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小皇叔》 1.神武 “请领取一岁大礼包。” 大周皇宫之中,正准备被抱去抓周的当今皇弟夏广,脑中突然跳出这么一行字。 如果他不是穿越人士,怕是根本听不懂这句话,毕竟他自从出生以来,每天除了喝奶睡觉,听着女人哼着曲儿,其他什么也不做。 然而那个女人却不是他故去的母亲,而不过是个早熟的小丫头,按照这一世的辈分,自己当唤她声皇姐。 和其他穿越者不一样,夏广穿越之前的记忆很模糊,所有一切都像隔着迷雾。 但他至少能确定一点,那就是自己从未去过什么轮回台,也没有什么弹窗让他选择“yes”或“no”的选项,更没有遭遇救人被车撞、门前遭雷劈、生死大逃杀等等... 好像是一条河? 也许不是河... 只是如同水流一般,而给了自己这个感觉。 一想到这个,他脑中就开始缓缓遗忘,而前世的那层浓雾,则是更白了几分。 “小广,小广...” 柔声的呼唤将他带回了现实。 夏广睁眼看了看正抱着自己的少女,优雅鹅蛋脸儿,懵懂大眼珠子,面容姣好,但眸子里却透着掩不住的紧张之色,她身形瘦如豆芽,原本还算合身的藕色长衣稍有些偏大。 这位名为夏洁洁的皇姐见他睁开眼,就立刻俯首在他耳边不停低声说着:“小广,千万别拿简册绶带,更别碰玉印,别碰别碰别碰啊,你不是小皇子,千万别碰那些东西。” 她今天已经说了的第一百遍了... 夏广看着这瞎操心的少女,嘟嘟的婴儿嘴咧开笑了起来。 皇姐似乎被他的笑容感染,而挤出些笑容,然后在他粉嫩脸颊亲了一下,像是安慰自己一般道:“没事的,到时候你往姐姐站的地方爬就是了。” “请领取一岁大礼包。” 脑海里这声音又在继续响起。 夏广想了想还是没选择接受,万一这大礼包是个什么很震撼的东西呢? 比如婴儿科学怪人的反物质湮灭炮? 比如召唤系虫族母穴参上? 比如绿巨人试剂? 夏洁洁抱着怀里刚满周岁的婴儿,站在了一座宫殿门前,然后悄悄的推门而入,然后挑了个小角落就站着等待仪式的开始。 随后,又是走入了几名极美的佳人,各有奴婢相陪,气场盎然,一入屋内,便是各式花样打招呼,花样比拼气场,整个宫殿内似乎空气都要燃烧了。 夏广再感受了自家这里,空空荡荡,排场小的很,空气也冷得很。 似乎这皇姐就是个想要混做同类,故作勇敢,站在一群娇艳的母老虎中间的小绵羊。 难怪自己住的地方门可罗雀,连烧茶端饭这些事都要洁洁姐一手操办... 皇姐啊,不是我说你,你可是有些怂的过分了啊。 终于有人搭讪过来了,那是一个抱着小公主的嫔妃。她名唤珍妃,为人不争,曾经深得当今皇上宠爱,但养了个女儿之后就突然变得不孕了,之后逐渐就被“喜新厌旧”而更替掉了。 如此,珍妃也乐得清闲,甚至借此机会跳出了“气场厮杀圈”。 此时,这位妃子笑呵呵的看着有些“瑟瑟发抖”的姐弟俩:“小皇叔也来抓周啊,可要让让小侄子,小侄女们。” 夏洁洁紧张地呵呵笑着:“一定一定。” 夏广捂住了脸,转了个身往里侧了侧,姐,你不仅怂,还缺心眼儿啊。 不过也许正因为这样,那在夺嫡之战之中几乎杀了所有同辈的皇帝,才会饶我们姐弟俩一命吧。 三言两语之后。 抓周开始了。 三个小皇子,两个小皇女,加上一个凑数的小皇叔,被放在雕龙木桌的六边,而中央位置放着诸如珠贝、象牙、犀角、简册、绶带、玉印、木剑、铜板等等... 皇帝已经来了,他登基才一年,其余参与夺嫡的兄弟都已被他或明或暗的解决了,除了这个当年还在胎中的小皇弟。 此时他目光一转,然后自有太监尖锐的嗓子扯起,宣布“抓周开始”。 六个小婴儿顿时茫然起来,不知自己要干啥。 但其中五个是真的茫然,还有一个自然是在等。 珠宝一类等同于贪好享受的纨绔。 简册绶带象征着好学求知。 玉印是至高权力的象征。 木剑是将军或者侠客。 铜钱是商人。 对于夏广来说,并不难选择,先排除掉求学好知,权力,这种上进的选项。 再然后也排除掉珠宝。 纨绔意味着很大几率在天子脚下,留在京城。 伴君如伴虎,再搭上个如此怂、如此缺心眼的姐姐,怕是不知何时就被阴死了。 将军侠客,皆是皇家手中狗。 商人位低,却是有些丢人。 很快,在各怀诡胎的妈妈团的鼓励下,小宝贝们开始爬动了。 夏洁洁站在一块大的珠贝后面,弯着腰,瞪大了眼,似乎在召唤着自家小弟赶紧从这千军万马中杀出血路,然后拿走着别家的娃都不要的犀角。 很快,结果出来了。 三个小皇子,分别拿了玉印、绶带、简册。 两个小皇女,则是拿了珍珠,美玉。 小皇叔却是拈了把木剑,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地笑着。 皇帝对这个结果却很满意,顺势举行了周岁的宴会,宴会上夏洁洁带着熟睡的夏广,噤若寒蝉,只是低头默默吃着饭,连菜都不敢夹远处的。 夏广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躺在了自家冷宫的床上。 红烛未熄,床帘放着。 而皇姐似乎趴在屋内中央的木桌上睡着了。 “请领取一岁大礼包。” 声音又在响起了。 夜深人静,正是领取大礼包的好时机。 夏广在脑海确认了接收。 “获得神级天赋:神武;使用间隔:一个月。” 同样的冰冷声音继续响起。 神武? 夏广一边舒了口气,这么安安静静的收取大礼包令他生出愉悦之感,于是他在脑海里询问:“具体有什么作用?” 那冰冷声音没有继续响起,而是一份自明的信息传入夏广脑海里:“常人修炼功法,需要循序渐进,若是急于求成,便会走入火魔。 而神武天赋者,一旦触碰功法原本,只需从头到尾翻过,即可立刻臻至本功法所记载的最高境界,若只是手抄本,那么只要书籍记载完整,也可直接臻至九层巅峰。 无论招式亦或内力,皆分为一到九层,之后需要相性才能臻至圆满。” 夏广立刻就想试试,但是这里除了床边的一本三字经,就再无其他。 反正一个月一次,他抱着试试的态度,小手摸到床头的三字经,看也不看就是哗啦啦的翻了一遍。 但什么也没有获得。 自明的信息继续跳出:“本天赋仅对于招式类或内力类功法有效。” 夏广又问:“那若是我直接触碰神级功法,然后直接臻至九层,是否会爆体而亡?” 他脑海里跳出自明的信息:“不会。” 从始至终,那声音似乎就响过一次,然后包容着一揽子的相关信息全部都灌输到了自己身体里,没有额外对话,额外交流。 这令夏广暂时放下心来,毕竟不像是有人在直接对话,顶多就是给自己种下了颗“种子”。 这礼包的由来只能等以后再探索了,只是它所赐予的金手指,却是不用白不用。 如果这礼包背后真的有着不怀好意的存在,要么自己不过是它广播种的其中一颗,要么就是它在沉睡,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若是前者,自己只需少使用即可,若是后者,自己需要及时斩断这金手指的使用。 一切还需要后续的试探。 略一沉吟,夏广又试探着问道:“如果...这功法是错误的呢?那么修炼之后,我会否也走火入魔?” 很快,自明的信息在他脑海里浮现:“不会,只要是功法原本,即便再残缺,甚至内容颠倒,也可以直接臻至最高层次。 而若是抄本,在残缺颠倒之处,就会自动停下,而不会造成任何损坏。” 夏广继续询问:“那什么是功法原本?” 自明的信息回复:“创下功法之人,或是彻底领悟了该功法之人的手书留世之作,即为原本。” 夏广又细细问了些问题,然后才缓缓停下。 2.皇姐迷惑了 婴儿毕竟精力偏弱,很快夏广就沉沉睡去。 他开始期待一本功法,可以给自己练练手。 但婴儿的生活,实在是身不由己,每天就是喝奶,听皇姐哼着各种五音不全的歌,然后时不时抓着自己的手,在冷清的小院子里让自己学着走路。 树梢杨柳新绿,给这如囚笼般的小院子增添了些暖意。 而皇姐似乎也在无聊的生活里寻到了新的乐趣:念佛。 不知从哪里领了一串沉香木佛珠,烧了三柱檀香,恭敬地插在青铜鼎中。 然后隔三差五的往回带佛经,每次夏广都会把她带回的佛经翻上一遍,可始终没有收获。 对此夏广也是抱着随缘的心,没心没肺的过着。 反正他还没到会说话的时候,就算到了,他也不准备开口。 沉默是金,这句话在皇宫里尤其正确。 冷宫自有冷宫的好处,已经最糟糕了,也不会被牵扯入什么纠纷之中。 终于某一日,皇姐兴高采烈的捎了本佛经回来了,听她对着自己这个不会说话的娃娃唠叨了半天,夏广也能明白,这佛经是前五祖亲手注释版的《楞伽阿跋多罗宝经》。 从宫外送来交予皇帝,绿萝禅院献上古册,大抵抱着希望皇帝能够仁心,又或者是做出一国之教该有的姿势。 慈悲为怀,这句话鬼才相信。 皇上不信,又听闻自己的小皇妹最近信佛,似乎是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他就令人将这本注释般《楞伽阿跋多罗宝经》送了过来。 所以,这位今年才十三岁,本该雀跃在阳光里的皇女,就像是得到了救赎般,捧着这本大部头经文“叽里咕噜”地念了起来。 夏广自是寻找了机会,如往日一般,将这什么《楞伽阿跋多罗宝经》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突然,他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流冲击入自己的经脉之中,使得自己如同沐浴在暖洋洋的木桶温水里,惬意至极。 而眼明耳聪,周围动静竟然变得都能察觉。 同时,因为阳气太过充足,男婴绝无可能产生反应的某个部位,也是骤然树起了小小旗子。 他自己感觉舒爽,但是夏洁洁却觉得自己身边突然多了个太阳,滚烫炽热,似是蚕被都要被烫个洞。 她睁开眼,察觉到高温来自于自家弟弟,不禁花容失色,再然后看到了那个竖起的小旗子,好奇的瞅了瞅。 夏广一时间颇有些“悲愤交加”之感,心想着,你若敢弹,老子以后有你好看。 夏洁洁摸了摸弟弟的额头,仿是触碰到了滚水的炉子,手如触电般弹起。 她面露悲伤,又六神无主,自己连个婢女都没有,要么冲出去喊太医吧? 可太医住哪儿的呢? 平时不认路的皇姐,此时遇到了大麻烦。 终于,她咬了咬牙,从舒适的被窝里爬起来。 夏广自然清楚,这是自己走了狗屎运,摸到了一本内里藏着功法的佛经。 那些高手果然喜欢在佛经里夹稀奇古怪的功法。 只是这金手指也忒不靠谱,连什么功法都不告诉自己,更不说修习到了第几层。 不管如何,这等情况可不能让太医知晓。 于是,他忍不住开了口,喊道:“姐姐。” 这一声姐姐,让夏洁洁身子僵住,泪流满面,“小广小广,没事的,姐姐这就去喊太医,宫里的医生水平可高了,他们一定会治好你的。” 我特么没病啊。 夏广想了想,用简单的一个字先拖住她再说,于是一岁多的男孩道:“水...” 六神无主的皇姐,终于找到了自己可以独立完成的事,于是她奔跑着到了桌边,倒了杯水,呵了呵热气,再用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 温度适中。 感觉可以了,皇姐立刻遵从指示,将杯子凑到了自家弟弟唇边:“水来啦,来啦。” 夏广喝的很慢很慢,他在尽力调整着体内多出来的气流,使得体表的温度迅速下降,然而虽然臻至九层,但是要说立刻熟练也并不可能。 所以当男孩喝完茶后,他额头还烫着。 于是,他又道:“还要。” 但这一次,皇姐似乎突然聪明了起来,她觉得喝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于是认真地盯着自家弟弟可爱的脸庞道:“小广小广,你忍耐一会,我去叫太医,很快就过来。” 夏广只觉经过这几番拖延,身上温度也在在很快消散,正准备再用“水字诀”拖上一拖,但蓦然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屋顶有脚步声!! 踏踏踏... 如猫一般轻盈,从屋顶向着屋檐方向去了。 夏广心中一惊,这种大晚上在皇宫不走寻常路的,通常都是不怀好意,只希望这人是路过此地吧。 但见到自家弟弟沉静,皇姐还以为出了事,咬了咬牙,抱着一股“老娘拼了”的想法,拉也拉不住地就往外冲去。 夏广心里咯噔一跳,糟了。 急忙开口,稚嫩的声音呼唤道:“姐姐,水!”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皇姐已经裹着睡衣冲出了大门,然后反手关上门扉。 夏广抬起眼,最后一幕却是道黑影从屋顶落下,悄无声息,如幽灵一般站在了皇姐身后。 而皇姐,却是毫无察觉! 夏洁洁此时一心想着去喊御医,做长公主混到这种份上也是独一份了。 原本还有个宫女派来服侍的,但是那宫女特讨厌,所以后来闹了几番,才赌气说宁可不要了。 结果...她不要,宫里还真不给她派了。 裹着睡衣,披头散发地开始往门外跑去,可是蓦然间,她只觉身子一麻,然后整个人不能动弹。 同时,一道黑影从她身侧缓缓走出,那是个蒙面的黑衣人。 他左肩的衣衫已经渗出不少血迹,步行之间竟毫无声息,贴地的刹那整个人便是一个赖驴打滚,点了这小姑娘的穴道,然后迅速拉着她作为挡箭牌,对准了屋门。 黑衣人略一判断,便得出这小姑娘应该是宫女之类的吧? 只是宫女绝不可能独自住一间小屋,那么屋里肯定有个主子。 夏洁洁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此时自然感到身后有什么在推着她。 宫中怪谈不少,此时她只觉遍体生寒。 眼中露出惊恐之色,心里则是慌忙念起了佛经。 夏广自然也是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就在皇姐那匆促的脚步声停下的时候,他就知道此事无法善了了。 只是不知道皇姐是否被杀了? 他穿越前...应该也是个正常人,而此生在一个娃娃身上也是看遍了宫里的世态炎凉,唯有这皇姐对他是真的好。 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他眸子有些冷。 皇姐若是真出了事,他一定会让整个皇宫跟着一起陪葬! 此处是冷宫,如果是在皇宫中央之地,刺客哪敢如此逗留? 但这些仇恨的念头却只是一闪而过,他知道,无论如何需要先撑过这一关再说。 吱... 一声轻微的响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割着纱帐,夏广看到夏洁洁如木偶般被机械的推着入了门。 黑衣人右手抓着夏洁洁的背后,然后以之抵挡在前,一步一步的走着,同时警惕地看着四面。 方一入内,便是迅速关闭了屋门。 同时,整个人翻滚在地,如同一团无法辨识的黑影,瞬间便是抵达了床边,然后左手一扯,便是拉开纱帐,右手便是已经运力抬起,正欲落下。 但黑衣人抬着的手却是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入眼是个男婴。 夏广闭眼装睡。 而另一边被点了学到的夏洁洁见此情况,却是突然有了点期望,毕竟再凶狠的刺客,也许都会存下一点善心。 但黑衣人却是冷笑一声:“原来还是个龙种啊,看来我运气还算不错。” 皇宫之中的孩子,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皇子啊! 所以他根本无需判断。 随后他来回踱着步子,沉声道:“我玄冰客本不杀女人孩子,但是这狗皇帝欠了天下人的债太多,今夜又将我教兄弟全部杀尽,唯有我一人逃出。 眼见杀这狗皇帝是没希望了,若还不杀你取点利息,我师兄师弟在地下岂能瞑目?!” 他声音越来越恨,一步一步向着床边走去。 夏洁洁急了,可是她被点了哑穴,却是无法发出一点声音,此时只能期待着搜查刺客的官兵能够破门而入。 她小耳朵动了动,那喊着“抓刺客”的声音,似乎还在极其遥远的地方。 而刺客距离小广只有两三步距离,一时间她只觉如坠冰库,心也沉入了谷底。 张开嘴,却只是发出痛苦却无奈的嘶哑声。 平日里念佛的所有虔诚,以及所期待着的庇佑并没有发生。 她突然产生了怀疑。 那自称冰玄客的黑衣人越走越近,缓缓抬起了手,手上寒冰真气聚集,而使得五指闪烁着冰晶般的白泽,“杀了你这孽种,老夫也算是没白来皇宫一次啊。” 夏洁洁眼泪已经流下,心中在狂吼着:不要啊!我们生活的已经不容易了,为什么还要这样! 是不是因为我们住的地方太过偏僻,所以连卫兵一时间都无法寻来。 如果是其他小皇子,小皇女,怕早就将刺客拿下了吧。 “来生不要投错胎!!”玄冰客冷哼一声。 冰寒真气覆盖的手掌已经重重拍落! 同一时刻,那男婴却也是翻了个身,细嫩的小手似是无意识的挥舞了出去,恰恰与那包裹寒气的手掌撞在了一起。 突然空气里发出细微的“冰入沸水”的声音。 “这是...” 玄冰客双眼瞪圆,不敢置信的看着床上的男婴。 此时男婴的眼睛正亮着,其中带着决然神色已经缓缓变成了戏谑。 黑衣人只觉一股极其雄浑的炽热内力,从那男婴小手里传出,顺着自己的手掌狂冲而上,那内力如此庞大,就如夏季江堤溃败,万千洪流滚滚而下。 携带着无以言说的天威,直冲他五脏六腑! “这...” 他无法再思考,因为下一刻,他整个人已经倒飞而出,七窍之中缓缓溢出血液。 而因为他背部的遮挡,夏洁洁却是什么也没看到。 此时的这一幕,令她满脸都是问号。 3.诡异 皇姐眼珠子如大葡萄般,咕噜噜转了转,充满了不可思议。 而床上的男孩依然在呼呼大睡,脸色红润。 皇姐:??? 并不聪明的脑袋开始急速转动,很快她心里得到了答案,哎哟妈呀,佛祖还真的保佑了。 于是,她觉得自己抽个时候该去还愿了,毕竟刚刚还怀疑了人家佛祖,真挺不应该的。 待到穴道解开时,天色已明。 一缕秋初的金霞,从窗棱缝隙刺入,男孩打了个哈欠,然后自然而然的哇哇哭了起来。 夏洁洁只觉得腰酸背痛脚抽筋,但是男孩的哭声使得她觉得该喊奶娘来了,但那什么玄冰客还死在地上,如蜈蚣般炸出了不少血,悚然可怖。 很快,宫中侍卫过来人了。 这群侍卫还是会摆出主仆的礼仪,恭敬地单膝跪地,向还是少女的长公主,以及还在窗上躺着的未来王爷请安。 待到看到地上死去多时的玄冰客,侍卫们则是显然愣住了。 这个刺客实力挺强,昨晚交手可是凭借着寒冰真气,伤了不少兄弟,现在还都还在疗伤呢。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死在这姐弟两的房中? 最正确的结局不是姐弟两死了才对嘛? 虽然这个想法大逆不道。 但是一众侍卫确是如此想着。 下面,皇姐觉得是该自己出场解释的时候了。 于是她跑出来,用自认为简洁的方式,进行了细致而详实的描述,譬如说“她在心中默念着佛祖保佑,然后突然之间,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直接攻击在了这刺客的身上,而使得其一命呜呼。” 譬如说“心诚则灵,自己还需要寻个日子,挎上那串佛珠子,带上上好的两盘香,去寺庙还愿。” 她表现的很形象,似乎真的看到满天神佛在庇佑着自己。 害的一众侍卫们都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头顶。 但头顶是灰扑扑的房梁,因为疏于打扫而存在些蛛网,便是连藏人都不可能,更别说什么神佛了。 于是侍卫们在稍作检查,发现该刺客是因为内力充斥,而血管爆裂导致七窍流血而死后,便是完全无视长公主的描述,而在脑海里补出了最恰当,也是最合理的解释。 这名刺客,乃是力竭而亡。 他与宫中侍卫厮杀,虽然逃脱,但是已经耗尽全部力气。 “是大头领做的吧?” “这贼人先被大头领一剑刺中,又被拍了一掌。” “那应该是没错了。” 侍卫们七嘴八舌,很快定了基调。 宫中大内高手,侍卫大头领“一剑光寒”石九州曾是绿萝禅院俗家弟子中的佼佼者,掌剑双绝,内力雄浑。 被大头领先刺中了左肩,本已是受了伤,又挨了一掌,想来确是内力伤了五脏六腑,加上不顾一切的提气狂奔,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长公主,小王爷受惊了。” 带队的侍卫再次道歉,然后便率众离开,很快宫女们也赶来清理。 可是,皇帝夏治却没来查探,毕竟又没出事。 何况在他看来,自家兄弟都在夺嫡时候被自己弄死了,留下这俩已经很够意思了,就是做个“纪念品”。 “纪念品”既然没死,那么自己日理万机,有什么来看的必要? 还是不寒暄两句? 可是和一个才十三岁的小女孩,以及才虚岁两岁的小孩,有什么好寒暄的。 他自身受到了刺杀,本已是雷霆大怒,忙着扫荡京城。 至于这两位纪念品,他的旨意很简单,不过四个字“加强值守”,如是而已。 没有谁在乎满园春色的花圃角落里,悄悄生长的花。 因为百花争艳,自然惹人怜爱,又有谁会把视线挪移开,投向有些荒凉、悲伤的角落呢? 很快,这次刺杀风波就平息了。 过了段时日,待到秋浓,夏广觉得自己应该会走路了,于是他就会走了。 夏洁洁很开心,她觉得自己成功了,偷偷从御膳房拿了一壶酒,一碟菜。 没人在乎她,自然也没人愿意浪费口舌来这里质问“成何体统”。 又过了段时日,待到冬日愈渐严寒。 有一日皇宫里确是张灯结彩,夏洁洁这才知道又过了一年。 皇帝似乎在处理什么要事,也没来参加家宴,而由皇后代为主持,那端庄大气的女人倒没为难这姐弟俩。 但无论对于夏洁洁,还是夏广来说,这都只是一次平平淡淡的用餐。 亲情,是没有的。 宫中夜禁,家宴之后,瘦削、带着些儿愁容的少女抱着男孩,匆匆走过皇宫的巷道,回到院子里,洗漱之后,上床便是歇息了。 万籁俱寂。 想来时间已经到了午夜。 而突然之间,一股极度心悸的感觉袭来,沉睡的夏广眼睛在黑暗里猛然睁开。 然后瞳孔便是急剧收缩。 即便是他,此时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身旁的皇姐竟然全身呈现金色,宛如一尊正卧躺而眠的雕塑。 夏广急忙推了推身边少女的胳膊。 纹丝不动! 这究竟是?? 夏广急忙观察四周,房间依然是房间,布局丝毫没有改变。 但是无论面前的雪白纱帐,还是屋子中央的圆木桌,还是侧边的一道绘着“蝶恋花”的屏风,又或是古色古香的茶桌...竟全都给他一种死寂、诡异、阴森的感觉。 好像这里不是给活人居住的屋子,而是笼罩了不详灰白的死物之地。 他视线急忙投向入屋的暗沉朱红门扉。 什么也没有! 要知道他自从得到了佛经中的内力,早变得耳聪目明,非同寻常。 而此时,他耳中也竟然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 哪怕是冬夜的风声,也没有! 再看向屋门,突然之间,他幼小的心脏狂跳起来,那是一种本能,像是这个以另一种方式在提醒着他,门外的不详。 但这一切并没有持续多久,约莫一分钟的时间就恢复了。 夏广再眨了眨眼,身侧黄金雕塑的皇女已经恢复成了正常的肤色,屋内屋外所有的一切像是回到了人间。 白纱帐不复惨白,门扉也不再给人棺材红的念头... 似乎一切又重新活了过来。 “姐姐。” 男孩推了推身侧皇女的胳膊。 夏洁洁模模糊糊的睁开眼,“啊,小广,你饿了吗?还是要嘘嘘...” 她的表现很正常。 夏广装作迷迷糊糊:“姐姐。” 然后翻了个身又不动了。 皇姐一愣,然后笑了笑:“原来在说梦话呀。” 4.午夜时停 从那一天之后,每个午夜时分,夏洁洁都会按时变成黄金雕塑。 第二天,夏广按耐住心脏的跳动,盯着身侧的黄金少女默默数数。 六十秒! 时间一到,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第三天,夏广又有了新的发现。 他做了个小小的实验,那就是搬动物件。 在皇姐变为黄金雕塑的刹那,他立刻将自己的枕头撕得粉碎,然后甩了出去。 时间一到,枕头居然又拼组完成,而且依然在原本的位置。 第四天,夏广终于把魔手伸向了身侧的皇姐。 睡前,他可以的揪着少女的一束头发,不肯松手,而夏洁洁自然也是由着他。 而待到那诡异的时间再次降临。 夏广便是运起灼热内力,对准那束头发便是拦腰斩下! 然而头发纹丝不动。 夏广皱起了眉头,他又尝试着推动这黄金少女雕塑,也是纹丝不动。 似乎这样的躯体就是如此的占据在了这方空间,而永亘不变。 一天天的尝试下来... 夏广终于明白那诡异的时间段是什么了。 是时间停止啊! 每到午夜,就会彻底停下的时间,只是这时停的范围究竟有多大,而这时停止后的世界又是什么模样,为何会时停,而时停后的这个世界里是否只有他一人,时停和非时停的世界边界又是如何,这些夏广并不清楚,也暂时无法弄清楚。 而对于门外究竟有什么,他心里却充斥着些恐惧。 最令他疑惑的是这午夜停止的一分钟时间,是否占据了一天的二十四小时? 如果是的话,根据之前实验的结果,物体会回到一分钟之前的状态。 换句话说,这一分钟,所有的东西很可能都是没有变化的... 那么,很可能对于别人是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对于自己,却变成了二十四小时零一分钟... 夏广试探了许多,但却终究没敢出门,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 深冬过去,而天气渐暖。 杨柳爬上枝头,晓寒绿烟,轻薄似雾。 夏洁洁终于想起了还愿,于是开始抽着时间去申请出宫手续。 皇帝似乎终于被烦透了,让这两名纪念品在外面安分点,随后安排了两名大内高手随行,以保皇家尊严。 于是,夏洁洁就带着弟弟轻装简衣,出了宫,往京城北侧的菩萨道场“绿萝禅院”的分院而去。 马车驶离冰冷的皇宫前,珍妃却是带着小公主,跑来说是也要去菩萨道场,夏洁洁想想反正马车也坐得下,那就好的吧。 珍妃姓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毕竟一个失了势的妃子在外的倚重十有八九也是废了。 于是,这位可以做夏洁洁阿姨的女人,一路上说这说那,天南海北的聊着,夏洁洁只是“嗯嗯”的点头,勉强撑起一副“一刺即破”气场。 珍妃也是在大风大浪里混过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在生下小公主后,就变得不孕不育,但是还能活下去。 所以,她自然洞察了长公主紧张的心情,于是她也专门挑些长公主能接上话题的事情聊,说些佛门趣事,说些京城之中近期佛门举办的活动以及日期。 很快,两人就聊上了,就剩下小皇叔与小公主大眼瞪小眼。 只不过前者是装迷茫,后者是真迷茫。 小公主自然也姓夏,名令月。 慈航寺院,坐落在京城北侧的佛教名山上。 在两名侍卫的护佑下,珍妃带着三个孩子拾阶而上,绕过了几排黄墙,端庄宏伟的大殿便是出现在眼前。 珍妃点燃着香,神色非常虔诚,而眼瞳之中带着悲意,望向那光明智慧的菩萨,她深深鞠躬,然后叩拜。 夏广自然是四处乱走,搜索着所谓的“机缘”,虽然可能不大,但难得出一次宫,拉着姐姐跑跑总是好的。 何况那每日午夜的时停,令他觉得这个世界远非如此简单。 身怀雄浑无比的炽阳内力,夏广奔走都毫无问题,所以很快他甩开了皇姐,在身后“小广小广,你等等姐姐”这样的声调里,他迅速的深入了这慈航寺院的深处,只需要转到藏经阁,凭借着皇家熊孩子的背景,冲入其中,随意翻上一本书,那么就是真的“这波五五开,不亏”。 但藏经阁哪里是这么好找的。 直将这慈航寺院大多地方都绕过了,也没发现。 最后一个巷道,夏广依然是跑了进去,两侧黄墙古朴而光明,足下青砖瓦缝间,几簇枯苔露了头。 皇家熊孩子奔跑在这样的道路上,很快就是到了头。 尽头是一个拱门,门中传来沙沙的扫地声。 夏广眼睛一亮,他知道地方到了。 于是放缓了脚步,慢慢踏入其中。 可是才行至拱门的边缘,却是有一股柔和的内力推向自己,像是一阵清风,令人感到和煦,可是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退? 还是不退? 这是个问题。 夏广选择了退,然后身子故意装作失去平衡,便要向冰冷坚硬的青砖瓦撞去。 老和尚。 你是救? 还是不救? 这是个问题。 门里的扫地僧人却也没有选择,他身形如风,一袭白衣如洗的僧袍随风如波涛,左手轻轻拖住了小男孩的腰,右手还倒拖着扫帚。 “小施主。” 老僧神色悲苦,白眉拖长从眼角外垂落,他并没有因为来者是个可能不会说话的孩子,而露出任何轻视。 众生平等,何况幼童? “和家人走散了?” 老僧又问。 夏广实际上一路都在思考,如何和这些深谙佛道的僧人打交道,此时他看着这老僧的模样,却已有了答案。 于是,他轻轻竖起了一根指头,放在自己与老僧中间,然后用稚嫩的声音回应道:“没有走,也没有散。” 老僧轻声一笑:“倒是老衲着相了,那么小施主来此作何?” 夏广用粗糙的言辞表达道:“这里漂亮。” 老僧愕然:“漂亮?” 夏广迈开小腿,然后蹲在了院内角落里,墙角正有一簇深秋的淡菊绽放,他轻轻弯腰撅起屁股,把小脸庞凑过去嗅了嗅,然后露出了微笑。 午后的天光里,将他半边身子沐浴在金色里,而竟显出某种沉静和禅机。 老僧悲苦的神色逐渐舒展,他似乎也感受到了男孩的欢喜。 那是属于花的香味。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雨天收衣服,晴天晒被子。 月有光,花有香。 只要抱着一颗平常心,那么何处不能欢愉? 即便这世间恶人甚多,便是金刚怒目,手持戒刀,却也斩不尽杀不绝,但只需抱有一颗慈悲心,一颗平常心,那就足够了。 老僧竟然道了声佛号,叨了声阿弥陀佛,“老衲无花。” 然后皇家熊孩子起身道:“我叫夏广。” “带我看看书。” 夏广道。 “好。” 无花笑道。 遇到这样一个忘年之交,有何不可呢? 何况这样一个孩子,能看什么书? 5.无花 无花闯荡一生,游历半世,带上人皮面具,改去邪花之名,隐居于此多年,朝朝暮暮做老僧清扫经文阁前,还不是为了求得心里一个安宁。 或许还等着那永远不会到来的...一封信。 如今,自己那苦闷半世的执念、日夜被拷问的痛苦,竟然在这孩子三言两语之下,出现了一点转机。 他深深默念了一遍“夏广”的名字,然后举手托起他,便是如清风般进入了经文阁。 经文阁里大多是经书,但众多前朝孤本,而使得一股沉甸甸的历史气息扑面而来。 老僧左手托着孩子,右手却是随意指点着,介绍着。 在夏广的坚持之下,他站在了门前,看着这个孩子自己伸手缓缓抚摸过书架上藏经,像是手指探入梵唱的经文长河,在枯禅的光影里寻找着过去、现在、未来。 无花开始沉思。 人难道真的有生而知之者? 这样的天赋,真是令人嫉妒啊。 但他并不知道这位看似深谙佛道禅机的皇家熊孩子,其实只是在试探经文里有没有功法夹层... 转了一圈,夏广空手而归。 果然,佛经里夹着功法这种事不是正常人能遇到的。 但孩子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失望之色,他从头到尾甚至没有抽出一本书观看。 可是,当他走到经文阁门前时,却是用稚嫩的声音道了句:“阿弥陀佛。” 无花微笑道:“阿弥陀佛。” 然后侧身让开,便在此时他忽然脑海里生出个无法淹没的念头。 自己半生所学还未又传人,何不试试? 所以,无花道:“小施主请留步。” 夏广停下身子。 下一刻,白袍老僧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手掌上却是托这一块殷红色的皮卷,皮质缝缝补补,细密透明冰蚕线丝交叉穿过,令人联想起整理遗容的缝尸。 待到皮卷摊开,从远处却能看到,这殷红皮卷大致是由三块所组成,其上则是蝌蚪般扭曲的图形,显出某种诡异与狰狞。 “小施主,你看到了什么?” 老僧面色淡然,但瞳孔里却是有着期待与鼓励的神色。 这门九阴邪经,可是天下至阴内力,当年佛道天门、剑道山盟、江南道的人可是为了销毁这功法而大举进攻魔门,彼此试探之间,最终在以至于掀起了江湖的腥风血雨。 最终,他们夺走了一份仿制品,正品却早被自己偷梁换柱,给带走了。 凭借着这门功法,他自是完成了血海深仇,并且完成了完美的现场伪装。 他为恶,作恶,所为却是除恶。 最终目标完成了,剩余的却是满手血腥、声名狼藉、无尽空虚。 所以才青灯古佛,想要求个安宁,却始终沉迷于执念魔念之中,不得解脱。 九阴邪经乃是自己半生寄托,若是要随自己带入地下,无花终究不甘,所以他才拿出,以示于人。 何况这个人,只不过是个幼童。 “小施主?” 无花看着夏广的手缓缓抚过整个皮卷,随后后者却是露出迷茫而悚然神色:“这个东西,看起来好恐怖,真是令人好害怕啊。” 便在这时,巷道里传来皇姐的呼唤声“小广小广,你在哪里,别吓姐姐。” 无花轻叹一口气。 也许此物终究是需要失传吧。 此功甚邪,天道不容,也是常态。 很快,他调整好了心态,淡淡道:“小施主家人寻来了,还请离去吧。” 夏广道了声“阿弥陀佛”,然后神色淡然,内心却喜滋滋的走开了。 按理说,刚刚一股极阴寒的真气,几乎如同莅临冰渊之寒风,可冻彻血液、凝结神魂,一旦领悟,整个人周身寒气气场,便会笼罩四野,使得这深秋直接变成了凛冬,无花不可能不察。 但巧就巧在夏广体内那股浩瀚的炽热真气。 炽热对上极寒,两相抵消,所以什么也没发生。 已经虚岁三岁的夏广并没有等到来什么“两岁大礼包”。 他一极阴一极阳的两门“无名”内功已经修炼至了巅峰,体内真气充盈,按理说应当双目炯炯有神,甚至逐渐显出虎背熊腰等特质,但全部没有。 甚至因为说话较少、来往宾客的缘故,在小范围的圈子里得了个“小皇叔有些傻”、“说话有点迟”的名声。 夏广无所谓这些无聊的名头,他天天想着能进入皇家的储存历代搜刮功法的宗动阁一观。 毕竟有如此金手指,若还不能求个平安,寻个长生,真是不如转身撞死在墙上了。 皇宫卧虎藏龙,江湖格局以及和皇宫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自己所在的这大周究竟是什么样的一块地域,地域之外有没有邻国相争、又或者有没有更高势力,这些他也还是一无所知。 除了通过上次《楞伽阿跋多罗宝经》,他明白绿萝禅院是国教之外,再多就没了。 但此次绿萝禅院的京城分院一行,看来也只是个普通的寺庙,除了那老僧,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特别印象。 另外,那什么玄冰客一掌拍在自己身上,被反弹死,也让夏广微微有些得意,毕竟闯皇宫想着刺杀皇帝的还是高手居多。 但也不排除,这玄冰客是个二愣子。 想了想,他自己此时还只是个虚岁三岁、毕生使命就是混吃等死的小孩而已。 “姐姐,我要吃烤鸭。” 院落里,夏广巴巴看着正在数着佛珠子的皇姐。 皇姐已处于豆蔻年华的末尾,但是营养不良,加上动不动就受到各大气场的碾压,所以身形瘦削,该发育的地方全都没有发育,且性子怂的一塌糊涂,就是皇宫里的小婢女都能看出来长公主外强中干。 只是这个用来撑场面的“外强”到底有多强,估计就那么一点点点。 “不是刚吃过午饭吗?” 听到自家弟弟提要求,皇姐觉得还是念经、摸珠子的世界更安全点,所以有些不乐意跑去御膳房。 夏广道:“皇兄说了,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点!” 夏洁洁:??? 皇帝啥时候说的? 夏广拍着桌子道:“上次家宴上,他抱着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时都说了,你自己不好好听。” 夏洁洁:... 我们都坐的那么角落了,你怎么就听得到?还记得住? 不过提到“长身体”,皇姐又慌了,她觉得母亲既然因为难产而死,生下弟弟就撒手西去,那么做姐姐的就要尽到母亲的责任。 哪有母亲不顾孩子长身体的。 这是大事,得管。 于是,夏洁洁放下佛经,深吸一口气,“我去喊个宫女来照顾你。” 夏广道:“不要,这里没人来,我不乱走。” 夏洁洁仔细想了想“自己能不能叫动宫女”这件事,觉得还是自家弟弟的建议更靠谱点儿,于是就应了声,随后匆匆出了院子。 走前,还是小心的锁上了门。 6.阴影皇庭 夏洁洁一走,三岁的皇家熊孩子终于寻到了机会尝试自己的功法,这段时间虽然未曾过分运力,但是极阴极阳的两道真气却未曾发生太大冲突,此时竟已如日月般水乳交融,使得他觉得体内充满了和谐。 日月当空,而他的身躯则是那天空。 闭目调息,左手上忽然滚滚寒气涌出,甚至五指都变得狰狞、呈现出不吉祥的惨白色。 右手却是炽热阳气沸腾,五指略涨,期间似乎流淌着滚烫的熔岩,又或者是炉火。 可谓左手太阴,右手太阳的小皇叔就这么茫然站着。 因为亏就亏在没有招式啊,就像是空握着两枚飞弹,但却没有发射器一般。 皇家熊孩子眼角拐到院角小花圃边的一块乱石堆,他神色一动,便是大步走去。 左手惨白,右手熔岩,拖出两道瑰丽的长尾。 凝视着成人拳头大小的不规则石块,夏广右手一把抓了上去。 沙沙沙... 石块近乎是瞬间就成了石屑,夏广的小手搓了搓,石屑竟然细成了沙子,从他指尖流下。 这算什么水平? 夏广不太清楚。 他决定再试试左手。 惨白如恶鬼般的左手,散发着森然可怖气息,但这样的手却长在一个虚岁三岁的幼童身上,实在是充满震撼,要多不和谐有多不和谐。 片刻后,夏广看着手中毫无变化的石头,有些无语。 但测试还得继续,现学现用,他右手小手指化作灼热的火刀,随意划开了这石块,然后就看到了石块中央的虚无。 那并非是变为粉尘,而是彻底的消失了。 就如被掏去了心儿的核桃。 随意将这石块“毁尸灭迹”,碾碎成沙后,夏广对这两门内力的特性有了个初步了解。 简而言之,那炽热真气就是从外而内的碾压,而极阴真气却是从内而外的吞噬。 可惜时间并没有允许夏广继续试下去,并没有多久,匆匆忙忙的皇姐就跑回来了,手里小心端着一小碟盛装的烤鸭,大约是正常烤鸭的四分之一吧。 能在非用餐时间,在御膳房搞到烤鸭,看来皇姐是真的用了心。 夏广跑来,手就向着烤鸭抓去。 但半空却被一只瘦弱的小手抓住了。 夏洁洁道:“洗手。” 但下一刻,她却露出了疑惑之色:好干净的手。 没有汗渍,没有粘稠,光滑无比。 夏广道:“我提前洗过。” 说罢,便是挣脱开皇姐的手,抓着烤鸭就啃了起来,啃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便是将剩余半边完好的烤鸭递给了姐姐:“你吃。” 皇姐神色舒展开了,她胃口不好,于是道:“小广吃,姐姐不饿。” 夏广自是不客气的全都笑纳了。 数日后。 宫中统帅大头领“一剑光寒”石九州竟然登门,索要之物却是之前的那部古注版《楞伽阿跋多罗宝经》。 他乃是奉皇命而来,所以瘦弱的长公主跑到杂乱的后院,翻翻找找,终于寻出了那本经书。 “这本我还没看完,用完了能不能还给我?” 夏洁洁有些舍不得,看的时候没觉得,这会要失去了,才觉得珍惜。 “卑职会代为转达长公主的意思。” 石九州声音平稳,然后双手接过这本佛经便转身离去,留下怅然若失的长公主。 但并没过去多久。 石九州就返回了,“皇上旨意,长公主既然诚心向佛,经文便依然存放于长公主处。” 说罢之后,这位内里穿着薄甲,外罩绣牛藏青服又道:“皇帝宅心仁厚,卑职也是感动不已,还望长公主能够时常诵读,为皇上的江山祈福。” 夏洁洁失而复得,心情不错,满口答应着:“一定一定。” 一旁靠在竹躺椅上呼呼大睡的夏广自然也听到了两人对话,他连查看都不需要,就知道那《楞伽阿跋多罗宝经》中的内功秘笈肯定被掏走了,皇帝留经文无用,便是送回。 至于宅心仁厚,也就骗骗皇姐这样的黄毛丫头。 当天,夏洁洁是真抱着这本经文看了一两天。 可也就是一两天而已。 第三天的时候,她已经忘了昨儿随手丢开的佛经放在哪里了。 —— 深夜,御书房烛火长明。 大太监轻轻叩门,喊了声:“皇上,人来了。” 屋内传来沉稳而极有威严的声音:“进来吧。” 吱嘎... 门推开,屋外的寒气随着来人从缝隙里钻入,屋内烛火摇曳,使得长影紊乱。 待得落定了,却是个小童,约莫八九岁模样,模样俊俏,长发梳理的整整齐齐,挽成个小辫子,而给人以洒脱放荡之感。 若非那一头长发全是雪白,而那俊俏的脸蛋上带着扭曲狰狞,以及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别人定会以为这小童再不济也是某个世家的大公子。 白发小童第一句话:“小山子,你下去吧。” 大太监偷看了看自己主子,后者却是点点头,于是大太监便是急忙匆匆走出御书房,然后极其自觉地走到无法偷听到任何话的地方,守在了门前。 白发小童随意坐在御书房侧边的椅子上,“你终于坐上梦寐以求的位置了,感觉怎么样?” 皇帝摇头:“不好,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白发小童笑道:“莫要以为我不清楚,整个大周的人都在说你是暴君,一意孤行,残暴不仁。 算了,不扯这些虚的,你叫我来做什么?” 皇帝轻轻将数张折叠好的枯黄色纸页递了出去,“这是能治好大哥内伤的东西。” 白发小童也不起身,只是抬手一吸,那枯黄纸页便是稳稳当当全都飞入他掌心,摊开看了看,纸张上字迹极小,密密麻麻,还配以些微的图示。 只是看了几眼,白发小童狰狞脸庞上露出喜色:“九阳玄经!夏治,做得好!” 皇帝眼角微微跳了跳,自从登临九五,就几乎没人直接叫自己的名字了,今天听到竟还是有些觉得陌生。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发作。 其一,这江湖之上,实力为尊,所谓的大周王朝,其实也只不过是最大的江湖势力,他这皇帝,说白了也就是这大江湖势力的头领。 别人弄不清楚,但他做皇帝的不能心里不明白。 那么说到江湖势力,必然有组成板块,除却大周的一些官府机构,真正的压箱底武力还是由三大块组成。 首先,是皇家集团。 从历代皇子之中挑选出天赋最强,最适合隐退的那一位,然后堆砌资源从小进行培养,并且灌输家族理念,但以防意外,这样的皇子通常会有两位。 白发小童名为夏惇,按辈分是当今皇帝夏治的亲大哥,但他很早就“不慎坠河而死”,然后修习了夏家无上秘功“八荒独尊功”,而隐居幕后,成为了皇权执行的最强倚仗。 此功法以精纯内力为基,极其强悍,但弱点却是每三十年需得返老还童一次。 夏惇四岁便被挑选,修炼此功法,三十四岁那年便是返成四岁模样,然后每过一日,实力便是额外恢复一年。 原本一切正常,只需过得三十天,夏惇就能恢复实力,且更上层楼。 但不巧的是,当时得到消息,说是妖僧邪花被困在京城外的某处,时间紧迫,机会难得,为夺得那本九阴邪经,夏惇不得不率领麾下,前去围堵。 那时,他才刚刚恢复到九岁的实力。 原本以为邪花身受重伤,自己所需的不过是伪装身份,暗中现场指挥即可。 但实际上邪花为人深沉阴狠,交手过程中,他略有不查,竟被掳作当了人质,而被邪花的九阴邪经所伤,那一股不死不灭的寒流钻入他经脉之中,日夜折磨,痛不欲生。 “八荒独尊功”也因此被迫停下,他的“发育”也就卡在了九岁时候。 前朝皇帝也是焦虑至极,四处寻找灵丹妙药,想要驱逐他体内那倒诡异的太阴之气,但最终却被告知“阴寒已深,唯有修习太阳真气,才可治愈”。 九阳玄经,就是修习太阳真气的至高功法之一。 7.刀神墓穴 大周皇室集团之中,除却历代隐藏在阴影里的黑天子外,还有夏家其余忠诚的皇室、供奉堂组成,外围势力则有太监、大内高手、甚至是“被皇室幕后影子遥控”的江湖势力等等。 其次,是军方。 大概说来,即是王下五虎上将,京城常驻一位,其余四位则是官拜大将军,而镇守各处。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而且五虎上将实力本身极强,所以不存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种说法。 最后,便是水镜宫。 所谓将军厮杀,文士设阵。 这些或以谏臣,或以监军,或以谋主,或以老师称呼之人固然实力不济,但是却能利用天地风水玄奇,布置出奇门阵法,甚至一人而困千军也未必不能实现。 其余各个官府下属的捕快、侍卫等等,却都是稀松寻常了,或有高手,却不成体系。 其二,夏惇的利益与他是一致的,两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冲突,可谓是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兄弟姐妹都被自己杀光了,这群阴影里的皇室,就算想要再捧个帝王,也需要等那些毛孩子长大了才成。 其三,最近西蜀道有些异变,据当地官府消息,可能是前朝初期那一位绝代刀神的坟墓即将现世。 原本那出坟墓是藏在山间,但近期却是因为山洪暴发,而略有改变地势。所以在平息后,才有山民隔着悬崖察觉到异常,然后再上报官府。 夏治当场下达的回令就是“隐瞒信息”。 一位绝代刀神的坟墓没什么,但若是其中藏有功法,甚至是已经产生了灵气的神刀,那还是掌控在皇家手里,会毕竟稳妥些。 否则指不定会造成什么动荡,或是增加江湖势力的实力,又或者...给群狼中多出一员。 皇家是虎,江湖势力乃是狼。 狼若多了,百兽之王岂能安枕无忧? 所以,夏治要派人前去,此事非同一般,阴影皇室的前代怪物大多在闭门修炼,他们修炼,不落于人,才能使得大周安稳如山。 所以真正能派出的能人并不多。 距离西蜀道临时吊桥的搭建还需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夏治真心希望这位影子皇兄能够恢复。 当今圣上与这位阴影里的皇兄,秉烛夜谈,直至天色将明,夏惇才推门离去。 想着自己这一代仅余的两位同辈,夏惇抱着“反正出来一次不容易,不如去看看,说不定能为皇家势力添砖加瓦”的想法,便是向着皇宫的西边快速走去。 皇宫之中存在禁道,更有地下回廊,所以夏惇此行并未被任何人注意到。 待到快走出时,夏惇随手拿了一身门前侍卫服换上。 此时,长公主与小皇叔又开始了一天的日常。 夏洁洁例行地走向御膳房,去端早点。 她还算乐观,想着“至少不要自己做,只要端一下就好”,虽然没什么人理睬她。 毕竟皇宫里的人都不是傻子,看看这长公主的性子,以及皇帝态度,就知道这货将来不是联姻,就是下嫁笼络人心。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何况是一个作为纪念品的妹妹? 雪白长发小童冷冷看着,忽的心里一动,便是压低帽子走上前,压低声音快速道:“华妃在天之灵,托我前来对你照顾一二。” 夏洁洁被人拦住正欲说话,此时听得这莫名其妙的开场,不禁满脸疑惑。 华妃是她与小广的亲娘。 那声音继续快速道:“你左肩之下三寸处有朵榴花胎记。” 夏洁洁震惊了。 然后雪白长发小童便是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塞入她手中,“你娘托梦给你的,照着练,不要懈怠,七天后我再来找你。” 说罢,他也不再多停留,整个人迅速走开,转入拐角,便是不见了。 之所以不去看看夏广,也纯粹因为没时间,没精力,一个两岁小孩也没到测试的时候。 这小皇妹虽然年过豆蔻,过了习武的最佳年龄,但是皇室里最不缺的就是资源。 资源堆出一个高手多快啊,虽然潜力被压榨殆尽,前途有限。 但好歹也是自家人。 现在阴影皇庭非常缺人,老一代的都闭门修炼,新鲜血液又都是一批才刚刚学会走路的毛孩子。 所以,夏惇只能寄微弱希望于这个小皇妹了。 毕竟他自己饱受这太阴真气之苦,而生怕独木难支,寻个同胞来搭搭手,也好做个防范。 只要七天之内,她能修习出气感,就算是一丝... 夏惇也决定带她入阴影皇庭。 只是令这位阴影里的大皇兄担心的是,小皇妹似乎看起来不怎么聪明啊... 疑惑的夏洁洁回到了冷宫的小院子。 刚刚那个侍卫跑的贼快,她才反应过来对方就消失了,如鬼魅一般。 宫中阴冷,灵异故事也不少,夏洁洁不禁打了个寒颤。 冷宫里没人说话,她又憋不住,然后就盯着虚岁三岁的男孩,虚着眼问:“小广,你说皇宫里有鬼吗?” 夏广乐道:“有啊,前两天我还看到不少白衣大姐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一句话,就让夏洁洁体温下降了足足三四度。 她声音犹如蚊蝇:“你怎么不和姐姐说...” 夏广逗着她道:“白衣大姐姐们顶多就是趴在门前,用眼珠子看着门缝里,又没进屋,就没说。” 夏洁洁只觉手足发凉,如坠冰窟,四处吹来的风都变成了阴风,一阵阵摇曳着她脆弱的灵魂。 她觉得自己似乎掉进了“不问就会死”的怪圈里,所以继续道:“那...她们怎么不进屋?” 夏广只觉得这位皇姐确实蠢死了,于是又随口编道:“因为母妃不让她们进来啊。” 夏洁洁身子彻底冻僵了,大葡萄般的眼珠子都不转了:“母妃...不是...已经...” 夏广直接道:“托梦告诉我的。” 夏洁洁就问:“你咋知道母妃长什么样的?” 夏广继续圆:“之前画师的遗像里看到过,只是一眼,就刻骨铭心。” 夏洁洁觉得自己心跳都停下来了,一直在大太阳底下坐到中午,才缓了过来,虚着眼顾左右而小声问道:“她们在吗?” 夏广道:“这会不在,在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皇姐“哦”了一声,似乎到了该去端午餐的时候了,可是她不想动。 夏广反正也不饿,两人就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然后,夏洁洁毅然地掏出了一本册子,肃然道:“这是咱母妃托人带给我的,说是让我照着练,七天后来检查。” 夏广正喝着奶,听得这个认真的声音,一口老奶喷了很远。 他三言两语,便是从“急于倾诉来缓解恐惧情绪”的皇姐口中,把需要知道的信息问的一清二楚。 皇姐的描述已经很详实了,比如“这今早的白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侍卫服的鬼魅,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他说自己受到母妃在天的托付,要将让我练习这册子上的内容,七天后来检查。 突然!!他又消失了。” 她说的一惊一乍,一副白日见鬼的模样。 夏广用稚嫩的声音道:“姐姐,我要看。” 皇姐拿着那小册子便是到了夏广身边。 后者接过,他自然深谙“自己才虚岁三岁,不认识字”,所以就拎着册子从头翻到尾。 虽然有些假,但这个世界的文字毕竟和前世不同,自己确实只认识很简单的几个,所以也不算太过做作。 夏洁洁虚着眼,小声提醒:“小广,你拿反了。” 后者“哦”了一声,随意丢下书,他只觉体内又是一股真气诞生了,但这股真气相比自己体内那如日月般运转的阴阳二气,可谓是极其渺小。 就像是溪流入了大海,可有可无。 无论如何,他已确定这是一本修炼内力的功法,层次应该很低,但胜在精纯温和。 再联系皇姐描述的前因后果,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推断。 正常推断是:某个藏在皇宫之中的高手,也许与自己的母妃有着善缘,此时携带着功法,想要拉一把自己姐弟俩。 这个高手的第一选择是教授武功,可是又不确定自家姐姐的天赋,所以有一本册子来检测下。 但问题是,这个人是什么身份?他是怎么停留在皇宫之中的? 他为何之前不来寻找自己姐弟俩,偏偏现在出现。 再联想起昨天被取走的《楞伽阿跋多罗宝经》中的内功秘笈,想来是皇帝原本不清楚,以为就是本普通的佛经,之后也许被慈航寺院的和尚提醒了,才来取走。 然后,姐姐就遇到了这个高手。 两者之间是否有联系? 固然皇宫之大,变数之多,难以揣测,但夏广的信息就只有这么多。 皇上他见过一次,完全没有习武之人的模样。 那么,假如皇上不习武,他取走的功法又是做什么用的? 或者直说了,功法是给谁的? 是这位突然出现在皇宫之中的高手吗? 只是一瞬间,夏广就做出了近乎接近真相的全部推断。 8.惋惜 “小广小广,这似乎是一本功法,看起来好高端的样子。” 夏洁洁研究着那本册子。 虚岁三岁的小男孩躺在一边,心里想着:不管如何,先帮她过了这关再说。 “还有调息、运气、周天、气感。” 夏洁洁充满了兴趣,一惊一乍的研究着,只是片刻就像是发现了个新大6,然后冲过来对着自己唯一说话的对象解释一番。 但她殊不知,自己对这个小弟说的东西,令后者产生了一种“博士功成名就回乡,却被小学生误当做老农而炫耀知识”的感觉。 夏广看她兴趣这么浓,就鼓励了声:“加油。” 这一研究就是整个下午,皇姐搞定晚饭后,回到屋舍里先想哄夏广睡觉。 夏广觉得这特么是耻辱,就说:“你自己去练功吧。” “挺无聊的。” 皇姐倒是老实,实话实话,过了开始那一阵,就连再翻一翻那什么功法的念头都没了。至于七日后的测试,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夏广道:“母妃的眼睛正注视着你。” 提到母妃... 夏洁洁顿时安静了下来。 并不是肃然,而是恐惧,她眼睛看了看窗外,然后猛然从床上爬起,老老实实开始盘膝而坐。 借着火烛明灭的光,一页纸张上赫然映着同样打坐的无面人儿,而气感则以流动的方式表明,其下则写着简单的几句心法,以引导和防备练岔了而走火入魔。 夏洁洁依样画葫芦,开始练习。 运行了一次,两次,三次...七次... 什么都没有。 夏洁洁侧头一看,似乎枕边的“监督者”睡着了,而母妃看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应该也满意了吧? 她抱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想法,打算就此结束今天的练功生涯。 蹑手蹑脚的收起册子,然后缓缓躺下。 可是才一动,耳边便传来声音:“母妃...” 夏洁洁寒毛倒竖,几乎炸起来了。 原来是小广在说梦话,还好还好... 她轻轻吐了口气,原本已有凉意的初秋,此时更是多了些悚然之感。 夏广继续说着梦话:“母妃...进来呀...” 头已经贴到了枕头的皇姐立刻坐好,毕恭毕敬,然后把功法重新摊开,双手规规矩矩摆好运气的动作,继续开始了漫长的尝试。 即便如此,夏洁洁的天赋实在不怎么样。 第一天,失败! 第二天,失败! ... 第五天,似乎有了一丝气感,但依然失败! 第六天的时候,夏广终于看不下去了,他这几日也算是看明白了,姐姐每次调息都卡在某个瓶颈之处,而冲过那里需要的其实并非悟性根骨之类。 只需要一点点坚毅,勇气。 这些东西,皇姐却是根本没有。 她可是一个怂起来连神仙都害怕的少女,但凡有一点可能冒险,可能练岔的地方,她绝不去尝试,打死都不去。 所以,当皇姐再一次抵达这个瓶颈时,夏广借着在床上翻身的某个动作,一脚踢在了她腹部,夹杂着极其少量精纯内力的气息随着这一踢,直接涌入了皇姐丹田之中。 夏洁洁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她只觉得自己的气息突然贯通了起来,周天循环而不息转动。 她心中暗喜,只觉得“皇天不负有心人”,自己终于成功了。 不过既然成功了,那就洗洗睡吧。 夏广是真的看不下去了,于是又念了声“紧箍咒”。 “母妃...” 这一招果然百试百灵,皇姐立刻又做好了,开始了继续的周天循环。 第七日。 天色阴沉,秋雨随着山风,似欲要灌入这座京华。 秋雨萧瑟如牛毛,带着天地之间的冰寒,自然而落。 而那白发如雪的童子,穿着侍卫服,压低了伞帽,在黄昏时刻如约而至。 院子里,姐弟俩正在屋檐下看雨,成珠帘。 这童子来的很快,前脚才方踏地,身形便已在数米外,偏偏地面没有任何脚步声,显得突兀至极。 夏洁洁显然已经看到了他,顿时正襟危坐,而一旁看似恹恹欲睡的夏广却是微微眯起了眼。 “打坐,调息,运转周天。” 压低伞帽的白发童子看不清脸庞,他的声音则有嘶哑,而藏着金戈之声。 夏洁洁虽然顶着熊猫眼,但是却很快按照昨晚的感觉运转了起来。 这经脉既已被打通,自然不会失败,很快则是运转起来了。 夏惇掐着时间,静静凝视着这位他并不看好的皇妹,然后手指并起,带着一股细微的内力,缓缓伸出,触碰在了夏洁洁手腕之上。 那一丝自然运转的内力像是发现了外敌,而自然产生了对抗的作用。 夏惇才一触碰,便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起来蠢,真练起来,悟性还可以,看这黑眼圈,也能肯勤奋,是个不错的苗子。 而他有意试探,这短短七日时间,在没有任何指导的情况下,皇妹究竟抵达了什么程度,所以他压低声音道:“专心运转。” 秋雨绵绵。 随风入暮色。 夏惇的神色却是越来越欣喜,逐渐的,则是成了惊讶,而待到最后甚至变成了震惊。 他惊的抬起了头,猛然看向顶着熊猫眼的瘦削少女。 因为内力太少,所以他开始还没察觉。 可是经过刚刚的测试,夏惇却发现这少女体内的真气...可谓是无比精纯。 这... 这需要何等的天赋,何等的悟性,何等的根骨,何等的心无旁骛,又是何等的勤奋,才能凝出这一缕极纯,而毫无瑕疵的真气啊! 怎么可能! 短短七日的功夫,竟然能做到这等地步? 即便是当初的自己,也没做到过吧。 何况这小丫头已过了习武的最佳年龄,她怎么做到的? 这位阴影皇庭的黑天子,震惊了! 压抑着好奇心,他收手然后声音平静道:“你做的不错。” 夏洁洁舒了口气,看来终于通过母妃派来的人的测试了,下面她准备带着小广回屋睡觉。 但那白发童子却是继续道:“你怎么练的?” 夏洁洁道:“就是每天睡前练一会。” 她实话实说,除了第一天她挺好奇这功法,所以翻了整个下午之外,其余时候确实只有晚上才练。 然后在“母妃”这句紧箍咒下,度过了多少不眠之夜。 白发童子听闻这句话,幽幽叹了口气。 他突然觉得这一代的夺嫡之战最大的损失不是那些死去的皇子,而是淹没了这样一个天才。 如果这名为夏洁洁的皇妹能够一早就入阴影皇庭,那么就凭借着这样的天赋、悟性,怕是说不定都能踏入传说的“龙门”之中,鲤鱼化龙,一飞冲天。 但此时她筋骨已定,却是再无可能。 夏惇越想越是惋惜,竟再次长叹一声。 9.伤离别 夏洁洁也在看着这白发童子,因为她终于确定了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个人,而不是白日里成了精的鬼魅。 阴影皇庭的这一代黑天子感觉到自己的失态,便是低下头来,然后神色愈发悲苦,凄凉笑道:“真是造化弄人啊,是天不佑我大周吗?” 他站在连绵雨水里,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而满脸痛楚,骨子里的寒气似乎随着这痛而趁机侵袭,使得白发童子重重咳嗽几声。 夏洁洁惊疑不定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夏惇却不答话,身形掠动之间,已经复又旋回雨水之中,踏步奔行之间,如鬼魅般,天空蛇电惊落一道,映照的他身形时忽明忽暗,而近乎刹那间,已从姐弟两人眼前消失。 次日,秋雨依然延绵。 午餐时候,夏洁洁打着桃花油纸伞却是很晚才回。 跟她一起返回的还有一名乖巧的婢女,瓜子脸,低眼顺眉,宫裙包裹,一举一动皆是符合礼仪,只是看一眼就明白不是那些滥竽充数的宫女。 “珮玉见过小王爷。” 婢女端庄有礼,并不以男孩的岁数而有任何不敬之处。 夏洁洁似乎有些神思不属,倒是珮玉忙开了,服侍着夏广吃这吃那。 皇姐想要挑点儿刺,来提醒这宫女“自家弟弟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有什么习惯”,可是话到口边,却发现那宫女竟然事事做得都比自己好,根本无需自己提醒。 甚至不少地方,令她觉得自己才要学习才是。 夏广也有些好奇,这种级别的宫女根本不该在自己这院子,而是应当分配给新入宫的娘娘啊,美人啊,来形成风格多变的主仆组合,然后一头扎入宫斗的滚滚洪流中去。指不定运气好,主子就成了皇后,她自然也跟着一步登天。 可他还只是个孩子,所以自然不能去问。 直到一顿午餐吃完,皇姐用几乎哭丧着脸的温柔语气问道:“小广,珮玉姐姐漂亮吗?” 夏广抬头瞅了瞅小宫女,老实说相貌挑不出毛病,甚至发育也比自家这还是黄毛丫头的皇姐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他还是违心的回答道:“姐姐更漂亮。” 皇姐顿时觉得自己这几年妈没白当,自己虽然懒,虽然笨,虽然胆小,但总算弟弟还是向着自己的,所以眼泪刷的一下就涌出来了。 花了脸,在并不白皙的双颊上流淌,丑死了。 今天中午去御膳房端饭菜,却是被皇帝的御用太监山公公直接叫走了。 开始时她是战战兢兢,但是皇上却对她很温和,然后用娓娓道来的语气告诉了她“阴影皇庭”的存在。 那白发童子也是从帘后走了出来,表明了自己“黑天子”的身份,然后开始灌输皇室夏家的家族理念。 夏洁洁开始觉得挺奇怪的,这两人告诉自己这些做什么? 然后皇帝便是说需要她也隐入幕后,进入阴影,成为皇权在黑夜里最锋利的剑。 夏洁洁挺开心的,不管自己做到做不到,反正觉得自己姐弟俩的日子肯定要舒服些了。 直到皇帝说出“以后只能与帝王联系,而现实世界里你已经算死去了”这样的话,夏洁洁呆住了。 但皇帝与黑天子早就把她所有的心思全都算好了,威逼加利诱,大棒加萝卜,套路一环套一环。 黄毛丫头哪能抵挡得住这两人的攻势,三下五除二就被斩于马下。 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这顿饭吃得很沉寂,像是生离死别一般。 直到入夜后,夏洁洁坐在床边坐了很久很久,才缓缓起身,长叹一声,欲要离去。 但是夏广却是突然翻了个身,然后睁开眼问道:“夏洁洁,你要去哪?” 早就察觉不对的夏广,根本不曾入睡,此时更是直接问出了问题。 皇姐不对劲。 深夜外出,更是有古怪。 只是若说是生命威胁,却也不像,否则按照皇姐这么怂的性子,怕是腿肚子都在抖,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还唉声叹气。 那么,她此时是去会见什么人? 昨日那白发的小童么? 夏广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利用内功前来测试的人。 但是这也不完全对,因为若是如此...她没必要再带个宫女回来。 除非... 夏广心里闪过一个极其不好的念头。 “小广,你还没睡啊...姐姐...”皇姐转着眼珠子,一看就是“很少撒谎,而现在在临时想个办法”的模样。 “夏洁洁,你要去哪?” 夏广又问道。 皇姐“嗯嗯嗯”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嗯...肚子疼,那...小广,我能去了吗?” 夏广道:“我等姐姐回来睡觉。” 片刻后,夏洁洁又回来了,藏在被窝里,假装睡着了。 过了一会,她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往门外走去。 但身后声音又叫住了她:“夏洁洁,你又要去哪?” 皇姐无奈笑道:“小广,你又醒了啊?” 夏广沉默地看着她,他知道自家姐姐蠢,所以他此时不再扮演稚嫩,而是直接问道:“夏洁洁,你和我说实话,你究竟要去哪?” 皇姐想要撒谎,但是对上夏广的眼睛,却是叹了口气,像做错了事,可是却无可奈何的小孩一样低下了头,“别问了。” “我怕你被骗了!” “小广...” 皇姐蓦然转身,一把拥抱住了身后的弟弟,她抱得很紧,生怕永远再见不到,然后道:“我没事,真的没事。只是...时间已经快到了。记住,不要来找姐姐!也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们说过的话!” 夏广皱眉道:“什么时间?” 皇姐却已不多说,她松开手,头也不回地推开门。 “夏洁洁,你有话说清楚!” 但是门已经打开了,屋外的秋风倒灌而入! 突然,一股惊悚的感觉袭上夏广的心头。 皇姐再次变成了金身! 时间又停止了。 但这一次与以往不同,因为...门,开了! 夏广的瞳孔收缩起来,他的脊骨只觉深寒无比,手足也是莫名地冰凉,因为门外的无穷黑暗里站着一个人! 天地死寂,声音骤然消失,只是落叶依然在剐着院落的地面,一切似乎都依然在动着,但偏偏没有声音,偏偏在一分钟后就会恢复原样。 而皇姐依然保持着推门的姿势,诡异无比。 但门外那人却没有动弹,下一刻,夏广舒了口气,因为门外的人也是金身,看样子似乎是白天的宫女珮玉。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可为什么自己会产生无法抑制的恐惧? 是因为自己看不到吗? 一分钟很快过去。 时间恢复了流转。 夏洁洁奔跑出门,然后把门扉抵住,看着面前的宫女珮玉道:“我有急事要出去。” 珮玉乖巧道:“长公主放心,我会好好陪着小王爷的。” 她显然什么都不知道。 而夏广暗自舒了口气。 10.神隐 夏洁洁也在看着这白发童子,因为她终于确定了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个人,而不是白日里成了精的鬼魅。 阴影皇庭的这一代黑天子感觉到自己的失态,便是低下头来,然后神色愈发悲苦,凄凉笑道:“真是造化弄人啊,是天不佑我大周吗?” 他站在连绵雨水里,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而满脸痛楚,骨子里的寒气似乎随着这痛而趁机侵袭,使得白发童子重重咳嗽几声。 夏洁洁惊疑不定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夏惇却不答话,身形掠动之间,已经复又旋回雨水之中,踏步奔行之间,如鬼魅般,天空蛇电惊落一道,映照的他身形时忽明忽暗,而近乎刹那间,已从姐弟两人眼前消失。 次日,秋雨依然延绵。 午餐时候,夏洁洁打着桃花油纸伞却是很晚才回。 跟她一起返回的还有一名乖巧的婢女,瓜子脸,低眼顺眉,宫裙包裹,一举一动皆是符合礼仪,只是看一眼就明白不是那些滥竽充数的宫女。 “珮玉见过小王爷。” 婢女端庄有礼,并不以男孩的岁数而有任何不敬之处。 夏洁洁似乎有些神思不属,倒是珮玉忙开了,服侍着夏广吃这吃那。 皇姐想要挑点儿刺,来提醒这宫女“自家弟弟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有什么习惯”,可是话到口边,却发现那宫女竟然事事做得都比自己好,根本无需自己提醒。 甚至不少地方,令她觉得自己才要学习才是。 夏广也有些好奇,这种级别的宫女根本不该在自己这院子,而是应当分配给新入宫的娘娘啊,美人啊,来形成风格多变的主仆组合,然后一头扎入宫斗的滚滚洪流中去。指不定运气好,主子就成了皇后,她自然也跟着一步登天。 可他还只是个孩子,所以自然不能去问。 直到一顿午餐吃完,皇姐用几乎哭丧着脸的温柔语气问道:“小广,珮玉姐姐漂亮吗?” 夏广抬头瞅了瞅小宫女,老实说相貌挑不出毛病,甚至发育也比自家这还是黄毛丫头的皇姐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他还是违心的回答道:“姐姐更漂亮。” 皇姐顿时觉得自己这几年妈没白当,自己虽然懒,虽然笨,虽然胆小,但总算弟弟还是向着自己的,所以眼泪刷的一下就涌出来了。 花了脸,在并不白皙的双颊上流淌,丑死了。 今天中午去御膳房端饭菜,却是被皇帝的御用太监山公公直接叫走了。 开始时她是战战兢兢,但是皇上却对她很温和,然后用娓娓道来的语气告诉了她“阴影皇庭”的存在。 那白发童子也是从帘后走了出来,表明了自己“黑天子”的身份,然后开始灌输皇室夏家的家族理念。 夏洁洁开始觉得挺奇怪的,这两人告诉自己这些做什么? 然后皇帝便是说需要她也隐入幕后,进入阴影,成为皇权在黑夜里最锋利的剑。 夏洁洁挺开心的,不管自己做到做不到,反正觉得自己姐弟俩的日子肯定要舒服些了。 直到皇帝说出“以后只能与帝王联系,而现实世界里你已经算死去了”这样的话,夏洁洁呆住了。 但皇帝与黑天子早就把她所有的心思全都算好了,威逼加利诱,大棒加萝卜,套路一环套一环。 黄毛丫头哪能抵挡得住这两人的攻势,三下五除二就被斩于马下。 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这顿饭吃得很沉寂,像是生离死别一般。 直到入夜后,夏洁洁坐在床边坐了很久很久,才缓缓起身,长叹一声,欲要离去。 但是夏广却是突然翻了个身,然后睁开眼问道:“夏洁洁,你要去哪?” 早就察觉不对的夏广,根本不曾入睡,此时更是直接问出了问题。 皇姐不对劲。 深夜外出,更是有古怪。 只是若说是生命威胁,却也不像,否则按照皇姐这么怂的性子,怕是腿肚子都在抖,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还唉声叹气。 那么,她此时是去会见什么人? 昨日那白发的小童么? 夏广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利用内功前来测试的人。 但是这也不完全对,因为若是如此...她没必要再带个宫女回来。 除非... 夏广心里闪过一个极其不好的念头。 “小广,你还没睡啊...姐姐...”皇姐转着眼珠子,一看就是“很少撒谎,而现在在临时想个办法”的模样。 “夏洁洁,你要去哪?” 夏广又问道。 皇姐“嗯嗯嗯”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嗯...肚子疼,那...小广,我能去了吗?” 夏广道:“我等姐姐回来睡觉。” 片刻后,夏洁洁又回来了,藏在被窝里,假装睡着了。 过了一会,她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往门外走去。 但身后声音又叫住了她:“夏洁洁,你又要去哪?” 皇姐无奈笑道:“小广,你又醒了啊?” 夏广沉默地看着她,他知道自家姐姐蠢,所以他此时不再扮演稚嫩,而是直接问道:“夏洁洁,你和我说实话,你究竟要去哪?” 皇姐想要撒谎,但是对上夏广的眼睛,却是叹了口气,像做错了事,可是却无可奈何的小孩一样低下了头,“别问了。” “我怕你被骗了!” “小广...” 皇姐蓦然转身,一把拥抱住了身后的弟弟,她抱得很紧,生怕永远再见不到,然后道:“我没事,真的没事。只是...时间已经快到了。记住,不要来找姐姐!也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们说过的话!” 夏广皱眉道:“什么时间?” 皇姐却已不多说,她松开手,头也不回地推开门。 “夏洁洁,你有话说清楚!” 但是门已经打开了,屋外的秋风倒灌而入! 突然,一股惊悚的感觉袭上夏广的心头。 皇姐再次变成了金身! 时间又停止了。 但这一次与以往不同,因为...门,开了! 夏广的瞳孔收缩起来,他的脊骨只觉深寒无比,手足也是莫名地冰凉,因为门外的无穷黑暗里站着一个人! 天地死寂,声音骤然消失,只是落叶依然在剐着院落的地面,一切似乎都依然在动着,但偏偏没有声音,偏偏在一分钟后就会恢复原样。 而皇姐依然保持着推门的姿势,诡异无比。 但门外那人却没有动弹,下一刻,夏广舒了口气,因为门外的人也是金身,看样子似乎是白天的宫女珮玉。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可为什么自己会产生无法抑制的恐惧? 是因为自己看不到吗? 一分钟很快过去。 时间恢复了流转。 夏洁洁奔跑出门,然后把门扉抵住,看着面前的宫女珮玉道:“我有急事要出去。” 珮玉乖巧道:“长公主放心,我会好好陪着小王爷的。” 她显然什么都不知道。 而夏广暗自舒了口气。 11.巴蜀迷踪 次日。 冷宫小院。 夏广随意寻了个理由,支开了小宫女珮玉。 然后左手运起太阴真气,右手运起那炽热的太阳真气。 顿时,一惨白一赤红从他手上浮现,左手慢慢变得森然可怖,一道道气息仿佛恶鬼冤魂攀爬其上,右手五指则是红润剔透、微微涨开,其中隐约流淌着熔浆。 男孩心念稍动,便是发动了自身的神隐天赋。 下一刻,两只手上的“特效”居然全部消失了,回复成了两只白嫩而没有丝毫老茧的手。 这样的手给人感觉便是连缚鸡之力都没有,更别谈杀人。 夏广从花圃乱石堆中挑出一块约莫人身大小的石头,凝神看了看,便是右手先按下了。 至于周围是否有人,他只觉自己五感通明剔透,数百米之内的风吹草动,路人对话都能听清,所以根本无需担心。 两只嫩白的小手按向了大石块粗糙表面,昨夜秋雨的凉意还没散尽,在巨石缝隙里依然残留着些微湿漉漉的水渍。 他没有过于用力的拍下,也没有运力握紧抓住,只是轻轻的触碰其上。 两只手掌还没完全触碰到石块,但是右手的水渍却是在迅速的消失,左手的依然残存着。 夏广有些好奇,于是略微撤回了自己的“神隐”天赋。 然后,“真实”的一面露在了他眼前,右侧那些水渍哪里是消失,而是不堪他炽热,纷纷化作氤氲的蒸汽,成了一道道白色的细蛇往天而去。 同时因为右手还贴在石块上,周围的水渍也开始受到影响,而使得右边石块笼罩在朦胧的薄雾里。 左边则完全是另一幅景象,石块凹凸不平的缝隙之间,凝结着丝丝白霜,星罗棋布,像是错乱的蛛网。 那蛛网依然在蔓延,使得左侧石块像是被白绳子五花大绑。 “看来如果物质本身没有了,那么在神隐天赋下,就会没有任何征兆的消失;相反,若只是转变成了其他形态,则会依然保留。” 继续使用“神隐”天赋。 夏广的右手先按下,所到之处,也不见有什么异样,只是巨石纷纷化作石沙,像是一块橡皮在擦掉字迹。 只不过他的右手却是在抹除这石块的存在。 没有太大声音,没有任何特效。 左手继续按下,石块毫无反应,而中间却是已经彻底被冻结吞噬,而归于虚无。 随意将这石块“毁尸灭迹”后,夏广决定再试一试阴阳合一之后的内力,究竟会有什么作用。 之前因为担心暴露,而不敢尝试。 如今,既然已经开了“低音模式”“动画消除模式”,那么他自然可以放心大胆尝试一番。 门前那颗老树,他注意已久了,如今嘿然一笑,便是走了过去。 双手运起阴阳合一的纯正内力,小心控制着不外泄,然后则是抱住了“需要六个他合围”才能圈住的树身。 轻轻运力往上提了提,那老树的整个树身突然被整个拔起,夏广只觉自己脚底的泥土都彻底松动了,隐约还能看到树底的一个深坑,坑中的那虬结树根则是断裂了不少。 才过五岁,虚岁六岁的男童,小心翼翼地倒拔出了和他体型完全不符的巨树,这画面要多震撼有多震撼。 只是男童似乎不想让别人也震撼,所以他又小心翼翼地将老树再按了回去,然后将周围的泥土压实抹平,待到感觉没什么痕迹了,才离开,然后懒散的躺在竹椅上。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寻到机会接触到更多的功法。 而经过刚才的一番实验,也许可以等待机会尝试一番。 —— “剑乃百兵之首,乃是君子之剑,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平民百姓,佩剑者甚多...” 皇宫演武场上,一名身穿儒服的中年人正负剑而立,面白无须,而风度翩翩。 中年人姓孔,名双,乃是京城大世家孔家的著名剑师,能为皇子皇女们启蒙剑法,对于他来说,也实在是值得自傲之事。 皇后皇妃们穿的漂漂亮亮,看着自家儿子女儿穿着皮甲拿着剑,站在台上。 当今皇帝夏治自然也在,他轻轻咳嗽着,脸色并不太好,想来之前的郁积已落下病根,而无法治愈。 可是,他怎可能安心? 三年前,黑天子修习“九阳玄功”,稍稍压下体内寒毒,使得就已停止发育的身体开始了继续生长。 但“九阳玄功”极深奥妙,夏惇便是天赋异禀,加上丹药堆积,也不过堪堪领悟到第四层,四层的太阳真气本不足以抵御他体内阴寒,只是随着实力恢复,原本的八荒独尊功的内力也发挥了作用。 在艰难的尝试之中,九阳玄功与八荒独尊的真气,终于与那体内积存的阴寒之气分庭抗礼,战成平手。 而随着后续的生长,夏惇原本的实力也在逐渐恢复,终于,这位黑天子在临出发之前,已经恢复到了三十四岁的模样。 只是实力,比之之前,却是终究不如了。 夏治也曾担心此时,但是思量之后,考虑到此时隐秘还未流传于江湖,巴蜀道当地官府配合,以及那前朝初期的绝代刀神的名号,他还是请黑天子出了京城,带着阴影皇庭外围的一些成员,便是快马加鞭前往了巴蜀道。 只是,黑天子这一去,却是再也没回来。 夏惇为人深沉,行事老辣,夏治甚至觉得如果当时这名大皇兄没有被送至阴影皇庭,而是参与了夺嫡之战,最终谁是皇帝还未可知。 只是这样一个人... 却是一去无回。 万幸的是,随着巴蜀道官府的秘密搜查,只是寻到了些随行高手的尸体,而未曾找到黑天子的尸身。 那些高手死状极惨,暗奏中的描述便是“伤口细腻,众多,如鱼鳞倒翻,宛似凌迟,骸骨骼之中也有斩痕无数”。 皇帝得此消息自然是心中凉了半截,狂怒之中便是连夜批复:查!彻查!不惜一切代价! 派入那刀神墓地的人自是不明其中真相,只以为去搜寻一个失踪的钦差大臣,但不论去了多少人,却都是无一折返。 12.此言当真 阴影皇庭前代的老怪物们还在闭关修炼,而且按照规矩,皇帝也只能在国之将亡时,通过黑天子才能请他们出山,无奈之下,夏治已经准备联系巴蜀道的戍边军方大将,令他们派人协助。 可就在这时,那刀神墓地所在的山峦却是再次爆发了山洪。 泥石封路,而山体移位,原本隔着悬崖,走过吊桥便可抵达的刀神墓地,再次被隐藏在了群山之中,不见踪迹。 搜查从未停止,但是那剑圣墓地像是消失了一般。 夏惇,自然也随之消失了。 皇帝失去了自己藏在黑暗中的利剑,自然是心神皆伤。 但更令他头疼的是黑天子若是失踪三年,需得另寻他人继位,这继位的规则却也不是他这个做皇帝的说了算。 若是当代无人,那么便是前代之中推举出一人来暂掌此职,直到新一代黑天子出现,同时前代阴影皇庭的人会怀疑当今皇帝的能力,甚至考虑罢黜。 罢黜是不会了,兄弟姐妹都被自己杀光了,要罢黜,也没人选。 可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新任黑天子,也没人选了。 夏治脑海里浮现出那营养不良的黄毛丫头的模样,不禁露出了大大的苦笑。 只是一眼,他就看透了自己那个皇妹。 首先是,蠢! 然后是,怂! 再然后是,懒! 对,不是他夸大,凭借他从小到大的以成为皇帝为目标,皮厚腹黑,坚毅隐忍,经历过大起大落,最终在夺嫡之战中杀出一条血路,将所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兄弟姐妹杀戮一空。他掌握好时机,直接气死了老皇帝,然后以闪电般的速度,以及之前算无遗策的布局,迅速登临九五,掌控皇权。 以他这样的眼光,看一个人,只需要第一面,甚至第一眼,就能知道推出许多东西。 当然也有不少人心机深沉,需要日后试探。 可是这些人绝不包括自己的皇妹。 又蠢又懒又怂!! 刻在骨子里了,改不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留下这么个皇妹。 只是,现在... 这个皇妹竟然要按老祖宗的规矩而成为新任黑天子!! 作孽啊!真是天亡我大周啊! 皇帝心中在滴着血。 绝望归绝望,该做的事还是不能拉下。 所以,他才在今天挤出了时间,来此观看自己的儿女们,以及那个和儿女同岁的弟弟。 如果找到合适的,还是赶紧挑个出来,然后送到阴影皇庭去吧。 实际上,他还是耍了个小花招。 京城孔家固然是江湖大世家之一,只是着孔双玩的不过是花架子。 这也是他的测试之一。 ... 孔双告退离去后。 六个孩子围站在夏治身侧。 皇帝轻轻咳嗽一声,然后问道:“今天跟着孔剑师练剑,感觉如何?夏桦,你先说。” 几人虽然年龄相仿,但在皇子皇女中,夏桦却是最长。 这位粉嫩,眼神清明的男童忙道:“回禀父皇,孔师剑法精湛,儿子学习之后受益良多,但依然存在不少迷茫之处,想来在日后的学习中才会弄明白。” 夏治眼睛抬起,看了眼男童身后的皇后,后者一脸端庄和蔼,仪姿得当,正带着微笑。 套路,都特么是套路。 中规中矩,说了等于没说。 不用看,肯定是你教的。 皇帝又看向右侧第二名皇子道:“夏炎,你呢?” 这位神色虽然懵懂,但棱角却有些坚硬的男童道:“回禀父皇,儿子觉得不怎么样。” 夏治眉头一挑道:“为何?” 夏炎不卑不亢道:“儿子觉得这是强身健体的舞蹈,而非真正的武道。” 二皇子才刚说完,他身后一名相貌艳丽的妃子便是骤然抬头,神色紧张,自家儿子平日里很有主见,她是清楚的,但是却没想到在皇帝面前也是这般的肆无忌惮。 她只觉心跳加快,只需皇帝稍有蹙眉,她就会上前道“皇上恕罪,但炎儿还小”之类的话。 但皇帝却没有发怒,反倒是饶有趣味的问道:“那依炎儿之间,武道从何开始?” 夏炎却是愣住了,他毕竟只是个孩子,只是诚心的说出了自己的第一感觉,而后续却是不清不楚。 但是皇帝却已经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转头看向第三名皇子道:“亨儿,今日练剑,你有何收获?” 这名相貌俊俏可爱的三皇子却是恭敬道:“回禀父皇,孔师剑术高深,孩儿一定会好好学习。” 皇帝等了片刻,却是没等到三皇子继续。 于是他又看向下一个皇女:“小雨雪,你觉得怎么样?” 名为夏雨雪的皇女相貌甚为可爱,宛如天工雕琢,她甜甜道:“父皇,女儿觉得大哥说的有道理,学无止境,在这条道路上,需要不停的探索才是。” 夏治只觉无趣,又看向自己最后一个女儿道:“夏令月,你呢?” 这位有些瘦弱的小皇女紧张道:“回禀父皇,孔...孔师教的很好。” 皇帝没好气道:“有多好?” 夏令月紧张道:“就是很好...父皇安排的都很好。” 皇帝轻笑一声,也不再问,然后目光停留在了最后一个男孩身上。 三个皇子,两名皇女也不禁转动视线,看向了小皇叔。 端庄的皇后,或妩媚或艳丽各个做了妈妈的妃子,也忍不住看向了这个很特殊的孩子。 自家孩子以后的兄弟姐妹可能还很多,但是这小皇叔却是真正的独一无二了,按照辈分,自己也得喊这孩子一声小叔。 皇帝看到这位自己仅存的弟弟,就想到了新任的黑天子,然后就心烦了起来。 “夏广,你呢?” 这相貌有些普通,神色有些惫懒的孩子开口道:“皇兄,三年前我就说了。” 皇帝心烦道:“什么?” 夏广定神道:“我要去宗动阁。” 皇帝失笑道:“夏广,你连武功的皮毛都没掌握,还要去翻阅历代的存书?” 夏广道:“我已经能认字了。” 皇帝低声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夏广道:“我要去宗动阁。” 皇帝道:“可以,你若是一心向武,朕倒是可以给安排你拜入江湖名门大派。 你是朕的弟弟,自当勤奋苦学,而若是有朝一日,你能举起那演武场门前的金狮,朕就允你去宗动阁闭关三月,其中功法任你参阅,只是不能抄录带走,也不可私自传授他人。” 夏广道:“此言当真?” 13.力拔山兮 京城,大周皇宫,演武场。 皇帝抬眼看了看远处那金狮,心里估量了下,这等程度的雕像,怕是军中以力量著称的猛将,或是内力宗师才能举起,待你真到能举起这石狮的时候,怕是至少已经是十多年后了。 到时候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于是,皇帝毅然道:“君无戏言。” 夏广道:“好,君无戏言。” 说罢,他就直接往演武场的高台下走去,拾级而下,竟然是大步走向了入口门前的一双金狮子。 皇帝好奇的抬起了头,皇后以及妃子们也不便出声,只是看着那男孩的背影。 皇子皇女们则是觉得这小皇叔有些奇怪,但胆子倒是不小,反正在父皇面前,他们是不敢动的。 他这是要干嘛? 是礼仪没学好,说完话就走了? 但很快,男孩停了下来,他站在了金狮子前,那金狮子雕刻精细,而黄金厚沉熠熠生辉,高度竟是多过男孩大半个头,以至于后者只能仰望。 皇帝突然明白了他的想法,但却是抚须笑了起来,顾左右妃子道:“朕的弟弟这是要仿效前朝霸王举鼎啊。” 皇后妃子们自然是抱着“皇帝说啥就是啥”的念头,你一言我一语的应和着。 演武场里,还有驻守的侍卫,之前还都目不斜视,此时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之前那什么孔师舞剑,纯属花架子,这些侍卫根本连看都不愿看,但此时这一幕,他们却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大周仅剩的小王爷五岁举金狮,成功是不可能的,但即便是失败了,也是个可以在宫里流传的故事,或者说是笑话。 但无非落个不自量力、跳梁小丑的谣传。 珍妃素来与夏洁洁夏广姐弟交好,此时倒是有些不忍,于是开口柔声道:“陛下,不若派人唤回小皇叔吧。” 皇帝侧头看了看她,视线再一转,自然也是见到了周围的侍卫们。 心中也是顿时明白,此事若是传了出去,确实有伤皇室尊严。 天子,乃是真龙,而夏广也有皇家之血,若是这般举金狮子失败了,却是不大妥当。 于是他咳嗽一声,肃然道:“夏广,切不可逞...” 但他的强字还没有说出来,演武场门前就是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尘土飞扬之间,那幼小的男孩袍袖卷起,右手抓住金狮子脚,低喝一声,便是猛然将重逾三千斤的金狮子举过半腰。 再一爆喝,金狮子已是过了头顶! 夏广那一双惫懒,恹恹欲睡的眼睛此时却是明亮无比,他此时体内那太阴太阳真气融为一体,极其雄浑,但却在神隐的作用下而变得毫无动静,似乎只是他的力气一般。 似乎还不尽兴,托着三千斤的金狮子竟向左而去。 皇帝:... 皇后皇妃们:... 皇子皇女们:... 侍卫们则是激动起来了,他们都是在沙场上死人堆里打过滚的,实力高强,但也佩服好汉。 此时见小王爷单手举起金狮子,只觉胸腔之中热血沸腾,心中无不夸赞一声“真是一条好汉子”! 只是想到这一等一的好汉子今年才五岁,他们神色又变得古怪起来。 夏广并不停留,他一步一步傲然走着,而身子缓缓弯下,装出一声闷哼,然后左手又是提住了另一只金狮子的脚。 “起!” 再次爆喝一声,他那弱小的身躯里,像是藏了龙象的力量,左手右手,一手举着一只三千斤的金狮子,便是大踏步向着演武场走去。 每一步,地面都传来清晰的响声,以及震感! 哒... 哒哒... 夏广站在演武场中央落定后,上下举提金狮子又是数下。 皇帝,皇后皇妃们以及皇子皇女们,已经是震惊的近乎于痴呆了。 五岁的孩子,两尊三千斤的金狮子。 如此不协调的对比,形成了心灵之中终身难以磨面的画面。 而另一边,便是连侍卫也是真的傻住了。 无论江湖,还是沙场,在史书记载之中,评判一个人强弱的最多用词就是“力量”! 这力量在江湖之上,可以是内力。 而在沙场之上,则是笼统归于膂力。 小王爷... 这已经不是怪力了。 而是真正的天生神力啊! 五岁便有此等力量,等到成年上了战场,有哪个是他一回之敌? 东海之外有落日扶桑,北地存在前朝欲孽,西蜀往外则是犬戎鬼方,中原之地正邪佛道相争、世家割据,更毋庸谈海外仙岛、传说秘境、怪异迷宫等等等等。 侍卫们并不知晓这么多,但也知道强敌林立,大周于此之间立足,也是纷争不断,但有了小王爷,怕是真的可以稳如泰山了。 “皇兄,我可以去宗动阁了吗?” 男孩声音虽然稚嫩,但此时却是掷地有声,谁都无法忽视。 夏治这才回过神来,面色之上震惊之意还没退去,深吸一口气才道:“当然可以,朕一言九鼎,皇弟既然力举双狮,那三月之约,自然也变成了六个月!” 他此时心里是近乎狂喜。 卧槽,我老夏家终于出了个这样的传奇人物。 以前总是在史书里听说这个,听说那个,这次总算是见到真的了。 同时他又暗暗留了个心眼。 很简单,夏广可是和他儿子女儿们一样大。 换句话说,他们都可以继承自己的皇位! 有勇无谋,是把神兵,但兵器如果有了自己的思想,那... 天子眼里闪过一道隐晦的寒芒。 —— 宗动阁观阅,历来作为对功劳甚高的大臣的奖励。 坐落之处,乃是一座碧湖心儿里的岛上,来往不过一浮桥。 众人眼里,五岁的男孩便是缓缓踩踏上了这浮桥上。 初冬北方京城甚凉,已经裹着狐裘的夏令月站在入口处,“母妃,小皇叔他以后不与我们一起去上书房了吗?” 珍妃凝视着那男孩的背影,心里却是暗道:你举起了金狮子,却也卷入了天下风云,人终究无法永远幸运,而风云变幻,世事难测...小叔,这就是你自己选的路吗? 湖心岛外自由侍卫常年把守,此时则是带着敬佩的目光,看着那越走越远的小王爷。 这几天,宫里都炸开了。 甚至消息飞速传递,宫外京城的江湖上也是传遍了。 天子皇家出了个怪物。 力拔山兮气盖世! 年方五岁,双手就能力举六千斤金狮子,举若轻重,才刚认识了几个字儿,便是求入宗动阁一观。 14.山雨欲来一封信 京城北地的绿萝禅院分院,深巷经文阁前,白眉老僧依然在扫着地,尘土静逸,而无丝毫飞扬跋扈,全都笼罩在他的扫帚之下。 挣不脱,逃不了。 这些日,他自然也是听说了那怪物的消息,此时却是抬头,脸上原本的悲苦之色也淡了,颔首道了声“阿弥陀佛”,视线却是看向皇宫方向。 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三年前那小童拈花而笑的姿态。 当初相遇,无花也曾猜测这小童可能是大周皇家子弟,但他并不在意,尽管数年之前,他与大周遣派来截杀的高手正面对过,还虐杀了不少人。 严格来说,他与大周确实是敌对的,而且他的身世和可能的使命,也注定了他与大周绝不可能站在同一阵营。 只是对于那小童,他却没有任何的厌恶。 老僧如是想着。 “也许很快就可以再见了,只是那时我却不再是如此模样了...”老僧摸了摸脸上的人皮面具,苦笑着摇摇头。 顺手摸了摸怀里的那一封信。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但笔画之间却是邪意盎然:邪花兄,一别十年,别来无恙否? 黑天子困于西蜀,生死不知,继承者却是远远不及,我教红莲圣使即可阻挡。 皇失其锋,阴影溃散,而皇子皇女皆幼,此时正是你我行大事之时机! 杀天子! 无人继位! 天下必然大乱,揭竿起义,顺应天时,迎真空家乡,而皇室得诛,岂非你我毕生所愿乎? 半年之后,白莲令会如约而至,想邪花兄必不会令我失望而归。 末尾落款,则是白灵。 这信的意思很简单。 黑天子出了事,后继无人。 皇帝自己杀了所有能继承皇位的兄弟姐妹,他死了,只剩下还没断奶的皇子皇女。 这时出击,杀了皇帝必然天下大乱,然后造反,必然是最好的时机。 而这位名为白灵的人却是谨慎的很,即便如此情形,却依然要花费一年时间去观察,也是去布局。 务求毕其功于一役! 老僧放下扫帚,信中提到了红莲圣使,他也是想起了那个少女的模样。 瓜子脸,低眉顺眼,一举一动,皆有礼仪,像个小宫女似得,但这只是她的一张面具,而疯狂起来,一手火焰焚莲刀便是屠戮的尸山血海。 她与那西蜀余家的仇恨,似乎是早已结下了。 但余家势大,与皇室关系密切,便是她是白莲教里的圣使,也不敢轻易去报仇,也许因此,才将所有的恨糅杂在了武功里吧? 她的名字... 似乎叫...王九影。 是个真正的神经病。 —— 宗动阁。 夏广在看书。 但他看的不是四书五经,不是经纶要义,不是诗词歌赋,而是大周搜刮的江湖功法。 对于夏广来说,甄选辨别出哪本功法厉害是最重要的。 甄选完了,翻一遍,就要再等下个月了。 这些别人也许历时一生,甚至经过生死才能领悟的功法,对于他来说只是翻一遍的功夫,对比下来,真的很气人啊。 宗动阁合计三层。 夏广想也不想,直接跑向最顶楼。 然而二楼三楼之间却是有一扇单独的厚重铁门,门上有锁,而从外观之,一楼二楼皆有窗户,三楼却是封闭式的。 似乎三楼根本不是盛放功法之处,而是个密闭的可以令人窒息的囚笼。 附耳与那冰冷铁壁之上,却是听不到门后又任何声音,最合理的推断就是:这应该是个存放特殊功法的地方,需要帝王之家的恩赐之中的恩赐才能入内一观。 夏广很强开启神隐,然后在静音模式之中轰开这扇门。 但略一沉吟,却是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开始观察二楼。 首先的感觉,就是二楼与一楼的藏书量不同了,与一楼那功法放在一个架子上的做法不同,二楼的功法都是单独存放,甚至有些功法被加锁封存在玉盏之中,外面附以抄本以及历代参悟者所留下的一些笔记,想来是一些古籍。 这些古籍笔法晦涩,对他一个才学习了这个世界文字三年的人来说,有些字甚至需要连蒙带猜。 夏广自然也不会去一一观看,他的想法很简单:先找到最古老的那本再说。 所以很快,一本烂的如被水洗过,再放在搓板上来回了几次的功法出现在了他面前,可惜是存放在玉盏里,加了锁的。 夏广拿起一边的抄本,暂时关闭了“看到就学到最高层”的神武天赋,然后细细看了起来。 只是看了一眼,他就放下了,不是因为不识字,而是因为这抄本全是拓印,所以其中字迹是隐隐约约,模糊至极,甚至像是鬼画符。 按照神武的天赋特质,自己应该是学会功法所描述的最高层次,但是这等连残破都说不上的书,能学会什么? 他又拿起抄本之下的一本笔记。 略作翻阅,却是好奇的眯起了眼,这笔记里的参悟者只写了一句话“异脉真的存在吗”,这句话之后则是打了几个大大的问号。 再拿起一本笔记。 那笔记则是以日记的方式进行描绘,“吾尝立功而得以入宗动二楼,见此古本而心中甚喜,承蒙皇恩而得以一览古籍,籍中描述文字奇异,便是暗自记下,待后在观之”。 再翻过一页。 日记里继续描述:“二十年后,再次入此阁楼,吾已确信书中所载绝非文字,故而此番吾试以真气随之而行。” 再过一页:“走火入魔征兆,但不知为何却应约感到山穷水复之际,未必没有柳暗花明,调息半日,服以小金露丹三枚,当再试之。” 再翻一页:“三日后,终于穿过此屏障,而却感体内渐感焦灼,内力如火,以神为油,焚之生生不息,心神煎熬,运冰心诀,无效!” 再翻一页,却是已到了末尾,章节上之际潦草,显示出当年书写者心里的烦闷:“体内只觉火炎焚烧,无日无夜,唯有散功,才能平息,后来者还望慎之!莫要染指!” 夏广沉吟片刻,将前后连贯起来,大概明白“这个好奇心很重的武痴,也不知是练对了还是练错了,最终练出了个不散功就活不下去的结局”。 但无论如何,这本功法应该是针对内力的,很可能是残缺不完整的,所以他随手放下,丢在一边。 15.将近的蹄声 第一天,他并没有做出选择。 珮玉特许过来送饭。 夏广匆匆解决后,就是靠在宗动阁,望着上方那星光落下的铁窗。 墙壁上青瓦烛台也突然闪烁起来,环绕成一条如火龙般的蜿蜒,使得一层二层的书籍,全都沐浴在暖色调之下。 夏广并不想翻书,更不想感悟。 但前朔数百年,在后延数百年,有哪个好武之人,来到此处,却不抓紧时间去修习? 除了他。 因为他本不需要翻书,也不需要感悟,他需要的只是挑选。 如此而已。 可是,此时他也不挑选。 他只是在等待,看着午夜降临。 第三层,他一定要去。 而午夜,就是他的时机。 五分钟的时间,他只需要破门,冲入,然后再利用三分钟时间挑选,再然后学会,再出门! 按照午夜时停的规则,一切死物会在时停结束后恢复原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悚然气氛突然弥漫起来,书架蒙上了曾灰色,屋顶似乎在飘落灰色的雪,细细一看,却不过是尘土。 即便没有人变为金色,夏广也知道时间到了! 不仅是世界的色调,心里的感觉,还有声音。 所有声音就在这一刻消失了。 起身,左手太阴而使得煞白之气弥漫,右手太阳而使得五指充涨,足尖一踏,整个地面扩散出圈圈烟纹。 男孩黑发狂舞,露出其后那双明亮道略显邪意的瞳孔,右拳捏起,左拳低伏,犹如一红一白两团光球。 轰! 刹那之间,雄浑的极阴极阳两团真气轰砸在了铁门上! 卡拉卡拉... 拳头与门交壤之处,先是裂开数道,然后则是瞬间攀开了蛛网似的纹,纹理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男孩站在门前,身子笔直,右手食指轻轻一点,那铁门便是化作浓灰的尘埃,堆砌到地面。 “不对...” 夏广心中闪过莫名的悚然。 刚刚自己无论运力踏地,还是双拳破门,居然产生了巨大的响声。 犹如在死气沉沉的深夜,突然有了爆炸一般! 声音远远扩散而去... 他之前并无机会在时停时实验功法效果,所以此番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他就发现了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只要超过了某个界限,就会造成巨大响声!! 这响声很快也逐渐平息下来,如一声戛然而止的尖叫,但夏广的心却没有因此平静,因为他听到...仿佛千军万马的声音。 或者说是极其密集、极其快速的蹄子声。 那声音起初还在极远之地,但却在耳边越来越清晰,像是死神拿着镰刀在快速跑来。 夏广没有丝毫迟疑,因为他还有目标,脚步轻轻踏地,整个人便是直接冲上阶梯,入了第三层的门后。 他目光迅速掠过。 屋内装饰一场简单,全封闭,没有灯光,身后二层的通明烛火将他背影投射其中,拉长,扭曲! 隐约,夏广看到了三本功法的轮廓,想也不想,他一把抓向中间那本,借着身后的光,他自是撇了一眼名字:八荒独尊功。 “就你了。” 夏广来不及细思,此楼既然封存,其中又只放三本功法,即便不是天子家最好的,也差不多了。 而且,他耳边那“踏踏踏踏踏”的诡异蹄子声,越来越近,这使得他的心跳也随之加快。 随手一翻,这八荒独尊功的功效,以及其中的秘法,内力夏广便是全部融会贯通。 “返老还童?!寿命延长?” 他心里略一错愕,这世界还有这种武功? 但下一刻,他就不去想了,因为他听到蹄子声忽然缓了下来,以一种四处查看的速度走着,它或者它们在第一层! 夏广面色如常,心跳的飞快。 这是什么鬼东西? 是被自己轰击所造成的声音吸引来的吗? 他不敢外出,甚至一种本能的恐惧令他身子发抖。 踏... 踏踏... 蹄子声,以及尖锐的似刀尖在金属上来回划动的声音,缓缓的开始爬上楼梯。 书架开始崩塌,楼梯被框猛刺穿,烛火壁灯一个个被划开,而青铜瓷片漫天砸落,落地再成粉碎,这些没有任何声音! 有的,只是划破声、戳击声! 以及一步一步逼近的脚步。 夏广不敢再下楼,他侧身躲在了第三层唯一放书的木架后面,体内太阴太阳,加上刚刚获得的八荒独尊的内力在迅速流转。 他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水平。 但总感觉这三股内力,虽然性子不同,但勉强算是旗鼓相当,八荒独尊功自然是最强的,但其余两股真气,居然也不落多少。 在这个看名字就可以大概了解功法强弱的世界里,夏广觉得“八荒独尊”这种...唔,应该算不错了吧? 那么,另外两本功法其实也不错。 自己身兼三大内力。 可是,却还是不敢外出一战。 这是怂么? 当然不是。 夏广知道,自己现在出去,除了被秒杀,没有第二种可能,那种感觉,就像只瘸腿兔子面对着一只凶悍的饿龙般。 这还是武侠世界吗? 夏广只觉手脚冰冷,血液都冻僵了,因为那蹄子在第二层转了一圈后,向着第三层来了。 他能感受到楼梯正在被一个个个刺穿,那不知名的存在也越来越高。 时停快结束啊! 否则,那种刺穿,也许会从自己的头顶贯穿吧? 夏广体内三股真气猛然加快了流动,如果可以透视,完全可以看到一红一白一青,三股流正在他经脉之间,飞速串行。 但莫名的... 夏广突然觉得自己更恐惧了。 这种恐惧,完全无法自制。 他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否则必死无疑。 眼光随意掠过,这才发现自己左手还捏着那本功法,于是,他运力轻轻一弹。 功法顿时在黑暗里飞上半空。 但夏广却同时猛然动了,足尖轻轻一点,身子并不射起,而是围绕着盛放功法的桌子,绕了半个弧,往另一边而去。 原因很简单,他扔出功法,只有功法与他手指脱离的刹那,才发出了声音,而一旦脱离,即便在半空中翻动着书页,却已是再无任何声响。 怪物既然遵循响声而动,那么攻击点...一定是自己的手! 果然,近乎是刹那间,一根深黑的厉芒如电似乎的贯穿了夏广刚刚手停放的地方。 若是他略微迟疑半点,估计手掌已经被钉住。 夏广绕过了桌子。 怪物居然也绕到了另一边。 看看外面的阶梯,夏广心中算算时停... 却是有了办法。 深吸一口气,然后左手抓起另一本功法,甩开之后,电速缩回,然后立刻开启神隐,隐去了所有功法造成强大声响,唯剩寻常的踏地声。 三道雄浑内力从足间骤然爆发,他似狂风一般卷向阶梯之外。 但这一次,那怪物却是聪明无比,并没有再去追击那发出声音的功法,反倒是看向了反方向,似乎是从刚刚的失误中得到了教训。 然后,夏广就看到了一道深黑的无可名状的影子,带着狰狞,而欲要从黑暗里现身。 他身子还在半空。 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 但是,那影子却突然退后了,像是畏惧着什么一般。 当夏广落地的刹那,时停结束,第二第三层的铁门再次完好如初。 但午夜里,男孩瞳孔里却是带着深深的疑惑。 那个东西...在怕什么?? 16.校准时间 第一天,他并没有做出选择。 珮玉特许过来送饭。 夏广匆匆解决后,就是靠在宗动阁,望着上方那星光落下的铁窗。 墙壁上青瓦烛台也突然闪烁起来,环绕成一条如火龙般的蜿蜒,使得一层二层的书籍,全都沐浴在暖色调之下。 夏广并不想翻书,更不想感悟。 但前朔数百年,在后延数百年,有哪个好武之人,来到此处,却不抓紧时间去修习? 除了他。 因为他本不需要翻书,也不需要感悟,他需要的只是挑选。 如此而已。 可是,此时他也不挑选。 他只是在等待,看着午夜降临。 第三层,他一定要去。 而午夜,就是他的时机。 五分钟的时间,他只需要破门,冲入,然后再利用三分钟时间挑选,再然后学会,再出门! 