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戏骨》 001 最后通牒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蓝礼瞥了一眼大厅墙面上的时钟,痛苦地哀嚎了一声,他睡懒觉的习惯真的应该改改了。虽然说今天的试镜是没有时间规定的,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全天任何时段抵达都可以,但如果不是他贪恋被窝的懒散,此时他就应该队伍之中等待了,谁知道今天排队试镜的人会不会把整个剧院都塞满。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的旋律醇厚而悠扬,在金色阳光之中缓缓流淌,可是对蓝礼来说,却只是让他越发慌乱而已。拿起手机撇了一眼,然后直接就丢到了背包里,顺手将门口电视桌上的钥匙拿在了手中,快速离开房间,只留下“砰”的一声,木板门嗡嗡作响地呻吟控诉着。 飞奔到楼下,抬起手,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就快速停靠在了路边,起床迟到的唯一好处就是,避开了上班高峰期。否则,在纽约这座大城市里,出租车千万万万,紧急时刻却一辆都拦不到。 “百老汇大道,第六大街。”蓝礼扬声喊道,随后才把车门带了起来,出租车立刻就再次启动了引擎。 背包里的手机依旧在孜孜不倦地想着,那犹如月光之河般的旋律锲而不舍地呼唤着蓝礼的宠/幸。抬起下巴,对着后视镜简单打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那金褐色的微卷短发倔强地肆意伸展着,修长的手指穿梭过发丝,努力将它们朝同一个方向梳理,随后又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全部扣好,确认衣着也没有纰漏之后,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你好,这里是蓝礼霍尔(Ren1yha11)。”接起了手机,蓝礼快速说道。 “蓝礼,你到底正在干什么!你应该知道,拒绝接我的电话,这是一件十分没有礼貌的行为。”电话另一端传来了一个端庄优雅却不失严厉的声音。 蓝礼可以毫不费力气地在脑海里描绘出对方的身影,一件白色的蕾丝衬衫搭配咖啡色的直筒西装长裤,天蓝色的西装外套一尘不染,面前摆放着今天的“泰晤士报”,旁边则是冒着袅袅香气的红茶和甜点。 “母亲,你应该知道我们之间是有时差的,我现在这里是上午十点三十分。“蓝礼放缓了自己的语速,不缓不慢的沉稳,优雅之中带着绅士礼仪,话语之中却带着一丝隐藏的嘲讽,进行了反击。 电话另一端的,正是蓝礼这一世的母亲,伊丽莎白霍尔(e1izabethha11),她生活在伦敦,大西洋的彼岸,拥有一家艺术画廊,坐落在皮卡迪利街,距离萨默塞特府(smoersethouse)不远。 “难道你在告诉我,你刚刚才起床吗?”伊丽莎白的声音微微扬起,有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架势,“你不应该这样放任自己肆意地生活,你知道这一点。”蓝礼抿了抿嘴,眼底流露出一丝不赞同,却没有反驳的打算,他们已经争执得够多了,没有必要再不断重复。 伊丽莎白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深呼吸了一下,重新调整自己的情绪,再次开口说道,“我知道你的演员梦想,经过深思熟虑,我和你父亲认为,我们应该给你一次展示自我的机会,至少让你来证明自己的才华。所以,你购买今天的机票回来伦敦吧,明年三月,’哈姆雷特’即将重新在伦敦西区上演,我们为你争取到了演出的机会。” “什么?’哈姆雷特’?”蓝礼的眼睛不由骤然一亮,作为莎士比亚最著名的四大悲剧之一,这套戏剧的名头自然足够响亮,如果可以成为固定卡司的一员,那绝对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可是,惊喜过后,蓝礼随后就开始质疑了,从小到大,父亲和母亲始终不支持他的演员梦想,甚至是强烈反对,为什么今天却转变了态度?他已经来纽约三个月了,即使要改变,也已经错过了时机,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你是说真的?”蓝礼的眉头不由微蹙了起来,“那你们对演员的职业偏见怎么了?难道你们不担心,我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演员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你难道还真的准备把演员当做终生职业?”伊丽莎白的语气显得有些生硬,即使没有刻意上扬,但隐藏其中的丝丝冷意却不容置疑,“你准备一辈子都在外面抛头露面,然后低声下气地恳求工作机会,暴露在镁光灯之下出卖自己的生活隐私,以自己来娱乐其他人,沦为全世界茶余饭后的谈资?作为戏子,你永远都只是别人的玩物!永远都只是一个笑话!蓝礼霍尔,你应该知道,你的姓氏远远比这个更加高贵!” 轻描淡写之中就将人贬低得体无完肤,甚至不带任何一个脏字,就足以让人愤怒到瑟瑟发抖。可是这一切对蓝礼来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电话给我。”旁边传来了一个威严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那苍劲有力的沉稳嗓音就传了过来,“你应该知道,这是你的最后机会。” 这是他这一世的父亲,乔治霍尔(geeha11),英国的落魄贵族,世袭男爵头衔的现任拥有者,就职于巴克莱银行,负责管理豪门家族的信托基金。 “我已经上下打点好了,你进入’哈姆雷特’剧组里,饰演雷欧提斯(Laertes)。至于到底是第一阵容还是第二阵容,就看你的实力了。”乔治那冷硬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雷厉风行地下达着命令,“这套戏剧会在伦敦西区上演三个月,等三个月结束之后,你就回去剑桥大学,完成学业,未来的工作会由我们来替你安排。” 原来如此。 他们把所有一切都已经安排打点好了,给他三个月时间去实现梦想,然后就乖乖地重新回到他们所期望的发展轨迹上。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妥协,期待着他欢天喜地地接受,然后感恩戴德地对他们顶礼膜拜。 但,他不想,他也不能。 “不!”简短而有力的回答,蓝礼再次坚决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什么?你疯了吗?”乔治的声音不仅没有爆发,反而越发沉了下去,那隐藏其中的愤怒开始汩汩作响,“我们已经允许了你荒谬的要求,给你三个月去实现那愚蠢的目标,你居然还不知足?” “我想要成为一名演员,真正的演员。”面对父亲的压迫,蓝礼却没有丝毫的退缩,眼睛里迸发出了熠熠生辉的光芒,“我会朝着这个目标不懈努力,即使终点是万丈深渊,我也绝不后悔。” “呵。”怒极反笑,那低沉的笑声在乔治的喉咙里翻滚着,“我应该是说你天真,还是愚蠢?你应该知道,全世界想要成为演员的人,没有一百万,也有八十万。但其中能够真正登上巅峰、创造伟业的又有多少?五百?还是八百?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特殊的,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天才,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但我告诉你,不是。他们不是,你也不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天才,也没有那么多奇迹,你不过是一个做着白日梦的傻子而已,成功的几率等同于零!” “这是我的梦想。”蓝礼一字一顿地说道,就好像在狂风骤雨之中的灯塔般,即将覆灭,却又坚不可摧。 “永远都不会实现的梦想!”乔治冷声说道,根本不在乎电话另一端的是自己的儿子,不遗余力地打击着对方,“你不是天才,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天才,他应该懂得衡量自己的天赋,也应该懂得摆正自己的位置,更应该懂得选择放弃和选择坚持的区别。你不是,你见过真正的天才应该是怎么样,从小到大,你身边有太多太多的天才了。所以,你应该明白,无谓的坚持就是愚蠢,不仅仅是浪费你的时间和精力,而且还是对周围所有人的一种妨碍。你不愚蠢,你至少应该懂得放弃。” 面对着父亲的狂轰乱炸,蓝礼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一座雕像般,无声无息,电话另一端传来了大西洋彼岸的最后通牒,“听到了吗?你没有表演的天赋,你应该放弃!如果你不懂得放弃,那么接下来就是我们放弃你的时候了。所以,回来伦敦,参加’哈姆雷特’的演出,这是我的让步,也是你的最后机会。” 自顾自地说完之后,乔治也不等蓝礼的回应,直接就把电话挂断了,那”嘟嘟嘟“的忙音就像是擂鼓一般狠狠地砸在蓝礼的耳膜之上,惊天动地。 蓝礼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看着窗外那城市的繁华景象,有些出神。最后通牒,今天,他终于迎来了三个月以来在纽约的第一次试镜机会,却也迎来了家里的最后通牒。 他知道父亲的威严,乔治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虽然说,过去这三个月来,他完全依靠自己的双手坚持了下来,没有拿家里的一分一毫;但他知道,今天的最后通牒不一样,很有可能就意味着他们的放弃,完全将他放逐自流。即使不是逐出家门,应该也相去不远了。 也许吧,正如乔治所说,懂得放弃是一个聪明人的能力,但放弃了梦想、放弃了自由,是不是就等于放弃了人生呢?上一世,他选择了按部就班、中规中矩;这一世,难道他还要继续重蹈覆辙吗? 不,他拒绝!上帝给了他重来的机会,这一次,他不会错过! 002 二次人生 人生是一段旅程,弥漫着迷雾的未来充满了未知,没有人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到底是上坡还是下坡,同样也没有人知道前方是一马平川还是山路崎岖。不可预知的不确定性让人生充满了变数,同样也充满了惊奇。 他曾经以为,未来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只要制定出足够强大、足够详细、足够充分的计划,就可以将生活的每一个脚步控制在预期范围之内,未来、成功、事业、家庭……还有人生,都将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不会出现任何偏差。 可是显然,他错了。就好像他不曾预料到自己会因为一场车祸而余生都躺在病床上一样,他也没有预料到生命的终结却成为了一段新生的开始。 上一世,他叫楚嘉树,一名中/国人,他始终是一个乖巧的孩子,听从母亲的安排,按部就班地规划着自己的未来,规规矩矩地遵循着每一天的计划,“你一定会成长为一个出色的大人,你一定会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从懂事开始,母亲就如此告诉他。 母亲为他制作了一个时间表,事无巨细地标注在整个墙面黑板之上,将他的人生从三岁规划到了三十岁,从学业到朋友,从一日三餐到课外活动,所有的所有都被摆放在了那张计划表上,一目了然,仿佛只要站在黑板面前,就可以窥见到人生的终点。 至今他还可以清晰地回忆起八岁的那个新年,他想要用压岁钱买一些烟花和鞭炮,加入街坊邻居的狂欢之中,但母亲却苦口婆心地劝阻了他,指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计划表,“我们要把命运掌握在手中,所有事情都在这里,顺序是从上到小,从左到右。从每分钟到每小时,到每一天,每一个星期,每一个月,每一年,到你的一生,所有事情都在这份表格里。就连你每年的生日礼物我都做了一张表格,比如今年你八岁的生日礼物是算盘,接下来的数学课正好可以用上,我已经包装好了。” 他懵懵懂懂地看着语重心长的母亲,流露出了迷茫和胆怯,窗外的嬉闹声、鞭炮声若隐若现,他仅仅只是想要点燃一根烟花而已。但母亲却没有根本没有留意他,只是站在计划表面前挥斥方遒,雄心壮志地说道,“现在距离一年级开学还剩下一百八十三天,听起来很漫长,但换算成小时,只有四千三百九十二个小时,换算成分钟就只有二十六万三千五百二十分钟,你会发现原来你能完成那么多事情。” 他不明白那一连串庞大的数字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却知道,母亲脸庞上的坚毅光芒却让他没有拒绝的余地。“你要根据这张表格来安排你的每一分钟,保证高效率地利用每一分钟!实话实说,进入社会之后你只能依靠自己,想要取得成功,我们就必须牢牢地遵循这个计划表。” 母亲笑容满面、信心满满地看向了他,他茫然地点点头,涌到嘴边的话语终究还是没有能够说出来。“很好,你现在有十五分钟可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放松放松,然后就是英语时间。”这是母亲那番演讲的结束语,一直到多年之后依旧栩栩如生,犹如紧箍咒一般,牢牢地烙印在脑海里。 可惜的是,这个恢宏计划只执行到了他的二十二岁。即将离开大学校门,他积极地准备投入实习之中,然后寻求未来更好的发展,似乎所有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发展着,光明的未来就在不远处等待着,但突如其来的一场车祸,却让计划戛然而止。 高位瘫痪。 他的胸口以下都没有任何感觉,只能像废人一般躺在病床上,惶惶不可终日。母亲为了他四处奔走,甚至散尽家财,但依旧无法逆转时间。他颓废过、疯狂过、放弃过、绝望过、愤怒过、后悔过……但终究他还是活了下来——犹如行尸走肉一般。 幸运的是,他遇到了电影,那部风格独特却又意味深长的“楚门的世界”,为他打开了一个全新世界的大门,这个被称为“第七艺术”的表现形式点亮了他枯燥乏味的人生,他贪婪到近乎饥渴地沉浸在电影的世界里,徜徉翱翔。好奇着那些跌宕起伏的人生,好奇着那丰富多彩的世界,好奇着那色彩斑斓的社会,好奇着那潇洒肆意的自由……那才是真正地活着。 自由,梦想,生活。仅仅只是想到这样的词汇,他的胸口就会沉闷到隐隐作痛,因为他永远都不可能触碰到它们了,他错过了,永远地错过了。 他想要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品味雪山的凛冽和海洋的汹涌;他想要挑战生活的每一个极限,尝试高空跳伞的疯狂和极限攀岩的刺激;他想要体验人生的每一种情感,实现目标的喜悦和遭遇挫折的痛苦……因为他第一次真正地意识到,人生是不能规划的,成功和失败、快乐和悲伤、幸福和折磨,这是生活的一体两面,缺少了矛盾对立面那么也就失去了意义。 肆意,不羁,狂欢,疯癫,随性,自由。把握生活的每一刻,真正地赋予人生属于自己的精彩,不要辜负了这难得一次却也仅有一次的生命。 他不由自主地好奇着,如果自己成为了一名登山者,他是否可以攀登上世界所有的高峰;如果自己成为了一名记者,他是否可以用笔杆子与世界对话;如果……如果自己成为了一名演员,他是否可以演绎出人生百态,他是否可以像那些演员般赋予角色灵魂,他是否可以像电影带给他灵感般感动其他人,他是否可以用自己的演技让艺术焕发出全新的生命力? 十年,整整十年,他在病床上瘫痪了十年,他与电影交流了十年,但可惜的是,他终究没有机会去尝试那些“如果”了。他多么渴望重来一次,打破所有的桎梏和束缚,任性肆意一回,但,一切都太迟了。 在他三十二岁的生日当天,因为心肺功能的衰竭,他那规矩而平庸、简单而短暂的生命走到了尽头,遁入虚无。 闭上眼睛之后,世界一片黑暗,但是在黑暗的尽头却有一股微弱的光芒,仿佛冥冥之中指引着他前进,那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脚下的步伐迈了开来,然后逐渐加速,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奔跑,乃至冲刺,他张开双臂,一头撞进了那一片乳白色的光芒之中。 在那尽头,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而是新生。 他,重生了。 从2o17年来到了1989年,从三十二岁回到了初生婴儿状态,从黄种人变成了白种人,从中/国来到了英国,从楚嘉树变成了蓝礼霍尔。 他,赢得了第二次机会,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 霍尔家是英国的落魄贵族,拥有世袭的男爵爵位,虽然家道早就已经不再富裕,此时也不是二十年代、三十年代了,他们没有封地,也没有庄园,但生活还是十分富足。 蓝礼是霍尔家最小的儿子,在他之上有一个哥哥和两个姐姐。虽然是落魄贵族,但他们还是沿袭了贵族的精英教育,从牛津龙小学到伊顿公学,而后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剑桥大学。不过,蓝礼没有追寻父亲和哥哥的脚步进入三一学院,而是选择了彭布罗克学院就读古典文学,短短一年之后,蓝礼暂时休学,进入了英国皇家戏剧艺术学院学习,并且开始在伦敦西区打磨自己。 这一次,蓝礼想要实现自己的梦想,想要尝试更多的可能,想要探知世界的未知,想要真正地拥抱自由。 演戏,这是蓝礼内心的热情来源,他渴望成为电影的一部分,他渴望成为一名演员,而且不仅仅是一名模仿他人的演员,又或者是一名依靠外形沦为摆设的花瓶,他渴望成为一名真正的专业演员,凭借着演技可以带来震撼的演员,在演技道路上不断挑战自我极限的演员。 他不知道自己的天赋到底有多少,他不知道自己的成就到底能有多高,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梦想能否实现,但他不在乎,他就是想要尝试一次,任性妄为地肆意狂奔,一直奔跑到筋疲力竭为止,真正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一次。 哪怕失败了,他也不在乎。这一次的人生,他不会虚度,他不会妥协,他不会放弃,因为在生命的终点,他不想后悔。 但对于霍尔家族来说,蓝礼的选择却是无法容忍的,这是贵族家族的耻辱,还将会成为上流社会嘲笑的对象,让乔治和伊丽莎白抬不起头来。 于是,他漂洋过海来到了纽约,他漂洋过海来到了纽约,在这里落下了脚跟,背负着父母的反对和抗议;他一边在外百老汇寻觅机会打磨自己,一边66续续开始试镜寻求表演机会,同时还利用空闲时间打工赚钱,彻底摆脱父母的经济掣肘;他前所未有地渴望成为一名演员,不是为了成功,不是为了名扬四海,不是为了超高收入,仅仅只是为了成为一名优秀的演员。 事实也证明了乔治和伊丽莎白的正确,在纽约三个月了,他才第一次寻找到试镜的机会。这条路的艰辛,远远比想象得还要更加糟糕,他现在就是在追求那十万分之一、百万分之一的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 但,他不后悔! 003 竞争激烈 “请在剧院门口停靠。” 蓝礼收回了纷乱的思绪,对出租车司机说道,等车子停靠稳当之后,支付了车资,蓝礼就快步走了下去。 看着眼前剧院大厅里浩浩荡荡的队伍,蓝礼的脚步不由微微停了下来,正如乔治所说,这个世界上想要成为演员的人数不胜数,但真正能够取得成功的却是凤毛麟角,这是一条荆棘密布的道路,一条前途未卜的道路,一条即使飞蛾扑火粉身碎骨都不见得能够成功的道路。 抬起头,万里无云的苍穹清澈见底,金色的阳光毫无阻拦地穿透那婴儿蓝的天空洒落下来,纽约曼哈顿岛上那高耸入云、密集林立的钢筋森林也没有能够阻止那躁动的炎热在坚实的土地之上傲然盛开,让人头晕眼花。 烦躁的心绪伴随着长长的吐气缓缓平复了下来,第二次人生,他会好好把握。蓝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所有思绪全部抛开,大步大步地进入了大厅里,站在队伍的末端,加入排队的行列。 拉米马雷克(Ramima1ek)扯了扯衣领,试图捕捉到更多的新鲜空气,缓解一下胸腔里惶惶不安的紧张和焦躁,但他很快就发现了这只是徒劳。 临街的窗口传来引擎的轰鸣声,过路行人聒噪的呼喊声,隐隐约约还可以听见十字路口那震耳欲聋的街头表演音响声……躁动,无数的躁动,蜂拥而至的躁动,犹如大坝泄洪一般从通风口宣泄而下,阳光之下舞动的尘埃彷佛被卷入了飓风之中,急剧而汹涌地发起了暴动。 这一切都与大厅里鸦雀无声的安静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人窒息。 拉米不由再次深呼吸了一下,肺部彷佛风箱一般呼啦呼啦作响,但却无济于事,吸收进来的氧气似乎根本不足以维持大脑的运转。他觉得自己就要昏过去了。 今天是电视剧“太平洋战争”演员试镜的第五天,也是最后一天。 虽然“太平洋战争”仅仅只是一套电视剧,但绝对可以说是每一位新人演员都梦寐以求的机会——hBo电视台出品、经典佳作“兄弟连”的兄弟剧集、史上耗资最高的剧集、由汤姆汉克斯(Tomhanks)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stevenspie1berg)联手担任制片……每一个因素都在彰显着这部剧集的重要性,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注定将会取得成功”的作品。 与“兄弟连”相似,“太平洋战争”放弃了成名已久的演员,而是选拔大量新人演员、三线或四线演员进行出演。以“兄弟连”作为参考,剧中至少超过一百个角色是有台词演出的,核心演员更是多达两位数,这不仅意味着天赐良机,每一位演员都将赢得公平的机会;同时还意味着更加激烈的竞争,也许是百里挑一,乃至千里挑一。 在整个北美大6之上,工会里注册在案的演员就超过四十万,其中只有不到百分之十的演员能够找到固定工作。更何况,“太平洋战争”如此绝佳的机会,没有人愿意错过。拉米也不例外。 他已经二十八岁了,他已经在好莱坞摸爬滚打了九年,他甚至还出演过“博物馆奇妙夜”这样的商业佳作,但他的事业依旧没有太多起色。现在,他需要的就是一个突破口,一个让事业取得进展的突破口。他希望“太平洋战争”可以成为这个台阶。 紧张到了极致,拉米就忍不住开始抖腿,他知道这是一个糟糕的习惯,但就是抑制不住自己,这样无意识的小动作可以分散一些注意力,让他至少不要自己把自己憋死。 “啪”,肩膀传来了轻轻地拍打,拉米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猛地转过身,同时还往后退了半步,仿佛惊吓过度的兔子一般。 随即拉米就意识到自己着实太过紧张以至于反应过度了,看到对方嘴角那一抹尴尬的生涩,他的脸颊也不由微微发烫起来。站在他身后的这个年轻人,不过大学生的模样,稀疏的阳光轻柔地洒落下来,穿透那金褐色的微卷短发,斑驳的倒影之下可以依稀看到那犹如长剑出鞘般的狭长眉宇,高挺笔直的鼻梁透着一股英气,前额垂下几缕懒散而凌乱的碎发,隐隐绰绰地勾勒出一抹疏朗,就好像清澈湖面之上氤氲袅袅的水雾。 “咳咳。”拉米轻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窘迫,“呃……请问,有什么事吗?” “……抱歉。”年轻人展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那慵懒的嗓音像是猫咪一般,轻盈之中带着一丝沙哑,“请原谅我的失礼。”那一口标准的伦敦英音带着迷人的优雅,绅士礼仪之间不经意地泄露出了一丝孩童般的纯真,午后的阳光都变得明媚起来。 拉米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是我反应过度了。”回想起自己刚才紧张到几乎崩断的情绪,拉米就有些不好意思,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年轻人却是随意地耸了耸肩,嘴角的笑容勾勒起来,“我只是想询问一下,每一组进去大概花费多少时间?”年轻人指了指前面开始缩短的队伍,示意拉米应该前进了。 拉米懊恼地扯了扯嘴角,连忙往前迈了几步,跟上队伍,然后再次回过头来,眼前年轻人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紧张,相反还有些逍遥自在,白色无领衬衫搭配湖蓝色西装裤的装束倒有股法国落魄艺术家的味道,这让拉米有些羡慕,“五个人一组。平均每一组约莫十分钟左右吧。不过,上一组进去了大概十五分钟,估计是有人被看中了吧,所以试镜时间长一些。”话语里的担忧难免泄露了出来,紧张情绪再次抓住了心脏。 年轻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拍了拍拉米的肩膀,“放心吧,属于每个人的机会,只有自己能够决定结果。”那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自信和坦然,让拉米内心的烦躁也不由平复了些许。 “下一组准备。”门口传来了工作人员的声音,絮絮叨叨地交代到,“你们在门口等待着,我等会开门之后,你们将自己的资料交给我,然后按照顺序进去,走到舞台正中央。接下来,现场的选角导演会发出指令,你们按照指令行事就可以了。注意,请不要大声喧哗!不要大声喧哗!” “应该还有三组就到我们了。”年轻人对着拉米点点头,走上了最后一层台阶,往前眺望了一下,随意地将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位置,抬手就将垂落在额前的碎发往后梳了梳,那不经意间的动作却别有一番风/流韵味。 拉米此时这才发现,年轻人真的太高了,他自己是五英尺九英寸(一百七十五厘米),但依旧比对方矮了大半个头,对方看起来至少有六英尺两英寸(一百八十七厘米),刚才两个人都站在楼梯台阶上,他在上面,感觉不出来,现在两个人完全站在同一个平面上,拉米在气势之上就不由有些退缩。 似乎察觉到了拉米的情绪变化,年轻人转头看了过来,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这让拉米第一次正视了对方的眼睛,那双狭长的眼眸隐藏在俊挺的剑眉之下,深色的瞳孔犹如暴风雨之后的大海,深邃而浩瀚。 年轻人伸出了他的右手,礼貌地问候到,“蓝礼霍尔,很高兴能够正式认识你。” “拉米马雷克。”拉米发现自己居然有些笨拙,慌慌张张地握住了对方的右手,他可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但站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那种打破时光束缚的沉静优雅却让他有种错觉,彷佛自己才是那个大学还未毕业的新人演员。 紧张的时刻,时间的概念似乎失去了意义,不知道过了十分钟,还是三十分钟,大门又一次打开了,终于轮到他们上场了。拉米的大脑似乎有些死机,根本来不及反应,然后他就看到年轻人轻轻眨了眨眼,抬起右手虚空地握了握,彷佛在说:机会始终握在我们自己手上。 嘴角的笑容在拉米意识到之前就上扬了起来,他转过头就跟上了步伐,匆忙地将自己的个人资料交给门口工作人员,和同一组的其他演员们鱼贯进入大门,身后紧跟着的就是那个年轻人。 跟随着队伍,鱼贯走上舞台,整个空旷的剧院尽收眼底,大红色与藏蓝色交错装饰的空间庄重之中带着肃穆,繁琐的雕花和豪华的吊灯可以窥见曾经的辉煌。 舞台正前方第三排、第四排坐着一小群人,约莫十几个,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他们就是掌握演员命运的幕后决策者们了;观众席的灯光没有打开,只有一盏台灯的光晕支撑起一个小小的视野窗口,在光圈的边缘可以看到一个方脸男人正在和旁边的络腮胡低语交流着,赫然就是汤姆汉克斯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 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位好莱坞当今的顶尖大佬,居然亲自出现在了今天的试镜现场,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意外惊喜。 一般来说,试镜阶段拥有选角导演、助理导演和执行制片人,这就足够了,真正的大牌制作人还有其他工作需要忙碌,尤其是汤姆和史蒂文这样一年工作都已经满档的金字塔顶尖人士。有时候,即使到整部戏杀青了,演员也不见得能够见到那些顶级制作人一面。 这也意味着,今天的试镜不仅仅是为了“太平洋战争”而已,如果可以给汤姆和史蒂文留下一个深刻印象的话,那么未来就是一切皆有可能! 004 首次试镜 跃跃欲试的悸动让蓝礼有些亢奋,他不由握紧了自己的双拳,避免心潮澎湃过于汹涌而偏离常态。 虽然这仅仅是他的第一次好莱坞试镜,但脚底下传来的木质触感却毫不陌生,这片百老汇舞台缓缓唤醒了过去几年在伦敦西区的表演经历,大脑的活跃达到极致之后,反而是冷静了下来,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打开,贪婪地呼吸着周遭的空气,让自己与舞台融为一体。 “从左到右,每个人依次出列。”舞台底下传来了一个声音,简明扼要地进行了说明,“说出自己的名字和年龄之后,等待下一步指令,明白了吗?”那近乎实质的眼神和不带感情的语调让舞台的气氛变得越发紧绷起来,对方似乎十分满意这样的效果,随即就直接宣布了试镜的开始,“左边第一位,请出列。” 第一位演员用颤颤巍巍的声音做起了自我介绍,试镜的紧张感在百老汇剧院的空旷空间里被放大到了极致,那种无处不在的扩音效果和回音效果制造出一种耳鸣的错觉,精神的压力和气氛的沉闷犹如巨石一般死死地压在胸口,可以明显感受到他声带的紧绷。 蓝礼却没有去关注其他人的试镜,而是专心致志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清空大脑,就连角色、试镜、表演这些东西都一律清除出去,努力达到一种波澜不惊、全神贯注的状态,然后保持住。 “下一位。” 蓝礼往前迈出了步伐,但却没有立刻停下来,而是径直走到了舞台正前方的“T点”位置,这里是舞台的正中心,同时也是聚光灯的锁定焦点。站稳脚步,蓝礼开始了自我介绍,“下午好,我是蓝礼霍尔,今年二十岁。”自信而不张扬,简洁而不累赘。 “你是英国人?”观众席里传来一个询问的声音,由于光线不明朗,分辨不清楚声音来源,“那你的美式口音怎么样?” “哪个区域?”蓝礼从容的回答让观众席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口音是表演的一部分,但却不容易学习,安妮海瑟薇(ahaay)当初出演“成为简奥斯汀”的英式口音就遭到了影评人的一片恶评。即使是学院出身的演员,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捕捉到不同区域的口音细微差异,比如说波士顿口音和纽约口音的差异就十分微小。蓝礼的回答显得专业,充满自信,却难免有些自大了。 停顿了片刻,刚才的声音再次开口说到,“德克萨斯州吧。”这不算是一个难题,毕竟南方口音还是十分明显的。 “所以,我正在试镜的是一位自愿参军的德州人?”蓝礼那一口浓浓的南方含糊口音顿时让现场所有人眼前一亮——不仅因为口音的准确,还因为此前那标准的伦敦音对比着实太过强烈,让人难以相信这是同一个人发出的声音,“不知道是士兵还是军官呢?我猜想,他应该不是一名典型的牛仔。” 更重要的是,蓝礼的这番话也不是信手拈来的。他注意到了,每一位演员试镜的角色和内容都不同,刚才第一位演员被要求表演嚎啕大哭,第二位演员则被要求表演恐惧的情绪。所以,他猜测,选角导演应该是根据每一位演员的外型、年龄寻找符合的角色,然后再展开试镜。 仅仅从“德克萨斯州”这一个关键词里,蓝礼就隐约勾勒出了角色形象。 “哦?为什么这么说呢?”一个好奇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话语里还夹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转过头看过去,赫然是汤姆。 这是这组试镜以来,汤姆第一次发言,蓝礼甚至可以感受到周围其他竞争者们羡慕嫉妒的视线纷纷落在了自己的肩头,灼热得有些刺痛。 “因为我不是一名典型的牛仔。”蓝礼那堂堂正正的回答让观众席传来了一阵低低的笑声,蓝礼将滑落下来的衬衫袖子再次往上卷了卷,补充说到,“至少看起来不是。” “哈哈。”汤姆也不由放声大笑起来,眼前的蓝礼确实和牛仔沾不上边,修长的身型,微卷的短发,浅浅的笑容……优雅和不羁、放纵和内敛这样的矛盾气质却浑然天成地融为一体,彷佛即使沦落街头也丝毫不会狼狈,“我没有办法反驳这一点。”稍稍停顿了一下,“你看起来同样也不像是一名士兵,至少不应该出现在太平洋战场上。” 这是在吐槽蓝礼的英国人身份了——“太平洋战争”里聚焦的都是美国大兵们。 那戏谑的嘲讽并不尖锐,甚至还有些幽默,引起了周围所有人的低笑,但这却打破了蓝礼的试镜节奏,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不过,蓝礼并不显得慌乱,从容不迫地说道,“我只知道,好莱坞不允许同性恋扮演同性恋,不允许黑人扮演黑人,却从来不知道,这里居然也禁止英国人扮演美国人。”说完,蓝礼嘴角还微微上扬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道,“有趣。” 好莱坞也是有黑历史的,蓝礼所说的都是事实,曾经发生过,又或者正在发生。现场的笑声顿时就变得稀疏起来,每个人表情上都或多或少有些尴尬,面面相觑。 汤姆不由揉了揉鼻子,掩饰自己的狼狈,坐在旁边的史蒂文立刻过来凑趣,“哎呦”地喊了一声疼,惹得其他人纷纷低下了脑袋——憋笑憋得着实辛苦。 汤姆无语地使了一记眼刀,史蒂文连忙看向了舞台,避开了眼神接触,“所以,你看起来又不像是牛仔,又不是美国人,甚至不像是士兵,你为什么前来试镜?” 玩笑之间,史蒂文就给蓝礼挖了一个坑,身后的其他候补演员们都流露出了同情的神色,看来蓝礼今天的试镜要毁了。 不想,蓝礼却摊开双手,无辜地耸了耸肩,“因为我是一名演员?”那微微上扬的尾音似乎在寻求着大家的肯定,又在表达自己的困惑和无奈。噗嗤一下,汤姆就拍着大腿直接笑出了声,坐在旁边的史蒂文被呛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汤姆随即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考虑到周围其他人憋笑太过辛苦,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重新正经地说道,“你为什么不表演一段莎士比亚呢?” 汤姆的话语让大家的笑声终究还是没有憋住,低低地溢了出来,因为“太平洋战争”和莎士比亚可没有任何关系;汤姆提出这样的要求,显然是在开蓝礼的玩笑——好莱坞对英国演员的刻板印象总是与戏剧、与莎士比亚有关。 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偏离了轨道,所有的迹象都在朝着对蓝礼不利的方向发展,这样的试镜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脱口秀。 可是蓝礼却根本不介意,相反,他决定抓住这次机会,展现自己的能力。他到底有没有表演天赋,现在就是见真章的时刻了! 垂下眼帘,调整了一下呼吸,几乎只是在眨眼的瞬间他就已经选好了剧目、选好了角色、选好了场次,然后重新唤醒脑海深处的那些台词记忆。 汤姆的笑容缓缓收敛起来,他转头看向了选角导演,示意对方可以继续进行试镜了,一般来说,试镜的表演内容都是由选角导演来制定的,汤姆和史蒂文坐在这里更多是提供参考意见的。 刚才蓝礼那出色的口音变化,吸引了汤姆的一点注意,成为了他和史蒂文之间的小小调剂,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小波澜,在好莱坞的世界里,称得上人才甚至是天才的演员数不胜数,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这样的波澜很快就平复了下去。 汤姆张了张嘴,可还没有等声音发出来,就看到史蒂文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那双隐藏在镜片背后的眸子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甚至可以隐隐看到迸发出来的兴趣盎然,这让汤姆条件反射地转过头,再次看向了舞台。 只见,站在舞台正中央的蓝礼发生了奇妙的变化,不是说他更换服装或者动作舒展,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气质转换。 此时蓝礼依旧挺拔地站在原地,由于舞台和观众席的高度落差,越发衬托出整个身型的伟岸,可是那微微紧绷的肩部线条却在光影交错之间勾勒出一抹悲怆的恢弘,似乎可以感受到汹涌的情绪压抑在内心深处,悲痛得无法自已却依旧勉强支撑,寥寥数笔的改变却让整个舞台的气场都悄然沉淀了下来。 汤姆不由挑了挑眉,放下了二郎腿,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然后,蓝礼就抬起了头。 蓝礼僵硬的脚步往旁边踉跄了两步,眉眼之间的哀悼汹涌而上,随即被一股愤怒取而代之,犹如暴风雨来临之下的海面,平静得令人心悸,“啊,伟大的凯撒!你就这样倒下了吗?”那悲痛欲绝的情绪脆弱得彷佛一碰就碎,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壮烈在那长长拖拽的影子里迸发出来,“你的一切赫赫伟业,你的一切光荣胜利,都化作乌有了吗?” 那高大的身躯几乎就要支撑不住,轰然倒塌,他的膝盖一软就单膝跪在了地上,仅仅依靠着双手倔强地支撑着,“再会!各位壮士,我不知道你们的意思,还有些什么人在你们眼中看来是有毒的,应该替他放血。”那绝望而悲壮的话语带着一丝愤慨,甚至可以隐约听见那咬牙切齿的细琐声响,“假如是我的话,那么我能够和凯撒死在同一个时辰,让你们手中那沾着全世界最高贵的血的刀剑结束我的生命,实在是没有更好的事了!” 猛地,他就抬起头来,眼神锐利地看向了观众席,那灼灼目光犹如实质般刺痛了在座每一位观众的眼睛,那义无反顾的决绝和坚定大义凛然地投射过来,让每一个人都自惭形秽、不敢直视。 三句台词,仅仅只是三句台词,全场所有人的情绪都被拧成一股绳,牢牢地控制在一个人的手中:舞台正中央那独一无二的身影。 刹那间,鸦雀无声。 005 技惊四座 蓝礼缓缓站立了起来,彷佛每一个动作都消耗了身体里所有的能量,对抗着泰山般的重量重新站直了身体,可是脚步还没有来得及站稳,他就往前大步大步迈了两步,那浩浩荡荡宣泄而下的强大气势形成一股气浪压制了下来,雷霆万钧地让每一位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我请求你们!要是你们对我怀有敌视,趁着现在你们血染的双手还在发出热气,赶快执行你们的旨意吧!”蓝礼伸出了双手,虚空握住了敌人的双手,紧绷的手臂肌肉让人感受到整个身体犹如绷紧的弓弦,眉眼深处的悍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即使我活到一千岁,也找不到像今天这样好的一个死的机会;让我躺在凯撒的旁边,还有比这更好的死处吗?让我死在你们这些当代俊豪的手里,还有比这更好的死法吗?” 恳切而真诚,壮烈而英勇,耿直而决然。 那简短的话语在胸腔和脑袋里碰撞出一团团火花,犹如惊涛骇浪般,一拨接着一拨,撞击着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为之动容。 蓝礼忽的抽回了双手,落寞的神色宛若月光之下的芝兰玉树,稀稀寥寥地洒落下来,“各位朋友——唉!我应当怎么说呢?”他朝着另一侧迈开了步伐,那沉重的脚步拖曳在地面之上,彷佛系上了千斤重的镣铐般,“我的信誉现在岌岌可危,你们不以为我是一个懦夫,就要以为我是一个阿谀之徒!” 抬起头,看着头顶那一片深邃而广袤的黑色,紧绷的下颌曲线流露出一丝矛盾的纠缠,“啊,凯撒!我曾经爱过你,这是一件千真万确的事实;要是你的阴魂现在看着我们,你看见你的安东尼当着你的尸骸之前觍颜事仇,握着你敌人的血手,那不是要使你觉得比死还难过吗?” 悲痛欲绝的决然在那铿锵有力的语调之中迸发出了耀眼的光彩,让每一位听众都可以深深地感受到那份恳切,“要是我有像你的伤口那么多的眼睛,我应当让它们流着滔滔热泪,正如鲜血从你的伤口涌出一样,可是我却忘恩负义,和你的敌人成为了朋友。” 那双深邃而广袤的眸子之中,忧郁的悲伤和殷切的哀求在闪闪发光,地面上倾斜的投影彷佛一个巨人轰然倒塌一般,片刻的脆弱、片刻的柔软、片刻的惭愧,却让整个身影的形象变得饱满起来。 然后就看到蓝礼收回了动作,在原地停顿了约莫两秒,所有情绪都缓缓收敛了下来,仿佛肉眼可以看到那强大的气场犹如缭绕的烟雾般逐渐消散,心灵所带来的震撼甚至开始影响到了视觉、听觉和嗅觉,全场万籁俱寂,一点声响都没有,以至于蓝礼重新走回舞台正中央时,剧院里依旧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声,仿佛每一个步伐都重若千钧地踩在每一位观众心间。 蓝礼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观众席,坦然的接受着舞台底下的审视和评判。 可是舞台底下却没有人可以及时作出反应,那种感觉就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而他们就是惊涛骇浪中的一艘独木舟,根本无法反抗,只能跟随者波涛不断颠簸。现在风暴结束了,他们却愣在原地,饱受肆虐的精神需要一点点时间的恢复和沉淀。 同样身为演员,汤姆无疑是感触最为深刻的,在蓝礼身上,他看到了表演的天赋,举手投足之间迸发出来的能量浑然天成,就连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味道,那种扑面而来的震撼拥有强大感染力,轻而易举就让观众进入了他所构建的世界。 这一份功力,令人折服! 虽然说,蓝礼表演的是莎士比亚,可能是英国演员最为擅长的内容;虽然说,这一段表演蓝礼可能已经千锤百炼了无数次,呈现出来的恰恰是最完美的瞬间;虽然说,刚才的表演充满了戏剧风格,可能与电视剧并不契合…… 但,但是!莎士比亚文字之中的丰厚底蕴和独特韵味,莎士比亚戏剧之中的生动形象和深刻内涵,却在那短短的表演之中酣畅淋漓地迸发了出来,绝对堪称是技惊四座。仅仅凭借这一点,蓝礼就值得起立鼓掌的赞美了。 尤其是经历了刚才偏离轨道的脱口秀之后,对比就越发强烈起来。 汤姆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其他同事们,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如此相似,惊愕、惊吓、惊艳。就连老谋深算的史蒂文此时也露出了玩味的神色,显然对蓝礼产生了巨大的兴趣,这可着实难得。 清了清嗓子,汤姆率先打破了僵局,”刚才这一段是……“他对莎士比亚的戏剧了解还是有限,刚才这段表演不是印象之中的名剧。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蓝礼的勇气和自信。 ”’裘力斯凯撒’。“蓝礼微笑地回答道,”莎士比亚在创作’皆大欢喜’之前撰写的一个悲剧。我刚才表演的是马克安东尼(markantony)的选段。“历史上,马克是凯撒最重要的军事指挥官和管理人员之一,而他最广为人知的事迹无疑是与“埃及艳后”克里奥帕特拉七世(c1eopatra)那段旷世奇恋。 “有趣的选择。”汤姆不由眼睛一亮,“可是,你为什么选择了这一段呢?”话音才落,汤姆就察觉到史蒂文的调整了一下坐姿,支撑住了下巴,摆出了一幅侧耳倾听的姿态,这让汤姆不由莞尔。 “因为这是我最擅长的?”蓝礼的回答让现场所有人都响起了一片轻笑声,自信之中带着一丝调侃,而后才接着解释道,“我始终认为马克是一个很有趣的人物,撇开他的私生活不说,莎士比亚在’裘力斯凯撒’这出剧目里赋予了马克灵魂。在历史上,人们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沉迷于埃及艳后的私情无法自拔而耽误大业的莽汉,又或者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一介武夫,但在这里,马克却是一个伸屈有度的雄辩家、老谋深算的政治家和指挥若定的军事统帅。” 简单的解释,所有人顿时豁然开朗。刚才蓝礼那掐头去尾的表演立刻变得充实起来——马克刚才面对的是杀死凯撒的敌人,他应该如何避免自己的死亡,又不会显得太过懦弱而谄媚,这是一门博弈的艺术。脑海里不由回想起刚才表演里的每一个细节,二次回味所带来的惊讶又一次让瞳孔开始放大。 “难道你不担心我们都没有看过这出剧目,以至于没有理解你的表演吗?”旁边有人出声了,不是汤姆,所有视线齐刷刷地看了过去,居然是史蒂文。 不仅仅是其他试镜的演员们,就连剧组其他工作人员们都纷纷侧目。在整个试镜过程中,两位大佬对蓝礼的关注远远超出了预期,这着实太过难得! “哈。”蓝礼轻笑出了声,没有掩饰自己的喜悦和亢奋,但却没有过于张扬,“表演是表演,剧目只是载体而已,我需要展示的是表演,不是吗?更何况,我不认为’太平洋战争’里会需要使用到莎士比亚的戏剧。” 后半句话显然是对汤姆刚才的玩笑进行的反击,史蒂文转头看向汤姆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汤姆自己也是哑然失笑,“我以为你迫不及待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如果不是那个玩笑,他们也就无缘看到蓝礼那酣畅淋漓地发挥了,可以看得出来,莎士比亚剧应该是蓝礼所擅长的。 “我们要等到结果出来才知道,不是吗?”简单的话语里却带着一丝狡黠,观众席里再次响起了一片轻笑声。 史蒂文收了收下颌,故作严肃地沉声说道,“我可以确定,拍板做决定的人不站在舞台上。”工作人员集体哄笑起来,但是站在舞台上的演员们却是满嘴苦涩,越发紧张起来。 蓝礼知道应该是自己退场的时刻了,他礼貌地点点头问候,然后就转身回到了队伍之中。迎面就可以看到拉米那紧张到僵硬的面部表情,不过拉米还是偷偷举起了右手,对着蓝礼竖起了大拇指。 蓝礼不由莞尔,微微点了点下颌,为拉米加油鼓劲。 拉米深呼吸了一下,经历了刚才蓝礼那精彩绝伦的试镜,他肩膀上的压力无疑再次增加,可是他却没有感觉到挫折或者嫉妒,相反,内心感受到了激励,越发干劲十足,握了握拳,然后拉米就迈开了步伐,他和蓝礼交错而过,一个回到队伍,一个走向前沿。 蓝礼站在队伍之中,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虽然刚才他看起来镇定自若、从容不迫,但事实上,内心的紧张却毫不逊色于任何人,手心也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这仅仅是他第一次正式试镜而已,他是一名完完全全的新人。 如果说,试镜之前的那通电话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现在,每一次机会对他来说都格外宝贵,他也不确定,刚才的表演是否已经足够,但他可以确定,表演是如此得美妙、如此得畅快、如此得神奇,内心深处对演员的梦想前所未有得坚定起来。 006 等待通知 试镜结束了,候补演员们依旧留在舞台上,整齐而拘谨地站成一排;台下观众席里传来窸窸窣窣地议论声,显然他们正在交换意见,很有可能当场就拍板确定角色。 所有人几乎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了蓝礼——刚才的试镜过程中,蓝礼当之无愧地独领风骚,出色的表现几乎没有给其他人任何机会。 拉米也不例外,回想起刚才在等待过程中,蓝礼那怡然自得、放松随意的姿态,看起来信心满满、成竹在胸,就连他的紧张都释然了些许。不由地,拉米就抬起头来,不想却出人意料地和蓝礼四目相对,那双深邃犹如浩瀚夜空的眼眸泛着浅浅的光芒,流光溢彩的惊心动魄让拉米惊慌地扯了扯嘴角,尴尬地笑了笑,掩饰自己的狼狈。 可仔细想想,又欲盖弥彰地再次抬头投去了视线,拘谨地说道,“你刚才的表现十分精彩!” 蓝礼似乎没有预料到拉米的主动搭话,眉尾轻轻一挑,随即轻笑了起来,“我们都在努力展现最完美的表演,希望可以打动下面那群人,不是吗?”那自信却又不骄傲、幽默却又带着些许戏谑的语调,让拉米也不由自主跟着笑了起来。 转过身,拉米看向了观众席,低声嘟囔地抱怨道,“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在国务院里商讨国家大事一般。”调侃的口吻也展示了属于他的幽默。 的确,观众席里的讨论持续了将近五分钟,依旧没有一个结果,这着实太过异常了。因为这还在试镜过程中,要么当场拍板,要么事后商讨,一般在现场不会讨论过久,避免打乱试镜的日程,尽可能让每组试镜平均时间维持在十分钟左右。 “史蒂文,给我一个理由,给我一个蓝礼不够出色的理由。”汤姆的倔劲也上来了,直接侧过身,面对面地看向了史蒂文,微微扬起了声音表示他的坚持。 史蒂文却不为所动,他淡定地摇了摇头,“不是蓝礼不够出色,而是我们有更好的选择!”旁边其他工作人员都乖乖地闭上了嘴巴,看着这两位大佬据理力争,甚至没有人敢出声提醒他们注意时间,只是屏住呼吸,努力消灭自己的存在感。 “如果你说,让他出演其他角色,没有任何问题!我现在就可以拍板,他十分出色,他可以胜任不少角色,但我们现在说的是尤金这个角色,他是整部剧集的灵魂,不仅仅是一号男主角而已,他的身上还寄托了我们对这部剧集灌输的精神依托!”不知不觉中,史蒂文的声音也微微提高了起来,神情略显激动,寸步不让地顶了回去,“所以,是的,我拒绝由他来出演尤金,我拒绝这样一个没有任何表演经验的陌生年轻人来出演尤金!是的,我认为比起他来说,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 “约瑟夫梅泽罗(Josephmazze11o)?”汤姆没有任何停顿,直接说道,由于过于激动,他甚至微微站了起来,随即跌坐下来,清晰地表达了他内心的汹涌,“史蒂文,我知道你很喜欢他,我也知道他是一名很优秀的演员,但是和蓝礼相比,他真的不够出色。” 约瑟夫是童星出身,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在1992年,他出演了“海阔天空”,与伊利亚伍德(e1ijahood)合作,当时史蒂文和乔治卢卡斯(geeLucas)到片场探班,被他的表演所打动,以至于史蒂文当场就表示希望约瑟夫可以出演“虎克船长”,可惜由于约瑟夫当时只有七岁,年纪太小了,只能作罢。 在那之后,史蒂文为了让约瑟夫能够出演“侏罗纪公园”,甚至主动修改了角色的年龄以及背景;而且”人工智能“这部作品筹备期间,约瑟夫也是史蒂文的第一选择,可惜后来因为筹备期间拉得太长,错过了档期,导致合作没有能够成行。 在筹备“太平洋战争”时,剧中的灵魂人物尤金,史蒂文从一开始就预留下来给约瑟夫,希望达成双方的第二次合作,由此可见他对这位演员的偏爱了。就连斯坦利库布里克(stan1eykubrick)这样的大师在世时也对约瑟夫青眼有加。 但是现在,汤姆却希望把尤金交给蓝礼出演,这也成为了双方争执的焦点。 “耶稣基督!他才二十岁!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作品可言!刚才,你只不过是看了那……多长时间?六十秒?九十秒的表演?然后就……”史蒂文的情绪也稍微有些激动,可是汤姆毫不示弱,直接就打断了史蒂文的话语,”但是本来尤金就只有十九岁!“ 史蒂文霍得一下站了起来,“但是他身上没有那种脆弱之中的坚定!这才是我坚持使用约瑟夫的原因!”那失控的声音冲破了观众席的束缚,让舞台上所有演员都惊吓到了,但由于他们没有听到前因后果,所以只是一头雾水。 “史蒂文,汤姆……”旁边终于有人站起来了,硬着头皮说道,“我们可以回去之后再慢慢讨论,现在的话,我们时间有点不够了……”后面的话语再次迟疑地停顿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位大佬。 史蒂文直接坐了下来,然后转过身背对着汤姆;汤姆也重新坐正了身子,用右手支撑着下巴,一言不发地看向了舞台,仿佛旁边根本没有人存在一般。 那紧绷的气氛着实让人心惊肉跳,但好歹是暂时停止了下来,“咳咳。”选角导演清了清嗓子,吧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汇聚到了一起,“今天的试镜就暂时到这里,你们可以离开了,后续消息的话你们等待通知就是了。“ 等待通知? 争论了将近七分钟的结果,就是”等待通知“?刷拉拉,刹那间所有视线再次落在了蓝礼身上,充满了不可思议——如果就连蓝礼那技惊四座的演出都没有能够打动剧组,那么到底谁能够赢得“太平洋战争”的演出机会?这…… 作为当事人,蓝礼内心难掩失落,老实说,他刚才的发挥确实不俗,达到了绝佳状态,展现了近期最出色的表演;再加上现场的争议和讨论,期待值难免就开始往上攀升,现在居然得到这样的答复——“等待通知”,任何一个参加过试镜或者面试的人都知道,这个答复往往代表这杳无音讯、石沉大海,这样的落差让蓝礼有些失望。 也许,一开始的脱口秀就已经预示了现在的结果,不是吗? 想到试镜之前来自父母的电话,心情还是有些沉甸甸的,不过,这仅仅只是他的第一次试镜而已,负面情绪仅仅只是在胸腔里停留了片刻,随后就化作了一团烟雾,消散得无影无踪,十年卧床、两世为人,他学会了豁达。嘴角的笑容轻轻勾勒了起来,宛若午后六点天际边的一抹红霞,柔和而璀璨。 转过身,蓝礼就带头离开了舞台,拉米愣了愣,左右看了看,这才注意到入口处下一组候补演员们已经准备就绪,他连忙跟上了蓝礼的脚步,所有人66续续地离开了剧院。 重新来到室外,新鲜的空气让沉闷的气氛豁然开朗起来,拉米看着蓝礼渐行渐远的背影,犹豫了片刻,然后就鼓起勇气大步大步追了上去,“嘿,蓝礼。”拉米再一次意识到,他和蓝礼的身高差距着实太致命了,小短腿跑起来格外费劲。 还好,蓝礼停下了脚步,在原地等待着。拉米放缓步伐,在蓝礼面前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发现自己莽撞了,准备好的话语顿时变得一片空白,看着蓝礼那询问的目光,拉米憋了憋,开口说道,“……我觉得你肯定可以拿到角色!”话语无比肯定,说完之后,拉米又坚定地点点头,“我是认真的!” 不过萍水相逢、一面之缘,拉米却真诚地表达了他的支持和肯定。蓝礼的微笑也多出了一抹和煦,“我相信,’太平洋战争’里肯定可以看到你的身影;而且,我有预感,角色分量绝对不轻。” 蓝礼那笃定的神情居然有种不容置喙的坚定,完全没有任何客套的敷衍,拉米忍不住就想要相信这番话,可是脑海里的惊诧和错愕却根本停不下来,他刚才的表演可远远比不上蓝礼,如果就连蓝礼都落选了,他又怎么可能选上呢? 可是,不等拉米继续开口询问,蓝礼就挥手道别了,拉米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再见”,然后目送着蓝礼再次前行,内心的惊涛骇浪这才刚刚开始。 蓝礼不是客套,的确不是,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拉米不仅成功出演了“太平洋战争”,在里面饰演了一个重要角色,仅次于核心的两个角色;而且后来还凭借着“黑客军团”这部剧集拿到了艾美奖剧情类最佳男演员的殊荣,在好莱坞三线阶段挣扎了六年之后,迎来了演员生涯的春天。 拉米那双小牛般的眼睛格外具有辨识度,他是1981年出生的,但由于眼睛的形象突出,始终是一幅娃娃脸,即使到了2o17年,他和现在看起来也没有太多变化,仿佛时光在流逝过程中直接忘记了他的存在。 离开了剧院,沐浴在纽约那稀薄懒散的阳光之下,蓝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略显躁动的空气,心情不由就再次飞扬起来,刚才的试镜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他又再次拥有了重新书写自己人生的机会,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2oo9年的盛夏,属于蓝礼的梦想征程,吹响了出发的号角。 蓝礼从剧院门口的门卫手中接过了自己的滑板,道了一声感谢,直接将滑板往地面上一扔,轻盈地踩了上去,左脚猛地一蹬,整个人就乘风飞翔了起来。 007 先驱村庄 宽敞的四车道因为下班高峰期而变得无比拥挤,密密麻麻的车辆就像是一个个铁罐般笨拙地停留在原地,看着眼前犹如沙丁鱼般的人海涌向地铁站,惨烈得像是世界末日逃亡一般,却分辨不清楚,到底是大众交通的劳动人民羡慕开着私家车的工薪阶层,亦或者是颠倒过来。 就在此时,一个少年踩着滑板,顺着百老汇大道那微微倾斜的道路一路前行,熟练地寻找车辆与行人之间的缝隙,而后快速穿行,飞扬的衬衫衣摆在狂风之中猎猎作响,一头凌乱的微卷发丝洋溢着青春的肆意和放荡,犹如一道异色点燃了川流不息的人潮。 不经意间,无论是坐在铁罐头里的,还是蜂拥向地下铁管的,视线都纷纷朝着那个身影投去,却只能捕捉到快速消失的一抹背影,眼底流露出些许艳羡和缅怀,却不知道到底在羡慕什么,又在怀念什么。 滑板是蓝礼来到纽约之后才学会的新事物,他很快就爱上了这种在年轻人之间广泛流传的运动,在滑行的过程中,仿佛追逐风的脚步一般,穿行在纽约那世界领先的糟糕交通矩阵之间,让心情迎着阳光飞扬起来。 纽约曼哈顿的大街小巷就像是井然有序的棋盘,东西走向为大街,从南向北编号,从第一街一直到二百二十二街;南北走向为大道,自东向西编号,从第一大道到第十二大道,其中还夹杂了少数不按数字命名的大道,如麦迪逊大道、百老汇大道等等。 这对于滑板来说,无疑是再好不过了,笔直而宽敞的道路,清晰而明确的方向,当然,还有平整而规矩的路面,穿行其中完全毫不费力。 离开了位于中/城区百老汇剧院的试镜会场,蓝礼一路朝着下城区滑行,两侧建筑的高矮变化、风格迥异在视线里化作一道流光,将城市的历史、文化和风俗凝聚其中,展现出一幅恢宏而壮丽的画卷。 渐渐地,格林威治村那充满异国气息的景象伴随着逐渐错综复杂起来的街道浮现在眼前,那洋溢着吉普赛、嬉皮士、民谣摇滚风格的流浪艺术家味道在街头巷尾流露出来,展现出了与上/城区、中/城区截然不同的影像碎片,进入一个光怪6离的异想世界。 除非置身其中,着实难以用大脑描绘出来,极端的秩序和极端的混乱、极端的光鲜靓丽和极端的落魄随性,同时出现在曼哈顿这座小岛之上,除了布朗克斯区和皇后区之外,纽约这座城市还有着这样一个充满历史底蕴的角落。 横穿过人来人往的第五大道,进入第四大道的范围,随后在十四街一个急转弯,蓝礼熟练地在大街小巷之间穿行,最后在一个偏僻的巷子口停下了脚步,左脚轻轻一踩滑板的板头,顺手就把滑板拿在了手中,快步走进这条堆放着两个巨型垃圾桶的巷子,两侧高耸的斑驳砖墙依稀可以看到那暗红的原色,空气之中弥漫的大/麻味道让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现在才刚刚六点过一点,如此早就开始享受烟卷带来的快感,看来这位仁兄应该是烦恼缠身。收回视线,熟稔地推开旁边那扇沾满了泥点的银色大门,蓝礼的身影就消失其中。 “嘿,杰克,今晚的推荐主菜是什么?”“斯坦利,昨晚和布兰妮的约会怎么样?”“查克,明晚巨人的比赛门票买到了吗?”…… 这是一个具有复古风格的厨房,依旧残留着维多利亚时期的设计方式,此时厨房里所有人都正在为晚餐时段的繁忙积极做着准备,蓝礼一路穿行、一路招呼,蒸汽盎然的厨房越发热火朝天起来;路过更衣室,将滑板靠在了门后,继续往前走,推开那扇大红色的间隔门,就进入酒吧的内部空间。 这间叫做“先驱村庄”的酒吧是格林威治村小有名气的爵士酒吧,创建于1935年,是纽约第一批出现的爵士酒吧之一,不少音乐爱好者和表演艺术家都喜欢聚集于此,在历史上,不少爵士名宿都选择了这间酒吧来灌制自己的现场表演专辑,不仅因为这里历史悠久、氛围独特,还因为观众的质量不可取代,纽约这座城市的艺术爱好者们数不胜数,但只有那些专业的、资深的小部分群体才会前来“先驱村庄”享受美妙的音乐。 当然,所谓的爵士酒吧,并不是仅仅只表演爵士的。在二十一世纪的当下,这里也会表演民谣、兰草、蓝调等小众而复古的音乐类型,甚至偶尔还会有渐渐被时代排挤的摇滚乐队在这里演出。 酒吧每天下午三点开业,一直经营到凌晨两点,每晚的两个小时现场演出,堪称是“先驱村庄”的招牌,不仅偶尔会有成名歌手前来这里表演,还会有籍籍无名的独立音乐人前来展示才华,与整个纽约最专业的观众面对面地进行交流。 蓝礼在这里打工已经即将满三个月了,由于这里的工作时间灵活,客人打赏小费十分阔绰,收入足以支持蓝礼在纽约的日常生活,让他在业余时间还可以参与外百老汇的演出。 相较于洛杉矶的浮华烦躁和急功近利来说,纽约和伦敦有着更多的相似之处,艺术家们总是专心致志地追逐着专业方面的成就,他们愿意静下心来打磨技艺,也愿意参与到更多实战之中,还愿意通过互相学习来取得进步。 在纽约这座城市里,每天登台的戏剧演出、酒吧和俱乐部里进行的表演、画廊和博物馆里发生的交流……乃至于格林威治村街头巷尾人们闲聊的话题,所有一切都与艺术有关,这种流淌在血液里的氛围,是洛杉矶所不具备的。 纽约和伦敦一样,总是对好莱坞的商业化和娱乐至死充满了排斥。当然,艺术需不需要商业的包装和推广?答案是肯定的。只是,在将所有一切都商业化之前,静下心来打磨商品的质量和内涵,是不是可以让商品的价值更加具有保值效果呢?所以,伍迪艾伦(oodya11en)始终留在纽约,心心念念的纽约。 “先驱村庄”可以说就是纽约的一个缩影。 能够在这里打工,对于蓝礼来说是幸运的。在这里,他可以和真正的艺术家交流专业经验,他可以和真正的爱好者们争执得面红耳赤,这种艺术氛围是无法用价值来估量的。 蓝礼打量着酒吧里的客人情况,脚步来到了吧台旁边,“试镜怎么样?”站在吧台里的酒保尼尔图森(u)正在擦拭刚刚洗好的啤酒杯,脸上带着期待的光芒。 ”等待通知。“蓝礼没有抱怨,也没有掩饰,直接就说出了结果,然后就看到了尼尔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上帝,你是认真的?汤姆汉克斯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难道是瞎眼了吗?错过像你这样的演员,我可不看好他们这部作品的前景。“ ”你怎么就确定,汤姆和史蒂文出现在了试镜现场?“蓝礼的反问让尼尔愣了愣,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如何反驳,随即蓝礼就灿烂地笑了起来,”事实上,他们的确出现了。但可惜的是,我没有能够打动他们。“ 尼尔哑然失笑,用啤酒杯做了一个砸人的手势,“就像我刚才说的,错过了你,这是他们的损失。” 蓝礼摆了摆手,没有打算在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今晚表演嘉宾是谁?”为了准备“太平洋战争”的试镜,他昨天和前天都没有过来上班,对于今天的行程安排一无所知。 “杰森马耶兹(Jasonmraz)会表演下半场。”尼尔的话语顿时让蓝礼眼睛一亮,这位去年凭借着一曲“我是你的(I’myours)”红遍整个北美,并且刷新了单曲排行榜在榜周数的记录,着实惊人,被誉为“男巫”。 虽然去年爆红,但杰森却始终保持了以前一贯的低调,大部分时候都在各大酒吧或者小型剧院里进行现场表演,时时刻刻与听众保持最近的距离。这在美国娱乐至死、利益至上的娱乐圈里,着实太过难得了。 “我希望他不会表演’我是你的’。”蓝礼挑了挑眉尾,一脸嫌弃地说道,这让尼尔不由哈哈大笑出了声,“希望今晚没有游客观众混进来,否则的话……”真正的专业观众欣赏的是音乐、是现场、是歌手本身,但游客观众为了凑热闹,他们欣赏的就是“耳熟能详”了。 蓝礼没有再接话,而是举起了右手,食指和中指交叉在一起,做出了祈祷的手势,两个人相视一笑。随后,蓝礼就转过身,朝着刚刚进来的四位客人走了过去,不远处另外一名侍应生正准备迈开步伐,不过蓝礼朝对方挥手示意了一下,对方的脚步也就停了下来——蓝礼按照时间出现了,这也意味着,属于蓝礼负责的区域她不用继续照顾了。 进入八点之后,酒吧66续续就开始忙碌了起来,不仅因为晚餐时间到了,而且因为每晚的现场表演是从八点半开始的,真正的熟客都会掐准时间抵达。下午的试镜问题暂时放在一遍,蓝礼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里,就好像过去三个月一样。 将胡椒瓶递给了八号桌之后,蓝礼就看到了引座员带着两位顾客在十四号桌坐了下来,他快速地抽出了菜单迎了上前,”晚上好……“可是看到眼前的汤姆和史蒂文,他的脚步不由放缓了下来,就连话语都微微停顿了片刻。 008 跟踪疑云 蓝礼走向了十四号桌,脸上带着微笑,熟稔的话语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晚上好……”可是看到眼前的汤姆和史蒂文——仅仅三个小时之前,刚刚在剧院里碰过面的老面孔,如此巧合着实太过意外,让蓝礼的话语微微顿了顿,微笑之中多了一丝玩味和捉摸,满脑子的问号冒了出来,不过话语还是习惯性地说完了,“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们的吗?” 史蒂文低头翻阅着菜单,汤姆正在笑呵呵地说着,“这里的食物不是最有名的,伍迪推荐的时候,难道没有说清楚吗?”那亲密随意的态度丝毫看不出刚才在试镜过程中,两个人发生过激烈的争执。 听到侍应生打招呼的声音,汤姆抬起头来,张了张嘴,可是即将冒出来的话语就停在了嘴边,显然,他也没有预料到这样意料之外的相遇。一时间,汤姆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在话语之前,笑容就大大地上扬了起来。 “一份奶油松露意大利面……然后……”史蒂文没有察觉到汤姆的瞬间停顿,从菜单里抬起头来,开始点餐,然后他也看到了站在眼前的蓝礼,话语一塞,点餐的后文也就消失了,“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史蒂文条件反射地质问道,脸色也沉了下来,眉头紧紧地纠缠在一起,“你必须知道,你这样的行为对试镜没有任何好处,更何况,跟踪从来就不是一件值得鼓励的行为。” 跟踪? 以史蒂文在业界举足轻重的地位,自然见过无数大场面,被影迷跟踪也不稀奇,试镜演员为了拿到角色无所不用其极也是常事,所以他并没有慌乱,而是把菜单重重地扔到了桌面上,大声呵斥了起来。 蓝礼不怒反笑,将手中的菜单重新放在了身前的围裙里,“斯皮尔伯格先生,我想你误会了,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如果你对我的服务有任何不满,请向我的直属上司抱怨。”不卑不亢的语气却带出了一丝嘲讽,尤其是双方一边是站立着的、一边是坐着的,居高临下的形势更是将蓝礼的身高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看着史蒂文那渐渐僵硬的面部表情,蓝礼指了指身后吧台的方向,礼貌地说道,“需要我通知一下经理吗?” “噗嗤。”汤姆一点都不给史蒂文面子,直接就笑出了声,打破了那短暂的僵局,然后用力拍了拍史蒂文的肩膀,只是不知道这个动作到底是安慰还是调侃,“不,不用。”汤姆朝着蓝礼摆了摆手,否定了他的提案,“我们只是想要找一个地方吃晚饭,伍迪艾伦推荐了这间酒吧,他说每个晚上都有不同风格的演出?” 坐在旁边的史蒂文,表情有些难看。纵横好莱坞超过二十年,史蒂文现在就是说一不二的顶尖巨头,他早就习惯了身处上位发号施令,刚才看到蓝礼的第一反应,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今天下午的试镜——而且还是引发了他与汤姆之间争执的试镜,可没有想到,他却闹了一个乌龙。这就尴尬了。 蓝礼却没有持续关注史蒂文,而是转头看向了汤姆,熟练地做起了介绍,“今晚是民谣的表演,杰森马耶兹将会带来三十分钟的演出,另外,哈伦区的一位当地独立民谣歌手会带来开场热身演出。演出还有……”蓝礼回头看了看舞台上的时钟,“二十五分钟即将开始。” “哇哦,听起来不错。”汤姆根本不管史蒂文,自顾自地就感叹了起来,“那么,对于晚餐你有什么推荐?我知道,在格林威治村的酒吧和餐馆里,总是可以发现无数美食,但对于我们这些外地人来说,就一无所知了。” 汤姆的风趣幽默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挤兑史蒂文,蓝礼的视线余光甚至可以看到史蒂文那犹如锅底一般的脸色,狠狠瞪了汤姆一眼,不过汤姆根本不买账,这着实颇有喜感。 “这取决于你们的喜好了。”蓝礼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继续说道,“如果你们想要专心致志地观看演出,我会推荐一些简便的食物,比如说我们的主厨杰克制作的潜水艇三明治,这是整个纽约最棒的,搭配一些法式薯条和慕尼黑的黑啤酒,这个夜晚会十分美好。” 蓝礼那轻快而生动的介绍让汤姆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过史蒂文坐在旁边依旧满脸僵硬,“但如果你们不介意一边用餐一边观看演出的话,那么奶油松露意大利面是不错的选择,我今天上班的时候,听说我们预定的法国黑松露上午抵达了。”史蒂文抬起头,然后就看到了蓝礼那礼貌温和的笑容,显然,这番话是对他说的—— 这让史蒂文有些窘迫。他是业界大佬,但却小肚鸡肠地斤斤计较,甚至比不上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演员。 “除此之外,今天的主厨推荐菜是红酒焖小羊排。杰克告诉我,他今天的感觉非常好。”蓝礼那轻快的介绍让人不由莞尔之余,同时又食指大动。 汤姆呵呵地轻笑了起来,“史蒂文,你说呢?” 此时史蒂文也逐渐恢复了常态,毕竟还是足够老道,“请给我一份奶油松露意大利面。”话语之中多出了些许客套和尊重,这也算是间接向蓝礼表达了歉意。 “那么我就红酒焖小羊排了。”汤姆随即就做出了决定,将桌面上的菜单递给了蓝礼,“还有,请挑选一瓶搭配的红酒,谢谢。”看到蓝礼微微停顿了片刻,汤姆又追加解释道,“我们相信你的选择,毕竟你刚才的介绍可是决定了我们的晚餐菜单。” 蓝礼礼貌地微微躬了躬身,“我会去翻翻专业人士的参考建议书的。”这一句幽默让汤姆爽朗地笑出了声,就连史蒂文嘴角也不由微微松了松。 不一会,蓝礼就将红酒端了上来,他率先将红酒瓶递给了史蒂文。 史蒂文仔细看了看红酒的标签,眉尾轻轻一挑,出人意料地,蓝礼的选择让人眼前一亮——巴罗罗(Baro1o),这是来自意大利的红酒,被不少人称为意大利最伟大的红酒,由于有着强劲的单宁,巴罗罗需要配上同等份的食物,尤其是重口味的肉类和意大利面最为合适,酒精和食物将会相互辉映,堪称天作之合。 一般来说,在高级餐厅里,选择红酒是最考验一个人素质涵养的环节,越是上流社会越是看重,不同场合、不同料理、不同对象、不同氛围,选择都会不同。蓝礼选择的这瓶红酒,价格适中,作用恰当,无可挑剔。 这着实让史蒂文对蓝礼刮目相看。 汤姆凑了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眼底也流露出了赏识的光芒,抬起头看向了蓝礼,“出色的选择。” 蓝礼却觉得没什么,这一世的生活,从小到大都是接受贵族精英教育,红酒仅仅只是最基础的一个环节而已。挑选红酒,对他来说并非难事。不过,蓝礼还是接受了称赞,微笑地收了收下颌,“希望你们喜欢。” 随后,蓝礼重新接过了红酒,在现场打开瓶塞,等待史蒂文品尝了一下,点头确定之后,他为两位客人满上红酒之后,这才转身离开了。 注视着蓝礼离开的背影,史蒂文若有所思。因为尤金这个角色,他本身就是出身于中产阶级,甚至可以说是精英阶级,这一份沉淀在骨子里的优雅是角色十分重要的组成部分,相较而言,约瑟夫身上就缺少了这份气质。 转过头,史蒂文就看到了汤姆那得意的笑容,“现在呢?现在你觉得如何?”话语的意思是:由蓝礼来出演尤金如何? 史蒂文却是翻了一个白眼,“我依旧坚持原本的观点。谁知道这瓶红酒是不是酒保帮他挑的。”汤姆也知道史蒂文这句话是在强辩,不仅仅在于红酒,更在于蓝礼整个过程表现出来的专业和沉稳,那种气质是不可取代的,但汤姆明智地没有继续逼迫下去,耸耸肩也就过去了。 端起手中的红酒杯,史蒂文不由再次轻抿了一口,必须承认,繁忙的工作结束之后,一点点酒精确实让人放松许多。 夜晚逐渐深了,先驱村庄的上座率转眼就已经达到了九成,这对于周四的夜晚来说,着实太过难得。 这间酒吧赫赫有名的现场表演果然名不虚传,登台演出的不是随随便便的酒吧驻场歌手,而是真正的音乐爱好者,表演之专业比起那些上万人的演唱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连暖场的表演也引发了现场的一片叫好声,难怪就连杰森这样成名的歌手也愿意前来表演。 酒吧现场的气氛越来越热,观众们都如痴如醉地沉浸在表演之中,而且伴随着时间的推进,人们对于杰森的出场也越来越期待,夜晚跟随着时间的推进逐渐变得绚烂起来。 可是此时,酒吧后台却乱做了一团,蓝礼将刚刚收下来的啤酒杯放到了清洗池里,耳边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救命……”转过头就看到尼尔那满头大汗的焦急表情,“蓝礼,救命,你到哪里去了,我们在酒吧各个角落里找你。”可是不等蓝礼回答,尼尔直接拖拽着蓝礼往外走,继续惊呼道,“救命,我们需要你!我是说,现在,此刻,马上!” 009 救火队员 蓝礼的双手还沾满了水珠,衣着也因为晚餐高峰期的繁忙而略显凌乱,整个人都有些狼狈,尼尔拖拽的速度如此之急、力量如此之大,以至于他的脚步都有些踉跄,“慢一点,慢一点,尼尔!怎么回事?至少你可以先向我更新一下具体情况!” 可是尼尔的脚步依旧没有任何停顿,大步大步地把蓝礼拉到了舞台侧面,顺手将靠在墙边的吉他塞到了蓝礼怀里,“救急时刻!” 蓝礼瞪圆了眼睛,“又一次?”虽然表情流露出了诧异,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顿,随即就把吉他背到了肩膀上。 尼尔无奈地摊开了双手,“交通大堵塞。杰森现在还在二十三街那里,卡在了车阵里。”这里可是第七街,那是很长的一段距离,短时间内估计是赶不到了,“现在只能靠你救场了。斯坦利说了,酬劳依旧。” 纽约,这座城市总是会隔三差五地以出其不意的方式提醒着在这里生活的每一个人,这是世界第一都市,同时也是世界上最繁忙的都市——糟糕的交通堵塞问题总是如此愁人。今晚,杰森又成为了另外一名“体验者”。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由于先驱村庄总是坚持现场演出,而且坚持每天的表演嘉宾都必须精挑细选,而不是常年固定一套班底,这也就意味着各种各样的意外情况不可避免。所以,现场总是不定时地需要临场救火队员。在此之前,喜剧演员是优先选择,因为他们可以上台进行单口表演,活跃气氛之余,还与观众近距离互动,拖延时间着实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上个月的一次意外,现场着实找不到任何喜剧演员救场,还好蓝礼自告奋勇,登台演出,避免了当晚表演空窗的危机。 对于霍尔家这样的贵族来说——即使是没落贵族,他们从小就必须学习一项艺术技能,绘画、钢琴、小提琴、诗歌、品酒等等,重点不在于擅长,而在于陶冶情操、培养气质。特别是在上流社会的正式社交场合,眼光、谈吐、举止、神态,这些在初面印象时就决定了你在圈内的地位和形象。这也是那些暴发户、后晋贵族始终无法真正融入上流圈子的根本原因——传承和底蕴。 蓝礼学习的是钢琴,后来在英国皇家戏剧艺术学院尝试了更多不同的乐器,主要是为了了解流行文化的变革和进步,这对于理解文化、理解历史、理解表演都有着重要的作用;除此之外,这也是为了弥补上一世的遗憾,尝试不同的新鲜事物总是可以开拓眼界。吉他就是其中之一。 本来只是客串一次的救场,没有想到却收到了不少好评。过去这段时间以来,蓝礼已经先后五次上台插花了。 尼尔把蓝礼推到了舞台斜前方,然后举起双手表示了自己的清白,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看着准备当甩手掌柜的尼尔,蓝礼连忙拉住了他,“多少时间?需要我拖延多少时间?” “十五分钟。”尼尔大喇喇地说道,“等杰森到了,我们会在台下给你信号的。”说完,然后就再也没有停留,一溜烟就跑回了吧台,把烫手山芋直接丢给了蓝礼。 目送着尼尔一溜烟逃走的背影,蓝礼却没有太过慌乱,抬起头看了看时钟,心里开始估算起来,扣除交谈对话的时间、中间换人的休息时间,差不多就是十分钟上下的空白而已,他只需要表演三首歌就足够了。任务不是太繁重。 此时,站在舞台上的斯坦利查尔森(stan1ey)视线余光看到了已经准备就绪的蓝礼,他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瞎掰下去了,作为酒吧的拥有者,他上台仅仅只是串场而已,两分钟的废话已经是他的极限。所以,不等蓝礼喘气,他就直接高高抬起了右手,“先生们,女士们,蓝礼霍尔!” “嚯嚯,蓝礼!蓝礼!”吧台方向就传来了拍打桌面的响声,不由转头就知道肯定是尼尔那家伙,伴随着击打声,不少观众也跟着起哄起来,口哨声和哄笑声显得好不热闹。 史蒂文用面包抹掉了盘子里的最后一点汤汁,放进了嘴巴里——今晚的食物确实美味,听到音响里斯坦利的介绍,他差一点就被呛住了,第一反应就是朝着汤姆投去了询问的眼神,“这是怎么回事?”可是汤姆也摊开了双手,一脸茫然的表情,根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转头看向了舞台,背着吉他的蓝礼笑容满面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现场的起哄声越发热闹起来,史蒂文不由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正在起哄的客人们嘴里都念念有词,显然他们对蓝礼已经十分熟悉了,那种朋友之间的戏谑和打闹一目了然。 蓝礼从斯坦利手中接过了话筒,笑呵呵地说道,“晚上好,我是杰森马耶兹。”那睁眼说瞎话的淡定,让酒吧所有人都哄笑了起来。“抱歉,杰森暂时被迈克尔布隆伯格(miberg)那糟糕的管理留在了十五个街区之外。”迈克尔,纽约的现任市长。 这一调侃赢得了所有人的欢心,现场敲打桌面的声响再次爆发了起来,同时还夹杂着亢奋的口哨声。 “在杰森抵达现场之前,你们只能先忍受一下我这个冒牌的了。”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蓝礼就成功地让现场气氛再次活跃起来,不仅没有因为杰森的迟到而抱怨,相反还越发热闹了。 蓝礼随手拉了一把木椅,然后大方地落座,将话筒固定好之后,舞台的灯光就暗了下来。整个酒吧除了舞台之外的灯光都纷纷调暗,只留下一盏奶黄色的光束洒落下来,笼罩在蓝礼的身上,空气中的尘埃在上下纷飞,轻盈落在肩膀上,光晕穿透那凌乱而不羁的金褐色卷发稀稀疏疏地落在脸庞上,浓密的睫毛投射下一片阴影遮掩住了眼底的神色,难以言喻的静谧缓缓蔓延。 时光,似乎忽然之间就停驻了脚步。 “趁着杰森还没有现身,”蓝礼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犹如蓝丝绒一般在奶黄色的世界中铺陈开来,夜晚的美好刹那间傲然盛开,“我决定先演唱一下他的代表作,等他出现之后,也许你们就可以感受到巨大的落差了。”那自我嘲讽的戏谑,让每一位听众都不由莞尔,即使史蒂文也不例外。 袖长而笔直的手指,骨节分明,苍劲有力,轻轻往下一划,叮咚作响的弦音就在聚光灯之中翩翩起舞,一曲“我是你的”轻而易举让酒吧里的所有人沉浸其中,跟随者节奏轻轻摇摆起来。这片刻的悠闲时光里,有音乐、有美酒、有朋友,生活的碎片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史蒂文目不转睛地看着光束之中的蓝礼,不同于下午在舞台上试镜时的收放自如、张扬肆意,此时此刻的蓝礼显得儒雅清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聚光灯和周围黑暗的对比过于强烈,偌大的舞台之上就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蓝礼就像是吟游诗人般浅歌低吟、直抒胸臆,散漫随性又潇洒不羁,让人嫉妒。 似乎没有任何技巧的演唱,却轻而易举地将耳朵牢牢抓住,就连心神都沉醉在那慵懒而沙哑的嗓音之中,鼻翼底下若有似无的咖啡香气混杂在阳光里弥漫开来。 当一曲演唱完毕时,史蒂文意识到自己嘴角那放松的微笑,不由连忙敛了敛,视线余光瞥了汤姆一眼,还好,汤姆此时高高举起了双手,正在为蓝礼鼓掌致敬,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不仅仅是汤姆,其他观众也是如此,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旁人的异样,每个人都只是单纯地享受这场演出。 即使史蒂文不愿意,他也不得不承认,撇开专业角度不说,蓝礼的表演确实让人感觉十分舒服,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染力。一般来说,只有那些历经沧桑、经历风雨的中坚歌手才具有这份力量,但蓝礼今年才二十岁,这着实太过不可思议。 这让史蒂文不由又想起了下午的试镜。其实演员也是如此,年轻演员因为缺乏阅历和经验,他们往往依靠天赋和本/能进行表演;而成熟演员则逐渐丢失了灵性,他们更多依靠技巧和经验来控制表演。但是蓝礼的身上,却有一种沧桑与灵性混杂的气质,让人眼前一亮。这也是汤姆挺身而出的原因。 “蓝礼,表演’查理男孩(char1ieBoy)’”、“大卫鲍威(davidBoie)的’英雄(heroes)”……舞台底下,居然不少观众开始点歌起来,场面好不热闹。 史蒂文的思绪被打断了,却越发玩味起来。虽然这仅仅是他第一次来到先驱村庄,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不是才华横溢,观众们可不会仅仅因为相熟,就表现得如此热情。 汤姆也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扬声说道,“看来这个小家伙还是蛮受欢迎的!” 史蒂文却依旧嘴硬,“以业余歌手的身份?”演员对于歌手,总是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居高临下感,史蒂文这句话显然是在表示鄙夷。汤姆不由翻了一个白眼。 舞台之上的蓝礼视线落在了十四号桌旁,嘴角的笑容多出了一抹戏谑,惹得汤姆和史蒂文都不由侧目,“今天下午我刚刚经历了一场不算成功的试镜,但这场试镜却给了我一些灵感,我愿意在这里和大家分享分享。” 010 民谣诗人 “今天下午我刚刚经历了一场不算成功的试镜……”蓝礼的话语引起了酒吧里观众们的一片玩牺牲,甚至还有人高喊着,“蓝礼,你才是最棒的!” 汤姆快速看了史蒂文一眼,然后就看到老友的脸色再次拉了下来,显然对于蓝礼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行为十分不满。但是汤姆却颇为感兴趣,一名出色的演员总是需要一些棱角和锋芒,他反而觉得事情越发有趣起来。 “但这场试镜却给了我一些灵感,我愿意在这里和大家分享分享。”蓝礼的视线仅仅只是在十四号桌轻轻掠过,而后就扫视了一遍全场那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模糊面孔,开起了玩笑,“我知道我十分受欢迎,大家都在回味着我之前那些精彩的表演……”这一句话就惹得大家都哄笑了起来,“但今天,请允许我表演这首特别的音乐,刚刚火热出炉的哦。” 掌声,现场的所有观众都纷纷鼓掌起来,甚至还有人大声呼吼着为蓝礼加油鼓劲。站在吧台旁边的斯坦利转头看向了尼尔,眼神询问到,“你知道这个意外吗?” 尼尔却是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一无所知。斯坦利挥了挥手,就好像拍打苍蝇一般,无视了尼尔,再次看向了舞台,沐浴在灯光之下的蓝礼露出了一抹轻快的笑容,吉他琴弦的音符就在那晶莹透亮的奶黄色光瀑之中翩翩起舞,犹如精灵展开了翅膀。 史蒂文不由愣了愣,他以为蓝礼会提起试镜的内容,会利用观众的支持向他们试压,或者是借着这样的平台再次展现才华,但万万没有想到,旋律就在蓝礼的指尖欢快勾勒,那越来越轻快的乐符带着幸福和愉悦,让每一位听众都不由跟随着一起击打节拍。 这是史蒂文第二次误会蓝礼了。 那犹如湍湍泉水的旋律在整个酒吧萦绕,蓝礼垂下了眼眸,专心致志地看着吉他琴弦,嘴角勾勒起一抹浅浅的笑容,放佛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然后那醇厚的嗓音就在乐符编制的五线谱之中穿行,温暖得让人沉醉,“我曾是克里奥帕特拉(c1eopatra),我曾是年轻的一名戏子,当你双膝跪在我的床前恳求我的牵手……” 第一句歌词就让史蒂文呆愣在了原地,克里奥特帕拉,也就是“埃及艳后”,今天下午试镜时,蓝礼表演的桥段是马克安东尼,克里奥特帕拉的一生恋人。所以,这才是蓝礼所说的“感悟”,他正在演唱一首关于克里奥特帕拉的歌曲。 “我却如此悲伤,因为我穿着黑色长裙,父亲在棺木里长眠,而我没有任何计划。”欢快的旋律之中,歌词却犹如一首哀伤的叙事诗般,婉约而凄美,淡淡的悲伤和遗憾在字里行间之中穿行,这是克里奥特帕拉的故事,这却又不是世人所熟悉的那个克里奥特帕拉,那个被莎士比亚描述为“旷世的性/感妖妇”的灾难。 “噢……”轻轻一叹,蓝礼嘴角的笑容似乎带上了一抹怅然,“我在地毯之上留下了包裹泥泞的足迹,当你离开时,它像我的心脏般渐渐僵硬;但我必须承认,我会立刻答应你的求婚,诅咒你的妻子,为了留在你的身边,我愿意成为你的情人。” 当初克里奥帕特拉答应了凯撒的求爱,即使当时凯撒还有妻子。在世人眼中,她是一个为了权力、为了利益不折手段的女人,但却没有人看到她内心的真实情感,那份犹如飞蛾扑火般的爱情让她落入了万劫不复之地,永远地背负上了骂名。 她是一个女人,一个在当时社会里没有任何地位没有任何自由、只能依附男人的女人。但是人们在评判她的时候,却总是忘记了这一点。因为将国家的灭亡、历史的错误推给一个女人,总是容易一些。 “但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我错过了我一生的挚爱。”蓝礼手中的琴弦突然就停了下来,清声哼唱着,简单的一句“太迟了”却道尽了无数心酸和落寞,“当我去世时,我不会再错过。” 她错过了一切,错过了人生,唯一没有错过的,是自己的死亡。 欢快到愉悦的旋律再次响起,在耳边萦绕,那种挥之不去的悲伤却在舌尖蔓延了开来,苦涩得难以吞咽,那犹如轻风一般掠过的情绪在浅吟低唱,翻涌的情绪刹那间将大脑牢牢占据,忽然之间就心痛到无法呼吸。 “教堂遏制那隐藏在我血液里的所有欲/望,是的,血肉是我的存在,但我坚信真实。”那犹如诗歌般的词汇在蓝礼的唇齿碰触之间,美好得让人心碎。真正的悲哀不是没有自由,而是拒绝拥抱自由,牢牢地将自己的灵魂禁锢在血肉之躯中,宛若行尸走肉。“所以我开着出租车,交通让我分心,坐在后座上的乘客唤醒了关于你的记忆。” 蓝礼忽然就用右手加快了扫弦,旋律越来越欢快,仿佛弗朗明戈舞步之下翻飞的裙摆,鲜艳而张扬的红色舞出了一片片绚烂的花瓣,惊心动魄地让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可是在那欢快之中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凄美,仿佛肉眼可以看到那翻飞的尘埃将这种沉默带到了每一个人的肩头,沉甸甸的分量让嘴角的笑容带上了一次悲怆。 “但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我错过了我一生的挚爱。当我孤独去世时,当我孤独去世时,我不会再错过。” 晶莹透亮的乐符就像是折射出清晨朝阳之绚丽的露珠,诗意盎然的歌词在唇齿之间碰撞出汹涌沸腾的情绪,撞得胸口隐隐作痛。没有任何的花哨,蓝礼仅仅只是依靠着自己的嗓子在歌唱着,却壮丽而恢弘得让光芒都失去了色彩。 忽然,汤姆的泪水就崩溃了,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他自己都措手不及。脑海里莫名地就浮现了马克安东尼和克里奥帕特拉。在莎士比亚的另外一出悲剧“安东尼与克里奥帕特拉”之中,他始终认为安东尼沉迷于克里奥帕特拉的美色而耽误国事,以至于导致了罗马的衰落。但,这就是命运,曾经挚爱的两个人,因为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导致了命运的错误,耽误终生。 耽误终生。多么悲剧又多么凄美的一句话。没由来的唏嘘和悲伤,牢牢地占据心头。 “上帝赐予我的唯一礼物就是一次生命和一次离婚,但是我阅读了剧本,戏服也刚好合适,所以我会饰演好我的角色。”吉他琴弦再次勾勒起来,平缓的旋律将思绪带入了另一个层面。 原来,这一切只不过是上帝的安排,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戏,这一切只不过是命运的嘲弄。荒谬、可笑、悲哀、戏谑、嘲讽。多么可悲,多么无奈,多么凄凉,她就像是木偶一般,穿上了戏服,按照剧本,演好自己的角色。但她自己呢? “我曾经是克里奥帕特拉,我曾经比屋脊还高,但所有的过去都已经随风而逝;现在穿着白色鞋子的护士带领着我回到客房……”旋律逐渐走高,蓝礼的歌声撕扯到了高处之后,却多出了一抹寂寥,仿佛在天际边寥寥数笔残留下来的夕阳,“只有一张床和一间浴室,一个通往终点的地方。”命运的戏弄,终究还是走到了终点。这一次,她不会再错过。 爱,多么简单却又多么复杂的一个词;自由,多么奢侈却又多么平凡的一个词。那个叫做克里奥帕特拉的女人,曾经肆意地追逐着内心的渴望,却留下了一世骂名,更为可悲的是,她终究还是错过了,她曾经以为凯撒是一辈子的挚爱,但他辜负了她;她曾经以为安东尼才是自己的归宿,但他又一次伤害了她。在这条命运的道路上,她跌跌撞撞、步履蹒跚、遍体鳞伤,却终究被命运戏弄,孑然一身。 “我不会再错过,我不会再错过,错过我一生的挚爱。当我孤独去世时,当我孤独去世时,我不会再错过。” 旋律在空气里缓缓消散,蓝礼那拖长的尾音里带着一丝丝磁性,在空气里拖拽出长长的尾巴,就好像萤火虫在黑夜之中坠落一般,清晰地看到那光芒划出一道轨迹,然后越来越暗淡,直到完全消失。整个夜晚再次遁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当我孤独去世时,我不会再错过。” 汤姆狼狈地擦拭着眼眶里的温热,汹涌的情绪却根本无法平复下来,脑海里再次回忆起了下午蓝礼的试镜,那瞬间迸发出来的悲壮在刚才的旋律之中发酵、沉淀。胸口的复杂心绪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语,但是那份共鸣却不容置疑地在激荡着。 很快,汤姆就发现自己不是唯一一个人。此时此刻,坐在酒吧里的不少观众,居然都泪眼蹒跚地看着舞台,他们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狼狈,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蓝礼,就连洒落下来的灯光都变得格外温柔。 这些都是真正的听众,真正用灵魂再倾听音乐的听众,他们听懂了蓝礼歌声里的故事,然后沉浸在音乐之中无法自拔。没有鼓掌,没有尖叫,没有起哄,甚至没有声响,所有人都在静静地品味着,品味着那淡淡的愁绪,品味着那隐藏在欢快旋律底下的悲伤,品味着那吟游诗人般的睿智。真正出色的音乐,就拥有这样的力量。 注:克里奥帕特拉(eers) 011 无法拒绝 一把吉他,一盏灯光,一把椅子,一把嗓音。 音乐回归到最为纯粹、最为简单、最为质朴的模样,用灵魂在歌唱,用思想在沟通,用旋律在叙述。那股打动人心的力量,让音乐拥有了独一无二的神采。 注视着抱着吉他安静坐在灯光之中的蓝礼,那随意卷起的衬衫袖子、那邋遢地耷拉下来的无领领口、那略显凌乱慵懒的微卷短发,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落魄吟游诗人的姿态,可是汤姆内心深处那种渴望和他合作的想法却变得越来越汹涌,不仅仅因为蓝礼下午的试镜成功打动了他,还因为隐藏在这副脸孔背后的灵魂。 无论是下午的马克安东尼,还是晚上的克里奥帕特拉,蓝礼都演绎出了与众不同的气质,展现出了这些角色不为人知的一面,独到而深刻的理解着实让人眼前一亮。作为演员,蓝礼展现出了令人嫉妒的天赋。 要知道,今年的蓝礼才不过二十岁。 汤姆不由再次转头看向了身边的老友,史蒂文的表情在昏暗光纤之中看得并不真切,只能依稀识别出他专心致志、目不转睛的投入神态,沉浸在酒吧现场那安静却又汹涌的氛围之中。汤姆相信,他可以感受到的,史蒂文自然也不会错过。 指尖之上琴弦那坚硬锐利的触感在隐隐跳跃,蓝礼垂下了眼帘,静静地享受创作结束之后游走在虚幻与现实间的模糊区间,思绪翻涌沸腾,他喜欢这样的时刻,仅仅只是放任着静谧弥漫,通过旋律完成交流,同一段乐符在不同的脑海里碰撞发酵出不同的思绪和反应。 音乐是如此,表演也是如此,这样摒除了嘈杂和喧闹的时刻,总是让人格外享受,真正地让艺术的魅力发挥到极致。 “咳咳。”虽然蓝礼无比享受这样的时刻,但视线余光看到了尼尔的信号,他还是打破了沉默,“虽然此刻没有人给予任何反应,但我会当做你们喜欢刚才的表演的。”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哄笑了起来,低低的哄笑声依旧显得有些压抑和沉闷,但却恰恰是蓝礼音乐感染力的真实表现,“现在,真正的主人已经抵达了现场,我应该退居二线了。先生们,女士们,有请杰森马耶兹!” 毫无预警地,杰森就抱着一把吉他走上了舞台,观众们有些混乱,一时间思绪无法从刚才那一首“克里奥帕特拉”之中走出来,一时间又因为杰森的突然到场而重新收拾情绪,犹豫片刻,掌声就响了起来,热烈的掌声雷鸣般震动起来。 杰森走上舞台,有些发愣——如此欢迎远远超出了预料,按道理说,他迟到了,观众没有嘘声就是幸运的了,结果他们还用如此热烈的掌声表示欢迎。可不等杰森多想,蓝礼就走了过来,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杰森只能收拾一下自己的思绪,拍了拍蓝礼的肩膀,而后就快步走到舞台中心,开始自己的表演。 舞台底下,史蒂文此时却没有心情欣赏杰森的表演了,纷杂的心绪让他垂下了眼帘,转过头,然后就迎向了汤姆那双探究询问的视线,即使一言不发,史蒂文也立刻就阅读出汤姆眼神里的意思:蓝礼,依旧是蓝礼。 拒绝的话语在舌尖打转,他的骄傲和自尊下意识做出了同样的决定,他不喜欢推翻自己的判断,他也不喜欢承认自己的错误。使用约瑟夫梅泽罗出演尤金,这是“太平洋战争”确定立项之后就拍板的决定,他是整个剧组第一个确定下来的演员,但现在史蒂文却要亲手否决自己的决定。 不过,史蒂文终究不是普通人。 虽然说刚才的表演是音乐演出,和演技没有半美分关系,但音乐的特殊性却呈现出了蓝礼与众不同的一面:欢快而悲伤,坚强而脆弱,朝气而沧桑,张扬而内敛……那种矛盾的气质发挥到了极致,赋予了乐符独特的魅力。无疑,蓝礼是迷人的,疏朗而优雅,那是一种极端年轻的魅力,高唱着歌谣,遇到头一阵寒风就凋谢了。 这让史蒂文想起了“太平洋战争”里的尤金。 年纪轻轻,不过二十郎当岁,坚定不移地相信着上帝、相信着国家、相信着美好,就好像牢牢被保护在象牙塔的白鸽,当战争爆发时,他唯一的梦想就是为国征战,为了国家的荣誉、为了人民的幸福、为了世界的和平,他奋不顾身地主动投军,可是心脏的脆弱却束缚了他的脚步,眼睁睁地看着身边其他朋友全部投入战争,就连电视机里那一张张因为即将参战而生机勃勃的脸孔都在嘲笑着他的懦弱和无能。 一直到美国参与到战争后一年多的时光,尤金的心脏终于不再是阻碍,于是他迫不及待地加入了军队,冲向了太平洋的怀抱。但迎接他的,却是无法想象的狂风骤雨,还有信仰和信念的崩盘和破碎,残破不堪的灵魂就连一点点重量都无法承受,在绝望的深渊里苦苦挣扎。活着,对他来说是一种煎熬,更是一种惩罚。 这就是”太平洋战争“这套剧集的核心灵魂,讲述战争对每一位士兵的影响,那种根植在灵魂深处的伤口永远都无法愈合,即使幸存下来却也依旧伤痕累累。不仅仅是对士兵,还有士兵们回归之后的生活,家人、朋友、爱人、甚至是整个社会,都在为战争买单。 尤金就是这个灵魂人物,承担起整个剧集的重量。现在,在蓝礼身上,史蒂文看到了这一抹矛盾却又纯粹的气质。 下午试镜的时候,史蒂文可以用这个理由拒绝汤姆,但现在,他却不能。他可以继续拒绝汤姆,坚持己见;但他却说服不了自己。因为他知道,蓝礼就是最适合尤金的人选。 长长吐出一口气,史蒂文对着汤姆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你知道,这不在原本的计划之内。”公开试镜是为了选拔演员,但除了尤金这个角色。现在,情况却被打破了。 虽然史蒂文没有明说,但汤姆却一下就明白了过来,发自内心的笑容不由就浮现在嘴角,“你应该知道,这是正确的选择。” 史蒂文没有接话,而是认真地看着汤姆,看到汤姆微微泛红的眼眶,略显狼狈,噗嗤一下就笑了出声,“你这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十六岁的小姑娘。” “那么你就是四十五岁的教导主任?”汤姆嘴巴上也毫不留情,直接反驳了回去,随后,汤姆就弓着腰站了起来,指了指自己的眼角,示意了史蒂文一下,“你最好也把眼角的那点眼泪擦拭干净。” “这只是水渍!”史蒂文辩解道,可是汤姆却根本不理会,轻手轻脚地就离开了位置,这让史蒂文着实憋屈,抬起头看了看舞台上开始表演第一首歌的杰森,他用力揉了揉眼睛,而后也站了起来,跟着汤姆的脚步朝着吧台方向走了过去。 回到后厨的蓝礼,正在接受着尼尔和斯坦利的盘问,“上帝,你是一个天才,你真是一个天才!老实说,这首歌又是什么时候创作的?”尼尔脸上洋溢着亢奋的笑容,絮絮叨叨地说着,不过他虽然提问了,却根本没有等待蓝礼回答的打算,“听我说,你必须把你的创作分享出去。现在已经是数字化时代了,事情没有那么复杂!” 看到蓝礼张嘴准备回应的打算,尼尔又一次快速说道,掐断了蓝礼辩驳的可能,“我们找一个车库,完成录音,注册版权,然后到歌曲卡司(songcast)注册一个账号,将歌曲上传上去,之后他们就会接管后续所有事宜,很快你就可以在iTuify、亚马逊等平台都可以提供下载了。现在独立音乐人的生存空间正在逐渐扩展!” “对啊。”斯坦利也练练点头表示了赞同,“蓝礼,现在已经是2oo9年了,所有一切都是如此方便,只需要在网上填一个申请表,根本不需要那些复杂的手续,也不需要和大型音乐公司打交道,你的音乐就可以在线提供分享了。” 两个人终于暂时消停了,蓝礼看了看尼尔,又看了看斯坦利,“你们都说完了?”两个人都愣愣地点点头,然后蓝礼这才开口说道,“创作音乐仅仅只是我的业余爱好而已,用来打发时间,我不想要事情复杂化了。”尼尔又想要说点什么,这一次却是蓝礼抬手阻止了他,“再说了,没有人会想要下载我的音乐,偶尔在这里表演表演,娱乐一下大家,这就足够了。” “谁说的!你的音乐上线之后,我第一个就下载!”尼尔迫不及待地说道,那明亮的眼神表明自己的忠心。 斯坦利也连忙举起了右手,“我第二个。”然后接着说道,“蓝礼,相信我,不止是我们,其他人也都会喜欢的,刚才乔什华那老家伙还询问了我呢。” “斯坦利……”蓝礼只来得及张了张口,后面的话语就被推开的走廊门打断了,三个人齐刷刷朝着门口方向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汤姆那张憨厚老实的脸小心翼翼地露了出来,“抱歉,我们不是故意乱闯的。”紧接着,身后的史蒂文也显露出了身影,尼尔和斯坦利两个人下巴都要脱臼了,一脸茫然,即使是蓝礼也露出了惊愕的表情,“我们是专程过来找蓝礼的,不知道他现在是否有空?方便我们交谈交谈?” 目标是……蓝礼? 012 一锤定音 纽约的夜晚已经深了,但是灯火通明的曼哈顿岛却丝毫没有沉寂的迹象,空气之中飘荡的喧闹声和嘈杂声让夏天的躁动越发汹涌起来,街道边成群结队的年轻人们正在尽情地享受青春的肆意和张扬。 推开侧门,蓝礼率先走到了大街上,然后拉着门把,等汤姆和史蒂文都出来之后,这才把大门重新带上,“抱歉,休息室已经客满了,我也不确定你们是会否习惯在大街上交谈,希望这不会太过失礼。” 蓝礼那谦逊有礼却又风趣幽默的话语,成功地让汤姆轻笑了起来,“我不介意这不是重点,只要你不介意,那就没问题。” 蓝礼眉尾轻轻往上扬了扬,“我以为这个谈话是因为刚才我的短暂缺席,导致你们对服务不太满意。但现在看来,我的猜测似乎错了。” 汤姆呵呵地笑了两声,转过身看向了史蒂文,将交谈的主动权交了出去。 “咳。”史蒂文清了清嗓子,吸引蓝礼投来了视线,“我们是希望正式发出邀请,亲自告诉你这个消息,欢迎你成为’太平洋战争’剧组的一份子。”既然已经拍板决定了,史蒂文也没有再扭扭捏捏,十分爽快地就表明了来意。 不过话语之中却藏有玄机,轻描淡写地就传递出了他们的正式和尊重,仿佛给予了蓝礼至高待遇——两位好莱坞金字塔顶尖的大神亲自现身,这确实是任何一位演员的荣耀。不经意间,就让蓝礼感激涕零,估计没有新人不会为之感动。 如果蓝礼不是两世为人,看透了人情冷暖,此时也难以免俗;但蓝礼却知道,汤姆和史蒂文显然不是专程为了自己前来的——点餐时双方还发生了小小的误会,只是在过去这几个小时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让他们改变了主意。不过,那对蓝礼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拿到了角色! 狂喜刹那间席卷而来,犹如龙卷风般从脚底窜到头顶之上,那种酥麻感在血管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他真的凭借着自己的实力,赢得了人生中的第一个角色,他真的走上了演员这条道路!重生之后,所有的踌躇、所有的迷茫、所有的不确定,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他的努力、他的坚持、他的拼搏终于得到了回报。虽然这仅仅只是一小步,但却是两世为人以来,他第一次真正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实现的目标,那份喜悦着实太过汹涌,以至于有些失控。 握了握拳,而后再次握了握拳,紧紧收缩起来的拳头将所有的亢奋、激动、庆幸、喜悦和幸福都牢牢地攥在手心里。 “你说认真的?”蓝礼的声音不由有些颤抖,他狼狈地轻咳了两声,“我以为还需要继续等待消息。” 史蒂文耸了耸肩,“现在只是一个提前消息而已,接下来两天时间里,消息66续续就会通知到每一位演员的经纪人那里,你等待着进入剧组就好。” “呃……我暂时没有经纪人。”蓝礼抵达纽约才不到三个月,正在慢慢地熟悉这里的生活。 虽然在外百老汇参与表演时,期间有四、五个经纪人接触过他,但在蓝礼看来,有两个是骗子,有两个只会天花乱坠却没有真正的实力,仅仅只有一个看起来还可以,他暂时没有着急。经纪人这样重要的合作伙伴,宁缺毋滥。 “太平洋战争”是公开试镜,他们在美国演员工会发布了招聘信息,只要符合条件的都可以参加。这是蓝礼的第一次正式试镜,一来,虽然仅仅只是一部电视剧,不是电影,但机会的确难得;二来,蓝礼也希望试试水,至少了解一下电影产业的运转情况。 所以,当下午试镜结束时被告知”等待通知“,有些失望,但并未太过郁闷。没有想到,事情现在居然出现了转机。 “没有经纪人?放心吧,演员工会会派出经纪人的。”史蒂文摆了摆手,新人演员没有经纪人的情况十分常见,美国娱乐产业已经发展成熟,自然有相对应的解决方案,“我们会直接联系演员工会,后续事宜他们会派出一名经纪人帮你处理的。” “你对片酬有要求的话,可以向演员工会派给你的公共经纪人提,然后我们再进行商讨。”站在旁边的汤姆突然补充说明到,史蒂文瞥了汤姆一眼,眼底流露出了无语的神色,这让蓝礼不由莞尔。 汤姆是美国演员工会的主席,不断为演员的利益奔走,在演员之中德高望重。这一点,汤姆和身为制片人的史蒂文就有着天壤之别。 “我相信hBo会给我一个合理的数字。”蓝礼堂堂正正地说道,让两位大佬再次侧目,而后不由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作为新人演员,其实蓝礼在争取片酬方面没有太多的筹码;更何况,“太平洋战争”对于蓝礼来说,这是他的第一次正式摄像机镜头前的演出,演技才是他需要关注的焦点。 通知蓝礼的任务已经完成,史蒂文转身就准备离开,可是犹豫了片刻,又再次顺口问到,“今天下午参加试镜的时候,你有希望出演的角色吗?” 美国演员工会的招聘信息里,对于四位核心角色有简单的介绍,有利于缩小演员的选择范围。不过,提前内定的尤金不在角色列表之上。史蒂文仅仅只是好奇而已,到底是哪个角色促使了蓝礼选择了下午的表演。 “没有。”蓝礼的回答出人意料,“我只是想要试试看。不过,我事先准备好的片段并没有用上。”后面的话语没有继续说下去,蓝礼只是看向了汤姆,这就一目了然了。 汤姆无辜地耸了耸肩,表示了自己的清白,“放心吧,你以后肯定会有用得上的时候。” 史蒂文停顿了片刻,而后释然。也许,这就是命运吧,一个接一个的意外,导致了内定的约瑟夫被替换,由蓝礼顶替出演。既然如此,那么就看看命运到底会指引他们走向何方。一直到此刻,史蒂文才完完全全接受了蓝礼出演尤金的这件事。 “所以,我最后拿到的角色是哪个?”蓝礼好奇地询问到。 汤姆和史蒂文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还是史蒂文给出了答案,“尤金。” 蓝礼暗暗握了握拳,充满困难的挑战和充满刺激的机遇让肾上腺素完全迸发出来,毫无疑问,尤金是“太平洋战争”里表演难度最大的一个,这也意味着蓝礼的第一次实战就将迎来严峻考验。可是他却丝毫没有胆怯,甚至就连紧张都没有,亢奋的情绪犹如烟花一般在瞳孔深处绽放。 送走了汤姆和史蒂文之后,蓝礼重新回到酒吧后台,此时杰森的表演已经结束了,杰森走下了舞台和观众们近距离地交流,场面并不拥挤,和乐融融的景象却别有一番味道。 时时刻刻关注着门口动静的斯坦利第一个就发现了蓝礼,三步做两步迎了上来,可是话音都还没有落下,尼尔也冲刺了过来,抢先询问到,“怎么样?怎么样?他们找你什么事?” 蓝礼故意卖了一个关子,没有回答,静静地看着尼尔和斯坦利,两个人不由就屏住了呼吸,浑身动作都立刻静止,然后蓝礼才开口说道,“我拿到角色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重若千钧。眼前两个人愣了愣,随后尼尔仰头大笑起来,“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尼尔直接就上蹿下跳起来,嘴里嚷嚷着,“算他们有眼光!我就知道!” 斯坦利没有失态,但也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给了蓝礼一个大大的拥抱,“恭喜,恭喜!虽然我知道你成为顶级巨星只是时间的问题,但没有想到一切来得如此之快,我还想着让你在这里多留几个月呢。” 蓝礼哑然失笑,“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你要知道,美国找不到工作的二线演员没有十万也有八万。更何况,我就连三线的边都没有碰到。”得益于这几个月在外百老汇的演出,勉强可以算是十一线、十二线业余演员。 如此诙谐的语气让斯坦利笑容越发灿烂起来,“我现在已经开始担心了,以后找不到如此出色的廉价劳动力了。你必须知道,每一次你登台救场,现场观众的反应都格外出色,甚至比不少专业音乐人都更受欢迎。” “那是因为他们都认识我这张脸了。”蓝礼笑呵呵地说道。 斯坦利却根本不买账,“我是认真的。我知道,你对音乐仅仅只是玩票性质,演员才是你的动力来源。但相信我,你是一名出色的表演者。”斯坦利难得严肃一次,正色说道,“为了弥补酒吧的损失,你应该把那些歌都录制成单曲,然后把所有收益都给我吧。” “哈哈。”蓝礼被逗得大笑了起来,脑海里不由浮现了汤姆在离开之前的那句话,“谢谢你刚才的表演,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真正的音乐了”,然后汤姆询问了那首歌的名字,低声重复了两遍,这才转身离开。 “你可以交叉手指,默默祈祷,也许未来某一天就实现了。”蓝礼打趣地说道,那话语显然不是认真的,惹得斯坦利一阵无语,指了指酒吧里正在忙碌的景象,还有正在和其他侍应生们分享蓝礼好消息的尼尔,“我应该去帮忙一下了,如果我们还想按时下班的话。” 013 同居室友 从先驱村庄踩着滑板回家,不过十五分钟的距离,远离繁华喧闹的餐厅、酒吧、电影院,进入住宅街区之后周围的嘈杂就逐渐平复了下来,路边的咖啡屋或者杂货店都已经关门,只剩下不远处二十四小时经营的便利店依旧灯火通明。 街道两侧的路灯光线十分微弱,有气无力地勉强支撑着,似乎随时都会被蜂拥而至的黑暗所吞噬。偶尔可以看到一群黑人成群结队的在路边鬼吼狼嚎,那肆意猖狂的笑声打破街区的宁静,为夜晚平添了一抹危险的清冷。 当初来到纽约之后,到底是选择住在寸土寸金却交通便利的曼哈顿,还是选择住在租金便宜却路途遥远的布鲁克林,蓝礼也着实犹豫了一阵——主要还是囊中羞涩,后来先驱村庄的工作机会让他得以在曼哈顿落脚了下来。 虽然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但大楼里依旧有不少房间亮着灯,那如同壁纸一般薄弱的墙壁根本无法阻挡噪音的传播,不要说街道上的引擎轰鸣了,就连隔壁邻居的私房情话都一清二楚。走在楼道里,时不时响起的杂音在浓郁的夜色里潜伏。 将滑板踩在脚下,侧耳听了听屋子里的声响,一片死寂,然后这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尽量避免更多的声响,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锁。原本以为室友已经睡觉了,但开门之后就看到一个健壮的身影大喇喇地站在大厅正中央,把蓝礼吓了一跳。 此时那个身影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内/裤,面对着墙上的落地穿衣镜检视自己的身材,一身匀称的白肉在灯光之下明晃晃得格外显眼,双手握拳往上用劲,饱满而结实的肱二头肌展露无遗,他正在左右转着身体详细地检查不同部位的肌肉线条,一头金色长发绾成了一个团子发髻,那种强壮与柔美碰撞出来的矛盾感有些违和。 听到了开门声,对方却没有回头,低着头端详着自己的腹肌,嘟囔着询问到,“你说,我的腹部线条是不是有些练歪了?”那浓郁的地方口音甚至显得有些含糊,让人听得不太明白。 蓝礼不由轻笑了起来,将房间门关上,“刚刚回家就看到如此画面……提醒我一下,为什么我选择了你作为室友?” “因为你找不到演员的工作,同时又需要有人分摊房租。”对方终于放下了双手,转过身,自信满满、傲气十足地朝蓝礼投去了视线,碧蓝色的眼眸像是夏威夷的海洋般,清澈得令人心醉。 蓝礼眉头微蹙,斟酌了片刻,认真地说道,”那么,为什么找得到工作的你,大半夜却在这里审视自己的肌肉?” 如此一反击,对方顿时就没辙了,双手插腰,表情狰狞地吼到,“蓝礼霍尔!” 蓝礼用食指揉了揉耳洞,“小声一点,三楼的约翰逊都要听得到了。”那调侃的语气让对方顿时破功,耷拉下肩膀,无奈地笑了起来。可是,看到蓝礼嘴角那轻松之中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不由开始磨牙起来,原地起跳就跨过了沙发,两个大步就冲到了蓝礼面前,直接用胸部去撞击蓝礼的胸口。 比起对方那堪比女人的胸膛厚度,蓝礼着实不够看,胸口一闷,仿佛骨头都压了下来,“犯规!女人以这样的方式侵犯男人,摆明了就是让我们放弃抵抗!”这是在暗示对方是“女人”,一击致命,让对方无可奈何地站在原地,咬牙切齿。 “你知道你是一个狡猾的家伙。”对方磨着牙齿,却束手无策。 蓝礼耸耸肩,“我知道。”那坦然的模样让两个人都不由莞尔,直接笑出了声。 站在蓝礼面前的,是克里斯海姆斯沃斯(chirshemorth),蓝礼的现任室友,这位后来因为“雷神”而红遍全球的性/感澳洲演员,此时还是一个刚刚到美国来打拼的青涩小子,生涩拗口的澳洲口音十分明显,简单来说,就是有一股乡土气息。 虽然说蓝礼居住在曼哈顿的下/城区,而且还是租金便宜许多的格林威治村,但一个月高达一千六百美元的房租还是让人难以承担,更何况这数字还是不包括水电煤的。 当初蓝礼搬进来时,有另外一个室友,不过对方很快就搬去了洛杉矶,显然,比起纽约来说,洛杉矶快速成名的捷径更加诱/人。为了分担房租,蓝礼不得不继续招租,只是,没有想到,却找来了一个“锤哥”。 克里斯前来美国打拼之前,在澳洲就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电视演员了,所以他的发展道路十分顺遂。先是赢得了“星际迷航”的演出机会,而后又在“一次完美的逃亡”里与米拉乔沃维奇(mi11aJovovich)对戏。一路顺风顺水。 当初看到克里斯来询问房间时,蓝礼也有些意外。出演过两部作品,克里斯完全有能力居住更好的地段、更好的房子,没有必要到格林威治村来。 后来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蓝礼虽然没有直接询问,但从克里斯的只言片语可以猜测得到。目前为止克里斯已经出演了两部作品,不过都是配角,片酬不算太高;现在大部分收入都进行了再投资,比如购置服装,比如聘请私人教练,这些都是对未来的投资,不能节省。 最近一段时间,克里斯的经纪人正在为他洽谈下一部作品,很有可能就直接升级到男主角的位置。 相较而言,住所简陋一些也无伤大雅。于是,克里斯就暂时赋闲在家,跟随者健身教练锻炼肌肉,时刻准备着。不过,等待的时间有些超出预料,转眼两个月就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这才有了两个人刚才的那番对话。 玩笑过后,克里斯叫住了准备回房间洗漱的蓝礼,“今天试镜怎么样?”不等蓝礼回答,克里斯就直接跳到了沙发上,盘腿坐了下来,“是不是像我说的一样?只有试镜导演在那里?而且现场工作人员也完全都是陌生脸孔?根本不像电影演的那样,到现场去之后就可以看到大牌导演、大牌制作人。” 克里斯的试镜经验更加丰富,所以在此之前分享了不少自己的经历。 “汤姆和史蒂文今天都出现了。”站在房间门口,蓝礼也没有隐瞒的打算,实话实说,“当我看到他们在现场时,第一反应就是吓了一跳。可能是因为他们对这套剧集特别在意吧,所以这才亲自参与到演员挑选之中。”毕竟“兄弟连”珠玉在前,“太平洋战争”的筹备工作确实承载着巨大的压力。 听着蓝礼的话语,下巴逐渐往下掉,惊愕的风暴在眼底凝聚,“肯定是这样!”克里斯的语气无比肯定,但他随即就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急切了,呵呵地笑了两声,解释道,“我是说,他们那么忙碌,整个筹备过程都需要他们监控,事情肯定特别繁多,制片人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的嘛。” 顿了顿,克里斯也有些扼腕,“早知道我也去试镜看看了。”他询问过经纪人,不过经纪人认为没有出席的价值,一来汤姆和史蒂文肯定不会出现,二来这只是一部电视剧,克里斯现在的目标就是电影,而且还是男主角。参加这样的试镜,对克里斯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好处可言。没有想到,居然错过了一次与顶级大佬面对面的机会。 “试镜结果呢?什么时候出来?”克里斯再次抬起头来,表示了关心。 蓝礼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没有掩饰自己的喜悦,如此简单的一个表情就足以说明一切了,这让克里斯愣了愣,但他一开始还不明白,思绪转了好几圈之后,这才试探性地询问到,“所以……你拿到角色了?” 不确定的疑问句,却得到了蓝礼肯定的答复,“不可能”的话语就脱口而出,克里斯满眼匪夷所思地看着蓝礼,内心不可抑制地冒出了一丝嫉妒——他已经在家里呆了将近两个月,几乎都要闷得长蘑菇了,现在,他不仅错过了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这样大佬碰面的机会,下一部作品的机会什么时候出现也依旧不明朗,更重要的是,当初他在澳洲第一次参加电视剧试镜时也落选了,而蓝礼的试镜居然就如此顺利地选中了。 “你在羡慕我吗?”蓝礼察觉到了克里斯的错杂情绪,直接戳破,反而是让克里斯有些窘迫,蓝礼轻笑了起来,“你是电影演员,而且即将成为男主角;我不过是拿到了第一次演出机会罢了,电视演员。这个数学,你应该算的明白吧?” 那戏谑的语气让克里斯拿起抱枕就朝蓝礼砸了过去,不由哑然失笑,“我只是认为,像这样的大剧组,一般不会那么快宣布结果。你居然当天就知道了,你确定不是骗人的吗?” 蓝礼耸了耸肩,“如果汤姆汉克斯亲自欺骗我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那得意的语气让克里斯再次牙痒痒,看着蓝礼转身离开的背影,克里斯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坐直了身体,梗着脖子扬声喊道,“片酬呢?什么角色,多少片酬?这些细节谈了吗?” “那都不是我能决定的。”蓝礼甩手掌柜般的坦然回答,让克里斯颓然地跌坐到了沙发上,不由有些出神。 现在,蓝礼试镜找到工作了,那么他呢?他的下一份工作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不行,他必须加快速度才行,否则就要被反超了。 014 迎接挑战 站在浴室的莲蓬头之下,温暖的热水冲刷着肌肉的疲惫,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了,同时也意味着崭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太平洋战争”,这部作品作为“兄弟连”的兄弟篇,但是聚焦角度却略有不同。 “兄弟连”着重描述战争的残酷,通过一个连士兵的经历来展现战士之间的革/命情谊以及整个二战跌宕起伏的走势,其中诺曼底登6的真实成为了整部作品的代表作,被誉为超过了“拯救大兵瑞恩”的震撼。“我不是英雄,我和英雄并肩作战”的主题更是让人热血沸腾。 而“太平洋战争”则着重描述战争的影响,剧集以三个角色串联起了整部剧集,尤金斯莱奇(eugeneBs1egde)、约翰巴斯隆(JohnBasi1one)和罗伯特莱齐(RobertLeckie),这三个都是现实生活中真实存在的人物,整套剧集是根据尤金、罗伯特的回忆录改编。战争的主线围绕着三个人展开,全方位的展示他们生活方方面面的影响,旨在展现二战对于每个独立个体、每个单独家庭、乃至整个社会状态的深刻影响。 蓝礼即将饰演的,就是背负起了整部剧集核心灵魂以及升华思想的尤金。 上一世,蓝礼曾经观看过“太平洋战争”,对尤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是一个十分有趣且复杂的角色。 他本来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甚至因为心脏疾病而不能剧烈运动,但是在战场上却逐渐成长为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甚至有些暴躁的士兵。在刚刚登上战场时,他看到尸体都会呕吐,吐到胆汁都翻江倒海,可是后来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友们一个接着一个死亡,生存的挣扎和困难开始扭曲他的信念,人性在一点点消失——即使看到嚎啕大哭的婴儿,第一反应也是人/肉/炸弹,而不是保护弱小。 他本来他坚定不移地相信着,这场战争是为了保护家园不受侵犯的唯一途径,可是在战场上他却意识到,即使是敌人,他们也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庭以及自己想要守护的信念。他们的战斗,不是为了保护家园,而是在互相残杀,那么这一切到底是如何造成的呢?这让他开始质疑自己的信仰——如果上帝爱护每一个子民,那么他为什么要允许战争的存在?如果上帝愿意代替每个人承受罪恶的惩罚,那么他为什么双手沾满了鲜血,非自己意愿地? 人性的泯灭和信仰的崩溃,这让尤金的世界翻天覆地。他幸运地活下来了,但他却痛恨这样的自己,因为比他更加勇敢、更加强壮的战友们永远长眠在战场之上,而胆小怯懦的他却得以幸存,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故土的,那种茫然、那种痛苦、那种挣扎,根植在尤金的血液里。 他回到了故乡,他四肢健全地坚持到了战争的结束,但他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生活下去。尤金,再也不是尤金了。 在整套剧集之中,尤金是最为完整、最为饱满、最为丰富的人物形象,几乎可以说是凝聚了“太平洋战争”的所有野心,在短短十集的篇幅之中,却展现了人生的波澜壮阔。即使比起“兄弟连”来说,尤金这个角色的深度和高度也遥遥领先,完全可以拍摄成为一部电影。 当然,这也意味着表演难度之大,远远超出想象。 童星出身的约瑟夫梅泽罗是上一世的尤金扮演者,他的身上有着一种小鹿斑比般的脆弱气质,这赋予了尤金一种特别的触感,眼神里的茫然、踌躇和绝望与整部剧集的风格十分契合。不过,约瑟夫的表演却略显单调,没有层次,也没有深度,他没有能够展现出那种细腻的变化,无形之中削弱了剧集的核心思想;尤其是到了后半部分,那种从分崩离析的恢弘到心如死灰的沉寂,几乎完全没有表现出来,这对于主创团队的心血来说是一个重大打击。 “太平洋战争”播出之后,专业口碑依旧备受赞誉,可是观众反响却比不上“兄弟连”。 原因有很多,第一是珠玉在前的超高期待,观众的标准提高到了一个全新高度,难免会方方面面拿来比较;第二则是剧集意图的转移,这导致了侧重点发生变化,战争场面的化学反应有所削弱;第三还必须考虑到改编参考对象的问题,“兄弟连”是根据一本小说改编的,而“太平洋战争”则是根据两本不同回忆录改编的,连贯性方面有一定影响,前半段尤其明显。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约瑟夫没有能够诠释出足够的深度,没有能够让尤金支撑起整个剧集的灵魂,导致剧集后半段的升华戛然而止,缺少了“兄弟连”那种总结式的洗礼。 观众是主观的,两部作品的差别所带来的落差足以让他们心生不满;影评人是客观的,从剧集框架、场面质量以及思想核心等方面给予了足够的肯定。 现在,尤金这个角色由蓝礼来接手,他的表演又将如何呢?他能否达到预期呢?他又能否超越约瑟夫的表演呢?他能否依靠表演的力量将主创团队的思想呈现出来呢?他又能否点亮“太平洋战争”整部作品的灵魂呢? 作品的整体质量不是一名演员可以改变的,更何况蓝礼还是一名没有任何表演经验的新人演员,但表演的质量和力度却是演员的责任,全责。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任务,严格来说,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蓝礼的血液快速奔腾起来,肾上腺素所带来的亢奋和刺激渗透到肌肉里,难以遏制地欢腾雀跃着。 成为一名演员,这是他重生以来最大的梦想和坚持,但在此之前的所有一切都只是纸上谈兵,即使经历了伦敦西区和外百老汇那些零碎的表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足够的天赋成为一名优秀的演员,自己是否有足够的能力不断挑战演技;更不要说来自家里的巨大压力,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而且还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蓝礼不仅没有因为挑战艰巨而感到为难,反而因为任务的困难而无比兴奋。虽然这仅仅是他的第一次正式演出而已,但现在就已经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重活一次,他可不是为了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而来的,他要真正放开手脚,肆意张扬地不断冲刺极限,看看他的人生到底可以绽放出多少光芒。生若夏花之绚烂,死若秋叶之静美,他想要追寻着泰戈尔的脚步去探索这一段旅程。 激动的亢奋沸腾汹涌之后,蓝礼逐渐冷静了下来。想要完成挑战,仅仅只是纸上谈兵可不行,正是因为挑战的严峻,所以他才需要更加重视。也许,明天他应该去纽约公共图书馆一趟,从二战时期的背景资料开始了解。 对于大部分演员来说,表演就是仅仅只是表演而已,依靠本/能、依靠技巧呈现出来,这就足够了。但是上一世十年的观影经历,还有这一世在剑桥大学、英国皇家戏剧艺术学院的学习经历,却让蓝礼明白,表演是依托在角色之上的,只有充分了解背景知识和人生经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表演气质才会赋予角色形象生动的真实。 这就好像英国的贵族们坚持学习高雅艺术、坚持阅读纸质书籍一般,内在的气质难以用语言描述,但往往却是决定本质差异的关键。 原本以为会因为太过兴奋而辗转难眠,没有想到,脑袋沾到枕头之后就迅速进入了梦乡。因为蓝礼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地知道,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待了一辈子,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现在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然后整装待发。 纽约的清晨总是格外吵闹,喧嚣的汽车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嘈杂的人声充斥着整个大楼无处不在,同时还伴随着水管管道挣扎呻/吟的哀鸣,朝气蓬勃之中却又带着一丝心浮气躁。 一觉舒爽地睡到了十点半,如果不是因为今天还有计划,他倒是希望继续赖在床/上,睡到天荒地老。今天,蓝礼准备先到美国演员工会的纽约分部去,询问一下“太平洋战争”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了解具体情况,然后再到图书馆去查阅资料。蓝礼不知道电视剧剧组、电影剧组到底是如何运转的,演员的准备工作又是如何展开的,作为新手,他只能依靠自己的理解,尽可能在进入剧组之前做好准备。 洗漱打理完毕之后,打开冰箱,上下浏览了一遍,却没有发现太多食物,这才记起来,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去超市了,现在看来,克里斯似乎也忘记了这件事。翻找了一下,拿起了一颗苹果,塞到嘴巴里,关上冰箱门就准备直接离开了。 “等等。”克里斯却打开了房门,手里拿着T恤,正在手忙脚乱地套鞋子,“等等,你现在是到演员工会去吗?我也一起。” 蓝礼挑了挑眉尾,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克里斯随意地解释道,“我过去看看情况。” 蓝礼没有多想,看来克里斯在家里闷了两个月,估计也有些等不及了,招了招手,利落地说道,“跟上。” 克里斯穿好鞋子,一路大步大步地追了上来,然后就看到了蓝礼手中的苹果,“……这是我买的苹果吧?我也去拿一颗。” “这是最后一颗了。”蓝礼一脸坦然地说道,顺便还在红润的苹果之上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那脆响格外清脆。 克里斯站在旁边,满头黑线。 015 差别待遇 明亮的白炽灯照亮了整条走廊,宽敞的空间笔直地通往尽头的那扇大门;绿色的盆栽装点着室内的景色,与白色的墙面、原木色的书桌、银色的装饰相得益彰,盛夏汹涌的暑气之中带来一丝凉意;人来人往的景象充满了人气,安静之中有着喧闹,显示出在当下社会里怀抱着“好莱坞梦”的年轻人依旧络绎不绝,聚光灯之下名利场的吸引力驱使着无数人前仆后继。 “嘿,乔治。”迎面就有人欢快地对着克里斯和蓝礼打起了招呼,这已经是一路上以来第六个了,“传闻都说,JJ是一个很难相处的导演,真的是这样吗?他在片场真的会随意呵斥演员吗?” 这说的是JJ艾布拉姆斯(JJabrams),凭借着电视剧“迷失”一举成名,而后执掌了“碟中谍3”、“星际迷航”的导筒,一跃成为好莱坞一线导演。克里斯在“星际迷航”里饰演柯克船长的父亲——乔治柯克,这让他在不少忠实影迷之中混了一个脸熟。 面对“乔治”的称呼,克里斯显然早就已经习惯了,笑呵呵地回答道,“不,当然不是真的。JJ在片场是一个很风趣幽默的家伙,他十分乐于和演员交流想法……”克里斯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个片场小花絮,对方果然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眼神里的羡慕没有遮掩。 “真的吗?”对方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不过脸孔依旧十分陌生,演员事业的发展应该没有什么起色,其实这一类型演员才是好莱坞的主要组成部分,那些光鲜亮丽的顶级巨星仅仅只占据了万分之一而已。像克里斯这样能够在商业大片里出演吃重角色的,在他们眼中已经配得上“明星”这个头衔了,“所以,下一部’星际迷航’什么时候开拍?相信你在电影里的角色分量将会举足轻重吧?“ ”星际迷航“在今年的五月份上映,叫好又叫座,让该系列沉寂多年之后重新焕发新生命力,续集的拍摄是板上钉钉的事。不过,现在暂时还没有进一步消息。 ”剧本正在创作之中,我们整个剧组都在等待着。“克里斯笑呵呵地回答道,对付如此场面显然已经驾轻就熟。 蓝礼安静地站在旁边担任陪衬,没有加入这段对话的打算——当然,他也没有加入的资格。 一小会之后,克里斯主动结束了交谈,对方郑重其事地做了自我介绍,好莱坞的人脉就是如此,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名小辈就一夜爆红了,更何况,克里斯已经不是”无名小辈“了。 对方上下打量了一下蓝礼,仿佛此时才终于注意到了旁边还有一个人。蓝礼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对方原本已经准备离开了,但看到蓝礼气定神闲的笑容,反而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点头示意了一下,而后就快步离开了。 送走了对方之后,克里斯转头朝着蓝礼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他们总是喜欢听这些花絮,这样的热情真是让人吃不消。” “这就是围城,不是吗?”蓝礼耸了耸肩,感叹道。在围城之外的人想要进去,可是在围城之内的人却想要出来。 克里斯眼底有些迷茫,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不过他也没有追问的打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而后就迈开步伐,和蓝礼一起走进了美国演员工会的纽约分部。 坐在前台的中年女子抬起头来,业务熟练地说道,“欢迎来到美国演员工会,请问你是需要加入工会还是……”可是话语才说了一般,就看到了眼前的两个大个子——克里斯的身高甚至比蓝礼还高了将近两英寸,然后她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克里斯,小甜心,你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现了,我还以为你拿到’盗梦空间’的那个角色了!” 那洋溢的热情让克里斯也灿烂地笑了起来,嘟了嘟嘴,抱怨地说道,”没有,约瑟夫高登莱维特(Josephgordo)拿到了那个角色。“ ”噢。“女子发出了惋惜的感叹,胖乎乎的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捏了捏克里斯那俊朗的脸颊,生动地表达了自己的遗憾,”我觉得你比他出色!“ 克里斯抿嘴耸了耸肩,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没事,错过就错过了。反正我也不太看好那部电影,概念太复杂了。”随即,克里斯就不想继续这个让人郁闷的话题,转头指了指身边的蓝礼,“这是我朋友,蓝礼,他今天过来是想要确认一下一部剧集的选角结果。什么名字来着?”最后一句话是询问蓝礼的。 那位女子终于转移了视线。蓝礼绅士地露出一抹微笑,“‘太平洋战争’,我被告知今天过来工会寻找公共经纪人,询问具体情况。” 中年女子没有太过大惊小怪——虽然这是汤姆和史蒂文监制的剧集,但电视剧和电影还是有所差别的,此类情况她着实是再熟悉不过了,“名字?”公事公办的语气让气氛微微冷却了下来,她笨拙地重新做到椅子上,那犹如甜不辣粗细的手指放到了键盘之上。 “蓝礼霍尔。” 噼里啪啦地敲打了一番,她看着屏幕确认了一下情况,“罗伊洛克利(RoyLock1ey)。”抬起头来,继续说道,“我不太确定罗伊今天是否到这里来了,你到三楼去,3o7室,那是他的办公室。如果他不在的话,办公室门口有他的名片,你拿一张,然后联系他就可以了。” 克里斯拍了拍蓝礼的肩膀,“需要我陪你上去吗?” 蓝礼摆了摆手,“你不是要看看情况吗?你去忙吧,我一会过来找你。”而后礼貌地对着那位女士微笑地点头示意,“丽萨,谢谢。”她胸前的铭牌上标注的是“丽萨”,蓝礼可以看到丽萨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了僵,但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转身离开。 身后再次传来丽萨和克里斯欢快交谈的声音,蓝礼不由莞尔。 对于这样的差别待遇,蓝礼觉得十分正常。这就是社会现实,名利权钱就是人们对社交状况进行衡量判断的基本标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没有什么不对。即使是蓝礼自己,选择了”太平洋战争“作为第一次试镜尝试,未尝没有考虑到两位大牌制作人的意思。 顺着台阶的指引,很快就来到了三楼,看了看那扇维多利亚时期风格的木门和琉璃窗,蓝礼左右看了看,寻找着指示牌,试图确认一下罗伊是否出席。 突然之间,办公室门就被打开了,一个男人出现在了眼前,他的头发略显凌乱,一套深棕色的西装有些褶皱,怀里抱着一个黑色公事包,鼻梁上的黑色眼镜框遏制不住地往下滑落,这让他有些手忙脚乱,“你是……” “蓝礼霍尔。”蓝礼主动做起了自我介绍。 “蓝礼,蓝礼。”对方反复咀嚼了两遍,“噢,是你!”他回头看了看,又往前看了看,似乎正在犹豫,自己到底是应该继续出门还是处理蓝礼的事。 蓝礼张了张口,正准备说自己可以下午再过来,对方就做出了选择,推开办公室门走了回去,“进来吧。”然后他随手就把公事包放到了桌面上,绕到了桌子后面,“我是罗伊,美国演员工会的官方经纪人,由于你没有经纪人,所以’太平洋战争’的签约事宜由我来出面完成。” 在美国,为了保护演员的利益,也为了避免潜规则的出现,工会不仅会在试镜过程中派出代表进行监控,而且还会派出官方的公共经纪人,为那些没有经纪人的演员签署合约。 虽然说,现在在整个电影产业之中,潜规则依旧存在,对于那些梦想着一夜成名的新人们来说,只要讨好导演、制片人就可以收获名利的话,何乐而不为;但与三、四十年之前相比较来说,整个行业都已经得到了规范,最大程度地保护了演员个体的权益。 与外表的邋遢不同,罗伊办理事情起来完全雷厉风行,蓝礼才刚刚坐下,他就从桌面之上的那座小山里准确翻找出了合同,然后放在了蓝礼面前。 蓝礼瞥了一眼桌面上那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还有一个沾满油渍的披萨盒,而后收回视线,拿起了合同,耳边就传来了罗伊解释的声音,“hBo方面表示,你是领衔主演,一共出演七集内容,每一集的片酬两万美元,如果对这个数字有异议的话,可以再讨论。不过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个十分合理的数字,毕竟这仅仅只是你的第一部戏。” 蓝礼却没有等罗伊继续解释下去,直接就点点头打断了他的话语,“我没问题。”对于蓝礼来说,表演和角色才是第一位的,这是本质。 干脆利落的姿态让罗伊不由愣了愣,片酬对于任何一位演员来说都至关重要,新人是如此,巨星也是如此,在很多时候,片酬就是衡量演员在剧组地位的标尺。更何况,像蓝礼这样的新人,他们需要第一桶金来维持生计——是的,理由就是如此简单而卑微。所以,蓝礼的表现着实出乎了罗伊的意料。 顿了顿,调整了一下呼吸,罗伊还是点了点头,“这是明智的决定。”想了想,然后又补充说明到,“这是几乎就是新人能够拿到的最高片酬,除非你是艾玛罗伯茨(emmaRoberts)。” 蓝礼微笑地收了收下巴,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知道。” 罗伊觉得有些胸闷。 016 第一桶金 在娱乐产业之中,平均收入水准来说,电影演员遥遥领先,随后是电影导演、电影制片人、电影编剧;接下来则是电视演员、电视导演、电视制片人;然后是音乐产业的相关从业者,包括歌手、制作人等等,再是电视编剧、摄影师、灯光师等。 整体而言,电影是金字塔的塔尖,而后是电视、音乐、模特、主持人。这不仅仅体现在收入上,从业人员的业内地位也是如此排次的。这也是歌手、模特、电视演员都渴望能够迈入电影圈的根本原因——那是名利场的终极战场。 在电视产业之中,大牌演员的每集收入可以高达十五万到三十万,经验丰富的中坚演员则是七万到十万之间,一般的新人演员则是一万起薪到两万封顶。不过,电视产业比较特殊的是,演员的片酬会伴随着季数的增加而逐渐上涨,那些长寿人气剧集的主演拿到百万一集的片酬也并不罕见。 像蓝礼这样的情况,一集两万的酬劳完全可以算是顶薪了,就罗伊了解,整个“太平洋战争”剧组,蓝礼的片酬是第三高的,仅次于另外两位主演詹姆斯贝吉戴尔(JamesBadgeda1e)和乔恩塞达(Jonseda)——两位都是在好莱坞打滚超过十年的资深演员了,虽然始终算是三线,但资历已经摆在那儿了。 刚刚得知结果的时候,罗伊颇为诧异。此时看到蓝礼的淡定从容,反而是他大惊小怪了,这让罗伊不由莞尔。 仔细想想,三位核心主角之中,“太平洋战争”剧组选择了两位资历丰富的演员,只有蓝礼一个人是粉嫩粉嫩的新人。单单是这一份能力,就足以让人侧目了。如此看来,蓝礼可绝对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作为美国演员工会的官方经纪人,他见过无数新人演员,有时候一天就要会见三十名新人,负责他们的工作,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每一个人,只能是尽力完成自己的工作。但现在,他却对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一丝兴趣。 不过,兴趣仅仅只是兴趣而已,在电影产业这个庞大的机器里,最不缺少的就是天才,还有特例。但能够闯出一片天地的,却寥寥无几。眨了眨眼,罗伊就已经重新恢复了常态,再次回到正事上来。 “除了片酬之外,你还需要签署一个保密协议,拒绝向任何人投入任何形式和剧集相关的内容,在正式开播之前。”罗伊的语速不快,但信息量却十分庞大,“另外还有一些基本条款,你回去之后可以详细阅读一下,电视剧开播之后,如果电视台有宣传活动,你需要无条件配合,至少在剧集播放期间是如此。” 作为一名新人,蓝礼几乎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本,所有条款都是可以找到参照标准的。在这一点上,hBo展现出了他们第一无线大台的大气,制式合同里所有信息一目了然。 “在正式签约之前,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打电话给我,我的工作时间是九到六,其余时间除非你要死了,否则不要拨打我的号码。”罗伊雷厉风行地将所有情况都介绍完毕,按照习惯,他的工作就暂时到一段落了。 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他今天还需要赶去华纳兄弟一趟,那里有另外一套剧集即将举行试镜,他是官方派遣的经纪人——在任何一部剧集和电影的公开试镜现场,都必须配备一名工会经纪人,昨天“太平洋战争”也是如此。 可是看着眼前正在翻阅合同的蓝礼,罗伊的动作却不由停顿了片刻,思考之间,他决定附赠一些金玉良言,“hBo这样的大公司都有一个固定流程,你签署了合约之后,第一笔预付款就会打到你的账户你,然后等剧集拍摄结束之后是第二笔,剧集播放结束之后尾款将会完全到账。我给你的建议就是,好好利用你的第一笔预付款,不要挥霍了。” 蓝礼的视线从合同上抬了起来,带着一丝探究地看向了罗伊,“什么意思?” 罗伊耸耸肩,理所当然地说道,“年轻演员们总是如此,第一桶金、欣喜若狂、好好挥霍、享受青春。”然后他举起了双手,做了一个双引号的手势,“yoLo”,这是“你只活一次(youon1yLiveonce)”的缩写,原本是鼓励人们不怕冒险,因为生命只有一次,尽情享受人生,但是被过度解读之后,却具有了讽刺意味,渐渐开始有人以这样的口号来为自己的不负责任和肆意妄为打掩护。 罗伊那翻白眼的表情,着实是再形象生动不过了,让蓝礼忍俊不禁,“不要笑。我是认真的。”罗伊的语气依旧没有太多变化,还是和之前一样干脆利落、雷厉风行,让人听不出他的“认真”来,“不少新人拿到了预付款之后,要么冲动购买了一辆豪车,四处炫耀;要么就全部都奉献给了毒/贩子,尽情享受。最普遍的现象就是用来派对,邀请一大堆朋友肆意挥霍。但我告诉你,这是最愚蠢的行为。” 这就是罗伊的友情提醒,“想要在演员的道路继续走下去,又或者是,想要在好莱坞取得一席之地,你需要聪明一点。” 这一回,蓝礼感受到了罗伊的友善和认真。一般来说,这样的意见只有专业经纪人才会劝告自己的艺人,像罗伊这样的官方公共经纪人,他们只需要保证那些新人演员不要在法律方面被钻空子,这就足够了。 蓝礼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克里斯的存在。 在新人演员阶段,自我投资是十分重要的,即使不用像克里斯那样坚持不懈地锻炼肌肉,但是保持身体线条也是基本工作;服装行头所打造的形象工程更是一个无底洞,必须长年累月地坚持,尤其是在街拍成风的社交网络时代,这就越发重要了;当级别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就连出门的座驾、慢跑的鞋子这些细节都会成为个人形象投资的一部分,诸如此类。 好莱坞这个光鲜亮丽的名利场,收入不菲的背后,却是如流水般的支出,一套晚礼服数万美元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克里斯现在就是在经纪人的监督之下,严格管理自己的收入。没有想到,罗伊居然也给出了个人建议。 蓝礼注视着罗伊,诚挚地说道,“谢谢。” 罗伊可以感受到蓝礼话语里的真诚,看来他是真的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这在新人演员中着实难得。再回想一下,蓝礼即将出演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和汤姆汉克斯联手打造的“太平洋战争”,而且还拿到了新人演员的最高片酬,也许,这个年轻人真的有希望成为又一位顶级巨星。 但这个直觉般的触感只是一闪而过,随即罗伊就自嘲地笑了笑,好莱坞每天涌现的新人演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里来的那么多顶级巨星,他今天果然是想太多。 点点头,罗伊就表示了回应,“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蓝礼点点头,“剧组拍摄工作的时间表。”这才是最为重要的,不是吗? “对。”罗伊这才想了起来,“周一,你过来拿剧本;周五,剧组所有演员会进行一次事先碰面;之后的具体事宜,你们会在那次会议之上详细交代。周五的会议时间和地点,你周一过来时我再告诉你。” “行。”蓝礼干脆地点点头,然后就站了起来,“我这里都已经结束了,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罗伊也没有客套,快速收拾起了自己的公事包,和蓝礼一起离开了办公室。罗伊直接离开了工会大楼,而蓝礼则来到了大厅,寻找克里斯的身影。 轻易地,蓝礼就看到了众星拱月的克里斯,他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身边围绕着四个人,三个女人一个男人,克里斯正在高谈阔论,而其他人则笑容满面,气氛好不热闹。 正当蓝礼思考着,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打断他们的欢乐气氛,反而是克里斯先看到了蓝礼,高高举起了右手,“嘿,伙计。”蓝礼也挥了挥手示意,走了过去,“事情进行得怎么样?”克里斯迫不及待地询问到。 蓝礼礼貌地向旁边四个人点头示意了一下,“结束了,一切顺利。”简洁明了,没有任何赘言,“我现在准备到图书馆去查阅一下资料,你呢?” 克里斯原本还想要询问一下具体情况,比如说蓝礼到底饰演了什么角色,又比如说剧组到底是什么情况,再比如说蓝礼的片酬收入如何,但蓝礼却没有给他机会。“图书馆?”克里斯的兴致顿时就下来了,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我一会要去健身房,还是算了。晚上在家里碰面?“ 蓝礼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再次向四个人点头打了一个招呼,”美好的一天。“而后就转身迈开了脚步,身后很快就再次传来了一群人的哄笑声,那声响伴随着脚步逐渐变得越来越微弱,最后完全消失。 出演“太平洋战争”的片酬收入,一共十四万美元,在好莱坞里仅仅只能算是一滴水而已,但这却是蓝礼作为演员的第一笔收入,这也意味着,从今天开始,蓝礼的演员身份终于正式扬帆了! 017 进入剧组 阳光之中夹杂着海水的气息扑面而来,碧蓝的天空、翠绿的树荫、清澈的大海……视野所及之处又高又远,整个世界辽阔而苍莽地在脚下浩浩荡荡地铺陈开来,仿佛整个心胸都开阔了起来。这样的景象,在纽约或者伦敦是几乎不可能看到的,仅仅只是第一面,位于北美大6西岸的圣迭戈都敞开了热情的拥抱,欢迎蓝礼的到来。 今天是周五,剧组演员们第一次正式碰面的时间,过去这一周时间里,蓝礼耗费了所有时间待在图书馆里,反复查阅了二战太平洋战争的诸多书籍;而后还租赁了“兄弟连”这套经典剧集的影碟,再次重温了一遍,为即将到来的拍摄做准备。 关上出租车的车门,拍了拍车顶,转身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热火朝天的……营地,蓝礼的第一个反应是“找错了地方”,难道剧组第一次会议不应该是找个会议室坐下来、自我介绍认识彼此之类的吗?可是眼前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露营地,视线里还可以看到不少帐篷正在搭建。 大门口散落着五、六个管理人员,他们手中拿着写字板,每个人身边都围绕着几个人,提了提身后深灰色的背包,6离迈开脚步走了上前,随便找了一个队伍排了起来,前面只有三个人,很快就轮到了他,“请问这里是’太平洋战争’剧组吗?我被告知……” “姓名?” 蓝礼的话语被打断了,他正准备张口回答,没有想到对方一点耐心都没有,继续催促道,“姓名。”那雷厉风行的姿态倒是有些像军人,一个想法在蓝礼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但话语却没有停顿,直接回答道,“霍尔。” 对方指了指身边另外一个人,“h开头的到他那里报道。”到底是有多少人,居然按照姓氏的字母顺序排列? 蓝礼再次走到了旁边,排队起来。这一次,不等对方询问,蓝礼直接就开口说道,“霍尔。”然后就看到对方在写字板上快速扫视了一遍,“霍尔,演员,到三号营房报道。” 果然,这里就是新兵营。 新兵在正式上战场之前,为了避免犯低级错误,把自己害死不说,还害死战友,他们都必须通过新兵营的训练。“兄弟连”拍摄时也照搬了新兵营的模式,不仅能够让演员体验真正的士兵感觉,而且可以让演员在表演过程中足够专业,现在,“太平洋战争”也再次沿袭了这种传统。 这着实是一件有趣的事,不是吗?以演员的身份找到了第一份工作,却进入了新兵训练营,在接触表演之前,先进行训练。如果不是成为演员,这在生活中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三号营房十分显眼,就在大路左侧,灰扑扑的水泥砖墙并不起眼,但是高人一等的尺寸却轻易地将其区分开来。 蓝礼在门口登记报道了之后,走进了三号营房,迎接他的,不是未来的同僚演员们,而是……数不胜数的衣服!整整十二组龙门架将宽敞的营房划分为十二条走道,上面琳琅满目地挂满了服装,而且不仅仅是士兵的衣服,还有上世纪四十年代的复古服装,从豪华到平民一应俱全,看起来就像是仓库甩卖的现场。 龙门架之后传来说话的声音,沿着走道走了过去,一个转弯眼前就豁然开朗起来,正中央有一大片空地,整齐地码放着十几箱靴子,后面的整个墙面则挂满了不同军衔的海军6战队军服,那泛着柔顺剂香气的崭新军服满满当当地摆放在一起,着实有不小的视觉冲击力。 之前的一位演员领完了服装,蓝礼顺势走了上前,“蓝礼霍尔,饰演尤金斯莱奇。” 眼前的工作人员在名单上查阅了一番,嘴里嘟囔道,“噢,三营k连,一等兵。”回过身熟练地找到了一套军服,递了过来,蓝礼看到对方的动作,立刻伸出双手,把整套军服接了下来,“鞋子尺码?” “七码半。”可是话说出口之后,蓝礼随即就改了过来,“八码半。”对方眉头不由微微一蹙,显然不满意蓝礼居然连自己的鞋码都不记得。 事实上,七码半是英国尺码,而八码半是美国尺码。蓝礼刚才条件反射罢了。不过,察觉到对方的不耐烦,蓝礼也没有辩解——这里是军营,显然从入口处开始,一切都按照军队的规章制度来执行了。虽然这对于普通人来说,着实有些蛋疼,但对于演员来说,却是进入角色的必经之路。 对方弯腰拿了一双靴子,还有两双袜子,重重地放到了军服之上,“今天训练结束之后,晚上六点到九点,这里还是有人的,到时候你要过来领取你的其他戏服。在进入军营之前,你还有两集戏份。” “没问题。”蓝礼的回答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准备离开了,这一个小细节似乎让对方颇为满意,他开口说道,“友情提醒,以后最好回答’是,长官’。” “是,长官!”蓝礼入乡随俗,苍劲有力地说道,对方嘴角居然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你的住所是八号营房,到那里把衣服换好。”说完之后,他没有再理会蓝礼,接着看向了下一个人,“姓名,角色?” 蓝礼回过头,只来得及和对方交换了一个视线,而后就快步离开了三号营房。虽然蓝礼不知道新兵营里到底会发生什么,但他可不会忘记电影“全金属外壳”里那残酷而粗暴的新兵训练方式,做好万全准备才是上策。 进入八号营房,一小群人聚集在门口抽烟,烟雾缭绕,然后还有几个人散落地坐在一无所有的木板床板上,专注于自己的事情。蓝礼的到来仅仅只是引来了大家一个扫视,随后每个人就都收回了视线。 蓝礼也没有打招呼,径直走到了正中央右手边的公共浴室,在里面更换了全套衣服——包括内裤和袜子,再次出来时,瞬间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因为整个营房里,仅仅只有两个人更换了衣服,其他七、八个人都依旧穿着原本的便服。 看到蓝礼的郑重其事,明显可以听到有人低低地嗤笑了起来,甚至有一个声音没有压制,大喇喇地就扬声说道,“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乡下小子,傻乎乎地说什么就做什么,一会长官让他献出菊/花,他肯定二话不说就解开皮带了……”那粗鄙的话语引得其他人齐齐哄笑起来。 蓝礼却是一脸坦然地走到了一个空位,把自己的背包塞到了床底下,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的打算。他才没有那么好心提醒他们,一会等训练真正开始了,吃苦的是他们,他只要袖手旁观就足够了,到底谁才是傻瓜。 “蓝礼!蓝礼!”哄笑声中,一个声音雀跃地呼唤起来,门口进来的赫然是拉米马雷克,他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但那张娃娃脸却看起来比蓝礼还要年轻,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一路小跑着冲刺了过来,“你也在这里!我刚才还想着,到处都找不到认识的人,感觉有点害怕!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够选上的,而且,而且……我也选上了!” 拉米欢快的话语不间歇地就往外蹦,就好像一口气都喘不上来般,这让蓝礼不由哑然失笑,看了看拉米身后那群再次开始嘲笑拉米的老油条,蓝礼直接站了起来,拖着拉米朝公共浴室走去,结果刚才那个声音又熙熙攘攘地大喊道,“这才大白天的,居然就忍不住要上垒了!”戏谑的声音引得其他人哄堂大笑起来。 理查德考索恩(Richarde)十分满意自己的笑话所带来的效果,可没有想到,蓝礼却毫不示弱地甩了一句话过来,“如果你羡慕的话,爸爸不介意加你一个。”这顿时让他一口老血涌到了喉咙,可是蓝礼却根本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就进入了公共浴室。 身后再次传来了哄笑声,蓝礼没有理会,“拉米,赶快换上军服,训练应该随时都会开始。” 拉米刚刚抵达军营,还有些弄不清楚情况,不过比起蓝礼来说,他在好莱坞已经打滚多年,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不用理会那群人……”他还想要安慰一下蓝礼,这样的老油条几乎每个剧组都有,尤其是在电视圈,以欺负菜鸟为乐,甚至会压榨菜鸟的收入,如果菜鸟反抗的话,他们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在小细节下暗手,不会影响正常工作,却又让菜鸟有苦说不出。 可是蓝礼却根本不在乎,拍了拍拉米的肩膀,示意了一下,“快,换衣服。”说出口之后,蓝礼才发现这句话有些歧义,正准备开玩笑一下,不想拉米却根本没有在意,把手中的布袋往地上一扔,然后就开始更换起衣服来。 这倒是让蓝礼哑然失笑起来。 拉米的动作很快,两个人随即就从公共浴室里走了出来,门口随即就传来了一个严厉的呵斥声,“你们这群不要脸的垃圾,现在居然还在这里放屁,你们是在等着别人帮你们洗菊/花吗?快,滚出来!” 顺着声音看过去,就可以看到一位身着海军6战队服装的高级军官,由于是背光,看不太清楚是中尉还是上尉。 刚才还在嬉笑的营房顿时安静了下来,仿佛刹那间凝固住了,这让那名军官十分不满意,冷哼一声,“一群废物。给你们九十秒,全部到外面集合,超过时间没有到场的话,四英里山路往返跑!”说完之后,根本不等待回答,他直接就转身离开了。 018 新兵训练 营房里一片寂静,似乎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最后还是蓝礼第一个做出了动作,他招呼着拉米就朝外走去,路过门口那群人时,他们呆若木鸡,甚至可以清晰看到那一张张脸庞上的茫然和错愕,蓝礼扯了扯嘴角,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都不用说,而后就离开了营房。 手中的香烟依旧在袅袅燃烧着,缭绕的烟雾之中可以清晰看到蓝礼那一抹饱含深意的眼神,理查德的胸口激荡着一股恼火,想要发泄却根本说不出话来,一直到烟头烫伤了指尖,这才连忙甩掉了手中的烟头,窜了起来,脾气暴躁地吼到,“出去,赶快出去!” 冲出营房之后,理查德的瞳孔不由再次开始扩散——只见三个不同营房里冒出了一大堆人,熙熙攘攘得好不热闹,粗粗一看至少有六十人以上;不仅如此,旁边还66续续有人出来,再左手边聚集,估计真的有一个连的人。 然后理查德就看到了正前方顺利归入队伍之中的蓝礼和拉米,磨了磨牙,快步跟了上去。 正前方有几名军人站在旁边闲聊着,而旁边则站着几位低阶军官高声呼喊着,“快!快!你们这乌龟一般的速度,女人还没有来得及脱裤子,就已经支撑不住了,到了战场上,你们就撅起屁/股等着别人的临幸吧!”那粗俗无比的话语不绝于耳,犹如疾风骤雨般狠狠砸下来,让人根本喘不过气来。 如果这里是真正的军营,只怕会有刺头站出来挑战军官的权威;但这里不是,这里是剧组,他们都是被聘用的演员,而且都是三线以下的演员——换而言之,剧组辞退了之后也不会有任何损失,相反,他们却承担不起被开除的可能。 于是,理查德憋屈地抬起头来,怒火在眼底燃烧,然后又憋屈地低下头,老老实实地站成了队列。 队伍稀稀拉拉、参差不齐地站好了,后面一位军官昂首阔步地走了过来,他看起来至少已经七十岁了,一头苍苍银色短发显得精神抖擞,留着整齐的小胡须,虽然脸部的皱纹显示了时间的年轮,但笔直的脊梁、稳健的脚步、锐利的眼神却丝毫没有任何老态,虎虎生威地站在了队伍正前方,“我是詹姆斯德尔戴(Jamesda1edye)上校,接下来十天负责你们的带队训练。” 犹如鹰隼一般的视线缓缓地扫过每一个人,灼热得让头顶上的太阳显得无比温和,“从今天开始,我不在乎你们叫什么名字,所有人都一律称呼你们的角色名字,并且匹配你们的军衔;在新兵训练营期间,任何一句话,以’长官’开头,以’长官’结尾。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没有任何的威胁,也没有任何的强调,但那铿锵有力的话语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简单两句话说完之后,上校就准备转身离开了,不过脚步停顿了一下,又转过身来,”还有,十分重要的一点,不要说耶(yeah)、好(yep)、好的(ya)等等,所有回答一律使用’是(yes)’。是!“他的眼神看了看左边,”是!“又看了看中间,”是!“最后落在了右边。 简短有力的三个字,骇人的气势顿时让现场鸦雀无声,这着实一点点剧组的气氛都没有,完完全全就是新兵训练营。恍惚之间,有种进错门的感觉,估计每个人都不例外。蓝礼觉得有种莫名的喜感。 上校这次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脚步没有停留,对着不远处的几名军官喊道,“训练开始。” 紧接着,刚才进入八号营房的那名上尉出列,扬声喊道,“所有人都有!今天是第一天,我们从热身开始,四英里的绕场跑!集体,向右!转!” 四英里?热身?第一天? 理查德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底下的皮鞋,然后又看了看蓝礼和拉米脚底下的靴子,不详的预感侵袭而来,他终究没有忍住,扬声喊道,“请问……”顿了顿,又改口,“长官!请问皮鞋不适合跑步怎么办?”然后停顿了一秒,又补充了一句“长官”。 那位不知道名字的上尉瞥了理查德一眼,“那就脱掉鞋子跑。” 扑……低笑声几乎就要忍不住,尤其是看到理查德那满脸懵逼的模样,更是忍俊不禁,但笑声很快就压制住了,因为大家发现,理查德不是一个人——像蓝礼那样早早更换好服装和鞋子的人,寥寥无几。 拉米满眼欣喜地看向了蓝礼,此时他终于明白了刚才是怎么回事。显然,他是幸运的。 “你们这群娘炮还在干什么!我说,向右!转!”上尉再次嘶吼到,所有人慌慌张张地纷纷右转,“保持现有队列,起步,跑!”而后,他就跟随者队伍旁边,一起跟着跑了起来。 新兵训练营,就这样犹如疾风骤雨般的,直接开始了。仅仅不到二十分钟之前,蓝礼还坐在出租车上,认认真真地翻阅着剧本,构思着尤金这个角色,然后期待着第一次站在镜头面前的表演;但是现在,他却大汗淋漓地在操场上绕圈奔跑——四英里,听起来好像是一段没有终点的旅程。 成为演员之后的“第一天”,着实别出心裁。 虽然蓝礼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有时候,身体和心理的同步却没有那么简单。四英里等于六公里多,这样的距离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简简单单说完成就能完成的,即使是克里斯海姆斯沃斯那样坚持健身的人也不行,更何况是蓝礼呢? 他们就这样绕着操场一圈接着一圈,同样的景色在视线里不断重复,以至于到了后面完全麻木,甚至无法分辨自己已经跑到了哪里,双脚根本不是自己的,只是机械而麻木地不断前进,再前进,仿佛只要停下来之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一般—— 事实也是如此。刚刚跑出不到一英里,理查德就狠狠地摔倒,说是脚踝扭伤了,落到了队伍后面。所有人都以为,理查德就这样逃过了一劫,但没有想到,不久之后,他就在另外一名上士的陪同之下,再次开始跑了起来。 四英里结束的时候,理查德却依旧没有结束,还在孜孜不倦地跑下去,听说他一共要跑六英里。 蓝礼却没有时间去关心其他人,他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大脑完全麻木,无法思考,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的每一块肌肉似乎都不听使唤,他知道自己应该再慢走一下,不能坐下来,否则心脏会承受不了。但沉重的脚步却几乎要迈不开,双脚灌铅到底是怎么一种感受,他现在算是体验了一把。 浑身骨头的每一寸都在呻/吟着,整个人都好像要散架了,四英里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他根本记不起来了,甚至就连本/能都罢工了,只是依靠着一口气,双脚踩着惯性,一路踉跄着过来,当上尉宣布跑步结束时,他的脚步居然停不下来。 呼吸道肺部里的空气着实太过炙热,仿佛就要沸腾起来一般,以至于胸口都开始刺痛起来——还是肋骨来着?他对于身体的感应能力似乎出现了偏差。 “蓝……咳咳,蓝礼,不要坐下。”拉米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他双手支撑着膝盖,脸色有着不正常的潮红,“应该……应该慢走一下,否则……”拉米指着自己的心脏,但话语却说不出来了。 蓝礼朝着拉米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但脑袋仅仅只是晃了晃,居然就有一股想要呕吐的冲动。四英里远远比想象得还要艰难。无奈之下,蓝礼只能朝着拉米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保持沉默。 此时,周围已经横尸遍野了——上尉才宣布四英里结束,许多人直接就仰倒在地上,顾不上什么脏不脏,也顾不上什么形象问题,甚至顾不上什么健康问题,他们只想要躺着,然后放任自己化作一摊泥。那横着竖着的“尸体”看起来着实壮观,能够站着的没有剩下几个了。 相较而言,蓝礼的状况已经算是顶尖了。 更为糟糕的是,穿皮鞋跑步的人双脚都已经磨烂了——磨出水泡之后,跑步过程中就破了,然后伤口就模糊成一团,有人忍不住脱下了皮鞋,那画面、那味道、那酸爽简直是在呼唤昨天的晚餐。 即使蓝礼更换了靴子,但现在双脚也在隐隐作痛,脚后跟、脚侧面、前脚掌……他觉得双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估计他的脚上也长了水泡。只不过现在身体几乎要呼吸困难了,脚上的疼痛暂时被忽略了。 上尉站在旁边,鄙夷地扯了扯嘴角,“这才不过是一个开始,真是一群软蛋。”嘟囔了两句,他接着说道,“休息十五分钟,然后进行下一轮训练。” 全场哀嚎一片。 随后,他们先是进行了集体仰卧起坐的训练,就是三十个人分成两组面对面地勾着双腿坐在地上,然后每组十五个人勾肩搭背地坐成一跳直线,大家集体发力,同时完成仰卧起坐,这不仅仅考验的是腹肌,还有队友的协调力;随后又进行了八百米的越野障碍训练,每个人都至少需要完成三次;紧接着用了两个小时练习射击——不是玩耍的那种,而是真正需要学会拆装枪支,并且完成准心瞄准射击;再那之后,又是两英里的慢跑…… 漫长的一天,无比漫长的一天,让人难以相信,这仅仅只是第一天。 019 哀嚎遍野 “今天是第一天,晚上就好好休息吧。明天早晨六点起床号,开始训练。原地解散!” 那位上尉依旧没有自我介绍,说完之后就施施然地转身离开了,他闲庭漫步的轻松姿态让人嫉妒,仿佛今天的训练真的不过是热热身而已。 不过,蓝礼此时已经没有精力去嫉妒那位上尉了,因为身体和灵魂似乎已经分离,之前还可以感觉到肌肉刺痛得厉害,现在只是像行尸走肉一般,而且背上还背负着一座泰山,每一个动作都要消耗全身的力量。他需要回去躺尸,如果可以的话,晚餐都不想吃——但现在胃部已经开始骂粗话了,中午那一个三明治早就已经消化完毕。 “嘿,你!” 身后传来了一个沙哑到有些尖锐的声音,仅仅只是简单的两个单词就可以感受到身体的疲惫,那种声厉内荏、心浮气躁的情绪根本无法掩饰。 蓝礼的脚步没有停顿,他不认为对方是在呼喊自己,又没有指名道姓,虽然他可以识别出那是理查德的声音。 “嘿!我说你,那个卖弄菊/花的小白脸!”理查德有些气急败坏,本来心里就憋着一股气,现在又因为漫长的训练而消耗了所有耐心,不管不顾地就爆发了出来,“你是不是和长官有一腿?你明知道今天一开始就有训练,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是不是就想要看我们出糗?” 虽然情绪浮躁,但理查德还是有一些小聪明,准确地抓住了其他人的心理——没有及时更换军服的人可是大多数,简单的两句话,就为自己拉到了一大堆同盟,团结起来向蓝礼施压。 大家都没有说话,可是蓝礼可以明显感觉到不少视线都炽热而尖锐地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倒是不在意,准备继续前行,不过身侧的拉米却停下了脚步,略显惊慌地左右打量起来。显然,拉米比蓝礼更加清楚,如果开始第一天就得罪同剧组的合作伙伴,这是多么糟糕的一件事。 蓝礼的脚步不由也停在了原地,然后堂堂正正地转过身,视线落在了理查德身上。 此时理查德着实狼狈,身上那件深蓝色的衬衫早就分辨不清颜色,额头和脸颊上的污痕看起来就像是迷彩妆,光光的脚丫子伤痕累累,鲜血、鲜肉和泥泞混杂在一起,惨不忍睹,全然没有了刚刚见面时的得意洋洋。 “长官,请称呼我为长官!”蓝礼的第一句话顿时就让现场气氛凝了凝,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在蓝礼和理查德之间来回摇摆,然后就发现,蓝礼是一等兵,而理查德则没有任何军衔。虽然说,一等兵依旧属于士兵行列,即使在军队,士兵之间也是友好地平等相处;但此时情况特殊,等级就是等级。 理查德想起了训练开始之前,那位上校的话语,脸色顿时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我没有义务告诉你任何信息,因为你不是我的小白脸。”蓝礼脸上那如沐春风的笑容与此时大家的狼狈、茫然显得格格不入,但粗鄙却又不失幽默的话语却让所有人都低低地笑了起来,“还是说,你已经做好了出卖屁/股的准备?”微微顿了顿,只见蓝礼那狭长的眼睛漾起了一抹莹莹光晕,而后转瞬即逝,犹如恶魔低语,“不过,我这人比较挑剔。” “哈哈!”所有人集体哄笑起来,没有人顾忌理查德的面子,直接拍掌大笑起来。不过,这后果显然很严重——不少人都开始剧烈咳嗽起来,那龇牙咧嘴的表情清晰地显示出了他们的痛苦。此时,大家都反应过来了,比起理查德的死活来说,他们先回去休息,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于是,围观的人群66续续散了开来,理查德脸部胀红得几乎要滴血,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像以背着6的乌龟般,苦苦挣扎。 蓝礼再次迈着那犹如乌龟一般的步伐,缓缓地朝前移动。理查德那样的小喽啰,不值得他花费太多的精力。 不一会,拉米就气喘如牛地追了上来,这简单的几个步伐对于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着实是巨大的负担,“我们的营房不在这个方向,你走错了。”拉米友好地提醒到,蓝礼明显走在和其他人不同的一个方向上。 蓝礼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三号营房,“我的目的地是那里。”拉米不明所以,蓝礼解释道,“我们的床铺都只有床板,至少我们应该有一块布料遮掩遮掩吧?” 如此幽默的解释让拉米咧嘴笑了起来。 两个人拖着疲惫的身躯,抵达了三号营房。果然,里面已经有人在等待着了,蓝礼和拉米居然是第一个抵达的,“你们反应挺快的。”眼前依旧是刚才那个分发军服的士兵,此时他的脸上也带上了和善的笑容,“看来,你们经历了无比糟糕的一天。” 蓝礼耸了耸肩,却发现肩膀肌肉酸痛得厉害,那疏朗的眉毛不由纠结在了一起,这让对方轻笑了起来,蓝礼嘴角的笑容多出了一抹无奈,“对于你们来说,这只不过是普通的一天吧。” 对方笑呵呵地点点头,“这甚至不算一天。有时候,短短一个小时之内,你就会感觉在天堂和地狱之间走了几个来回。” “就好像’全金属外壳’那样?”蓝礼好奇地询问到。 对方停顿下来,认真想了想,“电影拍摄出了真实情况的百分之五十吧。”从表情来看,这已经算是很高的评价了,“不过,更像是’野战排’,而不是’全金属外壳’。” “所以,你参加的是越战?”站在旁边的拉米也好奇地插话询问到。 结果让蓝礼和那位士兵都笑了起来,拉米不明所以,蓝礼解释道,“越战是1975年结束的。”眼前这位士兵看起来最多四十岁,可能还要年轻一些,自然不可能参加过越南战争。 拉米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士兵给予了肯定的答复,“海湾战争,后来我又到了伊拉克一次。” 蓝礼瞬间明白了过来,2oo3年,美国对伊拉克发动战争,将整个美国拖入了无止境的泥沼之中,显然,继海湾战争之后,眼前这位士兵又参加到了这次战争之中。 士兵察觉到了蓝礼眼中的心领神会,短暂的两次会面,仅仅只是那些眼神、肢体的细节,却呈现出来一个事实:蓝礼做过扎实的准备工作,不仅仅是为了出演“太平洋战争”做准备,而是真正地了解过战争。 “蒂姆巴尼斯(TimBarneys),一等兵。”士兵主动伸出了右手,表示了友好。 “尤金斯莱奇,一等兵。”蓝礼也伸出了右手,两个人在空中轻轻握了握手,但蒂姆却没有立刻松手,眼底流露出了一丝笑意,蓝礼随即就会意过来,“蓝礼霍尔,平民。”这让蒂姆爽朗地仰头大笑起来。 站在旁边的拉米不太清楚情况,只是瞪圆了眼睛观望着两个人那简短的你来我往,不想,蓝礼的声音却响了起来,“拉米马雷克,应该也是平民吧。” 然后拉米就看到蒂姆朝自己伸出的右手,他连忙握住了,“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说,长官!梅里尔谢尔顿(merrie11she1ton)。”拉米入乡随俗的回答,让蒂姆微笑地点了点头。 蒂姆将铺盖交给了蓝礼和拉米,而后意味深长地说道,“这里是新兵训练营,不要掉以轻心,他们不会因为你们是演员就放宽标准的。目前为止,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蓝礼有预感,蒂姆所说的不仅仅是接下来九天的训练。 抱着铺盖离开了三号营房,然后就看到其他人66续续地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了营房,他们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没有铺盖了,如果不想今晚睡在木板上的话,他们只能再次挪动自己浑身酸痛的身体,“训练休息移动休息”,这样的折腾模式几乎消耗了他们最后一点精气神,那垂头丧气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行尸走肉”里丧尸攻城一般,着实壮观。 相较而言,蓝礼和拉米虽然痛苦,但至少没有折腾。 回到八号营房,理查德躺在木板上,半死不活,哼哼唧唧的声音就像是被蹂躏的小白兔;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人不甘心地坐在床板上,看着空荡荡的床板发呆,似乎停止不动了,大脑完全陷入了停机中。 蓝礼把铺盖放到了床板上,拉米就在蓝礼右手边空位安置了下来。简单把垫被和床单一铺,然后蓝礼就直接躺了下来,可即使是躺下来,后背的疼痛却开始汹涌而来,咬紧牙关放松下来,短暂的阵痛之后总算是舒爽了一下,然后,双脚的直觉回来了,那滋味简直太过销/魂。 “我现在觉得我就是一个傻子。”左手边传来了一个自嘲的声音,后面紧跟着一阵轱辘轱辘的杂乱声,蓝礼转过头,然后就看到了两个硕大的二十九寸行李箱,结结实实地把床位之间的走廊堵住了,那庞然大物根本找不到地方摆放,“詹姆斯……不对,罗伯特莱齐。”对方紧接着做起了自我介绍,“我还没有习惯突然之间就换了一个名字。” “尤金斯莱奇。”蓝礼也表示了友好,“又或者蓝礼。”他朝詹姆斯贝吉戴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微笑,他知道此时是社交的最好时机,但疲惫的大脑却根本运转不起来,昏昏沉沉地就进入了睡眠状态,眼皮甚至没有挣扎。 詹姆斯看了看周围哀嚎遍野的其他演员们,看了看直接昏睡过去的蓝礼,又看了看自己找不到放置的行李箱,最后干脆也就打开铺盖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020 身临其境 耳朵里传来嘈杂的鸣叫声,好像在飞机场露天咖啡屋里坐着一般,震耳欲聋的噪音接二连三地发起致命攻击,蓝礼下意识地挥了挥手,就想要赶走那种烦躁感,却发现肌肉僵硬地根本无法移动,这让他有些恐慌。但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挣扎,就是一动不动,就连一根小指头都无法移动,仿佛是鬼压床了。 “起床!集合!” 雷鸣般的声响在耳边炸开,蓝礼直挺挺地就坐了起来,眼睛才微微张开,刺眼的光芒就钻了进来,刺得瞳孔发疼。用力闭了闭眼,然后再睁开时总算是适应了光线,眼前出现了几位士兵,他们粗暴地将每一个人的被单掀开,嘴里嚷嚷着,“集合!集合!” 不等他们过来,蓝礼就快速下了床铺,大腿和手臂传来的疼痛几乎让他窒息,死死咬着牙关才没有喊出声,尽可能快速地把袜子穿上,想了想,干脆把两双袜子都套了起来,这样至少可以减少一点摩擦,然后把靴子套上,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 回头看了一眼,拉米此时也在套鞋子,旁边另一侧的詹姆斯也已经站了起来,不过两个硕大的行李箱占据了走道,以至于他站起来的动作着实有些滑稽。詹姆斯和蓝礼交换了一个视线,他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我觉得我应该支撑不到最后一天了。” 蓝礼不由莞尔,“这才是第一天而已。” 几个人快速朝着营房之外撒开了步伐,耳边的口号越来越严厉、越来越凶狠,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蓝礼只来得及用视线余光扫了扫,理查德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般躺在床板上,没有任何动静。不过,此时蓝礼却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理会其他人了,收回视线,快步跑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依旧是一片黑暗,漫天星光洒落下来,清冷得让人忍不住打起了冷颤,这还是盛夏时分,居然让人觉得来到了初冬。 此时应该是凌晨两点、三点左右,根本不是按照预告那样早晨六点集合,蓝礼不由想起了蒂姆的忠告。果然,蒂姆说的不是未来九天的行程,第一天根本就还没有结束,漫长的第一天,仿佛看不到尽头。 四英里负重越野跑。 凌晨三点,他开始了四英里的负重越野跑,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背包里到底是枪支还是石头,就连随身携带的水壶都觉得是一个累赘——不过还好他保持了一点理智,没有真的把水壶扔了,当然,他始终觉得是自己就连扔水壶的力气都没有的缘故。 不知道是因为肌肉已经彻底麻木了,失去了痛感,还是因为经过之前的操练,他已经开始初步适应了这样的强度,思绪开始缓缓地重新运转起来。 蓝礼知道,比起那些真正经历战争的士兵来说,他们现在所经历的只不过是毛毛雨而已,即使是针对十天的新兵训练营来说,这也才是一个开始;但他还是不由思索着,尤金当初怀抱着一腔热血走上战场之后,看到了那惨无人道的人间地狱,心灵的震撼是不是这样:从震撼到反胃,到恐惧,再到麻木,最后到迷失。 就好像他刚才看到理查德一样。 撇开他和理查德那不值一提的小小冲突不说,在精神疲倦达到极致之后,他渐渐开始失去了对周围感触的能力,也许,最开始失去的仅仅只是恐惧,就好像法医或者警/察一样,死亡接触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但慢慢地,那些定义人性的情感也开始逐渐消失,他没有办法感知痛苦,他没有办法悲天悯人,他没有办法继续坚定信仰,他开始变得冷漠、变得木然、变得理所当然。 蓝礼清楚地记得“太平洋战争”里的一场戏:尤金撬开死人嘴巴,挖掘那名日本军人嘴里的金牙。 在此之前,尤金始终拒绝这种行为,甚至觉得反胃和痛苦,这违背了他的信仰:逝者已矣,至少给予死者足够的尊重,没有必要为了一点点金子就展露人性里最卑微、最贪婪、最丑陋的面貌。这也使得他在最开始时,对漠然的梅里尔谢尔顿十分排斥,两个人的关系也远远说不上友好。 可是,那一天,尤金的世界终于崩溃了,在日本军人使用平民孕妇做人肉炸弹之后,他就好像失去了理智一般,不管不顾地想要撬开一个死去许久、血肉开始腐烂的尸体,把里面的金牙挖出来。那一刻的癫狂和偏执,完全失去了控制。 在这一刻,蓝礼第一次初步感受到了尤金内心深处的挣扎和崩溃,仿佛灵魂被硬生生地撕裂一般。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感触,难以用语言准确地描述出来,又或者说,没有真正经历过战场的人,无法真正地体验到那种分崩离析的绝望,这种转变到底是多么的痛苦,表面的风平浪静却看不到内心的沧海桑田。心头不由有些沉甸甸地。 蓝礼不由想到了蒂姆,也许,他们可以成为朋友,他们可以进行交流。蒂姆可以帮助他深入了解那些战场的真实,区别于书籍和电影之上的真实。 看了看在身边并肩坚持的拉米和詹姆斯,不知不觉地,他们成为了彼此的伙伴。詹姆斯咧着嘴,气喘吁吁地说道,“我知道我很有魅力,但我对男人没有兴趣。”那一句调侃惹得蓝礼和拉米两个人都直接笑了起来,就连旁边一小圈人都跟着轻笑出了声,后面还有一个人戏言地说道,“可惜,男人对你也没有兴趣。”这下,大家都哄笑了起来。 除了自我介绍之外,他们根本没有时间交谈,但彼此之间的熟稔却在空气中缓缓蔓延了开来。 至少有一点,蓝礼是正确的。新兵训练营这才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四英里的负重越野跑结束之后,他们仅仅只得到了两个小时的休整时间,然后就再次投入了训练,蓝礼甚至不记得自己早餐吃了什么,只是狼吞虎咽地塞进嘴巴里。 吃饭期间,蓝礼才听说,昨晚整个营地都没有放晚餐,所有人都饿着肚子睡了一宿。蓝礼原本还以为只有他这个倒霉鬼,因为昏睡过去错过了晚餐,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反而是心理平衡了起来,“至少我昨晚睡了一个好觉。” 坐在对面的詹姆斯白眼都要翻到脑门后面去了。 第二天的训练依旧漫长,除了之前的基础训练之外,他们还进行了真实战场的模拟训练——就和拿着彩弹枪进行的野战游戏一样,只不过他们手中的不是彩弹枪,而是空包弹,虽然击中之后不会受伤,但犹如重锤一般的冲击力却足以让人倒下。 更为可怕的是,由于是第一次进行实战训练,所有人不仅没有默契,各自为阵,而且也没有战术可言,面对以真正军人组成的敌方队伍,仅仅不到十五分钟就全军覆没,而对方只有两人受伤。 第二轮训练开始之前,带队中尉正式为他们进行了战术讲解,包括分析地形、分析敌方阵型、还有枪支弹药的分配,每个人都按照自己在剧集之中的职位进行配合。这一轮训练依旧是以演员队伍全军覆没告终,不过他们坚持了三十五分钟,而且成功击倒了对方阵营三个人。 这是一个进步,虽然十分微弱。 傍晚时分,结束了八百米越野障碍跑的训练,他们总算是可以得到休息时间了。从昨天入营开始,二十四小时之内几乎就没有安稳地休息过一次,所以大部分演员都认为,今晚应该不会有拉练了。但对此,蓝礼保留态度。 三个小时之后,三号营房的人们七零八落、四肢散架地躺在一个残破的废墟里,四周全部都是荒野,他们刚才一路在黑夜之中急行军,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时间,除了一个指南针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判断方向。 中尉交代,四十五分钟之后将展开夜袭。 蓝礼不由拉了拉自己的外套,但根本不管用,这个废墟四面八方都是风孔,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筛子,刺骨的寒风无所不在,他就穿了一件贴身内衣、一件衬衫和一件外套,根本抵挡不住寒冷,但荒谬的是,现在才是七月,多么讽刺。 转过头,看着整个人缩在墙角的拉米,他将自己的背囊抱在怀里,像是考拉一般蜷缩了起来,尽可能地取暖;坐在旁边的詹姆斯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把自己的袜子脱了下来,然后当做手套般套在了手上,正在研究着应该如何把双手缩进袖口里。 蓝礼无语地摇了摇头,然后把自己的靴子脱下来,脱了一双袜子,递了过去。看到詹姆斯不解的眼神,他解释道,“出发时,我穿了两双袜子。” 詹姆斯立刻惊喜地瞪圆了眼睛,月光之中那表情显得有些滑稽,“伙计,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两根香烟。”看着詹姆斯伸过来的手,蓝礼却把袜子往回会一收,开口说道。在真正的战场上,战友之间互相帮助十分正常,而他们唯一能够流通的东西就是香烟了,这是奢侈品。现在,蓝礼也把这样的习惯带了过来。 詹姆斯磨了磨牙,一把抢过了那一双袜子,然后塞了一只到拉米的怀里,“一根香烟。”紧接着又把剩下的一只袜子卷起来,塞到了背囊里,最后把双脚直接塞了进去,那模样看起来着实太过滑稽了,就连拉米都不由抬起头来。 寒风之中,他们就像是秋天末梢挂在树枝之上的枯叶,瑟瑟发抖却依旧不愿落下。这,的确有点真正战场的感觉了。 021 第一场戏 澳大利亚的冬天除了风大还是风大,那肆虐的狂风让人几乎都要站不稳了,仿佛只要张开手臂,就会像风筝一样直接飞上天。那宽阔无边的视野展现在眼前,附近三十分钟车程都看不到任何人烟,那种安静和辽阔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孤寂感,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是如此的渺小。 不过,经过新兵训练营的洗礼之后,蓝礼已经变得淡定起来,不是因为他对险恶的环境有了足够的接受能力,而是因为他知道最困难的时刻之后总是有更困难的时刻。 蒂姆告诉他,在战场上,活着才是唯一重要的事。蓝礼明白这句话,却没有办法切身体验,即使经历了十天的训练之后,死亡的威胁依旧不够清晰,即使是那个在荒郊野外几乎被冻掉脚趾头的夜晚也不够,不过,至少已经有了一个开始。 经过圣迭戈的新兵训练营之后,整个“太平洋战争”剧组来到了澳大利亚,准备投入正式拍摄。 从头到尾,汤姆汉克斯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两位大佬都没有露过面,传闻说,下周他们会来剧组探班。上次在“兄弟连”以导演身份指导了第五集的汤姆,这一次不会参与到导演工作中,因为他正在为自己的下一部作品“特别响,非常近”寻找合适的制作公司。 不过,不管汤姆和史蒂文是否到场,剧组终于要开机了,这是可以百分百确定的。此前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今天。 看着眼前繁忙的片场,比起熟悉来说,更多是陌生。 以监视器为界限分为前后两个部分,正前方就是正式的拍摄现场,工作人员正在铺设拍摄轨道,摄影师和灯光师正在调节光线,道具师则在确定着所有的摆设都没有问题,音响师站在剧务的身边,正在确认接下来的拍摄流程,然后安置收音设备;正后方则是待机部分,导演拿着无线电和各个部门的负责人直接进行沟通,副导演则在旁边听从调度,其他演员们都坐在一辆巨型房车的旁边,将自己交给化妆师和造型师摆布,剩余其他吃瓜群众们都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叽叽喳喳地闲聊着…… 蓝礼曾经在无数电影里看过片场拍摄的场景,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在梦境里出现了无数次,可是当这一切真实地在眼前发生时,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还是无法遏制。不对,更为准确来说,是不想遏制,他就这样放任心潮澎湃的思绪在横冲直撞着,两世为人,他即将真正地站到摄像机面前,第一次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实现梦想。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梦想是否足够切合实际,虽然他不知道这条道路到底会通往何处,虽然他不知道背负着打破历史轨迹的重任,他这只小蝴蝶到底可以掀起多少波澜;但,他不后悔,他也不会后悔。 “演员全部就位。”戴维纳特(davidnutter)拿起了喇叭扬声器,大声喊道,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演员们纷纷剧集到了监视器附近,围成了一圈。蓝礼也不例外。 他是一名专业电视导演,在业内十分有名望,未满五十岁,履历表上就有“明星伙伴”、“邪恶力量”、“超感神探”等作品,后来还指导了“权力的游戏”、“国土安全”、“无耻之徒”、“闪电侠”、“绿箭侠”等剧集。 在美国,电视剧的导演不是固定的,一季二十四集里可能有七、八个不同的导演,甚至更多,分别负责不同集数的执导。“太平洋战争”也是如此,十集内容一共有六位导演,戴维只负责第一集和第四集的导筒。 “第一场戏马上就开始,请各位演员到自己的位置就位,跟随者剧务走一遍流程,了解一下机位,有任何疑问,尽快提出来,然后我们就开拍。”戴维简单地交代到,顿了顿,“今天是’太平洋战争’的第一场戏,希望整部戏拍摄顺利。” 这里……要鼓掌吗? 蓝礼左右看了看,他也不太确定,但随即戴维就把喇叭放到了一旁,演员们和工作人员们也都散了开来——显然,这就是开机仪式了,没有传闻之中的正式和隆重,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完成了。蓝礼不由调整了一下呼吸,收拾思绪,快步走进了拍摄现场。 虽然蓝礼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门外汉,对于电视拍摄、电影拍摄没有任何的实战经验,但之前纸上谈兵有了足够的了解,学院学习时也用摄像机录制了自己的表演进行检验,而且还在伦敦西区打磨了不断的时间,所以他知道,第一步就是弄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又该怎么做。 对于表演来说,不是仅仅站在镜头面前表演就可以了,最直观地说,表演需要被摄像机捕捉到,而且是正确地捕捉到,这就要求演员了解摄像机、灯光、镜头的位置,然后根据对手戏演员或者是机位轨道的设定进行走位,避免挡住镜头或者是搭戏伙伴。 当然,这只是基本知识。至于如何与镜头沟通、如何与镜头背后的导演或者观众沟通、如何与对手戏演员沟通,还有如何进行表演,近景、中景、远景和特写的表演方式都有所不同,这些都只能在表演过程中慢慢学习了。 蓝礼有些紧张,虽然两世为人,但那些经历都排不上用场,这才是他第一次站在镜头面前。手心微微渗透出了汗水,但他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上前开始向剧务请教,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达林莱维特(darii)有些不耐烦,作为“太平洋战争”的总剧务,他需要管理太多事了,由于这是第一场戏,这才亲力亲为,眼前这个愣头青却净问一下基础问题,这不是在为难他,就是在羞辱他,烦躁终于没有忍住,直接爆发了出来,“你这个白痴,这种就连新人都知道的问题,你居然来问我?” 蓝礼却丝毫没有收到惊吓,一脸专注认真地投去了视线,“这是我的第一部作品,所以我需要确认一下学院里学习的东西和实战的差异到底在哪里,这是为了更有效率的工作。难道不是吗?” 达林看着蓝礼那真挚的表情,深邃的瞳孔在灿烂的阳光之下透着棕色的醇厚和明亮,一本正经的肃然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喉咙,反驳的话语完全说不出来,只能宣泄自己的暴躁,“到底是哪个瞎眼的家伙把你选了进来,居然选择了一个菜鸟?尤金是重要角色,主角!主角!”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先生。”蓝礼依旧是满脸纯真无辜,噎得达林差点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达林转身就准备离开,蓝礼却再次叫住了他,“所以,第一场戏是从中景变远景,还是近景变中景?镜头会手持着转动,还是根据轨道移动?” 琐碎到无以复加的提问,这让达林暗暗咬紧了牙关,心里不断警告着自己:忍吧,忍吧,这才第一天,忍吧,之后还有漫长的六个月呢。但,也许他可以给这个自以为是的“天才”一点点警告,就好像新兵训练营里教训菜鸟一样,“中景变远景,轨道移动。”达林没有纠缠,利落地回到到,而后就转身离开了。 蓝礼点点头,走到了位置上,开始准备他的第一场戏——同时也是整个“太平洋战争”剧组的第一场戏,为了预示开门红,所以选择了一场相对简单的戏份进行拍摄。 内容讲述的是父亲对尤金的身体进行检查,心脏里依旧还有杂音,所以尤金无法参军,这让他失望不已,甚至失声痛哭,这也是尤金全剧登场的第一场戏。不过,考虑到这场戏拍摄起来比较冗长也比较复杂,脸部还有特写镜头,所以戴维选择了这场戏之后的一场戏作为第一场戏。 尤金离开卧室来到了楼下,父亲和哥哥正在收听着收音机,战况越来越惨烈,他的哥哥即将参军,身着笔挺的军装,与父亲面对面而坐。尤金站在客厅的门口,看到了如此和乐融融的一幕,却回想起自己因为身体原因而不能参军,心情失落之余还有些愤怒,于是冲出了门廊,骑着自行车带着自己的爱犬出去散心了。 这场戏要拍摄得就是尤金站在门口打量父亲和哥哥的画面,前后不到五秒钟的镜头,从父亲和哥哥的情绪到尤金的震动,最后以尤金离开收尾。 内容比较丰富,但却相对简单,情绪也比较单一,没有大起大落,拍摄起来会比较顺畅,选择这场戏作为整套剧集的开门红,再合适不过了。 站在楼梯口,蓝礼让思绪沉寂了下来,看了看站在正前方的镜头,又看了看站在左手边餐厅后面正对着客厅的镜头,在脑海里构建出画面的立体构图,做好准备之后,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示意导演自己准备好了。 过了一会,等父亲和哥哥的演员也准备好之后,场记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太平洋战争,2oo9年八月三日,第三幕,第二场戏,第一次拍摄。”说完之后,清脆的打板声响了起来,宣告正式开拍。 蓝礼迈开了步伐,走下楼梯,耳边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正在解说着太平洋战争的惨烈状况,这让他的脚步不由顿了顿,转过头,就看到了正在客厅里侧耳倾听消息的父亲和哥哥,脚步完全放置下来,停留在了原地,有些愣神地看向了那两个身影。 就在此时,一个红灯出现在视野之内,然后徐徐往后退,这个出乎意料之外的红灯打乱了蓝礼的表演节奏——不是说中景转远景吗?为什么居然是近景?不是说轨道拍摄吗?为什么视线里看到了扛着摄影机的摄像师? “卡!”戴维的声音打破了片场的宁静。 第一场戏,就卡壳了。 022 镜头宠儿 戴维双手插腰,一股难以遏制的烦躁和无奈在胸腔里激荡着。 一般来说,剧组为了讨吉利,第一场戏都会安排一个简单镜头,顺利通过之后,寓意着接下来的拍摄都会顺风顺水。这也是他们选择了这场戏的原因。 但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镜头才开始两秒钟,然后就出状况了,而且还是最基础、最业余、最无语的状况——演员的焦距和焦点发生偏差,这着实让戴维怒火中烧。 电影、电视与戏剧最大的区别之一就在于视觉对焦。 在戏剧的舞台上,演员的对焦始终是瞄准台下观众的,他们需要将自己的情绪释放给观众,甚至可以和某一位特定的观众对视,以表演完成沟通,带来视觉听觉的震撼。 电影和电视却不同,因为摄像机镜头是在不断运动的,导演希望切换不同角度、不同距离、不同位置来制造出不同的空间感,镜头之中的颜色、光线、景色、人物都是导演表达思想的手段,谓之“镜头语言”,这也就意味着,演员的对焦应该以导演为准,可能是看着空旷的场地,可能是看着对手戏演员,可能是正对着镜头。 不少新人演员——尤其是从戏剧转过来的新人演员,他们会习惯性地看镜头,特别是摄像机之上标志着正在运转的红灯,以此为焦点来调整自己的焦距和节奏。这样菜鸟级别的错误并不罕见,但确实让人无奈。 刚才蓝礼就犯了这个错误。摄像机移动时,蓝礼的焦点被红灯吸引,然后跟随者摄像师的脚步移动,这就完全打破了整个画面感。 戴维确实愤怒,“太平洋战争”的第一场戏居然因为如此虚无的错误而中断了,开门红的好兆头是泡汤了。戴维狠狠地咬了咬牙,他可以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愚蠢至极的新人,但想到这只是开机的第一场戏,最后还是将怒火压制了下来,“不要盯着镜头看,上镜第一法则,明白吗?”一字一顿地从齿缝之间挤了出来,简单的话语却带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无奈,仿佛在奚落着蓝礼的无知。 剧组后方站着不少老油条都纷纷交头接耳起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嘲讽笑容,无论是菜鸟犯错,还是新人被训,这都是剧组成员们茶余饭后的最佳谈资。“太平洋战争”才刚刚开机第一天,蓝礼就拥有了一个亲切的昵称,“出糗菜鸟”。 听到“卡”的声音,蓝礼的第一反应是有点发蒙,信心满满、雄心壮志地站到镜头面前,他对这场戏的表演已经成竹在胸、揣摩到位,自认为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还可以惊艳全场,但没有想到,才刚刚开始两秒,居然就被喊停了,犹如当头棒喝,蓝礼着实有些措手不及。 下意识地转过头,蓝礼就在人群中寻找达林的身影——他刚才不是说,中景转远景、轨道拍摄吗?为什么实际拍摄时,却是近景转中景,摄影师拍摄?他的视线之内突然就看到了摄影师的出现,注意力就被分散了,再加上对运动摄像机的不熟悉,本/能地根据红点调整了焦距,这才导致了状况的发生。 蓝礼轻而易举就看到了达林,他此时却在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着,眉宇的轻松和嘴角的微笑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意识到了蓝礼的视线,达林抬起头来,瞥了一眼,犹如羽毛一般轻轻一停,随即就直接撇开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蓝礼只不过是一只小蚂蚁般,不值一提。 这是事实,达林是整个剧组的总剧务,高高在上,掌握幕后所有工作的生杀大权;蓝礼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新人,无权无势、无根无基,就连在剧组的朋友都屈指可数。 蓝礼不知道为什么达林要给自己下套,但他现在终于明白拉米的意思了,什么叫做“小鬼难缠”,剧组不仅仅有掌握生杀大权的导演和制片人,还有合作演员以及幕后工作人员,后者也许无法决定生死,但在细节之处下绊子的话,却足以让人苦不堪言。 压制住胸口激荡的情绪,蓝礼没有傻乎乎地向戴维申诉委屈,点点头,坦然地承担了自己的错误,“抱歉。我会注意的。”快刀斩乱麻地就为第一次出错画上了句点,作为演员,想要找回场子的方法很简单,用精彩的表演征服导演,这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 重新调整呼吸,避免自己的思绪被刚才这小小的意外打乱,再次进入表演状态。 从尤金的身上,蓝礼不由想起了上一世的自己,车祸之后,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移动不了,那种慌张和恐惧就好像无止境的自由落体一般,一直到医生宣判了他的死刑,他的余生都要被困在这张病床之上。转过头,他就看到了医院院子里正在玩耍的孩子们,他们肆意地奔跑着、欢笑着、嬉闹着,金色阳光为所有一切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美好得让人心碎。 “开拍!”戴维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在珍珠港、在太平洋群岛、在菲律宾、在马来半岛、在荷属东印度群岛……”收音机里,丘吉尔的演讲正在讲述着当前战况的危机,壁炉里木柴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音越发反衬出屋子里的清冷和静谧,丘吉尔那没有太多起伏的声音增添了一抹悲壮,“大家必须认清,现在的形势岌岌可危……” 尤金从二楼走了下来,穿着自己的外套,脚步不由放缓下来,转过头就看到了客厅里正在认真收听的父亲和哥哥。 他的视线有些羡慕而渴望地落在了哥哥的身上,那一身笔挺的军装,在火光之中熠熠生辉;父亲拿着烟斗,笔挺的脊梁微微弯曲了下来,脸色沉重,陷入了沉思。“只有美利坚合众国与大英帝国联合起来抗衡日本,我们才能……” 哥哥先察觉到了尤金的出现,抬起头来,眼神踌躇,随后父亲也抬起头来,瞥了尤金一眼。 尤金的脚步完全僵硬在了原地,那放松的肩膀不由就坚挺起来,笔直的脊梁试图支撑起自己的坚强,在父亲和哥哥面前保留最后的一丝尊严。 但,他失败了,那错杂的眼神饱含了太多的重量,狠狠地压了下来,心脏猛地被牢牢抓住,掐断了所有的呼吸,硬朗的肩线不由微微颤抖,透露出一丝悲凉和痛苦,那苦苦挣扎的坚持却没有能够持续太久,仅仅不到一秒就被击得粉碎,然后彻底垮了下来,那瑟瑟发抖的脆弱带着绝望飘落下来,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就连一件夹克外套的重量都无法继续维持。 绝望和愤怒的交错让尤金的下巴曲线微微紧绷起来,他狼狈不堪地避开了视线,光影之下露出一半面容,一片冷静、一片冷漠,却勾勒出了一抹寂寥,在那稀疏的光晕之间缓缓晕开。浓密而修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轻轻抖动两下,随后就化作了无数碎片,分崩离析,狭长的眼眸之中透着一层朦胧的哀伤,犹如涟漪般悄无声息地散开。 然后,父亲转移了视线,再次投入了收音机之中,哥哥的视线犹豫不决地地落在尤金肩膀上,灼热得发疼。 尤金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煎熬,快步离开了大厅,朝着大门口迈开了步伐,沉重的脚步有些踉跄,但却没有丝毫的停顿,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埋怨和憎恨的火焰在脚底下盛开出花朵的模样。“砰”,大门被狠狠关上,那一声闷响将所有的情绪都掐断,戛然而止。 坐在大厅里的父亲不由抬起头,转头看向了尤金离开的方向,眼底一片落寞。 结束了,这场戏的拍摄结束了,头尾不过五秒到七秒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仅仅只不过是一个瞬间的缩影。但,片场却鸦雀无声,不仅戴维没有出声,就连其他演员们也都屏住了呼吸。 戴维眼底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难以相信,仅仅在刚才那短短的五秒时间里,这名菜鸟新人却爆发出了如此惊人的能量。 没有一句台词,甚至没有正面的脸部特写,整个镜头只有尤金的背影和侧脸,但后背肌肉的细腻变化和修长身姿的欲语还休,却将那种绝望、愤怒、哀伤、痛苦、悔恨、埋怨的错杂情绪展现得淋漓尽致,即使在如此狭窄的窗口之中,他依旧表现出了情感的变化和起伏,点到为止却又余韵甚远,最后那侧脸的情绪汹涌,绝对是无声胜有声的典范,光影交错之间仿佛可以清晰看到时光驻留在脸部线条的痕迹,震撼得让语言失去了意义。 他就像是镜头的宠儿,光线的投射、影像的捕捉、动静的变换,在摄像机镜头之中完美而生动地呈现出来,似乎每一秒的时间都被赋予了意义。妙不可言,真是妙不可言!这是一种技巧,更是一种天赋,就好像上帝赐予的祝福般,为镜头而生、为表演而活。 五秒,不过五秒时间,这位演员就将所有情绪都表述到位,戴维甚至可以在脑海里勾勒出尤金整个角色的生动形象,精彩绝伦的表演真正地让人拍案叫绝。 “卡!”戴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终止了整个片场的凝固,震撼犹如暴雨一般宣泄而至。 023 天生演员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不是因为正在拍摄中需要保持安静,而是因为他们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一股表演的力量,把他们拖入了“太平洋战争”故事里的真实场景,身临其境、感同身受。 在表演行业里有这样一类人,他或者她拥有天生的镜头感,总是可以轻易地捕捉到镜头的焦点,呈现出最为美妙最为自然最为生动的一面,镜头仿佛特别钟爱他们的身姿,演技的魅力发挥到极致,轻而易举地触摸到观众的灵魂。他们被称为天生的演员。 不过,这样的天才着实太少了,这与演技无关,而与天赋有关——他们总是可以轻而易举赢得摄像机镜头的青睐,堪称是上帝的宠儿。比如说马龙白兰度(mar1onBrando),再比如说奥黛丽赫本(audreyhepburn)。 刚才那简短的表演之中,他们却再一次看到了这一份天赋,令人嫉妒的天赋。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让人忍不住细细品味,错杂的情绪在舌尖翩翩起舞,那短暂的惊鸿一瞥却演绎出了缤纷的触感,甚至于在脑海里勾勒出整个角色的形象:纤细却倔强,脆弱却坚强,瘦弱却执着。难以想象,短短五秒的时间里,却在每一名现场围观人员的脑海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这样的表演居然来自于一名菜鸟,一名仅仅在三分钟之前还因为低级失误而导致整个剧组陷入低气压的菜鸟,一名将表演的力量和深度展露冰山一角就足以掀起海啸的菜鸟。如此矛盾的组合滑稽得像是一个笑话,但,却真实地在眼前上演了。 “咿呀”,大门再次被推开,蓝礼重新走回了片场,狭长的眉尾轻轻一挑,露出了疑惑的探寻,“所以,刚才的表演还行吗?” 站在人群之中的达林脸颊微微发烫,原本只是随手的一个恶作剧而已,他清楚地知道,蓝礼只能哑巴吃黄连——即使蓝礼开口指责他,他也丝毫不会担心,整个剧组都会站在他身边,反而是蓝礼会陷入被排挤的窘境;但情况的走向却有些出乎意料,他只感觉现在脸颊火辣辣地,仿佛被扇了一记耳光般,尤其是看到了蓝礼那专业而认真的眼神,更是让他狼狈不堪。 在达林意识到之前,他就移开了视线,回避了与蓝礼的视线交汇。可随即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退缩——他居然在一名新人演员面前退缩了?就算他摆明了给新人菜鸟一个下马威,那又怎么样?这样的情况在好莱坞着实再常见不过了,可是,他的气势却在那菜鸟面前矮了一截,羞辱感从脚底燃烧了起来。 “没问题。”戴维作为导演,第一个回过神来,开口回应道,然后剧组就开始低低地骚乱起来,每个人回过神来之后,都不由试图做出一些小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这样的热闹让戴维彻底恢复了冷静,“很出色。”戴维给予了一个中肯的评价,事实上,刚才的表演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精彩绝伦”,但现在仅仅只是第一天,他没有必要把标准抬得太高,不是吗? 蓝礼不由暗暗握了握拳头,第一场戏他终于顺利通过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戴维停顿了片刻,还是没有按捺住自己内心的好奇,“这是你的第一次正式演出?”他当电视剧导演也有十年光阴了,经手的演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却从来没有看过如此有灵性的表演。 灵性,这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可以感受得到的东西,比如说爱德华诺顿(eardnorton)在处女作”一级恐惧“里展现出来的那种细腻脆弱感,比如说海利乔奥斯蒙(ha1eyJoe1osment)在”灵异第六感“的镜头之下表现出来的那种惶恐和纯真,确确实实得让观看表演变成一种享受,同事也赋予了电影一种独特的气质。 不过,这样的演员更多还是在电影产业里,电视剧产业受困于剧集的拍摄方式、市场的定位模式等等,很少能够挖掘出演员表演的层次和深度,更不要说展现灵性了。至少戴维就不曾遇到过。 一直到今天。 “是的。”蓝礼点点头,表示了肯定,“在此之前只参加过戏剧的演出。” 戴维恍然大悟,“这说得通。”刚才第一次拍摄的初级错误,在戏剧演员身上尤其频繁。“接下来继续拍摄,没问题吗?”戴维更加好奇的是,这只是灵光一现,还是真正的天赋异禀,毕竟刚才那一个镜头才不过五秒而已,还是整套十集剧集的一个开始,之后还有很漫长的拍摄要完成。 “当然。”蓝礼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表演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在蓝礼看来,在一声“开拍”之后,就进入一个奇妙的状态,虽然是在扮演一个截然不同的人,却又是根据他自己的理解和模式演绎出来,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与现实世界的联系正在变弱,而自己与虚拟故事的联系正在加强,游走于真实和虚幻之间,那种介于自我和他人、熟悉和陌生之中的混沌地带,着实让人亢奋。 蓝礼迫不及待地就想要继续投入拍摄之中。 四周打量了一番,蓝礼在寻找着达林的身影,接下来一场戏到底应该如何走位、如何采光,这还是要由剧务来讲述才行。 不过,达林却失踪了,仅仅几分钟之前还站在监视器旁边的达林,现在却在整个片场里都找不到了。 “尤金。”一个个子矮小、穿着背带裤、三十岁模样的男人走了过来,“我是斯图尔特,助理剧务,我来为你解释下一场戏。”蓝礼收回了视线,对着对方点点头,然后他就继续说道,“接下来一场戏是你一个人的戏份,你从门口奔跑出去之后,扶起了地上的自行车,然后就一路骑车离开了大宅。迪肯会跟着你跑过去,不过你让它留下,扬长而去。” 尤金是富裕家庭子弟,父亲是私人医生,四十年代就是是上流社会的一员。所以,尤金居住在大宅子里,就是以前封建社会时期,奴隶主居住的传统大宅子。迪肯是尤金的牧羊犬,这也是他最心爱的伙伴。 蓝礼跟随着斯图尔特走到了门口,斯图尔特向蓝礼展示了整个前进轨道,还有摄像机机位所处的位置,以及整个取景框的远近。蓝礼不满足于纸上谈兵,亲自坐上自行车,彩排了一遍,得到了确认之后,又详细询问了尤金和其他演员的位置对比——花园园丁在草地上忙碌着、母亲追出来喊他回去吃饭,他们都会出现在画面之中,蓝礼询问得十分琐碎。 斯图尔特耐心地解答了所有问题,最后这才给戴维一个“准备就绪”的信号,此时整个剧组已经等了将近五分钟。 戴维没有着急,而是给予了蓝礼足够的时间,进入拍摄之后,他就知道,自己的耐心得到了回报。 尤金奔跑出了屋子,快速扶起摆放在草坪上的自行车,一跳就跨了上去,在石头路上用力踩踏起来,可是由于情绪太过激动,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双手似乎也镇定不下来,自行车头晃晃悠悠地摆动着,但那双专注的眼睛却丝毫没有动摇,有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和毅然。 一下,接着一下,用力地踩着踏板。 石头路的磕磕绊绊让尤金的愤怒被卡在了胸口,始终都无法宣泄出来,那重新紧绷起来的肩膀却没有丝毫的强壮和伟岸,反而泄露了一丝不安和脆弱,车头快速扭动了几下,尤金几乎就要摔下来,让追出来的母亲心脏一下就涌到了心口,“小金,晚餐好了!” 咬紧牙关,双脚再次踩了一轮,自行车总算是避免了摔倒的危险,然后重新顺畅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尤金整个人仿佛飞了起来,夹克在狂风之中轻轻飘扬,那一头金褐色的微卷短发在阳光之下被完全吹散,不羁而倔强地肆意飞翔着,就连光芒都无法在发梢停驻。 “迪肯,别跟来。” 尤金对着忠心耿耿追上来的老伙计扬声喊道,阳光洒落在那双狭长的眼眸之中,轻轻荡漾,却灼热得微微刺痛起来。而后,尤金就冲进了一团狂风之中,转眼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夹克的衣角在翠绿的树荫之下缓缓消失。 “天才!”这是戴维脑海里唯一的想法,仅仅只是一个骑自行车的动作,但蓝礼却将尤金内心的汹涌和不安展现得淋漓尽致,似乎就连自行车、牧羊犬和母亲都成为了表演的一部分,所有的因素都成为了这一段表演的拼图,在那看似无痕却深入骨髓的表演之中扮演着重要角色,一气呵成,呈现出了一幅超越想象的画卷! 身为导演,戴维对于整个画面的三维立体效果再了解不过,他知道,这场戏完美无缺、无可挑剔。不是因为剧本,也不是因为镜头,而是因为那名演员,那名天生就应该成为演员的天才。 “卡!”戴维终究没有忍住,握紧了拳头直接站立起来,然后狠狠地朝着空气砸了一下,宣泄着内心的激动。 这样的开机,这样的开始,这样的启航,着实再美好不过了,没有人可以要求更多。没有人! 024 艰苦卓绝 “太平洋战争”正式开拍了,整个剧组犹如一台缜密的仪器运转了起来。 但是经过第一周的拍摄之后,蓝礼反而清闲了下来。因为尤金的戏份在第一集登场之后,第二集和第三集都完全没有出场,一直到了第四集也仅仅只是露面一下,要到第五集时,尤金才会以新兵的身份加入如火如荼的太平洋战争,进入漫长而艰苦的拉锯战。 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里,蓝礼都没有工作任务在身,仅仅只是随着剧组四处移动。这让蓝礼第一次体验到了拍戏的真谛:“拍戏,就是等待”,这句话是来自詹姆斯的,罗伯特莱齐的饰演者。 在拍摄过程中,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等待之中度过的,即使主角也是如此。不仅因为每一场戏的布景和筹备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而且每一场戏份都需要划分分镜头进行拍摄,不同演员、不同角度、不同距离,一场戏在没有出错的情况下,也需要七、八次才能拍摄完成。 所以,等待是每一位演员的必修课,这与蓝礼想象之中的剧组生活可是相去甚远。 事实上,这段时间里蓝礼没有工作,他完全可以放假休息,虽然说整个剧组都在澳大利亚,但他愿意的话,可以到黄金海岸线去溜达一圈再回来。不过经过考虑之后——蓝礼曾经真的考虑过这个选项,他还是决定留下,原因很简单,“太平洋战争”。 这套剧集十分特别,时间跨度超过两年,真实地描述了美军在太平洋与日军的周旋,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场生死战役,可以说,每一个夜晚、每一次遭遇对于士兵的影响都是难以估量的。 蓝礼可以选择去度假,但他就将会脱离整个战场的真实感,而且时间跨度的断层也会对表演有所影响。本来他就生活在和平年代,对战争的了解全部来自于影像和文字,始终无法真正地感受到战争对于士兵们不可磨灭的影响,如果他现在再偷懒的话,那么成为演员也就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蓝礼不仅选择留在了剧组,而且和其他演员们一起经历了艰苦的拍摄,风里来雨里去,真正地感受到每一场战役所带来的考验。 比如说,两周之前,蓝礼和乔恩塞达、詹姆斯贝吉戴尔等演员在暴雨倾盆的泥泞之中躺了足足四十九个小时,不眠不休,至于洗澡就更加是奢望了。那种体力极限之中依旧要奋力拼搏的考验,仅仅用想象是体会不到的;那种精疲力竭之下依旧要担心命悬一线的恐惧,仅仅听别人描述是无法理解的。 额外的收获就是,蓝礼着实在剧组认识了不少朋友,同甘共苦的经历让他们轻易就找到了共鸣,这对于身为新人的蓝礼来说,的确是融入剧组最快捷最有效的方式。同时也使得理查德那群人的孤立和排挤没有能够实现。 九月份就快走向尾声的时候,蓝礼终于再次披挂上阵,因为尤金正式登6了战场,这也意味着他不再是陪衬,而逐渐接替前半段罗伯特莱齐的位置,成长为整套剧集的第一主角,肩挑大梁。 转眼之间,“太平洋战争”剧组已经拍摄了四个多月,他们刚刚抵达澳大利亚时,这里还是冬天,现在已经进入了夏天。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将会第一次度过夏天的圣诞节。 “所有人都找好掩体,刚才已经划定了爆炸范围,不要超过范围线,再次提醒,不要超过范围线!提前找好掩体,然后按照路线前进!” 特效小组的组长拿着扬声喇叭大声地呼喊到,其实过去四个月里,他们经历了大大小小的爆炸已经上了两位数,演员都并不陌生。 不过,今天要拍摄的这场戏却比较特别,因为是在一个空旷的操场上,附近虽然有许多废墟掩体,但戏份的内容却是军队被卡在了半路上,在完全空旷的情况下,遭遇了爆炸——来自友军的空袭,因为情报的时间误差,导致友军执行了毁灭性空袭,演变成为一场灾难。 由于是空地,所以爆炸控制就更加困难,尤其是演员们还必须在爆炸过程中横穿广场,特效小组也是严阵以待,为了这场戏,前后已经排练演算了五天时间。 “菜鸟,菜鸟。”耳边传来詹姆斯那戏谑的声音,自从第一天之后,这个外号就跟随着蓝礼了,即使剧组所有演员都对蓝礼的演技赞不绝口。不过,昵称也就代表着蓝礼真正地被大家接受了。 蓝礼正在整理肩带,他是迫击炮手,背上的迫击炮就是他的武器,伴随着整个拍摄过程,不过今天手上还多出了步枪,所以他需要调整一下姿势,头都没有回,蓝礼就回到,“唐璜,有屁快放。”“唐璜”就是詹姆斯的外号,自诩风/流的情种。 “我和你打赌,大眼睛等会肯定会摔倒。”詹姆斯的话语顿时惹得“大眼睛”拉米不满地抱怨起来,“嘿!我才没有那么笨拙好不好!我敢保证,今天我肯定不会出状况!” 蓝礼抱着自己的步枪,左右看了看,确认了一会前进的路线,“唐璜,我和你打赌,大眼睛肯定会被击中,土块正中脑门!”在爆炸之中穿行,虽然他们都不会受伤,但是被爆炸物波及到是在所难免,即使是为了真实感也必须如此。 “菜鸟!”拉米不甘心地嚷嚷道,但却拿詹姆斯和蓝礼两个人没有办法,只能郁闷地握了握拳,“我绝对不会!” 詹姆斯和蓝礼两个人却直接无视了拉米的雄心壮志,议论着三天之内到底能不能把这场戏拍摄完毕,拉米一个人孤零零地被抛弃在旁边,如此场景惹得旁边其他演员们都哧哧地笑了起来。然后耳边就传来了场记的声音,“所有部门准备。” 蓝礼中断了交谈,放缓了呼吸的节奏,精神高度集中起来,再次进入拍摄节奏。 听到爆炸声之后,尤金就弯着腰按照既定的路线奔跑起来,漫天飞舞的沙尘模糊了视线,时不时可以感受到土块砸到身上,耳边传来密集的枪击声,脚底下的废墟被溅起了一整排的弹孔——显然空中正在密集袭击,这让他不得不开始寻找掩体暂时躲避风头,那密不透风的攻击让他好像在刀尖上矿狂舞般,一个疏忽就可能导致命丧于此。 可他却根本没有时间思考死亡的威胁,一片空白的大脑响彻着警铃的预报声,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可以感觉到岌岌可危的恐惧,这却让他的脚步越发沉稳起来,再次从掩体之中出来,连滚带爬地继续前进,心脏的跳动和呼吸的节奏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卡!” 爆炸声和枪击声突然就停了下来,戴维的声音通过喇叭在整个空地上空回响着,“原地就位,所有人,原地就位,接下来拍摄罗伯特回去的镜头,摄像组更换角度,演员们原地就位!” 蓝礼的肩膀微微松懈了下来,其实相对而言,战争场面的拍摄是更加简单的,因为在枪林弹雨之中,演技需要的不是细腻和深度,而是真实,依靠着身体本/能配合道具组、特效组、摄像组工作,这就足够了。真正困难的,是战斗结束之后,沉淀下来的戏份,这也是“太平洋战争”区别于“兄弟连”的部分,大量的心理刻画和人物探索,这对演员和导演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啊!”一个尖叫声突然就从嘈杂声之中蹿了出来,尖锐地滑过天空,所有人齐刷刷地朝着声音来源看了过去,然后蓝礼就看到距离不过五步远的地方,拉米整个人痛苦地爬在地上,双手捂住嘴巴,看起来好像受伤了。 “梅里尔倒下,梅里尔倒下!”蓝礼立刻扬声喊道,以拉米在剧中的角色名字来呼唤,同时快步跑了过去,“伙计,你没事吧?”虽然爆炸的分量都是经过精心计算的,但误伤还是在所难免,而且拍摄战争场面,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小伤。 拉米双脚用力地提着地板,溅起了一片土壤,但他依旧没有出声。 蓝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至少没有看到血迹,这是一个好迹象。随即,蓝礼就看到拉米一直冲着他使眼色,蓝礼不明所以,“怎么了?你到底是受伤了还是意外摔倒?” 拉米的表情越来越着急,松开了双手,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呻/吟,但还是咬紧牙关说道,“我没事,我没事,不要让大家过来,不要……” 信息太少了,蓝礼没有领会拉米的意思,“让医生过来检查一下吧。”话语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剧组工作人员和其他同僚演员们已经纷纷跑了过来,关切地询问起情况。蓝礼只能抬起头解释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情况,拉米突然就摔倒,然后呼痛,医护人员过来检查一下吧。” 詹姆斯在蓝礼身边蹲了下来,关切地询问到,“拉米,你没事吧?”平时开玩笑,本身就是关系亲密的表现,遇到情况,他们比任何人都更加着急。 蓝礼皱起了眉头,就在上个月,他的手臂脱臼、脚踝扭伤,虽然都不是大问题,但因为手臂的问题也休息了两天。看拉米现在的情况,着实不妙,他一直趴在地上,这几分钟过去了,他没有翻过身来,更没有办法站起来,似乎十分严重的样子。 再次扫视了一番,蓝礼试图看看到底是不是外伤,还是怎么回事……然后,蓝礼就看到了一个异样的小细节——那是什么,插在拉米的屁股肉上,看起来好像是一根树枝? 025 不可描述 蓝礼的视线落在了拉米的臀部上,事实上,他们的军服早就已经*****后背沾满泥浆之后完全连成了一片,很难准确地分辨到底是腰部还是臀部,但看着拉米那难堪的姿势,一种荒谬而滑稽的想法油然而生。 “拉米?”蓝礼的视线依旧留在那个小树枝上,双膝跪在地上,然后靠近拉米的耳边轻声询问到,“是不是有东西刺进你的屁股肉里了?还是说是中间那个……” 不等蓝礼把话说完,拉米就着急地插话说道,“是的,是的。”那心火燎急的姿态让蓝礼一下没有忍住,噗嗤地就发出了一阵气音,随后他就紧紧咬住了下唇,这才避免彻底大笑起来。 蓝礼拍了拍拉米的肩膀,“敏感部位,还是要专业人员过来处理。”那哀悼的眼神落入拉米的眼里,他狠狠地咬了咬牙,但终究还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干脆就重新趴了下去,把脑袋埋在双手底下。 “到底怎么回事?”詹姆斯皱起了眉头,眼底一片焦急地询问到。 蓝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对着围观群众们说道,“没事,没事,拉米仅仅只是受了一点伤,行动不太方便罢了。” 原本蓝礼的意思是,站起来行走不太方便,这可能是脚踝、可能是内伤,以这样的理由为拉米遮掩遮掩。没有想到,围观群众们却齐刷刷露出了了然的表情,那意味深长的神色都纷纷朝拉米露出了同情的表情,蓝礼不明所以——他的话语有歧义? 詹姆斯凑到了蓝礼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伤到男人部位了?严重吗?” 蓝礼把这里面的因果关系在脑子里转了两圈,瞪圆了眼睛,真是不得不佩服大家的脑洞,而且大家的思想回路居然还如此一致。看了看躺在地上羞愧难当的拉米,蓝礼觉得,自己似乎帮倒忙了,但认真想想,他决定还是不要澄清这个美丽的误会了。 蓝礼在詹姆斯耳边咬了咬耳根子,把拉米的情况简单解释了一下,这回轮到詹姆斯目瞪口呆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蓝礼,结果得到了蓝礼点头的确认,詹姆斯用力掐住了自己的大腿,这才避免现场就大笑出声。 “所以,刚才的打赌,算我赢了。”蓝礼一本正经地说道,即使在这样的关口也还是没有忘记他们的赌注。 詹姆斯一开始还不想认输,因为蓝礼赌的是砸到脑袋,但现在位置下移了那么多,但看着医务人员像抬尸体一般把拉米抬上了担架,拉米的双腿绷得笔直笔直,那模样着实太过滑稽。于是,詹姆斯认真地点点头,“你赢了。” “蓝礼?蓝礼?”拉米小声地喊道,左右看了看,“其他人都不知道吧?啊?”可是,拉米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微微支撑起上半身,在周围寻找着蓝礼的身影,可是臀部传来的疼痛却限制了他的动作,不得不再次趴了下来,“蓝礼?” 不远处,蓝礼和詹姆斯勾肩搭背地躲到一旁去分享赌注了——每人一根香烟。 拉米因为负伤暂时缺席了这场戏的拍摄,不过影响并不大。这场戏真正的主角是詹姆斯饰演的罗伯特莱齐,其他人都仅仅只是陪衬。所以,剧组很快就再次投入了拍摄,正如预料,这场戏一天之内根本无法拍摄完成,夜色已深,只能明天再继续了。 拉米趴在床铺上,闭上眼睛,疲惫侵袭而来,让他昏昏沉沉地进入了半睡眠半清醒的状态,然后耳边就传来了犹如乌鸦一般的聒噪声音,“这绝对是剧组最精彩的花絮!宣传期记者们肯定喜欢这样的笑料。”“说不定在脱口秀上也会受欢迎。”“我觉得可能还会有影迷希望看看伤口……”“又或者是让大眼睛重演一下当时的情况,等等,当时的情况你看清楚了吗?那根木棍是直接’噗’地一下就插进去了吗?” 那具有耻辱性的生动描绘让拉米终于再也无法继续装睡下去,睁开眼睛,恶狠狠地等着坐在隔壁病床的蓝礼和詹姆斯,“你们两个!”拉米几乎是在咬牙切齿,但由于太过用力,肌肉一阵抽筋,屁/股的肌肉也开始抽搐起来,气势顿时又软了下来。 看着这一幕,蓝礼和詹姆斯捧腹大笑起来,几乎是笑瘫在病床/上,没有力气站起来。处于疼痛之中的拉米,想要申诉、想要辩驳,却是没有力气。 “伙计,说实话,想要受伤在如此不可描述的部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蓝礼的眼睛里盛满了真挚,“所以当时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你往前扑,然后翘起了屁/股?” 蓝礼一边解释着,詹姆斯就在一边再现当时的情况,高高地将自己的屁/股撅了起来,“然后呢?突然就’砰’地一下?”蓝礼配合着用力拍了詹姆斯的屁/股一下,詹姆斯夸张地哀嚎一声摔倒在了病床里,那滑稽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卓别林在世。 拉米张了张嘴,思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也没有找到反驳的机会,于是干脆就垂下了脑袋,自暴自弃地说道,“是的,就是这样。” “哈哈!”蓝礼和詹姆斯两个人爆笑起来,居然击掌相庆起来,这惹得拉米也是忍俊不禁,随后也就放弃了,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放声大笑起来。 好不容易等笑过之后,蓝礼这才关切地问道,“看你的表情如此痛苦,难道医生没有给你麻药吗?又或者是止痛药?” 拉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刚才笑得太厉害了,以至于肚子的肌肉有些疼,不想这一调整,然后就牵扯到了伤口,顿时龇牙咧嘴起来,“没有。”拉米咬紧了牙关,“因为伤势不是很严重,只要休息一个晚上就没事了,所以医生没有给我止痛药。” “那还不如伤的严重一点呢。”詹姆斯站在旁边开玩笑。 拉米一口气没有换过来,转头就想要反驳詹姆斯,结果蓝礼却先给了詹姆斯一个鄙夷的眼神,“真是一点思量都没有。”