝把自己关在屋里,这些话她一句也不想听。 她不信,根本不信。 赵家人凭借着脑力,在哪里都能混得风生水起,不久,就取缔了当地最大的盐商,顺带着贩运海里的珠宝,家族势力越发盛大。 赵成言忙里偷闲,来看她时,她总呆呆地坐在榻上,环手绕着膝盖,倚靠在床头,看着空荡荡的院落发愣。 “宋寒枝。” 他端着羹汤,想要给她喂下去,宋寒枝只是点头,“不用麻烦了。”接过碗,就很听话地自己喝了下去。 赵成言摸摸她的头,安慰的语调里底气不足,他说:“我雇了五百人去江北,他们都是在江湖上走惯了的,一定会寻到人的。” “嗯。” “宋寒枝,答应我,别放弃。” 她点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时至今日,她宋寒枝还能安然坐在这里,还能面无表情地接过赵成言手里的羹汤,一口一口喝下去,就说明她还没放弃。 她这副身子,再怎么羸弱,再怎么千疮百孔,她也要撑住,活着等顾止淮回来。 可是,留给她的日子,不多了。 巫有道最近又换了药,端给她的时候,神色有些犹豫。 “丫头,这是我替你配的最后一剂药了。往后的日子,我无能为力了。” 她把药喝了下去,转过头,“多谢。只是我想问一下先生,我大概还有多少日子?” 巫有道摸摸胡子,“短则一两年,长则四五年,这个,我说不准。” 宋寒枝点头:“好,谢谢先生。这件事,还是请务必保密。” “包括姓赵那小子?” “包括。” 巫有道叮嘱了两句,后来觉得再多话也无用,索性往开了说:“丫头,虽说我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但......剩下这些日子,你还是开心点。人活一辈子,不就图个快活嘛,没必要把自己逼上绝路。” 她摇头,“我身在绝路,无处可退。” 门打开,凉风擦过,两人才发觉外面下雨了。巫有道撑着伞,慢慢踱了出去,剩下宋寒枝,搬了椅子坐在窗前看雨。 短则一两年,长则四五年,以往漫不经心的日子,竟成了她的最后期限。 可是,顾止淮,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活不了多久了,顾止淮,你趁着我还能说话,还能抱你,快点回来啊。 我怕我,再也等不到你了。 她看着看着,终究是忍不住,伏在窗前,眼泪湿了满脸,“骗子,骗子,顾止淮你个骗子。说好的来找我,说好的不见不散,你全都忘了,你就是个骗子。” “我不要你给我报什么仇,我只要你好好的回来,可是顾止淮,你怎么还不回来?”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啊。 院里雨一阵大过一阵,卷起湿漉漉的潮气,打湿她的衣袖。当年的顾止淮,也是在雨里搂住了她,笨拙而又生涩地坦白心意。 可是现在,谁也找不到他了。列王不行,赵成言不行,她也不行,顾止淮就像一个虚无的泡沫,月前消失在了江北,不留丁点痕迹。 轻弱的仿佛他从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生命里。 可是宋寒枝记得,永远记得。 她的顾止淮,会在她遇到危险时挺身而出,会在下雨的日子寻到她屋内,握住她的手,教她写字。 他心细明察,永远知道自己每一次的不适,难过,天冷的时候抱着她入睡,吃饭的时候永远点她喜欢的菜样,甚至在她因为江修齐哭得不能自已时,他都能坐在一旁,有条有理地教她分清,什么是愧疚,什么是爱。 他怕她迷了途,总是不厌其烦地重复一遍又一遍: “你听我说,宋寒枝,你是爱我的。而我,永远爱你。” “我这一生,越走越轻,囊中的钱财疆土,都算不上分量,如果你想要,我就给你,连同我,还有骨子里矢志的情爱,一起交给你,你要不要?” 他的高高在上,旁人眼里的不可一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她只记得,顾止淮是那个会蹲下身子,轻轻替她擦去眼角,说“宋寒枝,你别哭”的人。 那个牵着她走了六年,把生命里一大半的温柔都给了她的男人。 “顾止淮,我求你,你别忘了,我还在参海等你。” 宋寒枝埋下头,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给阿水一天时间,我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结局,相信我…… (不满意你们打我) 第102章 第 102 章 赵成言冒着大雨赶来,他知道,宋寒枝本就郁郁寡欢,再碰上这样的日子,她很可能会发疯的。 伞沿在门口磕了一下,他推门,急急抽回伞,却在进门的一刻愣住了。 屋檐下,立着一道瘦削的高影,玄色的裹身衣衫湿透,长发沾水,贴在腰际。听到开门的声响,那人抬起头来,不浅不淡的眸子被雨沾染,望向赵成言时,神色稍稍松了些。 那人微微颔首,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看向窗子,回以无奈一笑,浅浅淡淡。 赵成言:“......” 院里还有宋寒枝低低的啜泣,赵成言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盯住那人许久,才将伞收了回去。 他轻轻关上了门,仰头看着头顶乌青的天色,许久后,终于笑起来。 挺好,这样挺好。 赵成言没走,扔了伞便坐上台阶,靠在门板上,自言自语,笑个不住。 “你可以安心走了罢,你的心事,终于了了。她会没事的。” “顾止淮,他没死,那个混蛋,终于舍得回来了。” 院里,目送赵成言推门而去,顾止淮抬步转身,倚靠在红漆红廊下,隔着半开的窗,静静地看着宋寒枝。 她瘦了许多,低头伏在窗边,时而哭,时而自言自语,抖动的肩瘦削得不成样子。 “顾止淮,你在哪里?你个骗子,骗子。” 在无数次听到他的名字与“骗子”、“混蛋”集体出来后,顾止淮松了手,悄然绕过窗,站在她面前,与她隔着一堵矮墙的距离,低头看着她。 些许叹气,些许无奈,他终于开了口:“宋寒枝,我不是说了,让你以后不要再哭了吗?” 俯首的人一个激灵,仿佛平地惊起一道炸雷,惊得宋寒枝猛地抬起了头。 她仰头看过去的高度,正好,恰能看见男人青色的胡茬,还有熟悉硬朗的脸部线条。而他过去,也是经常以这样的角度,将脸轻轻搁在宋寒枝肩上,蹭起一阵暖意方罢休。 人就在眼前,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脸,可她却有些不 分卷阅读152 分卷阅读153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53 信了。 “是我,顾止淮。我回来了。”男人看着她,眼底掠过沧桑。仿佛他刚刚跨过山岳疾风,从江北,到参海,穿过楚国上下最漫长的路径,只为赶到这里,与她相见。 姗姗来迟,他很抱歉。 宋寒枝咬牙,足足看了他一炷香的时辰,不言不语。 顾止淮摸上她的眉眼,嘴角勾起浅笑,“好久不见。” “顾止淮,你没死。”宋寒枝问他。 “对。” “你没死。”她又说。 “嗯。” “......” 宋寒枝说不出话了,她低了头,眼里恍如卷了飓风,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宋寒枝......” “你先闭嘴。”她抬头,恶狠狠地盯着他,“顾止淮,你个王八蛋!你个骗子!你个没有良心的负心汉!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现在,我恨不得吃了你,我......” 她不受控制地举起手,颤抖着,就要朝顾止淮袭去,男人在半空里接过她的手,而后凑了上来,揽上她纤细的腰,低首,衔住她双唇。 宋寒枝眼眶还泛着红,看着突然凑过来的顾止淮,一时失了反应。 “我说了,别哭。” 顾止淮吻完嘴,又往上亲她的脸。宋寒枝手放了下来,绕上男人脖子,死死抱住。她闭上眼睛,沉浸在顾止淮的气息里,不肯睁眼。 他从江北九死一生地回来,只是为了能再看看他的宋寒枝。她变了,和以往不一样,她现在极度的伤感,很容易就被情绪带领,走上和自己过不去的绝路。 顾止淮一点也放心不下她。 要是他真的死了,天知道宋寒枝会做些什么。 顾止淮抱住她,吻了半个时辰,到最后宋寒枝体力不支,险些从他身上掉下来,他便将她抱在怀里,仍旧不知疲倦地索要。 宋寒枝推开他,“我冷,你放开我。” 男人笑着把她抱了进去,宋寒枝看着颇是火大,她坐在床头,指着里间屋子,“先去把你身上的衣服换了。” 顾止淮进去换了衣服,再出来时,桌上的烛火已经亮起,宋寒枝挽着袖子,从两个小丫头的手里接过饭菜,摆在桌上。 见他看着自己,她瞪眼,“我饿了,你要不要吃饭?不要算了。” 顾止淮坐在她旁边,不及她说话,便盛了一碗热汤,宋寒枝瞥着他,男人看也不看,直接拿了勺子过来,给她喂。 “我不在的日子,你都是怎么吃饭的?” 宋寒枝鼻尖一酸,没说话,任由他给她一口一口喂下去。 顾止淮没动筷子,全程看着她吃。 她其实胃口不好,有顾止淮盯着,她才多吃了两口,眼看还剩着满桌子的饭菜,她实在是吃不下了,便放了筷子。 男人起身,抱起她的腰,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 “怎么不问我?”他低头问。 “你要是不想说,我就不问。” 宋寒枝偏过头,不想看他。 顾止淮无奈一笑,“好,我说。” 其实,故事无非就是那样,楚秉文的头是他砍下的,他带着众人回来的途中,出了意外。 他又遇上了雪崩。 不过这次事出有因,双方一场恶战,雪崩在所难免。后来他被部下寻见,侥幸得了一命,四处辗转,这才逃出生天。 顾止淮说:“好了,就是这样的。” “你骗鬼呢?”宋寒枝无语看了他一眼,“罢了,你不愿说,我还不想问。” 漏洞百出,她都不想一一挑出来。 不过宋寒枝发誓,她这辈子,都不会让顾止淮再踏足江北一步了。 男人摸她的头,道:“好了别生气,今夜,我们来喝交杯酒。” 宋寒枝:“谁要和你喝......” 交杯酒?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止淮,他已经起身倒了酒,宽袖拂过桌面,不一会儿,两杯酒就端了上来。 他给她递了一杯,“我的宋姑娘,今夜喝了这交杯酒,你就永远都是我的人了。” 睡都睡了,还做这些有意义吗?宋寒枝虽是满腹牢骚,却还是接了过来,二人抵手相绕,互相将酒倒入对方嘴里。 苦,烈,这还是宋寒枝第一次喝这么难喝的酒,顾止淮却是眉头都不皱,就喝了下去。 宋寒枝心想,既然都到这步田地了,索性对顾止淮坦白吧。 于是她抬起头,扮了个淡然自若的微笑,“顾止淮,我给你说一件事情。” “不对。” “什么不对?” “你要叫我夫君。” 宋寒枝提着一口气,“......好,夫君,我的夫君,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巫有道说,我可能......” 顾止淮凑了过来,他抵上她的唇,将剩下的话打了回去。 “先睡吧。宋寒枝,我想你了。” 宋寒枝咬牙,罢了罢了,今夜先将这事压下去,她好歹还能再活个一两年,总会找到机会,说出真相的。 至于眼下...... 眼下,顾止淮已经抱起了她,放在榻上。床帘散下,他覆在了她身上,低头吻去。 宋寒枝闭上了眼,感受着男人的唇游离在她颈间,荡出热意。 她忽然想,就这样,也挺好的。 很多年前,她是路边的小叫花子,顾止淮是马车里高高在上的小侯爷,他给了她生命里第一把刀,从此,她踏上一条血路,为他战,也为己活。 而后,她成了影卫,顾止淮做上了她的顶头上司。他脾气不好,还非要过来教她习书作画,二人往往闹得鸡飞狗跳,不欢而散。 最后,她成了顾止淮最虔诚的信徒,千里赴江北,将几近死去的顾止淮拉回来,重建影门,报仇雪恨。 其实仔细算算,她和顾止淮当年这对冤家,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实属不易。 往事种种,过去的六年,顾止淮留给她的,终究是温柔多于暴戾。他的柔情,他的肝肠寸断,永远只有她一人知道。 至于明天的事,那便明天再说。哪怕她只有一天可活,她也要紧紧抱住眼前这个叫顾止淮的男人,抵死缠绵,最后死在他怀里—— 她爱顾止淮,好爱好爱。 顾止淮低眉,牵起她的手,五指交缠,渐渐陷进褥子里。泛起的暖潮在皮肤上驻足,尤其是宋寒枝,她的手臂已然起了薄汗。 白皙的肌肤染上绯红,顾止淮特意低了头去看,一朵小小的三生花,透着清灰,在宋寒枝的手腕上显现。 很好,酒里的东西,有效果了。 那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花朵,跟巫有道描述的一样,妖异,而又见之不忘。 就在方才,他的手腕上,也长出了一样的三生花。 三生花,双生蛊。 一方死,一方休。 分卷阅读153 分卷阅读154 侯爷,黑化步伐要稳 作者:无目水 分卷阅读154 他要和她,至死方休。 * 大雨退了,巫有道带着赵成言承诺的大笔钱财,不辞而别。 现在是烈王的天下,他与烈王有宿仇,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安全,索性准备退隐山林了。横竖赵成言给他的钱,足够他活一辈子。 雨后的道路满是泥泞,坑坑洼洼,他坐在马车里险些将肠子都给抖出来,还得时刻提防车内那个臭气熏天的小毛孩,实在是气得不行。 小娃娃是个半道捡回来的男孩,眼睛很亮,他看见巫有道拿了书在看,也伸了头凑上去:“伯伯,双生蛊是什么呀,我看您刚才读了半天。” “哼。没想到,你也是能识字的。” 小娃娃笑了,“我当然会认字了,我还看到,那下面写着:共享命理。” “伯伯,到底什么是双生蛊呀?共享命理又是什么意思?” 许是那几声伯伯叫得他开心了,巫有道捻着胡子,“这个嘛,好比有两个人,一个人快死了,另一个人想救她,用了这双生蛊,那寿命长的人就能将自己的命数分给那短命人,二人共享一样的命数,将来,也能同时去死了。” “啊?这样的话,那分出寿命的那人不就亏了?少活了好多年呢。” “是啊。”老头吹胡子瞪眼,“亏死了,可是人家要这么做,人家爱得死去活来,愿意把自己的命分出去,我能怎么办?” 小娃娃眨眨眼睛,不说话。 “亏死了,真的亏死了。” 巫有道心疼地算着钱,“双生蛊可是个大手笔,要炼成,非得去寻那江北的池冥虫。老子我活了一辈子,也就见过那虫一次,还是花了我满屋的蛊虫,在江北那破地方蹦跶了一个月才抓到,啧啧,老子的蛊虫啊,全叫那小子给败坏完了。” “伯伯,那找你练双生蛊的哥哥,一定是把他的寿命,分给了他最最最喜欢的人,对不对?” 巫有道不耐烦了,本来就心疼他的蛊虫,眼下这小子还在一个劲儿地插刀,“对对对,那小子就是个傻子,找我两次炼蛊,两次都是为那丫头。” “不知死活的两个人,活该他俩在一起。” “死了老子这么多蛊虫,谁要是再过来拆散他们,老子第一个冲上去把他剁了!对得起我的蛊虫吗!” 小娃娃笑了,“不会的,伯伯,他们这么相爱,一定能一辈子在一起的。” 巫有道沉默了一会儿,慢慢闭上了眼睛。 是啊,小子,你们走到今天不容易,我能帮你们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以后,好好共享余生罢。 天色清亮,轱辘声压过荒野,马车渐隐,归于群山。 全文,终。 *************************** 我所认为的爱你 是像过去的六年一样 你每一次的悲伤喜乐,我都能涉及 往后的每一次冬去春来,雨雪风霜,我也能一直守着你 我们是彼此都绕不过去的劫数,死生相伴,如在深渊 那么,我牵着你一起走罢 你在我生命里空了十五年 往后的日子,不能再有空缺了 我想用我剩下的半条命,换你黑夜中的永昼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让我欣悦的未来 也是我所认为的,爱你 枝头有月,君有雪 覆满人间,与卿携 宋寒枝 我爱你 ——顾止淮 分卷阅读154 分卷阅读155 下手的速度倒是挺快。 这些人刚死不久,血气裹着热潮,弥漫上来,令人作呕,冲得她往后退了两步。 都疯了大概,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掂量不清楚。人家楚都打仗,他们在这里发什么疯? 她抬头,对着夜色说,“你们把这些尸体拖到别处去吧,别吓坏了屋里两个小姑娘。” 暗夜里传来声音,“是。” “还有,以后,但凡有疯子靠近这里,杀了便是,事后记得处理就行。” “好。” 她深吸一口气,关了门,落上两把重锁。铁链撞击的声响,在夜里显得更为清脆。 顿了顿,她回头,“江修齐,你不用躲了,下来吧,我有事情想问你。” 第83章 宋寒枝不傻,也不瞎,来这里的第一天,只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树上的背影。 她选择不说,是尊重江修齐的选择,很明显,赵成言也知道他在这里。但二人都不说,她索性也装傻。 江修齐不言,待在树上,没有要下来的意思。宋寒枝只是说了一句,见他不动,也没等他,径直走到屋内,拨亮了烛火。 她不信,江修齐还会真的不来。 坐了一刻钟,房门被推开,一阵凉意涌来。宋寒枝手里端着茶杯,还未回头,江修齐就坐了下来。 他坐在她对面,穿着影卫一贯的黑色风衣,半张面具下的脸似是被打磨得更加锋利了些,浑然透着冽意。 他看向宋寒枝的眼神,很是怪异。 似怨非怨,似恨非恨。 宋寒枝对上他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们行踪的?” 他没说话,宋寒枝继续道:“顾止淮给你说的?还是赵成言?” 江修齐还是沉默。 “算了。”宋寒枝摆手,“这些先不说,今天祝思说楚都那边打仗了,你可知道些情况?” 他终于开了口,“如你所想,是顾止淮反了。” 屋门被风刮得作响,恰对上烛心油滴乍起的声音,听得宋寒枝有些胆寒。 她问:“小皇帝先动的手?” 江修齐看她,眼神里的意思,算是默认。 “那现在,现在顾止淮在哪里?” “他死不了,已经离开楚都,去江北了。” “你还有没有什么想问的?”男人眼神深邃,本就比她高了一个头,看着她的目光居高临下,像是审视的判官。 宋寒枝心想,我他妈怎么得罪你了,值得你这样说话? 她摇头,“没了。” 最多还有三天,赵成言就回来了,与其和江修齐在这里像吵架一般谈话,她不如找赵成言细细问情况。 顾止淮那边的情况,他应该最是清楚。 江修齐冷冷看着她,“那我走了。” 说罢他竟真的动了身,袖子一挥,就要开门。 “等等,你要去哪里?” 其实宋寒枝想问,难不成他还要装成影卫,没日没夜地猫在树上? 为什么? 男人顿住了步子。 “你不是,说走了吗?”宋寒枝说着说着,感觉气氛不对,声音越发小了下去。 “而且,而且我自觉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这番阴阳怪气的说话,又是为何?” 江修齐转过了头,“你说我阴阳怪气?” “难道不是吗?” “宋寒枝!” 他一把将人从椅子上拉起来,五指攥住她细细的胳膊,硌得生疼。宋寒枝挣不过,翻手一掌,就朝他胸口袭去。 江修齐气得不行,任由她打,架起她的腰就把她扔在桌上。 他俯身下去,压住宋寒枝的双手,语气恶狠狠,“宋寒枝,老子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命的人!” “你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傻子,老子就是阴阳怪气,老子就是见不惯你动不动就帮别人去死!” “老子不过中了一箭,耽搁一会儿也还救得回来。谁他妈要你多管闲事的?你骨头断了几根你知道吗?你就这么想死吗?” “好好活着不行吗!?” 话到最后,江修齐已然吼了起来。脸上的面具早掉在了地上,他垂着头,眼眶泛红,牙关几近绷不住,看样子,似乎随时可能扑下来咬她。 “下次别这么麻烦了。你要是想死,就给我说啊,我来掐死你。” 形同躁兽,向死而生。原来,这就是江修齐执意要离开的原因。 宋寒枝以为江修齐已经走出去了,其实不然。 他还困在原地,困在过往的桎梏里,没能抽身,画地为牢。 宋寒枝没反抗了,她慢慢挪手,环在自己小腹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江修齐,你没资格说我,你不是也不知死活地为我挡箭了吗?” 男人脸色一变,“我做事情,都是自愿的。” 她转而接上,“我也是自愿的。” “你自愿个鬼!”江修齐紧咬牙关,“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就是怕欠别人的。你心里装着的,只有你的顾止淮,除了他,你还愿意为别人去死吗?” 宋寒枝沉默一晌,她说,“我想,我是愿意的。” “好多事情,做就是做了,哪有那么多理由。好比现在,你要死了,问我愿不愿意拿自己的命给你补上,我可能会想好久也没有答案。” “但要是只给我一瞬的时间,我是绝对不会看着你去死的,以命抵命,我可能真的做的出来。江修齐,这是人之常情。” “没有人能 分卷阅读156 面不改色地看着朋友去死,真的。” 屋内限入安静,江修齐攥着她的手,力度不断攀升,似是要将她的细手腕给拧断。 可他看起来,情绪已经平定了不少。 宋寒枝皱眉,“江修齐,你弄疼我了。” 男人有一瞬的惊醒,他深深剜了她一眼,抽身,将她从桌上拉了起来。 宋寒枝一落地,就深呼了一口气,她看向江修齐,勾唇笑了笑。 “江修齐,你走吧。” 他凝眉,“你什么意思?” “就是最简单的意思,离开这里,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男人没说话。 “真的,江修齐,让这一页翻过去。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但我知道,你留下来,是为我考虑。” “可我不小了,你打算一直跟着我多久?野心和能力,你一样不落。你不该蜗居在南中,属于你的地方,不是我这里。” 江修齐看着她,“你这是在赶我走?” 宋寒枝眨眨眼,“或许,比‘赶’要委婉些?” “宋寒枝,你要明白,我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我的确是有很多事可以做,也的确是因为放心不下你,才跟着你来了南中。” “但我是个男人,也有自己的尊严,我要是真的走了,很可能就再也不会回来。你确定要我走?” 宋寒枝拍拍他的肩,“男儿志在四方,说走就走吧。这里不适合你,我更不适合你。” 江修齐身形高峻,被烛火投下的影子,暗暗闪动。他久久地看着宋寒枝,一半的侧脸被烛辉覆盖,近乎沉敛下去的光,在眼底慢慢凝聚。 守了她这么久,还是只换来一句“你走吧。” 他哑了声,“宋寒枝,我前世究竟欠了你什么东西?” 又是欠了什么东西,让他这一世要经历这些细碎无奈,一动起来,烧得他嗔痴大盛,骨血牵动。 而后理智无存。 “谁欠谁的,还说不定。”宋寒枝摇头说。 “好,我走,不过,”黑色长靴慢慢动开,朝着她过来,“你刚才说了,把我当做朋友?” 她只觉莫名其妙,点了头,江修齐便朝她伸出手,“你朋友要走了,抱一下没关系吧?” 没及宋寒枝回答,江修齐就揽了上来。他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身后,微扣下去,几乎没有力度。 和刚才的躁动全然不同,他只是极轻地揽了上去,温柔,压抑,谦谦有度。 宋寒枝楞住,伸手推了一下肩,男人低头,一边收回手,一边极低地叹了声。 “我这辈子,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碰上你。” “宋寒枝你是毒。药你知不知道,老子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遇到你。” 不幸是你,幸事也是你。 天长海阔,草木山石,无一不是你。 他自诩不是个爱泛酸的矫情人,却总是无端地想起江北的雪,每想一分,就越记一分。 宋寒枝拿刀,抵在他额头,刀锋悬在眼前,她却始终没有下去手。 后来他的记忆里,江北的雪,和那小姑娘,成了一体。 