按照午夜时停的规则,一切死物会在时停结束后恢复原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悚然气氛突然弥漫起来,书架蒙上了曾灰色,屋顶似乎在飘落灰色的雪,细细一看,却不过是尘土。 即便没有人变为金色,夏广也知道时间到了! 不仅是世界的色调,心里的感觉,还有声音。 所有声音就在这一刻消失了。 起身,左手太阴而使得煞白之气弥漫,右手太阳而使得五指充涨,足尖一踏,整个地面扩散出圈圈烟纹。 男孩黑发狂舞,露出其后那双明亮道略显邪意的瞳孔,右拳捏起,左拳低伏,犹如一红一白两团光球。 轰! 刹那之间,雄浑的极阴极阳两团真气轰砸在了铁门上! 卡拉卡拉... 拳头与门交壤之处,先是裂开数道,然后则是瞬间攀开了蛛网似的纹,纹理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男孩站在门前,身子笔直,右手食指轻轻一点,那铁门便是化作浓灰的尘埃,堆砌到地面。 “不对...” 夏广心中闪过莫名的悚然。 刚刚自己无论运力踏地,还是双拳破门,居然产生了巨大的响声。 犹如在死气沉沉的深夜,突然有了爆炸一般! 声音远远扩散而去... 他之前并无机会在时停时实验功法效果,所以此番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他就发现了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只要超过了某个界限,就会造成巨大响声!! 这响声很快也逐渐平息下来,如一声戛然而止的尖叫,但夏广的心却没有因此平静,因为他听到...仿佛千军万马的声音。 或者说是极其密集、极其快速的蹄子声。 那声音起初还在极远之地,但却在耳边越来越清晰,像是死神拿着镰刀在快速跑来。 夏广没有丝毫迟疑,因为他还有目标,脚步轻轻踏地,整个人便是直接冲上阶梯,入了第三层的门后。 他目光迅速掠过。 屋内装饰一场简单,全封闭,没有灯光,身后二层的通明烛火将他背影投射其中,拉长,扭曲! 隐约,夏广看到了三本功法的轮廓,想也不想,他一把抓向中间那本,借着身后的光,他自是撇了一眼名字:八荒独尊功。 “就你了。” 夏广来不及细思,此楼既然封存,其中又只放三本功法,即便不是天子家最好的,也差不多了。 而且,他耳边那“踏踏踏踏踏”的诡异蹄子声,越来越近,这使得他的心跳也随之加快。 随手一翻,这八荒独尊功的功效,以及其中的秘法,内力夏广便是全部融会贯通。 “返老还童?!寿命延长?” 他心里略一错愕,这世界还有这种武功? 但下一刻,他就不去想了,因为他听到蹄子声忽然缓了下来,以一种四处查看的速度走着,它或者它们在第一层! 夏广面色如常,心跳的飞快。 这是什么鬼东西? 是被自己轰击所造成的声音吸引来的吗? 他不敢外出,甚至一种本能的恐惧令他身子发抖。 踏... 踏踏... 蹄子声,以及尖锐的似刀尖在金属上来回划动的声音,缓缓的开始爬上楼梯。 书架开始崩塌,楼梯被框猛刺穿,烛火壁灯一个个被划开,而青铜瓷片漫天砸落,落地再成粉碎,这些没有任何声音! 有的,只是划破声、戳击声! 以及一步一步逼近的脚步。 夏广不敢再下楼,他侧身躲在了第三层唯一放书的木架后面,体内太阴太阳,加上刚刚获得的八荒独尊的内力在迅速流转。 他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水平。 但总感觉这三股内力,虽然性子不同,但勉强算是旗鼓相当,八荒独尊功自然是最强的,但其余两股真气,居然也不落多少。 在这个看名字就可以大概了解功法强弱的世界里,夏广觉得“八荒独尊”这种...唔,应该算不错了吧? 那么,另外两本功法其实也不错。 自己身兼三大内力。 可是,却还是不敢外出一战。 这是怂么? 当然不是。 夏广知道,自己现在出去,除了被秒杀,没有第二种可能,那种感觉,就像只瘸腿兔子面对着一只凶悍的饿龙般。 这还是武侠世界吗? 夏广只觉手脚冰冷,血液都冻僵了,因为那蹄子在第二层转了一圈后,向着第三层来了。 他能感受到楼梯正在被一个个个刺穿,那不知名的存在也越来越高。 时停快结束啊! 否则,那种刺穿,也许会从自己的头顶贯穿吧? 夏广体内三股真气猛然加快了流动,如果可以透视,完全可以看到一红一白一青,三股流正在他经脉之间,飞速串行。 但莫名的... 夏广突然觉得自己更恐惧了。 这种恐惧,完全无法自制。 他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否则必死无疑。 眼光随意掠过,这才发现自己左手还捏着那本功法,于是,他运力轻轻一弹。 功法顿时在黑暗里飞上半空。 但夏广却同时猛然动了,足尖轻轻一点,身子并不射起,而是围绕着盛放功法的桌子,绕了半个弧,往另一边而去。 原因很简单,他扔出功法,只有功法与他手指脱离的刹那,才发出了声音,而一旦脱离,即便在半空中翻动着书页,却已是再无任何声响。 怪物既然遵循响声而动,那么攻击点...一定是自己的手! 果然,近乎是刹那间,一根深黑的厉芒如电似乎的贯穿了夏广刚刚手停放的地方。 若是他略微迟疑半点,估计手掌已经被钉住。 夏广绕过了桌子。 怪物居然也绕到了另一边。 看看外面的阶梯,夏广心中算算时停... 却是有了办法。 深吸一口气,然后左手抓起另一本功法,甩开之后,电速缩回,然后立刻开启神隐,隐去了所有功法造成强大声响,唯剩寻常的踏地声。 三道雄浑内力从足间骤然爆发,他似狂风一般卷向阶梯之外。 但这一次,那怪物却是聪明无比,并没有再去追击那发出声音的功法,反倒是看向了反方向,似乎是从刚刚的失误中得到了教训。 然后,夏广就看到了一道深黑的无可名状的影子,带着狰狞,而欲要从黑暗里现身。 他身子还在半空。 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 但是,那影子却突然退后了,像是畏惧着什么一般。 当夏广落地的刹那,时停结束,第二第三层的铁门再次完好如初。 但午夜里,男孩瞳孔里却是带着深深的疑惑。 那个东西...在怕什么?? 17.第一次实验 “多了二十秒。” “唔...这一次又慢了十五秒。” “今天不错,只多了三秒。” ... “今天正好在三百处,时间完好,但依然需要校准,一秒的误差,也许带来的就是完全不同的结果。” 夏广坐在秋日的纷飞落下下,秋鱼肥美,但他无心钓鱼,只是不停思考着完全校准的方式。 他现在身兼三门内功,尽管年幼,但体内蕴藏力量却如江海波涛,汹涌澎湃,体现到躯体上,也是思绪敏捷,耳聪目明。至于他瞬间的爆发力更是恐怖至极,只是无机会尝试而已。 数数,如此枯燥无味的事情,他硬生生是将自己的心变成了精确的钟表。 又经过了数次尝试,夏广终于完全确认下了时间不会有任何偏差。 然后,白日里,他不再钓鱼,而是开始奔跑,甚至是出拳。 他并非习武,而是在这激烈的运动之中进行校准。 同时,在时停的时间里,他也开始适度的跑步。 声音低至某种程度,便是彻底的寂静,所以并不会引来怪物。 又花费了几日,夏广终于做到了,无论多了激烈的运动,甚至是精力耗尽,他也可以完完全全的对上时停的三百秒。 “转眼之间,竟然已过去了二十多天,这简简单单的数数,没想到要校准完美了,竟是这般的不易。” 夏广随手拈住一片叶子,看着远处的水云,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今晚开始,就是真正的探索了。 时停。 万物诡异,百般寂静。 唯有永恒不散的灰尘,被无风自动地吹起、跌落,带着古老气息。 “首先需要确认的是那怪物,在不在第三层里。” 夏广自言自语着。 这些日子,周边根本没有发现那怪物的踪迹。 他心中默默数着,直到第二百八十五秒时,他直接取下墙灯里,笼罩着灰色的烛火,极为土豪地点燃一摞功法。 第二百九十五秒时,他开启神隐,然后右手运上内力,顿时一团炽热包裹在拳头上,如人头大小。 心里默数着,在最后两秒时,右手猛然轰击两层三层之前的墙壁,而左手则顺势丢出一那一叠熊熊燃烧的功法,功法飞散,而灯光虽然昏暗,却也随之炸开,使得整个三层的屋子明亮了一刹那。 就是这一刹那,也是最后一秒的功夫,夏广看到那团诡异的黑影,嗖地一声从密室里,爬了出来! 那速度快的惊人。 风速,音速,或者是光速? 甚至是瞬间? 算错了。 一秒,居然还是给的太多了! 夏广心中骇然,原本他想着的是那怪物来临前“踏踏踏”马蹄般的征兆,那蹄声由远而近,显然是奔跑系的怪物。 只是现在看这副架势,简直是火箭啊! 匆忙之中,他立刻启动了预案,右手迅猛地击向铁门,以此声音来吸引那怪物的注意力。 哪怕右手废了,也比没了命好。 这年方五岁的男孩,已经有了壮士断腕的觉悟。 所以,他瞳孔里,无悲无喜,无伤无忧,只有绝对的冷静。 嘭! 沉闷的金属声音传来。 夏广收拳,如蛇影般急速后缩,他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但总得试一试。 然而,那却没有预想之中的攻击。 刹那巨响之后,毫无后续,更无回音。 “这是??” 夏广脑海里一瞬间闪过诸多念头,这一瞬间,仅仅不过一秒。 而须臾便逝的一秒里,男孩与怪物已经在生死的阴影里竞逐了几个来回。 最后一幕。 是夏广正对着那怪物。 黑影携带着极度恐怖的气息,却没有攻击!! 它从窜出,到落定,然后安静蹲在夏广身边,好奇的睁大闪烁光芒的瞳孔,盯着面前的人形。 不过刹那! 光是金光,其间不见瞳仁,便说是神灵的眸子也无人怀疑。 但这样的一双金色眸子却生在猿猴的身上。 龇牙咧嘴,其间是焦黄的獠牙。 而它尾巴极长,不是毛茸茸的那种,而是如一道可以刺杀一切的双刃枪,来回舞动,则是镰刀,而刺出则可贯穿万物。 想来之间的刺击都是由这只尾巴完成的。 更为夸张的是,它一双粗糙的大手正在撕扯一条鱼,那鱼双目赤红,鳞片如尸,正咧嘴无声地吧嗒吧嗒着嘴,似乎很痛苦。 啪!! 怪鱼被骤然扯成两半。 在一人一猿对望的刹那,被金眸猿猴递到了夏广面前。 时停结束。 最后那一秒里发生的事情,令夏广简直觉得是奇迹。 一秒的时间,可以做什么?可以发生什么? 太快了,所有的动作,都近乎是刹那间完成,刹那间通过光而投影入眼珠里。 但,这些都没什么。 他确认了几点,其一,那诡异的怪物就是金眸猿猴。 只是那马蹄般的“踏踏踏”究竟是由一只猴子发出来的? 其二,那怪物始终停留在第三层,没有离去。 它在等什么? 其三,它对自己充满了友好。 但并非开始就如此。 食物,对于动物而言,就意味着生存,而它居然肯将食物对半分,并且赠给自己一半? 男孩轻舒一口气,排解掉过度冷静而造成的压抑,然后开始沉思。 之前自己猜测的第一种可能,至此几乎可以排除。 那就是自己身后并不存在,一个什么更可怖的怪物,否则那金眸猿猴该逃跑才是。 但它没逃,而是做出了友好的动作。 那么,就是自己的原因了。 神隐! 夏广脑海里闪过自己的这个天赋,这一次他是故意使用了神隐天赋。 那么该再确认一番了。 再思索了一番,是否有什么遗漏信息,夏广这才沉沉睡去。 白昼里。 五岁男孩又穿上了蓑笠坐在湖边。 头顶,打着旋儿的是梧桐叶,巴掌大小,堆了一叠又一叠,直到地面金黄。 湖面也金黄... 瓜子脸的小宫女如约而至,挽着精致的三层饭盒,“小王爷,今天我和御膳房的师父打了招呼,特意以这奇特的烹饪方式,给油炸了几只鸡翅膀。 您喜欢吃这个。” 珮玉裹着浅黄色的宫裙,与站在满地金叶间。 夏广看了这名为珮玉的小宫女一眼,自从姐姐消失后,之后她的任务都由她接过,起初,她做事说话还有些矫情,慢慢的也就露出真性情了。 毕竟还是个小姑娘。 只是这个小姑娘,此时却用爱怜的目光看着他,似乎是看着自己的弟弟。 “珮玉,以后不要叫我小王爷。” 小宫女盈盈道:“是,小王爷。” 夏广轻笑一声道:“你也算我亲人,无需这么多礼,说说你的故事吧,我想听听。” 小宫女忙道:“珮玉不敢,小王爷是皇室血脉,奴婢哪敢说什么亲人。” 她何尝不想有个亲人。 只是小王爷此时尚幼,或许此时真得和自己亲,但是再大些,那就说不定了。 现在贸然的答应,以后未必不是大祸临头。 所以,珮玉不敢应。 但她话头一转,开始回答后面的问题:“奴婢原名王九,家族在西蜀遭遇劫匪而遭逢不幸,唯有奴婢逃出,而之后则因伶俐乖巧,而被当地官府看中,选做宫女送入了京城。” 她说的很简单,也很自然,那些所有的生生死死,全都一句带过,糅杂在礼仪的话语里。 夏广点点头:“王九,以后若有机会,我为你报仇。” 小宫女吃了一惊,匆忙抬头,而眸子里,那男孩穿着与年龄不符的斗笠,鬓角黑发垂落,随秋风而飘零。 鱼竿平举,不晃不摇,而垂钓着一湖的...水云。 18.垂钓诸天 午夜。 夏广算好时间,背靠在宗动阁外。 月色突然变得血红,满地的黄叶也笼罩上了一层灰色,而极目远眺,远处灯光下的护卫则是变成了金身。 依然默数着时间。 在距离返回现实还剩下三十秒时,夏广开始往宗动阁外空地漫步而去。 约莫还剩下三秒时。 他猛然取消了自己的神隐天赋,随后右手握紧,灼热滚烫的红流随着拳头,轰砸入地面,整个地面的灰尘似乎那么雀跃的弹了下,旋即,巨响瞬间传递向四面。 轰隆隆... “三...” 夏广神经绷劲,在心里默数。 便是数数刚起,便是“踏踏踏”极快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夏广视线的余光察觉到那声音的来源,而微微向上。 血月里,红光凶煞。 而一只漆黑的猿猴,拖着蟒蛇般的长尾,从宗动阁的二层窗户跃出,巨大诡影从空投落。 它焦黄的獠牙之间拉长了涎水,而双目犹如开在脑袋上的两个洞,璀璨着金光! 来者不善。 这时夏广第一感觉。 而又在刹那的时间里,他感觉出了强大的杀意。 所以便是第二秒未曾数完,便是即刻开启了神隐。 然后,他瞪着的瞳孔里,只看猿猴脸上露出了奇怪之色,似乎想不明白,原本扑击向自己的姿势在半空凝固,仿佛受到了什么的限制。 笼罩在夏广周身的杀意,也是顿时消失,转而变成了一种畏惧。 动物很诚实。 所以,它细微的神色对于夏广来说,几乎就是心理转变的所有描述。 “一...” 金眸猿猴落地了,瑟瑟地看了站在不远处深坑前的夏广一样,甩着膀子...竟然溜了。 时停结束。 夏广站在完好如初的正常世界里,秋风虽然寒冷,但却少了没有生机的恐怖。 “看来这神隐真是开关啊...没开前,只要自己发出巨大声音,那怪物就一副要来做掉自己的模样。 而一旦开启,那怪物居然害怕自己。” 这是为什么呢? 夏广沉思片刻,写下了两种可能。 其一,神隐本身带有令金眸猿猴恐怖的气息。 其二,神隐使得自己具备了令金眸猿猴恐怖的原因。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那么神隐很可能真的是由这个世界隐藏的某个大能、妖魔赐予自己的,而这金手指上附带着它的气息,并且将自己标志为它的私人物品。 所以,金眸猿猴不敢触碰。 这种情况...就有大问题了。 夏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 那么,如果是第二种情况,神隐促使自己发生了什么改变呢? 减弱攻击画面... 还有,男孩眉头微微眯起,“隐藏自身实力。” 他在正常世界的月色下来回踱着步子,终于说出了自己无法相信、且完全不符合逻辑的答案:“自己实力变弱了,所以它才感到恐惧?!! 但这不合情理,因为即便没有施展神隐之前,自己的实力相对于它也是极其弱小,开启了神隐不过是更加弱小。 那么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弱小或者强大。 而在于隐藏。 又或者说是通过隐藏而变得弱小。 换句话说,那只强大的可以秒杀自己的猴子,害怕通过隐藏而变得弱小的自己?” 夏广:... 这什么答案。 但是,排除掉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那个即便再荒谬,却也是真实。 对于第一种可能的测试,绝无可行之处。 那么,夏广想到了两种办法,来测试第二种可能。 交流! 以及,在完全神隐后,慢慢放开自己的实力。 白日里,依然钓着鱼,打着盹儿。 静坐到午夜,他开始行动。 这一次,他直接开启了神隐,然后试探着走到了宗动阁的二楼。 顺着灰暗、阴沉的阶梯上行,壁灯的光泽带着死亡的冰冷,而一个黑黢黢的背影正对着阶梯出口。 夏广想了想,便是轻轻用手拍了拍扶手。 啪... 啪啪... 三下之后,男孩就昂着头,看着远处,按照这些日子的实验,他已经可以确认,神隐状态下的自己不会遭到攻击。 金眸猿猴回过了头,与梯口的小男孩四目相对。 嘭! 它如触电般猛然弹起,挪开位置,然后两只袖长的毛手掸掸地面,将中央位置上的尘土扫开,一副“您坐”的模样。 夏广早已做好了准备,虽然心跳很快,但是只是点点头,步速不缓不快地往那里走去。 走到那里,也不打招呼,直接就坐了下来。 那金眸猿猴见他坐下,喜不胜喜,修长的毛手是抓耳挠腮,大嘴咧着,虽然无声,但夏广知道这是欣喜的神色。 只是他欣喜个毛。 男孩不懂,但他需要给出交流。 于是,他就冷着脸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笑? 笑容,可能会令这猿猴觉得自己弱小。 友善是建立在强大的基础上,否则就是一块傻兮兮的肉。 夏广没有强大,但既然猿猴怕他,他就装! 猿猴见到他点头,似乎更开心了。 蟒蛇般的长尾便是猛然一刺。 夏广眼皮跳了跳,这货的尾巴消失在空气里了,就像是没入了水里一般。 然后这货开始跳秧歌舞... 扭着屁股... 姿势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而很快,它的屁股猛然一拔,长尾从空气里显出形状,而末尾的那如刺般的黑尖上,正贯穿着一条尸气森森的怪鱼,红眼凶厉,利齿如针,头部极大,而颚下则是生出诸多触须,尾部相比头部就显得很小了。 整条鱼头重脚轻,偏偏又带着令人心悸无比的气息,其间凝聚的尸气,简直就如堆叠而起的尸山血海,充满了阴冷可怖。 夏广心跳了跳,但是面色不改,神色不变,似乎你特么就算掏出一个核弹来,自己也安若泰山的模样。 金眸猿猴咧着嘴,看着那红眼尸鱼在尾巴上挣扎,上前便是一巴拽住它的身子,极其狂蛮地一把从尾巴上扯下。 黑血串连成一线珠子洒落,化作诸多有着人脸的惨白影子,无声尖叫着飞快逃离,在宗动阁地面爬了一会,就成了黑色蒸汽,飘落到屋顶,化为尘埃中一员。 见尸鱼还在挣扎。 金眸猿猴便是熟练的捏起拳头,如同锤子一般狠狠砸了那红眼尸鱼的头部,那鱼尾反复拍击,但空间毫无波动,但只是几下,便是彻底不动了。 这时金眸猿猴才双手分别握住鱼头和鱼尾,捏爆之后,唯留下“肥美”的鱼身。 然后,它咧着嘴,发出无声的“呵呵呵”,将那红眼尸鱼鱼身双手呈现在男孩面前。 这是给自己吃的? 这是在讨好自己? 夏广自然不甘示弱,抬手便是去抓那尸鱼,只是还没触碰到鱼身,便觉得体内的极寒之气开始疯狂运转,似乎在害怕,恐惧。 于是,男孩唇边勾起一点弧度,啪的一声便是甩在猿猴的手背上,似乎要将它手上的鱼打飞。 但... 金眸猿猴的毛手纹丝不动。 它好奇的看着身边的这个存在,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难道说,这是一种打招呼的方式? 于是,它也反手欲要打男孩手背,但被后者恶狠狠地眼神给瞪回去了。 19.诡异的师徒 之后的几日,夏广越来越感觉到那金眸猿猴的恐怖。 那禽兽毫无意识的一个动作,都充分体现了大能的架势。 把尾巴伸出未知世界里钓鱼也就罢了... 而动不动,就连头也探进去,双手像是撕裂棉花一样,撕裂空间,然后时不时抓出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往嘴里丢。 有一次,夏广看到身穿神明铠甲、周身缠绕雷电、而左手捏着柄紫电萦绕短锤的男人... 那男人一看就特么不是人,如果不是演戏,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真是神。 不知为何,夏广倾向于后者。 然后这个神,就被那金眸猿猴撕成两半,照旧把“肥美”的那一份递给自己,在他义正言辞的拒绝后,金眸猿猴则是欢天喜地地将整个食物,完完整整的吞下。 又有一次,金眸猿猴揪出一个背后有着光轮的和尚... 又一次抓出有着八扇羽翼的天使... 有一次,抓出了一团光球... 有一次,又抓出了无可名状、满是触手的怪物... 它就是枯坐在自己身侧,天天把头探到不知何处,翻箱倒柜,寻觅食物。 夏广已经麻木了。 他看多了,就突然也产生了一种“万物皆可食”的诡异念头。 交流是无法交流的。 夏广只知道这货害怕他。 在一次进一步的实验里,夏广更是确定了这一点。 依然是站在血月下,宗动阁外的空地上,默数到最后十秒。 他开始稍稍放开神隐。 同时运起三股强大的真气,覆盖在拳头上,轰砸地面。 原本他觉得还颇为强大,有些炫酷的招式,此时竟变得如此不堪,这种招式...有些小孩子过家家的感觉。 金眸猿猴听到声音,再次破窗而出,然后看到是夏广,便是露出疑惑之色。 随着夏广慢慢放开神隐,它脸上的狰狞越来越浓。 而随着抵达某个临界,它终于按奈不住了,身形如一枚炮弹,轰鸣一声,近乎刹那便是冲来。 踏踏踏!! 夏广再次使用神隐。 那货便是来了个急刹车,整个地面随着它的急刹而晃了三晃。 男孩默然看着巨猿,巨猿也看着他,露出怂怂的神色。 神色里早已经不复凶煞。 见鬼了。 在时停结束前,夏广嘀咕了句。 之后的一些日子,他一直在沉思如何交流的问题。 直到某一日,他在时停的时间里,无意间将一本功法盖在自己脸上,然后躺在地面上休息。 那金眸猿猴似乎是极为好奇,很快也学着他的模样,蟒蛇样的长尾刺穿了本功法,盖在了狰狞的脸上。 一个词突然跃入了夏广的脑海里。 模仿! 再然后,就是学习! 这金眸猿猴如此恐怖,那么学习能力总归是有的吧? 既然它无法与自己交流,那么就教它文字啊! 只是这个世界的文字,自己倒真是没学多少。 前世的一些语言倒是还记得。 该死,前世自己是什么都忘记了,为什么还会记得语言? 而且还特么是哑语!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神武的时间获得了刷新。 夏广则是直接从第三层的阁楼里掏出了另一本功法《战龙赋》,听起来像是诗词歌赋之类,但实则却是一种需要强大内力配合的步法。 利用足步独特的内力使用方式,配合心法,则可以做到内力有多强,踏步就多远多高。 只是一旦使用,效果极其震撼。 如若内力足够强大,奔行之间,简直就是山崩地裂,人形挖掘机。 而若是敌人在这踏步的附近,则会视情况,而被造成某种精神的恍惚。 若是奔行至敌人面前,携带着余威,敌人甚至可能闻风丧胆,而失去斗志。 这就是战龙! 亦是皇家的秘传功法,霸气无双,于战场上使用,简直就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神! 但通常来说,黑天子隐于幕后,所以这门功法很少赐予他人,除却开国之初战火纷飞的时候,曾给了当时的武国公,便是未曾再赐予第二人。 如今,倒是被夏广直接学会了。 他学会,只是为了速度... 速度快了,是不是就可以甩开被秒杀的悲伤? 话分两头。 第二个三十天,夏广给自己制定了个目标:做老师。 他的学生只有一个:金眸猿猴。 老师从数字开始教起,他开着神隐,所以猿猴也乖乖跟着学习,甚至露出喜滋滋的神色,而若有所得,则是抓耳挠腮,喜不自甚。 于是,这奇怪的组合就开始了学习之旅。 金眸猿猴将老师一把丢到肩上,拖着恐怖如巨蟒的长尾,攀爬到宗动阁顶部,夏广比着手势,指指点点,指月,指山,指水,指着远处的宫殿... 而一人一猿的师徒两人很快就开始了远行,尽管每日只有短短五分钟的时间,但对于金眸猿猴而言,空间不是问题。 夏广起初还撑着面子,在九阳玄经、九阴邪经、八荒至尊功三门强大内力的支持下,运用战龙赋中记载的步伐,以每步数百米的速度前行。 但很快,那金眸猿猴笑得在地上打起滚来,指着他哈哈笑个不停。 它似乎也和这位小师父混熟了,所以心中敬畏少了些... 很快,它耍起了顽皮,以尾弹跳,而四肢抱成一团,前行之间便是发出“踏踏”地蹄子声,转瞬便是数千米,然后长尾戳地钉住,撑起整个身子,然后学着男孩之前的模样,双手抱头,靠在虚空里,看着自家老师一蹦一跳的赶来。 然后待他赶到了,又是一阵无声地哈哈大笑。 如此,一人一猿以宗动阁为中心,将整个皇宫都几乎踏遍了,有这金眸猿猴在,所到之处,所有的阴森恐怖居然都退散了,就如光明所至,黑暗消失。 夏广已经时刻维持着神隐的状态,在这时停空间里活动了,他知道,自己一旦撤去,怕是下一秒就死无葬身之地。 那些玩意。 杀自己。 一秒,就足够了。 虽然还不明白原因,但不妨碍夏广直接使用这个工具。 终于,在这第二个三十日的末端,夏广似乎察觉到了一丝真相。 那是一次经过皇宫奇珍异兽园的时候,园中的仙鹤之类,也皆是化作了金身,而蓦然抬头,却是见到天空之中翱翔过一条苍茫的神龙。 20.能秒杀自己的徒儿 之后的几日,夏广越来越感觉到那金眸猿猴的恐怖。 那禽兽毫无意识的一个动作,都充分体现了大能的架势。 把尾巴伸出未知世界里钓鱼也就罢了... 而动不动,就连头也探进去,双手像是撕裂棉花一样,撕裂空间,然后时不时抓出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往嘴里丢。 有一次,夏广看到身穿神明铠甲、周身缠绕雷电、而左手捏着柄紫电萦绕短锤的男人... 那男人一看就特么不是人,如果不是演戏,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真是神。 不知为何,夏广倾向于后者。 然后这个神,就被那金眸猿猴撕成两半,照旧把“肥美”的那一份递给自己,在他义正言辞的拒绝后,金眸猿猴则是欢天喜地地将整个食物,完完整整的吞下。 又有一次,金眸猿猴揪出一个背后有着光轮的和尚... 又一次抓出有着八扇羽翼的天使... 有一次,抓出了一团光球... 有一次,又抓出了无可名状、满是触手的怪物... 它就是枯坐在自己身侧,天天把头探到不知何处,翻箱倒柜,寻觅食物。 夏广已经麻木了。 他看多了,就突然也产生了一种“万物皆可食”的诡异念头。 交流是无法交流的。 夏广只知道这货害怕他。 在一次进一步的实验里,夏广更是确定了这一点。 依然是站在血月下,宗动阁外的空地上,默数到最后十秒。 他开始稍稍放开神隐。 同时运起三股强大的真气,覆盖在拳头上,轰砸地面。 原本他觉得还颇为强大,有些炫酷的招式,此时竟变得如此不堪,这种招式...有些小孩子过家家的感觉。 金眸猿猴听到声音,再次破窗而出,然后看到是夏广,便是露出疑惑之色。 随着夏广慢慢放开神隐,它脸上的狰狞越来越浓。 而随着抵达某个临界,它终于按奈不住了,身形如一枚炮弹,轰鸣一声,近乎刹那便是冲来。 踏踏踏!! 夏广再次使用神隐。 那货便是来了个急刹车,整个地面随着它的急刹而晃了三晃。 男孩默然看着巨猿,巨猿也看着他,露出怂怂的神色。 神色里早已经不复凶煞。 见鬼了。 在时停结束前,夏广嘀咕了句。 之后的一些日子,他一直在沉思如何交流的问题。 直到某一日,他在时停的时间里,无意间将一本功法盖在自己脸上,然后躺在地面上休息。 那金眸猿猴似乎是极为好奇,很快也学着他的模样,蟒蛇样的长尾刺穿了本功法,盖在了狰狞的脸上。 一个词突然跃入了夏广的脑海里。 模仿! 再然后,就是学习! 这金眸猿猴如此恐怖,那么学习能力总归是有的吧? 既然它无法与自己交流,那么就教它文字啊! 只是这个世界的文字,自己倒真是没学多少。 前世的一些语言倒是还记得。 该死,前世自己是什么都忘记了,为什么还会记得语言? 而且还特么是哑语!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神武的时间获得了刷新。 夏广则是直接从第三层的阁楼里掏出了另一本功法《战龙赋》,听起来像是诗词歌赋之类,但实则却是一种需要强大内力配合的步法。 利用足步独特的内力使用方式,配合心法,则可以做到内力有多强,踏步就多远多高。 只是一旦使用,效果极其震撼。 如若内力足够强大,奔行之间,简直就是山崩地裂,人形挖掘机。 而若是敌人在这踏步的附近,则会视情况,而被造成某种精神的恍惚。 若是奔行至敌人面前,携带着余威,敌人甚至可能闻风丧胆,而失去斗志。 这就是战龙! 亦是皇家的秘传功法,霸气无双,于战场上使用,简直就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神! 但通常来说,黑天子隐于幕后,所以这门功法很少赐予他人,除却开国之初战火纷飞的时候,曾给了当时的武国公,便是未曾再赐予第二人。 如今,倒是被夏广直接学会了。 他学会,只是为了速度... 速度快了,是不是就可以甩开被秒杀的悲伤? 话分两头。 第二个三十天,夏广给自己制定了个目标:做老师。 他的学生只有一个:金眸猿猴。 老师从数字开始教起,他开着神隐,所以猿猴也乖乖跟着学习,甚至露出喜滋滋的神色,而若有所得,则是抓耳挠腮,喜不自甚。 于是,这奇怪的组合就开始了学习之旅。 金眸猿猴将老师一把丢到肩上,拖着恐怖如巨蟒的长尾,攀爬到宗动阁顶部,夏广比着手势,指指点点,指月,指山,指水,指着远处的宫殿... 而一人一猿的师徒两人很快就开始了远行,尽管每日只有短短五分钟的时间,但对于金眸猿猴而言,空间不是问题。 夏广起初还撑着面子,在九阳玄经、九阴邪经、八荒至尊功三门强大内力的支持下,运用战龙赋中记载的步伐,以每步数百米的速度前行。 但很快,那金眸猿猴笑得在地上打起滚来,指着他哈哈笑个不停。 它似乎也和这位小师父混熟了,所以心中敬畏少了些... 很快,它耍起了顽皮,以尾弹跳,而四肢抱成一团,前行之间便是发出“踏踏”地蹄子声,转瞬便是数千米,然后长尾戳地钉住,撑起整个身子,然后学着男孩之前的模样,双手抱头,靠在虚空里,看着自家老师一蹦一跳的赶来。 然后待他赶到了,又是一阵无声地哈哈大笑。 如此,一人一猿以宗动阁为中心,将整个皇宫都几乎踏遍了,有这金眸猿猴在,所到之处,所有的阴森恐怖居然都退散了,就如光明所至,黑暗消失。 夏广已经时刻维持着神隐的状态,在这时停空间里活动了,他知道,自己一旦撤去,怕是下一秒就死无葬身之地。 那些玩意。 杀自己。 一秒,就足够了。 虽然还不明白原因,但不妨碍夏广直接使用这个工具。 终于,在这第二个三十日的末端,夏广似乎察觉到了一丝真相。 那是一次经过皇宫奇珍异兽园的时候,园中的仙鹤之类,也皆是化作了金身,而蓦然抬头,却是见到天空之中翱翔过一条苍茫的神龙。 21.多么的弱小 “小王爷...” “说了不要叫我小王爷。” “好的,小...” “咳咳。” 珮玉或者说是王九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最近皇宫里事情可多了,皇上又要添上七个子嗣了,娘娘们都腆着肚子呢。” 夏广随意道:“七个...很勤奋啊。” 王九笑了笑:“什么勤奋呀,这是天赐洪福,保佑我大周。皇子公主们看到你那一日的表现后,现在一个个在上书房可认真了,大皇子还好,越来越知书达理,身上也逐渐具备皇家威严,宫女们远远看到,都有些发抖呢。” 夏广道:“夏桦不简单啊,年纪小小就把皇家面具带上了。” 王九道:“那是知书达理,皇室威严。三皇子则是中规中矩,天天勤奋苦读,这会他们还在添霜亭里作诗来迎接今年的初雪呢。” 夏广道:“夏亨是个废物,这是政治上玩不过夏桦,在走才华路线。” 王九瞪了他一眼道:“哪有,这是才华横溢,文曲护佑。” 然后,小宫女又继续道:“两位公主也是很喜诗词歌赋,但比起令月公主,雨雪公主则显得更冷清点儿,令月公主现在是经常和亨皇子在一起,研究古文典籍。现在,也在添霜亭作诗呢。” 夏广想想自己对于两位同龄小侄女的印象,“你说反了吧,夏雨雪和夏桦可是一路人,两个都是那种可以戴着面具,从上场笑到下场的人。” 王九道:“没有啦,雨雪公主似乎是收到了什么刺激,开始每天练习武功了...说不定过几日,皇上还特许她来宗动阁挑选功法呢。” “说了半天,夏炎呢?” 王九摇摇头:“二皇子...消失了。” 夏广冷笑一声:“是不是坠河而死,面容模糊?” 王九眼中闪过一道异色,但却不敢多问,甚至多猜测,作为宫中人,莫要乱猜测,否则就是赶着去投胎了。 良久,小宫女才问:“是不是想起皇姐了。” 夏广点头坦然道:“是有点,皇姐她实在不是个能令人放心下来的女人。” 王九“哦”了一声。 收拾了碗筷,很快踏着漫天雪而离去。 添霜亭的吟诗弄月,依然在继续。 夏亨与珍妃家的小公主夏令月,身侧各站着男孩女孩,看衣衫打扮,却都是权贵,想来可能是大臣们的子女。 裹着貂皮绒衣,一个个站在雪下,持笔研墨,然后一蹴而就,你拼我斗,不辱斯文。 皇帝夏治则带着皇后,坐在亭中。 另一名妃子,则开始拨弄琴弦,琴声淡雅,裹着每一粒落下的雪花,还有每笔拖过的一撇一捺。 “雨雪,在发什么呆呢?”皇帝难得清闲,哈哈一笑,然后招招手。 画栋边,裹着狐裘的小姑娘正独自坐着,她神色里闪烁着异常的深邃,那深邃完全不同于女孩的年龄。 “是,父皇。”她简洁道。 而夏治却是有些好奇:“我记得朕这个女儿一向喜欢研读史书,甚至是上古神话,小屋里也全然不同女儿家的样子,书架上摆满了古籍,有些甚至才刚出土的。 这样的一个女儿,何时变成如今这副孤冷桀骜的模样?” 他露出作为一个父亲关心的神色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夏雨雪摇摇头:“前些时候,我看小皇叔双手举金狮,突然心生向往,女儿心中也有豪情壮志...” 她说着这样的话,但却是面无表情。 皇帝皱眉笑道:“居然崇拜朕的弟弟?你可知道你其他的兄弟姐妹们如何评价那夏广吗?” 夏雨雪道:“请父皇赐教。” 皇帝哈哈大笑道:“匹夫之勇而已!前朝霸王何其凶猛,最后还不是惨死白马海畔,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武力固然重要,但刚极易折,你需要的首先是一颗好的脑子。” 夏雨雪似是带着疑惑,喃喃道:“匹夫之勇?” 皇帝道:“不错,你眼中的弟弟妹妹,确实实在吟诗作对,但水镜宫中哪位不是此中高手?吟诗,需得感悟天地,作对,需得笔墨如龙。 你以为这是不务正业? 错了! 我皇家不需要要一个能征善战的皇子,或是皇女。 你明白吗,雨雪?” 皇帝说完,心里又加了句,这些都由黑天子去完成了。 武可攻,阵可守。 攻需一腔热血、一鼓作气,而守则需要算无遗策、毫无破绽。 所以,阴影皇庭就是皇家的攻击手段,而天子皇室,甚至水镜宫,便是这最强的守护之盾。 无人能破京都,只因京都有大阵运转,生生不息而已。 夏雨雪沉静的看着威严的皇帝,小女孩的唇边露出委屈的神色,然后硬硬一拉,则成了坚毅,“父皇答应过雨雪,再过些时日,就可以去宗动阁挑选功法,可还算数?” 夏治冷哼一声道:“你去吧!” “谢父皇。” 夏雨雪闭目点头,然后礼貌的退下。 她原本保受史书熏陶的气质,更添加了些冷若神明的气息,那是孤独的、令人无法接近的。 脸庞冰冷,天工雕琢,沉浸在雪光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 大雪里的午夜。 血月依然升起,而雪花成了殷红色,带着凶煞的色泽飘零。 夏广决定试着释放自己的力量。 这些是白昼里无法做到的。 他开启了三道真气,随意拔起一棵树...但那树却是突然睁开眼,露出一张悲惨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 男孩想也不想,左拳轰的一声砸在那树脸上,顿时树闭了眼,不敢再睁开。 和金眸猿猴,与灰色麻雀在一起待久了,作风也受到了些影响。 换做以前,他肯定是丢开树。 开启战龙赋,一足踏地。 轰然一声,以他立足之地为中心,密密麻麻的蛛网炸开了,飞速四散蔓延。 烟尘里,男孩整个人已经飞跃到了高达十多米的空中。 双手握树,神怖无双戟法顿时施展开来。 树非戟。 但却在他手中被舞的狂暴无比,道道凶影便是随着舞动而共出。 或刺,或舞,或斩,或勾... 纵跃,俯冲,战龙赋配着这前朝霸王的戟法,男孩简直是魔神再临! 但一边闻声而来的金眸猿猴却是无语的看着天空,血月里那小师父的身影,多么的...弱小啊。 难以想象的弱小。 22.老师喜欢复古 金眸猿猴又开始和灰色麻雀进行诡异的交流。 “老师如此强大的变态,为何喜欢食物们的幼儿级舞蹈?” 金眸猿猴不解。 灰麻雀喳的一声,啄了啄金眸猿猴的脑袋道:“你傻呀。能进入这里的,哪个不是终极?” 金眸猿猴目光闪烁道:“隐藏气息,改变形体,气息越弱的则意味着越强大...这已是此地的第一法则。老师那气息弱的...荷荷,简直连食物都远远不如。 好几次都瞒过我,让我信以为真。 真是一个可怕的变态呀。” 灰麻雀鸟嘴动了几下,似乎想问“你真这么想?”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而喳的一声,再次啄了啄金眸猿猴的头道:“你傻呀。这样你还问?” 金眸猿猴怒道:“够了,别以为你是专吞圣人、创世神之类的悖论生物,不死魙凰,我就怕你!” 灰麻雀喳了一声,继续啄它的头:“你不就是头小小的从灵明石猴进化成的撕鲲鬼猿王嘛...就欺负你。” 金眸猿猴瞬间怂了,它知道如果愿意,面前这只小麻雀可以轻松的,像吸面条一样把自己吸掉,“那怎么办?” 不死魙凰这种变态... 根本是不该存在的玩意。 不死之凰,死而复生,周转不止,规则就是令它无法死去,所有的伤害,甚至令它灰飞烟灭,都不过是一场大梦,一次沉眠而已。 但魙,却是死亡深层维度里的怪物,是死了又死,死了再死,但依然存在的怪物。 不死凰不死。 魙,却死。 这是一个完全充满了悖论的变态。 完全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灰麻雀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老师一定是个怀旧的人,这说不定是他还是幼儿的时候,练习的舞蹈。” 金眸猿猴道:“所以捏?” 灰麻雀道:“老师既然怀旧,那我们也要做一些迎合他怀旧的反应才对。” 金眸猿猴道:“然后捏?” 灰麻雀是一个睿智的怪物,它循循善诱道:“想想你吃的那些食物,有没有想起什么?” 金眸猿猴沉思片刻,恍然道:“难道说,给他抓一万只食物来,按在虚空里,看着他跳舞? 就像当年那食物开了山门,摆了七张椅子,授道天下一般?” 灰麻雀摇了摇鸟头。 金眸猿猴道:“那献祭一个文明,来召唤他?让他感到爽?或者所谓的还被人记得...” 灰麻雀喳的一下,又啄了啄它的头道:“你傻呀。难道你就看到不到...其他什么?” 金眸猿猴道:“你是说...老师身上缠绕着的那根黑线?唔...看起来有点像这里的那些“想着逃离、想着降临,而投下的诱饵”的土著食物呢。 老师为何会缠绕这样的黑线? 唔...它们那里,似乎喜欢自称金手指?” 一瞬间,猿猴发现了疑点。 灰麻雀再次发动啄击,“你真傻,老师这样的变态,就喜欢装作被小食物们缠绕住,然后...嘿嘿嘿。” 金眸猿猴震惊道:“学到了,学到了,真是学到老,活到老,改日我也去找一个土著丢我个金手指。” 麻雀道:“你可拉倒吧,金手指看到你还不躲得远远的,只有老师这样的强者,才能骗过它们。” 金眸猿猴连连点头,然后又回归原本话题道:“那...老师在跳幼儿舞,我们该干啥?” 灰麻雀道:“鼓掌啊!” 啪啪啪啪啪啪啪... 金眸猿猴连那巨蟒般的诡异刺尾,都甩起来了... 灰麻雀也是扑朔羽翼,羽翼之间若是细细看去,竟然是上亿的闭目白脸,密密麻麻! 两名存在神色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只是为了复古,以及学会老师的语言,也是拼了。 鼓掌的累了。 两名存在又开始撕裂空间,去诸天之中寻找食物。 反正那些试图寻找世界尽头与真相的人,多得是! 练完一套之后。 夏广气也不喘,感觉挺不错。 但是侧目看看坐在皇宫边,在一脸虚情假意“鼓掌”的弟子,他嘴角都抽搐起来了。 可抽搐只是前半的动作,后一半这抽动的神色就平复下来,而变成了一种淡然,和怀念的神色。 男孩幽幽转过身,负手立与漫天红雪中,仰头望着穹苍中央的血月,月光洒落,死气沉沉而诡异无比。 两名弟子交流着,老师果然是在思念家乡,只是不知是诸天里的哪一处? 时停结束。 夏广吐了口气... 来宗动阁已经过去两个月半月了,而时停世界的进展远超当初的想象。 后续的一些日子,他继续教导这小麻雀与小猿猴的语言,这个语言在他印象里似乎是穿越之前的哑语。 为何自己连上辈子是什么都忘记了,却还是记得这门语言呢? 一定是个哑巴。 夏广推断道。 这不过就是一门普通的哑语而已,通过简单的手势动作来互相传达彼此的意思。 算了。 能忽悠住行。 两名弟子越学越认真,从起初的顽皮,到最后的肃然起敬。 待到半月之后,自己又多了第三名弟子,是一条小蛇。 小猿猴说这条小蛇是刚来的,但以前与它曾有友情... 夏广自然好奇是什么友谊。 小猿猴就道,当时自己喜欢到处找人比力气,这条小蛇力气不错,所以就有了友谊。 夏广又问是怎么样的比试方法,他觉得了解一下,有助于知道弟子们的水平。 因材施教嘛... 了解弟子是必须的。 只有知道了弟子们的性格、爱好、实力,才能相应的教导嘛。 这也是老师应该做的。 但出于语言不通,交流并不顺畅。 后来在两位师兄师姐的帮助下,小蛇努力学习,终于能够交流了。 当夏广再次问道这个问题时。 小蛇不好意思用蛇尾比划道:“小时候比较能吃,所以就长个不停,直到环绕住了整个世界...猿兄与我比力气,它喜欢打爆,我喜欢勒爆。” 夏广心中呵呵笑着,面色如常道:“所以徒儿就勒爆了那个世界?” 小蛇忙道:“不,徒儿吃了那个世界。” 夏广奇道:“你们不是比力气吗?” 小蛇羞羞一笑,与金眸猿猴相视一眼道:“其实,我们更爱吃。” 夏广想了想,那一个世界无数生灵,被一张血腥张开的巨嘴吞下,连同土地、天空、海洋,所有的文明,都黯然,都归于了虚无,成为了这条诡异长蛇的养分。 无论如何挣扎,无论如何抵抗,在那真正灭世的蛇口面前,都是毫无作用,只能接受被吞噬的命运。 一切,只是因为“爱吃”? 假的吧? 这些弟子一个比一个能吹牛逼吧。 你们怎么不上天啊? 23.女帝的鸿图霸业 凛冽寒冬里,阳光弥足珍贵。 粉嫩玉啄的公主却神色萧索,踏过漫长浮桥,抬头看了看远处的三层高阁,阁前金匾上笔走龙蛇,书宗动二字。 阳初起,而阁楼阴影西落,一寸寸伸长,向着湖边垂钓的蓑笠人影而去。 夏雨雪停下了脚步。 微眯冷冽的目光里,终于在见到那熟悉背影的一刻,带上了点温和。 这位公主心里五味陈杂,百感千续竟然同时涌上心头... 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夏广。 既然我从五十年后回来了,那我一定不会再让那些悲剧发生。 她,乃是大周最后一任女帝。 被逼迫登基时如此仓皇,之后更是焦头烂额,最后陪同在她身侧的,只有是小皇叔。 她看着那孤独的身影。 思绪又飘远... 大火,焚了皇城。 八方敌至,东落日扶桑,北前朝欲孽,国土之内白莲,而最为致命的则是西方的犬戎鬼方。 那时候,夏雨雪才明白平日里抵抗的都不过是犬戎鬼方表面的实力,待到它们深处那些极其恐怖的力量倾盆而出时,大周不过是个纸糊的城堡,被一掌就拍了个稀烂。 那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战斗,五虎大将相继死去,水镜宫的文人们大阵堪堪拖住恶魔步伐,但却抵挡不了。 绿萝禅院背信弃义,她荒废朝政,跪拜在佛前三天三夜,但禅院却淡淡回复两字“走吧”。 她又问道门,召天下英雄,但应者却是寥寥无几,人头攒动,但不过都是小猫小狗。 女帝不明白这是为何。 但在弥留之际,小皇叔才扶着她坐在帝位上,轻声告诉她:“我们被放弃了。” 已为女帝的夏雨雪面色苍白,金袍染着血迹,而一条宛如红霞的流从嘴角溢出... 她脸上依然有疑问。 她的问题也很明确,她知道扶着她的男人应该知道。 佛道放弃我们?那天下迎来异族统治,他们岂会不受影响? 小皇叔沉默片刻,却是温和笑了笑,那蓄着短续的脸庞显得魅力十足,宫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大火的热浪一道又一道,便是冬日的冷都扭曲了,视线变得弯折,世界都模糊了。 夏雨雪依然在盯着他,她希望知道答案。 “皇上,臣去去就来。” 小皇叔起身了,昂起了头,一身压抑的气势突然澎湃着爆发出来。 “夏广!为什么会这样?” 女帝质问着。 那蓄须的男人停下脚步,但却没有回头。 女帝又问:“有什么事你非要自己一个人承担吗?我不能知道真相吗?” 男人已然停着脚步,他全身杀气凛然,灼热滚烫的空气在他周身旋转、环绕,逐渐沸腾。 “告诉我!” 女帝歇斯底里喊着。 但那声音依然温和,从前方传来,“皇上,荣华富贵,千秋大业,就当是场梦吧...梦里悲欢离合,何必当得真?” “皇叔!” 女帝叫出了许久未曾喊出的称呼。 “雨雪,有些事,臣一个人背负就可以了。” 说罢,那男人却是再不留步,握紧金蟒缠日的刀鞘,大踏步向已成炼狱的门外走去,他再不回头,似乎把所有的真相,所有的痛苦都扛在了身上。 沉甸甸,孤零零。 他现在是去践行女帝登基时的诺言了。 “谁若想要动陛下,唯有踏过臣的尸体。” 没多久,金銮殿外便是传来一阵厮杀声,似狂风骤雨急促,刀声狂啸,却是戛然而止。 大殿上,青铜香炉里,安神的一根烟还未熄灭,紫金色的红点上,蓦然烟雾凌乱。 门已开! 三四米高的惨白巨人矮着头,带着狞笑掰开金銮殿上的雕龙门框,左手提着颗人头,右手握着巨大的黑铁蒺藜,一双悚然的眸子直看向端坐在帝位的漂亮女人。 看着那人头上平静的神色,夏雨雪心中悲伤欲绝,她深吸一口气,理好龙袍,然后启动机关,从龙椅下的抽出一把刀,以及一个婴儿拳大的碧玉匣子。 你说朕是皇帝,应当以大局为准,以天下苍生,以江山社稷为重,所以从不让朕碰刀... 女帝神色温柔,看着那被提着的人头,“但现在你已不在了,那么朕便是用你教导朕的刀法,也没人再管了吧?” 左手芊芊素指启动那碧玉匣子,从中拈出血红色、流转熔岩纹理的丹药,想也不想便是抛入樱唇中。 夏雨雪只觉一股撕裂的疼痛传遍身体,无论是皮肤,还是五脏六腑都像被寸寸凌迟,那巨人开始变矮,亦或是她在变高。 来吧,把这份痛深深镌刻在朕的灵魂里吧! 若有来世,朕便要提着刀,横扫东南西北,斩尽天下神佛! 朕,说到做到! —— 此时还是小公主的夏雨雪回过神来,走到了垂钓的男孩身侧。 她不开口,不打招呼,不说什么“你好”。 她一屁股就坐在了男孩旁边,金色长裙勾勒出双腿的曲线,虽然还不完美,但却已初具大长腿的御姐风范。 抱着膝盖,静静盯着远处那垂钓的鱼线。 线与水交触期间,不动也无涟漪。 她的眼睛也不动,只是缓缓的舒展开了,那是一种放松。 突然,那水面开始荡漾,鱼线也开始乱晃,显然有鱼儿上钩了。 但是,蓑笠装扮的男孩,与一袭金色长裙的公主依然一动不动。 直到那鱼线停止了摇晃,夏广才将鱼竿抬起,看着已经失去了诱饵的鱼钩,以及钩上那一点微弱的红,他摇了摇头。 随即又从身侧的铁捅里拿出新饵,挂在鱼钩之上,再次甩出。 水云破碎,而男孩再次眯起了眼。 那三名弟子... 实在是太凶了,和它们在一起,真是令老夫战战兢兢,度日如年啊。 如果想要演的真,就要先把自己都骗过去。 所以夏广自称老夫... 他觉得自己需要在正常世界里,多待一会才能回过神来。 于是,继续垂钓。 或者说喂鱼。 身边这小公主来的时候,自己早已察觉了,她才刚踏上浮桥,自己就能听到她的呼吸了。 但是她既然不开口,自己也没必要开口。 毕竟她来不就是为了向自己请教些功夫,这些事情,那化身话痨的小宫女儿早就告诉他了。 不得不说小宫女儿耳目确实灵通,皇宫似乎就没她不知道的事情,每天给自己送饭,能从上到下一刻不停的说。 请教功夫没什么... 可是我今年才快六岁,除了力气有点大,其他也是一窍不通啊。 对,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理清楚思路之后,夏广又淡定下来。 24.我抓到你了 凛冽寒冬里,阳光弥足珍贵。 粉嫩玉啄的公主却神色萧索,踏过漫长浮桥,抬头看了看远处的三层高阁,阁前金匾上笔走龙蛇,书宗动二字。 阳初起,而阁楼阴影西落,一寸寸伸长,向着湖边垂钓的蓑笠人影而去。 夏雨雪停下了脚步。 微眯冷冽的目光里,终于在见到那熟悉背影的一刻,带上了点温和。 这位公主心里五味陈杂,百感千续竟然同时涌上心头... 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夏广。 既然我从五十年后回来了,那我一定不会再让那些悲剧发生。 她,乃是大周最后一任女帝。 被逼迫登基时如此仓皇,之后更是焦头烂额,最后陪同在她身侧的,只有是小皇叔。 她看着那孤独的身影。 思绪又飘远... 大火,焚了皇城。 八方敌至,东落日扶桑,北前朝欲孽,国土之内白莲,而最为致命的则是西方的犬戎鬼方。 那时候,夏雨雪才明白平日里抵抗的都不过是犬戎鬼方表面的实力,待到它们深处那些极其恐怖的力量倾盆而出时,大周不过是个纸糊的城堡,被一掌就拍了个稀烂。 那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战斗,五虎大将相继死去,水镜宫的文人们大阵堪堪拖住恶魔步伐,但却抵挡不了。 绿萝禅院背信弃义,她荒废朝政,跪拜在佛前三天三夜,但禅院却淡淡回复两字“走吧”。 她又问道门,召天下英雄,但应者却是寥寥无几,人头攒动,但不过都是小猫小狗。 女帝不明白这是为何。 但在弥留之际,小皇叔才扶着她坐在帝位上,轻声告诉她:“我们被放弃了。” 已为女帝的夏雨雪面色苍白,金袍染着血迹,而一条宛如红霞的流从嘴角溢出... 她脸上依然有疑问。 她的问题也很明确,她知道扶着她的男人应该知道。 佛道放弃我们?那天下迎来异族统治,他们岂会不受影响? 小皇叔沉默片刻,却是温和笑了笑,那蓄着短续的脸庞显得魅力十足,宫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大火的热浪一道又一道,便是冬日的冷都扭曲了,视线变得弯折,世界都模糊了。 夏雨雪依然在盯着他,她希望知道答案。 “皇上,臣去去就来。” 小皇叔起身了,昂起了头,一身压抑的气势突然澎湃着爆发出来。 “夏广!为什么会这样?” 女帝质问着。 那蓄须的男人停下脚步,但却没有回头。 女帝又问:“有什么事你非要自己一个人承担吗?我不能知道真相吗?” 男人已然停着脚步,他全身杀气凛然,灼热滚烫的空气在他周身旋转、环绕,逐渐沸腾。 “告诉我!” 女帝歇斯底里喊着。 但那声音依然温和,从前方传来,“皇上,荣华富贵,千秋大业,就当是场梦吧...梦里悲欢离合,何必当得真?” “皇叔!” 女帝叫出了许久未曾喊出的称呼。 “雨雪,有些事,臣一个人背负就可以了。” 说罢,那男人却是再不留步,握紧金蟒缠日的刀鞘,大踏步向已成炼狱的门外走去,他再不回头,似乎把所有的真相,所有的痛苦都扛在了身上。 沉甸甸,孤零零。 他现在是去践行女帝登基时的诺言了。 “谁若想要动陛下,唯有踏过臣的尸体。” 没多久,金銮殿外便是传来一阵厮杀声,似狂风骤雨急促,刀声狂啸,却是戛然而止。 大殿上,青铜香炉里,安神的一根烟还未熄灭,紫金色的红点上,蓦然烟雾凌乱。 门已开! 三四米高的惨白巨人矮着头,带着狞笑掰开金銮殿上的雕龙门框,左手提着颗人头,右手握着巨大的黑铁蒺藜,一双悚然的眸子直看向端坐在帝位的漂亮女人。 看着那人头上平静的神色,夏雨雪心中悲伤欲绝,她深吸一口气,理好龙袍,然后启动机关,从龙椅下的抽出一把刀,以及一个婴儿拳大的碧玉匣子。 你说朕是皇帝,应当以大局为准,以天下苍生,以江山社稷为重,所以从不让朕碰刀... 女帝神色温柔,看着那被提着的人头,“但现在你已不在了,那么朕便是用你教导朕的刀法,也没人再管了吧?” 左手芊芊素指启动那碧玉匣子,从中拈出血红色、流转熔岩纹理的丹药,想也不想便是抛入樱唇中。 夏雨雪只觉一股撕裂的疼痛传遍身体,无论是皮肤,还是五脏六腑都像被寸寸凌迟,那巨人开始变矮,亦或是她在变高。 来吧,把这份痛深深镌刻在朕的灵魂里吧! 若有来世,朕便要提着刀,横扫东南西北,斩尽天下神佛! 朕,说到做到! —— 此时还是小公主的夏雨雪回过神来,走到了垂钓的男孩身侧。 她不开口,不打招呼,不说什么“你好”。 她一屁股就坐在了男孩旁边,金色长裙勾勒出双腿的曲线,虽然还不完美,但却已初具大长腿的御姐风范。 抱着膝盖,静静盯着远处那垂钓的鱼线。 线与水交触期间,不动也无涟漪。 她的眼睛也不动,只是缓缓的舒展开了,那是一种放松。 突然,那水面开始荡漾,鱼线也开始乱晃,显然有鱼儿上钩了。 但是,蓑笠装扮的男孩,与一袭金色长裙的公主依然一动不动。 直到那鱼线停止了摇晃,夏广才将鱼竿抬起,看着已经失去了诱饵的鱼钩,以及钩上那一点微弱的红,他摇了摇头。 随即又从身侧的铁捅里拿出新饵,挂在鱼钩之上,再次甩出。 水云破碎,而男孩再次眯起了眼。 那三名弟子... 实在是太凶了,和它们在一起,真是令老夫战战兢兢,度日如年啊。 如果想要演的真,就要先把自己都骗过去。 所以夏广自称老夫... 他觉得自己需要在正常世界里,多待一会才能回过神来。 于是,继续垂钓。 或者说喂鱼。 身边这小公主来的时候,自己早已察觉了,她才刚踏上浮桥,自己就能听到她的呼吸了。 但是她既然不开口,自己也没必要开口。 毕竟她来不就是为了向自己请教些功夫,这些事情,那化身话痨的小宫女儿早就告诉他了。 不得不说小宫女儿耳目确实灵通,皇宫似乎就没她不知道的事情,每天给自己送饭,能从上到下一刻不停的说。 请教功夫没什么... 可是我今年才快六岁,除了力气有点大,其他也是一窍不通啊。 对,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理清楚思路之后,夏广又淡定下来。 25.为了考试而灭世 时停再至。 一切人全都化身黄金雕塑,无法移动,也无法被破坏。 而在这孤独的时间里,夏广并没有任何孤独感。 因为他有三名徒弟。 一个看起来像猿猴的变态,一只看起来像麻雀的变态,还有一条看起来像蛇的变态。 诡异气息弥漫,寂静无声里,陈旧古老的灰色尘埃,在无风自动着,来回徘徊。 今晚的月并不红,而是也变成了灰色。 天地失去了一切色泽,唯独单调的黑白。 夏广打着手势,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三名聪明的令人绝望的徒儿已经可以与他正常交流了。 “今天考试。” 夏广言简意赅,把自己的狼子野心全部遮掩在考试之下。 金眸猿猴大惊失色,顾左右,身侧两位则都是露出喜滋滋的模样。 这妥妥的学渣与学霸的区别。 但它们的对话,却没有渣和霸的区别。 三名存在进行着诡异的交流。 猿猴道:“吾草,我已经三百多亿年没考试了,记得还小的时候,在什么斜月三星洞...考过一次。” 小蛇喜滋滋道:“考试能吃吗?” 灰色麻雀冷冷道:“猴子,没想到你还用时间来计算变迁,太蠢了。真不知道老师是怎么看上你的?” 夏广看了看天空,也不知在测算什么,心里的秒钟却是一秒不拉的在计算着时间。 已经过去一分钟了。 “一分钟内,默写出一篇你们认为最强的人类功法。” 夏广说出了考试的内容。 猿猴什么也不说,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才想起自己破开原本世界,看到的奇异石壁上的一门绝学,通过了那巷道,就进入了更高层次的维度。 当时,它还很紧张,所以记住并研究了石壁上的文字。 这是它唯一记得的功法,希望是人类的吧。 另一边,小蛇则显然是记得不少功法,于是想了想,便是低头开始默写。 灰色麻雀则是瞪着秀丽的鸟眼,不停询问着身侧的两位:“人类是什么?” 猿猴考虑到这只麻雀最厉害,于是提醒道:“就是前几天,我们吃的那个。唔...和老师有点像的那种食物。” 灰色麻雀眨了眨眼,若有所悟,然后举手。 夏广示意:“你说。” 灰色麻雀道:“老师,我要上厕所。” 夏广道:“还有三十秒。” 灰色麻雀猛然转头,刹那之间便是不见踪影,然后在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它张开了羽翼,面前空间顿时如火烧绒布一般,烫出了个洞。 洞穴之外,是诸多星辰正在旋转。 羽翼里,无数贪婪而诡异的闭目脸庞,突然张开了眼,然后发出无声的戾叫,以难以形容的速度飞出。 各方皆有天道。 灰色麻雀并不想彻底开战,所以它只是抱着“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的想法... 时间不多了... 一道道灰白色的诡异长尾,拖行在这诸多星辰之间,横亘时空,不停炸裂,闭目脸庞分散。 一裂万,万裂亿... 刹那间,这整个空间就被白色所充斥。 这方宇宙之中的深处一双双沉睡的眼忽然睁开,看向虚无的空,那是苏醒的神明们。 突然而至、毫无预兆的浩劫,打乱了他们所有的布局。 神明们眸子深邃无比,但其中倒影的星辰轨迹散乱,白魇漫天飞行却从所未见。 魇为恶鬼之极,而鬼由怨生,只需净化这怨,或是断其源头,那么鬼自然散却... 但是只是刹那的试探,神明就察觉了一点。 这些白魇没有源头!! 又或许是他们探查不到源头。 难道,真的要灭世了吗? 或者说是天道需要更替,而进行清洗更迭? 想到这一层,高高在上的神明们全都面露恐怖之色。 在更强的力量面前,神明也不过是野兽而已。 此方,乃是狂兽宇宙。 立于至高的,最接近合道的乃是一只糅杂了各种神兽血脉的天之骄子,兽傲天! 兽傲天早已感受到这股力量,它虎躯一震,这...是从未知的异域伸来的魔爪,能隔着宇宙进行袭击,这种力量已经不是它能够想象的了。 但它毕竟是兽傲天,虽然隐藏在宇宙某个角落,但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这方宇宙的最强神明。 蓦然之间,他只觉一股难以相容的恢弘力量充斥在它周身,似乎它举手抬足,就可以割裂维度,甚至冲破这个宇宙,逃离宇宙毁灭重生的轮回。 兽傲天苦笑着摇摇头... 它抬头,看向星空里的惨白。 不是它不想利用这股力量逃离宇宙,而是实在做不到。 因为这力量,乃是这方宇宙的天道赐予它,令它代为出战,去抵御这外来的袭击。 这力量是强大的匪夷所思,但却是这方宇宙给予的。 可以给予,自然也可以随时收回。 兽傲天深深明白着这能道理,所以他别无选择。 抬头,握爪,咬紧獠牙,然后爆发出全宇宙都能听到的怒吼:“来战!!!” 整个宇宙沸腾了。 “是兽傲天大主神,我们有救了!” “大主神!!” “兽傲天此子竟然恐怖如斯,不过三十多万岁,竟已达到大主神的境界,实在是...既然如此,便去助他一臂之力,其余的帐日后再算。” “声传宇宙,时空呼应,宇宙的众神殿又要变天了。” “是大哥,大哥还活着!十万年未见,大哥,你还好吗?” 随着兽傲天的迎战,宇宙之中一道道身影便是跃出,斗志焚烧,似乎可以点燃整个浩瀚的星空。 没有根源的白魇,铺天盖地,使得原本的天空皆成了可怖的白条。 而白魇们开始穿过一个个野兽的脑袋,无论兽君,兽宗,兽帝,兽皇,兽圣,皆是无法抵御一招。 便是出战的各方神明,也只能凭借着自己的保命神通,堪堪抵挡。 度秒如年。 每一秒,都有无数存在在死去。 但幸好,这样的杀戮只持续了二十秒。 所有的白魇开始倒流,又花费了一秒的时间全部撤回。 浩劫才刚开始,就已结束。 劫后重生的兽们痛哭流涕,开始在这死亡的天灾中重建家园。 洞口关闭前。 兽傲天通红的眸子显然已寻到了那洞口,作为这方宇宙的最强者,它又被天道加持而获得了更进一步的力量。 所以,他有资格去观看天外,或者说时空的维度之外。 那神秘的正在湮灭的洞,如同缓缓关闭的门。 门外... 藏着难以想象的神秘。 26.幕后的存在 狂兽宇宙。 兽傲天知道机会难得,所以刹那间他已是使出了最强的手段,兽魂沸腾,法则融汇,而化作一双纯粹红色的狂神眼! 神眼里,一切事物的变化已经缓慢了数十亿倍,所以兽傲天看到了那已成拳头大小的洞口... 彼岸,是一只诡异的麻雀,无数惨白的无源恶魇便似万鸟归巢般,全都涌入它的羽翼。 兽傲天那古井无波的心猛然开始跳动,神魂甚至战栗起来。 这般的存在,只是凝视背影,就已经让他产生了快要魂飞魄散的感觉。 它心里闪烁过某个禁忌的词汇... 却是良久不敢说出。 但下一刻,兽傲天红如炼狱的狂神眼,竟然瞪大成了铜铃,因为那麻雀身前走来了另一个存在。 那是神色漠然的一张幼年人类的脸庞。 似乎是察觉到了观看者,那幼年人类唇角弯起一丝弧度,似嘲讽。 人类在狂兽宇宙地位极低,几乎都是出于被圈养的地步。 而彼岸... 竟然有一个人!! 兽傲天震惊了,虽然洞口已经关闭,但是他却是惊的一动不动,足足数百年才缓过神来。 想起那那幼年人类唇角的不屑,他只觉到一股耻辱感充斥在心头。 于是,兽傲天握紧了双拳。 “莫欺少年穷,三亿年河东,三亿年河西!!终有一日,我会超越你!” 它昂起了狂霸的狮子头颅,目光之中,只剩下那男孩的面庞。 终有一日,我会站到你面前!! 但在洞口的另一边,却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夏广唇角带着弧度,比着手势提醒:“时间快到了。” 灰色麻雀急忙收敛羽翼,刹那间吸收完刚刚白魇带来的功法,从中匆匆甄别出最强的之后,它急忙写了一篇最强的功法,在最后一刻递出。 没多久后。 夏广看着身边黑石上摆放的三份功法,神色肃穆地比划着手势道:“待为师来打分,需得知道记忆乃是神奇的区间,你记得什么,人为什么是最强,这关乎到你的兴趣爱好所在,唯有了解你们,为师才能因材施教。” 男孩看着三份不知道是什么境界的功法,微微着点头,一副不甚满意的模样。 功法镌刻在不知名的皮质上,依然白嫩的手掌轻轻抚开阴暗的尘,男孩闭目似乎在沉思,而一猿一蛇一雀,却是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紧张。 夏广的手翻过了第一篇小蛇的功法。 脑海中传来提示:前方高能,无法辨识。 再翻过第二篇小雀的功法。 脑海里传来提示:前方高能,种族不符,无法辨识。 他面色不变,风清云淡的再翻过第三篇小猿猴的功法。 脑海里炸开了:开天辟地第一法,你疯了吗!!?? 夏广:...... 但他依然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同时心中闪过三个念头。 其一,无论何时都要扮演着精确秒钟的角色。 其二,延续之前的分析以及这人性化的语言,他终于得出了进一步的结论:这个金手指果然有鬼。 其三,这三本功法自己一个都学不会。 缓缓睁开眼,夏广淡然指了指麻雀,示意它上前。 小麻雀有些惶恐,也有些好奇。 夏广拿起一边落下的枯枝,示意麻雀伸出一只“手”。 小麻雀伸出了翅膀。 啪啪啪... 夏广在它翅膀上重重打了三下,然后道:“审题不清,顽劣不堪。” 打的时候他的一颗心在狂跳不已,但既然作为老师,就要有老师的样子和老师的威严。 考错了若不惩罚,若不打手,还做什么老师? 灰色麻雀略一思索,也是明白,刚刚自己拿的功法根本不是人类功法... 老师说的没错。 于是,它羞愧的低下了头。 打完之后,男孩将手上的一截枯枝随手丢开,看着石板上的三卷功法,竟没有拿取,便转身负手离去,而刹那间消失在了时停的世界,只给三名不可名状之存在,留下高深莫测的背影。 人不可贪心。 功法虽强,但与自己相距甚为遥远,取之何用? 夏广走在月下。 冬月无边,光泽似霜。 他现在心情很沉重,那句人性化的回复还在他脑海里一遍一遍播放着。 开天辟地第一法,你疯了吗!!?? 男孩微微皱起了眉,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真是如鲠在喉。 但是这藏在金手指背后的魔鬼,究竟... 从此不再使用吗? 夏广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湖边,冬日湖水冻结如镜,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 黑发如披,原本懒散的眸子,此时略微皱起,颇有些味道的脸庞在冰镜里,更多了几分冷冽,小号的蟒袍裹住了其中健壮的躯体,举手抬足之间,竟已颇有些威势。 随意坐下,靠着枯败的杨柳,目光注视中时停世界里,自己考核三名弟子的地方,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是否需要再借“考试”之名,来让三位弟子给自己看看呢? 说不定它们能看出些端倪。 只是... 夏广至今还是无法想明白为何自己在使用神隐之后,就会受到三位怪物的崇敬,甚至他随意教导的哑语,那三位也会好好学习。 只是通过金手指提醒的“开天辟地第一法”,他就已经明白这三个根本就是变态,是立于不知道何种高度的生物。 这样的生物,会看得上自己教授的哑语? 会看不穿? 除非它们脑子有病。 原本看到麻雀吞龙,他还以为时停空间的法则,就是“越弱便是越强”,但通过这些天的相处,他算是明白了,这就是他自己胡思乱想出的答案。 为何隐藏掉自己所有修为后,那金眸猿猴会如此敬畏自己呢? 对于它来说,有修为的自己和没修为的自己,有区别么? 夏广很想去问问。 但他想了想,还是觉得“活着挺好”。 所以才压制下这些念头,他只需要知道神隐是开关,就足够了。 但作为人类的他,也许受到某些局限,而未曾去考虑两点。 第一,为何前世笼罩着稠密雾气,模糊朦胧?为何现在的他甚至连自己是什么都不清楚,却还能记得的这一门语言,真的是哑语吗? 第二,黄金蒙尘,走过千人万人无人察觉,但若是将那尘土抹去,便会露出金灿灿的色泽。 那么,他用神隐抹去了今生的修为,是否会露出前世那...难以想象的冰山一角呢? 也许是,也许不是,谁知道呢。 27.反向钓鱼(加更-求推荐,求收藏) 第四个月已至中。 夏广并没有继续挑选任何功法。 贸然的使用金手指,也许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所以他停了下来。 在没有寻找到答案之前,他不会再动用这名为“神武”的天赋。 钓鱼... 从休息变成了一种真正思索的时间。 垂钓水云间。 熊孩子的年龄,他却孤独地静坐着,压低斗笠,闭目。 深冬腊梅香传来,他便去嗅。 而小宫女送饭来,他便去此。 如此寻寻常常的过完了一天,这寻常却是他用着平常心去度过的。 不论有何种恐怖压在他身后,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夏广再睁开眼时,冰轮已经变红。 黑色寂静的湖中似乎藏着什么诡异,男孩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扯动着鱼竿,笔直的鱼竿起初只是被压出了弧度,但很快那垂着的线便是来回晃动起来。 无声无息里,却是越晃越急。 男孩悠悠起身,随意丢开鱼竿,血月里,一条巨大的畸形怪鱼突然跃出水面,将那丢开的鱼竿全部吞入腹中,又继续落入湖中,漫天灰色的水花,像是空间都被撕裂成了碎片般。 但依然寂静无比。 这就是一个寂静的声音。 又或者说,这个时停世界存在着土著,这些土著无论做什么,都是没有声音的。 夏广神色没有变化,在一个谁都可以秒杀自己的世界里,害怕做什么? 所以他很淡然,甚至没有转身。 “老师,老师...” 灰色麻雀扑朔着翅膀忽然停在了他的肩头。 夏广已经麻木。 头可断,血可流,秒杀也无所谓,但是作为老师,怎么能紧张呢? 于是,他淡然打着手势问道:“你来做什么?” 灰色麻雀道:“老师打了我三下,意思说可以给我开小灶三天...我可以领悟了很久,才想明白。” 夏广心中一愣,雾草,还有这讲究。 但是到了口中却变成“也罢,虽然你小小年纪,顽劣不堪,但你好歹是我徒儿,做老师的...哪有真正责怪自己的徒儿的呢”。 说到小小年纪的时候,夏广自己心里又抽了抽,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能够这么厚颜无耻的说出这种话来。 灰色麻雀露出感动之色,但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默然垂首。 它羽翼里藏着的上亿闭目脸庞,也是默然垂首... “来吧,我愚蠢的徒儿啊,让为师教导你真正的语言。” 夏广昂起头,落寞的看着天空。 天空什么都没有,所以麻雀也不明白他在看什么,也许是在看那杂乱维度的交界,又或者是传说里母河的流淌,又或是真正的悖论? 灰色麻雀愈加的肃然起敬。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猿猴与小蛇像是消失了一般,原本的小集体课堂变成了一对一课堂。 夏广放下了手,在这短短的三日,十五分钟的时间里,他与灰色麻雀已经培养出了深厚的友谊。 所以灰色麻雀激动道:“老师,我出生以来,就没有被这么好的对待过。” “傻孩子...” 男孩摸了摸了麻雀变态的鸟头,带着慈祥的笑。 灰色麻雀道:“老师,我告诉你我的真名吧。” 夏广想了想,以后有个称呼总归会更亲切点,也许在以后不小心暴露后,这怪物就会绕过自己? 所以,他点了点头道:“孩子,你说吧。” 麻雀张开嘴,吐出一串诡异无比的字符,那字符晦涩无比,哪怕是复述一个音节都难如登天,若是勉强行之,怕是会气血逆流直接爆体而亡,甚至魂飞魄散也未可知。 夏广:... 同时,他觉得自己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颤抖了下。 正在他疑惑时,麻雀道歉了。 “实在对不起,老师,我不小心惊扰到您钓鱼了。” 夏广云淡风轻道:“说说看,你怎么错了。” 麻雀看了看夏广身上那根诡异的黑线正在恐惧的摇动,像是随时要逃离,但似乎受束与某个规则,而无法动弹,便低声道:“老师好不容易才钓了一条美味的食物,让它误以为您是凡人,所以缠绕住了您...但今天却被我破坏了,实在对不起。” 夏广思绪转的飞快。 近乎刹那之间,他就猜到了这麻雀说的即便不是金手指后的老魔,却也差不多了。 于是,他不慌不忙道:“傻徒儿,师父怎么会怪你呢,既然你看到了,那此物便赠予你品尝吧,毕竟为师只是闲来无事,图个乐趣,又怎会沉迷于口腹之欲呢?” 来吧,千万不要怜惜为师啊。 但灰色麻雀摇了摇头,道:“老师,这种食物它们喜欢群居,利用规则,而形成独具特色、具备诱惑的钓钩,然后探入那大千世界的诸天之中,赠送于最适合之人。 但它们本身只是肥美,并不具备什么力量。 利用那钓钩上的鱼饵将诸天里的鱼儿,越养越大后,它们也许就会执行规则,而直接取而代之。 所以不少诸天里的生物们,在获得鱼饵后,性情都会变化。 只是那时,他们已经脱离了原本的层次,而进入了更高阶,甚至有些看到了天道的假面,同时,他们身边的人也不再对他们熟悉。 被替换,自然也无人知晓。 这种食物极其谨慎,老师能够骗取他们的鱼饵,实行那究极的技巧‘反向钓鱼’,实在是厉害。” 灰色麻雀侃侃而谈。 它每说一句话,夏广的心头都会狂震一下,但他的表情却是一副“暗自点头”的模样。 末了,男孩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看着灰色麻雀道:“徒儿说的不错,唤上猴子与小蛇,我们一起出发吧。” 还等什么呢? 灰色麻雀道:“它们被我投到迷宫去了...应该要走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夏广很想问“迷宫”是什么东西的缩写,或者说是什么玩意,但他却还是没问,淡然道:“年轻人,多出去走走也是好的,你既然作为师兄,如此督促师弟们也不错。” 灰色麻雀道:“我是师姐。” 夏广... 还是个母的? 变态还在乎公母? 于是,他点点头道:“世上万物,终究讲究机缘两字,既然那些食物只与你我有缘,而非与别人,这也是早有定论的。” 灰色麻雀道:“老师,我们快走吧。” 试水推很重要,关乎着一本书后面的推荐...觉得本书还勉强可以的,还请大家能够投投票,尽可能支持一下,小水感激不尽 28.沙漠里的“古墓” 说罢,麻雀便是展开双翼,那灰蒙蒙的翅膀突然极尽延长,瞬间便是突出了五六米长,而柔软的鸟身也随之变大,麻雀恢复了冷冷的声音:“骑上来。” 骑??? 夏广对这个词有些敏感,但他依然选择了服从。 毕竟,现在可不是在乎这种事的时候。 打瞌睡就送枕头,这徒儿实在是上道。 羽翼展开,而振翅之间,便是不知飞了多远,夏广才一眨眼,就只觉脚下沧海桑田,莫说是皇宫,便是京都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登临如此高度,便是极目远望。 血色月华里,满地金灿灿的身形,那些都是化作了金身的人类。 他们需要等到五分钟之后,才能进入到正常的时间。 除却这些金身,夏广的目光里,还是映入了不少悚然可怖的东西,比如追逐着巨龙的蚂蚁,比如正在一边狂奔一边呕吐的鸟脸长影。 比如金沙般的烟尘正如橡皮擦般,抹除掉它经过的所有世界,比如天边黑暗里的一张咬着眼珠的无牙嘴巴,比如端坐却眼珠在转动的佛祖金身... 夏广自然也不去问还有多久,但是心里的秒针显然已经快到时间了,于是他淡淡道:“孩子,你累不累。” 麻雀回复:累? 夏广嘴角抽动了下,转变思维道:“为师掐指一算,此处当有美食,不若去探索一番?” 麻雀疑惑的看了看身下,本着尊师重道的念头,这怪物还是下降了。 刷的一声,便是落在了一座鬼气森然的院子里。 院为黑色,纯黑,极其不详。 砖瓦呈现出内敛的弧度,而使得整个院子如被中央破开了大窟窿的坟墓。 在坠落之下,夏广也是隐约看到了周围的环境。 是沙漠中的绿洲! 这个奇怪如坟墓般的院子,就是坐落在绿洲中央,后是跌宕如山的沙丘,前世一汪清澈的水,两侧是摇曳的绿树以及仙人掌之类。 若不是院子古怪,还真是颇有几分意境。 时停便在此时结束... 月色弥漫的红光,变成了皎洁的白。 白如雪。 冰寒,冷冽,沙漠的夜晚极冷,极死寂。 可惜却有拨弄水流的声音,如同潺潺的琴音,打断了这种寂静。 明明是漆黑不详,中间破开窟窿的古墓,却因为夏广的一转身而变得奇怪起来。 白衣的绸布正挂在“古墓”的一线红绳上,而拉出隐约朦胧的幕,幕后,却是婀娜的身影,被月华映在绸布的纱帐上,显得诱人至极。 而令误入期间的男人,口干舌燥,只想一亲芳泽。 听闻响声,那正在洗浴的人儿却是突然安静下来。 沙沙沙... 轻柔的笑声里,一双藕色的玉手抓在了雪白帘布上,那五指如此修长迷人,顺势一拉,便是将帘子扯开,露出了男人们朝思夜想的秘密。 嘻嘻嘻... 嘻嘻... 夏广自然不会想入非非,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所以他眼睛都不闭。 然后他就看到了浴桶之中,那个正在快速衰老、快速拉长的“美人”。 刹那青丝变白雪,满头长发灰白,如暴晒数日的草根,皮肤褶皱松弛,浮现大片大片的斑点。 诱人的身形迅速缩水,变得干瘪而丑陋。 原本丰满的蜜桃瞬间干瘪,像是放了一整个盛夏,便变烂了、发了霉,流淌着脓水。 嘻嘻嘻... 那“苍老的美人”咧开了嘴,这让她整个脸上的皱纹都密集了起来,露出了只剩下焦黄牙根的嘴。 从木桶边抽出一把长斧,那“苍老的美人”便是直起了足足有三四米的身子,然后用漏风的嘴发出“嘻嘻”的笑声,干瘪如柴的脚踩踏在“古墓”冰冷的地面上。 走了两步,便是狂奔起来,手中的巨斧倒拖在地,发出刺耳渗人的响声。 斧影狂落,夏广微微侧了侧身,便是躲过,摇了摇头颅... “今儿的午夜,真是热闹啊。” 男孩没有丝毫被眼前诡异老妪吓到的模样,便是巨斧在身边砸出轰鸣,他面色也如常。 只是,他的脚却动了。 踏地之间,那皇宫宗动阁三楼三功法之一的“战龙赋”已经使用出来。 轰然一声! 那古墓地面随着他的踩踏,而裂开密密的蜘蛛网纹。 他傲然向上看着冰轮,身子已如箭般射出了“古墓”中央的窟窿。 但下一刻,那有三四米的持斧老妪竟然又开始拔高,“咔咔咔”不绝的骨头撕裂声传来,她的身躯竟又被拉长了两米。 干瘪的头颅从窟窿中探出,右手拖着巨斧,左手便是拉住“黑色院子”的边墙,欲要飞快爬上屋顶。 这还是武侠世界吗?? 现在时停都结束了,自己不过是跟着徒儿飞了一点点距离,就能碰到这种东西,大周到底是怎么存在下来的? 脑海迅速运转着。 他至少能辨别出灰色麻雀飞行的方向。 西北! 作为皇室一员,这位小皇叔尽管在时停结束后,不知流落在了何处,但不妨碍他进行一些简单的判断。 北地有异族,名鬼方犬戎。 明明记载的只是高一点的人... 那这身高已五六米的老妪又是什么东西? 思索之间,老妪已经爬越上了古墓,一斧子便是带着凶厉的破空声斩落。 夏广面色如常,毫无波澜,身形起纵之间,已经从古墓上跳下,落在院外的莹莹绿地之上,踏步之间,又是身形又在数十米之外,手掌抓住身侧的一棵十多米热带树,随意拔起,便要作为武器战斗。 但那老妪却只是站在“残破古墓”的屋顶,“嘻嘻”笑着看着远方。 夏广等了半天,那老妪却是根本不离开那黑院子,而只是站在屋顶眺望。 看了看手中刚刚拔起,还有些温热的树。 极其雄浑的内力驱使之下,夏广举着树身的手猛然甩出,激射呼啸之声瞬间去远。 那老妪巨斧便是劈向那树。 轰! 斧身陷入树木之中,但树木余力不减,如撞城锤般“嗡”的一声,连带着老妪冲出,离开了黑院子的范围。 哧哧哧... 雪如滚水的声音传来,一股黑烟从老妪身上升腾而起,她的皮肤开始迅速溶解,很快则成了一副极长极细的骨架。 很显然,她无法离开这黑院子的活动范围,否则就会溶解。 29.鼓声(求推荐,求收藏) 随着沙漠树的拔出,一股恶臭传入鼻中。 呛人,令人恶心而欲呕吐,原本绿洲的花香,水香,顿时变了味,难闻至极! 夏广眼神微微一凝,屏住呼吸,走到那树坑前,顺着深邃的洞往下俯瞰。 还有着不少断根,如肉蚓零散,覆盖在累累白骨之上! 碎骨如花,粘粘、糅杂、铺散着腐烂的碎尸。 恶臭即由此而来。 男孩眉头终于皱了皱眉,身形奔跑之间,便是又靠到一棵树边,随意拔起,树身颤抖,而其上摇晃着的果子竟然被晃落了几颗。 夏广借着月色往树坑下看去,依然是白骨臭肉... 他又将那树给插了回去,像是做了个塞子堵住了散发臭气的孔道。 轰! 踏步之间,他身形已经至数米高,手为刀,刀中蕴藏着红白青三道雄浑的真气,挥舞而去,便是若一轮撕裂的月。 月过树身,树身“咔擦”一声便是从中折断。 左手勾起那依然长约近十米的半截树身,双足借力踩着断口,便是飞向之前的树坑。 刷! 半截树身被男孩插入了深坑,堵住了臭味的源头。 这时,他气也不喘,神色也不变,冷静的环顾四周。 这一方绿洲至少有高树数百棵,若是每一棵树下都有如此多的尸骨...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夏广按照地域分布,随即挑选了五六棵树,拔出再放下,拔出再放下。 如此这般。 直到确认自己的想法确实无误。 “呼...看来自己站在一块看似沙漠绿洲的埋骨地上,这绿洲还有那奇异的持斧老妪... 很好! 这真的是武侠世界? 那只鸟到底带我飞了多远? 唔...不过毛茸茸、肉呼呼的,骑着还挺舒服。” “算了,到底是自家徒儿嘛...” 夏广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实力比起那灰色麻雀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他打了个哈欠,便是盘膝而坐,运息调气,而周遭所有动静都可映入他脑海之中。 有沙漠的风声,有沙子爬动声,有如歌般的树叶声,还有“古墓”方向奇异的沙沙声,像是挠着人心,令人可怖,心神摇动。 一般人听到这种诡异的声音,总会忍不住去看看,或者睁着眼怎么都不敢闭上。 但夏广却是无所谓,他没有半点好奇心。 人为什么要有好奇心? 他想不明白。 很快,那沙沙声变成了骨骼重组的声音。 夏广无动于衷。 骨骼开始爬行,卡拉卡拉卡拉... 夏广皱了皱眉。 但那“卡拉卡拉”骨骼错位的声音,很快恢复了。 夏广又舒展了眉头。 没多久,那“古墓”方向又传来轻微的鼓声,可怖而每一声都令人为之侧目,像是敲动在自己心头,使得自己的心脏跟着鼓声的节奏开始跳动。 忽快忽慢,强烈的恶心感冲上他的心头,似乎心脏也要从咽喉处跳出! 夏广又皱起了眉。 似乎是月已东移,风声有些呜咽,如深夜婴儿啼哭,那鼓声越来越频繁、密集,带着难以言说的邪异。 “有些过分了啊?”夏广眼睛蓦然睁开,运息压下心头的烦躁,看了看绿洲湖边的树与巨石。 便如散步般缓缓走去,双手贯力,想也不想,便是举起一块巨石,投掷而出。 巨石呼啸着撕裂夜色,但依然无法压抑下那悚然的鼓声。 轰! 第一声。 鼓声没停,依然颇有节奏的响着。 夏广面无表情,舒展了下身子,长夜漫漫,确实是有些寂寞了。 你也许以人皮为鼓。 我就以大地为鼓。 不就是比谁更吵嘛? 来啊,互相伤害啊! 如此想着,他便是踩着那鼓点,双手抱起一块又一块的巨石,循着鼓点的敲响,而向鼓声传来之处投掷而去。 嘭! 嘭嘭! 嘭嘭嘭! 嘭嘭嘭嘭! 夏广心里很开心。 巨石落地的声音,与鼓点声相得益彰,形成某种难名的默契。 那鼓声越加凄厉起来,还有这令人窒息的吼声。 “大晚上的,敲鼓也就罢了,居然还扯着嗓子叫,有没有一点道德?” 夏广皱起了眉头,这样的噪音污染令他对那鼓手的观感直线下降? 他就不这样,只是默默地投着巨石,却不说话。 很快,湖边的巨石已被他投尽。 这位小皇叔又奔向另一边的树木区,简单却有节奏的重复着某个动作。 拔树,投掷,走几步...拔树,投掷!! 月光下,他踩着魔鬼的步伐,如同人形挖掘机一般,不停的拔出巨树,不停狂暴的投射而出,漫天的树,漫天的沙,连月色都被掩盖。 终于…那鼓声终于停了,远处的古墓则被巨石,断树淹没,像是才遭遇了泥石流爆发,或是深山某个怪物被惊醒,而跑出来肆虐。 夏广擦了擦额头的汗,他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制止了大半夜鬼叫的声音。 同时他也开始思索。 联合前后声音,他估计是那粉身碎骨的老妪,重组后,开始敲锣打鼓报复社会吧? 真是过分。 要不是自己及时用石头树木将它家屋子给埋了,还不知道它要吵到什么时候! 于是,夏广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另一边,树木被拔起,因而暴露地一个个坑洞正散发出着尸臭,夏广觉得此处已经不适合人类停留了,于是便起身走向了沙漠。 沙非流沙,显得静止而温柔,在月色里,所有白日时分的滚烫都已平息。 夏广看了看四面的小沙丘,并没有靠过去,毕竟这些沙丘也有些像坟墓,鬼知道里面有什么。 环顾四周,星辰寥寥,而月色长明。 盘膝坐下,运起太阳真气护住周身,而经过风沙,与深夜后的寒气都被隔离在外。 逐渐... 男孩进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诡异声响似乎也是被折腾够了,一夜未曾再复起。 所以,夏广再次睁眼时,已是火热的光刺入他瞳孔,气温随之蒸腾,像是新烧的小炉,沙子在慢慢沸腾。 夏广运起太阴真气,顿时一股冷气攀爬上他周身,将所有滚烫的热风、焦灼的阳光都隔挡在外。 男孩闭上眼。 沙漠的气温,已经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困扰了。 也是觉得阳光即便隔着眼皮,也还是太刺眼,于是他挖了个浅坑,然后将脸庞埋入其中,接着睡起来。 直到远处的驼铃,传入他耳中。 叮叮当,叮叮当... 铃儿响叮当。 “大哥,那里有个孩子,倒在沙漠里!” “去看看死了没...哎,这关外的沙漠可是吞噬人命的地狱,若不是为了赚取暴利,我们怎么会来此。 出门在外,能帮就帮帮吧,若是没死,就带回来吧。 可是...怎么会有孩子在这里?” 这声音显然是为首之人发出的。 “是,大哥。” 然后那脚步声才响了两下,便又有一个警醒的声音忽道:“小三,且慢!出了雁山关,往北是犬戎之地,而继续往西,则要穿过这片号称死亡之地的沙漠,这沙漠极易迷路,而犬戎却又通常不会少来涉足,所以我们行商者的路线,是介于两者中间。 此处,看似平静,但除却天灾,还有沙盗,以及零散的犬戎巨人,小三,留个心眼,那孩子可能是诱饵。” 起点首发,还请大家能来帮小水投投票,尽量支持一下,感激不尽:) 30.驼铃远来(加更-求票票) “我不是诱饵。” 夏广抬起了脸,目光里映入约莫三四十人的身影,大多是披着遮阳斗篷的大汉,背后或是负剑,或是腰间插着弯刀,更有握着弩的。 骆驼正驮着包装严密,无法看出是什么的货物,缓缓前行。 为首之人面色泛红,他见到男孩起身,便道:“你是何人。” “我是个路人。” 夏广说了实话,“你们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 为首的红肤汉子道:“你住附近?” 夏广道:“不。” 那红肤汉子又道:“你在沙漠迷路了。” 夏广道:“不错。” 红肤汉子道:“那随我们一起走吧,往返虽然需要些时日,但好歹能活下来,我张一蒙向你保证。” 他眼中露出欣赏的目光,这男孩小小年纪,独自陷在沙漠里,居然可以不慌不忙,实在是难得。 只是还需要一些后续的探查。 他是个商人,并不是山贼土匪,更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之人。 不远处,一黑脸汉子道:“大哥,你善心又发作了。这里可是荒漠,是死亡沙漠,一个孩子在这里,你难道就不起疑心吗? 沙漠之中,怪谈也是不少! 我们在外奔走的,本就是拎着脑袋去赚些钱,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说罢,他便是上前,冷冷看着夏广问道:“小子,你父母呢?” 夏广诚实道:“死了。” 实话说,对于这两位从未谋面的亲人,他并无太多感情。 这个世界,真正对自己重要的,只有两个人,失踪的皇姐,还有名叫王九的小宫女。 所以他声音平静。 那黑脸汉子道:“你说谎!哪有父母刚死,还能如此冷静的,你究竟是何人?” 夏广站起身拍了拍沙尘,正欲再说些什么。 突然一个细嫩的女孩声音传来:“赵叔,你吓到小哥哥了!” 红肤汉子身后钻出一个女孩,算不得太美,但是眼睛却是水灵灵,带着西地人们的热情,还有真诚。 她扯了扯自己的帽兜,道:“小哥哥,跟我们一起走吧,沙漠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会没命的。” “张然...”黑脸汉子还要再说些什么,看了看那女孩却是淡淡叹了口气。 因为这个女孩也是当初在沙漠捡来的,一家被沙盗所杀,唯有她一人侥幸逃出,然后被大哥张一蒙救了收留了。 黑脸汉子名为赵延锋,起初他也是如现在这般,百般怀疑不同意,但之后却与这女孩相处的很好,对于这个跟在商队里的小尾巴,谁不是当做女儿般百般怜爱? 如今这女孩开口说了话,他自然也是退后了几步。 小女孩笑着,便要来拉夏广的手。 后者手只是往后一撇,便是闪过了那小手。 “回去吧。” 夏广抬头淡淡道。 他脑海里浮现出几道沙丘之后,暂时还被挡住了视线的绿洲,那黑色的“古墓”,拎着巨斧的巨大老妪,以及被绿树碧水掩埋的可怖藏尸地... 这一切无不透着不详。 所以作为回应热情与好意,他想了想道:“要么,就暂时驻营,然后派人前去探探。” “小哥哥,你是说前面有沙盗?” 裹着斗篷的女孩很聪明,很快就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而红肤汉子张一蒙,与黑脸赵延锋相视一眼,很快露出谨慎的神色。 这男孩肯定知道什么... 张一蒙忽的一抬手,示意整个商队停下,然后道“老三,带几个兄弟去探探,不要逞能。延锋,你去搭把手,接应一下,如果有变故就立刻回来。 我在此处布阵。 届时,若真有危险,还是老样子,老操作,明白吗?” 黑脸汉子,与不远处一个灵活的瘦小汉子道:“知道了,大哥!” 说罢,两人便是各自招呼了些护卫,往远处摸索而去。 小女孩站在夏广身侧道:“没事,小哥哥,义父他很厉害。” 夏广随意道:“有多厉害?” 小女孩露出自豪脸:“义父曾经跟着水镜宫的谋士们学习过。” 张一蒙道:“又夸我了,我这等莽汉,便是说出向那些谋士大人学习,也是有辱他们声名,小然,以后莫要再说啊。” 水镜宫? 皇室的势力嘛。 夏广闲着也是闲着,便是看着那红肤汉子从驼背上卸下方正包袱,然后解开白绸布,露出中央的一个木盒,打开之后,其中放了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唯一认识的,似乎只有毛笔、砚台、墨锭。 但那三样文墨标配却是有些奇异,至少与自己在上书房所使用的的那些笔墨纸砚绝不相同。 红肤汉子深吸一口气,闭目期间,开始缓缓研墨,墨汁溢出,在那一方似石又似金的砚台里,随着大汉的双手,开始微微旋转,如同一圈圈荡开的涟漪,在逐渐形成漩涡。 便在漩涡中央那墨迹越来越深邃的时候,张一蒙猛然提笔,笔尖在那漩涡心子上,凌波一点。 他双目突然睁开,其中精芒四射,而笔尖上的墨汁则被拉出一条不断的线。 一线,一笔! 而他的右手似慢还快,左手却依然带动着那墨汁的旋转。 其实水镜宫的谋士们从不是独自布阵,通常他们身边都会有研墨的小童,小童研磨,而谋士们肆意以这笔墨,聚集天地之气,而汇于阵心之中。 笔法,起初以纯属与否来判断。 而之后,则会添加入浓郁的个人风格。 只是非个中高手,非登堂入室的大师,而不能为之。 红肤汉子张一蒙,自然不是这样的大师,但他布的也不是什么大阵,所以三道解灵的竹板儿,差地布成鼎立之势,而每块板儿上,已是分明的绘上了三个古体的大字:生,死,伤! 一板便是一阵门,三板鼎立,就为阵心枢纽。 传闻之中,有着冢虎之称的大谋士,可以布下“九星连珠阵”,那就厉害了。 花了约莫三炷香的时间,张一蒙才做好了这一切,此时他面上疲容尽显,大汗淋漓仿若虚脱了一般。 摘下驼背上的水壶,大口灌了些水,然后便是坐在热沙上,看着自己的商队,吩咐道:“各自守住阵门,等老三和延锋。” 31.您还活在时间里啊 沙漠上。 尘土飞扬。 如昏黄的裙裾。 轻浮地轻抚过这胸口般的土地。 “怎么还不回来?”张一蒙额角的汗珠越来越多,他觉得好像有点古怪,但若说真出事了他又不信。 毕竟鸟哨藏在口中,若有不对,会第一时间发出声音。 老三机灵,延锋又稳重多疑,这两人的搭档作为斥候,是绰绰有余了。 没有返回,那么也许他们发现了什么。 烈日暴晒下,红肤汉子眯起了眼,幸好此时乃是深冬季节,在中原更是多处下雪,所以沙漠的白昼气温也未曾达到巅峰,处于可以忍耐的地步。 “小哥哥,你是哪里人?怎么会在沙漠里走丢的?” 张然捏了捏小辫子,张眼看着面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 但男孩去没有回答她,只是蹲在一个沙丘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练空间都炽热的扭曲了的荒漠。 一眼下去,全是令人焦灼的黄沙。 但他的眼神却没有任何惊恐,慌张,而是如此淡然,似乎陷在此处他是半点也不在意。 张一蒙看到这一幕,不禁心生佩服,如此处绝地而不惊的心境,就是他无法做到。 此子必非池中之物啊。 并未等待太久。 远处冒出了个人影,却恰是之前那黑脸汉子,他探头招了招手道:“大哥,前面有绿洲,可以暂做歇脚之地。” 张一蒙问道:“延锋,可有异常?” 那黑脸汉子回道:“有些沙盗,但我与老三摸至的时候,他们正在休息,我们便是悄悄解决了他们。 之所以延误返回,便是在周围查探,而一切安全。” 张一蒙面露喜色,这才舒了口气道:“做的好!” 然后他便撤去阵法,随着他拿起三块鼎立的竹板,那竹板竟是褪去了所有颜色,瞬间变得枯槁起来。 “走,兄弟们,我们撞大运了!” 张一蒙豪爽笑道。 驼铃叮铃铃的响着,而商队缓缓开拔,随着那黑脸汉子的方向而去。 “小哥哥,和我们一起走吧。” 名为张然的小女孩拉了拉夏广的袖子。 男孩摇摇头,道:“回去吧,那男人在骗你们。” 张一蒙笑道:“自家兄弟怎可能骗我?你莫要多虑了!” 说罢,他便是招了招手,示意商队继续前进。 夏广皱了皱眉,却是不再多言,随后往远处又坐远了些。 张一蒙见久劝他而不动,也不再勉强,毕竟每个人需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生死也是自己选择的。 相信谁,不信谁,其实早已注定。 所以夏广并不再多说。 何况这些人与他非亲非故,做得多了说得多了,还要被以为怀有异心,何必何苦? 默默看着最后一头骆驼从自己面前经过,然后他再次运起九阴邪经,开启了寒气模式,等到午夜降临,还需要继续未竞的旅途。 不知过了多久。 暮色逐渐降临。 沙丘后忽然响了沙沙的脚步声。 张然的脸庞从后探出,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不远处的男孩:“小哥哥,过来吃晚饭。” 此时温度已降,所以她已经褪去了斗篷,而露出麦色的肌肤,头发挽了个俏皮的辫子,从肩侧耷拉下,腰带是几根麻绳搓拧而成,扣扎在臀上,显出还未发育健全的身材。 麻绳之间,则是别了把短柄弯刀,显得英姿飒爽。 “小哥哥,来呀。” 夏广道:“不来。” “来嘛...” “不来。” “...” “来不来?” 女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异常的阴冷,似乎在压抑着爆发前。 “不来。” 夏广依然淡定。 “来...不来??!” 张然原本还笑着的脸庞突然咧开了,然后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身后走出了十多人,那十多人正是原本商队的人。 一样的脸庞,一样的装扮。 只是却已没了心跳。 “你是谁?” 这一次轮到夏广好奇了。 “你把我的家给毁了,把我妈妈重伤,你还问我是谁?” 女孩唇已咧开,一直撕裂到了耳边,带着诡异的笑。 “哦...” 夏广点了点头,然后淡定的转身就跑。 战龙赋施展,一脚下去,便是沙尘如柱冲天而起,而没几步,就已经落在了数百米之外。 那女孩以及一干商队的人确似是忌惮着什么,不敢追的太远,只是站在远处怨毒的盯着淡定的男孩,发出诡异的嘶吼。 那名为张然的女孩深深看了一眼远处男孩,然后在一众没有了心跳的人簇拥下,转身离去。 夏广打了打哈欠,他自然很快勾勒出了前因后果。 原来是外出钓人类去了,难怪那处绿洲下有如此多的死尸,怕都是这么来的。 只是这般勾引别人前去的女孩,又有多少个呢? 一时间,他想起了“为虎作伥”这个成语,若说那提斧的巨大老妪是虎,这些带人去送死的女孩就是伥了吧? 然后这伥女还能操纵死人作战。 ... 这真的是武侠世界? 夏广很快又淡定下来:就当是吧。 远离了绿洲,男孩孤寂的坐在孤烟袅袅的大漠之上,零散的骆驼再次响着铃铛,走入风沙里,不知去往何处。 也许这些骆驼也认得路,而会将迷失在这附近的人儿全都带回到绿洲,然后作为“化肥”埋入地底。 也许,它们会因为力气用尽,或是遭遇了沙尘暴,而倒地身亡,埋骨黄沙。 时间过得很快。 星空的蓝光,闪烁点点。 很快又到了午夜。 夏广开启战龙赋,便是十多步就赶到了绿洲。 他巨大的脚步声传递开去,而很快远处又响起了奇诡的蹄子声,若暴雨从远处刮来,刹那便是由远及近。 但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那些蹄子声很快静止下来。 夏广早已习惯,所以他平静的很,目光随意掠过时停后的绿洲。 这片土地已经经过了简单的修补,至少树坑已经被遮掩起来了,化作金身的女孩,正趴在古墓的门缝上,不知在和谁说着话。 残存的一些绿树周围,则是环坐着金身的人,看样子与体型,有张一蒙,有赵延锋,还有那机灵瘦小的老三,以及其余商队的人。 “啊,老师,这里没有食物。” 麻雀睁开眼。 夏广“嗯”了一声,便是再次骑上它的身子,为了进一步试探这时停后的规则,他淡淡比划着手势:“久等了。” 灰色麻雀:??? 然后良久,它才反应过来,道:“老师,您还活在时间里啊?” 夏广:... “哈哈哈!” 男孩扬天长笑。 麻雀道:“我知道您是个怀旧的存在。” 圆过去了... 夏广心里舒了口气。 32.巨石像 坐在灰羽翼上,红月,暗哑的风,一城又一城金身,满地诡异。 树木狂摇,而沙爆旋转摩擦,冲天而起。 天空又是紫雷蛇电,纷纷降落。 但这一切,却充满了寂静,没有半点声音,像是看着无声的电影。 夏广伏在这灰色麻雀身上,脸颊贴着那温暖的鸟背,天风吹来,没有温度,雨水狂落,没有冷暖... 这个世界,没有声音,也没有温度,除了自己的心跳还有呼吸,以及挪动之间,与徒儿摩擦所发出的声音外,再无其他。 夏广突然想到这时停的时间,似乎是随着年岁增长而增多的。 自从两岁开启之后,三岁变为两分钟,四岁三分钟,五岁则直接跳成了五分钟... 这并非匀速增长,而是呈现着递增的规律。 如果... 如果自己真的寻到了长生之法,活到几千几万年之后,那么在这个世界驻留的时间会有多少呢? 别人的二十四小时,对于自己而言,却是真的度日如经年,百年,千年,甚至更多。 突然,夏广心里感到了恐惧。 那是对于寂寞无聊的恐惧。 又一道糅杂了数百束紫雷的风从天而降,从他面前堪堪擦过,映照清楚男孩脸颊的冷漠与平静。 算了,这些还遥远的很。 麻雀速度非常快,快的一切都如浮光掠影。 夏广并无事可做,他又开始思考这时停世界,与真实世界之间的时间关系。 时停,是对于真实世界而言是真实的。 那一道道金身,以及会恢复如常的一切,令人们觉得时间是连贯的,而没有在某个停顿的刹那,发生难以想象的事情。 但是,当自己回到现实世界后,这时停的世界又是如何运转的? 是依然在运转? 还是也停止了? 夏广突然想起胯下徒儿所说的那句话。 “老师,您还活在时间里啊?” 什么叫我还活在时间里? 夏广很想一把把麻雀壁咚在墙上,然后大声质问。 但想了想... 估计那麻雀会投来极其鄙夷的神色:“老师,原来你来连这个都不懂啊,看来一定是个冒牌货。” 然后麻雀就用她的小嘴啄一啄自己,像吸着粗粮面条一样的让自己进入它的腹中... 夏广从来没有忘记,这个徒弟,可是个实力真正深不可测的变态啊。 他下定决心,此次利用完这徒儿寻找金手指背后的真相后,就果断抛弃它们,在时停之前,离开原本的位置,躲到某个封闭空间去,盘膝打坐到时间结束。 自己教导它们哑语,教导它们手势。 这原本只是为了沟通交流,但没想到却已经收了三个可以秒杀自己的徒弟。 一旦被揭穿,那么自己真的要死的凄惨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瞳孔清明无比,其中映照着漫天的血色。 长风赴宴,飞雀带着小童,从眸子般的明月前,投下阴影。 时停结束。 依然未曾抵达。 这处依然是沙漠,但幸而风平浪静,未曾再遇见那绿洲的持斧老妪,以及操纵着死人的咧嘴女孩。 盘膝打坐,晚运太阳,朝以太阴,气温已经无法对小皇叔造成困扰,他只需要分出一缕心神,去注意着天地间是否有沙尘暴类的天灾,若是有,及早离开即可。 午夜。 血月又成了黑月。 除却声音,气温,今日光影也消失了。 再俯身跨上灰麻雀,一人一鸟开始了未竞的旅途。 如此这般,在经过了深峡、丘陵、沼泽、山脉、海洋等等等等之后... 终于在第六日的时停里,麻雀落地了。 那是一片巨石阵。 石呈灰茫,高矮不一,或不过指高,臂高,或能至两三米,三四米如巨人,又或者能耸立入天,令人以为是天地间的一座石碑。 每一块石像上都粗糙刻着简单的脸庞,那脸庞并非人脸,只是最简单的轨迹画出代表五官的符号,以及...一切奇怪的附加。 所有石像看着的方向都及其一致,并非东南西北,而是地面。 它们如负罪的囚徒,低头俯瞰。 滴答滴答... 夏广突然听到身边传来声音,侧目一看,却见身边的麻雀双眼放光,涎水呈线,一滴滴从鸟喙滴落。 似乎若不是敬畏自己,这鸟怕是早已扑出了。 夏广看了看那些石像,实在不知如何操作,便道:“徒儿,为师已经入座,还不去将食物取来。” 麻雀声音都变得温柔了:“是,老师。” 随后它羽翼扑朔,跃进巨石阵之中,那阵中刹那空间扭曲起来,一道道低沉的噪音,以及令人窒息的气息传来,那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气息和声音。 再抬头,那巨石阵哪里还是原本模样,一个个石像纷纷抬头,面庞上的诡异五官开始蠕动,无数刻印极深的花纹从体表浮现出来。 常人只是看上一眼,怕就会立刻疯狂。 夏广也是常人,他也看了一眼。 轰的一声,他只觉自己炸开了。 脑中杂乱无比,腹中翻江倒海一般,瞳孔无法抑制的开始扩散,心脏也开始加速供血,手臂开始不受约束,狂舞起来,而嘴唇也无法合上。 嘿,失算了... 夏广心中闪过最后的念头。 下一刻,便是完全失去了直觉,一头栽倒。 ... 清晨的光,从海外的天传来。 海风习习。 巨石岛周围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那每日数百米滔天巨浪的暗礁,船只的禁地。 