拉米微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没有来得及高兴,蓝礼后面的话语就紧随而至,“如果伤势太重的话,大家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误会? 拉米转过头,看着一本正经说胡话的蓝礼和詹姆斯,激动之下直接就支撑着想要爬起来,结果伤口一牵扯,那难以描述的疼痛就席卷而来。蓝礼走上前压了压拉米的肩膀,“你要好好静养才行,难道,你真的打算让伤势更加严重吗?” 拉米觉得自己的伤口没事,但内伤十分严重,蓝礼再继续说下去的话,他就要吐血了。 看着拉米那纠结而郁闷的表情,詹姆斯终究没有忍住,破功笑出了声,“菜鸟,我终于知道理查德那群人为什么现在不敢过来招惹你了。” 蓝礼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我可什么都没做,我始终都坚持友好、友善的相处关系,毕竟我只是一个新人,没有什么经验,也没有什么履历,还是要和大家相处好关系的,难道不是吗?“ 经过训练营苦不堪言的折腾之后,理查德等人消停了一段时间,可是来到澳大利亚之后,他们故态复萌,联合起来排挤孤立蓝礼。不过,后来剧组传闻说,理查德之所以针对蓝礼,是因为他向蓝礼告白,却惨遭拒绝,因爱生恨,事情顿时就变得有趣起来了。 理查德完完全全被激怒了,在他看来,这个消息肯定是蓝礼捏造出来的,于是找上门对峙。没有想到,蓝礼却礼貌地表示了尊重,”我尊重每个人付出爱的权利,与性别无关、与年龄无关。可惜的是,我没有办法接受,但我还是要劝告一句,我们现在都已经不是高中生了,表达情绪的手段可以成熟一些。“ 面对蓝礼的进退得当、礼貌有加,理查德完全落于下风,他急于解释,指责蓝礼捏造事实,甚至破口大骂。相对而言,蓝礼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回应,宽容大方地包容了所有一切,落在其他人眼中,大家都相信理查德是因爱生恨、失去理智。 理查德因为冲动而错失了先机,在那之后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理查德是那种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者,而且还是白人至上的拥护者,不仅有种族歧视,而且还有性别歧视。所以被其他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蓝礼,上次你受伤的时候,休息了多久?”拉米好奇地询问到。 “呃,不到四十八小时。”蓝礼回忆了一下,却发现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其实那不过是几周之前的事,但是在剧组里待久了,他渐渐地与尤金融为一体,逐渐与战场的艰苦卓绝融为一体,那些细致末梢的记忆都开始变得模糊。 当初蒂姆就告诉蓝礼:当你受伤时,你一开始会觉得庆幸,之后会觉得无聊,而后会开始内疚。 蓝礼现在终于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战争艰苦卓绝的环境深入血液之后,强有力的危机感会让人习以为常,甚至成为一种本/能,再也无法消除。更为糟糕的是,自己的战友还在战场上厮杀,命悬一线,而他却躺在病床/上,苟且偷生。 “放心吧。你明后天就可以重新投入拍摄了,在这场空地戏结束之前。”蓝礼收拾起了思绪,拍了拍拉米的肩膀,“等你回来之后,你会表现得更好。” 026 循序渐进 战争到底是什么。 这是蓝礼在新兵训练营里,询问蒂姆的第一个问题,同时也是最后一个问题。 当两个人第一次真正交谈起来时,蓝礼提出了这个问题,当时蒂姆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转移到了其他话题之上,蓝礼可以感受得到,蒂姆不愿意多说;在离开圣迭戈之前,蓝礼又一次提出了相同的问题,蒂姆的表情十分复杂,他没有立刻回答,却也没有左顾言他,而是停顿了许久,大约有半只香烟的时间,他才回答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这就是蒂姆给他的回答,来自一位两次前往战场的老兵的回答。在“太平洋战争”拍摄期间,蓝礼不断地思考这一个问题,不仅因为这是尤金在寻找的答案,同时也是蓝礼自己在探索的疑惑。 对于某些人来说,战争是荣光。就好像蓝礼和拉米一样,负伤就是勋章,代表着他们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代表着他们在艰苦卓绝的对抗之中笑到了最后,更代表着他们洗去铅华完成了成长和蜕变。 对于某些人来说,战争是英雄。就好像“兄弟连”里的那句话,我不是英雄,但我和英雄并肩战斗。兄弟之间互相支持、互相掩护的情谊,在死亡线上挣扎着生存下来,赢得了胜利,让人热血沸腾、前仆后继。 对于某些人来说,战争是死亡。就好像空地之上遍布的尸体,有敌军有友军还有无辜民众,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逝去,最终演变成为一连串数字,却没有人记得数字背后所代表的真实意义,似乎生命在这里已经不再具有意义,就连活着也没有。 对于某些人来说,战争是利益。就好像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战争英雄约翰巴斯隆一样,他的队友们留在了战场上不断厮杀,每一天每一个小时都有人在死去,而他却在美国本土歌舞升平、销售战争国债、消受美人恩,所有的所有不过是华尔街手上的一串金钱数字。 可是,为什么蒂姆却说“我不知道”呢?为什么呢? 他看到了士兵因为杀死太多日本人而丧失了理智,呆滞地坐在原地数数,仿佛眼前所有的友军都是敌军;他看到了深夜时分同一连的士兵因为噩梦而开始尖叫,渐渐失去控制,为了避免暴露自己的位置,他们不得不亲手处决了这名士兵,他伴随着噩梦永远地沉睡下去。 他差一点就被日军的炸弹炸死,幸存下来之后却不得不和敌人赤手相搏,当匕首刺入对方的腹部时,滚烫的鲜血沾满了双手;他穿越枪林弹雨,用担架将受伤的伙伴拯救了回来,才走到一半,空袭引爆的碎片就直接终结了伤员的生命。 他亲手擒获了一名日本军人,但却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他惶恐不安地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这让他放下了自己的枪管,但友军伙伴们却拿这个孩子做靶子来赌谁的枪法更准;他看着当地无辜的民众被当做人肉炸弹,哭喊着“救命”混入队伍之后,日军却引爆了炸弹,引发了连锁性的伤害。 所以,战争到底是什么?蓝礼曾经以为自己明白,至少真正经历了尤金所面对的一切之后,他会明白,但几个月过去了,他反而不明白了。 在蓝礼最后一次提出那个问题之后,蒂姆说了一个小故事。 有一名战地摄影师到巴格达的街道去寻找素材,他在生活区范围内行走,这里的日常生活依旧正在进行,仿佛战火并没有带来太多的影响,居然滋生出了片刻的宁静。就在此时,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快速横穿过街头,朝着后边的废墟狂奔而去,摄影师下意识地抬起了手中的相机,对准了这名小女孩。 仅仅是这样一个动作,却让小女孩惶恐不安地停下了脚步,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怯生生地看着摄影师,那张满是尘埃的脸庞上弥漫着惊恐,黝黑的眸子迅速被泪水遮掩,心惊胆战地苦苦哀求着。 那名摄影师惊呆了,他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到底出了什么错,连忙上前安慰小女孩,却听到她用颤抖的声音不断呢喃着,“别杀我。”她以为摄影师手中的是枪支。 “我曾经坚信着,我是为了正义而战、为了荣耀而战、为了信仰而战,至少我想要相信是这样的。但是看到了那张照片之后……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是蒂姆和蓝礼交流的最后一句话,而后他就转身离开了,那依旧笔挺的肩膀却多了一抹沉甸甸的沧桑。 蓝礼有些困惑,有些挣扎,更多的是麻木和茫然,他甚至没有精力去追究和思考,仅仅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坚持下去,就已经消耗了他所有的精力。有时候,他都不会想着,如果就这样死了,一了百了,是不是会更加轻松?活着反而成为了一种折磨,看不到终点,看不到意义,看不到希望,就连信仰都开始分崩离析。 活着,他们只是为了活着而战。也许是正确的,也许是错误的,因为也许“活着”本身就没有任何意义。 拉米可以感觉到蓝礼情绪的细微变化,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自从他伤愈归队之后,蓝礼就开始变得越来越奇怪。 不是说他影响到了拍摄,恰恰相反,蓝礼的拍摄十分顺利,那精彩绝伦的表演经常赢得剧组的满堂彩,不仅仅是戴维,之后投入拍摄的其他几位导演也都对蓝礼赞不绝口;但是在拍摄之外,没有插科打诨的时候,安静地坐在一旁,蓝礼身上那种沉默而压抑的气场让阳光都变得暗淡下来,可是每次询问他,他却又恢复了常态,继续和他们一起无所事事地开玩笑。 好几次,拉米都想要和蓝礼谈一谈,可是蓝礼都巧妙地回避开来,不给他继续深入的机会,轻描淡写地就一笔带过。这让拉米越发担忧起来。 “菜鸟,菜鸟。”拉米连续呼唤了两声,可是没有得到回应,他不得不拍了拍蓝礼的肩膀,然后就看到蓝礼回过神来,眉宇轻轻往上挑了挑,表示他听到了,拉米指了指导演所在的方向,“他们问,准备好了吗?” 蓝礼点点头,朝着导演方向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对着拉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你呢?准备好了吗?这场戏可不轻松。” 拉米收拾起心底的担忧,扯了扯嘴角,“你才是这场戏的主角,你准备好了,我就没问题了。” 现在他们正在拍摄的是一场重头戏,“太平洋战争”的拍摄已经接近了尾声,所有的戏份重量都累积到了蓝礼身上。 尤金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战斗和事件之后,他的灵魂完成了蜕变,不仅冷漠无情,而且铁石心肠,五天前拍摄的戏份里,尤金先是发疯似的试图杀死和他们起冲突的一名日本俘虏,遭遇了军队的警告;而后又居高临下地以处决的方式,杀死了顽强抵抗的最后一名敌军——在长官已经命令停火的情况下。 今天这场戏,则是所有情绪爆发的巅峰。 冲绳岛上经历了漫长而艰苦的战役之后,美军终于取得了胜利,但依旧还有一些残余的小股势力在顽强抵抗,所以他们需要慢慢探索,将最后的反抗势力都全部消灭。在搜索过程中,尤金和梅里尔听到了路边一栋破旧房子里传来的婴儿哭声,他们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在那里发现了一名当地家庭的幸存婴儿,他的家人全部惨死在屋子里。 在这里,走火入魔、心如死水的尤金,再次被触动了。“太平洋战争”整部剧集最后升华的部分就取决于此。 蓝礼收回了视线,静静地看着眼前犹如小山一般的尸体,他知道,这些都是群众演员;他知道,那些血浆和肠子都是道具。但此时,他们都一动不动地进入了表演状态,就仿佛是真正的尸体一般。这让蓝礼的心绪也沉淀安静了下来,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住了。 死亡,他已经见过太多死亡了,习以为常,以至于他收到家里的来信,上面说迪肯死了,他却无动于衷,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思考着“迪肯死了”到底意味着什么,却没有找到任何答案,似乎死亡已经不具备任何意义,不过是一种状态而已。更为讽刺的是,他的身上和脸上都沾满了血污,即使是他自己都无法计算,到底有多少条生命在自己的手中终结,他本身就是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游魂。 但是,看着眼前嚎啕大哭的婴儿,他却有些愣神。 出生与死亡的衔接,构成了一个轮回,那清脆响亮的哭啼声中带着一丝焦躁,却没有恐惧,仅仅只是在着急着、抱怨着、哭喊着,呼唤着有人能够为他更换尿布,又或者是呼唤着有人能够填饱他饿扁的胃部,那么单纯,那么自然,那么简单,被一片死亡所包围,却又孕育了希望。生命的循环,就在眼前上演。 “开拍!”导演的声音从遥远的天际边传来,仿佛上帝的指令。 027 牛刀小试 顺着婴儿的啼哭,尤金走到了屋子的最里面,然后就看到了无助地躺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婴儿,小小的、肮脏的、脆弱的婴儿。 浑身血污沾满了战争的痕迹,无辜哭声却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纯净;尸体环绕切断了所有生命的迹象,死亡的腐朽气息肆无忌惮地弥漫,初生的稚嫩和喜悦却在哭喊之中宣告生命的诞生,犹如腐烂尸体上盛开出的罂粟花,妖冶而致命。 尤金的脚步不由就放缓了下来,他不能再靠近,他无法再靠近,端着步枪的双手缓缓地放了下来,木然之中带着一丝疑惑,愣愣地看着那个婴儿,那个因为啼哭过于厉害而面部涨红的小生命,不知所措。 他就这样站着,安静地站着,狭长的眸子里波澜不惊,太久没有嗅到新生的气息以至于他都遗忘了生命的存在形式。那张污痕遍布的脸庞一片冷漠和疏离,却隐隐透露出一丝恐慌和无措,甚至还有一丝厌恶和排斥,在那阴郁稀疏的光线之下若隐若现。 梅里尔也走了过来,看着撕心裂肺的婴儿,愣了愣,眼眶不由微微泛红,但却只是站在原地,仿佛尤金的脚下画出了一道深渊界限般,不可逾越。 顺着尤金的视线,抬起头来,梅里尔就看到了屋顶上那一个大洞,寒风肆意地灌进来,让人瑟瑟发抖,婴儿的啼哭让风声变得萧索阴森起来,“很多人朝这里轰过迫击炮。”梅里尔嘴角不由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多么讽刺,不是吗?在战争之中,士兵的死亡血流成河,但更可怕的是,那些无辜的平民也随风而逝,却根本没有人在乎。 “无所谓了。”尤金平静地说道,面无表情的脸庞仿佛可以清晰地看到生机一点点退散的过程,那支离破碎的痛楚在眼底闪烁,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和绝望就在唇齿之间弥漫开来。原来,冷漠也是有色彩的。 身后又有同僚走了进来,看着愣在原地的尤金和梅里尔,不由有些愤怒,“你们两个他妈愣着干什么!”他走了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抱入了怀中。 尤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后退了一步,他居然后退了一步,漠然的脸庞之上浮现出一丝恐惧,仿佛那蓬勃的生机会将他身上所有的勇气和坚定都吞噬一般,然后再次暴露出他的柔软和脆弱。 婴儿被抱着离开了,他们没有注意到尤金的异常,梅里尔确认了一下其他人都已经死透了,随即也转身跟着离开了,只留下尤金一个人,依旧愣愣地看着那个婴儿的母亲——袒/胸/露/乳地躺在地上,冰冷地没有任何温度,似乎前一秒她还在哺育着自己的孩子,下一秒就已经阴阳两隔。 尤金的视线根本无法离开那具躺在血泊里的尸体,一动不动地、沉寂安静地看着,就这样看着,时光在他的肩头缓缓流淌,冰冷得让天使都无法张开羽翼。然后,尤金就转身离开了,那波澜不惊的情绪仅仅只是漾起了点点涟漪,随即就再次回复了平静。 眨了眨眼,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死一般的寂静。 尤金离开了最里面的屋子,正准备出去时,却听到了一个动静,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就握紧了手里的步枪,生存本/能让血腥气息再次开始弥漫,“日本……”身后传来了断断续续哽咽的声音。 尤金抬起了步枪,转过身谨慎地逼近,然后就在草帘后面看到了一个亚裔面孔的女人,倒在了一片稻草堆上,张大着嘴巴努力地呼吸,双眼犹如一潭死水般抬了起来,当她看到尤金时,眼珠子轻轻转动了一下,依旧没有任何光芒,但却竭尽全力地再次说道,“日本……”然后抬起了自己的双手,指了指手背上的图案,似乎在说:日本人杀死了她所有家人。 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苟延残喘地歪着脑袋,似乎可以清晰地看到生机正在从体内流失的过程,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尤金,眼神深处流露出一丝渴望,在哀求着些什么。但,尤金依旧无动于衷。 尤金冷冷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享受却也不痛苦,只有一片平静,就好像在看着水洗天空之上的云卷云舒一般,淡然而祥和,那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神在污秽遍地的血污之中却让人不寒而栗,一股隐隐绰绰的悲凉和孤寂轻轻漾了开来,仿佛可以看到透明缥缈的灵魂在空无一人的黄泉路上前行。 然后尤金就看到了她手中握着的那枚手榴弹,枪支再次举了起来,那种捕猎者般的警惕瞬间爆发出来,甚至可以清晰感觉到他浑身肌肉的紧绷,只需要轻轻一动,整个人就可以狂奔出去,轻易地收割敌人的生命。 不想,看到尤金这样的动作,女人却轻轻点了点头,一道滚烫的泪水滑落下来,似乎……似乎在恳求着尤金终结她的生命。女人伸手掀开了自己的衬衫,割破的肚皮就显露了出来,血腥的肠子和内脏流得满地都是。 她在恳求尤金结束她的痛苦。 尤金依旧站在原地,情绪的波澜不惊连带着动作都开始变得缓慢起来,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女人,她竭尽全力伸出了右手,试图抓住尤金的枪管,但他还是无动于衷。死亡,对于他来说太过稀疏平常,就好像他的伙伴一般。 终于,尤金终于迈开了脚步,仅仅两个小步,然后就站在了女人的身边。比起婴儿来说,他宁愿靠近一具尸体。 女人抓住了尤金垂下来的枪管,然后对准了自己的眉心,解脱般地闭上了眼睛,意图着实再明确不过了。尤金将手指放在了扳机上,这是他最为熟悉的动作,已经演变成为了他的本能,他自己都数不清到底杀死了多少人,其中有多少是日本人,有多少是无辜平民……又有多少是误伤的友军。 手指微微一缩,只需要稍微一用力,他就可以结束这个女人的痛苦,而对他来说,不过是日常生活里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小动作,和吃饭喝水没有太多区别。 但,他却犹豫了。 看着那个女人放弃般的舒出一口气,好像浑身的痛苦都如同潮水一般散去,但他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刚才那个婴儿啼哭的模样。那深邃的眼眸里漾起了浅浅的挣扎,却痛苦不堪,他慌乱地闭上了眼睛,掩去自己的真实情感,然后垂下了右手,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扣动扳机。 他到底在为了什么而战斗呢?他到底在为了什么而坚持、为了什么而杀戮、又为了什么而求生?上帝现在到底在哪里?难道上帝不应该是拯救世人、爱护世人的吗?难道上帝不是派下耶稣来承受人类的苦痛和灾难吗?那为什么这个女人会躺在这里,那为什么那个婴儿会躺在这里,为什么他们脆弱的生命会逐渐消散,为什么那些多无辜之人会死亡?上帝到底是如何选择的呢,为什么是那些人死亡,为什么他依旧还活着?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女人察觉到枪支垂了下来,重新睁开眼睛,然后就看到了尤金那一双深邃的眼睛,眼底有一抹痛苦的挣扎,她失望地放下了右手,悲伤而绝望地看着尤金。紧接着,女人就看到尤金那冷漠如同冰山一般的脸庞慢慢地柔和了下来,一缕温暖的光芒带着痛楚和煎熬,微微地闪烁着。 尤金轻轻吐出一口气,弯下腰将枪支放在了一旁,然后将女人抱在了自己的怀里,缓缓地,缓缓地将她的脑袋拥入胸膛,那温暖的气息让女人露出了舒服的表情,似乎痛苦瞬间就缓解了许多。 尤金低头看着这个满面血污的女人,苦涩在舌尖轻轻舞动,他不由抬起右手,用大拇指轻轻地抚摸着女人的下颌,仿佛在呵护自己的爱人般,专注而认真,僵硬的脸部线条就这样慢慢地化了开来。 女人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士兵,微弱的光线透过木屋的门板洒落下来,稀稀疏疏,士兵那犹如蝴蝶翅膀般的睫毛遮掩着眸子里的真实情绪,她只能窥见到一个角落,那脆弱的灵魂却在缓慢地、缓慢地分崩离析,就好像亲眼目睹整个世界的崩溃一般,恢弘而壮阔,眼睁睁地看着善良、纯真、质朴、友好、真诚的灵魂被一点一点地抽离生命力,信仰的坚定逐渐消散,从柔和的金色逐渐退去所有色彩,刹那间让人屏住了呼吸。 女人忍不住抬起左手,无力地拍了拍尤金的手臂,艰难地闭上眼睛,汲取着那一丝淡淡的温暖。 看着自己怀中一碰就碎的生命,尤金不忍地闭上了眼睛,将眼眶里的莹莹水光完全遮掩而去,眼角那一丝折射的光芒转眼就被掐灭,仿佛是上帝的最后一丝怜悯和仁慈。然后,尤金将女人抱入了怀中,下巴贴住女人的额头,轻轻地、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唯恐自己惊醒了沉睡的天使。 女人,就这样永远地沉睡了;上帝,永远地抛弃了他们。 028 虚幻现实 拉米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蓝礼那安静祥和的背影,阳光似乎放慢了步伐,轻盈而柔软地落在肩头,温柔地拍去眉宇之间淡淡的哀伤和失落,静静地,就那样静静地留在原地,时光沙漏落下的沙沙声响在耳边徘徊,就连风声都变得轻柔起来,唯恐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汹涌而来,猝不及防之间,拉米的眼眶就已经被泪水盛满,他狼狈地低下了脑袋,用力擦拭着热泪,但源源不断滑落的泪水却根本停不下来,隐藏在蓝礼眼底那隐隐绰绰的落寞却犹如天崩地裂般浩瀚汹涌,狠狠地击中了拉米内心深处的柔软,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 不仅仅是拉米,达林站在人群之中,视线深深地、深深地落在了蓝礼那身影上。 现在的蓝礼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从泥沼里捞出来的一般,浑身上下散发着恶臭,脸颊上的血污和泥泞几乎让人无法分辨五官的线条,只能依稀看到那双深邃的眼睛,黯淡的光芒在眼底徐徐荡漾,茫然、迷惘、悲伤、木然,沉寂到堪比黑夜的安静却犹如黑洞般将阳光的温暖吸收得一干二净。悄无声息之间,却爆发出了惊涛骇浪的巨大能量,猛烈地、残忍地、直接地撞击着达林的灵魂。 达林不喜欢蓝礼,没有理由,他告诉自己,不是因为开机第一天时他给了蓝礼一个下马威,结果却反被甩了一记耳光。他就是不喜欢蓝礼那份强大的自信和镇定的从容,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难道不应该夹着尾巴做人吗? 但达林却不能否认,在这一刻,就在这奇妙的一瞬间,蓝礼身上迸发出的能量将“太平洋战争”的思想和真谛诠释得淋漓尽致,双手沾满血腥之后赢得的幸存,到底是幸运,还是折磨?经历战火洗礼的残破灵魂到底还剩下什么,信仰,希望,坚持,善良,还是一无所有?所有的所有,如此残酷,如此恢弘,如此真实,却又如此细腻。 达林可以继续否认,他可以欺骗所有人,但却无法欺骗自己。抬起头看看身边剧组的其他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专注地、认真地、投入地看着眼前的蓝礼,即使这场戏已经拍摄结束了,却没有人发出任何声响,唯恐自己呼吸的声音会破坏这片刻的安宁,那份小心翼翼的情绪在脆弱的心脏之上翩翩起舞,开出了大朵大朵鲜红色的罂粟花,凄美而哀伤。 这已经不再是一场表演了,蓝礼将镜头里的虚幻拉到了镜头之外,演变成为真实,真正地让每个人感同身受、陷入沉思。那种强大的力量穿过了虚幻和现实的界限,打破异次元时空,引发了一场思想风暴。 卡尔弗兰克林(k1in)抿了抿自己干涩的唇瓣,即使戴维在他面前对蓝礼赞不绝口,即使汤姆和史蒂文钦点蓝礼出演尤金,他依旧拒绝相信一个新人的能力——菜鸟就是菜鸟,即使再有天赋,菜鸟所能够展现出演技的深度和厚度依旧有限,但今天,他却知道,自己错了。 深呼吸,卡尔左右看了看身边的其他工作人员,他明白自己的举动会残忍地打破这片刻的宁静,但他还是不得不这样做,因为这是他身为导演的职责,“卡!”卡尔扬声喊道。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其他方向,或者向上,或者向下,或者向外,仿佛一阵风沙吹过,大家的眼睛都蒙上了尘埃,纷纷抬起手心揉去眼睑里的沙砾。 卡尔轻轻咳嗽了两声,遮掩着自己内心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很好,这场戏没问题了,下一场!” 拉米却一个箭步走了上前,胆大包天地抓住了卡尔的手臂,“导演,可不可以休息十分钟。”卡尔不明所以地看向拉米,却发现拉米的视线落在了蓝礼的方向,“我想,我们都需要休息一下。” 此时,蓝礼已经放开了怀中的群众演员,那名群众演员离开了,但蓝礼却依旧跪坐在原地,愣愣地坐在原地,茫然若失,似乎时间在他的肩头彻底停下了脚步。 “是的,十分钟,我是说,我们休息十分钟。”卡尔连忙点头表示了同意,微微发酸的鼻头几乎就要失去控制,他慌乱地转过身,落荒而逃。 拉米快步走了上去,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放轻脚步,在蓝礼斜后方蹲了下来。看着那微微僵硬的后背,还有一片寂寥的侧脸,不由就是一阵心酸,可惜今天詹姆斯不在剧组,他的戏份暂时到一段落,跟随着第二摄制组到另外一片区域去进行拍摄,否则他肯定知道应该怎么安慰蓝礼。 “……蓝礼。”犹豫再三,拉米开始开口了,但却仅仅只是呼唤了一声,话语的重量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听到了声响,蓝礼猛地抬起头来,那种静谧的情绪仿佛刹那间就被打破了,满地碎片触目惊心,“哦……嘿,大眼睛。”蓝礼似乎很快就回过神来,脸上再次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怎么样,刚才的拍摄还顺利吧?” “顺利,一切都顺利。”对于蓝礼的正常,拉米反而有些不太适应,想了想,斟酌着话语询问到,“你……还好吗?” “呵呵。”笑容从嘴角轻轻地上扬了起来,“很好,我很好。”蓝礼点点头回答道,但拉米却没有善罢甘休,目不转睛地看着蓝礼,那双硕大的眼睛几乎让蓝礼无处可逃,这让他有些无奈。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异常,就连“卡”的声音都没有听到,“我刚才只是在思考一些问题。” 蓝礼顿了顿,轻轻垂下了眼睑,眼底闪过一丝黯然,“战争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信仰又到底意味着什么呢?生命的尽头,在死亡的另一侧,是不是真的一无所有?还有……在无数的谎言之中,我们到底应该如何寻找到真相,至少是属于我们自己的真实。” 那渐渐低落下来的话语,掐住了拉米的喉咙,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随即,蓝礼就再次抬起视线,看到拉米那纠结的模样,不由笑了起来,他拍了拍拉米的肩膀,“这些问题是没有答案的,又或者说,这是需要我们花费时间才能寻找到答案的问题,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我刚才就是在思考这些,所以有些发愣。我更加好奇的是,尤金找到答案了吗?” 现实生活中,尤金在2oo1年去世,所以蓝礼永远没有办法从尤金口中得到答案了。 蓝礼站了起来,然后朝拉米伸出了右手,这让拉米愣了愣,抬头朝蓝礼投去了探究的视线,然后就看到蓝礼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们必须准备下一场戏的拍摄了,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呢?” 看起来,蓝礼没有任何异常,仿佛刚才那刹那间的落寞和孤寂从来都不曾真正存在过一般。拉米仔细地搜寻着蓝礼表情里的神色,但他却失败了,蓝礼和平常没有两样,就好像过去这几周时间里一样。 拉米伸手抓住了蓝礼的右手,借力站了起来,而后两个人离开了小木屋,回到了剧组之中,再次投入了拍摄。接下来的拍摄,蓝礼的表现依旧十分出色,丝毫看不出来有任何的影响;相反,倒是其他演员有些发挥失常,导致拍摄进度比预期中慢了一些,原本预计五点半收工的,结果一直等到了将近七点时,这才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 蓝礼没事,他的确没事,他没有说谎。 他没有入戏太深到无法自拔,尤金这个角色的确充满了挑战和困难,但依旧没有达到他的极限。只是,在表演过程中,为了更好诠释出尤金的心态,他确确实实是在思考那些哲学问题,关于战争,关于生命,关于信仰,关于孤独,关于活着。这些问题不仅困扰着尤金,同样也困扰着蓝礼。 两世为人的经历,让蓝礼拥有了许多、经历了许多、收获了许多。在这个年仅二十岁的皮囊之下,居住着一个超过四十年的沧桑灵魂,视线里所看到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时间的力量让他开始学会思考、学会沉淀。 当然,正如蓝礼对拉米所说的,这些问题不见得每个人都可以找到答案,时间会证明一切。蓝礼已经足够幸运了,他有第二段人生、第二次机会去重新审视自己,重新追逐梦想,重新享受生活。 抬起头,看着南半球那广袤无垠的天空,满天繁星让深邃的夜空呈现出令人窒息的美妙景象,蓝礼暂时把脑海里的所有思绪都放到了一边,只是单纯地享受这样的宁静。耳边响着吉他那清澈而透亮的弦音,轻轻拨动了夜晚的心弦,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侧耳倾听那动人的旋律。 不由自主地,蓝礼的脑海里也浮现出一串串动人的乐符,虽然说表演一直都是蓝礼的梦想,也是他的坚持,但不可否认的是,音乐始终是他最好的伙伴,重生以来,伴随着他度过了惶恐不安的日日夜夜。那些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只有在五线谱之上跃动的乐符能够知晓。 “拉米,吉他可以借我一下吗?”蓝礼收回了双脚,看向了抱着吉他在随意弹奏的拉米。 拉米二话没说,直接就把吉他递给了蓝礼,嘴里这才好奇地询问到,“我不知道,你居然也会弹吉他?” 029 一片虚无 在剧组长时间待着,等待时间过于漫长,他们没有其他的消遣活动,詹姆斯所带来的吉他是唯一的选择。不过,在过去这几个月时间里,几乎每个人都露过一手,蓝礼却始终只是在旁边观看,没有亲自参与。拉米还以为蓝礼根本不会弹吉他。 蓝礼轻轻耸了耸肩,“只是偶尔消遣消遣罢了。” 抱着吉他在怀里,蓝礼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寻找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然后右手就轻轻地在琴弦上勾勒起来,一根琴弦、一根琴弦地,没有特别的旋律,他仅仅只是喜欢不同乐符蹦出来的声音。 小时候学习钢琴,依靠耳朵来识别不同音阶、音准,这是基础课。那些课程不仅枯燥,而且还需要天赋,对于孩子来说着实是一种束缚,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折磨,表面光鲜亮丽的贵族生活或者是天才儿童,背后付出的心血和努力却是常人所无法想象的;但幸运的是,对于两世为人的蓝礼来说,他十分乐于学习新东西,死板而沉寂的童年生活倒是成为了一种享受。 音乐着实是一件十分奇妙的事,它和表演截然不同,仅仅只是依靠着有限的音符,通过不同的排列组合,却能够诠释出不同的情感、意义和故事;更为有趣的是,同样的旋律,在不同的场合、不同的听众耳朵,又会演绎出不同的含义。 指尖之下生硬的琴弦刺激着指尖那一层薄茧,清亮悦耳的音符在月光之中跳跃着,在黑夜之中探索着世界的不同层面,蓝礼试图寻找着他和尤金之间的桥梁,试图回忆着下午那场戏的沉思和反响,试图寻找着关于战争关于信仰关于生命的答案。 一开始只是零散的乐符,不成章法,但渐渐地,乐符就连成了一串,悠扬而静谧、舒缓而平和,但是在旋律之中却缠绕纠缠着一股淡淡的寂寞和孤独,仿佛可以看到那一望无际的冰原,苍茫一片,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其他色彩,就连黑色和绿色都被无边无际的白色吞噬,地面和天空似乎已经不分彼此,看不到地平线所在的方向,整个世界融为一体,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白色。 置身其中的自己是如此渺小,宛若偌大世界里的一粒尘埃,孑然一身地站在原地,被汹涌而至的孤独吞没,缓缓渗透到骨子里的寒冷让所有的嘈杂都平复了下来,似乎就连呼吸都失去了意义。忍不住就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那片深邃的宁静,好像跳入大海之中,放弃了挣扎之后,缓缓下沉,那安静到了极致、漆黑到了极致的时刻,美妙得让人沉醉。 拉米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却又害怕打破这片美好的宁静,视线落在了蓝礼那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难以想象,仅仅在一分钟之前,那把吉他还在自己的手中,弹奏着支离破碎的流行音乐,但现在却焕发出了勃勃生机,仅仅只是指尖与琴弦的碰撞,居然勾勒出了如此极致的旋律。 “这是什么歌?”旁边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周围坐着的所有人都朝着声音来源望了过去,投去了愤怒的目光,仿佛在谴责着对方的不懂情趣。卡尔被如此多视线围攻,拿着一瓶啤酒不知所措,只能耸了耸肩,“我没有听过这首歌,我只是好奇,如果有歌词的话,它会是什么模样的。” 虽然身为导演,但卡尔其实也在不少电视剧里客串过,所以他和演员之间的关系还是比较亲密的。听到了卡尔的提问,大家又纷纷把视线投向了蓝礼,因为这也是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这首从来不曾听过的旋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每个人的耳朵。 蓝礼嘴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那淡淡的微笑带着丝丝温暖,在黑夜的朦胧和厚重之中绽放着微弱的光芒,眉梢染上了一层奶黄色的光晕,徐徐勾勒出那疏朗的眉眼轮廓,静谧而美好。 微微垂下脑袋,借着那漫天星光看着指尖之下轻轻颤抖的琴弦,旋律在思绪里缓缓流淌,仿佛可以听到那寂静冰原之上呼呼作响的风声,然后,蓝礼就轻声哼唱了起来,“夜晚是不是除了安静就一片虚无?” 才一开口,拉米的手臂上就浮现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那缱绻而缥缈的嗓音轻轻地拨动他的心弦,不由就打了一个冷颤。 “曾有一艘小船,如今漂向远方。你可曾从流言与假象中逃离,真相在谎言的影子中不再真实,拿起你的剑和盾准备战斗。” 那犹如诗歌一般空灵而潇洒的词汇在旋律之间碰撞出令人炫目的光芒,真实而温暖地触碰到拉米的内心深处,缓缓地,清冷的空气将他团团包围,独立隔离开来,仿佛其他人都不存在了,也没有意义了,整个世界之剩下他一个人,只有耳边那动人的嗓音在哼唱着。 “夜晚是不是除了单调就一片虚无?曾有一座坟墓,如今忘在何处。冥思片刻我开始祈祷,破裂的誓言变成陷阱,无谓真诚。” 谎言与真实,信任与背叛,誓言与离别,诞生与死亡……与真诚与否无关,他们就是一体两面,永恒地彼此依存,虚幻与现实的假象之间让人无法分辨,犹如在深夜的大海航行一般,静谧地前行着、摸索着,试图寻找着灯塔来指引自己前进的方向,却磕磕绊绊地撞上了冰山,遍体鳞伤、伤痕累累,最后,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夜晚是不是除了祝福就一片虚无?曾有一些金子,如今散落天涯。信仰何时回昂首,噢,我的上帝,请你告诉我,为何赋予信仰无上权力。” 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就打湿了冰凉的脸颊。追寻着上帝的脚步,遵从着信仰的指引,毅然决然地往前行走,一路荆棘的跌跌撞撞依旧不曾后悔。但看着满目疮痍、横尸遍野、天寒地冻的世界,却突然开始茫然了。曾经的回忆,曾经的朋友,曾经的热血,曾经的坚持,曾经的……信仰,散落天涯。 拉米突然就无法自已地哭泣了起来,他终于明白了蓝礼内心的呼喊,那无声的呐喊,来自尤金、更是来自他自己灵魂深处的呼救。在这场没有胜负、没有目标、也没有正义的战争之中,他们曾经坚定不移相信的所有一切都轰然倒塌,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拖着沉重笨拙的脚步,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前往何方,又能够抵达何处。 “夜晚是不是除了安静就一片虚无?” 听,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呢喃,夜晚是不是除了安静就一片虚无?战争是不是除了死亡就一片虚无?信仰是不是除了自欺欺人就一片虚无?坚持是不是除了独自奋斗就一片虚无?世界是不是除了自己就一片虚无? 那无边无际、无止无尽的孤独,渗透每一个音符之中,让拉米无法自拔。睁开眼睛,满天满地的星辰仿佛在翩翩起舞,伴随着清冷而柔和的旋律洒落下来,犹如瀑布一般引爆了整个夜晚的能量,喧闹之中的孤独却拖拽着他的脚踝,下落,下落,不断下落,落入无底深渊,没有终点。 “曾有一珍宝,如今音讯杳然。你可曾从流言与假象中逃离,是啊,美好中也有些许腐朽,拿起你的剑和盾准备战斗。” 灵魂的一部分似乎就这样遗落了,永远地遗落在了战场之上,永远地遗落在了那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之上,永远地遗落在了那被死亡渗透的世界里。 转过头,拉米真正地读懂了蓝礼今天下午那场表演的意义。那是一场告别,温柔地告别,尤金永远地将自己灵魂的一部分碎片留在了这里,伴随着那个女人的长眠,他再也无法变得完整了,即使得以从战场生存下来,即使得以从疾病手中逃脱,但,尤金终究再也不是那个尤金了。 “是啊,美好中也有些许腐朽,拿起你的剑和盾准备战斗。” “欧内斯特海明威(erhemingay)曾经说过,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值得我们为之奋斗。我只相信后半句。”这句台词来自于“七宗罪”这部经典的电影,蓝礼的脑海里突然就浮现起了这句话。也许,这就是尤金继续生存下去的动力,同时也是尤金摆脱梦魇的动力。 尤金可能和蒂姆一样,穷其一生也不明白战争到底是什么,甚至不明白信仰到底是什么,但他们依旧在为之奋斗。即使看不到终点。 蓝礼的手指停了下来,放任那余韵在空气里轻轻震动,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仿佛可以清晰地听到风声的呢喃和溪水的嬉笑,就连星辰的俏皮都一清二楚。这样的时刻,纯粹而美好。 擦拭掉脸颊上狼狈的泪水,拉米却丝毫不觉得害羞,因为他不是一个人,旁边那一张张窘迫的脸孔可比他糟糕多了,就连站在旁边的卡尔都转过身去。这是一天之内的第二次了。 “蓝礼,刚才这首歌叫什么名字?”拉米不由自主地放轻自己的声音,就好像羽毛下落一般。 “‘一片虚无(asTherenothing)?’“蓝礼想了想,然后说出了名字。 可是由于句尾是疑问号,拉米不由愣了愣,确认了一次,“’一片虚无’?” 蓝礼点点头,给予了肯定答复,“’一片虚无?’” 注:一片虚无(asTherenothing——asgeir) 030 荣归故里 机场似乎从来就没有停歇的时刻,即使在凌晨时分,进出机场、前往转机的乘客依旧络绎不绝,二十四小时的灯火通明就像一盏永恒不灭的灯塔,指引着回家的道路。 洛杉矶国际机场作为全球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之一,更是如此,得益于坐落于此的好莱坞,游客、记者、明星、商人总是来来往往、熙熙攘攘。 蓝礼落地之后,就感受到了一阵阵的骚动,不少旅客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蜂拥而去,即使没有前往的旅客,他们也纷纷交换着自己得到的最新消息,听说是罗伯特帕丁森(Rson)刚刚抵达了天使之城,这位凭借着“暮光之城”在全球范围内红得发紫的“吸血鬼帅哥”此时绝对是炙手可热,任何新闻只要和他沾边,就足以让无数女性粉丝疯狂尖叫。 相较而言,刚刚完成“太平洋战争”拍摄的蓝礼就显得波澜不惊了,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素人,行走在机场的各个角落都没有任何压力。 事实上,“太平洋战争”早在2o1o年的一月中旬就杀青了,但蓝礼却没有跟随着大部队直接回到北美大6,他留在了澳洲,租赁了一辆吉普车,一路朝着黄金海岸进发,走走停停,耗费了超过三周的时间,这才穿过大半个澳大利亚国土,抵达了阳光普照、天蓝水清的黄金海岸。 对于蓝礼来说,表演十分重要,享受人生更加重要。工作用心,玩得更加用心,这是他的人生格言。 在黄金海岸,蓝礼足足待了三周时间,和当地的澳洲青年学习冲浪、和间隔年的法国姑娘学习潜水、和环游世界的南非小哥出海钓鱼、和正在上大学的巴西美女下海挖珊瑚、和前来旅游的中/国小伙分享经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偶尔通宵派对狂欢,蓝礼真正地融入了黄金海岸的生活,他甚至在附近的冲浪店里找了一份兼职,成为了村庄里“名副其实”的土著。 三周时间还是太短,如果可以的话,蓝礼十分愿意在这片没有收到太多污染的土地上停留更久一些,但,圣帕特里克节就要来了,每年纽约都会举行盛大的活动庆祝这一爱尔兰的节日,这将是蓝礼第一次在纽约过节,所以他打算在圣帕特里克节到来之前,赶回纽约。 于是,购买了一张在洛杉矶转机的机票,蓝礼终于离开了南半球那灿烂得令人嫉妒的阳光,时隔七个月,再次回到了北美大6。 “啊啊啊,他在那儿,那儿!”一群年轻的小女生熙熙攘攘地拥挤了过来,蓝礼不得不往旁边靠了靠,让出了道路,然后就看到十几个人像是蜜蜂群一般,从眼前呼啸而过,朝着不远处追了过去,那热火朝天的疯狂模样足以让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深深地感受到偶像的威力。 难道罗伯特还在机场里,没有出关吗? 蓝礼思索着——思索着应该找一个清静的地方休息一会,转机时间比较漫长,距离飞往纽约的航班还有两个小时时间,他可不想看着那群狂热影迷们追逐着罗伯特在机场四处溜达,那看起来就像是猫捉老鼠的游戏。 在周围找了找,蓝礼找到了一间小型超市,巴掌大的空间一共也就只有十二个货架而已,里面贩卖一些基本的食物和饮料。比起那些咖啡店、汉堡店来说,这里是一个偏僻的角落,周围只有三个登机口,暂时没有太多乘客在待机,算是十分安静,只有一名黑人服务员站在柜台里。 蓝礼走到了薯片货架的后面,在酒精饮料的冰柜旁边盘腿坐了下来。 这是他上一世的习惯,他十分喜欢在超市的角落里安坐。因为硕大的超市除了收银台区域之外,总是显得十分空旷而安静,但又不会太过寂静,间或总是可以听到客人们、工作人员们的声响,那些琐碎的唠叨、抱怨、吐槽和八卦从左耳进右耳出,却总是可以为安静的气氛增添一些佐料。 比起被谈情说爱的情侣们占据的图书馆,还有被装逼文艺青年们占据的书店,超市的浓厚生活气息让他感觉到安宁。有时候,他甚至会把大学的课题带到超市里完成,又或者在超市里默默地准备考试。 他知道,这是一个十分怪异的习惯,但却是他唯一能够感到平静的习惯。重生之后,这个习惯也延续了下来。他的哥哥——亚瑟霍尔(arthurha11)就说,超市是他的密室,除了不能在那里做不可描述的事之外,隐藏了他的所有秘密。 坐下来之后,蓝礼就戴上了内置耳塞,听着音乐,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保罗埃克曼(pau1ekman)的“说谎”,开始翻阅起来。 其实蓝礼不是一个喜欢看书的人,他始终觉得看书有点累,而且智能手机出现之后,电子书已经逐渐取代了纸质书,但重生之后,看书的习惯却渐渐养成了起来,纸质书终究还是和电子书不一样。 “说谎”是一本心理学的书籍,被美国各所大学用作刑侦犯罪的重要教材,没有想象中那么枯燥,相反,蓝礼读的津津有味,着实是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机场的繁华和躁动就这样被隔离在了世界之外,就连时间的流逝都不再明显。 为了躲避横冲直撞的“少女粉丝”们,詹妮弗劳伦斯(JenniferLarence)差点就撞到垃圾桶上,还好最后时刻的机敏闪躲,让她避免了浑身都沾满垃圾的窘境,可即使如此,她还是撞到了旁边的墙壁上,后背隐隐发疼。 看着扬长而去的疯狂影迷,詹妮弗无语地吐出一口气。其实,她可以理解这些少女们的心态,当她看到自己心目中的偶像时,估计好不到哪里去,势必也是尖叫、跳跃、转圈;但是为了追逐偶像,在整个机场里浩浩荡荡地四处冲撞,甚至破坏了公共秩序,这就着实恼人了。 “那个苍白的四方脸到底哪里有魅力了?”詹妮弗百思不得其解,她喜欢罗伯特德尼罗(Robertdeniro),喜欢梅丽尔斯特里普(mery1streep),因为他们的表演总是可以让人感到震撼。但是罗伯特帕丁森? 甩了甩头,将满头的问号甩掉,詹妮弗继续朝前走去,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超市,她感觉已经快渴死了,如果再没有找到便利店的话,她估计会冲到卫生间里打开水龙头直接灌水。 这个超市远远比想象中要更小,但至少可以买到水,这就足够了。詹妮弗穿过货架,径直朝着冰柜所在的方向走去,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盘腿坐在地上的年轻人,简单的浅蓝色衬衫搭配深蓝色牛仔裤,旁边的背包上放着一件卡其色的工装外套,衬衫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看起来就是一个性格随性、不拘小节的风格。 此时,年轻人正在翻阅着膝盖上的书籍,这让詹妮弗心里暗暗地点了点头,猜测着,估计是法国人或者是英国人,反正不可能是美国人。 可是,没有来得及继续前进,詹妮弗的脚步就不由停顿了下来,因为年轻人居然就正坐在冰柜前,挡住了冰柜门,这可就麻烦了。 想了想,詹妮弗走到了年轻人的身边,左右仔细看了看,果然,冰柜门打开的轨道完完全全被挡住了,想要绕过年轻人是不可能了。这让詹妮弗不由有些腹诽——机场那么大,随便一个地方都可以席地而坐,这个家伙偏偏就选择了超市坐下来,这算不算是没有公德心?所以,他是西班牙人? 收拾起思绪,詹妮弗轻轻咳嗽了两声,试图换起年轻人的注意,但对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想了想,又咳嗽地更加大声了一些,“抱歉,你挡住了冰柜门,能否让开一下,我需要拿一瓶矿泉水。”虽然心底有些抱怨,但她还是礼貌地说道。 可是,对方依旧无动于衷,不仅仅是拒绝了她的拜托,甚至就连回应的打算都没有,这让詹妮弗不由皱起了眉头——这着实是太没有礼貌了!刚才的好印象,顿时一落千丈,就算拿着一本书在阅读那又怎么样,素质还是糟糕得吓人。 “你好,伙计。”詹妮弗再次扬起了声音,郑重其事地说道,“你挡住冰柜门了。”话语虽然依旧有礼貌,但却变得简短起来,显然,她的耐心正在消失。 看着眼前那依旧专注于阅读的年轻人,摆明了无视她的存在,就连抬头的动作都没有,这让詹妮弗不由瞪圆了眼睛。先是碰到了那群无脑的少女粉丝,然后又碰到了坐在超市里的无赖,怒火在胸腔里燃烧着,詹妮弗不由双手插腰,脸色直接放了下来,“先生!你怎么可以这么没有公德心,直接大喇喇地坐在冰柜门口,忽略其他顾客的需求,这不仅仅是没有素质的表现,甚至可以说是糟糕霸道的行为,你必须意识到,这是完完全全错误的行为!你现在正在阅读书籍,我可以猜测得到,你不是那种没有接受过教育的野蛮人,那么……” 詹妮弗发现自己完全是在对牛弹琴,对方还是无动于衷,怒火直接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至少你应该给予足够的尊重,当我正在说话时,抬起头来!先生!我说,先生!” 情况,似乎有些失控。 031 初次碰面 站在收银台的黑人抬起了视线,看了看怒气冲冲的詹妮弗,随后还是垂下了眼帘,没有理会。 詹妮弗觉得眼前的男人简直不可理喻,她放弃了用道理进行沟通的打算,站在原地往前倾了倾,伸出右手直接打开了冰柜门,柜子门因为撞到了男人的后背都停了下来,但这已经足够了,詹妮弗探身从里面拿出了一瓶矿泉水,而后重新重重地关上了冰柜门。 蓝礼完全沉浸在书籍的世界里,浑然察觉不到外面发生的事,突然后背传来一阵推力,身体在地心引力和推动力的双重作用力之下,直接就往前扑倒,仿佛整个世界地动山摇起来般,强制性地将他从书籍的世界里拖了出来。 抬起头,蓝礼这才看到了站在眼前的陌生人,简单的T恤搭配牛仔裤,一头浅金色的长发编成了鱼骨辫,耷拉在肩头,完全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少女;那张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圆润脸庞上,秀气的眉毛完全纠缠在了一起,灰蓝色的眼眸熊熊燃烧着怒火,正在狠狠地瞪着蓝礼,几乎可以释放出镭射光线。 蓝礼连忙摘下了耳塞,投去了疑惑的视线,“发生什么事了?” 詹妮弗看到了蓝礼摘下来的耳塞,所有的训斥和谴责直接就卡在了喉咙里,眉宇舒展开来,但是瞳孔却在徐徐张开——所以,刚才是她乌龙了?眼前的男人带着耳塞,所以才没有听到她的话语?所以她刚才的咒骂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所以他没有不尊重自己,仅仅只是……仅仅只是没有听到而已? 愤怒之后的尴尬席卷而来,詹妮弗只觉得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她的性格总是太过急躁,往往没有弄清楚情况就先跳入结论,这着实让她吃过不少亏。但现在,她现在依旧没有吸取足够的教训。“你……”詹妮弗指着蓝礼手中的耳塞,后面的话语却是全部都被吞掉了,左右看了看,这才注意到,原来耳塞线被塞在了衣领底下,难怪她刚才没有看见。 詹妮弗有些懊恼,咬了咬下唇,道歉的话语涌到了嘴边,可是却有些嘴痒,不由就轻轻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没有想到,这咳嗽一下却被口水呛到了,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那模样可着实不太美观。 蓝礼仰起头,可以清晰地捕捉到那双灰蓝色眼睛里的所有情绪,愤怒、懊恼、尴尬、挣扎、歉意、羞涩……那并不大的眼睛却盛满了缤纷的色彩,仿佛仅仅只是眉眼一挑一扬,就已经道尽了内心的所有想法,让人忍不住开始探究隐藏在这双灵动眼睛背后的故事。 詹妮弗劳伦斯,这位凭借“饥饿游戏”系列红遍全球的青少年女演员,同时还是一位灵性与天赋兼具的实力派演员,“乌云背后的幸福线”让她成为了历史上第二年轻的影后小金人获得者,虽然得奖之后,詹妮弗的表演似乎正在失去出道时的灵动,面临着每一位演员都必然会经历的表演瓶颈,但不可否认,在新一代女演员之中,她依旧是演技功底最扎实、表演天赋最出众的一位。 她在“冬天的骨头”里一鸣惊人的演出,是蓝礼最为欣赏的表演之一。 几乎是第一眼,蓝礼就认出了这位后来被国人亲切地称呼为“大表姐”的小姑娘,不过,此时的詹妮弗依旧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无名小卒,身上那简单的装束甚至还带着一些乡村气息,牛仔裤的喇叭让她看起来和时尚没有半分关系。不过,那直率的男孩子气却是没有丝毫的变化。 “咳咳……”詹妮弗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不想却被呛到了,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蓝礼连忙从身后的冰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直接拧开,然后递了过去。 詹妮弗看着蓝礼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不明所以;蓝礼举了举矿泉水,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我觉得你应该需要一点帮助。” 詹妮弗看了看蓝礼手中的矿泉水,狠狠地咳嗽了两声,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矿泉水,最后还是无视了蓝礼的友好,直接拧开了手里的矿泉水,豪爽地往嘴里逛了两大口,几乎就要冒火的喉咙总算是稍微舒缓了一些。 那豪迈的姿态,落在蓝礼眼中,不由流露出了一抹笑意。 詹妮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抹神色,愤怒和懊恼两种情绪再次同时汹涌起来,她不由磨了磨牙齿,道歉的话语在舌尖打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没有能够说出口,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人,那双狭长的眼眸清澈而深邃,仿佛漾着点点光芒,带着一点点戏谑、一点点温暖、一点点笑容,就像是午后三点的阳光,慵懒而刺眼。 詹妮弗狼狈地垂下了自己的眼神,避开了视线,想了想,又想了想,却终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刚才的情况,最后只是“哼”了一声,转身就径直离开了。 “小姐,小姐!”收银台的黑人快速出声喊道,叫住了半只脚已经站在外面的詹妮弗,“你必须付钱,才能带走它。” 詹妮弗不由就磨了磨牙齿——她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短时间内第几次做这个动作了,脸颊滚烫得厉害,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转过身,快速结账完毕之后,然后拿起了属于自己的矿泉水,用力握了握,感受着表面的冰凉,手掌却是不由开始用力起来,然后再用力。 都是一瓶矿泉水惹的祸! 迈开步伐,詹妮弗快速离开了这个超市,脚步没有任何的停留。 蓝礼坐在原地,看了看身后的冰柜门,又看了看自己被往前推了推的位置,这才明白了过来,显然他刚才阻拦了开门的道路,而耳塞则成为了双方沟通的障碍。 蓝礼知道,这是自己的失误,他一个骨碌就站了起来,远远地只看到詹妮弗离开超市的背影,追上去是来不及了,蓝礼扬声喊道,“抱歉。”那响亮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顿时惊吓了周围一大片。 视线里,詹妮弗的脚步不仅没有停顿,反而越来越快,转眼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蓝礼不由摸了摸脖子,嘴角轻轻扯了扯,低头看着手中已经打开的矿泉水,耸了耸肩,朝着喉咙里倒了一大口,随后就再次盘腿坐了下来,将掉在地上的”说谎“再次捡了起来。习惯性地将耳塞拿了起来,不过只塞了右耳,随即他就把耳塞拿了下来,不仅为了避免刚才的情况再次出现,也是为了避免自己错过机场的广播。 刚才仅仅只是小小的插曲,蓝礼很快就再次投入了书籍的世界里,不知不觉,时间很快就流逝了,飞往纽约航班的登机通知广播响了起来,第三次的时候,蓝礼总算是听到了,收拾起自己的行李,快步朝着登机口走去。 经过登记手续之后,快步进入了机舱——由于刚才过于投入,他是最后几个进入机舱的乘客,其他人大部分都已经在位置上坐好了。 蓝礼打开了头顶上的行李架,将自己随身的行李扔了上去。正准备坐下来时,视线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个脸孔,赫然是刚刚才碰过面的詹妮弗劳伦斯!没有想到,她也是前往纽约的! 蓝礼正准备走过去,面对面地澄清一下误会,表达自己的歉意;但动作还没有来得及跟上思想,就看到詹妮弗摊开报纸完完全全遮挡住了自己的面孔,甚至还松开双手,让报纸啪嗒一下耷拉在脸颊上,整个人就躺在靠椅上,昏睡了过去。 这一个小动作让蓝礼哑然失笑。显然,对方不想要任何形式的交流,蓝礼也就没有多此一举,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地等待着起飞。 从洛杉矶飞往纽约,横跨整个北美大6,足足三个小时的飞行,十分漫长。起飞之后不久,蓝礼就进入了梦乡,直接跳过了飞机餐的环节,等醒过来时,飞机已经顺利着6,安全门打开,头等舱和商务舱的乘客正在离开飞机。 蓝礼伸了一个懒腰,看着窗外那逐渐降落下来的夜幕,万家灯火点燃起来,纽约城一年四季一如既往地展开怀抱,欢迎着每一位前来这里的游客。 “麻烦。”坐在蓝礼内侧的乘客低声道了一句抱歉,然后站起来,取了自己的行李,跟在队伍后面就开始准备下机。 蓝礼让开了位置,此时才想起来,詹妮弗就坐在后面的不远处,靠着椅背坐了起来,往后面瞄了瞄,不想詹妮弗的位置却已经没人了。蓝礼不由有些纳闷,随即就站了起来,他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位置了,可是四周打量了一圈,却都没有看到詹妮弗的影子。 就在此时,视线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身影,赫然就是詹妮弗——她跟随着队伍,朝着机尾的舱门离开了。蓝礼甚至没有来得及开口,詹妮弗就已经离开了飞机,只留下一个背影,几乎是落荒而逃。 愣了愣,蓝礼哑然失笑,然后就暂时把这短暂的插曲完完全全抛到了脑后,再次瘫坐到了椅子里,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 纽约,他回来了。 032 一如既往 夜幕之中的纽约总是有着一种特别的韵味,就好像是二十一世纪的百老汇舞台上演绎着三十年代康康舞的景象,歌舞升平、顾盼生辉、对酒当歌,在现代的土地之上盛开出一种糜烂腐朽的气质,即使知道这是黑暗之地,即使知道这是名利泥沼,却依旧舍不得离开,只是放任自己,留下一会,再留下一会。 蹲在街道十字路口骂骂咧咧的流浪汉,正在训斥着奥巴马政/府医保制度的丧尽天良;旁边等待着红灯的男男女女正在嘻嘻哈哈地欢声大笑着,单薄的吊带和性/感的网袜在三月萧索的寒风之中格外风/流;不远处,一名女子单手支撑在停车位里的凯迪拉克,疯狂呕吐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倾吐出来,身后两步远的伙伴们正在商量着接下来到底应该去哪里狂欢;人行道之上,刚刚结束了一天工作的白领拉紧了自己的风衣,快步在那繁华与萧索共存的街道里穿行…… 久违了,真的是久违了。从南半球的澳洲回到北半球的北美,视线里的景象似乎瞬间就从天堂堕入了地狱,即使是墨尔本和悉尼也无法找到片刻的相似。这让蓝礼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不远处,先驱村庄那低调的柠檬黄霓虹灯被淹没在附近五光十色的缤纷色彩之中,深褐色的木制大门散发着沧桑而古老的韵味,门口展示窗里泛黄的报纸还在讲述上上世纪二十年代的“新”闻,似乎与纽约的气质格格不入,却又奇妙地与格林威治村融为一体。这就是像伍迪艾伦那样的老纽约客们总是对这片区域情有独钟的原因。 出乎意料的是,蓝礼的脚步忍不住开始加快起来,虽然他仅仅只是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三个月,但却可以嗅到家的味道,难道是因为这里阴气沉沉的天气让他想起了阴雨连绵的伦敦? 推开那吱呀吱呀作响的厚重木门,一层红色幕布隔离开来的接待间就出现在眼前,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晚上好,欢迎光临先驱村庄。”接待员詹妮丝布莱克(JanisB1ack)那熟悉的老烟嗓立刻响了起来。 “晚上好,一位,有空位吗?”蓝礼露出了一个微笑,站在旁边的老熟客安迪露出了讶异的表情,正准备说话,蓝礼却将手指放在了唇瓣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但可惜的是,蓝礼的把戏没有能够持续太久,詹妮丝抬起头来,然后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惊喜,“嘿,伙计!你回来了!”詹妮丝已经五十五岁了,身材十分肥硕,是那种美国中年妇女的典型梨形身材,如果可以的话,她总是喜欢坐在迎宾台的后面,但现在却迈着沉重的步伐,欢快地跑了出来,给了蓝礼一个大大的拥抱,“耶稣基督,你看起来就像是澳洲来的土包子。” 那爽朗的调侃让蓝礼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詹妮丝用力拍了拍蓝礼的后背,“你到底离开了多久来着?我现在已经有些记不起时间了。”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回来了,不是吗?”蓝礼的话语让詹妮丝满意地点了点头。事实上,蓝礼仅仅只是在这里工作了三个月,但却离开了超过七个月,尽管如此,还是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在这座酒吧里留下的深刻印记,似乎他从来都不曾离开过一般。 掀开红色幕布,蓝礼就再次进入了酒吧内部,今天是周三,酒吧上座率约莫一半,舞台上一名女歌手坐在高脚凳上,哼唱着爵士的靡靡之音。“嘿,蓝礼,你回来了”“大演员,你终于出现了,我几乎以为你消失了”“天哪,澳洲土著居然把人质放回来了”……坐在位置上欣赏着音乐的常客们,看到蓝礼的身影,纷纷打起了招呼,七个月的时间就在脚步之下渐渐缩短,直至消失。 等蓝礼抵达吧台时,尼尔图森高高举起了一杯龙舌兰,“啪”地一下放在了桌上,那透亮的酒精洒落了下来,折射出酒吧那迷醉的色彩,“欢迎归来!怎么样,敢不敢接受挑战?不会到了澳洲半年,就变得像他们一样愚蠢无趣了吧?” 蓝礼也没有回答,举起了酒杯,高高抬起,转身朝着酒吧示意了一圈,熟客们纷纷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杯子,而那些陌生的客人们则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一幕,先驱村庄那种自由而亲切的气氛在这一刻得到了生动的诠释,然后蓝礼就把酒杯放在嘴边,一饮而尽,随后把酒杯往吧台上直接一个倒扣,干脆利落。 “好样的!”旁边响起了喝彩声,然后大家都纷纷喝起了自己手中的酒精,坐在舞台上的那名爵士女伶不由朝吧台投来了视线,目睹着这意外的一幕。 “所以,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到底怎么样?”尼尔满脸好奇地探询着,没有任何的隔阂,也没有特别的招呼,放佛昨晚他们还站在吧台里一边工作一边闲聊般。 蓝礼耸了耸肩,“混球?”那直率的话语让尼尔认真地点点头,附和着说道,“我就知道。” 这当然是玩笑话。史蒂文和汤姆汉克斯一样,在澳洲的剧组停留了约莫一个半月,他们几乎每天都在和执行制片人、导演、编剧、摄像师进行讨论,从宏观角度确保剧集的拍摄走在正确的轨道上,即使前来片场,他们也都是围绕在监视器后面,全身投入工作。 蓝礼作为演员,他与身为制作人的史蒂文、汤姆接触的机会十分有限,更不要说交流的机会了。这让蓝礼对于制作人、导演、演员的位置有了初步的了解。 说话间,旁边一位顾客过来点了八杯啤酒,尼尔立刻就打开了旁边的水龙头,开始灌啤酒,一杯接着一杯放到了吧台桌面上,抬着下巴看了看蓝礼,“还在等着什么,给客人送过去。”那模样,的的确确和七个月前一样,全然没有改变。 蓝礼把手中的背包放进了吧台里——他才刚刚下飞机,没有回家,径直就过来酒吧了,“蠢蛋,你什么时候看我四杯四杯地端了?我又不是小女孩。”没有任何时差,蓝礼也重新回到了原本的状态。 等八杯啤酒全部打好之后,蓝礼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张开修长的手指,一手四杯,牢牢地抓住了所有啤酒杯,转过身高高地举起了起来,“酒精预警,酒精预警。”嘴里一边喊着,一边快速走了过去。 送完了啤酒之后,蓝礼又和酒吧里其他侍应生打了声招呼,再次回到吧台时,远远地就看到了满脸笑容的斯坦利查尔森,那慈祥的笑容带着父亲般的温暖,站在原地,等待着游子的回家。蓝礼快步走了上前,用力撞了撞斯坦利的肩膀,“老伙计,我今天是专程过来面试的,不知道你这里的侍应生是否还缺人?” “太平洋战争”拍摄结束了,片酬66续续也都会到账。但蓝礼知道,这笔酬劳仅仅只是启动资金而已,为了应付接下来的宣传期,那又是一笔巨大的支出,同时也是对未来的投资;所以,在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前,他还是需要继续回到之前的生活中,有些事改变了,有些事则没有。 “你被录取了!”斯坦利摇晃了一下那甜不辣粗细的食指,笑呵呵地说道。 蓝礼也不由露出了笑容,虽然他和斯坦利的关系不错,但先驱村庄却不是慈善机构,离开了七个月之后,事情必然发生了诸多变化。没有想到,今天仅仅只是一个露面,就让蓝礼感受到了那一如既往的熟稔和亲昵。 这样的生活,难道不比那规律严苛到一分一秒的计划表要精彩十倍、百倍吗? “对了。”蓝礼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尼尔,把我的背包给我。”从尼尔的手中接过背包之后,蓝礼从里面掏出了一大堆皮革编制的手链,摆到了吧台上,“这些是我跟澳洲土著学习编织的手链。”蓝礼摇晃了一下他的右手手腕,上面带着蓝蓝红红的一大串手链,“每一根都有不同的寓意。”蓝礼从里面挑了挑,递给了斯坦利,“这一根是祝福健康的。” 斯坦利接了过来,“啊,你让我看起来像是那些抱着冲浪板在沙滩奔跑的种/马了。”那调侃的话语惹得蓝礼哈哈大笑起来。 尼尔更是不客气,挑选了四、五根,直接就往手腕系了上去,“好家伙,你就是利用这样的方法去欺骗那些青春无知的少女们吗?” “你知道,即使没有这些,我也可以轻松地找到女伴。”蓝礼那自信满满的回答让尼尔噎了噎,然后翻了一个白眼,决定无视眼前这个笑容无比灿烂的家伙。“斯坦利,你不用戴起来,这只是一个祝福,它们和你的西装可不搭配。你回家挂在梳妆台的镜子上,这就足够了。” 斯坦利却依旧将手链系了起来,笑呵呵地拍了拍蓝礼的胸膛,“这份礼物我很喜欢,我已经六十五岁了,一些祝福对我来说十分重要。”这让蓝礼、尼尔纷纷都笑了起来,“但你知道,比起这份礼物来说,我更喜欢另外一件礼物。” 蓝礼愣了愣,然后就看到斯坦利的视线朝着舞台方向投了过去,刚才那名爵士女伶已经结束了表演,“刚才这就是今晚最后一场演出,但我觉得,今晚是一个安可加场的好时机。” 蓝礼抿嘴轻笑了起来,无奈地摊开了双手,“所以,我的聘用是从今晚开始吗?” 033 回归礼物 “好了,好了,接下来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刺探那些八卦,但现在,我们最好放蓝礼回去休息了。”斯坦利从后台走了出来,看到被大家团团围在中间的蓝礼,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力之后,开始驱散现场了。 先驱村庄在一个小时以前就已经打烊了,但是关上门之后,大家却纷纷把蓝礼留了下来,热烈讨论着过去这半年时间里发生的一切,时间的流逝已经完全被忘记。 “可是接下来蓝礼就要成为大明星了,我们就没有机会了。”尼尔带头在那里瞎嚷嚷着,引发了大家的一片起哄声。 斯坦利却毫不买账,直接给了尼尔后脑勺一下,“即使是现在,你也没有机会。”同样的话语,不同的解读,大家愣了愣,随即集体哄笑起来,尼尔则是一脸不甘心的表情,站起来挥舞着双手,“谁知道呢?蓝礼,你说是不是?” 不等蓝礼回答,几个人就冲了上前,把尼尔架着拖走了,“不要在这里为难当事人了。” 看着尼尔那拖拖拽拽的狼狈模样,蓝礼扬声喊道,“艾莉西亚躲在卫生间里抱着马桶哭泣呢。”艾莉西亚是尼尔的女朋友,一名幼儿园老师,经常会过来先驱村庄玩耍,大家都十分熟悉。 蓝礼的调侃,惹得所有人捧腹大笑,调侃声、戏谑声此起彼伏。 “早点回去休息吧。”斯坦利拍了拍蓝礼的肩膀,“长途飞行总是折磨人的。” “我是一路睡过来的。”蓝礼却没有太过疲惫,微笑地回答道。 “哈。我早该预料到的。”斯坦利今晚的心情也十分开心,“但是,我应该回去休息了,心脏正在抗议了。”平时斯坦利约莫十二点左右就会回去了,今天因为蓝礼的归来,他也在酒吧留了下来,大家喝了两轮啤酒。 确认酒吧所有窗户都没有问题之后,然后将后门和前门都锁上,蓝礼最后一个离开了先驱村庄。 回到住所时,屋子里那清冷的空气让蓝礼不由打了一个冷颤,屋子里黑灯瞎火的,没有一丝生气,温度似乎比室外还要低一些。打开灯之后,可以清晰地看到茶几、沙发上薄薄的一层灰,看来克里斯海姆斯沃斯也不在家很长一段时间了。 走到客厅正中央的茶几旁,上面摆放着一张白纸,以碳素笔大喇喇地写着一行字,“哈哈!请叫我男主角!”所有字全部都是使用了大写字母,即使仅仅是看着这张纸条,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克里斯内心的狂喜。 看来,他终究还是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拿到了那个角色,即将领衔主演自己在好莱坞的第一部作品。 在那一行字的下方,还有一个备注,“提示:肖恩宾(seanBean)。” 英国演员肖恩宾绝对大名鼎鼎,硬汉的男人气质和细腻的表演风格为他在好莱坞赢得了不可动摇的一席之地,“爱国者游戏”、“oo7:黄金眼”、“国家宝藏”、“特洛伊”、“寂静岭”、“魔戒”系列等作品中都可以看到他的身影,当然还有大名鼎鼎的“权力的游戏”。 能够与肖恩合作,还成为男主角。难怪克里斯如此亢奋了。 蓝礼不由哑然失笑,真心为克里斯感到开心,重新将便条放回桌面,拿起旁边的碳素笔,在下方写下了自己的评论,“火辣(hoT)”,以此表示对克里斯的祝贺。然后,蓝礼就选择了先去沐浴,洗去一身尘埃和疲惫,真正地感受到了回家的熟稔。 虽然飞机上一路睡着过来,但蓝礼此时又困了,准备躺到被窝里承蒙周公之女的召唤,可是视线落到了墙角的那把木吉他上,脚步却不由停顿了下来。 虽然之前在先驱村庄的日子就十分轻松快乐,但这种感觉却在今晚尤其强烈,时间和空间的维度在伙伴们那轻松惬意的氛围之中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彼此之间的羁绊不仅没有疏远,反而越发紧密了起来。 蓝礼知道斯坦利所说的“礼物”到底是什么,不是在舞台上的表演,而是真正的录制音乐。 斯坦利是一个惜才之人,从先驱村庄的运营方式和挑选表演嘉宾的方式就可以看得出来。当初蓝礼第一次上台救场的时候,斯坦利就无比惊喜,他激动地表示,愿意给蓝礼一次表演机会,真正地走上舞台,拥有属于自己的三十分钟。但蓝礼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音乐之于他来说,仅仅只是消遣、调剂、放松。他的热情来源始终是演员,这一点从来不曾改变过,至少目前也没有改变的迹象。 斯坦利十分扼腕,他是一个真正热情音乐的人,在他看来,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物可以和音乐相提并论,所以,每次看到才华出众又或者是执着梦想的人,斯坦利总是会鼎力支持。遭到了蓝礼的拒绝,斯坦利表示明白,但却没有轻易放弃,在那之后,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多次和蓝礼提起了这件事,锲而不舍的精神,让蓝礼有些无奈之余,也有些感动。 蓝礼知道,斯坦利仅仅只是胸怀一片热忱而已,就好像他对表演的热情一样。 想了想,蓝礼走到床头,拿起了墙角的吉他,拍掉了上面的灰尘,然后打开自己的电脑,他决定,将“克里奥帕特拉”录制下来,作为礼物送给斯坦利。毕竟,他还欠了斯坦利一份圣诞礼物,还有,圣帕特里克节就要到了,不是吗? 进入新世纪之后,伴随着油管、脸书、推特等社交网络的强势崛起,iTunes、亚马逊、spotify等在线数字音源销售网络的逐渐完善,还有以苹果电脑为首的一系列电子录音设备的进步,就连智能手机都可以完成音乐的录制,越来越多草根歌手、独立歌手开始强势崛起。这同时也是娱乐至死、全民娱乐的必然发展趋势,可以看做是“美国偶像”等音乐选秀节目高度成熟之后的必然发展。 对于独立音乐人来说,没有高级专业的录音设备不成问题,现代科技解决了所有问题,他们真正需要面对的是录音室的隔音效果。不少独立音乐人都选择了车库作为录音室,然后将盛放鸡蛋的托子作为隔音板粘贴到墙壁上,打造出简易的录音隔音效果。 蓝礼也面临同样的问题。 用力捶了捶墙壁,整个墙面就好像狂风之中飘荡的床单般抖了抖,“闭嘴!”隔壁那低语呢喃的情话戛然而止,停顿了约莫半秒,然后一个满头粗话的男人声音就吼了起来,可是蓝礼根本不管,扬声吼到,“再吵,我就告诉金斯顿,你到底在干些什么!” 一句话就让隔壁的声音戛然而止。隔壁男人一直背着自己的女朋友在偷吃,而且不懂得收敛,烦不胜烦,他女朋友的哥哥叫做金斯顿,在三条街区之外开肉食店——专门卖猪肉、牛肉、羊肉等等,和意大利黑/手/党关系紧密。 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凌晨四点的纽约难得寻觅到一丝宁静。 打开电脑,抱着怀中的吉他,蓝礼却有些愣神。当初创作“克里奥帕特拉”仅仅只是瞬间迸发的灵感,他没有真正把旋律和歌词记录下来,过去这半年时间里,他也没有再演奏,脑海里一时间居然陷入了刹那空白。 索性放开心神,让指尖寻找到了琴弦,随意地勾勒起来,克里奥帕特拉和马克安东尼的故事再次浮现了出来。 当后人站在当代的节点去审视历史时,因为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以及时代的变化和进步,重新赋予历史事件特别意义时,这总是十分有趣的。就好像日心说曾经是妖魔鬼怪一样,就好像互联网曾经是世界末日一样,时过境迁之后,事情总是会脱离本来的面貌,而历史那个特定节点时的真相,却没有人能够再准确还原了。 包括莎士比亚在内的无数人都认为克里奥帕特拉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她几乎是依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就牵动了罗马帝国的兴衰。但在历史上,可曾有人明白克里奥帕特拉的心情呢?就好像武则天一般,人们看到了她的丰功伟绩,看到了她的不折手段,看到了她的君临天下,看到了她的铁血手腕,却从来不曾看到她作为一个女人的柔软、作为一个历史创造者的艰辛、作为一个命运颠覆者的荆棘。 “但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我错过了我一生的挚爱。当我孤独去世时,当我孤独去世时,我不会再错过。” 那熟悉的旋律再次从指尖流淌下来,不仅仅是克里奥帕特拉,现实生活的每一个人,到底有多少人错过了自己一生的挚爱,到底有多少人在爱情与事业的抉择之中背负着命运的枷锁,又到底有多少人在误会和苦难之中举步维艰地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还有多少人,能够像他一样,赢得第二次人生的机会? 欢快而悲伤,雀跃而失落,愉悦而迷茫……那隐藏在轻快旋律之中的苦涩,悄悄地在舌尖翩翩起舞,嘴角的笑容勾勒了起来,却隐藏不了那一抹夜色之下的寂寥,乐符在清朗月光之下闪耀着迷人的光晕。 “等等,这录音是怎么运作的来着?”蓝礼看着电脑上的录音软件,满头问号。 034 独立音乐 脑海深处的旋律和歌词从来都不曾遗忘,重新唤醒之后,肆意地倾泻而下,可随即蓝礼就愣住了,因为电脑上的录音软件根本就没有录制进去,他不得不暂时停下了演奏,认真地开始研究起录音软件来。 也许,他不应该那么麻烦,干脆就录制一段视频,直接发到油管上,何苦要在这里录制一个数字音源呢? 可是,这应该是一份礼物,而不是一个出道登场,想到这里,蓝礼还是老老实实地收拾起犯懒的想法,一边摸索着录音软件,一边寻找着录音技巧,再次开始摸索起来。等天方露出鱼肚白时,一首三分钟多一点的“克里奥帕特拉”总算是完成了录制。 果然,录制音乐是一件无比麻烦的事,蓝礼只觉得腰酸背痛。他需要休息一下。 离开了电脑,到厨房里煮了一壶咖啡,那浓郁的咖啡香气总算是拯救了蓝礼那昏昏欲睡的灵魂。不过,既然已经完成一半了,半途而废也不是明智的选择,因为蓝礼知道,一旦放弃了,那么这件事估计就真的放弃了,他之后都懒得再弄了。所以,这份礼物还是要一鼓作气才行。 倒了第二杯咖啡,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端着咖啡回到了电脑面前,回忆着尼尔之前介绍的网站,歌曲卡司。 在几年前,一名音乐人想要发行自己的单曲或者专辑,这是十分困难的事,因为发行渠道都掌握在大型唱片公司、大型发行公司手中,更不要说宣传和推广资源的难得了。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美国是车轮上的国家,车载收音机对音乐的宣传效率是最高的,但是各大电台每天播放的音乐都已经签署了协议,甚至细节到这一周播放二十五首歌的歌单,以及播放频率要求,全部都有详细规定,超过百分之九十的电台音乐播放清单都已经掌握在大型公司手中。 这也是独立音乐人几乎难以出头的重要原因。 但是现在,得益于在线音乐的全新模式,油管和脸书是一种方式,iTuify则是另外一种方式,但两种方式殊途同归,主要就是为独立音乐人提供了一个自我展示的平台。虽然宣传和推广资源的局限性依旧限制了他们的发展,但至少给他们打开了一扇窗,像贾斯汀比伯(JustinBieber)这样实现逆袭的偶像歌手,就是新时代音乐形式变化之后的显著成果。 蓝礼对音乐方面的资讯了解十分有限,但阅读了歌曲卡司的网站协议之后,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虽然说,独立音乐人现在可以跳过发行公司的环节,直接在iTuify等在线网站发布自己的音乐,提供购买下载,但程序十分繁琐,不仅对音乐格式、音乐时长、录音质量等细节有着全方位的要求,而且对于音乐数量也有硬性要求——比如说苹果公司就规定,一名歌手名下至少需要有五十首注册歌曲,才能上传到iTunes,如此限制就吓退了无数独立音乐人。 更不要说,iTunes也是名副其实的大型公司,繁琐的法律条文就足以让人头疼了。即使蓝礼不是法律系的,他也知道,独立个体与大型公司交锋时,是几乎没有生存空间的,他们的利益将会被压缩到最低底线,而且大型公司的合约里还有许多隐形条款,进一步剥削独立个体的利益。当然,好处就是他们是大公司,所以没有任何猫腻,一切都开诚布公! 在这样的情况下,歌曲卡司就给独立音乐人提供了另外一个平台,又或者更为准确来说,是一个可能。 对于大部分独立音乐人来说,他们可能仅仅只是想要试试水,看看自己的音乐能否取得成功;也可能仅仅只是想要寻找一个平台,通过销售自己的音乐,寻找到更多音乐公司的瞩目。 在网络时代,以前传统的自我推销方式已经不再适用。比如说寄录音带给唱片公司,比如说参与大牌歌手的暖场演出,再比如说参加“美国偶像”选秀。取而代之的,是油管的视频、iTunes的数字音源,这一类网络方式。 当然,比起油管的免费视频来说,在线音乐销售还可以赚取一些收入,无疑更加吸引人。 歌曲卡司就是这样应运而生的网站。 它其实是一个在线音乐销售商,有点类似于传统的发行公司,独立歌手们将自己的音乐上传到该网站,进行发布,然后网站会制作文件格式转换、插图格式化等系统整理的工作,随后完成向各个在线音乐销售网站发行的工作,包括了亚马逊、iTuify等所有主流网站,只需要一次性的上传,就可以轻松完成。 不仅如此,歌曲卡司还是一个重要的展示平台,不少大牌制作人或者唱片公司都会通过这样的平台来寻找具有潜力的歌手,广撒网地挖掘新人。虽然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音乐产业的下滑十分明显,但行业对新人的需求从来没有下滑过。 歌曲卡司不是唯一的一家提供音乐发布业务的公司,不过它是目前运作最为成熟、最为成功地公司之一。 这的确为蓝礼节省了许多繁琐手续,难怪之前尼尔说,现在所有事情都变得简单了。 建立账号、上传音乐、写下歌曲名称和描述……然后,蓝礼发现,居然还要上传单曲封面——这也意味着他需要临时自己制作一张封面,这着实让蓝礼觉得无比麻烦。 整个人直接仰倒在床铺上,柔软的被子无比舒适,困意再次席卷而至,蓝礼几乎就想要放弃了,果然他还是适合窝在被窝里睡懒觉,录制音乐、设计封面、上传音频什么的,着实太啰嗦了。他宁愿花费五个小时却观看外百老汇的彩排,也不愿意坐在电脑面前折腾录音的事。 长长吐出一口气,蓝礼告诉自己:这仅仅只是一次性的事,这仅仅只是一份特别的礼物,所以,他还是一鼓作气咬牙完成比较好。 即使蓝礼不是重生的,他也清楚地明白,现代的音乐产业十分不景气,全球范围内都是一样,不要说七十、八十年代的黄金年代了,在商业化最完善的九十年代,音乐市场依旧是百花齐放。但现在,不仅专辑销量一落千丈,现在的年终销量冠军可能甚至无法跻身十年前的年终排行榜前十名,整个市场已经从专辑为王转型过渡到单曲时代——所有人都在卖单曲;而且音乐质量也下滑得十分明显。 曾几何时,爵士、蓝调、灵魂、流行、摇滚、说唱、乡村、民谣……各式各样的音乐让人眼花缭乱,在每一个特定的时代都会有一种特定的音乐类型强势崛起,比如说六十年代的民谣、七十年代的摇滚、八十年代的迪斯科,但在它们之外,其他音乐类型的精彩纷呈也让听众们大饱耳福,几乎每个人都可以寻找到属于自己特色的音乐。 但是现在,音乐产业却越走越窄,完完全全变成了流行和说唱的天下,音乐质量明显滑坡的同事,其他音乐类型几乎没有了生存空间。民谣就是如此。 六十年代,民谣曾经风靡全球,甚至足以改变政/治和文化,像鲍勃迪伦(Bobdy1an)、大卫鲍威、琼贝兹(JoanBaez)这样掀起民权运动、改变历史进程的民谣歌手们,真正地用他们的音乐改变了世界。 2o16年,鲍勃迪伦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唤醒了人们对民谣的好奇和关注。可事实上,在过去二十、三十年时间里,民谣的生存空间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虽然没有像迪斯科那样被时代淘汰,但也已经相去不远了。在公告牌(Bi11board)的单曲榜单、专辑榜单里,即使是前五十都很难看到民谣的身影,更不要说前十了。 蓝礼是重生人士,他也知道,未来是电音舞曲的天下,民谣的处境不仅没有改善,还进一步滑入深渊。 所以,录制“克里奥帕特拉”这首音乐,纯粹就是一份赠送给斯坦利的礼物——先驱村庄之所以能够在寸土寸金的曼哈顿生存下去,就连伍迪艾伦以及“纽约客”杂志都对其推崇备至,依靠的就是斯坦利的这份真挚和坚持,爵士、摇滚、民谣、兰草这些几乎已经找不到生存土壤的音乐类型,斯坦利耗尽了自己的毕生心血,保留下一丝血脉。 蓝礼可不认为,还会有下一次。这也是独立音乐的现状,残酷而冷漠,但却是事实。 想到这里,蓝礼又重新坐直了起来,认真想了想,从电脑的相册里翻找了一番,最后找到了一张特别的照片——先驱村庄的大门,那古朴到有些破旧的大门,低调而沉静,午后的阳光干净稀疏地洒落下来,有着一种水洗过后的素净和清澈,却泛着历史的足迹。 在橱窗里的右侧张贴了一个“克里奥帕特拉”的横幅,左侧再张贴了一个“蓝礼霍尔”的署名,没有刻意凸显,仿佛原本就是橱窗里的一部分般。 如此一来,单曲封面就完成了。 重新回到歌曲卡司,把资料都补充完整之后,点击上传,看着进度条达到百分之百之后,蓝礼关上电脑,直接就滚到了床铺上,终于可以休息了。 035 节日气氛 一夜之间,整个纽约都披上了一层绿色,大街小巷的翠绿色让整座城市弥漫着节日的气氛,恍惚之间让人产生一种春天脚步已经靠近的错觉,但事实上,这只是圣帕特里克节。 这个源自于爱尔兰的节日,现在已经成为了爱尔兰的国庆节,并且得益于爱尔兰后裔遍布世界各地,逐渐成为了许多国家的一个节日,美国从十八世纪初开始就开始庆祝了。每一年的三月十七日,爱尔兰传统的颜色将会覆盖整座城市,人们都将会盛装打扮,穿上绿色的精灵服饰、带上绿色的高高礼帽、挥舞着爱尔兰国旗、开着以绿色装点的花车,纷纷走上街,加入圣帕特里克节的庆祝游行之中。 今年的纽约也不例外,早在一个月之前,人们就已经开始准备了,第五大道是今年的游行之地,传闻说今年参加人数将创造新高,有史以来第一次突破十万人,场面势必将无比热闹。 蓝礼早早地就在期待这一天了,他甚至专门从澳洲赶了回来,所以,早晨起来之后,他迫不及待地就换上了节日专用服饰,虽然他对绿色的帽子敬而远之,但还是换上了一套深绿色的西装,斜背了一个爱尔兰三色的背包。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滑稽的装束,蓝礼心满意足地露出了笑容。 这样的装束放在国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除了动漫展上的cosp1ay,人们对于化装舞会、盛装打扮这件事总是抱有偏见,总觉得那是哗众取宠,即使许多年轻人想要尝试看看,那也需要巨大的勇气。 不过,无论是伦敦还是纽约,这种氛围却十分浓厚,蓝礼一直都积极地参与其中,真正地加入到节日的狂欢之中——不仅仅是一顿大餐,也不仅仅是赠送礼物或者是酩酊大醉,深入体会节日的氛围、感受节日的意义、理解节日的文化、参与节日的活动,这才是打开节日的正确方式。否则,情人节也好,圣诞节也罢,也只不过是商家用来掏空消费者腰包的又一个算盘而已。 比起万圣节的花枝招展、花样百出来说,圣帕特里克节的主色调就是绿色,满天满地的绿色,等蓝礼抵达第五大道时,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绿色,那擂鼓震天的行进乐队和喧嚣不止的围观群众,不费吹灰之力地就让整个曼哈顿进入了派对节奏。 左右打量了一番,蓝礼就看到了不远处一群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披着绿色的披风,里面则是绿色短裤搭配鲜黄色的T恤,手里还挥舞着毛茸茸的绿色帽子,正在跟随者游行队伍前进。蓝礼没有任何犹豫,快步就加入了他们的行列,扬声喊道,“你们的三叶草呢?” 三叶草、绿衣矮人和小精灵,这是圣帕特里克节不可或缺的三要素。 听到蓝礼的话语,他们也没有说话,齐齐地转过身,掀起了自己的披风,蓝礼顿时就大笑了起来——只见,他们每个人的屁/股上都印着一个大大的三叶草形状,虽然是浅黄色的,但如果看得不太仔细的话,完全会堪称是肉色,那视线的错觉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年轻人们齐刷刷地转过身来,笑容里带着满满的得意,显然再满意不过他们制造出来的惊喜了,“那你呢?” 蓝礼也没有说话,把身后的背包拿到了前面来,仅仅看到这个爱尔兰三色的背包,他们就欢呼了起来,眼神里流露出了惊喜。可是,蓝礼没有停止动作,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大团像是水藻一般的绿色,然后……然后就戴到了下巴上,那赫然是一把绿色的山羊胡,效果十分惊人,不仅茂密,几乎把蓝礼的下半张脸都完全遮挡住了,而且还十分长,差不多到肚脐的位置,那种比例失衡所制造出来的童话感,刹那间就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蓝礼选择的是绿衣矮人。 无需多言,年轻人们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一个个排队得走过来和蓝礼击掌相庆,对蓝礼的装扮给予了满分肯定。然后,蓝礼就加入了游行队伍的狂欢行列! 浩浩荡荡的队伍足足热闹了一个上午,过了中午时分,蓝礼才离开刚刚结识的小伙伴们,老马识途地来到了先驱村庄,不过,不是为了工作。今天,先驱村庄也将举行派对,庆祝圣帕特里克节,他们午餐将聚集在一起解决,然后下午一起装点酒吧,为晚上的狂欢做准备。 进入酒吧,就可以看到四张桌子被拼成了一张长桌,上面摆放着八个刚刚出炉的披萨,香气四溢,旁边摆放着奶酪粉、啤酒、番茄酱、美乃滋等搭配的用品,在桌子的尽头还有两大盆沙拉,显然是考虑到了女员工们的选择。 装扮成为小精灵的尼尔,脑袋上那个触角的头箍正在因为他的嘚瑟舞步而激烈地摇晃着,看起来着实有种令人喷饭的喜感,旁边其他人也都三三两两地在谈笑着,气氛轻松写意。 蓝礼和几个相识的朋友打了打招呼,然后就朝着坐在一旁的斯坦利走了过去,“怎么样,今天的游行如何?尼尔正在讲述着游行时发生的趣事呢,听说,今天有一个果男在街道上狂奔?”斯坦利笑呵呵地询问到。 蓝礼“哈”地轻笑了一声,“这就是他看到的全部了?那么,如果他看到两个性/感的小精灵当街****他不是要晕过去了?”那调侃让斯坦利爽朗地大笑了起来。 蓝礼把随身的背包拿到了桌上,斯坦利赞叹了一声,“漂亮!这是你自己做的?” “当然不是,2o1室的尼雅帮我做的。”尼雅是居住在蓝礼那栋楼的一位黑人中年妇女,为人热心、性格淳朴,“哪,这是给你礼物,圣帕特里克节快乐!”蓝礼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张精美的绿色卡片,递给了斯坦利。 “你是爱尔兰人?我怎么记得你是英格兰人?”斯坦利接过了卡片,露出了讶异的表情。一般来说,圣帕特里克节可没有送礼物的习惯,斯坦利这是在拿爱尔兰看玩笑。 蓝礼耸了耸肩,狡黠地说道,“我不认为这是情人节礼物,但如果你说这是圣诞节礼物,我愿意接受。” 斯坦利不由莞尔,然后就打开了卡片,里面夹着一张拍立得的照片,赫然就是先驱村庄的大门,斯坦利一眼就认了出来,“噢,谢谢!”仔细打量一番,“你把这个门口拍得真漂亮,等等,你确定是在这里拍摄的吗?” 蓝礼知道,斯坦利误以为这张照片就是礼物了,他指了指照片,“你确定里面全部都是一致的吗?” 斯坦利不由愣了愣,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老花镜,带上眼镜之后,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这间酒吧是斯坦利亲手打造的,每一个细节都再熟悉不过了,他很快就发现了橱窗里的异常,但他不太理解,摘下老花镜,再次看向了蓝礼,“这是什么意思?” 蓝礼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难道要我来揭晓谜底吗?那么就没有惊喜了。我以为,礼物的意义就在于发现未知的过程。” 斯坦利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认真思索了一番,脑袋里灵光一闪,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所以,你……你是说,你把’克里奥帕特拉’这首歌上传了?”甚至没有来得及等到蓝礼的确认,嘴角的笑容就忍不住开始上扬了起来,那种喜欢音乐的纯粹和癫狂,犹如水晶般透明而真切。 “是的。”蓝礼给予了肯定的答复,“花费了一些时间,但现在在各大在线音乐商店里都可以购买到了。” 歌曲卡司的速度远远比蓝礼想象得更快,当天醒来之后,蓝礼就先到美国国家图书馆注册了版权,三天之后,歌曲卡司就确认了“克里奥帕特拉”的原创性,接下来又花费了三天时间,这首歌曲就可以在iTuify、亚马逊等主要的在线音乐下载网站找到正版下载了,九十九美分。 整个过程确实十分方便,而且几乎没有任何繁琐的手续,头尾不到一周时间就顺利完成了。蓝礼无需支付歌曲卡司任何费用,因为歌曲卡司将从单曲的收益之中直接按照业界规矩进行抽成,实现收益。 更为重要的是,如果蓝礼以独立音乐人的身份与大公司签约,他的收益势必更加低廉,不仅因为他身后没有大牌制作人撑腰,而且因为他没有足够强势的经纪人进行争取。简单来说,往往会低于业界平均水准。 但是通过歌曲卡司,蓝礼签署的合约直接就是新人歌手的业界平均水准,虽然不多,但也不少。无需谈判、无需协商,一步到位。 斯坦利的眼底闪烁着亢奋的光芒,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他不由低下头,用指尖细细地摩挲着那张拍立得照片,仿佛在审视自己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对于蓝礼来说,这仅仅只是一份礼物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但他却可以感受得到,这对斯坦利来说意义非凡,这让蓝礼也不由露出了笑容,他知道,自己的这份礼物送对了。 “希望你不是在介意我用了酒吧的门面做封面,最好你不要开始考虑收取我版税的事宜。”蓝礼的调侃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斯坦利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爽朗的笑声显得中气十足。 036 不速之客 安迪罗杰斯(andyRogers)推开了先驱村庄的大门,等候门廊里没有人,他径直掀开了红色幕布就进入了酒吧内部,室内那温暖的空气让他开始隐隐冒汗,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块深蓝色的条纹手帕,擦了擦额头,然后这才开始打量内部的装潢。 满眼的绿色装饰让他轻轻地收了收下颌,他不喜欢圣帕特里克节,因为这个节日既不像圣诞节那样可以赚钱,也不像情人节那样可以糊弄女人,他看不出这个节日存在的必要。 “先生。”右手边走过来一名笑容满面的女性,手里还拿着一叠一次性纸盘子,“我们今天要等到五点才开门。” 听到声音,安迪嘴角那浅浅的弧度自然地就上扬了起来,那双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胖乎乎的脸颊泛着浅浅的粉红色,看起来就像是圣诞老人般和蔼可亲,“我知道,圣帕特里克节快乐!”安迪开场的友好让对方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同样也回了一句“节日快乐”,“我过来这里是想要寻找一个叫蓝礼霍尔的年轻人,不知道他今天是否工作?” “噢,蓝礼!”对方眉梢之间流露出来的轻快,映入了安迪的眼底,“他就在那儿。” 顺着指示,安迪就看到了坐在酒吧另一侧角落的两个人,旁边有一个穿着小精灵服饰的男子正在欢快地跳跃着,“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然后就开始在原地打转着,对着其他人嚷嚷着,“我赢了,我赢了,我就知道蓝礼肯定会被斯坦利说服,哈哈哈哈!赌注呢?赌注呢?” 欢乐的场景让整个酒吧刹那间就爆发热闹起来,其他人纷纷加入了庆祝的行列,“所以,你过来找蓝礼是为了……?”眼前的询问声音让安迪收回了视线,他脸上那慈祥和蔼的笑容依旧让人如沐春风,“老朋友,我是一位老朋友。” “噢,原来如此。”女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友好地说道,“今晚我们这里将会举办派对,欢迎所有人参加,你没有约会的话,欢迎你也加入我们。” 安迪脸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容,“人们总是告诉我,纽约是一个冷漠的城市,但现在看来,我的观点错误了。”没有正面的回答,却成功让对方展露了灿烂的笑容,绅士有礼,简洁高明,不露痕迹。 “蓝礼!”对方转过头,扬声喊道,“有老朋友拜访!”而后,她转过头,再次向安迪释放了善意,“希望你在纽约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等蓝礼走了过来,她才拿着纸盘子,踩着轻快的步伐朝着聚会餐桌走了过去。 安迪将双手放在了身后,仔细地打量着站在眼前的蓝礼,一套应景的绿色西装,微卷的短发略显凌乱,看起来活脱脱就是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矮人,只不过那修长的身型着实和矮人没有任何关联,巨大的反差制造出了一种滑稽感,可是那双清亮的眸子却绽放着明/媚的笑意,犹如春/风吹皱了一池湖水般,轻轻漾了开来。 “下午好。”蓝礼的脚步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视线礼貌地打量了打量,认真搜索着脑海里的回忆,却发现没有任何一个形象可以对得上号,“我想,这应该是我们的初次见面吧?” 眼前的男子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的模样,身材微胖,穿着一套整齐严实的三件套西装,黑色的西服搭配深灰色的马甲,以蓝礼的眼光一下就看得出来,这是一套手工西装,虽然比不上伦敦萨维尔街那么高端,但至少也是两千美元起跳的,估计是意大利手艺。 马甲的扣子全部都扣了起来,却依旧无法遮掩那微微凸起的啤酒肚,圆滚滚的肚皮把扣子撑到了极致,甚至可以感受到扣子们被挤压的痛苦。但是贴合的剪裁、严谨的线条、端正的设计,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精英的气息,可以轻易就让人忽略将军肚所带来的些许不和谐。 “这的确是我们的初次见面,安迪罗杰斯。”安迪主动伸出了右手,率先表示了友好。 蓝礼握住了对方的右手,绅士有礼地晃了晃,那红光满面、笑容堆积的模样,蓝礼脑海里不由自主就浮现出了弥勒佛的形象,这种违和感让蓝礼暗暗咬了咬牙,这才避免了当面笑出声的失礼,“很高兴认识你。你是专程过来参加今晚派对的吗?” 虽然这仅仅是蓝礼与对方的第一次见面,但蓝礼却表现得十分得体,并没有咄咄逼人,反而是礼貌地表示了问候。 安迪依旧是笑容满面,“可以感受得到,今天全城都是派对狂欢。”不过他还是没有给出正面答复,而是转头看了看四周,“不如我们先坐下来吧?我的心脏需要好好休息一下。”那自我调侃时的话语,轻松地就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蓝礼带着安迪到旁边坐了下来,这短短的时间里,安迪额头又出了一些汗,倒不是运动量太大,而是室内温度比较高,安迪没有把西装外套脱下,自然就容易冒汗了。“尼尔,可以给这里一杯苏打水吗?”蓝礼回头扬声喊道。 “如果是可乐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安迪有些意外蓝礼的仔细和体贴,不过所有心绪都被隐藏在那憨厚淳朴的笑容背后,不仅没有表示感谢,反而是得寸进尺地提出了要求——无伤大雅的要求。 蓝礼不由莞尔,“请原谅我的失礼。”再次回过头,“尼尔,可乐。” 尼尔从吧台里拿出了一罐可乐,还有一个杯子,熟练地装上几颗冰块,摆放到了安迪的面前。安迪微笑地点点头,表示了谢意,一直等尼尔离开之后,他倒出了可乐,喝了一大口,这才放松了下来。 整个过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迪不着急,蓝礼似乎更加不着急。 安迪觉得这十分有趣。从他所探听的信息来看,蓝礼今年才刚满二十岁而已,正是躁动、急切、冲动的年龄,但眼前的少年却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定力,耳闻之中的形象渐渐与真人开始契合起来。 “你难道不好奇我到底是谁吗?”安迪笑眯眯地说道,看起来就像是圣诞老人正在询问孩子到底想要什么礼物一般,但又不会太过幼稚,很容易就让人心生好感。 蓝礼嘴角扯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就我所知,应该不是我的爱慕者。” “哈哈。”这个小幽默让安迪轻笑出了声,“其实,你这样说也是可以的,我算是一位爱慕者吧。”如同预料的,安迪在蓝礼的眼底看到了一抹讶异,还有一丝疑惑。 安迪从西装的内袋里拿出了一个银色的小铁盒,不过巴掌大小,十分精致,看起来似乎是一个昂贵的古董。然后安迪就用那甜不辣粗细的手指笨拙地打开了银盒,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蓝礼,“请允许我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我叫安迪罗杰斯,一名经纪人。” 蓝礼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名片,那是一张珍珠白的卡片,指尖可以触摸到上面设计精巧的暗纹,潇洒的深黑色字体透露着优雅和韵味,简洁却恰当地标注出了所有信息,每一个细节都让这张名片成为一份艺术品。 蓝礼却注意到了一个小小的细节,安迪自我介绍十分简单,“经纪人”,没有任何的形容词。 但事实上,从名片上却可以得知,他是创新艺术家经纪公司的高级经纪人——这不仅是业内五大经纪公司之一,而且是业界领头羊,统领好莱坞的经纪业务超过二十年,经久不衰,堪称是业内的绝对霸主。 如果是那些没有信心的人,他们往往会说的天花乱坠来修饰自己,希望可以震慑对方;但是对于真正实力坚挺的人,他们则会选择用实力说话。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信,是截然不同的。 仅仅一个照面,蓝礼对安迪的印象就有了深刻的认识。 “经纪人?”蓝礼眉宇轻轻一挑,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安迪的亲自上门拜访到底有多么难得一般,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安迪的背后是创新艺术家经纪公司一般,“为什么呢?”这一个提问让安迪愣了愣,随即哑然失笑,“我是说,为什么是我呢?我不记得我在油管上传了个人视频。” 那打趣的话语让安迪笑容更大了一些。 几乎每一个怀抱着明星梦的年轻人,他们不辞辛劳地在油管上传视频,又或者是冒着风雨去参加“美国偶像”的选修,终极目的就是能够吸引行业的注意。只要被经纪人相中,那就是天大的喜事,值得大肆庆祝;而且这个对象还不是阿猫阿狗,是创新艺术家经纪公司——安迪相信蓝礼注意到了名片上的细节,即使不是欣喜若狂,但至少也不应该如此淡定。 “所以,你对于站在镁光灯下没有任何兴趣?”安迪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反问了过去。 蓝礼却是挑了挑眉,“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担心我个人信息的泄露问题?”他又反问了回来。 “哈哈。”这一会,安迪是真正被逗笑了,短短的交锋,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少年着实带来了不少惊喜,收敛笑容之后,安迪这才揭晓了答案,“我知道你出演了’太平洋战争’,而且,我观看了内部试映。” 037 初次试探 在好莱坞的电影产业之中,经纪人扮演了一个十分特别的角色,他们不会亲自参与到任何一个电影制作环节之中,但却能够掌握电影的发展命脉,真正地堪称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幕后军师。 将经纪人繁琐复杂的工作简单归纳起来,那就是中介,他们为演员寻找合适的电影项目,同时也为电影公司推销合适的演员,并且为演员争取更高的薪资酬劳。许多人都不了解经纪人的工作,认为他们不过是依靠一张嘴皮子而已,但事实上,好莱坞真正高端的经纪人,他们的业内地位绝对不比任何一位制片人差,甚至于许多导演、演员都必须讨好巴结他们。 举例说明的话,“阿凡达”准备开拍了,詹姆斯卡梅隆(James)放出风声想要寻找合适的演员,那么,他的第一个举动就是寻找业内的顶尖经纪人,由这些经纪人进行衡量挑选,然后递交一份候补演员名单提供挑选,接下来才是演员的发挥时间。 换而言之,不是随便的演员都能够得到这样的消息,即使是像汤姆克鲁斯(Tomcrusie)那样顶级明星,没有给力的经纪人,他的消息来源也会受到极大的限制,更不要说那些二线、三线的演员了。 一般来说,好莱坞大型电影公司全新设立的大项目,基本都掌控在那些顶级经纪人手中,资源牢牢掌控,从不外泄,剧组人员的选择始终圈定在一个特定范围,是否给新人机会,还是力推某位演员,又或者是以一个顶级演员带动旗下数位配角演员,初步挑选的权力都由经纪人拍板,从导演到演员再到编剧,乃至摄影师等等,都是如此——除非是像迈克尔贝(michae1Bay)拍摄“变形金刚”时那样,一开始就打定主意挑选新鲜人。 反过来也是如此,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Leonardodicaprio)听说亚历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多(a1ejandrogou)正在筹备拍摄新作品“荒野猎人”,他想要出演,那么也是由经纪人出马去洽谈,甚至是安排直接面对面交谈的机会。又或者莱昂纳多现在想要拍摄一部商业电影,经纪人立刻着手于各大电影公司联系,取得最新最全最好的项目,由经纪人经过初步挑选之后,再交给莱昂纳多。 可以这样理解,越是高级的经纪人,手中资源越多;电影公司希望通过这些经纪人寻找到更加合适的演员,演员也希望通过这些经纪人寻找到更加优秀的项目,经纪人就像是一个庞大的中转站,无数消息和资讯在他们手中消化,然后重新分配,成为奠定一个电影项目的基础。 一个优秀的经纪人,可以让一名演员彻底脱胎换骨。比如说,观众总是好奇,为什么又是他/她?好像过去一年之内,到处都可以看到这名演员,商业电影也是,艺术电影也是,无处不在。这就是经纪人的功劳了。 安迪作为创新艺术家经纪公司的高级经纪人,能力自然非同一般,堪称是业内顶尖存在,虽然他手下管理着数位大牌演员的经纪业务,但不定期地挖掘新人,又或者从竞争对手那里挖墙脚来壮大自己,这都是经纪人的日常工作之一。 “太平洋战争”开拍时,安迪就收到消息了,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放弃了内定的约瑟夫梅泽罗,选择了一位籍籍无名的新人担纲主演,大家还小小地议论过一阵,不过“太平洋战争”仅仅只是一套电视剧而已,影响着实有限,消息很快就被遗忘在了脑后。 不久之前,hBo内部观看了“太平洋战争”,关于这位新人的讨论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听说剧集的五位导演都对这个新人赞不绝口,认为这是一位天生的演员;就连同剧组的演员也纷纷表示,这位新人的天赋和表演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这吸引了安迪的注意,他不由有些好奇,到底是一位怎么样的新人,又有什么样的潜力。 不过,这样的好奇不足以让安迪行动起来,业内人士有句话说得好,“好莱坞每天都可以涌现一百位天才,但一年都不见得能够诞生一位明星。”这片土地上,从来都不缺少天才。 这一次,安迪前来纽约出差,将在这里停留两天,今天晚上的飞机回去洛杉矶,在前往机场之前,下午有三个小时的空档,转念一想,他决定前来先驱村庄看看,只是路过。 见面之后,蓝礼给安迪带来了小小的惊喜,不是因为他的外形,而是他的谈吐,那份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风趣,展现出了难得一见的大气风范。好莱坞这个名利场可不是说闯就闯的,每一个脚印都是在累累白骨之上建立起来的,蓝礼的这份气质,着实难能可贵,很有可能帮助他走的更远。 当然,仅仅只是“可能”。 “我知道你出演了’太平洋战争’,而且,我观看了内部试映。”安迪开口说道,这是假话,hBo暂时没有开放任何形式的试映。 “这是一个好消息。”蓝礼的眼底浮现出一抹亢奋的光芒,“我们辛苦了七个月的成果总算出炉了,看来,不久之后我们就可以亲眼观看到成品了。” 安迪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暗芒,蓝礼的表现十分正常,却又不正常——刚才谈话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经纪人的强大能力吗?“这是一部十分出色的作品,相信会像’兄弟连’一样,再次引发好评风暴的。” “哈哈,我会交叉手指进行祈祷的。”蓝礼的回应依旧宠辱不惊,这让安迪越发玩味起来。 对于任何新人演员来说,遇到顶级经纪人的邀约,即使不是受宠若惊,也不应该如此平静。那么,蓝礼的表现如此淡然,到底是因为他对安迪的经纪人身份没有清晰认识,还是因为他对经纪人的重要性没有准确认知? 看着蓝礼那如沐春风的笑容,安迪觉得这两种可能性都不高,那么就是第三种了,蓝礼也在掂量,只是,蓝礼如此成竹在胸,到底是因为自大,还是因为睿智? 不过,这并不重要。经纪人和演员本来就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双方都希望选择更加出色的合作对象,共同谋求更高的利益。自大也好,睿智也罢,这都说明了,蓝礼是一个聪明人,这也意味着,双方未来的合作可能碰撞出更多的火花。 一个有目标、有野心、有信仰的演员,往往能够在好莱坞走得更远。 “你希望成为明星?”安迪第二次提起了类似的问题,试图进一步试探。 蓝礼微笑地摇了摇头,“不。”这个答案让安迪的眼神微微闪了闪,有些意外,“我希望成为演员。” 安迪的笑容绽放了开来,不自量力,又或者说,理想主义者,“真正顶级的演员都是明星。” “但不是所有的明星都是演员。”蓝礼的回答无缝衔接。 安迪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停顿了片刻,认认真真地打量着蓝礼的眼睛,试图窥探隐藏在眸子背后的情绪,他看到了自信、坚韧和毅然,“这个世界上,天才有很多,但不是每个天才都可以取得成功;同样,这个世界上,梦想有很多,但往往最终都会以悲剧收场。”在好莱坞,梦想是最廉价的东西。 “呵呵。”蓝礼轻笑了起来,摊开双手轻轻耸了耸肩,“我想,只有时间才知道答案,不是吗?” 没有愤怒,没有激昂,没有冲动,甚至没有辩解,蓝礼的回应着实让安迪眼前一亮,他展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仿佛弥勒佛一般,“我没有办法反驳这一点,不是吗?”顿了顿,安迪再次开始试探,“所以,你想成为什么样的演员?杰克尼克尔森(Jai)?还是汤姆克鲁斯?” 前者是当代美国最具代表性的演技明星,后者则是近代史上最成功的票房巨星,安迪的提问指向性十分明确。 “我不知道。’太平洋战争’仅仅只是我的第一部作品。”蓝礼的回答让安迪微微挑了挑眉,坦然而诚实,没有不懂装懂,这一份胸襟甚至比之前的印象还要更加深刻,“当然,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挑战不同的角色,尝试不同的可能。”蓝礼露出了一个微笑,“我是英国学院派出身的。” 安迪恍然大悟——英国学院派对演员的定义就是:胜任不同角色,千人千面,一名演员要可以胜任一千个乃至一万个角色,这才是表演;而不是那种专注于一类角色、或者只有某个特定角色能够入魂入魔的表演。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安迪出声感叹道,简短的两句话,透露的信息却让安迪十分满意。 蓝礼呵呵地轻笑出了声,显得轻松写意,“如果简单的话,那么每个人都可以实现了。” 这是对安迪刚才那桶冷水的反驳,狡黠而睿智,这又是另外一个亮点,安迪的眼睛因为灿烂的笑容而眯成了一条缝,“我开始怀念我的青春了。”潜台词就是,蓝礼不知天高地厚,仅仅只是凭借着青春时的冲动和热情,根本不明白现实生活的残酷。 蓝礼也是笑呵呵地回答道,“所以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 这是在讽刺他太过胆小、太过世俗、太过无趣了吗?这……着实有趣,太有趣了。安迪欢快地笑了起来,端起了面前的可乐,仰头一口喝完,然后就站了起来,微笑地说道,“如果我不想错过航班,那么我现在应该前往机场了。” 038 双向选择 安迪离开了,整个交谈显得有些没头没尾,看起来就好像没有目的一般,让人摸不着头脑。 事实上,安迪今天前来先驱村庄只是路过,临时起意过来初步打探虚实,他甚至没有做事前功课,如果遇不到蓝礼,他也不会有任何遗憾,坐在酒吧里喝一杯威士忌,然后就前往机场;如果相遇的话,他打算看看真人,将传闻之中的形象与之做一个对比。 毕竟现在的蓝礼仅仅只是一个传闻中的形象,“太平洋战争”还没有播放,媒体口碑、观众反馈、表演实力等等都还有待衡量,没有必要心急火燎地就跳入结论。当然,初面就惊为天人的话,当场就签署经纪合约,这也未尝不可。 最终会面的成果却远远超出了预期。 这个年仅二十岁的年轻人展现出了超越时间的沉稳和睿智,不急不躁,不卑不亢,目标明确,坚定不移。表面看起来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者,但实际上却又对未来的规划有着清晰的认识,甚至是雄雄野心。 安迪知道,蓝礼可不是那种任凭摆布的类型,和这样性格鲜明的人合作,势必将会有不少磕磕绊绊。但这是一把双刃剑,可能铸就传奇,也可能玉石俱焚,重点就在于,蓝礼到底有多少实力,对自己的才华又是否有准确判断,自信和自大之间的界限他到底是否明白。 对于蓝礼的定义,安迪认为,要么是巨星,要么是扑街,很难寻找到一个模糊的中间地带。所以,他不会轻易下结论,他需要时间进行判断,同时也需要更多资料进行审视。“太平洋战争”无疑就是一个最好的平台,不仅仅是剧集本身,还有在剧集宣传过程中蓝礼的表现,这都将成为安迪的判断依据。 当然,安迪也想过,在他等待观察的期间内,其他经纪人捷足先登的可能性。不过,安迪认为蓝礼不是一个轻易妥协的人,就好像他今天发出邀请,蓝礼是绝对不会点头的一样,蓝礼也需要考察,如果蓝礼认可了他的能力,那么今天邀请和一年后邀请,结果都是一样的;如果蓝礼判他出局了,同样,时间差不会改变任何结果。 这就是安迪选择离开的原因,他没有进一步提及自己的经纪人工作,也没有提及和蓝礼签约合作的事宜,甚至没有提及自己今天的目的,莫名其妙地出现,突如其来地离开。安迪相信,蓝礼是一个聪明人,他明白自己的用意。 蓝礼确实明白,即使没有明说,蛛丝马迹也已经足够他推理出真实情况了。 同样,蓝礼也没有着急着做决定,就和之前那几位对他感兴趣的经纪人一样,他决定再观察观察。不是因为蓝礼自信满满,想要挑选更加大牌的经纪人;而是因为蓝礼清楚地知道,经纪人在挑选艺人的同时,艺人也应该学会挑选经纪人,这是一个双向选择。 严格来说,艺人和经纪人是雇佣关系——艺人聘请经纪人,他们才是买方市场。 在蓝礼看来,比起能力、资源和人脉来说,经纪人的大局观和价值观才是更加重要的,简单来说就是对艺人的职业规划。一名具有长远眼光、具有大局视角、懂得利益取舍的经纪人,能够让艺人如虎添翼;相反,那么经纪人可能成为埋葬艺人的坟墓。 一般来说,经纪人对艺人的影响可以分为三个部分。 首先是利益的取舍。经纪人的酬劳来自于艺人的片酬抽成,业界五大经纪公司都是百分之十,而其他经纪公司则是百分之八,这也意味着,艺人片酬越高、经纪人的收入就越高。所以,不少经纪人都会不断怂恿自己手中的艺人接拍商业电影,甚至不惜以出卖艺人来交换短期的利益。 爱德华诺顿就是典型的案例,当初他十分渴望参演派拉蒙制作的“大买卖”,这部作品邀请到了马龙白兰度和罗伯特德尼罗两位大牌出演,这是他们演员生涯的首次合作,爱德华无比兴奋。最后,他的经纪人与派拉蒙达成协议,爱德华顺利加盟“大买卖”的代价就是,接下来他要参演派拉蒙的另外一部作品。在经纪人的怂恿下,爱德华同意了。 这个合约款项一年之后得以兑现,爱德华出演了商业电影“偷天换日”,不过他对剧本十分不满意,和导演、编剧经过多次沟通未果之后,他拒绝出演这部作品。但派拉蒙却以合同款项为要求,强迫爱德华完成了拍摄。 杀青之后,爱德华炒掉了他的经纪人;“偷天换日”的票房也扑街了。 其次则是挑选作品的眼光。一般来说,艺人的作品选择全部来自于经纪人的推荐,毕竟艺人的消息来源十分有限。这也就意味着,经纪人的品味将决定艺人的作品质量。 曾经有人纳闷,尼古拉斯凯奇(nico1ascage)是怎么成为烂片之王的,起源是尼古拉斯为了偿还赌债,疯狂接片,但导火索却是经纪人对剧本判断的大失水准,酿造了惨剧。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种情况,那就是艺人提出了希望参演的项目,经纪人却觉得可能会扑街,于是偷梁换柱,推荐其他作品。 最著名的莫过于肖恩康纳利(seanery)了,在世纪交接时,他对幻想题材的故事十分感兴趣,“魔戒”和“黑客帝国”都先后进入了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但他的经纪人却认为这两部作品都太难理解,很有可能会扑街,于是劝肖恩放弃了这两部作品,转而选择了二十世纪福克斯的“天降奇兵”。最后的结局就再明了不过了。 最后一个就是对危机的处理,经纪人和公关团队的配合,这将会成为艺人形象工程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克里斯汀斯图尔特(kriste)是一个典型的案例。 小成本独立电影出身,不俗的演技让人看好她的未来,凭借着“暮光之城”系列红遍全球。但事实上,好莱坞的学院派都不喜欢偶像电影出身的演员,业内常常说,出演一部偶像电影,接下来十年都将无缘奥斯卡小金人,这也是偶像演员的发展道路越来越窄的根源之一,十分容易就被后起之秀取代。“暮光之城”的爆红为克里斯汀带来了曝光率,却也让她在独立电影界里屡屡受阻,面瘫演技更是备受诟病。 后来,克里斯汀在拍摄“白雪公主与猎人”时劈腿导演鲁伯特山德斯(Rupertsanders),不仅背叛了自己的未婚夫罗伯特帕丁森,而且鲁伯特还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这个负面消息几乎彻底毁了她的事业,在千夫所指中跌入谷底,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随后她更换了经纪人,仅仅不到一年之后,她成功出演了“依然爱丽丝”、“锡尔斯玛利亚”、“废柴特工”、“私人采购员”、“咖啡公社”、“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等多部作品,合作对象更是包括了李/安、伍迪艾伦、朱丽安摩尔(Jui1annemoore)等诸多大牌。 事业不仅没有下滑,反而还蒸蒸日上,全面开花。相较之下,出轨丑闻的另一位主角,鲁伯特长达三年时间没有接到任何新作品,对比差异可见一斑。尤其考虑到人们面对新闻时,总是对女人更加苛刻,对男人更加宽容,但这次却仿佛颠倒了过来,这就更加可以看出经纪人的能力了。 当然,克里斯汀的翻身除了经纪人之外,一个优秀的公关团队也功不可没,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好像经纪人在选择艺人时,会参考他们的自身天赋、市场价值、形象包装以及发展可能等因素一样;艺人在选择经纪人时,也必须参考他们的业务能力、长远眼光、沟通技巧以及潜在价值等多方面原因。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当初在短短两年之内换了五个经纪人,目的就是为了和马丁斯科塞斯(martinscorsese)合作。但可以的话,没有人希望频繁更换经纪人。 当然,这所有一起都是建立在有选择的前提下,大部分新人都是没有选择,他们只能被动地等待着经纪人的挖掘,然后步步往上攀爬,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蓝礼也是一样。 不过,蓝礼却有一个别人所无法企及的优势——重生,他明白哪些作品可以取得成功,也明白哪些作品将会扑街,即使没有经纪人的指引,他也可以依靠自己的努力和钻营,开创出一片天地。虽然在好莱坞的恢弘框架格局下,没有经纪人的帮助,独立个体将步履维艰,但至少蓝礼拥有了其他可能性,这也是他不着急定下经纪人的原因。 宁缺毋滥,重生的优势让蓝礼拥有这样的资本。 刚才和安迪的短短交锋,蓝礼对他有一个初步的印象,从头到尾笑容满面看起来像是一个十分好相处的经纪人,话语之中却可以感受到他的冷静和睿智,不过仅仅只是冰山一角,不足以窥见全貌。更何况,能够在创新艺术家经纪公司成为高级经纪人,这一份能力就不可小觑了。 他正在审视对方,对方又何尝不是正在审视他呢?蓝礼相信,他们的下一次见面应该不会等待太久。 “刚才那是谁?”送走了安迪之后,蓝礼转身走向了聚会,尼尔顺口询问到。 “老朋友。”蓝礼微笑地回答道,然后就揽住尼尔的肩膀,走向了餐桌,欢快地说道,“派对时刻到了!”所有人都纷纷发出了各自的声音,欢迎蓝礼加入圣帕特里克节的第一波狂欢之中。 039 天使之城 圣帕特里克节的彻夜狂欢让蓝礼的脑仁隐隐发疼,昨晚派对到了四点左右,各式各样的酒精混杂着喝,当时派对的气氛让人沉醉,根本没有太多感觉,但早晨起来之后就开始是痛苦的煎熬了。 不过,蓝礼却没有睡懒觉的时间,早晨九点就起来赶往了机场,搭乘中午的航班前往洛杉矶。后天,也就是三月二十日,“太平洋战争”将在洛杉矶的中/国剧院举行盛大的首映式,所有剧组人员都将重新聚集一堂。 坐上飞机之后,蓝礼就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一直到空乘人员将他唤醒,这才收拾起行李走下了飞机,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总算是让他的头疼稍微缓解了一些。 领取了自己的行李之后,快速走出大厅门口,站在街道旁左看看、右看看,视线却不由有些迷茫,根本找不到焦点。视野之内一马平川,金色的阳光、蔚蓝的天空、宽阔的街道、深蓝的浪花……每一处景象都透露着随性而空广的气息,呈现出与纽约截然不同的风貌,仿佛就连氧气因子里都渗透着勃勃生机,头疼似乎又好了一些。 蓝礼此时正在思考,他应该选择出租车呢,还是租一辆车。 一如所料,尽管出演了“太平洋战争”,并且赢得了新人的最高薪资,但蓝礼现在依旧是彻头彻尾的穷人。片酬的头款和第二笔款都已经顺利到账,扣除了税收之后,大概是五万五千美元左右,这着实是一大笔钱,甚至可以说是两世为人以来,蓝礼亲自赚到的最高收入。但是在娱乐产业里,却根本不算什么。 “太平洋战争”正式放映之后,蓝礼生活在镁光灯之下的日子就正式开始了,这也意味着,他必须开始处理面对无处不在的镜头,即使这只是未雨绸缪,很有可能电视剧放映之后蓝礼也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关注,但这笔投资却是长远打算,不能存在着侥幸心理。 蓝礼没有经纪人,也没有聘请专业的造型师,全凭自己打理,为了接下来的首映式和相关宣传,他先购置了几套服装,有正式场合的西装,也有休闲场合的私服,当然还有配套的鞋子、领带、袜子等等。这就花费了将近两万五千,这还是在男人不需要考虑首饰的情况下。 之后,缴纳了两个月的房租、到高级美容室修剪了头发、购买了往返洛杉矶的机票、节日派对的相关花费……这还没有详细计算上蓝礼过去这段时间在澳洲的花费——有收入有支出,计算起来比较麻烦,但转眼之间,那笔收入就回到了两万以下。 蓝礼原本是打算重新买一辆车的,但考虑到接下来宣传行程还可能有意外的花费,只能暂时作罢;而且,“太平洋战争”之后,他必须做好很长一段时间都找不到工作的准备,这笔储备金将会给他更多底气,在纽约继续坚持下去。 对于大牌演员来说,hBo可能就直接派出专车前来接机了,但蓝礼这个无名小卒,就只能为了五十美元的出租车资而精打细算。 “蓝礼!嘿,蓝礼!” 犹豫期间,外侧车道不远处就有一个声音伴随着风声传了过来,同时还有一个人透过车子的天窗站了起来,用力挥舞着双手,那不是拉米马雷克是谁,而正在开车的赫然是詹姆斯贝吉戴尔,他也透过驾驶座的车窗兴奋地摇摆着左手。 “还呆愣着什么,快过来!”詹姆斯扯着嗓子大喊道。 蓝礼提起了身边的行李箱——为了避免西装出褶皱,他只能携带行李箱出行,伸手示警了内车道的车辆,然后快步横穿过斑马线,拉米已经打开了后排座的车门,先把行李箱往上一扔,随后蓝礼快速上车、关门、出发,一气呵成。 “伙计们,你怎么来了?”蓝礼眼底流露出了惊喜,转眼也已经有两个月时间没有见面了,但彼此之间的熟稔却没有丝毫影响。就好像“兄弟连”一般,这种情谊是一起吃苦、并肩作战累积下来的。 “拉米说,你是第一次来洛杉矶,所以我这个地主决定带你领略一下天使之城的风采!”詹姆斯熟练地打着方向盘,离开了洛杉矶国际机场那繁华的接机口,“老实说,纽约那样又阴冷又潮湿又遥远又偏离的地方,真的不适合演员长期发展。” “洛杉矶市长邀请你做城市代言人了?”蓝礼的回答让拉米开怀大笑起来,洛杉矶和纽约两座城市之间也是彼此嘲讽、彼此奚落的有趣关系,“你们怎么不到机场里面去接机?就这样在外面?如果我直接坐上出租车离开了怎么办?” “拉米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詹姆斯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这里停车太麻烦了,而且进出停车场堵得不行,还不如绕着机场大道,这样速度快一些。”詹姆斯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车辆,“你必须感谢我的明智,否则我们现在还在塞车呢。” “看来,洛杉矶和纽约也没有什么不同嘛。”糟糕透顶的交通。蓝礼的话语让詹姆斯哑口无言。蓝礼笑呵呵地无视了詹姆斯,转头看向了身边的拉米,“你什么时候过来洛杉矶的?” “有两周时间了。”拉米接过了话题,“最近是颁奖季,洛杉矶的机会总是多一些。你呢,澳洲怎么样?黄金海岸似乎已经成为你的第二家乡了?” 蓝礼开始和朋友们分享着过去这段时间发生的趣事,他们也闲聊着最近各自的近况,三个人的共同点就是:没有变化。“太平洋战争”杀青之后,他们都没有获得太多的机会,现在就看电视剧开播之后,到底能够带来什么机遇了。 “有着汤姆汉克斯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名号,终究还是不同的。”拉米满怀期待地说道。 hBo居然像“兄弟连”一样,为“太平洋战争”举办了盛大的首映式,这可是只有电影才能享受的待遇。单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人兴奋了,即使是蓝礼也不例外,没有想到,出席首映式的机会如此快就来临了。 “你居住在哪个酒店?”詹姆斯瞥了一眼旁边的路标,“今天下午的杂志采访被安排在了落日塔酒店,如果你是同一个方向的话,我们就到酒店放下行李,不然的话,就直接过去那里吧。下午三点就要集合了。” “不是六点的采访吗?”蓝礼愣了愣,现在才不过两点一刻,他以为自己留下了足够的休息时间,避免出现意外状况,但为什么三点就要集合了?这下时间就无比紧迫了。 拉米和詹姆斯齐齐意外地看向了蓝礼,詹姆斯嘴角泄露了一抹笑容,拉米迎向了蓝礼疑惑的眼神,解释道,”蓝礼,你应该知道,我们在接受采访之前,需要梳妆的吧?”看着蓝礼那目瞪口呆的表情,拉米就知道答案了,“而且,主要卡司都会接受拍照、接受采访,我们需要轮流上阵,六点开始,这仅仅只是预估时间,估计五点,杂志的工作人员就会到现场准备了。” 蓝礼必须承认,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些——电影上看到的情况再多,实际情况终究还是不同。 “这就再次证明了,蓝礼的的确确是一个新人,完全没有任何经验的新人。”詹姆斯幸灾乐祸地说道,让拉米也不由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蓝礼拿出了地址,扫视了一下,“我居住在……呃,中城区?” “啊,韩国城那附近?”詹姆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拉米也住在那一片,晚上治安不是很好,最好注意些。”作为地主,詹姆斯着实是再熟悉不过了,“那我们就直接过去落日塔酒店了,这两个方向不一致。提前一点到场也好,剧组团队应该已经到了,我们可以提前准备,这样就有时间为采访做准备了。” 对于蓝礼来说,所有一切都是新鲜的,和拍戏不同,首映式、杂志采访之类的宣传行程,这是电影产业的一部分,却又与表演没有直接关联。虽然蓝礼的兴趣不是很大,但初次经历,难免还是有些好奇——这就好像围城一般,始终站在外面,现在终于得以窥见墙内的风景,即使不感兴趣,也势必要好好打量。 抵达落日塔酒店时,蓝礼有些意外,那看起来只能停靠两辆车的大门口着实有些小家子气,隐藏在一个简单朴素的花坛背后,既不大气也不华丽,甚至比起许多四星级酒店来说,都略逊一筹。那么,为什么“名利场”每年举办的奥斯卡之夜都在这里举行呢? 詹姆斯将车辆停在了门口,身着黑色西服的侍应生就迎了上来,打开车门,看到后车厢的行李箱,侍应生就回头召唤了一下,行李小弟就跟了过来,蓝礼习惯性地径直往前走,等走出了几步之后这才反应过来,停顿了下来——此前二十年的生活,进出此类场合早就已经习惯将所有琐事交给门房处理,以至于他都忘记了,一来他现在是穷人,二来他今天不是来住店的。 回过头,蓝礼就看到行李小弟提着他的行李,脸上带着微笑跟了上来。既然人家都已经提供了服务,那么就顺其自然吧。于是,蓝礼再次迈开了步伐,走进了这看起来有些寒酸的落日塔酒店,第一次走进了好莱坞的心脏。 040 潜力投资 自从1994年,“名利场”举办了奥斯卡之夜以来,这一狂欢派对俨然已经超越了奥斯卡本身,成为一年一度最重要的社交盛宴,吸引来自全世界的目光。伴随而至的,则是作为举办地的落日塔酒店成为了洛杉矶又一地标建筑,无数电影爱好者都会转成前来这里探访,试图窥见那群星云集的背后一角。 大红色搭配钢琴黑的装修风格透露着现代气息,淡黄色的灯光让酒店大厅充斥着一种慵懒而私密的气氛,左手边的酒红沙发椅上有人正在低声交谈着,让人忍不住猜测是不是某位好莱坞巨星正在等待自己的房卡,静谧之中夹杂着一丝躁动,青春而朝气,甚至带着一丝青涩,无法感受到太多的底蕴,却足以让年轻人热血沸腾、亢奋不已了。 显然,比起酒店本身的特色来说,落日塔酒店之所以能够成为奥斯卡之夜的举办地,最主要还是因为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顺着日落大道一路往东直走,不到一英里的距离,就可以抵达赫赫有名的好莱坞大道——星光大道、柯达剧院、中/国剧院等地标尽收眼底。 安东尼克里夫(antonyc1iff)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了,作为大堂经理,站在柜台旁,将全场尽收眼底,每一次进出的客人都一目了然,确保每一个环节的服务都准确到位,然后他就看到了刚刚走进大门的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身型修长高挑,浅青色衬衫搭配浅灰色套头毛线衫的装扮,休闲之中透露出一丝典雅,微卷的短发随意地耷拉在额前,右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仿佛从剑桥大学的同学录走出来般,学院与贵族气质在举手投足间透露出来。 男人的身后跟随着行李小弟,深棕色的藤编手工手提箱,还有一个礼帽盒,细节之中透露出的信息让安东尼不由挺直了腰板——这显然是一位英国上流贵族。 在男人的身后,一个娃娃脸的男人穿着套头衫与牛仔裤的打扮,正在好奇地打量着酒店的装潢;一个搭配工装外套和白色t恤的男人则满不在乎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似乎正在判断自己的处境。 他们……应该是演员。安东尼做出了判断,洛杉矶最不缺的就是演员,从龙套演员到顶尖演员,数不胜数。 就在此时,最前面的男人停下了脚步,视线缓缓地、礼貌地打量着周围,安东尼的心脏不由微微一缩,他可以察觉得到,那个男人应该是正在审视大堂里悬挂的绘画作品,真正的底蕴往往就是从绘画、花瓶、桌子之类的小细节看出来的。 但同时,娃娃脸男人也停了下来,就站在一旁;那个白色t恤男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径直往前走,等走过了好几步之后,这才回过神来,扬声喊道,“在十四楼,我们直接上去就可以了。” 安东尼不由有些诧异,所以,那个男人也是演员?但他的脑海里却搜索不到任何对号入座的演员名字。 电光火石之间,安东尼就做出了判断和决定,快步迎了上前,脚步在男人斜前方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下午好,欢迎来到落日塔酒店,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这是蓝礼第一次真正进入洛杉矶的腹地,走进这座天使之城,走进好莱坞的心脏,陌生之中的些许亢奋让脚步轻快起来,恍惚之间,产生了一种此时正在参加奥斯卡之夜的错觉,那种奇妙而陌生的情绪让他不由停下了脚步。 不过,内心汹涌的情绪却没有表现出来,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所接受的教育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在公众面前保持礼貌而绅士的仪态;更何况,从小到大他出席过无数贵族的社交场合,对于应付这样的情况自然是从容不迫。 听到问候的声音,蓝礼收回了视线,礼貌地微微欠身表示了回应,视线落在了对方的胸牌上,“安东尼,我是过来参加’太平洋战争’采访活动的,我迟到了吗?” 礼貌却不会太过亲近,简洁又透露了足够信息,随意之中带着一丝专注。简单的一句回答就透露出了截然不同的气质和底蕴,这也是英国演员、美国演员文化差异所导致的鲜明差别之一。 “没有,你没有迟到。”安东尼没有任何的怠慢,依旧保持了礼仪,主动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剧组的化妆团队刚刚抵达不久,他们现在在十四楼。请允许我为你们带路。先生……?” 安东尼留下了一个空白,蓝礼完成了填补,“霍尔。” “霍尔先生。”安东尼微笑地说道,然后走在了前方带路。 拉米和詹姆斯两个人站在旁边面面相觑,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莫名其妙地,安东尼就主动上前表示了友好,甚至还一路带领他们来到了十四层,抵达了“太平洋战争”剧组租赁下来的三个房间——两个用于化妆,一个用于采访。将他们送抵目的地之后,安东尼这才转身离开,如此待遇,绝对是贵宾才能享受的。 打赏了小费之后,蓝礼回过头,就看到拉米和詹姆斯那满脸的不解,“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会亲自送我们上来?” 蓝礼轻笑地耸了耸肩,“你可以理解为酒店的服务周到,又或者是,小费的吸引力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付出努力。”这样的解释让詹姆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拉米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看着蓝礼已经推门进去了,他也连忙跟了上去。 安东尼走进了电梯里,旁边的行李小弟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东尼,刚才那个是什么大人物吗?为什么你要亲自送他上来?” 安东尼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即使现在不是,未来也肯定是。”这是一笔投资,虽然说他的工作和演员们没有直接关系,但身为酒店大堂经理,他本身就是圈内信息的中转站,认识的大人物越多,他的工作就越有价值。 在他看来,刚才那位霍尔先生就具有巨星的潜质。虽然仅仅只是简短的交谈,但他的第六感就是如此判断的,于是就果断做出了选择。 行李小弟恍然大悟,可随即又不解地说道,”那万一他未来还是一事无成呢?“ ”那么我也没有损失。“安东尼不由轻笑了起来,行李小弟认真想了想,这才算是真正明白了过来。如何建立人脉,这可是一门无比高深的学问。 “至少他是一个慷慨的打赏小费者。”行李小弟摸了摸口袋里的十美元,平时最多是五美元,刚才那么轻的一个箱子,居然就有两倍收入,划算。 鱼贯进入房间里的蓝礼等人,一眼就看到了房间里热闹的景象,他们进入的这个房间是化妆间,大厅的桌面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化妆品,几名化妆师散落在周围沙发的不同角落,正在准备自己的化妆工作,蓄势待发;旁边安置了三张椅子,发型师们正在摆弄自己的工具,由于整个剧组几乎都是男人,相对而言这里就显得清爽多了。 穿越大厅的卧室里,可以听到几个人高谈阔论的声音,应该是其他准备参与宣传的演员们,看来提前抵达现场的人着实不少,蓝礼等人根本就不算早,不过周围打量了一圈,暂时没有看到汤姆汉克斯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身影。 “你们三个,两个人先开始梳妆,一个人去隔壁更换服装。”剧组的总剧务达林莱维特走了过来,视线落在詹姆斯身上,没有和蓝礼起冲突,却也没有和蓝礼交流,“你们的经纪人都没有跟着过来吧?”达林确认了一下,三个人都齐齐摇了摇头,他们都是无名小卒,即使有经纪人,经纪人也不会如影随形的,最多电话遥控就是仁至义尽了,“那么这个提问的框架你们自己看一看,如果有问题,在接受采访之前,过去询问加里,否则出错的话,那么后果就自己负责。” 加里高兹曼(garygoetzan),“太平洋战争”的执行制片人,全程跟随剧组完成了拍摄。 对于达林的无视,蓝礼根本就不在意,转头看向了两个人,“要不然,我先去更换衣服。”一路长途飞行过来,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最好沐浴一下,洗去风尘,否则第一次和媒体的正式碰面,就将留下不好印象。 “没问题。”詹姆斯爽快地说道,拉米也点点头表示了肯定。 刚刚进门不到两分钟,蓝礼就再次转身走了出去——隔壁房间是专门的更衣室,关上房间门,转过身,然后蓝礼就看到了走廊尽头一个妙龄女郎的身影同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那个房间看起来应该是采访媒体休息的房间。 那个女郎身材高挑,消瘦而纤细的躯干在走廊那隐隐绰绰的光影之下透露出一股颓废而潇洒的气质,利落的短发顺着微微垂下的脑袋遮挡住了半边侧脸,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隐藏在发丝里的一枚耳钉,看起来像是骷髅头的模样,白色t恤搭配黑色破洞牛仔裤,简洁明了的打扮,在铆钉牛皮外套之下勾勒出叛逆而倔强的特立独行。 女郎抬起右手,用力挠了挠发丝,一个转头,然后就看到了走廊里的另外一个陌生人,那双烟熏妆遮掩住了神采的眼睛露出一抹光晕,嘴角勾勒起一抹笑容,“蓝礼霍尔,好久不见!” 041 暗地交易 蓝礼看着眼前的女郎,瞳孔微微收缩了起来,然后就掏出了手机,对准女郎的身影直接就“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键。 女郎显然没有预料到蓝礼的如此举动,一下打乱了她的所有计划,不由瞪圆了眼睛,“嘿,你疯了吗?”她大步大步地就朝着蓝礼冲了上来,那如狼似虎的姿态居然有股骇然的气势,不过蓝礼却丝毫不担心,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身高优势立刻就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女郎的身高才不过到蓝礼的胸口,看着那遥不可及的距离,她明智地选择了放弃,脚步在蓝礼面前停了下来,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一脸无语,“所以,这就是你欢迎我的方式?我们有多久没有见面了……前年的圣诞节?” “这句话应该是由我来问你吧。”蓝礼却是不为所动,“你刚才的语气来看,显然你知道今天我会出现,但你却没有提前给我打一个电话?” 这一反问让女郎愣了愣,无奈地摆了摆手,“你没有必要在我面前显摆聪明。” 蓝礼耸耸肩,他才根本不买账,眼前这个家伙才不是任人欺负的小白花,“我只是留下证据,以备不时之需。” “嘿!”女郎抱怨地扬起了声音,但瞥了蓝礼一眼,辩驳的话语终究没有说出来,“不然这样,你把刚才那张删了,我设计好光线、角度,重新拍一张?我不信任你的拍照技术,简直就是入门水平。” 看着女郎的嫌弃脸,蓝礼也不辩驳,事实上,她的确算得上是他的摄影师傅,“没有这个必要。反正到时候有可能看到这张照片的人,也没有人懂得欣赏你的摄影技术。” 女郎撇了撇嘴,不置可否的模样,她知道,蓝礼说的是实话。 “说吧,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从媒体房间走了出来,这就意味着,今天的采访团队里,包括了你。”仅仅只是一个照面,蛛丝马迹拼凑起来,蓝礼就推测出了真相,“但实际上,你现在不是应该在苏丹为联合国工作吗?至少乔治和伊丽莎白是这样相信的。” 站在蓝礼面前的,就是他的姐姐,亲生的二姐,伊迪丝霍尔(edithha11)。她是学美术出身的,天赋出众,但长大之后却放弃了美术,对摄影产生了兴趣,成为了一名专业摄影师。 摄影从某种程度来说,是美术依托于现代技术的产物;再加上她是女人,在贵族家庭的传统观念里,女人可以选择属于自己的兴趣爱好,将来选择一个门当户对的丈夫,这就足够了。就好像伊丽莎白拥有自己的画廊一样,现在英国传统贵族对女性虽然依旧有着诸多掣肘,但还是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伊迪丝最聪明的地方就在于,她选择了联合国作为合作伙伴,以官方聘用摄影师的身份,到世界各地完成拍摄,用作慈善事业。这样的行为,即使在英国贵族之间,也是备受赞誉的。所以,家里对伊迪丝的选择并没有太过反对。 上个月,苏丹结束了七年内战,从此苏丹共和国正式成立,联合国和平部队现在还在苏丹处理后续事物,按道理来说,伊迪丝现在就应该在苏丹,而不是洛杉矶。 伊迪丝翻了一个白眼,“上帝,我就知道不应该接这个工作。”事实上,她是接下工作之后,这才发现,“太平洋战争”的男主角居然是蓝礼的,那时候想要拒绝已经来不及了。 但直接缴械投降可不是伊迪丝的风格,“如果家里知道,你现在成为了电视演员,不是电影演员,不是戏剧演员,而是廉价的肥皂剧演员,你觉得,他们会不会亲自过来把你抓回去呢?”她正在争取属于自己的筹码—— 蓝礼这个狡猾的家伙,见面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拍照,显然就是预见了现在的情况,早早将把柄握在手中。伊迪丝不由暗暗磨牙,大家都认为蓝礼是一个乖巧的翩翩君子,只有她看穿了家里这个可爱弟弟的真面目,真是抹一把辛酸泪。 “鳄鱼眼泪不管用。”且不说蓝礼是重生的,没有那么好糊弄,单说他们姐弟相处了二十年,他怎么可能会被伊迪丝的把戏骗过呢?“乔治和伊丽莎白已经切断我所有经济来源了,半年前他们就拒绝给我打电话了。所以……”蓝礼耸了耸肩,意思就是:你的威胁没用。 伊迪丝张了张嘴,正准备再说点什么,蓝礼却抢先了一步,“亚瑟知道’太平洋战争’的事,他专门写了一封邮件狠狠嘲讽了我一番。”电视剧演员,在许多贵族眼中,甚至不能叫“演员”。 “该死的亚瑟。”伊迪丝咒骂了一声,亚瑟那家伙就只会动嘴皮子,实际行动方面一点都不靠谱。 伊迪丝从口袋里掏出了香烟,快速点燃了一支,叼在嘴边,烦恼地挠了挠头。蓝礼却也不着急,不声不响地就站在旁边,然后往旁边走了一步,让开了位置,伊迪丝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眼睛瞪圆了起来,“不要告诉我,你试图让酒店摄像头拍摄到我,然后希望他们把我赶出去吧?” 蓝礼满脸的无辜,“伊迪丝,你在非洲待久了,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好吧,计谋被识破了,真扫兴。 伊迪丝眯着眼睛打量了蓝礼一番,然后转过身,快步朝着走廊尽头的阳台走去,不用回头,她就知道蓝礼肯定跟了上来。果然,在阳台里转过身,就看到站在奶黄色灯光之下的蓝礼,伊迪丝双手搭在了栏杆上,“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如果蓝礼把她的情况告诉家里,估计接下来一段时间,她都有苦头吃了;而且考虑到家里已经超过半年没有理会蓝礼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把怨气都撒到她身上。伊迪丝知道,她没有反驳的余地。 “欠我一个人情。”蓝礼没有着急地跳入陷阱,而是淡定地说道,“一会是由你负责拍照吧?你最好不要把我当做试验品。”没有多余的话语,威胁的口吻就再清晰不过了。 伊迪丝无语地吐出一口烟,“你必须知道,其他人都排着队来让我拍照。这一次,’名利场’为了邀请我来拍照,前后和我沟通了两个月呢。” 蓝礼恍然大悟地点了点下巴,“所以,这不是你第一次为杂志拍摄人物照了,是不是意味着,苏丹你也从来没有去过?嗯……我应该去查一查过去几个月的著名杂志硬照了。”蓝礼认真地看向了伊迪丝,“是时尚杂志那种吗?” 伊迪丝狠狠地咬着烟嘴,这次算她失策,占尽了先机,却依旧在蓝礼面前栽了跟头。“不就是初中的时候拿你当试验品,学习了一下嘛,不过是小事,记仇居然记那么久。”伊迪丝嘟囔道,蓝礼眉尾却不由轻轻一挑——让他平躺在一张板凳上,仅仅依靠腰部支撑,演绎高空降落的灵活姿态,一拍就是两个小时,这叫小事?又或者是寒冬时分让他站在喷水池里摆出大力水手的造型,折腾一整个下午,这叫小事? 看到蓝礼眼底闪烁的光芒,伊迪丝立刻见好就收,“成交!”原本还想着,今天拍照过程中,让蓝礼挑战一下高难度的,昨天她在家里幻想了几套不同的动作,开心得几乎要笑出声来,但现在全部都泡汤了! 蓝礼点点头表示了同意,伊迪丝用力吸了一口烟,表示了自己的不满。不过却没有再争辩了,蓝礼这人虽然一肚子坏水,但绝对是说到做到,她可以不必担心。“你真的打算在演员这条道路继续走下去?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条路有多么的不靠谱。” “那你有什么建议?”蓝礼半开玩笑地说道。 伊迪丝认真想了想,她和蓝礼是同一类人,骨子里是叛逆的,一直都在努力挣脱英国传统贵族的束缚和压抑。 其实她很佩服蓝礼,从剑桥大学选择专业开始,到休学去英国皇家戏剧艺术学院,再到筹备足够的资金,一鼓作气跑到纽约来,整个过程步步为营、义无反顾,抵抗着来自家里的巨大压力,真正地开启了自己的演员事业。内心深处,她希望蓝礼可以成功,那么也许,她也可以真正摆脱“女性”这个帽子所带来的枷锁。 “成为一个更加优秀的演员。”伊迪丝回答到,这让蓝礼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一次,我听’名利场’编辑的意思,你应该是绝对核心主角,焦点要对准在你身上。斯皮尔伯格似乎也对你另眼相看,说吧,你到底做了什么?”伊迪丝把香烟掐灭,然后和蓝礼并肩走回了房间的方向,“斯皮尔伯格对男人没有兴趣,那么你到底是怎么收买他的?你一个籍籍无名的新人演员,没有潜规则的话,这说不通啊!” 蓝礼故意无视了伊迪丝那一本正经说胡话的方式——如果他当真的话,早就被重新投胎了,“难道你就想不出其他的原因了?” “想不出来。”伊迪丝的回答理直气壮。 蓝礼无语地瞥了伊迪丝一眼,“那么你可以亲自问问看,编辑或者史蒂文。” “他们肯定会告诉我,那是因为你的实力。呵呵,笨蛋才会相信。”伊迪丝说完,自己还拍掌大笑了起来,显然正在为了刚才的被迫交易而暗暗报复。 蓝礼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就我所知,某人就是笨蛋。”说完,蓝礼就推开房间门,拿起了自己的行李箱,走了进去,伊迪丝落在后面,一脸郁闷地咬着下唇,“蓝礼霍尔!”可是迎接她的,却是慢悠悠关上的木板门。 咿呀,咿呀,那晃晃悠悠的声响着实让人七窍生烟! 042 杂志采访 “这儿,这儿!”伊迪丝举起了右手,在自己的脸颊侧边抓了抓,那干脆利落的话语有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威慑力,皮衣夹克被丢在了一旁,挽起了t恤的袖子,那雷厉风行的强势姿态轻松地掌控全场,“表情最好放松一点,你不会希望我上前用双手亲自调整表情的。” “噗嗤”,拉米着实没有忍住,一下就笑出声来,然后就看到坐在落地窗前的蓝礼无语地摊开了书双手,肩膀往上耸了耸,一幅无可奈何的表情。拉米捂住了嘴巴,却发现自己根本停不下来,难得看到蓝礼手足无措的模样。 和摄像机镜头相比,蓝礼似乎对照相机镜头颇为不适应。 “咔嚓”,伊迪丝却是快速按下了快门,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瞬间,然后低头检查了一下刚才的成果。 照片里,蓝礼的动作栩栩如生,仿佛真实地把那一帧画面截取了下来,疏朗的眉宇微微皱了起来,嘴角往下稍稍耷拉了一下,那双狭长眼睛里流露出的情绪是如此生动,戏谑、无辜、叛逆,却被光影抓住,由瞬间变成了永恒。 伊迪丝抬起头来,扬声说道,“行了,就这一张reads;。”然后她就看到了蓝礼那瞠目结舌的模样,内心深处已经笑翻天了,但表面却依旧维持了自己的专业,“没有听到吗?我说,行了。你先去接受采访,然后等待拍摄集体照。下一位!” 根本不给蓝礼反驳的时间,伊迪丝就强行切换。 蓝礼无语地在原地站了两秒,最后肩膀还是耷拉了下来,认命地离开了窗台,朝着采访区域迈开了步伐。看着蓝礼那受挫的背影,伊迪丝觉得自己笑容就快要憋不住了。 伊迪丝学习摄影开始,第一个拍摄的就是蓝礼,她对蓝礼着实是再熟悉不过了。蓝礼不适合静态,他安静的时候就需要完全静下来,如果意识到镜头的存在,肌肉就会变得僵硬,往往镜头难以捕捉到他的神韵,甚至有时候会显得滑稽;蓝礼需要运动起来——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才是最好看的,笑容绽放的瞬间总是有种阳光拨开云雾的明朗,让人心情不由自主就上扬起来,散发出一种让人喜欢的味道。 所以,刚才伊迪丝是故意的,打破蓝礼的那种僵硬,将这种自由的感觉释放开来,果然就捕捉到了最生动的瞬间,那种独特的气质在胶卷的凝固瞬间诠释出犹如茶香一般的绵长韵味。 蓝礼用力抿了抿嘴角,这才避免自己笑出声来;努力放慢自己的脚步,不要落荒而逃,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继续前行,内心却已经开始撒花庆祝了:总算是逃出生天了! 以前伊迪丝刚刚学习摄影的时候,总是把他当做模特,而且不管他在干什么,伊迪丝就在旁边“咔嚓”、“咔嚓”地拍个不停,每一次动则就是好几个小时,他简直就要神经过敏了,以至于后来对拍照总是无比抗拒。 之前为“太平洋战争”拍摄定妆照,就被摄影师念叨了好久,说他的表情好像所有人都欠他钱一样。对此,蓝礼也是有苦难言,有些事情,即使重生了,也不代表就能够一帆风顺。 今天他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没有想到,伊迪丝只花费了五分钟就拍摄完成。蓝礼长长吐出一口气,快速离开,不过,他还是要装出不甘心受挫的模样,让伊迪丝以为她得逞了,不然他还要继续饱受煎熬。 采访区域被安排在了卧室里——外面客厅则留给了伊迪丝自由发挥。今天进行采访的是“名利场”,这本综合娱乐杂志是好莱坞最具影响力的媒体之一,除了一年一度的奥斯卡之夜外,这本杂志本身就拥有庞大的读者基础,内容涵盖了娱乐、时尚、体育、摄影等等,而且专栏、随笔、评论都具有出色的水准,备受专业人士的好评。 hbo对“太平洋战争”这部作品无比重视,高达两亿两千万美元的投资几乎是“兄弟连”的两倍,荣登影史最昂贵电视剧榜首;再加上汤姆和史蒂文这两块金字招牌的号召力,电视剧从立项之初就备受关注,现在终于到了即将播放的时候,宣传策略自然不遗余力。 “名利场”即将打响头炮。 等乔恩塞达结束了采访之后,蓝礼就走了上前,在记者的对面坐了下来。 眼前的记者是一名约莫三十五岁的女子,那双穿着黑色丝袜的修长双腿无疑是最吸引眼球的,黑色职业套装的端庄严肃却没有掩饰自己的身材优势,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自信的强势——仔细想想也是如此,想要在男人占据绝对优势的新闻界杀出一片天,要么就是花瓶优势,要么就是绝对实力。 “黛西卢卡斯(daisy1ucas)。”女子率先大方地做起了自我介绍,可是不等蓝礼开口,她就接着说道,“蓝礼霍尔,对吧?” 蓝礼有些忐忑,接受采访的感觉和站在镜头前表演截然不同。重生以来,蓝礼就一直在为了演员的梦想而努力,所以当他真正站在镜头面前时,比起紧张,更多的是亢奋和激动;但接受采访却是全然陌生的领域,坐下来之后,就连蓝礼自己都没有预料到,心脏开始快速地撞击起来,那种紧绷的情绪显得躁动不安reads;。 黛西的主动杀了蓝礼一个措手不及,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了一个玩笑,“你的准备工作没有出错。” 没有新人的怯场,这让黛西嘴角轻轻一抿,却没有多余的感叹,直接提问到,“作为一名新人,在’太平洋战争’这样一部历史投资最高的电视剧里担纲第一主角,你有什么感想呢?” 看似无比正常的问题,蓝礼却嗅到了危险的味道——这才是他的第一次媒体采访而已,而且是“太平洋战争”的例行宣传,难道一开始“名利场”就打算挖坑吗?紧张的情绪反而是逐渐平复了下来。“首先,就好像’兄弟连’一样,我不认为’太平洋战争’有绝对的主角,詹姆斯、乔恩、拉米,他们都有重要的戏份,我仅仅是其中一员。” 随即,蓝礼就展露了笑容,“当然,能够成为其中一员,这对我来说的确是一个神奇的经历。你要知道,这可是汤姆汉克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制作的剧集,对吧?”蓝礼的情绪有些亢奋,第一次地,他表现出了内心深处作为一个影迷的狂热,“再说了,’兄弟连’这套剧集我当初看了至少有十遍。所以,太疯狂了,这一切都太疯狂了。” 这一次,黛西开始觉得有趣起来了,她原本只是随意地提问。在hbo的官方资料里,尤金确实是第一主角,虽然整套剧集是三主角模式,但蓝礼的名字的确被放在了第一个。 要知道,那些大牌电影明星为了争夺片尾字幕的先后出场顺序,使劲浑身解数、无数手段,蓝礼这样一个纯粹的新人,居然被摆放在了第一位,黛西想当然地就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没有想到,却换来了蓝礼那老道而巧妙的回答,同时语气之中又带着热情影迷的亢奋,这种沧桑而稚嫩的矛盾气质居然出现在了同一个人身上,着实奇妙。 “所以,真正合作之后,感觉如何呢?”黛西顺势提问到。 蓝礼觉得采访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双方你来我往,就好像下棋博弈一般,更加有趣的是,有时候演员为了达到宣传效果,还不得不在采访过程中也掩饰真实的自己,将表演继续下去,这让蓝礼想起了电影“楚门的世界”,镁光灯之下的生活到底有多少是真实,又有多少是虚假? “失望。”蓝礼脑海里的思绪刹那汹涌、刹那平复,他笑呵呵地回答到,果然就看到黛西眼底闪过了一丝兴趣盎然的神色,这种博弈的过程着实有趣,“因为汤姆和史蒂文显然不会天天都待在剧组里,大部分时候,我们都在专心致志地拍摄,又或者说,拍摄过程太过辛苦而没有心思去顾及其他。一直到剧组杀青的时候,我和汤姆、史蒂文说话的次数一只手就数过来了。我猜想,这才是现实生活吧。” 那调侃的话语让黛西不由莞尔,轻声笑了出来,“这是事实。那么,’太平洋战争’作为你的第一部作品,结束拍摄之后,你有什么感想呢?一样是失望?” 其实今天采访的重点应该是“太平洋战争”,整个剧组的所有演员都是无名之辈,采访内容都应该围绕剧集展开,让人们了解更多剧集的方方面面,又或者是拍摄幕后花絮。但黛西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把问题朝蓝礼身上靠。 “我会说失落,还有一些遗憾吧。”蓝礼的回答显得中规中矩,这让黛西有些失望,“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我不会想要重来一次。因为整个拍摄过程太辛苦了。”伴随着采访的推进,紧张感彻底消失了,蓝礼逐渐开始习惯了谈话节奏。 不过,第一次采访,蓝礼还是略微显得有些兴奋,语速比平时稍稍加快了一些,一边采访,脑海里一边回忆起拍摄时的情况,这种感觉着实特别,“在正式拍摄之前,我们曾经组织了一个新兵训练营,就像’兄弟连’一样,当时我们就觉得,可能这要熬不过去了。但后来才知道,熬过了新兵训练营,这才不过是一个开始。我想,剧组就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我们体验一下真实走上战争时的惊愕吧。” “哈哈!”黛西忍不住,直接就被逗得笑出了声。 043 登场在即 “既然拍摄过程如此辛苦,那么杀青之后,最让你难忘的时刻是什么呢?”黛西的笑容依旧挂在嘴角,兴趣盎然地说道。 她可以看得出来,蓝礼有些兴奋,即使努力压抑,依旧泄露了出来;但言谈举止之中,却又有一种老道,优雅沉稳的狡黠和睿智。这着实是一件很有趣的事。黛西开始好奇,蓝礼的经纪人到底是怎么调教他的——没有经纪人,初出茅庐的新人想要达到如此标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嗯。”蓝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他的脑海里确实有许多特别的时刻,比如说拍戏受伤之后却依旧带伤上阵的艰苦时刻,比如说在暴雨的泥泞之中不眠不休完成四十多个小时的拍摄,比如说真正感触到尤金内心的挣扎和迷茫之后让表演变成一种享受的时候,“开机第一场戏。” 最后的最后,蓝礼还是选择了不同的答案reads;。“这是我的第一部作品,站在摄像机面前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形容。”蓝礼细细地回味着,舌尖似乎还可以品尝到哪紧张夹杂着亢奋、期待夹杂着恐慌的味道,两世为人,一步一个脚印,他终于走到了摄像机的面前,“由于太过迫切,迫切得想要表现自己,结果,开拍不到五秒钟,我就迎来了人生的第一个’ng’。” 急转直下的故事内容,黛西嘴角不由微微一抽,旁边传来了音响师和助理们低低的笑声,“难忘的到底是ng,还是第一场戏?” “两者皆有吧。”蓝礼眼底也不由浮现出了一抹笑容,“这场戏让演员的梦想终于变得真实起来,但同时也告诉我,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演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梦想。黛西听到这个词,真正地开怀笑了起来,果然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始终带着象牙塔里不切实际的梦想,将好莱坞描述为一个阳光四射、鲜花环绕的舞台。“向大家介绍一些你饰演的角色吧?尤金斯莱奇。”黛西终止了关于蓝礼的个人提问,再次回到了“太平洋战争”本身上来,刚才那你来我往的交谈,已经是远远超出预期的额外待遇了。 “尤金大锤斯莱奇。”蓝礼轻轻点了点下颌,“斯莱奇(s1edge)”这个姓氏直译过来就是大锤的意思,所以在部队里赢得了“大锤”的外号,“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拥有一片赤诚的爱国之心,坚定不移地信仰着上帝。但在战争的残酷现实中,他的信仰、信念、理想都开始经受考验。可以说,尤金就是我们现在最为关心的一个现状:战争除了带来死亡之外,到底还带来了什么。” 三言两语之中,黛西脑海里就浮现出了尤金的人格形象,这应该也是经纪人指导之下完成的总结。如果黛西知道蓝礼现在没有经纪人的话,此时表情应该十分精彩。 “剧集杀青之后,其实我最遗憾的是没有能够和尤金斯莱奇先生亲自碰面。”蓝礼接着说道,顺着这个话题,黛西又和蓝礼聊了聊老兵的事。和“兄弟连”一样,剧组邀请了当年真实经历过太平洋战争的老兵前往剧组,和演员交流、和剧组交流,确保尽可能真实地呈现出那段历史。 短短的交谈,妙趣横生,旁边的助理提醒了一下,黛西这才意识到,身后等候的演员已经达到三名了,不知不觉中,她居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好吧,最后一个问题。”黛西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提问清单,“许多人都对’太平洋战争’充满了期待,因为’兄弟连’的出色和优秀。在你看来,这两部剧集有什么不同呢?” 这是一个官方标准问题,但同时也是一个埋下伏笔的问题。 蓝礼认真想了想,“我觉得两部作品是截然不同的,虽然同样是聚焦于二战,但’兄弟连’是一部热血的作品;而’太平洋战争’则是一部冷酷的作品。这是他们从本质上的不同,观众对于剧集的期待和收获的内容也将不同。” 黛西张了张嘴,条件反射地就想要和蓝礼继续交谈下去,每一句话都值得专访啊! 可是,蓝礼却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感谢今天的采访,希望接下来的工作一切顺利。” 黛西眉尾轻轻一挑,目送着蓝礼离开的背影。好莱坞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如此有趣的新人了,黛西开始对“太平洋战争”有些兴趣了。 一般来说,像“太平洋战争”这样庞大剧组的专访,杂志最多给六到八个版面,考虑到剧集最大的亮点是汤姆汉克斯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他们将会占据主要版面。所以,即使是蓝礼这样的核心演员,采访问题也会控制在十五个左右,届时挑选出七、八个具有意义的问题刊登。 可是,刚才黛西却足足问了蓝礼将近三十个问题,交流时间从预订的十五分钟延长到了二十五分钟。这着实是一个大大的意外。 收回情绪,黛西看向了眼前落座的又一名演员,露出了职业化的笑容,再次投入了工作之中。 采访结束之后,蓝礼长长吐出了一口气reads;。在采访过程中,感觉不是很明显,可是结束之后,心脏过度加速之后导致的后遗症就显露了出来,后背的汗水冷却了下来,肌肉开始隐隐发酸,显然过于兴奋的情绪还残留在血液里没有完全消失。 虽然蓝礼两世为人,坚持不懈地朝着演员的梦想前进,他清楚地知道,曝光在镁光灯之下的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不管他是否愿意,这就是演员生活的一部分,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可是真正进入落日塔酒店里,真正站在照相机镜头之下,真正面对采访的话筒,那种真实与虚幻交错在一起的错杂感还是让他一时间难以适应。毕竟,上一世的经历可帮不上任何忙,这就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蓝礼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现在,蓝礼作为一名演员能够努力的部分已经到一段落了,认真拍戏、全心表演、配合宣传,接下来的评判工作就要交给普罗大众以及专业影评人了。 蓝礼不由开始好奇,人们对他的表演到底会有什么评价,赞扬?批评?还是根本就没有吸引任何注意?和上一世的约瑟夫梅泽罗相比,他收获的评价是更好,还是更差?由他饰演尤金之后,“太平洋战争”的大众反馈轨迹是否还会遵循上一世的模式?这部作品开播之后,他的演员事业又将如何发展?原地踏步,一飞冲天,还是重归平静? 作为一名资深影迷,蓝礼清楚地知道,决定一部作品优秀与否的因素有很多,演员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导演、剧本、摄影、光线、服装、宣传策略、营销方式、目标受众等等,所有的所有都可能影响到作品的口碑,演员能够施加的影响力远远比想象得低。 但,蓝礼还是没有办法抑制自己的想法,因为从这里开始,事情就将脱离他的掌控,走向一个未知——不仅仅因为没有人可以操控市场,还因为没有人可以预测未来,蓝礼是一个重生人士,他的未来、他的历史、他的存在,就是一个未知的异数,就是一个不确定的问号。 脑海里不由自主就想起了乔治和伊丽莎白的反对,“你不是天才,从来都不是。” 残忍而无情地宣判了他的死刑。现在,终于到了大众审判的时刻,不是吗?虽然他赢得了“太平洋战争”的出演机会,却不代表他能够赢得观众和影评人的芳心,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的天才,却只有凤毛麟角的人可以取得成功。他的演员梦想,接下来到底会走向何方呢? 所有的所有都是全新的,无法预测的。这让蓝礼有些紧张,但更多却是兴奋,迫不及待地想要走向下一步,坦然地接受任何形式的结果,因为他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即使是一场恢弘的惨败,他也绝不后悔! 伊迪丝结束了对拉米的拍照,示意下一位演员继续上场,她开始重新寻找光线和角度,视线余光无意间却看到了站在落地窗前的蓝礼,他静静地俯瞰着窗外那展露无遗的地平线,远端尽头还可以看到蔚蓝的海岸线,在城市高低起伏的线条之中延伸而去,那静谧祥和的侧脸仿佛沉淀下了所有时光的沧桑,敛去所有光华,朴实无华地看着世界变幻。 条件反射地,伊迪丝就抬起了照相机镜头,再次对准了这个自己最为熟悉的拍摄对象,按下快门,悄无声息地记录下这凝固在阳光之中的瞬间。 低头看着数码相机里的停滞时刻,儒雅而温润的气质有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哀伤和落寞,却又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和锐利,那种矛盾的冲突感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伊迪丝发现,自己似乎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过这个弟弟,到底是什么驱使他毅然决然地走上了表演的道路,又到底是什么事情在他灵魂深处留下了伤口。 “伊迪丝!”旁边助手的呼唤让伊迪丝回过神来,她猛地转过头,眼底的思绪沉淀了下去,扬声回到,“来了。”然后就再次拿起了相机,投入工作。 夜幕在缓缓降临,“名利场”的采访和拍照工作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完成。明天,“太平洋战争”的首映式就要隆重登场! 044 公开首秀 首映式的概念很早就已经诞生了,但一直到“星战前传”的全球同步首映式之后,这才被赋予了特别的意义。 在此之前,首映式不过是告诉所有观众“一部新电影正式上映”的公开场合,简洁而明了;现在,首映式却是一个高度商业化的仪式,有钱的剧组甚至不惜耗费数千万美元打造一场首映式,邀请记者、邀请明星嘉宾、邀请狂热粉丝,真正地将首映式演变成为一场秀,成为公关宣传过程的重要一环,为作品接下来的商业收成做出铺垫。 考虑到电视剧和电影的级别相去甚远,全球范围内专门为电视剧举办首映式的,只有hbo电视台,也只有“兄弟连”和“太平洋战争”这两部作品;不仅如此,仪式还选择在了好莱坞最热门最大牌的首映地点,中/国剧院。汤姆和史蒂文两位大牌的业界号召力可见一斑。 不过,这些都是纸面实力而已,耳闻终究还是没有足够的真实感,当中/国剧院门口的盛况映入眼帘时,蓝礼才真正明白这场首映式的意义。 坐在hbo电视台派遣过来的黑色加长轿车里,从窗外看出去,浩浩荡荡的人群站在好莱坞大道两侧的人行横道上,宽敞的四车道此时已经用铁栏杆阻隔成为了双车道,密集的人群将道路两侧拥挤得水泄不通,看起来至少有七、八百人的模样reads;。 人群手中纷纷举着“兄弟连”的剧照和海报,布满了视线,让人深刻地感受到,即使九年过去了,这套剧集依旧备受欢迎。间或地可以看到“太平洋战争”的宣传海报,不过角色海报的身影就不多了,几乎被淹没在“兄弟连”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之中。 路过柯达剧院、路过船长剧院之后,中/国剧院那标志性的庙宇屋顶就出现在了视线之内,门口两座石狮子之间铺就了一条不到五十码的红地毯,从剧院门口一路横穿过马路铺就开来,作为好莱坞最具特色的地标建筑,中/国剧院不仅体现了西方人对中/国文化的理解,而且还成为了各大首映式的头号举办地,门口的水泥地上集中了优秀电影人的手印脚印签名,与面前好莱坞星光大道之上的星星相映成趣。 红地毯两侧此时整整齐齐、满满当当地站着无数记者,一排排摆放整齐的大炮筒纷纷瞄准了正中央的那条伸展台通道,超过六十名的记者阵容将视线里塞得水泄不通,那一个个硕大而空洞的镜头就好像巨兽的嘴巴一般,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吞噬着出现在眼前的一切事物。 满天满地的热气扑面而来,汹涌的人潮犹如千军万马般,耳边可以清晰地听到金戈铁马的铿锵,好莱坞的恢弘和壮丽,犹如一幅画卷般在眼前徐徐展开。 这仅仅只是一部电视剧的首映式而已。 深呼吸一下,蓝礼打开了车门,双脚踩在了柔软的红地毯之上,脚掌不由微微用力了一下,感受着那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抬手将西装扣子扣了起来,挺直腰杆,然后就迈开了脚步,踏上了他的第一次红地毯之旅。 此时红地毯上已经热闹非凡了,不远处可以看到戴维纳特和乔恩塞达刚刚走上路边台阶的身影,左手边的记者将两个人拦了下来,进行着简短的采访,显然他们就在蓝礼之前抵达现场。 靠右边的红地毯此时一片炙热沸腾,朗里维斯顿(ron)、唐尼沃尔伯格(donnieah1berg)、柯克埃斯沃多(kirkacevedo)等人团团围在一起,这些全部都是“兄弟连”的团队,没有想到今天专门出席了首映式。 一片人群之中,偶然窥见到了亚历山大斯卡斯加德(a1exanderskarsgard)的身影,蓝礼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没有想到随后就看到了安娜帕奎因(annapaquin)那娇小的身躯,在记者的重重包围之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蓝礼这才反应过来,hbo另一套备受欢迎的人气剧集“真爱如血”,整个剧组结伴前来捧场。 陌生的熟悉的面孔在眼前交错涌动,蓝礼踩着稳健的步伐迎了上去,四面八方蜂拥过来的躁动将他团团包围,无处不在的人潮让视线都寻找不到落脚之处,不由地环视了一周,蓝礼正在摸索着红地毯的技巧——他是应该放慢脚步展示一下自己呢?还是应该到旁边和群众们一起狂欢呢?亦或者是到前面和记者进行交流?不然就是到剧院的门口去,和剧组的其他同伴们站到一起? 没有经纪人的指引,蓝礼有种格格不入、无所适从的错觉,仿佛……仿佛影迷的尖叫和呐喊都不属于他,仿佛记者的积极和主动也没有注意到他,潮起潮涌的红地毯之上,他却无法融入其中,那种怪异的孤独感席卷而至。 不过蓝礼的脚步却没有慌乱,依旧保持着从容,有条不紊地前进着。心里清楚地明白,这就是好莱坞,这就是现实世界,作为一名彻头彻尾的新人,不要说观众们了,可能就连记者都叫不出他的名字,所以这样的待遇着实再正常不过了。 想到这里,嘴角的笑容就缓缓勾勒了起来,那种尴尬的疏离渐渐消失,他开始逐渐适应红地毯的气氛和节奏了。站在镁光灯之下的感觉,还不错。 布莱德利亚当斯(brad1eyadams)刚刚结束了大卫休默(davidr)的采访,旁边几位记者就涌了过来reads;。 “老友记”结束之后,这位男演员的事业就陷入了沉寂之中,“兄弟连”是他唯一一部广为人知的作品,更多时候,他现在已经转到幕后去了,今天出席首映式,大家自然希望多挖掘一些消息。 布莱德利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相机里的照片,随意翻了翻,然后就再次抬起了镜头,对准了红地毯的开端处,等待着下一位具有采访价值的对象出现。作为“纽约时报”娱乐版的资深记者,他的关注点自然和“娱乐周刊”、“今日美国”、“tmz”这些娱乐八卦媒体有所不同。 镜头就出现了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他穿了一件军绿色的西装,在一片黑色和灰色系的压抑色调之中,显得独特而出挑,而且还配合了“太平洋战争”的主题,纯黑色的衬衫服服帖帖,与西装浑然天成地搭配在一起,西装的第一颗扣子被扣了起来,勾勒出宽肩蜂腰的身材比例,修长的双腿轻而易举就夺走了眼球的注意力;一头金褐色的微卷短发用发蜡梳成了复古的二八分,整张面孔清爽而疏朗地呈现在眼前,举手投足之间的魅力有种特别的韵味,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 如果要说这个男人帅得惊天动地,估计在场不少记者都要直接翻白眼了,同样出现在红地毯之上的亚历山大斯卡斯加德是去年全球最性感男士第二名的获得者,每个人的审美观都截然不同,这也注定了欣赏角度的不同。 但是布莱德利忍不住就按下了手中的快门,试图用胶卷去记录下时光停留的瞬间,就好像……就好像烟花绽放的瞬间般,每个人都喜欢烟花的绚烂缤纷,却又明白烟花的转瞬即逝,那种极致的美好让人欢喜,却又让人唏嘘。 这是谁? 布莱德利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个问号,手中的快门却根本停不下来。当他意识到那个人已经走过头时,他下意识地就出声喊道,“等等。”没有称呼,没有对象,对方自然不会停下脚步,四周的喧嚣转眼就吞噬了布莱德利的声音。 “你来了!”原本已经站在剧院门口的拉米快步迎了上来,亢奋地给了蓝礼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刚才还在想着,你什么时候才会到呢。” 今天拉米穿了三件套的西装,无比正式,黑色西装、黑色马甲、黑色领带,搭配了白色衬衫,典型的正式场合标配打扮,不过马甲的使用还是花费了一些小巧思的。 看着拉米如此一本正经的模样,蓝礼不由笑了起来,“你这样看起来像是要出席法庭似得。”调侃的话语让拉米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不等拉米回应,旁边就传来了声音,“拉米,拉米!” 布莱德利快速穿过了自己同行们的队伍,走到了拉米的身侧,由于周围根本没有记者在乎蓝礼的身份,所以布莱德利的动作毫不费力——现场着实太热闹也太混乱了,蓝礼这样一个无名小卒的陌生脸孔,即使外形有些吸引人的地方,但这里是好莱坞,每个人的外形都有属于自己的特点,记者们又怎么可能会在乎呢?即使是玛丽莲梦露(mari1yn),出道之后也经历了将近五年的漫长无名时期。 “拉米,不为我介绍一下这位吗?”布莱德利快速开口询问到。 拉米不认识布莱德利,但却认识布莱德利背包上“纽约时报”的标志,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蓝礼霍尔,我们剧集三位主演之一。” 简单的介绍,让布莱德利顿时恍然大悟——那个新人,那个没有任何表演经历的新人,传闻之中的名字终于和本人对上号了,布莱德利眼睛不由一亮,这样的新人却被史蒂文看中,担任“太平洋战争”的主演,可谓是一飞冲天。新闻亮点立刻就出来了。 可是,没有等到布莱德利继续开口,红地毯的开端就传来了一阵失控的尖叫声,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汤姆汉克斯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抵达现场了! 045 隆重介绍 几乎是在汤姆和史蒂文出现的瞬间,全场就沸腾了起来,就好像一锅煮沸的开水,一个个水泡炸裂开来,道路两侧的影迷们用力挥舞着手中的海报,尖叫呐喊着;红地毯两侧的记者们一窝蜂地朝着前方拥挤而去,闪光灯全面亮起,让人产生一种眼睛就要失明的错觉。 一直到此刻,“太平洋战争”的首映式才真正迎来了巅峰。 布莱德利犹豫了片刻,内心深处小小挣扎了一下,然后就放弃了蓝礼,跟随着自己的同行们朝着红地毯的开端拥挤了过去,对准汤姆和史蒂文的大炮筒再增加一个。 虽然蓝礼值得采访,身上噱头不少;但聘用了蓝礼的汤姆和史蒂文,他们才是真正的焦点——不要说蓝礼了,此时在场上的其他所有人都被暂时放到了一边。这个选择题,对于记者们来说,无需挣扎。 顺着人潮汹涌的方向,蓝礼也望了过去,笼罩在一片银光之中的汤姆和史蒂文,只能隐隐看到一个身影的轮廓,根本看不清楚面部表情,他们老练地朝着周围的人群挥了挥手,现场的震撼又更上一个台阶,那股子狂热真正地诠释了“巨星”的含义。 蓝礼不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转头和拉米交换了一个视线,仿佛在说,“果然是真正的大牌,出场还是不一样。” 拉米踮起脚尖,对着蓝礼的耳边大声吼到,“下次出席首映式,记得提前打听一下,不要挑错时间了。”闪亮登场之后,后面紧跟着居然是汤姆和史蒂文,不要说新人了,即使是那些一线明星也要黯然失色。蓝礼的登场时机可说不上美妙。 反而是身为当事人的蓝礼十分看得开,微微上扬的嘴角故意往下扯了扯,然后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那无辜而坦然的模样,即使一句话都没有说,意思却再明显不过了,让拉米哑然失笑起来。 两位业界大佬成为全场瞩目焦点,聚光灯如影随形地笼罩在两个人身上,似乎全场的重心都发生了倾斜,这倒是给了蓝礼足够的社交空间,在拉米的陪同下,两个人来到了剧院门口,主动和“真爱如血”、“兄弟连”剧组的同行们打起了招呼。 虽然说这和蓝礼想象中的首映式有些不一样,没有聚光灯的跟随,没有欢呼声的烘托,甚至没有记者访问的热忱,更像是走过场一般,走上红地毯,溜达一圈,然后就结束了;但失落的情绪仅仅只是在胸口停驻了片刻,很快就烟消云散,参与到“太平洋战争”的拍摄,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神奇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他不应该太过贪心,不是吗? 转眼之间,蓝礼就认识了不少新朋友。 “所以,当你看到父亲在电影里正面全/裸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亚历山大斯卡斯加德听到蓝礼的提问,愣了愣,随即拍着大腿大笑了起来——他的父亲,斯特兰斯卡斯加德(ste11anskarsgard)是瑞典国宝级的演员,在欧洲也是声誉不菲,后来他们家六兄妹有四个都成为了演员。 亚历山大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了,不由摸了摸人中的部分,掩饰着自己合不拢的嘴巴,“我的性/启蒙教育是父亲带着我一起看限/制/级电影,这给我建立了心理基础,后来在电影里看到的时候,也就没有太过惊讶了。” 和美国演员相比,欧洲演员对于展示自己的身体总是更加自由,也更加随性,纯粹地当做艺术的一部分,这也是两块大6拍摄出电影作品风格差异的原因之一。 “我观看过两部拉斯冯提尔(1arsvontrier),都是斯特兰主演的。所以,抱歉,我知道刚才的行为有些失礼。”蓝礼礼貌地表示了自己的歉意,对于大部分演艺世家的二代、三代来说,他们最厌烦的就是别人提及家世背景,一旦他们进入娱乐圈之后,最迫不及待的就是甩掉家世的光环,渴望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亚历山大确实不喜欢别人提起他的父亲,但不得不承认,蓝礼的方式着实别出心裁,他并没有感觉到冒犯和抗拒,“不,不。”亚历山大笑呵呵地摇了摇头,“下次打电话时,我会告诉父亲这件事,我想,他应该十分乐意和你成为朋友。” “蓝礼?蓝礼?”正当蓝礼准备回应亚历山大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一阵呼唤声,从音响里传出来,着实突兀,这让两个人都转过头去,然后就看到眼前的人群让开了一条通道——他们站在了演员阵容的里面闲聊,通道的尽头则是正在接受媒体采访的汤姆和史蒂文。 视线开阔了之后,汤姆一眼就看到了装扮低调却又别出心裁的蓝礼,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朝着蓝礼招了招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蓝礼不明所以,向亚历山大道了一声抱歉,然后迈开脚步,路过拉米的时候,投去了一个疑惑的视线,拉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带头鼓掌起来。 鼓掌?为什么要鼓掌? 汤姆也带头鼓掌起来,声音通过音响传播出去,“先生们,女士们,给我们的小伙子一点鼓励。”现场的掌声和口哨声渐渐上涨,记者们的闪光灯瞬间齐齐亮起,杀了蓝礼一个措手不及——他以为首映式已经接近尾声了,为什么感觉现在高/潮才刚刚开始? 脑海里有无数个问号,但蓝礼的脚步却十分沉稳,步频不慢,却始终有种气定神闲的沉稳,最后在汤姆的身边停了下来,抬起头向旁边的史蒂文点头示意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就看到了落后一步的詹姆斯贝吉戴尔和乔恩塞达,所以,这是介绍主演环节吗? “这就是蓝礼霍尔,这次电视剧里的灵魂角色。”汤姆主动做起了介绍,“大家都知道,’兄弟连’里贯穿始终的角色是戴米恩刘易斯(damian1eis)饰演的;不过,这次有些不一样,整个故事分为三条支线叙述,但蓝礼饰演的角色才是整部剧集的核心灵魂。” “刷刷刷”,蓝礼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空气摩擦的声音,刹那间,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压力骤增,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仿佛顶着一座山岳的重量般,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察觉到手里的触碰,低下头,蓝礼就看到工作人员递给他了一个话筒,他下意识地接了过来,扫视了一圈全场,前一秒他还在后面唠嗑,下一秒就成为全场瞩目焦点,他原本以为今天的首映式就这样了,没有想到峰回路转之后,却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汤姆,詹姆斯和乔恩就在后面看着呢。”蓝礼的语气没有刻意地起伏,只是一本正经地提醒了一句,但人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刹那间全场哄笑,就连站在旁边的史蒂文也是不由莞尔。 布莱德利眼睛猛地一亮,汤姆刚才的举动说明了许多问题——他不仅挑选了一名新人担任“太平洋战争”的三大主角之一;而且还对这名新人的表演十分满意,这个信号意味着太多太多。于是,布莱德利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机访问的机会。 “汤姆,就我所知,蓝礼是一位彻头彻尾的新人,在此之前没有出演过任何作品,为什么你们会挑选他来出演核心灵魂呢?”布莱德利还在”核心灵魂“这个词上用力咬了咬,加重语气,记者们纷纷开始期待答案。 “事实上,关于是否使用蓝礼,我和史蒂文起过争执,我们都知道,启用新人是一次冒险,甚至可能是一次全盘皆输的冒险。”汤姆的话语成功地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但结果证明,我们的选择是正确的。蓝礼是一位十分特别的演员,他的表演有一种特别的灵性,让人印象深刻。” “哗”,所有记者们一片哗然,汤姆的赞不绝口态度着实是再清晰不过了,落在蓝礼身上的视线顿时变得复杂起来,羡慕嫉妒之余,还有些挑剔和期待。人们对新人总是苛刻的,任何行业、任何时候都是如此。 “史蒂文,你觉得呢?”汤姆的转移提问,让记者们齐刷刷转移了视线。 史蒂文双手抱在胸前,做出了一幅防御的姿态,他轻轻摇晃了身体两下,这才说道,“‘太平洋战争’和’兄弟连’是完全不同的两部作品,对于演员的要求也相去甚远。所以我们在挑选演员过程中,总是十分小心谨慎。选择蓝礼这样一名新人,这是一场赌博。”微微停顿了一下,那隐藏在眼睛后面的眼神闪了闪,”但就如汤姆所说,我们的选择是明智的。” 虽然没有正面的夸奖,但史蒂文的话语无疑分量更加扎实一些,这顿时让现场所有记者都嗡嗡嗡地讨论了开来。 在“太平洋战争”这部万众瞩目的作品之中,蓝礼瞬间脱颖而出,成为了焦点之中的焦点。不过,这绝对是一把双刃剑,期待和关注的存在让人们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如果最终成品不尽如人意,那么蓝礼这个毫无根基的新人就讲面临媒体无情的批判和奚落;当然,如果成功的话,效果自然是成倍增长。 情况,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蓝礼!看这里!看这里!”台下的记者们纷纷呐喊起来,赶紧抓拍下了这个瞬间,只是,这到底是荣誉的瞬间还是耻辱的瞬间,只有观众才能评判了。 046 如此新人 咔嚓,咔嚓,咔嚓。 漫天漫地的快门声汹涌而起,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仿佛声响化作了实质的锁链,牢牢地锁住了双手双脚,将人禁锢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无法动弹,皮肤上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滚烫的高温正在翻滚沸腾着,几乎足以把骨肉烧成灰烬。 “蓝礼,蓝礼,蓝礼。” 无处不在的呼喊声杂乱无序,每一个角落里都可以感受到亢奋的呼唤,让人应接不暇,疯狂的躁动犹如海啸一般席卷而来,横冲直撞地摧毁眼前的所有阻碍,无所顾忌地撞击着身体,就连五脏六腑都开始痛苦地呻/吟起来。 上一刻,蓝礼还是无人问津的粉嫩新人;下一秒,蓝礼就是万众瞩目的绝对焦点。 巨大的落差犹如惊涛骇浪之中的大海般,浪头一个接着一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根本没有给人反应喘息的时间,砸得头晕眼花。 汹涌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绚丽的银色犹如瀑布一般直接泼洒过来,尖锐而灼热地针芒刺痛了双眼,刹那间眼前就陷入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就好像雪盲症,视线里每个物体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焦距也开始变得忽远忽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连耳朵旁边都开始嗡嗡作响地鸣叫起来。 这着实杀了蓝礼一个措手不及,镇定自若的笑容也变得有些狼狈起来。 记者们的狂热和迫切就好像朝着小红帽伸出了爪子的狼外婆,流着口水地步步紧逼,只想要把小红帽拆分吞食入腹,“太平洋战争”的男主角?汤姆和史蒂文的力荐?而且还是初出茅庐的新人?此时不占便宜还等什么时候,此时不狂轰乱炸还等什么时候! 蓝礼试图张口回答问题,又或者是试图阻止现场的喧闹,却发现他的话语瞬间就被淹没吞噬,就连一缕青烟都没有剩下,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着实太过刺激,以至于根本没有时间去细细感受身体里蝴蝶飞舞的亢奋和激动。 “啪啪。”肩头传来了一个轻轻的拍打,蓝礼没有来得及转头,就听到耳边传来汤姆的声音,“这是属于你的时刻,好好享受。”不等蓝礼回答,汤姆就和史蒂文退后了一步,将舞台留给了蓝礼独自一人。 “蓝礼,这是你的第一部作品……” “……拍摄有什么感受?” “你觉得这次合作经历……” “……作为新人遇到的挑战?” “汤姆在试镜时……” 支离破碎的问题充斥着耳朵,但蓝礼却没有一个听得清楚,即使他想回答也有心无力——更正,应该是即使他想要张口,估计也没有人听得到他的回答。 不过,仔细分辨一下,就可以察觉,记者们好奇的不是“蓝礼的想法”,而是“蓝礼作为汤姆和史蒂文力捧新人的想法”,换而言之,他们在意的终究还是“太平洋战争”的两位大牌,翻来覆去的问题,其实和昨天“名利场”的提问差别不大。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蓝礼的思绪缓缓冷却沉淀了下来,重新恢复了平时的常态。 今天着实有太多第一次了,而且任何经验的借鉴,让蓝礼有些手忙脚乱。相较而言,蓝礼还是觉得片场要轻松简单得多。 “蓝礼!”布莱德利高高举起的右手终于得到了回报,在现场主持人的调度之下,情况总算是得到了控制,布莱德利的声音得以冒出头,“你觉得,汤姆和史蒂文为什么选择你担任了如此重要的角色呢?毕竟,整个剧组里,你是唯一一位完完全全没有任何表演经验的新人。” 第一个问题就带着咄咄逼人的姿态,不是针对蓝礼,而是针对每一位新人,同时还是针对“太平洋战争”这样的大制作。 蓝礼此时已经从慌乱的情绪之中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节奏,虽然耳鸣依旧没有得到太多缓解,“我想,你这是把我在浴室里、在穿衣镜前的表演都扣除不算了。”开口就是一句自我调侃,惹得现场所有人都轻笑了起来,气氛不由一松,“呃……我想,这个问题还是要问当事人吧?”蓝礼转过身,把视线投向了站在身后的汤姆和史蒂文,“我希望他们不是因为我的外形出众而做出的选择,否则我会很失望的。” “哈哈。”汤姆直接就拍掌大笑起来,现场的观众们更是忍俊不禁。 布莱德利眼睛一亮,他刚才的直觉没错,蓝礼确实有着一种不属于新人的老练,他正准备再次提问,可惜机会就转移到了另外一名记者手中,“作为新人,结束了’太平洋战争’的拍摄,与两位最业内最顶尖的制作人合作,你的感觉如何?” 蓝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如果礼貌一些回答,我应该说,兴奋、激动、欢喜,仿佛所有一切都不太真实。“这也是大部分新人在回答这个问题时的标准答案,”但事实上,我不太喜欢这样的经历。“ 观众们倒吸一口凉气,而记者们则兴致盎然,不由开始好奇:这个新人到底是口无遮拦,还是风趣幽默? “因为作为新人,我是剧组里唯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每一场戏开拍之前,我需要比别人更多的准备时间,我需要询问更多的不专业问题,我需要确认更多的细节。”蓝礼的话语不紧不慢,却有着一种特殊的节奏,牢牢地抓住所有人的耳朵,“我知道,剧组的每一个人都不喜欢我,但……”身后的剧组同僚们传来了一片哄笑声,詹姆斯和乔恩等人更是直接吹起了口哨,打趣起来,蓝礼不由莞尔地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道,“但我竭尽了所有的努力。至于结果如何……” 没有再继续说话,蓝礼只是扬了扬眉尾,意思就在明显不过了,站在后方的詹姆斯低头掩饰着自己的嘴型,然后大声喊道,“我觉得形式不太乐观。”那粗声粗气的话语成功地让剧组所有人都哄笑起来。 粗鄙而直接,戏谑而亲昵,整个剧组都充斥着一种军队的氛围,这让现场记者们都不由侧目。 “蓝礼,那么你觉得汤姆和史蒂文作为制片人,到底如何呢?”旁边又有记者开口询问到。 蓝礼却是流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你们确定现在知道自己正在采访谁吗?”他转过身,看向了导演们所在的位置,“我可不认为,在拍摄合作过程中,我应该和汤姆、史蒂文接触,还是说……”蓝礼再次转过身面对着记者,“我一直都误会了剧组的工作方式?” 制片人和导演沟通,他们几乎不需要与演员沟通,这是常识。先是把史蒂文需要回答的问题抛给了蓝礼,而后又把导演的问题提了出来……蓝礼的调侃让观众们集体起哄,就连汤姆和史蒂文都不给面子地开始奚落记者。 这下,记者们反而是不知所措了。 这个蓝礼霍尔,他真的是新人吗?如此老练,如此幽默,如此沉着,他的回答不仅没有新人的生涩和呆板,而且还透露出一股游刃有余的风趣,第一次面对记者的狂轰乱炸,他完全不怯场,甚至该被动为主动,掌控全场。 如此新人,简直是打破了所有人的预想。 如果说刚才仅仅只是因为汤姆和史蒂文的推崇,人们才将视线放在了这位新人身上;但现在,“蓝礼霍尔”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形象却逐渐开始变得丰满生动起来。 好不容易,蓝礼总算是应付完了记者们的狂轰乱炸,随后,“太平洋战争”剧组的核心成员们拍摄了集体照之后,首映式这才落下了帷幕。值得一提的是,在拍摄集体照的时候,站在正中央的不是蓝礼或其他演员,也不是导演,而是汤姆和史蒂文。 随后,所有人都66续续地进入中/国剧院之中,“太平洋战争”终于即将揭晓神秘的面纱。 “感觉如何?”蓝礼和拉米并肩走进了剧院,身后的詹姆斯追了上来,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语带调侃地询问到。虽然詹姆斯也是三位主角之一,但今天所受到的待遇却远远比不上蓝礼。 蓝礼耸了耸肩膀,“站在云端里?”以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一个表达激动情绪的回答,有种反差感,让人忍俊不禁。 詹姆斯一脸嫌弃地说道,“那你这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蓝礼再次耸了耸肩,撇了撇嘴没有回答,这让詹姆斯很是无奈,而拉米已经笑得停不下来了,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进入了剧院内部,纷纷落座,等待着剧集的正式播放——在大屏幕上播放小屏幕的作品,这个细节也可以看出hbo的自信。 掌声之中,剧组邀请到了三十位经历过太平洋战争之后至今在世的老兵出席了今晚的首映式,全场观众都给予了老兵们至高的欢迎,等所有人都落座之后,电视的播放终于即将开始,放映厅的灯光缓缓暗了下来。 布莱德利将漫天飞舞的思绪全部都收了回来,将视线放到了眼前的大屏幕之上。作为一部耗资两亿两千三百万美元的剧集,作为一部承载了经典兄弟作品无数希望和期待的剧集,作为一部寄托了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汤姆汉克斯联手金字招牌保证的剧集,“太平洋战争”是一部不容有失的作品。 期待之中,布莱德利带着批判审视的目光,静下心来。 047 惊鸿一瞥 虽然布莱德利一直在警告自己,不要把“太平洋战争”拿来和“兄弟连”相比较,即使制作班底相似,这却是截然不同的两部作品,可是剧集开始播放的时候,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还是忍不住联想到了当年那部备受赞誉、跻身经典的佳作。 “喔哦!喔哦!”当大屏幕上再次出现了真实老兵的采访画面时,放映厅里传来了起哄声和尖叫声,“太平洋战争”和“兄弟连”一样,每一集开头都采用了老兵们的采访作为切入,以此来带领着观众回到那段岁月之中。 相似的画面质感,相似的框架结构,唤醒了观众们内心的雀跃。现场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观众们对“太平洋战争”的期待,那种久违的亢奋和喜悦没有掩饰地满溢了出来,布莱德利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跟着象征性地挥了挥拳头。 不过很快,布莱德利就发现了两部作品的不同,这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两部作品。 “兄弟连”的第一集开场就是新兵训练营,多达二十多名角色交织在一起,让脸盲症患者着实痛苦不堪,可是一个个没有名字的角色,却通过艰苦卓绝的训练营,寥寥数笔就变得立体起来,空气之中弥漫的紧张感让人深切地感受到战争的迫切。可以说,开场的群戏就彰显了深厚的调度和控制功底,迅速就将期待感往上提。 而“太平洋战争”则选择了以家庭生活作为开场,描述出当年珍珠港事件爆发之后,美国社会对战争的直接反应,那种掩盖在歌舞升平底下的焦躁和不安,缓缓弥漫开来。 剧集以罗伯特莱齐、约翰巴斯隆参军之前的普通一天作为切入点,描述了他们与家里人的生活,琐碎的日常生活故事看似没有刻意的描绘,但细节之中透露出来的巧思却无时无刻不体现着当时人们对战争的反应——信心满满、昂首前行,他们对战争的不安被掩盖在了对胜利的自信下,就连节日的氛围都多了一些躁动。 没有了“兄弟连”新兵训练营的艰苦,却更加具有真实感,真正地将战争与现实联系在了一起,这为剧集增添了一抹现实色彩,唤醒了观众内心的共鸣。 布莱德利觉得有些意外,这样的开局无疑是大胆的,却也是明智的。作为一名记者,他不是专业影评人,却也不是普通观众,他知道这样的选择会削弱观众的期待值,很有可能遭遇恶评,可是如此大刀阔斧的改变对“太平洋战争”来说却是好事,彰显出了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打造一部与众不同剧集的决心,这让他对后续故事产生了隐隐期待。 “兄弟连”的开篇说不上惊天动地、引人入胜,但平淡之中见真情,将士兵与士兵之间的情谊初步建立起来,同时也将新兵训练营的困难重重与后来战场的惨绝人寰形成鲜明对比,为之后剧集的精彩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太平洋战争”的开篇显得平凡而琐碎,给予了角色足够的时间,完整而清晰地将其展现给观众,形象和名字都一清二楚地对上号,在观众和角色之间建立起了足够的联系,这让布莱德利不由开始好奇,这样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以家庭生活的安宁祥和来反衬战争的残酷冷血,亦或者是以家庭羁绊来勾勒出三个角色在战场的痛苦艰辛?还是有其他想法? 思考之间,布莱德利眼前就猛地一亮,蓝礼登场了。 尤金斯莱奇和另外两位主角一样,都是以家庭生活作为开篇。身为医生的父亲宣布了判决,尤金因为心脏杂音的问题,无法通过士兵测试,所以不能参军;而尤金的哥哥已经更换了军装,即将登上战场。看到父亲和哥哥的身影,尤金失落而愤怒地离开了家,前往送别好友希德——他也将于明天入伍。 布莱德利眼睛微微一亮,蓝礼的表演确实让人品味出些许不同来,这应该算是开场二十分钟以来的第一个亮点。 “呼……”长长吐出一口气,“华尔街日报”的资深专业影评人凯尔史密斯(ky1esith)摇了摇头,将胸口里堆积的浊气吐了出来,思绪有些错杂,还有些沉重。第一集的播放已经结束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长,他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思绪,整理一下自己的期待感和亢奋感,然后客观地对剧集做出评判。 从框架结构来看,“太平洋战争”放弃了“兄弟连”电影化的制作方式,采取了更加贴近迷你剧的方式。 “兄弟连”可以说是一集一个故事,每个故事之间彼此联系又彼此独立,这种电影化的制作方式,让剧集成品呈现出了电影质感,紧凑、集中、高/潮迭起;而“太平洋战争”的第一集可以明显看得出来,剧本架构是层层铺垫、层层推进的,今天埋下的伏笔,可能要等到后面几集才会浮现出来。 第一集的前面三分之一,三位主角分别闪亮登场,不过到了后面罗伯特莱齐则成为了引领主线的角色,另外两个角色都消失不见了。 这种制作方式的缺陷在于,丢失了“兄弟连”那种独特的电影质感;但优势则在于,整套剧集的思想核心慢慢叠加,如果最终能够引爆升华的话,剧集的深度、高度、厚度都将会超过“兄弟连”所带来的震撼。 这保持了“太平洋战争”的期待感,毕竟今天仅仅只播放了第一集而已。 从镜头质感和拍摄特效来看,“太平洋战争”两亿两千三百万的投资无疑得到了回报,岛屿战争的特殊性、艰苦性和激烈性都得到了展现,战争场面恢弘盛大、效果震撼,更为重要的是,第一集后半部分就带来了人性的拷问。 当美军成功埋伏,歼灭了所有来袭的日军,仅仅只剩下一名日军在河对岸顽强抵抗时,士兵们开始以这名日军为靶子,玩起了猫戏线团的游戏,将生命玩弄于鼓掌之间,这给罗伯特带来了强烈的震撼,与剧集开篇的日常生活形成鲜明对比,“太平洋战争”的核心思想初露端倪。 不过可惜的是,第一集略显保守了一些,整个剧本架构和情节走向都没有太多新奇之处,而且剧情显得有些支离破碎,有些地方发力过猛,有些地方却又稍显不足。 作为一套迷你剧来说,“太平洋战争”的第一集足以打到八十分。在凯尔的心目中,“兄弟连”的第一集是八十五分,可以感受得到,两部剧集的整体水准还是微微有些差异。但凯尔却丝毫没有显得遗憾,因为第一集就带来了一个意外惊喜! 蓝礼霍尔。 凯尔不得不承认,这位首次登上屏幕的新人演员,迸发出了难以想象的表演魅力。虽然蓝礼饰演的尤金仅仅只出现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但错综复杂的情感却在那内敛的表演之中迸发出了强大的震撼力。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无疑是尤金站在大厅门口看着父亲和哥哥的那一幕,那仅仅只是三秒钟的停顿,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阳光驻留在那瘦弱肩膀上的残酷和痛苦,侧脸投射的阴影之中可以看到肌肉的细微变化,将内心深处的挣扎、矛盾、隐忍、乖巧、真诚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甚至没有露出正脸,更不要说眼睛了。肢体语言的表达力浑然天成,当他出现在屏幕上时,观众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就集中了过去。 区区惊鸿一瞥,却留下了无限余韵,让人难以忘怀。 凯尔不由就开始对蓝礼这名演员好奇起来,好奇着他的表演天赋到底能够达到什么高度,好奇着这仅仅只是灵光一现还是能够延续到之后的所有表演之中,好奇着他到底会赋予尤金这个角色什么故事,毕竟,这不过是第一集里三分钟的内容而已,令人惊艳,却说明不了太多问题。 但不可否认的是,作为演员,蓝礼的初登场却是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回想起首映式上,汤姆和史蒂文的推崇和追捧,凯尔原本以为只是宣传手段的一种,比起另外两位主演来说,蓝礼更加年轻、更加新鲜、更加俊朗,宣传价值和商业价值都更加有挖掘潜力,剧组的吹捧应该是宣传策略的一个环节;但现在,凯尔却觉得事情可能不仅如此,也许,这个籍籍无名的新人真的能够成为惊喜。 如果抛开蓝礼的话,第一集的评分估计是七十五分,但正是因为蓝礼的闪光,却让凯尔充满了期待。 更何况,这仅仅只是“太平洋战争”的第一集而已,主要还是在铺垫与布局,后面九集内容才是真正的精华。 如果说,今晚首映式之前,“兄弟连”的超高评价让人们对“太平洋战争”抱有一丝疑虑,那么首映式落幕之后,凯尔认为,至少第一集成功地完成了任务,并且维持住了期待。 凯尔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一方面是在期待着质量的走向,到底能否达到”兄弟连“的水准;另一方面则是在期待着……凯尔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是在期待着那个新人的表现。 他今年还未满二十一岁?这着实太惊人了! 048 万众期待 ”hBo斥资两亿两千三百万打造’太平洋战争’,即将隆重登场!“ ”’兄弟连’之后时隔九年,’太平洋战争’再次掀起战争类型作品狂潮!“ ”汉克斯与斯皮尔伯格的再次联手,打造残酷的战争物语。” “制作周期长达三年,’太平洋战争’终于即将正式首播。” “超越经典的期待,’太平洋战争’承载着hBo突破自我的雄雄野心。” “’信心十足’,来自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宣言。” …… 首映式落下帷幕之后的次日,关于“太平洋战争”的新闻铺天盖地地蔓延了开来,hBo再加上汤姆、史蒂文的招牌,更不要说珠玉在前的“兄弟连”了,“太平洋战争”从立项阶段就已经是万众瞩目,经历前期改编剧本的波折,中期资金筹备的争议,后期组建卡司的困难,经历了超过三年的漫长筹备,现在电视剧终于要闪亮登场了,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期待值确实已经破表。 昨晚首映式的盛况,更是让人们翘首以盼。 “启用毫无经验新人领衔主演,’太平洋战争’能否重现’兄弟连’的风采?” “蓝礼霍尔:如同彗星一般出现在演员卡司中的新鲜人。” “汤姆汉克斯:蓝礼是整部剧集里的核心人物。” …… 相较而言,聚集在蓝礼身上的关注视线就着实有限了。参照”兄弟连“的经验,为了呈现出剧组的真实性和平衡性,”太平洋战争“也没有启用大牌明星,所以演员的挑选几乎所有都是陌生脸孔,新人和七线演员没有本质的区别。 更何况,”太平洋战争“一来是群戏,二来是电视剧,即使是汤姆和史蒂文联手打造制作,但关注焦点就注定了不会停留在演员身上。 即使是”兄弟连“的戴米恩刘易斯,当年也没有能够过多的引发讨论。事实上,“兄弟连”播放结束之后,没有任何一名演员能够立刻大红大紫,因为这套剧集的成功是来自于整体,而不是个人。 这一次,至少还有几家媒体单独提起了蓝礼的名字,剑走偏锋地试图以不同角度来吸引观众的注意,这就是首映式上蓝礼惊艳表演所带来的好处了。 毋庸置疑的是,各大媒体纷纷都在重要版面给“太平洋战争”留下了位置,春季档的北美电影市场本来就略显萧条,现在终于有一部重磅作品登场了,人们自然不愿意轻易放过。 在全球最大的电影、演员、电视在线数据库网站ImdB之上,“太平洋战争”还未开播,就已经成为了话题热点,掀起了关注浪潮。由于剧集还没有播放,所以ImdB没有开放评分系统,也没有开放讨论系统,仅仅只是更新了hBo的官方预告片和详细拍摄信息。 尽管如此,这依旧没有能够阻挡网友们的热情,在最受期待的作品排行榜上,“太平洋战争”已经飙升到了第三位,仅仅落后于今年暑期档的热门作品“玩具总动员3”和“盗梦空间”,将“钢铁侠2”、“暮光之城3”、“怪物史瑞克4”等作品全部都抛在了身后,展现出了难以想象的号召力。 正如“肖申克的救赎”称霸ImdB最佳两百五十的影片名单超过十年一样,ImdB的最佳两百五十剧集名单则由“兄弟连”统领了将近十年;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肖申克的救赎”以九点二的高分称霸,但“兄弟连”在超过二十四万人的评分之中,分数高达九点五,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奇迹之中的奇迹,由此可见“兄弟连”这套剧集在观众心目中的神剧地位了。 现在,“兄弟连”的兄弟剧集“太平洋战争”即将播映,观众们的期待热情已经完全爆表。 不仅仅是ImdB,在雅虎社区的讨论版上,关于“太平洋战争”的讨论也已经指数破表,得益于剧集即将播放,唤醒了无数“兄弟连”爱好者们的热情,一跃成为了讨论版二十四小时热度最高的剧集,吸引了超过一万名网友参与讨论。 作为一套电视剧,“太平洋战争”所吸引的注意力已经严重爆表,自“兄弟连”播放结束之后的这些年时间里,估计只有“老友记”播放大结局时的盛况能够相媲美了,无论是话题之作“迷失”,还是惊艳全美的“越狱”,都远远无法相提并论。 更为有趣的是,“太平洋战争”是在hBo播出的,一家无线电视台——换句话说就是付费频道,在美国可不是家家户户都订阅了hBo的。在无线电视台,收视率和收视人数都不是他们所关心的,专业评论和订阅用户反馈才是核心竞争力。可是现在,“太平洋战争”却在观众之中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收看热潮。 这,着实堪称奇景。 万众期待之下,三月二十一日晚上,“太平洋战争”终于正式开播! 威廉泰勒(i11iamTay1or)就是其中一员,作为“兄弟连”的狂热爱好者,两周之前就开始倒计时,一周之前就专门把这一个周五的时间空了下来,没有安排任何其他活动,甚至就连父母都知道了他今晚的“特别计划”——他今年只有十八岁,九月份才将进入大学读书。 “比利,比利。”气喘吁吁地,一个声音就从外面冲了进来,格拉汉姆休斯(grahamhuges)几乎是撞开了房间门,嘴里还残留着问候,“泰勒太太,泰勒先生,晚上好。” 但威廉却毫不在意发出呻/吟的门板,而是把手指放在了唇瓣上,快速招了招手,“把门口的灯关了,还有三分钟。”就连声音都不由刻意压低了,就好像真的在电影院里一般,唯恐惊吓到了其他的观众。 格拉汉姆也来不及擦汗,一屁股就在威廉身边坐了下来,然后把背包里的爆米花和可乐一一拿了出来,转头看了威廉一眼,两个人眼底都露出了相似的笑意,在沙发上调整着自己的坐姿,把爆米花抱在怀里,眼睛看向了电视机屏幕。 此时正在播放广告,但两个人却好像在欣赏世界上最精彩的电影一般,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屏幕。 威廉的母亲走到了门边,看了看两个人那正襟危坐的模样,不由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太紧张了,反正之后肯定会出dVd光碟,或者是蓝光碟的……” “妈/泰勒夫人!”威廉和格拉汉姆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回答他们的是善解人意地将房间门关上的动作,两个人再次齐刷刷地看向了电视机屏幕。 “开始了!”威廉的声音居然有些颤抖,而格拉汉姆则屏住了呼吸,瞳孔似乎都扩散了开来。 不仅仅是泰勒家,此时此刻,在这个周五的夜晚,在这个狂欢的夜晚,在这个迎接周末的夜晚,全美有无数家庭都选择了留在家里,不是因为年纪太大了缺席夜晚生活,也不是因为工作太过疲惫而放弃外出,仅仅只是为了收看“太平洋战争”! 除此之外,还有人为了能够在第一时间观看剧集的直播,选择前往了拥有hBo付费频道的朋友家中,带上一打啤酒,邀请一众好友,就好像派对般聚集在一起,享受这个特别的夜晚;更有甚者,直接前往了酒吧,目的就是为了打开酒吧的hBo频道,只希望能够找到志同道合的陌生人们一起观看,就好像在观看橄榄球或者是世界杯一般。 如此盛况在北美大6的各个角落上演着,即使不是万人空巷,但也相去不远了。 后来根据统计,这一个夜晚“太平洋战争”的首播收视率和收视人数双双创造了两年来的新高,并且轻松打破了“兄弟连”当年取得的成绩。 虽然说hBo领衔的无线电视网,对于收视率并不在意,他们在乎的是总体订阅用户满意度,只有掏钱的那部分观众才是他们需要关注的;但频频创造的收视记录还是令人侧目。 美国电视剧集的收视成绩分为两个数据,一个是收视人数,一个是收视率,两个数据都有专业的解释和定义,但简单来理解就是,前者代表美国到底有多少人看了,后者则代表观看的人群之中有多少比例是十八岁到四十九岁的——普遍观点认为这是消费中坚力量。 在此之前,hBo的收视记录是由经典剧集“黑道家族”2oo7年播出的大结局所保持的,收视人数七百一十万,收视率则高达匪夷所思的十一点九。简单横向参照,依靠收视率吃饭的有线电视台剧集,收视率超过三就足以撒花了,超过五则是凤毛麟角。 现在,“太平洋战争”的收视人数高达五百九十万,收视率则达到了令人惊艳的四点六,当晚秒杀所有无线网剧集,成为收视率冠军!成为了继“黑道家族”那席卷全美大结局之后,hBo两年来成绩表现最亮眼的剧集! 值得一提的是,“太平洋战争”是迷你剧,这样的剧集真正赚钱的部分是影碟销售,还有视频点播,以及颁奖典礼上的奖项争夺。但现在,这套迷你剧却在开播之际就掀起了狂潮,即使是不差钱的hBo也喜笑颜开。 所有的迹象都在表示着,“太平洋战争”开启了一个好头,延续“兄弟连”的辉煌,似乎近在咫尺。 第一集的放映很快就结束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长让人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停顿,看着电视机屏幕的字幕往上滑动,威廉的表情有些奇怪,格拉汉姆也投去了疑惑的视线,然后威廉皱着眉头,惊疑不定地说道,“……为什么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049 偏离轨道 “少了一点什么?”格拉汉姆不由重复了一遍威廉的话语,不过他自己也思索了起来,确实,观看完“太平洋战争”的第一集之后,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却好像没有当初看完“兄弟连”的那种热血沸腾。那么,到底缺少了什么呢? 威廉皱起了眉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我不知道,但总觉得,好像少了一点化学反应。”他们都不是专业影评人,仅仅只是单纯的热血观众而已。 威廉和格拉汉姆面面相觑,一时间居然沉默了下来。开播之前的情绪高昂,此时却突然卡在了半空中,感觉下不来了,这种感觉颇为尴尬,“我不是说不喜欢,”威廉解释道,“说实话,我觉得剧集还是十分精彩,我依旧十分喜欢,不愧是是斯皮尔伯格和汉克斯打造的作品,但是……” 就是这个“但是”,让人有些不知所措,格拉汉姆突然就提议道,“不如我们到雅虎社区和ImdB去看看评论吧?”和大家交流之后,也许他们的疑问就可以得到解答。 “好主意!”威廉重新恢复了活力,作为“兄弟连”的狂热爱好者,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希望“太平洋战争”能够成就第二部经典。 于是威廉飞快地跑回房间,犹如一阵龙卷风,格拉汉姆紧随其后,坐在客厅里的泰勒夫妇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只听到一阵上楼梯的凌乱脚步声,“比利,剧集怎么样?好看吗?”泰勒夫人扬声喊道,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两****了一个视线,而后都无奈地笑了起来。 快速打开雅虎社区,即时热度排名第一的赫然就是“太平洋战争”首集讨论帖,距离剧集播放结束才过去了不到十分钟,讨论帖就已经有五百多楼了,估计有小部分影迷是在观看直播的同时参与讨论的。 点开帖子,最前面的楼层一如所料,全部都只是在激动着剧集终于开播的感叹,一直到五十多楼之后才66续续有人开始讨论起剧集来,威廉和格拉汉姆显然不是仅有的两位感觉异常的观众,在帖子里,不少人都表达了相似的疑惑,总觉得剧集缺少了一些火花;其中还有几名激进的影迷破口大骂,认为”太平洋战争“的质量着实是糟糕透顶,根本和”兄弟连“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这简直就是垃圾。 一直到两百三十一层,一个长回复让威廉停下了鼠标往下拉的动作。 “毋庸置疑,因为’兄弟连’如此神剧的存在,所有观众都对’太平洋战争’报以了巨大的期待,但实际观看之后,却难免产生落差。我却秉持着不同的观点。 当初’兄弟连’第一集时也没有让人拍案叫绝,剧集的出色是来自于整部剧集十集内容的完整和升华,之后再重新观看第一集时,滋味又截然不同,所以对第一集的印象也得到了升华。现在’太平洋战争’仅仅只播出第一集,依靠第一集来判断整套迷你剧的死刑,这显然是有失偏颇的。 ‘太平洋战争’的第一集总是让人感觉缺少了一点什么,简单来说就是核心思想。 在’兄弟连’时,每一集都有一个核心思想,甚至每一集都有不同的主角核心人物,这使得剧集的故事主线十分凝练,叙事节奏和重点都得到了突出;但到了’太平洋战争’时,第一集却没有了核心思想的凝聚,这也就导致了内容显得有些分散、节奏也显得有些失衡。 第一集内容可以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出发之前的日常生活;第二部分是刚刚登6瓜岛时的适应节奏;第三部分则是第一场遭遇战爆发之后的惊险。 这三个部分的重心侧重点都有所不同,尤其是第一部分的三位主角,到了后面两个部分时只剩下了一个,导致观众会产生疑惑:这故事是不是没有说完整?而且,凝聚在罗伯特莱齐身上的主题升华也没有能够给予致命一击。 可以看得出来,’太平洋战争’想要突出的是心理层面的反差,进入战场之间的家庭温暖和进入战争之后的残酷血腥,结束之前的那场杀人游戏,不仅仅震撼了罗伯特莱齐,也震撼了电视机前的每一位观众,战争对人性的扭曲着实让人不寒而栗。 从这个角度来说,剧集依旧延续了前作的质量,可惜的是,一来表现手法流于表面,二来首集内容本来就比较拥挤,导致角色形象还不够饱满,迅速就想要在首集之中一步到位,这着实有些强人所难。 ‘兄弟连’所擅长的是每一集展现出战争的不同侧面,以不同视角来审视战场的方方面面,每一个有血有肉的角色构建在一起,形成了兄弟连的强大震撼;现在可以猜测得出来,’太平洋战争’则是打算把焦点集中在三个角色之上——虽然这个想法依旧有待之后的剧集来证明,这样的劣势就在于削弱了团体精神,优势则在于每个角色都将变得更加饱满而生动。 就我个人而言,我对’太平洋战争’充满了期待,如果说’兄弟连’展现了战争的真实和残酷,那么’太平洋战争’是否能够展现战争对每一个人的影响?否则刻画家庭的笔墨似乎就显得多余了。一旦成功的话,那么’太平洋战争’完全具备与’兄弟连’并驾齐驱的资格! 所以,剧集的优劣,现在就下结论,为时尚早。’兄弟连’的出色令人印象深刻,’太平洋战争’至少值得我们再给它一些时间和机会,十集的迷你剧,并不是太过困难,不是吗? 值得一提的是,在目前出场的三位主角之中,印象最为深刻的不是支撑起首集主线的罗伯特莱齐,也不是美国人众所皆知的战争英雄约翰巴斯隆,而是那个富人家的少爷。有人和我一样吗? 在他出场的时刻,阳光和时间和时间仿佛都忍不住为他驻足,那双透亮眼睛里留下的遗憾、愤怒、挣扎、苦涩、渴望,轻而易举就将角色勾勒了出来!简直不敢相信,我现在已经开始期待着,当他走上战场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事了!应该不会成为炮灰吧?他看起来可是三大主角之一呢!” 这个长回复引发了后续激烈的讨论,有人赞同,有人反驳,有人嗤之以鼻,有人破口大骂,有人理性分析,有人旁观吃瓜,有人恍然大悟,沸沸扬扬的争执好不热闹。 不过,有一点是大部分人都赞同的:这是一部迷你剧,需要观看后面剧集的走向,才能做出综合判断。 只有小部分狂热观众认为,第一集的糟糕质量就已经毁掉了整部剧集,这对于”兄弟连“这样一部神剧的兄弟篇来说,是不可饶恕的,他们甚至激动地号召网友一起到ImdB上为“太平洋战争”打一分。但从目前ImdB的打分走向来看,愿意响应这一号召的观众着实不多。 阅读完这个回复之后,威廉豁然开朗,“原来是这样!”他的眼睛重新明亮了起来,“显然这一次斯皮尔伯格他们野心更大了,想要探讨更加深刻的东西,因为他们不能重复’兄弟连’的那一套嘛,在战友情谊这方面,没有任何作品能够超越’兄弟连’了。所以,第一集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威廉不由就握紧了拳头,心情再次飞扬起来,由于此前的超高期待,所以他太过迫切了,以至于恨不得第一集就精彩绝伦得让人窒息。但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是迷你剧,而不是电影。即使是“兄弟连”,它的精彩和经典也是十集内容拼凑而成的。 “难怪!”格拉汉姆也恍然大悟,“我就说,观看的时候扣人心弦、五味杂陈,精彩得不得了,可是看完之后却觉得缺少了点什么。”格拉汉姆用肩膀撞了撞威廉,亢奋地说道,“最后一场戏真的拍得太好了,我觉得比’兄弟连’还要更加出色,让我想起了温特斯枪击那名落单的德国士兵那一幕!” “我印象最深刻的,和那个网友一样……”威廉凑到屏幕上看了看,注册账号叫做“白兰度狂热”,看来应该是一个马龙白兰度的影迷,“是那个富人家的少爷。”然后威廉就哧哧地笑了起来,“因为他是第一集里唯一的一个倒霉蛋,想要参军居然没有成功。” 格拉汉姆不由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照你这样说,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罗伯特莱齐想要写信的那个女孩,她长得可真漂亮。” “你看,不仅是我一个人这样认为的。”威廉又翻了翻帖子,拉着格拉汉姆继续浏览下去。 “白兰度狂热,我也是我也是,那个富人家的少爷真的太出彩了,他的表演仿佛天生就自带光环,让人根本挪不开视线!” “难道没有人觉得富人家的少爷真的帅到不行吗?天哪,他骑着自行车迎风飞扬的身影,眼神却透露着绝望的心碎,我简直就要为他融化了。” “那个富人家的少爷确实太出彩了,罗伯特莱齐有大量内心戏的表演,但却总觉得力道不对劲,而那个少爷才出场不到三分钟,轻而易举就将角色塑造了出来,说实话,我已经开始迫不及待想要看他走上战场了!” “什么是富人家的少爷,他叫尤金!尤金!电视剧里喊了很多次好不好,无知。” “有人知道富人家少爷的扮演者是谁吗?” …… 讨论着,讨论着,似乎就开始歪楼了。 050 资料挖底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万众瞩目之下闪亮登场的“太平洋战争”,不仅吸引了成千上万的观众第一时间收看直播,同时还有影评人、记者、演员、导演等业内人士们,当仁不让地成为了三月二十一日晚上的首要热点,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经纪人。 在此前的这段时间里,“太平洋战争”采用没有任何表演经历的新人担任三大主角之一的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好莱坞,尤其是经历了昨晚的首映式之后,“蓝礼霍尔”更是一下子就进入了人们的视线。 不过,这终究没有能够引起连锁反应。媒体们不愿意把焦点过多放在蓝礼身上的原因同样适用之余,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太平洋战争”作为一套迷你剧,分量还是不够。在业内人士看来,汤姆在首映式上的追捧,目的着实再明确不过了:炒作新闻,转移压力。 一名迷你剧的新人演员,即使再惊世骇俗,影响力终究还是有限。 今晚“太平洋战争”登场之后,情况却在发生微妙的变化。这名新人演员展现出了细腻的表演和出色的镜头感,着实让人眼前一亮,但如果仅仅是如此,这还不足以让人们有进一步的举动;可是昨晚在首映式上,风趣幽默、进退得体、沉稳大气的应对记者,却是难得一见的天赋,再加上俊朗的外形,那么潜力值就要成倍上涨了。 弗朗西斯帕克(Francesparker)拨通了汤姆汉克斯的手机,“汤姆,老实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挖掘出这样一块瑰宝的?演技浑然天成,举手投足之间有种难得的气质,假以时日,必将跻身顶级行列。” 汤姆呵呵地笑了起来,“我以为你见多识广,对于这样的新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弗朗西斯是奋进精英经纪公司的高级经纪人,这家公司位列好莱坞五大经纪公司行列,他们最大的倚仗恰恰是电视剧,“英雄”、“越狱”、“我为喜剧狂”都是他们旗下客户打包制作的作品。 对于汤姆的迂回,弗朗西斯表现得有些急切,“你知道我不喜欢开玩笑。虽然他是新人,但却已经展现出了巨星的潜力。”电话另一端传来了汤姆的轻笑声,“太平洋战争”仅仅只播出了第一集,而且蓝礼戏份只有三分钟,现在就说“巨星潜力”,弗朗西斯的用词着实有些太夸张了。 不过,弗朗西斯却毫不介意,“你和史蒂文不是也对他赞不绝口吗?给我五年,不,三年时间,他绝对有能力跻身一线行列。他现在有经纪人吗?在此之前,真的完全没有任何其他作品吗?关于他还有什么资料,你可以告诉我的?你现在给我联系方式,我立刻就和他完成签约,说不定,不久之后,他就可以再次出现在你制作的作品之中了。对了,他今年几岁?”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未满二十一岁。”汤姆的回答让弗朗西斯下巴差一点就脱臼了。 与此同时,不仅仅是弗朗西斯一个人,至少还有四名经纪人正在通过不同的方式与“太平洋战争”剧组进行联系,试图追问出更多关于蓝礼的资料,至于那些利用其它人脉和方式来探寻的,这就无法计算了。 期待,好奇,激动,探究……汇集在这位新人演员身上的视线着实有些非比寻常。毫不夸张地说,“蓝礼霍尔”,这个名字正在好莱坞内部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浪,在这个“太平洋战争”首播的夜晚,蓝礼却喧宾夺主,抢走了不少风头。可是,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威廉在ImdB的演员数据库里搜索了一遍,又在维基百科里搜索了一遍,结果却是一无所获。没有任何信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准确来说,蓝礼甚至没有ImdB的演员页面,就好像……就好像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般。 