从此他知道,她对他,终究是有情义的。只是世事多有因果,这份情义,说凉薄也凉薄,根本撑不起来他把宋寒枝据为己有的私心。 还是那句话,她是顾止淮虔诚的信徒,不容他人染指。 “你……” “我明天一早就走。”江修齐推门出去,“东边的院子不是早就给我准备好了吗?我去那里休息。” “好,那你早点休息。” 江修齐没回头,也没答话,遁入了夜色里。宋寒枝倚在窗外听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东边院门打开的声响。 他根本没有去。 都是骗她的,顾止淮是这样,江修齐也是这样。 宋寒枝无暇想江修齐去了哪里,只是关上门窗。白日里折腾一天,晚上也闹了一阵,她现在只觉身心俱疲。 她躺了下去,全然不知此刻的屋顶之上,江修齐正拿了酒,一口一口灌着。 他的确是骗宋寒枝的,他根本睡不着,反正是最后一夜待在这里了,他索性抱了酒坛,打算独酌一夜。 长风浩荡,南中的夜已经很冷了,他就着月光,无声地咽下烈酒,通体苦涩。 隔日一早,天色蒙蒙,祝沅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祝思昨日受了刺激,她没推醒她。宋寒枝又睡眠极差,一般起床很晚,她打算早些起来烧水做饭。 推门出去,她正走到宋寒枝院门外,“砰”然一声,从眼前降下来一道物什,在地上碎成一团。 这一惊,把她睡意也震跑了。天色不亮,她睁了眼睛望去,只觉有一道身影从屋顶轻飘飘地下来,落在院墙上,悠然地翻了出去。 这是? 她走近了看,才发现方才掉落的,是酒壶。 碎片里盛着的酒,还带着香气,冻在寒露里,看上去说不出的清冽。 第84章 恰是第十日,赵成言来了。 宋寒枝在院里数着日子,见他推门进来,笑了,“我以为你要食言了,没想到你来的倒挺准时。” 赵成言神态如常,无论何时,总是光风霁月,似是天大的事也不能难住他一分。 不过他走近了,宋寒枝才看出他空荡荡的袖袍,这十日下来,他竟瘦了一圈。 “事情怎么样?” “还行。”赵成言坐下来,倚在桌旁晒 分卷阅读157 起了太阳,“没了半条命,钱庄倒是都收回来了。” 宋寒枝仿佛看见漫天的银子在向她招手。 “顾止淮说的没错,这世上最没用的事情,就是和人讲道理,讲情理。” 听到顾止淮的名字,她抬头,问:“怎么了,还参破红尘了?” “就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果然,该动手的时候就动手,才有用。” “难为你想明白。”宋寒枝看向他,眯起眼睛,“这次杀了多少人?” “四大钱庄,三个都想逃混过去,我倒是想给他们机会,可是影卫没有。他们只听顾止淮的话,自然不会等我思来想去。” “五天内,灭了三家,总计有百来人吧。” “可是你要明白,有的人偏走歪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不动刀子,他们永远拉不回来。你不是去施舍仁慈,而是去和他们抢东西的。现在你赢了,这就是结果。” “而且你需要的,只是这个结果。” 赵成言轻笑了一声,“所以,你们才是一家人。” “乱世中,估计也只有你们这样的人,能活下去。” 墙外停着马车,前几日靠近的乱民都被杀了个干净,眼下外面空空荡荡,只有一条大道通向南方。 “走吧,绥阳那边安排好了,你现在去,就安心地养胎。” 闻言,宋寒枝眼皮跳了跳,“说到这个,我怎么感觉这些天肚子里一直没动静?” “你给的那些食谱没问题吧,那两个丫头可是听话的很,照着你写的来,一点也不差。” 赵成言看她,一脸不善,“明显的孕妇特征,疑神疑鬼,现在都怀疑到我头上来了?” “你看看你的肚子,才怀孕多久?你还想他怎么动?宁儿跟你一样的时候,天天满大街地跑都没发现不对。” 宋寒枝低头看去,深秋本就穿得多,裹上短俏的棉袄,倒是真的看不出异样。也是,要是真能看出来了,那昨夜江修齐可就瞒不过去了。 两个丫头收拾好了东西,上了马车打点行李。赵成言拉着宋寒枝,上了另一辆马车。 “怎么了,还舍不得这里?” 瞥见宋寒枝的脸色,赵成言问道。 “不是。” “那就是在担心你的顾止淮了?” 宋寒枝瞪他一眼,“是啊,我担心啊,我可担心死他了。谁知道你和他切断了联系,我原打算还能从你嘴里撬出点消息的,现在可好,两头都没让我捞着。” 她现在心神不宁,乱得不得了。全因为方才赵成言漫不经心一句:“啊,你说顾止淮啊,我好久都和他没有联系了。” 宋寒枝气得险些掀桌。 赵成言倒是一顿,“除了我,你还打算问谁?” “明知故问,江修齐啊。你看我干什么,他昨夜走了。” 赵成言皱眉。 “走了?” “嗯。” “没说去哪里?” “没有,但至少,他不会再回南中了。” 赵成言道:“哦?这么说,你们还发生了一段故事?” 宋寒枝有些牙酸,她没答话。江修齐再怎样,都是他二人间的纠葛,除了顾止淮,她不太愿意在别人面前把这层关系搬出来。 赵成言顿了顿,别过身,一手挑开帘子,看外间山山水水。 “你和顾止淮一样,都是个人物。” “像江修齐那样的人,浑身带着刺,你说话一个不注意,他就能伤情好久。” 宋寒枝道:“你知道?” “是个人就看得出来,何况……”赵成言睨了她一眼,“算了,你们之间的事,我懒得去管。” “把你照顾好我都要劳心劳力,江修齐一个大男人,我想管也管不了。” 语气很轻,而后车内限入安静。 外面乱得厉害,马车在大道上行了不过几刻钟,就拐上小道。 路上有颠簸,赵成言早就铺好了褥子,只是这褥子太大,宋寒枝还犹豫着怎么坐下去,赵成言直接把她拧起来,按了上去。 “唔。” 她整个人滚了进去。 “赵成言!” “好好休息,待会儿有你受的,晚上能不能到都是个问题。”赵成言堵上她的话。 不过幸好,赵成言还是明智的。山路崎岖,且行得缓慢,他们一早上出发,一路上不停歇,在午夜时分才进城。 宋寒枝一到绥阳,就吐了个天昏地暗。 换了四五方帕子,宋寒枝才吐得缓了些,赵成言抚着她的背,叫两个丫头来扶她。 “你走得动吗?”看着摇摇晃晃的宋寒枝,赵成言有些疑心。 祝思和祝沅分两边架住她,“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吐成这样?” 宋寒枝白着脸,心里骂个不停,怀孕了就是不一样,老娘什么时候也是这么娇气的人了。腹中恶心,几乎把她胆汁都吐尽了,腿软得根本立不住。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立马站了出来,“少东家,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宋寒枝满脸写着:老娘不需要你们抬!老娘自己能行! 赵成言叹了气,摆手,“还是我来吧。” 他弯了腰,不顾挣扎,把宋寒枝背了起来,“我这个哥哥,当得也算称职,你说对不对?” 宋寒枝趴了下去,她说,“称职,当然称职。那么哥哥,你待会儿再帮我找个大夫吧,我现在难受得想死。” “我怕孩子会出事。” 她话语渐弱,听得赵成言心 分卷阅读158 里一颤。 “不会出事的,你再等等。”他转头,就叫人去叫大夫。赵成言把人背回屋子的时候,她已经快睡着了。 “大夫呢,大夫,看看我的孩子。” 她在床上滚来滚去,赵成言只得一手压住她,“大夫来了,你冷静一点,这是正常现象,你孩子不会有事的。” 大夫被风风火火请了进来,把脉问诊抓药,一刻也不敢耽搁。祝思和祝沅回来还没歇脚,就又忙去煎药。她们也迷糊得很,宋寒枝走的时候明明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开始要死要活。 大夫摸着胡子,眉头皱成一团,他趁着四下无人,独自拉了赵成言在一边,细细谈了起来。 他开门见山:“夫人的身子,不适合受孕。就算是怀孕了,也极容易小产。” 赵成言楞住了好一会儿,那大夫继续道,“照夫人这个情况,是年幼时不照顾身子,寒气郁结,在体内落了根的结果。夫人身子本就弱,现如今还有了身孕,更是要好好照顾,不能出一点差池。” 赵成言忽然明白了过来,难怪宋寒枝颠簸一路起了这么大反应,她身子孱弱,本来就非寻常女子可比。 宁儿自小锦衣玉食,没受过寒冬酷暑,宋寒枝自然不能和她相提并论。亏他还自诩是个照顾孕妇的,没想到这短短几天就出了偏差,也颇对不起宋寒枝了。 “我开的几副药,有安胎缓神的功效,夫人好好服下去,权当调理身子。只是……” 那大夫话顿了下去,赵成言问,“还有什么该注意的,但讲无妨。” “咳。”大夫话语又低了几分,“咳,就是那个,夫人虽然怀孕不久,但为夫人身子考虑,床笫之事可以先放一放,不能冒进啊。” 赵成言:“……” 很好,这是把他认成宋寒枝的夫君了。 “而且我看夫人的气色,似是经常承欢……” “咳咳,先生的话我自当铭记于心,多谢告知,多谢。”赵成言额头泛了汗,再不挡下去,不知道这大夫又要蹦出些什么话来。 送走大夫,第一声鸡鸣恰响起来。赵成言踏进屋子时,天色暝暗,两丫头照顾宋寒枝也算尽心,给她喂完了药,现在又忙着择选药材,准备再熬一壶药,待宋寒枝醒了喝。 “你们熬好了药就早些休息,今夜辛苦了。” “好,姐姐没事就行。” 赵成言走到床边看了看宋寒枝,她脸色还是有些发白,半张脸埋在褥子下,头发全乱了,手还攥住被沿,指尖都白得没了颜色。 他自觉有些愧疚,伸手替她掖好了被角,抬步走了出去。 眼下还没有一个月,宋寒枝就出了意外,他有些担心,想着该不该向顾止淮坦白这件事。 虽说贸然送信给他,不太明智,可就这样瞒着他,似乎更不妥。 大夫的话,他记得清清楚楚,宋寒枝的孩子想要留下来,不容易。要是到时候真出了意外,他又听宋寒枝的话,瞒着顾止淮,按顾止淮的性子,估计得掐死他。 那么,他到底该不该写这封信? 想了一路,不知不觉,他已经回了承德钱庄。这钱庄的主人是个念旧的,当时也就他一人,愿意认钱庄是赵家的,这才在后面的大屠杀中幸免于难。 赵家人现在就住在承德钱庄里。 他回到自己的屋子,天色已经亮了起来,思虑再三,他决定还是不能瞒住顾止淮,提笔,便写了信。 一双手忽而从背后揽了上来,赵成言手中的笔一顿,他回头,赵攸宁就露出了头,笑嘻嘻道:“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85章 在变老和怀孕中选了半天,宋寒枝还是选择了后者。 对!就是因为怀孕,她才活成现在这副样子。 自此来了绥阳,各种各样的药没断过不说,赵成言不知道从哪里又搞来一张食谱,要两个丫头严格照着食谱,准备宋寒枝的一日三餐。 有多夸张呢,宋寒枝大概看了看,满满的十几大张,估计把她坐月子后的饭菜都安排好了。 闭眼躺在床上,宋寒枝揪起她的脸,想看看她一个孕怀下来,到底能长多少肉。 恍惚间,她又想起顾止淮的话: “楚国上下,最有钱的,就是赵家。” 时至今日,她只想骂一句,这死男人顾止淮,倒是说了一句真话。 每到吃饭的时候,宋寒枝就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在赵成言的培养下,她现在能看也不看饭菜,凡是到了桌上的东西,张嘴吃便是。 反正她都没见过,反正她都不认识!还有赵成言百说不厌的一句: 反正都对你好! 早上赵成言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黏糊糊的东西,“这个是从参海那边运过来的,说了你也不认识,乖乖吃了。” 宋寒枝忍着恶心喝了下去。 到了晚间,赵成言又拿来一包黑乎乎的玩意儿,“这个是我托人在齐国找来的,吃了滋补,你尝一下。” 宋寒枝:“……” 牙都快被硌掉了,她才把那玩意儿咽下去。 赵成言笑着说,“你就想想,顾止淮还在江北对峙,你肚子的孩子可要照顾好了才行,否则他回来了,有你好受的。” 宋寒枝立即不说话了,她只觉心里扬起一阵又一阵的酸涩,低下头就开始乖乖吃起来。 她胸膛上贴着一股热意,那是顾止淮给她求的符。她原是 分卷阅读159 不信这些的,可现在顾虑越多,就越发信起来。 顾止淮去了江北不过十日,边境就突起二十万大军,自称是影门之军,公然和楚秉文叫板,楚都内一时草木皆兵。 楚秉文自知一场大战难免,特意去寻了列王,可这列王也是个深藏不露的角,顾止淮就在他羌梧城外举二十万大军,他竟像个无事人,言语间还有派兵助阵的意思。 没想到,抛开昔日的生死之仇,顾止淮和列王竟成了一条战线上的人。 乱世里,消息传得太快,饶是赵成言这边和他切断了联系,也听到了风声。 当然,宋寒枝这些日子,也听了不少消息。 祝思祝沅两人整日里里外外忙活,难得闲暇时候陪宋寒枝,只觉她整个人一日比一日安静,闲了就摆开桌子,执笔抄佛经,一抄便是一天。 赵成言见了,摇头:“你若是抄佛经,怕是去自首的。这世上要真有诸天神佛,你犯下的罪孽怕是难还了。” 宋寒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自觉我还不算是坏人,只是多杀了些人面兽心的畜生,从不后悔。” “他们要是真的有眼,该是好好嘉奖我才对。” 赵成言:“我要是诸天神佛,现在就劈下一道雷来,吓吓你也是好的。” 宋寒枝一个没绷住,难得笑了出来。手中的笔没拿稳,晕开一团墨汁,打乱了规整的字迹。宋寒枝“啧”一声,叹气,掷了笔。 “都怪你,这一个时辰算是白费了。” 赵成言抬头看天,“这是报应啊,你仔细着待会儿打雷。” 时辰不早了,祝思进来,给二人准备了些茶水,转头问赵成言:“公子要留在这里吃饭吗?” 赵成言想了想,刚想应下来,一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哥哥,哥哥。” 宋寒枝的脸色顿时垮了下去。 两个丫鬟搀着赵攸宁,从廊下慢慢走了上来。 她现在已有身孕七月,肚中大得明显,走起路来也是颇为费力。赵成言忙掷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扶住她。 赵成言又是心疼,又是责怪,托住她的手臂,慢慢寻了位置坐下来。 “不是说好了让你在家中静养的吗,怎么又出来了?” 赵攸宁笑了,挥手让两个小丫鬟拿来一方帕子,“我要是不来,怕是一天都见不着哥哥了。” 宋寒枝起身,打算把地方让出来,让这两兄妹“叙旧”。 “宋姐姐。” 赵攸宁叫住了她。 “何事?”她头也不回,步子却没停下来。 “宁儿。” 赵攸宁挣开他哥哥的手,缓身起来。透过余光,宋寒枝察觉到她想靠近。 难不成她又要准备耍手段了? 宋寒枝闪身退了回来,和赵攸宁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靠在柱子上,毫不客气看向她,“你想干什么?” “姐姐,你莫要躲我。宁儿今天过来,是专程道歉的。” 她说着,便不顾自己的肚子,朝着宋寒枝躬下了身。 赵成言眼疾手快地扶着她身子,看向宋寒枝的目光也是莫名其妙。 宋寒枝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团,她实在搞不懂,赵攸宁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宁儿自知行事轻狂,过去不仅冲撞了姐姐,还蒙昧了心智,犯下诸多错事。今日我特意过来,向姐姐认错,只愿姐姐能原谅宁儿过去的所作所为。” 赵成言扯了半天,她也不肯起身。抬眼看宋寒枝时,赵攸宁眼神澄澈,下唇紧咬,倒真像是个来认错的。 可宋寒枝不傻,打量了赵攸宁一转,便阴气腾腾地望向一旁的赵成言: 你妹妹什么情况? 男人无奈,耸肩:我也不知道。 三人就这么耗着,若不是看在赵攸宁还有身孕的份上,宋寒枝早就扔了这兄妹跑了。 赵攸宁也是个会认错的人,宋寒枝冷笑,不想戳穿她。 “姐姐若是不原谅宁儿,宁儿就在这里跪着,直到姐姐愿意原谅了为止。” 言罢,竟真的推开赵成言,双膝一软,眼看就要跪在地上。 宋寒枝暗叹一声,她这是造了什么孽,遇上赵攸宁这样的女人。 伸手,握住赵攸宁的手臂,二人的目光恰好对上,宋寒枝低头,将赵攸宁扶起,不怎么耐心地把她按回凳上。 “凡事好说,别有事没事就要跪。” “姐姐这是原谅我了?” 在瞥见赵成言期待的目光后,她浅浅点了一下头。 赵攸宁这样的女人,她恨你时,把你吊起来千刀万剐都不足为奇。 可若是装起好来,就跟狗皮膏药一样,把你粘得死死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宋寒枝刚刚“诚心”接受她的道歉,她后脚就踢开赵成言,拉着宋寒枝,俨然一副好姐妹的模样,什么话都要凑上来讲。 宋寒枝是个性子冷淡的,一生里打过交道的女人,一只手数的过来。饶是赵成言和她有些熟络,也没见过她热情的样子,对于陡然粘上来的赵攸宁,她除了不耐烦,还是不耐烦。 她看着赵成言,眼里闪着话:把你妹妹弄回去? 赵成言咳了数声,连哄带骗,好一番折腾后,才拉着自家妹妹,向宋寒枝告了别。 她送也没送,只是开了门,二人一踏出去,门便轰然一声被关上。 祝思和祝沅在屋内探出头来,“公子怎么就走了?不吃饭了?” 宋寒 分卷阅读160 枝点头,“我饿了,我们吃饭吧。” 饭间,宋寒枝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祝思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有些恶心,吃了几口,便放下手里的筷子。 “姑娘怎么了,需要找个大夫瞧瞧吗?” “不必了。” 恶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眼下去请大夫,又要把赵成言引来,到时候赵攸宁指不定也赖着要过来,那就不太妙了。 顾止淮对她说过,永远不要和赵攸宁打上交道。 他讨厌赵攸宁,宋寒枝也是。什么狗屁道歉,她宋寒枝要是真信了,那这些年怕就白混了。 “莫不是今天来的小姐,她惹恼了姑娘?”祝思想着,道:“姐姐,赵公子是个好人,他妹妹看起来也不坏。” 嗯,是不怎么坏,只是当初差点害死了她而已。 “以后,她再过来,你们尽量离她远远的,不要惹上她。那个女的,不是你们看起来那么简单。” 宋寒枝说着说着,不觉祝沅已经靠了上来,小丫头好奇地勾头,趁宋寒枝说完话的功夫,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肚子。 宋寒枝转过头:“……” “姐姐,我怎么觉得,你的肚子比原来大了许多呀。” 她仰头,“正常,吃多了。” 祝思默默接过了话,“可这也,太多了些。” 宋寒枝:“……” 呵,顾止淮嫌弃她胖都没说出来,这两个丫头倒是不错。 算算日子,也快两个月了,这肚子,是迟早要显出来的。顾止淮在江北呼风唤雨,她却除了安心养着,什么都不能做。 这样的日子,试问,怎么可能不、长、肉。 不过,这也算得上她记事以来,最为闲适的一段日子。祝思祝沅日日陪着她,看她抄抄佛经,临摹字书,闲来在院里小憩,一张小脸越发白皙嫩滑,弹指可破,让人羡慕得紧。 女人终究是女人,好的皮囊看上去总归赏心悦目些。 除却赵攸宁,她的日子倒还真的挑不出瑕疵。 这女人,俨然不把自己当外人,三天两头大着肚子跑过来,还强行扯上宋寒枝。 宋寒枝还是冷冰冰的性子,见她来了,照顾好就行,无论她说什么,顶多应一声,再多就不理了。躺在椅子上,她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姐姐,这么大的宅子,两个丫鬟照顾起来,怕是有些吃力。需不需要我替你再找几个过来?” “不用。”她仍旧闭着眼。 顿了一晌,赵攸宁慢慢侧身过来,“姐姐,眼看就要入冬了,这几天太阳可新鲜,要不要我陪你出去看看?” “整日闷在这院里,也是无聊。” 宋寒枝没动,睁眼,她转头过来,就看见赵攸宁满脸开心地笑着。 天光融融下,佳人怀笑,满袖香风。 于是她也笑了。 “赵攸宁,你是想找死吗?害了我一次不够,现在还要再来一次?” 第86章 赵攸宁敛住了笑意,“姐姐,你在说些什么呀?” “我说,你不用装了。” 宋寒枝看了她一眼,别过脸,继续躺着小憩。 “你我之间的恩怨,我可以不追究,但生死之事,从来就不会大事化小。你一直想害我,想我死,我都看得出来。” “你哥哥满心满眼都是你,可我不是。我杀过那么多人,认得眼神的好坏。” 赵攸宁没动了。 “我警告过你,不要再打我的主意。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我才没戳穿你,你自己掂量轻重,好自为之。” “姐姐,我……” “祝思。”宋寒枝回头喊了一声。 小丫头动屋内探出头,“宋姐姐,怎么了?” “她身体不舒服,把她送出去吧。” 今日赵攸宁来得轻便,就带了一个丫鬟守在门外。祝思闻言,懵懂地点了头过来,“赵小姐,我扶你出去吧。” 赵攸宁咬唇,默默看了宋寒枝好一会儿,才欠身立起。 “那,姐姐我回去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宋寒枝没理她。 初冬的风,刮久了受不住,偏偏今日阳光来得好,宋寒枝只好裹了件大氅,在院子里晒着太阳,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上午。 果然,还是睡觉什么的舒服。 上午送走了赵攸宁,下午就来了赵成言。 男人见宋寒枝还闭着眼,也没打算吵醒她,从祝沅手里接过一件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 宋寒枝睫毛眨了眨,她睁眼,“你又来了。” 赵成言失笑,“没打算吵醒你的。” “也不算吵醒,本来我就睡得混混沌沌。” “那起来坐一会儿?” 宋寒枝揭掉披风,“莫不是江北那边有了动静?” 赵成言点头,“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 “因为,你和你妹妹一个样。说吧,顾止淮那边怎么了?” 赵成言拂袖坐下,“今天一早,楚秉文带了五十万人马,出兵北上。” 宋寒枝手里的披风掉在了地上,“五十万?” “对,就是五十万。” “我若没记错,上次顾老爷子一战,死伤近二十万人马,朝廷这些年根本就没缓过神,楚都内剩余的人马,顶多还有七十万。现在五十万都挥兵北上了,就留了二十万在楚都守着?” “大概是这个数。” “他楚秉文疯了?顾止淮就二十万人马在江北,他动用那么多兵马干什么 分卷阅读161 ?想一劳永逸?” “不,据我所知,不是这样。” 赵成言看向他,“楚秉文下了狠招,也是有原因的。你可知道,一向不掺和的羌梧,这次竟主动向顾止淮投怀送抱,送了十万将士过来。” 江北苦寒,练出来的人马剽悍至极,若是这样,那楚秉文派出的五十万人马倒也说的过去。 羌梧,列王,宋寒枝可还记得清楚。三年前顾止淮差点栽在江北,就是拜他所赐。 眼下,二人倒真的走到一起了。 宋寒枝想了想,忽而笑了,“这么看来,你们赵家的钱,算是用出去了。” 赵成言睨了她一眼,“你也不想想,顾止淮那样的人,我们栽在他手上,他能不多敲诈点吗?” 顾止淮敲诈过来的钱,让赵寅抑郁不平了好些日子。以致于他宁愿住在丞相府的暗室里,也不愿出来见着顾止淮。 自然,敲诈过来的钱,顾止淮全用来招兵买马了。宋寒枝很是确定,列王突然出兵十万,顾止淮绝对给了羌梧不少好处。 当然,这肯定不是唯一原因。数月前,羌梧还主动和楚秉文示好,眼下却迅速翻脸,帮了顾止淮,宋寒枝想,这二人怕是暗地里做了不少交易。 “那顾止淮那边呢?” “他还能怎么做,自然是等着。” 宋寒枝松了口气,眼下,守在江北,对顾止淮来说是最有益的。楚秉文挥师北上,一路舟车劳顿,免不了折损些人手。怕就怕顾止淮心高气傲,主动出击,迎上楚秉文的队伍。 不过,这也是顾止淮让人放心的地方。他和他爹不一样,永远是冷静居上,过去是,现在也是。 赵成言同宋寒枝说着,慢慢从顾止淮扯到他敲诈的钱,再扯到钱庄的近况,宋寒枝听着听着,慢慢觉出些不对劲。 可她没有说,只是听着赵成言讲下去,眉头皱得越深。 半个时辰过去,天色向晚,赵成言寻思着再不回去,赵攸宁又该在家里发浑,便起身告了辞。 “赵成言。” 宋寒枝叫住他,男人看着她,问:“还有什么事吗?” “你是不是也想造反?” 赵成言脚下一顿。 宋寒枝脱口而出的话,似是插科打诨的玩笑,不带一丝沉重。 可赵成言却觉得心里沉了下去,藏在体内的毒刺越发蔓延,一经牵动,就疯狂地破体而出。 她勾起头,目光不像是询问,反而像是在逼他,逼他说出藏了好久的话。 