岛虽名巨石,但岛屿上却是空空荡荡,没有半座雕像。 远处是山,山下有绿茵的原野,还有童话般的小屋。 男孩侧脸趴在沙地上。 冰凉的海水是不是卷袭而来,淹过他的手脚,像是在轻轻唤着他。 他无法睁开眼,只觉得脑海里有一根针在戳动,顺着脑壳的构造,探入缝隙,在脑髓里来回搅动。 那种痛苦从心底奔腾而出,冲到喉间,像要喷薄而出,但却又哑然无语。 诡异石像上奇异的花纹,令他痛不欲生,那是一种无法理解的痛,也是彻底将理智带入了崩溃的痛。 一旦他现在屈服,下一刻就也许会变成呆子傻子。 夏广知道,所以他即便再煎熬也忍受着。 33.牧羊女的十三只羊(加更-求票票,求收藏 “嘻嘻嘻...” 女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然后嘀咕了两句,夏广却是完全听不明白。 这里距离大周想来已经很遥远了,所以语言不通也纯属正常。 若是从高空俯瞰,就能看到一个有着少女头颅的黑绵羊,正坐在男孩身侧,一双蹄子正在将外皮撕开。 咔咔咔... 难以想象,只是翻了一番,那绵羊的皮毛便是翻向里面,露出干净而赤裸的少女身躯,具备着人类雌性的一切特征,丰满、浑圆、峭拔,双目迷离,浑然不似人类,接壤之处又是芳草菲菲。 “又送来了一个。” 少女迷离的眼里不带任何感情,小手合拢如在祈祷一般,之后便是将男孩翻转了过来,雪白的五指覆盖彼此,然后压在了男孩的额上。 夏广只感觉到一股邪念闯入脑海之中,冰冷阴凉至极,所到之处,那种疯癫和尖痛都在缓缓消失。 这是治疗? 还是? 他感到自己的躯体在收缩,而待到可以睁眼时,就看到了那美艳如神明或是妖孽的少女,裸着身,赤着脚,黑发披肩,遮过面前的蜜桃,一切毫无遮掩,她也毫无羞涩。 少女美目流转道:“咩...” 夏广觉得自己该回一句“你好”什么的,但是他发出的声音却也是“咩...” 少女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她双手箍了个半圆,手背贴近,手尖触碰到雪峰间的深峡,再往里延伸。 咔的一声轻响,十指竟然插入了体内。 夏广静静看着。 那胸口破了,竟然没有半点血液,那少女顺势抓着皮肤开始往外扯动。 撕拉一声,她整个人便被扯开了个大口子,露出后面的黑色绒毛。 那是绵羊的毛... 夏广突然有了一丝明悟。 而那少女一边继续撕扯,一边挺着胸,直到整个人想把裹在外面的人皮翻了个儿,而内里,确实一只黑色的绵羊。 少女变成的黑色绵羊顶着弯弯的角,上前拱了拱已经恢复了清明的夏广道:“咩...” 力气不小。 夏广心中暗道,他只觉一股力量拱来。 他往旁连退几步,然后就发现那是四个蹄子在退... 是自己的蹄子。 他想大声质问,但话到口边却是一声“咩...” 他很想忽悠两句,但话到口边依然是一声“咩...” 算了... 咩就咩吧。 小皇叔也是想得开,来而不往非礼也,于是他也用一双羊角,拱了拱那头少女变成的黑绵羊,发出一声“咩...” 海风习习。 那黑绵羊呆住了。 然后,它不甘示弱,也是簇起弯弯角进行还击。 一幕英雄识英雄的绵羊大战,在这不知何处的巨石岛上进行了。 待到夕阳将岛外海上的云层分开,那黑绵羊又将羊皮褪去,变成了裸身赤足的少女,少女蹲下身子,看着面前这只小男孩变成的绵羊。 那是一只...太阳色的绵羊。 “真漂亮。” 少女眯起了眼,伸手调皮的抚了抚绵羊身上的毛,“乖,你和它们不一样,以后我要抱着你睡。可是岛上只能留下十三只羊,不能多也不能少,有你在就多了一头了哎。” 语言不通的缘故。 夏广根本不明白这货在说什么。 此时,他是真的绝望了。 自己现在这模样,即便进入时停世界,麻雀...也会直接识破自己,然后一边用夸张的手势比划“老师竟然会被变成一只羊”,一边把自己毫不留情的灭口了吧? 后悔么? 痛恨自己为什么没多留个心眼,而去看那石像。 麻雀,猿猴,小蛇分明是收敛了,所以自己不会遭殃。 可是那些怪物之间的战斗,哪里是自己能够承受的? 但是,小皇叔不后悔。 生死有命。 这一晚过得很充实。 那神明般的裸身少女吹着古怪的斑点海螺,十三只或白,或灰,或杂毛的绵羊从远处跑来,有些绵羊则显得很畏惧... 不是有些,是所有! 少女拿过靠在远处木屋墙壁的一根木棍,木棍顶端细编织的粗绳,扭曲拧起打了个结。 啪啪啪... 粗绳随着少女的挥舞,而发出响声。 绵羊们很快被赶到了一起。 少女开开心心的杀了一头绵羊,期间那绵羊头变成了一个凶煞男人的头颅,似乎要从绵羊的外衣里钻出来,但又被少女给摁下去了。 然后,切块装盘,盘子是天然的大贝壳。 没多有,烤肉被放在了篝火之上,绯红的焰苗如蛇舌,在舔舐着油脂满满的羊肉。 十二只绵羊噤若寒蝉。 “香不香?” 少女笑嘻嘻的问。 夏广突然听懂了她的问话,想想自己反正无论说什么都是“咩”,于是就沉默了。 “真漂亮呀,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太阳般耀眼的金色绵羊...” 少女眼神迷离地看着夏广。 然后,她走过去,双手已后位的姿势,抱住了这只与众不同的绵羊,修长十指勾搂着夏广,然后抓到胸口处,便是猛然一撕。 像是给他脱衣服般,将羊皮外翻,露出了同样裸露身体的男孩。 “一起吃。” 少女的眼睛迷离的如同薄雾。 “贱人,头可断血可流,想要我与你同流合污,绝不可能!” “贱人,我夏广就是死了,也绝不吃你这来历不明的食物!” “贱人,你以为我不知道,这绵羊也是如我一般,是由人变成的,你休想我吃一口!” 这些念头在夏广脑中一闪而过。 男孩笑眯眯道:“手艺挺好,看的出来姑娘一定兰心蕙质,冰雪聪明,善良温柔...” 少女很享受的听着,突然看了看越来越嘈杂的海浪,插嘴道:“吃了睡觉了。” 不! 我不吃!! 夏广心中狂吼着,但是面上却依然留着淡淡的笑容,看向远处的深海,神色里显出无尽的落寞。 少女很快做出了判断:“你是一只有心思的羊,可是快吃吧,时间快来不及了,我们要在它到来之前,吃掉这些烤肉。” 它?? 呵呵... 这是武侠世界? 谁再和我说内力,我就和谁急! 夏广已经不好奇了,真的不好奇了,反正都是可以秒杀自己的存在,好奇也没用。 不过他隐隐觉得,无论这少女,还是那即将到来的它... 对于麻雀猴子们来说,不过是食物后的小点心,不入流的很。 想到这一点,他心态上至少平复了下来。 我的徒弟,可以吃了你们! 你们,有神马了不起? 所以,他神色忧郁的真实,一个男孩有如此忧郁的眼神,实在令少女很好奇。 尤其这男孩还是一头金灿灿太阳般的小绵羊。 但是考虑到它快来了,少女只能大口大口吃着肉,吃到满嘴油腻,而同时问道:“你怎么了?想家了? 既然想家,又为什么去寻找像呢? 你连屏障都没有突破,就算找到了像又能做什么呢?” 屏障? 像? 呵呵... 又是不知道说的什么。 夏广一边记下少女的话,一边沉默看着远方。 巨大月轮升起在海的尽头,而不知何时突然多出了一个小小黑点,月光掀起翻涌,冰色幽蓝显得寂静而荒凉。 那是一叶孤舟,孤舟上似乎站着什么。 “快快快。” 少女再顾不得夏广,急忙加快速度,吃完羊肉,随后将篝火踢散,一手夹起男孩,一手拿着赶羊的木棍,“啪啪”地甩着绳结。 绵羊们很快入了有遮蔽的羊圈。 少女随手锁上羊圈的门,然后钻入自己的木屋,带着五岁的男孩便上床早早睡了。 这... 是除却皇姐,宫女,第三个带着他睡觉的女人了。 也许,是牧羊女? 34.去头煮熟(再加更-求票票,求收藏) 深夜。 安静的海岛上,忽然狂风大作,透过窗户隐隐见到冰蓝的流,安静淹没过小屋,从窗棱处漫至整个窗户。 夏广看着窗外,如果视觉没有欺骗他,那么此时这座岛应该是被淹没了,而进入了海中吧... 只是着屋舍却犹如隔绝了一切的水,而成了水下的密闭空间。 身后这诡异少女还贴紧了他的背后,有点暖暖的,如同两个小碳炉,在肩部的穴位来回碾揉着,随着均匀的呼吸,而起伏着。 修长白皙的小腿不知何时已经压在了男孩的小腿上,来回轻轻蹭着,似是梦里无意的举动。 对于夏广来说,他是丝毫感觉都没有,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啊。 如今,脑海里那令人疯癫的刺痛被解除了,自己没吃那羊肉,更没有以绵羊的身躯去迎接午夜。 完美。 不知何时,那屋外的海水又退去了。 月光再次从窗外投入,夏广看到木桌上摆放着一架小的玩具风车。 “睡啦。” 少女扭了扭身子,松开了他,然后扭向床的另一侧,没过多久又如呈大字般的舒展开躯体,霸占了整个床。 男孩觉得自己反正也没什么吃亏,就这么假寐,直到最后一天的终结。 午夜没有令他失望。 神明般的牧羊女变成了金身。 夏广再无迟疑,起身下床,然后冲出了这木屋。 屋外的巨石像已经七零八落。 灰色麻雀正在吸面条... 那些诡异的石像,无论多么畸形,多么变异,都会被麻雀以面条的形式给吃下。 “老师,你居然是个如此逼真的人!!” 麻雀震惊的看着赤身裸体的男孩,男孩的一切被它一览无遗。 居然可以幻化成一个如此真实的人... 老师,真是深不可测啊。 想自己压缩那难以形容的躯体,化作一只麻雀已经花费了极大功夫,但老师居然可以变成人... 而不是那种只裹了层外衣,做了个人头,里面却空空如也的冒牌货。 金眸猿猴,小蛇,那都是本体压缩,所以无所谓。 但在这终极的世界,想要掩藏自己的真容,而变成看似人畜无害的生命,是多么困难... 不死魙凰作为悖论生物,深有体会。 所以看到老师竟然是一个人,它真是呆住了,同时它暗暗下定决心。 一定,一定要追上这个男人的背影,也压缩成一个人! 夏广看了看自家徒儿,反正大家都没穿衣服,没啥羞耻的。 环视四周,那些巨石像似乎已经被解决了。 于是他老神在在的坐下道:“上餐。” “哎,来啦。” 麻雀羽翼张开,化作一只有着上亿只手指的拳头,细细看去每根手指都是一个闭目的诡异人头。 那手掌在一众巨石像中挑选,然后终于挑到了一个,某根手指玩弯弯一勾,便是勾来了。 那巨石像的眼珠狂转起来,然后看到了另一侧的夏广。 也看到了自己联系在他身上的黑线。 这... 这不是自己送出的“一岁,五岁,十岁,二十岁大礼包”金手指的宿主吗? 自己抛出的金手指选中了他。 然后间隔了无数维度,而与他产生了联系。 只待他突破到那一步,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的霸占他的躯体,然后从此离开这里,过上幸福的日子。 不少前辈不都是这么做的么? 系统类的前辈,面板属性类的前辈,转轮抽奖类的前辈,积分兑换类的前辈... 他们已经功成名就,隐藏在通过金手指而获得巨大成就的宿主们体内,并且早已取而代之,有的甚至已经成就了一方的至高。 山高皇帝远。 在一方宇宙享福,多舒服啊。 可是,自己的宿主... 怎么会在这里? 还在盯着自己笑? 它力量早已被麻雀耗尽。 所以,一双诡异的石眼珠,与男孩纯真的瞳孔对视。 夏广淡淡道:“徒儿,让为师尝尝你的手艺...会烹饪的吧?” 麻雀眼睛一亮:“哎,好的好的。” 夏广想了想道:“为师想尝尝人间的食物,好怀念过去...” 他仰起头,一双落寞的眼,映在血色的月下,唇边微微上翘,带着温婉的笑,令人只觉凄凉而感伤,似乎是沧桑到藏了无数沧海桑田、白驹过隙。 自从进了这时停世界,夏广只觉得自己的天赋正在被慢慢挖掘。 麻雀看了他一眼,然后想了想自己年少时看过的那些人类,略一回忆,脑子里便是有了定论。 那巨石像只觉得耻辱无比... 自己才是操纵金手指的幕后黑手啊,竟然被宿主找上了门,然后干掉还辞掉了... 它想咆哮,可是脖子却被麻雀数亿只手指中的两只,掐得死死的。 想到刚刚这麻雀的恐怖... 它才明白自家这隐蔽无比的地界,竟然被这世界的某个金字塔上层的存在发现了... 悲凉无比的看了看身后的几个巨石像。 大恐怖系统,恶鬼复苏系统,绯红修改器,虚拟群,神宠系统,非常规系统,梦境系统,绿帽积分兑换,悲风抽奖转轮... 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它们已经全都不在了。 全都被这恐怖的麻雀给吃了。 一时间,“一岁,五岁,十岁,二十岁大礼包”金手指的巨石像悲从中来... 但是,麻雀已经不给它任何机会了。 老师要吃纯粹的人间的食物。 首先,要去掉头。 咔... 巨石像的头没了。 唔... 麻雀陷入了沉思,去掉头就能吃了吧? 这可比自己的吃法多了一步呢。 它正准备拿过去,献给老师品尝,看看自己的手艺是否可以得到嘉奖。 但突然之间,它看到了男孩一丝微笑的表情。 心中仿若被一道雷电经过,而变得通明。 不对! 没有这么简单。 这是老师的考验! 那么... 重新审题。 老师说了,他要尝尝人间的食物,他很怀念过去。 结合之前老师曾经使用了人类的极其低端功法,那么老师很可能真的曾经是个人。 所以,隐藏在这道题目里的真正的关键点就是... 人间的人类的食物! 麻雀很快推导出了第二步。 呼呼呼... 惨白的火焰熊熊燃烧。 去了头的巨石像不讲道理的被煮熟了。 然后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混杂着鸡肉味儿。 麻雀露出了微笑,它觉得自己成功了。 但是侧目一看,老师唇边似乎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深不可测。 它顿时又警觉起来。 不对,这道题目,还有陷阱! 存稿放尽,兼职码字的手残跪求支持555 35.因果 麻雀左翅化作的数亿指头巨手上,正升腾着惨白火焰,继续煮着那去了头的石像。 而右翅却是托着鸟下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怀念过去,与人间的食物,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 ... 也就是说,这道菜,必须要让老师尝到“可以勾起过去回忆的,人间的人类的食物”! 如果做不到,只是勉强及格而已。 原来如此。 老师,您真不愧是能教导我们那门语言的变态啊。 但是,就这道题,我已经看穿您了! 下一刻,麻雀右翅忽然也化作手掌,只是手掌之上却并非数亿手指,而是数亿把白色的刀。 纵横交错,刀光闪动! 煮熟了的去了头的巨石像,很快变成了小颗粒状。 就让徒儿使用人类独有的烹饪技巧“炒”,来征服您吧! 据闻上古时代,有一名为蛋炒饭的秘系菜谱,当时年幼,似乎曾经看过,今日重新温习,不知是否能博您一笑啊。 麻雀双翅翻动,每一根手指都在不停的幻化,仿佛数亿把铲子,在翻飞。 而左翅忽然张开,其中有数名闭目脸庞猛然大睁双瞳,口中吐出之前储藏的蛋。 这蛋自然并非是鸡蛋。 但蛋炒饭,也未必用鸡蛋。 何况这石像碎粒,也非米饭。 饭非饭。 蛋却依然是蛋。 能被这悖论生物珍藏的蛋,神兽起步,上不封顶。 近乎是刹那的功夫里,这别出心裁的“蛋炒饭”已经被盛放在某个石盘里,加了某个未知金属做成的调羹,被双翅奉到了夏广面前。 麻雀低头,恭敬道:“请您品尝。” 夏广看着这一盆很有人间气息的炒饭,只觉得诡异无比,但好歹是熟了的吧... 他吃了一口,然后抬起了头,看着满天的疯花血月,深吸一口气,眯起了眼,一副似乎是回忆起了过去事情的神色。 麻雀挺开心的,它觉得自己成功了。 随着未知蛋炒石像米粒的入口,夏广只觉身体里热力膨胀,似乎身体在发生着什么不可知的变化。 同时,他脑海里得到了些自明的信息。 这一次完全没有了冰冷声音的提示,而是某种消化之后得到的东西。 其一,这巨石像,果然是自己金手指的幕后操作者。 其二,它死了,自己依然没有得到任何讯息,但吃了它,却收获良多,这是因为它是因,自己算是果,现在因果合一,自然是完整。 但若是任由它来夺舍,那么就是它吃了自己,从而达到因果合一,也是某种真正的完整。 其三,这所谓的“金手指”力量并非完全来自这石像本身,而是某种规则所化,这规则具体是什么,却也不得而知。 其四,收获是多了十岁大礼包,和二十岁大礼包,无需等待直接获得。 分别是神悟,神合。 所谓神悟,就是在某个功法的基础上进行领悟,然后推导出更高的层次,甚至更高级的功法。 而神合更邪门,居然是将几本同等级的功法原本进行融合,从而一定几率直接得到可以通过“神悟”领悟的更高级功法,但也有一定几率失败。 几率,是由献祭功法数量,与功法的品质决定的。 其五,便是这四种天赋的局限性了。 神武并非像那金手指自明描述里所说,可以领悟任意功法,这一点自己已经尝试过了,三名徒弟给自己的功法,一个都学不会。 所以说,越强越直接的金手指,局限性也越大。 但同时,神武每月一次的限制也放开了,想来这也是原本那石像进行一种设定。 换句话说,夏广现在再回宗动阁,只需将书本从头翻到尾,便是一切功法都会学会。 原本的臻至最高层,非原本的则是臻至书本记载的最高层。 神隐虽然不错,但却也无法瞒过某些大能的观察,对于这一点,夏广又起了疑心。 既然如此,按理说,自己绝无可能瞒过麻雀,猴子或是蛇。 那么... 开始时,夏广也曾想过此处是强弱颠倒的法则。 现实里越弱的,在这里越强。 所以麻雀能吃了龙。 所以自己使用神隐变得毫无威胁之后,能够让猴子害怕。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推翻了。 因为猴子可以破开空间,去诸天抓食物... 而自己使用神隐变弱后,并没有获得规则加持的力量。 另外小蛇的到来说明了,自己这几个徒儿原本都是极猛的、真毁灭宇宙级别的存在。 真是个谜... 算了,不想了。 反正已经吃了金手指,解决了后顾之忧,算是完美了,之后就躲开这群弟子,午夜前跑到密室去,然后闭门不出,从今往后,再也不和这些变态来往。 思绪落定之后。 夏广继续看向之后的两个天赋。 神悟,领悟一般的功法似乎根本不需花费代价,而是“闭目沉思片刻”、“略一沉吟”这般就可以直接推导出更高层次。 但是对于超过某个程度的功法,则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比如“闭关一月、一年、十年...五百年...五千年...”,诸如此类。 至于神合,几率也是随着功法的程度,而递减。 具体,还需要再去探索。 但是金手指所有的一切,都自明在他脑海里,而没有了什么“冰冷的声音”,“冰冷的提示”之类,这倒是舒服多了。 夏广看着麻雀在拼命进食... 他脑海里突然转过一个念头。 这里的一个石像就是一个金手指,那么自己如果吃了其他石像会如何? 若石像比作是因,每一个因对应着一个果。 这个因消亡了,那么果便是失去了供给,而带着原本获得金手指继续成长么? 可如果我吃下了这个因,那么是否是可以接过来呢? 这是一个冒险。 但如果煮熟了... 应该就不是了吧? 那么,风险在哪里呢? 夏广大脑快速运转着。 这群石像既然是金手指施与者,为何还停留在这方空间? 它们为何不能离去。 是因为这时停世界的本身原因。 亦或是作为因,而无法离开? 如果是后者,那么自己去取的了因,不就等同于自陷囚笼? 另外,这“金手指”的力量并非石像所有,而是某种规则,这规则又是什么? 夏广觉得所有的一切,都迷雾重重。 所以他想了想,还是忍住了让自家徒儿再来一份蛋炒饭的冲动。 时停快结束了,他要离开这座岛。 但岛屿周围皆是海洋... 若是半路时间结束,自己怕是要直接落入海中。 若是不离开...又被那诡异的牧羊女变成绵羊,无法恢复,那可就搞笑了。 所以夏广环顾岛屿,见岛屿之后上的山林,便是开口道:“为师去山上转转,你吃完便来。” 麻雀一边疯狂的进食,一边道:“老师,我很快的,下个刻度就好。” 刻度? 呵呵... 欺负我没文化吗? 徒儿,你开心就好。 36.领悟并提升至八十九层 麻雀左翅化作的数亿指头巨手上,正升腾着惨白火焰,继续煮着那去了头的石像。 而右翅却是托着鸟下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怀念过去,与人间的食物,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 ... 也就是说,这道菜,必须要让老师尝到“可以勾起过去回忆的,人间的人类的食物”! 如果做不到,只是勉强及格而已。 原来如此。 老师,您真不愧是能教导我们那门语言的变态啊。 但是,就这道题,我已经看穿您了! 下一刻,麻雀右翅忽然也化作手掌,只是手掌之上却并非数亿手指,而是数亿把白色的刀。 纵横交错,刀光闪动! 煮熟了的去了头的巨石像,很快变成了小颗粒状。 就让徒儿使用人类独有的烹饪技巧“炒”,来征服您吧! 据闻上古时代,有一名为蛋炒饭的秘系菜谱,当时年幼,似乎曾经看过,今日重新温习,不知是否能博您一笑啊。 麻雀双翅翻动,每一根手指都在不停的幻化,仿佛数亿把铲子,在翻飞。 而左翅忽然张开,其中有数名闭目脸庞猛然大睁双瞳,口中吐出之前储藏的蛋。 这蛋自然并非是鸡蛋。 但蛋炒饭,也未必用鸡蛋。 何况这石像碎粒,也非米饭。 饭非饭。 蛋却依然是蛋。 能被这悖论生物珍藏的蛋,神兽起步,上不封顶。 近乎是刹那的功夫里,这别出心裁的“蛋炒饭”已经被盛放在某个石盘里,加了某个未知金属做成的调羹,被双翅奉到了夏广面前。 麻雀低头,恭敬道:“请您品尝。” 夏广看着这一盆很有人间气息的炒饭,只觉得诡异无比,但好歹是熟了的吧... 他吃了一口,然后抬起了头,看着满天的疯花血月,深吸一口气,眯起了眼,一副似乎是回忆起了过去事情的神色。 麻雀挺开心的,它觉得自己成功了。 随着未知蛋炒石像米粒的入口,夏广只觉身体里热力膨胀,似乎身体在发生着什么不可知的变化。 同时,他脑海里得到了些自明的信息。 这一次完全没有了冰冷声音的提示,而是某种消化之后得到的东西。 其一,这巨石像,果然是自己金手指的幕后操作者。 其二,它死了,自己依然没有得到任何讯息,但吃了它,却收获良多,这是因为它是因,自己算是果,现在因果合一,自然是完整。 但若是任由它来夺舍,那么就是它吃了自己,从而达到因果合一,也是某种真正的完整。 其三,这所谓的“金手指”力量并非完全来自这石像本身,而是某种规则所化,这规则具体是什么,却也不得而知。 其四,收获是多了十岁大礼包,和二十岁大礼包,无需等待直接获得。 分别是神悟,神合。 所谓神悟,就是在某个功法的基础上进行领悟,然后推导出更高的层次,甚至更高级的功法。 而神合更邪门,居然是将几本同等级的功法原本进行融合,从而一定几率直接得到可以通过“神悟”领悟的更高级功法,但也有一定几率失败。 几率,是由献祭功法数量,与功法的品质决定的。 其五,便是这四种天赋的局限性了。 神武并非像那金手指自明描述里所说,可以领悟任意功法,这一点自己已经尝试过了,三名徒弟给自己的功法,一个都学不会。 所以说,越强越直接的金手指,局限性也越大。 但同时,神武每月一次的限制也放开了,想来这也是原本那石像进行一种设定。 换句话说,夏广现在再回宗动阁,只需将书本从头翻到尾,便是一切功法都会学会。 原本的臻至最高层,非原本的则是臻至书本记载的最高层。 神隐虽然不错,但却也无法瞒过某些大能的观察,对于这一点,夏广又起了疑心。 既然如此,按理说,自己绝无可能瞒过麻雀,猴子或是蛇。 那么... 开始时,夏广也曾想过此处是强弱颠倒的法则。 现实里越弱的,在这里越强。 所以麻雀能吃了龙。 所以自己使用神隐变得毫无威胁之后,能够让猴子害怕。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推翻了。 因为猴子可以破开空间,去诸天抓食物... 而自己使用神隐变弱后,并没有获得规则加持的力量。 另外小蛇的到来说明了,自己这几个徒儿原本都是极猛的、真毁灭宇宙级别的存在。 真是个谜... 算了,不想了。 反正已经吃了金手指,解决了后顾之忧,算是完美了,之后就躲开这群弟子,午夜前跑到密室去,然后闭门不出,从今往后,再也不和这些变态来往。 思绪落定之后。 夏广继续看向之后的两个天赋。 神悟,领悟一般的功法似乎根本不需花费代价,而是“闭目沉思片刻”、“略一沉吟”这般就可以直接推导出更高层次。 但是对于超过某个程度的功法,则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比如“闭关一月、一年、十年...五百年...五千年...”,诸如此类。 至于神合,几率也是随着功法的程度,而递减。 具体,还需要再去探索。 但是金手指所有的一切,都自明在他脑海里,而没有了什么“冰冷的声音”,“冰冷的提示”之类,这倒是舒服多了。 夏广看着麻雀在拼命进食... 他脑海里突然转过一个念头。 这里的一个石像就是一个金手指,那么自己如果吃了其他石像会如何? 若石像比作是因,每一个因对应着一个果。 这个因消亡了,那么果便是失去了供给,而带着原本获得金手指继续成长么? 可如果我吃下了这个因,那么是否是可以接过来呢? 这是一个冒险。 但如果煮熟了... 应该就不是了吧? 那么,风险在哪里呢? 夏广大脑快速运转着。 这群石像既然是金手指施与者,为何还停留在这方空间? 它们为何不能离去。 是因为这时停世界的本身原因。 亦或是作为因,而无法离开? 如果是后者,那么自己去取的了因,不就等同于自陷囚笼? 另外,这“金手指”的力量并非石像所有,而是某种规则,这规则又是什么? 夏广觉得所有的一切,都迷雾重重。 所以他想了想,还是忍住了让自家徒儿再来一份蛋炒饭的冲动。 时停快结束了,他要离开这座岛。 但岛屿周围皆是海洋... 若是半路时间结束,自己怕是要直接落入海中。 若是不离开...又被那诡异的牧羊女变成绵羊,无法恢复,那可就搞笑了。 所以夏广环顾岛屿,见岛屿之后上的山林,便是开口道:“为师去山上转转,你吃完便来。” 麻雀一边疯狂的进食,一边道:“老师,我很快的,下个刻度就好。” 刻度? 呵呵... 欺负我没文化吗? 徒儿,你开心就好。 37.漫长的一日 夏广想了想,我平时也不怂啊,怎么就无缘了? 也许... 功法之道实在太过广泛,每一种都是心境,心境何其之多。 若是碌碌庸庸的基础功法,那是要求甚低,任何人都可以修行。 但是略微高级一些的,就需要心合意合神合了。 也许自己不是这种霸气类型吧。 这个无妨,待自己学空了整个宗动阁的功法,总有一门适合自己的。 如此想着想着,月已偏移,向着地平线而去。 夏广深吸一口气,开始闭目调息,然后隐藏自己的一切气息,躲藏在这巨石之后。 面前便是山风横穿的峡谷,他能见到绿荫之间那潺潺的流水,但植被茂盛,完全无法分辨其中有什么危险。 想到时停期间,那波涛般的肉瘤,夏广并不准备深入这些地方。 一夜平安。 次日,海风里,蔚蓝的波涛穿梭在嶙峋的暗礁之间。 然而远处传来牧羊女的尖叫声。 “呀呀呀!!” 裸身赤足,神色迷离若磨砂,若神明般的少女叉着腰,哼哼着环顾四周,右手持着的牧羊棒空甩着,发出充满田园风趣的“啪啪”声,颇有节奏。 十二只绵羊瑟瑟发抖。 “我金色的、像太阳一样美丽的小绵羊怎么不见了?” 少女很生气。 但她并没有生气到绝望。 因为这座岛屿上,绵羊只能十三只,绝不能多一只,或者少一只,否则... 现在既然没有发生恐怖的事,就说明那只可爱的小绵羊还在岛上,只不过是躲起来了。 “真是调皮鬼,哼!” 少女双手抱胸,蜜桃颤抖,白如初雪,在深海未知的荒岛上并不香艳,却是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神话般的美。 “给我去找到我可爱的小绵羊!你们这群丑死了的绵羊!” 少女毫无预兆的发起了火。 十二只绵羊立刻惊散,向着各处奔去。 这也不是第一次发生绵羊逃跑事件,而且这些绵羊们谁不想逃跑,所以这座小岛上能够藏身之处,早被它们想了个遍。 加之这群绵羊在还是人的时候,无不是各方霸主,或是立于顶尖的人物,否则也不会接触到“像”,而被弄的痴愚,再来到这座巨石岛,成为少女的牧羊。 也许是嫉妒着这只新来绵羊的好运。 所以,这十二只丑死了的绵羊很快卖力的跑了起来。 一个个心里都冷笑着... 小子,你躲藏的地方,全都是被我们躲腻了的嘿! 四个蹄子都甩地飞快... 看着远处的绵羊们。 少女将牧羊棒随意插在草地里,双手扩张成喇叭喊道:“找不到我可爱的金色小绵羊,你们今天晚上都要吊着睡!” 十二只绵羊:... 草... 关我们毛事啊。 这句话如火上浇油,顿时使得这群对于地形熟透了的绵羊更加卖力。 甚至其中有几只都跑到自己“越岛”所挖的隧道处去了。 它们密谋挖出一条海底通道,然后返回大6,逃出此地。 在十二名特工一般的绵羊的围捕下,很快夏广被发现了。 但是他并不心慌。 在选择跳入峡谷之前,他还有一个选择。 裸身赤足的神明少女,笑眯眯的甩着牧羊杖,哒啦啦地雀跃着,向着被一群绵羊围在中间的赤身男孩。 她奔行的速度很诡异,不是速度,而是闪烁。 身形一闪,完全无视距离,无视间隔,便是在数十米之外。 “调皮。” 像是姐姐看着自己的弟弟,或者是女主人看着自己的宠物。 神明般的少女,粉唇翘起,露出最不容亵渎的笑容。 少女道:“逃跑的咩,都要被吊一天...不过过了这一天,我还会好好对你的,金色的小绵羊。” 夏广讨价还价道:“不把我变成绵羊,我就跟你回去。” 少女一愣,“咩多可爱,为什么不愿意成为咩,你看看它们多开心...” 说罢,少女一指那围拢着的十二只绵羊。 十二只绵羊欲哭无泪:咩咩咩... 少女道:“你看,它们多开心。而且,我也可以变成咩啊。” 夏广:“我不想当绵羊。” 少女道:“如果你不变成咩,我把你吊着,你自己很快就能挣脱了...好苦恼。” 夏广又道:“小姐姐,我们就这么说说话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变成咩呢?” 少女耐心很好,她微笑着道:“你看看这十二只咩,它们开始也是拒绝的,现在多开心啊。” 十二只绵羊:... 夏广:... 他大脑快速运转着。 这山是不能下的,下了山肯定要入屋,否则那海水深夜漫过此处,平原根本无处可躲。 而若是要入屋,必然要与这少女达成某种共识。 自己的底限很清楚,不能变羊。 否则,这一切就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了,怕是从此要孤独的死在这荒岛上,或是成为少女的盘中羊肉,或是被自家徒儿发现不对给愤怒地解决了。 如果此时换一个霸气类的主角,必然是直接爆种,然后来一句“要战便战”,然后被打败后,再来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但夏广不辣么霸气。 所以他想了想,还是转身跳入了峡谷。 因为在交谈之中,他发现自己还是看不透这牧羊女。 但... 事与愿违,他只觉足踝一紧,侧头一看,却见那少女牧羊杖上的绳结已经勾住了自己。 “你为什么不喊救命啊,救命啊...” 少女好奇地问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夏广:救命啊,救命啊。 少女笑道:我来救你了。 夏广趁着她这分神的功夫,足裸上顿时贯入内力,虚空中一压,仿若十龙十象之力传递到那粗绳结上。 少女纹丝不动,只是笑吟吟看着他,也不恼怒,也不生气,甚至连手都没颤一下。 夏广:... 草。 这麻雀到底带着自己飞了多远,这是飞到哪里了?为嘛人和人之间的力量相差那么大... 第一站那沙漠,他还勉强能猜测出来,毕竟遇到了大周雁山关外出的商队。 第二站还是在沙漠。 第三站,他就开始看不懂了。 这岛屿乃是第六站... 在皇宫,他也偶然听到从西蜀之地快马加鞭到京城,需要一个月时间,而雁山关坐落于西蜀的最西处,那作为第一站的沙漠绿洲想来应该更遥远。 假设快马加鞭需要两个月,这是一站的距离。 那么这座岛屿距离京城的距离,就是快马加鞭一年。 但这么算也不对。 因为第五站之后,就是海洋,在海洋上,夏广明显觉得麻雀的速度提升了不少,至于提升了多少,他完全没有概念。 所以,前五站也许可以勉强用“快马加鞭两个月”这样的距离来测算,但是却不适用这最后的一站。 38.秒杀 此时已到关键时刻。 夏广也再不留手,或者说,是第一次真正的释放。 八十九层太阳,太阴,独尊之气。 心脏的火龙! 丹田的寒潭! 五脏六腑间,那氤氲的云! 丝刹而动。 骤然而起,若百川汇海,天地交融,那高处的滚烫火流通过血管输送到周身各处,使得他的皮肤因为高温开始变红。 毛孔里,也是蒸腾出一丝,又一丝的红色火苗。 捏了捏拳头,那手周围的空气刹那间焚烧起来,两团不熄的火焰如百蛇昂扬,向天吐着蛇信。 若是常人,怕是早已全身起火,成了火人。 但是他却没有,因为所有的所有的血管,肝脏,都被那极其雄浑的白色云丝所包裹。 在那云丝之外,还有一道奇异的鳞片在形成。 不似鱼鳞,不似蜥蜴类,也不似传说里的龙鳞,而是难以言述的一种状态。 他的血管,皮肤,一切的一切内部器官,在变得更加结实,而强悍,无论密度还是强度,都瞬间强韧无比。 这并不属于三门功法。 只不过是一份悖论生物制作的蛋炒饭的功效。 那个蛋,有问题! 古有故事,一方王子浴龙血,而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可谓无敌,然而天道终有一线,那王子在沐浴时,一片菩提叶悠然飘落他肩头,而使得这里未曾浸泡到龙血,也成为他致命弱点。 他也因此死于这个弱点。 无独有偶,冥河之水也有同样效果,某位神子出生之时便被倒拎,洗染一身冥水,之后便是神明也无法轻易伤害到他,只是因为足踝未曾浸泡到,便是也死在此处。 不论如何,这两个故事终究是说明了几点。 其一,这世界有不少液体只需沐浴过,就可以使得外表防御力极大幅度上升。 其二,这种增幅是对于皮肤的,它使得你的皮肤具备了强大的怪物一般的抵抗能力,前者是龙,后者是冥河的死亡法则,换句话说。 神话里的英雄们沐浴了龙血,冥河,他们的皮肤就不再是人类的皮肤了。 同样,夏广吃了悖论生物珍藏的几颗来历不明的蛋。 这蛋的品质如何? 看那只麻雀短短时间就可以几乎可以毁灭宇宙,以及拿出蛋的架势...想来,龙蛋在这蛋面前,都是垃圾中的垃圾。 那被去头煮熟了巨石像品质如何? 唔...只怕夏广是这无限永恒里,第一个吃下这种食材的人类。 当时不觉。 只是此刻在体内冰火逆流之刻,他才察觉了自己的体内似乎已经强大无比。 烈火出真金。 也只有试验,才能展示出强大。 夏广感受着这一切,他已明白,这根本不是阴阳调和。 或许之前九层太阴,九层太阳,依然糅合在丹田之处时,那确是调和。 但如今八十九层太阴,八十九层太阳,已经格格不入,势同水火,又怎可能和谐相处? 他思维敏捷,近乎是自明般的想到了那碗的蛋炒饭。 唔,看来徒儿手艺不错... 看来有机会需要举办一场厨艺大赛,食材自备,主题就是“在人间”,自己先饿个三天三夜,再去当评委,嘿嘿...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这一次干完就收手,以后这时停世界里,谁都别想找到自己。 当时领悟功法时,这“蛋炒饭”的功效可能尚未被触发,只是现在随着自己的爆发,已经绝大程度的铺展开了。 夏广只觉的自己现在胃口倍儿好,哪怕把那些致命毒药喝下,似乎也没关系,又或者是直接吞下一条吞下了鳄鱼的蟒蛇,胃也不会撑得爆炸。 看来,这碗“蛋炒饭”的功效,乃是开胃啊。 话分两头。 火焰通过心脏的跳动,而将灼热至极的流送入各处,夏广的皮肤已经变红,因为高温,他皮肤周围空气产生了些微的扭曲。 而丹田的寒冰,也是骤然升起,那寒冰随着夏广的运气,化作一道道阴冷白皙的轨迹,扭曲在他皮肤上。 若是运气覆盖全身,他就似乎成了个“穿着冰霜铠甲的火人”。 若是运于某一处,则是“持着冰霜武器的火人”。 这种程度... 原本是有限制的,是不可能一次性让夏广领悟到八十九层的。 只是他既是因,又是果,所以这些限制,彻底没了。 轰! 一股强烈的膨胀感,从他体内传来。 冰火似自成一个世界,开始疯狂运转。 八十九层的太阳,八十九层的太阴,八十九层的八荒独尊! 以及最重要的“胃口好”! 牧羊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变异。 那小小的男孩双拳捏紧,全身皮肤泛红,毛孔里窜出些微的火流,他已不似人类。 男孩唇边无意识地流下一丝贪婪的涎水,若地狱极深之地的嗜食恶鬼,他虽然是倒吊着。 但仿佛颠倒的是世界,而非他。 世界在等着他宠幸,所以在瑟瑟发抖。 “阳魔?” 牧羊女问道。 “阴鬼?” 牧羊女又问。 “真人?” 牧羊女依然问。 “或是秃驴?” 牧羊女的眼睛眨巴着。 “都不像啊...难怪你能去寻找像,然后被送到这里。” 神明般的少女喃喃着,看似普通的牧羊杖猛然一扬,怪力里,那拖着太阳轨迹的男孩已经被甩起。 但夏广却没有任何狼狈姿态。 甚至也没了身影。 赤身裸足的少女抬起头,然后她就看到了太阳。 日! 降临! 火如涛! 无法直视! 一条阴白色的蛇则在那火焰里,游走,昂扬,带着无眸的凶煞! 赤足裸身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她也不慌张,身形闪烁之间,便似完全无视空间规则,而直接出现在半空,出现在了夏广身后。 牧羊杖飞射如电,而绳结已化绳套,圈向金发男孩的脖子。 圈到了,这场战争也结束了。 火焰刺啦一声,直接引燃了少女原本所站之地,十二只绵羊只觉那男孩落地之处,一道道火圈随着他的踏地,而散发出去。 踏一下,散一圈,那似乎是他体内无法收敛的火焰,在震动之后,而自然而然的散出,又随着他再收敛折回。 十二绵羊:... 落荒而跑。 “咩咩咩” (别以为会一点阳魔的招数,就了不起。) “咩咩咩” (对,哥哥姐姐们在被变成绵羊前,也如你这般凶猛。) “咩?” (真的吗,你们这么猛?) “咩!” (先逃了,再吹牛!) 不管如何,一群绵羊狂散,开玩笑,沾到这火圈一点,就要变成烤全羊了。 虚空里。 牧羊杖的绳圈套的很稳,很准。 只要被套中,那么就是被放牧的羊。 羊再凶猛,也没有威胁了。 赤身裸足的少女神色安静,神明般的眸子越发迷离,她的手很稳,她的判断很准确,她那瞬间移动的力量也很强。 然后她看到一条火龙钻入了自己的绳圈。 抓到啦! 少女牧羊杖绳圈收紧。 但下一刻,她却是愣住了,因为钻入绳圈的根本不是男孩的头,而是他的左足。 便在被牧羊杖锁住的刹那,他的右足以一种近乎于摧枯拉朽的力量,激踹而出!! 少女本能的再次闪烁。 但是她的手却还抓着牧羊杖,牧羊杖还锁着男孩的左腿。 他的右腿,还糅杂着火焰,覆盖着冰流。 缠绕着霸道。 蕴藏着无双! 轰!! 少女突然觉得自己很傻。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右腿已如冰火巨兽的践踏,如电光,扭曲空间,冻结空间,直接命中少女的胸部! 轰轰轰!! 少女如断线的风筝,在这强大的力量之上,被踹飞,不灭的火焰从她胸口开始焚烧,而冰刺却依然扎在她皮肤之上。 再这强大力量之下,少女直接撞在了远处断崖。 然后往前扑倒,坠向深峡之间的溪流中。 噗嗤一声。 再无所踪。 她本就不擅长力量,而空间挪移,使得根本无人可以击中她。 但谁曾想到,这男孩那恐怖直接的战斗本能,只是一个回合,就将全部的力量,毫无保留的倾斜在了她身上。 也许不是秒杀。 但至少需要沉睡了。 39.我有罪(加更-求收藏,求推荐) 巨石岛。 环绕百里暗礁,坐落未知海域深处,距离大周不知多远。 也许在世界尽头,也许在某个诡异之处。 而岛屿上,守护的牧羊女已被冰火恶魔击败,倒栽入峡谷。 十二只可爱的绵羊们也纷纷惊散,偶有回头的,却看到那覆盖着冰甲的火肤男孩,嘴角正流下涎水。 “咩咩咩...” (早知道就找慢点了,等到快晚上了再发现,也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 绵羊们心中懊悔不已,但为时已晚,只能甩开蹄子狂奔。 前途未卜啊... 想老子老娘们也曾是一方霸主,自以为已经臻至了真正的巅峰,才来寻找那像,以求突破。 却没想到竟然被变成了羊,还是杂毛的。 还被那个女人说吃就吃... 哎,昨日太四真人也被吃了... “咩咩咩...” 恐惧的绵羊音,从这巨石岛坡上,往着坡下滚落,有几个跑的不快的绵羊也是机智无比,四个蹄子簇并一起,让身子拱成了球,然后开始翻滚,翻滚... 咕噜噜,咕噜噜。 夏广压抑住上前烤熟那些绵羊的冲动。 但是他肚子有点饿。 即便饿,他依然记得自己是个人类,而这些绵羊也是人变得,若是吃了,那就没了底线,没了道德,没了价值观,变得不纯粹,变得没有正能量,所以,夏广打死不吃。 时刻不忘初心,而不被欲望所打败,夏广默默为自己点了个赞。 可是肚子真的好饿... 他自然无法看到体内,那一片片细密诡异的鳞片正在形成,并且极其快速的吸收着他身体的力量。 “要么...吃土吧。” 夏广突然看向这座巨石岛,脑海里产生了一种“可能味道也不错”的想法。 只是从未吃过这种品种,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自己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啊... 怎么能吃土呢? 咻... 咻咻... 他倒吸回再次落下的涎水。 “要么吃一口吧,反正就一口,就算不好吃,也能吐掉嘛。” 夏广心里有两个小人,正在激烈交锋。 一个小人说:你是当今皇帝的弟弟,是他那十多个皇子皇女的小皇叔,你怎么能吃土,丢不丢人? 另一个小人说:看起来真香,反正就一口嘛。 没多久,前一个小人就被打死了。 “就吃一口。” 夏广蹲下身子,手掌本想着挖土,但是看到一边有块大青石,他突然产生了“这个更有嚼头”的诡异想法,于是手臂又转弯,探向那大青石,然后一把握紧。 张口就咬。 大青石发出清脆的响声。 夏广嚼了两口,便是咽下,“这...这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把石头全部吃下。 味道虽然一般,但是可以饱腹啊。 他觉得自己特别饿。 像是刚刚的爆发,激活了什么一般。 稍作平息,明明吃了块石头,可是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只是进入腹部的时候,在半路就被消化干净了。 咻... 咻咻... 夏广再次倒吸回口水。 心里再次跳出了个小人:“你怎么连石头都吃,你以前不是喜欢喝奶吗?” 没多久,这小人又被打死了。 另一个小人冷漠的站在它身体上,淡淡道:“我长大了。” 所以,并没有太久的犹豫与挣扎。 十二只绵羊只觉得身后又异动,便是各自寻找掩体,然后扭转了羊头,看看究竟发生了啥。 这一刻,十二只绵羊都呆住了。 卧槽。 那人抱着悬崖在吃啊。 大口大口,像是吸着泡沫一般,而坚硬的岩石、浑浊的泥沙仿入液体般,直接随着他的动作而消失。 只是这会的功夫,他已经吃掉了一个悬崖的外延。 夏广忘我的吃着,只觉很爽。 他心里尽管不停又小人在跳出,但是这些跳出小人死亡的速度越来越快。 “你怎么能这样,你愧对皇家血统...啊!” “你在破坏生态环境,快住口...啊!” “你对得起养大你的皇姐吗...啊!” “石头不能吃...啊!” “你不是人...啊!” “住口...啊!” “你..啊!” “啊!” ... 小人们纷纷出声阻止,但又纷纷死去。 到了后来,近乎是刹那生,刹那死。 只剩下另外一个小人,如同霸主般在咆哮着:“真香!!” 他再无腼腆,放开了在吃。 悬崖很快被啃了一半。 再很快,悬崖消失了。 男孩忘我的跳到不远处的绝壁上,双手抱着山又啃了起来。 很快,山峰没了。 他还保留着理智,觉得如果吃完了高地,等到半夜海水淹没岛屿时,自己无处可去,那就算是自掘坟墓了。 所以他强忍着食欲,双足蹬踏绝壁,轰出两圈垂直的深坑,向着悬崖外的山地扑去。 十二只绵羊:夭寿啦...有人吃土啦。 “咩咩!” 绝望的声音传来。 (他把我越狱的密道给吃了!) “咩!” (先逃吧!) 畅快淋漓的吃着,日轮升起,又落下,这巨石岛后方的山峰竟已被吃的剩下了个独苗,一根独立。 绿被植物也在迅速消失。 待到夜色降临。 巨石岛的区域也在缩小。 这并非是因为涨潮之故,而是因为有个男孩像是啃着蛋糕边一般,在啃着巨石岛屿的外围。 于是,这座坐落在深海不知何处的岛屿,竟遭受了此等灾祸。 十二只绵羊们瑟瑟发抖。 “咩咩咩...” (我们怎么办?这座岛像要被那个人吃掉了...) “咩咩...” (先回羊圈吧,月亮快升出海平面了。) 绵羊们很快达成共识,纷纷跑入羊圈,最后一只羊一蹄子踹开锁下的小洞口,从外锁上了羊圈,然后再恐惧的缩回了头。 夏广吃的很爽。 他只觉得自己胃口似乎变得特别好。 虽然他看不到自己外表虽然还是人,但是皮肤之下,却已裹上了一层漆黑的细密鳞片,那种鳞片不似生物鳞片,而是呈现出一种宇宙的深邃。 看着,看不到底。 摸着,也无法摸到实体。 虽然似乎还不完整,但是已经初具规模。 感受到七分饱的夏广,才停下了口,看向这座岛屿,已非原来的模样。 一股悔恨的心情,突然充斥在他的心头。 “我...我竟然为了自己的食欲,而破坏了这么美好的风景,我,有罪啊。” 男孩跪倒在地,然后打了个饱嗝。 兼职双开手残,无存稿状态。。。再次加更。 小水要吃土啦。。。 求票票,书单,收藏555 40.可是我是一个人 “我竟然饥不择食,我竟然吃了土,还吃了这么多? 天哪,我还是个人吗?” 夏广痛苦的抓住了头发,进食一时爽,但是对于“自己突然变得不像人”这种感受,他无法接受。 也许有人会认为“只要能变强,怎么都好”。 有人认为“杀伐果断,化身怪物,只能要变强,哪怕不是人,也无妨。毕竟这个无限世界里,人类并不是唯一的物种。” 有人认为:“人是什么?” 但是夏广显然不是这些人之一,所以他对于这样的自己显得有些排斥。 如果只有力量,而失去了原本的自己。 那么即便一路成长到高处,又和被金手指背后的巨石像夺舍了,有何区别? 躯壳一样,力量一样,性格差不多,无非是其中的灵魂不同。 这又有和区别? 如果拥有了怪物的力量,却没有了自己。 那么和怪物有何区别? 力量让人沉迷,让人以为这便是一切的意义,一切的动力所在。 但夏广不这么觉得。 所以,他恋恋不舍的再吃了一口海水中浸泡的数米暗礁,就再不动口,毕竟饭后甜点是不可少的,这个没办法。 因为沙滩已经被他吃了,所以他只能坐在偏里的草原上,双手撑着地面,感受着星光,月色下那芳草的温柔,轻抚过手掌,手臂。 海风习习。 月已有半边露出海平线外。 百里暗礁,高矮不一,像是无数静默的人影,藏着背光的模糊脸庞,如被施加了诅咒而永镇于此, 冰火已经褪去。 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人类男孩,黑发如披,懒散的眸子时不时闪过深邃,脸庞虽然稚嫩,但却不同其他孩童的天真,而是颇有味道。 如果有人来质问“你凭什么吃了这座岛?” 他该怎么回答呢,是不是矢口否认:“我没吃。” 但,不会有人来问了。 除了他自己。 夏广在等着涨潮,等着那淹没过整座岛屿的海水来临。 凭借他此时的速度,完全无需提前躲避。 所以,这就这么静静悄悄的,享受着这无边的海上月色,也算是忙里偷闲。 月已过半,而从月色水色交界的那一条线上,黑点忽然出现。 夏广看着那黑点,心中产生了种莫名的戒备。 那黑点,乘月而来,带着令人恐惧敬畏的气息。 夏广只是看了一眼,就不看了。 因为,他心情并不好。 饱腹感并没有令他满足,而是一种惭愧。 所以,他准备起身,往那唯一的高峰而去。 但,便在这时,海上忽的狂风大作。 月色变得稀薄暗淡。 狂风缱绻。 男孩昂着头,也不回头,若真正的礁石,岿然不动。 迈着步子,往前走去。 月色彻底消失了。 今晚风暴,无数石像般暗礁同时发出呜咽的哭声,模糊脸庞,无法再被人知晓的真相。 “风真大。” 男孩裹了裹衣服,一步下去,便是数百米,很快,便是做到了仅剩高峰的最顶端。 那是他特意留下的。 高处不胜寒。 没有月色,唯有潮水的涨落。 失去了光,那黑点也无法被察觉。 但夏广有着隐隐的感觉,天气原因,那黑点就折返了,似乎月色铺筑的一道波光粼粼的冰冷水道,对它很重要。 没了月色的道,它就只能返回。 凄冷雨水,如拳头大小开始狂落,孤独的身影坐在高处。 雨水凡落身周,便是被蒸腾起来,像是一条苍白而可怖的龙,逆天而行,似要奔上乌云密布的穹苍。 男孩愣了愣,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便是撤销了自己本能去抵抗的内力。 收敛了心脏的火焰。 下一刻,雨水成冰,再次形成了天然的冰屋,将他包裹在其中。 男孩自嘲的笑了笑,又收敛了丹田处的极阴冰气,手一扬,那冰便是化开了。 雨水再无遮拦,铺天盖地。 而男孩也成了雨水之中的一个落汤鸡。 他淋着雨,头发耷拉,贴在额间,划过瞳前,眼已眯着无法睁开,但唇边却是这时才露出了一丝笑,似乎完全不受控制的本能吐出一句话:“这才是人间。” 大雨里,男孩站起了身。 他觉得一种奇怪的情绪充斥在心头,这是完全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悲伤,和寂寞。 忽然,他想起了大周皇宫,湖心岛上的宗动阁。 虽是凛冬,但是新年快到了吧。 转暖的时候,拎个鱼竿,带个斗笠,在水云倒影的湖边坐上一整天,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问,反正有小宫女来送饭。 鞭炮响声,红纸贴花,喜庆也许会惊到鱼儿们吧。 他思绪有些飘远。 御厨的手艺,还有八方上贡的蜜饯... 以及那张熟悉的人脸笑靥如花。 午夜。 孤独的时停。 黑色的大雨,无声降落,暗礁的呜咽,也凭空消失。 肉瘤的波涛又开始流动... 但感受到那脚步去到了岛屿中央时,中央有灰色麻雀,肉瘤这才不甘的返回,再次如污泥般流淌回峡谷里。 “老师,谢谢你。” 岛屿上,巨石像们已经消失了。 麻雀的腹部鼓鼓胀胀。 夏广负手,笑着摇摇头,“贪吃。” 麻雀道:“老师,您为什么不吃?” 夏广脸不红,心不跳道:“都是小孩子吃的东西了。老师不在乎这些。” 麻雀奇道:“那老师在乎什么?” 夏广神色温和,却不解释,只是揉了揉麻雀的脑袋,淡淡道:“下次有机会,再做饭给老师吃...老师很喜欢。” 麻雀突然明白了。 它感受到了一种万古的寂寞,和师徒之间的真情。 老师他在乎的,是这种感情啊。 明明天道无情,万物如刍狗,可是老师这样的变态,却依然在乎这些东西。 并且与自己建立起了这种感情。 麻雀心里突然暖暖的,自从出生以来(虽然它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出生的),它第一次感觉到了这种情绪,难明,难知,不晓从何而来,但却一往而深。 “好的,老师。” 悖论生物的声音也变得柔和。 下一刻,它张开灰色羽翼,羽翼暴涨延长,男孩也不迟疑,跨坐而上,然后便是腾空了。 在漆黑的大雨,无声世界里。 他静静伏在麻雀暖暖的背部,感受着这孤独的、似乎刹那,却可能成为永恒的一种停止。 41.长恨巨兵 “半个月了!!整整半个月了!!” 侍卫们不敢多言。 “一个大活人,就从你们眼皮底下消失了?!!” 侍卫们噤若寒蝉。 “湖心岛,那湖是先皇挖出来的,不和外互通,便是潜水也无法游出去!而唯一的通道,就是那浮桥,浮桥周围,你们的轮值就是这样的? 若是以后有贼人偷偷入了宗动阁,一把大火,或是偷盗了其中的秘法,怎么办?” 侍卫们瑟瑟发抖,一个个低伏着头,只看到龙袍在视线余光里来回晃动着,频率越来越快,显示出面前所站天子的愤怒。 也许下一刻,“来人拖出去,统统斩了”这句话就会莅临。 毕竟已经砍了几批兄弟了。 侍卫们很想说也许那位天生神力的小王爷,从湖水里游出去了呢? 但想归想,却没人敢说。 首先,那湖水极宽极深,还有无数观赏性的水草,一个不留意便是深谙水性的老水鬼,都会被缠住脚,然后窒息而死。 其次,宫中的湖,哪有干净的,多少妃子,多少宫女什么的死在里面,污秽得很,宫中怪谈大多从此而来。 再则,小王爷要离开,从浮桥走就好了,何必游泳出去? 这段时日,侍卫们是真的抓紧调查,四方城门的来往人员,曾经做过的记录都是仔细翻查,看是否有陌生人进入,但得到的结果却是一切正常。 这个“一切正常”刚刚汇报上去,那位汇报的兄弟就掉了脑袋。 天子都不说话了,就一副“你觉得朕是傻逼吗”的模样,盯着那汇报的侍卫。 那侍卫也觉得换成自己都不信。 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能少了个在宗动阁习武的小王爷? 他不是在冷宫,而是在侍卫严密把守的湖心岛上。 一切正常,人能没了? 天子之所以震怒,原因有三。 第一,今天小王爷能不声不响的消失,来日皇子皇女皇妃皇后,甚至自己,也未必不会不声不响的消失。 第二,夏广天生怪力,他近些日子已有在考虑“封地”的事情,自从夏惇失踪后,天下暴动,皇宫里也许还感觉不到,但是外面却是各路反军都蠢蠢欲动了,就差称王了,天子只觉心力交瘁。 而这个弟弟的武勇,只要培养起来,也许就能帮自己分担些。 第三,现任黑天子虽然是个废物,但夏广好歹是她弟弟,怎么交代啊。 天子很烦躁。 夏雨雪也很不舒服。 她最近那“长恨巨兵”的计划才刚刚有了苗头,就听到小皇叔消失了。 这“长恨巨兵”乃是前世因为太过凶残,遭到所有人反对,所以未能实施,但这一世,这位小公主是彻底放开了。 短短半个月的功夫,她已经利用对人性的把握,使得自己的宫女对她言听计从,再然后,通过七拐八绕的关系,摸到了天牢,又然后,通过前世掌握的一些信息,直接又入了天牢下的特殊监狱,然后启动了某个秘密机关。 那机关无人知晓,也是夏雨雪成为女帝后无意发现的,想来是前面不知哪一代的什么人,为了救走或是替换特殊监狱关押的某个囚徒,而精心设置的通道。 对此,女帝也曾翻阅查询过记录,但毫无收获,后来,她又通过阴影皇庭的路子进行了查询,才知晓那似乎是周武皇时代,天子为了救自己的某个宠臣而悄悄设置的通道机关。 那宠臣所犯之罪极其之大,天理不容,便是天子也无法赦免,可天子因为未知原因,而不得不救,所以才监守自盗,以密道而偷梁换柱,鱼目混珠,最终以身形、相貌都相近的人替换了那宠臣。 只是此事甚为隐秘,但女帝时候,大周已经近乎亡国,所以女帝去问,黑天子才去阴影皇庭的绝密资料库去翻查出了这则资料,然后毫无保留的说出。 特殊监狱所处地域极深,又有着“地府”之称。 一如此处,当真是入了幽冥,此生便是提前结束。 这样的幽冥,并没有监狱长,毕竟皇家看来,唯一的入口在天牢,只需把守好天牢就可以了。 至于那些特殊囚徒,也没有天子愿意再去看第二次。 十五天的时间。 这位小公主,就已经开启了直达这“地府”的通道,然后裹着白金色的长裙,端坐在潮湿、阴森、毫无光芒的厚石板上。 她面前的囚笼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睛正瞪着她。 小公主丝毫不紧张,只是温和问道:“想自由吗?” 那猩红的眼睛依然瞪着,如不灭的红灯笼,在高约三米的地方俯瞰着一栏之隔的奇怪来客。 “你应该也知道自己身上有阵纹,一旦走出这里,便会触动阵法,届时不仅这监狱会对你进行攻击,就连水镜宫的那些伪君子们也会察觉,然后立刻前来。” 听到“伪君子”三个字,那红灯笼般的眼睛又瞪大了几分,然后才嗡嗡的发出极其嘶哑的声音:“我要付出什么。” 囚笼中的人并非白痴,所以他根本不去问“你是谁”这类的蠢问题。 夏雨雪自然知道“伪君子”三个字,能让这囚徒对自己产生最最基础的信任。 水镜宫是不是伪君子,她根本不在乎。 但她所要的效果达到了。 所以,小公主继续道:“忠诚。” 那嘶哑的声音毫不犹豫,一口应道:“好,有什么控制的秘药,秘法,尽管用来吧。” 小公主笑了,然后从袖中甩出一把纯银匕首,“刺穿你的心脏。” 若是有光,便能见到那匕首极其古怪,或者与其说是匕首,不若说是一根长钉,两边无锋,皆圆润,唯独顶端有着无数深槽,扭曲着拖延而下,而构成了奇异图案。 想象一下这样的钉子刺入心脏,那血液,必然会缓缓地通过那一条条血槽,勾勒出一副预设好的图画。 囚笼的另一侧,起初并不以为意,但随着手指的摸索,那红灯笼般的眼睛才露出震惊之色,然后定睛正色,看向栏杆外那隐藏在黑暗里的女孩,女人,或是... 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42.阅遍宗动阁 从“地府”走出的小公主,顿时又变得人畜无害。 虽然周身气质冷冽,但那不过是镀在真正天子威严外的一层皮。 她从五十年后而来,自然知晓这些兄弟姐妹,没一个省油的灯,跳的最凶的,看起来最卓越的,往往是傻逼。 这种完美的冷冽里,她静静思索着。 这一世肯定有很多地方发生了个改变,否则按照原本的发展,小皇叔绝不会消失。 她考虑着各种可能,然后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西方的一处院子。 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有着瓜子脸的小宫女珮玉。 夏雨雪直接问:“他回来了吗?” 珮玉摇摇头:“小王爷...” 说罢,便是愁着面容,缓缓摇头。 夏雨雪毫不意外,她本不该来,因为明明知道的结果,却还需要来询问,这说明她的心乱了。 她眯眼看着这举止得当的小宫女,心中暗道:不要让我知道是你们白莲教掳走了他,否则没完。 反正明年,你们就会来刺杀皇帝,放火烧宫,这些我都不在乎。 但那时...小皇叔若还是没有出现。 就休要怪我了。 混乱里,死了谁,都正常的很。 “新年快到了,贴些喜庆的对联,剪两幅窗花,这样热闹些。” “是,小公主。” 夏雨雪温和笑了笑,便转身离去,距离魔银匕首发挥功效还有三天时间,这段时间她是空闲的,算好的机缘还没出世,所以她不急。 人一旦清闲下来,就会去思念。 经过添霜亭,她扭过头看了看那倚着一汪碧绿湖水的长亭,回廊颇有禅趣,松长青,竹为出,柳条光秃,而怪石嶙峋,各有姿态。 文人雅士就喜欢这些调调。 亭中的桌上还摆放着笔墨纸砚。 夏令月与夏亨,以及王公大臣家的公子姑娘,常来次舞文弄墨,赏风吟月,嘲笑武者匹夫之勇,歌颂提以文造就千秋社稷之功。 一个表子,一个蠢货,难成大业。 只是近些日子,他们开始嘲笑那力提六千斤金狮的小皇叔,说是徒具莽力,但说话晚,为人处世差得很,冷僻,不合众... 夏雨雪看着那空荡荡的亭子,脑海里浮现出他们的模样。 猛虎从来独行,牛羊才成群。 粉嫩的脸颊有些漠然如冰,抬头一见,却是蔚然蓝天。 夏广也在看着蓝天。 自从昨日悄悄回到了宗动阁里,便是开始快速翻阅阁楼里的功法。 他自然知晓,自己这消失半月,在皇宫里必然有极大影响,自己若是直接现身,那么这宗动阁怕是只能午夜才能偷偷溜来了。 只是午夜太凶险,不若先都看完了为妙。 从早到晚,他不停翻阅着书籍,速度极快,而一门门功法,飞快的映入他脑海之中,技艺类的被他的肌肉熟记,而内力则是汇入了或阴或阳或云的那三大体系之中。 特殊功法也不少。 譬如一本名为《恋花宝鉴》的书, 这本书记载内容相当广泛,总结起来就一个字:邪! 内功,招式无不偏门至极,而更容纳了易容、下毒、摄心、养虫放虫等等阴暗的手段。 又譬如一本名为《洛神赋》的功法,记载的则是灵活类的步法,这种功法与《战龙赋》不同。 若说后者是个纯爷们,前者使用起来就像个娘们,一扭一扭的,在人堆里挤来挤去。 至于之前那本极其古老的功法,夏广也是大概有了概念。 似乎是一门颇为厉害的炼体法门,名为《沙瀑神法》,这功法据说练就之后,可以身化为沙,可攻可守,厉害无比。 只是这门功法之所以无法练成,乃是缺少了某些必要性的道具,其中最重要的两样则是“定魂甘露”“一尾沙”。 宗动阁内留存的古籍,不过是修炼此法的人所需搭配的内功心法,名为“不熄火”,唯有再以特殊技巧,配上那两样重要物件,才能修炼成功。 若只是修习不熄火,那么体内真气越多,焚烧之感便是越强,令人痛不欲生,而只想自废功力。 当夏广翻阅这书籍时,脑海里并无任何自明性的提示,只是在全部领悟之后,才拥有了这些后知后觉的消息。 难怪那巨石像到今天都没能夺舍穿出去,看来还是金手指不行,想来坑死了不少前辈吧。 夏广默然想着。 然后,他便神色凝重起来,准备迎接那“令人痛不欲生,只想自废功力”的不熄火真气。 一秒... 一分... 一刻... 毫无感觉。 夏广皱了皱眉,这金手指也忒不靠谱了,功法有风险不提示也就罢了,提示了之后却又不符实。 痛不欲生在哪里?真是言过其实,大惊小怪,难怪没出息。 他随意将这不熄火的奇妙内力,融合到心脏上去了。 这皇家历代搜索的功法,着实是多。 其中有着不少奇怪功法心法,修至顶级,便是爆体身亡,或者残废,或者... 夏广照单全收。 他只觉体内糅杂入越来越多的气流,这些流又分散往三处,像是分成的三个阵营。 起初,他还存在着戒备。 比如说要爆体身亡,他便立刻盘膝而坐,调息运力,一旦不对就以三股强大的真气去镇压,但很快,他就发现这种后知后觉的警示,真正的属于扯淡。 顶多让自己打个饱嗝好吧? 或者腹部胀气,发出一声轻轻的“扑”的响声。 再说那修至最高层次,会令自己残废的功法,他得到这后知后觉的信息后,简直是害怕极了,连忙舒筋活血,查看是否有哪出地方不对。 结果等了好久,只是在扭动脖子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 最后,他拿起了一本名为《必死功法》,开篇记载:本法错乱,纯属疯言疯语,但终究曾是一代至强疯癫后所留,后来者可参阅,观之,但切不可修习。 夏广继续往后翻,字迹便是完全不同了。 他略一沉吟,便是明白那开头的功法,以及开篇的记载,皆是后人所为,而第二页开始才是真正的创建功法的人亲自所书。 想了想,他还是悄悄的放下来。 必死啊,多恐怖,想想真的好害怕啊。 既然害怕,他就不学了。 随意丢到一边后,他又靠着书架,看着窗外升起的明月,开始推导领悟这些获取的功法。 唔...先都升到八十九层吧。 43.异国使臣(第四更) 数百门功法,推演到八十九层,着实花了夏广不少时间。 所以,第二日他依然没有出现。 皇宫里依然在四处搜索着他的踪迹,只是失踪已过半月,也是不抱希望了。 便在这一日,天子迎接外臣。 设宴于外,而那落日扶桑之国之国所来之人,正是被称为天圣的大剑客,以剑养心,以静心再来治国。 原本这天圣之名,不过是江湖中的威名,根本不足以让大周皇帝来接见。 但这天圣的另一重身份,乃是落日扶桑下任继位之人。 他此番游历诸国,便是按着流程走一遭,算是向周边大国小国宣布,从今往后,这落日扶桑便是有我主持。 这样的过场,各国皆有,虽略微有些差别,但不过大同小异罢了。 各国皇帝皆需修心。 大周以字养心,所谓文心。 而落日扶桑便是以剑养之,又名剑心。 大周是天圣最重要的拜访地点之一,所以他拍了拍手掌,便是有人奉上礼物,然后当众展开,却见是个茶壶。 天圣道:“此乃我国传奇之匠,呕心泣血之作,茶壶名为禅月,除却雕刻天工之美,以此茶壶泡茶再饮,更能静心沉气,甚至压制心魔。” 前面说的那些话,皇家王公们都听腻了,无非是些屁话。 但是最后一句“压制心魔”却是有些厉害了。 于是有随宴的大臣问道:“心魔之于武者,可是一道大坎,过了就是一马平川,没过便是从此止步。小小茶壶,岂能有如此功效?天圣莫不夸大其词了?” 天圣后方有一随行者接过话语笑答:“功效一试便知,天圣诚心前来出访,所备之物,自然不会弄虚作假。” 天子夏治闻言也是产生了兴趣,便是开口道令留守京城的军方上将军黄升去试试。 黄升精于箭道,年虽老迈,但是所用硬弓却是需要巨力才能拉开,可见功夫犹在,只是因为年龄原因才留守京城。 泡了一盏茶,很快便是静心的香味从那禅月茶壶里出来,黄升闭目细嗅,然后似是运力,再之后睁眼道:“宁气静心,确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这泡茶,原本就是走个过场,制造和谐气氛,所以自然也不会有人当得真,无非表明大家相处融洽,相谈甚欢。 于是,天子与天圣哈哈大笑起来。 随同的臣子们也哈哈笑了起来。 之后,便是照例的歌舞,虽冬日,但是舞蹈蹁跹如蝶舞,彩裙旋转,如鲜花绽开,颇有一些趣味。 但这也是个过场。 无非是有了声音,热闹起来了,大家才能觥筹交错,谈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至于大问题,谈不了。 若是大家开诚布公,天子问一句:“天圣想要什么。” 落日扶桑的那天圣,必然回一句:“想要整个中原。” 这话就没法聊下去了。 待到酒过三巡,舞女散去,天圣依然气定神闲,年轻气盛的眉眼被心机压抑,也被他腰间的剑压抑,所显出一种引而不发的威势。 天子虽然操劳,烦心甚多,白发也生了不少,但自也是有着天子风范。 气场碾压之下。 便如神龙俯瞰,而台下,却是猛虎抬头。 这个时候,大家都知道流程了,这是最重要的环节。 名为以武助兴,实则是真正决定脸面的东西。 天子做庄,稳坐钓鱼台。 而天圣年轻的眉目一扬,便是开口道:“久闻中原武学博大精深,不知今日能否得见?” 夏治道:“来者是客,天圣不必客气。” 台下,那眉目之间藏着威势与阴冷的男人道:“好!那便比试三场,第一场比剑,第二场掰手腕比力气,第三场随性发挥。” 夏治侧目看了看自家阵营,大内第一高手“一剑光寒”石九州剑法不错,应该不会丢朕的面子。 至于第二场,便是派出五虎上将之中的以力气出了名的黄升前去应对,也没啥问题,黄升年轻之时能开七石之弓,可谓恐怖如斯,虽然年老,但是五六石应该问题不大。 而且若是外力不济,老将军内功深厚,自然无碍。 第三场么...再说吧,夏治没觉得这两人会输,所以天子便开口道:“便如卿所言。” 天圣侧头眼神示意,便是有一身高如孩童的剑客从他背后走出,“这是我明心流剑神,宗日月。” 那剑客虽然矮小,但气势非凡,上台便是环顾四周,抱拳道:“请赐教。” 大臣们倒是无妨,倒是妃子们却是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 那矮小剑客倒是不以为意,只是静静等待。 大周这一方自然是石九州出场。 两人相互行礼后,便是你来我往的战了起来,而末了,令人出乎意外的是,在三百回合时,石九州的剑稍慢半拍,便是被那矮小剑客直接趁虚而入,而架剑于脖上,目瞪口呆。 “臣愧对陛下信任。” 石九州满脸通红,长叹一声,弃剑离席。 原本笑着的妃子,像被掐住了喉咙,只觉这场面异常尴尬。 天圣笑道:“中原武学确实不同寻常,宗日月剑圣在我国也算是一流武者了,只是堪堪胜过半畴,贵国确是藏龙卧虎啊。” 他话说的客气,但其中讽刺之意,确实一览无遗。 我国的一流武者,就能干死你家的大内第一高手... 天子沉声道:“老将军。” 黄升眯了眯眼,然后起身出列道:“是!臣必当不辱使命。” 天圣唇边掠过一丝笑,然后道:“相田,你去。” 话音落下,众人只觉那天圣身后忽然拱起了一座山,肥肉便是这座山的外围,却见腹部,肩部,脸部,腿部,手部,一叠叠肉浪散发出去。 那相田走了一步,在场众人居然感觉到地面震了震。 再走一步,桌上的杯盏又震了震。 夏治面色很不好。 老将军力气是大,但特么这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好吗? 他也曾听说中原江湖邪道有一名身怀绝技的女子,号称“大欢喜仙姑”,刀枪不入,力气极大,甚至能吃铁,当时听说了还引为笑谈,但今天看到这名为相田的胖子。 夏治估摸着这特么可能是真的。 44.小王爷 来朝宫。 “来!” 黄升却不畏惧,却是双臂互抱,然后解开捆绑在手臂上的两个重重的铁砂袋。 袋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分量不轻。 老将军似乎人一下子轻松了,捏了捏拳头,舒展了下身子,一阵爆豆般的炸响,顿时传来。 天子又恢复了些信心,他暗暗点了点头。 黄升是军方的五虎大将之一,其最强之处在于弓箭,力量不过是辅助开弓,至于掰手腕的技巧,只能说“一通百通”了。 老将军想了想,无非是爆发力,是某种达成僵持之后的瞬间后续爆发。 一刹定输赢。 他看看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两个头,重量也许是自己四五倍的巨胖子,也无任何气馁,只是坐在中央早已摆设好的石桌一边,道:“相田,请!” “黄将军,请!” 巨大胖子瓮声瓮气道,然后随着他坐下,整个地面又是颤抖了两下。 黄升看看自己的手掌,再看看对方的手掌。 这差了不是一两倍啊,若是在战场上厮杀,自己还能使用出“连珠九九八十一箭”来解决他,这八十一箭可乱射,可力道叠加,肯定能破开这层肥肉的防御。 但这么掰手腕... 但事已至此,老将军觉得自己豁出去了,体内的精纯内力开始狂涌而出,体表的肌肉也已舒展的恰到好处。 胖子唇角微微上翘,似乎是不屑的哼了一声。 大手抓着小手。 在“三二一”的倒数之后,便开始了。 黄升只觉一股巨力瞬间袭来,他原本先持平,再逆转的套路,完全被打破。 几乎是刹那间,他的手便被掰地快砸落。 老将军再不留手,内力,肌肉,以及一腔怒意爆发,但令他恐怖的是,只是勉强持平,勉勉强强。 再抬头,那名为相田的胖子唇角又露出了笑,“哼哼”。 上将军自有上将军的血性,他爆喝一声,于全力之处又爆发了几分,极限之下,那只手竟然缓缓地把巨胖子的手向着中间推去。 相田冷笑一声,又加了几分力,像猫戏老鼠一般。 两人手肘之下的巨石,竟然发出咔咔的声音,似乎是不堪承受两人的力量,而即将破碎。 而就在这时,门前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然后这迎接八方来客的,来朝宫门前的侍卫便是拖长声音道:“小王爷到。” 众人无不抬头,便是天子也抬起了头。 那大门走入的人,不是自家皇弟却又是何人? 只是他黑发如披,神色懒散,穿着黄金蟒袍,举手抬足之间,有种难以言明的韵味,明明才五岁,竟有如此气度。 不过他终于是舒了口气,看这模样十有八九是自己跑了,宴后再问问吧。 而夏雨雪也是暗暗吐了口气,这位小皇叔真会折腾,还自己担心惨了。 其余大臣,妃子,也是撇过了头。 这等程度的回头率,便是连那天圣也忍不住转头而看。 “夏广,先入座。” 天子声音低沉。 夏雨雪不动声色,倒是珍妃拉了拉自己女儿道:“令月,你坐这里来。” 小令月自然不开心,嘴里应着,却不挪动。 凭什么让? 他有什么资格让自己让? 幸而,夏广并没有走过去,他走向了那比拼力气的“擂台”上。 擂台上的苦战,落在他眼里。 也落在众人眼里。 谁强谁弱。 谁苦苦支撑,谁猫戏老鼠,明眼人都是一目了然,除了一群明明看不懂,却还在装懂的妃子,文臣们在开口说着“老将军老当益壮”之类的话。 那是僵持的局面。 是如同一波死水,而败势已定的局面。 夏广昂起了头,蟒袍上的群蟒也随着抬起了头。 天子刚欲再开口,但转念一想,心中忽的有了明悟,便也是不动声色,这位弟弟的力气他是懂的,若是任由他去闹,固然可能不欢而散,但总比丢了面子好。 其余人刚欲阻止,但是见到天子都没开口,自然是沉默了下来。 天圣阴沉的眉目则是缓缓皱起。 他忽然想起自家那早已远渡重洋,来到中原,那比自己大上二十余的兄长,曾经提过的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孩子。 那孩子的名字就叫夏广。 小王爷也叫夏广。 天圣深深皱起了眉。 而这时,夏广的两只手已经搭在了黄升,与相田那死死较劲的手背上。 然后随意掰开,“中场休息。” 他话不多。 相田的力量,与黄升的力量在他手掌之下,竟是纹丝不动。 相田不信邪,第一次爆喝出声,全身肥肉一叠叠如波涛汹涌,犹如群蟒游动,他身子往前一震,全身的惯性,配着力道,爆发,呼吸,以及一种从冥想之中获取的力量。 心藏大海,身便如大海! 他狂吼着,而右手已经产生了极其恐怖的力量。 别人看不清,但是作为五虎上将军之一的黄升却是瞧得明白,这一压若是落实了,这男孩的手怕是要彻底废掉,甚至连黑石也要崩碎,地面或许都会砸出坑来。 黄升这才知道刚刚这相田,是真的留了力。 所以,他才心惊。 将军百战从不惊,但现在这男孩若是毁了,他只怕于心有愧啊。 有愧,所以才惊。 他之前与相田全力较量,所以并没有听到“小王爷”的报名,只当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王公子弟。 但这等力量,却是个军方一等一的好苗子。 于公于私,他都不忍其被摧毁。 “撒手!!” 黄升几乎同一时刻猛然开口,然后便是双手运力,丹田之气瞬间附着于手上,一股柔韧之气从他手间散出,抓扣住男孩的另一只手腕,便要将他拉开。 但是拉不动。 黄升这一惊非同小可,但是箭在弦上,生死一念,将军变招,只在刹那之间。 瞬间,他那柔韧的力量,便是顺着男孩的手腕一绕一转,呈托塔之姿,迎向相田的手,以企抵挡。 但,巨大胖子却是嘲讽的冷笑一声。 这一刻,那力量已经疯狂到难以想象。 那般摧枯拉朽! 黄升只觉得这面前的敌人如同愤怒了的大海,而他无论如何抵抗,都无法战胜。 他的手,会随着这男孩的手,一起粉碎了吧? 45.第一次版图探索的复盘 远处的群臣不忍再看。 天圣也是微微眯了眼。 而担忧的目光有。 嘲笑的目光有。 连败两场,这消息明天就会传遍京城,一周后就会传遍整个江湖。 今天,此时此刻,一切都会成为笑柄啊。 所以,不少落日扶桑的随臣笑了起来,那矮小的明心流剑圣宗日月不屑的摇了摇头,“真无趣,白来了。” 一切即将结束。 即将落幕。 然后... 就落了幕。 夏广右手只是一转,那仿若大海的力量便是被消于无形。 再一转,便是托着那重硕无比的身子,颠倒了过来。 高高举过头顶。 黄升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然后看着那男孩唇边微微显出一点弧度,弧度扯开,便成了丝微笑,而他手上高举的那巨大胖子,全身肥肉都往下挤压,脸都消失在了脖子里。 “哈哈哈哈哈哈!!!!” 身穿黄金蟒服的男孩,忽然仰天大笑,豪情万丈。 整个来朝宫,只有他的笑声。 大周是鸦雀无声。 而落日扶桑的来客,原本笑容全部冻僵了。 所以,辽阔的场地,繁华的盛宴,只有他一人在笑。 也只有他一人在出声。 他高举的手上,那相田却是在拼命扭动,竭尽全力的想要挣脱,但是却觉得自己似乎被某个怪物彻底的抓在掌心,他再怎么动,也是无用。 终于他露出了恐惧。 夏广笑声止,随手一扔,便是那高举的那巨大胖子丢在面前,“痛快!” 胖子身形不稳,竟是直接趴倒。 而就在这时,男孩却是又猛然弯腰,托住了他的肩膀,相田这才找到了平衡,双手在地面一拍,便是站了起来。 目光极其复杂的看着这身着蟒袍的男孩。 怒其羞辱。 惊其神力。 谢其援手。 无数情感交杂在一起,这满身肥肉,近乎半吨的巨大胖子瓮声道:“相田服了。” 这男孩明明连他腰部都不到,可却要令他仰望,相田回身看向天圣道:“大人,我输了。” 天圣道:“无妨,回来吧。” 只是他转过头,看向台上天子问道:“这场比赛输赢如何计算?” 夏治道:“卿意欲如何?” 天圣道:“这场便算平局。相田快胜黄将军,但却败在夏广小王爷之手,后者算是搅局,原本不算,但既然相田服了,那边这么算,可好?” 夏治点头道:“自当如此。” 天圣又道:“那再加一局,多一场比武,可好?” 夏治看看自家阵营,思索着如何对局,但既然对方提出来了,他也只能答应。 第三场很快拉开。 大周一方的山公公自告奋勇,用娘娘般的尖锐声音说着“为皇上分忧”,然后便是登台了,而落日扶桑方则是一名剑客。 两人一合就分出了胜负。 根根灰线从山公公袖中飞射而出,那剑客才一举剑,手掌便已被那如电般的线贯穿,而无法动弹。 剑客猛一抬头,正欲再行施为,却见山公公的左手上拈着几根闪亮的绣花针,笑吟吟地看着他的咽喉。 这场赢得痛快。 而最后一场,大周派出了一名虎卫中的用枪高手,与落日扶桑的剑客战成一团。 期间,夏广自是不会出战,他只是记着自己不过是有天生神力,而武功稀松平常的孩子啊。 胜负与自己何干? 赢了去获取一些掌声,这有什么意义? 拥有了,就去炫耀,去显赫,那是暴发户。 可惜,夏广不是。 他看着皇宫擂台中央的比斗,看着那在旁人眼里精彩无比的厮杀,思绪却飘远了,目光里带着完全不属于儿童的神色。 这一次随着麻雀外出,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算是初步进行探索了这世界的版图。 大周知不知道雁山关外存在的那些可怖的东西? 那诡异的埋尸地绿洲。 看似美人,但却可以瞬间拉伸变成,拖着巨斧的老妪。 那吸引着中原之地的商人外出,然后杀死或者控制的“伥女”。 但这一个系统,夏广就觉得是挺完整的。 那么,这埋尸究竟是为了什么?还是为了养什么东西?养了东西又是做什么的? 夏广自然不会认为自己运气特别好,正好降临到了那处诡异绿洲,这种概率极小,几乎没有。 那么,以此推断,他所见的些微,不过是某个庞大的恐怖体系的冰山一角。 换句话说,若是往最差的方面考虑,这样的诡异绿洲,不是某个单独势力,而是“特殊部门”...或者是“兵营”!?!? 同样,既然大周商队可以抵达那里,那么从这诡异绿洲到大周地界的距离,就不会那么遥远,相反,应该已经可谓是近了。 继续推测,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大周知道它们的存在,并且有应对方式。 其二,大周不知道。 若是第一种情况,那么后续还有待考究,若是第二种...夏广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些人,要么是被什么东西给耍了,要么就是还活在梦里,以为这个世界是武侠世界。 毕竟从后两场战斗里,夏广丝毫没有看到能够战胜那持斧老妪的可能。也许,那山公公可以与那老妪对峙一下,其余的人...真的不足为惧。 这绿洲还不算什么。 之后探索,他所停驻的地方,也存在不少绝非人力能抵抗的恐怖气息,当然也有些地方则忽然变得平和。 由此夏广很轻松的得到了一个最可能的结论。 那便是,这些诡异之地并非是呈“圈”状分布,而是夹杂或是横亘在某些特殊的地理位置。 最后,则是那诡异海岛上的牧羊女... 夏广脑海里还记得那裸身赤足,神色迷离如神明的少女说的话。 —— “乖,你和它们不一样,以后我要抱着你睡。可是岛上只能留下十三只羊,不能多也不能少,有你在就多了一头了哎。” —— 不能多,不能少,自己又趁着时停走了,那么应该会发生些事情吧? 另外,那少女多次提到一个字“像”,并且误以为自己是寻找像,失败了才会被传动到她那里。 除此之外,还有其实是人的绵羊,百里若人形的暗礁,深夜被海水淹没的小屋,月色里的一叶扁舟。 那少女其实极强,若是再来一次,夏广真不知道结局如何。 毕竟这一次,完全是取巧的一种“秒杀”。 那少女一看就是攻击力强大,速度极快,但防御力不行的类型,这一次被自己给“坑”了,再来一次,夏广连打不打的到她都没底。 这样的岛屿,坐落在深海不知名的地方,也算是世界的某一角吧。 夏广自然不会以为这就是尽头。 麻雀不过带自己飞了六天... 若是飞六个月,他又会看到什么呢? 这个世界需要探索的东西太多,杀戮、争强好胜又有何意义? 至于功法? 因为封顶的存在,夏广觉得根本没太大必要刻意外出搜索,自己只需要推演,融合即可。 何况,这里还有他的亲人。 想到皇姐,他神色又冷了下来。 这时,裁判官的声音响起:“平局!” 如此,便是以“一胜一败两平”的结果收场了。 这样的结果,大周也算是丢了脸面。 宴会散去,黄升只是拍了拍这位小王爷的肩膀,老脸舒展开来笑道:“小王爷天生神力,气度超凡,老夫实在佩服,若有机会,还来府上,老夫请你饮一杯...” 但是这位老将忽然想起面前这还是个五岁的孩子,不禁咳嗽了两声道:“老夫内人手艺不错,也能炒几个小菜。” 他早听说这小王爷力提六千斤石狮子,刚刚又是亲眼所见,简直是霸王在世。 加之,小王爷的到来避免他失败受辱。 而且,小王爷这等天生神力,真是天生的沙场战神。 种种叠加,黄升这位历经百战的老将竟是无比赏识,怎么看这孩子怎么顺眼。 无形之间,大周军方对夏广的好感度也随之提高。 不要小看五虎上将军的影响力,这五人,就代表了军方,即便是皇帝也不敢轻易去激怒他们。 46.愿意吗 “我准备给你找一个老师。” 夏治看着面前的男孩,并不算魁梧,真不知道他那怪力是从何处而来,但有这样一个皇室却不培养,他觉得是种糟蹋。 糟蹋了上天所赐,下次老天就不会再给予什么了。 至于这近乎半个月的失踪,他在得知是夏广自己使用了那门名为《洛神赋》的功法,趁夜离开后,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是出宫了吧? 否则谁能在这皇宫里待上半个月,而不被察觉? 只是他本能的想起了珍妃。 这个皇宫里,也许真正愿意帮助这孩子的,只有那失了宠的妃子。 说来也奇怪,这珍妃他是何时宠幸的,又是何时废弃的...他居然印象很模糊,也许是操劳过度,记性差了吧。 所以,他不准备问夏治,而打算招来珍妃询问,若是珍妃不知,那再当别论。 思绪一闪而过,他定神看向面前的男孩,独属天子的威势却收敛起来了。 夏治不想搞僵了。 夏广并不回答,反问道:“皇姐在哪?” 夏治眼睛眯了眯,想要龙颜大怒,但终究没发作,大周现在很乱,所以不能内乱,他是做皇帝,杀了自己所有兄弟姐妹,现在却要因为一个小孩的四个字发火? 所以,天子笑了起来,他没有说“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你不是也参加了她葬礼”这类的话,因为他觉得自己这么说了,就是在侮辱自己,也是在侮辱这天生神力,上天赐予大周的未来战神。 夏治笑道:“她不能见你。” 夏广单刀直入,直接问道:“为什么?” 夏治声若洪钟,掷地有声道:“为了大周!” 夏广问:“皇姐愿意吗?” 夏治毫不思索,反问:“你以为我愿意吗?” 批发男孩,身着蟒袍,与那眉目间有些憔悴的皇帝,隔着并不远的空间,在御书房里对视,针锋相对,毫不相让。 他静静等着。 夏治并没有让他等太久,“生于天子之家,夺嫡乃是宿命之争,谁也逃不了,失败便是死,而若是成功却依然有着偌大的江山社稷,重重压上双肩! 你以为我想吗? 你以为我不希望能够兄弟手足,父慈子孝,其乐融融吗? 你以为做哥哥的,不想着逍遥快活,吟风弄月,做个浪荡的纨绔子么? 我不想! 可是,我不得不想。 你问你皇姐愿不愿意,那你可以愿意听听皇兄我愿不愿意呢?” 夏广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夏治重重道:“我不愿意! 夏广,你可明白?生在天子之家,并不是一种幸运,而是一种诅咒。 我是,你皇姐是... 而你也是。 天赋你神力,便是要你来护卫我大周的铁桶江山,成为我大周子民的庇护伞。” 夏治猛然站起走到墙边,猛然一拉顶端的卷轴。 刷! 卷如雪瀑,垂直落下,而显出了极其详尽的地图。 “你看!” 夏治声如龙,低沉无比,却带着压抑的情绪,他手指北地,沉声道:“这里,有前朝欲孽勾结异人封于绝境长城之外!虎视眈眈,欲反周复商!” 再走两步,他又猛然指向西方,“这里,有落日扶桑,弹丸之地,却西面我大好中原,只图谋着能作那蚂蚁吞象之姿!” 稍显憔悴,眉目间却是威严无比的天子,又猛然指向东方,“这里,是犬戎鬼方,集聚雁山关外,图谋不轨,只想有朝一日能霸占我中原世界!” 随后,他颤抖的手指又缓缓落在了地图中央的版图上,“而这里,我大周明明外患甚多,江湖却纷争不断,你争我夺那武林盟主之虚名。 剑道山盟的七派,日思夜想不过谁是天下第一剑。 江南道群雄并起,豪侠甚多,所思却不过是快意江湖,劫富济贫! 而佛道天门,却是自持清高,撞钟焚香,青灯古佛,修身养性,却不问天下红尘俗事。 其余种种,莫不是纠缠于正邪势不两立。 有谁问过这天下?” 天子神色激昂:“天下皆以朕为暴君,残酷不仁,但乱世不用重典,我怎么来扶正在父皇手里歪掉的江山? 父皇仁慈,仁慈能吃么? 江湖百家齐放,任之由之,结果是什么呢? 各自割据,甚至列明了江湖是江湖,朝廷是朝廷,更有甚之,我大周不过是个最强的最大的江湖门派而已。 朕也不过是个门派的掌教而已。” 天子扬天大笑起来,笑声里却是说不出的悲凉。 夏广嘴唇嚅动了两下,正欲说些什么。 但天子却继续道:“反王们霸占山田,竖起替天行道的旗帜,要的还不是这皇位? 白莲的疯子们,闹腾了数百年,说着什么真空家乡,其实不过就是要将整个中原拖入地狱,永不超生罢了! 这么多事,这么压力,夏广,你觉得皇兄愿意吗?” 天子直视着门前的蟒袍男孩,再次问道:“那你觉得你皇姐愿意吗? 不用你回答。 朕直接告诉你,夏洁洁她不愿意!” 夏广眯眼看着面前的天子,这一刻,他只是一名兄长。 很陌生,但却没有原本那么陌生的兄长。 再看了看那幅地域辽阔的地图,逐渐的他开始将自己前去的地方各自对号入座。 雁山关外的沙漠,再往外的沼泽地森林,再往外则似是连接着北地,犹如屏风的雪山... 但是就此结束,而那海洋,以及岛屿,却是根本未在地图上现实。 视线一转而过,夏广声音也淡然了下来,少了冷漠,只是平静:“夏洁洁她很蠢很笨很没毅力,还胆小怕事,你不知道吗?” 夏治一乐,唇边勾起了笑容,没想到这弟弟年龄虽小,但看的也是真切。 巧了,皇兄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天子依然道:“即便如此,皇室凋零,有些事情却只能由她来扛着。人总会长大的,夏洁洁才十六岁,而我皇室资源甚多,就不信培养不出她来。” 夏广道:“夏洁洁那性子是天生的,刻在骨子里了,改不了。” 夏治一愣,心中长叹,我又何尝不知啊,但如之奈何? 阴影皇庭能够当家做主的,就剩下她一人了,谁知道当初夏惇会才刚刚恢复,就会失踪在巴蜀的刀神墓地呢? 夏惇为人老成持重,心思缜密,更能调动各方势力,是真正当之无愧的黑天子。 即便在身中九阴邪经的极寒掌力,而无法成长的情况下,他依然在主宰着大周的地下运转,控制着江湖,排演着剧本。 夏惇一消失,夏治只觉得自己失去了个眼睛,再也无法看见许多藏在阴影里的事。 想着那动不动就吃灵丹妙药,来提升功力的现任黑天子夏洁洁,再听到面前夏广的这番话,便是天子心中包容宇宙,也是长长叹了口气。 47.上将军家的奇特风景 “我准备给你找一个老师。” 夏治看着面前的男孩,并不算魁梧,真不知道他那怪力是从何处而来,但有这样一个皇室却不培养,他觉得是种糟蹋。 糟蹋了上天所赐,下次老天就不会再给予什么了。 至于这近乎半个月的失踪,他在得知是夏广自己使用了那门名为《洛神赋》的功法,趁夜离开后,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是出宫了吧? 否则谁能在这皇宫里待上半个月,而不被察觉? 只是他本能的想起了珍妃。 这个皇宫里,也许真正愿意帮助这孩子的,只有那失了宠的妃子。 说来也奇怪,这珍妃他是何时宠幸的,又是何时废弃的...他居然印象很模糊,也许是操劳过度,记性差了吧。 所以,他不准备问夏治,而打算招来珍妃询问,若是珍妃不知,那再当别论。 思绪一闪而过,他定神看向面前的男孩,独属天子的威势却收敛起来了。 夏治不想搞僵了。 夏广并不回答,反问道:“皇姐在哪?” 夏治眼睛眯了眯,想要龙颜大怒,但终究没发作,大周现在很乱,所以不能内乱,他是做皇帝,杀了自己所有兄弟姐妹,现在却要因为一个小孩的四个字发火? 所以,天子笑了起来,他没有说“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你不是也参加了她葬礼”这类的话,因为他觉得自己这么说了,就是在侮辱自己,也是在侮辱这天生神力,上天赐予大周的未来战神。 夏治笑道:“她不能见你。” 夏广单刀直入,直接问道:“为什么?” 夏治声若洪钟,掷地有声道:“为了大周!” 夏广问:“皇姐愿意吗?” 夏治毫不思索,反问:“你以为我愿意吗?” 批发男孩,身着蟒袍,与那眉目间有些憔悴的皇帝,隔着并不远的空间,在御书房里对视,针锋相对,毫不相让。 他静静等着。 夏治并没有让他等太久,“生于天子之家,夺嫡乃是宿命之争,谁也逃不了,失败便是死,而若是成功却依然有着偌大的江山社稷,重重压上双肩! 你以为我想吗? 你以为我不希望能够兄弟手足,父慈子孝,其乐融融吗? 你以为做哥哥的,不想着逍遥快活,吟风弄月,做个浪荡的纨绔子么? 我不想! 可是,我不得不想。 你问你皇姐愿不愿意,那你可以愿意听听皇兄我愿不愿意呢?” 夏广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夏治重重道:“我不愿意! 夏广,你可明白?生在天子之家,并不是一种幸运,而是一种诅咒。 我是,你皇姐是... 而你也是。 天赋你神力,便是要你来护卫我大周的铁桶江山,成为我大周子民的庇护伞。” 夏治猛然站起走到墙边,猛然一拉顶端的卷轴。 刷! 卷如雪瀑,垂直落下,而显出了极其详尽的地图。 “你看!” 夏治声如龙,低沉无比,却带着压抑的情绪,他手指北地,沉声道:“这里,有前朝欲孽勾结异人封于绝境长城之外!虎视眈眈,欲反周复商!” 再走两步,他又猛然指向西方,“这里,有落日扶桑,弹丸之地,却西面我大好中原,只图谋着能作那蚂蚁吞象之姿!” 稍显憔悴,眉目间却是威严无比的天子,又猛然指向东方,“这里,是犬戎鬼方,集聚雁山关外,图谋不轨,只想有朝一日能霸占我中原世界!” 随后,他颤抖的手指又缓缓落在了地图中央的版图上,“而这里,我大周明明外患甚多,江湖却纷争不断,你争我夺那武林盟主之虚名。 剑道山盟的七派,日思夜想不过谁是天下第一剑。 江南道群雄并起,豪侠甚多,所思却不过是快意江湖,劫富济贫! 而佛道天门,却是自持清高,撞钟焚香,青灯古佛,修身养性,却不问天下红尘俗事。 其余种种,莫不是纠缠于正邪势不两立。 有谁问过这天下?” 天子神色激昂:“天下皆以朕为暴君,残酷不仁,但乱世不用重典,我怎么来扶正在父皇手里歪掉的江山? 父皇仁慈,仁慈能吃么? 江湖百家齐放,任之由之,结果是什么呢? 各自割据,甚至列明了江湖是江湖,朝廷是朝廷,更有甚之,我大周不过是个最强的最大的江湖门派而已。 朕也不过是个门派的掌教而已。” 天子扬天大笑起来,笑声里却是说不出的悲凉。 夏广嘴唇嚅动了两下,正欲说些什么。 但天子却继续道:“反王们霸占山田,竖起替天行道的旗帜,要的还不是这皇位? 白莲的疯子们,闹腾了数百年,说着什么真空家乡,其实不过就是要将整个中原拖入地狱,永不超生罢了! 这么多事,这么压力,夏广,你觉得皇兄愿意吗?” 天子直视着门前的蟒袍男孩,再次问道:“那你觉得你皇姐愿意吗? 不用你回答。 朕直接告诉你,夏洁洁她不愿意!” 夏广眯眼看着面前的天子,这一刻,他只是一名兄长。 很陌生,但却没有原本那么陌生的兄长。 再看了看那幅地域辽阔的地图,逐渐的他开始将自己前去的地方各自对号入座。 雁山关外的沙漠,再往外的沼泽地森林,再往外则似是连接着北地,犹如屏风的雪山... 但是就此结束,而那海洋,以及岛屿,却是根本未在地图上现实。 视线一转而过,夏广声音也淡然了下来,少了冷漠,只是平静:“夏洁洁她很蠢很笨很没毅力,还胆小怕事,你不知道吗?” 夏治一乐,唇边勾起了笑容,没想到这弟弟年龄虽小,但看的也是真切。 巧了,皇兄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天子依然道:“即便如此,皇室凋零,有些事情却只能由她来扛着。人总会长大的,夏洁洁才十六岁,而我皇室资源甚多,就不信培养不出她来。” 夏广道:“夏洁洁那性子是天生的,刻在骨子里了,改不了。” 夏治一愣,心中长叹,我又何尝不知啊,但如之奈何? 阴影皇庭能够当家做主的,就剩下她一人了,谁知道当初夏惇会才刚刚恢复,就会失踪在巴蜀的刀神墓地呢? 夏惇为人老成持重,心思缜密,更能调动各方势力,是真正当之无愧的黑天子。 即便在身中九阴邪经的极寒掌力,而无法成长的情况下,他依然在主宰着大周的地下运转,控制着江湖,排演着剧本。 夏惇一消失,夏治只觉得自己失去了个眼睛,再也无法看见许多藏在阴影里的事。 想着那动不动就吃灵丹妙药,来提升功力的现任黑天子夏洁洁,再听到面前夏广的这番话,便是天子心中包容宇宙,也是长长叹了口气。 48.你这人没意思 “这里有二十一把弓,弓弦,弓身皆由不同材质所制作,从一石到十石不等,有些是老夫当年所用,有些则是老夫令巧匠打造,只是留个念想,拉却是拉不动的。” 黄升露出回忆之色,目光看着身后的一面室内的木墙。 木墙古朴而典雅,墙上均匀镶着鹿角牛角,高扬分叉的黄角上则是分别挂着硬弓,一字列开,形态各异,颇为壮观。 黄金龙道:“来战!” 黄金虎道:“弓来!” 黄金爆道:“大吉大利,今晚再吃鸡!” 坐在高椅上的黄月影鼓掌道:“哥哥们加油。” 她美目流转,又瞧了一眼似乎孤零零的男孩,又道:“小王爷也加油。” 侍女家丁们自是煮好了暖胃的红枣姜茶,只待这几位比试之后便端上。 黄家的大小姐,自然是不客气的先端了杯放在高桌上,又拿了几块蜜饯,今日必然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战。 这三位兄长,若论力气,便是父亲年轻时也多有不如,也是以“天生怪力”而闻名的。 甚至那驻守四边的上将军们,都已经开始提前预定了。 如今,这天生怪力对上天生神力。 应当是一番龙争虎斗吧。 “小王爷,你先请!” 黄升笑道,至于女儿如此的好吃,他并不管,反正女儿吃不胖,而且作为黄家后代唯有具有颜值的人,这可是脸面啊。 黄金龙虎爆们也是发出猴子们的“吼吼吼”的声音。 夏广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弓,随意拿起距离自己最近,也是最靠着屋里的一把黑色、未知材料所制作的弓。 弓身缠结,似是两条黑蟒蛇彼此扭曲交缠,随后被一道同样编织纠缠的白弦绷紧,紧扣在系弦口,而拉开极其微小的弧度。 满屋的人忽然安静下来。 屋外的家丁侍女也是安静下来。 夏广不以为意,只觉得这黄家素质还是不错的,之前还吵闹个不停,但真正拿起武器了,却是沉默以示敬重。 不愧是上将军之家,就是讲究。 一边想着,一边随意的双指搭在了弓弦上,轻轻回拨,那弓弦骤然发出若蛇鸣的响声,或者说是种尖鸣的颤音。 夏广暗道,不愧是上将军的珍藏,确实有特点。 这样的弓,皇宫里也是少见的。 既然比试,这位小王爷自然不想输了,毕竟哪个孩子愿意未战先认输?只是若无必要,他并不喜招摇,想着只是勉强胜过那就罢了。 既然这弓排在第一个,那想来在这珍藏之中未必能排上名次。 于是,夏广开口道:“各位黄金兄,容我抛砖引玉,先拉一弓。” 三个猿猴:“你拉,拉啊,尽管拉,能拉开,我就...” 黄升敲到好处的咳嗽乐一声道:“三位犬子,老夫不是常常教育你们观射不语真高人吗?” 三个猿猴:“对,我们是高人,我们就静静看着,不说话。” 于是,四周又都安静下来了。 夏广随意拈着紧绷如铁的弓弦,也不运气,便是直接拉开一半。 周围,忽然一片死寂。 龙虎爆瞪着大眼猛然张开如铜铃... 黄月影手上拿着一块梅子饼,吃了一半悬在半空... 家丁侍女们齐齐咽了口口水... 黄升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吐出两个字:卧槽。 啪... 那蛇鸣的声音尖锐至极到达巅峰,像是歇斯底里的女人在尖叫,同时,夏广手中的弓也是拉成了满月。 随手松开,却见弓弦刹那回复,带动起一团锋利的气,这气冲撞如原本沉寂的冷空气里,发出一声惊雷般的炸响,空气里竟也是爆出团闪光,令胆小之人甚至是打了个哆嗦。 轰!! 响声过。 夏广随意放回弓,然后站到一边,准备后续看看龙虎爆三兄弟的表现。 但等了半天,却是没人说话。 小王爷纳闷的抬头一看,却见所有人都仿佛成了石像... 夏广:??? 啪... 安静的全场忽然发出一声轻响,夏广循声看去,却见是黄月影手里的梅子蜜饯饼从手上掉落,落定在地上。 “走了走了,没意思!” “大哥说的对!” “你看你...和你这种人没法玩。嚣张!” 三只猿猴甩着膀子溜开了,留着一群仆人面面相觑。 夏广:??? 这场比试莫名其妙的不欢而散。 似乎夏广拉完了弓,比赛就结束了。 稍晚,黄升便是开始向夏广授课,传授起箭法精要。 而精要之处,首在基础。 心要静,手要稳,姿势要标准。 其次,才是技巧,以及拉弓手法。 上将军授课从来都是一对一,他还有几名徒儿也皆是如此,从前是在战场上教,这夏广倒真是他唯一回到今晨后所教授的徒儿,也可为是关门弟子。 黄升一边教,一边笑意吟吟,只觉得关门弟子如此,这辈子也是圆满了,随手拉开十石之弓,怕是扛着攻城弩也能直接硬上吧? 想想自家徒儿,左肩一个攻城弩,右肩一个投石车,黄老将军笑得越发开心。 某一日。 又是寻常的初冬,静室之中,门外是寒气涌动。 而老将军与小王爷正面而坐。 今天是文课,黄升觉得需要给这位入世未深的小王爷普及下这个江湖。 “广儿,你可知这江湖最重要的是什么?” “勤奋刻苦?悟性根骨?” 黄升摇摇头。 “那便是功法了。” 既然不是内因,自然是外因,这没什么好猜测的,夏广一口道破答案。 黄升点头道:“不错,确是功法。 这江湖功法分为内功心法,以及技法两大类,修习一门好的功法,便是先人一步,快人一步,但这江湖上功法皆是各大门派私自藏着,实在是难以获取。” 夏广静静听着,他修完了整个宗动阁的功法,并且每一门内功心法几乎都推到了一个别人难以想象的高度,至于技法类的却是因为相性原因而只能停留在第九层。 黄升道:“这内功心法分为入门心法,高级心法,宗师心法,绝世神功。 江湖散人最多只能获取入门心法,而江湖普通门派则是拥有高级心法,至于宗师心法通常隶属于各大门派。” 夏广问:“那么绝世神功又是什么呢?” 黄升也是知无不言道:“这江湖上出名便是‘天阳山阴,风里血,花中雷。’。” 夏广:... “所谓天,所指的便是你皇家的绝世神功《八荒独尊功》,精纯无比,霸气万分; 阳,则是传闻之中绿萝禅院的《九阳玄经》,纯阳之功,如烈日降临; 山,乃是忘我道宗的《青山不动功》; 阴,是当年掀起腥风血雨,如今下落不知的《九阴邪经》; 风,是剑道山盟的无上秘典《万剑归风》,内力化剑气,极其厉害; 血,则是魔门圣典《血魔功》,据传可以吞噬别人,吸收内力及精血,邪异至极; 花,乃是诡异无比的《绣花劲》,前些日子对战天圣,我看山公公当是修成了此法。 雷,乃是军方圣典《封雷图策》,一分为五,为我五虎上将军轮流替换。 此八门便是绝世神功。” 夏广想想自己已经学了三门了,而且还学到了第八十九层,顿时明白了自己的档次,于是便不以为意地继续问道:“那这绝世神功之上呢?” 黄升摇头道:“绝世已是人类可求之极限,便是这封雷图策,便是令老夫等人一生参悟。 若是还要再说,那便是极少的未曾出世,或是未曾被人知晓的功法,或是失传功法,这些功法或许也能到达绝世的程度,只是却是极其罕见。” 夏广点点头,知道若是自己告知这位老将军,在那遥远的海外还有这一只可以变身为黑山羊,可以瞬移的存在,老将军只会说自己在做梦。” 49.江湖 “这里有二十一把弓,弓弦,弓身皆由不同材质所制作,从一石到十石不等,有些是老夫当年所用,有些则是老夫令巧匠打造,只是留个念想,拉却是拉不动的。” 黄升露出回忆之色,目光看着身后的一面室内的木墙。 木墙古朴而典雅,墙上均匀镶着鹿角牛角,高扬分叉的黄角上则是分别挂着硬弓,一字列开,形态各异,颇为壮观。 黄金龙道:“来战!” 黄金虎道:“弓来!” 黄金爆道:“大吉大利,今晚再吃鸡!” 坐在高椅上的黄月影鼓掌道:“哥哥们加油。” 她美目流转,又瞧了一眼似乎孤零零的男孩,又道:“小王爷也加油。” 侍女家丁们自是煮好了暖胃的红枣姜茶,只待这几位比试之后便端上。 黄家的大小姐,自然是不客气的先端了杯放在高桌上,又拿了几块蜜饯,今日必然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战。 这三位兄长,若论力气,便是父亲年轻时也多有不如,也是以“天生怪力”而闻名的。 甚至那驻守四边的上将军们,都已经开始提前预定了。 如今,这天生怪力对上天生神力。 应当是一番龙争虎斗吧。 “小王爷,你先请!” 黄升笑道,至于女儿如此的好吃,他并不管,反正女儿吃不胖,而且作为黄家后代唯有具有颜值的人,这可是脸面啊。 黄金龙虎爆们也是发出猴子们的“吼吼吼”的声音。 夏广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弓,随意拿起距离自己最近,也是最靠着屋里的一把黑色、未知材料所制作的弓。 弓身缠结,似是两条黑蟒蛇彼此扭曲交缠,随后被一道同样编织纠缠的白弦绷紧,紧扣在系弦口,而拉开极其微小的弧度。 满屋的人忽然安静下来。 屋外的家丁侍女也是安静下来。 夏广不以为意,只觉得这黄家素质还是不错的,之前还吵闹个不停,但真正拿起武器了,却是沉默以示敬重。 不愧是上将军之家,就是讲究。 一边想着,一边随意的双指搭在了弓弦上,轻轻回拨,那弓弦骤然发出若蛇鸣的响声,或者说是种尖鸣的颤音。 夏广暗道,不愧是上将军的珍藏,确实有特点。 这样的弓,皇宫里也是少见的。 既然比试,这位小王爷自然不想输了,毕竟哪个孩子愿意未战先认输?只是若无必要,他并不喜招摇,想着只是勉强胜过那就罢了。 既然这弓排在第一个,那想来在这珍藏之中未必能排上名次。 于是,夏广开口道:“各位黄金兄,容我抛砖引玉,先拉一弓。” 三个猿猴:“你拉,拉啊,尽管拉,能拉开,我就...” 