威廉直接就傻眼了,即使是新人,也不应该如此才对,就连出生年月之类的个人基本信息都没有,这着实太荒谬了。目前“太平洋战争”ImdB的简介页面里,“尤金斯莱奇”的扮演者一栏,标注着“蓝礼霍尔”,可是点击进去之后却是一片空白 蓝礼霍尔。作品列表,“太平洋战争”。 这就是目前为止他们所能够搜索到了所有信息了,干净得和白纸没有太多区别。 威廉不由觉得有些泄气,他对蓝礼的印象深刻,起源是因为他是首集之中唯一一个没有能够上战场的倒霉蛋,但真正打动他的还是那惊艳的表演,那看似没有发力的演出却伴随着时间的推进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首播结束之后三十分钟过去了,可是他脑海里对那个富人家少爷的形象却在变得越来越具体,这着实太过难得了。 即使是“兄弟连”都没有能够做到这一点。 “比利,要不搜搜看谷歌?又或者……脸书?”格拉汉姆给出了意见。 威廉顿时眼睛一亮,“对,脸书!” 在2o1o年的现在,谷歌当仁不让地成为了美国最大的网站,覆盖率超过百分之八十,在这之后则是雅虎、微软和脸书。其中脸书已经覆盖了百分之五十三的美国人口。除此之外,脸书的访问率已经超过了谷歌,高居美国网站访问量的第一,谷歌、雅虎、油管紧随其后。 可是,打开脸书之后,威廉更换了几次名字组合进行搜索,却依旧没有寻找到任何信息,这着实跌破眼镜。 “不可能吧?蓝礼不是一个年轻人吗?为什么他没有注册脸书?”威廉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对于这位新人演员的好奇心也在节节攀升,随后搜索了一下谷歌,他们终于有所发现,大部分都是昨晚首映式的新闻,除此之外,只有区区一条额外消息,来自于一名演员的脸书。 这是一名籍籍无名的演员,主要活跃在纽约的外百老汇,平时还有自己的正职工作,显然是演员事业奋斗到了尽头之后,无可奈何不得不向生活妥协的那一类人。他在脸书里提到,目前他们正在排练一出外百老汇的原创戏剧,其中一位参演演员着实让整个剧组人员眼前一亮: “来自伦敦西区,至少出演过三部戏剧,基本功扎实,表演充满灵性,耶稣基督,我们简直是挖到宝了!蓝礼霍尔,拥有这家伙,我们的戏剧肯定可以一鸣惊人。” “他是英国人!”威廉瞪圆了眼睛,在“太平洋战争”里,那一口标准的德州口音可是没有任何破绽,“他还是戏剧演员出身的!上帝,你说,如果我们去英国那些专业的戏剧学院搜索,是不是可以找到他的名字?” 和美国不同,英国依旧沿袭了苛刻的演员出道步骤,专业学院出身,伦敦西区打磨,挑战破格角色,只有遵循了如此步骤的演员才能够得到其他同行们的认可。近年来,伴随着好莱坞的强势,如此传统有所松动,也出现了一些一夜成名的草根演员;但骨子里,英国演员的这种传统、这种骄傲依旧没有改变。 所以,大部分英国演员,基本上都可以在那些戏剧学院里找到名字。 “比利,比利,你看!”格拉汉姆用力撞了撞威廉的肩膀,指着电脑屏幕,那是一条来自油管的链接,标题上写着:“‘克里奥帕特拉’,表演者,蓝礼霍尔。” “……这是同名吧?”威廉质疑地说道。 格拉汉姆却抱着不同的想法,“我们刚才搜’蓝礼霍尔’,根本就没有找到同名的。再说了,演员为什么就不能唱歌?每个人都可以唱歌,差别只是在于走调不走调罢了。可能只是他在家里自弹自唱,顺手上传到油管的呢?” 威廉无法反驳,他顿时也是一阵激动,连忙点击了链接。因为太过亢奋,以至于他点击了三次才成功,进入油管的熟悉页面之后,威廉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视频居然是去年八月份上传的,转眼过去了八个月时间,但浏览数却只有区区的不到两千,点赞数也只有可怜兮兮的三十九个。 这样的视频在油管没有一百万也有八十万,如果没有特别的噱头、没有专业的宣传,可能上传之后不到一个小时,直接就被数不胜数的新视频淹没了,根本没有人会注意。 威廉有些相信格拉汉姆的说法了,也许这仅仅只是蓝礼自娱自乐录制的一个视频,所以根本没有引起网友的注意。 点开视频之后,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抱着吉他的男人身影,一盏奶黄色的聚光灯洒落下来,落在那宽厚的肩膀上,微卷的金褐色短发似乎都增添了一抹沧桑和寂寥,“是他!是他!”威廉控制不住地就叫出声来,用力摇晃着格拉汉姆。 格拉汉姆几乎觉得自己就要散架了,“快看,快看!”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让威廉冷静下来。 此时,两个人才注意到,这居然是一个酒吧,不是随随便便的卧室演唱,而是一场正式的演出,酒吧底下还有不少观众。从录制的角度来看,录制之人好像是站在吧台里的。 当琴弦勾勒起第一个音符时,威廉的心神就被吸引了进去,那欢快旋律之中满溢出来的哀伤,让人为之动容。一曲演绎完毕时,内心的汹涌却根本停不下来,只是在慢慢的回旋着,一点一点地沉淀,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的上帝!”这是威廉唯一能够做出的反应。 051 崭露头角 三分钟的视频很快就结束了,威廉坐在椅子上,思绪却不由缓缓沉淀下来,刚才的激动、浮躁、困惑、焦急,似乎都烟消云散。 胸腔里激荡着一种奇妙的情绪,有些失落,有些孤独,有些遗憾。“我不会再错过,错过我一生的挚爱。当我孤独去世时,我不会再错过。”那犹如诗歌一般的词汇,轻轻地敲打在心脏,却化作了擂鼓般的巨响回荡在灵魂深处,那种窒息之中的酸楚缓缓蔓延开来。 我们每个人都是克里奥帕特拉,在上帝撰写的剧本里,穿着一身戏服的皮囊,扮演着其他人眼中的角色,成为别人故事里的配角,但却渐渐遗失了自己,忘记了灵魂的原本模样。于是,我们错过了梦想,错过了自由,错过了一生挚爱,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放任悔恨和遗憾啃噬心灵,想要做出点改变,握了握拳头,终究还是松了开来。我们错过了自己的人生,但是在死亡来临时,我们终究不会再错过。 莫名地,眼眶就湿润了,可是嘴角却勾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那又哭又笑的狼狈有些荒谬,却又如此真实。 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威廉再次点击了播放键,然后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电脑屏幕,安静地欣赏着这段表演,指尖仿佛可以触摸到时光在流动的浮光掠影,恢弘壮阔,却又细腻婉约。穿梭飞舞的乐符,扇动着翅膀,轻盈地落在肩头,唯恐惊动了思绪里的那一抹落寞。 视频再次播放结束了,威廉依旧安静地坐着,屏幕之上,蓝礼抱着吉他,嘴角带着一抹淡然从容的笑容,指尖停留在琴弦之上,懒洋洋的橘黄色光芒似乎无比温暖、无比柔和地洒落下来,就连时光都变得真实起来。 “你觉得……”耳边传来了格拉汉姆的声音,他犹豫地停顿了片刻,“你觉得,这像不像是那个富家少爷在讲述自己的心声?” 威廉愣了愣,忽然就欣喜地露出了笑容,觉得格拉汉姆准确地捕捉到了那种神韵,但转瞬即逝,他摇了摇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像。应该说,蓝礼身上的确可以捕捉到那个少爷的影子,但却远远不止如此,他的气质……”威廉试图寻找出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却发现语言是如此苍白,话语只能到这里戛然而止,“不一样。” 原本威廉仅仅只是想要查阅一下蓝礼的资料而已,没有想到却有意外收获,他现在分辨不清出,到底是因为蓝礼而喜欢上了刚才这首歌,还是因为刚才这首歌而越发喜欢蓝礼了,但他可以确定的是,今晚的“太平洋战争”着实是带来了新发现,令人亢奋的新发现。 “你说,刚才这首歌到底是谁唱的?”威廉好奇地询问到,刚才这首歌,拥有一种打动人心的力量,让人忍不住就想要沉醉其中,细细地品味着每一个乐符、每一个词汇。 格拉汉姆耸了耸肩,“这里不是有名字吗?搜索看看就知道了。”看到威廉打开谷歌就准备搜索,格拉汉姆阻止了他,“‘克里奥帕特拉’是埃及艳/后的名字,你直接搜索肯定搜不到,去亚马逊或者iTunes上搜搜看吧。” 看着威廉开始忙碌,格拉汉姆却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难怪刚才这个视频没有什么点击率,居然是民谣。” 在2o1o年的现在,就连乡村的市场都在进一步收缩,更不要说爵士、灵魂、兰草、民谣这些类型了。现在看公告牌的单曲排行榜,乡村依旧是一大霸主,一百名的榜单里可以看到十五首乃至二十首都是乡村,但可能最高排位不过是二十多名,夺冠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民谣根本没有市场。蓝礼把这个视频放到油管上,转眼就被视频流淹没了,怎么可能有人发现。 “找到了!”威廉发出了惊喜的声音,“居然是蓝礼自己原创的!”威廉指着iTunes上的单曲,资料里写得十分清楚,“作词,蓝礼霍尔;作曲,蓝礼霍尔;编曲,空缺”。这显然就是独立音乐人自己录制的单曲,甚至没有经过录音师的编曲。 没有任何犹豫,威廉就直接支付了九十九美分,购买下载,着实太过兴奋以至于忍不住开始摩擦着手掌,但这样还是无法抒发内心的激动,“我要分享出去,分享给帖子里的其他人知道。” 快速回到雅虎社区的那个帖子里,刚才的楼层数还在八百多,转眼之间居然就已经突破了两千,上涨速度着实吓人,这也可以看出“太平洋战争”在今晚首播之后引发的讨论热度了。 威廉先是单独开了一个帖子,“‘太平洋战争’里的少爷:蓝礼霍尔”,然后在帖子里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发现,并且附上了油管的视频链接,把帖子发出去之后,紧接着又回到了刚才那个帖子里,复制黏贴地回复了一遍,这才算是心满意足。 出乎意料的,帖子才刚刚发布出去,居然就有人加入讨论了。 “我刚才还正在搜索这个富家少爷的资料呢,没有想到这里居然就有了!” “这就是那个因为心脏杂音而没有办法参军的少爷吧?他的眼睛真好看,一个眼神一个笑容都是戏,太难得了!” “天哪,天哪!终于找到组织了!” “他居然还会唱歌?什么鬼?那他到底是歌手还是演员?” “这个新人的资料网络上一点都没有,他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有什么后台吗?昨天首映式上,汉克斯和斯皮尔伯格两位大佬都称赞他了?难道他是哪位演艺人士的家人?” “谁?你们说的是谁?哪个富家少爷?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难道你们说的是约翰巴斯隆?” …… 讨论迅速就开始蔓延了开来,属于“太平洋战争”的夜晚,这才刚刚开始发酵。 “太平洋战争”的首集播放结束之后,毫无悬念地成为了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最火热的讨论话题,雅虎社区的热门贴在这段时间内得到了超过十万条回复,雅虎方面不得不封锁楼层,避免打开帖子的速度受到影响,然后开启了第二个讨论帖。 即使是关于蓝礼的那个讨论帖,在三天之内也受到了超过一万条讨论,热度着实居高不下。 不过,观众对“太平洋战争”的启航却更多报以保留的态度,对于节奏缓慢、线索零碎、主题模糊的指责声不绝于耳,尤其是考虑到“兄弟连”的威名在外,人们的苛刻在首集播出之后达到了一个巅峰。 ImdB方面的即时评分是最好写照,将近六千人的评分,让“太平洋战争”的分数暂时落脚于七点七分,不要说和“兄弟连”的九点五分比较了,就连八分都没有上,绝对算得上滑铁卢,从这也可以看出观众们的超高期待没有得到满足。 当然,这只是针对第一集的感悟,尤其是首播,不少人冲动之下的发泄评价往往会低于预期,随着剧集的播放,这一分数势必还会有所变化。 与观众口碑相对应的,却是专业影评人们的赞誉,三十二家媒体的综合评价居然高达八十六分,不仅持平了“兄弟连”当年八十六分的成绩,而且在细分化评分方面还微微领先——二十七家媒体给出了好评,五家媒体给出了好坏参半的中评,在差评方面则是零,比当初“兄弟连”的中评少了两家。 “时代”周刊给出了满分一百分,“这是一部足够残忍也足够细腻的作品,剧集在人物塑造方面展现出了难以置信的深度,区别于’兄弟连’对群体命运、对战争残酷的感悟,’太平洋战争’将会让观众深深地陷入每一个士兵的命运之中:从战场回来之后,他们应该怎么办?前提是,他们能够回来。” “纽约时代”的评价则是九十分,“这不是一集完美的作品,但它却野心勃勃、紧绷错杂、细腻深刻地展现出了战争的蓝图:这场战争不仅仅是关于生与死,还是关于每个灵魂的煎熬。斯皮尔伯格和汉克斯的再次联手,显露出了他们对战争不同层面的思考。” 值得一提的是,“娱乐周刊”将视线集中在了演员身上。 “显然,这是一部关于士兵的作品,三位主角的挑选都经过深思熟虑。第一集里展现出罗伯特莱齐的心理震撼,让人们不由好奇,接下来他又将走向何方?而约翰巴斯隆、尤金斯莱奇又将经历什么?三位演员的初登场之中,毫无表演经验的蓝礼霍尔带来了令人惊艳的演出,让人对后续报以更高期待。” 与之相对应的,“娱乐周刊”给出了八十六分的评价。 可以看得出来,观众和媒体的意见有着微妙的不同,这也为“太平洋战争”吸引了更多注意力,人们不由开始好奇,这部作品的后续走势到底将会如何?观众和媒体的观点是否会发生变化?三位主角演员是否会带来惊喜? 在这之中,“蓝礼霍尔”的名字得益于首映式当晚汤姆和史蒂文的强调,成功脱颖而出、崭露头角,虽然由于首集之中他的戏份十分有限,刚开始的影响力并不明显;但伴随着时间的推进,这个名字被提及的频率却越来越高,事情正在偏离原本的轨道,即使是力主采用蓝礼的汤姆也没有预料到。 冲击,已经到来! 052 节节攀升 作为今年春天最备受瞩目的剧集,“太平洋战争”甫一登场就立刻成为了话题热议焦点,尤其是影评人的赞赏和观众的分歧,这也为迷你剧的前景蒙上了一层阴影。 “两亿两千三千万的投资,难道hbo这一次要打水漂?” 这篇来自“美国周刊”的专稿,虽然有些危言耸听,但确确实实折射出了剧集首播之后的主要言论。在“兄弟连”的疯狂赞誉之下,“太平洋战争”背负着巨大压力,显得步履维艰,剧集的后续口碑如何、dvd发行的销量如何、艾美奖的前景如何,所有一切光明前景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迷雾。更糟糕的是,现在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不管如何,这场已经开场的秀,还是必须演下去。 每一周,“太平洋战争”的播放都成为瞩目焦点,虽然收视率有所回落,坚持守候首播的观众数量明显减少,更多人选择了录播,又或者是等待dvd;可是雅虎社区、idb等的讨论热潮却不降反升,沸沸扬扬的讨论伴随着剧集的播放持续升温,争议也越来越大。 尤其是前三集的播放,批判指数一浪高过一浪,对”太平洋战争“的失望、愤怒、嫌弃、指责变得越来越多。 聚焦在罗伯特莱齐、约翰巴斯隆身上的故事线渐渐展开,剧情和思想揭开了全貌,但却没有能够打动观众。观众们开始逐渐失去了耐心,核心思想的薄弱、主线剧情的分散、战争场面的重复,整部剧集似乎缺少了一股凝聚力,丢失了”兄弟连“的那种精气神,这引发了网友们的强烈反弹——在开播之前的期待值有多高,此时的愤怒就有多汹涌。 网络上针对汤姆汉克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争议正在逐渐失控,甚至有人讽刺道,“花费了两倍的成本,却拍摄出了一部质量不到前作一半的剧集,hbo这次真的亏大了。” 这一走势集中体现了在idb的评分之上,原本七点七的分数就让人大失所望,但现在居然还持续走低,当第三集播放完毕之后,分数一度跌落到了七点三分的低谷,“差评”已经不足以形容观众们的心情了,“糟糕透顶”才是真实的写照,就好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人们似乎对“太平洋战争”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很大一部分观众直接放弃了观看,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着实难以发泄;还有一部分观众则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姿态继续观看,愤愤不平地想要看看这部作品到底还能够糟糕到什么程度,是不是就连及格线都达不到了? 这对hbo来说是一个噩耗。 虽然hbo从来就不在乎收视率、收视人数,但现在订阅用户的满意度却在直线下滑,这绝对堪称是致命打击。他们可以不管收视,他们甚至可以不管艾美奖,但是订阅用户的抱怨和申述,他们却不能不重视。 现在情况就无比严峻了,难道“美国周刊”的那篇专稿真要成真了?如果是这样,hbo真的会内伤。 “太平洋战争”第四集播放时,收视人数已经跌破了两百万,仅仅只有一百八十三万而已,收视率更是直接跌破了二,交出了一点六的答卷。 当然,客观来说,这一成绩依旧秒杀无线电视台的其他所有剧集,即使在有线电视台的对决之中,“太平洋战争”可以顺利跻身当晚排名前三,这一成绩远远不能用“差劲”来形容。可是,和首播时的万人空巷比较,和“兄弟连”的好评如潮比较,这一落差就着实让人难以接受了。 情况似乎已经严峻到刻不容缓了,但出人意料的是,第四集的反馈居然开始回暖了! 第四集内容的核心主线依旧集中在罗伯特莱齐身上,他在此前战争之中所承受的心理创伤终于爆发出来了,他不得不被送往了医院进行心理观察。 这一集播出之后,影评人的如潮赞誉再次如期而至,他们对“太平洋战争”的推崇从第一集开始就没有改变过,甚至超过了“兄弟连”;但意外的是,观众们的评价也开始缓缓回升,网络上的一片骂声似乎出现了减弱的迹象,不少人都惊呼,“开播之后,剧集质量总算开始回来了!这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太平洋战争’,希望之后的集数能够再接再厉!” 虽然“太平洋战争”目前的格局依旧十分险峻,但总算是给hbo一点喘息的空间了。不少专业都推测着,也许是因为罗伯特莱齐身上埋下的暗线终于揭开了,观众终于明白了剧集的目的,好评这才开始冒头。 随后的第五集和第六集,收视率和收视人数没有显示出太多的回升势头,可是好评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如果说,第四集播放结束之后,好评仅仅只是星星之火而已,零零散散得不成气候,但这一次,雅虎社区、idb等讨论聚集地,却可以明显感受到观众反馈的回暖。 尤其是第六集收到了无数赞誉,这是第一次剧集以尤金斯莱奇作为主角支撑起整集的内容,尤金走上战场之后,终于经历了一场在生死线上狂舞的战斗,并且在当天晚上近距离地亲眼目睹了一名战友的死亡——那名士兵因为噩梦而大叫出声,周围的同僚们竭尽全力也无法阻止他,为了避免将整个连的位置暴露,他们亲手杀死了这名士兵。 尤金的世界,遭受到了翻天覆地的震撼;现实里的网络世界,也爆发出了第一次的好评狂潮。 “精彩!真正精彩绝伦的一集!在炮火的洗礼之中,斯莱奇的震撼教育是如此残酷而强烈,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纯洁而善良的灵魂被鲜血与杀戮缓缓撕裂,但我们却什么也做不了,看不见的伤口和痛楚却在斯莱奇那双眼睛里清晰地呈现整个世界的分崩离析!这才是我们说的’太平洋战争’,这才是我们期待的’太平洋战争’!” “夜色之中,尤金就那样安静而木然地坐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具没有任何生命的战友尸体,同时长眠的,还有他天真而纯粹的灵魂。上帝,这一集的精彩程度足以和’兄弟连’最经典的’阿登战役’相媲美!同样叫做尤金,同样有着一双小鹿的眼睛,同样真诚而善良,同样在生命的逝去面前束手无策,蓝礼霍尔却赋予了比当年施恩泰勒(shaay1or)更加细腻、更加深沉、更加丰富的情感,狠狠地撞击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经典!真正的经典!’太平洋战争’在废柴了那么久之后,终于真正为自己赢得了跻身经典的入场券!以一集的内容来展现一个灵魂的折磨和堕落,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尤金被一点点摧毁,那种震撼远远比单纯的死亡更加有冲击力,蓝礼的表演照亮了整个屏幕,残忍而血腥地呈现出了整个过程,让人忍不住热泪盈眶,同时又胸腔微微发闷。” …… 雅虎社区的讨论帖之中,已经被网友们彻底挤爆了,第二个讨论帖从八千楼层突破了一万,一夜之间就来到了一万三千楼层,火热程度再次创造了新高。这一次,不等雅虎官方锁楼,网友们自发地就开启了第三个讨论帖,开头的楼层就如此写道,“致敬尤金斯莱奇,致敬蓝礼霍尔,赋予了’太平洋战争’真实而生动的灵魂!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一部比’兄弟连’更加出色的剧集,但我可以确定,这是一部不会输给’兄弟连’的剧集。” 楼层底下的跟帖纷纷表示了赞同,转眼之间就朝着一千楼层直奔而去,讨论热度根本平复不下来,而在他们的议论之中,“蓝礼”无疑成为了绝对关键词,不仅因为第六集就是尤金第一次以主角身份完成串联的,还因为蓝礼的演出受到了网友们众口一致的称赞! 此时此刻,人们猛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尤金的第二次登场,就是第四集。 在第四集的故事中,尤金终于通过了体检,得以应征入伍,虽然戏份不多,但确确实实是蓝礼继第一集之后的第二次登场,同时这也是剧集口碑的第一次回暖;随后的两集延续了这一上升势头,尤其是第六集,尤金与罗伯特完成了角色任务的传递,此前的叙事主线始终是由罗伯特承担的,但在这之后,叙事主视角则切换成了尤金。 所以,这意味着什么?尤金是整部剧集的闪光点?蓝礼拯救了“太平洋战争”?蓝礼仅仅凭借一己之力就实现了力挽狂澜? 这……这着实太过不可思议了。 虽然说,在电视剧正式开播之前,汤姆就表示过,尤金这个角色才是整个迷你剧的灵魂人物,不仅是在首映式上,在此前的媒体采访中也是如此表示的;但从来没有人真正地如此认为,因为这是一部群戏的剧集,因为这是一部属于汤姆和史蒂文的剧集,更因为蓝礼仅仅只是一个乳臭未干、初出茅庐的新人菜鸟。 这样的判断说出来,只怕要所有人的笑掉大牙了,“一个新人?拯救斯皮尔伯格和汉克斯联手制作的剧集?虽然现在才是四月份,但绝对可以说是年度最佳笑话。” 巧合,这一切一定只是巧合,第六集也仅仅只是一次巧合,真正让观众口碑回暖的,还是剧集本身扎实的质量,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但,真的是如此吗? 053 小荷冒尖 “作为一部反映二战的作品,’太平洋战争’面临着巨大的挑战,不仅有’拯救大兵瑞恩’、’硫磺岛来信’等电影佳作,还有’兄弟连’这样出色的迷你剧,战争的主题从方方面面呈现在观众面前,这不仅要求剧组能够突破创新,还要求剧组能够在原有的基础上推陈出新。 ’太平洋战争’做到了。 这套迷你剧将视角锁定在了三个角色身上,分别是罗伯特莱齐、尤金斯莱奇和约翰巴斯隆。剧集可以分为两个部分,前五集,由罗伯特莱齐担任叙事者,反应出战争伤痛对士兵的直接影响,从身体的伤害到人性的残破,步履蹒跚;后五集,由尤金斯莱奇肩负起主线重任,折射出战场连绵战火对每一个参与者的深刻影响——不仅是友军,还有敌军;不仅在战场,还延伸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除此之外,约翰巴斯隆作为美国众所皆知的战争英雄,他的故事线索则穿插其中,集中反映出了生存与死亡的强烈对比,尤其是主要战场的冷漠残酷与美国本土的歌舞升平同时发生,更加令人唏嘘感叹。 ’太平洋战争’的真正灵魂,正是尤金斯莱奇。前五集故事之中,罗伯特的失魂落魄和流离失所,奠定了故事的基础,呈现出一个满目疮痍的残酷战场;约翰则将战场与后方的生活纠缠在一起,并且承上启下地将前半段的故事重量转移到了后半段的思想升华之上;最后,所有的重担落在了尤金的肩膀上,由他来完成’思考’。 这也是剧集质量参差不齐的根本原因。 前半段的故事铺垫太多、线索太多,主题思想始终不太明确,这不仅导致了剧集的节奏略显混乱,而且战争场面带来的反思时断时续,无法真正与观众建立起联系;但是到了后半段,所有线索汇集到尤金身上之后,凝练的思想主题终于迸发出了强大的能量: 一场战争,到底能够带来什么?生存和死亡?胜利和失败?荣耀和耻辱? 尤金斯莱奇告诉我们,远远不仅如此。 每一次双手沾满鲜血时,灵魂的碎片就会遗失一个角落,一直到最后迷失了自我,找不到回归的方向;每一次目睹杀害时,思想就会变得麻木一分,人性的黑暗和残忍被迸发到了极致,失去了信任之后,逐渐沦为野兽;每一次在生死边缘狂舞时,过去的生活就会更加遥远一些,站在后方亲眼目睹一切的感同身受终究比不上浴血奋战的亲身经历,没有人能够明白那是什么感觉,除非真正站在战场上,于是渐渐把自己强制性地隔离在从前的生活之外,流离失所。 战争真正残酷的地方,在于撕破了灵魂,在于摧毁了人性,更在于割裂了他们与家人、与朋友、与爱人、与社会的联系,就好像沦落到孤岛的无脚鸟,他们只能不断前进,只知道不断前进,除了战斗和杀戮之外,完全丧失了对自己的控制力。 这一份孤独和痛苦,比战争本身更可怕,比ptsd更残忍,比生死存亡更血腥,因为,这将社会割裂成为数不胜数的碎片,破镜难圆。 其实,这是’太平洋战争’整部作品的核心思想,罗伯特莱齐是如此,约翰巴斯隆是如此,尤金斯莱奇是如此,其他诸多角色也都是如此。但是,蓝礼霍尔,这名年仅二十岁的演员,赋予了尤金斯莱奇鲜活的生命力,生动而真实、残忍而冷酷地呈现出了整个过程。 每一次伤痛,每一次碰撞,每一次流血,甚至是每一个脚步,都可以亲眼地看见那双眼眸里的光芒黯淡一分,仿佛是灵魂的角落又被撕裂了般,没有撕心裂肺的呐喊,没有哭天喊地的挣扎,也没有麻木不仁的冷漠,细腻的情感却呈现出了山呼海啸的震撼,让每一位观众清晰地感受到了沧海桑田的恢弘和苍莽。 在意识到之前,泪水就已经沾满了眼眶,内心深处的情感汹涌,跟随着尤金的一举一动而浮浮沉沉。 这一份强大的表演气场,重新唤醒了’太平洋战争’的精彩!甚至足以跻身经典! 为什么剧集能够在前半段饱受争议的情况下,却在后续故事之中持续走高,继而铸就经典呢?客观来说,剧集的整体框架结构是有决定性作用的,这终究是一部群戏作品,每一个环节的出彩联合起来之后,成就了整体质量的杰出! 但是,没有蓝礼的话,这一切都无法完整。正如汤姆汉克斯在首映式上所说,蓝礼是’太平洋战争’的灵魂,他不仅肩负着故事的重量,还肩负着升华的关键,失败和成功都是来自于整个剧组的努力,但经典却是属于蓝礼的功劳。” 这篇影评来自于“华尔街日报”的凯尔史密斯,他没有着急着立刻撰写评论,而是等剧集播放到了尾声时,这才发声。反正对于迷你剧来说,dvd销售才是重头戏,正常播放说明不了太多问题,所以他完全可以慢慢来。 凯尔为“太平洋战争”打出了九十五分的高分,这也使得剧集的媒体综评不可思议地超过了”兄弟连“,虽然仅仅只是以八十七分领先一分的优势而已,但对于饱受争议的”太平洋战争“来说,着实是匪夷所思的。 虽然这只是”华尔街日报“的一家之言,虽然大部分影评人仍然拒绝承认,”太平洋战争“口碑的回暖是因为蓝礼,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平洋战争“的观众口碑实实在在地开始往上攀爬,表现最为直接、最为明显的,无疑是idb的评分。 这一评分在低谷时期仅仅只有七点三分,对于野心勃勃的hbo来说,完全就是一场灾难,可是,第六集播出之后,伴随着打分人数的逐渐增多,分数也开始缓慢攀升,当第九集播完之后,分数已经重新回到了八点五分! 八点五分,距离”兄弟连“那高不可攀的九点五分依旧有很漫长的距离,但对于经历了风风雨雨的“太平洋战争”来说,却是一个值得撒花庆祝的消息。这一分数已经让“太平洋战争”成功地跻身电视机经典两百五十名排行榜单的前一百名,再次书写了汤姆汉克斯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不败神话。 从七点三到八点五,从第四集到第九集,这短短时间里,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雅虎社区的讨论帖更是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第九集的直播结束之后,威廉第一时间就打开了雅虎社区的帖子,迫不及待地发布了自己的看法。 “当少爷温柔地把那位无名女人涌入怀抱里时,我突然就忍不住崩溃了,我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少爷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我却真实地感受到了他内心深处那几乎就要消失的温暖:轻轻地,苦涩地,柔软地,痛楚地,血腥地、沧桑地、茫然地、伤痕累累地,将那个即将消逝的生命贴在了胸口。一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战争最为残酷的不是死亡,因为死亡了之后,一切就结束了,真正可怕的是活着,背负着所有战友的牺牲、背负着无辜生命的消逝、背负着消灭敌人的血腥,在这个冰冷的世界继续活下去。” 打字打着,威廉突然之间就崩溃了,泪水直接决堤,即使当初观看“兄弟连”时也没有如此感受。 “兄弟连”可以让人热血沸腾,也可以让人泪眼蹒跚,但那部作品的成功是在于描述了并肩作战的兄弟情义,那种情感足以让每一个男人为之疯狂,可是观众对于单个角色的联系就十分薄弱;不过,“太平洋战争”却不同,这是一部更加私人的作品,关于罗伯特、关于约翰、关于尤金的作品,他们三个人所承受的煎熬,折射到每一位士兵身上,对战争发起了无言的抗议。 在“太平洋战争”里,这种紧密的联系让威廉无法自拔,深深地沉溺在人物的情感之中,当他看到尤金眼角那一点点泪花的光芒,温柔得仿佛三月的春/风,可是转眼之间就被掩饰而去,眉宇之间的痛苦和挣扎硬生生地将所有的悲伤都吞噬而空,这刹那间迸发出来的惊涛骇浪,攻击得威廉溃不成军。 “少爷就那样安静地,安静地蹲坐在原地,木然地抱着一具失去温度的尸体。在那一刻,就连时间都不忍心发出任何声响。耶稣基督,我爱少爷,我爱’太平洋战争’,这是一部比’兄弟连’更加出色的作品。我发誓,我没有说谎。” 当威廉阅读到这个帖子时,目光一扫,然后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昵称,“白兰度狂热”,他也不由莞尔起来,看来,他不是仅有一个有如此感受的人。 “十分,绝对十分!仅仅凭借着少爷今天这一场戏,’太平洋战争’就值得十分!” “去他/妈/的汉克斯和斯皮尔伯格!我就是为了尤金才看这套剧的!” “不敢相信,简直不敢相信!今天这集真的太精彩了,整套剧集的分数再上一个台阶!’太平洋战争’终于可以跻身经典了,原因只有一个:尤金斯莱奇。” 剧集还剩下最后一集就要播放结束了,此时人们猛然发现,即使不愿意承认,即使匪夷所思,即使难以相信,但事实就是,“尤金斯莱奇”,这个名字正在绽放着耀眼的光芒,几乎是凭借着一己之力,将“太平洋战争”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并且推上巅峰! 054 神秘身份 “太平洋战争”第九集播出之后,真正引发了轰动效应。 这一集是关于著名的硫磺岛战役,不过电影“硫磺岛来信”和“父辈的旗帜”已经从不同的角度去反应了这场战争,“太平洋战争”避开了战役本身,而是以不同的角度重新审视这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在检查战争废墟时,尤金意外发现了路边一栋房屋里惨死的一家人,只剩下一名婴儿在嚎啕大哭,最后在离开之前,尤金还发现了一名苟延残喘的女人,经历了战争洗礼的尤金从警惕到冷血再到靠近,最后拥抱着这个女人,等待着她吞咽了最后一口气。 面对婴儿时的麻木和漠然,以及面对弥留生命时的温柔和动容,这一微妙的对比彻底引爆了所有人的讨论热潮,不仅仅是观众们在网络上的留言,还有专业影评人们、大众影评人们发表看法的热情。 正如凯尔史密斯在“华尔街日报”所说,蓝礼在这场戏里展现出的细腻和汹涌、深度和厚度,不仅仅让人惊艳,更是完成了整部剧的升华,一直到此刻,“太平洋战争”整套剧集的意图才完整地显露出来,为每一位观众带来了反思的风暴。 “好莱坞时报”表示,“经历了开局的争议之后,’太平洋战争’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思想深度,人性的拷问、战争的伤痛、思想的返潮,再次成就了难得经典!” “名利场”则表示,“低开高走,’太平洋战争’经历了一场惊险刺激的过山车旅程,但正如整个过程的刺激,接近尾声时的高/潮对观众进行了狂轰乱炸,毫无遮掩地将战争的伤痛呈现在每一位观众面前。蓝礼霍尔的表演,直指灵魂!” “纽约时报”如此评论到,“这是一部让人重新审视自我、重新审视老兵的作品,我们看到了战争的残酷和可怕,却没有看到士兵们的伤痕累累。当蓝礼霍尔饰演的尤金斯莱奇,温柔地拥抱起那个弥留的女人时,生命与死亡的交融对立,让观众第一次感受到:活着,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 …… 权威媒体的评论与雅虎社区的网友们第一次走在了同样的轨道上,虽然大部分媒体依旧拒绝像“华尔街日报”那样,将所有功劳都放在蓝礼身上,始终坚持认定,剧集的成功还是整体的力量,尤其是思想重量的升华;但他们依旧异口同声地承认,蓝礼的表演成为了剧集后半段不容忽略的亮点,这名二十岁的新人犹如彗星一般闪亮登场。 idb的评分飙升到八点五分,媒体综评则匪夷所思地提升到了八十七分——稍稍领先“兄弟连”,在距离“太平洋战争”还剩下最后一集的时候,hbo总算是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不仅因为专业影评人和网友们达成了一致,为剧集送上了赞誉;还因为订阅用户的满意度重新回到了正常水平,甚至超出了期待—— 根据hbo官方的回访内容显示,订阅用户对“太平洋战争”的满意程度成功超过了“兄弟连”。即使撇开开局的不利局面,这也是人们所没有预料到了结果。 正如此前雅虎社区讨论帖里所说的一样,“太平洋战争”是一套迷你剧,不是一部电影,不能单纯地以一集内容来判断成败,而应该作为一个整体来审视;同样,“太平洋战争”将焦点聚集在了三个独立个体身上,只要观众可以与三个角色建立起联系,那么这套剧集对观众的影响力很有可能超过“兄弟连”。 当“太平洋战争”全部播放完毕时,网友们的热情终于完完全全释放了出来。 在故事的最后,尤金孤独寂寞地坐在家门口的梧桐树下,茫然若失地看着远方那渐渐染红的天际,虽然他存活了下来,但却只剩下一缕残破的游魂,斯莱奇夫妇那个曾经热忱、朝气、敏感、坚定、充满希望的儿子,永远地留在了那一片血迹斑斑的战场之上。 汹涌的反思狂潮彻底引爆了雅虎社区,讨论帖的回复数量再创新高,网友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发表自己的看法,表达自己对“太平洋战争”、对战争本身、对尤金斯莱奇的看法,然后寻找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分享。这场反思的讨论热浪,远远超过了当年的“兄弟连”。 如果说,“兄弟连”带给人们的是热血沸腾;那么,“太平洋战争”带给人们的就是错杂思绪。 “太平洋战争”的idb评分人数一鼓作气地突破了十万人,分数也稳稳当当地停留在了八点六分,成功跻身经典剧集两百五十名榜单的前七十名。 如果说,和九点五高分的神剧“兄弟连”比较,这一成绩没有任何值得炫耀的地方,但对于开局不利的“太平洋战争”来说,如此收尾已经可喜可贺了。更何况,接下来还是要看dvd发行之后,更多观众观看了作品,分数将会走向何方。“兄弟连”用九年的时间铸就了自己idb剧集第一的宝座,而留给“太平洋战争”前行的道路还有十分漫长。 2oo1年,“兄弟连”掀起了一股战争作品的狂潮,人们纷纷热议着这部精彩绝伦的作品,后来dvd推出时,更是刷新了剧集影碟的销售记录——这一记录保持了足足九年,至今没有人能够打破,由此可见这套剧集的深厚影响力了。 不过,“兄弟连”真正成就的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和汤姆汉克斯两位黄金搭档的威名,因为这是整套作品的成功,而不是某个单独个体的成功。时过境迁之后,人们就会发现,在这套剧集里云集了诸多人们耳熟能详的演员,其中包括了戴米恩刘易斯、柯克埃斯沃多、迈克尔法斯宾德(ider)、汤姆哈迪(tohardy)、西蒙佩吉(sionpegg)、詹姆斯麦卡沃伊(jascavoy)等等。 多年之后重温“兄弟连”时就会发现,这完全就是一个新星工厂,每一个熟面孔都会带来惊喜。但事实上,在2oo1年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这些演员都没有能够从“兄弟连”这套神剧之中获益——没有一炮走红,没有邀约成堆,没有事业腾飞,全部都没有。 2o1o年,“太平洋战争”再次唤醒了人们对战争题材的热情,雅虎社区的讨论热度从第一集开始就居高不下,先抑后扬的发展曲线挑战了无数观众的神经,最后依旧成功地铸就了自己“佳作”的赞誉。虽然关于这套作品是否能够称为经典,依旧存在着争议,但不可否认的是,汤姆和史蒂文的联手还是再次奉献了精彩的表现。 不过,“太平洋战争”这一次却成就了一位演员的脱颖而出,“尤金大锤斯莱奇”,这名支撑起了三分之二剧集的角色牵动着无数观众的心神,尤其是第九集那令人动容的一幕更是让守候直播的观众们潸然泪下,在剧集放映结束之后,集中在尤金身上的讨论甚至超出了剧集本身。 一时间,人们开始纷纷询问着:尤金斯莱奇到底是谁扮演的?那名奉献了沉稳大气演出的演员到底是谁? 是的,他叫做蓝礼霍尔,他是一名新人演员,他是“太平洋战争”的核心灵魂……这些信息在首映式之上,通过汤姆汉克斯的介绍已经广为人知了,随便搜索一下,就可以在各大新闻之上看到,当初关于这名新人演员的争议还不少,许多人都纷纷表示了担忧,不确定将核心角色交给一个没有任何表演经验的新人是否是正确的决定。 现在看来,史蒂文和汤姆孤注一掷的豪赌,成就了“太平洋战争”的辉煌。那一冒险的决定,也就成为了慧眼识珠的睿智选择。 不过,其他信息呢? 搜索了整个网络之上,但关于蓝礼的信息却少得可怜,仿佛这名演员真正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没有个人经历,没有资料简历,甚至就连他的生日都没有人知道——等等,有人知道蓝礼今年到底是几岁吗? 这样的混乱充满了一种迷离的神秘感。要知道,在脸书、推特和油管等社交网络全面普及的现在,每个人都可以成为新闻源,不要说个人资料了,就连小学到底有什么糗事都可以挖掘出来。只要蓝礼的小学同学或者是生活朋友,看到网络的热潮之后,主动站出来说出一些信息,这就足够了,冰山一角就可以成为突破口,然后揭开整个蓝图。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即使“太平洋战争”播放的两个半月时间里,网络议论沸沸扬扬、喧闹不已,依旧没有人主动站出来透露蓝礼的信息。 怪异,这着实太过怪异了,难道蓝礼此前是生活在一个落后的农村里?那里民风淳朴,所有人都不喜欢八卦、不热衷上网,消息闭塞落后,所以根本没有发觉这股热潮?这是目前唯一一个最合理的解释了。 网络上的讨论丝毫没有遭遇到挫折,反而越演越烈,种种迹象都在显示着,“太平洋战争”的最大赢家就是蓝礼了。蓝礼成就了这套作品的成功,这套作品也成就了蓝礼的崛起。 不过,这样的热度到底能够持续多久呢?网友们总是健忘的,热潮来得快,去得更快。这样的热度又到底能够为蓝礼带来什么呢?网络的讨论热情,对于现实生活中的电影产业影响着实有限,更何况,“太平洋战争”仅仅只是一部迷你剧,没有票房压力、没有口碑重担、没有颁奖季牵扯的迷你剧。 对于好莱坞来说,这一切有意义吗? 055 波澜不惊 “啤酒六百箱,威士忌七十箱,白兰地四十箱,龙舌兰四十箱。数量没错吧?” 眼前的货车大叔拿着货单确认了一遍,蓝礼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刚才在仓库里清单完之后记录下的数字,一一浏览确认之后,点点头,“没错!”然后接过了货单,在上方接收人一栏里签署了自己的名字,“红酒呢?斯坦利预约的红酒什么时候可以到?” “下周一。”货车大叔熟练地回答到,“你们这个周末还支撑得住吧?” “这个周末没问题。”蓝礼签完字之后,把货单递给了大叔,大叔撕下其中一联,递给了蓝礼,“不过周一最好准时抵达,我们到周四估计就要没库存了。”说是到周四,但周末的情况难以捉摸,说不定到周一就没有了。 “了解,我们一定会准时的。”大叔收拾好东西,笑呵呵地说道,不过脚步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蓝礼原本都已经准备转身了,看到大叔那探究的眼神,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微笑地表示了感谢,“辛苦了,希望今天一切都顺利。” 看到蓝礼准备离开,大叔终究没有忍住,出声喊道,“你就是那个家伙吧?蓝礼?”抬起头,蓝礼就可以看到大叔脸上压抑不住的亢奋,“你的表演真是不错,即使我这样一个粗人都看得出来,真心好!” “呵。”蓝礼轻笑了起来,“这是对我工作的最好肯定。”没有谦虚,也没有骄傲,蓝礼坦然地接受了赞扬。 “没有想到你居然在这里工作,我还以为,像你们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到处巡演之类的吗?生活在镁光灯底下?”大叔爽朗地笑了起来,没有恶意,仅仅只是好奇,“我倒是更加期待着看到你的下一次表演,让你在这里工作,着实是大材小用了。”一边说着,大叔一边回身重新坐上了驾驶座。 蓝礼眉头微微一簇,总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突然脑袋里灵光一闪,张口就半开玩笑地说道,“没有想到,你居然也订阅hbo。”订阅hbo的用户大部分都是白领家庭,货车司机这样的蓝领对hbo可没有太多兴趣。 “hbo?”紧随其后的是一阵仰头大笑,“我才不订阅那样昂贵又无趣的东西。”大叔仿佛听到今天最好的笑话一般,拍了拍方向盘,然后朝着蓝礼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辛苦了!那我就先走了,还有三家的货要送!”说完,货车就启动了起来,在轰鸣的引擎声之中,渐渐离开了先驱村庄后门的巷子。 蓝礼站在原地,仔细想了想,如果货车大叔没有订阅hbo的话,那为什么会认识他?随后,蓝礼就甩了甩头,把杂乱的思绪都甩了出去。虽然对方家里没有订阅hbo,不代表他不能在其他地方收看到“太平洋战争”;又或者是在油管上看到了剧集的精华剪辑,这也是有可能的,现在是网络时代,所有信息的传播都变得快速而广泛起来,一切皆有可能,不是吗? 刚才那种异样的感受,肯定是他自己胡思乱想的,抬起右手,用力揉了揉头发,重新把微卷的短发打乱秩序,仿佛这样的话,就可以减轻一些脑海里的思绪重量一般。 “太平洋战争”开播之后,其实蓝礼的生活没有太多的变化,虽然网络和媒体的讨论好不热闹,灼热的视线纷纷集中到了这套剧集身上,蓝礼也成为了舆论的漩涡中心;但事实上,蓝礼根本感受不到那种汹涌的热潮,仿佛那些电视上的狂热、网络上的汹涌、报纸上的沸腾,都和蓝礼无关,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另外一个脱离了现实生活的国度般,一个聚光灯笼罩着的国度,而蓝礼依旧生活在聚光灯之外。 他依旧每天坚持到先驱村庄工作,依旧寻找着外百老汇的表演机会,依旧坚持不懈地到美国演员工会去寻找工作机会,收获却十分有限,仅仅只有两次试镜机会,一次嫌弃他太过年轻,一次嫌弃他的表演太过舞台剧,双双失败了。 严格来说,蓝礼现在的生活和以前没有什么差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刚才这一幕,偶尔在街头,可以遇到一些人认出他来,然后一脸欣喜地讨论两句剧情,这就是全部了。 这是蓝礼第一次切身地感受到娱乐行业的细微差别,尤其是电影和电视的区别。一部成功的电影和一套成功的电视剧,带来的瞩目程度有着巨大的落差,当然,这仅仅只是相对而言的,如果是“老友记”的鼎盛时期,剧中任何一名演员在街上行走都可以引起轰动。 “太平洋战争”作为一部迷你剧,而且还是在hbo这样需要付费的有线电视频道播出的迷你剧,影响力就更加有限了。 所以,网络上的热议狂潮、新闻媒体的万众瞩目、剧集播放的跌宕起伏,蓝礼完全没有任何的体会,他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和其他的普通观众一样,看着电视机小屏幕里上演的纷纷扰扰。这着实是一种十分奇妙的感受。 难怪人们总说,想要进入好莱坞不难,只要有一身好皮囊就足够了;但想要在好莱坞占据一席之地,却无比困难;至于想要登上好莱坞的金字塔塔尖,那就难于登天了。现在,蓝礼逐渐开始有些实感了。 推开后门,蓝礼一路回到酒吧的前面,四周寻找着斯坦利查尔森的身影,可是还没有找到斯坦利,就看到一群人围在桌子旁边,哄哄闹闹地议论着,“第几了?第几了?”、“前五十,肯定进前五十了”……然后人群之中响起了一个沉闷的声音,在外面根本听不清楚,紧接着所有人都高高举起双手欢呼起来,“哇!” 蓝礼不由调转步伐,朝着人群走了过去,探出脑袋,试图加入其中,“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想到,听到蓝礼的声音,所有人都好像见鬼一样,一脸惊恐,然后大家都开始推搡着他往外走,“没事,没事”、“只是在看……额……”、“橄榄球!”、“对,橄榄球”……那嬉闹的声音越发显得心虚,欲盖弥彰的姿态着实是再明显不过了。 蓝礼也没有抵抗,被推出去了一段之后,等着大家卸力,然后转过身,平静的视线落在了小伙伴们的身上,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探究笑容让大家都纷纷避开了视线,根本不敢和蓝礼直视。看到詹妮丝布莱克还想要辩解什么,蓝礼轻轻摇了摇头,微笑地说道,“你们真是世界上最不会隐藏秘密的一群人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与其让我在这里猜测,不如你们主动告诉我。” 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却有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大家你推我、我推你,互相使眼色,却没有人开口,蓝礼抬起下巴,往后面眺望了一眼,“尼尔图森,现在是你坦白的最后时机,错过的话,就没有下一次咯。” 那戏谑的话语甚至可以感觉到蓝礼嘴角那温和的笑容,可是尼尔准备偷溜的脚步却是停留在了原地,不由一阵头皮发麻,“嘿嘿。”尼尔干笑了两声,还准备遮掩一下,但紧接着,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了尼尔,詹妮丝直接扬声说道,“是尼尔的主意,全部都是尼尔的主意。” “对!”其他人也呼啦啦地抬起手指,纷纷指向站在人群后面的尼尔,明显是打算把黑锅让尼尔一个人背,场面着实壮观。 这下尼尔就跳脚了,“伙计们,你们不能这样抛弃我!”尼尔抱着怀里的电脑,“这明明是大家都通过的提案,不仅仅是我一个人!斯坦利,斯坦利呢?”左看看,右看看,尼尔都没有找到斯坦利的身影,不由开始咬牙切齿,“蓝礼,相信我,这是大家的主意,我只是执行者而已,真的。” 这下反而是蓝礼一头雾水了,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过,蓝礼却没有显露出来,而是端着架子,继续保持自己的威严,不动声色,等待着尼尔坦白从宽。 果然,尼尔打开了手里的电脑,摆放到了蓝礼身边的桌面上,“蓝礼,准备好接受惊喜礼物了吗?”礼物?这又是什么说法?现在距离他生日还有半年时间呢!“请看。”尼尔郑重其事地说道,然后就把电脑屏幕转向了蓝礼,终于揭开了神秘面纱。 蓝礼坐下来,仔细看了看,屏幕上赫然是itunes的页面,上面显示的是即时单曲下载排行榜,“我现在要看的是什么?”蓝礼随意扫描了一眼,没有明白,尼尔伸出手指向了屏幕,然后蓝礼就看到了那一行字:“48,克里奥帕特拉,蓝礼霍尔。” 蓝礼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巴,他忘记了,他真的完全忘记了,根本忘记了曾经为斯坦利录制了“克里奥帕特拉”数字音源作为礼物的事,那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蓝礼想当然地认为,这首民谣单曲不会激起任何浪花,转眼之间就会被淹没在无数单曲的浪潮之中,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以至于刚才看到itunes榜单时,根本就没有记起来自己曾经录制过一首单曲,但万万没有想到,现在却亲眼看见自己的单曲居然在下载排行榜上跻身了前五十名。这,这着实是做梦都预料不到的事。 “前五十!蓝礼,看到了吗?’克里奥帕特拉’跻身了itunes的即时下载榜单前五十名!”尼尔亢奋地说道,声音甚至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下一步,说不定就可以跻身公告牌单曲榜了!” 056 附加效应 当看到itunes即时下载排行榜之上,“克里奥帕特拉”高居四十八名时,蓝礼确实是吃了一惊,冷僻的民谣加上无名的独立歌手,这样的单曲根本没有任何销售噱头,在成千上万的数字单曲之中,被听众发现的可能无限接近于零。 虽然说,itunes有根据用户的播放清单、个人偏好推荐单曲的功能,但事实上,推荐的单曲也是有讲究的,即使推荐独立歌手,他们也倾向于推荐与自己签署合约的歌手,这才是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做法。推荐一个无根无萍的无名小卒?苹果公司可不是做慈善事业的。 换而言之,“克里奥帕特拉”想要跻身下载排行榜的榜单,这就是痴人说梦。 但是现在,奇迹就真实地出现在蓝礼眼前,他不由微微张开了嘴巴,一时间居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但是听到尼尔那亢奋的话语之后,蓝礼就直接笑出了声,“公告牌?我可不这样认为。” 作为全世界最具代表性、最具权威性、最具人气性的音乐排行榜,公告牌也许不能代表所有听众的喜好,也许不够专业,但作为一个反应音乐市场商业性和流行性的榜单,却是独步天下,即使是日本的公信榜和英国的流行榜都无法相提并论。 公告牌的榜单可以细分化到每一个音乐类型,不过其中最重要的无疑是综合总榜,专辑两百名排行榜和单曲一百名排行榜,任何一名歌手可以登顶这两个榜单的冠军,哪怕只是一周,这也是流行人气的最直观反映。 公告牌的榜单排行不仅仅只是计算销量而已,这份榜单与时俱进地不断调整自己的排名系统,每一期榜单都会参考电台点播、数字音源下载、实体销量、还有包括油管、vevo、spotify在内的流媒体在线点播量,按照官方规定的公式比例进行计算,最终按照点数进行排名。 换而言之,itunes即时下载排行榜仅仅只是公告牌每周排名计算的一部分而已,如果没有电台、流媒体的数据,就算暂时位列itunes下载榜单的冠军,也难以在公告牌排行榜上占据上位排名。 所以媒体经常会提及,“这首单曲暂时没有派电台,所以点数不高”,又或者是“没有拍摄音乐录影带,流媒体数据十分低,排名冲不上去”,诸如此类云云。 “克里奥帕特拉”这首单曲,没有派台宣传,没有音乐录影带,同时也没有实体单曲,仅仅凭借着itunes即时下载量这一项数据,想要跻身公告牌单曲排行榜前一百名的行列,这就是一个不可能的事。 更何况,“克里奥帕特拉”现在的下载数据也没有达到惊世骇俗的程度,仅仅只是位列第四十八名,可能下载量不过一千两千左右。当然,对于一首没有任何宣传的单曲来说,这一成绩确实是匪夷所思,这也是蓝礼惊讶的原因。不过,公告牌的话,那还是算了。 “为什么不可能?”尼尔反而是亢奋了起来,“告诉你,格林威治村这附近的酒吧,大家都超级喜欢这首歌,下载量可绝对不是说着玩的;上个月,斯坦利还到曼哈顿的电台去推荐了这首歌,我们上周就听到了两次。” 美国作为一个车轮上的国家,电台并没有因为电视、网络的发达而衰落,始终保持着欣欣向荣的景象。每一个州、每一个城市都拥有自己的电台,数不胜数,仅仅是曼哈顿岛上,电台就多达数百家。 大部分商业电台都与五大唱片公司签署了协议,每一天的音乐播放列表都有一个范围的规定,电台主持人们播放的音乐有百分之九十都来自该列表。不过,先驱村庄作为格林威治村远近闻名的音乐酒吧,就连纽约市市政厅的官方旅游手册上都给予了推荐,斯坦利在当地电台还是有一些人脉的。 蓝礼不由再次露出了讶异的神情,虽然当初录制”克里奥帕特拉“这首单曲送给斯坦利作为礼物,就是因为斯坦利的执着和热情,但他真的没有想到,斯坦利居然上心了,还专门为了这首单曲四处奔波活动。 看到了蓝礼的表情,尼尔顿时得意起来,那种心满意足将胸腔填充地满满当当,“这还不是结束了。”再次扔出一个炸弹之后,蓝礼倒是淡定了,这让尼尔着急了起来,将电脑掰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油管的页面,随意点击了两下,“你看,你看,这是另外一个成果!” 观看了那个视频一小会,蓝礼的眉宇微微皱了起来,“这是什么?” 尼尔心脏微微一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得意忘形,居然主动暴露了,从蓝礼的表情就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视频,“嘿嘿,只是一点业余爱好。上次你在酒吧的表演,我录制了下来,我觉得如此出色的表演,不能只有我们自己观看,肯定要分享给大家。” 油管上正在播放的,赫然就是蓝礼演唱“克里奥帕特拉”的那个视频。他完全不知道尼尔居然录影了,更没有想到尼尔还放到了油管上,看上传时间,明显是去年夏天的事了,作为当事人,他居然一直到现在才知道,这着实是……有种莫名的荒谬感。 尼尔仔细打量了一下蓝礼,不确定蓝礼此时到底是什么情绪,连忙先发制人,“你看,大家都很喜欢,真的!这个视频上周四还上了油管的官方推荐,现在点击率已经超过两百万了,点赞数也达到了……”在蓝礼的注视下,尼尔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几乎细不可闻。 “我的眼睛还是好使的。”蓝礼沉声说道,视频的点赞数已经超过了五万,这着实太过惊人了。 虽然说现在油管红人着实不少,随便拿一个人出来,估计数据都要完爆蓝礼;可问题就在于,蓝礼没有经过任何宣传,也没有频繁更新视频,一个上传了将近九个月的视频,在默默无闻的情况下,居然一步一步累积到了现在的程度,这确实是有些骇人听闻。 仔细想一想,原因并不难发现——“太平洋战争”。这部作品在网络上引发的热议,为蓝礼带来了强大的曝光率,搜索指数上升的同时,油管视频的点击率也在节节攀升,这样一来,itunes的下载量上升也就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这是蓝礼第一次切身感受到自己的人气上升,他不再是一个无名小卒,“蓝礼霍尔”这个名字正在被越来越多人所了解,新闻上大幅的报道总算是有了些许的实感。只是,他没有想到,居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感受到,二十一世纪的互联网时代,果然与众不同。 突然,蓝礼就反应了过来,刚才那个货车大叔为什么有那种反应!他不是看了“太平洋战争”,而是观看了油管的表演视频,他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对方的反应和“太平洋战争”对不上号! “不要怪尼尔了,这件事我也有份。”身后传来了斯坦利那熟悉的声音,蓝礼不由转过头,然后就看到斯坦利一脸歉意和愧疚地走了过来,“我只是觉得,美好的音乐就应该分享给所有人,你的表演不应该只有先驱村庄那一群老头子们欣赏。希望你不要介意。” 蓝礼对于音乐方面始终没有太多兴趣,他们这样背着蓝礼,将他的创作、他的表演公开,其实这也是对蓝礼的不尊重。 刚刚得知的时候,惊讶之余,蓝礼确实有些愤怒,他不喜欢这种背后小动作的感觉;可是,看着眼前真诚的斯坦利,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烟消云散,相反,蓝礼只觉得胸口微微有些发酸,他可以感受到斯坦利的热忱和投入,这一份纯粹,足以打动任何人。 更何况,当初录制了单曲并且完成上传的人,是蓝礼自己,没有任何人的强迫,不是吗? “难道我不应该感谢你们吗?”蓝礼微笑地说道,本来站在旁边低头装作思过模样的尼尔,顿时抬起头来,眼底流露出了惊喜,“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至于怎么使用,这是你的自由。但现在看来,这份礼物似乎正在重新给我带来馈赠,至少,我的版税应该有一些收入,改天我可以请大家一起吃饭。” 蓝礼的调侃让所有人都放声笑了起来,尼尔又一次开始重新嘚瑟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的音乐肯定会有无数人喜欢的,你看,现在流媒体的数据正在持续上涨,不仅仅是油管和ituify的点播率也一直在上升,接下来,跻身公告牌单曲排行榜,绝对不是说说而已的。” 看着尼尔的模样,蓝礼哑然失笑,“那再下一步,我们是不是就应该思考跻身前十名,甚至是夺冠的事宜了呢?”一首独立民谣跻身公告牌单曲榜前十名?这应该是二十一世纪以来,音乐市场最出色的笑话了。 “为什么不可以!”尼尔捶了捶胸膛,信心十足地说道。 蓝礼认真点点头,嘴角带着一抹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么我就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到时候,我带你到哈德逊河上去兜风。” 尼尔顿时和其他人集体起哄起来,蓝礼站了起来,走到了斯坦利的面前,郑重其事地说道,“斯坦利,谢谢,我是认真的。”这位热爱了音乐一辈子的老人,正在用他的方式实现他的梦想。 057 首次邀约 面对着蓝礼的感谢,斯坦利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么下一步,专辑?“ 蓝礼歪了歪脑袋,一幅无可奈何的表情,斯坦利知道自己逼迫得太紧了,于是,举起了双手做出投降状,絮絮叨叨地抱怨道,“现在年轻人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感恩,有人想要无偿帮助你出专辑、创事业,居然还嫌弃别人多管闲事。” 看着蓝礼那温和谦逊的笑容,却是寸步不让、油盐不进,斯坦利摇摇头,哑然失笑,想要放弃,但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那如果’克里奥帕特拉’进入公告牌前十名了呢?” 蓝礼忍不住就笑出了声,“那我应该可以换一个好一点的房子。”跻身公告牌前十名的话,那版税应该可以赚不少,虽然仅仅只是一首单曲而已。 如此回应让斯坦利是又好气又好笑。 “对了,今天是周三……”蓝礼才刚刚开口,身后就传来了尼尔的声音,“蓝礼,你的手机!”蓝礼没有理会,张了张口,可是尼尔却根本不愿意放弃,直接拿着蓝礼放在吧台上的手机拿了过来,“一直响个不停。” 蓝礼接过了手机,却没有立刻接听,再次看向了斯坦利。斯坦利点点头表示明白,“我知道,你放心去就可以了,晚上的排班表尼尔他们会调换的。” 蓝礼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注意到已经两点半了,于是转身拍了拍尼尔的手臂,快步朝着大门口走去,拿上外套,拿上滑板,向詹妮丝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就快步离开了先驱村庄。 踩上滑板之后,他这才想起刚才那个没有接起来的电话,拿起来之后,却发现对方已经挂断了,他也没有太过在意,直接就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没有想到,紧接着手机就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他用耳机就直接接了起来,眼光八路地趁着路灯滑过了人行横道,然后快速朝着不远处的地铁站滑了过去。 “你好,这里是蓝礼。”电话接通之后,蓝礼简单地说道。 “这里是罗伊洛克利。”电话另一端的声音也显得干脆利落,可是蓝礼却不由顿了顿,名字和脑海里的形象有些对不上号,对方似乎意识到这一点,紧接着补充说明到,”美国演员工会的官方经纪人。“ 蓝礼顿时恍然大悟,就是当初帮他签署了“太平洋战争”合约的那个经纪人,“嘿,罗伊,下午好。”视线之内的地铁刚刚停下来,蓝礼快步加速,一路冲刺地冲进了地铁上,“刚才的未接来电也是你的?” “是的。”一般来说,新人演员接到来自经纪人或者美国演员工会的电话,总是受宠若惊,因为这往往就意味着工作上门了,但蓝礼却显得淡定而从容,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电话了。罗伊还是有些不太习惯,但至少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惊讶了,“‘太平洋战争’的表现,不错,恭喜了。” 罗伊语气有些生硬,客套了两句,电话另一端就听到了蓝礼低低的笑声,“谢谢。”落落大方、简洁明了,“所以,你找我有事?”干脆利落,直奔主题。 任何一名新人,刚刚经历了“太平洋战争”的瞩目,心态都难免出现细微的变化,但蓝礼的坦然姿态却展现出了宠辱不惊的大气和沉着,反而是罗伊一拳挥在了棉花上,不由有些失态,这让罗伊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多年涵养,居然比一个二十岁的小屁孩还沉不住气。 “我这里接到了一个关于你的试镜邀约,他们找不到你经纪人的联系方式,所以联系到了我这里。”罗伊没有再继续废话,重新恢复了一贯的雷厉风行,“你把你经纪人的电话告诉我,我和他联系吧。”他顺手就拿起了笔记本和圆珠笔,准备记录。 “我没有经纪人。”蓝礼的声音在地铁轰鸣声之中,若隐若现。 “什么?”罗伊觉得自己没有听清楚。 “我没有经纪人。”蓝礼再次重复到,没有任何犹豫和失落,堂堂正正。 这一次罗伊听清楚了,手里的动作不由就停顿了下来。“太平洋战争”现在如此沸沸扬扬,估计不少人都在打听蓝礼的情况,虽然说好莱坞永远都不缺少新人,但能够展现出如此潜力的却是绝对抢手,那些犹如豺狼虎豹般的经纪人怎么可能会轻易错过——他们不是慧眼识珠的伯乐,而是秉持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机会主义者。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蓝礼没有被冲昏头脑,依旧还在冷静衡量。 罗伊不由觉得,这个年轻的小家伙着实是一个有趣的人物,思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那么这样吧……”罗伊看了看自己的时间表,“你今晚什么时候有空?” “六点之后我都在先驱村庄,我会在那里带到凌晨。”蓝礼干脆地回答到。 “好,晚上我到先驱村庄去找你,我们面谈。”罗伊在自己的行程表上记录了下来,两个人没有再寒暄,直接就挂断了电话,整个过程也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毫不拖泥带水。虽然,这是罗伊的行事风格,但蓝礼配合得着实太好,反而是他有些不适应了——这样的新人,着实太过异类。 看着满满当当的行程表,罗伊不由挠了挠头,美国演员工会的公共经纪人就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忙得脚不沾地,但收入却仅仅只是那些顶级经纪人的十分之一,几乎就等于是在做慈善事业。 一般来说,罗伊是不会在私底下和演员碰面的,因为他不是某一位演员的专职经纪人,像蓝礼这样的情况,基本上是碰到谁就是谁了,换而言之,这一次是罗伊,下一次工会就派另外一名经纪人了,所以,他们纯粹就是一次性的工作关系,没有必要建立私人交情。 但这一次情况显然十分特别,对方以为罗伊是蓝礼的经纪人,这才打了电话过来。 想到这里,罗伊也就没有再继续多想,就当做是另外一项工作好了,反正他终归要吃晚餐的,就当做是公务碰面的晚餐吧。 试镜邀约?蓝礼不由有些激动,不知道这一次会是什么样的项目试镜,考虑到,对方是观看了“太平洋战争”之后,这才发出了试镜邀请,很有可能在气质、风格方面与尤金是一脉相承的,难道又是一个内心细腻、情感丰富的角色? 如果是一脉相承的角色,那是不是会重复自我?可以的话,他还是会更加倾向于挑战表演风格截然不同的角色,他知道,演员刚刚开始起步的作品挑选十分重要,一开始就出演太多相似的角色之后,人们对演员的形象就容易固定,以后再摆脱就无比困难了。最典型的就是“哈利波特”的三位主角演员,结束了系列电影演出之后,三个人为了摆脱观众的固定印象,一直在苦苦努力着。 不过,蓝礼也知道,他这完全是想太多的类型。因为对于大部分新人演员来说,他们没有挑选的余地,一个角色闯出名号之后,随之上门的必然是相似的角色,如果拒绝的话,之后就很难再找到工作了。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不知道这次邀约到底是什么角色。 思考之间,地铁就再次到站了,条件反射地抬头瞥了一眼,蓝礼就注意到,这是他要下车的站点,连忙拿起了滑板,快步冲出地铁门,将所有思绪都暂时甩到了脑后,反正今晚就可以揭晓谜底了。 走出地铁站就可以看到眼前那具有鲜明风格的尖顶教堂和色彩丰富的涂鸦,头发爆炸的拉丁小伙和满头脏辫的黑人家伙在街道对面的便利店门口晃荡着,虎视眈眈地看着地铁出口,似乎时时刻刻都在图谋不轨,那压抑在繁忙车流之下的躁动不安似乎时刻都有爆发的危险,就连空气都变得更加干燥起来。 讽刺的是,朝着西南侧看过去,仅仅不过三条街之隔,纽约赫赫有名的上东区就尽收眼底。 曼哈顿岛是一个巴掌大的地方,由北往南延伸,分为上/城区、中/城区和下/城区,虽然说下/城区拥有举世闻名的华尔街,但基本上越往南就越贫穷越杂乱,越往北则越富裕越安全。在上/城区靠近靠近中央公园的那一片区域,被称为上东区,这也是曼哈顿里最有权势的阶层居住的地方,美剧“绯闻女孩”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可是,上东区继续往北延伸之后,经过一片区域,就可以来到纽约最臭名昭彰的布朗克斯区。中间这片缓冲地带就是蓝礼现在所处的地方,哈莱姆区。 不同于黑人占领的布朗克斯区,哈莱姆区龙蛇混杂,意大利黑/手/党、中/国/福清帮、拉美/毒/贩子全部聚集于此,这里曾经是犯罪和贫困的中心,但同样孕育了街头嘻哈、摇摆舞、改良爵士舞等丰富的文化。 这里的剧场和舞厅文化,丝毫不逊色于位于下/城区的格林威治村,不过因为安全原因,游客们更加倾向于前往格林威治村,而不是步步惊心的哈莱姆区。 看到街头对面蠢蠢欲动的黑人,蓝礼却丝毫没有担心,自如地把滑板扔到了地上,轻盈地踩了上去,轻车熟路地朝着既定方向前行。那熟稔轻松的姿态落入了混混们的眼中,交换了一个视线,大家就再次平复了下来,重新把视线聚焦于地铁出口。 058 默默无闻 横穿过几条街道,很快就进入了麦迪逊大道的范围,一栋暗红色的维多利亚风格建筑就出现在了视线之内,突兀却又奇妙地融合到周围的街道之中。 作为当年欧洲登6北美的桥头堡,纽约留下了无数欧洲铁蹄的印记,比如说哈莱姆区,这个名字就是来自于荷兰,当年这片区域是荷兰的领地。眼前这座建筑落成于十九世纪中期,距离殖民时代已经过去了许多,但设计师依旧沿袭参考了附近街区的异域风格,这才成就了眼前的一道亮丽风景线。 蓝礼快速进入了大门,然后把滑板收了起来,来到了一楼,“凯莉。”蓝礼对着站在柜台后面的年轻女士打了一个招呼,伸手把滑板交了过去。 那个叫做凯莉的女士接过了滑板,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你来了!” 蓝礼露出一个微笑表示了回应,“我已经迟到了五分钟,先上去了,一会再说。”凯莉点点头表示没问题,把滑板放在了柜台的下面,然后蓝礼就快步跑向了电梯,赶在电梯门关闭之前,闪身冲了进去。 电梯在七楼停了下来,蓝礼走出电梯门,然后就看到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坐在一张橙色的塑料板凳上,双手支撑着下巴,气呼呼地嘟着嘴巴,那吹起来的腮帮子看起来就像是气泡鱼一般,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蓝礼走了上前,在小女孩面前蹲了下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她却是倔强地扭了开来,眉毛纠结地扭在了一起,怒目圆瞪地看着蓝礼,“我正在思考!不要打扰我!”那小大人的模样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蓝礼也收敛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今天是不是又没有排便?” 小女孩咬着牙齿,挥舞着胖乎乎的右手拳头,然后朝着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砸了下去,“蓝礼,我都已经三天没有排便了!三天!”然后她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仰天长叹,“耶稣基督,我现在是不是满肚子都是大/便,我觉得我洗澡也洗不干净了。” 蓝礼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但却偏偏不能笑出声,只能握了握拳头,为她加油鼓劲,“我相信你!今天一定可以做到!” 小女孩也晃了晃自己的拳头,满脸不成功便成仁的表情,“今天,就是今天了!我决定现在去卫生间酝酿酝酿,就暂时没有办法陪你了!” “放心,我一个人能够顶得住,绝对不会走丢的!”蓝礼也无比认真地说道,两个人再次互道“加油”,然后蓝礼就目送着小女孩一脸悲壮地朝着卫生间方向走了过去,那小大人的模样着实是让人忍俊不禁。 这栋建筑其实是一间医院,西奈山医院,纽约当地最好的儿童医院之一。 上一世,蓝礼在医院里度过了自己人生的三分之一,漫长的岁月让他对医院的情感无比错杂,有些排斥,有些痛恨,却又有些怀念,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地知道,长期住院的痛苦和煎熬,那是旁观者们所无法体会到的心情,甚至可能同样是身为病人的朋友也无法体会,因为每个病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心魔,自己的故事。 有时候,病人就会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火,朝着身边所有人发火,没有原因,也无法控制。对于家人朋友来说,他们却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想要帮忙却根本无从下手,不断询问着,“你到底要什么?”只要病人开口,他们就会竭尽全力提供帮助。 但蓝礼却知道,他们其实不是想要什么,只是……只是无所适从。那些关爱、那些担心、那些痛苦、那些折磨,那些来自家人朋友的亲近,他们知道,他们都知道,但却依旧改变不了病魔缠身的事实,也改变不了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事实,内心深处爆发出来的那种愤怒、那种嫉妒、那种压抑,即使是他们自己也无法控制。即使他们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家人朋友的错,但他们却找不到发泄的对象,不是吗? 可能,他们只是需要一个人在旁边,他们可以尽情地无视,却又远远地坚守在那里,不会离开。 他们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因为即使是自己的家人,也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不能因为他们的病情就永远地停止在原地。但,他们还能要求什么呢? 这一世,从高中开始,蓝礼就开始每周到医院里做义工,在他十八岁那年,考到了专业的护工执照,希望能够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帮助更多人。即使更换城市,他也从来不会中断自己的行动,过去这八个月,除了在“太平洋战争”拍戏的那一段时间之外,他在澳大利亚也坚持到附近的医院里继续担任义工。 不是善良,也不是慈善,仅仅只是因为感同身受罢了。 刚才那个小女孩,名叫安妮西里曼(anniese1ian),她是在蓝礼拍戏期间居住到西奈山医院的。蓝礼曾经询问过医生安妮的病情,对方解释了一大堆医学术语,即使蓝礼后来翻阅了专业医术,但还是了解有限,只知道安妮是新陈代谢系统有问题,她很难通过自己的身体机能来完成这一基本功能,不仅仅是排便,还有排汗。 如果在一段时间里,她依旧无法完成自主的排泄,那就只能通过医疗手段了。蓝礼回来纽约之后,曾经看安妮接受过一次治疗,她那瘦小的身躯无助地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都插满了管子,安静地躺了三天,什么都不能做,就连说话都不能。那漫长的过程煎熬得让旁观者都不忍心看下去,更何况是接受治疗的安妮本人呢? “蓝礼,蓝礼,蓝礼!”身后传来了小火车一般的呼啸声,不等蓝礼回头,一个小家伙就扑到了蓝礼的背上,“飞机,飞机,开飞机!” 蓝礼双手托住了小家伙的屁股,站起来就飞快地转圈起来,然后一溜烟地朝前冲刺着,背上的小家伙欢快地欢呼了起来,“飞翔,我正在飞翔!阿妮塔,阿妮塔,你看,我正在飞翔!” 护士站里的护士长阿妮塔图妮莎(anitatunisia)哑然失笑,微微坐直了身体,哭笑不得地呼喊到,“蓝礼,不要太久,不要太激烈,艾利克斯的心脏受不了!” “遵命,女士!”蓝礼扬声喊道,然后背着艾利克斯一路小碎步地跑着,嘴里还询问到,“长官!请指示目的地!” 艾利克斯瑞奇(a1exreich)意气奋发地抬起了上半身,用尽了身体里所有的力量,大声喊道,“诺曼底!” 不知道这小家伙从哪里听到的诺曼底,但蓝礼却没有时间偷笑了,因为艾利克斯的声音着实太大声,把整个楼层都惊动了,不少人都跑了出来——这可不妙,打扰到其他病人休息,绝对是千夫所指的举动,于是,蓝礼双手抓住了艾利克斯的小腿,往上方一顶,先是落在了肩膀上,而后双手抓住腰部用力一举,越过头顶,瞬间就把小家伙抱在了怀里,”长官,敌人全部都被惊醒了,我们必须快逃!“ 怀里传来艾利克斯咯咯的笑声,蓝礼带着他一溜烟跑到了走廊尽头的家属休息区,然后蜷缩在靠背椅上,仿佛是寻找掩护的士兵般。 艾利克斯双手捂住了嘴巴,但依旧哧哧地笑个不停,显然无比开心。走廊里却是传来了一阵骚乱,护士们一个个咬牙切齿地议论着,还有一些家长也都走了出来,另外一些新来的家长不了解情况,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其他家长就笑呵呵地解释起了情况。 “艾利克斯瑞奇!”一名护士双手插腰地站在了长椅尾端,“你中午的药还没有吃完,居然就偷跑出来!你觉得蓝礼会怎么处理你呢?” 蓝礼瞪圆了眼睛,看着那调皮捣蛋的小家伙,不等蓝礼出声,小家伙就连忙认错,“我去吃,我现在就去吃!蓝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蓝礼,就像是一只小狗。 蓝礼皱了皱鼻头,揉了揉艾利克斯的头发,“赶快去吃药,然后到海瑟的病房来,我为你们做风筝,一会下午去放!” “真的吗?”艾利克斯的眼睛不由就亮了起来,蓝礼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硕大的背包,“当然!” 听到这句话,艾利克斯一股脑就跳出了蓝礼的怀抱,根本不等那护士,一溜烟就跑了出来,“快点,快点,我要吃药!我要吃药!”护士无可奈何地跟在了身后,追了上去,“艾利克斯,慢一点,慢一点。” 艾利克斯,今年十岁,却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在西奈山医院度过了两年时间。其实,他的病情可以在家里休养,只要没有剧烈运动,日常生活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是他的父母都是大忙人,一年有三百五十天都不在家,聘请私人看护在家,却被艾利克斯闹得天翻地覆,干脆他们就把小家伙留在了医院里——至少这里有小伙伴们。 重新站起来,擦拭了一下额头渗出的汗水,然后就大步大步前进,一路上熟稔地和孩子们的家长打着招呼,脚步最后在“314”病房门口停了下来,刚才的喧闹显然没有打扰到这里的安宁,蓝礼敲了窍门,表示提醒,然后直接就推开了房间门,微笑地打起了招呼,“下午好,海瑟,今天的阳光着实不错,不是吗?” 059 沉默少女 病房里有四张病床,但其他三张都是空着的,只有靠窗的一张病床之上躺着一位少女,一头黝黑的长发柔顺而壮观地在枕头上铺陈开来,仿佛童话故事里的长发公主一般,包裹着那纤细瘦弱的身躯,坚强与脆弱变得越发不协调起来,珍珠白的脸庞蒙着一片不健康的光泽。 推开病房门的声响,没有吸引她的任何注意,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那片淡蓝色的天空,稀疏的阳光在苍白的嘴边驻留,隐隐绰绰地可以看到淡淡的生机在缓缓流淌,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她叫海瑟克罗斯(haze1cross),年仅十五岁,罹患肌萎缩侧索硬化,俗称“渐冻人”,这是蓝礼所见过最残忍的病状,没有之一。 病人会渐渐失去对自己肌肉的控制,运动神经最后会完全萎缩,和全身瘫痪没有任何差别,甚至会影响到吃饭、呼吸、说话等基本的身体机能,但由于这种病症不会影响感觉神经,患者的智力、记忆和五感都不会有任何损伤,换而言之,病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丧失控制、一步一步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 整个过程迟缓而漫长,痛苦的逐渐叠加,让每一天都变成煎熬。一般来说,患者在病发之后,只能生存两到五年。至今为止,依旧没有任何有效疗法,甚至延缓病情都无比艰难。2o14年,风靡全球网络的“冰桶挑战”,就是为了吸引更多人关注渐冻人而开始的一项活动。 海瑟是蓝礼到西奈山医院之后,照看的第一个病人。 当时他们相处得十分融洽,刚刚得知自己患病的海瑟也始终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态;可是随后蓝礼因为拍戏离开了大半年,再次回来之后,海瑟就已经变得沉默寡言了,而且也拒绝和蓝礼交谈,每次都忽略蓝礼的存在。 蓝礼知道,这是海瑟在以她的方式表示抗议。 “纽约最近的天气难得如此明媚,连续一个星期都是晴天,我几乎要怀疑这里还是不是纽约了。”蓝礼没有得到回应,却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道,“上次我带来的唱片,你听了吗?我告诉过你,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英伦摇滚,那才是真正的经典,随便挑选出一支乐队,都让人记忆深刻。如果你喜欢的话,下周我带快乐小分队(Joydivison)的第一张专辑给你,只有四首歌,实验性很强,但确实有趣,那代表的是七十年代朋克的萌芽。” 蓝礼就好像在自言自语、自娱自乐般,絮絮叨叨说个没完,间或瞥海瑟一眼,就会发现,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仿佛房间里根本就没有蓝礼这个人。 看着海瑟如此孩子气的举动,蓝礼却是不由莞尔,在旁边的病床坐了下来,从背包里把制作风筝的材料拿了出来。最近春天来了,曼哈顿岛的风十分大,正是适合放风筝的季节,蓝礼上周就已经在家里把材料简单处理过了,今天只需要完整最后组装的部分就好。 “蓝礼!蓝礼!”病房之外的呼喊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到门口的时候就停了下来,一个小脑袋从门缝里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不是艾利克斯又是谁,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轻声细语地说道,“我把药吃完了!”挺起了胸膛,一脸自豪,等待着蓝礼的称赞。 蓝礼朝他竖起了大拇指,这让艾利克斯得意地摇头晃脑起来,可是随即视线落在了海瑟的身上,艾利克斯却又不由有些犹豫,担心自己的举动惊动到海瑟。 蓝礼用大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你想不想要加入?”艾利克斯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了过来,用力点了点头。蓝礼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叠剪裁好的画纸,“你在上面画画,把自己想到的东西都画上去,然后我们做成风筝的尾巴,长长、长长的……” 艾利克斯没有立刻接过画笔,而是思索了一番,认真地询问到,“所以是像中/国龙那样的吗?” 蓝礼挑了挑眉,笑了起来,“当然,为什么不行。”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艾利克斯喜笑颜开地接过了画笔,然后无比严肃地支撑着自己的下巴,开始冥思苦想,这模样让蓝礼忍俊不禁,“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正在思考,到底要画什么呀,我总不能随随便便花一点涂鸦上去吧。”那理所当然的模样让蓝礼哑然,迟疑地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是,当然如此。”然后蓝礼还不忘握了握拳给艾利克斯加油助威。 看着艾利克斯那认真的模样,仿佛正在为国际大赛作画一般。这让蓝礼有些羡慕,很多时候,孩子才是最纯粹、最执着、最简单的那群人,也许他们的行为看起来有些幼稚,总是在“不必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但恰恰是这种幼稚的遗失,让大人们失去了快乐的源泉。 不由地,蓝礼就从背包里拿出了摄像机,对准艾利克斯,按下了快门。上一世的经历,让蓝礼学会珍惜生活每一个瞬间。 背后传来了一个视线,蓝礼抬起头就看到海瑟急匆匆转过头的残影,那一头柔顺的发丝犹如瀑布般滑动,折射着光影的流淌,泄露了她的小动作。蓝礼的嘴角不由就上扬了起来,拿起相机对准海瑟,再次记录下了这个瞬间。 听到了“咔嚓”声,海瑟猛地转过头来,怒目圆瞪,呵斥道,“你在干什么!” 蓝礼却丝毫没有慌乱,检查了一下刚才拍摄的效果,不紧不慢地回答到,“我在拍照。” 如此回答堵得海瑟噎了一下,“删了!你难道不知道,没有经过当事人同意,随便拍照是一件很无礼的事吗?如果我想的话,我甚至可以把你告上法庭!” 蓝礼抬起头,对着海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我知道。”这让海瑟瞳孔里的愤怒火焰越来越炙热,熊熊燃烧起来。蓝礼晃了晃手里的相机,“你不喜欢的话,可以亲自过来删除,甚至把相机砸烂了也可以。”然后,随手就把相机放在了洁白的床单之上,一幅悉听尊便的表情。 海瑟死死地咬着牙关,恨不得一口直接咬在蓝礼的脖子上,“你明知道……”后面的话语却戛然而止。时间的流逝,海瑟身上的病症越来越明显,她现在走路已经开始变得困难起来。这也是她始终躺在病床/上,不愿意下来走动的原因。 蓝礼无法体会到海瑟现在的心情,但他却知道,未来海瑟会后悔的。因为至少她现在还可以走路,只是比较不方便而已,等到真正不能行走时,时间就已经无法逆转了。 “我们每个人都在做出选择,并且为自己的选择买单。”蓝礼耸了耸肩,他没有直接向海瑟说大道理,因为这些道理他们都明白,只是实际行动却没有那么简单,那些所谓的道理对于病人来说,只是另外一种折磨。 说完之后,蓝礼就没有再继续理会海瑟,而是低头继续忙活手中的风筝起来。 海瑟愤怒地瞪着蓝礼,胸腔激荡着无法吞咽下去的慷慨情绪,却偏偏宣泄不出来,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不断上下起伏。她握紧了拳头,想要坐起来,然后狠狠地给蓝礼一拳,但……终究她还是转过头,再次看向了窗外,放任着病房里的沉默再次开始弥漫。 过了一小会,海瑟甚至遗忘了时间的流逝,这种安静却让她烦躁的心绪开始逐渐平复下来,似乎时间不再那么无聊,也不再那么难熬,就连窗外那一成不变的景色都变换出了不同的色彩。 突然,艾利克斯那抑制不住欢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做好了!做好了!”海瑟用尽了浑身力气,这才没有转过头,然后她就听到蓝礼沉稳地回应道,“风筝在飞上天之前,不能叫做风筝,怎么样,你想不想成为那个让它活过来的人?” “我想,我想!”艾利克斯迫不及待地大声喊道,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跑步声响,啪嗒啪嗒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不见。 海瑟却不由愣住了。就这样了?难道蓝礼也没有邀请她一下?甚至没有打一声招呼?不对,蓝礼肯定还待在房间里,等待着她的回头、她的认输,她才没有那么笨!在耐心的较量中,她从来不担心自己会失败,那就看看到底谁先低头吧! 不知不觉地,海瑟就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继续坚持下去,不要回头,否则就是认输了。 时间的流逝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仿佛可以听到沙漏缓缓下落的声音,但病房里的安静却让海瑟觉得有些不安。同样的安静,此刻海瑟却觉得皮肤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寒意。 ”海瑟!”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猛地把海瑟吓了一跳,可是内心的欣喜还没有来得及升起来,她就意识到了,那个呼唤的声音不是蓝礼,因为视线之内,蓝礼带着艾利克斯已经到了楼下,旁边还有一群小家伙跟在身边,就好像母鸡带着小鸡一般。 “海瑟?”身后那个声音又一次呼唤到,海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内心的失望悄悄涌动之余,却又一股难以形容的……渴望,“护士刚才告诉我,你今天表现十分出色哦!” 海瑟垂下了眼帘,将情绪遮掩而去,转过头,对着来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力的笑容,“詹妮弗,下午好。” 詹妮弗劳伦斯也展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下午好。” 060 再次碰面 詹妮弗随意打量了一下房间,很快就注意到了隔壁病床/上留下的混乱,一个深蓝色的背包,一对碎纸片,还有一些手工艺品的制作工具,“今天的活动是制作什么吗?” 为了保持肌肉的发达和灵活,海瑟每天都要进行大量的复建,甚至就连写字这样活动手指的动作,也可以算是复建的一种。 “风筝。”海瑟下意识地就回答到,但随即就反应过来,自己答非所问,“不是,今天的复建不是制作什么,而是……”海瑟有些烦躁,又不想要继续谈自己的复建,于是直接切断了话语,“反正那些不是复建的东西,只是……只是……”海瑟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这种感觉真的是糟糕透顶! 詹妮弗可以察觉到海瑟的矛盾和纠结,她也没有进一步逼迫,而是半开玩笑地谴责到,“所以,风筝呢?难道这个家伙把东西制作了一半,然后就溜走了?” 海瑟没有说话,转过头深深地看向了窗外,晦涩不明的表情,让人无法揣测。 詹妮弗不由有些诧异,走到了窗前,然后就看到了下面那欢乐的人群——艾利克斯手里扯着风筝,顺着下斜坡一路快跑着,后面站着一个小女孩拉着风筝轴,她的身后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蹲了下来,双手抓住风筝线,掌控着风筝的速度,然后一群小家伙都跟在艾利克斯的身后漫无目的地奔跑着。 欢笑声、吵闹声、起哄声……在初春的阳光之下肆意飞扬,空气之中洋溢的勃勃生机冲破了冬天的枷锁,酣畅淋漓地宣泄下来,旁边熙熙攘攘地站着不少住院的孩子和家长们,大家都好像在看热闹一般,脸上不由自主就带出了笑意。 不经意间,詹妮弗的嘴角也轻轻上扬了起来。 西奈山医院作为一间儿童医院,虽然人们接近努力地保持乐观,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也总是沸沸腾腾,但内心深处的沉重却始终挥之不去,那些饱受病魔折磨的幼小生命总是让人于心不忍。可是今天,那被轻风搅碎的笑声却让整间医院都变得鲜活了起来。 回过头,詹妮弗就看到海瑟快速松开了牙齿,可是缓缓恢复血色的唇瓣却泄露了她刚才的动作,眼底的那股倔强却掩饰不了涌动的羡慕。 过去几个月时间里,她只要有空就会来看望海瑟,也许因为她们都是女生,而且年龄相近,海瑟并不排斥她的靠近,这让她们两个成为了不错的朋友。但今天,海瑟的反应着实有些反常。 想了想,詹妮弗斟酌着语气询问到,“海瑟,他就是那个做风筝的人吗?”虽然没有指明,但詹妮弗的直觉告诉她,海瑟知道她说的是谁,可是海瑟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垂下了眼帘,回避了问题,这就更加奇怪了。 突然,脑袋里灵光一闪,詹妮弗试探性地说道,“所以,他就是那个家伙?”那个因为工作而消失了将近八个月的家伙。 关于那个家伙的故事,詹妮弗听到耳朵都长茧了,这里每个护士都知道他,而且不少人都对他赞不绝口,后来他为了工作而离开了纽约,他也坚持不懈地打电话回来询问情况。即使是海瑟也不例外,她总是乐此不疲地说着那个家伙的趣事,似乎回忆都是明亮的鲜黄色。 但伴随着时间的推进,他始终没有回来纽约,海瑟渐渐地开始失去了笑容,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就好像她生活里那些逐渐消失的朋友们一样。于是,海瑟重新关闭了心门,拒绝再结交新的朋友,就连复建也没有那么积极了,就好像……放弃了一样。 詹妮弗的话语才说出来,就可以看到海瑟的眉头皱了一下,眼底的波动汹涌几乎无法遮掩,即使她没有说话,詹妮弗也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詹妮弗不由再次转头看向了窗外,由于距离太过遥远,所以她看不到那个人的面貌,只能隐约看到巴掌大小的一个人影,可是那足以让阳光都黯然失色的灿烂笑容却清晰地映入眼帘,让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靠。 “是的,就是他。”海瑟突兀地开口回答到,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他就是蓝礼。” “传说中的蓝礼!”詹妮弗意味深长地打趣起来,那女孩之间的暗号着实再明显不过了,詹妮弗几乎没有遮掩地在暗示,海瑟暗恋着蓝礼。 这调侃的话语让海瑟咬了咬牙齿,“我只是喜欢他推荐的音乐罢了。”解释完之后,海瑟觉得还是不够,于是又补充说道,“他是一个很博学的人,似乎什么事情都知道,我只是单纯享受和他谈话的过程罢了。” 没有人可以什么事情都知道。但詹妮弗没有戳破海瑟的幻想泡泡,每一个少女都会有一个暗恋对象,那个对象仿佛无所不能,一举一动都绽放着太阳般的光芒,只要他出现,那就是全世界。每个少女都一样。詹妮弗却是不由自主回想起自己的暗恋对象,那是……高中?还是初中?记忆居然已经变得如此模糊了。 “所以,蓝礼终于回来了,你难道不应该开心吗?”詹妮弗好奇地询问到。 海瑟静静地看着窗外,眼底流露出了一丝羡慕,她羡慕那些人可以肆意狂奔,用双脚去感受大地的坚实和厚重;她羡慕那些人可以放声狂笑,肺部永远不会感受到灼热和堵塞;她羡慕那些人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享受阳光,说话、写字、走路,这些对于其他病人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却一点一点从她的身体里剥离。她有一种羞辱感。 “可是,他终究还是会再次离开的,不是吗?”海瑟轻声说道。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离别,她已经厌倦了。 詹妮弗轻叹了一口气,“你又怎么知道,他内心深处没有在担心你的离开呢?” “我怎么可以离开?我就被困在了这里!永远地!”海瑟激动地呐喊到,甚至直接坐了起来,握紧拳头,脸颊通红,用尽全身力气表达自己的愤怒。 詹妮弗想要给她一个拥抱,但她忍住了,因为她知道,在这一刻,海瑟不需要别人的安慰和怜悯,“海瑟,你知道我的意思。”渐冻人这种病,现在是没有疗法的,所以,时间流逝的尽头,最先离开的很有可能是海瑟,而不是蓝礼,或者是其他人,“蓝礼选择了回来,他比别人更加有勇气,而你选择了逃避。” 詹妮弗的话语是如此残忍,残忍地直接割开了海瑟的遮羞布,让她无地自容,但她却没有就此收手,而是接着说道,“医生说了,你现在还可以走路。”海瑟病情的发展速度有些超出预期,但并没有恶化到糟糕的程度,现在海瑟依旧可以走路,只是她选择了放弃。 海瑟被戳到了痛楚,无言以对,只能朝着詹妮弗喊道,“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一个健康的人,你就站在旁边看我的笑话,你的一番话是那么轻松,但你却不知道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海瑟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出去,我要求你出去!” 詹妮弗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大步大步地离开了。 她想要帮助海瑟,她迫切地想要帮助海瑟,但她终究还是太年轻,二十岁的人生之中,没有经历过那么多大风大浪,有时候,即使她想要帮忙,也有心无力。这种无力感和挫折感,让她有些痛恨自己。 可是,她也知道,这不是关于她自己的,那些饱受病魔折磨的病人才是主角,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无力感和急切感,就强迫病人们接受她的好意,不是吗? 离开病房,詹妮弗的脑子乱做一团乱麻,来不及抬头,就看到了门口的一堵墙,脚步不由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头就看到站在门口的蓝礼,她不由就愣了愣——因为,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就是上次在洛杉矶机场里遇到的那个男人,而对方此时手上的风筝则暗示着,他就是海瑟口中的那个蓝礼,信息量有些太大了,一时间,詹妮弗完全处理不过来。 蓝礼也看到了眼前的詹妮弗,眉尾不由轻轻上扬起来,他刚才听到了争吵的尾巴,还在纳闷到底是谁呢,没有想到就看到了一个全然意外的人物。不过,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蓝礼朝着詹妮弗微笑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推开病房门就走了进去。 “出去!”海瑟根本没有看到来人是谁,直接就怒吼了过去。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她再次吼了一句,“滚出去!”抬起头,然后就看到了蓝礼。 蓝礼手里拿着一个蝴蝶风筝,微笑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因为海瑟的情绪起伏而露出异样,只是安详而沉稳地站在原地。 海瑟只觉得自己撞到了一堵棉花墙上,有力使不出的感觉真糟糕,于是她愤愤地扭过头,拒绝和蓝礼做任何形式的沟通。 蓝礼再次迈开了脚步,走到窗口旁,仔细地把风筝摆了上去,然后还退后两步端详了一番,确认无误之后,朝着海瑟露出了一个微笑,“我先走了,下周再见咯,海瑟。”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蓝礼走到旁边,将东西收拾好,而后就离开了房间。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海瑟的视线却不由落在了那个风筝上,透明的窗户背后就是蔚蓝的天空,风筝一动不动地摆放在那儿,看起来有些违和却又无比和谐,脑海里忍不住就开始描绘这个蝴蝶风筝飞上天的模样。 061 自我介绍 詹妮弗站在病房的门口,有些好奇又有些犹豫地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出乎意料的是,蓝礼进去前后才不到一分钟,转身就出来了。 詹妮弗不由让了让位置,把门口的通道让开。蓝礼走了出来,两个人四目交接,但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随即詹妮弗就再次看向了病房之内,她有些担心海瑟。 病房里,那清冷的白色透露出一股不寒而栗的清冷,海瑟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个风筝,稀疏的光晕勾勒出她紧绷的肌肉,却透着一股无力感,那种失去控制的愤怒和虚无隐隐绰绰地洒落下来,仿佛时光停留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忘记了继续前进。 比起刚才的发泄和怒吼,这样的海瑟更加让人心疼。 就在这时,海瑟的右手犹豫地抬了抬,朝着那个风筝的方向伸了伸,似乎想要伸手触碰,却因为内心的恐惧而停住了动作,那僵硬在半空中的手指苍白而纤细,轻轻地颤抖着,透露着她的无力和挣扎。 詹妮弗觉得鼻头有些发酸,狼狈地低下头,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抬起脚步就想要进入病房,可是身边的那个男人却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房门的道路,轻轻摇了摇头,那无声的拒绝却有着一股不容反抗的气势。 这让詹妮弗又不解又气愤,张嘴就想要辩驳,可是他却再次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抬头看向了病房之内。詹妮弗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视线,一起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海瑟的右手无力地放了下来,肩膀也耷拉了下来,一股悲伤席卷而至。 但就当詹妮弗以为海瑟会就此崩溃时,海瑟却再次挺直了腰板,静静地坐在原地,视线重新落在了那个蝴蝶风筝上。没有下床去触碰,却也没有重新躺下,只是安静地保持着那个坐姿。虽然没有太多的变化,可是詹妮弗却可以感觉到,海瑟暴躁肆虐的情绪正在缓缓平复下来。 如此神奇。 “这是怎么回事?”詹妮弗百思不得其解,她抬起头就想要询问一下蓝礼,但视线余光就瞥到海瑟回过头的动作,慌张之下一个转身就贴在了墙壁上,尽可能地离开病房门的那个玻璃窗,不要泄露自己的行踪。 心脏快速地跳动撞击着,詹妮弗觉得这样的时刻简直让人窒息。转过头,然后詹妮弗就看到了另一侧的蓝礼,和她没有什么两样,像壁虎一样贴在墙壁上,满脸的惊慌,那模样着实有种难以表述的滑稽,这让詹妮弗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随即她就意识到了这样可不行,于是紧紧咬住了下唇,控制住了笑声。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了姿势一小会,随后詹妮弗就注意到,蓝礼施施然地站了起来,一脸坦然的模样,詹妮弗愣了愣,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他们已经避开了房间门的玻璃,根本就没有必要死死地贴在墙壁上,更没有必要半蹲下来,这不是在拍摄间谍电影,四周没有无处不在的摄像机监视器。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詹妮弗也缓缓站了起来,将垂下的发丝捋到了耳朵之后,掩饰着自己的尴尬。视线余光看到蓝礼迈开脚步,离开了病房范围,她也连忙快步跟了上去,风风火火的几个大步子跟上了蓝礼的步伐之后,她就迫不及待地询问到,“刚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海瑟真的没关系吗?” 蓝礼停下了脚步,詹妮弗一时间没有刹车住,居然走过了头,她也停住脚步,转过身和蓝礼面对面而立,不过却没有主动靠近,维持了两个人之间那两步远的间隔。 “我不知道。”蓝礼开口回答到,詹妮弗满头的问号越发无解了,“什么?” 蓝礼耸耸肩,再次重复说道,“我说,我不知道。”然后,他接着往下说道,“我不知道海瑟有没有关系,我也不知道海瑟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只是在试图把她当做一个朋友。如果我的朋友突然之间离开了小半年,没有办法在身边和我一起派对、一起狂欢,我也会失望,甚至会愤怒,友谊也是会渐渐消失的;如果我头疼发烧感冒了,我会希望有个人照顾我,但却希望他不要太过聒噪,因为我的脑袋已经够疼了,不需要更多的噪音。” 詹妮弗一开始还想要张口辩解,但渐渐地,她的肩膀就耷拉了下来,那满腔的气势都平复了下来。不是因为蓝礼的话语有多么正确,而是因为蓝礼透露出的核心意思:海瑟需要的不是怜悯,不是帮助,也不是激励,而是一个朋友。 回想起自己刚才的举动,詹妮弗意识到,也许她操之过急了,“抱歉。”詹妮弗懊恼地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想了想,詹妮弗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这让她有些挫败,”我只是想要帮忙。“ “我也是。”蓝礼的语气依旧平和,“我们都是海瑟的朋友,我想,朋友也有不同的类型,有我这样的,也有你这样的。只有这样,生活才多姿多彩。” “你这是在开导我?还是在讽刺我?”詹妮弗知道,未来和海瑟的相处,她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听到蓝礼的话语,嘴角的笑容却不由上扬了起来。 蓝礼举起了双手,做出投降状,“人们总是选择自己想听的东西。” 话语之中浓浓的讽刺,却不尖锐,相反还有一股淡淡的温暖,詹妮弗咬着自己的下唇,不由莞尔,点点头给予了认可。再次抬起头,詹妮弗落落大方地迎向了蓝礼的眼睛,“上一次在洛杉矶机场的事,我想,我还欠你一个道歉。” “不,应该道歉的人是我。”蓝礼也主动表示了歉意,在机场那样人来人往的公共空间,他不应该戴耳塞的。 “呵。”詹妮弗轻笑出了声,她没有想到,蓝礼居然会如此回应。仔细想想,两次见面都是如此,以误会开头,以自己的狼狈收场,“我们最好不要继续道歉下去了,否则别人还以为我抢了你的女朋友。” 如此解读,让蓝礼欢快地笑了起来,轻轻收了收下颌,“这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詹妮弗的心情也轻松了起来,“但有一点,我的个性太过急躁了,总是横冲直撞。对于这一点,我必须改进。所以,我的确欠你一个道歉。” “我以为我们已经度过这一个环节了。”蓝礼的微笑让詹妮弗停顿了片刻,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询问到,“有人说过吗?你看起来不像是英国人。” 蓝礼瞪圆了眼睛,诧异地说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詹妮弗意识到自己表达方式的错误,连连摆了摆手,“看我,又一次口无遮拦了。我的意思是,你的用词、你的语调,看起来就像是剑桥或者牛津走出来的那种人,可是你的笑容……”看着蓝礼那越来越深的笑意,詹妮弗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对自己着实有些没辙,“好吧,我的个性显然又在发疯了,你就当做没有听见吧。” 英国人其实不太爱笑,他们甚至拒绝在地铁上交谈,他们嘴角的微笑带着一种疏离和冷漠,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感十分明显,尤其是在伦敦;但蓝礼的笑容却像……像孩子一样,詹妮弗想起了刚才蓝礼在楼下带着孩子们放风筝的画面,这着实不像英国人。 “我会把这当做称赞的。”蓝礼轻笑地说道,詹妮弗爽朗地大笑了起来,“所以刚才这算是调/情吗?”说完之后,詹妮弗自己就被娱乐到了,明朗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走廊里轻轻回荡着,她随即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连忙捂住了嘴巴。 蓝礼微笑地摊开了双手,眉尾轻轻一扬,“如果是调/情的话,那我们两个都做得太糟糕了。” 詹妮弗点点头表示了认可,一脸的嫌弃,然后她礼貌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我想,我们漏掉了一个重要环节。第二次见面的绅士,我是詹妮弗劳伦斯。” 蓝礼确实忘记了这个环节,因为他理所当然地认识对方,不过他还是伸出了右手,“第二次见面的……淑女?”蓝礼那轻轻上扬的质疑语调让詹妮弗皱了皱鼻头,表示抗议,“我是蓝礼霍尔。” 然后,两个人的右手就在空中友好地握了握,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显得正式而隆重,轻轻晃动了两下。 “我一会还有事,今天就不在这里久留了。下次再会。”蓝礼道过了再见之后,礼貌地欠了欠身,而后就绕过了詹妮弗,朝着电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詹妮弗转过身,友好地朝蓝礼的背影挥了挥手,“再见。” 蓝礼走出了几步之后,脚步又一次停了下来。安妮又一次坐在了橙色的小板凳上,一脸不开心,显然今天的任务依旧没有完成,蓝礼摸了摸安妮的小脑袋,低声说了两句,然后就看到安妮胖乎乎地脸完全皱了起来,朝蓝礼做了一个鬼脸,可是眼底的笑意却涌现了起来,这让蓝礼哈哈地笑出了声。 紧接着,蓝礼这才站起来,走向了电梯,向护士站的护士们打了一声招呼,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电梯里。 詹妮弗也转过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再次投入了自己的志愿者工作中,这个下午还远远没有结束呢。 062 漫威机会 罗伊洛克利抵达先驱村庄时,已经八点过三刻,正是晚餐的高峰期,门口有三组人正在等待桌位,这让罗伊有些诧异。可是,上前询问一番之后,罗伊发现,蓝礼居然提前为他预留了位置,他得以跳过队伍,直接进入酒吧。 找到位置之后,领座员热情洋溢地说道,“你在这儿等待一会,蓝礼马上就过来。” 果然,不一小会,蓝礼就快步走了过来,“晚上好,洛克利先生。”礼貌地打过招呼之后,他将菜单递了过来,“现在是繁忙时刻,如果你还没有用过晚餐的话,那么你先慢慢享用,等这一阵过去之后,我再过来,可以吗?” 罗伊愣了愣,看着眼前穿着深蓝色印花衬衫的蓝礼,衬衫袖子随意地卷起来,黑色的领带塞到了第三颗和第四颗扣子之间的缝隙里,方便做事,利落的打扮却别有一番味道,如此场景让罗伊着实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还是条件反射地点点头,然后蓝礼就快速对菜单做了一番介绍,留给罗伊决定的时间,径直就转身离开了。 短短的两次接触,罗伊以为自己对蓝礼的随性和洒脱有了足够心理准备,但此刻他还是感觉到了浓浓的荒谬感。 他作为一名经纪人,亲自上门寻找演员,告知对方有一个试镜邀请,但对方却在……称职地完成侍应生的工作。这到底是敬业呢?还是不敬业呢?罗伊觉得自己有些糊涂,过去这些年,他经手的演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蓝礼这样的,还是破天荒头一个。 想到这里,罗伊不由哑然失笑。 “抱歉,让你久等了。”蓝礼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过来,在罗伊面前坐了下来。 虽然着急,但步伐和呼吸却没有紊乱,举手投足之间显示出来的内涵和教养,确实与众不同。如果说之前罗伊对蓝礼的印象还有些模糊的话,那么现在就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没事,今晚的演出十分精彩。”墙壁上的始终显示,刚刚过了十点,等待时间确实超出了预料,但罗伊也没有说谎,这是两个月以来他的第一次放松时刻,真正的放松,“听说你偶尔也会上台表演?” 平时罗伊不太喜欢和演员聊天,公事公办,雷厉风行。但蓝礼却不同,每次的简短交谈,却总是可以让他有所收获。 “偶尔客串。”蓝礼回头看向了舞台,今晚表演的是一支独立民谣乐队,他们采用了非洲鼓、沙锤、萨克斯风等独特的乐器演绎出了民谣之中那种潇洒不羁的自由感,颇为特别,“我不确定你的感觉,但音乐总是可以让我平静,也让我专注。”蓝礼再次看向了罗伊,微笑地说道,“我是说,除了睡觉之外。” 罗伊被逗乐了,“我和你感同身受。不过,我以为你是喜欢古典乐的类型。” “上帝,看来我需要改变一下形象了,我平时给人的印象那么古板吗?你是今天第二位对我的形象提出不同见解的人了。”蓝礼的调侃让罗伊大笑起来。 罗伊耸了耸肩,“我虽然对口音没有深刻研究,但一口纯真的伦敦音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而且蓝礼举手投足之间的礼仪,那是深入骨髓的习惯,这些都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底蕴。 以口音为例,挑剔高傲的英国人,不仅会区分伦敦音和其他地区音,甚至还会区分东伦敦音、西伦敦音,那些用词和音调的小细节,往往在开口的瞬间,就成为英国人判断家庭背景的第一个依据。 “看来切换成纽约音,这是我的当务之急。”蓝礼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模样让人着实忍俊不禁。 “你的德州口音就很有说服力。”罗伊中肯地评价到。 蓝礼挑了挑眉,“但在纽约却不那么受欢迎。”北美大6一般来说,两岸的歧视中部的,北部的歧视南部的,美国又歧视上边的加拿大和下边的墨西哥。自诩文化人的纽约无疑是个中翘楚,简直堪比伦敦人。 “哈哈,这是事实。”罗伊点点头表示了肯定,“难道你就不好奇到底是什么作品的邀约吗?”本来罗伊打算继续闲聊下去的,但职业本/能还是忍不住冒出头来。 “哦,对了。”蓝礼恍然大悟,“所以,到底是什么邀约?我下午还一直十分好奇来着。” 看着蓝礼那从容不迫的模样,罗伊倒不觉得胸闷了,反而觉得有趣,他更加期待的是,当蓝礼听到邀约项目的时候,到底会是什么反应,“’雷神’,来自漫威影业和派拉蒙影业的邀请,他们希望你能够试镜雷神索尔(Thor)这个角色。” 在漫长的电影发展历史上,关于漫画改编电影,可以划分为三个年代,第一个年代1978年之前漫画改编电影几乎没有市场,漫威和dc两大漫画公司始终在宅男市场打得难解难分。 第二个年代是1978年到2oo8年,1978年克里斯托弗里夫(christopherReeve)出演的“超人”引爆了市场,开启了dc漫画占领电影市场的二十年;2oo2年“蜘蛛侠”横空出世,联手后来的“x战警”,为漫威实现了反超。但是在这个阶段,漫画改编电影就像是段誉的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 第三个年代则是2oo8年之后,以“钢铁侠”的横空出世为起点,漫画改编电影真正成为了一种全新的类型电影,甚至成为了电影市场的顶梁柱,任何一家电影公司都不可小觑漫画背后蕴藏的商机,从此开启了一个全新时代。 就在上个月,“钢铁侠2”在北美上映,首映周末就爆出了一亿两千八百万美元的绝佳成绩,高居影史排行第五。目前四周累积票房也达到了两亿七千五百万,迈过三亿门槛基本板上钉钉,可谓是将漫画改编电影的浪潮带向了一个全新高度。 “雷神”就是在这样背景之下提上开拍议程的,万众瞩目的形容也毫不为过。 “雷神索尔?”蓝礼第一个反应是愣住了,不是因为这部电影投资浩大,而是因为索尔的银幕形象和“太平洋战争”里的尤金简直可以说是南辕北辙。如果说是李/安版本的“绿巨人浩克”,还可以认为李/安想要表现出布鲁斯班纳(Bruer)变身前后的强烈对比,所以选择了蓝礼试镜,但是索尔?从选角角度来说,蓝礼就无法理解其中的联系。 “汉克斯至少在三个私人聚会的场合,毫不避讳地称赞了你的潜力。’太平洋战争’所呈现的表演也足够有说服力。老实说,现在不少电影公司认为你会是下一个布拉德皮特(Bradpitt)。”罗伊简单地解释,让蓝礼恍然大悟起来。 可是听到最后一句话,蓝礼却是没有忍住笑了起来。布拉德皮特。 当然,布拉德刚刚出道的时候,“燃情岁月”、“十二只猴子”、“七宗罪”、“搏击俱乐部”等作品,他的表现确实赢得了不少好评,只是布拉德从来就不是演技见长的演员。 如果他们这样来定义蓝礼,那么蓝礼恐怕是无福消受了。“我对漫画改编电影的兴趣不大。”蓝礼如此回答到。 罗伊目瞪口呆。他猜测过蓝礼不同方式的回应,当然也包括了“拒绝”,只是他从来没有料想到,蓝礼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甚至没有思考也没有犹豫,轻描淡写地就谢绝了提案。这……这简直太过匪夷所思,罗伊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扛不住,不由端起了啤酒,喝了一大口,又喝了一大口,他需要压压惊。 “蓝礼,你知道这部作品投资有多么巨大吗?”罗伊认为,蓝礼可能是纯粹的新人,对行业内部的情况还不了解,所以才拒绝得如此干脆。 在好莱坞的选角过程,有这样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想要成为顶级大制作的主角,不管是男主角还是女主角,这都必须经过一定的历练。虽然人们总是看到一夜成名、一步登天的好莱坞童话,但像梅根福克斯出演“变形金刚”那样的例子,又或者是乔阿尔文(Joea1yn)出演“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那样的情况,真的是凤毛麟角。 大部分时候,演员都需要一定的基础奠定,大多都是不知名的小制作,以自己的表现作为筹码,通过顶级经纪人的手腕,打动那些顶级大牌制作人。作品履历、不俗表现、顶级经纪人,缺一不可。从籍籍无名的小演员,到成为顶级大制作的领衔主演,最快也要两、三年时间。 当初弗朗西斯帕克看到了蓝礼在“太平洋战争”里的表现,给汤姆汉克斯打电话,说他可以用三年时间把蓝礼推向一线。这个时间段不是信口胡言的,而是现实生活的真实写照。 现在,蓝礼仅仅只出演了一部电视剧,而且没有经纪人加持的情况下,居然就进入了顶级大片的选角阶段——虽然这仅仅只是一个试镜邀请,但却意味着蓝礼可以和那些大牌制作人面对面交谈,不管试镜是否成功,这也将会成为蓝礼敲响下一部作品的关口。 比如说,下一次又有大制作出现时,即使没有顶级经纪人帮忙经营,蓝礼的名字也会出现在那些制作人的桌面上。这样的情况,不是万里挑一,完全就是千万里挑一,别人努力了三年都不见得能够赢得的机会,现在就摆放在蓝礼面前,绝对是千载难逢! 但蓝礼居然拒绝了!即使冷静如罗伊,此时下巴也频临脱臼的边缘。 063 喜好分明 罗伊不得不深呼吸了一下,调整了自己的思绪,语重心长地解释起来,“‘雷神’是顶级制作,漫威影业和派拉蒙影业对这部作品信心十足,大手一挥就给出了一亿五千万的预算!一亿五千万,这就是现在好莱坞顶级制作的平均投资水准。” 作为美国演员工会的官方经纪人,罗伊接手的几乎都是独立制作邀约,因为每一位经纪人都知道,一亿以上投资的大制作项目,百分之九十五都掌握在五大经纪公司的顶级经纪人手中,其他经纪人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些资源,更不要说一亿五千万这样的顶级投资了——而且还是过去两年最为炙手可热的漫画改编项目! “如果能够试镜成功,那就是顶级制作的男主角,你知道好莱坞百分之九十九的男演员,为了这样一次试镜机会,愿意直接脱光自己爬上制作人的床,甚至不在乎那个制作人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罗伊形象生动的比喻让蓝礼不由莞尔,轻笑了起来,这让罗伊觉得很是无语。 ”不对,即使只是试镜机会,这都足以让你的名字在圈内传播开来。“罗伊有力地强调到,对于好莱坞来说,机会是一个很微妙的东西,有时候,仅仅只是一位顶级经纪人,或者是一位顶级制片人,又或者是一部顶级制作的试镜机会,这就足以让演员的未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蓝礼没有操之过急地打断罗伊,而是始终微笑地倾听着,确定罗伊说完之后,他才开口,“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但我同样还知道,一旦试镜成功之后,那么意味着什么——”蓝礼顿了顿,“意味着至少五部、乃至六部的电影合约;意味着全权配合漫威进行宣传,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发展空间;意味着,商业演员的标签将伴随着我一直走下去。”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克里斯埃文斯(s)了,在大红大紫之前,他一直活跃在青春校园喜剧里,依靠卖弄肌肉和愚蠢搞笑延续自己的表演事业,后来他被完成了漫威娱乐收购的迪士尼相中,出演了“美国队长”。 当时克里斯就一口气签署了六部电影合约,每部作品的片酬只有区区三十万美元。后来电影爆红,饰演钢铁侠的小罗伯特唐尼(RobertdoneyJr.)片酬已经高达四千万,迪士尼象征性地为克里斯涨了一些片酬,并且给予了票房分红的权力,但比起罗伯特来说,还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当然,更重要的是,“美国队长”在接下来六、七年的时间里,完全成为了克里斯的标签,乃至枷锁,除了漫威电影之外,他的表演事业几乎全面陷入泥沼。不仅因为电影成功之后,屏幕形象固定了下来;还因为漫威的合约要求,演员为了配合宣传,必须维持相对应的积极形象,换而言之,电影内外、生活内外,全部都收到了掣肘。 事实上,不仅仅是克里斯,漫威系列电影里的主要演员们,几乎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即使是小罗伯特唐尼也不例外,在漫威之外其他作品纷纷惨败之后,他一心一意专注于挖掘“大侦探福尔摩斯”系列潜力,希望可以开拓事业的版图。 成也漫威,败也漫威。 罗伊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默下来认真思索了一番,“你对商业电影不感兴趣?”这是罗伊能够想到的唯一解释。 从“太平洋战争”的扎实演技,到“克里奥帕特拉”的民谣曲风,再到外百老汇的演技打磨,这些细节都可以看得出来,蓝礼是一位对艺术有所追求的演员,势必希望能够在演技方面寻求更多的突破,如此一来,拒绝商业电影,那就不足为奇了。 对于好莱坞来说,演员的性质类别是十分重要的。简单粗暴一点区分,那么就是文艺演员和商业演员,顾名思义,前者主要活跃在独立艺术电影里,以扎实的演技闯荡好莱坞;后者则主要以商业电影为主,票房号召力和观众亲和度是他们跻身一线的法宝。 虽然说,商业电影演员也经常会出演一些艺术电影,希望给自己刷刷好感,反之亦然,但想要跨界取得成功,却是难上加难。这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在业界地位如此特殊的原因之一,同样也是梅里尔斯特里普的业内地位如此崇高的重要因素之一。 可以以两名演员作为例子,一位是乔治克鲁尼(geeey),从电视剧领域进入电影行业之后,一部“蝙蝠侠与罗宾”的惨败导致了华纳兄弟将蝙蝠侠角色束之高阁长达十年,这也让乔治对商业电影敬而远之,一心一意专注于艺术电影的拍摄,后来虽然有“十一罗汉”系列的小小胜利,但2o15年“明日世界”的惨败还是再次回到原点。 另一位则是斯嘉丽约翰逊(s),出道时的“迷失东京”、“戴珍珠耳环的少女”、“赛末点”等作品都展现出了演技新星的巨大潜力,冉冉升起,在“钢铁侠2”中饰演了黑寡妇之后,她在商业方面取得了无与伦比的巨大成功,可是文艺作品方面就再也没有能够赢得学院派的青睐了。 在这时候,就可以看出经纪人的重要性了。经纪人对演员的未来有一个清晰的规划,什么时候应该接拍艺术电影,什么时候应该出演一些商业电影增加曝光率,商业电影的话又应该如何挑选,艺术电影的话又是否应该侧重于导演、制片人之类的人脉建立,还是单纯因为剧本而出演。 这所有的所有都是十分讲究的,也是顶级经纪人能够拿到百分之十片酬分红的筹码。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更加应该参加试镜了。”罗伊拿出了自己的专业姿态,建议到,“不是为了试镜成功,而是为了增加曝光率。只有这样,未来你才有足够的自由去挑选作品。否则,以一个新人的姿态,根本没有人知晓,就连试镜几乎都没有,谈什么未来定位呢?” 好高骛远,这是每一位新人演员都有的毛病。 “首先,如果参加了试镜,自然要竭尽全力去争取角色,难道不是吗?”蓝礼的回答让罗伊愣了愣,那自信满满的姿态着实无法反驳,罗伊不由哑然失笑,“其次,我对商业电影有兴趣,事实上,我觉得出演商业电影应该是十分美妙的经历,有机会的话,我一定竭力争取。” 蓝礼说的是实话,商业电影确实与众不同,虽然它们对演技的考验不高,但蓝礼始终认为,演员赋予角色的魅力和深度,这与题材本身是没有关系的,马特达蒙(mattdamon)在“谍影重重”里扎实的表演就令人印象深刻,更不要说希斯莱杰(heathLedger)在“蝙蝠侠前传:黑暗骑士”里那载入史册的表演了。 不仅如此,商业电影的演出经历所带来的收获也是截然不同的,想象一下自己置身于“魔戒”或者“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里,又或者是“oo7”的间谍世界,再不然就是“星球大战”那样恢弘的宇宙世界,这些都是现实生活所无法体验的东西,以演员的身份参与其中,必然十分有趣。 能够尝试不同人生的滋味,这也是蓝礼对演员职业始终抱有热情的原因。所以,蓝礼不仅不排斥,而且还跃跃欲试。 只是,漫威电影不行,至少主角不行。因为蓝礼清楚地知道,一旦出演的话,这个枷锁估计就摆脱不了了;如果出演的是漫威电影里的反派角色,蓝礼倒觉得是一个不错的提案。 “我只是对索尔不感兴趣,如果是洛基(Loki)的话,我就去试试看。”蓝礼的回答,让罗伊差一点就眼睛脱窗了——放弃主角,选择配角?如果是顶级演员的话,那就算了,但蓝礼仅仅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这……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罗伊吞咽了一口唾沫,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如果说蓝礼拒绝出演商业电影,他又愿意去试镜洛基的角色,如果说蓝礼积极主动的话,他又拒绝了索尔的邀约。“你知道,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蓝礼微笑地耸了耸肩,“所以我刚才选择了拒绝。”蓝礼也知道,这样的机会确实十分难得,只是,这不是他要的,“不过我对饰演超级英雄确实没有什么兴趣。我不认为我有超级英雄的气质。”说完,蓝礼还自嘲地笑了笑,神态轻松,怡然自得。 罗伊终于明白了过来,不是蓝礼太过愚蠢太过自大,恰恰相反,而是蓝礼太过睿智太过老练,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目标明确、喜好分明,他不会轻易妥协,却也不会轻易放弃。这样的人进入好莱坞之后,也许刚开始的道路会比较曲折,但只要给他一次机会,他就可以牢牢地抓在手心里,绽放出万丈光芒。 忽然,罗伊就意识到,“太平洋战争”算不算是这样的机会呢?“雷神”的试镜邀请,也许就是第一个信号。 “呼……”罗伊长长吐出了一口气,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样吧,我把剧本带过来了,你带回去看看。”看到蓝礼还想要说些什么,罗伊这次却阻止了他,继续说道,“如果你觉得剧本有趣,打算参加试镜,那么这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至少你可以到制片人的面前,说你想要出演洛基这个角色。” 蓝礼不由轻笑出了声。 “如果你觉得无趣的话,到时候你给我一通电话,漫威那方面由我来处理吧。”坏人的角色还是要由经纪人来担任,否则制片公司对演员的印象糟糕了,那就无法逆转了。 064 奇妙轨迹 面谈结束了,罗伊没有再过多停留,收拾收拾东西就立刻离开了。 看着手里的“雷神”剧本,蓝礼不由露出了一个笑容,他可以感受得到罗伊的好意,对于一个没有经纪人照料的新人来说,罗伊刚才给予了他许多指导,这都是十分宝贵的信息。 事实上,撇开漫威的桎梏和商业电影的选择不说,其实在漫威的漫画英雄诸多系列之中,“雷神”是票房成绩和口碑反馈最差的一个系列,不要说“钢铁侠”、“美国队长”等招牌了,就连后来的“蚁人”也在口碑、票房、回报率等方面全面实现了反超。 2o11年上映的“雷神”,一亿五千万的投资,在全球范围内仅仅收获了四亿四千九百万的票房,不仅没有赚钱,甚至还让派拉蒙小小亏本了将近两千万;后来2o13年的“雷神2”,得益于漫威的崛起,票房得到了进步,一亿七千万的成本换来了六亿四千万的全球票房,但因为超高的宣传费用,派拉蒙只小赚了三千万。 可以说,“雷神”系列的回报率一直无法令人满意,全球号召力也十分有限,如果不是为了“复仇者联盟”的整个漫威宇宙格局,派拉蒙几乎都打算放弃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雷神”的吸引力也没有罗伊所说的那么大。 不过,作为一名新人,如此挑剔可不是一件好事,错过了“雷神”的机会,永远不知道下一次机会什么时候才会来临,他们应该竭尽全力抓住到手的每一次机会,好莱坞不是一个热衷于做慈善的圈子。 所以,蓝礼还是认真地阅读起了“雷神”的剧本。剧本和电影成片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导演的任务是将剧本演变成为画面,而演员的任务则是从剧本的文字引申出角色的深意,上一世,蓝礼看过足够多的电影,但对剧本的接触却十分有限。 接下来几个小时里,蓝礼就躲到了先驱村庄的后台,默默地翻阅起了剧本。 和记忆中一样,“雷神”的剧本确实乏善可陈,尤其是对索尔的角色塑造,缺少了“钢铁侠”和“美国队长”那样的鲜明特色。不过,洛基确实是一个有趣的角色,上一世的“雷神”系列还是没有给洛基足够的发挥空间,否则他具备成为漫威系列终极大反派的潜力。 但,这不是蓝礼可以决定的,不是吗? 回到住处,打开大厅的灯,四周看了看,克里斯海姆斯沃斯依旧没有回来,视线再次落在了手中的“雷神”剧本上,蓝礼忽然觉得命运着实十分奇妙——上一世,克里斯就是凭借着“雷神”里索尔这个角色,一炮而红,开启了他演员事业的巅峰期,如果没有蓝礼搅局的话,这一世的发展曲线应该也不会有太多变化。 那么,现在克里斯也接到了“雷神”的试镜邀请吗?还是说,克里斯已经完成了他的试镜,正在等待下一轮通知?如果说,蓝礼决定参加到索尔的竞争之中,那么事情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呢?他和克里斯成为竞争者? 这是蓝礼第一次站在现在的时间节点,如此清晰而具体地审视上一世的未来走向,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一个参与者,一个真实的参与者。那么,历史的发展轨迹到底会改变多少呢?他这只来自亚洲华夏古国的小蝴蝶,又能够掀起多少飓风呢?这着实是一件令人期待的事。 想到这里,蓝礼哑然失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背包随手放在了书桌上,手中的剧本塞到了旁边的书架上,走进浴室里准备洗去一天的风尘,虽然早就已经习惯凌晨时分下班了,但对于蓝礼来说,睡觉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能够在被窝里停留的时间长一点——哪怕只是十分钟,那都是好的。 克里斯海姆斯沃斯打开家门,客厅里的灯光显示着家里有人,他扬声呼唤了起来,“蓝礼?蓝礼?”这里是纽约,虽然是曼哈顿,但下/城区的治安依旧说不上太平,破门而入的盗贼,隔三差五就可以碰到一些。 “我在浴室。”蓝礼高喊着声音回答到,穿透薄薄的墙壁,传递了出来。 克里斯这才放下心来,靠着大门,开始翻阅手里的信件——蓝礼是一个三不管的家伙,家里每次邮箱都被塞爆了,但蓝礼还是不记得要取信件,只能等克里斯来处理。 挑选出水电煤之类的公共信件,放在电视柜旁;然后又挑选出自己的信件和蓝礼的信件,剩余的垃圾广告信件全部都扔掉。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昨晚卧室都还是空的。”蓝礼从浴室走了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依靠在卧室门口,闲聊着询问到。 克里斯抬起头瞥了一眼,手里挑选信件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今天下午,刚刚从洛杉矶回来。”和肖恩宾合作的“现金”杀青之后,他就留在了洛杉矶,为自己的下一部作品四处奔走,可惜收获甚微,“你最近怎么样?工作一切都还顺利吗?” 蓝礼耸了耸肩,“没有什么变化。我参加了两个试镜,都没有中。”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实话实说。 克里斯呵呵地笑了起来,“这就是我拒绝拍摄电视剧的原因。”他用手中的信件指了指蓝礼,自信满满地说道,“电视剧即使再成功,但依旧无法吸引到电影公司的注意,一旦你定型成为电视剧演员了,以后想要翻身,那就困难了。” “我记得你也是电视剧出来的。”蓝礼嘴角的笑意反而是轻轻上扬了起来。 “事实。”克里斯点点头,“事实!”重复了两遍之后,“但那些都是澳洲的事了,来美国之后,我接到了不少电视剧的邀约,但我都拒绝了。因为我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其实这些都是经纪人告诉他的,但对于没有经纪人的蓝礼来说,就是轮到他传授经验的时刻了,“听我的,即使没有试镜邀请,千万也不要妥协,除非你已经打算在电视剧行业稳定下来了,你才二十岁,你有无数选择。” 克里斯难得一见的郑重其事,那语重心长的话语显得分量十足,“就拿’太平洋战争’来说。我最近在洛杉矶,着实听到不少消息,这确实是一部焦点作品,但所有视线都集中在了汉克斯和斯皮尔伯格身上,没有人会注意到演员。这就是电视剧的窘境了。” 蓝礼笑了笑,没有反驳,却也没有回应,他更加好奇的是另外一个细节,“你在洛杉矶也听到’太平洋战争’的消息?怎么样?” “主要还是正面积极的吧,认为汉克斯和斯皮尔伯格又一次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克里斯十分愿意分享那些内幕消息,因为这都是蓝礼所没有办法接触到的,他嘴角的笑容不由就上扬了起来,“最近听说,hBo正在展开宣传,希望’太平洋战争’可以冲击艾美奖,不过呼声并不高。” “技术类奖项应该还是没问题的。”蓝礼发表了他的看法,毕竟两亿两千三百万的投资摆在那儿,硬实力是值得肯定的。 “谁知道呢。”克里斯神秘兮兮地把话说一半,停顿了片刻,试图看到蓝礼眼中的探究好奇,但结果却失败了,这让克里斯无语地摊开双手,郁闷地摇了摇头,“你一点都不配合,这魔术怎么继续进行下去。” 蓝礼哑然失笑,随后收拾起笑容,摆出了正色询问到,“那么好莱坞到底有什么传闻呢?”那模样,就好像在哄孩子一般。 克里斯微微抬起了下巴,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传闻说,今年hBo对’太平洋战争’的前景并不看好,虽然他们因为斯皮尔伯格的面子,不得不展开宣传,但估计不会太过集中发力。所以,艾美奖的前景一片黯淡。” 蓝礼轻轻收了收下颌,表示了明白,但话音一转,“克里斯,为什么我觉得你在幸灾乐祸?” 听到这句话,克里斯差一点就被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蓝礼这才忍俊不禁地大笑了起来,克里斯这才明白,蓝礼是在开玩笑,他不由握紧了拳头,“蓝礼,这不好笑!我只是在关心你!”一着急,他那澳洲口音就含糊成一片,几乎听不太清楚,“就像我刚才说的,你不应该选择电视剧的。” 蓝礼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转身就回到了房间,“我现在打算去洗衣服,你有需要洗的吗?”然后蓝礼顿了顿,回头说道,“我是指外衣之类的,你不要把袜子和内裤扔给我。” 克里斯抬手就砸了一个信封过来,表示回应,惹得蓝礼再次大笑起来。 在这里,他们的公寓里是没有洗衣机的,每层楼有配备了一个洗衣机和烘干机,不过平时使用的人都要排成长队,所以干脆去专门的自动洗衣店还比较方便。蓝礼这才养成了在凌晨时分洗衣服的习惯。 蓝礼收拾起过去几天的脏衣服,提起洗衣篮,走到门口,踢了踢克里斯的小腿,“让让,绿巨人。” 克里斯不由翻了一个白眼,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只能是郁闷地让了开来,挥舞着拳头目送着蓝礼出门,然后狠狠地关上大门,以此泄愤。 回头继续把信件全部都区分好之后,克里斯一路走到了蓝礼的屋子里,把属于蓝礼的私人信件放到桌子上,正准备离开时,视线却看到了书架上的那个剧本。 封面是藏蓝色的,只有一个单词,“雷神”,简洁明了,大气稳重。 065 一念之差 “雷神”。 仅仅只是看到这个封面,克里斯的心脏就猛然快速跳动起来,狠狠地撞击着胸腔,由于太过激烈,以至于胸口都闷闷发疼,那种汹涌刺激的亢奋太过突然太过凶猛,让人猝不及防,仿佛胸骨都快要破碎一般。 瞳孔开始缓缓地扩大,脑海里的思绪风暴当克里斯整个人都陷入了当机状态。 最近一段时间,业内关于“雷神”选角的消息不绝于耳,关于男主角索尔的人选更是沸沸扬扬,几乎每天都会有最新消息更新,漫天飞舞的消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分辨不清,绝对可以说是近期之内最炙手可热的项目——而且还是毋庸置疑的顶级大制作。 目前为止,传出绯闻的就包括了布拉德皮特、查宁塔图姆(um)、丹尼尔克雷格(danie1craig)、查理汉纳姆(am)、亚历山大斯卡斯加德、乔尔金纳曼(Joe1kinnaman)等等。 就连“娱乐周刊”这样的顶尖娱乐杂志,都将视线集中在了“雷神”的选角上。 不仅如此,派拉蒙影业和漫威影业对这部作品十分看重,他们甚至专程邀请到了肯尼思布拉纳(kehBranagh)执掌导筒。 肯尼思不算是商业导演,他是英国出身的典型戏剧导演,擅长场面调度和艺术沉淀,早在二十年前就凭借着自编自导的“战神亨利五世”赢得了奥斯卡最佳导演和最佳男主角提名,他的作品之中总是保留着舞台剧的特色,又洋溢着电影的写实,不仅是好莱坞,即使在全球范围之内也是备受肯定的导演——兼演员。 “雷神”的原著漫画灵感来自于北欧神话,可以看得出来,派拉蒙影业邀请肯尼思,就是希望他为电影注入一种莎士比亚的史诗感,打造出一部口碑出彩又能够席卷票房的商业大片。 克里斯此前留在洛杉矶超过一个月的时间,主要就是为了“雷神”!不仅是他,还有他的弟弟利亚姆海姆斯沃斯(Liamhemorth)也在积极主动地争取这个角色,但问题就在于,他们就连试镜的机会都没有拿到! 是的,他们在洛杉矶四处奔走、四处打点,经纪人更是不断寻求门路,就是为了赢得在制片人面前展示自我的机会,进而成功跻身顶级大制作的男主角身份。因为克里斯清楚地知道,此前在好莱坞的作品都只是小打小闹,根本不能和“雷神”相媲美,从投资的分量到卡司的筹备,甚至到密不透风的试镜邀请,所有一切都显示着,这是一部可以让任何一个无名小卒一飞冲天的作品! 这才是他来好莱坞发展的终极目的,不是吗? 但正如预料,漫威影业的门槛十分高,克里斯的经纪人花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听说了试镜的风声,但想要跻身到试镜的候补名单,却难于登天。目前那些得到试镜邀请的,全部都是五大经纪公司力推的重点对象,即使是新人,背后的经纪人实力都无比雄厚,根本不是克里斯可以相媲美的。 折腾了一个月,他还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最终只能灰溜溜地回来纽约了。利亚姆依旧留在洛杉矶四处打探,有消息随时会通知他。 可是现在,“雷神”的剧本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近在咫尺,克里斯一时间觉得脑容量有些不够用,仿佛整个世界都分崩离析了。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难道说蓝礼接到了“雷神”的试镜邀请?漫威影业甚至主动把剧本递交给了蓝礼?而且还是没有经纪人帮助的蓝礼?难道说,仅仅凭借着一部“太平洋战争”,蓝礼就进入了派拉蒙影业的视野?还是说,汤姆和史蒂文两位制作人在幕后为蓝礼背书了?难道说,坚持在外百老汇打磨自己的蓝礼,终于被看到了才华——肯尼思就是依靠莎士比亚戏剧成名的?那么,蓝礼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拒绝了? 看着剧本就这样随意地摆放在书架上,看起来没有得到重视,是不是说,蓝礼拒绝了? 在克里斯看来,蓝礼就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空有一身实力却始终抱着不切实际的梦想,拒绝向现实妥协,更糟糕的是,蓝礼可能就连实力都没有——反正他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太平洋战争”里的表演也平平。 过去这一年时间里,总是如此,他在事业的发展上,总是领先蓝礼一步,乃至三、四步,他已经成为电影的领衔主演,而且还是和肖恩宾这样的大牌合作,再下一步,就是成为顶级大制作的男主角,就好像……就好像“雷神”这样的作品。 至于蓝礼,他才刚刚结束自己第一部作品的演出,而且还是电视剧,他的事业才刚刚起步,无比缓慢地,不要说成为大制作的男主角了,即使是下一部作品的出演都没有那么容易。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拉大,并且扩大的速度还在提升。 但现实就是,“雷神”的剧本就躺在蓝礼的书架上,不管是不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在背后推动,也不管是不是“太平洋战争”的表现打动了肯尼思布拉纳,亦或者是其他理由,那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蓝礼得到了试镜邀请,而他没有。 脑海里回想起自己刚才对蓝礼的嘲讽和教诲,就好像一个天大的笑话,克里斯的脸颊就滚烫滚烫得烧了起来,那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几乎就要将他焚烧成为碎片,耻辱感从脚底窜到头顶!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 克里斯如此告诉自己,但是残存的理智却在告诉他,这说不通——蓝礼为什么要制作一个假的“雷神”剧本呢?且不说蓝礼根本不知道好莱坞的情形,怎么能够一下就锁定“雷神”呢?即使知道了,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难道仅仅只是一个恶作剧?为了刺激他? 双拳忍不住就紧紧握了起来,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着,假的还是真的?真的还是假的?只要打开来看看,那就可以了。不行,这样不行,如果确定是假的,那么这就是一场恶作剧,但万一……万一那是真的呢?他又应该怎么办? 脑海里的声音在回想着,可是他的右手却控制不住,缓缓地往下移动,当指尖触碰到剧本的封面时,那粗糙之中带着质感的触感几乎就要烫伤了指尖,但他还是咬紧牙关,牢牢抓住了剧本,犹如火中取栗一般,迅速抓了起来,右手颤抖地打开了剧本。 由于太过紧张,他居然尝试了三次,这才把剧本的封面打开。 快速阅览了起来,视线飞快地扫视着,心脏轻轻颤抖着,耳边甚至可以听见呼啸而过的杂音,但他的视线却无比清晰,一字一顿地,再清晰不过,仿佛印刷术一般,深深地烙印在脑海里。 真的,这是真的,这的确是“雷神”的剧本。 震惊到了极致,以至于克里斯好像被雷劈了一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根本无法动弹。蓝礼真的成为了“雷神”索尔的候补!更为可笑的是,他就这样随手扔在了书架上,没有丝毫的尊重。 “我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冒出了嫩芽之后,就再也无法阻挡,犹如燎原之火般,快速地蔓延了开来。 猛地,克里斯就转过头看向了门口,又打量了大厅,唯恐蓝礼突然出现,那种心虚和忐忑让他的脚步就像是刀尖狂舞一般,可是内心深处的渴望、贪婪和欲/望却在熊熊燃烧,惊险刺激的危险感和触手可及的真实感让浑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开始跃动起来。 反正蓝礼对商业电影不感兴趣,恰恰又是他迫切希望得到的,那么即使他占为己有,那也无伤大雅,不是吗?难道不是吗?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的吗? 在克里斯意识到之前,他的脚步就已经横跨过了整个大厅,进入了自己的房间,他狠狠地将房间门关上,整个人死死地顶住木板门,气喘如牛,汗如雨下,双手的汗水都已经把剧本打湿了,看着手里的剧本,难以抑制的喜悦油然而生,那种癫狂犹如龙卷风一般席卷而至。 “克里斯?衣物柔顺剂快要使用完了,购物清单记得记录一下。”蓝礼的声音从大厅里传来,克里斯整个人直接跳了起来,左右彷徨地跑了两步,最后将剧本直接塞到了床垫底下,再三确认没有暴露之后,这才调整了一下呼吸,扬声说道,“没问题!” 快速将双手的汗水都擦拭干净,然后打开房间门,故作镇定地走了出去,“你现在准备干什么?难道还不睡觉吗?” 蓝礼走进房间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转过身一脸无语地看着克里斯,“我的衣服才刚刚拿过去洗,我必须等它们洗好,然后烘干啊,至少还有两个小时呢。” “啊。”克里斯这才反应过来,但是过于紧张的大脑,运转速度着实令人捉急,“那……那你准备干点什么呢?” 看着表情奇怪的克里斯,蓝礼微微皱了皱眉头,这让克里斯的心脏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蓝礼察觉到异常了?那么,他该怎么办?怎么办?但随即蓝礼就嗤笑了一声,“反正我不会健身的。” 克里斯也干巴巴地跟着笑了两声,“呵呵,呵呵。我知道你不会。”嘴巴干涩得难受,几乎翻出一阵苦味来,“我……我先去洗澡了,一身都是汗。”克里斯随意打了一声招呼,紧接着落荒而逃,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066 命运交错 克里斯紧紧地靠着房间门,仿佛担心蓝礼会破门而入一般,心脏犹如擂鼓一般重重地敲打着,干涩的嗓子开始发痒起来,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他只能用力握住了嘴巴,这才避免出声。 好不容易等呼吸平稳下来,克里斯将房间门反锁,快步走到床铺旁,将床垫下的“雷神”剧本抽了出来,欣喜若狂的情绪汹涌而来,双手触碰到的真实感几乎让大脑模糊成一片空白,差一点就要背过气去。 镇定,镇定! 克里斯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为下一步做起规划。 他必须立刻飞回去洛杉矶,同时熟读剧本,真正地将索尔这个角色理解透彻,甚至可以寻找演技老师进行指导,确保他能够百分百契合肯尼思心目中的完美人选;然后通过经纪人,联系上和漫威影业或者派拉蒙影业的相关人物,只需要一个周边无关紧要的人物就可以了,如果可以见到导演,那就再好不过了,获得机会之后,他上前展示自己,下一步就等待着核心关键人物的召唤,这就足够了。 如果有必要的话,他还可以和布莱恩伯克(BryanBurk)联系一下,那是“星际迷航”的制作人——这部作品也是派拉蒙制作的,布莱恩在派拉蒙内部还是有些人脉的。当初拍摄“星际迷航”的时候,布莱恩就一直对他表示了好感,此时就到了利用的时刻了。 在没有剧本的情况下,要么靠人脉,要么靠作品,想要拿到顶级大制作的道路太过狭窄了,尤其是像克里斯这样演技功底不扎实的演员。但现在情况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可以提前做好准备,而且还是按照电影的官方标配准备,只要在密不透风的关系网之中打开一丝缝隙,这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克里斯不由亢奋了起来! 在好莱坞打拼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看够了那些高傲冷漠的面孔,一个个仿佛高高在上的贵族,但实际上不过是一群咬着尾巴四处讨好别人的哈巴狗!他们一直在歧视他,甚至不愿意拿正眼瞧他,未来,他要十倍奉还!还有蓝礼,蓝礼也是一样的! 蓝礼获得了“雷神”的机会,居然不懂得珍惜,自命清高,令人作呕。但,他必须感谢蓝礼,不是吗?现在,机会的主动权已经握在了他的手心里,他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等他站到好莱坞金字塔顶尖的时候,心情好的话,他完全可以拉蓝礼一把,表示感谢。 至于内疚?他为什么要内疚?这里是好莱坞,不折手段的好莱坞,他明智地把握住了机会,所以,他才是那个笑到最后的人! 曾经,格温妮斯帕特洛(gyro)和薇诺娜瑞德(inonaRyder)是好莱坞赫赫有名的至交好友,一对美貌姐妹花。薇诺娜年少成名,演技灵气逼人,是无数导演渴望的合作对象;格温妮斯家事背景显赫,父亲是制片人,母亲是演员,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是她的教父。 1997年,当时的薇诺娜厌倦了好莱坞的尔虞我诈以及万众瞩目,精神状况陷入了低谷,演技生涯开始陷入泥沼,可即使如此,她依旧是导演的宠儿,邀约不断。 一天,格温妮斯到薇诺娜家玩耍,薇诺娜却因为吃了太多感冒药而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百无聊赖间,格温妮斯在薇诺娜的客厅茶几底下发现了一个剧本,好奇之下,她翻阅了起来。 格温妮斯看上了这个剧本,铤而走险之下,她带走了剧本,没有告知薇诺娜。彼时精神状态糟糕透顶的薇诺娜,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后来,格温妮斯凭借着对剧本的研究,通过自己的人脉找到了制片人和导演,试镜成功,拿下了角色,并且依靠这部作品赢得了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小金人。 是的,这部作品就是“莎翁情史”。 后来,薇诺娜得知这件事,当面找格温妮斯对质。格温妮斯供认不讳,但这对曾经情同姐妹的朋友却彻底撕破脸,从此形同陌路。薇诺娜在自我沉沦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而格温妮斯虽然连续多年成为美国人票选的最令人讨厌的女演员,事业却风生水起。 这就是好莱坞,笑到最后的那个人,才是胜利者,至于手段?没有人在乎。 克里斯的脑海里浮现出所有人都臣服在自己脚下的画面,笑容在嘴角大大地绽放了开来,由于太过开心,差一点就要笑出声来,克里斯把整个脑袋都埋到了枕头里,闷闷地笑着,肆意地笑着,结果还是不够过瘾,站起来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整个人腾空飞翔,不想脚底下却是拌蒜,直接踢到了床角,那难以言喻的痛楚席卷而来,“啊!”忍不住就尖叫了起来。 “克里斯?”蓝礼关怀的声音从客厅里传了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克里斯慌忙解释到,手里的剧本再次手忙脚乱地扔到了床底下,唯恐蓝礼直接进来,“只是,只是撞到了门槛。” “哈哈,绿巨人。”蓝礼调侃的话语再次传来,克里斯呵呵地干笑了两声,算是回应,背后却已经是出了一层冷汗。 经过这样的小意外,克里斯的心绪总算是平复了下来,拿着剧本躲到了自己的私人卫生间里,开始细细地阅读起来。 命运是一件很奇妙的事,许多人总是把生活的幸运和不幸都推给“命运”,似乎这就是所有问题的答案,那只看不见的上帝之手操控着这一切,这样会让生活变得简单一些。 但事实上,命运始终都掌握在每一个人的手中,关键时刻的一次关键选择,就将走上截然不同的人生道理。可是,站在未来的节点上去重新审视过去,却没有人知道,重来一次,自己是否做出同样的选择——也许,命运早就由性格决定了,选择也早就注定了。 蓝礼看了看克里斯的房间门,他可以感觉到,克里斯今晚的表现有些异常,颠三倒四、慌里慌张的,看起来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可仔细想了一圈,蓝礼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事,毕竟克里斯此前去洛杉矶待了那么长时间,今天才刚刚回来,两个人的交集着实有限——难道? 难道说,克里斯的屋子里现在藏着一个女人?蓝礼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得通了,尤其是那个女人还是有名演员的情况下,那就更加顺理成章了。他们可不想被其他人知道,又或者爆料给小报记者,所以低调行事也是理所当然的。 想到这里,蓝礼不由轻笑了起来,把大厅灯关上,转身回去了自己的房间,给克里斯留下一些私人空间。看,他是一个多么善解人意的室友。 第二天,克里斯就再次收拾行李启程飞过去洛杉矶了,甚至没有和蓝礼打招呼,雷厉风行的姿态让蓝礼有些错愕。 不过,这在好莱坞也并不稀奇,新人演员为了一个试镜就长途奔波,心急火燎地希望这次试镜能够成为打破僵局的突破口,甚至不惜一切地孤注一掷,但结果往往不尽如人意。这也是大部分演员都会选择洛杉矶和纽约定居的原因——这里的机会足够多,他们不需要长途跋涉,就可以随时随刻的投入试镜,即使需要到异地去,两座大城市的交通也会便利许多。 蓝礼没有过多八卦克里斯的事业发展,收拾洗漱完毕之后,他就给罗伊打了一个电话,经过一个晚上的思考,他还是决定拒绝试镜邀请。 不管是索尔,还是洛基,从上一世的发展脉络都可以看得出来,一旦决定出演了,就和漫威这辆装甲车捆绑在一起;即使是汤姆希德勒斯顿(Tomhidd1eston)通过洛基赢得了超高人气,但漫威还是拒绝给洛基更多的发挥空间,在整个漫威宇宙之下,演员的发言权微乎其微。 综合考虑之后,蓝礼还是干脆利落地放弃了这次机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这让罗伊扼腕不已;不过,蓝礼却是毫不在意,收拾好东西,他就离开了公寓,今天上午他要到布鲁克林区去,那里有一场滑板街头大赛,他是参赛选手之一。 至于剧本,决定拒绝之后,蓝礼也就抛在了脑后,完全不知道,原本放置剧本的位置现在已经空了。 事实上,蓝礼的滑板技术根本说不上高超,即使参加了,估计也是倒数垫底的份,毕竟他学习的时间太短,投入的精力也有限。但对于蓝礼来说,比赛结果不是重点,比赛过程才是,这也是他重生之后的一大目标——尽情地享受生活,学习滑板、学习吉他、学习冲浪,都是如此,他最近还在计划着,下半年寻找一条初级的徒步旅行路线,背上背包开始尝试徒步。 梦想很重要,生活也很重要,这一世,他会把生活过出自己的色彩。 走下楼,蓝礼把滑板往地上一扔,“咻”地一声就滑了出去,可是身后却传来了呼唤声,“蓝礼!蓝礼!” 蓝礼用左脚踩住了地板,回过头一看,然后就看到了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搭配一件黑色的风衣,即使是圆滚滚的肚子也恰到好处,颇有一番意大利黑/手/党的强大气场,可是他一路气喘吁吁地小跑了过来,那模样不仅说不上气势,甚至还有些狼狈,额头的汗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刚刚跑完马拉松。 “呼,上帝……上帝……”他用双手支撑着自己的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蓝礼看了看自己到家门口的距离,甚至不到三十码,再看看眼前这大汗淋漓的身影,莫名就有种滑稽感。“给我一分钟。”胖子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红光满面地说道。 蓝礼礼貌地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如此美好的早晨,一分钟时间我还是有的。罗杰斯先生。” 站在眼前的胖子,就是安迪罗杰斯,创新艺术家经纪公司的经纪人,在“太平洋战争”开播之前,他就亲自到先驱村庄拜访过蓝礼。原本以为,剧集开播之后,他会立刻上门,但没有想到,剧集上周就已经播放完毕了,他一直到今天才出现。 “只有一分钟吗?”安迪掏出了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不知道你是否有半个小时,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他今天下午还需要飞回去洛杉矶,“雷神”的选角竞争到了最激烈的时刻,创新艺术家经纪公司手中的三位演员无限接近最后的胜利,他必须亲自到场,参与到试镜过程中;可即使如此,他还是放弃了芝加哥直接飞回去的打算,而是绕道来了纽约一趟,上午六点半到机场,马不停蹄地就赶了过来。 因为他知道,签约蓝礼的时机已经成熟了,他可不想要错过这个潜力新星。 “我现在正在前往布鲁克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路上边走边聊。”蓝礼并没有受宠若惊,在“太平洋战争”播放的期间,联系他的经纪人已经突破两位数了,其中至少有三名是出身自五大经纪公司的,安迪仅仅只是其中一员罢了。 安迪对于蓝礼的回答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当然没有任何问题。”仿佛下午的航班根本就不存在一般,“最近好莱坞关于你的讨论可着实不少,不知道你在纽约是否听到了风声?” “我希望是一些赞扬。”蓝礼的回答让安迪轻笑了起来,“当然,那是当然。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接到了一些大项目的邀请,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了。比如说,’雷神’。” 067 展现能力 安迪微微眯着眼睛,细细地打量着蓝礼的表情,试图揣测出蓝礼内心的真实想法,但显然,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双隐藏在修长的睫毛阴影之下的眸子,让人无法进一步窥探,这与“太平洋战争”里尤金斯莱奇清澈透亮的眸子相去甚远,安迪不由感叹了一句:仅仅是这个细节,就可以感受到蓝礼的表演功底了。 “所以,你是没有听说过吗?”安迪依旧是笑容满面,微微显露出一些惊讶,主动出击地说道。 “不,我昨天拿到了剧本。”蓝礼呵呵地轻笑了两声,熟练地进入了地铁口,可是安迪却被困在了外面,显然他已经多年不曾搭乘地铁了,不过,安迪却毫不在意,立刻到旁边购买了地铁票,然后顺利地进来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 进入地铁站之后,安迪继续了刚才的话题,“既然你已经拿到了剧本,那么你就应该知道,你的名字现在在好莱坞可是引起了不少波澜。” 汤姆汉克斯的背书,这可不是任何一位新人演员都可以获得的待遇,更何况,“太平洋战争”在网络上引起的狂潮也有目共睹,派拉蒙影业希望蓝礼前去试镜,这确实是一个大胆的冒险举动,但毕竟只是试镜,还没有真正地出演,反而是可以看出派拉蒙的聪明。 “所以,这是好事。”蓝礼的话语平淡无奇,轻轻上扬的尾音却透露着一股子疑问,就好像是好奇宝宝在提出“十万个为什么”一般。 安迪心下了然。 今天他愿意第二次上门拜访蓝礼,就是因为他看好了蓝礼的潜力,认为这笔签约是划算的,很有可能培养出下一位巨星——当然难度是无比之大的,否则业内称得上巨星的演员也就不会那么稀少了。 但对于蓝礼来说,他现在也是待价而沽,愿意签约他的经纪人肯定也不止一个。这也意味着,现在轮到安迪来展现自己的能力了。继上一次之后,安迪再次感受到了蓝礼身上那不同于年龄的睿智和沉稳,他有些庆幸,今天亲自上门拜访,而不是一通电话了事。 此时距离上班高峰期还有小半个小时,但地铁里已经有不少人了,轰轰隆隆的声响在耳边不断回响,杂乱无序的景象呈现出和好莱坞名利场截然不同的面貌。在这样的场合交谈关系双方未来的计划,这估计是整个好莱坞破天荒的头一遭了。 不过,安迪并没有受到影响,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语句,“这的确是好事。但我不认为你应该接下’雷神’这个项目。”安迪率先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蓝礼的眉尾轻轻上扬了起来,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神态,“噢?”这可着实是不走寻常路。“我以为,任何一个人接到这样的试镜邀请,都会欣喜若狂,即使是布拉德皮特也不例外吧?”小罗伯特唐尼凭借着“钢铁侠”成功咸鱼翻身,这是整个好莱坞都有目共睹的。 “但你不是布拉德皮特。”安迪的回答简洁明了,让蓝礼不由莞尔,“那只是一个玩笑,真正的原因有两点,第一,你不是那种超级英雄类型的演员,出演’雷神’反而会影响你的未来发展;第二,你现在无根无基,一旦接下了这个角色,很有可能就会被死死地绑在漫威战车之上,派拉蒙这样的顶级大公司,对付新人绝对不会手软,你不会想要成为第二个丹尼尔雷德克里夫(danie1Radc1iffe)或者艾玛沃特森(emmaatson)的。” 蓝礼觉得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不仅因为安迪的准确定位,而且还因为安迪那简单话语里所展现出的大局观,确实与众不同。 “在经纪人的眼中,演员一般分为两种,发展道路比较单一的,又或者是可能性有很多的。”安迪的话语让蓝礼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扬声回应道,“我还以为是赚钱的和不赚钱的。”这个回应让安迪也是不由莞尔,不过他时时刻刻脸上都带着笑容,反应倒让人看不太出差别来。 “选择超级英雄,这可以迅速成功,很有可能一夜之间就爆红,立刻跻身一线演员行列,但这条道路却是越走越窄的,未来的选择会越来越少,可能性也越来越少。”安迪继续说道,那诚恳的笑容仿佛在和蓝礼推心置腹地交换行业秘密一般,即使是在地铁的吵闹环境之下,依旧有种令人折服的说服力,“许多新人演员,为了迅速上位,选择超级英雄电影是最快的捷径,这是事实。但当他们做出这个决定时,他们的高度极限也就已经决定了。” 安迪的这份诚意着实让蓝礼眼前一亮。 当然,蓝礼也知道,其实行业内部的顶级经纪人都明白这一点,这样的案例着实数不胜数,汤姆克鲁斯(Tomydepp)、以及现在的小罗伯特唐尼,都是如此;但为什么经纪人却不去阻止新人们做出如此选择呢?因为没有必要。 这是一个新人辈出的圈子,每一天都有无数新人在涌现,错过了这个明日巨星,还有下一个潜在传奇,经纪人们只要专注于近期利益,这就足够了——他们可不是在经营长期规划的慈善事业,演员只是他们谋求利益的手段而已。 看看约翰尼德普凭借着“加勒比海盗”上位之后的片酬飞涨速度,这就是铁一般的事实,这就是毋庸置疑的成功,没有人会在意他之后的事业发展曲线有多么糟糕。 最经典的案例莫过于海登克里斯滕森(hayde)了,以“星战前传”系列作为起点,一炮而红,但后续却一路走下坡路,最近几年已经渐渐被人们遗忘了。安迪刚才举例的“哈利波特”小演员们也是如此。 所有经纪人都明白这一点,安迪自然也不例外,不过他却主动在蓝礼面前放弃了这种短期计划,不管原因是什么,都展现出了他的诚意。 “那么,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呢?”蓝礼依旧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倾向,更多是带着一丝探究提出了这个问题。 安迪却知道这不能随意对待,专注地说道,“我觉得你应该先在两部独立电影里锻炼锻炼,最好是能够赢得一次金球奖的提名,然后在来寻求商业电影的演出机会。这一切都不能操之过急,快的话两年,慢的话四年,我们有计划地挑选作品,将你的优势发挥出来,累积了足够多的口碑之后,再来探索不同的可能性。” 商业演员与艺术演员的区别,任何一位经纪人都知道,想要实现跨界成功,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汤姆汉克斯只有一位。但所有经纪人都会试图探寻不同的可能性,商业电影赚取利益,从而为演员增加更多曝光率,赢得更多表演机会;艺术电影赚取名声,追求荣誉加身,拓展未来的发展可能。 除非是像西恩潘(seanpenn)、凯瑟琳基纳(er)那样一心一意在独立艺术电影里闯出一片领域的演员。否则,大部分演员都会在商业和艺术之间寻找一个平衡,不过现实却是,如何掌握这种平衡是每一位演员、每一位经纪人都在孜孜不倦寻找摸索的终极奥义。 从安迪对蓝礼的定义就可以看得出来,他认为蓝礼还是一名艺术演员,扎实细腻的演技和灵性十足的镜头感,这都足以让蓝礼在独立电影里大展拳脚;同时,出色的外形和优雅的气度又让蓝礼具备了一定的商业价值,也许可以成功,也许不能,但未来可以尝试看看。 “所以,布拉德皮特?”蓝礼忽然就想到了罗伊之前的调侃,好莱坞现在对他的定义就是“布拉德皮特”,这着实是一件有趣的事,不是吗? 安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不同的答案,“爱德华诺顿。” 这让蓝礼的眼睛不由一亮,这着实是一个无比耐人寻味的类比,和好莱坞目前的看法相去甚远,“如果错过’雷神’的话,未来我的选择可就没有那么多了。” “但你却不会在意,不是吗?”面对蓝礼的试探,安迪的反击成功地让两个人都露出了笑容,心照不宣。 蓝礼再次开口提问到,“我从来不知道,商业电影也有区别。”其实在大部分经纪人眼中,商业电影都是一样的,爆米花作品,牺牲口碑,吸引票房。但作为演员,蓝礼却知道,即使是同样的花瓶,在不同的商业电影里也是不同的。 “当然有。”安迪丝毫不显慌乱,沉声说道,“’黑暗骑士’和’钢铁侠2’就不同;’盗梦空间’和’暮光之城’也不同。” 如此举例,让蓝礼一下没有忍住,直接就笑出了声,“希望我们刚才的对话没有被别人偷听去,否则这就要天下大乱了。” “暮光之城“爱好者们的疯狂绝对是其他人所无法比拟的,即使影评人对该系列电影破口大骂,但粉丝们的狂热依旧将票房推到一个又一个的新高;另外,dc漫画和漫威漫画的爱好者们对于自家电影的拥护也是不容侵犯的。 “这样说来,你是一个dc粉丝咯?”蓝礼调侃着说道。 安迪却是抬起了那粗粗短短的食指,放在了唇瓣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一脸装逼地说道,“我是电影的粉丝。” 068 心高气傲 说话间,地铁就到站了。 蓝礼和安迪两个人结伴走出了地铁站,这一次,安迪没有再继续跟随着蓝礼前进,而是在道路旁边停了下来。 蓝礼又往前走了两步,这才意识到安迪的掉队,转过身,安迪那满面和善的笑容就映入了眼帘,“所以,你觉得如何,由我来为你的未来电影旅程进行规划。”经过刚才的长篇大论,经过两次的碰面,安迪第一次将自己的意图清晰准确地表达了出来,“我是一名顶级经纪人,我有着常人所接触不到的资源,我拥有专业的知识素养和蓝图规划,给我三年时间,我保证你可以成为真正的顶级明星。你知道我所说的’明星’是什么意思。” 自信满满,从容不迫,甚至还带着一些风趣幽默,安迪展现出了一名经纪人所拥有的所有魅力。 此时身边路过几名黑人,他们应该是在自己的上班路上,看着蓝礼和安迪两个人面对面地站在地铁站出口处,一个西装笔挺,一个街头打扮,一个看起来像华尔街精英,一个看起来像热衷涂鸦艺术的嘻哈人士,看起来完全就是律师和频繁进出少管所的不良少年搭配。如此正常又不正常的搭配,几乎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投来了视线。 尤其是安迪那挥斥方遒的姿态,更是引发了不少瞩目——就好像在看神经病一样。 蓝礼不由轻笑了起来,“你相信吗?他们现在一定在寻找周围的摄像机。”在纽约,街头拍摄电影的情况数不胜数。 安迪摊开双手,满脸坦然的模样,没有被蓝礼的笑话带走注意力,一心一意地等待着蓝礼的回答。 蓝礼知道安迪的话语十分有说服力,这不仅展现出了安迪的业务能力,谈判能力和语言组织能力都十分出色;而且也展现出了安迪的诚意,显然他提前做足了功课,专门研究过蓝礼最近的动向和喜好。 仅仅从这两点来说,安迪就已经从目前为止联系他的所有经纪人之中脱颖而出了,再加上创新艺术家经纪公司的背景,蓝礼没有拒绝安迪的理由。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估计就直接点头了,但蓝礼不是其他人。 两世为人,蓝礼清楚地知道,在谈判时说得天花乱坠,但实际行动起来却天差地别,好莱坞是一个无比现实的圈子,有利可图就将掌握话语权,利用完毕随手可扔,“日落大道”、“彗星美人”等电影作品里折射出的好莱坞现实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经纪人是随时可以更换的,他们大可先签约一个经纪人,一步登天之后,再把经纪人甩掉,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但蓝礼却不希望如此,因为他明确自己的目标,对于作品的挑选也有清晰的概念,所以他希望找到一个合适的合作伙伴,然后一路结伴走下去。 可以说他理想主义,可以说他小心谨慎,也可以说他不自量力。但,蓝礼想再测试看看。 “我是一个很挑剔的人。”蓝礼开口说道,嘴角的笑容上扬了一些,“或者更为准确一点来说,我是一个很麻烦的人。” “哦?怎么说?”安迪的兴趣倒是上来了,兴致盎然地询问到。 蓝礼耸耸肩,“比如说,我不喜欢签署打包协议,一口气把自己卖给漫威;”这话让安迪直接笑出了声,“再比如说,我会想要挑战一些出格的角色,很有可能会打破形象包袱。”这也是蓝礼和汤姆汉克斯、布拉德皮特等人最大的不同之处。 在好莱坞,想要走上巅峰,就必须成为一个包装精美的“商品”,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什么独立电影可以接什么商业电影又不能接,这都是经过精心策划的。 “还比如说,偶尔我会想要享受属于自己的自由时间。”蓝礼举起了手中的滑板,一切尽在不言中。 事情开始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安迪觉得。 像蓝礼这样没有证明自己的新人,好莱坞随便扔一块砖头就数不胜数,仅仅一部“太平洋战争”,可以说明的问题着实太过有限,即使是像大卫休默那样在“老友记”里证明过自己的演员,其后想要证明自己、开拓事业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换而言之,蓝礼的筹码并不多,但却依旧如此挑三拣四,安迪前后两次亲自上门,这已经展现出了足够的诚意,结果蓝礼还在持续挑剔,如果是其他经纪人,早就直接掀翻桌子走人了。 所以,蓝礼是自恋愚蠢,还是自信满满?是自命清高,还是实力使然?是沽名钓誉,还是心志坚定? 从正面积极的角度来看,这样的人往往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目标明确,全神贯注,他们能够在探索的道路上走得更远,只要给他们发光的机会,他们就能够达到更高的极限;从负面消息的角度来看,这样的人要么就是太愚蠢,转眼就被好莱坞的浪潮吞噬,要么就是太固执太死板,过刚易折。 眼前的蓝礼,到底是哪一种呢? 安迪也正在做衡量判断,不过表情却丝毫没有显现出自己的心绪,只是笑呵呵地说道,“有时候,自信是一件好事。但自信太多了,那就变成自大了。二者之间的界限,比常人想象得要薄弱。” 一句调侃没有激怒蓝礼,反而是让他也笑了起来,嘴角那抹笑容透露着玩味,“我以为每一位演员都要求自恋,甚至必须有些自大,否则每天生活在镁光灯之下,接受赞美、接受批判,接受欢呼、接受咒骂,甚至还要在生活里看着自己无处不在的面孔,他们早就疯了。” 没有反驳,反而是承认了下来,安迪点点头表示了肯定,“所以大部分演员总是目中无人,尤其是英国学院出身的演员。”这含沙射影的讽刺,着实是再犀利不过了。 蓝礼礼貌地收了收下颌,坦然地接受了这样的评价,而后抬起了手中的滑板,指了指后面的方向,“我今天上午的比赛就要迟到了。那么,我们下次再见,”说完,蓝礼把滑板往地上一扔,轻盈地踩了上去,迎着太阳飞驰而去,那修长的背影转眼就被眼光所吞噬。 安迪停留在原地,细细地目送着蓝礼离开。 今天虽然没有能够径直达到目的,但安迪却收获颇丰,他对蓝礼的了解又更进一步。老实说,在当代的演员之中,他找不出任何一个合适的参照对象,爱德华诺顿虽然有些相似,但爱德华的个性之中少了一些意气奋发的不羁和狂妄。 这样的蓝礼,更像是……马龙白兰度,恃才傲物、目中无人、狂放肆意、天纵奇才的马龙白兰度。只是,马龙的张扬是外放的,光芒万丈,让人无法直视;但蓝礼却是内敛的,只有慢慢地接近,才能慢慢地挖掘,那种沉淀在骨子里的傲气杂糅到了气质之中,孕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特殊魅力。 安迪不仅没有失望,反而越发好奇起来,蓝礼到底是天才还是庸才? 许多时候,天才总是目中无人,甚至是狂妄跋扈的,因为他们能够看到常人所看不到的东西,他们站在了常人所无法企及的高度,他们坚持着未来数十年之后才能发现的真理,所以这就注定了他们与周围社会的格格不入。 但天才和庸才也只有一线之隔,对于庸才来说,他们心高气傲的错觉却成为覆灭的开端,实力和信心的无法契合,眼界和底蕴的无法匹配,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如果是天才,他们的实力最终总是能够技高一筹地碾压对手,即使是排斥、嫉妒、憎恨、打压,都无法湮灭他们的光芒;但如果是庸才,在现实生活的左冲右撞之下,他们会死得比一般人更快,尤其是在好莱坞这样群星闪耀的圈子里—— 正如蓝礼所说,每一个好莱坞从业者都是如此,或多或少都有些自恋甚至自大,彼此之间的排斥和竞争也让这个名利场变得更加尖锐、更加血腥。 那么,蓝礼呢?到底是实力使然所带来的居高临下,还是心高气短所带来的愚蠢至极。 原本安迪已经准备离开了,但犹豫片刻,他还是跟了上去,脚步在滑板场地之外停了下来,注视着蓝礼的一举一动。 此时蓝礼正在旁边热身,专心致志,仿佛身边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不见,世界就只剩下滑板这一项运动而已,那专注的神情让人产生一种这是世界大赛的错觉——但这仅仅只是一个街区的滑板比赛而已。 对于许多人来说,可能会嗤之以鼻,“不过是一个街区的小比赛而已,那么重视干什么?”他们会觉得蓝礼的行为无比荒谬,甚至是可笑的;但那种全身心投入的专注,却是通往成功的钥匙——这也是大部分人所不具备的,所以,站在巅峰之上的永远都只是小部分人。 当蓝礼准备上场时,安迪反而是转身离开了,他知道,蓝礼需要一些时间考虑,他也需要一些时间琢磨。撇开自己的立场不说,安迪真的十分期待,期待蓝礼在好莱坞的闯荡,期待着蓝礼最终挑战的高度,到底是泯灭于众人,还是闪耀于世界之巅。 到底是天才,还是疯子。 069 舍近求远 “早上好,蓝礼,今天天气可真不错,不是吗?” “嘿,蓝礼,下次遇到汤姆的话,代我打一个招呼。” “蓝礼,今天又来了?怎么,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 “呦,我的伙计!出色的工作,出色!” “下一部作品挑选好了吗?最近可是不少眼睛都落在你身上。” …… 擦肩而过的人们纷纷主动向蓝礼打起了招呼,神色各异,不绝于耳,有的熟稔,有的恭维,有的亲切,有的热忱,有的谄媚,有的客套,目的和意义各不相同,在美国演员工会纽约分部的小小办公室里,演绎着人生百态。 现在的蓝礼,处于一个十分微妙的位置。 “太平洋战争”为他赢得了不少瞩目,可这仅仅只是一部电视剧,而且还是迷你剧,影响力终究有限;剧集的制作人是大名鼎鼎的汤姆汉克斯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可这两座大山也不是想靠就可以靠上的;剧集播放结束之后讨论话题着实不少,混了一个脸熟,可转眼两个月过去了,蓝礼依旧没有能够从中直接收益——“雷神”的消息隐秘,鲜为人知,至少在大家眼中是如此…… 这样的蓝礼,没有大红大紫,却具备了潜力;没有一夜爆红,却闯出了一些名号;没有一飞冲天,却胜在年轻青春、潜力无限。对于三线、四线的演员们来说,恰恰是最合适的结交对象,也许是面子工程,也许是别有用心,也许是精于算计,也许是放长线钓大鱼,但不管目的是什么,他们乐于和这样的新鲜血液打交道。 就好像之前的克里斯海姆斯沃斯一样。 “又来工会报道了?”坐在前台里的中年女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胖乎乎的脸颊露出了圣诞老人般和蔼可亲的红晕,眯成一条细缝的眼睛里闪烁着讨好的光芒,“你应该找一个经纪人的,总比一直在工会里大海捞针要好得多。”说完,她略显夸张地笑了两声,“我相信,现在想要和你签约的经纪人应该已经排成长龙了!” 那没有掩饰的恭维着实再明显不过了,蓝礼自然不会错过,可是他却只是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微微收了收下颌,“我在等待着第五大道被挤满的一天。”那自嘲的幽默让人不由莞尔,“所以,这周有什么消息更新吗?” “今天刚刚放出来的消息,等到下午就要引发轰动了!”那中年女子压低了声音低语到,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左右看了看,确定旁边其他人没有注意到之后,这才说道,“一部顶级制作的商业大片,绝对超乎想象。” 说完,她得意洋洋地朝蓝礼眨了眨眼,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公告板,“公告十五分钟前才更新的,消息暂时没有传播开来,你尽快吧。”女子轻叹了一口气,“如果你有经纪人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但……”扼腕的语气再明显不过了。 蓝礼没有回应,仿佛根本没有听出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一般,只是笑着点点头,“谢谢。”打了一个招呼,快步就朝着公告板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丽萨梅尔斯(Lisamears)微微探出了身体,看着蓝礼那从容不迫、不紧不慢的步伐,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有些意外蓝礼的大度和宽容,更加意外蓝礼的沉稳和大气。 之前蓝礼和克里斯一起过来工会的时候,她对蓝礼可没有太多好脸色,每天工会都要接待成百上千的无名演员,在这之中未来能够取得成功的演员可能一个都没有,她肯定没有办法对每一个人都和颜悦色,自然是有所取舍。和参演了“星际迷航”的克里斯相比,蓝礼的身上看不到任何光芒,她的取舍根本不需要花费任何力气。 不过,像蓝礼这样,遭遇冷眼之后却意外取得了阶段性成功的,着实也不少。其中许多人都会回来耀武扬威一番,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即使没有那么露骨,言语之间的快/感和亢奋还是难以避免,毕竟是好莱坞,这个聚集全世界聚光灯热度的名利场总是可以带来巨大的成就感,让人产生一种“我是上帝”的错觉。 丽萨之前还有些担忧,蓝礼最近势头不错,如果他铁了心给她一点颜色看看,她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结果,蓝礼不仅没有小人得志,而且她主动献殷勤,他也没有奚落,这一份气度着实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拥有的,更何况,他今年才二十岁,这着实太不可思议了! “可惜了。”丽萨撇了撇嘴,没有掩饰自己眼底的遗憾。 惊叹归惊叹,但丽萨的思绪却十分清晰,像蓝礼这样骨子里隐藏着骄傲的人,宁愿放弃经纪人的捷径,也要舍近求远地过来工会寻求工作机会,这一套在好莱坞是行不通的。她还是更加看好克里斯的未来。 蓝礼不知道丽萨居然有如此一番激烈的内心活动,即使知道,他也不在乎。 他知道,无论是选择“雷神”的试镜,还是选择和安迪罗杰斯签约,这都是成功的捷径,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迫不及待地牢牢将其掌握在手中,因为谁也不知道,错过了这次机会,是否还有下一次,好莱坞不是童话世界,而是一个经不起挥霍的现实社会——更何况,他现在还没有挥霍的资本。 但重活了一世,蓝礼却明白,互联网时代的社会太过浮躁也太过急切,每个人都在埋头往前冲,以至于最后迷失了自我。人生并不漫长,却也不短暂,起点和终点都是一样的,既然如此,何苦那么着急着不断冲刺呢?有时候,放慢脚步,绕绕远路,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有的机会,即使抓住了,也不见得是好事;同样,有的机会,即使错过了,也不见得就是坏事。 至于丽萨的踩低捧高,蓝礼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这不仅是好莱坞的常态,同时也是整个社会的常态,不是针对任何人,完全没有必要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待遇,最好的解决办法不是冷嘲热讽,也不是居高临下,而是继续取得成功,走得越来越远、越来越高,很快,他就会把这些小人物都抛在身后,跻身一个全新的层次,而那些斤斤计较、怨声载道的小人物则会原地踏步,终生都被困在自己的方寸之地里。 所以,他需要做的就是继续前进。就好像现在一样。 好莱坞是一个庞大的运转机器,每年至少会确立两千个项目,其中三百到六百个项目会直接投入拍摄,这也就意味着平均每周都会有一批新的工作岗位出现,这还是不包括电视剧项目的情况。所以,缺少经纪人的帮助,工会就是演员们寻找工作的最佳平台。 “太平洋战争”播放结束之后,他每周都会找一个空档时间,专程过来美国演员工会寻找工作信息。放弃了“雷神”,蓝礼一点都不着急,因为他确信自己可以在工会里寻找到下一个“太平洋战争”。 虽然已经是2o1o年了,但演员工会纽约分部的公告板依旧是老式的黑板,上面用五颜六色的粉笔书写着各个项目的最新信息,不同颜色代表着不同的意义,比如说红色代表是七十二小时之内就必须找到演员的项目,比如说绿色则代表是刚刚更新的项目,诸如此类,让人一目了然。 那潦草的粉笔字、那飞扬的尘埃、那色彩不均的黑板,在工会天花板那微微泛黄的灯光之下,勾勒出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复古气息。仅仅是这一点,就可以明显感觉出纽约和洛杉矶的不同——后者早就已经用电子公告板替换了黑板。 站在公告板面前,蓝礼熟练地在花花绿绿的黑板之上寻找到自己需要的信息,其中不少信息都颇为引人注目,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监制、JJ艾布拉姆斯编剧兼执导的作品“超级8”正在召集一众小演员,包括男女主演,要求是十五岁以下的孩子;“猩球崛起”则在招聘一批愿意学习动作捕捉技术的配角演员,希望他们可以加入安迪瑟金斯(andyserkis)的行列,通过电脑技术完成猩猩的扮演工作,电影目前已经确定的卡司包括了詹姆斯弗兰科(JamesFra)…… 任何一个项目都有不俗的诱/惑力,开放给每一位演员参与竞争。 这也是好莱坞最鲜明的特色之一。不同于欧洲电影圈的专业和高冷,在北美大6,虽然说顶级大制作的资源总是掌握在小部分群体之中,但隔三差五地,千载难逢的机会就会摆在每个人的面前,好莱坞总是会敞开胸怀,接纳来自不同背景、不同阶层、不同级别的人们,这也是孕育”一夜成名“温床的重要背景。如果说,欧洲电影代表了专业,那么美国电影产业则代表了多元。 即使是一无所有的草根,也有飞上枝头的可能。虽然这个”可能“无比渺茫,但却足以让无数人前仆后继地飞蛾扑火。 细细地扫视了一遍公告板,蓝礼很快就看到了丽萨刚才神秘莫测透露出来的顶级大项目,当他看清楚粉笔字所代表的内容时,瞳孔不由微微收了收——“超凡蜘蛛侠”! 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超凡蜘蛛侠”! 070 良机乍泄 居然是“超凡蜘蛛侠”!这绝对是超乎预期之外的一个项目。 让蓝礼惊讶的,不是“超凡蜘蛛侠”本身,而是索尼影业居然把如此顶级作品的演出机会如此大方地公布出来,开放所有演员的参与,这绝对是一个足以让整个好莱坞轰动的消息,难怪刚才丽萨那么神秘兮兮了。 众所周知,2oo2年上映的“蜘蛛侠”具有划时代的意义,这不仅是影史第一部首映周末票房破亿的作品,同时还重新唤醒了漫画改编电影的活力,从此开启了大片时代的一个全新领域——漫威宇宙的强势来袭。 过去几年时间里,“蜘蛛侠”三部曲创造了诸多令人眼红的记录,绝对堪称是二十一世纪以来最成功的系列电影之一,可以说,现在的“蜘蛛侠”是市面上唯一一位能够与超人、蝙蝠侠在品牌价值上相提并论的超级英雄,甚至在年轻一代之中的号召力,蜘蛛侠还隐隐领先。 2oo7年,“蜘蛛侠3”顺利落幕之后,索尼影业就一直没有放弃对该系列电影的后续开发,伴随着“钢铁侠”的强势崛起,“蜘蛛侠4”的计划顺理成章地被提了出来。不过,系列作品的导演山姆雷米(samRaimi)却认为该系列作品已经失去了活力,必须重新启动系列作品,而不是继续拍摄续集。 于是,这就有了“超凡蜘蛛侠”。 一般来说,一亿投资以上的顶级大项目都是备受瞩目的利益角力场,所有资源都牢牢地把握在五大经纪公司手中,就好像“雷神”一样,只有真正的小部分人群才能够接触到这些项目,利益的交换和人脉的利用才是决定卡司阵容的关键钥匙。 但现在,索尼影业却大方地将“超凡蜘蛛侠”的项目公布出来,而且还是挑选男女主角! 毫不夸张地说,“超凡蜘蛛侠”的项目足以吸引任何一位年轻演员的加盟,两亿三千万的投资、系列前作的成功、索尼影业的大力扶持、万众瞩目的关注……这些都足以让该项目成为焦点之中的焦点,让所有年轻演员们前仆后继。 与之相比,“雷神”的整个尺寸都缩小了一号,无论是投资额度,还是作品本身,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不要说是丽萨了,即使是那些见惯大世面的顶级经纪人们也势必会群起涌动。 蓝礼不得不承认,索尼影业的这一招宣传攻略玩得确实漂亮。“超凡蜘蛛侠”还未开拍,海选男主角的消息势必就会引起各大媒体的争相报道,为电影的宣传打响第一炮。 至于最终的演员选拔,估计还是会在那些大牌经纪人手中的新人之中产生。比如说,上一世笑到最后的安德鲁加菲尔德(andregarfie1d)。索尼影业赚足了眼球,又收足了利益,一举数得,立于不败之地。 不过,蓝礼拒绝了“雷神”,自然也对“超凡蜘蛛侠”没有兴趣。 一来是因为这两套系列作品的本质其实都是一样的,没有太多区别,如果由蓝礼自己来挑选一位超级英雄,他最感兴趣的是“x战警”系列里的死侍、“银河护卫队”里的星爵和“蚁人”里的蚁人,这些风格独特、剑走偏锋的超级英雄才是最有趣的,就好像“加勒比海盗”里的杰克斯派罗船长一样。 二来则是因为“超凡蜘蛛侠”是一个令人完全失望的系列,索尼影业太过着急想要重启该系列,以至于定位和主线的把握都不太清晰明确,票房回报也难以令人满意,虽然没有亏本,但三部曲系列仅仅只拍摄了两部,索尼影业还是主动叫停,直接腰斩,然后重新选拔更加年轻的高中生演员,启动更加青春的全新“蜘蛛侠”系列。 所以,放弃了“雷神”,蓝礼没有理由选择“超凡蜘蛛侠”。 想到这里,蓝礼却是有种荒谬感油然而生,他现在就是一无所有、两袖清风的菜鸟新人,却站在这里挑三拣四、品头论足,且不说他是否愿意出演“雷神”或者“超凡蜘蛛侠”,事实上,“雷神”也仅仅只是给了他一次试镜机会而已,即使他参加试镜了,也不见得就可以选上。在当前的情况下,他是等待被挑选的一方,而不是拥有选择权的一方。 蓝礼抿了抿嘴,不由莞尔。这样挺好,他们看不上他,他也看不上他们。 目光从“超凡蜘蛛侠”移了开来,蓝礼细细地在公告板上浏览起来。 其实蓝礼十分喜欢浏览演员工会的公告板,因为他总是可以在这块小小的公告板上看到无数的信息,参照自己上一世的记忆去按图索骥,不仅有着“超凡蜘蛛侠”、“超级8”、“猩球崛起”这样的大项目,还有许多听都没有听说过的独立电影,这也是好莱坞不为大众所知的一面。 事实上,好莱坞每一年能够在院线上映的电影也就是不到六百部,以刚刚过去的2oo9年为例,全年在院线或点映或试映或公映的作品只有五百二十一部;另外,在北美和欧洲大6还有艺术院线,专门播放小众冷门的艺术作品,不过艺术院线的经营十分困难,屏幕数量也十分有限,每一年能够赢得放映机会的也不过一百部上下而已。 那么,其他电影项目呢?每一年注册在案的电影项目都超过两千个,乃至更多,在这之中超过一半的作品都无法在院线上映,他们要么直接走影碟发行路线,要么选择在互联网上传,要么就堆放在角落里积灰。 这才是好莱坞的真实面貌,聚光灯之下的光鲜亮丽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而已,黑暗占据了更为广阔的世界。 现在的蓝礼,就站在黑暗世界里摸索,“太平洋战争”仅仅只是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烛光,想要照亮整个世界,依旧还有漫长的道路在前方等待着。 缺乏经纪人的过滤和筛选,蓝礼在工会里大海捞针,想要寻找到合适的项目,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使蓝礼拥有重生的优势,眼前的公告板是如此眼花缭乱,依旧让人挑得眼睛发酸,更何况是那些不具备这种优势的演员们呢?所以,丽萨也不由建议,蓝礼最好把握住“太平洋战争”的机会,寻找到合适的经纪人,事业才能快速起步。 看到公告板的最后一个角落,庞大的信息犹如沙砾般快速从缝隙滑落。又是一天徒劳的搜寻。蓝礼微微抿了抿嘴角,每当这个时候,他也会质疑自己的坚持是不是在做无用功,如果答应了安迪罗杰斯的签约邀请,如果答应了“雷神”的试镜邀请,如果…… 等等。 蓝礼的瞳孔缩了缩,视线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白色粉笔字。 所谓的白色粉笔字,是演员工会里最常见的一类型作品:不确定投资成本,一般来说很有可能是低于一百万美元的独立制作;不确定投资公司,一般来说没有官方注册信息的公司,可能是刚刚成立的小资本,可能是依靠独立募集资金成立的项目,可能是国外的小公司;不确定演员片酬,一般来说肯定不会太高,即使是主角,十万的片酬也估计够呛;不确定拍摄周期,一般来说从一周到一年都是有可能的…… 简单举例,一位电影学院刚刚毕业的应届大学生,赢得了某个基金会的奖学金十万美元,他想要拍摄一部自己撰写剧本、自己担任导演的作品,成功地走官方渠道,提交了注册信息之后,通过美国演员工会的官方审核,然后就可以提交正式的演员聘用信息。 这样的信息,就是白色粉笔字。 此类作品往往是初出茅庐的新人演员、四线到十八线演员最为关注的项目,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拍摄到一部超级大烂片,但至少可以拿到几千美元的酬劳,支付房租,还可以对外宣称“我是一名上过镜头的演员了”;如果运气好的话,拍摄到一部不错的作品,说不定还可以到圣丹斯电影节去走一遭,不管反馈信息如何,这对新人演员来说都是质的飞跃。 比起“超凡蜘蛛侠”那样遥不可及的大项目,白色粉笔字的项目要显得亲切可人多了。 当然,白色粉笔字项目就是一场赌博,很多时候他们根本看不到剧本,只能听到一个基本的概念,对作品的质量也无从判断,只能硬着头皮上阵。 这样的豪赌简直比俄罗斯大转盘还要刺激。除非是走投无路,大部分演员也不愿意轻易尝试。否则像“生活大爆炸”里佩妮那样,出演了一部糟糕透顶的限制级电影,那就是一辈子都抹不掉的污点了。 可是,蓝礼看到这一排白色粉笔字,肾上腺素却开始源源不断地爆发出来,那压抑不住的亢奋在肺部里汩汩作响,仿佛达到沸点的开水,大个大个的水泡开始浮出水面,随时都可能会炸裂开来。微微收缩的瞳孔缓缓绽放了开来,眼底深处的光芒越来越明亮。 蓝礼知道,他一直苦苦寻觅的项目终于再次出现了!不是因为这部作品可以像“雷神”那样万众瞩目,不是因为这部作品可以像“太平洋战争”那样与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汤姆汉克斯合作,也不是因为这部作品可以在年末的颁奖典礼上横扫千军,而是因为这部作品可以实现他的梦想,他的演员梦想! 那行白色粉笔字赫然写着:“活埋”。 071 独立电影 自1994年“低俗小说”横空出世之后,独立电影就真正地登上了大雅之堂,成为电影产业里不容忽视的一股重要势力。 在大型制片厂套路化越来越严重、缺乏创新进取精神的当下,独立电影的锐意进取和大胆扎实,逐渐成为了推动电影不断前进的背后力量,从“美国美人”到“断背山”再到“老无所依”,独立电影受到的瞩目正在持续升温,几乎每一年都可以发现一批质量出众的独立作品,引发学院和评论界的赞叹,比如说,去年的”拆弹部队“。 “活埋”就是这样一部典型的独立电影。 电影的故事十分简单,讲述了一个来自美国的建筑承包商,在伊拉克工作过程中遭遇了袭击,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口棺材里,惨遭活埋,他到底应该如何逃出生天呢? 电影最大胆的部分就在于,整部作品都在一口棺材里完成拍摄,全然没有涉及任何其他画面,从棺材开始,以棺材结束,棺材之外的世界以及人物关系完全依靠台词来勾勒完成,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演员身上。 这不仅对剧本台词提出了近乎严苛的超高要求——在精简的空间里填满信息,棺材内外同步发生的事情如何展现,进入棺材前后的故事又如何表现,危急状况之下如何还原人物关系的本来背景,这都是难题;而且还对演员的表演提出了难以置信的考验,在极度困境的情况下,慌乱、恐惧和绝望之中,求生是唯一的本/能,可是演员又必须展现出整个情绪的起伏变化,将观众的思绪带入封闭式的密闭空间里,避免长时间单一的场景所导致的枯燥乏味,也避免有限的镜头调度所导致的无聊重复。 事实上,以独角戏来讲述故事的作品并不少,但真正像“活埋”这样通篇都只有男主角一个人出镜的,却凤毛麟角。这无疑是一项艰巨的挑战,难度之大简直难以想象。 类似的题材“127小时”同样也是独角戏,但表现手法就有些投机取巧了,这部由丹尼鲍尔(dannyBoy1e)执导的作品将视线聚焦在险死还生的阿伦罗斯顿(aronRa1ston)身上。阿伦在徒步旅行过程中,因为在一个偏僻的山谷里失足掉落,结果被巨石压住了手臂而无法动弹,孤独地被困在了原地五天,足足一百二十七个小时,最终阿伦切断了自己的手臂,成功地逃出生天。 不过,丹尼在电影篇幅里增加了前因后果,不仅讲述了阿伦出发前的准备,徒步过程中巧遇小伙伴的享乐,而且还讲述了最终实现自我救赎之后的救援和希望,并且以闪回的方式回顾了阿伦的生活羁绊。 可以说,这的确是一场独角戏,却是一场有许多人参与的独角戏。 相较而言,像“活埋”这样通篇所有场景都发生在一个棺材之内的,实验性更强,独立气息更重,难度更大,这恰恰也是电影最难能可贵的部分。 在拍摄“127小时”时,丹尼可谓是功成名就的导演,不仅拍摄出了“猜火车”这样名垂青史的独立电影,而且还凭借“贫民窟的百万富翁”拿到了奥斯卡最佳导演小金人,可即使如此,丹尼依旧不敢轻易尝试通篇只有一个场景的方式,因为任何人都知道,这样的方式很容易太过枯燥、太过单调、太过无聊,一不小心就会被观众和影评人骂得狗血淋头。 “活埋”却做到了。 电影的导演和编剧都是粉嫩的新人,导演罗德里格科特斯(Rocortes)在此之前主要活跃在短片领域,巧妙的构思赢得了不少好评,但短片和长片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体系,就好像短跑选手不见得能够在长跑中发挥出色一样,“活埋”仅仅是他的第二部长片。 编剧克里斯斯帕林(g)更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新人,“活埋”才是他的正式剧本处女作而已。 这两位没有太多经验的新人,却在有限的空间里,拍摄出了一部令人拍案叫绝的精彩作品!电影牢牢地抓住了观众的注意力,让人们跟随着剧情的推进,对人物的命运感同身受,真正地感受到人类情绪的错杂和起伏:痛苦、惊恐、慌乱、平静、自我否认、暴力、恐惧、希望、悲伤、痛苦、愤怒、疲劳、自嘲……以及最后的绝望。这一切都使得观影过程成为一种煎熬,也成为一种享受。 相较而言,“127小时”全方位地展现出了一个角色的立体性,歌颂的是生死极限之下人类永不言弃的精神,这不仅励志,而且展现出了阿伦的家庭羁绊和动力,这无疑进一步挖掘了电影的内核深度;“活埋”则集中展现出了死亡边缘的挣扎和痛苦,强调的是封闭空间之下被放大到极致的情绪细节,惊悚和恐惧贯穿始终,这对于实验电影来说无疑是一大突破,但在思想的纵深方面就略逊一筹了。 可以这样理解,“127小时”是为颁奖季拍摄的作品,而“活埋”则是导演为了探索全新领域拍摄的作品。曾几何时,丹尼鲍尔在“猜火车”之中展现出了犀利和凌厉,却已经逐渐消失殆尽,从独立走向了主流;而“活埋”则真正展现了独立电影的锐利和大胆。 从后来两部电影在年末颁奖典礼收到的待遇就可以看出这一点了,“活埋”几乎惨遭无视,没有赢得任何提名,更不要说得奖了;“127小时”却备受赞誉,更是一举在奥斯卡上收获了最佳影片、最佳男主角、最佳改编剧本等多项提名。 当然,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也是来自于“活埋”的男主角瑞安雷诺兹(RyanReyno1ds)。 这位加拿大帅哥演员更多时候还是因为他俊朗的外貌而广为人们所知,“假结婚”、“绿灯侠”、“死侍”等作品让他在好莱坞占据了一席之地,由于外貌太过抢眼,以至于人们总是习惯性地忽略他在表演上付出的努力,甚至许多人都认为他就是面瘫。 其实,瑞安在演员生涯前期时却是凭借着自己的表演赢得了不少口碑,“九度空间”、“血色孤语”等作品里都可以看到他的精彩演出,有些卖萌、有些恶搞、有些性/感,但同时却又不缺乏隐藏在眼神里的疯狂和脆弱,那种包裹在外衣之下的敏感往往能够打动人心。也许他不是一个顶级的演员,但遇到合适的角色,他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活埋”就是这样一部作品。 瑞安在“活埋”之中,真实地展现出了人类在绝境之下所滋生出来的错乱、挣扎和痛苦,复杂而脆弱的情绪牢牢地抓住了观众的心神,让人身临其境地感同身受。必须承认,瑞安出色地完成了他的任务,成为了“活埋”拼图上最重要的一块。 但瑞安的工作却远远不能称得上是惊艳,如果把他的表演放在“127小时”里,那么也许足够了,因为”127小时“塞入了大量的闪回和片段进行辅助,以剧情资料来填补人物的形象,观众对于角色的立体感会有更加直接的体验;可是“活埋”之中却没有这些部分,这就导致了瑞安的表演情绪足够到位,却缺少了延伸的部分。 可以这样理解,瑞安展现出了一部惊悚电影所需要的情绪,却没有完成一部剧情电影所需要的故事。比如说,电影里他给妻子打电话时,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给同事打电话时,对方的态度在暗示着他平时的为人有问题;他向政/府官方求助时,前后态度没有太多的变化,心理的起伏不够明确;最后危急时刻,他的临终遗言又蕴含着什么样的内容? “127小时”通过回忆来完成这些拼图;“活埋”里则需要瑞安的表演来完成,当他没有能够达到这一目标时,这也影响了电影整体质量的升华。 其实在蓝礼看来,“活埋”这部电影不仅仅是一部密闭空间的惊悚电影,同时还可以进一步深入挖掘,一个是美国中产阶级的家庭危机,男主角与妻子之间的矛盾,男主角选择前往伊拉克工作的契机,男主角在发生意外之前自己为面临的中年危机,这些细节都在影响着他后来的求救,尤其是在绝望环境之下所折射的反应。 另外一个则是对资本主义官僚主义的谴责,一方面是男主角就职公司的虚伪奸诈和推诿责任,比起人命来说,他们更加在乎的是自己不需要支付更多的赔偿;一方面是政/府相关部门的不断推诿和碌碌无为,“永远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公民生命”的口号喊得震天响,但实际行动却让人寒心,利益至上的核心思想影射的是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的真实目的。 这部电影的内涵远远比想象中要更加具有挖掘性和可看性。不过,与“127小时”相比,“活埋”的导演和编剧都缺乏经验,只能把所有重担都压到演员身上,一旦瑞安的表演没有能够足够的高度和深度,作品的整体质量也就只能随之下滑。 其实,这也是独立电影的典型特征之一,实验性质特别强劲的情况下,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但这对于蓝礼来说,无疑是完美的契合,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表演机会:一次真正全身心投入表演的机会,一次真正挑战自我极限的机会,一次真正试探自己天赋底线的机会,一次真正酣畅淋漓诠释演技的机会! 072 落魄导演 刚刚下过一场雨的阿姆斯特丹大街充斥着一股潮湿的味道,沉甸甸的热浪让空气变得粘稠起来,浮躁而骚动的不安让人总是想要做点什么,却又提不起精神来;街道两侧维多利亚风格的建筑带着古朴的味道,青苔、铁锈和红砖,氤氲的湿气在砖墙之间萦绕,仿佛穿越了大西洋,从纽约的曼哈顿走进了伦敦的骑士街。 靠近一百零三大道十字路口的你好纽约青年旅社里,来自五湖四海的旅行者们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打乱了计划,纷纷停留在了一楼大厅寻找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一群年轻人们围坐在角落的沙发里高谈阔论,嬉笑声不绝于耳;几个文艺小青年坐在靠窗的长桌前,分享着他们最近正在阅读的书籍;咖啡机前有三个人正在严肃地讨论如何修复这台机器,重新烹煮出香醇的咖啡…… 罗德里格科斯特瘫坐在红色的懒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社会性/动物”,可是将近十分钟了也没有翻页,显然正在走神。 这一次,他专程前来美国,就是为“活埋”寻找合适的演员,他和编剧克里斯斯帕林都清楚地知道,一位出色的演员对于“活埋”这个项目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他的第一目标是瑞安雷诺兹,看过瑞安在“九度空间”那部作品里一人分饰三角的演出之后,对于瑞安那自然而不失深度的演出大为赞赏,如果瑞安可以出演“活埋”,他相信他们可以制作出一部出色的作品。 可与此同时,他也知道,瑞安现在可以算是好莱坞的二线演员,去年的“金刚狼”和“假结婚”两部作品着实为瑞安赢得了不少人气,事业处于快速上升期,想要邀请到瑞安来出演一部无名小公司投资、无名导演和编剧制作的独立电影,这几乎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一方面他郑重其事地撰写了一篇邀请声明,通过演员工会的渠道发给了瑞安的经纪人,然后等待回音;另一方面则在演员工会发布了寻找演员的公告,希望可以寻觅到其他合适的演员。 转眼两周时间就过去了,他却依旧没有任何收获。瑞安方面依旧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前来试镜的演员倒是不少,前后也有十三位之多了,但表现却差强人意,距离内心的预期有着不小的距离,有些试镜甚至尴尬得让人不忍心看下去。 虽然罗德里格也知道,“活埋”本来就不是一个多么有吸引力的项目,但如此结果还是让人难免沮丧。 纽约是一个高消费的城市,即使居住在青年旅社里,但两周时间依旧消耗了他的大部分预算,按照这样的节奏继续下去,他只能到新泽西去等待了,作为一个没有太多资历也没有太多履历的导演,他的选择着实不多。可是,新泽西的地理位置太不方便了,每次进城就要超过九十分钟,而且资源方面也落后了不止一点半点。 如此下去,“活埋”的开机日期只怕是遥遥无期了。 “嘿,伙计,为什么如此愁眉苦脸的模样?”一个嬉笑的声音传了过来,打乱了罗德里格的思绪,抬起头来,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满头脏辫的黑人,穿着色彩斑斓的短袖t恤,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走过来和罗德里格击了击拳,“怎么,电影项目的进展不太顺利?” 罗德里格耸了耸肩,露出了一抹苦笑,“好莱坞可比想象中要困难多了。”他在这里停留了两周,项目进展不大,但却认识了不少朋友,眼前之人叫做查尔斯,是意大利人,正在进行自己的环球世界计划,目前正在纽约停留。 “你应该去尝试一下百老汇。”查尔斯用夸张的表情说道,那生动的表情让罗德里格不由莞尔,“放轻松,放轻松。生活很艰难,但谁也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上坡还是下坡,所以不要以为现在就是世界末日。” 那欢快而自在的话语搭配形象生动的手势,罗德里格骨子里西班牙人的热情和奔放也被释放了出来,他模仿着查理卓别林(char1iechap1)最经典的企鹅姿势,高高耸起肩膀、手肘顶着腰部摊开了双手,歪着脑袋,捏着嗓子扬声说道,“我们必须学会放手。” 两个人同时都哈哈大笑起来,此时身后的柜台处传来了一个呼喊声,“罗德里格?罗德里格?这里又有一个试镜者来了。”这话语让罗德里格和查尔斯两个人双双抬头看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面带微笑的男人。 他穿着白色打底t恤,外面搭配一件深蓝色的格纹衬衫,下半身是黑色的牛仔裤踩着一双姜黄色的高帮靴子,衬衫的袖子粗糙地卷到了手腕处,金褐色的微卷短发随意而不羁地耷拉着,嘴角轻轻往左侧上扬起来,勾勒出一个桀骜不驯的弧度,那种原/始而粗粝的荷尔蒙气息似乎在儒雅绅士的皮囊之下横冲直撞,随时都可能冲破束缚,暗暗的躁动让炎热的空气越发紧绷起来。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罗德里格甚至没有来得及细细打量对方的五官和面容,那种独特的气质就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起“码头风云”里马龙白兰度的痞气,却又更多了一分蒙哥马利克利夫特(ontgoryc1ift)在“郎心如铁”里的儒雅。 他就是保罗康罗伊(pau1nroy),“活埋”的男主角。 活脱脱仿佛从剧本里走出来一般,举手投足之间的神韵和姿态完美的契合了罗德里格对角色的每一个要求,惊为天人!罗德里格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两周的等待终于让他看到了希望的曙光,那种迫切和焦虑犹如烟花般齐齐绽放开来,浑身的血液都猛地朝心脏涌去。 “你……你是那个富家少爷!”查尔斯惊讶的声音将罗德里格从思绪之中拉回了现实,他疑惑地看向了查尔斯,却见查尔斯一脸亢奋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给了眼前的男人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的意思是,’太平洋战争’,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 查尔斯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双手,绞尽脑汁回忆着。对方似乎也不着急,只是微笑地站在原地,没有打断查尔斯的思考,“大锤!对,尤金大锤斯莱奇!”查尔斯终于想了起来,爽朗地大笑了起来。 “我猜,我可以把我的手枪收起来了。”男人的回答让查尔斯笑得更加欢乐了,可是罗德里格却露出了不解的表情,男人似乎察觉到了罗德里格的视线,松开了查尔斯的右手,主动做起了自我介绍,“下午好,我是蓝礼霍尔,你应该就是罗德里格科斯特先生吧?很高兴认识你。” 罗德里格握住了对方的右手,视线却忍不住开始详细打量起眼前之人来,他有些失望,不,准确来说,是非常失望。 因为蓝礼太年轻了,真的太年轻了,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完全就是初出茅庐的大学生模样,这与“活埋”对保罗的人物设定相去甚远——保罗应该是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组建了家庭,有两个孩子,事业来到了一定阶段,却面临生活更多的困顿。 刚才的惊鸿一瞥,只是一种错觉,因为光线、角度、距离等多种因素所造成的错觉。罗德里格几乎难以掩饰自己的失望,原本以为长时间的等待终于得到了回报,即使不是瑞安,也是一位具有挖掘潜力的演员,但,显然是他的期待值太高了。 “是的,我是罗德里格。”虽然他竭力掩饰内心的失望,但语气还是难免回落下来,态度的变化着实太过明显,就连罗德里格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太妥当,于是他连忙转头看向了查尔斯,岔开了话题,“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难道认识他吗?” “这是尤金大锤斯莱奇!最近那部引发了无数讨论的’太平洋战争’,几乎就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我告诉你,他的表现真的太!精!彩!了!”查尔斯那夸张的话语惹得周围不少人都纷纷投来了目光,可是查尔斯却丝毫不在意,依旧满脸认真地说道,“相信我,这是一个可以带来惊喜的演员!相信我,你会庆幸你的电影项目拥有他的。” 罗德里格明白了过来,“太平洋战争”的新闻在过去这段时间接连不断霸占了新闻页面的重要版面,他又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之人,自然不会错过。只不过,他对战争题材没有太多兴趣,对汤姆汉克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和“兄弟连”也没有什么兴趣,所以他没有观看过“太平洋战争”,自然不认识里面的角色了。 至于查尔斯的赞扬,罗德里格保留意见,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小盆友?演技天才可不是满大街都有的;更何况,如果这个家伙真的那么出色,“太平洋战争”之后难道不应该是风头正劲、邀约爆表吗,怎么可能会选择“活埋”这样一部没有名气、没有背景、没有声望的三无作品,这甚至比瑞安点头答应出演邀请还要更加荒谬。 转眼之间,罗德里格内心已经做出了判断,他露出了一个客套的笑容,“看来今天是我的幸运之日。” 073 表演难题 虽然罗德里格依旧保持了礼貌,但蓝礼却可以感受得到那份客套和敷衍,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两个人只不过打了一个照面,不是吗? 是因为罗德里格认为他太过年轻了吗?还是因为罗德里格已经邀请到了瑞安出演? 蓝礼当然知道自己的劣势,他太年轻了,这对于好莱坞来说其实不是一件好事。每一年好莱坞都会诞生一大批青少年电影,但质量出众的却凤毛麟角,好莱坞男演员的黄金年龄是三十五岁到四十五岁,超过八成的电影主角年龄都是控制在这个范围之内的,年轻演员饰演的大多都是配角。这也是青少年演员闯出名号无比困难的重要原因之一。 “活埋”里的男主角年龄设定就是三十到三十五岁左右。 不过,不管理由是什么,蓝礼今天前来参加试镜,就是希望竭尽全力争取这次演出机会。今天的穿着打扮也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他可没有轻易放弃的打算。 “谢谢称赞,这说明我的第一份工作还是有所回报的。”蓝礼露出了一个感谢的笑容,那轻松的调侃让查尔斯也轻笑了起来,而罗德里格却是微微挑了挑眉——“太平洋战争”才是蓝礼的处女作?不妙,真不妙。 “我今天是专程过来参加’活埋’试镜的。”蓝礼视线落在了罗德里格身上,“你应该没有观看过’太平洋战争’,我着实松了一口气,这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没有固定印象的束缚,我对于今天的试镜信心又上升了一些。” 罗德里格没有忍住笑出了声,这个年轻人确实是剑走偏锋、与众不同。其他新人演员都恨不得大力宣传自己之前的作品,希望可以增添试镜成功的筹码,但他却偏偏反其道而行,这到底是信心十足?还是缺乏经验? 再进一步深想,在数不胜数的作品列表之中,他却独独选择了”活埋“,这本身就是一件有趣的事,不是吗?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试镜了吗?还是说我需要排队等候?”蓝礼站到了查尔斯的身后,暗示着查尔斯是正在进行试镜的演员,这简单的一个动作就让罗德里格和查尔斯双双笑了起来。 查尔斯连连摆手,“我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好运!好运!”第一声是对罗德里格说的,第二声则是对蓝礼说的。 罗德里格往后走了半步,重新坐到了沙发里,“再说一次,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蓝礼。” “所以,你是英国人?”罗德里格是西班牙人,他对口音没有那么敏感,可是伦敦音的腔调还是十分有特色的。 蓝礼在罗德里格的对面坐了下来,“我猜测,保罗应该是一个美国人。”蓝礼切换到了一口流利的芝加哥音上。 罗德里格区分不出来芝加哥音和纽约音的差别,但却听得出来英音和美音的区别,他不由眼睛微微一亮,“这是什么口音?”在欧洲演员的教育系统里,口音是最基本的课程之一,但罗德里格始终认为,想要把口音揣摩得真正出色却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觉得这应该不是纽约音。” “芝加哥。”蓝礼微笑地回答到,“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还可以模仿西班牙口音的英语。”这确实是学院里的基本必修课之一,当初蓝礼觉得十分有趣,还专门到剑桥大学的语言学里找教授交流学习,潜心揣摩了几个月。 罗德里格不由停顿了片刻,只觉得满头问号,“为什么是芝加哥?” “呵,只是我自己的一点猜测。”蓝礼耸了耸肩,其实工会里留下的信息着实有限,没有直接的线索可以看出保罗的设定到底是哪里人,上一世观看过“活埋”,记忆有些模糊了,蓝礼也记不起来电影里是否提到了这件事,“建筑工程师、伊拉克公干、中产阶级,我猜想,保罗应该是中部地区的,而且作为建筑公司的聚集地,芝加哥无疑是最有可能性的。” 演员拿到剧本之后,准备一个角色,是一个十分复杂繁琐的过程,从口音到穿着,甚至到发型和刺青,这些细节都是角色的一部分,而且是观众看不到却能感受到的部分,这也恰恰是展现演员内功的部分。当然,如果只是爆米花电影,又或者是小妞电影,那么准备模式自然有所区别。 罗德里格大脑仿佛被重拳直接撞击了一下,一时间有些发愣,原本只是一个闲聊的话题线头,但没有料想到,却牵扯出如此惊喜的背后故事,甚至还是他对剧本理解的欠缺部分。不得不说,他对蓝礼有些改观了。 “有趣,十分有趣。”罗德里格不由轻轻收了收下颌,眼底流露出兴趣盎然的神色,“那么,对于保罗这个角色,你还有什么样的解读?如果你没有注意到的话,我提醒你一下,保罗已经三十五岁了,他结婚了,拥有两个孩子,还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罗德里格故意给蓝礼出了一个难题,开门见山地就把横亘在蓝礼面前的一座大山搬了出来,他有些好奇,蓝礼会如何回应。不知不觉中,罗德里格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对蓝礼的想法已经悄然开始发生改变了。 蓝礼张开双腿,双手支撑在膝盖上,上半身微微前倾,大马金刀地面对着罗德里格,粗犷之中带着强势,那种建筑包工头的街头气息自然而然流露了出来,“我个人觉得,我们应该把保罗这个角色分成两个部分来看。”又或者更为准确一点来说,表演分为两个层次来看。 “活埋”在美国演员工会留下的招聘信息里,是如此描绘的:一名美国建筑承包商,在伊拉克的工作,某一天遭遇了炸弹袭击,昏迷失去了意识,等醒过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口棺材里,活埋于沙漠之中。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在他身边只有一把刀、一个手机和一个打火机。 “第一,危急状况之下的正常反应。”蓝礼的眼神逐渐变得专注起来,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多么艰难,他不仅要战胜年龄的桎梏拿到这个角色,而且还要击败瑞安雷诺兹,他必须全力以赴才行,“任何一个正常人,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被活埋在棺材里,恐慌、惊吓、恐惧、挣扎、愤怒、求生,这些情绪都是共通的。” 罗德里格抬起了右手,支撑住自己的下巴,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细细地品味着蓝礼的话语。 “从醒过来之后的困惑,到求生本/能的挣扎,再到寻求机会的冷静,最后到困兽犹斗的错杂,情绪的发展曲线无疑是贯穿整个剧本的核心,同时也是吸引观众继续看下去的动力。”蓝礼的思路十分清晰,话语层层推进地表述自己的观点,“但正如我所说,这是所有普通人遇到危机状况都拥有的共同反应,如果仅仅只是如此的话,’活埋’就只是一部普通的惊悚悬疑电影而已。” 蓝礼和瑞安不同,不仅仅是表演方式和表演内容有所不同,他对“活埋”还有着自己的理解,这也意味着他们对角色的挖掘和拓展也有所不同。如果试镜成功的话,他将会以自己的方式进行诠释,演绎出属于他的“活埋”。 上一世的“活埋”,其实就是一部正常的惊悚电影,瑞安十分到位地诠释出了被困在棺材里的所有情绪。但正如蓝礼所说,这是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会经历的过程和产生的反应,不仅没有“保罗”的个人特色,缺失了“127小时”里对阿伦角色塑造的那部分;而且也没有“活埋”的个人特色,沦为一部普通的作品——水准之上,但却难以杀出重围。 罗德里格知道蓝礼的话语没有说完,后面还有一个“第二”,他的眉宇不由微微皱了起来。目前为止,蓝礼所说的“第一”都符合他的预期和设定,基本可以说是他对“活埋”这部作品的理解。但显然,蓝礼的意见还没有结束,他对角色、对剧本进行了另外层次的开发。 事情正在变得越来越有趣,罗德里格不由产生了一丝好奇。 “第二,保罗遇到危机状况之下的反应。”蓝礼仅仅只是稍微停顿了片刻,然后就接着说了下去,“这里我们可以划分为不同的部分来进行探讨,比如说,保罗的个人属性,他遇到危机状况时,他想到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妻子,他是否正在遭遇着中年危机,他的工作又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难,他和其他同事朋友之间的关系如何,这些独特的属性在极度危机的情况下,将会给出保罗不同的定义,这也是将保罗区别于普通人的部分。” “再比如说,保罗的社会属性。他和公司的关系如何?他和政/府的沟通又如何?在保罗的事件之中,公司、政/府、媒体的表现又有什么不同,保罗是一名亿万富翁还是一名普通包工头,这是否会产生差异?保罗是一名男性还是一名女性,这是否会产生差异?保罗深陷于伊拉克还是深陷于美国本土,这是否会产生差异?” 蓝礼的话语让罗德里格的眉宇深深地纠缠在了一起,思绪越来越多、越来越乱,脑海里掀起了一场风暴。 “这些部分不仅是定义保罗的特殊,同时还是定义’活埋’整部电影属性的关键。”蓝礼做出了最后的总结,而后,他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了起来,自信而从容地说道,“所以我想,年龄其实是最不重要的部分。你觉得呢?” 公告:本站推荐一款免费小说app,告别一切广告。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appxsyd(按住三秒复制) 074 野心初显 如何定义一部不俗的电影和一部出色的电影? 每一部电影拍摄出来都拥有其特定的观众群体,拥有其独特的作品属性,比如说爆米花就是要让观众娱乐,喜剧就是要让观众欢笑,惊悚就是要让观众恐惧,只要作品能够达到自身的目的,就可以称之为“不俗”。 以“变形金刚”为例,系列作品简直被影评人骂得狗血淋头、惨不忍睹,但票房却始终居高不下,因为它成功地引爆了观众的肾上腺素,真正将视觉特效的动作爆米花大片属性发挥得淋漓尽致。从这个角度来说,“变形金刚”就是不俗的作品。 那么一部不俗的电影要如何才能够被达到“出色”呢? 电影就好像命题作品,每一部作品都有一个核心思想,即使是“屎/尿/屁”的低俗喜剧也不例外,要么是家庭,要么是友情,要么是成长,观影结束之后,这个主题是否讲好了?观众是否看明白了?能否给观众带来一些更多的东西?是否能够折射到观众的生活、乃至社会之中?能否激发起汹涌的反思?这种反思的深度和高度能够到什么样的程度?除了单纯的视觉和听觉体验之外,观众还得到了什么?电影残留在观众脑海里的东西到底能够持续多久? 这就是定义一部出色电影的关键因素。 至于什么样的电影才能被称为经典,那又是另外一个层次了。从不俗到出色,从出色到经典,其中横亘的天堑却不是能够轻易跨过的。 按照罗德里格原本的构思设定,“活埋”拍摄出来的核心思想其实只到蓝礼所说的“第一”就停止了。正如蓝礼所说,如此拍摄出来的作品只不过是一部普通的惊悚悬疑电影而已——如果罗德里格能够成功地完成镜头调度、节奏把控、氛围营造以及情绪铺垫,那么这可以成为一部不俗的惊悚电影,从一众平凡的作品之中脱颖而出。 但,这也就是全部了。 蓝礼刚才所说的“第二”,恰恰就是让“活埋”从不俗跻身出色的关键。 大部分惊悚悬疑电影的致命弱点就在于故事不够饱满,或者说,角色不够饱满,缺少角色与个人资料、与社会背景的联系沟通,这也使得电影的惊悚停留在一个浅显的层面,“闪灵”之所以能够成为影史经典就是因为酒店的背景资料、男主角的家庭背景丰富了整个故事,让惊悚的情绪能够在观众心里扎根延伸。 保罗的个人属性可以做到这一点,棺材之外的世界是对剧情的补充,在电影屏幕内外建立起观众感同身受的桥梁,进一步让故事的跌宕起伏能够牵动观众的情绪,使得整个电影变得饱满起来;另外,保罗的社会属性则是对电影核心的升华和提炼,在惊吓之余、在恐惧之下、在观影之后,人们会对保罗的遭遇进行更深一步的思考。 罗德里格的眉头越来越紧锁,思考得越深,惊讶就越汹涌,亢奋就越沸腾! 难以想象,蓝礼根本还没有看到剧本,仅仅只是阅读了工会留下的简单资讯,就能够勾勒出一幅如此恢弘的蓝图,这着实太过不可思议了!当然,罗德里格可以感受地到,蓝礼是从角色角度出发考量的,所有的想法都围绕着保罗展开,在真正的思想高度上,身为导演的角度还是有所不同的,可即使如此,还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罗德里格抬起头来,再一次开始打量起蓝礼来。那青春无敌的面容之上却有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深褐色的瞳孔在那一片朦胧的阴影之中绽放出犹如黑洞一般的深邃哑光,就好像抬头仰望星空一般带来深不可测的震撼。 恍惚之间,罗德里格再次感受到了初次见面时的那种惊艳——沧桑而沉稳,内敛而粗粝,眉眼之间的每一个细节都写满了保罗康罗伊的痕迹,这绝对不是二十岁应有的气质,绝对不是! “咳咳。”罗德里格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不由轻轻咳嗽了两声,掩饰着自己的狼狈,“……你知道……我是说,你应该知道,如果按照你的解读来演绎,这对演员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不对,准确来说,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知道。”蓝礼微笑地说道,那轻描淡写、简洁明了的话语却充满了不容辩驳的自信,甚至有些自大狂妄,刹那间迸发出来的尖锐光芒让人无法正视。 选择“活埋”,蓝礼就没有打算打安全牌,和“太平洋战争”不同,“活埋”可以说是一部超出蓝礼现在能力的挑战,这恰恰也是让蓝礼热血沸腾的原因。 演技是一门源远流长的艺术,可以往前追溯到几百年乃至上千年的时光,经过了漫长的沉淀之后发展到了今天,一般来说人们对演技的认识就是以动作、表情、语言等手段来表演一个角色,这也是千百年来人们对演技的基本认知,继而形成了传统的学院派表演方式——又称之为表现派。 所谓的表现派其实不难理解,“表现”指的就是肢体语言、面部表情、台词功底等等,演员需要准确地理解情绪、理解角色、理解剧情,然后通过精准的控制和准确的方式,将表演呈现出来。 此类表演方式是没有任何捷径可言,完完全全考验扎实的基本功,真正诠释了“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句话,每个演员都必须经过系统的学习、漫长的培训和专业的调教,从形体姿态到仪容仪表,每一个细节都必须精心培训。 每一位演员对表演的领悟层次不同,对基本功的练习程度不同,呈现出来的表演以及表演之后留下的韵味都截然不同,真材实料一目了然,尤其是类似于京剧、舞台剧这样的传统表演艺术,同一个角色由不同演员、同一个演员在不同场次的演出,都可以品味出不同的韵味。 蓝礼就是典型的正统学院派出身,在英国皇家艺术戏剧学院求学的生涯,他们就在坚持不懈地从基本功开始学起。事实上,得益于重活一世的优势,蓝礼从小时候就开始接受系统的表演教育了,在贵族教育之中,话剧、歌剧和芭蕾之类的表演也是一种高雅艺术,基本功的学习都是相同的,而且都是无比辛苦的,真正地需要用血汗的累积来完成。 所以,蓝礼的基本功十分扎实,丝毫没有偷懒,他就是传统的表现派代表。 除了表现派之外,过去半个世纪时间里,另外一种表演方式强势崛起,甚至逐渐成为了业界主流,这就是方法派演技。 所谓的方法派,简而言之就是讲演员完完全全代入角色的现状,根据角色的情况,代入自身的理解,然后表达出角色的情感。 影史最著名的例子莫过于罗伯特德尼罗在“出租车司机”里的演出,为了感受出租车司机的真实生活,也为了感受当初剧本创作的时代背景,他在纽约真正地当了三个月出租车司机,真实地感受到了男主角的那种迷茫和癫狂,这是典型地方法派表演,努力将自己融入角色之中,由角色来带动表演,真实地融入到故事里,真实而震撼,张扬而癫狂。 这种表演方式的最高境界就是“不疯魔不成活”,完完全全忽略现实与虚幻之间的界限,达到忘我境界。希斯莱杰(heath1edger)在“黑暗骑士”里饰演的小丑,就达到了这一境界,以至于他始终无法走出来,最终选择了自我了解结束了他短暂而辉煌的一生。 对于方法派推崇者来说,他们坚信着,角色的人生千奇百怪,没有人能够真正感受到他们的情绪,除非自己也经历过一遍。以“活埋”为例,在方法派看来,他们需要亲身经历狭窄空间之内囚禁的感觉,才能切身地体会到被活埋是什么滋味,仅仅只靠表现派的方式,情绪是准确到位了,但真实感却有所欠缺。 