于是他反问,“你这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一个商贾之家的公子哥,在军械上大做文章,除了造反,我想不出更好的理由。” 赵成言无奈笑了,“你说的没错,我是想造反。可你想想,我哪来的人脉去造反?又该去哪里造反?” “可是造反的路,不止一条。” 女人直直地看着他,“赵成言,南中虽大,人丁却不兴旺。你想用你的钱,投奔金护,向朝廷起兵,本是没问题。” “可金护的名声怎样,你很是清楚。我只希望你郑重抉择,不要引火上身。毕竟,楚都里二十万人马都是良将,非山野喽啰,随处拉过来的佣兵可比。” 宋寒枝早有耳闻,金护此人,嚣张跋扈,借着手段接连杀了五地的县丞,佣兵自立门户,在南中这边颇有规模。 之前两个小丫头还跟她讲,赵成言这几日去了洛封,没时间过来照顾她,要她们好生注意些。 听了方才赵成言的话,宋寒枝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这金护,恰在洛封,据传这几日军队搁浅,正四处拉拢钱财。 不过挨着串一串,宋寒枝大概就猜出了事情的原委。只是她没想到,赵成言这般儒雅的性子,竟也能想着在乱世发力,筹谋造反。 赵成言的视线越过她,落在身后暝暗的昏沉里。 这天下就和泥潭一样,不搅动之前,尚有清浅,尚有映月,可一旦淤泥被卷起,四方大乱,皆是污浊,谁能独善其身。 “赵成言,你完全是可以脱身出来的,为什么非要进去搅一局呢?” 赵成言沉默一晌,“我要救人。” 一字一字,宛如有针在喉,他眼里涌动着宋寒枝从未见过的偏执。 “阿姐,被楚秉文这个畜生困在了楚都。” “别的我可以不管,但阿姐,我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赵成言的阿姐,是赵静歌,亦是楚国的王后,楚秉文的正妻。 世人皆传二人相濡以沫,哪怕赵家大逆不道,被楚秉文全盘拿下,二人也恩爱如初,不见隔阂。 可是,就像宋寒枝说的那样,生死之事,向来不能大事化小。楚秉文本就与赵家越走越远,最后出的这一手,直接掐灭了赵静歌对他抱有的最后一丝幻想。 事发前一晚,赵静歌冒着生死危险,血书一封送到赵家,让他们快快逃命。 赵成言至今还记得,赵静歌送回来的信,是以白绫做纸,血为印。他的阿姐,曾经那么相信楚秉文,为他当年随口一句话,赵静歌就甘愿入宫为后,替他出谋划策。 可信上,赵静歌写下的,只有悔不当初,遇人不淑。 楚秉文禽兽不如。 赵静歌说,楚秉文就是一个疯子,他疯狂的时候见谁都想杀,身边伺候的人隔三差五就要被杀尽,换上新的一拨。 她还说,阿言,我和那些奴才一样,也活不久了,你快带着爹娘和宁儿离开楚都 分卷阅读162 ,这样,我死了也安心。 赵成言生平第一次那么愤怒,第一次那么狠极了一个人。 是以那夜宋寒枝寻上来救他时,赵成言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连刀剑都不知道躲,逼得宋寒枝几次三番为他挨了刀子。 赵成言有太多要杀楚秉文的理由,可他现在,只想着一件事。 接回阿姐,阖家团圆。 二人对峙一晌,天色已经黑了。 宋寒枝走上前来,想出声安慰他,又不知从何而入。 她没有姐妹,没有兄长,从小孤身一人惯了,也不知道赵成言的切身感受。 更不用说帮他了。 思来想去,宋寒枝忽而记起一物,她说,“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去给你拿个东西。” 赵成言见她一路小跑着回了屋,不久后又小跑着出来,手里还多了一样的东西。 宋寒枝将那东西递给了他。 “这是?” “这是顾止淮给我的,保命的东西。” 赵成言皱眉,他推开,“你拿回去。” 宋寒枝直接接过,塞在他怀里,“这可是巫有道那老头子配的药,外面买都买不到呢。遇上紧急情况,你先吞了丹药,在把这玩意儿撒出来,一灭就是一帮人,杀人不见血。” 赵成言:“你给我这个干什么?顾止淮给你的,你再给我合适吗?” 宋寒枝抹了把脸,“你不是说,你把我当妹妹吗。你要行事,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干脆把这个送你,只求你平平安安,早日把你阿姐救出来。” 赵成言犹豫一会儿,“你给我了,那你自己……” “你放心,这个我还有。” 宋寒枝一脸无谓,笑得坦然。看见赵成言最终拗不过她,把药接了过去,她心里暗暗叹了声。 说谎就说谎吧,能把人保住就行。 第87章 金护得了赵成言的钱财,自然更加嚣张,撇下洛封,就大摇大摆往绥阳而来。 赵成言事先把绥阳的地形图交与了金护,是夜,金护带着人在城外突袭,天亮的时候,绥阳已经被拿下。 火从城墙下燃起,金护踏在废墟上,看着赵成言的钱庄,勾起了嘴角。 赵成言知道他觊觎什么,只是笑道:“你要想杀了我,得了赵家所有的钱也行。” “不过提醒你一句,赵家人天生就会做生意,在我手里,钱生钱,利滚利,手下百家连纵,利益相连,要是没了我,你手里的钱再多都是死的。” 赵成言这话是大实话,他打理赵家的生意这么多年,无论是人脉,还是资历,都远非常人可比。 金护立即换了笑脸,“我哪能有这个想法,说到底,我们都是生意人。只不过赵小公子买的是人,我换的是财罢了。” 赵成言冷哼一声,扔下一句:“你知道就行,趁着形势大好,你还是多费些心思,想着打入楚都才是。” 金护:“答应你的,自然能办到。” 宋寒枝得了消息,怎么想怎么觉得赵成言做得太冒险。 “金护冒冒失失,能不能打进楚都都是个问题,你就这么确定,把赌注压在他一人身上?” 赵成言摇头,“我不是压他,我是压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既然选了金护,哪怕用钱砸路,我也要砸出一条路,把他送进楚都。” 宋寒枝:“……” “没时间了,就金护吧。现在天下一盘散沙,能成得了气候的,不多。我等着金护杀进楚都,就派人救出阿姐,之后他生他死,与我无关” 赵成言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成了这副样子。利益面前,各自为家,他现在只希望金护将他的话听进去,不要想着对赵家下手。 的确没时间了,江北那边,楚秉文和顾止淮已经对上,二人打了四天,胜负未分。顾止淮背靠羌梧,有支援,楚秉文形式不太乐观,江北长久攻不下来,他只能回朝。 一旦班师回朝,别说金护了,所有的毛贼联合起来也不敢在楚都外闹事。 宋寒枝却和他想的不一样,话到嘴边,她又生生咽了回去,只留一句:“那你要注意金护这人,不要操之过急,把你阿姐接回来后,尽快和这人切断联系。” 赵成言面色郁郁,他点了头,便要回去着手准备金护一行人军械的事。 看着赵成言走出去,宋寒枝面色也凝重起来。 关心则乱,这话不假,她怕赵成言太乱以致于乱了分寸。 毕竟,楚秉文还没死,赵家人还是举国通缉的重犯,影卫能在绥阳护住赵家人一时,却护不了一世。 她怕的是,楚秉文在这边安插了耳目,趁着赵家人不注意,一网打尽。 可是事情走到这步,赵成言她是劝不回来的。只希望楚秉文能在江北多逗留一阵子。 又或者,她该希望,顾止淮能出手,把楚秉文的命留在江北。 楚秉文,楚秉文,宋寒枝念着名字,忽然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她不敢相信,当年自己随手救下的小男孩,竟变成了这副样子。和顾止淮战了四天,没有败下阵来,足以证明他是个不简单的人。 可他过去的所作所为,哪一个都不简单。 装傻充愣骗了天下人,哄骗赵家为他卖心卖力,为了压制影卫自设监察院,杀得楚都上下噤声,宋寒枝越想越心寒,这样的人,顾止淮对付得过来吗? 晚间,宋寒枝心烦意乱,偏偏赵 分卷阅读163 攸宁又不知好歹,恰在这时候赶来。 宋寒枝冷着脸,吩咐祝思:“赶回去。” 祝思开了门,一眼就看见赵攸宁挺着大肚子站在廊下,心里犹豫起来,琢磨着该怎么开口。 赵攸宁却没管她,她身后一个跟着的人都没有,径直挤了进来。 “哎,小姐……” 院里光线明亮,祝思看见,赵攸宁的脸越发得白起来,似是撞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身子一直在抖。 她问:“宋寒枝呢?宋寒枝在哪里?带我去见她,快。” 祝思还没开口,她又说:“快啊,我要死了,宋寒枝在哪里。” 宋寒枝身子动了动,她起身,把赵攸宁喊过来,“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快死了?” 赵攸宁一把攥过她的手,抖个不住,额上刷刷地泛了冷汗,“姐姐,我,我,我好像碰见了不得了的人。” 宋寒枝皱眉,“你再说一遍?” “我,我刚才在桥头,碰见一个人,他,他全身都是黑,路过我的时候,突然朝我笑了笑,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他说,我终于找到你了,赵家二小姐,赵攸宁。” 宋寒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赵攸宁这情况,极有可能是遇上探子了。 赵攸宁咬着下唇,忽然大哭了起来,“他看着我笑了一下,就走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怕……” 宋寒枝抬起她的脸,“他是不是还说了些什么?” 赵攸宁点头,“他说,说,今夜,他会过来找我们的。” “我们?” “嗯。” 宋寒枝冷哼一声,将赵攸宁一把拂在了地上,“赵攸宁,你知道他们会跟踪你,所以你就故意跑到这里,打算把他们都引过来,顺便杀了我对不对?” 赵攸宁脸上哭花了,她说,“姐姐我错了,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也知道这院子外到处都是你的人,你,你就帮帮我们,爹娘和哥哥都在府上,我不敢回去啊。” 屋外有风,刮得院门不住响。隔着一院子的距离,宋寒枝向外看去,似乎嗅到了今夜不寻常的气息。 太安静了,说不定,赵攸宁口中的人,现在已经来到了屋外。 宋寒枝闭上眼睛,她说,“赵攸宁,你记住,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有牵扯。若是今夜我死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姐姐,我……” “闭嘴。祝思祝沅,过来。” 两人凑了过来,宋寒枝指着地上的赵攸宁,“你们把她扶起来,架到书房里。” “书房最里间的床下有一个暗箱,只装得下三个人,你们把她带上,在暗箱里躲一会儿,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做声,更不要出来。” “宋姐姐,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两个小丫头没见过这阵仗,一时都有些吓到了。赵攸宁还在哭个不停,宋寒枝忍住不耐烦,“想死的话就不用躲了,再大点声,让人家过来直接杀死!” 赵攸宁止住了哭声,宋寒枝瞥向两个丫头,“还不快去?” “好好好。”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出来?” 宋寒枝顿了顿,她说,“如果我今夜没来叫你们的话,那就明天早上吧,你们在那里好好歇一夜。” 她想,再怎么闹,都闹不到天明。赵成言那边的影卫,可有不少,屋外的人应该不傻。 问题是,她今夜撑不撑的过去都是一个问题。 她手里的影卫,大概一百来人,却不知道对方来了多少人。 将屋内的灯全部灭了,宋寒枝换上一身紧身衣衫,将口鼻捂住,沿着廊下,慢慢踱了出去。 院里的树一阵摇晃,落叶刷刷往下掉,原本还空无一人的院落,转眼间就落满了人。 宋寒枝定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这些人是影卫。 心瞬间被揪上来,这么多影卫,竟全被逼退到了院子里? 一只手按上肩头,宋寒枝转头看去,一个身形高瘦的人拉住了她。 “宋姑娘,屋外不安全,还是回屋去比较好。” 宋寒枝只是问,“来了多少人?” 那人摇头,“不清楚,不过保守估计,起码五百人。” 五百人,宋寒枝低骂了一声,赵攸宁,你倒是招了个大麻烦过来。 “书房内有暗箱,常人寻不见,是我们特意准备的,姑娘还是先去躲一躲。” “你们应付得过来吗?” 那人很诚实,“我们绝对是应付不过来的。” 宋寒枝噎了一下,“那赵成言那边……” “我们已经通知了,看他们什么时候赶得过来,而且。”那人停住了。 “而且什么?” “这伙人顺藤摸瓜,说不定已经派人去了那边。” 也就是说,赵家人现在极有可能和他们面临着相同的处境。 宋寒枝现在只想抽自己一个耳光,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墙外忽然响起尖锐的竹哨声,宋寒枝心下一惊,那影卫已经拉了她退到书房里。 “姑娘记得保护好自己。”言罢,他也冲了出去。 他们进来了,刀剑声起,透过窗纱,她明显看见黑压压的一群人越过墙头,落在地上。 宋寒枝心里有些慌,她在屋子里左右翻找,才翻出一把剪刀握在手里。 屋外的人越涌越多,宋寒枝屏住呼吸,拿起剪刀对上门框,血腥气袭上窗纱,打得她头昏脑涨。 不行 分卷阅读164 ,这样绝对撑不下去,五百人一齐杀进来,这院子里人都装不下。她现在肚子揣着孩子,又不能再干些翻墙的勾当,今夜该如何逃出去。 门被打开,宋寒枝眼神一动,迅速举起剪刀,却又生生收了回去。门外站着的,是三个影卫,却也不说话,就那么直直看着她。 “你们在干什么?” 短暂的沉寂后,三个影卫的头齐齐掉了下来,身子朝着她扑去,滚在地上,溅起一滩血。 一剑封喉,这三人在开门的一刹那,已经是死人了。 门外的人一刹涌入,有如潮水,宋寒枝只觉满眼都是血,不记得挥了多少下,手里的剪刀被人一剑打在了地上。 咣当! 有人袭上她的后颈,宋寒枝眼睛一花,倒了下去。 “先别杀,这人看着有些面熟。” “等等,等等,我们好像抓了个了不得的人。” 第88章 宋寒枝醒来的时候,就在想,这是自己第几次被绑了? 不过不同的是,这伙人绑架的手法高明多了,双手双脚都给系上镣铐,还拿布条封住了她的嘴。 她试着挣了挣,铁锁铁链,完全挣不开。 宋寒枝四处看了看,她这次也是被扔在马车里,马车行的极快,帘子晃起涟漪。叫不得,也看不见外面,她索性靠在身后,看帘上细碎的花纹。 她现在想着两件事情。 赵家人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这次把自己绑过来的人,又是谁? 她回想了一番,自己安安心心养胎一个月,说结了什么仇家,她是不相信的。 这伙人是循着赵攸宁过来的,而且认识自己,除此之外,宋寒枝还窥见过他们的杀人手段。 那是她极为熟识的手段,两年前,她带着影卫,和那伙人周旋了近半年的时间,才把他们挤下楚都。 事已至此,她就是不想承认也得承认,这次抓她的人,很有可能是小皇帝的人。而这伙人,就是自己曾经的死对头,楚秉文培养多年的监察司。 到了晚上,这伙人才歇下来。宋寒枝在车上待了一天,滴水未沾,下唇被咬得泛了血。 午夜时分,宋寒枝被人摇醒,一道黑色的身影手里端着水,拿下她口中的布条,给她灌了下去。 宋寒枝渴极了,仰头喝着,水顺着碗沿,不少流在她胸前,打湿了她的衣襟。 她的锁骨是极好看的,又淋上水,夜色里无端显出魅惑。那汉子呼吸粗重了些,喂完了水,他扔掉碗,挑起宋寒枝的下巴,手指不断摩挲着,似是在欣赏一个玩物。 宋寒枝挑眉看他,没客气,一口咬住他的手腕,小小的牙齿死衔着不放。那人吃痛,不断外回抽,宋寒枝嘴中又加了力气,血顺着压印渗出来,流了满地。 那汉子低吼一声,一巴掌闪在她脸上,这才把手捞回来。 宋寒枝喘着气,嘴角流了血,左边的耳朵轰鸣作响。布条粗鲁地被塞进她的口中,她看着那人瞪了她一眼,才慢慢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她也累了,靠在地上,就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行了两天,除了午夜时分有人过来给她喂水,其余时间,她一个人也见不着。有了第一次的经历,那人以后进来时规矩了不少,自动把手离得远远的。 宋寒枝笑着把水喝下,她知道这些人守口如瓶,索性也不废话,保持安静,多存些体力。 第三天落了雪,宋寒枝待在马车内,都感觉外面明晃晃的亮。 外面的人显然多了起来,不时还有些摊贩的叫卖声,可是这些都没用,那些人就守在外面,她连探出头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可那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再加上外间日益增多的路人,她便知道自己来了哪里。 很明显,宋寒枝被送到了楚都。 她在这里待了五年,对这些自然是异常的敏感。 歪在帘子旁,她心里骂个不停: 我他妈运气怎么这么好?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落在了小皇帝的手里? 三天行下来,她形容枯槁,连吐的力气都没用。下来的时候,有人拿黑布蒙住她的脸,半拖半拽地把她往前拖过去。 肩上的力气陡然加重,她被推倒,预料中的疼痛感没用出现,她伸手摸了摸,原来自己被推到了床上。 她迅速找了个半立起的姿势,还没蜷起脚,她的手就被夺了过来。 是一双不大的手,将她手上的镣铐解开,顺带着把她头上的黑布也扯了下来。 入眼一阵刺痛,宋寒枝拿手捂了捂眼,好一会儿才拿开手。 她躺在一张大床上,再往前看,朱红的漆木端端立在四周,屋子里很暗,四角挑着灯,不算大,却冷得瘆人。 方才把她拉进来的,是一个身形高壮的老婆子,梳着油青的头发,袖子挽起一截,看了眼宋寒枝,立即投来嫌弃的眼神。 她指了指屋子里的桶,“那里有水,你先去洗洗。” 说罢,便关了门出去,她清晰地听见落锁的声响,却不怎么想动。 床头摆着干干净净的衣服,她一眼看过去,自己大概穿得下。可她没有打算听那老婆子的话,闭了眼,躺在床脚,又饿又困。 她累极了,竟真的睡了过去。 睡至迷迷糊糊,她觉得有些冷,卷起被子,将自己裹了几遭。 门前锁链声又响了起来,老婆子探身进来,屋里的灯已 分卷阅读165 经燃尽了。想及这屋子里的人有几分本事,她随手从袖子里掏出匕首,走上前去,挑亮了灯。 没想到宋寒枝竟真的睡着了。 她的脸陷在被褥里,浑身上下还是脏兮兮的,桶里的水已经一片冰冷。 想及那人的话,老婆子叫了人进来,换了一桶热水。 宋寒枝的双手双脚又被缚上,她头脑昏沉,被老婆子扔在水桶里。 “你干什么?” “洗干净了,明天去见人。” “去见谁?” “到时候你自然知道。” 换上一身新衣衫,她头发湿透,垂在胸前。三天的时间里,她什么都没吃,脸迹瘦出了轮廓。 宋寒枝带上镣铐,又躺回了床上。 再晚些时候,老婆子又端了些饭菜过来,给宋寒枝强行喂了下去。许久不吃东西,她一闻饭菜的气味,就忍不住吐。 倒是喝了不少水。 折腾完已经是三更了,宋寒枝再躺下去,颇有一觉不复醒的势头。 第二日,疾风猛烈,楚都大雪。 宋寒枝做了很多梦,她一会儿被人追着打,好不容易到了家,家里的人却拿起刀朝她砍过去。 她倒在地上,看着模糊的人影,看着血从身上不断淌出,却并不感到疼。 不对,她从来就没有家啊,这些人怎么会是她的家人呢? 心里一动,突然开始疼了,她捂住胸口,意外碰到一团温暖的东西。 那是她的护身符,顾止淮给她求的护身符。 她忽然就哭了出来。 梦里的悲恸延至现实,她泛白的手指攥住被子,哑声哭了一夜。 醒来的时候,天色昏暗,她揉了揉眼睛,一时有些恍惚,不知道现在是早上,还是晚上。 她昨夜像是患了伤寒,一个热水澡洗下去,又拿被子蒙了一晚上,现在才清明了不少。 要这样被关多久呢?她睁眼看着屋顶,呆了良久后又翻过身去,将褥子往身前拉了些。 “你醒了?” 陌生,冰冷的男声从身后乍起,宋寒枝一惊,下意识地将褥子一卷,向后扔去。 “谁?” 被褥掉在了地上,宋寒枝也看见了端坐在屋内的人。 可惜,看不清脸。 屋外的雪落声响密密麻麻,那人起身,拖至地上的长袍缓缓移动,再拂袖,屋内的烛火就亮了。 楚秉文转过头,长发落下,唇角牵起似有若无的笑意,“好久不见。” 的确,好久不见。宋寒枝攥住手,看着眼前比她高了不少的人,朝着她一步步走来。 虽然知道是楚秉文把自己抓来的,可宋寒枝没料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回了楚都。 那江北那边怎么样了? “你不要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他走到她面前,挨着她坐下。 “你当初救下我的时候,表情也没有这么难看。” “我当初救下你的时候,也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男人侧头,“怎样的人?” 宋寒枝看着他,一时没有说下去。 “论杀人,宋寒枝,你和我不相上下。” 楚秉文脸色淡然,眉间却噙了玩味,两缕乌发幽幽垂着,衬的眼底深不可测。 他生得极好看,脸部线条似是一笔一画勾勒而出,只是这张脸,再如何养眼,总是无端生出一股阴柔。 与赵成言的阴柔不同,楚秉文身上散发的,还有不加掩饰的狠厉。 而且,狠厉居上。 宋寒枝吸口气,她问,“你把我抓过来干什么?” “我一个打算在南中养老的小女人,还能碍了你的事?” “你还这么年轻,养老——岂不可惜了?” 他伸手,对上宋寒枝微肿的左脸,笑道:“好好一张脸,这是被谁打伤了吗?” 那夜来喂水的人下手极狠,一巴掌扇过去,让宋寒枝的脸肿到了现在。 榻上的身影动了动,余光看去,楚秉文竟真的朝她伸出了手。 她迅速转头,扣住袭上来的手,冷笑,“奴才办的事,主子怎么会不清楚,倒来问我?” 楚秉文点头,“这么说,是押你的人干的?” 宋寒枝不说话,松开手,却反被楚秉文攥住,她扔了半晌都没扔走。 “别逼我动手,松开。” “你怎么敢动手,肚子里的孩子,不想要了?” 宋寒枝僵住了。 楚秉文一笑,顺势拂上她的脸,“难为我找了你这么久,你居然有了身孕。” “宋寒枝呐宋寒枝,你说,这么久不见,我该送个什么礼物给你,还有你肚中的孩子?” “楚秉文。” 她几乎咬碎了牙,看向他,“我救过你。” 五年前,是她背着楚秉文,一路避开傲因的长牙,逃出生天。 “乖,你救过我,我怎么会不记得。” 楚秉文袖里装着奇香,一靠上来,香味便窜进了宋寒枝的鼻子,她还没来得及捂鼻,顿时四肢绵软,倒在了床上。 第89章 “楚秉文!” “嘘。”他伸手捂住了宋寒枝的嘴,“别闹,你太不安分了,我只是给你下点药,把你力气抽干而已。” 楚秉文附身下来,把她额前的头发捋到耳后,“你说,顾止淮到底知不知道你肚子的孩子是谁的?” 宋寒枝一顿,双手都没了抬起来的力气。 她问:“你什么意思?” “宋寒枝,你要知道, 分卷阅读166 你是一根刺,一根能杀死顾止淮的刺。” “他不是挺能耐吗?我在想,要是让他知道,他的女人怀了别人的孩子,他会怎么想。” “疯子!楚秉文,你就是疯子!” 男人笑了笑,“谁会疯还不一定,你放心,你肚子里的孩子,暂时没事。” “不过,从此以后,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的了。” “我会对外宣称,你的孩子,是我的。而你宋寒枝,是我的妃。” 楚秉文看向她的目光里,是不加掩饰的轻狂,夹杂的些许火热,让他看起来像极了魔鬼。 他要用宋寒枝,用她肚里的孩子,作为抗衡顾止淮的筹码。 赵成言说的没错,楚秉文禽兽不如。 宋寒枝看着他,忽而轻笑了出来。 男人歪头,“你笑什么?” “楚秉文,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极了喜欢我。我一个被玩剩下的女人,居然要被圣上封妃,传出去,你有脸见你的列祖列宗吗?” “哦?”楚秉文挑起她的脸,并没有被激怒,反而勾起了笑意,“玩剩下的女人?” “怎么了,觉得恶心吗?” 他摇头,“我见过的恶心,比这更甚千倍万倍。” “而且,就算你被玩剩下了,我也不会嫌弃你。