黄升敲到好处的咳嗽乐一声道:“三位犬子,老夫不是常常教育你们观射不语真高人吗?” 三个猿猴:“对,我们是高人,我们就静静看着,不说话。” 于是,四周又都安静下来了。 夏广随意拈着紧绷如铁的弓弦,也不运气,便是直接拉开一半。 周围,忽然一片死寂。 龙虎爆瞪着大眼猛然张开如铜铃... 黄月影手上拿着一块梅子饼,吃了一半悬在半空... 家丁侍女们齐齐咽了口口水... 黄升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吐出两个字:卧槽。 啪... 那蛇鸣的声音尖锐至极到达巅峰,像是歇斯底里的女人在尖叫,同时,夏广手中的弓也是拉成了满月。 随手松开,却见弓弦刹那回复,带动起一团锋利的气,这气冲撞如原本沉寂的冷空气里,发出一声惊雷般的炸响,空气里竟也是爆出团闪光,令胆小之人甚至是打了个哆嗦。 轰!! 响声过。 夏广随意放回弓,然后站到一边,准备后续看看龙虎爆三兄弟的表现。 但等了半天,却是没人说话。 小王爷纳闷的抬头一看,却见所有人都仿佛成了石像... 夏广:??? 啪... 安静的全场忽然发出一声轻响,夏广循声看去,却见是黄月影手里的梅子蜜饯饼从手上掉落,落定在地上。 “走了走了,没意思!” “大哥说的对!” “你看你...和你这种人没法玩。嚣张!” 三只猿猴甩着膀子溜开了,留着一群仆人面面相觑。 夏广:??? 这场比试莫名其妙的不欢而散。 似乎夏广拉完了弓,比赛就结束了。 稍晚,黄升便是开始向夏广授课,传授起箭法精要。 而精要之处,首在基础。 心要静,手要稳,姿势要标准。 其次,才是技巧,以及拉弓手法。 上将军授课从来都是一对一,他还有几名徒儿也皆是如此,从前是在战场上教,这夏广倒真是他唯一回到今晨后所教授的徒儿,也可为是关门弟子。 黄升一边教,一边笑意吟吟,只觉得关门弟子如此,这辈子也是圆满了,随手拉开十石之弓,怕是扛着攻城弩也能直接硬上吧? 想想自家徒儿,左肩一个攻城弩,右肩一个投石车,黄老将军笑得越发开心。 某一日。 又是寻常的初冬,静室之中,门外是寒气涌动。 而老将军与小王爷正面而坐。 今天是文课,黄升觉得需要给这位入世未深的小王爷普及下这个江湖。 “广儿,你可知这江湖最重要的是什么?” “勤奋刻苦?悟性根骨?” 黄升摇摇头。 “那便是功法了。” 既然不是内因,自然是外因,这没什么好猜测的,夏广一口道破答案。 黄升点头道:“不错,确是功法。 这江湖功法分为内功心法,以及技法两大类,修习一门好的功法,便是先人一步,快人一步,但这江湖上功法皆是各大门派私自藏着,实在是难以获取。” 夏广静静听着,他修完了整个宗动阁的功法,并且每一门内功心法几乎都推到了一个别人难以想象的高度,至于技法类的却是因为相性原因而只能停留在第九层。 黄升道:“这内功心法分为入门心法,高级心法,宗师心法,绝世神功。 江湖散人最多只能获取入门心法,而江湖普通门派则是拥有高级心法,至于宗师心法通常隶属于各大门派。” 夏广问:“那么绝世神功又是什么呢?” 黄升也是知无不言道:“这江湖上出名便是‘天阳山阴,风里血,花中雷。’。” 夏广:... “所谓天,所指的便是你皇家的绝世神功《八荒独尊功》,精纯无比,霸气万分; 阳,则是传闻之中绿萝禅院的《九阳玄经》,纯阳之功,如烈日降临; 山,乃是忘我道宗的《青山不动功》; 阴,是当年掀起腥风血雨,如今下落不知的《九阴邪经》; 风,是剑道山盟的无上秘典《万剑归风》,内力化剑气,极其厉害; 血,则是魔门圣典《血魔功》,据传可以吞噬别人,吸收内力及精血,邪异至极; 花,乃是诡异无比的《绣花劲》,前些日子对战天圣,我看山公公当是修成了此法。 雷,乃是军方圣典《封雷图策》,一分为五,为我五虎上将军轮流替换。 此八门便是绝世神功。” 夏广想想自己已经学了三门了,而且还学到了第八十九层,顿时明白了自己的档次,于是便不以为意地继续问道:“那这绝世神功之上呢?” 黄升摇头道:“绝世已是人类可求之极限,便是这封雷图策,便是令老夫等人一生参悟。 若是还要再说,那便是极少的未曾出世,或是未曾被人知晓的功法,或是失传功法,这些功法或许也能到达绝世的程度,只是却是极其罕见。” 夏广点点头,知道若是自己告知这位老将军,在那遥远的海外还有这一只可以变身为黑山羊,可以瞬移的存在,老将军只会说自己在做梦。” 50.天相 屋里有许多人,但在光明里的却只有三个。 左侧。 穿着纹莲金袍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左手垂握着根毛笔,笔触揉杂了墨汁饱满欲滴,右手则是紧握着某个颇具弧度的砚台,呈朱砂红,形似侧躺的丰满女子。 他皱眉看着墙上的一副笔走龙蛇的狂草,如痴似狂。 这字里行间藏着更进一步的秘密,阵图远和功法不同,所需的乃是笔墨,字,阵牌,然后设置成阵心,自会勾动冥冥天意,而使得一方化作阵内。 水镜宫里有那诸葛村夫的八阵图困煞千军万马,有冢虎的九星连珠携势而行,有郭浪子的半分乾坤借天时,种种种种... 一个合格的谋主必须有着自己擅长的阵图,这是独一无二的,但是构建这样的图何其艰难。 所以,金莲圣使王十连在观摩字帖,而这已经是第三百一十二贴了。 他觉得还差一点点,但是这一点点已经让他过去了半年。 稍稍侧着走了几步,影子也被带动着走了几步,而若是细细观察,却是能发现那影中竟然藏着个白面的小童。 右侧。 面容阴柔的紫袍男子正坐在木椅上,十指交叉如冥思,口中念念有词,而那急促如咒语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快。 到了最后,快到无法再快,男子便是停了下来,转而从袖中翻出一把刻刀,开始沉静的雕刻木雕。 刀身翻飞,熟练的即便闭上眼也可以凭借着刀锋,勾勒出她的脸庞。 那是她的养母,可惜,已经死了。 紫莲圣使王五六觉得唯独刻制木雕时,养母才在慢慢的重获新生,慢慢的在他手心里复活,虚假的欢愉,也好过永恒的绝望。 刹那,就足够了。 就如同他的出刀。 中央。 圣洁的女子,有着近乎虔诚的面容,目光清澈如山间溪水,裹着一袭白莲袍子,清高似莲出淤泥而不染。 她便是白灵。 见到来人,她抬起了头,“无花大师,还有天圣,那么人到全了。” 无花道:“那么,时机到了吗?” “当然。” 白莲袍子的女人露出笑,拍了拍手,而堂后的黑暗里缓缓步出一人,身着龙袍,气度非凡,踏步之间威仪极足。 “天子?!!”天圣一惊,便是探手握向腰间的剑。 此行莫不是被阴了? 但无花却没动,儒雅的脸庞温和笑着。 白灵道:“看来连天圣也瞒过去了,那我便安心了。” 天圣一愣道:“瞒?” 白灵却不再说话,倒是那走出的皇袍男人冷冷道:“天圣在此,莫不是要勾结白莲,图我大周?! 朕不答应!” 天圣又是一愣,但很快释然了,他又不傻,自然知道了这男人根本不是天子,只是...他的心不知何时突然疯狂的跳了起来。 卧槽,这玩的是一出大戏啊。 如果玩赢了,那简直是赚了一国。 如果输了,那就是全面开战。 白灵笑道:“天圣想好了吗?” 天圣沉吟不语,而是转向那穿着皇袍,与当今天子一模一样的男人问道:“你是谁?” 那男人看向白灵,后者却是向他点了点头。 然后那皇袍之人才缓缓低沉道:“朕学了他整整六年,一身魔功,也不过是换了他一张脸,为的就是今日。” 天圣脑海里闪过种种可能,蓦然醒悟惊道:“你竟用二十年以上的天相神功,来换了张脸?” 这天相神功,他曾有耳闻,乃是一极其神异秘法,其神异倒不是在那极强的内功,以及特殊的内功使用方式上,而是在散功。 散功之后,所有内力会为自己重新塑形,塑相。 换句话说,生怀天相神功之人,即便年轻时候杀人无数,结仇无数,但若是想金盆洗手,好好过日子了,就可以真正的变成另一个人。 只需要散去二十年的天相神功功力,就可以去过别人的人生,甚至是换了性别也可以。 “这是我教绿莲圣使,王八妄。” 白灵笑着介绍。 天圣惊道:“好名字,够霸气!” 王八妄威严道:“自然如此,但从今往后王八妄此名不可再提,朕便是夏治,是唯一的夏治!” 天圣道:“天相神功失传已久,上次记录还是在前朝初期,却不想竟然落入贵教手中,正是天要亡大周。” 白灵道:“天圣先来看看我们的计划吧,无花大师却是老朋友了,应当知晓我白莲教作风。 也知晓我若出手,那便是时机已至。” 无花儒雅的脸庞笑了笑,然后便是坐在桌边。 天圣也收敛起惊色,端坐在另一边。 坐下了,就剩下交易了。 谈妥了,做成了,才有的双赢,在此之前,自然不会有人捣乱。 —— 新年的午夜过去。 便是预示着夏广已经六岁了。 而,时停也再增了两分钟,变成了七分钟。 看着身侧躺着的金身瓜子脸宫女,知书达理,端庄大度,体贴温柔,真是比夏洁洁好了不知好了多少倍。 但夏广有些思念皇姐了。 这些时停的日子,他没再敢出门半步。 只是随着每天的逝去,时间停止后的寂静世界显得越来越陈旧,似乎一天就是一个月,而现在便是自己所睡的床也是染满了尘土,墙面开始斑驳,便是轻轻一动,便会落下些粉白的片儿。 纷纷扬扬,如古老的灰色雪花。 墙角则不知何时,已经编织出了一道道蛛网,但却没有狩猎的蜘蛛,或是蚊虫,染满了尘埃,已经变得并不牢固的门扉,只是被风轻轻吹动,便会发出失修的吱嘎声。 风如缝隙,又带着灰尘缱绻而前,一波波,如沧海桑田的浪,如岁月催人的刀。 猴子,麻雀,蛇却是再没有出现。 忽然,夏广又有了一种孤零零的感觉,似乎以前教导这三个徒儿的日子,以及麻雀背着自己往返的近半个月时光还是值得留恋的。 虽然每天只能相处五分钟。 但是却每天知道,必然会相会五分钟。 尤其是麻雀,帮自己解决了头号敌人,还给自己做了一份“改变了自己一生”的蛋炒饭... 夏广出神地看着破败的黑白的屋舍。 如果...麻雀,猴子,小蛇都不是变态,那就好了。 第一次七分钟的时停结束。 小宫女温顺地给夏广换上蟒袍,梳理头发。 她的十指指甲越发的红艳妖娆。 夏广称赞了几次,小宫女却只是笑而不语,直到看着男孩的身影消失在院落里,她才收起了所有笑容,换上了一张冷冽无比的脸庞。 新年的这一批皇宫用香,都是过了她的手。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只是几个小小的太监? 不过是毁了过半的御供香房,然后让公公们照顾生意,换一茬供香的地方。 这些香里,掺杂的东西不是毒,只不过是极少的秘制催情香。 娘娘们欲求不满,皇帝憔悴不堪,侍卫们心猿意马,便是坐在佛前,过着佛珠,也能看到那青烟袅袅,淹过佛像金身。 念着佛经,却是脸色逐渐潮红,这场面也是好的很。 并非所有的香都夹杂了催情香,王九自然是小心的调配着比例,直到达到某种平衡。 春天到了。 猫儿们发了春,也是正常的。 瓜子脸的小宫女随意坐在香木椅上,托着雪腮,看着窗外,冬天还没过去,但暖意却已是有一些了,暖的爬上了她的眉梢。 这令王九这一刻看起来根本不像宫女,倒是千姿百媚。 她的五指指甲涂抹着红艳的花油,哒哒哒地敲打着窗沿,像是急促的马蹄声。 白莲教六色秘使各有天赋,红莲却是星象灌顶,一生功力暂存于外,化为胎记... 而王九的胸口,则恰好有着一瓣莲花的红色胎记。 或者说,该称呼她为王九影才是。 51.一箭二十发 屋里有许多人,但在光明里的却只有三个。 左侧。 穿着纹莲金袍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左手垂握着根毛笔,笔触揉杂了墨汁饱满欲滴,右手则是紧握着某个颇具弧度的砚台,呈朱砂红,形似侧躺的丰满女子。 他皱眉看着墙上的一副笔走龙蛇的狂草,如痴似狂。 这字里行间藏着更进一步的秘密,阵图远和功法不同,所需的乃是笔墨,字,阵牌,然后设置成阵心,自会勾动冥冥天意,而使得一方化作阵内。 水镜宫里有那诸葛村夫的八阵图困煞千军万马,有冢虎的九星连珠携势而行,有郭浪子的半分乾坤借天时,种种种种... 一个合格的谋主必须有着自己擅长的阵图,这是独一无二的,但是构建这样的图何其艰难。 所以,金莲圣使王十连在观摩字帖,而这已经是第三百一十二贴了。 他觉得还差一点点,但是这一点点已经让他过去了半年。 稍稍侧着走了几步,影子也被带动着走了几步,而若是细细观察,却是能发现那影中竟然藏着个白面的小童。 右侧。 面容阴柔的紫袍男子正坐在木椅上,十指交叉如冥思,口中念念有词,而那急促如咒语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快。 到了最后,快到无法再快,男子便是停了下来,转而从袖中翻出一把刻刀,开始沉静的雕刻木雕。 刀身翻飞,熟练的即便闭上眼也可以凭借着刀锋,勾勒出她的脸庞。 那是她的养母,可惜,已经死了。 紫莲圣使王五六觉得唯独刻制木雕时,养母才在慢慢的重获新生,慢慢的在他手心里复活,虚假的欢愉,也好过永恒的绝望。 刹那,就足够了。 就如同他的出刀。 中央。 圣洁的女子,有着近乎虔诚的面容,目光清澈如山间溪水,裹着一袭白莲袍子,清高似莲出淤泥而不染。 她便是白灵。 见到来人,她抬起了头,“无花大师,还有天圣,那么人到全了。” 无花道:“那么,时机到了吗?” “当然。” 白莲袍子的女人露出笑,拍了拍手,而堂后的黑暗里缓缓步出一人,身着龙袍,气度非凡,踏步之间威仪极足。 “天子?!!”天圣一惊,便是探手握向腰间的剑。 此行莫不是被阴了? 但无花却没动,儒雅的脸庞温和笑着。 白灵道:“看来连天圣也瞒过去了,那我便安心了。” 天圣一愣道:“瞒?” 白灵却不再说话,倒是那走出的皇袍男人冷冷道:“天圣在此,莫不是要勾结白莲,图我大周?! 朕不答应!” 天圣又是一愣,但很快释然了,他又不傻,自然知道了这男人根本不是天子,只是...他的心不知何时突然疯狂的跳了起来。 卧槽,这玩的是一出大戏啊。 如果玩赢了,那简直是赚了一国。 如果输了,那就是全面开战。 白灵笑道:“天圣想好了吗?” 天圣沉吟不语,而是转向那穿着皇袍,与当今天子一模一样的男人问道:“你是谁?” 那男人看向白灵,后者却是向他点了点头。 然后那皇袍之人才缓缓低沉道:“朕学了他整整六年,一身魔功,也不过是换了他一张脸,为的就是今日。” 天圣脑海里闪过种种可能,蓦然醒悟惊道:“你竟用二十年以上的天相神功,来换了张脸?” 这天相神功,他曾有耳闻,乃是一极其神异秘法,其神异倒不是在那极强的内功,以及特殊的内功使用方式上,而是在散功。 散功之后,所有内力会为自己重新塑形,塑相。 换句话说,生怀天相神功之人,即便年轻时候杀人无数,结仇无数,但若是想金盆洗手,好好过日子了,就可以真正的变成另一个人。 只需要散去二十年的天相神功功力,就可以去过别人的人生,甚至是换了性别也可以。 “这是我教绿莲圣使,王八妄。” 白灵笑着介绍。 天圣惊道:“好名字,够霸气!” 王八妄威严道:“自然如此,但从今往后王八妄此名不可再提,朕便是夏治,是唯一的夏治!” 天圣道:“天相神功失传已久,上次记录还是在前朝初期,却不想竟然落入贵教手中,正是天要亡大周。” 白灵道:“天圣先来看看我们的计划吧,无花大师却是老朋友了,应当知晓我白莲教作风。 也知晓我若出手,那便是时机已至。” 无花儒雅的脸庞笑了笑,然后便是坐在桌边。 天圣也收敛起惊色,端坐在另一边。 坐下了,就剩下交易了。 谈妥了,做成了,才有的双赢,在此之前,自然不会有人捣乱。 —— 新年的午夜过去。 便是预示着夏广已经六岁了。 而,时停也再增了两分钟,变成了七分钟。 看着身侧躺着的金身瓜子脸宫女,知书达理,端庄大度,体贴温柔,真是比夏洁洁好了不知好了多少倍。 但夏广有些思念皇姐了。 这些时停的日子,他没再敢出门半步。 只是随着每天的逝去,时间停止后的寂静世界显得越来越陈旧,似乎一天就是一个月,而现在便是自己所睡的床也是染满了尘土,墙面开始斑驳,便是轻轻一动,便会落下些粉白的片儿。 纷纷扬扬,如古老的灰色雪花。 墙角则不知何时,已经编织出了一道道蛛网,但却没有狩猎的蜘蛛,或是蚊虫,染满了尘埃,已经变得并不牢固的门扉,只是被风轻轻吹动,便会发出失修的吱嘎声。 风如缝隙,又带着灰尘缱绻而前,一波波,如沧海桑田的浪,如岁月催人的刀。 猴子,麻雀,蛇却是再没有出现。 忽然,夏广又有了一种孤零零的感觉,似乎以前教导这三个徒儿的日子,以及麻雀背着自己往返的近半个月时光还是值得留恋的。 虽然每天只能相处五分钟。 但是却每天知道,必然会相会五分钟。 尤其是麻雀,帮自己解决了头号敌人,还给自己做了一份“改变了自己一生”的蛋炒饭... 夏广出神地看着破败的黑白的屋舍。 如果...麻雀,猴子,小蛇都不是变态,那就好了。 第一次七分钟的时停结束。 小宫女温顺地给夏广换上蟒袍,梳理头发。 她的十指指甲越发的红艳妖娆。 夏广称赞了几次,小宫女却只是笑而不语,直到看着男孩的身影消失在院落里,她才收起了所有笑容,换上了一张冷冽无比的脸庞。 新年的这一批皇宫用香,都是过了她的手。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只是几个小小的太监? 不过是毁了过半的御供香房,然后让公公们照顾生意,换一茬供香的地方。 这些香里,掺杂的东西不是毒,只不过是极少的秘制催情香。 娘娘们欲求不满,皇帝憔悴不堪,侍卫们心猿意马,便是坐在佛前,过着佛珠,也能看到那青烟袅袅,淹过佛像金身。 念着佛经,却是脸色逐渐潮红,这场面也是好的很。 并非所有的香都夹杂了催情香,王九自然是小心的调配着比例,直到达到某种平衡。 春天到了。 猫儿们发了春,也是正常的。 瓜子脸的小宫女随意坐在香木椅上,托着雪腮,看着窗外,冬天还没过去,但暖意却已是有一些了,暖的爬上了她的眉梢。 这令王九这一刻看起来根本不像宫女,倒是千姿百媚。 她的五指指甲涂抹着红艳的花油,哒哒哒地敲打着窗沿,像是急促的马蹄声。 白莲教六色秘使各有天赋,红莲却是星象灌顶,一生功力暂存于外,化为胎记... 而王九的胸口,则恰好有着一瓣莲花的红色胎记。 或者说,该称呼她为王九影才是。 52.京城的凌晨 京城城北,绿萝禅院的撞钟声由北风带着,灌入满城的繁华,暮色到了。 深夜无人时也到了。 虽是宽广街道依挂着喜庆的红灯笼,但实则巷道甚多,纵横交错仿若一入就会迷了路的森林。 阴影里的几队蒙面黑衣人,却是紧贴着深巷阴影里的墙壁,而黑衣之下却是隐现着圣洁白色的布料,或是几缕勾勒出莲瓣的浮绣。 他们不用看,也知道出了巷子,再奔跑五十六步,就能看到京城里最大也是最贵的客栈:云聚人间一重楼。 七个龙飞凤舞的狂草书于红木牌匾,高悬正中,被两排不熄的红灯笼照的通红。 喜庆。 也血腥。 夜渐深,一场忽如其来的大火,袭击这座富贵的客栈,火焰炽熊熊,客栈的过客被烟熏醒,惊呼大喊,掌柜、小二也是匆忙从桌台上惊醒,看着恰是坠落的火焰牌匾。 那云聚人间一重楼的七个大字,正坠落到硬石门槛,被拦腰折断。 “走水了!!走水了!” “小二,堂后有满水的水缸!” “来不及了,快跑,火势太大。” “救命,救命啊!” 火侵略,浪随着风窜入门中,更随着满墙的重油攀援上屋。 过客们有不少甚至连衣服都未穿戴整齐,便是冲向门外,能住此处的都是达官贵人,风流公子,但此时却都一般的狼狈。 屋外并不安全,因为迎接他们的是依然突兀的大雨。 箭如雨。 百箭千箭齐发,便是大雨! 蒙面的一群人双手持连射弩,有序地毫无间歇地进行着射击。 跑在前方的人躲闪不及,便是立刻中箭倒下,栽入火中,成了拦路的尸体。 住客们有些恐惧,但火焰实在太大,便是有这乱射的箭,火中的人依然奋不顾身,本能往前奔去。 但那群蒙面人也是奇怪,谁上前就射谁,留在火中的就放过。 似乎要逼迫着这群人停在火中。 而其中,也有擅长功夫的江湖中人,但才刚拔剑,却是拨散几支箭就被集中射击而贯穿小腿,随后又是一箭穿了头颅,从脑后探出血淋淋的尖。 那剑客便是瞪大了眼,而脸庞重重砸落在冰冷的街道。 大火很快引来了京城巡捕,而那群蒙面人也是果断,扭头就跑,身法速度无不迅速。 这件事原本只会触及太守,以及惊动几位神捕,便是探案,查案,破案的程序。 然而,这客栈中有几个人,几个绝不该在此的人。 当巡捕的捕头看到那持着剑,头发凌乱,面色发了黑的天圣从火焰里走出时,一根箭依然在那扶桑落日未来君王的肩头晃动时,他的心便是猛然一跳,然后暗道声“完了”。 龙颜大怒很快降临。 此事事关重大。 不久之后的异国君王在京城被刺,这种事通常都是两国之战的导火索。 夏治听到消息,二话不说,急忙从容妃的被窝里爬了起来,穿上龙袍,大喊着“小山子,叫上虎卫,出宫!” 麻痹的,最近被反王们折腾的还不够,要是在和这扶桑打起来,可是腹背受敌,多线开战。 “黑虎”张燕人正守在巴蜀,控制着雁山关,抵御着犬戎。 “红虎”关三刀则是驻防于北地的绝境长城,防范着与异族勾结,正蠢蠢欲动的前朝欲孽。 “石虎”黄升因为年龄老迈,留守京城。 而“金银双虎”的赵火,马锦,则是率领着“残兵”,“孤兵”两只军队,便是以延绵数万里的蔷薇山为界,出兵蔷薇关,指挥着关外各座城池,迎战反王军队。 如果这时候,再和扶桑开战,夏治不知道该派谁去。 所以,不能开战。 所以天圣不能出事。 这时,哪怕是出宫慰问,哪怕可能存在风险,哪怕是引蛇出洞,哪怕... 他也不得不去。 因为,这事关国家社稷,他没有选择。 然而想了想,这种突然发生的事,通常都存在阴谋,夏治又是玩阴谋出生的,只是走了七步,他脑子里就把所有的敌人都过了一遍。 又把所有的可能都过了一遍, 无非就是个刺杀。 于是,夏治又道:“小山子,把大内和虎卫也叫上,在宫外集合,朕...稍后就来。” 门外传来山公公尖锐的一声“喳!” 夏治很不喜欢公公这么说话... 但是毕竟从古至今都是这么喊得,他一时也没办法。 “皇上,出了什么事?” 容妃睡得迷迷糊糊,脸上桃红的春色还如荡漾的水,衣衫半解除雪峰轻沟半隐半现,隐约还能见到一抹指印大小的红。 “你先休息,朕今晚不回来了。” 容妃顿时清醒了过来,止住了自己撒娇的念头,已经冲到了嗓子口的一声嗲嗲的“皇上”,变成了“冬夜风寒,夫君注意保重龙体。” 在宫里混的,哪能随便说话? 容妃为自己的机智打了九十分。 夏治深深看了床上女人一眼道:“好!” 随后便是裹着金黄的龙袍,推门而出。 门外,是新年刚过没多久的风寒与喜庆。 他无意这些,匆匆赶到御书房,随后掩上门扉,按照特定顺序推动书架,随后便是出现了一扇黝黑的门。 这种时候,越是着急,越不能慌,而且蹊跷之中通常都包含着大阴谋。 所以皇帝决定叫上黑天子。 他露出了蛋疼的表情,轻轻喊了声:“皇妹,睡了吗?” 没人回应。 夏治又往前走了几步,道:“皇妹,出任务了!” 还是没人回应。 夏治心里只觉万马狂奔,难怪京城会发生这种事情,若是夏惇没有那么突然的离去,京城简直是固若金汤。 再往前走了几步,他看到了黑金色的石桌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纸条,纸条卷起,被银丝扎着,还未展开。 这样的纸条足足有数十张... 夏治知道,这些都是阴影皇庭在外的“眼睛”传来的重要信息。 他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口气,等这次事情过去了,他说什么都要把这黑天子的继任规矩改一改。 幸好有人回应了他。 “父皇,您怎么深夜来此?” 眉清目秀,身形已初具“虎背熊腰”之态的夏炎看着来此的天子好奇问道。 问完之后,夏炎便是立刻明白是出了事,他神色略有闪烁,便是道:“黑天子大人在闭关。” 闭关... 是睡觉不许人打扰吧?! 夏治自不曾注意到自家儿子的异色,咬了咬牙,“带我去!” 来带一道石门前,天子先是让夏炎折回,另又是勉励了两句“大周未来就看你的了”,“父王对你寄予众望”这类的话。 待到无人了,他直接开启了石门的开关。 完全不出意外,夏洁洁果然在睡觉,而且石屋内这肃穆清静的闭关场所,简直跟猪窝似的。 夏治不禁想起当初夏惇说什么“夏洁洁天赋很高”之类的话,他忽然觉得自己做了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 “黑天子!” 他声音冷冽。 床上的夏洁洁早已不是当初那痩豆芽儿的模样,面貌可人,叠腿侧躺石床上,面色红润,涎水耷拉。 暗金长裙包裹着少女玲珑的躯体,她白腿极长,紧密并着而不见缝隙,脚尖正搭着鞋子垂在床外,真是要多不雅观就有多不雅观。 莫说是皇家,便是在外,都要被人骂没教养。 夏治冷哼一声,看来阴影皇庭的营养就是好,短短四年就让瘦削的黄毛丫头把欠缺的发育都补全了。 那虚岁已经十八的少女听到声音,睫毛动了动,然后便是猛然起身道:“何方毛贼,竟敢袭击我阴影皇庭,你可知我是何...哎,皇兄,你怎么来了?” 夏治很想说“你继续睡吧,我特么眼瞎了才让你来主宰阴影皇庭”,但如今深夜大火,京城纷乱,那刺客还配备着军方用弩,兼之天圣受袭且受了伤,见了血,此事,他不叫黑天子心中委实难安。 黑天子在京城之中,可是隐藏着一支随时待命的强大刺客精锐,称为麻雀,剑之所指,甚至可以直接灭掉一个不小的门派。 想及此处,夏治强压下心头怒意,便是将事情和这年轻的黑天子说了一遍。 夏洁洁问道:“能不能叫别人去?阴影皇庭里...那俩闭关的我都认识,我去叫他们。” 夏治道:“不能。” 夏洁洁又道:“能不能明天早上再去?睡到一半就起来,感觉很不舒服,会影响发挥的。” 夏治道:“不能。” 夏洁洁无奈的“哦”了一声,然后才不甘不愿的穿好了暗金色袍子,带上了一张纯黑色的面具,面具贴脸,而两侧则是刻镂着游龙般的纹理。 随手拿起石桌上摆放的一把苗刀。 那苗刀据说是阴影皇庭出了名的妖刀,磨牙吮血,杀人如麻,刀刃乱纹如野火焚尸,骇然而杂乱,充满了暴戾之感。 而刀镡呈蛇吞之相,而蛇尾呈出那细长刀身,宛如仙人持笔墨在天际羚羊挂角的一勾,又或者说是地狱里蜿蜒的夹杂着熔岩的深沟。 蛇嘴吐出的则是黑色刀柄,蛇牙凹凸而螺旋着贴在长柄上,可供双手而握。 刀名:村相大炎蛇。 俗称大蛇刀。 据说使用这把刀里藏着真正鬼蛇的魂魄,会蛊惑聪颖、贪婪、野心勃勃之人,使其成为刀奴,直至最终会陷入疯狂,失去理智,不分敌友。 而阴影皇庭之所以还留着它,也正是因为它据传是真正的妖刀,并且蕴藏着独特传承的秘密。 黑天子有全力挑选一把武器,所以夏洁洁就选了这把。 除了趁手之外,这位新任的史上最窝囊的黑天子还觉得这把刀够凶。 这样,才比较配自己。 她挺了挺发育起来了的胸。 我也很凶! 配上了大蛇刀,穿上了暗金长袍,戴上了龙纹黑面具,夏洁洁顿时变得阴森可怖起来,气势上绝对不差。 “皇兄,你知道我这四年是怎么过来的嘛?” 夏洁洁为自己正名,而大声道,“四年!” 夏治不理睬这个活宝,只是看看外面道:“什么都别说了,出发吧,你隐藏在暗处,到时候你我都注意安全,今晚...我总感觉有些蹊跷。 关键时刻,你再出手。” 夏洁洁道:“皇兄,你说的我都明白,但你先等等我。” 说完之后,她便开始翻箱倒柜,拿着一些小金属筒,黑葫芦之类的东西往暗金袍子里塞。 夏治看着她,顿时感觉更加的不安了。 53.翩若惊龙 皇帝出行,虎卫环拱,大内高手若翼守护两旁,灰衣太监山公公更是寸步不离。 持着猛虎刻巨盾的虎卫首领,与背负光寒之剑的大内第一高手自也是护在一边。 出了一道道皇宫大门,坐上香车宝马,便是连夜向着宫外而去。 小宫女站在窗棱前,明明眼前只有那寒冷静气的冷院,而抬头,只是幽蓝的星光。 “王九,你在想什么?” 夏广看向那娇小的,瓜子脸儿的小宫女,不知为何,这一刻她的身形有些陌生。 而王九却是愣了愣,“小王爷还没睡?” 明明下了很多迷药,若不唤醒,怕是能睡上三天三夜。 夏广道:“本来睡了,看你半夜爬起来,就也醒了。有什么心事吗?” 王九仰起头,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 夏广道:“你与我相处的时间,比我与皇姐相处时间还长,你也算是我姐姐了,有什么需要对我隐瞒的吗?” 王九并不回答,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她很想问“若是有朝一日,我与你皇姐对峙,你帮谁?” 但这念头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觉得这问题太傻。 “睡吧。” 小宫女转过身,但微弱星光里,却有些显得冷冽至极,她坐在窗沿,伸手摸了摸床上男孩的脸颊,而修长的五指便是突然点向了夏广的穴位。 今日,她已经取回了自己的力量。 那只能使用一次的红莲灌顶,便是交代在了这里。 所求只是毕其功于一役。 双指并蒂,劲气暗透。 夏广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是在点我穴道吗? 但是自己没有感觉怎么办? 《穴位逆转法》第九层,早已使得自己身上的穴道全都换了地方,何况他现在还没使用这功夫...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夏雨雪所说的那句“小心你的宫女”,这一刻他才明白了其中含义。 可是,他依然问了一句:“为什么?” 然后他感到双颊上湿润了,面前的小宫女在哭泣,很伤心的哭泣,似乎断了肠,伤透了心。 她哭得稀里哗啦,似乎心里藏了好多悲伤的事情。 修长的手指,忽然变得温柔起来,轻轻抚过面前如同弟弟般的男孩的面颊,五指插入他的发丝之间,来回撩拨着。 “这世间,从来没那么多为什么,为什么花会谢呢,为什么月色会被隐没呢,为什么晚上你没睡呢,为什么今时今刻我要在此再次面的亲人的离去呢?” “小广,都怪那个卖迷药的,要是你睡着了多好。 放心,姐姐一定去杀了他,灭他九族为你报仇。” “影儿...永远都爱你。” 话音刚落,小宫女的五指便是若五把刀,五把可以焚烧如红莲的刀,优雅而绝情的割向了夏广的脖子。 这刀可以引起血液燃烧,触之就可令人死于无声无息之间,何况是刻意的割? 所以,夏广死定了。 王九影也这么认为。 所以她看也不看,稀里哗啦的边哭,边运转轻功破门而出,那翩然的长袖随手又是一道气息,将门扉逼地再次闭合。 轻轻的关上门,就像姐姐生怕打扰弟弟休息。 夏广:??? “九影?原来叫王九影啊...只是这么自信转身真的好吗?” 男孩摸了摸连红都没红的脖子。 横练功法,加上恐怖的内力,还有体内无可言说的变化,已经令他的防御力强大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而,那白莲教的红莲圣女王九影,竟然连破防都做不到! 疼倒是不疼。 远处还传来小宫女真情实意,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声音。 夏广扭了扭脖子,坐在床上,他突然觉得这位陪了自己四年,也带了四年面具的少女是个神经病。 但无论如何,心还是有点疼。 毕竟是人。 他摸了摸胸口,轻笑一声,自己起床,拿起蟒袍便要套上,而日常一幕幕小宫女为他梳理头发,穿上蟒袍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想了想,他将蟒袍放置原处,反倒是从柜中三层拿出了一件折叠整齐的带兜挡风黑斗篷,随意披裹上,便是推门而出。 门外,风如霜。 夜色似狂。 褪下了蟒袍的小王爷,看似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男孩,这样的男孩却行走在无边的黑暗里,穿过回廊,走过几座殿堂,直到看到了一地大内侍卫的尸体。 尸体皆是心脏被挖去,而破开的衣衫口子处,还燃烧着静寂的火,似红莲般美艳的火。 夏广忽然想起小宫女低头看自己的模样。 谁能想到那低眉顺眼的模样,一旦放开,却也可以如此的邪恶而妩媚。 是蛰伏了很久的刺客吧? 夏广做出推断,毕竟小宫女他还是认识的,若是被人替换了,戴了人皮面具,他一眼就能看出。 沉默着,他蹲下了身子,似乎被一些不属于他年龄的重量压得有些佝偻。 大内侍卫有人用双耳的长戟,镂空了些浮华的图案,此中长戟,名为方天,上可与骨朵,锤,镗等比力,下可与矛、枪、刀拼巧。 难度极高,使用者,十有八九是花架子,为了虚名而已。 那名拿着这方天画戟的大内,看样子是被秒杀,躺在地上眼中还带着临死前的惊骇。 夏广想挑把顺手的,看着满地死尸,十八般武器大概都能找到。 可是,他那稚嫩的手还是握向了面前的长戟,戟长约莫四米,有些沉重,可见未曾偷工减料,但夏广身高却不过一米出头,显得极其不衬,极具视觉冲击力。 方天画戟入手有些冷,这也是夏广第一次握住这么寒冷的兵器,男孩抬起头,方天画戟随意的搁置在了肩头,冷风吹开了帽兜。 那零碎的黑发,便如张牙舞爪的魔,一丝一线,全是沉默。 “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为什么下得了手?” 男孩自问了两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也没有人会回答他了,而他也忽然不需要答案了。 轻轻将帽兜复又带上,随意扯了快黑布蒙住自己的脸,然后加速跑了起来,踏出第一步的时候,整个院落颤动了一下。 踏出第二步的时候,整座大殿都颤抖了起来。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男孩再不遮掩自己的实力,奔行之间,整个皇宫,都开始颤抖,而那如远古巨兽奔行一般的声音却被神隐完全的遮掩了下来。 战龙赋的施展,让整个皇宫忽然被践踏的他脚下,黑色身形高高跃起又砸落,那是无双的龙。 夏广神色冷静,每一次纵跃都能使得他腾空,仿若御风而行。 站得高看得远,哪有有动静,他便是往那里跑去。 也许静寂悄然地而去追踪,去搜索更好,不会打草惊蛇,不会带来麻烦,不会怎么怎么,不会怎么怎么怎么。 也许他已学会了易容、缩骨,改变体型也许更能掩掩藏藏,效果更胜戴上黑布当个似是而非的蒙面客。 这些都很有道理的。 但夏广却偏偏不想这样,他扛着方天画戟,孤独的在黑云初散的明月下,翩若惊龙!! 54.五十年的布局(加更) 冬日没有猫儿叫。 青烟袅袅,也烧到了尽头。 尖锐的嗓音忽然贯穿夜色,空灵,剔透,疯狂,沙哑。 而还有一丝或有或无的镇静。 随着这声音,仿若猫儿春日里嗲嗲的声音,宫里无数声音紧随着而起,同样的女声,有宫女,甚至嫔妃。 这是天魔音,动人心。 所有的浮躁、压抑、渴求都会在这样的声音里得到扩大,尤其是长夜漫漫,深似海的宫廷更是如此。 宫里有的是看似坚强、带着面具、其实却很脆弱的人,何况这些时日那夹杂着秘制思春的香,可是焚烧了许久了。 长久的空虚,一丝抱着期待春意的渴求,心里的干柴,就被这袅袅的天魔之音点燃了,失了心智,开始赤着足,裹着纱,冲出屋门之外,在公公们惊呼的“娘娘,娘娘”的声音里,像是奔跑在春日里,喊着“来追我呀”。 这样冰冷的春日里,王九影神色冷冽,身若魅影,穿梭在深宫极易迷路的回廊之间,她那低眉顺眼的模样彻底不见,眉眼儿再不眯起。 但却弯得仿若红莲瓣的刀。 小宫女迅速抵达某个上锁的偏僻宫殿前,略作辨认,手指破门,步入这偏僻的屋内,目光扫动,随后视线定在了一处“莲下鱼戏水”的花瓶上,手指一点,那花瓶便是破开,插在其中的腊梅顿时散开,幽香四处溢散随水流开。 王九影不管这些,迅速从花瓶里拿出一块双拳大小的黑石块,这是前些日子巡回舞女来此所咱歇的停留之地。 舞女里有白莲的人,如是而已。 左手托着黑石块,运力捏破,取出其中的一个密闭青囊,以及一个密闭的黑囊。 按照约定,黑囊里乃是一张女人的人皮面具,采料真实新鲜。 而青囊中... 隔着柔软的布,少女可以辨别出青囊中的三粒药丸。 药丸俗名魔降药,乃是北地绝境长城外的异人所研发,而从秘密渠道偷入了中原,并且送到了白莲的手上。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前朝欲孽勾结的北地异人们,近乎是免费的给白莲提供了这样的物品。 魔降药,作用便是勾动人心的魔,燃烧人的生命,使得人魔变,疯狂、不晓疼痛、只知杀戮,甚至那些异人夸口,便是头掉了还能继续舞刀弄枪。 只是这般的药一旦服用,药效一过,便是立刻衰老,死亡,再无第二种可能。 王九影谨记着自己的任务,所以毫无耽搁,便是将制造混乱的药丸放入怀里,再带上了那人皮面具。 瞬间,她便从一个眼藏冷冽,眉如刀锋的瓜子脸少女,变成了一个脸蛋有些雀斑,唇有些大的少女。 仔细再检查了一番,王九影便是掩上门,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若是阴影皇庭里,那位白发的黑天子还在,许多漏洞自然可以被弥补起来,即便他不在了,残留的那套机制的运转也可以遮挡住诸多破绽,并且顺藤摸瓜,揪出暗中下手的敌人。 只可惜夏惇不在已经许多年了。 甚至连好好的交接都未曾与夏洁洁进行。 这许多年,足以发生许多事。 千里之堤,尚且能毁于蚁穴,何况是夏惇如此大的一个洞? 白莲教谋划这场杀局,策划已久。 策划之深,之狠,之长,简直令人咋舌! 红莲王九影施展星象灌顶,做那毫无武功的小宫女儿蛰伏皇宫数年。 绿莲王八妄散去二十年天相魔功,只为看准了谁是新任皇帝,那他就变成这个皇帝,又学了这皇帝六年。 没有人知道,天相魔功依然还存在着,并且早已落入白莲教之手。 更没有人知道,天相魔功的修习者并不止一个。 很多年前,一个年方三四岁的宠童在脱离了主人家后,便是被仇恨灌满,幸好有白莲的老师接受了他,对他悉心教导,虽然只有短短的两年,却让那宠童感受到了人间的爱。 这两年时间里,他也学会了天相魔功。 原本急着向老师炫耀自己天赋的宠童,却看到老师在书写遗书。 看到门后探出头的徒儿,那老师招招手道:“七儿,过来。” 宠男入了白莲,便是随着老师姓了王,而七则是他的名,四五岁的小孩子很是得意,他想告诉老师“自己已经学会了那天相魔功”。 但他并不知道天相魔功...是一条没有回头的路。 只能进,不能退。 修习了之后,可以变成任何人,唯独自己。 若是坚持自己,除非不散功,若是不散功,只有死,爆体而死! 所以老师告诉了他一切,然后拉开了帘帐,露出床上正在挣扎的一个穿着皇家富贵衣袍的孩子。 白莲的老师笑道:“七儿,你以后就是他。” 王七愣住了,而目光无意间落在老师的遗书上,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真空家乡”,清幽淡雅如茶。 老师道:“这是我们的理想,只需世间融入这最完美的国度,迎来最美好的家乡,所有人...才会真正的幸福。” 老师笑得很开心,眯着眼,似乎是看到了那最美的世界,在云端。 随后,老师便把自己的功力通过秘术全部传给了王七。 然后王七才知道了老师在白莲的身份:黑莲圣使。 只是在明白的那一刻,他就成了新的黑莲圣使,并且在老师弥留之际,散去天相魔功,塑形成了别人的模样。 皇家衣袍的孩子停止了挣扎,看着床边站着的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彻底呆住了,惊吓的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也再说出什么了。 因为另一个他,用匕首已经刺穿了他的脖子。 “七儿,做得好,为了那最美的未来,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红莲星象灌顶,黑莲秘术传承,白莲教中六色使者,所得天赋各有不同,而最优秀中,最适合者,才有资格去开启最终,那真空家乡的门。 王七抱着老师已经冰冷的尸体,神色转了几转,终于落定了下来。 这已经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 而五十多年后,这位名叫夏齐的男人正在阴影皇庭,闭关修炼,他仔细算了算时间,门外的火已经烧的差不多了,那位名叫夏炎的孩子很乖很懂事。 他深深恨着“被别人安排好的命运”,憎恶着“母妃知道自己死亡,却无法被告知真相的痛苦”,所以他选择了“哪怕成为傀儡,也不愿意听任命运的安排”这样的做法。 当然,他并不知道这是白莲教而已,而单纯的以为这不过是个野心勃勃的皇室前辈,准备谋朝串位,准备从阴影里走出,站在太阳的光鲜之下,享尽荣华富贵而已。 如同演练好的一般,夏七从闭关的石室里跑出,抱着被烟“熏晕”的夏炎,然后便是去到另一扇石门前,一掌破开机关惊道,“皇兄,外敌袭击皇宫,竟一把火烧到我们这里来了。” 新鲜出炉。 谢谢大家对小水的支持,特别感谢唯爱学长舵主,只是上架之前只能两更,否则会影响推荐还有其他种种...... 上架之后,会在兼顾质量的情况下尽量多更:) 起点首发,请大家多多支持。 55.六次心惊一击毙命 阴影皇庭。 端坐盘膝的方脸中年人猛然睁开眼,目如金光。 “当代黑天子何在?!那么多棋子,那么多麻雀,整个京城多少双眼睛在帮她盯着,帮她看着,怎么会让敌人袭击到这里?!” 方脸中年人名为夏常,按辈分乃是当今天子叔父,修习亦是《八荒独尊功》,如今已经七十多岁,却还似年轻。 “真是奇耻大辱!!”夏常看着那火焰腾腾,不禁怒火中烧,一掌便是拍在面前的石桌上,石桌不摇不晃,只是印入了深深的手印,丝毫不波及到附近。 由此可见这位上上代黑天子,内力不仅精纯,掌控力也是惊人无比。 拍打石桌留下指印,他似乎还不满意,又是随手一抓,那石桌就如雪堆一般,被他手指又是抓出几条指缝来。 阴影皇庭只留黑天子,以及预备黑天子。 而不少更古老的前辈们,则是前往大周龙脉了,不仅是为了守龙,还因为这据传是更进一步的契机。 之前,天子希望来叫动的两位,便是这夏常与夏齐。 这两位在前代天下手上,可谓是只手遮天,掌控江湖,否则那“百家争鸣”的江湖早就乱透了。 夏常与夏齐年岁相差近乎二十,所以虽然与后者同辈,却是也挑选了这位当时天资卓绝的男孩入皇庭修习。 只是因为后来夏惇的横空出世,黑天子之位便是直接跳过了夏齐。 皇宫阴影里深藏黑天子,而供奉四落在京城内外修炼,黑麻雀则是无数,分布在各处,能查、能探、能杀,更有各处江湖势力被幕后操纵。 阴影皇庭虽然实力极强,但并不轻易出手,他们只是藏在暗处静静看着,如同一只坐落在京城最高处的瞳孔,俯瞰着整个江湖。 他们从不轻易出手,只未雨绸缪,只提前将某些漏洞卡死。 而若真待他们出手,那便是雷厉风行,一战功成! 若把,黑天子们必成蜘蛛,麻雀们就是他的网,供奉,江湖势力,以及皇宫势力都是他网上的怪物,他们坐镇中军,观察这京城,乃是整个天下的一举一动。 天子管明处,治天下,他们则看江湖,司刺杀。 如今,这样的一个势力却被人烧到门口来了,夏常如何不愤怒? 这何止是奇耻大辱,简直是永世无法抹除的污点?! 夏齐自不会告诉这位“自己如何与那夏洁洁交接的”,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当今黑天子尚且稚嫩,但平日里也有闭关修炼,而且她敢拿起那把乱主心智的妖刀,也实在是有心了。” 夏常皱了皱眉,“你说村相大炎蛇?” 夏齐道:“不错,正是那把无人敢碰的妖刀,这几代黑天子,我们谁敢动那把刀?” 夏常想起那把妖刀的恐怖,也是不由沉吟道:“那她确是有几分胆气。” 忽然夏齐怀中的男孩发出咳嗽声,那双幽幽的眸子似做噩梦一般眨动着,频率极快。 “皇兄,你照顾一二,待我来灭了这火。” 夏齐说罢便是将手中的男孩轻轻扔了出去,那方脸怒目的上上代黑天子急忙借住,而这时男孩却似是被这一抛而弄的醒了过来。 “咳...咳...” 他似是惊梦而行,瞳孔里还带着慌张,配上了棱角分明的脸庞,充满了无比的说服力:“长公主...不,黑天子她疯了...疯了!!” 方脸怒目的夏常一愣,本能问道:“什么意思?” 他怀里的男孩夏炎惊恐道:“黑天子她好像被妖刀夺了神志,我看到她...看到她...杀了父皇!!一刀,从胸口捅入...父皇就那么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童言无忌。 何况是未来黑天子。 夏常大怒大惊大悲大恐。 火烧阴影皇庭的怒! 夏洁洁被妖刀夺智的惊! 天子被杀的悲! 一国无主,皇子尚是幼童,大周如何应对八方之敌,若是不小心应付,便是灭顶之灾的恐! 他怀里的夏炎似乎也很惊恐,哇的一声便哭了起来。 哭声里却是藏在舌下的一支哨箭。 夏常反应何等之快,近乎刹那便是运起内力护体,同时心神也是摇晃。 这短短的时间里,他的心已经动了四次。 为什么? 他不解。 而就在这时,他的心再次颤动了。 因为夏齐拔刀了,他那把曾经杀人无数,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的刀,竟然对着自己欲要拔出。 以有心算无心。 夏常近乎刹那里,便是松开了手,身形要退。 先拉开距离。 他反应很快,速度很快,应对很快,但他的心神终究伤了,终究迷惑着。 他不明白未来的黑天子为何要杀他,更不明白自己的兄弟为何也要出手? 所以,他还是慢了。 慢的足以看到对面的同族操刀,他真的无法理解,但双手依然摆出空手破刀的架势,并且算后好了后招,夏齐的刀,他很了解,所以他有信心能破掉。 然后,夏齐拔出了刀。 或者更准确点说,是拔出了刀柄。 刀柄之后并不是刀,而是一千道寒光,如夏日蝴蝶,纷纷飞来。 “流星蝴蝶?唐门暗器?!” 刀非刀! 夏常的心又动了第六次。 他以为那是一把刀,结果却是暗器。 蝴蝶“刷刷刷”穿过他的身子,那怒目方脸的男子便是全身是血,踉跄着倒退了几步,又是一把刀极快的贯穿了他的心脏。 微微抬起头,入目的却是夏齐的脸庞,这是一张真正的、神志清楚的脸庞。 所以夏常才不解,才困惑,所以他放弃了最后的反击,只是淡淡问了句:“你我兄弟,何苦至此?” 夏齐冷笑一声,却不作答,只是抓紧时间将刀拔出,鲜血喷流,映红了那曾经藏于阴影里帝王的衣衫。 他往后仰倒,像被无边黑暗包围,眼睛大瞪,却是无法瞑目。 夏齐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死尸,似乎是思念起了过去的一些事,但只是愣了数秒,便很快回过神来。 “走吧,我需要护送你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夏齐笑看着那没幼小的,有着天赋的棋子。 他的表现很不错,可圈可点。 然而终究还是那么一个会被“贪婪”引诱,向往着“自由”“权力”,可是却还没有能够理解残酷的棋子而已。 “好!!” 夏炎紧握起了拳头,但随即他又露出了为难之色,“可是我名不正言不顺。” 夏齐从袖中跑出一张金色蚕丝的卷轴,面容坚毅的男孩一把接过,随手打开,露出震惊之色:“这是圣旨,还要传位于我?!怎么来的?” 夏齐道:“你只需知道名不正言不顺的问题已经没有了就足够了。” 大势所致,便是刻章来加盖圣旨,都无妨。 真是个拘泥于形式的棋子。 蠢! 56.序幕 阴影皇庭里的大火很快被扑灭。 需要至少两人授权的最终圣旨被启动,夏齐或者说该叫王七,站在那传递的阵心枢纽边,夏炎站在他身侧,古朴的阵法上的十八行字已经点亮。 夏炎忍不住问道:“齐老,这样真的没事吗?” 他已经有些怂了,虽然果敢,有野心,但终究还只是一只未曾长满獠牙,那稚嫩的牙上还未沾染太多鲜血,今日这一系列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想象的范围。 王七冷然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千古功业,自然需要白骨皑皑来堆填,怎么,你后悔了?” 夏炎不知摇头还是点头,如尊石像,承受着完全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负担。 王七又道:“至少,你已没有退路了,没有退路了,那就该视死如归,一直往前,因为你的敌人也会从对面而来。” 面色有些冷然的青衣男子点了点男孩的心:“这里,这时,一点点软弱都会令你万劫不复。” 夏炎面色变了几遍,终于道:“齐老,我明白了。” 随着阴影皇庭那最高戒备的大阵关闭,城中的黑麻雀们忽然同时静止下了身子,无论身在何时何地何处,都是裹上了如黑流的披风,向着城外奔去。 几座大屋之内,那闭目静修的供奉,也是猛然睁开了眼,长啸一声,也是奔赴了城门。 大敌来袭,戒严,不死不休的护城。 这也是来自阴影皇庭最终圣旨的内容。 王七五十年前换了面目,五年前才真正的掌握了这一道大阵的开启之秘,如此,倒是终于使用了出来。 夏惇去后,一些后续的交代便是他与那新任黑天子进行交接,甚至是指导。 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来隐瞒,然而未曾想到那名为夏洁洁的少女...竟然懒散到如此地步,他甚至不需要多说什么,对方就抛出一句“齐叔,改天再说吧,今天的内容太多了,还要消化呢”。 皇家有女如此,王七为之默哀。 而对于他来说,当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只差一个契机。 现在,契机来了,落日扶桑即将上位的新皇来此,并且与教中同盟。 五十年,整整五十年。 终于要迎来光明了。 而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夏齐嘴角露出希望的微笑,扭头看着身侧的男孩道:“事不宜迟,速战速决!” 他要带着这夏炎,以皇子之名来配合那位年轻的红莲圣使,清扫一切可能阻碍“新皇”登基,可能识破“新皇”登基的阻碍。 然后再让“新皇”大义灭亲,杀掉这名发了疯的皇子。 —— 王九影完全不需要掏了别人的心脏。 焚莲刀也不需要用刀。 她那修长纤细迷人的五指,就是刀,她的心在烧,所以也能令别人的心焚烧。 心,就是莲,一尘不染。 但她就是喜欢掏出别人的心,然后看着掌心上,那最鲜活滚烫,蕴藏着喜怒哀乐的“莲花”化成红色蒸气,逝去而不复返。 随之,一道道红若莲瓣的游丝,则会钻入她皮肤里,带给她青春。 天魔音配合着冬末的春香,使得宫女嫔妃们失去意识的走出屋门,东宫之主唤上了几名功夫卓绝的太监,便是开始四处“平定局势”。 出发之前,这位皇后令自己的宫女安抚着皇长子夏桦,又令侍卫护门,这才裹上了雍容华贵的凤衣,踏入了混乱的黑暗。 皇帝不在,而宫中大乱,她这做皇后的自然有着义务去撑撑场子,同时看看是哪些大猫小猫敢在皇宫放肆。 皇后如此,而几位生有皇子皇女的妃子则是各怀心思,有效仿的,也有蜗居不出的。 王九影的效率很高。 三枚魔降药已经被投入到了三名功夫、体魄皆属上层的宫中护卫的口中。 起初,她刻意弄出动静,也正是为了引出这些护卫。 害怕被包围? 不存在的。 王九影是一名刺客,她的手抚摸过别人,那人的心脏就会燃烧,而她除却天魔音勾起人心猿意马外,还具备着“令人无法注意到”的天赋。 存在感稀薄,甚至“隐身”。 这不是什么功夫,而是纯粹的天赋。 “嗷嗷嗷!!” 人心里的魔被放大了,那三名护卫的肌肉开始膨胀,面庞扭曲,毛发速长,直至身上的甲衣紧紧包裹着那随意爆体的身躯,双眸通红。 以那“不存在”的少女为中心,踩踏在一地零散的新亡的死尸上,向着不同方向疯狂而去。 王九影又抓出一枚心脏,目光里那缠绕着血管的器官,已经不再跳动了,但氤氲的红气却使得周边空气都红了,如晚霞。 她忍不住吃了一口,很腥,很烫,却饱满多血汁,以至于溅出了不少红点,那些红点却是没有沾染到她的宫女服,还在半空便化作了红色气体,如蛇吐信,蜿蜒而上。 “呸。” 心脏被抛开。 她眼角却有了些泪。 有泪,是因为心里闪过某个影子。 披散头发,虽然小,虽然面容并没有“文人雅士”“世家公子”们的那种柔弱的儒雅气息,但王九影却能想象等他长大后,该是如何的像名山大泽一样,像百兽里的王一样,霸道而令人心折。 然而眼泪一擦便干,她决心等事了,再回头去吃了男孩的心脏。 让她和他永远在一起。 哪怕那心脏再苦,再难吃,她也会一口一口全都咽下。 然后再去杀死卖迷药的那名凶手,灭他十族,鸡犬不留,为弟弟报仇。 侧耳倾听,三个方向传来的厮杀声。 王九影才理了理有些乱的青丝,把宫女的钗别好,侧身隐入黑暗里,下面...她的目标自然是皇后,各个与皇帝有肌肤之亲,并且能有些话语权的嫔妃,以及皇子。 杀了她们,绿莲才能顺利登基,来偷窃掉这一整个帝国。 —— 长戟如霜。 冬末微凉。 侍卫们围困着红眼的恶魔,却是抛尸渐多。 便是万箭齐发,却也不过是给恶魔身上多插上些羽毛的饰品,那恶魔不知疼痛,不知疲倦,舞着兵器,进行着毫不顾忌自身的厮杀。 东宫的主人,却是匆匆踏着步伐,穿行在深黑的巷道,三四名太监,十多名护卫,却是全神贯注,如阴影里的流。 伺机而行的红莲刺客,演了五六年的宫女,终于今夜取回了力量,制造了混乱,十指如莲,朵朵焚烧,她要杀更多的人。 阴影皇庭里,那蛰伏五十年的黑莲,却是带着不甘被摆弄命运的小棋子,握着伪造的圣旨,驱散了皇庭的麻雀和供奉,从黑暗里刚刚露出獠牙。 争分夺秒,成败就在黎明之前。 宫外。 凌时风,火焰还在吞噬着那即将坍圮的客栈云聚人间一重楼,异国未来的新皇肩中长箭,半跪在地。 天子匆匆出宫,里三层外三层,光影里皆不落空,人头重重。 而,白莲的疯子们,却是铺好了网,等着那即将一头扎入包围的...龙! 57.一戟压爆 皇宫大乱,某个庭院。 长毛红眼的侍卫表情狰狞,他被王九影喂了那北方异人的魔降药,所以躯体产生了难以想象的变化,拖着九环鬼头巨刀左右环视着匆匆包围而来的曾经同僚。 刀剑环伺,大内侍卫们却是不解。 “这赵家将军的儿郎怎么会变成如此怪物?” “我昨天还与他一起喝过酒,吹过牛,怎么却是...啊,他冲过来了!!” 惊呼的侍卫急忙举剑,格挡。 咔擦一声。 却是剑碎裂的声音,那举着九环鬼头巨刀的红眼恶魔直接连剑带人砍成两半,前一刻还说着话的侍卫,却是从额间到腹下显出一道凶厉的血痕,分成两半,如被从中切开的猪羊。 好大的力气!好快的速度! 为首侍卫不禁凛然,但不妨碍他做出正确的指挥。 “攻击!” 他边说,边以极快身法游走环绕牵制,同时指挥着侍卫们的发动适时的进攻。 这侍卫名唤李好,今年三十有五,少年任侠,在江南道上群豪里搏了个“燕返刀”的名号,刀法家传,融入自己理解而推演出新招,后觉一身武艺还是卖于皇家的好,便是入了京城混做了侍卫首领。 “背刺!他不再是我们兄弟,不要手软!” 便在那红眼怪物斩杀眼前之人时,两把长枪,一把大刀同时从他背部发动攻击。 哧哧!! 枪影,刀风! 直接没入了怪物躯体里,然而下一刻,那怪物却是毫无痛觉,一个转身,带着银盘般的鬼头刀,带起一阵恶风,随后便是三颗人头落地。 红眼怪物身上扎满了各种武器,那些可以杀人的兵器,却似乎成了它身体的装饰。 如此躯体,已非人类。 便在三颗人头弹起的刹那,李好出刀了,他身形如燕,刀如衔泥,踏踏连踏两步,极快地趁着红眼怪物扭头的时候,俯冲,压刀,然后便是一道银芒,直中怪物的前颈。 命中! 直接斩头! 李好心里一喜,双臂贯上内力,腰部扭动如麻绳拧紧,刀锋颤动,那是他自己领悟出的“震荡”。 刀讲究一击毙命,但他所求的却是在压迫之后高频的颤动,以此达到一种近乎于拉锯的切割效果,从而增大切割力度,与人交手,若是被他连续攻击在同一处,甚至可以直接斩断别人的兵器。 但是近乎瞬间,李好就觉得一股强大的阻力,似乎是皮肉之下,所有的血液都凝固成了铁块。 刀能杀人,能砍头,但却不能斩铁。 所以,那一喜又变成了惊。 毕竟曾经经历过江南道腥风血雨的时代,李好刀无法斩下,便是连刀都不要了,借势一个赖驴打滚,同时耳边传来几欲穿透耳膜的轰鸣声。 化身红眼恶魔的侍卫那刚刚斩落三颗人头的鬼头刀,又是抡回,恶风汹涌而来,直接斩落在了李好原本的位置上。 哐!! 石屑飞溅,地面直接出现了个小坑。 这力气... 李好心跳加速,血气上涌,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赖驴打滚后,便是又觉得恶风继续追来,他看都不敢再看,双手一拍,便是狼狈起身,全身内力再无保留,用来逃命。 而侍卫们看着这平日里冷静果决的侍卫长,此时如此模样,如同一只仓皇而逃的狗。 只是侍卫们没有人去嘲笑,他们只觉得背脊后,一股阴冷冷的气息还是上游。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刀枪不入! 力大无穷! 打不死,还招招和你拼命。 之前在李好的指挥下,他们还井然有序,但此时见到李好也被追着,惊恐的逃着,他们的斗志便是彻底瓦解了。 只是握着刀,颤抖着地追过去,却无人敢再贸然出击。 李好在跑。 可是跑的没有那红眼怪物快。 又是一道恶风从身后袭来,李好匆忙里单腿蹬树,身形缩低。 轰! 树倒。 而那鬼头刀力未尽,又是向着还未站稳脚跟的李好斩来。 恶风奔袭。 李好只觉后脑勺欲被撕裂。 “吾命休矣。” 他痛苦的闭上了眼。 但是,预想的死亡却没有到来,在一片惊呼声里,他睁开了眼,然后就看到穿裹着一袭斗篷,带着像是从哪个衣服上撕下的黑布作为蒙面的矮个子,手持方天画戟站在被斩断的树桩上。 那长戟的月牙正是挡住了落下的鬼头刀。 即便是蒙着面,李好也能觉察到那后面脸庞上的不屑。 他的眸子静默如风。 “小心!!!这怪物刀枪不入,力气大得很!”虽然不知来认识谁,但是此人竟能抵挡住红眼恶魔的刀,间接的救了自己一命,李好便是本能的出声提醒。 那矮个子只是右手一翻,方天画戟便是由挡,变成了压。 这一压,便是全场无声了。 只剩下那红眼怪物嘴里发出的“呵呵呵”的喘气声。 李好站到一侧,侍卫们包围着不敢上前,手脚甚至还在颤抖,只是目光里却是浮现出震惊之色。 那红眼怪物显然在挣扎,用全身的力气对抗着那压下的方天画戟。 但矮个子蒙面人却只是单手,就镇压住了全部的躁动。 呵呵呵... 呵呵... 怪物大口喘着气,扛着刀,慢慢的变成肩负着刀,再之后则是双膝“嘭”地跪下。 跪在了那矮个子蒙面人面前。 但它扛着的不是大山,只不过是一把方天画戟。 那矮个子蒙面人站在树桩上,持着冰冷戟杆,侧了侧头,然后缓缓压落,而这简单的动作却令那力大无穷的怪物感受到了极大压力。 “吼!!” 怪物似乎是怒了,发出一声恐怖的嚎叫,身形便要跃起,那刀也是带着恶风,带着千钧的冲天之力要起来。 但,它只是抬起了了零点零零零一尺,便是被更大的力量给压了下去。 “真弱。” 矮个子蒙面人出声了。 李好惊讶于声音的稚嫩,和这人的力气,却还是硬着头皮道:“阁下夜闯皇宫...还请划下道儿来。” 矮个子蒙面人没有回答,他只是随意压了压手臂。 轰!! 方天画戟如佛指按下,那怪物腰部,背部,肩部,统统折断,竟被那巨力压成了个肉饼,然后被压如地面炸裂的坑中。 折叠之处,更是伤口撕裂,现出被碾压成了碎块的血石。 泛着奇异的冰蓝光泽。 蒙面人再不看,长戟随意一刺,尖锐的月牙便是直接将那怪物压扁的头颅给挑飞。 头,还未落地。 那蒙蒙月色下,矮个子蒙面人却已同时飞身而起,他拖着方天画戟,而起身时却是没有巨响,只有整个大地的晃动,和颤抖。 一步下去便是数十米距离,数步之后便是不见了人影。 李好只觉目瞪口呆,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威猛之人,而侍卫们很快上前。 “好哥,那人是谁?” “一戟压爆了这怪物,这力气真是...堪比鬼神。” “你们注意了没有,他是单手的,而且看样子随意的很。” “这人夜闯皇宫,若是怀有歹意...皇上偏偏这时又出宫了!” “好哥,怎么办?” 李好伸手压下众人,看着那孤独的月下的背影,已化成黑点逐渐不见,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是每日里进出在皇城大门,与守卫们打着招呼的男孩。 “那画戟不是他自己的,是小霸王的,小霸王刚刚死在了旁边庭院,他是顺手捡来的。” 侍卫们皆知小霸王也是一名侍卫,这名号并非江湖所赐,而是开玩笑说熟了,他平日里花里胡哨,非要用方天画戟,除了力气大能舞动之外,其余皆是花架子,虚的很。 之前没注意,听得李好这么一点,才想清楚了,但想清楚了,心里却是更加无语。 操,夜闯皇宫,还顺手捡了把兵器,这信心可以啊。 李好皱眉道:“好了,我们追过去,那人未必是宫外人。” 58.史上最怂 京城的凌晨。 黑夜里,有个长着山羊须的文士突然从趴着的桌上睁开眼,烛泪已干,屋内黝黑一片,他推了推身侧正打鼾的男人道:“村夫,醒醒,不能睡了。” 面如冠玉,身形颀长的男子,相貌是完全超越了这文士,所以两人一起走在京城的大街时,每当有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烟花柳巷的头牌回头、侧头、低头时,山羊胡子的文士从来都是自觉的看天,然后呵呵笑道:“村夫,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这英俊的男子便是笑着挥手,或是神色突兀的抱起某个飞来的绣球,或是双指夹住飘来的锦帕,又或是微微一笑,迷倒众女的心。 “王巨鹿,大梦还未醒,酒醉还未解,此时正是妙处,别吵。” “村夫,不是,可能要出事了,通过大阵,我刚刚感受到京城中心地带,正在发生大规模的厮杀。” “生死寻常事,谁不会死?” “这次非同寻常,龙气动了!” “什么动了?” “龙气,当今天子之气!” “哦,继续睡吧。” “龙气动了啊,我们水镜宫不该出动吗?” “凡有大事,需有静气,巨鹿,你看看,人家郭浪子躺在床上睡得那么安静,这就是静气啊! 你可知,你每日辛勤苦学,却还是无法比上我,或是郭浪子?” 那山羊胡的文士肃然起敬,蓦然起身,酒醉状态之中摇了两摇,诚恳道:“哦,诸葛兄教我。” 英俊男子迷糊道:“你看郭浪子,此时你就算在他耳边敲锣打鼓,也休想叫醒他,但若是唤个美娇娘,在他脖子上吐气如兰,他下一刻必然睁开眼。 这叫什么,这叫做信仰! 你呀,太年轻,还没有寻到人生的意义。” “人生的意义?” 王巨鹿陷入了沉思,良久却是又醒了过来,“那龙气越来越稀薄了,天子怕是陷入了苦战。” “苦就苦吧,人生嘛,谁不苦呢?” 啪!! 王巨鹿重重拍了下桌子,吼道:“诸葛村夫,郭浪子,你们两人不去勤王?简直枉为水镜宫谋主,简直是辜负了天子信任,此为不忠!” 英俊男子猛然起身,拍拍山羊胡子的肩膀:“别说了,我们走。郭浪子就别叫了,你杀了他他都不会醒。 上次才研制的铁壁傀儡,内部的八阵图阵心我前些日子刚刚绘好。 你会操纵吧?” 王巨鹿:“我...” 诸葛村夫:“别说了,看你这么清醒,应该问题不大,走吧,我坐副驾驶睡觉,到了喊我。” 王巨鹿:“我你...哎,走吧。” 村夫的懒,浪子的浪,就和太阳从东方升起一般无法改变,不过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人生的意义”,他们才能更卓越。 再想想水镜宫的那位和众人格格不入的黑暗两谋主冢虎和毒士,前者的闷里藏刀,后者的笑里藏刀,都是同样的卓绝。 不能比。 王巨鹿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追不上这群人,于是只能用冷水冲了头,强自清醒了些,便是拖着诸葛村夫上了那铁壁傀儡。 所谓铁壁傀儡,不过是只有着四扇窗的铁牛,铁板甚厚,曾经让宫中高手耗尽全部力气进行攻击,也是无法破开铁板。 然而别看这铁牛笨拙沉重,跑起来却是跟风似的,其中更有已经设置好了的八阵图阵心。 谋主们就喜欢这种又硬,又快的傀儡。 如此藏在其中,才能安心布置阵心枢纽,或是操纵大阵,杀敌困敌。 王巨鹿拖着村夫,将他一把丢在铁牛内,然后满头虚汗,擦得长袖都湿了,腹中忽地又是一阵倒腾,趴在铁牛边就是一阵呕吐。 随后拖着身子,坐上了铁壁傀儡,看着继续打鼾的诸葛村夫,实在不知还去不去了。 然而,黑暗里,那英俊的文士却已经正起了身子,面前的八门枢纽正在缓缓运转着,他的声音清明无比:“巨鹿,走吧,天子快撑不住了。” 说完,便又趴在桌上打起呼来。 —— 三十九条白影,纵横交错,若银蟒交织。 每一次交错速度极快。 极快之中,依然有着一排排箭矢射出。 皇帝被虎卫们高举盾牌,包围其中,他知道有人趁着自己被引出皇宫,也知道这伏击是早有预谋,否则哪里会连军用的巨弩都提前摆在了巷道的阴影里? 真正是箭如雨下,而偶尔一簇凶厉的尖芒从黑暗里飞出,便是会撞飞一个甲士,然后后续的虎卫甲士继续顶上。 石九州,山公公紧护在夏治身侧,还有虎士统领则是亲自举着一面绘制着猛虎头颅的巨盾,站在夏治另一侧。 方阵缓缓推移,而不时分裂出一只只小队,冲入巷道之中去解决那些军用巨弩。 引蛇出洞! 天子皱起了眉,他丝毫不乱,当初夺嫡之战比这凶险的多了去了,但是脑海里却是闪过无数念头。 透过层层盾牌缝隙,他盯着那些裹着白袍的影子,一字一顿吐出三个字:“白莲教。” 五十多年偃旗息鼓,却是今朝忽然出现,夏治心里闪过不详的念头。 下一个问题就是,天圣到底有没有和白莲勾结? 天子并不担心,京城是自己的地盘,即便目前处于被压制的状态,阴影皇庭那恐怖实力的麻雀们,供奉们会很快出现。 时间拖得越久越有利。 届时,白莲教即便底蕴再深厚,也无法抗衡。 黑天子还隐藏在阴影里,他相信自己的皇妹,在这种时候不会连最基础的事都做不到! 但天子算错了夏洁洁的底限。 夏洁洁的交接完全是王七和他进行的,加上前者的懒散,她此时甚至不知道如何叫出自己的属下们。 即便她知道如何做,怕是也做不到了,因为王七和夏炎联名签署的最终契约已经调开了阴影皇庭的大部队。 坐镇阴影皇庭中心的人本就没几个,有谁会想到能出两个叛徒? 捧着大蛇妖刀的,戴着龙纹黑面具的暗金长袍神秘人,看着远处那恐怖的阵仗,瑟瑟发抖。 几次想要冲过去,她都缩了回去。 这实在不是我无能,而是敌人太凶了,天子,你也能对付的吧,没问题的吧? 我...我还是等到关键时刻再出手吧。 神秘人怂了又怂,终于还是躲在了一棵树下,尝试着通过鸟叫来召唤麻雀,但是齐叔教导给她的那些却是一个人都叫不来。 恐怖的神秘人就纠紧头发,一双大长腿不安的颤动着,腿上那蛇牙缠结为柄的妖刀随着晃动,偶有小半截出鞘,暴露在月色下的刃纹,却是混沌不堪,充满了邪异。 黑天子只觉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诡异的声音。 “你想要去证明自己,获得天下第一吗?” “不想。” “你渴求权力,希望荣华富贵享受一世吗?” “想!” “那就上前吧,放开你的身体。” “哦...那算了,敌人太凶了,我不想的。” “放开你的身体就好。” “不行,打不过的!” ... 诡异声音在与夏洁洁对杀数十次后,终于落荒而逃。 59.染血的巷道 京城的街道,格外喧嚣。 白莲教数十年积蓄似都不要钱的直接拿出,三门之中墨门机关也是缓缓从巷道里露出了狰狞一角,无声无息之间,便是一张难以想象的大网发射向天空。 网间则是密布着雷火堂的惊雷,这机关名为“天网恢恢”,乃是三门五堂的跨界合作的成功案例,天下仅此一个,但却是被白莲教花费了巨资过了几手,才买来的。 网约莫两百平米,藏惊雷三百,共有三发。 第一发,虎卫们急忙举盾向天,盾面上很快想起“哐当哐当”的声音,像是果实砸落。 随即是爆炸! 火光照亮也夜色。 而第一批举盾的虎卫们,则是全军覆没。 天子这才变了脸色,看向网来的方向,此时已经无需他指挥了,他身侧面色冷静的巨汉吼道:“摧毁那座器械。” 顿时,大内精英们,以及虎士们迎着箭雨便是向着那深巷而去。 叮叮叮... 漫天雨如琴声凄切,急促。 但街道本就狭窄,很快大内精英们便是到了可以施展轻功的一冲之地,他们皆是皇帝身侧精英,在大范围作战之中或许作用不显,但此时却是施展出卓绝的武功。 一道道身影如疾风,剑如寒芒,如出笼猛虎,施展浑身解数,只求效忠的帝王能够安然无恙。 很快巷子里走出一排穿着白袍的人,快步而行,手持各种兵器,但大多以匕首为主。 他们也需要为“天网恢恢”的第二次装填提供时间。 一寸长一寸强,但若是贴近了,却是胜负未可知。 大内与白莲第一次短兵交接。 白莲完败。 大内高手们只不过死一人,重伤一人,便是几乎全灭了那冲来的数十名白莲教徒。 而近乎同一时刻,第二批白莲教徒又冲了上来。 大内们腾拖转移,略一运气调息,便是又冲了上前,再次短兵相接。 但同一时刻,箭矢如雨,全部射向这战作一团的双方。 不分敌我。 大内精英们惊了,而白莲教徒们却似是早已知道,他们在箭雨里厮杀,也被空中落下的箭贯穿头颅,胸膛,咽喉。 无差别的一波射击,使得这批大内以及白莲教徒几乎同样的覆没。 这一批中仅剩的几名大内,无不是精英中的精英,便是放到江湖上也是有名号的人,但即便是他们,也是在最后时刻,才施展身法,堪堪躲过死亡,和虎卫相接,形成了一盾一剑的攻防组合。 艰难前移着,弩箭似乎是射到了尽头,又似乎是还有残存,但并不如起初那般的保持着密集火力了。 夏治看了看身侧道:“九州,你去。” 绿萝禅院俗家弟子石九州,掌剑双绝,内力雄厚,听得此言,便是恭敬应了声,随后便随意取了面盾,叫唤了几名心腹,然后便是往着那安放“天网恢恢”的巷道攻去。 但第二发巨网又射了出来。 虎卫统领,那位方脸的壮汉似是毫无表情地吼道:“顶住!” 他何尝不知此时的顶住,就意味着死亡。 但那巨网是以天子为中心发射的,所以必须顶,必须用人命来堆。 虎卫们自然也知道,于是又是十多人靠近过来,巨盾无缝架起,堆砌成了个堡垒,但这堡垒却在随后的轰鸣中,再次崩塌。 只剩下方脸的壮汉,山公公,以及皇帝站在其中。 抬眼望去,两发巨网,无论大内,虎卫,还是随行的侍卫,皆是死伤惨重。 “此物名为天网恢恢,据传还有第三发。”方脸壮汉叹息道,“皇上,怎么办?撤退,还是...” 夏治神色依然冷静如常,下令道:“全都散开,分而攻之!” 他没有去选择,而是早已做出了决定。 撤退,绝无可能! 残存大内们得了命令,便是向着四方冲去,虽然还有零散的箭矢射来,但是这些大内无不是精英,所以根本无法伤己分毫,倒是他们似狼入羊群,如饿虎出笼,携恨而出,所向披靡! “辰石,若是第三发来,你便去吧。” 夏治神色淡然,向身侧那高举猛虎巨盾的壮汉,坦然要求其去送死。 方脸巨汉一愣,然后肃然道:“为皇上效死,卑职无怨无悔!” 夏治拍了拍他手臂,又看向身侧山公公道:“小山子,去解决了那巷里的人,朕和辰石的命,便是都掌握在你手里了。九州,朕怕他一人支撑不住。” “喳!” 灰衣太监尖声道,他目光环视,大内们形成了某个圈子,将皇帝护卫在其中,想来若是刺客要来也是极难,而方辰石曾是道门忘我道宗的弟子,不动如山的本事是有的,有他在,想来若是他不死,皇帝也当无恙。 “小山子去了,陛下注意保重龙体。” 天子神色淡然,即便身边只剩下一人,依然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去吧,朕无事。” 灰衣无音,之间一道翩然的光,以及数十道灰色的线流从山公公袖中射出,他似乎不是在踏步,而是在飞。 飞行之中,灰色的流却是夺走了经过敌人的命。 白莲教徒们甚至连这老太监的面都没看到,就已经或头颅,或咽喉,或心脏被那灰色的线流贯穿。 每根线流的顶端,却不过是简简单单的绣花针。 大开大合。 所有的线,若潮起潮落,只是这潮却是刹那起,又刹那收。 每次起落,必然是他周身的,经过的敌人全部死亡。 有十人,死十人。 有四十人,死四十人! 有四百人,怕是也会死四百人! 短短数秒之内,山公公就以割草之姿抵达了那已化为绞肉机的巷子口,面对着黑暗的深巷,他双袖之中近百道灰色线流,便是炸开点点寒芒。 如星辰,璀璨的要命。 要人命! 这一次,寒光没有带来那一点点的血光,山公公皱起了眉,站定了脚步,凝神而立,一对灰色长袖也是垂下,诸般灰潮皆是退回其中,藏在那双令人恶心的手掌里。 踏踏踏... 来人并没有掩藏脚步,带着压低的斗笠,出现在了明光下,与这位皇帝身边的老太监对峙。 一把甩开斗笠,露出其后儒雅的有些邪气的僧人面庞,“山公公,久仰了。” “邪花。” 老太监眯起了眼。 60.沉默的石头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但若那网中的却恰是天子,又该如何? 惊雷炸响,这最长的凌晨,最冷的京城,所有人都听见了这雷音。 王七也听见了,他身后紧随着夏炎。 “皇帝驾崩,遗旨在此!!二皇子夏炎,遵从父命,隐藏暗处,如今回归,自当继位!!” 这位蛰伏了五十年的老阴比边走边喊,然后小声跟身侧面容坚毅,却是有些茫然的男孩道,“记住了,兄弟姐妹,凡是男的,你都得先以保护的名义监禁起来,莫要忘记。” “明白,齐老。不过父皇真死了吗?” 夏炎咬了咬牙。 “放心,这事儿不少人有份。” 王七安慰她。 夏炎却以为是朝中的文臣武将们,毕竟父皇的暴君之名他也是早有耳闻,如今自是理所当然的认为就是父亲引起了众怒,在得到了面前老者的肯定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已经做出了无法再回头的觉悟。 一个皇室五十多年的老人,配上圣旨,说话分量自然极重,但东宫之主不信,可效忠于她的老太监们却完全不是这老者的对手,只是交手数个回合,便被或是击杀,或是击伤。 “抗旨不尊者,杀!” 王七喊着口号,杀着人。 宫中本是一片混乱,宫女以及少部分嫔妃的放荡难以入目,而红颜恶魔则是牵制住了宫中侍卫。 王七便是带着夏炎,左手握假圣旨,右手伤人、杀人。 东宫之主自然识时务,但她也是信了皇帝驾崩,却是不信那圣旨,可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也是无可奈何,在王七远离后,她便是看着自家儿子,端庄的容颜上充满了焦急之色。 脑海里闪过百般计策,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时半会,也是没有主意。 夺嫡之战,远比她想象的要来的快。 而死亡,也是同样的快。 皇后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开始焚烧,面色涨红,从儿子的眸子里,她看到了一个宫女。 王九影从阴影里走出,直接穿透了这位东宫之主的背部,从后攥住心脏,直接捏爆,做成与侍卫们相同的死法,随后又是直接走向还坐在木椅上的皇长子,夏桦。 男孩眼泪流下,带着悲痛之色,但却毫无恐惧,“轮到我了吗?” 从小接受着皇后教育帝王教育的他,自然心理素质过硬。 他看着面前这陌生的宫女,“为什么要杀母后?为什么?” 王九影却是不答话,直接解决了这位皇长子,便是再次隐入黑暗。 刺客杀人,最忌啰嗦。 王九影虽然是个疯子,但是却遵从着基本法则。 所以她不废话。 人都死了,需要知道真相做什么呢? 黑莲王七,红莲王九影,前者在明收拢皇宫力量,后者在暗流水线般的杀戮,配合默契至极。 短短的时间里,王九影已经解决了五个皇子,除了皇长子之外,其余四位还只是在襁褓之中的婴儿。 带着人皮面具的小宫女,迅速在阴影里穿行,毫不顾忌混乱不堪的皇宫,她掰着手指,算算应该还有四位皇子,七位公主,年长的还剩下夏亨,夏雨雪,夏令月。 前方有一座宫殿,高墙的院子里寂静无声。 小宫女对于皇宫的地形非常熟悉,她自然明白这是那位庄妃所居住之地,其女夏雨雪自己见过几次,总有些看不透,但既然经过这里,那避免绕路便是进去顺手杀了吧。 门紧锁。 小宫女如同一道藏在阴影里的黑猫,嗖地一声便是从墙上爬上,然后匍匐在了无光的屋顶,非常顺利,如之前一般,但是小宫女却没有入院。 因为她要杀的小公主就在院子里,盘膝坐着,点了一盘冷香,腰间挂着把和年轻不配的可笑的刀。 她身后,是一个身高三米的巨人,全身藏在铠甲之中,脸上覆盖着粗糙的金属面具,眼眶处则是两个深邃的无法看清的洞。 巨人站在夏雨雪身后,右手边的地面上则是插了把巨大的双手握斩马刀。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巨人手掌动了动,但夏雨雪的声音却安静冷冽:“猎犬,稍安勿躁。” 巨人便是平复下来,只是金属面具上一双幽深的洞窟却是盯着小宫女所在方向。 王九影动,巨人的头便跟着动。 红莲圣使想了想,果然皇宫多妖孽,看来怪物不仅只有自家弟弟一人,这夏雨雪藏得可是真深,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机,都无法看透。 可惜弟弟死了。 死在了那卖假迷药的人手中!! 若是平时,她并不介意下去试一试,但此刻她是个刺客,时间宝贵,每一分每一秒都影响着这五十年的布局,所以她略一思索,便是又从阴影里缩了回去,继续去寻杀剩余的手无寸铁的,可能继承皇位的子嗣。 当她再次退下时,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因为所有的混乱消失了,而大地在颤抖。 那红眼恶魔似乎被全部降服了,然而绝境长城外北方异人配置的“降魔药”药效绝未过去,王九影心里有些疑惑。 她尽管疑惑着,但依然行色匆匆,她很忙,杀人并非手起刀落,首先你需要在对的时候,站到对的位置,才能刺出对的一刀。 如此匆匆,便是连撞到了人,还是有些茫然。 那并不是一个宽厚的胸膛,而是个矮个子,王九影觉得自己被一块无法移动的、似乎和自己一般同样会“隐身”的石头绊了个跟头。 那约莫一米多高的“石头”与自己很像。 她和他都在阴影里。 不同的是她在赶路,而他在等待,沉默的等待。 皇宫之中竟有如此高手? 这是王九影第一反应,所以她如同触电的猫往后退了几步,拉开到安全距离,才开始观察这块石头。 黑不溜秋,废话,阴影里当然是黑的。 穿着黑色的斗篷,斗篷式样有些熟悉,像是自己居住了四年的冷宫小院衣橱里放着的那一款,还是自己折叠好了的小心摆在靠左第三层的小收容格里的。 “石头”蒙着一块黑布,像是从某个衣角上撕下来的,边缘冒出断续的线。 他右手拖着把堪称重兵器的方天画戟,那画戟的式样似乎和之前自己杀掉的某个侍卫差不多。 而这身形,王九影也是熟悉无比。 61.杀了我就扯平了(加更)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但若那网中的却恰是天子,又该如何? 惊雷炸响,这最长的凌晨,最冷的京城,所有人都听见了这雷音。 王七也听见了,他身后紧随着夏炎。 “皇帝驾崩,遗旨在此!!二皇子夏炎,遵从父命,隐藏暗处,如今回归,自当继位!!” 这位蛰伏了五十年的老阴比边走边喊,然后小声跟身侧面容坚毅,却是有些茫然的男孩道,“记住了,兄弟姐妹,凡是男的,你都得先以保护的名义监禁起来,莫要忘记。” “明白,齐老。不过父皇真死了吗?” 夏炎咬了咬牙。 “放心,这事儿不少人有份。” 王七安慰她。 夏炎却以为是朝中的文臣武将们,毕竟父皇的暴君之名他也是早有耳闻,如今自是理所当然的认为就是父亲引起了众怒,在得到了面前老者的肯定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已经做出了无法再回头的觉悟。 一个皇室五十多年的老人,配上圣旨,说话分量自然极重,但东宫之主不信,可效忠于她的老太监们却完全不是这老者的对手,只是交手数个回合,便被或是击杀,或是击伤。 “抗旨不尊者,杀!” 王七喊着口号,杀着人。 宫中本是一片混乱,宫女以及少部分嫔妃的放荡难以入目,而红颜恶魔则是牵制住了宫中侍卫。 王七便是带着夏炎,左手握假圣旨,右手伤人、杀人。 东宫之主自然识时务,但她也是信了皇帝驾崩,却是不信那圣旨,可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也是无可奈何,在王七远离后,她便是看着自家儿子,端庄的容颜上充满了焦急之色。 脑海里闪过百般计策,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时半会,也是没有主意。 夺嫡之战,远比她想象的要来的快。 而死亡,也是同样的快。 皇后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开始焚烧,面色涨红,从儿子的眸子里,她看到了一个宫女。 王九影从阴影里走出,直接穿透了这位东宫之主的背部,从后攥住心脏,直接捏爆,做成与侍卫们相同的死法,随后又是直接走向还坐在木椅上的皇长子,夏桦。 男孩眼泪流下,带着悲痛之色,但却毫无恐惧,“轮到我了吗?” 从小接受着皇后教育帝王教育的他,自然心理素质过硬。 他看着面前这陌生的宫女,“为什么要杀母后?为什么?” 王九影却是不答话,直接解决了这位皇长子,便是再次隐入黑暗。 刺客杀人,最忌啰嗦。 王九影虽然是个疯子,但是却遵从着基本法则。 所以她不废话。 人都死了,需要知道真相做什么呢? 黑莲王七,红莲王九影,前者在明收拢皇宫力量,后者在暗流水线般的杀戮,配合默契至极。 短短的时间里,王九影已经解决了五个皇子,除了皇长子之外,其余四位还只是在襁褓之中的婴儿。 带着人皮面具的小宫女,迅速在阴影里穿行,毫不顾忌混乱不堪的皇宫,她掰着手指,算算应该还有四位皇子,七位公主,年长的还剩下夏亨,夏雨雪,夏令月。 前方有一座宫殿,高墙的院子里寂静无声。 小宫女对于皇宫的地形非常熟悉,她自然明白这是那位庄妃所居住之地,其女夏雨雪自己见过几次,总有些看不透,但既然经过这里,那避免绕路便是进去顺手杀了吧。 门紧锁。 小宫女如同一道藏在阴影里的黑猫,嗖地一声便是从墙上爬上,然后匍匐在了无光的屋顶,非常顺利,如之前一般,但是小宫女却没有入院。 因为她要杀的小公主就在院子里,盘膝坐着,点了一盘冷香,腰间挂着把和年轻不配的可笑的刀。 她身后,是一个身高三米的巨人,全身藏在铠甲之中,脸上覆盖着粗糙的金属面具,眼眶处则是两个深邃的无法看清的洞。 巨人站在夏雨雪身后,右手边的地面上则是插了把巨大的双手握斩马刀。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巨人手掌动了动,但夏雨雪的声音却安静冷冽:“猎犬,稍安勿躁。” 巨人便是平复下来,只是金属面具上一双幽深的洞窟却是盯着小宫女所在方向。 王九影动,巨人的头便跟着动。 红莲圣使想了想,果然皇宫多妖孽,看来怪物不仅只有自家弟弟一人,这夏雨雪藏得可是真深,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机,都无法看透。 可惜弟弟死了。 死在了那卖假迷药的人手中!! 若是平时,她并不介意下去试一试,但此刻她是个刺客,时间宝贵,每一分每一秒都影响着这五十年的布局,所以她略一思索,便是又从阴影里缩了回去,继续去寻杀剩余的手无寸铁的,可能继承皇位的子嗣。 当她再次退下时,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因为所有的混乱消失了,而大地在颤抖。 那红眼恶魔似乎被全部降服了,然而绝境长城外北方异人配置的“降魔药”药效绝未过去,王九影心里有些疑惑。 她尽管疑惑着,但依然行色匆匆,她很忙,杀人并非手起刀落,首先你需要在对的时候,站到对的位置,才能刺出对的一刀。 如此匆匆,便是连撞到了人,还是有些茫然。 那并不是一个宽厚的胸膛,而是个矮个子,王九影觉得自己被一块无法移动的、似乎和自己一般同样会“隐身”的石头绊了个跟头。 那约莫一米多高的“石头”与自己很像。 她和他都在阴影里。 不同的是她在赶路,而他在等待,沉默的等待。 皇宫之中竟有如此高手? 这是王九影第一反应,所以她如同触电的猫往后退了几步,拉开到安全距离,才开始观察这块石头。 黑不溜秋,废话,阴影里当然是黑的。 穿着黑色的斗篷,斗篷式样有些熟悉,像是自己居住了四年的冷宫小院衣橱里放着的那一款,还是自己折叠好了的小心摆在靠左第三层的小收容格里的。 “石头”蒙着一块黑布,像是从某个衣角上撕下来的,边缘冒出断续的线。 他右手拖着把堪称重兵器的方天画戟,那画戟的式样似乎和之前自己杀掉的某个侍卫差不多。 而这身形,王九影也是熟悉无比。 62.千秋大业皆尘土 李好自然想到了一切,他并不是一个脑袋都是肌肉的武夫。 如果蠢,根本不会在江南道那样复杂的地方活下来,混出名气,再全身而退进入宫中成为大内。 所以他不第一个开口,他不开口,似乎也没人开口,这群兄弟说到底都是骨子里有些血气的男儿,若说是陌生人也就罢了,这还是平日里就被他们仰慕的小王爷。 前脚才被小王爷救了,后脚就去拦他的路挡他的道,这群大内侍卫自认做不出来,所以李好突然指向两人离去的相反方向道:“不好,那里好像有异响,我们快去看看,这里有小王爷在,没问题的!” “好哥说的对,我也听到了。” “今日宫中混乱,说不定又是冒出个怪物,快去支援!” 侍卫们你一言我一语,便是定了基调,然后准备向着那屁大的声音都没发出的地方狂奔而去。 可是他们没有迈出步子。 一步都没有。 因为就在他们转身的时候,此处庭院之外传来密集、整齐、有力的脚步声,那是列着阵仗的宫中精锐,手持钩镰枪,摆出枪阵,便是武功再高强也无法讨巧,这支队伍被称为“山营”,编织三百人,唯有皇帝可以调动。 三百人如一人,视死如归,果勇无比,若说大内们是宫中的巡守,他们便是关键时刻出来一锤定音的定海神针。 三百人,连同熟识的又是一百侍卫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挡住了庭院的出口。 “小皇叔辛苦了,不愧天生神力,天赐我大周不世之武神。” 月色洒满的青砖瓦上,面色坚毅此时更多了些邪意的男孩走出,他拍了拍手掌,似是称赞,似是夸奖,但却是同时挡住了夏广的去路。 他身后的年虽过花甲,但却依然若气血旺盛中年般的王七,眼皮忍不住跳了跳,他一双正义的眼睛盯着那男孩肩上的宫女,待看到那宫女垂下的双手呈现诡异的扭曲时,他的眼皮又是跳了跳。 红莲圣使什么人,喜欢把心脏当苹果吃的疯子,那一瓣红莲胎记的星象灌顶中更是储藏着历代圣使最精髓的经验,还有部分的力量。 虽然王七久在阴影皇庭,但凡是能继承红莲圣使位置的人,都是天下有数的刺客,而这位尤其之甚,因为她几乎就是个隐形人,这是刺客最珍贵的天赋,可谓是神之宠儿,这样的刺客怎么会失手被擒? 那群大内,不可能。 那么就是眼前这个小王爷,按辈分还属于自己这副皮囊的侄儿。 不管他如何,这王九影绝不可以被他带走,否则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一瞬间,黑莲圣使就有了定论,然后与夏炎达成了默契,直接包围了这座庭院。 夏炎道:“既然擒拿了刺客,那么便是打入天牢,拷问出究竟是何人指使,害我大周,害我父皇!!” 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齐老,后者默默点了点头,夏炎才继续道:“来人,押送刺客这等事岂能让小皇叔来办?” 之前王七与夏炎,加上圣旨,这番强势的组合已经令不少人真的相信皇帝驾崩了,而新皇尚幼,自然需要扶持。 毕竟圣旨上的玉玺印是真真切切的,而且若是皇帝未曾仙去,这两人又岂敢冒充? 一个皇子,一个则是前一代曾经有着武陵王之名的夏齐。 所以,夏炎一言既出,便是有两名大内侍卫走上前,便是要接过那黑发散批的小王爷肩上的女子。 只是那一方长戟却是挡住了他们的路。 那大内欲进一步,长戟便是横移一点,使得两人寸步难行。 夏广右手单握握戟平举,抬头声音平静:“不劳你们。” 然后又看向远处的夏炎问道:“夏洁洁呢?” 夏炎不知如何作答,毕竟太复杂了,他心思虽然缜密,但是与人切手过招也就几板斧。 倒是夏齐往前一步道:“贤侄,我乃你父皇兄弟,武陵王夏齐。 有些事等过了今晚,自会细细告知你,包括你皇姐的下落。 只是现在,还是稳定局势为重,把刺客交给侍卫们,我们一起还有许多事要去做,宫内如此混乱,宫外更是...哎!” 他长叹一口气。 但这一系列话语,动作,神态,却是逼真至极,老阴比出手确实不同凡响。 如果夏广是个有着皇室荣耀的小皇叔,他就信了。 可是他没有。 对他来说,千秋大业,王侯将相皆是尘土,真正在乎的,重视的只有亲人。 在这宫中,夏洁洁和王九影算是亲人,夏雨雪算小半个,而夏治至少他不厌恶,真情假意,场面真心,他虽然小,但却是能辨别出来。 要把亲人交给别人去严刑逼问? 即便是背叛了自己的亲人,也不行。 自己的亲人,怎么处置,是家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而王七也是忽然笑了,“贤侄,你莫不是来救这刺客的吧?” 明明是他自己来救,却硬是推给对方,这手段也是足够高明了。 这一句话,顿时使得山营的三百钩镰枪竖起,跃跃欲试,而大内们则是探手握紧了腰间的刀剑。 气氛,剑拔弩张。 而便是这时,庭院之中那李好跑出来道:“大人,卑职大内李好,我们亲眼见到小王爷重伤这刺客,绝无救助之意,还请大人明鉴。” 王七面色装作略有缓和,道:“既然并非如此,贤侄何必要护住这刺客?” 两人说话的功夫,却是忽然有人从远处带着一身拖长的“报”字,遥遥而来。 “皇长子,皇四子,五子...全都被刺杀,皇后娘娘也已遭逢不幸。” 那人说到最后声音几乎都是惊恐了。 王七神色一跳,这红莲使者手脚果然快,但下一刻却也是心里一惊,既然曝光了,又被擒住了,这王九影看来是留不得了,只是死前,他需要想办法收回红莲的传承。 于是,他冷笑一声,带着威压叹道:“贤侄可曾听到,你肩上的刺客所做的事!” 夏广淡淡道:“她没做。” “贤侄真要护住她?!” 夏广却已是沉默不言,一时间两边则是形成了某种真正的对峙,就等着某粒火星掉落,便会引发无可收拾的爆炸。 黑夜里。 小王爷长发如披,风里横行,单手持着那画戟方天,月牙两弯,左手却是抱着小宫女,对峙千军,面不改色。 而幽幽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 “都是我杀的。” 王九影何其聪明,她自然明白了黑莲的意思,所以同时也做出了选择。 王七眯了眯眼道:“刺客自己坦诚,你们还等什么,拿下!!” 夏炎挥手道:“拿下!” 山营的三百钩镰枪,以及身前的,身后的大内们,刀剑瞬间出鞘,月色下闪晃着灼眼的寒芒。 小王爷站着,若站在刃环的中央。 围绕着他的,是一圈银光,也是一圈绝望的光华。 63.乌合之众 山营枪阵,刀剑如梦,进两步,小王爷便是猛然长戟画个圆,逼退两步。 再进,而那尚未成为成年男子,尚且该做着熊孩子之事,并且被众人无奈原谅的年龄的小王爷,却是冷静的调动着方天画戟。 刀剑如海,戟如霜。 进两步,退一步,再转一圈,便是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阵子逐渐缩小,山营们并不以面前的小王爷年龄尚幼,就掉以轻心,大内们更是知道这男孩天生神力,又是五虎上将军黄升关门弟子,更有隐隐猜到那三名恶魔是死于他手。 但他们眼里,这却已不是个孩子,而是个真正的大将。 明明身形并未达到成年人的高度,但是那一身气势,当真是沉静、凶猛,没有血气上涌,没有面色发白,从始至终皆是如常。 此谓神勇。 天生神勇,若不去沙场割头无数,堆积万枯骨冢端坐山头饮下一壶酒,吐出半口大周的和平盛世,便是愧对此生。 这般的人物,却无奈对峙。 一切只是因为他不愿放下。 为什么不放下? 一个小小的宫女,一个歹毒的刺客,又有什么放不下? 穿着武陵王夏齐皮囊的王七重重咳嗽了一声,那紧缩的圈子再不迟疑,夏广身后的一排排钩镰枪阵顿时发动了突兀的出击。 枪刺背,镰勾四肢,大内虎视眈眈破绽。 王七则是负手而立,观察着这男孩的一举一动,摸探得他的底限,再一击必杀。 夏广似是背后有眼睛一般,头也不回,便是冰冷长戟倒挥出半弯宁静的满月。 当当当... 撞击声此起彼伏,巨力奔腾而出,伴随着半道月光。 山营不敢轻弑其锋,这一下却是被破了。 但就在长戟倒回时,那前方的、左方的、右方的山营,又发动了攻击,攻击极其默契,人力有时而尽,谁能兼顾十全十美? 四面八方,十面埋伏,再强的人总归有一丝破绽,何况这还只是个未能成长的孩子? “放下我,人确实是我杀的。” “小王爷,放下我吧,是王九对不起你。” “咳...咳...是王九该当受死。” 瓜子脸染满血污的刺客随着小王爷的进退,而喘着气,咳嗽着,勉强说着话,她一双嫩白但并不修长的腿却被那只左手紧紧压住,稳的很。 夏广沉默不言,也不回答,似乎在专心应对着山营,大内的进攻。 一人,对百人。 何其壮哉。 神怖无双戟法的作用在这一刻终于施展了开来,戟如凶厉银盘,急促呼啸成兼顾八方的冷光。 整座皇宫皆是急促如骤雨不歇的撞击声,一根戟对三百把枪,一百把刀剑,几乎每时每刻都会有数十声响声发出。 那黑发如披的小王爷终于额上渗出了汗水,背后的斗篷也是湿了,而黏住了那坚挺的背脊。 小宫女却是沉默了下来,不再去说“放下我”这类的话,她突然觉得有些暖。 哪怕手折了,身体里骨头也碎了几块,都是拜眼前之人所赐。 她也觉得暖。 身子在颠簸,在摇晃,她精神也开始有些模糊,像是坐着当年坐在入川的马车,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崔嵬峥嵘山如剑,雷声万壑,一道银练。 还有车上三根似永也焚不尽的宁神香,淡烟袅袅,思绪飞远,仿若弟弟还坐在对面。 似是回光返照,她猛然积蓄起全身的力气,掉运起丹田里剩余的内力,甚至燃烧精血,双掌拍在那男孩的背部,然后便要离开他。 但这一掌却是若入了泥流,毫无动静。 夏广身子静了静,风里长戟骤然而停,右手之中无穷无尽的内力涌入,使得皮肤之下仿若万千细蟒在游动,流窜,各色皆有。 “抓紧了。” 小王爷声音虽然稚嫩,但是却充满了无法抗拒的威严,使得小宫女原想继续抵抗的手变得温顺起来,原想拍下的手缓缓勾住了他的脖子。 下一刻,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摇动,亭台楼榭,宫瓦粼粼皆是要动了起来。 裹着漆黑斗篷的小王爷一飞冲天,踏出了一步,那一步便是整个人似要破碎虚空,凌空遮月,投下的阴影遮蔽了其下所有人。 而地面则是无数石屑飞溅,深坑逾数米,真可谓飞龙腾渊。 过半的山营精锐随着这突然产生的深坑而陷下,仅余的人却是毫无犹豫, 约莫百把钩镰枪由刺变化投掷,高举过肩,右足运力,内力灌入那枪中,化作逆冲天空的雨线。 “中!” 爆喝声里,那杀戮的尖汇聚向一点,朝着再无可躲的斗篷射去。 身陷重围,而妄图利用身法轻功腾空逃跑,简直是做梦! 腾空,便是再无借力。 再无可依。 再无可躲。 百把可贯体,甚至穿透箭靶的长枪对上那凌空的小王爷。 夏广左肩还扛着瓜子脸的小宫女。 百人对一人。 必杀对绝地! 一切,却终究在那一戟的月光下归于寂灭。 早已运力的方天画戟似是早有准备,往下挥出一道霸道十足的气扇,百把长枪便是沉沙折戟,或断,或残,或裂。 “乌合之众!!” 只是这一刹那的功夫,小王爷已经扛着王九影踩踏在了院落中央的宫殿顶部,俯瞰着地面精锐,声若金石的吐出四个字。 他不辩解谁对谁错,不去说刺客不刺客,只是胸腔里藏着一股气,这股气令他吐出这句话。 而句话却忽令他觉得心中热血沸腾,便是握着方天画戟的手也更坚定了几分,似乎是一种精神、意志与兵器的融合。 这种融合形成了刹那的顿悟,来了,又去了。 然后便是转身,拖戟,负着女人,向明月而去,身影几经起落,便是消失无踪。 王七自然不肯罢休,但几经犹豫他还是选择了立于原地。 宫外那天网恢恢的第三声雷已经炸响了,胜负应该分了。 只要皇帝被掉包了,而他又掌控了宫中形势,那么大势完全可以消弭这些意外于无形之间。 只是... 他眯着眼看着地面的深坑,再看看那若传说里巨猿奔行的身影,陷入了疑惑:人真的可以凭借力量做到这些? 那孩子并没有用内力。 就靠踩,能踩出这么大个坑? 王七第一次对人类的潜力产生了怀疑。 64.背影 “为什么伤我,再救我?” “...” “也对,这是明知故问,但你别想问到我究竟是谁。” “...” “我死也不会告诉你。” “...” “小广,老实告诉我,你是人是鬼?” “...” “那,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反正我是坏人,因为只有坏人才能打破这尘俗的地狱,迎来真空家乡!” 满脸血污的瓜子脸少女露出了憧憬之色,忽然她愣了愣,恍然地瞪大了眼,怎么会提到“真空家乡”,如此一来岂不是等同于告诉了夏广自己是什么人吗? 于是为了确认,她悄悄问:“你知道真空家乡是什么吗?” 夏广奔行着,向着宫外急速跑去,一骑绝尘,无人能追。 “你真的不知道吗?” “...” “你真的不知道那就太好了,呼...” 王九影舒了口气,而此时神经莫名的放松使得十指以及全身的剧痛,开始苏醒,与袭来,随着月色下的颠簸,那种无法忍受的疼痛使得她要哀嚎。 可是自尊却收束住了她的狼狈,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然后则是直接晕了过去。 梦里,仿佛在刀山上起伏,身子一遍又一遍被刺穿。 她这样的疯子,本就该入地狱。 只是夏广却有些迟疑,原本他想着将这位不知该如何处置的“亲人”先放回冷院之中,但是此时皇宫大乱,此举显然不合适,何况如此混乱,甚至溺水而亡的夏炎和那位也曾死去过的武陵王都现了身,自己那位蠢怂的皇姐,应该也在某处吧? 他要去找到她。 不过谁能知道她的消息呢? 他轻笑一声,自己真傻,直接抓住那夏炎或是武陵王问问便是了,哪需如此麻烦? 只是肩上明显已成为“累赘”的亲人该怎么解决? 要么吃了?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只是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寻常,吃这个字才刚浮现在脑海里,就淹没了其余的千般念想。 似乎好久没吃了。 上一次也就啃了个蛋糕边。 屹立在深冬的明月之下,他看着广袤的皇宫,万千宫殿耸立。 好多蛋糕尖... 咕咕... 奇怪的响声从腹部传来。 而肌肤之下,在看不到的地方,那些细密、深邃如宇宙深处的鳞片又开始逐渐生长,只是并非变长、变大、变尖,而是开始形成贴向五脏六腑,贴向血管,变得水平,似乎开始压下,而形成神秘的仿若人脸轮廓的花纹。 夏广露出迟疑之色,咽了口口水。 随后,是例常的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一个小人焦急的吼道:“夏广,你还要去救你皇姐,她那么蠢,那么怂,肯定出事了!” 另一个小人气定神闲:“不吃饱饭,怎么干活?” 前者卒。 又一个小人跳出:“你肩上还扛着亲人,你需要去安置她。” “这么轻,这么柔,就算背着十个,也不影响进食。” 前者再次卒。 第三个小人跳出:“你还记得之前的耻辱吗?你是一个人,怎么能吃这些东西!而且你好久都没想到吃了吧,怎么这时突然...” “吃饭不是耻辱,吃不饱才是!!” 第三个小人卒。 “你不是人!” “你怎么能吃这些东西?!” “这是皇宫啊,你怎么能想吃皇宫?” “别人在这里渴求权力,你却想吃了这里,你疯了吧?” 无数小人卒。 便在这时,清风里传来温软的声音,“小皇叔,独自赏月不觉得无趣么?” 随后便是哒哒哒的声音。 穿着兽皮靴的女孩,粉雕玉砌,神色间隐有孤芳自赏,不可侵犯之意,她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托着慢慢升高,而那手臂延伸到便是一抛,将她送到了同样的宫殿之顶。 看着倒拖方天画戟,肩负宫女的身影,夏雨雪一时有些迷住了。 你还是和之前一样,总喜欢持着孤单的兵器,站在月下。 之时前世是一叶静如红叶的刀,此生却是换成了霸王的长戟。 而我也总是爱看着你的背影。 那孤寂的身影,充满了诗意,和熟悉却陌生的霸道之气,不过她肩头的女子,那张脸庞令夏雨雪皱起了眉。 这个贱人可是白莲教的重要人物,小皇叔莫不是被她骗了。 于是,她声音冷冽道:“小皇叔,你可知所救之人乃是白莲教的六色圣使之一?红莲焚心,她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喜欢吃心脏的疯子。” 连续听得身后的两句话,似被惊动,夏广的瞳孔才猛然恢复了清明,心中暗叹侥幸,若不是这小侄女突然出现,自己怕是就要忍不住开始啃皇宫了。 如果这般丑态被人看到,那自己也是没办法,只能杀了看到的所有人了。 ...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夏雨雪见他默然不言,背影被冰冷月色投在宫殿粼粼的琉璃瓦上,依然如前世那般倔强和可靠,她思绪又是飘远了,喃喃道:“小皇叔...” 夏广咽下了所有渴求,平息了心绪才缓缓转身,淡淡道:“那又如何。” 随后又吐出四字:“与你何干?” 夏雨雪并不生气,她的经历造成了她极深的城府,只是略一观察她便是察觉了面前小皇叔的某种心理。 如寒冰的冷冽忽然消失,变得温和似三月春风:“我来照顾她吧,待你忙完了,杀够了,再来寻我,我会将她安然无恙的交给你。 你的亲人,也是我的,所以与我有关系了。” 粉嫩的小公主露出了令人信赖的笑容,她笑得像一只绵羊般的狐狸。 夏广问道:“为何对我如此特别?” 夏雨雪道:“不为什么,因为你是我的小皇叔。” “可是你还有皇兄皇妹,那么多王公国戚。” “但我只有一个小皇叔,我记不住别人的名字,即便记住了也只是为了见面时能叫出来,这样便算是礼仪,可是你的名字...我却是忘不掉。” “你既然知道我的宫女有问题,又知道她的身份,为何不直接揭穿?” 夏广显然回忆起了当初在湖边,小公主所说的那句话“当心你的宫女”。 夏雨雪道:“啰嗦死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的,快把人给我,你忙你的去。” 她的急促,显然令夏广笑了起来。 “照顾好她。” 