更为重要的是,表现派是坚定不移的学院路线,门槛十分高,不仅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而且还需要专业老师的培训和教学,这就要求演员必须系统地进行学习。但方法派就没有门槛,任何人都可以参与其中,以自己的理解去体会角色的情感,即使是没有接受过任何教育,也可以成为优秀的演员。 在当代电影产业里,欧洲推崇表现派,他们坚信演技是需要门槛的;美国推崇方法派,好莱坞所代表的电影产业成就了无数草根的明星梦,非专业出身、没有历史底蕴,将机会开放给每一个人。 作为重生人士,蓝礼接受的是学院表现派教育,但他的骨子里却依旧是草根出身的楚嘉树,尤其是两世为人的特殊经历,这让他对于角色的感悟有着独特的触感,所以他一直想要尝试看看方法派表演,甚至于,更进一步地将两种方法融合起来,探索到演技的全新领域之中。 显然,“活埋”提供了这样的机会。 刚才蓝礼所说的两个部分,第一部分就是表现派,第二部分则是方法派,换而言之,这就是一次将两种表演方法融合的大胆尝试! 075 狂妄目标 蓝礼将“活埋”的男主角保罗康罗伊分为两个表演层次, 第一部分就是情绪的表达,恐惧的时候恐惧,慌乱的时候慌乱,绝望的时候绝望,这就是典型的表现派演技;更进一步地,同样的恐惧情绪,在不同阶段的呈现方式也是有所不同的,保罗刚刚发现自己被活埋的时候,保罗用手机求救失败的时候,保罗意识到死亡即将来临的时候……这些细腻而错杂的处理,是对基本功的严峻考验。 真正的表现派演技十分讲究控制力,从肌肉到嘴角再到眼神,整个人是一个整体,每一个细节的变化所传达的情绪都会有所不同,也许观众一时间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但角色与剧情的结合之后,那种感同身受的情绪就会准确地表达出来,让观看表演成为一种享受。 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a1fredhithcock)就曾经明言,他的作品之中全部要求使用表现派演技,拒绝使用方法派演技。原因很简单,对于恐怖、惊悚、喜剧之类的作品来说,情绪的准确是第一要素。 虽然说这是蓝礼熟悉的领域,但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因为”活埋“里保罗的情绪是处于混乱波动之下的,在狭隘空间里的动荡会伴随着时间的推进越来越激烈、又越来越压抑,就好像被不断压缩的火药桶,表演起来绝非易事。 更何况,蓝礼虽然两世为人,但对于表演这件事,大部分时候都是纸上谈兵,实战经验终究还是不够。 第二部分则是角色的挖掘,考验的是演员对角色的理解、对剧本的解读,这不再局限于角色之上,还有人物与社会的关系、故事创作的背景、主题核心的来源,诸如此类等等,这就要求演员摆脱表演的技巧本身,真正地理解角色形象、时代背景、社会意义,然后赋予表演自己的理解。 ”活埋“之中,伊拉克战争是一个大背景,美国刚刚经历房地产泡沫所带来的金融危机则是暗线背景,保罗选择接受伊拉克承包商的工作,这个决定本身不仅与他有关,也与社会有关。 举例来说,当保罗与美国联邦调查局(fbi)联系时,他们要求保罗不要告知媒体,表面上的理由是担心媒体的恶意炒作削减保罗逃生的希望,但实际上却是因为伊拉克的动荡时局,美国的平民在那里接连遇难,美国国内本来就因为伊拉克这摊泥沼而不断谴责政/府,金融危机的糟糕处境更是让民众怨声载道,此时此刻,他们最不需要的就是”又是一个平民遇难“的消息了。 所以,美国联邦调查局的态度,保罗的愤怒、着急、无助,呈现出来的内容就不同。正如蓝礼所说,保罗是平民还是富翁、是男性还是女性、是在美国还是在伊拉克,这都会导致不同的结果,保罗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反应自然也有所不同,表演起来的细节、方式和内容都将会产生偏差。 如果说表现派讲究的是控制,那么方法派讲究的就是放手,真正地将自我抛开,放任自己全身心的投入角色之中,模糊自己与角色之间的界限、现实与虚幻之间的界限,设身处地地去感受、去展现。对于观众来说,他们和角色之间的联系会更加接近,震撼扑面而来。 这对于蓝礼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上一世,他的十年人生都躺在病床/上度过,而在此之前则完完全全按部就班的生活,枯燥乏味,可以说,他的所有经历都是来自于电影故事,但每个人都知道,电影始终是一种艺术,或多或少都会夸张化或者演绎化,终究和现实有所不同。 所以,在经验方面,蓝礼确确实实就是只有”二十岁“。如果尝试方法派演技的话,蓝礼必须从头开始摸索,每一次表演都是从零开始。 现在,蓝礼却尝试将两种表演方式结合起来,摸索出一种全新的表演方式,赋予角色全新的触感。如果有人知道蓝礼的想法,不是破口大骂他是一个疯子,就是鄙夷不屑他的不自量力。 撇开蓝礼的年龄不说,“活埋”仅仅只是他的第二部作品、第一部电影而已,现在就连表现派演技都远远不能说炉火纯青,居然就想要融合两种表演方式,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即使是梅丽尔斯特里普、丹尼尔戴刘易斯(danie1day1eis)这样的老戏骨都不敢说自己可以做到,何况是蓝礼呢? 但蓝礼却丝毫没有这样的担忧,既然已经重生了一次,既然已经决定不断挑战表演的极限,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道路,那么为什么不疯狂一把呢?更何况,所谓的创新就是要跳出盒子之外,天马行空地大胆想象,如果仅仅只是循规蹈矩地按照前人的方法前行,那么他永远都不可能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不是吗? 第二次人生,蓝礼可不是为了保守而来的。 在蓝礼看来,表现派的基本功无疑是优势,就好像万丈高楼的地基一般,扎实、稳健、精准,但整体而言,表现派控制的束缚太强,太过匠气,缺少灵气,埃迪雷德梅恩(eddieredmayne)是典型代表,不是说他的表演不够好,只是套路太明显,框架也显而易见。 另一方面,方法派则太过随意,不仅容易发力过猛,而且出现理解偏差的情况就会导致整个角色崩盘;可换一个角度来看,演员在没有束缚的情况下,可以按照自己的风格、自己的理解进行演绎,那种游走在疯魔边缘的癫狂将会赋予角色不确定的神秘感,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1eonardodicaprio)则是个中代表,其实他的表演经常性地发力过猛,过犹不及,但带给观众的观影体验却生动而逼真。 可以简单地这样理解,表现派的所有表演都是事先彩排好的,演员心里有数,然后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位置,以正确的方式,奉献正确的表演,扎实的基本功让表演变成一种享受,不断地打磨技艺,那种匠人精神足以让每一位观众动容。 而方法派的所有表演都是无法预知的,演员将自己真正融入角色之中后,抛开所有束缚投入表演,但是到底呈现出来什么效果,在观看监视器之前没有人能够知道,他们容易失去控制,乃至迷失。一旦演员进入角色之后,就难以控制,不一定完全准确,可能会太过夸张,可能会略显不足,但现实与虚幻的融合却可以带来灵魂震撼的观影感受。 所以,融合两种表演方式,取长补短,开辟出一种属于自己的表演方式,这就是蓝礼的目标。 罗德里格是一位导演,他对表演的研究自然没有那么深刻透彻,但他也知道,按照蓝礼所说的将两个层次都展现出来,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为准确地说,这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即使是那些以演技闻名的一线演员也不敢夸下如此海口;可是,一旦成功的话,不仅仅是角色的深度和厚度都将发生质的变化,而且”活埋“整部作品也都将脱胎换骨。 目标远大是一件好事,但前提是脚踏实地;好高骛远的结局只可能是粉身碎骨。 罗德里格看着眼前自信从容的蓝礼,眼神微微动摇了片刻,然后猛地就站了起来,“给我一分钟。”话音都没有落,他就拔足狂奔,呼啦啦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不过一小会,转眼之间,罗德里格就再次出现在视线之内,满脸亢奋地冲刺了回来,重新在蓝礼面前坐下,“给。” 罗德里格递给了蓝礼一个小小的本子,不过蓝礼还没有来得及接过去,罗德里格就又拿了回去,“等等。”他低头开始翻阅起那个本子,一边翻着,还一边深深地思索着,犹豫停顿了两回之后,他自顾自地点点头表示了肯定,然后把本子展现在了蓝礼的面前,“你阅读一下剧本,然后我们来试试看。” 放在蓝礼眼前的,赫然是“活埋”的剧本。 蓝礼接过了剧本,露出了一个微笑,“所以,试镜现在终于要进入正题了吗?”那镇定自若的神态,让罗德里格越发期待好奇起来。 在正式的试镜环节,选角导演会用不同的方式来测试演员,有可能只是闲聊,有可能是让演员表演提前准备好的演出,有可能是针对某个特定话题进行交谈……不过,最为普遍的就是现场选定剧本的一场戏,考验演员的临场反应能力,也考验演员的阅读剧本能力,当然还考验演员的台词功底。 罗德里格现在就是这样做的。 他专注地看着蓝礼的动作,心底有些忐忑、有些期待、有些好奇、有些兴奋。不管蓝礼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对于他来说,现场表演一段就是最好的测试方法,看看蓝礼到底有多少斤两,是骡子是马,拿出来溜溜。 只见蓝礼没有着急立刻开始朗读台词,而是先把剧本的两页都简单扫视了一遍,大致了解前因后果;而后确定了一段戏份,认认真真地阅读起来;第三遍的时候则是低声把台词全部念了一遍。整个过程十分迅速,但节奏却不紧不慢,控制得很好,专业的姿态立刻就显现了出来。 突然,罗德里格就想起了蓝礼刚刚见面时提起的那件事,庆幸他没有观看“太平洋战争”,所以没有固定印象,这是好事。 真的是这样吗? 公告:笔趣阁app上线了,支持安卓,苹果。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appxsyd(按住三秒复制) 076 小露锋芒 蓝礼反复把这两页剧本阅读了三遍,然后放下剧本,慢慢地在脑海里拼凑出整个蓝图。 这是电影中段的一个节选,保罗通过手机已经和美国联邦调查局联系上了,正在等待救援。绑匪打电话过来,要求保罗按照他们留在棺材里的纸条要求,录制一个视频,向美国政/府索取一百万的赎金,然后发送给绑匪。但调查局的工作人员劝阻保罗不要录制视频,因为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最终保罗没有录制视频。 节选就在接下来的一个段落。绑匪迟迟没有收到视频,于是他们发送过来一个视频,视频里是保罗的一名女同事,她也被绑架了,不过在一个类似于仓库的屋子里。绑匪威胁要杀害这名女同事,紧急之下,保罗只能被迫同意录制视频。 蓝礼不由认真思索,他没有办法知道被困在棺材里的感受如何,却知道保罗此刻的情绪是十分复杂的。一方面在等待着美国联邦调查局的拯救;一方面却又担心自己逃不出去了,所以他给居住在养老院里的母亲打了电话,绑匪的视频就是在这样情感汹涌的时刻发送过来的。 原本,保罗还抱着一丝希望,他可以逃出生天,但紧接着危机就再次袭来,不仅他命悬一线,他同事的生命也岌岌可危;更为令人愤怒的是,他被困在小小的棺材里,即使想要反抗也不能,只能被动挨打,那种憋屈无法宣泄。 左右看了看,此时他们坐在青年旅舍的一楼大厅里,由于天气重新放晴,聚集的人群66续续散了开阿里,不过此时依旧有七、八个人散落在大厅里闲聊着,气氛显得安宁祥和。 “我准备好了。”蓝礼对着罗德里格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这场戏你帮我对戏吗?” 罗德里格一时间反应还没有跟上,愣了愣,随即点点头,“没问题。”这场戏里,蓝礼需要一个绑匪的对手戏角色,台词不多,但双方之间需要展开对话。 挑选这场戏的原因很简单,保罗处于一个短暂放松之后被推下悬崖的戏剧化时刻,这种极端变化十分考验演员对情绪的控制力,符合蓝礼所描述的第一部分;而且,保罗目睹同事陷入了危机而心生触动,同时又必须考虑到调查局的劝阻,保罗内心的变化将会更加特别,符合蓝礼所描述的第二部分。 当然,罗德里格也知道,短短几分钟之内,考察的内容有限,但他还是十分好奇,自信满满的蓝礼到底会如何演绎。注视之下,罗德里格看到蓝礼躺了下来……居然就这样躺了下来! 蓝礼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伸直双腿躺在沙发上,然后闭上眼睛,让呼吸的节奏逐渐放缓下来,脑海里勾勒出自己被困在一个狭窄空间的感觉,黑暗缓缓地落下来,将他团团包围,一点一点地开始收缩。 他暂时不去想战争瑞安雷诺兹拿到这个角色的概率,也不去想打破年龄桎梏赢得角色的可能,同时不去想自己处在一个公开场合的嘈杂,全心全意地把思想聚焦在角色本身,让精神高度集中起来。 黑暗之中,耳边的嘈杂开始变得越来越大声,伴随着黑暗的收缩变得越来越明显,仿佛黑暗之外的整个世界都在经历跨年的狂欢派对一般,进一步压缩黑暗的空间,几乎将蓝礼贴身包围,密不透风;黑暗被压缩到了极致之后,再次开始反弹出去,犹如潮水般快速将那些喧闹声吞噬不见,就好像黑暗在吞噬光线一般,转眼之间,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罗德里格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却发现蓝礼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完全睡着了一般,这让罗德里格完全摸不着头脑,一时间居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应该把蓝礼叫醒吗? 可就在此时,蓝礼的呼吸开始加速,胸膛就像风箱一般激烈的起伏起来,那剧烈的动静几乎让罗德里格以为蓝礼的病症发作了,着实有些骇人。然后,蓝礼的眼睛就睁开了。 那双深邃的眼睛掩饰在了一片朦胧的水雾背后,微微咬紧的牙关让脸部线条收紧,一丝隐忍的痛苦和挣扎在微蹙的眉宇之间若隐若现,沉重的呼吸在胸腔里闷闷地激荡着,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大脑能量一般。 即使没有化妆的帮忙,即使脸孔看起来依旧年轻,即使没有任何语言的铺垫,但情绪还是清晰而准确地传递了出来,罗德里格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和母亲通话之后,保罗的情绪激烈地起伏着,那种亲情的割裂带着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在齿间缓缓蔓延。 保罗拿起了手机,狠狠地闭上眼睛,用尽浑身力气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然后把手机放到了耳边,可是大拇指却迟迟不愿意按下通话键,英挺的眉头轻轻一翘,苦涩就这样漾起了涟漪,呼吸一窒,仿佛内心里所有的情感都在这一刻停止了下来,但泛起的涟漪却在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无法控制。他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另一端却没有声音,保罗把手机拿到眼前,瞥了一眼,居然是有人发送了一个视频。保罗憋住的呼吸突然就松懈了下来,纠缠在一起的眉毛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慌,瞳孔不安地震动起来,牙根死死地咬着却依旧无济于事,他的大拇指再次抬起来,微微停顿了一下,不到半秒的时间,却可以看到那轻轻颤抖的指尖,随即大拇指就按下了确定键。 “不。”空气里一片安静,没有其他任何辅助的情况下,罗德里格就看着眼前这场独角戏,但却心脏却立刻纠结了起来,他知道,保罗看到了同事的视频——那快速震动的瞳孔带着一丝茫然和慌乱,绝望的梦魇开始从指尖一路往上攀爬,“不不不不不不!” 否定的声音开始轻轻颤抖,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手机屏幕,心脏麻痹的死灰通过眼底传递了出来,声音开始崩溃,“不不不!”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神里的光辉在渐渐消失不见,快速地按下了号码,电话几乎立刻就被接通了,罗德里格压低着声音说道,“你录像了吗?”上帝,他自己的表演简直就是狗/屎,矫揉造作,一句台词都说的不三不四,他真不适合做演员。 “请!不……不……不要伤害她!”保罗的声音支离破碎,甚至可以听到牙齿在打架的碰撞声,丝毫没有收到罗德里格的影响,“不要伤害她!让她离开!” 那慌乱的声音透露着绝望的死灰,仿佛就连黑暗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罗德里格的情绪不由就被带动起来,凶神恶煞地说道,“不做录像,我就开枪!” “不不不!不要开枪!不要开枪!”保罗那恳切的声音失去了控制,犹如水泡一般炸裂开来——凶狠的声响,却只有一片虚无,急速地坠入无底深渊。 刹那间,整个青年旅舍大厅里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人们视线里都露出了担忧,嘈杂声消失殆尽,肌肉紧绷起来,全身戒备,然后他们就听到了保罗那迫切的哀求,“我会的,我会的!我保证!”声音里的脆弱似乎只要一阵微风就会分崩离析,“我保证!拜托,她是一个母亲,她还有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我有五个孩子,现在只剩下一个了!”罗德里格忍不住狠狠地磨着牙齿,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那残忍的声音犹如毒蛇吐信,“你马上就做录像!” “等等!等等!”保罗却在节节败退,他就连招架之功都没有了,更不要说还手之力,“不,等等!”苦苦的哀求却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我不知道你要我说什么……”慌乱之际,他还在努力试图斡旋,犹如掉在悬崖边上死死地抓住最后一个绳索,不愿放弃,但对方显然已经不给他机会了,“我给你三秒钟,三,二……” 那死神般的倒数死死地掐住了保罗的喉咙,他浑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可是整个人却无法动弹,牢牢地被摁在原地,仿佛四肢都被固定住了一般,只有声音是自由的。于是,声嘶力竭地呼吼开始宣泄着内心的憋屈、愤怒、无助和绝望,“好!好!”瞳孔开始往外扩散,可以清晰地看到灵魂的生机正在消失,死灰的绝望已经开始入侵大脑了,“我会做录像!我做录像!我做录像!” 话语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痛苦,这是他的唯一武器,但却无济于事,“拜托!拜托!拜托!”那竭尽全力的嘶吼将所有能量都宣泄了出去,他松开了双手,缓缓坠入了黑暗深渊,耳边终于安静了,倒数的声音终于消失了,“我现在要挂断电话做录像,可以吗?” “你有三分钟!”罗德里格的声音从地狱里传了上来。 保罗挂断了电话,立刻翻了一个身,然后用手机后面的摄像头对准了自己,他甚至已经忘记了呼吸,苍白的嘴唇一丝血色都没有,失去灵魂的双眼麻木而空洞地看向了摄像头,紧咬的牙关透露着一丝决绝——他知道,制作了录像之后,就等于他亲手掐断了自己的生机,但他却不得不这样做,因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深深地呼吸一口,没有任何停顿,他按下了录制键。 077 惊艳演出 保罗的目光无比坚毅,那股毅然决然的坚定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不再慌乱,不再恐惧,不再犹豫,不再绝望,仿佛所有混乱的思绪刹那间都被腰斩,杀伐果决的强势有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冲劲。 “我叫保罗康罗伊,来自密歇根州黑斯廷斯的美国公民,我是ctr公司的卡车驾驶员,我在伊拉克的某处被劫持为人质。” 罗德里格的耳边听到了冰冷而坚毅的声音,心底不由微微一颤,那声音没有任何踌躇,隐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波澜不惊的语气之中却透露出同归于尽的悲凉。罗德里格不由打了一个冷颤,回想到刚才保罗的绝望——他的同事命悬一线,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而他被困在了沙漠之下的棺材里,暗无天日,除了傻傻等待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他,还是他同事。这是一场道德的拉锯战。现在正在录制的视频,就是他的选择。 罗德里格再次打了一个冷颤,不由自主就咬住了牙齿,那种近乎窒息的沉闷牢牢地网住了心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需要一百万美元,在巴格达时间今晚九点以前,否则就会死在埋在地下的棺材里。他们告诉我,只要给钱……”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仿佛就连最基本的情绪都已经消失了,那股子冷静让罗德里格的骨子里开始冒着寒气,就好像在刺骨寒冬的海水里浸泡着一般,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温度一点一点地从血液里消失。 “砰!”突如其来的声响把罗德里格吓了一跳,差点就直接跳了起来,只见保罗右手紧握成拳狠狠地在地上砸了砸,那凶狠残暴的姿态刹那迸发刹那消失,随即就再次恢复了平静,专注地看着摄像头,镇定自若地继续说道,“他们说,只要给钱就会放我走。” 罗德里格惊疑不定地看着保罗,根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愣神了片刻,他才反应过来,可能是手电筒失灵了,也可能是荧光棒光亮不够了,所以保罗在调整灯光,保证视频有足够的光亮。 原本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但保罗那简洁有力的动作却爆发出了一股狠厉。这才是保罗内心此刻真正的感受,不是吗?他不是圣人,也不是伟人,他没有舍身取义的觉悟,也没有牺牲自己拯救众生的高尚,他仅仅只是做出一个危急状况之下的艰难抉择。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死,他还想要继续活下去。但……那瞬间迸发出来的能量将内心深处的愤怒、不甘、苦涩和暴虐全部都释放了出来。 简单的一个动作,却在罗德里格的脑海里掀起了风暴。 “不给钱,我就会死在这里。”保罗继续录影,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说到这里,他不由稍微顿了顿,“这些威胁都是真实的,会得到执行。”他的声音泄露出了一丝不容易察觉的颤抖,那种来自灵魂的颤抖隐藏着他的无助,还有对生存的渴望。 他愣愣地看着镜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在浓密的睫毛背后轻轻扇动,仿佛蝴蝶翅膀般轻盈而脆弱;唇瓣微微蠕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吞咽了下去。大拇指按下了按键,结束了视频的录制。 重新冷静下来,他操作着手机,把视频发送了出去,然后就静止在原地,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时间似乎停止了下来。 罗德里格犹豫了片刻,他不确定表演是不是结束了,他是不是应该出声音之类的。然而就在此时,保罗嘴角却勾勒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笑了。 那是一个温暖的笑容,就好像一缕暖阳洒落在皑皑白雪之上般。 笑容停顿了一下,再次猛地绽放起来,伴随着低低的笑声,在胸腔里打转,仿佛天际边的雷鸣般若隐若现,却轻而易举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笑容之中的苦涩、无奈、荒谬和压抑折射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愤怒达到了极致之后,演变成了无力,浑身力量跟随着脊梁骨一口气被抽走,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除了虚无地笑之外,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笑容收了收,最后消失在嘴角的寂寥之中;眼帘缓缓下垂,将眼底最后一抹光亮都掐灭,肩膀突然就泄气松懈了下来,刚才所没有感觉到了紧绷突然就汹涌喷薄了出来,让空气不由一紧。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轻轻地将脸部贴在了沙发上,肩膀、手臂、躯干全部都卸力,疲惫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折磨、所有的错杂都伴随着杂音的消失而沉寂了下来。 罗德里格可以听到心碎的声音,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无奈。眼睁睁看着保罗竭尽全力去拯救另外一条生命,却冒着放弃自己所有生机的危险,隐藏在眼底深处的求生**被硬生生压制在了灵魂深处,那一份压抑沉甸甸地压在心口,残忍得让人不忍心继续看下去。 一直到此刻,即使蓝礼没有说话,罗德里格也知道,表演结束了,他终于明白所谓“两个部分”的意思了。 第一部分是绝境之中的恐惧、慌乱和绝望;第二部分是求生/欲/望与现实的碰撞。保罗只是一个普通人,千千万万普罗大众之中的一员,他有着他自己的问题,他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但是在命悬一线的危机状况之下,每一次选择、每一次决定都在定义着他的人生。他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在生活里苦苦挣扎的平常人。 但,他却沦为了战争的牺牲品——又或者说,政/府利益博弈之下的牺牲品,“鲸鱼打架,虾米遭殃”之中的小虾米。在他身上背负的,是整个社会的窘境:他们正在政/府和精英阶层的决策买单。保罗那小小的瘦弱的肩膀,又怎么能够肩负起如此重量呢? 所以,他失败了。 罗德里格忽然就想起了”活埋“这部电影的结局:保罗,真正地被活埋了。冰冷残酷地掐断了所有生机,还有希望。 ”你没事吧?““你还好吧?”“家里出状况了吗?”“需要我帮你报警吗?”“事情严重吗?”…… 杂乱的声音打乱了罗德里格的思绪,那种沉重的情绪一时间无法摆脱,以至于看到眼前关切的人群时,有些摸不着情况。 “是你吧?你就是幕后黑手吧?说,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突然就有人用力推了推罗德里格的肩膀,猝不及防之下罗德里格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 “我没事,我没事。”蓝礼的声音从人群之中传来,他重新站了起来,对着一张张陌生的脸孔露出了笑容,“我真的没事。刚才只是表演。”骚动声稍微平复了一下,蓝礼这才简单地解释到,“我是一名演员,他是一名导演,我正在进行试镜。所以,我没事,我家人也没事。” 年轻人们面面相觑。 刚才的情况着实太过真实、太过残忍,压抑在平静水面之下的惊涛骇浪仿佛随时都会崩断的琴弦,以至于他们都不由屏住了呼吸,担心自己的轻举妄动可能会导致难以挽回的后果,强烈的心脏跳动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现在他们被告知,那所有一切都是演戏? “真的假的?”质疑声立刻就出来了,一个大学生模样的金发女生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你在开玩笑吧?刚才那一切都是假的?耶稣基督,我简直被吓得心脏病都要出来了,你却告诉我,这只是演戏?我真他/妈/地以为你妻子被绑架了之类的。” 蓝礼转头看着旁边狼狈不堪的罗德里格,一名高高壮壮的大个子抓着罗德里格的领口,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满脸凶神恶煞地看着蓝礼,眼底还闪烁着怀疑的光芒——他似乎依旧在担心,蓝礼是因为受到了胁迫而不得不如此说的。 “看着我,我很好,我未来的妻子……应该也很好。”蓝礼那幽默的语气让气氛微微松了松,“我是一名演员,刚才的状况仅仅只是在演戏。”蓝礼耸耸肩,“我会把你们的反应当做正面回馈的,这说明我的表演十分成功,不是吗?” “伙计们,伙计们,我可以作证。”青年旅舍的前台工作人员也走了过来,“罗德里格的确是一位导演,他已经在这里居住两周时间了;至于这一位……”工作人员指了指蓝礼,“你们难道没有认出来吗?他确实是一名演员,’太平洋战争’里的那个富家少爷。” 大家交换了一下视线,然后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对,对,我就说他怎么那么眼熟,他就是那个大锤!” “‘尤金大锤斯莱奇?”另外一个人也出声附和道,八个人之中就有两个人认出了蓝礼,这着实太过难得了,而且考虑到这里只是一间青年旅舍,旅客们不仅平均年龄比较年轻,而且大部分都是外国人,这就更加难能可贵了。 蓝礼摊开双手点点头,“那就是我。” 得到了确认之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纷纷感叹起来,“上帝,你刚才的表演真的太精彩了!”“这到底是什么电影?我心脏病都要出来了!”“简直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呃……请问,你可以把我放开了吗?”罗德里格拍了拍壮汉的手臂,一脸忧伤地说道。 078 强敌来袭 人群的骚动终于平息了下来,刚开始那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再次走了过来,“看来,你真的是一名演员,而且还是一名出色的演员。”落落大方的姿态,眼神微微闪烁着光芒,“你叫什么名字?”刚才所有人乱糟糟的一团,似乎喊的都是“尤金大锤斯莱奇”。 目前为止,蓝礼遇到的观众几乎都不在意他的名字,而是统一以“太平洋战争”里的名字称呼。这很正常,就好像人们现在遇到丹尼尔雷德克里夫时,还是称呼他为“小哈利”一样,对于新人演员来说,这是好事。 但没有人希望自己被一个角色定型。 “蓝礼霍尔。” 女生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夏奈尔劳伦特()。”同样做起了自我介绍,“你刚才的演出真的精彩至极,我想,我回去会把’太平洋战争’找出来看看,希望不会失望。” 蓝礼做了一个恭敬的骑士礼表示回应,这让夏奈尔轻笑了起来。从姓名,从口音,都可以分辨的出来,夏奈尔应该是法国人,而且很有可能是中产阶级——法国人和英国人一样,姓氏的传承都是有讲究的。 夏奈尔也没有多说什么,捏着自己根本不存在的裙摆,单脚后退微微屈膝,以皇家公主礼的方式表达了回应。那牛仔裤t恤的装扮却没有任何违和感,反而多了一丝青春活力。 一个转身,那金色的马尾辫划出了一道美妙的弧度,夏奈尔转身就离开了,迈着轻快的脚步朝着人群方向走了过去。 “呼,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罗德里格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坐在沙发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蓝礼收回视线,重新坐了下来,感叹到,“这样的意外真是让人措手不及。”其实在表演开始之前,蓝礼是有些担忧的,在公开场合表演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但“活埋”的节选戏份却需要保持绝对的安静,一旦被打断,节奏就会失衡。 蓝礼的担忧果然发生了,只是没有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我不会说这是意外。”罗德里格却秉持着不同的意见,察觉到蓝礼诧异的视线,他解释到,“我是说,这样的突发状况确实是让人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显然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但,我并不意外他们的反应,因为你的表演确实让人惊艳。” 说完,罗德里格认真想了想,然后再次点头给予了肯定,“是的,惊艳。” 表演结束已经过去七、八分钟了,罗德里格现在再次细细回味起来,却又有不同的感受。观看蓝礼的表演绝对是一种享受,浑然天成的气质看似没有任何雕琢的痕迹,甚至揣测不出表演的节奏和模式,可是带来的心灵震撼却无比清晰,尤其是结束之后的反思,唇齿留香。 “谢谢。”蓝礼没有谦虚,坦然地接受了赞扬。 “事实上,我更加好奇的是,对于保罗这个角色,对于整个故事,你到底是如何理解的。”罗德里格必须承认,蓝礼从演员的角度出发,却对故事诠释出了不同的色彩,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于“活埋”的特殊性——这就是一个独角戏的剧本。 蓝礼耸了耸肩,“如果我们展开合作的话,接下来可以好好交流交流。” 罗德里格愣了愣,随即就哑然失笑起来,点头表示了认可,“的确如此。” 蓝礼此时也在回味自己刚才的表演,严格来说,表演是不完整的,主要还是准备时间太过仓促,蓝礼对于保罗的角色体悟和构建都并不完整,他更多时候还是以表现派的方式去演绎角色,但在表演过程中,他却可以触摸到一些虚无缥缈的感觉——保罗为什么做出了这样的选择?选择了之后他的心情是如何? 蓝礼觉得自己抓到了一点点尾巴,但还是不太清晰。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他愿意再继续慢慢揣摩揣摩。不仅仅是为了这场戏,而是为了整部作品——这场戏仅仅只是作品里的一个缩影而已,表现派演技的扎实和准确往往能够带来惊喜,但是放到整部作品之中,方法派演技对角色的理解和演绎就将会贯穿成为一条线,这才是真正考验蓝礼的时刻。 这种意犹未尽的感觉,让蓝礼的唇瓣有些干燥,迫不及待地就想要好好阅读一番剧本,从头开始构建保罗的人生。 看着眼前的蓝礼,罗德里格不得不承认,年龄是最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的确,蓝礼看起来还是太过年轻了,但他所奉献的表演却彰显出了足够的内涵,沧桑而错杂,那种举重若轻却又寓意深远的表演三言两语就将保罗康罗伊的角色形象勾勒了出来,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演技的力量真正地让他震撼,根本无需多余的话语,他就已经彻底折服了。 如果确定由蓝礼演出的话,那么保罗的年龄可以稍微更改一下,从三十五岁降低到二十七岁左右,孩子的话更改为一个,这样一来,只需要在化妆方面下些功夫,人物设定就没有问题了。 现在罗德里格更加期待的是,两个人的合作到底可以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我一直忘记问了,你今年到底多少岁来着?” “哈哈。”蓝礼直接就笑出了声,“我以为我们已经揭过这个话题了。”不过,这一次蓝礼没有在兜圈子,刚才的表演已经足以证明他的实力,落落大方地说道,“二十岁。” “……”罗德里格可以听到自己下巴脱臼的声音,一脸错愕地看着蓝礼,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罗德里格,有人过来试镜。”前台传来的声音再次打断了罗德里格的思路,罗德里格愣愣地抬起头,思绪还反应不过来,眼睛失焦地在大堂里搜寻着声音的来源。 此时,青年旅舍的大厅里却是开始再次躁动了起来,细细的嘀咕声不绝于耳,息息索索的骚动就好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然后就看到两个身影亲密地依偎在一起,你侬我侬地走了过来。 左边的男人高大挺拔,看起来似乎比蓝礼还要高一些,宽厚的肩膀和结实的肌肉让他鹤立鸡群,轻而易举就可以吸引周围的视线,英俊的面容带着阳光的笑容,仿佛一个天然的发光体。 右边的女人就显得娇小可人了,她的手臂揽着男人的腰部,一件白色的衬衫根本无法遮挡那玲珑有致的傲人身材,一头暗红色的卷发显得妩/媚而性/感,举手投足之间就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咪。 两个人站在一起,根本无需多言,立刻就可以成为焦点。显然,两个人也早就习惯这样的待遇了,从容不迫的姿态自然有种说不出的气场,大堂里的年轻人们低低地议论着,却终究没有走上前,仿佛那层耀眼的光环成为了无形的阻碍。 蓝礼回过头,一眼就看到了来人,赫然是瑞安雷诺兹和斯嘉丽约翰逊,两个人2oo8年年末结婚,在好莱坞的名利场中算是一对颇为低调的夫妻。在此之前,斯嘉丽的事业红红火火,始终处于上升期,而瑞安则是名不见经传;不过,去年两部作品的大热,使得瑞安成功出现在公众视线之内,反而是斯嘉丽在结束“午夜巴塞罗那”之后,事业陷入短暂的停滞期。 没有预料到,瑞安居然亲自出现了,蓝礼不太确定,瑞安和罗德里格之间到底交谈到什么程度了,但这显然不是一个积极的信号——毕竟和瑞安相比较,蓝礼在名声和人气方面是远远比不上的,更何况,瑞安还是罗德里格的第一选择。 更没有预料到,斯嘉丽居然陪伴着瑞安一起出现,在没有记者的情况下,这也就意味着斯嘉丽是专程给丈夫加油打气的。这无疑为瑞安进一步增加了筹码——有人可以拒绝斯嘉丽吗? 比起蓝礼这个初出茅庐的无名小卒来说,瑞安和斯嘉丽的影响力就清晰直接了许多,大堂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准确地认出两个人,尤其是斯嘉丽——作为新时代的“玛丽莲梦露(ari1ynonroe)”,她的影响力已经扩散到了全世界。大堂里那夹杂着激动和亢奋的躁动就是最好的写照。 情况不妙。 瑞安出现的时机着实太过微妙了,恰好在蓝礼和罗德里格进一步交谈的关口,导致蓝礼没有能够一鼓作气拿下这个角色。现在,一切又必须重新规划了。 蓝礼调整了一下呼吸,平复了情绪的波动,然后主动站起来,对着瑞安和斯嘉丽露出微笑,准备打一个招呼。既然竞争对手已经正面相遇了,那么就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进行一场对决,最终胜出者赢得“活埋”的演出机会,即使蓝礼知道自己的筹码不多,他还是抬头挺胸地迎接对手。 在表演的这条道路上,他不会惧怕任何挑战。 可是,瑞安就这样径直地朝罗德里格走了过去,完全忽略了站在一侧的蓝礼,仿佛蓝礼和大堂里其他的观众一样,只不过是青年旅舍里的普通游客般,“罗德里格?终于见面了。”瑞安朝着罗德里格伸出了右手,热情地打起了招呼,“抱歉,一直到现在才联系你,请相信我,我比你还要更加着急,你看,我直接从洛杉矶赶了过来,希望能够面对面进行交谈,这就是我的诚意。” 罗德里格此时终于回过神来,眼神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光芒。 079 不卑不亢 罗德里格确实是激动非常。 毋庸置疑,瑞安雷诺兹就是他内心饰演保罗康罗伊的第一人选。事实上,当初看完“九度空间”之后,他就一直想要和瑞安合作了。他始终认为,瑞安的表演具有一种特别的质感,不是那种爆力十足的类型,却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和特质。接手“活埋”剧本之后,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瑞安。 这种愿望着实太过强烈,所以即使他知道瑞安现在的事业处于快上升期,接手“活埋”的几率十分低,他还是出了邀请。 没有想到,瑞安不仅回应了他的邀请,而且还亲自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如此意外惊喜着实狠狠地击中了心脏,让他措手不及,“雷诺兹先生,你怎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合作!”瑞安再次给出了又一个惊喜的炸弹,炸得罗德里格头晕眼花,”瑞安,请称呼我为瑞安,雷诺兹先生是我的父亲。“瑞安展现出自己的风趣幽默,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笑容。 “抱歉打断了你们的交谈。”蓝礼的声音适时地介入,打断了瑞安和罗德里格还没有来得及进一步展开的交谈,“我只是觉得,避免打扰你们之后的工作,我还是现在离开比较合适。” 合情合理的话语,挑不出毛病,但蓝礼却成功地把注意力拖到了他的身上,不仅是罗德里格,就连瑞安和斯嘉丽也双双投来了视线。 罗德里格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瑞安的突然出现着实太过意外,彻底打乱了他的思绪,可现在看到蓝礼,他就再次回过神来,眼底流露出了踌躇,“现在就离开吗?” 罗德里格一时间有些混乱。 一方面,瑞安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合作对象,而且也是他当之无愧的第一选择,现在瑞安出现了,这简直不能更完美了,更重要的是,瑞安现在隐隐已经跻身二线上游行列了,有他的加盟,“活埋”未来的行版权和宣传运作都会简单许多。 但另一方面,蓝礼刚才的表现简直震撼了他的世界,不管是细腻而爆力十足的演出,将戏剧冲突的力量挥到了极致;还是以二十岁的稚嫩年龄、以没有化妆的朴素姿态,展现出了身临其境的效果,让故事得到了升华。毫无疑问,这就是每一个导演都梦寐以求的演员。 原本,罗德里格对瑞安的出现已经不抱希望了,蓝礼的惊艳成为了他的最佳选择,但现在,瑞安的出现又兑现了最开始的计划。从没有选择,到选择太多,如此幸福的烦恼,让罗德里格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我的试镜部分暂时到一段落了,不是吗?”蓝礼的笑容绅士而得体。 他知道,瑞安的出现将是致命的转折,如果他耍无赖地留下来,可以改变局面,那么他会厚着脸皮继续旁观,但这显然是没用的。所以,不如以退为进,给瑞安表现的机会、给瑞安交谈的空间,然后在旁边伺机而动。 他还知道,和瑞安相比,他的唯一优势就在于实力,他对自己的表现有着绝对的信心,但除此之外的其他软件条件上,他则全面落下风。幸运的是,“活埋”是一个独立项目,比起大公司从利益角度出,罗德里格更愿意从作品角度进行考量。这就是他仅有的机会。 “希望我刚才的表现足够出色,否则我也没有更多的资本进行炫耀了。”蓝礼将剧本递了过去,半开玩笑地说道,潜台词是在暗示着:实力是他唯一能够和瑞安抗衡的条件了。 果然,罗德里格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接过了剧本,“无可挑剔。”罗德里格感叹到,轻轻摇着头表示着自己的赞叹,“老实说,我不知道怎么样还能更加出色了。” “这应该是由演员来操心的部分,不是吗?”蓝礼的自信和幽默成功地让罗德里格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虽然刚才的表演已经十分惊艳了,但莫名地,罗德里格就愿意相信蓝礼,相信蓝礼还能够奉献更加精彩的表演,相信蓝礼还可以挖掘出更多的东西,相信蓝礼还远远没有达到极限。 “你是谁?”瑞安可以感觉到空气里的和谐融洽,视线在罗德里格和蓝礼之间来回转了转,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简单粗暴地开口询问到,那微微皱起的眉宇显示出他此刻的真实心情。 “抱歉。”蓝礼转过头来,以道歉开场,这让瑞安不由噎了噎,“忘记自我介绍了。”蓝礼礼貌地伸出了右手,“蓝礼霍尔,一名演员,我今天也是过来参加试镜的。” “谁?”瑞安的眉头越纠结起来,满脑子都是问号,搜索了一遍大脑,却无法联想起任何相关的演员,显然,对方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他的双手依旧放在裤子口袋里。 蓝礼放在半空中的右手轻轻抬了抬,并不介意瑞安的无视,嘴角勾勒起一抹自嘲的笑容,“雷诺兹先生没有见过、没有听过的演员,肯定不止一个两个,不是吗?”那调侃却又不失尖锐的话语刺痛了瑞安,他的表情不太好看。 站在旁边的斯嘉丽不由莞尔,嘴角轻轻上扬了起来。因为身高的关系,她可以清晰地看到眼前男人眼底闪烁的戏谑,不卑不亢的语调始终带着一股清冷的高傲,话语并不锐利,却有种疏离,闷闷地撞击过来,就好像一堵空气墙一般,走着走着就撞了上去,让人狼狈之余却又摸不着头脑,瑞安此时就是这样的感受。 “雷诺兹先生亲自从洛杉矶赶过来纽约,显然不是为了闲聊的。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的试镜了。”蓝礼那温和的嗓音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优雅温润的伦敦音平添了一抹绅士风格,可是透露在话语深处的嘲讽却挥之不去。 斯嘉丽这一次没有忍住,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蓝礼这句话明显是在讽刺瑞安刚才的拉拢:即使专程从洛杉矶赶来纽约,那又怎么样?决定演员能力的,不是花言巧语,而是绝对实力。与其在这里寒暄卖弄,不如尽快切入正题。 这一拳,狠狠地砸在瑞安的胃部,就连斯嘉丽都可以听到瑞安内伤的闷哼,尤其是那一声声”雷诺兹先生“,客套而礼貌,却讽刺意味十足。 注意到了丈夫那火辣辣的眼神,斯嘉丽低声说道,“抱歉。”而后抬起手遮掩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将琐碎的笑声都收拾了起来,重新恢复了常态——虽然今天她只是过来打酱油的,但和外人一起嘲笑自己的丈夫,这似乎也不太对。 “关于我们没有结束的试镜,我会在门外等候,一会再继续。”蓝礼的用词十分巧妙,准确来说,他们刚才的试镜确实没有结束,两个人没有针对表演进行进一步的交流,也没有针对合作进行交谈,所以,蓝礼给了罗德里格一个台阶,同时也给自己留下了一道后门,“那么……” 蓝礼朝着罗德里格、瑞安、斯嘉丽分别点头示意了一下,而后没有任何停留,干脆利落地迈开步伐准备离开。 不过,走出去的道路被瑞安和斯嘉丽两个人堵住了,蓝礼停下脚步对着斯嘉丽露出了一个微笑。原本斯嘉丽以为,男人肯定会借此机会再多说两句,可是没有想到,男人却侧过身做出了继续前进的姿态,斯嘉丽下意识地就让开了通道,然后男人就快步离开了。 这让斯嘉丽不由抬起头,瞥了男人两眼,不想,那男人没有任何惊慌地迎向了她的视线,犹如森林沉湖一般的眸子静静流淌着一丝笑意。而后,就只剩下一个背影了。 斯嘉丽轻轻扬了扬眉毛,收回了视线。可是,气氛却有些沉闷,瑞安和罗德里格都没有开口说话,“咳咳。”斯嘉丽清了清嗓子,拉了拉瑞安的手臂,“亲爱的,你在家里滔滔不绝地谈起这个剧本,简直爱不释手,为什么现在却又不说话了?难道是因为看到了导演太过激动了?” 简单的一句话,成功地将瑞安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是的……是的!”瑞安用琐碎的话语遮掩自己的慌乱,“我简直是迫不及待!” 罗德里格的惊讶却是缓缓沉淀到了心底。刚才的蓝礼,和饰演保罗时居然如此天差地别! 这是罗德里格和蓝礼的第一次见面,他没有看过“太平洋战争”,对蓝礼的表演风格没有任何概念,对蓝礼的个人性格也没有任何了解。之前的试镜过程中,蓝礼的风格始终保持了一致,那种粗粝而强势的气质带着强烈的“保罗康罗伊”色彩,罗德里格几乎要以为蓝礼是本色出演了——不过,表演过程中那细腻的控制和深层的挖掘还是证明了这种想法的错误。 但,刚才这简短的对话却呈现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蓝礼,所有锋芒都收敛了起来,却又牢牢掌控了节奏,看似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背后却有着不容动摇的坚定。这与保罗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换而言之,之前试镜的所有内容都是表演?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罗德里格的震撼简直是狂风骤雨,那种游走于现实和虚幻之间的虚虚实实让人瞠目结舌。如果可以的话,罗德里格想要和蓝礼继续对话对话,即使只是简单的闲聊,内心的好奇简直压抑不住。 但残存的理智还是让罗德里格收回了注意力,看着眼前的瑞安,“是吗?”这才是他的第一选择,记住,这才是他原本的第一选择! 080 心态偏差 罗德里格看着眼前的瑞安,西装革履、精神抖擞、笑容满面,仪态显得无可挑剔。 可是,罗德里格脑海里却浮现出了蓝礼今天的穿着打扮对于试镜来说,蓝礼的服装无疑是失礼的,衬衫搭配牛仔裤,着实太过随性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运输队的包工头。但恰恰是这份随性,却成功地勾勒出了保罗康罗伊的形象,显然,蓝礼是有备而来。 “我以为你会提前打电话,没有想到你居然亲自来纽约了。”罗德里格将脑海里纷乱琐碎的思绪收拾起来,瑞安不仅是他的第一人选,而且从看到“活埋”剧本开始时就是了,他必须打起精神来,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才行。 瑞安此时也恢复了镇定,露出了得体的笑容,“因为我无法呆坐在洛杉矶等待,我需要立刻和你见面,我需要面对面的交谈,我需要感受你的构思。”瑞安的语气显得欢快而雀跃,“上帝,这真是一个天才的剧本,我真的是太喜欢了!所以,我打算给你一个惊喜。于是……嗒挞!” 必须承认,罗德里格有些受宠若惊,梦寐以求的演员表达出如此积极的热情,罗德里格开心的就连双手都不知道应该摆放在哪里了,“你能够喜欢,那就再好不过了,这绝对是我的荣幸。”罗德里格擦了擦手心渗出来的汗水。 瑞安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四周,围观的人群不仅没有减少,似乎还增多了,虽然大家都假装在忙碌自己的事情,没有围堵上来,但零零落落的视线依旧在不断飘过来,嗡嗡的嘈杂声也始终在耳边萦绕。 “不知道是不是可以找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我们可以深入交谈一下。”瑞安收回视线看向了罗德里格,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对于这个剧本、对于整个项目,我还有一些不太理解的地方,希望可以通过交流来进一步了解。” 罗德里格可以感觉到瑞安的居高临下瑞安不是有意的,但事实就是如此,是罗德里格恳求瑞安出演“活埋”的,而现在跻身二线前列的瑞安参演“活埋”,也的确有居高临下的资本,更何况,瑞安跳过了经纪人的部分,直接来到纽约,这已经给予了罗德里格足够的重视。 道理清楚明了,但罗德里格却忍不住再次想起了蓝礼。蓝礼没有介意青年旅舍的嘈杂环境,表演也没有收到任何打扰蓝礼没有不理解剧本的意图,反而还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这里就足够安静了。他们都是十分亲切的伙计,不会过来打扰我们的。”罗德里格激动的情绪缓缓沉淀了下来,经历过刚刚碰面的亢奋之后,理智逐渐回到了身体里。 罗德里格知道,瑞安的出现意味着合作的可能性直线上升,但依旧不代表合作的达成,瑞安还需要进一步了解情况反过来,他认为瑞安是出演保罗的最佳人选,可是那终究只是他自己的设想,瑞安的实力到底如何,还是需要进一步衡量。 罗德里格是西班牙人,在美国本土可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他不是佩德罗阿莫多瓦edro1modovar那样享誉全球的大师,仅仅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而已,”活埋“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很有可能是打开好莱坞大门的敲门砖。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希望这部作品能够达到期待中的水准,然后取得成功。 罗德里格主动坐了下来,瑞安犹豫了片刻,紧接着也在蓝礼刚才的位置坐了下来。斯嘉丽拍了拍瑞安的胸膛,低声说道,“我就不打扰你的试镜了,出去透透气,等会再进来。” 在试镜过程中,演员需要绝对的专注,这可不是和制片人吃饭的社交场合,所以斯嘉丽选择了暂时回避,留给瑞安自由发挥的空间。 瑞安露出一个微笑,拍了拍斯嘉丽的手背,低声说道,“不会太久的。” “好运。”斯嘉丽站了起来,然后对着罗德里格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导演先生,我就不打扰你们进行男人之间的谈话了,希望进展一切顺利。” 罗德里格拘谨地点点头,虽然他对瑞安那一句“不会太久”触动了敏感的神经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不重视他吗?还是觉得这个项目没有必要花费太久时间?亦或者是瑞安觉得已经板上钉钉了?但面对斯嘉丽的笑容,罗德里格还是收拾情绪,微笑着点头示意,目送着斯嘉丽那窈窕的背影离开了大堂。 罗德里格的视线再次落在了瑞安身上,露出了一个谦虚的灿烂笑容,“瑞安,对于剧本你印象最深刻的是哪一部分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完全可以直接表演看看,让我们用专业语言来进行交流。”罗德里格可以感觉到瑞安的肌肉微微僵硬了一下,但他的话语却没有任何停顿,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个项目对于演员来说是严峻的考验,这也是我第一个就联想到你的原因。所以,你觉得剧本和角色到底如何呢?” 瑞安只觉得被噎了一下,难道不应该是由他来占据主动吗?难道不应该是由他来把控节奏吗?为什么……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斯嘉丽离开了青年旅舍的大堂,门前是一个小小的庭院,空间不大,甚至比篮球的半场还要小一些,但却种植了两棵梧桐树,那茂密的树荫几乎把整个院子都覆盖住了,稀疏的阳光穿透斑驳的树叶洒落下来,褐色的土壤里种植着各式各样的植物,旁边大片大片的爬山虎顺着墙角一路往上攀爬,刚刚下过雨的气息在鼻翼底下萦绕,清爽的水汽在连绵的绿色之中氤氲绽放。 一眼,斯嘉丽就看见了刚才那个叫做蓝礼的男人,他就站在大门口,仿佛站在一个窗口面前,眺望另外一个世界。格子衬衫的随意和邋遢包裹着宽厚的肩膀,背光的阴影之中可以看到侧脸的轮廓,沉静如水,儒雅疏朗,却迸发出一种怒放的刹那光华。 “需要打火机吗?”斯嘉丽的脚步在男人的身侧停了下来,站在相近的角度,探望出去,试图领略男人刚才出神凝望的景象,阿姆斯特丹大街那起伏不平的道路在视线里安静地延伸而去。 沙哑的嗓音不似烟嗓那么沧桑,只是犹如猫咪手掌般,短而尖锐的指甲在掌心轻轻摩挲,慵懒之中带着一丝性感。不需要转头,就可以知道来人是斯嘉丽了。 “嗯?”蓝礼轻轻扬起了尾音,似乎有些不解斯嘉丽的这个开场白。 斯嘉丽抿了抿嘴,直接就翻了一个白眼,以鄙夷的眼神作为回答,“你应该知道,很多人叼着香烟的唯一理由,就是抽它如果想要假装自己品格高尚的话,你可以选择烟斗,至少也是雪茄。” 蓝礼低头看了看自己嘴角叼着的香烟,哑然失笑。这只是他的一个来自上一世的小习惯而已。 他以前是一个老烟枪,中规中矩的生活让他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间,在大学的时候,一天要抽一包半,即使想戒也戒不掉更何况,他也不想戒,在生活的重压之下,抽烟是他消遣的唯一方式他不玩游戏,他不参加运动,他酒量远远称不上好,香烟是仅有的依托,如果就连香烟都没有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坚持多久。 后来车祸住院了,且不说医院不允许吸烟,即使允许,他也没有办法抽烟了。身不由己之下被强迫性戒烟,比起高位瘫痪来说,戒烟的痛苦和折磨似乎也就微不足道了,戒烟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 重生之后,又可以抽烟了,他却不再执着了。不是因为上一世在医院里看过太多因为吸烟而葬送生命的案例,而是因为经历了死亡之后,尼古丁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了。 叼着香烟,更像是一种习惯,思考的习惯,回忆的习惯,身体的习惯,这可以帮助他集中注意力,可以帮助他展开思考他随身都会携带一包香烟,但已经很久很久不曾点燃了。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大麻,我之所以没有点燃,是因为不想要被街角的那位警官盯上。”蓝礼并没有生气,反而是轻轻笑了起来,将香烟拿了下来,重新放回了烟盒里。 斯嘉丽的视线落在了蓝礼的手指上,修长而苍劲,犹如竹节一般,简单的动作却好像艺术品般,让人忍不住停下视线。斯嘉丽仔细打量了一番那根香烟,“所以,它是大麻吗?” “你需要来一口?”蓝礼不仅没有否认,反而还顺势说道,右手抓住烟盒,然后用食指顶住烟盒的顶角,轻轻转动着,“我以为你今天需要保持清醒,你知道,瑞安正在进行试镜,你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他的事业不需要……”斯嘉丽顺口就说道,可话语还没有说完,她就反应了过来,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我以为你们是竞争者,瑞安的失败应该是你喜闻乐见的。” 蓝礼耸耸肩,微笑地点点头,“事实。”坦然地承认了斯嘉丽的话语,这反而是让斯嘉丽措手不及,哑然失笑,“我不会反驳,因为作为竞争对手,我手里的筹码可着实不多,这一把牌想要翻身可不容易。” “真正的扑克高手懂得唬人。”斯嘉丽眼神微闪,似笑非笑地说道。 蓝礼眉尾轻轻一扬,“那么你猜,我现在是在唬人还是胜券在握?” 081 两难抉择 斯嘉丽那双不大的眼睛总是漾着一层浅浅的光晕,或挑或斜、或瞪或瞄,动静之间的刹那风情总是让人难忘。 看着斯嘉丽那轻扬的眼角,犹如波斯猫般的慵懒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蓝礼嘴角的笑容也由浅入深,他不仅没有慌乱,而且还轻轻往旁边倾斜了一些,依靠在门口的砖墙上,身体越放松随意起来右手依旧在玩着烟盒,但笑不语。 斯嘉丽眉宇轻轻挑了挑,有些意外蓝礼的如此姿态,桀骜不驯、放荡不羁,举手投足自有一番风流。 这仅仅只是斯嘉丽和蓝礼的第一次碰面,她不知道蓝礼的为人,但从外形的印象以及刚才短暂的交锋来看,蓝礼更像是一个锋芒内敛的绅士,轻描淡写之间的优雅和睿智往往能够在不知不觉中掌控主动权。 可是现在的蓝礼却显得外放张狂,那水汽氤氲之间缭绕的傲骨和痞气让人不由就想起了詹姆斯迪恩amesdean。这种细微的反差,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我知道你有一手好牌,但我也知道你现在在唬人。”斯嘉丽的瞳孔微微缩了缩,就好像猫咪看到了猎物一般,要么就不轻易出动,要么就一击致命,那迷离之中隐藏的杀机隐隐亮出了锋芒。 蓝礼嘴角往下拉了拉,似乎因为斯嘉丽的这句话娱乐到了,眼神颇为玩味,“这又怎么说?” “你知道,有这样一类人,他们总以为自己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但……“斯嘉丽拖长了尾音,眼底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红润的唇瓣抿成了一条线,然后猛然勾勒起来,”但事实上,他们只是一个无名小卒,没有人听说过的无名小卒。” “哎呦。”蓝礼喊了一声疼,作为回应,脸上的笑容却反而加深了起来,“那么这应该是一件好事,看来你已经确定瑞安肯定可以拿到角色了?” 蓝礼的反应让斯嘉丽有些不确定起来,洁白的牙齿轻轻咬了咬舌尖,眼珠子滴溜一转,“你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会缴械投降的失败者。”蓝礼之所以选择留下来,显然不仅仅是傻乎乎地在这里站着,那么,他到底在谋求着什么? 蓝礼笑容依旧,“我应该当做这是称赞吗?” 这滴水不漏的姿态反而是让斯嘉丽做出了决定,她耸耸肩膀,露出了一幅完全不在乎的模样,“谁在乎呢,你可以当做是称赞,这是你的自由。至于瑞安到底能否试镜成功,那是他的事,不是我应该担心的问题。” 蓝礼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我以为你今天专程陪着瑞安过来,就是抱着势在必得的姿态,夫唱妇随,这可是好莱坞的一段佳话。” 斯嘉丽左眼轻轻一眨,犹如贝壳般的牙齿咬住了下唇,一抹狡黠的笑容勾勒了起来,眼看着那笑容越来越大,柔软的唇瓣就从齿缝间逐渐滑落,最后变成了一个曼妙的弧度,“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摆拍这件事吗?在看不到的角落,预约好的狗仔正在按着快门呢。” “拍摄我们两个的绯闻吗?”蓝礼的笑容里多出了一抹调侃,轻佻的话语尺度把握得当,不仅不让人反感,反而会让人脸颊微微烫。 “呵。”斯嘉丽的笑容完全绽放出来,轻笑出了声,迈开脚步离开了门口,背对着大堂的方向,面向着蓝礼,后退脚步,“先生,你高估你自己了。”潜台词就是,以蓝礼现在的名声和人气,还够不上资格和她闹绯闻。 蓝礼摊开双手,表示自己的无辜。 斯嘉丽注意到一个小小的细节,蓝礼的身体离开了砖墙,重新站直了起来,可以理解为只是想要更加方便说话,毕竟斯嘉丽在不断后退,两个人的距离在拉大但同样可以理解为 斯嘉丽回头看了看,恰好就看到了罗德里格投来的视线。此时,瑞安正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不过罗德里格却看向了窗外,视线所及的方向赫然是……斯嘉丽再次回过头来,蓝礼霍尔。 脚步停了下来,笑容稍微收了收,但随后就再次绽放开来,斯嘉丽认真地打量了一番蓝礼,“这位绅士,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玩什么魔术,但我很确定的是,我对于参与其中没有任何兴趣。我没有记错的话,我是雷诺兹队的。” 自己的算盘被察觉出来,蓝礼内心深处微微扼腕,但表面却滴水不漏,“我以为你对瑞安的绝对实力有足够的信任。” 这句话让斯嘉丽毫无顾忌地大笑了起来,“这个笑话着实不错。”瑞安可以说是一个不错的演员,但距离“绝对实力”这样的形容词还是相去甚远,斯嘉丽大胆直接的吐槽精神即使是瑞安也没有能够避免。 斯嘉丽转过身,再次踩着婀娜的步伐走进了大堂,背影消失在那厚重的玻璃门背后。庭院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蓝礼一个人。 罗德里格的注意力显得不太集中,眼前的瑞安依旧在表自己对剧本的看法,他的焦点锁定在了故事的节奏控制上。对于惊悚恐怖电影来说,和大部分爆米花电影相似,**的控制和氛围的营造都是至关重要的,但听在罗德里格耳朵里,这些都是废话。 节奏也好,氛围也罢,这些都是导演的工作,而不是演员的。瑞安对于角色的理解显然依旧停留在“第一部分”,聚焦于如何将观众的紧张情绪牢牢把握在手中,如何像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那样以看不见的恐惧来带动观众情绪……但是关于角色本身的理解,关于剧本内涵的升华,瑞安却没有任何观点。 这让罗德里格有些失望。 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在观看了蓝礼的表演之后,瑞安的表演就显得浅显而直白。的确,瑞安可以准确地将慌乱、恐惧、绝望等情绪表达出来,这和罗德里格当初脑海里的设定不谋而合,毋庸置疑,瑞安可以出色地完成任务但瑞安的表演缺少层次,更缺少深度,对于故事的提炼没有起到任何帮助。 “活埋”具备了成为出色的潜质,但现在却被看做了一部不俗的作品,与其他恐怖电影、惊悚电影没有差别。 不由自主地,罗德里格抬起头瞥了窗外一眼,然后就看到了正在交谈的蓝礼和斯嘉丽。间隔了整个庭院,罗德里格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可是他却可以察觉到蓝礼身上那细微的不同他看起来更加的……不羁,粗犷而自如的神态显得游刃有余,那种风流倜傥的姿态让视线不由就停留了下来。 罗德里格没有时间去细究蓝礼的真实个性,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了保罗的形象,不是被困在棺材里的保罗,而是在前来伊拉克之前的保罗。 风趣幽默、英俊潇洒的保罗总是可以赢得女孩儿的芳心,高中时候还是学校篮球队的队员,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他总是尽情地享受生活,总是肆意地挥洒青春,一直到他遇到了琳达后来成为了他的妻子。 婚姻刚开始总是幸福美好的,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他们在郊区有了自己的房子,他们的生活逐渐稳定了下来但是2oo8年的房地产泡沫却掀起了一场金融海啸,他们银行里的积蓄全部消失不见,生活顿时陷入了困境之中,于是争吵开始了,他们开始变得疏远、变得陌生,生活开始变得艰难、变得挣扎。 选择前往伊拉克,这是生活所迫的无奈选择,同时也是给这段婚姻一些空间的选择。 在遭遇绑架之前,保罗和琳达生了一次争吵,过去几个月以来积累的不满和怒火全部爆出来,房贷的压力、银行的催促、距离的艰辛、孩子的教育……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两个人恨不得穿过电话线撕毁对方,最终各自放下狠话之后,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罗德里格在蓝礼的身上看到了保罗的一生,生动而具体,立体而形象。剧本里的情节碎片都开始变得真实起来,即使“活埋”的故事局限在了一口棺材之中,可是棺材之外的世界却开始无限延伸,整个故事开始变得饱满、变得深刻。 罗德里格内心的亢奋开始一点一点地雀跃起来,几乎难以抑制,他有种冲动,想要立刻就扛着摄像机,记录下蓝礼的一举一动,甚至立刻就投入电影的拍摄之中,创作的热情犹如火山爆般不断井喷,每一个细胞都开始尖叫呐喊起来。 “罗德里格?”瑞安呼唤的声音让罗德里克回过神来,“你觉得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重新修改一下剧本,把这几个场景重新规划,然后我们就可以投入拍摄了。接下来一个月我都足够的档期来完成这部作品。”瑞安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摩拳擦掌地随时准备投入工作之中。 罗德里格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瑞安,他没有忘记,瑞安是他的第一选择,而且他还亲笔书写了邀请书信他也没有忘记,瑞安现在的名气对于“活埋”来说是无比宝贵的,之后的行、宣传、上映等方方面面都会有所帮助他同样没有忘记,瑞安亲自从洛杉矶赶过来纽约,这份诚意和投入彰显了他的热情。 他的心目中已经有了决定。 082 历史拐弯 “抱歉,瑞安。” 蓝礼霍尔,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经过试镜交谈之后,罗德里格最终还是决定把保罗这个角色交给蓝礼。 罗德里格清楚地知道这是一场冒险,放弃了心中原本的第一选择,放弃了瑞安所都具备的社交优势,这一切无疑会让”活埋“陷入窘迫的境地;但同样,罗德里格也明确自己的目标,这是一部可以铸就经典的作品,他不想要为了所谓的商业推广前景而放弃作品本身的质量。 蓝礼的表演成功地打动了他,说服了他,甚至还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灵感,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但罗德里格却不后悔。对于独立电影来说,质量永远是第一标杆,而不是明星效应或者商业价值。 话语终究说出口了,没有太多犹豫,罗德里格原本以为这会十分艰难,但说出口之后心头却一阵轻松,可以清晰地听到一块大石落地的声音,这让他变得更加坚定,“十分感谢你能够亲自赶过来纽约,并且给出了如此多宝贵的意见。但,电影已经决定和另外一位演员签约了。” 瑞安的表情明显愣了愣,那僵硬在嘴角的笑容几乎就要维持不住了,他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呵呵,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决定和另外一位演员签约了?” 罗德里格认真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经过刚才的交谈和了解,我认为,保罗康罗伊这个角色还有更加合适的人选。” 瑞安的笑容依旧挂在嘴角,但几乎就要维持不住了,脸色一点一点黑下来,比起锅底来说也好不到哪里去。罗德里格的话语就仿佛一记耳光,狠狠地甩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得疼。 罗德里格的话语不由微微顿了顿,但还是解释到,“你能够亲自赶过来纽约,这对我来说无疑是重大的荣幸,我到现在就还是感觉有些不太真实。但工作是工作,’活埋’这部作品的拍摄将会遇到十分多的挑战,保罗这个角色的复杂和深刻也远远超出了想象,你是一名出色的演员,不对,是一名伟大的演员——否则我当初也不会亲自向你发出邀请了,不过,你却不是最适合保罗的演员。” 瑞安只觉得脸颊疼得厉害,刚才他还在指点江山,对“活埋”的剧本和架构提出自己的构想,期待着可以在这部作品上大展宏图,现在却落得了这样一个结果,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扒光了衣服,浑身赤果地当场示众,那种耻辱感从脚底板开始燃烧,一路烧到了头顶。 “抱歉。”罗德里格再次表达了歉意,诚恳的态度不仅专业,而且真诚,可以看得出来,他完完全全是出于专业角度的考量,而没有任何私人因素掺杂其中。 恰恰是这份专业,狠狠羞辱了他,又让他无法发怒。 他,瑞安雷诺兹,演员出道将近十年,去年更是凭借着“金刚狼”和“假结婚”成功上位,却被一部投资不到三百万美元的独立作品拒绝了?他还亲自从洛杉矶赶到了纽约,就是为了表达自己的重视,结果还是被拒绝了?更为糟糕的是,这还是在对方主动发出邀请的情况下,试镜结束之后被拒绝?因为专业的原因? 瑞安紧咬着牙关,依旧没有忍住握紧拳头的冲动,西装包裹之下的肌肉在微微颤抖着,保持着那几乎已经开始扭曲的笑容,话语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之中挤出来,“就像你说的,工作是工作。我可以理解。” “说实话,我依旧期待着和你合作,希望下一部作品能够有机会吧。”罗德里格还是一脸诚恳地说道。 “当然。当然。”瑞安连连点头,顿了顿,“等等,你刚才说我不是最适合保罗的演员?”瑞安现在已经有些气昏头了,所有思绪都集中在了自己被拒绝这件事上,甚至忘记去追问到底谁才是更加适合的。 罗德里格犹豫了片刻,用词显得十分小心谨慎,“关于你的优秀,这是毋庸置疑的。只是,经过探讨,我们觉得保罗应该是一个更加蓝领、更加粗粝、更加不羁的角色。显然,你身上有股超级英雄的气质,这与设定稍稍有些偏差。” 瑞安知道,这些都是废话,显然罗德里格不想要得罪他,自然不愿意说实话,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但胸口的沸腾依旧无法平复,不得不再次深呼吸一口气,“呵呵。”以干笑来掩饰自己焦躁和愤怒的情绪,“所以……额……”他的大脑甚至没有办法正常运转,“所以,你们最后挑选的演员是谁?是我认识的吗?” 罗德里格有些迟疑。现在瑞安正在气头上,刚刚被拒绝,时机显然不太恰当;更何况,如果他告诉瑞安,最终选择了蓝礼——刚刚结束试镜的蓝礼,他也无法预测瑞安的怒火是否会影响到“活埋”接下来的拍摄。 “哈哈。”罗德里格也夸张地干笑了两声,掩饰自己的情绪,“我们只是一部独立电影,怎么可能吸引到那么多有名的演员呢?老实说,错过了你,我现在都还是胃部灼热。” 称赞的话语也没有能够让瑞安平复一些,他输了,无论如何粉饰太平,他就是输了, “斯嘉丽。”罗德里格的视线余光捕捉到了斯嘉丽的身影,就仿佛看到了救世主,连忙出声呼唤到,“抱歉让你久等了。” 斯嘉丽的身边围绕着几个年轻人,亢奋地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刚刚签完名的本子,斯嘉丽朝他们露出了一个笑容,而后走了过来,“你们小伙子们结束工作了?”斯嘉丽将双手搭在瑞安的肩膀上,却注意到瑞安的肩膀紧绷地吓人,不过她什么也没提,不动声色地说道,“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去看展览了吗?”斯嘉丽趴在了瑞安的耳边,加重了语气,“记得吗?我们今天还有一场展览要看呢。” 这句话总算是让瑞安恢复了些许理智,“当然,我当然没有忘记。”瑞安也站立了起来,揽住了斯嘉丽的腰部,“罗德里格,今天的交谈很愉快。希望之后我们可以继续保持联系。” 一句简单的话,斯嘉丽却听出了话外之音——难道说,“活埋”没有谈成?否则为什么不是继续保持联系,而是“可以”继续保持联系? 三个人又是客套寒暄了一番,然后瑞安就和斯嘉丽结伴离开了青年旅舍的大堂。瑞安重新恢复了平时的风采,甚至还和大堂里的其他人打了一个招呼,即使是这样的时刻,依旧不忘粉丝服务。 走进庭院,瑞安迎面就看到了刚才那个不知道名字的演员,他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如沐春/风,但他却不喜欢,只想要狠狠地给那张脸一拳。 ”嘿,试镜结束了吗?“对方主动打起了招呼,瑞安却根本不想回应,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没有说话,对方似乎也不太介意,轻轻歪了歪头,表示了解。 突然,瑞安脑海里就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罗德里格最后采用的演员不会就是眼前这一位吧? 想法才冒出来,瑞安立刻就否决了,“不,不,绝对不可能。”随即瑞安就哑然失笑起来,觉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 怎么可能会是眼前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呢?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满脑子稻草的花瓶,除了那具皮囊之外什么都没有,很有可能只是纽约这里想要成为演员的数百万普通人之中的一员,之所以留在这里,就是因为希望渺茫,所以还在死缠烂打。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瑞安释然地扯了扯嘴角,看来他今天冲击着实太大了,居然开始胡思乱想了,他需要静静。 想到这里,瑞安反而是有些怜悯眼前这个无名小卒了,这让他想起了自己演员事业刚刚起步的时候,无所事事地到处晃荡,只是希望能够得到一次表演的机会,哪怕只是试镜也好,但现实往往是伤人的。 于是,瑞安朝那个家伙点了点头,算是表达了自己的同情。 斯嘉丽的视线落在蓝礼的身上,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莫名地,她就觉得,肯定是这个家伙拿到了角色,没有理由,仅仅只是第六感的直觉。 斯嘉丽觉得事情开始有趣起来,虽然瑞安没有绝对实力,但的确已经闯出了名号,而且还亲自从洛杉矶飞过来纽约面谈,表现了足够的诚意,几乎找不到失败的理由。可是偏偏,结果就出人意料。所以,眼前的这个家伙到底做了什么? 斯嘉丽的视线深深地落在了那个家伙的身上,她忽然有些好奇起来,“活埋”拍摄出来的成品会是什么模样。 蓝礼站在原地,礼貌地对瑞安和斯嘉丽露出笑容,目送他们离开了青年旅舍。 两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毫无预警地停下了脚步,深情地开始拥吻起来。对于了解刚才来龙去脉的人来说,肯定是一头雾水,怎么就突然开始接吻了?可对于不了解情况的人来说,刚刚从青年旅舍里出来的瑞安和斯嘉丽,难以自已地拥吻,事情还需要解释吗? 果然,街道对面出现了两名狗仔,快速按下了快门键,记录下了这一刻。蓝礼想起了刚才斯嘉丽的调侃,“你不知道摆拍吗?” 收回视线,蓝礼就看到了站在大堂门口的罗德里格,他扬声说道,“蓝礼,我们可以继续刚才没有完成的对话吗?” “当然。” 巨臀妖艳女星曝大尺度床照"!微信公众:meinvgu123(长按三秒复制)你懂我也懂! 083 意外消息 成功拿下! 喜悦的情绪在胸腔里轻轻撞击着,嘴角的弧度抑制不住地上扬了起来,最终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用力握紧了拳头,狠狠挥舞了两下,这才终究是将亢奋宣泄了出来。 一直到离开阿姆斯特丹大街的范围之后,真实感才侵袭而来——他真的获得了保罗康罗伊这个角色。 当瑞安出现之后,蓝礼就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不利的局面,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罗德里格都没有拒绝瑞安的理由。那么,蓝礼就必须竭尽全力,给罗德里格制造一个理由。 蓝礼意识到自己唯一的优势就在于表演,还在于他对角色的理解,这是他仅有的筹码。站在门口时,他就在思考,一方面思考应该如何在瑞安拍板之前,赢得第二次展示的机会;一方面又在思考保罗这个角色,思考自己应该如何解读,思考自己应该如何表演。 当斯嘉丽出现时,蓝礼就敏感地捕捉到,机会来了。 于是,他干脆就顺水推舟,接着和斯嘉丽的互动,摸索出保罗这个角色的完整人物形象,将这种表演展现出来。蓝礼不确定保罗能否看得到,但这是他仅有的机会。可惜的是,斯嘉丽太聪明了,很快就识破了他的意图,所有的尝试戛然而止。 留给蓝礼的窗口着实太小了,蓝礼几乎以为自己就要错过“活埋”了,而他还没有来得及拿出全部的能量。 但是,他拿下了!他登6大屏幕的第一部作品终于确定了下来,“活埋”! 在“太平洋战争”结束拍摄之后度过了将近七个月的时间,他终于获得了再次挑战演技的机会,而且这一次将会登上大屏幕,演员的挑战道路上,再次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次,他是在与上一世原版扮演者的正面竞争之中,虎口拔牙地赢得了这个角色,这就更加难能可贵了!不仅证明了他的实力,同时还证明了历史是可以改变的——虽然“太平洋战争”时他就做到了一次,但这一次更加直接,也更加明显。 历史的轨迹正在一点一点地发生着拐弯,他以“蓝礼霍尔”的身份改变着电影产业的未来。也许,不久之后的将来,即使是蓝礼自己也无法预料到底会发生什么。已知和未知交错之间的刺激,让肾上腺素缓缓释放。 当然,比起作品本身来说,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次挑战自我、挑战演技的机会,这很有可能将会成为梦想道路上的一次转折点。 他曾经想象过自己会出演什么角色,又会遇到什么困难,却没有想到第一部电影作品就能够获得“活埋”如此难得的机会,不仅角色难度超高,而且是独立作品,居然还是独角戏!这也意味着,他可以全身心地投入表演的探索之中,酣畅淋漓地使出自己的浑身解数,看看自己到底能够达到什么高度。 也许,他真的如同父母所说,没有任何天赋,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却不是所有天才都可以登上巅峰,而他甚至不是一个天才;也许,他确确实实有表演的灵性,就好像戴维纳特所说,他可以在演员的舞台上闯荡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但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后悔,他也不想自己后悔。 此时此刻,蓝礼就手握着“活埋”的演出合同,那一份薄薄的文件却重若千钧,意味着,保罗康罗伊这个重量级的角色就压在了蓝礼的肩膀上,整部电影的成败就维系在了蓝礼的表演上。虽然沉重,却让人热血沸腾。 “活埋”是彻头彻尾的独立电影,询问过后才知道,投资者是西班牙的一间独立公司,在此之前只投资过一部成本不到五十万的电影,这一次他们给“活埋”的口头预算是三百万,但这是包含之后宣传费用的——独立电影的宣传无非就是走电影节路线,但无论是圣丹斯电影节还是多伦多电影节,想要参展都必须缴纳费用,更不要说之后集体出席电影节的宣传成本了。 所以,严格来说,“活埋”的拍摄成本估计是在两百万以下的。 像这样的独立电影,自然没有hBo那样的官方流程。看看今天的试镜就知道了,美国演员工会甚至没有派出公共经纪人前来监督,所以签约的部分也不走寻常路。罗德里格直接将合同交给了蓝礼,蓝礼可以将合同交给律师或者经纪人进行审核,确认无误之后再签约。 白纸黑字落实之后,蓝礼就可以正式加入”活埋“剧组了。 看了看手中的合约,蓝礼认真想了想,拨通了罗伊洛克利的电话号码。电话响了好一会都没有人接,可以想象得到,罗伊应该还是忙得脚不沾地,就在蓝礼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电话终于接了起来,“这里是罗伊洛克利。”雷厉风行的回答方式一如既往。 “蓝礼霍尔。” “蓝礼?”罗伊有些意外,对着旁边说道,“对,文件就这些了,传真发过去。”然后再次对着话筒说道,“怎么,有事?” “是的,我接下了一部新的作品,演员合同已经在手上了,需要工会帮我审核一下。”蓝礼也没有拖泥带水,简单地总结到。 罗伊把电话夹在了肩膀上,在桌面的日历上记录了下来,“没问题,你传真过来就可以了。什么作品?” “独立作品,一个西班牙公司投资的独立电影。”蓝礼的回答依旧简洁,没有太多的解释,可是话语里的自信却堂堂正正,丝毫没有因为这是独立电影就有多余的情绪,没有扼腕,没有得意,没有遗憾,没有兴奋。 罗伊不由顿了顿,哑然失笑。如果是其他人听到的话,可能没有特别的感想,但罗伊却不一样,他知道蓝礼拒绝了“雷神”的试镜邀请,现在却选择了一部名不见经传的独立电影。这着实是太有趣了。 “片酬怎么样?需要我帮你交涉吗?”一般来说,演员自己是不会谈及“钱”的,这不仅有伤形象,而且有伤和气,还是要由经纪人来谈。既然蓝礼没有经纪人,罗伊愿意伸出援手。 蓝礼轻笑了一声,“不用了,已经谈好了。十万。” “活埋”不是一个有钱的剧组,这是可以肯定的。可是,作为独挑大梁的男主角,这个片酬也还是有些低了,毕竟整个剧组就只有蓝礼一名出镜演员,除此之外还有几名演员声音出镜,换而言之,整部电影的片酬预算几乎都在蓝礼一个人身上。即使没有三十万,至少也要有二十万。 不过,罗德里格和蓝礼交谈过后,蓝礼同意了十万片酬的合同。多余的资金,完全可以投入作品之中,在有限的预算空间里,真正打造出一部精彩的作品来。 蓝礼了解,如果想要赚钱,他就不应该接拍“活埋”这样的独立电影,选择“雷神”那样的商业电影,即使片酬再低,也会有更高的收入。 罗伊轻轻地笑出了声,蓝礼这次的收入甚至比”太平洋战争“时期还低,一点都不像是接到了电影项目。不过,罗伊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调侃了一句,“看来,这肯定是一部十分出色的作品。” “当然。”蓝礼的回答没有丝毫的动摇,罗伊可以感受得到,那种坚定不移、一往无前的专注,显然,选择这部作品是蓝礼内心所向往的,而不是走投无路时退而求其次的决定。“所以,这就是你把’雷神’项目介绍给克里斯海姆斯沃斯的原因吗?” 蓝礼不由愣了愣,没有理解罗伊这句话的意思,脱口而出,“什么?”他知道,如果按照上一世的轨迹,”雷神“最后将会落到克里斯的手中;但罗伊为什么会说是由他介绍给克里斯的呢? 原本只是一个玩笑话的,罗伊不得不再次解释到,“昨天内部传出消息了,克里斯将会出演索尔这个角色,估计最迟后天就会公布正式官方消息。难道不是你把’雷神’介绍给克里斯的吗?” “为什么这样说?”蓝礼总觉得有点奇怪,却又说不出理由来。 罗伊也听出了蓝礼话语里的疑惑,想了想,详细地解说了起来,“在此之前,其实查理汉纳姆已经基本脱颖而出了,肯尼思布拉纳在他和查宁塔图姆之间有些犹豫。突然之间,克里斯就横空出世,他对索尔的理解和阅读成功打动了肯尼思,最终一鼓作气拿下了这个角色。” 到此为止,虽然有些奇怪,但蓝礼听不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克里斯有一个强力经纪人,这不是什么秘密。 “但前几天,派拉蒙内部的一个工作人员给我打电话,旁敲侧击了一番。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意思是说,克里斯已经提前阅读过剧本了,所以准备十分充分。’雷神’的剧本没有保密协议,但他们送出来的剧本都是有数的,每个剧本也都有标注,不是谁都可以拿到剧本的,我听他的意思,克里斯阅读的似乎是你的那份剧本?所以,我猜测着……” 罗伊的话语到这里就切断了,后面的内容就不言而喻了。 蓝礼的眉宇微蹙了起来,那天晚上的种种细节涌了上来,拼图的最后一块拼凑完整,异样的感觉在脑海里回荡着,最后化作了嘴角的一抹嘲讽,“没有,我当时把剧本放在了书架上,没有推荐给任何人。” 罗伊愣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噢。” 084 厚颜无耻 回到公寓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斜了,今天纽约的阳光特别灿烂,鲜红色的光晕满天满地地铺陈开来,就连哈德逊河都染成了一片浅浅的金色,恢弘而壮丽。街道上不少人都纷纷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捕捉下这美妙的瞬间。 推开公寓门,璀璨的光线洒落大厅的每一个角落,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地板上堆满了各种颜色的气球,桌面上还堆放着两大包没有吹的气球以及一个打气筒;沙发上堆放着一大堆彩带和彩灯,看起来像是把圣诞节的装饰全部都翻了出来;门口的右边放着一个大箱子,里面全部都是一次性杯子、一次性盘子之类的东西。 派对的气息洋溢在每一个角落。 “蓝礼?”克里斯那欢快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蓝礼!我正在……正在寻找合适的服装!我今晚举办一个化妆派对,怎么样,你也一起参加吧?”虽然克里斯待在房间里,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好心情,大嗓门将那欢快雀跃的情绪清晰地传达出来,满室阳光似乎都跟随着他的话语舞动起来,“告诉我,你一定参加!你现在就准备服装!” 说话间,克里斯就冲出了屋子,左手拿着一件镂空的皮衣马甲,右手拿着一套警/察制服,“你觉得如何?到底是小恶魔?还是制服诱/惑?” 克里斯此时就穿着一条宽松的短裤,赤/裸着上半身,一头金色的长发随意扎成了马尾辫,两手提着服装高高举起,虽然没有刻意的笑容,但眼神闪烁着亢奋却在夕阳之中熠熠生辉。 “小恶魔。”蓝礼举了举右手,微笑地说道。。 克里斯顿时眼睛一亮,“我也是这样想的。怎么样?你今晚打算装扮成什么?你总是有想不完的新奇想法,去年万圣节你不在纽约,这里的派对可是逊色了许多。” “怎么突然想起来办派对了?”蓝礼没有回答问题,走到了客厅正中央的沙发组,在旁边的单人座坐了下来,反问到。 克里斯的表情顿了顿,眼神不由有些闪躲起来,“噢,没事……只是,只是觉得突然想要好好开心一下。”两只手有些尴尬地放了下来,努力假装轻松地说道,“你知道,最近一段时间一直都比较忙碌,也比较紧绷,真的好久都没有享受一下派对了。” “的确,我们需要好好放松一下了。”蓝礼轻笑出了声,这让克里斯微微放松了一些,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不想,蓝礼接着说道,“刚好,我今天还有一个好消息,举行派对庆祝一下,这是不错的主意。我接到新作品了,不出意外的话,下周就要投入拍摄了。” 没有任何停顿,蓝礼就抛出了好消息。克里斯的脸部表情几乎无法控制地扭曲了起来,心底一阵发虚——蓝礼接到新作品了?什么作品?是不是大制作?作品和派拉蒙有没有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不等克里斯理清一个思路,蓝礼就接着说道,”我在工会里听说,你也接到新作品了?“ 猝不及防之下,克里斯居然重心不稳地往后退了小半步,”额,哦,是啊,对。“克里斯下意识地点点头,给予了肯定的答复,他抬起头瞥了蓝礼一眼,却看到了那双透亮的眸子,深不可测,仿佛可以窥见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一般,这让他慌乱地垂下眼帘,想要转身落荒而逃,双脚却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恭喜!“蓝礼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表示了真诚的祝贺。 蓝礼不知道,他不会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克里斯试图说服自己,重新镇定下来,避免泄露马脚。但这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谢谢。同样也要恭喜你才对,你也终于确认了下一部作品,不是吗?怎么样,到底是什么作品?” “一部独立电影。”蓝礼简单地说道,“不过我觉得是一次不错的表演机会。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不感兴趣吧?又或者说,你的经纪人不希望你接拍这样的作品?”蓝礼半开玩笑地说道,那轻快的话语在阳光里的穿行。 明明蓝礼的话语再正常不过了,可克里斯总觉得蓝礼话中有话,那种猫捉老鼠的追逐感让他坐立难安,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到底是应该留下来,探听蓝礼新作品的消息;还是回到房间里,避免露马脚的危险。克里斯挤出了一抹笑容,却是比哭还要难看,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房间门,又看了看大厅前方的大门,但混乱的视线却没有一个焦点,大脑里也无法理清一个思路,只是单纯的焦躁,无比焦躁。 ”……克里斯?“蓝礼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突然就在耳边如同春雷般炸了开来,克里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看向了蓝礼,”啊?“ ”我是说,这一次又是什么样的作品?“蓝礼平静地坐在沙发上,怡然自得地窝在沙发里,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放松,“上次你不是和肖恩宾合作了吗?这一次是不是又要和哪一位顶尖演员合作了?” 再普通不过的问题,如果放在以前,克里斯肯定滔滔不绝地谈起,但今天,他却总觉得蓝礼的眼睛仿佛可以看透自己所有的伪装,识破内心深处的秘密,这种感觉着实太糟糕了,他就好像被一步一步地逼到墙角,窘迫的困境让他无处可逃。 “……’雷神’。”克里斯试图让自己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地回答,但终究底气不足,“雷神(Thor)”这个词说的含糊不清,几乎就要消失在喉咙之中,着实憋屈。 克里斯握紧了拳头,暗暗告诉自己:你是凭借实力拿到角色的,没有投机取巧,绝对的实力!当初蓝礼没有给予”雷神“足够的重视,现在肯定要嫉妒自己接到这个角色了,这将会成为他们两个人事业的交叉口,他将会不断攀登事业的高峰,而蓝礼只能在独立电影的小圈子里挣扎。所以,现在蓝礼后悔了,羡慕了,却已经来不及了。 反正蓝礼迟早都会知道,不如由他来告知。脑海里浮现出蓝礼那错愕和艳羡的表情,这让克里斯稍微镇定了一些,“‘雷神’,我将要饰演索尔,这次会和娜塔莉波特曼(man)、安东尼霍普金斯(anthonyhopkins)合作。”两位都是奥斯卡小金人获得者,分量绝对够足。 “噢?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蓝礼的声音喊着浅浅的笑意,“不久之前,我也得到了’雷神’的试镜邀请,没有想到,居然如此巧合。”蓝礼轻笑了一声,“好莱坞真是一个小圈子,不是吗?” 他知道了。 克里斯可以在蓝礼的眼神里看到居高临下的打量和审视,仿佛在挑选站街/***一般,那种不屑和鄙夷在不断讽刺着他的得意忘形。克里斯确定,蓝礼已经知道了真相,他是拿了蓝礼的剧本这才获得了试镜的机会,而蓝礼现在却好像法官一般,高高在上地坐在那里,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审判他的行为。 刹那间,羞辱感就达到了极致,一股怒火不可遏制地蔓延了开来。 凭什么,凭什么蓝礼就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凭什么他在蓝礼面前要委曲求全,凭什么蓝礼就表现出一幅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姿态,凭什么他就必须要低声下气,他才是那个应该意气奋发、不可一世的人,不是吗?这里是好莱坞,为了成功不折手段的好莱坞,蓝礼做出了选择,他也做出了选择,那么为什么蓝礼现在还要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可笑,多么可笑。 “呵呵。”克里斯挺起了胸膛,微微扬起的下巴,嘲讽的笑容不由就从嘴边溢了出来,以身高的优势站在制高点上,打量着坐在沙发上的蓝礼,“对啊,我拿到了角色,你没有。所以,你现在是后悔了吗?” 克里斯的反应让蓝礼有些意外,他的眼睛微微收了收,从来都没有看过克里斯这样的一面。 “你知道吗?更讽刺的是,你把’雷神’的剧本扔在了一边,却成为了我试镜的契机,一鼓作气拿下了角色。”克里斯的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神色,那张英俊的面容开始变得扭曲起来,“你不珍惜的机会,却成就了我的成功,现在你后悔了?你羡慕了?你嫉妒了?真是可笑。” 蓝礼没有说话,他仿佛第一次看到克里斯般,陌生而疏离,那平静的神色之中带着一丝打量。也许,他们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彼此。 蓝礼那波澜不惊的眼神刺痛了克里斯,似乎夹带着怜悯和唏嘘,那种心寒的同情简直就是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胃部上,这让他直接跳脚了起来,好像一头受伤的狮子般怒吼起来,“不要给我那个眼神!当初是你自己不够重视!我拿走了剧本之后,你根本就没有发现,不是吗?这说明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不过是废物利用罢了!你才是那个失败者!你不要一副圣人的模样来审判我,你不是法官,我也不是罪犯!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也不欠你任何东西,记得吗?是你放弃的,你自己放弃的!” 真是厚颜无耻,原来小偷还可以如此理直气壮,原来无耻还可以如此堂堂正正,原来价值还可以如此扭曲纠结。 蓝礼不怒反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坐直了身体,上半身微微前倾,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克里斯,两个人就仿佛是王见王一般针锋相对地碰撞起来,蓝礼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可以直接问我。” 085 所谓垃圾 “你可以直接问我。” 蓝礼那吐字清晰的话语狠狠地刺在了克里斯的胸口,犹如一记又一记重拳,砸得他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 事实上,蓝礼确实没有关心“雷神”剧本的去向,决定放弃之后,他就把剧本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如果不是罗伊今天提起,他根本就没有发现剧本丢失了;但不管蓝礼是否在意,也不管蓝礼是否感兴趣,那都是他的剧本,他的私人物品,即使克里斯再好奇,他也不能随意“偷窃”。 是的,他可以直接询问蓝礼。 询问蓝礼“雷神”的剧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询问蓝礼是否参与到了“雷神”的试镜竞争之中?询问蓝礼是否可以把剧本借他翻阅一番,因为他正在角逐索尔这个角色? 只要克里斯主动开口询问,蓝礼势必十分乐意分享,因为他们不仅是室友,还是朋友。 如果蓝礼拒绝分享,那么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可是,克里斯却没有开口询问过,他没有给蓝礼拒绝的空间,也没有给蓝礼分享的余地,直接跳过了蓝礼,将剧本从书架上拿走了,而且还隐瞒了所有信息。从法律角度来说,这不是违法行为,甚至不能确定是否是偷窃行为;但从道德角度来说,克里斯却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一股难以遏制的耻辱感席卷而至,克里斯握紧了拳头,浑身都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愤怒的火山开始源源不断地喷发,炙热的岩浆在血液里流窜,“那如果你拒绝了呢?”克里斯朝着蓝礼疯狂地嘶吼着,可是内心深处,他知道,蓝礼不会拒绝。恰恰就是这一丝理智,越发得让克里斯难堪起来,这让他恨不得想要把蓝礼直接撕碎,把那张淡然的脸庞撕得粉碎! “所以?”面对克里斯的质问,蓝礼的回答反而是越发轻描淡写起来,眉尾轻轻一挑,那双深邃的眼眸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所有的儒雅、所有的内敛、所有的沉着在这一刻都被火焰刹那间燃烧殆尽,“我不给的,你不能抢!” 克里斯胸口一窒,仿佛直接被扔到了北冰洋之中,那刺骨的寒冷与汹涌的岩浆碰撞在一起,直接炸裂开来,愤怒和耻辱、嫉妒和折磨、厌恶和苦涩,错杂交融。 看着蓝礼那高高在上、自命清高的嘴脸,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高傲而轻蔑地批判着他的行为,那种惺惺作态的虚伪真是令人作呕,克里斯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喜欢蓝礼了,因为他就是一个自命不凡的混蛋,满嘴说着演员的伟大梦想,一幅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枉顾他人的视线,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实际只不过是一个在生存线上苦苦挣扎的小丑而已。 所以,他总是喜欢炫耀自己的成功,他总是喜欢看着蓝礼事业的举步维艰,他总是喜欢看到蓝礼的梦想再次撞上现实墙壁的惨烈,更重要的是,他总是喜欢看到蓝礼在自己的面前低下那高傲的头颅。 ”哈。“克里斯怒极反笑,蓝礼的话语是多么的装逼、多么的可笑,听起来就像是乞丐在嚷嚷着“我不在乎钱”,可是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却在讲述着另外一个事实,“那么,我就是抢了,那又如何?” 克里斯将手中的服装丢到了一边,双手叉腰,声势震天地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那犹如小山一般的肌肉带来了强大的压迫感,“你打算怎么办?” 克里斯嗤笑了两声,“你是打算用你的梦想来碾压我?还是打算到法庭去告我?亦或者……向狗仔们宣泄冤屈?”克里斯张开了双手,一幅癫狂的模样,满脸的不屑和嘲讽,“告诉你,不管你想做什么,尽管放马过来,因为接下来你就要没有机会了。” 克里斯的表情突然就变得亢奋起来,那双不大的眼睛完全瞪圆,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惊心动魄的蓝色,此时却犹如海啸一般掀起了惊涛骇浪,“你知道吗?接下来我们就不会在同一个层次了,’雷神’将会成为我的台阶,一步就跻身好莱坞顶级演员的行列,名利、声望、关注、人气,全部都随之而来;而你呢?” “呵呵。”克里斯似乎想到了什么趣事,得意地大笑起来,“而你就将困在那该死的独立电影里,出演一些不知名的小角色,然后在纽约的外外百老汇里终日打混。没有人会知道你的名字,没有人会在乎你的实力,甚至没有人会意识到你曾经存在过。” “我们的差距将会越来越大,以至于未来可能就连碰面的机会都没有。我会站在奥斯卡的红地毯上接受全世界的欢呼,而你会站在纽约的街头为了生计而奔波。”克里斯的脸上露出了向往的神情,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所以,这就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看着眼前的克里斯,蓝礼觉得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上一世,在媒体之上,克里斯的形象总是积极正面,一个恋家的丈夫和父亲角色,一个有点蠢萌的帅哥角色,一个外形抢眼却没有太多攻击力的花瓶角色,这样的克里斯总是让人赏心悦目,成功赢得了大量粉丝的喜爱。 但此时此刻,站在蓝礼眼前的克里斯却是截然不同的,他是扭曲的,具有攻击力的,甚至是癫狂的,丝毫没有掩饰他的野心和狂妄。他远远比外表看起来要更加聪明。 不过,随即蓝礼就释然了,是他想得太过简单了。在好莱坞这样的名利场里,能够走到一线乃至顶级的演员,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傻子——因为像海登克里斯滕森的傻子仅仅只是昙花一现,很快就被淘汰了。 蓝礼又想起了今天下午,斯嘉丽和瑞安站在你好青年旅舍门口的深情拥吻。 好莱坞的真实面貌,徐徐地在蓝礼面前拉开了帷幕,这是一个光怪6离的世界,远远比电影要来的更加精彩。 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了起来,没有针对克里斯的意思,仅仅只是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喜感。 他对好莱坞没有梦幻泡泡的不切实际幻想,经历过上一世的人情冷暖,他知道聚光灯之下光鲜亮丽的生活仅仅只是现实的一部分而已;只是,一直到今天,他才窥见好莱坞的另外一面。也许,以前他还是太过外围,不够资格,所以始终不曾真正地走进这个名利场的舞台。 那么,现在是不是意味着,他终于入门了呢? 克里斯看着蓝礼的那抹笑容,怒火就开始冲昏了脑袋,蓝礼在鄙夷他,蓝礼就是在鄙夷他,还有不屑,还有嘲讽!可是,这一次,不等克里斯开口,蓝礼的话语就打断了他的节奏。 “放心,我什么都不打算做,你喜欢,接下就好。” 蓝礼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仿佛克里斯刚才的长篇大论仅仅只是一阵微风而已,过后就忘,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我之所以提起这件事,只是今天有人向我提起,我顺口问问而已,没有多余的想法。” 克里斯有些措手不及,就好像……就好像积蓄全身力量的重力一击,结果却击打到空气之中,整个人的重心都带了出去,以至于开始失去平衡,摇摇欲坠,这种被戏耍的憋屈感根本无法宣泄,胸腔里激荡的错杂情绪再次碰撞起来,似乎就要冲破胸膛的阻拦盛开出花朵一般。 然后,蓝礼就站了起来。 克里斯浑身肌肉紧绷,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进入了紧急状态,下意识地就握紧了拳头,摆出了拳击的起手式,后撤半步,做好了立刻投入战斗的准备。 蓝礼看到全身戒备的克里斯,哑然失笑,想要劝一劝,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就好像大人在看一个三岁的孩子般,他再次开口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在乎吗?因为它不值得。” 说完,蓝礼就转身朝着门口方向走去,打开了大门,“我一会还有其他事,就不参加你的庆功派对了,晚上好好享受。”蓝礼微笑地握了握拳头,为克里斯加油鼓劲,而后就顺手带上大门,离开了家里。 “砰”的关门轻响声传来,克里斯回过神来,低头看看自己紧握的拳头,连忙松了开来。看看蓝礼那漫不经心、满不在乎、轻松写意的反应,再看看他自己的怒火滔天、神经紧绷、全面警戒,那种鲜明的对比和巨大的落差,着实让人缓不过气来。 “它不值得。” 它,还是他? 耳边再次响起了这句话,刹那间,克里斯终于回过神来,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怒火,抬脚就踢翻了旁边的桌子,但即使如此还是无法解气,于是开始狠狠地踩爆地面上散落的气球,“嘭!”“嘭嘭!”那一声声脆响,酣畅淋漓地宣泄着情绪。 该死的蓝礼,不要脸的蓝礼,恶心的蓝礼,高傲的蓝礼,装逼的蓝礼,自以为是的蓝礼…… 爆炸声一下接着一下,克里斯总算是稍微平复了下来,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正如他所说,他们的差距将会越来越大,一日千里,未来之后的不久,“蓝礼霍尔”就不再是他的问题了,所以,他没有必要计较,不是吗? 离开了公寓楼的蓝礼,站在楼底下,脚步不由就停顿了下来,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街道,心情有些唏嘘,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然后这才迈开了步伐,迎着漫天的金色夕阳走去。 086 纯粹简单 蓝礼说的都是实话,他对“雷神”确实不在乎。上一世,索尔的角色本来就是克里斯的手中;而且,“雷神”的剧本他也早早就决定了拒绝,如果克里斯开口询问的话,他完全不介意把剧本分享出去。 真正让蓝礼失望的,是克里斯。他以为他们是朋友。 也许不是至交好友,但至少应该是普通朋友。他们作为室友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两个人的相处十分融洽,不曾有过任何冲突,平时生活上的分工合作也有商有量;又或者说,比普通朋友更熟悉一些,毕竟他们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室友,而且还是抱有相同演员梦想的室友。至少,不应该是陌生人。 虽然是两世为人,但在为人处世方面,他的经验着实不多。 上一世,前半生都专注于母亲的计划表上,就连上厕所的时间都规划好了,更不要说认识新朋友了;后半生则在病床/上度过,仅有的认识朋友机会就是隔壁病床的病友,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来来去去,只有他一个人始终留在原地。 朋友,对于蓝礼来说不是一个陌生的词汇,却始终有着新鲜感。也许,比起爱情的炙热和亲情的纯粹来说,友情似乎多了一份礼貌和疏离,但友情却是永恒的避风港,陪伴着每个人经历人生的不同阶段,从出生到死亡,不远不近地守候着距离,却从来不曾离开。 他以为他和克里斯是朋友,但显然,他错了。 也许,在名利场之中,友情终究是不同的。 离开家之后,蓝礼原本是打算去超市找个角落坐一坐的,但随后他就意识到,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属于一个人的安静时刻。所以,他一路来到了西奈山医院。 许多人都不喜欢医院,其实蓝礼也不喜欢,但事实上,习惯了医院那种生死交错间的跌宕起伏之后,就可以感受到属于这里的平静,因为这是一块产生奇迹的地方。 的确,这里总是有生命走向终结,但同时也孕育了新生;的确,这里总是有希望走向破灭,但同时也诞生了希望。比起黑暗来说,蓝礼总是更加喜欢医院里的阳光,稀薄却温暖,可以让人庆幸自己依旧拥有健康,可以让人庆幸自己逃过了死神的镰刀,可以让人对明天继续保持希冀。 才走进住院部大楼,嬉闹的声响就呼啸而过,一群小家伙们叽叽喳喳地叫嚷着,呼啦啦地朝着后院的方向跑了过去,“蓝礼!”、“嘿,伙计”、“大帅哥”……孩子们看到了没有来得及进来的蓝礼,纷纷打起了招呼。 “凯瑟琳!”“乔治!”“哦,这不是斯蒂芬妮吗?”“埃里克,你看起来长高了!””艾利克斯,慢点,慢点,不要跑太快了。“ 蓝礼蹲了下来,高高抬起了自己的双手,孩子们路过时就自动击打着他的手掌,蓝礼可以准确地呼唤出每一个孩子的名字,和大家欢快地打着招呼,笑容不由自主就爬上了嘴角,“嘿,看看这是谁?陌生人?”当看到新出现的面孔时,蓝礼依旧报以笑容的问候,轻快的语调在逐渐西沉的残阳之中雀跃着。 “阿妮塔?这是怎么回事?”在孩子们的后面,护士长阿妮塔图妮莎也迈着小碎步跟上队伍,蓝礼连忙叫住了她,开口询问到。 阿妮塔抓住蓝礼的手臂,招呼他一起前往,“集体合唱时间,今天我们到室外去,快,快加入我们。”阿妮塔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你来得时间刚好,吉他就交给你了,刚才我们还在担心呢,凯莉可不是最佳人选。” 蓝礼的脚步下意识地跟着走了过去,听到解释之后,他指了指电梯的方向,“你们先过去,我到楼上去探望一下海瑟,然后就加入你们。” 西奈山是儿童医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孩子们聚集在一起,或者是庆祝节日,或者是集体玩耍,或者是室外活动,尽可能地把笑声带给孩子们,希望病魔不要就连他们的童年也剥夺了。 不过,还是有些孩子没有办法加入到这些活动之中,除了那些需要住在加重病房里的之外,像海瑟克罗斯那样身体不允许的孩子也有不少。这样的情况,在征询医生同意之后,家长们会用轮椅推着自己的孩子加入大家。 蓝礼不确定海瑟现在的状况如何,是否愿意下楼加入活动,所以需要上楼去确认一下。 “克罗斯夫妇过来了,他们刚才推着海瑟到后院去了。”阿妮塔简单快速地解释到,蓝礼恍然大悟,没有再继续拒绝,跟着孩子们的步伐就一起往外走去。 天际边的夕阳依旧在熊熊燃烧着,整个庭院都映照成明亮的橘红色,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在空气之中穿行,纯粹而质朴,没有任何的掩饰,没有任何的算计,也没有任何的负担,仅仅只是单纯地、畅快地、肆意地笑着。 内心的惆怅和失落瞬间都被抛到了一边,蓝礼背着吉他,加入了孩子们的行列,尽情享受着当下,享受着音乐和童年。 “蓝礼,’嘿,生命女孩(hey,sou1sister)’,快,来一首’生命女孩’。”人群之中欢快的喊声嚷嚷道,顺着声音看过去,赫然是艾利克斯瑞奇那个小家伙,满头大汗地高喊着,那红润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正常,站在旁边的护士走了上前,拉住了艾利克斯的手臂,“小家伙,你不能再这么激动了。” 蓝礼朝着艾利克斯抬了抬下巴示意,“伙计,你想要向哪个女孩儿告白?告诉我,我来帮你完成。” “嘿,生命女孩”是另类摇滚乐队火车乐队(Train)去年下半年发行的新专辑首播主打曲,结合了民谣和摇滚风格的这首单曲,讲述的就是男人向自己心爱女孩告白的心情。刚刚发行时,单曲不显山不露水,但经过超过半年时间的打歌之后,广受欢迎,在公告牌上的排名更是节节攀升,就在上周,来到了难以置信的第三名,创造新高。 可以说,这首歌最近在各大电台都是最火热的单曲之一。不要看艾利克斯小小年纪,显然电台没有少听。 那调侃让孩子们哄笑了起来,可是艾利克斯却一点都不拘谨,声音洪亮地说道,“凯莉,我要向凯莉告白!” 凯莉巴顿(ke11ypatton),医院今年新进来的护士,年仅二十四岁。原本今天集体合唱的吉他担当者就是她,不过蓝礼来了之后,吉他重任就易主了,凯莉则负责在旁边照看孩子。 听到如此高调的告白,凯莉对着艾利克斯皱了皱鼻头,似乎在表达自己的不满,不过还没有等到她开口,旁边吉他的弦音就已经响了起来,蓝礼勾勒着琴弦,高声唱着,“嘿……嘿耶耶耶……”所有孩子们都跟随着那朗朗上口的旋律高声歌唱起来,凯莉无可奈何地看了蓝礼一眼。 蓝礼耸了耸肩,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回头招呼着孩子们,所有孩子一溜烟地跟在蓝礼身后,好像开火车般排起了长队。只见蓝礼一边弹奏着吉他,一边绕着凯莉走了起来,很快凯莉就被孩子们包围在了中间,艾利克斯追了上来,屁颠屁颠地跟在蓝礼身边,抬头挺胸,高声歌唱着,“嘿,我生命中的女孩,我可不想错过你做的任何事,就在今晚。” 气氛好不热闹。 看着大家起哄的模样,凯莉最终放弃了抵抗,主动走向了艾利克斯,发出了邀请,然后两个人就在正中央翩翩起舞起来。护士的白色制服轻轻飘荡着,艾利克斯那红嫩的脸庞露出了世界上最幸福的笑容。 这下,孩子们就更加亢奋了,纷纷拍手击打着节奏,声嘶力竭地引吭高歌,以至于歌曲都开始走调了,就好像被烤焦了的黑胶唱片般,那变形的音调在阳光之下回荡着,蓝礼却毫不在意,脸上的笑容跟随着孩子们的舞步上扬了起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击打着节拍,加入了大家舞动的行列。 “好了,好了,今天的活动应该结束了。”一曲“嘿,生命女孩”演唱完毕之后,阿妮塔虽然不太愿意,但还是不得不走上来打断了大家的狂欢,“让我们为凯莉和艾利克斯鼓掌!” 蓝礼第一个就高高举起了双手欢呼起来,其他孩子们也有样学样,大声欢呼了起来,“哦耶!” 艾利克斯回头投来了视线,蓝礼眼神微微一闪,暗暗点头给予了肯定,然后就看到艾利克斯一本正经地行了一个尊贵的骑士礼,表达了敬意。 凯莉颇为意外地张开了嘴巴,但还是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然后她也捏起了自己的制服裙摆,礼貌地后撤步膝盖微曲表示了回礼。 所有人集体起哄起来,艾利克斯这才感觉到了羞涩,一溜烟跑到了蓝礼身边,蓝礼蹲下身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艾利克斯直接跳跃了起来,重重地击打了一下蓝礼的右手掌心,然后无比亢奋地尖叫着,朝着医院住院楼方向跑了过去。 重新站直身体,蓝礼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三十分钟的集体合唱,甚至比先驱村庄一场六十分钟的表演还消耗体力。一阵轻风吹来,顿时凉爽了许多,然后蓝礼就看到了空中的那个风筝,在明亮的苍穹之下肆意翱翔,呼啦啦,呼啦啦,拖拽着长长的尾巴,拥抱着自由的狂风。 那是一个蝴蝶风筝,蓝礼留在海瑟病房里的风筝。 087 名利野兽 橘红色的苍穹之下,湛蓝色的蝴蝶风筝展开翅膀,畅快飞翔,长长的尾巴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可以清晰地听到那呼啸而过的亢奋和肆意。 蓝礼眼睛不由微微一亮,顺着风筝线往下看了过去。 一个中年男人双手环绕着一个少女,右手抓住风筝线,控制着节奏的同时,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少女少女用自己的双脚站在草地上,抓住风筝的线轴,扬起那尖尖的下巴,看着天空上那越飞越高的风筝,笑容在嘴角徐徐绽放,就连夕阳都黯然失色。 不远处,一个中年女子双手盘在胸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幕,嘴角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但视线却寸步不离,无意识把玩着项链吊坠的右手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那是海瑟,还有她的父亲,以及她的母亲。 不由地,笑容就爬上了嘴角,畅快地笑了起来。虽然当初蓝礼把风筝留下来,就是在期待着这一幕,但真正看到海瑟离开了病床,双脚再次站在了地面之上,那种喜悦还是抑制不住地汹涌了起来。 收拾起吉他,蓝礼走到了旁边的长椅,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那摩天大楼构成的天际线,欣赏着只属于纽约的日落。 漫天夕阳在熊熊燃烧着,天空的色彩鲜艳到了极致,仿佛释放出生命力的最后华章般,肆意而张扬。就在视线的尽头,刹那间,橘红色就黯淡了下来,藏蓝色的夜幕犹如瀑布般宣泄而下,迅速地吞噬着天空之下的每一抹色彩,在眨眼落下之前,就连藏蓝色也失去了光芒,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所有一切来得如此迅速,迅速得让人根本无法做出反应。 “啪”,第一盏路灯亮了,紧接着一连串的声响,万家灯火都明亮了起来,黑暗犹如退潮一般快速晕了开来,姜黄色的光晕连成一片,支撑起一个空气罩,将人类的世界与自然的黑暗隔离开来,安宁与喧闹、静谧与嘈杂,矛盾的一体两面,在光晕的边缘模糊了界限。 静静地看着眼前那一片璀璨的夜景,耳边呼啸的风声似乎越发的嘈杂,似乎又越发的宁静,旋律就在指尖的吉他琴弦流淌而出。 “所以我们起来了,在黑暗之中追寻命运,我看见你昨晚深夜伤痕累累,我看见你在恶魔的怀抱中翩翩起舞。” 静谧到了极致的弦音似乎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只是轻轻勾勒起心弦,演奏出那灵魂的呢喃细语。追逐梦想的道路,就是在黑暗之中的横冲直撞,视线尽头的万家灯火却充满了未知,没有人知道哪一条路才是正确的,也没有人知道哪一个终点才是真谛,即使伤痕累累,付出依旧不见得就能够取得回报。所以,有人铤而走险地出卖了灵魂,在恶魔的怀抱里跳跃出最美妙的舞步。 心有戚戚然,却难言什么才是正确,什么才是错误。 “夜色无边无际,我束手无策,眼眸盛满火焰,不曾因安静而熄灭,铸就美丽,铸就王冠。” 他们应该就此放弃吗?放弃梦想,回归生活的平凡轨道,寻求着内心深处的一丝安宁和稳定,但现实生活真的可以找到答案吗他们应该继续坚持吗?坚持前行,在漫漫前路荆棘密布,举步维艰,仅仅只是为了寻找一个未知,也许是绿洲,但也许是深渊,也许是泥沼,也许是荒漠。 他们应该选择妥协吗?放弃自我、放弃坚持、放弃矜持,向现实社会妥协,只有真正顺应了行业规则,梦想的实现才具备了可能,否则所谓的“梦想”只不过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口号而已,取得成功,就需要付出代价,哪怕是灵魂。 “所以我们抵达了,一个回不去的孤地,你就是那张让我赴汤蹈火的脸庞,这就是那个孩子们将继承的名字,铸就美丽,铸就王冠铸就完美,远走高飞。” 背负着梦想继续前行,将自己困在了一个无法回头的孤地里,身后就是万丈深渊,除了前行,别无选择。那鲜血淋漓的步伐,痛苦而残酷,即使粉身碎骨,即使化为灰烬,也在所不惜,因为每一个脚步,都是定义自我的选择。 “所以当你虚弱无力,当你跪下双膝,我会在剩下的时间里竭尽全力,守护着你的誓言,鲜活真实。” 现实的压力终究太过残酷,压垮了双肩,压垮了双膝,压垮了支撑步伐的最后一丝灵魂。结伴而行的伙伴,一个接着一个被遗留在了原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继续独行。猛然回首,却发现自己已经一无所有,孑然一身地站在荒芜之地,前进无路,后退无门。声嘶力竭地呐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遍体鳞伤的痛苦,却找不到休憩的港湾。 “所以草你的梦想,你怎敢忘记我们的伤痕,我会为你化身成为一只野兽onster,如果你支付足够的金钱,所有一切都不作数,寥寥梦想能够忆起。” 站在孤地之中,这才意识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没有了未来,却也没有了过去。记不起自己当初开始的理由,记不起这一切开始的原点,记不起一路上咬牙坚持的原因,似乎只剩下生存的本能,犹如野兽一般,站在名利场的聚光灯之下,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心甘情愿地放弃尊严。 梦想?只残存在记忆之中,装饰着美好的花环,绽放着神圣的光晕,让人们前仆后继,却又让人们茫然若失。 “所以我们抵达了,一个回不去的孤地,你就是那张让我赴汤蹈火的脸庞,这就是那个孩子们将继承的名字,铸就魅力,铸就王冠。” 梦想的道路是如此漫长,长得看不到尽头,仅有的一丝信念是坚持的理由。可是,在这条道路之上,充满了无数诱惑和危险,与魔鬼的交易,迈出了第一步,就再也回不去了。黑暗之地是一个无法回头的彼岸,每一个脚步就在丢失灵魂的一个碎片,遗失了,那就永远消失了。 他又如何应该知道,自己做出的是正确的选择?自己不是在于魔鬼交易?他又应该如何保持清醒,在这条孤单的道路上继续坚持下去? 那种迷惘和无力,让人不知所措。 ”铸就完美,远走高飞。“ 手指停了下来,弦音戛然而止,蓝礼坐在长椅上,茫然若失。一阵寒风吹来,身体无法控制地打起了冷颤。 他想起了克里斯海姆斯沃斯,想起了斯嘉丽约翰逊和瑞安雷诺兹,想起了拉米马雷克和詹姆斯贝吉戴尔,还想起了“太平洋战争”新兵训练营里那名字都不记得的家伙。 怀抱着演员的梦想,背负着家庭的反对和压力,不管不顾地一头撞进了好莱坞,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天赋,也不确定自己的重生优势能够兑现多少,更不确定演员是否就是正确的选择,但,他依旧走上了这条道路。 那么,道路的尽头到底有什么呢?梦想的极致又应该是什么呢?在这个名利场的纷纷扰扰之中,他的梦想还能够坚持多久,又或者说,还能纯粹多久?他是否也会像克里斯一样,迷失在镁光灯的追捧之中,忘记了自己开始的初衷,也忘记了梦想最初的意义? 他是否,会成为一只名利野兽,只剩下本能,而没有理智? 他从来不曾真正地想过这个问题又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想过,但却从来没有真正地明白过问题的本质。 上一世的束缚着实太多太沉了,前半生被禁锢了灵魂的自由,后半生被禁锢了身体的自由,当重生来临时,他几乎是飞蛾扑火一般地冲向了那团光晕之中,抓住梦想的稻草,然后开始肆意狂奔,自由的美好空气让他忘乎所以。一路狂奔到了现在,没有停歇。 现在猛然刹车,突然就有些茫然若失。克里斯那扭曲的面容和疯狂的眼神,在思绪里忽明忽暗,未来的某一天,克里斯的那张脸孔是否会出现在他的表情之上?但这个问题,却没有人能够回答。 蓝礼就这样安静地坐在长椅上,指尖跟随着思想的溪流上下起伏,旋律的沉吟之间,破碎的语言片段组合起来,就仿佛是一首优美却难懂的诗歌,字里行间的哀伤像是雨幕之中沉重飞翔的受伤鸟儿,竭尽全力振翅高飞,却越来越艰难。 海瑟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蓝礼的背影,一阵难以言喻的悲伤在心头弥漫。 夜色之中,那个宽厚的肩膀像是下雨天里的屋檐般,将世界分割成为两个部分,一个狂暴一个宁静,一个肆虐一个祥和,微弱的光晕潦草地勾勒出侧脸的弧线,让所有的情绪都变得模糊起来。可是,那清亮的吉他弦音却是如此清晰而生动。 静谧的旋律之中透露着一股淡淡的寂寥和哀愁,那犹如吟游诗人般的歌词让人听得糊里糊涂,海瑟甚至开始怀疑那是英语吗?还是另外一种外星文字,每个单词她都可以听懂,可是拼凑在一起却让人捉摸不透。 可是,当她听到那句“所以草你的梦想”时,汹涌的情绪猛然侵袭而来,让海瑟猝不及防,泪水刹那就盛满了眼眶。在这一刻,她听懂了蓝礼的心声:一个梦想独行者内心的彷徨和迷茫。 088 执着前行 这不是海瑟第一次听蓝礼演唱,在医院里,蓝礼用吉他和钢琴为孩子们伴奏过很多次了,但这却是海瑟第一次听到蓝礼认真的演唱,一从来没有听过的歌曲,一阙洋溢着淡淡沉痛的旋律,一篇诗意盎然的心声。 所有的情绪都是淡淡的,犹如水草一般缠绕在旋律之中,伴随着海水的潮起潮落轻轻起伏,宁静的乐符甚至让夜幕之下的灯光都平复了下来可是隐藏在音符背后的情感却是如此真实,又如此汹涌,撞击着胸膛隐隐作痛。 海瑟忽然就想到了自己,她的梦想似乎还没有来得及扬帆起航,就被扼杀在了摇篮之中,虚弱的身体成为了无法摆脱的枷锁,禁锢了她的脚步。虽然表面上不曾说出来,但内心深处,她却在怨天尤人,疾世愤俗。 可如果就连她自己都放弃了,又有谁能够实现她的梦想呢? “我不知道,你居然是一位如此出色的歌手?”海瑟的声音打破了庭院里的宁静,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泄露了她刚才的狼狈。 蓝礼回过头来,当看到是海瑟时,嘴角的笑容不由就上扬了起来,“仅仅只是业余爱好而已。”简单的回答直接一笔带过,“天色暗下来了,外面风太大,我们进去里面吧。” “不用担心我,我不是玻璃娃娃。”海瑟翻了一个白眼,大喇喇地反驳道。然后,她就迈开了步伐,朝着长椅走来。 每一个步伐都是如此艰辛,甚至可以看到她的双腿在颤颤巍巍,仿佛在刀尖上行走一般,步履维艰。对于常人来说,再简单不过的行走,对于她来说,确实现在最艰难的挑战之一,还有吃饭,还有喝水,还有呼吸。 虽然海瑟的步伐无比困难,但蓝礼却没有站起来去帮助她。他知道,海瑟现在还没有到那么严重的沉重,她依旧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双脚行走,只是慢了一点他也知道,海瑟需要的是尊重和信任,而不是怜悯和同情,从她的父母和护士那里,她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照顾,她需要有人能够独立地、平等地、正常地对待她,让她感觉自己不仅仅是一个虚弱的病人。 至少上一世蓝礼躺在病床上时,是如此想的。哪怕他知道这样的想法十分幼稚,但他依旧如此坚持。这也是他需要总是渴望朋友的原因。 不过短短六、七步的距离,海瑟足足走了将近两分钟,这才抵达,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无法控制地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沉默在缓缓蔓延,蓝礼却始终没有着急着开口,等待着海瑟喘过那口气之后,海瑟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刚才那歌叫什么名字?我之前在电台从来没有听过。” “我刚才随手创作的。”蓝礼坦诚地说道,说实话,刚才的创作太过随意了,歌词没有叙事的风格,倒是洋溢着诗词的感觉。 同样的一歌,在不同的情景之下都会有不同的理解,在不同的听众耳朵里也会有不同的感受。当然,不同的场合进行表演也会诠释出不同的内涵。今晚,是关于好莱坞的。 “野兽monster,这歌叫做野兽。”蓝礼没有琢磨太久,随性地说道,“你觉得怎么样?” 海瑟没有说话,而是细细地咀嚼起来。“野兽”,这个名字和刚才歌曲的内容似乎一点都不搭,那种悲伤而落寞的形单影只,似乎都被歌名搅乱了,可仔细想想,海瑟却沉默了。 野兽,在丛林之中依靠本能求生的野兽,在大自然的优胜劣汰之下生存的野兽,在生存道路上独自前行的野兽,在残酷自然里伤痕累累却顽强生存的野兽,原始而粗粝,**而生猛,孤独而肆意。 听到了蓝礼的声音,但海瑟却走神没听到,不由下意识地出声问道,“啊?” 蓝礼不由莞尔,摇了摇头,“没有,没什么。” 海瑟认真地打量着蓝礼的模样,那双隐藏在浓密睫毛背后的眸子,宛若神秘深邃的夜空,一望无际的黑暗,却有着令人好奇的纹路和光晕,蕴含着宇宙的奥妙和深刻,刹那芳华的极致却又转瞬即逝。 “我从来不知道,你的表演如此精彩。”海瑟赞叹道,“我是说,我知道你是一位出色的演员,太平洋战争确确实实是一部精彩的作品,你的表演真是……”海瑟停顿了片刻,似乎正在寻找着合适的词汇和句子来形容内心的感受,“让人记忆深刻,回味无穷。” 蓝礼从来不曾说过他的职业,医院里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是一名演员。如果不是有人无意中看到了“太平洋战争”,所有人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事实上,蓝礼不仅是一名演员,而且还是一名令人惊艳的演员。 海瑟不是专业人士,她不知道应该如何评判演技,但她却可以感受得到,那强大的表演力量拨动了她内心的琴弦,汹涌的反思根本停不下来,真正地让人进入了尤金大锤斯莱奇的世界里。 说完,海瑟就摇了摇头,对自己的用词不太满意,却又想不出更加合适的话语了,只能是郁闷地挥了挥手,“那是我第二遍观看这套剧集的唯一动力。可是,我却不知道,你的音乐是如此……动人。” 是的,动人,真正地触动到内心深处的琴弦,柔软而温暖,那孤独到了极致的残阳,温暖得让人潸然泪下。 蓝礼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夸奖。虽然我知道你有讨好我的嫌疑,但……谢谢。” “讨好?”海瑟瞪圆了眼睛,一脸嫌弃的表情,“我才不用讨好你呢。如果你的音乐糟糕的话,我才是那个最喜闻乐见的人,相信我,我绝对第一个就落井下石。”海瑟那夸张的话语让蓝礼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浓浓的笑意满溢出来,“我只是觉得,也许,可能,大概,或者,你是一位出色的演员,却是一位更为出色的歌手。你应该把自己的天赋分享给其他听众,比如说刚才那歌。” “中箭。”蓝礼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一脸悲伤的模样,“我以为你说我的表演十分精彩呢。” “当然,当然,我的意思是,太平洋战争的挥空间毕竟有限,你的演出很出色,不过角色本身就限制了更多的东西……”海瑟一脸着急地解释起来,但随后就现了蓝礼嘴角那抹戏谑的笑意,这才反应过来,蓝礼是在故意捉弄她的,她不由气呼呼地转过头,鼓起了脸颊,拒绝继续和蓝礼交谈下去。 “呵呵。”蓝礼的笑声轻溢了出来,“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演员才是我的专业,音乐不过是陶冶情操的兴趣罢了。比起音乐来说,我还是更加享受表演的过程。当然,也有可能我是一个没有表演天赋的庸才,我正在浪费我的生命,但……”蓝礼耸了耸肩,摊开了双手,“不坚持下去,谁知道呢?” 海瑟被蓝礼如此戏谑的说法逗乐了,刚想要说话,却又想起自己正在和蓝礼赌气,转过头了一下,又扭过头,然后又忍不住转过来,最后还是放弃了,没好气地看着蓝礼,“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的确是十分出色的演员,但我只是觉得,你的音乐……可以打动每个听众。” “如果我说,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是不是显得我很自大?这会不会影响我的形象?”蓝礼托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说道。 “噗嗤。”海瑟没有忍住,直接就笑出了声,仔细想想,很是无可奈何,笑得越开心了,连带着蓝礼也笑了起来。好不容易才停止了下来,海瑟轻轻叹了一口气,“你知道,你这样可是会拉不少仇恨的。” 拥有着令人嫉妒的天赋,却肆意挥霍。 天才总是如此,让人羡慕,让人欣赏,却又让人痛恨。就好像沃尔夫冈莫扎特o1fgangmoart一样,才华横溢却恃才放旷,安东尼奥萨里耶利antoniosa1ieri从惊艳到羡慕再到嫉妒,最后转化成为怨恨,一点一点地将莫扎特逼上了绝路。 蓝礼摊开了双手,“这到底是称赞还是诋毁?” “这是称赞也是诋毁。”海瑟就好像小大人一般,严肃认真地说道,但架子支撑不过三秒,随后就因为笑容而破功了,“我可以肯定,你会成为一名优秀……不,伟大的演员,就好像你可以成为一无名伟大的歌手一样。所以,能够认识你,这是我的荣幸。” 伟大。 蓝礼心底不由微微地触动,虽然说,“太平洋战争”证明了他的实力,但伊丽莎白和乔治的话语却始终在他的耳边萦绕,从小时候开始,他们就不看好蓝礼的所谓梦想,不仅因为电影演员对于贵族家庭来说是低贱的职业,还因为他们始终认为蓝礼没有天赋。 天才,其实这是一个贬义词,因为只有真正进入一定阶层之后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天才太多了,数不胜数,但真正能够实现成功、闯出名号的天才却寥寥无几。事实上,在现实生活中,天才往往命途多舛,早早夭折,笑到最后的是那些世俗的聪明人。 挂着“霍尔”的姓氏,蓝礼小时候见过太多太多的天才了,真正的天才。所以,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天才,甚至质疑自己的表演天赋。但,这却从来不曾动摇过他的梦想,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了现在。 看着眼前的海瑟,蓝礼哑然失笑。他早就已经做出选择了,不是吗?那又何必犹豫呢,上一世的犹豫和踌躇,挣扎和困惑,难道还不够吗?未来到底会如何,只有走下去,才能知道,不是吗? “海瑟,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要先听哪一个?” 089 点亮世界 海瑟双手盘在胸前,认认真真地想了想,“坏消息吧。” 蓝礼不由露出了一个微笑,这个选择并不意外,先选择痛苦而后迎接幸福,和大部分美国人不一样,海瑟小小的年纪就已经十分早熟,渐冻人的病症让她逐渐失去了朝气。可作为一个旁观者,蓝礼却没有办法真正感受到海瑟的痛苦,他能够提供的帮助,仅仅只是一个朋友的守候而已。 “我要离开纽约一段时间,可能不会像上次那么久,但至少是一个月到两个月。”蓝礼仔细打量着海瑟的表情,上一次他的离开没有事先打招呼,对海瑟来说是一个打击,所以这一次他选择了提前主动相告,希望可以做一些心理准备。 没有想到,海瑟却是点点头,一脸的坦然和淡定,“那么,好消息呢?” 这下反而是蓝礼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但他还是继续说道,“我即将出演一部新的作品。这次是一部电影。” “所以你这次离开,就是要出远门拍摄这部电影咯?”海瑟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看到了“太平洋战争”之后,海瑟就明白了过来,蓝礼的离开不是抛弃她,而是披荆斩棘地追逐梦想,这是好事,不是吗?至少他们两个人之中,还有一个人在孜孜不倦地狂奔着。所以,再次听到蓝礼即将离开的消息,海瑟内心有些失落,但更多的却是开心。 “嗯,电影要到西班牙去拍摄。”蓝礼可以捕捉到海瑟眼底那错杂的情绪,淡淡的雀跃和淡淡的失落交错,但至少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剧组的费用不是太足,没有办法在洛杉矶或者多伦多租用摄影棚,所以只能到投资商的大本营,那里可以用最低廉的价钱租用到所有相关设备。” “活埋”的拍摄地点在巴塞罗那,虽然蓝礼和罗德里格必须飞到欧洲去,旅行费用就是一笔支出了,但比起在伯班克租赁摄影棚来说,这可是便宜了不止一点半点。下周,蓝礼就即将和罗德里格一起飞往西班牙。 “哈哈,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到时候就可以在大屏幕上看到你了?”海瑟终究只有十五岁,情绪不由自主地欢快了起来,“看到一个我认识的朋友出现在大屏幕上?上帝,这简直是我生命里最酷的事了,我一定要消息到脸书上,让我的同学们嫉妒嫉妒。” 蓝礼没有戳破海瑟的梦想泡泡,“活埋”是一部独立电影,能不能找到行商还是一个问题,即使找到了,很有可能也是小范围点映,难以做到真正的大范围公映最现实的结果就是登6艺术院线。 不过,这些都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看着海瑟那亢奋的笑容,他又何必把未来那些不确定的事都分析一遍呢? “我会展现自己最帅气的一面,让你的朋友们都羡慕到肚子痛!”蓝礼握了握拳头,一幅下定决心的模样,惹得海瑟哧哧地就笑了起来,“好了,炫耀的事情需要暂时放放,我们现在应该回去了。”蓝礼指了指大门口始终没有离开的两个身影,“我不太确定你的父母是在担心你的身体健康,还是在担心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论起一本正经说胡话的本事,蓝礼也绝对是一个天才,海瑟完全笑得花枝乱颤,说不出话来。 蓝礼站了起来,朝海瑟伸出了右手,“怎么样,我们要不要让他们再继续提心吊胆下去?把悬念保持到最后?” 海瑟的笑容在嘴边停了停,她知道,蓝礼这是在给她一个台阶下。 她的双腿已经有些水肿了,今天站立的时间出了负荷,可是她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虚弱,因为她真的好久好久没有如此开心了,无论是放风筝,还是倾听音乐。 现在,蓝礼却以一种半开玩笑的方式,伸出了援手,化解了她的难题。可是,看着蓝礼那双沾染了笑意的眼眸,海瑟还是不由有些脸红心跳起来。 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右手,放在了蓝礼的掌心里,然后试图站立起来。不想,第一次尝试却重新跌坐了在了长椅上,双腿的疼痛在虚弱无力的肌肉之上肆意碾压,所有的心绪刹那间烟消云散,只剩下痛苦,难以压抑的痛苦。 海瑟不由就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来吧。”海瑟听到了蓝礼的身影再次响起,她重新睁开了眼睛,然后就看到蓝礼那宽厚的肩膀背对着自己,吉他已经转到了身前,“虽然我不想你父母误会,但现在看来,白马王子必须上阵了。” 戏谑的话语让海瑟不由再次笑了起来,拒绝的话语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吞咽了下去。然后她慢慢地往前倾,整个人就趴在了蓝礼的背上,结实而温暖的后背就仿佛是风平浪静的港湾一般,让她不由轻轻吐了一口气。 随后,蓝礼就站了起来,步调有条不紊地走向了医院。 蓝礼没有说话,因为海瑟真的太轻了,轻飘飘地仿佛没有太多重量。她才十五岁,正是应该长身体、增加体重的年纪。这让蓝礼的心情沉淀了下来,即使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医院里的起起伏伏,但这是一门永远都无法学会的课,每一次的沉重和悲伤都不会减少。 短短不过五十码的距离,海瑟却在蓝礼的背上睡着了,沉沉地睡着了。 海瑟的父亲德里克克罗斯derekcross迎了上来,想要接过蓝礼的工作,不过看到海瑟沉睡的模样,在蓝礼的坚持下,他也没有继续要求,一直护送着海瑟回到了病房。 艾丽克罗斯e11iecross呼叫了医生,为海瑟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还好没有大碍,只是有一点水肿,按摩休息一下就没有问题了。 “谢谢,蓝礼。”艾丽送着蓝礼离开了病房,微笑地表达了谢意,“谢谢你送给艾丽的风筝,她很喜欢。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个风筝,她今天也不会愿意尝试下床了。” 蓝礼摆了摆手,连连否认,“风筝只是一个理由,真正帮助她的,还是大家一起的努力。”收敛起了平时的调侃,蓝礼挠了挠头,“希望接下来海瑟的物理治疗能够有进展吧。” 渐冻人的病症太过残酷,而且没有治愈方法。目前只能依靠物理复健来维持身体肌肉的机能,延缓病情的恶化。之前海瑟一直拒绝复健,所以病情展都很快。不过,今天海瑟愿意下床了,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克罗斯夫妇为了支付海瑟的医疗费,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工作。不过,两夫妻始终不曾本末倒置,两个人分工合作,将上班和陪伴女儿的时间错开来,一直坚持地守护在海瑟身边。老实说,蓝礼无法想象他们还可以做得更好。 “谢谢。”艾丽再次表示了感谢。 蓝礼和艾丽一起走到了护士站,艾丽要去询问一下晚餐的情况,海瑟现在还在沉睡,晚餐估计是没有办法按时了。蓝礼走到了电梯口,按下了按键,却是不由回头看了看在艾丽的背影,她细心而认真地询问所有相关注意事项,那优雅的面容似乎不曾收到任何影响,但是微微蜷缩起来的手指却泄露了她作为一个母亲的关切。 这让蓝礼想起了他的母亲。不是伊丽莎白霍尔,而是上一世的丁雅南。 贵族家庭要求的是克制和内敛,在任何场合都不轻易地将情感外露,即使是争吵,也无比隐忍,许多时候争执甚至还没有开始,怒火就已经无声无息地压制了下去。所以,他们的家庭里每个成员都显得疏离而客套,也可以说是寡淡。 丁雅南却不一样,她的情感是炙热的、浓郁的、外露的。在车祸之后,他曾经埋怨过母亲,埋怨母亲的所有安排,将他的翅膀束缚了起来,没有了童年,也没有了青春,结果还没有了未来。但丁雅南从来不曾抱怨过,默默地将他所有的情绪都承担了下来,坚持不懈地陪伴在他身边,十年如一日真正字面意义上的。 有一次半夜因为口渴而醒了过来,他看到母亲坐在窗台边,茫然地看着外面的黑暗,那种失落和迷惘仿佛找不到方向,空空落落地没有一个借力点,隐隐绰绰的背影有说不出的落寞。 一直到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母亲那深沉的爱。也许,她的确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也许,他的确没有了童年和青春,但至少,他们还拥有彼此。 丁雅南和艾丽一样,她们都是母亲,但她们也都是平凡人,会犯错、会后悔、会激动、会愤怒、会受伤的平凡人。 “叮”,电梯到了。 艾丽听到了声响,转过头来,挥了挥手道别蓝礼微笑地点头示意了一下,而后进入了电梯里。电梯门缓缓关闭了起来。 “蓝礼,蓝礼!”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刻,一个清脆的声音呼喊了起来,蓝礼连忙按住了开门键,充满把电梯打开了,然后就看到安妮西里曼那娇小的身影,她整个人都跳跃了起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明亮的眼睛让北极星都黯然失色,欢快的声音充满了喜悦,“我排便了!我排便了!” “好样的,女孩儿!”蓝礼也大大地笑了起来,立刻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安妮冲了上前,准确地击打了一下蓝礼的手掌,蓝礼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看看,现在谁才是最厉害的?” “安妮!安妮!”小妮子兴奋地跳跃着,然后犹如龙卷风一般,一溜烟跑了出去,大声呼喊着,“我最厉害!”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明亮了起来。 090 惊喜派对 回到先驱村庄时,已经将近八点了,正是酒吧高峰期的开端。 看到蓝礼露面之后,詹妮丝布莱克只来得及打一声招呼,就招呼着蓝礼快点帮忙,“今天简直忙疯了,事情根本忙不过来,仓库刚刚到了一批货,甚至来不及点货,你赶快去厨房看看吧,那里需要的可不仅仅是两只手。” 蓝礼原本还打算告诉詹妮丝,他拿下了“活埋”的角色,不过听到这番话,他也立刻就卷起了袖子,准备投入工作,进入了酒吧内部。 果然,整个酒吧全部都坐满了,就连吧台都已经没有空位了,门口至少还有五桌客人正在等位,没有废话,蓝礼走到吧台旁边,扬声喊道,“尼尔,这里需要我帮忙吗?” 尼尔图森正在倒啤酒,头都没有抬,直接扬声回答到,“厨房,你去厨房帮忙吧。” 蓝礼比划了一个“”的手势,快步朝厨房走去,才推开厨房的大门,然后就看到一个三层大蛋糕,抢占了所有视线,不由就瞪圆了眼睛,“哇哦,今天有什么特别活动吗?” 斯坦利查尔森就站在蛋糕旁边,“嘿,伙计,你回来了。”斯坦利打了一声招呼,然后解释到,“今晚有一个家伙要在这里求婚,拜托我们做了准备。现在我们在等待口号。” “所以,今晚那么多客人都是那个家伙的亲朋好友?”蓝礼的脑洞第一时间就联想到这件事,因为今天是一个普通的周二,酒吧如此热闹可不容易。 “不是,大部分客人都是为了今晚的演出过来的。”斯坦利摇了摇头,“一支英国的民谣乐队过来演出,乘客乐队assenger,还记得吗?” “记得。”6离眼睛不由一亮,乘客乐队是一支典型的英国乐队,成立多年,虽然没有大红大紫,但在英国却拥有不少忠实拥护者。后来,这支乐队凭借着一曲“放手etero”成功地闯出了自己的名号,“可是,不是说因为其中一名成员离队,所以他们放弃了来美国的巡演吗?” 乘客乐队只有两名成员。 斯坦利耸耸肩,不置可否。蓝礼随即就反应了过来,他怎么忘记了,现在酒吧忙得脚不沾地,他是进来帮忙的,这些闲话可以一会再说,转头就看到了一片忙碌的厨房,“哪一个单子准备好了?我可以上菜。” “蓝礼,过来。”斯坦利示意了一下蛋糕推车的把手,“你来负责这个,其他事情都有人在忙了。”斯坦利让开了位置,然后蓝礼接手,“你现在把蜡烛都点好,一会你等我的信号,我们会把整个酒吧的灯都关了,然后你慢慢地推着出来。舞台的乐队我已经讲好了,他们会演奏要求曲目。” “哇哦,这家伙看来是势在必得。”蓝礼惊叹到,不过手里的动作却没有怠慢,拿起专门的点火器,开始点蜡烛。 这是一个三层的天蓝色蛋糕,没有俗套地写着“嫁给我”或者“我爱你”之类的口号,而是别出心裁地在每一层设计了不同的内容,最下面一层看起来像是花园,种植着草莓和菠萝,中间那层看起来像是住宅,巧克力华夫饼构建起了样板房,最上面一层则是一个小小的雕像,是一个男人正在冲浪的模样,然后插着数字“9”和“7”的蜡烛。 即使作为旁观者,蓝礼也不由开始好奇,这个蛋糕的设计别出心裁,肯定是包含了两个人之间才能读懂的回忆。这个求婚仪式,想要不成功都困难。蓝礼也真心为那位即将接受求婚的主人公感到开心。 蜡烛点好之后,蓝礼小心翼翼地把蛋糕车对准了出口,同时又让开一条通道,让其他侍应生可以顺利上菜。不一小会,斯坦利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对着蓝礼压低声音喊道,”你现在推出来,到门口的时候停顿一下,我去关灯,灯熄灭之后你再出来。“ 蓝礼点头表示没问题,然后对着厨房里的其他伙伴们扬声喊道,“大家可是要好好学习,今天回去之后,估计每个人都要受苦了,提前想要怎么对付才是真理。”厨房里大部分都是男人,如果他们的另一半听到如此浪漫的告白,那可就不消停了。 厨房里的众人不由哄笑起来。 站在门口稍微等待了片刻,外面的灯就熄灭了,然后蓝礼推着蛋糕车走了出去,整个一片黑暗的酒吧只有身后的厨房透露出一丝光晕,所有视线都齐刷刷集中到了蛋糕的蜡烛上,酒吧安静得有些过分,这让蓝礼有些奇怪难道酒吧的其他客人们不应该是因为好奇因为激动而躁动不安了,现在却如此安静,仿佛他们全部都知道这个惊喜一般。 不过,这样的想法仅仅只是在脑海里停留了片刻,随即就因为舞台上的音乐而全部消散,居然是后街男孩ackstreetoys的那首经典告白曲目“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心11everreakoureart”。幸福而甜蜜,让人几乎想要融化。 蓝礼缓缓地推着蛋糕车前进,在人群之中寻找着今天主人公的身影,此时他才想起来,他居然忘记询问斯坦利,到底应该把蛋糕车停放在哪个位置了。 突然,身后舞台的聚光灯亮了起来,对准了蛋糕车,蓝礼意识到,**要来了,于是微微往后退了半步,将舞台留给两位主人公。 就在此时,身后乐队的音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轻快透亮的吉他弦音,那熟悉的旋律让蓝礼的脚步不由顿了顿,眼神有些茫然地开始在四周搜寻着,试图寻找到一个知情人,解释一下情况。 “我曾是克里奥帕特拉,我曾是年轻的一名戏子,当你双膝跪在我的床前恳求我的牵手……“,响起的旋律赫然是蓝礼创作演唱的“克里奥帕特拉”,这首歌讲述的是一个悲剧,充满了遗憾和哀伤的悲剧,这可不适合求婚现场的气氛。 不等蓝礼寻找到知情人,酒吧的灯光就亮了起来,光芒有些刺眼,蓝礼条件反射地就眯起眼睛,透过眼帘,朦胧地在视线里看到密密麻麻地全部都是人,所有人都齐齐站立了起来,用力鼓掌着,顺着大家眼神的方向,蓝礼转头看向了舞台,刹那间的感动汹涌而至,在意识到之前,温热的水雾就已经模糊了视线。 斯坦利,尼尔,詹妮丝……还有酒吧所有的侍应生伙伴们,所有人都站在舞台上,尼尔站在正中央,拿着话筒正在高声演唱着,“但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我错过了我一生的挚爱。当我去世时,我不会再错过。” 旋律在此时被掐断,尼尔对着话筒大声喊道,“三,二,一!” 于是,全场所有人都齐声呐喊到,“恭喜蓝礼!”砰,砰砰,砰砰砰,每个人都举起了手中的拉炮烟花,纷纷拉响,缤纷的彩带和斑斓的烟花满天满地地洒落下来,那此起彼伏的响声伴随着欢呼声、呐喊声、尖叫声,将整个先驱村庄填充得满满当当。 一股幸福的喜悦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汹涌的感动让蓝礼有些手足无措。 身后传来了一阵推动力,回头一看,赫然是厨房里的伙计们,他们不知什么时候也纷纷走了出来,推着蓝礼走上了舞台。尼尔将蓝礼欢迎了过来,“先生们,女士们,欢迎我们今晚真正的主人公,蓝礼霍尔!” “吼吼吼”,所有人击打着桌子,那强大的声势席卷而至,即使比起观看橄榄球比赛的酒吧也毫不逊色。 朦胧的视线看着眼前一张张脸孔,仔细搜寻着,此时蓝礼才注意到,酒吧里的客人居然全部都是熟客,每个人他都叫得出名字来。 现在回想起来,蓝礼终于意识到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了,他今天前往参加”活埋“的试镜,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但无论是詹妮丝还是尼尔,他们都根本没有过问,甚至提一句都没有,心急火燎地就直接让蓝礼过去厨房,以至于蓝礼根本没有时间好好打量一下酒吧客人的情况,自然也没有发现不对劲。 “所以,没有求婚情侣?”蓝礼此时总算是回过神来,现场所有人都齐齐摇头,给予了否定的答案,“也没有乘客乐队?”斯坦利仰头大笑,摇头否认,“所以,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惊喜派对?”全场众口一致的肯定答复着实让蓝礼有些哭笑不得。 为了这个派对,他们还真是用心良苦,“等等,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会过来?” 斯坦利耸了耸肩,“不知道。我们打算着,如果到了九点,你再不过来,就让尼尔给你打电话,说店里太忙碌了,缺人手。” 蓝礼恍然大悟,随即笑容就无法抑制地在嘴角勾勒起来,“谢谢。”仔细想想,除了这句话之外,根本找不到更加准确的词汇,只能再说一次,“谢谢,我是认真的。” 虽然在先驱村庄工作的时间并不长,但他们却成为了真正的朋友,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真挚的脸孔,蓝礼不由轻笑地摇了摇头,“为什么我觉得有一种接受求婚的感觉?如果是这样的话,好,我答应了。”如此回答,让所有人都集体哄笑了起来,起哄声不绝于耳。 最后还有一个疑问。 笑容沉淀下来之后,蓝礼看向了尼尔,“你们怎么知道,我拿到了这次的角色?你们给演员工会打电话了?” 不想,这句话出来之后,所有人都愣住了,嘈杂声反而是停顿了下来,最后还是尼尔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拿到角色了?哇哦,恭喜,恭喜!看来,今天是双喜临门!” 091 初入榜单 “双喜临门?” 这下轮到蓝礼懵逼了,他作为当事人怎么不知道,他今天还做了什么? 现场所有人都高高举起了双手,为蓝礼鼓掌庆祝——庆祝蓝礼赢得了演员生涯的第二个角色,但蓝礼站在舞台上却依旧是一头雾水。 斯坦利一下就看出了蓝礼的茫然,哈哈大笑起来,对着尼尔说道,“看吧,我告诉过你,他肯定什么都不知道,一点线索都没有。” 尼尔却是一点都不在意,满脸亢奋地搓了搓手,“相信我,相信我,你看到这个消息之后,一定会和我们一样开心的!”然后他转身做到了舞台后方,找到了一根绳索,往下一拉,一条横幅就“刷拉”地掉了下来,上面硕大的字迹准确地传达了信息: 恭喜“克里奥帕特拉”跻身公告牌单曲榜一百名! 蓝礼的眼睛不由瞪大了起来,牙齿猛地咬了咬,差一点就要下巴脱臼了。这……这……这可比他战胜了瑞安雷诺兹拿到“活埋”的角色还要更加难以置信,准确来说,是天方夜谭。即使让蓝礼猜测一百遍,他也不会把惊喜联想到公告牌单曲榜上! “看吧,我告诉过你!”尼尔扬声大喇喇地喊道,满脸都是无法抑制的亢奋,“我告诉过你!”然后冲了过来,给了蓝礼一个大大的拥抱,“发生了,这一切真的在发生了!你可以相信吗?今天上午刚刚公布的最新一期公告牌单曲榜单,’克里奥帕特拉’真的进榜了!” 仅仅只是在不久之前,“克里奥帕特拉”依靠着“太平洋战争”的热度跻身iTunes即时下载排行榜,蓝礼就觉得这已经足够匪夷所思了,当时认为这不过是昙花一现,完全没有上心。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蓝礼的预料。 三周前,“混合器”杂志的一篇专题报道之中,强烈推荐了“克里奥帕特拉”这首歌,再次以出人意表的方式将这首歌的热度推上了一个不同的高度。 “混合器”是一本北美音乐界的独立专业杂志,创建于1999年,风格活泼、语言犀利、标题幽默,迅速就成为了一本畅销杂志,其专业的态度和音乐盘点成为最大卖点,在短短五年时间内飞速成长,超过了业内另外两本独立音乐杂志“自转”和“氛围”,一度威胁到了业内顶尖杂志“滚石”的地位,迫使后者不得不尝试新风格。 2oo5年,“混合器”被评选为美国的年度最佳期刊。 不过,近年来互联网的强有力冲击,开始挑战传统纸质媒体的统治地位,不少杂志的经营都遇到了瓶颈,包括了“混合器”,在先后多次尝试改革和创新都失败的情况下,去年四月,“混合器”宣布正式停刊——只是停止纸质杂志的发行,但是网络版本依旧继续发布。 虽然纸质杂志已经成为了历史,但“混合器”的网络版本依旧收到了热烈追捧,尤其是年轻一代的读者群之中。依靠着脸书、推特和网络的及时性,“混合器”的影响力不降反升,权威性更是毋庸置疑,许多人都愿意从“混合器”的推荐音乐单之中挖掘自己喜欢的独立音乐人。 在五月第一周的期刊之中,“混合器”的专业乐评人克莱德考夫林()撰写了一篇关于民谣的专题乐评。 文章的前半段提及了民谣现在在美国的糟糕处境,即使是独立歌手之中,民谣歌手也已经几乎绝迹,现在民谣真正发达的地区还是在英国以及爱尔兰,每一年都能出现一批出色的音乐和创作者。 克莱德认为造成如此局面的真正原因还是在于美国的音乐缺少底蕴,民谣是一种需要深厚文学底蕴和深刻思考能力的音乐形式,自从鲍勃迪伦之后,在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美国音乐圈都没有出现值得赞赏的民谣创作者。尤其是在商业利益的强大攻势下,音乐也像电影一样开始产业化,渐渐失去了自身特色,陷入一个无法自拔的泥沼。 就好像好莱坞正在丢失艺术性,成为商业电影的天堂;北美音乐也正在走上这条不归路,不仅仅是民谣,就连流行、嘻哈、电子等音乐类型都是如此。 文章的后半段,克莱德则推荐了一些值得注意的民谣歌手。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火车乐队,“嘿,生命女孩”这首歌严格来应该归纳到另类摇滚之中,但歌曲融合了民谣、灵魂、摇滚等多种不同风格,形成了属于火车乐队的独特气质,赢得了满堂喝彩。这首单曲在发行之初根本没有引起任何注意,但伴随着口碑的传唱,一步一步地进入大众视线,最终取得了难以置信的成绩—— 在这篇文章发布的时候,“嘿,生命女孩”已经跻身了公告牌单曲榜的前十名,这是自艾尔顿约翰(e1tonJohn)之后,十年来,第一首能够达到如此成绩的民谣单曲,引来了一片惊呼声,同时也是克莱德撰写这篇文章的动机。 除此之外,戈季耶(gotye)、铁与酒乐队(Ironamp;amp;ine)、杰克约翰森(Ja)、耳朵虫乐队(Theeepies)、蒙福之子乐队(mumfordamp;amp;sons)等歌手也都进入了克莱德的视线。 其中,蓝礼霍尔的名字也赫然位列其中。 “这是一个神秘的家伙,几乎找不到任何相关资料,目前为止只创作了一首单曲,低调得和失踪人口没有太多区别。但仅仅凭借这一首单曲,这位新人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克里奥帕特拉’是一首欢快而哀伤的单曲,字里行间的诗意和内涵美好得令人心碎,重新让人们想起了音乐的动人。歌词接着克里奥帕特拉这个历史上最赫赫有名的悲剧女人,讲述了一个关于女性、关于爱情、关于自由的故事,轻快的乐符与苦涩的哀伤在动人的演绎之下迸发出了一众难以言喻的魅力,让人无法自拔。 ’上帝赐予我的唯一礼物就是一次生命和一次离婚,但是我阅读了剧本,戏服也刚好合适,所以我会饰演好我的角色。’ 人生如戏,每个人都只是舞台上的演员,但却生不由己,只能跟随着上帝的剧本表演,宛若牵线木偶,没有了自由,没有了生命,也没有了灵魂。诗歌般优美的词汇触动每一位听众内心的柔软,忧伤在眼眶里朦胧,汹涌的反思随之而来,这让人不由想起了鲍勃迪伦。 蓝礼霍尔,他的未来值得期待。” 简短的乐评,却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可以看得出来,克莱德的推崇之意。 这篇文章问世之后,毫无疑问地再次引起了广泛的讨论,不管是针对民谣的热议,还是针对推荐歌手的关注,网络上都掀起了一轮疯狂的议论,蓝礼自然也在关注焦点之中。 一开始,人们还没有把歌手蓝礼与演员蓝礼联想起来,毕竟每一年娱乐圈出现的新人都太多了,“太平洋战争”放映已经结束了将近一个月,热潮已经回落了下来,油管视频的影响力也十分有限。可是,真相很快就被发现了——毕竟这是网络时代,网友们的强大无需赘言,然后,网友就炸锅了。 一名前途光明的新人演员,居然还是一位实力出众的新人歌手?期待值不由就开始节节攀升了。 短短三周时间内,“克里奥帕特拉”的曝光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上升,先是在iTunes的即时下载排行榜上跻身了前二十名,高居十六位,甚至还在缓缓地继续上升,每一天新增下载量都在上涨,着实喜人;而后是油管上的视频点击率也搭乘火箭一般飞速上涨,从两百万直接就上涨到了两千万,整整翻了十倍! 当初“太平洋战争”播放时,视频吸引了不少火力,但客观来说,这只是一套在有线电视台播出的迷你剧,影响力终究有限,真正考验的时刻将在进入录像带市场之后到来,目前观众基础还是比较薄弱的,其中一百个能有一个因为尤金大锤斯莱奇这个角色而去搜索蓝礼,这就已经十分难得了,放在网络上动则以亿来计算的点击率之中,“克里奥帕特拉”两百万的点击率着实不算什么。 这一次,“混合器”在网络上的强大影响力却切切实实体现了出来。“克里奥帕特拉”甚至跻身了一周热门视频的行列,吸引了无数目光,两千万的点击率之余,现在每天的新增点击率已经超过了五十万,上升势头不仅没有减弱,还在加强。就连点赞数也已经突破了十万之巨。 出人意料地,“克里奥帕特拉”的大受欢迎,让网友们对演唱者蓝礼产生了兴趣,纷纷开始搜索他的资料,然后谷歌的链接又把网友们吸引到了“太平洋战争”的相关页面,因此又为剧集吸引了一波热烈的讨论。雅虎社区的帖子又热闹了一把。 这是克莱德撰写乐评之前也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之前,电视剧为音乐带来的关注;现在,音乐又为电视剧提升了热度。作为一名新人,蓝礼在短短三个月时间里的讨论次数,完完全全脱离了正常轨道。 于是,奇迹诞生了! 在没有实体专辑也没有电台点播的情况下,“克里奥帕特拉”不可思议地跻身公告牌单曲排行榜的前一百名,成为了蓝礼第一首正式入榜单曲! 092 无心插柳 看看满脸亢奋的尼尔,看看堆满笑容的斯坦利,再看看举手欢迎的其他人。 真实感抓住了蓝礼的脚踝,用力往下拉拽,然后狠狠地撞到了地上,一阵摇晃。停顿了片刻,试图寻找出合适的语言,却发现大脑有短暂的当机,即使是两世为人,这一切还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一首风格迥异的独立民谣?而且还是一首没有派台宣传也没有拍摄音乐录影带的独立民谣?甚至是一首没有任何粉丝基础的新人单曲?不要忘记了,这还是一首没有签约唱片公司和发行公司、仅仅依靠网络发行商商家的单曲? 这样的单曲,每一天都会有成百上千支,数不胜数,最后跻身公告牌单曲排行榜的几率,其实就和天上掉馅饼的可能性差不多。名次不重要,出现在前一百名任何一个位置,这都是不可思议的壮举;即使下一周就出榜,仅仅只是灵光一现,这依旧是堪称是一场奇迹——独立民谣的奇迹。 无心插柳柳成荫,当初只不过是一份礼物而已,不知不觉却已经走到了现在的位置,人生真是太有趣了,不是吗? 张了张嘴,蓝礼第一次发现语言其实颇为苍白,根本无法表达他此刻的心情,于是不由哑然失笑,看着尼尔轻轻收了收下颌,错杂的心情根本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描述方式,干脆就直接跳过,一切尽在不言中,“……蛋糕上的两个数字,是不是就代表单曲的名次?” 显然,那个精心准备的蛋糕,并不是为了求婚,而是为了庆祝。冲浪的雕像,应该是说蓝礼之前在黄金海岸学习冲浪的经历,换而言之,这就是在暗示惊喜派对的真正对象;那么,那两个数字的特殊意义也就不难猜测了。 “是的!”尼尔高高地挺起了胸膛,仿佛唱戏一般扬起了调子,扯着嗓子说道,“九十七名!这一周,’克里奥帕特拉’排名第九十七名!” 区区九十七名,几乎没有人关注的五十名以下,而且是吊车尾;可这依旧是2o1o年以来最疯狂的一件事,即使是“太平洋战争”和“活埋”也无法相提并论。 “九十七名!”蓝礼也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生活总是充满了惊喜,没有人会拒绝惊喜,不是吗? “吼吼吼!”全场所有人都纷纷举起了右手,加入了欢呼嘶吼的行列。 “今晚酒水全部记在我的账上!”蓝礼再次扬声喊道,这下就彻底引爆了全场所有的热情,大家纷纷举起手中的啤酒,高声大喊,“蓝礼!蓝礼!蓝礼!” 回过头,蓝礼就看到了斯坦利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知道,这场派对是斯坦利为他举办的,酒水自然不需要他掏钱,但是,“斯坦利,这是属于我的派对,我已经缺席了前面的准备部分,至少可以让我展现出主人的姿态。”蓝礼的话语,让斯坦利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露出了笑容。 斯坦利走上前半步,靠近蓝礼的耳边,扬声说道,“放心,我不会打开那瓶珍藏的威士忌。” 斯坦利有一瓶珍贵的威士忌,达尔莫尔酿造于1942年的威士忌,融合了四个单一麦芽威士忌蒸馏在不同年份,最终酿制而成,全世界一共只有十二瓶,每一瓶都有独特的名称。斯坦利的这一瓶叫做亚历山大洋行,具体价值不可靠。作为参考,市面上可以找得到的是苏格兰洋行,价值五万八千美元,据说,亚历山大洋行的价值至少翻倍。 这瓶亚历山大洋行,其实没有人看过真面目,只是听斯坦利说过。据说,斯坦利一直留着等到一个特殊场合打开,先驱村庄里的每个人都总是喜欢拿这瓶亚历山大洋行威士忌开玩笑。 “哈哈。”蓝礼故意扯了扯嘴角,露出了失望的表情,“这可是让我心碎。”惹得斯坦利也放声大笑起来。 一杯啤酒从后面传递了上来,蓝礼走上前,接了过来,然后也高高举起了起来,加入了众人的行列,随后仰头一口气喝光,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进了胃部,让人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声,蓝礼高高举起了酒杯,倒扣在脑袋上。 全场所有人击打桌子起哄起来,现场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 在蓝礼的公寓里,一场不属于他的派对正在进行着;在先驱村庄里,一场专属于蓝礼的派对也正在进行着。 “伙计们,伙计们!”詹妮丝的声音从音响里传了出来,沸腾的人群好不容易稍微平复了一些,“有谁想要听今天的主人公演唱那首征服了公告牌的单曲?” 一句话,顿时引得全场再次齐声呐喊起来,“蓝礼!蓝礼!蓝礼!” 看到蓝礼那无可奈何的表情,詹妮丝继续调侃道,“刚才尼尔的演唱可是糟糕透顶,我可不希望这成为我对’克里奥帕特拉’的唯一印象,你必须帮我洗洗耳朵。” 站在旁边的尼尔一点也不介意,居然还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刚才走音走得太可怕了。你需要澄清一下事实,否则这首单曲就要掉粪坑里了。” “噗嗤”,全场大爆笑起来。 蓝礼也没有扭扭捏捏,放下了啤酒杯,左右看了看,“吉他呢?”旁边立刻有人把吉他递了过来,其他人都纷纷走了下去,将这片舞台留给蓝礼。 派对,这才刚刚开始。 这是一个疯狂的夜晚,先驱村庄暂停营业一个晚上,举办了一场私人派对,只有拿到私人邀请函的嘉宾才能进入。放下所有负担,单纯地享受酒精、音乐、朋友和夜色,在一个周二的夜晚。 “蓝礼,过来。”斯坦利打断了正在和某位老家伙争执着”到底是涅槃乐队更加出色,还是珍珠酱乐队更加伟大“的蓝礼,“有一位特别嘉宾要介绍给你。” 蓝礼一脸严肃地说道,“相信我,科特柯本(kurt)是一个绝世天才,但珍珠酱的伟大却是一个整体!”看到对方还想要辩驳,蓝礼却不再理会,跟随着斯坦利的脚步扬长而去,后面传来那不屈的呼喊声,“喷火战机乐队!所以你是说喷火战机乐队不够出色咯?” 涅槃乐队在科特终结了自己的生命之后,剩下的团队组成了喷火战机乐队,成为了过去十五年时间里最重要的摇滚乐队之一。 不过,这些争执都被抛在了身后。蓝礼和斯坦利来到了吧台旁边的一张小桌子,小小的圆桌是典型的巴黎模式,只容得下两个人面对面而坐,膝盖碰触着膝盖,但这种小巧而拥挤的风格却是巴黎的真正风味。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蜷缩在角落里,那瘦弱的骨架几乎就要被黑暗淹没,只能隐约看到眼镜折射出来的光芒。 “嘿,伍迪。”斯坦利熟稔地打起了招呼,“这就是蓝礼,弹了一手好钢琴。不是那种教科书式比赛的钢琴,而是真正融入音乐的钢琴。”斯坦利从来不吝啬自己的赞扬,这一次也不例外。 “听得出来。他的吉他也很有味道。”那个老头含糊着话语,嘟囔着说道,纯正的纽约腔让人格外熟悉。 ”以后有机会,说不定你们可以一起登上舞台,表演看看。“斯坦利爽快地说道,没有谄媚,更多是朋友之间的调侃,隐隐带着一丝期待。 老头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似乎对这个提案不太感兴趣,他抬起头来,第一次朝蓝礼投去了视线,不过他没有粗鲁地打量,视线停留在了蓝礼的脸上,认认真真地看了看,似乎在琢磨蓝礼的眼神。 蓝礼现在才终于看到老头的面容,布满皱纹的脸颊带着一股书生的气息,黑色的圆框眼镜更是增强了这种气质,一头银白色的头发随意而凌乱地梳到了一边,露出饱满而光洁的额头,略显无精打采的眸子透露出一股子清高和骄傲,有着无法靠近的疏离。 “蓝礼霍尔,你是说?”小老头扬声问道。 蓝礼抿了抿嘴,然后轻笑着说道,“谁在询问呢?” 如此反击式的回答,也有一股不容忽视的高傲,只是,不同于小老头略显挑剔和尖锐的提问方式,蓝礼那标准的伦敦音里却有着贵族生活沉淀下来的礼貌和清冷,保持礼仪的同时,将界限规规矩矩地划好。 前者是文人,后者是贵族。本质就是不同的。 小老头轻笑了一声,淡淡的鼻息透露着他的不屑和排斥,完全不在乎蓝礼那绅士而尊贵的姿态,显然,贵族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不过,他的眼睛却微微闪了闪,似乎有些意外,在这里会遇到如此纯正的伦敦音,“你这小家伙,有点意思。” 然后,小老头就站立了起来,朝蓝礼点点头,“下次有演出的话,记得通知我。”而后拍了拍斯坦利的手臂,“那我就先走了,已经到我上/床的时间了。” “睡个好觉。”斯坦利也不介意,随意地拍了拍小老头,目送着对方离开。然后转过身,看向了蓝礼,“看来,你又多了一位听众。” “是啊,大牌听众。”蓝礼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伍迪艾伦,即使放到好莱坞也是最顶级最大牌的存在,更何况是在格林威治村这一亩三分田呢? 收回视线,蓝礼再次扬声对着斯坦利说道,“怎么样,来一轮龙舌兰?”而后,大声喊道,“尼尔!尼尔?来一轮龙舌兰!” 脚步来到了吧台前,尼尔已经摆好了一排龙舌兰,手里准备好柠檬和盐,蓝礼接过了柠檬,高高端起,尼尔也拿起了自己的那杯龙舌兰,高声喊道,“下一步,前五十。”那双眼睛里饱含了熠熠生辉的期待。 蓝礼也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为了哈德逊兜风之旅!”而后,仰头,一干而尽! 093 巴塞罗那 当人们提起西班牙时,总是不由自主地联想到热情、阳光、橄榄油、斗牛士、弗朗明戈以及狂欢等词汇,似乎每一天都在享受度假的惬意和美妙;而坐落在地中海沿岸的巴塞罗那更是被誉为伊比利亚半岛的明珠,吸引着来自全世界的目光。 除了阳光沙滩、养眼美女之外,这座城市有着名扬全球的足球俱乐部,有着令人心醉的地中海沙滩美景,还有着建筑史上最具奇思妙想的高迪,那座“百年烂尾楼”圣家堂至今依旧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建筑奇观之一。 相较于游人如织的兰布拉大道,蓝礼始终对哥特区情有独钟,这里原本是一座古罗马要塞村,因建有许多哥特式古建筑而得名。漫步在这片区域,每一栋建筑似乎都在诉说着它的故事,每一条街道似乎都雕刻着历史风霜的痕迹,指尖仿佛可以触摸到城市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每个人都可以找到一种属于自己的方式,去感受巴塞罗那,然后找到一个让自己留下来的理由。 夜幕缓缓降临,盛夏的暑气残留在空气之中久久没有消散,不过属于人们的时刻这才刚刚开始。百货商店、服装店等等纷纷关门,可是街道之上的人群却在渐渐增多,小酒馆和咖啡屋里热闹非凡,就连加泰罗尼亚广场之上都坐得满满当当,欢声笑语在大街小巷攒动,仿佛沉睡了一整天之后,这座城市终于苏醒了过来。 有人曾经戏言,西班牙的一天是从晚上九点开始的。蓝礼对此深表同意。 “白天是属于游客的,夜晚才是属于西班牙人的,对吧?”蓝礼看着眼前这条小街上的热闹,端起了手中的桑格利亚,品尝着那酸甜之中浸泡着酒精的趣味。 不过容许一辆车通行的小巷子里,足足有十几家酒吧,每一家酒吧此时都已经坐满了客人,即使是门口的台阶也不例外,还有人干脆拿着一瓶啤酒,和朋友站在店门口畅快的闲聊着,似乎根本不在乎是否可以找到一个地方落脚。 漫天星光倒映在辉煌朦胧的路灯光晕之中,潮起潮涌。 罗德里格看着眼前的蓝礼,手中的盖子美食(Tapas)迟迟无法放进嘴巴里,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放回了盘子里,“是啊,西班牙人总是喜欢夜晚,神秘却又不失火热,让人忍不住想要摘下面具,露出自己的本来面貌。” “这就是为什么西班牙的美女总是别具风情的原因。”蓝礼眼底的笑容徐徐洒落在了嘴角那轻盈的弧度上,脸颊蒙上了一层酒精的嫣红,平添了一抹慵懒。 罗德里格张了张嘴,然后闭上,随即又张了张嘴,但再次闭上,如此反复了几次之后,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蓝礼,你是认真的吗?” “关于什么?”蓝礼眼尾一挑,微笑地问道,“关于美女?当然,我再认真不过了。” 罗德里格一口气换不上来,“我是说,你要去棺材里躺一整天的事,你是认真的?” 刚才蓝礼一本正经地询问了罗德里格如何在巴塞罗那寻找到殡仪馆的事,他表示,在“活埋”正式开拍之前,他需要实地考察一番,打算和殡仪馆商量,让他在一具钉死的棺材里躺一个晚上。罗德里格一开始还不觉得,听到后面,越听越毛骨悚然,只觉得自己下巴都要脱臼了,但身为当事人,蓝礼却在旁边谈论西班牙的夜晚!罗德里格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当然。”蓝礼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如果现在还是在纽约的话,我倒是愿意去墓地里躺一个晚上,你知道的,把棺材埋到地底下,上面盖一层土,薄薄的一层,没有人会希望窒息,不是吗?”蓝礼自己还轻笑了一声,“不过,现在是在巴塞罗那,我的西班牙语水平只是一般,我可不希望出现意外。所以,墓地就算了。” 罗德里格看着蓝礼一脸扼腕的表情,不由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却发现,他今晚穿的是圆领T恤,一点都不勒脖子,但为什么他觉得脑袋开始缺氧? “蓝礼,你确定?”罗德里格的大脑乱成了一团浆糊,他知道蓝礼是一名出色的演员,这也是他放弃了瑞安雷诺兹的原因,但……但他没有想到蓝礼居然如此大胆,甚至是疯狂。 蓝礼将手中的桑格利亚放了下来,以打趣的口吻询问到,“罗德里格,你有没有过那种经历,进入一个狭窄的空间就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比如说,电梯,又或者卫生间。你明知道这是一个没有危险的地方,但内心深处就是在不断嘶吼呐喊,想要拼命地逃出去?” 罗德里格觉得口干舌燥,蓝礼那沾染了红色酒液的唇瓣闪烁着妖冶的红色光泽,仿佛吸血鬼刚刚用餐完毕一般,那种危险的黑暗气息让他不由吞咽了一口唾沫,心脏快速地跳动起来,狠狠地撞击着耳膜,砰砰作响。“……”他没有办法开口回答,只能摇摇头表示了否定。 “我也没有。”蓝礼的唇瓣勾勒成一个优雅的弧度,“你看,纸上谈兵的时候,我们可以理解这种现象,这叫做幽闭恐惧症。从心理学角度来分析,似乎所有理由都头头是道。但真正陷入这种恐惧的时候,所有理论都不管用了,因为当事人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活埋’里的保罗也是如此。” 正如蓝礼所分析的,保罗的角色分为两个层次。如果仅仅是达到瑞安的标准,蓝礼现在就可以投入演出,他有绝对的自信,可以做得比瑞安更好;但如果想要进一步提升表演的质感,他就必须身临其境地感受那种绝望,那种死神的双手掐在喉咙上缓缓收紧的感觉,那种无论如何挣扎都被困在方寸之地的感觉。 这种细致末梢的区别,其实很难用简单的语言来表述,即使是专业影评人、演技老师也不见得能够用文字来陈述,但是在观影过程中,那种突破大屏幕束缚的细腻感觉,带给观众的观影体验却是截然不同的,甚至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表现派和方法派其实代表了人们对表演的两种理解,前者代表的是传统学院观点,他们坚信着,所谓演员就必须能够胜任不同角色,他们可以通过演技的方法、技巧和节奏,呈现出不同的角色和不同的内涵,现实与戏剧的界限是泾渭分明的,他们可以随时入戏、随时出戏,表演和个人生活是独立的两部分。表演是一门不断磨炼的技艺,真正的大能应该是“一人千面”。 后者代表的是新时代新潮流观点,他们认为,饰演一个角色就要融入其中,模糊现实与戏剧的界限,甚至是疯狂入魔,放弃所有的技巧束缚,真正让灵魂的力量迸发出表演的真谛。一般来说,一位演员只要饰演好一个角色,这就是成功,很有可能一旦入戏之后就再也无法出戏,一次巅峰之后就再也没有精彩的演出,但这都无所谓,因为他赋予了那一个角色生命,哪怕是仅有的一个。 蓝礼现在就正在尝试将两种表演方式结合起来,让表现派稍微脱离一些轨道,增加更多的震撼力;同时又向方法派施加一些束缚,确定情绪的表现能够准确地勾勒出角色。 这样的尝试,蓝礼不是第一个,阿尔帕西诺(a1pao)在演技生涯进入末期之后也开始尝试,不过,效果却难言令人满意,因为两种表演方式的核心思想就是矛盾冲突的,一种讲究控制一种讲究失控,一种讲究清醒一种讲究迷失。即使是阿尔,表演效果也差强人意,裹足不前、束手束脚的方式反而让他失去了以前的锐利和质感,令人失望。 除了阿尔之外,还有不少演员都进行了尝试,希望自己能够打破桎梏,成为创造历史的第一人,但可惜的是,一直到蓝礼重生之际,这依旧是一个理论上的完美。 蓝礼不是什么天才,创造历史什么的也太过遥远,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的表演天赋是否真实存在,他仅仅只是想要在演技的道路上探索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风格。 “太平洋战争”时期,他大部分时候都是以表现派演技投入演出,只有一场戏,就是第九集里目睹了婴儿的哭声、拥抱了女人的死亡,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尤金内心深处的挣扎、痛苦、迷茫和悲凉,那是一种信仰的崩塌。内心已经天崩地裂,但外表却平静如水。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十分愿意与尤金斯莱奇真人进行交谈,他更加好奇的是,尤金后来是如此走出来的,如何回归生活的正常轨道,又或者,尤金从来都不曾真正走出来过。 在那一场戏之中,表现派和方法派的结合十分模糊,就仿佛是灵光一闪,转瞬即逝。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蓝礼的确感受到了表演的不同,那种介于失控和控制之间的平衡节点,是真实存在的。所以,这也更加坚定了他继续尝试的决心! “活埋”,就是这样的机会;真正体会保罗即将被活埋的情绪,则是第一步。 罗德里格觉得自己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蓝礼,我知道你想要奉献精彩的演出,这也是我所希望的。但……但这只是一部投资不到三百万的电影,你的片酬才十万美元,上帝,这不值得你付出那么多。“ 蓝礼爽朗地笑出了声,”伙计,所以,你这是在暗示要给我提工资吗?“ 094 故友来访 蓝礼清了清嗓子,喉咙有些干涩,昨晚喝酒还是有些过量了,还好桑格利亚没有什么度数,所以没有任何宿醉的症状。 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将里面的茶包拿出来,放在了托盘上,仰头就把杯子里的浓茶一口气喝了下去。二十年过去了,他还是不习惯西方世界里的茶包,终究还是想念看着茶叶在开水里舒展开来的模样,不过,在特别时期,聊胜于无。 放下茶杯,蓝礼就快步离开了酒店房间,今天可是有重要任务在身——他要进行密闭体验,长达八个小时的切身实践,不仅是体力的考验,更是精神的折磨,他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行。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蓝礼就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一楼的酒店大堂里并不喧闹,前台有一组客人正在登记入住,旁边的等候区有一名背包客正在电脑前查阅着什么,还有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坐在沙发上阅读报纸;明亮的阳光畅通无阻地投射进来,整个大堂宽敞透亮,让人神清气爽,宁静之中带着勃勃生机。以如此方式来开启全新的一天,着实再好不过了。 这间加泰罗尼亚奎尔公园酒店位于稍显偏远的格拉西亚区,距离大名鼎鼎的奎尔公园只有六百米,但前往市中心就需要借助一下交通工具了,约莫十五分钟的距离。“活埋”剧组预算有限,预定了这间三星级酒店已经超出蓝礼的期待了,他都已经做好住在青年旅舍的心理准备;更何况,比起老城区的喧闹来说,这里的安静对于蓝礼准备角色也是好事。 蓝礼朝着大堂经理点头示意了一下,快步朝着门口走了出去,“霍尔先生,霍尔先生。”大堂经理喊住了蓝礼的脚步,“你有访客。” 蓝礼的眉头微蹙了起来,访客?他有什么访客?他现在就是一个无名小卒,这次过来巴塞罗那也没有引起任何注意,怎么可能有访客?难道是剧组成员?罗德里格没有说今天上午要过来呀。 抬起头,下意识地在大堂里扫视了一圈,视线猛然停住,锁定了那个正在看报纸的背影身上。 结实的肩膀略显瘦弱,海军蓝的西装一丝不苟地勾勒出那凌厉的线条;隐约可以窥见下巴曲线的硬朗和坚毅,微微紧绷的古铜色皮肤可以窥见笔挺坐姿的规矩和拘谨;一头黑色的短发整齐而伏贴,透露着清冷而凛冽,仿佛就连洒落而下的阳光都不由在三尺之外驻足。 这个背影,他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 蓝礼低下头来,垂下的眼帘遮掩了内心的情绪,只有刹那间的笑意在光影之间探出梢头,犹如春/光/乍泄,嘴角的弧线轻轻扬起,随后收敛了下来,宛若轻轻的涟漪,“你最好是在阅读报纸,如果你不打算跟上来,我现在就要叫出租车了。” 那醇厚的嗓音在明媚的阳光之下拉动了大提琴的弦音,说完之后,蓝礼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转身迈开了步伐。 大堂经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这是什么情况?” 然后坐在沙发上阅读报纸的那个身影就站立了起来,慢条斯理地将报纸折叠好,转过身,对着蓝礼渐行渐远的背影扬声说道,“即使不打算给老伙计一个热情的拥抱,至少,你可以给我一点收拾的时间。” “你知道我不喜欢装腔作势。”蓝礼的声音远远传来,脚步依旧没有停顿,然后他转过身,嘴角的笑容刹那间绽放,“尤其不喜欢有人比我装得更加出色。” 站在路边,左右看了看,蓝礼抬起手,道路远端的一辆出租车正在朝着反方向行驶,然后就停靠了下来,等待着旁边的车子过去,准备掉头。 “我以为你会待在青年旅舍,没有想到居然选择了一家酒店。这样不上不下的住所,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你的风格。”男人一路小跑着追了上来,但左手依旧放在口袋里,丝毫不显狼狈,神态之间自有一番怡然自得的熟稔和亲切。 蓝礼眉尾轻轻一扬,毫不示弱地嘲讽了回去,“我以为你拒绝出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酒店,如果被夏洛特知道,至少可以嘲笑你一年。” 男人目光微微一闪,晃过一丝笑意,然后还击到,“她显然也不会错过你,尤其是得知你现在的工作之后。” “我不介意在她面前表演一次哈姆雷特,你应该不会忘记,她每一次看’哈姆雷特’都会全身痉挛,落荒而逃。尤其受不了那句’生存还是死亡’,我一定会给她来一次莎士比亚式的表演。”蓝礼坦然的话语说出口之后,两个人都不由笑出了声,显然是想起了共同的记忆。 出租车司机将车子停靠在了路边,有些犹豫。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身高几乎持平,那修长的双腿、绅士的气质似乎有些相似,却又各有千秋,一个身着西装,俊挺而凌厉,生冷强硬的气势具有强大的压迫感;一个身着T恤牛仔裤,随性而优雅,阳光之中带着一丝慵懒,并肩而立的画面让人向往,却又让人胆怯。 他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会随便搭乘出租车的类型。 马修邓洛普(matthedun1op)走上前打开了车门,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蓝礼也没有拒绝,弯腰坐上了车,将早就写好了的地址报给了司机,一幅完全习以为常的模样。 马修站在车门旁,停顿了片刻,所有一切都是如此熟悉,仿佛从来都不曾改变过,也不会改变。轻笑地摇了摇头,他紧接着也坐上了车,出租车几乎没有停顿,随即就扬长而去。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吗?”马修看着一脸淡定的蓝礼,似乎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而感到意外。 两个人已经有超过一年时间没有联系了——所谓的没有联系,就是没有任何消息的往来,他知道蓝礼在纽约,但却始终不知道蓝礼住在哪个区域。蓝礼前往纽约之后,就仿佛石沉大海一般,彻底销声匿迹。 马修认真地在蓝礼的脸庞上搜寻着,却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惊讶,“你难道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在这里的吗?” 蓝礼转过头,认认真真打量眼前的老友。 英挺的眉毛犹如陡峭的北冰洋海岸线,挺拔的鼻梁刀砍斧凿地将深邃的五官分割成为两半,淡淡的唇色抿出了一抹冬季初阳的淡漠。伏贴的头发、扣紧的衬衫、精致的袖口、笔挺的裤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疏离而端正的禁/欲/气质,让人在五步之外就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所有一切都是记忆之中的模样。一年的时光,几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和此前十五年的时光相比较的话。 邓洛普家和霍尔家颇为相似,一样都是落魄贵族,却始终保持着贵族的骄傲和矜持,他的父亲是律师,母亲是法官,家里排行第三,上面有两个姐姐——夏洛特邓洛普(1op)就是他的姐姐之一。 蓝礼有些记不清楚故事的开端了,他只记得,他们是在小学时认识的。对于重生一次的蓝礼来说,小学生都是一群小屁孩,自然没有结交朋友的打算;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就成为了朋友,可以说,马修是他重生之后结交的第一个朋友——真正意义上的那种。在那之后,他们就一直是同学,伊顿公学、剑桥大学,直到现在。 “伊迪丝。”蓝礼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狐狸的狡黠,开口说道。 伊迪丝是唯一的解释,她的工作和好莱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最近“克里奥帕特拉”跻身公告牌的新闻,不大不小,但有心的话还是可以留意到;伊迪丝只要去工会打听一下,“活埋”的信息都是公开的,不难猜测到答案。马修是皇家刑辩律师,对细节有着近乎疯狂的偏执,只要给他一点蛛丝马迹,联想到事实并不是难事。 马修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显然蓝礼第一次就猜中了答案,这着实太扫兴了。为了探听出蓝礼现在的位置,他着实花费了一番力气,最后打电话给罗德里格,兜了一大圈子,原本打算给蓝礼惊喜,没有想到,一下就被戳破了。 小时候是如此,现在依旧是如此,时光似乎没有改变太多东西。 “我们现在的目的地是哪儿?现在就去酒吧或者/妓/院的话,时间似乎有些早。”马修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打量着街道两侧快速后退的景色,显然不是市中心的方向。 蓝礼眼睛都没抬,轻描淡写地吐槽了回去,“那是亚瑟的爱好,不是我的,显然你的脑子已经被法律条文弄坏了。” “呼,看来好莱坞还没有毒害到你的血液。”那心有余悸的模样,狠狠地给了蓝礼一击——伦敦的贵族们对好莱坞向来是不屑一顾的,马修的这句话惹得蓝礼哧哧地笑了起来,“这次过来,打算回去伦敦吗?” “不了。”蓝礼摇了摇头,“你回去之后,代我向夏洛特问个好。”夏洛特在邓洛普家也是一个异数,总是认为贵族制度腐朽不堪,应该一口气全部废除。这样惊世骇俗的言论在贵族之间可没有任何市场,却让夏洛特和霍尔家的两个叛逆者成为了不错的朋友——夏洛特和伊迪丝也是好朋友。 对于如此答案,马修并不意外,点点头表示了解,随后就转移了话题,“所以,我们现在到底去哪儿来着?” 095 密闭体验 何塞马丁(Josemartin)熟练地拉起门帘,打开了收音机,音乐流淌出来,而后他拿着扫把开始打扫起来,以轻松的姿态开启一整天的工作。 作为一家葬礼公司,门店的日常工作并不繁忙。顾客们在医院送走了自己的家属朋友之后,会根据医院提供的名片打电话,然后再由他们亲自上门完成联系,以及后续的工作。顾客以私人的身份单独出现在门店里,寻找业务的情况虽然也有,但着实比较罕见。 何塞今年九月才即将进入大学读书,现在在家里的店面帮忙而已,反正业务不多,他只需要负责看店、撑撑门面就好了。 此时,何塞抱着扫把,跟随着旋律猛地一个转圈,仿佛在舞池里翩翩起舞般,然后视线里就出现了一个身影,这让何塞愣了愣,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紧接着转圈就第二次转到了门口的方向,再次看到了那个身影,而且这一次还变成了两个,何塞顿时慌乱了起来,连忙停下了脚步,可身体还是由于惯性转了两个圈,一个重心不稳,踉跄了两步,差点就直接摔倒了。 “小心,需要帮忙吗?”门口传来了关切的声音,何塞连连摇头,没有想到这一个动作越发晕乎起来,结果一个屁股墩就坐在了地上。 何塞恨不得直接挖一个洞钻进去,“抱歉。”他一咕噜就站了起来,低头道歉到,脸颊红得发烫。 稍微停顿了片刻,何塞发现根本没有声音,不由偷偷抬头瞥了一眼,发现眼前站着两个人,右手边那个一脸寡淡,眉梢的凌厉让人不由避开视线。 左手边那个则面带微笑,礼貌地看着他,并没有多说什么。没有假装没事地左顾而言他,也没有故作关切地过度询问,这让何塞不由稍稍定了定心,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声音,“上午好,欢迎来到马丁葬礼服务公司,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我需要寻找一口棺材。”左手边的那个男人右手插在口袋里,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 何塞总算是镇定了下来,认真打量了一下来人,两个人都看起来十分年轻,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模样,和自己是同一辈的,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爷爷奶奶去世了,何塞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语气,“十分遗憾你的损失,不知道这口棺材,到底是给谁使用的呢?” “哦,不,棺材是给我使用的。”左边男人的笑容轻轻上扬了一些,犹如穿透梧桐叶洒落下来的清晨阳光。 “原来是给你使用的,那么……”何塞保持自己语气的沉稳,一幅恍然大悟的神情,可是随即喉咙就被掐住了,瞪圆了眼睛,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了。 何塞那太过震惊以至于呆在原地的模样着实太过搞笑,蓝礼呵呵地轻笑了两声,“放心,我不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不屈亡魂。”随后蓝礼就解释了自己的来意,“我需要租赁一口棺材,让我可以躺在里面,度过……嗯,八到十个小时左右。不知道,费用到底如何计算?” 在欧洲,哥特风并不罕见,小部分哥特的狂热爱好者,又或者是吸血鬼的忠实崇拜者,他们会购买一口棺材作为自己的床铺,每天晚上都在棺材里睡眠。虽然主流大众不会如此做,但也没有什么值得惊世骇俗的。 所以,像蓝礼这样,想要躺在棺材里体验一段时间的,有些稀奇古怪,但何塞却是松了一口气,没有大惊小怪,“我不太清楚你的意思,你就是想要在棺材里睡一觉吗?” “不,不是。”蓝礼摇了摇头,“我希望你们能够把棺材钉死……”看到何塞那铜牛一般的眼睛就要掉下来了,蓝礼哑然失笑,“但必须留有缝隙保证空气的流动,让我可以呼吸。我可不想出任何意外。”蓝礼还顺带开了一个玩笑,但显然何塞笑不出来。 事实上,在“活埋”里,保罗仅仅只待了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然后沉重的沙子就压迫了薄弱的木板,直接将他真正的掩埋。同时,棺材里的空气也是一点一点减少的,以至于保罗许多情绪都被压抑到了极致,避免起伏太过激烈而导致氧气消耗过快。 想要完全模拟出即将被活埋的状态,在现实生活里比较困难,但危险系数也比较高,必须有专业人员的陪伴和监督。可是,花费势必不菲,”活埋“剧组可不是身家丰厚的类型;蓝礼自己也不是。所以,最后蓝礼这才有了折中方案。 “……”何塞等着眼睛不知所措,“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何塞也顾不上礼貌了,直冲冲地就开口询问到。 “如果我说,我只是想要体验一下刺激,你相信吗?”蓝礼半开玩笑地说道,可是何塞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完全招架无力,蓝礼收了收笑容,“我正在做一项调查,关于幽闭恐惧症的。棺材是其中之一,空间最为狭窄的。我需要亲自体验置身其中的感觉,搜集更多的数据。” 蓝礼没有提起“活埋”的事,如果说是演员体验角色,即使媒体不感兴趣,普通人也会过来凑热闹,增添麻烦倒不要紧,重要是增加了不确定因素,不仅威胁到角色体验,而且还可能威胁到个人安全。所以,蓝礼才找了一个这样的借口。 虽然得到了合理的解释,但何塞还是无法做出回应,“可是,可是……”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不够用,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真让人着急。 “可是我的人身安全怎么办?”蓝礼考虑十分周详,他也知道,像这样充满危险性的活动,一旦出现灾难后果,责任的追究都是十分繁琐的。 即使是那些专业经营高难度运动的公司,他们也不愿意承担巨大的风险。 以高空跳伞为例,在正式跳伞之前,每个人都会签署一大堆放弃权利声明,如果出现任何形式的意外,跳伞公司的所有相关人员都将不会被追究责任。即使是保险公司也不愿意提供保险,只有真正专业的极限运动保险公司提供相关保险条款,而且基本都只提供给专业人士。 就连拥有专业培训资格的极限运动都是如此了,更何况是蓝礼现在的情况呢——他现在只是随机地找到一家葬礼公司,然后提出挑战极限刺激的要求,一旦出现任何潜在的偏差,他们浑身是嘴也都说不清了。 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马修走了上前,“我是拥有注册执照的律师,我会起草一份放弃申诉的声明,他会签署,然后一切都会没事。” 说完之后,马修无语地瞥了蓝礼一眼,他简直不敢相信,蓝礼今天居然要把自己关进棺材里。即使是蓝礼,这样的事情也太过出格了。两个人时隔一年没有见面,再次重逢,他居然要为蓝礼起草主动放弃个人权利的声明,翻白眼的冲动几乎就要忍不住了。 蓝礼摊开双手,一脸坦然的模样。马修表示,吐槽无力。 何塞却是已经放弃思考了,听到左边男人的话,他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可随即听到右边男人的话,他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了——放弃权利?这意味着什么,那这到底是可以做,还是不能做?等等,刚才左边男人到底想要干什么来着? “呃……我需要……呃……打一个电话,询问一下。”这是何塞现在唯一的反应,这样的事情,年仅十八岁的他,应付不来,还是要把长辈叫来才行。 蓝礼摊开双手,无语地看着马修,“好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现在有得折腾了。”起草声明之后,如果对方小心谨慎的话,势必会要求自己的律师也看一遍,然后再争执一番,你来我往,这简直就没完没了了。“早知道我就把自己反锁在浴室里了,这样还方便一点。” 马修决定无视蓝礼的抱怨,看着那个年轻的小伙子一脸恐慌地拿着电话汇报着情况,场面莫名有种喜感,然后马修突然就想起了一件事,“你原本打算自己一个人做这件事的?” “为什么不?”蓝礼耸耸肩膀,一幅理所当然的模样,“这又没有任何危险,只要确保空气流通,那就没事了。”虽然在棺材里体验密闭的极限感,这是有些剑走偏锋,但事实上,没有太多危险性,当然,前提是确保棺材不会真正地密封。 蓝礼是胆大,而不是疯子。 “告诉你,我在里面至少要待八个小时,场面会很无聊,很难看的。如果你还有其他事情要办的话,我不介意你先离开的。”蓝礼一脸忠告的表情,体贴地说道。 马修眯着眼睛看了蓝礼三秒,然后默默地转过视线,一言不发地继续站在原地,但看起来是没有离开的打算了。 蓝礼摊手表示,“我已经预告过咯。” 两个小时之后,经过再三的确认,又经过再三的检查,蓝礼无比大胆而冒险的计划终于可以开始实施了,而所有的紧张感和期待感似乎都已经消磨殆尽。现在蓝礼只想要快点躺进棺材里,否则错过午餐之后,又要错过晚餐了。 何塞看着蓝礼没有任何犹豫地爬进了棺材里,最后确认一遍,“准备好了?”得到蓝礼点头的肯定答复之后,他关上了沉重的棺材板。 蓝礼的世界,进入了绝对黑暗。 上架感言 “大戏骨”明天凌晨即将上架了。 又到上架的时刻,这不是七猫第一本上架的书,显然。但紧张的情绪却似乎从来不曾缓解过,就好像新手一样惶惶不知所措。每一次上架总是充满了期待和喜悦,同时还有不安和恐慌,错杂的心情让人无法平静下来,这一次尤盛。看着出汗的手掌心,微微颤抖着,觉得有些荒谬,甚至是可笑,却又无比真实。 上一本书的成绩很糟糕,甚至可以说是糟糕透顶,以至于让七猫有些心灰意冷。虽然说新书就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但内心深处还是开始害怕,无法抑制地。 “大戏骨”上传到现在,成绩不能说是惊艳,比起同期的其他书来说,动则三万、五万的收藏,本书的收藏甚至还没有突破两万,而且推荐票数据也只能说是中规中矩,根本没有可比性,所有迹象似乎都在证明着,期待着出色成绩的心思还是收起来比较好,老老实实地做一个小扑街就好了。也许我就是没有天赋吧。 但内心深处还是有些不甘心,想要努力看看。就好像蓝礼霍尔一样。 七猫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能够拥有一批忠实的书友,一直坚持到现在,这是我的荣幸,甚至有些侥幸,感谢一直铭记于心。四月上架的大神简直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新书月票榜就是镜中花水中月,即使明知道努力的结果还是失败,还是决定飞蛾扑火地放手一搏,反正结果都不可能更加糟糕了,不是吗?最坏的结果,那就收手开始搬砖吧,总是可以找到出路的。 明天凌晨上架之后,爆发十更送上!在这之后,月票每四十票加一更,七猫有存稿百章,静静地等待着大家来取。 进入VIp章节之后,最重要的是首订,真心恳求每一位书友支持,订阅永远是最简单也最真诚的支持,每一个正版订阅,都是对七猫的肯定和鼓励,也是七猫继续坚持下去的动力,希望每一位有能力的书友,都能够在起点支持正版订阅,谢谢大家。 如果书友们还有能力的话,打赏,月票,推荐,欢迎大家用力砸过来。正如上文所说,月票每四十票加一更,七猫做好爆发的准备了。 在上架之前,关于本书的情节,七猫做一点说明吧。正如本书的书名,“大戏骨”,表演将是主线,这是毋庸置疑的,至于音乐的部分,这只是辅助支线,对故事对角色进行补充丰满,不会喧宾夺主的。七猫会尽量注意节奏的控制,把主线和诸多支线的关系处理好,感谢各位书友的意见。 最后,订阅!订阅!订阅!订阅就是最好的支持,真心感谢每一位书友!还有推荐,月票,打赏,来者不拒。努力了,无论什么结果都无愧于心。 七猫从来不擅长感谢,不知道如何开单章,不知道如何感谢书友的支持,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一篇上架感言也说的支离破碎、语无伦次。但是从“娱乐在身边”开始,一直到“大戏骨”为止,转眼之间,七猫码字也即将满九年了,谢谢每一位曾经支持或依旧正在支持的书友们,陪伴着我走到了这里。 最后的最后,谢谢。千言万语,都比不上一句感谢,谢谢。 096 遁入黑暗 蓝礼闭上了眼睛,逐渐放缓了呼吸。其实他有些担心,担心环境模拟和心态揣摩不够到位,没有真正的危机感,达不到最初目的不说,万一着实太过安稳、太过无聊,他直接睡过去了,那才是瞎折腾。 但伴随着棺材板盖了起来,那种近在咫尺的压迫感就侵袭而来,即使四周是一片黑暗,一丝光线都没有,他还是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厚重木板的分量就在自己的鼻子之上,整个生存空间都被压迫到了极致,仿佛就连空气也开始变得稀薄起来,那种无形的束缚感让人不由自主就开始有些焦躁起来。 这可不是酒店松软的床铺,也不是巴黎公寓里狭窄的卫生间。 蓝礼试图调整一下自己的姿势,可是双手还没有来得及展开,“砰”地一声就撞到了木板上,隔着厚厚的棉花,手肘传来了隐隐的疼痛,条件反射地抬起了小腿,结果膝盖也狠狠地撞到了木板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抬腿,但无处不在的狭窄感却真实地传递了过来,似乎就连翻身都做不到。 “砰砰砰”,沉稳的节奏从头顶方向传了过来,整个棺材都可以感受到微微的震动,蓝礼知道,应该是他们正在钉钉子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拳头,捶了捶正上方的木板——前臂根本舒展不开,只能小幅度地发力,“呵呵,不要钉得太死哦,我还想着出去呢。” 蓝礼心态轻松地开了一个小玩笑,可是声音还没有来得及传出去,就碰到了木板,然后狠狠砸了下来,在耳膜上嗡嗡作响,猝不及防之间,眉宇就皱了起来,就好像蝙蝠的超音波一般,声音所能够探知的空间也在急速缩小。 不安感难以遏制地开始滋生。 蓝礼深呼吸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暗暗告诉自己,这说明,他的计划正在起作用,这就是他所期待的效果。他开始试图集中精神,不要理会周围的因素干扰,真正地进入保罗康罗伊的世界。 他是保罗,他想要继续活下去,他想要回到妻子身边,他想要回到孩子身边,他不想就这样被活活埋藏,死亡的恐惧掐住了心脏,他必须挣扎,他必须反抗,他必须求生,他是保罗康罗伊!他此刻被抛弃在了沙漠中央,被活活埋葬,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大脑里的思绪闪过一道光芒,他被活埋了。 突然,耳边传来了钉钉子的声音,犹如惊雷一般在耳膜旁边炸裂开来,思绪一时间被打断了,实感袭来,他们正在开始封箱,如同他的要求,把棺材钉死,确保他无法挣扎逃脱出去。 先在头顶左侧,而后在头顶右侧,整个棺材都在震动,震得脑仁发疼,紧接着是脚部左侧、脚步右侧。 总算是结束了,蓝礼轻轻吐出一口气,但紧接着,声响又一次传来,这次居然是左手掌侧。这可不是他要求的,他仅仅只是要求四个角落钉钉子而已,为什么他们还在继续?事情似乎越来越奇怪了,随后是右手手掌侧,再是左手手臂侧、右手手臂侧、左小腿侧、右小腿侧……仿佛没完没了,就要死死地把每一个方向都钉死。 他现在到底是在葬礼服务公司,还是在沙漠正中央;他现在到底是在巴塞罗那,还是在伊拉克;他到底是蓝礼,还是保罗。 思绪在大脑有意识的牵引之下,开始陷入了混乱,现实和虚幻的界限逐渐模糊起来,这让蓝礼有些恐慌。 不要慌,不要慌!如果这是现实的话,那么,马修就在外面,一切都会没事的;如果这是虚幻的话,那么,只要梦境清醒过来,事情就会恢复原状了。所以,他没有必要担心,不是吗? “砰砰砰”,钉钉子的声音没完没了,似乎没有一个尽头,现在居然又开始在头顶方向钉了,刚才那里不是已经钉过了吗? 蓝礼不由自主地仰起头,看了看头顶的方向,但是……黑暗,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他试图抬手去触摸一下墙壁,但手肘又一次撞到了墙壁上,“F……!”粗话蹦出了第一个字母之后,就被吞咽了下去,他咬紧了牙关,用指尖摸了摸,但入手只是一片丝绸的冰凉触感,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恐慌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并不汹涌,仿佛滴水穿石一般缓缓渗透,紧张感不仅没有削减,而且还在缓缓上升。蓝礼觉得,空气似乎开始升温了,他的额头和手掌开始冒汗,那是湿漉的感觉让他开始口干舌燥,难以形容的紧绷感开始伸开了触角。 蓝礼有些挣扎,一方面,他告诉自己必须投入保罗的角色之中;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他仅仅只是要求四个角落钉钉子,可是现在为什么钉了那么多?听起来已经不止十枚了,事情是不是出了意外? 再次抬起手,敲了敲棺材,“马修?”蓝礼扬声喊道,声音再次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马修?”蓝礼提高了声音,大声喊道,“查尔斯?查尔斯!”蓝礼用尽了最大的音量在嘶吼着,静静地等待着回应,但……他还是失望了,寂静,整个世界一片寂静,黑暗犹如潮水一般将他团团包围,那种溺水的窒息感开始掐住喉咙,“马修查尔斯邓洛普!”蓝礼咬着牙齿,下达了最后通牒。 万籁俱静。 耳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炙热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是不是出事了?店主见财起意,制服了马修,然后想要活活地闷死他?反正他已经签署了权利放弃声明,不是吗?亦或者是出现了其他意外,比如说突然地震了,又或者是起火了,大家必须离开现场,所以暂时没有听到回应? 亦或者……亦或者他现在真的被困在沙漠正中央了,伊拉克的武装分子劫持了他,然后把他扔进了棺材里,活埋在沙漠底下。他现在只剩下自己了,即使是上帝也帮不了他,独自一人在广袤无边的沙漠里等死。 心脏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随时都可以撕破胸膛,直接炸裂,恐慌从脚底一路蹿升到脑袋,头皮开始隐隐发麻,急促的呼吸更是帮不上忙,豆粒大的汗水不断往下滑落,后背已经湿透了,他想要侧身,不想肩膀就撞到了墙壁上,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紧绷的肌肉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他可不打算等死,他绝对不会静静地等死。 他开始用肩膀狠狠地撞击上方的木板,一下,再一下,可是他整个人处于躺着的状态,手脚也都被束缚在有限空间之内,根本没有办法发力,即使撞了上去,看起来也像是蚂蚁撼树一般,根本没有太多力量可言。 但他依旧没有放弃,咬紧牙关,再次撞击,整个棺材轻轻地摇晃了一下,那一丝丝的希望点燃了他内心所有的动力,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整个人蜷缩到极致之后,膝盖和尾骨都已经顶住了墙壁,然后模拟弹簧一般,释放所有的力量,用肩膀撞击木板,可是太过用力,一时间控制不住,后脑勺直接碰撞了上去,钻心刺骨的疼痛让他不由咬紧了牙关。 愤怒无法遏制地开始从内心深处冒了出来,双手狠狠地捶打着头顶上那近在咫尺的木板,粗话终究再也忍不住了,“草!草!草!”整个人手脚并用,疯狂地击打着、挣扎着,“有人吗?来一个人!我被困在里面了!有人吗!有人吗!” 整个人就好像火山一般,源源不断地喷发着,但他的挣扎却是如此微不足道,手臂还没有来得及舒展就撞到了墙壁,双脚还没有来得及伸开就撞到了墙壁,肌肉还没有来得及发力就撞到了墙壁,那狭窄的空间几乎将他所有的爆发力都死死地摁在了水面之下,浑身力气根本找不到一个着力点,也找不到一个原动力,硬生生被卡在一半。 那种憋屈感熊熊燃烧起来,难以遏制地炸裂开来,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都被焚烧殆尽,只是忘我地苦苦挣扎着,此时即使是耶稣本人出现在了面前,他也可以徒手把他撕裂成无数碎片。 “呼呼,呼呼……”急促的呼吸在精疲力竭之后,开始汹涌而至,胸口一阵发闷之后,大脑隐隐发疼,炙热的空气之中似乎捕捉不到太多氧气,毫无预警地就开始反胃,“呕。”干呕的声音把肚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搜刮了出来,早晨喝的浓茶直接就呕吐了出来。 他本/能地转过头,让呕吐物吐到旁边,可还是慢了半步,一部分液体顺着下巴流淌到了脖子里,那温热粘稠的触感根本没有帮上忙,胃部更加汹涌起来,仿佛就连昨晚的晚餐都要翻滚出来一半。 多么狼狈,多么窘迫,多么绝望。 握紧了拳头,狠狠地就朝着墙壁砸了上去,仅仅只是为了宣泄内心的怒火,一下接着一下,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牙齿几乎就要咬碎了,“啊啊啊!”无穷无尽地嘶吼呐喊着,喊到声带都开始隐隐作痛,榨干了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整个人发软地躺了下来,终究放弃了所有的挣扎和怒火,犹如死尸一般躺在原地。 097 走火入魔 黑暗,无边无尽的黑暗,就仿佛置身于宇宙之中般,那种极致的黑暗开始吞噬光亮,吞噬希望,吞噬生机,空间的触感渐渐丢失,似乎拘谨到几乎要窒息,又似乎宽广到无边无际,就连时间也失去了意义,一秒的停顿和一个世纪的漫长没有任何差别。 安静,压抑到了极致的安静,屏住呼吸,耳边一点点声响都没有,哪怕是空气流动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不见,万籁俱静之中有着缓缓流动的水声,让人不由瞪大了眼睛仔细倾听,试图捕捉到一线生机,但后来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就好像是幻听一般,真实和虚幻的界限开始消失。 精疲力尽之后,蓝礼开始寻找每一丝细微的动静,就连指尖和指尖摩擦的声响都被放大到了极致。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到底是谁?他是蓝礼,还是保罗,亦或者是根本不存在的一缕游魂?他现在在干什么?他又到底在追求着什么?他应该求生吗?又应该如何求生?他是不是直接放弃会比较好,反正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可怕的?不对,他应该继续活下去,因为他的妻子琳达和儿子肖恩还在家里等着他,他不想死,他才二十七岁,生活才刚刚开始,他不想死! 手机,对了,他的手机! 希望的火苗微弱地燃烧起来,他开始在口袋里搜索手机的痕迹,但是裤子口袋里却空无一物,上衣?上衣呢?可是他今天穿的是一件T恤,根本没有外套。对了,还有裤子后面的口袋,没有,依旧没有。 “砰!砰砰!”情绪轻易地就失去了控制,狠狠地砸在木板上。微微肿起来的拳头传来了一阵疼痛,但肌肉已经几乎麻木了,只是满不在乎地砸了下去。 他为什么会陷入了这样的窘境?他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推向了这样的困境? 伊拉克,是的,伊拉克。该死的房地产泡沫让他们失去了所有,银行账户里仅仅只剩下……七百美元,哈,见鬼的七百美元,他就连一顿牛排都吃不起了,更不要说房贷了。 因为这场金融危机,他和琳达已经争吵了将近十三个月,所有的爱情、所有的甜蜜、所有的幸福都在生存危机面前变得支离破碎,每一天都是煎熬。 他们曾经拥有美好的时光,大学时的疯狂热恋、新婚时的你侬我侬,他们用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打造出了属于他们的幸福家园。但一夜之间就调入谷底,巨大的落差让两个人都无所适从,他甚至还丢掉了工作,雪上加霜。 争吵,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已经记不起来了,最开始可能只是一些小事,牛奶喝完没有放在冰箱,离开厨房忘记关灯,随手放在车库里的购物篮忘记拿进来了……但后来,争吵就开始失去了控制,他们开始咒骂对方,埋怨对方,痛恨对方,变成了彼此都不认识的模样。 他们的生活已经分崩离析。伊拉克是他唯一的选择,如果他拒绝的话,最迟明年夏天,最快今年年底,银行就要收走他们的房子了,他和琳达构建家园的房子,他没有太多选择,不是吗? 更何况,在当时看来,伊拉克不是一个糟糕的选择,丰厚的酬劳、高额的抚恤金,而且,作为非战斗人员,伊拉克方面也不会主动攻击,一旦出了事故,不仅公司会报销,政/府也不会袖手旁观,他当时甚至还和琳达看过玩笑,“要不然我直接在那里牺牲了,这样我们家的房贷就有了出路。” 愚蠢,真是愚蠢至极! 难道他从来就没有想过伊拉克的危险吗?不,他想过,只是他选择性地忽略了!他从来没有学会教训。 他想要回家,他现在只想要回家,他想念琳达的笑容,想念肖恩的调皮,上帝,他甚至想念黑斯廷斯那冷到僵硬的冬天。可现在却被困在这个小盒子里,这个就连手脚都伸展不开的小盒子里,然后静静地等死,静静地等着氧气被消耗完毕,然后残忍地切断所有生机。 多么可笑,不是吗?更为可笑的是,他现在居然想哭都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想笑,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然后又无力地耷拉了下来。绝望开始啃噬他的心脏。 他真是一个懦夫,胆小怕死的懦夫,就连像样的求生反抗都没有,就这样束手就擒了,不等伊拉克的枪决,也不等大自然的吞噬,就这样放弃地平躺在这里等死,他就是一个耻辱,一个笑话。他还想要挑战演技?他还想要实现梦想?他还想要成为出色的演员?这简直是二十一世纪以来最荒谬的笑话了。 伊丽莎白和乔治说的对,他没有任何天赋,他也没有任何才能,演技的梦想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痴心妄想罢了,梦想着像那些顶级演员一样用表演来震撼观众,梦想着像那些艺术家一样在演技道路上闯荡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梦想着像那些名垂青史的名字一样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但这一切只是内心的骄傲和偏执在作祟,只是上一世人生的不甘和愤怒在作怪。 他,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表演天赋的庸才,甚至就连“伤仲永”都不是,因为仲永至少曾经辉煌过,犹如流星一般,但他就是一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上一世是如此,这一世也是如此,即使重生了,依旧是一个失败者。 他就像是古希腊神话里的西西弗斯,孜孜不倦地试图把巨石推上山顶,可由于巨石太重了,每每还未登顶就又滚下山去,前功尽弃。于是,他就不断重复、永无止境地坐着这件事,生命在这样一件无效又无望的劳作当中慢慢消耗殆尽。 这是诸神的惩罚。 他自以为在追逐着梦想,自以为在推动着巨石,一旦成功就将铸就辉煌,否定诸神,每一天的奋斗都是如此充实、如此亢奋,但实际上这只是一个愚蠢至极的重复动作,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依旧不愿放弃,努力了千遍万遍依旧无法打破桎梏,最终穷其一生停留在这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陡坡之上。 这是他信仰的来源,却也是他悲惨的源泉。 所以,他应该放弃吗?还是他现在就在放弃了?他放弃了梦想,更放弃了挣扎,两世为人,终究还是落得一样的结局——静静地躺在这里等死,什么都做不了,还是什么也都没有做? 不,他不会缴械投降!他拒绝缴械投降!不管结果是什么,哪怕最终是再死一次,他也要拼搏到最后,他不会认命,更不会放弃。 冷静,他必须冷静下来。 他现在没有任何工具,只能依靠自己的双手——对了,还有双脚,脑海里灵光一闪,他今天穿了运动鞋,鞋子上有鞋带,如果他找到一条缝隙,把鞋带伸出去,是不是可以发出求救信号?也许太过微弱,太过不起眼,但至少是一丝希望! 于是,他开始冷静下来,注意力高度集中,所有的杂乱思绪都被摒除在外,用双手慢慢地在墙壁上摸索,试图寻找到棺材和盖子的接缝处,黑暗和宁静之中的触觉开始变得敏感起来,仿佛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丝绸的每一丝触感,就好像在泥沼之中缓缓前行的毒蛇,用身体来感触每一寸土地,然后静静等候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找到了! 指尖触摸到了那一条微不可见的缝隙,他连忙将周围多余出来的四周布料塞进缝隙里,做一个标记,然后开始脱鞋子。 将右脚的鞋子脱下来之后,他这才意识到,整个人被禁锢在有限空间里,他根本够不到脚底的东西,真是大脑短路!还好,还有左脚。 左脚平行着抬了起来,然后双手抓住裤管,试图拉上来,可指尖都还没有来得及触碰到,膝盖就撞到了墙壁上,双手和脚底指尖至少还有半个手掌的距离——黑暗之中他也不能完全确定,只能依靠本能来摸索。 咬紧牙关,硬生生地开始往下伸手,肩膀抵住了墙壁,脑袋也顶住了墙壁,一波接着一波的痛苦在窒息的极限之中汹涌而至,但他却焕然未知,右手努力地往下探索,一点,再一点,还要再一点,血管几乎就要炸裂开来,浑身肌肉都已经紧绷到了极致……够到了,终于够到了,右手抓住了左脚的裤管,然后一点一点往上拉,脖子和膝盖都要断了,仿佛再多一点点力气,他就要直接折断咽喉而死,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痛苦地呻/吟,但他依旧没有放弃,杀红了眼睛继续坚持。 脚跟、鞋子、脚踝……指尖绷到了极致,几乎就要抽筋,根本无法发力,只能依靠微弱的力量和脚部的配合,试图把鞋子脱下来的同时,又不会弄巧成拙地丢掉鞋子。 “呼”,终于脱下了鞋子,用指尖勾住了!但此时,食指已经因为抽筋儿扭曲了,根本伸不直,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他不在乎,根本不在乎,勾着鞋子拿了上来,快速地拆下鞋带,然后迅速找到了刚才做好标记的缝隙。 他需要把缝隙打开一点,再打开一点,这样鞋带才能塞出去! 布满红丝的眼睛在黑暗之中熠熠生辉,彻底失去了理智,蕴含着汹涌的杀气,陷入癫狂,走火入魔。 098 分崩离析 缝隙着实太小了,只有一丝,但是他却可以感觉到那一点点的清凉,仿佛是空气正在流动,虽然无法确认这是真实还是自己的幻觉,但那微弱的可能却让肾上腺素完全爆发了出来,他开始用指尖去扣那个细缝,试图把盖子稍微往上提一提。 但……分毫不动。 他想起了刚才钉下的钉子,密密麻麻、严严实实地将棺材的每一个部分都钉死了,没有留下任何缝隙。他竭尽全力试图将指尖塞入缝隙之中,可是一点可能性都没有,指尖甚至可以察觉到粘稠而温热的血液,依旧没有丝毫动摇,就好像棺材的盖子上面坐了一只大象般,那种渺小的微弱感拖拽着他坠入无底深渊,自由落体的刺激感过后只剩下无止无尽的绝望。 不,他不会放弃,他拒绝放弃。 深呼吸一口气,沸腾的空气进入肺部之后开始刺痛起来,胃部的翻滚再次开始干呕起来,他咬紧了牙关,硬生生地把这种感觉吞咽下去。然后拿起了鞋带,将鞋带一点一点塞进缝隙里。 黑暗之中,他看不到自己的成果,只能凭借着本/能不断挤压,可是鞋带却开始在指尖积压,根本塞不出去,所有鞋带都堵在了缝隙里,一动不动,无论他如何努力,所有的动作只是徒劳,像是乱麻一般的鞋带停滞在了原地,没有任何进展。 他抓着鞋带狠狠地往后拉,没有想到鞋带轻轻松松就被扯出来了,右手太过用力,直接就砸到了头顶的木板上,手背和手腕传来了剧烈的疼痛,无法抑制的暴躁爆发出来,但却又无法宣泄,他就好像是受伤的野兽一般,疯狂地抓住那个缝隙,胡乱地用指尖去摆弄着,最后开始朝自己发火。 握紧了双拳,张大嘴巴,无声地嘶吼起来,浑身的力量都在紧绷的肌肉里爆发了出来,“啊!”但喉咙里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是张大着嘴巴,那酣畅淋漓宣泄出来的愤怒、压抑、挣扎、痛苦,却丝毫看不到踪影,只有一阵悲凉,灰色的绝望犹如藤蔓一般攀爬上来,缠绕着脚踝,快速蔓延,一点一点将整个人吞噬,就连一点残渣都不剩下。 绝望缓缓沉淀了下来,那牛毛一般的灰色情绪渗透进了血液里的每一寸,缠绕着心脏,大口大口地吞噬着那鲜亮的活力和蓬勃的生机,然后胸腔就慢慢地沉了下去,仿佛最后一点力气都被抽空,就连脊梁也被抽走,整个人就只剩下一副皮囊,软趴趴地掉落下来,溅起一片灰尘。 眼神里的最后一丝也散落开来,瞳孔开始溃散,整个灵魂支离破碎。 人类总是如此愚蠢,不是吗?就在爆炸发生之前,他还和琳达大吵了一架,他们之前已经冷战了足足两周时间,一句话都没有沟通,但琳达为了肖恩的事情给他打了电话,原本两个人还在商量孩子的事,但最后还是以争吵收尾。 他认为琳达不体谅他的辛苦,他在伊拉克这里满面黄沙,甚至就连洗澡都不能畅心所欲,更不要说那糟糕透顶的饮食和无处不在的爆炸了,他之所以如此做,就是为了这个家庭做最后的努力,却得不到理解。 琳达认为他不了解她的负担,工作的繁忙让她根本抽不出时间,但她却必须照顾肖恩,否则错过了孩子的童年,就再也没有了,她只是希望让她的母亲或者他的母亲过来陪伴肖恩一段时间,缓解她的压力,但他却不同意。 争吵最后以琳达挂断了他的电话结束。琳达表示,不管他是否愿意,她都让她的母亲过来住一段时间。他出离地愤怒了,因为他知道,他的岳母从来就不喜欢他,即使是以前生活安稳,一切都在朝着积极方向发展时,也是如此。如果他的岳母住到他家,那么他最后的一块净土也要消失了,可能琳达和肖恩都会被说服,离他越来越远。 他真心以为,他们的婚姻走到了尽头,似乎已经没有了挽回的余地。但现在,他在这里,他躺在棺材里,被活埋在沙漠的中央,多么讽刺,他不想要结束他们的婚姻,他还想要回家,他不想要和琳达继续争吵下去,他还深爱着她,但他却依旧没有机会了。 更为讽刺的是,他的公司放弃他了,当初承诺的福利全部都没有了,因为他们将他开除了,当他还在棺材里没有咽气的时候,残酷冰冷地让人不寒而栗,而这一切只是为了撇清关系,所有的所有都抵不过利益的交换;他的政/府也放弃他了,所谓的“拯救每一个公民”在国家利益面前不过是一个笑话,他们不会来救他了,就连伊拉克的士兵也被遗弃了,政/府在意的只有石油。 所以,他一无所有了,他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儿子,失去了依靠,失去了家园,失去了生命,甚至还失去了信仰。那么,他还剩下什么?当他死亡的时候,是不是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皮囊? 他开始渐渐失去知觉了,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脚,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双手,那狭窄的空间压缩到了极致,就连空气都服服帖帖地粘在皮肤上,所有知觉仿佛被放大到了极致,却又仿佛被禁锢到了极致,那种窒息的困顿是如此清晰,清晰得让人绝望。恍惚之间,他又回到了病床/上,他依旧是楚嘉树,依旧是那个高位瘫痪的楚嘉树。 他挣扎了一下身体,却发现丝毫无法动弹,那困扰了他十年的噩梦,再一次回到了身体里,他的灵魂又一次被禁锢在了身体里,那种恐慌席卷而至,眼眶里的温热堆积起来,无论他如何挣扎,身体都没有任何知觉,冰冷,只剩下冰冷的一片。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他的梦想只不过是一个笑话,他的努力也只不过是一片徒劳,他的坚持、他的拼搏、他的努力,全部都只是垂死挣扎而已,更为可笑的是,他以为自己终于再次赢得了展开翅膀的机会,犹如飞蛾扑火一般拥抱了自由,但结果却是坠入深渊,粉身碎骨。 他不甘心,可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后悔帮不了他,愤怒也起不了作用,即使拼尽了全力也无济于事,那种憋屈牢牢地抓住喉咙,撕心裂肺却寂静无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灵魂一点、一点地被灰色的绝望所吞噬。 