宋寒枝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可你怎么就和顾止淮搅在了一起。” 楚秉文手下用力,发青的指尖掰过她的脸,努力让她直视自己。 “江修齐居然还想把你瞒下去,可是,我找了你这么久,怎么会让你跑?” “楚秉文,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男人冷笑,一把把她从床上拽起,狠狠扔在地上。 “你们把我逼到了这般境地,反倒来问我干什么?” 暴躁,狂怒,难以揣测的野兽,用这些来形容楚秉文,一点也不为过。 宋寒枝清晰地听见自己撞地的声响。冷冰冰的地面贴上脸,她脑子一片模糊,不及片刻,肚子就开始剧痛。 她捂住肚子,紧咬牙关,额上开始泛起冷汗。 楚秉文手下一顿,迟疑地看着她,“你不舒服?我下手重了?” 宋寒枝咬牙不说话。 男人拂袖起身,不顾挣扎,拦腰抱起她,放在床上。 “我可以不生气,也不打你,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 “宋寒枝,你说,你听不听我的话?”男人把褥子捡起,盖在她身上,言语间,是难得的温柔。 宋寒枝别过身,一张脸惨白的没了样子,蜷成一团。 “你说啊!宋寒枝,我要你说话!” 男人转瞬又暴怒起来,扯过她肩膀,猛地往后一拉。崭新的棉衣被撕裂,露出她精致白皙的瘦肩。 “顾止淮就那么好?乖乖听我的话不好吗!” 宋寒枝被提起,又被重重砸在了床上。她全身无力,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绵长的酸涩,连着痛感,在腹中升腾。 孩子,本就来之不易的孩子,根本经不住这样的折腾。 宋寒枝不敢想,这样下去,她的孩子还能保多久。 攥着胸前的护身符,绝望感袭来,铺天盖地。她破天荒地哭了,哭得哑声,将脸埋进褥子里,只剩露出半截的肩,微微颤抖。 她的不堪向来只留给自己消化,从不肯再外人面前露出一分,可一旦牵涉到肚中的孩子,宋寒枝所有的伪装登时分崩离析—— 只剩恐惧,无休止的恐惧。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她当初拼了命救出来的楚秉文,不该是这样的啊。 男人又愣住了,躁兽的模样敛尽,他小心翼翼地把宋寒枝的身子扳过来,覆上她额头探了探,不料身下的人突然出声。 “楚秉文,我这辈子,做过最大的悔事,就是当初救下了你。” “你禽兽不如,真的。” 宋寒枝闭上眼睛,再也不肯多看他一眼。 楚秉文垂下眼帘,眼底深沉,伸手,将她唇角的血渍擦拭干净。 “宋寒枝,你病了,我去给你叫御医。” 注意到她微肿的半边脸,他又轻声笑了笑,“乖,听我的话,明天给你送一份大礼。” 御医被叫了进来,宋寒枝胎气不稳,老太医战战兢兢把脉良久,才敢说出口,“回皇上,这位姑娘……” “良贵妃。”楚秉文头也不抬,“从今天起,她是良贵妃。” 宋寒枝,你救过我,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良人。 一旁的宫女侍卫都唬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床上的人。昨日才押进宫里的犯人,转眼间就成了贵妃,还有了身孕,这要是传出去…… “宣旨下去,册封宋寒枝为良贵妃。” 下面的人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楚都内有名的女眷那么多,宋寒枝是谁?直接册封为贵妃更是不合礼数…… “皇上。” “朕不想再重复一遍。” “是。” 宋寒枝痛得醒了过来,她隔着满屋子的人,转头,同楚秉文遥遥看了一眼。 男人嘴角带笑,挥手,“御医留下,其他的都滚。” “从明天起,你贵妃的名号就要传出去了。”楚秉文走过来,从御医手里端过药,坐在床头。 “我说过,只要你听我的话,我不会为难你。” 宋寒枝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转向他手里黑色的药,烛光里漾起诡异的色泽。 “别担心,没毒。张 分卷阅读167 嘴,把药喝了。” 她面色木然,咬咬唇,没动。 楚秉文轻轻笑了,一手袭上她的脖子,死死掐住,端起药碗便给她灌了下去。 苦涩味呛满了咽喉,药液缓缓流下,路过的每一寸都疼,一半入了喉,一半洒在衣上。 “砰!” 老太医身形一抖,楚秉文喂完药,反手就把药碗砸在地上。 男人说,“宋寒枝,我的良贵妃,你要是多听一下我的话,该有多好。” 话语不硬不软,还带了迁就,见惯了风雨的老太医还以为是自己耳朵打了叉。 “你听我的话,顾止淮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 “把你扔在南中不管不顾,他顾止淮就是个薄情寡义的人,你为什么还要死心塌地跟着他?” “他野心太大,装的东西太满,连我都满足不了,却独独容不下儿女情长。宋寒枝,你好好想一想,他顾止淮值得吗?” 宋寒枝看向他,“你说完了?” 楚秉文看着她的唇,一上一下,忽然忍不住摸了上去。 女人低头,躲过他的手,抚向自己的小腹,缓缓说道: “对,他就是无情无义,所以,我劝你不要把我当做筹码,我没那么重要。” “他在外面的女人一抓一大把,你与其想着把我留在这里,还不如想着正大光明打过他。” 男人听完,只是问:“你身子好些了?” 宋寒枝没说话,他却握住她的肩。 “宋寒枝,既然顾止淮不值得,那你就好好留在我宫里,等着有朝一日,我把顾止淮的人头给你提过来。” 她抬头,“你不是想利用我,去对付顾止淮吗?” 男人笑了,“你当真以为我奈何顾止淮不得,要靠一个女人去对付他?” 宋寒枝换了个姿势,她神情松动了些,看着他问,“这么说,你很有把握对法顾止淮?” “不算很有把握,但是我愿意赌一赌。” “你远上江北一无所获,难不成,你还有什么藏起来的法子?” 楚秉文说,“我的良贵妃,你越矩了。我不相信你,不会什么事情都对你坦白。除非……” “除非什么?” 男人靠了上来,“除非,你愿意答应我,以后成为我的人。” 宋寒枝:“不可能的,你曾经险些害死过我两次,楚秉文我告诉你,我也不相信你。” “我说过,那是江修齐和赵成言的过错,他们两人联合起来,打算瞒过我。我要是知道朱砂是你,一定早就用法子把你从顾止淮身边抢过来。” “宋寒枝,我真的找了你很久,真的。” “只要你开口,你肚子里的孩子,我就认作是我的。以后的万里江山,任你和你的孩子挥霍。” 两人都安静了。 老太医咳了一声,刚准备寻个由头溜走,便听见楚秉文怒极的声音:“滚!” 房门被仓促地撞开又掩上,屋子里又只剩了二人。 影影绰绰,宋寒枝掐着自己,指甲渗了血,好不容易忍下心绪。 她问,“回到问题的源头,楚秉文,你又没打算利用我对付顾止淮,那把我抓过来是为什么?” 楚秉文:“你想知道?” “我想。” “好,那我告诉你。”男人蹲下来,“因为,我一直记得你。” “你背着我逃命的那一天,我就把你记下来了。” “我容易躁动,容易杀人,喜怒无常,这些都是因为我一直活在不安中。” “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到安心的人,真的,你是第一个。” 第90章 “楚秉文,你这是有病。” “无论有病还是没病,这都无药可治。”楚秉文道,“所以,只要我还守得住这江山,病就病了吧。” “你守不住的。”宋寒枝看着他,“楚秉文你出去看一看,有多少地方在作乱。人心倒了,你觉得你还扶的起来吗?” “所以顾止淮必须死!” “都是因为他,这天下才乱了。” 宋寒枝抿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不想吵了。她觉得楚秉文对顾止淮有着莫大的敌意,要想从他嘴里套出消息,很难。 而楚秉文也不想吵了,宋寒枝巧妙地带走了话题,很明显,她选择了漠视他的心意。 他决定徐徐图之。 宋寒枝将褥子拉了上来,盖住方才被他扯坏的衣衫,转身过去,身子小小地蜷成一团。 还好,那药没问题,喝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觉得肚子已经安分了下去。 楚秉文是暴君,生起气来可以把她撕碎了吞下去,为了避免冲突,她只能保持沉默。 男人坐在榻上,看着宋寒枝,许久都没动。 “我脾气不好,而我一生气,就想杀人。所以,为了防止今天的事情再次发生,你以后,最好要听我的话。” “我不想对你动手。” 宋寒枝没说话,半晌也没动身子,看上去似是睡着了。 楚秉文真的有病,发起怒来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一旦安静下来,却又温柔的像另一个人。 她正闭着眼,身下的床突然一沉,一只手揽上了肩头。她身子骤然缩住,往后看,原是楚秉文已经靠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出手,“滚。” 可她失了内力,双手一出,便被男人紧紧扣住。 “你还在怪我,嗯?” 楚秉文继续靠近,将 分卷阅读168 她手压住,“我刚才不该对你下手那么狠的,宋寒枝,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 “我就是杀你,也会让你死的不带痛苦。刚才那样的情况,不会再出现了,嗯?” 楚秉文是疯子吗?宋寒枝瞪红了眼,“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把该属于我的东西,牢牢握在手里。包括你,宋寒枝。” 男人歪着头,黑发垂在褥子上,笑了。 “你以后只能待在我身边,听我的话,要是你执意想着顾止淮,那我只有杀了你,你明白吗?” 宋寒枝一点也不怀疑了,那个一上位就把楚都杀的上下噤声的人,就是眼前的楚秉文。 赵静歌用疯子来形容他,简直是抬举了他。 楚秉文揽住她,“别怕了,好好睡觉,明天早上,我送你一份礼。” 宋寒枝一夜未眠,男人也不盖被子,和衣躺下,气息寥寥。她一度以为身后的人已经冻昏了过去,否则,为何呼吸声都浅到不能察觉。 夜半时分,身后的人动了,宋寒枝绷紧了身子,男人鬼魅一般立起,将宋寒枝被握了一夜的手塞回被子里。 他开门,落上锁,走了出去。 鸡鸣三声,宋寒枝才蒙蒙地睡了一会儿。再睁眼,漫天皆白,光透过窗棂折进来,刺得她眼睛有些疼。 楚都又下大雪了。 老婆子开门进来,衣上落满了雪。 她抖掉雪,命身后的人将东西都端了进来,“娘娘,该洗漱了。” 热水,手帕,及至泛着热气的粥,都带着熟悉的气味—— 楚秉文给她下的迷药。 她只要还待在这间屋子里,就免不了这药物的毒害。楚秉文做事,当真是手段做绝。 送完东西,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宋寒枝起身洗漱完,刚犹豫着要不要喝点水,屋外就又起了动静。 两个侍卫端着一个木箱,走了进来。 “娘娘,这是皇上吩咐送过来的。说等娘娘过目了,就送回去。” “我给你准备了大礼。”宋寒枝想起,昨夜,楚秉文是对她说过这话。 大礼,大礼,楚秉文这样的疯子,会准备什么礼物。宋寒枝走过去,揭开看了一眼。 一颗人头,黑血凝成团,结在箱底,死不瞑目。 是上次打她那个侍卫,楚秉文把他头割了下来,送给自己,当做见面礼。 宋寒枝神色如常,把箱子合上,“我看了,你们拿回去吧。” 她坐了回去,端起热粥,一口一口地喂下去。 这颗人头送过来,大半的作用是威慑。楚秉文应该是想告诉她,不要把他热恼了,他想杀人,随时都可以。 而且,他向来如此。 宋寒枝不想有朝一日也被这样装在盒子里,给顾止淮送过去。 她要活着,要小心翼翼地踏在楚秉文喜怒的边缘,保护好肚中的孩子。 侍卫抱着东西回来的时候,楚秉文正在看折子。外面雪大,屋内燃着暖炉,他抬起眼问,“她说了什么没有?” “回皇上,没有。” “滚。” “是。” 他放下折子,向屋内唤了一声。 “出来,给朕斟茶。” 珠帘被拉开,绕出赵静歌清瘦的身形。她裹着一身鲜红的长裙,衬的脸色苍白,穿得极为单薄,手下攥紧,走了过来。 赵静歌手上布满淤青,给他倒了一杯水递上去,“皇上。” 楚秉文笑着,把她手拉过来,五指覆在淤青的位置上,不断按压。 “上次打的,可好了些?” 她忍下痛意,勉强挤出一丝笑,“好多了。” 男人挑眉,“你怕我?” 手中的茶杯一拿再拿,终究没握住,楚秉文一用力,就撒了出来。 赵静歌面如土色。 滚烫的开水洒在他腿上,他却躲也不躲,“贱人,你们都是贱人。” 楚秉文松了她,拿帕子出来擦了擦手。 “滚,现在就滚。” 她俯下身子,将地上的水拭尽,而后推了门出去。 屋外隆冬,上下一白,雪下得密密麻麻,赵静歌在檐下顿住了。 “皇后娘娘,天儿冷,您还是得注意点身子,多穿点。” 今天当差的小太监是新来的,见赵静歌穿的单薄,一时没忍住开了口。 只是这话一出来,管事的老太监和赵静歌面色都变了。 “砰!” 屋门打开,一道茶杯飞了出来,在那小太监的头上砸出个血窟窿。 “朕宫里人的事情,也是你这个砸碎能管?” 沉默一晌,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赵静歌唇已经变青了,颤抖着发声,“皇上,息怒……” “拖出去砍了。” “皇上。” “我说,拖出去砍了。” 尤其凌冽,比外间的大雪还要冷。 老太监低头,“领旨。” 一阵喧声过去,赵静歌还跪在地上,楚秉文拥着大氅出来,抬起她下巴,“皇后莫不是又被朕吓到了?” 她不去看他,摇摇头。楚秉文蹲下来,风吹起他的乌发,摇摇晃晃。 “按理说,你赵家人的胆子不该这么小才是。” “你的弟弟,整日对着我阳奉阴违,也是个不怕死的。怎么你这个做姐姐的,还不如你弟弟?” 他笑了,“什么时候你弟弟喊着造反了,我带你去看看,壮壮胆子。然后——” “然后,我把他的头砍下来送 分卷阅读169 给你,让你们姐弟团圆,你说好不好?” 赵静歌面色刷的变白,身子不稳,几乎要倒了下去,“皇上明察,臣妾不敢,有这般谋逆之心。” 楚秉文拍拍手,站了起来,“要是你弟弟有你这般觉悟,那就好了,可惜,可惜。” 赵静歌低头不语,一晌后,捂住嘴,忽然哭了起来。 他无谓地看了一眼,回头,“来人,把皇后扶进去。” “是。” 宋寒枝尚在想着法子,怎么把屋内的迷香散掉,楚秉文就来了。 她将屋内的纱窗尽数刺穿,屋外的风雪一齐灌进来,还来不及拿东西掩上,门轰然一声打开。 他站在门前,说,“宋寒枝,你怎么就不让我省一下心。” 于是她的双手双脚又被铁链缚上。 宋寒枝有些闹心地蹲在床上,连看他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看来你已经好了不少,都敢想着法子逃出去了。” 楚秉文似是不喜欢和她隔着说话,又坐在了榻上,将褥子推到她面前。 “我今天给你送的大礼,你可收到了?” 宋寒枝:“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让你非杀不可?” “他打了你。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能动你。” 她摸了摸脸,心想那侍卫真是倒了血霉,哪个主子不好,非摊上楚秉文这样的主子。 “所以,宋寒枝,你就待在这里,除了我,没人敢动你。” 有时候,宋寒枝觉得楚秉文就像一个偏执的孩子。于他而言,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他只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好比自从她被掳到这里来,楚秉文对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 你留在这里。 你就安安心心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许去。 她不答应,楚秉文便会动气,发怒,甚至一度失控地想要杀了她。 宋寒枝不明白,楚秉文到底把她当做了什么,是战胜顾止淮的纪念品,还是就单纯的救命恩人? 恩人,差点被他摔死的恩人,宋寒枝无奈笑了笑。 “楚秉文,你要是真念着我原来救过你一命,现在就应该放了我。” “放了你,你能去哪儿?” 男人摇头,掐上她的脖子,按在床上,“说到底,宋寒枝,你还是不愿意留在这里,你还是想死。” “我把封妃的消息一传出去,顾止淮就疯了似地举兵攻过来。宋寒枝,我的良贵妃,你还说顾止淮不在乎你,在外面有很多女人,嗯?” “你还是喜欢他,想要找他,你们都是贱人,贱人就该死。” 宋寒枝躺在床上,楚秉文的手下越发用力,掐得她眼睛都昏花起来。 她忽然有些绝望了,眼前这个人,她真的猜不透。她根本想不出法子来自救,无论她说什么,都只会让他更加愤怒。 愤怒过后,就像楚秉文自己说的,他想杀人了。 他又想杀了宋寒枝。 她看着楚秉文,异常的冷静,“你杀了我吧,真的。” 宋寒枝第一次觉得,她真的活累了。而且于顾止淮而言,她只能是拖累。 天下局势初显,二者不相上下,现在的顾止淮,根本拖累不起。 那便死了吧。 昏迷之际,她又拂上胸前的护身符,眼里有东西涌了出来。 顾止淮,无论生死,我都是附在你体内的魂,你要带着我的怨念,我的不甘,替我报仇—— 杀了楚秉文。 第91章 他终究是没有下去手。 因为宋寒枝哭了。 他可以忍受她的谩骂,她的威胁,甚至是以死相逼,却唯独不能看到她哭。 她一哭,楚秉文的心就跟着碎了。 收回了手,男人有些惶恐地替她擦眼泪,全然不知宋寒枝此时已经昏死过去,残余的悲伤铺天盖地,眼泪根本停不下来。 他说,“宋寒枝,我不杀你了,你别哭。” “你喜欢顾止淮也好,不喜欢也罢,我都不对你发火了。” “你别哭,你千万别哭。” 屋外的人不敢进来,只听见楚秉文一个人哑了声,在里间不断地说话。 “皇上……” “滚,都滚!” 冷,浸在骨子里的冷,等所有人都离尽,只剩他还在反反复复地叫她。 楚秉文喊她无数声,宋寒枝却一直闭着眼,男人低头抚上她的眉,忽然停了下来。 她的眼皮轻轻抬了一下,没睁开,但的的确确是动了。 他注意到了,欣喜若狂。 “宋寒枝。”楚秉文将她抱起来,摸着她的脸。 他只觉得心很乱,明明刚才气得恨不得掐死宋寒枝,可一看见女人哭,心里从未动摇的地方就狠狠颤了一下。 宋寒枝说的没错,她救过他,饶是他再暴怒,再不堪,也不该伤了她。 男人掀开被子,解了自己的大氅,搂着宋寒枝,抱了一夜。 第二日,天还蒙蒙亮,他便被腕上的痛意闹醒了。 是宋寒枝在咬他。 楚秉文昨夜搂着宋寒枝睡觉,手臂环在她脖子上,女人一醒来,就低头咬起来。 她的牙齿又小又细,用了力咬,不一会儿就咬出了血。 楚秉文低头看她,也不躲,看着看着,他觉得也不那么疼了。 “你醒了。” 宋寒枝抬头,眼里冰冷一片,“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男人说,“我想明白了,我舍不得杀你。” 分卷阅读170 她咬牙看了许久,“禽兽。” 楚秉文翻身起来,“宋寒枝,我的确是奈何不了你。但你要明白,这不代表我可以永无限制地忍下去。” “必要时候,我可能做些必要的事情。譬如现在,离顾止淮攻城还有两天,你既是我的妃,我完全可以做我该做的事情。” 宋寒枝是他圣旨加封的贵妃,他却从未在她面前自称是“朕”。 她问,“你想干什么?” “想干的事情很多,比如,要了你。” 楚秉文低下身笑着,握过宋寒枝的手,她的手心越发的凉,几乎要没了抬指的力气。 她要怎么办。 楚秉文软硬不吃,奸诈狡猾,她能怎么办? “怎么,这就怕了?” 他捏起宋寒枝下巴,指尖不断摩挲,“你胆子一向很大,怎么一听见这个,连话都不敢讲了?” “我在想。”宋寒枝喉咙动了动,“你怕不怕死。” “楚秉文,你要是乱来,我宋寒枝发誓,一定会把你的脖子咬断。” 男人举起手,指了指血痕,“像这样?” “没错。” 楚秉文笑了,一把将宋寒枝拉近身,扣住她的头,将她的嘴抵在自己脖子上。 他眉眼收平,敛去了笑意,说得异常平静。 “宋寒枝,我给你这个机会。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如今,也还给你。你大可以往死里咬,等我死了,你就解脱了。” “否则,我就要把你一辈子困在我身边。我生你生,我亡你亡。” 宋寒枝毫不犹豫地咬上去。 嘴里咸腥交杂,她唇角淌下来的血,渐渐打湿了被褥,可楚秉文一直很平静,连眉头都没皱起过。 他只是看着他,看她发疯,看她精疲力尽。 宋寒枝恨极了他,整个人立起,扑在他身上,宛如吸血的蝙蝠,要将他的血肉蚕食殆尽。 可她高估了自己。 她还记得,她对赵攸宁说过: 你骨子里就是一个小女人,胆小怕事,也怕死。 宋寒枝不怕死,可她毕竟也不是野兽,做不到将楚秉文的喉咙咬断。 一个时辰过去,她没了力气,身形倒了下去。楚秉文适时地伸了手,将她捞在怀里。 入怀的一刻,男人觉得自己罪恶极了。他把宋寒枝视作困兽,一步也不能离,苦痛地活着,就是不允许她走。 仿佛她是挑选出来的祭品,活着只是为他,一旦楚秉文死了,她也要被拉上陪葬。 “宋寒枝,我没死,你逃不了了。” 她逃不了了。 女人什么也不想说了,她没有挣扎,恍如被抽去灵魂,任由楚秉文抱着。 天亮了,男人抽出帕子,将她嘴上的血渍一点点擦拭干净。 “起来吃点东西,我待会儿再来陪你。” 宋寒枝没动,楚秉文只好抱起她,替她洗漱。 楚秉文一出门,侍卫就注意到了他鲜血淋漓的脖子,“皇上!” 他抬眉,“别大惊小怪,把掌事的嬷嬷叫过来。” 楚秉文最后看了一眼屋内的人,转身走了。朝堂之上,等着他的人,已经在寒天里冻了近一个时辰。 他没有废话,“顾止淮打到哪里来了?” “回皇上,今早消息传来,乱贼已经到了,中州。” “中州?” 一阵唏嘘响起,顾止淮离开江北不过一天一夜的时间,竟这么快就到了中州。 中州一过,就是天启,不出预料,顾止淮今夜就能兵临城下。 楚秉文不显地笑了,顾止淮越是急切,他就越有把握。 留在盛天殿内,和群城一番商榷,便有探子急急跑上殿前:“前方探子来报,乱贼已经进了天启。” “嗯。”楚秉文将折子挥在桌上,看着面前的众人,“下去。” “记住,今夜子时行事,务必沉住气,哪里出了差错,朕便杀谁。” 宫门关上,漫天的雪窸窸窣窣,楚都外的城墙火光闪烁,这一夜,没人睡着。 楚秉文将一碗药推到宋寒枝的面前,“喝了。” 她立在桌上,听着宫外的嘈杂,连眼睛都没抬。 “我不骗你,这药,是打胎的。宋寒枝,我要你喝下去。” 楚秉文凑了上来,“我后悔了,你在顾止淮的心里,似乎分量不轻。我要你把孩子弄掉,我见不得他。” 宋寒枝觉得天地都安静了。 她只是呆呆立了一会儿,察觉到楚秉文话里的认真,便立即冲了起来,抬步就往外跑去。 男人叫了一声,屋外的士兵就得了令,门被立即拉上。 宋寒枝回头,看着走上来的男人,一路退到了屋角。 她说话有些颤抖,“楚秉文,楚秉文!你不能骗我!” “你说话要保住我孩子的,你说过的!” “所以,我说我后悔了。”楚秉文将她抵在墙角,捏起她的下巴,将手里的药不管不顾地灌了下去。 宋寒枝尖叫,抓过他的手想要推开,楚秉文笑了一声,“别怕,这个孩子掉了,对你我都好。” 他掰过她的脸,将药准确地倒了下去,而后伸手捂住她的嘴,将宋寒枝推在了地上。 楚秉文低身,擦干她的眼角。 “御医就在门外,我今夜还要去对付顾止淮,换他们来照顾你。听话,嗯?” 宋寒枝的眼里失了光,那些药,已经进了她的肚子。 她的孩子,保不住了。 分卷阅读171 心里被剜了一大块,疼得她已经麻木了,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立即哭出来,或是嘶吼一番,否则,心里郁积的愤怒,还有绝望,会将她烧死。 可是她没有,她全身上下都找不出力气了。 万念俱灰,她只想死。 阵痛不久后就开始,宋寒枝被人扶起来丢到床上。她侧头看去,屋里涌进了一众人,而楚秉文站在门口,朝她低头一笑,便走了出去。 她闭上眼,手里紧紧攥着顾止淮给她的护身符,却觉得这护身符也握不住了。 屋内点了迷香,宋寒枝在剧痛里沉睡过去,她想,如果,如果就这样,再也不醒过来,那也挺好。 生命留给她的,总是苦多欢少,总是惨惨戚戚。她就是一个福薄的小女人,事到临头,什么都握不住。 