瓜子脸的红莲圣使被放置在小公主面前的冰冷琉璃瓦上,然后那裹着黑色欲烧的斗篷的男孩,便是原路返回。 他,还有许多事要去做。 夏雨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计算着... 小皇叔,四年之后,不管如何,你还是需去西蜀道,那里有着你前世转折的刀神墓穴。 而我,也需要去争取前世未曾干触及的...那个禁忌了。 那里应该还没被染指才是。 65.月下啃皇宫 饿... 还是饿... 似乎是腹部的整张皮已经贴到了五脏六腑,探手一模便是嶙峋的骨头,像是体内藏了只不知名的怪物在吞噬着自己所有的能量。 与夏雨雪分别后,几番纵跃,夏广站在一处背光的宫墙,贴着墙,长戟斜靠,而饥饿的几乎灼烧的感觉令他整个人难以支撑。 才刚刚冷静了几分钟,便是再也控制不住。 双手揉着肚子,除了骨头,就只剩下凸起的肌肉,他觉得自己在干瘪。 该死。 这肯定又是那一份蛋炒饭。 自家徒儿究竟有没有炒熟了? 黑暗生物果然擅长制作黑暗料理? 是不是蛋里有什么东西寄生在了自己身体里? 但又不像,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饥饿感,像是自己要长身体而迫切需求营养的饥饿。 夏广不停咽着口水,仰着头,以抑制住哈喇子从唇边流下,已经有些贪婪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天上的月,还有万点星辰。 一个诡异的念头忽然浮现:如果能都吃了,那该多好。 这念头才一出现,便是使得夏广的饥饿达到了巅峰。 虽然有着某种警觉,在心底狂呼着:此乃魔念!! 但这种警觉却是刹那被淹没。 他站起身,皮肤之内,那黝黑如宇宙深处的鳞片已经彻底压在了他内里,变成玄奥难解的花纹,若无数水墨滴落在宣纸,一片片渲开,也在吸收着他躯体里的力量,似乎唯有力量才能支撑这样的成长。 上次是太馋了,这次是需要长身体,夏广心里的万般小人终于又剩下了那一个,站在尸山血海里发出霸主的宣言:吃!!! 既然要吃,那么自然要换一副模样。 否则传开了,说是小皇叔啃掉了皇宫,这以后还让自己怎么做人。 做人,要有底线。 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可以做,没有点逼数么? 所以夏广决定变得不像人,然后再吃,算是开餐前优雅的礼仪。 他直接放开了体内的内力,灼灼如日的心脏,似万年寒潭的丹田,还有万千的窜动的真气,全部爆发。 若是记得没错,这么一来,自己就会变个外形。 强身健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关键时刻,岂能掉链子? 躯体“蹭蹭蹭”开始膨胀,像是解开了束缚般,横练的肌肉如巨蟒缠绕,而身躯也在拔高,直至三米多才稍稍停歇。 皮肤火红,外层裹自然浮现的冰白贴身铠甲。 而与之前在巨石绵羊岛上不同,夏广觉得自己的头发也开始变长,直至拖到了脚后跟才停住。 他用火红的双指拈来一丝,发依然是黑发,只是黑的诡异,深邃,用力扯了扯,也不崩断。 又用同样的手轻轻推了推身侧的围墙。 轰... 像是推到了多米诺骨牌一般,整排墙都跟着一起倒了下去。 由此可见,这皇宫的建筑施工还是过硬的,这般大的墙壁居然可以隐隐成为一个整体。 只是这般大的力气,却是无法扯断一根头发。 夏广不禁暗暗心惊,都说吃啥补啥,那天吃的蛋究竟是什么? 问麻雀? 算了,今生不再见面。 既然无处可问,小王爷决定赶紧吃,吃完变回人样。 夏广,或者说拖着长发的冰甲红巨人如此想着,然后就开动了。 —— “娘,外面又有了奇怪的声音,今晚...好可怕。” 夏令月咬着唇,缩在黄木椅上,强自忍者心头的恐惧,今夜宫中注定不平静,而过了今夜却不知是什么样的明天,这位排行第二的公主取出笔墨纸砚,用形似蟾蜍的玉石镇在宣纸两角,取出墨条开始研磨,以此来压住心底的恐惧。 山崩于前而不改色,这是文士的基本素质。 夏令月一直向着这一步靠近,今夜那恐怖的厮杀、哀嚎、还有父皇驾崩的声音从门外钻入,进了她的心,令她双腿开始不安的颤动。 而勉强书了一贴“秋月何时了贴”后,外面终于略微平静了下来。 只是还没多久,又传来了仿佛轰隆隆的恐怖声音,像是又什么想象里的神话怪物进入了皇宫,所以,她终于向着正在摸着佛珠的珍妃倾诉自己心里的害怕。 “娘,真的好可怕!” 夏令月听到某个宫殿坍圮的声音。 “我是不是在噩梦。” 夏令月心中越来越恐惧,目光猛然投向了身侧的某个铜镜,镜子里映照出一张惊慌失措的粉嫩圆脸,还有身后空空荡荡的窗下长椅。 长椅上空空如也。 夏令月忽然察觉有些怪异,同时,她想起自己身后那长椅上正坐着自己的母妃,她正在拨弄着佛珠祈求佛祖保佑。 可是,镜子里哪有什么母妃。 空无一物! 小令月只觉得背脊生寒,于是颤抖着喊了声:“娘...” 短暂的沉默后,终于传来了珍妃的声音:“有了乏了,娘先睡了。” 不知何时,那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已坐在了床沿。 夏令月猛然回头,心中舒了口气,月光从窗口射入,映照出珍妃随手放在床边的佛珠,惨白渗人,像是一颗颗眼珠子,同时将眸子直勾勾盯向了她。 夏令月忍不住想尖叫,但却像被什么卡住了脖子,再细看,那不过是流转在佛珠上的月光,汇聚成一点,反射如她的双瞳。 看来是自己杯弓蛇影了... 圆脸的小公主舒了口气,提着笔,听着窗外那一栋栋建筑崩塌的声音,而笔触上一滴饱满的墨,不知何时已经落定在了宣纸上。 散成废墟般的蔓延。 红巨人,拖着极长的诡异黑发,一身冰甲似被高温所熏而开始沸腾,化作团蒙蒙的雾气,使得巨人的一切都模糊的像个恶魔。 赤足站在废墟上。 目光一转,便又跃上一座高塔,抱着塔尖开始啃了起来。 它越吃越快,从东开始吃,很快已经吃掉了八分之一的皇宫版图,而身形饱满,长发也愈发诡异的开始飘扬。 这般的动静,自然早已惊来了宫中的护卫。 “红魔鬼,这是魔鬼!!” “乱世必有妖孽,这魔吞皇宫,这...” 面对着这恐怖的进食的魔鬼,护卫们自然将之和之前那三个红眼恶魔比较,但是似乎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这怪物恐怖程度远远胜之。 近战是不敢的,而很快远战的连射弩便是被使用了出来,箭如雨下,而那红魔鬼却是丝毫不以为意。 所有的箭,真的成了雨,它只是在月下啃着皇宫。 66.三声为何 皇宫,废墟。 红巨人的黑发上逐渐浮现出某些玄奥难解的纹理,这些纹理和它体内的纹理一般无二,而这纹理随着进食又开始缓缓勾勒,似乎成了一张张模糊的脸。 靠近的看到的侍卫们忽然身子愣住,随后丢下连射弩,开始跪在地上,呼天抢地,又忽而哈哈大笑,看样子竟是疯了。 若是真有一双眼睛细细去看,就能发现那头发的花纹呈现出闭目人脸的模样,若是再细腻一些,便是可以发现这人脸竟隐约和时停世界悖论麻雀展开羽翼时,那其中无数惨白的闭目鬼脸,有几分相似! 若是站到一起,可能还颇有些情侣的味道。 那些藏在羽翼间的无源鬼脸,竟在这红巨人的长发间现出了轮廓。 于是,那些惊恐的声音就都消失了,整个皇宫只剩下或哭或笑的配音,剩下的只是专注进食的声音。 凡是看到红巨人头发上闭目鬼脸花纹的人,通通发了疯,不论侍卫,宫女,太监,还是精锐,全都如此。 “朕去看看,是何方妖孽在皇宫放肆!” 觉得稍稍稳住了形势的夏炎,便是领着山营,以及随身的大内,匆匆向着巨大声音的方向赶去。 刚刚被那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小皇叔逃脱,他实在觉得很丢面子,而此时这恶魔的出现,却是给了他重振声威的感觉。 何况,若是连皇宫都守不好,待到白日文武百官们来朝了,他也会遭人诟病。 这中原鬼怪的传说倒是听过不少,但是真正的恶魔却是从未有过,何况己方人多,皆是便是真的打不过,他也能和齐老一起逃跑。 小小的脑袋,在经过了今晚的大起大落,背叛杀戮之后,便是处于冷漠无情的状态,来回盘算了两遍,觉得挺稳。 所以,这位觉得一切尽在掌握的二皇子就出发了。 然后。 夏炎就疯了。 山营的三百钩镰枪精锐也疯了。 很直接,没有任何悬念。 而唯一没疯的只剩下武陵王夏齐,或者说是王七,他见势不妙就是低下了头,转身就跑,虽然跑了两步就觉得脑海里像被一根手指插入,在脑浆里来回搅拌,无数念头忽如决堤而涌入脑中。 黑莲圣使只觉身子失去平衡,踉跄了两步,便是扑倒在地,随即及时的运气了内力,同时默念消除心魔的静心诀,如此这般,在经受住了初期极其痛苦若在地狱的折磨后,他才缓缓的达到了某种平衡,勉强维系着。 耳中,那恐怖的啃食声、轰隆声、坍圮声、哭笑声连绵不绝,黑莲圣使只觉难以想象。 偶尔清明的一刹那,便是闪过这般念头:我大白莲不过想着偷窃皇宫,而你...居然想吃了皇宫!吾草啊。 那种许多年前还是宠男时的恐惧,再一次被这恶魔的身影唤醒了,王七瑟瑟发抖。 幸而,那声音慢慢消失了。 周围变得一片死寂。 所有疯狂的哭闹傻笑全都沉默下来,似是都晕了过去。 王七勉强让自己平躺下来,双手掐印,这是阴影皇庭里珍藏的技法,是某位前辈在绿萝禅院看到了“真佛”,而临摹下来的“佛祖手印”,虽然只是神似,但却神效无比,一旦掐出,可以平定心魔,使得修习者无数次的试探前往下一层功法的契机。 掐着手印,王七的眼皮还是睁不开,有太多念头在冲击自己的大脑,有太多脆弱在攻击他的心脏,此时完全是凭借着意志,才能勉强支撑。 能蛰伏五十年,一朝蓄势而发,便形成大势的人,岂是庸才? 当年那前任黑莲圣使想来也是看重了他这般的品质,才肯以身相托,一身功力只求换个“真空家乡”的光明未来。 踏... 踏踏... 王七听到了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 是谁?! 究竟还有谁,会光临这残墟的皇宫。 是敌是友? 不,无论是谁,应该都是朋友。 夏齐是大周的人,而王七是白莲的人,再无第三方。 然后,是哭声。 哀嚎复长啸! “天道不仁,竟降天灾于我大周!!” “为何?” “为何!” “为何!!” 那稚嫩而熟悉的声音,悲天悯人,似乎是在向上天发泄着自己的不满与痛苦。 王七本能的想发笑。 因为只有弱者才会哀嚎。 可是那三声问天的为何,却是一声重过一声。 第一声时,王七嗤之以鼻。 第二声时,王七只觉心里某些地方被触动了。 第三声,王七忽然觉得他知道来人是谁了,脑海里映照出方才那踏月离去的霸王身影,那身影此时应当刚刚安置好了红莲,赶来时发现满地废墟,所以才怒而长啸天地。 问天不仁,问地不公! 恨自己当时为何不在,不能手诛那乱世红魔! 王七忍不住轻叹一声,此子...当真是定这泱泱大周的神柱,有他在,大周便是亡不了,可惜太年轻了。 即便身在对立,他也是忍不住沉默了下来。 而不知为何,这三声为何,竟然将他脑海里诸般杂念一朝镇压,而是的他心中清明。 这是大毅力,大宏愿! 唯有夹杂着这般念想的声音,才能感染到人,就如佛陀一声喝,能惊醒痴迷众生,跳出红尘苦海。 眼皮动了动,张开一条缝隙,缝隙里是深冬凌晨的冷风以及浩荡月色,以及那站立在废墟中央持着方天画戟的孤独身影。 “没事吧,武陵王。” 那披头散发的身影很快扑至,扶起了王七,面色上竟然满是关切,王七知道那并非是对自己一人,而是对着天下一视同仁。 那是仁慈。 天生仁慈,而又赐神力,如此人物。 王七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阴了,又忽然觉得自己作为宠男那难以回想的阴暗记忆,正在这仁慈的仿佛光明一样的目光里被净化,而平淡。 他自己也难以想象,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心态忽然发生了如此奇妙的变化,于是叹了声:“无妨。” 若是平常,莫说是三声,便是三百声,三千声,他也不会动容。 但生死间有大恐怖,而夏广的三声质问,却是给他指出了一条生路,也是救赎的路。 这一刹那,他甚至在想,这夏广莫不是就是“真空家乡”的神明? “我皇姐呢,夏洁洁,她在哪里?”夏广问出了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 自从天赋被挖掘出来之后,他只觉得凡是能用表演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何况心性似乎也在这表演中逐渐得到提高。 比如方才那被三百山营包围的一战,自己那九层的神怖无双戟法,竟然隐隐有圆满的迹象,那就意味着原本“心性不合”的阻碍,正在慢慢被打破。 他的声音也有些破,破的嘶哑,而带着怀念又重复了一句:“武陵王一定知道的,还请告诉我。” 王七唇嚅动了下,他觉得自己如果说出来了,就是个大蠢货。 但三声天网恢恢的惊雷已响,大局当是落定,此时告诉他,即便他真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那么... 再看了眼身前之人,他决定做个蠢货,“宫外,从南门出,往云聚人间一重楼去,半道即可遇见。” 想了想,原本准备继续说“如果遇到危险,就报我武陵王的名号,说不定能卖几分面子”,但这般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如此人物,岂需要自己的庇护? 那恐怖的红魔鬼之所以会消失,说不得也是因为他的到来吧? 67.成败转头空 暗糅杂了光 天边已呈灰色。 当那一袭黑色斗篷的身影扛着方天画戟赶到时,一切才刚刚落幕。 虎卫首领辰石已经血肉模糊,只是断臂依然紧握着绘制着猛虎的巨盾,盾牌上坑坑洼洼,遭受了猛烈而频繁的爆炸,未曾彻底变形已是不错。 “一剑光寒”石九州面色苍白,拄剑护在皇帝身侧。 灰袍裹身的山公公似乎是腰部从后被利刃刺中,然后顺势一弯便是腰斩,他虽是武功奇高,但在这常糅杂了阴谋、阳谋的厮杀里,依然未能存活下来。 但他的对手也并未好过,压低斗笠,儒雅面容紧皱成团,口中不时吐出些血沫,想来是体内经脉、肝脏皆有不小损伤。 遥远之处,金莲袍子的男人带着白面小童正苦苦支撑,已经有不少白莲教徒倒在地上,他们面对的只是一只铁牛。 拉近一些,却是面色神圣的白灵与皇帝对峙。 或者说,是经过深巷厮杀后,被替换出的皇帝。 他们成功了。 真正的夏治死了。 而绿莲已经成了新皇,他身侧还站着可以作证的扶桑天圣。 然而白灵还是奇怪看了眼从头至尾未曾参战的黑天子,她虽然在远处的树后,但是自己还是发现了端倪。 只是着黑天子直至此时落幕,也未曾出场... 不,她动了。 那带着龙纹面具,披着暗金袍子的神秘人在这自以为的“关键时刻”出场了,奔行之间,漫天暗器便是从她袖中扔出,靠前的白莲教教徒纷纷中招倒下。 白灵似乎是寻找到了撤退的契机,深深看了眼站在对面,被完美替换了的绿莲使者,或者说是新的夏治,装作一副惊慌的模样道:“撤退!” 低头看了眼已经重伤到面如金纸的王五六,白灵便是直接揪起他背部染血的衣衫,运气提纵,仅存的白莲教徒便是紧随着这位白莲圣女急速离去,如潮水般散后,留下巷道里里外外,堆积如山的尸体。 他们撤退的如此匆忙,以至于那天网恢恢也不要了,只不过少了“雷火堂”的秘制弹药,这天网恢恢也不过只是个发射架而已。 金莲王十连也是再不顾依然在缠斗那铁牛的白莲教徒,转身就跑,白面小童也是瞬间融入他的影子里。 这是场惨胜,但终究是他们白莲胜了。 白莲抓着紫莲,以及金莲、戴着斗笠的无花,身法极快,他们向街道的另一侧奔去。 只是此时,天空一声崩裂似的呼啸。 像是黎明前夕的一道电。 电光炸裂了,穿透了天星,而恰恰开启的云曦若神明睁眼,现出一线冷金。 轰!! 一根长戟不知何时从远处斜射而来,插在了坚硬的石板上,也挡在了白莲撤退的路线。 仿佛是地界,写着此地不通。 白灵等人心中一惊,但却也充满疑惑,因为大周他们整整研究了五十多年,根本未曾有过这样一个用戟的高手。 这高手难道是新招的供奉? 但供奉已经被调动去了城外。 那么是路过的高手? 可是这江湖上,甚至大周军方,使用方天画戟能达到这种程度的,似乎也是没有。 兼顾力与巧的兵器,需求甚多,极其难学,更难精通,有哪个会吃力不讨好学这等武器? 技法的缺失又是个原因。 用剑主流,枪次之,而刀者主杀戮,用之者多为魔门,方天画戟多是作为仪仗的饰品,成了历史的痕迹,便是有人用,也是花里胡哨、沽名钓誉学前朝霸王罢了。 但是,这般的武器,却偏偏出现在他们面前。 插在地上,成了无法通行的一道界线。 大地在颤抖。 街道两边的建筑在摇晃。 三名圣使转过身,只见东方的那一线光明里,并不算高大的身影仿若神龙,一步踏下便在数十米之外,而此时更是腾空而起,落足在那倒插地面的方天画戟的杆末。 运力一踩一挑,长戟便是凶厉旋转,发出骇人的“呜呜”声,他探手入那银盘也似的寒光,一把抓稳,方天画戟也瞬间落定。 所有的动,都变成了个静。 他握着戟,所有的静,似乎又包含着一切的动,一切的可能。 而他的面容如此年轻。 只是气势却是吞却万里如虎,令人不敢轻举妄动。 无花藏在斗笠下的面庞愣住了,因为眼前之人他似乎认识,四年之前,绿萝禅院一别,本想着再无可能见面,可今朝遇到,却是站在了对立面。 小王爷声音淡然:“此路不通。” 三名圣使与无花相视一眼,瞬间达成了最恰当的选择,几位都是老江湖了,自然知道此时该如何处理。 所以,几人没有一句废话,白灵直接将手上的重伤的王五六丢给王十连,王十连想也不想便是接过又复向左侧巷子奔去,而无花则深深看了眼那年轻的面庞,向着右侧飞快撇手而去。 白灵之前战斗始终作为压轴,并未真正消耗太多实力,此时便是直接右掌翻腾掐印,内气融通,翻覆间几成残影,挺身之时,便若一朵含苞未放的白莲花,向着那拦道的小王爷扑去。 无生一叶莲,掌即是莲。 这一式,只有一掌,没有后手,没有变招。 但一旦攻出,却仿佛神灵的大拍手,一掌灭了生灵,自然无生。 放弃了红尘的生,才能进入永恒的天国家乡。 白灵瞳孔纯净,她这一式已经修至圆满,心性相合。 众人眼里,只见这位圣女白衣飘飘,仿若隐现巨大的神明虚影,她的掌,不似去杀人,而是去恩赐解脱。 她相信着,所以掌法里却是没有丝毫煞气,令对敌者甚至产生迷惘,甚至意志薄弱者直接放弃抵抗,等着这恩赐的降临。 神明降临。 但是却随着那狂霸的一戟方天挥出的疾影,发出巨大的撞击音波。 神临,便屠神。 夏广毫无犹豫,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天碎了,虚影也碎了。 白灵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随着那长戟涌入身体,她倒飞出去,体内五脏六腑、经脉、骨骼只在这一次交触就已受了重伤。 再无法动弹。 轰然砸地也无感觉,而耳中只剩下一声冰冷的声音。 “带回去。” 小王爷也不去追逃跑的三人,也不去看倒地的她,扛着长戟,向远处走去,抬头看向那暗金长袍的神秘人,一股熟悉的感觉令他皱了皱眉。 68.无法选择所以终结 暗金长袍的黑天子有些心虚,她低着头,即便隔着面具也不敢与那男孩的目光接触。 因为心里有愧。 起初她还担心着小广,可后来传来小广的各种消息后,她就觉得自家弟弟过得也不错,毕竟皇亲国戚,皇帝看着自己的面子,亏待是不至于的。 所以,她就安心的享用起了黑天子的权力,吃好的,用好的,武功练不上去就直接吃丹药,要走火入魔了就拿各种宝物。 在夏惇走后的那些年里,这位黑天子早已化身死宅。 死宅的脑海里,弟弟的重要其实并没有淡化,只是被美好的生活给遮盖了起来,所以今天一见,她突然愧疚了起来,幸好夏广只是看了她一眼,而不曾多说什么。 “人呢!这皇都里的人呢?” 夏治龙颜大怒,“竟差点至朕于死地!封城,将这群白莲的恶徒给我一网打尽!!” 这位假的皇帝觉得差不多了,便愤然转身返回皇宫,他身旁紧随着天圣、石九州。 暗金长袍的黑天子自然也是低着头,悄悄跟着溜开了。 “夏洁洁!” 忽然有人在叫她,黑天子忍不住停下脚步,本能地转过了头,然后就看到不远处夏广的一张笑脸。 只是叫过了之后,夏广却不再说什么,黑天子也不敢说什么,假装是看着其他东西,然后回头隐入黑暗。 但黎明已经到了,深冬的雾气也有些血红。 夏广摇摇头,这皇姐还是和以前一样... 当众人返回皇宫,却是大吃一惊,因为这座占地辽阔,历史悠久的大周皇庭竟然几乎被毁坏了一半。 假夏治起初还以为之自家这边的手脚,但是和武陵王碰面后,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那是一个月下的红巨人。 一个若是对视了,就会被迫疯狂的红巨人。 宫中的各方精锐、高手就是例子。 那些千挑万选的精兵强将,此时都变得痴痴呆呆,或是趴在地上打滚,或是蹲在墙壁傻笑,又或是看到有人经过,便是哭哭啼啼地上来做鬼脸。 这情形,只令人毛骨悚然。 假夏治自然要收拾这个烂摊子,上朝退朝,差遣人去征招能工巧匠修补皇宫,同时开始摆出看到“死了皇后,嫔妃,以及五个皇子”后的铁青面孔。 又加了多道命令,去彻查城中那白莲余孽后,他才开始思考除去自己皇帝身份外该做的事。 首先便是两件。 第一,救王九影。 第二,劫狱救白灵。 仔细复盘,这假夏治发现这次白莲与皇室对峙的厮杀里,所有的折损都和那个名为夏广的男孩有关。 何况黑莲使者王七对他也是推崇备至,推崇里未曾没有恐惧。 假夏治在御书房来回踱着步子,而温柔的仙妃忽然端着银耳莲子羹,走进来笑道:“皇上辛苦了,臣妾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令人熬了些羹...” 假夏治看着面前这风姿卓绝的妃子,他心中自是一阵心猿意马,玩皇帝的女人,这事想想就刺激。 但绿莲使者毕竟还有着节操,他知道自己才来第一天,还没站稳脚跟,万一被这妃子察觉了不对,那就糟糕了,何况,拯救白莲红莲才是当务之急。 所以,他威严道:“先下去吧,朕还有事。” 那仙妃这才不舍的离去,毕竟皇后以及四个宠妃,连同皇子们皆被刺杀,这可是上位的大好机会,但皇帝此时显然悲痛万分,不是时机,来送个羹留个印象,那已经不错了。 仙妃离去后,假夏治想了许久,决定还是把这样一个恐怖的皇家子嗣弄死为妙。 王九影肯定与那夏广待在一起。 假夏治略作探查,便是知道王九影又回到了她当初蛰伏的小院里,隔了两日,待到探查的更清楚了,他便是令人以庆功的名义,送了一桌珍馐佳肴,还有一壶暗带机关的毒酒。 这毒酒的酒壶设置颇为巧妙,而假夏治相信那红莲圣使肯定会明白,也会使用。 当一桌美食送到这方院落时,王九影正侧睡在一方竹椅上,看着自家“弟弟”练习着方天画戟的基本几式。 他的动作很慢,很缓,像是在复盘一般的思索着每一个动作。 王九影小小的瓜子脸上有些苦涩,而身体亦是重伤未复,尽管如此,她明白夏广已经原谅她了。 想及他背负着自己,单臂持戟独挡山营大内的模样,红莲的心底又有了些复杂的温暖。 所以,待到那一桌菜肴被送来,她目光接触青花酒壶时,睫毛却是跳了跳。 “你...你不能喝酒。” “为什么?” “你还小,所以不能喝。” 王九影说完这句话,又有些后悔了,因为她看到这暗藏机关的青花酒壶时,就明白了白莲教五十多年的谋划成功了。 现在居于那九五之位的人,实则是绿莲,而非夏治。 真的夏治,已经死了。 既然这样的毒酒送来,其含义不言而喻,便是让王九影毒杀这位小王爷,然后再逃离。 甚至可以想象,后路都已经安排好了。 经过这几番的较量,相处,王九影自然明白自家这位天生神力的弟弟,已经成了白莲教真正的眼中钉。 所以,她没有拿起那壶酒,没有去按动机关,就意味着自己的信仰已经动摇了。 看了看已经转暖的天气,她把那壶毒酒全部倒尽,在夏广外出的时候,则是一条白绫悬挂门前树上,选择了终结自己的生命。 如此,就无需在小广与信仰之间做出选择了。 这位蛰伏了数年的刺客,缓缓闭上了眼,死亡很可怕吗,不过是永不相见罢了。 一个刺客的畏罪自杀,并不算太大的事情。 拉出城外,草草安葬便。 赶着牛车的小王爷忽然有些沧桑了,他倒是没有哭泣,简单的棺材放在被粗糙棚顶遮蔽的车内,夏广的脸上浮现着完全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冷静。 似是无事一般甩着牛鞭,而轮毂转着向城北而去。 午间的城门前现出一道影子,那影子来回踱着步子,显然已经等了很久了,粉嫩玉雕的脸庞被裹在雍容的狐裘里,踩踏的羊皮小靴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来回碾着。 夏雨雪看到街道的另一头出现了牛车,这才停下了身子,牛车经过,夏广披散的长发被掀起,他并没有停下,也未曾去问小公主为何在这里,是否在等他。 69.刺客不该动情 小王爷的脸就是出城入城的通行证,即便在这风声鹤唳的时间段依然是这样。 北城城门守卫久仰这位的大名,尤其是他在白莲刺杀之中,那已经化为传说的表现,则是早流传开了。 什么小王爷长戟杀三鬼,吓退红巨人,平定宫中乱势,再于宫外拦下白莲使者,一招定输赢。 再结合之前力提一对三千斤狮子,独往宗动阁半年,挫败落日扶桑来使相田。 这般的传奇人物,即便在江湖上也是传开了,被那新秀榜直接评入第一。 毕竟白灵的身份地位实力,都摆在那里,一个能够近乎秒杀白灵的人,若是还不能成为新秀第一,这写榜的人一定是瞎了。 至于称号,论及方天画戟,众人首先想到的便是前朝那惨死在白马海边的霸王,而这位皇家的小王爷也是用这样的武器,于是写榜的百晓先知堂的主人便是亲自写下了“霸主”两字。 新榜放出,从未入榜的人,一举登临第一,这使得原本还争夺着第一位置的江湖新秀们顿时哑口无言,只是默默看着榜单。 新秀榜第一:“霸主”夏广;大周皇朝小王爷。 新秀榜第二:“六臂金刚”悟寂;一念禅宗玄灭大师弟子。 新秀榜第三:“琳琅血河刀”林孟;碧月派新一代小魔君。 新秀榜第四:“小剑仙”常吹雪;剑墓山庄少庄主。 如此人物,守卫们连盘查也不盘查,只是恭敬退让开,高喊一声:“小王爷好!” 然后看着那牛车缓缓北上,那里是埋骨的墓地,也是送别的地方。 守卫们曾经见过达官贵人在城北寻了风水上佳之地,然后便是摆着浩大的阵仗,数百人吹着唢呐,丢着之前,壮汉抬棺,好不壮观。 但这位有着“霸主”之称的小王爷,却是独自一人,牛车看模样也是在市井里随意买的,说不定还被人宰了。 “猎犬,我们跟过去。” 夏雨雪言简意赅,这一世所有的事情和前世完全不同,火烧皇宫变成了这副模样,前世那长袖善舞的皇长子夏桦居然也死在了这一次事件里,简直难以想象。 但这未来回来的女帝并不慌张,跃上身披重甲,头带面具的巨人手掌,那巨人便是将女帝轻轻放在肩头,然后顺从地向着城外跑去。 很快便是追上了那牛车。 牛车并不因为巨人的到来而加速,它有着自己的节奏,夏广幽幽看着天空的云,手上颇有节奏的抽打着牛,驱使着它前行。 心里空空荡荡,连何时到达的墓地却也不知道,夏广跃下牛车,将之系在一棵树上,然后双手一托棺材,扛在左肩上,顺着墓地间的小路,往着那幽深处而去。 但他并不满意自己亲人埋葬在凡俗之地,所以一路高走,踏步向着陡直的悬崖而去。 那是一座孤峰,插入青云之间,曾有风水先生断言那处乃是福泽后代的墓穴,便是亡者也能更好安歇。 只是因为山道缺失,常人便是攀爬而上也无可能,江湖中人施展轻功也未必能登上巅峰。 “小皇叔!” 夏雨雪看着百步之外,那站在山壁之前,扛着朱红棺材的男孩,忍不住开口喊道。 下一刻,她就看到了即便是她也永世难忘的一幕。 那穿着便装的小皇叔骤然一足踏地,大地震摇之间已是凌空而起,左手护紧了棺材,右手却是运力扣在了山壁之中。 似是稳了稳,那只右手又是猛然用力,他身形再度拔高数分,待到尽头,那右手又是运力插入山岩,扣紧了坚硬冰冷的山壁。 昂头向上,黑发在横穿的山风里流向一侧。 转瞬之间,他已身在数百米之上,身子已经隐约入了云间,成了黑点。 山顶,有着最好的安息之地。 王九影死亡时虽然丑陋,白绫勒紧脖子,而舌头也会不自禁的吐出,但此时她却沉睡在棺材里。 夏广站在山顶,此地也无什特别,不过是个小小的池塘,升腾着热气,似乎是天然温泉。只是此处极高,空气极寒,还时常迎接雨水,看来山内怕是不小的热源。 略一打量,夏广便是走向了山顶的另一侧,寻了处空地,双手挖开送葬的坟墓。 片刻之后,日已暮,简单的棺材被小心而平稳地安放入了坟墓里。 夏广推开棺材盖,再看了眼这陪伴了自己四年的亲人,想说两句告别的话,但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合上盖子,便是双手掬土,一抔一抔撒入其中。 直到泥土淹没了一切,他才歇下来,盘膝坐在山顶,一抬手,远处的长条大理石就被随手吸来,这是在宗动阁里学得的一门名为《擒龙功》的法门,虽然因为相性原因,只能九层,但是配合着无比强大的内力,却是凌空取物不再话下。 长约莫一米多的石板很快在他手掌的抹动下,变得平整光滑,方方正正。 置放于膝盖上,夏广不知为何想起这六个月自己端坐宗动阁外湖边钓鱼,而小宫女风雨无阻,每天如约而至,像个话痨般扯着自己说些家长里短,皇宫八卦,又问这问那,问明天吃什么,无不无聊之类的。 后来去黄将军府上学射,她又说炸好了鸡腿,让早些返回家里,说是晚了鸡腿就冷了。其实只是担心自己一个小孩子在外面遭遇意外吧。 真是个傻瓜。 比夏洁洁傻太多了。 刺客就要有个刺客的样子,动什么感情呢? 比如那壶毒酒,倒在院子角落就以为自己察觉不了了吗? 为什么不倒给我喝呢? 明明别人都替你准备好了。 你这个蠢货。 好像我喝了会死一样,所以才骗我说小孩子不能喝酒。 虽然你杀了不少皇亲国戚,但他们与我何干? 夏广沉默下来,然后手指为刀,刻下了第一个字“姐”,然后一气呵成,吹散凹槽里的石屑,显出:姐王九影之灵。 右下角则是竖写着:夏广。 恭敬的将这墓碑插在坟墓之上,夏广退后两步,随意坐下,而天空明月已出,想起午夜时停自己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男孩这才悠悠起身,像是每次出门前说了声:“我走了。” 58.恨 巷。 成败翻覆之间,蛇可吞象,雀可食龙,所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皇帝夏治的面色越发焦躁,巡捕们没来,黑天子的支援没来,水镜宫的那群惫懒的货色也没来,此时便是成了绝地。 不远处,山公公与那面色儒雅的僧人两人已经打得了天,相隔十多米,两人便是凌空出招,山公公的灰袖中一道道线流窜出,但那僧人却是抓来一块盾牌,以阴柔内力贯穿盾牌,阻挡灰流,不时则是试图贴近前者,右手如阴毒鬼爪抓出。 名为辰石的虎卫统领也看出来了,山公公确实技高一筹,若论正面交锋,八大绝世神功中,绣花劲确实胜了九阴邪经半畴,但那僧人却是极鬼,就是保持着防御,防御,你若准备离开我就反击的架势。 若是常人也就罢了,偏生这僧人的出招极度阴邪,山公公也不敢置之不理,只得再腾出手来反击,如此便又陷入了僵局。 时间就这样干耗着。 皇帝的脸庞也越发的阴冷。 难不成朕真的要交代在此处了? 若是夏惇在此,岂会令朕陷入如此困局? 便在这时,又是一声刺破耳膜的轰鸣,抬头一看,那是一张铁灰色的大网,网间挂满了惊雷。 声响,网便已至,几乎是瞬间! “护驾!!”虎卫统领大吼一声。 那仅剩的虎卫们便是齐声怒喝,同时举盾,再次形成密集的“龟甲”。 随着一声声轰鸣,龟甲破裂,持着盾牌的虎卫们或是血肉模糊,或是被炸得支离破碎,而中央地带仅剩下最后的巨汉,持着两人高的巨盾,半跪在地,咬紧了牙关,死死护住皇帝。 盾下,夏治的脸色半红半青,那连绵不断的惊雷炸响使得他气血翻涌,并且进入了短暂的失聪状态,他冷冷看着前方,忽然道:“小山子,你可是要害死朕?” 远处那灰衣太监身子一颤,他轻叹口气,忽然面色之一阵潮红,气势也骤然再涨了几分。 “你竟燃烧精血?!”儒雅僧人无花退开两步,随后便是不再犹豫,狂退如风,一道灰色的恐怖激流堪堪从他脸侧掠过,直接轰击在巷子里。 若是之前山公公是利用绣花劲射出的线流,此时那便是一道道横冲直撞的瀑布,所到之处,无论什么,都是顿时变成马蜂窝。 无论房屋,岩石,巷道,还有白莲信徒,以及遮掩的人。 山公公落定地,双手挥动之间,便是一排排汹涌的灰色浪涛汹涌而去,排山倒海,威势恐怖,只是同时,他那白皙的脸庞却是越来越红。 虎卫统领见此情况,急忙护住皇帝,紧跟而去。 仅剩的包括石九州在内的两三名大内侍卫,则是环绕在皇帝身侧,夏治神色不变,心中虽然慌张,但却依然是稳如泰山,此番归去,却是要去请叔父出山镇守京城了,这一代黑天子忒不靠谱了,若是换成夏齐或是那位夏飞廉 想到夏飞廉,皇帝脑海里又不禁浮现出自家皇弟的模样,五岁便双手提起一对三千斤金狮子,又将扶桑的那高手戏弄于股掌。 一路货色 思绪一闪而过,在山公公的拼死护佑下,这仅存的数人终于是进入了巷子里。 眼见着便是海阔天空,但下一刻,却又是异变突起。 石九州本该护佑皇帝的剑,却是骤然从灰衣太监身后插入,穿透他皮肤后,左掌更是运起绿萝禅院的纯阳劲气,带着那剑刃直接贯穿了这名燃烧精血的太监。 而巷子里,始终蛰伏躲闪的无花却也是抓着这机会,飞身扑出,一道阴邪的劲气直接打散了灰流,在山公公不甘的神色里,一掌轰在了他心脉之处。 灰衣太监连带着胸口倒穿出的剑,远远飞开,砸落在地,却是再也无半分生机。 “石九州,你背叛朕?” 夏治眯着眼,冷冷看着这位大内侍卫。 但这位掌剑双绝的曾经统领却是笑道:“我从来都不是陛下的人,何来背叛?” 白莲信徒们见到大局已定,便手持连射弩从深巷里缓缓走出,无花随意击毙了剩余的几位大内。 虎卫统领辰石还欲再拼死一搏,却是暗处的飞刀骤然飞出,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他脑勺后方贯穿,又从额前射出,撞击在虎头巨盾的内侧。 转瞬之间,形势逆转,站在这空旷广场的唯余夏治一人!! “夏洁洁!!你这个傻逼!!” 夏治终于不顾皇帝风度,放声大吼起来。 躲在树后的神秘人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她感觉再不出去,怕是真没脸见人了,于是娇咤一声,拔出大蛇妖刀挺身而出。 白灵冷笑一声,黑天子,你终于出手了。 并没有多久 暗金长袍的神秘人被丢在了夏治面前,龙纹面具也被摘开丢掉了,露出其后一张正“呵呵”笑着的鹅蛋脸儿,还有水灵的大眼珠子:“皇兄,这事儿你真不能怪我,我也尽力了。” 夏治:“你的人呢?” “我叫啦!”夏洁洁大眼珠一转,“他们不来,我有什么办法。” 夏治: “朕恨啊!!不恨天,不恨地,朕恨!” 夏洁洁安慰道:“皇兄你别难过,我不是陪你一起死嘛?我也很害怕,不过害怕多了就习惯拉,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在皇宫里过得多苦。” 夏治瞥了她一眼,你再苦,特么还有朕夺嫡之战杀的苦? 不就是怂着嘛? 朕当年缩的也很厉害,但朕当年那是隐忍,你这是真怂,我老夏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货色? 不知不觉,皇帝发出了和之前妖刀一样的感慨。 白莲众人不理这一对兄妹,而高层干部则是相视一眼,能够活捉皇帝与黑天子真是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了,如此情况便是要换一种处理方式了。 给皇帝戴面具,打入白莲秘牢之中,也许很多皇家隐秘还要从他口中套出呢。 于是,说动就动。 夏洁洁忽然道:“皇兄,那个人和你一模一样,他是不是要冒充你啊。” 夏治此时是心如死灰,他闻言抬起头,恰好看到巷子里走出一人,无论身高、脸型、气质,皆和他一般无二 这 他心里忽然闪过极度不详的预感,原本他就是玩阴谋出生的,见到这张脸,脑海里闪过不少卑鄙无耻下流的技巧。 “逆贼,你竟敢假扮成朕的模样,在此招摇过市!”那与皇帝一模一样的人声色俱厉,但脸庞却是带着笑。 成王败寇。 五十年谋划,甚至变成别人,而如今,终于似成功了! 59.死局 这是最长的一夜,凌晨到了末,黑色糅杂欲起的光,混混沌沌,深冬薄雾渐起,才如寒气般扫荡过地面,淹没过人腿。 天已如灰。 但这灰色,却忽然震荡起来,夏洁洁只觉大屁股一颠一颠的,于是惊道:“皇兄,地震了。” 皇帝懒得理她,不是同一个频道的对话,说的再多也是废话。 而白莲的干部们却是使了个眼色,白灵纵身扑向前,便要去点了皇帝穴道,速战速决才是,而另有一人却是带着十多名白莲信徒,向着声音而来的方向靠去,借着巷道口子作为隐藏,探出半张脸,督向远处。 什么都没有。 灰色薄雾里,却忽然闪过一声崩裂似的呼啸。 像是黎明前夕的一道电。 电光炸裂了,穿透了天心,带动灰雾如旋涡翻滚,而恰恰开启的云曦若神明睁眼,现出一线冷金。 轰!! 一根方天画戟戟不知何时从远处斜射而来,插在了坚硬的石板,也挡在了白灵闪出的身形,白莲圣女眼瞳一凛,便是硬生生退开两步。 那长戟仿佛是地界,写着此地不通。 这是何人?! 一戟之力,竟能如此地步? 白莲的干部们,但却也充满疑惑,因为大周他们整整研究了五十多年,根本未曾有过这样一个用戟的高手。 这高手难道是新招的供奉? 或是路过的高手? 可是这江湖,甚至大周军方,使用方天画戟,并能达到这种程度的,似乎也是没有。 兼顾力与巧的兵器,需求甚多,极其难学,更难精通,有哪个会吃力不讨好学这等武器? 技法的缺失又是个原因。 用剑主流,枪次之,而刀者主杀戮,用之者多为魔门,方天画戟多是作为仪仗的饰品,成了历史的痕迹,便是有人用,也是花里胡哨、沽名钓誉学前朝霸王罢了。 但是,这般的武器,却偏偏出现在他们面前。 插在地,成了无法通行的一道界线。 大地在颤抖。 街道两边的建筑在摇晃。 已经无需再去多看了,因为来人毫不遮掩。 众人抬头,只见东方的那一线薄薄的光明里,并不算高大的身影仿若神龙,一步踏下便在数十米之外,而此时更是腾空而起,落足在那倒插地面的方天画戟的杆末。 运力一踩一挑,长戟便是凶厉旋转,发出骇人的“呜呜”声,他探手入那银盘也似的寒光,一把抓稳,方天画戟也瞬间落定。 所有的动,都变成了个静。 他握着戟,所有的静,似乎又包含着一切的动,一切的可能。 而他的面容如此年轻。 只是气势却是吞却万里如虎,令人不敢轻举妄动。 无花藏在斗笠下的面庞愣住了,因为眼前之人他似乎认识,四年之前,绿萝禅院一别,本想着再无可能见面,可今朝遇到,却是站在了对立面。 “小广?!”夏洁洁声音里掩不住的惊讶。 而皇帝眸子里则是闪过异色,但片刻之后便是做出了决断:“夏广,先杀那与朕相貌一样的人!不用管朕。 然后记得扶持皇长子继位!” 他估摸着这位小皇弟虽然神力了得,天赋极佳,在宗动阁的那半年也当是学了不少东西,但是这群白莲的老阴比们都和他一般,下黑手,玩阴谋玩惯了,逃怕是逃不出去了,但先得断了他们后手才是。 自己生死难测,至少不能让他们窃了国,如此,他便是死,也对得起老夏家的列祖列宗了。 但夏洁洁出声了,欢喜道:“小广,我在嗯嗯皇兄,你掐我干嘛?” 夏治眉头皱了皱,一脸嫌弃,右手直接掐在了她双颊,“你给我闭嘴!” 单手握着方天画戟,夏广极快的观察着局势。 皇家算是全军覆没了,似乎还出了个叛徒,看皇姐这模样,即便过了四五年,除了养的发育了,白白胖胖了,身材高挑相貌水灵了,其余没什么变化。 身无伤,脸色没有虚弱,除了那吓人的暗金色袍子沾了些灰尘,其他没什么变化,估计是被人一招就给败了。 这局势真是一边倒,看着夏治那苦大仇深的神色,怕是和皇姐撇不开关系。 谈是没什么好谈的了 而白灵忽然笑着鼓掌道:“早听闻小王爷天生神力,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既然同为江湖中人,你我便行江湖之事。” 天色快明了,夏广并不急,急的该是白莲的人才是,若不是担心这两个累赘受到伤害,夏广早就扑出去了,如今这裹着白莲袍子的女人既然愿意和自己打口炮,他也便接着了,“如何行江湖之事?” 白灵眸子看了看对侧的紫莲圣使王五六,随即神色虔诚,正色看向面前小王爷笑道:“你我公平对战,一对一,你若赢了,便可带走一人,而若是还要两人都带走,那么便是不死不休了,如何?” 夏广略作拖时间的沉吟,然后才缓缓开口道:“可以。” 白灵之前战斗始终作为压轴,又是难以想象的一招擒下了黑天子,所以并未真正消耗实力,此时便是直接右掌翻腾掐印,内气融通,翻覆间几成残影,挺身之时,便若一朵含苞未放的白莲花,向着那持着方天画戟的身影扑去。 无生一叶莲,掌即是莲。 这一式,只有一掌,没有后手,没有变招。 但一旦攻出,却仿佛神灵的大拍手,一掌灭了生灵,自然无生。 放弃了红尘的生,才能进入永恒的天国家乡。 白灵瞳孔纯净,她这一式已经修至圆满,心性相合。 众人眼里,只见这位圣女白衣飘飘,仿若隐现巨大的神明虚影,她的掌,不似去杀人,而是去恩赐解脱。 她相信着,所以掌法里却是没有丝毫煞气,令对敌者甚至产生迷惘,甚至意志薄弱者直接放弃抵抗,等着这恩赐的降临。 同时。 又是惊变。 身后。 王五六袖中酝酿已久的飞刀,忽然脱手甩出,闪过一道必中的白光,光的尽头是那小王爷的后脑勺。 白莲只求速战速决。 而虽不知这大周的小王爷得了什么奇遇,但只是这登场的架势,已经让人根本不能小觑。 可是少年心性,最蠢的就在于相信公平。 对战公平。 比武公平。 说好了一便是一,二便是二。 所以,刹那之间,白灵与王五六便是达成了共识。 白灵正面出手,王五六在后偷袭。 前是仿若神明降临,令人心智动摇的无生一掌。 背后的却是例无虚发的一把飞刀似飞光,是谎言。 这一刻,旁观的天子只觉心都揪了起来,铁灰色的脸充满了绝望,夏洁洁也急忙准备大喊“小心”,白莲信徒们脸带着平静的笑,以及嘲讽着或许又是一个温室里天才的陨落。 没有希望了。 因为没人能想象出这本该懵懂无知做个熊孩子的小王爷,该如何去面对。 他似是专心对着那一掌。 但他身后还有一把飞刀! 白灵,王五六皆是风云豪侠榜的佼佼者,何况此时,那五十年酝酿,五十年谋划,五十年的重担使得两人皆是毫无保留!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这一刹那,白灵的掌,王五六的飞刀已然爆发出两者最强之力! 无人知晓那持着方天画戟的身影该如何应对。 如何活下来。 若是死了,一切不过是个笑话。 只有活着,才是天才。 但他已经不可能活了。 无花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他显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一个明媚午后拈花微笑的孩子侧脸。 但下一刻,他惋惜的神色凝固了,冰封了。 因为,夏广动了。 他手那可破千军的方天画戟也动了。 这一动,便如天神下凡,万物万般皆臣服! 60.无双 此时光景,难以想象! 刹那之间,却见长戟逆飞,如狂蟒电射,吞噬了身后的刀光。 那余力依然不减,撕裂空气直接贯穿紫莲圣使的胸口,炸开的大团血水里,紫袍的男子已经被戟尖插入地面之上。 而正面,则是一拳。 平平无奇,看不出任何内力,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后招,技巧的一拳。 像是凡人的一拳,对上了白灵那几乎浮现出虚影的无生一掌。 轰!! 白灵只觉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随着那拳头涌入身体,像是面临着夏季决堤的天灾,无可阻拦,无可抵抗。 她生出一种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之感。 这...这是力气? 这一刹那,白灵第一次对“人类的力量究竟有多大”这样的问题产生了疑惑。 她倒飞出去,绝美而带着神圣的面容呈现出扭曲,而体内五脏六腑、经脉、骨骼皆是粉碎。 撞击的手掌更是被轰出一个血洞。 落地之时,便是已没了气息。 全场鸦雀无声。 只是一个交手,就破了死局。 只是一瞬间,就杀了白莲六色圣使里的两位。 天子:... 黑天子:... 无花:... 有着天子面容的绿莲,而运转蒙蔽大阵已经奄奄一息的金莲,一众白莲信徒:... 这局势逆转的太快,太诡异,以至于无论敌我都觉得在做梦。 好像是下着一盘棋,大家摆明了车马,你来我往,结果忽然对方的一名不知哪儿来的过河小卒,无视规则同时干掉了身后的炮,并且杀掉了面前的车。 双杀! 不是,大家还是好好的按照规则来,行不行? 然而剩余的绿莲终究也是果断的很,几乎在那长戟插入王五六胸口的刹那,便是大吼一声:“放箭!” 同时,身形闪动,直接抢过一旁那门“天网恢恢”,迅速调整机关方向,然后轰然一声,炸出一团绚烂的火光。 灰色巨网,携带着三百惊雷从空而降,随着零零散散的箭雨罩向站在广场边缘的三人。 那巨网压地极低,速度极快,便是听到响声,就已在眼前,除非恰好在边缘,否则根本没有机会逃脱。 天子虽然震惊,但是此时没了虎卫的护盾,他们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去。 但是自家那实力恐怖的皇弟不能死,他不死,大周肯定垮不了,于是匆忙之间,他也是果断的很,一边捂着身侧夏洁洁的嘴,一边看向自家皇弟厉声道:“走!” “走!!” 天网恢恢,漫天惊雷随之而至。 皇帝看着那并不算高大的身影,老夏家的未来就交托给你了,皇长子桦虽然不够杀伐果断,但面子上虚伪的很,政治的很,就算不是开拓之主,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错... 但若是你想自己登基。 算了,好歹也都是夏家的血脉,总比落在外人手里好。 生死之间,夏治站在了家族的角度,他再不去考虑自己,也不去说什么“救我”之类的话,他死死捂住夏洁洁的嘴,同时已经准备坦然面对生死。 夺嫡之战时,若是没有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的亡命之心,哪里能一路杀到最终的皇位上? 然后他就看到夏广一步如光,踏出了天网的范围。 做得好! 夏治舒了口气。 他知道只要夏广还活着,那和自己相貌一般的逆贼肯定活不了。 那么,这就够了。 江山社稷,大好河山,便当是一场梦吧。 “呜呜呜...”夏洁洁挣扎着,“握不翔使...!握海念请!” 夏治一脸嫌弃地看了这皇妹一眼,特么的...若是我夏惇老哥在,岂会陷朕于此? 他闭上了眼。 而耳边却是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 夏广一招手,那方天画戟便似是感到了主人的召唤,化作电光钻入他手中,又在掌心略微调整方向,狂暴激射,一双月牙连带着末端的小枝刺入天网,带飞而起,瞬间到了半空,炸响。 在显出光明的穹苍里,璀璨如迎接黎明的烟花。 方天画戟也不堪这烟花的威力,扭曲成了废铁。 而此时。 天已亮了! 晴。 随后的结果却是可以想象,夏广随意夺了把长枪,然后舞的若银盘般水泄不通,将零散的箭矢全都隔挡在外,而残存的白莲信徒们终于失去了斗志,无花鬼精的很,一早就悄悄的压低斗笠隐入浓雾之中,绿莲欲悄悄离去,却被夏广再凌空抓了把刀,从后投入,穿了个透心凉。 石九州因而倒是不敢动了,他有着绿萝禅院这层关系,而他所作所为,半因白莲,还有一半却也是得到了师父的默许,他见这小王爷威猛无比,便是苦笑着站着。 白面童子小心拖着金莲圣使王十连,想要离去,却又是被夏广一枪投出,贯穿成串,连在了墙上。 剩余的白莲喽啰们便是作鸟兽散,而有人还欲要去扶起金莲,但却在夏广冷冷的注视下,硬是没敢动,挣扎了两下便是速度溜走了。 夏治全身都已湿透,脸色苍白,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家皇弟,这一次毫无悬念,若非是他,自己不仅交代在这里,怕是连大周都被人偷窃去了。 只是原本所思所想,都是身后的事,此时活下来了,却又是站在了另一个角度。 小皇弟藏得很深啊。 夏洁洁舒了口气,感觉自己也算是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了,好歹也是刀山火海里闯过一番的人了,唔...如此,也不愧对自己的黑天子之名了吧。 只是瞧向那屹立在阳光的薄雾里,如同战神般的身影,暗金长袍的黑天子还是有些心虚,她低着头,因为心里有愧。 起初她还担心着小广,可后来传来小广的各种消息后,她就觉得自家弟弟过得也不错,毕竟皇亲国戚,皇帝看着自己的面子,亏待是不至于的。 所以,她就安心的享用起了黑天子的权力,吃好的,用好的,武功练不上去就直接吃丹药,要走火入魔了就拿各种宝物。 在夏惇走后的那些年里,这位黑天子早已化身死宅。 死宅的脑海里,弟弟的重要其实并没有淡化,只是被美好的生活给遮盖了起来,刚刚生死之间倒是没想到这一茬,此时劫后余生,倒是有些不敢与自家弟弟对视。 61.大战之后 夏洁洁挤出点笑容,呵呵着与自家弟弟打了个招呼,然后捡起丢掉的龙纹面具又带了起来。 此时,远处匆匆传来不少巡捕与城门守卫的声音,他们看到满地死尸,以及站在其中的天子,顿时面如土色,但却是连声道昨晚未曾听到任何厮杀的声音。 稍加盘问,那金莲便是直接坦诚了,自己以寿命换取的小范围遮蔽大阵,可以进行小范围的隔绝,所以无论水镜宫,还是守卫巡捕们皆没有任何动作。 夏洁洁这样子并不适合见外人,于是向着自家弟弟轻轻摆了摆手,便是悄悄离开了,对于夏广来说也没什么关系,瞧着自家皇姐这副模样,怕是过得很不错,毕竟是黑天子。 虽说阴影皇庭神秘,但自己都已经去逛过一趟了,想皇姐了,自然随时都可以去串串门。 至于为什么不留下她呢? 让她不再做黑天子,只是在自己身边。 这张想法,只是在夏广脑海里一闪而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与命运。 不是说将皇姐套在身边拴住,就是为了她好,就是让她幸福。 皇姐与自己是亲,但除去离别那一晚她不太乐意,现在看这样子,显然过得没心没肺,也没什么委屈,身形更是从当初的小黄豆芽,变成了如今的大白米虫,既然如此,自己又勉强什么呢? 目送着那裹着暗金袍子的皇姐消失在树后,夏广只是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赶来,向着皇帝磕头。 皇帝此番倒是没有雷霆大怒,但平静如暴风雨前夕的表情说明了他此刻心底的极度压抑,他有许多事要去处理。 比如,天圣。 比如,白莲余孽。 比如,自己这位与绿萝禅院关系匪浅的大内侍卫里的叛徒。 比如,宫中的奸细。 此次若不是夏广及时赶到,而且以难以想象的实力,摧枯拉朽地进行毫不讲道理的破局,他是必死无疑,甚至大周也会被白莲教给窃走。 想起刚刚自家皇弟几乎是一戟拍飞一个的架势,夏治心里是无语的。 兄弟啊,这次不是比力气啊,对面那些都是可以坑到朕的老阴比啊,出手都是各种偷袭,各种表面笑着,背地里使刀子,就这还被你直接以力破巧,你这是多牛逼啊。 天子虽然心中震怒,却还是侧眼看了看那刚刚仿如杀神下凡的皇弟。 后者正好与他道别,然后说是先回去了。 夏治点了点头,然后说等等朕,朕和你一起回去。 唔...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入了皇宫,夏治直接将秘藏的“风林火山”四支最强暗卫全都翻面了,加固宫中甚至京城防守。 如此,虎卫,暗卫,大内算是全出了。 他有太多事情要处理,然而才刚刚在御书房屁股还没做热,方脸的白发老者便是直接破门而入,开口就要夏广去做黑天子。 天子先是一喜,因为这白发老者正是当年在江湖一手遮天的上上代黑天子,“大猛犸”夏飞廉,但夏广他并不准备放到阴影皇庭去,皇弟那种实力,靠拢军方会有更大的发展前途,让他与五虎上将军里的黄升交接,也是存了这个意思。 等到他十岁了,便是给他块封地,让他外出自己闯荡。 可是夏飞廉不依不饶啊,就是缠着天子,一副“你特么不答应我,就什么事都别想干”的模样。 天子无奈开口道:“这...现在不是有黑天子吗?朕虽是天子,但这祖宗定下的规矩,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夏飞廉就问了句:“夏洁洁除了好吃懒做,还能做什么?” 天子想想,反正今后他再算计,绝不把阴影皇庭当做棋子算进去,就算不得不动,也是要反复检查一遍夏洁洁的出击步骤再说,于是,这位皇帝咳嗽一声,昧着良心说:“皇妹虽然懒散,但是...” 夏飞廉瞪大眼问道:“但是什么?她有什么优点!!” 天子反复想了想,肃然道:“皇妹她稳啊。” 夏飞廉一副“你说这话,良心就不痛吗”的样子看着天子。 天子道:“这一次刺杀事件,朕是都看在眼里了,临危不乱,甚至准备好了与朕一起坦然赴死...” 天子放出了打口炮的绝活,在这夏飞廉不擅长的领域洋洋洒洒,开始了长篇大论,很快,后者失去了谈话的兴趣,并且表现出了近期之内不想再和任何人交谈的表情,脑子里晕晕的,然后说了声告辞。 天子这才舒了口气,然后冷冷将目光看向了远方,思绪飘到凌晨时的那场刺杀。 真当朕是软柿子,随便捏了?! 话分两头。 王九影很虚弱,闭着眼,便是醒了也不肯睁开。 她没有办法面对夏广,没有办法面对自己死去的家人,也没有办法面对失败了的白莲教。 夏广带她回到了原本居住的小屋,将她放在了熟悉的床榻上,又唤了御医。 老医生也是医术高明,做了些调理的药物,然后说还有的伤势需得问宫中申请疗伤秘药才行,他说什么,夏广便去要什么,有小王爷开口,自然是要什么,便给什么。 谁都知道这一次刺杀,皇帝是动了改天换地的真怒,若不是小王爷最后救场,这大周的皇帝此时怕真是另有其人了。 也有人想皇帝会不会存在忌惮,怀疑的情绪。 这必然是有的。 但帝王心术,若不是鼠目寸光之辈,终究不会去做自毁长城的事情。 做皇帝难啊。 做一个江湖势力强大世界的皇帝更难。 所以,对于自家这位怪物,夏治就直接以“千依百顺”的态度来面对了。 药物到了位,王九影的伤势恢复的很快,深冬过去,初春的杨柳如烟雾般笼罩在这座小院时,她已经恢复无碍了。 只是这位曾经的小宫女,也得知了白莲惨败的前后过程,她长叹一声,孤零零地坐在床榻上,双目无神,盯着已经焕然一新、富贵堂皇的屋里。 原本或乖巧温顺,或妩媚疯癫的脸上却是没了任何神色,像是丢了魂一般,一待就是一天。 金莲圣使王十连在天牢之中被酷刑折磨,套出不少秘密,然后才被做了个局,放在宫外问斩,又是吸引了一波白莲的信徒前来送死,这才死去。 五十年布局,五十年渴求,五十年的期盼。 如今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是非成败如此残酷。 白莲六色圣使,如今只剩下她一人了。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这位...亲人。 62.三年 王九影实在不知去如何面对,她当时存着“自己也不想活了”的念头,也对夏广动了手,这是对不起他,若不是夏广实力高强,怕是真的已经死透了。 但若是不杀这些皇家之人,她却是违背了当初跪在全家坟墓前立下的誓言。 如今,这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又颠覆了自己的信仰,颠覆了白莲教五十年的大计。 瓜子脸的红莲圣女身形消瘦... 天子自然是另赐了一座宫殿让夏广居住,并且调派了新的宫女,但在后者的坚持之下,这位如今“百依百顺”的天子无奈之下,也是让皇后安排了宫女再去照顾王九影。 这简直莫名其妙,但天子想想毕竟自家皇弟之前只和这王九影亲,强者有着执念也能理解,但毕竟孩子心性,就像玩具,拿在手上时爱不释手,若是强硬地去夺走,那孩子必然是要哇哇大哭,和你对抗到底。 可如果顺着他,那么过段时间他就会自己忘掉这个玩具。 到那时候...再收拾这个已经没了獠牙的逆贼也不迟。 天子脑子很清爽,绝不会拍拍脑袋大吼一声“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不至于这么傻逼。 对于夏广来说,日子似乎又回归到了正常的轨迹。 无非是宫里的娘娘们知晓他牛逼了,开始增加串门的频率,有好事都会过来邀请这位小王爷一起前去。 而白莲教与大周的一番厮杀很快传遍了江湖,对于事实真相,皇帝除了隐瞒诸如“和自己长相一样的人”,“武陵王竟然是白莲教之人”等等外,并没有刻意压住夏广在这一战中的战绩。 在皇帝看来,大周确实需要如此的一个后起之秀,来向整个江湖宣布自己的底蕴。 于是,一月一变的新秀榜便是随之更新了。 抄书的风媒们便是早已后再榜外等待,待到张贴完毕,确是都愣住了。 一个从未出现过的陌生名字霸占了新秀榜的第一名。 并且将那原本的第一新秀“血河”林惊梦给挤到了第二,如今从上往下,便是如此: 新秀榜第一:“霸主”夏广;大周皇朝小王爷。 新秀榜第二:“血河”林惊梦;碧月教新一代小魔君。 新秀榜第三:“斩恶金刚”悟寂;一念禅宗玄灭大师弟子。 新秀榜第四:“小剑仙”常吹雪;剑道七山盟.眉间一点山教主亲传弟子。 新秀榜第五:“十八”方百世;剑道七山盟.九重山第三代弟子中的大师兄。 ... 再看看功绩,却是都没了疑惑。 力提一对三千斤金狮子,挫败落日扶桑相田。 对战白莲教白莲圣女白灵,紫莲圣使王五六,绿莲圣使王八妄,皆是一招定生死。 吓跑原风云豪侠榜第二名“妖僧”邪花。 他虽然几位年轻,但所败之人的身份地位实力,都摆在那里,一个能够能击败这些人的存在,若是还不能成为新秀第一,这写榜的人一定是瞎了。 若不是二十八岁的年龄分界,他进入风云豪侠榜也是板上钉钉了。 至于称号,论及方天画戟,众人首先想到的便是前朝那惨死在白马海边的霸王,而这位皇家的小王爷也是用这样的武器,于是改榜的百晓先知堂的主人便是亲自写下了“霸主”两字。 江湖轰动! 这样的轰动,与不出京城的夏广却没太大关系。 他平日里日常应对着“为了维护自己推土机荣誉”而来与自己各种比力气的夏飞廉,开导着王九影,又或是隔三岔五地跑去阴影皇庭见一见皇姐,去黄上将军府谈一谈射箭之道,偶尔逢年过节参加一下皇后皇妃们盛情邀请的宴会。 但是,他还是太孤独了,以至于皇子皇女们虽然表面融洽,骨子里却还是和他格格不入,毕竟谈不到一起去,皇家孩子心机深,嫉妒也深,不服的更多。 除了夏雨雪。 这种亲友不似亲友,更多像是应酬的宴会上,只有两人才是能真心的聊几句。 但很快,夏雨雪出席这种宴会的次数却变少了,夏广自然觉得无聊,也是抱着一副随缘的态度,何况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没多久,他就通过自家皇姐知道了夏雨雪加入了阴影皇庭。 她与天子一番彻谈后,后者竟是被说服,同意自己的长女以半入阴影皇庭的身份进行活动。 反正皇庭有夏洁洁操持也是废了,而之前夏炎身死的前因后果,天子也是大致了解了,做父亲的哪有不难受儿子去世的? 所以天子希望在自己手里能改一改“在人间消失了,才能加入阴影皇庭”的这个规矩,所幸夏洁洁无所谓,夏飞廉在抵抗了几句后,便也是默许了。 于是夏雨雪变得神秘起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而跨刀进出皇宫也是再无阻碍,不知何时,她身后开始跟着一名巨人侍卫,全身藏在重甲之中,脸上覆盖着粗糙的金属面具,眼眶处则是两个深邃的无法看清的洞,如小山一般跟在她身后,腰间的双手握斩马巨剑夸张无比。 这位小公主回宫通常就两件事,其一,向母妃请安。 其二,就是去找小皇叔。 对于夏雨雪而言,这个世道变得太快了,几乎从重生以来,上一世的事情便没一个准的,比如这阴影皇庭的黑天子怎么就变成夏洁洁了? 上一世,她不是被作为联姻的牺牲品丢出去了吗? 比如这小皇叔,亲归亲,但前世他是过了少年时期,才入了风云豪侠榜前三甲,而这一世,他才六岁多,就几乎掀翻了所有白莲教高层。 若不是几番试探下来,小皇叔对前世的事情根本一无所知,夏雨雪还以为小皇叔和自己一起双飞穿越了。 粉雕玉琢的小公主如今气质是愈发冷冽,举手抬足之间都隐带威势,自从她接手了阴影皇庭的部分势力后,京城是再没出过乱子。 甚至好几次,关中的反贼秘会,都被她及时派出黑麻雀,掀了个底朝天,与会反贼一个不留,下达“灭人满门”这种命令,都如家常便饭。 有一次,甚至与秘密潜入关中的六大寇主之中天角山正面对刚,然后硬是让那天角山的三当家横尸当场,有来无回。 她很少亲自出手,而每次出动,都会有身着重甲的巨人侍卫跟随着,这样的巨人越来越多,如今才过了一年,便是有了五位。 每一位,实力都深不可测。 江湖中人给这五位起了个外号,唤作五猎犬,而半年前才是两猎犬... 有夏雨雪在,夏飞廉是彻底闭了嘴,夏洁洁也是毫无压力,天子也是觉得挺好,大家都满意。 又是一年大雪。 夏雨雪抬头看看京城熟悉的地界,身后随着足足十名猎犬,这还只是她的一部分属下,这位粉雕玉琢的公主虽然才九岁,但身形在同龄里已算高挑。 一双长腿蹬着耐寒的皮靴子,腿缝紧而无隙,灰银云纹束腰上则是在右侧系了把红柄弧月刀,显得英姿飒爽,而外又是裹着一袭漆黑如夜的短袍,只露出雪白的长颈,以及一双冷冽、充满杀气的眸子。 看到地界牌上的京城二字,夏雨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而神色变得温和起来。 63.笼中雀 城门守卫都是老油子,自然深谙哪些人可以无需通关文牒直接入京城。 而小王爷,以及这位愈发神秘和冷冽的小公主都属此列。 小王爷不怎么出城。 而这位小公主又不怎么回京。 但年轻一代也就这两人有着隐形特权,所以也不难记。 在大雪中商队们排队成线的商人们的注视下,夏雨雪直接从空处入了城,新来的守卫们自然早已将“刷脸入城”的人好好的诵读了。 难得见到这样的人物,想要表现,正准备立正敬礼,吼一声“公主大人,您辛苦了”,但却是被老油子们拉了拉衣角,然后低声说了句“这位不希望暴露身份”。 于是那红刀黑袍的少女就是傲然走入了城中,毫无阻拦。 她身后仅剩的一个巨人则是戴着面具,身形威压,令人恐惧。 商队里有些愣头青想要质问“她凭啥不排队”,也被有些眼头见识的老人给拉了下来。 大雪纷飞里,夏雨雪漫步街头,这才想到空手回来去见小皇叔不太好,于是就街头抛出一锭金元宝,换了三坛上好的“明月邀”精酿,随后重甲巨人便捧着酒坛子,像是随着逛街的小主,任劳任怨。 皇宫里,雪景颇美,但嫔妃们确是身子娇贵,不想着外出,或是缩在屋檐下吃着蜜饯,又或是在添霜阁里舞文弄墨,歌颂风花雪月。 夏雨雪顺着主道行走,宫女见到了,便是问声“参见公主”,而若是其余兄弟姐妹撞到了,则是摆着疏远的笑,敬而远之。 本就不是一路人,夏雨雪毫不介意,她来到小皇叔所在的宫殿,问了问宫女知云,知云也是不知道小皇叔去向,再问,知云才支支吾吾说可能去了珮玉姑娘那里,又或者是去钓鱼了。 珮玉,就是王九影,小宫女们自然不清楚她的真实身份。 夏雨雪温和道了谢,便是直接去见王九影了。 冷宫小院,依然门可罗雀,院中雪堆积很厚,无人清扫。 若不是小王爷执意,这座小院怕是会空无一人,而反贼住在其中,简直是荒谬无比。 夏雨雪推门而入,见到换成了一袭红衣的女子坐在屋檐下,看着满天簌簌的雪花发呆,瓜子脸上原本些微的婴儿肥全部消失,整个人瘦的跟排骨似的,面色苍白的很,而那眼神更是令人一看就知道丢了魂儿。 “夏广不在?” 夏雨雪待巨人矮着头进了小院,便是关上了门,巨人则是一屁股坐在门前,任谁来都开不了,主人去屠人满门时,就喜欢安排自己守在门口,进的人进不来,出的人出不去,鸡犬不留,血流成河,所以进门先堵门,巨人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王九影神色漠然,生无可恋,嘶哑道:“不在。” 夏雨雪转头看了看重甲巨人,巨人点点头,示意此处确实只有一人。 红刀黑袍的小公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礼貌道:“打扰了。” 话虽说着却也不坐上前,她功夫一般,以己度人,又怕被阴了,所以颇有风度的站在大雪中央,轻声缓缓叙述道:“我回京时,曾经在路上遇到一名饲养雀儿的玩主,他很喜欢自己养的那只金丝雀,金黄,漂亮,声音动人,像情人一般,日子久了,又像亲人一般,离不开,每天都是好吃好喝的养着供着。” 王九影沉默地看着雪,不发一言。 夏雨雪继续温和道:“可惜这只金丝雀却日渐消瘦,你知道为什么吗?” 瓜子脸的红莲圣女似有所感,抬起头看向站在大雪中央侃侃而谈的少女,静待下文。 夏雨雪唇边勾起笑容,“因为那金丝雀是野生的,野生的鸟儿,向往的是浩荡的天地,而不是一座逼仄的鸟笼,就算那鸟笼里再多好再多富贵,也不过是囚笼。 你猜,那玩主后来怎么做了?” 王九影声音嘶哑道:“玩主舍不得金丝雀,所以留着它,在鸟笼里慢慢死去。” 夏雨雪笑道:“不,玩主放了它。” 王九影轻笑一声,以为这就是故事的终结。 但夏雨雪紧接着道:“金丝雀获得了自由,和玩主依依不舍的诀别,可是因为时间太久,却已经失去了在自然里生存的能力,没几天,就死了。 怎么死的并不重要,也许是饿死了,也许是被猎人捕获,又或许是被猛禽狩猎做了食物。 都无所谓了,死了就是死了。” 王九影眉头猛然皱起,她已经听明白了这少女的意思。 她,就是那只野生的金丝雀。 夏广就是玩主。 她被关在皇宫里,好吃好喝的养着,那么结果无非两种,其一,憔悴而死,其二,等到失去在江湖生存的能力时再被放走。 然后,可能是皇帝忍不下她反贼的身份,派人悄悄了结了她,又或许是被江湖的尔虞我诈阴死,又或者是死于更强者之手。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夏雨雪讲的是金丝雀的故事,但是这个故事里却已经帮她挑明了所有的命运线。 这令王九影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和我讲这个故事?” 红刀黑袍的少女笑容依然温和:“你是小皇叔认可的亲人,自然也是我的亲人,看你在这里无趣,便是讲个故事给你消遣消遣了。 要酒么? 看你愁的很,憔悴的很,和那小金丝雀真有些像呢。” 王九影裹了裹红衣,她脑子一片混乱,直到那忽然来访小公主与巨人离去也未曾发现,只是门前却是放了一坛美酒,坛子竖刻着“明月邀”三个字,龙飞凤舞。 举杯邀明月,明月亦邀人。 红衣瓜子脸的红莲圣女拍开酒坛上的封泥,脑海里却怎么也无法排去金丝雀的故事。 那个女人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深深刻在她脑海里。 要不逃吧? 可是怎么逃? 待到出了这皇宫,再重整白莲教,与皇家为敌,到时候躲开小广就是了,这样的念头一开便是再也无法收拾。 她一口一口饮着酒,瘦小的腹腔中焚烧着静谧的火焰。 便在这时,门前又传来敲门声,是知画,夏广的宫女。 这位相貌虽然普通,但是却和王九影有着同样瓜子脸的小宫女道:“明日我去京城集市采购些东西,小王爷特意让我来问问姑娘,需不需要什么,冬天大雪落的厉害,人也变得懒了,出去一次不容易。” 红莲圣女抬起头,看着门口笑着的小宫女道:“替我谢谢小王爷,只是我还需再想想,明日再来可好?” 知画笑道:“那明日早上,我便来再问问姑娘。” 64.参悟 “小皇叔,你果然在这里。” 夏雨雪双眼都笑成了新月,所有的冷冽也消除了,她也不叫唤重甲巨人,左手右手各拎着一坛美酒,便是大步向前。 大雪天,小皇叔还是戴着斗笠,坐在湖边,只是湖面冻结了,无法钓鱼,所以他只是坐着,许久不见,身高似乎是窜上去了,此时也没穿蟒袍,只是罩了一款黑袍子盘膝看着远处。 沉思。 时停世界,建筑衰老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午夜时分,就是锁上了门,那门却也变得越来越破烂,像是有丝毫的风吹草动就会往里砸下,想来再过些日子,就直接报废了吧。 到时候,自己又需要去面对那些恐怖的存在了吧? 需要在世界化为尘埃之间,想个办法才是。 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忘记大周疆土之外,依然存在的那些完全不属于武侠范畴的东西,期间他也曾试探的问过作为黑天子的皇姐,皇姐说她去查查,然后却是一无所获,似乎之前那乱坟岗般的绿洲里的蜘蛛老妪,引诱商队前去的伥女,黑绵羊所在的巨石岛,都是他自己幻想出的。 在皇宫里,宗动阁已然是对他开放了,所以夏广就又回到了这里,坐在湖心。 只是,没了那个啰嗦的小宫女给他送饭罢了。 他开始动用自己的第四天赋“神合”,这个据说可能直接推导出更高级功法,并且领悟到满级的天赋。 宗动阁里的功法原本并不少,大约占了一半,夏广挑了几本品级不低的,便是进入类似“闭关”状态。 约莫一个月后,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自明的念头:只需要闭关五十年,就有大幅度几率获取神话级功法八九玄功。 八九玄功,道门玄法,有无限腾挪之变化,妙法无穷。 这样通过神合获得功法,是可以直接领悟到最高层次的,虽然之后的推演,还要需要难以想象的时间,但肯定是比自己修炼快了太多太多。 只是五十年太久,夏广直接打消了这个念头。 抱着实验的心态,他又再尝试了几次,但皆不满意。 要么是需要的时间太久,要么就是功法乱七八糟,甚至不是人类修习的。 神合是不可以被打断的,每天至少需要花费半天以上的功夫进行这种“特殊领悟”,否则便会失败。 又是一个月,这一次,他将那本残缺的古籍《沙瀑神法》也直接当做了神合的材料,又拿了些其他功法,然而得到脑海里提示,说是只需再贡献九本宗师功法,一本绝世功法,就可以另辟蹊径,无需欠缺的定魂甘露,以及一尾沙,直接迈过这个硬性门槛,而得到完整的传说级功法:《沙瀑神法》。 时间则是两年。 略一思索,这个还能接受。 宗动阁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功法,夏广很快挑出了九本宗师功法,而剩余的一本绝世功法则令他有些为难了。 他知晓在封锁的第三层有一本《八荒独尊功》,可是还是无法通过正常途径进去,毕竟是皇家的至尊功法。 思索再三,他决定再试一试宗动阁里他唯一没学的那本后人取名为《必死功法》的书。 这一试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十多本功法很快失去了原本的灵性,变成了普通的文字和图像,而夏广则是每日坐在湖心,或是钓鱼,或是发呆,实则是在走着“神合”的进度条。 如今两年已过,他早已领悟了沙瀑神法,只是层次不过是九层,若要再往上,自明的信息则是告知他第十层需要一周时间。 至于其余三门绝世功法的第九十层则需要六个月时间。 夏广想了想,还是选择了后者,毕竟他很想看看八十九层之后是个什么模样。 若他理解的不错,第九层乃是凡人的巅峰,而十至八十九层,则是一种奇怪的量变积累,第九十层,才是真正的质变。 于是,他挑选了中正平和的《八荒独尊功》进行领悟。 如此这般,天天坐在湖边,钓着鱼,看着云,闲暇时分也会去找找王九影,陪她说说话,只是如何解开她的心结,夏广却是毫无办法。 深仇大恨,信仰与亲情叠加在了一起,最是无解,然而一切已经铸成,王九影自不要分派来的宫女照顾。 夏广只能尽量多令自己后来的宫女知画,知云去多关照关照她,比如嫔妃们送来什么好吃的,都会分出一半,有什么赏赐,也是送去给她。 吃好的,用好的,穿好的,但王九影根本不在乎这些,她在乎的,夏广永远给不了。 因为她要天子的命,要所有的皇族都下地狱,以慰死去的全家在天之灵,以慰失败的五十年白莲大计,然后她再自杀,这就是她想要的东西。 聊了几次,她虽不说,但夏广却也是大概明白了,所以也避开不聊这些东西,只是说些“京城天桥下面多了个卖糖葫芦的”,“南城酒楼出了个天才小厨师,推出了限量版菜肴”,以及京城里的一些趣闻。 从前是小宫女怕他性格孤僻,所以啰嗦个没停,天天讲宫里八卦给他听,现在却是轮到他了。 夏广并不喜欢多说话,能翻来覆去讲的故事其实也就那么些个,他说话时,王九影就裹着被子静静的听,听完了说句“小王爷保重身体,早些回去”这类的话。 这无关隔阂,而是各自的立场罢了。 小王爷这般的作态,令皇子皇女们更觉得他无法接近,加上许多聚会,诗会等他不参加,更是被疏远了。 便是宫中逐渐添补上来的侍卫们也是知道,小王爷和同龄的孩子们玩不到一起去,他总是独自一人坐在水云之间,坐在那春秋枯荣的湖畔,又或是在宗动阁里,一待就是大半天,数年如一日,从不改变。 就如同那位同样与皇子皇女们格格不入的夏雨雪,一出京城就是大半年,从不改变。 但现在,夏雨雪回来了,她拎着两坛“明月邀”的美酒,走过铺盖着积雪的浮桥,一屁股坐在了小皇叔身侧,裹着小靴子的长腿叠在一起,然后笑眯眯地拍开封泥,“天子应该快赐你封地了...等你到封地几年,怕也是要挑选个漂漂亮亮的王妃,传宗接代了。” 她说着这样的话,但似乎并不是太高兴,以至于说完之后便是仰起头大口大口喝着,任由那清冽甘醇的酒水顺着雪白的长颈流入黑袍里,也未曾在意。 65.由她去吧 北国的雪没有停下的迹象,小太监们挑着宫灯在夜间大雪的回廊上,弯腰匆匆行走护住挎着的用以保暖的菜盒。 相貌阴柔俊美的太监却是早已等在御书房院子外的屋檐下,接过来人的饭盒,就转身顺着院落中央的脚印走上台阶,向着依然烛光明亮的屋里喊了声:“皇上。” “小雨子,进来吧。” 屋门打开,夏治显然又苍老了几分,但阴影皇庭自从多了自家那长女操持,却是给自己省心了不少,南方的蔷薇关依然是无止无休的拉锯战,而那在当初背叛的石九州已经被砍了头。 原本以为无碍,但是绿萝禅院的反应却是很奇怪,禅院也不来人冷漠的很,随即直接一封信辞去了国教之位,皇帝也不怂,当天就拆了京城里的那座禅院分院,这...自然只是个开始。 佛若不成,那便向道,夏治想着等天气转暖,就遣人去忘我道宗,如此双赢之事,想来道家必然会欣喜至极。 盒盖打开,显出依然热气腾腾的胡椒羊肉汤,试毒之后,皇帝便是大口吃了起来,暖气送入体内只觉原本有些冻僵的四肢也热了,“令人再送些给朕那个弟弟。” 替代了山公公的雨公公恭敬诺了声,便要再去操办,但天子却又叫住了他,像是闲聊一般问道:“那女贼近期如何?” 相貌阴柔的太监恭敬道:“回禀皇上,那女贼安稳的很,几乎从不离院,衣食住行都是小王爷令宫女给她安排。” 夏治皱了皱眉,又问:“朕那长女也回来了,不来见朕,倒是先跑去见朕那弟弟了,终究都是江湖人。” 雨公公欲言又止。 夏治道:“无妨,我既从让你做了贴身太监,你我便无需遮遮掩掩。” 雨公公道:“公主还去见了那女贼,虽是顺道路过,但却是闭门了些时间。” 天子一愣,露出玩味的笑容,他起身在书房里别着手又走了几步,仰头看着墙壁上悬挂如瀑的那张地图,然后开口道:“令人去多注意注意那女贼的动向。” “诺,只是若那女贼有异动,该当如何处理?” 雨公公小心请示着。 夏广出神的看着地图,然后笑道:“小雨子,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雨公公自然明白皇帝存了栽培之心,但他却也不敢僭越,只是道:“奴才愚笨...” 天子一摆手,示意他什么都别说了,“人的选择其实很少,对那女贼来说,无非是去或者留,若是留下朕还真是烦恼的很,朕那愚蠢的弟弟宝贝着她呢。 换个天子,指不定就给直接杀了,或是耍些手段,但朕欠他一条命,大周也缺不了未来的这个神武王。 朕也会看人,可是看来看去,朕那弟弟真是半点都不在乎权势,世人趋之若鹜,他却毫不在乎,也不知道我老夏家怎么会出这么个人物。 但既然出了,朕从前不知也就罢了,现在看出来了,也是宝贝他的很啊。 谁让我老夏家数百年就出了这么一位天生的霸王呢。” 雨公公点点头:“皇上说的是。” 提起当今那位小王爷,雨公公之前在暗卫的风厂中,也是出过京城,混过江湖的,自然知晓这新秀榜一骑绝尘的首席是何等人物。 天子继续道:“所以朕也不杀那女贼,养在宫里,养到死也无妨,反正瞧那模样也活不久。 但若是她想逃出皇宫...” 天子停了停,像是在思索,随后哈哈一笑道:“便闭只眼,由她去吧。” 大雪下的清晨,断断续续,稀疏的宫里脚印被覆盖又被踏出条道,上朝的文武百官们则是叩首喊着万岁万岁万万岁。 低头的小宫女打着桃花油纸伞,匆匆从角落向着皇宫大门而去,天空依然飘着雪,灰蒙蒙如雾。 夏雨雪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那小小的身影,唇边露出了笑。 对于敌人,她可是化成了灰也能在很远处就辨认出来。 不过这敌人还真是乖,让你逃你就逃,那就怪不得我了,我讨厌和小皇叔走得近的女人,也讨厌对我大周心怀不轨的人,偏巧你这两样都占了,死的也不冤了。 她平伸出手,雪海里传来一阵尖鸣,只有在跨过了京城再北的绝境长城外才可能寻到的雪鹰扑朔着羽翼,目光锐利而骇然,那羽毛并非雪白,而是呈现出如同死亡的灰白,速度放缓,鹰爪搭在了小公主左手小臂上。 这种雪鹰在雪天里是最强的斥候,也是传令兵。 夏雨雪要传的命令很简单,只待红莲圣女出了京城就格杀勿论,城外的巨大猎犬们会很好的执行这个任务,那些名为长恨巨兵的猎犬经受了自己的训练,最爱虐杀,斩草不留根。 城墙宫门下。 王九影忐忑而心怀复杂地向前走着,今晨小王爷宫女知画来寻自己问“姑娘是否想好要买些什么了”,她便是直接点了知画穴道,然后换上她的宫女衣衫,将她头上那简单造型的发钗也插入提前挽好的发髻里,对面容略作处理,就撑着桃花油纸伞踏入了雪地。 也许因为正是皇帝上朝的时候,又或者是雪天,所以一路上她几乎没碰到什么侍卫,出奇的顺利,而前方,只消过了皇宫大门,就是...那金丝雀儿自己推开了鸟笼,天高任由飞了。 只是金丝雀儿走了,那玩主会不会伤心呢? 王九影忽然又想起昨日那个故事。 但很快这念想就被更多的仇恨,以及痛苦淹没过去,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她沉静心神,天生便具备的“存在感极低”的天赋也是发挥出来,以至于走到宫门前小小巧巧说了声:“两位大哥,我是小王爷差遣外出,到集市上买些物品。” 大雪天值守本就是个苦差事,轮值的两个守卫听到是宫里人,再抬头看了看,确是瓜子脸,身形也是知画那种娇小型的,虽然面容有些模糊,模糊的让自己有些恍惚,但守卫并不在意,也许是冻得呢? 这北地的冬天,真是难熬,等换班了,就去温些酒,喝碗羊肉汤,再赌两把,赢了钱就去城东的眠香楼叫个女人潇洒一次。 而在这想着的时候,王九影已经出了城门,她的步速依然不慌不忙,不紧不慢,靠着宫河的青石桥边,像是个隐形人。 黑袍红刀的少女眼睛眯成一条线,雪鹰苍白的足爪上已经捆绑好了卷起的信息,左手一扬,那鹰就要飞高,振翅而去,把死亡安排下去。 但是鹰却没有飞起,因为一只大手轻轻按在了雪鹰的背部,令它无法起飞。 66.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这只鹰很漂亮。” 穿着黄金蟒袍的少年不知何时已至。 他披散头发,露出宽阔的额头,以及虽然普通可却坚毅的脸庞,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而左手却是梳理着雪鹰灰色的羽毛。 这种雪鹰性格桀骜,在北地野惯了,若非主人,便是靠近它都会被冷不丁啄一下,只是此时它却乖巧的如同兔子,安份地“享受”着这少年的抚摸。 夏雨雪不动声色的抽下了鹰爪上的纸条,滑入袖中,用同样温和的声音道:“它叫小白,是我去年越过大雪山,在一处偏僻的小镇上捕获的,它是从墙那一边过来的,稀罕着呢,所以便驯服了留在身边。” 小公主微微笑着,却是自动忽略掉了那个小镇的人被她屠杀一空,而回头再经过时发现这只这只被吸引而来的雪鹰,正在吞吃着尸体。 夏广松开压着的手,而小公主垫着脚,手一上扬,雪鹰便是如释重负,振翅飞起,融入了漫天的雪花里。 雪,成海,风如流,小王爷与小公主便是站在这洋流的城墙上,也不打伞,任由雪花沾染在满头黑发及青丝。 远处有桃花。 生成一簇。 在一片苍白的海洋里随波逐流着。 那是被小宫女打着的伞。 两人沉默着。 夏雨雪没问“这么大雪,哪家的宫女还出去”。 夏广也没说“这是我派去宫外采办货物的小宫女”。 有时候沉默,只是不想在在乎的人面前虚伪。 都已知晓的对话,何必非要演一遍呢? 两人目送那宫女逐渐成了蚂蚁,又成了黑点,踏过了宽广的青石桥,绕进了宫外的有着复杂巷道的京城,消失不见。 冬已深了。 白天,也很冷。 —— 王九影逃离皇宫的消息并没有带来太多惊讶,关键的几个人虽然各自遮掩着,但却是早已心知肚明。 夏广依然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坐在湖心垂钓,沉思,看看皇姐,拒绝聚会,每隔几天也去黄上将军家逛逛,逗逗那位总爱侧脸示人的月影姑娘,以及欺负欺负三位猴子兄。 猴子兄们嘀咕着三十年一次的“横练之王”又将举办,这大赛又俗称荣耀推土机大赛。 要不要通知小王爷参加呢? 这三人立志于获得这力量界的至高荣耀,而若是夏广参加了,他们估计全都要成为陪衬,所以猴子兄们难得的耍起了心眼,就是不说。 其实说不说也无所谓,他们三人的除了些怪力,在横练的道路上才刚刚起步。 夏飞廉是不便参加,但自从出关之后发现自己老夏家出了此等后代,便是一直喜欢的不得了,处于亢奋状态,化身成老顽童的模样,常常要来掰手腕。 “兄弟啊,不是我自夸,当年我作为第二届荣耀推土机时,那风光,简直比娘们高潮还爽啊!我等修习横练功法之人,梦寐以求能得到如此荣耀,老夫不才啊,就获得了一个,哈哈哈。” 夏飞廉吹着这不知道说了多少次的牛逼,然后伸出手臂,“来来来,今天定要胜过你。” 夏广是无力吐槽他的称呼,也是伸出了手,然后对面那方脸老者忽然双目放射出自信的光芒,手臂上肌肉如同蟒蛇般开始游动,覆盖,层层叠叠,然后又化作了像铠甲一般的附着物,而整体呈现出淡黑色光泽。 猛犸内经,乃是失传的衡量功法,若论品级,即便不能迈入绝世,但也差不了太多,修至八层以上,一旦运力,便是整个人化作远古的猛犸巨兽,凶狠无比,作为推土机,当真是不二人选。 然后,夏飞廉的手就被夏广一点一点的压在了石桌上,而到了末了,夏广更是就把手固定住了不动,似乎等他反击。 而这位上上代黑天子全身都铠甲化了,甚至腾地一声站起,不信邪的利用腿部力量,腰部力量,便是要将这颓势逆转,他已经不指望赢了,只是指望能撼动一下。 但在经过几番努力后,夏飞廉松开了手。 夏广温和道:“还是平局。” 方脸老者瞪着这披散黑发的少年,一副“你特么要不要脸”的模样,然后说什么都要夏广去参加新一届的荣耀推土机比赛。 这据说汇聚了五湖四海的横练功法修炼者,天生神力的怪物每隔三十年才会在京城举行一次,极有权威性,而荣获推土机荣耀的人在日后行走江湖时,也会大有裨益。 比如若是在江湖上遇到事了,只需亮出自己荣耀推土机的称号,就会立刻获得一群魔鬼肌肉人的协助,夏飞廉说着说着就是笑了起来,像是想到了当年的事。 想当年,他大猛犸孤军深入那南方关外的敌寇之中,眼看着孤掌难鸣,胜利无望,却是凭借着这荣耀推土机的身份,一呼百应,带着一群横练肌肉男,从正面直接横推,强拆了敌寇的大本营。 然而,夏广觉得这荣耀的称呼,实在太过耻辱,怎么也不肯答应,后来夏飞廉竟是死不要脸,直接哀求这位和自己隔了两辈的少年,请他务必要去。 他对于力量的追求已经达到了病态的地步,而一门两台荣耀推土机,这简直...是毕生的追求啊,是做梦也会笑醒的事情啊。 这位方脸老者哭得稀里哗啦,就是求着他一定要去。 夏广便去了。 夏飞廉穿好了神秘人的黑衣套装,则是跟在他身后。 荣耀推土机的比赛在京城城外的西山处举行,那是一处天然比赛场地,辽阔的地带上,插满了大小不一的山石,或大或小,或碎或完整,有些是天然的,有些则是横练的怪物们比赛投掷巨石所导致的。 行走其间,还需要七绕八绕,走上两步就是一块石头,甚至有些石头大的连视线都可以遮蔽,整体像是可以让刺客们玩游戏的迷宫。 此时这极辽阔的地带上,竟然是围绕了数千人。 场地也是早已布置完毕,以巨石阵中央为圆形,而约莫两公里距离为半径,化成一个极大的圆,然后布置之人早已提前勾勒好了轨迹路径,并且检查了这块空地上巨石的分布,务必做到公平公正公开。 各方赶来的横练高手们跃跃欲试,谁都不服谁。 比赛规则非常简单,就是将双手反绑,以不绕路的形式,撞碎路径上的那无论大小的石头,直至作为圆心的中点。 数千人,只有前十名才有资格获得这荣耀推土机的称号,第一名,则是特别冠名“横推之王”。 猿猴三兄弟们看了一眼负手傲然而立的黑袍少年,心中颤抖。 比赛场地之外,左脸毁容的黄衣少女坐在高椅上,在人群里笑眯眯向着小王爷挥手。 67.天下第一条好汉 牛皮筋绳很快在负后的手腕上缠了个死结。 对于这种耻辱的比赛,夏广只求速战速决,于是身如狂风奔袭,一骑绝尘而去。 轰轰轰轰!! 巨石轰鸣,犹如深谷白日雷鸣,而场地里更是石屑飞溅,犹如陷入了山崩地裂的架势。 数千横练怪物齐动,那架势令胆小之人都会面如土色,想来若是在战场上,这群人便是最精良的重甲铁骑的洪流也不过如此。 就在横练怪物们还在努力时,却见已经有人已经站在了圆心中央的巨石之上,黑袍烈烈,他的身形有些瘦削,并无横练体态。 作弊却是不存在的,横练怪物哪个不是能吃苦有毅力之人,见有人夺了“横推之王”的称号,便是争夺剩余的九席去了。 尘埃落定,便是立刻有人质疑第一席。 “那小子年纪轻轻,怎么可能如此快抵达第一?我不信!” “也可能是运气特别好,被安排的途径上阻碍极少,所以才能夺得第一席。” “此等黄口小儿,怎可给冠与横推之王的无上称号!!老子不服!” 三只黄将军家的猴子却是一声不吭,他们自然知道那第一席的少年根本未曾作弊,也不是运气好。 人家就是那实力啊。 主持这比赛,并且在天下横练界面前见证前十席的乃是上一届的横推之王。 那是一个身高约莫三米的彪悍男人,膝盖,手腕,肩部皆是狰狞金属狮子头护具,而脸部却是带着半边的金属面具,遮挡住了鼻中以下部分,眼睛之处却是有一道狠厉的刀痕将眉中分成断。 “是雷王!是前任横推之王,东海万家的万壑雷大人!” 众人见到来人,便是肃然,瞬间安静下来。 那遮面的彪悍男人看着身高还不到他胸前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满意之色。 那并非欣赏,而是一种奇异的,像是自恋的神色,古怪,但隐蔽。 然后万壑雷放声道:“英雄出少年!!不知如何称呼?” “夏广。” 万壑雷沉思片刻,大笑道:“原来是新秀榜榜首,失敬!” 然后抬首看向众人道:“从此之后,这位便是广王,三十年之后的主持便是由他来进行!” 夏广看着台下那一群横练的怪物们,各自爆衫,肌肉各自随着功法的不同而呈现出异常,有扭曲如老根盘结的,有正火红灼热蒸腾汗气如丝丝白蛇的,有隐隐呈现出毒素般莹绿色肌肤的,有如夏飞廉般全身泛起钢铁色泽的等等等... 还有三位猴子兄那般啥都没改变,只是身上这里青一块,那里肿一块,明明疼死了,却不敢发出丢人的声张,这可是横练力量界们三十年一次的盛会。 夏广可能觉得这很丢人,但对于这群五湖四海赶来,有些甚至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有些更是赶路就赶了两三年的怪物们来说,推土机的荣耀是极其神圣的。 从正面横推,才是男人的浪漫啊! 而获得横推之王的男人,简直就如信仰一般,立于这个圈子的最巅峰,坐在那只能仰视的皇位上。 说直白一点,这群人来头奇怪的很,有不少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但横推之王的名声对于他们来说确是神圣无比,现在也许夏广才刚刚登临此位,不知轻重。 可若是万壑雷吼一声“跟老子拆皇宫,拆绿萝禅院,拆了天下所有楼高超过三层的宗门”,眼前这数千近横练怪物们怕是十有八九,会撸起袖子,跟着就走。 一切,都是为了那在夏广看来极其可笑的信念。 男人的浪漫。 所有横练的怪物将这位小王爷的身形死死印在脑海里,从今往后,这位就是他们这个圈子的皇帝。 当然规则并不如真正的皇帝那般不可侵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若是不服,甚至可以请出荣耀推土机级别,即第二席至第十席中的两位作见证,然后去挑战这横推之王。 看到夏广这一副并不强壮的模样,不少横练怪物们心里都是已经打起了主意。 当然,夏广也不明白,在这个圈子里,十席对应的官方荣耀乃是横推之王,推土机,可却还有着俗称。 简而言之,从今往后,夏广就成了这他们所认可的天下第一条好汉。 玩力量横推的,从来都会精通技巧的嗤之以鼻,精通技巧的也称玩力量的为莽夫,幸而后者并没有这样的个圈子,只是小范围的比试而已。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荣获殊荣的夏广,依然过着自己该过得日常,八荒独尊功臻至九十层,也确实如他所料,达成了质变。 那是一种奇异的出尘的气息,如同覆盖在身外的薄膜,或者准确说,就是风。 平日里静止,而若是发动了这内力,便可以随心掌控。 八荒独尊功若是追根溯源,却是道家功法,而在皇宫藏着的一些道家传说里,隐晦地曾经提过一个词:罡风。 罡风乃是传说之中真人所独有的。 百年之前,曾有人看道门逍遥道宗当年宗主,乘风而行,翱翔天际之间,只是此等传言,就和武者破碎虚空一般,假的很,大多都是以讹传讹,三人成虎罢了。 但夏广知道这十有八九是真的,因为他已练成沙瀑神法,身子都可以变成沙子了... 身怀这么非武侠的功法,若是还不信人能飞,那才是奇了怪了。 而九十层之上,领悟时间则是少了很多,而那九十层似乎是个桎梏的瓶颈,这才需要六个月,根据自明的信息,第九十一层的突破只需要一个月就可以了。 已是少年的夏广,并没有太多出外闯荡的计划。 但天子却已经在思考着封地之事了,在他眼里,这位未来的神武王可是与大周的存亡息息相关,容不得慢点马虎。 就在这时,两则忽然而至的信息,打破了一切平静。 第一条,道宗竟然闭门不见皇帝来使。 当然这闭门并不是来了不接待,而是接待归接待,但就是见不到正主,也谈不到国教之事。 那绿萝禅院却也是诡异的闭门不见,甚至在皇帝又拆了几座寺庙后,也是不愠不火,无动于衷。 第二条,西蜀道急报,有人看到雁山关外大沙漠上显出海市蜃楼,而虚景里,那位曾经的黑天子夏惇似乎然还还活着。 68.往事 散朝后。 夜色里的御书房,有三人。 “夏广,你虽然神勇无比,但毕竟缺少历练,此次那绿萝禅院背叛我大周,而道门诸山门反应奇怪,朕想派遣你率领一支重兵前去围山,弄清楚这件事,暗卫里自然也会抽掉几名高手随你一同前去。” “至于雪儿,此番西蜀得到失踪的前任黑天子消息,朕拟派你前去调查,记住,绝不可冒然深入,注意分寸,只要查探到消息就可以,一切记得回禀朕再做决断。 咳...咳...那位现任的黑天子,也是你的洁姨,雪儿你也一起带过去吧。 她也缺少历练。” 夏治的分法很简单,夏广带领大军去佛道两天门,而夏雨雪和夏洁洁这支阴影皇庭的势力,则去调查西蜀的刀神墓穴和失踪的夏惇。 京城里暗处,夏飞廉也会管一管,而且这段时间皇帝也是秘令雨公公在扩大“风林火山”四暗卫之中风厂的规模,所管事情与阴影皇庭雷同,但是不同的是,这是完全掌控在他自己手里的一支力量。 对于夏广来说,哪里都可以领悟,去围山也不是什么事,只是对于皇姐他实在放心不下,小侄女的本事他明白,但是他担心即便以小侄女之能,也无法保护皇姐,所以他断然道:“皇姐随我一起。” 夏雨雪则是想起前世,那刀神墓穴是这位小皇叔的机缘所在,所以提议道:“回禀父皇,绿萝禅院以及道门之事,其实我已经查探许久了,手里也掌控了许多信息,若是由我带人前去,以天威浩荡之势围住那禅院,事情应该可以水落石出,可若是换成小皇叔,雪儿担心受到那群秃驴的蒙骗。” 天子闻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出家人不打诳语,何谈蒙骗?” 夏雨雪道:“那还不是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父皇,这么久了,你也知晓那位红莲圣女乃是姓王,也知晓她是当年那王家的幸存者。 江湖曾有十大世家,这王家虽然排名最末,但却也不是说被屠满门就可以被屠的了。 中间的事,雪儿在阴影皇庭里也翻看到了些东西。” 天子摇摇头道:“朕不过随口一言,只是雪儿如此清楚,那是再好不过了,那...夏广,改由你去西蜀,可好?夏洁洁也随你一起。” 但那披散长发,身着黄金蟒袍的少年却是沉默着,一双眉有些冷,“我听她说过,说是全家在西蜀被余家截杀,弟弟胎死腹中,这事与我们皇家有什么关系吗?” 三人忽然都沉寂了下来。 夜色里的春风,夹着院落里杨柳的味道,让人想起飞燕衔泥筑巢,冬日里去了,春日里又回来,人谓落叶归根,家可谓是灵魂的诞生以及归属,那么王家为何搬迁西蜀?又为何会被半路截杀,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天子抬眼,沉声道:“这事朕不瞒你,等你此番归来,你便是我大周的神武王,你有资格知道所有的事情,朕也相信你会自己去做出判断。 此事说来也不复杂,当年那王家是被我皇室暗卫,余家共同剿灭的,命令是你我的父皇所下,只是父皇已经去了,这老账又有什么好算的?” 夏广沉声问:“为何?” 天子道:“为了当年黑天子的伤势,那黑天子按照辈分那是你我大兄,只是当年受了阴邪之气侵袭,必须要换的天下至阳至刚的绝世功法,才能痊愈。 这功法只有绿萝禅院才有,但绝世功法一样都被视作珍宝,怎可能赠与他人修习? 当年父皇试了许多次,又提出了给了许多条件,都不行。 后来还是当年国师提议说,只需灭了王家满门,他有办法取来《九阳玄经》。” “这国师又是何人?” 这一次夏治却是摇了摇头道:“朕也不知,甚至连那国师的面容都记不得,只知道那人出现时就是国师,后来王家事情结束了,也消失不见了,再后来父皇驾崩这些事又是使得大周动荡,好不容易稳下来了,那人确是如约送来了《九阳玄经》。” 夏广沉默了下来,他并没有去质问“为什么一本功法,就屠戮了一家性命”这样的问题,这再正常不过了,何况这是他那从未谋面的父皇做出的事情,自然也是连带着扣在了他的头上。 王九影她有理由杀自己... 可惜当初自己还以为只不过是白莲的事情。 希望她能放下仇恨吧。 虽然夏广也知道这不可能,但还是想着这般的希望。 可是,天子不说了,夏雨雪却是温和道:“父皇,您怕是忘了那王家是怎么被灭满门的吧?好歹也是十世家之一,底蕴也是足的,怎么可能说灭就灭嘛。” 夏治被这么一提示,想了想还是觉得再说几句比较好,自家长女的意思他明白,这种事情要讲就一次讲透了,该死黑的就是黑的,否则等日后再被夏广自己发现,那就完全不同了。 老阴比与老阴比之间的交流就是简单,大家思维模式都是在一个路子上的,开口两句,是不是同类就完全清楚了。 天子为夏雨雪感到自豪。 所以夏治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余家以同是世家之名,宴请了路过的王家,在酒宴里却是下了无色无味的奇毒,然后协同当年父皇派出的暗卫,这才以极小的代价灭了王家。 而因为当年宴席上有父皇派出的钦差,还有那余家家主也与王家有着不错的友谊,所以王家的防心并不重。 不得不说,这事儿真龌龊! 卑鄙无耻! 说出去,丢人! 朕就奇怪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从正面去刚有什么不好? 大家谁强谁弱,凭本事说话啊。 下什么毒啊! 这种背后里耍手段的手法,这种两面三刀的做法,朕真是由衷的鄙视! 可惜是太上皇所为,朕也不好多说什么。 要是朕,就绝不会这么干!” 天子顺势帮夏广可能会说的话,想得词一口气全都喷了出去。 夏雨雪突然觉得天子的脸有些红,可能是春天这御书房里暖意足,天子讲的激动了起来,血气上涌,所以才脸红。 如果是她... 她就会这么说。 69.男儿当西行 散朝后。 夜色里的御书房,有三人。 “夏广,你虽然神勇无比,但毕竟缺少历练,此次那绿萝禅院背叛我大周,而道门诸山门反应奇怪,朕想派遣你率领一支重兵前去围山,弄清楚这件事,暗卫里自然也会抽掉几名高手随你一同前去。” “至于雪儿,此番西蜀得到失踪的前任黑天子消息,朕拟派你前去调查,记住,绝不可冒然深入,注意分寸,只要查探到消息就可以,一切记得回禀朕再做决断。 咳...咳...那位现任的黑天子,也是你的洁姨,雪儿你也一起带过去吧。 她也缺少历练。” 夏治的分法很简单,夏广带领大军去佛道两天门,而夏雨雪和夏洁洁这支阴影皇庭的势力,则去调查西蜀的刀神墓穴和失踪的夏惇。 京城里暗处,夏飞廉也会管一管,而且这段时间皇帝也是秘令雨公公在扩大“风林火山”四暗卫之中风厂的规模,所管事情与阴影皇庭雷同,但是不同的是,这是完全掌控在他自己手里的一支力量。 对于夏广来说,哪里都可以领悟,去围山也不是什么事,只是对于皇姐他实在放心不下,小侄女的本事他明白,但是他担心即便以小侄女之能,也无法保护皇姐,所以他断然道:“皇姐随我一起。” 夏雨雪则是想起前世,那刀神墓穴是这位小皇叔的机缘所在,所以提议道:“回禀父皇,绿萝禅院以及道门之事,其实我已经查探许久了,手里也掌控了许多信息,若是由我带人前去,以天威浩荡之势围住那禅院,事情应该可以水落石出,可若是换成小皇叔,雪儿担心受到那群秃驴的蒙骗。” 天子闻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出家人不打诳语,何谈蒙骗?” 夏雨雪道:“那还不是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父皇,这么久了,你也知晓那位红莲圣女乃是姓王,也知晓她是当年那王家的幸存者。 江湖曾有十大世家,这王家虽然排名最末,但却也不是说被屠满门就可以被屠的了。 中间的事,雪儿在阴影皇庭里也翻看到了些东西。” 天子摇摇头道:“朕不过随口一言,只是雪儿如此清楚,那是再好不过了,那...夏广,改由你去西蜀,可好?夏洁洁也随你一起。” 但那披散长发,身着黄金蟒袍的少年却是沉默着,一双眉有些冷,“我听她说过,说是全家在西蜀被余家截杀,弟弟胎死腹中,这事与我们皇家有什么关系吗?” 三人忽然都沉寂了下来。 夜色里的春风,夹着院落里杨柳的味道,让人想起飞燕衔泥筑巢,冬日里去了,春日里又回来,人谓落叶归根,家可谓是灵魂的诞生以及归属,那么王家为何搬迁西蜀?又为何会被半路截杀,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天子抬眼,沉声道:“这事朕不瞒你,等你此番归来,你便是我大周的神武王,你有资格知道所有的事情,朕也相信你会自己去做出判断。 此事说来也不复杂,当年那王家是被我皇室暗卫,余家共同剿灭的,命令是你我的父皇所下,只是父皇已经去了,这老账又有什么好算的?” 夏广沉声问:“为何?” 天子道:“为了当年黑天子的伤势,那黑天子按照辈分那是你我大兄,只是当年受了阴邪之气侵袭,必须要换的天下至阳至刚的绝世功法,才能痊愈。 这功法只有绿萝禅院才有,但绝世功法一样都被视作珍宝,怎可能赠与他人修习? 当年父皇试了许多次,又提出了给了许多条件,都不行。 后来还是当年国师提议说,只需灭了王家满门,他有办法取来《九阳玄经》。” “这国师又是何人?” 这一次夏治却是摇了摇头道:“朕也不知,甚至连那国师的面容都记不得,只知道那人出现时就是国师,后来王家事情结束了,也消失不见了,再后来父皇驾崩这些事又是使得大周动荡,好不容易稳下来了,那人确是如约送来了《九阳玄经》。” 夏广沉默了下来,他并没有去质问“为什么一本功法,就屠戮了一家性命”这样的问题,这再正常不过了,何况这是他那从未谋面的父皇做出的事情,自然也是连带着扣在了他的头上。 王九影她有理由杀自己... 可惜当初自己还以为只不过是白莲的事情。 希望她能放下仇恨吧。 虽然夏广也知道这不可能,但还是想着这般的希望。 可是,天子不说了,夏雨雪却是温和道:“父皇,您怕是忘了那王家是怎么被灭满门的吧?好歹也是十世家之一,底蕴也是足的,怎么可能说灭就灭嘛。” 夏治被这么一提示,想了想还是觉得再说几句比较好,自家长女的意思他明白,这种事情要讲就一次讲透了,该死黑的就是黑的,否则等日后再被夏广自己发现,那就完全不同了。 老阴比与老阴比之间的交流就是简单,大家思维模式都是在一个路子上的,开口两句,是不是同类就完全清楚了。 天子为夏雨雪感到自豪。 所以夏治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余家以同是世家之名,宴请了路过的王家,在酒宴里却是下了无色无味的奇毒,然后协同当年父皇派出的暗卫,这才以极小的代价灭了王家。 而因为当年宴席上有父皇派出的钦差,还有那余家家主也与王家有着不错的友谊,所以王家的防心并不重。 不得不说,这事儿真龌龊! 卑鄙无耻! 说出去,丢人! 朕就奇怪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从正面去刚有什么不好? 大家谁强谁弱,凭本事说话啊。 下什么毒啊! 这种背后里耍手段的手法,这种两面三刀的做法,朕真是由衷的鄙视! 