生动而残忍,真实而冰冷。 现实和虚幻的次元墙在这一刻彻底打破,他再也无法分辨清楚,自己到底是蓝礼还是保罗,亦或者是楚嘉树,不然就是一缕没有身份认同的游魂,过去的一切仅仅只是一个梦,就连上一世三十二年的人生也是一个梦。当梦境苏醒时,无法接受现实而陷入了癫狂,分崩离析。所有的故事线索都混乱成为一团,保罗的,蓝礼的,还有楚嘉树的,仿佛三个记忆拼图被齐齐打翻,碎片全部都混杂在一起,倒影在万花筒之中,眼花缭乱,却真假难辨。 他试图握紧拳头,却发现大脑已经失去了对双手的支配;他试图大口呼吸,却发现喉咙已经被彻底锁死;他试图运转思绪,却发现脑海已经翻江倒海一片狼藉。就连眼眶里温热的泪水都渐渐失去了温度,冰冷刺骨,然后蒸发成为空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这一刻,时间已经彻底失去了意义,不知道到底过去了一秒,还是一个小时,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沸腾的氧气在肺部里燃烧,犹如千万根绣花针在攒动一般,撕裂的痛苦微弱地传过来,毫无知觉的身体似乎终于可以感受到了一点点的动静。 但这丝毫的动静,却是死亡的丧钟。 死神的双手牢牢抓住了脖子,尖锐的指甲刺入了喉咙,用力,再用力,掐出青紫色的痕迹,窒息的折磨让黑暗开始涌入身体之中,整个人开始下沉,就好像沉入了浩瀚荒芜的大海,冰冷的海水包围而至,刺骨的绝望将血液缓缓冻结成冰,整个人就这样下沉,不断下沉,那深不可测的海水仿佛永远无法触底一般,永远都到不了终点,只能被囚禁在无尽的虚无之中。 灵魂,在枯萎。 身体动弹不了,但他的思想依旧在活跃;梦想胎死腹中,但他依旧拥有做梦的资格;前进遭遇阻碍,但失败过后他依旧可以再次尝试;生活受困于现实,但他依旧可以拥有小小的幸福。可是,自由的双翼被折断,灵魂在缓缓枯萎消散,“他”就不复存在了,无论是楚嘉树还是蓝礼,亦或者是保罗,他都将消散,最后一抹念想的熄灭,就是他在这个世界彻底消失的时刻,完完全全的抹杀。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光,一抹光穿透了过来,那微弱的光芒却是如此尖锐,刺得眼睛隐隐作痛,“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是重生的光芒吗?还是结束的光芒?他浪费了重生的机会,所以就彻底结束了,是吗?多么可笑,多么荒谬,多么虚无,但,真的要结束了。 “蓝礼?蓝礼!耶稣基督!蓝礼!醒醒,求求你,醒醒!” 声音由远及近,如同洪钟一般猛地撞击在灵魂上,排山倒海般的痛楚汹涌而至,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开始嘶吼呐喊。刹那间,从深海浮出了水面! 099 非人折磨 马修觉得这一切着实太过荒谬,即使是对蓝礼来说,这也太过出格了,就好像天方夜谭一般。但,这就是蓝礼,不是吗?云淡风轻之中,却有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先生,钉子都已经钉好了。”何塞那微微颤抖的声音打断了马修的思绪,他抬起头来,微微扬了扬下巴,“你用锤子继续敲打着不同的位置,假装还在持续钉钉子。” 何塞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给尸体装殓是一回事,把活人禁锢在棺材里那是另一回事,现在事情居然还没有结束?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不够用,“什么……什么意思?” 马修不得不解释到,“假装其他部位还要钉钉子,用锤子认真敲打下去,但不需要使用真正的钉子。” 虽然马修不理解蓝礼如此做的原因,但他却了解蓝礼的个性,一旦下定决心之后,就没有人能够改变,任何人。所以,他打算伸出援手帮助蓝礼一把,把“活埋”的氛围营造得更加真实,制造出一种他们真正要把棺材钉死的假象。 何塞明白过来之后,稍稍松了一口气,于是拿起锤子再次开始敲打起来,可还没有敲打多久,就可以听到棺材里传来闷闷的捶打声,这把何塞吓了一跳,双腿不由一软——任何时候听到棺材里传出声音,这都是恐怖片的节奏。但随即就反应了过来,里面躺着的就是一个大活人,没有任何动静才奇怪。 但即使如此,内心的恐惧依旧没有减少太多。 棺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那沉闷的挣扎和痛苦被厚厚的棺木隔离在了里面,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动静,但恰恰是这种压抑到几乎微弱的反抗,却让人越发心惊肉跳起来,似乎可以真实地感受到那种被活活埋藏的绝望,灵魂的每一寸角落都开始饱受折磨。 何塞再也不能继续看下去了,他觉得,他就在亲手扼杀一条鲜活的生命,不仅仅是双手沾满了血腥,更是残忍地在冷眼旁观,他不由转过头,求助地看向了马修,无声地询问着,“我们可以停止了吗?真的还要继续下去吗?你确定他会没事吗?我觉得事情已经开始失去控制了,要不,就到此为止吧?” 棺材里的挣扎越来越激烈,“咚咚”的沉闷响声在回荡着,仿佛雷鸣一般狠狠地击打在胸口,何塞几乎再也无法忍受,“求求你?”他忍不住终于开口了,那虚弱的声音隐藏着无限的恐惧,还有苦苦的哀求。 可惜的是,何塞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马修依旧挺拔而坚毅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何塞再也站不稳,走到旁边跌坐了下来,整个人瘫痪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微卷的头发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就好像刚刚从水里打捞出来一般,眼神呆滞地看着眼前的那幅棺木,里面的挣扎似乎变得越来越微弱了,这是不是意味着…… 不要胡思乱想。 马修的胃部在翻江倒海,紧张的情绪让他几乎想吐,可是他却不得不掐断自己脑海里的无尽想象,告诉自己,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相信蓝礼,这恰恰也是他最擅长的,不是吗? 当年还在剑桥大学的时候,为了保障学生的安全,校园里是禁止任何机动车通行的。那天下午,蓝礼心血来潮,骑着他的摩托车,突突突地就进入了校园,这一幕可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不要说其他人了,即使是坐在摩托车后座的马修也是心惊胆跳,然后保安就骑着自行车在后面一边追逐一边呵斥,蓝礼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一路横冲直撞,身后的保安越来越多,浩浩荡荡地就好像一大片乌云,犹如甩不掉的尾巴般紧紧地坠在摩托车身后,,搅得整个校园鸡犬不宁。 事后,原本马修以为蓝礼和他都逃不了责罚,院长肯定会暴跳如雷。但没有想到,蓝礼告诉院长,他生病了,心脏病,需要立刻前往校医院休息,情急之下,他这才骑了摩托车闯进校园,他知道这是下下之策,只是救人心切,不得已而为之。 马修至今都记得,蓝礼那一脸无辜的表情说道,“再次,我深深地表示歉意。希望院长允许我到教堂里忏悔,并且责罚我到图书馆里整理书籍一个月,以此来告诫各位同学,即使是救人,也不能骑着机动车经过校园。”院长站在对面,被气得七窍生烟,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然还有他自己,当场目瞪口呆之余,却不得不用憋足的演技来展示自己的“心痛”。他觉得,院长肯定看穿他了,但后来校医证实他的确有心律不齐的毛病,需要静养。即使是院长也只能哑巴吃黄连了。 脑海里浮现出院长当时那目瞪口呆的模样,马修没有忍住,嘴角就轻轻上扬了起来。 时间的流逝是一种折磨,马修眼睁睁地旁观着所有一切,从激烈的挣扎到逐渐平复下去的精疲力竭,再到积蓄力量的奋力一击,而后是心如死灰的绝望,所有的所有都被隐藏在那一口小小的棺材之中,就好像堆积了数吨火药一般,随时都会炸裂开来,把一切都炸得粉身碎骨。 马修不得不闭上自己的双眼,不忍心再继续看下去,这着实太过残忍了,好几次他都几乎要抑制不住冲动,上前打开棺材的盖子,结束这一切的痛苦。就好像在亲眼目睹一只兔子的死亡一般,与其看着它苦苦挣扎却又咽不下最后一口气,还不如直接快刀斩乱麻,结束它的折磨。 但他知道,他不能。 时间的流逝开始成为了他们的酷刑,他是如此,何塞也是如此,就连电话另一端的马丁一家也是如此——五个小时之后,他们也终究没有忍住,亲自来到了店里,旁观这场直播的酷刑,可坚持不到三十分钟,他们就落荒而逃,拒绝在这个房间里继续待下去。 罗德里格于心不忍地垂下了眼帘,“马修,结束吧,我们结束这场荒谬的体验吧。” 他是在体验开始之后三小时时抵达这里的,坐立不安地旁观着这一切,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惊叹、会享受、会思考,因为这就是“活埋”的真实剧本,而他们的反应就是电影上映之后期待观众们给出的反应。但,他没有办法继续看下去。 “我不在乎这部电影了,即使以蓝礼原本的实力,他也绝对可以饰演好这个角色。我们没有必要再这样下去,结束吧,快结束这场非人的折磨吧。”罗德里格觉得自己已经在崩溃边缘了,他更加无法想象蓝礼现在的状态。如此没有人性的囚禁,甚至比谋杀还要更加残忍。“如果蓝礼发火的话,就说是我的责任,我中断了这次体验。这不过是一部小成本的独立电影,他真的没有必要如此拼命。” 即使是身为导演,罗德里格的忍耐也已经达到了极致,濒临崩溃边缘。 马修没有立刻回答,空气几乎凝固,就连心脏的跳动也微不可闻,他几乎已经感觉不到棺材里的任何动静了,仅仅只是想象一下潜在的可能性,浑身的血液都立刻冻结成冰。他不能胡思乱想,哪怕是一点点都不行。 转过头,看向了满头大汗、一脸内疚的罗德里格,马修露出了一个笑容,“他不是为了你的电影。” 罗德里格不由愣住了,不是为了“活埋”这部电影,那是为了什么? “哔哔,哔哔……” 突如其来的闹铃声响打破了室内那压抑到窒息的恐慌,马修一个箭步走了上前,却发现自己站立太久,浑身肌肉都僵硬得协调不起来,他一个重心不稳,差点就摔倒,但却没有时间顾上自己,只是对着何塞大喊道,“开棺!现在就打开!”那凌厉的声势犹如响雷,刹那间让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一群人蜂拥而上,就连在外面办公室的人都涌了进来,马修不得不拦住了大家,“人手太多了,太多了!四个人就足够了。”四个角落,四把羊角锤,这就足够了。 人群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四个人纷纷上前,在四个角落里,分别把钉子拔了出来。何塞伸手试图把棺材的盖子打开来,但手指触碰到了棺材的木料,却犹如烫手一般缩了回来,他不敢。 马修的大腿已经完全麻住了,一深一浅的脚步看起来狼狈不已,但他还是三步做两步走了上前,双手紧紧地抓住盖子,停顿了片刻,然后在慌乱和恐惧将自己淹没之前,一鼓作气地将盖子掀了起来。 空洞,一片空洞。蓝礼那双深邃而灵动的眼睛此时却只剩下两个空荡荡的洞口,仿佛黑洞一般将所有光线都吸收进去,吞噬了生机,也吞噬了希望。 满头的汗水充满了污痕,苍白的脸颊一点血色都没有,双手已经肿了起来,指尖的鲜血都已经干涸凝固了起来,黑色的T恤完全湿透,可以清晰地看到那胸口没有任何的起伏,安静得像是午夜时分的墓地。 恐惧牢牢抓住了马修的心脏,睚眦欲裂,“蓝礼?蓝礼!耶稣基督!蓝礼!醒醒,求求你,醒醒!”那无止无尽的恐惧仿佛自由落体一般,无法借助任何力量,只能狼狈不堪地挣扎着,却只是徒劳。 “喝。”蓝礼忽然倒吸一口气,整个人坐了起来,仿佛借尸还魂的吸血鬼。 100 险死还生 “喝。”蓝礼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借尸还魂的吸血鬼坐直了身体,含糊在喉咙的声音几乎听不清楚,“滚……开……”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气音,但双手和双脚却力大无穷,疯狂地开始击打任何接近的物体,强大的无差别攻击让所有人退避三舍。 何塞几乎被吓得屁股尿流,眼睛被狠狠砸了一圈,连滚带爬地往外逃窜;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惊恐慌乱地开始往后逃窜,人和人狠狠地碰撞在一起,整个屋子里乱作一团,就好像是阿修罗地狱。周围停靠着的棺材,沉默不语,在此刻更是没有帮上忙。 马修的脸颊被狠狠击打了一拳,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双手牢牢地抓住蓝礼的手臂,试图让蓝礼平静下来,却无济于事,无差别攻击依旧夹杂着雷霆之势汹涌而至,”蓝礼!“马修用尽了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奋力地朝着蓝礼嘶吼到。 那强大的气音在空气里震动着,蓝礼的动作突然就定格住了,他愣愣地看着马修,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贪婪地呼吸着新鲜而冰冷的空气,由于太过急切,以至于呛到了自己,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得天荒地老,根本停不下来,仿佛就连肺部都要咳出来一般。 马修左右看了看,试图把矿泉水递过去,不想,蓝礼的瞳孔猛然一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双手再次条件反射地进入戒备状态,任何靠近的物体都将会进入攻击范围。马修只能举起自己的双手,表示自己的清白,然后停下了动作,这才让蓝礼的攻击缓缓停了下来。 “咳咳。”蓝礼再次干咳了两声,总算是顺过气来,无意识地开始环视四周,无神的目光试图找出一个焦点,可惜无功而返,一抹光亮徐徐在深褐色的眸子里亮起,但还没有来得及完全亮起来,紧接着就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重新躺了下去,仿佛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空,所有气息都沉寂了下去。 马修愣在了原地,突然就开始不知所措了起来,六神无主地上下打量着蓝礼,试图确认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眼前的一片狼藉却根本找不到任何线索,”蓝礼?蓝礼?你怎么了?你没事吧?蓝礼?“由于太过急切,他甚至伸手摇晃了蓝礼两下,渴望着能够得到回应。 ”吵死了。“蓝礼缓缓闭上了眼睛,右手无力地抬了抬,最后还是耷拉了下来,”总是如此聒噪,难道你看不出来,我现在已经精疲力竭、体力透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吗?“ 马修愣了愣,最后哑然失笑,轻轻摇了摇头,显得无可奈何。这是蓝礼,他最熟悉的蓝礼,又重新恢复了常态的蓝礼。高高悬起的心脏重重地落回了胸腔里,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此时,马修才发现,已经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身体居然有些脱力。 转过头,马修对着罗德里格说道,“我想,我们需要一名医生,还有一些食物。” 罗德里格已经完全惊呆了,愣在原地根本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马修不得不再次重复了一遍要求,他这才点点头,“我现在就去办。”这些都是制片人的工作,但是独立电影的小剧组里,罗德里格一人身兼导演和制片人的职责,自然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 马修的视线再次落在了蓝礼身上,虽然蓝礼紧闭着双眼,但微微起伏的胸膛却显示着他在呼吸着,“你真是一个疯子,你知道吗?” 蓝礼的嘴角勾勒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但随即就因为太过疲倦而平复了下来,“谢谢夸奖。” 八个小时,原本蓝礼还担心自己天下太平地睡着了,可现实是,这八个小时却成为了一个险死还生的噩梦。在绝对的黑暗和绝对的安静之中,恐惧就好像附骨之疽般,慢慢地吞噬着生机和希望,从某一个时刻开始,他真的以为自己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了,真的以为死神第二次找到了他,真的以为他就将被活埋在沙漠的一个木头箱子里。 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让语言变得乏味无力,即使他曾经经历过一次死亡,即使他拥有了两次人生,却依旧无法轻松面对。黑暗缓缓地蚕食着生机,希望一点一点地被掐灭,绝望无比缓慢地从角度蔓延,死神镰刀的刺骨冰冷让每一个毛孔都真切地感受到。挣扎得越激烈,失望就越沉重;反抗得越汹涌,绝望就越残忍。 想象永远太过苍白,只有真正经历过,才能明白其中的滋味,旁观者永远都只是旁观而已。 当初观看“127小时”和“活埋”这样绝境求生的电影,内心的纠结和激动澎湃不已,甚至有种感同身受的折磨;可是,只有真正经历过了绝境之后才知道,那样的痛苦、那样的煎熬、那样的绝望,语言根本无法形容,旁观者也根本无法体会。 更为重要的是,不同的人经历同样的恐惧,品尝到的滋味也截然不同。他相信,在绝望的极点,“127小时”的阿伦罗斯顿,“活埋”的保罗康罗伊,以及他自己,脑海里浮现的景象都是不同的。 他知道,他的尝试是疯狂的,完全就是在刀尖上的狂舞,一个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可能就把自己的第二次生命葬送了,简直就是自作孽不可活的典范;但他却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他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为他感受到了,感受到了活埋的恐惧和残忍,感受到了等待自己死亡到来的绝望和愤怒,感受到了保罗内心的不甘、遗憾、无奈和委屈。那种现实和虚幻界限模糊的撕裂感,仿佛将灵魂扯成两半,痛苦达到了极致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却给了他一次真正置身绝地的体验。 他需要这样的经历,否则,他的表演永远都是端正、精准、克制、压抑,老老实实地遵循着表演派演技灌输的框架模式,以自己的模拟和揣测演绎出角色的情感。可是这样的表演,却欠缺了一丝灵魂,一丝属于他自己也属于角色的灵魂,一丝赋予角色现实感和独特感的灵魂,一丝游走于虚拟和现实之间让人无法分辨的灵魂。 不过,这些都是之后的事了。 死里逃生之后——哪怕这只是一个实验,哪怕这一切都是自己安排的,但那种疲惫依旧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至,他的体力已经完全透支,这甚至比冲浪三个小时还要更加疲惫;他的精力也已经完全清空,就连自己现在在哪里的问题都不想要思考。他 只想要好好地睡一觉,好好地呼吸空气,好好地享受生命。 沉沉地,他就这样沉沉地昏睡了过去,世界再次安静了下来,只是,这一次的世界是有光亮的,是温暖的,是安全的。 蓝礼是被马修叫醒的,他翻了一个身,用被子盖住了脑袋,拒绝搭理,可是马修却根本不懂得放弃,他干脆端了一杯咖啡来到了床边,慢条斯理地开始品尝了起来,那香浓的咖啡味道转眼就充满了整个房间,蓝礼的肚子不争气地开始咕噜噜叫了起来。 眼皮依旧沉重得睁不开,他只想要睡到世界的尽头,可是那咖啡的香气却把肚子里的馋虫全部都叫醒了,咕噜噜,肚子再次开始抗议。耳边传来了马修那一本正经的声音,“如果伊丽莎白听到了,估计又要训斥你没有礼貌了,伊迪丝也会十分乐意落井下石的。” 贵族生活要求的是内敛和压抑,即使是肚子饿也不能发出声响,这是基本礼仪。 蓝礼用枕头闷住了脑袋,但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抬手就把枕头扔了出去,朝着马修声音传来的方向。不过,想也知道肯定没有扔中,枕头撞击到了门板上,闷闷地就落到了地上,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 “如果你现在起床的话,牛排的热度还是刚刚好的,最为新鲜。我可以让侍应生搬到房间来。”马修继续诱/惑到。 蓝礼终于坐了起来,但眼睛依旧紧闭着,轻叹了一口气,“查尔斯,你知道我需要休息。” 查尔斯,这是马修的中间名,只有他的父亲会这样叫他,死板而僵硬。每次蓝礼想要讽刺他的时候,都会如此呼喊,马修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我还知道,你需要用餐,你的肚子可不会说谎。“ 肩膀耷拉了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地吃一点。” “看来你爱睡觉的习惯还是没有更改。”马修走到了卧室门口,对着外面的侍应生打了一个手势,然后他们就抬着晚餐走了进来。虽然这里只是三星级酒店,服务不够周到,但如此基本的服务还是没有问题的。 蓝礼眼睛依旧没有睁开,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看来你话太多的习惯也还是没有更改,这是遗传的毛病吧?”后半句话就把马修的父亲也骂了进去,这让马修哧哧地笑了起来。 食物的香气在鼻子底下飘荡,蓝礼终于忍不住打开了眼睛,透过朦胧的视线看到了一块新鲜的牛排,一份淀粉土豆泥,一些清水烫过的西蓝花,还搭配了简单的凯撒沙拉。“好不容易活过来了之后,却要吃这样糟糕透顶的食物,我突然就觉得人生没有什么希望了。”话虽然如此说,但双手还是拿起了刀叉,准备开始用餐。 侍应生和站在门口的罗德里格不知所措,可是马修却在旁边忍俊不禁。 101 简陋片场 七月的巴塞罗那骄阳似火,氤氲的热气在空气里弥漫,即使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汗水也不由开始往外冒。可即使是如此,依旧没有能够阻止热情阳光的西班牙人尽情地享受盛夏的疯狂、肆意和浪漫,大街之上穿着热裤的女人、赤/裸上身的男人和手舞足蹈的孩子,欢声笑语之间,诠释着这种只属于西班牙的别样魅力。 马修看着眼前杂乱不堪的仓库,右手边对方着大量木材,但全部都盖上了防水帆布,那安静放置在一旁的锯木机已经积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左手边是一大片空地,旁边对方着手推车、铁锹、钻头之类的工具,还散落着四、五堆黄沙,零零散散得没有任何规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废弃已久的仓库。 穿过仓库的铁门,走进去之后,酷暑的炎热刹那间消失不见,阴森森的冷空气让人不寒而栗,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纷纷冒了出来,仿佛走进了冷冻库一般,那立竿见影的制冷效果越发让人胆战心惊起来。 “你是专门找了这样一个闹鬼的地方吗?”马修的话语让罗德里格拍掌大笑了起来,不过蓝礼却是补充了一句,“他没有在开玩笑。”罗德里格的笑容顿时就僵硬住了,脚步不由拌蒜了两步。 蓝礼和马修两位始作俑者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慢悠悠地打量着仓库,闹得罗德里格也弄不清楚,这到底是认真的还是玩笑话,想了想,还是认真地解释起来,“我们的经费有限,租赁临时摄影棚的话,估计会比较困难。这个仓库弃用已经有三年时间了,在这里拍摄的费用只是摄影棚的四分之一,而且,我们需要的空间也足够了。” 说话间,罗德里格的脚步就已经停了下来,摊开双手做出了展示的模样,“你们看,这就是我们的主要拍摄片场了。” 摆放在眼前的,是一小堆粗糙的黄沙,一个长方形的木箱子敞开盖子地斜放在沙子上面,箱子比想象中还要大一些,一个深褐色的布袋大喇喇地扔在箱子里面;旁边还有几个不同尺寸的箱子,有一个看起来特别显眼,长度依旧不变,但是高度却足足有半个人那么高,以至于让人分辨不清出长宽高的定位。 仅此而已。 视线之内的这些东西就是全部了,即使是中学的科学实验看起来也比眼前要复杂得多。 马修木然,蓝礼木然。罗德里格有些慌,“嘿,伙计们。”他又再次展示了一下眼前的设备,“你们看,不同尺寸的箱子是用来拍摄不同类型的镜头,我们有特写、近景和中景,除此之外,角度也需要不断变换,所以这才准备了如此多箱子……” 解释到后面,罗德里格自己也有些信心不足,声音渐渐小了起来。 看着罗德里格那窘迫的表情,蓝礼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们只是在开玩笑。”罗德里格一脸懵逼状,不知所措,“用如此简单的道具,却可以拍摄出一部精彩绝伦的作品,这就是电影最神奇的地方,不是吗?” 此时罗德里格总算是回过神来,拍了拍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显然是心有余悸。蓝礼和马修两个人都不由轻笑了起来。 “活埋”真的是一部十分考验功力的电影,它不仅仅是密室那么简单,而且是一个狭窄到几乎没有办法转身的密室,而且通篇只有一个场景、一名演员。导演的运镜功力、剪辑功力和调度功力,演员的表演功底、诠释能力和感染功力,编剧的故事能力、心理揣摩和包袱设置,甚至就连摄影、配乐等等都需要经受严苛的考验,拍摄成一部不俗的作品已经十分不容易,更不要说出色乃至经典了。 所以,简陋的拍摄场景,这是蓝礼预料之中的,因为电影成片里本来就只有一个场景。 不过,蓝礼有些意外,罗德里格居然准备了不同尺寸的箱子。作为观众,他们总是会好奇一部电影是如何拍摄出来的,又或者是某个特定场景是如何拍摄完成的,看起来简直不可思议。现在,电影工业的神秘开始在蓝礼的眼前徐徐展现出来。 蓝礼现在更加庆幸自己亲身体验了密室的恐惧,因为整个拍摄过程都会在一个敞开的环境之下完成,这对于表演提出了更加深刻的挑战。提前做好准备之后,蓝礼现在有些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实战阶段。 “剧组其他成员呢?”蓝礼摩擦了一下手掌,开始活动着身体,他已经做好了拍摄的准备。 罗德里格看了看手表,约定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虽然西班牙人总是习惯性迟到,但今天是“活埋”开机的第一天,即使不是准时,他们至少也不要迟到太久吧……就在这时,门口就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声音: “我告诉过你,不要往右,不要往右……”“导航就让我往右,你说什么?你以为我喜欢绕路?”“我只是说,这一片我很熟悉,我不会迷路。”“好了,好了,反正我们又没有迟到。” 罗德里格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了上去,还没有等他开口,门口就有人呼喊到,“罗德里格,快过来帮忙搬支架,艾利克斯居然把大灯也带来了,我告诉他不要大灯了……“”万一要用呢?统一租赁的话才多五十欧,单独另外租赁的话,一天就要两百欧,你来付钱,还是我来付钱?“ 西班牙语那特有的快速、热情、顿挫,在整个仓库里回荡起来,刚才还没有什么人气的闹鬼仓库,顿时就变得无比热闹起来。 “看来你已经做好开工的准备了。”看着闹腾的一群人,马修笑呵呵地对蓝礼说道。 蓝礼抿了抿嘴,坦然地神情给予了回答,“你的航班几点的?” 马修过来巴塞罗那待了三天,现在也到了回去工作的时候,他现在正在实习期,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律师,这是必经之路。 “呃,十一点三十五分。”马修看了看左手手腕上的手表,“我现在必须出发了,巴塞罗那机场每一次都特别麻烦。”即使是贵宾通道也是如此,西班牙人的懒散无处不在。 “伦敦的雨天正在等待着你,不要太羡慕我。”蓝礼的调侃让马修哑然失笑,每到假期,西班牙也是英国人的首选度假胜地之一。 “我以为你应该会想念伦敦的雨季。”马修调侃了回去,惹得蓝礼翻了一个白眼,犹豫片刻,他还是开口询问到,“这里的工作结束之后,你确定不回伦敦一趟?” 蓝礼耸耸肩,“你可以把这个片场的情况拍一些照片,然后给伊丽莎白展示一下,我想,她应该十分开心我不回去的决定。”马修不由莞尔,却是无法反驳,“工作结束之后,我应该会去北欧溜达溜达,我想尝试一下徒手攀岩。” 徒手攀岩,世界最危险的极限运动排名榜首。先是密室幽闭体验,现在是徒手攀岩,蓝礼果然依旧是蓝礼,从来都不曾改变过。 马修微微点了点头,一脸嫌弃的表情,“你知道我现在在做手势。”蓝礼当然知道,马修正在心里竖中指。 看着蓝礼嘴角轻轻扬起的笑容,马修想了想,最后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但脚步顿了顿,又转过身来,拍了拍蓝礼的肩膀,“小心西班牙火腿,它是难以拒绝的诱/惑。”说完,两个人都不由笑出了声,而后马修就转身迈开了步伐。 罗德里格走了过来,看到马修离开的背影,朝着蓝礼投去了疑惑的视线,蓝礼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不为我介绍一下剧组的伙伴们吗?” “哇!这就是你找到的演员?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年轻,他该不会还没有成年吧?这下可糟糕了,我没有带纸尿裤来,罗德里格,现在需要我们去超市买吗?你愿意报销的话,我愿意跑腿一下。”一个瘦瘦高高的大男孩,盯着一头大卷毛,嘻嘻哈哈地说道,那吐字含糊、速度飞快的西班牙语就好像机关枪一般,一长句话说完都不带喘气的。 其他所有人也都哄笑起来,蓝礼却是毫不在意,嘴角依旧挂着微笑,“我建议你最好还是买成人纸尿裤,你昨晚喝酒喝多了,躺在自己的尿液里睡着,现在都可以闻到味道,我不太确定你的女朋友是怎么想的,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很介意。如果我掏钱的话,你可以到超市里去买身体芳香剂打理一下吗?” 鸦雀无声,笑容停留在每一个人的嘴角,僵硬成为面具,就连罗德里格都愣住了,眼珠子差点没有掉下来。 西班牙语,纯正而流利的西班牙语。显然,蓝礼的西班牙语远远不是“初级”水准。 源自于拉丁语的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这是贵族教育里十分重要的一环,因为拉丁语记载的文字至今依旧是一个庞大的宝库,文学、哲学、科学等等都是如此。除了英语之外,他们率先学习的就是拉丁语,剑桥大学里有的课程甚至还要用拉丁语来写论文。现在世界上主要流行的法语、德语等等都排在拉丁语后面。 蓝礼脸上的微笑依旧没有太多变化,“上午好,我是饰演保罗康罗伊的蓝礼霍尔。”蓝礼那绅士而礼貌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着,甚至还有回音,眼前的所有人依旧是木头人的姿态,根本无法做出反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仓库的温度似乎又降下来了。 102 雇佣兵团 爱德华格劳(eduardgrau)站在取景器前,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敷衍地说道,“没问题了。” 艾利克斯维拉格拉萨(a1exVi11agrasa)为了这样的光线效果,已经忙碌了足足四十五分钟,看到爱德华如此敷衍的回复,顿时不满地把手里的话筒海绵砸了过去,“蠢/猪,如果你再继续走神,我就直接踢烂你的屁股!打火机点亮之后,可以看得清楚脸部的表情吗?” 按照设计,保罗在棺材里清醒过来之后,第一个使用的光源是打火机。一般来说,打火机的照明空间是十分有限的,尤其是在绝对黑暗之中;但这是拍摄电影,光线不够明亮不仅会影响观影效果,而且还会影响演员的表演,“活埋”不是“女巫布莱克”那样试图营造出真实感的作品,它需要足够的光源来呈现出表演的细节。 所以,艾利克斯作为视觉特效担当,音响和灯光都是他的职权范围,他正在调节打火机的火焰尺寸,测试光源的明亮程度,并且通过隐藏的反光板来达到聚集光线的效果;爱德华作为摄影师,他必须从摄影的角度来进行检测效果。 爱德华收回了视线,集中注意力在取景器上看了看,随后又切换了两个不同的角度,展现出了自己的专业,“没问题了。不过,特写的时候,反光板的角度需要重新调整一下,从侧面拍过去,镜头可以看到反光板。” 艾利克斯也走到取景器前更换角度确认了一下,心中这才有数。站直身体,艾利克斯就看到爱德华视线余光又一次开始往旁边飘,他也是一阵无奈,“你又何苦呢?我们只不过是临时雇佣兵,仅仅只是合作一部作品而已。他是英国人,以后估计也不会到西班牙来拍戏了,我们将来就没有交集了。” 不远处,蓝礼安静地坐在一堆木材上面,低头认真阅读着剧本。他阅读剧本的习惯十分奇怪,不是背诵台词,也不是浏览剧情,视线始终停留在一页剧本上,粗粗一看还以为他正在走神,根本没有在阅读剧本,可仔细打量一番,就可以察觉到,他在反复重复阅读同一段文字,然后陷入深思,仿佛在进行一场自己和自己的战争。 说好听一点是投入,说难听一点就是神经。 “你说,他到底是装腔作势,还是有真材实料?“爱德华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压低声音和艾利克斯探讨了起来。可是,不等艾利克斯回答,爱德华就直接开口说道,“我觉得肯定是摆架子。他看起来最多就高中毕业,怎么可能有什么实力?真不知道罗德里格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挑选了这样一名演员,难道说,他和罗德里格睡过了?” 面对爱德华的挑衅,艾利克斯知道,他还是在计较刚才的难堪——爱德华就是刚才那个卷毛的大男孩。 其实爱德华的玩笑本身没有什么,如果是男人之间那种面对面的调侃戏谑,说得更加难听、更加丑陋的也数不胜数,不仅不会破坏感情,反而还会成为他们的谈资;但如果是背后说坏话,却被当场戳穿,那种难看和耻辱,就着实让人下不来台了。 谁也没有预料到,蓝礼的西班牙语那么好,就好像在国外用中文骂人,突然发现,对方的中文和自己一样溜。那就真的尴尬了。 爱德华有些恼羞成怒,艾利克斯却不想要卷入这趟浑水。 ”活埋“整个剧组一共就只有八个人,一名摄影师、一名特效师、一名导演助理、一名化妆师、一名剧务,然后再加上一位导演、一位编剧和一位演员,只有区区八人。除了核心的三位主创之外,艾利克斯、爱德华他们都只是雇佣兵而已,他们不是什么名声在外的专业人士,只不过是自己钻研出来的边缘人士而已。 正如他所说,他们被雇佣来拍摄”活埋“这部作品,结束拍摄之后就各奔东西,完全没有必要斤斤计较。 ”马上就要投入拍摄了,我们就可以知道结果了,不是吗?他到底是一个绣花枕头,还是一个名贵古董。“艾利克斯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 老实说,撇开爱德华的个人恩怨不说,其实艾利克斯也有些好奇,这个蓝礼霍尔到底是什么来路。 客观来说,蓝礼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高中生,他此时留着络腮胡,修剪整齐的胡渣平添了一抹沧桑和成熟,没有刻意打理的金褐色卷发略显凌乱,看起来似乎有一、两天没有洗头,头发有一些油腻,邋遢而狼狈。唯一不和谐的是他那双眼睛,明亮如同星辰一般的眸子闪烁着朝气蓬勃的生机,那花骨朵绽放刹那般的光华绝对不可能是三十岁,但如果说他二十五、六岁,艾利克斯是愿意相信的。 可即使如此,想要饰演好保罗康罗伊这个角色,也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看起来……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不是说不好,而是少了一些演员身上那种势不可挡的锐气——当然,轻描淡写之中反将爱德华一军的时刻是一个例外。 打过招呼之后,他没有继续穷追猛打,追究爱德华的过错;却也没有借着声势,和他们化解尴尬,打成一片,而是独自一个人坐到旁边去研究剧本了。工作人员在旁边为拍摄做准备,转眼一个小时过去了,他就在那里坐了一个小时,完全没有收到周围气氛的打扰,也完全没有移动过位置,这确定不是自闭症的孤僻症状吗? 爱德华无法预料蓝礼投入拍摄之后会是什么情况,也无法预料蓝礼呈现出来的表演会是什么模样,内心深处,他也隐隐有些期待。 “哼哼,那就等着看吧。”爱德华撇了撇嘴,还想要说点什么,放句狠话,终究还是住嘴了,转过头,低声嘟嘟囔囔地忙碌了开来。 阿德里亚娜格拉(adrianaguerra)站在蓝礼的面前,礼貌地摆了摆手,试图吸引蓝礼的注意,但没有能够成功。蓝礼依旧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剧本,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眼前出现了一个人似得,她不得不出声喊道,“先生,先生?” 蓝礼这才抬起头来,视线有些茫然地扫了扫,有些迟缓地将焦距对准了阿德里亚娜,眼底流露出不解的疑惑。阿德里亚娜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化妆包,“我是过来为你化妆的。我们需要把你这张英俊的脸颊遮掩一下。”她用调侃的语气开起了玩笑。 蓝礼举了举手中的剧本,“我阅读剧本会注意一点的,不影响到你的工作。”而后,蓝礼就坐直了身体,将剧本稍微举起了一些、拉远了一些,这样既可以显露出脸庞来,又可以继续阅读剧本。 阿德里亚娜愣了愣,她的笑话居然落空了,这让她有些讪讪然,只能收拾起情绪,她也开始忙碌起来,专心致志地投入化妆的工作之中。 保罗康罗伊的妆容其实并不困难,因为这不是美妆,而是尽可能贴近现实生活的妆容,真正完全展现蓝礼原本面貌的妆容;或者更为准确一点来说,是肮脏的妆,展现出保罗被绑架之后浑身狼狈不堪、大汗淋漓,甚至是油光满面的妆容。 阿德里亚娜很快就完成了她的工作,她友善地说道,”完工了,你现在就可以上镜头了!“ 蓝礼抬着剧本的手往下放了放,他点点头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对着阿德里亚娜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辛苦了,谢谢。“ 那一抹带着淡淡温暖的笑容让阿德里亚娜心底一暖,不由就回复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这是我的工作。我可是十分期待你接下来的表演哦。“阿德里亚娜积极地说道,可没有想到,蓝礼的注意力居然再次转移到了剧本之上,似乎没有再继续对话下去的想法,这让她顿时就变得尴尬起来,笑容僵硬在嘴角。 停留在原地呆了几秒,阿德里亚娜发现蓝礼完全没有对话的意思,她的一腔热情就撞上了大冰山——她在这里站了那么久,不要说欣赏的眼光了,蓝礼就连抬头的想法都没有,尴尬顿时汹涌而来,“那么好运。”阿德里亚娜丢下了一句话,然后就转身大步大步地离开了。 走出去一段距离,阿德里亚娜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再次转过身看了看,发现蓝礼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完全沉浸在剧本之中,她不由跺了跺脚,愤愤不平地大步大步离开了。 和“太平洋战争”剧组相比较,“活埋”剧组不仅仅是规模更小,而且片场的秩序也有些混乱,剧务更是业务不熟悉,工作效率十分低下,雇佣兵团们的组织和纪律都十分一般。还好,这是一个小剧组,本身人员和工作就不多,否则只怕更加难以想象。 蓝礼完全没有意识到,短短一个小时之内,他就已经成为了剧组的众矢之的,不经意间就得罪了。即使知道了,他也没有时间理会,因为他必须全心全意地投入角色之中,他现在还不是那些演技大拿,随时随地都可以进入表演状态。在投入表演之前,他需要充足的准备。 “蓝礼?蓝礼!”罗德里格走了上前,连续呼唤了三声依旧没有得到回应,最后不得不出手在蓝礼的视线和剧本之间晃了晃,这才得到了回应,“可以开拍了。” 103 身临其境 “2o1o年,七月十五号,’活埋’第一幕……。”罗德里格拿着场记板,站在摄像机面前,为开机的第一场戏打板,可是话语还没有说完,他就放下了场记板,对着在旁边窃窃私语的那群雇佣兵们喊道,“安静,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安静吗?集体全部安静,就连呼吸都给我收着!这里是沙漠正中央,这里是活埋一条生命的现场,这里没有任何声音,除了保罗之外,这里也没有任何生命。所以,闭嘴,都给我闭嘴!如果你们还想要拿到支票的话。“ 罗德里格的情绪有些过激,因为他经历过那天在葬礼公司的一切,他知道真正的恐惧和绝望到底应该是怎么样的。现场那群雇佣兵们居然还在闲聊,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原本还有人想要开口开两句玩笑,但听到最后一句话后,所有人都齐刷刷地闭上了嘴巴。现场只剩下一片低低的呼吸声,在空气流动的仓库里微不可闻。 罗德里格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木盒子里的蓝礼,愤怒终究还是没有压抑下来,”后退,除了爱德华之外,所有人都后退三步,收音话筒里可以听到你们的呼吸声。“ 雇佣兵们的脸上都带着戏谑和不屑的表情,对于罗德里格的大惊小怪显然并不在意——呼吸声那么细微,且不说收音话筒是否敏感到可以收进去,即使可以,和空气流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观众也识别不出来,罗德里格显然是借题发挥;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视线,懒懒散散、慢慢吞吞地往后退了几步。 等待了一会,罗德里格才再次拿起了场记板,”2o1o年,七月十五号,’活埋’第一幕第一场戏,第一次尝试。“ 伴随着话音,”啪“的一声脆响,第一场戏正式开拍。 由于“活埋”这部电影的特殊性,罗德里格决定按照时间线来完成电影的拍摄。所以,第一场戏也没有什么好挑选的,就是保罗被绑架之后清醒过来的时刻,不管难易程度,一切都根据时间线的先后顺序来完成。 现在,镜头被固定在了蓝礼的小腹位置,以下往上锁定住了特写的画面,然后,周围所有灯光都熄灭,仓库大门早就已经关了起来,甚至还挂上了遮阳窗帘,密不透风的空间里显得有些闷热,现在就连光线都彻底消失不见,那种无形之中的空旷感到来的恐慌,在静谧之中缓缓蔓延。 即使是想要开玩笑的雇佣兵们,也都真正安静了下来。 爱德华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看着手里的取景器,注视着镜头里的一举一动,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呼吸声成为蓝礼搞砸第一场戏的借口,他倒想要看看,这家伙到底能够变出什么花样来。 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那绝对的黑暗之中,没有任何的声响,可是,仔细地侧耳倾听,就可以听到有一股稳定而绵长的呼吸声在搅动着空气,听起来就好像……好像有人在沉睡。这种安稳的宁静甚至让人有些昏昏欲睡,整个世界都充斥着一片祥和。 爱德华不由皱了皱眉头,拍摄已经开始了,那家伙在干什么?他们可是独立剧组,胶片是要花钱的,蓝礼每耽误一秒钟,这就是在浪费他们宝贵的经费,难道说,那小子是睡着了?真正的睡着了?否则呼吸怎么会如此平稳?这真是……一个笑话。 “呃。”呼吸忽然就紊乱了,仿佛是条件反射地深吸了一口气,打乱了整个睡眠的节奏一般,然后呼吸突然一停滞,鸦雀无声的刹那让黑暗的宁静彻底凝固起来,但仅仅只是瞬间,随后呼吸就开始变得痛苦起来,那隐藏在越来越紊乱的呼吸之中的挣扎和压抑,犹如章鱼一般,慢慢地张开了触角。 这种静谧之中缓缓涌动的情绪,并不汹涌,却让人不寒而栗,就仿佛弥漫开来的冷空气一般,刚开始时不觉得,鸡皮疙瘩冒出来之后紧跟着打起了寒颤,这才不由自主地用双手去摩擦皮肤,试图取暖。 爱德华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难道是噩梦?一个充满了折磨的噩梦?虽然仅仅只有呼吸声的变换,但所有一切都是如此真实,真实得让心脏开始收缩。 “呼……呼……”呼吸开始加重,开始拉长,但好像被什么阻碍住了一般,黑暗之中都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正在全身用力,想尽办法让呼吸变得顺畅起来,却如此艰难,然后他就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可是就连咳嗽都沉闷而艰涩,那种挣扎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蔓延。 当咳嗽平复下来时,呼吸急促了起来,似乎终于从噩梦之中惊醒,然后开始打量四周,那紊乱的呼吸声在左右两侧不断变换着位置,看起来正在寻找着什么、打量着什么,可这一切动作只是徒劳,绝对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见。 但就在此时,呼吸声却变得无比恳切,甚至还可以隐隐听到带着一丝恐惧,绷紧肌肉的挣扎之后依旧一无所获,整个人重重地砸到了一个物体之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这一个声响,还有伴随而来的疼痛让他停止了挣扎,呼吸刹那间消失,仿佛被掐住了喉咙。 爱德华不由吞咽了一口唾沫,那种无形之中的恐惧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人类最大的恐惧永远是来自于未知,对外太空、对未来、对鬼神等等未知的恐惧,在无限黑暗之中,那仅有的呼吸声所蕴含的情绪将未知放大到了极限,他的掌心开始湿润起来。 挣扎,剧烈地挣扎,但呼吸声再次恢复之后,那乒乒乓乓的碰撞声夹杂在混乱而急促的呼吸声之中,带来了绝望一般的恐惧,仿佛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束缚,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撕破黑暗,呼吸声之中渗透着血腥的味道,逐渐蔓延了开来。 “喝。”呼吸声再次停止,而后碰撞声消失了,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琐碎声响,间或伴随着无意间碰撞到物体的声音,狭窄空间之中的局促感和压迫感开始传递了出来,似乎他被困在了一个比身体大不了多少的空间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彰显着空气的灼热和稀薄,心脏撞击的频率开始不断加快,喷薄而出的肾上腺素让人口干舌燥。 他到底怎么了?他到底遇到了什么情况?他到底面对着什么危险?无数的未知问号扑面而来,几乎让爱德华窒息。 “呃。”沉闷的呼痛声传了过来,那压抑的声音里沾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可是转眼之间,这抹脆弱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求生的坚决和果断,呼吸在眨眼之间就变得平稳下来,但依旧沉重浑浊,可以听得出来,他在强迫自己冷静,即使命悬一线也必须冷静下来的决绝。 布料的摩擦声之中,传来了一个火石摩擦碰撞的声响,听起来就好像……好像是打火机! 是不是那刹那间的冷静让他找到了打火机?一丝微弱的希望开始从心底萌芽,如果真的是打火机,那就好了,火焰是人类的第二生命,驱散黑暗之后,至少他可以确定自己的情况,然后思考出自救的方法来。 打火机,请一定是打火机。不由自主的祈祷,在爱德华内心深处油然而生,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他就身临其境地融入其中,心神开始伴随着呼吸声的变化而跌宕起伏。 “擦,擦擦。”打火机碰撞的声音传了过来,但却依旧看不见任何火光,“啊!啊!”那憋在喉咙口的呼救声沉闷地撞击着,仿佛就连喊叫都喊不出来,那种憋屈到了极致的压抑将所有火药都包裹其中,想要爆炸,却硬生生压制了下来。 汹涌的情绪透过无边无际的黑暗撞击过来,阿德里亚娜觉得自己就要喘不过气来了,心脏就要炸裂开来一般,那种窒息感死死地掐住了她的喉咙,在反应过来之前,泪水就盛满了眼眶,她甚至不知道这股温热到底代表了什么,同情?恐惧?惊慌?还是其他什么?她不由死死咬住了下唇,避免自己喊出声音,但绝望的双手却抓住了脚踝,让她差一点就尖叫起来。 “啊!”急促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大声,那听起来就像是哑巴在呼喊一般的沉闷声响混杂其中,更是让人惊恐不已,“擦!”一抹火光突然就亮了起来,但转瞬即逝,可即使如此,所有人还是绷紧了肌肉、站直了身体,渴望而迫切地往前倾了倾身体,那一抹微薄的希望,正在茁壮成长。 “擦!擦擦!”打火机的摩擦声响越来越大声,光亮忽明忽暗,希望的绳索晃晃悠悠地,终究开始拉直了,一抹深黄色的火光亮了起来,黑暗如同潮水一般开始往外退散,却依旧没有完全离开,团团包围着那微弱的火苗,虎视眈眈。 火光之下,可以看到四分之一脸颊,只有一只眼睛,那只深褐色的眼睛慌乱地扫视着周围,眼底流露出的恐惧、茫然、疑惑、痛苦、慌张错杂地交织在一起,伴随着急促而炙热的呼吸在持续升温。 猛然,呼吸停止,瞳孔炸裂了开来,仿佛可以清晰地看到绝望犹如烟花一般绽放,整个世界轰然倒塌,时空瞬间凝固——火光投射的小小世界,是一个密闭的木头棺材,希望才刚刚点燃,随即就被熄灭。 104 深入骨髓 阿德里亚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下一秒,尖叫声就被掐灭在掌心里。她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那一片黑暗——火光再一次熄灭了,整个仓库又陷入了黑暗之中,她甚至看不到棺材的轮廓,但……但泪水却快速在眼眶里堆积起来,汹涌的情绪彻底将她淹没,窒息地几乎就要干呕。 难以想象,即使是亲身经历了,依旧难以想象。 仅仅只是用呼吸的节奏变换,仅仅只是用物理碰撞的声响,仅仅只是用喉咙深处的声响,那种绝境之中的苦苦挣扎就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深深地打动了每一位旁观者的灵魂,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就已经身临其境地进入了那个世界里——仿佛自己就被困在棺材里,仿佛自己就在面临着危险。所有一切是如此栩栩如生,以至于情绪开始脱轨失控。 滚烫的泪水打湿了手背,这把阿德里亚娜吓到了,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流眼泪是什么时候了,但就在刚才,她真的控制不住,在意识到之前,泪水就已经滑落了下来。 “卡!” 罗德里格的声音慢了半拍终于响了起来,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着,晃晃悠悠地仿佛无根浮萍,有些渗人,但终究还是让大家反应了过来。 灯光迟了半步打开,淡黄色的光晕缓缓驱散了黑暗,仓库逐渐明亮起来,将所有人缓缓地从电影故事拖到现实世界里,那种从虚幻回到现实的混乱和不安让所有人都骚动起来,纷纷避开了眼睛,遮掩着自己的狼狈,还有内心的恐惧—— 刚才打火机亮起来之后的绝望,残忍而血腥地扼杀了还没有来得及萌芽的希望,带来的震撼全部都隐藏在了那散失焦距的瞳孔里,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以至于此时看到光亮反而想要落荒而逃。 阿德里亚娜猛地转过身,擦拭着脸颊上的泪水,掩饰自己的狼狈,然后快步朝着旁边走去,躲避起来。 爱德华张大了嘴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如此苍白,如此无力,如此贫乏——那一刻的真实仿佛刀片划过皮肤一般,让所有汗毛都竖立起来,恨不得立刻转身逃跑,但身体却被死死地困在原地,就如同困在那个棺材之中般,窒息的慌乱和死亡的恐惧牢牢地掐住喉咙,张牙舞爪。 他忽然就想起了,开拍之前蓝礼的举动,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一页剧本,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内都没有翻页。 第一页的剧本到底是什么内容来着?他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因为第一页几乎没有任何内容。心脏猛地收缩起来,爱德华快速转身,寻找着自己的剧本,但脚步却有些踉跄,差点就要摔倒,汹涌的血液让他的肌肉有些不受控制。 找到了! 爱德华慌手慌脚地翻开了剧本,然后就看到了第一页剧本。 (黑暗之中,保罗逐渐清醒过来,寻找到了手里的打火机,点亮。) (保罗扯下塞在嘴巴里的布条,打量棺材。) 保罗:救命!救命! …… 这就是全部了,就只有这些了。短短的两句话,区区的两句话——更为准确来说,他们刚才拍摄的内容只是第一句话而已,但真正呈现出来的效果,却……却是如此震撼! 没有镜头的调度,没有灯光的辅助,没有导演的剪辑,完完全全就是黑暗之中的一镜到底,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演员的肩膀上。而蓝礼,那个看起来毛都没有长齐的年轻人,却奉献出了精彩绝伦的演出;循序渐进、细腻完整、结构清晰,短短不到两分钟的表演,却带来了海啸般的效果。 闭上眼睛,爱德华就忍不住开始瑟瑟发抖起来,犹如秋风之中的枯叶,他可以深深地感受到保罗置身于绝境之中的每一丝情绪,深入骨髓,以至于黑暗降临的那一瞬间,就条件反射地开始陷入了恐惧。 现在,爱德华终于明白开拍之前蓝礼到底在做什么了。反反复复的阅读、反反复复的揣摩、反反复复的思考,蓝礼将工工整整的一句话,演变成为了一场绚丽夺目的真实,这才是真正地化腐朽为神奇! 抬起头,爱德华的视线有些茫然,他不过是一名普通的摄影师而已,在此之前拍摄过两部没有太大影响力的作品,合作对象也都是西班牙的本土演员,从来不曾真正地感受到电影的力量,更加不曾真正地目睹表演的力量,以至于他现在有些无所适从。 最后,爱德华的视线落在了罗德里格身上,他试图开口,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厉害,吞咽了两口唾沫,出声呼唤到,“罗德里格。” 罗德里格脸上洋溢着明媚的光亮,那双眼睛熠熠生辉,盛满了阳光般的亢奋和激动。 “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你才选择了他作为男主角吗?”爱德华内心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还是忍不住提问到。剧组的成员们都阅读过剧本,自然知道男主角对这部作品的关键作用。 罗德里格咧嘴笑了起来,“不,事实上,他今天的表演远远超出了我的期待。”罗德里格细细地品味了一番,和上次在纽约相比,今天蓝礼的演出多出了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他没有办法描述,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之前的密闭体验,但他可以确定的是,接下来的拍摄将会更加值得期待,“你知道吗?是他主动找我来试镜的。” 罗德里格自己都说不出这种得意和自豪从何而来,可是心情就是忍不住轻轻飞扬了起来。 “罗德里格?”闷闷的声音从木盒子里传来,打断了罗德里格和爱德华的交谈,顿时,整个仓库里所有人都纷纷投去了视线。 罗德里格快步走了过去,因为第一场戏需要充分利用呼吸的回音以及狭窄的空间,所以木盒子的盖子是盖起来的,不过下方却是完全敞开的;另外,为了方便镜头的捕捉,木盒子微微倾斜了起来,于是下方堆了一个土堆,让蓝礼的双脚踩着,可以借力。 罗德里格来到了木盒子的尾部,蹲着询问到,“蓝礼?” “刚才的拍摄如何?”蓝礼开口询问到,如果可以的话,其实蓝礼希望亲自到监视器后面去看一看,但这个箱子进进出出太麻烦了,而且他需要保持这种紧绷的状态,所以他放弃了折腾的打算。 罗德里格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他居然没有回看刚才的拍摄,“等等,我需要再确认一下。”罗德里格有些狼狈,光顾着震撼和惊叹了,就连导演的本职工作都忘记了。 快速站了起来,罗德里格来到了监视器后面,开始回看。没有想到,其他人也都纷纷涌了上来,注视着屏幕上的一举一动。 两分钟时间,一百二十秒,这对于一个长镜头来说,着实是太长了,而且太枯燥了;但事实却并非如此,整个表演的起承转合一气呵成,丝毫没有任何的浪费和多余,表演将故事情节填充得饱满而不夸张,恰如其分却又不失张力地将观众引入故事之中。 无可挑剔。 罗德里格也是第一次知道,所谓的表演,不仅仅是台词,不仅仅是表情,也不仅仅是动作,关于人的每一个细节都可以成为表演。尤其是在开场这段表演的最后一个镜头里,那扩散开来的瞳孔包含了难以置信的力量,直截了当地掐断了还没有来得及完成萌芽的希望,残忍得让人绝望,甚至升不起反抗的情绪。 不过一个眼神,却已经沧海桑田。 如此高难度的戏份,蓝礼不仅仅是一镜通过,而且还赋予了更多的含义。罗德里格可以想象,接下来的戏份之中,当保罗开始求生时,观众的心神毋庸置疑地跟随着他的一举一动发展,那种跌宕起伏的转折和张力已经在这里埋下了伏笔。不可思议!真的是不可思议! “完美!”罗德里格扬声说道,他搜刮了脑海里所有的词汇,却依旧无法形容自己内心的亢奋,最终只能再次说道,“完美!” 蓝礼的声音闷闷地从木盒子里传来,“很好,我做好继续拍摄的准备了。” “哦,对,对。”罗德里格连连点头,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第二场戏,现在开始第二场戏。” 所有人再次开始忙碌起来,却发现爱德华依旧愣在了原地。罗德里格不得不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让爱德华回过神来。爱德华显得有些魂不守舍,不过,调整了呼吸之后,他顿时充满了干劲,立刻投入了工作之中,和之前的状态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个人都变得积极主动起来。 爱德华走到了木盒子的旁边,压低声音说道,“抱歉……请原谅我刚才的失礼。”顿了顿,“总之,抱歉。”说完,爱德华快步转身离开。 准备就绪之后,罗德里格转过头,正准备交代大家安静一点,却发现,所有人自觉地退后到了十步之外,唯恐自己的呼吸就打乱了拍摄出来的效果;同时,每一个人都紧紧地闭上嘴巴,充满期待地看着那沉静的木盒子。 笑容不由就爬上了嘴角,罗德里格有预感,接下来的拍摄会十分顺利,“七月十五号,’活埋’第一幕第二场戏,第一次尝试。” 105 真假难辨 “活埋”的拍摄十分顺利,甚至可以说是超乎想象得顺利。 整个剧组的重担都集中在蓝礼的身上,其他工作都被精简到最小化,剧组的拍摄进度完全取决于蓝礼的表演质量,如果他状态糟糕,在一场戏上不断出错,一卡就是几个小时,那么一整天的工作就泡汤了;如果他状态出色,只需要简单地几次拍摄就能够达到要求,甚至还带来惊喜,那么一天拍摄五幕到六幕也没有任何问题。 幸运的是,蓝礼的状态十分出色,甚至可以说是火热。 短短不到五天时间,拍摄进度就已经推过了三分之二,远远超过了预期;接下来最快两天,最慢四天,估计电影就可以顺利杀青了,即使是对于一个小成本小空间小格局的独立电影来说,这也着实不可思议。 对于资金捉襟见肘的剧组来说是一大利好消息,如果拍摄时间超过两周的话,现有资金就将消耗完毕,他们不得不中断拍摄,寻求追加投资,一旦事情不顺利,作品可能就永远搁置在这里堆灰尘;但现在,剧组能够在十天之内完成拍摄,甚至还为后期的发行和宣传留下了更多余地,这无疑是天大的喜讯。 拍摄工作的顺利进行,整个剧组都处于高速运转之中,即使是雇佣兵们也和乐融融,对于他们来说,拍摄顺利,拿钱走人,这无疑是最愉快的合作经历了,不需要自己多余的工作,也不需要处理复杂的人事关系,只要完成本职工作之后,在旁边观看演出,如此轻松的活计在全球经济危机的当下可不多见了。 可是蓝礼的个人状态却越来越糟糕。 脑海之中现实和虚幻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他的睡眠质量直线下滑,自从密闭体验之后,每一天晚上都会被噩梦惊醒。 梦境之中,他被掩埋在沙漠底下,困境之中用手机寻找各种渠道求救,却根本没有人理会,所有人都是冷漠的脸庞,没有五官,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冷冰冰地统一回复,“抱歉,我们也无能为力”,他就这样被遗弃在荒漠之中默默等死。 不然就是梦见自己被五花大绑,扔进一个深坑里,恐怖分子们站在坑边狞笑着,高喊着他听不懂的波斯语,然后拿起铁锹开始处置他,泥土就好像暴雨一般洒落下来,他瞪大了眼睛睚呲欲裂,可是浑身的力量一点都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活埋,绝望让血液变得冰冷僵硬。 拍摄开始之后,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甚至一个晚上他可能会被惊醒两次、三次,睡眠时间和睡眠质量都在以跳崖的曲线下滑,他的黑眼圈越来越重,眼球也布满了血丝,就连脚步都开始变得轻飘飘起来。 更为糟糕的是,有一次,噩梦醒过来之后,他却开始糊涂起来,分辨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蓝礼还是保罗,强烈怀疑自己是保罗——只是这一次,他顺利得救了,被拯救之后,沙漠活埋的那段记忆依旧牢牢地纠缠着他。 虽然这样的情况仅仅只出现一次,但依旧让蓝礼有些精神恍惚。今天午餐的时候,他坐着都睡着了,然后又毫无预警地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结束一天拍摄之后,蓝礼早早回到旅馆试图休息,但明明眼皮沉重得不行,却又睡不着,浑身肌肉又酸痛又疲惫,可是大脑却无比清醒。无奈之下,蓝礼只能拿出剧本,开始阅读明天拍摄的内容,虽然“活埋”的剧本并不复杂,台词也不多,但隐藏在文字的背后,那些看不到的内容才是演员发挥的空间所在。 翻着翻着,不知不觉他就睡着了,昏昏沉沉的睡眠之中,他总觉得有东西在骚扰,烦不胜烦,抬手挥了挥,却发现根本挥之不去,就好像恼人的苍蝇般,在耳边嗡嗡作响。他闭着眼睛,下意识地摸了摸,然后入手就是一片沙砾,那磕磕绊绊的手感着实太过真实,以至于把他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坐了起来,脑袋狠狠地撞到了木板上,尖锐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起来,可是却没有时间理会,慌乱地视线扫视了一下,呼吸刹那间就停滞了—— 他在棺材里,沙子正在不断地往下掉落,这不是酒店房间,这根本就是他被活埋的场地。 梦境,这是一个梦境,他是蓝礼霍尔,他此刻躺在酒店的床铺上睡觉,这不过是一个噩梦。他吞咽着唾沫,告诫自己,但这所有一切都是如此真实,沙子不断坠落下来的声响,胸口堆积沙砾也来越多的沉重,沉闷炙热到几乎就要沸腾的空气,忽明忽暗的手电筒灯光,还有耳边那犹如惊雷一般响起的手机震动声…… 一切的一切都太过真实,尤其是脑袋和手臂传来的疼痛,正在变得越来越明显,他抬起手看了看,然后就看到手背沾满了血迹,手里的手机正在滋滋滋地震动着,记忆刹那间汹涌而至。 刚才一枚炸弹丢了下来,棺材的盖子被震裂了,然后沙子就犹如暴雨一般洒落了下来,手机丢失了信号,他的通话也被强迫中断,绝境之下的求生本/能,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他试图用衬衫塞住裂口,阻止沙子进一步宣泄下来,但木板终究还是断裂了,沙子稀稀落落地还是在持续不断地往下落,留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如果再不出去,他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是的,他没有剩下多少时间了。 看到手里震动着的手机,希望的光芒顿时点燃,刚才丢失信号的手机终于再次响起来了,他必须让外面知道,他的情况发生了意外,救援速度必须加快才行。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他立刻就按下了通话键,没有任何犹豫,“喂?是谁在那儿?”抬起手电筒,那奶黄色的光芒可以清晰看到细细的沙子洋洋洒洒地掉落下来,居然有种凄美的壮阔感,但他此刻却没有心情理会了。声音里透露着急切,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是保罗康罗伊吗?”电话另一端的声音不紧不慢,一字一顿,那刻意的清晰咬字无比缓慢,简直让人无法忍受,他不得不直接打断了那个声音,“是是是,我是保罗,你是谁?”他不得不抬手将衬衫塞得更严实一些,因为沙子还在不断掉落,情况似乎越来越糟糕了。 “保罗,我是阿伦达文波特(a1a)。”电话另一端的声音依旧咬字清晰,让人心生不耐,“我是cRT公司的人事主管。” “是是,我给你留过言。”他只希望速度快一点,再快一点,沙子还在掉落,手机就要没电了,更不要说信号还时有时无。 “是的,我还从国务院的丽贝卡布朗宁(Rebeg)那里听说了。你能不能说一说你现在的情况?” 电话里那慢条斯理的声音着实让人恼火,但他现在却没有时间发怒,因为眼前沙子掉落的速度一直满不下来,迫在眉睫的生死关头之下,他没有时间去理会对方,只是烦躁地说道,“更糟糕了,可能发生了爆炸,现在沙子一直在往下漏,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就会填满了。”话语无比慌乱,他甚至没有办法组织自己的语言。 “好,好,慢一点说,你尽量冷静。”他翻了一个白眼,他就要死了,对方居然还让他冷静,但发怒的瞬间硬生生地咬紧了牙关,把所有怒火都发泄在了手上,衬衫居然一点一点塞进了裂缝里,这让他看到了希望,全神贯注地在左手的工作上,根本没有时间去理会对方,“我来问你,你和谁通过电话了?” 裂缝终于堵住了,沙子终于不再掉落了。 “草!这他/妈/的有关系吗?”烦躁感汹涌上来,他没有忍住,骂了一句粗话,但经历过这所有的挣扎,他也知道,愤怒在此刻帮不上忙,于是深呼吸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让大脑再次运转起来,“额,劫匪,人质工作小组的丹布伦纳(danBrenner)……” “好的,保罗,我知道了,那媒体呢?我知道你的绑架录像泄露了,不过你和任何人直接说过这件事吗?” 对方打断了他的话语,单刀直入地询问到,他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为什么对方想要知道这个,但话语还是回答到,“不,不不不。” “好的,好的,好的,好的。”对方显然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这让他的眉头再次纠结了起来,视线余光却一直因为衬衫塞住的裂缝口而分神,他没有办法专注思考,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但现在是生死关头,他顾不上那些细致末梢的东西了,“继续保持这种状态,我们需要尽量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 怒火刹那间冲破了危机感的束缚,他狠狠地用左手手肘击打了一下头顶上那脆弱的盖子,愤怒地嘶吼到,“现在的状况就是我在他/妈/的棺材里!”沙子因为剧烈的震动再次开始掉落下来,“我认为范围已经足够小了!”他用尽了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量,死亡的恐惧,活埋的憋屈,求生的渴望,在这一刻迸发到了极致,“救我!救我!”他的瞳孔完全崩裂,失去理智地吼叫到,“你他妈现在到底在干什么?你是怎么帮助我的?啊?啊!” 他就如同溺水之人一般,不管不顾地挣扎着,但所有力量都消融在平静的水面之下。他的身体开始缓缓下沉,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 106 睚呲欲裂 “救我!救我!” 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恳切,愤怒之中带着一丝哀求,这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了,他不管电话另一端的人是谁,他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够做到,但这就是他唯一的选择,他在呼救,他在恳求,他在呐喊。 声嘶力竭的最后,却有着分崩离析的痛苦,席卷而至,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滚烫地模糊了视线,灰色的绝望开始一点一点攀爬上脚踝。 “我知道你很难过,不过据我所知,他们马上就可以救你出来了。”电话另一端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冰冷地仿佛没有任何波动,“希望时间不会太长。” 草!草!草! 他忍不住磨着牙齿,一句接着一句地咒骂着,那琐碎的声音在唇瓣兜兜转转,几乎就要呼吸不过来,最后所有声音在喉咙里咕噜了一阵,只能低声祈祷着,“感谢上帝。”祈祷这不是说说而已,祈祷他们真的就在附近,祈祷他真的能够死里逃生,那种委屈的呜咽带着一丝苦涩,一丝凄凉,一丝庆幸。 “是啊,感谢上帝。现在,我要打开录音机。” “什么?”他觉得自己没有听清楚,完全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打开录音机? “等一下。”耳边传来了录音机转动的声音,“这里是阿伦达文波特,cRT公司的人事主管,日期是2oo6年十月二十三日,我正在和保罗康罗伊通话。康罗伊先生,你知道我正在录制这段谈话吗?” 他躺在一片沙子上,丝毫不敢动弹,任何一点动静似乎都会引发一片沙子的掉落,手电筒也已经丢在了旁边,嘴唇干涸得开始往外渗出血珠,但他的大脑却根本无法运转,在那生死一线之后,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他甚至就连呼吸都顺不过来。 “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请回答我的问题。”电话另一端却展现出了难得一见的“专业素养”,这种素养却有着一种近乎于机器人的冰冷,让内心的烦躁再次开始躁动起来。 突然,手电筒就熄灭了,他下意识地骂了一句粗话,“狗/屎!”惹得对方再次说了一句“康罗伊先生”,他不耐烦地拿起了手电筒,开始拍打起来,心不在焉地敷衍到,“是是是。” “请问我得到了你的许可进行录音了吗?” 但手电筒没有反应,黑暗之中只有手机屏幕那幽幽的光芒,他想要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可是左手才抬起来,就发现一只手拿着手电筒一只手拿着手机,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这让他懊恼地用手电筒捶了捶侧面的墙壁,它闪光了一下,但仅仅只是闪了闪。 “你为什么需要我的许可?这是关于什么的?”他的教育水平不高,否则也不会当卡车司机了,对于这些大公司的流程没有太多了解,此时更是没有办法静下心来思考,只能随意地应付到。 “我需要你回答是或者不是,请。”对方的声音依旧彰显着专业。 “是!是!”他用手电筒一下一下地敲着大腿,咬着牙齿说道,“这可以了吗?” “谢谢。”对方的礼貌丝毫没有因为他的粗鲁而减弱分毫,“康罗伊先生,你什么时候被cRT公司录用的?” “我不记得……”他的话语有些凌乱,手电筒重新亮了起来,“九个月前,那就是一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觉得有些缺氧,拉扯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肺部灼热地厉害,沙子依旧在不断掉落着,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的裂缝,仿佛随时都会崩溃一般。 “我看到你的正式录用日期是一月四日。正确吗?” “谁在乎?”他烦躁地说道,急促的呼吸找不到一个宣泄口,“这他/妈/的就是胡闹。”对方的冰冷和他的火热、对方的平静和他的危急,形成了鲜明对比,这让他越发无所适从起来,无意识地开始伸手去触摸那些裂缝。 “一月四日,正确吗?”对方却不为所动,依旧坚守岗位。 “是的!”他深呼吸了一下,压抑自己的怒火和急躁,短促地回答到。 “在你派往伊拉克之前的内部训练中,你知道你职位的危险程度吧?” 沙子掉落下来,扑得他满嘴泥沙,“呸呸”,他吐了出来,“你是说,我前往达拉斯的时候,你们说所有的卡车都是装甲车,还有防弹玻璃?你是说,你们说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安全?”手电筒居然有暗了,他咬着牙齿就把手电筒往手臂上砸——裂缝已经足够脆弱了,如果再砸墙壁的话,他也不确定是否会崩塌,手电筒把手臂砸出了两道血痕,可是他却浑然不知,肌肉已经僵硬麻木了,痛觉神经似乎都在退化,“这就是你们所说的’知道’?” “我需要你回答是或者不是。” 他的抱怨、他的讽刺、他的愤怒都撞上了一堵墙,这让他双拳都不由握紧了起来,咬紧牙关,但随即就再次松了开来,“是的。”语气之中的无可奈何带着一丝脆弱,被困在这里几个小时之后,他已经筋疲力竭了,就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剩下多少。 呼吸,大口地呼吸,他想要离开这里,他想要脱离这个该死的噩梦,他想要清醒过来,还是说,梦境已经成为了现实,他真的被困在了这里,他将会被活活埋葬。他记得自己躺在酒店的床铺上,进入了梦想,还是说——酒店的部分才是一个梦境,他刚才陷入了幻觉之中,现在他就是清醒的状态?呼吸,他必须呼吸,可是,呼吸却越来越急促,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耳边那个喋喋不休的声音却依旧没有停止,他需要思考,他需要救援,他需要……活下去。 “在当时,你和cRT公司签署了劳动合同,其中详细阐述了公司政策,也包含了你岗位的雇佣条款? 灰尘不断往下落,他开始咳嗽起来,“是是,我签署了很多文件。”灼热的呼吸让他整张脸都纠结起来,干涸的唇瓣布满了血痕,似乎就连汗水都停止分泌了。 “是,还是不是?”那不带任何情感的公式化声音着实让人恼火。 “是!”他硬生生吞咽了一口气,将咳嗽制止了下去,“我签署了合同!是的!” “我们是否达成共识,两个小时前,你在伊拉克被劫持?” “是的!这么说一点都不差,你这个混蛋!”他觉得空气已经开始不够用了,用力拍了拍胸膛,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躁动和愤怒,“他们现在到哪里了?救援部队?你为什么问这些?他们快到了吗?” 电话另一端停顿了半秒,紧接着继续说道,“我们法律部门要求我们的员工签署宣誓书,”但是声音里却透露出一丝细不可闻的波动,似乎是……于心不忍,“证实他们知道自己被辞退的原因。今天上午,你的雇佣关系正式被cRT公司终止了。” “等等,等等,等等。”他觉得自己的大脑不够用了,“什么?”梦境停止了,现实也停止了,就连挣扎和呼吸也都停止了,他瞪大了眼睛,僵硬在原地,就好像一个雕塑。 “我们注意到你和员工帕梅拉鲁蒂(pame1aLutti)有暧/昧关系。”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微微沉重了一些。 “不,不!”他开始摇头,剧烈的摇头,“等一下!”但对方的声音依旧没有停止,“等一下!”他的呼喊根本起不到作用。 “劳动合同中,有一项条款清楚地写道,内部员工之间禁止任何暧/昧关系。不管是恋爱关系,还是/性/关系,只要cRT高级管理人员认为关系不得体,即可立即终止雇佣关系。” “停止,停止,快停止!”他的时间似乎停止了,浑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就连起伏的胸口都失去了动静,“我们只是朋友,等等,你听我说,听我说,我们只是朋友,只是朋友,好吗?”他在不断声明着,但依旧没有能够阻止对方。 “我们的记录显示得不一样。”冷静,克制,礼貌,庄重,正式。这是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冰冷而残酷地宣判了他的死刑。 “你们的记录是错的!”他大吼到。 “我们依旧有法律义务通知你,因为你被绑架时,严格来说已经不再是cRT公司的员工,因此在你正式解雇之后,受到任何伤害,公司都将不负责任,也就是说,在这次绑架中,可能产生的任何后果。” 安静,一片安静,只能看到他的胸口在微不可见地起伏着,手电筒的光芒和手机的光晕似乎越来越微弱,那双眼底的木然和绝望在渐渐下坠,不断下坠,找不到终点。 “康罗伊先生?”电话另一端再次传来了提醒声。 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犹如一具死尸,大脑一片死寂,“那我的人身保险金呢?我的家人需要这笔钱。”平静,可怕的平静,但在喉咙深处却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鉴于你被解雇时还活着……” “不要这样做!”他打断了对方的话语。 ……停顿了片刻,“你都听明白了吗?” “不要这样做。”他的声音在轻轻颤抖着,哽咽着,恐惧着,哀求着。“不要这样做。”除了这句话之外,他已经无力反抗。 “我的话你都明白了吗?康罗伊先生。” 沉默。他的眼睛在剧烈地抖动着,晶莹的泪光之中闪烁着绝望,还有茫然,无所适从地打量着周围,唇瓣忍不住开始轻轻颤抖起来,但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借力点,无助的恐慌在微弱的灯光之下瑟瑟发抖。 在生命最危急的时刻,他们切断了他的生命线,然后迫不及待地将利益收回,甩甩双手,一幅旁观者的姿态,拒绝靠近一步。 睚呲欲裂。 107 再死一次 “我的话你都明白了吗?康罗伊先生。” 沉默,压抑的沉默;寒冷,刺骨的寒冷。他就这样瞪大了眼睛,一言不发,眼底的光晕一点、一点地微弱下去,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抽光了一般。 这不是梦境。 结束了,所有一切都结束了,梦想结束了,就连他的生活也结束了。 没有保险金,琳达无以为继,他们的房子将会成为沉重的负担,即使她不愿意,银行收回房子之后,她也只能带着肖恩回到娘家,然后渐渐地遗忘关于他的回忆;他去世了之后,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也会被逐渐抹去,最后彻底消失,仿佛从来都不存在过,就连他的母亲,罹患阿尔兹海默症的母亲,也不记得他了。 所有的所有都只是一个谎言,一个美丽的谎言。 白宫说,伊拉克是一个威胁,是他们主导了九一一事件,于是全国上下所有人义愤填膺地投入了战争,结果却深陷在这个泥沼里再也无法离开,战场上那些无辜的士兵,又有谁在乎?公司说,伊拉克的工作没有任何危险,而且还可以赢得超高报酬,于是他不管不顾地离开了家园,希望用自己的双手为琳达和肖恩做一点什么,结果却困在了这一个小小的盒子里,安静地等死,而他们唯一在意的是,如何可以规避保险金的支付? 多么可笑,多么荒谬,多么悲凉。 但更可悲的是,他现在就连愤怒都爆发不出来了,只有一阵无力感,绝望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现在就是只身一人了吧,琳达没有接电话,肖恩在学校,白宫救援人员迟迟不出现,电话另一端的则是巴不得快点结束工作的冷血动物,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希望没有了,后续也没有了,这就是结束。 “康罗伊先生?”电话另一端再次呼唤起来,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这就是我和保罗康罗伊先生的谈话,我要关闭录音机了。” 他瞪大了眼睛,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却只剩下一片木然,仿佛一点点波动都没有了。一滴滚烫的泪水从眼眶里滑落下来,可还没有来得及落地,就在空气之中蒸发了干净。他就连泪水都没有了。 作为楚嘉树,他死过一次;作为保罗康罗伊——又或者是蓝礼霍尔,他现在已经分辨不清楚,到底蓝礼是一场梦境,还是保罗是一场梦境,但不管是谁,现在又到了结束的时候了,他要再死一次。 再死一次。 死亡的恐惧呢?生存的渴望呢?自由的向往呢?没有,全部都没有了,全部都被冰冷地掐断熄灭,一无所有,他甚至就连痛楚都感觉不到了,只是安静地躺在这里,等待着死亡的来临。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灰色,浩浩荡荡,气势磅礴,但他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更不要说逃跑。 安静地欣赏世界分崩离析,这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嘴角,缓缓地、轻轻地、慢慢地,勾勒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那是一个微笑。 那一片死寂的静谧,让人产生一种时间陷入静止的错觉,电话另一端等待了许久,依旧没有等到任何回应,似乎就连呼吸声都消失了,一股哀伤缓缓升起,他轻声说道,“对不起。”没有了之前的公事公办,声音微沉,在那幽幽的手机光辉之中回荡着,莫名地增添了一抹兔死狐悲的悲凉。 他,掐断了电话,然后缓缓地把手臂放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头顶上方的那一片木板,放在胸口的手电筒闪了两下,终于平稳了下来,一抹幽光在黑暗的压迫之下似乎岌岌可危,随时都有熄灭的危险。 他就这样躺着,呼吸的声音在渐渐消失,胸口的起伏在渐渐平静,嘴角的弧度再次回归原样,那双深褐色眸子里的光彩缓慢地消散开来,没有了愤怒,没有了绝望,没有了讽刺,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平静,仿佛可以真实而清晰地看到那微弱的生机伴随着光彩一起消失的过程。 呼。世界,再次安静了。 恍惚之间,他再次回到了上一世的病床之上,白茫茫的一片,周围可以看到医生和护士在快速奔走的身影,丁雅南泪眼婆娑的脸庞上写满了绝望和震惊,在汹涌人群之中越来越模糊,周围的所有嘈杂声都开始消失不见,世界一点一点的黯淡下来。他知道,没有下一次了,这就是终点,一片虚无的终点。 “……蓝礼。” 空旷的声音从悠远的天际边传来,模糊不清,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回荡着,识别不清楚方位,也分辨不清楚内容,仿佛只是风声的呼啸而已。 “……蓝礼。”那声音依旧在飘荡着,空空荡荡的回音显得单薄而脆弱。突然之间,声音就越过了星际的浩瀚,直接在耳边炸裂开来,“蓝礼!” 一束光芒在瞳孔深处爆炸开来,刺眼的灯光瞬间涌入眼睛里,撕裂的痛苦让身体遵循着本/能闭上了双眼,那明亮到近乎炙热的光芒刹那间就将所有黑暗都消融不见,即使仅仅闭着眼睛也可以感觉到那沸腾的热度,但,他却依旧没有力气去触碰了,甚至就连大脑都已经反应不过来。 “蓝礼!上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蓝礼!蓝礼!” 那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嘶吼着,就好像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从海洋深处用力往上拉扯,猛地,他就钻出了水面,窒息已久的肺部突然就吸进了大量的空气,“喝。”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再次睁开,浑身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就连眼球都无法移动,只是愣愣地看着正上方的那个光源,刺得眼睛隐隐作痛。 “蓝礼?回答我?蓝礼!” “呼,呼,呼……”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魂魄终于再次回到了身体之中,茫然地转头看了看,模糊的焦点试图在眼前寻找到一个参照物,远处的一个个身影都失去了脸孔,带着同样的面具;近在咫尺的那个人也是一样,带着一张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这让他陷入了茫然,满头的问号得不到解答—— 他是谁?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他到底应该如何区别?他是保罗还是蓝礼,亦或者只是楚嘉树的梦境?他是不是被活埋了?他被拯救出来了吗?他活下来了吗?还是说,他正在拍戏?那酒店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我,现在在哪儿?”挣扎着,他终于提出了一个问题。 罗德里格看着眼前的蓝礼,莫名地,眼泪就掉落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很狼狈,但却是控制不住自己,他擦了擦脸颊上滚烫的泪水,“仓库,我们现在在仓库,这里是片场。”罗德里格不知道蓝礼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他还是竭尽全力解答。 “记得吗?我们正在拍戏,然后你……你因为太疲惫了,所以睡过去了,把你叫醒之后,我们就再次投入了拍摄。你现在还好吗?如果需要的话,我们今天的工作可以暂停,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租赁仓库的费用你不用担心,我们现在的资金还是比较宽裕……” 罗德里格还在继续说下去,但蓝礼却抬起手来制止了,他再次转头看了看,视线里的脸孔开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一张张又陌生又熟悉的脸孔,带着恐慌和震惊,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就好像……就好像他刚才死里逃生一样。 “所以,我们刚才正在拍戏。”蓝礼的大脑转得有些迟缓,他依旧有些模糊,他刚才被称作“蓝礼”,这意味着,这里是现实?但,他又怎么分辨呢?难道要像“盗梦空间”里一样,寻找坠落的失衡感?亦或者是,找到自己的图腾? 混乱的思绪收敛了起来,他再次抬起头来,然后就看到了罗德里格那迫切的神情,眼底残留的眼泪倒影着他苍白而绝望的脸庞,“……那刚才这场戏的拍摄还顺利吗?” 这一切都没有真实感,一切又太过真实。虚幻与现实之间的界限着实无比模糊,现在这一刻和刚才那一刻似乎没有太多的区别。但至少他现在是“活着”的,哪怕是幻觉,他也是活着的,他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整理一下思路。 当下,就当做他是蓝礼吧,就当做刚才只是拍戏吧,就当做酒店看剧本看到入睡只是一个梦境吧。 “很好。”罗德里格的话语有些磕磕绊绊,蓝礼的问话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刚才蓝礼的状态如此糟糕,现在居然在询问拍摄情况?这……这……着实是让罗德里格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付。但退一步想想,蓝礼已经奉献了如此精彩绝伦的表演,如果摄像机没有忠实地记录下来的话,那就是他们的罪过了,“完美!我是说。”罗德里格快速地说道,“所有一切都没有任何问题,镜头角度也完美,不需要补拍了。精彩,真的精彩绝伦!” 在他的脑海里,想不出任何一名演员能够达到如此高度,即使是罗伯特德尼罗、即使是阿尔帕西诺、即使是马龙白兰度都不行。尽管说他没见识,尽管说他判断有失公允,尽管说他大惊小怪,但这就是他的想法,刚才这一场表演,绝对值得载入史册! “那就好。这是好事。对吧?这是好事?”蓝礼虚弱的声音调侃了一句,紧接着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108 疯魔成活 即使是身为导演,刚才这场戏也真正让罗德里格瞠目结舌。 事实上,在表演过程中,蓝礼篡改了台词,许多部分都是临场发挥,最明显的就是在表演最后阶段,剧本里其实保罗震惊之余还是有说话的,他忍不住骂了粗话;而且,在绝望之后,他还说了一句“是你们把我带到这儿的”,这才引发了电话另一端的那句“对不起”。 但在实际表演之中,蓝礼完全沉默无声,掐去了所有台词,仅仅只是依靠眼神和呼吸的细腻变化,就将那种绝望到无力的情绪生动地展现了出来,比起愤怒的反驳、比起不甘的指责,这无声的幻灭反而带来更加汹涌的震撼;嘴角那若有似无的一抹微笑,更是将这种嘲讽和无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表演的力量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强大的气场甚至影响到了对戏之人——艾利克斯维拉格拉萨,他仅仅只是现场辅助,后期会重新寻找专业演员对电话另一端的声音进行录音,但就连业余演员都不算的艾利克斯,却深深感受到了那种压抑到了极致的绝望,以至于他的声音表演都赋予了更多生命力。 收敛压抑之后的情绪却迸发出了成倍的能量,让每一个旁观者都陷入了震惊之中。 罗德里格不得不承认,蓝礼的表演甚至超越了剧本,达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不仅仅是最后一场戏,其实这一整幕戏份都是如此,看不出任何雕琢的痕迹,整个表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但是带给观众的反思却是如此汹涌: 保罗对家庭的责任感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动力,即使观众不明白他和琳达之间出了什么问题——琳达始终没有接电话,而且公司还泼脏水地认为保罗和帕梅拉有染,但观众却可以深深地感受到保罗对家庭的执着和眷恋,他也许做出了一些错误的选择,他也许性格不是那么讨喜,可毋庸置疑,他是一个家庭好男人。 他为了家庭而选择来到伊拉克,现在却要葬身于此。 大型公司对无权无势小职员的冷漠则让人不寒而栗,他们不仅无所作为,而且还在想方设法地推卸责任,利益当头的冷漠和残酷在这一通电话里展现得淋漓尽致,揭开糖衣外壳,显露出了利益至上的邪恶本质,每一个员工仅仅只是他们的工具而已——就连打电话的人事主管阿伦也是,在国家机器和大型机构面前,个人犹如蝼蚁一般,无足轻重。 他相信了公司的庇护来到伊拉克,现在就连死后得到补偿的权利都被剥夺。 进一步思考,那么这些大型公司和政/府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这一场戏里,罗德里格清楚地感受到了两层表演,正如蓝礼所说,一层是真实的情绪,一层是保罗的属性,那内敛的表演却蕴含了如此骇人的能量,演技的力量让他的灵魂都在瑟瑟发抖。 “活埋”的拍摄已经进入了第六天,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更加惊讶,他原本以为自己对蓝礼的表演已经习以为常,他原本以为蓝礼不能再更加出色,但,显然他错了。 回过头,剧组其他成员们都依旧愣在原地,似乎是思绪转不过弯来,又似乎是震惊到无以复加,一个个都目光茫然地站在原地,灵魂出窍,不知所措。尤其是艾利克斯,他好像回不过神来一般,满脸木然,失魂落魄。 罗德里格再次看向了蓝礼,没有掩饰自己眼底的担忧,虽然拍摄出来的镜头质量远远超出预期,内心的狂喜已经将他淹没,但蓝礼的状态……即使他是一个演技门外汉都可以看得出来,糟糕,十分糟糕,就好像他亲身经历了保罗的折磨一般。 “蓝礼,你确定不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吗?”罗德里格再次开口询问到。 蓝礼重新躺了下来,眼底的疲惫根本隐藏不住,他轻轻摇了摇头,可是脑袋却仿佛有千斤重,如果简单的一个动作就几乎消耗了他全身的力量,那油尽灯枯的疲倦,让人忧心忡忡。“继续拍摄吧,早点结束工作,早点收工,我可以好好放一次大假,长长的大假。” 那调侃的声音有气无力,就连嘴角勾勒起的弧度都犹如一缕烟尘,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一般。 罗德里格还想要说点什么,但蓝礼已经再次拿起了剧本,躺在棺材里就开始翻阅起来,为下一场戏做准备,劝阻的话语终究还是卡在了喉咙里,转过身扬声喊道,“下一场戏!准备!”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快拍摄进度,尽快杀青。结束所有工作之后,蓝礼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蓝礼知道他现在状态不对劲,糟糕的睡眠质量一直在透支他的体力,无法区分虚幻和现实的恍惚状态更是无比危险。他知道,他现在有些失去控制了—— 原本他以为自己可以掌控情况,毕竟他是表现派演技出身,即使尝试方法派也不会有太多的意外,更有可能的是他无法打破自己的框架,表演着表演着就再次回到了表现派演技上来,因为这才是他最为熟悉的表演方式,那么他想要尝试融合两种表演的意图就落空了。 但事实上,以方法派的方式揣摩出角色之后,事情就开始有些失去控制,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之前密闭体验的经历,那八个小时的时间漫长地仿佛一个世纪,却又短暂地好像一个瞬间,深深地烙印在脑海深处,散步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表演过程中似乎有根无形的线,隐隐之中牵扯着他横冲直撞,所有的表演似乎水到渠成、以假乱真,在大脑来得及思考之前,身体的本/能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就连滚瓜烂熟的台词都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脱口而出。 这就好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任何控制的力量都微不足道;但更糟糕的是,他现在就连控制的想法都在消失,所有一切都是如此浑然天成,多余的控制反而会影响方向,让表演脱离轨道,松开刹车,放任自己享受这段颠簸之旅,如此反而更加轻松,也更加真实。所谓的控制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事情,正在变得越来越无法预测。他应该停止下来,他应该立刻停止尝试,他应该像罗德里格说的,好好休息一会。 但,他不想。 就在刚才那场戏最后的瞬间,潜意识深处有一股力量压制住了他说话的冲动,陷入了一股沉默之中,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遵循了理智的指引,掐断了所有话语,然后放任情绪在沉默之中缓缓发酵。 这种状态很奇妙,与“太平洋战争”恰恰相反。当时,他是在控制着表演的节奏,可是看到那个将死女人的瞬间,情绪就有些失控,仿佛真正进入了尤金的世界里;刚才,他是在一片混乱、一片糊涂、一片失控之中,抓住了理智的最后一根琴弦,将情绪收了回来,刹那间的控制让所有的混乱秩序都变得明朗起来。 现在仔细想一想,其实是之前阅读剧本时的感受,他认为,这里应该是无声胜有声。 如果按照剧本的指引,保罗的破口大骂和无力指责,确实十分应景,符合编剧对保罗的设定,而且将整段剧情的主旨都点明了;但他却认为这落于下乘了,真正出色的剧本不是“说教”式的传道,而是以剧情本身的力量带来反思,将思考的部分留给观众自己,而不是告诉观众应该如何思考。所以,沉默反而更加有力量,而且也能够让整部电影的内核得到升华。 在表演过程中,最后时刻的悬崖勒马,失控的缰绳重新回到了手心里,万马奔腾的景象瞬间变得井然有序起来,哪怕仅仅只是瞬间,呈现在眼前的崭新世界也令人惊叹,美妙得不可思议。这让蓝礼意识到,那种虚无缥缈的尝试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他可以做到! 所以,即使他现在依旧无法确定现实和梦境的区别,很有可能这所有一切依旧是保罗的梦境,他依旧被困在棺材里,又或者是蓝礼在酒店房间里的梦境,他梦到了自己完成出色的拍摄;即使他现在依旧无法定义自己的身份,保罗和蓝礼之间的界限似乎已经消失,记忆碎片的混乱让他精疲力竭;即使他现在体力和精力都已经达到了极点,似乎随时都处于崩溃边缘…… 但他还是不想要放弃,想要牢牢地抓住刚才那一闪而逝的灵感,在这条道路继续探索下去,顺势推开那扇全新世界的大门,窥见那神秘莫测却又深奥美妙的景象。不疯魔,不成活,不是吗? 再次闭上了眼睛,蓝礼陷入了挣扎的痛苦中,就好像灵魂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保罗一半是蓝礼,一半是电影一半是现实,钻心刺骨的疼痛仿佛直接砸开了大脑,硬生生地掰开,汹涌的痛楚席卷而至,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额头的汗水隐隐地渗透出来。 站在黑暗的门口,他不确定另一侧是噩梦还是现实,是绝望还是希望,但,他还是咬紧牙关,又一次迈开了步伐,毅然决然。 109 徒手攀岩 八月的炙热阳光笼罩在欧洲上头,就连空气之中都弥漫着氤氲的暑气,仿佛只要在烈日底下待一会,就足以将所有一切融化。可即使如此,依旧没有能够阻止人们度假的热情。 作为一年一度最热闹的度假期,整个欧洲大6的人们都开始朝着度假胜地蜂拥而去,享受着这难得的假期。伊比萨小岛、科西嘉群岛、圣托里尼小岛、摩洛哥……每一处阳光明媚的地方都成为欧洲人的目的地,熙熙攘攘地躺在沙滩上,尽情地放松自己,让日光浴、鸡尾酒、海水来填充自己假日的每一天。 坐落于法国南部普罗旺斯的韦尔东峡谷也是赫赫有名的度假胜地之一,这里不仅有举世闻名的桃红葡萄酒,有七月盛开的紫色薰衣草田,还有湖光山色令人心醉的圣十字湖,更不要说构成法国料理无法取代部分的南部美食了。德国人、英国人、瑞典人等等,他们不辞辛劳地长途驱车抵达这里,抓住夏天最后的尾巴,尽情狂欢。 不过,韦尔东峡谷长达十二英里,水势缓和的路段喧嚣不已,水势湍急的路段则是巍峨险峻,奔腾的水声在阳光之下迸发出雷鸣之声,深褐色的悬崖峭壁覆盖着连绵的绿色植被,高耸入云,寂静无声,岩石和深渊,苍莽和荒芜,绿水和虹影,蓝天和苍鹰……那犹如世外桃源般的宁静,风声携带着峡谷深处的空远呼啸而过,盛夏的暑气刹那间烟消云散。 “你还好吗?” 一个沙哑的声响在峡谷的河道上空回荡着,转眼就被怒涛所吞噬,拉近距离看一看,就可以看到一名梳着马尾小辫的中年男人,穿着宽松的短裤,赤/裸着上半身,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腰上挂着一个黑色的小布袋,袋口沾满了白色的防滑粉,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空荡荡地悬挂在悬崖的陡壁之上——他的双手放松而紧绷地张开,分别抓住了两个小小的凸起,双脚没有踩着任何支撑物,犹如一只老鹰般,悬挂在半空,距离地面至少有三十多米高,整个身体仅仅只依靠手指的力量在维持。 如此画面,只是在脑海里描绘一下,就足以吓出一身冷汗,难以想象,只要稍微一不注意,或者是手心出汗,或者是指尖松懈,那么他就会直接以自由落体的方式掉落下去,然后变成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但现在,他却无比轻松、面带笑容,甚至还有心思闲聊! “哈。没事。” 距离他下方约莫十五米的地方,有一块小小的岩石凸起,只不过手帕那么大,一个年轻的男生单脚踩在凸起之上,右手高高地扣住上方的一条岩石裂缝,然后整个身体往外一敞,猛烈的风声呼啸而过,他就像是打开的窗户一般往后撞了过去,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到了悬崖之上,一些琐碎的岩石碎片掉落下来,仿佛右手和手脚的支撑点已经岌岌可危,但他却一副闲情惬意的模样,站在高处眺望着远方那绿色和蓝色交融的地平线,眉宇之间的阴郁和纠结稍稍舒展了一些。 黑色短裤和白色T恤的搭配,腰间也挂着防滑粉的袋子,不过比起那位中年男士来说,腰部还系着一条亮黄色的登山绳,不过绳索不是像人们印象之中那样从上面掉落下来,而是从腰际往下延伸,在地面上还可以看到盘着一大捆登山绳,显然,这条绳索不是攀登的辅助工具,而是保护措施,还是下降时的快捷工具。 可即使如此,还是让人看得手心出汗,心惊胆跳。 他抬起头,看了看斜上方的那个中年男人,“如果说,我正在思考人生,你相信吗?” 这一调侃让中年男人哈哈大笑起来,“那么你选择了一个绝妙的地方,我认为你很有品位。”男人朝着下方的年轻人点点头,“好运!” 说完之后,就看见那男人双手一用力,整个人倒挂起来,然后双脚碰触到岩石之上,摸索了一会,踩到一个借力点,左手一松,整个人就悬空兜转了一圈,就在即将撞到峭壁上时,他的左脚伸出来做为缓冲器,让自己的速度降下来,而后左手顺势就往上一抹,抓住了另外一个小小的凸起。 他并没有着急着继续发力,而是认真摸索了一下,确认左手的力道准确之后,这才调整了一下呼吸,一步一步地开始往上攀爬,如同壁虎一般,没有借助任何的装备,也没有任何的保护措施,完完全全的徒手攀岩,敏捷而轻盈,与风声、岩石和天空融为一体。 蓝礼看得有些出神,眼底不由流露出一丝羡慕和向往。 他的终极目标也是做到徒手攀岩,真正不依靠任何设备,只带着一袋防滑粉,就直接攀爬峭壁。当然,作为一名初学者,他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和顶绳攀岩相比较,徒手攀岩不仅仅是更加危险刺激而已,对于身体机能的要求也是全面上升,因为任何一点点误差和过失,那就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蓝礼这才是第三次尝试实体徒手攀岩而已,虽然他不借助任何工具进行向上攀爬,但还是会随身携带登山绳、快挂和挂片,徒手攀登到一定的位置之后,用快挂扣住挂片,确保自己失误坠落之后,保护措施能够救他一条性命。 距离“活埋”杀青过去已经三个星期了,电影杀青的时间比预期早了足足六天,前后只用了八天就完成了摄影棚内的所有拍摄,之后罗德里格将完成配音表演的拍摄,而后进入后期剪辑制作阶段。 在拍摄的最后三天,蓝礼一直试图再次进入那种介于失控与控制边缘的感觉,却失败了,他再也没有感觉到,那种走火入魔的失控感一直贯穿到了结束,支撑起了他所有的表演。可是,对于蓝礼来说,电影杀青了,他的角色却依旧没有结束。 他始终沉浸在保罗康罗伊的世界里,和电影里唯一的不同就在于,他幸存了下来,但事情却没有那么简单,经历了活埋的恐惧之后,经历了死神镰刀的威胁之后,经历了被政/府和公司抛弃的创伤之后,即使幸存,可是灵魂依旧千疮百孔。很多时候,身体的伤口可以立刻痊愈,但精神的伤口却将久久残留。 这就好像“太平洋战争”的尤金斯莱奇一样。蓝礼最为好奇的就是,尤金的信仰和灵魂都已经支离破碎了,那么他之后到底是如何重新回到正常生活的?现在,他以“保罗”的身份也正在经历着这一切。 他已经清醒了过来,能够区分虚幻和现实的界限,也明白了自己是蓝礼而不是保罗,但那种精神创伤却深深地留在脑海里,仿佛他自己真实经历了一场活埋的死里逃生一般,让他有种精神分裂的错觉。 更糟糕的是,他的睡眠质量依旧没有太多好转,要知道,睡觉对于他来说,是比食物和甜品更加让人心满意足的治愈方案。但现在,噩梦却始终挥之不去。杀青之后,他就在做同一个梦,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那个棺材里,即将被活埋。每一次的梦境都大同小异,每一次的恐惧和绝望都没有缓解。 他知道,这叫做入戏太深。 但他完全没有想到,传统学院派出身的自己居然有一天会陷入如此的窘迫状况,如果被学校老师知道的话,估计会严厉批评他的不务正业。 第一次面临这样的情况,他是完全的菜鸟,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寻找心理医生看起来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于是,离开巴塞罗那之后,蓝礼就来到了韦尔东峡谷,从基础开始学习,真正投入徒手攀岩的世界。 徒手攀岩是一种挑战自我极限的运动,但却不是“找死”的举动,所以在正式进入实地挑战之前,蓝礼展开了长达两周时间的学习,从技巧到锻炼,从模拟到实战,即使蓝礼的身体素质十分适合挑战徒手攀岩,之前冲浪、蹦极、潜水、登山、速降滑雪的尝试,为他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可即使如此,进入真正徒手攀岩的世界之后,蓝礼还是深深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他现在站在十五米左右的悬崖半空,相当于五层楼的高度,他所用的时间几乎是那个中年男人的一倍——那是一个法国人,他学习徒手攀岩所在俱乐部的成员之一,今天整个俱乐部有五个人过来这里徒手攀岩。 站在半空中,肆虐的狂风不断冲击过来,人类的渺小在这个三百米高的悬崖和眼前那一望无际的地平线对比之下,宛若一粒尘埃;脚底之下湍急的水流泛着白色的浪花,狠狠砸在河道的岩石上,激起大片大片的水雾,阳光倒影之下显现出了两道彩虹,妙不可言。 但蓝礼知道,如此美妙的景色却饱含杀机,只要他的手指稍微松一松,可能就会命丧于此。 肾上腺素的窜动和爆发让掌心开始冒汗,不由有些口干舌燥,大脑里关于保罗、关于活埋、关于噩梦的思绪被搅得粉碎,他将所有阴影都抛在了身后,集中所有注意力在自己的指尖之上,然后左腿踩着峭壁猛地一发力,整个人就好像大力车一般转了回来,高高抬起右手,准确而有力地抓住了早在三分钟前就看好的凸起,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爆发出强大的能量。 这一刻,大脑陷入绝对的空白,他,要开始再次挑战极限了。 110 忘我瞬间 左手指尖触摸到粗糙生涩的岩石颗粒,透过薄薄的防滑粉颗粒,可以隐隐感觉到石头表面渗透出来的水汽;右手专心致志地塞入岩石之间的缝隙里,那狭窄的缝隙仅仅只允许指头的部分进去,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寻找到最好的位置,然后试探了几下,最后将指头塞进去;双脚此时踩在一条悬崖的凸起上,说是凸起,其实只不过一根手指宽,脚趾头透过轻薄的鞋子底面用力,保持着重心的稳当。 头顶上火辣的太阳肆无忌惮地释放着能量,整个天空都被照的透亮,灼热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浑浊起来;后背的汗水已经被衣服完全湿透,额头滑落下来的汗水滴进了眼睛里,但却没有时间去擦拭;一阵狂风呼啸地穿过峡谷,狭窄的通道让风势变得更加强劲起来,不仅感受不到炎热,而且还可以感受到丝丝的寒冷,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就冒了出来。 炎热和寒冷,摇晃和稳定,汗水和寒颤……矛盾而和谐地融为一体,仿佛可以清晰地听到大自然和自己指尖的交流对话。 深呼吸一下,右手指尖往内用力,小臂到大臂再到肩膀集中发力,重心一沉,脚尖猛然发力,整个人就轻盈地跳跃了起来;左手往斜上方舒展,抓住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头凸起,可是由于用力过猛,估量的方位偏离了一些预期,指尖呼啦啦地就滑过粗糙的岩石表面,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左手就稳稳地抓住了凸起;双脚踩住下方的悬崖表面,一阵沙土颗粒扑扑地往下掉,感觉脚底有一些打滑,似乎踩不到重心。 危急时刻,双手的力量完全爆发出来,拉着身体硬生生做了一个引体向上式的拉臂动作,将下坠的身体硬是往上拉了拉,而后脚底板往上抬了一些,直接踩住墙壁,膝盖顶部差一点就撞到了胃部,不过处于绝对紧绷的肌肉险之又险地避过了,但还是如同预期一般,脚底没有踩住支撑物,开始往下滑,不过他比原计划抬高了一些,双脚往下滑的摩擦力让下坠的趋势缓和了下来,薄薄的鞋底几乎感受不到,脚尖冷静地摸索着,最后在身体完全伸直之前,终于停止了下滑的势头,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呼,呼……”深深地喘了两口气,让沸腾的血液稍微平复平复。 肾上腺素的爆发让大脑完全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只能凭借着身体的本/能、直觉的指引和训练的功底进行回应,短短一毫秒的时间,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高速运转着,所有杂念彻底消失,只是专注于这片悬崖,只是专注于下一个凸起和缝隙,只是专注于控制身体,仅此而已。 低头看看脚底下,此刻他距离地面已经将近五十米了,那令人晕眩的高度在湍急的水流之中变成了无底深渊,仿佛张开的鲨鱼巨口,随时准备吞噬着一切生命;但他感受到的却是奔腾在血液里的刺激和亢奋,在这一刻,他真正地忘记了自己。 不在乎他到底是谁,不在乎演技的探索,不在乎梦魇的纠缠,因为在这一刻,所有一切都是如此真实,真实地活着、真实地呼吸着、真实地存在着,呼吸、心跳、血液、汗水……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让人沉醉。他是蓝礼还是保罗,这又有什么重要呢?重要的是,在这一刻,他可以清晰地触摸到岩石的颗粒、感受到风声的肆虐、呼吸到夹杂着水汽和苔藓气息的空气。 嘴角的笑容不由自主就勾勒起来,他想要畅快地大喊一声,将胸口的浊气全部宣泄出来,可是,抬起头,看到头顶上的距离,他距离悬崖顶部至剩下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了,隐约可以看见之前那个中年男人悬挂着双腿坐在悬崖边上,风声送来那断断续续哼唱民谣的声音,惬意而悠闲,世界仿佛就在他的脚下。 亢奋重新回到了血液之中,注意力再次集中,左手抓了抓紧,右手放进腰后的口袋里抓了抓防滑粉,掌心和指尖的汗水顿时消失,然后沿着刚才那条裂缝,缓缓地往上摸索着,不断尝试着切口,试图寻找出一个适合手指发力的位置。 这一片的悬崖十分平缓,几乎没有太多的石块凸起,大部分都是砂石,不仅没有借力点,而且砂石太过松散,容易打滑,所以十分危险。幸运的是,侧边的这条裂缝提供了借力点,但还是需要再三地谨慎。 右手完全舒展开来,手肘微微弯曲,留下了一点点发力的空间,确认好位置之后,开始寻找着左手的借力点。可是,找了一个遍,平滑的墙面上都让他无功而返,小石头的凸起着实十分多,但即使是脚尖借力都太过困难,更不要说手指了。 耐心地寻找了好几遍,确认没有其他途径之后,他深呼吸了一下,让浮躁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显然他还是经验不足,在上来的过程中,挑选了一条错误的道路,或者说艰险的道路,但这本身也是徒手攀岩的魅力之一,所有的未知都在等待着自己的探索,只有遇到了之后,才能够明白大自然的原貌。 当机立断,他决定继续沿着这条缝隙攀爬,这对于重心和平衡的把握提出了严苛的要求,但却是通往悬崖顶端的唯一通道。 左手也开始重复刚才右手的工作,仔细探索了一番,最后在右手下方找到了一个稳定的位置,由于双手都放在了一起,这对发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所以不能太贪心,每次前进一点点,保持稳步上升。 左手渗出了一些汗水,放进口袋里捻了捻防滑粉,然后掌心也捏了捏,重新塞进了缝隙里,确认两只手的发力点之后,双手猛地用力,整个人再次腾空起来,不过这一次双脚没有着急着离开墙面,而是踩着砂石一点一点地往上攀爬,丹田提气之后感觉到了那种身轻如燕的状态,原本觉得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还是成功地再次上前了一大步。 没有时间欣喜,右手再次放进口袋里抓了抓防滑粉,再次重复刚才的动作,枯燥无味的过程却让神经完全紧绷起来。 肆虐的狂风从手臂、胸前、双腿之间呼啸而过,仿佛随时都可以把他直接吹走,然后狠狠地砸到地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半空中,仅仅只是依靠着双手的力量抓住一条缝隙来控制身体,脚掌底下的砂石不断持续地在松动掉落;咆哮的波涛声响和凄厉的老鹰鸣叫越发反衬出大自然的寂静空旷,他知道下方和上方都有同伴们,但此时此刻,这就是一个人的战斗。 枯燥?他一点都不枯燥,完全进入了忘我状态,所有纷杂的思绪都微不足道,只剩下眼前这面光滑如镜的悬崖峭壁。 吸气,提身,腾空。 他再次往上攀爬起来,可就在此时,左手抓住的缝隙岩石突然发出了一声脆响,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左手就抓住了一块碎石片松了下来,由于双手发力到了极致,左手顺着惯性就往后飞了出去,右手的指尖可以感受到巨大的冲击力,指尖狠狠发力,愣是把下坠的身体停顿了一会,肩膀可以感受到剧烈的重力在拉扯,双脚连忙开始踩着墙面利用摩擦力停止下来,但瞬息万变的情况下,脚尖微微一泄劲,大脑立刻就意识到,他估算错了空间感,一阵狂风吹来,他距离墙面还有不到一根发丝的距离,然后脚尖就发力,结果就是……踩空了。 呼。 整个人就猛地往下坠,地心引力的强大拉扯力量根本停不下来,然后右手指尖感受到巨大的撕扯疼痛,即使如此,依旧没有能够拉住,因为已经失去了发力的空间,于是整个人就这样……掉落了下去。 自由落体的力量让心脏忽的一下就往上冲,狠狠地撞到胸腔里,紧接着腰际的绳索就狠狠地往上拉,强有力地阻止了继续下坠的势头,澎湃的力量几乎就要把身体拦腰折断,五脏六腑都翻滚起来,胃部被紧紧地勒住,翻滚的酸水差一点就要吐出来。 安全绳索救了他一命,但如果是真正的徒手攀岩,他今天就葬送在这里了。这可比”活埋“里保罗的处境要糟糕多了,他甚至来不及害怕,一切就已经结束了,更不要说躺在那里悔恨、害怕、恐惧和绝望。不管是保罗还是蓝礼,在这一刻,他都应该庆幸:他还活着,他还有资格去后悔、去挑战、去碰撞。 他就这样放松四肢悬挂在半空,没有着急重新控制身体,放任地心引力拉扯着四肢往下掉,浑身的力气都撤掉,血液开始往大脑流窜。他觉得这有点好笑,于是,他就笑出了声。 “伙计,没事吧?” 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关切的声音,蓝礼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没事,我还不想死,所以保护措施做的足够到位。” 那自嘲的话语让对方沉沉地笑了起来,而后,蓝礼双手重新抓住绳索,将身体的控制权拿回来,轻轻荡了荡,脚尖勾出了一块石头凸起,看起来像是之前用手抓住的支撑点,然后将身体平稳了下来。 此时,他才有时间去打量同样在攀登的伙伴,不过,不是刚才那个中年男子,而是一个和蓝礼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家伙,“霍尔?”对方率先惊呼出了声音。 111 峡谷巧遇 不远处的那个男人体型魁梧,结实壮硕的身材充满了维京人的野蛮和粗犷,浅棕色的卷发显得放荡不羁,深邃的五官有着一股不修边幅的沧桑,杂乱的络腮胡遮挡住了大半脸颊,可是依旧无法遮挡眉宇之间的豪爽。 此时,他和蓝礼一样,腰际挂着防滑粉布袋,身后还挂了一根大红色的绳索,徒手攀岩才刚刚开始不久,位置在蓝礼的斜下方一些,可即使如此,那橘黄色的T恤也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汉密尔顿?” 看清楚对方之后,蓝礼的声音同样充满了意外,搜索脑袋的每一个角落,想象在这里可能遇到的每一个人,但他绝对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这个家伙,而且两个人还同样在徒手攀岩的途中,这着实是太有趣了。 安德烈汉密尔顿(aon),汉密尔顿公爵的小儿子,和蓝礼同龄,在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他是蓝礼在伊顿公学时的舍友,由于是家中最小的成员,继承爵位没有他的事,开创事业也没有他的事,所以基本上就是随心所欲地在享受人生,传说中的“浪/荡子”说的就是他,现实中的真实样板。 蓝礼从来就不是一个规矩遵循者,当年在伊顿公学装模作样地竞争上了宿舍长的位置,然后公然肆意地打破规矩,比如半夜十二点打开宿舍的灯,把所有人都轰出来;再比如发送邮件告诉宿舍所有人课程时间更改,结果老师面对一个空荡荡的教室。 他在伊顿公学最著名的事件无疑是赶着三头公猪进入了宿舍,闹得整个宿舍翻天覆地,花费了整整一夜的时间,出动了十八位工作人员,这才平复了这场骚乱。 当时,马修邓洛普和眼前的安德烈就是蓝礼的帮凶——又或者说,跟班。 如此公然挑衅伊顿公学的权威,蓝礼却依旧没有被退学,他那个落魄的男爵父亲可派不上用场,马修的男爵父亲也一样说不上话,真正的原因就是安德烈——他的父亲可是一位公爵,而且母亲家的背景也是大有来头。 不过,毕业之后,安德烈按照家里的规划去了牛津。众所周知,牛津是进入政治圈子的踏板,而剑桥则更多是学术的温床,由此可以看得出来汉密尔顿公爵的家族渊源了,就好像霍尔家都出身于剑桥——所以越来越落魄,汉密尔顿家都出身于牛津。 两个人的联系渐渐就少了,后来蓝礼休学去了英国皇家戏剧艺术学院,联系也就渐渐断了。上一次两个人的见面,还是在2oo7年的新年迎新派对上,穿着繁琐的手工定制西装,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之间以绅士的礼仪进行交流;转眼就过去了将近三年时间,两个人的再次见面却是在一个荒凉的悬崖峭壁上,穿着短袖短裤,大汗淋漓、狼狈不堪。 蓝礼右手抓住了挂片,掉在半空中,一阵风吹来就开始晃晃荡荡的,但他还是把左手放在了胸口,点点头做出了绅士的问候礼,“安德烈勋爵。” 如此招呼让安德烈不由莞尔,于是也空出右手做出了同样的姿势,“蓝礼阁下。”安德烈眉眼之间也流露出了喜悦的表情,“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听说你到美国去迎接全新挑战了,我当初还好一阵羡慕呢。” “我相信传闻肯定不是如此。”蓝礼的调侃让安德烈开怀大笑起来。 传闻中,蓝礼堕落到了好莱坞,处境令人堪忧,而且乔治和伊丽莎白已经正式冻结了蓝礼的银行账户,所以蓝礼现在已经落魄到了典当手表以及首饰的地步,生活举步维艰。 贵族的生活总是太过无趣,他们需要更多的猛料来调剂生活。 但蓝礼毫不介意,“我刚刚结束了一份工作,需要一个短暂的假期,好好放松一下,所以……”蓝礼展示了一下自己:徒手攀岩,这就是他的度假选择,“那你呢?你这模样看起来……”蓝礼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停顿了一下,“亚历山大应该不会让查理看到的。”查理是安德烈的父亲,亚历山大是安德烈的大哥,显然,安德烈也是汉密尔顿家的异类。 “整天待在伦敦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那些家伙不是伪君子,就是面具人。我今年才二十岁,不是六十岁。”安德烈那嫌弃的口吻鲜活地唤醒了蓝礼的记忆,畅快的笑声就在峡谷里回荡了起来。“我现在还记得,当年我们到瑞士去度假的时候,你秀了一手速降滑雪,着实是为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所以,我就出现在了这里。” “显然,我依旧是那个开拓创新的领路人。”面对蓝礼那轻描淡写的话语之中透露出了满满自信,安德烈耸了耸肩,“我没有办法反驳这一点。”两个人都不由莞尔。 “你接下来打算回去伦敦吗?”安德烈好奇地询问到。 “哦,不,就连你都在逃离那里了,我又怎么可能自投罗网呢?”诙谐的语调让安德烈也是不由莞尔,蓝礼重新拉了拉绳子,微笑地说道,“我准备下去了,你应该要继续上去了。那么就下次再聊。”徒手攀岩是一个十分消耗体力的运动,每个人都不可能长时间停留在一个点,那只是自寻死路。 安德烈点点头,重新抓住了固定点,然后开始调整呼吸,“我过段时间应该会去美国一趟,不过暂时没有想好,先过去夏威夷还是先过去本土。今年十二月欧胡岛北岸的冲浪大赛,你准备参加吗?” “到时候再看吧,我还期待着回去之后能够找到下一份工作呢。”蓝礼轻笑地说道,两个人对视一眼打了一个招呼,然后蓝礼就开始放绳索,慢慢地下去了。 安德烈深呼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而后就再次开始往上攀爬起来,只见他像是敏捷的豹子一般,脚尖轻轻一蹬,以右手为支撑点,整个人就腾空了起来,左手舒展到最大化,抓住了斜上方的凸起,双脚猛地收起,准确地踩住了支撑点,右手这才松开,然后抓住了旁边的一条悬崖裂缝。 另一方面,蓝礼却在有条不紊地缓缓下降,禁锢在心头一个多月的阴霾此时终于烟消云散,虽然内心对表现派和方法派的困惑依旧在等待着解答,但“活埋”的阴影还是留在了身后。 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悬崖顶端,似乎那么近,又那么远,今天他还是没有能够成功登顶。这就好像他的生活,通往演技梦想的道路,通往演技挑战的世界,注定不会那么平坦,这仅仅只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坎坷,蓝礼不由有些热血沸腾,迫不及待地想要迎接下一次挑战,展开下一次尝试。 这样的人生,才不枉费走一遭。 嘴角带着轻松的笑容,双脚顺利落地,蓝礼开始解除自己的装备,耳边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转头看过去,约莫五、六个人的小团体刚刚抵达这块相对平坦的大岩石,看来,他们应该是又一批挑战者们。 低头留心了一下,蓝礼注意到了他们手中繁琐的工具,看起来更像是顶绳攀岩。 收回视线,继续收拾装备,“刚才的攀登十分惊险,虽然遗憾没有能够取得成功,但表现真的太精彩了。”旁边传来了一个友善的搭话声,这十分正常,在极限运动挑战过程中,即使是陌生人也乐于攀谈,就就好像刚才的中年男子和安德烈,都是如此,“真是可惜了。” 蓝礼笑了笑,“大自然的不可预知,这本身就是攀岩的魅力之一,不是吗?” “当然,当然。”对方呵呵地笑了起来,有些拘谨地挠了挠头,“徒手攀岩难度真的太高了,我刚才看的可是心惊肉跳。所以,最后时刻的小小意外,就更加让人遗憾了。”他露出了整齐洁白的牙齿,顿了顿,然后伸出了右手,主动往前迈了一步,“保罗沃克(pau1a1ker)。” 金色短发,碧蓝眼睛,灿烂笑容,眼神里闪烁着热忱和亲切,仿佛那如同大海一般的眸子里堕落了星辰一般。 保罗,出演了“速度与激/情”系列的保罗,现在已经在好莱坞拥有一席之地的保罗,却丝毫没有任何架子,真诚而坦然。 蓝礼也伸出了他的右手,“蓝礼霍尔。” “你是第一次尝试徒手攀岩吗?”保罗一边说着就一边摇头,嘴角的笑容有些羞涩,“看起来就不是,这是我第一次尝试户外的顶绳攀岩,有些紧张。以前我都是冲浪的,但现在想要尝试一些新的东西。” “这是我的第一次徒手攀岩。”蓝礼的嘴角也忍不住轻轻上扬起来,“准确来说,我两周前开始接受训练,三天前第一次上实际操作,今天是我第三次尝试。”保罗瞪大了眼睛,一脸诧异的神色,毫不掩饰自己的吃惊,蓝礼耸耸肩,“所以,你肯定可以做到。” 保罗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在给自己加油鼓劲,再次挠了挠头,“呼,总是要尝试一点新东西,不是吗?大自然除了大海,还有山林和荒漠,我们了解的都太少了。” “这是事实。”蓝礼抿了抿嘴,“但我可不会认为冲浪是一件简单的事。去年夏天我在黄金海岸,差一点就永远地拥抱大海了。我很想向你展示一下双腿的伤痕,但我觉得这好像太女孩儿了,所以我决定闭嘴。” “哈哈!”保罗畅快地捧腹大笑起来,“那么我最好还是不要展示我屁/股上的那个伤疤了。” “下一次,下一次肯定有机会的。”蓝礼戏言到,收拾好自己的装备,背起了背包,“那么,今天好运!”一边说着,一边告辞,蓝礼转身离开了这块大岩石——现在已经有些拥挤了。 “祝你今天愉快!”保罗挥了挥手,扬声说道。 112 陌客接机 当双脚再次站在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的土地上时,呼吸着空气里漂浮的杂物颗粒,感受着那有气无力的阳光,蓝礼不得不承认,那种熟悉总是有种回家的感觉。 其实,蓝礼不喜欢纽约,因为这里多雨、多雪、多风,一个飓风卷过来就全城大停电,一场暴风雪过来就全城大瘫痪,更不要说平常那拥挤到令人吐血的交通了。可奇妙的是,他在伦敦待了将近二十年,只在纽约待了不到一年,他却在这座城市找到了久违的归属感,仿佛只有回到这里,才是真正地回家了。 看着窗外那堵得水泄不通的机场大道,蓝礼不由莞尔,即使再糟糕,这也是自己家。 这一次离开纽约,原本以为时间会很短暂,“活埋”只是一部小型独立电影而已,拍摄周期不可能太长,没有想到,转眼也是两个月过去了,夏天已经走向了尾声。走出肯尼迪国际机场的时候,瑟瑟的海风已经隐约可以嗅到秋天的气息了。 蓝礼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混杂在人群之中,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脑海里思考着,今天到底是乘坐捷运还是大巴回去市内,视线里熙熙攘攘地都是人群,其中不少人都举着牌子,显然是前来接机的工作人员,只是在汹涌的人潮里,想要寻找到自己的接机对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能祈祷乘客们能够眼尖自己发现了。 “蓝礼!” 热闹的杂音之中,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蓝礼的脚步不由顿了顿,还以为是某位“太平洋战争”观众认出了他——这一次巴黎飞回纽约的航班上,一位空姐就认出了他,在服务的空档,邀请他一起合照了一次,这是蓝礼第一次真正遇到要求拍摄的影迷,感觉颇为奇妙。 可在人群里探索了一番,却没有找到目标,“蓝礼!”呼唤声再次响了起来,然后就看到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高高举起了右手,卖力地挥舞着,试图吸引蓝礼的注意力;左手则拿着一块接机的木板,上面是打印出来的标准字体,清楚地写着,“蓝礼霍尔”。 察觉到了蓝礼的视线,他露出了一个欣喜的笑容,“蓝礼,这儿,这儿!” 这是……接机? 蓝礼满脑都是问号,到底谁会过来接机?难道是斯坦利他们派车过来接机吗?莫名地,脑海里就浮现出黑帮电影的画面,以接机的名义,强制把男主角塞入汽车里,完成绑架。想到这里,蓝礼不由就轻笑了起来,然后迈开脚步,朝着那个人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蓝礼,欢迎回来。”男人主动迎了上来,“一路飞行还顺利吗?听说这两天巴黎在下暴雨,应该没有影响起飞吧?” 事情越来越奇怪了,对方怎么知道他是从巴黎回来的?又是怎么知道他坐哪一个航班回来的? 忽然,蓝礼灵光一闪:乔治霍尔。如果是他的父亲,那么一切就能够得到解释了,安德烈那小子大喇喇地,可能聊天时无意之中提起了他们的相遇,乔治有心打听的话,并不难推测出他的动向;至于巴黎方面,动用一些私人关系,调查出他的航班动向并不是难事。 可是,乔治为什么这时候过来机场围堵他呢?在巴黎不是更方便吗? 蓝礼总觉得事情还是有些不对劲,他决定不要拐弯抹角,直接开口询问,“你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不记得预约了接机服务。” 对方表情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拍了拍脑袋,“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内森普雷斯(nathanpryce),费舍尔的助理。”他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显得有些毛毛躁躁,看起来似乎对工作业务还不太熟悉,“我们边走边聊吧,现在出来的人潮又更多了,外面停车不太方便。” 意外的答案让蓝礼哭笑不得,显然他的猜测错了,内森朝前走了几步,但蓝礼还是停留在原地,“提醒我一下,哪个费舍尔?” 意识到蓝礼没有跟上,内森有些慌张,急忙跑了回来,“费舍尔!费舍尔?”他不断重复着名字,试图唤醒蓝礼的记忆,说了四、五遍之后这才反应过来,说出了全名,“费舍尔摩根(Fisherman)。” 有趣。 居然是费舍尔摩根,最近两年风头最劲的顶尖经纪人。 众所周知,创新艺术家经纪公司现在是业内一家独大,他们开创了目前业内独此一家的经营方针:整个公司的所有资源共享。 在传统经纪人行业里,资源无疑是经纪人最重要的筹码,演员人脉、导演人脉、制片人脉、大型电影公司人脉等等,就像是蜘蛛网一般,四通八达地遍布整个好莱坞,那些金字塔顶尖的经纪人能够做到真正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一般来说,顶级经纪人分为两种,一种是手底下可以有十几二十位艺人,包括不同的工种,也包括不同级别的艺人;还有一种则是拥有顶级艺人,比如说拥有一位约翰尼德普,就拥有了谈判的主动权。 不过,创新艺术家经纪公司却打破了如此行业规则,所有资源都对内公开,实现共享。一名演员可能同时拥有四到五位经纪人,其中一名经纪人主管,其他所有经纪人只要手中有合适资源,都会提供给演员;同样,一名经纪人可能同时主管多名艺人,只要一名艺人拥有合适资源,那就可以带动其他艺人寻找到工作。 这种模式不仅成功地将资源的利益最大化,而且也实现了旗下演员的全面崛起。最有名的就是喜剧烂仔帮了。 本斯蒂勒(Bensti11er)、威尔法瑞尔(i11Ferre111)、欧文威尔逊(oeni1son)等十几名喜剧演员团结在一起,被好莱坞戏称为烂仔帮。因为其中一名演员接到了新项目,创新艺术家经纪公司就会提出要求,必须绑定和烂仔帮的一到两位成员一起签约,比如签下本,捎带上卢克威尔逊(Lukei1son)和乔纳希尔(Jonahhi11)。 他们以这样的方式带起了一大片喜剧演员,并且打造出了“婚礼傲客“、”拜见岳父大人“、”热带惊雷“、”博物馆奇妙夜“等成功的喜剧作品。 面对创新艺术家经纪公司的强势,无论是老牌王者威廉莫里斯经纪公司,还是后来居上的国际创新管理公司,亦或者是后起之秀奋进精英经纪公司和联合精英经纪公司,都难以形成正面对抗。虽然现在业内是五大经纪公司并列,但创新艺术家经纪公司却一骑绝尘、绝对领先。 就在这样的格局之下,费舍尔摩根强势进入了人们的视线之内,三年前,他将“真爱如血”项目打包卖给了hBo,开创了吸血鬼题材的春天;随后,成功地将克里斯汀斯图尔特推销给了“暮光之城”剧组,创造了偶像电影的票房奇迹;混迹好莱坞十年迟迟没有起色的布莱德利库珀(Brad1eycooper)在他的运作之下,出演了“宿醉”,一夜爆红;今年,最备受瞩目的新剧“行尸走肉”背后也可以看到他的身影,至少推销了四名演员进入剧组。 毫不夸张地说,费舍尔凭借着一己之力,在创新艺术家经纪公司的夹击之下,杀出了一条血路,目前在好莱坞经纪人的权势榜上,他毋庸置疑可以在前二十名中占据一席之地。 蓝礼之所以知道费舍尔,是因为在“太平洋战争”开播之后,他曾经接到过来自费舍尔的电话,不过那通电话十分短暂,仅仅不到两分钟,费舍尔单刀直入地询问了蓝礼的意向,表示他希望和蓝礼碰面一次,详细交谈之后,评估一下双方合作的可能。 雷厉风行,杀伐果决,简洁明了。 这是蓝礼对费舍尔的初印象,后来他无意中和罗伊洛克利聊天之后,这才明白费舍尔到底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人物。只是,在那之后,费舍尔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了。显然,对于费舍尔来说,蓝礼的价值还不足以让他劳师动众。 再次接触,就是今天了。 “请代我向摩根先生表示谢意。我想,我可以自己回去。”蓝礼露出了一个微笑,礼貌地拒绝了好意。他和费舍尔没有任何瓜葛,对方突然如此大费周章地上门接机,而且还摸清楚了他的航班,他不喜欢这种个人隐私被暴露的感觉。 内森顿时慌乱了起来,“蓝礼,我是说,霍尔先生,霍尔先生。”他跟在蓝礼的身后一路小跑起来,“请你一定要上车,费舍尔是真心想要邀请你交谈一下的,希望你可以给他一次机会。”内森跟在蓝礼的身后,心情十分焦急,“等等,你现在是打算去坐大巴吗?”脸上不由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好像……迷路了。 这突如其来的画风一变,蓝礼一下没有忍住,噗嗤地就笑了出声,“是的。” 内森反应了过来,“抱歉,我刚刚入职不到一周,业务还不是很熟练。”随后,他又焦急地说道,“费舍尔专程从洛杉矶飞过来纽约,留给你足足一整天的时间,诚意绝对没有任何折扣,只是希望能够和你面对面地交谈……” 就在此时,一辆车在道路旁边刹车停靠了下来,后面的车门打开,一个声音传了出来,“霍尔先生,请上车。” 蓝礼抬起眼睛看了看,坐在后排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阴影之下看不清楚五官,只能看到一双沉静却不是锐利的眼睛,有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和自信。 113 艾美提名 “霍尔先生,请上车。” 简洁明了,雷厉风行,有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和坚定,显然是一个习惯发号施令的上位者。蓝礼却不是一个喜欢听从号令的家伙。 “谢谢邀请,……先生。”蓝礼停顿了一下,似乎想不起对方的名字,于是用“先生”这样的统称来称呼,“母亲告诉我,不要随便上陌生人的车。”说完,蓝礼还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微微点头示意,而后就朝着大巴的方向继续迈开步伐。 内森直接就傻眼了,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坐在车里的费舍尔眉尾轻轻一挑,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蓝礼的如此回应,不过他丝毫不显慌乱,拍了拍驾驶座的后背,司机松开手刹,车子缓缓地沿着道路行驶了起来,很快就追上了蓝礼;内森看了看,这才连忙小跑地追了上去,跟在蓝礼身后一步远的地方,随时待机。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听到你以陌生人称呼我,这着实让我有些伤心。”费舍尔移动了座位,坐到了车门旁,打开车门不紧不慢地对着蓝礼说道,车子就沿着道路慢慢地、慢慢地前进,后面的车辆的速度都不由被迫降速下来。 费舍尔的话语里带着淡淡的笑意,那友善的调侃却少了一些朋友之间的随意和懒散,隐隐可以听到一股套路来,“我以朋友的身份前来接机,一来是免去舟车劳顿的麻烦;二来也是希望我们可以真正面对面地坐下来交谈一番,自从上次通话之后,我一直都在寻求着机会,可惜,你大部分时间都不在美国。” 经过费舍尔如此一解释,蓝礼拒绝上车的话,反而还是他的错了——仿佛过去这三个月时间里,两个人没有办法坐下来交谈都是因为蓝礼在欧洲大6逍遥的原因。 蓝礼嘴角的笑容轻轻扬了扬,对于费舍尔的如此表现并不意外,能够打破创新艺术家经纪公司封锁的人,显然不是一个善茬。 不等蓝礼回应,费舍尔又接着说道,“老实说,你是一名优秀的演员,拥有难以想象的未来,而你现在缺少的就是一位顶级经纪人。我可以保证,任何一部你想要出演的作品,我都可以为你争取到试镜的机会。”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豪言壮语之中透露出的自信和强势,让蓝礼的脚步微微停顿了片刻。 蓝礼不由想起了“活埋”的试镜,如果有一位顶级经纪人的打理,战胜瑞安雷诺兹拿到角色的几率势必将会得到大大的提升,这一次蓝礼幸运地拿下了角色,那么下一次呢?也许,下一次面对的就不仅仅是瑞安了。 费舍尔注意到了蓝礼动作里微微的停顿,顺势趁热打铁,“如果你拒绝上车的话,我们可以这样一路走下去。” 身后传来了司机的咒骂声,“你他/妈/地在和我开玩笑?”机场绝对是一座城市最为繁忙的地方,占用车道是绝对不允许的,一点点塞车影响的就是数十万人。 费舍尔耸了耸肩,一幅毫不在意的模样,“我有一整天的时间。” 蓝礼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后面已经堵塞成长龙的车阵,不少司机都从窗户探出头来,试图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轻笑了起来,“看来罚单应该是少不了了,不知道会不会有法院传票。”蓝礼这是在调侃费舍尔破坏社会安全,监视器拍摄到之后,势必会根据车牌号开罚单。 费舍尔保持微笑,不动声色,然后往里面挪了一个位置,发出了邀请,蓝礼这一次没有再推脱,直接坐上了车。回头就准备把车门关起来,却看到内森跟了上来,脸上露出了心中大石落下的松懈表情,对着蓝礼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而后把车门关上,紧接着就坐到了前面的副驾驶座去。 准备妥当之后,车子再次启动,慢慢加速,拥挤的道路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来吧,好消息是什么,你可以先告诉我了。”既然费舍尔强调两个人是“朋友”,蓝礼也不客气,掌握了主动权,率先发力。 费舍尔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似乎不太明白蓝礼这句话的意思。蓝礼轻笑了一声,“我知道最近肯定出现了好消息,否则你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专门调查我回来的航班,然后在车道上等候着。我们都知道,你的时间可比我的值钱多了。” 与蓝礼绅士优雅的外表不同,这番话直来直往,十分粗糙,不仅跳过了社交场合的客套环节,而且抛弃了微笑面具,把利益摆上台面来谈。这让费舍尔呵呵地笑出了声。 “上周艾美奖公布了今年的提名,你入围了部门最佳男主角的争夺,将会和阿尔帕西诺、杰夫布里吉斯(JeffBridges)、伊恩麦克莱恩(Ia)、迈克尔辛(mi)展开竞争。”费舍尔也没有兜圈子,简洁明了地说出了答案。 这绝对是一个意外惊喜。虽然蓝礼预料到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费舍尔愿意屈尊降贵地前来机场接机,好消息肯定有些分量;但居然是艾美奖,这可远远超出了预料。 在美国的艺术领域里有四大顶级奖项,分别为戏剧的托尼奖、音乐的格莱美、电影的奥斯卡和电视的艾美奖。这四大奖项被誉为各个领域的顶级权威,能够赢得其中任何一座奖杯都是无上荣耀,堪称是业内顶尖之中的顶尖,也是每一位艺人孜孜不倦奋斗的目标。 由于这四大奖项都是由四大学院颁发的,所以也被称为是学院奖。 其中,艾美奖由美国电视艺术与科学学院颁发,由纽约和洛杉矶为代表的东西两岸协会联手举办,每一年专门嘉奖在电视机小屏幕上播放的剧集作品,分为剧情类剧集、喜剧类剧集、电视电影和迷你剧、真人秀和综艺节目等几大部门,坚持以“质量优先,收视率靠边站”的原则进行颁发奖项,这也使得hBo、ame等有线电视台屡屡在颁奖典礼上大放异彩,真正有效地推动了电视剧产业的发展。 与越来越商业化的格莱美和奥斯卡相比较,艾美奖的专业素养一直受到专业人士的交口称赞;而与越来越冷僻、越来越小众的托尼奖相比较,艾美奖在普通观众之中的受欢迎程度、肯定程度、讨论程度、关注程度都遥遥领先。 今年的艾美奖进入第六十二个年头,依旧是万众瞩目,剧情类的“绝命毒师”、“真爱如血”、“广告狂人”等剧集,喜剧类的“生活大爆炸”、“摩登家庭”、“我为喜剧狂”等剧集,这些都是备受赞誉、备受关注的热门剧集。 不过,在迷你剧和电视电影部门,今年更是群星云集,星光璀璨。仅仅是最佳男主角部门的提名者之中,就云集了四位奥斯卡级别的演员。 在这之中,阿尔凭借着“闻香识女人”赢得了奥斯卡小金人,杰夫则在今年年初依靠“疯狂的心”完成奥斯卡登顶,伊恩先后通过“众神与野兽”和“魔戒1”赢得过两次奥斯卡提名,迈克尔则以“女王”等三部作品赢得了三次英国学院奖提名,每一位都是纵横影坛数十年的老戏骨,最年轻的迈克尔辛今年也已经四十一岁了。 迷你剧和电视电影部门最佳男主角的提名名单一共有五个席位,除了上述四位,还有一位是……蓝礼霍尔,未满二十一岁的粉嫩新人,而且“太平洋战争”才是他的处女作。 更为值得一提的是,被誉为神剧的“兄弟连”当年横扫艾美奖,收获了十九项提名,并且斩获六座奖杯,可是却没有赢得任何演技部门的提名;但是现在,蓝礼却做到了。 蓝礼将和四位影帝级别的顶尖演员展开竞争,而且还有阿尔帕西诺,那个出演了无数经典佳作的阿尔帕西诺!这……真的是太过不可思议! 这不能说是后无来者,但绝对是史无前例。难怪费舍尔会不远千里地亲自赶到纽约,并且前来机场接机,主动伸出了橄榄枝。 可以说,“太平洋战争“开播之后,经历了跌宕起伏的口碑争议,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料想到的。虽然说,当初蓝礼的表演收到了诸多好评;虽然说,网络上对蓝礼的追捧不绝于耳;虽然说,即使是“太平洋战争”剧组自己也对蓝礼赞不绝口,但这还是天方夜谭,让人不敢相信。 蓝礼几乎是打破了所有的不可能,赢得了自己演员生涯的首个学院奖的提名。 内心深处不由一阵激荡,蓝礼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血液里的亢奋和激动,比起提名来说,隐藏在提名背后的肯定——对他演技的肯定,这才是最重要的。不管他是否像乔治和伊丽莎白所说的,是一个没有天赋的庸才,但至少他证明了,他的努力、他的拼搏、他的钻研得到了肯定,也许他不是一个天才,他依旧具备了成为一名优秀演员的可能。 心情的潮起潮涌一时间有些难以控制,蓝礼没有掩饰自己眼底的讶异,但随即就化作了一个笑容,调侃式地说道,“哇哦,我倒没有预见这样的答案。”蓝礼看着费舍尔,轻轻收了收下颌,“看来,我的工作完成得不错,不是吗?” 面对蓝礼那自信却又不是戏谑的话语,费舍尔回报了一个微笑,“确实不错。” 114 反客为主 费舍尔打量着眼前这位悄然崛起的新人,虽然留着络腮胡,但俊朗的脸庞依旧稍显稚嫩,青春无敌的张扬和肆意在眉宇之间绽放,可是那双眼睛却沉静如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内敛和儒雅,似乎所有光华都沉淀了下去,融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如此矛盾又如此和谐,也许他不是布拉德皮特、汤姆克鲁斯那样光芒万丈的焦点,那种耐人寻味的气质却总是能够在人群之中独树一帜。 只有在听到艾美奖提名的瞬间,眼底闪烁的光芒才泄露了他今年还未满二十一岁的事实——又或者说,泄露了他仅仅只是一个好莱坞菜鸟的事实。 费舍尔有绝对的信心,蓝礼在他手上可以创造奇迹,甚至成为顶级巨星,但现在他更加好奇的是,蓝礼有这样的野心吗? “但这仅仅只是不错而已。”费舍尔话锋一转,语气就有了些许的变化,“远远不是终点,现在问题就在于,在好莱坞的这个名利场上,你到底想要走到哪一步?”仅仅只是一句话的功夫,费舍尔就不动声色将主动权重新拿了回去。 蓝礼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但话语到了舌尖,最后时刻又吞咽了下去,好奇地打量着费舍尔,“难道不应该是我询问你这个问题吗?如果我选择你成为我的经纪人,你到底能够把我推到什么高度?” 谁是买方市场,谁是卖方市场,这是十分重要的一件事,现在是费舍尔主动找上门,蓝礼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样的优势。他和其他的普通新人不同,对于经纪人这件事本来就没有太过执着;更何况,现在他的筹码正在增加,不是吗? 费舍尔眉头轻轻一挑,对于蓝礼的强势,他并不排斥——想要在好莱坞生存下去,谦虚谨慎只会骨头都不剩下,没有足够的攻击性,也就意味着没有足够的野心,那么,也就没有培养的价值。 只是,费舍尔有些意外,因为从蓝礼的外表,从“太平洋战争”的表演,种种迹象都显示着,蓝礼是一个性格温和的类型,但现在看来,“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又一次得到了证实。 “天空才是我的极限。”费舍尔第一次展现出了咄咄逼人的霸气,那股蔑视一切的强势将他带到了现在的位置,显然,他并不满足于此,“两千万俱乐部,五千五百万美元,奥斯卡影帝,三亿大制作的男主角,自己兼任制作人的作品,和詹姆斯卡梅隆(James)合作,和梅丽尔斯特里普合作……只要你说得出来的,我都可以办得到。问题就在于,你有这样的能力吗?” 费舍尔的身体缓缓地往后靠了靠,翘起了二郎腿,那稳坐钓鱼台的姿态让人无法质疑他的话语,更加无法拒绝他的邀请。即使语气没有刻意的上扬,但那轻描淡写的姿态却重若泰山地压了下来,反而带来了更大的震撼。 “哈,你说的我几乎就要心动了。”如果没有重生的话,可能蓝礼真的就会激动得无法自已,感激涕零地直接和费舍尔签约了。 但他清楚地知道,好莱坞不是这样运转的,任何一位顶级巨星的出现都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经纪人仅仅只是其中一环而已,却不是最重要的一环——运气和时机,这才是最为重要的。费舍尔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不过结合他过去这几年的顺风顺水,确实颇有说服力。 那幽默的话语之中透露出一股淡淡的嘲讽,这给费舍尔敲响了警钟——性格强势是一回事,不服管教又是另外一回事,对于没有底蕴的新人来说,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只会自取灭亡,而且,没有经纪人会喜欢一个不断和自己唱反调的新人。没有人。 “不过,你所说的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达到更高的层次。”的确,费舍尔所说的内容是现在每一个人梦寐以求的东西,蓝礼自然也不例外,名利场最闪亮的舞台,不管是不是围城,站在外面的人总是想要走一遭,但正如蓝礼所说,他真正追求的极限不仅如此,“我希望能够真正地将商业与艺术融合在一起。如果这是我的目标,你认为,我需要具备什么能力呢?” 瞬间,主动权又再次易主,来到了蓝礼手中。 费舍尔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狂妄了,现在听到蓝礼的话,他居然有股想笑的冲动,古往今来多少伟大的艺术家前仆后继地尝试将商业和艺术完美结合,寻找到那黄金平衡点,但即使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斯坦利库布里克(stan1eykubrick)、詹姆斯卡梅隆这样的大师也不敢轻易说,自己就已经成功地找到了钥匙。 现在,一个乳臭未干的菜鸟新人,居然夸下如此海口,这就好像一个婴儿挥舞着削铅笔的小刀说,他想要战胜“魔戒”里的索伦一般。“这是一个出色的笑话,我今年以来听过的最佳。”费舍尔轻笑了起来,开始觉得眼前的小家伙有意思起来。 可是,蓝礼却没有笑。 费舍尔的笑声在车厢里回荡了一会,没有得到回应之后,逐渐变得尴尬起来,费舍尔的嘴角有些僵硬;突然,坐在副驾驶座的内森毫无预警地跟着笑了起来,打破了车厢里的气氛,从尴尬开始向诡异过渡,这一次轮到蓝礼不由莞尔了。 内森原本是想要符合费舍尔一下的,化解气氛,结果时机没有把握好,反而好心办坏事,转过头,他就看到了费舍尔那冰冷如霜的眼神,心跳不由就漏掉了一拍,缩着脖子就回过头去,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原地。 费舍尔觉得蓝礼在故意开自己玩笑,拿自己开涮,这显然不是一件好事,内心的怒火开始熊熊燃烧起来,要知道,过去这几年来事业蒸蒸日上,费舍尔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羞辱的滋味了,他的笑容收敛起来,眼神一沉,”你知道你刚才的话意味着什么吗?“ ”那才是我说出来的原因,不是吗?“蓝礼不卑不亢地还击了回去。 他不喜欢费舍尔那种始终高高在上的姿态,言语之间始终挥之不去的优越感,话里话外都在透露着“我看中了你,这是你的荣幸,你应该卑躬屈膝地赶快表达忠心”,他需要的是平等的对话。即使他是一名新人,但演员和经纪人之间的合作关系从来都没有上下级的区别,双方应该是平等合作、互惠互利的关系。所以,他不喜欢费舍尔这种高人一等的语气。 更何况,这一世的蓝礼出身于贵族家庭,论起”高人一等“、”居高临下“,他可绝对不陌生,又怎么可能会被费舍尔吓到呢? “你是认真的?”费舍尔顿了顿,沉声询问到,蓝礼没有说话,而是抿了抿嘴,一切尽在不言中,这让费舍尔的脸色又更黑了一些,“你知道商业和艺术的完美平衡,到底意味着什么吗?” 蓝礼反而是笑了起来,“我以为你可以给我答案。” 费舍尔不由一声闷哼,感觉胸口被狠狠地踩了一脚,他不喜欢蓝礼这种目中无人的自大,还有高高在上的狂放。也许,约翰尼德普可以如此,汤姆克鲁斯可以如此,他即使不满也必须忍气吞声,但蓝礼?初出茅庐的无名小卒? 在好莱坞,赢得一次学院提名的演员,多到数不过来,但能够真正在业内站稳脚跟的,却是十不存一。不要说这仅仅只是艾美奖的提名了,即使是奥斯卡的提名,甚至是奥斯卡的获奖,在好莱坞庞大的商业体系之下,依旧不算什么。从籍籍无名走向小有名号的距离,和从享有名声走向名垂青史的距离相比,不过是蚂蚁仰望巨人而已。 蓝礼的大放厥词在费舍尔看来,不过是一个笑话,于是,费舍尔就轻笑了起来,嘲讽而鄙夷,“我想,在更进一步之前,你最好去演员工会找一名公共经纪人,让他好好给你上一堂课。好莱坞是一个残酷的角斗场,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玩的,甚至就连进场的资格都不是任何人可以拿到的。” 在费舍尔看来,蓝礼仅仅只是站在了门口而已,甚至就连入场券都没有拿到。 “我想,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了,我们的合作还是要等未来的机会了。”费舍尔嘴角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却已经渗透了出来,那种社交场合的客套和疏离着实是再明显不过了。 “弗兰克,停车。”不等蓝礼回答,费舍尔就自顾自地下达了命令。 内森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着费舍尔惊呼道,“可是,这里是高速公路!” 比起内森的大惊小怪,蓝礼就显得淡定多了,他只是眉尾轻轻一挑,然后朝着费舍尔露出了一个微笑,“我想,合作就还是算了,你我都知道,也许未来我们都不会再有交集,不是吗?”说完,蓝礼就推开了车门,直接走了下去。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费舍尔再次被讽刺了一回,嘴角不由有些抽搐,正想要说句什么,“砰”地一声,蓝礼就被门关上了,费舍尔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随后意识到了自己的狼狈,狠狠地捶了沙发一下,胸口沸腾的怒火这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还有你,内森,你也下去。”费舍尔再次开口说道,“你被开除了。” 蓝礼走下车之后,打量起周围的环境起来,不想一回头就看到内森那局促不安的表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旁边的车子立刻就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团尾气。 内森腼腆地笑了笑,举起右手僵硬地挥了挥,“嗨。” 115 三顾茅庐 “乔纳斯,谢谢你的帮忙。” 蓝礼关上了副驾驶座的车门,满满载着一大车货物的货车就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这条街道,转过身,内森搓着双手,一脸拘谨的表情,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有些不知所措,这让蓝礼露出了一个笑容,“穿过旁边这条街道,地铁站就在下一个路口,还是说,需要我帮你叫一辆出租车?” “不,不用。”内森连连摇头,但随即又觉得不妥,“我的意思是,我自己可以回去,不需要麻烦你了。”迟疑了片刻,“我……呃,地铁就没问题,地铁很好!” 其实,内森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回去哪里,因为他是跟随费舍尔过来纽约出差的,现在被开除了之后,顿时就变得茫然了。不过,内森也知道,他不能再麻烦蓝礼了。刚才他们两个人被抛弃在高速公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如果不是蓝礼拦下了一辆货车,估计此时他还在道路上长途跋涉,天黑了都到不了市内。 “谢谢,我还没有感谢你刚才的帮忙。”回过神来,内森才意识到这一点,连忙表示感谢,但他随即就注意到蓝礼的视线越过了他的肩膀,朝后面投了过去,他不由也条件反射地转头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中年男人。 身材微微发胖,圆润的啤酒肚搭配那和蔼的笑容,迎面就给人一种亲切感,此时明明是八月盛夏,严严实实的西装让人看着都开始冒汗,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蓝色白格的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注意到了蓝礼的视线,友好地挥了挥手。 “每次登场的方式总是让人惊喜,这一次是货车,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那个胖乎乎的男人带着笑意说道,慢慢地走了过来。 蓝礼呵呵地轻笑了起来,“白马,也许。” 白马所影射的自然是白马王子了,如此幽默让内森也不由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但他随即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他和蓝礼可不算是朋友。 果然,那个男人视线就转移了过来,询问到,“这位是……” “内森,安迪。”蓝礼做起了介绍,“安迪,内森。” 站在眼前的赫然是安迪罗杰斯,就好像上次一样,他再次在蓝礼的公寓门口等候着,只是,今天的情况显然有些特别,不知道安迪在这里等待了多久,显然,他也调查过蓝礼的航班信息。这让蓝礼着实不太适应,他以为自己的个人信息是安全的,可是现在,还有多少人可以调查到他的信息? “你是专门在这里等我的?”蓝礼主动出击,把内心的疑惑提了出来。 似乎察觉到了蓝礼的警惕,安迪微笑地解释到,“我在纽约已经待了两周,刚才在脸书上看到了你和空乘人员的合照,这才知道你回来纽约了,所以,我想着过来碰碰运气,也许在你投入睡觉倒时差之前,可以和你谈谈。” 自信却又不失和煦,所有的锋芒都隐藏在话语深处。同样是顶级经纪人,安迪和费舍尔是截然不同的风格,当然,也有可能是蓝礼自己先入为主的观念,暂时还没有挖掘出安迪的另外一面。 “蓝礼,那么我就先离开了。”趁着谈话的空隙,内森礼貌地说道,“今天真的谢谢了。”蓝礼微笑地点点头示意,然后内森转身朝着蓝礼所指的地铁方向慢慢地迈开了步伐,但肩膀却沉重地抬不起来。 走了两步,内森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四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份工作他才做了不到两周时间,费舍尔就开除了他。虽然说入职之前,他就听说了,费舍尔现在越来越挑剔,更换助理的速度甚至比床/伴还快,他的上一任仅仅坚持了半个月;但没有想到,他坚持的时间甚至比前任还短。 蓝礼注意到了内森的茫然,虽然今天和费舍尔的相处不是很愉快,但内森却是被迁怒的,内森丢掉工作不见得就是因为他,不过至少参与到了一部分,“如果不确定的话,你可以先回去酒店拿行李,然后找一个旅馆先住下来,又或者是直接飞回去洛杉矶。” 内森听到身后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回身对蓝礼露出了一个生涩的笑容,“这是一个好主意。”走出去两步,他再次转过身喊道,“谢谢。还有,费舍尔的确是一个混蛋。” 蓝礼不由笑出了声,收回视线就看到安迪疑惑的眼神,“费舍尔摩根刚刚过来找我,那是他的助理。” 简单解释了两句,安迪就明白了过来。不过,安迪却没有探询蓝礼和费舍尔的交谈如何,而是转移了话题,“听说你刚刚从欧洲回来,怎么样,这一次的收获如何?” “拍摄了一部小成本独立电影,耗费了八天时间,西班牙的剧组。”蓝礼认真想了想,给出了结论,“收获远远比想象中要更大。” 安迪笑了起来,那双不大的眼睛干脆就眯成了一条缝,“看来这一次演技的挑战让你很满意,应该是一个高难度的角色。我已经有点好奇了。” “导演已经报名多伦多电影节了,现在正在审核阶段,能不能入围,还在等待通知。”蓝礼十分乐于分享关于“活埋”的情况,这不仅是他在大屏幕上的第一部作品那么简单,更是他第一次真正走出了自己的舒适领域,挑战了全新的可能。 “多伦多?那最迟这个周末就会有消息了,下周就要公布入围名单了。”颁奖季即将来临,安迪自然是如数家珍,“威尼斯的名单上周末刚刚公布,看来你们是错过了威尼斯的报名时间了。” 参加电影节必须提前报名,然后提交成片,组委会进行审核,除非是马丁斯科西斯那样成名已久的大导演,电影节会开绿灯,否则错过了报名,那就是错过了。 蓝礼点点头表示了肯定,不无扼腕地说道,“如果是威尼斯的话,我就不回来了,直接过去意大利待着。最近这段时间,托斯卡纳正是好风光。” “错过了威尼斯,还有艾美。相信我,你不会想要错过艾美的。”安迪笑呵呵地说道。虽然他早就看好蓝礼的未来,相信蓝礼的潜力,可是艾美奖的提名着实是一个意外惊喜。 今年艾美奖迷你剧和电视电影部门的竞争格外激烈,完全可以说是刺刀见红,“太平洋战争”延续了“兄弟连”的形势,在技术和整体方面占有优势,可是在演技部门却竞争乏力。现在,蓝礼能够代表剧组赢得提名,不仅仅是他,包括hBo在内的所有业内人士都感受到了巨大的惊喜。 蓝礼也露出了笑容,“当然,我可不想要错过,谁知道呢,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在我看来,下一次的确需要等待上一段时间。”安迪的回答有些出人意料,但随即话锋一转,他接着说道,“因为接下来想要邀请你出演电视剧,这可能就比较困难了。大屏幕才是你的天空。” 如此解读,狡猾而聪明,蓝礼也是不由莞尔。 “怎么样,我们是不是可以找一个地方坐下?”安迪前后看了看,又看了看蓝礼手中的行李箱,“我知道你现在需要调整时差,而且长途飞行十分疲劳;我现在也在不断冒汗,需要找一个有空调的地方坐下,避免自己更加狼狈。” 安迪显然是话中有话,蓝礼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呢,“我以为你今天赶时间,十分钟这段交谈就能够结束了。”此前两次都是如此。 “哈哈,那可不行,今天不一样。”安迪再次拿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为了我接下来二十年的潜力巨星,我可不能马虎应对。”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地,安迪畅快地笑着,认真地看着蓝礼,“我希望能够拿到你的经纪合约,成为你在好莱坞的代理人,为你规划接下来的演员生涯。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呢?” 这是安迪的第三次登门拜访,循序渐进、不急不躁,却始终态度诚恳、沉着自信。 “巨星?这可不是谁都能够达到的高度。”蓝礼轻笑地摇了摇头,似乎听到了一个笑话。 安迪也不慌张,点点头表示了肯定,“的确如此。事实上,在好莱坞想要成为巨星,着实太困难了,可能一万个人之中才能出一个吧,出众的实力、合适的作品、恰当的角色、绝妙的时机,还有一点点运气,缺一不可。”安迪坦然地承认到,“不过,在我看来,你具备了成就一切的条件,我也具备了成就一切的条件,合作之后,让我们看看我们的运气如何吧。” 如此解释,着实别出心裁。 蓝礼畅快地笑了起来,看着安迪那老狐狸一般的笑容,蓝礼原本还有一些问题想要询问的,但转念想想,三顾茅庐的诚意,进退得当的交谈,深入层次的探讨……安迪展现出了他对经纪人的所有要求,更何况,站在安迪身后的创新艺术家经纪公司依旧是业界大拿。 于是,”为什么不呢?那就让我们看看事情会如何发展吧。“敲定了,蓝礼的经纪人终于敲定了,安迪罗杰斯成功地脱颖而出,拿下了蓝礼的经纪合约。 安迪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对于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淡定地指了指身后的这栋公寓楼,“等我们签署了合作协议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你从这栋危楼之中搬出来。”惹得蓝礼直接开怀大笑起来。 “在那一刻,其实我的第一个想法是想要掐断他的脖子,这该死的兔崽子终于点头了。但同时,我也知道,我做出了一个改变职业生涯轨迹的重要决定,而狂跳不已的心脏泄露了我当时的亢奋。”多年后,安迪在接受“好莱坞报道者”的专访时,如此说道。 116 首要任务 “嘿,伙计!干得漂亮!” “恭喜恭喜,我早就知道你能行!” “上,兄弟,上,一举拿下那座艾美奖,让所有人都跌破眼镜!” “上帝,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到底是谁让那些婊/子低头的?到底是谁?” “现在是艾美,那么下一步是不是格莱美?” …… 走进先驱村庄,所有人都纷纷上前打了招呼,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和蓝礼分享着喜悦,艾美奖的提名,这绝对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喜事,整个酒吧都陷入了一片欢庆的气氛中。 “看得出来,他们都是一群亲密的伙伴。”安迪看着在自己对面落座的蓝礼,第一次见面时是如此,今天又是如此。刚才,他表示希望找一个私密的空间进行交谈,但蓝礼没有选择回去公寓,而是来到了这里,他还有点困惑,现在终于有些明白了。 蓝礼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放在了桌面上,“也许,这就是伍迪艾伦如此热爱纽约的原因之一。”伍迪职业生涯仅仅只出席过一次奥斯卡,原因是颁奖典礼的举办时间会影响到他每周一在酒吧的萨克斯风表演,而那唯一的一次,是”911事件“发生之后,他站在了奥斯卡舞台上,为了心爱的纽约,呼吁和平。 安迪觉得这样的说法十分有趣,“怎么,你最喜欢的导演是伍迪?” 蓝礼认真想了想,“不,伍迪的作品我只喜欢’曼哈顿’和’赛末点’。对我来说,他的作品有一种排他性,除了特定的群体之外,其他人很难理解他的心情。不幸的是,我不是纽约的精英知识分子中产阶级。” “哈哈。”安迪被蓝礼那话语之间流露出来的调侃逗乐了,“那我就要松一口气了,否则每一年为了劝你出席颁奖典礼,我的苍老速度就要加倍了。” “难道不应该是增胖速度吗?”蓝礼的吐槽让安迪的笑声更加欢快了。 安迪认认真真地打量起了先驱村庄,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让蓝礼有些疑惑,安迪只是笑了笑,却也不解释,“现在,我们需要先商谈一下,你接下来应该搬到哪一片区域去,这是我们的首要任务……” 蓝礼眼底流露出一丝诧异,“所以你刚才是认真的?”他还以为只是一个玩笑话。 “在工作的问题上,我不喜欢开玩笑。”安迪那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但随即就再次笑了起来,“今天就是一个很好的案例,你在飞机上第一次遇到了影迷,你们合照了,然后对方发到了脸书上,随后,你的动态就出现在了互联网上。” 蓝礼点点头,“这些我都知道。”他不仅是重生而来的,而且上一世他是新闻传播专业的,对于网络时代个人信息的暴露和流传,着实是再了解不过了,“个人新闻源”在2o17年已经成为了普遍现象,几乎让人无所遁形。 安迪双手交叉地放在小肚子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解释起来就简单多了,接下来围绕在你身上的关注会越来越多,即使不是狗仔队,普通市民认出你之后,他们也会习惯性地掏出手机,记录下来。那么,这也就意味着,你的住所,你的造型,你的脸书……哦,我忘记了,你没有脸书,那么就是你的油管……” “油管账号不是我的。”蓝礼解释到,那是尼尔在折腾的。 安迪顿了顿,“那么我们现在就要开始了,除非你是伍迪艾伦,否则现在每一位艺人都必须构建一个互联网的网络,你的不满,你的意见,你的立场,你的想法,你的消息……这些全部都通过网络来发布,这是一个属于你的世界,你可以自由发表你的看法,对媒体、对工作、对新闻事件做出回应……” 安迪的话语到这里就中断了,因为蓝礼抬起了右手制止了他。虽然仅仅只接触过三次,但安迪知道,蓝礼是一个聪明人,如果他表示了解了,那就是真正了解了,他不是不懂装懂的笨蛋。 “重新回到住所上来,我的意思是,现在你所有的形象都需要纳入规划。包括先驱村庄,这也是其中一部分……”安迪再次解释到,这就是他刚才打量酒吧的原因,然后他就留意到了蓝礼眼底那抹戏谑的笑容,话语不由停顿下来,“怎么?你有什么想法需要发表吗?”两个人这才是第一次合作,双方的性格、习惯、处事方式,这都需要从头开始,安迪选择开诚布公地进行沟通,这是合作最快进入轨道的方式。 蓝礼轻笑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想我了我的室友。你知道,他的经纪人就叮嘱他,从发型到服装,从外出的时间到健身的习惯,全部都需要遵循方案。我曾经觉得这很像小说,但没有想到,现在也轮到我了。” 安迪释然地笑了起来,“不用觉得奇怪,这就是名利场,一举一动都是写好剧本的。大家在网络上看到的所谓街拍,超过百分之九十都是摆拍的,或者说,是有意图地让记者来拍。你知道一位女明星出门倒一趟垃圾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吗?超过两个小时,因为她们必须挑选合适的服装、合适的造型、合适的妆容,即使是素颜也是有讲究的。当然,男人在这方面就简单多了。” 蓝礼知道,好莱坞的高度商业化其实已经形成了一个产业链,每一个艺人都是一个商品,包装精美的商品,即使是伍迪艾伦这样清高的存在,也不能避免,因为他就是好莱坞产业中的一个环节,要么出局,要么适应。 只是,当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蓝礼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荒谬感,他轻笑了起来,“放心吧,我熟悉这一套。” 贵族生活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戴着一副面具,将真实的自我隐藏起来,然后优雅而从容地面对生活中的所有惊涛骇浪。正是因为太过压抑,所以蓝礼这一辈的年轻人们都开始学会了反抗,以自己的方式来摆脱身上的枷锁,不过,当他们之中大部分成长到一定阶段之后,疯够了玩够了,终究还是会回归“正常”的生活轨道,遵循家庭的安排。自由的代价,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承受得起的。 安迪正式打量了一下蓝礼,白色T恤搭配黑色破洞牛仔裤,姜黄色工装靴,套了一件大红色的黑粗格呢绒中袖衬衫,一头金褐色的卷发显得有些凌乱和不羁,没有认真打理的络腮胡也有些邋遢,可是简单而大方的装扮却有着一股别样的粗犷和随性,与他身上那股内敛沉稳的气质碰撞在一起,轻而易举就可以让人眼前一亮。 必须注意的是,这是蓝礼长途飞行的装扮,他刚刚跨越了大西洋抵达这座城市,没有经过刻意打理,如此效果,安迪着实挑剔不出任何毛病,“虽然我不是造型师——接下来你需要聘请一位,但周薪绝对不便宜,以你现在的水平,可能还是再等一段时间比较好;就我来看,你现在自己就可以应付,你的造型没有任何问题。” “我想,这是一个好消息,芭比娃娃不需要换装了。”蓝礼轻笑地调侃到,而后又认真地想了想,“我不记得肯是否可以换装了。” 安迪不由莞尔,“重新回到重点问题上来,你的室友是谁?也是演员?” “怎么?我的室友也需要经过挑选?”蓝礼抿了抿嘴,诧异地问道。 “当然。”安迪觉得蓝礼询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你是独居,还是合租;室友是男是女,是亚裔还是非裔,是不是少数群体;是演员还是普通人,亦或者是娱乐圈其他行业的,这些都很重要。” 蓝礼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对于好莱坞的了解显然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而现在安迪就正在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一方面有些紧张,一方面又有些亢奋,一方面还有些排斥,感觉有些错杂。 “顺带提一提,你现在没有女朋友吧?还是说,你更加倾向于男人?”安迪的提问如同连珠炮一般,惹得蓝礼直接就笑出了声,安迪摊开了双手,无奈地说道,“我只是询问一下,开放一切可能性。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有交往对象,但必须让我知道。这样,出现任何特殊情况,我都可以及时着手处理。” “我以前听说,每个晚上的/***次数也都要汇报的,我们不需要吗?”蓝礼一本正经地胡扯,嘲讽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安迪嘴角的笑容微微上扬了扬,显然一点都不慌张,“如果你愿意汇报的话,我不介意。当然,个人建议,如果一个晚上的次数低于三次的话,那么可以不用汇报。” 蓝礼同样没有慌张,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请确定你的手机晚上有电,估计会比较忙。” 安迪眨了眨眼,表示自己收到,“那么,你的室友?” “哦,对,克里斯海姆斯沃斯,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蓝礼说道。 安迪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雷神’的最终夺魁者,这个名字最近可是出了不少风头。对了,他也是费舍尔摩根的演员,你们今天没有聊起来吗?” 有趣,这着实是一个有趣的巧合,蓝礼不由就笑了起来,“没有。我怀疑,他们是否知道这个事实。”如果把拼图全部拼凑起来,那么就真正有趣了。 安迪点点头表示了解,没有在这个话题继续谈下去,“好了,房子的事情就交给我了,现在和我聊一聊你刚刚结束拍摄的这部独立电影作品,我的意思是,详细聊聊。” 117 初步规划 “活埋”? 蓝礼有些意外,安迪今天三顾茅庐,显然真正的驱动力就是艾美奖,就好像费舍尔一样,但安迪却没有率先提起艾美奖的事,而是关注在“活埋”之上,这确实是不走寻常路。不过,这也是蓝礼选择安迪的原因之一。 蓝礼开始提起了“活埋”这部作品,安迪听得十分认真,甚至详细询问了剧本的情况,以及拍摄的一些细节,然后他的双手交叉地放在小肚子上,就好像弥勒佛一样,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即使是思考的时候,那抹笑容也依旧挂在嘴边,仿佛已经成为了习惯。 “整理一下情况就是,这是一部独立作品,你的绝对独角戏,占据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戏份;然后你在拍摄过程中不断挑战了自我,表演难度甚至超过了’太平洋战争’,是这样吗?”安迪做出了总结,蓝礼点点头表示了肯定,“我没有需要补充的了。” “对了,拍摄周期是多久?” “八天。” 安迪再次细细地琢磨起来,蓝礼其实不太好奇这些东西,因为这都是经纪人的专业,既然已经聘请了经纪人,那么就把这些专业的事、繁琐的事交给专业人士好了。不过,这是两个人合作的初期,他们需要磨合,需要了解,也需要培养信任,否则,下一次蓝礼想要出演“活埋”这样的独立电影时,他又怎么能够确定,安迪会全力以赴为他争取角色呢? “关于这部作品,你的观点是什么?”蓝礼也没有拐弯抹角,直奔主题。 安迪抬起头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点了点头,“好事,准确来说,是喜事,情况远远比我想象得要好。” 现在,安迪有些庆幸,蓝礼已经和他签约了,而不是费舍尔。在选片眼光上,在职业生涯规划上,蓝礼足够坚定,也足够睿智,也许这样的人合作起来比较麻烦,没有办法简单地以“花瓶”路线来操作,但一旦合作成功之后,最终的极限是值得期待的。 “还记得我们上次见面时的谈话内容吗?我认为你最好先从独立作品入手,树立起一个演技出色的大众印象,然后争取能够在颁奖典礼上赢得一次提名。接下来,我们可以尝试一些有特色的商业剧本,探索不同的可能。”安迪的话语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显然他对蓝礼的职业生涯规划早就已经存储在脑袋里了,虽然一直到今天蓝礼才点头答应。 这背后透露出的自信,悄然显露出锋芒——他就是如此笃定,蓝礼一定会和他签约。 安迪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所以,我们现在就到了这里。你首先赢得了艾美奖的提名,然后又出演了一部将演技发挥到极致的独立电影。上帝,我们不能祈祷更好的局面了。”在此之前,安迪对蓝礼的认知始终都只是一种猜测、一种揣摩,但听到了“活埋”的详细内容之后,他终于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也确认了自己的计划。 “接下来,不出意外的话,’活埋’应该会登6多伦多——至少让我们祈祷,成品质量能够达到如此水准。而后我们到特柳赖德去,再看看纽约、罗马和欧洲的那些小电影节,对了,你是英国人吧?也许我们可以到伦敦去……” 安迪那简单的话语里透露了太多太多信息,他所说的那些地名都拥有自己的电影节,每一个电影节都是影迷们的狂欢盛宴。其中,特柳赖德电影节就是蓝礼一直都想要拜访的电影节,超越了圣丹斯电影节和威尼斯电影节——前者是独立电影的最高舞台,后者则是历史最悠久的电影节,可见蓝礼对特柳赖德电影节的渴望了,仅仅只是想象一下自己可以参与其中,他就不由开始热血沸腾起来。 和普通的电影节不同,特柳赖德电影节是真正属于影迷们的狂欢,因为主委会不设置任何奖项,也不设置任何红地毯,完完全全将电影节开放给所有影迷,让电影爱好者们在这个小镇里尽情享受电影的美好。 这对于蓝礼来说,就是顶礼膜拜的胜地,上一世,他看过了成千上万的电影,却从来没有真正找到忠实资深的电影爱好者进行交流。特柳赖德那样抛弃了商业宣传,抛弃了专业权威,抛弃了观影门槛,真正将选择权交给普罗大众的方式,完完全全就是梦想的终极模样。 “如果进入十二月之后,我们的声势不错的话,也许可以期待你的第一次金球奖提名。那么,接下来你的选择就会截然不同了。”话语之间泄露出来的野心令人刮目相看,尤其是如此强势的话语却从那始终带着笑容的脸孔说出来,着实有种违和感。 安迪主动掐断了后面的话语,点到为止。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开心太早,一年一度的颁奖季可以说是千军万马蜂拥而至的混乱战场,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发展。更何况,“活埋”的质量和蓝礼的表演到底能够达到什么水准,这还是一个未知数。 随后,安迪就转移了话题,“未来的事情就交给时间吧,首先,我们需要从多伦多开始。”如果“活埋”就连多伦多的竞赛名单都无法入围,那么刚才所有的想法都是空想了,“不对,首先应该从导演开始。你把导演的联系方式给我,他同时也是制作人,对吧?我们需要好好沟通规划一下。” 蓝礼此时也已经回过神来了,上一世,“活埋”的颁奖季没有得到任何的肯定,甚至就连提名都没有。几乎是销声匿迹,所以,这一世到底会如何发展,这也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我不知道演员的经纪人居然还干涉电影的发行工作。”蓝礼冷静下来,微笑地调侃到。 安迪一脸的坦然,“如果是一部独立电影,而且还是我演员独挑大梁的电影,那么,是的,我会干涉电影的发行和宣传工作。也许不是直接参与到那些工作,但至少我可以牵线搭桥,让他们寻找到更加靠谱的发行公司。” 经纪人的人脉之广,这是难以想象的;顶级经纪人的能量,这也是难以想象的。 “在多伦多之前,我们还有一个重大任务需要先处理一下。”安迪整理了一下思路,刚刚接手蓝礼的经纪合约,所有事情都必须从头开始,而“太平洋战争”和潜在的“活埋”都具有进一步规划的价值,安迪知道,今年剩下的时间将会无比忙碌,这是一个好兆头。 “艾美奖。” 蓝礼微笑地点了点头,得知自己赢得艾美奖提名到现在才几个小时,他还没有太多的真实感,“我也是下午才刚刚听到消息的。” “’太平洋战争’绝对是大出风头。”安迪一句话就做出了总结,在他的介绍下,蓝礼这才终于了解了今年艾美奖的提名情况。 在“太平洋战争”所属的迷你剧和电视电影部门里,今年的竞争有些失衡,迷你剧的竞争一点都不激烈,最终只有“太平洋战争”和“克兰德福纪事”两部作品入围了提名;但电视电影的竞争却格外激烈,足足有六部作品赢得提名,“自闭历程”、“死亡医生”、“特殊关系”、“月球探测器”、“游戏终点”和“乔治亚奥基弗”顺利入围。 所以,在整体项目以及技术项目里,“太平洋战争”拥有绝对优势,一骑绝尘,但是在导演、编剧、演员这些迷你剧和电视电影合并竞争的项目里,却将面临严峻的考验。 尽管如此,“太平洋战争”依靠着技术部门的巨大优势,摧枯拉朽地赢得了二十四项提名,其中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摄影、最佳视效等部门都是双提名,最佳混音部门更是在五个提名席位里占据四席,单单从提名数量上,“太平洋战争”超越了“兄弟连”,再创新高。 不过,“太平洋战争”最大的突破毫无疑问是来自于最佳男主角的提名,与“克拉德福纪事”的朱迪丹奇(Judidench)交相辉映,成为今年迷你剧里的顶梁柱——演技部门一共二十个提名席位,迷你剧只拿到了两个,电视电影则横扫了剩下十八个。 即使是在二十位提名者之中,蓝礼也是最受瞩目的异类。年仅二十岁,处女作,以战争场面为主的迷你剧,群戏占据主题的剧集,蓝礼却依靠着细腻而扎实、深刻而悠远的表演,成功赢得了评委们的喜爱,收获了职业生涯的首个提名,一鸣惊人! 真正的一鸣惊人。 “届时你出席颁奖典礼的时候,肯定是所有人都关注的焦点。在此之前,你就是一个无名小卒,一个无足轻重的家伙,你的名字根本没有人知道;但现在,你却拥有了和阿尔帕西诺、杰夫布里吉斯同台竞技的资格。不管得奖结果如何,你已经成功了。” 安迪没有吝啬自己的感叹之词,看着眼前的蓝礼,他突然就冒出了一个想法,于是顺口就问了出来,“你想拿奖吗?” “是的。”蓝礼的回答干脆利落,简洁明了,没有任何的迂回婉转,直截了当就表明了心态。即使是面对四名资深演员,即使是面对四位奥斯卡影帝级别的演员,即使是面对成名已久、枝繁叶茂的演员,即使是以处女作首次入围提名,蓝礼依旧没有任何退缩,更没有任何犹豫。 安迪的笑容落到了眼底,不由自主地点点头,“那我们最好从西装开始挑选,红地毯可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118 人去楼空 谈话最终也没有持续太久,短短不到两个小时就结束了,安迪马不停蹄地忙碌了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为蓝礼找房子,他希望蓝礼可以在接下来三天之内搬家,最慢五天。 送走了安迪之后,蓝礼也没有在先驱村庄多做停留,直接回家了。他倒是不困,飞机上几乎是一路睡着过来的,时差基本调整过来了;但长途飞行之后,身体还是有些不太适应,双脚微微有些水肿,回家放松休息一下,明天估计就没事了。 推开家门,眼前一片狼藉,脑海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遭遇入室抢劫了?可仔细看一看,随即蓝礼就否认了这个猜测。 只见沙发上堆满了垃圾,不仅有一次性纸杯、奶油残留,甚至还有呕吐物,散发着恶臭;客厅中央的茶几被推翻,旁边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啤酒瓶,花花绿绿地折射着阳光;吊灯上垂钓下来一大堆卫生纸,其中还挂着一连串的蕾丝胸/罩和内裤,五颜六色地像是圣诞树;地板上湿哒哒黏糊糊的,看起来像是液体蒸发之后留下的痕迹——蓝礼拒绝进一步思考到底是什么液体;更不要说满地都是撕碎的卫生纸、烟头和枕头棉絮,看起来就像是经历了一场猫狗大战的垃圾场。 如此场景,绝对不是入室抢劫,更像是派对结束之后的烂摊子。 蓝礼眉头不由微微皱了起来,脑海里有一个猜测,于是他就迈开了脚步,踩着满地的垃圾、跳过了碎掉的玻璃瓶、让开了空中飘荡的内衣,从克里斯那敞开的房间门看了进去。 扯坏的衣柜门可怜巴巴地挂在那儿,晃晃悠悠;扯开被单的床垫被直接掀翻了,隐约露出了里面的弹簧;抽屉全部都被拉扯开来,里面已经彻底清空,什么东西都没有剩下;正对面的墙壁上用刺眼的红色喷漆写了一个大大的“草(F**k)”,在满室狼藉里看起来格外醒目。 显然,罪魁祸首已经找到了,克里斯海姆斯沃斯,他的室友。 无需猜测,克里斯已经搬家了,就好像安迪今天的第一要务是让他搬家一样,费舍尔也不会让未来的雷神在这片街区继续居住下去,搬家是理所当然的事,没有什么稀奇。只是,蓝礼没有想到,克里斯居然如此幼稚,把家里破坏一通,然后扬长而去,就好像大学兄弟会里那些不成熟的青少年一样。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今年克里斯已经二十七岁了。 回头看看眼前的狼狈,蓝礼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倒不是担心房子的清理和维修费用,当初合租签订合同的时候,克里斯留下一个月的房租作为押金,现在这笔钱依旧在蓝礼的账户里,显然克里斯没有打算要回去了,所以这笔费用应该可以抵消;可是克里斯如此幼稚的行为还是让人不知道应该如何评价。 再次看了看眼前那个硕大的“草”,这算是决裂通牒吗?还是宣战口号?亦或者是不屑一顾的鄙夷?再不然就是告别这套公寓,宣告与过去毫无瓜葛,开始飞黄腾达?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蓝礼觉得他不需要自作多情,可能克里斯纯粹就是懒得打扫了,没有针对他的意思。 也许,这可以成为他们下次见面时的一个谈资。 轻笑着摇了摇头,蓝礼把行李箱推回了房间,给二十四小时上门服务的清洁公司打了一个电话,要求他们立刻上门服务,然后去洗了一个澡。洗澡出来之后,清洁公司就已经派人上门服务了,两名工作人员进门之后,对于如此场面早就已经见怪不怪,快速地开始打扫起来。 蓝礼的房间是上锁了的,所以里面倒没有影响,只是离开时间久了,有些积灰。所以,蓝礼简单整理了一下房间,没有理会外面打扫的情况,自己躺到了床/上,拿出电脑,开始整理这一次旅行拍摄的照片。 或许是受到伊迪丝的影响,蓝礼也有一些摄影师的怪癖——虽然他根本都不专业,他不喜欢拍自己,更加喜欢拍摄别人,或者是风景。 筛选自己拍摄的作品,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每一副照片记录的都是一个瞬间,同时也是旅途之中的一个回忆。在蓝礼看来,拍摄的好不好看是一回事,但是按下快门那一瞬间所凝聚的时光,这才是最美好的。 这一次整理的照片之中,蓝礼最喜欢的无疑是徒手攀岩时捕捉到的一张照片,是在他遇到安德烈汉密尔顿和保罗沃克之后的第二天,他准备攀岩之前,看到了一位老手正在岩壁上,照片里他单手抓住石块,抬起头打量着双方,正在寻找着下一步可以着6的地方,崖顶之上的阳光只剩下一缕光晕,整个崖面呈现出一片幽蓝色,他抬起头锁定的方向赫然是那泄露下来的一抹光芒。 其实从构图和光线角度来说,这张照片算不上出彩,但蓝礼却格外中意。因为在这张照片里,那种全神贯注地投入,那种探索大自然的热忱,那种战胜艰难险阻的决心,以及头顶上那一缕看似遥远而微弱却又让人坚定不移前行的阳光,恰恰就是蓝礼学习徒手攀岩的重要原因。 蓝礼不由开始想着,是不是找一个时间到大峡谷国家公园去,那里才是全世界最适合徒手攀岩的地方。不过不是他亲自去尝试,因为那里难度太高了,仅仅只是为了去观摩、去体悟、去瞻仰,只有站在大自然之中,人类才会变得谦逊。 不知道是哪一刻开始,蓝礼就这样靠在枕头上睡着了,电脑就那样摆放在被子上,等待了一会之后,自动黑屏了。 迷迷糊糊地,蓝礼睡得格外舒坦,一直到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熟睡。翻过身,用被子盖住耳朵,继续入睡,可是手机铃声也不愿意放弃,锲而不舍地一遍又一遍地想着,估计至少打了六、七遍之后,即使是蓝礼也没有办法再继续忍受下去,摸索着床头柜,把手机找到,放在耳边,然后继续睡,“你好,这里是蓝礼。” “蓝礼,你预约了上门打扫卫生的工人,为什么不告诉我?”安迪的声音焦急地从另一端传来,“你必须知道,这种工作是十分私密,而且十分重要的,一般平常的闲言碎语都是从他们口中传来的。如果你有需要,给我打电话,我会派专人上门服务的。” 蓝礼的大脑依旧处于睡眠状态,他也没有去追究安迪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估计是买通了楼下的保安或者是隔壁邻居之类的,“现在是出事了?”蓝礼的声音因为深度睡眠而带着浓浓的鼻音,沙哑之中带着慵懒。 安迪愣了愣,“你现在还在睡觉?”他不由微微顿了顿,轻笑地摇了摇头,“算了,现在没有出事,我都已经处理妥当了。只是,下一次,这种事情你最好和我打一声招呼,不要等出事了再来告诉我,我会措手不及的。未来,你有公关人之后,最好也都告诉他……”话语到这里也就掐断了,安迪意识到,蓝礼现在正在睡觉,他说这些估计蓝礼也听不进去。 停顿了片刻,“你的屋子为什么会一片狼藉,这个问题我就不多问了。但是,今天我们要去购买西装,你应该没有忘记吧?我们预约了造型师上午十点,现在已经八点四十五了,对于纽约的交通,你比我更清楚,所以,十五分钟之后,我在楼下等你。” 安迪等待了一会,没有听到任何回应,“蓝礼?” “克里斯在离开之前,开了一场派对,留下的烂摊子。如果你好奇的话。”蓝礼回答到,他才不会干那么幼稚的事,“十五分钟后,没问题。” “蓝……”安迪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蓝礼就挂断了电话,他看着传来忙音的手机眨了眨眼睛,这反应速度着实是太快了,蓝礼难道不是在睡觉吗? 安迪示意着自己开车前往蓝礼的公寓所在地,抵达目的地之后找到一个停车位,等待起来。十五分钟后,不多不少,刚刚好九点整,蓝礼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公寓门口。 坐上车之后,蓝礼的第一句话就是,“有早餐吗?”昨天回去公寓之后,他一觉就睡到了今天早晨,迷迷糊糊得睡了超过十五个小时,现在肚子已经饿得没有知觉了,所以他需要补充一点能量。 这个问题着实太过意外,杀了安迪一个措手不及,他的笑容有些僵硬,停顿了半秒之后,这才开口说道,“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在路上买一杯咖啡,然后几个甜甜圈?” “不,我不在车上吃东西。”蓝礼微笑地拒绝了,不要说这一世的贵族教育了,即使是上一世,丁雅南对于蓝礼的素质教育也是十分用心的,在车上吃东西不仅是不礼貌的行为,而且对消化也不好。“这样吧,抵达服装店的时候,让他们不要上咖啡了,送一杯热牛奶,然后搭配两块小饼干,这就可以了。” “你是说,英国下午茶的那种模式。”安迪嘴角轻轻一抿,语气有些诧异。 蓝礼回过头来,“怎么,有什么不妥吗?”按照贵族礼仪来说,在服装店里用餐是不可能的,但茶点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没有,只是你一直表现得都十分……美国人。一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你是英国人。”安迪轻笑地调侃道。 119 定制西装 黑色的奥迪四门轿车缓缓地停靠了下来,司机快速下车,然后礼貌地打开了车门,蓝礼走下车,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的街景,红色的砖墙、高大的橡树、翠绿的爬山虎,空气之中弥漫着一种静谧的气息,丝毫没有曼哈顿上的繁华和喧闹,街道两侧停靠着黑色、银色、灰色的车辆,看起来毫不起眼,但真正的行家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些是私人定制车辆,和市面上的通用款是截然不同的。 仅仅是一个扫视,蓝礼就知道,这里是上东区。 当人们提起纽约的购物中心时,第五大道无疑是人尽皆知的豪华胜地,即使是英国的贵族在打折季时,也愿意专程搭乘飞机过来这里抢购,不过这仅仅只是奢侈品牌和第五大道展开的广告攻势而已。 不可否认,第五大道云集了全球最顶尖的奢侈品牌,确实不少有名人士都愿意前来这里购物,但真正高端的私人店面,在第五大道是找不到的,反而是在格林威治村的一些偏离巷道里隐藏着宝藏,这些地方平常人是找不到的,特殊的人脉、专业的名片或者懂行人士的引荐,这才是敲门砖,远离公众的视线,低调地提供高端服务。 虽然蓝礼过来纽约之后,没有光顾这些高级私人定制店,一是没有场合需要穿着,二是经济条件也不允许;但不代表蓝礼一无所知,那些顶尖的私人裁缝的信息,在上流社会都是口口相传的。不过,蓝礼倒是不知道,上东区这里还有一间。 因为按照正常规律来说,将店面安排在上东区,这着实太高调了,摆明就是要把受众群体瞄准这个区域的上流社会,唯恐人们不知道这是一家具有格调、具有品味、具有声望的私人定制店。这对于高傲而清冷的高级裁缝来说——或者说对内敛而清高的英国人来说,太商业,太名利,也太直接了。 即使是隐藏在一个私人庭院之中。 “这一次时间比较紧急,来不及做更多的安排。不过这名设计师最近两年风头正经,值得信任。”安迪简单地解释了一句,简短的话语里可以听得出来他的推崇。安迪上下看了看蓝礼,今天他又是T恤搭配牛仔裤的简单装扮,“让我们把西装装备起来吧!” 在一片常青藤的背后,可以隐约看到一扇雕花铁门,旁边还有一个古铜色的门铃按钮,一看就知道是模仿英国高级住宅设计的。按下门铃之后,门口对讲机就传来了询问声,“请问是谁?” ”安迪罗杰斯。“ 大门随即就自动打开了,推开铁门,里面还有一扇沉重的木门,进去之后就可以看到一个宽敞明亮的空间,正中央是一大片空地,左手边靠近落地窗的地方是一张深褐色的沙发,正对面越过空地就是一面落地穿衣镜,旁边有一个更换衣服的空间,此时米白色的帘子是完全敞开的状态,可以看到里面放置了一张梳妆台,堆放着别针、皮尺、剪刀之类的小工具。 暖色调为主的空间设计落落大方之余,透露出浓郁的现代气息,让人豁然开朗。可是蓝礼却不喜欢,因为这与房子的风格并不统一,明显房子是维多利亚的复古风格,外墙和大门也都是如此,但室内却是现代风格? 典型的美国式选择。 “罗杰斯先生,霍尔先生。”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迎面走了上来,金色的长发披在肩头,一件白色的丝绸衬衫搭配黑色的高腰一字裙,脚底下则是一双宝蓝色的尖头高跟鞋。利落的打扮又不失妩/媚,玲珑有致的身材展露无遗,脸上那和煦的笑容不会过于谄媚,却又保持了亲切。 这是美国商业销售的典型模式——金发美女,性/感又不会过于暴露的穿着,让顾客享有一个好心情;如果是英国的高级私人定制,接待员的穿着绝对不是如此,大部分都是男士或者是年长之人,即使使用年轻女性,她们也会以正装示人。 简单的一个照面,对于这家店,蓝礼就已经心里有数了。作为一个接受贵族教育长大的人,对于这些细节着实是再了解不过了。转头一看,果然,安迪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神情放松,显然对此十分满意。 “梅尔文正在二楼接一个重要的电话,他马上就下来,请你们稍等。”金发女郎微笑地说道,“咖啡还是茶?” “热牛奶,不加糖,然后再附带两块小饼干。”蓝礼站在一旁,礼貌地说道。虽然内心吐槽不断,但蓝礼已经逐渐适应了美国这里的行事风格,对于这种商业作风却又附庸风雅的习俗早就见怪不怪,他相信安迪选择了这里,肯定是因为店铺名声在外。 金发女郎有些意外,显然没有预料到蓝礼如此不走寻常路的要求。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拜访的仅仅只是无名小卒而已,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就好像此时提出的要求一样,牛奶?这是哪门子要求?听起来像新泽西过来的乡巴佬;可是眼前之人那怡然自得的神态,随意地站在那里,双手放松地放在身侧,那股子浑然天成的自如和优雅,反而是让她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装得挺像。” 女郎的嘴角微微扯了扯,眼底闪过了一丝不屑,不过掩饰得很好,情绪没有泄露出来,“没有问题。”而后就转身看向了安迪,“咖啡,请把糖罐一起送过来。”女郎点点头表示明白,“那么,请稍等。” 一路来到二楼,女郎就看到了翘着二郎腿在阅读报纸的梅尔文布莱德斯(me1vinB1ades)。显然,梅尔文没有在接电话,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造型师在好莱坞是一个十分特别的职位,他们不是设计师,也不是手工裁缝,他们对时尚和造型有着属于自己的特别见解,但专业能力却无从考量。他们的工作十分特别,就是为明星们制定造型——不是所有人都有时尚触觉的,许多明星可能私底下就是喜欢单色背心、格纹大裤衩和夹脚拖鞋的普通人,而且美国中部地区的时尚品味更是让人吐槽无力,这时候就需要造型师出马了。 明星出现在任何一个公开场合的造型,都由造型师负责,从发型到服装的选择,从妆容到首饰的搭配,完整地给予自己的建议,然后明星走向镁光灯之下,接受全世界的瞩目。不仅仅是红地毯或者新闻发布会,包括平时私底下的服装也是如此。 造型师这个职业开始逐渐从幕后走向台前,就是街拍开始兴盛的这段时期。每一位明星平时走上街头,乃至出现在机场,服装搭配收到越来越多瞩目,这也意味着,明星们的衣柜将受到大众三百六十度的全面审核,这在二十年前是无法想象的——这也可以说是互联网时代的重要产物。 造型师会全面为明星更新衣柜的服装,一季三次到四次左右,然后明星出门之前自己挑选穿戴,拍照给造型师,得到确认之后,这才会出门。 简单举例,娱乐圈最赫赫有名的例子就是泰勒斯威夫特(Tay1orift)和赛琳娜戈麦斯(se1enagomez)。 泰勒在出道初期,始终延续的是小公主的造型,甜美可人,却缺少特色,后来更换了造型师之后,开始走向都市丽人的利落风格,同时又不是飒爽的甜美,街拍火爆程度直线上升,甚至被人们誉为时尚达人;赛琳娜也是如此,作为迪士尼童星出道,职业生涯前半期始终以甜美、活泼、青春的造型为主,成年之后面临转型瓶颈,邀请了专业的造型师,开始走都市熟女风格,性/感却又不是妩/媚,洋溢着大城市成熟女性的自信和干练,事业一飞冲天,俨然成为了互联网的街拍女王。 毫不夸张地说,一名顶尖造型师,可以让明星改头换面、脱胎换骨,即使比起整容也毫不多让。但反之,一名平庸的造型师,也可以让明星一落千丈、黯淡无光,似乎一夜之间就脱离了人们的视线。 不过,时尚潮流年年变、天天变,而且时尚风格也必须根据每一个人的特色和风格做出调整。所以,没有一个准确的标杆去衡量造型师的能力,唯一的评判标准就是:他到底为谁打造了造型,水平如何?效果如何? 所以,明星选择造型师需要谨慎,同样,反之亦然。 梅尔文今年三十五岁,以前是一名时尚买手,游走于四大时装周和各地时尚圈,但买手市场的竞争太激烈了,两年前他开始转型成为造型师,先后接手了艾玛罗伯茨(emmaRoberts)、杰西艾森伯格(Jesseeisenberg)等人的造型工作,不过取得成绩有限,他最有名的案例莫过于为安妮海瑟薇(ahaay)挑选了出席第八十一届奥斯卡颁奖典礼的红地毯晚礼服,备受好评,在那之后,他的事业就开始顺畅了起来。 现在,梅尔文手上有梅根福克斯、保罗路德(pau1Rudd)、凡妮莎哈金斯(Vanessahudgens)等多名演员的长期合作协议,可以算是在造型师行业站稳了脚跟,但他还是缺少临门一脚,缺少一个吸引大众瞩目,展示他真材实料的舞台,真正地跻身顶级造型师行列。 所以,他在挑选,在等待,在观望,在寻找。答应安迪的请求,接手一个籍籍无名新人的造型,一方面是看在艾美奖的面子上,一方面也是在寻找潜力新人——否则这样的工作,他现在是不愿意接的。 梅尔文放下了报纸,看向金发女郎,然后就看到女郎失望地摇了摇头,“看起来是一个没有什么潜质的乡巴佬。” 120 班门弄斧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梅尔文快步走下了楼梯,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一眼就看到了笑容满面的安迪,还有坐在旁边的年轻人。 一件米白色的T恤,搭配铁灰色牛仔裤,脚底下则是一双黑色的万斯滑板鞋,浑身干干净净,没有刺青,没有手链,没有戒指,简单利落;金褐色的卷发略显凌乱,俊朗的五官展露无遗,眉眼之间那气定神闲的神态倒有一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姿态;旁边的茶几上摆放着一杯牛奶和饼干碎片,热气氤氲的奶香在空气里飘散,和周围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梅尔文心底快速做出了判断。这样的年轻人欧洲着实太多太多了,现在当红的顶级模特几乎都是如此挖掘出来的,北欧或者中欧的少男少女,面容俊朗,身型挺拔,意外被挖掘,然后经过改造,走上伸展台,成为各大时尚品牌的新宠,但就他们本身而言,却没有太多底蕴,大部分都是高中没有毕业的青涩孩子,青春无敌,时光流逝之后,很快就被优胜劣汰。模特圈尚且如此了,演员圈就更不用说了—— 至少,在模特圈拥有外貌和体型就可以拥有一席之地,哪怕是流星划过;但在演员的世界里,可能就连花瓶的资格都抢不到,淹没在芸芸众生之中,永无出头之日。 艾美奖?那不过是电视剧而已,永远不缺少新人、永远不缺少流星的电视剧,拥挤得令人窒息。 既然是不值得关注的新人,那么就快速应付完这个工作吧。简单的介绍过后,梅尔文立刻就切入了主题,”那么,就让我们开始忙碌起来吧。这位小家伙需要一套西装?对吧?“梅尔文打了一个响指,然后两位金发女郎就推着龙门架走了出来,龙门架被放在了大厅正中央,那琳琅满目的服装着实让人眼花缭乱。 蓝礼简单扫描了一圈,他居然还看到了豹纹、大花和印染,如此杀马特的风格着实让人有些吃不消,不过,款式倒是十分齐全,仅仅是西装裤就分为无省、单省和双省,马甲、衬衫和外套也一应俱全。蓝礼知道,西装用眼睛看是看不出一个结果的,每一套西装都必须上身,多一分少一分的感觉都截然不同。 这也是贵族和精英们总是青睐于手工定制的原因,显然不是因为款式或风格多么出众、多么创新,论起时尚程度来说,萨维尔街的高级定制西装已经跟不上时代变化的节奏了,但每一套手工定制的西装都是最合身的,完完全全量体裁衣,甚至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适合不同场合、不同情况。 “小家伙,过来,站到正中央去,我先整体评估一下。”梅尔文看了看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蓝礼,他就知道,对方肯定是被吓到了,如此阵仗确实不太常见,这让他不由莞尔,想到了自己当年刚刚入行时的懵懂和震撼。 蓝礼额头出现了三条线,对方那对待孩子的态度又是怎么回事,但想到自己这一世的确只有二十岁,他也只能认命了,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就离开了座位,走到了穿衣镜前的白色圆柱台上,放松地抬起了双臂,将自己展示出来。 梅尔文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又绕着蓝礼走了两圈,低声嘟囔到,“这样的身材,中号应该差不多,小号的话可能肩膀会太窄一点。恩,先试试看吧。”而后,他就走到龙门架上,粗粗地看了一遍,心中有数了之后,这才开始细细翻看起来。 除非是艺人签约了某个时尚品牌,成为专属代言人,否则一般来说,造型师在正式工作之前,联系各大奢侈品牌,索要一批即将上市或者刚刚上市的新品,进行选择搭配。人脉越广,名望越高,得到的赞助自然就越多、越全、越好。 “这一套你先试试看,消瘦之中带着一点颓废的风格。”梅尔文递了一套西装过来,蓝礼朝安迪投去了一个询问的视线,安迪扬声半开玩笑地说道,“我知道你不太习惯穿西装,但这是必经之路。” 蓝礼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接过西装就转身进入了更衣间。 这是一套迪奥(dior)。 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迪奥的男装部门掀起了一场改革,真正颠覆了男式西装延续了几个世纪的传统,在艾迪斯理曼(hedis1imane)的设计之中,西装开始变得消瘦、合身、病态、颓废,那种吸血鬼的特性将窄版的经典剪裁发挥到了极致,只适合于瘾君子般的羸弱身材,但却有一种极致的脆弱和忧郁,又隐藏了摇滚庞克的沧桑。 不少世界顶级设计师们都为了能够穿上迪奥而开始减肥——原本这是女性们的专利,现在也延伸到了男性身上。 不过,艾迪在2oo7年离开了迪奥,在那之后,迪奥的设计就开始变得束手束脚起来,失去了之前的灵气和特质。 蓝礼将西装和衬衫换上之后,打开了窗帘,安迪和梅尔文都投来了视线。 安迪眼底不由流露出了一丝惊艳,确实是人靠衣装,更换了一套西装之后的蓝礼,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纤细而脆弱之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忧郁感,那种属于伦敦特有的阴郁和沧桑在眉宇之间透露出来,让人想起“太平洋战争”里的尤金斯莱奇,安迪不由就开始脑补添加一件米色风衣之后的效果。 梅尔文似乎也十分满意,不由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可以将这种风格展现得很好。”刚才看到蓝礼那牛仔裤搭配滑板鞋的装扮,血液里的叛逆和摇滚精神不经意泄露出来,所以他选择了迪奥。 蓝礼却是摇了摇头,“肩膀微微有些收紧,两肋这里也可以感觉到紧绷感,腰际倒是十分伏贴,可是西装的部分就相对宽松了一点。” 迪奥的设计十分消瘦,就好像电线杆一样,从肩膀到腰际都是如此;但蓝礼的肩膀更加宽厚一些,胸肌也更加饱满一些,所以当衬衫迁就腰际的尺寸时,肩膀和上半身就会太拥挤;而选择迁就肩膀的话,腰际的剪裁就会丢失效果,变得太过宽松。 简单来说就是,不合身。 梅尔文上前检查确认了一下,有些诧异蓝礼的敏锐,“看不出来,你的感觉还十分敏锐嘛。强迫症患者?”他讽刺地开了一句玩笑,没有多想,而后就重新选择了一套西装,“那这一套试试看,风格会更加大气沉稳一点。” 阿玛尼(armani)。 蓝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更换上了。阿玛尼是好莱坞男演员十年如一日的头号选择,原因很简单:安全牌。阿玛尼的西装剪裁不会太过新潮,也不会太过老旧,设计风格不会太过唐突,也不会太过保守,他始终延续了黄金时代复古经典的那种款式,受到了无数好评,尤其是乔治克鲁尼(geeey)、布拉德皮特这样的男人,总是可以把阿玛尼穿出味道来。 但是,不适合蓝礼。虽然蓝礼的心理年龄已经五十多岁了,但身体年龄只有二十岁,阿玛尼的西装下摆太长了,甚至已经包裹住了臀部,这显得太过苍老也太过复古了,甚至有一点小朋友偷穿爸爸西装的感觉。 梅尔文转了两圈,却点点头表示,“很好,我觉得这一套十分完美!” 蓝礼满头问号,他听错了吧? ”你的肩膀足够宽厚,能够支撑起西装的框架;身高也足够高,整个气质一下就出来了;不过腰部这里稍微宽松了一些,尺寸我们可以更改一下,又或者是添加一件马甲,变成三件套……“梅尔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断点头,赞不绝口,对于这一次选择着实是再满意不过了。 听着梅尔文的解释,安迪不由轻轻点了点头。虽然他对时尚、西装什么的没有任何了解,但他却是不由联想到了上个世纪好莱坞黄金时代的顶级男演员。 当时,克拉克盖博(c1arkgab1e)、马龙白兰度、詹姆斯迪恩(Jamesdean)、蒙哥马利克利夫特等等,每一个演员散发出来的致命魅力都让人惊叹,当时的落后技术根本无法进行修饰或者加成,真实地呈现出演员原来的面貌,除了外形之外,他们身上沉淀下来的气质更是屏幕之上的永恒经典。 可是现在这种黄金年代的魅力却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人们之所以对乔治克鲁尼如此追捧,就是因为他身上可以寻找到这种复古的成熟气质。 现在,看着蓝礼更换了这套阿玛尼,安迪觉得,隐隐约约也可以找到一丝相似的感觉。只是,这种感觉有些矛盾,因为蓝礼真的太年轻了,那种岁月风霜才能沉淀下来的历练却又展现出了与年龄格格不入的味道。 所以,安迪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好事,但如果梅尔文说是“完美”的话,那就应该是了。 蓝礼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一般来说,合身的西装是相对比较拘谨的,举手举到肩头以下的位置就会感觉到紧绷感,同时一幅下摆也会露出里面的皮带和衬衫,这就太过失礼了。但现在,抬高,再抬高,蓝礼已经把右手举过了头顶,手肘依旧十分畅通——当然,衬衫也还是显露出来了。 他看着梅尔文,一脸疑惑地说道,“难道这不是尺寸太大的标志吗?” 梅尔文脸上的笑容不由微微僵硬住了。 121 内行门道 梅尔文已经频临爆发的边缘了,眼前这个无名小卒已经足足试了二十四套西装,耗费了将近三个小时时间,但每一套都可以挑剔出一些毛病来,然后又不得不重新再来。即使是当初的安妮海瑟薇也没有如此麻烦。 当然,女演员为了出席奥斯卡颁奖典礼,试穿五十套礼服也是正常的,可是这个家伙不过是出席一个艾美奖,那么郑重其事干什么?真是一点点小成就就开始嘚瑟起来了,梅尔文不由翻了一个白眼,大喇喇地就表示出了自己的不满,他的时间可是无比宝贵的,没有空在这里和一个小朋友玩炫耀游戏。 如果不是看在安迪罗杰斯的面子上,他才不想要应付这样没有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想到安迪背后的创新艺术家经纪公司,梅尔文就长长吐出一口气,劝告自己为了未来的工作,再忍一忍。 “我觉得这一套十分好,年轻又充满活力,剪裁也十分得体,气质方面也十分符合你的风格,只需要把头发全部用发蜡梳起来,绝对不会出错。”梅尔文压抑着最后一丝耐心,开口说道,但话语之中已经有些怠慢了。 看着落地穿衣镜里的这套苏格兰格纹西装,大红色、深蓝色和黑色的格纹让人眼花缭乱,上下一致的格纹更是显得太多了,有些发力过猛了,如果把裤子更换成单色的,整体感官就会好很多了。另外,这套衣服出席时尚典礼,或者是庆功派对,那会十分合适,但是出席艾美奖就太过饥/渴了,浑身都散发着”请关注我“的信息。 听到梅尔文的话,蓝礼眉头不由微蹙了起来,他可以感觉到这名造型师的不耐,可问题就在于,他才是试穿衣服的那个人,他比梅尔文更加疲惫、更加不耐,而且,他们支付酬劳聘请梅尔文作为造型师,那么梅尔文就要尽职尽责地完成工作才对——刚才这二十多套西装的推荐,蓝礼真心开始怀疑安迪是不是被骗了?梅尔文的专业素养着实让人难以苟同。 不过蓝礼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仪,开口说道,“我个人认为这套西装太张扬了,出席艾美奖不太合适。” 梅尔文挑了挑眉,嘴角的笑容不由多出了一丝嘲讽——这乡巴佬知道什么,居然质疑他的专业,“那么你觉得哪一套比较合适呢?”梅尔文让开了位置,将身后的龙门架展示了出来,“要不然,你试试那一套薇薇安威斯特伍德(Vivieood)?这是英国本土的牌子,我觉得肯定十分适合你。” 蓝礼眉头微皱,语气也不太友善起来,“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我觉得这一套太过张扬了,然后你给我推荐薇薇安威斯特伍德?我可不认为这是明智的选择?难道你作为造型师,就只有一个龙门架的储备?这就是你所有的底牌?一堆时尚杂志仓库里的压箱底?”蓝礼一向低调内敛,但不意味着他害怕冲突、没有脾气。礼貌,不等于软弱。 薇薇安威斯特伍德的设计最大的特点就是叛逆、张扬、大胆、破格,这几乎是她的名片。梅尔文选择这个牌子,明显就是不专业的表现。 “到底你是造型师,还是我是造型师?”梅尔文直接就炸毛了,他现在在业界也是有口皆碑的顶尖造型师,而眼前这家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无名氏,对着自己指指点点,那挑剔而高傲的模样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此前所有压抑的怒火彻底爆发了出来,“你对时尚懂什么?对西装又懂得什么?到底是你专业,还是我专业?看看你今天穿戴的衣服,T恤搭配牛仔裤,而且还选择了时尚人士永远都不会触碰的布鞋?这简直就是贫民窟的装扮,你居然还来指点我的工作?” 梅尔文转过身,脸色通红地看向了安迪,因为出离的愤怒而导致唇瓣都开始微微颤抖,“安迪,抱歉。我十分想要顺利地完成这份工作,但显然你的演员根本一点都不配合,不仅指手画脚,而且还侮辱我的专业,这是绝对不允许的。这份工作我不接了,预付的订金是不能退的,但后面的款项我就不收了。请你们现在离开!” 蓝礼有些哭笑不得,梅尔文居然还先发制人,恶人先告状起来,仿佛他才是受尽委屈的那个人。不过,蓝礼也没有着急着辩解,而是看向了安迪,他有些好奇,作为经纪人,安迪会如何处理。 安迪脸上依旧带着那和蔼的笑容,笑眯眯地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般,“梅尔文,你是造型师,你必须完成你的工作。我不太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如果站在眼前的是布拉德皮特,我想你是绝对不会发火的。” 说实话,安迪确实不理解情况,他觉得梅尔文的工作很到位,西装在蓝礼身上看起来都不错。不过,安迪的立场却十分清楚,内部问题可以回去之后慢慢解决,现在是面对外人的时候,他无条件选择支持自己的艺人。 “安迪,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梅尔文就好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跳脚起来,怠慢新人是一回事,被经纪人戳穿又是另外一回事,他当然不会承认,“他一个对西装没有任何了解的门外汉,对我的工作指指点点,拒绝相信我的专业,拒绝接受我的意见,他甚至可能小驳领和大驳领的区别都不知道,却一直在那里发表一些没有任何意义的话,我不明白我作为造型师在这里的意义。” 听到这句话,蓝礼不由觉得有些荒谬的喜感,事实恰恰相反,他在过去二十年时间里穿的最多的就是西装了,在家里就连吃饭都必须身着正装,更不要说那些正式场合了,学校里的制服也全部都是统一的西装。在他的生活里,西装是一种常态。 不过,他所有的西装都是手工定制,没有达到那个层次的人根本看不出品质差异来,只会以为是没有品牌的裁缝制品。事实是,蓝礼的确不太喜欢穿西装,因为真正的高级西装穿起来十分繁琐—— 高级西装其实是拼接起来的,以衬衫为例,分为前面一片布料、后面一片布料、一个衣领、一片前襟、两个袖口。没有袖子。把前后两片布料拼接起来之后,将衣领扣上去,然后再系领结,如果是冬天比较冷的话,里面可以穿一件打底衫,最后将袖口用袖扣扣好,这就完成了穿着。 之所以没有袖子,原因很简单,当袖口沾染到污痕的时候,解开袖扣就可以直接更换一个新的袖口,而不需要脱掉整件衣服;没有衣领的衬衫后来也逐渐演变成为了一种休闲衬衫的样式,无领衬衫,因为只有在正式场合才需要佩戴领子,甚至是搭配领带或者领结。 所以,整件西装穿戴起来无比麻烦,如果没有人帮忙的话,根本无法完成。这也是贵族每一次准备宴会都无比繁琐的原因。平时,他们的西装也都是经过现代改良的,衬衫仅仅只分为领子和本体两个部分,穿戴起来就方便了许多。 蓝礼的衣柜里其实有三套高级定制西装,但他不觉得出席艾美奖有必要穿戴,这才把造型的问题交给了安迪处理。 显然安迪是不了解如此情况的,仔细回想一下,两个人今天才不过第四次见面而已,第一次蓝礼穿着圣帕克里特节的服装,第二次则是准备去滑板,第三次是刚刚下飞机,每一次蓝礼都是身着便装,随意而简洁。所以,这并不稀奇。 “事实上,你的存在的确没有任何意义。”蓝礼那温和的嗓音平淡地开口,却自有一份波澜不惊的刺骨冰冷,梅尔文一时间居然愣住了,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首先,你没有真正测量过我身体各个部位的尺寸,每一个品牌的尺寸都会有些许的差别,在没有参考数据的情况下,你每一次的推荐都不太合身;其次,你没有真正地把我纳入参考范围,我适合什么样的风格?我的年龄、出席的场合、我的位置等等应该选择什么样的风格?你都没有经过深思熟虑。” 梅尔文张了张嘴,想要辩驳,但蓝礼没有给他机会。 “最后,刚才我一共试了二十五套西装,其中七套是迪奥的,八套是阿玛尼的。但有趣的是,迪奥的版型总是偏窄,肩膀和腰部的比例并不适合我;阿玛尼的版型总是偏笼统,没有线条也没有剪裁可言,上身效果更加偏向于三十五岁以上的男性。这显然都不太适合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拿到了迪奥和阿玛尼的赞助吧?” 梅尔文就仿佛整个人都被丢到了冰窟里一般,肌肉僵硬,表情木讷,就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另外补充一点,我是英国人,我对格纹、条纹没有任何问题,但灰色的竖条纹?藏蓝色的斜条纹?深灰色的暗格纹?上帝,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以为我今年已经五十岁了?” 蓝礼那犀利的话语让梅尔文瞠目结舌,就连站在旁边的金发女郎都已经目瞪口呆、不知所措。蓝礼看了看四周,继续补刀,“如果这就是你能够提供的全部服装,那么,我想,我的确不需要造型师。安迪,要不我们换一个地方?” 安迪一脸淡定地点点头,“好。” 蓝礼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给我两分钟,我把这套马戏团服装更换下来。” 二十六更送上,真心恳求订阅! 七猫也想要继续求月票,在新书月票榜上不断被****那滋味着实销魂,不过这样的情况是早在预料之中的,因为今天上架的大神真的太多了,说实话,目前依旧能够停在榜单的第一页,七猫就已经觉得十分神奇了,值得撒花庆祝。 但目前为止的订阅数据,真的让七猫觉得一阵无力,目前首订的数据还没有能够突破一千,是的,成绩就是如此糟糕。虽然说,这不算什么稀奇事,七猫的书一向小众,而且比较慢热,以前每本书都是这样,可是看到这样的订阅数据,还有难免失望。即使“大戏骨”的收藏没有突破两万,但好歹也是将近两万,七猫知道,不少书友都在养肥,等到后面再慢慢阅读,可是上架第一天的订阅数据还是如此没有起色,真的看不到后面要如何继续坚持下去。 七猫甚至有些担心,是不是今天一口气爆发太多了?以至于大家都觉得订阅有些负担,选择了不订阅,这才导致了现在订阅数据的如此惨淡。很多时候,养着养着,书友就忘记还有这本书了,又或者是直接选择了盗/版。对于七猫这样又小众又扑街的作者来说,真的是致命的打击。 一天开三次单章,这也是破了七猫的记录了,呵呵哒,荒谬之余,不知道各位书友是否看到了我的哀切。但无奈之下,也只能诚恳地希望,各位书友们,请支持正版订阅,你的一次订阅,对我来说却是莫大的肯定。至于月票、推荐票和打赏,大家量力而行就好,现在取得的成绩,已经足以让七猫亢奋了。 三次单章的核心内容都是,订阅,订阅,订阅。千言万语也比不上一句感谢,七猫再次谢谢书友们的支持。谢谢大家! 122 首次红毯 “蓝礼,你有在听吗?”眼前的蓝礼沐浴在窗外灿烂的橘色阳光之下,有些出神,安迪不得不暂时了自己的话语,出声询问到。 蓝礼垂下眼帘,轻笑地扯了扯嘴角,“是的,我正在听。你说,今晚不要报太大希望,心情放松地参加一场派对,然后尽情地享受今晚。”蓝礼转头看了安迪一眼,投去了求证的眼神。 安迪点点头,给予了肯定的答复,“你在看什么?那么出神?” “阳光。洛杉矶的夕阳有一种特别的橘色,这和纽约十分不一样。”蓝礼视线再一次投向了窗外,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在天际边燃烧,明亮而温暖的橘色将整天天空都染成了奇妙的色彩,而此时此刻,纽约的夜色已经严严实实地笼罩大地了,脑海里可以想象出那藏青色的夜幕缓缓降落的模样。 三个小时的时差,让东西两岸的这两座城市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面貌,这也是每一次全美直播的颁奖典礼举办时间都特别奇妙的原因。 一般来说,以东岸晚上八点为准开始红地毯,甚至更早一些,等四个小时颁奖典礼结束之后,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这也是每一年奥斯卡都被痛斥太过冗长的重要原因;那么,在西岸的话,下午五点前后,颁奖典礼就已经拉开了帷幕,等盛会结束之后,所有明星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庆功宴、狂欢派对在夜色的掩护之下如火如荼地展开。 今晚,第六十二届艾美奖在洛杉矶的诺基亚剧院拉开序幕,蓝礼和安迪前天就搭乘飞机抵达了天使之城,专程前来参加蓝礼演员生涯的首个颁奖典礼。 “你不觉得这很奇妙吗?当纽约开始享用晚餐的时候,洛杉矶这里就开始颁奖典礼了。”蓝礼嘴角的笑容轻轻勾勒了起来,“我现在已经开始担心了,颁奖典礼进行到一半,我就肚子饿了,那怎么办?”按照惯例,颁奖典礼一般会在九点前后结束——洛杉矶时间,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晚餐已经结束了。 安迪不由莞尔,有时候蓝礼表现得成熟老道、历经沧桑;可是有时候蓝礼却又像是初出茅庐的菜鸟,时时刻刻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和生命力。正当安迪以为自己对蓝礼更加了解一些的时候,马上就会出现新的惊喜。 “一会进入会场之后,你就会看到在后台有一个自助餐桌,虽然仅仅只是一些甜点、面包、沙拉之类的东西,但只要你感觉身体不适了,就可以选择一些餐点垫垫肚子。”安迪亲切地解释到,“最正确的选择就是在进场之前,挑选一块黑巧克力,随时都可以补充一点能量,又不会太过狼狈。” “啊哈。”蓝礼轻轻收了收下颌,表示明白,“我还以为大家都是用威士忌或者白兰地来充饥的。”贵族的宴会就是如此。 安迪还以为这是一个笑话,呵呵地就笑出了声。看着夕阳柔和地洒落在蓝礼的肩头,他的五官在光晕之中模糊得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下巴和肩膀的线条,伏贴的衬衫和得体的西装一点点雕刻出那份时光沉淀下来的优雅,虽然他对西装和时尚知之甚少,但却不得不承认,这套西装仿佛是为蓝礼量身定做得一般,安迪不由就回想起上周拜访梅尔文布莱德斯的情形。 相较于落荒而逃到二楼去躲藏起来的梅尔文,蓝礼一直到最后一刻都保持了绅士的礼仪,那股讽刺意味再次狠狠地插了一刀——虽然梅尔文已经看不到了,但送客的金发女郎脸上就充斥着无法掩饰的尴尬和惊慌,安迪可以轻易地描绘出梅尔文那羞愧难当的神色,这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那一天,他们没有寻找第二位造型师,而是回到了第五大道,在博柏利(Burberry)的旗舰店里购买了一套西装,蓝礼自己完成了挑选。 “你十分了解西装?”安迪好奇地询问到。 蓝礼微笑地说道,“基本信息而已。”这是实话,手工定制西装都是由专业裁缝制作的,他仅仅只是负责穿而已,远远说不上了解或者专业。 安迪觉得这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平时蓝礼的穿着大部分都是以休闲随意为主,甚至还有一些街头风格;但更换西装之后,蓝礼整个人的气质和风度都发生了变化,仿佛这才是真正的蓝礼,所有一切都是如此浑然天成。 看得出来,蓝礼身上显然还有更多东西值得慢慢挖掘。也许,今晚就是一个很好的平台——菜鸟首次登上艾美奖这样盛大的颁奖典礼,首次真正地沐浴在镁光灯之下,首次成为记者镜头的瞩目焦点,这一次和“太平洋战争”首映式的规格可是天壤之别,不知道蓝礼的表现将会如何。 安迪不由有些期待起来。 隔着几条街区就可以看到斯台普斯中心,安迪就知道,距离诺基亚剧院不远了,“不用太过紧张。”他开口交代到,“现在才是红地毯的上半场,不会有什么大牌到场,而且今晚电视剧剧组的阵容十分庞大,焦点不会聚集一个人身上太久,所以,尽可能放轻松就好。” 因为电视剧产业工作人员数量的巨大,在参加人数方面,艾美奖是四大颁奖典礼之中最多的,这也是他们选择了诺基亚剧院来举办颁奖典礼的原因——这里可以容纳六千五百人,座位数量是柯达剧院的两倍。 再加上电视剧的配角基数无比庞大,叫得上名字的演员很多,叫不上的更多。所以,整个红地毯将会十分繁忙。 “抵达红地毯的时间也有讲究?”蓝礼有些好奇。上次”太平洋战争“的首映式,他还没有经纪人,就是随便挑选一个时间出席的;但现在看来,红地毯时间没有那么简单,难道他们今天出场时间也是有挑选的? 安迪轻笑了起来,似乎被这个问题娱乐到了,”当然有讲究。真正的大牌,基本会在下半场中间靠后一点的时间出席,因为那时候观众收视人数会达到高峰,而且又不会落到尾巴的垃圾时间去。而且,这样的颁奖典礼上,大牌太多了,没有人希望撞车,分摊自己的焦点,所以经纪人之间都会彼此通气,主办方也会进行沟通,尽可能把出场时间分散开来。“ 蓝礼想了想,提出了一个猜想,,”那是不是有人会故意安排同一个时间登场,就为了互相别苗头?“ 安迪但笑不语,没有肯定,却也没有否定,而是指了指正前方,”我们到了。“ 转过头,然后就可以看到一个正面以玻璃墙装饰的建筑,外表风格看起来没有太多特色,延续了北欧简洁大方、干净利落的线条,如果开车经过的话,几乎不会特别注意到,正上方湖蓝色的”诺基亚“招牌则凸显出了这一栋建筑的风格由来。 此时,剧院门口一片灯火通明,浅黄色的灯光与橘红色的夕阳交相辉映,整个世界明亮得有些过分,以至于眼前那沸腾的人山人海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浩浩荡荡地蔓延开来,看不到尽头,也看不清数量,即使说是成千上万也毫不夸张。 大门口前方的广场已经被全部塞满了,汹涌的人潮就一路延伸到了公路之上,此时的主街道也已经被围堵得水泄不通,熙熙攘攘的人群朝着灯光笼罩的方向不断欢呼着、呐喊着、尖叫着,汹涌的浪潮在燃烧的夕阳之下潮起潮涌,仿佛苍穹之上漫天漫地的烈焰都是从这里开始点燃一般,恢弘的热浪扑面而来,盛夏的炎热再次被唤醒,就连空气都开始沸腾了。 嘶吼声穿透车窗玻璃,沉重地击打在耳膜之上,血液不由就开始缓缓加速起来,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是如此有力,喷薄的肾上腺素让喉咙开始有些干燥起来。 蓝礼不得不调整一下呼吸,这一次显然是截然不同的。