宋寒枝的孩子,她期盼无数次的孩子,还没保住两个月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她醒来,就对上楚秉文兴奋的眼睛,他坐在榻上,神清气爽地握住她的手。 “宋寒枝,我真开心,顾止淮被堵在了城外,一场大火,烧得他们军心大乱。” “换攻为守。守城容易攻城难,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现在,对于楚秉文,她已经不能用“恨”来形容了。宋寒枝莞尔一笑,轻声说:“是啊,真好啊。” 男人问:“你再说一遍?” 他靠了上来,宋寒枝勾起他的脖子,从袖间掉下一块碎瓷片,便要朝着他的脖子扎上去。 他身下一滞,轻而易举就反握住了她的手。 楚秉文皱起眉,“别忘了,你现在不是朱砂。在没有绝对成功的前提下,我不建议你出手。” 宋寒枝不说话,手里的东西被打在了地上,她转头就蒙上被子,闭了眼睛。 “宋寒枝。” 楚秉文软了语气,他又靠了上来,“顾止淮要是再这么冒失一次,我绝对能收下他。等他落在了我手里,我就把他头砍下来,送给你,你要不要?” 对面的人没有丝毫反应。 “宋寒枝,宋寒枝,我的良贵妃。” 他笑得欣慰,不厌其烦叫着,掀开褥子,甚是自如地将她搂住。 “顾止淮马上就要死了,你放心,这天下,终究还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第92章 楚秉文设了计,他不顾一城百姓的死活,待顾止淮一进城,就点燃了满城的草木。 夜半风大,顾止淮的军队还有一半在城外,就看见城内四处起了火。火势猛烈,楚秉文又适时地送来了火。药,一番大火下来,城里就烧得七七八八。 事发突然,城内的人不知道,顾止淮这边的探子更不知道。 谁都没有想到,楚秉文竟将满城百姓的性命当做了祭品。 手段拙劣,却也致命,楚秉文只是为了试探顾止淮的耐心。显然,那晚,顾止淮的确不怎么冷静。 只是打探了一番,确认城内没有威胁,便攻了进去。待到一半的人进城,火便烧了起来。 顾止淮手里的缰绳几乎要被拽断。 横竖楚秉文不在乎无辜百姓的性命,他也想一把火把楚都烧了才好。 顾止淮退了出来,带着一半的兵马退居三十里开外。 没有大战前虚伪的共商求和,他与楚秉文仿佛是生来的冤家,对方不死不罢休。 他开始攻城了。 可楚秉文在守城这件事上,异常地执着。二人胶着近十日,战况却是不温不火,两人谁也没能便宜了谁。 楚秉文乐于现在的境况,攻城是一场消耗战,要论拖延,谁也胜不了他。 战火下,腊月将至,纷纷扬扬的一年,竟这么快就走到了尽头。 宋寒枝搬去了盛天殿,殿内常人无法踏足的后厅,成了她的闺房。 楚秉文问:“我把你养在盛天殿,谁也不敢来动你,你可开心?” 她低了头,恍若木偶,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不想说。 她全身上下的经脉被毁,修成多年的武功,现在什么都不剩。她只是记得,楚秉文那天给她灌药时,行为癫狂,言语像极了疯子。 事毕,他摸着宋寒枝的脸,笑得开心,“这样,你就一辈子逃不走了。” 药入喉,宋寒枝闭上眼,她想,她这辈子什么都不剩了。 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毁了她一生的楚秉文,仍旧每日把她捧在怀里,夜夜搂着他入睡。 楚秉文喝醉那一日,将她压在身下,吻住她的脖子,伸手就要解开她衣衫。宋寒枝仰头,眼里不见悲欢,攥住他的手,说了一月以来,她对他说过的唯一一句话。 “楚秉文,你让我多活几天行不行?” 他如果真的要了,宋寒枝觉得,往后天地再大,留给自己的,都只能是死路一条。 男人撑起身子,捏住她下巴玩弄了好一番,终究是笑了。 “你在等什么呢?等顾止淮吗?他不会来救你,我也不会把你放走。宋寒枝你说说,你还在倔什么呢?” 宋寒枝侧过脸,是啊,她一无所有,到底还在等什么呢? 腊月初八,顾止淮再度攻城的那夜,宋寒枝在盛天殿里慢慢睁了眼。 楚秉文前半夜在榻上歇着,后半夜轻轻掀开被子,走了出去。他以为宋寒枝睡着了,开门开得很轻,临走时还拨亮了殿内的暖炉。 门关上,宋寒枝翻了个身,看着桌上的灯盏发呆。 分卷阅读172 这段时间,楚秉文夜夜卧在床侧,她很少睡着。 宋寒枝脑子很空,越过灯火,她看见了外面的星星,很亮,很亮。 而后门被打开,一道身影,夹着寒意走了进来。 她竟也不怕,就那么直直看着那人,一步一步走到榻前。 宋寒枝已经瘦得脱了相,小脸上看不出一丝血色,更没有波澜。 仿佛她只是个木偶,还活着,也只是活着。 心如刀绞。 他扯下面罩,露出许久不见的脸,是江修齐。 他有好多话想说,可一看见宋寒枝的脸,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宋寒枝努力地掀开被子,男人走上前去搀住她的身子,“别怕,我带你出去。” 她忽然哭了,生平第一次在江修齐面前哭,没有嘶吼,没有愤怒,只是不住地流泪。 “我的孩子没了。”宋寒枝望着他。 江修齐一把抱起她,“孩子没了,以后还能再要,我先带你出去。” 宋寒枝摇头,“江修齐,我出不去的,我的武功,我的经脉,全被废了。” 男人顿住了,她说:“趁还没被发现,你走吧。带上我,你今夜就逃不出去了。” 难怪他抱起宋寒枝时,只觉她四肢绵软无力。江修齐眼里闪着怒火,他没放,只是将她往怀里又搂了些,“对不起,我来晚了。” “江修齐,我想死,真的。” “说什么傻话。”他摸了摸宋寒枝的脸,“顾止淮千辛万苦地把我们送进来救你,你却想死,你觉得,你对得起他吗?” 好久没有听见顾止淮的名字,宋寒枝闻言看着他,又垂下了头。 “他,他一直在找我吗?” 江修齐笑,“一直,一直都是。他看不见你,急得要死。自你被畜生掳进宫里来,他就没笑过。” “他狠小皇帝狠得入骨,也想你想得发狂。” “可是孩子没了。” 江修齐扯下床单,撕成条,把宋寒枝背在身上,而后回头看着她。 “这只会让你的男人更狠小皇帝,其他什么影响都没有。” “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是小皇帝自己激起了顾止淮的血性。你的男人一直都是个沉静的主,不急不躁,能把人耗死就把人耗死,从不主动出兵。” “可现在,楚秉文把他惹火了,我觉得,小皇帝这是引火上身,他撑不了多久。” 江修齐背着宋寒枝,离开了盛天殿。外面站着的一干守卫,都僵直了身子,走上前去,才能看见这些人脖子上的银针。 宋寒枝松了口气,男人背着她,一路穿过静谧的御花园,往宫门口去。 “你瘦了。”江修齐摸着她的手说。 “嗯。” 孩子没了,她也没了吃东西的欲望,整日就靠楚秉文给她强塞食物,晚上还得打起精神防住枕边人,她自己都觉得身体垮得厉害。 “他,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宋寒枝知道江修齐想问什么,摇了头,“他是想睡我,不过一直没有得逞。” 江修齐点头,“好,很好。我马上就带你出去,很快。” “嗯,谢谢。” 她很累,真的很累,靠在江修齐背上,歪头睡着了。过了不知多久,江修齐摇醒了她。 “宋寒枝。” 她睁眼,原来一行人已经到了宫门口,看门的人被放倒在地上,江修齐正命了人去撞开宫门。 他牵过一匹马,将宋寒枝抱了上去,随即翻身上马,“别睡了,抓紧我,我们要出去了。” 换岗的人还有一刻钟就要过来,紧要关头,宫门终于被撞开一条口子。 “江大人,可以动身了。” “嗯,我们走。” 江修齐环住她,牵过缰绳,就朝前方的夜色奔去。 “天快亮了,楚秉文应该知道我走了。”宋寒枝说,“他每次都是这样,半夜时分出去,快天亮了又回来。” 似是听见了宋寒枝的话,江修齐催马的力度大了些,一骑绝尘。 仿佛只要这样一直下去,就能永远抛开楚秉文,那些伤口,那些不安,都会不见。 可是为什么,偏偏要在失去所有以后,她才能狼狈地离开呢? 她的孩子为什么不能多撑一段时间? 江修齐靠近了身子:“宋寒枝,出来了就要好好活下去。楚秉文那个畜生,顾止淮会替你收拾。” “你别难过,日子总要走下去,顾止淮还在等你呢。” 宋寒枝捂着嘴,不断地流泪。她骨子里也不过是一个小女人,失去孩子这道坎,永远横在了她心上,她可能一辈子都迈不过去了。 “江修齐,我,我……” 她低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该在你面前讲这些的。” 遇见小生命的一天,她曾是那样的欣喜。秋日里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手炉,放在肚子上,简简单单的日子,却好像撞见了所有幸运。 赵成言当时指着她,无奈至极:“一孕傻三年,我看你,估计要傻六年。” 她那时只是笑着,全然不知将来的不幸。 江修齐眼底也有了酸涩,“小妹妹,命运不饶人,是上天欠了你的。” 她摇头,“谁也不欠我,是我福薄。” 是她福薄,薄到根本撑不起她短暂的安乐。 道上马蹄声骤然多了起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小皇帝派来的追兵赶了上来。 宋寒枝的身子不可抑地抖了 分卷阅读173 ,下意识地就要咬东西。江修齐苦笑一声,将自己的手臂送了上去。 男人看着她咬,心里止不住地疼。 他的小妹妹在宫里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宋寒枝闭上眼,只听见楚秉文歇斯底里的叫声,那些他时常挂在嘴边,将她搂在怀里时说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宋寒枝,你又想死了,是吗?” “要不要我把你的头也砍下来,当做大礼,送给顾止淮看看?” “还有你的孩子,他死了,你是不是很伤心,嗯?” 宋寒枝尖叫一声,江修齐皱了眉头,手臂不住地淌血,可他没有抽回来。 “小妹妹,别怕,你会回去的,相信我。” 穿林破空声响起,林子里一阵嘈杂,宋寒枝背靠江修齐,只觉得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激起她不停战栗。 “唔。” 猩红的液体从她手边淌下,她抬头,就看见江修齐晦暗不明的眼底。 两道箭矢同时袭来,扎上了他的胸膛。 第93章 “江修齐?江修齐!” “嘘。” 男人垂下头,“还有半个时辰,我们就出去了。” 又一道箭矢扎在他背上,宋寒枝翻过身,用手捂住伤口。 “这样不行,江修齐,你这样会死的。” 男人看着她,他想说,自己的心早就死了。 又或许,在楚怀远把他送去当棋子的那一天,他就走上了一条死路。 生命看得太通透,也就索然无味。没了念想,没了牵挂,死去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江修齐叹了气,“宋寒枝,我早就该死了。” 他知道,今夜他逃不过这一劫了。 宋寒枝愣了愣,她伸手抱住他,“江修齐,你不要想着再为我死了。你不是想抱我吗,现在我让你抱。” “要是你死了,我就把你吊在我屋里一辈子,让你不得安宁你信不信?” 江修齐笑,“下辈子吧,下辈子让我早点遇见你。” “江修齐!” 他嘴里滴着血,却仍是拼命地拽住缰绳,宋寒枝手有些抖,她环了上来,一点一点地挪动,想要替他挡箭。 可是她失败了,眼睁睁地看着箭矢一道一道过来,尽数扎在江修齐背上。 宋寒枝尖叫着哭了出来,“江修齐,你别这样,你别找死啊,让我帮帮你,帮帮你啊。” 江修齐一手劈在她后颈上,将她捞在身前,眼里,是大彻大悟的欣然。 他说,“宋寒枝,人都是要死的。” “我死了,你别伤心。相信我,等再过个三五年,等我的骨头都烂在了土里,你就会忘掉我的。日子总要过下去,再难过,你也得慢点忘掉过去,一天一天活着。” “这是人之常情,对于死去的人,世人的记忆总是有限。” “总有一天,你会忘了江修齐这个名字,忘了我曾经用生命去喜欢你,去爱过你……我也不希望你在某个下雨的日子,看着院里的樱桃,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江修齐从城墙上跳下来,也给你送过一样的樱桃。那对我而言,是折磨。” 江修齐停了下来,眉峰紧蹙,又一口血喷了出来,染红衣襟。 “我活着的时候,你不肯与我在一起,我死了以后你却念起我,宋寒枝,你说说,这是不是很残忍?” “江修齐……”宋寒枝抱着他,“我求你别说了……” 男人伏在她肩头上,眼角慢慢滑出了咸湿,“所以,等下辈子吧。” “下辈子,我一定要在顾止淮之前遇见你,然后,然后给你送上满满的樱桃。” “宋寒枝,我真的爱你,爱你入了骨。” 男人语气弱到了极点,他的眼神开始溃散,沾了血的长发披散而下,盖住一脸的死气。 “可惜我对你的爱,胜过世间万千,却从来胜不过顾止淮。” 来世千山带雪,他定是那个撑着伞,替宋寒枝拂去肩头雪的人。 纵使坟头青草深深,八方荒径,他也再找不到回头的路。 “你要替我,好好活着。” 四海升平,他见不到了。 声音一住,江修齐的手就落了下去,宋寒枝想要拉过他,却发现男人早用了最后力气,将缰绳绑在了她手上。 “江修齐!” 江修齐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弯下腰,将宋寒枝搂在怀里,一路颤颤巍巍,随时可能掉下去。 生命的最后,他成了盾牌,身后的箭矢一道道刺进去,深入皮肉。 江修齐尽数拦下,坚不可摧。 宋寒枝的嗓子已经哑了,她想竭尽全力,把身后的人喊回来。可江修齐的怀里没有预兆地突然冷下去,握住她的手指也凝住了,似是被铁焊上。 她推不动,也唤不醒。 身后再也没有任何声音,连他的吐息,也渐渐放缓,最终停了下去。 江修齐,死了。 这次,他是真的死了,彻彻底底死了。 宋寒枝快疯了,那个说会一直保护他的江修齐,就死在了她的身后。 生离死别,她刚刚承受过一次,她没能力,也没勇气,再来感受一次。 “江修齐,江修齐,你还在听我说话吗?” 宋寒枝回头,撞上江修齐满带血的长发,她说:“我撵了你那么多次,你都赖着不走,这次你也不会走的,对不对?” “江修齐,你给我送的樱桃,给我煮的饭,都很好吃,我现 分卷阅读174 在很饿,你别睡着了,待会儿起来再帮我做一顿饭吧,我不会。” “江修齐,江修齐,江修齐!” 男人倒在她背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宋寒枝的心,被捅了一刀又一刀,麻木痛苦的边际,是又一次的情绪失控。 “江修齐,你回来,你回来啊。” 她靠在一片冰冷里,闭上眼,声嘶力竭。 “姑娘,贼人追不上来了。” 侥幸逃过一劫的人靠了过来,伸手在江修齐的鼻翼一探,便愣住了。 而后他看了看江修齐,又看了看宋寒枝,道了句:“姑娘节哀。” “姑娘,前面就到了,江大人……他的尸体驮过去怕是有点麻烦。” 那人出手,竟是要将江修齐的尸体从马上掀下去。 可他没推动,江修齐似是长在了宋寒枝身后,牢牢环住她,怎么掀也掀不动。 “不许动他!”宋寒枝吼出了声。 那人愣了愣,随即收了手,“好。” 被冲散的三五人找了上来,他们齐心协力,牵着宋寒枝的马,带上江修齐的尸体,冲了出去。 宋寒枝茫然地盯着前路,天光渐渐亮了,她却不怎么看得清。 她的双眼,她的耳朵,甚至是她的大脑,都开始变得有些迟钝,钝到麻木。 一声哨响,马匹都停了下来,宋寒枝弯下腰,想看看到了哪里。她的眼里有草有木,有人也有旗帜,到处都是物什,可一圈看下来,她觉得什么也没看见。 “宋寒枝。” 声音极是熟悉,她低头,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就朝她伸了过来。 顾止淮继续唤她,“宋寒枝。” 男人也瘦了许多,一双眼睛凹陷下去,大氅随意掉在地上,玄色外衫衬的他脸色有些发白。 她看清了,眼前的人,是顾止淮。 “顾止淮。”她的嗓子发哑。 “嗯,是我。” “顾止淮,我们的孩子没了,江修齐,他也死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 男人挑剑划开缰绳,抱过倒下来的宋寒枝。她瘦的不成样子,顾止淮拦腰抱着她,碰到她的肩,都有些硌手。 好不容易把她养丰腴了些,眼下又暴瘦了回去,顾止淮眼底一片灰暗。 宋寒枝将头埋在他肩上,无声地哭着,察觉到肩上被打湿了一片,顾止淮抚着她的背,将她抱进了营帐里。 “江修齐……你们去把江修齐的尸身好生打理了,我待会儿过来做商议。” “是。” “等等。” 侍卫回头,“主子?” 顾止淮沉默一晌,“好生打理,记得给他换一身体己衣衫。” 他记得,江修齐最好面子。 “是。” 营帐中的人退尽,男人把宋寒枝放在床上,她却仍是勾住他脖子,不肯松手。 “宋寒枝。”顾止淮对着她的侧脸,吻了下去,“对不起,对不起。” “孩子的事,是我疏忽,是我的错。我不该对孩子的事一无所知,还毫无防备地把你们留在南中,都是我的错。” 她仍是哭着,短短一月,发生的任何一件事都足以把宋寒枝撕碎,她实在是被击得说不出话来。 顾止淮搂着她,替女人擦泪,“你相信我,他们不会白死,都不会。至于孩子,我们的孩子,还会有的。” “你等我把事情料理完了,我们就成亲。到时候你想要多少个孩子都可以。” 宋寒枝慢慢抬起了头,她说:“顾止淮,我好累,真的好累。” “嗯。”顾止淮低下头吻住她,“我知道。接下来你什么也不用管,好好休息。” 女人看着他,“顾止淮,江修齐是为我死的,你把他葬在一个安宁的地方吧。一个远离楚都,没有战火,没有杀戮的地方,我想,他会喜欢那里的。” 他点头,“嗯。” 宋寒枝又不可抑地落了泪,她哭起来没有声音,顾止淮倒希望她能哭出声来。 他不知道这段时间宋寒枝在楚都内经历了什么,他想听宋寒枝向他哭诉,把郁结多日的委屈和苦痛释放出来。 可是宋寒枝不肯出声。 她越是平静,越是无所挂怀,顾止淮就越担心。 “顾止淮,江修齐死了,他真的死了。” 顾止淮把宋寒枝紧紧搂在怀里,“嗯,我都知道。” “顾止淮。”她忽然仰起头。 “嗯?” “我想,想去陪江修齐最后一段时间,他不在了,我真的,很难受。” 顾止淮说:“好,任你安排。” “还有。” 男人低头,“还有怎么了?” “还有,顾止淮,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他笑了。 “顾止淮,”宋寒枝咬上他的手,“我爱你,我……” 剩下的话被堵在喉里,顾止淮等不及她说完,就吻上她的嘴。他双手扶住她的细腰,极其温柔地将她放在自己腿上,便低头覆了上去。 万水千山,隔着宫门重锁,他终究是把她找回来了。 第94章 楚秉文丧心病狂,顾止淮一点也不怀疑他能做出掘坟盗尸的事情来。 宋寒枝点了头,在宫里待了一个月,她自然知道楚秉文是怎样一个变态。 “不如,我们把江修齐火葬了。带着他的骨灰回南中,寻个僻静的地方,为他立一座衣冠冢。” 顾止淮拍拍她的背,“这件 分卷阅读175 事就交给你去做。” 江修齐孤身一人在世上,能为他立冢悼念的,也就那么几个人。顾止淮觉得,宋寒枝可能是最有资格看他下葬的人。 何况,战况胶着,他现在也是分身乏术。 宋寒枝不想让他分心,便将这事承了下来。她去了江修齐生前待过的营帐,将他留下的东西尽数装好。 江修齐剩下的东西极少,几件刚洗的衣衫齐整地摆在衣箱里,一眼望去,几乎全是黑色。他不爱念书,箱箧底部搁置的毛笔和书都落了灰,宋寒枝捡起来,拂去了灰放在一边。 再然后,她就摸出了一幅画。 宋寒枝展开了看,画上的景,是一处灰暗的城墙,作画之人就站在城墙之上,向下俯瞰。 其下荒草青青,细高的樱桃树伸了枝过来,挑着一树樱桃,红艳欲滴。 而一个穿青衫的小姑娘,就倚在城墙旁,朝着城墙这边挥手。 宋寒枝没动了,她知道画中人是她。那天,是五年前顾止淮征战江北的日子,江修齐被留在了楚都。 她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去找江修齐了,只记得那天江修齐给她送了好大一束樱桃,跟在她后面,走遍大街小巷。 “江修齐。”宋寒枝将画卷了起来,“你画画,倒还挺好看。” 落款处,“江修齐”三个字已经泛了暗黄,宋寒枝看着看着,字迹就被晕开了,她一惊,才发现方才不自觉落了泪,打湿了画。 她忙伸手去拂,不料越擦,晕痕越重,眼看这画无论如何是复不了原了。 宋寒枝突然有些不舒服,她蹲了下来,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她不敢,也没力气,再去碰那幅画了。 靠在墙上,宋寒枝想,让她再缓一会儿,就一小会儿。让这段情绪过去了,她立马起身,把江修齐的所有过往收拾好,装进包袱。 绝对不能迟疑了,她要试着跨过这道坎。 可是到了晚间,她还是没能站起来。营帐里漆黑一片,她缩在墙角,什么也看不见,却突发奇想,想一辈子就这样下去。 天黑了,顾止淮四处寻她不见,下意识地来了江修齐的营帐。 “宋寒枝?”他掀开帘子,什么也看不见,但直觉告诉他,宋寒枝就在这里。 “嗯。” 声音从墙角传来,顾止淮皱眉,转身就要去点上蜡烛。 “别,顾止淮,别点蜡烛。” 男人没点蜡烛了,他顿住步子,循着声音过来,挨着宋寒枝坐下。二人安静地坐着,外面风刮得紧,平白添生了许多动静。 顾止淮牵起她的手,放在掌心焐热,宋寒枝没有拒绝,过了一会儿,背上有些发酸,她便歪了身子,直接靠在顾止淮肩上。 顾止淮捂着她的手,“宋寒枝,你别哭。再哭下去,我会误会的。” 宋寒枝笑了,“你都看不见我,怎么知道我哭没哭?” 男人闻言,直接把她翻了个身子,吻上她的眼角,“还说你没哭,嗯?” 宋寒枝没笑了,她捂上脸,将头别了过去。 顾止淮极轻地叹了气,“宋寒枝,你瞒谁,都不可能瞒过我。你在我身旁待了这么些年,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我都记在心里。” “我知道,江修齐死了,你很难过。” “不是。”宋寒枝扬起脸,“你不懂我的感受……我现在,很乱,真的很乱。” “不止是为江修齐死,还为了我的孩子,还为楚秉文废了我的经脉,还有……我说不出来。” “总之,就是很乱很乱。” 顾止淮看得通透,他把怀里的人抱起来,对上她的脸,“你是不是想说,江修齐死了,你觉得你的心有些动摇?” 宋寒枝没说话。 “或许,换句话说,你觉得你心里已经有了江修齐的位置,不再像从前一样爱我了?” “顾止淮……” “别说了,宋寒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顾止淮捧住她的脸,迎头就含住了她的唇。 他吻得用力,似是要把眼前的人吞掉,宋寒枝闭了眼,伸手,揽上他的脖子。 一刻钟过去,二人才分开。 宋寒枝抽回身,她摇头,“不是你说的那样。” “不会的。”男人将她抱在怀里,“宋寒枝,你要是真的有一天移情别恋了,我绝对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你说的话,你的动作,甚至是你的眼神,我都能一一辨别出来,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宋寒枝听着听着,又咬上了他的手。 她养了个不好的习惯,不管什么时候,紧张时总想着咬什么东西,“你今夜无事?” 顾止淮揉着她头发,“有事,但不重要,我想在这里陪你说说话。” “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就把你心里想的都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顾止淮,我们别讲话,就这么安静坐着好不好?” 男人不为所动,他说,“江修齐的事……” “顾止淮!我求你,求你不要讲,行不行?”宋寒枝陡然提高了声音。 两人都沉默了。 顾止淮摸着她的脸,过了许久,方说:“宋寒枝,我不想我们一辈子都活在江修齐的影响之下。” “愧疚和爱,是不一样的,宋寒枝,你能分清吗?” 宋寒枝没动,也没说话。 顾止淮说,“好,既然你分不清,那我来教你。” “ 分卷阅读176 赵成言待你好吗?”他换了姿势问。 “好。” “嗯,我问你,要是有一天,赵成言为救你死了,你会怎么样?” 宋寒枝摇头,“不会的……” “你好好想一想。”顾止淮拉起她的手,“要是有一天,赵成言真的死了,还是为你而死,你感觉如何?” 