可惜是太上皇所为,朕也不好多说什么。 要是朕,就绝不会这么干!” 天子顺势帮夏广可能会说的话,想得词一口气全都喷了出去。 夏雨雪突然觉得天子的脸有些红,可能是春天这御书房里暖意足,天子讲的激动了起来,血气上涌,所以才脸红。 如果是她... 她就会这么说。 70.剑道山盟新秀 六龙回日之高阁。 那潇洒少年,却是自认为有这个资格,他乃是新秀榜第五的“十八”方百世,九重山第三代里的大师兄,今年二十三岁。 江湖新贵! 使十八把剑,一把主剑,十七把副剑。 可谓巧之又巧,而据传有幸曾经得到过那天下八大绝学之一的《万剑归风》第三式,所以才能依靠那“旋涡剑气”将十八把剑收束一起,形成无法阻拦的剑阵。 天下用巧劲的,与用蛮力的本不是一家人,关系虽不如正邪势不两立,但彼此见到了也是“呵呵”一笑,谁也看不起谁。 何况,这方百世求那第一求了许久,之前斗不过那魔门的林惊梦,战不败禅宗的斩恶金刚,与小剑仙虽是伯仲之间,但出剑之间,却是少了人家的那一分静气,又差了半畴。 他的道乃是弱肉强食之道,剑也如此。 此时看到那虽然老成,但绝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将军,横空出世,以令人疑惑的战绩夺取了第一,他自然动了心思。 毕竟他的旋涡剑气,可根本不是可以靠蛮力来攻破的。 就如同巨石,根本不可能改变阻断水流。 另一边。 却有人安静的声音回应了。 “方师兄有些执着了,剑道唯求诚心,何必与他人攀比?” 说话的少女相貌恬淡,白衣飘飘,纱裙裹着并不火辣的身形,但却给人以出尘仙子之感,少了几分人间世俗的情欲渴求,多了几丝冰冷与不可亲近。 眉间一点朱砂,却是静气缠缭,剑如翠竹生雪中,悬挂腰间,脂白裹胸使得胸前一马平川,却也方便了用剑。 “嘿,我倒是觉得老方说的没错,那小王爷就是个莽夫,力气大而已。” 另一身形高大,川字眉的少年出声笑道。 “诸位也未免小瞧他了,虽然骑在马上,但是行走之间,自有气度,这般模样,绝非莽夫两字可以说透。” 开口之人面色沉稳,正在为自己斟酒。 “气度什么啊,老宁,我问你,你特么信不信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干飞白莲教那几个疯子? 六岁啊!”高大青年拍了拍桌子,“想想你六岁时在干什么,就算那原新秀榜第一的变态林惊梦,六岁时也还在森林里躲着狼群的追杀。 就算常师姐,也还在跟着师父苦修,每周挑出两天,闭目静心十二个时辰吧? 六岁,六岁你能从白莲教的包围里冲出去,就算你猛。 可是这小子,六岁干飞了白灵和王五六! 你知道白灵的吧? 风云豪侠榜排行第十一的大高手啊。 你知道王五六吧? 飞刀例不虚发,风云豪侠榜里排行十八。 这小子战绩里,说是六岁时一拳轰杀了白灵,同时干掉了王五六,鬼才信啊。” “好了,我们五人此处出山试炼,之所以选择西蜀道,都是得到那刀神墓穴的消息吧?” 面容老成的一名男子沉声道,“这大周小王爷来此,十有八九也是为了这个,平日里,我们无需与他冲突,但如果真能进到墓穴里,真能寻到什么,到时候再说。” 几人顿时沉默下来,各喝各的。 他们有自信和评点江山的资格,因为这五位便是当今剑道七山盟的佼佼者,也是后起之秀。 除却九重山的大师兄方百世。 白衣恬淡,说着“剑唯诚心”的少女,是新秀榜排行第四的“小剑仙”常吹雪,眉间一点山掌教关门弟子,今年十八岁。 佩剑,乃是从兵墓中获取,剑名:一点碧玉羞花便可惊煞这普天之下。 身形高大,川字眉,嘀咕着“鬼才信”的少年,则是当今新秀榜第十二的“狂风三叠浪”林残,风神山天才,今年十七岁。 使快剑,无剑镡,只有个柄与厚实无比的细刃剑。 沉稳,独自倒酒的男人,则是新秀榜第十八的“君子剑”宁曰,青幽山弟子,谦谦君子之风,今年二十一岁。 佩剑中庸古朴,并无什么异常。 最后开口的面容老成男子,则是新秀榜第十的“金汤十里”杜平,天外岳山掌教候选人之一,今年二十六岁。 佩重剑,开单锋。 这五人因同隶属于剑道七山盟,而此时刀神墓穴的消息又震撼无比,所以才结伴而行,但每人却是各有骄傲。 目送着这支骑兵过了桥,进入了太守空留好专门招待上使的城中山庄。 夏广安顿着东西,期间太守亲自来,说是邀请了各方,晚上包下六龙回日楼安排宴会为小王爷接风洗尘。 夏广直接回绝了,同时解释道:“多谢太守好意了,但兵贵神速,饮酒暴食,容易乱了心,我是个武者,不是个政客,等这次事情了了,要喝酒太守可以找我来喝,我随时欢迎。” 他解释的很妥当。 太守虽然觉得这有些不合规矩,不给面子,但也不敢放在脸上,只是呵呵笑着说:“小王爷不愿来,老夫也不勉强,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夏广沉吟道:“那发现刀神墓穴海市蜃楼的人在哪里?” 太守笑道:“小王爷一路辛苦,今夜不若好好休息,待到明日我再派人去寻他过来?” 夏广也不说话,只是忽然沉默了下来,一股莫名的威势逼得太守急忙改口道:“我这就差人去找他,只是那人住在城北偏远地方,可能需要些时间,我先令人准备酒席,给小王爷还是京城的上使们享用。” 夏广点点头,“那有劳太守了。” 褪下了黑甲,他只是穿着青色长衫,再套了个黑色袍子,秋日的山城温度依然不低,但金黄落叶已经打着旋儿飘落了。 返回了屋里,只看到一个以大字型横躺在床上的皇姐,人皮面具早被撕掉了,就像丢袜子一般随手一扔。 夏广很怀疑,她再起来时,能不能第一时间找到这需要每天带着的人皮面具。 这些年皇姐养的真好,倒不是说变肥了,她似乎是吃不胖的那种体质,不该长肉的地方怎么都不长,而该长的地方又长得恰到好处,若不是这副懒散邋遢的模样,说不定还真是个能博得个“天下第几美人”这样称号。 夏广开口提醒:“皇姐,这是我才整理好的房间。” 听到声音,夏洁洁身子一滚,便是熟练地将杯子全部卷到身上,裹在了腰间,如此似乎是宣布这张床的主权,“要不要和姐姐一起睡呀,小时候呀...” 夏广道:“皇姐,你别忘了,这刀神墓穴可是吞下了前任黑天子,而时隔十年,居然还有人能通过海市蜃楼看到他,这其中波云诡谲,你我若要抽丝剥茧,一点一点探查到真相,肯定没那么容易。” 夏洁洁裹着被子道:“多简单的事儿,找那个发现了海市蜃楼的人来问问,然后让他带我们去看看,可能有危险就跑,没危险就等到可能有了再跑。” 她脑子里,怎么都离不开一个跑字,之前无论做什么,都像是酝酿着吐出这个字的情绪。 夏广哈哈笑了起来,“皇姐说的有道理,你先休息吧,我去隔壁。” 皇姐是懒没错,但只要有他在,只要他足够强大,那么皇姐就算这样一辈子,也没关系。 他抬眼看着门外愈渐堆积的落叶,只是想到那些不确定的外域疆土,以及需要漫长时间进行领悟的功法,不禁微微皱起了眉。 “喂,小广,晚宴的时候记得叫我起床! 嗯...不是我贪吃啊,只是大家难得一起出来,我不想错过与你们相处的时光。” 身后传来皇姐千叮咛万嘱咐的声音,末了,又打了个补丁,想来是这段时日琢磨出来的套路。 夏广微微一笑道:“知道了。” 71.你何德何能 山庄之外。 不知何时,五人策马而至,太守不在此,奉命招待的官员却是拦不下这五人。 莫说后面四人是何等身份,便是前面这一人,他就惹不起。 西蜀武林正道执牛耳者,若是说来,十有八九离不开剑道七山盟里的青幽山,这来人一袭青袍,背着君子剑,人虽年轻,但却面色谦和而直礼数,毫无飞扬跋扈之气:“听闻新秀榜霸主在此,特来拜访,还请通报一声。” 接待官员还未答话,那后边风神山的天才弟子林残便嗤笑一声:“宁兄也太吃不开了,在我那地界,我就是直接往里闯,也没人敢放个屁。” 天外岳山那面色老成的杜平道:“林兄弟,稍安勿躁。” 林残川字眉紧紧皱起,向着门前那官员道:“你便去说,我新秀榜剑道七山盟的少年英才们都到了,看那小王爷能不能坐得住,快去!” 招待官员不敢怠慢,便是急忙匆匆转身入内,报去了。 夏广听了之后,就说了五个字:“忙得很,不见。” 官员傻眼了,一时之间就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就这么去说了,那五人若是闹起来,也不是小事。 他们这等办实事的官员,年年都是要考察对于江湖上一些事情,人物的了解,否则不开眼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那就是死有余辜了。 那五人,这官员也认识,简直就是剑道七山盟下一代的佼佼者,他见着小王爷年轻,于是又劝了句:“小王爷,那五人身份不凡...” 夏广忽然问道:“那名看到了海市蜃楼的牧民,什么时候能来?” 官员道:“最快也要晚宴之后,已经派人去找他了。” “也不让你为难,让他们五人去这山庄的演武场等我。” “演...武场。” 夏广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剑道七山盟年年争夺个天下第一剑,我与他们素不相识,来寻我,十有八九是想与我斗一斗吧,去吧。” 官员忙连声道是,然后躬身退下。 两炷香的时间。 五人看着黑甲墨发的少年,也不拿武器,便是从门前走了进来。 “你的方天画戟呢?打架不带兵器,打什么啊。还是打几句口炮哄我们走?”那林残心直口快,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杜平却是急忙起身,说了几句场面话。 夏广本也不在乎这些,便是随意从一旁的武器架上拿了把剑站上了台,“谁先来?” 但他这副模样落在几人眼里,却是显得倨傲之极,常吹雪暗暗摇了摇头,这般心性,想要在武道上有更高成就,该是极难了。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小王爷名声极大,但战绩实在匪夷所思,若是满足于此,而骄傲,想来也就止步于此了。 “谁先来?” 夏广双手拄着剑,再次问道。 小剑仙神色有点冷了,宁曰也皱了皱眉,太傲慢了吧? 那川字眉的高大少年嘿然一笑,看你现在装,等过会露馅了,那样子真是好看的很。 他就喜欢看别人失败,看别人尴尬,于是便起身道:“我来。” 但他刚欲起身,肩膀却被人压了压。 “还是我来吧。” 方百世道,“林兄弟,你知道我需要这场胜利。” 林残想了想,便坐下了。 两人谈话之间,竟然将这小王爷的位置视为礼物,夺之,若囊中取物! 方百世动了,身形闪动之间已是登上了台,眼中掠过一丝阴冷之色,然后道:“久仰霸主之名,今日得见果然不凡,今天这比试,若是我赢了,那还请小王爷让出这第一的位置。” “那你输了呢?” “输了便是我学艺不精,从此遇到小王爷绕道而行。” “其实,我并不执着于这个第一,可若是总有人如你这般挑战,却也是会烦得很,若是输了,你便替我担着,要来战我,你就替我拦着,可好?” 方百世皱了皱眉,喃喃着,却是忽然气势放开,哈哈大笑起来:“可笑可笑啊! 武道之途,便是厮杀之途,在战斗之中才能不停反思,进步。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像你这惫懒怕烦的性子,真不知道,何德何能去夺得这新秀榜第一。” 夏广淡淡道:“这世间,若是能得浮生半日闲,还有许多事情可以去做,比如钓鱼,下棋,比如与知音,与亲人喝杯酒,去远方走到天涯海角,乘兴而来,兴尽而归。我只是厌倦这种每日毫无意义的挑战,对战罢了。” 方百世唇边的弧度上扬起来,探手缓缓握住背后的剑,然后冷冽道:“未曾想到所谓的霸主,便是这般人物。 新秀第一席的位置,我今日便收下了! 若你现在还要换回方天画戟,那还来得及。” 夏广摇了摇头:“不必。” 方百世全身气势全开,冷哼一声,“好!” 其余四人眼里,那新秀榜第五的“十八”方百世似乎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亟待杀人的剑,剑未出,便是周身剑气冲霄。 “据传方师兄得到了万剑归风的第三式,看来果然如此啊。” 宁曰点点头,神色谦和,但却也是紧紧看向了台上。 这刹那之间,那方百世动了,他的剑已经出了鞘,虽然距离远处黑甲的少年还有些距离,但九重山的绝学“苍山一重剑”已随这一剑而酝酿,积蓄,甚至即将爆发出骇人的气势。 那是一把剑。 一把并不阔,并不长,但却很有重量的剑。 奔行之间,他似乎已不是一个剑客,而是一座小山,山从天而压下。 他便是高高跃起。 剑客跃起,原本是大忌,因为半空之中再无处可躲,可逃,可藏,但是对于方百世来说却不是。 他注重剑势,他的剑势就是以力压人。 “接剑!!” 蕴藏着剑气的那把剑就沉重的压了下来。 山压了下来。 夏广抬起头,同样出了剑,平平无奇,只是简单的格挡。 观剑的几人不禁摇摇头,露出失望之色,剑虽然坦荡,但是如此直接的正面硬接,倒真是愚蠢至极。 纯粹靠着蛮力,却不去计算天时地利么? 当!! 剑相触碰,夏广格挡的那一剑,似乎是格挡住了山。 可山已无法再寸进! “不过如此。” 夏广神色轻松,手一挥,剑出,那方百世便是连人带剑被远远的挥开。 “他竟然挡住了方师兄的这一重如山的剑势!” “没这么简单,你们难道没注意,他根本就不曾有过剑势吗?换句话说,他完全是靠着自身的力量,进行了反击。” “...” “但终究是莽夫而已。” 如此轻松,便化解了新秀榜第五的攻势。 观看的四人心中的虽说不上震惊,但却也是惊诧了。 可此时那被击退数米,身还在空中的那英俊少侠却是心中惊骇无比。 后者只觉手臂连同躯体都在发麻,而一招败北,他心里存了耻辱,心气堵塞,气血沸腾。 何况这第一的名声,对于他来说极其重要,毕竟那位“天下第一世家”的天下第一美人曾经说过“只有最优秀的俊杰,才有资格与她共度余生”,而招亲选在三年之后,到那时只有曾经在新秀榜上排过第一的人才会收到请帖。 不甘,情欲,纷纷涌入心头。 以至于他神色猛然变得凶厉,身在半空,而手上之剑却忽然掷出,这一剑乃是主剑,而十七把副剑忽然从他背后汹涌而出,纷纷带着万剑归风的剑气,化作趁着狂风的山峰,再次天临! 这一剑藏了杀机,毫不遮掩! 观战的四人也是面色一变,而待要劝阻却是来不及了。 他们只希望那小王爷还能如刚刚那般的凶猛。 只是一般注重力量的武者,对于这种巧力,以及藏着旋涡般剑气的剑会疏于防范,何况这里是十八把。 比力气,方百世或许远远不及那小王爷。 可若是比技巧,或许小王爷真的是落了下乘。 此时,那忽然恼羞成怒,而爆发的杀心,对上了以为终结,却在缓缓收剑的无备之心。 十八把剑从天而降。 众人只见那黑甲少年唇边却是露出戏谑弧度,他手中本要收起的剑,不知何时也挥射而出,成了一道简单的白光。 “没用的,方师兄用的不是一般的力道。” “漩涡一般,可以甚至产生阻拦作用的剑气,便是万箭齐发,也不会动这一剑分毫。” 可是。 那白光却是穿透了十八剑风形成的漩涡剑气阵。 夏广缓缓转身,看也不看。 而那普通的剑,已经从方百世胸口贯入,带着他又往上飞了几米,才颓然坠落。 “送客。” 小王爷拂袖而去。 72.他所贪恋的 夏广走下那擂台,头顶飘落一片枯黄的叶,深秋了。 而双指轻轻夹住,那叶竟不堪这一点轻微力道,而碎裂的彻底,分崩离析,一片一片,少年摊开手掌,任由那碎叶被秋风卷起,而又从指缝间流逝。 “方师兄不过与你比武,虽说做的过了,但罪不至死,你既然武功更高,但怎可直接杀人!?” 小剑仙美目瞪着那远去的身影,忍不住开口,声音冰冷。 几人算是看出来了,这小王爷的力量大的恐怖,完全可以一力破万巧,旋涡虽然可以使得箭矢徒劳,但若是一条龙镇压而下,尤其能挡住? 那把普通的剑化作的白光,就是这样的龙。 夏广微微抬起头,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手掌,并没有说什么“他对我动了杀念,我难道不能杀他”之类的话。 也没有说“我早说了,大家做个朋友,以后和和气气坐下喝茶,他非要动手”。 他只是轻叹一声:“他选择了弱肉强食之道,用生命去争取,面对这样的对手,我如果留手,才是侮辱。 你看这落叶,秋天到了,便会枯萎,那是因为四季轮回,也是因为它遵守着它自己的道。 而他,迎接的,不过是自己道路的终点。 生又何欢,死又何苦? 姑娘,你又何必气愤?” 说罢,披散黑发的少年向着庭院拱门走去,身后却只剩下那杜平抱着从空而落,正在迎接着生命终点的方百世,十八把剑也随风“当当当”落在他身侧,围了个圈。 林残只觉心中生寒,看向那背影的表情,已无了开始的轻佻。 谦谦君子宁曰道:“杀人便是杀人,说的如此漂亮,真是虚伪。” 杜平说道:“几日后,九重山的师长若是知晓此事,必然不会轻易罢休。即便不敢与大周对抗,但从此往后必定是记恨上了。 这小王爷口口声声说着道,确是虚伪无比。” 小剑仙却是身子抖颤了颤,“不,他说的,都是自己相信的,我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的诚心。”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生又何欢,死又何苦。 那么,你在人间所贪恋,痴迷的,并且为之变强的究竟是!? 只是暮色里的秋风,便是满庭黄叶堆积。 这山城的萧瑟便是此刻悄然而至,夜已深了,晚宴进行的很愉快,只是那招待官员看着那端坐中央的小王爷,不禁心里生寒。 他杀了九重山第三代弟子里的大师兄! 九重山,可是剑道七山盟之一... 这可如何是好。 但夏广却是并不在意,他笑呵呵的看着皇姐那敏捷的筷法大杀四方,在每一道菜放置完毕的刹那,皇姐就会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取走那一道菜的精华所在。 随行而来历练的黄月影也是个吃货,可是比起皇姐来就差的太多了,所以每每落后的她最终忍不住问:“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带着人皮面具的皇姐回了一句:“那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黄月影被这么一气,狠狠把筷子拍在桌上,“我爹是五虎上将军里的石虎!你说,你爹是谁,京城里的纨绔们,我都熟的,你说啊。” 皇姐却不说话,她的筷法之所以能如此的快、准、狠,完全是把别人生气的时间都用来吃东西了。 很快,便是风卷残云,将桌上菜肴的精华部分再次扫荡了一遍。 黄月影气的脸都红了,“你个死不要脸的,居然趁这个机会偷吃!哥哥们,她欺负我!” 三位猴子兄长顿时投来不善的目光。 随后这场宴会的主席就演变为了一对四的战场,夏广就看着自家皇姐在四双筷子之间,腾挪躲闪,游刃有余,仿若那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虎将。 以至于后来,随着菜名的报出,这主席之上就变得安静无比,仿若五位绝世高手,等着动手的那一契机。 契机,就在菜肴被放下来的刹那。 一瞬间,那是筷光叉影,令同为主桌的太守也是感慨着“看来京城也是个穷地方啊”,夏广则是默默坐在太守与皇姐中间,侧头看着这位亲人的表现。 这就是他所贪恋的东西。 也是梦境之中,在那长河边缘永远不会存在的温度。 晚宴后。 黄月影哭着愤然离席,三位猴子兄便追了出去。 夏广没有跟出去,他随着皇姐入了房间,夏洁洁如脱袜子般撕下人皮面具,“刷”的一声不知丢到哪里去了,然后“啦啦啦”哼着小曲,心情愉悦地去沐浴了。 总算让你们这些无知小辈,见识到本黑天子的厉害了。 裹着浴纱回到宽敞豪华的舒适房间时,夏广已经不见了,皇姐也不去管他,直接霸占了“这被特别留下给小王爷居住的最顶级房间”。 少年褪下了黑甲,披着在深秋萧瑟里会显得单薄的斗篷,坐在门外的台阶下,今晚还有那见过刀神墓穴海市蜃楼的人要来,他还在等。 再晚都会等。 事不宜迟,兵贵神速,这些道理他都明白,皇姐既然屁用都没有,他自然要撑起这个凡尘俗世的重量,现在,未来,都让那灾祸即便从天而降,也不会毁了一切。 等了一炷香时间,询问了仆人,仆人问后说是还需再等些时候,再询问,那仆人才支支吾吾道,可能出了些事。 但西都的官兵已经查阅了通关薄子,那见过海市蜃楼的人居然策马往西而去,再西边则再无城池,只是崎岖山道,以及在崇山峻岭尽头的雄关雁山。 出了关,就是大沙漠。 夏广眯起了眼,但是却还没有睡意,侧头一看,皇姐屋里的灯已经熄灭了,而庭院之外,那被戏称是闷葫芦的男人,依然背着盾寸步不离。 夏广扬声道:“赵葫芦,回去睡吧,山城里面,晚上冷得很。” “属下没事。” “回去吧。” 夏广的声音带上了一些温和的笑,“真打起来,才有力气嘛。” 赵葫芦不再多说,沉声道:“是!” 随后便是离开,只是却又令部下,将通往这座小院子的各个卡口都严加值守,上半夜下半夜两班倒,不得有误。 闷葫芦走了,夏广便是伸手,而远处斜靠在墙上的方天画戟便是急速飞来。 双手握住那重兵器,夏广并没有立刻舞动。 他陷入了沉思。 因为相性的原因,他迟迟无法突破这些技艺性功法,无论剑法,刀法,戟法,什么都卡在了第九层。 相性,无非是心。 心不合,可以熟练了,却不能圆满。 即便拔刀万遍,十万遍,有的人却依然存了迟疑,有的人却能一刀如光。 并不是因为不努力,不勤奋,不流汗水,而是因为。 人心! “我的心又是什么呢?” 夏广盘膝,坐在今晚的满月下,方天画戟直指天穹,他思索着,甚至想着白天与那方百世的一场并不激烈的厮杀。 没有答案。 即便有,也不过是心有所感的假想,经不住考验。 “也许,我该创造属于自己的招式才是。” 月夜里,枯叶间,光影中,静静的声音似有觉悟。 73.诡谲 夏广走下那擂台,头顶飘落一片枯黄的叶,深秋了。 而双指轻轻夹住,那叶竟不堪这一点轻微力道,而碎裂的彻底,分崩离析,一片一片,少年摊开手掌,任由那碎叶被秋风卷起,而又从指缝间流逝。 “方师兄不过与你比武,虽说做的过了,但罪不至死,你既然武功更高,但怎可直接杀人!?” 小剑仙美目瞪着那远去的身影,忍不住开口,声音冰冷。 几人算是看出来了,这小王爷的力量大的恐怖,完全可以一力破万巧,旋涡虽然可以使得箭矢徒劳,但若是一条龙镇压而下,尤其能挡住? 那把普通的剑化作的白光,就是这样的龙。 夏广微微抬起头,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手掌,并没有说什么“他对我动了杀念,我难道不能杀他”之类的话。 也没有说“我早说了,大家做个朋友,以后和和气气坐下喝茶,他非要动手”。 他只是轻叹一声:“他选择了弱肉强食之道,用生命去争取,面对这样的对手,我如果留手,才是侮辱。 你看这落叶,秋天到了,便会枯萎,那是因为四季轮回,也是因为它遵守着它自己的道。 而他,迎接的,不过是自己道路的终点。 生又何欢,死又何苦? 姑娘,你又何必气愤?” 说罢,披散黑发的少年向着庭院拱门走去,身后却只剩下那杜平抱着从空而落,正在迎接着生命终点的方百世,十八把剑也随风“当当当”落在他身侧,围了个圈。 林残只觉心中生寒,看向那背影的表情,已无了开始的轻佻。 谦谦君子宁曰道:“杀人便是杀人,说的如此漂亮,真是虚伪。” 杜平说道:“几日后,九重山的师长若是知晓此事,必然不会轻易罢休。即便不敢与大周对抗,但从此往后必定是记恨上了。 这小王爷口口声声说着道,确是虚伪无比。” 小剑仙却是身子抖颤了颤,“不,他说的,都是自己相信的,我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的诚心。”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生又何欢,死又何苦。 那么,你在人间所贪恋,痴迷的,并且为之变强的究竟是!? 只是暮色里的秋风,便是满庭黄叶堆积。 这山城的萧瑟便是此刻悄然而至,夜已深了,晚宴进行的很愉快,只是那招待官员看着那端坐中央的小王爷,不禁心里生寒。 他杀了九重山第三代弟子里的大师兄! 九重山,可是剑道七山盟之一... 这可如何是好。 但夏广却是并不在意,他笑呵呵的看着皇姐那敏捷的筷法大杀四方,在每一道菜放置完毕的刹那,皇姐就会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取走那一道菜的精华所在。 随行而来历练的黄月影也是个吃货,可是比起皇姐来就差的太多了,所以每每落后的她最终忍不住问:“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带着人皮面具的皇姐回了一句:“那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黄月影被这么一气,狠狠把筷子拍在桌上,“我爹是五虎上将军里的石虎!你说,你爹是谁,京城里的纨绔们,我都熟的,你说啊。” 皇姐却不说话,她的筷法之所以能如此的快、准、狠,完全是把别人生气的时间都用来吃东西了。 很快,便是风卷残云,将桌上菜肴的精华部分再次扫荡了一遍。 黄月影气的脸都红了,“你个死不要脸的,居然趁这个机会偷吃!哥哥们,她欺负我!” 三位猴子兄长顿时投来不善的目光。 随后这场宴会的主席就演变为了一对四的战场,夏广就看着自家皇姐在四双筷子之间,腾挪躲闪,游刃有余,仿若那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虎将。 以至于后来,随着菜名的报出,这主席之上就变得安静无比,仿若五位绝世高手,等着动手的那一契机。 契机,就在菜肴被放下来的刹那。 一瞬间,那是筷光叉影,令同为主桌的太守也是感慨着“看来京城也是个穷地方啊”,夏广则是默默坐在太守与皇姐中间,侧头看着这位亲人的表现。 这就是他所贪恋的东西。 也是梦境之中,在那长河边缘永远不会存在的温度。 晚宴后。 黄月影哭着愤然离席,三位猴子兄便追了出去。 夏广没有跟出去,他随着皇姐入了房间,夏洁洁如脱袜子般撕下人皮面具,“刷”的一声不知丢到哪里去了,然后“啦啦啦”哼着小曲,心情愉悦地去沐浴了。 总算让你们这些无知小辈,见识到本黑天子的厉害了。 裹着浴纱回到宽敞豪华的舒适房间时,夏广已经不见了,皇姐也不去管他,直接霸占了“这被特别留下给小王爷居住的最顶级房间”。 少年褪下了黑甲,披着在深秋萧瑟里会显得单薄的斗篷,坐在门外的台阶下,今晚还有那见过刀神墓穴海市蜃楼的人要来,他还在等。 再晚都会等。 事不宜迟,兵贵神速,这些道理他都明白,皇姐既然屁用都没有,他自然要撑起这个凡尘俗世的重量,现在,未来,都让那灾祸即便从天而降,也不会毁了一切。 等了一炷香时间,询问了仆人,仆人问后说是还需再等些时候,再询问,那仆人才支支吾吾道,可能出了些事。 但西都的官兵已经查阅了通关薄子,那见过海市蜃楼的人居然策马往西而去,再西边则再无城池,只是崎岖山道,以及在崇山峻岭尽头的雄关雁山。 出了关,就是大沙漠。 夏广眯起了眼,但是却还没有睡意,侧头一看,皇姐屋里的灯已经熄灭了,而庭院之外,那被戏称是闷葫芦的男人,依然背着盾寸步不离。 夏广扬声道:“赵葫芦,回去睡吧,山城里面,晚上冷得很。” “属下没事。” “回去吧。” 夏广的声音带上了一些温和的笑,“真打起来,才有力气嘛。” 赵葫芦不再多说,沉声道:“是!” 随后便是离开,只是却又令部下,将通往这座小院子的各个卡口都严加值守,上半夜下半夜两班倒,不得有误。 闷葫芦走了,夏广便是伸手,而远处斜靠在墙上的方天画戟便是急速飞来。 双手握住那重兵器,夏广并没有立刻舞动。 他陷入了沉思。 因为相性的原因,他迟迟无法突破这些技艺性功法,无论剑法,刀法,戟法,什么都卡在了第九层。 相性,无非是心。 心不合,可以熟练了,却不能圆满。 即便拔刀万遍,十万遍,有的人却依然存了迟疑,有的人却能一刀如光。 并不是因为不努力,不勤奋,不流汗水,而是因为。 人心! “我的心又是什么呢?” 夏广盘膝,坐在今晚的满月下,方天画戟直指天穹,他思索着,甚至想着白天与那方百世的一场并不激烈的厮杀。 没有答案。 即便有,也不过是心有所感的假想,经不住考验。 “也许,我该创造属于自己的招式才是。” 月夜里,枯叶间,光影中,静静的声音似有觉悟。 74.如果他没回来 “皇姐,你在做什么?” “收拾行李啊,我们可以返回京城了。” ... “这事情才刚有了点眉目,还没去查探,这就回去?不合适吧?” “天子可是给了口谕!”夏洁洁眉飞色舞,然后粗起喉咙,模仿着天子的声音道,“记住,绝不可冒然深入,注意分寸,只要查探到消息就可以,一切记得回禀朕再做决断。” 夏广:... 皇姐啊,你记忆力真是不错,天子说的话你居然能一字不落,连声调都差不多地背诵下来,这是在心里想了多少遍啊... 夏洁洁继续道:“你看,现在连鬼都出来了,还有空间缝隙里的遗迹,原本刀神墓穴是藏在空间缝隙里啊,这多可怕,多么冒然,我和你说啊,小广,你要是去就是抗旨不遵!” 似乎担心自家这弟弟真去,皇姐又加了一句:“抗旨不遵,可是要诛九族的,小广,你想想清楚啊,关键时刻,不能糊涂。” 夏广:... 诛九族?天子这是要先拆了皇陵,把太上皇的尸体拉出来鞭打一顿,然后再自杀呀... 夏洁洁看到那穿着黑甲,披散黑发,已经拿着方天画戟的少年,大眼珠子眨了眨,“你不会真想去吧? 有鬼啊! 长发遮面的鬼,还能循人千里之外。 这事儿风险太大,我不会让你去的,说什么都不会让你去。 我就你一个弟弟!”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变得安静了下来,不知何时,小广已经变得比自己高一点了。 “皇姐,世上没有鬼,后来我让赵葫芦看过了,他不过是中了精神类毒素,所以产生了幻觉。” 夏洁洁疑惑道:“真的吗?” 夏广神色真诚,温和道:“当然是真的,所以我们只需要带好解毒丸,到时候再注意些,就会安然无恙,你看,赵葫芦已经在喊我了,我好歹也是大周未来的神武王,在江湖上还有这霸主之名,这种时候,怎么能怯场呢? 当年白莲之乱,我还不是撑过来了? 放心吧。 快则三五日,慢则半个月,我肯定回来。” 夏洁洁见他去意已决,便是不再劝,只是垫着脚远远又喊了两声“别逞强,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直到人没了,她才神色有些黯然地吐出两个字:“骗子。” 抱着大蛇妖刀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咬了咬牙,咬了咬嘴唇,再拔了两根头发,然后跺了跺脚,直接带上了那一身黑天子的暗金长袍以及龙纹面具,随后便是也匆匆出了这院子,牵了匹马,便是暗暗跟上了自家弟弟所去的方向。 出了西都的西门,待到山城被山峰遮挡,上了官道,就便看到满山的金色,在呼啸山风里刮如叶雨,萧瑟却辉煌。 山道虽然崎岖,但官道还算坦荡,所以策马奔行之间倒也是速度颇快。 没多久,夏洁洁就发现并不是只有自己在跟着夏广,还有三男一女的剑客也是暗暗跟着,她略作思索,便是拉开了些距离,远远跟着这三男一女。 如此,三支队伍,向着大沙漠开拔。 数日后,便是出了雁山关。 小王爷自然是带着山营的精锐,以及颜秀直接出关。 而紧紧尾随在小王爷身后的三男一女显然也非常人,通关文牒的办理速度极快。 见他们走后,夏洁洁才向那西方第一雄关“雁山”策马而去,出示了特权凭证后,也是直接出了关。 按理说,那颜秀既然可以当天往返,就说明具备“海市蜃楼”特点的遗迹入口并不远,但夏广遗迹策马随行的一百山营精锐寻了许久,依然一无所获。 眼见着午间将至,虽是深秋,但沙漠温度依然很高,众人也不赶路,寻了处沙丘,暂做休息,马匹则是寄存关中,而换了几头骆驼,载着干粮、淡水以及必要的药品之类。 沙漠夜晚极冷,所以还带了些烈酒。 “嘿,小子,那女鬼不是让你回来吗?怎么...都不给你指路?” 山营一名精锐踢了踢坐倒在地的邋遢男子。 颜秀却是抬起头,眼中透出茫然之色,抓了抓被汗水浸透的鸟巢发型道:“应该就在这一块,沙漠里方向感虽然很难掌控,但当时我记得就是这里。” 说罢,他又看了看一巴掌大小的方向指针,再次确认:“没错,就在这附近。” “大家休息一下,打起精神来!这装神弄鬼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路子。” 赵葫芦铁青着脸,近三米的身高此时倒是给人众人安全感。 而夏广却是独自蹲坐在沙丘阴影下,来到这里,他就想起之前见过的那个拿着巨斧,像是蜘蛛般爬来爬去的老妪。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待到过了午间最热的时候,山营开始以分散寻找,但彼此之间依然保持着联系,就像原本是一点,现在却变成了网,搜索着这块沙漠的每一处土地。 如此忙活了一整个下午,到了暮色时分,天色忽然暗沉了下来,但依然未曾查探到刀神墓穴的踪迹,可毕竟也不是一无所获。 因为有四个跟随的人被发现了,那四人也是坦荡,既然被发现了就直接寻到小王爷说明了理由。 人也熟悉,剑道七山盟年轻领头羊里的那几位,常吹雪,杜平,林残,宁曰。 四人直接表明来此是为了历练,但是又不清楚刀神墓穴的具体位置,所以才出此下策,跟随着夏广出了雁山关,进了沙漠。 虽然关系并不好,但也不曾到一见面就开杀的地步,何况剑道七山盟面子上和气,但其实也未必铁板一块。 对于墓穴之中如果有宝物之类,几人也很直接,说到时候凭机缘,谁得到就归谁。 夏广没什么异议,反正人他也赶不走,那还不如放在眼皮底下。 只是...夏洁洁却是因为沙漠太热的原因,心里又怕鬼,这一路能遮遮藏藏走到这里,已经是下了很大决心,见到那暴晒的沙漠,想着妖魔鬼怪怕是都无处遁形,何况小广身边有那么多帮手,武功又比自己高,于是就直接打了退堂鼓。 雁山关的守卫很好奇“这位位高权重的神秘大人物”为何刚出去没多久,就又返回了。 但猜测可能是这位大人办事效率极高,已经完成了神秘任务。 夏洁洁也不远离,就在这雁山关住下了,心里暗暗想着:十天,十天之内应该能回来了,如果他没回来... 瑟缩地抱着凶残暴戾的大蛇妖刀,她曲着长腿,坐在窗下的长椅上,看着帘子外的山关雄奇,远处是崔嵬群山如剑刺长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异族犬戎鬼方便是都隔离在外。 一时间,有些瞌睡了。 75.梦游 次日天才蒙蒙亮,安营扎寨在平坦沙地上的这支由剑道七山盟的四位剑客,以及皇室山营一百精锐,以及小王爷和颜秀的探索队,再次开拔。 昨日一整天的搜索,却是毫无成果,考虑到那空间缝隙里的遗迹并非是固定的,这一行人便是决定再深入。 如果这邋里邋遢的男子没有说谎,那么刀神墓穴第一次出现是在西蜀道的深山之中,第二次是在这大沙漠。 在深山时可能也不过是这在夹层空间里的遗迹,恰好飘到了那里,因为遗迹之中的风景,与山中相差无几,所以便被认为是山洪暴发之后,才显露出来的。 而现在,这遗迹飘到了大沙漠。 经过了数个月时间,也许又换了位置。 但不管如何,那井中女鬼既然千里现形要颜秀“回去”,说明只要跟随着这邋里邋遢的男子,十有八九可以找到遗迹的真正所在。 但第二日,第三日,依然一无所获,除了遭遇了波零散的沙盗外,并且进行了短暂却压倒性的交手后,再无其他。 又是暮色,瑰红色的霞很早就将整个沙地包裹了起来,这支小队又寻了处稍微有些绿化的地方驻扎了下来。 第三日晚,却是发生了件事。 巡逻的山营战士半夜见到那颜秀鬼鬼祟祟地向着营地外走去,起初以为他要逃跑,但是真的拦截下来,才发现后者在梦游。 脸色苍白,乱如鸟巢的头发也变得柔顺,而垂在了整张脸庞上,森然可怖,嘴里念念有词“我这就回来,这就回来...” 这山营战士也不是鲁莽之人,立刻分队,两人暗暗跟着这颜秀,还有一人则是迅速返回营地,准备向着闷葫芦以及小王爷汇报此事。 可这回报的战士只是走到半途,便是只觉身子一麻,再无法动弹。 然后他看到了那一直随行的四名剑客。 “君子剑”宁曰抱歉道:“这位兵大哥,江湖之事就是这样,你也别在意,点的穴道在两个时辰后自会解开,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远处那林残却是低声不屑道:“当婊子还立牌坊,虚伪。” “小剑仙”常吹雪闻到“婊子”两字,便冷冷瞪了他一眼,杜平心思老成,急忙圆场道:“都别说了,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跟上去。” 于是,四人便是尾随而去,他们轻功身法自是极好,期间又点了跟在颜秀身后那两名战士的穴道,后者竟然毫无察觉,随后便如影魅般,远远随着那口中喃喃自语的邋遢男子。 逐渐向着沙漠深处而去。 黑夜,星光暗淡,月光惨白,照出一条沙地上蜿蜒的路,便似是沉静的鬼物的背脊。 夏广猛然睁开眼,略一思索,便是掬起一捧沙,然后在帐篷的简单桌面上留下一行字:回雁山关等我。 裹着黑甲,一招方天画戟,身形便如那贴地的鬼影消失无踪。 事情至此,他当然明白这事情,绝不是靠着人多就能对付的,换句话说,山营一百精锐以及那闷葫芦就是炮灰,也许可以抵挡,可以拖延时间,但却还是无法与这事背后的东西相对抗。 与其让他们秉持着忠心,跟着自己去赴死,还不如留下这有用之躯,等待以后。 所以,冰凉月色下,广袤无垠沙漠如一缕孤烟,孤烟直上,带头的是那梦游中的颜秀,尾随其后的是四道剑客的身影,再之后则是这新秀榜首席,“霸主”夏广! 这一路,亦步亦趋如影随形,三波人便已是深入了不知沙漠的何处,但这些人皆是精英,自信无比,武道若是没有这一股拼死的气,也无法臻至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果然,在黎明即将到来之时。 那颜秀忽然停下了脚步,站在一处看似与周围毫无异样的沙地上,身子像是挣扎着,然后若被人拉住了身子般,往前被拖动了半步。 这半步,便似他的身子被咬掉了一口。 颜秀神色恐惧,整个身子疯狂颤抖着,然后猛然睁开眼,大喊着“不要,不要啊”,随即就是侧跌倒在沙地上,之前被“咬掉的一口”随着他的跌倒而再次显出。 可是,却有一股力量在拖着他,慢慢向若波纹般的屏障里而去。 四名剑客相视一眼,知道到地方了,但这形势很诡异啊,有些超出了江湖的范畴。 “进不进?”一向很跳的林残也有些背脊发寒,汗毛倒竖,瘆得慌。 “再等等。” 最老成的杜平皱了皱眉,思索着面前的情形,若是换个场景,哪怕是那颜秀自己走进去,或是突然冲那波纹般的无形屏障里冲出来一队怪物,他都会说“进”,毕竟这些看起来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如今这令人心慌慌的场景,他不禁想起了某些在山门里听说过的怪谈。 这种怪谈其实哪里都有,所以并不曾当真。 只是山门之中的老人们却说“如果遇到,绝不可涉险”,当时杜平听归听着,心里却是嗤笑。 如今真见到了,他便是犹豫了。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匍匐在一座山丘后,看着那颜秀的身形逐渐被吞没,可怖的哀嚎令人心像是被揪紧了般。 “先等到白天再说。” 杜平想着阳气充足之时,即便恶鬼可能也不会那么猖獗。 四人也无异议,便是准备先调息静气,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而便在这时,却见一道身影从远处而来。 黑甲如龙鳞,黑发如恶鬼,扛着黑色的方天画戟,面容背光而不清晰,可只是一出现,四人便是知道了来人是谁。 那身影毫不犹豫,一步踏地,飞天,半空里,目光冷冷撇了撇藏在沙丘后的四人。 小剑仙看到那人唇边勾起的一些弧度,似不屑。 再看时,那身影已经没入了远处的屏障内。 波... 似有一声轻响,他便如一颗从天而降的漆黑流星,撞击到了那未知的世界。 鬼神如何? 生死如何? 犹豫什么? 天大地大,仙佛魔鬼,要去便去。 四人忽然心里都有些羞愧,看着那小王爷毫不犹豫的模样,都在反思自己特么是不是怂了? 便是连一直喊着“莽夫”的林残也是屁话不说,只是怔怔看着那进入了波纹之中的霸主。 76.四不言 “果然别有用心。” 夏广站在一块陡峭的山石上,神色淡然,似乎对于这波纹后根本不是林道,墓地,也没什么水汽、湿气毫不惊讶。 这里是乱石阵。 巨石嶙峋,而极目远眺,还有这一座座深坑,大小不一,似乎是受到了天外陨石的轰砸形成。 “不过特别准备了一个夹层空间,却是引我过来?我不记得自己有这个重要性,也不明白你们这么做的必要性。” 夏广看着远处不再奔跑的颜秀。 那头发邋遢,面容惊惧的男子忽然停下了脚步,神色安静,似笑非笑道:“我们?真是敏锐的感觉。 可惜,你还是太自信了,过于自信了。” 夏广神色不变,但目光里那乱石阵下的平地却是忽然传来一声轰鸣,那是个原本在山石谷底的男人,此时见到客至了,他便是一步踏地,身如疾广。 地面则是顿时显出个坑洞,泥石飞溅,地动山摇里,他已经站在了夏广的身后数十米之处。 夏广微微回头,只见那是一个身高约莫三米的彪悍男人,身着狰狞金属狮子头护具,脸上戴着半边的金属面具,眼眉之处,却被一道刀痕中分成二。 熟人。 是前段时间在京城城西见过的那位前任“横推之王”,东海万家的万壑雷。 这倒真是有点出乎了小王爷的意料,只是他声音却静的很,只是问道:“万兄出场就站我身后,拦我去路,怕我跑?还是方便自己逃?” 万壑雷没料到此时他还如此郑定,声音嘶哑着笑道:“有意思,真有意思,而且还这般年轻,我现在这具躯体比起你来,简直就是垃圾。” 夏广眯了眯眼,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活动了下手臂,随后将方天画戟随意扛在肩上,“先聊,还是先打?” 万壑雷笑道:“你想听,我就说,你问什么,我答什么,直到你没有了一丝困惑。” 乱石阵中,夏广站在中间,前是颜秀,后是万壑雷,但不知为何,夏广总觉得这两人不是表面这样子,就像是套了个皮。 就在这沉默,肃杀之刻。 这夹层世界的波纹再次荡漾,那风神山的天才“狂风三叠浪”林残先是走了进来,紧跟着则是眉间一点山的教主关门弟子“小剑仙”常吹雪。 但是第三人却没能进来。 因为万壑雷打了个响指,然后道:“门刚关好,只是不小心跑进来两只老鼠。” 林残与小剑仙看着这架势,满脸迷惑。 夏广奇问:“你竟能封锁空间?” 万壑雷坦然摇头,带着嘲讽的姿势笑道:“这种夹层空间是专供修炼的,虽然看似颇大,但只能容纳一人,多了自然会封闭,但关门也需要时间...这两位也实在是勇气可嘉,运气可喜。 至于再次开启,也简单,剩下一人就可以了。” 林残见着此处模样,显然不是刀神墓穴,而之前还像被恶鬼拖着的邋遢男子,此时却似笑非笑站在高处,哪里不晓得受了骗。 于是便怒道:“你是何人!你可知我乃是风神山的狂风三叠浪?而这位乃是眉间一点山掌教的关门弟子! 我与你说,杜兄和宁兄还在外头,若是我与雪师姐出了事,这事可是没完。” 他很聪明,说的都很对。 他也没指望这穿着狰狞金属狮子护具的怪人会做出回答。 但,万壑雷偏偏回答了,像是说给夏广听:“唔...在下明面上乃是东海万家副家主,万壑雷。 实则,却是四不言中的人。 或者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是魔。” 林残还欲再说什么,却是被小剑仙一把拉住,这位白衣飘飘,神色冷傲,对剑至诚的少女只觉遍体生寒。 因为她明白四不言意味着什么!! 江湖戏作的势力顺序虽为一到九。 江南群豪道;佛道两天门,无数宗;三门;四不言;五堂;六寇主;剑道七山盟;八方邪魔:九大世家。 但其中底蕴最深的,莫过于佛道两天门。 而最恐怖,最神秘,甚至被认为最强大的,却是这四不言。 四不言,自然是四个门派,而这四个门派的存在简直是禁忌之词,无法说,不能说,甚至无多少人知晓,所以名不言。 这还是她师父,即眉间一点山的掌教告诉她的,可即便如此,那掌教也未曾明说是哪四个门派,只是说如果遇到了,就跑吧。 可现在跑不了! 这小剑仙也是聪颖,立刻扬声道:“小王爷,之前或许我们彼此存在隔阂,现在大敌当前,还望不计前嫌,我们三人合力对抗。” 那万壑雷低头轻声哼了声,然后放声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可笑至极的故事。 那颜秀也是笑了起来,嗤笑,嘲笑。 夏广冷哼一声,方天画戟随手一挥,便似一道凄厉的黑色惊龙,两侧黑月牙以及尖插入入口处的地面,那地面顿时轰裂开来,地面“咔”的一声碎了,裂出一条蜿蜒如蛇的线,横向延绵而去,将两人隔绝在外。 “再废话,杀了你们。” 夏广冷冷瞥了一眼小剑仙和那什么狂风三叠浪。 这一手力道极强,一时间那两人也是被震住了。 然后,夏广正眼看向万壑雷道:“我没想逃,也没想要人帮,你倒是可以叫上他,只是他管用么?” 万壑雷忍不住鼓掌:“好!不愧霸主之名,若不是我看中了你这副身体,怕是要忍不住引荐你入四不言。” 夏广道:“说说吧,你们要的是什么?” 万壑雷比了个请的手势,随后便是一步踏地,整个人若是凶猛古兽跃然而起,所站的巨石顿时粉碎。 夏广也是跟着他,向着乱石阵深处而去。 地势渐高,而若是常人,一个不小心摔落下去,大抵会被下面的尖锐石峰插个透心凉。 然后万壑雷这才开口,毫无保留道:“有些事情,牵扯太广,太大,太深,我无法透露,能告诉你的,却也简单。 你知道当初江南王家举族迁徙北上,但在途径西蜀,被余家以及你皇家卑鄙截杀的事吧?” 夏广皱了皱眉,“我知道。” 万壑雷眉头舒展道:“那便好,那王家与我四不言素有渊源,按照江湖规矩,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所以我是报仇来了。” “那你为何还不动手,而是与我聊天?” 万壑雷道:“因为我不想你有丝毫困惑,这些困惑会让我有很不舒服的体验,因为稍后,我会征用你的躯壳,从此以你的身份活下去。 相信你一定会比这具躯体更持久些。” 说着,他便是一把扯下脸上的半边金属面具。 其后,是破碎如瓷裂的脸庞。 但万壑雷没有丝毫慌张,“我才用了三十年,就开始破裂了,真是孱弱。” 夏广说道:“所以...那横推之王的每一届比赛都是你举办的,所有的第一席,都是你的目标?” 万壑雷露出欣赏之色,“举一反三,你很不错,恰好目标属于报仇势力中的人,正是一举两得,等我变成了你,我会好好玩玩大周,权势,女人,我都会去享用。 甚至整个江湖,这里也即将成为我们游乐场。 时机已至,是我们从暗处走出的时候了。 你...还有什么困惑的嘛?” 夏广声音无比安静:“说说你这四不言的势力,我挺好奇的。” 万壑雷点头说道:“长生殿,醉生梦死宫,天不容地不收,楼外楼,我们便是这四处势力了。 楼外楼的存在都属于观察者,一旦入侵,它们便会出动,安静待在目标地,以一个不会引人怀疑,也不会高调的身份,过着普通的生活。 天不容地不收...唔,不说了,这群东西混乱的很,无法交流。 醉生梦死宫,我不知道你是否能理解这个组织...它们可以时刻沉睡,进入别人的梦境,然后以别人的身体醒过来,即便本体被杀死,只要有人在梦里想起它们,呼唤它们,它们就会重新回来。 唔...颜秀就是它的一场梦。 长生殿,就是我这样的魔所在的地方,其实很久之前,我也是个人,但自从血醒之后,就丢弃了人这种卑贱的身份,人啊...孱弱,无知,弱小,真是可悲。 而我之所以长生,却是在永恒地借用这潜力者的身躯,这一次,你就是我挑中的躯壳,很快...你就会和我一般强大了,兴奋吧?嘿嘿嘿嘿... 你怎么不说话? 吓到了? 觉得自己的所见所闻被打破了?” 那黑甲少年低沉着头,像是看着深处,那如剑海的峡谷,手里的方天画戟却不知何时握紧了,“你说错了两句话。” 万壑雷碎裂的脸庞开始掉落肉块,只是却依然带着笑容,以胜利者的姿势问:“什么?” 夏广神色冷漠,竖起一个手指:“大周有我的亲人,我不会让你碰。” 万壑雷嘿然一笑,指了指自己:“之前他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哦。” 夏广低低应了声,那声音压抑得很,“第二,人,并不卑贱。” 万壑雷露出嘲讽的笑,随即像是要大笑,它正待说些什么,却发现对面那黑甲少年不见了。 再一抬头。 便是看到了一轮璀璨的,夺目的黑色烈日! 77.天不容地不收 “果然别有用心。” 夏广站在一块陡峭的山石上,神色淡然,似乎对于这波纹后根本不是林道,墓地,也没什么水汽、湿气毫不惊讶。 这里是乱石阵。 巨石嶙峋,而极目远眺,还有这一座座深坑,大小不一,似乎是受到了天外陨石的轰砸形成。 “不过特别准备了一个夹层空间,却是引我过来?我不记得自己有这个重要性,也不明白你们这么做的必要性。” 夏广看着远处不再奔跑的颜秀。 那头发邋遢,面容惊惧的男子忽然停下了脚步,神色安静,似笑非笑道:“我们?真是敏锐的感觉。 可惜,你还是太自信了,过于自信了。” 夏广神色不变,但目光里那乱石阵下的平地却是忽然传来一声轰鸣,那是个原本在山石谷底的男人,此时见到客至了,他便是一步踏地,身如疾广。 地面则是顿时显出个坑洞,泥石飞溅,地动山摇里,他已经站在了夏广的身后数十米之处。 夏广微微回头,只见那是一个身高约莫三米的彪悍男人,身着狰狞金属狮子头护具,脸上戴着半边的金属面具,眼眉之处,却被一道刀痕中分成二。 熟人。 是前段时间在京城城西见过的那位前任“横推之王”,东海万家的万壑雷。 这倒真是有点出乎了小王爷的意料,只是他声音却静的很,只是问道:“万兄出场就站我身后,拦我去路,怕我跑?还是方便自己逃?” 万壑雷没料到此时他还如此郑定,声音嘶哑着笑道:“有意思,真有意思,而且还这般年轻,我现在这具躯体比起你来,简直就是垃圾。” 夏广眯了眯眼,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活动了下手臂,随后将方天画戟随意扛在肩上,“先聊,还是先打?” 万壑雷笑道:“你想听,我就说,你问什么,我答什么,直到你没有了一丝困惑。” 乱石阵中,夏广站在中间,前是颜秀,后是万壑雷,但不知为何,夏广总觉得这两人不是表面这样子,就像是套了个皮。 就在这沉默,肃杀之刻。 这夹层世界的波纹再次荡漾,那风神山的天才“狂风三叠浪”林残先是走了进来,紧跟着则是眉间一点山的教主关门弟子“小剑仙”常吹雪。 但是第三人却没能进来。 因为万壑雷打了个响指,然后道:“门刚关好,只是不小心跑进来两只老鼠。” 林残与小剑仙看着这架势,满脸迷惑。 夏广奇问:“你竟能封锁空间?” 万壑雷坦然摇头,带着嘲讽的姿势笑道:“这种夹层空间是专供修炼的,虽然看似颇大,但只能容纳一人,多了自然会封闭,但关门也需要时间...这两位也实在是勇气可嘉,运气可喜。 至于再次开启,也简单,剩下一人就可以了。” 林残见着此处模样,显然不是刀神墓穴,而之前还像被恶鬼拖着的邋遢男子,此时却似笑非笑站在高处,哪里不晓得受了骗。 于是便怒道:“你是何人!你可知我乃是风神山的狂风三叠浪?而这位乃是眉间一点山掌教的关门弟子! 我与你说,杜兄和宁兄还在外头,若是我与雪师姐出了事,这事可是没完。” 他很聪明,说的都很对。 他也没指望这穿着狰狞金属狮子护具的怪人会做出回答。 但,万壑雷偏偏回答了,像是说给夏广听:“唔...在下明面上乃是东海万家副家主,万壑雷。 实则,却是四不言中的人。 或者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是魔。” 林残还欲再说什么,却是被小剑仙一把拉住,这位白衣飘飘,神色冷傲,对剑至诚的少女只觉遍体生寒。 因为她明白四不言意味着什么!! 江湖戏作的势力顺序虽为一到九。 江南群豪道;佛道两天门,无数宗;三门;四不言;五堂;六寇主;剑道七山盟;八方邪魔:九大世家。 但其中底蕴最深的,莫过于佛道两天门。 而最恐怖,最神秘,甚至被认为最强大的,却是这四不言。 四不言,自然是四个门派,而这四个门派的存在简直是禁忌之词,无法说,不能说,甚至无多少人知晓,所以名不言。 这还是她师父,即眉间一点山的掌教告诉她的,可即便如此,那掌教也未曾明说是哪四个门派,只是说如果遇到了,就跑吧。 可现在跑不了! 这小剑仙也是聪颖,立刻扬声道:“小王爷,之前或许我们彼此存在隔阂,现在大敌当前,还望不计前嫌,我们三人合力对抗。” 那万壑雷低头轻声哼了声,然后放声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可笑至极的故事。 那颜秀也是笑了起来,嗤笑,嘲笑。 夏广冷哼一声,方天画戟随手一挥,便似一道凄厉的黑色惊龙,两侧黑月牙以及尖插入入口处的地面,那地面顿时轰裂开来,地面“咔”的一声碎了,裂出一条蜿蜒如蛇的线,横向延绵而去,将两人隔绝在外。 “再废话,杀了你们。” 夏广冷冷瞥了一眼小剑仙和那什么狂风三叠浪。 这一手力道极强,一时间那两人也是被震住了。 然后,夏广正眼看向万壑雷道:“我没想逃,也没想要人帮,你倒是可以叫上他,只是他管用么?” 万壑雷忍不住鼓掌:“好!不愧霸主之名,若不是我看中了你这副身体,怕是要忍不住引荐你入四不言。” 夏广道:“说说吧,你们要的是什么?” 万壑雷比了个请的手势,随后便是一步踏地,整个人若是凶猛古兽跃然而起,所站的巨石顿时粉碎。 夏广也是跟着他,向着乱石阵深处而去。 地势渐高,而若是常人,一个不小心摔落下去,大抵会被下面的尖锐石峰插个透心凉。 然后万壑雷这才开口,毫无保留道:“有些事情,牵扯太广,太大,太深,我无法透露,能告诉你的,却也简单。 你知道当初江南王家举族迁徙北上,但在途径西蜀,被余家以及你皇家卑鄙截杀的事吧?” 夏广皱了皱眉,“我知道。” 万壑雷眉头舒展道:“那便好,那王家与我四不言素有渊源,按照江湖规矩,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所以我是报仇来了。” “那你为何还不动手,而是与我聊天?” 万壑雷道:“因为我不想你有丝毫困惑,这些困惑会让我有很不舒服的体验,因为稍后,我会征用你的躯壳,从此以你的身份活下去。 相信你一定会比这具躯体更持久些。” 说着,他便是一把扯下脸上的半边金属面具。 其后,是破碎如瓷裂的脸庞。 但万壑雷没有丝毫慌张,“我才用了三十年,就开始破裂了,真是孱弱。” 夏广说道:“所以...那横推之王的每一届比赛都是你举办的,所有的第一席,都是你的目标?” 万壑雷露出欣赏之色,“举一反三,你很不错,恰好目标属于报仇势力中的人,正是一举两得,等我变成了你,我会好好玩玩大周,权势,女人,我都会去享用。 甚至整个江湖,这里也即将成为我们游乐场。 时机已至,是我们从暗处走出的时候了。 你...还有什么困惑的嘛?” 夏广声音无比安静:“说说你这四不言的势力,我挺好奇的。” 万壑雷点头说道:“长生殿,醉生梦死宫,天不容地不收,楼外楼,我们便是这四处势力了。 楼外楼的存在都属于观察者,一旦入侵,它们便会出动,安静待在目标地,以一个不会引人怀疑,也不会高调的身份,过着普通的生活。 天不容地不收...唔,不说了,这群东西混乱的很,无法交流。 醉生梦死宫,我不知道你是否能理解这个组织...它们可以时刻沉睡,进入别人的梦境,然后以别人的身体醒过来,即便本体被杀死,只要有人在梦里想起它们,呼唤它们,它们就会重新回来。 唔...颜秀就是它的一场梦。 长生殿,就是我这样的魔所在的地方,其实很久之前,我也是个人,但自从血醒之后,就丢弃了人这种卑贱的身份,人啊...孱弱,无知,弱小,真是可悲。 而我之所以长生,却是在永恒地借用这潜力者的身躯,这一次,你就是我挑中的躯壳,很快...你就会和我一般强大了,兴奋吧?嘿嘿嘿嘿... 你怎么不说话? 吓到了? 觉得自己的所见所闻被打破了?” 那黑甲少年低沉着头,像是看着深处,那如剑海的峡谷,手里的方天画戟却不知何时握紧了,“你说错了两句话。” 万壑雷碎裂的脸庞开始掉落肉块,只是却依然带着笑容,以胜利者的姿势问:“什么?” 夏广神色冷漠,竖起一个手指:“大周有我的亲人,我不会让你碰。” 万壑雷嘿然一笑,指了指自己:“之前他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哦。” 夏广低低应了声,那声音压抑得很,“第二,人,并不卑贱。” 万壑雷露出嘲讽的笑,随即像是要大笑,它正待说些什么,却发现对面那黑甲少年不见了。 再一抬头。 便是看到了一轮璀璨的,夺目的黑色烈日! 78.人,是不会失败的 颜秀提议说道:“你再去试试它,苦行僧里也有些战斗力很高的存在。” “它在世人眼里好歹是个小王爷,苦行僧是它这样的吗?” “不是...” “唔...那我再去试试。” “也行。” 误会越来越深的长生殿的魔与醉生梦死宫的鬼,看向夏广的神色都怪怪的。 后者很熟悉这种节奏,驾轻就熟,一副淡然的神色,反正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你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会觉得你的所有猜测都是真的。 这是他天生的才华,和夏洁洁的怂一样,刻在骨子里,改不了。 红魔鬼嘶哑着,声若雷鸣:“夏广,你我决战,先宰了那两只老鼠如何?” 小剑仙与狂风三叠浪何时被人如此羞辱过,但是如果论起实力,确实如此,所以两人一个脸色发红,一个面色发白,恐惧愤怒并存着。 也许,他们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 但是,一个声音又唤起了希望。 夏广声音淡然:“有我在,你杀不了。” 红魔鬼说道:“你护住他们一时有什么用处?这个空间只有剩余一人时才会重新开启,难不成他们还有希望活着出去?” 小剑仙此时是死死咬着嘴唇,事实上,她这一刻心里蓦然有些感动。 这小王爷与他们并无太多结交,甚至可以说因为方百世的死,之间还是存在隔阂,甚至是某种“互相防备”的状态,但此时他却说出这样的话? 林残心直口快,直接就道:“小王爷,不用管我们,干死这个怪物,然后活着走出去,把事情告诉掌教们就好!” 确实如此。 无论如何,这两人都一定会死,他们临死前发现自己所赖以为豪的力量,不过是井底之蛙而已。 所以,他们也不求活,也都握紧了各自的剑,欲施展平生所学,至少不留太多遗憾。 夏广一抬手,远处那黑色方天画戟似是受到强大吸力,直接入了他手中,他神色淡然道:“我保定他们。” 红魔鬼:“你与他们很熟?” 夏广:“不仅不熟,还有些仇怨。” 红魔鬼:“你想做个好人?还是你催眠自己是个好人?” 夏广:“江湖恩怨情仇,再正常不过了。 但若是异族来侵,那么,所有的人,都是与我站在同一方战场的袍泽。” 他一番话光明磊落,大气无比。 然后一摆手道:“常师姐,林师兄,你们先退远点,此处的大战,你们还未能参入。” 小剑仙,与那林残两人眼中都是现出复杂之色,却是都轻叹一声,然后施展身法往后疾驰而去。 小剑仙突然觉得自己好傻,之前还觉得这般的男子是那自满自足之辈,认为他不过如此。 林残突然想打自己两巴掌,想想自己之前在六龙回日楼顶,以及在山庄演武场上说的话,他觉得自己比起这男人,真是差劲多了。 所以两人同时开了口。 小剑仙道:“小心。” 林残道:“不要顾忌我们!” 夏广点头,声音温和而令人信服:“我们都会活下来的。” 事实上,刚刚这万壑雷与那颜秀的对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并且迅速在脑海里进行了思索。 “你看吧,它还是在坚持,不是天不容地不收的那群怪物就见了鬼了。” 坚持什么? 结合前面,显然是自己在坚持“自己是一个人”。 再结合它的态度和语气,那么这红魔鬼显然将自己定位成了一个“明明不是人,但是却催眠并且坚定自己就是一个人的怪物,这个怪物隶属于天不容地不收,就是它口中所说的那群混乱的很的疯子”。 既然如此... 夏广神色虽然平静,但是这一刻却已经开始讲才华发挥的淋漓尽致。 他的神色坚定,诚恳,向着那红魔鬼说了一声:“人,是不会失败的。” 红魔鬼也不多说,笑容又变得狰狞起来,举起右手,却见无数密密的血流若蝌蚪般,向着手掌汇聚而去。 轰! 它一脚踏碎了所站地面,半空中又是一脚踏地空气炸开,形成一个迅速涨开的烟圈,如同山崩地裂般的鸣响。 而手掌却随着那蝌蚪血流的注入,而骤然变得畸形,膨胀,随后化作一个平展开足足有两三方的巨手,握紧! 嘭的一声,似乎所有血液都已经到位了,那只巨手骤然升腾起了恐怖的火焰,似是火流星坠落,忽然出现在眼前。 夏广虽然拿着方天画戟,但是他没用,因为此时此刻,他觉得以另一种方式去解决会更好。 背部对着远处的小剑仙,以及林残。 他略微放开神隐的遮挡,而右手灌入如难以想象的九阳玄经的烈火真气,燃烧的心脏外,炎流滚滚,此时像是寻到了发泄口一般,冲向那右手的手臂。 考虑到眼前这一拳的力道,夏广只用了五成功力。 万壑雷的眼睛里,只见对面那少年的右手在迅速膨胀,变红,升腾起更为夸张的灼热火焰。 它心里忽然万马奔腾。 轰!! 拳对拳! 如同两颗流星对撞,而炸现开难以想象的火圈,一层一层,一圈圈向着四面八方,整个空间席卷而去,如汹涌浪潮般直到数十米外,将这空间这一块的乱石阵化作了火焰山,才化作几缕小火苗消失不见。 空气都扭曲了,其间两道身形更是看不清晰。 远处,小剑仙面色再无苍白,林残毅是如此。 两人从刚进此处时的惊讶,到后来被拒绝同盟的愤怒,又到发现自己力量即若的颓废,和必死的恐惧,再到那男人说“保定他们”的感动,直到此时,却已都成了视死如归。 那少年的精神已经感动了他们,甚至令他们在这生死之间得到了升华! 心境得到了突破! 若是此时闭关,功力也一定可以再上层楼。 可惜,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两人并不觉得在这可怖的火焰冲击下,人类还能存活,即便是那天纵奇才的霸主,也无可能。 他...已经尸骨无存了吧。 “雪师姐,我先去了。”林残咬了咬牙,快剑出鞘,身如风,一头扎向那魔焰滔天的战场。 小剑仙却是没动,因为她看到了那烟雾正在散去。 也看到了,那依然傲然站立的少年。 他身上的黑甲已经全部焚烧殆尽,内里的布衣也是破破烂烂,他赤着上身,躯体健壮的像个敏捷而凶悍的小豹子。 而那红魔鬼,却是屈膝跪在他面前,那只燃烧着的巨手...肿了。 79.便是自罚三百杯也无妨 那赤着上身的少年,墨色的方天画戟舞动,如风。 架在了那红魔鬼的脖子上。 “打开这夹层空间吧,如果还是用只能存活一人的鬼话来骗我,那么...” 长戟往前探了探,一股火焰顺着黝黑戟杆,如蛇般窜到了戟尖,在红魔鬼脖子上割出了口子。 红魔鬼垂着头,嗤笑一声,不知是在嘲笑,还是在自嘲。 但“门”却已被打开,从里往外,可以看到某一处呈现出透明波纹的样子,那外面杜平与宁曰正着急的徘徊着。 “快走!!” 夏广轻轻咬破了嘴唇,然后厉声向着那小剑仙与林残道。 两人也不拖泥带水,身形闪动便是往着“门”处而去,但白衣飘飘若仙子般的少女,自从进了此处确是经历了大起大落,侧头看了看那有着霸主之名的小王爷。 他... 的嘴角渗出了血。 他受了伤。 他其实也是不敌。 只是用了秘术,才能降服这怪物。 那么,我们走了,他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一瞬间,无数念头充斥在常吹雪的脑海里。 大起大伏的心,忽然被某种难明的悲伤所充斥,她不知不觉间已经停下了脚步,而大声道:“一起走!” 夏广没有回答,一个字都没有说,他伸手擦干唇角的那一条血流,然后露出了一个疲惫,却温和的微笑。 那笑容如此温暖,可以融化冰山,可以凝固时间的沙漏,让人在兵戈的混乱战场,觉察到安静。 前方的林残并没有看到如此情形,他大大咧咧,哪里会管到这些细节,只是喊:“常师姐,我们先走。” 小剑仙拄着剑,回头看着那赤着上身,一戟封魔的霸气少年,忽然她觉察到了他的疲惫,他的困乏,他那顶天立地,一拳崩山的霸气后的温柔。 那么决绝。 那么的灿烂如同不可淹没在黑暗里的光。 “一起走。” 她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心里像是堵着。 但那少年却是缓缓摇了摇头,微不可查,却不容拒绝。 小剑仙跺了跺脚,却也不违逆,转身翩若惊鸿,拖出一道清秀却不再出尘的轨迹,钻出了波纹之外。 “门”外,是黄沙万里,已经过了黎明的沙漠,只是天气有些阴沉。 小剑仙看看来处,却是完全看不出有夹层空间的模样,入眼的尽是完全一般的沙子,起伏如波涛凝固。 她心里有些压抑,眼珠转了转,便是再次扑向身后。 这一次,她没有再进入波纹,而是直接踩踏在了沙地上,那一处夹层空间像是消失了般。 “怎么了?刚刚还在这里的呢?” 林残本是死里逃生的兴奋,但此刻看到小剑仙的模样,也是神色大变,川字眉皱成了三道竖线,他转身也是扑向那原本夹层空间所在之地。 然而... 却是空空如也。 像是一场做了,醒了,再也回不去的梦。 “小王爷呢,怎么还没出来?” 林残此时这才想到那赤身持戟的少年,还在与那四不言的魔僵持,原本他以为魔已被降服,自己等人若是婆婆妈妈,反倒是会拖累他。 可此刻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他受伤了,我看到他唇角处流下的血。” 小剑仙站在那沙地上,恬淡的面容此时有些失魂落魄,而眉间那一点朱砂更衬托地楚楚可怜。 那高个子的风神山天才闻言,也是愣住了,身子若石雕般静在那里。 脑海里回想着那夹层空间里自己等人的无用,以及那少年一人力挽狂澜,压制四不言的恐怖恶魔,再逼迫它开门... “常师姐!!!” 林残忽然大吼道,“你为何不早说?我林残岂是贪生怕死,舍不得取义之人?” 小剑仙咬着唇,“我说了一起走,他不肯。” 林残怒道:“他为什么不肯?!!” 小剑仙却不回答他,只是转过身,背着名剑“一点闭月羞花便可惊煞这普天之下”,在孤烟般的黄沙道上,化成一道白虹远去。 也不管身后那一起来历练的三人。 她的历练已经结束了。 她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惜,让她找到这答案的人却是生死未卜。 林残站在黄沙之中,也不管那不时询问的杜平与宁曰,他忽然也知道了答案。 他为什么不肯? 他如果能走,为什么不肯走? 除非他傻了,除非他是个莽夫。 莽夫... 想到这个自己曾反复冠在那少年身上的词汇。 林残忽然大笑起来,声音苍凉,然后左手猛然抬起,狠狠扇向自己的左颊,随后似是不解气,再回手甩向自己的右脸颊。 他毫不留力,以至于这一瞬间就成了猪头,然后猛然跪倒,向着空空荡荡的沙地磕了三个响头。 便也是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身如疾风,快步离去。 杜平,林曰两人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却想要追上去弄个明白。 但是林残却忽然将手中拿无镡的快剑随手掷出。 这一剑,插在沙地,挡在了两人之前。 杜平沉稳,林曰君子,都是明白这是让莫要跟来的意思,所以两人都停下了脚步,但是却又心存担心。 这林残小兄弟虽是天才,但性格太自,太跳,口无遮拦,而他与小剑仙随他夏广消失后,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出来后竟是这般的性格大变。 但那身影却已经逐渐远处,风沙裹着淡淡的声音传回。 “年十七,用快剑,战遍河西同辈英杰,无一失手。 然以剑明心,快剑轻浮,人也轻浮,从今往后,弃之,再不复用!” 这风神山的十七岁天才哈哈大笑着,凄凉笑着,渐去渐远。 他的力量也结束了。 他也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惜,却永远弥补不了那个男人的恩情了,甚至他还没有机会对他说一句“对不起,我错了”。 我必为你扬名。 也必定告知师长,那四不言浩劫将至的消息。 而若是我林残在一天,风神山,便永不与大周为敌!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了,也是为自己做的。 即便如此,却还是希望兄弟你能活着回来,到时候我便是自罚三百杯,也无妨! 80.新搭档第三梦 然而此刻,在那一扇消失的“门”后。 夹层空间里,却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小剑仙与林残所想象的场景并没有发生,他们走时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算我煞殒和第三梦看走了眼,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起了自家人的主意,大家都是一个阵营的...这戟可否让让?” 红魔鬼的身形开始收缩,很快变回了万壑雷的模样,只不过此时这个近乎三米的男子却是全身破碎,皮肤之下皆是呈现出瓷裂的模样,仿佛是经受了凌迟之刑,而肉块却依然还挂着。 这身体显然快要崩溃了。 夏广冷冷看了他一眼,“什么一个阵营,我是人,你是魔,人魔殊途,你我乃是死敌。” 但他心念也是转的极快,很快就明白这魔的真名乃是煞殒,而那颜秀则是被一个名为第三梦的鬼所占据了。 两人一是不停夺舍的长生宫之魔,另一个则是那行走在梦境里的醉生梦死宫之鬼。 煞陨叹了口气。 所以说,它最特么讨厌和“天不容地不收”的这群疯子打交道。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这群疯子,所坚信的法则是什么。 它们信了某个法则,就是只有这个法则,然后不信天地,甚至以为天地都是虚假的,自然,天地也不理它,任由它自生自灭。 而面前这个疯子,它坚信的法则竟然是“我是一个人”。 “啊...”煞殒无话可说。 魔与魔之间,交易最好。 它想了想说道:“虽说我对你抱有恶意,但其实并未造成太大伤害,你既然在寻找那刀神墓穴,那我带你前去,你我一笔勾销可好?” 夏广道:“休想骗我,恶魔!” 煞殒快疯了,它想起刚刚这个少年露出的那只带着恐怖火焰的手... 你和我是一个阵营的。 你也是魔啊。 你怎么就看不清楚,怎么就相信自己是一个人呢? 于是,煞殒想了想又道:“那你待如何?杀了我,第三梦也会再找到我,将我缝合起来...颜秀不过是第三梦的一场梦,你杀了他也没用啊。 即便你真找到了第三梦的真身所在,她还可以被其余记得它的魔唤醒,再复活,顶多是花费些时间而已。” 这里,煞殒倒是说了谎。 虽然魔说谎再正常不过。 长生宫,与醉生梦死宫之人,都是一对一的搭档,一个长生宫的阳魔,配一个醉生梦死宫的阴鬼。 至于聚会,都是各自以凡人之躯参加,毕竟魔鬼之间多以交易为主,其余时候谁也不信谁。 两人也是互补的,醉生梦死宫的阴鬼大多只能梦见凡人,或者阴寒入体,意志薄弱的人,而自身实力虽然高过武林中人,但是相比佛道同阶来说,却是弱多了。 所以,它们讨厌被发现真身。 而若是被发现了,甚至杀死了,就需要由搭档的阳魔来复活。 反之,若是阳魔不小心死了,搭档的阴鬼也会寻到它的尸体,进行缝合,再复活。 夏广想了想,直接一戟将面前之魔的头颅给铲了,然后向着远处那邋遢男子道:“来,缝合它。” 那头颅虽然落了地,但显然没有死去。 随后,颜秀也不避嫌,当着小王爷的将那头颅重新缝好,随后却见不少血蝌蚪在皮肤下游窜,很快使得那头颅再次贴上了颈部。 煞殒:... 你有意思吗你?搞得自己好像没见过一样... 夏广沉思片刻,温和道:“放过你也可以,但需要两个条件,第一,带我去刀神墓穴,第二...” 他笑了笑,“引荐我入长生宫,再给我介绍一个像第三梦这样的搭档。” 煞殒一愣,你自己都是天不容地不收的了,岂有再加入我长生宫之理,心里正想着。 但却是一直看着他的夏广忽然动了,这一动便是全身似岩浆汹涌,躯体膨胀,威压无穷无尽,犹如地狱里的恶魔爬出来,全身火焰焚烧,手掌却是冰冷的白,化为那尖锐的利爪,直接拧掉了面前这煞殒刚刚缝好的头,然后一脚踩踏在它的胸口。 没几下,这煞殒便是化成了无数碎肉。 这碎肉似乎无法再小了,只是那般的散着,似乎还存在着生命。 这就是魔身? 果然不同凡响。 他弯腰捡起那只是分裂为了五块,就不会再继续碎裂的头颅部分。 这一部分上恰好有一只眼睛,在死死盯着它,似乎不明白它为何要这么做。 夏广看着自己若流淌岩浆的手,然后缓缓捏着这一块头颅。 那魔眼开始带着不屑和嘲讽之色。 血醒之后获取的魔身,这是近乎于法则,乃是生而强大的种族,岂是能被毁灭的? 啵... 那块头颅被直接捏爆。 同一时刻,地面上所有的无法再碎裂的躯体肉块都炸开了,化为一团团无数血蝌蚪组成的血团,仿是无数蚯蚓抱团纠缠在一起的窝。 那些血蝌蚪发出哀鸣般的尖叫,像是四处逃窜,但却是随着空间上的爬行,很快化作游丝般的绯红烟雾,散发到了半空里,再也不见。 如此,应该是死了吧? 毕竟再也察觉不到任何的生命迹象了。 夏广侧眼看向那颜秀,或者说是第三梦,后者却也毫无畏惧地看着他。 如果知道自己在做梦,知道梦里的人不是自己,那么生死由于自己何干呢? 所以第三梦一点都不害怕,它只是看到自己搭档死了,有些惊讶... 魔身,怨气,这些都不是可以通过正常的力量来消除的,那已是涉及到一些很玄妙的东西,而这个天不容地不收的魔,居然可以打破这样的屏障。 难道说... 它不是一般的魔? “你的搭档死了。” 夏广友好地做出了提醒。 “哦...” 第三梦毫无情绪波动,“那...你要做我的搭档?” 夏广理了理思路:“可是我是一个人。” 第三梦:... 真是一个有原则的魔呀。 “没关系。” 夏广又说:“可是我不是长生宫的人。” 第三梦:“我又不是只和长生宫合作,四不言里的搭档都是混着来的,阳魔与阴鬼,一对一组合,你既然杀死了煞陨,那我搭档的空缺自然出来了。 何况你更强大,到时候我死了,你也能将我从梦境里再带回来。 只是...我还要再考虑一段时间见不见你。 我们先彼此熟悉熟悉吧。” 夏广道:“很合理,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唔...现在,带我去刀神墓穴吧,已经浪费许多时间了。” 81.第二次血醒 如此这般,夏广就这般初步混入了第四言的阵营。 其实这并不怪那煞陨与第三梦,因为即便连小王爷自己也不清楚,作为人类,内功心法的极限便是第九层之后的圆满。 第十层,已经是真正的惊才绝艳,而即便领悟了第十一层,也不敢轻易施展,因为作为人类,会卡在这个层面上,冒然突破,只会有两种可能。 第一,心魔彻底占据自身,从此陷入疯狂。 第二,身体不堪负担,而分崩离析。 再说白一点,其实一门功法根本不存在什么二十层,三十层,这完全是一种类似于“不再是人后的修炼”,所以夏广在运转那八十九层的九阳玄经时,他动用的并不是人类的力量,而是真正的魔身。 阳魔之身。 类似于第九层对于人类的卡点,八十九层也正是对阳魔们的一个卡点,一旦突破,则会成为更恐怖的存在。 所以,煞陨根本没认错,眼前这一位在施展九阳玄功时,若是不用神隐来遮拦,确实就是魔。 那么,一门可以令人成为魔鬼的功法,怎可能成为绿萝禅院的珍藏的绝学? 这又牵扯广泛了,只是俗话说“一念成佛,一念入魔”,这功法简概来说,就是一个门槛而已,禅院并没有希望人突破到二十层,三十层,何况其实这样的层次也不存在。 九阳玄功作为夏广体内的三大内力支柱之一,而另外两样,则是九阴邪经与八荒独尊功。 同样,这两门功法,也并不存在二十层,三十层。 若是夏广单独施展,也许又是另一副光景,此处暂时不说。 “占据”着这颜秀躯体的第三梦既然认了这搭档,倒是没有人类的复杂心思,直接情况与夏广道明了。 首先,就是关于这夹层空间。 这自然并非那煞陨开始所说的“只有一人存活才能出去”这般的规则。 相反,这处是认主的。 原主去了,现在的主子则需要去乱石阵中去接手,至于如何,第三梦也是清楚的,随后,颜秀便是带着这新搭档深入了乱石阵最深处,一处已是近乎万丈的石峰上,滑落到最底部,则可以看到一口井。 井中熔浆沸腾着。 连空气都扭曲。 颜秀道:“煞陨的印记已被抹除,你只需滴血入其中,便可获得认可,成为这夹层空间的新主人。” 夏广有些忐忑,怕被揭穿,可是事已至此,总需试一试。 但他的这副犹豫落在第三梦的眼里,使得后者忽然开口道:“如果不是魔血,落入这口井中,那将被视作亵渎,这口井瞬间就会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岩浆,将此处夹层空间淹没,然后视作已经曝光,而这处夹层空间将彻底封闭。” 夏广原本伸出的手又不禁缩了回来,“为什么只有魔血才行?” 第三梦见到他缩回手,便是诡异笑了笑道:“煞陨与我说的。” 夏广直接摇头,一副不准备再尝试的模样,“我是人类,是不可能通过测试的。” 第三梦忽又笑道:“煞陨可能是骗我的。” 夏广眯着眼,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这一犹豫也许令这醉生梦死宫的鬼,起了疑心,为了证实,他似乎已经没有了选择,只能滴血。 等等。 或者... 还有其他选择。 他至少可以展示一下自己非人的才华。 这一想,脑海里之前啃食巨石阵岛屿的情形忽然又浮现了出来,若说自己何时最不像人,那么便是在与那黑绵羊女交手之后了。 这个记忆仿佛忽然引爆了什么。 压抑的饥饿感一旦不受拘束,便是骤然生出。 不如吃了这里吧? 这个念头才刚刚产生,心里那对立的小人们便是纷纷跳出。 不停质问着“你还是个人吗?”,“别人想成为这里的主人,你却想吃了这里?”这类问题。 虽然动机不同,但结果却一致。 最终剩下一个长叹的小人,站在尸山血海上道:“我也很无奈,这还不是为了人类,而需要打如敌方内部嘛。” 从这一点来说,夏广与夏洁洁不愧是姐弟两人。 不就是吃嘛,还找什么借口? 第三梦唇边忽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它在静静等待,这不算是考验,它也没有资格考验一个能完全杀死煞陨的存在,这只是一点点疑惑,与期待。 虽说你把“我是一个人”作为法则,但是你心底应当清楚,或者说是明白这口熔岩井是需要魔血才能占据,这一处的夹层本就是通往魔国的密道啊。 这空间会为你带来好处,但却也会消耗你的力量。 那么,这种自明的信息,你还需要犹豫什么呢? 然后,第三梦就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咕咕... 它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身边这男人的腹部。 再一观察,却看到面前这搭档不知何时瘦了一圈。 他腹部的整张皮已经贴到了五脏六腑,显露出嶙峋的骨头。 “你...” 已经来不及多说什么了,第三梦紧接着看到了看到了震惊无比的一幕。 这位新搭档的躯体“蹭蹭蹭”开始膨胀,像是解开了束缚般,横练的肌肉如巨蟒缠绕,而身躯也在拔高,直至六米多高才稍稍停歇。 火焰的心脏将火流全部覆盖在每一寸肌肤之上。 第三梦看着这巨大的身形。 “这么高...这,快是真阳魔了吧?” 绯红的焰浪开始积蓄,如风暴前压抑着,那第三梦急忙开始往回跑,而它的搭档似乎也在等它跑开,就在后者站在了这乱石阵边缘的那一刻,一圈圈汹涌狂暴的焰浪骤然散开。 随后,那巨大的火焰恶魔就扑在了一块尖石峰上,那山峰开始越来越小,像是被啃着的蛋糕尖。 “进食...” 第三梦眯了眯眼,它听过阳魔们通常兴起了就会开始吃人,这吃土吃石头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它站在乱石阵的边角之处,小心的躲避着火浪。 第三梦并非害怕这具躯体的死亡,它只是想多了解一番自己的新搭档而已,毕竟它也是个有野心的阴鬼,之前那煞陨只算是普通的阳魔,它所有的活络心思自然都不会产生,但这一次,这换来的搭档,似乎很厉害啊。 天不容地不收的怪物么? 这次进食持续的时间很长。 一天一夜之后,广袤的乱石阵已经被吃了小半,甚至连地底都啃尽了,而显露出薄薄的一层光膜。 第三梦:... 阳魔们吃人,饭量大的也不过就一百多个吧... 这新搭档居然吃掉了小半个夹层世界? 而忽然,它察觉到那火焰恶魔的头发开始变长,随着进食而开始越来越长,依然是黑色,但却黑的深邃,诡异,像是吸人的旋涡,令人一旦看着就无法移开眼。 第三梦:... 这是变异了呀。 或者按照阳魔们的说法,是第二次血醒。 自己这新搭档究竟是个什么魔啊,怎么这么凶? 相比于阳魔的血醒,它们阴鬼则是靠着魂变来达成位阶的更进一步,所以它更清楚第二次,究竟意味着什么。 夏广此时依然保持着清醒,他只是想吃,因为饿,而这一处夹层空间的乱石阵质量似乎不错,和之前那海外的巨石岛有的比,就是很香。 相比起来,凡尘里的那些房屋,山林,就缺少了许多吸引,这区别就像是水煮依然夹生与加了大厨精心烧煮并且加了秘制香辛料。 也许是因为多了灵气,魔气,鬼气等等? 吃掉小半的夹层世界并没有使得他感到腹胀。 他只觉得体内藏了只不知名的怪物在吞噬着自己所有的能量。 双手揉着肚子,除了骨头,就只剩下凸起的肌肉,他觉得自己依然在干瘪,这种进食不过是维持了平衡而已。 这肯定又是那一份蛋炒饭。 自家那许久没见的母徒弟,究竟有没有炒熟? 黑暗生物果然擅长制作黑暗料理? 是不是蛋里有什么东西寄生在了自己身体里? 但又不像,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饥饿感,像是自己要长身体而迫切需求营养的饥饿。 算了,先吃吧。 肌肤之下,在看不到的地方,那些细密、深邃如宇宙深处的鳞片又开始逐渐生长,只是并非变长、变大、变尖,而是开始形成贴向五脏六腑,贴向血管,变得水平,似乎开始压下,而形成神秘的仿若人脸轮廓的花纹。 而随着进食,皮肤之内,那黝黑如宇宙深处的鳞片已经彻底压在了他内里,变成玄奥难解的花纹,若无数水墨滴落在宣纸,一片片渲开,也在吸收着他躯体里的力量,似乎唯有力量才能支撑这样的成长。 又过了两天两夜。 夹层空间除了中央那口孤零零的熔岩井,周围竟是全被啃空了,从而露出完整的光膜,以及光膜外似是宇宙星空的点点幽蓝。 第三梦瑟缩而可怜地站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脚底的那光膜,“难道说你信任的法则其实是...我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吃货吗?” 它已经彻底无语了,之前的疑惑早已荡然无存,现在谁和它说这还是个人,这不是阳魔,它肯定会觉得那个人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白痴。 抬起头,目光里,那已经拖着爆炸般极长黑发的火焰恶魔,依然在缩小着这个夹层空间的版图。 而第三梦忽然感觉到了一丝恐惧,因为那越来越长的黑发之间似乎隐藏着什么,像是呈现出闭目人脸的轮廓。 若是再细腻一些,便是可以发现这人脸竟隐约和时停世界悖论麻雀展开羽翼时,那其中无数惨白的闭目鬼脸,有几分相似! 站到一起,可能还颇有些情侣的味道。 那些藏在羽翼间的无源鬼脸,竟在这红巨人的长发间现出了轮廓。 这轮廓,便是魂变了的阴鬼,虽未见到真容,却也是魂魄震撼,甚至难以自已的想要拜倒,匍匐。 又过了两日两夜。 只剩下这做夹层空间的最高石峰了,诡异黑发的火焰恶魔目光一转,便看到了那需要五天前需要滴血的熔岩井,他吃的正兴起,便是伸出舌头舔了舔那“井水”。 很意外,有点番茄汤的味道,于是便毫不客气的“咻”的一口便是抱着那井吸了起来。 半日后。 井空。 又过了小半日。 井没了。 而那干瘪的火焰恶魔身体也慢慢恢复了饱满,似乎七分饱,而打了个饱嗝。 随后,自明的信息进入他脑海,告诉他这个夹层空间的双面通道,他可以随时掌控,打开。 甚至整个夹层空间的模样,也能映入他脑海之中。 如果将大周所在的世界比作一个大的肥皂泡,那么这个夹层空间就是个极小的肥皂泡,两者虽然粘在一起,但是却是在不停的移动,接口也是在不停的变化。 这种变化此时却是趋于平稳,所以对接着沙漠。 而更有意思的是,这夹层空间的另一边,却是还对接着一个大肥皂泡,只是那出口黝黑一片似是幽冥,完全瞧不清另一边有着什么。 火焰魔鬼很快变回了原本的模样,那是一个赤身的少年站在唯一残留的石峰上,看着脚底光膜外浩瀚的点点幽蓝,以及站在远处瑟瑟的第三梦,“久等了。” 第三梦如今是再无怀疑,为了表示诚心,直接道:“我的本体在江南道上,有空了我们见一面。 现在,我先打开去刀神墓穴的通道...似乎那通道的稳定性正在减弱。 我知道你还存在不少困惑,待你解决此间事情后,我来找你。 另外,我之前所说的都是真的,确实有恶鬼千里传音,也确实是那样的夹层空间,所以,请务必小心。” 说罢,它直接撕开了自己的胸口,无数鬼气忽然从腹腔血淋淋的内脏里散发,呈现出螺旋状,而螺旋的彼岸则似是一座山林的深处。 刀神墓穴的通道,竟然通过深井女鬼的鬼气,而出现在了他体内!! 82.主上,珍重 撕裂腹腔之中竟显出隧道,通往刀神墓穴! 一步踏出,远古密林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寂的林道,仿是过去的天宇,灰蒙蒙连成一片。 而碎烂石头铺筑,依稀可辨认是道路的浊黄小径上,赤身的少年捏着拳缓缓前行,向着这浓绿色林子深处走去。 莫名的熟悉感,莫名的排斥感,却毫无对于陌生环境的恐惧,这从所未有的奇怪感觉,此时涌上心头,令夏广微微蹙眉。 遵循着第三梦的叙述,他很快看到了一口普普通通的古井,停下脚步略作思索,夏广决定绕道而行,换一条路走,可另一个方向的尽头依然是同样的古井。 如此这般,接连换了三四条小道,都是一般无二。 这里的空间有问题,似乎是绕不开这口古井... 绕不开,那便不饶了。 夏广视线转动,观察着四周,这是一块类圆形的空地,若葫芦口,两侧是山地起处长出的畸形古树,斜倒遮蔽,将森然的阴影投落中央,而古井就在那里,常年无光。 顺着高地边缘掠动视线,他很快看见了一方斜靠在山石上的八卦样的井盖,然后他便是以擒龙的掌力取来,又以内力平平送着那井盖盖在了井水之上,无形的一道薄色金光便是铺展开来。 为求保险,夏广又丢了块巨石镇压在了那八卦井盖上,这才从古井绕过,同时往更深处走去。 而就在他走过后。 那井却是忽地水潺潺,阴冷泛黑的水从那井盖的一处破裂地方渗透出来,在本已潮湿无比的井边泥土形成了个凹池,若有人去查看,透过那水面绝对无法看到自己的面容。 因为,那水上的是一个黑发遮面的女人,森然可怖。 这水流无穷无尽的涌出,随后覆盖在了山石,甚至井盖上,而那张诡异女人的脸庞,就如同一张软哒哒的脸皮,随着这些而折叠,弯曲。 最后,则是直勾勾盯着那少年远去的背影,她完全可以控制此处变为幻境,用鬼打墙这些已经被它修习到甚至可以困住神魔的幻术,来逼着那少年来与她面对面,或是干脆让他困在幻觉迷宫里,站在原地直到死去,可是这诡异女人,并没有。 她遥遥看着,满山尸骨,多少神魔。 可是,她能屠神灭魔如猪狗,却留着一个饵,来期盼他遵循着因果再来此处,所为的似不是迎接,而是默默送别。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她那张诡异森然的脸才随着井水倒流入了井中。 夏广觉得这一路的警惕都做给瞎子看了。 直到他站在刀神墓穴之前,也什么都没发生。 墓穴早已破败不堪,有一个虚掩着的门,里面黑而幽深,便在这时,忽然一道腿影从耳后扫来。 夏广也不回头,举起右手,略微一挡。 这一挡便真如激流之间,忽的竖起了万丈闸门,而一切冲击都化为无形。 那偷袭之人明显吃力,而受到了反噬,半曲着身子,声待迟疑地问道:“你是谁?” 夏广冷哼一声,回头看到了满头白发,但却是胡须满脸,右袖空空的野人,“我费尽力气来寻你,大兄就是如此待我?” 那白发野人愣了愣,忽道:“你...你...” 能称呼他为大兄的男性就只有两人,除了当今皇帝,就只有那一位当年尚在襁褓中的男婴。 可是他不敢置信,虽然他刚刚未曾用全力,但是眼前这少年格挡的更是轻松。 这是何等的奇遇才能铸就这般恐怖的天才? 所以,他不敢把“夏广”两字吐出来,说出口。 夏广却是看破了他的想法,直接道:“我便是夏广,自从十年前黑天子消失,皇兄便一直担忧不已,而前些日子听闻有牧民见到海市蜃楼里的大兄,便命我来调查。 如今能见到你,也当是完成使命了。” 夏惇忽然问:“你皇姐的爱好是什么?” 夏广不假思索:“好吃懒做,不劳而获。” 那白发野人闻言,那戒备的神色顿时放下了,他似乎认出了自家人,神色激动起来,竟是哽咽着道:“好,好,好!难得皇帝他这些年独自支撑,还为我老夏家培养了你这样一个绝世人物。 刚刚是我不对,因为实是不知你是敌是友,所以想点了你穴道再说。 只是不想你功夫竟如此厉害。” 他显然误会这夏广是皇室资源的堆积,所培养出来的。 夏广也不做解释,他看了看面前幽深的墓穴问道:“大兄这些年的事情暂缓再说,我只问你可曾进入此中过?” 那白发野人恐惧道:“不敢进,当年随我来的高手,只消进入半步,便被那凌厉无双的刀气直接轰飞,半空之中便如凌迟,待到落地已经化为了碎骨。 进一个死一个,进十个死十个,便是我也断了一只右臂,才不敢再探。” 夏广再转头看了看那深邃的刀墓,便是连他的视线也无法看清里面分毫,仿是另一个独立世界,他试探着将手掌往前缓缓平伸。 随着越来越靠近,他心底的感觉却是越来越复杂。 那是一种排斥。 这排斥似乎并非来自于墓穴之中,而是他自己心底。 他的心,在拒绝着他靠近这墓地。 手掌越是贴近,这种抗拒与厌恶感越是浓厚,一种自明的感觉在不停的告诉他,若是进去了,必将后悔终生。 这无关生死,而是一种奇特的情绪。 “大兄,你学我这样来试试。” 夏惇虽然好奇这自家的绝世怪物,但也是模仿着将左手伸了过去。 夏广问:“什么感觉?” 白发野人坦诚道:“似是感觉到一股积蓄的澎湃刀气,在暗暗警告着我,若是我敢过了这界限,左手也会废掉。” 夏广问:“你有没觉得难受?” 白发野人点头道:“我的左手很难受。” 夏广:... 随即,这夏惇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广儿,你进来时,没有遇到它? 这些年,我就是被它留着,而才能在这个地方活下去,靠着密林里的一些野果为生...只是它恐怖的很,期间杀了好几波误入此处的人,那些人都是强大无比,不知从何处而来。 甚至还有些难以想象的异形般的怪物。” 说着,他还指了指那水井方向。 夏广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遇到,他此时也是失去了进入这刀神墓穴探索的打算,那种排斥感太过强烈,他决定偶尔从心一次。 虽说若是换成那种积极奋进,渴求长生,渴求天下第一的人物便是咬了咬牙冲了进去,说不定就撞到什么机缘了。 又或者换成好奇的熊孩子,也是跑了进去。 但夏广并不是,他没有好奇感。 “这空间的门在何处,大兄知道否。” 这一次,夏惇点点头,两人紧紧靠着,并排向前走去,经过那水井时,井盖与压在其上的巨石已经没了。 夏惇暗暗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施展身法,跑”,顿时,他便若惊弓之鸟,身形化作疾风,向着远处掠去。 而一口气跑了很远,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未曾跟上来,他这才舒了口气,只是一回头,却看到夏广未曾跟上,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回头。 目光里,那赤身的少年,却是疑惑地转身凝视着那一口井。 他本已走过了,但却似是听到有人在轻声的道别。 再一听,却像是忽起的风声。 那声音似乎在极其凄艳地说着“主上,珍重。” 83.我就你一个弟弟 雁山雄关,坐落千万山峰之间,而关内亦是甚大,宛若一座小型城池。 夏惇沐浴更衣,理去胡须,与凌乱的头发,待到再出门时,却是显得已经颇为沉稳,白发挽成个辫子随意扎束,而在身后垂着。 他还以为此生要老死在那刀神墓穴的夹层空间里,却未曾想到这小皇弟竟能将自己带出来,而从始至终,那恐怖的女人却是再未出现。 当真是蹊跷无比。 “小王爷呢?” 他希望能再向夏广道声谢,然后便也赶赴那龙脉所在之地,追求至高的一步。 这些年在这墓穴之中,他已经寻找到了契机。 门前的侍卫并不认识这白发男子,只道是小王爷带回来的朋友,于是便恭声道:“小王爷刚刚出去了。” 白发沉稳的男子看了看这暮色已至的天,关外此时温度已经开始骤然下降,风沙已起,荒漠如雪。 他又会去哪? 罢了,这年轻人厉害的紧,便是自己也是远远不及,有他在,这大周便是一世永固了。 他外出,自有自己的想法。 夏惇想着,便是又回到了小屋之内,左手掐印,盘膝调气,运转周天。 他已经好久没有这般安心的调息了。 冷冽的秋风若是汇聚成团,撞击窗户上的油纸。 又从缝隙里死命钻入,呜咽,而若鬼哭狼嚎。 而此时此刻,数十里之外,一匹黑马却是狂奔疾驰着,风沙渐浓,而笼住了那身影,他右手拎着把漆黑的方天画戟,神色有些焦急,而冷漠。 谁能想到自家那怂的厉害的皇姐,在等了自己十日后,便真的鼓足勇气,提着把刀,牵了匹马,带了些淡水干粮方向指针,就孤身闯入了大漠? 她明显是没做过事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去按部就班的做事。 甚至她闯入大漠寻找自己,就如大海捞针一般,完全是碰运气。 而且,最关键一点,夏洁洁是个路痴。 她在皇城宅了二十余年,人...也没杀过一个。 一身功力,完全是靠着丹药堆积起来的,如同泡沫一般,假的很,怕是随随便便来个什么人,都可以越级挑战,并且完败她。 而他,在经过了沙漠探索,乱石阵夹层,以及那刀神墓穴三处时,已经过了约莫小半个月的时间,雁山关的士兵甚至也派出了不少,在四处寻找他,随后寻到了他,这才利用号角重新聚集,然后返回关中。 只是关里,那守关的大将将一封信递给了归来的夏广,说是某个京城的大人物所留下的。 那是一个女子。 夏广问了问,便是知道是极可能是带着人皮面具的皇姐。 他心里的不妙感觉越来越浓,便是匆忙打开了信纸。 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体,暴露出皇姐学渣的本质。 但夏广只看了一行,就立刻取了把方天画戟,又欠了匹马,不顾阻拦地出了关,然后直接向着那守城的大将道:“发动你的士兵,去寻找那个女人,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关外却是沙尘漫天,是快要沙尘暴了,这种天气,根本无法外出。 那大将正在迟疑时。 小王爷却已是一人一马冲出了雁山,身形隐没入沙尘里,再也不见。 关门紧锁,并不敢开,只因为犬戎鬼方随时可能趁沙尘而来袭,所以那大将只能点燃城头过道所有的火盆,使得那道雄关成为了即便在朦胧里,也能远远辨认。 同时又令士兵吹响号角,这并非是出击,而是为那位贸然出城的霸主,尽可能提供着归来的路径。 夜色已临,昏天暗地,沙尘如海。 夏广纵身下马,拍了拍身后的黑马,这匹马已经是慌乱无比,此时似是得了赦令,转身便踏着蹄子往回跑去。 明日,待到风沙淡了,那雁山关的大将必然会派出多人来寻找,可是自己等不及。 是什么样的东西,给了皇姐这样的一口气,能够不顾一切,超越自己的跑了出关? 夏广感到心头沉甸甸的,又有些温暖。 这些风沙对于他来说,毫无影响,所以他快步奔行着,速度丝毫不减。 待到深夜,沙尘暴停住了,沙丘重新排布了位置,星光冰寒,高悬头顶,那裹着黑甲的少年却依然在光芒铺筑的一条沙道上奔行。 一边奔跑,一边以内力喊着夏洁洁的名字。 他忽然明白了皇姐的心思。 有时候人之所以去做,并不是因为觉得可以做到,而是为了去做些什么,哪怕为此付出一切都可以。 比如蛰伏数十年,只为复仇的那一剑。 比如佛前叩首到白头,只为心里那永不可能再实现的愿望。 比如当时,夏洁洁策马狂奔,不顾一切,只为了那个可能永远寻不到的弟弟。 又比如自己现在。 夏广轻叹一声,而远处号角依稀,头顶月色正朦胧。 蓦然,他心有所感,而微微侧过了头。 星光铺成了小道,黄沙已经缱绻如温顺的浪涛,一道高挑身影从起伏的矮丘后走出,她满身是血,染红了黑金色的袍,右手握着的妖刀纹理诡异森然,血一滴成一线,一线又化作从远而近的瑰丽。 世间从无如此巧的事,两个大海捞针的人竟然能寻到彼此。 但今晚,便偏偏是这么巧。 夏广从不知道皇姐会杀人,而且瞧着样子还杀了不少,因为那些血都是别人的。 她杀的是什么人? 沙盗? 流寇? 甚至...零散的犬戎巨人? 亦或是... 再抬头,却是看到夏洁洁眼中一丝才刚刚消泯的凶戾,夏广侧目又看了看她手中的大蛇妖刀,妖刀染血此时正显的光彩夺目,似是萌发了难名的生机。 看到站在风沙已定之中的黑甲少年,夏洁洁也似是有些错愕,她定住脚步,露出了微笑。 而夏广也露出了笑容。 虽然不知曾发生了什么,但一切已经过去了,她尝试了,努力了,失去了,又得到了,然后,她还是她,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吗? 风轻轻的,推动黄沙若海浪,覆又掠过两人靴子,稍纵即逝,不舍昼夜。 但,便是连那凶戾的妖刀,以及可破万军的方天画戟。 都忽的,如此温柔。 84.对不起 西行,对于夏广来说虽然多波折,但也终是圆满回归。 天子自是与夏惇秉烛夜谈,随后那断臂白发男子便是在次日黎明时候启程,向着北地龙脉所在处而去了,他心中存了太多感悟,也存了再进一步的契机。 所以天子也不留他,龙脉的加固也是对大周的一种庇佑,何况若是夏惇真是能够踏破那一步,突破凡人的极限,对于大周也是极好之事。 阴影皇庭有着夏雨雪的主持,真的是蒸蒸日上,又令皇家重新恢复了在江湖的无形威慑力。 而考虑到后继,天子决意再送一名皇子进入皇庭,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准备制造意外死亡现场,而只是与那皇子的母妃说好“孩子需要去做大事,切不可透露,每年可以见上一面”这般的说法,然后便是多疼惜多安慰些时日。 可是,他久等夏雨雪却是未曾回来,幸而是得到了回传的信息,知晓自家这位长女还在与佛道两天门进行着探查,谈判甚至斡旋。 夏雨雪够狠,但也够聪明,该杀人时绝不心软,该交谈时也不冒动。 即便信中语句简短,却也是一股扑朔迷离的味道扑面而来。 天子点燃那一卷信纸,看着火苗吞没了这远处的消息,神色里微微带上了一丝愁意与不解,然后看向殿外灰蒙蒙的,压抑的天空,蓦然却是重重咳嗽起来,一看手心,却是几点殷红。 而距离夏广的西行复归,已经又快过去半个月了。 此时,到了初冬。 北国又是小雪。 夏广坐在京城酒楼高处,身侧则是几名甩不开的山营侍卫,笔挺站着,这些侍卫即便在暗卫里也算属于精英了,在江湖上也曾有混出过些名声。 梯口站着两人,除却靠着雕栏的一侧,以及小王爷的正对面,两边又是各站着两人,而赵葫芦更是裹了身斗篷,唤了两名山营精英坐在隔壁的坐席上喝酒。 小王爷出巡,便是九人随行。 山营制式配备的盾刀自然未曾带来,这九人都是各自携带了易于携带的兵器。 小王爷说了,简装出行,不可声张。 所以这九名大汉便是矮着身子,将刀都藏在袍子下,只露出硬邦邦的刀柄偶然顶起袍子的布料。 只是这般出来,想低调也难,哪有酒楼的老板不开眼,加上小王爷并未易容,商人多识人,尤其是不可得罪之达官显贵,更是牢记于心。 这位小王爷显然是他们记得最清楚的几人之一。 所以,这酒楼的老板也是清醒,首先便是一律免费,然后便是当做这酒楼的第五层被包场了,别人若来,只是说那里没空位了,再说,便是道有大人物在上面,若是还道,那就抛出皇家的名头来镇压。 “小二,上酒!” 赵葫芦瓮声若白日里的雷鸣,向着楼梯口那么一吼,便是整个酒楼都能听到。 而正在忙碌的小二忙将抹布一搭在肩,不顾其余久等之客的抱怨,高高应了声“来啦,客官”。 茶要新茶,酒要老酒,加了姜丝的暖身酒水里很快浮现出微绿若蚁的浮沫。 又切了些牛肉块,腊肉,炒了些花生,配了几碟特色的秘制小菜。 近期这京城里各家酒楼开始了良好的竞争模式,似乎各方云集,在争夺着那至高的厨神之位,甚至黄上将军,以及那水镜宫的郭谋主都将视线投向了这一块,谁若是表现优异,便是请入自家府上,再请上各自的好友来品尝那厨师的手艺,如此,对于那厨师而言,也算是出名的好机会。 这些竞争,使得京城里的食物档次得到了很大提高。 夏广看着熙来攘往的街道,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谈话声,大声小声,各种声音混杂出整个一条如同长龙的道,而五楼颇高,使得这一切的喧嚣像是到了此处便淡了,小了,静了。 他饮着酒,脑海里浮现着那段“红莲圣女卧床,而他讲述京城里厨师界推出新菜肴”的景象,倒不是追忆,只是忽然坐在此间,难得清闲,便想起了而已。 皇姐倒是没办法出来,她身为黑天子,需要名义上的坐镇中军,天天翻看着那五湖四海的黑麻雀们传来的秘报,然后做出安排。 之前她不晓,加上那黑莲圣使的从中作梗,所以耽误了不少事,但现在有了夏雨雪的插手,以及上上代的夏飞廉复出,这一套“密探安排反馈”的体系便重新被激发了。 眼见着一切步入正轨,夏惇都去了龙脉,夏飞廉的心也有些动了,他知道自己也需要赶往北方了。 同时,皇帝手下独立从暗卫里拨出的风厂,又是上了双重保险,如此即便阴影皇庭漏掉了事,风厂的督主也能及时补上。 