如果说上一次的“太平洋战争”首映式,更多是懵懂和茫然,带着一种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好奇和探究;那么这一次就可以真正地感受到名利场的火热和沸腾,那种紧张感无法控制地油然而生,血液仿佛已经变成了汽油,只需要一点点火星字就可以点燃。 一直到此刻,真实感才狠狠地击中了蓝礼的胸口:这里是艾美奖,他即将出席艾美奖颁奖典礼,以提名者的身份。这个想法突然就被放大了无数倍,从费舍尔摩根告知这个消息到现在,始终没有出现的真实感,终于尖锐而凶狠地侵袭而来。 今晚,他即将和阿尔帕西诺、杰夫布里吉斯、伊恩麦克莱恩等人同台竞技。 这着实是一个惊喜,不是吗? 嘴角的笑容不由就轻轻上扬了起来,挺直腰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走进这一片炙热到发烫的聚光灯之下。 “蓝礼,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话,你可以询问萝丝拜恩(RoseByrne),她也是我手下的演员,今晚会出席颁奖典礼。”安迪在蓝礼的耳边大声进行了最后的交代,而后拍了拍蓝礼的肩膀,朝他竖起了大拇指,“伙计,去征服好莱坞吧!” 笑容在蓝礼的嘴角绽放开来,没有任何犹豫,他就直接推开了车门。 123 惊艳亮相 布莱德利亚当斯调整了一下呼吸,暂时把手指从快门键上松开,抬起头扫视了一遍周围的演员们,尼尔帕特里克哈里斯(rickharris)敞开双手欢迎刚刚抵达现场的艾米波勒(amypoeh1er);不远处,卡蕾库科(ka1eyyga1ecki)结伴到场,正在向史蒂夫卡瑞尔(stevecare11)表达着敬仰之情。 每一年的艾美奖总是如此,电视机小屏幕上的眼熟面孔数不胜数,让人应接不暇,所以想要在艾美奖上大出风头,难度远远高于金球奖和奥斯卡。 诺基亚剧院门前的红地毯设置有些特别,剧院本身是坐北朝南,门前的街道是东西走向,红地毯从西边的那条街开始,顺着街道上狭窄的人行道往东直走,走到剧院门口之后,转身朝北,门口那一片大广场顿时豁然开朗。 记者们全部守候在人行道的南侧,可以一一捕捉自己想要采访的演员,即使不采访,也可以准确地拍下每一位演员的照片;虽然记者们身后也用不少影迷,但大部分现场观众还是聚集在广场之上,在那里,演员们将有机会和观众们近距离接触。 突然之间,红地毯开端就传来了一阵尖叫声,布莱德利随意看了过去,视线里那群十五、十六岁的少女们正在亢奋不已地尖叫着,汹涌雀跃的姿态几乎就要把入口处的记者们都吞噬。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欢乐合唱团”剧组抵达现场了——这部去年下半年开播的新剧,已经成功登顶新剧王的宝座,每一个相关新闻都是焦点,俨然已经成为了现象级作品。 记者们都在调侃,电影有“暮光之城”,电视则有“欢乐合唱团”。 朝前探了探身体,果不其然。丽亚蜜雪儿(Leamih)、克里斯柯尔弗(chrisco1fer)等人集体抵达现场,疯狂的青少年影迷们顿时就炸锅了,狭窄的红地毯通道立刻就沸腾了起来,汹涌的热浪几乎让人站不稳脚跟。 布莱德利兴趣不是很大,“欢乐合唱团”这样的青少年剧集,“纽约时报”不会给予太多的版面报道,但他还是拿起了相机,拍摄了几张照片,说不定之后还是用得着的。 这群青少年偶像第一次受到如此瞩目,他们都显得有些兴奋,又拘谨又亢奋,热情地和两侧的影迷们握手,这顿时就炸锅了。比较广场而言,这里的影迷只是很小一部分,但此刻的躁动却让后面的影迷66续续都开始朝这里蜂拥过来,现场的气氛着实太过热烈,以至于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这里不是艾美奖,而是青少年选择奖的现场。 镜头瞄准了丽亚和柯瑞两位主演,敏锐的新闻嗅觉察觉到了一丝不正常,布莱德利想了想:难道说这两个人正在约会?可仔细看了看,又觉得迹象不是很明显,他暂时把这个猜测压了下来。就在这时,布莱德利准备放下来的双手突然就定格住了。 在“欢乐合唱团”主演们的身后,一辆深黑色的保时捷双门轿车停靠了下来,一个身材高挑挺拔的男人走了下来,他站在街道旁,随意地打量着四周,将西装的第一颗扣子扣了起来,如同烈焰一般的夕阳洒落下来,犹如艺术大师的画笔一般,三笔两笔地勾勒出了一个草图影像,却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那瞬间的惊艳。 那是一套海军蓝的西装,笔直的肩线透露出军队制服一般的硬朗气质,将下巴曲线的凛然和紧绷衬托出来;小驳领的设计简单利落,脱离了复古风格,增添了一丝新世纪的青春元素,整体设计简洁利落。 伏贴的剪裁顺着胸口、腹部、腰部一路往下延伸,饱满却又不会太过紧绷,每一分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宽厚的肩膀、结实的胸膛、挺直的脊梁、柔韧的腰部,所有的所有都被禁锢在流水线条般的西装布料底下,优雅绅士的气质中隐隐透出器宇轩昂的凌厉。 珍珠白的衬衫没有一丝杂色,就连扣子都隐藏在了前襟之中,将肌肉的爆发感都压抑到了水面之下,越发反衬出西装那一抹海军蓝的清冷和高贵;右胸口的口袋里露出一截珍珠白、浅棕色、淡米色交错的格纹方巾,与同样花纹的领结交相呼应,区区一个小细节就透露出了这套西装来自博柏利的真实身份。 浑身极简的装扮,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但是脚上那双花纹繁琐的亮褐色布洛克鞋却瞬间赋予了整套服装生命力,青春洋溢之中又带着一丝叛逆不羁,高贵优雅之中又掺杂了些许禁/欲的内敛。 那疏朗的眉宇之间刹那间泄露的风华,让身后的满天晚霞都黯然失色。 “咔嚓。” 布莱德利有些失神,仅仅只是顺从着本/能按下了快门,记录下了这一瞬间,然后那个身影才抬起头来,显露出整张脸颊,瞳孔不由就猛地张大:居然是蓝礼霍尔! “太平洋战争”的首映式不过是片刻光芒之后的好奇,剧集的出色表演不过是初识新人的见猎心喜,艾美提名则不过是叩响好莱坞大门的第一颗石头……但是今晚,惊鸿一瞥的闪亮登场却绽放出了万张光华,让人心悸如雷。 站在蓝礼前方的,赫然是引发了影迷暴动的“欢乐合唱团”剧组,相比较之下,蓝礼的登场似乎被彻底压制,几乎没有影迷注意到又有一个新人出现在了红地毯的开端,极度的狂热和极度的忽略形成了冰火两重天,巨大的落差着实让人无法接受。 但恰恰是在这股滔天的热浪背后,蓝礼身上那内敛沉静到了极致的气质被越发衬托出来,对比之下,“欢乐合唱团”剧组充满了一种轻浮、躁动和茫然的不安,那种青春无敌的肆意和放纵犹如泡沫一般,浩浩荡荡,无比壮观,但只要一阵轻风吹来,就会转瞬即逝,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布莱德利不由就轻笑了起来,这着实太有趣了。 因为“欢乐合唱团”剧组的平均年龄可不是真正的高中生,丽亚已经二十四岁了,而柯瑞更是二十八岁。但相较之下,年仅二十岁的蓝礼展现出了沉稳优雅的大将之风,仿佛已经看过人间沧桑一般。这种时光和历练才能雕琢出来的气质,在熊熊燃烧的夕阳之下迸发出了如同红酒一般的醇香。 布莱德利忍不住就再次按下了快门键,即使眼前有一大堆碍事之人,即使蓝礼才刚刚走上红地毯,即使中间间隔了汹涌人潮,他还是控制不住食指,疯狂地记录下这一秒钟里的每一瞬间。随即,布莱德利就发现,他不是一个人,周围的记者们都纷纷对准了同一个方向,按下了快门,多年记者的从业经验,让他们血液里充斥了捕捉新闻的灵感和敏锐。 现场没有人注意到这样的异常,“欢乐合唱团”剧组也没有,因为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他们,闪光灯犹如暴雨一般洒落而下;四面八方的欢呼和尖叫更是证明了这一点,他们就仿佛站在珠穆朗玛峰的顶端,接受来自全世界的瞩目。 只有真正的专业人士才会发现,这群记者们的镜头都稍稍抬高了一些角度,然后由上往下进行拍摄,显然,他们正在越过“欢乐合唱团”剧组,拍摄后面的景象。在红地毯的旁边,聚集了至少一百名记者,超过三分之二的记者们注意力都已经不在“欢乐合唱团”的身上了——还有一部分记者在采访红地毯之上的其他演员们。 身为关注焦点的“欢乐合唱团”,第二天才猛然发现,他们的版面几乎都消失不见,红地毯上的万众瞩目就像是从来都不曾发生过的一场梦。 蓝礼本来还有一点点紧张的,毕竟这是他的第一次颁奖典礼,也是第一次的正式红地毯——上次首映式的红地毯根本就不算,可是下车之后,眼前的喧闹和拥挤就让心底的一丝紧张都烟消云散。没有想象中的大炮筒瞄准,没有想象中的摄影机跟随,也没有想象中的影迷呼喊,似乎和平常的酒吧入口处没有太多区别。 把艾美奖比喻成酒吧派对,蓝礼的如此淡定估计也是独此一家了。 耳边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尖叫声,“瑞秋”、“芬恩”、“科特”之类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让人识别不清,随即蓝礼就认出了“欢乐合唱团”的演员们,这与酒吧派对开始有些不同了。 蓝礼本来还想上前打一个招呼的,但左手边的影迷们着实太过疯狂了,撕心裂肺地嘶吼着,演员们也尽力回应着影迷们的呼唤,入口处开始交通堵塞起来。招呼可以进入剧院之内之后再打,于是,蓝礼就从右侧绕了开来,穿过了“欢乐合唱团”剧组,走进了红地毯区域。 眼前的红地毯着实有些太窄了,最多只允许四个人并肩而行,而且中间还有电视台的摄影机正在拍摄,导致可行通道就更加狭窄了——这真的一点都不像艾美奖,倒像是高中毕业舞会之类的,蓝礼内心忍不住吐槽起来。 “蓝礼!蓝礼!”不远处的呼喊声传了过来,在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中,犹如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吞噬,但蓝礼还是捕捉到了,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刹那间,闪光灯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124 焦点倾斜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银河落九天。” 这阙来自李白的七言绝句用来描述瀑布的波澜壮阔,但此时,眼前的闪光灯暴动却真正地向蓝礼展示了这两句诗词的恢宏壮观,那浩浩荡荡的光爆蛮不讲理地在眼前炸裂开来,根本来不及反应,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从极度的光亮到极度的黑暗,仅仅只是眨眼的刹那,恍惚之间,蓝礼仿佛又一次回到了“活埋”的那口棺材里。 明亮的光线犹如牛毛一般的绣花针,刺得眼睛隐隐作痛,大脑没有思考,仅仅只是凭借着身体的条件反射,蓝礼就抬起了右手,指尖细细地触摸着眉骨的轮廓,试图用手掌挡住那刺眼的光芒,缓解一下眼睛的疼痛,然后就可以感受到微微发烫的温度在手背上爆裂开来,真实而生动地将闪光灯的热度呈现了出来。 刹那的措手不及,刹那的紧张压抑,转眼就化作了嘴角的一抹笑容。 蓝礼觉得这有些荒谬,还有些做作,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艺人们出现在狗仔队的镜头面前时,不是低头,就是捂脸,而且随时随地都会携带墨镜——当然,保持形象是一回事,但保护眼睛、远离闪光,这才是真实目的。 在无意识之中,他也抬起了右手,遮挡住了眼睛。在这一刻,他也成为了以前电脑屏幕上出现的狼狈艺人——或者是装逼艺人的一员。蓝礼忽然就觉得没有那么紧张了。 黛西卢卡斯觉得自己沉睡已久的少女心就要炸裂了,看着蓝礼有些生涩笨拙地遮挡住了眼睛,嘴角的笑容却轻轻上扬了起来,戏谑之中带着一丝不羁,优雅之中带着一丝青春,从容之中带着一丝慌乱,那刹那间的美好让心脏忽的就停止了跳动。 上一次“名利场”对“太平洋战争”剧组进行的专访,黛西就对蓝礼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过那主要还是因为蓝礼在采访过程中表现出来的机智和敏锐。后来,为了编辑专访文章而挑选照片的时候,黛西却发现,照片里的蓝礼似乎失去了那种灵气,她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不能说蓝礼不上相,而是现实生活里的蓝礼给人留下更加深刻的印象。 一直到今天,黛西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是那双眼睛,是那个笑容,眉眼那种混杂了少年和男人两种截然不同气质的味道,照相根本无法捕捉到。那举手投足之间的魅力,黛西的心脏就开始微微颤抖,忍不住疯狂地按下快门——虽然她知道这也无济于事,她终究无法将时光凝固在胶卷之中,可是脑海里的烟花就是无法停下来,仿佛七月四日的烟花大会一般。 不由自主地,黛西就往前走了一步,随后就发现自己的腰部已经抵住了栏杆,再也不能继续前进,她的上半身还是微微往前倾,努力地用胶片将此时此刻记录下来,“蓝礼……”呼唤声还在卡在喉咙里,没有来得及喊出来,不远处就传来了一个犹如惊雷般的吼声,黛西朝着声音来源看了过去,是“纽约时报”的布莱德利亚当斯。 “蓝礼!蓝礼霍尔!蓝礼!”迫切而清晰,激动而亢奋。 齐刷刷地,人们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布莱德利的身上——大部分人都不理解,为什么他要呼唤一个如此陌生的名字,不少人都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那是谁?” 艾美奖的提名部门就超过了四十个,提名者更是超过了四百五十名,即使是核心演员部门也多达一百位提名者——因为艾美奖还设置了客座演员部门,有成名已久的大咖,也有崭露头角的新人,还有浮沉多年的配角,想要记清楚所有名字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不要说把名字和脸孔对上号了。 蓝礼霍尔,无论是名字还是脸孔,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依旧是无比陌生的。 但现在,群星云集的现在,红地毯上还有蒂娜菲(TinaFey)、布莱恩科兰斯顿(Brya)这样备受瞩目的大拿,居然有记者单独呼唤一个无名小卒的名字,这着实是……石破天惊;而当人们意识到,呼唤名字的记者是“纽约时报”的布莱德利时,骚动就更加明显了。颁奖典礼还没有揭幕,人们的八卦谈资列表上就又增加了一项。 蓝礼将右手放了下来,闪光灯虽然依旧在闪烁,但已经分散了开来,没有那么刺眼了,这让他稍稍松了一口气,顺着声音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脸孔——准确来说,记者的脸孔都是陌生的。 左右看了看,旁边不少演员都站在红地毯的旁边,接受记者的采访,看来这里就是采访区了。于是,蓝礼也迈开步伐,走了过去。 整个通道也就容许四个人通过,不过两步就走了过来,布莱德利顿时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不得不稍稍抬起头,将录音笔递了上去,“第一次参加艾美奖,感觉如何?” 中规中矩的问题,几乎每一位新人都会被询问到,“好多人?”蓝礼扬起了尾音,一脸困惑地说道,“这让我想起了曼哈顿的上班高峰期时的交通。” 布莱德利一下没有忍住,噗嗤地就笑出了声,这是一个有趣的形容,“那么身为其中一员,你觉得怎么样呢?” “我正在努力想象这里是科切拉音乐节(coache11a),这可比塞车的感觉要好多了。”蓝礼耸了耸肩,戏谑地调侃到。 不要说布莱德利了,旁边的记者们也都忍俊不禁,“所以你一点都不紧张?”布莱德利追问到。 蓝礼认真思考了一下,轻轻收着下颌,“其实有一点,我在担心走上红地毯之后,是不是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出现,然后我就像幽灵一样径直走了过去。回去之后,我告诉朋友们,’嘿,我去了艾美奖’,结果谁都不愿意相信我。我还在考虑着,是不是和乔哈姆(Jonhamm)或者马修福克斯(mattheFox)合影一下,增加真实性。”说到这里,蓝礼微微停顿了一下,“不过,现在我就安心了。” 又一次,蓝礼的自黑和嘲讽,幽默而不失风趣,成功地让周围的记者们集体哄笑起来。 黛西远远地就可以看到那里的记者们气氛轻松、欢笑不断,她不由觉得有些心塞。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地知道,采访蓝礼是一件多么轻松愉快的事,而且斗智斗勇的过程也让人享受其中,就好像在挖宝藏一般。 黛西看了看周围,当机立断做出了选择——朝着布莱德利所在的方向前进,“让一让,请让一让。”黛西开始跨越千难险阻,试图靠近,可随后黛西就发现,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她发现了不少同伴。 “你的意思是,你不担心今晚的奖项颁发?首次赢得了艾美奖迷你剧和电视电影部门的最佳男主角提名,你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想吗?”布莱德利的提问顿时唤醒了周围记者们的记忆,大家66续续都认出了眼前的少年——以二十岁之姿创造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无疑是今年艾美奖提名名单之中的最大惊喜。 刹那间,问题就变得集中了起来,“你觉得自己今晚的得奖前景如何?”“首次赢得提名,你觉得激动吗?”“作为整个剧组在演技部门的唯一提名者,其他演员们没有说什么吗?”…… 长枪短炮瞬间变得激动起来,蓝礼有些惊慌,毕竟两世为人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但他却没有退缩,反而是轻笑了起来,“我现在终于有点明星的实感了,你知道,以前在电视机前观看颁奖典礼时看到的画面,总是会幻想自己成为其中的主人公。” 这一调侃再次让大家低笑了起来,蓝礼接着说道,“对于提名,我是说,当然,我想要拿奖,这是一个至高荣誉,不是吗?”坦然而直接,率真而诚恳,简单的一句回答顿时就赢得了无数记者的好感,没有虚伪的客套,没有迂回的面具,蓝礼的话语里透露出了自信,却没有骄傲的攻击性,让人忍不住就想要叫好——比起一潭死水的红地毯采访,这样就有趣多了。 “不过,就好像毕业舞会的舞会皇后和国王选拔一样,我们都知道,最后胜出者只有一位。能够赢得提名,这就说明我足够帅气,也足够受欢迎了,我想,我会享受提名所带来的光环,然后静静地等待奇迹发生?”蓝礼那优雅的伦敦音轻轻上扬起来,带着一丝狡黠和睿智。 毫不费力地就让记者们再次笑出了声,布莱德利甚至想要为蓝礼鼓掌——如此进退得当、游刃有余却又不失个人特色的采访风格,即使是在好莱坞打滚多年的老油条都不见得能够做到,而这才仅仅是蓝礼的第一个红地毯,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抱歉,请让一让。”回头一看,然后就看到克里斯汀韦格(kristeniig)穿着一袭优雅的银色晚礼服,但脸上的表情却十分搞怪,故意弯着腰部,仿佛男士下半身出现反应之后的尴尬状况一般,挤眉弄眼地对着蓝礼说道,“我需要……呃……冷静一下。”一边说着,还一边用双手在脸颊旁边扇风,试图缓解一下自己脸部的滚烫。 如此戏谑的动作着实是再明显不过了,她是在调侃蓝礼,认为蓝礼太“火辣”了。这简单的一个动作就让记者们集体哄笑起来。 黛西夹杂在人群之中,一脸郁闷和烦躁,“怎么了?又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难道红地毯上就没有其他焦点了吗?” 125 应对自如 克里斯汀韦格,“周六夜现场”出身的喜剧演员,最擅长表演古怪之中带着一丝尴尬的角色,往往能够制造出反差巨大的冷笑点,后来奉献了“伴娘”、“白日梦想家”、“香肠派对”、“超能敢死队”等作品。今晚,她凭借着“周六夜现场”赢得了喜剧部门最佳女配角的提名。 面对克里斯汀的调/戏,蓝礼知道,她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不过他有些意外——像他这样没有根基的无名小卒,大部分人就连名字和脸孔都对不上,主动打招呼的几率都无限趋近于零,又怎么可能会愿意开玩笑打趣一番呢? 安迪罗杰斯?这是蓝礼脑海里唯一的答案。 脑海里的想法仅仅只是一闪而过,蓝礼的反应却丝毫不慢,他礼貌地对着克里斯汀点点头,微笑地说道,“抱歉,挡住了你的道路,希望没有影响到你的个人事务。”绅士有礼的回答似乎听起来没有任何特色,仅仅只是社交场合的公式对答。 但蓝礼的双手却交叉地放在胸口,就好像遇到色/狼时的自我防卫动作一般,脚步微微往后退了一些,眼神还流露出了惊恐——仿佛是危急状况之下的故作镇定。这让人不由就联想到最后一个词汇,“个人事务”,到底是什么个人事务呢?比如说,克里斯汀需要“冷静一下”的个人事务。 这妥妥地就是“周六夜现场”的风格,尤其是看到蓝礼愿意配合演出,记者们纷纷起哄起来,甚至有人忍不住开始鼓掌起来,欢笑声、哄笑声不绝于耳,即使是克里斯汀也有些意外——在想象之中,调/戏这样的小男生,看到他们面红耳赤、不知所措的模样,这才是怪姐姐的趣味,但蓝礼的如此反应,让克里斯汀也是开怀大笑起来。 不过,在“周六夜现场”打滚多年,克里斯汀怎么可能会慌张呢,她把手指放进了嘴巴里,故意流露出了“花痴”的表情,“喔,谢……谢谢。”一脸饥/渴难耐的表情,手指进进出出了两回,然后快速离开了,只留下一个身影,让所有人大爆笑。 蓝礼还是太年轻,没有能够跟上克里斯汀的节奏,只能眼睁睁地目送她离开,然后错愕地转过身,看向了记者们,那瞪圆的眼睛让记者们的哄笑声根本停不下来。 红地毯热闹了起来,仅仅还在上半场就已经热闹了起来,站在红地毯开端的“欢乐合唱团”正在接受着影迷们的狂热追捧;而站在红地毯中间的蓝礼则正在接受着记者们的狂轰乱炸。 不知不觉中,记者66续续都开始朝着中段的方位移动,因为好奇,好奇着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奇着那名在记者围剿之中游刃有余的新人到底是谁,好奇着上半场红地毯的爆点到底是谁制造的。 这着实是第六十二届艾美奖上的一大奇景! 黛西终于挤到了位置,虽然周围的水泄不通让她的呼吸有些困难,身后还有人在源源不断地拥挤着,但她早就适应了如此情况,根本就不在意,抓准机会扬声问道,“从以新人的姿态承担争议担任剧集的第一主角,到顺利赢得艾美奖提名,你的心态发生了什么变化吗?又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 问题本身没有什么新奇之处,但提问的方式却十分刁钻,而且话里话外都是陷阱,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带到沟里去。 “哦,我不知道我当初还承担了争议,我以为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名字都没有的家伙呢。毕竟整套剧集的焦点都不在演员身上,不是吗?”没有回答,而是以一个反问的调侃开场,蓝礼显然一点都不惊慌——”太平洋战争“的焦点始终都在两位制片人身上,蓝礼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老实说,以演员的身份在艾美奖上吸引了如此多焦点,这对于演员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吧,但我不太确定其他人的心情怎么样……” 说话说一半。蓝礼这招偷换概念玩得十分漂亮,潜台词是说,他是代表整体演员赢得提名的,证明了演员在这套剧集里的重要作用;而最后一句调侃则是涮了汤姆汉克斯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一把,他们的风头都被蓝礼抢光了——提名名单出来之后,大家对于”太平洋战争“的横扫提名并不意外,所有焦点都集中在了演技奖项的独苗身上。 不过,蓝礼聪明地没有直接点名,可以说是两位大牌制作人,但也可以说是剧组的其他部门,他们虽然也都赢得了提名,但关注度明显不如蓝礼。 简单的一句话里,却意味深长,每个人都可以品味出不同来——有些人已经想到了躺枪的两位大牌制作人,憋笑憋得着实有些辛苦。 “那么你赢得提名之后,同剧的其他演员们反应如何呢?”来自“西雅图邮报”的伊莱瓦拉赫(e1ia11ach)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加入了询问的行列,眼前这个新人绝对堪称今晚最大惊喜。 蓝礼似乎有些犹豫,“嗯……”拖长了尾音,左右看了看,一脸苦恼地说道,“老实说,我和乔恩至今都没有联系上;詹姆斯只是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恭喜我赢得而提名;拉米的话,我们打过几次电话,但始终没有提起这件事。所以,我这算是被演员同僚排挤了吗?” 那戏谑的嘲讽让伊莱也是忍俊不禁,如此乏味的问题,在蓝礼手中依旧变出花样来。 “我的耳朵有些痒了,是你在说我的坏话吗?”说话间,身后就传来了打招呼声,转头一看,拉米马雷克和詹姆斯贝吉戴尔两个人就一前一后走了过来,说话的是詹姆斯。 拉米脸上洋溢着大大的笑容,走上前就给了蓝礼一个热情的拥抱,“我们刚才还在说,说不定要到后台才能碰到你了。” 蓝礼把拉米推了开来,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西装的下摆,“这套西装很贵的,小心有褶皱。”那嫌弃的表情搭配刚才的话语,所有记者们都哄笑了起来,而拉米则是一脸懵逼地站在旁边,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那无辜的大眼睛惹得蓝礼也破功,直接笑出了声,而后给了拉米一个拥抱,“他们正在询问我,我赢得了提名,你们有什么反应。” 拉米一下就明白了过来,不由灿烂地笑了起来,“他是一个疯子,但也是一个天才。虽然我有些嫉妒,但我不羡慕滋生它的痛苦。所以,我很好,我们都很好。” 拉米那充满睿智的话语让记者们眼前一亮,布莱德利的脑海之中更是浮现出了无数画面——“太平洋战争”拍摄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蓝礼又是如何揣摩角色的?表演过程他们又经历了什么困难?蓝礼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才奉献了如此精彩的而演出? 布莱德利知道,蓝礼不过是一个赢得提名的新人而已,远远不值得如此多的关注,除非他今晚能够得奖,但布莱德利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就好像第一次在首映式的见面一样,蓝礼的身上有一种特质,布莱德利的第六感直觉坚定不移地相信着,顺着这条线索挖掘下去,他会寻找到一个珍贵的宝藏。 也许,是时候写一篇“太平洋战争”幕后花絮的专稿了。 詹姆斯凑了上来,搂住蓝礼和拉米的肩膀,然后从两个人中间探出头来,摇了摇头,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不喜欢他,因为导演总是说,你看看蓝礼刚才的表演,再看看你的。上帝,我最讨厌这种家伙了。”说完,詹姆斯就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搂了搂两个小伙伴,率先主动继续朝前走去。 蓝礼对着记者们摊开双手,露出了无奈的表情,而后也和拉米跟上了詹姆斯,离开了采访区。 记者们停留在原地,此时才反应过来,超过四十号人聚集在这里,空气灼热得让人几乎窒息,他们刚才居然为了一名新人,拥挤到了一起,这……这真的太不正常了。可是仔细回想一下刚才的收获,大家心里就释然了。 谁又能预料到,艾美奖的红地毯,群星云集到让人应接不暇的红地毯,脸盲症患者恨不得自杀的红地毯,每一年都眼花缭乱却又平淡无奇的红地毯,今年却出现了一个惊喜呢?巨大的惊喜。 蓝礼和拉米、詹姆斯并肩朝着前方走去,红地毯很快就走到了尽头,转弯过后就是硕大的广场,两侧汹涌的影迷沸沸扬扬,和“欢乐合唱团”面对的景象根本没有可比性,那汹涌的人潮仿佛张开巨口的怪兽,吞噬着光线笼罩之下的所有生命,让人亢奋,又让人恐惧, 蓝礼的后背微微有些紧绷,空气黏糊糊地附着在皮肤上,每一个毛孔都可以感觉到千军万马迎面而来的震撼和恢弘,这才是蓝礼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影迷的狂热、感受到镁光灯的炙热、感受到万众瞩目的癫狂,名利场的辉煌和焦点全部集中过来,大脑进入空白模式。 刹那间,仿佛世界的中心就近在咫尺。 是的,在这一刻,他就是世界的中心!深呼吸一口气,蓝礼迈开了步伐,走向了那片名利场的正中央,走向了聚光灯笼罩的核心焦点,走向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126 夹缝求生 威廉泰勒用右手压住格拉汉姆汉斯的肩膀,努力踮起脚尖,身体舒展到了极致,猛地跳跃起来,但眼前黑压压的人群遮挡了所有一切,正中央广场里的景象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头顶的一些头发,不要说看到脸庞了,就连是男是女都猜不出来。 站在旁边的霍普贝兹(hopeBates)已经被拥挤的人群挤到无法呼吸了,瘦弱的身材仿佛随时都会被吞噬一般,她不得不大喊到,“你们可以往前面挤,请不要往我身上挤好吗?’生活大爆炸’剧组可没有站在我的身边!” 这一清脆的喊声很快就被淹没在了人潮之中,但周围的人们总算是稍微收敛了一些,这让霍普总算是可以呼吸一点氧气了——虽然浑浊得让肺部难受。可是,霍普却没有时间顾忌这些,拍了拍威廉的左手,“怎么样?看到了没有?看到了没有?蓝礼是不是帅到令人窒息?是不是?是不是!”瞬间化身成为迷妹模式,和刚才的爽利相去甚远。 威廉郁闷地抱怨到,“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又往上蹿跳了一会,还是无功而返。 “那就这样好了!”格拉汉姆将左手里的横幅拿起来,上面书写着,“蓝礼霍尔,我心目中的最佳男主角!”然后双手高高举起,不断摇晃着,可是,眼前的影迷们人山人海,几乎每个人都举着牌子,密密麻麻地像是联合国国旗,他们站在中后段,完全被淹没其中。 威廉接过了横幅的左边支撑杆,然后格拉汉姆拿着右边支撑杆,两个人竭尽全力地舒展着手臂,举到上空,霍普抬起头看着前面的旗帜,不断喊着,“高点,再高点!”那横幅颤颤巍巍地竖了起来,总算是杀出重围了。 但两个小伙子都没有支撑太久,手臂很快就酸了,不得不再次放了下来。威廉一脸郁闷地抱怨到,“今天怎么那么多人,不是说艾美奖没有什么人看吗?” “还不是’生活大爆炸’和’欢乐合唱团’的影迷,几乎包场了。”霍普直接就翻了一个白眼,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满。 霍普贝兹,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今年的新生,在新生交流会上,无意中和威廉、格拉汉姆成为了好朋友,三个人的共同话题就是“太平洋战争”——更为准确地来说,是这套剧集里的蓝礼。 作为“兄弟连”的狂热爱好者,威廉却意外地成为了蓝礼的影迷,他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了演员与剧本的区别,有些内涵是剧本传达出来的,有些深意是导演完成叙述的,但有些故事却是由演员演绎出来的。这让威廉彻彻底底喜欢上了蓝礼这名新人演员——更重要的是,蓝礼仅仅只比他大了两岁! 不过,威廉在雅虎社区寻找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能够找到太多志同道合的小伙伴,因为“太平洋战争”的录像带还没有发行,群众基础依旧十分薄弱,更不要说过去几个月时间里蓝礼几乎销声匿迹了。当初的热潮很快就消退了,更不要说“影迷”了。 所以,当威廉和霍普发现彼此都喜欢蓝礼的表演,而且还都是大一新生,简直激动得无法自己。当然,还有格拉汉姆。 在艾美奖提名名单出炉之后,霍普就义无反顾地想要参加颁奖典礼——这可是和蓝礼近距离接触的难得机会,而且典礼举办地就在洛杉矶,他们没有缺席的理由。威廉和格拉汉姆也亢奋地表示了附议。 这让威廉有些激动,当初狂热地喜欢“兄弟连”时,当初因为“哈利波特”而如痴如醉时,他都没有真正地走出家门,打破四次元墙,与自己喜欢的偶像们近距离接触。现在,“蓝礼霍尔”这个新人演员终于让他决定冲动一回。 由于威廉和格拉汉姆下午都有课,所以霍普独自一人,中午十一点就赶到诺基亚剧场,轻松地在第一排找到了位置,满心欢喜地认为今天可以和蓝礼近距离地接触一番。 但没有想到,下午三点的时候,“生活大爆炸”的粉丝抵达现场,他们还是占据有利位置,一点一点地把那些零散的影迷都挤到了角落去,她也在其中。霍普因为拒绝让出位置,还和对方吵了一架。结果对方直接十几个人围堵了上来,以人海优势愣是强制性地把她的位置抢走了。 霍普绝对是出离地愤怒了,暴走地找到了主办方工作人员进行申诉,但对方却表示这不是售票的场合,一旦队伍打乱之后,他们也没有办法进行管理。霍普即使不满,也束手无策——因为”欢乐合唱团“的粉丝们随即抵达了现场,和”生活大爆炸“开始争夺起区域来,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那些零散的影迷们都被打散了,无法团结起来,集体抗议。 最后,等威廉和格拉汉姆抵达现场时,他们已经被挤到了第六排、第七排的位置,身后的人群还在不断聚集,他们也变成了三明治,前进不得、后退不行,真是让人心累。 ”你们说,蓝礼看到横幅了吗?“威廉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恳切地询问到。 霍普和格拉汉姆都沉默了下来,没有说话。现场的观众至少有八百人,左侧超过五百人,右侧差不多三百人左右,拥挤的人群、密集的招牌、喧闹的喊声,视线里一片眼花缭乱,他们三个人势单力薄,完完全全被吞噬,想要让蓝礼看到横幅,希望着实太过渺茫。 霍普恶狠狠地磨了磨牙,“该死的流氓。”撇了一眼正前方密密麻麻的人群,“生活大爆炸”男主角谢尔顿的头像连成一片,那欠打的笑容铺天盖地,一点空隙都没有留下。“如果还可以再聚集一些小伙伴就好了。” 在颁奖典礼如此盛大的场合,他们区区三个人的力量,着实太过渺小了。 蓝礼的视线之内,挤满了沸腾的人群,一张张脸孔在氤氲的光芒之中模糊成一团,根本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大片大片的“谢耳朵”头像,那标志性的捣蛋笑容头像密密麻麻地遍布整个左侧广场,就连“生活大爆炸”里其他几位主角的头像都已经被彻底淹没,仿佛诺基亚剧院已经被谢耳朵军团攻占了一般。 相较而言,“欢乐合唱团”的粉丝们就没有那么规范整齐了,各式各样的横幅、照片、牌子让人应接不暇,虽然同样声势浩大——可能粉丝数量甚至还略胜一筹,但声势却落于下风,让人产生一种进入了“生活大爆炸”主场的错觉。 蓝礼觉得着实有趣,上一世只是耳闻过粉丝们的疯狂和热情,他却从来不曾真正目睹过,而现在,他却置身其中,哪怕这些应援不是为他而来的,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仿佛热浪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将自己团团围住,视线所及之处都可以感受到巨大的能量在等待着爆发。 “你说,吉姆帕森斯(Jimparsons)看到这一幕时,他会是什么感受?”詹姆斯在蓝礼耳边扬声询问到。 蓝礼自己幻想了一下,噗嗤地就笑出了声,“你可以想象一下有几百个自己的头像在眼前漂浮的模样,这可能比’黑客帝国’里黑西装克隆了一大片还要更加诡异吧?” “说不定,明年就轮到你面对这样的局面了,希望你不会做噩梦。”詹姆斯一脸嫌恶的表情,吐槽到。 蓝礼十分坦然地摊开双手,“拭目以待。” 广场上停留了不少大牌演员,周围虽然没有他们的应援横幅,但他们都是观众十分眼熟亲切的熟面孔了,欢呼声和尖叫声自然热闹。那里呼唤伊丽莎白莫斯(e1isabethmoss)的声音还没有落下,这里就有人在大喊乔治加西亚(Jarcia)的名字了,旁边的影迷则因为詹纽瑞琼斯(JanuaryJones)的驻足而失声尖叫。 整个广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露天派对,热闹至极,而蓝礼三个人则好像刚刚抵达派对的菜鸟,一时间有些茫然,甚至就连吧台的位置都找不到。 “看,那里是我们剧组的应援团队。”拉米用肩膀撞了撞蓝礼,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右手边角落里的一小群人,蓝礼和詹姆斯同时看了过去。 在一大片“欢乐合唱团”的巨幅海报旁边,一群人高高举着“太平洋战争”的海报,粗粗打量过去也有十几张,只不过在旁边声势浩大的应援对比之下,就好像是独木船遇上了海啸一般,根本没有可比性,如果不是拉米眼尖,估计一扫而过就忽略了。 蓝礼突然就笑了起来,“你看,还有两张是’兄弟连’的。”三个人顿时都大笑了起来。 虽然”太平洋战争“在今晚收获了大把提名,强势领跑提名阶段,在话题方面绝对高居前列;但在粉丝号召力方面,hBo和迷你剧的头衔确实没有太大的带动力;更何况,他们都没有忘记剧集在播放阶段遭受的争议——期待越高要求就越严格,现在在录像带还没有发行的情况下,愿意前来颁奖典礼应援的影迷自然十分有限。 三个人的心态都十分平稳,看到海报的出现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三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过了广场,朝着那一小群影迷们挥了挥手,笑呵呵地打了招呼,而后就直接进入了诺基亚剧院。 “呼,这一趟红地毯走得倒挺快的。”蓝礼调侃了一句,让拉米和詹姆斯都笑了起来,旁边就传来了一个优雅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说道,“我以为年轻人会希望留下来享受一下欢呼声。” 127 迷弟模式 转过身,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傲人的身材曲线。 蓝礼知道这是一件十分失礼的事,这一世二十年的良好家庭教育,让他的视线准确地锁定在了来人的眼睛上,可是视线余光还是轻而易举就可以捕捉到胸部线条的雄伟,难免有些分心,不过蓝礼还是保持住了礼貌,微笑地说道,“可惜,外面的安可没有更加努力一些挽留我们离开的脚步。” 明眼人都知道,外面的欢呼声不属于蓝礼这些新人,但蓝礼却又另类的方式来解读,一句幽默的自嘲顿时让眼前的女士畅快地笑了起来,波涛汹涌,蓝礼甚至可以感觉到詹姆斯和拉米两个人浑身肌肉的紧绷。 “我看过你的表演,令人印象深刻。”女士率先伸出了右手,蜜色的皮肤闪着健康的光泽,犹如丝绸般顺滑,“索菲娅。” 蓝礼绅士地用手掌前半部分轻轻握住了对方的右手,轻轻弯腰,以额头隔空朝着女士的手背点了点,表示问候,“蓝礼。”而后重新站直起来,礼貌地松开了右手,“维加拉女士的表演才是真正以假乱真,在今天之前,我还有些得意满满,但现在看来,我果然是眼界太窄了。” 站在眼前的赫然是索菲娅维加拉(sara),“摩登家庭”里哥伦比亚口音的出演令人印象深刻,但奇妙的是,此时此刻,索菲娅一口标准而流利的美式英语——准确来说,洛杉矶口音,完全没有任何违和感,根本让人感觉不出她的哥伦比亚出身。所以蓝礼才有此一说。 “摩登家庭”里其实卧虎藏龙,还有艾瑞克斯通斯崔特(eri),他是绝对的直男,但在剧集里饰演的同性恋却浑然天成,几乎没有破绽,以至于后来观众得知他是直男时,真正地跌破眼镜。 “你是一个有趣的家伙。”索菲娅灿烂地笑了起来,在她面前提及“口音”梗的人,数不胜数,准确来说,几乎每个人都会提起,甚至有人会当面要求她模仿一遍剧里的口音,即使他们没有恶意,但她还是可以感觉受到了冒犯。可是现在,蓝礼却以这样一种礼貌又不失恭维的方式提及,让人心情十分愉快。 目送着索菲娅转身离开之后,詹姆斯牢牢地抓住了蓝礼的手臂,声音激动地微微颤抖起来,“兄弟,出击啊,你确定不出击吗?这可是过去一年最火辣的性/感女神!” 蓝礼不由哑然失笑,“你确定吗?我以为你刚才就要扑上去了。” 拉米的视线原本还停留在索菲娅的背影上,听到这句话,不由就转过头来,“索菲娅不是蓝礼的类型,他喜欢妮可基德曼()那种类型。” 蓝礼拍了拍詹姆斯的肩膀,“如果你想要出击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了,距离颁奖典礼揭幕还有三十分钟。事情结束之后,她还有时间补妆一下。”那信誓旦旦的表情,却隐藏不了调侃的神色,詹姆斯一下就听了出来,狠狠地给了蓝礼一拳,惹得蓝礼和拉米都开怀笑了起来。 詹姆斯却毫不在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我要出动了。祝我好运!”说完,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追随着索菲娅的脚步,就走了过去。蓝礼和拉米吹了一记口哨,为詹姆斯加油鼓劲。 “我过去和几位老朋友打招呼,来,我为你们做介绍。”拉米远远地就看到了朋友的召唤,抬起手挥了挥。 和蓝礼不同,拉米已经在好莱坞打滚了几年,自然认识了不少朋友,他十分乐意为蓝礼做引荐人。在颁奖典礼这样的场合,奖项是有限的,只有一小部分人能够得奖,但人脉却是无止境的,只要有能力,甚至可以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这样的顶尖大牌搭上话,这也是每一位艺人都迫切地想要出席四大颁奖典礼的原因——金球奖也是因此才如此大受欢迎。 “你和老朋友叙叙旧吧,我打算当一回影迷。”蓝礼微笑地说道,“一会里面见。”说完,蓝礼没有拖泥带水,率先迈开了步伐。 蓝礼不是在客气,他确确实实想要拜会自己的偶像。虽然在此之前,他已经见过汤姆汉克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了,但蓝礼并没有太过激动,因为他是一名演员,他对导演、对制片人的喜爱更多是一种观众的心态,但对于演员的崇拜却是一种向往、一种敬佩、一种敬仰,尤其是经历了“活埋”的表演之后,他越发明白成为一名优秀演员的困难。 所以,今天这样的场合,对于蓝礼来说,就好像漫画迷出席动漫展一样。 当然,汤姆汉克斯也是一位优秀的演员,作为影史上仅有两位蝉联奥斯卡影帝的演员之一,他的演技无可厚非;不过,蓝礼今晚的目标却另有其人。 远远地,蓝礼就看到了自己崇敬的偶像,心情顿时就开始激动了起来,他可以深深地体会到外面广场上那些影迷们的心情,胸腔里仿佛有千万只蝴蝶同时振翅高飞,血液猛地就朝大脑汹涌而去,理智在此刻根本不管用,那种无法抑制的亢奋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从上一世到这一世,从行尸走肉到春暖花开,生命的意义在这一刻绽放出了缤纷色彩。 旁边谈话之人离开了,蓝礼一个箭步就走了上前,主动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帕西诺先生,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的表演,你真正诠释了为什么有的演员可以称之为伟大!” 阿尔帕西诺看着眼前那稚嫩而绽放着生机的面庞,抿了抿嘴,轻轻收了收下颌,“谢谢。”淡定地握了握对方的右手,显然这样的情况对于他来说着实再正常不过了,也许每天都会碰到几个迷弟迷妹,“所以,你最喜欢我的哪一部作品?” “‘盗火线’。”蓝礼的答案让阿尔挑了挑眉,颇为意外,“然后是’热天午后’和’情枭的黎明’。” 阿尔原本已经打算松手了,听到这个答案,右手不由停了下来,流露出了意外的神情,“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答案。为什么呢?” 对于阿尔来说,人们最广为熟知的无疑是“教父”系列,然后是为他摘下奥斯卡影帝的“闻香识女人”,当然,业内人士对“热天午后”的评价也十分不俗,但相较而言,”盗火线“和”情枭的黎明“两部作品反而很少人提及。 “我可以感受得到,你正在尝试将表现派演技和方法派演技融合在一起,这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时候,’盗火线’里的演出可以看到’教父’的影子,但还是可以感受到你的努力和突破。这对于表演来说,着实难得。”蓝礼的声音充满了亢奋,洋洋洒洒地说道,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这种典型粉丝见到偶像的表现,却充满了真诚的赤子之心。 事实上,蓝礼最喜欢阿尔的表演是2o15年上映的“丹尼科林斯”,电影本身其实比较平凡,但阿尔的演出却有种返璞归真、举重若轻的质感,在融合两种不同表演方式的道路上,阿尔始终没有放弃努力,真心让人敬佩。 阿尔这回是真的感兴趣了,因为表演的突破和融合,其实太过细腻了,细腻到可能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只有真正钻研演技的同行才能感受得到,难以用语言来形容,但呈现出来的效果确实是截然不同, 阿尔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陌生脸孔——好莱坞每年涌现的新人着实太多了,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可没有时间一一去识别哪些面孔,更不要说记忆了,尤其是在艾美奖这样的场合,进入视线的几乎都是陌生人,不过,阿尔却发现,他认识这张脸。 “你……你就是那个……”阿尔觉得很眼熟,但记忆一时间唤醒不出来。 “蓝礼霍尔。”此时此刻,蓝礼才第一次做起了自我介绍,他不是故意的,着实是因为太过激动而忘记了,社交场合的基本礼仪都被抛在了脑后。“我收获了迷你剧部门的最佳男主角提名。” 自卖自夸的话语,蓝礼却说得堂堂正正,没有太过骄傲,却也没有刻意谦虚,这让阿尔眼前一亮,“噢,原来是你。”阿尔笑了起来。 作为同一个部门的竞争者,阿尔并不是太过在意,不过媒体询问的次数太多了,阿尔或多或少也有所了解。今天,脑海里那个模糊的影像,开始逐渐清晰了起来,“你是英国学院出身的吧?”阿尔可以听得出来对方的伦敦音,当然,更重要的是,对方对演技的剖析,显然不是美国新生代演员所拥有的。 “我希望这是一件好事。”蓝礼轻笑地给予了肯定的回应。 阿尔不由再次笑出了声,“我们会知道答案的。”意味深长的回答,值得玩味,“这是你的首次提名?”看来,阿尔对蓝礼的了解仅仅只是听说过而已,蓝礼给予了肯定的答复,却也没有进一步介绍自己,“那么,今晚的颁奖典礼就要好好享受了。” “哈,我已经正在享受了。这就是我站在这里的原因。”蓝礼指了指自己双脚的位置,阿尔随即就反应了过来,开怀大笑。“我接下来的计划是在朱丽安娜玛格丽丝(Ju1iannamargu1ies)面前介绍自己。” 这位出演了“急诊室的故事”和“傲骨贤妻”的女演员,并且在百老汇打滚多年,绝对的实力演技派。 阿尔眼睛不由一亮,赞赏地说道,“好眼光!” 128 旁观盛会 “抱歉,抱歉,抱歉。” 蓝礼一路低声道歉着,穿过一个个座位,终于找到了靠背上贴有自己名字的暗红色椅子,此时距离颁奖典礼揭幕只剩下不到五分钟了。 刚才在外面,蓝礼意外地遇到休劳瑞(hughLaurie),两个人相谈甚欢。休同样是英国人,同样毕业于伊顿公学,同样出身于剑桥大学,他的专业是考古和人类学,选择进入好莱坞打拼,并且凭借着“豪斯医生”名扬四海,两个人之间的共同话题着实不少。 尤其是当蓝礼提及,休是一名出色的歌手,一把沙哑的嗓子,哼唱出韵味十足的蓝调,这让两个人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模样。一不小心,两个人就忘记了时间。 进入诺基亚剧院内部之后,休是成名已久的演员,作为被安排在了前列;而蓝礼只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座位自然是在中间靠后的位置。 坐下来之后,蓝礼将背后的名字撕了下来,坐在右手边的拉米就靠了过来,半开玩笑地说道,“你是不是勾/搭到谁了?居然迟到了?” 拉米右手边的詹姆斯也整个人靠了过来,一脸期待的表情,蓝礼不由哑然失笑,“我和索菲娅闲聊到了现在,怎么样?”詹姆斯顿时就翻了一个白眼,嘟囔着什么“帅哥就是吃香”之类的话语,郁闷地重新坐直了身体,看来,他刚才和索菲娅的搭讪并不顺利。 拉米愣了愣,无法辨识这是不是玩笑话,蓝礼露出了一个浅笑,示意了一下前方,“典礼开始了。” 转过头,坐在左手边的莫瑞特强森(merrittJohnson),电视电影“自闭历程”的编剧。蓝礼礼貌地点头打了一个招呼,对方也点头表示了友好,而后两个人就看向了正前方,因为,现场灯光暗了下来,今晚的盛会即将揭幕! 观看颁奖典礼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揭晓奖项的悬念是一方面,观察出席嘉宾们的反应则是另一方面,当然,还有不能错过的是现场各式各样的笑点——这也是主持人如此重要的原因,他们不仅仅是串场能手,同时还要肩负起活跃气氛的重担。 今年主持人吉米***JimmyFa11on)的工作,完成地十分不错,比起在电视机前观看来说,现场的紧张感和刺激感成倍上涨,即使这个奖项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 剧情类剧集最佳男主角的激烈争夺之中,休劳瑞第五次提名,却第五次铩羽而归,第三次输给了布莱恩科兰斯顿——后者凭借着“绝命毒师”实现了艾美视帝的三连冠,不得不说是宿命,这让蓝礼也为休感觉到扼腕。 同时落败的还有“嗜血法医”的迈克尔c豪尔(michae1cha11)和“广告狂人”的乔哈姆——迈克尔也同样是遇到了命中宿敌,连续三次提名,连续三次败北。 仅仅是这一个奖项,当得奖名单被宣布时,那种喜悦和遗憾并驾齐驱的错杂情感就让现场所有嘉宾体验了一次过山车的刺激。 同样,喜剧类剧集最佳男主角的拼杀也充满了刺激,此前连续两年蝉联视帝的亚力克鲍德温(a1e)今年依旧是得奖大热门,“我为喜剧狂”已经连续三年斩获喜剧类最佳剧集奖杯了,亚力克将会冲击实现三连冠。 不过,今年他需要面对”欢乐合唱团“的马修莫里森和”生活大爆炸“的吉姆帕森斯的强有力冲击,前者是去年话题性最高的新剧,后者已经成为了喜剧的收视率头把交椅,当然,没有人能够忘记凭借“办公室”连续第五年赢得提名的史蒂夫卡瑞尔。 在这刺刀见红的竞争之中,最后吉姆帕森斯杀出重围,不仅首次赢得了艾美奖喜剧视帝的头衔,而且阻止了亚力克三连冠的梦想,还让史蒂夫重蹈了休的覆辙——连续五次空手而归。 不得不说,今晚的艾美奖着实让人亢奋,剧情类剧集的争夺主要围绕着“广告狂人”、“绝命毒师”、“双面法医”、“傲骨贤妻”和“罪恶终结者”等剧集展开,而喜剧类剧集的竞争则因为新剧“摩登家庭”的出现,天下大乱,“我为喜剧狂”、“生活大爆炸”、“欢乐合唱团”、“办公室”等剧没有一个是善茬。 转眼,颁奖典礼就过半了,即使称不上惊险刺激,那也是跌宕起伏,让人忍不住屏息凝视。 “你觉得那个奖项最为遗憾?”中场休息时,蓝礼和拉米、詹姆斯等人结伴去卫生间解决生理需求,拉米好奇地询问到。 蓝礼没有太多犹豫,立刻就回答到,“休劳瑞。绝对是。” “可是我觉得布莱恩科兰斯顿真的十分出色!”詹姆斯辩驳到。 “当然,没有人能够否认这一点。”蓝礼点头给予了肯定,“但除了他之外,真的没有人值得嘉奖了吗?休劳瑞值得一座艾美奖的肯定。”这是实事求是,而不是因为开场之前的交谈。 蓝礼注意到拉米正在给他使眼色,他回过头,然后就看到了迈克尔c豪尔的身影,迈克尔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你们继续,反正我不在这段谈话里,我不介意的。” 那绵里藏针的自嘲让詹姆斯和拉米都尴尬了起来,不过蓝礼倒是落落大方,“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投票的机会,而每个奖项都只有一个胜利者,这才是奖项难能可贵的原因,不是吗?” 没有道歉,没有辩解,反而是坦诚地进一步坚持了自己的观点,迈克尔不怒反笑,“呵呵”地笑出了声,蓝礼主动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更何况,我是一个没有投票权利的旁观者。”所以,刚才的交谈根本都不算数,无法影响到结果。 迈克尔真正大笑了起来,握住了蓝礼的右手,调侃说道,“狡猾的家伙。” 送走了迈克尔,三个人都暗暗擦了擦汗,蓝礼也不例外,“’绯闻女孩’里,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就是这样的感觉吗?”蓝礼感叹了一句,不仅仅是他们三个人,身边其他人都忍不住畅快地笑了起来,旁边还有人戏谑到,“这里是男士卫生间,想要八卦的话,隔壁左转。”那里是女士卫生间。 拉米和詹姆斯同时转过身,对着声音来源竖起了中指,卫生间里顿时又是一阵欢乐。 以旁观者身份出席这样的盛会,固然有些失落——每个人还是希望自己可以加入奖项的争夺,但却别有乐趣,那种亢奋、那种愤怒、那种遗憾、那种激动、那种澎湃,呈现出了颁奖典礼别样的面貌。 这对蓝礼来说是新鲜的,不仅因为上一世从来不曾参加过这样的派对,更不要说演唱会之类的盛宴了;也不仅因为赢得提名之后的激动和亢奋,患得患失的情绪难免有所影响;还因为他第一次以参与者的身份进入了名利场的聚光灯之下,一切都是躁动的、刺激的、鲜活的、明亮的。无论是参与还是旁观,无论是得奖还是落败,每个人的每个视角都会呈现出颁奖典礼的不同色彩。 下半场开始之后不久,迷你剧和电视电影部门的奖项就开始颁发了,今年的竞争格外激烈,集中在“死亡医生”和“自闭历程”这两部电视电影身上。 前者由曾经拍摄出了“雨人”的巴瑞莱文森(BarryLevingson)执掌导筒,仅仅在演技部门里就收获了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和两个最佳女配角的四项提名,演员阵容里包括了阿尔帕西诺、约翰古德曼(Johngoodman)、苏珊萨兰登(susansarandon)等顶级大牌,在艾美奖之前声势一路遥遥领先。 后者则是自传类电影,导演是执导了“保镖”的米克杰克逊(mi),剧集推出之后大受好评,演技部门里也是横扫千军,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和最佳女配角三个提名分量非比寻常,由于这是一部依靠表演和情感来叙述故事的作品,克莱尔丹妮斯(es)、大卫斯特雷泽恩(davidstrathairn)和茱莉娅奥蒙德(Ju1iaormond)三位演员的表演广受好评,无疑是当晚的得奖热门。 结果也证明了这一点,“自闭历程”先后在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部门笑到了最后,不仅击败了“死亡医生”这样的大热门,还击败了凯西贝茨(kathyBates)、苏珊萨兰登、迈克尔刚本(mi)这样奥斯卡级别的演员,带来了巨大的惊喜。 随后,最佳女主角的争夺中,克莱尔丹妮斯毫无疑问地战胜了朱迪丹奇、玛吉史密斯(maggiesmith)这样的老戏骨,成功获奖,延续了“自闭历程”今晚的绝对强势。 “死亡医生”大倒热灶,在颁奖典礼之前被看好横扫千军,结果全面落败,如此阵势着实不太妙。紧接着,就轮到了迷你剧和电视电影最佳男主角的奖项颁发,这无疑是“死亡医生”最有把握的一个奖项,阿尔帕西诺得到了众口一致的称赞,人们都看好他继2oo3年的“天使在美国”之后,第二次斩获艾美奖视帝奖杯! 不过,今年的竞争十分激烈,杰夫布里吉斯被认为是最大的挑战者,这位纵横好莱坞超过三十年的演员,却总是时运不济,没有能够得到相对应的认可,一直到今年年初的奥斯卡颁奖典礼上,一部”疯狂的心“才为他摘下第一座小金人。这一次,他凭借着“狗年”入围视帝的争夺,可谓是厚积薄发、来势汹汹。 更何况,“死亡医生”在之前的几个奖项竞争中节节败退,更是一个不好的信号。悬念,突然就开始直线上升! 129 爆冷胜出 “紧张吗?”拉米推了推蓝礼的肩膀,一脸紧张地说道,看样子,他比当事人还要更加激动。 蓝礼哑然失笑,“紧张。”他摊开了双手,“但我也无能为力。” 那直言不讳的生涩模样,让拉米愣了愣,随后居然就笑了起来,就连坐在另一侧的莫瑞特也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蓝礼不会否认,他的确紧张,情绪的紧绷就好像一张缓缓拉起来的弓,越来越用力、越来越圆满,但弓箭却始终没有发射出去。 相较于刚才观看其他奖项的颁发,其实紧张感反而是有所减弱了,一直在旁观他人,突然就轮到了自己,心态忽然就松懈了下来——不管得奖者是谁,结果终于要揭晓了,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要落下来了,就好像休劳瑞一般,即使落败,但至少不需要再煎熬下去了。 可即使如此,那种忽上忽下的忐忑,还有即将揭晓结果之前的短暂空白,还是让手心渗出了汗水。 其实蓝礼知道,今晚他的机会不大,准确来说,十分渺茫。 在迷你剧和电视电影最佳男主角的五位提名者之中,“特殊关系”的迈克尔辛、“囚徒”的伊恩麦克莱恩,可以说是率先出局,两位演员出演的作品,整体实力还是有所欠缺,关注度和瞩目度都不够,即使是伊恩,人们也满足于这是他第五次提名、连续第二年提名的褒奖,并不认为“囚徒”的表演已经具备了得奖的实力。 “狗年”的杰夫布里吉斯十分特别,因为作品本身质量着实一般,但杰夫过去一年时间声势大涨,“疯狂的心”几乎是横扫了刚刚结束的整个颁奖季,仿佛此前压抑了三十年的口碑和愧疚全部都汹涌而至,人们似乎根本不需要观看他的作品,想当然就为他投票,这也是他问鼎艾美的最大筹码。 单纯论表演而言,“太平洋战争”的蓝礼和“死亡医生”的阿尔确实是一骑绝尘。 自“太平洋战争”开播以来,关于这套剧集的争议就始终没有消散,如影随形的是人们对蓝礼演出的赞不绝口,虽然不能说是蓝礼一个人拯救了整部剧集,但蓝礼的演出真正地将导演和编剧的意图诠释了出来,弥补了拼图的残缺一块,完成了剧集的升华,这是毋庸置疑的。细腻深刻、举重若轻、浑然天成的表演,着实让人拍案叫绝。 凭借着“太平洋战争”这样一部以群戏为主、以场面致胜的战争剧集,赢得艾美奖的提名,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专业人士们对蓝礼的肯定和赞扬。 不过,成也萧何败萧何,“太平洋战争”本身的制约,还有蓝礼年仅二十岁的新人身份,这都仿佛是不可逾越的天堑,成为阻止他收获自己首座艾美奖奖杯的桎梏;更何况,以迷你剧对抗电视电影,就好像用电视剧的表演来衡量电影的表演,这本来就不公平——电影浓缩下来之后的演出显然占据优势。 在这样的情况下,口碑强势、质量出众、群戏精彩、表演扎实的阿尔帕西诺成为头号得奖热门,这也就不足为奇了。唯一的疑惑就是,杰夫能否趁胜追击,继奥斯卡之后,再次将艾美奖也收入囊中。 蓝礼清楚地知道这一点,这是他首次提名,这已经是重要嘉奖了,出席颁奖典礼重在参与,可紧张感还是忍不住让肌肉开始紧绷起来,仿佛有十几个小人在胃部里翻江倒海一般。当颁奖嘉宾蒂娜菲走上舞台时,蓝礼长长吐出了一口气,竭尽全力让心态平复下来——虽然心脏还是狠狠地撞击着胸膛,太过猛烈,以至于胸口隐隐作痛,但总算是重新找回了呼吸节奏。 伴随着蒂娜简短的介绍词,大屏幕上出现了五位候补者的画面,蓝礼就看到一个挂臂摄像机从天花板垂了下来,远远地对准了他——与其他四位候补者相比,蓝礼的位置不仅靠后,而且在中间,着实有些尴尬,这个小细节似乎也可以看出,负责转播和坐席安排的nBc电视台,显然不看好蓝礼的胜出。 蓝礼收了收嘴角,试图摆出一个严肃帅气的表情,展示自己的优雅从容,就好像以前观看奥斯卡颁奖典礼时,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汤姆克鲁斯等人那样,但视线余光看到大屏幕之上,自己那略显僵硬的脸庞,看起来着实太过滑稽也太过陌生,一下没有忍住,噗嗤地就笑了起来,弧度轻轻上扬,灿烂的芳华从嘴角缓缓沉入眼底,泛起一片涟漪。 坐在门口广场上观看颁奖典礼的霍普贝兹准确地捕捉到了这一幕,抑制不住自己的亢奋,直接就尖叫了起来,指着大屏幕之上蓝礼那瞬间绽放的笑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断尖叫着。 旁边的威廉和格拉汉姆错过了这一幕,顺着霍普的视线看向了大屏幕,却发现导演已经切换了镜头,两个人不明所以,开口询问霍普到底怎么回事,但霍普还是说不出话来,只是尖叫着,“啊啊啊!”她双脚不断在原地跳跃着,宣泄着内心的亢奋和激动,眼眶甚至泛起了泪花,即使如此,喊叫声依旧无法停止。 拉米也注意到了蓝礼的变化,一下也没有忍住轻笑了起来,压低声音说道,“你刚才是笑场了吗?” 蓝礼抿了抿嘴角,越想就觉得越搞笑,笑意从眼底满溢了出来。拉米更是乐不可支,“这下全美国都看到了,你惨了。”那幸灾乐祸的模样根本无法掩饰。 蓝礼却是信誓旦旦地摇了摇头,“导演很快就切掉镜头了,才没有人会关注呢。”即使被看到了,他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没有人会在意的。 门外,霍普还在尖叫声,“啊啊啊!” 五位候补者的介绍已经结束了,蒂娜没有停顿,直接就打开了手中的信封,对着话筒说道,“第六十二届艾美奖,迷你剧/电视电影最佳男主角,得奖者是……”她抽出了里面的卡片,现场有刹那的沉默,视线纷纷集中在了阿尔和杰夫两个老家伙身上,蒂娜扫视了一下卡片上的字迹,抬起头来,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蓝礼霍尔,’太平洋战争’。” 等等,得奖者是谁来着? 蓝礼霍尔,这是他的名字来着,所以,他得奖了?蓝礼有些发愣,他怎么就突然得奖了?各种情绪还没有来得及翻涌,拉米就直接跳跃了起来,”蓝礼!蓝礼!蓝礼!“疯狂的喊声传了过来,然后拉米就给了蓝礼一个大大的拥抱,”伙计,你得奖了,伙计!“拉米无比得激动,甚至比蓝礼还要激动,小牛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此时蓝礼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他,得奖了。 情绪猛然涌了上来,这一切着实太不真实了,就好像一个美梦,所有美好的事情都发生了,他赢得了“太平洋战争”的演出机会,他开启了自己演员梦想的道路,他赢得了提名的肯定……现在,他收获了自己演员生涯的首座奖杯——来自艾美奖,美国四大顶级奖项之一。 他依靠自己的实力,依靠自己的努力,依靠自己的拼搏,证明了他是一名优秀的演员;他背负着父母的谴责,背负着梦想的重担,背负着家族的压力,证明了他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演员。 “你不过是一个做着白日梦的傻子而已,成功的几率等同于零!” 乔治那残酷而冰冷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但现在,所有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烟消云散了。 比起感动,比起亢奋,比起激动,更多是一种不可思议,幸福来得太快,让人猝不及防,以至于蓝礼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然后,视线里,人群就蜂拥了过来,詹姆斯、莫瑞特等等,熟悉的、陌生的,所有脸孔都在光晕之中模糊成一团。 蓝礼觉得有些无法呼吸。 “啊啊啊!”威廉整个人蹿跳了起来,就好像疯子一样疯狂地大喊大叫着,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也无法说出任何话语,只是尖叫着,酣畅淋漓地宣泄着内心的喜悦和亢奋,然后和格拉汉姆面对面,握紧拳头疯狂地喊叫着,“啊啊啊!” 站在旁边的霍普干脆就像个疯子一样,绕着周围狂奔起来,“啊啊啊!”朝着不远处“生活大爆炸”和“欢乐合唱团”的粉丝聚集地,激动地大喊着,酣畅淋漓地宣泄内心的亢奋,“啊啊啊!”没有说话,但行动就已经足够清晰了—— 想到网络上无人关注的窘境,想到红地毯上被排挤的愤怒,霍普的内心澎湃着喜悦和欢腾,肆无忌惮地大声嘶吼着,“啊啊啊!” 其他人就好像看见神经病一般,不解地看着霍普那夸张的举动,但她不在乎,只是肆意地呐着、尖叫着,这是属于蓝礼的时刻,这是属于他们的时刻! “恭喜!”蒂娜扬声说道,率先带头鼓掌起来,此刻,现场的观众们这才反应了过来,所有人都纷纷鼓掌起来。 今晚,每一个人都见证了一名新星的诞生,战胜了阿尔帕西诺,战胜了杰夫布里吉斯,凭借着“太平洋战争”里精彩绝伦的演出,以处女作之姿,拿下一座艾美奖奖杯,分量十足,精彩绝伦!从错愕到讶异,到惊喜,再到祝福,全场掌声雷动。 阿尔帕西诺轻笑地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无奈,一丝遗憾,还有一丝欣慰,而后抬起了双手,送上了掌声。 130 西西弗斯 从座位的正中央走向中间的过道,所有人都纷纷站立起来,或鼓掌或微笑或友善地伸手拍拍肩膀,表示祝贺,那短短的通道却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汹涌的人群充斥着视线的每一个角落,明亮的光线模糊了视线,所有景象都变成一个个光点,璀璨夺目,却失去焦点,只剩下一团澎湃的热浪,氤氲连绵。 脚底下的步伐仿佛踩在了棉花之上一般,大脑变成了一片空白,只是依靠着本/能朝着前方那一束聚光灯走去。这一条道路是如此得漫长,从上一世被规划得整整齐齐的童年开始,走过没有欢笑没有玩乐没有空闲的青少年岁月,走过动弹不得惨淡乏味的病床人生,走过死亡之后那一条幽闭黑暗的通道,走过这一世框框架架严严实实的童年,走过放荡不羁自由翱翔的青春岁月,走过反抗父母分崩离析的十字路口…… 他,终于走到了这里。 “你只能依靠你自己,没有人可以帮助你,梦想和自由是最没用的东西。” “你不是天才,那只是一个错觉,你不过是千千万万碌碌无为的普通人中一员,不要做白日梦了,那只会让你的生活更加悲惨。” “你有十五分钟可以休息,不要和那些小朋友玩耍,他们对你的未来没有好处,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坐下来看看书,放松一下大脑。” “丢人现眼,演员不是梦想,甚至不是一个职业,那是家门的耻辱。” “……不能这样!”“这是没用的……”“现实不容许梦想的存在”“自由和梦想是那些穷人们用来自我安慰的借口”……“不要!”“不准!”“拒绝!”“不可能!”…… 冰冷而残酷的话语犹如一把把利刃,狠狠地刺在他的身上,遍体鳞伤,伤痕累累。 两世人生,漫长到仿佛永远醒不过来的一个噩梦,却又短暂得仿佛沧海一粟,一步一个脚印,他就像是希腊神话里的西西弗斯,推动着沉重的巨石,背负着一个又一个否定,孜孜不倦,莽撞执着,愚不可及,鲜血淋漓,不断地重复,再重复,只是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将巨石推倒山顶。一路走来,步履蹒跚,刀尖泣血。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仅仅只是为了证明,生活不仅仅有残酷的现实,还有愚蠢的梦想;为了证明,除了“活着”,生命还可以有其他意义。 他知道,艾美奖不过是第一步而已,微不足道的第一步,但,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不是吗?等待了两世人生,真的好久好久。 “恭喜!”蒂娜菲走了上前,给了蓝礼一个礼貌的拥抱,退后了半步,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再次诚恳地说道,“恭喜!” 蓝礼双手接过了那座奖杯,仔细地打量起来,身形修长的女人拥抱着一颗原子,展开翅膀的缪斯女神在流转的灯光之中自由翱翔。脑海里响起了一年前来自父母的最后通牒,“愚蠢的坚持”,情绪刹那间汹涌而上,猝不及防地,金光璀璨的奖杯就模糊了视线,为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金色光晕。 抬起头来,眼前那一片朦胧光晕之中,掌声逐渐回落了下来,耀眼的星光却在熠熠生辉,他张了张嘴,可是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只哽咽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情绪着实太过汹涌,蛮不讲理地就砸了过来,即使蓝礼自己也有些手足无措,他二十年以来学习的涵养在此刻已经节节败退,理智完全缴械投降。 这一切都太过陌生。 他以为他会很理智很淡定,他以为他会从容不迫地展现绅士风度,他以为他会风趣幽默地掌控全场,他以为他会轻描淡写、自信满满地接受奖项,仿佛所有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他以为,他不在乎。 但想象永远都只是想象,当事情真正发生时,当置身其中时,所有的预想都刹那间被搅得粉碎,就好像龙卷风来临一般,蛮不讲理地横冲直撞,所有的常理、所有的定律、所有的规矩都不再起作用。 收了收右手,那冰冷的金属质感似乎已经被掌心的热量温暖了,强有力的心脏搏动狠狠地撞击着胸口,仿佛随时都会炸裂成花一般,那种轻飘飘地远离地面的飘忽感让人无所适从。 深呼吸,“……这着实是一个惊喜,更是一个意外,我想我需要时间好好平复一下,否则鼻涕就要出来了。”蓝礼故作轻松地调侃到,但浓浓的鼻音泄露了他此刻压抑的泪水,他自己都忍不住轻笑了起来,这着实太过狼狈了,台下也传来了一阵轻笑声。 “阿尔,抱歉,站在这里的人是我。”蓝礼看下正前方第一排的阿尔帕西诺,点头示意了一下,阿尔被这句话逗笑了,摇了摇头,抬手就给了蓝礼一根中指,附近的嘉宾们看到这一幕,集体哄笑起来,“呼,我不太确定此时要说些什么,因为脑海里完全一片空白,我甚至就连剧集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上帝,我还有一大堆人需要感谢呢。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要提前写得奖感言了。” 自我调侃之中带着一丝嘲讽,不少嘉宾都吹起了口哨表示附和,现场的气氛比想象中要热络多了,“嗯……我不是一个天才。”这是蓝礼此时脑海里唯一的声音,来自乔治的残酷结论,他以为他不在意,但在内心深处,却犹如一个梦魇般,始终不曾消失,一直到今天,“但我一直都在努力。”蓝礼微微颤抖的声音逐渐稳定了下来,那股强大的自信重新回到了胸腔里,右手不由握紧了起来,那一座奖杯的金属质感和沉重质量,将飘忽不定的身形缓缓拉了下来,重新站到了地面上。 脚踏实地的真实感,让人安定。 “所以,谢谢汤姆汉克斯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愿意给我这次演出的机会,谢谢拉米、詹姆斯等同剧演员能够给我指引,当然,还有谢谢艾美奖给了我肯定。”简单的三句感谢,但分量却非比寻常,此时蓝礼终于知道,为什么人们的得奖感言总是那么长了,而且总是感谢一大堆根本不认识的名字,因为在演员光鲜亮丽的背后,还有一大堆从来不曾得到重视的幕后英雄。 心潮澎湃的情绪让人感慨万千,“我现在都还记得,当初拍摄第一场戏的时候,我因为对焦失误,直视了镜头,导致出错。那真是菜鸟级的耻辱失误。”蓝礼落落大方地自爆,让现场嘉宾们一片错愕,而“太平洋战争”剧组已经是笑翻了,大家纷纷吹起口哨,起哄起来,这让蓝礼直接就笑出了声。 “你们可以想象,剧组为了保证质量,到底有多么的辛苦。所以,在这里,必须感谢的人真的有很多,但我决定回去之后再一一表达,因为我们的剧组真的太庞大了,我也不太确定什么时候可以念完……现在已经可以感觉到现场导播松一口气的声音。”蓝礼的调侃成功地让全场观众掌声再次响起——不经意间,蓝礼就吐槽了一次得奖感言的冗长问题,这份机智和幽默,确实让人敬佩,“所以……谢谢,谢谢让西西弗斯明白,梦想终究还是可以实现的。” 说完,蓝礼退后了半步,礼貌地点头示意一番,而后就转过身,疑惑地寻找着离开的出口,一直在后面等待的司仪和蒂娜,看到蓝礼如此茫然的模样,双双笑了起来,司仪率先走了出来,指引着蓝礼和蒂娜离开了舞台。 回到后台,所有的嘈杂、所有的热闹、所有的灯光似乎都黯淡了下来,人们礼貌地露出笑容,向蓝礼表示了祝贺,但也就仅此而已了。蒂娜再次拍了拍蓝礼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干得不错,今晚好好享受。”而后,她就转身离开了。 得奖的喜悦,证明自我的亢奋,实现梦想第一步的癫狂……在这一刻终于缓缓回落了下来。 这不过是迷你剧和电视电影部门的最佳男主角奖杯而已,艾美奖只是一个开始,“太平洋战争”只是一个开始,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人会在意,因为生活还要继续,工作还要继续,探索也还要继续。在演技的道路上,数不胜数的奖项还在前方等待着;更重要的是,钻研演技的道路,与奖项无关,这是一场自己与自己的较量,任何的懈怠只会在艺术的探索中止步不前。 再次低头看看手中的奖杯,喜悦依旧,可是澎湃却开始恢复了平静。那种亢奋到无法自已的雀跃,逐渐化作了继续努力的动力,变成了不断探索的鞭策,两世为人的历练,让他清楚地明白,这座奖项,越发坚定了他的信心和勇气。没有人可以阻止他,即使是乔治和伊丽莎白也不能。 舞台之上,颁奖典礼还在继续,各大奖项正在逐一地找到它们的归属。不过,惊天冷门的后续才刚刚开始发酵。 每一年都有新人横空出世,今年也不例外,只是,今年的冷门尤其引人注目,不是实现三连冠的布莱恩科兰斯顿,不是首获视帝的吉姆帕森斯,甚至不是横空出世的“摩登家庭”,而是名不见经传却击败热门阿尔帕西诺的蓝礼霍尔。 等等,那是谁?所有人的脸上都有相同的疑惑,“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131 横空出世 第六十二届艾美奖落下帷幕时,喜悦有之,惊讶有之,冷门亦有之。 剧情类剧集的最大焦点无疑是“广告狂人”连续第三年蝉联最佳剧集奖项,成功地将自己的强势延续了下去;而“绝命毒师”则将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收入囊中——这也让人们为休劳瑞、迈克尔c豪尔的再次陪跑而倍感扼腕。 喜剧类剧集的集中热点,不是“谢耳朵”吉姆帕森斯的首次问鼎,而是“摩登家庭”的大获全胜,斩断了“我为喜剧狂”的三连冠势头,将部门内的最佳剧集、最佳编剧、最佳男配角全部收入囊中。“我为喜剧狂”称霸三年之后,今年颗粒无收。 至于迷你剧和电视电影部门,则相对缺少了惊喜,最佳迷你剧“太平洋战争”和最佳电视电影“自闭历程”都是实至名归,没有悬念;“自闭历程”在单项方面全面碾压“死亡医生”,收获了最佳女主角、最佳女配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导演等奖项,大热门作品“死亡医生”仅仅只拿下了最佳编剧一座奖杯。 作为今年提名阶段领跑的“太平洋战争”,最终收获了九座奖杯,虽然没有能够超过2oo8年迷你剧“约翰亚当斯”十三座奖杯的记录,但依旧超过了当年“兄弟连”六座奖杯的成绩,成为了当晚的最大赢家。值得一提的是,这三部迷你剧都是由汤姆汉克斯联手加里高兹曼(garygoetzman)制作的。 为“太平洋战争”赢得迷你剧和电视电影部门最佳男主角的蓝礼无疑是焦点之中的焦点,这位年仅二十岁的新人演员,一举创造了匪夷所思的一项历史记录——他不仅成为了艾美奖历史上最年轻的视帝获得者,而且还成为了艾美奖历史上所有部门包含在内的第二年轻得奖者! 在此之前,艾美奖最年轻得奖者的记录是十四岁,1984年创造,得奖者是赢得了迷你剧和电视电影部门最佳女配角的罗姗娜塞尔(RoxanaZa1),她当时在电视电影“关于艾米莉亚”饰演了遭遇性/侵害的未成年少女,一鸣惊人,成功赢得了一座艾美奖奖杯,但在那之后就渐渐销声匿迹,很少能够在大小屏幕里看到她的身影,这一记录也至今都没有人能够打破。 在艺术的殿堂里,从来都不缺少天才,电影产业里更是如此,年纪轻轻就以惊艳姿态横空出世的新人演员数不胜数。 以奥斯卡为例,且不说二十六岁以处女作“公民凯恩”赢得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奥逊威尔斯(orsone11es)和三十岁出演处女作“毕业生”就一鸣惊人的达斯汀霍夫曼(dustinhoffman),单说赢得自己首座奥斯卡最佳男配角小金人时年仅二十岁的蒂莫西赫顿(Timothyhutton),这一记录至今还没有人能够打破。蒂莫西赢得小金人时年仅二十岁又二百二十七天! 至于年纪最小的女演员,那么记录就更加惊人了,塔特姆奥尼尔(Tatumo’nea1)凭借“纸月亮”斩获最佳女配角时年仅十岁零一百四十八天,玛丽玛特琳(mar1eemat11in)收获影后奖杯时也才二十一岁零二百八十一天。更何况,路易斯赖纳(LuiseRainer)和朱迪福斯特(JodieFoster)更是在三十岁之前,就各自收获了两座奥斯卡影后小金人。 正如乔治霍尔所说,这个世界的天才太多了,数不胜数。 但没有人可以否认,表演是一个需要杂糅天赋、灵****和悟性的艺术形式,年龄所带来的桎梏不容忽视,奥斯卡历史上,至今只有一位男演员在三十岁以前成功登顶影帝,阿德里安布劳迪(adrienBrody),事实上,他得奖的时候,还有二十二天就要满三十岁了。由此可见,人们对于演技的嘉奖和认可还是需要时间的沉淀,对于男演员来说,更多集中于三十三岁到四十五岁之间,这也被认为是演员的表演黄金时期。 艾美奖和奥斯卡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由于艾美奖的得奖者太多,年龄统计数据太过庞杂,没有官方的数据排列,但可以确定的是,三十岁以下的得奖者都屈指可数,而记录在册的二十岁以下得奖者就只有罗姗娜塞尔一位,所有部门都是如此,更不要说讲究岁月考验、讲究厚积薄发、讲究技巧沉淀的演员部门了。 今晚,历史就被改写了。蓝礼以二十岁零两百八十二天的年纪,创造了历史,不仅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位在三十岁之前就赢得艾美奖视帝的演员,并且成为继罗姗娜之后,又一次以新人之姿、以二十岁之姿登上艾美奖领奖舞台的演员! 如果说布莱恩科兰斯顿的三连冠是厚积薄发的苦尽甘来,吉姆帕森斯则是少数群体历经千难万险之后的翻身胜利,那么蓝礼霍尔的横空出世就是天之骄子的闪亮登场。 当“太平洋战争”开播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演员阵容的变化,准确来说,没有人会在意,因为大家都知道,和“兄弟连”一样,这将会是一部整体大于个人的作品;但剧集开播之后,情况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三位主演支撑起了整个剧集的重量,在詹姆斯贝吉戴尔的表演被剧集吞噬、乔恩塞达的表演被碎片化处理之后,蓝礼霍尔的演出成功地穿起了整部剧集的主线,将隐藏在故事背后的反思诠释得淋漓尽致。 毫不夸张地说,蓝礼的演出,技惊四座!成功地让整部剧集脱胎换骨,焕发出了全新生命力! 战胜阿尔帕西诺和杰夫布里吉斯,收获自己的第一座艾美奖奖杯,无疑是最好的肯定,同时也让人们第一次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个年轻人身上——得到了汤姆汉克斯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赏识,得到了艾美奖的肯定,得到了hBo电视台的青睐,他的演员道路到底将会走向何方? 艾美奖落幕之后,各大媒体纷纷对颁奖典礼进行了报道,在这之中,蓝礼无疑是重中之重,超过六十家媒体的报道中,三分之二的新闻都提到了蓝礼的爆冷胜出,以”纽约时报“、”名利场“两家权威媒体为代表的势力,更是直接将焦点锁定在了蓝礼身上。 “’广告狂人’,’摩登家庭’……还有蓝礼霍尔。” 这是“名利场”的标题,延续了他们一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风格,直接将蓝礼上升到了颁奖典礼三大看点的高度。在文章之中,黛西表示,“毋庸置疑,霍尔奉献了2o1o年小屏幕上最精彩绝伦的演出,超过了布莱恩科兰斯顿和吉姆帕森斯,与克莱尔丹妮斯支撑起了电视圈的荣耀,再次证明了,电视也可以奉献出与电影相媲美的演出!” 至高赞誉将蓝礼推向了风口浪尖,可以清晰地看出黛西对其的推崇,“更加难能可贵的是,霍尔仅仅只有二十岁,还有八十三天才满二十一岁,我们正在见证一颗新星的冉冉升起。” 与之相比较,“纽约时报”的评论就收敛了许多,以标题“当我们开始忽略电视的表演时……”发表了专题评论。 布莱德利撰写的这篇文章表示,人们对于电影的表演赞不绝口,同时有意无意地在忽略或者贬低电视的表演。可是,“蓝礼霍尔和克莱尔丹妮斯却以优异的表演将视线重新拉回了电视小屏幕之上”,布莱德利强调,“自闭历程”终究是一部电视电影,演技的考量其实和电影是如出一辙的,相较而言,“霍尔在’太平洋战争’十集篇幅里的演出,一点一点将细节堆砌起来,以平和却又深刻的方式将人物勾勒塑造出来,真正地诠释了演技的魅力,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之间的力道更是让人难以忘怀!” 除此之外,布莱德利还提起了布莱恩科兰斯顿等其他演员,在文章的末尾强调,“以霍尔为首的演员们证明了,也许表演节奏不同,也许表演方式不同,但优秀的演员始终都是出色的,屏幕的大小无法束缚他们的才华,终将沦为他们的表演舞台!” 不仅仅是“纽约时报”和“名利场”,其他主流媒体也纷纷在报道之中提到了蓝礼。 “好莱坞报道者”认为“这是一个冷门,却又不是一个冷门,艾美奖用勇气证明了,绝对实力才是评奖的唯一标准。” “芝加哥论坛报”则表示,“从’太平洋战争’中脱颖而出,抢走了汤姆汉克斯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光芒,抢走了阿尔帕西诺手拿把攥的奖杯,蓝礼霍尔的登场绝对堪称一鸣惊人。” “纽约客”也在文章中提及,“和’摩登家庭’相对应的是,蓝礼霍尔凭借着’太平洋战争’的出色演出赢得了迷你剧和电视电影部门最佳男主角,成为了当晚的又一新面孔,令人惊喜。” …… 沸沸扬扬的赞誉不绝于耳,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让“蓝礼霍尔”的名字传播了出去,比“太平洋战争”播放期间还要更加沸腾。一夜成名的好莱坞童话,现在正在上演! 与此同时,网络上的热潮也刚刚开始节目,雅虎社区的讨论喧闹震天,七嘴八舌的吐槽和关注将互联网时代的特质发挥得淋漓尽致,在“第六十二届艾美奖直播及讨论帖”里,提及最多的无疑是同一个疑问: 蓝礼霍尔是谁? 再次奉上八更,恳求订阅! 七猫应该是把过去八年的单章份额,这两天一口气用完了,嗯,又来单章了。 再次奉上八更,两万五千万字!老实说,各位书友的打赏和月票砸得我有点蒙,在这里,首先必须感谢每一位用打赏、用月票、用推荐以及用订阅支持“大戏骨”的书友,七猫鞠躬表示感谢!现在的月票成绩依旧留在新书月票榜第一页,心花怒放地撒花,谢谢大家! 不过,这次单章的核心思想还是订阅,目前本书的首订刚刚迈过了一千门槛,撒花!不过二十四小时的首订时限也已经过了,呵呵。从这个数据来看,本书估计是和什么精品啦、什么封推啦无缘了,预料之中,还是难免忧伤。 两天下来,七猫已经爆发了三十六更,咳咳,眼看着存稿君缩水了三分之一,有点方,但比起存稿君的堪忧来说,订阅数据依旧没有爆发起来,更让人发慌,收藏本来就可怜了,收订比的数据就更是泪流满面了。现在,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正在追看这本书,也不知道有多少书友选择了看盗/版,甚至不知道有多少书友可以看得到这个单章,但,比起月票来说,订阅才是一本书的根本,也是七猫每个月稿费的主要来源,所以,七猫在这里又一次地高声呐喊,请各位书友支持正版订阅,让收订比的数据往上涨一涨吧! 不说了,我先去啃两口馒头吧。月票的加更已经送上,书友们,还要继续爆发吗?嗯,快快来订阅吧!支持正版,人人有责,哦耶。 132 敲开大门 “等等,我刚才错过了什么?为什么那个最佳男主角得奖者不是阿尔帕西诺?那个得奖的人到底是谁?” “蓝礼霍尔,这谁啊?’太平洋战争’里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啊。” “我还以为会是杰夫布里吉斯呢,怎么回事?” “是不是有内幕啊?这个新人怎么突然就得奖了?他好讨厌,居然还在得奖感言里嘲笑了帕西诺,真是太令人恶心了。” “实至名归!绝对实至名归!他在’太平洋战争’里的演出太精彩了,我简直把整部剧看了第二遍的唯一原因就是他!完爆其他所有演员!” “啊啊啊!蓝礼霍尔!啊啊啊!他终于得奖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楼上的笨蛋,他就是饰演’太平洋战争’里那个富家少爷的家伙啊,表演真的很出色。虽然战胜了阿尔帕西诺有些意外,但这个结果是他应得的。” “那个白痴,你到底看没看’太平洋战争’,他就是那个富家少爷啊,没有看不要出来乱说话。” “哎呀,’太平洋战争’居然拿最佳男主角了,我之前都没看,看来现在要补档一下了,怎么样,现在出影碟了吗?” “我也没有来得及看,之前不感兴趣,现在觉得好像不错的样子。这个新人是男主角吗?” “蓝礼霍尔的表演确实精彩,剧集在直播的时候,我还在帖子里和大家感叹,他的演出真的配得上一座艾美奖奖杯,没有想到真的拿奖了,点赞!” “有人知道谁是蓝礼霍尔吗?他好苏,我简直要爆炸了,我搜了搜脸书,他不在上面,有人知道怎么找到他的页面吗?” “楼上的伙伴,我也是,我也是,他真的好帅啊!怎么办!我要尖叫了!” “我们正在讨论演技,你们不要花痴了好不好,我觉得霍尔算是实至名归。” …… “咦,阿尔帕西诺居然入围提名了,我居然不知道!” 一片争论声之中,这样不在状况内的回复很快就被大家围攻,一群人破口大骂“你是外星人吗?”无辜的家伙随即就销声匿迹了,讨论歪楼之后又重新继续了下去…… 雅虎社区的讨论热火朝天,网友们纷纷站出来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有人破口大骂的,显然认为一个新人战胜阿尔帕西诺,还有杰夫布里吉斯,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有人赞不绝口,虽然他们不是蓝礼的影迷,但观看完”太平洋战争“之后确实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纷纷表示赞赏;有人弄不清楚状况,他们也不知道应该赞同还是反对,反而是在帖子里聊起了其他话题,不亦乐乎。 紧接着,有人就在雅虎社区开了一个帖子,“第六十二届艾美奖,迷你剧和电视电影部门最佳男主角得主,蓝礼霍尔,科普贴。” 帖子里详细介绍了蓝礼出演“太平洋战争”的信息,甚至还张贴了一些媒体的评论,并且提及了当初雅虎社区引发的热闹——那些高楼现在已经没有人挖坟了,但依旧存在着,依旧保持着2o1o年讨论热度最高的记录。 另外,帖子还张贴了油管的视频链接,以及蓝礼之前在外百老汇彩排剧目的信息。 帖子的最后写到,“这是一个纯粹的新人,英国人,二十岁。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信息了,可以明显感觉得到,他是典型的英国学院派演员,专心致志地投入演技钻研,并不热衷于社会网络的活动和自我推销。今晚,艾美奖的奖项无疑是对他最好的肯定,真心希望这样兢兢业业投入表演之中的演员能够得到更多人的喜爱。 附言,他的单曲真的太好听了,最近不断循环。” 这张帖子的发帖人赫然就是当初在雅虎社区十分活跃的“白兰度狂热”,看来,他也正在关注着艾美奖颁奖典礼的直播。 帖子发出来之后,点击率直线上升,短短不到三十分钟之内就突破了三万,回帖量更是一口气突破了两千之数,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在直播的同时,关注度直接爆表。 对于网友们来说,他们就是外行看热闹的,无论是”太平洋战争“赢得了演技奖项,还是阿尔帕西诺和杰夫布里吉斯的落败,这都是难以想象的爆点,即使不是电视剧的爱好者,即使没有关注艾美奖的走向,不少网友也纷纷投入了讨论之中。 艾美奖颁奖典礼即将落幕之前,“白兰度狂热”又编辑了一遍帖子,“又附言,根据三百一十四楼斯莱奇少爷的回复,查到了蓝礼霍尔的最新动态,他出演了一部西班牙的小成本独立作品,’活埋’,相关导演信息和演员信息在ImdB已经可以查到。期待!” 根据不完全统计,在艾美奖结束之后的二十四小时之内,“活埋”在ImdB的页面出现了六万三千次的浏览记录,居然在二十四小时热度榜跻身了前五十名,这着实太过不可思议。一部此前根本没有人听说过的作品,突然之间就收到了如此关注,更惊人的是,页面就连海报都没有更新一张。 艾美奖结束之后,雅虎社区公布了颁奖典礼期间的讨论热度,”欢乐合唱团“毋庸置疑地夺得了冠军,而亚军则出人意料地被”太平洋战争“占据,这套剧集引发了社区网友们的广泛讨论;季军则是首次赢得喜剧视帝的吉姆帕森斯——甚至领先于”生活大爆炸“的热度。 仅仅从这一个细节就可以看出,一座奖杯所带来的连锁效应是难以估量的,而这仅仅只是最开始的四十八个小时,接下来还会进一步发酵演化,这才是真正的横空出世。 不过,艾美奖终究是艾美奖,迷你剧和电视电影部门的关注度和吸引力远远无法和剧情类、喜剧类相比较,即使有“太平洋战争”这部话题剧集的加成,着实让蓝礼在各大媒体口中火了一把,但好莱坞从来都不缺少天才,不是吗? 对于蓝礼来说,这是职业生涯的一大突破,艾美奖不仅仅肯定了他的表演,而且传播了他的名字,让业内人士都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了有一个新人叫做“蓝礼霍尔”。 但对于好莱坞来说,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一座艾美奖奖杯敲开了好莱坞大门,但未来的道路依旧无比漫长,坎坷波折,荆棘满布,险峻难料。 好莱坞什么都缺,却从来不缺天才。 进入好莱坞这个名利场的花花世界,一鸣惊人、一夜成名的童话,对于天才来说不是难事,他们似乎轻而易举就可以抓住大众的视线,轻而易举;但大部分天才都被时代淹没,历史长河的汹涌波涛磨去了他们的棱角、磨去了他们的灵性、磨去了他们的天赋,转眼就被人们遗忘。 因为天才们的起点都太高了,人们的期待值达到巅峰之后,总是希望着天才们能够不断攀登新高,但结局往往令人失望,甚至是急转直下,永远都再也无法触碰那个珠穆朗玛峰的高度,浮浮沉沉、浑浑噩噩地灰飞烟灭。奥逊威尔斯就是典型的代表。 那么,蓝礼呢? 他到底是将不断攀登高峰,奉献出一部又一部的精彩佳作,成为阿尔帕西诺那样载入史册的演员?还是渐行渐远,后继乏力,灵性和悟性丧失殆尽,成为罗姗娜塞尔那样一闪而过的流星?这份天才的潜力,到底能够发挥出多少作用,又能够成就什么高度,这才是人们真正关心的。 一座艾美奖视帝的荣耀,仅仅只是满天繁星之上的一颗而已,闪耀过后,惊叹过后,称赞过后,一切就恢复平静。 包括“纽约时报”和“名利场”在内,媒体们的炙热追捧都将蓝礼推上了巅峰,但尘埃落定之后,他们就再次恢复了平静,等待着蓝礼下一部作品的到来。 如果作品糟糕的话,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开始落井下石,仿佛今天的赞美和肯定从来都不曾发生过一般;更为可怕的是,“太平洋战争”之后,蓝礼一年、两年、三年都无法奉献出新作,又或者是推出了新作,媒体就连吐槽都懒得,那么蓝礼转眼就会淹没在好莱坞的滚滚红尘之中,彻底迷失在名利场那一闪而过的光亮里。 现在,得益于雅虎社区网友们的强大力量,“活埋”的信息开始浮出水面,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意外是因为得到了两位顶级制作人的加持,蓝礼居然没有赢得更好的演出机会;情理则是因为在赢得艾美奖之前,蓝礼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新人,出演独立电影是顺理成章的结果。 对此,好莱坞根本没有太过关心。每年出现的独立电影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且还是西班牙出资的独立电影?那就更是远离电影产业的中心,如果想要赢得关注,先去圣丹斯电影节溜达一圈再说,在此之前,没有人会对这样一部独立电影给予关注,即使是新科艾美视帝的作品也是如此。 更为准确一点来说,根本没有人认为这部作品可以有所作为,有些人还表示了扼腕,认为蓝礼做出了一个葬送职业生涯的决定。当然,现在这样说还为时尚早,更多人则是把目光放在了蓝礼的“再下一部作品”身上——由好莱坞制作的作品。 这才是好莱坞真正运转的法则。光鲜亮丽的媒体关注?热火朝天的网络讨论?炙手可热的焦点热度?这些都只是敲开好莱坞大门的第一块砖而已。 133 轻松庆祝 “霍尔先生,你的奖杯。” 诺基亚剧院的后台,蓝礼从工匠的手中接过了奖杯——颁奖典礼结束之后,工匠们会在统一制式的奖杯底座上雕刻得奖者的名字,以此彰显独一无二的特性。 看着那金色底座上的深刻划痕,一笔一划,仿佛打破了岁月的侵蚀,永垂不朽地留在了奖杯之上。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蓝礼霍尔”,那看起来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文字,烙印下的是他的痕迹。 现在,蓝礼微微有些明白了,明白为什么那些伟人们总是想要立碑雕像,将自己的丰功伟绩白纸黑字地留在史册之上。有些激动,有些生涩,有些惭愧,有些亢奋,却又有些自豪。 “谢谢。”蓝礼握了握奖杯,沉甸甸的分量落在了心底,“祝你今晚愉快。” “谢谢,再次恭喜你得奖。”工匠微笑地送上了祝福。 此时,后台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颁奖典礼已经落幕了,但洛杉矶当地时间才不到十点,这也意味着,庆功派对还没有开始,这个混杂了喜悦和苦涩、亢奋和悲伤的夜晚,序幕才刚刚落下而已,好戏还没有来得及登场。 “嘿,你在这儿。”休劳瑞迎面走了过来,热情地拍了拍蓝礼的手臂,“恭喜,看来,我回去必须把’太平洋战争’翻出来看看了。”脸上那戏谑的笑容,没有刻意的客套,反而是多了一份亲近。 英国学院派出身的人都是如此,这也是伊顿公学、剑桥大学等等如此重要的原因。同一所学校的出身,轻而易举就可以成为两个人之间的桥梁,自然而然地就被划做一个派系的伙伴。 “目前为止每一季的’豪斯医生’我可是都收看了。”蓝礼的直言不讳也让休轻笑了起来,“看来,你今晚还是少了点运气。”蓝礼没有避讳休连续第五年提名,依旧颗粒未收的敏/感话题,主动开口说道。 “至少这样他们就不会抱怨,为什么总是英国人拿奖了。”休的自嘲果然充满了睿智,让蓝礼轻轻鼓掌表示了敬佩。“今晚有没有什么后续计划?庆功派对是不是已经在等待着你了?” “庆功派对难道不是在这儿吗?”蓝礼反问到,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喧闹,一切尽在不言中—— 所有的喧闹、所有的热闹、所有的亢奋,似乎都和蓝礼无关。相较而言,迷你剧和电视电影部门本来就不受重视,更何况,蓝礼只出演了一部作品,在好莱坞这个熙熙攘攘的名利场之中,这样的新人显然有些格格不入,想要融入他人的圈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个眼神,吐槽就已经足够了,休哑然失笑,“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有很漫长的道路。但至少,今晚应该好好狂欢,毕竟,这个奖可是来之不易,不是吗?” 说话间,休还故意把视线落在了蓝礼的奖杯上,流露出贪婪的模样,惹得蓝礼哈哈大笑起来。 正如休所说,未来的事情就交给明天,他还将在这条道路继续探索下去,但今晚,应该是庆祝的时刻,这不仅仅是“太平洋战争”的一次胜利,也不仅仅是表演道路上的一次胜利,更是背负梦想、对抗家庭、独自前行的一次胜利。为了这一次胜利,他真的等待了太久太久。 和拉米等人打了一个招呼,蓝礼独自离开了诺基亚剧院,“太平洋战争”剧组随后有庆功宴,但宴会要十一点才开始,而且宴会上食物估计也不会太多,所以蓝礼决定先犒劳一下自己开始抗议的胃。 从剧院的侧门走出来,华灯初上的洛杉矶涌动着骚动的热浪,夏末的暑气扑面而来,街道两侧依旧站着不少粉丝,他们高声欢呼着、高声尖叫着,等待着自己偶像的出现,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八卦记者,用手中的大炮筒瞄准街头,准备捕捉颁奖典礼之后的幕后花絮。 “蓝礼,看这儿。” 蓝礼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顺着声音条件反射地看了过去,然后闪光灯就闪了一下。蓝礼不由就轻笑了起来,他还是没有能够适应突然成为关注焦点的情况,有人呼唤就直接回应了,居然忘记,记者们最擅长这一套了。 那名记者——亦或者是狗仔?蓝礼目前还无法从外貌上区分出他们的差异来,一路小跑地横穿过了马路,如影随形地跟随在蓝礼身边,“请问得奖之后感觉如何?对于这样的结果你预料到了吗?战胜阿尔帕西诺拿奖,感觉又什么特别的吗?你在得奖感言时特别提到了阿尔帕西诺,这是挑衅吗?” 蓝礼几乎就要习惯性地回答了,但还好,这一次他控制住了,这些记者们只是想要挖掘劲爆新闻,他根本没有必要理会。 于是,蓝礼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绅士而友善地说道,“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汉堡或者两根鸡翅,就算一包薯条也是好的。而不是采访。” 艾略特考特(e11iotcort)愣了愣,脚步不由就停住了,随即看到蓝礼朝着不远处的流动餐车走了过去,他这才明白过来,“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这个年轻的小家伙有点意思,他正准备跟上去,旁边就传来了粉丝的尖叫声,“佩妮,佩妮!你什么时候和雷纳德结婚!” 显然,“生活大爆炸”的两位主演出现了。 原本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抉择,一个是毫无根基的新人,一个是当红炸子鸡的情侣,对于狗仔来说,选择后者根本不需要思考。但艾略特的脚步还是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了蓝礼——此时蓝礼已经走到了餐车旁边,那里有四、五个人正在排队,蓝礼也乖乖地站到了队伍后面,老老实实地排起队来,如此场景着实有些喜感,艾略特真的很想要继续跟踪下去。但…… 再次看看已经出现在视线之内的两个人,他狠狠一咬牙,还是朝着侧门门口的那对情侣追了上去,高高地将照相机举起,按下快门。 蓝礼抬起头看着餐车那简单的菜单,认真思考着自己应该点什么,其实他现在想要吃炸鸡翅的,特别想吃,但这个餐车是制作煎牛排汉堡包的,所以……“一个五分熟牛排汉堡。”轮到蓝礼了,他熟练地点餐到,“黑胡椒口味,蔬菜全部都要。” “没问题!”餐车负责收银的姑娘利落地说道,“三美元九十九美分,谢谢。” 蓝礼不得不庆幸,他身上根本没有带现金,还好拉米提醒了他,借了他十美元现金,否则这下就糗大了。 姑娘接过了现金,然后就看到了蓝礼手中的奖杯,“嘿,我认识你,你是’太平洋战争’里的那个家伙,那个富家少爷,对吧?今晚你得奖了?恭喜。” “即使得奖了,肚子也必须填饱,不是吗?”蓝礼的回答让姑娘仰头大笑起来,她转过身,利落地将现场制作好的汉堡打包起来,递给了蓝礼的前一位顾客,“你是一个有趣的家伙,那些大明星可不愿意过来我们这样的小餐车。” “问题就在这儿,我不是大明星。否则的话……”蓝礼挑了挑眉,那戏谑的调侃惹得周围大家都畅快地笑了起来。 姑娘也是不由莞尔,“我会把你这句话制作成为标语,贴在餐车外面的。我是奥菲莉亚,你是……?” “蓝礼。”他一幅完全坦然的模样,“如果是标语的话,你最好标准,蓝礼霍尔。这样的宣传效果会好一些。需要我签名吗?” 那个叫奥菲莉亚的姑娘灿烂地笑了起来,“等你成为大明星之后。”随后她向后面一位顾客道歉了一下,转身把刚刚制作好的汉堡打包完成,然后递给了蓝礼,“希望你有好胃口。” 蓝礼知道因为自己的交谈,影响了后面一位顾客的点餐,他也回头表示了歉意,然后接过汉堡,“希望你有好生意。”而后,两个人点头示意了一下,蓝礼就转身离开了。 如果按照这一世的贵族教育,在路边用餐是绝对不允许的,即使饿死也不能;而上一世的所有时间都耗费在了书桌前,他根本没有机会在路边吃东西;今晚蓝礼打算打破一次戒律。 将奖杯放在路肩上,盘腿直接就在台阶坐了下来,打开汉堡,直接咬了一口,鲜嫩多汁的牛排顿时在嘴巴里引爆,香甜的滋味让人忍不住想要尖叫。当然,这不是米其林三星或者五星级酒店里的牛排,但此时此刻,味道却让蓝礼感到心满意足。 不等蓝礼多咀嚼几下,一辆汽车就从眼前呼啸而过,扬起了大片大片的灰尘,然后又一辆,沙子甚至进入了蓝礼的眼睛里。 蓝礼的动作直接就僵硬在了原地,看来,这样的戒律制定下来还是有原因的。但……管他的呢?蓝礼再次开始咀嚼起来,等吞咽下去,又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幸福地低声感叹起来,温暖的胃部总算是恢复了知觉,他觉得,其实一个汉堡比一座奖杯要靠谱多了。 “伙计,这绝对是下/城区最好的汉堡餐车!”不远处,一群年轻人摇摇摆摆地经过,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汉堡,其中一个小伙子对着蓝礼大喊到。显然,他们没有认出蓝礼。 蓝礼高高举起了右手里的汉堡,大声喊道,“我完全同意!”一个动作,瞬间就引得周围不少人都纷纷吹起了口哨,应和声此起彼伏,气氛好不热闹。 134 街头表演 一个汉堡下肚之后,蓝礼感觉整个人都舒展了开来。 颁奖典礼进行时,情绪太过紧绷,感觉没有那么明显,亢奋的多巴胺消散之后,肌肉就开始蜷缩起来,仿佛手脚都是冰冷的。现在,总算是缓过来了。如果此时还有一杯热可可,那就完美了。不过,做人不能太贪心,不是吗? 坐在原地想了想,蓝礼忽然有些茫然,他应该怎么去“太平洋战争”的庆功宴派对?他和安迪完全没有商量过这件事,而且他今晚的得奖也出乎意料,估计现在安迪也是满头问号。难道,他要打出租车过去派对现场,然后抵达现场再找人付钱吗?可是……等等,派对举办地在比弗利山庄——可是,具体地址是哪里来着? 蓝礼决定回去诺基亚剧院里找拉米,然后再一起结伴过去,可是站起来,他就看到侧门门口的人山人海,围堵得水泄不通,大片大片的闪光灯炸裂开来,整个夜空都被照成了白昼,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两个身影被围在正中间,“谢耳朵!谢耳朵!”的呼喊声撕心裂肺、不绝于耳。 吉姆帕森斯今晚在领取个人首座喜剧视帝奖杯时,正式公开出柜,向相恋三年的男友托德斯派沃克(Toddspieak)现场告白。这在现场引起了轰动,人们纷纷上前表示祝贺;现在颁奖典礼结束了,轮到记者和粉丝们的狂轰乱炸了。 闪光灯正中央的,看来应该就是吉姆和托德了。 “呼。”蓝礼轻轻吐出一口气,看来原路返回的计划是行不通了,他可不想要进入那片惊涛骇浪之中凑热闹。 左右看了看,今晚驱车抵达现场时,他记得隔壁那条街道有一个便利店,便利店里应该有公用电话,估计也应该有电脑,他可以到创新艺术家经纪公司的官方网站,查一查安迪的手机,然后给他打电话。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朝这个方向走…… “嘿,你,就是你。”蓝礼的脚步才迈出了两步,旁边就有人喊道,“你的奖杯,蓝礼……霍尔?这是你的奖杯吧?” 蓝礼转过头,然后就看到一个拾荒的流浪汉,手里拿起了金光闪闪的奖杯,递了过来。蓝礼一阵窘迫,“是的,那是我的奖杯。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拿走。”蓝礼举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状,表示自己的大方。 没有想到,流浪汉却是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这又不是纯金的,卖不了几个钱,我要来干什么?沉得不行。”然后就丢了过来……直接用丢的。蓝礼条件反射地用右手抓住了奖杯,“看来你今年干得不错,明年继续加油。”那长辈称赞晚辈的口吻,指点江山式的点点头,而后就施施然地离开了。 蓝礼愣了愣,随即就放声大笑起来,那微妙的心情甚至比得奖的时刻还要更加畅快。 奖杯在手里轻轻颠了颠,而后朝着旁边那条街道走了过去,脚步都轻快地跳跃起来,远远地,他就可以看到“711”的招牌在霓虹夜色之中斑斓流转,高大的棕榈树在风声之中轻轻摇摆,宽敞的街道有种别样的宁静——与诺基亚剧院门口区别开来的宁静,零零散散的行人惬意地散步着,仿佛单纯地享受着夜色的美好和轻风的吹拂,街边小酒吧门口聚集的人群正在高谈阔论,简单而平凡的日常生活,与身后那条街道里的光鲜亮丽截然不同。 风声里吹来了熟悉的旋律,清凉的吉他弦音在欢快地跳跃着,一个头发乱糟糟得像是鸟窝的男生,依靠在酒吧旁的砖墙上,脚边放着萨克斯风和键盘之类的乐器,面前摆放着吉他盒子,里面散落着一些零碎的纸币,孤零零地述说着今晚的寂寥和冷清,昏暗的灯光之下,分辨不清楚那到底是黄头发还是红头发,不过他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柔软的嗓音仿佛猫咪一般,轻声哼唱: “我在地毯之上留下了包裹泥泞的足迹,当你离开时,它像我的心脏般渐渐僵硬;但我必须承认,我会立刻答应你的求婚,诅咒你的妻子,为了留在你的身边,我愿意成为你的情人。” 惊喜,这绝对是意外惊喜,男生正在演奏的赫然是”克里奥帕特拉“,这着实让蓝礼眼前一亮。不仅因为自己创作的音乐正在被演奏,更因为那种流浪街头却又肆意洒脱的风格,真正地诠释出了”克里奥帕特拉“创作时吟游诗人的那种独特气质。 笑容,在嘴角就不由轻轻上扬了起来,然后肆意地绽放开来。 蓝礼的脚步在吉他琴盒旁停了下来,然后用右手击打着左手的手腕,清脆的响声和男生的吉他弦音契合在一起,在酒吧的霓虹灯之下,回应着旋律的呼唤,欢快跳跃。 男生抬起头看了蓝礼一眼,似乎受到了鼓励,嘴角的笑容也跟随着蓝礼一起上扬了起来,“当我去世时,我不会再错过。”柔软透亮的歌声在夜色之中拉出了悠扬而暧/昧的尾音,带着一丝丝遗憾,一丝丝怀念,一丝丝安慰。 第一部分结束了,男生停下吉他,朝着蓝礼招了招手,扬声喊道,“为什么不加入我?” “你不介意?”蓝礼讶异地说道,男生畅快地笑了起来,“当然不,快,快!” 蓝礼左右看了看,随手就把手中的奖杯放在了吉他琴盒里,然后盘腿就在旁边坐了下来,而后把键盘放在了膝盖上,确认了一下电源,“克里奥帕特拉”的前奏自然而然地从指尖流淌出来,他抬起头,对着男生说道,”准备好了吗?第二段?“ 男生打了一个响指,脸上洋溢着亢奋和雀跃,然后两个人就同时演奏了起来。“克里奥帕特拉”的原曲仅仅只是吉他作曲,由于蓝礼始终没有进入录音室,所以没有进行后期编曲,这使得旋律略显单薄,但现在,由吉他演奏,以键盘作为背景,整个乐谱的层次就变得饱满丰富起来,焕发出了全新生命力。 听,那男生高歌演唱着,“教堂遏制那隐藏在我血液里的所有欲/望……” 暖洋洋的夜风送来了霓虹的喧闹和嘈杂,送来了红酒的迷醉和朦胧,还送来了旋律的动人和诗意,酒吧门口的人终于听到了旋律,不由好奇地投来了视线,然后就看到引吭高歌的男生,那沧桑的歌声在旋律之中爆发出无穷无尽的能量,让夜晚的躁动悄悄地就开始沉淀了下来,停留在街角,驻足观赏,而后……翩翩起舞。 威廉泰勒有些笨拙地抬起手,试图拍拍霍普贝兹的肩膀,但即将触碰到时还是收了回来,生涩地安慰到,“下次还有机会的。今晚颁奖典礼,人真的太多了。” “对啊,即使不是因为谢耳朵,我们想要找到蓝礼,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格拉汉姆休斯也在竭尽全力劝慰着,可霍普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刚才他们在侧门等待着,结果“生活大爆炸”的粉丝们一窝蜂就涌了上去,看到吉姆出现之后,更是开始失控,整个现场一片混乱,他们三个人就好像是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根本支撑不住,节节败退,折腾了好一会,还是在最外围,根本不可能靠近一步。 最后,三个人也只能郁闷地放弃了。 霍普狠狠地踢了一下地面上的小石子,她原本还想着,趁着现在喜欢蓝礼的人不多,他们肯定可以近距离接近到蓝礼,她不是追星的那种疯狂粉丝,她只是想要告诉蓝礼,他的表演真的很出色,他就是天生的演员,她希望他能够继续加油,她会永远支持他。 但现在,全部都泡汤了。那群该死的“生活大爆炸”粉丝! “……上帝赐予我的唯一礼物就是一次生命和一次离婚,但是我阅读了剧本,戏服也刚好合适,所以我会饰演好我的角色。” 风声送来了这句歌词,霍普猛地就抬起头来,脸上洋溢起难以抑制的亢奋。她喜欢蓝礼,不仅仅是”太平洋战争“,还有”克里奥帕特拉“,这一句歌词,每一次都可以狠狠地击中她,那股无奈、那股戏谑、那股嘲讽,让人唏嘘,又让人悲伤。 霍普拔足狂奔起来,她知道那不是蓝礼,仅仅只是街头艺人而已——那不是蓝礼的声音,但无所谓,她仅仅只是想要享受其中,仅仅只是想要感谢那个街头艺人,演唱了这首歌曲。 可是,脚步突然就停住了。 霓虹的灯光之下,那个灿烂的笑脸,盘腿坐在地上,根本不管一身西装的笔挺和端庄,眼底明亮的光芒仿佛倒映着浩瀚宇宙的繁星,疏朗的眉宇刹那间绽放出耀眼光华,时间和空间、光芒和狂风,顿时凝固在了原地。然后,心脏就狠狠地收缩了起来。 根本来不及反应,泪水就盛满了眼眶,霍普张大着嘴巴,不敢置信地呆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地就像是一个孩子,眼里只有那个肆意明媚的笑容,仿佛可以点亮整个夜空。 ”霍普!霍普!“威廉和格拉汉姆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你没事吧?“关切的询问声还没有来得及落地,两个人就看到了眼前那演奏着轻快旋律的男人,”呼……呼……“他们气喘吁吁,但除了呼吸声之外,似乎就再也没有任何杂音,只听得到那动人的旋律在呼唤着—— “当我孤独去世时,我不会再错过。” 夜晚,在这一刻美好得不像话,就好像童话世界一般,绽放着美妙的幽光,光怪6离得让人迷失,也让人沉醉。 135 奥菲莉亚 霍普放轻了脚步,仿佛猫咪一般,唯恐惊动了眼前的蓝礼,而后站在吉他琴盒旁,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十美元,扔进了琴盒里,然后乖巧地把双手背在身后,紧张而忐忑地再次把视线落在了蓝礼身上,可是又有些害羞,不敢直视蓝礼的眼睛,只敢偷偷地看着那骨节分明、宽大修长的手掌。 突然,视线余光就捕捉到了蓝礼的笑容,抬起头一看,猛地就撞进了蓝礼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那犹如皎月一般的笑意在轻轻荡漾着。心脏突然就停止了跳动,霍普慌张地避开了眼神,就连呼吸都停止了。 “哈。”轻笑声泄露了出来,霍普偷瞄了一眼,然后就看到蓝礼眼底的笑意延伸到了嘴角,柔软的唇瓣勾勒出一个肆意的弧度,世界都明亮了起来。 旋律突然就停止了,威廉和格拉汉姆这才停下了脚步,看了看蓝礼,又看了看霍普,然后就看到了琴盒里的金色奖杯,最后还是再次看向了蓝礼,眼神里满满的不可思议,他们甚至分辨不清楚,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看来,我们有了一些围观观众。”艾德希兰(edsheeran)向大家弯腰表示了一下感谢,扬声说道,“刚才这首歌感谢你的伴奏,那么接下来就轮到你展露一手了,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法?” 蓝礼脑海里确实有许多歌曲,但似乎都不太适合今晚的气氛,忽然大脑里就闪现了刚才餐车那个女孩的面容,奥菲莉亚,他记得这个名字,因为这是威廉莎士比亚笔下最著名的悲剧“哈姆雷特”里的女主角名字,看来,那个女孩的父母一定很喜欢莎士比亚。 今晚的热闹,今晚的辉煌,今晚的肆意,今晚的错杂,今晚的感动,今晚的无悔……所有的所有,化作一阙旋律,在指尖之上轻轻跳跃。蓝礼仰起头来,“你有手鼓铃吗?” 艾德弯下腰,在旁边翻了翻,拿出了一个色彩斑斓的手铃,“非洲部落款的可以吗?” 蓝礼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没问题。来,给我一个节奏!” 艾德有些意外,但却没有多问,“当然。”他们没有互通姓名,甚至没有任何交流,但彼此之间就有种音乐建立起来的默契,然后他就开始击打起手中的手鼓铃,随便寻找了一个节奏,而后旁边就传来了声音,“很好,就保持这个节奏,跟随着我的键盘音!” 砰!砰! 那整齐而沉稳的手鼓铃就像是军步一般,有力浑厚,势大力沉,那种热血沸腾的亢奋在张弛有度的节拍之中满溢出来,威廉忍不住就跟随着一起击打节奏,用手掌的节奏声迎合起来。 “很好!”蓝礼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给予了肯定,这让威廉得到了鼓舞,掌声越发响亮起来,格拉汉姆和霍普见状,也连忙一起加入了节奏击打之中,这让蓝礼眼底闪过了满意的神色,连连点头,他干脆高高举起了双手,“还有人吗?大家一起来!” 此时,在旁边酒吧观望的人们,终于再也忍不住了,66续续出来了四、五个人,有人扬声问道,“伙计,怎么玩儿?” 艾德干脆就跨步走了出来,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手鼓铃,用力击打起来,扬声喊道,“大家跟着节拍!” 砰!砰!砰! 那整齐划一的节奏居然有了气势,即使没有任何旋律,却依旧让人隐隐有些热血沸腾起来,就在此时,蓝礼手中的键盘音就重重地击打了下去,单纯的一个音,仅仅只是起调而已,蓝礼开口就唱到,“啊,啊,我年轻的时候……” 那温暖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霓虹灯之下氤氲发酵,轻轻撩拨着心弦。 “我,我,应该更加睿智;但,我感受不到丝毫悔恨,而你也没有了原本的期待。”似乎没有太多波澜的键盘音,却在节拍声中迸发出了节节攀升的气势,不由地,艾德的节奏就稍微加快了半拍,那种血液加快流淌的亢奋感,在空气里激荡着。 突然,蓝礼指尖之下的键盘节奏就快速起来,那犹如泉水叮咚作响般的旋律奔腾流淌而下,修长的手指让人眼花缭乱,短短的一个八拍,却让情绪猛然迸发出来,随即又戛然而止,美妙得让人难以用言语表达。 艾德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一个八拍就结束了,瞠目结舌地看着蓝礼,然后蓝礼就哈哈大笑起来,这让艾德也是不由莞尔,他给了蓝礼一个眼神,“现在我做好准备了,下次就不会手忙脚乱了。” “我,我,在这儿另寻新欢,他,他,仿佛站在世界之巅;但,我无法感受到丝毫悔恨,你也不愿意斥责于我。” 奇妙的歌词让人摸不着头脑,却让人细细品味出一些不同来,就好像……就好像莎士比亚的诗歌一般。这让人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了“克里奥帕特拉”,统一风格的沿袭。 在那简单的词句之中,可以感觉到淡淡的哀伤和遗憾,他狠狠地伤害了她,他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是他却拒绝忏悔;她被狠狠地伤害了,她知道他已经不再属于她,但她却没有斥责。在爱情里,付出的那个人总是脆弱的,放下了自己、放下了防备、放下了武器,只要对方愿意,可以将自己伤害得体无完肤,而她,依旧无怨无悔。 悲壮而凄美,犹如史诗般恢弘。 琴键音开始变得浑厚而沉重,蓝礼的歌声张开翅膀,肆意飞扬,“噢,奥菲莉亚(ophe1ia),你萦绕于我脑海,自世纪之初;噢,奥菲莉亚,是上帝让我这种傻瓜坠入爱河。” 那动人的嗓音,那质朴的歌词,猝不及防地,就狠狠地击中了霍普的心脏。奥菲莉亚,“哈姆雷特”里的奥菲莉亚,那个纯真善良、天真浪漫的奥菲莉亚,那个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奥菲莉亚。……那个令人心碎更令人向往的奥菲莉亚。 即使是哈姆雷特因为父亲的死亡和母亲的改嫁而“发疯”,对奥菲莉亚破口大骂,但单纯的她真的而以为哈姆雷特仅仅只是因为发疯才如此表现,因而痛心惋惜;可是哈姆雷特却完全没有想到,他的发泄会造成这个少女的悲痛乃至绝望。 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哈姆雷特,杀死了奥菲莉亚的父亲,得知消息之后,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奥菲莉亚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视线刹那间就被泪水占满,在蓝礼那如泣如诉的歌声之中,那是来自哈姆雷特的惋惜和遗憾吗?那是来自哈姆雷特的真诚告白吗? 奔腾如同波涛的琴键音宣泄而下,湍急的旋律将内心的纠结、惆怅、遗憾、痛苦酣畅淋漓地宣泄出来,艾德没有加快自己的鼓点,而是自然而然地停下了鼓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沉浸在旋律之中的蓝礼,一个八拍的旋律清澈地犹如泉水、透亮地犹如月光,淡淡的悲伤在欢快到了极致的节奏中,让人潸然泪下。 这一次,没有戛然而止,歌声顺着轻快而活泼的节奏完完全全迸发出来,逐渐往上攀升,所有的情感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可,我一无所有,你拥有远大梦想,即将扬帆;但,我的灵魂已经麻木,你的灵魂如此高洁。” 那沙哑的嗓音在极致的高音之下划出一道曼妙的弧线,宛若滑过夜空的闪电,刹那间整个世界变得透亮,跌宕起伏的情绪在奔腾的旋律之中彻底失去控制。 他是如此渺小,苦苦追寻着自己所谓的正义和所谓的梦想,却不惜伤害了一个高贵的灵魂,以双手沾满鲜血的代价,成功到达了复仇的彼岸,但,这真是值得的吗?他到底错过了什么,又遗失了什么? 这说的是哈姆雷特和奥菲莉亚,还是好莱坞的奖杯和梦想? 多少人在追逐梦想途中迷失了自己,甚至不惜把梦想变为筹码,只为了成就无上荣耀。可是当成功真正来临时,却开始茫然自失,找不到梦想,找不到自由,也找不到曾经的那个自己。 一切都是如此的讽刺,艾美奖的盛况近在咫尺,那一座金光闪闪的奖杯还在吉他琴盒里;可是他现在却坐在街边放声高歌,像是吟游诗人,更像是流浪汉。哈姆雷特错过了他的奥菲莉亚,那么在好莱坞走上巅峰,需要牺牲的又是什么呢? 那张扬到了极致的嗓音,那欢快到了极致的旋律,那悲伤到了极致的歌词,那落寞到了极致的乐符……突然就平缓了下来,所有的繁杂回归质朴,蓝礼声音深处的一抹沙哑,轻声哼唱到, “‘亲爱的,我爱你’,那是她最后的遗言。” 温热的泪水,就这样彻底决堤,甚至分辨不清楚,到底是在为奥菲莉亚哭泣,还是在为哈姆雷特遗憾。 作为传世名著,“哈姆雷特”已经从无数角度进行了分析,但所有人都认同,哈姆雷特终究还是为了正义而死,死得伟大,让人唏嘘让人遗憾,却也让人敬佩。可是现在,蓝礼的歌声却阐述了另外一个故事,一个属于奥菲莉亚的故事。 哈姆雷特错过了,终究还是错过了。就好像克里奥帕特拉一般。 节奏再次响起,旋律再次从头开始,从舒缓到高/潮,从落寞到欢快,蓝礼的歌声在反复哼唱着,“噢,奥菲莉亚,你萦绕于我脑海,犹如毒/瘾;噢,奥菲莉亚,是上帝让我这种傻瓜坠入爱河。噢,奥菲莉亚,你萦绕于我脑海,自世纪之初;噢,奥菲莉亚,是上帝让我这种傻瓜坠入爱河。” 幸福和哀伤,突然就拥抱了彼此。 注:奥菲莉亚(ophe1ia——TheLumineers) 136 尽情舞蹈 轻快的节奏仿佛在蓝天之下跳跃的阳光,哀伤的歌词仿佛在大海底下浮沉的水草,那种矛盾的情绪却和谐地融合在一起,笑中带泪的悲伤和苦涩,在舌尖缓缓地泛了开来。 霍普泪眼朦胧地看着光晕之中的蓝礼,那张面容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就好像梦境里渐行渐远的美好,但是嘴角那一抹笑容却轻轻漾了开来,仿佛投入心湖的石子儿。 不由自主地,霍普的唇瓣就跟随着蓝礼的模样,勾勒起一个相似的弧度,泪水却缓缓滑落脸颊,然后……她就轻快地舞动起来。她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只是单纯地想要跳舞,耳边传来那欢快的歌声,身体忍不住就跟随着节奏摇摆,仿佛每一个细胞自然而然就可以感受到旋律的召唤。 “噢,奥菲莉亚,你萦绕于我脑海,犹如毒/瘾;噢,奥菲莉亚,是上帝让我这种傻瓜坠入爱河。” 噢,奥菲莉亚,你听到了吗?有人发现了你的美好,有人缅怀着你的存在,有人追忆着你的故事,不是只有哈姆雷特,也不是只有雷欧提斯,还有你,奥菲莉亚。 霍普张开了双臂,畅快地转着圈,温暖的夜风仿佛在双臂底下长出了翅膀,她只需要轻轻蹬脚,就可以展翅高飞,她是如此快乐,如此幸福,如此喜悦,但泪水却止不住,犹如断线的珍珠一般,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错过了,终究还是错过了,就好像克里奥帕特拉错过了安东尼一样,哈姆雷特也错过了奥菲莉亚。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是否还有人能够像奥菲莉亚那样,一心一意、毫无条件地深爱着哈姆雷特?在现实世界里,是否还有人可以像奥菲莉亚那样,抛弃所有一切,如此纯粹地深爱着一个人? “噢,奥菲莉亚,你萦绕于我脑海,自世纪之初;噢,奥菲莉亚,是上帝让我这种傻瓜坠入爱河。” 幸福是一段旅程而不是终点站,所以,工作吧,就好像不需要金钱一样;去爱吧,就好像从未受到伤害一样;歌唱吧,就好像无人聆听一样;跳舞吧,就好像没有人关注一样;生活吧,就好像今天是世界末日一样。 霍普尽情地舞动着,肆意地转圈着,放松自己,徜徉在旋律之中,放任所有的情感犹如脱缰野马般,横冲直撞。滚烫的泪水从眼眶里滑落,落在了嘴角,化作了一抹笑容,灿烂得比繁星还要耀眼,点亮了整个夜空。 夜色,正好。 威廉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双手,跟随着艾德的节拍,击打着双手,脚步踩着踢踏舞的舞步,欢快地跳了起来。自从九岁那年,学校表演了踢踏舞,被高年级的橄榄球队员嘲笑之后,他就再也不曾表演过了,漫长的时间让他几乎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这些舞步,但此时此刻,它们却好像蛰伏在血液里,从来不曾消失过,重新唤醒之后,畅快而肆意地舞动起来。 心脏随着嘴角弧度的上扬,高高地放飞起来,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原来跳舞是一件如此美妙的事,原来他是如此沉浸其中。当初,他到底为什么放弃了?记忆似乎已经变得模糊,那些陌生的脸孔早就已经成为了生活里的过客,那么他为什么还要顾虑他们的看法呢? 他不应该为他人而改变自己,他也不想要为他人而改变自己。就好像奥菲莉亚一样,坚守着内心深处最干净的一片净土,仿佛肆意狂奔,就好像今天是生命的最后一天般。 格拉汉姆刚刚到酒吧去了一趟,出来时就看到了如此景象,不由愣在了原地。 看着威廉脸上的笑容,他几乎不记得上一次威廉如此开心是什么时候了,于是,他也笨拙地舞动起来,应和着旋律、应和着节奏,四肢不协调地扭动着,那滑稽的动作不仅没有感到害羞,反而还乐在其中——因为周围所有人都在舞动着,将这里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蓝礼的眼底闪烁着泪水的光芒,那种淡淡的悲伤在歌词里萦绕穿梭,在无边无际的夜空底下无声滑行,仿佛无脚鸟一般,必须竭尽全力振动翅膀,一旦停下来,就是生命的终点;但看着眼前那翩翩起舞的人们,嘴角的笑容就绽放了开来,奥菲莉亚,那就是不曾消失的纯洁和美好,永恒地照亮前方道路。 旋律停止了,演唱停止了,舞步,也停止了。 所有人转过身齐齐看向了刚刚完成演奏的两个人,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吹起了口哨,然后用力鼓掌起来,“干得漂亮!伙计!”“精彩绝伦!兄弟!”“再来一首,再来一首!”……惊叹声此起彼伏,掌声越来越集中,所有人都纷纷用这样的动作来宣泄内心残留的感动和错杂。 此时,人们才注意到,刚刚才不过六、七个人的队伍,转眼就已经壮大到三十人以上了。零零散散地站在街角,把这里演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公演场地。 艾略特考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低头看了看手中相机里记录下来的片段,心情不由自主地就飞扬了起来。 他来的有些迟了,拍摄完吉姆和托德的照片之后,他放弃了“欢乐合唱团”的那堆热闹,沿着街道来寻找蓝礼的身影——他终究还是觉得,不应该错过。等他抵达现场时,歌曲已经进入了后半段,所有人载歌载舞,自由地舞动着,盘腿坐在地上的蓝礼看起来有些狼狈,却又奇妙地契合,似乎在街头这样的环境里,他才是最为真实的,反而是那一套西装看起来有些碍事。 艾略特根本来不及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刚才蓝礼还在艾美奖领奖,怎么转眼之间就到街头表演了呢?现在哪一个得奖者不是记者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着,第一时间采访他们的得奖心情?为什么蓝礼会在这里?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艾略特立刻打开了相机,以视频的方式记录了下来,可惜的是,他没有能够从头开始记录。 “蓝礼,刚才那首歌叫做什么?是你现场创作的吗?”艾略特的呼喊声在一片嘈杂之中不仅不会突兀,而且还赢得了其他观众们的支持,所有人都纷纷开口附和道,“那是什么歌?” “‘奥菲莉亚’。”蓝礼几乎没有思考,歌名就脱口而出。 事实上,这首歌的旋律框架比较单薄,正常来说,一首歌都是三分钟到四分钟之内,不过刚才这首歌才不过两分半钟而已,包括前奏的话,还可以再长一点。这不过是今晚心情一时迸发出来的灵感,随手偶得的小调。可显然,观众们却不这样认为。 “这首歌真是太棒了!”“精彩,太精彩了,我爱死它了!”“什么时候放到iTunes上吧,我第一个就购买。”“对,对,赶快上架吧,我现在脑海里还在不断回旋。”“歌词有什么意义吗?我觉得好像莎士比亚的诗歌,有些听不懂。”“奥菲莉亚就是哈姆雷特里的角色,所以,肯定是有意义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根本不需要蓝礼回答,大家就已经自行发散思维了开来,这让蓝礼不由莞尔。 “蓝礼,这首歌会上架吗?”霍普迫切地往前走了一小步,双眼充满渴望地看着蓝礼,旁边的嘈杂议论声一时间居然停顿了片刻。 蓝礼原本还以为,大家已经讨论开了,不需要他的回答了,现在问题居然又一次抛了过来,他耸了耸肩,“为什么不呢?我想,我的房租可以用得上这笔额外收入。”那调侃的话语让众人全部哄笑起来。 “我肯定购买!”“上架速度最好快一点,我有点等不及了!”“我回去就要告诉朋友们,今晚又收获了一首好歌”…… 蓝礼可以感受到那真实的雀跃和欢喜,他忽然有些明白斯坦利查尔森为什么如此热衷于音乐的分享了,因为无论是快乐还是悲伤,无论是遗憾还是满足,这都是可以分享的。就好像表演一样,每个人从旋律之中感悟到的东西都是不同的,不仅仅是听众和演唱者、创作者之间的沟通桥梁,还是人和人之间的桥梁。 这是一件十分私密的事,因为旋律拨动的是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情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所以,当得知一个陌生人和自己喜欢同一首旋律时,那种紧张、亢奋、忐忑和雀跃交织的情绪,是无比微妙的。 看来,他的确应该把“奥菲莉亚”分享给眼前这群萍水相逢却又产生羁绊的陌生人。 “嘿,蓝礼,你就是蓝礼?那个’太平洋战争’里的富家少爷?”此时,围观群众们终于反应了过来,反射弧长有些夸张,“可是,今晚你不是应该参加艾美奖颁奖典礼吗……噢!”问题还没有来得及问完,当事者就反应了过来——诺基亚剧院就在一街之隔的远端。 “看,这不是艾美奖奖杯吗?啊哈,恭喜恭喜!”路人们注意到了琴盒里的奖杯,于是纷纷开始恭喜起来,大家66续续都开始从口袋里掏出硬币和纸币,扔到了琴盒里,“伙计,谢谢,谢谢你让我们享受了一个美好的夜晚”、“兄弟,记得单曲一定要上传,我还打算介绍给我女朋友听呢”、“今晚真是太幸运了,恭喜你!”…… 此起彼伏的称赞声,让蓝礼有些尴尬——他不是这里表演的主人公啊。 137 萍水相逢 “抱歉,大家似乎误会了。”蓝礼将键盘放到了一旁,站起来,向眼前正牌的街头表演摊子主人表示了歉意。 艾德希兰似乎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蓝礼,足足慢了三拍之后,这才惊呼道,“蓝礼霍尔?耶稣见鬼的基督。”艾德捂住了嘴巴,满眼的不可思议,他忍不住就往后退了两步,骂了好几句粗话,但随即就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了,连忙走了上前,“我真的很喜欢你的音乐,不,我是说,没有关系,能够和你一起演奏,这是我的荣幸;不,我的意思是,’克里奥帕特拉’太美妙了,它让我重新有了创作的动力;不不,我是说,抱歉刚才没有认出你来……” 艾德已经无语伦次了,上气不接下气地乱说一气,然后他气喘吁吁地看着蓝礼,“我看起来像是一个疯子,对不对?” 蓝礼直接就被逗乐了,“疯子?不;神经质?是。”他的回答让艾德懊恼地哀嚎了起来,低下头开始自我检讨,“你喜欢我的音乐?如果我刚才没有听错的话,所以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得意一下?” “哈哈。”艾德畅快地笑了起来,“当然,肯定,一定!不仅仅是’克里奥帕特拉’,还有刚才这首’奥菲莉亚’……耶稣基督!”艾德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我是一个白痴,绝对白痴。’奥菲莉亚’的风格和歌词,完全和’克里奥帕特拉’是一个派系的,我居然没有听出来,上帝,我现在看起来就是完完全全的一个白痴!我应该早一点认出你来的。我是说,’克里奥帕特拉’的歌词给了我太多太多的灵感,我真的是疯狂得喜欢这首歌……等等,我们刚才是一起演奏了’克里奥帕特拉’吗?” 艾德的思绪有些跳跃,蓝礼笑呵呵地点点头,“这就是我停下脚步的原因,否则你以为呢?”那调侃的口吻,艾德却没有听出来,而是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原地开始转圈起来,一圈,接着一圈,时不时抬起头看了看蓝礼,然后狠狠地拍了拍脑门,一脸懊恼的模样。 “你打算继续在这里兜圈子呢?还是打算好好清点一下我们刚才的收入?”蓝礼指了指眼前装了三分之一的琴盒,挑了挑眉。 “当然,当然。”艾德总算是停下来了,突然他就想起了什么,伸出了右手,“艾德希兰,抱歉,现在才自我介绍。” “很高兴认识你,艾德。”蓝礼友好地握了握手,“你觉得,你是一位很出色的歌手,不是客套话。” 这是大实话。上一世,蓝礼就十分喜欢艾德的音乐,从艾德籍籍无名时的第一张专辑开始,一直到他重生时刚刚问世的最新专辑。艾德的专辑完成度都十分高,主要以民谣和流行为主,他不是唱功超群的歌手——事实上,他的不少现场都车祸了,但他的歌词触感却十分美妙,往往可以为歌曲注入动人的情绪,轻易打动每一位听众。 不过,艾德却以为蓝礼只是在客套,可即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尖叫,最后还是紧握了拳头,这才避免自己的失控,“上帝,上帝,上帝!”他简直不敢相信,他正在和蓝礼交谈,而且蓝礼还称赞了他,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刚刚一起完成了表演,“谢谢,这句话对我来说,真的意义重大。” 虽然蓝礼只有一首“克里奥帕特拉”而已,不要说成名已久了,就连独立歌手都不算,可能只能算是偶尔客串一下的跨界人而已——毕竟蓝礼现在的本职是演员,但这丝毫不影响艾德对蓝礼的喜爱。 不仅仅是音乐,还有歌词隐藏的生活态度,以及蓝礼实际的生活方式,那种现代吟游诗人的姿态,完全就是艾德向往的目标,“你让我想起了堂吉诃德,我是说,赞美的意义层面上。”艾德觉得大脑乱做了一团,平时无数的想法,现在都没有办法完整陈述出来。 “哈哈,堂吉诃德。”蓝礼认真咀嚼了一下,“说实话,我也绝对这是一个赞美。” 不是音乐方面,而是表演方面。所有人都不认为他能够做到,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对立面上,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上了这条道路,就好像独自一人对抗风车巨人的堂吉诃德一样。 “听你的口音,你难道不应该在伦敦追求音乐事业的发展吗?怎么会来到洛杉矶?”蓝礼对于口音十分敏感,上一世听不出来,现在就可以感受得到,艾德口音里约克郡的味道还是蛮重的。而且,蓝礼也确实好奇,难道艾德不是从英国崛起的吗?那首“顶级(TheaTeam)”在英国流行排行榜上可谓是一鸣惊人。 艾德耸了耸肩,“伦敦,你知道的,阶级太过森严了,我在那里停留了一年,没有什么收获。”艾德自然也听得出来蓝礼的伦敦音,正如艾德所说,英国的整个艺术界都十分严苛,草根蜕变成为明星的案例当然存在,尤其是“x因素”、“达人秀”等选秀节目问世之后,但整体而言还是少得可怜。“所以,我想着过来洛杉矶碰碰运气。”艾德谨慎地伸手指了指蓝礼,“就好像你一样。” 蓝礼和艾德前来美国的理由并不相同,不过没有必要解释那么多,可以算是殊途同归吧,“那么运气怎么样?” “呼……”艾德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四月份就到这里了,现在在各个酒吧做开场秀,不过……依旧在寻找着自己的机会。” 虽然没有提及太多,但蓝礼却可以感受到话语之中的无奈,这让他想起了先驱村庄的那些独立艺人们,“有时间的话,欢迎你来纽约。”蓝礼搜了搜口袋,这才意识到,他为了参加颁奖典礼,身上什么都没有带,只剩下六美元和一美分——刚才购买完汉堡的找零,名片就更加不用说了,“先驱村庄,在格林威治村,我在那里工作,每天晚上都有演出……” “是的,我知道那里。”艾德接话说道,察觉到蓝礼询问的视线,他连忙解释到,“我观看了你油管上的视频,然后做了一些调查。”这也是他最喜欢蓝礼的重要原因之一,剥离了商业属性,只是单纯地在先驱村庄演唱,那隐藏在血液里的不羁、高傲、自由,与“克里奥帕特拉”的歌词交相辉映,完整地在艾德脑海里勾勒出了蓝礼的形象——他所崇拜的那个形象。 艾德没有说的是,他一直都想要去先驱村庄看看,不仅因为蓝礼,还因为那里的确是无数独立唱作人渴望的舞台,只是,他囊中羞涩,根本没有足够的经费,让他横跨美国前往纽约。 “随时欢迎你前来先驱村庄,呃……我大概九月下旬就会回去了。”蓝礼原本还想说,明天就回去了,但随即就想到了接下来的多伦多电影节和特柳赖德电影节,于是这才改口,“在那之后,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都在。” 艾德想要保持一点淡定,但大大的笑容泄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情绪,“好的,我是说,好的,完美,绝对,肯定。”在自己进一步胡言乱语之前,艾德连忙转移了话题,“我们应该清点一下今晚的收获了。我不确定我说了没有,但今晚,能够和你一起演奏,这是我的荣幸。” “荣幸是我的。”蓝礼诚恳地说道。 内心却是不由在吐槽,果然是洛杉矶,一块砖头就可以砸出两个明星来——又或者是未来的明星,作为全世界的娱乐中心,所有怀抱着梦想的人都如同浪潮一般朝着这座城市蜂拥而至,街头巷尾都可以感受到那种怀抱着“明星梦”——又或者说“美国梦”的气息在涌动。浮躁,赤/裸,直接,毫无遮掩。 相较而言,蓝礼还是更加喜欢纽约。 “蓝礼?”一个呼唤声怯生生地响了起来,蓝礼抬起头看了过去,眼前站着三个年轻人,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的模样,他认得这些脸孔——刚才就出现在翩翩起舞的人群中。 不等蓝礼开口询问,两个男生就拉开了手中的横幅,上面赫然书写着,“蓝礼霍尔,我心目中的最佳男主角!” 猝不及防地,蓝礼就愣住了,虽然说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可以认出他来了,甚至可以叫出他的名字;虽然说今晚他已经赢得了艾美奖奖杯,证明自己已经敲开了好莱坞的大门;虽然说从“太平洋战争”到“活埋”,他真正成为演员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但今天,今晚,此刻,他才是第一次真正地看到自己的影迷,为自己应援的影迷。 那种真实感混杂着虚假,狠狠地击中了心脏,他张了张嘴巴,却发现话语苍白得可怕,甚至比蒂娜菲宣布得奖者时还要更加汹涌,所有的声音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 “蓝礼,你在剧集里的表演真的太出色了!你就是一位天生的演员!不仅仅因为你奉献了精彩的演出,还因为为了钻研表演,你付出的努力。我真的太喜欢你了!不,准确来说,我真的太仰慕你了!请你继续坚持下去,好吗?” 霍普发现,脑海里准备好的腹稿,此时完全派不上用场,当初她翻阅了“名利场”,看到拉米、詹姆斯等同剧演员都对蓝礼赞不绝口,提起了拍摄过程中的艰辛和困难,这才是真正坚定她成为一名影迷的原因。她专门写了一篇稿子,把内心想要表达的话语都记录了下来,可是今晚,却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蓝礼!你就是为演员而生的!”霍普扬声大喊到,微微颤抖的嗓音泄露了内心的亢奋。 138 首个影迷 在霍普那双明亮而坚定的眸子里,蓝礼有些狼狈,心潮澎湃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无法宣泄。 不仅仅因为霍普那狂热的眼神让他体验了一回“暮光之城”主角们的待遇;还因为霍普那坚定不移的话语,透露着绝对的信任和肯定,沉甸甸地压在胸口,甚至比艾美奖的奖杯还要更加沉重。 “哇哦。”蓝礼轻轻感叹了一声,缓解着脑海里的错杂,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谢谢,我想,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洛杉矶的理由?”一句调侃,重新让蓝礼变得鲜活起来,胸腔那满溢到肿胀的滋味,牵扯着嘴角轻轻上扬起来。 “我们原本是打算在红地毯上展示给你看的,结果那群’生活大爆炸’的粉丝硬生生把我的位置抢走了,上帝,他们真的太野蛮了!”霍普直言不讳地抱怨到,因为近距离接触蓝礼的亢奋,整个人都在跳跃着,就连话语都脱离了控制,滔滔不绝地往外冒,“我们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没有想到,你居然在这里给了我们一个巨大的惊喜!耶稣基督,你的歌声真好听。” 霍普的话语突然就停顿住了,似乎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啊,真好听!”可是除了这句话,她现在完全想不起任何形容词,仿佛回到了幼儿园时期,“这简直治愈了我一整天,那些烦人的粉丝根本就不算什么!” “哈。”霍普的亢奋也感染到了蓝礼,不由自主地就畅快地笑出声来,“我站在红地毯上,看的倒是很开心,一大片谢耳朵,颇为壮观。”蓝礼的调侃让霍普一脸郁闷,威廉和格拉汉姆两个人倒是跟着一起笑了起来。“那么,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的,拯救一下你今天糟糕的心情?” “不用,不用。”霍普连连摆手,“刚才那首歌就是最好的礼物了……等等,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可以为我签个名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话语才说出口,霍普就狠狠咬了咬舌尖,立刻更改口风。 旁边两个扯横幅的小伙伴也立刻跟了上来,连连点头,看起来就像是点头娃娃一样。 “当然没问题。”蓝礼爽快地就答应了,然后就看到霍普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了碳素笔,还有一张海报,把海报摊开来之后,赫然是他为“太平洋战争”拍摄的角色海报,但这还没有结束,霍普紧接着又掏出了另外一张海报,不过笔记本大小,打开一看,居然是“克里奥帕特拉”的封面,“你就像是哆啦a梦,你的背包里还有什么其他东西吗?” “暂时没有更多了,希望你尽快推出新作品,我可以继续收藏。比如说,刚才那首’奥菲莉亚’。”霍普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这让蓝礼开怀大笑起来。 蓝礼接过了碳素笔和海报,“写给谁呢?”蓝礼还是有些生疏,“这是我第一次签名,不太熟悉流程。” “闭嘴!”霍普惊呼了起来,显然不相信蓝礼的话语。威廉和格拉汉姆也是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是第一次!绝对不可能!” 飞机上遇到空姐那一次,她仅仅只要求了合照,没有签名。“事实上,你们算是我遇到的第二个影迷,严格意义上来说。”蓝礼认真想了想,第一个不是空姐,而另有其人。 这次从欧洲回来之后,他收到了人生第一封影迷来信, 亲笔信件。在信件里,对方详细描述了观看“太平洋战争”的感受,并且还聊起了“克里奥帕特拉”这首歌带来的感动,最后,对方表示,“你是一个神奇的家伙,在梦想的道路上禹禹前行,能够陪伴你一直走下去,能够拥有你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这是我能够想象得到,世界上最浪漫的事。” 这封信,赫然是来自海瑟克罗斯。她在信件里没有留名,但是邮戳却泄露了信件的来源,只需要给西奈山医院打一个电话,答案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脑海里再次浮现那粉红色的信笺,蓝礼嘴角的笑容就轻轻上扬了起来,“我不认为我是一个引人注目的演员,但让我们祈祷,接下来事情会发生转机吧。” 那自嘲而不失诙谐的调侃,让霍普三个人都笑出了声来,而后蓝礼就看了看海报,思索了一下,把海报放在了墙壁上,快速写下了一句话,“当所有人都在赞颂哈姆雷特时,当所有人都在为正义而惋惜时,在记忆的最深处,始终有人记得,还有一个奥菲莉亚。感谢你的鼓励,我不会忘记我的奥菲莉亚。” 停顿了一下,蓝礼在右下角签署了自己的名字,“蓝礼霍尔”。然后转头看了过去,“你的名字?” “霍普贝兹。”小妮子扬声喊道,然后就看到蓝礼在左上方写下她的名字,完成了签名,紧接着又在“克里奥帕特拉”的小张海报上签名——这不是官方海报,只是霍普自己打印出来的,画质甚至都不太清晰,因为iTunes上找不到原画质的图。 蓝礼转过身,把两张海报递给了霍普,而后看向了两个男生,“你们呢?” 霍普低头看向了手中的海报,那龙飞凤舞的草体潇洒清逸,浓浓的书卷气透露出来,不是都说帅哥写了一手烂字吗?为什么蓝礼的字也如此好看!嘴角忍不住就翘了起来,这可是蓝礼的第一份签名!再看到上面的赠语,心情就更是飞扬了起来,这才是真正具有纪念意义的签名。 威廉带来了“太平洋战争”和“兄弟连”的海报,而格拉汉姆则直接把横幅递了过来,蓝礼大笔一挥,双双为两个人完成了签名,这把三个年轻人都开心坏了,叽叽喳喳地无比亢奋。 蓝礼把碳素笔重新套好,递给了霍普,视线余光就看到一直在旁边踌躇犹豫、欲言又止的艾德,于是主动走了过去,“所以,我们今晚的收获如何?” 艾德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刚才还在担心怎么插话,“我们一共收获了四百七十六美元。”艾德把所有收入都算了进去,他今晚已经在这里演奏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前收入虽然不多,但也有一些,不过艾德也知道,没有蓝礼的话,这些收入是不可能的。 蓝礼看着艾德手里那一叠花花绿绿的纸币,还有一大堆硬币,惊讶地说道,“看来,我们今晚的收入不错。”真正地出人意料,他们才不过演唱了两首歌,短时间之内就有如此高收入,确实值得庆贺。“那么,我的那一份呢?” 艾德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他还担心蓝礼看不上这一点点收入,他还眼巴巴地送上来,那就真是丢人了。现在,蓝礼落落大方的模样,将两个人放在平等的位置上,表达了足够的尊重,这让艾德心底流过了一丝暖流,“这是你的。”艾德分出了一叠钱,递给了蓝礼,“等等!”而后又把左手的硬币全部倒到了蓝礼的掌心里。 “你的呢?”蓝礼询问到。 “噢,这不是全部的硬币。”艾德让开了位置,然后蓝礼就看到了琴盒里满满的硬币,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艾德擦了擦双手的汗水,他给了蓝礼两百五十美元,虽然他知道,这依旧不公平,大部分收入都是蓝礼吸引而来的,在平等分配的基础上,他添了一些零头,希望可以表达自己的诚意。 蓝礼点点头,“看来我以后晚上应该经常出来活动活动才行。”那诙谐的语调让艾德大笑了起来,“艾德,今晚和你一起演奏,真的很愉快。”艾德再次紧张起来,连连摇头,脸上的笑容无比生涩,然后不断整理着自己的头发——越整理就越乱,完全没有帮上忙,“希望未来还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表演。” “当然!当然!”艾德忍不住就轻轻跳跃了起来,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住自己尖叫的冲动。他今晚赚到了两百多美元,再加上之前的积蓄,也许他再努力几个晚上,就可以凑够路费,然后到纽约去了——如果只要他一个人的话,收入可没有今晚如此多。这着实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我现在必须去参加派对了,你知道,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我的登场。”蓝礼的调侃,不仅仅是艾德,就连站在旁边的霍普三个人也都捧腹大笑起来,“不过,出席这样的场合,西装可不允许任何褶皱,所以,艾德,可不可以请你帮一个忙?” “什么?”艾德脱口而出。 蓝礼举了举手中的现金和硬币,“麻烦你暂时帮我保存这些贵重物品,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再给我?”艾德愣住了,“我们今天才刚刚认识,我不确定你是否值得信任,所以,我清点过了,你最好不要打它们的主意。” “……没问题。”艾德的声音不由有些哽咽,他知道,蓝礼是在顾忌他的自尊和骄傲,以这样的方式来表达支持。事实上,如果有了这两百五十美元,他明天或者后天就可以启程前往纽约了,但,这两百五十美元还是需要还给蓝礼的,不是吗?“当然没问题。” 艾德用力点点头,掩饰着自己眼眶里的狼狈,但微微泛红的眼睛还是泄露了他真实的情绪,“到时候,我会亲自到纽约去的。你放心吧。” “那就麻烦你了。”蓝礼重新伸出了双手,然后艾德也抬起双手,蓝礼小心翼翼地把整堆纸币连同硬币放在了艾德的掌心里,“呼,这可是解决了我的大问题。真心感谢!” “蓝礼,蓝礼,你接下来准备过去出席庆功派对吗?”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139 一脸懵逼 那陌生的声音突兀地插话进来,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投去了视线,蓝礼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诧异,“……你是狗仔?”刚才在诺基亚剧院的侧门,记者们的脸庞都隐藏在照相机后面,看不清楚,所以蓝礼也没有认出眼前之人来。 “我更喜欢被称为记者,但……”艾略特考特耸耸肩,狗仔们其实都不喜欢“狗仔(paparazzi)”这个称号,这本来就有贬义的色彩在里面,而且正规专业记者们也拒绝把狗仔认同为同行。“我的确正在跟踪你。” “跟踪”这个词,艾略特故意加重了语气,他有些好奇蓝礼的反应——捉弄新人菜鸟,这是最有意思的事了,大部分新人听说自己被狗仔跟拍了,反应往往都会比较过激,要么太过亢奋,要么太过愤怒,要么太过抗拒,但不管是哪种反应,只要他们记录下来,这都可以卖到不俗的价钱。 蓝礼眉尾轻轻扬了扬,露出了兴趣盎然的神色,“你是被同行排挤了吗?”这个反应,艾略特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了,却见蓝礼轻笑了起来,“否则你怎么会沦落到这里呢?”蓝礼左右看了看,示意了一番,“我刚才还以为你还是一名普通观众而已。” 艾略特居然有些词穷,随即这种荒谬感就变成了笑容,“我更加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在剧院里接受采访?而且,你也没有回到酒店做准备,晚上的庆功派对可是马上就要开始了,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如果要针锋相对,狗仔可不会害怕任何人,他们是隐藏在暗处的,艺人们才是暴露在镁光灯之下的。如此尖锐的话题,不要说新人了,即使是老手,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回答上来的。 “事实上,我迷路了,你相信吗?”蓝礼却依旧没有任何慌乱,微笑地反问到。 艾略特愣了愣——这算是什么回答?完全牛头不对马嘴,可是,他又要怎么接话,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艾略特着实有些懵逼,“迷路?”艾略特知道,此时他最好的办法是再提一个问题,或者是以问题反问回去,但他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蓝礼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计划有些变化,我和经纪人失去了联络,我不确定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所以,我原本是打算到’711’那里给我经纪人打一个电话的。”蓝礼指了指不远处的那间便利店,诚恳地说道。 艾略特转头一看,然后就看到了夜色之中的便利店,他有些糊涂了——蓝礼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但……这着实太荒谬了,好吗?“按照计划,你的经纪人应该在侧门等你,然后接你回去酒店,更换衣服,再去参加庆功派对。” “是的,这是原计划。”蓝礼表示了赞同,“但我们都没有预料到这个意外。”蓝礼指了指依旧躺在琴盒里的奖杯——此时已经被纸币遮掩起来,只能看到一个角落了。“在后台花费的时间超出了预期,等我再出来的时候,约定的位置停靠的是布莱恩科兰斯顿的车子。顺带提问一下,颁奖典礼结束之后,停车位也是有时间限制的吗?” 颁奖典礼结束之后,艾美奖有一系列的官方活动,比如得奖者必须集体拍照,得奖剧组必须集体拍照,得奖者必须接受官方简短采访,得奖者必须把奖杯刻字……这前前后后就花费了一个多小时——蓝礼还是比较简短的,像吉姆帕森斯这样的话题人物,花费两个小时也实属正常。 艾略特点点头,“的确是这样。” 附近的停车空间有限,自然不可能长时间停靠。一般来说,经纪人之间都会约定好一个大概的时间,然后他们和自己艺人再约定时间,保证大家可以有序的离开,当然,这不是百分百确定的,那些大牌艺人们自然会有些特权,只是像蓝礼这样的新人,那就比较困难了——许多新人甚至都是自己打出租车离开的,没有专车接送。 等等,为什么现在变成他在回答蓝礼的问题,这不对啊!“那么,你是说,你真的是迷路了?”艾略特摇了摇头,他最开始的问题是什么来着? “你知道’太平洋战争’剧组的庆功派对举办地吗?”蓝礼进一步提问到。 “知道,在比弗利山……”艾略特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他怎么就乖乖地问答了呢? 蓝礼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就再好不过了,你可以带我过去吗?我本来还想着回去酒店一趟的,但现在看看时间,为了避免迟到,我最好立刻赶过去。没有人希望在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派对上迟到,不是吗?” 蓝礼弯腰从琴盒里翻出了自己的奖杯,朝着艾德挥了挥手,而后又向霍普三个人示意了一下,身后酒吧的客人们纷纷都吹起了口哨,以这样的方式来欢送蓝礼。 蓝礼举起了奖杯,夸张地展示了一下,这个动作惹得所有人都哄笑起来,而后蓝礼走到路边,抬手就招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顺畅地在路边停靠下来,蓝礼坐进了后排座里,抬起头就看到依旧愣在原地的艾略特,扬声说道,”你不上车吗?“ ”哦。“艾略特回过神来,点点头,然后就快步坐上了车,顺手带上了车门。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他为什么和蓝礼一起坐在出租车里?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出租车随招随到? 这里可不是纽约,洛杉矶的出租车系统比较特别,因为这里几乎人人有车,所以如果需要使用出租车,一般都是给出租车大公司,预约一辆车,想要在路边随手招一招就让出租车停靠下来,当然也是有的,可是几率十分小。 但是现在,所有事情都透露着一种诡异感,艾略特觉得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艾略特发现,出租车并没有离开,依旧停在原地,车窗之外,刚才那几个年轻人还在那儿,艾略特转过头,然后就看到了司机和蓝礼询问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我不知道派对的举办地。“蓝礼提醒到。 艾略特恍然大悟,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呃,到穆赫兰道社区那一片,然后我指路。” 出租车司机打了一个响指,“没问题。”然后就松开了手刹,“伙计们,到那里去参加派对吗?” 对于洛杉矶的司机们来说,比弗利山庄是再熟悉不过了,每一年八卦杂志网站甚至会更新洛杉矶的“明星地图”,欢迎游客们搭乘专门的巴士,游览明星们的豪宅。穆赫兰道社区那一片是最为顶级的私密社区,完全封闭式的经营,即使是真正的顶级巨星也不见得可以在那里买到一套房子——因为别墅有限,全部都已经有人居住了,他们必须等待有人出售。 “是的,去开开眼界。”蓝礼笑呵呵地说道。 艾略特甩了甩头,为什么他有一种爱丽丝梦游仙境的错觉? 霍普恋恋不舍地看着出租车渐渐远去的背影,然后终于按耐不住开始尖叫起来,“啊啊啊!”整个人都亢奋地跳跃起来,这一切真的太过美好了,原本以为今天就是一场灾难,但是现在,不仅蓝礼赢得了艾美奖,而且她还和蓝礼近距离地直接接触了。上帝,她会永远地铭记这一天。 霍普的亢奋,感染得威廉和格拉汉姆也抑制不住兴奋,纷纷跳跃起来,就连站在旁边的艾德也是开怀笑了起来。 ”等等,等等。“格拉汉姆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跑向了酒吧,霍普和威廉不解地看向了他的背影,然后就看到格拉汉姆从酒吧的窗台处拿下了一个什么东西,然后又兴高采烈地跑了回来。不等他们发文,格拉汉姆就亢奋地说道,”我把刚才所有的东西都录制了下来。“ “什么!”霍普和威廉两个人都震惊了——刚才他们都太过沉浸于遇到蓝礼的惊喜中,完全忘记了拍照,更不要说录像了。 看着蓝礼坐上出租车时,霍普还有些遗憾,今晚如果可以留下一些影像资料,那就好了,但做人不能太贪心,不是吗?可是现在,格拉汉姆却说,他录像了? 格拉汉姆点点头给予了肯定,“对啊,我看到蓝礼在表演’克里奥帕特拉’,然后第一个想法就是要把视频全部录制下来。不过,我站在人群里,角度不是很好,都被人影挡住了,所以我就放到了酒吧的窗台上,那里的位置刚刚好,可以把所有画面都录制下来。” “格拉汉姆!”威廉狠狠地抱住了好友,以这样直接的动作表达着内心的狂喜。 格拉汉姆嘿嘿地笑了笑,“这是值得纪念的时刻。”然后他就低下头,打开手机想要确认一下,可是按了按键,手机却没有任何反应,这顿时让格拉汉姆慌了神,威廉和霍普也呆住了,格拉汉姆紧张地把手机往手心里砸了砸,然后又长时间按着开机键,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格拉汉姆只觉得通体冰凉。 “呃……”艾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三个小家伙齐齐转过头,“只是一个猜测,会不会是手机没电了?毕竟,我们刚才表演时间还是很长的,智能手机的电池也不是那么耐用……”艾德还是有些犹豫,“但只是猜测而已。” “没电,肯定是没电!”威廉连连拍打着格拉汉姆的后背,安慰地说道。 140 热点再起 “谢谢,谢谢你的帮忙。”蓝礼拍了拍艾略特的肩膀,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事实上,你是一个善良的家伙。”说完,蓝礼就打开了车门,走下车,朝着不远处的豪宅走了过去。 艾略特愣在了座位里,大脑一时间居然转不过弯来:善良?鬼/他/妈的善良!他才不是善良的家伙!他就是……他就是为了新闻,为了庆功派对,对,他就是为了庆功派对才和蓝礼一起过来这里的,他现在必须下车去,借着蓝礼的东风,混入派对才行! 只要进入派对内部,那么今晚潘多拉盒子就是毫无遮掩地向他敞开了。 艾略特立刻就行动了起来,他正准备下车,但动作却不由停顿了下来——有人出来迎接蓝礼了,那是……安迪罗杰斯?哈里森福特(harrisonFord)的经纪人? 私人别墅的门口警卫森严,视线之内就至少可以看到十二位黑西装,想要进入里面,就必须通过重重检查。安迪带着蓝礼,和警卫人员点头打了一个招呼,两个人就在夹道欢迎之下,拾阶而上,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旁边那扇深褐色的小门里。 艾略特郁闷地往后靠了靠,心情一阵烦躁。 “伙计,你打算下车吗?还是要离开?”司机的声音传了过来,打断了艾略特的思绪,“下车,下车。”艾略特条件反射地说道,直接就打开了车门,快速下车,但出租车却依旧没有离开,他走到副驾驶座旁低头看了看,结果那司机翻了一个白眼,“车资,你不打算支付了吗?” 草。 艾略特差点就直接骂粗话了——蓝礼刚才没有付车费,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包,支付了车费和小费,然后出租车也没有继续停留,干脆利落地就掉头离开了。 艾略特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豪宅,所有警卫人员的视线齐刷刷地都朝他投射过来,顿时压力山大。艾略特不由清了清嗓子,他意识到,正面突破是肯定不行的了,他必须想其他办法才行。 立正,转身。艾略特不紧不慢地离开了大门口,走出了十几步之后,悄悄回头瞥了一眼,却发现所有警卫人员依旧在注视着他,他甚至还和其中一个人四目交接了,这把艾略特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沿着小山坡,一路往下跑开,看到旁边有一个岔路口,也不管不顾了,直接绕过弯跑了过去,身后那炙热的视线才总算是消失了。 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艾略特脑海里的问号依旧没有得到解答:他是怎么沦落到这一步的? 可惜,整个晚上,艾略特也没有得到答案。因为戒备森严,他也没有能够进入庆功派对的里面,在周围兜兜转转了两个小时,四次差点就要被抓住,依旧没有能够找到突破口,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放弃,沮丧地决定收工——更糟糕的是,他的车子还停在诺基亚剧院旁边的地下停车场里,雪上加霜的是,他的手机没电了,两个手机都没电了。 于是,艾略特依靠着双脚,走了整整一个小时又十分钟,这才回到了比弗利山脚,幸运地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宣告这个灾难般的夜晚总算是走到了尽头。 不过,今晚也不是没有收获的,他还是拿到了一个独家——蓝礼在街头表演的独家,想到这里,艾略特总算是聊以安慰。虽然蓝礼不算大牌,但独家依旧可以卖一个不错的价钱。 三个小时之后,“美国周刊”的官方网站发布了一条最新的独家新闻,“新科艾美奖视帝的独特庆祝方式——街头卖艺。” “作为今晚最受瞩目的新人,蓝礼霍尔无疑以傲人的姿态取得了难以置信的成就,战胜了阿尔帕西诺和杰夫布里吉斯,收获了自己第一座艾美奖视帝奖杯,这位年仅二十岁的演员在好莱坞的未来一片光明。 不过,正当所有人都沉浸在镁光灯的包围之中,接受鲜花和掌声的祝贺,霍尔却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来庆祝自己一鸣惊人的闪亮登场。 在远离聚光灯中心的街区,霍尔加入了一名街头表演者的行列,奉献了精彩绝伦的演出。” “美国周刊”的撰稿记者紧接着张贴了视频,并且对表演进行了简单的评判,对于那首令人眼前一亮的“奥菲莉亚”赞不绝口;现场观众们的狂欢更是直接证明了这一点。记者对于蓝礼展现出来的才华表示了惊叹,正当所有人都在瞩目这名新人演员今晚取得的辉煌时,他却又呈现出了自己的音乐天赋。 如果不是艾略特再三确认,而且圈内也没有任何风声——严格来说,现在甚至还没有人知道蓝礼确认了经纪人,“美国周刊”几乎就要以为这是故意设计摆拍的了。 “据悉,这不是霍尔第一次展现出自己的音乐才华。今年三月份,霍尔创作并演唱的首张单曲’克里奥帕特拉’在iTunes正式上架,再没有签约任何经纪公司的情况下,这首独立单曲却备受追捧,发行四个月之后,于七月第一周成功跻身公告牌的单曲榜,成为了整个榜单里唯一一首完完全全没有任何唱片公司、经纪公司支持的独立单曲。 现在,这首歌依旧停留在榜单之中。 昨晚,霍尔又再次奉献了一首新歌’奥菲莉亚’,让我们不由开始好奇,这位新科艾美视帝,到底还有什么才能等待我们的挖掘?” 这条新闻的发布时间是在凌晨两点——为了抢独家,“美国周刊”也是拼了,不过艾美奖的颁奖典礼在周六夜晚举行的,许多青少年们都没有那么早入睡。于是,新闻发布之后,在两个小时时间里吸引了十六万点击率,如此数据放在凌晨时分着实可以称得上是骇人听闻了。 在纸醉金迷的好莱坞,刚刚收获艾美奖奖杯的演员,哪一个不是被包围在光鲜亮丽的聚光灯之下,衣香鬓影之中接受着赞誉和肯定;但这个新科视帝却选择在街头进行表演,这几乎是难以想象的事—— 即使没有“太平洋战争”,即使没有艾美奖的奖杯,即使没有这些附加条件,甚至于,即使这是一个炒作,人们的好奇心也不可避免地被勾了起来,好奇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奇着炒作是否有破绽,好奇着这名演员到底在搞什么鬼,好奇着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演…… 和吉姆的真情告白比较起来,和布莱恩的视帝三连冠比较起来,和休、史蒂文两位演员的五次落败比较起来,和蓝礼爆冷战胜阿尔、杰夫比较起来,这样的八卦新闻显然要更加吸引眼球多了,这可是打破整个好莱坞面具的一次异教徒式的尝试,人们怎么可能不激动呢? 两个小时十六万,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伴随着时间的蔓延,点击率不仅没有回落,反而开始昂首上扬起来。 与此同时,还产生了一系列的附加影响,比如说“太平洋战争”的讨论,比如说艾美奖得奖名单的讨论,诸如此类,不过,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克里奥帕特拉”的油管视频再次火热起来。 最近一段时间,“克里奥帕特拉”在油管的点击率,平均每天都维持在十万左右,算不上是顶级火热的视频,比起六月和七月来说有着明显的下滑,但对于一个没有更新的油管账户来说,平稳而高能的稳步增长速度,却着实骇人听闻。 “美国周刊”的新闻出来之后,“克里奥帕特拉”实时点击记录直接就突破了三万,二十四小时的点播量更是再次回到了五十万——这就是当初热点最火时候的最高点,而且还有持续走高的态势。不过,当人们在油管搜索“蓝礼霍尔”时,却猛然发现,不仅仅只有一首“克里奥帕特拉”,居然还出现了一首“奥菲莉亚”! 这下,所有人都亢奋了起来。 在“美国周刊”张贴的视频里,蓝礼和艾德的表演仅仅只有不到六十秒,而且不少镜头还被舞蹈的人群挡住了,根本看不清楚,也看不过瘾。但是现在,油管居然出现了完整版视频,这简直太让人激动了。 油管更新的视频是一个私人账户,完完全全的普通人,整个视频长达三分钟,完整地记录了表演过程,不仅有“奥菲莉亚”的完整演出,而且还有二十秒的“克里奥帕特拉”。 视频的画质其实并不好,比“美国周刊”的画质还要更差一些,可以看得出来,这是用智能手机拍摄的,像素颗粒因为夜景的关系而受到了影响,不仅光线糟糕,而且对焦也不好,但整个表演却清晰而完整地呈现在每一个网友面前。 短短不到八个小时之内,“奥菲莉亚”的视频点击率就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八十万,点赞数更是超过了五万,并且还在持续上升之中,下方的评论更是让人眼花缭乱,不过,几乎所有评论都表示了同样的观点: 这首歌真的太好听了,为什么iTunes却找不到下载?为什么spotify也找不到试听链接? 直到有人道出了真相,“‘美国周刊’的文章就注明了:这首歌是蓝礼霍尔现场临时创作的,自然没有任何录制版本。”网友们哀嚎一片。 141 曲线清奇 第六十二届艾美奖落下了帷幕,对于大部分观众来说,其实他们并不关心颁奖典礼的走向,最多就是第二天起床,然后翻阅一下得奖名单,这就足够了。 安迪罗杰斯也是如此,他对电视剧本身没有什么兴趣,平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电影这一块,不过昨晚蓝礼着实太大了一个巨大的惊喜,包括他在内,整个“太平洋战争”剧组都没有预料到,蓝礼能够将这座最佳男主角奖杯捧回来。所以,安迪也需要惯例地关心一下艾美奖才行。 报纸暂时不着急,到了公司,助理会把每一天的报纸收集整理完毕,放在他的办公桌上,现在还在家里,所以他就打开电脑,浏览一下网页。 按照习惯,安迪先打开了“综艺”和“好莱坞报道者”的官方网站,这两本杂志是业内最权威的媒体,对于大众来说,他们可能觉得太过严肃太过专业,但对于业内人士来说,这却是了解业内风向的最佳平台。 然后安迪就发现了不对劲,“好莱坞报道者”二十四小时最热门的新闻,居然不是艾美奖,也不是吉姆帕森斯,而是蓝礼? 虽然这是好事,但安迪却是满头问号,他不喜欢这样失去控制的感觉,作为经纪人,他必须把所有情况掌握在手心里。点开新闻链接,安迪快速扫描了一下,新闻大致内容就是在说,蓝礼以不同寻常的方式庆祝了自己的首座艾美奖奖杯,街头表演的视频已经成为了油管最火热的视频。 捕捉关键词之后,安迪顺藤摸瓜找到了独家新闻的源头,“美国周刊”。 此时,“美国周刊”独家爆料的这条新闻点击率已经突破了一百万,距离发布时间才仅仅过去了七个小时,如此浏览数据真是太劲爆了,看的安迪都心惊肉跳。 昨晚,两个人碰面之后,蓝礼简单提了提,他和朋友在街头进行了简短的表演,他也没有太过在意,还开起了玩笑,“我这个经纪人都还没有看过你的现场演出呢。”但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谁知道居然迸发出了如此惊人的能量。 如果安迪是旁观者,他都要以为这一切是提前安排好的了,但他知道,这不是。因为如果想要提前安排的话,他的后续手段绝对不止如此,势必要联系一下公关公司,在背后推波助澜,将这一次的事件发酵到极致。 现在,安迪的心在滴血。如此绝佳的良机,居然就这样错过了,就这样错过了!安迪觉得自己欲哭无泪。蓝礼,那小子为什么没有提起狗仔队的事?为什么没有提起影迷们录像的事?安迪太伤心了,比他体重下降了还要伤心。 快速进入战斗工作模式,风风火火地就离开了家,安迪立刻驱车来到了蓝礼昨晚居住的落日塔酒店,气势冲冲地来到了蓝礼房间门口,砰砰砰地就捶打着门板,“蓝礼!”安迪脸上依旧挂着一贯的笑容,可是话语却是从牙缝之中挤出来的,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几乎就要撑破笑容面具了。 “蓝礼霍尔!” 敲门声在走廊里回荡着,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安迪此时才回想了起来: 昨晚,蓝礼可以说是庆功派对上的核心焦点,一座演技奖杯,这绝对是对“太平洋战争”剧组的最大嘉奖,在剧集播放阶段一直憋着一口气的剧组,现在总算是长长吐出一口气,虽然hBo电视台没有多说什么,他们也不可能和两位顶级制作人撕破脸,但他们的不满还是十分明确的,犹如一座大山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现在,一座艾美奖的视帝奖杯,所有的努力都值回票价了,剧组自然是肆意狂欢,就连史蒂文斯皮尔伯格都过来敬了蓝礼三杯酒。结果所有人都好像群狼遇上猎物一般,威士忌、白兰地、红酒、啤酒、伏特加、龙舌兰,各式各样的酒类换着来,硬生生把蓝礼灌醉了—— 蓝礼迷迷糊糊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直接就睡着了,怎么摇都摇不醒。后来,还是在拉米和詹姆斯的帮助下,安迪这才把蓝礼扛回了酒店。 现在才九点出头,蓝礼肯定还在宿醉状态,怎么可能叫得醒。 安迪也意识到自己大脑有些过热,调整呼吸让思绪稍微冷却了一些,然后到前台出示了身份证明,要了另外一张门卡,这才得以进入蓝礼的房间。 果然,蓝礼依旧昏昏沉沉地躺在床铺上,那一身博柏利的西装还是没有脱下来,只是此时已经皱成了一团,惨不忍睹。虽然紧急,但安迪却不由觉得有一丝喜感。接触以来,蓝礼始终表现出超出年龄的成熟和稳重,能够看到蓝礼失态一次,着实难得。 “蓝礼?蓝礼?”安迪摇晃着蓝礼的手臂,试图把他唤醒。没有想到,蓝礼却翻了一个身,然后把被子盖到了头上,低声发出呓语呢喃,继续熟睡了过去。这让安迪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不得不用力推了推蓝礼的身子,再次大声喊道,“着火啦,着火了!” 蓝礼依旧无动于衷,安迪着实无语,他正思考着应该使用什么办法把蓝礼唤醒,然后就听到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着火了,你还不赶快逃命。”但慵懒的声音始终保持着淡定,甚至还有一些懒散,沙哑的声线像是羽毛在挠痒一般。 安迪居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然后就看到蓝礼掀开被子,坐直了起来,一头卷发乱糟糟的,完全没有造型可言,眼睛依旧紧闭着,仿佛就连这一分一秒的睡眠时间都不想放弃,”有事?“ 现在反而是安迪愣了愣,不过终究是见过大风大浪,安迪现在也冷静了下来,在卧室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你昨晚的表演,有人录制了视频,然后放到了油管上。”蓝礼没有动静,“现在点击率已经突破八十万了,才不过七个小时而已。”蓝礼依旧没动静。 “蓝礼?”安迪扬声喊了一句。 “然后呢?”蓝礼回了一句。 安迪嘴角的笑容僵了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知道蓝礼不会回答,于是接着说了下去,“昨晚艾美奖结束之后,你现在是话题榜最热的存在,甚至超过了’欢乐合唱团’和吉姆帕森斯,所有人都被你抢了风头。” 艾美奖得奖名单公布之后,各大媒体在盘点过程中,不可避免都提到了蓝礼的爆冷,曝光率本来就在直线上升,“纽约时报”和“名利场”两家媒体更是以蓝礼为主角展开了报道;这一切都在为“美国周刊”的独家新闻助攻,”奥菲莉亚“的油管视频更是恰逢其会、横空出世。 毫不夸张地说,蓝礼就是这一次艾美奖的最大受益者。 蓝礼刚才是点了点头吗?还是没有点头,只是他的错觉而已?安迪继续说道,“‘克里奥帕特拉’在iTunes的即时下载排行榜上,已经跻身前五了。”重磅炸弹。 蓝礼轻轻抬了抬下巴,似乎有些压抑,但眼睛依旧没有睁开,“昨晚不是艾美奖吗?” 终于得到回应了,安迪暗地里抹一把汗,“对啊,所以才如此的不可思议啊!”艾美奖落幕之后,蓝礼却又紧接着以歌手的身份热闹了一把,如此起承转合着实是让人猝不及防,发展曲线太过清奇,即使是老练如安迪也是瞠目结舌。“现在,’克里奥帕特拉’的下载已经排名第四了,如果这个声势可以持续下去的话,也许下周公告牌的单曲排行榜,这首单曲有希望跻身前五十名。” 自从七月第一周,“克里奥帕特拉”顺利入围公告牌单曲榜之后,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首歌没有立刻出榜——综合所有不利的条件来看,这首单曲灵光一现地入榜一周,随后就出榜,这着实是再正常不过了,毕竟单曲没有派台也没有宣传,就连流媒体的数据也没有爆发的着力点,仅仅依靠一时的热度来维持数字音源的下载,根本无法更进一步。 但出人意料的是,无论是iTunes的下载数据,还是油管和spotify的流媒体数据,“克里奥帕特拉”都展现出了喜人的韧劲,在过去这八周时间里,单曲成绩始终保持住了稳定,虽然始终没有爆发力,最高排名不过是七月第三周的八十三名,但也始终没有跌出榜单,一直在榜单尾巴徘徊着。 仅仅只是如此,也堪称是一个奇迹。 现在,“克里奥帕特拉”出人意料地再次收获了关注,iTunes即时下载榜的数据十分火爆,第四名还是安迪离开家之前确认的排名,如果按照如此声势,登顶冠军也不是不可能——但至于在冠军位置上停留几个小时,还是停留二十四个小时,亦或者是更长时间,这可是有巨大差别的,那就要看接下来的后续发展了。 这也是安迪如此心火燎急的原因——他已经错过了第一时间宣传的良机,他不想要再继续错过下去。 “蓝礼,我需要你现在到录音室去,完成’奥菲莉亚’的录制,最好还可以把’克里奥帕特拉’重新录制一遍,混音版本,或者是编曲版本,不然就是翻唱版本。总之,最好能够立刻完成录音。”安迪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才刚刚接手蓝礼的工作,没有想到事情就一件接着一件。这是好事。 蓝礼停顿了片刻,紧闭着双眼,“你不是演员经纪人吗?歌手这一块你也有涉猎?” 安迪表示,“……”这不是重点,好吗? 142 火箭蹿升 “那么,你还打算到录音室去录音吗?还是说,你准备签约了专业的音乐经纪人之后,再做打算?如果有需要的话,我现在可以打几个电话。”安迪脸上依旧带着弥勒佛般的笑容,虽然蓝礼紧闭着双眼,根本就看不到。 蓝礼可以感受到安迪话语之中的咬牙切齿,他随意地摆了摆手,“那么着急干什么。”那不紧不慢的姿态让安迪一口气差点就换不过来,“至少,我需要先洗漱一下。”说完,蓝礼就施施然地站了起来,拖着懒散的步伐,朝着浴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看着蓝礼消失在浴室门口的背影,安迪长长吐出一口气,让汹涌的心绪平复下来。 他也知道,自己今天有些失态,最主要还是短短不到四十八小时之内,意外着实太多了。 艾美奖之前,他才刚刚接受蓝礼的经纪工作,没有足够的时间把业务展开,所以他把第一个目标确定为了多伦多电影节,但谁知道,昨晚的颁奖典礼就带来了惊喜,蓝礼的得奖打乱了节奏,甚至于出现了没有接到蓝礼的菜鸟失误。 紧随而至的庆功宴之上,蓝礼的位置自然也发生了重要的变化,而且不少业内顶级大牌制作人和演员都抵达了现场,这对蓝礼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在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有意引导下,安迪带着蓝礼认识了不少大牌人士——结果也直接醉倒了。 然后就是今天上午。 意外一个接着一个,纰漏也一个接着一个,虽然都是一些小失误,但对于安迪来说,这些失误却都是可以避免的,这也是他的情绪开始躁动的原因。现在,他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找回原本的节奏,在最短时间之内做出最准确的安排。绝佳的良机,他可不会轻易错过。 趁着蓝礼洗漱的空档,安迪打开了酒店房间的台式电脑。 如果是其他经纪人,蓝礼不仅是一个新人,而且是几天前刚刚签约,他们可能就随便约定一个酒店房间,先把艾美奖应对过去再说;但安迪却有远见地预定了落日塔酒店的豪华套房,作为蓝礼形象工程的第一步,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无疑是正确的。且不说楼下是否有记者在等待着,他现在处理起工作来也方便了许多。 再次打开油管,“奥菲莉亚”的视频居然已经进入了热门视频榜前二十名,艾美奖的热门加成效果十分明显,蹿升速度之迅猛远远超出了预期——人们关注的不是一个街头表演,而是一个艾美奖得奖者抛弃了庆功派对之后呈现的街头表演。 安迪觉得,他对蓝礼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之前他虽然知道“克里奥帕特拉”这首单曲的事,但不过是油管的热门视频而已,这样的视频每天都会出现一大把,而且单曲在公告牌的成绩也乏善可陈,更像是玩票性质的客串,不值一提。但现在看来,蓝礼在先驱村庄的经历还有更多值得挖掘的东西。 突然,安迪就想起了一件事,蓝礼是伦敦西区和百老汇出身的,那么在舞台剧之外,蓝礼是否出演过音乐剧呢? 如果可以的话,他完全可以为蓝礼接演一部舞台剧——或者是音乐剧,在外行人看来,选择伦敦西区和百老汇,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一件事,吸引不了太多瞩目,收入也着实贫乏,但只有真正内行人知道,出演舞台剧对于学院派来说,是绝对加分点;一旦赢得托尼奖的话,这就等于在好莱坞立下了一块招牌——实力出众、基本功扎实的招牌。 休杰克曼(hughJa)是凭借着“金刚狼”一角走红好莱坞的,按道理来说,商业电影、动漫角色,这都是学院派最讨厌的东西,但事实上,学院对休一直偏爱有加,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休在百老汇打拼过很长一段时间,而且有一座托尼奖加身。 安迪的思绪顿时就发散了开来,隐隐地有些亢奋,对于蓝礼最终的极限,他越来越期待了。 随即,安迪收回了纷乱的思绪,在油管的搜索窗敲下了“克里奥帕特拉”,他原本是打算看看这个视频现在的点击走势,没有想到,页面却跳出了一大堆相关视频,这着实是没有预料到的。 定睛一看,安迪挑了挑眉,眼底的惊讶更加浓郁了——这些相关视频,居然是翻唱视频! 以油管和脸书为首的社交网络正在改变着人们的生活,2oo8年,贾斯汀比伯(JustinBieber)在油管上的横空出世,成为了新世纪互联网时代的一个全新标志,过去两年,贾斯汀以偶像的姿态横扫千军,蹿红速度简直令人咋舌,几乎成为了一个文化现象。 在那之后,翻唱就成为了一个全新的流行趋势,不少怀抱着唱歌梦想的人们,都会纷纷发布自己的翻唱视频,希望可以得到大牌经纪人或者唱片公司的青睐。网络上甚至兴起了一批专业翻唱的达人,以此谋生。 不过,这些翻唱达人可不是任何歌曲都会翻唱的,为了吸引足够的关注度,他们的翻唱选择也是有讲究的,要么就是那些传唱许久的不朽经典,要么就是顶级大牌最新推出的热门新曲,只有这样,人们才会点击进来观看。如果他们整天只是翻唱一些没有人听过的独立音乐,那么注定是无法出头的。 现在,此时此刻,居然出现了“克里奥帕特拉”的翻唱视频?这简直比“美国周刊”的独家新闻还要火爆,安迪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一首没有派台的独立歌曲,一首剑走偏锋的民谣小调,一首没有参与任何宣传甚至没有音乐录影带的冷僻旋律,居然有人愿意翻唱!这绝对是太不正常了! 安迪点击进去看了看,他对于音乐这一块的了解相对有限,但油管翻唱红人还是听说过一些的,因为某些翻唱达人已经成为了大牌歌手演唱会的暖场嘉宾,甚至和唱片公司顺利签约了。 点击率最高的赫然是康纳梅纳德(ard),这位英国的年轻歌手,今年才不过十七岁,但油管上的个人频道已经有超过四十万的订阅人数,可谓是风头正劲的翻唱红人,他不仅翻唱了“克里奥帕特拉”,居然还翻唱了“奥菲莉亚”,两首歌都才上传不到一个小时,但此时点击率已经双双超过了八万,瞩目声势着实骇人。 排名第二的是一名女歌手,蒂芬妮沃德(Tiffanya1vord),这个小妮子也才十八岁而已,因为翻唱泰勒斯威夫特的歌曲而走红,个人油管页面的订阅人数达到了二十五万,也是当前最炙手可热的翻唱达人之一。她最擅长的无疑是抒情小调,在她的演绎之下,”克里奥帕特拉“多了一份哀怨和悲伤,犹如一首清新小诗。视频不过二十分钟之前上传的,点击率就已经突破了一万,上升势头也不可小觑。 事情的发展不仅超出了预料,而且火爆的势头颇有些不可阻挡的架势,重新回到首页时,“克里奥帕特拉”的现场视频也已经跻身热门视频的二十名排行榜,“奥菲莉亚”更是跻身到了前十名。 安迪意识到,他现在需要重新调整自己的评估了。 可以想象,如果在接下来一周或者两周时间内,将“奥菲莉亚”作为单曲发行,势必可以取得十分出众的销量成绩;但是作为经纪人,正如蓝礼所说,安迪更加倾向的是演员部分,他关心的不是“奥菲莉亚”的单曲成绩,而是话题效应所能够带来的积极影响。 比如说,单曲引发了热烈讨论,再加上艾美奖的爆冷得奖,蓝礼出席脱口秀的几率就直线上升,否则以一个新人演员的身份,即使是由艾美奖加持,想要单独出席脱口秀,这也是难于登天的,一旦蓝礼能够走上电视屏幕,那么“活埋”这样一部无根无基的独立作品,宣传的展开顿时就打开了局面。 再比如说,颁奖典礼结束之后进行街头表演的话题效应在业内传播开来,这可远远比“艾美奖迷你剧和电视电影部门最佳男主角得主”要更加有趣得多,口口相传时完全可以作为一个趣闻进行讨论。接下来,无论是独立电影还是商业电影,安迪再为蓝礼寻觅演出机会时,这就简单许多了。 所以,现在安迪最需要考虑的,不是下周即将拉开帷幕的多伦多电影节,而是如何在前往多伦多之前,尽可能地将这一次“奥菲莉亚”所制造的浪潮最大化,充分利用网络快速传播的特点,达到目的。 想了想,安迪翻找了一下自己的手机通讯录,找了好一会,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仅仅只是等了一小会,对方就接起了电话,“嘿,乔丁,是我,安迪罗杰斯。”电话另一端的,是“公告牌”杂志的记者乔丁妮可(Jordinnico1e)。 和每一周公告牌相对应的是,“公告牌”杂志也是流行风向标,他们削弱了专业权威的部分,尽可能以人气、流行、热门等指数来对流行音乐市场进行报道,备受青少年的喜爱。 ”哈,我也没有料想到我会给你打电话……“面对电话另一端的调侃,安迪重新恢复了一贯的风采,不紧不慢地调侃了回去。 143 声音之城 蓝礼的脑袋依旧在隐隐作痛,宿醉深深地刺激着大脑表层,他感觉好像有一群小人正在那里翻山越岭一般,昨晚的记忆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片段,根本无法拼凑起来。不过,他也不想回忆起来,难道喝酒的意义不就在于忘记现实、肆意狂欢吗? 窗外的景象在快速地后退着,高大的棕榈树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之下,宽敞的街道两侧间或可以看到人们穿着花短裤和夹脚拖鞋在悠闲散步的身影,提醒着蓝礼,这里是洛杉矶,而不是纽约。 “蓝礼,你还好吗?需要停车下来,买一杯咖啡吗?”安迪关切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蓝礼摆了摆手,拒绝了这个提案,他觉得现在无论喝咖啡的话,他应该会直接吐出来,胃部的翻江倒海听起来着实不妙。 “蓝礼,要不然我们停下来,先吃一点早餐,至少可以垫一垫胃。”安迪再次关心地询问到。 蓝礼还是摆了摆手,他现在就连说话都不想,更何况还是往胃里塞东西?他觉得那负担着实太大了。 “蓝礼,你确定没事吗?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去哪儿的路上吗?”安迪觉得,蓝礼的状态着实不太好。 蓝礼终于转过头,耷拉着眼睛撇了安迪一眼,“我现在不想说话,最迫切渴望的就是,你能够安静一会,难道你没有接收到我的信号吗?”那无奈的吐槽,让安迪的笑容僵了僵,这着实娱乐到了蓝礼,嘴角的笑容上扬了起来,“我们正在去录音室的路上,放心,我不会在录音室吐出来的。” 安迪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蓝礼觉得这着实太有趣了。 如果一周之前,有人告诉他,“克里奥帕特拉”这首单曲不仅仅是跻身公告牌的榜单那么简单,而是真正吸引了大众的注意,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热潮,而且他还要进入录音室,为这首歌录制一个正式版本,那么他会认为这是2o1o年以来最聪明的笑话。 但是现在,他们就坐在一辆前往声音之城的车子里。 坐落在环球影城西侧的声音之城,其实是一间录音室的名字,象征着洛杉矶七十年代以来最辉煌最美好的音乐梦想。建立于1969年的声音之城,在越南战争硝烟弥漫的背景之下,寒酸的出身使得它与当时嬉皮士运动崇尚鲜花和自由之美的气质十分不符,即使当初籍籍无名的歌手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声音录制在那个“脏乱可怕”的地方。 但是,伴随着197o年代,精神乐队(spirit)、尼尔杨(nei1yang)等伟大歌手先后在这里录制了传世经典专辑之后,声音之城逐渐受到了越来越多的瞩目,在这间录音室里可以发现无数个伟大的名字,金属乐队(meta11ica)、埃尔顿约翰、涅槃乐队等音乐人奠定自己无上崇高地位的专辑都出自于此。 这也使得声音之城一举成为了洛杉矶最负盛名的录音棚,无数拥簇都蜂拥而至,前来朝圣。 不过,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音乐载体日新月异,录制方式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蓝礼上次自己在家用电脑就完成了”克里奥帕特拉“的录制,这也使得录音室的业内地位逐渐下滑。即使是像声音之城这样盛名已久的录音棚,地位也正在不断下降。 现在,他们就即将前往声音之城,完成蓝礼的第一次录音室之旅。 对于蓝礼来说,这就像是一次不可思议的奇幻旅程,比起录制单曲的本职工作来说,站在声音之城的录音棚里,完成单曲录制,就仿佛跟随那些伟大音乐人的脚步一般,这才是最神奇的部分;至于单曲,蓝礼却没有寄予希望,音乐对于他来说,就和徒手攀岩、冲浪一样,仅仅只是他业余生活里诸多活动之中的一项。 站在曾经录制出“别介意(nevermind)”那样经典专辑的摄影棚里进行录音,那是一种什么感受?站在科特柯本曾经肆意狂放的空间里感受音乐,那是一种什么感受?更进一步,站在录音室里录制音乐,那又是一种什么感受? 现在蓝礼就有机会亲身体验一回了。 “安迪,你是怎么在如此短时间之内,预约到声音之城的录音室的?”胃部的翻滚逐渐平复了下来,大脑的肿胀似乎也在加州的温暖阳光之下得到了缓解,当声音之城的建筑远远地出现在视线之内时,蓝礼不由有些亢奋了起来,主动开口询问到。 安迪摊开双手,“这已经不是城内最炙手可热的录音室了。” “但这还是很神奇!”蓝礼赞叹到,毕竟时间着实太短了,前后只有三十分钟的空档而已。 安迪耸了耸肩,仿佛根本不值一提吧。作为创新艺术家经纪公司的顶尖经纪人,这一点点能力还是不在话下的。 眼前的声音之城,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废弃的车库,泛黄的墙壁已经斑驳,生锈的水管旁边有苍蝇在飞舞,偌大的停车场停靠着十几辆复古老爷车,但视线之内却一个人影都没有,荒芜而冷清,仿佛被遗弃在城市的角落般。 曾经的繁荣和喧闹,此时都已经沉寂了下来,苍莽而荒凉,仿佛耳边还回想着那些鲜花和欢呼,但视线之内却已经什么都没有剩下。 仅仅只是一眼,蓝礼就喜欢上了这里。可惜的是,他没有把自己的相机带来,所以他掏出了手机,站在停车场的角落里,将这一秒的时光永恒地封印在了胶卷里。 蓝礼和安迪推开了那扇大红色的木门,和印象之中高端优雅的录音室不同,眼前的空间里充满了车库录音室的味道,满地的烟头到处都是,堆放起来的桌子和椅子,红色的沙发上积满了灰尘,更新换代之后被淘汰的机器,随意摆放的椅子,甚至还有一张露出弹簧和棉花的床垫,墙壁上还有暴露出来的电线——然后蓝礼就看到一张挂在墙面上的棕色绒毯,格格不入却又浑然天成……那随意而散漫的风格,甚至还有一些邋遢,毫无阻碍地让人感到一阵亲切感。 在日新月异的二十一世纪当下,如此落后、如此固执、如此破败的空间里,却迸发出了一种音乐的纯粹和执着。 “这……”安迪有些词穷,“这比我想象得还要邋遢。”安迪不由皱起了眉头,他觉得自己好像选错了录音室。 走廊尽头一个转弯,视线就豁然开朗起来,墙壁上挂着白金认证的唱片,满满当当地把整个墙壁都挂满了,简直蔚为壮观。即使是安迪这个音乐门外汉,也不由大开眼界。 安迪走到录音室的门口,却发现蓝礼没有跟上来,转过身,就看到蓝礼双手背在身后,兴趣盎然地看着眼前的白金唱片,“蓝礼,快点,我们预约了时间的。” “你先过去吧,我一会就跟上。”在蓝礼的眼中,历史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每个人都想要载入史册,成为历史上某个特别的存在,但更多时候,历史却是在不知不觉之中创造出来的,涅槃乐队录制“别介意”的时候,他们也不知道,这张专辑对未来二十年的音乐产业产生了难以估量的深远影响。 所以,眼前这面墙壁记载的不仅仅是声音之城的辉煌,更是承载了历史重量的见证者。 蓝礼却是不知道,枪炮与玫瑰(gunsn’Roses)也在这里录制过专辑,还有九寸钉乐队(ai1s)。“这里的确聚集过不少伟大的歌手,不是吗?”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蓝礼猛地转过头,然后就看到了站在眼前的几个人。 蓝礼随即就意识到,走廊太窄了,他挡住了道路,“抱歉。”蓝礼连忙站直身体,让出了道路,他们朝着蓝礼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就快步走了出去。 不过,刚开始对蓝礼说话的那个人依旧留了下来,“选择这里录音,这可是需要勇气。” 蓝礼摊开了双手,“也许我想要沾一点伟大的气息,保佑我的专辑能够取得好成绩。” 那戏谑的语气让对方畅快地大笑了起来,“那么我就为你交叉手指了。”笑过之后,他指了指后面的录音室,“现在的年轻人都倾向于数码录制,依靠电子合成和音乐软件就可以完成工作,已经没有多少人懂得感激传统录制的精髓。所以,祝你好运。” “如果可以解答你的疑问的话……”蓝礼耸了耸肩,“我今天过来录制的是民谣。” 和流行、电子、说唱等比较起来,民谣不需要电子合成,传统录制才是发挥音乐精髓的最佳途径。 不过,蓝礼那调侃的姿态,再次让对方露出了笑容,“那么你一定要尝试一下neve8o28,她能够呈现出最原汁原味的旋律,这是数码音乐所无法比拟的。我希望你的歌声能够配得上她。”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那台机器的热爱,“说不定,到时候我会听听你的音乐。大卫格鲁(davegroh1)。” 看着伸出来的宽厚手掌,蓝礼礼貌地握了握手,“蓝礼霍尔。” “今天录音好运。”大卫点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即就迈开步伐,大步大步地离开了。 蓝礼看着大卫离开的背影,轻轻抿了抿嘴——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大卫格鲁,涅槃乐队的鼓手,喷火战机乐队的组建人,早早预定了摇滚名人堂一个席位的传奇人物。 欢迎来到声音之城。 144 录音初试 走进录音室,整整两排的不同型号吉他,两个书架的不同型号鼓面,还有各式各样的乐器,琳琅满目,但却依旧无法抢走视线,正前方的那个庞然大物牢牢地吸引眼球—— 约莫三米宽的音控台,上面有成百上千个按钮,简直让密集恐惧症患者直接晕倒;原木色的橡木严严实实地包边,奶黄色的灯光之下泛着漂亮的光泽,上面随意地摆放着两个堆满了烟头的烟灰缸,还有话筒海绵,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刚刚正在工作的痕迹。 那就是鼎鼎大名的neve8o28了! 声音之城为什么具有如此强大的吸引力,吸引了无数伟大歌手前来这里录音,尤其是摇滚乐队。原因就在于这一台neve8o28录音操控台,还要他们杰出的录制鼓点技术。 在新世纪的当下,数码技术高速发展,一个业余歌手站在录音话筒面前,即使五音不全,录音师也可以使用电脑技术,一帧一帧的修复回来,录制出来的成品将没有任何问题,这也使得偶像歌手的比例直线上升,只要外形足够出色,音调、音准、音色全部都不是问题,录音室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反而是那些外形缺少特色,但唱功却格外厉害的歌手们,得不到出头的机会。这也是后来“美国之声”如此大受欢迎的重要原因。 但是在传统唱片制作年代,录音室却没有如此技术,只能依靠庞大的录音操控台,一遍又一遍地完成录制,然后寻找出声音里的每一个瑕疵,歌手吸取教训和经验,重新投入录制,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neve8o28的厉害之处就在于此,呈现最为本质、最为原始、最为细腻的音效,将歌手的奥义诠释到极致,这也是声音之城最大的魅力所在。 在当代数码时代,一位歌手可能只需要一个小时,乃至半个小时,就可以完成一首歌的录制,剩下的部分全部交给电脑技术;但在传统年代,一首歌却需要反复、再反复,很有可能花费一周时间也无法完成一首三分钟的歌曲。 蓝礼那错愕而惊喜的表情,几乎没有遮掩,迎面走过来的中年男人一下就捕捉到了,转过头指向了这个音控台,“这真是一个美人儿,不是吗?” 蓝礼用力点点头,“当然,我现在就想要和她出去约会,你觉得我有机会吗?” 中年男人被逗笑了,“没问题,那就让我看看你们之间的火花到底如何吧。”他回过头来,礼貌地做起了自我介绍,“赫伯特琼斯(herbertJones),你就是蓝礼吧,所以,准备好录制一点刺激的吗?” 蓝礼搓了搓手掌,“迫不及待。”但随即停顿了一下,“不过,在正式录音之前,我可不可以要一杯热牛奶?” “哈哈,你听起来就像是科特柯本,只是他要的是酒精。”赫伯特畅快地大笑起来,“年轻人,这里可不是世纪城,想要什么,你必须自己去找来,即使是烟屁股也是如此。” 安迪走了上来,开口询问到,“蓝礼,你还好吗?” 蓝礼点点头,“我只是需要一杯热牛奶。”牛奶或多或少可以缓解一下胃部的翻滚,这对于醒酒还是有帮助的。 安迪深呼吸了一下,左右看了看,“上帝,你真的需要聘请一名助理了。”然后安迪就看到蓝礼那惊讶的表情,仿佛这是一个天方夜谭,安迪随即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太过超前了,摇摇头,“我去买热牛奶,你就先开始工作吧。”说完,安迪就大步大步地离开了录音室。 “猫咪版柯本,你应该知道,声音之城只能录制实体单曲,不能录制数码音源,对吧?”赫伯特在音控台前坐了下来,熟练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直接就点了起来,“刚才安迪说,你要录制两首单曲,我正准备和他说这件事呢,结果被打断了。” 猫咪版柯本…… 蓝礼表示吐槽无力,但现在重点不在这里,“我现在知道了。”看了看眼前的录音设备,蓝礼觉得并不意外。 蓝礼对上一世的音乐发展史了解十分有限,仅仅只是皮毛而已,但他却记得,声音之城后来逐渐没落了,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年,最后就彻底关闭了。 现在看来,原因就再明显不过了——不能录制数字音源,这就是根源。 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美国市场的专辑销量一直在下滑,到了2o13年前后,单曲销量已经逐渐开始反超,艺人的发展重心也逐渐从专辑转移到了单曲之上。数字音源在其中扮演了不可取代的作用。所以,一间不能录制数字音源的录音室,不可避免地就被时代所淘汰了。 “所以你就好像是克里斯托弗诺兰?”蓝礼半开玩笑地说道,克里斯托弗诺兰也一直坚持以最传统、最原始的胶卷方式来拍摄电影,这一点被好莱坞许多人诟病不已,但克里斯托弗总是能够拍摄出精彩的作品,自然对这些争议并不在意。 赫伯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什么?” 显然他不理解蓝礼的这个笑话,蓝礼揉了揉鼻子,轻笑地摇了摇头,“没事。我是说,实体单曲也没问题,现在电脑技术那么发达,光盘都已经可以转换成为数码音源了,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只是麻烦罢了。如果所有人制作专辑都这样,先录制一个实体版本,然后再转录成数码版本,不仅麻烦,而且成本直线上升,估计唱片公司都要暴动了。还好,蓝礼只是录制两首单曲而已,没有那么麻烦。 “很好。”赫伯特用力吸了一口香烟,“我没有听过母带,你现在可以现场演奏一遍吗?还是说,你带了母带过来?” “我可以演奏一遍原曲。”蓝礼走到了吉他架子旁边,不紧不慢地挑选起了吉他,每一把吉他的音色都会有细微的区别,每一个人也都有自己的习惯和偏好,真正的专业人士都会精挑细选。 赫伯特也不着急,静静地看着蓝礼试音,简单试过四把吉他之后,蓝礼就挑选了一把木吉他,转过身来,“我直接进去录音室里吗?” 看得出来,蓝礼是一个内行人,对于自己的风格、喜好和习惯都十分明确,但又是一个录音室新丁,这样的独立音乐人现在越来越少了,就好像声音之城的现状一样。“对,你直接进入录音室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给我。” 蓝礼推开了旁边的玻璃门,然后整个人就沐浴在暖洋洋的黄色灯光之下,宽敞的空间差不多半个篮球场大小,凌乱的衔接线堆得满地都是,甚至还有一些杂乱的乐谱,正中央摆放着一个话筒架,旁边的乐谱架上堆放着一大堆乐谱…… “高脚凳在旁边,你可以搬过来。”赫伯特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那些乐谱都是大卫的,你直接丢到旁边就可以了,他们自己的新歌,他们记得。” 蓝礼瞥了一眼那叠乐谱,扬声问道,“这是喷火战机乐队的新专辑?”这就是大卫他们刚才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可是赫伯特没有反应,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而后又指了指乐谱架旁边的话筒,蓝礼这才反应过来,对着话筒再次提了一遍问题,赫伯特这才听得清楚,“是的,录制一个多月了,才不过完成了三首,进度缓慢。”吐槽了一下,赫伯特紧接着说道,“你准备好就开始吧。” 蓝礼把椅子搬到了话筒前,调整了一下高度,然后坐在椅子上开始调弦,不一小会就准备好了,他左右看了看,乐谱架上挂着一个耳麦,指了指,向赫伯特示意了一下,“我需要戴吗?”赫伯特摇了摇头,这让蓝礼轻了轻嗓子——以前看电影里,他们在录音室里都必须戴耳麦,他还以为这是必须的,现在看来,显然他是绝对菜鸟。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然后指尖就开始勾勒起了琴弦,他选择了“克里奥帕特拉”,那轻快的旋律在没有任何伴奏的情况下,显得有些单薄,但曼妙的旋律却在整个录音室里飘荡着,每一个乐符都仿佛注入了生命,让人真实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一曲演奏完毕之后,蓝礼没有停顿,接着又用吉他演奏了一遍“奥菲莉亚”。和键盘版本比起来,吉他版本太过清亮,少了键盘音之中隐藏的落寞和清冷,而且缺少鼓点的伴奏,旋律也显得有些单调,层次不够丰富。 尽管如此,蓝礼还是享受其中,脑海里再次回忆起昨晚街头表演的纯粹。蓝礼觉得,这是一个全新发现,他以前从来没有到街头演出过,那种单纯的快乐、那种质朴的感动,确确实实是一种享受。 两首曲子演奏完毕之后,赫伯特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道,而是认真想了想,“第一首……使用电吉他是不是会更加合适,音色缺少了一点清亮,但却更加浑厚,然后配合一些鼓点,整个情感层次就会变得丰富起来。” “我也考虑过,副歌切入的部分,可不可以换成电子键盘,节奏放缓下来之后,以键盘的丰富来替换吉他的单调;而且,吉他如果可以辅佐一点点贝斯的基调,掌控节奏,感觉会很好。还是说,你觉得使用低音吉他就足够了?” 两首歌曲此前都是原创版本,没有经过编曲,但不代表蓝礼没有考虑过编曲这一块。现在进入录音室之后,是时候将脑海里的想法执行起来了。 145 火花迸发 再次推开大门,看着走廊里的杂乱不堪,仿佛穿越回到六十年代一般,那个嬉皮士和无政/府主义大行其道的年代,安迪看了看手中的热牛奶——玻璃杯,新鲜牛奶,刚刚从微波炉里加热,甚至还有些烫手,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他觉得,自己怎么忽然就倒退回去了,感觉就像是一个菜鸟保姆。 这样的工作,只有初出茅庐的小经纪人才会亲力亲为,爬到高层之后,所有琐碎的工作都是交给助理处理的。即使蓝礼没有助理,他也有。但是,从昨天到今天全部都是突发状况,他至今都没有到公司去,紧急情况下,他也只能亲力亲为了。 安迪不由摇了摇头,自己手头上还有一堆的事要处理,怎么可能一直待在蓝礼身边。现在把这杯热牛奶送过去,然后就回去公司,把助理派过来。 推开录音室的大门,安迪就看到赫伯特右手按在红色的按钮上,声音沙哑地说道,“……这里贝斯的音轨还是太大声了,我调小一点再试试看。” 不等他说完,坐在录音间里的蓝礼就接话说道,“鼓点声音也调小一点,我觉得破坏了电吉他的质感,有些恼人。主歌的部分,我还是希望以吉他弦音为主,否则会破坏整首歌的意境。” “可是,如果想要编曲丰富厚重一点,增加层次的话,那么就必须避免只有电吉他的弦音。” “不不,不是这样的,你把鼓点和贝斯声音调小之后,然后演唱的时候,再把声音和旋律的层次加进来,整首歌就丰富起来了,立体感也会更强。”看到赫伯特还想要争论,蓝礼摇了摇头,“这样吧,两种方式都尝试一下,我们就知道效果到底如何了?” 赫伯特仰天长叹了一声,就在安迪以为他要发火的时候,他点点头给予了肯定的答复,“那就试试看吧。” 安迪有些惊讶,赫伯特是业内赫赫有名的顶级录音师,八十年代末期就在声音之城打滚了,参与过涅槃乐队、枪炮与玫瑰等大牌乐队的专辑录音制作,不仅经验丰富,而且才华横溢。赫伯特是有名的硬骨头,脾气执拗,性格强势,在录音过程中,他把歌手直接骂哭是常有的事。 但是刚才蓝礼和赫伯特的短暂交锋,结果是赫伯特……妥协了吗?这着实是出人意料。 安迪不由也有些好奇起来,站在旁边侧耳倾听,“克里奥帕特拉”的旋律先后播放了三次,但安迪根本听不出差别来,难道三次不是同一个音轨吗? 趁着空挡,安迪把热牛奶送了过去,朝蓝礼示意了一下。不过蓝礼却只是点点头,道了一句“谢谢”,然后就催促着赫伯特在播放一次第二个音轨。安迪觉得,这里应该没有他什么事了,他可以功成身退,暂时回到办公室去。 可是不等安迪转身离开,身后就传来了争吵声,“这是一首民谣,民谣!我需要的是简单纯粹,编曲太过卖弄技术之后,反而破坏了原本的情感……” “可是编曲太过单薄的话,它就不适合这首歌的情感表达。如果你是鲍勃迪伦那样,仅仅只依靠木吉他来传递哀伤的情绪,那么没有任何问题,一把吉他就足够了。可问题是……” “问题是,这首歌的情绪是需要观众慢慢品味的,而不是由旋律来扇动,它不是什么听了之后就会热泪盈眶的歌曲,那种特别的情绪对于每一个观众来说都是截然不同的,我不需要人为地去引导它!” “但是,如果编曲不现代一些,市场是不会接受的!” “啊哈!现在轮到你来告诉我要现代一些?你来告诉我要让市场接受?哈罗,你有意识到我们现在哪里吗?赫伯特琼斯先生!” 安迪离开的脚步不由顿了顿,他眉头微蹙,强烈怀疑,这里是不是会沦为凶案现场,然后声音之城最后就这样关门大吉。 转过身,安迪就看到赫伯特双手支撑在音控台上,脸上的愤怒在昏暗的灯光之下清晰可见,骇人的眼神闪烁着惊涛骇浪,如果不是有玻璃间隔着,恐怕他此时已经扑上去把蓝礼撕成无数碎片,录音室里的空气顿时就凝固了起来。 可是蓝礼也毫不示弱,瞪圆着眼睛,不卑不亢地迎向了赫伯特的目光,硬碰硬,墙撞墙,针锋相对地对峙起来,那紧绷的身体仿佛已经做好了立刻投入战斗的准备,即使卷起袖子来直接上阵,他也在所不惜。 空气弥漫着硝烟味,一点点火花就可以让现场变成一个灾难。 “啪!”突兀地,蓝礼就往前走了一步,满脸亢奋地说道,“分部,我们把旋律分部,低音部由电吉他演奏,高音部由木吉他演奏,然后以木吉他的声音作为主旋律,连接主歌和副歌的桥段里,使用鼓点和键盘来丰富乐章。怎么样?” 赫伯特双手依旧笔直地支撑着,眉头也依旧紧紧地纠缠着,紧绷的情绪一触即发,突然,他就重重拍了拍台面,烟灰缸直接翻了下去,砸在地毯上,沉默无声,可是烟灰和烟头却散落了一地,“我们试试看!” 什么? 安迪觉得自己的思绪有点跟不上,上一秒还剑拔弩张,下一秒就和乐融融?艺术家的创作模式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回过神来,安迪觉得自己太过一惊一乍了,好像重新回到了当初刚刚入行的模样,情绪的起伏几乎失去控制,真让人不习惯。看了看再次投入吉他弹奏的蓝礼,安迪不得不承认,签下这笔经纪合约,是他过去五年时间来最大胆也最破格的决定,剑走偏锋的蓝礼,到底会带领着他走向何方,他现在也没有头绪,这才导致了他的慌乱。 也许,这是一件好事。 深呼吸一下,安迪没有犹豫,快步离开了录音室,离开了声音之城,重新恢复了一贯的镇定和从容。 “很好,很好。”赫伯特和蓝礼根本没有发现安迪的离开——严格来说,他们甚至没有留意到安迪的回归,蓝礼刚才打招呼只是下意识的举动而已,“就按照这样的形式走吧,我们现在开始录制演唱的部分,你准备好了吗?” 蓝礼把吉他放到了一边,站到了话筒面前,朝赫伯特点点头,然后就听到音响里传来赫伯特的声音,“这是你第一次进录音室,那么我们就先尝试一遍,你找一找录音的感觉,我听一听你唱歌的特质。放松,就当做是普通表演。” 蓝礼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把耳塞戴了起来,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那是一种达到极致的安静,仿佛自己被团团包围起来,一点声响都没有,就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这种感觉着实太过奇妙,然后耳塞里就传来了那清亮而欢快的旋律,毫无阻碍地从耳朵直接进入了大脑里,就好像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被旋律环绕一般,让人忍不住就想要在乐符的海洋之中徜徉。 赫伯特重新坐了下来,点燃一支香烟,让紧绷的思绪稍微放松放松,打算以观众而不是录音师的心情来收听蓝礼的第一次演唱。 声音之城的录音室是一个无比残酷的地方,它可以将歌手声音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放大出来,优点和缺点都是如此,就好像将包裹在身体上的衣服全部撕扯开来一般,那种赤果果的感受往往会狠狠打击歌手的信心,但同时也是录制出精彩音乐的基础。所以,赫伯特需要好好了解一下蓝礼的声线,这才能为之后的录音做足准备。 “我曾是克里奥帕特拉,我曾是年轻的一名戏子,当你双膝跪在我的床前恳求我的牵手……” 蓝礼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醇厚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就好像天际边的飞机云,懒散地拖拽过去,却染上了一抹柔软的金色,在旋律之中氤氲开来;饱满之中却透露着一丝脆弱,尤其在高音部分,声音变得又轻又薄,那抹沙哑开始被放大,隐隐约约有些破音的危险,这显得有些刺耳,但奇妙的是,那一点点的脆弱却神奇地融入了乐符之中,轻而易举地击中了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 没有过多的技巧,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吟游诗人一般,放弃了所有的花哨和浮华,仅仅只是依靠着本心浪迹天涯,抛弃了雕刻和堆砌之后的真实模样,却浑然天成、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就只是站在原地,一盏灯光,一把嗓音,如此简单,简单到了极致,却迸发出了一股惆怅的温暖,淡淡的哀伤夹在其中,倾述着那属于他、属于她、属于某个人的故事。 “但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我错过了我一生的挚爱。当我去世时,我不会再错过。” 猛然之间,眼底就漂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猝不及防地丢盔弃甲;胸膛里的汹涌堵塞住了喉咙,错杂的情感居然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只能跟随着旋律浮浮沉沉,仿佛时间长河里的一片枯叶,清澈而透亮,深沉而温暖。 指头的香烟依旧在燃烧着,长长的烟灰终于支撑不住,掉落在了地毯上。赫伯特忽然就想起蓝礼刚才的坚持:我需要的是简单纯粹。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146 回归简单 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音乐的发展越来越多元化,也越来越复杂化,为了适应快节奏的互联网时代的要求,音乐开始融合风格,摇滚融合嘻哈,流行融合电子,节奏蓝调融合说唱……尤其是电子合成音效大行其道,比起旋律来说,节奏才是王道,音乐的本质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这是时代的潮流,不可否认,由此也诞生了许多出色的音乐;但却让人不由开始遗憾扼腕,难道更为纯粹的音乐就没有生存空间了吗?难道那些经典复古的旋律已经褪去了色彩吗?那些简单真诚、纯真质朴的音乐就没有市场了吗? 在音乐诞生之初,它表达的是人们的喜怒哀乐,是生活的酸甜苦辣,是命运的颠沛流离,它之所以如此动人,就是因为它饱含了每一个创作者、每一个歌手内心的真实情感。鲍勃迪伦、披头士等人能够载入史册,就是得益于此。但现在,这份纯粹却已经渐渐消失了。 就好像声音之城。 同样一曲“克里奥帕特拉”,听在赫伯特耳朵里,却是在追忆逝去的黄金年代,缅怀失落的纯粹音乐,哀伤迷惘的明日前景。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当我去世时,我不会再错过”,每一句歌词都是如此真实、如此恳切、如此悲伤。 属于音乐的黄金时代,已经永远地消失在了时间长河里,音乐也正在步入好莱坞的后尘,商业化的高度发展开始毒害内心深处最纯粹的那块净土——曾经的音乐,从摇滚到节奏蓝调的推陈出新,从民谣到朋克的改变历史;曾经的音乐,垃圾摇滚、流行朋克、灵魂流行、爵士蓝调等等百花齐放;曾经的音乐,抒发内心最深层的情感,触动灵魂最敏感的柔软……但现在,都已经消失了。 “我曾经是克里奥帕特拉,我曾经比屋脊还高,但所有的过去都已经随风而逝;现在穿着白色鞋子的护士带领着我回到客房,只有一张床和一间浴室,一个通往终点的地方。” 逐渐走向激昂的旋律之中,犹如狂欢节的欢呼一般,让人眼花缭乱,整个世界都沉浸在欢腾和雀跃之中,但蓝礼的歌声却带着一股淡淡的哀伤,仿佛在汹涌人潮之中独自舞动,孤寂和落寞的苦涩在欢快的舞步之中撒落满地。 极度的喧闹和极度的孤单,极度的欢乐和极度的悲伤,在这一刻,恢弘而壮阔地勾勒出来。冲破所有束缚,冲破所有防备,冲破所有保护,狠狠地击中了他的胸膛,过去二十年的回忆刹那间汹涌而至,猝不及防,狼狈至极。 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泪水就已经模糊了视线,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录音室,曾经的辉煌都已经随风飘散,“一个通往终点的地方”,多么轻描淡写,却又多么波澜壮阔。 旋律结束了,赫伯特却依旧回不过神来,呆愣在原地,伤痕累累,两眼茫然。那淡淡的愁绪在心头飘荡,翻涌的苦涩在舌尖舞动,却是怎么都吞咽不下去,时光似乎就在袅袅的香烟之中停下了脚步。 “赫伯特?赫伯特?” 呼唤的声音打断了赫伯特的思绪,他慌张地低下头,遮掩眼底的慌乱,大口地深呼吸一下,“怎……怎么了?”再次抬起头来,他就重新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是如此,心底的激荡却依旧无法平复下来。 “感觉怎么样?”蓝礼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赫伯特愣了愣,这才回想起来。他们正在录音,他们正在工作。 细细回想起来,蓝礼的演唱看似没有太多花哨的技巧,化繁为简,将那些抖音、拖音、转音全部都剥离开来,就连整首歌曲唯一一个飙高音的地方,他也放弃了假音的使用,完全就像是业余歌手一样,扯着嗓音干嚎。 但恰恰是这种简单,反而将歌曲里最纯粹最简单最质朴的情感表达了出来,那浓郁的情感在蓝礼的嗓音之中迸发出来,清亮之中带着一丝沙哑,温暖之中带着一丝失落。所有的情绪都是淡淡的,云淡风轻,但掀起的波澜却是汹涌的,让人溃不成军。 这一遍的录音是完美的吗?当然不是,赫伯特至少可以挑出两位数以上的错误和纰漏,可是赫伯特却不想要破坏那种浑然天成的纯粹,经过雕琢之后,似乎就有些东西遗失了。 抬起头,赫伯特看着沐浴在灯光之下的蓝礼,稚嫩的脸庞却在眉宇之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他回想起刚才的争论,蓝礼不仅始终坚持编曲要简单,而且还坚持,歌词与演唱也是歌曲的一部分,能够形成更加丰富的层次;他之所以反对,还是因为潜意识里对蓝礼不信任,他不认为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能够明白什么“沧桑”、什么“失落”,但显然,他错了。 一把吉他,一盏灯,一阙旋律,简单到甚至有些简陋,但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歌唱,仿佛这才是音乐最原本的面貌。这让赫伯特想起了鲍勃迪伦。 “很好。”赫伯特对着话筒开口说道,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这让他随手端起了旁边热牛奶,此时已经有些凉了,喝了一大口。等牛奶进口之后,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时候端过来的? 但没有深想,他就接着说道,“你必须注意一下换气。平时在表演的时候,你的换气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在录音间里,所有细节都会被放大,你的换气虽然很隐蔽,也很自然,不过话筒还是捕捉得到。” 这是许多新手都会出现的错误,蓝礼已经算是好的了,有许多歌手底气不足,换气的节奏和长短都有问题,这在录音间里就变得十分折腾——尤其是许多摇滚歌手都是老烟枪,所以他们就改变演唱方式,以嘶吼来掩饰气音的瑕疵。 “好的,我知道了。”蓝礼点点头,录音室对他来说是新鲜的,甚至比片场还要更加陌生,还有许多东西都需要从头开始学习,“除此之外呢?” 赫伯特认真想了想,他可以纠正蓝礼的发音方式,也可以纠正蓝礼的高音细节,但……“没有了。”赫伯特开口说道,说完之后,他不由轻轻点点头,认真想了想,再次肯定地说道,“没有了。” 蓝礼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低头开始思索起来,思考着接下来的录制到底应该怎么处理。 看着蓝礼认真思索的模样,赫伯特哑然失笑,“蓝礼,你不用太过担心。百分之九十的歌手,在录音间里都是一段一段录制的,不是整首歌一鼓作气录制的,甚至有的歌手是一句一句录制的。所以,换气问题不用担心。” 蓝礼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又好奇地询问到,“可是,一句一句地录制,整首歌不就变得支离破碎了吗?”歌词和旋律是结合起来的,如果把整首歌切成无数个碎片,那个情感自然也会割裂。 “对于电子合成的音乐来说,不存在这种担忧。”赫伯特没有掩饰自己对电子合成音乐的排斥,顿了顿,话语已经涌到了嘴边,想了想,吞咽了下去,转换了话题,“如果你准备好的话,那就开始正式的录制吧。你先按照你的节奏来演唱,我们录制第一部分的主歌到副歌部分,看看效果,了解?” “了解。”蓝礼表示收到,下意识地拿起了乐谱架上的歌词,想要缓解一下自己的紧张——毕竟音乐不是表演,不是他本来的专业,他还是有些不太适应,可是拿起歌词之后才发现,这是喷火战机乐队的乐谱,不是他的,于是又放了下来。 看着蓝礼的如此模样,赫伯特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蓝礼,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一名出色的演员,但我知道,你是一名出色的歌手。”他对艾美奖什么的没有关注,“太平洋战争”也没有看过,只是从安迪那里了解,蓝礼的本职工作是演员,仅此而已,“你有成为一名杰出歌手的天赋。” 赫伯特终究还是不太习惯称赞他人,用咳嗽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低头假装忙碌了起来,不想手上的香烟终于烧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慌张地把烟头丢到了旁边,着实狼狈。 蓝礼愣了愣,显然没有预料到赫伯特的称赞,紧接着就看到赫伯特的慌乱,不由哑然失笑,他对着话筒说道,“那就糟糕透了,安迪可不会想要听到这个消息。” 那调侃的话语让赫伯特畅快地大笑了起来,尴尬得到了化解,“他的反应可不是我需要担心的。我现在需要担心的,就是录音的工作。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这里是按照小时收费的。” “哈哈。”蓝礼也放声大笑起来。 和赫伯特的合作,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两个人的想法总是可以碰撞出许多火花,有时候是蓝礼启发赫伯特,有时候则是反过来;录音室的初体验,更是一件值得纪念的事,无论是声音之城的历史重量,还是neve8o28的挑剔,对蓝礼来说都是一次全新的挑战,尤其是听着自己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而且还在唱歌,那种感觉着实有些……诡异——又或者说,奇妙。 “克里奥帕特拉”和“奥菲莉亚”的录制比预期之中快了不少,前后花费了四天——中间因为录音室被喷火战机乐队全天租赁而休息了一天,两首单曲就顺利地完成了录制。 147 戛然而止 九月六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一,整个北美一片风平浪静。 上周六,艾美奖刚刚落幕,接下来新一年的电视剧播放季就要紧随而至,但媒体们甚至没有时间盘点,马不停蹄地就赶往意大利,因为今年的威尼斯电影节从九月一日揭幕,一直持续到十一日,这是今年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收尾,同时也为北美的颁奖季打响前哨站,自然没有媒体愿意错过。 不仅如此,九月九日,本周四,多伦多电影节也即将拉开帷幕,致力于在今年颁奖季有所斩获的作品纷纷闪亮登场,要么是威尼斯,要么是多伦多,还有少部分剧组两个电影节都会登场,繁忙的假日这才刚刚开始。 所以,这个周一,美国本土境内反而是相对安静了下来。 威廉泰勒此时有些悲伤。几天之前,多伦多电影节公布了今年的竞赛影片入围名单,“活埋”赫然在列,这让威廉蠢蠢欲动,他想要前往多伦多,第一时间观看蓝礼的这部作品。 但是,刚刚进入大学,他还处于适应阶段,甚至就连教室在哪里都不知道,如果现在就开始逃课,估计以后就麻烦了——还是说,趁着教授不认识自己,赶快溜达去多伦多一趟?不然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威廉郁闷地挠了挠头,这真是太伤脑筋了。长叹一口气,“为什么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呢?”耷拉着脑袋,打开手机,按照习惯,下意识地点击开了音乐,翻了翻每天智能推送的新歌推荐,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显眼的名字: 蓝礼霍尔。 威廉吓了一跳,整个人直接跳了起来,脑袋狠狠地撞到了床柱上,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脑袋,却来不及喊疼,认真看了看手机屏幕,推送的第一条,赫然写着,“奥菲莉亚——蓝礼霍尔”,然后推送的第四条则是,“克里奥帕特拉(编曲版本)蓝礼霍尔”。 “啊!”威廉抑制不住内心的亢奋,握紧拳头仰天长啸,这绝对是一个意外惊喜! 距离艾美奖已经过去整整一周时间了,关于“奥菲莉亚”在油管的讨论热度不仅没有平复下来,而且还越演越烈,每一天的单日平均点击率维持在七十万的水准,甚至比“太平洋战争”播出期间“克里奥帕特拉”的成绩还要更加出色,以小火箭的姿态快速上升着,连续七天都稳定在油管单日点击前二十名的行列之中,反响效果远远超出了预期。 作为一首民谣,“奥菲莉亚”引发的讨论远远超出了预期,这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最开始,人们仅仅只是因为噱头才关心这首单曲的,无论是艾美奖颁奖典礼之后的街头表演,还是演员跨界歌手的演出,这都是不俗的话题,再加上“太平洋战争”爆冷勇夺视帝,这就更加让人们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了——这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新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甚至有人猜测着,蓝礼是不是某位大佬的亲戚或者私生子之类的,否则他怎么可能以新人之姿赢得如此多瞩目,先是“太平洋战争”的男主角表演机会,而后是顺势艾美奖摘下奖杯,然后是凭借着一曲街头表演的民谣占据话题头条? 这一切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人们开始纷纷挖掘起蓝礼的家庭背景来,但可惜的是,收效甚微。没有脸书,没有推特,甚至就连油管账户都不是他的,维基百科和ImdB的页面上,信息也少得可怜,似乎除了“太平洋战争”和“克里奥帕特拉”之外,就没有任何痕迹可寻了——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网友们甚至不知道蓝礼的故乡是哪里?这正常吗?太不正常了! 随后,“活埋”很快就浮出了水面,这样一部投资成本低于三百万的西班牙独立电影,瞬间成为瞩目焦点,而且整个剧组所有工作成员全部都籍籍无名。即使是门外汉也知道,这部作品没有什么前途——这就矛盾了,如果蓝礼是背景雄厚,他怎么会出演这样一部三无作品呢? 如此争议之下,网络上出现了一个声音,表示那些关于蓝礼的猜测都是虚假的,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演员,没有任何所谓的家庭背景。 一来,之所以没有演员资料,难道不是因为根本没有人重视?在“太平洋战争”播放之后,hBo官方也没有更新蓝礼的相关资料,显然对蓝礼没有太过重视;二来,艾美奖之前,关于蓝礼的信息少得可怜,完全不像是家庭背景在宣传造势,铁定拿奖的姿态,爆冷反而是评委们权威的专业认可。 三来,出演“活埋”之前,蓝礼足足有半年的空白期,如果追溯到“太平洋战争”杀青,那么这个空白期就超过了九个月,怎么看起来都不像是有家庭背景的人,完全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演员;四来,街头表演的随性散漫本来就是最符合现实的铁证,那些有身家背景的人可不需要街头演出。 这个声音得到了不少网友的支持,似乎在这场不大不小的争议之中占据了上风。 原本仅仅只是因为八卦而关注了“奥菲莉亚”的视频,但很快真正的民谣爱好者们就开始66续续冒头了,他们想起了“混合器”之前的那篇推荐,这无疑是对蓝礼实力的最好肯定。先是“克里奥帕特拉”,然后是“奥菲莉亚”,两首民谣一脉相承、质量出众,轻易就打动了许多歌迷的芳心。 与此同时,“公告牌”的官方杂志,在这一期内容之中制作了一个专题,盘点了过去一年时间里值得收听的民谣新单曲,其中就包括了“克里奥帕特拉”。