闭上眼,宋寒枝想起赵成言,那个说可以当她哥哥的人,在南中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要是有朝一日他真的死在面前…… “难受,心像被挖出来一样难受。” “是很难受,我接下来问你,要是有一天,我也死了,你会怎么样?” 宋寒枝愣住了,顾止淮手下用力,“你就想一想,我真的为你死了。” “不会,我不会让你为我死的。” 宋寒枝眼里又模糊了,她只是摇头,“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死,真的。要是我们两个非要死一个,那我愿意去死,只要你能活着。” 顾止淮笑了,“傻丫头,你现在还看不出来吗?” “你对江修齐的感情,和赵成言一样,他们的死,会带给你阵痛,持续时间可长可短。譬如江修齐,你可能会记得他三五年,也可能记得他一辈子。但这都不重要,因为在你的意识里,你都接受了他们不在的事实。” “宋寒枝,你现在的困境,叫缅怀。你不想他死,我也是,可江修齐确实死了。我们都需要时间,来慢慢让伤口愈合。” “但是,”他亲上宋寒枝额头,“我和江修齐不同,你是不会让我死的。” “宋寒枝,你刚才也说了,你不会让我死。” “愧疚再多,也会变淡,但爱不一样,爱是生死,是一辈子都耗不尽的感情。你说你可以为我死,那么我的宋姑娘,你说说,这不是爱,还是什么?” 宋寒枝脑子转了又转,才明白过来,“顾止淮,你真是个出色的说客。” “不算出色,但我尽力把我认知的事情,讲给你听。” 她抽了抽鼻子,一把抱上顾止淮的肩。 今天的事情,她的确做的过分了。 “对不起。” “夫人迷途了,我自然是要拉回来。”顾止淮低头,埋首在她的发间,还好,宋寒枝并不愚钝。 他已经竭力把江修齐这页翻过去了,宋寒枝应该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生死就是两隔,黄泉碧落,再无相见,他知道宋寒枝是个重感情的人,能像方才一样,自如谈论生死已经不易。 “我先带你回去。明天,我们一起过来,把江修齐的东西收拾了,就把他葬了,你看如何?” “好。” 顾止淮搀着她站了起来,他说,“宋寒枝,明日江修齐火葬,你要看吗?” 她点头,“看,当然要看。” 宋寒枝是要送江修齐最后一程的,自然要去。 顾止淮:“好,那我带你去。我们一起去送送他。” 他的袖子被扯住了,回头一看,宋寒枝便踮起脚,双手迎上他的脖颈,紧紧地抱了下去。 “我今晚可以和你睡吗?” 顾止淮抱起她,“怎么,一个人睡不习惯?” 她这几日调理身子,顾止淮来看她,也只是给她喂药,不敢动她。 宋寒枝:“顾止淮,我向你坦白,在宫里的一个多月,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睡的。” 顾止淮顿在原地,安静了一会儿,他问:“宋寒枝?” “小皇帝夜夜和我同枕而眠。” 男人抱住她的力气越发的大,宋寒枝的后背有些疼,她笑了,“他没动我,或者换句话说,他没敢动我。” “我说,你要是动了我,我立马死在你眼前。” 男人良久不说话,宋寒枝摸他的脸,“顾止淮,你生气了?” “我一直想给你说的,但……” 顾止淮低头亲上了她,“没什么,我们回去,今夜我陪你睡觉。” 第95章 宋寒枝只是累了。 宫里的日子仿佛噩梦,她只要眼睛一闭上,眼前就会现出楚秉文。梦里的他拿了药碗过来,捏起她的下巴,强迫着她喝下泛着诡泽的药。 他笑着说,“宋寒枝,听话,喝下去。” “喝下去,你的孩子,你的功夫,就都废了,你以后也只能待在我身边了。” 噩梦醒来,一身冷汗。 宋寒枝翻了个身,就要去咬自己的手,却被拦下。 顾止淮将她的手压住,探过身来,“做噩梦了?” “嗯。” 他起身拂亮了灯,给她倒水。宋寒枝的确吓得不轻,面色惨白,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顾止淮握住她的手,“把水喝了,明天我把巫先生叫过来,给你开两贴药。” “这么下去不行,你的身子,不能再垮了。” “好。” 宋寒枝喝了水,又靠在顾止淮怀里,闭眼休息了一会儿,方觉得心绪定了下来。 正是寒冬腊月,屋外霜寒凝重,宋寒枝和衣靠着,竟觉得有丝丝暖意。 “可好些了?” 顾止淮摸她的脸,她点头,“睡吧,我抱着你,做噩梦也不打紧了。” 他起身灭了灯,再回榻上时,却把宋寒枝压在了身下。 “我念了你好久。”他说。 宋寒枝笑了,她拉过顾止淮的手,“我也念了你好久。” 衣物窸窣落下,顾止淮咬上她的脖子,一夜好眠。 第二日,鸡鸣声一起,宋寒 分卷阅读177 枝就醒了。塌边的人不在,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尚且蒙蒙的一片,根本看不清路。 顾止淮这个点又会是去哪里? 横竖睡不着,她披上衣衫起身洗漱,刚刚掀开帘帐,顾止淮就走了进来。 他有些奇怪,“你怎么起这么早?” 宋寒枝给了他一个白眼,到底谁醒得早? “你去干什么了?” 顾止淮说:“我还是觉得你去收拾江修齐的东西不太妥当,所以我起了个早,替你全收拾了。” “回来的时候,还意外捡了个故人。” 故人? 他绕开了身子,另一边的帘帐就被掀开,钻出一个高瘦的身形。 是赵成言。 宋寒枝吃了一惊,“赵成言?你怎么在这里?” 许久不见赵成言,他身形未变,脸色却憔悴了三分,尤其是眼底,再也没有过往云淡风轻的笑意。 那眼神,看上去,是极浅的悲伤,而且藏得恰到好处。 顾止淮说:“你们先聊,我去看看军队。” “小心。”宋寒枝嘱咐。 男人点头,看了赵成言一眼,眼里闪过复杂,随即抬步走了。 赵成言坐了下来,宋寒枝给他倒了一杯茶。这个时辰赶到,想必赵成言是不眠不休了一整夜。 “你从哪里赶来的?” “南中绥阳。”赵成言喝了茶,又上下打量了宋寒枝,摇头,“好像又是因为我的牵连,你受了罪。” 宋寒枝都瘦脱了相,他一眼看去,竟和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差不多,天知道楚秉文在宫里把她折磨成了什么样。 “我口口声声要当你哥哥,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反而害了你,宋寒枝,我有罪。” 他是有罪,因了宋寒枝,又因了一系列的阴差阳错,他的爹娘毫发无伤,他的妹妹顺利诞子,唯独宋寒枝成了挡箭牌,被抓到宫里,生不如死。 宋寒枝摇头,“这些先不说,赵攸宁和她孩子可还好?” 顾止淮只说赵攸宁还好好活着,其他有关于赵攸宁的一概不提。 赵成言:“宁儿她很好,前几日生下才孩子,母子平安。” 宋寒枝松了一口气,不枉费自己被抓走这么长时间,赵攸宁终于把孩子给平安生下来了。 “恭喜,你也是要当舅舅的人了。” 赵成言笑了笑,他说,“宋寒枝,我赵家上下的命,都是欠你的。以后你要我们怎么还?” 宋寒枝看着他,“别,这种事情别讲怎么还,不吉利。活着便好好活着,这就够了。” 那晚,赵家人和宋寒枝一样,被楚秉文派来的人围杀。紧要关头,赵成言这个不会舞刀弄枪的公子哥,将宋寒枝送给他的秘药掏了出来。 那夜风大,赵成言撒完,便带着家人退回了屋子。屋外的人只当是面尘粉末,没在意,也不挡着,几息过后,全都七窍流血而死。 赵家人逃出生天。 赵成言连夜去了宋寒枝的住处,屋外正燃着大火,两个丫头搀着赵攸宁,趁火势不大逃了出来。 可宋寒枝被抓走了,赵攸宁哭着把事情一五一十全交代了清楚,赵成言当下便告诉了顾止淮。 顾止淮二话不说,立即带着军队从江北出发,直指楚都。 赵成言在南中,因楚秉文提前班师回朝,金护的事情也被搁置了下来。他另寻了地方,一边打探宋寒枝的消息,一边照顾待产的赵攸宁。 三日过去,楚都便传来消息,宋寒枝被楚秉文封了贵妃。 他实在是没想到,楚秉文对当年救他的宋寒枝这么看重,可眼下看宋寒枝,她又是一副被折磨得不轻的样子。 他姐姐说的没错,楚秉文就是一个疯子,外人完全看不懂他想干什么。 赵成言叹了气,“宋寒枝,你给我的救命药要是让顾止淮知道了,他会不会一气之下杀了我?” “所以,就别说啊。” 这件事,她还是有些心虚的,毕竟,顾止淮最不喜欢她做些不顾死活的事。 二人聊了一会儿,赵成言始终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可宋寒枝细细看他的脸,总觉得有莫名的难受显了出来。 赵成言情绪不对。 她说,“赵成言,你姐姐她在宫里没事。楚秉文是个疯子没错,可他没有动你姐姐。” “我听宫女讲,你姐姐经常待在屋子里不出来,楚秉文也极少去寻她。她现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 他只是点头,“嗯。” 宋寒枝皱眉,还待再说,顾止淮就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肃穆的衣衫,掀开帘子时,阳光打了进来,刺得宋寒枝有些晃眼。 再睁眼时,顾止淮就站到了她身边,朝她伸手,“走吧。” 宋寒枝愣了楞,“准备好了?” “嗯。” 准备好了,江修齐的东西全部被装进行囊,和他一起,正躺在高高的柴火堆上。 她接过顾止淮的手,站了起来,“那好,我们走。” 男人侧身,看了赵成言一眼。 他方才说着不渴,现在却是一个劲地喝水,待壶里的水尽了,他起身,“是要去葬了江修齐吗?带我一个,我也去送送他。” “走。” 顾止淮牵着宋寒枝,在前面带路。 腊月十五,京郊的梅花开得正旺,风打过,落在地上一片红白。 顾止淮替宋寒枝寻了件大氅,又拿上毡帽,将她团团裹住。地上的雪很深,堆在一旁 分卷阅读178 ,几乎成了半座雪山,她仰头看着,只觉那高高的柴火堆上,轻盈地仿若无物。 可江修齐就躺在那里,带着他生前不多的东西,一起长眠。 火燃了起来,宋寒枝攥着顾止淮的手,努力地向上看着。她想亲眼看着江修齐的尸身,被火裹住,那是冰天雪地里唯一能给他温暖的东西。 也是他漂泊半生,努力寻找的光明。 江修齐,你总说你活在泥潭里,看不见阳光和希望,可现在,请你睁眼看看,你要的太阳,正在你头顶高悬。 黄泉路苦,你要带着光明,慢慢走好。 火势往上,抖动的火苗冒着青黑色的烟,一路席卷,在最高处停了下来,将江修齐的身形,一并吞了下去。 宋寒枝闭上眼,江修齐入火的一刹那,光线尽灭,天上飘起了大雪。 三个人站在那里,恍如雕像,雪落满了肩头也没有动静。 宋寒枝想,所谓的生死永隔,大概就是这样了。 “死生常阔,天人永隔。” 朦胧中,宋寒枝好像听见谁说了一句话。 半个时辰过去,顾止淮拍拍宋寒枝的背,“可以睁眼了,我派人把他骨灰收好,到时候交给你处理。” “带在身边,或是寻个地方好生埋着,都看你的。” 宋寒枝睁眼,入目一片灰烬,她想了一晌,说,“我先带在身边吧。” “随你。我们先走吧。” “嗯。” 宋寒枝跟着顾止淮走了一段距离,回过头,才发现赵成言没有跟上来。 他还站在那里,对着那堆灰烬似笑非笑,不肯动。 天冷得厉害,赵成言又穿的少,眼看他嘴唇都冻成了青紫,宋寒枝想喊他过来。 顾止淮伸手,覆上她的嘴。 “你别说话,我去看看就来。” 顾止淮走了上去,他低头,不知道在和赵成言讲些什么。隔着冰天雪地,宋寒枝看见赵成言坚持得很,顾止淮讲了两句后也没了兴致,点点头就回来了。 他说,“我们走吧。” 宋寒枝看着他,“赵成言怎么了?” “私仇,我们还是不要管的好。”顾止淮亲上她的额头。 私仇?宋寒枝不懂。 顾止淮笑了笑,他说,“生生死死,苦仇大恨,世上的事情太复杂,谁都看不懂。” 宋寒枝:“顾止淮,你现在说话我也听不懂了。” 顾止淮搂住她,将她的帽沿又往下拉了一点。 “相信我,我是个很少讲道理的,很多事情我都看的明白,但我选择不说。” 第96章 顾止淮说他不是个爱讲道理的人,宋寒枝不信。 上次,为了让她区分开愧疚和喜欢,他说得条理清晰,层层直入,差点把宋寒枝都绕了进去。 顾止淮只是笑,“必要时候,必要手段。我若是不帮你捋清楚,你怕是又要迷糊好一阵子,半路跑了也有可能。” 宋寒枝看着他,突然发现,自此她回来以后,顾止淮喜欢笑了。 以往二人在一起,顾止淮也会笑,但不会像近来一段时间一样,笑得如此频繁。 过去的更多时候,顾止淮都是面无表情的,再往前推个三五年,情况更加严重,他几乎整天都摆着一张臭脸。 宋寒枝也不知道,当初她是怎么迷了心窍,看着一张冷冰冰的脸居然也能下得去手。 顾止淮将她领进了屋子,问:“你用了早膳没有?” 宋寒枝摇头,“我不饿。” 他说,“你等一会儿,我把巫有道叫过来。” 真是鸡同鸭讲,宋寒枝撇嘴,还没说话,他就走了出去。 巫有道过来一看,“哟,熟人呀。”他看看身后的顾止淮,“这小娘子我都认识了,没想到你居然挺专一。” 宋寒枝咳了好几声,顾止淮也不说话,挨着她坐下,看巫有道为他把脉。 “老毛病,体虚畏寒。”巫有道皱着眉,“怎么回事,我记得上次来看,这小娘子体内脉象虽弱,倒也平稳,怎么现在看来,经脉都大乱了?” 宋寒枝说:“我被人灌了药,经脉尽毁,武功全无。” 顾止淮慢慢捏住她的手。 “难怪,这怕是有些难料理啊。” “这手段也太毒了。”巫有道摸摸胡子,他说:“最近我一门心思照顾我宝贝蛊去了,配起药来有些手生。你们别急,我待会儿下去了再看看,今天晚上之前把药端过来。” 宋寒枝点头,“有劳。” 巫有道走了,宋寒枝解开衣袖,打量着自己的手腕,又拿起桌上的茶杯,想看看按现在的力度,能扔多远。 顾止淮将她手里的东西拿了下来,放在桌上。 “别看这个。”他说。 宋寒枝苦笑,当年的影门十八卫何其威风,现在居然沦落到连扔个茶杯出去的力气都没有。 “顾止淮,我的下半辈子,可能要泡在药堆里了。” 她有些难受,又不能当着顾止淮的面表现出来,只好低头忍着。 顾止淮说,“别想这些无谓的事情,没有意义,而且容易伤神。” “嗯。” 大军尚在攻城,顾止淮不能久留,抱了宋寒枝一会儿,就把她放在床上。 “我先走了,晚上再来陪你。” “小心。”她仍是嘱咐。 顾止淮点头,撑起身子,亲上她的嘴。 他走了,宋寒枝翻身,透过间隙往外 分卷阅读179 看,似是又下了大雪。 宋寒枝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攻城本就不利,现在又是寒冬腊月,正属一年里最难捱的日子,顾止淮为什么在这里攻城近一个月,也不愿回江北养精蓄锐一阵子? 她不知道顾止淮突然从江北起兵,南下攻城,其中有没有自己的一点影响。她只知道,攻城不利,而且楚秉文之前同她讲过,他最是希望顾止淮攻城。 楚秉文说,攻城一事,楚都完全耗得起,顾止淮却不一定。他很乐于看见有朝一日,顾止淮这边弹尽粮绝,士气萎靡。 一旦士气低下,楚秉文反扑过来,胜算也会大很多。 宋寒枝有些担心。 思前想去,朦胧中她闭眼小睡了一会儿。帘帐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她皱眉,醒了过来。 赵成言进来了,他问,“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宋寒枝在调养身子,外面又冷,青天白日的她自然是要睡觉了。她摇头,“没,你进来坐会儿。” 赵成言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这是江修齐的骨灰,我给你送过来。” 她掀开被子,说:“放在我床头吧,我在它就在。” 赵成言递过去,宋寒枝接下,手心一阵恶寒。看起来,赵成言似乎带着这骨灰,在外间踯躅了许久。 “你打算把他埋到哪里?”赵成言问。 “不知道。” 她把盒子端端正正放在床头,又抬手上去,慢慢化掉盒子里的寒气。 “江修齐的家,在楚都?” 宋寒枝看他,“是在楚都。他原本也是楚都里一个浑天浑地的小少爷,后来家里生了变故,就被送到了影门。” “那他的家人……” “都死了,就江修齐一个人活着。说他是孤家寡人,一点也不过分。”宋寒枝转头,看着那箱子,又摇摇头。 “但是我不想把他留在楚都。” “他自己也恨过去恨得要死,恨楚都是一滩泥潭,地下埋着数不清的死人,四处令人作呕。” 赵成言安静了一会儿,起身给她倒了杯水,“宋寒枝,我们商量个事情。” 她问:“什么事情?” “你相不相信我?” 宋寒枝:“你有话直说。” “好。你去过参海没有?” “参海?” 赵成言点头,“就是参海。” 她单知道南中在极南的地方,参海还在南中的下面,路途迢迢,她听都没怎么听说过。 “参海那里,人多吗?” “不多。而且,我去过。” 赵成言继续说,“那里没多少人,沿海一带靠海吃海,几乎全靠捕鱼为生。我是前两年去的那里,当时我见那边安安静静的,就置办了一套院子,如今算来,也搁置好几年了。” 宋寒枝想起他问的话,有些怀疑,“难不成,你想把江修齐,埋到参海那边?” “那边官府无权,几乎无人管辖,江修齐埋到那边,最是安全。”赵成言顿了顿,“而且,也最是寂静。” “那边只有风声,浪声,一年四季阳光普照,是个极美的地方。” 宋寒枝不说话。 “你若是相信我,我就把江修齐的骨灰带过去,找个好地方埋了。” 宋寒枝看他,“赵成言,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江修齐的骨灰,是他在世上最后留着的东西。我一定要亲眼见着他下葬,才肯放心的。” 赵成言:“那你可以随我一起去。江修齐活了一辈子,尸骨未寒,他才不会甘心就待在这个木盒子里,天寒地冻,无处安身。” 生前辗转,死后,定要入土为安。 宋寒枝抚上额头,她说,“那好,我考虑考虑。” 赵成言说:“我不能在这里待久了,最多三天,三天后我就要回去。” “嗯。” 他好像也没了闲谈的心情,当下就告了辞。宋寒枝见赵成言走了,方把床头的小盒子拿过来,盛在怀里。 她叹了气,“江修齐,你说说,我该不该把你带过去?” “你也没和我说过你喜欢哪里,现在我替你拿了主意,你可不要怪我。” 宋寒枝顿了顿,她伸手,沿着盒子的边缘,慢慢抚着。 “你放心,我会亲眼看着你寻个好地方安歇的。你以后只管安安稳稳,我就时常来看你。” 顾止淮今日又攻了一次城,结局和以往一样,战况在暮色的大雪里卸下攻势。他出城去看路线,带着军队查岗,到了深夜时分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宋寒枝左手抱着江修齐的骨灰,合上褥子,正浅浅地睡着。 她一听见声音,立即醒了。 顾止淮问,“今天可还睡得好?” “不好不坏。”她拉过顾止淮,男人的手在外面冻得冷硬,她便拿了手炉,环在他手里。 “顾止淮,我和你商量一件事。” 男人看着她,说:“你先等等。” 他抽回了手,命人打热水进来,在外间洗了澡,又换上了白稠中衣,方过来掀开褥子,躺在她身侧。 “你说。” 宋寒枝看着他,有些疑惑,和我讲个话,你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 “每当你说起这句话,我就知道,你又要讲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我得准备一下。” 顾止淮就是这样,他那双眼睛只需看你一眼,就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干什么。宋寒枝每每在他面前说话,他总能轻而易举地揭开掩饰 分卷阅读180 ,直指问题核心。 宋寒枝知道,这事瞒不了,迟早是要和他说的,索性把赵成言今日同她说的话全盘托出。 顾止淮直着身子,安安静静地听完了全程。 宋寒枝看他,“我讲完了,你听懂了吗?” 他点头,“我懂。就是,你又要跟着赵成言走,离开我的意思。” 她说:“你这意思也不对……好像也差不多,算了,总之,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顾止淮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你先把江修齐的骨灰盒子放好,我再和你说。” 宋寒枝这才发现,她先前没注意,竟一直把盒子攥在手里,转身便把它摆上了床头。 她继续问,“顾止淮,你觉得赵成言的提议怎么样?” 男人将手伸进她头发,低身凑了上去。 “宋寒枝,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在你讲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想去的。” 宋寒枝有些不敢看他的眼,“顾止淮……” 顾止淮叹了气,将她抱了上来,“宋寒枝,你要知道,你是自由之身,不是我囚在身边的金丝雀。” “你不去,我支持;你要走,我就为你铺好路,让你走得没有后顾之忧。” 第97章 顾止淮说:“宋寒枝,你做你喜欢的事,我不会反对。” “我只是单单地喜欢你而已,没有权利把你绑在身边,让你听我的话。除非你什么时候真的鬼迷心窍了,我会过来拉你一把。” “更多的时候,我不会插手你的事。” 宋寒枝听着这话,有种她被“放养”的错觉。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春去秋来,总能改变些东西。除却顾止淮骨子里的血性,他倒是真的变了不少。 现在的他,更倾向于把自己和宋寒枝放在同一位置上,听她倾诉,遇事商量,再也不会和过去一样,以高者的姿态,去命令索取,专横而又无礼至极。 宋寒枝看他,“顾止淮,你现在怎么这么好说话?” “你就不怕我去了参海,再也不回来了?” 顾止淮只是吻了她,“我去给赵成言说,三天后你们启程。” 宋寒枝换了姿势,她趴在顾止淮的腰上,有好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末了,她极低地说了声:“谢谢。” 谢谢顾止淮理解她,不再像以前一样软硬不吃,让她能好好地送走江修齐。 男人说:“参海那边,我的确没有去过,你去了,要是寻见什么好去处,回来了给我说。” “等这边料理完了,我带你过去,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宋寒枝心里咯噔一下,她在想,顾止淮是怎么看出她很向往参海那边的? 她什么都没说,顾止淮却什么都知道了。 宋寒枝承认,赵成言白日里的一番话,的确让她动了心思。她见惯了山山水水,却从未去过像参海沿岸那般静谧祥和的地方。 江北也是,可那里装了她太多不好的回忆,她再也不想踏足。 没想到,她的这些小心思,小情绪,被顾止淮尽收眼底。 “顾止淮,我上辈子是撞了什么大运,今生才能遇上你。”宋寒枝说得极其认真。 男人看她,“或许,我们两个,反过来说也没错。” “噗。” 宋寒枝钻进被子里,她觉得全身上下都被顾止淮捂暖了,她这一生,从来没有哪一刻能像现在一样,美满到她希望长夜就一直这样黑下去。 反正顾止淮在身边,她就觉得自己握到了光亮。 “睡吧,明天让巫有道给你把药备齐了,省得去了那边难找。” 顾止淮伸手,想把被子给她分出一半,不料宋寒枝突然从褥子下探出了头。 他问,“怎么了,又睡不着了?” 宋寒枝红了脸,伸出手,直接伸到了顾止淮的衣襟下。顾止淮也不拦她,看她的手一边颤抖,一边替他褪尽了衣衫。 她说,“你别动。” 顾止淮觉得好笑,明明是她一直在动。 眼见宋寒枝最后一件衣衫要解了,他握住她的手,眼底也泛了热:“要灭灯吗?” “嗯。” 灯灭了,顾止淮将她抱了上来。 他扶着她的腰,说,“今夜是你惹的事情,我尽量控制。” 宋寒枝还在坚持,“你别动,我来。” 顾止淮缴械投降了,“好,随你。” 宋寒枝难得主动,顾止淮看着她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他说,“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讲。” 宋寒枝听话地靠了过来,“什么事?” 顾止淮一手按住她后脑勺,一手沿着滑下她的背,一番撕咬,他就撬开了她的牙关,横冲直撞。 宋寒枝有些懵,他这是看不下去了? 二人彻底结合在一起的时候,顾止淮笑了,他吻住宋寒枝意欲出声的嘴,吐息环绕,“宋寒枝,我爱你。” 她根本没力气回应,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爱你。” 宋寒枝觉得,顾止淮才是妖精,他总能找到好时机,在最意乱情迷的时候对她说:我爱你。 他眼神带笑,抚向她的手章法可循,丝毫不乱,宋寒枝光是看着,就觉得自己受不住了。 