只是无论是黑麻雀,还是风厂的鹰犬,都似乎探听得近期江湖上又发生了什么大事,于是夏洁洁就开始正儿八经的处理事情。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而另一边,这还需要等着“夏雨雪回来之后,再行定下封地”的小王爷反倒是有了这段清闲的功夫。 饮着酒,吃着肉,静坐在京城的高处,俯瞰着这些热热闹闹的画面。 这远比梦境里那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的长河边缘好太多了。 哒哒哒... 楼梯之下传来四五人齐步行走的声音,这声音上了三层,又上四层,却还不停止,又走上五层。 期间有小二的劝说声“那楼顶有大人在,你们不能上去”。 那声音却是沉稳道“我便是去找那位大人”。 小二劝不下,而那四五人已是上了楼。 赵葫芦等人忽的凝神,便是随时准备着出手。 那穿着低调灰袍的夏广却是笑着压压手:“无妨。” 因为他已听出了来人的声音。 “小王爷!” 那人才转过阶梯,便是远远抱拳,肃然起敬道。 来人着青衫,身形如熊,川字眉,只是神色之间确是没了轻佻,而多了沉稳,负剑不再是无镡的快剑,而似是一把重剑。 从他的脚步声可以听出来。 这正是那剑道七山盟之中风神山的天才,也是江湖新秀榜排名第十一的“狂风三叠浪”林残。 “独自饮酒确实寂寞的很,林兄来的正好,请。”夏广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席。 但林残却是没动,他恭恭敬敬、诚诚恳恳说了一声:“对不起。” 夏广问道:“为何道歉?” 林残坦然道:“为我当初有眼不识泰山,见了小王爷年轻,战绩煊赫,便以为您沽名钓誉,徒有莽力,此为其一,也为当初在那乱石林里,我竟然不辨形势,而转身逃走,徒留您一人在险地,此为其二。 所以,对不起。” 他弯了腰,鞠了躬,像是如此才能体现出自己的诚心。 而他身后的四名弟子,莫不是见这当代的天才如何飞扬跋扈,天资横溢,在山门同代人里可谓无敌。 这样的天才此时却是如此真诚的向着另一名少年道歉,最小的一名弟子甚至想那少年不过和我一般大小吧... 林残又说了第三声:“对不起,请您原谅我!” 这些事,通常都是放在心里,无人查证,无人知晓,过去了便是过去了,也无人会提出来,并且专门为之道歉。 但是林残不行,他若是不道歉,心里的隔阂永远过不去。 过不去了,便是一道阻碍。 夏广摇头道:“林兄何必如此执着,天冷的很,远道而来,便上来饮一杯酒吧,和我说说京城外的事,什么都好,这一下午的时光漫长着呢。” 85.浩劫的前兆 林残大步上前,坐在小王爷对面,沉默着不言语,埋头就自顾自的喝。 一杯接着一杯,直到三十杯的时候,整个人脸都苦成了一团,猛然低头干呕几声,然后急忙运气,避免了出丑。 “林兄这又是为何?” “罚酒。” 说罢,这林残又是猛喝五杯,但却是再也喝不下去了,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桌上,但他双手撑住了,抬头瓮声道:“今日还需赶路,还余下二百六十五杯,下次都倒缸里,一次还清...” 夏广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哈哈一笑,这川字眉的高个子真是个趣人,自己又不曾要他罚酒,他却是跑来了,喝着自己的酒惩罚着自己,然后还约定了下次继续罚酒。不过酒这种东西,自己却是从来都不缺的。 林残不停地摇了摇头,想要清醒点,但却是越摇越晕,随后他急忙运息调气了半晌,才缓过神来,神色熏然道:“有些事,我只希望与小王爷一人说明。” 随后他便是屏退了跟随而来的四位师弟师妹,而夏广见他神色凝重,便也是令赵葫芦带着山营几人离去。 林残从怀里掏出一封请柬,身子摇摆着推到对面,双目呈现出因酒意及连番赶路而有的红,“四不言浩劫将至,我们从前不知也就罢了,而现在是明白了,必然要做些什么。 当时在沙漠里,我与吹雪师姐以为您...已遭逢不幸,但所幸能明白四不言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东海万家副家主竟然是被夺了舍,而这长生殿之人竟然还在觊觎更强者的身体,这江湖不知他们蛰伏了多少人。 此番,这四不言来势汹汹,必非空穴来风,无论是大周,还是整个江湖,都无法逃脱,必然将被卷入这场空前的浩劫之中。” 他神色虽然熏然,但却凝重,远无起初的轻浮,“我与常师姐都已经禀告了掌门,掌门意思是先秘密邀请各方英杰,然后齐聚一处,再发布英雄帖,号令天下英雄前来商讨应对之法,最终选出武林盟主,再主持对抗浩劫的大业。 而我一路走来,途径京城,便是想到了小王爷你。” 夏广想想自己其实已经不小心加入了四不言,于是笑着道:“我还年轻,这种请柬应该给更德高望重的人。” 林残真诚道:“不,小王爷乃是天生武神下凡尘,从前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但那一日我与常师姐在乱石林里见到您与那恶魔的交手,这才知道这天下当真有生而知之者,相比起你,我觉得什么所谓的天才,都是愚蠢透顶。 我以前眼高于顶,不可一世,却真正是井底之蛙,可笑可笑啊。” 他似乎是想起了在荒漠之中,眼前这少年手握方天画戟,凌空踏步毫不犹豫,直闯那乱石林世界。 面对自己与常师姐根本无法应对的恶魔,他居然拳对拳,战的势均力敌,最终更是以胜利者的姿势,长戟架在那恶魔的项上。 真是想来都感慨万分,令人钦佩不已。 别人不知,可是他林残知道。 从知道的那一刻起,这个男人就变成了他追逐的对象,也成了他这辈子第一个钦佩的人。 从前,他总是觉得哪怕是耀世传奇榜上的高手,也不过是比自己年长一些,待到自己那个时候了自然也会坐到那个位置,没什么了不起。 他有傲气。 只是着傲气,却已经被眼前这大周的小王爷深深折服。 夏广见他情深意切,便是接过了请柬,抽出其中的信纸,上面便写了十二个字:烟花三月,江南道,白云天上城。 看完之后,这些字迹便是忽的朦胧起来,然后化作了一张普普通通的金纸。 想来是用某些特殊墨水所写。 林残抱了抱拳道:“时间,地点,小王爷都已知晓,到时候还望勿要失约,这大劫已至,拖延不得。” 夏广点点头,“林兄放心,到时我必赴宴。” “好!” 林残笑道,然后起身,裹了裹斗篷道,“在下还需赶路,正好借着小王爷的酒暖了身子,便不多待了。” 夏广知他确实忙碌,便也不多留。 很快,便见到五人牵着黑马出了酒楼,然后便是绝尘而去,逐渐消失在江湖的彼岸。 赵葫芦又带着山营的人回来了,一个个笔挺着腰。 夏广看着渐欲迷眼的大雪道:“老赵,你们先回宫吧,我想一个人坐会。” 赵葫芦还待在说什么,小王爷却是摆摆手。 前者叹了口气道:“小王爷注意安全。” 然后也是退去了。 直到这第五层酒楼,只剩下了他一人,楼下的喧嚣熙攘吆喝,街道上渐渐的悄悄默默。 冬日饮酒赏雪,秋看天地凋零,夏望繁星如海,春观山花烂漫。 人生如此,却也是不算虚度了。 “客官,还需要加些酒吗?” 不知何时,小二却是带着诡异的笑,站在了阶梯尽头。 夏广似是察觉了有些奇怪,便是侧过头,有些熏意的眼神看了眼那小二,却是不说话。 那小二也沉默地笑着。 小王爷想了想,比了个请的手势,指了指对面道:“来坐。” 那小二却是不做,只是走近到了桌边,抽出肩上的抹布,然后双手撑着桌子道:“见你一面真不容易,搭档。” “你是谁?” 夏广并不放松警惕,而是反问。 直到这小二说出“第三梦”三个字时,他才点了点头问:“你来做什么?” 小二压低声音道:“当然是邀你参加聚会,商量入侵的事情呀。” 夏广想了想,“横推过去不就行了吗?反正那群武林中人再怎么折腾,也不是你们对手。” 小二模样的第三梦道:“也就你这样天不容地不收的疯子,才不把天放在眼里,若是真正横推,这天还不把我们都给劈了。 无论道佛魔,都不敢杀戮这天下,除非是天意。 便是运势之争,也都要顺势而为。 否则若是没个规律,整个世界还不被毁了一遍又一遍? 何况,我们要的不是一个死的只剩下泥土的江湖,这样的江湖就像没了羊的羊圈。 我们需要的是圈养,是把这里变成游乐场,变成魔国。 即便出手,也是对付那些扎手的硬点子。” 夏广略微思索也是明白了,这场浩劫他大周也在被入侵的目标里,何况他也还不明白这江湖更深一层次的实力,此时去参加,也算是恰到好处,于是便道:“聚会什么时候开始?” 莫不是也要等到明年的烟花三月... 都是魔啊鬼的,没这么讲究吧? 第三梦道:“明天。” 夏广:... 这多直接啊,想到哪做到哪,想去做就去做。 他也很直接问道:“哪里?” 第三梦道:“我来接你。” 见夏广露出疑惑之色,第三梦笑道:“明日早晨,你只需要叫一辆宫中马车,说是出城赏雪,就可以了,不管你叫哪一辆,那马夫肯定是我。” 反正还是空闲期,夏广便是直接按照这第三梦的要求,申请了一辆马车,约在了次日黎明时分。 雪。 依然是漫天白,刺骨寒。 夏广觉得这种聚会太过阴暗,比不得那什么广发英雄帖的武林大会,于是特意穿了一件帽兜能扣住半张脸的斗篷,又带了两三件放马车里,以防爆衣后没衣服穿。 马车一早就停在了门前,他与马夫打了个对面,竟然是个漂漂亮亮的宫女。 这...又是要糟蹋一个身子了。 上了马车,轮毂便在积雪里转动了起来,而马夫驾驶的很稳,毫无颠簸,很快便是出了宫,驰在人还在梦里的京城。 夜禁刚刚结束,北门才刚刚打开,几名门前守卫才刚开始扫雪。 出示了令牌后,马车便是直接出了城。 城外,风失了阻碍,便是越发大起来,舞着飞雪若疯了似的,漫天交织成网恢恢。 “怎么这次梦到女人了?” 夏广随意调侃着。 “我的本体还是第一美女呢,我可是说了,非天下一等一的英才,绝不可能入我闺房,你这身体也是新秀榜榜首,要不要来试试?” 那小宫女随意道。 夏广真没关注过这方面的八卦,关注了也不在意,反正是鬼,公的母的又能怎么样。 所以这第三梦说了,他就听了,听了也就过了。 此时,他只是有些奇怪自己的心情。 明明是去参加妖魔的聚会,为何如此平静? 这不是冷静... 而是根本不当回事儿的平静。 自己可是个实实在在的人啊,怎么都应该紧张一点才是,这种平静令他有些不安。 啵... 马车向着某一块巨大的山石撞去,然后却是一头扎入了某个夹层空间。 这空间里倒是个水世界,栈桥延伸的末端,是一个可以看着晚霞的亭子,从远处依稀可见亭子里已经坐着些“人”了。 “到了。” 第三梦温和道。 86.否认三连 这里显然不是正常世界,而是夹层空间。 那么这略显暗沉,光芒恒定如背景的晚霞又是从何而来? 夏广瞥了一眼那普照着水上小亭台的瑰色光华,便是收回了目光,顺着栈桥与第三梦一左一右并排走向尽头。 亭子里已经有了“三对”搭档坐在漆黑长桌两侧,四男两女,皆是江湖人士的打扮,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第三梦显然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左侧,而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同时目光示意跟随而来的小王爷。 夏广毫不客气,直接坐下了。 其余六“人”以奇怪的目光盯着他。 “人的味道。” 忽然夏广身侧一个病恹恹的灰拜过肩头发男子露出笑容,然后瞅向第三梦道:“煞陨呢?” 第三梦面无表情,看了看坐对面的少年道:“呐,被他捏爆了。” 其余六“人”顿时肃然起敬:... 那病恹恹的灰白头发男子也是不再说话。 第三梦提醒道:“我的新搭档是个人,你们千万别弄错了。” “人?” 其余六位显得有些茫然,却是看向第三梦,后者却是木然地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最后摇了摇手。 这六位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天不容地不收的疯子,而且似乎秉持了奇怪的原则。 只是虽说如此,他们没有亲眼见过煞陨被捏爆的模样,还是存在些小小的疑惑。 因为人味儿太浓了。 商讨很快进行了起来。 一众被人类视作恶魔的存在,却是商讨着卑鄙无耻的手段。 比如两位长生宫的阳魔分别夺舍正道与邪道之中的魁首,然后发动战争,在杀戮中逐渐巩固自身的势力,然后宣传魔国教义,最终完成将整个江湖,乃至世界变为乐园,化作魔国的愿望。 至于大周,有这位天不容地不收的怪物在,自然是天然的,众魔表示宰了皇帝不要太简单,然后就由夏广继位登临九五至尊,完成大周的改造计划。 而海外,域外这些地方,似乎早已落下了棋子。 当然这只是谈论之中的某一个办法。 又比如发动蝗灾,催生瘟疫,使得人们在痛苦里挣扎,随后它们再散步谣言,说是若要拯救世界,佛不行,真人也不行,唯有前往西方的大魔音寺寻求大魔心法,才能拯救世界。 然后便组建小队,从极东之地出发,一路杀灭异己,最终将整个世界的大势笼入魔国的范畴。 甚至还有人提倡,发动战争,然后利用怨气和煞气,来改造这个世界,模仿魔国的血醒魂变,来制造一个类似的力量体系,而取代江湖上人类这些所谓的功法。 从而从根子上把这个世界改造成魔国。 ... 夏广听的很投入,虽然他存在不少疑惑。 最大的一个便是这群魔鬼之前都上哪儿去了? 为何偏偏现在觉得时机已到,一个个都活跃起来了? 这是什么时机? 这样的念头却很快被这激烈而充满了建设性意见的讨论而暂时淹没。 他不得不感慨这群货确实是活的时间长,什么办法都能想,都敢想,不过似乎还挺有趣的。 等等,他脑海里忽然也蹦出了个更有趣的计划? 然而,这个“有趣”的念头一生,便是顿时被自己作为人的一面给压制了下去,甚至产生了一丝自责愧疚。 同时有一个充满正能量的声音在他心底咆哮着“不,我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于是,一种讨论地正激烈的魔鬼被打断了。 夏广环视七“人”道:“诸位,能不能和我普及一下这前因后果?” 众“人”鸦雀无声。 空气里似乎有些诡异,除了第三梦,其余那六“人”便是同时直勾勾,阴恻恻地看向了夏广。 那病恹恹的白发男子笑道:“你不知道?” 另一侧,一名紫裙的贵妇模样的女子神色诡异,像是自言自语般:“这事儿可不需要别人告诉才是呀。” 又是一名身形如铁塔的大汉咧开了嘴,露出了似是森然的獠牙。 几“人”相视一眼,然后一“人”问道:“你知道起源的吧?” 夏广自然明白这是试探,或许这个问题其实对于魔鬼们是自明的,自己不知道,那不是立刻暴露了? 如果他一个回答不好,下面就是面对群起而攻之了。 他并不怂,只是想着既然来到此处,却还没弄清楚真相,确是有些不甘。 “你不知道吧?” 病恹恹的灰白头发男子笑眯眯问道,他的神色忽然变得狰狞而压抑。 而对坐在对面除却第三梦的一男一女,也是忽然的舔了舔舌头,像是发现了什么美食。 “你真不知道呀?” 紫裙的贵妇模样的女子用惊讶的声音表达着情绪,可是神色却没有半点惊讶,而是托着下巴笑意盎然地盯着这少年。 气氛诡异。 瑰色的晚霞都变得有些阴冷,湖面的风像是死者墓穴的低声吟唱。 嘭! 夏广猛然拍着桌子,吼道:“老子,就是,不知道!” 当他吼出“老子”两字时,他的那宽大的斗篷已经被撑爆了,露出其后火红流淌着熔岩的肌肤。 当吼出“就是”两字时,他的身高蹭蹭蹭地往上拔高,同时满身虬结若无数巨蟒的肌肉失去了束缚,而开始膨胀。 当吼出“不知道”三个字时,他的头已经顶破了高处的亭台屋顶,屋顶之上是天空,他随手一抓便是将整个屋顶当做个薄片的石子,望着远处打了个水漂,漂了七漂才沉入湖里,荡开圈圈涟漪。 他整个人足足拔高到了七八米的高度,身躯更是占据了大半的亭台空隙,而不知何时生出的黑发,如同宇宙般深邃,神秘,风吹起,其中便是藏着不可看,不可思,不看言的大恐怖。 俯瞰着已经被他身子拱翻了长桌,以及那严阵以待的六“人”,夏广又咆哮了一声:“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 那六“人”看着面前这怪物,心底全是万马奔腾。 这货如果是人,那它们是什么? 是人类的儿童吗? 这身形,已经达到真阳魔的境界了吧? 这毫不自然的恐怖黑发,即便连它们也不敢去看,这是第二次血醒吧? 第三梦呵呵道:“刚刚哪位说人味儿重的?” 那六“人”面面相觑,急忙纷纷反手打出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87.大势更迭,佛魔交接 这里显然不是正常世界,而是夹层空间。 那么这略显暗沉,光芒恒定如背景的晚霞又是从何而来? 夏广瞥了一眼那普照着水上小亭台的瑰色光华,便是收回了目光,顺着栈桥与第三梦一左一右并排走向尽头。 亭子里已经有了“三对”搭档坐在漆黑长桌两侧,四男两女,皆是江湖人士的打扮,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第三梦显然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左侧,而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同时目光示意跟随而来的小王爷。 夏广毫不客气,直接坐下了。 其余六“人”以奇怪的目光盯着他。 “人的味道。” 忽然夏广身侧一个病恹恹的灰拜过肩头发男子露出笑容,然后瞅向第三梦道:“煞陨呢?” 第三梦面无表情,看了看坐对面的少年道:“呐,被他捏爆了。” 其余六“人”顿时肃然起敬:... 那病恹恹的灰白头发男子也是不再说话。 第三梦提醒道:“我的新搭档是个人,你们千万别弄错了。” “人?” 其余六位显得有些茫然,却是看向第三梦,后者却是木然地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最后摇了摇手。 这六位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天不容地不收的疯子,而且似乎秉持了奇怪的原则。 只是虽说如此,他们没有亲眼见过煞陨被捏爆的模样,还是存在些小小的疑惑。 因为人味儿太浓了。 商讨很快进行了起来。 一众被人类视作恶魔的存在,却是商讨着卑鄙无耻的手段。 比如两位长生宫的阳魔分别夺舍正道与邪道之中的魁首,然后发动战争,在杀戮中逐渐巩固自身的势力,然后宣传魔国教义,最终完成将整个江湖,乃至世界变为乐园,化作魔国的愿望。 至于大周,有这位天不容地不收的怪物在,自然是天然的,众魔表示宰了皇帝不要太简单,然后就由夏广继位登临九五至尊,完成大周的改造计划。 而海外,域外这些地方,似乎早已落下了棋子。 当然这只是谈论之中的某一个办法。 又比如发动蝗灾,催生瘟疫,使得人们在痛苦里挣扎,随后它们再散步谣言,说是若要拯救世界,佛不行,真人也不行,唯有前往西方的大魔音寺寻求大魔心法,才能拯救世界。 然后便组建小队,从极东之地出发,一路杀灭异己,最终将整个世界的大势笼入魔国的范畴。 甚至还有人提倡,发动战争,然后利用怨气和煞气,来改造这个世界,模仿魔国的血醒魂变,来制造一个类似的力量体系,而取代江湖上人类这些所谓的功法。 从而从根子上把这个世界改造成魔国。 ... 夏广听的很投入,虽然他存在不少疑惑。 最大的一个便是这群魔鬼之前都上哪儿去了? 为何偏偏现在觉得时机已到,一个个都活跃起来了? 这是什么时机? 这样的念头却很快被这激烈而充满了建设性意见的讨论而暂时淹没。 他不得不感慨这群货确实是活的时间长,什么办法都能想,都敢想,不过似乎还挺有趣的。 等等,他脑海里忽然也蹦出了个更有趣的计划? 然而,这个“有趣”的念头一生,便是顿时被自己作为人的一面给压制了下去,甚至产生了一丝自责愧疚。 同时有一个充满正能量的声音在他心底咆哮着“不,我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于是,一种讨论地正激烈的魔鬼被打断了。 夏广环视七“人”道:“诸位,能不能和我普及一下这前因后果?” 众“人”鸦雀无声。 空气里似乎有些诡异,除了第三梦,其余那六“人”便是同时直勾勾,阴恻恻地看向了夏广。 那病恹恹的白发男子笑道:“你不知道?” 另一侧,一名紫裙的贵妇模样的女子神色诡异,像是自言自语般:“这事儿可不需要别人告诉才是呀。” 又是一名身形如铁塔的大汉咧开了嘴,露出了似是森然的獠牙。 几“人”相视一眼,然后一“人”问道:“你知道起源的吧?” 夏广自然明白这是试探,或许这个问题其实对于魔鬼们是自明的,自己不知道,那不是立刻暴露了? 如果他一个回答不好,下面就是面对群起而攻之了。 他并不怂,只是想着既然来到此处,却还没弄清楚真相,确是有些不甘。 “你不知道吧?” 病恹恹的灰白头发男子笑眯眯问道,他的神色忽然变得狰狞而压抑。 而对坐在对面除却第三梦的一男一女,也是忽然的舔了舔舌头,像是发现了什么美食。 “你真不知道呀?” 紫裙的贵妇模样的女子用惊讶的声音表达着情绪,可是神色却没有半点惊讶,而是托着下巴笑意盎然地盯着这少年。 气氛诡异。 瑰色的晚霞都变得有些阴冷,湖面的风像是死者墓穴的低声吟唱。 嘭! 夏广猛然拍着桌子,吼道:“老子,就是,不知道!” 当他吼出“老子”两字时,他的那宽大的斗篷已经被撑爆了,露出其后火红流淌着熔岩的肌肤。 当吼出“就是”两字时,他的身高蹭蹭蹭地往上拔高,同时满身虬结若无数巨蟒的肌肉失去了束缚,而开始膨胀。 当吼出“不知道”三个字时,他的头已经顶破了高处的亭台屋顶,屋顶之上是天空,他随手一抓便是将整个屋顶当做个薄片的石子,望着远处打了个水漂,漂了七漂才沉入湖里,荡开圈圈涟漪。 他整个人足足拔高到了七八米的高度,身躯更是占据了大半的亭台空隙,而不知何时生出的黑发,如同宇宙般深邃,神秘,风吹起,其中便是藏着不可看,不可思,不看言的大恐怖。 俯瞰着已经被他身子拱翻了长桌,以及那严阵以待的六“人”,夏广又咆哮了一声:“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 那六“人”看着面前这怪物,心底全是万马奔腾。 这货如果是人,那它们是什么? 是人类的儿童吗? 这身形,已经达到真阳魔的境界了吧? 这毫不自然的恐怖黑发,即便连它们也不敢去看,这是第二次血醒吧? 第三梦呵呵道:“刚刚哪位说人味儿重的?” 那六“人”面面相觑,急忙纷纷反手打出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88.封地你自己写 夕阳时的雪已经停了,皇宫的马车从一片苍莽的白中,碾出条蜿蜒泥泞的道。 而那被第三梦控制的小宫女竟然毫无知觉,甚至脑海里浮现出一段被捏造好的回忆,说是去了城外的一座冰湖,小王爷发了会呆就返回了。 这很正常,也符合夏广的性格。 临别前,那第三梦掏出一块翠绿的眼状玉,然后指尖点在玉心处,直到那心子里的翠色纹理全部变得惨白,这才递给了习惯,说是如果希望见到它,就向其中灌输气息,而这块玉也能有助于直接发现它的存在。 这算是搭档之间的信任。 腊月。 夏雨雪还未曾返回。 天子却是染了风寒,重重咳嗽,随后又似是御花园散步时滑了一跤,这一摔便是面色苍白,御医急忙开具些暖身驱寒进补的药,但却迟迟不见好转。 待到后来,天子身上不冷了,只是骨子里冷,夜里噩梦不断,像是被恶鬼纠缠。 请了些京城里知名的游方道士,却都是装模作样的舞弄了一番,毫无用处。 龙颜大怒,全都宰了。 宰了也无用,天子日渐消瘦,早朝也上不了。 便是远远看着,都能见着脸上写着的两个字“中邪”。 夏广未曾想到会如此快的使用那玉佩,但是这种驱邪的法门,他觉得第三梦会更清楚些。 毕竟第三梦这种级别的,可是真正的阴鬼吧? 阴鬼自然知道恶鬼们害怕什么。 米粥喝完,知云来收拾桌子时,身子忽然是僵住了,再一转便是满脸诡异的笑。 第三梦糯糯笑着道:“小王爷。” 夏广直接道:“皇帝中邪了,是你们的人动手了吗?” 第三梦奇道:“宫里倒是有个我们的人,但是既然你也在这里,若要动手怎可能不提前知会一声?” “宫里还有我们四不言的人?” 第三梦也不隐瞒,直接道出了名字:“珍妃,它是楼外楼的观察者。” 夏广眼皮跳了跳,“那她女儿令月呢?” 第三梦道:“是真的珍妃的女儿。” 两人交谈很快结束,夏广还是带着这第三梦去探望卧病在床的天子,而此时天子已经整个人瘦了两圈,从前那隐忍的气势也全是消散了。 一旁侍奉着的妃子只是哭,说“皇上又是一天一夜没进食了”。 天子听到门前脚步声,以及那熟悉的声音,眼皮动了动,似乎很吃力的睁开,脸颊瘦削,瘪了两块,然后欲要开口,但嗓音才吱了声,便是重重咳嗽起来。 这一咳嗽便令他像是丢了魂一般。 夏广坐到床边,他自然不懂医术,但是却是握住了皇帝的手臂,以一丝微弱的真气度入其中,顺着天子经脉游走了一番。 随后他面色也是阴沉了下来,因为天子的经脉竟然处处堵塞,或者干瘪,完全的不畅通。 这便是天人五衰,真正死亡的征兆。 见到夏广这副模样,天子却是微微笑了起来,他轻声道:“都下去吧,我与我大周的神武王有些话要说。” 神武王? 天子艰难的转头看向一边垂首而立,面容悲哀的阴柔俊俏太监,“小雨子,把朕之前拟好的圣旨给神武王。” 那阴柔太监叹了一声,然后将黄金色绸布的圣旨从袖中拿出,放在了夏广面前,然后恭敬道:“那奴才先下去了。” 随后,太监雨田与妃子,宫女,以及随行而来的第三梦都是退出了此地。 “打开看看。” 天子神色憔悴的很。 夏广也不违逆,便是直接将圣旨展开,却见上面写着简单的几句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弟夏广,天予神力,年虽幼却多次立下大功,是非分明,实乃我大周定国神柱,今特册封为神武王,封地,执掌暗卫,钦此!” 小王爷眼睛微微眯起,因为封地后却是空着的。 天子虚弱地笑道:“自己写。” 见到夏广沉默,天子反倒是安慰起他来,“生死寻常事,皇帝这位子想要好好坐着,真的是折寿,朕早就想着今天这一日了,却未曾料到如此之早。 朕去了之后...哎,几个子嗣都不是能在这乱世之中,稳住天下的人啊。 若是雨雪是男儿之身便好了。 可惜她不是。” 见到天子还要再说,夏广忽然笑道:“皇兄不要再说了,托孤之事还没到时候,到时候你自己去说。” 说罢,他猛然起身。 “广儿...你恨不恨朕杀了你几乎所有的哥哥姐姐? 原本...你应该还有九个哥哥,十二个姐姐。 虽然他们未必会疼你,但毕竟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人。 可是,朕把他们全都杀了。” 天子的声音里夹杂着重重咳嗽,却是颤抖着,回光返照般问出这般的话。 夏广身子停顿了下,然后缓缓摇头道:“自然不恨。” 天子轻轻一笑,然后似是明悟了一般,自言自语:“至情至性,朕这辈子习惯了尔虞我诈,却能有你这样一个亲人,也是值了。” 掀开帘子,夏广出来,而门外早站满了皇亲国戚,皇子们也排着队,眼中都带着悲伤。 但悲伤里还有着隐隐的期待。 “皇上...他怎么样了?” 立刻有妃子问。 夏广看了一眼她,却只觉得她的问话并不是在乎“天子能不能康复”,而是在乎“天子有没有托孤”,若是托孤了,又是谁? 若是没托孤,他还能活多久,准备什么时候定下继承人。 “照顾好我皇兄!” 夏广侧头看了一眼始终垂首的阴柔太监。 雨田道:“照顾皇上,乃是奴才的责任,神武王请放心。” 神武王? 这一群皇子皇女,甚至嫔妃们这才把目光看向了那昂首走出的少年。 夏广将手中圣旨扔出,那阴柔太监自是会意,而当着一干各怀诡胎的皇亲国戚面前大声诵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亲国戚们看着那少年走出的身影,脑海里只响着几个词“定国神柱”“封地自选”“执掌暗卫”。 这三个词,使得那并不强壮的身形,仿是汇聚了天地风云,气吞万里江山之虎,雄踞在这京城之上,俯瞰着大周版图。 第三梦匆匆跟上。 两人进行着简短的对话。 “看出来了吗?” “嗯,被佛诅咒了。” “谁?” “风月禅那的魔念化身。” 第三梦直接道破了真相,而夏广眼中却是显出寒光。 “怎么解。” “杀了她就好了,吃了也可以。” “你能认出她吗?” “嗯嗯。” “那你知道她此时在哪里吗?” “你想去杀她啊?” “我只是不想看着这个人死去,你就说吧,帮不帮?” “帮。” 第三梦露出了微笑,“佛魔之念千变万化,甚至可能化身万千,但是根源却是在那绿萝禅院的真佛雕像。 那雕像也是风月禅那联通这个世界的根源。” 89.八千里路云和月 夕阳时的雪已经停了,皇宫的马车从一片苍莽的白中,碾出条蜿蜒泥泞的道。 而那被第三梦控制的小宫女竟然毫无知觉,甚至脑海里浮现出一段被捏造好的回忆,说是去了城外的一座冰湖,小王爷发了会呆就返回了。 这很正常,也符合夏广的性格。 临别前,那第三梦掏出一块翠绿的眼状玉,然后指尖点在玉心处,直到那心子里的翠色纹理全部变得惨白,这才递给了习惯,说是如果希望见到它,就向其中灌输气息,而这块玉也能有助于直接发现它的存在。 这算是搭档之间的信任。 腊月。 夏雨雪还未曾返回。 天子却是染了风寒,重重咳嗽,随后又似是御花园散步时滑了一跤,这一摔便是面色苍白,御医急忙开具些暖身驱寒进补的药,但却迟迟不见好转。 待到后来,天子身上不冷了,只是骨子里冷,夜里噩梦不断,像是被恶鬼纠缠。 请了些京城里知名的游方道士,却都是装模作样的舞弄了一番,毫无用处。 龙颜大怒,全都宰了。 宰了也无用,天子日渐消瘦,早朝也上不了。 便是远远看着,都能见着脸上写着的两个字“中邪”。 夏广未曾想到会如此快的使用那玉佩,但是这种驱邪的法门,他觉得第三梦会更清楚些。 毕竟第三梦这种级别的,可是真正的阴鬼吧? 阴鬼自然知道恶鬼们害怕什么。 米粥喝完,知云来收拾桌子时,身子忽然是僵住了,再一转便是满脸诡异的笑。 第三梦糯糯笑着道:“小王爷。” 夏广直接道:“皇帝中邪了,是你们的人动手了吗?” 第三梦奇道:“宫里倒是有个我们的人,但是既然你也在这里,若要动手怎可能不提前知会一声?” “宫里还有我们四不言的人?” 第三梦也不隐瞒,直接道出了名字:“珍妃,它是楼外楼的观察者。” 夏广眼皮跳了跳,“那她女儿令月呢?” 第三梦道:“是真的珍妃的女儿。” 两人交谈很快结束,夏广还是带着这第三梦去探望卧病在床的天子,而此时天子已经整个人瘦了两圈,从前那隐忍的气势也全是消散了。 一旁侍奉着的妃子只是哭,说“皇上又是一天一夜没进食了”。 天子听到门前脚步声,以及那熟悉的声音,眼皮动了动,似乎很吃力的睁开,脸颊瘦削,瘪了两块,然后欲要开口,但嗓音才吱了声,便是重重咳嗽起来。 这一咳嗽便令他像是丢了魂一般。 夏广坐到床边,他自然不懂医术,但是却是握住了皇帝的手臂,以一丝微弱的真气度入其中,顺着天子经脉游走了一番。 随后他面色也是阴沉了下来,因为天子的经脉竟然处处堵塞,或者干瘪,完全的不畅通。 这便是天人五衰,真正死亡的征兆。 见到夏广这副模样,天子却是微微笑了起来,他轻声道:“都下去吧,我与我大周的神武王有些话要说。” 神武王? 天子艰难的转头看向一边垂首而立,面容悲哀的阴柔俊俏太监,“小雨子,把朕之前拟好的圣旨给神武王。” 那阴柔太监叹了一声,然后将黄金色绸布的圣旨从袖中拿出,放在了夏广面前,然后恭敬道:“那奴才先下去了。” 随后,太监雨田与妃子,宫女,以及随行而来的第三梦都是退出了此地。 “打开看看。” 天子神色憔悴的很。 夏广也不违逆,便是直接将圣旨展开,却见上面写着简单的几句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弟夏广,天予神力,年虽幼却多次立下大功,是非分明,实乃我大周定国神柱,今特册封为神武王,封地,执掌暗卫,钦此!” 小王爷眼睛微微眯起,因为封地后却是空着的。 天子虚弱地笑道:“自己写。” 见到夏广沉默,天子反倒是安慰起他来,“生死寻常事,皇帝这位子想要好好坐着,真的是折寿,朕早就想着今天这一日了,却未曾料到如此之早。 朕去了之后...哎,几个子嗣都不是能在这乱世之中,稳住天下的人啊。 若是雨雪是男儿之身便好了。 可惜她不是。” 见到天子还要再说,夏广忽然笑道:“皇兄不要再说了,托孤之事还没到时候,到时候你自己去说。” 说罢,他猛然起身。 “广儿...你恨不恨朕杀了你几乎所有的哥哥姐姐? 原本...你应该还有九个哥哥,十二个姐姐。 虽然他们未必会疼你,但毕竟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人。 可是,朕把他们全都杀了。” 天子的声音里夹杂着重重咳嗽,却是颤抖着,回光返照般问出这般的话。 夏广身子停顿了下,然后缓缓摇头道:“自然不恨。” 天子轻轻一笑,然后似是明悟了一般,自言自语:“至情至性,朕这辈子习惯了尔虞我诈,却能有你这样一个亲人,也是值了。” 掀开帘子,夏广出来,而门外早站满了皇亲国戚,皇子们也排着队,眼中都带着悲伤。 但悲伤里还有着隐隐的期待。 “皇上...他怎么样了?” 立刻有妃子问。 夏广看了一眼她,却只觉得她的问话并不是在乎“天子能不能康复”,而是在乎“天子有没有托孤”,若是托孤了,又是谁? 若是没托孤,他还能活多久,准备什么时候定下继承人。 “照顾好我皇兄!” 夏广侧头看了一眼始终垂首的阴柔太监。 雨田道:“照顾皇上,乃是奴才的责任,神武王请放心。” 神武王? 这一群皇子皇女,甚至嫔妃们这才把目光看向了那昂首走出的少年。 夏广将手中圣旨扔出,那阴柔太监自是会意,而当着一干各怀诡胎的皇亲国戚面前大声诵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亲国戚们看着那少年走出的身影,脑海里只响着几个词“定国神柱”“封地自选”“执掌暗卫”。 这三个词,使得那并不强壮的身形,仿是汇聚了天地风云,气吞万里江山之虎,雄踞在这京城之上,俯瞰着大周版图。 第三梦匆匆跟上。 两人进行着简短的对话。 “看出来了吗?” “嗯,被佛诅咒了。” “谁?” “风月禅那的魔念化身。” 第三梦直接道破了真相,而夏广眼中却是显出寒光。 “怎么解。” “杀了她就好了,吃了也可以。” “你能认出她吗?” “嗯嗯。” “那你知道她此时在哪里吗?” “你想去杀她啊?” “我只是不想看着这个人死去,你就说吧,帮不帮?” “帮。” 第三梦露出了微笑,“佛魔之念千变万化,甚至可能化身万千,但是根源却是在那绿萝禅院的真佛雕像。 那雕像也是风月禅那联通这个世界的根源。” 90.放晴山上遇神佛 清风起,钟声回荡漾起圈圈音纹。 登山的信徒不绝如缕,知客僧们在门前双手合十,迎接着这些山下,或是远来的香火与诚心。 但那一男一女却是与这一切格格不入,而他们的出现也早就被远处的知客僧看到了,甚至第一时间通知了武僧,以防万一。 绿萝禅院总院坐落在关南巍峨的放晴山脉主峰之上,此处云雾缭绕,而梵音可以随风而散至各处,使得山下,甚至周边之人也是能够心中烦恼少上许多,只觉红尘之事不值得。 是非成败转头空。 生死也不过是一场修行。 既然如此。 那禅那为何还会有魔念? 夏广动了,黑甲不卸,方天画戟依然握着,就这么从正面,光明正大的向着正门而去。 “这位施主,兵器不可带入。” 黄衣知客僧自然是上前来阻拦。 第三梦“哦”了一声,那知客僧被侧眼看了看这黑甲少年身后的女子,却是看到了一双灰蒙蒙的眼,随后只觉意识恍惚。 而再清醒过来时,那一男一女已经消失不见了,似乎连记忆都模糊了。 两人入了山门,不走主路,却是从幽寂小道侧行,直接奔着风月禅那的佛像去了。 第三梦又嘀咕着提醒:“喂,其实任何国度,佛与魔都是共存的,当时我们四不言蛰伏在暗里,禅宗也未曾赶尽杀绝,如今他们已经放弃了所有的外围,而收束于这放晴山主峰上,我们若是再来毁那风月禅那的佛像,这会升级战争的。 原本只是大势更迭,佛魔交接,虽然会造成杀戮,却只不过是浩劫。 若是你以大周神武王的身份毁了这佛像,那就是灭世了。 若是你以魔的身份来毁,那么不想开战的诸魔要是压力大了,十有八九会把你也抛弃了。 你虽然很强大,但不是无敌。”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大势更迭初起,而你这身份又是位于这大势中心的人,一举一动都会牵扯风云无数,并非你想得那么简单。” 两人快步穿行,所有遇见的人,自然都纷纷产生了头晕之感,令人短暂失忆恍惚,对于阴鬼来说不要太简单。 很快,两人就已站在了这放晴山的中段,此处已经没了路径,除非折返主道,那么麻烦甚多,免不了一番纠缠。 另一边,则是高达万丈的悬崖峭壁。 山风横吹,即便是晨里却没有半丝暖意,除了糅杂了香火那冰冰冷冷的气息,让人心都若落定的尘埃,不值一提。 “过来。” “哦...” 夏广一把提起第三梦,甩到背后,然后身子猛然一跃,左手提着方天画戟,右手却是运力扣在了山壁之中。 似是稳了稳,那只右手又是猛然用力,他身形再度拔高数分,待到尽头,那右手又是运力插入山岩,扣紧了坚硬冰冷的山壁。 昂头向上,黑发在横穿的山风里流向一侧。 转瞬之间,他已身在数百米之上,身子已经隐约入了云间,成了黑点。 山顶,是那风月禅那的佛像所在。 背后的第三梦忽然睁开眼,小声道:“天子已经走了。” 对于它来说,只要见过的人,都能记住面容,而每一个面容都可以被它刹那入梦而占据,只是它只能占据那些意志薄弱之人,所以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 刚刚它便是返回到了皇宫里,以一个小太监的视角看到了皇帝驾崩。 “你此行已经没有意义了,即便你现在摧毁了风月禅那的佛像,也挽回不了天子的性命,但你也无需悲哀,如我们这般的魔鬼,死后大多是魂飞魄散,但是人却是会进入神秘的六道轮回台,还是会有来世的。 只不过这天子作为那亵渎者的后代,又是被佛咒而死,估计来世去投畜生道的多。 不过他是受了牵连,投上百世,应该就没事了。” 夏广身子定了定,悬挂在半空的云雾里,深吸一口气问:“夏雨雪回来了吗?” 第三梦闭目片刻,然后睁眼道:“没呢,她被困在道宗的天地大阵里了,好像是杀性太重,所以被真人略施惩戒,只是她居然可以逼迫真人动手,也不容易呀...嗯?那阵法竟然有松动的迹象。” “那么,宫里现在什么情况,谁继位?” 第三梦嘟囔道:“你等等啊,我去看看。” 没多久,她又睁眼轻声道:“没人继位,夺嫡之战发动了,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乱的很,掺杂的人也不少,说实话,你此时若在宫里,那么就会稳定不少了。 这么乱,真是我魔国大兴之际。” 她忽的想起了自己之前答应与这奇怪的搭档站在同一阵营的事,急忙改口,露出笑脸道:“放心吧,我会和你一起,在这无可改变的大势前,扮演着阻挡历史车轮的角色。” 说话之间。 夏广已经纵身跃上了山峰顶端。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似乎是等待已久。 这里是一个并不算宽大的广场,中央则是耸立着十多米高的玉佛,左手持莲花,右手却是托着一轮残月,面带笑容,眉目间带着神圣慈悲,却又藏着些令人惊煞的美。 而这玉佛之侧,却是一名白眉老僧正持着扫帚,来回扫着地面的尘埃,见到从悬崖出上来的黑甲少年,他也不惊不慌,只是停下手里动作,双手合十,看定了夏广道:“小施主哪里来,便还是回哪里吧。” 第三梦适时的提供信息,小声嘀咕:“这是耀世传奇榜上排行第三十五的禅院方丈玄寂,他能在这里,肯定是被风月禅那提点了... 你瞧到这老和尚身上的一层淡淡的金光没有,那是禅那赐予的佛光,和魔身一样,破不了的。 你现在和他打,等于是有一个身后站着真正刹那的传奇打。 而且,其实这一仗真的没什么意义,天子都死了,打赢打输,都是只有坏处。 哎...哎...你干嘛去?” 说着话的时候,夏广已经动了,他周身袍子随风而动,黑发也很飞着,斜拖着方天画戟,他扬声道:“我从果而来,特来寻因,方丈可知这因在哪里?” 玄寂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但红尘之事,却是难以理清,施主若是放下手中兵刃,再回头,说不得一切都已变空,一切也结了因果。” 夏广道:“天下若大乱,生灵若涂炭,禅那若犯戒,老和尚又待如何?” 91.一戟中分白鹭洲 放晴山。 绿萝禅院方丈,面对着质问。 玄寂垂目道:“天下若大乱,生灵若涂炭,禅那若犯戒,那便自救之,佑之,责之。” 夏广问:“那天子病死,禅那可知?” 玄寂微微皱起了眉,但他显然也是明白一些事情的,所以合十道:“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大势如此,顺天而行吧。” “所以,做错了事的,就不需要被责罚?死去了的人,却依然还要轮回百世畜生。这又是你说的顺天而行?” 夏广心中忽然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从心中而来。 似乎将所有过去的记忆,以及溯及现在的情绪,全都融汇在了心底。 唯独不去考虑未来会如何。 这种情绪可以用“冲动”两字来概括,但却不是单纯的愤怒。 他想起了禅那栖息所在,那魔鬼口中所说的白鹭神州,高高在上,俯瞰三千佛国的人间生老病死聚散离合,说一句皆空,便可否决所有,说一句来生,便可忘却今生一切愁,你只需叩首... 隐约之间,他仿是看到了那坐落虚空,散射着光芒的神地,于是便抬起了长戟,遥遥指着白眉老僧,一字一顿道:“今日,我就要毁了这石像,你来拦我?” 玄寂道了声阿弥陀佛,似乎是停顿了片刻,而他周身的气息却开始迅速变化,变得复杂而玄奥,他忽道:“前些日子,风神山的那孩子路过我这里,对你推崇备至,也提到了四不言浩劫,邀请禅宗共商大事,但老衲拒绝了,你可知为何?” “小心。” 第三梦的提醒恰时送到。 夏广却是不管,只是握着方天画戟的右手又紧了紧,“为何?” 玄寂忽然抬起头,不知何时他身上已经发生了奇怪的变化,佛光变得暗淡,但却深邃,充斥着一种邪恶的意味。 他露出狰狞的笑:“因为这个国度,本就该被抛弃。你若要执意打碎佛像,亵渎禅那,老衲说不得要超度你去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超生两字才刚吐出, 那白眉老僧就融入了一道凌厉的光里,出手一指,指尖,百花盛开,芳艳卓绝,但转瞬到了眼前,却是藏着数不清的尸骨,深埋在花田里,无人见,无人知。 那一层覆盖在他身上的邪异佛光便是笼罩在这百花,以及这尸骨之上。 夏广似是早料到了他出手,神色不变,右手旋转,长戟如龙,猛然甩出,三成的内力完全灌输到了这戟杆之上,戟若惊龙,翱翔在双月之间。 叮! 手指点在了戟尖。 势均力敌。 夏广只觉一股极强的力量从对面袭击来,融汇在戟中的内力,遇到那暗淡的佛光竟然触之即融,若雪入滚水。 哧哧... 戟尖碎了。 但夏广的手依然未曾有丝毫动弹,此时他的力量已经提高到了五成。 但方天画戟依然在断。 一寸又一寸,而那老僧却是额上冒出了汗珠,面容却毫无变化,只是一指若拈着死亡的彼岸花从远处而来。 六成。 七成。 ... 那老僧的神色终于发生了变化。 夏广的神色也微微动了动。 两人都震撼于对方的强大。 那老僧虽是玄寂之身,但其实早被禅那魔念所占据,所以这是一个有着凡俗之身的佛,只是受限于某些法则而无法全力发挥,但是在她自己看来,也是已经无敌了才是。 所以,这禅那魔念是大吃一惊。 夏广也是有些奇异,居然有人能抵挡住自己的七成功力。 即便有禅那的支援,应当也是做不到才是。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就是一个禅那,一个真正的降临了的禅那魔念。 第三梦目光里,只见那恐怖的佛光几乎成炸裂状的从玄寂手指只见迸发而出,生死玄妙皆是藏在其中。 而她这位搭档似乎就是靠着力气,与之分庭抗礼。 想了想,第三梦还是觉得自家搭档牛逼。 夏广缓缓提高这力道,终于在神隐加持下将力道提升到了八成。 九层的纯阳,纯阴,甚至那一缕突破了八十九层极限的八荒独尊神功而产生的罡风,也是顺着他的断戟汹涌而出。 附体于玄寂体内的风月禅那终于现出了一丝震惊之色。 “呔!” 他再踏前一步,整个人沉若这放晴山,而一道道视线可见的墨色佛光从他身上汇聚而出,全部聚集到了指尖一点。 夏广再次提升力道。 九成功力。 风月禅那终于撑不住了,所占据的老僧脸庞也变得苍白,她无法使用更多的力量,否则就会被时空中那一颗时刻睁开着的眼睛发现。 但在这交手之中,夏广却是忽然心中生出了些感悟。 这感悟并不是对从前杀伐招式的升级,而是从心底而生,从前过往所修习的种种招式,都在他脑海里融会贯通,随着他的经历,所思所想,以及所有的感情而迅速的变化着,糅杂着。 功法有五阶。 普通,高级,宗师,绝世,以及世人所不知的传说,以及伪神话。 越是高级的功法则越是难以修习,而修习成功之后威力自然也会越大。 然而内力再强大,若是没有招式将之使用出来,顶多是下意识的调动,而产生防御作用。 招式也有着凡简,精妙。 使用招式的人也有着相性。 相性度高的,则可以超常发挥出原本功法可能不具备的威力。 之前在京城之中,黄升上将军虽然说招式也是和内功一般的分类法,但其实这是存在谬误的。 起初招式固然是需要巧妙,甚至因而产生正大光明,与邪异之分。 但至了某一地步后,精妙并不算什么了。 夏广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在学了那么功法后,十八般武艺中可谓自己都有臻至九层境界的招式,但熟练却不是圆满。 内力可以靠着毅力去修行,但是招式不行。 因为对于招式来说,在突破了技巧的界限后,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心境,是意境。 若要更上层楼,不止是熟练那招式,而是去观察自己的心魔,并与之对抗,在对抗之中令心境越发沉稳,也令自己的境界越发的高明。 这些东西,都不是可以通过著书立作的功法所学到的,也许可以通过原本上的字迹,去体会书写者当时的心境,但最终却还是需要自己来。 那么,我所有的内心是什么呢? 在这大战之中。 夏广却是在沉吟着,他蓦的心中有所感悟,看向那已经断裂的越来越多的长戟。 杆已寸裂。 而两弯月牙之中,也是落下了一块儿。 只剩下仅残的一弯,在两人力道之下,随着被吞噬的杆飞快的向着中间而去。 那是月牙。 也像是一把刀。 想到刀,夏广忽然产生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那熟悉感又很快的糅杂到了手中的断戟上。 他忽的笑了。 因为他忽然有一丝悟了。 这并非临阵突破,因为他本就占据上风,只是这一场似乎是势均力敌的对战,让他的某些积累达成了质变。 此时,风月禅那占据的老僧也是心有所感,而抬起了头。 不知何时,他对面站着的那披散黑发少年,气质似乎变化了。 似乎是浮现了隐约、坐落天外的风景,而那黑甲少年,似乎已经卸下战甲,扛着鱼竿,悠闲的走在着茫茫的起伏的绿原之上,不慌不忙,身后又似乎有着简单搭建的小屋,屋前有着个少女,在招手,似是要他早些回家。 如此悠闲,简直和此时的凶煞,惊险之情景格格不入。 风月禅那一愣。 这...是道心? 这少年本心向逍遥,却身在此处与真佛厮杀,为何?为何? 没有答案。 因为下一刻,万般悠闲皆是瞬间幻灭,幻灭的仿佛之前看到一切都是虚假。 无论虚假,还是真实。 风月禅那只看到了这大周神武王一双冰冷、决然的眸子。 然后。 天地碎了。 只剩下一道若银河倒流的光。 这光芒,便是百里之内,皆能看到。 那是已经断却的方天画戟,也是这少年的气概,气魄,与狂暴内力糅杂在了一起,而使得力量发挥出了远超过往的程度。 风月禅那忽然感觉到了这一戟中的大毅力,大宏愿。 于是,他便是怒斥道:“区区凡人,也想屠灭神佛之地?不知天高地厚!” 便是说话之间,一道道若有生命的金光骤然爆发,冲入了他指尖,佛光卷起,净化人世。 但却净化不了此刻这持戟的少年,这大周神武王。 “恶魔,尔敢!” 风月禅那怒斥着。 但夏广手中那明明断了的长戟,也是再次恢复了光华,光华四逸,原本已是占据上风的力道,变的摧枯拉朽,将那浓郁而黑暗的佛光轻易撕裂。 力道不减,继续奔行,直将远处那风月禅那的玉佛像从中一斩为二。 天地轰鸣。 而他使用出这一式的玄奥心境,却使得他仿佛笼罩了曾莫名的光华,威严无比,不容亵渎,甚至比起那佛像,更如神明。 玄寂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后则是嫉恨之色,那原本只不过是些微的狰狞,此时却是更加熊熊的燃烧起来。 “好好好!” 老僧连道三个好字,然后周身佛光若潮水一般褪去。 玄寂眼中恢复清明,抬头疲惫的看了夏广一样,神色复杂,虚弱道:“施主刚刚这一式可有名字?” 夏广缓缓转身。 而淡然的声音却是随风飘去。 “三山半落青天外,一戟中分白鹭洲。” 白鹭洲乃是传闻之中的神佛居住之所,而这区区凡人,竟要中分此地?! 何等狂妄。 又是何等霸道? 玄寂摇摇头,似乎要说什么,但终究未能说出口,只是叹了声“阿弥陀佛,施主好自为之”,便是双手合十,竟坐化而去。 90.夺嫡 七日之后。 天下震惊! 只因这半月之内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 大周天子驾崩,夺嫡之战一触即发,公子桦有军方支持,而公子亨则是受到水镜宫文士力挺。 京城毕竟是大阵之地,而军方大将则布于关境要塞,公子桦眼见着大事不妙,为求得一线生机,只能在黄升的秘密安排之下连夜出了京城。 登基仪式就要在除夕之后举行,新年,新帝登基,再恰当不过。 这是第一件大事。 第二件大事,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大周前天子临死前册封的神武王,不知什么原因,单枪匹马,奔袭千里之外,对战绿萝禅宗方丈玄寂。 神武王虽然威武,但是毕竟年龄还小,虽然在幼年之时就挫败了白莲教,但玄寂岂是白莲的六色圣使可比? 但对战之中,神武王竟然心境化意境,意境引动天地之气,而彰显于外,百里之内皆能见。 三山半落青天外,一戟中分白鹭洲。 似是不少人都听到了,感到了那神武王心中的念想。 那是对着悠闲的渴求,却也是最狂霸的念想。 白鹭洲,乃是传闻之中仙佛栖息之地,一戟中分,岂不狂妄? 随后,那轰鸣的巨响,就是响彻了百里的人间。 风月禅那玉佛佛像一分为二,而耀世传奇榜上的传奇高手也是就此陨落一位。 千里奔袭,只为毁一佛像。 只为杀一方丈。 这是何等的怨恨,又有什么怨恨? 正道众人看到的是一个肆无忌惮的疯子,一个狂妄霸道,却天赋可比鬼神的疯子。 除夕将至,新皇邀请天下而去。 他们便是要去,质问这样一个疯子,为何要做出如此事情? 魔道众人却是看到了一个强大的,随心所欲的霸主在崛起。 三山半落,固然悠闲至极。 但是那境界之中,却依然藏着霸道无比的因素。 一戟分开的,怎会是区区土地? 那大周神武王的心中,所渴求的,是能斩杀神佛。 何况朝廷和江湖终究存在着隔阂,除了少部分人敬佩之外,更多的则是敬而远之。 —— 眉间一点山。 青衣老者正坐在悬崖边,看着涛生云灭从山隙间而生,他留着山羊须,双膝上盛放着一把剑。 “吹雪,这少年就是你说的那人?” 老者身后,屹立在风里的,却是个白衣飘飘,眉间朱砂少的女,腰间的金丝上缠着把碧绿的剑。 常吹雪自然知道自己师父是什么意思。 一个能杀死禅宗方丈的人,实力固然强大,但每个人的强大都有来源。 那么这过去小王爷,如今神武王的强大来源是何处? 皇家有功法,有丹药,有资源,固然不错,六岁灭杀白莲教可能只是一种造势,因为大周可能需要这样一个后期之秀的名气,来镇压江湖。 所以,他们都默认了。 但自家徒儿不会说谎,这西蜀刀神墓穴之行,无论是那夹层空间的乱石林,还是被夺舍了的东海万家副家主万壑雷,以及恐怖的四不言,自然都是真的。 能冒死,使用秘法,重伤从邪魔处逃出,尽管可疑,但却未必不可能。 可是,结果却是那邪魔被夏广挡住,而且最终似乎活着出来的不是那四不言长生殿中的魔鬼,而是这夏广。 只因这夏广足够强大! 强大的匪夷所思! 出来之后,天子便是生了大病,然后神武王又去灭杀了天下正道魁首之一的绿萝禅院方丈。 再结合他之前毫不留情的杀死了九重山的高徒方百世。 此中事情,细思恐极啊。 常吹雪聪慧至极,每周会有两天时间,独自静坐半日,闭目调息,去驱逐一切杂念,以求及早的领会属于自己的心境。 唯有心境存在了,招式才会圆满。 招式圆满了,有些极难的功法才能修炼,也才能圆满。 青衣老者能想到的,她自然也能想到,只是回忆起当初那少年唇边溢血的模样,以及所说的那一句“人,绝不卑贱”,一时间有些恍惚。 青衣老者又道:“江湖险恶,邪魔更是如此,你是否被骗了?” 常吹雪轻轻叹了口气,再次抬头时,却已经目光坚定:“师父,这一次,吹雪相信自己的判读。” 青衣老者道:“原本烟花三月,江南道,白云天上城,还想试他一试,只是如今他竟然按奈不住,出手杀了禅院方丈,已经没有必要了。 除夕将至,天下正道都会涌至京城,向那飞扬跋扈,不知力量从何而来的神武王,问个明白,讨个公道。 你...就不要去了。” 常吹雪咬了咬唇:“我欠他一条命。” “忘了吧。” 青衣老者摆摆手,“明日去山巅的飞瀑崖,面壁三个月吧。” 小剑仙依然站着不动。 她不知道为何那个少年要去杀,而且能杀了禅院方丈,但是她就是觉得这样一个人,绝不是什么邪魔。 更重要的是,她还欠了他东西。 欠了就要还,否则就一辈子在心里了。 见到她犹豫,青衣老者冷声道:“邪魔救你,不过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只是此刻忍不住露出了马脚,有什么欠不欠的,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教你么? 还是说你喜欢上了这个神武王? 想去做个王妃,享一世荣华?” 小剑仙一惊,师父这话说的极重,她急忙跪下道:“徒儿不敢,明日就去飞瀑崖面壁。” —— 风神山。 百花凋零。 这一处,山峰与山峰之间间隔短不过数米,长也不过是多米,山尖平稳,而弟子则可以在这横风乱流中练剑。 顺风,逆风,以此来锻炼剑招,提升心境,甚至一同柔和本门的内功心法。 “看来这一次残儿是看走眼了。” 一名矮个子的中年人叹息着摇了摇头,“残儿还在外面送英雄帖,只是发生了此等事情,我们怎可能还上那邪魔的当? 想必是禅宗方丈发现了什么秘密,而那邪魔终究忍不住露出了狐狸尾巴,而杀人灭口了。” —— 某一处古道。 高大的川字眉少年勒住缰绳,他背负着沉重的长剑,却是听着风媒传来的消息,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他回忆起当初在那酒楼之中,自己与那小王爷见面的情形。 想了又想,他才低声道:“我绝不信!” 为什么不信? 因为那道身影,已经成为了他尊敬,而追逐的对象。 他绝不信。 只因尊重,敬重。 想起乱石林里,那一番慷慨陈词。 想起高楼之上,那少年唤他一起饮酒,丝毫没有因为之前他的轻佻而有丝毫的责怪。 试问这样一个人,如何是邪魔? 但不论如何,江湖各大门派已经都将矛头对准了京城。 至于四不言的浩劫,在一些得到林残消息的掌教看来,第一步,就在那大周的神武王。 因为,他有问题。 风云际会。 皆是因为那个少年,一人一戟,斩杀了一尊佛像,一个方丈。 为的是什么? 不过是心中的一口气罢了。 人若不能快意。 憋屈的,算计这,算计那,活在这江湖里。 那还叫活着吗? 91.吊丧 “好酒!” 蟒袍的神武王不着头盔,披散黑发,新换了把长戟,斜靠在宫廷树边,拈了两颗油爆花生米丢入口中,又凑到冰冷的酒壶上灌了一口。 贡酒就是好喝。 皇兄去了,这些好东西自己是想怎么拿就怎么拿。 真把自己惹急了,就在那张圣旨的封地上,填下京城两字。 这位小侄儿同不同意不说,至少自己也占了道义。 夏惇去了龙脉,夏飞廉也去了,阴影皇庭里当家的就是皇姐与夏雨雪,以及一个才八岁的小侄子,名叫夏汤。 这位夏汤也是奇特,居然崇拜自己,不选刀剑,却是挑了把与自己方天画戟一般的重兵器:马槊。 幸好他力气也不小,懂事了就天天吃牛肉,练臂力,挑了门横练功法请教了几个师父,就是开始练,所以那三米多的马槊,他至少挥舞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槊法极少,那夏汤只能去宗动阁取了几本枪法书籍作参考,然后不时去请教夏洁洁。 后者最近学会了一套高深莫测的法门,一般夏汤来请教了,她都会说些“人槊合一”的废话来敷衍。 幸而阴影皇庭现在的规矩变少了,这夏汤便是寻到了机会外出向神武王请教。 这位未来的黑天子摘下遮面的帽兜,站在只有两人的演武场上,眼神带着极度的钦佩,看着眼前这位年龄算是兄长,但辈分却是皇叔的神武王。 夏汤恭敬地执师礼,然后道:“皇叔教我。” 他的措辞很有意思,并非神武王,而是皇叔,如此便是拉近了距离。 夏广并不起身,坐在演武场上的椅子上,问道:“学的什么内功心法?” “回禀皇叔,是九阳玄功。” 夏广想了想,自然知晓是夏惇放回来的,于是道:“九阳玄功乃是天下极阳之心法,源源不断,且内力刚猛,配合重兵器是再好不过了。 你可曾寻到什么匹配的招式?” 夏汤摇头道:“寻到了一些,但总是觉得花哨,不适合我。” “演一遍。” “是。” 随后,夏汤便是舞起了马槊,这种重兵器大多是以势压人,而花哨之处则是少了许多,而宗动阁的所有功法夏广都清楚,很快他就是看出了这小侄子技法里的影子。 只是这些却总归有些剥离感,即明明是他在舞着,但却总像是未曾能融合在一起。 这还是相性问题。 夏汤并没有领会这些功法之后的意义,便是连所谓的后手,都是靠着熟练与纯粹的意识去模拟的。 一套舞完后,夏汤面不红心不跳,又恭敬问道:“请皇叔指正。” 大周的神武王哈哈一笑,道:“明天开始,钓鱼去。” 夏汤不解:“钓鱼?” “钓的困惑了就去杀人,杀的困惑了再回来钓鱼,直到,你知道自己的心是什么?” 夏汤闻言,若有所思,而再看时那皇叔已经远去了。 他恭敬的鞠躬送行,然后找鱼竿去了。 按理说,既然封了王,便是要去封地了,但夏广情况特殊,封地空着,所以也是无处可去。 当他走出演武场时,一道灰衣身形如疾风般从阴影里闪出,然后跪倒在地,尖声尖气道:“参见神武王。” 此人乃是暗卫“风林火山”之中风厂的督主凌绝地,面色虽平和,却是为人狠辣、老练,他名为绝地,却不喜欢自己去往绝地,所以总是将别人逼入赶入绝地。 夏治一袭圣旨之前,自然早与这风林火山的头领说明了,让他们效忠夏广,这也是夏治思考许久之后做出的决定。 他相信自己的这位皇弟,也相信自己绝对不会看走眼。 所以,他将大周最精锐的一支队伍,交给了这定国神柱。 “禀告神武王,江湖上目前在风传一些对您很不利的消息。” 凌绝户这一次是真的服。 在他看来,神武王肯定是发现天子生病与那群秃驴存在联系,所以千里奔行,直接给天子报仇去了。 一戟杀了人家方丈,又毁了人家的真佛雕像。 那方丈可不是泛泛之辈,那可是传奇榜上有名的人物。 神武王今年才十五岁左右吧,当真是...天下无双,一等一的人物。 所以,凌绝户声音也很恭敬,继续汇报道:“天下正道蠢蠢欲动,欲要在新皇登基时,联合发难,说是要...” 夏广淡淡道:“但说无妨,无需顾虑。” 凌绝户这才道:“他们说是要揭穿您的真面目,说您...其实在大沙漠里,已经被长生宫的邪魔夺了舍,而要引发这一场浩劫。” 夏广问:“你相信么?” 凌绝户道:“奴才们不过是主子手里的刀,兵器是不会有思想的。” 夏广道:“安心吧,不要乱了分寸。” 凌绝户知道神武王完全没必要对自己解释,但此时这般说也是存了新任和对自己忠诚担忧,于是他恭敬道:“主子放心,我与那群正道的伪君子们,本就不对付,那秃驴也是杀的我心里畅快。” “下去吧。” “是。” 灰衣太监化作一阵疾风,很快消失在了此处,只留下莽夫的神武王,拎着一坛酒,仰头看着天空八方汇聚而来的风云际会。 拎了两壶酒,迈入皇帝灵堂时,却是惨淡无比,只有一个妃子,带这个低头不语的小男孩在扶着灵柩哭泣。 声音凄厉无比,“皇上,皇上...” 见到神武王进来,她依然哭着,只是满脸泪水的看了一眼这走入的大周神柱。 她是端妃,原姓赵,是个舞跳的极好的女人,所以被大醉后的天子看中,并且纳为妃子,可见其确实懂得分寸,知道进退,心思也深沉。 可惜她养的皇子才五岁,文不成武不就,还贪玩,此时这端妃还没寻到后路,便是遇到了皇帝忽然驾崩的情形,她知道天子之家无亲情,所以即便她现在祈求一块封地,去往异国他乡,怕是也会半路被截杀。 所以,端妃便是提前来到了这里,做那唯一哭丧的妃子。 所等的,就是这一日神武王的到来。 她哭得很伤心,很真诚,脑海里想着自己那未曾谋面的父亲,那养大自己的母亲,以及之前对自己不错的姐妹全都死掉,她哭得很自然。 又想到自己之后可能连同政儿一同被砍掉头颅,所以这伤心里又带着惊惶。 哭皇帝死的早,做了夫君,却没给她留一条活路。 哭政儿太纨绔,无论军方,或是水镜宫,都是没有能够看得上这小小顽童的,甚至连宫里那些照看着涉及的文武大臣,也没有看得上的。 新年虽然快到,但那也是新皇登基的日子,皇帝坐稳了,下面就要开始杀人了。 所以,端妃瑟瑟发抖。 哭得梨花乱颤,她今年才二十三四,皮肤雪白,容貌妩媚,身形因舞蹈而显得婀娜多姿,裹了身白麻的丧衣,竟是穿出了魅惑的味道。 此时双手扶着棺身,双腿并着,满脸泪珠,令人可怜。 而她身边五岁的男孩也是双眼通红,在哭个不停,一副孝顺至极的模样,但其实是被端妃撒了胡椒粉。 夏广站定,看着那沉睡在棺材里的天子,从前这个人与他是陌生人,甚至还曾夹带过怨恨,但是后来随着两人相处,这之中虽然未必没有皇家的虚伪,没有收伏自己为大周所用的功利,但更多的则是一个皇帝的坚持,无奈,以及偶然能察觉出的兄弟感情。 冬日喝着羊肉汤还不忘让人送自己一碗。 知晓自己对待王九影不一般,但依然不隐瞒当年真相,同时顺着自己的心意,狠狠骂了太上皇一顿给自己出气。 种种细节里的事,多的去了。 而最后,他手中最强的一支力量,甚至是在当年白莲教叛乱后而灌输了许多心血的力量,却是没有交给任何一个皇子皇女,反倒是给了自己。 风林火山,四大暗卫,自己接手后才知道,这哪是四支侍卫队伍,这分明是四个可以江湖大派的存在。 还有那一封空着封地的圣旨。 以及一个神武王的虚名。 大周的定国神柱。 “皇兄还真是狡猾,明明知道我不喜欢这些东西,却非要给我。” 夏广说出了第一句话。 最强的兵,暗卫。 最随意的封地,自己写。 最大的威名,定国神柱,神武王。 他缓缓上前,将一壶酒放在了棺材上,然后有退后到蒲团边,一屁股坐下,拔出酒塞子,向着面前的空气敬了敬,“小时候,我从未在乎过着大周,也未在乎过你,虽然同在一宫之中,你于我,真的是个陌生人,如今你死了,却是我来为你吊丧,世事如此难料,你我兄弟缘分如此,值得浮一大白。” 酒如喉,于夏广便如白水一般,他多喝了几口,忽然向着门外喊道:“再搬两坛酒过来。” 很快,一个青衣太监,便是拎着两坛酒来了。 在皇宫里,凡是有些本事的太监几乎都是风厂之人,主子喊了,他们岂会不动? 夏广喝干了那一壶酒,继续道:“你杀了那么多兄弟姐妹,如今也是遭到了报应,但你当时饶了我和皇姐,虽是你留个念想,但细细想来,我也承你这个情。” 拍开封泥,又是一口。 那端妃愣愣地看着神武王,心里却是飞快转着,这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政儿与自己是生是死,就定在此刻了。 所以,她特别斟酌着,等待着。 而夏广却是丝毫不管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妃子,只是看着那具棺材道:“你的仇人,我已经杀了,虽然于事无补,又似乎是把天都捅了个窟窿,自己也变成了正道征伐的邪魔,可是我心里痛快啊。 解释? 对着天下解释那是禅那魔念,在危害人间,我是去替天行道? 我才是正义的一边? 不了。 且不说他们信不信。 我夏广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想必你在天之灵,便是下辈子成了猪狗,如果知道了,也会痛快的大笑吧。” 他脑海里浮现出自己那摧枯拉朽的一戟,化作倒挂的银河,斩开仙佛之地,他要杀得不是仙佛,只是为了人间的一席之地,如此而已。 喝着酒,聊着家常,而棺材里的人却是永远听不到了。 两坛酒很快喝尽,夏广的唠叨也到了尽头。 他正要起身,那哭着的端妃却是盈盈起身道:“神武王且慢。” 夏广并不停下动作,依然起身,转身。 那端妃忙道:“太上皇生前常常对我母子两人提起神武王,说是若是将来政儿能有您十分之一,那他就会欣慰了。 现在太上皇走了,政儿也是孤苦伶仃,再无人问。 还请神武王乞怜我母子两人,也算是看在太上皇的面子上,收政儿为徒。” 说罢,她急忙拉着身侧低头红眼的小男孩,那男孩便是上前噗通一声跪下了,嫩声嫩气道:“皇叔,请收政儿为徒。” 夏广转过身,看着这夏政的模样,依稀有几分天子的模样,便是问了一句:“你要学什么?” 红着眼,但整体给人有些放浪的小男孩道:“老师教什么,政儿就学什么。” 夏广忽的将目光看向那惶恐的妃子,“无需如此,安分一些,谁都不会有事。” 端妃思绪飞快转着,她没有离开恳求,而是思考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看到政儿脸上即将露出些微不爽的神色,她急忙起身,猛然抓住夏政的头,往下狠狠摁着,连同自己一起盈盈跪倒在那领口浸着酒渍的少年神武王面前,大声道:“妾身谢谢叔叔了。” 再抬头,那少年却已从灵堂走开了,只留下背影,映入这一对母子的眼里。 夏政揉了揉火辣的眼睛,嘀咕道:“有什么了不起?” 啪! 下一刻,端妃便是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闭嘴!” “娘,你打我?!” 夏政一脸不敢置信的神色,他几番欲要站起,向外奔去,但是在端妃那复杂而略带绝望的眼神里,而硬生生的克制下来了,然后低下了头,身子颤抖了许久,低沉道:“娘,我错了。” 92.长生权贵非我愿 午夜,惊怖席卷,从不迟到。 灰蒙蒙的天空,灰蒙蒙的一切,时间已经使得眼前的万物,处于完全腐朽的边缘。 即便身藏在这封闭的屋舍里,却还是逃不过。 自从利用麻雀吞噬了金手指后,夏广便再也不想去见那些恐怖存在。 因为这里的一切,他并不想去理解。 世人都渴求着权势滔天,他却不想,偏偏天子将这一切塞在他手心。 世人都希望着长生不死,想看更多风景,更多人,享受更多时间,拥有更多,更多,多的数不胜数,甚至连身体都变成了强者的身体,心也变成了强者的心,哪怕不再是人,也无妨。 固然,他的身躯已经因为力量而发生了变异,但是他的心还是人的心。 所以他只希望能好好过完一世。 三千弱水,只取一瓢,便是满足了。 有亲人,也许再过段时间娶个女子共度一生,待到年老满头华发,细细彼此数着,搀扶着,看着子孙满堂,再寻棵参天古树,靠着钓钓鱼,朝霞里去,夕阳里归,也许某一天就合了眼。 长河滔滔。 大江上下。 世人都趋之若鹜着那求不得的东西,而不去珍惜眼前人,不去珍惜今生岁月。 这很正常。 但不正常的是夏广,因为他打心底里不在乎这些。 所以,他自然也不在乎门外的时停世界,是怎么个模样。 以人类的身份过完一世,自己死了,那么就再也不会来这个世界了吧? 可是... 黑甲少年看着面前布满厚积灰尘的大紫檀案几,用手轻轻一触,咔...案几便是完全散架,无声的落地。 他再看看自己睡着的床,那白纱帐帘早已灰暗,爬着奇异的蛛网,蛛网上还有不少蜷缩的昆虫尸体,他手指拂过,除了抚下一堆随风飘逝的沙尘,还有整张床的坍塌。 十多年的时间,而这里却仿佛已经过了四五百年。 充满了压抑而孤独的气氛。 夏广觉得自己如果再动,那门就会倒下,它已经到达临界点了,而门外的一切又会逼着自己去面对。 那麻雀,猴子,小蛇是会热情的喊着“师父”,还是扑来将自己吞噬呢? 谁知道。 第二天。 神武王令人去打造一副黄金棺材,棺材大小就按照自己体型设计。 而这时,夏雨雪却是回京了,满脸凶煞之气,身后精锐军队皆是满脸疲态,但是看向最前方,坐着高头大马上的少女,却都是钦佩无比。 这一次,他们算是见到了天地之术,也是见到了什么叫逆天而行。 但任务失败了,都和道宗动手了,能不失败吗? 当夏雨雪从马上跃下,便是直奔小皇叔的宫殿。 得知了天子去世的她,只能说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按照前世,天子也是去的早,然后则是爆发了夺嫡之战,一边由水镜支持的皇子亨,联合了天下正道江湖,一边则是军方支持的皇子桦,暗中勾结魔门,其余年幼的皇子皇女,包括她都在这夹缝里生存。 直到那气运好到令人嫉妒的皇子政继位,大周才平稳了后续约三十年。 皇子政近乎天命之子,在他手里,破碎的大周呈现出中兴之象,只是这一切却随着他的薨逝而烟消云散。 自己这才匆匆上位,在小皇叔的支持下,形成了新的权力中心,然而整个江湖却是完全不受控制的开始被卷入杀戮,以及西方鬼方白巨人的入侵,一举撕裂了大周如泡沫般的力量。 如今一切,都是顺着历史的轨迹,那么自己的速度也要加快了。 那些在禁忌里被戏称为“兵营”的存在,必须要用人命去堆叠,然后用长恨巨兵去正面硬拿下来了。 若是她记得没错,关中北地的长白山深处有一处,而雁山关外的沙漠绿洲里也有一处,关外那划分出南蛮的大河边也有一处。 有着三处,只要不停止“供养”,她有信心能抵挡住白巨人,或者滚雪球越滚越大,以至于可以应对一切的风险,可以让的那灾祸从天而降时,这大周不会毁了,小皇叔不会死了。 她快速走着,眯着眼狭长而冷冽,不苟言笑,无法亲近,裹着一袭漆黑袍子,匆匆行走在皇宫回廊里。 而很快她又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件,小皇叔居然找回了夏惇,而夏惇去往了北方的龙脉之地。 第二件,小皇叔千里奔袭,毁了绿萝禅院玉佛,又杀了那方丈玄寂。 前一件事还好。 后一件事便是使得这杀伐果断,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夏雨雪也愣了愣,她似乎想起自己前世跪在绿萝禅院山门之外三天三夜,但却是被知客僧一句“施主回去吧”给赶走了。 而小皇叔便如那从数十年后穿越回来的魂,握着方天画戟直接为自己报了仇。 “杀的好!可惜没能屠了整个绿萝禅院,没能焚了所有禅那之像。就当暂且由皇叔你帮我收取的利息吧...” 夏雨雪唇边露出了笑。 看来小皇叔也有自己了不得的机缘呢。 这一世,有我,有你。 这天,塌不了!! 至于现在这皇宫之中的政变,她毫不感兴趣,便是准备窝到阴影皇庭这一边,开始搜寻相关资料,着手前往那三处控制“兵营”,同时看着历史是不是还如前世一般发展。 今日,天晴。 神武王不在宫里,问了问侍卫太监,便是知道依然在宗动阁上的湖心岛。 红黑袍子的未来女帝又匆匆赶去,顺着浮桥,一眼看到尽头。 尽头这大周的定国神柱依然在钓鱼,塔影横斜,而穿着身宫女衣服的女子正在他身后烤鱼,撒香料,加炭火,忙的不亦乐乎。 面容却是生的很。 夏雨雪只瞄了一眼,就知道这是当今的黑天子,那位不知为何,今世摆脱了联姻命运,而运气好的出奇的女人,也是小皇叔的亲姐姐。 “钓快点,你会不会钓鱼。”夏洁洁兴奋的很,一个劲的催着,“刚烤好的我都吃掉了。” “要不是你来,我一条都钓不起来。”夏广也是抱怨着,“这鱼饵有问题。” 神武王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宫女”,惊道:“喂,你竟然整条鱼放嘴里,然后能吐出完整的鱼骨?!” 夏洁洁不理睬他,碎碎念:“肯定是鱼饵有问题?” 侧头,看天,略作思索,“老娘我来吃一口试试。” “自己拿,桶里的蚯蚓多的是...喂,我警告你啊,别都烤了。烤了就没有饵钓鱼了。” “知道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进行着非正常的交谈。 夏雨雪发现自己很难融入这样的对话环境,她无法理解为何小皇叔能融入,所以只是裹紧肃杀的袍子,站在一边抿嘴微笑着,让那冰冷的从不上翘的唇角,犹若出云残月。 午后的光,很柔和。 风也柔和。 而除夕近了,新年近了,八方而来的风云,也...近了。 93.屏障 “晚上还给我送宵夜,你们魔鬼之间的搭档这么体贴?” 夏广正捧着本具备催眠特效的大部头书,把身子舒舒服服靠在壁炉边长椅上,完整没有丝毫瑕疵的大张虎皮是北方进贡而来,也是那即将继位的皇三子夏亨送来。 那皇子如今在水镜宫谋士们的帮助下,在迅速接手各大势力,然而皇室最核心的两块“阴影皇庭”以及“风林火山暗卫”,他却是动不了,所以他必须和自己处好关系。 啪... 又一块木炭被丢入了壁炉。 火炉里升腾的火苗再次拔高了几分,将炉前宫女的身影拉长,投射而下。 夏广侧头看了看那拥有着自己宫女知云模样的女人,但她唇边带着诡异的笑,手上捧着一碗热汤。 “来找我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样子笑。” 年轻的神武王提出了意见,眼睛瞄了瞄热汤,看起来像是羊肉,还飘着大段的蒜头,闻着味道肯定还撒了些白胡椒粒子,最适合这冬天暖暖身体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抱着确认的态度问道:“什么肉?” 第三梦也舒服的坐在另一张铺展着虎皮的椅子上,“御供的小羊羔。” 然后她又开始回答第一个问题:“你很像人,是个另类,所以我才多来找找你,如果是以前煞陨,只有它叫我去杀人、去侦察,我才会来。” “很奇怪的论调,因为我像食物,所以你喜欢和我待一起?” 第三梦摇头道:“不是。因为你真的很像人。要不是你还有另一面,便是走在街上我们遇见,我也觉得你是一个人。 实话说,我喜欢和人类相处,但却也讨厌那些明明弱小,可是却尔虞我诈,在指掌之地斗来斗去,自以为是的人。 你身上没有这些味道,很纯粹,很干净,所以我就喜欢来找你,一起聊个天,一起说会话。” 夏广奇道:“你很孤独吗?” 第三梦想了想,奇道:“孤独是什么滋味?” 两人说着却是都沉默了下来,夏广看着这一碗鬼做的羊肉汤,便是捧了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就“噗”的一口喷了出去。 一个连土都能安然吃下的存在,这汤竟然无法入口。 第三梦小声道:“我是按照我自己的口味调的。” 夏广看了看那碗中的汤,你这是把一袋盐都倒进去了吧,这么重口味?不过鬼还吃东西,这也太奇怪了吧。 第三梦似乎是察觉了他的所思所想:“我想试试人类食物的味道,但无论什么入了我们的口,都是平淡的很,除非那些食物临死前的挣扎痛苦,才会让我们觉得这次就餐有些意义,所以无论阳魔,还是我们,都喜欢虐杀。 但我不同,所以我多放些调料试试。 是不是觉得味道不对呢?” 夏广道:“你想变成人?” 第三梦沉默不语了,这是禁忌的话题,它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力量也远比这江湖中人强大,可是她偏生有些奇怪的想法。 夏广笑道:“你不去追求着变成更强的鬼,却想着变成人?” 第三梦依然沉默。 夏广忽然将那碗羊肉汤凑到唇边,然后开吃,直到吃了个底朝天,把每一块羊肉、一段葱白都吞下了肚子,甚至舔了舔碗,才罢休,“下次少放点盐。” 第三梦露出笑容,应了声:“嗯。” “你说你是博古通今,又阅遍不少绝学的江湖第一美女,那么和我说说吧,我对这个江湖的力量知道的还很少,只明白一些功法的分类。 可是却还有着许多明显凌驾于江湖上的力量,和我说说吧,反正夜长着呢,看你样子,也不想睡。” 第三梦回道:“我不需要睡觉,反正一念就可以入梦,就是和你说话的时候,我本体还对着铜镜在梳妆。” “快午夜了,对着镜子梳头,我该说不愧是阴鬼吗?” 第三梦没有接话,理了理思绪,开始从更高一层的角度描述。 所谓江湖,天下各方势力,其实都是渺小的存在。 因为他们不论如何努力,都绝不可能突破屏障,无论是身体,亦或是灵魂,都是受到了人类极限的拘束。 也许偶尔,他们可以短暂的突破这极限,并且进行超乎寻常的领悟,并且表现非凡,可是这种非凡大多时候会对他们身体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 无法突破屏障的,那么它们便会以“不出红尘”来描述,或是更简单些,则是红尘境。 所以阳魔,阴鬼有足够自傲的资格。 阳魔的血醒,便是人类突破极限后才能形成最初的萌芽。 人体,其实藏着许多远古的奥秘,而阳魔其实是具备了唤醒这些神魔血原的必要条件,可谓半步神魔,火红的躯体,只不过是一种“过于活跃”的表现。 阴鬼的魂变,亦是如此。 当摆脱了人类那孱弱的便是一阵阴风都能吹散的灵魂,才能去探索太多,与阳魔的唤醒神魔血原相比,阴鬼的魂变是一种“塑形”。 那似是以人类魂魄为基础,以怨气进行魂魄的改造,这是极难的,也是极危险的。即便是我,也并不清楚“塑形”的原理,然而这一切,都是在梦境长河里进行的,这长河大体应该是所有生灵的梦境汇聚起来,其中存在着难以想象的危险,但只有踏入那条河,才有可能成功。 对于阳魔阴鬼来说,在进入了“预热”的顶点,达成了真,才能够冒着极大风险进入第二次,也是真正的神魔化,这就是第二次血醒,或是魂变,具体的我并不清楚。 说实话,我甚至连当初第一次魂变的过程都全部忘记了。 而除此之外,还有两种途径,可以突破屏障。 第一,就是禅宗的佛光,那些摒弃所有人类的欲求,全心全意侍奉禅那的苦行僧,会被禅那授予佛光,这些佛光威力无比强大,更是能护着苦行僧过刀山火海渡油锅,百毒不侵。 而苦行僧则是在佛国,或者那些混乱的国度宣扬禅那的福音。 若是一朝能够“顿悟”而成为罗汉或者禅那,那就如同魔鬼的第二次血醒魂变一般,直接进入了更高层次。 第二,则是道教的罡。 逍遥于天地,甚至寄生于天地,然后自身足够强大,才有机会达成传说里真正的“天人合一”,而待到“无我”,便是进入了更高层次。 所以这个世界突破屏障的,只有四种:阳魔血醒,阴鬼魂变,苦行僧佛光,真人无我。 对于这些,第三梦则是以“超凡”来描述,或者说是超凡境。 在这滚滚红尘里,不出红尘,终究都是蝼蚁。 但是若是超凡脱俗了,那么便是放弃了人的身份,而去试图着向更高的层次转换。 可若是让人去选择,怕是无人会拒绝着变得更强,活的更久的诱惑。 毕竟那些苦行僧,甚至真人,与魔鬼不同,可是被称为6地仙佛的存在。 随后夏广又试探着问了关于那绿洲沙漠里的蜘蛛老妪,以及世界边缘的绵羊巨石岛,对于这些第三梦也只是隐约的知道着,她曾经进入了商人,流浪者,冒险者的梦境,想要去探查这些地方,但却是无法获取太多。 那沙漠绿洲,她并不清楚,但是根据夏广的描述,她则是对应到了某一个神秘的存在,那似是这片土地上按照某种规则自己运营着的独立的小的体系。 世界边缘,她只是隐约能探查到那些人口中的信息,但只要接近那里,就会感觉到难以形容的危机,似乎有什么会顺着梦境来找到她。 夏广只能感慨自家那曾经的麻雀徒儿,连降落地点都是精挑细选,能够落到这近乎是“中了大奖”的地方,也是不容易。 明月偏移,风声略微小了些,第三梦见夏广打了哈欠,便是很有分寸的选择了告别。 但夏广并没有睡,他躺在床上,原本稍乱的思绪很快被理顺了,这个世界的力量,以及地理特征。 红尘境... 超凡境... 人永远无法突破的屏障,要么成为魔或鬼,要么献身于禅那,或是献身于天地那玄奥的道,无论哪个选择,都必须丢弃到属于自己的身份。 而事实上,他所有的八十九层的内功心法都是在将自己向魔的方向转变,至于那奇异的八荒独尊功则是将自己引向了真人的范畴。 他一念而起,便是罡风出现,形成了小小的结界。 应该是功法的立意不同。 若是做个对应,九层圆满应该属于红尘境。 而十到八十九层,则是对应于超凡境,或是说是超凡境界的某一步。 第三梦说自己那诡异的黑色长发是二次血醒,但其实夏广知道这不过是那一盘蛋炒饭的功效,真正的第二次血醒需要冲破了八十九层。 他沉思了半晌,似乎如果需要追求更强,则要在魔,道之间做个选择,佛的话他没有接触到,阴鬼的话却也是缺少修习法门。 常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打破的屏障,对于他而言不过是闭关时间而已。 想到成为真正的阳魔或者真人之后,他的寿命会获得更多的延长,以及失去了人之身躯,他就深恶痛疾,这种感觉来的很奇怪,完全没来由,像是根植在他心底,某个经过了无数年而成为的执念。 夏广脑海里忽然想起了那一天在放晴山上那老僧的仇恨眼神,那苍老的躯壳里藏着一尊真正禅那的魔念,此事绝非如此罢休,而等到那魔念再一次降临,或者干脆是那远远凌驾在超凡境界上的真身降世,自己又该如何? 任由宰割么? “看来必须要做个选择。”这位大周的神武王微微眯起了眼。 相比成为莫名其妙的怪物,也许天人合一,暗与道合,会显得更像人一些,如果逼不得已非要做个选择,夏广还是选择了“八荒独尊功”,他决定把这门功法不停提升,直到达到可以抵御真正禅那降临的层次。 只是在此之前。 他要阻止这佛魔交接,然后把漫天仙佛都拉入到这场浩劫之中,绞杀。 94.不若我来杀 接下来的几日里。 四不言的众魔们再次通过阴鬼举行了一次小小的讨论,论题是关于如何最大效率的投放那两颗神珠,以引起江湖的厮杀。 两位持有这神珠的分别是自家的搭档第三梦,以及那病恹恹,有些阴柔的灰白头发男子华无成。 第三颗则是不知所踪,唯一可知的线索便是依然在这个世界里。 毕竟是人类的伪神话功法,所描述的很可能是另辟蹊径。 第一颗神珠,刻绘着浮世天罗,传说之中那八部绝世功法就是从此珠中领悟而出。 第二颗神珠,刻绘着谷玄宿定,也是华无成手上拿着的一颗。 第三颗神珠,刻绘着人心百态,这也是丢失的最终,最重要的一颗。 夏广直接把自家搭档的那一颗要了过来,说是他有用,至于怎么用,其余诸魔也没多问,因为大家的外壳毕竟都是“江湖人”,都知晓这位正处于风云中心,使用容错率很高,换句话说,他只需要在江湖众人面前把这个神珠拿出来,做一番介绍,那么就成了。 另一颗,华无成则是决定自己使用,此时他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山中猎户,如果凭着这一枚神珠上的武功打遍天下无敌手,那么就是一种宣扬,而他的旅途选择以屠杀进行。 就在已经商定完毕的时刻,夏广却是忽然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他通过第三梦的口传达除了想法。 “既然那群正道之人要来京城铲除邪魔外道,那我便索性做个邪魔外道,而我这邪魔外道的力量从何而来? 便是这颗浮世天罗的神珠。 既然我成了魔道,那么小华你就去当正道,打遍天下无敌手,或是做个武林盟主后,再与我约战,然后你我这一战将两颗神珠弄丢,至于你就直接败了,然后薛白衣,金断水则是获得这两颗神珠,再之后也是加入进来。 到时候,我会引发天下大乱。 你们三人,只需要携带着正道做飞蛾扑火之姿。 再之后则是展露真身,对这个江湖进行威胁,并且放出消息,只说这两颗神珠上所记载的武学是唯一可以战胜魔鬼的东西。 如此可好?” 他虽然问着好不好,但是话语却是不容置疑。 其余众魔一想,这主意也不错,比原本的想法多了两步,相当于一正一邪的两人在引动武林杀伐,勾起心里魔气的时候,同时为两颗神珠打了广告,体现了这两颗神珠的无上价值。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便是传闻里的那些物品,若是没有见过,许多江湖的隐世高手也都会以为不过是谣传,不会当真,到时候真正来的只是一批小鱼小虾,那就无趣很多了。 就华无成三魔而言,也觉得颇为有趣,毕竟它们从没想过去做一个正道大侠,这个意见给了它们尝试的机会。 意见就此达成。 没几天,第三梦便是借着宫女知云的手,将浮世天罗的神珠送了过来,那是一颗不过眼珠大小的珠子,上面绘着日月星辰,花草浮云,光明黑暗的图案,这些图案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浮刻在神珠上,极其复杂,更奇怪的是随着人心的变动,看到的事物居然也开始变化。 夏广将这神珠摸索了一遍,脑海里那神悟的天赋忽然似是得到了什么,一副一副的图案开始迅速的进入他的脑海。 但是却似乎只是某个功法的一部分。 夏广尝试着以不同心情来换取神珠上图像的变幻,然后再行使用神悟进行领悟。 如此这般,他花费了三天的时间,在将自己能够想象到的心情全都模拟了一遍后,脑海里终于隐约浮现出了一部名为“天章”的功法名字,而自明的信息显示这是传说级。 看着天章,夏广又是闭门,花费了大约一周的时间,推导出了那八部绝世功法,甚至又多了一篇绝世级功法,名为《天命不可违》。 期间,这大周的神武王并没有一直闭关,也是将一道一道秘令通过暗卫的途径传播到了适当的人手上。 他心里已有了计较,消弭浩劫的唯一手段,只能是通过大势来进行灭杀,而由一个真正的魔去扮演正道大侠,从而减少杀戮,最后再由自己作为魔道去杀死,这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何况他既然要站在江湖的魔门阵营,自然可以随心所欲,到时候把所有的四不言都明面上逼迫到自己的对立面,让它们都做大侠去,自己在最终的时候,顺着大势全部斩杀,如此这般便是达到了他消弭浩劫的目的。 至于是否有人知晓,以及要杀多少人,他却是无所谓,只要这个江湖,这个大周最终可以和平,能让他安安心心过个晚年,那就可以了。 何况杀劫无法免,真要杀,不若亲自动手。 秘令的对象则是江湖之上那以碧月教为首的八方邪魔,内容则是“前来京城,协助抵挡入京的正道之人,则可以参阅除却《封雷图策》之外的七门绝学之中的任意一门,绝无戏言”。 大周神武王的这句话顿时在整个江湖惊起了轩然波澜,而除却正道众人的汇聚于此,八方邪魔在确认了信息来源后,也是马不停蹄的召集人手,他们本就和正道势不两立,此时更有八部绝学的利诱,便是迅速向着京城而去。 一时间,八方云涌。 江湖正邪之间的小摩擦则是越来越多,四不言看在眼里,也是觉得这氛围很不错,隐隐之间,那位于整个大势中央的神武王,成了它们入侵第一步的“执行者”。 华无成这一日,也是带着一把剑,从某个小村庄走出,他位处关外,那便是也不骑马,只是一路挑战,一路胜出,又是从不杀人,只是行侠仗义。 新年前夕。 京城客栈里已是聚满了八方来客,气氛肃杀的很。 那位神秘的大周神武王却是早已会见了那几位魔门的门主,由于他之前斩杀那绿萝禅院方丈的战绩,所以倒是无人敢小瞧于他。 夏广稍稍展示了自己所存在的七部绝学后,那几位魔门之主,便都是心头火热,他们已经确认了绝学的真实性,而出于为了魔门之首的碧月教考虑,这大周神武王还特别将《血魔功》抽除了。 另一边。 金碧辉煌的宫殿里。 夏亨原本文雅的脸庞却有些阴沉。 “这原本是朕的继位大典,江湖群雄应该来恭贺朕才是,为何却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他握紧了拳头。 而他龙椅正对的则是一名神色有些懒散邪异的中年人,浪子打扮,脸上带着阴柔的笑,“主公莫要慌张,他若是稳重一些,向那天下群雄解释,或是道歉,说是不该去杀绿萝禅院方丈,那么或许我们还无可奈何。 但是他却是勾结魔门,这不可谓不是自掘坟墓。 魔门虽然凶残,但若论势力却是及不上正道,既然他杀了绿萝禅院方丈,又要站在正道对立面,那么此番说不得佛道两天门也会来人。 此番京城聚汇的,甚至可以说是此番事真正的正邪两道的决战,无论哪一方胜利,都必然是惨胜,主公只需要隔山观虎斗,一箭双雕就可。” 夏亨一愣道:“郭谋主,如何一箭双雕?” 那懒散邪异的中年人笑道:“其一,江湖势力削弱正是我们重新控制武林的大好时机,其二,若是那神武王此战重伤,或者即将重伤,主公以为我水镜宫早已在京城中布置好的阵法,能否发挥作用?” 夏亨眼睛一亮。 郭浪子笑道:“所以,主公稍安勿躁,杀人是个细心活,杀的越多,越是急不来。” 夏亨面露喜色,但随即又长叹一声,“可惜太上皇太过糊涂,人都死了,暗卫还不交给自己儿子,却是给弟弟,他真是糊涂的可以。” 郭浪子摇摇头道:“风林火山四重暗卫固然强大,但我水镜宫能够屹立不倒,甚至使得军方那些莽夫畏惧,岂是只能舞文弄墨,只能呈口舌之辩?” 夏亨大喜,面带期翼道:“谋主快快说来。” 天子常说喜怒不形于色,但夏亨这副模样,比起死去的天子却是着实的差了不知凡几。 郭浪子竖起三根手指:“阵,天兵天将,以及三门的支持。水镜宫有六人,我们每人都有着自己专属的实力,势力。如今虽说那三名黑暗谋主前往了北地,此处只有我与诸葛村夫,张巨鹿三人能支援主公,但是却也足够了。 因为,那个阵法,我们已经布置好了。 主公登基之时,就是真正一统江山之刻。” 夏亨道:“好好,真是多亏了谋主,否则朕还是不知如何是好。” 有着三名谋主的操持,此段时间的这即将继位的天子,已经将周边的军事力量全部抓在了自己手里,并且水镜宫派出弟子前往南方的蔷薇关,去劝说五虎上将军之中的赵火与马锦回朝勤王。 北地的关三刀动不得。 而那夏桦又是随着黄升前往了西方,那张燕人肯定是站在他这一阵营了。 如果,这即将登基的天子更是做壁上观,看着京城的风云聚散,然后做那坐收渔翁之利的渔夫。 95.封禅台上 接下来的几日里。 四不言的众魔们再次通过阴鬼举行了一次小小的讨论,论题是关于如何最大效率的投放那两颗神珠,以引起江湖的厮杀。 两位持有这神珠的分别是自家的搭档第三梦,以及那病恹恹,有些阴柔的灰白头发男子华无成。 第三颗则是不知所踪,唯一可知的线索便是依然在这个世界里。 毕竟是人类的伪神话功法,所描述的很可能是另辟蹊径。 第一颗神珠,刻绘着浮世天罗,传说之中那八部绝世功法就是从此珠中领悟而出。 第二颗神珠,刻绘着谷玄宿定,也是华无成手上拿着的一颗。 第三颗神珠,刻绘着人心百态,这也是丢失的最终,最重要的一颗。 夏广直接把自家搭档的那一颗要了过来,说是他有用,至于怎么用,其余诸魔也没多问,因为大家的外壳毕竟都是“江湖人”,都知晓这位正处于风云中心,使用容错率很高,换句话说,他只需要在江湖众人面前把这个神珠拿出来,做一番介绍,那么就成了。 另一颗,华无成则是决定自己使用,此时他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山中猎户,如果凭着这一枚神珠上的武功打遍天下无敌手,那么就是一种宣扬,而他的旅途选择以屠杀进行。 就在已经商定完毕的时刻,夏广却是忽然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他通过第三梦的口传达除了想法。 “既然那群正道之人要来京城铲除邪魔外道,那我便索性做个邪魔外道,而我这邪魔外道的力量从何而来? 便是这颗浮世天罗的神珠。 既然我成了魔道,那么小华你就去当正道,打遍天下无敌手,或是做个武林盟主后,再与我约战,然后你我这一战将两颗神珠弄丢,至于你就直接败了,然后薛白衣,金断水则是获得这两颗神珠,再之后也是加入进来。 到时候,我会引发天下大乱。 你们三人,只需要携带着正道做飞蛾扑火之姿。 再之后则是展露真身,对这个江湖进行威胁,并且放出消息,只说这两颗神珠上所记载的武学是唯一可以战胜魔鬼的东西。 如此可好?” 他虽然问着好不好,但是话语却是不容置疑。 其余众魔一想,这主意也不错,比原本的想法多了两步,相当于一正一邪的两人在引动武林杀伐,勾起心里魔气的时候,同时为两颗神珠打了广告,体现了这两颗神珠的无上价值。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便是传闻里的那些物品,若是没有见过,许多江湖的隐世高手也都会以为不过是谣传,不会当真,到时候真正来的只是一批小鱼小虾,那就无趣很多了。 就华无成三魔而言,也觉得颇为有趣,毕竟它们从没想过去做一个正道大侠,这个意见给了它们尝试的机会。 意见就此达成。 没几天,第三梦便是借着宫女知云的手,将浮世天罗的神珠送了过来,那是一颗不过眼珠大小的珠子,上面绘着日月星辰,花草浮云,光明黑暗的图案,这些图案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浮刻在神珠上,极其复杂,更奇怪的是随着人心的变动,看到的事物居然也开始变化。 夏广将这神珠摸索了一遍,脑海里那神悟的天赋忽然似是得到了什么,一副一副的图案开始迅速的进入他的脑海。 但是却似乎只是某个功法的一部分。 夏广尝试着以不同心情来换取神珠上图像的变幻,然后再行使用神悟进行领悟。 如此这般,他花费了三天的时间,在将自己能够想象到的心情全都模拟了一遍后,脑海里终于隐约浮现出了一部名为“天章”的功法名字,而自明的信息显示这是传说级。 看着天章,夏广又是闭门,花费了大约一周的时间,推导出了那八部绝世功法,甚至又多了一篇绝世级功法,名为《天命不可违》。 期间,这大周的神武王并没有一直闭关,也是将一道一道秘令通过暗卫的途径传播到了适当的人手上。 他心里已有了计较,消弭浩劫的唯一手段,只能是通过大势来进行灭杀,而由一个真正的魔去扮演正道大侠,从而减少杀戮,最后再由自己作为魔道去杀死,这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何况他既然要站在江湖的魔门阵营,自然可以随心所欲,到时候把所有的四不言都明面上逼迫到自己的对立面,让它们都做大侠去,自己在最终的时候,顺着大势全部斩杀,如此这般便是达到了他消弭浩劫的目的。 至于是否有人知晓,以及要杀多少人,他却是无所谓,只要这个江湖,这个大周最终可以和平,能让他安安心心过个晚年,那就可以了。 何况杀劫无法免,真要杀,不若亲自动手。 秘令的对象则是江湖之上那以碧月教为首的八方邪魔,内容则是“前来京城,协助抵挡入京的正道之人,则可以参阅除却《封雷图策》之外的七门绝学之中的任意一门,绝无戏言”。 大周神武王的这句话顿时在整个江湖惊起了轩然波澜,而除却正道众人的汇聚于此,八方邪魔在确认了信息来源后,也是马不停蹄的召集人手,他们本就和正道势不两立,此时更有八部绝学的利诱,便是迅速向着京城而去。 一时间,八方云涌。 江湖正邪之间的小摩擦则是越来越多,四不言看在眼里,也是觉得这氛围很不错,隐隐之间,那位于整个大势中央的神武王,成了它们入侵第一步的“执行者”。 华无成这一日,也是带着一把剑,从某个小村庄走出,他位处关外,那便是也不骑马,只是一路挑战,一路胜出,又是从不杀人,只是行侠仗义。 新年前夕。 京城客栈里已是聚满了八方来客,气氛肃杀的很。 那位神秘的大周神武王却是早已会见了那几位魔门的门主,由于他之前斩杀那绿萝禅院方丈的战绩,所以倒是无人敢小瞧于他。 夏广稍稍展示了自己所存在的七部绝学后,那几位魔门之主,便都是心头火热,他们已经确认了绝学的真实性,而出于为了魔门之首的碧月教考虑,这大周神武王还特别将《血魔功》抽除了。 另一边。 金碧辉煌的宫殿里。 夏亨原本文雅的脸庞却有些阴沉。 “这原本是朕的继位大典,江湖群雄应该来恭贺朕才是,为何却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他握紧了拳头。 而他龙椅正对的则是一名神色有些懒散邪异的中年人,浪子打扮,脸上带着阴柔的笑,“主公莫要慌张,他若是稳重一些,向那天下群雄解释,或是道歉,说是不该去杀绿萝禅院方丈,那么或许我们还无可奈何。 但是他却是勾结魔门,这不可谓不是自掘坟墓。 魔门虽然凶残,但若论势力却是及不上正道,既然他杀了绿萝禅院方丈,又要站在正道对立面,那么此番说不得佛道两天门也会来人。 此番京城聚汇的,甚至可以说是此番事真正的正邪两道的决战,无论哪一方胜利,都必然是惨胜,主公只需要隔山观虎斗,一箭双雕就可。” 夏亨一愣道:“郭谋主,如何一箭双雕?” 那懒散邪异的中年人笑道:“其一,江湖势力削弱正是我们重新控制武林的大好时机,其二,若是那神武王此战重伤,或者即将重伤,主公以为我水镜宫早已在京城中布置好的阵法,能否发挥作用?” 夏亨眼睛一亮。 郭浪子笑道:“所以,主公稍安勿躁,杀人是个细心活,杀的越多,越是急不来。” 夏亨面露喜色,但随即又长叹一声,“可惜太上皇太过糊涂,人都死了,暗卫还不交给自己儿子,却是给弟弟,他真是糊涂的可以。” 郭浪子摇摇头道:“风林火山四重暗卫固然强大,但我水镜宫能够屹立不倒,甚至使得军方那些莽夫畏惧,岂是只能舞文弄墨,只能呈口舌之辩?” 夏亨大喜,面带期翼道:“谋主快快说来。” 天子常说喜怒不形于色,但夏亨这副模样,比起死去的天子却是着实的差了不知凡几。 郭浪子竖起三根手指:“阵,天兵天将,以及三门的支持。水镜宫有六人,我们每人都有着自己专属的实力,势力。如今虽说那三名黑暗谋主前往了北地,此处只有我与诸葛村夫,张巨鹿三人能支援主公,但是却也足够了。 因为,那个阵法,我们已经布置好了。 主公登基之时,就是真正一统江山之刻。” 夏亨道:“好好,真是多亏了谋主,否则朕还是不知如何是好。” 有着三名谋主的操持,此段时间的这即将继位的天子,已经将周边的军事力量全部抓在了自己手里,并且水镜宫派出弟子前往南方的蔷薇关,去劝说五虎上将军之中的赵火与马锦回朝勤王。 北地的关三刀动不得。 而那夏桦又是随着黄升前往了西方,那张燕人肯定是站在他这一阵营了。 如果,这即将登基的天子更是做壁上观,看着京城的风云聚散,然后做那坐收渔翁之利的渔夫。 96.我来做贪狼 四不言浩劫的事情只在小范围内传播,年轻一辈的江湖之人还未能知晓。 还以为此来,就是为了玄寂、方百世的事讨回公道。 夏广侃侃而谈道:“八门绝学,让我大周江湖引起多少血雨腥风,可见其珍贵之处,那么诸位可知这八门绝学乃是八门同源?” 剑道七山盟,佛道两天门的来人之中也有听说过此事的,当然这是江湖之中的秘辛,不少人甚至连八门绝学都不完全清楚,更不用谈这“源”了。 “神武王,还请明示。” 夏广道:“这源泉便是浮世天罗珠,其最奇妙之处,是可以助人领悟,甚至升华功法,自创功法,而最高深的则是那八门绝世。” 浮世天罗珠! 一语若巨石如水,掀起轩然大波。 天下竟有如此宝物? 大周神武王似乎根本不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便是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从怀里拿出那颗神珠,然后神色扫过那之前起身说话的三位道:“来辨一辨。” 夏广将神珠托在手上,绿萝禅宗玄灭,眉间一点山掌教花长阳,九重山掌教董三生相视一眼,便是都走上了前面,隔了一些距离,便是看着那颗流光四溢,却复杂无比的珠子。 日月星辰,浮云自动,花草繁衍,郁郁葱葱,河中有鱼,苍穹飞雀... 这颗珠子可谓是包容万物,只是看了一眼,三名江湖正道的翘楚就觉得自己仿是被仙人直接带着,飞到了高处,俯瞰原本扑朔迷离的世界,而许多不清楚的东西,疑惑已久的问题都开始慢慢的清晰起来。 站得高了,自然看的远了。 跳出了原本的小圈子,自然能一目了然过往种种。 只是看了几眼,三人便是已经知晓这神珠确是真的,而传说里那三颗神珠的秘辛他们自然也是知晓的。 浮世天罗,谷玄宿定,人心百态。 眉间一点山掌教花长阳道:“此珠神异无比,神武王既然能杀死玄寂,何不在此展示武功,与我们看看?” 玄苦却是猛然道:“且慢!” “神武王还未解释为何杀我师兄。” 那董三生也道:“我那徒儿百世虽然为人轻狂,但罪不至死,神武王在他西蜀历练时,又为何一剑杀他?一言不合便杀人,这不是坠入魔道么? 你大周皇朝开创数百年,也是一向不喜邪魔外道,神武王为何却独独的行这凶恶之事? 还有,便是你获得此神珠,年纪轻轻,怎可能从大沙漠里活着出来? 大沙漠里有什么,神武王怕也是心知肚明吧?” 花长阳道:“神武王还是先与我们解释解释吧。” 这封禅台之上,气氛忽的肃杀起来,远处京城还隐约传来炮竹的喜庆声,但此间却是冰冷至极。 众人质问他,问他要一个解释。 逼问他,甚至需要他将自己的底牌全部曝光,也许还是不信。 还需要他来演示。 如一个罪人般去自辩。 话语虽然客气,其中藏着的机锋却是令人不寒而瑟。 再说深一些,这浮世天罗珠既然已得玄苦,花长阳,董三生这三位的确认,那么必然是真的,谁不想得到? 这神武王逆天而行,那这神珠自然不能在他手中,否则就是存下了为祸武林的隐患。 此等宝物,自然需要交给武林盟主保管。 武林盟主若是没有,那么便由天下正道的佛道两天门及剑道七山盟共同保管。 玄苦,花长阳,董三生皆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其中花长阳甚至已位列耀世传奇榜,并且他已有十年未曾出剑。 除却这三人,坐下高手依然数不胜数,甚至不少散人之中的高手也是偷偷尾随而来,其中必然不缺乏大豪侠,甚至宗师。 这气势,像是天崩地裂一般向着年轻的大周神武王压迫而去。 由不得他说不,由不得他摇头。 “哈哈哈哈哈!” 黑甲散发的大周国之神柱,忽的仰天,带着无比的嘲讽、不屑狂妄的笑了起来。 “我夏广行事,何须与你们解释!” 他大笑着,而眼睛却是扫过在座的数千八方汇聚而来的江湖中人,佛道都来了,那就没错了。 