记者乔丁妮可如此评价道,“这是一首令人眼前一亮的歌曲,行云流水的旋律在诗意盎然的歌词之中迸发出强大的力量,淡淡的哀伤和遗憾,犹如冷冽的泉水般,汇入心灵。值得瞩目的新人歌声。” 这篇文章一共推荐了十二首民谣,“克里奥帕特拉”仅仅只是其中一首。尽管如此,这还是再次为“奥菲莉亚”赢得了瞩目。先是“混合器”,再是“公告牌”,这就已经足够了! 口碑开始渐渐蔓延开来,即使是那些对民谣没有任何兴趣的歌迷,也因缘际会之下收听了这首歌,纷纷表示点赞,但可惜的是,他们却下载不到这首歌!这着实太扫兴了! 人们都有一种心理,物以稀为贵,即使是再普通的一件事物,但是变成了限量版或者是绝版,价值就立刻会成倍上涨,如果得不到的话,那就更加渴望了。这也诞生了营销产业里赫赫有名的“饥渴营销”。现在,不经意之间,“奥菲莉亚”就成为了人们所渴望的对象。 为什么下载不到?为什么仅仅只上传了一个视频?为什么没有歌曲完整版?为什么不展开宣传?为什么就连“克里奥帕特拉”都还有一个未编曲版本?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蓝礼的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在好奇心理之下,“奥菲莉亚”不仅在油管上保持了旺盛的点击率和讨论热度,翻唱视频渐渐开始增多起来,甚至还有翻唱歌手专门重新进行了编曲,演绎出属于他们版本的“奥菲莉亚”;而且还在热忱的网友们之间爆发出了强大的关注度——居然有网友从油管的视频里扣出了音轨,并且进行修复,然后作为音源在网络上分享了出来。 这在版权保护无比严格的美国,确实罕见。音源分享出来之后,不到十二个小时,就被删除了,在美国,分享以及传播此类文件,这都是违法的——当然,黑客网站就另当别论了。 可即使如此,“奥菲莉亚”的热度还是居高不下,这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侧面而已。 所有人都在热议着,蓝礼什么时候才会发行单曲,蓝礼迟迟不上传单曲又在玩弄什么花样,甚至不少人都在猜测着,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宣传活动,从艾美奖之后的街头演出——不管是否得奖,这都是一个噱头,到“奥菲莉亚”的视频上传,这都是宣传计划,接下来,蓝礼很有可能会再次爆出第三首单曲,又或者是配合某个电台宣传,进一步钓起大众的胃口,等好奇心达到极点之后,在以歌手的身份闪亮登场。 在这样的当口,“奥菲莉亚”的单曲上传了,毫无预警,低调得几乎可以说是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宣传,没有任何新闻,甚至没有任何动静,就这样平淡无奇地上传了,把所有人阴谋论的猜测都推翻,波澜不惊地扼杀了所有的悬念,同时也扼杀了所有期待,仿佛此前所有的铺垫到这里都戛然而止,让人亢奋的同时,又让人有些扼腕—— 如果再放任热潮发酵两周到三周时间,将饥渴营销的效果发挥到最大,届时再发行单曲,效果势必会更好。但此时才不过一周而已,迫不及待地就发行了,完全可以说是功亏一篑。 不过,这对于真正的音乐爱好者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他们终于可以好好欣赏自己喜欢的音乐了,和八卦无关,和争议无关,仅仅只是单纯的音乐。比如威廉。 威廉迫不及待地就点击了下载,不仅是“奥菲莉亚”,还有“克里奥帕特拉(编曲版本)”,每首单曲都仅仅只要九十九美分。点击播放之后,那美妙的音质让威廉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也许,去不了多伦多,似乎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了。 148 跨步跃进 “号外:’奥菲莉亚’正式在iTuify上架!” 虽然缺少宣传,但得益于最近一段时间油管的热门,很快就有网友发现了这个令人亢奋的消息,第一时间登6雅虎社区发布了消息,帖子里还提到了“克里奥帕特拉(编曲版本)”的信息,并且表示“蓝礼霍尔这该死的家伙终于愿意正式录音了,现在终于可以收听完整录音室版本了,耶稣基督,我已经听这首歌的原曲版本足足五个月了!” 帖子发布出来之后,很快就吸引了大量网友们的热议和追捧,关于蓄意炒作的猜测又一次零零散散地浮出水面,“白兰度狂热”在帖子的三十七楼发布了帖子: “不管蓝礼霍尔的家庭背景如何,但客观事实就是,他没有利用任何资源进行宣传,’奥菲莉亚’的视频仅仅只是在油管上热闹了一把而已,后续根本没有跟踪报道;’克里奥帕特拉’上传至今更是过去了半年时间,完全零资源宣传,仅仅只是依靠口口相传。 不管蓝礼霍尔的背后是否存在强力支持,但客观事实就是,除了’混合器’和’公告牌’的两篇专业乐评推荐之外,完完全全就是依靠网友的起哄和关注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没有花边新闻,没有绯闻炒作,没有电台广告,更没有电视宣传。 不管事情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但客观事实就是,’克里奥帕特拉’和’奥菲莉亚’这两首单曲确实是好音乐。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白兰度狂热”的帖子很快就引发了网友们的热议,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看热闹,但整体而言,支持者还是占据了上风,结合之前网友们的“结论”,逐渐还是成为了主流。不大不小的争议,也就不冷不热地沉寂了下去——毕竟,现在的蓝礼仅仅只是一个新人,没有太多讨论价值。 不过,这小小的争议却将帖子的热度再一次炒了起来,得知“奥菲莉亚”正式发行的网友也越来越多。 单曲上传之后短短六个小时,“奥菲莉亚”就顺利跻身了iTunes即时下载排行榜的前两百名! 表面看来,不过是前两百名而已,根本没有值得夸耀的地方,但考虑到没有任何公告、没有任何预告、没有任何提醒,更没有任何宣传,完全只是依靠着扮演“福尔摩斯”的网友们追捧,居然就取得了如此成绩,着实太过难得。更何况,这才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伴随着消息的传播开来,“奥菲莉亚”的下载数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上升着,下午三点的时候就已经成功跻身前一百名——距离单曲上传才过去了不过九个小时而已,并且,这一成绩还在搭乘着小火箭,蹭蹭蹭地往上涨,让人强烈怀疑,“什么时候民谣开始如此备受瞩目了?” 晚上九点时,“奥菲莉亚”在iTunes即时下载排行榜之上已经来到了十四名,上升势头总算是放缓了脚步。如此发展曲线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匪夷所思,真正地展现出了互联网时代的强大动力,没有花费任何宣传资源的情况下,就取得了如此出色的成绩,着实骇人。 与此同时,“克里奥帕特拉(编曲版本)”也受到了无数瞩目,和“奥菲莉亚”的热点效应相比较,这首单曲更多是口碑效应,毕竟单曲在公告牌的单曲排行榜低位圈也自嗨了两个月,所以单曲的下载数据缺少了一点爆发力,却依旧展现出了不错的后劲。 到晚上九点的时候,“克里奥帕特拉(编曲版本)”在iTunes的即时下载仅仅位列六十四名,但是在午夜时分,单曲的排名已经上升到了三十一名——相对应的,“奥菲莉亚”依旧停留在十四名,三个小时时间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当然,最值得瞩目的莫过于今年三月份上传的”克里奥帕特拉“,也就是原曲版本,在艾美奖结束之后的第二天,单曲在iTunes的即时下载排行榜最高位列第三名!位列前两位的,分别是埃米纳姆(eminem)与蕾哈娜(Rihanna)合作的“爱你说谎的方式(LoveTheayyouLie)”,以及凯蒂佩里(katyperry)的“花样年华(Teenagedream)”。 这无疑是一次巨大的突破,难以想象的突破,虽然“克里奥帕特拉”仅仅只是在第三名的位置停留了二十四小时,第二天就滑落了下来,但还是令人欢欣鼓舞。现在,一周之后的现在,伴随着两首全新发行单曲的备受瞩目,“克里奥帕特拉”的下载量被编曲版本分流了不少,可还是处于一个上升的势头,居然也在iTunes即时下载排行榜上占据了第四十九名。 成绩之出色,已经用语言难以形容。虽然这仅仅只是二十四小时之内的成绩,之后的发展曲线依旧难以预料,但二十四小时之内爆发出的话题热度,即使比起成名的人气歌手还不会太过逊色,没有人可以否认这两首单曲着实出了一把风头,堪称独立音乐届的一个奇迹。 在过去这几年时间里,许多独立歌手都通过歌曲卡司之类的新型发行公司,发行了自己的单曲,但成绩表现都十分一般,在这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没有足够的宣传支持,想要出头是无比困难的,大部分单曲甚至就连iTunes即时下载排行榜的前两百名都挤不进去,下载量始终在两位数徘徊。独立音乐的窘境由此可见一斑。 现在,“奥菲莉亚”和“克里奥帕特拉”两首单曲却因缘际会,取得了如此出色的成绩,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独立音乐界的一剂强心针! 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ify的流媒体数据仅仅只是衡量音乐作品成功与否、流行与否的诸多数据之一,美国的公告牌、英国的流行音乐榜才是音乐商业成绩综合考量的风向标。 九月第二周的公告牌在美国时间的九月六日——也就是周一公布,由于“奥菲莉亚”的单曲同一天才发行,成绩统计自然要等到下一周了,但是已经在榜单里停留了两个月的“克里奥帕特拉”却成为了本周最受瞩目的单曲。 “克里奥帕特拉”上一周的排名还在八十九名,依旧在吊车尾的位置徘徊,但本周排名就搭乘了小火箭,直接蹿升到了四十八名,不仅成为本周排名上升位置最大的单曲,而且成功跻身了前五十名! 这不是iTunes的即时下载排行榜,也不是spotify或者油管的每天播放量排行榜,这是商业综合指数的公告牌,竞争之激烈超乎想象的公告牌,在超过成百上千的单曲炙热竞争之中,任何一首单曲能够跻身前五十名,都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成绩,更不要说这是冷门的民谣了—— 进入二十一世纪的十年里,入围公告牌前五十名的民谣屈指可数。即使是现在成绩最为出色的杰森玛耶兹也不例外,目前为止他跻身公告牌前一百的单曲仅仅只有三首,而其中创造了无数记录的“我是你的”,为人们津津乐道的七十六周停留记录,也只是“停留在公告牌榜单”上的时间,而单曲的最高排名不过是第六名而已,而后就再也无法更进一步。 这就是过去十年时间里,商业表现最出色的一首民谣了。 现在,“克里奥帕特拉”却再次成功跻身公告牌的前五十名!而且是打破了一切桎梏——没有音乐录影带,没有实体专辑,没有配套宣传,没有电台打榜,甚至没有唱片公司和发行公司,这一奇迹简直让人惊叹! 虽然只是区区的四十八名,依旧引起了轩然大波。 从无人问津到备受追捧,从籍籍无名到讨论焦点,“克里奥帕特拉”走出了一条几乎无法复制的发展曲线,在天时人和地利的全面爆发之下,杀出一条血路。忽然之间,民谣的热潮似乎又再次复苏了一点点,只是到底能够持续多久,又能够达到什么高度,这就无从得知了。 蓝礼霍尔,这名刚刚在艾美奖上大出风头的演员新人,紧接着又在公告牌上以民谣歌手的身份一鸣惊人,围绕在他身上的焦点骤然猛增。记者们纷纷开始寻找蓝礼的信息,结果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一无所有。 记者们和网友们的发现相差无几,他们唯一的优势就在于,从演员工会了解到了蓝礼的基本信息,身高、体重、年龄等等,还有就是确认了一个疑问:蓝礼是伦敦人。总算,蓝礼这个新人的背景资料开始显露出了一些轮廓,但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在互联网时代,所有人的信息都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几乎无法遮掩,就连普通人都是如此,网络的”人/肉/搜索“之强大令人胆寒,更不要说生活在镁光灯之下的公众人物了。现在突然冒出了蓝礼这样一个神秘人物,资料和经历根本找不到,这简直太过不可思议。 记者们觉得受到了羞辱——网友们找不到就算了,他们作为专业的信息搜集者,而且还有内线消息,居然也一无所获,这简直太丢脸了。于是,记者们的八卦之火开始熊熊燃烧起来。悄无声息之中,蓝礼成为了不少人的目标人物。 然后,九月九日,周四,到了。 149 枫叶之国 九月的微风依旧带着夏天的闷热和潮湿,但却沾染上了一丝初秋的凉爽,夹带着安大略湖那清爽的水汽,徐徐而过,树梢顶端的枝叶开始染上了缤纷的色彩,城市那绿色的海洋之中开始冒出了红色、黄色、橙色的浓烈,缤纷色彩的浪涛汹涌沸腾,碧蓝的天空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浪潮,金色的阳光缓缓流动,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明媚而惬意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就想要走到户外去,哪怕仅仅在城市广场上散散步。 和纽约的拥挤、洛杉矶的阳光比较起来,多伦多有一种放任放松下来的闲散和自由,街头遛狗的老人怡然自得地踱着步伐,脸上随时带着友好的笑容;广场上的鸽子们将孩子团团围绕,争抢着那一团面包;提着公文包的上班西装一族,快步走到街边,然后一个跨步就骑上了自行车,扬长而去…… 那如同大雨刚刚清洗过后的透亮蓝天,却充斥着五颜六色的绚丽,心情不由自主地就轻快起来。 今天的多伦多,格外喧闹,视线之内被拥挤的人群所充斥,每一个角落都摩肩接踵、络绎不绝,仿佛整个北美的居民都在一夜之间涌入了这座城市一般。也许事实不是如此,但也相距不远了,因为一年一度的多伦多电影节今天正式拉开序幕。 虽然威尼斯电影节此时还如火如荼地进行之中,但多伦多却得益于地理位置的先天优势,轻而易举地就得到了邻居的青睐,几乎所有致力于在今年颁奖季有所斩获的作品都不会错过这里。 多伦多电影节十分年轻,1976年才刚刚举办,真正的崛起也就是最近两、三年时间,以“贫民窟的百万富翁”为起点,渐渐取代了威尼斯,成为了北美颁奖季的前哨站。 加拿大人的礼貌举世闻名,甚至有些过于礼貌,”对不起“和”谢谢“时时刻刻都挂在嘴边,无论任何情况。美国人总是喜欢调侃这一点,最著名的梗就是每一年”黑五“大抢购的时刻,美国的商场完全就是战场,甚至不等商场把卷帘门拉起来,疯狂的顾客们就横冲直撞地闯了进去,抢购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但在加拿大,却是所有职员排成两列热烈欢迎,顾客们一边鼓掌一边敬礼,整齐有序的跟随着排队队伍进入商场之内。就连打架时都把”对不起“挂在嘴边,说的就是加拿大人。 这样的传统也延续到了多伦多电影节之上,即使是再烂的电影,播放完毕,观众也会集体起立鼓掌,以资鼓励。和欧洲三大电影节高傲、冷峻、不近人情的观众比较起来,多伦多简直就是天堂,就连这里的影评人都特别温柔,大部分在多伦多展映的电影都可以收获”好评“,仿佛赞誉一片。 所以,真正的专业人士就会知道,这些评价反馈的参考价值有限,还是要等电影在美国本土上映之后才能见分晓。 不过,如此亲和力的环境,对于宣传策略来说,无疑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 更何况,与世界瞩目的欧洲三大电影节不同,多伦多从来就不以评奖为主,而是以电影展映数量多而著称,主要服务于市场,它无需端起架子苦苦地在艺术和商业之间挣扎,终极目的只有一个:卖片。 这也使得多伦多成为各大独立片商的淘片平台,吸引越来越多的独立电影前来寻觅机会。 今年的多伦多电影节也不例外,达伦阿诺夫斯基(darrenaronofsky)携手娜塔莉波特曼(man)拍摄的“黑天鹅”,迈克李(mikeLeigh)的“又一年”,汤姆霍伯(Tomhooper)与科林费尔斯(h)合作的“国王的演讲”、妮可基德曼主演的“兔子洞”、本阿弗莱克(Benaff1eck)执导的“城中大盗”等等,全部都将在接下来十一天时间里闪亮登场。 事实上,不少电影都是刚刚从威尼斯过来的,“挪威的森林”、“巴尼的人生”、“傀儡”、“无果之路”等等都是如此。从这个侧面就可以看得出来,今年五十一部参展影片,平均质量值得肯定。 这也使得整个北美的记者都云集于此,希望可以掌握第一手资料,对今年的颁奖季做一个梗概式的前瞻。没有人愿意错过如此盛会。 将行李在下榻酒店安顿好之后,蓝礼就离开了酒店,朝着主会场的方向走了过去。 虽然是两世为人,但他就连演唱会都从来没有参加过,更不要说电影节或者音乐节这样的盛世了,蓝礼的脚步不由就开始轻快起来,安迪暂时没有跟过来,他手底下不止蓝礼一名演员,还有其他工作需要处理,等“活埋”首映的那天再过来。所以,在此之前,蓝礼的时间都是自由的,可以尽情享受电影节的惬意。于是,脑海里开始思考着,今天应该观看什么电影,明天又应该观看什么电影。 可问题是,他怎么知道今天有什么电影上映?难道要到官方网站去查询吗?虽然缺乏经验,但蓝礼很快就弄明白了流程——场刊,每一个电影节都有属于自己的场刊,而且每一年的特色都各不相同,场刊里不仅有日期、场次的安排,还有每一天上映作品的媒体反馈,以及剧组成员的简单采访。 翻开场刊,蓝礼快速浏览了一下今年五十一部入围作品的名单,一半以上他都看过了,还有一半则听都没有听说过,仔细研究了一下演职人员名单,大部分都是加拿大本土电影——毕竟这里是主场,每年支持本土电影的力度还是非常之大的,比如今年的揭幕电影就选择了加拿大势力。 本土导演麦克麦克高文(mi)联手一众加拿大本土音乐人,推出的“冰球音乐剧”,讲述的又是加拿大最受欢迎的冰球,可以说,血液里都是加拿大的因子。 虽然大部分作品蓝礼都已经看过了,但其中不少作品他都想要再看一遍,尤其是走进电影院,坐在观众席里,欣赏大屏幕上的作品。比如丹尼斯维伦纽瓦(denisVi11eneuve)执导的“焦土之城”。 至今蓝礼都记得,当初观看这部电影时的震撼和错杂,后来这位导演还拍摄出了“囚徒”、“边境杀手”、“降临”等精彩的作品,他最擅长的就是用镜头的切换和构建完成情绪的酝酿和营造,将演员的演技细节放大,捕捉到表演的精髓。 这样的电影,在大屏幕上观看绝对是一种享受。 昨天是多伦多电影节的揭幕式,仅仅只有“冰球音乐剧”一部电影上映,今天就正式开始了展映,蓝礼浏览了一下下午的安排,打算去看看法国动画片“魔术师”,这部电影通篇几乎没有台词,但却美妙得犹如油画;如果还有时间的话,还可以去看看“美错”…… 一边思考着,一边转过身,准备去买电影票,可才转身,蓝礼就猛然看到一个背影近在咫尺,和自己的后背几乎只有一个手掌的距离,这着实把他吓了一跳,转身的惯性之下,他整个人的重心都往前,眼看着就要扑到对方身上,肌肉猛地一发力,硬生生刹住车。可不等他往后退步,对方又往后退了小半步,这下反应时间就来不及了,蓝礼只能伸出双手,挡住了对方的后背,避免两个人撞车。 双手一档,蓝礼往后退了一步,虽然心有余悸,但总算是避免了灾祸;对方被蓝礼这一档,原本往后退的重心也失去了,往前踉跄了一小步,动作无比狼狈,猛地转过身来,深褐色的碎发在空气中轻轻飘扬,那一双水光莹莹的眼睛泾渭分明,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只不过,此时盛满了愤怒,质问的声音压抑而愤怒,“你怎么回事?” 蓝礼的眉头微蹙,这明明是双方的错误,他有错,但是她也有错,可是对方却恶人先告状?不过,蓝礼也知道,这样的事情本来就是模棱两可,争辩也争不出一个结果,出于绅士礼仪,蓝礼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抱歉,我的过错。” 如此友善而诚恳的道歉,对方似乎也不好意思再继续争执下去,她轻轻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抱歉,我也有错,刚才有点心不在焉,我应该提前看路的。”她抬起了右手,揉了揉太阳穴,深褐色的长发绾成了一个发髻,隐藏在黑色的贝雷帽底下,落下的发丝遮挡住了大半部分脸颊,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硬朗的下巴曲线。 “幸运的是,没有人出洋相。”蓝礼礼貌地开了一个小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但对方却没有露出笑容,这顿时让气氛有些尴尬起来,不过蓝礼也不介意,反正只是萍水相逢,他点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就准备绕路离开。 没有想到,就在这时,她似乎看到了什么,慌张地就躲避到了蓝礼的身后,那娇小的身躯才不过到蓝礼的胸口而已,轻而易举就隐藏了起来,右手则轻轻拉了拉蓝礼的袖子,阻止了他离开的动作。 蓝礼不明所以,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对方在躲避什么人吗?为什么这看起来像是电影拍摄场景?这难道不是多伦多电影节吗?他错过了什么细节? “狗仔!”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透露着一丝沙哑和紧绷,慌张之中显露出了隐藏在骨子里的强势,“拜托你帮忙遮挡一下。” 150 刁蛮才女 蓝礼愣了愣,随后哑然失笑,这算是“诺丁山”的剧情吗?不过,这里是多伦多电影节,演员随处可见,记者和狗仔也是数不胜数,所以遇到这样的意外倒也不稀奇,真正稀奇的是,他遇到了——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也是一名演员。 这种荒谬感在嘴角上扬了起来,蓝礼左右看了看,依旧无法判断出,谁是狗仔,谁是普通观众,这方面的经验还是太少了一些,“我想,应该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里。”这一点倒是可以确定的,蓝礼没有察觉到特别关注的视线,人来人往,无比热闹。 身后的她小心翼翼地站了出来,四周打量了一下,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从意外到现在,不过短短十几秒,蓝礼甚至没有时间仔细打量一下对方,此时才看到了一个侧脸的轮廓,那略显硬朗的脸部线条十分具有辨识度,眉宇之间的飒爽和利落似乎没有了印象之中的神采,但顾盼之间的强势还是透露出骨子里的睿智,清冷而疏离。 娜塔莉波特曼,这位因为“这个杀手不太冷”而走上演员道路的女演员,显然是好莱坞里的一个异类,聪颖,理智,强势,学霸光环之下的独立自主,让她独树一帜,在竞争激烈的名利场牢牢地占据了一席之地。 “黑天鹅”是本届电影节的入围影片之一,作为女主角的娜塔莉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意外的是他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遇到娜塔莉。 “呼……”娜塔莉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整理了一下贝雷帽,确认自己没有暴露,然后抬起头看向了蓝礼,抿了抿嘴角,“谢谢。”不过,话音还没有落下,她一个转身就再次站到了蓝礼的身后。 蓝礼哑然失笑,声音里不由就带上了一丝戏谑,“我觉得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购买一张电影票,然后进入电影院。电影情节不都是这样演的吗?” “不要表现太奇怪,不要说话,表现得正常一点,静静地等那些狗仔离开。”娜塔莉没有理会蓝礼的玩笑,声音焦躁地说道,话语里带上了一丝严厉,仿佛在下达指令一般。 这让蓝礼感觉有些不舒服,他们只不过是第一次碰面的陌生人而已,伸出援手,这是他的善意,但却不是他的义务,他完全可以拒绝。不过,良好的教养还是让蓝礼保持了礼貌,没有移开自己的位置,“现在表现奇怪的人是你,而不是我。波特曼小姐。”礼貌之中,增添了一抹疏离,将两个人之间的无形距离拉了开来。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娜塔莉顿时就紧绷了起来,她猛地转过身,瞪着眼前的男人,正准备发怒,但视线余光就看到了周围不断走过的记者,强压下怒火,故作镇定,站到了蓝礼的身侧,抬手挽住蓝礼的左手手臂,“随便购买两张电影票,我们现在就进去电影院,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又是发号施令的口吻,蓝礼不喜欢,于是嘴角就露出了一抹笑容,彬彬有礼地说道,“小姐,难道你平时都是这样指挥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吗?还是说,这就是你的相处模式。” 娜塔莉眉头皱了起来,眼前的男人真的太过小家子气了,这一点小事都要斤斤计较,但现在情况紧急,她也来不及争执,都是那个该死的本杰明米派德(Benjaminmi11epied),她等了他足足十五分钟,依旧不见人影,否则她现在也不会如此狼狈。 电光火石之间,娜塔莉就做出了决断,她深呼吸了一下,抬起头来,保持心平气和的姿态,开口说道,“抱歉,请原谅我的失礼。我现在情况比较紧急,需要躲开那些狗仔,可以请你帮忙一下吗?”先把当前的情况应付过去,然后再说。 “抱歉。”蓝礼的回答让娜塔莉直接就愣住了,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答案。 蓝礼知道,作为绅士,此时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才是正确的选择;但他同时也知道,娜塔莉仅仅只是应急从权罢了,没有歉意,也没有谢意,不过是利用他。他们是朋友的话,那么也就无所谓了,但问题就在这里,他们不是朋友。 “你……”娜塔莉显然没有预料到,蓝礼那绅士外表之下,居然如此小肚鸡肠,她都已经放下姿态了!他还想要她怎么样?“你不是一个男人!”娜塔莉直接就脱口而出,她今天也是太过着急了—— 如果被记者们发现,她和本杰明正在约会,这就不仅仅是八卦那么简单,而且还会影响“黑天鹅”之后的公关策略,这对她的整个演员生涯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转折点,她绝对不能被狗仔发现,更不能被发现本杰明的存在。 可是,话语都没有说完全,后面的粗话还没有来得及往上窜,娜塔莉就看到两名记者迎面走了过来——不是狗仔,而是记者,她立刻就低下头,咬紧了牙关,“假装没事,假装没事,他们自然就会离开了。”急切的话语甚至带上了一丝凌厉。 蓝礼此时脑海里的唯一想法就是,如果此时他甩开娜塔莉的手臂,直接离开,那么会发生什么?但绅士的礼仪还是让他放弃了恶作剧的想法,站在原地,低头翻阅起了手中的场刊。 没有想到,两名记者的脚步却在眼前停了下来,蓝礼没有抬头,仿佛看着场刊有些入迷了,但等待了一会,意识到眼前两个人不是走错路,也不是站在这个位置看后面的公告栏,而是真正地面对着他们两个人,难道娜塔莉的行迹被发现了? 左手手臂内侧传来了一阵巨大的扭动力,娜塔莉狠狠地捏住了他手臂内侧的嫩肉,然后扭动了起来,那突入袭来的疼痛把蓝礼吓了一跳,显然她是用尽全力了,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指甲深入皮肤里的痕迹,犹如利刃一般,他条件反射地就抬起头来,然后就看到了站在眼前的两名记者—— 他们的脖子上挂着照相机,胸前佩戴者记者证,身份一目了然,两个人都专注地打量着蓝礼。蓝礼这一抬头,三个人六只眼睛就对视到了一起,然后就看到两名记者眼底流露出了喜色,可是还不等蓝礼琢磨这喜悦是从何而来的,耳边就传来了娜塔莉的声音,“我们不是就要迟到了吗?赶快进去电影院吧。” 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仿佛只要蓝礼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就会身首异处。 “蓝礼霍尔?”盖文亨特(garvinhunter)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灿烂的笑容,声音欢快地说道,“我是’美国周刊’的记者,请问我们可以询问你几个问题吗?” “我不是说了,我们已经迟到了吗?”娜塔莉听到了“美国周刊”的词语,猛地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蓝礼,那凶狠的眼神似乎在说:如果被记者发现了,你就死定了! 蓝礼此时有些混乱,手臂内侧依旧在隐隐作痛,娜塔莉似乎更加用力了;眼前那记者的招呼也没有得到解答,为什么他的名字会冒出来;娜塔莉的咄咄逼人又根本没有喘息空间。 蓝礼转过头,对着娜塔莉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风度翩翩地说道,“小姐,他找的是我。”但话语里的嘲讽和尖锐却丝毫没有掩饰,直接砸了下去。 娜塔莉愣了愣,指责的话语脱口而出,“荒谬!”但说完之后,她就意识到自己好像犯错了,情况不太对劲。 “娜塔莉?”盖文此时才认出站在旁边的娜塔莉,那一身黑色衬衫搭配牛仔裤的装扮,低调得好不显眼,贝雷帽和围巾的搭配更是把脸部遮掩了大半,他刚才还没有注意到。原本只是意外发现了蓝礼,最近一段时间的热点人物,正在欢呼着,总算是可以面对面地采访,挖掘一些内幕,没有想到,居然还买一赠一,这着实是一个意外惊喜。 娜塔莉的脸色顿时黑得像锅底一样,恶狠狠地瞪了蓝礼一眼——都是这个家伙,如果不是他不愿意配合的话,她怎么可能会被发现?这该死的娘娘/腔!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得不转过头,看向了记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真的是你!”盖文声音都跳跃了起来,站在他旁边的康奈尔麦格雷戈(e11mcgregor)也是面露喜色,今天运气真不错,一下就抓住了两个!“我刚才还没有认出你来,你今天的打扮可真是低调!” 娜塔莉一阵心塞,此时她终于意识到了:这两名记者不是来找她的,而是来找旁边这个男人的。这下尴尬了。即使聪明如娜塔莉,意外连连的情况下,大脑也有些糊涂,笑容一时间就僵硬了起来。 康奈尔的视线在蓝礼和娜塔莉身上来回扫视了一番,突然灵光一闪,“你们正在约会吗?”联想一下刚才的对话,越想越有可能,现在风头正劲的新人演员居然是娜塔莉的约会对象?这可着实太过劲爆了! 康奈尔简直就要炸成烟花了。 “是!” 简单利落的单音节回答,出声的是娜塔莉。 这让蓝礼有些诧异,出于尊重和礼貌,没有直接出声否认,可是娜塔莉的回答却出乎了意料,蓝礼不由就转头看向了娜塔莉,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玩味。 不仅仅是蓝礼,还有盖文和康奈尔,兴致盎然地投去了视线。娜塔莉可以感受到三道视线都落在自己肩头上,灼热得几乎要把皮肤燃烧起来,她不由闭上了眼睛,脑仁一阵发疼,情况似乎越来越麻烦了。 “娜塔莉?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似乎,还可以更加混乱一点。 151 尴尬对峙 娜塔莉的心情有些浮躁,短时间之内很难冷静思考。 “黑天鹅”上一周在威尼斯电影节正式全球首映,收获了媒体的一片称赞之声,尤其是对两位女主演娜塔莉波特曼和米拉库妮丝(mi1akunis)赞不绝口,负责发行的福克斯探照灯认为,这部作品很有希望为两位主角带来颁奖季的提名,乃至得奖,于是初步制定了公关计划。 其中关于娜塔莉的部分已经开始发布新闻稿了,稿件之中提到,娜塔莉花费了一年半时间进行塑形,并且耗费了七个月时间投入芭蕾舞的学习,不仅仅是唤醒小时候芭蕾舞的记忆,更是加强专业功底,目的就是希望可以在电影里亲自上阵,展现出真正的芭蕾舞技艺。艰苦卓绝,吃尽苦头,这份精神与电影里女主角不谋而合。 接下来的宣传都会以此为核心,强调娜塔莉“不疯魔不成活”,分辨不清电影和现实的区别,所有戏份都亲自上阵,让人们切实感受到演技的震撼。 但事实上,真正的专业人士都知道,专业芭蕾舞是需要长年累月累积下来的,仅仅七个月时间根本不够。娜塔莉这一年半时间的塑形,主要是为了能够契合舞蹈替身的身形,确保表演时镜头能够保证一致。拍摄过程中,高难度动作都由专业的舞蹈替身完成,而她则负责表演以及摆姿势。 可以预见的是,专业人士必然会对娜塔莉的专业水准提出质疑。届时,他们不仅需要剧组的舞蹈替身们闭嘴,还需要剧组所有成员都站在娜塔莉这一边,这样才能保证颁奖季宣传的顺利进行。 一旦被爆料出来,娜塔莉大部分的芭蕾表演都是替身完成的话,不仅仅是说谎的危险,更重要的是宣传手段也被破梗,后果难以估量。 本杰明米派德是“黑天鹅”的编舞,担任了剧中所有芭蕾舞的编排和指导工作,他作为剧组的专业顾问,统领所有伴舞以及替身团队,他的言论无疑是重要的一个环节,能够直接而权威地证明娜塔莉的“专业”。 不过,在拍摄期间,娜塔莉和本杰明碰撞出了火花,建立了交往关系,一旦被媒体得知,本杰明的证词可信度将会直线下降,继而影响到学院公关的后续计划。当然,即使被发现了,也不是世界末日,只是能够避免的话,有何必冒险呢? 所以,娜塔莉在躲避的不是狗仔队,而是被狗仔队发现她和本杰明的关系。如果按照计划,他们十五分钟前在售票窗口汇合,然后进入电影院观看电影,狗仔是绝对不可能发现的——但本杰明没有按时出现,事情从那时候就开始出错了。 “你们正在约会吗?” 当娜塔莉听到这个猜测时,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顺水推舟,如果她现在就承认正在和身边这个……陌生人约会,那么就可以转移媒体的注意力焦点,混淆视听。 “是。”她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但说出口之后,娜塔莉就意识到自己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身边这个人显然不是一个绅士,如果对方直接否认了,那就糗大了;而且她对对方也没有任何了解,对方是否愿意配合演出,对方是否愿意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假装和她约会,本杰明又是否在意?福克斯探照灯对此要如何安排,对方的经纪人又要如何安排?万一对方打蛇随棍上,借着她的名号炒作新闻,她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睿智如她,立刻就察觉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最近荷尔蒙似乎有些失去了平衡,再加上昨天刚刚从威尼斯飞抵多伦多,时差也让注意力有些不太集中,判断力发生了一些偏差。 感受到落在肩头的视觉重量,娜塔莉随即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如果你们认为和朋友在电影节聊聊电影的话,那么,是的,我们正在约会。”虽然有些勉强,但好歹还是圆回来了。进可攻,退可守,娜塔莉总算是重新掌握了主动。 蓝礼的眉尾轻轻一扬,他不知道娜塔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仅仅从只言片语来看,显然娜塔莉正在盘算着其他事,而他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不过,他可没有配合演出的打算。 蓝礼意味深长地看了娜塔莉一眼,这位毕业于哈佛大学的才女果然名不虚传,“蓝礼,真的是这样吗?”康奈尔显然不太相信,于是又把话题抛给了蓝礼。 娜塔莉抬起头看向了蓝礼,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警告,这让蓝礼哑然失笑起来,“在这样的问题上,我们总是要尊重女士的答案,不是吗?”那绅士有礼的回答,无懈可击;但蓝礼戏谑的口吻和调侃的眼神,却让人不由开始琢磨隐藏在这句话背后的信息。 不等盖文和康奈尔静下心细细咀嚼,旁边就传来一个呼唤声,“娜塔莉?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你了你好久!” 声音响起,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然后就看到了一个身形修长、气质儒雅的男性一路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担忧,气喘吁吁,他的眼里只看得到娜塔莉,闪烁着关切的光芒,迫不及待地解释着,“我在另外一个售票口等你,始终都没有看到,后来人家说,这里一共有四个售票口。”那一口英语带着淡淡的法国腔,动人而优雅。 这下,情况就尴尬了。 娜塔莉不断地给本杰明使眼色,眼看着本杰明就要上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娜塔莉情急之下,出声喊道,“本杰明!”这才总算是让本杰明的脚步稍微停了停,“抱歉,我在这里遇到了两位记者朋友,所以错过了时间。” 简单的话语却包含了足够的信息,本杰明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张开的双臂又重新放了下来。娜塔莉转头看向了两名记者,视线余光捕捉了身边陌生男人的身影,正准备开口解释,然后就听到那陌生男人绅士有礼的声音,“很抱歉,我必须先行离开了,我准备去观看’魔术师’这部作品,距离开场时间没有剩下多少了。” 那礼貌的嗓音仿佛大提琴一般悠然拉响,但话语里的深意却让娜塔莉不由跳了跳左眼皮,紧接着就听那个男人说道,“希望你们两个度过美好的下午。”该死的家伙!娜塔莉暗暗磨了磨牙,这句话到底在暗示着什么?这明摆着就让记者们浮想联翩嘛,全盘计划现在都已经彻底打乱了。 盖文的瞳孔微微收了收,蓝礼刚才这两句话仿佛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仅仅只是社交场合的客套话而已,礼貌而不失风度,但说话的语气以及时机,却着实耐人寻味——先是拒绝回答约会的问题,完全尊重娜塔莉的答案,仿佛其中还有隐情一般;而后这个疑似来自法国的男人一出现,蓝礼就立刻告辞,虽然说,借口完美无缺,但时机着实太微妙了。 蓝礼到底在暗示着什么? 娜塔莉看着那个陌生男人离开的背影,毫不拖泥带水,暗暗磨牙,她扬声就想要呼唤,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原本的话语只能硬生生地急刹车,差一点就咬到自己的舌尖,“也祝你今天下午愉快。”电光火石之间,娜塔莉再次镇定了下来,看着两位记者,笑呵呵地说道,“他总是如此,对电影有着一股狂热,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我们剧组一会聚集在一起观看电影,我还想要发出邀请的,但现在看来,答案着实是再明显不过了。” 风趣幽默,睿智聪颖,并且在不动声色之间,解释了本杰明出现的理由。在最短时间内,把情况全部都圆了回来,即使不是无懈可击,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下去。 不对劲,完全不对劲,盖文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喊着:有猫腻。尤其是蓝礼刚才最后的语气和反应,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对劲,尽管说他捕风捉影想太多好了,但他的直觉就是这样认为的。 “哧,哧。”手臂传来了轻轻碰触的声响,不用回头,盖文就知道是康奈尔。康奈尔肯定是在询问,他们应该去追随蓝礼的脚步,还是留下来挖掘娜塔莉的秘密。其实盖文原本是打算继续跟随蓝礼的,毕竟是最近炙手可热的新人,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今天’黑天鹅’剧组打算一起看电影?”盖文扬起了声音,好奇地询问到,“什么电影呢?居然值得’黑天鹅’整个剧组一起出动?” 娜塔莉觉得,事情似乎越来越棘手了。那该死的男人,简直就是一个祸害! 蓝礼径直朝着售票口方向走了过去,他没有说谎,他的确打算观看“魔术师”。 至于娜塔莉。上一世,蓝礼不记得具体的时间了,但娜塔莉怀孕的消息却是众人皆知的,而孩子的父亲就是本杰明,两个人后来还订婚了;可是从刚才的蛛丝马迹看来,娜塔莉显然不想要被记者发现,尤其是她和本杰明的关系。作为局外人,蓝礼掌握的信息太少了,自然无从得知,不过,他不关心也不好奇,最后顺手挖坑,只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看了看时间,五分钟之后就有一场,罕见的是,这部电影居然还有门票剩余,这对于电影节来说着实难得。蓝礼购买了电影票,直接就进入了电影院,将刚才的意外留在了身后。 152 乌龙错认 进入电影院之后,电影已经开始播放片头了,整个放映厅里一片黑暗,蓝礼弯着腰,来到了后排的位置,随便找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 “魔术师”是一部十分特别的动画片,在当今剧本台词越来越枯燥无味的情况下,这部动画片大胆地回归到电影的本源,通篇几乎没有任何台词,完全用镜头的语言艺术来描绘了一个关于梦想、关于孤独、关于成长的故事,淡淡的悲伤和诗意犹如在雨夜之中流淌的溪流,感动无声。 但在当今的电影市场里,这样真正诚恳用心的作品,却得不到市场的回应,正在越来越边缘化。就好像今天,“魔术师”在多伦多电影节上映,即使这里是一个商业气息浓厚的电影节,但电影爱好者之间的交流也是重要部分,但电影的上座率却只有约莫三分之二——如果是在平常的电影院,那如此成绩就是火爆之中的火爆,可是在场场爆满的电影节里,这就显得有些落寞了。 “抱歉。”又有一名观众走了进来,弯着腰走进了观众席,蓝礼把双脚朝旁边让了开来,但对方还是不小心踩到了蓝礼的脚尖,于是低声表示了歉意,而后他就在蓝礼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可是还没有安坐好,他撅起的屁股不小心又坐到了扶手上——压住了蓝礼的右手,“抱歉,真的抱歉。” 蓝礼抬起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冒失鬼,在昏暗的光线之中,那消瘦的长脸具有标志性的辨识度,修剪整齐的络腮胡和服帖梳起的大背头,名字就脱口而出……瑞安雷诺兹! 瑞安居然会出现在“魔术师”的放映厅里,这着实是一个让人下巴脱臼的情况。事实上,瑞安是加拿大人,每一年多伦多电影节作为主场,他都会抵达现场捧场,昨天揭幕仪式上,他也专程为“冰球音乐剧”加油助威;但问题是,“魔术师”这样一部艺术范儿十足的作品,看起来着实不像是瑞安的喜好。 看来,是蓝礼先入为主的观念,对瑞安有所偏见了。 紧接着,脑海里就闪现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活埋”,那么,瑞安会出现在“活埋”的首映式吗?蓝礼有些亢奋又有些紧张,因为上一世的原本表演者很有可能将会坐在观众席里,审视自己的演出,这种感觉颇为奇妙。 那种微妙的竞争意识,只有蓝礼自己知道,让人隐隐有些激动。不过,蓝礼却丝毫不担心竞争,更不担心对手的评判,只有不断挑战更加强大的对手,才能让自己更加强大起来。更何况,当初试镜过程中,他就是凭借实力击败瑞安拿下角色的。所以,他很坦然。 “嘿。”如果没有接触的话,那就算了,既然两个人就坐在隔壁,而且还有一点点肢体接触,那么最好还是打一个招呼。于是,蓝礼露出了一个微笑,主动开口说道,表示友好。 瑞安愣了愣,似乎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形,他此时才有时间打量蓝礼的脸孔,但反应却有些迟钝,约莫停顿了两秒,然后才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嘿。”又是两秒的空白,“抱歉刚才的失误。” 对于瑞安的迟钝,蓝礼并不稀奇——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如果不是因为“活埋”,估计瑞安不记得他才是正常的。当然,还要一种可能,瑞安根本就已经忘记了“活埋”这件事,他过来多伦多纯粹就是为了支持家乡,上述的所有想法都是蓝礼自作多情,所以,瑞安根本就没有认出蓝礼。 “没事。”蓝礼礼貌地点点头给予了回应,而后就回过头,再次把注意力放在了大屏幕上。“魔术师”是一部好作品,需要静下心来慢慢欣赏。 观看电影的时间就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电影就播放完毕了,字幕开始缓缓往上滚动,放映厅的灯光徐徐亮起,蓝礼直接就站立了起来,为电影送上了热烈的掌声。 即使不是第一次观看,但感动还是一如既往,犹如魔术师那样的杂耍艺人,已经被时代淘汰,但故事的主人公却怀抱着一腔热情,孜孜不倦地在各个表演场所奉献演出,孤独而落寞地坚守着自己内心最后的真诚和热情。不仅仅是杂耍艺人,还有老一代的工匠艺人,还有无数的梦想追逐者,何尝不是如此? 蓝礼用力地鼓动着双手,这样的电影总是可以毫无障碍地打动他,内心的感动从来不曾减弱过。 在蓝礼的带动下,全场观众也都66续续站立了起来,送上了掌声。掌声越来越热烈,但人们却发现,电影院居然没有坐满,这样一部温情脉脉又意味深长的优秀佳作,在多伦多电影节还是遭遇到了冷落,多么讽刺,多么悲伤,那种淡淡的孤独让掌声更加喧闹起来,雷鸣般的回响在放映厅里久久地回荡着。 虽然这不是“魔术师”的首映式,没有剧组主创人员到场,虽然这仅仅只是一场正常的电影放映,电影结束之后观众就可以自行离场;但是全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提早离场,集体起立鼓掌,掌声足足持续了超过七分钟,以这样最简单也最朴实的方式,表达对电影的喜爱,更表达对剧组的支持。 “对不起,刚才的举动真的太失礼了。”身边传来了充满歉意的声音,这是第三次道歉——加拿大人。 蓝礼不由莞尔,转过头去,刚想要开一句玩笑,看到对方的脸庞之后,却愣住了——即使是良好的教养和从容的镇定,一时间也没有能够掩饰自己的诧异。 灯光之下,那张脸庞变得清晰起来,就连眉宇之间的忧郁都显得无比清晰,眼前之人显然不是瑞安雷诺兹,而是瑞恩高斯林(Ryangos1ing)——那个凭借着“恋恋笔记本”闯出名号,又凭借着“半个尼尔森”、“亡命驾驶”等作品证明了自己演技的瑞恩高斯林。 说实话,虽然两个人都叫“Ryan”,可是气质和风格都相去甚远,瑞安整个人更加疏朗一些,英俊小生的五官里还带着一丝奶油,瑞恩则更加阴郁一些,五官似乎都小了半号,甚至不能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典型帅哥。 但,蓝礼还是认错人了。 瑞恩捕捉到了蓝礼表情里的异常,“这部电影真是精彩,不是吗?”话语渐渐小声了下去,而后停顿了片刻,轻笑了一下,直接开口询问到,“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蓝礼哑然失笑,笑容里有些窘迫,摇了摇头,但犹豫片刻,还是挠了挠头,诚恳地说道,“抱歉,我刚才认错人了。” 瑞恩愣了愣,随即就直接笑了起来,“没事,没事。你一定是把我认成了瑞安雷诺兹,对吧?”瑞恩笑得很是开心,“很多人都认错了。不少人都在街上对我喊:我真的很喜欢你的’假结婚’,我也只能耸耸肩,回答:谢谢。” 蓝礼听到瑞恩轻松的语气,还是觉得有些难堪,“抱歉,这真是一件很失礼的行为。”如果不是错认为瑞安,可能一开始他就不会主动打招呼了。 “如果你不主动承认的话,那么我也猜不出来了。”瑞恩诚恳地说道,这是事实,蓝礼以社交场合的客套话掩盖过去的话,他自然也就无从得知了,恰恰是蓝礼的诚恳,这才更加可贵。看着蓝礼脸上的笑容,瑞恩张开了双臂,“拜托,请不要告诉我,你是加拿大人。”蓝礼的口音显然是英音,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让蓝礼不要再继续道歉了。 蓝礼放松地笑了出来,“在一个道歉说三次的加拿大人面前,我可不敢承认,否则很快就会露出马脚的。”蓝礼直接就调侃了回去,惹得瑞恩哈哈大笑,眼看着瑞恩走了上前,就准备给自己一个拥抱,蓝礼伸手阻止了瑞恩,往后退了半步,“我必须告诉你,我是英国人。” 英国人不喜欢拥抱,任何场合都不喜欢,尤其是陌生人之间,更加不喜欢。即使是熟人之间的拥抱问候,也仅仅只是上半身的拥抱,下半身则会拉开距离,表示礼仪。 瑞恩失望地耷拉下了眉毛和嘴角,一脸受伤的表情,但趁着蓝礼忍俊不禁的空档,还是走了上前,给了蓝礼一个大大的拥抱,“但这里是加拿大,入乡随俗。”瑞恩还用力拍了拍蓝礼的后背,这让蓝礼又无奈又好笑。 瑞恩仅仅只是拥抱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双臂,虽然是玩笑,但一点都不过火。 “可是,你和瑞安一点都不像,为什么那么多人会认错呢?”蓝礼好奇地询问到,“我知道这有些失礼……” “不,一点都不。”瑞恩笑呵呵地摇摇头,“首先,我们都是加拿大人,你知道,在美国人眼中,所有加拿大人都是一样的;”蓝礼认真地点点头,给予了肯定,让瑞恩笑得更加灿烂了,“其次,我们都叫Ryan,更何况,我们从某个角度来看,确实有点像。” 蓝礼摊开双手,坦然地说道,“我想,我没有反驳的立场。”瑞恩再次直接笑出了声,而后蓝礼就转换了话题,“你也喜欢这部电影吗?” 此时观众们依旧没有完全散场,只有小部分人66续续在离开,更多人还是忍不住开始交流讨论起来。虽然多伦多电影节许多观众都是前来凑热闹的,但其中也不缺乏资深的电影爱好者,“魔术师”的观众之中显然就有不少。 “是的。”瑞恩认真点了点头,“你知道,现在愿意花费如此多心思专心致志地打造一部电影的公司,真的越来越少了。我很庆幸,我观看了这部电影。” 153 意外结交 “法国电影总是如此,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就好像他们对哲学的狂热一样。”蓝礼点点头对瑞恩的观点表示了赞同,而后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瑞恩却是愣了愣,“什么?”然后蓝礼也愣了愣,露出了讶异的神情,瑞恩随即就反应了过来,“啊……”感叹了一句,“啊!”然后又感叹了一句,紧接着就哧哧地笑了起来,“抱歉,我不懂法语。我是在安大略省长大的,我只会英语。法语的话,我只会一句’你好’和’谢谢’。” 在加拿大的魁北克省,英语和法语是官方语言,但他们平时主要使用法语,在蒙特利尔,不会说法语是寸步难行的。瑞恩是加拿大人,他又选择了“魔术师”这样一部法语电影,蓝礼想当然地就认为瑞恩肯定会说法语——比起英语来说,法语对他们来说更加方便,蓝礼这才选择了法语。 没有想到…… 蓝礼摊开了双手,自嘲地说道,“你必须理解我身为法国人的骄傲和自大。”法国人会说英语,但拒绝说英语,这是他们的高傲。 瑞恩当然听得出来,这是一句自黑,他轻笑出了声,“没关系,至少你没有展现身为美国人的优越感。”美国人总是喜欢嘲笑加拿大是乡下,就好像纽约对新泽西的态度一样。 这一来一往,两个人都不由莞尔。“所以,你刚才到底说什么来着?”瑞恩再次询问到。 蓝礼诧异地说道,“我以为那羞耻的一章已经揭过了,我们现在还在聊’魔术师’吗?”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离开的位置——他们倒是不介意在放映厅里继续停留下去,但工作人员进来清场了,必须为下一场放映提供场地。蓝礼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自己的观点。 “虽然我不喜欢法国人的自大。”瑞恩故意深深地看了蓝礼一眼,仿佛在调侃蓝礼刚才的借口,不过蓝礼却十分坦然,这让瑞恩再次露出了笑容,“但不可否认,他们确实拍摄出了不少优秀的电影,不是吗?” “那都已经是历史了。”蓝礼摊开双手,“就好像哲学一样。” 相似的评语,放在不同的语境里,诠释出不同的意思,瑞恩的笑容无法控制地就绽放了开来,“如果这句话用法语来说,那就真的是讽刺意味十足。”两个人离开了放映厅,瑞恩从外套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了两颗糖果,征询地摊开了手掌,放在了蓝礼面前。 蓝礼低头看了看,直率地询问到,“没有牛奶糖吗?” 对于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来说,这其实是有些失礼的,出于礼貌,直接挑选一颗,又或者是感谢之后拒绝,这才是社交场合的礼仪。放在平时,蓝礼也就礼貌地拒绝了,肯定不会说出如此失礼的话,但刚才短暂的相处过程中,尴尬和羞涩的情形都已经经历了,所以蓝礼才稍稍放松了一些,半开玩笑地如此说道。 瑞恩笑呵呵地又伸手进了口袋,掏了起来,然后掌心里就出现了五、六颗糖果,蓝礼不由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你居然还真的有。”从糖果堆中挑选出一颗牛奶糖,拆开了包装,塞进嘴巴里,“事实上,我不太喜欢吃糖果,牛奶糖是唯一例外。” 这是上一世留下来的习惯。蓝礼确实不喜欢吃糖,不过,从小到大,丁雅南都禁止他吃零食,大白兔软糖是唯一的例外。在记忆里,这是为数不多的放松时刻。 “幸运的是,我随身都会携带各式各样的糖果。”瑞恩也拆了一颗糖果,丢进了嘴巴里。 他是一个狂热的糖果爱好者,没有糖果是不愿意出门的,自然而然地,糖果也成为了他结交朋友的一个方式,他十分乐于把糖果分享给其他人,然后通过其他人的反应来分门别类。 “嘿,嘿,蓝礼!”突然,一个人就从旁边突兀地斜插了出来,拦住了蓝礼和瑞恩前进的脚步,脸上带着没有来得及消散的激动,“你有时间接受一下采访吗?简短的采访?” 盖文亨特有些急切,刚刚目送着娜塔莉和本杰明进入放映厅之后,他就和康奈尔分道扬镳,康奈尔决定进入放映厅内部,继续打探消息,而他则决定过来围堵蓝礼——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割舍残念。在这里等待了超过四十五分钟,总算是等到了“魔术师”散场,可是始终没有看到蓝礼离场,还以为就要错过了。 “采访?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蓝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拒绝了。 “可是……嘿,瑞恩。”盖文此时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瑞恩高斯林,比起初出茅庐的蓝礼来说,瑞恩现在已经是中坚力量了,而且还有一次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的提名,不过,这也意味着瑞恩身上的神秘光环已经消失,盖文还是更想要采访蓝礼,“所以,你们正在约会?”盖文灵光一闪,问题就脱口而出。 蓝礼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这赫然就是刚才询问过他和娜塔莉的问题,而站在旁边的瑞恩则一头雾水,显然没有弄清楚情况。 “这是你们的标准提问吗?”蓝礼反问到,盖文也觉得十分好笑,呵呵地就笑出了声,但还是没有放松警惕,继续追问到,“可是,你真的没有时间吗?十分钟就足够了,做一个简单的基本采访,现在观众都十分好奇你的背景、你的经历、你的故事。”眼看着蓝礼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的模样,盖文就迫切地改口,”五分钟,五分钟就好!“ “正如我所说,现在我是的私人时间。”蓝礼还是不为所动,“不过,采访没有问题,你可以找我的经纪人预约。”蓝礼是一个门外汉,对这些没有了解,不过之前看克里斯海姆斯沃斯都是如此,所有采访和工作都由经纪人接手,蓝礼觉得这应该是可行的,才会如此回答。 “经纪人?”盖文看到了一丝希望,立刻牢牢地抓住。 “安迪罗杰斯。”蓝礼想了想,他身上没有安迪的名片,于是就补充了一句,“创新艺术家经纪公司。” “没问题!”盖文的笑容无比灿烂,虽然和经纪人预约一样麻烦,但至少寻觅到了一次机会——更何况,蓝礼居然有经纪人了?这可是第一次听说的消息,从艾美奖到现在将近十天时间,业内可没有消息传出来。 这就是第一个突破口了。 蓝礼转头看向了瑞恩,发现瑞恩的脸上依旧带着震惊,满脸收到惊吓的模样,“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瑞恩看了看盖文,又看了看蓝礼,吞咽了一口唾沫,“没有……”否定的话语才说出口,然后就一阵荒谬感袭来,不由笑了起来,瑞恩摇了摇下唇,哭笑不得地说道,“抱歉,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普通观众,又或者是我的影迷之类的。” “哈。”蓝礼愣了愣,而后不由笑出了声,他也发现了其中的微妙,先是他闹了乌龙,坦然承认;现在位置颠倒了一些,同样的情况在短短不到十分钟之内出现了第二次。“我不认为这是一个问题。作为一个刚刚入行的新人演员,如果你认出我的话,那才是真正的诡异。那么我就需要认真考虑一下刚才那位记者的猜测了。” 猜测?什么猜测? 瑞恩笑容停在嘴边,认真想了想,瞬间反应过来——“你们正在约会”的猜测,瑞恩直接笑弯了腰,拍着大腿狂笑起来,“你是一个有趣的家伙,真是一个有趣的家伙。” 蓝礼一脸“我不认识这个神经病”的表情,快步离开了,这让瑞恩笑得更夸张了,踉跄着脚步追了上来,好不容易才停止了狂笑,然后大方地伸出了右手,“瑞恩高斯林,来自伦敦。”加拿大的安大略省也有一个伦敦,距离多伦多不远。 蓝礼轻轻挑了挑眉,“蓝礼霍尔,来自伦敦。”伸手握住了瑞恩的右手。瑞恩随即就反应了过来,这是英国的那个伦敦,两个人眼底都流露出了一丝讶异,那种戏谑和欢乐完全满溢了出来。 “你这次到多伦多来,只专程过来观赏电影节的,还是……”瑞恩试探性地询问到。 “我有一部电影在这里上映,上映日期应该是十二号,还是十三号?”蓝礼有些不太确定,“怎么样,到时候有没有兴趣出席首映式?欢迎你过来做客。”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瑞恩带着加拿大人特有的热情,欢快地说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这是真心诚意的。”这让蓝礼不由莞尔,“你介意米歇尔也一起出席吗?” “在记者们胡乱猜疑的情况下?当然,求之不得。”蓝礼轻快地调侃到。这里的米歇尔,肯定就是米歇尔威廉姆斯(mIche11ei11iams)了,他们两个人携手出演的“蓝色情人节”也将在多伦多电影节上全球首映。 瑞恩紧接着说道,“为什么你不出席我们的电影首映式呢?”说出口之后,他就越发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你知道,你可以携带一个女伴,然后到我们的首映式现场,向那些记者说一说法语,介绍’魔术师’这部精彩绝伦的作品。” “我正在等待你的邀请呢。你知道,作为一个新人演员,没有足够的曝光率可是无法继续生存下去的。”蓝礼的玩笑话让瑞恩灿烂地笑了起来,而后打了一个响指,“那就这么说定了!” “今天下午你有什么打算?还有什么其他观影计划吗?” “我准备去看看’美错’,这部电影的表演听说十分出彩……” 154 响个不停 “各位乘客们,飞机还在滑行阶段,请不要打开手机以及电子设备,扣紧安全带,等待指示灯熄灭……” 乘务员礼貌而温和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却依旧无法抑制机舱里渐渐热闹起来的骚动声,安迪罗杰斯立刻将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一个,两个,三个,然后一一地将手机打开,开机完毕之后,短信就一条接着一条传了过来,未接电话更是有十七通。 三个手机是不同的,一个私人使用,两个工作使用,两个工作号码却也分级别,重要人脉和客户使用一个,普通对象使用另外一个;他在分发名片的时候,上面的电话号码就是不同的,对于陌生人来说,大部分拿到的都是后者。安迪熟练地先拿起了重要工作手机,检查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 突然,普通工作手机就响了起来,撇了一眼来电号码,是陌生号码,于是就没有理会,快速回复起短信来,来电响了许久,终究还是停了下来,不过,仅仅只过了不到十五秒,居然又一次响了起来,还是同一个号码。安迪继续无视。 等重要工作手机里的短信全部回复完毕之后,安迪这才拿起了普通工作手机,同一个号码先后打来了四次,回拨了回去,对方随即就接了起来,“这里是安迪罗杰斯。” “安迪,这里是盖文亨特,’美国周刊’的专职记者。”盖文干净利落地做起了自我介绍,“请问你是蓝礼霍尔的经纪人吧?” “是的。”安迪熟练地说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想要对蓝礼进行一趟专访,可以预约一下时间吗?”盖文单刀直入地切入主题。 此时,重要手机居然也响了起来,安迪撇了一眼,是“名利场”的黛西卢卡斯,算是一个老熟人了,安迪没有着急着接电话,而是对着听筒说道,“蓝礼现在正在参加多伦多电影节,时间暂时安排不开来。电影节结束之后再说吧。” “美国周刊”和“娱乐周刊”是美国娱乐杂志里发行量排名前五的两本杂志,而且内容、对象、定位都比较接近,主要以刊登八卦新闻为主,深受家庭主妇的欢迎。这确实是颇为重要的杂志,不过媒体采访也必须配合艺人的定位,比如说西恩潘这样的演员,即使接受了这两本杂志的专访,市场效果也十分有限。 蓝礼现在在事业初期,一方面是塑造形象的关键时刻,一方面又是迫切需要曝光率的时间段,安迪对于媒体专访的控制还是比较谨慎的,不想要一口气就打开这个闸门。所以,安迪没有立刻答应,却也没有把话说死。 “我知道,我现在就正在多伦多。我遇到了蓝礼,他希望我可以打电话预约时间。”盖文快速地解释到,“我真心地希望能够对蓝礼进行一趟深入专访,不仅仅是关于艾美奖,还是关于他的个人情况,也是关于这次全新上映的’活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制作一期专题,真正地深入了解这位新人演员。” 安迪是资深经纪人,自然不会被这简单的花言巧语欺骗。但有趣的是,从前天到今天,这已经是第二十三个专访预约电话了——不是普通的采访电话,而是专访电话。对于新人演员来说,这着实太不正常了。 过去这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考虑到蓝礼正在多伦多参加电影节,“活埋”作为独立电影,也没有所谓的宣传策略可言,所以暂时没有分神管理,不过基本情况也是有所了解的,网络上的热闹他有所耳闻,公告牌单曲排行榜和iTunes的即时下载排行榜也把握了基本情况,只是事情所产生的影响力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期。 仅仅在刚才,十七通未接电话里,居然有五通都是为了预约蓝礼的采访而来的。现在“美国周刊”的是第六通,安迪倒是有些好奇,刚才“名利场”的电话是否和蓝礼有关呢? “蓝礼现在不过只有两部作品而已,想要制作专题的话,内容肯定是不够的,估计一页内容而已。”对付记者,安迪自有一套,该妥协时妥协,该强硬时就要强硬,“我们都知道,’美国周刊’如果想要专访蓝礼的话,想要展现的诚意肯定不止如此。” 盖文不由就噎了噎。 安迪随即就知道,这估计还是一个经验不够丰富的记者,否则他怎么可能两句话就把对方唬住了,真正的资深记者都是老油条,一个比一个精。 “我是认真的。”盖文有些着急,迫切地解释到,“我觉得蓝礼是一个十分有趣的演员,他在多伦多电影节分别观看了’魔术师’、’美错’、’焦土之城’等艺术性十足的作品,还专门参加了纪录片展映单元的活动,他和瑞恩高斯林是十分要好的朋友,两个人不仅共同观看了诸多电影,而且昨晚还专门出席了’蓝色情人节’的首映式。我认为,他选择’活埋’显然不是一个随机性的决定,我想要了解更多关于’活埋’的信息,但却没有找到有效的途径。专访蓝礼,我希望能够赢得深入了解的机会。” 盖文将过去三天时间里所有的收获都一股脑地倾倒了出来,如果说最开始仅仅只是因为好奇蓝礼的背景,那么他现在真正好奇的就是蓝礼这位演员了。 安迪轻轻挑了挑眉,昨晚蓝礼出席了“蓝色情人节”的首映式?这该死的家伙,居然没有告诉他,又错过了一次绝佳良机!还有,他什么时候和瑞恩高斯林成为朋友了?这简直闻所未闻! 安迪觉得有些胸闷——因为“蓝色情人节”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所以自然没有专门打探消息;至于多伦多电影节的报道里,他这个经纪人没有亲自打点的话,自然不会专门提到蓝礼这个新人。所以,他居然错过了这个重要消息,现在看来,今天上午的来电似乎也就更加有了针对性。 安迪认真地觉得,蓝礼需要一个助理了,否则他对蓝礼的行动一无所知,这真的是太致命了。 “我需要确认一下具体的时间表。这样吧,你制定一个提问清单,发送到我的邮箱里,我浏览一遍,如果有足够价值的话,那么我们就预约一个时间。”安迪考虑了片刻,斟酌地给出了一个答案。 事实上,对于致力于在独立电影里闯出一片天地的蓝礼来说,“美国周刊”的专访价值有限,毕竟面向群体并不热衷于艺术作品。不过,安迪觉得,也许给这个叫做盖文的记者一次机会,未尝不可;说不定可以成为蓝礼打开商业市场的一个契机。 挂断了盖文的手机之后,重要工作手机再次响了起来,看了看来电显示,居然是弗朗西斯帕克,奋进精英经纪公司的高级经纪人。当初,弗朗西斯是第一批试图签约蓝礼的经纪人,弗朗西斯甚至透过关系和汤姆汉克斯联系上了,不过最终还是没有能够下定决心。 安迪和弗朗西斯都是知道彼此的,在社交场合也会客套几句,但在工作方面却没有太多交集。弗朗西斯居然会给他打电话,这有些稀奇。 飞机终于挺稳了下来,安迪快速走下了飞机,一路打着电话,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始终停不下来,抵达蓝礼下榻酒店的时候,两个工作手机都已经即将没电了。快速将手机放入口袋里,拿出了私人手机备用,先入住了自己的房间,而后这才找到了蓝礼的房间,这次他聪明地出示了身份证明——蓝礼的房间是以安迪的名义预订的,提前从前台要了一张门卡,毫不费力地就进入了房间。 进入房间,蓝礼的房间依旧是一片凌乱,西装和衬衫随意地丢在沙发椅背上,袜子和鞋子则丢在厨房门口——鬼知道为什么蓝礼会在那里脱鞋子,浴袍则放在大厅的沙发上,浴巾却又出现在了卧室的门口地板上。这模样,即使安迪没有洁癖,也没有强迫症,看的也是一阵头疼。 “我告诉过你,这是一部糟糕的作品。” “可惜了,我之前真的很喜欢’无间道’的,后来马丁拍摄的那部’无间行者’十分符合美国人的口味,但我还是更加喜欢安德鲁刘(andreLau)的版本。” “在2oo6年那部’伤城’之后,他的作品就缺少了那种锐利和内涵,这次也不例外。” …… 两个人热烈讨论的声音从房间门口传了过来,然后安迪就和他们碰面了,“上午好,两位绅士。” “噢,安迪,你已经到达了。路途还顺利吗?”蓝礼熟稔地打起了招呼。 安迪微笑地对着蓝礼点点头,而后就朝着站在斜后方的瑞恩做起了自我介绍,“我是安迪,蓝礼的经纪人,昨晚’蓝色情人节’可是收获了不少好评,看来今年又是属于你的年份了。” 瑞恩也握住了安迪的右手,笑呵呵地说道,“我现在可是在期待蓝礼的作品上映,他选片眼光让我大开眼界,现在就应该看看他的表演了。” “‘活埋’也是他的选择。所以,你可以尽管相信他。”安迪诚实地说道,“所以,你会出席首映式吗?” “当然,这是计划,如果蓝礼还是欢迎的话。”瑞恩朝蓝礼投去了视线,可是却看到蓝礼耸了耸肩,一幅“我可不确定”的模样,这让瑞恩直接就愣住了。 安迪笑着说道,“放心,红地毯上肯定有属于你的席位,我们自然是再欢迎不过了。”瑞恩不由松了一口气,重新展露了笑容,“不过,现在可以请你离开吗?我们还有一些公事需要处理,你知道,距离晚上的首映式可没有剩下多少时间了。” 瑞恩,一脸懵逼。 155 契约恋爱 看着瑞恩那懵逼的模样,蓝礼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下午四点,可不要记错时间了,红地毯上没有看到你的话,我绝对会向记者告发你和米歇尔的。” “活埋”可不是什么备受瞩目的电影,虽然多伦多是电影全球首映的第一站,但他们却没有得到最高待遇,每天晚上八点首映的重头戏完全就是痴心妄想,首映式被安排在了下午四点半,四点开始红地毯,播放完毕之后,记者们就会赶往主会场,参加今晚”城中大盗“的北美首映。 瑞恩毫不犹豫地给了蓝礼一个中指——他和米歇尔正在约会,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最好不要把时间记错了,否则可不能怪我。” 送走了瑞恩,蓝礼走向了房间里的小冰箱,说了一个上午的话,现在喉咙干涩得不行,“旅程一切都还顺利吗?” “顺利,不过是多伦多而已。”安迪试图在沙发找一个位置,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把浴袍拿了起来,这才找到了一个空位,“你在多伦多的生活可真是精彩,短短四天时间,我感觉似乎就有些跟不上速度了。” “什么?”蓝礼拿了一瓶睡,往喉咙里倒了一大口,“啊,你说瑞恩?无意间结交的朋友,说起来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我还以为他是一个死板又僵硬的家伙,但交谈之后才发现,加拿大人比想象中有趣多了。” “当然,瑞恩是一部分,但却不是最重要的。”安迪回想起刚才的电话,信息量有些大,他稍微整理了一下,“你确定没有其他事了?” 蓝礼在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喝水的动作顿了顿,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仔细想了想,却依旧没有任何概念,“过去几天,我一直都在观看电影啊。”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事发生了。 安迪认真打量了一下蓝礼的神色,不由提醒到,“提示:娜塔莉波特曼。” 蓝礼愣了愣,先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但随即就转变为了困惑,“我和她有过一面之缘,但仅此而已,她甚至不知道我的名字。” “真的只是这样?”安迪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显然不相信蓝礼的说辞。 蓝礼又认真深想了片刻,但还是没有任何思路,“她说什么了吗?” 在离开的时候,他顺手坑了娜塔莉一把,但从过去这三天的新闻来看,并没有能够奏效,甚至可能记者根本就没有听出他话语里的深意——其中一名记者过去这三天就一直在跟踪他的行程,如果不是知道对方是记者,他几乎以为要遇上跟踪狂了。所以,蓝礼还是想不出任何理由,娜塔莉和他之间有任何的联系。 “她的确说了一些什么,但我更加好奇的是,你对她说了什么。”安迪这一次是真心地笑了起来,不过却没有再继续卖关子,而是揭晓了答案,“她的经纪人给我来了电话,说娜塔莉希望可以和你约会。” 弗朗西斯帕克就是娜塔莉波特曼的经纪人。 如此劲爆的消息,蓝礼却无动于衷,仿佛完全只是在说一个陌生人的事情一般,这让安迪有些扫兴,只能继续解释到,“准确来说,是契约恋爱。”不等蓝礼提问,他就说明了起来。 “就是说,在媒体面前说,你们正在约会,然后我们会安排一些记者,拍摄你们约会的照片,制定一个时间表,什么时候牵手,什么时候亲吻,什么时候送她回家,什么时候过夜,然后什么时候分手。虽然说,关起门之后,记者看不到的时候,你们就不需要配合演出了,过夜的时候你们完全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事情,不需要真正发生关系;但在公开场合最好还是能够摩擦出一些火花,现在的记者可不好糊弄。” 蓝礼眉头微蹙了起来,“你是说,她邀请我和她谈一场假恋爱,但是要以假乱真地欺骗过记者和公众?” “是的。”安迪点点头,给予了肯定,“从九月到明年的三月。这是初步计划。我相信以你们两个的演技,应该没有问题。不过,如果你们假戏真做的话,最好提前通知一下我,这样我才不会手忙脚乱。” 所以,人生在世,全靠演技,是这个意思吗? “为什么是我?”蓝礼没有惊讶,反而是轻笑了起来。 安迪打量着蓝礼笑容里的深意和玩味,忽然意识到,蓝礼似乎知道一些什么,“对啊,我也好奇,为什么是你?”弗朗西斯打电话过来时,他才是最惊讶的那个人。 一般来说,为了配合商业电影宣传,男女主角签署契约恋爱的可能性是比较大的,从电影开拍之前到宣传期结束,步步为营地安排两个人的“感情逐步升温”,然后让媒体和观众有参与感,起到最佳直接的宣传效果。 不过,现在已经是网络时代了,明星的生活真正地被放在放大镜底下,所以契约恋爱的风险太大,很容易就露出马脚,电影公司和公关公司也不愿意运作,除非男女主角真的擦出火花,又或者是电影宣传的爆点已经贫乏到一定程度,这才是备选方案。 但现在,娜塔莉和蓝礼这两个没有任何交集的人,突然就被凑在一起,而且蓝礼还是一个新人。换而言之,这场契约恋爱之中,蓝礼是“受益”的那一方,很容易就迅速被观众所了解,知名度和认知度都会直线上升。所有一切都透露着诡异。 可是安迪对于这种知名度来说,并不太在意。因为现阶段的蓝礼是一个典型的实力演员,实力是观众认识他的最佳途径,而不是这样的花边新闻——这种女高男低的绯闻很容易就把男方定位在花瓶上。 安迪更加好奇的是,弗朗西斯提出如此提案的原因——弗朗西斯自然不愿意透露更多消息,只是询问安迪是否有意向,然后卖了一个关子,表示他们可以在今天“活埋”首映式结束之后深入交谈。 “这可不是我能够回答的问题。”蓝礼觉得有些荒谬,忍不住轻笑了起来,“娜塔莉现在正在和本杰明米派德交往。” “本杰明米派德?”安迪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大脑运转了几遍,诧异地说道,“‘黑天鹅’的编舞?” “是的。”蓝礼点点头,然后简单地把那天的相遇说了一遍。 不过蓝礼没有提及两个人之间的小冲突,一方面是绝对没有必要斤斤计较,一方面也是觉得没有直接联系。但安迪却不愿意轻易放过,刨根问底地详细追问了每一个细节,一直到把两个人见面的第一个时刻都追究清楚之后,然后就陷入了沉思。 ”给我一点时间。“思考完毕之后,安迪拿出了手机,先插上了充电器,然后就开始拨打电话。 蓝礼看这里没有自己的事了,于是就忙碌起了自己的事情,浑然不在意的模样。 这一番打电话,安迪就足足进行了九十多分钟,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弗朗西斯的,两个人讨论了将近四十分钟,最终也还是没有能够达成共识,但总算是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弗朗西斯依旧没有完全说实话,对于安迪来说却已经足够。 站起来,四周寻找着蓝礼的身影,最后在阳台找到了目标。蓝礼居然坐在阳台看书,那怡然自得的模样让安迪哑然失笑,“即使你对娜塔莉波特曼不感兴趣,至少也应该为下午的首映式开始做准备了,这是你的第一部电影,也是第一次多伦多,不是吗?” 蓝礼耸了耸肩,“第一次永远数不完,与其庆祝每一次’第一次’,不如把未来的每一次都当做是第一次,真正的享受其中。”他抬起头来,对着安迪露出了一个笑容,“更何况,首映式也没有办法准备,不是吗?放松心情就是最好的准备。” “我无法反驳这一点。”安迪在蓝礼的对面坐了下来。虽然安迪当初不在现场,无法了解到真实准确的情况,但还是可以推测得到,显然娜塔莉面临现在的窘境,很大原因就是蓝礼挖了一个大坑,不过现在眼前的蓝礼却完全淡定自若,显然不是一个好惹的家伙,这让安迪觉得心气舒爽。 “娜塔莉和本杰明交往的关系不能被发现,这可能会影响’黑天鹅’之后的奥斯卡公关。所以,他们需要一个挡箭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仅仅三天之前,你们才闹出了’绯闻’,不是吗?”安迪简单地总结了情况,脸上始终带着轻松的笑容,“对于他们来说,可以转移媒体焦点;而对于我们来说……” 安迪微微停顿了片刻,可惜,他依旧没有能够让蓝礼上钩,只能继续往下说,“你可以赢得足够的曝光率,不仅仅对’活埋’有好处,而且对你的知名度也有好处。所以,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当然,现在是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还可以再商议一下条件,也许可以为你争取到不错的片源,这里是多伦多,正是好时机。如果你点头的话,今天下午的首映式可以成为第一个起点。” “你这是在询问我的意见吗?”蓝礼注意到了安迪的停顿,“我以为这些决策都是由经纪人决定的。” “那如果我点头答应了,你愿意配合吗?”安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到。 蓝礼眉尾轻轻上扬,嘴角的笑容带着一抹戏谑,“我不这样认为。” 156 人生如戏 契约恋爱,为真实恋情打掩护,用脚趾都猜得到,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更何况,娜塔莉波特曼是一个聪明人,再加上她身后的经纪团队,提出这样的交易,事情就更加不简单了。当然,蓝礼相信,娜塔莉的经纪团队会提供一个分量足够的交易条件,而安迪也绝对不会轻易吃亏,甚至还可能让蓝礼从中获益。 但蓝礼还是可以嗅出其中的非比寻常来,归根究底,他只是一个工具而已。 即使蓝礼不清楚内幕,也不知道来龙去脉,一个“奥斯卡公关”就透露出了足够多的信息——娜塔莉凭借着“黑天鹅”拿下了次年的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小金人,所以,这意味着,蓝礼成为这场公关战里的一块垫脚石?那么,他到底应该向娜塔莉索要多大的利益,才能不算吃亏呢? 蓝礼对此类交易没有任何兴趣。与其花费时间在这些算计上,不如好好钻研演技,甚至不如花费时间正正经经地进行电影宣传。 另外,娜塔莉和本杰明正在热恋期,第一,他对充当电灯泡不感兴趣;第二,他对充当工具不感兴趣;第三,他对娜塔莉也不感兴趣。 “即使交易内容是,福克斯探照灯护送’活埋’跻身颁奖季影帝争夺战,你也没有兴趣?”安迪声音微扬,兴致盎然地询问到。 “你对’活埋’如此有信心?”蓝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安迪耸耸肩,一幅不置可否的模样,“我对你有信心。” “那么你就更不应该担心了,不是吗?”蓝礼的心情很好,他喜欢这样的交流。 作为经纪人,安迪没有强势地下达命令,而是以对话展开沟通,更重要的是,安迪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和他是在同一个发展轨道上的。这也让蓝礼更加确定,当初挑选经纪人的决定是明智的。 安迪露出了一丝讶异,没有理解蓝礼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为什么?” “提名靠实力,得奖靠运气。”这是颁奖季的公认法则,也是学院公关所无法掌控的未知,“所以,他们没有办法保证我们一定能够赢得提名,因为这是靠硬实力对决的;一旦我们赢得了提名,他们的交易也就完成,势必不会把工作重点放在我们身上,归根结底,我们还是要靠运气。”蓝礼轻描淡写的话语里透露着戏谑,这让安迪轻笑出了声音。 “即使是再出众的实力,也需要铁腕公关的宣传,现在已经不是闷头等待机会的年代了,不学会吆喝,在好莱坞是生存不下去的。”安迪笑呵呵地摇了摇头,“如果福克斯探照灯买下’活埋’的发行版权,那情况就不同了。” 隶属于二十世纪福克斯的福克斯探照灯,隶属于环球影业的焦点影业,这两家公司是目前好莱坞独立厂牌的领头羊,同时也是每一年颁奖季里的主力军之一。 “你觉得,福克斯探照灯会强势力推两位来自不同作品的演员同时角逐颁奖季分量最重的两个演员奖项吗?”蓝礼的反问让安迪不由莞尔——内心感叹,这小子真的是太聪明了。 以福克斯探照灯的实力,同时角逐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女主角两个部门,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公关宣传力量势必会出现倾斜。一旦情况出现了变化,需要抛弃一部作品力保另外一部作品的时候,福克斯探照灯的选择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安迪,我们没有必要兜圈子。如果想要点头答应下来,我们可以找出一千个一万个理由。问题就在于,作为经纪人,你觉得我应该答应这场契约恋爱吗?配合一下顶级演出?”蓝礼快刀斩乱麻地剥离了所有利益算盘,直接命中要点。 在蓝礼的单刀直入下,安迪却丝毫不显慌乱,双手交叉地放在了啤酒肚上,一幅怡然自得的模样,“那么,同样的问题。蓝礼,你愿意配合这场演出吗?”既然要打开天窗说亮话,那么两个人都必须坦诚。 “不,我没有兴趣。”没有兜圈子,蓝礼干脆利落地给出了答案。 安迪轻笑地点点头,调侃了一句,“我不意外。”随后他耸了耸肩,“不过,我也同意你的观点。” 诚然,凭借“活埋”为蓝礼赢得首次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不管得奖与否,这都不能再更加梦幻了,相信福克斯探照灯也绝对会乐见其成。 但考虑到最近一段时间网络上关于蓝礼身家背景的谣言沸沸扬扬,在这样的关口传出他和娜塔莉的绯闻,正面影响是远远比不上负面影响的,人们很有可能会想当然地认为蓝礼取得现在的成绩,全部都是娜塔莉的功劳,这就得不偿失了。 更何况,安迪才刚刚接手蓝礼的经纪工作,两个人还处于磨合期,他了解蓝礼的个性和追求,蓝礼是不可能会答应的。他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而冒如此多风险。这笔利益交换的账目,他算得很清楚。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吧。”安迪没有再继续深入讨论下去,干脆利落地说道,“不过,一会首映式上,记者们或多或少估计都会提到这件事,你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蓝礼又一次低头开始翻阅起那本书来,仿佛刚才那简短的谈话根本不值一提般,安迪不由觉得一阵好笑,但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拿出手机,又一次拨通了电话,再次进入忙碌状态。 转眼间,“活埋”首映式的时间就越来越近了,罗德里格科斯特也来到了蓝礼的酒店房间,忐忑不安地搓着双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紧张的心情显得有些浮躁,“蓝礼,如果你说首映式没有任何媒体出现的话,那怎么办?” 蓝礼虽然也有些紧张,但对比之下,他就显得无比淡定了。事实上,他确确实实还是感受到了紧张,毕竟电影的首映式还是和电视有所不同的,而且这里还是多伦多电影节,万众瞩目的场合,情绪的纷杂自然在所难免,这也是他选择开始看书的原因,一方面是转移注意力,一方面也是沉淀心绪。 看着罗德里格来回不断反复的脚步,蓝礼不由调侃了一句,“你现在后悔没有选择瑞安雷诺兹了吧?”如果是瑞安的话,今天的媒体根本就不用担心,而且这里还是他的主场,首映式肯定热闹非凡。 一句话就把罗德里格噎住了,他想要解释反驳一下,但心情着实太过紧绷,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这着实娱乐了蓝礼,“放心吧,我们之所以选择电影节,就是因为每一部参展作品都必然会有媒体到场,这是硬性/要求。” 不管是欧洲三大电影节,还是多伦多电影节,其实都是一样的,每一部展映作品都必然站在聚光灯之下,接受媒体和大众的评审,曝光率方面得到绝对保证,这对于艺术电影和独立电影来说,至关重要。而且多伦多电影节的主要目的就是贩卖发行版权,所以每一部电影都会安排专门的记者进行报道,展示给每一位观众以及片商。 即使是“活埋”这样没有背景、没有资助、没有人脉、也没有噱头的独立电影,也是一样如此。 至于首映之后,电影到底能够吸引多少瞩目,又能够引起多少话题,这就由作品质量来决定了。 “是的,是的。”罗德里格连连点头,握了握拳,给自己加油鼓劲,但仅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可是,记者们抵达现场之后,红地毯根本没有人出席,那怎么办?” 整个“活埋”剧组,出席红地毯的只有两个人,此刻就坐在这个房间里了。而且,两个人在好莱坞的人脉都可以说是无限趋近于零,好友助阵这条路也是希望渺茫。这样的红地毯着实太过寒碜了,即使新闻媒体想要报道,估计也找不到太多的内容。 “所以你现在是在后悔吗?”蓝礼眉头微微一皱,一脸质疑地看向了罗德里格。罗德里格一阵无语地看着蓝礼,但随即就看到了蓝礼嘴角的一抹笑容,顿时明白过来,蓝礼这是在和自己开玩笑,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噗嗤地一下就笑出了声。 他确实担心太多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回旋余地了,既然如此,还不如放松下来,好好享受电影节的氛围,然后等待着观众们对“活埋”的反应。 “啪,啪,啪。”那沉重而响亮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安迪的身影随即就出现在客厅里,脸上依旧带着习惯性的笑容,但眼神却有些怪异,“我们必须到主会场去了,红地毯已经准备完毕,媒体记者全部就位,可以登场了。” 蓝礼站了起来,将西装的扣子扣好,视线却探究地看向了安迪,直觉告诉他,安迪的话语还没有说完。 果然,安迪嘴角流露出了一抹玩味,“我刚刚接到消息,娜塔莉波特曼正在前往分会场的路上。虽然也有可能是去观看其他电影,但……”他没有说的是,但娜塔莉却是盛装出席,而且那个分会场的方向,下午四点这个尴尬的时间点上,仅仅只有一部电影举行首映。 蓝礼的眉尾轻轻一扬,看来,这场戏还没有演完。 罗德里格不知道内情,此时满脸都是亢奋的惊喜,“娜塔莉波特曼?” 157 喧宾夺主 像多伦多电影节这样的顶级盛会,每一年在这里上映的作品都是一个庞大的数量,有的作品选择这里全球首映,有的则是北美首映,有的则是已经在美国本土的其他电影节完成展映之后,前来多伦多希望进一步拓展影响力,自然而然地,不是每一部电影都可以得到“平等待遇”。 在电影节上,除了主会场之外,另外还有十几个放映场馆分布在城市的不同区域,电影爱好者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居住地理位置,选择合适的电影院观看自己喜爱的电影。 像“活埋”这样完完全全的独立电影作品,自然轮不到在主会场举办首映式,即使这是它与全球观众的第一次见面,毕竟电影节一共也就十一天,扣除开幕式和闭幕式,只有九天,每天只有一部电影能够在主会场举办万众瞩目的盛大首映式,所以,“活埋”就被安排在了位于多伦多娱乐区的分会场,正式与观众见面。 分会场是一个小场馆,仅仅只能容纳六百名观众,大门、通道、规模等等也都会相对应地缩水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此时会场门口熙熙攘攘地拥挤着一大堆人群,仿佛把整个红地毯都围堵得水泄不通,场面看起来颇具规模,如果不是下午四点的阳光依旧灿烂宁静,甚至会产生一种这里是主会场盛大首映式现场的错觉。 约莫二、三十名记者们聚集在狭窄的媒体采访区,摩肩接踵地互相拥挤推搡着,快门声连成一片;电影节的忠实爱好者们则至少来了一百多人,无比热闹得站在红地毯的保护栏杆两侧,亢奋地呼喊着、尖叫着,将现场气氛推向了高/潮,让人真切地感受到这是一部电影的首映式。 罗德里格下意识地擦了擦脖子后面冒出来的汗水,眼前的阵仗显然远远超出了想象,他所担心的情况没有出现,但却又不得不担心起另外一件事——面对如此多的媒体,他如何不怯场,汗水似乎已经湿透了衬衫,把右手从脖子后方抽出来,然后就看到掌心里满满的汗水,此时他才反应过来:他这要怎么擦手? 还好,坐在对面的安迪递来了一张纸巾,这让罗德里格连忙接过来,擦拭掉掌心湿哒哒黏糊糊的汗水,嘴里连连道谢。 蓝礼认真打量了一下红地毯的盛况,然后就在一片闪光灯之中看到了那个优雅而从容的身影,一袭深银色的亮片深V上衣,搭配了黑色的西装外套和西装裤,脚下踩着一双大红色的尖头高跟鞋,深褐色的长发扎成一个马尾辫,干净利落地露出整个脸庞,时尚之中带着一丝随意,正式之中又带着一丝休闲,轻而易举就成为全场焦点。 赫然就是娜塔莉波特曼。 红地毯的喧闹和吵杂立刻就得到了解释,作为今年多伦多电影节上最备受瞩目的女演员之一,娜塔莉无论走到哪里都绝对是焦点之中的焦点,今天下午更是艳光四射、巧笑嫣兮,可以看得出来,她的心情着实不错。 此时,她手里拿满了录音设备,和记者们之间有说有笑,现场的气氛好不热闹,仿佛她才是这场首映式的主角一般,仅仅只是一个登场,她就喧宾夺主地占据了舞台中央的位置,同时也在这场算计之中占据了主动位置。 转过头,蓝礼的视线就和安迪碰到了一起,两个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而后,蓝礼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有任何胆怯,拍了拍罗德里格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到,“开车门。” 罗德里格这才缓过神来,连忙打开了车门,快速走了下去。 红地毯的沸腾犹如向日葵一般,朝着尽头中央的那个发光体望去,以至于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又有嘉宾抵达了首映式现场,这就着实是尴尬了。 盖文亨特是第一个注意到蓝礼出现的,准确来说,他一直在等待着蓝礼抵达现场。千呼万唤,终于等待了“活埋”的首映,他迫不及待地就想要采访一下蓝礼的看法和观点,迫不及待地想要更加深入地了解“活埋”这部电影—— 说实话,今天现场像盖文这样,真正为了电影前来的媒体着实不多,要么就是多伦多电影节的官方媒体,要么就是关注最近强势新人蓝礼的八卦媒体,大家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情过来围观,而且大部分媒体派出的都不是一线王牌记者。 于是,盖文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自己的目标人物,昂首阔步地走到了采访区的最前沿,大声呼喊到,“蓝礼!”无法抑制的喜悦汹涌而上,喷薄而出,甚至忍不住举起了右手,用力摇摆了起来,主动打起了招呼。 受制于场地的大小,红地毯仅仅只要不到十五米的长度,两侧的宽度也只有两米左右而已,所有一切都被放大了两倍、三倍,贴近的距离仿佛骤然就在视线里被放大了,有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这同时也让现场的沸腾和汹涌变得夸张起来。 人潮之中,蓝礼一眼就看到了满脸亢奋的盖文,又无奈又好笑,站在旁边的罗德里格不明所以,低声询问蓝礼,“那是你的影迷吗?” “不,那是一个狂热的跟踪者。”蓝礼开起了玩笑,不想罗德里格却当真了,一脸惊恐地看向了盖文,惹得蓝礼灿烂地笑了起来。 “纽约时报”的布莱德利亚当斯也立刻发现了蓝礼的抵达,和其他记者不同,他真正好奇的是蓝礼接下来的事业发展轨迹,他有种奇妙而荒谬的预感,“活埋”将会是一部十分出色而且重要的作品。这让他毫不犹豫地抛弃了眼前的娜塔莉,转过身就对准了不远处的蓝礼,按下了快门。 “名利场”的黛西卢卡斯显得沉着冷静,熟稔地拿起相机,对准从轿车里走出来的蓝礼,几乎没有停顿的空间,飞快地就用镜头记录下蓝礼的一举一动。虽然“活埋”根本不在“名利场”此次多伦多电影节的重要采访清单之上,但黛西还是毫不犹豫地利用自己私人时间,专门出席了首映式。 耳边传来盖文那冲动而疯狂的声音,布莱德利和黛西两个人都有些错愕——他们还以为那是疯狂影迷的呼喊,但转头一看,却发现影迷们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真正失控喊出声的是他们的同僚,这种落差着实有种莫名的喜感。 就在这时,一个英气的声音呼喊了起来,“嘿,帅哥,嘿,说的就是你,看过来。” 此时,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影迷都朝着娜塔莉在欢呼呐喊,得益于“星战前传”系列的出演,娜塔莉着实收获了一批狂热的影迷,即使是在多伦多也不例外。刚才娜塔莉抵达分会场之后,现场的影迷足足暴增了一倍,可以预见的是,此时还有影迷正在疯狂地赶过来。 但这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来,不仅显得格格不入,而且还显得别出心裁——没有影迷的疯狂,也没有粉丝的热忱,更像是街头搭讪时的调/戏。今天“活埋”的首映式已经有足够多意外了,先是娜塔莉,而后是狂热记者,现在再加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孩,又有何妨呢? 布莱德利、黛西和盖文都纷纷看了过去,不仅如此,其他记者们也66续续感受到了身后的意外,纷纷转过头来,现场的热潮一时间稍稍沉寂了下去,注意力的焦点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发生倾斜。 现场的嘶吼声并不夸张——看起来热闹,但人员基数本身就存在了差距,从呼喊声就可以感受到差异。蓝礼毫不费力地就听到了那个女孩的喊声,抬起头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高挑的金发女生。 她穿着一件黑色T恤搭配浅蓝色的牛仔外套,那青春活力的气质之中渗透进了一丝飒爽的味道,金色头发高高扎起,整体风格似乎和娜塔莉今天的装扮有些相似,不过比起娜塔莉气场全开的强大气势来说,她却是显得平易近人许多,带上了一些邻家女孩的俏皮。 蓝礼愣了愣,而后露出了惊喜的神情,改变了方向,径直迈步走了过去,“你是……”蓝礼认真回忆了片刻,“夏奈尔劳伦特!” 金发女生的笑容完全绽放了开来,“嘿,你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而且发音都没有出错。这着实是一个巨大的惊喜!”夏奈尔抬手就给了蓝礼肩头轻轻一下,“怎么样,喜欢我的惊喜吗?我遵守了承诺,亲自前来观看电影,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否则路费的帐我肯定要算在你的头上。” “哈哈,没有问题。”蓝礼畅快地笑了起来,然后就看到了身侧的罗德里格——他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地跟着蓝礼的步伐走了过来,“导演,你不记得她了吗?”罗德里格一脸茫然,“她就是我们试镜的时候,误以为你绑架了我,然后上来帮忙的那个女孩,我们还进行了一段简短的交谈,不是吗?” 罗德里格眼睛瞪了瞪,随即才反应了过来,但还是有些发愣,“哇哦,你的记性真好。”显然,他的记忆是有些模糊了。 蓝礼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我只是在履行一名绅士的义务。当然,我绝对不会承认,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我已经开始有了偶像包袱。” 那诙谐幽默的话语,顿时让夏奈尔拍掌大笑起来。 158 绯闻疑云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蓝礼和夏奈尔之间的交谈,夏奈尔的身边聚集了十几名影迷,男男女女应有尽有,每个人的眼神都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虽然说电影节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演员和影迷之间建立起一座桥梁,让大家可以近距离地接触,畅所欲言地分享;但在实际情况里,如此面对面地交谈几乎就是不可能的,更不要说双方彼此还在开玩笑了。 这着实太过奇妙。 不由自主地,人们的视线都纷纷投射了过来,没有欢呼雀跃,也没有惊声尖叫,焦点悄无声息地就发生了转移。记者们是如此,影迷们也是如此,站在正中央的娜塔莉依旧是瞩目中心,但却可以感觉到注意力的涣散和转移。 泰莎布里登(TaissaBritton)就站在夏奈尔的身边,此时却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今年才十五岁而已,这次前来参加多伦多电影节,唯一的目标就是瑞恩高斯林。 两年前她的姐姐随手租赁了一部叫做“恋恋笔记本”影碟,原本没有抱任何希望地打发时间观看一下,却不想意外地喜欢上了瑞恩,从那之后,她就一直想要寻找机会,近距离地接触瑞恩一次,好好地表达一下自己的喜欢之情,却始终没有能够成功。 前天“蓝色情人节”首映式的时候,现场着实太多人了,她根本没有挤到前排,只看到了瑞恩一个后脑勺,更不要说和瑞恩打招呼了。这着实让她懊恼不已。 听说今天瑞恩会出席一部叫做“活埋”的作品的首映式,这是临时的活动,大部分影迷都不知道,这对于泰莎来说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想,瑞恩没有等到,却意外看到了娜塔莉波特曼,这倒也是一个收获。 可是,眼前的男人到底是谁啊? 泰莎抬起头来,用挑剔的眼光打量着眼前这个挺拔的男人,却意外地看到了那双深褐色眼眸,虽然波澜不惊,但却深邃而幽暗,仿佛隐藏在深处有一条缓缓流淌的溪水,漫天繁星都在水流之中颠沛流转,刹那间的惊心动魄让泰莎的心跳猛然就停止了。 就在此时,男人似乎注意到了她的打量,那疏朗的眉宇轻轻上挑,闪烁的眼神透露出一丝好奇、一丝打量、一丝疑惑,轻轻停顿一下,随即就绽放出了温暖的笑容,那明媚而阳光的笑意从眼底落入了嘴角,而后曼妙地勾勒起来。 世界,似乎在这一刻就停止了转动。 欢笑声和尖叫声突然就震动了起来,并不汹涌,但却犹如惊雷一般在泰莎的耳边炸开,她猛地回过神来,只感觉到身边熙熙攘攘的拥挤,她就宛若一艘纸船的浪涛之中失去控制,可是目光依旧舍不得离开那个男人的身影——他转身离开了,这也是声响突然爆发出来的原因。 泰莎的视线忍不住跟随着男人一路远去,心脏的跳动是如此沉稳有力,一下,接着一下,狠狠地撞击着耳膜,一直到记者们的闪光灯宣泄而下,将那个身影完全吞噬。 她忍不住就转过头,小心翼翼地拍了拍站在旁边的夏奈尔,“你好,我叫泰莎。请问,刚才那个人是演员吗?” 如果是其他人听到这个问题,肯定要放声大笑了,不过对象是夏奈尔,她却丝毫不介意,畅快地回答到,“演员?我猜他是的。今天这部电影就是他主演的。” 今天这部电影?泰莎愣了愣,她完全就是为了瑞恩过来的,对电影根本没有任何了解,“他叫什么名字?” “蓝礼霍尔。” “蓝礼,看这里!”“微笑,微笑,蓝礼。”“这儿,这儿,霍尔先生”……似乎在响应着泰莎的问题,记者们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将夏奈尔的回答淹没,成为了红地毯的主旋律。 此时此刻,记者们终于缓过神来了,即使他们对“活埋”没有任何兴趣,即使对蓝礼也是兴致缺缺,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不会错过蓝礼和娜塔莉之间捕风捉影的绯闻。 数天之前,就有记者看到蓝礼和娜塔莉在一起,疑似两个人准备一起观看电影,但记者巧遇之后,两个人表示仅仅只是巧遇闲聊,而后两个人就分道扬镳,娜塔莉和“黑天鹅”剧组的编舞本杰明一起观看了电影。 现在看来,那都是遮人耳目的辩解。娜塔莉居然出席了“活埋”的首映式,说辞是为朋友捧场,但在记者眼中,显然不止如此。记者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绯闻的另外一位主人公呢? 如此动作顿时也点燃了影迷们的热情,大家都纷纷开始跟着起哄,尖叫声和呐喊声之中,多伦多电影节热情好客的特色被发挥得淋漓尽致,整个首映式现场变得热闹非凡,呈现出了一派繁荣景象。这对于独立电影来说,简直堪称匪夷所思。 娜塔莉脸颊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她错过了离开的时机,如果现在直接转身离开,那之前的努力就功亏一篑了,所以,她必须留下来。不过,留下来也是一件好事,至少蓝礼在应对记者的时候,她可以在现场进行圆场,尽可能地把情况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不过,娜塔莉不喜欢这样的感觉。焦点一点一点流逝的无力感,渐渐被冷落却又有苦说不出的尴尬感,明明她依旧站在聚光灯之下,却在悄无声息地被推向边缘,这是一种耻辱。 娜塔莉的心情忍不住有些浮躁,不过在失控之前,她就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找回了冷静。调整了一下笑容,让身体的肌肉放松下来,跟随着众人的视线,看向了迎面走来的蓝礼,礼貌而友好,率先展现出了自己的姿态,她知道,他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家伙,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行。 万众瞩目之下,蓝礼和罗德里格两个人终于走到了红地毯尽头,和娜塔莉汇合,这下影迷们和记者们就更加激动了,尖叫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 娜塔莉友好地走了上前,落落大方地给了蓝礼一个拥抱,展现出了朋友之间的亲昵和熟稔;蓝礼也绅士地虚抱住了娜塔莉,仿佛什么事都不知道一般,两个人只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朋友而已。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娜塔莉和蓝礼,不知不觉地,罗德里格就被冷落了。不过,看他的神情,他似乎十分享受这样的冷落,紧张的情绪总算是稍微得到了舒缓。 松开拥抱之后,蓝礼和娜塔莉面向了记者们,微笑地摆起了姿势,闪光灯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犹如瀑布一般宣泄而下,整个剧院门口充斥着明亮的光芒,就连身后的午后阳光都黯然失色起来。 蓝礼清楚地知道,娜塔莉的现身已经不可逆转了,可以预想的是,不管他如何辩解,媒体接下来势必都会对两个人的绯闻不断旁敲侧击,至少今天这个场合是无法避免的。那么,既然娜塔莉已经不请自来了,在问题解决之前,蓝礼也不介意好好利用一下娜塔莉的知名度,为”活埋“的宣传打下坚实基础。 透过自己的镜头,黛西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却莫名产生了一种荒谬感:违和。 不是说两个人不般配或者有落差之类的,而是两个人从服装到气场都有一种偏差的违和感。娜塔莉今天没有身着晚礼服,装扮不会太过隆重,同时又显示出了自己的重视,时尚之中透露出一丝锐利,彰显了她的知性气息,对于”活埋“这样一部独立电影的首映式来说,轻而易举地就可以成为瞩目焦点。 可是蓝礼呢?他今天穿着了一件烟灰色的竖条纹衬衫,无领的设计显得年轻而随性,比起英国的特色来说,更多地凸显出法国人的浪漫和潇洒,下半身则选择了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西装裤,最后搭配宝蓝色的帆船鞋,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艺术家的气质,儒雅之中带着一丝颓废,疏朗之中带着一丝不羁,那种混杂了底层平民和精英贵族的矛盾触感,与独立电影首映式有着浑然天成的契合。 把两个人分开来单独拍照,都没有任何不妥;但是把两个人放在一起,就显得格格不入。尤其是娜塔莉,显得太过正式,太过刻意,有些发力过猛的感觉。而且,作为嘉宾,娜塔莉喧宾夺主的光芒太过强烈,反而显得攻击性/十足。 这不正常,着实太不正常了。 一开始黛西还以为是自己女性直觉在作祟,但随后认真打量了一下两个人的神色,黛西就觉得这一切越来越有趣了——显然,这两个人事先套过话,现在处于不同的频率上。可是,为什么呢? 尖叫声,闪光灯,欢呼声,提问声,交织在一起,现场就如同开水一般沸腾起来,就在多伦多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十五分,”活埋“的首映式现场成为了这座城市的一个黑洞,将四周的光芒和焦点都渐渐吸引了过来。这绝对是人们所没有料想到的。 好不容易,声响终于平复了下来,可是还没有等到蓝礼开口,就有记者迫不及待地扬声说道,“蓝礼,今天娜塔莉专程过来为电影的首映式捧场,请问你们正在约会吗?” 绯闻疑云,直接炸裂开来。 159 太极推手 “蓝礼,今天娜塔莉专程过来为电影的首映式捧场,请问你们正在约会吗?” 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间,记者直接就将问题砸了过来,显然,相较于一部独立电影的上映来说,娜塔莉和蓝礼的绯闻要有趣得多。 罗德里格有些茫然,脑袋转不过弯来,蓝礼和娜塔莉正在约会?他为什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那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随即,罗德里格的思绪就被打断了——现场的躁动犹如成千上万只蜜蜂聚集在一起般,嗡嗡嗡地遍布现场的每一个角落,影迷们的激动比起记者们来说也不遑多让。 要知道,娜塔莉是童星出身,但更多还是活跃在艺术电影领域,行事也一贯低调,她身边的绯闻着实乏善可陈。现在,娜塔莉不仅和绯闻挂钩了,还是和一个俊朗挺拔的年轻演员,而且还选择了多伦多电影节这样的平台公开? 这简直太过劲爆,也太过高调了,所有人都顿时亢奋了起来。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了过来,落在了蓝礼的肩头,那灼热的温度几乎就就把他的衬衫点燃,就连站在旁边的娜塔莉也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蓝礼的下巴曲线。 虽然因为身高的巨大落差,娜塔莉处于完全劣势,她不得不高高地扬起下巴,这才能窥见蓝礼视线的余光,可是这对娜塔莉来说丝毫没有任何影响,灿烂的笑容之中饱含着一股强大的冲击力,隐隐透露出一股居高临下的威慑。不需要语言,就足以让人心惊。 蓝礼的唇瓣轻轻一扯,抿成了一条柔软的直线,然后往两侧上扬起来,勾勒出一抹戏谑而狡黠的弧度,沐浴在闪光灯之下,从容不迫地面对现场的混乱和压力,“根据十五分钟之前,我刚刚确认的最新消息来看,我现在的约会对象是瑞恩高斯林。” 那儒雅却又不失轻快的嗓音带着淡淡的温度,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跌破眼镜的答案,一时间,记者们全部面面相觑,就连现场的观众们都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脑海里都浮现出同一个问号:这到底是什么梗? 蓝礼此时是要出柜吗?这……跳跃性也太大了吧?上一秒还在询问和娜塔莉的绯闻,下一秒就出柜?这显然不可能。更何况,瑞恩过去的交往对象人人皆知,这两个人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一对……情侣,这着实太怪异了。每个人都可以听得出来,蓝礼这是在开玩笑,在打太极,在回避绯闻,但问题就在于,为什么会选择瑞恩呢?这到底是什么梗? 只有盖文亨特一个人反应了过来,他没有忍住,直接就喷出了口水,甚至把自己呛到了,“咳咳,咳咳。”这一点异动顿时让记者们纷纷转过头来,纷纷看向了盖文,希望能够得到一个答案。但此时盖文咳嗽完全停不下来,更不要说抽空解释来龙去脉了;于是,记者们又重新看向了蓝礼。 蓝礼似乎对于大家的反应十分满意,轻笑了起来,“你们似乎除了这个问题之外,就没有其他任何问题了。看到我和娜塔莉站在一起,于是问我们是否在约会;看到我和瑞恩站在一起,于是又问我们是否在约会。现在记者的工作技术含量都已经低到如此程度了吗?” 虽然是调侃,但话语里的机锋却丝毫不弱,狠狠地噎了现场的记者一下——身后的影迷观众们集体哄笑起来,在外行人眼中,蓝礼所描述的情况,其实和狗仔没有什么不同。对于专业记者来说,他们最痛恨的就是把自己归类为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狗仔,此时自然是心气不顺。 同样一番话,如果是娜塔莉说出来,那么记者们可能也就一笑而过了,但现在却是蓝礼说出来,一个新人小子,于是立刻就有记者扬声喊道,“那你怎么解释今天娜塔莉专门过来出席首映式的行为?这是一个十分亲密的举动。” 记者没有说完的是,今天的大部分顶级演员们,都在为了晚上“城中大盗”的首映式做准备。 这部电影由本阿弗莱克执导,虽然说作为演员,他的实力只能说是金酸莓奖的面瘫水准,作为导演,这也才不过是他的第二部作品而已,更何况,当初他和詹妮弗洛佩兹(JenniferLopez)作秀一般的恋爱更是惹得天怒人怨,以至于两个人分手,大家都拍手叫好;但2oo5年,本和詹妮弗加纳(Jennifergarner)结婚之后,却改邪归正、浪子回头,再加上“好基友”马特达蒙坚持不懈的背书,愿意为本捧场的演员着实不少。 所以,娜塔莉选择放弃“城中大盗”的首映,出席“活埋”下午的首映,这着实太令人起疑了。 “我倒不知道,一名演员出席另外一名演员的首映式,居然也需要理由了。”蓝礼居然没有正面挥发,而是反驳了回去,更为重要的是,他使用的是“演员”作为代词,而不是“朋友”,这细微的话语区别呈现出来的效果就相去甚远了,不动声色之间突出了”专业“的态度。 蓝礼轻笑地耸了耸肩,“看来,记者行业着实是日新月异,我已经有些跟不上脚步了。”又一次,讽刺了在场记者们的专业——只有狗仔才会如此胡搅蛮缠。 连续吃了两个软钉子,这着实有些意外。虽然先后经历了“太平洋战争”的首映和艾美奖的红毯,蓝礼展现出了自己的睿智和幽默,但大部分记者对蓝礼这个新人演员依旧没有生动的轮廓,仅仅只是停留在爆冷赢得艾美奖视帝的阶段——至于公告牌的新闻和网络的热闹,对于电影记者来说只能算花边而已。一直到今天,“活埋”的首映,似乎成为了蓝礼的表演舞台,真正地呈现在记者面前。 “所以,之后你会出席’黑天鹅’的首映式吗?”记者当然不会轻易放弃,换了一个角度,提出了一个更加客套、更加官方的提问,但本质还是没有变化。 “那就取决于我今天的表现了。”蓝礼的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表现”,什么表现?这句话可以有诸多种不同的解读,记者们顿时就打了鸡血,亢奋起来,然后就看到蓝礼转过头,主动看向了娜塔莉,微笑地说道,“在多伦多认识之后,我们能够成为朋友的唯一原因就是演员的身份了。我希望一会儿’活埋’的演出能够配得上’演员’这个头衔。”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隐藏了太多信息:两个人在多伦多才刚刚结识?那之前的绯闻是怎么冒出来的,难道是一见钟情;演员是两个人唯一的交集?这到底是意味着工作上的结识,还是彼此之间的交谈内容都围绕专业展开;“活埋”的话题为什么会夹杂在绯闻的猜测里?难道说,娜塔莉出席首映式仅仅只是专业的交流。 蓝礼这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另外一个可能性:两个人仅仅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不是“去”,也不是“不去”,甚至不是胡搅蛮缠的太极推手,面对记者的问题,蓝礼给出了一个预料之外的答案,却透露出了大量信息。尤其是蓝礼话语之中展现出的绅士礼仪,没有朋友之间的熟稔,相反完完全全展现出了专业的姿态,三句不离“演员”身份,再联想一下刚才那短暂的交锋,事情的发展似乎没有按照记者们的期待前进。 刹那间,所有视线的重量都压到了娜塔莉的肩膀上。 娜塔莉可以感受到蓝礼那礼貌而疏离的视线,将两个人的关系位置不动声色间拉了开来。重要的是,蓝礼没有直接爆料本杰明的信息,也没有客套式的回应,同样没有狡猾地回避,换而言之,没有给娜塔莉留下钻空子的机会——只留下了华山一条路,“活埋”。 不管娜塔莉是以什么身份出席今天的首映式,又在打什么算盘,蓝礼的这番话都已经引导到了电影之上,如果她继续回避的话,那么记者肯定可以嗅出不正常来。所以,这场戏要继续唱下去,她就必须顺着话题说,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这种被迫听从指令的感觉,娜塔莉不喜欢,甚至是厌恶。 偏偏,她此刻却不能表现出来。 “哈。”娜塔莉轻笑了起来,调侃着说道,“看来你是自信满满了,否则你也不会邀请我前来参加首映式了,不是吗?”娜塔莉可以选择和蓝礼唱反调,但她需要记者们感受到两个人之间的火花,所以她必须送上称赞之词,“就我所知,为了’活埋’这部电影,你可是吃了不少苦头,而且花费了无数心血。我相信你的实力,更加相信你的能力。所以,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我相信观众们会给出一个公正的评判,毕竟,这里可是多伦多电影节,不是吗?”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观众们喊的,果然,在娜塔莉的呼唤之下,现场观众都开始尖叫起来,不少人还吹起了口哨,为蓝礼加油助威。 蓝礼根本不用打量,就可以从记者们的眼中看到心满意足——娜塔莉如此积极主动地为“活埋”拉票,主动表示友好的姿态着实是再明显不过了,这就是酝酿“绯闻”的最好温床,之前蓝礼所有的努力似乎都要化为乌有,再次进入娜塔莉的圈套之中。 那么,蓝礼又应该如何回应呢? 160 基友救场 暧/昧的气流在空气之中涌动,记者们的视线又一次意味深长地在蓝礼和娜塔莉之间来回移动,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你来我往也变成了两个人默契十足、互相呼应的写照。尤其是娜塔莉眼睛里的笑意,熟稔而亲密地看向了蓝礼,午后的阳光在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于是,大家都开始期待蓝礼的反应。 却见,蓝礼面向了眼前的影迷们,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礼貌地轻收下颌,朝着斜前方、斜后方、左边、右边的影迷一一打着招呼,就好像顶级明星向粉丝们表达感谢一般,那专注而投入的神情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真心实意的欢快。 然后,蓝礼往旁边跨了小半步,侧耳在罗德里格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一直都在记者雷达之外的罗德里格瞬间进入视线之内,罗德里格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然后顺着蓝礼的视线看向了观众,他举起了右手,挥舞了两下,脸上也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毋庸置疑,这就是剧组向影迷们表示感谢的场景。 蓝礼似乎太过投入,太过激动,也太过专注,以至于忘记了站在旁边的娜塔莉。这…… 娜塔莉的示好就这样虚无地落空了,所以,蓝礼是真的被影迷们感动到了呢?还是他们两个之间的火花根本就不存在?亦或者是娜塔莉的单相思?刚刚点燃火花的绯闻,悄无声息地居然又被掐灭了。更重要的是,没有人可以责备蓝礼——因为这股热潮就是娜塔莉主动带起来的,否则以“活埋”和蓝礼的号召,现场观众的反应始终都谈不上热情。 娜塔莉扬起下巴,那洁白的颈部线条在金色光线之下光滑而优雅,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蓝礼,但却落了一个空,这种孤独和落寞的刹那,让娜塔莉嘴角的笑容不由就僵硬了一些,内心深处的熊熊怒火瞬间将理智完全吞噬。如果不是多年的涵养,此刻只怕她已经控制不住了,即使不是转身离开,表情也势必流露出破绽。 此时,她还不能显露马脚。 于是,娜塔莉僵硬的嘴角继续上扬,顺势就越过了蓝礼的肩膀,看向了那一侧的影迷们,微微抬起右手,淑女地摆了摆,这顿时让影迷们的尖叫声更加疯狂了,仿佛娜塔莉也融入现场的气氛之中般。 不过,那弥漫在空气之中的亲疏远近甚至带着一丝剑拔弩张的紧绷,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事情似乎和想象之中产生了偏差。那种暗潮汹涌的激荡,让记者们都亢奋了起来——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黛西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这里面绝对有问题!根本不是绯闻,两个人之间格格不入的疏离感着实太明显了,简直让人不忍直视。其实蓝礼没有说什么,娜塔莉也没有说什么,一切都仿佛风平浪静,但恰恰是隐藏在这波澜不惊的表现之下,那无形之中透露出来的对峙和疏离,仿佛两个无法契合上的接口,更多的努力也只是徒劳罢了。 现在,黛西更加好奇的是:为什么呢?绯闻的出现可能是记者们的胡编乱造,在此之前,仅仅只是记者内部流传而已,没有真正的新闻爆料出来,但娜塔莉今天的表现却太过……迫切了,所以,原因到底是什么?蓝礼又为什么会牵扯其中? 原本只是过来以个人的名义支持蓝礼,没有想到,却抓到了大鱼。黛西现在开始跃跃欲试起来。 蓝礼脸上保持着微笑,脑袋却快速运转了起来。刚才无视了娜塔莉,表明了态度,但等欢呼声沉淀下来之后,他势必要向娜塔莉表示一下感谢,否则就算是真正撕破脸了,蓝礼还想要借用娜塔莉的出席,顺水推舟地为“活埋”吸引更多注意力,真正地让娜塔莉哑巴吃黄连,自然不能简单粗暴地就这样一笔勾销。 可是,这要如何感谢呢?太疏离了不行,意图太过明显,反而落了下乘;太亲密了也不行,娜塔莉势必不会放过机会。还是说,以调侃的方式带过? 就在这时,红地毯的开端传来了一阵骚动,蓝礼下意识地看了过去,然后嘴角的笑容就不由轻轻上扬了起来:瑞恩高斯林来了,选择了一个再恰当、再合适、再完美不过的时机闪亮登场。 瑞恩抬起头左右看了看,眉峰往中间靠拢,而后上扬起来,露出了一个“囧”字脸,显然他也没有预料到,现场居然会如此热闹,他抬起手来打了一个招呼,然后红地毯两侧就传来了欢呼和尖叫——这里是瑞恩的主场,在场所有加拿大人都非常捧场,喊叫声甚至超过了刚才娜塔莉的现身,山呼海啸般地震动了起来。 当然,这比起“蓝色情人节”的首映式,还是小巫见大巫了。瑞恩很快就恢复了从容,熟练地向观众们打着招呼。不过,瑞恩并没有在红地毯停留太久——今天下午他可不是主角,稍稍逗留一会,他就朝着正前方迈开了步伐。 黛西注意到了一个小小的细节,蓝礼走上前了两步,主动迎接了瑞恩的到场;瑞恩主动给了蓝礼一个拥抱,蓝礼同样是礼节性地虚抱了一下,不过松开怀抱之后,却是嫌弃地推了推瑞恩的肩膀,似乎根本不愿意靠近一般。 这个小动作,让蓝礼和瑞恩两个人都轻笑了起来,亲疏远近的差别在不经意间就显露了出来,黛西瞥了站在旁边的娜塔莉一眼——形单影只,似乎有些孤单。 瑞恩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西装,再看看蓝礼的无领衬衫,顿时就不满意了,“我身着正装出席,表示尊重,你作为主人,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 “你确定不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帅气,这才专门挑选了西装?”蓝礼直接就反驳了过去,瑞恩随即就“嘿嘿”地干笑了起来。“你怎么一个人抵达现场了?不是说好,还有’1+1’的吗?”这说的是米歇尔威廉姆斯。 瑞恩却是一脸嫌弃地瞥了蓝礼一眼,“你是一个人出席我的首映式,难道你居然还要求两个人作为回报?生意可不是这样算的。”但眼神里却透露出警告,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程度了:不要说出来!他和米歇尔的约会始终是秘密,他们也没有让记者知道的打算。 蓝礼挑了挑眉尾,似乎在说: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这威胁的眼神一出,瑞恩立刻败走,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双手紧张地摩擦着,就好像在求饶一般,而后打量了一下四周的记者们,“哇哦,今天现场还是十分热闹的。”此时才注意到娜塔莉,瑞恩连忙走了上前,礼貌地伸出了右手,“下午好。” 由于是意外情况,瑞恩和娜塔莉也没有任何交情,所以瑞恩的动作十分客套,完全就是第一次在社交场合碰面的模样;娜塔莉也不能表现得太过熟稔,礼貌地虚握了一下瑞恩的右手,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瑞恩咬着牙齿,瞥了蓝礼一眼,用唇语说道,“这到底是什么鬼?”而后,两个人交换了一个视线,瑞恩就转过身,面向了记者,“大家觉得如何?就我来说,我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这部电影了。我身后这个家伙,不断在展示他的能力和天赋,我现在最为好奇的是,大屏幕之上到底能够展现多少。他最好不要是一个骗子。” 那爽朗而直接的话语,调侃之中带着一丝亲昵,两个人之间的交情顿时就彰显了出来,现场记者们全部都哄笑了起来。 黛西却忍不住朝娜塔莉看了过去,此时娜塔莉依旧表现优雅得体,脸上也带着轻快的笑容,但显然,她和蓝礼的频率是不一样的。有趣,这着实是太有趣了。 “瑞恩,你专程出席’活埋’的首映式,是为了给蓝礼捧场吗?”人群之中,有记者询问到。 瑞恩正准备回答,蓝礼就走了上来,插话说道,“对了,官方声明,我刚才说,我们正在约会。”说完,蓝礼又若无其事地退回了位置,瑞恩则是一幅黑人问号脸的模样,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嫌弃地说道,“你不是我的类型。” 全场记者们集体大爆笑,就连站在旁边的影迷们也都是捧腹大笑。 不知不觉中,人们就忘记了蓝礼和娜塔莉的绯闻——又或者说,依旧没有忘记,但却找不到缝隙再提起了。瑞恩和记者的交谈轻松欢快,更为喜人的是,随后,拉米马雷克、詹姆斯贝吉戴尔、乔恩塞达等人也都出现在了红地毯上,专程为蓝礼捧场前来。 另外,萝丝拜恩、休丹西(hughdancy)、帕特里克威尔森(patri)等演员的现身,更是让红地毯变得热闹非凡。 最最让人意外的,无疑是“太平洋战争”的制片人加里高兹曼的出席。众所周知,他是汤姆汉克斯的至交好友,在他职业生涯里,超过三分之二的作品都是与汤姆合作的,而且与汤姆的妻子丽塔威尔逊(Ritai1son)也是好朋友。换而言之,他的出场,其实也就代表了汤姆的支持。 作为一部籍籍无名的独立电影,“活埋”的首映式红地毯不能说是群星云集,但热闹程度、有趣程度、精彩程度却远远超出了预期,绝对堪称是今天多伦多电影节的一匹黑马。 161 首映在即 罗德里格再次擦了擦掌心的汗水,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僵硬的脸部放松下来,但这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原本他还在担心着,今天的首映式会不会太冷清,但结果却是让人应接不暇,他就连喘气的间隙都没有。 所以,这一切都是安迪罗杰斯的安排? 走进电影院,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罗德里格朝着放映厅的方向走去,喉咙因为太过紧张而干涩起来。首映式的热潮也就意味着,接下来“活埋”要面对更多观众和更多媒体的审核,虽然说多伦多电影节是以观众友好著称的,但万一就连多伦多的观众都不喜欢呢? 汹涌而至的压力让罗德里格的心跳开始缓缓加速起来,胃部有些翻滚,视线余光不经意间捕捉到娜塔莉波特曼的身影——她正在朝着电影院的后门方向前进,而不是放映厅,罗德里格有些讶异,连忙快步追了上去,扬声喊道,“波特曼小姐。” 娜塔莉的脚步依旧没有停下来,还是不紧不慢地继续前行,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呼唤一般。 罗德里格加快了脚步,三步做两步地追了上去,走到了娜塔莉的身边,友好地提醒到,“波特曼小姐,放映厅在那个方向,你走错了。” 娜塔莉抬起头,瞥了罗德里格一眼,报以礼貌的笑容,“不用担心我,你们先进去放映厅吧。我有一些淑女的事情需要处理。”淑女的事,那就是卫生间。 罗德里格有些窘迫地笑了笑,“那么,一会在放映厅里见。”然后放慢了脚步,目送着娜塔莉离开的背影,而后调整方向,重新朝放映厅方向走了过去。抬起头,罗德里格就看到头顶上的方向指示牌:卫生间。 如果卫生间是在这个方向,那么娜塔莉刚才是去哪儿? 转过头,通道里已经空无一人。罗德里格不解地歪了歪脑袋,有些想不通,但还是疑惑地继续前行,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了放映厅。 娜塔莉离开了,没有任何犹豫地离开了。 她知道,自己没有在这里继续留下去的必要,她对这部电影没有任何兴趣,首映式之后也很难找到机会制造更多的绯闻暗示,留下来只是浪费时间而已,而且还要配合蓝礼为他的电影做宣传;相反,即使她现在离开,记者也不会发现,最多认为她在放映结束之前就偷偷溜走,反而能够营造出故意回避绯闻的烟雾弹。 想到蓝礼今天首映式上的表现,娜塔莉就觉得一阵心烦意乱,在今天的这场较量之下,她显然是落下风的那一方,这种感觉真的太糟糕了;该死的蓝礼霍尔,真是令人恨得牙痒痒。但她现在没有时间和那自命清高的家伙算账,她必须集中精力应付潜在的危险。 过去这几天,他们66续续放出风声,引导了她和蓝礼之间的绯闻,但现在看来,显然蓝礼没有配合的打算,甚至还反将一军;那么,记者很快就会再次注意到她和本杰明一起看电影的事实,并且注意到她试图转移目标的尝试,这也意味着,欲盖弥彰的伎俩失败之后,记者的疑心将会成倍增长。 如果不想要“黑天鹅”的学院公关还没有展开就陷入不利局面,那么他们必须抢先一步。 罗德里格快步走进了放映厅,然后就看到正在和拉米、詹姆斯谈笑风生的蓝礼,忐忑的心情稍稍安定了一些。来到蓝礼身边,罗德里格压低声音提醒道,“蓝礼,我刚才看到娜塔莉去了卫生间,可能赶不上开头了。” 蓝礼打量了一圈四周,的确没有发现娜塔莉的身影。不过,对此蓝礼并不稀奇,他们两个本来就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果他换到娜塔莉的位置上,他会选择离开,这才是最为明智的决定。“不用担心她,今天的主角不应该是她。好好享受属于你的时刻吧,我们一直在等待这一天,不是吗?这里是多伦多电影节,’活埋’马上就要和观众们见面了,你现在需要考虑的可不是其他人。” 感受到蓝礼的镇定,罗德里格逐渐镇定了下来,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的确,他应该对蓝礼有足够的信心,当初片场拍摄工作的回忆再次涌入了大脑之中,取代紧张的是些许亢奋,他也有些迫不及待了,期待着观众们的反应,期待着记者和影评人的反应。 “这里是多伦多。”罗德里格感叹到。 蓝礼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这里是多伦多。” 泰莎布里登亦步亦趋地跟在夏奈尔劳伦特身边,眼神里流露出不可思议地惊讶,“你是说,就在青年旅舍的大厅里,他就奉献了如此精彩的表演,以至于所有围观的人都分辨不清楚是现实还是表演?” 夏奈尔点点头,表示了肯定,“所以我才专程赶来了多伦多,就是想要第一时间观看这部电影。”夏奈尔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心情也不由雀跃了起来,“相信我,在现场观看,那种真实和震撼远远比语言的描述还要更加有冲击力!”夏奈尔充满期待地说道,“对了,两周之前,他还依靠着’太平洋战争’拿到了艾美奖的迷你剧最佳男主角。显然,不仅仅只有我认为他是一位出色的演员。” “‘太平洋战争’?”泰莎重复了一遍,“我听说过这部剧集,是不是’兄弟连’的原班人马打造的?”得到了夏奈尔肯定的答复之后,泰莎恍然大悟,“我对战争作品不是很有兴趣,之前没有看过;不过现在开始,我就感兴趣了。” 泰莎握了握拳头,反正她想要看的不是剧集本身,而是蓝礼。看着帅哥在大屏幕上,这本身就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至于剧集好坏,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已经暗暗决定,回家之后就把“太平洋战争”翻出来观看。 泰莎和夏奈尔跟随着人潮走进了放映厅,汹涌的人潮在有限的空间里沸腾起来,有种让人窒息的闷热和躁动,泰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第一排前方空地里的蓝礼,心情不由就激动起来——居然还有瑞恩! 泰莎忍不住就握紧了双手的拳头,激动得在原地直跺脚,她原本只是想要在红地毯旁近距离看一眼瑞恩的,没有想到却有了意外惊喜!不仅发现了蓝礼,而且还看到了瑞恩和蓝礼并肩而立!看着两位帅哥有说有笑的模样,泰莎太过亢奋,以至于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瑞恩!”泰莎抑制不住情绪,失控地喊叫起来,她知道这里是电影院,她知道这样的行为很失礼,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亢奋,“蓝礼!” 呼唤声之中,瑞恩和蓝礼都转过头来,很快就找到了声音的来源。瑞恩高高举起了右手,挥了挥;而站在旁边的蓝礼则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偏头和瑞恩说了一句什么,结果瑞恩也是不由莞尔笑了起来。 “蓝礼!”泰莎的声音再次从喉咙里迸发出来,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着,她觉得这一切都太过美好,美好得不像话,仿佛世界都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美轮美奂。身后传来了人群的推动,似乎十分不满这里的停顿,泰莎被推动着往前走,但视线依旧停留在蓝礼和瑞恩身上,舍不得离开。 盖文亨特抬起头打量了一下放映厅,三百个座位居然已经坐满了大半,再看看身后持续不断涌进来的人群,不出意外的话,电影院将会爆满。 虽然这是一个小场馆,但在今年多伦多电影节五十一部参展影片之中,“活埋”是最不受瞩目的一部,没有大牌明星,没有大牌导演,没有本土优势,甚至没有任何宣传,即使这是全球首映,依旧不冷不热地被丢在了下午四点这样的尴尬时间点上。考虑到如此背景,场馆居然能够满座,这就着实太过难得了。 盖文隐隐地有些期待,正如瑞恩所说,蓝礼到底会出演一部什么样的作品呢? “嘿,伙计。”身侧传来了一个呼唤声,盖文转过头,对方露出了一个笑容,“黛西卢卡斯,’名利场’。刚才在首映式上,蓝礼说他和瑞恩正在交往,这到底是什么梗?”黛西紧跟着盖文的脚步,她知道,盖文很有可能是唯一的一个知情者。 不仅仅是刚才她说的这个梗,很有可能盖文还知道娜塔莉和蓝礼之间的一些情况。 盖文倒没有多想,笑呵呵地把当初自己遇到蓝礼和娜塔莉,而后又遇到蓝礼和瑞恩的事,简单地归纳了一下。 可黛西却立刻捕捉到了异常,“你是说,蓝礼没有和娜塔莉一起看电影,而是和瑞恩?而娜塔莉则和本杰明观看了电影?”黛西觉得,自己似乎捕捉到了一丝灵感,事情似乎比想象的还要更加复杂,却也更加简单。 “对啊。”盖文点点头,然后就发现,不仅仅是黛西,周围一圈记者都拉长了耳朵,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盖文这才意识到:他似乎错过了什么,然后又泄露了什么,他连忙闭嘴,认真想了想,却没有一个头绪。 “电影放映就要开始了。”盖文看着逐渐暗下来的灯光,连忙快步找到一个空位坐了下来。不管场外的八卦如何,他今天真正好奇的还是“活埋”! 162 活埋上映 放映厅里有些躁动,即使灯光已经暗了下来,但是那息息索索的声响依旧不绝于耳。对于观众们来说,大家不仅没有预料到“活埋”的首映式如此热闹,也没有预料到首映居然满座,在后面还有少量观众无法进入场馆,这对于缺乏宣传也缺乏噱头的独立电影来说,着实太过难得了,以至于大家都有些亢奋。 罗德里格不由就烦躁了起来,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电影从第一个镜头开始就进入了正轨,这些人如果再继续喧闹下去,接下来就会错过重要镜头。紧张、忐忑、期待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拳头握了握又松开,最后还是没有忍住,猛地站了起来,大声喊道,“安静,请保持安静!电影即将开始放映了,请安静好吗?” 怒气冲冲地说完之后,罗德里格又安坐了下来,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膛,刚才这举动着实太大胆了。但出人意料地,放映厅里的躁动声真的开始渐渐平复了下来——加拿大人的礼貌,果然名不虚传。 盖文认认真真地观看了片头,结果里面一家公司都不认识,甚至就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根正苗红的独立电影。片头结束之后,大屏幕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盖文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进入观影状态,十秒过去了,一片沉默;二十秒过去了,毫无声响;三十秒过去了,依旧如此…… 盖文不由左右看了看,难道是胶片出错了?还是放映设备有问题了?片头结束之后,三十秒的时间之内一点点动静都没有,完全就是静止画面——而且还是黑屏,这看起来完全就是放映事故!这,这怎么可能? 虽然“活埋”是一部独立电影,但主办方如此不重视,甚至还出现了放映事故,这也太欺负人了! 盖文觉得有些委屈,替“活埋”剧组叫不平,放映厅里倒是没有声响出现,可是可以明显感觉到,观众们也都开始产生怀疑了,大家都左边看看、右边看看,衣服和座椅摩擦出来的琐碎声响在黑暗之中缓缓蔓延,烦躁的情绪正在打破观影的状态。 “呼。”放映厅里传来了一个呼吸声,并不响亮,微弱之中还带着一些压抑。 盖文第一反应是身边的记者同僚们发现了什么,急忙左右看了看,但却发现,所有人都在左右打量,紧接着,那微弱的呼吸又在耳边响起,仿佛有人贴在盖文的耳朵旁一般,沉闷、挣扎、痛苦。盖文顿时愣住了,浑身肌肉都僵硬在原地,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一动不动的大屏幕——难道,那声音是从环绕音响里传出来的? 压抑的呼吸声开始挣扎起来,闷闷的咳嗽声混杂在因为焦躁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之中,牢牢地抓住了盖文的注意力。不仅仅是盖文,全场所有观众都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只能够听到那急促的呼吸声在响动,涌动的黑暗仿佛是无形的绳索,牢牢地将每个人都绑在椅子上,浑身肌肉都被固定住,然后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试图从那一片黑漆漆的黑暗之中寻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但,他们失败了。 呼吸的慌乱之中,身体开始碰撞着四周,发出沉沉的闷响,就好像魔鬼在挣扎一般,盖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握在了掌心里,缓缓收紧,再收紧,致命的恐惧悄悄地抓住了脚踝,那冰冷的触感让盖文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他试图移动一下自己的身体,却发现难以动弹——就好像那黑暗之中的呼吸声一般,被困在了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左冲右撞的结果只是遍体鳞伤,脑海里的画面伴随着耳边那惊恐而急促的呼吸声变得形象生动起来。 三十秒,足足三十秒,盖文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在他的身上已经静止了。 “擦,擦。”打火机撞击打火石的声响让盖文屏住了呼吸,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那一只狼狈的左眼,眼眸里的慌张、恐惧、犹豫、惊讶、忐忑,在惊疑不定的微弱火光之中忽明忽暗,死死地掐住盖文的喉咙。 急促的呼吸在狠狠撞击着心跳,火光努力支撑起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一点一点地晕开,然后就看到被肮脏布条绑住的嘴巴,被麻绳束缚着的双手,两只手别扭地抓住一个打火机,驱散周围的黑暗,将整个世界呈现在观众眼前——这是一个木盒子,一个棺材大小的木盒子,一个将男人囚禁在狭窄空间里的木盒子。 男人开始用手肘撞击着木板,用肩膀冲击着墙壁,整个人绝望地挣扎冲撞着,打火机的微弱火花因为他的浑身用力而开始晃动起来,那命悬一线的紧迫感让盖文睚呲欲裂。 突然,火光就熄灭了,伴随着一起掐断的还有盖文的呼吸,以及整个电影院里的所有杂音。 慌乱之中,男人着急地尝试了数次,这才重新把打火机点亮,然后用尽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狠狠地碰撞着,试图能够逃出去。他此时才反应过来,急忙将绑在嘴巴上的布条扯了下来,脸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红痕,“咳咳……咳咳……”他试图说点什么,但却似乎丧失了说话能力,最终只能发出一个单音节,“啊!”他在呼唤着,呼唤着救援、呼唤着帮助、呼唤着……同类。“啊!” 他甚至就连“救命”这个词都喊不出来,仿佛一个初生的孩童,盲目而莽撞地不断嘶吼着、碰撞着,回归到原始的状态,以野兽的本/能在横冲直撞,但这越发衬托出了困兽的窘迫和痛苦,浑身的力气都宣泄了出来,却没有丝毫的效果,让刚才所有的挣扎和努力看起来是如此的可笑。 盖文瞠目结舌、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屏幕,就连眨眼都已经忘记了,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的那个男人在垂死挣扎着,冰冷的恐惧开始缓缓从脚踝往上攀爬,似乎就连血液都可以感受到那刺骨的寒冷,可是他却无法动弹,死死地被摁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唯恐自己错过了任何一个瞬间,哪怕仅仅只是一个呼吸。 没有任何一句台词,也没有任何多余情节,那近距离的特写将空间的局促和压迫完全呈现出来,同时也将男人的情绪放到了放大镜底下,那种窒息的压抑,那种混乱的焦躁,那种绝望的无奈,在火光之下完全迸发,牢牢地抓住观众的每一丝情绪变化。盖文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现在脑海之中唯一的想法就是:救命!谁能过来救救这个男人? 男人总算是找回了一丝理智,利用角落里的钉子,将手上的麻绳割断,解放了双手;然后用打火机慢慢地照亮周围空间,打量自己所在的环境——这就是一口棺材,简陋的棺材。他开始用尽全力,试图将肩膀把盖子顶起来,但这样的尝试却不过是徒劳而已,棺材板看起来纹丝不动,他的努力只不过是蚂蚁撼树的渺小。 愤怒到了极致,痛苦到了极致,绝望到了极致,火光,再一次熄灭了,世界重新遁入黑暗。 在黑暗之中,他怒吼着、尖叫着,对着四周的墙壁拳打脚踢,将内心的憋屈酣畅淋漓地宣泄出来,但到了愤怒的尽头,束手无策的绝望开始袭上心头,他甚至无可奈何地笑出了声,笑到了极致之后化作了哭声,他死死地咬着下唇,那愤懑的哭声压抑在胸腔里,闷闷地回荡着。 夏奈尔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心脏似乎已经失去了动静,就连血液的流动都已经感觉不到了,就这样静止地、愣愣地、木然地看着大屏幕,黑漆漆的屏幕之上什么都没有,就连人物的轮廓都没有,但她却可以真切地感受到那种错杂的情绪,仿佛自己也被困在了棺材之中,惊悚混杂着恐惧、绝望混杂着苦涩,即使头破血流也闯不出去的茫然,将她拖拽着往地狱深渊里不断坠落。 她期待过,好奇过,想象过,“活埋”的电影成品到底会是什么模样,但事实就是,仅仅只是开场十分钟,从一个黑暗到另一个黑暗,除了吼叫之外就没有任何台词,那种生命岌岌可危的真实感狠狠地击溃了她所有的防线,一点反应都做不出来。 这样的电影,她连一秒钟都不想错过。 电话震动的声响打破了黑暗之中的宁静,那幽蓝的光芒在黑暗之中闪动,忽明,然后忽暗,在男人的脚边孜孜不倦地震动着,这不仅惊醒了生无可恋的男人,同时也惊醒了放映厅里的每一位观众——刹那间,即使是所有观众都同时坐直了身体,好奇而渴望地看着大屏幕,到底为什么会有手机在那里?这是否可以成为男人逃出生天的契机?此时又是谁打电话过来?接下来故事又要如何发展? 男人试图拿到手机,但手机在他的脚边,这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用脚尖把手机踢了上来,他连忙捡起了手机,这是一个老式的直板手机,看起来已经有些年代了,打开屏幕,可是顿时就呆愣在了原地——因为手机屏幕显示的是阿拉伯语。 阿拉伯语? 163 求助无门 阿拉伯语,居然是阿拉伯语? 男人显然看不懂,翻找了一圈,却根本没有任何头绪,他只能开始拨打电话,可是却不记得电话号码了。从口袋里翻了翻,钱包已经被掏空了,什么都没有剩下;除此之外只有一堆花生壳,一个药瓶以及一个随身小酒壶。 深呼吸了片刻,男人以国际长途的方式拨打了“911”,“你好,911。”电话接通了,传来了一个女接线员的声音。 “你好,我被活埋了。”男人气喘如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甚至来不及停歇,迫切地就开始呼救,“求求你,救我,我就要喘不上气了。” “先生?”接线员似乎被弄糊涂了。 “我被活埋在棺材里,快来救我!派人来找我!”男人的右手紧紧的握着手机,左手拿着打火机,放在自己的胸口之上,视线游移不定地看着那微弱的火光,手指不由就开始收紧,仿佛在紧握着自己的生命线。 “先生,放慢一点。你叫什么名字?” “保罗,保罗康罗伊。” “好的,康罗伊先生,你可以告诉我你现在的位置吗?” 保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不知道。”声音沙哑得可怕,视线慌乱地在左右游弋着,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落脚的焦点,“我在棺材里!我不知道在哪里。求求你,救我,我好害怕。” “你在棺材里?” “是的。”保罗觉得自己就要喘不过气来了,仿佛有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那种窒息感让脸部开始胀红,就连说话都没有太多底气了,“一种老式的木制棺材。” “你是在殡仪馆吗?” “不不不。”保罗连连否定,但他却不由有些困惑起来,因为他根本就不确定自己在哪里,“我不知道,不。” “你现在是怎么给我打电话的?”接线员似乎始终没有弄明白情况,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询问着。 保罗几乎就要窒息了,他的大脑已经完全陷入了一片混沌,“什么?” “如果你被活埋在棺材里,你是怎么给我打电话的?”接线员重复了自己的问题。 “呃……手机,这里有一部旧手机。”保罗不由自主地往上贴了过去,试图寻找一丝缝隙,让自己可以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你用你自己的手机打电话?” “是。不,不是,不是我的手机。但是的,我是用手机打电话。”保罗的大脑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所有的反应都仅仅只是依靠本/能而已。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眼神里一片茫然和焦灼。 “你爬进棺材里的时候,那里有一部手机?” “是的。”保罗点点头,但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什么?我不是爬进来的。”保罗已经开始咬牙切齿起来,因为他依旧呼吸不到新鲜空气,而接线员正在浪费他的时间。 “那你是怎么进入棺材里的呢?” “我是被人放进来的。”保罗双手都不由紧握成拳,紧闭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放进棺材?”接线员觉得这有些荒谬。 “是的,求求你,救我!”保罗已经没有办法说出完整的句子了,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 “你说棺材被活埋了?”问题依旧没完没了。 保罗抬起左手试图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结果却被打火机烫了一下,整个人龇牙咧嘴起来,“是的!我是一名卡车司机,我是美国公民。”保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似乎没有办法再继续说下去,“这……这里很热,我没有办法呼吸。” “你知道你的位置吗?”接线员的声音似乎也有些无奈了起来。 “我……我告诉过你,在伊拉克的某处。求求你,救我!”保罗已经彻底语无伦次,除了“求求你,救我”之外,大脑就是一片空白。 “伊拉克?” “是的,我是一名卡车司机,我是美国公民,我为cRT工作。”保罗的大脑总算是再次运转起来,快速说道。 “你是一名士兵吗?”接线员的问题让保罗出离的愤怒了,一鼓作气地大喊着,“不!拜托,难道你没有听我说话吗?我是卡车司机,我是美国公民,我是在伊拉克工作的承包商,在巴库巴遭遇了袭击,他们……他们都被打死了。”连贯的话语突然就被切断了,保罗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似乎心跳过快导致了短暂的窒息。 在这一刻,他忽然就意识到,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他的同事们全部都被射杀了。那种突如其来的茫然和失落,让他陷入了沉默之中。 “谁被打死了?” 接线员的提问再次把保罗拉回了现实,“其他所有司机。”保罗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那种不真实的荒谬感侵袭而来,嘴角不由就带上了一丝嘲讽。 “你说这些所有事情都发生在伊拉克?那个国家?” 保罗哧哧地笑出了声,那股悲凉着实太过真实,也太过迫切,成为了巨大的讽刺,“是的,请听我说,好吗?听我说!”保罗收敛了笑容,恳切地说道,“军方给了我一个安全号码,放在我的钱包里,但现在找不到了。” 接线员无奈地打断了保罗的话语,“康罗伊先生,这是俄亥俄州扬斯敦的报警台。” 急速起伏的胸口突然就放缓了速度,仿佛时空凝聚了一般,“俄亥俄?”保罗直接就愣住了,浑身肌肉的动作都停在了原地。 “是的,先生。”接线员终于恢复了顺畅,“你说你在别的国家,我不太清楚你是怎么打到这里来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转接到警长的办公室。” “你不明白,算了吧。”保罗摇了摇头,立刻就挂断了电话,看了看电池——居然只剩下三格电了,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盖文有种荒谬的喜感,仿佛保罗拨打“911”求救根本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因为接线员根本没有帮上忙,那没完没了的提问从来没有问在点子上,那支离破碎的对话从来没有真正把问题搞清楚,这不仅浪费了手机的电池,更是浪费了棺材里的氧气,更可笑的是,到了最后,保罗却发现,“911”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 盖文知道,这不是那个接线员的错,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始担心起来,浪费了机会之后,保罗到底应该怎么自救?在伊拉克的土地之上,其他人又应该如何过来拯救保罗。那种悬疑感,突然蹿起,盖文可以感觉到肾上腺素地喷薄爆发,不由自主地调整一下坐姿,然后他这才发现,肌肉紧绷太久了,以至于身体开始发麻,但迫切的惊悚和恐惧依旧卡在喉咙里,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保罗再次熄灭了打火机,这一次他没有慌乱,而是冷静下来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这才再次点燃打火机,开始拨通电话号码。 他先打给了妻子,琳达,家里和手机,可惜的是琳达都没有接电话,他只能分别在语音信箱里留言,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危机情况,希望琳达听到留言之后,可以快速求救;而后拨通了“411”查号台,希望可以找到FBI的电话号码,但接线员却不依不饶地要求保罗指定一个具体的州和城市,暴怒之下,他随意说了“芝加哥”;之后,电话转接到了芝加哥的FBI,他说明了情况。 “我和其他司机的车队,正在把厨房用品运往一个社区中心,然后一些孩子们朝我们的卡车扔石头,然后一个炸弹在前面爆炸,炸毁了其中一辆卡车,然后一群人从旁边的房子里冲了出来,就在街上对我们开枪……我在车队后面,我猜一个石头砸中了我的脑袋,晕了过去,之后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双手被绑着,躺在一个棺材里。” 保罗竭尽全力说明了情况,但接电话的探员却始终在纠结着细节,孩子们为什么要扔石头,开枪的到底是谁,那些开枪的人为什么要开枪,保罗又为什么没有中枪……那咄咄逼人的口吻就仿佛保罗是恐怖分子中的一员般,打电话过来只是为了胡搅蛮缠,甚至开始调查保罗的个人身份和背景资料。 愤怒,冷静,愤怒,冷静。 保罗的情绪始终在煎熬之中,更糟糕的是,手机没有信号了!电话失去连接了!保罗屏住呼吸开始抵住了棺材的墙壁,四处寻找着信号,一点一点地搜索过去,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了信号,他想了想,然后就拨通了自己公司的电话,接线员又是一番纠缠苦战,自我介绍,说明情况,危机处理说明,询问详情,纠缠到最后,对方转接到了人事主管阿伦达文波特那里——她根本不管保罗的抗议,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人事主管,而是危机处理! 但电话还是转接了过去,然后就是等待……漫长的等待……无止境的等待,最后等到的是电话录音。又一次循环反复,保罗再次把所有情况说明了一遍,可是情况还没有说完,录音就录满被掐断了。 看着传来忙音的手机,保罗愤怒了,彻底地愤怒了,“草!草!草!”他疯狂地拳打脚踢着,用尽全身力气宣泄着自己的愤怒,在一片无止境的黑暗之中,愤愤不平地将所有情绪都宣泄而出,直到精疲力竭,然后茫然若失地躺在原地,平静,平静……就连呼吸声似乎都小时了。 无助,除了无助还是无助,那种深深的无力感透过屏幕那无止境的黑暗传了出来,这甚至比绝望还要更加可怕,因为抓住了那条希望的绳索,满心认为顺着这条绳索就可以摆脱困境,但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相同的情况,从911到FBI再到公司,甚至于自己的家人,每一个机构、每一个对象都将他拒之门外,兜兜转转还是在原地打转,希望才刚刚升起就被掐灭的震撼,着实太过波澜壮阔。 盖文觉得这着实太过残忍,也太过讽刺。内心的沉重透过惊悚和恐惧,缓缓地渗透出来。 164 幽闭惊悚 将小酒壶里的酒精倒入嘴里,保罗再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翻开了手机的通话记录,找到了第一个电话号码——最开始主动打过来的那个电话,他激动地把号码记录了下来,然后在旁边做了一个标注,“帮助”,但犹豫了片刻,在“帮助”的后面添加了一个问号,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回拨了回去。 接起电话的,是绑架者。 他以为保罗是士兵,以为保罗是保安公司的员工,他们枪杀了车队的所有人,“那样你们就再也不能说谎了!”保罗不得不解释了情况,这让对方陷入了短暂的混乱,而后对方就提出了赎金的要求,五百万。晚上九点之前,支付了五百万,他们才愿意释放保罗。 挂断电话之后,保罗颓然地拿起笔,沉重而有力地将“帮助?”这行字划掉,然后缓缓地转过身,躺在原地,眼神里透露出一片茫然。那幽蓝的光芒投射出脸庞上的污痕和汗水,不知所措的落寞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变得麻木而僵硬。 夏奈尔感觉到了愤怒,难以遏制的愤怒——保罗被活生生地埋在了土壤之下,危在旦夕,可是911拒绝帮助他,FBI开始质疑他,公司则无人回应;更为可笑的是,绑架者根本就绑错了人,他们试图杀死士兵和保安,以此来警告美国,但他们得到的却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卡车司机,一个被自己的国家、自己的社会、自己的政/府所遗忘的普通人。 此刻的保罗就好像美国社会上的每一个人,他们正在为白宫的贪婪和谎言买单,但现在白宫却拒绝给予他们帮助,将他们遗弃在荒芜的沙漠之上。 重新清醒过来,保罗再次开始了漫长的自救之旅,他通过电话查询号码,找到了他和琳达共同的朋友唐娜,试图通过她找到琳达,但唐娜却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甚至指责保罗的态度太过粗鲁蛮横,直接挂断了电话;保罗不得不再次打了过去,低声下气地恳求,让唐娜找到了国务院的电话号码。 拨通电话之后,又是老一套的重复,再重复,所有情况又疏离了一遍,对方这才转接到了相对应的部门,丽贝卡布朗宁接起了电话。但出乎保罗的预料,对方居然对他的情况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追问之下,保罗才得知,原来公司的人事主管阿伦达文波特已经联系了相关部门——但他们却没有任何动静,就这样放任保罗在原地等死,这让保罗感受到了深深的背叛。 询问了详细情况之后,丽贝卡表示,根据美国的国家政策,他们不会和恐怖分子谈判,保罗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别提什么美国国家政策,女士,拜托,你坐在有空调的办公室里,这句话说的倒是轻松,你不是那个被埋在沙漠中央等死的人。” “你理解你的挫折感……” “挫折?”保罗放声嘶吼了起来,那滔天的怒火穿透手机的幽暗光线炸裂开来,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女士,我就要死在这里了!你知道吗?”情绪的宣泄依旧没有换来任何的反应,电话另一端是一片死寂的沉默,这让保罗的眼角不由湿润了,他就像是被困在绝境里的野兽,寻找任何一丝一毫的生机,然后莽撞地冲过去,伤害了周围所有一切,也伤害了他自己。 “你好,你还在吗?”保罗闭上了眼睛,将眼底的湿润隐藏起来,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但却有一股深深的无力和疲倦,仿佛绝望在后面拉拽着绳子,阻止他努力朝着希望前进的步伐,得到了丽贝卡的回应之后,保罗无比温柔地哑声说道,“那就说句话,告诉我你们将要如何把我拯救出去?” 可是由于保罗不知道手里手机的号码,他们必须重新识别信号,进行定位,这增加了他们营救的难度,短时间之内,他们也束手无策;于是,按照丽贝卡的指示,保罗联系了伊拉克当地的人质营救团队队长丹布伦纳。 丹快速地指导了保罗一些延长生命的技巧,然后了解了一些基本情况,可还没有来得及进一步沟通,绑匪就打了电话过来,催促保罗快点交钱,他要求保罗录制一个绑架视频,在保罗的脚边有一个布袋,里面有纸条,根据纸条的指示录制视频。保罗争辩了一番,表示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卡车司机,绑匪总算是妥协了,将五百万的赎金缩减到了一百万。 挂断了电话之后,保罗试图拿到那个布袋,但有限的空间里根本做不到,他不得不整个人蜷缩起来,试图调转一个方向,可是仅仅不过比肩膀更宽一些的棺材难以施展开来,在绝境之中,保罗将自己压缩到了极致,甚至可以听到木板发出咯吱咯吱响的声音,那压缩到了极致的狭窄似乎随时都可以把保罗碾碎。 夏奈尔突然就惊吓了一跳,原来是坐在旁边的泰莎捏住了她的左手,因为太过紧张,泰莎的两只手交叉着牢牢地握紧了夏奈尔的左手,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夏奈尔却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一点,她再次转过头看向了大屏幕,看着保罗那犹如弹簧一般蜷缩起来的身体,似乎再多一点点力量,他的脖子、他的脊梁就会直接被折断,那种残忍和血腥让夏奈尔不由就咬住了下唇,一阵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了开来。 下意识地,夏奈尔也握紧了泰莎的双手,心脏的跳动已经失去了知觉,幽闭空间的恐惧在这一刻穿破了大屏幕,狠狠地砸了下来,没有人能够例外,强烈的窒息感仿佛将视线里所有的光芒都吞噬干净。 “咯吱,咯吱……砰!”弹簧猛地就弹了开来,保罗成功地转过了身体,整个放映厅里都可以清晰地听到大口大口喘息的声音,甚至有人太过激烈,以至于开始咳嗽起来。但咳嗽的声音很快就被掐断了,似乎是捂住了嘴巴。 没有人可以放松,那种紧绷、那种忐忑、那种绝望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现在,支撑夏奈尔的唯一信念就是——保罗是男主角,甚至是唯一的主角,导演不会让他死的,不是吗?好莱坞的电影,最终结局,主角总是可以逃出生天的。夏奈尔不由交叉了自己的手指,暗暗祈祷起来。 布袋里有两根荧光棒、一个手电筒、一把匕首以及一张纸条。 保罗再次试图找到妻子琳达,但家里和手机依旧没有人接听,那种无力感,保罗甚至已经不再愤怒了。他立刻就重新拨通了丹的号码,把绑匪的手机号码报了过去,希望他们可以抓到绑匪,然后顺藤摸瓜,将他拯救出去。 丹千叮咛万嘱咐,让保罗千万不要拍摄绑架录像,不要演变成为一个国际事件,保罗饱含着深深的怨气发泄了一通,“我在这里九个月了,我知道,你们在乎的只是你们的秘密计划和幕后政治,如果我是外交官,如果我和你一样也是人质救援小组的负责人,我早就被拯救出来了。但我不是,我只能躺在这里,静静地等死。” 面对保罗的质问和埋怨,丹不得不好好说服保罗,安稳保罗,可是保罗却早已经丧失了信心,他要求丹说出一个名字来,之前被绑架然后成功被营救的名字,“马克怀特。”这是丹给出的名字。这让保罗稍微镇定了一些。 可是,冷静下来还不到十秒,绑匪的电话就再一次打破了宁静,他们催促着保罗录制绑架录像,保罗试图争辩,但对方却一点机会都不留,甚至不听他的辩解,直接就挂断了电话。这让保罗的焦虑症爆发了,几乎就要窒息,那种恨不得砸烂一切的冲动让他开始再次自残起来,混杂着酒精把药瓶里的药丸吞了下去之后,才总算是得到了缓解。 服用药丸之后,保罗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镇定状态,他开始给母亲居住的疗养院打电话,但罹患老年痴呆症的母亲记忆却不再清晰,她还把保罗当做是一个孩子,絮絮叨叨地说着她和保罗父亲每晚打牌的事,那平淡到有些无聊的交流,却让保罗彻底陷入了崩溃。 即使他紧咬着下唇,泪水还是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落,仿佛泪水呛到了喉咙,火辣辣得疼。 盖文紧咬住了牙关,情绪在肆虐着,只有这样,眼泪才不会滑落下来,那种孤独,那种无助,那种落寞,还有那种绝望,在保罗的眼眶里打转——家里的电话依旧是录音,妻子的手机依旧没有人接,就连母亲都已经渐渐遗忘了他,他就这样被抛弃在一个不毛之地,静静地等死。那错杂而汹涌的情绪,没有往外爆发,而是缓缓沉淀了下去,酸楚得让盖文几乎崩溃。 可是泪水还没有来得及滑到下巴,手机铃声就再次响起,情绪戛然而止。还是绑匪。 保罗拒绝接听电话,把铃声调整为了震动,等待了许久,情绪稍稍平复了下来,然后这才接通了电话,不过电话却已经被挂断了。绑匪发送来了一个录像,这让保罗的大拇指有些颤抖,瞳孔开始震动起来。 犹豫之间,他按下了确认键。 视频里,一个女人跪在地上,嘴里含着布条,脑袋被机关枪指着,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命悬一线。 165 掐断呼吸 视频里的女人叫做帕梅拉鲁蒂,她是保罗的同事,两个孩子的母亲,同样在今天遭遇袭击的车队里。现在看来,她作为人质,被挟持在另外一个地点,和绑匪们待在一起。绑匪要求,如果保罗不录制绑架视频的话,那么他们就立刻撕票。 夏奈尔惊呆了,浑身的肌肉根本无法动弹,就连灵魂都已经冻结成冰,那种从内心深处迸发出来的震撼和恐惧,狠狠地掐住了喉咙,一点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这一段演出,就是蓝礼当初在青年旅舍试镜时的表演,慌乱之中渗透着绝望,恐惧之中带着决绝,那义无反顾的气势犹如利刃一般穿透大屏幕,由上往下直接劈了下来,让夏奈尔整个人彻彻底底地惊呆了。 比起当初在青年旅舍时的表演,大屏幕上的演出更加震撼、更加疯狂,也更加真实,光影交错之间,那双深褐色的眼眸牢牢地抓住所有的注意力,就连呼吸声都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夏奈尔的唇齿之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血腥味,浩浩荡荡地炸裂开来。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当看着保罗用脸颊贴着棺材的地板,嘴角露出嘲讽奚落的笑容,可是眼底的光彩却已经彻底消失。盖文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缠绕着脚踝的恐惧此时已经攀升到了胸口,心脏的温热和肺部的起伏似乎都已经开始放慢了下来,可是他却依旧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这一切的发生,却,无能为力。 当大屏幕再次陷入黑暗时,整个放映厅里鸦雀无声,长达二十五秒的黑暗,却没有引发任何人的不满和烦躁,所有人都安静地坐在原地,然后睁大眼睛,再睁大眼睛,试图在那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寻找到一丝丝光亮,哪怕仅仅只是保罗那双眼睛深处的光芒。 电影的节奏似乎忽然就陷入了停滞之中,观众们的大脑总算是可以稍稍重新运转起来,但就在此时,绿色的荧光棒幽光撕破了黑暗的掩护,重新亮了起来,然后就看到保罗一脸惊恐地看向了自己的脚底,呼吸在微微颤抖着,可是浑身肌肉却紧绷到了极致。 “啊!”顺着镜头看了下去,放映厅里不少人都直接惊叫出了声,甚至于那些胆大的人也都被吓了一跳。蛇!棺材里居然爬进来了一条蛇,虽然在幽光之中分辨不清楚种类,但沙漠之中的蛇都是致命的,尤其是响尾蛇,在如此狭窄的空间之中,几乎就等于宣判了保罗的死刑,任何一点点的轻举妄动,电影就会在这里立刻结束。 惊呼声,不由自主,甚至开始头皮发麻起来,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 保罗恐慌之中,屏住呼吸,打开了小酒壶,将里面剩余不多的酒精朝蛇盘旋的方向洒了过去,然后小心翼翼地点燃了打火机,视线就这样和蛇对视上了。千钧一发之际,打火机的火苗一爆,点燃了保罗手中上残留的酒精,他下意识地就把打火机扔了过去,然后双腿快速地往后靠,慌忙之中,把手机踢了出去。 就在这时,手机开始震动,那一闪一闪的幽光在烈焰之中看起来无比微弱,而那条蛇却根本没有受伤,而是穿过了酒精构成的火线,朝着保罗的方向爬了过来。 夏奈尔紧紧咬住了牙关,这才没有惊呼出声,屏住呼吸睚眦欲裂地看着大屏幕,那条蛇在最后时刻转变了方向,爬过手机,然后从旁边的一个缺口钻进了外面的沙子里。 但危机依旧没有接触,手机还在孜孜不倦地震动着,就仿佛催命符一般,一下,接着一下。保罗的视线余光不断瞥着手机,但手里的动作却快速把外套塞住了那个缺口,一个刹车不及,小酒壶倒了,没有的酒精汩汩地往外流淌;而手机依旧在鸣叫个不停,似乎停止的时刻就是保罗生命终止的时刻。 好不容易把缺口堵住了,但随即夏奈尔就发现——一边是火堆,一边是手机,而保罗在棺材的另一端,根本够不到!于是,保罗再一次整个人蜷缩到了极致,试图复制刚才的转身,脑袋、脖子、脊梁被卡到了极致,似乎只要再加一点力量就会分崩离析,在令人窒息的短暂停止之后,保罗终于再次完成转身,可是手还没有来得及伸出去,手机就停止震动了,而与此同时,溜出去的酒精正在越来越接近火堆,就连荧光棒都已经被烧到融化,似乎下一秒整个棺材就会被点燃起来,然后活活地把保罗烧死。 夏奈尔想要闭上眼睛,几乎不忍直视,身边的泰莎已经完全蜷缩在她的臂弯里,拒绝观看,但夏奈尔还是强迫自己睁大了眼睛,不愿意错过每一个细节。就在酒精即将触碰到火焰的时候,保罗急智之下,把地面上的沙子推了过去,不仅阻挡了酒精,而且还把火苗都熄灭了。 夏奈尔几乎喘不过气来,在她意识到之前,干涩的喉咙居然就开始呕吐起来,胃部紧张到痉挛。那只溺水的窒息感让肺部火辣辣地灼烧起来。 好不容易度过了危机状况,气氛似乎得到了些许缓解。保罗拿起手机无意识地翻查起来,却在不经意间找到了更换语言的选项,成功把阿拉伯语切换成为英语,然后找到了这个手机的电话号码,他立刻陷入了狂喜,先是打电话给琳达,但依旧是录音,没有人应答,更糟糕的是,手机只剩下最后一格电了。 就在这时,绑匪又发来了第二个视频,因为帕梅拉的请求没有得到政府的回应,他们当场处决了帕梅拉。眼睁睁地看到脑花崩裂的画面,保罗的惊恐汹涌而上,他开始疯狂地呕吐,可是胃里却没有剩下什么东西,只能吐出一大堆胃酸和唾沫。死亡的恐惧,已经触碰到了皮肤。 绝望之中,马克怀特是保罗的唯一希望,曾经遭遇绑架却又得救的马克怀特。 保罗拨通了丹的号码,丹一上来就谴责保罗制作了绑架录像,现在视频已经在油管上已经四万多点击量,这把绑匪推向了没有选择的地步;可是保罗却已经不在乎了,“我找到了这个手机的号码,但你却没有,为什么?”面对保罗那疲倦到了绝望的质问,丹给不出答案,“我不知道。”这是他对于保罗所有问题的唯一答案。 就在此时,棺材之外传来了战斗的声音,保罗意识到,搜寻他的队伍很有可能就在附近,这又重新点燃了一丝丝希望,可没有来得及继续交谈,爆炸就让整个棺材地动山摇起来,似乎军队和绑匪发生了正面冲突。 可是保罗根本来不及庆幸,因为棺材板被炸断了,沙子犹如瀑布一般倾泻下来,似乎不需要多少时间就可以真正地把保罗彻底活埋。保罗将塞住缺口的外套拿了出来,试图把头顶上的破洞堵住,但这个拆东墙补西墙的动作似乎没有起到太多作用,危机时刻,手机再次开始震动,保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接听了电话。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沉稳而礼貌,是阿伦达文波特,公司的人事主管。 盖文感觉到了寒冷,刺骨地寒冷,仿佛胸口的温度也已经开始消失,那种恐惧的潮水已经涌到了脖子,只剩下大脑可以运转。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在命悬一线的时刻,在岌岌可危的时刻,阿伦打电话过来,以怀疑保罗和帕梅拉有染为由,把保罗开除了,不仅切断了保罗的生命线,甚至还切断了保罗留下来的遗产——如果保罗在这里死去,他的妻子和家庭都收不到任何补贴。 大型公司、国家政/府这些巨型机器机构的冰冷,从骨子里让人不寒而栗,当面对一条生命危在旦夕的时候,他们所考虑的却是尽可能减少自己的经济损失,就连一丝一毫的人味都没有。 当保罗有气无力地挂断电话时,整个放映厅里鸦雀无声,那种溺水的窒息感让人绝望,甚至就连反抗的力气都滋生不出来,万念俱灰的无力感,让人变得茫然而麻木。 棺材板再次支撑不住,开始漏沙,丹打电话过来,证实了军队用轰炸的方式把所有绑匪都消灭了,“他们知道我在这儿吗?他们在乎吗?”这是保罗的唯一提问,因为绑匪死了,就没有人知道他埋在哪里了,在茫茫沙漠之中,找到一个人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一切都结束了,对吧?” “不。”丹,无言以对,只是下意识地反驳,但随后还是说道,“是的。” 电话挂断之后,保罗再次打开了手机,录制了视频,作为遗嘱,将自己所有的一切留给了妻子琳达和儿子肖恩,“我爱你,肖恩。”这就是他在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痕迹。沙子就仿佛瀑布一般稀稀落落地不断往下落,一点一点将他掩埋,保罗的脸庞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只剩下那谈笑风生的话语在昏暗的光线之中回荡。 泰莎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呜咽地哭泣了起来,即使她努力,泪水还是持续不断地往下掉落。眼睁睁地看着保罗,将打火机点燃,放在胸口上,静静地看着火光一点一点被沙砾掩埋,平静而坦然,仿佛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耳边传来沙子不断下落的声音,静谧而恢弘。 泰莎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次,又一次,希望的掐灭已经切断了保罗的所有勇气,然后,就这样结束了,仿佛掐住了她的喉咙,掐断了她的呼吸。 166 鸦雀无声 “滋,滋,滋”,正当所有观众都以为,电影结束了,保罗就这样被活埋了,照应了电影的标题,手机的震动声却再次传来,顿时让每一位观众都重新燃起了希望,那种迫切的躁动却硬生生压抑了下去,唯恐任何一点声响都会错过接下来的反转。 夏奈尔总是吐槽,好莱坞电影的男主角永远不会死亡,就好像不死的蟑螂一般,这着实让人反感;但是在这一刻,她却前所未有地希望,这部电影能够俗套一些,遵循着好莱坞的一贯结局,让保罗活下来。她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因为太过用力以至于肌肉都开始酸痛起来。 电话另一端的,是绑匪。军队炸死的是另外一批人,保罗的希望再一次被点燃。 可是,绑匪却要求,保罗必须录制一个视频,切断手指,否则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知道保罗的地址,琳达和肖恩居住的地址。保罗的心脏顿时就僵硬住了,眼底爆发出了比希望还要更加耀眼的光芒,声色内荏地威胁着绑匪,认为他们不过在吓唬他而已,可是,他却不敢冒险。 沙子下漏的速度越来越快,转眼已经把保罗的身体都埋住了,他立刻拨通了琳达的手机,警告他们快点离开,否则待在家里会有生命危险;眼前的棺材盖已经千疮百孔,沙子仿佛河流一般,大片大片地往下坠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他完全掩埋。 随后,保罗拨通了丹的电话,却是录音,他只能快速告诉丹,绑匪还活着的消息,时间就已经来不及了——绑匪只给了他五分钟的时间录制视频。 夏奈尔于心不忍地撇开了视线,她知道,保罗会这样做,他会这样做的。内心的煎熬和痛苦却让她水深火热,看着双手遮挡住眼睛,却忍不住透过缝隙观看的泰莎,夏奈尔还是强迫自己再次看向了大屏幕,然后就看到—— 保罗咬紧了布条,用力地切断了自己左手的小拇指,但因为骨头太硬,居然还切不断,他不得不开始前后来回,试图用刀锋把骨头磨断,那深入骨髓的痛楚在沉闷地喊叫声之中迸发到了极致,她甚至可以看到保罗的瞳孔开始涣散,因为太过痛苦而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中,额头的汗水让他的脸颊变得模糊起来。 夏奈尔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就滑落下来,她的胃部在翻江倒海,仿佛随时都可能把今天的午饭全部都吐出来,那种恐惧到了极致、紧绷到了极致的茫然,让她的思绪彻底失去了控制。 发送完视频之后,保罗就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眼睛依旧睁大着,但焦距和焦点都已经失去了,只是看着上方不断掉落的沙子,一点一点地将他的脑袋掩埋起来,仿佛可以清晰地看到空气正在逐渐消散的过程,但保罗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了无生机地躺在原地,时间和空间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可是保罗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平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希望一次又一次地燃起,然后再被掐灭,这似乎已经扼杀了保罗所有的力气。就连夏奈尔,就连盖文,就连布莱德利都陷入了停滞之中,只是张大着嘴巴,看着生命在那双瞳孔里缓缓消散,仿佛整个世界分崩离析,震撼得让语言失去了色彩,就连情感都失去了活力。 “绕到旁边,快!快!”呼喊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整个棺材开始地动山摇起来,然后声音就变得清晰起来,一缕阳光冲破了黑暗洒落下来,将死亡的苍白和僵硬从保罗的脸颊上赶走,“我看到他了!快!快!退开,大家快退开!” 得救了,人质得救了,保罗得救了,“和我说话,保罗!和我说话!”丹的声音在上方响了起来。 夏奈尔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可即使如此,呜咽的声音依旧泄露了出来。他得救了,他终于得救了,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夏奈尔所有防线都支离破碎,泪水彻底决堤,如果不是捂住了嘴巴,她此刻只想要放声大哭。 “呼。”一个响声,阳光退散,画面重新变回了保罗那脸庞,眼神里那生无可恋的麻木依旧呆滞而停顿,夏奈尔的哭声猛然就停住了。 那一切,都是幻觉? 这个想法犹如彗星撞地球一般狠狠地击中了盖文,以至于他彻底呆滞住了,就连呼吸都已经被彻底遗忘,眼神里的茫然和错愕在回荡着,谁能告诉他,这不是真的?这一切不是真的?保罗得救了,保罗应该得救了! 保罗接起了电话,电话另一端是丹,他的声音充满了急促,“保罗,我们现在就去找你,你听见了吗?我们知道你在哪里了!” “你们要来了?”保罗有些反应不过来。 “是的,保罗。”丹的电话里传来了汽车轮胎快速滚动的声音,引擎轰鸣声充满了勃勃生机,“我们就要到了!” 盖文激动地忍不住就站了起来,但屁股才刚刚离开椅子,然后又重新坐了下来,双手紧握成拳头,缠绕着身体的恐惧似乎在这一刻都被撕得粉碎,冰冷的血液再次开始狂奔起来,那种井喷而的喜悦让他无法自已。 “联军刚刚在巴格达外抓住了一个什叶派反叛分子,他说他知道一个美国人被活埋了。只要我们放了他,他就同意带我们前往。” 丹的解释让保罗终于回过神来,他开始上下地打量着,试图从漫天漫地的沙子之中寻找到缝隙,仿佛下一秒就可以脱困一般,“你们来找我了?”保罗的声音无法沙哑,干涩地好像从地底深处浮现,可是破碎的眼神却在一点一点地重新拼凑起来,那一片深邃的茫然再次找到了光彩。 “我们基本上已经到了。”丹信心十足地说道。 “你们……呃,一定要快点,快点……”保罗的目光里闪烁着一丝薄薄的光晕,似乎是一层水汽,又似乎是些许生机,“你们……你……沙子……沙子……” “你只需要再等三分钟,只要三分钟,我们就可以赶到了!我保证!”丹不断给保罗希望,这让保罗的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好,好,我相信你!” “三分钟,只要三分钟!”丹不断强调着,可是保罗却看到了手机来电,不得不切断了丹的电话,然后接听了起来,“琳达!琳达!”保罗整个人都变得鲜活了起来,仿佛从死亡的地狱里穿梭过来,勃勃生机从话语之中喷薄而出。 夏奈尔已经泣不成声,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因为这样好莱坞式的大团圆而感动落泪;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因为如此恶俗的美好结局而欣喜若狂,但这一刻,当保罗充满生机地呼喊着妻子的名字时,她真正地被打动了,泪流满面。 “保罗,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请告诉我,你没事。我刚刚才看到新闻,我把手机忘在家里了。”琳达也已经说不出话来,泪水哽咽了喉咙,声音在微微颤抖着,前言不搭后语。 “他们知道我在哪儿了,他们正在赶过来,美国人来找我了。”保罗也喜极而泣,再次露出了笑容,沙子越来越满,已经把他的胸膛完全掩埋,现在只剩下一张脸抬在上面,可以保持呼吸,但保罗却不在乎,灿烂地笑了起来,安慰着妻子,“我会没事的,我会没事的!” “感谢上帝!感谢上帝!”琳达在另一侧已经彻底崩溃,哭声淹没了她的话语。 “他们要来了,他们就在路上,会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保罗不断重复着,坚定地重复着,瞳孔里迸发出了炫目的光彩,仿佛下一秒就可以逃出生天,“我爱你,我非常爱你。抱歉,我不应该来这里的,我真应该听你的。”浓浓的鼻音泄露了保罗此刻的愧疚和激动,干涸的泪水再次涌现出来。 “亲爱的,我不在乎,我只要你回家,快回家吧!”琳达深情地呼唤到。 “我会回家的。”保罗说道,“我保证,我保证!”然后丹就再次打电话过来,保罗不得不切断电话,琳达迫切的声音传过来,“我爱你,我真的非常爱你,亲爱的,再向保证?向我保证!” “我保证!”保罗的声音不由哽咽了,呼吸在这一刹那就停止了,似乎只是一毫秒,似乎又是一世纪,然后他接通了丹的电话,电话另一端传来了铁铲的声音,丹激动地说道,“我们到了,我们到了,就在这儿。保罗,坚持住,坚持住!” 整个棺材都已经被塞满了,只剩下薄薄地一点点缝隙,保罗的脸颊都已经被沙子埋住了,“你们必须快点,沙子已经满了。” “保罗,坚持住,我们就在你上面。”丹继续给保罗加油鼓劲,“差不多了,差不多了!我们看见棺材了,我们看见了!” “快点,快点!”保罗已经支撑不住了,手电筒的光芒渐渐被掩埋,保罗紧紧地贴着棺材板,声音越来越恳切,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虚弱,“打开啊,快打开,快。”他可以清晰地触碰到生命的光芒,而死亡的黑暗就在身后追逐着他,一步,紧紧只要一步,他就可以逃出生天。“快点!快点!上帝!上帝!” “我的天。”丹的声音传了过来,充满了绝望……沉默,长长的沉默,沉默得让世界陷入了冰冷,“真对不起,保罗。是马克怀特。他带我们来到了活埋马克怀特的地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沙子彻底将手电筒掩埋,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了,然后,整个棺材被填满了。保罗,也消失了。大屏幕,再次陷入了黑暗。 盖文呆住了,夏奈尔呆住了,泰莎呆住了,整个放映厅里所有人都呆住了,一切都来的太过突然,他们就这样被高高地抬起,然后狠狠地砸下,所有的希望被砸成了无数碎片,然后呆愣在原地,脑袋停止了运转,就连灵魂都彻底僵硬。 盖文感觉到一阵窒息,冰冷的恐惧将大脑也吞噬完毕。 167 起立鼓掌 夏奈尔茫然地转头看了看四周,眼眶里的泪痕还没有擦干,但却再也没有眼泪冒出来,只剩下一片困惑的茫然,结局来得太过迅猛,也太过汹涌,以至于她根本反应不过来,甚至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保罗不是应该得救吗?难道,这不应该是好莱坞式的大结局吗?丹不是已经抵达现场了吗?保罗不是向琳达保证了吗?反叛分子不是已经被抓到了吗?保罗不是割断手指发送了视频吗?他距离获救不就只有三分钟时间吗?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希望太过浓烈,失望也就太过惨烈,仿佛从半空中重重地落下,自由落体的强大冲击将所有一切都击得粉碎,大脑彻底当机,呆愣在原地,失魂落魄。 安静,整个放映厅里一片安静,就连呼吸声似乎都已经消失不见。 夏奈尔转过头,然后就看到了泰莎耷拉着肩膀,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芭比娃娃的空壳子,呆坐在原地,脸颊上没有擦拭干净的泪痕,流露出一丝不知所措的脆弱,让人心疼。只是,现在夏奈尔也已经自顾不暇了。 盖文重重地瘫坐在椅子上,大脑完全停止运转,只能张大着嘴巴,瞠目结舌地看着大屏幕上的一片黑暗。黑暗,又是一片黑暗,和片头保持一致的黑暗,盖文忍不住就拉长了耳朵,试图寻找声响,哪怕是再微弱的动静,但这一次,他失败了,那不含任何杂质的宁静,却带来了难以抑制的惊悚和恐惧。那种溺水的感觉,再次侵袭而来。 黛西卢卡斯强迫自己张开了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因为四面八方的黑暗犹如潮水般蜂拥而至,仿佛她就置身于那口棺材里一般,她取代了保罗躺在了那个位置上。她必须呼吸,只有这样,才能提醒着自己,“我还活着。” 可是呼吸太过急促,以至于开始咳嗽起来,肺部的灼热传来了淡淡的刺痛,这却让黛西露出了笑容,因为这种疼痛证明了她的存在,证明了生命的真实。 其实,黛西猜到了这个结局,在军队击毁了附近基地的时候,她就猜到了。但是当经历了一波三折之后,经历了希望重燃之后,死亡的来临着实太过突然,戛然而止的情绪,把整个人吊在半空,而后快速下坠,恐惧轻而易举地就击溃每一个人的防线。 细细回味了一下整部电影,她原本以为大脑混沌一片,可能什么都想不起来,但出人意料的是,所有细节都是如此真实,栩栩如生地在大脑里回放,因为太过真实,以至于她产生了一种自己亲身经历了所有一切的错觉。 事实也恰恰如此,在导演的精准掌控之下,在气氛的巧妙营造之下,尤其是在演员的精彩演出之下,这一切都太过真实,也太过震撼。黛西的瞳孔突然就绽放了开来——蓝礼霍尔。 蓝礼的表演真的是……无法形容——无法形容得精彩,她甚至无法找到一个准确的语言来表达,在那细腻生动却又爆发力十足的表演之中,她跟随着蓝礼经历了所有一切,死亡的锐利,希望的灼热,恐惧的麻木,绝望的冰冷。她的灵魂,真正地感受到了史诗般的震撼! 抬起头来,黛西看了看四周,整个放映厅里鸦雀无声,就连电影屏幕里也是一片死寂,演职人员名单还没有出来,那种寂静所带来的汹涌,正是整部电影精彩绝伦的最佳写照。然后,黛西就再也忍耐不住了,回过头看到屏幕上出现了第一个名字,“导演:罗德里格科斯特”,那一缕微弱的光芒似乎根本无法承受整个黑暗的重量,但对于黛西来说却已经足够。 她站立了起来。 猛地站立起来,然后鼓掌,用力鼓动着双手,即使掌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但她不仅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加用力,压抑在胸腔里的激动、亢奋、喜悦、惊悚、恐惧、幸福,所有的情绪都酣畅淋漓地宣泄而出——死里逃生的喜悦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回归现实的兴奋,“活埋”这部作品真的太过出色,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表达内心最崇高的敬意! 虽然在黛西看来,更加精彩的是蓝礼的表演;但,此时此刻,谁在乎呢?送上掌声,送上口哨,送上尖叫,送上膜拜,这就足够了。 盖文此时才终于反应了过来,那是电影,那一切都是电影,发生在大屏幕之内的虚构故事,而不是现实,周围的记者同僚们66续续都站立了起来,每一个人都看向了大屏幕,用力鼓掌,然后掌声突然就失去了控制,伴随着尖叫和口哨响了起来,盖文条件反射地跟随大家视线看向了大屏幕,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名字: 保罗康罗伊:蓝礼霍尔。 盖文也忍不住,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疯狂地鼓掌,手掌和手掌的碰撞迸发出来的激情和魔力,将他内心所有的错杂情绪表达得淋漓尽致,他咬住了下唇,和大家一起吹起了口哨,以实际行动为蓝礼喝彩。 精彩,除了精彩还是精彩!这是盖文此时此刻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即使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即使他已经调高了预期,但结果还是远远超出想象力,这简直……太他/妈/的精彩了!除了粗话之外,没有什么词汇能够准确地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夏奈尔终于回过神来了,观影过程的泪流满面,却在结尾来临时陷入了茫然若失之中,仿佛飘飘忽忽地找不到一个落脚之处,一直到此刻,终于着6了。脑海里闪现过太多太多的画面——当初在青年旅舍时的惊讶和慌乱,红地毯上蓝礼的风度和幽默,大屏幕上走火入魔的表演……最后,所有的所有都变成了那一双深褐色的眸子。 “啪啪啪!”夏奈尔用力鼓掌了起来,她试图站立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一软,重新跌坐在椅子里。这种脱力的感觉人,让夏奈尔哑然失笑,随后畅快地笑了起来——这一切不恰恰说明了电影的精彩吗?她喜欢这种感觉,准确来说,她热爱这种感觉。 重新调整了力量,站立起来,再次鼓动着双手,加入了所有观众的行列。转过头,夏奈尔就看到了泰莎那一双明亮的眸子,脸上洋溢着畅快的笑容,大声吼到,“蓝礼真帅!”这直白而浅显的话语,让夏奈尔哈哈大笑。 起立,全场观众集体起立鼓掌,没有人能够例外,雷鸣般的掌声犹如惊涛骇浪一般宣泄而下,仅仅只能容纳三百人的放映厅就好像一叶扁舟,在浪潮之中岌岌可危,随时都有颠覆的危险,让人强烈怀疑,整个建筑是不是开始隐隐震动起来,这着实是太过可怕了! 但观众们却依旧不满意,掌声之中,吼叫声和口哨声不绝于耳,只有尽情地喊叫着,只有尽情地宣泄着,只有尽情地欢呼着,这才能表达他们内心的真实情绪。这不是加拿大人的客套和礼貌,这也不是电影节的礼节和社交,这就是真心实意的赞美,这更是发自内心的推崇! 掌声,在放映厅里山呼海啸,连绵不绝地似乎看不到一个终点。 当放映厅的灯光徐徐亮起时,那一张张亢奋不已的脸颊上都洋溢着相似的表情:喜悦,激动,亢奋,还有幸福。这才是真正的电影节,让电影爱好者们共聚一堂,然后享受电影带来的悲欢离合,真正地感受电影的魅力。 掌声着实太过热烈,也太过响亮,撞击着蓝礼的耳膜隐隐作痛,那强烈的声响穿透了耳膜和皮肤,在灵魂深处激荡起来,迸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惊天能量,摧枯拉朽地摧毁了脑海里的所有思绪,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胸腔里回荡着感动和幸福,这让蓝礼真实地感受到了满足,将整个胸腔、将所有血管、将整个大脑、乃至整个灵魂都填充得满满的,几乎就要满溢出来。这就是他热爱表演的原因,他可以用表演呈现出不同的人生,他可以用表演带领观众进入不同的世界,他可以用表演在艺术和生活之间架起桥梁。 蓝礼可以清晰感受到落在肩膀的重量,自己身边的所有同伴纷纷站立起来,然后朝向了他,用掌声表示了致敬和祝贺,那一张张脸孔、那一声声鼓掌、那一道道视线,沉甸甸地落在肩膀上,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站立起来,转过身,然后就可以看到那连绵不绝的热浪,在视线里铺陈开来,壮观得让人哑然。语言真的太过苍白了,只有静下心来,认真去感受,才能体会到此时此刻的疯狂和热情,才能体会到此时此刻的独一无二。 听,那绕梁三日也绝对不会消散的掌声是如此得美妙,一下,再一下,狠狠地撞击而来,蓝礼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眼眶刹那间一片温热,即使是艾美奖得奖的时候,他也没有体会到如此汹涌的情绪,让人措手不及。 “啪啪啪!啪啪啪!”那灼热到癫狂的声响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止。 上帝,他是如此热爱这一刻的美好,他是如此热爱电影节的狂热,他是如此热爱表演。 168 热火朝天 这是属于蓝礼的时刻。 不仅仅是全场观众,不仅仅是演员朋友们,还有导演罗德里格科特斯也站立了起来,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双手,用力鼓掌着,眼睛里闪烁着亢奋而雀跃的光芒! 没有人比罗德里格更加清楚了,蓝礼为了这部电影到底付出了多少,又到底经历了多少。“活埋”整部作品,就是蓝礼的独角戏,他凭借着一个人的力量呈现出了这部精彩绝伦的作品。即使是罗德里格,身为导演兼剪辑师,他已经看过整部作品无数遍,但此时此刻在大屏幕上,再次看到完整版,震撼还是没有任何削弱,相反,他的激动越发汹涌起来,将所有的掌声、所有的功劳、所有的致敬都送给了蓝礼。 汹涌的情绪犹如潮水般奔腾而至,仿佛蓝礼就是漩涡的中心,所有赞誉、所有疯狂、所有尊敬全部都围绕着蓝礼沸腾翻滚,那错杂的感动情绪在胸腔里回荡震撼着,以至于大脑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抬起头,蓝礼就看到了瑞恩高斯林那一脸灿烂的笑容,不断摇头晃脑地鼓着掌,嘴里嚷嚷着,“疯子,你就是一个疯子,疯子!”一边说着,一边大笑起来。 站在旁边的拉米朝蓝礼竖起了两只手的大拇指,惊叹连连,然后直接就吹起了口哨,带领着周围的詹姆斯等其他人也都纷纷跟着吹口哨起哄,场面好不热闹;可即使如此拉米还是意犹未尽,然后就看到拉米拍了拍瑞恩的肩膀,两个人靠近咬了咬耳朵,瑞恩脸上立刻就浮现出了明朗的笑容。 不等蓝礼反应过来,就看到拉米高高举起了双手,一边击打着双手,一边跟随着节奏跳跃,嘴里开始呐喊着,“蓝礼!蓝礼!蓝礼!” 旁边的瑞恩也加入了拉米的行列,两个人就好像袋鼠一样,一蹦一跳地,脸上洋溢的笑容甚至比阳光还要刺眼,呼喊声一下接着一下,“蓝礼!蓝礼!”很快,那些蓝礼的朋友们都领悟了过来,大家也有样学样,跟着跳跃了起来,高声呼喊着,“蓝礼!” 对于放映厅里的观众来说,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人可能都不知道“蓝礼”是谁,甚至于可能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在那狂热的气氛之中,大家也都纷纷模仿了起来,跳跃着,呼喊着,欢腾着,庆祝着,将电影节的疯狂和热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夏奈尔被泰莎吓了一跳,泰莎狂热地摇晃着脑袋,一头长发在空中肆意飞舞,那模样看起来不像是在电影节,倒像是在音乐节现场。音乐节?这个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然后夏奈尔也开始跳跃起来,“蓝礼!蓝礼!”当第一声呼喊出来之后,仿佛就打破了次元墙,那种畅快,那种幸福,那种美妙,让她忍不住就想要尖叫。 于是,她就这样做了,“蓝礼!” 整个放映厅里呈现出了匪夷所思的一幕,现场的观众们都在跳跃着、呐喊着,那整齐划一的场面着实蔚为壮观,记者们眼睛里闪烁着惊愕的光芒,转头看着身后这片炙热的沸腾人海,虽然多伦多电影节一向以热情好客著称,但如此场面还是十年难得一见。 盖文也想要尖叫,他也想要跳跃,他也想要加入大家的行列一起狂欢,但记者的职业本能却让他不得不冷静下来,快速用相机把现场的盛况记录下来,只是,炙热沸腾的血液却让他忍不住也跟随着大家的节奏,开始抖脚,简直停不下来。 蓝礼看着拉米和瑞恩两个人,笑容不由就勾勒了起来,但却带着一丝无奈,这两个人典型就是在瞎起哄,他不由站了起来,在万众瞩目之下,走到了座椅正前方的空地上,仿佛走向了百老汇的舞台,表演结束之后,接受全场的掌声,以谢幕的方式表达感谢。 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蓝礼站在正中央,沐浴在光芒之下,眼前黑压压的一片,脸孔似乎模糊成了一片,只剩下一片沸腾的海洋。蓝礼认认真真地打量着这片掌声的海洋、欢呼的海洋、喝彩的海洋,坦坦荡荡、堂堂正正地享受属于他的时刻。在这一刻,他就放任自己徜徉其中。 掌声足足持续了十分钟有余,似乎没有一个尽头般,怎么都停不下来。随后,蓝礼把罗德里格也邀请了上来,一起接受掌声的洗礼,这让整个现场都充斥着鬼哭狼嚎,观众竭尽全力地表达自己对这部电影的喜爱。这,显然是记者们没有预料到的。 当然,这也是电影节的奥义所在——为那些电影爱好者们提供一个平台,发现更多的艺术作品、独立作品、小众作品,除了各大院线上映的商业电影之中,更加充实电影市场的多样和多元。所以,一部无人关注的独立作品,在电影节上赢得满堂彩,这恰恰就是电影节最美妙的地方。 第三十五届多伦多电影节揭幕到现在,转眼已经进入了第五天,目前为止最受欢迎的作品无疑是“蓝色情人节”,收到了观众长达十分钟起立鼓掌的超高待遇,随后的影评人们也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普遍认为这部作品在今年的颁奖季很有希望大展拳脚。 不过,多伦多电影节不是以评奖为主,每年的最高奖项都是由观众票选出来的,人民选择奖。所以,比起影评人来说,观众的追捧才是最为直接有效的。比如说,此时此刻,“活埋”正在享受着比“蓝色情人节”还要更加炙热的掌声。 虽然说“活埋”的放映厅仅仅只能容纳三百人,远远比不上在主会场首映的“蓝色情人节”;虽然说“活埋”的媒体记者质量更像是履行职责,远远比不上“蓝色情人节”的热情;但,超过十分钟的掌声,却真正地传达出了人们对“活埋”的喜爱。 掌声好不容易停止下来之后,蓝礼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家手掌上的细胞应该都死光了,回去记得好好休养休养。其他电影的首映式就不要参加了。” 一语双关,不仅调侃了一下刚才的掌声,而且顺带戏谑了一下“城中大盗”——今天几乎所有人的重心都放在了后者身上,以至于“活埋”备受冷遇。如此幽默的话语顿时引得全场一片哄笑声,就连记者们都忍俊不禁。 提问环节时,盖文甚至等不及蓝礼点名了,第一个就忍不住站了起来,如此迫不及待的动作惹得大家都哄笑了起来——今天记者们准备有些不足,提问热情自然无法和“蓝色情人节”那样的热门相比较,所以盖文孤零零地站了起来。 盖文却丝毫不在意,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话筒,“导演,第一个问题是给你的,我想请问你一下,你为什么选择了蓝礼霍尔作为男主角?这是一部完全独角戏的电影作品,选择一个没有任何大屏幕经验的新人,这无疑是十分大胆的。还有,你对他的表现有什么看法?” 出人意料地,盖文没有向蓝礼提问,而是把问题抛给了罗德里格。 罗德里格有些意外,但听到了问题之后,反而是镇定了下来,“说实话,蓝礼不是我的第一选择。正如你所说,在这部电影之前,我根本不认识蓝礼,也没有听说过一个叫蓝礼霍尔的演员。是他主动上门试镜的,他用表演说服了我,更为准确来说,他用表演震撼了我。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表演可以有如此大的力量。” 说到这里,罗德里格转头看向了站在旁边的蓝礼,只见蓝礼微笑地点了点头,似乎十分享受这样的称赞,发现了罗德里格的视线,蓝礼也转过头来,抬了抬右手,示意罗德里格“继续”,仿佛还没有听够一般。那模样就好像小男孩学校测验考了满分,然后听到父母正在向其他人炫耀一般,高高地挺起胸膛,自豪而满足。 全场哄笑。 罗德里格也不由莞尔,“正如大家刚才所看到的,整部电影只有蓝礼一位演员,当然,画外还有其他演员奉献了声音,必须感谢他们的付出,但不可否认的是,蓝礼的演出是整部作品的灵魂,我不确定大家的想法是什么,但我的想法就是……”罗德里格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送上了掌声,现场的口哨声和尖叫声立刻响了起来,如影随形的还有再次爆发出来的掌声。 没有什么比如此反应更加直接有效了。 布莱德利迫不及待地就站立了起来,希望可以抢到第二个提问的机会,但没有想到,他已经抢得够快了,居然还是有人同时站立了起来,布莱德利回头看了看,居然不止一个,“名利场”的黛西卢卡斯、“娱乐周刊”的康奈尔麦格雷戈、“西雅图邮报”的伊莱瓦拉赫等人全部都站立了起来,包括布莱德利在内足足有六个人! “不用着急,我就站在这里,今天的时间应该蛮多的。我想,每个人都有提问的机会,为了避免后面的冷场,大家还是慢慢来。”蓝礼的调侃成功地再次让现场所有人都笑了起来,“黛西,第二个问题就由你先提问吧。声明,我绝对不是因为黛西是这六个人之中的唯一女性才如此选择的。” 黛西耸了耸肩,“我不介意,只要这个提问机会是我的。”那坦荡而戏谑的模样,还没有来得及平复的笑声又一次回响起来。 169 官方场刊 “活埋”的首映式一直持续到了七点左右才结束,这比预期之中迟了不少,主要还是因为现场观众的提问太过热情,也太过疯狂,磨磨蹭蹭地,于是就到了这个时候。 即使首映式结束之后,记者们依旧将蓝礼团团围住,整个剧组就只有蓝礼和罗德里格两个人,记者们对导演兴趣不大,于是蓝礼就成为了众矢之的,离开放映厅,蓝礼的身边还是聚集了一大堆人,熙熙攘攘地在电影院门口又采访了约莫十分钟,这才放过了蓝礼。 “一鸣惊人,真的是一鸣惊人!”瑞恩那沙哑的鸭公嗓在后面响起,然后他一路小跑地冲了过来,跳跃起来就想要扑到蓝礼的背上,结果蓝礼提前听到了声音,一个闪躲就回避了开来,然后瑞恩扑腾一下就往前扑了过去,一个踉跄,往前面跨了几个大步,差一点就要摔倒,那狼狈的模样惹得大家都哄笑起来。 瑞恩转过身来,双手叉腰,咬着下唇,视线落在蓝礼身上,意味深长,但终究还是化作了嘴角一抹无奈的笑容。 就在这个间隙,拉米已经扑了上去,蓝礼显然没有预料到,被拉米扑了一个准,这一次轮到瑞恩放声大笑了。 拉米的声音在蓝礼的耳边炸开,“多伦多,你们听到了吗?蓝礼在多伦多!蓝礼在多伦多!”这是黑人说唱的一种方式,某人在某地,表示厉害人物到场了,值得瞩目的人物到场了,所有人都必须热情欢迎甚至是顶礼膜拜的意思。 这让蓝礼无语地笑了起来。这群朋友们,甚至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亢奋,仿佛他们才是今天“活埋”的主角一般,瑞恩也再次走了上来,用力给了蓝礼胸口几下,“今天真是太精彩了!上帝,你看到那些媒体记者们的表情了吗?他们简直被震撼到哑口无言,一个个都失魂落魄,那模样真是太经典了!经典!你说,这样下去,电影直接拿人民选择奖的话,那可怎么办?” 蓝礼直接就笑出了声。 不可能,“活埋”是不可能拿人民选择奖的,因为电影还是太过紧绷太过沉重,尤其是结局太过黑暗,所谓的人民选择奖,就是要让所有观众都亢奋、激动、热爱的,“活埋”完全不符合标准,即使是瑞恩的“蓝色情人节”也不符合。今年多伦多电影节的人民选择奖,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是“国王的演讲”。 “伙计,你应该为自己的电影考虑考虑,我们可是竞争对手。”蓝礼高高抬起了下巴,向瑞恩发起了挑战。 瑞恩却也毫不怯场,“那就来比试看看!要不要打赌?打赌看看,到底是你赢,还是我赢?” 说的好像整个多伦多电影节就只有两部电影在竞争一般,但蓝礼却没有反驳,而是高高举起了右手,“那就让我们看看,输的人,脱/光/衣服在主会场门口狂奔,怎么样?” “玩得这么大!”瑞恩直接就被吓到了,蓝礼却进一步激将,“不敢就算了。”这下,所有人都起哄起来,瑞恩顿时骑虎难下,只能连连点头,“裸/奔就裸/奔!你有的,我也有,没有什么好害羞的,不是吗?” …… 一行人搭乘出租车离开了电影院,回去下榻酒店,经过主会场的时候,那熙熙攘攘的盛况在眼前呈现出来,超过一百名记者将红地毯的采访区彻底挤爆,围绕在周围的狂热影迷们把整个现场拥挤得水泄不通,看起来至少有六百人,甚至还可能更多……那热火朝天的喧嚣在逐渐西沉的残阳之中,点亮了夜晚的辉煌。和“活埋”的首映式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你不出席吗?”蓝礼回过头,看着坐在后排座的瑞恩,开口询问到。 瑞恩和拉米都看向了蓝礼,顺着蓝礼的手势看向了窗外,这才明白过来,瑞恩摇了摇头,“这样的首映式挺没趣的。更何况,我和阿弗莱克也不认识,去了也只是陪衬,他们可不喜欢和我们这群加拿大的乡下人玩。” 本阿弗莱克所代表的是波士顿的精英阶层,他们是十分特别的一个群体,他们认为波士顿是一座比纽约、比洛杉矶更好的城市,他们有自己的文化、自己的圈子、自己的体系,仿佛与世隔绝,又仿佛接轨世界。其实,波士顿的封闭甚至比中部地区还要更加严重。 电影“聚焦”里呈现的故事背景,就可以窥见波士顿的特殊。本转职导演之后,他的目光也始终停留在波士顿——“城中大盗”就是发生在波士顿的故事,就和伍迪艾伦对纽约的特别触感一样。 蓝礼嘴角轻轻一抿,“只有生活在城堡里的人,才会以为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波士顿是如此,伦敦和纽约又何尝不是如此?贵族更是如此。 瑞恩和拉米都可以听出话语里那一丝轻描淡写的不屑,不是羡慕嫉妒恨的仇视,而是居高临下与生俱来的轻蔑,这让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随后双双爆笑起来。这样的蓝礼,他们喜欢。 夜晚,渐渐深了,多伦多的热闹和繁华却还没有结束;当清晨再次来临时,整座城市又一次复苏过来,迎接崭新一天的朝气和生机。 安迪罗杰斯一大清早就醒了过来,今天还有一整天的繁忙工作。 “活埋”的首映式结束了,但这仅仅只是第一步而已,接下来是官方场刊的媒体评论,然后是电影在各大影院的正常反映,再是观众对电影的反馈;与此同时,媒体也将展开对蓝礼的采访,电影的宣传必须迈出第一步,然后是寻求发行公司,再是安排档期,如果没有找到发行公司的话,他们接下来还必须出现在其他电影节上…… 繁忙?昨天的首映式是最不繁忙的部分了。 虽然昨天下午的首映式十分顺利,媒体和观众的反馈信息都十分喜人,但对于安迪来说,那些不过是现场的气氛而已,尤其是在多伦多电影节,观众往往会在放映厅里展现难以置信的热情,可是在观影结束之后,却没有人会记得这部作品,更不要说在人民选择奖上投票了。首映式的狂潮仅仅只是一个假象,真正的较量是从影评人开始的。 打开多伦多电影节的官方场刊,安迪快速开始浏览起来。不同于其他电影节的评分系统,因为多伦多不评选专业奖项,仅仅只是交给观众投票,所以媒体也不会打分,仅仅只是给予评价,到底是积极还是消极的评论,必须阅读之后才明白。 昨天一共只有两部电影首映,“城中大盗”是北美首映,而“活埋”则是全球首映。官方场刊毫不犹豫地将封面留给了“城中大盗”。 安迪没有着急地翻过去,而是粗略地看了一遍,出乎意料的是,在演员职业生涯被诟病无数的本阿弗莱克,这一次执导的作品却受到了众口一致的称赞,媒体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认为这部作品展现出了难得一见的睿智和深度。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本的演艺生涯要烂进泥潭里时,他却以一种别出心裁的方式杀了一个回马枪。安迪觉得,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城中大盗”在之后的口碑走势也令人越发期待起来——多伦多仅仅只是北美第一站而已,真正的北美综评还是要等电影正式点映、公映之后才知道。 随后,安迪就打开了第二页,赫然就是“活埋”。安迪再次感觉到了意外,原本以为官方场刊最多给半个版面就了不起了,没有想到却足足给了一个版面,刊登了九家媒体的专业评论——能够登上场刊的都是专业权威媒体,至于其他媒体的评论则可以在官方网站或者媒体自己的网页里找到。仅仅是这一个小细节,就可以看得出来,昨天首映式的成功,电影节官方还是感受到了。 “蓝礼霍尔的独角戏,点亮整个大屏幕!再次展现出了电影独特而迷人的魅力。” “综艺”的评论标题十分显眼,清晰地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一部迷人而残酷的密闭空间生存电影,在有限的空间之内将惊悚和悬疑推向一个又一个高/潮,隐藏在剧本背后的现实政治意义更是拓宽了电影的深度,为一场生存游戏赋予了社会意义。科特斯对于节奏的掌控和氛围的营造,再次让我们感受到了他拍摄短片时的犀利;但这一次,他不是电影的主角,霍尔才是。 作为一名首次登上大屏幕的新人演员,霍尔奉献了深刻而迷人、细腻而张力的演出,他的表演游走于坚强和脆弱、绝望和希望、痛苦和恐慌之间,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能量,为电影注入了全新的活力。毋庸置疑,这位年仅二十岁的演员完成了一场惊艳的宣告式。 值得一提的是,仅仅两周之前,霍尔凭借着处女作刚刚赢得了自己的第一座艾美奖奖杯。 这不是一部完美的电影,剧本的薄弱和错杂还是削弱了核心的深入,但霍尔的表演完美地弥补了这个缺陷,呈现出了一部自’电锯惊魂’以来最为有趣的密室电影。” 赞美,毫无保留地赞美,即使没有评分,也依旧可以看出“综艺”对“活埋”的推崇和赞赏,作为好莱坞最为权威的专业杂志,“综艺”的好评为“活埋”接下来的征程开了一个好头,但这不是唯一的好消息。 170 一鸣惊人 作为北美最著名也最权威的影评人之一,罗杰埃伯特(Rogerebert)因为甲状腺癌的原因,在2oo8年接受了手术,从那之后,他撰写影评的数量开始有了明显下降,欧洲三大电影节更是因为长途飞行的关系而没有办法出行,更多时候是等待电影在北美本土上映之后,再撰写影评。 不过,多伦多就位于北美的近邻,现在更是位列第四大国际电影节的行列——影响力方面隐隐已经超过了威尼斯,所以,罗杰还是按时抵达了多伦多,第一时间加入到电影节的庆典之中。 在官方场刊上看到罗杰的评论,这是理所当然的,可是罗杰的评论居然同时出现在了“城中大盗”和“活埋”两部作品上,这就让无数人跌破眼镜了—— 众所周知,昨天“城中大盗”的首映式吸引了无数火力,几乎抵达多伦多的所有大牌影评人都出席了红地毯,但“活埋”的首映式就十分寒碜了,根本没有可比性,可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罗杰在结束了“城中大盗”的观影之后,晚上又专程去观看了“活埋”,而且还是在身体不适的前提下。 这到底说明了什么?也许从罗杰的影评可以窥见一些原因。 “一次近乎不可能的挑战,一份近乎完美的答卷。”这就是罗杰影评的标题,清晰地表达了他的观点。 “密室电影向来不缺少佳作,如何在有限的空间之内完成镜头和视角的调度,这是第一个难题;而如何在有限的表演空间里完成角色的塑造和主题的阐述,这则是第二个难题。 在’活埋’之中,这个难题达到了极致,整个故事都发生在一口棺材之中,并且只有一名演员出镜,将类型电影发挥到了极致。 在如此极致的框架之下,科特斯对于观众情绪的把控无疑是成功的,他不仅展现出了出色的节奏控制能力,跌宕起伏的剧情牢牢地抓住了观众的视线;而且还在氛围营造方面展现出了相当出色的天赋,让人回想起了当初m奈特沙马兰(mnightshyama1an)在’灵异第六感’的惊艳表现,在惊悚和悬疑之中紧紧地抓住希望的绳索,将悬念保持到最后一刻。尤其是导演采用了’2:35’的镜头比例,将密室恐惧症的现实效果发挥到了极致。 我绝对不会喜欢被活埋的滋味。 在如此有限的资源支撑下,表演无疑是一个艰巨的挑战,但霍尔是一名极其出色的演员,他不仅称职而且超额地完成了任务,将天赋和功底展现得淋漓尽致。在许多镜头之中,他的眼神里都透露出千言万语,所有错杂和汹涌的情绪以最简约的方式带来了最深刻的体验;观看霍尔的表演,这是一种享受,在他的诠释之下,电影不仅具备了说服力,也不仅带动了观众情绪,更重要的是,让主题得到了升华—— 在国家机器和大型公司面前,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脆弱和悲凉。一句’对不起’,却支撑不住生命的重量! 单纯从剧本的角度来说,这不是一部成功的作品,细节的缺失和格局的局限,制约了深度的挖掘;但这却是一部表演胜利的作品,情绪的放大和挖掘让观众真实体验了一把过山车的跌宕起伏,在观影结束之后的恐惧和庆幸,正是电影成功的标志。 一个木盒子,一名演员,拍摄出一部令人窒息的佳作,这是一次近乎不可能的挑战,但科特斯却交出了一份近乎完美的答卷。更重要的是,它让观众第一次认识到了蓝礼霍尔。” 罗杰是目前北美最具影响力的影评人,他不仅是第一位收获了普利策批评奖的影评人,而且还有自己的电视节目以及自己设立的电影节,可以说,他的影评已经成为一种文学形式,得到了普遍认可。 在罗杰的评论体系中,一切都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他认为,当有人询问“地狱男爵”是否出色时,并不是在问它与“神秘河”相比是否出色,而是在问与“惩罚者”相比是否出色,所以,罗杰给出了他的评判就是,“超人”是四分的话,“地狱男爵”是三分,而“惩罚者”则是两分。 所以,罗杰在凭借电影时一般会给出两个评分,一个是电影本身的评分,一个是推荐评分。简单来说,有的作品本身十分出色,但也许因为太过沉重、太过晦涩或者是太过爆米花,而不见得会推荐给观众看。他坚持认为,“电影达到当初拍摄的目的,就是出色的,但承认不等于电影本身值得推荐。” 所以,在评价“活埋”时,罗杰也表示,这是一部考验观众神经的电影,并不推荐观看。在四星满分的情况下,他给出了两星推荐,并且表示,“丹尼鲍尔执导的’127小时’即将在明天上映,同样讲述的是独行者在绝境之中求生的故事,届时两部电影也许可以放在一起讨论。” 相较于“城中大盗”来说,罗杰对“活埋”这部作品展现出了更大的兴趣,尤其是对蓝礼的推崇更是吸引了无数瞩目。 和“太平洋战争”、艾美奖不同,这里是多伦多电影节,这里是云集全球顶尖电影人的场合,即使是“活埋”这样名不见经传的独立电影,只要足够出彩,一样可以赢得万众瞩目。显然,“活埋”就迎来了这样千载难逢的良机,继“综艺”和罗杰撰稿的“芝加哥太阳报”之后,其他七个影评也纷纷吸引了更多焦点。 “纽约时报”的影评人伊丽莎白威兹曼(e1izabetheitzman)也是北美的权威代表,能够在全美第一报纸任职,她的观点无疑值得借鉴。这一次,她也加入了同僚的行列,为电影送上了赞美之声在评论之中表示: “粗糙却不失细腻,简单却不失深刻,电影展现出了小格局之下的大世界,真实可信地呈现出了所有情绪的起承转合,将密闭空间下的自救发挥到了极限,但真正折射出来的却是人性的复杂和脆弱。当演职员名单出现的时候,每一位观众都沉浸在黑暗之中,无法自拔,这就是导演的成功,更是演员的成功。无疑,这是今年多伦多开幕以来,最有趣的一部电影。” “名利场”的影评则由克劳迪普格(c1audepuig)撰写,这位自由影评人和罗杰一样,主要经营自己的影评网站,他的影评可以出现在任何一本杂志或者报纸之上,不过自从去年和“名利场”签约之后,他的影评就找到了固定发布平台。 能够得到“名利场”的青睐,这本身就说明了克劳迪的出色,更为重要的是,克劳迪凭借着网络平台的影响力,在年轻人之中备受追捧。这也是他最大的优势所在。 “霍尔的演出无疑是扣人心弦的,这位新人演员在半年之前,依旧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演员,但先是在’太平洋战争’中奉献了艾美奖级别的表演,而后又在’活埋’里奉献了奥斯卡级别的表演,瞬间完成了一鸣惊人的壮举! 电影十分聪明,它不像明天即将首映的’127小时’拥有那么多资源——它的成本是三百万,仅仅只后者的六分之一,但是它却依靠着演员的精彩演出,与现实生活产生了完美共鸣,彰显出了剧本的勃勃野心。承载了如此丰富的主题,同时又被局限于狭窄的空间之内,电影无疑面临了艰巨的挑战,任何一点点偏差都可能导致作品变成让人昏昏欲睡的催眠曲。幸运的是,它拥有了霍尔。” 克劳迪的影评几乎把所有重量都压在了蓝礼身上,他强调,“霍尔无疑是2o1o年至今为止的最大发现!充满了令人惊喜。”显然,“名利场”对此也表示了赞同。 与此同时,迈克尔菲利普斯(michae1phi1ips)为“好莱坞报道者”撰写的影评则表示,“奥斯卡评委们应该把手中的选票投给这部从来不曾有人听说过的’活埋’吗?也许吧,他们应该把选票投给蓝礼霍尔。” 先是威尼斯,后是多伦多,一年一度的颁奖季已经徐徐拉开帷幕,虽然要等到十月份才真正点燃战火,但显然,作为前哨站,多伦多的影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提起了作为终极目标的奥斯卡。首当其中的,赫然就是和“综艺”并列为好莱坞最权威最专业的杂志,“好莱坞报道者”。 “这是一部观影效果至上的作品,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的剧情给观众带来了简单纯粹的享受,惊悚又刺激;霍尔的天赋尽显,他充分利用了狭窄的空间展现出了表演的爆发力,独角戏的舞台却酣畅淋漓地将情绪的精髓展现出来,牵动着观众的情绪进入一个真正的活埋世界。好莱坞的评委们,是时候把视线投向这位年仅二十岁的新人演员了。上帝,这仅仅是他职业生涯的第二部作品。” 从“好莱坞报道者”的影评就可以窥见一丝行业内部的发展,在奥斯卡争夺战上,多伦多已经涌现了第一批种子选手,现在看来,蓝礼已经至少赢得了一位支持者。 汹涌如潮的赞美,在首映式结束之后将“活埋”推向了大众面前,俨然已经在声势上与昨晚的“城中大盗”齐头并进,这着实是大家都没有预料到的;不过,在电影节官方场刊的九篇影评之中,也并不全部都是赞誉之声,其中三个评论都表达了否定的观点,这也是“活埋”首映式结束之后第一次出现的不和谐音。 171 国际舞台 任何一部电影都会迎来批评,因为没有作品能够达到完美,还因为坚持不懈地挑刺和批评,这本来就是影评人的工作之一;更何况,惊悚恐怖类型电影本来就更加容易遭受到批评的打击,这是类型电影的特质所决定的。“活埋”自然也不例外。 在诸多赞扬之中,“娱乐周刊”的丽萨施瓦茨鲍姆(Lisaschazbaum)坚定不移地表达了自己对这部电影的排斥,甚至是厌恶,“电影无疑是愚蠢的,而且自恋的。政治视角的解读,是单调死板的,还是笨傻的,甚至于对电影本身的视觉效果和观影快感产生了影响。霍尔的表演是整部电影的唯一亮点。” 丽萨的观点可以说是全新的,电影对于现实的联系和批判,作为核心思想,得到了大部分影评人的一致称赞,大家都认为这对于作品的深度和厚度起到了很好的补充;但丽萨却反而认为,这成为了累赘。 在“娱乐周刊”的详细影评之中,丽萨对此口诛笔伐,义正言辞地认为,罗德里格作为一名西班牙人,不仅缺乏对美国社会的认知,而且对政治的发展也缺少敏感,生硬肤浅的解读严重影响到了整部电影的质量。隐藏在这篇影评的背后,也许可以窥见丽萨的政/治立场。 这是人们对媒体的一个迷思,在印象之中,媒体似乎总是要保持中立客观的立场,尊重事实、保护事实、揭晓事实。但事实上,每一位记者、主编、专栏专稿作者,他们都有自己的文化、宗教、经济、社会背景,在报道同一件事时,视角和观点就必然会产生偏差,这是不可避免的,用遣词造句上都会有所不同;更何况,各大媒体都有自己的政/治属性,比如说在美国,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天主教、基督教还是其他教派,这对于媒体的新闻报道都会产生影响。 就好像在2o16年的美国总统大选里,即使是“纽约时报”、“洛杉矶时报”在报道过程中,观点都有所偏颇,以至于精英阶层在大选结果出来之前,都坚信着希拉里克林顿(hi1ary)能够胜出,但中部地区的选民们给了精英阶层重重一拳。英国脱欧也是如此,伦敦精英阶级们面对结果,彻底傻眼。 这就是媒体报道的偏差的最直接体现。 显然,丽萨对于“活埋”表现出来的政/治观点无法苟同,这也影响了她对整部电影的观感。 不过,丽萨显然不是孤单的,和她秉持着相似观点的影评人还有两位,而且他们还更进一步,抛开了政/治观点,对电影本身展开了批判和指责。来自“滚石”的皮特特拉维斯(peterTravis)的言辞更加激烈,完全可以说是炮火全开。 “如果你热衷于饱受折磨——我也不确定’热衷’是否是正确的词汇——被活埋在一口棺材里足足一百分钟,更糟糕的是,狭窄空间里的幽闭恐惧症,还有缺乏想象力的廉价道具,彻底毁掉了电影的创新能力和剧本的挖掘深度,这样一部平庸而乏味的惊悚作品,那么欢迎你走进电影院。除此之外,唯一能够帮助观众度过这场灾难的,不是霍尔俊俏的脸蛋,而是霍尔出色的表演。” “滚石”虽然是撰写乐评出身,目前依旧是北美最权威也最受欢迎的音乐专业杂志,但进入新世纪之后就开始转型,逐渐变成了综合性杂志,得益于广大的群众基础,他们的影评也拥有不小的读者市场。 显然,皮特对“活埋”的厌恶是全方位的,除了蓝礼。对此,电影专业杂志“村之声”的影评人詹姆斯伯纳德(JamesBenard)也表示了赞同。 “薄弱的剧本几乎没有太多发挥空间,我们只能看着演员被困在原地,尖叫,惊吓,流泪,然后再重复一遍,看起来就像是小学生在万圣节的低劣把戏。霍尔竭尽全力奉献了影帝级别的表演,但依旧无法拯救整部电影的糟糕。我们已经忍受够了’电锯惊魂’,祈祷’活埋’不要拍成一个系列。” 与詹姆斯如此严厉的批评比较起来,丽萨的评论看起来就像是爱的指责,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詹姆斯对“活埋”这部作品丝毫不感冒,即使是蓝礼的表演也无法拯救他的排斥。 在官方场刊的九篇评论之中,六篇好评三篇差评,“活埋”的闪亮登场彻底打响了第一炮,但更加难能可贵的是,从首映式结束之后的长时间鼓掌,到记者和观众孜孜不倦的纠缠,再到官方场刊的备受肯定,这部电影从遭受冷遇的偏僻角落顿时被拉到了镁光灯之下,无数视线都纷纷投射了过来,此时人们才注意到今年多伦多电影节上有这样一部作品。 更为重要的是,但无论是赞扬还是批评,蓝礼的表演都得到了众口一致的称赞,即使是“滚石”和“村之声”的评论也不例外,“蓝礼霍尔”这个名字开始频繁地见诸报端。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人们的记忆就被唤醒了——刚刚在艾美奖上爆冷夺得视帝的新人,刚刚在油管上大出风头的民谣歌手,当之无愧是过去一个月之内网络讨论热度最高的艺人,现在,此前的热潮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人们还在惊讶于公告牌上“克里奥帕特拉”的突破,现在多伦多电影节又迎来了喜讯。这简直就是……一波接着一波。 蓝礼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似乎没完没了,艾美奖之后有一拨人提问,“奥菲莉亚”之后有一拨人提问,现在多伦多电影节如火如荼举行期间又有一拨人提问。围绕在蓝礼身上的焦点越来越多,神秘光环也就越来越盛,讨论热潮又一次席卷而来。 率先做出反应的无疑是媒体同行们。 多伦多电影节是一个国际舞台,与北美艺术院线点映的独立作品不同,任何一部作品在这里都会感受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关注视线,全球超过四百家媒体的数千名记者都在这里停驻。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狼群”们的虎视眈眈。 到底是谁赢得了如此多专业媒体的芳心,在官方场刊的口碑反馈中一骑绝尘,目前仅仅落后于赞誉如潮的“蓝色情人节”,以黑马的姿态成为了电影节开幕以来讨论热度最高的作品之一,跌破的眼镜碎片洒落满地? 到底是谁在一片口碑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以籍籍无名的新人之姿收获了无差别的好评,每当发现一个细节,惊讶就增添一分:还有两个多月才满二十一岁,演员生涯第二部作品、大屏幕第一部作品,区区三百万投资的西班牙作品,击败了将近一千名竞争者得到了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和汤姆汉克斯的青睐? 到底是谁抢走了属于“城中大盗”的高光时刻,到底是谁抢走了属于本阿弗莱克的荣光时刻,在昨晚首映式的恢宏盛大碾压之下,今天媒体报道的横扫千军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但谁能够想到,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都是“城中大盗”和本阿弗莱克的,但话题热点却是蓝礼霍尔的? 有趣的是,欧洲媒体的亢奋丝毫不逊色于北美。对于北美媒体来说,他们激动的是多伦多电影节又杀出了一匹黑马,而且这是英语作品,意味着将会在北美上映,甚至可能成为颁奖季黑马——就如同“好莱坞报道者”的预测一般。 而对于欧洲媒体来说,他们亢奋的是电影的资本来自西班牙,导演和拍摄团队都是西班牙人,而男主角蓝礼则是英国人,这是一部血统纯正的欧洲电影。那么,罗德里格科特斯到底是谁?蓝礼霍尔又到底是谁? 安迪罗杰斯的手机已经被彻底打爆了,由于“活埋”是一部独立作品,制片人就是罗德里格科特斯,媒体根本找不到公关人,只能联系本人;除此之外,就是最受瞩目的蓝礼了,他们第一反应就是联系到蓝礼的经纪人。 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之内,安迪的手机几乎就没有休息的时刻,持续不断地响着,关于“活埋”的采访,关于蓝礼的采访,络绎不绝。 一般来说,在欧洲三大电影节这样的顶级舞台,一部电影的宣传可能会有超过一百五十家媒体,整个采访过程就会持续四天到五天时间,而且还是在几乎没有休息的情况下;但关注度偏低的独立电影就比较艰难一些了,大部分都会低于五十家——如此数字对于独立电影来说也已经是梦寐以求了。 可是现在,至少超过九十家媒体在预约“活埋”和蓝礼的采访时间,这个数字还在持续攀升之中。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伴随着“活埋”的口碑逐渐发酵开来,媒体的关注还将直线上升。 这对于蓝礼来说无疑是再美好不过了,其他演员的起点最多就是美国境内,而蓝礼的第一步就在多伦多的国际舞台上完成了一鸣惊人的亮相,如此闪亮登场,瞬间吸引了来自全球各地的关注,堪称梦幻。 相较而言,“城中大盗”在首映式当晚爆发了一下,随后似乎就缓缓沉寂了下来,风头完全被“活埋”抢走,这着实是让本一阵心塞;更为让人郁闷的是,网络上的热潮,“城中大盗”更是被“活埋”死死压制。 172 热潮再起 多伦多电影节的动态第一时间就通过网络传播到了世界各个角落,热情的网友们每一天都在关注着,即使无法亲自抵达现场,他们也以这种方式参与到电影节的狂潮之中。 昨晚本来是属于“城中大盗”的,无论是身为导演还是身为演员,本的身上都聚集了大量的热门话题,电影结束之后,也如同预期一般引发了热烈的讨论。但“城中大盗”的题材本身就比较闷,算是艺术犯罪作品,虽然与犯罪有关,但动作场面并不是主角,人们的热情似乎很快就收到了阻碍。 随后,多伦多电影节官方进行了报道,“’活埋’首映结束之后,引发全场观众长达十二分钟的起立鼓掌!” 在报道之中,官方媒体对当天首映式的情况进行了反馈,这部名不见经传的作品在上映之前似乎没有吸引任何注意,可是放映结束之后却收获了观众们的疯狂追捧,前期口碑一片飘红,就连权威媒体的首批评论也不例外,俨然已经成为了电影节目前为止讨论热度最高的作品。 “十二分钟的起立鼓掌,’活埋’得到了观众们毫无保留的支持,其中大部分赞誉都送给了电影的男主角蓝礼霍尔。这是属于他的独角戏,而他抓住了他的时刻。” 官方报道的结语,简单却有力。 相较而言,“城中大盗”收获了五分钟起立鼓掌的待遇,就彰显出了巨大的差距。短短时间之内,媒体的注意力刹那间都朝“活埋”投射了过去。 大部分媒体连忙找到了昨天下午出席“活埋”首映式的记者,得到的结果却令人失望,没有人拿到真正的爆料,所有的消息都只是关于“活埋”的观影过程到底多么惊险刺激,还有娜塔莉波特曼出席首映式的意外—— 主编们没有时间后悔,与其在这里后悔派出了二线、三线记者,不如现在立刻开始后续跟踪报道。电影节上这样的意外事故,几乎每年都会出现一次两次,他们也早就习惯了。于是,所有媒体都开始行动了起来,比起“城中大盗”来说,“活埋”的爆料和看点显然更多,几乎是在眨眼之间,报道重点和讨论方向都发生了逆转。 “城中大盗”剧组一脸愕然。 对于媒体们来说,一方面,他们开始挖掘“活埋”和蓝礼的工作信息;另一方面,他们则开始接触娜塔莉和蓝礼的绯闻。 “黑天鹅”剧组有些猝不及防,按照原计划的话,娜塔莉和蓝礼的绯闻能够推动下去,这自然是最好不过了,他们也会联系媒体,背后煽风点火,但可惜蓝礼的狡猾让事情发生了偏离,所以剧组就放弃了这个计划,连夜开始商量后备方案。 “活埋”不是一部备受瞩目的作品,媒体的动作不会那么快,至少可以给他们四十八小时的反应时间,最少也有三十六小时。但谁能够想到,仅仅过去了十二小时,媒体就犹如鬣狗一般,嗅到气息之后蜂拥了上来,杀了“黑天鹅”剧组一个措手不及、焦头烂额。 考验,这才刚刚开始。 一部“活埋”,一个蓝礼霍尔,却闹得“城中大盗”和“黑天鹅”两个大牌剧组鸡犬不宁,谁又能料想到呢?不过,这里是多伦多电影节,聚集了一千多名媒体工作者的场合,新闻的发展瞬息万变,谁都不能断定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 这所有的一切都在网络上同步发酵了开来,关于蓝礼的讨论在短短两周之内再次兴起,上一次的热潮还没有沉寂下去,这一次的热潮就再次汹涌而至。不过,这一次很快就有网友直接参与了讨论——那些正在多伦多参加电影节的网友们,那些出席了“活埋”首映式的网友们,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自己的经验。 偷走圣诞节的精灵:真的是太精彩了,观影全程屏住呼吸,就连眨眼都不敢,担心任何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错过精彩!蓝礼霍尔,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新人,更不像是二十岁,爆发力十足却又不失细腻深刻,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芝加哥牛仔:上帝,我二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蓝礼霍尔的表演真的是太老道了,那种深入灵魂的震撼至今都无法遗忘,我现在闭上眼睛,还是可以看到他躺在棺材里的画面。 龙卷风把我的帽子还给我:表白蓝礼霍尔!耶稣基督,他真的太太太帅了! 多伦多过客:不敢相信,我今天九点就爬起来了,赶早去看了“活埋”的第一场放映,这放映时间安排太垃圾了,一场在今天上午,一场则在明天晚上,如此出色的作品,难道不应该让观众们更多注意到吗? 袜子脏了:我!要!看!第!三!遍!震撼!震撼!震撼!蓝礼霍尔就是我最喜欢的演员!他真的太出色太完美了!明天晚上第三遍准备刷起。 见鬼的性/感:老实说,电影本身不怎么样,因为局限性太强了,根本无法和“电锯惊魂”相比较,但男主角的表演确实精彩,观看他的演出就是一种享受。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着火的兔子:上帝,蓝礼霍尔真他/妈/的是一个尤/物!昨天我参加了首映式,在放映结束之后,我得到了近距离接触他的机会,他不仅仅英俊潇洒,而且绅士有礼,那一口伦敦音简直让人就要融化了。他和电影屏幕上看起来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难以想象,他到底是怎么完成表演的!啊啊啊!我要嫁给他! 朱丽安14:我简直被吓尿了——字面意义上的,故事并不复杂,甚至有些单薄,但导演和演员简直不能更赞!没有传统惊悚恐怖电影的一惊一乍,完全依靠演员的表演支撑起整个故事,等电影结束之后,回味悠长。 小小小迪克:谁还有“活埋”的门票?高价购买,在主会场面对面交易!明天和后天,任何一场都可以!这部电影的排片我只看到了三场,而且都是小场馆,这不公平,我们这些想要观看电影却看不到的观众,那要怎么办?多伦多电影节难道开始歧视独立电影了吗? 车祸司机:蓝礼霍尔,绝对是今年的最大发现!先是“太平洋战争”,然后是“活埋”,两部作品里都展现出了惊人的表演功底,更为不可思议的是,两部作品的两个角色截然不同,我完全没有认出来!如果不是搜索了网络信息,证实了这两个演员是同一个人,我几乎就要以为是两个人了。 埃米纳姆狂热粉丝:没有人询问一下,为什么“活埋”的场次这么少吗?现在想要到现场排队,根本就排不到,队伍真的太夸张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这部电影之前太过冷门,突然变得太过热门了;还是主办方对独立电影不够重视? …… 网友们的热烈讨论彻底引爆了雅虎社区,无数观众都在第一时间上来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威廉泰勒看着这些评论,觉得自己的心正在滴血!他知道,他就知道,“活埋”肯定会很好看;他就知道,不去多伦多他肯定会后悔!果然如此。早知道他就逃课去多伦多了,即使不是为了蓝礼,参加多伦多电影节也是难得的一次体验,不是吗?但是现在,他只能坐在电脑面前看别人的评论,羡慕得让他发狂。 “白兰度狂热”,当威廉看到这个用户名时,顿时眼睛一亮,浏览了下去。 “蓝礼霍尔是一名出色的演员,这是毋庸置疑的,’太平洋战争’里他就已经证明了自己,现在’活埋’又一次证明了他的绝对实力。那些关于他的恶劣揣测可以终止了。如果有兴趣的话,大家可以去看看’纽约时报’、’芝加哥太阳报’、’好莱坞报道者’对于’活埋’的评论,这些专业权威影评人是不能被收买的,他们的评论就是最好的证词。 这一次因为私人原因,没有能够前往多伦多,看来现在已经成为了一大遗憾。接下来,期待’活埋’在北美上映,必定第一时间到电影院打卡。” 威廉顿时就亢奋了起来,连忙在下面留言,对“白兰度狂热”的话语表示了赞同。与此同时,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接起电话,格拉汉姆休斯的尖叫声就传了过来,“我想去多伦多,我想去多伦多!威廉,你看到了吗?第一批评论完全爆炸了,完全炸了!媒体是这样,观众也是这样!天哪,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即使格拉汉姆没有特意说明,但威廉也明白他说的主题是什么,“我现在正在回帖,你也赶快去加速。现在雅虎社区已经爆了,电影的讨论主题已经超过了’城中大盗’,接下来就要超过’蓝色情人节’了,快,我们快加把劲!” 雅虎社区开设了第三十五届多伦多电影节的讨论版,每天都可以看到人们展开讨论。“活埋”首映式之后,这部不显山不露水的电影在短短二十四小时之内,先后超过了“城中大盗”和“蓝色情人节”,成为了目前为止讨论热度最高的作品。 先是艾美奖,而后是“奥菲莉亚”,再是公告牌,最后才是“活埋”,一步一个脚印,缺少任何一个环节都不可能达到现在的局面,但事实就是,天时地利人和,蓝礼在多伦多电影节迎来了属于他的第一个闪耀时刻! 173 蜂拥而至 早晨才不过十点,夏奈尔劳伦特就出发前往电影院,经历了昨天一整天的发酵和喧闹,“活埋”这部作品真正地在多伦多打响了名号,甚至比“城中大盗”还吸引了更多视线,所以,可以想象,今天的观影人数势必会更加汹涌,即使是想要凑热闹的观众也不在少数。 “活埋”今天的放映被安排在了下午五点,仅仅只有这一场,分别在两个场馆面向大众开放。夏奈尔早晨就出发,就是考虑到了可能会需要排队的状况。 可是距离电影院还有两条街,夏奈尔就可以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视线里涌动,这让夏奈尔大惊失色,连忙一路小跑地追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那可怕的排队长龙。 从队伍的尾端一路追上去,队伍居然超过了四百码,不仅把整个广场都兜兜转转地绕了七、八个拐弯,就好像盘旋在空地的巨龙一般,而且尾巴还顺延到了隔壁的那条街,如此盛况简直让人瞠目结舌,汹涌的人群至少有五百人,甚至可能还更多,那热闹的景象让周围的记者们都无比亢奋,人来人往的景象彻底引爆了第三十五届多伦多电影节的狂潮。 看到如此景象,夏奈尔直接傻眼了,她强烈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活埋”怎么可能吸引如此多观众? 意外,这绝对是意外,多伦多电影节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意外。 按照正常程度来说,像“活埋”这样没有大牌、没有噱头、甚至没有背后赞助的独立电影,往往很难收到瞩目。 多伦多虽然是电影节,但和欧洲三大电影节终究还是有所不同,在欧洲,艺术电影的市场远远比北美更成熟也更广泛,独立作品在电影节上受欢迎的程度也明显更加高涨;可是在多伦多,这就是一个贩卖版权的电影交易市场,就连唯一的奖项也是人民选择奖,在网络时代里,缺少噱头、缺少宣传也就意味着缺少观众,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所以,多伦多电影节将“活埋”的首映式安排在了下午四点的时间档,即使今年电影节上仅仅只有六部作品是全球首映,“活埋”就是其中之一,但依旧没有得到特殊待遇;所以,多伦多电影节在排片方面也遵循了一贯传统,在两间院线分别安排了各三场放映,这个场次不算多,但也实属正常。 一般来说,热门影片的放映场次在八场到十二场之间,冷门影片则控制在三场到五场左右,毕竟电影节在短短十天之内一共有五十一部影片需要播放。如果不是碰到意外的话,三场对于“活埋”来说,这是足够的。 多伦多电影节在为作品安排档期和场馆的时候,没有预见到艾美奖的冷门,没有预见到“奥菲莉亚”的热点,没有预见到油管的沸沸扬扬甚至创造了公告牌的奇迹,更没有预见到“活埋”以惊人的姿态横空出世。 于是,意外就出现了,超过四百码的排队长龙,轻轻松松超越了“蓝色情人节”和“城中大盗”,当之无愧地成为今年电影节上目前为止最备受瞩目的影片。 多伦多电影节的传统和风景线之一,就是在“高峰长龙(RushLine)”里排队。电影节的放映除了首映式之外,一般分为业内场和公众场。业内场针对于参展商制片人以及媒体,公众场则是面对普通民众公开售票的,这些门票会在电影节开幕之前开放销售,热门影片的公众场往往都是一票难求,早早销售一空的。 不过,为了电影节的热潮,购买门票还有其他机会。 首先是每天早上七点,会有当天场次电影的少量余票在线发售,早早地在网络上刷票或者前往电影院直接购买门票,这都是不错选择,但此类门票十分有限,往往一抢而空。 第二个机会就是高峰长龙。每一场放映开始前,没有坐满的空位都会现场发放,留给那些在高峰长龙里排队的观众。高峰长龙十分简单,也十分公平,先到先得,而且谁也不知道,到底最后能有几个空位留给自己,只有早早排队是唯一办法。 所以,这也成为了多伦多电影节的奇景,“观众排队多少米”也成为了媒体形容一部影片热门程度的最佳衡量之一。 当然,这仅仅局限于热门影片。像“魔术师”那样,放映之前的最后时刻,依旧还有门票剩余,甚至没有坐满,这样的情况在电影节也屡见不鲜,尤其是对艺术电影接受能力普遍弱于欧洲的多伦多来说,更是如此。 “活埋”的大众票并不紧俏,夏奈尔在电影节之前,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买到了首映式的门票。事实上,首映式甚至还剩下了不少门票,现场发售,最后放映厅能够全部坐满,着实是一个意外惊喜。 就连首映式门票都如此了,更不要说之后的放映场次了。三场放映场次的门票预售都没有买过百分之四十——没有办法,“活埋”在此之前完完全全没有任何形式的宣传,罗德里格更是在最后时刻才完成了后期制作,赶上了报名的截止日期,导致电影的前期宣传几乎完全缺失,这部电影对于大部分观众来说根本就是添头。 可是谁又能想到,先是昨天大清早的那场放映,门票全部售磐,甚至引发了约莫三十名观众的排队;然后是今天的高峰长龙,超过了四百码,如此盛况简直是匪夷所思。 夏奈尔连忙询问了队伍最前面负责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这里是’活埋’的放映场吗?”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夏奈尔居然有些愣神,一时间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反应,对方似乎也读懂了夏奈尔的表情,笑呵呵地点点头,“是啊,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你最好快点,否则估计就要排不上了。” 夏奈尔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冲刺起来,身后还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不要排错了,左边那一排才是。右边的是上午的队伍。”夏奈尔匆匆忙忙地比划了一个“ok”手势,然后就快速跑向了队伍,就这耽搁了五分钟不到,队伍居然又往后延伸了十几个人,夏奈尔迅速站到了队尾,气喘吁吁地站定了下来。 “希望我们还赶得上。”前方传来了一个调侃的声音,夏奈尔抬起头来,然后就看到了眼前的金发男生,他友好地伸出了右手,“泰伦约翰森(TyronnJohnson)。”夏奈尔握了握对方的右手,但却没有自我介绍,一脸质疑的态度,泰伦也不介意,笑呵呵地说道,“听说今天的场馆是六百人的,早晨的网络放票因为系统瘫痪而被取消了,所以,所有人都涌了过来,希望我们还能够排的上号。” 夏奈尔这才反应了过来,“可是,’活埋’是下午五点的场次,那之前的场次怎么办?” “右边。”泰伦指了指,一个场馆在一天里会播放六到七部影片,“活埋”是今天的第四部作品,在此之前还有三部,其中就包含了大热作品“城中大盗”,但从高峰长龙来看,“城中大盗”的排队队伍甚至不到“活埋”的五分之一,如此巨大的落差着实让人跌破眼镜。“你也是听说了这部作品的好评,所以才专程过来的吗?” 泰伦热情地搭话到,夏奈尔本来不想搭理的,但想了想,还是回答到,“不,我首映式已经观看过了。” 事实上,夏奈尔本来没有打算再来观看第二遍,一方面是因为电影太过惊险刺激,观影过程着实不是一个美妙的体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活埋”本身也不是一部经典到让人反复观看的作品。但最近这两天,她始终无法遗忘蓝礼的脸庞,尤其是在那光影交错之间的恐惧和慌乱,那入魂入魔的表演简直让人如痴如醉。 犹豫再三,最后夏奈尔还是决定再来观看第二遍,结果却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她觉得,首映式反而是舒服多了。 “上帝,你首映式已经观看过了吗?怎么样?真的如同传说一般,精彩绝伦吗?”泰伦激动地说道,“我听说,这部作品的男主角演技真的太出色了,这到底是真的,还是言过其实?” 夏奈尔想都没有想,直接就开口说道,“当然是真的!” 这惊呼声顿时因为周围其他人都纷纷投来了视线,好奇的询问声蜂拥而至,“这到底是一部什么样的作品?”“男主角蓝礼霍尔不是一名新人吗?”“在此之前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它,怎么一夜之间就突然火爆起来?”“电影到底讲了什么?”“男主角的表演怎么样?”“听说有人看完电影被吓哭了,这是真的吗?”…… 叽叽喳喳的询问声转眼就把夏奈尔淹没了,周围正在排队的人都纷纷看向了夏奈尔,仅仅是眨眼的瞬间,夏奈尔就成为了瞩目焦点,这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在那一个个殷切的眼神之中,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人们的热情和期待。 夏奈尔下意识地看了看泰伦一眼,泰伦鼓励地握了握拳,这让夏奈尔有些忍俊不禁,然后就扬声说道,“是的,男主角确实是一名新人,但表演真的太出色了。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 高峰长龙的队伍浩浩荡荡的铺陈了开来,多伦多电影节的热潮推向了全新的高峰。 174 加场呼声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群越来越多,浩浩荡荡地从电影院门口一路往后延伸,对电影节没有关心的人们在路过时都忍不住好奇起来,纷纷走过来询问今天到底是哪一部电影在上映,居然引发了如此观影热潮。 就连各方记者们都在收到消息之后快速赶了过来,午饭时分,高峰长龙已经突破了八百人,如此盛况上一次出现的时候还是在2oo8年,“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引发了观影热潮,排队人数突破了一千五百人,今天的场面似乎也越来越疯狂,如此意外再次让记者们有些准备不足。 对于多伦多电影节来说,每一年的观众人数都在三十五万以上,今年甚至有机会突破四十万,观影热潮一年比一年汹涌。 但由于大部分电影票都已经在开幕之前就提前销售完毕,抵达现场加入高峰长龙的影迷终究还是有限,对于单一的一部电影来说,排队队伍能够超过两百码就已经堪称热门了,往往是每一间电影院门口都会有高峰长龙,观众们选择自己喜欢的作品观赏。 像“贫民窟的百万富翁”那样年度爆款,确实是存在的,但一般都是有原因的,比如说作品特别好,影评人追捧上天了;比如说导演特别出名,号召力无比强大;再比如说演员阵容非比寻常,仅仅只是狂热粉丝就足以把现场引爆了;又比如“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对于印度移民、曾经为殖民国主的英国观众、现在和英国印度关系密切的加拿大观众有着特殊吸引力…… 可是“活埋”却不具备上述条件的任何一个。媒体评论?六个好评三个差评,着实不俗,尤其是对惊悚悬疑电影来说,没有完全引爆市场;导演和演员?一个无名小卒,一个粉嫩新人,听到过名字的观众都有限;公关宣传?这部独立电影现在甚至就连发行公司都没有找到,更不要说公关宣传了,在前天首映式之前,几乎没有人听过这部电影。 所以,为什么? “活埋”首映式结束之后,媒体确实是热闹了一把,不管是对作品本身所带来的惊喜,还是对新人演员蓝礼的好奇,亦或者是对娜塔莉和蓝礼的绯闻疑云的关注,这都成功地让“活埋”超过了“城中大盗”,成为过去二十四小时之内的最大焦点。但,这还是无法解释八百人的高峰长龙,这一切都太夸张了! 在2o1o年的当下,脸书和油管的影响力已经逐渐成为了媒体新力量,互联网对于社会生活的影响可以在方方面面窥见;但网络媒体对传统行业的冲击力依旧没有完全显现出来,以电影宣传为例,现在公关团队意识到了网络宣传很有必要,他们也会安排相关的宣传内容,不过重视程度十分有限,传统的电视、电台、现场等宣传方式依旧扮演着主要角色。 换而言之,社交网络所带来的“即时时代”现在才刚刚萌芽,人们对于网络的强大力量仅仅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而已。 雅虎社区在过去这几个月来的热火朝天,终于在多伦多这个国际舞台上爆发了强大的能量,不少网友都纷纷赶来了多伦多,唯一的原因就是蓝礼!“活埋”自然成为了他们当仁不让的选择。 的确,“活埋”从媒体口碑、从作品本身等方面来说都不能算是顶级,但每个人都忽略了一个核心重点:蓝礼。就连安迪罗杰斯都忽略了。 夏奈尔反应过来时,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被周围的队伍团团包围了。 由于排队是呈现“s”形的,伴随着队伍不断前进,身边的人总是会更换一批,但是无论如何更换,大家总是迫不及待地和夏奈尔交谈,有的人也参加了首映式,亢奋地和她分享当天的观影心得;有的人观看了昨天上午那唯一的一场放映,迫切地想要找人讨论一下电影;当然,大部分的人还是没有观看过的,于是有的人讨论“太平洋战争”,有的人讨论两首单曲,有的人讨论蓝礼霍尔…… 夏奈尔身边的队伍始终没有减少过,人群换了一茬又一茬,转一个弯之后,刚才告别的小伙伴又再次相遇,然后再次重新拾起之前中断的话题,继续聊起来。到了后面,甚至脱离了“活埋”和蓝礼,大家纷纷交换着对于其他电影的看法,讨论声热火朝天。 此时此刻,夏奈尔才真正地感受到了多伦多电影节的热情,甚至有些观众已经头发花白,他们是加拿大人,前后参加多伦多电影节已经多达十五年了,每一年都坚持不懈、风雨无阻,那份纯粹而朴实的赤子之心让人动容。 不知不觉,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夏奈尔根本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就连午餐到底吃了还是没吃,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她隐约记得大家都掏出了提前准备好的三明治、汉堡包或者苏打饼干出来充饥,但却不记得自己到底吃了什么。如果不是干涩到冒烟的嗓子,提醒着夏奈尔她已经不知疲倦地聊天了数个小时,她完全以为仅仅只过去了半个小时而已。 “终于。”泰伦的声音再次响起,夏奈尔朝前看了过去,果然,他们的前面只剩下不到十五个人了,漫长的等待总算是要结束了。 跟随着队伍快速上前,等轮到泰伦的时候,售票员露出了歉意的笑容,“抱歉,’活埋’的座位已经全部销售一空了。” “不!”泰伦和夏奈尔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后面的其他人听到了回复,就崩溃地抱住了脑袋,蹲下来哀嚎着,“怎么可以这样!”他们足足等了六个小时——只多不少,但到头来却依旧看不到?这简直太让人崩溃了。 泰伦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愣神了片刻,反应弧长慢了半拍这才哀嚎起来,“不会吧!”泰伦的笑脸顿时就垮掉了,就好像融化的蜡烛一般,“不是说这部电影剩余的票超过半数了吗?不是说根本没有人看这部电影吗?不是说今天是六百人的场馆吗?怎么会这样?” 售票员面对如此情况似乎早已经习惯了,无奈地耸了耸肩,半开玩笑地说道,“你看看身后的队伍就知道了。” 转头看过去,那浩浩荡荡的队伍至少还有四百人以上,甚至还有人刚刚抵达现场,看到如此队伍也是一脸懵逼。 夏奈尔终究没有忍住,直接走到了泰伦身边,开口询问到,“可是我查了一下,今天这场没有票之后,只剩下明天中午一点还有一场,对吧?”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夏奈尔的不满就爆发了,“那么你也看看身后的队伍吧,到底还有多少观众想要看这部电影,明天只有最后一场,之后就没有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部分观众都没有机会看到了。” 售票员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怒火上头的夏奈尔却根本不给他机会,“让所有观众看到优质的电影,让大家一起分享观看电影的快乐,这难道不是电影节的准则吗?”回想到刚才和大家热火朝天的讨论,夏奈尔就觉得一阵委屈,替“活埋”剧组不值,也替那些真心想要观看电影却看不到的观众不值,“‘城中大盗’今天的门票全部销售出去了吗?这部电影今天的排队队伍甚至比不上’活埋’的五分之一,但在之后的六天,电影每天都有一场,这说明了什么?难道多伦多电影节官方组委会在逼迫所有观众选择’城中大盗’,而不是’活埋’吗?” 夏奈尔没有针对“城中大盗”的意思,事实上,她还没有看那部电影,所以也没有评判的打算。只是,“城中大盗”刚好撞到了枪口上。 “小姐。”售票员处理这样的情况也十分熟练了,几乎每年都会碰到几次,出席电影节的观众大部分都是狂热的电影爱好者,自然比较激动,“如果想要申请加场的话,你们可以和旁边的值班经理沟通,然后反应到官方去,那么加场才能够实现。” 每一年都有电影会加场,这也是电影节受欢迎的标志之一。所以,多伦多电影节对于加场完全秉持着开放的态度,去年就有六部电影进行了加场。其中赢得最终人民选择奖的“珍爱”更是足足加了十一场。 夏奈尔倒是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回复,然后站在旁边的泰伦根本没有留下喘息空间,转身就对着后面的队伍喊道,“加场!加场!加场!” 今天愿意一大清早就前来排队的观众,他们都是知道的,“活埋”只剩下今天和明天两场,错过了今天,明天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所以,听到泰伦的呼喊,大家都跟着一起呐喊了起来,“加场!” 那整齐划一的呼喊声在广场上空回荡起来,每一张脸庞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和亢奋的神色,不管“活埋”这部电影是否值得观看,但他们都相信一点,只有自己观看了之后才能做判断,就现在而言,他们迫切地想要看到这部话题热门,但却看不到,那么电影节的意义是否还存在呢? “加场!加场!加场!” 呼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夏奈尔不由心神激荡起来,高高举起了右手,握紧拳头,用力挥舞着,加入了大家的行列,“加场!”在这一刻,他们就是一体的。 175 首个专访 盖文亨特手忙脚乱地试图扣着自己公事包的扣子,但因为快速奔跑着,扣子根本对不准,努力了好几次都失败之后,他也就干脆放任了。看了看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五分钟了,他哪里还有时间去管公事包。 在出发之前,他一直在观看“太平洋战争”,为了今天的专访,他昨晚一直在整理蓝礼的资料,可是目前为止网络上能够找到的信息着实太少了,最终他决定把整套电视剧看完,在出发之前,他才刚刚看到第八集,着实有些意犹未尽,以至于忘记了时间。 一路冲刺地进入了酒店,赶在电梯门关闭之前冲了进去,这才终于得到了短暂的喘息空间,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确认自己的提问列表以及相关资料,还没有来得及缓口气,电梯就已经抵达了楼层。 盖文快步走出电梯,正准备继续加速的时候,脚步却不由停了下来,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此时,整个酒店走廊里挤满了人,粗粗一打量,至少有三十人以上。这对于一贯安静清冷的酒店来说,简直不可思议,仿佛有人正在酒店房间开派对一般——可是现在才是上午十点,谁会在这个时候开派对? 出乎意料地看到了汹涌人群,这让盖文条件反射地以为自己走错了楼层,但随后认真看一看,就明白了过来:站在走廊里的这些人都背着照相机、背着公事包、带着记者证,息息索索地低声交谈着,时不时还可以听到一些低低的笑声。 显然,这些全部都是记者,前来采访“活埋”剧组——或者更为准确一点,前来采访蓝礼的记者。和他一样。 这样的场景在电影节上十分常见,一些热门剧组可能在一个下午之内就要接受三十家媒体的采访,有的是集体采访,五家、六家媒体一起上;有的则是独家专访,重要媒体赢得自己的专属时间。剧组正在接受采访时,其他媒体就在酒店走廊里慢慢等候。 只不过,这对于“活埋”这样的独立电影,就十分罕见了。 盖文完全没有预料到,他还以为今天能够看到五家媒体就了不起了,但实际情况显然偏离了轨道,盖文不由开始庆幸,自己在“活埋”首映之前就提前预约了时间,否则以“美国周刊”的专业和权威程度,以他自己的业内位置——他才入行不到两年,想要抢在这些媒体之前拿到独家专访?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集体采访都不一定能够排上前面两批。 犹豫了一下,盖文迈开了脚步,瞬间整个走廊里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投来了视线,那沉甸甸的视线可以清晰地看到猜测、探究、疑惑等复杂的情绪,这让盖文有些脚软,战战兢兢地走了上前,仿佛穿过地狱之路般,两旁的恶鬼们虎视眈眈,任何一点点失误都可能被哄抢分食得干干净净。 一段不到二十码的通道,盖文走得汗流浃背、面红耳赤,他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一路奔跑过来导致的后果,还是内心的压力太大所带来的负面作用。 脚步在酒店房间门口停了下来,咳嗽清了清嗓子,捏了捏手心的汗水,然后敲响了房间门,瞬间,所有视线都化作了尖刀,狠狠地刺在了盖文的背上,所有人都在猜测着:到底是何方神圣拿到了蓝礼的首个专访资格? 盖文所不知道的是,“活埋”首映式结束之后,至少有十三家媒体试图向安迪预约蓝礼的首个专访,如果再加上首映式之前的话,预约的数量直接就突破了三十个。 专访和普通的宣传采访是不一样的,普通采访不管是单独一家媒体还是多家媒体一起,提问的问题都会比较简单一些,主要还是围绕着宣传内容展开,这样的采访更像是一种社交活动,简单来说,干货比较少;但专访就专业了许多,不管是宣传项目,还是采访对象,都会更加深入,包括片场花絮、演员趣闻、绯闻八卦、争议事件等等,内容都会包含在内。 同样的问题,在普通采访时,采访对象往往可以打太极,一句话就带过去了;但在专访时,记者势必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有时候采访对象就被攻克了,事后公关人和经纪人就要亡羊补牢,避免事态扩大,又或者干脆就直接被报道出去了。 这两种采访,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另外,专访也更多出现在杂志上,报纸的专访相对而言比较少一些。 之前“太平洋战争”剧组接受“名利场”的采访,那就是典型的普通采访,黛西卢卡斯询问的问题虽然稍稍有些深入,但最后刊登出来的部分十分有限——因为真正的主角是汤姆汉克斯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而不是一个无名小卒。 即使是多伦多电影节,因为参展影片数量庞大,出席明星的数字更是可观,专访必不可少,但数量也十分有限。可这一次却不一样,在多伦多电影节这样的国际舞台上大放异彩,本来就引人注目,再加上之前的神秘主义,记者们这才发现:目前为止,蓝礼还从未接受过任何一家媒体的专访。 这下,大家就彻底爆炸了。专访预约如同纸片一般飞了过来,但,今天上午十点到十点半的第一个专访,却怎么都预约不到。“纽约时报”预约到了第二个,“好莱坞报道者”则预约到了第三个,这两家都是业内顶尖之中的顶尖媒体,但却居然都没有预约到第一个时间,这着实让各大媒体跌破了眼镜,此时,人们也更加好奇,那么战胜了这两家媒体的到底是谁呢? 一名记者认出了盖文,连忙走了上前,拍了拍盖文的肩膀,“你干什么?这里所有人都在排队,等着第一个拿到专访的媒体出现。你不要过来捣乱啦。” 盖文回头一看,居然是“娱乐周刊”的康奈尔麦格雷戈,“如果你现在想要预约的话,估计要排到明天了。我今天过来,也就是打算看看集体采访的时候,能不能浑水摸鱼。下午整个剧组集体采访,安排了三个小时的时间,我们估计还要等很久。” 在康奈尔看来,显然盖文不够资格,“美国周刊”在八卦新闻方面颇为权威,但是在多伦多电影节却根本排不上号。 盖文张嘴就打算解释一番,房间门突然就打开了,出现在视线之内的赫然是安迪罗杰斯,这位业内顶尖经纪人,不少人都和他打过交道。这一个声响就打断了盖文和康奈尔的对话,两个人都齐齐看了过去,康奈尔拉着盖文就准备后退,没有想到安迪却开口提问到,“盖文亨特?” 盖文连忙点了点头,将自己的记者证递了过去,安迪瞥了一眼,点点头,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以戏谑的口吻调侃了一句,“你迟到了。” 盖文顿时一阵窘迫,“抱歉。”整个走廊里传来的嫉妒光波,几乎可以将盖文融化。 安迪也没有多说什么,满不在乎地说道,“浪费的时间是你的,不是蓝礼的。”反正到了十点半,“纽约时报”的记者就会进来掐断专访。然后安迪就打开了房间门,让开了位置。 盖文立刻就紧张了起来,拍了拍康奈尔的肩膀,来不及多说什么,直接就进入了房间里。然后康奈尔就眼睁睁地看着安迪微笑地把房间门关上,他完全愣在了原地,一脸懵逼,这……这是怎么回事? 盖文大步大步地走进了大厅里,然后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看书的蓝礼,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波点网球衫,下面则搭配了一条浅灰色的休闲西装裤,沙发扶手上放着一件酒红色的毛线开衫,简洁的装扮却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儒雅,让盖文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了剑桥大学——又或者是牛津大学之类的学院风格。 “抱歉,我迟到了。盖文亨特。”盖文大步大步走上前,蓝礼站立起来伸出了右手,两个人简单握了握手,盖文连忙把自己的公事包和资料都放了下来,有点手忙脚乱的感觉,这让蓝礼笑了起来,“不用担心,这是我的第一个专访,我比你更加紧张。” 盖文不由轻笑了一声,视线余光瞥了一眼蓝礼放在桌面上的书本,是亨利法布尔(JeanhenriFabre)的“昆虫记”。“读书是你的爱好?” “噢,不,仅仅只是打发时间而已。”蓝礼摆了摆手,“你知道,在等待飞机、等待地铁的时候,一本书籍总是可以让时间过得快一点。” 那轻松随意的语气让盖文稍稍放松了一些,“我还以为你是一个热衷读书的人,因为你看起来就像是这种类型的。” “也许这可以成全公众对我的好印象,但我不想要背上这样的形象包袱,太累了。”蓝礼戏谑的口吻让盖文再次笑出了声,他不由就想起了娜塔莉波特曼,在她的公关宣传中,哈佛大学的学历始终是重要一环,去年在布朗大学入学的艾玛沃特森显然也打算走这条道路。 盖文有些意外,却又不太意外,过去这几天的接触,他仅仅只是了解了蓝礼的一小部分,不是吗? “那么,我最好从基本信息开始了解起,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176 脱离原稿 “那么,我最好从基本信息开始了解起,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盖文的第一个正式问题,蓝礼不由莞尔,但他却没有直接反驳,而是认真地思考了起来,“这是一个哲学的问题,我现在也还在探索,我是谁,我应该去哪里……” 盖文随即也意识到自己提问方式有问题,蓝礼的话语让他也哑然失笑起来,看着蓝礼眼底促狭的光芒,盖文觉得后背又开始出汗了,“我是说,目前大家对你的了解太少了,不管是演员工会还是ImdB,关于你的资料都寥寥无几,我想,我们至少可以了解一些基本信息。” “基本信息?”蓝礼的尾音轻轻上扬了起来,有些不太理解这个问题的意思。 盖文又进一步解释到,“现在网络上,除了你的身高、体重、生日之外,其他信息都是一片空白……” 蓝礼露出了兴趣盎然的神色,“我以为这就足够了。对于演员来说,还需要什么特别的信息吗?我以为,我们的作品就是最好的名片了。” 盖文不由愣了愣,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他是”美国周刊“的记者,还是习惯以八卦的方式来进行采访,探究隐私就是他们的风格,现在蓝礼突然如此堂堂正正地回击过来,他倒是有些措手不及,还好事前准备比较充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这就是我的意思。关于你的作品,目前我们没有任何的信息,包括你过去的经历。当然,还有更多细节的信息,比如说,我们都知道,你是英国人,但你的家乡具体是哪里?你的血统是否来自不同的民族?你小时候的经历,以及长大之后的经历,还有,你的发色、瞳孔色等等。” 听着盖文的问题,蓝礼不由就笑了起来,有点荒谬,又有点搞笑,“你是说,真的有人在关心这些细节?我以为,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好莱坞更是拥抱来自世界各地的演员,没有人会在乎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更何况,我是一名演员,而不是橄榄球球员。” 盖文可以感觉到蓝礼话语里的嘲讽,但他却没有慌张,“你不知道吗?最近一段时间,你着实是创造了不少奇迹,雅虎社区上关于你的讨论始终都没有停止过;不过,目前为止关于你的信息着实太少了,所有网友们都在踊跃发表着自己的看法,我刚才所说的所有问题,都是人们讨论的议题。” 蓝礼抿了抿嘴,微微点了点头,但却没有回答的打算。在蓝礼看来,那些细致末梢的信息根本就不重要,他可没有成为模特的打算。 盖文说完长篇大论之后,房间里突然就陷入了沉默,这让盖文越发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擦了擦手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准备好的提问清单,“那么如果你参与一个试镜的话,你会如何介绍自己呢?” “上午好,我叫蓝礼霍尔,今年二十岁,今天我试镜的角色是保罗康罗伊,我准备了一段表演,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听完了蓝礼的回答,盖文不由就噎住了,被堵得有些说不出话来。蓝礼的这段自我介绍完全没毛病,他反而是不知道如何接话了。然后盖文就看到了蓝礼嘴角的笑意,他噗嗤一下也笑出了声。显然,如果继续按照原本的采访方式进行下去,那么今天的专访时间就都要浪费了。 想了想,盖文干脆就把问题清单放回了桌面上,完全放弃了原计划,“从’太平洋战争’到’活埋’,人们对你的表演给出了许多赞誉之声,不少人猜测着,你是传统学院派出身的演员,是这样的吗?” 专访总算是提出了一个有水准的问题,“是的,我毕业于伦敦皇家戏剧艺术学院,接受了完整的两年的学院教育。”蓝礼没有谦虚地对盖文的称赞表示回应,坦然而自信地回答到,“在学院学习的期间,我在伦敦西区实习了约莫半年时间,毕业之后就来到了纽约,在外百老汇摸索了一段时间,一直到我拿到了’太平洋战争’的演出机会。所以,是的,我的确是传统的学院派出身。” “伦敦西区?外百老汇?对于你这样的年轻人来说,能够静下心来投入舞台剧的表演之中,这可不多见。”盖文有些意外。 众所周知,英国演员大多数都会在舞台剧里不断打磨自己,但许多年轻演员前来好莱坞之后,往往都会被名利场的鲜花和掌声迷惑。蓝礼选择了纽约而不是洛杉矶,这本身就是一件有趣的事。 “在最开始的时候,这是学院的表演任务,但站在舞台上投入表演,那种感觉是十分特别的,不知不觉,你就会和角色融为一体,真正感受到表演的魅力。”蓝礼的脸上带着兴致盎然的神色,可以看得出来,提起表演时,他的眼睛是闪烁着亢奋光芒的,“结束了’太平洋战争’的拍摄之后,我重新回到了纽约,再次投入了外百老汇的表演工作里,过得十分充实。” “从’太平洋战争’到’活埋’,这之间有超过半年的时间空档,你都在外百老汇参与演出吗?”盖文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这才是真正的意外,毕竟“太平洋战争”里蓝礼已经和顶尖大牌合作过了,结束拍摄之后,他居然还能保持平常心,回到外百老汇——而且还不是百老汇,确确实实让人刮目相看,“所以,剧目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有名的作品吗?” “不,不不。”蓝礼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摇了摇头,显得十分轻松,“我参与的几出剧目都是实验作品,其中有一部还是哥伦比亚大学学生们制作的,不要说名字了,就连在网络上都查不到相关信息。” 难怪。这就解释了原因,动员了所有网友都没有能够挖掘出更多信息。 “我记忆最深刻的是在一个半地下室的表演。”蓝礼的表情流露出思考的神色,放松的嘴角不由自主就上扬了起来,“那里最多只能容纳三十个人,当天表演的时候,观众只有十几个人吧,但那出剧目动员了足足二十三个人。也就是说,我们的演员甚至比观众还多,后来,没有表演任务的演员都纷纷坐到台下,假装观众,一起跟着鼓掌。” 蓝礼自己也是不由莞尔,可是盖文却露出了错愕的神色,“但那样的表演经历真的很特别。因为这些观众不是百老汇里的高级知识分子,他们仅仅只是单纯的戏剧爱好者——又或者是无聊打发时间的观众,所以他们的反应十分直接,往往在表演过程中就可以感受到他们的情绪……呵呵。”蓝礼不由轻笑了起来,这让盖文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到了最后,我干脆直接走下了舞台,邀请观众加入我们的表演,那天的表演确实十分有趣。” 盖文这下真的是瞠目结舌了,表面看起来,蓝礼完全就是一个循规蹈矩的绅士,甚至还有英国传统的禁/欲风格;完全无法和外百老汇、地下剧院这样具有平民气质的东西联系起来。可是仔细想想,蓝礼目前为止两个角色之间有着巨大的差异,这不仅可以看出蓝礼身为演员的野心,还可以看出蓝礼挑战极限的冲劲。 “我无法想象出那样的画面,但我可以想象出你们的喜悦和幸福。”盖文忍不住就惊叹了起来,“那么过去这一段时间来,你肯定不太适应吧?一夜之间,忽然所有镁光灯都对准了你,这与之前的生活显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事实上,在多伦多之前,我没有太过真实的感受。”蓝礼实话实说,“我还是可以正常上街,也可以自由地前往任何地方,偶尔一些观众可以认出我来,但他们却叫不出我的名字。所以,整体来说,我感觉还好。” 看着蓝礼的一脸淡定,盖文耸了耸肩,“其他的我不知道,但是对于媒体记者来说,大家可是无比热闹。现在在酒店走廊里,至少有三十名记者在等待着采访你的机会。我是今天的第一个。” “我猜想,艾美奖可能还是有点分量的。”蓝礼的调侃让盖文直接就笑出了声,下一个问题也就顺势出来了。 “从赢得艾美奖之后,你连续成为讨论焦点,网络上甚至有人怀疑,你是不是拥有深厚的演艺圈背景,就好像艾玛罗伯茨一样。”盖文终于询问到了第一个八卦,不由有些雀跃,这让他想起了自己成为记者之后拿到的第一个专访,青涩而激动。 “哈哈。”这是蓝礼的第一个反应,认真想了想,不由再次笑了两声,“我一直都在交叉着手指祈祷着这一天的到来,但显然,我缺少了一点运气。” “可是,艾美奖之后,你为什么会选择在街头演出呢?这确实让人意外,不少人认为,这是事先摆拍的。”盖文的提问开始变得犀利起来,逐渐显露了锋芒。 “如果要如此认为,那是他们的自由。”蓝礼出人意料地没有进行辩解,而是一脸坦然地耸了耸肩,“虽然我也不知道,拍摄一段街头表演视频,然后上传到油管,这对我的演员事业有什么帮助;但……能够娱乐到网友们,这是我的荣幸。” 蓝礼堂堂正正的姿态,倒是让盖文语塞,他想了想,咄咄逼人地问道,“所以你是说,你的家庭真的没有演艺背景?” “如果有的话,那又当如何?”蓝礼没有任何回避,直接反问了回来,盖文就这样被噎住了。 177 祸从口出 关于艾美奖颁奖典礼之后的街头表演,蓝礼可以解释,那情况并不复杂,简单几句话就可以解释清楚了。但,有必要吗? 作为公众人物,生活在镁光灯底下,一举一动都会被大众拿到显微镜底下分析,像蓝礼这样的新人还好,如果是汤姆克鲁斯、布拉德皮特那样的大明星,可能嗓子沙哑了都要解释一下,自己不是纵/欲/过度,只不过是感冒了。如果每一件琐碎的事都要向大众解释,那么生活真的就没完没了了。 更何况,很多时候,即使解释了,大众也不会买账。人们总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娱乐圈、聚光灯、应对媒体……这些对于蓝礼来说都是新鲜的,他没有经验可以借鉴;但两世人生却教会了蓝礼一件事,如果不断被他人的意见而左右,那么自己迟早会迷失。所以,蓝礼不会解释,也不想解释。 退一万步,就像蓝礼所说,“如果有的话,那又当如何?” 盖文哑口无言,娱乐圈里的星二代数不胜数,因为父母的关系,许多星二代从出生开始就包围在镁光灯之下,长大之后进入娱乐圈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那么星二代的家庭背景爆料出来之后呢?那又怎么样呢? 这是娱乐圈,不是家族企业的裙带关系,或者是政/府机关的降落伞。相反,许多星二代反而能够轻易赢得瞩目,这是好事。像布莱丝达拉斯(Bryceda11as)那样,隐瞒了自己父亲就是朗霍华德(Ronhoard)的事实,依靠自己的实力打拼,这反而会得到观众的支持和业内的赞赏。 如果说蓝礼真的拥有星二代背景,成功地完成了炒作,那么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因为这里是好莱坞,为了炒作和曝光,不折手段的好莱坞。至少,盖文无法否认,“太平洋战争”和“活埋”之中,蓝礼确实奉献了令人拍案叫绝的演出。 于是,面对蓝礼的反问,盖文居然有些节节败退——这也是“美国周刊”这样八卦杂志的一个弊端,网络热点确实十分重要,但他们往往会在这些细致末梢的热点上花费倾注全部精力,一旦挖掘出了大八卦,那么皆大欢喜,否则就是鸡毛蒜皮、无关痛痒的垃圾新闻。 “那么也许我们可以好好采访一下你的父母。”盖文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半开玩笑地说道,不过他也知道这笑话不好笑,于是连忙转移了话题,“那么你和娜塔莉波特曼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现在关于你和她的绯闻可是大家讨论的热点。” 蓝礼眉尾轻轻一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绯闻最开始的源头就是你吧?我以为你比我更加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蓝礼露出了兴致勃勃的表情,“不然,你来给我说明一下情况吧?” 这采访的位置转眼就颠倒了,盖文着实有些措手不及,但毕竟已经入行了两年,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反击了回去,“我亲眼目睹了你和娜塔莉在电影院门口碰面,这就是开始,难道不是吗?” 蓝礼嘴角的笑容不由轻轻上扬了起来,“人们总说,要相信自己双眼所看到的,那么魔术呢?你相信魔术吗?” 蓝礼的回答颇为意味深长,盖文认真回想了一下,再思考一下“活埋”首映式上的生涩气氛,他忽然就有一个奇怪的想法,于是脱口就询问了出来,“你说,你和娜塔莉是在多伦多电影节上认识的,今年的电影节?” “前天的首映式,是我第二次见到波特曼小姐。”蓝礼给出了绅士得体的回答,盖文恍然大悟,可是再细想一下,心脏就快速跳动了起来。 事实上,盖文所不知道的是,就在过去这不到三十六个小时之内,包括“美国周刊”自己在内,已经有不少媒体嗅到了蛛丝马迹,开始对娜塔莉和“黑天鹅”剧组穷追猛打。只不过盖文一直在为今天的专访做准备,昨天还专门出席了“127小时”的首映礼,所以错过了精彩。 盖文觉得信息量有些大,眨了眨眼,暂时把这个想法放到了一边,在继续提问之前开了一个小玩笑,“记者的职业本能,你知道。”盖文耸了耸肩,以这样的方式来掩饰自己的尴尬——毕竟绯闻的源头就是他,“那就让我们来谈谈表演吧。’活埋’,你在这部作品之中奉献了令人惊叹的演出,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你是如何揣测角色、如何投入表演的吗?” 盖文有预感,蓝礼对于专业问题肯定不会拒绝——不仅不会拒绝,而且还会喜闻乐见。 果然,蓝礼十分轻松地谈起了电影拍摄过程的一些趣事,就在这时,安迪罗杰斯突然就走了过来,打断了采访进程,在蓝礼的耳边轻声说道,“关于在棺材里体验密闭经验的事,暂时不要说。” 以目前的情况依旧无法对“活埋”的颁奖季前景做出一个准确的预测,至少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所以他们需要提前进行铺垫布局。如果等到十二月时,学院公关已经全面展开,那就已经来不及了。像“活埋”这样独立电影剧组,一般都是没有策略的,等到签约发行公司之后才会展开;不过,既然安迪已经成为了蓝礼的经纪人,他自然要为蓝礼做盘算,就好像“黑天鹅”剧组步步为营为娜塔莉计划一样。 蓝礼微微收了收下颌,表示明白,微笑地迎向了盖文疑惑的视线,“他正在交代我,那些破坏形象的琐事就不要说了。比如说,我拍摄打电话给保罗母亲的那场戏,我哭到无法自已,以至于导演喊卡了,我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还哭得更加汹涌了,大家都被我吓到了。我哭得就像是一个婴儿。” 戏谑的话语让盖文放声大笑起来,抬头看着站在旁边笑容满面的安迪,盖文觉得更是欢乐,“这显然不是一次轻松的拍摄经历。对了,前天晚上举行首映的’127小时’,你观看了吗?” “是的,我第一时间观看了。”蓝礼语气轻松地说道,然后就察觉到了盖文疑惑的视线——”127小时“的首映式上可没有看到蓝礼的身影,他不得不补充说明到,“我拿到了昨天业内场的门票,成功完成了打卡行动。” “127小时”这样的热门电影,蓝礼再像前几天其他几部作品那样抢到公众场的多余电影票,就无比困难了。不过安迪却有其他考量,他也希望蓝礼可以更多的露面,所以为蓝礼拿到了业内场的门票。 “噢,看来昨天我错过了不少热闹。那么你肯定也听说了,那部作品受到了媒体的一片赞誉之声,不少人都认为,詹姆斯弗兰科(JamesFranco)奉献了职业生涯最佳表演。由于两部作品讲述的都是险境求生的故事,所以人们都将你和他放在一起比较讨论。你的感觉如何呢?” 盖文的问题本身没有太大新意,明显就是挖坑让蓝礼跳,挑起蓝礼和詹姆斯之间的话题。不过意图太明显,只要用一些客套话就可以敷衍过去了。 “我觉得詹姆斯的表现十分出色。”蓝礼点点头表示了肯定,侃侃而谈,“不过这部电影显然导演才是最大功臣。丹尼鲍尔的调度、镜头、控制真的太出色了,观众的情绪始终掌握在他的手中,观影过程确实是一种享受。” 盖文愣了愣,随即就狂喜了起来。蓝礼这句话的意思是:詹姆斯弗兰科的表演不值一提吗?又或者说,不值得和他比较吗?更进一步的话,在“活埋”里,蓝礼认为自己的功劳大过导演吗?如此狂妄、如此自大、如此直接的话语,真的是太刺激了! 盖文的瞳孔骤然就放大了起来,他的脑海里忽然就想到了马龙白兰度。 当初这个桀骜不驯的天才演员,直言不讳地认为,“詹姆斯迪恩不过是一个追求虚名的跟风者”,引起了媒体轩然大波;可是詹姆斯迪恩始终也掩饰自己对马龙的崇拜,马龙三番两次拒绝了和后者的碰面,一直到詹姆斯因为车祸英年早逝,马龙才意识到了詹姆斯的天赋和才能,对于两个人的失之交臂也无比扼腕。 黄金时代的演员们,从来不介意表露刻薄、残酷和贪婪,甚至不在乎舆论的非议;但是进入九十年代之后,经纪人和公关人迅速崛起,每一个演员都是人精,绝对不会轻易在公开场合大放厥词。即使是西恩潘这样的坏小子,还有詹姆斯卡梅隆这样的狂妄自大,他们也很少会公开怒对同行。 盖文下意识地就抬头看向了站在旁边的安迪——如果安迪出来制止的话,他肯定也没有办法报道出去,但出人意料的是,安迪静静地站在旁边,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动静的模样,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安迪其实也有些无奈,听到蓝礼的话,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了,祸从口出。但大脑转了一个圈,他也就明白了过来,平时蓝礼可不是这种随意针对别人、否定别人的个性,可是谈及专业信息的话,举手投足的自信和坚定却有着一股不可阻挡的气势。 无论是之前盖文提起表演的事,蓝礼的眼睛里闪烁着亢奋的光芒;还是现在盖文提起了詹姆斯弗兰科,蓝礼直言不讳地发表了观点。归根结底,这就是蓝礼的底线,是他的坚持,也是他的闪光点。 当初安迪愿意三顾茅庐,不就是看上了蓝礼的这份特质吗?如果他扼杀掉的话,那么还不如不要签下蓝礼了。所以,即使他很想要上前劝阻蓝礼,但咬紧牙关,他还是停在了原地。 178 应对自如 空气之中涌动着说不出的紧绷,盖文好不容易挖掘到了大新闻,反而紧张起来,手心再次开始出汗。 客观来说,蓝礼没有直接发表对詹姆斯的看法,更不要说批评对方了,仅仅只是提及了丹尼鲍尔的功劳而已。和詹姆斯相比,丹尼是赢得了奥斯卡小金人的导演,他的实力也收到了诸多赞誉,这一次“127小时”也不例外。所以,蓝礼的话也没毛病。 但谈话的艺术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蓝礼似乎没有差距到盖文和安迪的暗潮汹涌,依旧继续说道,“当然,电影是一个整体,从导演到演员,再到剧本,还有灯光、配乐、后期等等,所有人齐心协力完成一部作品。’127小时’,在詹姆斯和丹尼等人的齐心协力之下,确实是一部值得称道的作品,整体来说,它比’活埋’更加优秀。” 盖文觉得,爆点有点多,他有些反应不过来:蓝礼如此简短的一番话里,似乎罗德里格和詹姆斯同时躺枪,更匪夷所思的是,“活埋”也跟着一起躺枪。一时间收获太多了,反而让盖文诚惶诚恐起来,“所以,你是说,比起’活埋’来说,你更加喜欢’127小时’?你和导演之间有什么不合吗?” “哈哈。”蓝礼被这句话直接逗乐了,“不,我还是更加喜欢’活埋’。我只是认为,从客观角度来看,’127小时’确实是一部更加完整、更加成熟的作品。在拍摄’活埋’过程中,我和罗德里格都在不断学习摸索,我们的剧本框架更加窄小,可以发挥的空间也更加有限,所以留给我的发挥空间会更多一些。对我来说,这当然是一件好事,拍摄’活埋’的过程可是至今难忘;但对于作品整体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小小的遗憾。” “……”这是盖文唯一的反应,站在旁边的安迪却是稍稍松了一口气。果然,在专业问题上,蓝礼保持了一贯的客观和认真,没有过多抬高,也没有过多贬低,一切事实就是。还好,他没有中途打断,否则蓝礼刚才的发言顿时就会变得奇怪起来了。 不过,蓝礼如此耿直的说话方式,在好莱坞估计会得罪不少人。比如说詹姆斯弗兰科——即使大家都知道蓝礼说的是大实话,但当事人还是会心里不舒服,更重要的是,谁要听实话? 爆点太多了,盖文反而不知道先从哪里下手了,最后挑选了一个最直接最有效的,“那你觉得,你和詹姆斯,谁更加有希望提名奥斯卡呢?” 蓝礼眼底流露出了满满笑意,嘴角不由也上扬了起来,“如果是你,你会投票给谁呢?”蓝礼反问了一句,不等盖文回答,他就接着说道,“现在仅仅是九月,我想奥斯卡不是我们需要讨论的话题,多伦多电影节的组委会可不会喜欢我们现在的话题。” 盖文放声笑了起来,“不,恰恰相反,我觉得他们十分乐于看到这样的话题多多提起。”视线余光撇了撇手表,时间过得真快,因为他稍稍迟到了一小会,而且又打乱了计划,其实很多热点他都还没有询问到,比如说关于蓝礼的两首单曲,再比如说“太平洋战争”拍摄期间的趣事……但,这就是第一次专访了,他不能太过贪心。 “最后一个问题。”盖文连忙说道,“目前你对下一部作品有什么规划吗?”先是“太平洋战争”,而后是“活埋”,蓝礼目前为止的两部作品确实是别树一帜,这也让人对他的未来规划有更多兴趣,“传闻,已经有超级英雄电影开始和你接触了?” 蓝礼抿了抿嘴,笑容里的意味深长让盖文以为自己猜对了,没有想到,蓝礼却给出了一个意外的回答,“现在的消息都是这样传播的吗?由第三者来告诉当事人,事情已经发生了?”盖文愣了愣,“如果拿到了确切消息,欢迎你立刻前来告诉我。” 盖文被蓝礼那轻松调侃的语气逗乐了,还没有来得及回应,房间门就再次被敲响了,安迪去开门,盖文只能快速收拾起自己的东西,那敞开的公事包似乎和半个小时前没有任何差别,让人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随便把东西塞进公事包里,抬起头就看见站起来的蓝礼,主动伸出了右手,盖文连忙握住了蓝礼的右手,“今天的采访十分愉快,谢谢。” “我的荣幸。”蓝礼似乎又恢复了印象之中的绅士有礼,轻笑地调侃到,“希望下次还有专访的机会。” 如果蓝礼犹如流星般转瞬即逝,那自然是没有专访机会了。蓝礼这句话显然是一个小玩笑,盖文露出了大大的笑容,“顺便说一下,你,这是我的选择。”奥斯卡影帝提名,詹姆斯还是蓝礼,这就是他的答案。说完,盖文就迈开了步伐,转身离开,迎面就可以看到“纽约时报”的记者布莱德利亚当斯。 布莱德利对着盖文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神里闪烁着惺惺相惜的光芒,盖文不太理解,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而后就离开了酒店房间。 布莱德利意外的是,居然还有人和他一样,看好蓝礼的发展前景——他是在“活埋”首映之前预约专访的,没有想到居然还是慢了盖文半拍。“美国周刊”,在他们的加持之下,“蓝礼霍尔”这个名字很快就会传遍美国了,且不说人们对他是否有关心,但至少从名字认知度上就会有重大突破,看来,以后的竞争会更加激烈。 收回思绪,布莱德利快步走了上前,主动和蓝礼握了握手,做起了自我介绍,没有想到蓝礼却微笑地说道,“我认识你,在艾美奖的红地毯上,那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对吧?” 这下轮到布莱德利惊讶了,一时间居然有些反应不过来。好莱坞的记者着实太多了,数以万计,顶级记者凤毛麟角。所以,一般来说演员想要记住记者的脸孔,这是无比困难的,没有想到蓝礼居然全部都记得! 蓝礼却十分淡定,如果布莱德利到英国的贵族上流社会溜达一圈就知道这根本不算什么了,一个姓氏背后的家族动则就是上百人,有时候,就连这个家族世袭的管家、佣人、牧师等等也都必须记得名字和脸孔。 “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媒体的记者来着?”蓝礼的话语让布莱德利缓过神来,自信而沉着地说道,“‘纽约时报’。” 盖文顺手将酒店房间门关上,然后就看到视线之内所有人都齐刷刷看了过来,那错杂的目光几乎就要将他生吞活剥。 每一名记者都知道,在电影节如此特殊的场合,无论是普通采访还是专访,都是抢在越前面越有利。原因很简单,一名演员一个剧组可能一整天要接受数十个媒体的轮番轰炸,而且各家媒体询问的问题都大同小异,即使问题不同,可能答案也比较相似,即使是一个笑话,一天之内翻来覆去地重复说上三十遍,那也不好笑了。 在演员精神最饱满、情绪最积极的时候采访,往往能有意外收获;但是到了后半段,尤其是尾声的时候,演员可能都爱理不理,回答的句子越来越简短、越来越简单。 现在,今天的黄金机会就落在了盖文手中,谁知道他的录音笔里到底隐藏了多少好料? 康奈尔麦格雷戈一路小跑着就迎了上来,勾住了盖文的肩膀,“兄弟,你在背后里干了这件大事,居然也不透露一点口风?上帝!真是有你的!” 盖文原本是想要反驳的,当初两个人一起看到了蓝礼,是康奈尔自己放弃这条线的。但转念一想,盖文却突然灵光一现,没有抵抗康奈尔的拉扯,在那锐利而炙热的视线之中离开了走廊,走到了安全楼梯里。 “伙计,怎么样?今天有什么收获吗?快点和我分享一下,我不要求独家,边角料就好。”康奈尔压低声音商量着说道,“现在主编那里催得不行,都说,詹姆斯弗兰科那边轻易地就排到了,可是蓝礼这里跟不上进度,我们就落后了。”反正今天不少媒体都将完成采访,独家估计是没戏了,通用新闻也是够用的——更何况,盖文是第一个采访的,肯定有更多好料。 盖文没有一口拒绝,他和康奈尔是大学同学,认识多年了,毕业之后一个去了“美国周刊”,一个则去了“娱乐周刊”,竞争过,当然也合作过,关系非比寻常,所以他也没有兜圈子,“你不是跟了娜塔莉那条线,说吧,你发现了什么。” 康奈尔愣了愣:盖文居然愿意用娜塔莉的新闻来交换蓝礼的新闻?这不是等价交换啊!可是,盖文肯定不会做亏本生意,那么这就意味着娜塔莉的新闻藏着他不知道的猫腻,瞬息万变之间,他就做出了判断,“最近这两天没有什么消息,娜塔莉和剧组一直在一起,然后他们的公关人邀请了剧组的所有群演、替身开了一次派对,其他时间,娜塔莉完全足不出户。” 盖文沉吟了片刻,回想一下蓝礼刚才的话语,一个大胆的想法就冒了出来,“娜塔莉和剧组一起行动的时候,本杰明在吗?” “废话,当然在,本杰明是舞蹈总指导呢。”康奈尔理所当然地说道,然后他就看到了盖文那意味深长的神情,顿了顿,不可思议地说道,“不……不会吧?” “为什么不会?”盖文的反驳让康奈尔噎住了,“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为什么娜塔莉愿意和蓝礼传绯闻,却不愿意曝光呢?” 179 双星闪耀 转眼之间,第三十五届多伦多电影节就过去了三分之二,只剩下最后三天,一年一度的盛会就又要落下了帷幕。进入后半段之后,电影节终于迎来了久违的高/潮! 先是“活埋”意外地成为了热点话题,力压“城中大盗”成为了瞩目焦点,之后还引发了加场呼声的上扬,多伦多电影节组委会也立刻做出了回应,给予了加场一场的待遇,尽可能满足更多观众的观影需求。虽然仅仅只是一场,却是一个突破,尤其难能可贵。 而后是“127小时”吸引了整个北美的焦点——有观众在观影途中因为男主角用小刀自我截肢的血腥画面而导致了呕吐乃至昏厥的不良反应,而且不止是一、两名而已,这不仅让电影引发了热烈讨论,同时还吸引了更多观众的关注和好奇。当然,更重要的是电影本身也收到了影评人一致的称赞,认为丹尼鲍尔继“贫民窟的百万富翁”之后,再次奉献了奥斯卡级别的作品。 紧接着,丹麦电影“更美好的世界”全球首映,引爆了媒体的追捧狂潮,与之前上映的“焦土之城”一起构成了外语片联盟,瞬间成为今年颁奖季最佳外语片的头两号种子,备受瞩目。 似乎每一天都可以感受到全新热点的出现,一步一步地将多伦多电影节的气氛推向巅峰,今天,“黑天鹅”即将首映,人们更是集体动员起来。 这部电影从导演到演员都是绝对的重磅级,筹备阶段就吸引了不少火力,之前在威尼斯电影节又受到了一致肯定,剧组成员才刚刚抵达多伦多,就受到了最高级别的欢迎。观众们等待了又等待,总算是等到这部作品在北美首映的时刻,怎么可能不激动呢? 隐藏在“黑天鹅”首映仪式光辉之下的,却是对“活埋”和“127小时”两部作品的讨论,引爆了观众们的讨论热情。 两部电影着实有不少相似之处,都是独立电影,都是绝境求生的故事,都是独角戏的舞台,都是导演与男主角闪耀的作品。 虽然整体而言,“127小时”都大了一号,独角戏的戏份差不多只是三分之二,其他出镜的演员着实不少;投资成本也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127小时”差不多是“活埋”的六倍左右;导演和主演的名气、声望也都高了好几个台阶……但,两部作品一前一后首映,人们还是不由自主将两部作品放在一起讨论。 尤其是关于詹姆斯弗兰科的演技赞扬开始抬头之后。 在“127小时”的官方场刊评论之中,十家媒体给出了七个好评,两个中评和一个差评,整体口碑略胜“活埋”一筹。和蓝礼的意见不谋而合,影评人对丹尼鲍尔的称赞声也不绝于耳,纷纷认为这位导演又一次交出了出色答卷,将一个几乎不可能改编成功的故事搬上了大屏幕;而对于詹姆斯表演的肯定也不少,但却是被导演以及剧本分走了不少视线。 “好莱坞报道者”认为,“鲍尔和弗兰科的才华让电影的成功有了保证。” “华尔街日报”则表示,“弗兰科饰演这个角色无疑需要巨大勇气,但结果却是喜人的。” 在这之中,“洛杉矶时报”的肯定最为直接,“这是弗兰科演员生涯最出色的表演!每一个表情在他那张充满了喜感的脸上都赋予了角色生命。” 虽然被丹尼抢走了不少风头,但詹姆斯也收获了一把肯定,甚至有一些多伦多的当地媒体开始惊呼,“弗兰科一路冲向奥斯卡!” 自然而然地,蓝礼和詹姆斯就被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两个人都是年轻人,虽然詹姆斯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了,但在奥斯卡的影帝评选系统里,两个人都是小字辈;两个人都是电影里的唯一主角,独挑大梁,在镜头底下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细腻的表演;更不要说,两个人的表演都收到了媒体异口同声的称赞,而且同时提到了奥斯卡……这也意味着,两个人很有可能成为今年颁奖季的直接竞争对手。 在奥斯卡的评选过程中,评委内心对年轻的限制是不言而喻的,尤其是最佳男主角的争夺,虽然每隔几年,最佳男主角的提名名单就会出现一名新人或者年轻人的身影,表达学院对年轻一辈的嘉奖,但提名就已经是胜利了,而且一个席位就是极限,两个年轻人一起入围提名的情况十分罕见。 换而言之,蓝礼和詹姆斯之中,很大几率就是“你死我活”的情况,只有一个人能够入围提名——当然,两个人都落选的可能性更大。 另外,奥斯卡演技奖项的评选不是数学题,有一个固定公式,更多时候是一种专业判断以及心理偏向的综合结果。比如说去年的杰夫布里吉斯,功劳票和愧疚票的双重因素之下,再加上诸多影评人的肯定,可能学院成员甚至没有观看“疯狂的心”,也直接投票给了杰夫。如此情况并不稀奇,当年“断背山”输给“撞车”时,许多评委就公开承认,从来没有观看过“断背山”。 一般来说,想要赢得提名,要么是演技超群,很有可能作品本身表现平平,但是演员的演技着实碉堡,令人震撼,让人们忽略了作品的平庸,惊叹于表演的精彩,比如说“铁娘子”的梅丽尔斯特里普。 要么是作品出众,演员的表演可能不见得是石破天惊,仅仅只是中规中矩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但参演作品却口碑大爆,甚至是最佳影片的大热,人们在勾选最佳影片的时候,顺带也勾选了相关演员,比如说“聚焦”的马克鲁法洛(markRuffa1o)和瑞秋麦克亚当斯(Rache1mcadams)。 想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的,着实罕见,整个奥斯卡历史上,达到如此标准的作品也就在可数范围之内。 这两位年轻人现在面临的情况就是如此,“活埋”的作品整体性略差一些,但是蓝礼的表演却得到了更多赞赏;“127小时”则颠倒了过来,詹姆斯的光芒被丹尼抢走不少,可是作品整体质量却收获了更高的赞誉。 这也引导向了同样的结果,评委很有可能需要在蓝礼和詹姆斯两个人之中选择其一。 更何况,颁奖季还没有拉开帷幕,真正的强手都还没有登场呢,说不定进入十月之后,两个年轻人的呼声都转瞬即逝,根本没有人记得起来,在多伦多电影节上曾经有过这样一段。那么,二中选一,到底应该选择谁呢? “我暂时还没有观看’127小时’,我相信詹姆斯是一位出色的演员。但就我个人来说,蓝礼在’活埋’里的表演让我感受到了震撼。”这是瑞恩高斯林在接受采访时,表达的观点。当记者提到了“蓝色情人节”在今年颁奖季的机会时,瑞恩畅快地笑了起来,“谢谢有人还记得我这个过气演员。不过,在我和蓝礼之间,我愿意选择蓝礼。” 乔哈姆(Joehamm)也同样发表了自己的观点,“毋庸置疑,詹姆斯弗兰科是一位优秀的的演员,无论是’菠萝快车’,还是’米尔克’,都可以看到他的出色。这一次,丹尼鲍尔给了他一个舞台,然后,他就这样震撼了所有人。当然,还有不能忘记今年的’嚎叫’。” 不经意之间,越来越多人开始加入这个话题的讨论,正在多伦多电影节的明星们都成为了问询的对象,显然,在好莱坞已经打滚了十年的詹姆斯赢得了大部分支持;只有很小一部人提到了不久之前的艾美奖,对蓝礼的表演期待有加。当然,没有人当真,大家都只是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为电影节增添一些趣闻。 不过,伴随着大家的谈论,话题升温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想象。“活埋”的加场放映结束之后,更是为这场讨论添加了一把火。 观众们对这部作品的反应远远超出了预期,大部分观众都表示电影的精彩和刺激程度在期待值以上,尤其是在官方场刊将更多赞誉送给了“127小时”的情况下,“活埋”那犹如过山车一般的观影过程更是赢得了观众的喜爱——“127小时”因为花费了大量时间进行闪回,以及构建人物,单纯从观影流畅度来说,自然是比不上“活埋”的。这也为“活埋”狠狠地赢得了一批口碑。 同时,得益于热门话题的存在,蓝礼也成为了每个人讨论的核心,“出色!真的太出色了!”“难以想象他还是一个新人。”“事实上,我觉得他是整部作品成功的唯一原因。”…… 其中还有不少观众主动提起了蓝礼和詹姆斯的竞争,“我个人觉得蓝礼更胜一筹吧,整个表演的层次更加丰富。”“我喜欢蓝礼的演出,他的表演有一种震撼力。”“我其实很喜欢詹姆斯,但蓝礼这一次确实是让我惊艳了。”…… 从视觉冲击角度和剧本框架结构来说,完完全全独角戏的蓝礼确实是占据了些许上风。但更重要的是,原本只是一个闲聊趣闻的话题,却在多伦多电影节上传播了开来,蓝礼和詹姆斯的双星闪耀甚至让瑞恩都黯然失色。 在这股风潮的加持之下,“活埋”又一次成功地吸引了大众的注意,蓝礼的表演到底多么精彩?电影到底能不能和“127小时”相提并论?电影引发的讨论到底是纯粹炒作还是真材实料?但,这些问题注定得不到解答了。 因为,多伦多电影节没有排片了。 180 二次加场 第三十五届多伦多电影节,第一部在观众呼声之下加场的作品火热诞生,就是以黑马之姿引发了观众强烈好奇心的独立电影,“活埋”。 一部籍籍无名的电影横空出世,确确实实让不少人跌破眼镜。这部电影隐藏在“城中大盗”的强大阴影之下,却凭借着出色的口碑完成了逆袭,先是制造了超过一千人排队的盛况,众多业内人士都满头雾水、无法解释;而后在加场时,又遭遇了将近六百人组成的高峰长龙,超过四百名观众都没有能够买到电影票。 这下,观众们就不满意了:为什么他们想看的电影,结果却买不到电影票?是因为观影人数太多,还是因为官方排场太少? 观众们纷纷发出了抗议之声,“为’127小时’一天安排了两场,接下来还有六场!但’活埋’总共只有四场!这不公平!”“为什么我们想看的电影却看不到?难道多伦多电影节的宗旨不是推广更多的优秀电影吗?”“为什么如此多人排队的情况下,组委会依旧没有看到观众的呼唤?” 甚至还有人吐槽到,“‘城中大盗’已经连续两场排队人数低于三十了,但现在还是每天一场,风雨无阻,可是等待观看’活埋’的观众明天开始就连排队的地方都没有了!” “活埋”的加场还没有放映结束,观众的“加场”呼声就又一次响了起来。在电影节的主会场门口,聚集了五百多名观众,临时制作了简陋的应援牌,“我要看’活埋’!”“请不要活埋’活埋’!”“强烈要求’活埋’继续加场!”…… 所谓的应援牌,其实只是在一张a4纸上用碳素笔写下诉求而已,看起来无比简陋,可是却浩浩荡荡地把整个广场挤得水泄不通,以如此简单却有效的方式向组委会表达了他们的请求。质朴,却汹涌。 来来往往的观众们都纷纷投来了好奇的视线,有些人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有些人则没有来得及听说这些八卦,口口相传之间,事情正在进一步发酵——尤其是提到了詹姆斯弗兰科和蓝礼霍尔之间的对比竞争,更是引爆了人们的关注,毕竟詹姆斯可是成名已久的一线明星。 原本只不过是八卦媒体鼓捣的一个噱头话题罢了,没有想到却在阴差阳错之下,真正地成为了当天头条。不少媒体正式地将“活埋”和“127小时”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进行了比较。 就在此时,“美国周刊”在官网上发布了蓝礼专访的部分选摘——完整版需要等到杂志正式出版之后才能阅读,其中就提到了蓝礼对“127小时”的完整评价,这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火上浇油,顿时让所有媒体都亢奋了起来。 多伦多当地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多伦多星报”更是直接以“蓝礼霍尔:詹姆斯弗兰科在’127小时’的表演过誉”为标题,断章取义地截取了采访之中的一个小片段作为新闻标题,在火药库里投下了一枚火星子,刹那间事情就有些失去控制了。 有的媒体认为,蓝礼是不自量力、狂妄自大,区区一阶新人居然就口出狂言,不仅对“127小时”品头论足,而且还以傲慢的姿态否定了詹姆斯在电影里的努力,这简直让人气得浑身发抖。不仅仅是以下犯上,更是目中无人,令人生厌。这一举动完完全全是为了“活埋”的宣传而展开的恶意炒作,令人不齿。 有的媒体则认为,蓝礼展现出了绝对强势的姿态,勇敢地迎接了这场非正式的竞争,自信满满的姿态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姿态展现得淋漓尽致。“芝加哥论坛报”就把蓝礼的挑衅行为与桀骜不驯的詹姆斯迪恩相提并论,认为这名新人演员重现了黄金时代的巨星风采——问题就在于,蓝礼是否具备了如此实力? 有的媒体还认为,蓝礼实话实说。阅读“美国周刊”里的完整专访就可以看到,正如蓝礼所说,“127小时”的成品质量确实比“活埋”更加出色,同时,蓝礼也赢得了更多表演空间,单纯从表演来说,蓝礼的演技确实更加值得肯定,也展现出了更大的勇气。这位新人的前途不可限量,“活埋”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甚至还有媒体另辟蹊径地以主会场门口的应援观众为主题进行了报道,他们表示,观众对“活埋”的支持就是最好的肯定,蓝礼已经成功赢得了观众们的芳心,居高不下的加场呼声就是最好证明。单纯从这一点来说,“活埋”已经走在了“127小时”的前面。也许“活埋”从技术角度、专业角度来说,不是一部出色的作品,但从表演角度、观众角度来说,确实无可挑剔。 不管媒体的观点如何,不可否认的是,关于“活埋”和“127小时”、关于蓝礼和詹姆斯之间的讨论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就连“黑天鹅”首映式的热点都被抢走了不少风头。 相较而言,“127小时”的宣传资源远远不是“活埋”可以比拟的,现在两部作品被摆放在一起讨论,“活埋”的曝光率直线上升,再加上此前两天高峰长龙所制造的话题效应,投射到“活埋”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 这部独立作品,正在以匪夷所思的姿态持续上升。 可是,业内人士们却百思不得其解——“活埋”到底是如何在几乎没有任何资源支持的情况下,在强手云集的多伦多电影节上杀出一条血路的;更重要的是,“活埋”的首批评论虽然不俗,但在电影节上着实不能算是顶尖,“蓝色情人节”和“127小时”都不分伯仲,后者甚至还更加出色,但为什么只有“活埋”引爆了如此声浪呢?这绝对是今年电影节上最有趣的也最罕见的一次事件。现在,不仅仅是观众们产生了好奇,就连业内人士的好奇和探究也熊熊燃烧起来——没有看过电影,他们就没有发言权,这场热闹也就没有办法掺和了,不是吗? “活埋”第四场公众加场的放映结束之后,组委会安排了官方的第二场业内场,这一场次座位一抢而空,甚至还有媒体没有能够拿到座位,只能等待明天的第三场——也就是最后一场业内场。如此盛况,除了“黑天鹅”和“蓝色情人节”之外,“活埋”还是今年电影节上破天荒的头一遭。 主会场门前的加场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不等组委会做出回应,记者们就迫不及待地找到了两位当事人,第一时间进行了采访。 詹姆斯弗兰科在“黑天鹅”的首映式红地毯上被记者逮到了,“哈哈,这应该是对我的赞赏吧?”詹姆斯的心情看起来十分好,“作为一名演员,参演作品能够收到如此多讨论,这本身就是一件喜事;其中还有不少人注意到了我的表演,这就更好不过了。” “我暂时还没有观看过’活埋’,但我从演员同僚那儿听说过不少传闻,所以我也很期待能够走入电影院观看这部作品。”詹姆斯应对媒体的经验无比丰富,始终一幅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过,我同意蓝礼说的,作为演员,我们应该为电影服务,作品的成功就是我们的成功。作为’127小时’的一份子,能够和丹尼鲍尔合作,这是一段很难忘的经历。” 看着詹姆斯打着太极拳,记者们自然不愿意轻易放过他,又有人追问了尖锐的问题,“那么你觉得,自己和蓝礼的表演,谁更加出色呢?” 詹姆斯丝毫没有慌乱,畅快地大笑了起来,“既然我还没有看过’活埋’,那么我猜,除了我自己之外,就没有其他选择了,不是吗?” 詹姆斯始终笑容满面,话语轻松,看起来根本不介意这场争议和混乱,轻描淡写地就揭过了,这让记者们十分失望,他们还以为詹姆斯会被激怒,甚至和蓝礼对骂,那么一场骂战就可以期待了。可惜,狡猾的詹姆斯根本没有给予任何机会,于是,记者们就把目标瞄准了蓝礼。 连续两天都在接受媒体采访,从集体采访到专访,前前后后至少有超过七十家媒体完成了采访,如果再继续看到录音笔,蓝礼就要呕吐了。但记者还是不愿意轻易放过他。 蓝礼好不容易赢得了喘息空间,准备到外面吃一顿晚餐,让视线摆脱酒店房间的枯燥无味,哪怕只是看一看街道上的行人那也是好的。可才走出电梯,就在酒店大堂被记者们团团包围,超过三十名记者将蓝礼团团围住,一点空隙都没有,完全无法动弹。 蓝礼觉得自己就要窒息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晚应该还有其他大事件吧?难道改期了?”“黑天鹅”首映式,难道不是所有记者都应该蜂拥而去吗? 蓝礼的嘲讽让记者们面面相觑,不过他们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眼前这只小羔羊,“蓝礼,听说,你认为自己的表演比詹姆斯弗兰科更加出色,这是真的吗?”第一个问题就尖锐地刺了过去,没有丝毫留情。 蓝礼本来有些烦躁,连续两天的采访,他真的已经厌倦和记者打交道了,看到这一双双犹如鬣狗捕猎一般的贪婪眼神,心情就躁动起来,可是听到问题之后,他愣了愣,随即就直接笑了起来。那戏谑、嘲讽、灿烂的笑容完全绽放了开来。 一时间,记者们反而是愣住了。 181 话题升级 面对记者们的咄咄逼人,蓝礼只觉得一阵烦躁,正准备低头突围离开,可是听到记者的提问,蓝礼反而是乐了,不由停下了脚步,越想越觉得有趣,“请问你是从哪里听说的?”那兴趣盎然的表情,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是露出了期待的神色,朝着提问记者的所在位置看了过去。 如果是怒气冲冲,或者是兴师问罪,那也就不足为奇了,但偏偏蓝礼不按常理出牌,提问记者反而是愣住了,不过这可不是一对一的擂台赛,而是三十多名记者对阵蓝礼一个人的围剿战,旁边的记者很快就扬声回答到,“‘美国周刊’。” 蓝礼恍然大悟,一如预料,媒体还是祭出了他们最为擅长的断章取义,“我建议你们阅读完全文之后,再来提问,不要将’无冕之王’的名号放到公众的脚底下,毕竟你们的报纸可不是放在超市里贩卖的。” 超市小报,这是一个专有名词,指代放在超市里免费赠送的报纸,家庭主妇们可能用来垫菜篮,然后茶余饭后翻阅一下,寻找打折券之类的。此类小报就是“不靠谱八卦”的典型代名词,与其说是新闻报道,不如说是鬼怪小说,任何八卦他们都不经过查证直接爆料出来,匪夷所思得令人惊叹。 蓝礼刚才这番话,显然就是意有所指了。微笑从容,绅士有礼,但话语的锋芒却丝毫不减,狠狠地刺向了在场每一名记者。 “所以你是在否认自己说过类似的话吗?”又有记者瞎嚷嚷起来,旁边其他记者都不由翻了一个白眼,蓝礼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此时追问这样的话不是自取其辱吗? 果然,蓝礼笑容满面地看向了那名提问记者,“我从来没有说过刚才那番话。是我的口音太过含糊,你听不懂?还是你的语文没有学好,理解不了?” 这下康奈尔麦格雷戈总算是体会了一次什么叫做骂人不带脏字,尤其是蓝礼那一口标准的伦敦腔,仿佛在剑桥大学里的教授一般,话语内容却是优雅与尖锐兼备,噎得康奈尔一愣一愣的。雪上加霜的是,周围记者都投来了鄙夷嫌弃的目光,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拉开距离一般,那种耻辱感从脚底就熊熊燃烧起来。 “可是你在接受采访时表示,’127小时’里,导演才是最大的功臣!”一名记者倒下了,还有另外一名记者站起来,一个接着一个,提问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喘息空间。 “的确,我就是这样认为的,有问题吗?”蓝礼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反驳了回来,记者们不由认真想了想——蓝礼的观点确实没毛病,诸多影评人的观点也是如此,给予了丹尼鲍尔更多的赞誉。 可是,同样的话语由演员来说,总觉得有点奇怪,不是吗?不过记者们却无法反驳。 康奈尔觉得胸腔里憋着一口气,再次扬声提问道,“那么在’活埋’里呢?你是不是认为自己才是最大的功臣?” 这个话题就彰显出了水准,不仅尖锐,而且进一步激化了矛盾。记者们纷纷亢奋地看向了蓝礼,这让康奈尔有些得意,尤其是看到蓝礼抿了抿嘴角,认真思索的模样,康奈尔心中的闷气总算是宣泄了出来。 “你的这个问题是不是意味着,大家都承认,’活埋’是一部成功的作品?”蓝礼的回答让康奈尔悠然而上的喜悦卡在了喉咙口,不上不下,其他记者们也有些意外,仔细想想,“功臣”这个词语的用法本身就是指代成功的最大贡献者,所以蓝礼的反问也是顺理成章的,“那么,谢谢,我愿意接受这样的赞赏。” 承认了,蓝礼居然就这样坦率地承认了! 康奈尔不由就握了握拳头,兴奋了起来,那么接下来,采访“活埋”的导演罗德里格,是不是意味着蓝礼和罗德里格就要开始撕逼了?可是康奈尔随即就发现,周围的同僚们并不亢奋,过热的大脑稍稍冷静了一下,然后康奈尔就反应了过来: 各大影评人的意见都达成了共识,“活埋”的最大功臣确实是蓝礼;就连罗德里格在首映式上也坦诚,蓝礼是作品成功的最大保证。 换而言之,虽然蓝礼大喇喇地承认了这些赞赏,似乎有些狂妄自大,让人不快,但人们也无法指摘什么。就好像体育比赛一样,胜利者的疯狂庆祝惹人生厌,却没有人可以反驳,因为这就是胜利者的权利。 康奈尔再次胸闷了,看着眼前从容不迫的蓝礼,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就袭上心头。 “蓝礼,那么你觉得,自己和詹姆斯的表演,谁更加出色呢?”又有记者立刻追问到,同样的问题在詹姆斯那里,滑不溜秋地就被打趣了过去,那么眼前的蓝礼又将如何呢?旁观看戏的记者们此时都紧张了起来,这场狗血大戏能不能继续下去,就看这一刻了。 蓝礼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想,大家应该都会选择詹姆斯,那么我想,如果我继续选择詹姆斯的话,那就太过虚伪了。不是吗?” 所以这是说……蓝礼也选择了自己?就好像詹姆斯一样。 自信却又不失谦逊,尖锐却又不失柔和,激进却又不失从容,那股发自内心的坚定和冲劲,让人侧目之余,又让人无法辩驳。 话题到了,再继续进行下去似乎也没有意义了。这一次,蓝礼再次前进,记者们的包围圈就明显松散了开来,没有再步步紧逼,最后蓝礼成功突围,记者们就好像彗星尾巴一般,依依不舍地跟在蓝礼身后,继续按下快门捕捉瞬间,但掉队的人却越来越多,整个尾巴浩浩荡荡地拖拽到了酒店门口,伴随着蓝礼的离开,然后就被彻底掐断。 康奈尔用力挠了挠头,心头一阵烦躁,这蓝礼……着实让人喜欢不起来。 詹姆斯和蓝礼两个人都没有按照记者的摆布,成功化解了锋芒,让事情迅速地缓和了起来,但这不代表记者们就善罢甘休了。第一,詹姆斯和蓝礼面对同样的“比较”问题,他们都选择了自己,这也意味着,对峙之局还是没有化解;第二,“127小时”和“活埋”作为同类型的电影,确实容易被摆放在一起比较,能否延续到颁奖季之中尚且未知,但在多伦多电影节上是毋庸置疑的。 于是,记者们继续煽风点火,“詹姆斯弗兰科对阵蓝礼霍尔,到底谁才是y世代演员的演技第一人?” 与中/国将世代分为七零后、八零后相对应,美国的社会学家以二战为标准线,将人们分为了几个不同世代,五十年代出生相对传统稳重,被称为“沉静的一代”;接着是“婴儿潮一代”,他们追求思想自由和/*****是美国上世纪后叶经济繁荣的创造者。 愤世嫉俗的“x一代”是一批“个人主义者”,被认为懒散、缺乏责任感与进取心;“y一代”紧跟其后,他们的出生年代和特征与国内的“八零后”很相似,也有具体划分为1977年至199o年生人。这一代又称“我世代”,他们以自我为中心、有更开阔的文化价值观、渴望通过努力工作得到认可、享受工作而又不让工作控制自己的生活。 目前好莱坞活跃的中心人物主要以“婴儿潮一代”为主,威尔史密斯(i11smith)、汤姆克鲁斯、布拉德皮特、乔治克鲁尼、西恩潘等等;“x一代”正在慢慢崛起,马特达蒙、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本阿弗莱克、伊桑霍克(ethanhake)等等。 不过,“y一代”在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正在加速抢班夺权的脚步,娜塔莉波特曼、凯拉奈特莉(keiraknight1ey)、斯嘉丽约翰逊、希斯莱杰(heathLegder)、杰克吉伦哈尔(Jakegy11enhaa1)、奥兰多布鲁姆(or1andoB1oom)以及“哈利波特”的一系列主演们,都是如此。 在y世代演员之中,英年早逝的希斯莱杰无疑是最备受瞩目的,年纪轻轻就奉献出了殿堂级的表演,可惜随后就犹如流星般陨落,现在娜塔莉波特曼和杰克吉伦哈尔可以算是这一世代演员之中的演技领军者,但还是势单力薄,无法和x世代、婴儿潮世代相提并论。 三年前,“变形金刚”让希亚拉博夫(shiaLaBeouf)横空出世,不少人都认为他可以成为下一个汤姆汉克斯。可惜,大家都失望了。 现在,一口气涌现出了詹姆斯和蓝礼两位y世代的潜力演技派代表人物,媒体顿时就炸锅了,犹如煮开的沸水,咕噜咕噜地直冒泡,事情已经逐渐脱离了单纯的演员对决、作品对决,更是新生代实力的迅速崛起。 而后,“黑天鹅”在多伦多首映之后,娜塔莉的惊艳演出再次引爆了媒体的讨论热潮,关于“y一代”演技代表的强力表现,毫无疑问地成为了媒体们沸沸扬扬地讨论焦点。 意外,又一个意外,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蓝礼和詹姆斯的“撕逼”会成为下一个焦点时,全新的话题却登上了各大媒体的新宠,转眼之间,“活埋”又借着乘风之势,再次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这部独立电影在今年多伦多的发展轨迹着实令人咋舌。 与此同时,多伦多电影节官方组委会宣布,“活埋”二次加场,这一次,一鼓作气地加场六场!每天三场,满足广大观众的观影需求。 182 乘风之势 “哈罗,这里是蓝礼霍尔,我想我错过了你的来电,有事请留言。” 电话里传来了录音机的声音,安迪罗杰斯没有留言,直接挂断了手机,看向了坐在面前的罗德里格科特斯,“他出去散步了,今天又是一整天的工作,需要一点时间休息调整一下。” 连续三天的采访,采访的媒体走了一批,又来一批,前前后后蓝礼已经接受了超过一百二十家媒体的采访。这个数量自然无法和“黑天鹅”、“城中大盗”这些热门作品相比较,但在独立电影中却遥遥领先、一骑绝尘。如此局面,是罗德里格和安迪都远远没有预料到的。 罗德里格却丝毫不介意,点点头,“我明白。我今天才进行了半天的采访,就觉得开始头痛了。”他现在也还是心有余悸的模样,“以前听别人说采访十分疲劳,我还不理解,现在总算知道了,采访是一个体力活。” 外人看来,采访就是坐在沙发上你问我答,但亲身体验过后就知道,采访不仅需要脑力,还需要体力。到了采访后半段时,大脑昏昏沉沉的感觉真是云里雾里。 “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你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安迪脸上始终带着和煦的笑容,但行事风格却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迅速就切入了主题。 距离多伦多电影节还有一天就落幕了,虽然知道“活埋”赢得人民选择奖是几乎不可能的,但重点不在于奖项,而在于多伦多是整个颁奖季版图中的一部分。所以,他接下来还有很多铺垫工作需要完成。 罗德里格和安迪也接触过好几次了,一扫西班牙人懒散的风格,立刻开口说道,“其实我是来询问你的意见。目前为止,我一共接到了四份发行的报价,各有优劣,我对于发行这一块着实没有太多了解,一时间有些昏头,我需要一些能够让我冷静下来的参考意见。” “四份?”安迪觉得有些意外,因为数量还是比想象中少了一些。 这里是多伦多,而不是圣丹斯或者威尼斯,多伦多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发行交易市场,而且还是全年最后一个大型的交易市场,错过了这里之后,虽然在此之后还有稀稀落落的几个电影节,但大浪淘沙之后,剩下没有能够找到发行商的,质量势必不尽如人意。所以,几乎所有发行商都在这里寻寻觅觅,进行淘宝。 按照过去这几天的发展势头和轨迹来看,无论是话题效应,还是观众口碑,“活埋”都是处于不断上升的曲线,发行公司应该更加看好这部作品。虽然“活埋”本身的噱头不够,即使是蓝礼加成也还是有限,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发行版权的交易金额不会太高,即使是一些小的发行公司,也可以加入竞争。 但现在只有四家?这可不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是的,四家。”罗德里格没有听出安迪话语里的疑惑,脸上还浮现出了灿烂的笑容,“一家是焦点影业,一家是福克斯探照灯。” 安迪的眉尾轻轻一扬,眼底也流露出了一丝了然。 这是目前北美业内两家最大的独立厂牌,颁奖季的竞争实力与韦恩斯坦影业不分轩轾,且不说每一年的奖项最后花落谁家,但是提名方面,这三家厂牌都是当之无愧的领先者。“活埋”能够得到这两家发行厂牌的认可,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只要放出风声,其他正在观望的发行公司都会愿意加入竞争。 两家发行公司的邀约,甚至抵得上二十家公司。 “然后还有两家公司,狮门影业和路边吸引力。”罗德里格认真回忆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我没有听过他们的名字,不太确定我说的对不对。” 安迪点点头表示明白,这两家公司的名气比不上前面两家,但也绝对不是无名小卒。 狮门影业名气稍微大一些,这家加拿大本土公司是做发行起家而后兼顾制作的,以“电锯惊魂”、“美国精神病人”、“梦之安魂曲”等惊悚、恐怖、悬疑类型电影起家,近年来已经逐渐稳居二线发行公司的前列。 路边吸引力则可能稍微冷门一些,但这家公司更加专注,只做发行,经过多年沉淀和发展滞后,去年迎来了全面崛起,“海豚湾”和“我爱你莫里斯”两部作品在颁奖季叫好叫座,前者更是一鼓作气拿下了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小金人。 这四家发行公司,实力绝对不逊色,这也远远超出了安迪的预期。 正如他所料,最近几天“活埋”的强大话题性和口碑上升曲线,对于发行公司来说无疑有着巨大吸引力,且不说颁奖季前景如何,至少在上映时就可以吸引足够多票房;再加上这部作品的发行权势必不会太贵,不少发行公司都愿意出手。 现在看来,出手的四家公司都是业内叫得上名号的,着实是一个惊喜。 “你的意见呢?”安迪没有立刻下结论,他只是蓝礼的经纪人,不是“活埋”的制片人,他不能越俎代庖地替罗德里格做决定,所以商讨时还是需要策略。 罗德里格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有些憨厚,却没有掩饰自己的亢奋,“如果是由我来选择的话,肯定是选择名气大的。难道不是名气越大,资源就越多吗?” 安迪被如此坦率而浅显的答案逗笑了,“是,但同样,名气越大,他们手中的牌就越多。比如说福克斯探照灯。” 因为娜塔莉的事,安迪在幕后进行了大量调查,对“黑天鹅”、对福克斯探照灯都深入了解了一番,不是打算针对他们,而是避免他们再次利用蓝礼——蓝礼现在是处于完全被动的新人位置,如果没有完全的准备,情况很容易就陷入不利局面。 “他们现在手上已经确认拿下的发行权,包括了’黑天鹅’、’127小时’、’别让我走’,三部作品都有一个共同点:主角的表演收到了一致的肯定。他们的宣传资源是有限的,在分配利用时,你认为’活埋’可以处于一个什么位置?” 安迪的话语让罗德里格露出了错愕的神情,“‘127小时’也是他们的?那什么他们还要过来接触我们呢?’127小时’现在的势头不是远远比我们更好吗?” 面对罗德里格的问题,安迪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他有几个猜测,比如说,为了“黑天鹅”的颁奖季运作,福克斯探照灯完全可以买下“活埋”的发行权,然后要求蓝礼和娜塔莉配合宣传,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安迪知道自己是不会拒绝的;再比如说,他们可以待价而沽,看看“127小时”和“活埋”的后续走势,起到双保险的作用,等进入一月之后,在抛弃那个弱者,确保他们今年整体的强势。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信心在竞争之中占据一个优势地位吗?”安迪直指重点,这让罗德里格愣了愣,而后摇了摇头,神情有些落寞,他反问到,“那是不是应该选择另外两家小的发行公司呢?” “小型发行公司的优势就在于,他们的资源有限,所以会把手头所有资源都朝一部作品倾斜,确保这一部作品能够胜出。”安迪解释到,这让罗德里格重新燃起了希望,“不过路边吸引力今年是没戏了,他们现在圣丹斯电影节拿下了’冬天的骨头’,而后又在欧洲拿下了’美错’,他们的能力已经达到极限了。” 安迪没有说的是,很有可能,这两部作品还有一部要被牺牲掉,不出意外的话是“美错”——因为它是外语片,奥斯卡的最佳外语片评选系统是独立的,公关运作的方式也是不同的。 换而言之,不管“冬天的骨头”颁奖季前景如何,路边吸引力现在就已经处于饱和状态了。试探性地向“活埋”报价,估计只是他们战略意义上的询问而已。毕竟,“活埋”的发行版权估计不会太过昂贵。 罗德里格的肩膀明显耷拉了下来,似乎受到了打击。独立电影确实是举步维艰。 安迪露出了一个微笑,“我刚才所说的,只是针对颁奖季而已。如果你只是想要作品在院线上映,那么随便选择一家,相信你都不会失望的。这四家的发行能力都值得肯定,你只要挑选一个心目中的价位,还有打包服务,确认满意之后,就可以直接签约了。” 罗德里格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还是贪心了。但……” 在多伦多电影节之前,他只是想着,电影可以找到发行商就是最完美的结果了,一旦错过了多伦多,之后的几个电影节就更加希望渺茫了。可是,电影登6多伦多之后受到了如此多赞誉,同时还引发了如此热潮,过去这几天里就好像梦境一般匪夷所思,他也难免滋生出了野心:如果“活埋”可以在颁奖季更进一步,如果他可以赢得一项颁奖典礼的提名,如果电影还可以成为颁奖季备受瞩目的作品…… 患得患失的心态,着实让人难以平衡。 看着罗德里格的表情,安迪知道,自己想要酝酿的情绪已经差不多了,于是他再次开口说道,“你想要听一听我的意见吗?” 罗德里格立刻就抬起头来,眼底的迷茫之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当然,这就是我今天过来的目的!你有什么意见吗?” 不等安迪开口,房间门就被打开了,安迪和罗德里格同时看了过去。 是蓝礼。 183 敲定发行 蓝礼推门走了进来,坐在大厅里的安迪和罗德里格就进入眼帘,他摆了摆手,打了一个招呼,“晚上好。”而后也没有停留的打算,指了指房间的方向,“我有点累了,先去沐浴一下,然后就先休息了。” 安迪额头出现了三条黑线,扬声喊道,“蓝礼,等等,难道你不好奇罗德里格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吗?我们是在你的房间里,而不是我的房间。” “噢。”蓝礼此时才反应过来,轻轻收了收下颌,“你们正在商讨工作?”尾音才上扬,然后就接着说道,“那你们继续忙碌吧,商讨出结果之后,告诉我就可以了。” 表演之外的事务,蓝礼真是一点都不关心,那无事一身轻的模样着实让安迪哭笑不得,“蓝礼,你可以给我们一点意见。事情是关于你的。” 按照安迪的预测,“活埋”想要在颁奖季杀出一条血路,确实是困难重重,主要还是格局太小了,主题也太过生硬,最大的希望就是蓝礼。如此想法,绝对不是因为他是蓝礼的经纪人。 蓝礼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然后还是走了过来,拍了拍罗德里格的肩膀,然后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 这三天持续不断的新闻轰炸,甚至比“活埋”的拍摄还要更加辛苦;而且他现在出门,电影节的观众们66续续都开始认得出他来了,这让出行也变得麻烦起来,那些狂热的影迷总是一惊一乍的尖叫着,时不时来一下,耳膜和神经都经受着严峻考验,这也是他选择晚上出去散步的原因。其实,现在蓝礼已经十分疲倦了,唯一的想法就是:多伦多电影节什么时候结束? 坐在沙发上,蓝礼还是正襟危坐地保持了礼仪,这一世严苛的贵族教育还是深入了骨子里,站立、端坐、行走、用餐、问候等基本姿势的礼仪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细胞里。他唯一能够放松的时刻就是睡觉,这也是他无比热衷于睡觉的原因。 “有几家公司向罗德里格提出了报价,愿意负责’活埋’的北美发行。”安迪用最简单的一句话完成了总结,蓝礼点点头表示明白,而后安迪继续说道,“我个人认为,狮门影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目前为止依旧没有听说他们在今年颁奖季有太多动作,保罗哈吉斯(pau1haggis)和罗素克劳(Russe11croe)合作的’危情三日’是他们自产自销的作品,也是目前唯一的重头戏。” 这两位都是奥斯卡小金人得主,自然不可小觑。 “这部作品定档了十一月,质量如何不得而知。如果收获肯定的话,那么狮门影业的资源朝着’危情三日’倾斜,这是毋庸置疑的。”安迪的大脑快速运转起来,罗德里格告诉他消息之后这短短的数分钟时间里,脑海里的计划就已经拟定了框架,“但客观来说,狮门影业是发行惊悚恐怖电影出身的额,对于如何运作’活埋’,肯定有着更加熟练的经验,至少在票房方面,他们是值得信任的。” 说到这里,安迪停顿了片刻,看了看陷入深思的罗德里格,又看了看云淡风轻的蓝礼,确定两个人都没有开口的打算之后,这才继续说道,“不过,他们的劣势也很明显,他们依旧是好莱坞的新玩家,在此之前,只有一部’珍爱’杀入了颁奖季的最后阶段。” “珍爱”是去年多伦多电影节的人民选择奖得主,最后一鼓作气拿下了奥斯卡的最佳女配角和最佳改编剧本两座小金人,成绩斐然。 罗德里格抬起头来,脸上流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态,可以看得出来,狮门影业十分符合他的心理预期。不过,安迪抬手阻止了罗德里格说话的打算,接着说道,“另一方面,焦点影业的话,他们的学院公关实力毋庸置疑,每一年他们都会筛选一大波潜力作品,伴随着颁奖季推进,一部一部抛弃,最后选择出种子选手,集中火力进行公关运作。” “所以,他们的优势和劣势都非常鲜明,资源足够丰富,竞争也足够激烈。”安迪可以看到罗德里格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他却不慌不满地说道,“不过和福克斯探照灯比起来,今年焦点影业遇到了一点问题。他们原本寄予厚望的’美国人’,口碑扑得一塌糊涂;’在某处’登6威尼斯之后,反响也远远低于预期。颁奖季还没有来开帷幕,就已经折损了两名大将。这也是他们会找到你的原因。” “美国人”是乔治克鲁尼主演的,过去三年两提奥斯卡影帝,势头十分迅猛;“在某处”则是索菲娅科波拉(sofiacoppo1a)自“埃及艳后”惨败之后,时隔四年再次推出的作品,备受瞩目。 焦点影业对这两部作品都有巨大的信心,但结果都差强人意,这也打乱了他们的初步布局。正如安迪所说,否则“活埋”是很难进入焦点影业视线的。 “当然,现在多伦多还没有结束,焦点影业还有时间。不过,目前就我了解,他们手上只有一部’孩子们都很好’。”安迪胸有成竹地说道,“当然,现在颁奖季还没有开始,接下来两个月、三个月时间内还会发生很多变动,焦点影业肯定不会束手就擒,这一方面他们的可能性就比狮门影业大得多了,但我认为……” 安迪注意到了蓝礼探究的视线,而且已经有好一阵了,灼热地停留在脸庞上,他不由停了下来,转头看了过去,微笑地询问到,“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蓝礼抿了抿嘴,轻笑地摇了摇头,“我以为过去这两天,你一直在放假。但显然,我完全一无所知。” 安迪说话起来侃侃而谈,似乎只是一些细致末梢的东西,但蓝礼却可以听得出来,这些消息都是经过大量调查和打听才能得到的,甚至可能需要动员人脉进行信息交换,瞬息万变的紧迫局面绝对没有安迪所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蓝礼也意识到,他以前对经纪人的认知还是有所偏差的。在艾美奖之前,他一直没有寻找经纪人,看来还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我认为焦点影业既然注意到了我们,这就说明我们得到了认可。”安迪给出了结论,“在这一点上,焦点影业比狮门影业更加靠谱,也更加有价值。” 像焦点影业这样的业界大牛,他们的每一个决定都需要考虑到全局,什么作品冲击最佳影片,什么作品冲击单项奖,什么类型可以选择,什么类型应该避开,这都是有策略的;而不是像小型公司一样,看到一部作品还不错,直接就发起攻击,一旦拿下之后,就顺水推舟地开始运行。 “蓝礼,你认为呢?”发表完观点之后,安迪还是把问题抛向了蓝礼。 倒不是说,蓝礼可以给出什么专业意见,一来是因为“活埋”的剧组太小,一共就只有那么几个人,罗德里格也愿意听取蓝礼的意见;二来是因为“活埋”的成品质量还是不够级别,不出意外的话,冲击最佳男主角奖是他们的唯一希望。所以,安迪希望蓝礼可以加入到讨论之中来。 蓝礼耸了耸肩,没有深思熟虑,也没有犹豫不决,干脆利落地说道,“我会选择焦点影业。” 安迪看了蓝礼一眼,笑容落在眼底深了深,“你不会是不想发表意见,随便挑一个吧?” 蓝礼仿佛被说中了心事,笑容就在嘴角上扬了起来,摊开了双手,“那么你期待我给出什么答案?资深的专业意见?我以为,这是你的工作,又或者是罗德里格的。” 客观来说,蓝礼对发行、宣传、公关这一块,确实是没有什么了解,即使是两世为人,上一世也没有任何了解,这些都是专业工作内容,外行人胡乱给意见,其实就是在捣乱。 电影行业里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最著名的就是华纳兄弟对dc漫画的运作,“蝙蝠侠大战超人”和“自杀小队”两部作品都是如此,领导者对电影的后期制作指手画脚,自以为足够专业,结果却破坏了创作者本来的意图,成品质量一落千丈,让人大失所望。 尽管如此,蓝礼还是加入到了讨论之中,“就我个人来说,焦点影业的内部竞争的确激烈,但他们的宣传体系和公关架构也更加完善。我觉得你们的焦点都有所偏差,对’活埋’有着太高的期望了;我认为,电影可以在颁奖季里赢得一席之地,那是再好不过了,但没有的话,这也不是世界末日。电影目前收获的赞誉,已经是巨大的肯定了。” 蓝礼的心态保持得一直都很好,因为他足够专注,也足够纯粹,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表演之上,其他的事务都是退居其次的。 “更何况,如果在竞争之中,焦点影业选择了放弃’活埋’,那是不是意味着,在颁奖季的竞争之中,我们也不见得能够咬到最后?即使换成了狮门影业也是如此?”蓝礼的两个反问让安迪和罗德里格陷入了思考之中,他却是直接站了起来,“好啦,你们继续慢慢商量吧,剩下的专业部分,我能够给出的意见着实不多,我去准备休息了。” 说完,蓝礼就潇洒地起身离开了。 安迪和罗德里格两个人依旧端坐着,客厅重新恢复了安静,过了一小会,罗德里格试探性地开口询问到,“要不然,我去问问焦点影业的报价?” “好。”安迪干脆利落地回答到。 184 热闹落幕 多伦多电影节即将落幕,但热潮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演越烈。 “国王的演讲”首映式结束之后,一跃成为今年电影节上的最大热门,火热势头轻松超越了之前所有竞争对手,在观众之中彻底引爆了口碑,仅仅两天之内排了十场放映,依旧供不应求,高峰长龙不仅打破了“活埋”创造的本届电影节最高数据,而且还超过了“贫民窟的百万富翁”,成为二十一世纪以来多伦多电影节上最受追捧的作品。 与此同时,“活埋”加场六场之后的表现也着实喜人,不仅门票全部销售一空,而且每一场门口都依旧有高峰长龙,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这部话题之作在多伦多聚集了无数视线,一路火热地抢占了各方焦点,成功地在这个国际舞台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黑天鹅”、“蓝色情人节”、“焦土之城”等热门作品的话题也一直居高不下,虽然多伦多电影节不颁发官方奖项,只有人民选择奖一个大奖,但官方还是会对一些作品给予额外的肯定,比如说最佳加拿大长片、最佳加拿大处女作,以此来激励加拿大的本土创作。 所以,不可避免地,到底哪一部作品在多伦多成为最大赢家,又将携带着北美揭幕战的丰硕成果,开启今年的颁奖季征程,这也成为了人们热烈讨论的焦点。 诸多焦点之中,“y一代”的崛起无疑是重要热门——娜塔莉波特曼,瑞恩高斯林,米歇尔威廉姆斯,詹姆斯弗兰科,蓝礼霍尔,五位演员都是y世代的成员,而五位演员的表演都受到了交口称赞,不少人都认为,这五位演员在今年颁奖季的演技奖项争夺之中都能够有所作为。 成名已久的娜塔莉无疑是最受瞩目的一员,今年的“黑天鹅”从威尼斯登场之后就一路高歌猛进,半个月过去了,赞誉之声一浪高过一浪,在今年的颁奖季正式揭幕之前,已经占据了一个有力位置。 “黑天鹅”里混淆表演与现实的表演,在娜塔莉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地体现,她在出演“黑天鹅”这部电影时也模糊了表演与现实的界限,一度无法自拔,电影里高难度的芭蕾舞表演更是受到了诸多表扬。 可是,最新一期的“娱乐周刊”却爆出猛料,娜塔莉在“黑天鹅”的表演之中使用了替身。这顿时引发了讨论热潮。 娜塔莉在接受专访时表示,由于长年缺乏专业训练,她的芭蕾舞水准确实无法达到角色要求,所以电影里使用了替身。不过,大部分舞蹈动作还是由她本人完成,至少超过百分之八十五。在采访中,娜塔莉还长篇大论地讨论她是如何在电影里把握芭蕾舞美感的,以及如何辛苦地完成舞蹈拍摄等等。 使用替身,这不是问题,任何一个对芭蕾舞有基本了解的人都知道,这是一门需要日积月累的专业技艺,娜塔莉身为一名演员,达不到专业水准,自然不成问题;但重点就在于,这部电影的宣传重点始终在于娜塔莉的不疯魔不成活,这一爆料,感觉味道就变了,印象分“嗖”地一下就往下掉。 一时间,记者们又一次热闹了起来,这对娜塔莉的奥斯卡前景到底会产生什么影响,无人可知。 在学院公关过程中,任何负面新闻都可能成为马前失蹄的绊脚石,就好像美国总统大选一样。历史上最著名的案例莫过于韦恩斯坦兄弟的成名之战,以“莎翁情史”爆冷掀翻了“拯救大兵瑞恩”,当时面对强大的竞争对手,韦恩斯坦兄弟雇佣水军在网络以及媒体上全面抹黑竞争对手,与此同时花费了其他竞争公司两倍乃至三倍的宣传费用,铺天盖地地展开公关活动。结局所有人都知道了,至今为止依旧是奥斯卡历史上最饱受争议的一届。 现在,在颁奖季揭幕之前,娜塔莉就爆出了负面新闻,影响着实难以估计。不过,一来,娜塔莉是自己主动爆料的,坦白从宽;二来,接下来还有将近五个月时间,可以补救,也可以让人们遗忘。所以,一切都是未知的。 这一个爆料着实让“娱乐周刊”收获了大量关注视线,甚至超过了不久之前因为蓝礼和詹姆斯之争而炙手可热的“美国周刊”,为即将闭幕的多伦多电影节再次点上了一把火。 先是“国王的演讲”,而后是“黑天鹅”,紧接着“活埋”又再次闪亮登场,闭幕式到来之前,似乎之前积攒的能量一鼓作气都爆发了出来。 先是“好莱坞报道者”爆料,焦点影业和福克斯探照灯正在竞争“活埋”的北美发行权,这两家顶级独立厂牌的认可,恰恰是对这部作品的最大赞赏;而后“纽约时报”又爆料,韦恩斯坦影业、狮门影业也加入竞争之中,尤其是韦恩斯坦影业的加入顿时让竞争变得有趣起来—— 韦恩斯坦兄弟每一年的目标都保持不变,就是奥斯卡,这让人们不由就想起了热潮还没有完全消散的焦点话题,蓝礼和詹姆斯到底谁能够赢得奥斯卡提名。现在韦恩斯坦兄弟将目标锁定了“活埋”,这是不是意味着……? 关于“活埋”的新闻一波接着一波,丝毫不逊色于“黑天鹅”,这部小成本的惊悚悬疑电影俨然已经成为了今年多伦多最抢手的作品之一。 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其他热门作品的发行版权早就已经被一抢而空了,多伦多已经是交易市场的最后一站,这才让“活埋”能够抢占各大发行商的视线。 不过,在今年多伦多电影节上举行全球首映的作品之中,“活埋”当仁不让地占据了头号热门的交椅,这已经是最佳肯定。 随后,“美国周刊”一锤定音,“焦点影业成功拿下热门作品’活埋’的北美发行权!” “美国周刊”,又是“美国周刊”,在今年的多伦多电影节上,这本以八卦娱乐新闻起家的杂志,着实出了不少风头,先是带起了关于“y一代”演员的讨论风潮,而后又爆料出了今年多伦多最大黑马的后续走势,轻松超过了其他一众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在新闻报道战之中抢得了半个身位的优势。 根据报道,在激烈竞争之中,焦点影业以四百五十万美元的高价,从韦恩斯坦影业、福克斯探照灯手中虎口拔牙,将今年多伦多上强势崛起的这匹黑马收入囊中,引发了所有人的一片哗然。 这一交易价格轻松地超过了“活埋”的三百万制作成本,让剧组一步到位地实现了盈利;同时还在今年多伦多电影节的交易排行榜上占据了一席之地,目前仅次于“蓝色情人节”的成交价格——韦恩斯坦影业早早地以六百万美元的价格将这部作品的北美发行权收入囊中,成为了今年多伦多的标王。 四百五十万美元,这一成交数字对于一部独立电影作品来说着实匪夷所思,每一年圣丹斯电影节的平均成交价格都在三百万以下,偶尔能够爆出六百万、八百万的天价,但那终究还是少数。 隐藏在这一数字的背后,一是可以看出发行版权的竞争激烈程度,显然焦点影业为了能够脱颖而出,着实花费了一番精力;二是可以看出焦点影业对电影的票房前景有足够的信心,不管是分红还是买断,接下来“活埋”的上映票房都必须取得至少八百万乃至一千万的数据,焦点影业这笔买卖才不算亏。 简而言之,“活埋”又一次赚足了视线,在闭幕仪式到来之前,这匹油光黑亮的黑马再次宣告了自己的强烈存在感。 不过,正如所料,在多伦多电影节的闭幕仪式暨颁奖典礼上,“活埋”不是瞩目的焦点,“蓝色情人节”也同样不是,蓝礼和瑞恩的打赌没有能够分出胜负,算是一个平手。 “国王的演讲”在一众竞争之中,后来居上,战胜了呼声高涨的“黑天鹅”,成功地脱颖而出,摘下第三十五届多伦多电影节的人民选择奖,成为了本届盛会的最大赢家。除此之外,“焦土之城”则收获了最佳加拿大电影奖,导演丹尼斯维伦纽瓦成功地吸引了来自全世界的瞩目。 值得一提的是,韦恩斯坦影业早在威尼斯电影节,就将“国王的演讲”的北美发行权收入囊中,目前这部作品在多伦多收获了一片积极肯定的声音,从影评人的先期反馈信息来看,基本和“蓝色情人节”、“焦土之城”处于同一水准;不过观众对这部作品的追捧却十分积极主动,人民选择奖的肯定无疑为作品的颁奖季前景添砖加瓦。韦恩斯坦兄弟显然是信心十足。 顺带一提,过去两年的人民选择奖得主,最后都成功赢得了奥斯卡最佳影片的提名。 一年一度的多伦多电影节终于落下了帷幕,同时也标志着北美颁奖季的揭幕,诸多作品粉墨登场,让人们初步窥见了今年颁奖季的初步格局,有黑马,也有热门,有冷僻,也有主流,可以预见的是,今年的颁奖季将会无比热闹,媒体记者们纷纷都亢奋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准备开启征程。 但对于蓝礼来说,他只有唯一的一个想法:终于结束了。 185 回归平静 沸腾的喧嚣,灼热的视线,滚烫的碰触……还有无止境的包围,多伦多电影节就好像把一大堆玻璃弹珠扔到了布袋里般,摩肩接踵、熙熙攘攘的汹涌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那种窒息感犹如溺水一般,无处不在地紧紧将人包裹其中。 其实,蓝礼并不排斥人群,相反,他十分享受电影节那种热闹的氛围,电影爱好者们聚集在一起,不眠不休地热烈讨论着,发表自己的观点;普通电影观众通宵达旦地在电影院门口席地而坐,只是为了等待购买自己中意的电影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电影”的元素,那种疯狂的气息让人迷失其中。 这是蓝礼梦寐以求的东西,上一世他就念念不忘地想要参加这样的盛会,现在终于得愿以偿,这让他非常亢奋。 但是,当他成为瞩目焦点时,事情就开始变味了,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记者将他团团包围,不要说安安静静地观看电影了,就连安安静静地吃饭都成为了奢求,一举一动都被放在了镁光灯之下,每一个细节都沾染上了商业气息,每一个举动都被赋予了宣传意义,一点点的安宁都找不到。 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耳朵边似乎都还在回荡着嗡嗡的嘈杂声。 比起备受瞩目的日常来说,蓝礼还是更加喜欢以观众的身份参与其中,真正地享受电影本来的快乐。不知不觉中,蓝礼也开始初步品尝到了“生活在聚光灯之下”的烦恼。 多伦多电影节闭幕之后,随后特柳赖德电影节就将拉开序幕。不过,在前往特柳赖德之前,蓝礼拥有了短暂的三天假期,在再次回到镁光灯之前,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于是,他直接就从多伦多飞回了纽约。 抵达机场之后,蓝礼拉了拉棒球帽,混在人群之中,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喊了一辆出租车,低调地回到了曼哈顿。不过,到达公寓时,蓝礼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再次习惯性地回到了原本的家,在多伦多电影节之前他已经完成了搬家,迷迷糊糊之中,他浑然忘记了这一件事。 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喊了另一辆出租车,回到了新公寓里。 新公寓其实并不远,依旧坐落在格林威治村,不过位置更加靠近小意大利区那一片,周围的建筑有着浓郁的欧洲风格,古朴的砖墙、老式的壁炉、翠绿的爬山虎、高大的枫树、雕花的栏杆……行走在街道之间,就仿佛穿行在历史的时光隧道里一般, 安迪为蓝礼租赁的公寓坐落在一栋有三百年历史的建筑里,三楼的单身公寓。说是单身公寓,其实整层楼都是蓝礼的,约莫两千平方英尺,在寸土寸金的曼哈顿岛上着实太过难得,即使是在租金相对便宜的下/城区,这里的月租也达到了五千六百美元。 对于那些富豪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对于蓝礼来说,确实是一个沉重的负担——“活埋”之后,他至今还没有找到下一份工作呢。 推开红褐色的雕花铁门,眼前就是典型的后现代复古风格装潢,就好像旧车库一般,深灰色的皮革沙发、烟灰色的短毛地毯和纯黑色的玻璃茶几摆放在大门的右手边,头顶上就是暴露出来的铝制水管,可以清晰地看到房屋架构;大门左手边则是厨房和餐厅,黑色与海军蓝为主的风格搭配金属管道暴露出来的设计,还有一张漆面的超高餐桌,简洁大方。 正前方是一面木制的屏风墙,衣柜以推拉的方式隐藏在墙面之中;绕过屏风,右前方是完全开放式的卧室,两个台阶走上去就是一张超大尺寸的双人床,中间间隔一扇磨砂玻璃,左侧就是半开放式的浴室。 整个屋子的空间刻意释放了出来,感觉有些紧密,却又不会拥挤,可以自如地利用每一个角落。 不过,此时空间里堆放着两个行李箱,还有一大堆纸盒子,这些都是蓝礼搬家的行李,当初搬家完毕之后,还没有来得及整理,直接就飞往了多伦多。 看着如此一大堆行李,蓝礼不由觉得有些头疼。他知道,迟早都是要整理的,即使不是今天,明天也要整理,否则从特柳赖德回来之后,这里还是保持原样,一样要从头开始。 揉了揉隐隐发疼的太阳穴,蓝礼觉得整理的工作还是放一放吧,他现在需要的是放松,于是他在公寓里停留了不到五分钟,将行李丢下之后,又一次转身离开了。 抵达西奈山医院的时候,才十一点出头,这里依旧是一片宁静,仿佛外界的事情对这里没有任何影响一般,世界的万千变幻都被严严实实地阻挡在了那红色的砖墙之外,那熟悉又令人排斥的气息让蓝礼的烦躁和疲倦似乎稍稍缓解了一些。 远远地,蓝礼就又看到了蹲在病房门口的安妮西里曼,小妮子双手支撑着脸颊,就好像盛开的向日葵,胖乎乎的脸颊又一次嘟了起来,那撅起的小嘴完全可以挂上油瓶,似乎在和自己生闷气,那可爱的模样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蓝礼在距离安妮还有三步的地方蹲了下来,“所以,今天又没有排便吗?” “嗯。”安妮皱了皱鼻头,郁闷地点了点头,但回答完之后,就觉得有些异常,抬起头撇了一眼,眉毛紧皱起来,一脸嫌弃的模样,“你是谁啊?” 蓝礼此时才意识到,他还武装着呢,于是摘下棒球帽,抬手将头发随意翻了翻,对着安妮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怎么,才几周时间不见,就已经不认识我了?” “噢!蓝礼!”安妮那张笑脸立刻就绽放了开来,仿佛花骨朵开放一般,整个眉宇都舒展开来,世界都明朗了起来,连带着蓝礼的嘴角也跟随着一起上扬了起来,但随后,安妮就收起了笑容,气呼呼地将双手盘在了胸前,嘟着嘴巴,“哼!我上周排便都很顺畅,你却没有过来表扬我。”然后小姑娘直接就别开了脸庞,一脸“我嫌弃你”的模样,气呼呼地扬起了下巴。 看着安妮的模样,蓝礼忍不住就轻笑了起来,沉闷的笑声在胸腔里回荡着。他喜欢这样的时刻,他依旧是蓝礼,一个普通的志愿护工,没有什么特殊,也没有什么光环,以前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你做得很好,一直都做得很好,不是吗?”蓝礼放软了声音,温柔地说道,“所以,我相信你今天一样会做得很好。”说完之后,明显可以看到安妮嘴角有些松动,但还是没有转过头来,这让蓝礼哑然失笑,“你知道,我从来不会欺骗你的,不是吗?” 安妮终于再也无法继续板着脸,笑容轻溢了出来,而后大大的绽放开来,那漂亮的杏眼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真的吗?我今天也会一切都顺利吗?” 蓝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握紧了拳头,轻轻挥了挥,然后安妮也有样学样,亢奋地挥了挥拳头,给自己加油鼓劲,“我现在再去试试看!” 说完,安妮就露出了英雄上战场般的决绝表情,站了起来,那肉肉的拳头透露着一股萌劲,可是蓝礼却没有笑,而是跟随着安妮的动作用力点点头,“嗯!”地收了收拳头,然后就目送着安妮毅然决然地走向了厕所。 昨天还在多伦多电影节面对着媒体的围追堵截,今天就在西奈山医院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平静,这似乎是并存在同一个世界里的两个平行空间,当那里的人们正在在某个绯闻的八卦而雀跃不已时,这里的人却生死线上苦苦挣扎。 没有批判的意思,痛苦和幸福、灾难和快乐等等的矛盾并存,这就是世界的本质。只是,这样的巨大落差却让蓝礼感受到了一股真实,脚踏实地的真实。 一路和熟悉的、陌生的脸孔打着招呼,疲惫的身躯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又恢复了元气,再次来到海瑟克罗斯的房间时,空荡荡得看不到人,反而是隔壁床铺来了一个新的小伙伴,看着海瑟那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铺,就好像全新入住的酒店房间一般,蓝礼的心脏猛然顿了顿——难道? “嘿,蓝礼!”身后传来了凯莉巴顿的声音,这把蓝礼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这激烈的动作把凯莉也吓到了,后退了小半步,有些慌张地打起了招呼,“好久不见了!” “海瑟呢?”蓝礼却没有心思打招呼,急切地开口询问到。 凯莉指了指走廊的另一端,“在娱乐室。”然后她可以明显感觉到蓝礼长长松了一口气,她若有所思地说道,“海瑟最近表现得不错,复健有了进展,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但听说她的病情没有继续恶化下去。” 蓝礼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嘴角的弧度释然地上扬了起来,“这是好消息,不是吗?”凯莉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反应不过来,蓝礼畅快地笑了起来,“娱乐室?我过去打声招呼。”朝凯莉点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蓝礼就加快了脚步,朝着娱乐室的方向快速前进。 远远地,他就听到了那熟悉的吉他旋律从娱乐室流淌出来,这让他的脚步不由有放慢了下来,穿过那娱乐室的玻璃墙,他就看到了抱着吉他的海瑟,正在低头演奏着。脚步,就这样停留在了原地。 186 荒废梦想 海瑟的手指依旧不太灵活,按着琴弦的指尖似乎使不上力,尤其是小指,总是容易滑弦,这也使得旋律无法按照曲谱的计划进行,但她却没有丝毫的烦躁,专心致志地练习着,仿佛正在准备参加一场世界级的音乐会一般。 接近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灼热地洒落下来,柔软地披在她的肩头,那别扭而生硬的手指却泛着莹莹光芒,在这一刻,她似乎从来都不曾缠/绵病榻,也不曾遭遇命运的打击,身上焕发出勃勃生机,让人挪不开目光。 支离破碎的旋律断断续续地传来,海瑟试图跟着乐符哼唱,可是因为旋律不太连贯,导致歌声也有些散漫,“所以我们抵达了,一个回不去的孤地……”海瑟的声音稚嫩而青涩,却有种初试啼声的清脆和朝气,游离在乐符之间的悲伤在缓缓弥漫,“你就是那张让我赴汤蹈火的脸庞,这就是那个孩子们将继承的名字……” 歌曲只来得及唱一半,然后就又断了,海瑟还是不放弃地,调整了一下手势,继续弹奏着,“铸就魅力,铸就王冠。” 是“野兽”。 是上次他在西奈山医院时创作的那首“野兽”,可是真正让蓝礼震惊的是,海瑟当初仅仅只听他演奏了一遍,居然就能够把按照谱子重新弹奏摸索出来。这就是一种天赋,对于乐感、乐理的天赋,天生就能够辨识出旋律的天赋。 这是蓝礼第一次发现海瑟的另外一面,他有些意外,更多的却是惊喜。 仅仅只是弹奏了一半,海瑟的手指就已经酸痛得不行,开始不听使唤,她用力甩了甩手掌,试图让自己重新获得控制权,眉宇之间浮现出了一丝懊恼和烦躁。 蓝礼可以阅读出那一丝躁动——明明想要努力,却力不从心;明明想要抗争,却得不到回应;明明想要奋斗,却有心无力。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人愤怒,恨不得摧毁整个世界;但更让人无奈,因为自己完全束手无策。在海瑟的身上,蓝礼看到了自己,曾经如此渴望地想要摆脱那张病床的束缚,却终究被活活地耗死在了那一片白色之下。缓慢,残忍。 海瑟似乎注意到了蓝礼的眼神,抬起头来,两个人的视线穿过玻璃就碰撞在了一起。 海瑟没有慌乱,也没有愤怒,更没有害羞,仅仅只是有些意外,那微微闪动的眼神随即就镇定了下来,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蓝礼。那双平静的眸子,有着和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和冰冷,几乎难以让人相信,她今年才十五岁。 病魔的痛楚和折磨,让她经历了十五岁所不应该面对的沧桑。 面对海瑟的视线,蓝礼露出了一个笑容,平静地看了过去,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刚才的“旁观”举动被当场识破而慌乱,仿佛这一切都再自然不过了。然后蓝礼就迈开步伐,绕过了玻璃墙,走进了娱乐室里,以再普通不过的口吻询问到,“正在学习吉他?” 蓝礼的平静也影响到了海瑟,她愣了愣,随后也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回应到,“嗯。不过,我不是一个演奏者,更多是一个演唱者。吉他仅仅只是为了复健而已。” “听得出来,你是一位出色的歌手。”蓝礼耸了耸肩,“又或者说,具备成为一名出色歌手的潜质。” 蓝礼走到了海瑟的斜对面,坐了下来,伸出了右手,平摊在海瑟面前,“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喜欢唱歌。” 海瑟犹豫了片刻,试图将吉他放到了蓝礼的掌心里,不过因为吉他有些沉重,她的手腕有些支持不住,所以蓝礼主动接过了吉他,“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参加’美国偶像’。”说完这句话,海瑟就有些焦急地补充到,“不准笑话我!” 6离不由莞尔,嘴角轻轻上扬了起来,但随即就重新抿了下去,“也许你明年可以尝试。”“美国偶像”的参赛最低年龄限制是十六岁。 海瑟嘴角的笑容有些苦涩,她想要辩驳两句,但随即就放弃了,没有解释的必要,不是吗? 蓝礼的视线落在海瑟身上,他可以阅读出海瑟身上的消极情绪,垂下眼帘,遮掩着错杂的情绪,然后勾起了指尖底线的琴弦,“你应该使用指腹,然后保持第一个指节九十度弯曲,这样只需要一点点力量就可以达到最好的压制效果。”蓝礼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海瑟的病情一般,以教授普通人的方式讲解到。 海瑟看得很认真,那修长的手指轻轻勾勒出乐符,有种奇妙的美感,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这一切真的很神奇,几个简单的音符以特殊的方式串联起来,然后就可以变成动人的旋律,唤醒内心深处的共鸣。 蓝礼抬起头来,看向了海瑟,给出了一个信号。海瑟有些犹豫,所以错过了第一个四拍,但她随即就恢复了镇定,开口演唱到,“……在黑暗之中追寻命运,我看见你昨晚深夜伤痕累累,我看见你在恶魔的怀抱中翩翩起舞。” 一开始海瑟的嗓子还有些发紧,连续错过了两个拍子,但她很快就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闭上眼睛,专心致志地倾听着那吉他的弦音,仿佛整个人都融合到了旋律之中,那汹涌的情感席卷而至,世界突然之间就安静了下来,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世界之巅,放声歌唱。 “所以当你虚弱无力,当你跪下双膝,我会在剩下的时间里竭尽全力,守护着你的誓言,鲜活真实。” 同样的一首歌,海瑟和蓝礼的风格截然不同,在蓝礼的演绎之中,惆怅之中带着一丝失落,淡淡的落寞在隐隐绰绰;但是海瑟的演绎却赋予了不同的味道,那股尖锐的疼痛犹如坠子一般,一点一点地钻入心底,痛楚宛若涟漪一般轻轻漾开来,浑身肌肉都已经紧绷到了极致,但却喊不出声,咬紧牙关在坚持着,似乎只要再坚持一会,就可以到达彼岸,可是……尽头却始终看不到。 “所以草/你的梦想,你怎敢忘记我们的伤痕,我会为你化身成为一只野兽,如果你支付足够的金钱,所有一切都不作数,寥寥梦想能够忆起。” 当海瑟演唱到这句歌词时,那股绝望的悲伤就化作了泪水,猝不及防地滑落脸颊,但她却没有擦拭掉泪水,只是放声歌唱,尽情歌唱。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着,音调似乎有些偏了,可是纯粹的情绪却完完全全释放出来,让蓝礼的内心一片酸楚。 眼前的海瑟,就好像受伤的野兽一般,她渴望着自由,她追逐着梦想,可是伤痕累累的身体却拖垮了她的步伐,步履蹒跚,到最后跌跌撞撞,一路洒下滚烫的热血,仿佛漫山遍野都开满了杜鹃花。 当一曲演唱完毕时,海瑟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原地,泪水再次汹涌起来,不过她却倔强地咬住了唇瓣,不愿意松开。只有这样,泪水才不会再次滑落,才不会再次泄露她内心的脆弱。 蓝礼的指尖停在了琴弦之上,隐隐还可以感受到那粗糙的琴弦在指尖的触感,心底却是一片戚戚然,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海瑟的感受,灵魂被困在了这具身体里,牢牢地束缚住了自由,找不到出口,也看不到希望。 “你知道吗?我羡慕你,我真的好羡慕你。”海瑟的声音在轻轻颤抖着,她的双拳紧握着,丝毫不愿意放松,仿佛只要稍微松懈一点,她就会彻底崩溃,“我羡慕你可以自如的行动,我羡慕你可以追逐自己的梦想,我羡慕你可以肆意地歌唱,我羡慕你可以站在舞台上,用灵魂去传递旋律之中的情感,然后让人触碰到你内心的柔软,却又不会受伤……”海瑟的声音渐渐消失了下去,沮丧和愤怒交织的情绪彻沉甸甸地压了下来,肩膀就耷拉了下去。 蓝礼的眼眶有些温热,狼狈地垂下眼睛,这一切都太过似曾相识,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 一时间,娱乐室里就陷入了沉默,那淡淡的落寞和悲伤在空气里流动着。 海瑟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蓝礼,心情有些错杂。 梦想,对于她来说太过遥远,因为现实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就连生存都已经成为问题了,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去思考更多的事情。梦想,这是一个奢侈品。而蓝礼呢?他正在竭尽全力地追逐着他的演员梦想,音乐天赋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兴趣爱好而已。他是如此得肆意,如此得张扬,如此的放纵,如此得……自由。 “有时候,我真的很讨厌你。”海瑟开口说道,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可是说完之后,却忍俊不禁笑了起来,惹得蓝礼也轻笑出了声,摊开了双手,一幅无可奈何的模样,“天才总是遭受嫉妒的。”这自大的话语让海瑟再次翻了一个白眼,表达自己的强烈不满。 笑容缓缓地消失在嘴角,蓝礼认真地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年我可以陪你一起参加’美国偶像’,你知道,我也可以去长长见识,顺便碰一碰西蒙考威尔(simoncoe11)……” 不等蓝礼说完,海瑟就直接被逗笑了,脑补一下西蒙和蓝礼对峙的画面,笑得越发开心了,“我觉得,西蒙肯定说不过你,他到时候就要耍无赖了。” 187 布达佩斯 看着海瑟那灿烂的笑容,蓝礼摊开了双手,“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是,我就连海选都过不了,然后就直接被淘汰了。然后你就过关斩将,一路走到最后,成为新一届的美国偶像,实现自己的梦想。” 海瑟一开始还以为蓝礼是在开玩笑,哧哧地笑着,乐不可支,可随后她就捕捉到了蓝礼视线里的专注和诚恳,这让笑容僵在了嘴角,一时间就这样愣在了原地,然后笑容就渐渐变成了苦涩,在舌尖泛了起来,汹涌得让她几乎无法抵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现在就连吃饭、走路都需要帮助,我又怎么可能前往’美国偶像’参加比赛呢?” “事情就是那么简单。”蓝礼的声音依旧绅士有礼,可此时却斩钉截铁地不容反驳,这让海瑟猛地抬起头,愕然地投来了视线,“那是’美国偶像’!那是一个考验歌声的舞台,你只需要走上舞台,放声歌唱,没有人会介意你到底是站着,坐着,还是……躺着。” 蓝礼戏谑的语调一如既往,但这一次海瑟却没有笑,内心一股愤怒和烦躁开始翻涌起来,几次的欲言又止,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出来,“你懂什么?你不是生病的那个人,你不是躺在病床的那个人,你不是就连上厕所的隐私都暴露给护士的那个人!你什么都不懂!你可以肆意地做任何事!你不懂!你只是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发表着不痛不痒的评论,和那些自私自大的自恋狂没有任何区别!” “我懂,我都懂。”蓝礼却丝毫没有退缩,坚定不移地看向海瑟,那强大的力量死死地掐住了海瑟的脖子,让她几乎无处可逃,只能愣愣地看着蓝礼,目不转睛。 “我知道,当死神的镰刀悬挂在脖子上时,当基本的生存都成为奢望时,梦想就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奢侈品,甚至比排泄物还不如。但我同时也知道,如果就连自己也放弃了,放弃了梦想,放弃了希望,那么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我们只是在苟延残喘,就好像行尸走肉一般,为了活着而挣扎着,吃喝拉撒就是生活的全部,大脑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本/能,所有的所有都只剩下本/能。一天和十年没有任何区别,那么,还不如一切就此结束。” 蓝礼的话语依旧绅士而温柔,可是隐藏其中的坚韧却掷地有声,在耳边迸发出铿锵有力的声响,海瑟看着蓝礼那双明亮的眸子,震惊地待在原地,那无底深渊底下爆发出的强大能量,如此真实,如此迫切,如此深刻,穿透她的层层盔甲,狠狠地击中内心最柔软的部分。他怎么可能知道?他怎么可能猜中自己所有的想法? 震惊着实太过汹涌,以至于她就这样呆呆地坐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灵魂开始瑟瑟发抖。 “我还知道,自怨自艾、自暴自弃的最后,我会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至少尝试看看。哪怕只是试试看。”蓝礼狠狠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内心汹涌的情绪几乎无法控制,在这一刻,就在这一刻,他第一次失去了控制,因为他在海瑟身上看到了自己,上一世的自己。 他不知道海瑟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因为“渐冻人”的病症远远比想象得更加可怕;但他却知道,在上一世,他甚至就连渐渐失去生命力的过程都没有,早早地就被宣判了死刑,高位截瘫的结局就这样狠狠地掐住了他的喉咙,就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他更加知道,海瑟现在还可以拼搏,还可以努力,还可以奋斗,她还有机会,一旦错过之后,那就永远错过了。 “这是你的梦想。如果不是你自己亲手实现的话?你在祈祷谁来替你实现吗?耶稣?佛祖?造物主?还是你的父母?”蓝礼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拳头,强制地把汹涌的情绪压了下去,他知道,这对海瑟不公平,他的话语太过理所当然,也夹杂了太多私人情绪,他没有权利这样批判海瑟的生活。 海瑟在蓝礼的视线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挣扎的痛苦,虽然这抹错杂转瞬即逝,很快就隐藏在了睫毛的后面,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再也看不见;但海瑟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情绪让灵魂都开始瑟瑟发抖,深邃而汹涌,如此真实,如此深刻。 猝不及防地,海瑟的眼眶就盛满了泪水,是因为感同身受,更是因为内心触动。她忽然意识到,就好像蓝礼不能随意评判她一般,他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反之亦然。在蓝礼的肆意狂奔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故事,她从来不曾了解,也拒绝了解。但就在刚才那只言片语之中,海瑟却感受到了蓝礼内心深处的恐惧和脆弱。 和她一样。 蓝礼没有再继续说话,静静地看着海瑟,他可以看到她的犹豫和挣扎,他可以看到她的恐惧和脆弱,他还可以看到她的痛苦和愤怒。 他知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他耗尽了一世的踌躇和困顿,才在这一世幡然醒悟,不顾一切地赤足狂奔;而现在的海瑟,仅仅只有十五岁,甚至比他上一世被宣判死刑时还要小了七岁,他不能要求她更多。但蓝礼却知道,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的话,他愿意付诸所有,只为了交换一个机会,不是重来的机会,而是放手一搏的机会、一线希望的机会——在所有一切都太迟之前。 他很幸运,拥有了第二次重头开始的机会,但如果海瑟没有那么幸运呢?更重要的是,海瑟的病情现在还没有完全恶化,她依旧拥有着机会,可是,留给她的时间却已经不多了。 指尖再次再琴弦上轻轻跃动起来,轻盈而欢乐,浪漫而诗意,那低沉的弦音仿佛鼓点一般轻轻击打着耳膜,金色的阳光、香浓的咖啡、嫩绿的草地、斑斓的鲜花、黑白的蝴蝶、奔跑的孩子……那生动的画面感不知不觉就在脑海里勾勒了出来。 海瑟忍不住就抬起了眼睛,视线落在了蓝礼嘴角那抹浅浅的笑容之上,疏朗而明亮,斑驳的碎金光晕在眼底轻轻荡漾,杂乱的思绪在那轻快的弦音之中烟消云散。 “我在布达佩斯(Budapest)的房子,我私藏的财宝箱,金色的大钢琴,我美妙的西班牙红酒,为了你,你,我愿意放弃所有……” 蓝礼轻声哼唱了起来,那微微压低的嗓音略显低沉,却犹如大提琴的琴弦一般优雅而醇香,三言两语之间就将那美妙的情绪勾勒了出来,海瑟不由就缓缓闭上了眼睛,想象着布达佩斯的古老承包里,金色钢琴、暗红葡萄酒、泛着光芒的宝箱,脚步行走在深褐色的地毯之上,悄无声息,两侧悬挂的油画呈现出了主人的艺术品位,雕花沙发和铜制茶壶显得静谧而安详,淡淡的茶香在午后的阳光底下氤氲。 这一切美好都得不像话。 “我所拥有的土地,广袤无边,也许难以让你相信我的诚意,但为了你,你,我愿意放弃所有。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为什么我不应该改变,宝贝,若你拥抱我,所有障碍都会消散。” 动人的旋律似乎没有太过复杂的编曲,可是每一个小节都犹如诗歌一般美好,纯粹到了极致,简单到了极致,却迸发出了化繁为简的至高境界。轻快的节奏让海瑟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膝盖,击打起了节奏,甚至于身体都忍不住开始轻轻摇晃了起来,就仿佛徜徉在一条阳光流动的溪流里一般,温暖而自由,随意而慵懒,指尖甚至可以触碰到鹅卵石那圆润的弧线、溪水流动那柔顺的线条、轻风吹拂那灵动的轨迹。 世界就这样一点一点地点亮起来,金色的阳光穿透了漫无边际的黑暗,缓缓地、徐徐地、慢慢地,唤醒了所有生命的勃勃生机。 “我有许多手工珍品,清单长又长,若你说出那些话,我会立刻奔向你,哦,奔向你,我愿意放弃所有。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为什么我不应该改变,宝贝,若你拥抱我,所有障碍都会消散。” 一下没有忍住,海瑟就轻笑了起来,仿佛看到了那长又长的羊皮卷清单堆积在蓝礼的脚边,他穿着复古的法国宫廷服饰,手里拿着羽毛笔,轻轻地勾选着上面的稀世珍品,然后轻轻抬起下巴,一脸高傲地说道,“我愿意放弃所有。”那轻描淡写的话语却是如此斩钉截铁,眼底带着一丝傲娇和清冷。 那活灵活现的画面着实让人忍俊不禁。于是,海瑟就勾勒起了嘴角,让笑容轻轻泄露了出来,甚至溢出了声音。欢快,而幸福。身体跟随着节奏摇晃起来,指尖和脚尖已经按耐不住寂寞,开始跳起了踢踏舞。 “我的朋友和家人,他们不懂,他们担心失去太多,若你牵起我的手,但为了你,你,我愿意放弃所有。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为什么我不应该改变,宝贝,若你拥抱我,所有障碍都会消散。” 猝不及防地,幸福到了极致,快乐到了极致,美好到了极致,温暖的泪水就盛满了眼眶,但她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放任那滚烫的泪珠从紧闭的眼睛深处滑落下来。 她听懂了,听懂了旋律的呼唤,听懂了歌词的共鸣,听懂了蓝礼的劝慰。在这一刻,她真正的听懂了,仿佛触碰到了自己的灵魂。久违了,真的久违了。 注:布达佩斯(Budapest——geeezra) 188 灵魂触动 “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为什么我不应该改变。” 她听懂了。 这是来自内心深处的呼喊:为了梦想,她可以放弃布达佩斯的城堡,可以放弃珍藏的财宝箱,甚至可以放弃金色钢琴和西班牙红酒;为了梦想,她可以放弃手工珍品,可以放弃广袤土地,甚至可以放弃家人和朋友…… 为了梦想,她可以放弃生存的权利,与其行尸走肉一般地活十年,不如肆意放纵地活一天,她可以放弃抗争病魔的妄想,与其站在原地缩手缩脚故步自封,不如打破束缚放手一搏,她甚至可以放弃所有一切的努力和拼搏,只是想要活出自我,以自己最真实的模样,坚持下去每一天,哪怕仅仅只有一天。 “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为什么我不应该改变。” 她听懂了,她都听懂了,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仿佛彻底决堤,止都止不住,但她也不想要阻止,只是放任泪水肆意奔腾,可是嘴角的笑容却忍不住上扬了起来,然后她就这样畅快地笑了起来,肆意地笑了起来。 因噎废食,这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没有人会因为害怕喝水呛死,就永远地拒绝喝水。但现实生活中,人们却总是因为恐惧失败而故步自封,拒绝尝试,甚至在开始之前,就否定了结果,然后碌碌无为地度过一生——反正我绝对活不过二十岁,反正我的病情绝对没有治愈的可能,反正我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名歌手,反正我的梦想绝对没有可能…… 反正我是不可能成为一名职业运动员的,反正成为一名数学家也赚不了钱,反正和谁结婚都是将就将就过日子,反正什么工作都只是混一口饭吃,反正再努力也得不到上司的赏识,反正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反正社会是不可能因为一个人而改变的…… 人,总是如此,斩钉截铁地认为自己不会因噎废食,但每天面临选择时,却总是在做出因噎废食的决定。因为害怕失败,因为恐惧变化,因为排斥伤害,所以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就连尝试都不愿意,然后自我安慰,“其实这样是最好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感冒就是人类最大的杀手,没有人可以找到解药;如果是这样的话,生命的终点终究是死亡,每个人都是一样,那又何必开始呢? 海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困在自怨自艾的小世界里,仿佛全世界都亏欠了自己,仿佛全世界都辜负了自己,仿佛全世界都背叛了自己,这是多么的愚蠢!多么的荒谬!多么的可笑! 到底是什么理由,让她放弃了改变?到底是什么理由,让她放弃了努力?到底是什么理由,让她放弃了梦想?到底是什么理由,让她放弃了生活?到底是什么理由,让她逃离了全世界? 笑声就这样溢了出来,笑到眼泪都疯狂地流淌了下来,滚烫的温度烫伤了手背,但那种温度却是如此真实,真实得她不由抬起了手背,看着依旧能够清晰感受到每一丝每一毫变化的手背,畅快地笑了起来。 可是,却因为笑得太过激动,然后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肺部发疼,但这种疼痛,却如此真实,清楚地告诉她:她现在依旧有感觉,依旧有机会。 耳边那动人的嗓音依旧在肆意地哼唱着,就好像抱着吉他行走天涯的吟游诗人一般,流浪在街头,歌唱着生活,随遇而安的日子,犹如流动的盛宴,每天都是不同的,有开心,也有悲伤,有幸福,也有痛苦,有希望,也有失望。生命的色彩犹如彩虹般绚丽斑斓。 听,那是世界上最动人的歌声。 “我在布达佩斯的房子,我私藏的财宝箱,金色的大钢琴,我美妙的西班牙红酒,为了你,你,我愿意放弃所有。” 音乐结束了,海瑟抬起双手,狠狠地擦拭着脸颊上狼狈不堪的泪水,但笑容却没有保留地绽放了开来。 抬起头,穿过泪光的朦胧,海瑟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眉宇总是如此疏朗,儒雅之中带着一丝柔和,却隐藏着人们所无法窥见的锐利;他的眼眸总是如此深邃,幽深之中带着一丝明亮,却隐藏着人们始终无法阅读的故事。那静谧而汹涌、刹那而永恒的璀璨,让时光就这样零零落落地停留在了嘴角的笑容里。 心脏前所未有地跳动起来,一下,再一下,如此真实,仿佛可以感受到心脏跳动撞击胸膛的声音,让她忍不住就想要细细倾听。 “我告诉过你,你可以成为一名伟大的歌手。”海瑟开口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她不愿意承认,隐藏在蓝礼那看似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潇洒和肆意背后,却拥有一股触动灵魂的力量,无论是旋律还是歌词,亦或者是演唱,那种强大的力量几乎让人没有抵抗力,轻易地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蓝礼哑然失笑,“我认为,你才是拥抱歌手梦想的那个人。” 海瑟轻笑了一声,蓝礼的回答并不意外,她轻轻点了点头,“是的,我才是。”坦然而真诚,她就这样承认了自己内心深处最大的梦想,“我想要成为一名歌手。”如此简单的话语,没有刻意的起伏,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蓝礼嘴角的笑容上扬了起来,对着海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神里闪烁的肯定和认同,却再清晰不过了。 “刚才这首歌,叫什么名字?”海瑟好奇地问道。 蓝礼抿了抿嘴角,给出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答案,“’布达佩斯(Budapest)’。” “布达佩斯。”海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是匈牙利的首都,布达佩斯吗?” 蓝礼耸了耸肩,“我在那里拥有一座城堡。” 这句话把海瑟逗乐了起来,哧哧地笑着,“还有一家金色钢琴。”蓝礼一脸诚恳地点头给予了确认,这让海瑟笑得更加开心了,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自己如此开心是什么时候了,“这首歌,我很喜欢。” “幸运。”蓝礼一幅心有余悸的庆幸表情,淡淡的幽默洋溢其中,“你听出什么了吗?” “这是我的故事,不是吗?”海瑟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 蓝礼摊开双手,表示自己的无辜,“是的,这是你的自由。” 单纯从歌词的字面意义来看,“布达佩斯”是一首男人唱给女人的小情歌,愿意为了爱情而放弃所有一切的浪漫和执着;但海瑟却听到了歌词里的另外一层意思,梦想的疯狂和纯粹,自由的癫狂和美好,生命的肆意和放纵。 寻找自己,成为自己,坚持自己。为了这一切,奋不顾身。这是海瑟能够想象得到,世界上最美好也最浪漫的事。 海瑟渐渐收敛了笑容,试图从蓝礼的眼睛里看出一些蛛丝马迹——他为什么会创作这首歌?他为什么会创作这样的歌词?他为什么会选择这时候演唱这首歌?更进一步,他为什么能够对她的处境感同身受? 是不是在蓝礼的内心深处,也隐藏了一座布达佩斯,珍藏着他的金色钢琴? “我阅读了报纸,听说你在多伦多干得不错。”海瑟垂下了眼帘,转移了话题,“所以,电影什么时候在纽约上映?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是想要到电影院去观看观看。” 这是一个意外惊喜。自从蓝礼和海瑟接触以来,海瑟从来不曾离开过西奈山医院,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彻底切断了和外面世界的所有联系。但现在,海瑟居然主动提起想要去电影院?这是好事。 “暂时还不知道。”蓝礼将内心的思绪压了下去,平淡地回答到,“不过我们已经找到发行公司了,接下来他们就会安排档期。不出意外的话,十一月?或者十二月?有了消息,我会告诉你的。可是,你确定吗?你想要观看’活埋’这部电影?” 海瑟原本以为蓝礼是询问,“你确定要去电影院吗?”没有想到,问题却是另外一个模样,她没有忍住自己的错愕,瞪圆了眼睛,然后就看到了蓝礼嘴角那得意的笑容,这让海瑟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怎么?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一个胆小鬼吗?还是说,你觉得我现在的身体情况,不能观看惊悚电影?” 蓝礼笑得更加灿烂了,摆了摆手,“不,我只是觉得,’活埋’很有可能是R级电影。” 再次出人意料的回答,让海瑟张开了嘴巴,一脸错愕。R级电影,简单来说就是限/制/级,建议十七岁以上观看。换而言之,海瑟年龄还没有达标,不能观看。 海瑟着实太过意外了,脱口而出,“怎么,你在里面正面全/裸了?” “噗。”这下轮到蓝礼意外了,那狼狈的模样让海瑟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总算是出了一口气。 凯莉巴顿来到娱乐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肆意大笑的海瑟,看起来……焕发着旺盛的生命力,这模样是凯莉从来不曾看到过的,她的脸上充满了问号,脚步略显迟疑地走了进来,“呃……我不想要打扰你们,但,海瑟,你复健的时候到了。” “是吗?没问题。”海瑟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再次让凯莉惊讶了——以前每一次复健,海瑟都无比抗拒,即使最终成行了,也是愁眉苦脸。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凯莉朝蓝礼投去了询问的视线,蓝礼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表示自己的不解,可是嘴角的笑容却忍不住上扬了起来。 这是一个好迹象。 189 君子之约 秋天的纽约有一番波澜壮阔的美,蓝礼一直都认为,作为世界第一首都,纽约应该是一个不挑季节的城市,一年四季都会无比繁忙、无比喧闹,城市的景象仿佛被钢筋森林凝固了一般。 但真正在这里生活过之后才知道,秋天才是属于纽约的。缺少了春天的勃勃生机,缺少了夏天的鲜花盛开,缺少了冬天的静谧安详,这里的秋天,干爽的空气里传播着天高地阔的舒畅,松散慵懒的阳光在水泥建筑之间穿行,送来了中央公园的一抹绿意,赋予了宽阔的街道和弯曲的小巷一种别致的魅力。 这样的下午着实太过美好,让人流连忘返。 蓝礼在西奈山医院停留了一整天,忘却了多伦多的吵闹,忘却了镁光灯的炙热,忘却了汹涌人群的喧嚣,全神贯注地投入志愿者的工作之中。一直到夜幕降临时,蓝礼才和护士长阿妮塔图妮莎拥抱道别,重新戴上了棒球帽,消失在纽约那斑斓的夜色之中。 再次回到先驱村庄,门口似乎和以前没有太多的区别,没有变得更加喧闹拥挤,也没有变的更加冷清无趣,似乎这不过是又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周一。随后,蓝礼就意识到,在接受专访时,没有人提起“克里奥帕特拉”油管视频的拍摄场地,先驱村庄自然也就还没有暴露,他还是自己想太多了。 推开暗红色的木门,“欢迎光临。”詹妮丝布莱克熟悉的中低音就响了起来,随即她就看到了眼前的蓝礼,整张脸庞都迸发出了欣喜的神采,“小家伙,你从多伦多回来了?我们昨天还阅读了时报,这次你可是大出风头啊!现在大家都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走进电影院了!” 时报,对于美国人来说,能够用如此简称的只有一家报纸,“纽约时报”。即使是在洛杉矶也是如此。由此可见“纽约时代”在美国主流文化之中的强大影响力。 “包括斯坦利?”蓝礼的一句反问就让詹妮丝爽朗地笑了起来。 斯坦利查尔森是一个老顽固,爵士酒吧的坚定支持者,同时也是电影院的坚决抵制者。他倒是不排斥电影,而是抗议电影院这种商业化的娱乐形式正在让人们忘却艺术的本质,如果有必要的话,斯坦利愿意到百老汇去看剧,偶尔在酒吧里和大家瞥两眼电影也是不介意的,但他已经多年不曾到电影院去了。 詹妮丝摊开了双手,一脸无奈的表情,“我们都知道斯坦利是一个多么顽固的老家伙。”显然,蓝礼也没有办法让斯坦利走进电影院。 蓝礼却是摊开了双手,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看来我还需要继续加油。”这让詹妮丝也是不由莞尔。 走进酒吧内部,现在时光还早,远远没有到高峰期的时候,再加上今天是周一,客人就更少了,大家都零零散散地聚集在吧台旁,窃窃私语地闲聊着,听到了打开门的声音,大家都纷纷投来了视线,正准备上前招待,不想却看到了蓝礼的面孔,大家顿时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快,快,蓝礼,和我合照一张。”尼尔图森拿着手机兴冲冲地就跑了过来,“我前几天和一个朋友聊天,我向他们炫耀说,我认识蓝礼霍尔,就是在多伦多电影节上和娜塔莉波特曼约会的那家伙,结果他们都不相信,我现在一定要留下证据!” 蓝礼毫不给面子地就翻了一个白眼,避开了尼尔虎扑的动作,然后和其他侍应生们有说有笑的走向了吧台,身后就传来尼尔不甘心的声音,“嘿,一张,蓝礼,就一张!”然后冲刺了过来,扑到了蓝礼的后背上,勾肩搭背地把所有人都搂了起来,结果大家都是一副嫌弃脸地把尼尔推了开来。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现在蓝礼可金贵了,拍一张十美元!” 蓝礼给了一记鄙夷的眼神,“我是那么廉价的人吗?居然用十美元来衡量我们的交情?最少也要一百美元!” 所有人顿了顿,然后集体哄笑起来。 斯坦利从后台方向走了出来,打量了一番,一下就在人群之中看到了蓝礼,脸上不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听到如此喧闹,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回来了。”那淡淡的笑容就好像父亲看到游子归来一般,没有太多的激动,却洋溢着一股温暖。 斯坦利走了上前,给了蓝礼一个拥抱,表示欢迎,“辛苦了。”蓝礼嘴角的笑容不由就轻轻上扬了起来,拍了拍斯坦利的后背,感谢的话语一切尽在不言中,待松开怀抱之后,却听见斯坦利朝着身后那群尾巴挥了挥手,“去,去工作,蓝礼由我接待就可以了。” 尼尔顿时哀嚎起来,“斯坦利!” 可是斯坦利和蓝礼根本没有理会他,径直就朝着旁边的卡座方向走了过去,尼尔又一次成为了众人嬉闹的对象。 简单的寒暄过后,斯坦利开口询问到,“上周,一个叫做艾德希兰的年轻人过来酒吧,说是你引荐过来的?” 蓝礼拍了拍脑袋,懊恼自己的健忘——他忘记给斯坦利打电话说这件事了,先是声音之城,而后是多伦多,过去这短短两周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是的,他是我介绍过来的。抱歉,我忘记给你打电话了。” 斯坦利轻笑了起来,“我知道他没有说谎。毕竟,现在知道你名字的人可不多,他既然说得出你的名字,而且找得到先驱村庄,那么这就是真实的。” 蓝礼释然地露出了一个笑容,“第一次推荐人过来,我似乎太不负责任了。” “你知道就好。”斯坦利突然就拉下了脸色,严肃地说道,但正经的表情还没有维持一秒,他就自己破功笑了起来,“我给了他一次机会,周一到周三,连续表演三个晚上,每个晚上三十分钟,看看效果如何。我相信你的眼光。” “那就是说,今晚他就会过来了?”蓝礼流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没有想到,当初随口的约定,艾德居然真的遵守了,“那就让我们一起拭目以待吧。今晚还有谁也加入了表演?” “另外还有一组大学的业余乐队。”斯坦利眉宇之间闪过一丝落寞,“最近的经济状况不太好,酒吧的生意时好时坏,不久之前有唱片公司找过我,建议我在这里开一些小型演唱会,不需要太多,可能一个月一场,我正在考虑。” 蓝礼是知道的,这种演唱会其实就是商业演出的一种,唱片公司借用先驱村庄的招牌,给自己旗下的独立乐队镀金,而且还可以招揽到一些专业的资深歌迷;而先驱村庄不仅可以凭借门票收获一笔,同时还可以在普罗大众中宣传处名号。这似乎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但斯坦利这么多年来,一直拒绝这种方式,就是因为这太过商业化了,反而会破坏先驱村庄在资深歌迷心目中的权威。想象一下,大批乔纳斯兄弟(JonasBrother)的狂热粉丝涌现到先驱村庄?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也许就是先驱村庄堕落的开端。 现在,斯坦利居然正在严肃地考虑这件事,蓝礼也就明白事情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坚持梦想,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斯坦利能够坚持如此多年,蓝礼无比佩服。可是现在,蓝礼却没有资格要求斯坦利继续坚持下去,运营先驱村庄可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虽然斯坦利从来没有透露过,但蓝礼却是知道的,经营始终是举步维艰的状态。 斯坦利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想要把眉宇之间的烦恼都宣泄出去,“怎么样?今晚准备上台演出一下吗?” 蓝礼的表情微微顿了顿,然后戏谑地说道,“你刚才铺垫了那么多,该不会就是为了这最后一句吧?” 面对蓝礼直率的回答,斯坦利开怀地大笑了起来,“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我只是看重了一个免费劳动力而已。”这犀利的还击也让蓝礼笑了起来,“事实上,今晚只有两组歌手,本来档期就比较空,我只是觉得,也许你愿意上台演奏一番,和艾德重现当初街头表演的一幕。” 周一的生意都比较冷清,不过以前也至少都会有三组歌手。 蓝礼脑海里却是不由浮现出了今天海瑟努力歌唱的一幕。如果海瑟站在先驱村庄的舞台上,那会是什么模样呢?如果海瑟站在“美国偶像”的舞台上,那又会是什么模样呢? “我看不出来我有拒绝的理由。”蓝礼摊开了双手,“刚好,我今天没有带钱包出来,而我还没有吃晚餐。”所以,用演出来支付晚餐费用。 “哈哈。”斯坦利畅快地笑了起来,“看来是我赚到了。” “咿呀”,酒吧的大门再次被推开,由于此时酒吧里着实没有什么客人,一共就只有两桌,所以声响特别明显,蓝礼都条件反射地转头看了过去,然后就听詹妮丝的大嗓门喊道,“斯坦利,今晚的表演歌手到了。” “他早到了。”斯坦利看了看手表,笑呵呵地说道,“不知道是为表演早早过来做准备,还是和某人一样准备过来享用晚餐的?” 那调侃的语气让蓝礼不由莞尔,站了起来,“交给我吧。”说完,蓝礼就朝着大门方向走了过去,远远地,他就可以看到背着一把吉他的艾德希兰,手足无措地站在入口处,就像是迷路的小羊羔。 190 青涩演出 艾德希兰此时有些紧张。不对,严格来说是非常紧张。 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居然会赢得在先驱村庄演出的机会。这里可是先驱村庄!对独立歌手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地下舞台! 对于普罗大众来说,先驱村庄没有任何名气,游客们也不会选择这里进行参观,类似的酒吧在格林威治村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只不过是路边毫不起眼的一家普通酒吧而已;但在真正的内行人士之间,先驱村庄的名号却是如雷贯耳,不是因为这里的舞台多么“著名”,而是因为这里的簇拥是多么专业,仅仅依靠着口口相传,就足以让独立歌手打响名号了。 简单来说,先驱村庄将所有商业的气息剥离,完全回归到音乐的本质,考验的是歌手的真正实力,表演好坏与否、演出精彩与否,一目了然。 艾德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够赢得在先驱村庄表演的机会,这一切着实太过美好,美好得有些不太真实。他觉得双脚仿佛踩在云端之上,松松软软地没有一个着力点,一片空白的大脑甚至想不起来这一切是如此发生的了。 然后艾德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蓝礼。 一件白色T恤搭配黑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天蓝色的牛仔外套,金褐色的微卷短发似乎比上一次见面时长了许多——而且也凌乱了许多,放荡不羁地耷拉了下来,与颁奖典礼当晚的西装革履相去甚远,似乎里里外外都变了一个人。 “你来了。”蓝礼嘴角挂着一抹微笑,一句简单的招呼,就将艾德从云端上方用力往下拽,双脚传来的踏实感让所有一切都变得真实起来,“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艾德舌头有些打结,大脑也有些打结,“呃……”然后艾德就从口袋里搜刮出了一叠东西,捧在手心里,递到了蓝礼面前——那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千与千寻”里的面具男,那么蓝礼自己就是……千寻? 脑补过后,蓝礼忍不住就笑了起来,这表情让艾德越发局促不安起来,一脸茫然和恐慌地看着蓝礼,不知所措。 蓝礼连忙收敛了笑容,伸出双手,然后看着艾德把那些皱巴巴的纸币全部放在自己的掌心里,小小的一堆看起来就像是小山,“我需要清点一下。”蓝礼认真地说道,眼底闪烁着淡淡的笑意。 这个回应让艾德紧张的心情不由就轻松了起来——这是他辛辛苦苦积累下来的现金,如果蓝礼仅仅只是接过之后,随意地收起来,仿佛根本不在意,那他势必会感到失落;但蓝礼认真却又不失轻松的态度,却表达出了足够的尊重,将两个人摆放在了平等的位置上。 艾德忍不住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跟我过来吧,这里我是老熟人了。”蓝礼示意艾德跟上,带着艾德来到了角落里预留的卡座里,仔细地将所有现金都重新扯平,叠好,然后一一清点。 虽然现金看起来就是一团乱,但蓝礼却是知道的,这些估计都是艾德街头表演之后存下来的钱,每一张纸币的背后都是他的辛勤汗水。蓝礼比任何人都知道,这是多么来之不易。 “十分准确。一共两百五十美元,对吧?”蓝礼的提问,让艾德快速地点点头,表示了肯定,蓝礼微笑地说道,“怎么样?抵达纽约之后,感觉如何?” 艾德认真想了想,“这里比洛杉矶好。”说完之后,觉得这着实太过笼统了,于是又补充说明到,“这里一天的收入可以抵得上洛杉矶一周的表演。”表情里难以掩饰自己的兴奋,“我一直都以为,洛杉矶有更多的机会。” “洛杉矶是属于演员的城市,但纽约是属于艺术的城市。”蓝礼的话语让艾德恍然大悟。 洛杉矶和纽约都是街头表演十分普及的城市,但两座城市却有着明显的区别,洛杉矶的街头更多是表演艺人或者杂耍艺人,比如说穿着钢铁侠装扮的艺人和游客们照相,再比如说街头表演喷火的特技演出;可是在纽约,街头却更多是小提琴的演出、吉他的演唱,甚至是交响乐的表演。当然,事无绝对,只是相对而言,两座城市有着如此的区别倾向。 所以,对于艾德这样的民谣歌手来说,纽约才是他的天堂。只要在格林威治村的街头,或者是百老汇地铁站的里面,坐下来演唱,一天收获三百、四百美元不算难事。 “怎么样,最近在歌曲创作上,有什么全新的灵感?”蓝礼的主动提问,让艾德有些羞涩,还有些激动,他迫切地说道,“我看到你在多伦多的新闻报道了,到处都是。” 这让蓝礼轻笑了起来,“我以为我们现在正在讨论的是音乐。”经过西奈山医院的一天调整,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继续谈论多伦多了。 艾德连连点头,兴奋地说道,“我之前在英国的时候,创作了一首曲子,但一直都没有完善。上周在四十二街和百老汇大道交界口那里,我终于顺利完成了!” 四十二街,蓝礼是知道的,那里是曼哈顿岛上著名的红灯区。 “那么今晚你准备演奏看看吧?”蓝礼接起了话头,这让艾德得到了勇气,继续谈论了起来。 夜幕完全降临了下来,八点半之后,酒吧总算是稍稍热闹了起来。不过由于是周一的关系,店内仅仅只坐了八、九桌客人,整个酒吧还是有些空旷。原定于八点半开始的演出,斯坦利也推迟到了九点。 虽然酒吧之内的客人并不多,但艾德还是忍不住紧张了起来,不是因为人数的关系——他在洛杉矶的酒吧驻场时,面对过更热闹的场子;而是因为场地的关系,这里可是先驱村庄!这也意味着,很有可能台下坐着的就是挑剔无比的专业资深歌迷! 这让艾德的肾上腺素开始不断往上攀升。 从艾德的表演之中,可以听得出来他的紧张,声音没有完全打开,导致细节方面有些走音问题,而且他声音太过单薄的问题也被暴露无遗,整个表演都显得有些紧。 对于蓝礼来说,他觉得可以理解,且不说艾德今年才十九岁而已,比蓝礼还要小了两岁;单说这才是艾德第一个正式的表演舞台,想要掌控全场,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回想看看蓝礼在“太平洋战争”的第一场戏就知道了。 可是,对于酒吧观众来说,这就无法理解了,几乎每一位客人脑海都浮现了同一个问题——今天先驱村庄的驻唱歌手怎么了?大失水准! 斯坦利也不由手心捏了一把汗,在今晚演出之前,斯坦利先进行了简单的试镜,就是让艾德直接演奏一首曲目,当时艾德的演唱虽然称不上技惊四座,但确实是具有潜力的,今晚的发挥着实太过失常。 艾德不由有些慌张起来,一曲演唱完毕之后,急剧震动的瞳孔泄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情绪,初出茅庐的青涩几乎无法遮掩。但比起蓝礼年纪轻轻就展现出了如此老成的控制力,艾德的表现才是更加贴近年龄的。 一时间,艾德坐在舞台正中央就有些发愣,蓝礼不由扶额,不得不出声提醒到,“刚才那首。” 艾德反应了片刻,这才想了起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再次开始拨动琴弦,那清澈的旋律从奶黄色的光晕之中缓缓流淌下来,淡淡的哀伤和浅浅的冷意在乐符之间透露出来,“泛白的嘴唇,苍白的脸庞,吸着白色雪花,熏黑的肺部,酸臭的嘴巴。灯灭了,白天过去了,依旧在为房租发愁,漫漫长夜,陌生男子。” 这是艾德希兰的成名曲,“顶级(TheaTeam)”,哀伤的歌词和清冷的旋律相得益彰,三言两语之间就将一名/妓/女的悲剧人生勾勒了出来,尤其是那句“这个世界天寒地冻,就连天使都无法飞翔”,更是打动了无数听众的心。 现在的艾德依旧青涩,但恰恰是这份青涩,却带来了最为原始最为纯粹最为真实的情感,将歌曲之中的情绪缓缓渲染了出来。也许,艾德的声线依旧略显单薄,而且还在微微颤抖;也许,艾德的唱功依旧略显稚嫩,无法游刃有余地完成演唱……但他却将民谣的本质诠释了出来,这就足以打动听众。 先驱村庄里的躁动和议论渐渐平复了下来,可以明显感觉到,人们都不由暂时停下了手里的忙碌,投来了视线。 此时,酒吧的大门再次被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熟练的找到一个位置安坐了下来。他的动作十分轻盈,几乎没有太多声响,没有打扰艾德的表演。 蓝礼条件反射地转头看了过去,发现是一个老熟客了,不需要蓝礼上前,自然就有侍应生迎了上去。随后,蓝礼就再次收回了视线,看向了舞台正中央的艾德。 先驱村庄就是有这样一种魔力,并不宽敞的空间里,将所有客人的眼光都牢牢锁定在舞台正中央的表演者身上,剥离了所有附加属性,仅仅只是专注于音乐、专注于表演。只要他们的表演足够精彩,观众就愿意送上掌声! 当“顶级”演唱完毕时,“啪啪啪”,先驱村庄里毫不犹豫地做出了最直接的回应。 191 伯乐现身 乔治斯兰德(gees1ender)走进了先驱村庄,走向了自己一贯的老位置,要了一杯单麦威士忌,然后就靠在椅背上,安静地观看起了表演。 舞台上那个歌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邻家男孩,没有任何的光环,丢在人群之中很快就会被吞噬淹没,这让整个演出也充满了一股平易近人的风格,可是隐藏在旋律之中的淡淡哀伤却是如此真切,让乔治忍不住就闭起了眼睛,细细地品味起了歌词。 不得不说,乔治有些小小的惊喜。 现在歌手越来越多,但门槛却一直在降低,一方面是因为“美国偶像”所掀起的草根成名狂潮,一方面则是因为音乐市场的商业化进程正在急速加快。音乐作为一件商品,歌手的外形条件、商业价值、市场反响等等因素正在占据越来越大的比例,反而是唱功、乐感、音准以及创作能力等等本质的要素正在被忽略。 可是,现在这个邻家男孩的乐感却令人眼前一亮,更为重要的是,这首原创歌曲的歌词和旋律着实不俗。这样创作型的歌手现在已经越来越稀有了,这也是约翰梅尔(Johnmayer)这样具有一定创作能力却难言惊艳的歌手备受格莱美肯定的重要原因之一。 虽然说,现在仅仅只听了一首歌,乔治暂时不能下结论。比如说,这位邻家男孩的音还是有些不稳,而且高音处理的稳定性到底如何也有待考察;再比如说,这首歌的创作成果值得肯定,可仅仅是灵光一闪,还是才华的冰山一角。 但是,此类创作型歌手的出现确实是一个惊喜,音乐市场需要注入更多这样的新鲜血液。否则当音乐成为真正的快餐之后,市场也将会越来越萎靡,彻底失去意义。 一曲演唱完毕之后,斯坦利走了过来,在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脸上带着熟稔的笑容,乔治就直接开口发难,挑剔地说道,“你就是为了这个大男孩,专门把我叫过来的?” 虽然刚才的表演还不错,但远远说不上“技惊四座”,根本不值得他专程跑一趟。难道说,先驱村庄已经堕落到这个地步了?音乐市场已经糟糕到如此境地了?仅仅只是出现了一个具有创作能力的年轻歌手,斯坦利就已经忍耐不住了?三番两次邀请他到酒吧里鉴别? “老实说,我有些失望。”乔治的毒舌一点都没有顾忌,毫无忌惮地怨怼了过去。 斯坦利对这个老友着实是再熟悉不过了,丝毫不介意,反而是轻笑了起来,“你的年龄越大,现在耐心也越来越少了。就连你都这样了,那我们还能要求市场什么呢?” 一句反驳把乔治噎得翻了一个白眼,却又无法反驳,端起桌面上的威士忌,抿了一口,拒绝回应。 斯坦利得意地扬起了嘴角,却没有直接切入主题,而是左顾而言他地说道,“吃过晚餐了吗?还是老样子?” “你这里的晚餐,除了那一道菜,其他都不是人吃的。”乔治一脸嫌弃的表情,挥了挥手,仿佛赶苍蝇一般,把斯坦利赶走了。 一曲“顶级”演唱完毕,艾德总算是镇定了下来,现场炙热汹涌的掌声让他备受鼓舞,接下来的表演渐入佳境,总算是恢复了一贯的水准。三十分钟听起来很漫长,事实上转眼就结束了,艾德不由有些依依不舍起来,有些激动,又有些失落,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今晚的最后一首歌,在征求了原作者的同意之后,我将歌曲进行了改编,希望能够表达我一点点的敬意。” 艾德将内心的沸腾和翻滚稍稍平复了一些,再次开始勾勒起了琴弦,旋律响起之后,酒吧里居然有人吹起了口哨声,清冷的酒吧增添了一抹人气,这让艾德嘴角上扬了起来。 “奥菲莉亚”,艾德选择了这首歌,不仅因为这首歌是他和蓝礼见面那个夜晚的产物,还因为这首歌再次唤醒了他内心深处对梦想的坚定。更重要的是,蓝礼的创作才华再次让艾德大开眼界,无论是“克里奥帕特拉”,还是“奥菲莉亚”,歌词之中蕴含诗意和美好,令人惊叹,隐藏在莎士比亚著作背后的深意值得反复细细品味,艾德是真正的钦佩无比。 显然,酒吧里喜欢这首“奥菲莉亚”的、熟悉蓝礼霍尔的,不仅仅只有艾德一个,那些口哨声就是最好的响应,甚至于吧台里的尼尔等人还高高举起了双手,击打着节拍,加入了艾德的演唱之中。 以吉他来演绎的“奥菲莉亚”,略微显得有些薄弱,旋律之间的欢快和洒脱减少了一些,那种哀伤和失落的负面情绪变得更加浓烈,在清亮的吉他弦音之中上下飞舞。艾德的唱功说不上惊艳,但他的声音却有种叙事的能力,伴随着乐符的起伏,故事就自然而然地在脑海里浮现出来,这让整首歌都变得鲜活起来。 “噢,奥菲莉亚,你萦绕于我脑海,自世纪之初;噢,奥菲莉亚,是上帝让我这种傻瓜坠入爱河。” 乔治端着威士忌的手不由停顿在了半空中,这首歌真正地带来了惊艳的味道,行云流水的旋律、寓意深刻的歌词、欢快与悲伤交织的反差,那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的成熟和洒脱,可以清晰窥见创作耀眼的才华。 从商业价值来说,可能刚才的那首“顶级”会更出色一点,因为流行元素的融入会让大众更加容易接受;但是从艺术价值和歌曲完成度来说,乔治个人却认为后面这首歌略胜一筹,这是一首值得细细品味的歌曲。 艾德的演绎着实不俗,甚至比刚才其他几首歌都更加出色,歌词背后的故事让人深深地沉入其中,不过令人扼腕的是,艾德的高音并不稳定,他将旋律的棱角都抹平,以一种娓娓道来的方式进行了诠释,动人,却少了一些撞击心灵的冲击力。 客观来说,艾德诠释的故事更加贴近生活,比如“顶级”,简单的暗喻和朴实的叙事隐藏着他的生活体悟;但“奥菲莉亚”的故事却更加诗意,也更加深奥,就好像一本厚厚的“莎士比亚全集”,必须有足够的生活阅历、也必须静下心来,才能品味出其中的味道。 音乐的创作,不仅可以看出创作者的经历和天赋,还可以听出隐藏其中的底蕴、文化乃至阶层,这也是音乐位列七大艺术之一的重要原因。 乔治更加好奇的是,如果由原本的创作者来演绎,那到底会是什么风格?创作出“奥菲莉亚”的到底是一位怎么样的歌手呢?乔治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了约翰尼卡什(Johnnycash)的模样,沧桑,颓废,阴郁,老练,沉闷,暴躁,很有可能还是一位诗人或者文学创作者……这让乔治更进一步地想起了鲍勃迪伦。 一曲演唱完毕,艾德在众人的掌声之中谢幕,然后将吉他背到了身后,扬声对着话筒说道,“今晚我的表演就结束了,接下来,就邀请’奥菲莉亚’这首歌的原作者上来,希望他能够向大家演绎原来版本的歌曲,那么就是大家的福气了。就我个人来说,无比地期待” 这句话让大家轻笑了起来,艾德接着对话筒说道,“先生们,女士们,有请……蓝礼霍尔。” 乔治朝侧台投去了视线,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牛仔裤的大男孩——这就是字面上的意义,那稚嫩的脸孔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男孩。 对于需要思想沉淀和历练的民谣来说,年龄就是最大的财富,颠沛流离、跌宕起伏的生活阅历更是铸就旋律的必经之路,人们常说,苦难对于生活来说是折磨,但对于艺术来说却是珍宝,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现在眼前的大男孩,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不对,应该还不到二十五岁,这着实太过年轻了,年轻得匪夷所思。 虽然历史上出现过不少天才,比如说黎安莱姆斯(LeannRimes)十四岁的初试啼声就惊艳了全美,并且在次年强势夺得了两座格莱美奖杯,书写了格莱美最年幼得奖者的历史,一直到2o17年都没有能够被打破,但黎安所属的是乡村流行曲风,而不是民谣。 乔治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肯定不是眼前这个大男孩创作的,真正的创作者应该另有其人。如此解释之后,事情顿时就变得合理多了。可问题就在于,即使不是创作,仅仅只是演唱,没有足够的生活经历,歌手也无法领悟歌曲之中的沧桑,刚才艾德的表演就是典型如此,那么眼前这个大男孩……难道他要演唱“奥菲莉亚”? 这可不是什么年轻人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 乔治不由就有些排斥起来,他不喜欢有人把音乐当做玩笑,不知道是艾德的介绍出错了,还是他理解错了,亦或者是斯坦利的眼光出错了?看着舞台上那个年轻的大男孩,乔治从内心深处开始抵触:初印象越发糟糕起来——即使他知道对方根本什么都还没有做。 很多时候,初印象就是如此玄妙,一个简简单单的小细节,或者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动作,内心就已经做出了判断;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判断,却往往将会决定千千万万的人物关系。 乔治决定:他不喜欢这个大男孩。 192 印象扭转 那个叫做蓝礼的年轻人走上了舞台,在正中央坐了下来,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戏谑地说道,“感谢艾德刚才的介绍,谢谢他的称赞。不过我想,大家今晚来到这里,显然不是为了观看’美国偶像’的比赛。” 在“美国偶像”的直播周里,曾经设置过这样的环节,两名歌手演绎同一首曲目,然后一分高低。 蓝礼的这一调侃显然就是在嘲讽这件事,让观众们都哄笑了起来,可是乔治却越发得不喜欢了:油嘴滑舌!这哪里像是歌手,更像是脱口秀演员,真是滑稽可笑。 “今晚是周一,刚刚经过了一个周末的喧闹和狂欢,现在轮到放松放松的时刻了。”蓝礼抱着自己的吉他,神情放松,心情愉悦,这是他最为熟悉的一片舞台,现场环境的惬意和轻松让他的心态完全放松了下来,言语也随性了一些,“那我就表演一首小调,希望可以为这个夜晚增添一抹微笑。” 乔治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小调?民谣小调?这种小调的创作难度更高,所谓的小调其实就是信手拈来的练习曲,这种小调折射的是创作者的积累和沉淀,也许厚重感不足,但底蕴却更加丰富,绝对不是任何一名创作者都可以声称,“我写了一首小调”的,否则就只是自不量力。 乔治有些嗤之以鼻。 坐在舞台上的蓝礼低下头,轻轻勾了勾琴弦,吉他琴弦的清亮和透彻在酒吧的浓郁气氛之中犹如一股清流,缓缓地流淌而出,嘈杂声渐渐地平复了下来,但是飘荡在空气之中的轻快、慵懒、写意却在旋律的曲谱之间跃动起来,那随性的旋律仿佛盛夏下午三点的阳光,空气里漂浮着潮湿的水汽和干爽的尘埃,舒爽而惬意,美好得让人忍不住徜徉其中,不由自主地,嘴角的弧线就轻轻上扬了起来。 这让乔治一时间有些愣神。 “洛杉矶(Losange1es),她是一位淑女,为了一场暴乱盛装打扮。”蓝礼的声音里带着浅浅的微笑,犹如停留在花苞之上的蝴蝶一般,轻盈地舞动翅膀,那动人的颤巍带着一股牛奶般的淳朴香气,整个酒吧里的氛围都不由变得闲散起来,“不忘将双手放在遥控器上,她是一座流动的车站……欣赏着川流不息,茫茫的川流不息。” 简简单单的旋律,简简单单的歌词,所有的情绪看起来都轻描淡写,就好像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一般,但真正的内行人士都知道,白衬衫反而是最为讲究的,乔治从中真正品味出了深深的含义来,脑海里不由描绘出这样一幅美妙的画卷: 妖娆的淑女,盛装打扮地站在暴动的人潮之中,安静地看着眼前人来人往、世间变幻,如同黑色瀑布一般的长发盘在脑后,插着一朵鲜艳的大红花,与开满裙摆的鲜花交相辉映。那游离在混乱之中的安宁,那穿行在躁动之中的沧桑,将时光的力量勾勒得淋漓尽致。 “西雅图,她身影落寞,站在北方的树林里静静等候着,浸透在潮湿的绿荫之中,细细品着香浓咖啡。” 那一件白衬衫仿佛刚刚清洗过后一般,茉莉花香在干爽的阳光香气之中氤氲缭绕,就连演唱的方式都没有任何的修饰,平铺直叙之中的冷漠和淡然,仿佛静静地观看潮起潮落、云卷云舒一般,懒散地让笑容都变得随意起来。 乔治忍不住就闭上了眼睛,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神情落寞地站在漫无边际的白桦林边上,绵绵细雨让空气变得潮湿起来,连绵无边的绿色变得鲜嫩欲滴起来,但是在咖啡的香气之中,她却形单影只,等待着爱人,等待着家人,等待着朋友,亦或者是……等待着自己。茫然和失落的寥寥,犹如水汽一般氤氲扩散开来。 吉他弦音的跳跃在那奶黄色的光晕之中变得轻快起来,却有种吟游诗人的洒脱和不羁,整个世界都安宁了下来,但耳边的喧嚣却越来越汹涌,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仿佛陷入了一个只有自己能够倾听到的世界。孤单,落寞,哀伤,失落……在胸腔里轻轻地飘荡着。 “纽约啊,纽约,她饱经风霜,在街灯和欢笑之中徜徉,欢笑,起舞……”眼眶不由微微一热,那突然袭来的酸楚是如此汹涌,仿佛置身于偌大的纽约城里,人潮汹涌,但自己却孑然一身,这种置身于欢笑热闹之中的孤寂,轻而易举地击溃所有防线,狠狠地砸在灵魂深处,忍不住就侧耳倾听着那疏朗沧桑的声音歌唱着,“……笑着等待拂晓的来临,她微笑地等待着拂晓的来临。” 纽约,属于他们的纽约,独一无二的纽约,她就像是一个狂欢的背影,始终微笑着,始终舞动着,始终寂寞着,从来不曾真正地融入这个世界之中。那是属于纽约最独特的气质,只有真正徜徉其中,只有用心品味,才能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萧索。 毫无预警地,乔治所有的烦躁都沉淀了下来。 “旧金山,她披挂着渔网,踩着又高又长的鞋跟……”那轻轻上扬起来的温柔嗓音,让嘴角的笑容也跟随着飞扬了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逐渐明亮了起来,“朱唇微张,仿佛正在轻声叹息,背对着东方慢慢地走下悠悠长街……” 那婀娜的背影,那妖冶的高跟鞋,那褴褛的披肩,犹如行走在历史边缘的波西米亚游民,始终在流浪,一路向西,慢慢地、缓缓地、徐徐地走向一个未知的未来,生活始终无法安定下来,永远走在路上,那种不安定的颠沛流离已经根植在血液之中,留在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里。 “心脏遗落在掌心,脸庞面对着汪洋。” 那轻描淡写的歌词,却犹如诗词一般美妙,隐藏在字里行间的智慧和哲理,仿佛已经走过了人间沧桑,领略过世界的沧海桑田。这是真正的一曲小调,经过了岁月的打磨,经过了时光的沉淀,经过了社会的撞击,也经过了灵魂的磨炼,将那些繁琐的情绪化为最最简单的一阙旋律,仿佛只是晚餐陪伴一杯啤酒时随意哼唱的曲调,却是一段人生、一段岁月的见证。 乔治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舞台正中央那个依旧年轻而稚嫩的脸庞,他的嘴角始终带着笑容,就好像展开了翅膀,乘风翱翔的鸟儿一般,自由自在地拥抱着蓝天和大地,放肆不羁地飞过高山和大海,一个浅浅的微笑,却足以点亮全世界。 然后他轻声吟唱着,“心脏遗落在掌心,脸庞……面对着……汪洋。” 那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心态和意境,在轻快的乐符之间穿行,稍稍走高的歌声随后就滑过一道圆润的轨迹,重新落地下来,轻盈地宛若“阿甘正传”里那根永远无法落地的羽毛,穿梭了时间,也穿梭了空间,在心田里轻轻飘荡。 乔治的视线落在那个身影上,久久地,久久地不愿离开。在他的身上,可以看到那种吟游诗人般的潇洒和不羁,还有流浪天涯般的放纵和随性,时光的力量似乎快速地滑过他的指尖,然后留下了人们看不到的痕迹。 乔治心潮澎湃着,那种无法抑制的亢奋和雀跃几乎让他想要跳起来,要知道,他见过多少大风大浪,当初还和鲍勃迪伦同台过,在业内即使不是德高望重的老骨头,那也相去不远了。但真的太久了,他甚至记不起来上一次如此激动是什么时候了,难道是听到诺拉琼斯(norahJones)的第一张专辑?那是2oo1年还是2oo2年来着? 真正让乔治亢奋的,不是这首歌而已,而是这首旋律所透露出来的才华和天赋。老实说,这首歌比不上刚才的“奥菲莉亚”,甚至可能比“顶级”的完成度都还要略逊一筹。但,这是一首小调,随手偶得的小调,简单的几个和弦再加上简单的几组歌词,以简单的方式进行演绎,却美妙得让语言都失去了色彩。 虽然仅仅只是一首歌,但仅仅凭借着这一首歌,乔治就愿意亲自拜访。今晚答应斯坦利的邀请,原本以为是白跑一趟,现在却发现稀世珍宝,这让乔治的情绪有些按耐不住。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乔治可不会忘记自己刚才的偏见——年龄的劣势与歌曲的沧桑形成了绝对反差,就好像黎安莱姆斯、诺拉琼斯这些年少成名的天才一般,惊艳得让人颤抖。当初诺拉以“远走高飞(eaayithme)”这张专辑横空出世时,爵士也是需要嗓音、天赋和才华并行的曲风,成功地让整个北美乐坛都亢奋了起来。现在,难道他又发现了第二个诺拉? 刹那间,印象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虽然自己推翻了自己的判断,但乔治却丝毫不会觉得难堪——如果可以遇到真正的音乐天才,仅仅只是一点点丢人,那又有何妨? 乔治就是一个纯粹的音乐爱好者,心无旁骛、专心致志、两耳不闻窗外事,甚至比斯坦利还要更加专注。他不仅没有窘迫,反而是亢奋了起来,他不由坐直了身体,目光炯炯地看着舞台,精神高度集中起来,对后续的表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注:洛杉矶(Lon) 193 无欲则刚 表演结束了。 酒吧里的客人依旧不多,只有九桌客人,舞台前方显得空荡荡的,似乎始终没有热闹起来,更不要说欢呼声了,尼尔和詹妮丝他们倒是吹起了口哨,在那里起哄着,其他客人们则显得拘谨了许多。 不过,蓝礼整个人都感觉十分轻松,没有什么特别的压力,这样的气氛反而让他享受其中。刚才那首“洛杉矶(Losange1es)”的确是他随手写的小调,没有特别的编曲,吉他和弦也十分简单,歌词不过是最近一段时间的随想,完全就是一篇散文式的随笔,演唱起来自然也是轻松写意。 走下舞台,蓝礼迎面就看到了艾德,他将吉他背在身后,双手像是海豹一样用力拍手鼓掌着,眼神炯炯有神,充满了亢奋和期待,看到蓝礼走下来,艾德越发激动起来,鼓掌的节奏越来越密集,脸上的笑容大大绽放开来,仿佛是一个忠诚而狂热的歌迷一般。 如此模样让蓝礼哑然失笑,将手中的吉他放在了一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骨肉皮呢。” 那调侃让艾德顿时变得羞涩拘谨起来,如此表情让蓝礼的笑容越发灿烂了,拍了拍艾德的肩膀,“走,到吧台去喝一杯吧。” 蓝礼和艾德朝着吧台方向走去,敲了敲吧台的桌面,蓝礼微笑地说道,“尼尔,来两杯啤酒。” “今晚的表演很精彩,油管上又要热闹一番了。”尼尔打开了啤酒桶,开始倒啤酒,嘴里却是得意地炫耀了起来——显然,刚才的表演他又拍摄下来了,这让蓝礼无奈地摇了摇头,开玩笑调侃了一句,“希望点击率能够突破新高。”这让尼尔和艾德双双笑了起来。 “蓝礼,蓝礼。”斯坦利急匆匆地从后面走了过来,拍了拍蓝礼的肩膀,“过来,有一个老朋友想要见见你。” 蓝礼看了看尼尔依旧没有倒好的啤酒,对着艾德说道,“给我五分钟。”然后这才和斯坦利迈开了步伐,“是哪位老熟客?”蓝礼在先驱村庄待的时间不算长,却也着实认识了一些酒吧的老熟客,每次回来的时候,碰面打个招呼也是十分正常的。 “见面了就知道。”斯坦利却卖了一个关子,倒是把蓝礼的好奇心勾了起来。 “嘿,乔治,今晚的演出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吗?”斯坦利熟练地打起了招呼,蓝礼不由稍稍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老家伙,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脸孔。 发白的络腮胡修剪整齐,一头银白色的头发梳妆整齐,鬓角服服帖帖地顺着脸颊往下延伸,深灰色的条纹西装和浅灰色的衬衫,一丝不苟的装扮自有一番威严,让人侧目;眉宇之间的肃然有着一股专业人士才有的权威和清高,震慑力不言而喻。 在蓝礼的印象中,这绝对是第一次见到的面孔,即使是先驱村庄的客人成千上万,但如此具有特殊气场的人,见过面肯定会认识,这也意味着,对方很有可能不是熟客。仔细想想,斯坦利刚才用“老朋友”来称呼,这就越发值得琢磨起来, 不过,蓝礼没有着急着插话,而是跟随着在斯坦利的旁边坐了下来,“刚才的几首歌都是你自己创作的?”这个老家伙直接无视了斯坦利打招呼的举动,而是微微抬起下巴,径直朝着蓝礼发问,那居高临下的语气带着一股高傲的姿态,即使他不是故意的,但话语里还是难免有种挑衅的火药味。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蓝礼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转头看向了斯坦利,投去询问的视线。不想,斯坦利却依旧笑盈盈的,完全没有大惊小怪的模样,蓝礼收回了视线,迎向了对方打量审视的目光,“谁在问问题?” “我在问问题。”对方居然也硬碰硬地撞了回来,气势甚至还更胜一筹。 蓝礼却也不慌乱,反而是露出了一抹笑容,“这个’我’总有一个名讳吧。”在贵族圈子里,面对这种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情况数不胜数,几乎每一个人都自持高贵,始终坚持不懈地维护着贵族最后的尊严,拒绝轻易妥协。 “那就要看你够不够资格了解了。”对方依旧毫不示弱,那种强势的姿态始终如一。 蓝礼轻轻摊开了双手,“那么我猜,我应该不够资格。”所以对方才一开始就摆出了如此姿态。 说完,蓝礼就准备转身离开,那果断的姿态让乔治愣了愣——向来都是别人有求于他,他才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可是现在看起来,蓝礼绝对不是欲擒故纵,而是真正地无欲无求,乔治一时间居然反应不过来。 斯坦利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局面,第一时间就抓住了蓝礼的左手,“年轻人,没有必要如此着急,不是吗?”如果蓝礼愿意轻易妥协,他也就不用大费周章了,他刚才刻意没有调节气氛,就是让乔治和蓝礼硬碰硬实验看看,果然,最终是一拍两散。 “乔治,这是蓝礼;蓝礼,这是乔治。”斯坦利无奈地笑了起来,“你们两个人难道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做完自我介绍吗?即使是陌生人见面,自我介绍也是基本的礼貌,不是吗?”斯坦利看了看蓝礼,又看了看乔治,两个人都没有屈服的打算,最后只能是斯坦利再次开口了,“乔治,蓝礼是一名演员,他出演了’太平洋战争’……” 斯坦利对蓝礼有着足够的了解,他也知道蓝礼对音乐方面没有什么诉求,仅仅只是休闲活动而已,所以,如果他告诉蓝礼,乔治是大名鼎鼎的唱片制作人,曾经参与过鲍勃迪伦、约翰卡什、苏珊薇格(susanVega)、琼贝兹(JoanBaez)等多位民谣、乡村传奇歌手的专辑录制,虽然最近三年时间里,他处于半隐退的状态,开始享受自己的退休生活,但他在业界的地位依旧是德高望重的,五大唱片公司里都有相识的亲密人脉……这不仅不会打动蓝礼,反而可能让蓝礼识破了他的计划。 斯坦利别无选择,只能试图撬动眼前的这位老顽固。 果然,不等斯坦利的话语继续说下去,乔治就皱起了眉头,暴躁地打断了话语,“演员?你肯定在和我开玩笑,你完完全全就是一位歌手,天赋十足的歌手,你居然试图成为一个花瓶演员?我可以断言,你的演技一定糟糕透顶。” 蓝礼一下没有忍住,轻声笑了起来,“如果这就是你称赞的方式,那么我可以断言,你没有剩下多少朋友。” 一句还击,让乔治胸口闷了闷——因为蓝礼说中了事实,他的火爆脾气在业内赫赫有名,朋友没有多少,敌人却是满天下。当然,音乐和电影行业都是一个现实的产业,能够拉动销量、能够动用人脉,那就是足够的权威,即使脾气再糟糕,合作依旧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仅仅只是阿谀奉承的朋友,那么不要也罢。”乔治怎么可能轻易示弱,又一次直接堵了回去。 蓝礼收了收下颌,“我们终于有一个共识了。”随后话锋一转,“不过我猜,这也就是唯一的共识了。” 眼看着谈话又一次要崩,斯坦利终于插话进来,“乔治,你可以切入正题了吗?” 听到这句话,乔治也反应了过来,刚才短短的交锋就可以感受得到蓝礼的性格,如果再继续硬碰硬下去,只怕他就要错过眼前的惊艳之才了,“我是乔治斯兰德,我愿意为你制作一张专辑!我相信,你已经具备了成就一张经典专辑的潜质,现在需要的仅仅只是一点点的调整和纠正而已!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退休了三年时间,乔治根本找不到重新工作的动力,但现在,他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恨不得今天晚上就前往录音室。 “噢,谢谢你的赏识。”蓝礼意味深长地说道,然后转头瞥了斯坦利一眼——此刻他终于明白了斯坦利的计划,今天又是邀请他演出,又是推迟了表演的时间,原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斯坦利露出了无辜的表情,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蓝礼也没有和斯坦利计较,再次把视线落在了乔治身上,“不过,我没有兴趣。” 乔治的声音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什么?”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蓝礼耸了耸肩,“我没有兴趣。” 其实,蓝礼对于全新挑战一向是秉持开放的心态,经历过声音之城的录音,又经历过海瑟的梦想,进入录音室完成一张专辑的录制看起来也不再那么遥远了,这同样是一项挑战,就好像接下来他想要挑战高空跳伞一样。 不过,不是以乔治的这种方式,那种居高临下下达命令的姿态,那种自命清高不可一世的姿态,这显然不是一段合作的最佳开端。 乔治眉头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曾经为鲍勃迪伦制作过专辑,我觉得,你有可能成为第二个鲍勃,虽然现在还差得远,但经过时间的打磨之后,也许。” 蓝礼抿了抿嘴角,轻轻收了收下颌,“看得出来,你是一个资深的专业人士。这是一件好事。” 那满不在乎的模样仿佛在说,“你好就好,反正和我无关”,这让乔治再次噎了噎。乔治不由转头看向了斯坦利,满脸问号:这小家伙到底怎么回事?不是你喊我过来鉴定鉴定的吗?为什么他这样一幅自大的姿态? 斯坦利又是欢喜又是头疼,欢喜的是,乔治居然真的看中了蓝礼,这也意味着,他的眼光是正确的;头疼的是,乔治和蓝礼的第一次交锋就没有退让余地,那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各位书友请进,感谢之余,恳求订阅 转眼,四月即将过去三分之二,时间真是飞快啊。 目前为止,“大戏骨”取得了格外出色的成绩,月票超过了16oo票,不怕其他大神笑话,这就是七猫码字以来的最好成绩,现在“大戏骨”在新书月票榜挂在十四名,在月票总榜在刚刚好挂在一百名。这样的成绩,在上架之前,七猫真心不敢奢望;而且这还不是全部,在月票之外,推荐票的成绩还有书友们的打赏,在七猫此前所有书上架新书月同期之中,各项数据都是最好的。总算是从大扑街晋级到了小扑街,着实不易,感动之余,再多的感谢都依旧无法表达七猫内心的感动。在这里,七猫真心谢谢各位书友们的给力支持。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月底应该是双倍月票期间,而且现在是月中,所以,最近七猫都没有在求月票了,如此成绩已经满怀感激了,期待着月底再一次冲刺看看,不求能够跻身新书月票榜前十名,保持着现在的名次就是胜利了,更何况,存稿还在等待着爆发哦! 专门开了这个单章,一方面是真心为了感谢书友们的支持,再次表示感谢!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恳求订阅。 说实话,“大戏骨”现在的订阅成绩表现依旧一般,尤其是相比于月票、推荐、打赏的数据来看,收订比的成绩还是难以让人满意。其实,在二十四小时首订的时候就知道了,不应该报以太高的期待,但这些天下来,月票的出色表现,让人充满了期待,实际上,看着如此订阅成绩,还是难免有些落差。 截止到昨天为止,十八天,七猫一共更新了三十一万七千字,这个数据已经超过公众章节的字数了。希望各位书友不是因为更新字数太多了,而选择到外站去阅读盗版,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最近几天的情节稍稍平缓一些,但接下来很快就会再次进入新篇章的,爆发依旧在静静等待着,所以,七猫在这里真心地恳求,各位书友支持正版订阅!每一个订阅对七猫来说都是至关重要,每一章的订阅不过几分钱,却是七猫坚持下去的所有动力。 最后,再一次,谢谢书友们的支持,真心感谢。 最后的最后,订阅,订阅,订阅!七猫再次拜谢! 194 求才若渴 乔治是斯坦利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了,他也是先驱村庄的常客,斯坦利偶尔寻找到合适的苗子,也会邀请乔治过来看看。去年蓝礼表演完“克里奥帕特拉”之后,斯坦利其实就想要让乔治过来先驱村庄了,但蓝礼一直都在四处奔波,所以始终没有能够成行。 想到这里,斯坦利就灵光一闪,“之前蓝礼还发行过两首单曲,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克里奥帕特拉’和’奥菲莉亚’。其实,除此之外,蓝礼在酒吧里还表演过不少曲目,颇受好评。对了,上次戴维提起的那首’查理男孩’,那也是蓝礼创作的。” 斯坦利在左顾而言他,乔治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显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但随着话语的推进,他的思绪却开始翻涌起来,最后干脆直接看向了蓝礼,似乎刚才的诧异和烦躁都已经消失不见,“‘查理男孩’也是你创作的?” “查理男孩”是蓝礼很早之前创作的一首歌,主题以越战作为背景,查理男孩就是当初美军对越军的称呼,歌词呼吁那些士兵们不要轻易相信政/府的感召而选择参军,那是一场无底洞的战争。借由这样的歌词来反对战争,呼吁和平。这首歌在先驱村庄里赫赫有名。 虽然斯坦利刚才话语里信息不多,但对于乔治来说已经足够。“克里奥帕特拉”和“奥菲莉亚”这两个标题都是和莎士比亚有关的故事,也和历史有关;“查理男孩”则与历史、文化和社会都有关系,再加上刚才蓝礼表演的那首“洛杉矶”小调,这就足以窥见蓝礼的文化底蕴和创作源泉。 正如乔治的判断,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创作小调的——显然蓝礼已经具备了如此能力。 虽然提了问题,但乔治也没有等待蓝礼的回答,紧接着说道,“‘查理男孩’也好,刚才那首’洛杉矶’也罢,这都是不可能在市场里受到热烈追捧的歌曲。对于大众来说,这些歌曲缺少了流行的元素,也缺少了传唱的噱头,甚至偏离了主流的欣赏口味,如果是在民谣大行其道的岁月里,这些歌曲可能可以成为伍德斯托克的宠儿,但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只有真正的音乐爱好者,只有真正地静下心来,才能品味出旋律和歌词之中的味道。” 乔治的话语依旧有着咄咄逼人的姿态,但进入专业领域之后,他的热情、他的迫切、他的专注也同样展现了出来。 从接触到现在,他的谈论话题始终都围绕在音乐之上,其他细致末梢的事情从来不曾进入他的视线之内,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一个无比纯粹的专业音乐人,就是那种为了音乐可以不顾一切的人,世界里除了音乐还是音乐,可以说是不谙世事,所以一上来就和蓝礼硬碰硬了起来。 其实,蓝礼也是如此,无论是“太平洋战争”剧组,还是“活埋”剧组,他都是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表演的世界之中,其他琐事都不具备任何意义。 “这也恰恰是我想要制作的音乐。”乔治终于道出了自己的目的,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有着不容忽略的坚定,“你知道,我们应该制作这样一张专辑,完完全全以历史和文学作为背景,仿佛吟游诗人一般,从序曲开始,到最后的收尾,将生活的领悟、生命的颠簸都糅合进去,还原音乐最开始的本质——表达人类内心深处最真实也最错杂的情感。” 看着乔治那双明亮的眼睛,真诚而迫切,那心无杂念的专注让人钦佩,“你确定吗?这样一张专辑,我可不认为会有唱片公司愿意制作发行。”蓝礼的话语也稍稍变得柔和了一些,他对于这些专心致志、一心一意扑在自己专业、自己梦想上的人,总是多了一份宽容,斯坦利是如此,海瑟是如此,刚刚认识的艾德也是如此。因为,他自己亦是如此。 “事实,你说的是事实。”乔治没有花言巧语,直接就坦然地承认了,“但如果为了迎合市场而制作一张专辑,那又有什么意义呢?现在才华横溢的年轻制作人层出不穷,他们总是可以利用电子设备制作出令人惊叹的流行曲目,这也是一种能力;可是,还有多少人愿意静下心来,慢慢打磨音乐的质量,真正寻找音乐的灵魂?我希望能够再次制作出这样的专辑。也许有人会认为鲍勃迪伦已经过时了,但我却坚信,经典就是经典,放在任何时代都是如此。” 蓝礼无法反驳。 真正的经典,不仅能够经受得住时光的考验,还能够经受得住世代的挑剔,就好像迈克尔杰克逊(miheBeat1es)一样,他们的音乐始终不曾褪色,相反还因为时光的沉淀变得越发迷人起来。 “这可是一项不可能的任务。”蓝礼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容,他在想着,三十年以后的自己,会不会就是这个模样,抱着过时的观念,顽固而执拗地坚持着那“愚不可及”的梦想,絮絮叨叨地坚持着那依靠扎实打磨出来的技艺,然后渐渐因为偏执而落后于整个时代的进程。 那么,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看到蓝礼的笑容,坐在旁边的斯坦利轻轻松了一口气,紧绷的气氛总算是缓解了下来,而且正在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这是好事。“如果简单,这就没有挑战性了,不是吗?” 乔治给了斯坦利一个肯定的眼神,赞同地收了收下颌,然后继续说道,“我希望你能够完成整张专辑的创作,不对,我坚持你来完成所有创作,完完全全按照你的想法来打造这张专辑。而我则作为掌舵人,给予一点点方向的指导,在细节方面提出一些意见。最终呈现出来的专辑,我希望……” 乔治认真想了想,然后耸了耸肩,“我希望能够让人们窥见你思想的一部分,就好像翻阅一本鸿篇巨著一般,也许看起来很无聊,也许看起来很简单,也许看起来很不解,但却真正地折射出灵魂的本质。” 蓝礼不得不承认,就在这简短的交谈之中,他改变了对乔治的错误初印象,那份执着、那份疯狂,甚至比他对演技的追求还要更加坚定。人们总是说,坚持梦想、认真工作、全情投入的人,这才是世界上最帅气或者最美丽的人,现在,乔治就正在向蓝礼展示他的“魅力”。 “至于唱片公司,发行公司……这些无聊的问题,就交给我,好吗?”乔治那一脸嫌弃的表情,让蓝礼不由莞尔起来——唱片公司和发行公司居然被乔治冠上了如此形容词,这在音乐制作人之中估计也是独一份了。 字里行间之中,蓝礼真正感受到了乔治的资深和专业。显然,乔治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但问题就在于,我现在没有足够的时间,也没有足够的创作。”蓝礼的话语让斯坦利激动得差点就要跳起来了,心脏飞速撞击着胸膛,他一直以来的坚持,难道终于要成功实现了?“我是一名演员,接下来还有一系列工作要做。演员才是我的本职工作。” 蓝礼没有详细解释,且不说之后的工作安排,单单说迫在眉睫的特柳赖德电影节,以及之后的纽约电影节,短时间之内蓝礼就没有时间。 “愚蠢!”乔治依旧是直言不讳,皱起了眉头,对蓝礼的演员身份嗤之以鼻,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直接抨击了,“如果你坚持要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生命,那是你的选择。时间不是问题。我们可以慢慢制作这张专辑,你目前的创作清单上,到底有多少歌曲?我是指,旋律和歌词都有的。” 那刺骨的直率让蓝礼哑然失笑,嘴角多了一些无奈,不过他也没有反驳,“我不太清楚,我没有记录创作的习惯。” 这是大实话,蓝礼的许多创作都是零零散散的,没有认真地记录下来。“克里奥帕特拉”和“奥菲莉亚”这两首单曲能够完成录制,也是阴差阳错,在这期间创作的其他歌曲都没有完整记录。 乔治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看着6离,那一脸胸闷的忧伤让斯坦利不由莞尔——现在乔治也终于体会到了他过去这一年多来的感受了,他不由有些幸灾乐祸。 “没有记录创作的习惯?”乔治觉得心在滴血,比如说刚才的那首“洛杉矶”,虽然那只是小调而已,但是这样妙手偶得的小调却更加难能可贵,如果就这样简单地被遗忘了,那绝对是听众们的遗憾,“小家伙,请答应我好吗?以后养成随手记录的习惯,哪怕仅仅只是一个灵感片段。很多时候,生活的感悟就是音乐的创作源泉,这是与人们之间产生共鸣的最佳桥梁,同时也是音乐的最大魅力。” 蓝礼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乔治一阵心塞,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没有发火,“那么,你可以先把脑海里记得的歌曲列一个清单吗?最好是把曲谱和歌词也记录下来,然后交给我,怎么样?” “我试试看吧。”蓝礼保留意见地说道,看到乔治和斯坦利倒吸一口凉气的模样,他才不得不解释到,“我后天就要去特柳赖德参加电影节。”两个人一脸郁闷的模样,蓝礼回头指了指站在吧台旁边的那个身影,“我觉得艾德也不错,你说呢?” 195 阴差阳错 蓝礼可以感受到乔治的诚意和专注,那股投入和偏执令人动容,但这不代表他就会改变自己的生活模式,应该专注于演员本职工作时,他就将会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应该参与到冲浪、跳伞、攀岩的极限运动时,他就将会全身心地投入享受生活之中;当然,时机成熟时,他也愿意再次走入录音室,尝试录制一整张专辑的艰巨挑战。 他可以感受到乔治的迫切,却没有改变接下来计划的打算,于是他指了指站在吧台前的那个身影,“我觉得艾德也不错,你说呢?”这是实话,艾德希兰确实是一位优秀的音乐创作人,也许现在还稍显稚嫩,但他的出色却不容置疑。 乔治愣了愣,下意识就想要拒绝,但话语已经涌到了嗓子眼,转念一想:刚才艾德在表演之中确实展现了不俗的潜力,只是和蓝礼比较起来,艾德真的太过青涩了。“你今年几岁来着?”乔治微微皱起了眉头。 蓝礼哑然失笑,“这重要吗?”说完,蓝礼站立了起来,礼貌地说道,“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老朋友聚会了,希望你在这里享受一个美好的夜晚。”然后他就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了,留下乔治和斯坦利两个人面面相觑。 蓝礼径直走到了吧台旁,看着艾德那略显拘谨的背影,脚步来到了他的旁边,轻笑地调侃到,“难道你是在担心美国的合法喝酒年龄?我以为身为英国人,你并不在意。”美国要到二十一岁才能合法饮酒,但是在英国,官方规定的合法饮酒年龄是六岁。 艾德端起手中的啤酒,打量了两眼,这才意识到自己仅仅只喝了两口,不由哑然失笑,可是面对调侃,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只能是挠了挠头,生涩地扯了扯嘴角。 “那里有人找你。”蓝礼指了指斯坦利和乔治的方向,喝了一口面前的啤酒,舒爽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谁?”艾德转头看了过去,然后满头问号地看向了蓝礼,“他们找我干什么?” 蓝礼耸了耸肩,“你不应该问我,应该问他们。”拍了拍艾德的肩膀,“快过去吧,让别人等待,这可不是礼貌的行为。” “哦,哦哦。”艾德愣了愣,随即反应了过来,将啤酒放下来,匆匆地小跑了过去。 “乔治找你干什么?”尼尔一边擦拭着啤酒杯,一边探过头来,好奇地问道。 蓝礼的眉尾轻轻一扬,“你认识乔治?” 尼尔那灿烂的笑容就是最好的回答,“怎么样?讨论的结果如何?你的专辑是不是终于要提上计划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在唱片行里看到你的专辑了?”毫无疑问,尼尔是蓝礼的最大支持者。 蓝礼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啤酒,“我下周去参加特柳赖德电影节。” 高高的期待重重地落下,尼尔顿时发出了失望的哀嚎声,“噢!”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满脸愤恨和鄙夷地瞪着蓝礼,却全部都撞上了那绅士般的微笑之上,无功而返,着实让尼尔泄气不已。 谈笑之间,艾德就重新回到了吧台,那茫然的表情似乎还没有弄清楚情况,脚步一深一浅地走了过来,跌跌撞撞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担忧起来——艾德回来的速度比预期中快了许多,这前后才不到五分钟时间。 “艾德,怎么样了?”蓝礼把艾德的那杯啤酒递了过去。 艾德懵懵懂懂地接过啤酒,下意识地倒进了嘴巴里,却根本停不下来,咕噜咕噜地把整杯啤酒都灌了下去,重重地把杯子放到了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变得轻快起来。“哇哦。”他轻声感叹了一句,然后情绪就慢慢沸腾起来,不由再次感叹了一声,“哇哦!”双眼的神采徐徐绽放开来,似乎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 “我……我刚才拿到了一份唱片合同!”艾德的表情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同样的一句话,却收获了不同的反应,尼尔一脸嫌弃地瞥了蓝礼一眼,而蓝礼则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主动说了一句“恭喜”。 艾德此时才终于回过神来,“我拿到唱片合同了!”他转头看向了蓝礼,无比亢奋地说道,“乔治说,我下周就可以进入录音室了,然后一边录音一边进行创作,按照我的想法完成整张专辑的录制。” 其实艾德在2oo5年,年仅十四岁的时候,就开始录音了。不过,此前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闹,要么只是单曲,要么是独立唱片,出版的拷贝十分有限,却又卖不出去,堆积在仓库里积灰。在前来洛杉矶之前,他还签约了一家独立唱片公司,可是双方的合作却十分糟糕,他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那家公司之后,选择来到美国寻找机会。 没有想到,他在洛杉矶待了三个多月一无所获,却因为蓝礼的关系,意外来到了纽约,仅仅一周时间,他就赢得了自己第一份唱片合同——乔治表示,下周将带他进入录音室完成“顶级”的录制,然后到华纳音乐去看看情况。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和华纳音乐旗下的某家厂牌签约。 这对于艾德来说,绝对是音乐事业的一次飞跃,脱胎换骨的飞跃。 “啊!啊啊啊!”艾德看着蓝礼,想要表达内心的喜悦,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最后只能激动难耐地尖叫着,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一个简单的拟声词,双**换地在地上踩踏着,瞪大的眼睛透露出斑斓炫目的光芒,“啊啊啊!” 那雀跃的情绪也感染到了蓝礼,他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可是艾德依旧觉得不够,控制不住自己地喊叫着,“蓝礼!蓝礼!蓝礼!” 他绝对预料不到,自己的音乐之梦居然会因为一名演员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那天蓝礼没有去找便利店打电话,如果那天他没有演唱“克里奥帕特拉”,如果他没有选择在艾美奖颁奖典礼当晚出去表演……那么,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那么,他的未来又到底在哪里? “呵呵。”蓝礼轻快地笑出了声,连连点头。即使是他自己,也猜不到,艾德的音乐事业居然会从先驱村庄开始。 可是,退一步来想,蓝礼却有些不太确定起来。他是一只来自亚马逊的蝴蝶,注定将会扇动着自己的翅膀去改变历史——否则他的梦想就根本不可能实现了,因为在2o17年可没有一名叫做“蓝礼霍尔”的演员;但他这只小蝴蝶对于其他人的影响又将会走向何方呢? 蓝礼可以确定,艾德上一世终究还是取得了成功,巨大的成功;但他不知道的是,艾德到底是如何成功的,他只能确定,艾德应该是在洛杉矶找到机会的,可是现在艾德的机会却发生在了纽约,发生在了先驱村庄,那么艾德的未来轨迹是否发生了改变,又是否会和上一世有所不同。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蓝礼有些亢奋,又有些忐忑。事情正在一步一步偏离原本的轨道,可以肯定的是,有好事,必然也有坏事,但未知本来就是生活的乐趣,不是吗? “谢谢,谢谢。”艾德满腔的喜悦根本找不到宣泄的方式,他不知道蓝礼的内心所想,他只知道蓝礼的邀请为他打开了这扇大门。也许,他们才刚刚认识;也许,这仅仅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但缘分就是如此奇妙,不是吗?更何况,一首“克里奥帕特拉”,一首“奥菲莉亚”,这就足以让艾德和蓝礼成为朋友了。 艾德左右看了看,想要拥抱一下蓝礼,可这不是英国人习惯的祝贺方式,最后还是端起了啤酒杯——然后就看到了刚才被自己喝空的啤酒杯,这下就尴尬了,艾德和蓝礼对视了一下,两个人双双笑了起来。 “尼尔,请再来一杯啤酒,好吗?”艾德将啤酒杯递了过去,“今晚是一个美好的开始,就让我们好好庆祝一下吧。”可是尼尔却露出了一脸嫌弃的表情,不情不愿地拒绝倒酒,艾德也不在意,畅快地笑了起来,“为了刚才那首’洛杉矶’?” 尼尔这才露出了笑容,点点头,接过了艾德的酒杯,“为了’洛杉矶’。” “难道不应该是为了纽约吗?”旁边的酒客听到了这段对话,扬声说道,然后尼尔和艾德双双看向了6离,“对啊,难道不应该是为了纽约吗?” 刚才那首歌,6离命名为“洛杉矶”,主要的旋律灵感来源就是天使之城,他耸了耸肩,举起了啤酒杯,高声喊道,“为了伦敦!”他是英国人,更是伦敦人,这在先驱村庄也不是秘密。 如此调侃,瞬间让大家都哄笑了起来。 夜色渐渐深了,乔治斯兰德离开了,蓝礼也没有停留太久,和艾德庆祝了一会,在先驱村庄关门之前就回家了。看着屋子里那堆积起来的箱子,和自己离开时一模一样,依旧等待着他开始着手打理。 明天,明天再整理吧,今天已经太迟了,整理行李、布置新家也不是十几二十分钟就能够完成的,这可是一个大工程,那就再等等吧。 蓝礼拖着疲惫困乏的身躯,到浴室泡了一个澡,然后躺在被窝里,昏昏沉沉地就进入了梦乡,没有认床,也没有折腾,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安静,祥和,一夜无梦,久违了,真的久违了,好不容易能够再次睡个好觉,他果然还是最喜欢睡觉。 196 特柳赖德 柏油公路蜿蜒地向前延伸,两侧的陡峭山崖将天空收拢成一条狭窄的栈道,郁郁葱葱的松树和枫树沿着山脉的线条一路蔓延,苍莽而宁静,身后大城市的喧嚣和繁华似乎都被这天然屏障阻拦在外,科罗拉多州特有的壮观地貌和嶙峋断崖尽收眼底,仅仅只是寥寥数笔就勾勒出金秋九月之下的宁静和喧闹,还有孤傲和坚毅。 整个世界仅仅只有一条通道可以进入这里,伴随着车轮的前进,身后的道路越来越远,眼前那三面环山的死胡同仿佛是世界的尽头,让所有的奔波、所有的流浪、所有的沧桑都不由放慢了脚步,流连忘返。 从下榻酒店里走出来,空气里的凛冽和清冷在山谷里回荡着,头顶上的缆车晃晃悠悠地移动着,可以听到吱吱呀呀的声响在不断碰撞着悬崖峭壁,那种走向世界尽头的苍莽,让脚底下就可以感受到世界的空旷和广袤,仿佛在这座仅仅只有十二条街区长、八条街区宽的小镇里,埋藏着永远都走不出大山的秘密故事。 仅仅只是第一眼,蓝礼就喜欢上了这个小镇,这座叫做特柳赖德的小镇,让他想起了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根本无需刻意寻找,视线所及之处都是美景,脚步所到之处都是佳境,用双脚探索这座小镇,从小镇法院走到山脉脚下,平缓的山坡在冬季来临时是绝妙的滑雪胜地;从宽广草地走到缆车站,容纳两千五百人的镇子有着与世隔绝的惬意和安宁。 脚步最后在街边找到了最后一张空桌安坐下来,放松着双脚,让心绪缓缓沉淀下来,看着远处染成黄色和红色的满山枫叶,不由沉醉其中。 “先生,准备好点餐了吗?”侍应生收拾起隔壁邻桌的咖啡杯和蛋糕碟,随意地顺口询问到。 蓝礼抬起头来,看到了眼前头发花白的侍应生,他看起来已经有五、六十岁了,利落的短发打理整洁,嘴巴上的八字胡修剪整齐,米白色的衬衫随意地揭开了两颗扣子,虽然身材有些走形,但言谈举止之中的潇洒和不羁却忽视了岁月的痕迹,有着一股别样的魅力。 “托德?”6离瞥了一眼侍应生胸前的铭牌,“我需要一杯黑咖啡,还是说,一瓶啤酒才是融入这座小镇的最好方式?” “咖啡会更加适合你。”托德的嘴角挂着浅笑,游刃有余地说道,“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欧洲人,更为准确一点,英国人。还是说,你需要红茶?”说话的同时,托德还瞥了瞥身后那桌喝着啤酒、大声喧哗的客人,调侃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那就是咖啡了。”蓝礼将右脚放在了左脚膝盖上,笑容不由就放松地爬上了嘴角,”我需要比红茶更加有劲的东西。”身后那桌客人刚好放声大笑起来,蓝礼和托德交换一个视线,两个人双双笑了起来。 “噢。”身后传来了一个叹息而慌张的声音,紧接着另外一个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歉意地说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准备坐下来,不然,这个位置还是给你吧。” “不用不用,我没有关系。”第一个声音连连拒绝,友善地说道,话语里还可以听出一丝礼貌的笑意。 托德立刻迎了上前,“女士,外面的座位都已经满了,如果需要的话,里面还有空位。” “不……不用了。”回答的声音有些迟疑,“我只是想要在外面休息一会儿……”她左右看了看,动作有些迟疑,托德机敏地指了指蓝礼面前的空位,“先生,你介意拼桌吗?” 蓝礼抬起右手示意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空位,“当然不介意,请坐。我也只是在这里歇歇脚,没有在这里等待晚餐的打算。”现在才不过下午一点多而已,午餐时间还没有过,他此时提起“晚餐”,显然是在开玩笑,这让大家都不由莞尔。 “谢谢。”那个人没有矫情,拉开了椅子,在蓝礼对面坐了下来,然后抬起头看向了托德,传达了自己的要求,“红茶,谢谢。” 托德和蓝礼交换了一个视线,不由莞尔。 这个动作看在那个人眼里,满头问号,可是又不明白怎么回事,直接询问的话太不礼貌,她只能把好奇压了下来,“……小镇真的无比热闹,不是吗?” 眼前的面孔带着一丝英气,挺拔的剑眉丝毫没有女性的柔美,相反利落凌厉地飞扬起来,一件简单的深蓝色海魂T恤,还有一双深沉灵动的鹿眼,闪烁着落落大方的睿智和稳重,犹如西雅图凛冽冬季里穿透雨雾洒落下来的一抹阳光,清亮而温暖。 这不是一个陌生的脸孔——在特柳赖德电影节上遇到熟悉面孔也不是一件意外的事,小小的空间里充斥着成百上千的电影从业者,几乎街上出现的每一个陌生脸孔都是为了电影节而来的。 身后那张桌子上,正在喝啤酒的四个人之中,昆汀塔伦蒂诺(QuentinTarantino)大声喧哗的动作着实引人注目;斜前方坐着的赫然是凯特温斯莱特(katei)和塞斯罗根(sethRogen),他们抬手和刚刚经过的艾伦索金(aaronsorkin)打招呼;街道之上的不远处,小罗伯特唐尼(RobertdoneyJr.)和他的妻子走出一家药店,那绿色十字的霓虹灯十分显眼,他从手中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当街就开始吞云吐雾起来——科罗拉多是美国第一个大/麻/合法化的州,药店可以直接销售大/麻。 此时坐在蓝礼面前的也是如此,鲁妮玛拉(Rooneymara)。 她原本因为自己的姐姐凯特玛拉(katemara)而为人熟知,但今年出演了万众瞩目的“社交网络”,迎来了演员生涯的第一次良机,这部电影选择了特柳赖德电影节进行全球首映,目前媒体还没有机会得以看见全片,自然无从评论,但是大卫芬奇(davidFincher)执导以及现实之中脸书的轰轰烈烈,这都足以让电影吸引足够多的目光。 “是的,我下午准备观看’社交网络’,但谢里丹剧院的门口已经被围堵得水泄不通,我猜,我只能等待午夜场了。”蓝礼带着轻笑的话语,让鲁妮青涩地笑了起来,似乎还是不太适应有人提起自己主演的电影作品。 鲁妮抿了抿嘴,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我现在也没有看过电影成品,看来,午夜场是我目前的唯一选择了。” 特柳赖德电影节之所以独一无二,就是因为它完完全全属于影迷。没有红地毯,没有专门首映式,没有媒体场,任何一个人想要观看电影,他都必须和普通影迷一样,排队买票;同样,影迷们想要和电影主创交流电影,除了官方设置的新闻发布会之外,影迷可以在小镇的任何一个角落抓住主创人员,随时随地地发表意见。 那种轻松自由、随性开放的氛围,让特柳赖德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电影节,倒像是一场狂欢大派对。这与三天之前的多伦多电影节相比,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面貌。这里是电影节,却又不像电影节。 这座巴掌大的小地方,就足足有十一间电影院,不可思议的是,这里是全美电影首映最为密集的地点,仅次于纽约和洛杉矶。 “你最好快一点,否则观众们参与讨论时,你会成为唯一的局外人。”蓝礼的调侃再次让鲁妮的眼底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笑意。 说话间,一群年轻人嘻嘻哈哈地呼啸而过,在街对面的一栋民宅前停下了脚步,然后人头攒动地开始拍照起来,这让大家都不由投去了视线。 一开始鲁妮还以为是顶级大明星现身了——汤姆克鲁斯就在这里购买了一栋豪宅,每年不仅会到这里出席电影节,而且冬天必然会到这里来滑雪,小镇居民对汤姆可是再熟悉不过了。可随后仔细看看,却发现那群年轻人只是自己在照相而已,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大明星掺杂其中。 “那栋房子有什么特别的吗?”鲁妮忍不住好奇地提问到,可是回过头之后,这才意识到,坐在她面前的不是朋友,只是一个陌生人,她尴尬地笑了笑,“抱歉。” 蓝礼不介意地扯了扯嘴角,扬起下巴,指了指民宅的方向,“你没有听说过圣丹斯电影节的故事吗?”鲁妮愣住了,呆呆地摇了摇头,一脸茫然。“1889年的某一天,著名的强盗布屈卡西迪(Butchcassidy)曾在这儿初现身手,洗劫了圣米格尔河谷银行的两万四千美元。这在当年可是一笔超级巨款,巨大到这家银行再也没能翻身。” 虽然故事仅仅只说了一个开头,但鲁妮已经反应了过来,脸上浮现出了惊诧的神色。 蓝礼微笑地点点头,对鲁妮的猜测表示了肯定,“后来的故事,我们所有人都熟悉了,卡西迪遇上了日舞小子(sundance),成了著名双盗,于是诞生了罗伯特雷德福(RobertRedford)和保罗纽曼的那部’虎豹小霸王’,还有之后的圣丹斯电影节(sundance)。大萧条到来后,这座小镇里再没了银行,直至四十年后才重新进驻。” 鲁妮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指了指身后那栋看起来平淡无奇的民宅,“所以,那就是……” “是的,那就是传奇开始的地方。”这是蓝礼第一次来到特柳赖德,但对于这片心目中的电影胜地,他却敬仰已久。那就是圣米格尔河谷银行的旧址。 鲁妮忍不住惊叹了一声,“哇哦!”回头看了看那栋民宅,“哇哦!我等会儿一定要过去拍张照!”鲁妮灿烂地笑了起来,“怎么样?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