她停住了,问他:“顾止淮,你怎么这么好。” 顾止淮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散掉的头 分卷阅读181 发捋到耳后。 他能怎么说? 从第一次见到宋寒枝,再到现在的坦诚相待,是他亲眼看着她长大,看她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过去也是任性的,易怒,不安,可现在,他看着宋寒枝的模样,只想好好待她。 他们过去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他不想,也没必要再去约束她什么。 宋寒枝鼻子有些酸,她倒下去,褥子拉上,将两人困在一起。 顾止淮摸她的头发,“累了就睡吧。” 她抱着他的腰,“我怕做噩梦,就这样睡,你有问题吗?” 男人道:“除了考验我的定力,其他的没问题。” 宋寒枝笑出了声,她是越发觉得,顾止淮比以前牙尖嘴利。 她伏在顾止淮胸膛上,男人摸着她的头发,只觉分外舒心,不一会儿她的眼睛就抬不起来了。 可她神智还是清醒的,顾止淮见她没动了,伸手沿着她的手臂,一路滑过。 他想看看,宋寒枝在宫里受了伤没有。 她背上、手臂上、脖子上的伤痕,顾止淮都记得一清二楚,不过还好,她所言不假,除了废她一身经脉,楚秉文没有动她。 “我知道你没有睡着。”宋寒枝眯着眼,听见他在头顶说。 笑了笑,她想说,对啊,你最聪明了,怎么可能有不知道的事情。 索性睡不着,深冬的夜又寂寥得很,他抱着怀里的人,有如置身荒岛,外面的风霜大雪,都不那么重要了。 他抬起宋寒枝下巴,道:“上来。” 宋寒枝睁眼,凑了上去,顾止淮伸手就按住她的唇,压了上去。 良久,他才放开她,“讲个故事,你听不听?” 宋寒枝头有些昏,她方才险些被吻得窒息,脸红不自知,只是点了头。 “你觉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宋寒枝歪头想,男人也不催她,几息后,她看着他:“只记得是在南中,你欺负我,还命人砸了我的摊子,我气不过,提着刀就跟你们跑了一夜的山里夜路,后来差点被蛇咬死。” 顾止淮摇头,“不对,你没被蛇咬,是我被咬。” 她瞪眼,“忘了忘了,谁记得那么清楚?” “我记得清楚。” 他摇头,“某人替我解了蛇毒,包扎伤口,我记了好几年,没想到那人自己却忘了。不值得,不值得。” 宋寒枝知道了,“某人”说的就是她。 “顾止淮,我没有小姑娘那么好骗,你别说你就是从哪个时候记得我的。我当时的狼狈样我记得,比街头的乞丐还不如。” 男人没答话,“你进了试炼,我把你救出来,不到三天你就失踪了。” 他顿了顿。 “再然后,我就去了江北。” 那时候的他才十五岁,已经上过沙场,杀过的人不计其数,从来不曾在夜里梦见过谁。 可那个蹲下身子,用嘴替他拔出蛇毒的小姑娘,竟破天荒地出现了他的梦里。 正是身心懵懂生长的年纪,一梦醒来,被褥湿了个透。 短暂的不安后,是摇摆不定,他尚在怀疑那无法言说的情感为何,宋寒枝就失踪了。 理智如丝线,一扯就断,顾止淮当时就抓了狂。乱世天下,她一个小姑娘被扔进人群,那便一辈子也见不着了。 更有甚者,她被杀了也是可能。 顾止淮丝毫不怀疑,是他爹一手所为。顾遂锋也是极能忍的,明明不是他的问题,他也不辩驳,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你是我的儿子,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继承人。” “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收收心,准备回来接手影门。” 顾止淮冷笑不已,这就是他的爹,在他最迷茫不安的时候,只会打压他的父亲。 宋寒枝的突然失踪,给了他重重一击,十五年来第一块迷蒙惊喜的心事被斩断,他披上盔甲,赴了江北,在冰天雪地里磨炼心智,一晃就是两年。 往事一件件回来,宋寒枝推了推他,“怎么了,怎么突然安静了?” 顾止淮摸了摸她的发,抬起她的脸,“好,我继续说。” “我十七岁时回楚都,当年五月,接手影门,成为影门之主。” “六月,楚秉文继位,镇远王和齐王同时造反,我出征江北,再回来时,顾家和影门被楚秉文祸害殆尽,父亲半身不遂。” 顾止淮低头,半隐的面容显出淡然,“从那以后,我就反了,灭了仇家满门,砍掉楚秉文的左膀右臂,把影门重新扶上位。” “十九岁那年,我去了江北,和列王签下协定,他代我养兵二十万,我把楚家的江山送给他。” “而现在,”他看着宋寒枝,幽幽的眼底泛了深意,“我二十有一,领兵攻城,要么楚都破,要么我亡。” 宋寒枝立即伸手,压住了他的嘴。 “不要,再也不要说这个字。” “你的故事我知道了,顾止淮,你很好,真的很好,以后也会一直好下去的,答应我,好不好?” 男人顺势握住她的手,他说,“这不是我想说的。” “那些,都是我生命里不可忽视的时间段,一截又一截地砍下去,才有了今天。宋寒枝你看看,我生命里那些大事,有哪一件你没有参与?” 宋寒枝愣住了。 她没出现的前十五年,顾止淮完全没提。 他的过往是一棵树,沙场里,江北上,生 分卷阅读182 得杂乱,而又坚韧,扛过不怀好意的荆棘,却不经意让宋寒枝饶上了藤蔓。 细软的藤蔓一天天往上,疾风般缠着生长,他还没留意,二者就紧紧缠绕成了一体,再也没能分开。 树在,藤蔓在。 她亡,顾止淮也存不住了。 第98章 顾止淮的生命是一条行渊,逆风而起,现在迎来的,要么是渊底,要么是明亮。 宋寒枝忽然有些怕了。 “顾止淮,你不要攻城了吧,我们回去,去哪里都行。” “楚秉文他兵力有限,不敢和你硬碰硬的。” 顾止淮只是摸着她的头,“不怕,迟早要来的。” 一战方修,他筹谋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永远躲下去。 “可是……” 宋寒枝低了头,她没有再说下去。那些话,那些足以撕碎她的字眼,她再也不想听任何人提及,包括她自己。 他是顾止淮啊,他不会有事的。 男人又吻上她的唇,笑道:“可不能再耽搁了,一夜的时间,全浪费了。好好睡着罢,明天我还要早起。” 宋寒枝“嗯”了一声,再翻身,顾止淮就从身后绕了上来,把她圈住。 他的手揽在她腰上,腿微微贴着身侧,胸膛也靠了上来,似是暖炉,一丝不漏地把她罩上。 宋寒枝一愣,二人相处这么久,他极少有这么耐心的时候。 她不过被掳到楚都一个多月,顾止淮却像变了个人。 屋外一夜风雪,霜打满地,这样的夜,困在暖意里,宋寒枝睡得格外沉。她很珍惜这样的日子,她知道,顾止淮与她总是聚少离多。 一去南中,再到参海,她也算不清要多少日子,总觉得要走完一冬的时间。 冬天一过,就又是春天了啊。 她转了身,轻轻抱住顾止淮,日子溜得这么快,她可不想让顾止淮也溜了。 要走的那天,一早,王敬攸提着东西来找宋寒枝,她正和赵成言讲着话,一转眼就看见他掀了帘子进来。 顾止淮让他跟着二人,一路随行。 赵成言知道他是顾止淮的心腹,摇头道:“我带来的人极是靠谱,否则我也不会安然站在这里,他们护送我们回去没问题。” 王敬攸摊手:“主子说让我随行,自然有他的理由。何况宋姑娘……她身子经不起折腾了,我照应也是理所应当。” 赵成言还待再说,宋寒枝拦住了他,问:“你走了,军中的事情交给谁?” 王敬攸知道她想问什么,“主子自然安排好了,姑娘放心,军中能人不少。” “那好。”她问,“顾止淮他现在在哪里?” “现在?应该在账中议事,昨夜捉了两个宫里的细作,主子刚刚审完。” 宋寒枝回头,看向赵成言,眨眼一笑,“一个时辰?” 他回:“不行,半个时辰。” “好。你等我。” 她掀开帘子就冲了出去,未几,赵成言也跟上,手里拿着鹿绒大氅,“你能不能长点记性?” 寒天冻地,宋寒枝在外面站了一炷香的时辰。 她没找人通报,就披着大氅,站在门外。薄雪落了下来,赵成言撑了把伞,遮住二人,陪她等。 “你在等什么?”赵成言问她。 “我在等着,和顾止淮好好道个别啊。” 赵成言嗤笑一声,按顾止淮的性子,怎么会一声不吭就放宋寒枝走。 “你要是后悔了,就不用跟我去了。留在这里,你们两人都安心。” “嘘。”宋寒枝比了个手势,里面的人就掀开帘子出来了。 顾止淮看着她,皱起眉:“在这里冻了多久?” 宋寒枝头摇的像拨浪鼓,“不久不久,我就来看看,你不是有事吗,我就没进来。” 男人看着她,牵起她的手,进了营帐。里面的人三三两两退了出来,赵成言只是探头看了一眼,道了句:“我先走了,宋寒枝,你别忘了时辰。” 宋寒枝抬头一笑,勾起顾止淮脖子,就跳到他身上。 男人亦搂着她,垂首在她肩上,不说话。 “你想我什么时候回来?” “随你。” “那你觉得,我该不该回来?” “也随你。” “顾止淮!” “嗯?” 宋寒枝咬咬牙,她想明白了,不过是出去走一遭,是自己看得重了。 这段时间过去,她患了病,严重的疑心病。 她说,“好,那我不回来了。我就在参海那边待着,找一个好地方,等你来娶我。” “我原来可以帮你的时候,你不让我帮。现在我真的成了废人,就只能等着你来娶我了。”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对上男人的眼睛,忽而认真看起来。 “我问你,顾止淮,你娶不娶?” 男人笑,“娶,怎么不娶。” 她说,“可是我穷,没有嫁妆。” 顾止淮,“有彩礼就够了,你还想要什么嫁妆,我给你买。” “乱了乱了啊,这什么辈分?” “真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宋寒枝感慨不已,原来在影门里一心想要钱,他偏偏不给,还一个劲儿克扣,现在又这么大方了。 顾止淮搂她良久,“宋寒枝,你的喜好我捉摸不透,只好把我的所有都给你。” “我这一生,越走越轻,囊中的钱财疆土,都算不上分量,如果 分卷阅读183 你想要,我就给你,连同我,还有骨子里矢志的情爱,一起交给你。” 顿了顿,他才问:“宋寒枝,你要不要?” 一如方才,她咽下心酸,一字又一字:“顾止淮,你娶不娶?” 天地如荒原,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执手闯了这么多年,悲欢与共。 她点头笑了,眼角不自然滑下泪,“要,占便宜的事情,我自然是要。” 他低头,将她眼角吻干,“好了,不哭了。我认识你六年,你六年哭的次数,加起来也比不上这几日。” 宋寒枝看他,“还不是怪你太好。” “嗯,怪我,怪我太好。” 他说,“等你们葬完了江修齐,记得给他坟头种一刻桃树,树下埋壶酒,等我过去了拆坛,送他一程。” 宋寒枝踮起脚,亲上他的嘴,“好,不见不散。” “嗯,不见不散。” —— 一场薄雪落下,经冬的风几吹,漫天散开,梅香四溢。 化春的气氛慢慢堆起。 又是一年走到了头,除夕一夜,月亮惨惨戚戚,宋寒枝在客栈里,红烛高香,看着众人吃酒划拳,竟一点也不觉得闹。 她以往是最不喜吵吵嚷嚷的,换了时岁,竟生出珍惜的满足感。 慢慢一屋子人,唯有赵成言身边带着的人,滴酒不沾,却也闹得自在。 宋寒枝撑起下颌,捡着桌上的点心,慢慢喂着,眼前忽而晃出一团暗影,她一抬头,赵成言就挨着她坐下了。 “你不喝酒?”她又往嘴里喂了一块梅花糕,问,“今夜可是除夕。” “不喝。喝酒误事,这句话,还是顾止淮教给我的。” 宋寒枝笑了,顾止淮这句话,大概是仰仗他那烂成一堆的酒量。 “算算日子,你那一家大小应该到参海了。今天这日子,可就缺你了。” “不止我一个。” 赵成言没说了,顾止淮答应过他,等到攻城那日,一定会把赵静歌完好无损地送回来,只要…… 思绪被打断,他抬头往外看,窗子开了一条小缝,长街外已经放起了烟花,四处都是鞭炮声。 说来也是奇,这里在南中腹地,离楚都越远,人们过年的心思竟越发重。 “看过烟花吗?”赵成言转头问。 “看过,不过,那是好多年前了。” 宋寒枝明明没喝酒,记忆竟慢慢模糊起来,那夜的烟花很亮,虽不是除夕,阵势也绝不比外间的差。 很奇怪,那夜她碰见的人,哪一个她都记得,可现在想起来,也只记得那些人了,其他事情一概不清。 这是人之常情,她告诉自己,江修齐也对她说过,人的记忆总是有限的。你以为能记住一辈子的事,往往在经过几个像这样的春去冬来后,就会无声消退,最终无迹可寻。 她说,“赵成言,我们去看看烟花吧。” 离了楚都,宋寒枝愈发瘦了,她身子不好,众人将行进速度拖到最慢,她也还是没撑住,病了一场。 高烧不退,她昏迷了整整一天,就在王敬攸下定决心,要向顾止淮通报此事时,宋寒枝醒了。 “水土不服。”她说,“别担心,也别给他说。” 很显然,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她知道,经楚秉文一遭,自己的身子是彻底垮了。 趁着还能看烟花,她想去多看一些,再多看一些,最好能永远记住。 难得见她有兴致,赵成言道:“好,我带你去。” 他替她寻了衣物,几乎要把宋寒枝整个人裹住,只露了眼睛出来,才推开门,带着她出去。 街上人多,拥挤得紧,赵成言带着她来到桥头,站在她面前,替她挡风。宋寒枝倚上桥边的护栏,看着隔岸的烟火,恍如隔世。 一池冰湖,倒映了五颜六色,看上去热闹喜庆,却也凄清。 繁华一现,极致的风光背后,总免不了陨落。无论是世道,还是人心,都逃不了,未免也太过残忍。 回去的时候,宋寒枝的脸已经冻得发白,赵成言顿时后悔了,她不知轻重,他也跟着失了心智,居然让她在桥头上待了一个时辰。 “我送你回房。”他搀着她的手说。 房内燃着火炉,赵成言命人准备了热水,宋寒枝却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你们出去吧,今晚我早点休息。” 赵成言摸她的额头,没发烧,才放心下来,留下句“有事叫我,我就在你旁边”,带着众人出了屋子。 宋寒枝闭眼小憩了一会儿,觉得桌上的烛火太刺眼,跳下床来就吹灭了。转身的时候,一眼看到江修齐的骨灰盒子端端摆在屉子上,脚步顿了顿。 心里有什么东西跳了起来,牵着她的头一起发痛。 “你冷不冷?” 宋寒枝自言自语,“我把你放在床头吧,那里暖和。” 踏出几步,她仰头看盒子,只是看了一眼,脑子里就开始晕眩起来,几乎快要撑不住。 不好,老毛病又犯了,她接连后退,还没来得及扶上桌子,眼前就彻底黑了。 失去知觉,她身子一软,砸在了地上。 第99章 不出意外,宋寒枝在地上躺了一夜。 隔日一早,赵成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她房中看看,却在开门的一瞬间,看到她滚在地上。 宋寒枝眼睛死死闭上,手心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分卷阅读184 寒冬里在地板上躺了一夜,她吐息微薄,双唇白成一片。 赵成言快要疯了。 他不知道宋寒枝怎么了,抱起宋寒枝放到床上,转身,大夫、小厮、侍女就全部被喊了过来。 她旧疾复发,大夫也束手无策,匆匆开了几副药就跑,一副怕摊上麻烦的样子。赵成言将能用的法子都用上了,忙了一早上,宋寒枝才堪堪睁开眼。 他摸了摸她的头,还是烫,却退了不少,心下才松了些,去洗了帕子,抬手给她覆上。 “醒了?” 宋寒枝点头。 赵成言还是有些生气,生他自己的气,不久,又染上了心疼。他低眼,看着躺在床上的宋寒枝,有些无奈,“正月初一,你送的礼物,未免太隆重了些。” 她笑笑,“我好多了。” “你这些说得再多,也没用。”赵成言说,“王敬攸把你的事情告诉顾止淮了,他已经把巫有道送了过来。” “不出意外,两天后就该赶上来了。” 宋寒枝没说话了,她一会儿看看赵成言,一会看他身后的屉子,眉头锁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寒枝,你是没见过你倒在地上那副样子……” 赵成言将她肩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我真的,快被你吓死了。” “以后,我对你好一点,你也要对自己好一点,但凡有什么事不对劲,第一件事是跟我说,而不是咬牙扛着,行不行?” 宋寒枝:“你现在,倒真像我哥了。” “你若当我是哥哥,我便是你哥哥。” 他还待再说,宋寒枝笑着打断了他,“行,哥哥,哥哥。” 见赵成言愣了愣,她起身穿衣,“哥哥,我们走吧。早日去参海,早日让江修齐回家。” 她现在无心顾及自己,江修齐还待在那盒子里,她要好好地把他送去参海,剩下的事情,以后再来考虑。 赵成言无法,只能说:“好。” 众人收拾东西出发,正月初一,街上人流尚少,宋寒枝掀开帘子看,还没看几眼,赵成言就伸手过来,替她拉上帘子。 “不许染了寒风。”他不容置疑。 若非宋寒枝搬出江修齐这样“天大”的理由,他决计是不会让她未痊愈就上路的。 她撇撇嘴,“不许就不许,我又不是不知死活。” 赵成言不放心地盯着她,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顾止淮跟你联系过吗?” “没有。” 他说,“有王敬攸时刻和他保持联系,我无需多生事。” 其实,不需要问,顾止淮那边的情况,二人这一路走来,听闲言碎语,也听了个大概。 顾止淮仍是在攻城,丝毫没有退兵江北的打算。 宋寒枝不懂他的打算,只是隐约听说,年初,楚都要是再攻不下来,列王就会从羌梧带兵南下,助顾止淮一力。 她惊呆了,全然不知道顾止淮这么卖力攻城是为何。赵成言也纳罕了一晌,不过没和她在一处点子上:“他们两个,竟真的走成了一路?” 宋寒枝叹气,她有些烦乱,顾止淮什么也不同她讲,只让她好好休息,什么也不用管,长久下来,她越发觉得不安宁。 “赵成言,我们还有多久到参海?” 男人低头,念算一晌,“照这个速度,还需十日。” “太慢了。” 宋寒枝说着,就从身后掏出江修齐的骨灰盒子,“你说说,是不是太慢了?” 赵成言唬了好一会儿,“你别动不动就把这盒子带身上,放好行不行?” 她没理他,一边抱着盒子,打着商量。 “赵成言,我们快点去参海吧。”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早点去。” 他不动声色地抚平了膝上的披风,“行。” 见宋寒枝仍盯着他,赵成言只好道:“从今日起,挑大道行,加快行进速度,一日歇做两次,你看行不行?” 宋寒枝笑,“那就这样。” 早该如此。 她不会乖乖待在参海的,一旦将江修齐安然葬下了,她就要回去,去找顾止淮。 哪怕食言也好,她也要回去,什么娶不娶嫁不嫁的,她只想守在顾止淮身边。 队伍的速度骤然提快,巫有道原是两天就能追上队伍的,生生花了四天,才勉强追上赵成言一行人。 客栈里,巫有道满脸不耐烦,他风尘仆仆赶来,脸色蜡黄,终于显出了老年人该有的疲态。 不过一开口,这疲态就没了,他提着嗓子,声音尖细得很,瞪着赵成言。 “叫你好好照顾那丫头的,你倒好,才几天就出了事情,还得我这个老头子赶来,替你收场。” 赵成言哑舌,这么一说,倒真像他的不对了。 宋寒枝推门进来,看着屋里的人,“巫先生?” 巫有道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起来,崩开了笑颜,他起身,拉开椅子,“哟,丫头来了,来来来,坐下,我给你把把脉。” 赵成言:“……” 宋寒枝坐下,赵成言站在旁边看着。巫有道覆手上去,正凝神,宋寒枝却低低地唤了一声。 “哥哥。” 巫有道与赵成言二人俱是愣住,哥哥?宋寒枝哥哥是谁? 不久,赵成言才反应过来,她喊的是自己,“怎么了?” “我头有点疼。”她看着他,咬住下唇。 “怎么好端端的头又疼了?”他看着,突然想起来 分卷阅读185 ,“早上的木灵丸你没服下?” 宋寒枝点头。 也不怪她,她喝药的时辰向来都是赵成言管着,今日为了巫有道过来,他一个疏忽就忘了,真是关心则乱。 巫有道也有点吃惊,“年纪轻轻的,就用起了那个药?” 赵成言说:“那我先给你取来。”说罢就去开了门。 “在床头的屉子里。”她说。 “嗯。” 巫有道皱眉,木灵丸安绪定神,一般用于夜不寐者或头痛难忍,重疾加身之人,宋寒枝才多大,竟然就用起了这药? 宋寒枝神色淡淡的,手往前伸了几分,“巫先生,继续看吧。” 赵成言寻了药来时,屋子里正静静的,巫有道躬身写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宋寒枝则伏在榻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水。 “好了?”他问。 “嗯。”宋寒枝起身,他递了药过去,看她喝下,又转头看着巫有道。 “巫先生可是在写药方?”他走过去,“若是要寻什么药材,只管跟我说。” 巫有道摆手,“不用麻烦了,这药,还是我自己来。” “对了,赵公子,我恐怕暂时回不去楚都,得与你们同行了。” “同行?” 巫有道点头。赵成言回头看了宋寒枝一眼,她刚刚喝完药,趴在桌上,闻言耸耸肩,对口型:我也不清楚。 赵成言只得应下来。 巫有道性子古怪,什么事也不肯与别人说,每日除了给宋寒枝送药的时候露一下脸,其他时候根本看不见,赵成言也无从问起。 宋寒枝倒是乐得开心,有了巫有道的照料,一路上她气色好了不少。一看见赵成言狐疑的表情,她就凑上前来,不厌其烦地问: “还有多久到参海?” “快了,快了。”每次推开她凑上的头,赵成言都这样回答。 窗外暮色渐渐变短,每掀起一次帘子,寒气就浅了一分,春风送暖,此话不假。 三日后的清早,众人到了参海。 赵成言的宅子选在了一处低矮的礁石林间,低林绕宅,往高处去,站在栏边,入目就是参海。 宋寒枝第一次见海,只觉得满眼都是蓝的发亮的水,头顶阳光高高晃着,照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她就倚在栏上,吹着海风,张开双臂,身子都快要勾到栏外去。 赵成言从身后伸过手,一把把她扯回来,给她罩上一顶轻薄的纱帽。 “这里的光很强,晒久了,你就会脱皮,还会变黑。到时候变丑了,别怪顾止淮不要你。” 宋寒枝笑嘻嘻,她说,“哥,这里真好。” 自从来了这里,她就一直管赵成言叫“哥”,似是要把生命里缺失的亲情都找回来。 赵成言点头,这里自然是好,否则他也不会想着把江修齐埋到这里。 他圈了一块地,平平当当,背后靠着礁石山,迎面就是漫天的碧蓝。赵成言说,“就把江修齐埋在这里吧,青天朗日,有山有水。” 宋寒枝看了,点头,“这里很好。” 四季的光热,能晒尽江修齐郁积一生的阴冷,穿过头顶的风,也能驱散他的前尘过往,湮粉消作这里的一尘一土,一草一木。 向阳而生,永世安眠。 只是那地靠近他的宅子,宋寒枝疑心他爹娘不会同意,商量道:“要不,寻个风水先生过来看一看?” 他笑了,“你是宋寒枝,你把江修齐埋在任何地方,他都会同意的。” “那你家人那里……” “这不是他们能管的事情。”赵成言打断了她,“宋寒枝,这全看你。” “你是他愿意拿命来换的人,也是这世上,他唯一割舍不下的人。他死了,该去往何处,全凭你意愿。” 宋寒枝沉默一晌,头顶的光晒得她头有些疼,打下的阴影处,有什么东西,一滴一滴落下来,汇成一处,在砂砾上勾画出浅灰的印记。 她说,“好啊,就葬在这里。哥哥,你给我寻一把锄头来,江修齐的坟,我来挖。” 第100章 赵成言说:“好。” 他拿了锄头,宋寒便枝接在手里,扬起的砂砾经风一吹,轻飘飘散成了灰雾,笼住二人身形。 日光西斜,当树头的影子落在手上时,她终于起了身,拍拍袖子,将江修齐的骨灰盒子端端放了进去。 眼睛忽然有些酸涩,在她即将掩埋的当口,她的手顿住了。 赵成言一直站在旁边,见状,他俯身下来,“要我帮你吗?” “不。” 宋寒枝摇头,“再等等。” 她将盒子拿了出来,倚靠在地上,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 “哥哥。”宋寒枝忽然开口。 “嗯。” 他坐在她旁边。 “这个盒子一旦埋上,我就真的,再也看不见江修齐了。” 向晚的风裹着暖,从海上来,夹着潮气,像极了江修齐给她的最后一个拥抱。 “你要替我,好好活着。”最后的他,附在宋寒枝耳边,如是说着。 赵成言看着她,“宋寒枝,我以为你比我看得通透,没想到到头来,你还是这么糊涂。” 宋寒枝只是看着手里,不说话。 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好了听话,天快黑了,早点把事情处理了,我们回家。” 沉默良久,宋寒枝终于动了动,她伸手,将盒子环住,扣在怀里狠狠地抱了一会 分卷阅读186 儿。 “江修齐。”她低声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你也要早点回家。” 她把盒子放了进去,捧起一抔又一抔的黄沙,埋了江修齐的尸骸。 君沉沙场风有月,借得黄泉永相别。 最后一捧黄土撒了出去,宋寒枝全身上下被抽干了力气,她瘫坐在地上,想要放声大哭,却被另一个声音挡了回去。 顾止淮说,“宋寒枝,你别哭了。你骨子里,从来就没有爱哭的软弱脾性。” 这话一响起来,眼前的重重阴翳登时就被砍断。她抬头,迎上对岸,海天相接的地方透出光亮,最后一片落霞不偏不倚,恰好洒在了她身上。 赵成言过来扶起她,“走吧,我们回去。” 她站了起来,江修齐的阴翳已经过去,可现在,她限入了另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里。 “赵成言,哥哥,你对我真好,真的。” “下辈子,我做你真正的妹妹吧。” 赵成言觉着她话里有些奇怪,笑了说,“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 二人沉默走着。 见她垂首,男人摸摸她的头,“要不要我抱抱你?宁儿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缠着我抱她。” 宋寒枝抬头,“可以吗?” “当然可以。” 赵成言笑,伸过手来,宋寒枝稍稍迟楞了一会儿,亦伸了手,浅浅地搭上赵成言,脸埋进了他怀里。 “哥哥。”她轻声喊。 “嗯。”赵成言答。 鼻子一酸,生命踽踽孤行近二十年,她终于体会到了除却爱情以外的情感。 原来,抛开生死,远离楚都那些诡谲人事,日子细水长流,也有另一番滋味。 老天爷并没有欠她,只是让该来的东西,延后了些岁月才姗姗来迟,不晚,还好,现在不晚。 二人回去,巫有道正在正堂里等着。 见二人进来,他看向宋寒枝,“丫头,我要走了。你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赵成言问:“去哪儿?” 他瞪眼,“你这小子,脑子是转不过来吗?自然是回楚都了。” “不行,你们两人现在都不能走。”赵成言坐下,给他斟了一杯水,“宋寒枝现在的身子你也清楚,经不起折腾了,好不容易修养两天,不能走。” “哎我说,你小子居然还命令起我来了?” 巫有道也就是随口一说,一听赵成言的话,他胸口的气就有些提不上来,宋寒枝笑,拦住了他。 “罢了,都别吵。” 她转头看着巫有道,“先生,你回楚都有什么要事吗?” “这个自然是没有,不过……” “那就行了。”赵成言插嘴,“你不就是担心你的宝贝蛊吗?待在我这里,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乐意提供。” 宋寒枝又笑,“先生,我问你,顾止淮那边,可需要你的帮忙?” 巫有道摇头,这个倒没有。 “那就这样吧,巫先生,你暂时留在这里。” “那……也行。” 不知为何,巫有道脾性倔,却独独听得进去宋寒枝的建议,当下也没了二话。只是仍不耐烦地盯着赵成言: “你说的,无论我要什么都给我,可算数?” 赵成言抚掌,“自然是算。” “哼。这还差不多。” 巫有道拂了袖,满面凝容,晃晃悠悠出去了。宋寒枝坐下来,她看着对面的赵成言,倏而笑了。 “哥哥,你刚才可差点没绷住啊。” “什么意思?” “我不傻。”宋寒枝说,“顾止淮是不是给你说了什么,才让你不管不顾,非要把我留在这里?” “宋寒枝。”赵成言叫住了她,却又不知如何辩驳。她是个机灵的人,只怕是早就发现了不对,忍到现在才说出来。 “好了,哥哥,我不是要责难你。” 她觉得累了,刚刚葬完江修齐,她现在只想滚去床上睡一觉。 “我相信你,也相信顾止淮,他要我留在这里,肯定有他的理由。我从来就不肯听他的话,这次,我认了罢。” “哥哥,你不用想办法把我扣住了,我就留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到现在,她终于肯认命了,过去那个铜墙铁壁,刀尖不催的宋寒枝,已经不在了。 她那次故意支走赵成言,只为了锁住消息,而后,巫有道不负所望,探脉一晌,眉头深锁,长久后摇了摇头: “丫头,我尽力了。” 巫有道嘴里吐出这句话,无疑是对宋寒枝判了死刑。 很是意外,她并不怕。以致于后来赵成言进来,她还能鼓起勇气,向他笑了笑。 她的身子,她自己最是清楚了,自从她离开楚都,去日无多的念头,便在她心底一天比一天清晰。 有巫有道的一锤定音,倒让她心静了不少。 长久落下的病根,加之楚宫一趟,经脉尽毁,她都记不清,有多少次,她跟在赵成言后面走着,无缘无故就双眼发黑,倒在了地上。 更有甚者,她还跌进了湖里。若非赵成言水性好,及时将她捞了回来,寒天里不出一炷香的时辰,她就能冻死在湖里。 每逢这样,赵成言就气得不行,怪她整日郁郁寡欢,活得几近是凋零的枯木,没有半点精气神。 他说:“以往的朱砂,可不是这样的。” “离了顾止淮,你是不是打算不过日子了?你能不 分卷阅读187 能好好顾惜一下自己?” 宋寒枝只是笑,张着血色无几的唇,说:“好啊,我尽力。” 她笑得极其认真,上勾的嘴角都带了力度,似是真的听进了他的话,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这副千疮百孔的身子。 然而,亦无所用。 她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好一点,多笑一些,可身子里隐下去的腐烂,一日胜过一日,到最后,她不得不丢盔弃甲,坦然接受。 兵败如山倒。 眼下,宋寒枝又露出了这样的笑,赵成言看着,觉得心下有些发慌,他不自觉捏紧了拳头,“宋寒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她摇头,“没有。哥哥,我相信你,你也该相信我的。” “宋寒枝,我不管你在想些什么,你要知道,列王的人马已经派下来了,两方夹击,楚秉文必败无疑。” “我知道。” 赵成言忍不住了,他站起来,捧起宋寒枝的脸,毫无血色,看得他心里一阵绞痛。 想说的硬话没有说出口,他只好忍下心绪,将她额前的乱发捋到耳后,蹲了下来。 “宋寒枝,你不要这样。你这个样子,看得我很不安。就像,就像……” 宋寒枝看他,等着他说下去。赵成言咬牙,“就像是将死之人,对世间所有都是一副无牵无挂的姿态一样。宋寒枝,你不要这样行不行?” 她一脸无辜,“哥哥,你在胡说些什么。” “宋寒枝,顾止淮待你尽心尽力,你不要让他失望。” 夜色深到极致,屋外除却虫鸣,一点杂声也没有,赵成言觉得,这样的时机,很是适合他坦白讲一些事情。 “你不是在想,为什么顾止淮一直不肯撤兵,非要留在楚都吗?” 宋寒枝猛然抬头,赵成言看着她,轻叹了气,“那是因为,他要给你,给你们的孩子报仇。” “他对我说,楚秉文害了他的女人,还害了他一个孩子,他无论如何死撑硬抗,也要破了楚都,取了楚秉文的命,为你,还有孩子报仇。” “他若是撤兵,楚秉文就能据城自守,无论什么时候,攻城总是最难克下的一关。楚都安然无恙那么多年,你真以为是随随便便来什么人就能破城的?” “他在赌,也在耗。赌在他弹尽粮绝之前,楚都亦能被耗的大失元气,至时烈王再趁机南下,靠着顾止淮为他铺好的前路,夺了江山。” 赵成言看着她,眼里不无心疼,“宋寒枝,顾止淮这人,何时甘愿吃过亏?可为了你,他选了条最难走的路,寒冬腊月里据守到现在,只为了给烈王开路。” “宋寒枝。”赵成言慢下心绪,“你能不能,不要再像现在一样憔悴了。你就好好的,等着顾止淮来接你,不是很好吗?” 宋寒枝忽然哑了声,眼泪不住地淌。 她也想啊,可是,她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了。 第101章 据守三月,顾止淮到楚都时,尚是初冬,破城之日,却已是立春。城墙外的林木刚刚吐出新芽,就被铁骑踏平,转眼染上血色。 最难捱的一段时日过去,楚军留守城内,在顾止淮无休止的纠缠中,终于显出了疲态。 列王的时机到了。他带着羌梧铁骑,有了顾止淮在前方开路,摆平麻烦,不出一日,就砸开了楚都尘封已久的城门。 楚都,破了。 破城前夕,一众顽固朝臣,夹带着楚秉文,连夜遁逃。顾止淮得了消息,立即将城池交给列王,自己带着五千影卫,北上追击。 不亲手杀了楚秉文,顾止淮绝对不会回头。 而后,天意作祟,逃臣慌不择路,误打误撞竟闯入了雪原,顾止淮也带着人跟了进去。 江北,又是漫天的雪。 时隔多年,相似的事情再次上演,宋寒枝听见顾止淮入了江北的消息,一言不发,指甲却几乎要攥破手心。 赵成言安抚她,“别急,顾止淮不是性子莽撞的人,相信他。他既然敢进去,就必定有他归来的打算。” 宋寒枝说,“好,那我等着。” 可惜,事与愿违。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从那以后,顾止淮和他的五千兵马,再也没有了消息。 列王出兵去寻,只寻回了遍地的尸体,还有楚秉文被悬挂在冰崖上的头颅,其他的,再无踪迹。 有人说,是发生雪崩了,整座雪山砸下来,别说五千兵马了,就是五万兵马,也不见得寻得到尸体。 还有人说,他们是掉进冰洞里了。江北地形复杂,随便一个暗洞藏在冰下,掉进去都再难活着回来。 宋寒枝把自己关在屋里,这些话她一句也不想听。 她不信,根本不信。 赵家人凭借着脑力,在哪里都能混得风生水起,不久,就取缔了当地最大的盐商,顺带着贩运海里的珠宝,家族势力越发盛大。 赵成言忙里偷闲,来看她时,她总呆呆地坐在榻上,环手绕着膝盖,倚靠在床头,看着空荡荡的院落发愣。 “宋寒枝。” 他端着羹汤,想要给她喂下去,宋寒枝只是点头,“不用麻烦了。”接过碗,就很听话地自己喝了下去。 赵成言摸摸她的头,安慰的语调里底气不足,他说:“我雇了五百人去江北,他们都是在江湖上走惯了的,一定会寻到人的。” “嗯。” “宋寒枝,答应我,别放弃。” 她点头 分卷阅读188 ,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时至今日,她宋寒枝还能安然坐在这里,还能面无表情地接过赵成言手里的羹汤,一口一口喝下去,就说明她还没放弃。 她这副身子,再怎么羸弱,再怎么千疮百孔,她也要撑住,活着等顾止淮回来。 可是,留给她的日子,不多了。 巫有道最近又换了药,端给她的时候,神色有些犹豫。 “丫头,这是我替你配的最后一剂药了。往后的日子,我无能为力了。” 她把药喝了下去,转过头,“多谢。只是我想问一下先生,我大概还有多少日子?” 巫有道摸摸胡子,“短则一两年,长则四五年,这个,我说不准。” 宋寒枝点头:“好,谢谢先生。这件事,还是请务必保密。” “包括姓赵那小子?” “包括。” 巫有道叮嘱了两句,后来觉得再多话也无用,索性往开了说:“丫头,虽说我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但……剩下这些日子,你还是开心点。人活一辈子,不就图个快活嘛,没必要把自己逼上绝路。” 她摇头,“我身在绝路,无处可退。” 门打开,凉风擦过,两人才发觉外面下雨了。巫有道撑着伞,慢慢踱了出去,剩下宋寒枝,搬了椅子坐在窗前看雨。 短则一两年,长则四五年,以往漫不经心的日子,竟成了她的最后期限。 可是,顾止淮,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活不了多久了,顾止淮,你趁着我还能说话,还能抱你,快点回来啊。 我怕我,再也等不到你了。 她看着看着,终究是忍不住,伏在窗前,眼泪湿了满脸,“骗子,骗子,顾止淮你个骗子。说好的来找我,说好的不见不散,你全都忘了,你就是个骗子。” “我不要你给我报什么仇,我只要你好好的回来,可是顾止淮,你怎么还不回来?”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啊。 院里雨一阵大过一阵,卷起湿漉漉的潮气,打湿她的衣袖。当年的顾止淮,也是在雨里搂住了她,笨拙而又生涩地坦白心意。 可是现在,谁也找不到他了。列王不行,赵成言不行,她也不行,顾止淮就像一个虚无的泡沫,月前消失在了江北,不留丁点痕迹。 轻弱的仿佛他从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生命里。 可是宋寒枝记得,永远记得。 她的顾止淮,会在她遇到危险时挺身而出,会在下雨的日子寻到她屋内,握住她的手,教她写字。 他心细明察,永远知道自己每一次的不适,难过,天冷的时候抱着她入睡,吃饭的时候永远点她喜欢的菜样,甚至在她因为江修齐哭得不能自已时,他都能坐在一旁,有条有理地教她分清,什么是愧疚,什么是爱。 他怕她迷了途,总是不厌其烦地重复一遍又一遍: “你听我说,宋寒枝,你是爱我的。而我,永远爱你。” “我这一生,越走越轻,囊中的钱财疆土,都算不上分量,如果你想要,我就给你,连同我,还有骨子里矢志的情爱,一起交给你,你要不要?” 他的高高在上,旁人眼里的不可一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她只记得,顾止淮是那个会蹲下身子,轻轻替她擦去眼角,说“宋寒枝,你别哭”的人。 那个牵着她走了六年,把生命里一大半的温柔都给了她的男人。 “顾止淮,我求你,你别忘了,我还在参海等你。” 宋寒枝埋下头,泣不成声。 第102章 赵成言冒着大雨赶来,他知道,宋寒枝本就郁郁寡欢,再碰上这样的日子,她很可能会发疯的。 伞沿在门口磕了一下,他推门,急急抽回伞,却在进门的一刻愣住了。 屋檐下,立着一道瘦削的高影,玄色的裹身衣衫湿透,长发沾水,贴在腰际。听到开门的声响,那人抬起头来,不浅不淡的眸子被雨沾染,望向赵成言时,神色稍稍松了些。 那人微微颔首,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看向窗子,回以无奈一笑,浅浅淡淡。 赵成言:“……” 院里还有宋寒枝低低的啜泣,赵成言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盯住那人许久,才将伞收了回去。 他轻轻关上了门,仰头看着头顶乌青的天色,许久后,终于笑起来。 挺好,这样挺好。 赵成言没走,扔了伞便坐上台阶,靠在门板上,自言自语,笑个不住。 “你可以安心走了罢,你的心事,终于了了。她会没事的。” “顾止淮,他没死,那个混蛋,终于舍得回来了。” 院里,目送赵成言推门而去,顾止淮抬步转身,倚靠在红漆红廊下,隔着半开的窗,静静地看着宋寒枝。 她瘦了许多,低头伏在窗边,时而哭,时而自言自语,抖动的肩瘦削得不成样子。 “顾止淮,你在哪里?你个骗子,骗子。” 在无数次听到他的名字与“骗子”、“混蛋”集体出来后,顾止淮松了手,悄然绕过窗,站在她面前,与她隔着一堵矮墙的距离,低头看着她。 些许叹气,些许无奈,他终于开了口:“宋寒枝,我不是说了,让你以后不要再哭了吗?” 俯首的人一个激灵,仿佛平地惊起一道炸雷,惊得宋寒枝猛地抬起了头。 她仰头看过去的高度,正好,恰能看见男人青色的 分卷阅读189 胡茬,还有熟悉硬朗的脸部线条。而他过去,也是经常以这样的角度,将脸轻轻搁在宋寒枝肩上,蹭起一阵暖意方罢休。 人就在眼前,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脸,可她却有些不信了。 “是我,顾止淮。我回来了。”男人看着她,眼底掠过沧桑。仿佛他刚刚跨过山岳疾风,从江北,到参海,穿过楚国上下最漫长的路径,只为赶到这里,与她相见。 姗姗来迟,他很抱歉。 宋寒枝咬牙,足足看了他一炷香的时辰,不言不语。 顾止淮摸上她的眉眼,嘴角勾起浅笑,“好久不见。” “顾止淮,你没死。”宋寒枝问他。 “对。” “你没死。”她又说。 “嗯。” “……” 宋寒枝说不出话了,她低了头,眼里恍如卷了飓风,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宋寒枝……” “你先闭嘴。”她抬头,恶狠狠地盯着他,“顾止淮,你个王八蛋!你个骗子!你个没有良心的负心汉!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现在,我恨不得吃了你,我……” 她不受控制地举起手,颤抖着,就要朝顾止淮袭去,男人在半空里接过她的手,而后凑了上来,揽上她纤细的腰,低首,衔住她双唇。 宋寒枝眼眶还泛着红,看着突然凑过来的顾止淮,一时失了反应。 “我说了,别哭。” 顾止淮吻完嘴,又往上亲她的脸。宋寒枝手放了下来,绕上男人脖子,死死抱住。她闭上眼睛,沉浸在顾止淮的气息里,不肯睁眼。 他从江北九死一生地回来,只是为了能再看看他的宋寒枝。她变了,和以往不一样,她现在极度的伤感,很容易就被情绪带领,走上和自己过不去的绝路。 顾止淮一点也放心不下她。 要是他真的死了,天知道宋寒枝会做些什么。 顾止淮抱住她,吻了半个时辰,到最后宋寒枝体力不支,险些从他身上掉下来,他便将她抱在怀里,仍旧不知疲倦地索要。 宋寒枝推开他,“我冷,你放开我。” 男人笑着把她抱了进去,宋寒枝看着颇是火大,她坐在床头,指着里间屋子,“先去把你身上的衣服换了。” 顾止淮进去换了衣服,再出来时,桌上的烛火已经亮起,宋寒枝挽着袖子,从两个小丫头的手里接过饭菜,摆在桌上。 见他看着自己,她瞪眼,“我饿了,你要不要吃饭?不要算了。” 顾止淮坐在她旁边,不及她说话,便盛了一碗热汤,宋寒枝瞥着他,男人看也不看,直接拿了勺子过来,给她喂。 “我不在的日子,你都是怎么吃饭的?” 宋寒枝鼻尖一酸,没说话,任由他给她一口一口喂下去。 顾止淮没动筷子,全程看着她吃。 她其实胃口不好,有顾止淮盯着,她才多吃了两口,眼看还剩着满桌子的饭菜,她实在是吃不下了,便放了筷子。 男人起身,抱起她的腰,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 “怎么不问我?”他低头问。 “你要是不想说,我就不问。” 宋寒枝偏过头,不想看他。 顾止淮无奈一笑,“好,我说。” 其实,故事无非就是那样,楚秉文的头是他砍下的,他带着众人回来的途中,出了意外。 他又遇上了雪崩。 不过这次事出有因,双方一场恶战,雪崩在所难免。后来他被部下寻见,侥幸得了一命,四处辗转,这才逃出生天。 顾止淮说:“好了,就是这样的。” “你骗鬼呢?”宋寒枝无语看了他一眼,“罢了,你不愿说,我还不想问。” 漏洞百出,她都不想一一挑出来。 不过宋寒枝发誓,她这辈子,都不会让顾止淮再踏足江北一步了。 男人摸她的头,道:“好了别生气,今夜,我们来喝交杯酒。” 宋寒枝:“谁要和你喝……” 交杯酒?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止淮,他已经起身倒了酒,宽袖拂过桌面,不一会儿,两杯酒就端了上来。 他给她递了一杯,“我的宋姑娘,今夜喝了这交杯酒,你就永远都是我的人了。” 睡都睡了,还做这些有意义吗?宋寒枝虽是满腹牢骚,却还是接了过来,二人抵手相绕,互相将酒倒入对方嘴里。 苦,烈,这还是宋寒枝第一次喝这么难喝的酒,顾止淮却是眉头都不皱,就喝了下去。 宋寒枝心想,既然都到这步田地了,索性对顾止淮坦白吧。 于是她抬起头,扮了个淡然自若的微笑,“顾止淮,我给你说一件事情。” “不对。” “什么不对?” “你要叫我夫君。” 宋寒枝提着一口气,“……好,夫君,我的夫君,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巫有道说,我可能……” 顾止淮凑了过来,他抵上她的唇,将剩下的话打了回去。 “先睡吧。宋寒枝,我想你了。” 宋寒枝咬牙,罢了罢了,今夜先将这事压下去,她好歹还能再活个一两年,总会找到机会,说出真相的。 至于眼下…… 眼下,顾止淮已经抱起了她,放在榻上。床帘散下,他覆在了她身上,低头吻去。 宋寒枝闭上了眼,感受着男人的唇游离在她颈间,荡出热意。 她忽然想,就这样,也挺好的。 很多年前, 分卷阅读190 她是路边的小叫花子,顾止淮是马车里高高在上的小侯爷,他给了她生命里第一把刀,从此,她踏上一条血路,为他战,也为己活。 而后,她成了影卫,顾止淮做上了她的顶头上司。他脾气不好,还非要过来教她习书作画,二人往往闹得鸡飞狗跳,不欢而散。 最后,她成了顾止淮最虔诚的信徒,千里赴江北,将几近死去的顾止淮拉回来,重建影门,报仇雪恨。 其实仔细算算,她和顾止淮当年这对冤家,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实属不易。 往事种种,过去的六年,顾止淮留给她的,终究是温柔多于暴戾。他的柔情,他的肝肠寸断,永远只有她一人知道。 至于明天的事,那便明天再说。哪怕她只有一天可活,她也要紧紧抱住眼前这个叫顾止淮的男人,抵死缠绵,最后死在他怀里—— 她爱顾止淮,好爱好爱。 顾止淮低眉,牵起她的手,五指交缠,渐渐陷进褥子里。泛起的暖潮在皮肤上驻足,尤其是宋寒枝,她的手臂已然起了薄汗。 白皙的肌肤染上绯红,顾止淮特意低了头去看,一朵小小的三生花,透着清灰,在宋寒枝的手腕上显现。 很好,酒里的东西,有效果了。 那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花朵,跟巫有道描述的一样,妖异,而又见之不忘。 就在方才,他的手腕上,也长出了一样的三生花。 三生花,双生蛊。 一方死,一方休。 他要和她,至死方休。 —— 大雨退了,巫有道带着赵成言承诺的大笔钱财,不辞而别。 现在是烈王的天下,他与烈王有宿仇,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安全,索性准备退隐山林了。横竖赵成言给他的钱,足够他活一辈子。 雨后的道路满是泥泞,坑坑洼洼,他坐在马车里险些将肠子都给抖出来,还得时刻提防车内那个臭气熏天的小毛孩,实在是气得不行。 小娃娃是个半道捡回来的男孩,眼睛很亮,他看见巫有道拿了书在看,也伸了头凑上去:“伯伯,双生蛊是什么呀,我看您刚才读了半天。” “哼。没想到,你也是能识字的。” 小娃娃笑了,“我当然会认字了,我还看到,那下面写着:共享命理。” “伯伯,到底什么是双生蛊呀?共享命理又是什么意思?” 许是那几声伯伯叫得他开心了,巫有道捻着胡子,“这个嘛,好比有两个人,一个人快死了,另一个人想救她,用了这双生蛊,那寿命长的人就能将自己的命数分给那短命人,二人共享一样的命数,将来,也能同时去死了。” “啊?这样的话,那分出寿命的那人不就亏了?少活了好多年呢。” “是啊。”老头吹胡子瞪眼,“亏死了,可是人家要这么做,人家爱得死去活来,愿意把自己的命分出去,我能怎么办?” 小娃娃眨眨眼睛,不说话。 “亏死了,真的亏死了。” 巫有道心疼地算着钱,“双生蛊可是个大手笔,要炼成,非得去寻那江北的池冥虫。老子我活了一辈子,也就见过那虫一次,还是花了我满屋的蛊虫,在江北那破地方蹦跶了一个月才抓到,啧啧,老子的蛊虫啊,全叫那小子给败坏完了。” “伯伯,那找你练双生蛊的哥哥,一定是把他的寿命,分给了他最最最喜欢的人,对不对?” 巫有道不耐烦了,本来就心疼他的蛊虫,眼下这小子还在一个劲儿地插刀,“对对对,那小子就是个傻子,找我两次炼蛊,两次都是为那丫头。” “不知死活的两个人,活该他俩在一起。” “死了老子这么多蛊虫,谁要是再过来拆散他们,老子第一个冲上去把他剁了!对得起我的蛊虫吗!” 小娃娃笑了,“不会的,伯伯,他们这么相爱,一定能一辈子在一起的。” 巫有道沉默了一会儿,慢慢闭上了眼睛。 是啊,小子,你们走到今天不容易,我能帮你们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以后,好好共享余生罢。 天色清亮,轱辘声压过荒野,马车渐隐,归于群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