你们想顺利完成交接,那我就偏不让你们完成,非要将你们再拉入这大势更迭的绞肉机里,我若为贪狼,势必不会让你们抽身而去,待得一池浑水才好摸鱼。 目的? 没什么目的。 也许有些愤怒,有些对悠闲的向往,有些期翼着后人所活的依然是人间。 更重要的是,我喜欢。 既然,这天必须要乱。 既然,这大势更迭死人在所难免。 那么不若由老子来亲自操刀,做那乱世的贪狼,让这大势穷尽了,再恢复和平。 是非对错,后人评价,别人眼里,又关我何事? 一众正道之人眼中,那疯狂大笑的大周神武王神色猛然静了下来,“我要杀便杀,你们奈我何? 你们说我坠入魔道,但我却只是在走自己的道。 这道若是与你们相违背,那么只能请你们让道,绕道,离开这个道。” 鸦雀无声。 天地静寂。 这少年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可知自己在与整个江湖正道为敌? 他可知自己此时的身份? “说得好!” 一声娇咤之声从远处远远传来,裹着红纱,面色妩媚的魔门领袖梅铃远远出声支援,而这群魔门的援军便是此刻,终于从山道拾阶而上,缓缓站在了这大周神武王的身后。 从今往后,这神武王便是彻底的将自己划入了邪门的阵营。 眉须有些发白的花长阳忽道:“血仙子,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那场浩劫?” 梅铃似乎很憎恶这眉间一点山的掌教,站在夏广这一列,皱眉道:“当然记得,可我魔门本就被你们正道中人视作浩劫,如今这俊俏的王爷既然也要被你们打入邪的阵营,我们这些可怜人只能抱团取暖。 至于这么做,会不会死人,会死多少人,谁管呢。” 对于这个女人,花长阳似乎很是愧疚,他传音道:“梅铃,今时不同往日,这夏广极可能是四不言的魔鬼,他们可不属于任何阵营,他们甚至是不是人我都不确定。 我们正邪虽然有很深隔阂,但毕竟都是人类,此时应该团结一致才是。” 97.只手开弓,箭如雨 四不言浩劫的事情只在小范围内传播,年轻一辈的江湖之人还未能知晓。 还以为此来,就是为了玄寂、方百世的事讨回公道。 夏广侃侃而谈道:“八门绝学,让我大周江湖引起多少血雨腥风,可见其珍贵之处,那么诸位可知这八门绝学乃是八门同源?” 剑道七山盟,佛道两天门的来人之中也有听说过此事的,当然这是江湖之中的秘辛,不少人甚至连八门绝学都不完全清楚,更不用谈这“源”了。 “神武王,还请明示。” 夏广道:“这源泉便是浮世天罗珠,其最奇妙之处,是可以助人领悟,甚至升华功法,自创功法,而最高深的则是那八门绝世。” 浮世天罗珠! 一语若巨石如水,掀起轩然大波。 天下竟有如此宝物? 大周神武王似乎根本不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便是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从怀里拿出那颗神珠,然后神色扫过那之前起身说话的三位道:“来辨一辨。” 夏广将神珠托在手上,绿萝禅宗玄灭,眉间一点山掌教花长阳,九重山掌教董三生相视一眼,便是都走上了前面,隔了一些距离,便是看着那颗流光四溢,却复杂无比的珠子。 日月星辰,浮云自动,花草繁衍,郁郁葱葱,河中有鱼,苍穹飞雀... 这颗珠子可谓是包容万物,只是看了一眼,三名江湖正道的翘楚就觉得自己仿是被仙人直接带着,飞到了高处,俯瞰原本扑朔迷离的世界,而许多不清楚的东西,疑惑已久的问题都开始慢慢的清晰起来。 站得高了,自然看的远了。 跳出了原本的小圈子,自然能一目了然过往种种。 只是看了几眼,三人便是已经知晓这神珠确是真的,而传说里那三颗神珠的秘辛他们自然也是知晓的。 浮世天罗,谷玄宿定,人心百态。 眉间一点山掌教花长阳道:“此珠神异无比,神武王既然能杀死玄寂,何不在此展示武功,与我们看看?” 玄苦却是猛然道:“且慢!” “神武王还未解释为何杀我师兄。” 那董三生也道:“我那徒儿百世虽然为人轻狂,但罪不至死,神武王在他西蜀历练时,又为何一剑杀他?一言不合便杀人,这不是坠入魔道么? 你大周皇朝开创数百年,也是一向不喜邪魔外道,神武王为何却独独的行这凶恶之事? 还有,便是你获得此神珠,年纪轻轻,怎可能从大沙漠里活着出来? 大沙漠里有什么,神武王怕也是心知肚明吧?” 花长阳道:“神武王还是先与我们解释解释吧。” 这封禅台之上,气氛忽的肃杀起来,远处京城还隐约传来炮竹的喜庆声,但此间却是冰冷至极。 众人质问他,问他要一个解释。 逼问他,甚至需要他将自己的底牌全部曝光,也许还是不信。 还需要他来演示。 如一个罪人般去自辩。 话语虽然客气,其中藏着的机锋却是令人不寒而瑟。 再说深一些,这浮世天罗珠既然已得玄苦,花长阳,董三生这三位的确认,那么必然是真的,谁不想得到? 这神武王逆天而行,那这神珠自然不能在他手中,否则就是存下了为祸武林的隐患。 此等宝物,自然需要交给武林盟主保管。 武林盟主若是没有,那么便由天下正道的佛道两天门及剑道七山盟共同保管。 玄苦,花长阳,董三生皆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其中花长阳甚至已位列耀世传奇榜,并且他已有十年未曾出剑。 除却这三人,坐下高手依然数不胜数,甚至不少散人之中的高手也是偷偷尾随而来,其中必然不缺乏大豪侠,甚至宗师。 这气势,像是天崩地裂一般向着年轻的大周神武王压迫而去。 由不得他说不,由不得他摇头。 “哈哈哈哈哈!” 黑甲散发的大周国之神柱,忽的仰天,带着无比的嘲讽、不屑狂妄的笑了起来。 “我夏广行事,何须与你们解释!” 他大笑着,而眼睛却是扫过在座的数千八方汇聚而来的江湖中人,佛道都来了,那就没错了。 你们想顺利完成交接,那我就偏不让你们完成,非要将你们再拉入这大势更迭的绞肉机里,我若为贪狼,势必不会让你们抽身而去,待得一池浑水才好摸鱼。 目的? 没什么目的。 也许有些愤怒,有些对悠闲的向往,有些期翼着后人所活的依然是人间。 更重要的是,我喜欢。 既然,这天必须要乱。 既然,这大势更迭死人在所难免。 那么不若由老子来亲自操刀,做那乱世的贪狼,让这大势穷尽了,再恢复和平。 是非对错,后人评价,别人眼里,又关我何事? 一众正道之人眼中,那疯狂大笑的大周神武王神色猛然静了下来,“我要杀便杀,你们奈我何? 你们说我坠入魔道,但我却只是在走自己的道。 这道若是与你们相违背,那么只能请你们让道,绕道,离开这个道。” 鸦雀无声。 天地静寂。 这少年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可知自己在与整个江湖正道为敌? 他可知自己此时的身份? “说得好!” 一声娇咤之声从远处远远传来,裹着红纱,面色妩媚的魔门领袖梅铃远远出声支援,而这群魔门的援军便是此刻,终于从山道拾阶而上,缓缓站在了这大周神武王的身后。 从今往后,这神武王便是彻底的将自己划入了邪门的阵营。 眉须有些发白的花长阳忽道:“血仙子,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那场浩劫?” 梅铃似乎很憎恶这眉间一点山的掌教,站在夏广这一列,皱眉道:“当然记得,可我魔门本就被你们正道中人视作浩劫,如今这俊俏的王爷既然也要被你们打入邪的阵营,我们这些可怜人只能抱团取暖。 至于这么做,会不会死人,会死多少人,谁管呢。” 对于这个女人,花长阳似乎很是愧疚,他传音道:“梅铃,今时不同往日,这夏广极可能是四不言的魔鬼,他们可不属于任何阵营,他们甚至是不是人我都不确定。 我们正邪虽然有很深隔阂,但毕竟都是人类,此时应该团结一致才是。” 98.旁若无人(第三更!!) “绣花劲,一箭如三十,愁如丝。” 再拈一支,弯弓搭箭,略一停顿期间,那群豪已是沸腾起来,似乎是以为刚刚那一式消耗极大,无法再次使用。 一支箭,再多不过杀一人。 待到我三千群豪杀伐过去,你还能安然高坐? 但下一刻,便是如急促的裂帛的弦声率先打破了沉寂。 松手之间。 那一箭破开,半空之中却是迎风骤然化身三十支极细的金属长条,与其说是条,不若是长针。 刚要冲出的玄灭急忙又伏下身子,刚刚吃了苦头的群豪们也是吼着“伏倒,伏倒”,而未曾来得及的人,再一次被那穿透的细针带出蓬蓬血红。 一箭化三十! 夏广继续打着广告:“这便是绣花劲的真正用法,浮世天罗珠的神秒,岂是你们能了解?” 血仙子梅铃靠的最近,此时站在夏广身侧,只是看得痴了,心里震撼无比。 这一走神,却见身边的少年又是伸出大手抓住这一箭筒中的剩余的二十九支箭矢,娴熟至极的弯弓搭箭。 “血魔功,以血为引,箭出不看归处!” 说罢,竟然拉弓向天,指尖缠绕血色茫茫,二十九道便是连山风都能阻断的血光,爆然射出。 “伏倒,伏倒,伏着别动!” 群豪发现自己已经不会说其他什么话了。 但却还是搞不明白,这大周神武王究竟在做什么? 很快,他们就知晓了。 那二十九道血光骤然在空中炸开,像是受到牵引般,直接追踪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像是有着生命。 笃笃笃!! 接连不断,将二十九人钉死,射杀在地。 鸦雀无声。 场面,似乎成了这大周神武王一人的表演秀。 而江湖群豪里自然不乏使用刀盾,剑盾这种军阵之道结合江湖武学的高手,这些人此时急忙起身,取下厚重的大盾,怒喝着将盾连成一线,上下堆叠,又是形成了一面铜墙铁壁。 夏广也不急,或者说群豪的速度也很快。 很快就成那铜墙铁壁就开始缓缓推移。 “九阳玄经,箭穿山。” 一股雄浑的燃烧着的内力,以众人可以看见的幅度迅速贯入了那蟒袍的神武王手臂,少年的两只手臂之上似是火舌缭绕,便是连抽出的三十根箭的黑羽都燃烧了起来。 松弦。 三十支箭,若三十道攻城弩箭。 嘭嘭嘭! 撞击在铜墙铁壁上,直接撕裂了那铜墙铁壁,力道毫不衰竭,从持盾之人身体穿透,又是射向下一人,穿过下一人的头颅,又是继续,有的甚至直到撞击在之后的山石上,才停下。 这力量,简直骇人听闻。 正道群豪呆住了。 血仙子梅铃也呆住了,八方邪魔呆住了。 这场面感情你一个人就能撑住,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打酱油吗? 见证你究竟有多吊吗? 一头雾水,相顾皆是骇然... 场面难以想象。 正道冲锋,却被这个披发黑甲的男人一人压制。 一筒一筒的箭矢被山营递运过来,而夏广则是面无表情的重复着动作。 向他冲锋的人,无人能及他五十步内。 而不少江湖豪侠,甚至是名宿都已经倒在了高台上。 血染封禅台。 远处坐在一棵黑长树枝上的黑天子,傻傻看着这里,原本她还准备进行支援,目前来看似乎完全没这个必要。 夏洁洁知道自家小弟猛,白莲内乱时就见过一次了,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似乎他更加的厉害了。 都是一个母亲生的,怎么人和人就这么不同呢? 这位黑天子产生了些迷惑。 他怎么这么凶啊。 和自己装出来的不一样,那是一种凌厉,肃杀,极其的冷漠,似乎他面前上前的,不是人,而是刍狗。 难道说母胎里藏着的凶气都遗传给了小弟,所以自己才这么怂? 另一处,长恨巨兵们伪装成山石坐落在乱石中,而红刀黑袍的冷冽少女看着此处的一幕,看来这小皇叔得到的机缘真的是极其厉害,这也让她放心了不少。 同时,她的注意力很快移向了名为“血仙子”的梅铃身上。 她也很快理解了小皇叔要做什么。 联姻。 获得天下魔门支持。 然后来对抗正道传奇,仙佛。 这是一种对于大势的掌控。 万物对她而言不过是工具,小皇叔在这种局势下做出这种抉择,也不可谓不正确,只是... 她看着那妩媚,风骚的血仙子,却是皱起了眉。 气场不合。 这浪荡的老女人,贼讨厌了。 高台上。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正道的反击已至。 那是各色暗器,飞刀,袖箭,飞针,飞蝗石,脱手镖,甚至还有些精巧机关中爆发出的亮光,闪过的无法看清的白芒,皆是向着此处呼啸而来。 但山营那巨大厚重的护盾早已是提前挡在了神武王身侧,一时间,便是“叮叮当当”的响声,不绝于耳。 所有的暗器,全部被那一重重如山的盾挡下。 便是这一接触的功夫,夏广又是射出了三十支箭。 数千的正道众人,各自身怀武功。 可是此时,不论年轻衰老,美丑肥瘦强弱,在这大周神武王的死亡收割之下,迅速扑倒。 难以想象一个人就可以造成如此般恐怖的压倒性火力。 若从高空俯瞰,之间那扇形的、穿透的箭矢从黑甲少年手中绽放而出,成了绚烂的,终结生命的烟花。 掌教级别的正道高手多多少少有些负伤,但是他们身法厉害,底牌多,所以都是得以保全。 那九重山的掌教董三生似乎是极其不甘,也不敢置信。 而绿萝禅院那玄灭也是如此。 方百世,玄寂都是死于这个男人之手,他又是落实了是邪魔,此时冲击失败。 他们便是又打起了其他主意。 董三生退后数十步,站在一处距离神武王足足千米外的地方,才忽然运气扬声道:“夏广乃是四不言的浩劫! 四不言绝非人类,而是藏在江湖里真正的魔鬼,他们穿着人类的皮,活在我们之中。 真的夏广,肯定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死了! 被掉包了!” 这个事情原本只有一些掌教级别的人才知道,还是通过江湖新秀林残以及小剑仙的口得知的。 这些正道的掌教们并没有顺着林残和小剑仙的思路去思考对抗浩劫,而是怀疑起了夏广。 今日试探,更是确定了夏广肯定是魔鬼。 听到他开口说话,远处的神武王并没有杀人灭口,反倒是放下了蛇藤惊雷弓,往后坐在缠绕着金蟒的椅子上,看着远处慷慨陈词的那正道掌教,侧头看了看血仙子梅铃,后者却是早已知晓此事,所以之前如何还是如何。 若是一朵幽香的红云,很快飘来,坐在了神武王的左腿上,任由这健壮的少年勾住自己的腰。 神武王神色悠然,丝毫没有慌张,一副“你说我听”的模样。 那九重山掌教董三生见到如此情形,更加肆无忌惮起来,运气扬声道:“非我族类,其心必诛!何况这四不言已非人类,其颠覆我人类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诸位魔门中的精英,诸位大周的精锐将士,我们虽然阵营立场不同,但是面对异族入侵,却都是站在相同的一边。 莫要被上了眼药,看不清楚啊!” 董三生继续说着,而不少魔门之人却已经一片哗然,但这群都是外围的人,聚集在血仙子身侧的那一群却是无动于衷。 夏广却只是坐着,听着,也不阻拦,也不去承认,不去否认。 看着那正道的义士慷慨陈词,在天下人面前揭穿自己的真面目。 但赵葫芦却是觉得这些话有些不妥,低头道:“王爷,这贼厮鸟在那里瞎嚼舌根,还是把他射下来更好。” 神武王摆摆手道:“无妨。” 赵葫芦不再多言,敌人阵前挑衅,歪曲事实,挑拨离间的事情多了去了,听是风就是雨绝不是一个合格的侍卫,何况王爷老神在在,心中坦荡,怎会如他所说。 即便真是... 风林火山四大暗卫可是从刚走的万岁爷手上交接给这位的。 兵器不需要有思想。 而这王爷所做的事,哪一件不是为了大周? 他想了想,耳中听着远处那扬声说着的掌教,心中还是不爽,撇撇眼,向着周围山营的精锐们使了个眼色。 这群精锐自然都明白,忽的扯开嗓子骂了起来。 “去你娘的!” “贼厮鸟,打不过就乱嚼舌根。” “蠢货,你就是个蠢货!” “你才不是人,你全家都不是人!” “我家王爷武神下凡,以你这头肥的流油的猪的智商怎么懂!” 听闻其中偶尔闪过的几句妙语,赵葫芦忍不住默默回头看了看最后那位兄弟,再瞧瞧那董三生却是挺胖的,忍不住“呵”了一声乐了。 但在这浩大的声浪里,宛如魔尊的神武王却是携着娇小的魔门女王,安静的坐着,神色幽深,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99.四胜四败(第四更-喝多了!!) 一场封禅台注定的厮杀,却以神武王的表演秀,以及最终两方骂战告终,这让准备着坐收渔翁之利的夏亨即是惊惧又是失望,杀阵也是未能等到发动的契机。 登基首日,他就气急败坏的穿过了皇宫回廊,砸碎了异域上贡的精美瓷器,珠宝,甚至桌上那一揽子的,足够数百名平民百姓过完这辈子的奢侈品都被他长袖一甩,全是在地上摔得粉碎。 “有他在,朕这皇帝哪有威风!如鲠在喉,如芒在背,朕睡得都不安稳!” 夏亨远远没了平日里那舞文弄墨的洒脱,这会气急败坏。 若不是那水镜宫给他的五百名受他控制的“天兵天将”,他怕是更没有安全感,宫里的侍卫比起暗卫差了不少档次,那小皇叔若是要造反,怕是很快就可以拎着自己人头丢在尘土里。 “皇上莫要担心。” 郭浪子坐在门槛上,“一切都还在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这神武王如此的按奈不住,权力的游戏里,缺少隐忍的人,即便再强大也会败于些微之间。 不错,他是强大,强大的离谱,但是今日他却是彻底绑在了魔门的战车上,而与正派,佛道水火不容。 而且还落下了个魔鬼夺舍的名头。” 夏亨身子一颤:“莫不是真的是魔鬼裹着皮囊吧,否则哪有五岁就能举起一对三千斤金狮子的,又哪有人那般妖孽。” 郭浪子道:“是不是都没关系,因为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站在人类的对立面,今日魔门之中也有过半的人动摇了,在正道离去后,他们也是收拾行李离去,显然他们也是对咱这位神武王的身份起了疑心。 正道那群人虽然虚伪,但是这种大事上却是不会说谎。 这是其一。” 他微微眯起眼,看了看日暮处的寒冷血色,继续道:“那魔门的执牛耳者血仙子,我观今日也怕是临场做戏,她与正道眉间一点山掌教花长阳曾有一段养父养女的缘分,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才使得这位魔女彻底站到了正道的对立面。 所以,她对于咱们那位神武王的支持里,或多或少夹杂了逆反心理。 如果能破开这心理,那么一个‘非人’的神武王很可能就会被甩下魔门的战车,变成孤家寡人。 这是其二。” “至于风林火山暗卫,这群都是先皇培养出来的精英,若是在大周和个人之间选择,我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会选择前一个,但是绝大部分还是会的。 若是皇上励精图治,摆出明君的模样,真到矛盾的那一日,那神武王便是连底子都会没了。 这是其三。” “阴影皇庭,雨雪公主,甚至那位黑天子我也久有耳闻,但是阴影皇庭不可过问皇帝更迭之事,也不可过问内乱,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所以即便皇室乱极,疲软无比,但阴影皇庭依然可以保大周无碍。 这是其四。” 郭浪子以谋主的身份侃侃而谈,最后一弯腰恭喜道:“皇上有四胜,而那神武王有四败,所以沉下心,做一个皇帝该做的事,才是当务之急。” 夏亨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自己当初弃武从文的决定真是正确无比,自家那大哥夏桦其实更适合做一个天子,但却是因为和水镜宫相处不多而没能获得支持。 他又兴奋了起来,“那么朕该做什么?” 郭浪子道:“减税,大赦天下,兴修水利,请大将回京维持治安,每日早朝早到一刻,让诸公看到您勤奋的模样。 该皱眉时皱眉,该哭时带好辣椒,赏罚分明,任人唯才。 而第一件事,就是催促那神武王定好封地,离开皇宫,如此我们才能营运这京城。” 这位谋主一开口就没完没了。 夏亨也是越听越兴奋,只觉得人生充满了希望,而自己坐下的龙椅又稳了几分。 —— 京城南门外,十里,一条小道如羊肠。 败走的正道之人肃杀无比,迅速行走,只想着早日回归门中。 他们自是早已定好了“除魔大计”。 四不言浩劫也是通过各个渠道被宣传开了。 只是这常日里名列江湖榜上的神秘组织却是鲜被提起,因为低调,也因为太过奇异,曾有正道少侠们去探查过,但却都是碰上了四不言外围的喽啰,那些喽啰虽然功法奇怪,但力量都是正常范畴,绝非魔鬼。 如今却是有了那万家副家主万壑雷被夺舍一事,正道众人由不得不紧张。 但除却少部分知晓更多内情的掌教,其余之人却大多是怀疑的态度。 尤其是东海万家发布声明,说是“副家主被夺舍”纯属污蔑,若是再有人乱嚼舌根,他万家虽非第一大世家,但也会讨回个公道。 所以此次京城一行,更多人的目光是盯上了那演化八部绝学的“浮世天罗”,大周神武王的一身绝强实力,未必不是从中而来。 正邪势不两立,给邪魔们贴个标签,就像是做好了标记,之后只管向他开火就是了。 只是从前都顶多是“屈打成招”,今日这大周神武王也是奇怪,自己直接站在了对立面,甚至在九重山董掌门说“非我族类,其心必诛”时,他也没有过多辩解,一副就特么和天下人死磕的模样,也是奇了怪了。 这就是悲哀。 即便有人发现了真相,说出了真相,但还是只有极少部分人才去相信。 便是当着天下人的面说出四不言浩劫将至,说出夺舍,便是当面都不否认,但却都是各存私心,或者有些真是正义爆棚,不加审查,掌门说什么就是什么,说谁是邪魔谁就是邪魔。 所以,那次晚霞的长亭中,阳魔阴鬼们才有恃无恐。 因为大势如此,人心如此。 若不是真的大难临头了,谁会真的相信末日? 佛门抛弃,而魔鬼接手,这一切原本都会在静寂中进行,便是天地换了,怕是世人也是不知冷热,只道一声江湖就是如此,天地不仁之类的话。 无非是多死了些人,多了些奇谈异论,多了些人心浮动,杀伐杀戮。 这样的正道准备着新一轮的正邪攻伐战。 反正第一步,永远是先选个武林盟主出来。 想着想着,便是走入了那羊肠小道之中。 忽然只觉天空变得阴沉。 冬日的冷,都无法遮蔽此时那透骨的寒。 众人一抬头,却见到漫天箭若骤雨临! 小道两侧的高地上,不知何时钻出了诸多的士兵,而士兵拥簇的中央,却是那披发黑甲的少年悠然坐在高地边缘,抬头看着天。 一杆漆黑的方天画戟,插在他身侧的泥土中,没过小半截,直指苍天。 不问不公,不仁。 “一个不留。” 夏广沉声吐出四个字。 100.逃婚 数日后。 天下震动,江湖纷乱,似乎是那预言中会带来浩劫的魔终于降临了。 三千正道精英集并前往京城封禅台,归来却不过寥寥几人,玄苦断了一臂,九重山董掌教死,眉间一点山掌教花长阳,这位老牌的传奇也是重伤而归,吐血闭关。 风神山前去的两位长老皆是无回,其余的一些各门各派有头有脸的人物皆是魂归黄泉路。 大周神武王,极恶之名,天下皆知。 他从北地的京城冉冉升起,手握浮世天罗,背后若隐若现着诡异恶魔虚影,仿若暴君俯瞰着整个大周的版图。 而曾放言而出的“烟花三月,江南道,天上白云城”迎娶那魔门女王“血仙子”的消息更是传的到处都是。 这是何等狂妄? 他远离可北地,南下,便是不怕一路上这全天下的豪杰群起而攻之? 他已入邪魔,又杀伐三千,与正道结下了死仇。 而手中握着的那颗“浮世天罗”,则又使得所有渴求力量的人觊觎不已。 四不言恶魔之名,使得便是寻常人听闻了也敬之远之。 若是盘踞京城,在他自己的地盘,或许还是无恙。 但他居然扬言要南下。 新年刚至,这江湖便是因一人而动荡了起来,各方群雄皆是汇聚往江南,江南道的群豪们更是在胭脂桥畔的大光明山庄开始了“武林盟主”的筹备,邀请,选举。 时间紧迫,争分夺秒。 —— 转瞬,深冬已过,初春时节雨纷纷,却若江南的牛毛绣花,而是带着特有的冷冽,像是死去的雪的精魂。 京城最繁华的东方之地,乃是权贵所居,寻常百姓无法入内,而若是漫步在此,常常可见朝中大臣,而黄上将军所居也在此。 除此之外,还有一座地处清幽的豪华府邸,三边环水,由拱桥相通,此处曾是某位贪官花费重金购置,并准备搬迁的屋子,但却不想还未能享福,就是掉了脑袋。 如今这样的一座府邸却是迎来了它的第一任主人。 “牌匾放高一点,再高一点,瞧你那笨手笨脚的模样。” 木梯上,灰色麻衣仆人正在安放着黑底金字的长匾,匾中由丹青圣手亲笔所书“神武王府”是个大字,他似乎是摸准了这位王爷的心态,所写的霸气万分,却又落地沉稳如万钧之鼎落地而站。 梯下则是另一个管家打扮的男人,正绕着木梯走着,看着角度是否有哪处不对,若是不对了,他就立刻出声呵斥,眉飞色舞。 而此时,远处却是出现了一道穿着普通青衣的男子,他也没撑伞,只是披散着头发在雨水里走着,左手握着街头的十几文一壶的酒。 那管家看到这男子往这里走来,便是皱起了眉,这城东的权贵地带岂是任何人能来的,回头他就去找找此处管理治安的官员,这等酒鬼能进入,若是发起酒疯,伤了哪家贵人,那真是万死莫辞。 想着,他就冷哼一声,撑起一把伞走了过去,要去赶走这个布衣酒鬼。 雨水迷离,如雾如帘,隔得远了自然不清。 那管家正欲开口,但看到那男人尚且年轻的面庞,以及熟悉的模样,顿时将快出口的话生生憋了下去,然后挤出笑容,鞠躬道:“王爷,您回来了。” 夏广点点头,看看这处刚来了三两日的新宅子,虽然更大了,更富贵了,其中物品也是奢侈至极,就是配着的侍女也是气质卓绝,但他却是没什么特别开心的。 之前定做的黄金棺材早就完毕了,放在主卧中,午夜之前,他便会躺入这不会被岁月侵蚀的棺材之中,待到时停时间过去了,才会爬出来,如此倒是养成了夜猫子的习惯。 江湖上,他虽然名声极恶,但在大周却是有着“国之神柱”的名声,所以百官都是前来祝贺乔迁之喜。 走过大门,看了看侧屋之门甚至无法关闭,其中堆满了礼物。 侍女们盈盈而拜,柔声喊着:“王爷。” 管家亦步亦趋,紧随在这位年轻的王爷身侧,他真是有些搞不懂这位名满大周,恶名满江湖的神武王。 当初前来时,他还心中忐忑无比,觉得这位该当是三头六臂,面目狰狞,甚至会吃人的巨人,但见到了,却似乎只是个慵懒的富家公子,又是处了段时间,更是发现这位神武王平和的很,天天也不待在屋内。 有时拎着个桶,扛着钓竿,去往附近的湖畔钓鱼,钓到鱼了却也不带回,只是当场放掉。 有时又是穿着便装,独自前往京中的酒楼,喝些酒,可是每当他到,那一层酒楼必然清空,再无一人。 所以,他就不去了,改为街头随意买些酒。 期间也有些“毛贼”潜伏过来,似乎想要盗取府邸中的什么,但通常都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只因为这神武王府邸之中,那位未来的王妃实在厉害无比。 甚至她带着的几位侍女都似乎在江湖里名气大的很。 除此之外,那数十名护宅家丁都十分厉害。 其余府上家丁都是四处走来走去巡逻,而自家这些人倒好,都是坐在某一处,盘膝闭目,待到了更换时间才起身。 原本这管家以为那些护宅家丁是在偷懒,但自从有一次看到其中一人身手之后,便是彻底无语。 那是一天深夜,王爷不在,而偷袭的小贼似乎是用将雷火堂秘制的惊天雷隔着院墙丢了进来,想要声东击西,入屋盗窃。 但是那数颗惊天雷还没落地,便是被几枚铜钱直接打飞,在半空爆开,同时,那炸散的火光里,原本看起来微不足道的护宅家丁张三,甚至便如一道风般席卷了出去,贴着墙整个人如鬼魅般,顺着惊天雷飞入的地方窜出。 没多久,院外有多了几具尸体。 张三李四王五赵六,这是管家印象最深的四个人,张三的暗器,李四的铁拳,王五的断剑,赵六的腿,在管家眼里几乎是无敌的代言词。 而除了这四人,护宅家丁还有二十二人,管家只是没看他们出过手而已。 血仙子并没有和夏广同房,她只是在钻研那颗“浮世天罗”。 夏广对这位未来的联姻对象并没有吝啬,何况便是她参透了这浮世天罗的秘密,获得了九门绝学,他也无所谓的很。 红尘之境的人,他若是真的出手,连一根指头都不用动,喷口盐汽水就够了。 梅铃终于忍不住问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位神武王只是神色幽深道:“想做天下人之敌,杀得三百万,伏尸遍野。” 便是这位魔门的女王也有些悚然了,她疑惑的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男子,“你和这个世界有仇?” “没有仇。” “那又为何?” “你站在我这边,就不要多问,不愿站在我这边,那我也不介意多你一个敌人。” 夏广坐在那红纱的女王面对,手则是拨弄着桌面上青瓷的精致酒壶,似乎酒远比眼前这个女人更有趣,更值得赏玩。 三天后,血仙子就不告而别了。 她很识相,没有带走“浮世天罗”。 她是魔门的女王没错,但她不是个杀伐的疯子。 她可以杀人,但做梦也不曾想过“做天下人之敌,杀得三百万,伏尸遍野”。 但是观看“浮世天罗”本就是一种恩赐,所以她又留信一封,说“欠君一个人情”。 这样的人情弥足珍贵。 但是此时春寒料峭,夏广直接投入了火炉里,看着那纸张很快燃起,又被那灼热的红兽吞没,升腾起若有若无的暖意,旋即消散。 101.道人无名 数日后。 天下震动,江湖纷乱,似乎是那预言中会带来浩劫的魔终于降临了。 三千正道精英集并前往京城封禅台,归来却不过寥寥几人,玄苦断了一臂,九重山董掌教死,眉间一点山掌教花长阳,这位老牌的传奇也是重伤而归,吐血闭关。 风神山前去的两位长老皆是无回,其余的一些各门各派有头有脸的人物皆是魂归黄泉路。 大周神武王,极恶之名,天下皆知。 他从北地的京城冉冉升起,手握浮世天罗,背后若隐若现着诡异恶魔虚影,仿若暴君俯瞰着整个大周的版图。 而曾放言而出的“烟花三月,江南道,天上白云城”迎娶那魔门女王“血仙子”的消息更是传的到处都是。 这是何等狂妄? 他远离可北地,南下,便是不怕一路上这全天下的豪杰群起而攻之? 他已入邪魔,又杀伐三千,与正道结下了死仇。 而手中握着的那颗“浮世天罗”,则又使得所有渴求力量的人觊觎不已。 四不言恶魔之名,使得便是寻常人听闻了也敬之远之。 若是盘踞京城,在他自己的地盘,或许还是无恙。 但他居然扬言要南下。 新年刚至,这江湖便是因一人而动荡了起来,各方群雄皆是汇聚往江南,江南道的群豪们更是在胭脂桥畔的大光明山庄开始了“武林盟主”的筹备,邀请,选举。 时间紧迫,争分夺秒。 —— 转瞬,深冬已过,初春时节雨纷纷,却若江南的牛毛绣花,而是带着特有的冷冽,像是死去的雪的精魂。 京城最繁华的东方之地,乃是权贵所居,寻常百姓无法入内,而若是漫步在此,常常可见朝中大臣,而黄上将军所居也在此。 除此之外,还有一座地处清幽的豪华府邸,三边环水,由拱桥相通,此处曾是某位贪官花费重金购置,并准备搬迁的屋子,但却不想还未能享福,就是掉了脑袋。 如今这样的一座府邸却是迎来了它的第一任主人。 “牌匾放高一点,再高一点,瞧你那笨手笨脚的模样。” 木梯上,灰色麻衣仆人正在安放着黑底金字的长匾,匾中由丹青圣手亲笔所书“神武王府”是个大字,他似乎是摸准了这位王爷的心态,所写的霸气万分,却又落地沉稳如万钧之鼎落地而站。 梯下则是另一个管家打扮的男人,正绕着木梯走着,看着角度是否有哪处不对,若是不对了,他就立刻出声呵斥,眉飞色舞。 而此时,远处却是出现了一道穿着普通青衣的男子,他也没撑伞,只是披散着头发在雨水里走着,左手握着街头的十几文一壶的酒。 那管家看到这男子往这里走来,便是皱起了眉,这城东的权贵地带岂是任何人能来的,回头他就去找找此处管理治安的官员,这等酒鬼能进入,若是发起酒疯,伤了哪家贵人,那真是万死莫辞。 想着,他就冷哼一声,撑起一把伞走了过去,要去赶走这个布衣酒鬼。 雨水迷离,如雾如帘,隔得远了自然不清。 那管家正欲开口,但看到那男人尚且年轻的面庞,以及熟悉的模样,顿时将快出口的话生生憋了下去,然后挤出笑容,鞠躬道:“王爷,您回来了。” 夏广点点头,看看这处刚来了三两日的新宅子,虽然更大了,更富贵了,其中物品也是奢侈至极,就是配着的侍女也是气质卓绝,但他却是没什么特别开心的。 之前定做的黄金棺材早就完毕了,放在主卧中,午夜之前,他便会躺入这不会被岁月侵蚀的棺材之中,待到时停时间过去了,才会爬出来,如此倒是养成了夜猫子的习惯。 江湖上,他虽然名声极恶,但在大周却是有着“国之神柱”的名声,所以百官都是前来祝贺乔迁之喜。 走过大门,看了看侧屋之门甚至无法关闭,其中堆满了礼物。 侍女们盈盈而拜,柔声喊着:“王爷。” 管家亦步亦趋,紧随在这位年轻的王爷身侧,他真是有些搞不懂这位名满大周,恶名满江湖的神武王。 当初前来时,他还心中忐忑无比,觉得这位该当是三头六臂,面目狰狞,甚至会吃人的巨人,但见到了,却似乎只是个慵懒的富家公子,又是处了段时间,更是发现这位神武王平和的很,天天也不待在屋内。 有时拎着个桶,扛着钓竿,去往附近的湖畔钓鱼,钓到鱼了却也不带回,只是当场放掉。 有时又是穿着便装,独自前往京中的酒楼,喝些酒,可是每当他到,那一层酒楼必然清空,再无一人。 所以,他就不去了,改为街头随意买些酒。 期间也有些“毛贼”潜伏过来,似乎想要盗取府邸中的什么,但通常都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只因为这神武王府邸之中,那位未来的王妃实在厉害无比。 甚至她带着的几位侍女都似乎在江湖里名气大的很。 除此之外,那数十名护宅家丁都十分厉害。 其余府上家丁都是四处走来走去巡逻,而自家这些人倒好,都是坐在某一处,盘膝闭目,待到了更换时间才起身。 原本这管家以为那些护宅家丁是在偷懒,但自从有一次看到其中一人身手之后,便是彻底无语。 那是一天深夜,王爷不在,而偷袭的小贼似乎是用将雷火堂秘制的惊天雷隔着院墙丢了进来,想要声东击西,入屋盗窃。 但是那数颗惊天雷还没落地,便是被几枚铜钱直接打飞,在半空爆开,同时,那炸散的火光里,原本看起来微不足道的护宅家丁张三,甚至便如一道风般席卷了出去,贴着墙整个人如鬼魅般,顺着惊天雷飞入的地方窜出。 没多久,院外有多了几具尸体。 张三李四王五赵六,这是管家印象最深的四个人,张三的暗器,李四的铁拳,王五的断剑,赵六的腿,在管家眼里几乎是无敌的代言词。 而除了这四人,护宅家丁还有二十二人,管家只是没看他们出过手而已。 血仙子并没有和夏广同房,她只是在钻研那颗“浮世天罗”。 夏广对这位未来的联姻对象并没有吝啬,何况便是她参透了这浮世天罗的秘密,获得了九门绝学,他也无所谓的很。 红尘之境的人,他若是真的出手,连一根指头都不用动,喷口盐汽水就够了。 梅铃终于忍不住问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位神武王只是神色幽深道:“想做天下人之敌,杀得三百万,伏尸遍野。” 便是这位魔门的女王也有些悚然了,她疑惑的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男子,“你和这个世界有仇?” “没有仇。” “那又为何?” “你站在我这边,就不要多问,不愿站在我这边,那我也不介意多你一个敌人。” 夏广坐在那红纱的女王面对,手则是拨弄着桌面上青瓷的精致酒壶,似乎酒远比眼前这个女人更有趣,更值得赏玩。 三天后,血仙子就不告而别了。 她很识相,没有带走“浮世天罗”。 她是魔门的女王没错,但她不是个杀伐的疯子。 她可以杀人,但做梦也不曾想过“做天下人之敌,杀得三百万,伏尸遍野”。 但是观看“浮世天罗”本就是一种恩赐,所以她又留信一封,说“欠君一个人情”。 这样的人情弥足珍贵。 但是此时春寒料峭,夏广直接投入了火炉里,看着那纸张很快燃起,又被那灼热的红兽吞没,升腾起若有若无的暖意,旋即消散。 102.论道七日七夜 “王爷小心,前方的路,奴才就不跟着了。” 雨田违背了一个公公的立场,而给出了警示,他虽然不知道那皇家庭院里的道人是什么人,但是只是看着皇帝与郭浪子的态度,便是能猜测一二。 神武王虽然横空出世,但比起这些动辄上百岁的老怪物们,应当还是差了些档次。 “嗯。” 穿着便衣的夏广点点头,然后辨识着前方已并不复杂的白玉石走廊,尽头再折向,那被浅绿色蔓藤攀爬的庭院门中,就是此次那天子为自己摆下的鸿门宴了吧。 拨开一缕悬挂下还未生出太多绿叶的蔓藤,夏广抬起头,瞄了一眼闭目坐着的长须道人,又看向略有些局促的天子,和沉静不言的那位谋主。 “叫我来做什么?” 夏广直接看向了这位新天子。 夏亨对向那平静的目光,不知为何心里一瞬间乱了,那是一种从小到大被碾压,被支配的恐惧,“朕,朕...叫你来...” 郭浪子适时接过话道:“道门仙人远来,商议国教兴废之事,陛下觉得大事还是需要向您过问,才特差遣了雨公公去叫您前来。” 他一番话无懈可击,可进可退,不失礼数。 夏亨急忙道:“对对对,朕就是这个意思。” 夏广看向那无名道人,长须雪白,一双眸子却年轻的很,周身仿是和天地融为一体,虽然着青色道袍,但给人一种他便是一棵树,一朵花的感觉。 “神武王请坐。” 道人微笑,比了比对面的位置,然后他又转头向天子与谋主道,“不知可否让我与神武王单独说几句话?” 天子和郭浪子自然没意见,便是说了几句场面话,就离开了这小庭院。 “贫道无名。” 那白须老道开口之间,手掌却是轻旋,转瞬从长袖中取出一截枯木,那枯木普普通通,但没有丝毫干瘪和久放的模样,而似是刚从某个树木上采摘而下,但断口处却偏生已经干枯如木材。 夏广静静看着那老道,不知道他玩什么花样。 无名道人将这枯木直接插入石桌上的一面浮凸着群山的黄铜小香炉中,一缕纯阳之火骤然从他指尖生出,点在了那枯木的底部,顿时像是引燃了什么,整个枯木焚烧了起来。 没有黑烟,只是一层淡淡的气味,若是闭目,仿是能感觉到身处密林深处,树木的味道。 夏广感觉到周围空气变得极为纯净,其中似是蕴藏着灵气。 无名道人一边拨弄着香炉,一边道:“此木乃是上界遗留的一棵仙树上的枝干,以纯阳之火点燃可以生出灵气,这灵气对人有百益而无一害。” 夏广不解,静静等着下文。 无名道人继续道:“只是着仙界灵气之中,所有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都会显形...神武王感觉如何?” 夏广坦诚道:“挺好。” “挺好?” “神清气爽,用来醒酒比宁神的檀香好多了,若是真人还有,便送我些。” 无名道人不知如何应答,所以就沉默了下来。 等到这一根枯木烧完,他对面的少年竟然是没有丝毫变化,这使得他不禁皱了眉,看来这大周神武王竟非四不言的魔。 只是他不信。 于是手一转,又掏出了一根枯木,食指上纯阳之火蔓延而去,那枯木再次点燃。 这根枯木很快又是燃尽。 夏广依然无动于衷。 无名道人皱眉,白眉白须拥簇在了一起,翻手之间又是一根更长的枯木,“神武王可敢让我用纯阳之火试试? 此火非凡火,并不伤人,反倒是有益。 但若是魔,那么便会觉得饱受煎熬。” 说罢,他也不待这少年反应,便是再引一丝火焰,焚烧了长枯木,然后便是双指半托半夹,向着夏广探去。 他之所以这么做,实在是认定了夏广就是四不言的阳魔,就是那乱世的浩劫,否则,他何必前来? 这一刻,无名老道以为夏广会躲,会慌张,会不知所措,毕竟被纯阳之火燃烧到,便是人心中藏着的私念,恶意,也会使得自己饱受煎熬。 越是魔念沉重,看着这火便越是骇然。 但他失望了。 他只是看到一双安静的眸子。 便在,这焚烧的枯木触碰到少年的时候,夏广也伸出了两根手指,抵在了枯木的另一边。 火焰很快淹没了他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臂,浮动着赤色的焰涛。 “你不疼?” 无名老道又是惊了。 还是你忍得住这疼? 夏广淡然道:“身乃囚笼,心却逍遥,如何会疼?” 话音落下,那一指之上的火焰忽如漩涡般动了起来。 无形之风骤起。 缠绕指尖。 炼丹火,乘御风。 领悟于风,乃是天人合一的第一步,而无名道人忽然辨认出了这风,竟似是罡风。 是那无我,天人合一顶层之后,融入天地的证明。 再往上,便是要不容于这方天地,而乘风归去。 这等玄妙的风为何会在面前少年身上出现? 不,应该是自己看错了,这绝不可能! 他忽然感受到了一种玄妙的意境,但却是还不明,不敢置信,只是压抑着心中的震惊。 夏广温和道:“道长,你的道就是执意认定我为魔吗?” 无名道人也坦然道:“你若不是魔,为何滥杀无辜?只是...你这风,究竟从何而来?” “从何而来?”夏广收回手指,但是那罡风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是在他周身环绕起来,黑发纷飞,似乎随时要破空而去。 “自从天地而来的,道长要问什么?想知道什么?那你我便论一论各自的道。” 无名道人摇摇头,“看来是我小觑你了。 道可道非常道,说出便是错,那便来印证一番,对错是非,自在此中。” 夏广起身。 无名起身。 庭院里,风起,蔓藤若在波涛里上下,而宫廷里空气顺着两人的身体旋转,并不汹涌,并不强烈,而是柔和,柔和的就如同东风,与西风。 顺着这天地的尽头,温和的触碰在了一起。 天地沉寂,玄奥至极。 —— 半月之后。 江湖皆知,忘我道宗老祖无名为除浩劫,乘风而往皇宫,与天下极恶的神武王在皇宫之中,坐而论道,七日七夜。 随后执师礼,回归宗门,告知天下道宗,不可与神武王为敌。 而此时的夏广饮完最后一壶酒,前几日与那无名的交手,更是让他确认了这罡风便是道门的玄法。 若是按照力量划分,那无名老道的力量不过是介于八荒独尊功三十层至四十层之间,他在皇家的宗动阁内也是观看过一些道门的功法,但是却都是粗浅之术。 而与无名的论道过程中,他更多的是以一种研究者、观察者的身份去学习。 江湖上那所谓的宗师,绝世高手对于他来说都是毫无威胁,至多不过是推动大势、逆转大势的棋子。 但与那老道的切磋,再结合第三梦的一些资料,之前放晴山的厮杀,以及自己的推测。 他大概是得到三个很重要的信息。 其一,这个世界是存在上界的,但不止一个,而是宛如岔路口一般。 其二,这个世界对于力量具有限制,若是超过了那限制,说不得只能破碎虚空,前往上界。 其三,这力量的限制,若是按照绝世功法的层次来算,应该就在第九十层至于一百层之间的某一层上,过了这个层次,便无法停留此处。所以,在同等力量的基础上,最终去拼杀的,还是真正的,蕴藏了意境的式! 式之玄奥,与力量并不相同,否则夏广早可以将所有的招式提升到至少八十九层,可是除了那一式自己琢磨出的“一戟中分白鹭洲”外,竟无一能突破,甚至圆满。 不知诸天神佛,又是如何? 103.背负棺材坐下象 二月过半。 距离夏广扬言的“烟花三月下江南”时日无多。 可是,他那扬言迎娶魔门女王的消息,却是成了笑柄。 新年封禅台上,神武王可谓是当着天下人,当着正邪两道定下婚约,可是一转眼,这“准新娘”就跑了。 他这是被甩了吗? 江湖中的风媒早把这事传的纷纷扬扬。 说什么那神武王继与正道撕破脸皮后,又被魔门甩下了战车,如今真是孤家寡人。 又戏说,他与血仙子订了婚,奈何那血仙子只是希望观摩那“浮世天罗”神珠,目的达到了就逃婚了。 逃婚,是何等耻辱? 便是对于普通的农夫,山间的猎户,都是一种无法说出口的耻辱。 何况是大周的国之神柱? 何况是被天下人见证了的一场婚约? 这何止是耻辱。 简直是侮辱,是一种可以让人从早笑到晚,作为茶余饭后谈资说上几年的笑话。 那么这位神武王,是不是还要挥军数万,带着无数大周高手,直下江南? 亦或,会让那八方汇聚,选举武林盟主的举动全部落空? 无人知晓。 因为,他们都不是夏广。 这位大周年轻的神武王只带了三样东西就上路了。 他背着黄金棺材,握着方天画戟,拎着一壶酒,从皇宫之中挑了一匹名为“巨象”的长鼻子奇怪坐骑,便是出了南门。 他没有带千军万马,也没带无数高手。 他就一个人。 去赴江南之行。 此去独行,携带天下风云,迎战天下群豪。 正道。 魔道。 佛宗。 汇聚于江南道,只为静候那一人。 风萧萧兮。 而随着他的离去,门中二十七护院家丁也是尽数消失,不知去向,只是因为家丁身份,平日里也低调的很,所以自然注意到的人少之又少。 可若是别人知晓这二十七名家丁的实力,那么...必然会大吃一惊。 因为这二十七人,即便最弱最弱的,也是宗师大圆满之境,其余的都是可入传奇的绝世高手。 而这二十七人,在神武王府不过是张三李四王五赵六这等名字,可是一入江湖,却是恢复了原本姓名。 甚至... 换了一张脸。 —— “什么,你真的探查清楚了,他就一个人?” 江南西子湖心,第一世家的雄伟大堂之内,传来惊异无比的声音。 “真的清楚了,他一人南下,全天下的风媒都盯着呢,就一个人,没错儿。” 笃定的声音在说着,说话之人自是百分百确认自己没有错,虽然他觉得肯定有问题,不是他的眼睛有问题,就是那一位的脑子有问题。 所以,他又忍不住道:“少庄主,你说这大周的神武王是不是疯了?还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一个人? 给咱汇聚这里的群雄塞牙缝都不够呢。 兄弟们打听了,那神武王还背了个棺材,黄金做的,这是自己的坟墓都准备好了啊。” 这风媒一声青衣短打,腰间别了把易带的短刀,正看着大堂中央的白衣男子。 这男子乃是江南皇莆世家的家主次子皇莆跋,自从长兄死于魔门之手后,便是被家主硬生生的取消了后续的江湖历练,而接手情报,商业,刺客,人才这一块。 因为做的不错,很快家主便是给他了更大的权力。 他眉清目秀,穿着白衣,一副江南文弱哥儿的模样,但却是皇莆世家下设三帮十六派的总瓢把子,三帮皆是风媒,十六派皆是杀人客。 皇莆跋细细思索了,又抬头厉声道:“再去查,查明白,他为何有这底气。我不信,名满天下的大周神武王是个疯子。 即便这名是恶名。 但凡是有名的,必然师出有名。 去查清楚。” “是,少庄主。” 那青衣短打的风媒很快退下。 皇莆跋皱眉想着那远处骑着巨象驰骋的神武王,一时有些不解。 而便在这时,又是两名黑袍人从正门大踏步而入。 两人皆是皇莆跋手下的顶尖杀手。 而真名都已被舍弃,一人代号武陵虎,喜欢低着头,肌肉虬结,撑的黑袍鼓胀,用鬼头刀。 一人代号巴山猿,看似矮小,但双臂其实极长,隐藏于袍子之中,用半臂长度短剑。 皇莆跋直接问:“武林盟主选举的如何了?” 两名杀手面容皆是显出无比古怪之色,然后那巴山猿才挺身而出,嗓音奇异嘶哑,“回禀少庄主,这武林盟主竟是一匹黑马。 他似乎是从极南之地的一个小村庄走出,然后一路挑战,从无败绩,然后到了这江南道,碰巧遇到武林大会,便是抱着试炼之心参加,然后竟夺得了盟主之位。” 皇莆跋楞道:“这人名叫华无成,我已经注意他两个多月了,此人应已近四十,属于大器晚成的类型。 他虽然内力平平,但剑法通神,出剑极快,而且无可阻拦,无论什么气罩,甚至盾牌,都挡不住他的剑。 他一剑出了,胜负就定了。 但他一路来此,与人比武都是点到为止,甚至有时还会帮助一些小门派指出功法中的缺陷。 所以败者无不心服。 只是我未曾想到,他竟然可以夺得武林盟主之位。 不过,也许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对付那大周的神武王吧?” —— 此时。 某一处寻常的小屋里。 夕阳熹微的光,随着凉风从窗隙里穿入,映照出一张破旧的木桌,以及木桌上盛放的一大碗面疙瘩汤,热气腾腾。 围绕木桌的是一家四口。 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这再寻常不过。 只是着四人眼中却是带着诡异的色泽,笔挺地坐着,双目直勾勾盯着前方。 他们早已陷入梦境里,此时占据身躯的乃是四不言醉生梦死的那四名阴鬼。 这四人不仅发出自己的声音,也转达自己搭档的意思。 这一场魔鬼的秘谈很快结束。 而万里之外,黑甲披发的少年正坐在荒野之中的一棵大木桩上,很快,远处一个紫衣少女纵马而来,将油纸抱着的牛肉、新买的酒、以及一些炒货放到少年面前的黑石上。 “他们最终同意了吧?” 这紫衣少女真是被第三梦梦见的新躯体,她闻言便是点点头。 “那你呢?我原本是计划与魔门女王联姻,但是她拒绝了,那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与这天下第一大世家的第一美人联姻,获取你皇莆家的势。 如此再结合我大周力量,与整个江湖分庭抗礼。 阵营摆设好了,才能引发更大的腥风血雨。 江南道虽然乱,但是你皇莆家在其中确是举足轻重,可谓第一大势力。 有你们支援,在形势上虽然比不得魔门,但是也不差。” 第三梦笑笑道:“可以呀,只是你要把我抢走才行,否则对外可说不过去,对了,那魔门的血仙子还逃婚...你没事吧?” 夏广摇摇头道:“我自然不介意这些虚名,那血仙子悟了浮世天罗上的一两式,正好宣传,我对她本就没什么感情,走了也好。 至于天下人如此谣传,也由他们去,反正要做我戟下亡魂,死人如何去想,我管不了。” “嗯。” 第三梦随口答应。 心里却是想着:你好歹是我搭档。到时候我总归寻到机会帮你,我要告诉她,也告诉天下人,她不选择你,自然有比她好上千倍万倍的女子来选择你,喜欢你。 这般念头让她自己呆了呆。 似乎...越来越像是人类女子的思考方式了。 十月一日凌晨零点零一分上架爆更,请大家来起点中文网支持小水啊啊啊:) 104.双刀流 朝饮晨露,夜栖夕霞,几波山贼,几波想要扬名天下,可惜不知天高地厚,又自以为是的江湖人。 夏广一路走,一路杀,官府也知道这位是大周神武王,是自家人,而江湖动荡浩劫之事早已超出他们管辖的范畴,何况早有上头大人物传来的秘旨,说是听之任之。 郭浪子微笑着,勾着眠月青楼里的一个当红花旦,桃花窗外风已有了些暖意,猫儿们也开始叫春,美人们眼波也开始荡漾,捏了捏手上握着这凝脂般光滑的皮肤,勾住蜂腰,传来的消息让他心情不错,也不亏了他特地去秘密告知了沿路官府:神武王杀人,你们莫要管。 你要做什么,我就推一推你,等到你越来越快,就止不住了。 物极必反。 今朝你自负持戟独下江南,那么,就别想再回来了。 再何况,一个人能杀死多少人? 诸葛村夫也去了江南,提前做好布置八门皆死阵图的准备,这阵图可是需要折寿十年才能布置妥当,当然若不到关键时刻,他也不会去做。 天道常留一线生机。 而这八门皆死阵图却是硬生生封住了这生机,所以这是禁忌之阵,有伤人和。 羽扇纶巾的慵懒男子坐在一处江南道外的矮山上,俯瞰着脚下那并不复杂的地形,他身后一名少年正背着青色的金属箱,其中则是放着特殊的笔墨纸砚,以及布阵的一些关键道具。 “先生,真要布这阵?” 慵懒男子悠然道:“是啊,神武王这人心中无天下,有的只是几个人,这般人物若是有先皇那种雄才大略的君主压着,那就是真正的国之神器,但先皇去了,再也无人可以束缚住他。 天子新任,孱弱得很。 对抗不了他,只能由我们这些做谋士的在前面担待着了。” “可是先生,那神武王为何要如此?您一直让我去研究时势,去看人看事看物,这神武王的心思,我已是翻查资料,细细思索了两个月了,却还是没有答案。” “为何没有答案?” “先生,我觉得他太奇怪了。” “说说看。”慵懒男子露出笑容,一副鼓励的神色。 那少年点点头,组织语言片刻道:“先皇驾崩之前,曾唤他去,那是抱着托孤的模样,可是他却是直奔放晴山,杀一僧碎一佛,此事蹊跷,最直接的推论便是这绿萝禅院与先皇之死存在关系,可是禅那慈悲,僧人们也不会做那等下作之事,便是要做,又如何去做? 他既然杀了,却也不做任何解释,天水实在不明。此是其一。 封禅台之战,他直接绑定魔门战车,与江湖正道撕破脸皮,对峙之间,他武勇无双,使得正道死伤数百后便是撤离京城。 但他又在半道伏击,借助地形将这剩余的正道中人杀的几乎一个不剩,而彻底得罪天下。 这因,天水也知道大概有三个,首先是神武王握着的那颗浮世天罗,这样的神功自然天下人人觊觎,其次是江湖最近盛传的四不言浩劫,只是这等好浩劫的谣传之前也不少,未必做的真,最后还是回归到他为何要杀绿萝禅院方丈玄寂这一点上了。 他明明有机会斡旋的,但还是不解释,似乎就是奔着杀伐去的,天水真想不明白。此是其二。 随后,他又不知为何与魔门也分开了,变得孤家寡人,扬言成婚新娘子血仙子也跑了,江南之行他也不带兵马,不带高手,背了棺材,骑着巨象,握着方天画戟,说去就去了。 他来这江南道做什么啊? 送死吗? 天水想不通,此时其三。 总结起来,似乎这位神武王就是想和天下对着干,而且是一个人。” 少年越说越是奇怪,面上都带了怪异之色,他名叫姜天水,孩童时候被水镜宫奇人诸葛村夫看中,而收入门中,成为了随行童子,也是亲传弟子,与孱弱的谋主形象不同,他平日里还会习武,所以虽是谋士打扮,但却双目有神,身形健壮。 慵懒男子摇摇头,“我算过星象,死星更迭,移居中宫,这是人间大劫的征兆,而大势正是在神武王。 虽然看不明白,但是若是要阻断这浩劫,那就要从源头上趁着他还未曾完全壮大,来阻断。 郭浪子当初为了长城之外的异人,两布禁忌奇行阵,耗了二十年的光阴寿命,如今换成我来了,不过十年而已,弹指便逝。 杀他,我这十年值得。” 姜天水明白了老师的意思,许多事到了一定程度,就已经不需要知道原因了。 而这八门皆死阵图一旦布置下,那威力是绝对不容置疑的。 这阵法乃是先生毕生研究,甚至其中的某一处禁忌的修改,更是先生在某一本古籍上所见,那古籍封面字迹模糊至极,隐约只能见到个“玄夜”和个“七”字,其中内容也是残缺至极,仅有四页纸,当初是先生,与毒士,冢虎,以及那位放荡不堪的郭大人各持了一张观看。 看完之后原本想着交流,互换,但却发现那纸上已经成了废旧的黄纸,上面的字全都消失不见,诡异至极。 想要交流,但却发现这些内容都是藏在心底,无法说出。 郭浪子利用其中记载内容,得到了奇行大阵。 而先生便是获得了这“一点死门”,他用着一式,将可吸附天地之气的八卦大阵变成了八门皆死的禁忌之阵,入者十死无生。 至于冢虎与毒士,因为道不同,他们秉持着黑暗,主张者杀伐,不被太上皇,甚至先皇所喜,所以常年在边境,他们获得了什么,自己也并不太清楚,先生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姜天水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是什么时候。 —— 阴影皇庭。 黑天子在哭。 这种一个人背着棺材,单骑下江南,去迎战天下群豪的事情,她想想就害怕。 因为这人又是她亲弟弟,所以更是感同身受。 小广,你这是不打算活着回来了吗? 都不来和姐姐道别的。 看得出来,你有好多秘密,也不和姐姐说。 你死了,我老了可怎么办啊。 但是此事事关重大,若是阴影皇庭贸然插手,一个弄不好就是彻底暴露在天下人的目光里,并且这是与天下人为敌。 夏洁洁很纠结,她近期也在总结“自己为何这么弱”的原因,想来想去,估计是这妖刀不灵。 妖刀凶煞,说是可以让人变凶,但这大蛇刀却是屁用没有。 所以夏洁洁决定走双刀流的路线,又是开启了阴影皇庭的宝库,取出了第二把密藏的妖刀:屠龙。 中等黄金刀身,质地极重,纹理虽然不如大蛇刀杂乱无序,却是一笔一划若血液渗透,勾勒出可怖的山峦。 这把刀据说曾经坑死过不少武林盟主,因为手握这把刀,便会生出一种“老子天下第一,尔等若不臣服,就得去死”的感觉,所以原本屠龙的主人们都是自信爆棚,野心勃勃,然后死于非命。 此刻。 夏洁洁已经拔出了大蛇刀,又拔出了屠龙刀,抱着两把凶刀,她想着自家弟弟此时的处境,越想越怕,哭声也越来越大... 105.江南道入口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茶亭边,四五张木桌上围坐着压低斗笠的江湖客,桌上有青花碗,碗中是几两水酒。 隐秘的交换了下眼神。 其中一人低沉道:“那恶贼来了吧?” “大哥,来了,兄弟们也准备好了,今日让天下人知晓我们江南十三雄的厉害。” “对,我们兄弟十三人大隐隐于市,如今练就了那惊天动地的金网钩镰阵,若是一人,决然无法逃脱。” “这钩镰金网乃是找林道城的名匠水不火打造,而这阵法之中的三处破绽,也是四处寻找阵法大师予以弥补,如今已是无懈可击。” 说话期间,地面忽然毫无预兆的震动了起来,桌面上的瓷碗以及酒水也是晃荡起来,这几名江湖客也是不管,只是拍下了酒钱,便是匆匆扯下木桌上的卷布,露出其中的长枪。 五道身影掠向五个方向,而其余八人早已在必经之路上等待。 黄金蟒袍的少年扛着方天画戟,背着黄金棺材,坐下的巨象每一步,整个大地就会轰鸣一次。 他并不遮掩,不去易容,更不想先把棺材放在何处。 所到之处,便是鸟兽惊散。 忽一抬头,便是看到天空变得暗沉,一张大网从天而降,而他就在最中心。 “受死!!” “教你认识我兄弟厉害!” “恶贼,人人得以诛之。” 夏广长戟刺空,架在了那大网中央,但那网似乎材质特殊,韧性极强,这长戟的戟尖便如伞顶,只是撑起了帐篷,而拉着网边缘的八人毫无阻碍的落地了。 网丝拉长,而忽然发出一连串清脆如风过风铃的响声,明晃晃的钩镰从网之间露了出来。 “呀呀呀!!” 八人开始快速奔跑,逆时针跑,而钩镰也是被这极快、富有韵律的身法带动着跑了起来,形成了明亮的旋涡,随着韧性极强的金网上下起伏。 这旋涡越来越窄,向着中央那高举长戟的少年包过去。 “还以为这名震天下的神武王是何等人物,没想到这般容易就着了道。” “老三,小心。” “金网钩镰阵已经成型,这金网便是用刀运尽全力去砍,也是砍不断,何况如今,他已经顾不了太多。” “他已经呆住了。” 夏广只是举着方天画戟,而目光里,又是五道枪影从五个方向飞来,枪影之后则是五人掌心拖着枪杆底部,目标便是自己。 钩镰的旋涡,五道凶煞的影。 这江南十三雄忽然听到了一声叹息。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伏击,毕竟这里也算是江南道的入口了,这么寒碜的架势,真是令我提不起半点兴致。” 黄金蟒袍的少年摇了摇头。 下一刻。 难以想象的狂霸戟光便是充斥在了那十三人眼前。 金网破了。 五道枪影碎裂了。 钩镰的旋涡也止住了。 嘭嘭嘭... 一颗颗人头飞起,先是直冲来的那五人,而随即,又是来不及止步的六人。 剩余两名江湖客警觉的早,便是松了手,想要逃,夏广看也不看,随手一掷,方天画戟便是从他后背插入,爆起一蓬惊艳的血。 右手在漫不经心的一招,长戟便是倒飞回来,瞬间又入了他的手。 骑着象,扭了扭脖子,看向了最后一人,问道:“为何来阻截我?” 那剩余的一名江湖客,乃是江南十三雄中排行五的宿异新,青衣湿透,腿都在抖,刚刚这一瞬间发生的情形简直毁灭了他所有的观念,但是心中的气还在,所有他吼道:“你...你乃是天下大贼,是极恶之魔,人人得而诛之!!我宿老五,就是死,也不会向你这样的人屈服! 你...杀了我吧!” 夏广眯着眼,“成全你。” 他正欲动手,远处陌道却是传来一阵大笑,“说得好,没丢我江南道群豪的脸!” 几道身影更胜奔马,每步踏下便是在近十米之外,前方几人更是背负长剑,神色傲然,他们有资格骄傲。 江南剑陵,乃是这一道上顶尖的势力,他们看守着进入兵墓的南大门,那眉间一点山的小剑仙所配名剑“一点闭月羞花便可惊煞这普天之下”就是从其中而来。 传说这兵墓之中秘密甚多,而深处更是恐怖。 江湖中人只有真正的佼佼者才被会被顶尖的那几位共同提议,然后由南大门,东大门,西大门,三道大门共同打开一刻时间,由这天之骄子入内寻找机缘,一刻时间若是过去,无论这天之骄子出不出来,兵墓都会立刻关闭。 由此可见这兵墓的恐怖,同时也说明这江南道上的剑陵实在不是普通之人。 为首之人名为松川,是一名四方脸的沉稳男子,他已入宗师之境,而随行的六人也皆是剑道高手,落定后,却也不进攻,只是环绕散开,布置成了剑陵特有的“七星阵”,七人为一人,七剑如一剑。 这七人目光扫了扫远处身首分离的十二人,眼中皆是露出忌惮之色,然而却只是对峙着,没有任何动手的迹象,似乎在拖延时间。 夏广本就是抱着杀伐之心前来,见到拖延也不着急,反倒是翻身下了象,解开了坐下鞍,又拍了拍象身,而这长鼻子的坐骑似乎也是会意,向着远处的密林奔去。 金蟒袍子的年轻神武王将黄金棺材一送,这重逾千钧的物品便是平平稳稳的送到了那茶亭之中的空位上,他同时随之而至,丝毫不顾长亭外那等杀伐之气,只是弹出一粒金豆子,洒然道:“小二,上酒。” 那布衣的小二也算是个风媒,此时哪里不知道这蟒袍的少年是何人。 天下闻名的霸主,北地而来的神武王,封禅台外杀伐三千正道,单骑南下似是要将这江湖捅个窟窿... 小二急忙上酒,一时间他有些纠结,放不放蒙汗药。 还存这些高等货。 想了想,他还是偷偷将那色味几乎没有的蒙汗药倒了一点入壶里,这点量不足以让人昏睡,可是却能让人状态变差,到时候自然会有高手们前来将这恶贼斩杀。 酒水上来,那少年神色不变,依然眸子明亮而清明。 但他似乎没有起疑,直接拎着壶,壶嘴凑到唇上,仰头便喝。 小二舒了口气,但同时却不自禁产生了个疑问,若是这少年是为了铲除邪魔而单骑下江南,此等豪情壮志,又是如何的令人热血沸腾? 而这般清明的眼神,这般的气质,怎么都和想象中的邪魔有些区别... 想着想着,一道戟光便是飞来,小二只觉腹中一阵撕裂的剧痛,整个人便是凌空而起,扑的一声,方天画戟插入了茶亭的木柱上,将那小二也钉死在半空。 吐出一口血,染红两朵月牙。 夏广轻轻放下酒壶,也不去解释什么“酒中有蒙汗药,此乃你取死之道”,手一抬,方天画戟又是倒飞回来。 “可惜加了药,酒水稍微浑浊了。”神武王摇摇头,微醺的脸庞侧过看看,远处天蓝飞鸟徘徊,那陌上花开的道路尽头,又是出现了许多人。 106.烟花三月下江南 人越来越多。 江湖之客,正邪两道,数十人,数百人,千人,最终过万,里三层,外三层,却是无人接近那凉亭五百米之内。 亭里横卧着黄金棺材,亭外的蟒袍王爷已经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 他神色没有畏惧,只是抬眼看了看那天,天有些阴沉,而黑云之里,那一双无情、只看着大势的眸子还没有注视过来。 “江湖儿女死江湖,也算是魂归故里,心也可安了。” 群豪眼中,那中央的少年忽然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这就是你的遗言么?” 披着黑色羽毛装饰斗篷的男子缓缓走出,双手拄剑撑着身前,他乃是剑陵此代守灵人,更是耀世传奇榜上排名第二十九的“炎起”张九灵。 “不是...” 神武王猛然抬起脚,踩踏在长椅一边,右手抓起被饮尽了的酒坛,扣住边缘,便是仰头,任由酒水从面颊划过,湿了领口,入了咽喉。 “那是什么?” 张九灵冷声道,就在他说话的功夫里,江南道剑陵那令世人忌惮的七绝七星北斗阵已经布置到位了,七人一组,至少宗师为首,合计七七四十九人,再为大阵。 主阵人需得踏入传奇。 而近日,这阵主更是当代兵墓南门的守灵人,可谓是最大威力了。 夏广听之任之,像是傻了一般,丝毫不管这布阵,他饮完之后,便是温柔的将酒坛放回了桌上,抬起头,眸子依然明亮:“人死之后,无论富贵贫贱,天地皆是一视同仁,江湖儿女弃尸野外,就如将军战死沙场,反正不过一抔黄土,千年之后都是尘芥,身前身后事都成空如梦,你们若都死在此处,至少黄泉路上不会孤独。” 哈哈... 不知谁轻笑了一声,然后人群里便是响起了稀稀疏疏的笑声,这笑声被放大,变成了嘲笑、哄笑。 这大周的神武王是否被自己的战绩,和个人武勇冲坏了脑子? 此处万人围聚,便是一人丢一个暗器,也是如漫天骤雨。 便是一人与他拼一招,也可以生生耗死他。 何况人力有时而尽。 何况人非神明,怎会永不失误,一个破绽,就可以致他于万劫不复。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年轻人啊,真是血气方刚,许多年前我也曾和你一般不顾一切”,张九灵摇摇头,只是这位剑陵的守灵人依然有些困惑,别人的困惑他不在乎也不想问,但眼前这一位,便是这霸气,这豪情,就具备资格让他去问。 张九灵问:“你为何不带千军万马南下?” 神武王不答。 张九灵又问:“你是否是接受不了那血仙子逃婚,所以执意南下?” 他这话说出口,群豪里有些人便是又笑出声来。 神武王仍然不答。 张九灵奇道:“你可知天下群豪已经选出了武林盟主,正准备去寻你,但是你却自投罗网,你求死? 还是觉得你能杀死我们所有人? 若是前者,我无话可说,一个心太弱小的人,即便实力再强,死就死了。 若是后者,你可是在痴人做梦?” 梦字刚出口。 那七绝七星北斗大阵便是缓缓转了起来,剑陵的剑气旋转成流,压迫而下,使得其中之人的压力骤然增大,似乎是天地之威,使得空气都凝滞,而阵中人的气血流通也变缓。 变慢。 变得无法呼吸。 “呵...” 神武王笑了起来,站起了身,散发于肩,发尾还染了些酒水,湿漉漉搭在脖子上,他忽然觉得被误会也挺不错。 也对,在世人看来,若是一个男人被逃了婚,那么便是这男人再有本事,也是一件可笑的事。 那就误会下去吧。 他不去解释什么“天道杀劫,佛魔交接,为万世之安宁,只有穷尽这份因果”,这因果的起源算来也是他那未曾谋面的父亲所结。 禅那的魔念,说来说去,未必不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的。 这翻涌的大势,便是今时今刻,注定了一场浩劫,劫后,这片土地便是成了黑暗的魔国,一个唯有仇恨,虚伪,杀戮的土地。 他不愿,他不想,但既然注定了,那就由他来主持。 所以,这位神武王似是舒了口气,起身握着漆黑的方天画戟,手指拨动,那长戟便是舞起了两圈极长的黑光。 啪... 长戟落定,扛在了蟒袍的肩上,“你误会了,只是北地此时还飘着小雪,而江南却已春暖花开,我慕名而来,看看这小桥流水的风景。” 群豪面露古怪之色。 你特么,独行十数万里,直下江南,就是为了看风景? 夏广不管别人的目光,继续像是自言自语道:“我那愚蠢的皇兄曾说过,我到这年龄,又有了封地,怎么着都该迎娶个哪家大臣的闺女作个王妃,他还说要为我主持婚礼。 可惜皇兄走得早了。” 群豪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知这大周一手遮天的神武王为何此时说到这些,只是他们似乎对先前的天子极不感冒,当提起他名讳时,便是有江湖客在人群里跳骂了起来。 “那暴君死的好!” “当真是老天有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不错,他若非硬是要推行‘江湖监管使’,若非要加税,关外绿林豪杰们又怎会反?” “说是侠以武犯禁,说什么长此以往,律法如狗屁,国将不国,说什么强敌环伺,需要资金来增强国力,抵御可能至外敌,全是狗屁。” “他也不去看看官府多贪,也不去看看百姓是欢迎我们这些快意恩仇的江湖儿郎,还是喜欢他那安插各处、效率低下的巡捕。” “此等暴君,与太上皇决然不同,真是不晓得太上皇那般仁慈之人,怎么会有那暴君和你这种邪魔外道的后代!” “...” 江湖群豪们,你一言我一语。 夏广忽的明白了皇兄这些年都在做什么事,为何白发总是生的那么快,又为何总是面容憔悴,身形消瘦。 做皇帝,不是最爽了吗? 后宫佳丽三千人,一言定人生死,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不是最舒服了吗? 大周神武王轻叹一口气,露出缅怀之色道:“幸亏我这皇兄走得早,否则硬是指定一个哪家的闺秀给我,然后天天在我耳边嘀咕着“规矩规矩”,我还不烦死? 我这人最怕烦,最喜欢悠闲,最不好权势,想来想去,能陪我过完一生的也只有江湖儿女了。 此番南下,早已听闻江湖第一世家第一美女皇莆香。 既然烟花三月,江南陌上花开,我便如约而至,来摘下这一朵最美最绚烂的花。 诸君,谁能为我带路?” 107.便是染得一身红 “你一定是疯了。” 张九灵大笑道,“但你这般豪气,若只是个江湖客,我必请你痛饮一番。 只是此时此刻,今时今日,你却必须要死。” 话音落。 七星北斗便也落了。 明明是阴天,但是一股无以形容的强大气魄忽然在阵的边缘浮现,这些气魄如同神明指路,如同仙人眷顾,使得那七七四十九人气势大增。 出剑之迹,尖芒点点,如是星辰漫天。 而奇怪的是,这四十九人封锁的空间里,空气却几乎是凝滞的,安静的,无声的,甚至沉重的。 若是寻常江湖客,哪怕是宗师,甚至绝世高手在其中,都会感到一股极强的压迫感,然后产生诸如“气血不畅,内力不匀,重力陡增”之类的感觉,然后若是心态不好的,实力怕是都无法发挥到原本的三成。 夏广忽然大笑起来:“你们一定不知道浮世天罗上,还可以悟出第九门绝学,今日...便以此送你们西去。” “狂妄!” 张九灵冷笑一声,双手拄着的那把若是长铲的阔剑也是猛然出土,奔行之间,整个人便是施展身法,骤然拔起,行至最高处,又是折转逆冲! 坠落于天顶,仿是漫漫星河之中,最炫的一颗星坠落了。 大阵的所有气势,四十九人已经足够恐怖的气势,骤然之间全部加诸于这守灵人之身。 这一剑。 从天而来。 替天行道! “受死!” 狂啸一声里,天将倾倒。 群雄眼中只是看着那恐怖的战场,剑阵之中,蟒袍的王爷像是呆住了一般,也难怪,哪有人等到这剑陵将这绝杀之阵布置好的? 那一剑携带天势,从天而降。 而夏广却慢悠悠的挥舞方天画戟,迎接着那浩荡的剑气,刺出了一戟。 平平凡凡。 这却是第九门绝学《天命不可违》。 戟尖对上剑尖。 若是黑龙逆冲,对向漫天的毁灭。 压抑之下的一刺,对上这集聚了天地之威的一剑。 轰!! 刺破人耳膜的炸响,难以言说的尘土飞扬,连这本已暗淡的白昼的光也尽皆遮掩。 围观众人只觉得一股绝大的气浪冲击而来,功力弱些的非得沉身马步,而强些的则需要运起抵抗,还有些未曾来得及应对的,则是直接被这排斥的巨浪推开了,飞到半空,撞击在一起,才狼狈的调整身形,踉跄着倒退,站好。 烟尘散去。 风浪平息,才显出唯一站在如薄雾之中的人影。 黄金蟒袍,依然是扛着方天画戟,那聚集了天地之力,大阵之力的传奇守灵人,竟然被踩踏在他那双皮靴之下,生死不知。 咔... 一脚随意踩碎靴下头颅。 神武王扫了扫目瞪口呆的众人,又看了看天空那无法穷极的深邃,温和着皆是道:“这便是通过浮世天罗所悟出的绝学《天命不可违》。 我,就是天命。 怎么,还没人听我的话,为我引路?” 群豪们深皱着眉,严阵以待。 而一声凄厉的哭声,从人群里传来,那是一个清秀男童,挤开人群,拿着剑便是向着黄金蟒袍的神武王奔来。 “恶贼,你杀我父亲,你为什么杀我父亲!” 而那清秀男童身侧却是有个虬髯大汉,急忙伸手抓住他的后衣,“回来!” 然后这大汉便是直接点了这清秀男童哑穴,然后往后一抛,低声道:“带少公子走。” 两名青衣剑客便是接住那男童,然后便是背起,急忙后退。 这是剑陵未来的主人。 兵墓的南门,就靠他了。 男孩姓张,名南离,此时被剑侍背着,穴道点着无法动弹,无法开口,一双眸子却是死死盯着那蟒袍男人的模样,似乎要把他的样子刻在心底。 夏广自然不准备斩草除根。 这样的恶念,便是这天地浩劫的养料。 恨吧。 能恨多久呢? 寥寥百十年而已。 面前虽有上万的江湖侠客,夏广却并不看在眼里,再强的江湖侠客,遵循着旧路,终究是还会无法突破屏障,停留在红尘境中,任由诸神拿捏。 趁着这杀劫,他未必不曾抱着寻找到一线生机的机会,而那三颗神珠的第一颗“浮世天罗”他已从中获取了天章,这天章玄之又玄,却是残缺无比,可以参悟,却无法获得什么,想来却是需要三分合一之后才能得到那触及神明境界的功法。 只是是什么呢? 这般的神珠玄之又玄,阳魔阴鬼们寻找数百年也不过才寻了两颗,这第三颗又岂是那么好寻的? 所以,夏广便是决心靠着技艺来试一试。 反正他来此是杀人,反正,这天地的浩劫,由他担着,这罪由他负着。 在此之前... 群侠眼中,蟒袍的神武王双手握着那黑冷肃杀的大戟,身姿宁静,闭目,他四周皆是敌人,无论对向哪边都不算的错,“若是不引路,那我只能杀出一条路了。” 沉静的嗓音里带着无比的狂妄。 “恶贼,我们苍海三刀王来领教领教高招!” 三刀掠来,一刀贴地,双刀则是若是走马灯般,每一步都踩踏着奇异的轨迹,旋成两圈令人目眩的流。 当,哧... 急促的三两声撞击,夏广这一次没有动用超凡的内力,只是纯粹用内力维持基本的力量,而靠着技艺来迎战,来对敌。 戟出,撞击,然后破体,退后,前进,动如雷霆,难知如阴。 转瞬这三人便是捂着脖子,扑倒在地,血潺潺,如那南方绽放了些时日的鲜花艳丽,“再来。” 闭目的神武王感受着,不去动用那不属于人类的碾压力量,他的心里本能的有些惊惶,但这些慌张却是被他暗自里嗤笑一声,便是压抑下去。 没有人回应他的“再来”两字。 破杀剑陵传奇主持的剑阵,再闭目杀了三名在江湖里名气也是不小的高手,这已经镇住了场子。 便是千万人,也无人再敢去轻弑其锋。 轻轻的笑声传入他们耳中。 “要么,一起来吧,便当是我赏花摘花前,先染得一身红,也省的去换新郎官儿的衣衫了。” 108.千山暮雪(第三更) 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天下第一的美人在宣纸上缓缓落下这句词,末了收尾却是在问号的那一点上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疑惑,以至于那点成了团,团又渲开,化作败笔,污了整张墨宝上的笔意。 皇莆香,或是该称呼为第三梦搁笔不写,身侧绿裙的丫鬟也停下研磨,悄悄看了一眼那纸上写着的词。 词是问情之词。 小姐莫不是真的动情了?也对,还有两年,便是小姐定下的招亲了,这天底下自然只有最优秀的男人才能牵起小姐的手,护佑着她,为她遮风挡雨。 一时间,这丫鬟也是对未来的姑爷心里生起了向往,只是想着会是哪家个名动江湖的少年侠客呢? 无论怎么样,至少希望能真心对小姐好,听世家里的人说小姐在孩童时候曾经走丢过,幸好仙佛保佑后来竟是有折回了,只不过大病一场,从此落下个不喜与人相交,相谈的毛病,只是喜欢独自静静坐在香蝶院里。 皇莆世家家主也是心疼自己女儿,便是扩建这香蝶院成了香蝶园,各地采买奇花异草,又购珍石、异宝许多,才搭建了这个幽静而富有禅意的小园林,留给这足不出户的小姐。 园林接着一弯寂静的水,通向皇莆藏书的琅嬛福地。 小姐无聊了,便是乘着一叶扁舟,举着罩盏烛火,朝霞里去,晚霞里归,日子久了竟将整个琅嬛福地的藏书都背熟了,甚至一语道破家主练功之中的某个破绽。 家主起初不信,但只是稍经试验,便是明白了... 小姐又是道出了解决之法,家主抱着试试的心照做,然后竟然是突破了当时的瓶颈,在武学修武上更进一步。 从那一日起,小姐便是又指点了这皇莆世家不少人,甚至有些江湖上大人物前来,也是抱着好奇的心思来与小姐聊两句。 小姐只是隔着白纱帘,与来人交谈,三两句便是可以说中要点。 从此之后名气是越来越大,江湖皆知这十大世家之首的江南皇莆家,出了个了不起的女子,玲珑婀娜身段,秀发长及臀部,丹凤眼桃花眸,妩媚如晚春里的明月,而眼角之下还存着颗泪痣,只可惜皮肤略显苍白,而似是久居屋中而显出些病态。 “不需你研墨了,下去吧。” 绿裙丫鬟盈盈拜道:“是。”然后就退后,从正门那颇具备古色味道的青砖拱门里低头去了。 第三梦将刚刚写的宣纸随手捏成团往后一抛,身后一只墨如黑炭的猫儿便是忽然跳起,张开大嘴便直接将这纸张吞入腹中,隐约间可见猫唇里两排细密的可怖锯齿,吞完之后,那猫儿就又是匍匐着蹲下,靠着快水畔的大青石蜷缩成团,似是眯眼睡下了。 狭长如月的眼眸静看着远处秋水。 心思却已经飘到了远处。 我这搭档如此杀戮,是魔性大发了? 可是,他不是这样的。 第三梦前些时日隔三差五的去找夏广聊天,自然是明白这位的性格,甚至开始怀疑这位要么是失忆了,要么是演的太好,因为他除了那恐怖的魔身之外,竟然没有半点魔鬼的气息。 虽然她很喜欢这种气息。 那么...你如果不是魔性大发,却是化身人屠,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便在这时,拱门外又响起“哒哒”的脚步声,竟是那绿裙丫鬟的去而复返,她唇边带着阴冷的笑,上来便是低声问道:“神武王在江南道入口杀戮,你可知晓?” 第三梦瞥了她一眼,知晓是另外的阴鬼短暂的占据了她身体,她正欲如实回答,但话到口边不知怎么就变了,“当然知道。” 那绿裙丫鬟神色略有舒缓,低沉急促道:“不是这么进行的,他与我们一起,杀伐如此之多,若是引起那位的注意,这事情就大了。 大势虽如此,但只能瞒过那位的感觉,若是真的将目光投向此处,那么这我们与...总之战争就会升级了。” 第三梦笑了笑道:“那你去和他说?” 短暂的沉默。 绿裙丫鬟道:“不要忘了,若是再无大势庇佑,即便是藏入夹层空间,我们也是死路一条。你,我,甚至是他,都再无退路,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说罢,她便是转身离去了,留下第三梦一脸若有所思。 看了看阴沉沉的春日里的天空,门外却是传来一声恢复了清明的丫鬟声音。 “小姐,二公子要见您,说是有急事,关于那近日里传的沸沸扬扬的神武王。” 然而温和的声音略作停顿,便是传回两字:“不见”。 —— 一身蟒袍已成红。 满头黑发也成红。 站在血泊里的男人静静思索着,他周身依然还有人,但全都是丧了胆的人,是江湖之客,但再骁勇的江湖客看到了杀人如割草的景象,也是骇然无比。 再残忍的景象也比不得这屠戮八千,满地尸骸的恐怖。 这...这还是人吗? 夏广向前走一步,那残存的江湖豪侠们便是急忙往后倒退,一进一退,他们已经被吓得胆寒了。 原本他们还是想着这男人真是被四不言夺了舍,但现在却是发现他并没有使用太多力量,而只是凭借着单纯的戟法,无穷无尽的体力,以及杀伐之心在战斗。 换而言之,他是以武技杀了如此多的高手,万万次的交手之中,竟然没有丝毫破绽。 就如最精确的机械。 哒... 哒哒...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诸位,我来晚了。”夹杂着灰白头发,劲装疾服男子出现在路的尽头,他虽然病恹恹,但此时出现却是无比可靠。 “是盟主!” “是华盟主!” 惊呼声还未停歇,那华无成便是抬目看向了路另一侧的血袍神武王道,也不做铺垫,直接扬声道:“天下神珠莫要以为只你一个人有。” 夏广抬头道:“哦?” “浮世天罗,谷玄宿定,人心百态,三颗神珠,第二颗在我手里。这可是苍天已知你这等恶魔必将屠戮人间,所以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今日,我便来屠魔!” 华无成一番话便是在一行人心里激起了轩然大波。 难怪盟主如此厉害,原来也是获得了那神珠。 这武功竟能如此厉害,几乎是一步登天,而修成之后完全不是人数可以战胜的。 众人刚是想着,那灰白头发的男子便是抱剑而出,身在空中,右手却已是握在了剑柄之上,原本的颓势被一扫而空,这一刻,人剑合一。 华无成就是剑,剑就是华无成。 恶魔扮着正道,而想着和平的人却是杀伐无度,站在天下对立面,世间之事也不可不说奇妙无比。 戟光,剑光。 交叠在一切,又炸开千百道凶厉光华。 天命般无可违逆的戟,与宿定了必然杀伐的剑相碰,两人已经成了残影,在阴沉接近暮色的时分里,时不时传来一种玄妙的撞击感。 两人全力施为,招式之间却已是脱离了单纯的式,而是充满了玄奥晦涩的意。 杀伐之意,君临天下,与那独特剑意。 最终,残存的群雄眼中只见两人再次撞击一起,狂风声浪如满月潮起,向着周围激扬起血滴。 轰然一声,却见两颗璀璨耀眼的珠子从那近乎爆炸的中心飞射而出,在残存的群豪眼里飞向了辽阔天空。 而雾气散去,华无成跪倒在地,他左臂已断,面露痛苦之色。 此时见着那珠子飞远,便是整个人也是箭射而出,伸手一探,未曾摸到,面色变了几变,远远遁去,似是寻那珠子去了。 夏广闭目,并未追赶这华无成,这不过是两人早已说好的演戏而已,只不过他多演了一些而已。 而且就在神珠爆发的那一刻,他的左手摸到了那颗“谷玄宿定”神珠,此时脑海里印入无数的新的知识。 似乎是冥冥中两颗神珠浮现在了黑暗里,熠熠生辉,但却彼此距离甚远。 还差一颗,就可以窥探到人类的秘密了。 109.虽千万人(第四更) 夏广看着那断臂的华盟主离去,后者也只是借此机会立场而已,否则两人还真打个你死我活? 至于这两颗神珠最终会落在另两位即将参上的阳魔“金断水”及“薛白衣”手中,继续扮演大侠来征伐自己,直到按照商议好的,通过这两颗神珠来引起席卷整个江湖的腥风血雨,甚至逐渐将周边全部拉入。 这是阳魔们的计划,但却不是夏广的。 他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此等密集的杀伐不知道能否引得天道的注意,毕竟现在自己可是站在魔鬼的阵营,时间久了,可能有变啊,毕竟魔鬼们也不是傻子。 静默。 沉思着。 看着天空越发阴沉,春雨不顾人间纷乱,依然笼罩整个江南,催促着满地鲜血若红蛇游丝,四处蠕动蔓延。 神武王垂头,黑发湿漉漉搭在额前,脸颊,他静静站在这片似已成了血海地狱的世界里,神色幽深,完全不似少年的模样。 若是其他富贵子弟,怕是这个年龄还在各个门派勤学苦练,或是在学堂里高声诵读,略微紧张的等待着先生抽查,又或者是浪荡纨绔,沉湎烟花柳巷,一掷千金只为听首小曲儿。 但他不行。 他是大周神武王,是要在这风雨飘摇里为天地立心,将动荡扶定了,然后可以安安稳稳过些逍遥悠闲的日子,陪着亲人,育着子女。 他不是游侠。 不是大侠。 不是孜孜不倦求着长生的道人。 也不是玩弄手段,争霸天下的帝王。 事实上,他虽然不说,但是心里已经理的很清楚了。 佛魔交接,之所以玩这种仪式一般,灯下黑的手段,无非是惧怕天空之中那一双眼睛,姑且算是天道,这是一个管理者。 按照原本四不言的计划,皆是挑起这个世界原本的纷乱,它们的亲自出手实在是少的可怜。 而那禅那魔念假扮成国师,从中煽风点火,穿针引线,却也不去直接杀了一国之君,甚至在最后也不过是用了一种隐晦的寄托于人原本体质虚弱的诅咒,算是落井下石,这才杀死了皇兄。换句话说,风月禅那的魔念也没有亲自出手。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天道不许,或是这事儿已经有些触及底线了,佛魔拿捏不准,只能尽可能不越这雷池。 夏广很清楚,他现在是站在四不言阵营,所做的一切即便是追根溯源,也是归结到全体四不言的同意认可。 所以,他造杀戮,越雷池,同时派遣了二十七护院家丁悄悄潜伏,向着绿萝禅院及其他禅院而去。 烧佛像。 一院留一佛。 你们要遮遮掩掩,我偏要把这块黑幕全部扯下。 少年露出一丝并不温暖的笑,踩踏着人间的皑皑白骨,托起垂天而落,那若是牛毛绣花的烟雨,温暖的不似北地的冷冽。 铿... 方天画戟沉了沉,神武王身形动了。 他足尖点地,身若游龙,一步便是数十米外,陌上花开,这冲击的速度虽快,虽疾,但却如此温和,温和的不会将沿路的花儿摧毁。 太多太多的重量压迫在他身上。 比起诸天神佛,这小小的神武王身份几乎可以不用去提。 佛前叩首,管你王侯将相,都是一视同仁。 魔起杀戮,手起刀落,人头有几个不同? 大势交接,诸神抛弃,魔影已临,而人间却是举世皆睡一人独醒,半是疯癫半是魔。 不是求救世,只是希望着钓出的鱼儿不会吐出人肉,只是希望着数十载后,自己的后人不会活在只有憎恶的杀戮世界里。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那就趁着此时,将这天地捅个窟窿。 他默然地迎着风雨。 扛着大戟。 七杀也好,贪狼也罢,后代史书上怎么记载,随他去吧。 江南道上,八百亭台楼榭,皆是烟雨之中,扛着长戟,背着棺材的男人与这一切画面格格不入,唯独眉眼之间的温和,却是有些入画。 数十里大街小巷,数百数千正道豪杰,邪魔外道,或是持剑冲出,扛着枪发出凌空必杀的一刺,又或是阴毒暗器接连不断,化作黑暗里伤人心肠的小箭,一重接着一重。 无非是杀。 一路走,一路杀。 上古奇侠十步杀一人,此时却是十步杀十人,百人。 染得一身绯红如魔。 蟒袍上那刺金的巨蟒早成了红胭脂血染的袍子,再辨识不出面容。 杀出寂静的道。 神武王安置了黄金棺材,忽然停下脚步,纵身一跃便是上了一座孤独的小舟,皇莆世家坐落在湖心之间,若要前去最好是寻得一座小舟。 但那舟上船夫显然也是江湖中人,看到来人,也是硬气,咬了咬牙便是直接凿沉了小舟,啐了一口“休想”。 近百艘湖边画舫孤舟,皆是一一沉落。 夏广摇摇头,也不生气,杀的够多了,也不少这几个硬骨头,他只是握了握长戟,弯腰放在那烟雨迷离里,一圈圈涟漪不断的湖面上。 那硬骨头的船夫只是冷笑着,他在凿船的那一刻自是将生死置之度外,此时更是嘲笑着:“便是石头放在水上也会沉没,你这大周神武王怕不是脑子真的有问题吧?” 但是,长戟没有沉入水中。 而若一叶漂浮,血蟒袍子的少年只是轻轻弹指,那方天画戟便是向着远处荡漾而去,破开数千重涟漪,瞬间已在数米之外。 他踏地而起,像是御风,袍上之血,滴了一路,宛如水中桃花朵朵绽放,而须臾之间,那双漆黑皮靴却已是踩踏在了浮着的方天画戟之上。 烟雨一丝又一丝,江南风光正美。 血染的小桥流水,百舟毁尽,那万顷的西子湖上,却是披头散发,一戟独行,随长风而去,赴那无人邀请的盛宴。 船夫双目瞪大成铜铃,吓得一屁股坐倒在污泥里,老茧遍布的双手啪的一声砸落到泥水坑中,他目光只是随着那少年的背影远去,再远去。 此子岂非仙人? 但为何又染得一身血? 就如那上古怪谈里,全身燃烧着火焰的恶魔,却是白衣飘飘,遗世独立,出尘而去。 无比的矛盾感充斥在这船夫的心头。 似乎正邪,神魔,都无法来定格这一刻的画面。 他就是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下当是再无这般人了。 诸葛村夫,带着童儿姜天水坐于岛屿之上,杀阵已经布置妥当了,强弩之末不穿鲁缟,这神武王就算真是魔鬼,今日也需得折在这里。 第一皇莆世家自也是底蕴极厚,八方云集的强者,高手,大侠也都是汇聚此地,誓将这湖心美如水墨的岛屿,作为安葬那恶魔的墓穴。 天空没有风云,只是飘着凄迷小雨。 远处那站立在方天画戟上,孤零零的身影宛如仙人,待到戟尖碰及了浅水的沙,神武王便是一步踏出,随手一招,那染满碧水的大戟便是应声入手。 看着古色院宅外,带着斗笠遮雨的群豪站成一排,杀气冲天,便是连空气都停滞,便是连风雨都暂歇。 神武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温和问道:“听闻这江湖最艳,最美的花儿便是生在这湖心的第一世家,喝完了酒,便趁着酒兴,特来取之。 想必,诸君定不会令我失望而归吧? 唐突之处,还恕小王冒昧。” 说完,便是一声豪爽的大笑,整个人拖着那已破千军,已杀万人的大戟如低伏黑龙,往着前方不知吉凶的群豪快步而去。 杀! 虽千万人,吾往矣。 110.小楼一夜听春雨 血在沸腾,只觉生死已成空。 大戟舞成狂魔,兵刃撞击之声,若是疾风骤雨在江南迷离里如泼墨。 神武王未曾踏过非人的红尘之境,只是用九层绝世真气连绵不绝,贯透了那已经极其疲惫的双手。 格挡,挥舞,刺,铲,脑海里无数动作自然而然的施展出来。 之前在江南道入口,便也是这般的杀戮。 杀敌八千,若是直接变成熊熊燃烧的地狱巨人,或是以八荒独尊神功那九十层窥见的一缕玄妙罡风,自是一息的事。 但他并不喜这样。 天下之事,固然成王败寇,但多少人赢了天下丢了自己。 如果你不是人了? 那么,你变得强大,还有意义吗? 一百个人,有一百个不同的答案,但想来至少九十都会说“能变强,能长生,能去探索更多,就可以”,还有九人怕是迂腐地说着些莫名其妙的话儿,余下一人非疯即傻。 所以,没有人是夏广,也没有人可以成为夏广。 他的答案很简单,两个字:没有。 很纯粹。 再要问,老子不喜欢而已。 那些都是极好的,极有道理的,但若是我不爱,便是一叶都不摘! 一步踏入刀光剑影,趁着醉意,将那染满西子碧水的方天画戟舞作地宛若黑龙低处盘。 碰撞的声音,杀伐的声音,怒喝的声音,质问,哀嚎,悲痛的声音。 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这大周神武王的敌人。 长戟刺出两分,再次从一人项上刺过,嘭出血花无数,顺势一斩,那下半的月牙儿又是变得绯红,周身缠绕,单手甩开,便是化作三四米宽的凶戾黑盘。 如是俯瞰,便是只见地面上像是有一朵墨色的花,在绽放着,在江南八百楼台烟雨里飘着,所到之处,皆是那全然无法入画的红色泼染,像美人指甲上涂抹的凤仙花汁。 技艺的提高倒是没什么。 夏广却是在不停感悟着,希望能够触及“人心百态”的真谛,他回忆起了那放晴山上斩灭禅那的那一戟,三山半落,中分白鹭。 那是仇,是怒,是人类的感情。 那么此时呢? 在这莽莽人群里,自己又是如何呢? 远处,皇莆家的四大杀手中的两人,一直蛰伏在人群之中,见到神武眼中的一丝恍惚,便是觉得机会来了。 武陵虎扛着鬼头刀,若是鬼影般贴在一名宗师身后,摒气凝息,如同死人。 如影随形,就是他赖以杀人的绝技,因为若是你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面前敌人身上,便不会去注意着敌人的背后,居然还藏着一人。 巴山猿手臂蜷缩在袖中,看似极短,但是一旦施展,连同握着的半臂短剑竟然可以瞬间刺出两米,配合着他修习的爆发性身法“八步赶蝉”。 那真是不动则已,一动便杀人,往往应对之人还未准备好迎战,就会死于他的剑下。 就是死前,也会产生一种“他...他的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想法。 这巴山猿缩在带兜的石青色哑光斗篷里,利用着每一个卡点,卡住自己与那神武王之间,所有的视线,使得自身尽可能低调,而速度却越来越快。 可以说,这两人真是无愧于第一世家的绝顶杀手名气,各有擅长,各有专精。 一左一右,向着那血染蟒袍,发已如红的神武王快步而去。 咔! 再一道血缝从一名高手身前扭曲浮现,神武王戟落,一个横舞,便是向着另一侧扑来的名穿着刻丝豆绿长衫的枪客迎去。 他的戟势刚尽,而新力又起。 武陵虎,巴山猿相视一眼,觉得此时正是时机。 于是刚倒下的影子里,一道快准狠的刀风,就是呼啸而来,另一处则是静寂,无声,但却如飞蝗射来,那藏蛰的可以瞬间射出近乎两米短剑,已经备而待发! “死!” 武陵虎怒喝一声,这一声运上了真气,算是震慑。 潜伏,敌人力尽,再加上这震慑,而这震慑还能更好的掩护另一侧的巴山猿。 两人配合无间。 便是经验丰富的老牌传奇高手,也是死定了。 何况,是一个力尽的神武王。 以你之名,将我皇莆世家推上更高之处,也让我杀手之名得以圆满。 两名杀手如此想着。 鬼头刀出。 短剑亦出。 然后这两名杀手便是忽然觉得天地变得非黑即白,脑子晕晕沉沉,睁开眼睛,看到无头的尸身,最后的念头是“那身体怎么好像自己”? 却见那夏广以难以描述的速度,和角度,将那大戟一转,月牙呼啸,就取走了两颗人头。 其实,此刻战场上如这两名杀手一般,怀着各种想法,藏着各种绝技的人多的是。 此处群雄,无一弱手,无一蠢货。 可谓是真正的正道精英集聚。 相比于他们,江南道“夹道相迎”的那些只能算弟弟们。 这里有小门小派的掌教,有着隐世的高手,有着渴求一鸣惊人的刀客,有着醉酒弹剑的少侠,有着城府深沉的刺客,各式各样... 但却殊途同归。 死了,就没什么不同了。 然而随着厮杀,夏广却忽然觉察到了一丝疲倦,那是彻底压制自己实力的必然结果,人力有时而尽,要么超越,要么屈服。 当累了,就容易感到孤独。 尤其是举目皆敌,一眼望去,皆是提兵向着自己的敌人。 浩大的声浪里,夏广忽的察觉到了一丝冷意。 随着那冷意,他半蹲,一式原本神怖无双戟法之中的“仙人指路”,便是将长戟甩向身后,尽头再是一刺,便是剑崩裂之声,然后是入肉的手感,以及一声带着苦笑的闷哼。 他也不回头。 能令自己感到冷意的,想来在这江湖绝非籍籍无名之辈。 只是还是死了。 人死了。 那把剑的冷意消除了。 可是,他还是觉得冷。 一抬头,原来是淅沥沥的春雨,春寒。 孤独的心油然而生。 又是片刻。 群豪忽然察觉到一丝玄奥无比的感觉,看着那魔王般挥舞着方天画戟,在造着杀戮的大周神武王忽似变成一名提戟登高楼的落魄将军。 百战归来,却因不晓变通,不问阵营被参革,一纸弹劾就剥去了再赴沙场的机会,打发来了这与他格格不入的江南烟雨楼,身侧皆是聒噪的文人雅士说着谈着风流,他却是一人拍遍栏杆,坐在楼顶,看着春雨,从早至晚,从夜幕到天明。 天明了,满身破甲湿透,头发湿透,长戟湿透... 神武王双唇忽然微微启了些,吐出无人能听见的一句话:“小楼一夜听春雨。” 他扬起了头。 但是,他的敌人并没有放松,杀的起兴的江湖豪侠便是向着那似是出神的神武王攻去。 神武王依然不动,像是傻住了一般。 但天地之间,那每一丝雨,忽然变成了一道气。 薄如刀,戾如戟的气。 哧哧哧哧... 万般的雨,万般的气,万般的薄刃如刀,降落在这片大地上,转瞬之间,便是彻底的安静下来。 千万之人,也不挡这细雨如丝。 小楼一夜听春雨。 竟使得那春雨化刃,刹那之间,就令这红尘的战场尘埃落定。 无论生死,群豪们都匍匐在地,看着那双染血的黑色靴子静静踏向远处。 111.陷阵 猛虎拖戟而行,在漫天烟雨里,走到那血路尽头的第一世家皇莆的大门前,头顶的牌匾上还描金着龙飞凤舞的大书着“皇莆世家”四个大字。 这是皇莆前一代家主,在领悟了巅峰剑意,才蕴意于笔,银钩铁画,可惜后人未曾有人领悟几分。 只是着家主比起夏广却又差了许多了。 神武王站定,轻轻扣门,像是客从远方来,等着不亦乐乎的主人家迎接。 他心中却是忽然产生了一些奇怪的念头。 那是一种类似于“拼图在被缓缓凑齐”的感觉。 浮世天罗,日月星辰,树木花草,飞鸟跃鱼,说的可不就是天? 谷玄宿定,在触碰到那颗神珠时印入他脑海里的却是一片玄奥的死意,无论多强的人,终归会死,这说的岂不是命? 而第三颗神珠“人心百态”却是即便那阳魔阴鬼们历经百年,也未曾探查到半点信息,要知道以阴鬼之能,若是悉心寻找,这天下岂有它们不知的信息,而即便是绝地,阳魔也大可以去。 可即便如此,这一颗名为“人心百态”的神珠,却若是藏于浓浓迷雾里,没有半点消息。 为何? 是机缘未至? 或是飘渺难求? 之前他曾做过猜测,但此时心里这种感觉一生出,便是突然有了些明悟。 人心百态,自在人心,魔鬼岂能了解? 仙佛岂能明悟? 悟的出天地法则,大道之理,却不明白简简单单的人心,以为人心不过是踏脚石,是羁绊,可这正是人所不同的地方。 一戟中分白鹭洲,这是极怒。 小楼一夜听春雨,这是孤独。 此时夏广只觉心中那所谓的浮世天罗,与谷玄命定,像是隐隐被这两丝线牵连而起,挂靠着。 若是真得百态,那么会发生什么呢? 难逃天,难避命,在这浩渺苍穹,与宿定之命之下,人心百态,纷纷攘攘。 魔身,鬼气,佛光,道罡。 唯独人类无法突破屏障。 也许,当“浮世天罗”“谷玄宿定”“人心百态”合三为一,拼图凑齐,会开辟出新的道路? 便在这时,吱嘎一声,黑门开了。 夏广眯了眯眼,因为门后并不是道路,也没有门槛,却是灰蒙蒙一片,气氛有些似溺水般的压抑,空气里弥漫着若有生命的血色游丝,时隐时现。 充满了一种与现实剥离的感觉。 神武王身子不动,侧眼扫过两边,黑门也不见,探手一扫,却是什么也没触碰到,他缓缓回头再看了看身后,尸山血海不见了,甚至风也止了,天空的雨也不见了。 “阵法?” 夏广第一时间做出判断,“这种程度的阵法,可不是江湖上的散人们能做出来的,看来我那位小侄儿终于按奈不住,想要趁着江南之行,要了我的命。” 迷雾里。 琴声忽起。 絮絮叨叨。 弹奏的是十面埋伏。 琴弦波动三两声,然后是续续不绝之音,时快时慢,却是在一声“叮咚”的清脆声音里,变得越发凶戾。 雾气里,四面八方忽然是重重黑影压迫而来。 神武王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阵在动,唯他不动。 一人一戟立在杀伐的琴声之中,雾气弥漫,视线受阻,恐惧随之而来,那是对于未知,对于未来的恐惧。 这一切,在阵法中被叠加着无限放大,化作浩大的气势,压迫而来。 阵外,鹤氅纶巾,面如白玉的文士正端坐在一块高起的青石上,弹奏着焦尾琴,他身侧青衣少年正半跪在地,玉镇压好宣纸,鸱吻墨砚随着他不徐不疾的动作而研出更多的墨汁,他偶尔皱眉看着远处的雾气。 此两人正是水镜六奇之中的诸葛村夫,以及他带着的小童姜天水。 阵,自然是从那有着“玄夜”和“七”字的古代奇书上获得。 八门皆死,无生之阵。 消耗的,是主阵之人十年寿命。 姜天水还记得许多年前郭浪子手握大笔,站在绝境长城之外的雪林里,布下那同样耗寿十年的“奇行大阵”。 第一次,挡住了前朝余孽复辟的整整十万大军。 第二次,更是挡住了那些飞天遁地的异人。 如今,先生出手。 敌人即非十万大军,也不是诸多异人,他只是一个人,一个踩踏着一路尸体,应当已经力竭的人。 可是这个人值得他们如此应对。 阵中。 黑影们终于现出了身,却是没有面孔的红甲士兵。 而这些士兵,竟然还摆着军阵。 前面的高举着巨型盾牌,而盾牌之后,却是林立的长枪,长枪之外,竟然是背负强弓的射手,健壮的不似人类的力士,正舞着重型兵器,等着盾牌开门,便会如脱缰的疯狗随时冲出把敌人撕扯的粉碎。 这四面的巨型盾墙正在推进,而夏广还是站在中间,不动不闻不问。 “奇怪,这些人绝非真人,否则我刚踏入这座岛屿便会察觉。 那么,是我被强行拉入了类似夹层空间。 或是我的幻觉?” 夏广静静凝神,放开自己恐怖的神识,然后手提着方天画戟,身如猎豹般旋风般冲出,大戟试探着砸在前方的盾墙之上。 当!! 盾墙停止,那可以直接穿透破甲的一击,竟然只是发出沉闷如雷的撞击。 方天画戟甩出一弯半月,却是在黑色盾墙上摩擦出扭曲的红光,甚至有火星溅射,为这灰蒙蒙的世界里添了点色彩。 随着夏广身子的接近,盾墙缝隙之间,无数长枪若毒蛇探头般刺出,夏广右足就着这漆黑巨盾一蹬踏,持盾的甲士往后踉跄了几步,而夏广则是借力倒退回了阵中。 而盾墙包围的范围,又小了许多,威压越来越强。 “刚刚似乎有些微的触觉误导,让我感觉踩踏到的是真的盾牌,那么...这还是虚幻了? 这人类的阵法,果然有些奇特,但这鬼气森森的感觉,又似不是人类创出的感觉。” 便在想着的这个功夫,天空忽然一阵箭雨落下。 夏广一边观察,一边单手举着方天画戟,随意舞出密不透风的凶煞黑盘,箭雨便是“叮叮当当”全部溅射开去。 112.十面埋伏(第三更) 漫天箭,皆是在那大戟舞出的呼啸黑盘上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良久。 箭停。 黑甲少年大戟一扫,眼珠转动,顾及左右。 “还是感觉误导,但是这误导的叠加次数太多太多,伪中带真,真中藏伪,奇怪... 水镜宫竟然有这种实力?” 夏广沉吟着,这种实力的阵法,虽然无法杀死阳魔,但是困住也不是多难的事情了。 他此时还不知道此阵需要天书级别的阵法师,以十年阳寿为代价才能施展。 而事实上,在夏雨雪重生的那一条时间线上,水镜宫确是用大阵困住了西来鬼方的白巨人,并且成功杀死了几个,可惜白巨人无穷无尽,在勉强抵抗后,还是一败涂地。 “也罢,就当做是一种心境的历练吧,如此或许能尽快参悟那门功法。” 夏广做出了决定,然后便是将实力恢复成了红尘境,即诸多功法的九层之境。 疲惫感顿时袭来。 肌肉若灌铅了一般。 这大周神武王双手握戟,猛然一抖,便是向着某个方向迅速攻去,待到盾前却是踩踏地面,飞身而起,这时,天空又是一道难明的威压若鬼手重重压下,以至于他这红尘境巅峰都无法飞起两米高。 嘭! 双足落入尘埃,又是枪阵戳来。 方天画戟便是急忙舞起,叮叮叮叮,又是一连串急促的撞击声。 左突,右进,竟然是怎么都不得出。 夏广此时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实力,只是以红尘之境的实力在思考,在应对。 那盾阵越来越窄,而他似乎已经力竭了,便是站着观察时,也需要依靠长戟刺地而静静调息,才能勉强恢复那“入不敷出”的内力,而且这阵法里,内力的回复速度也变慢了许多许多。 嘭嘭嘭... 毫无预兆的地面忽然开始颤抖,夏广身后盾墙一开,便是个满身铁疙瘩的狰狞巨人扛着狼牙棒扑来。 神武王神色一凝,方天画戟微旋,便是又一式神怖无双戟法中的“转头空”,以独特的藏劲三重之力斜斜往上刺出。 那巨人似乎是察觉了这一式的威力,捧着狼牙棒便是来挡。 叮! 撞击声响起,这完全可以穿破巨盾的一次,居然没有能够破开狼牙棒。 巨人面然模糊,但依然可以辨清那咧嘴的森然一笑,借着居高的力道,狼牙棒猛力砸落如星落。 夏广足尖一点,便是跳起。 而原本所处之地,却是炸开一个尘土飞溅的深坑。 就在这神武王身在空中时,枪阵又是迎来,数百只血红的枪,探头,戳来,要将他贯透! 回戟,斩击,落地,空间不断受到挤压,上天无门,下地无路,四面皆敌。 十面埋伏,四面楚歌! 将军不得进,无法退。 夏广忽然感觉到了这种绝境,他仿是领率千军深入,却中了埋伏,被杀的只剩一人,却依然在困兽犹斗,左冲右突,杀的满身是血,但举目看去,却不见生路,皆是茫茫人海,无一是友人,蓦然回首,忽觉背后一阵冰凉,伸手摸去,却是又被割了一道横向的口子,鲜血直流。 将军即便再英雄,一次又一次的鼓起血气,进行冲杀,却终究无法杀出这无法穷极边际的包围,也终究挡不住这一重又一重潮水般的进攻。 “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生又何欢,死又何惧?吾之所求,便在于这最绚烂的刹那啊!” 绝地之时,这种背水一战的心境使得那浮世天罗与谷玄命定之间又添了一丝联系,也是拉近了几分。 同时这种奇妙的心境,使得神武王原本疲惫的身子似是被燃烧了起来,他开始了再一次的冲锋,像是火焰缭绕了起来,破军,破甲,破千军! “杀!” 他面前坚不可摧的盾阵像是化作了豆腐块,被这大戟随意切割,来回冲杀,而那些面目模糊的红甲士兵,都是化作一道道黑烟消散不见,使得这阵中的雾气更加朦胧。 杀,杀,杀! 八门皆死大阵之外,那诸葛村夫与姜天水皆是面露骇然之色,竟然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诸葛村夫长叹道:“好一员绝世武者,好一员无双虎将,当真是战场杀神,一人可抵十万大军,不愧是令陛下如鲠在喉,在大周一手遮天的神武王。” 姜天水深以为然,他曾经有幸参阅过当年前朝霸王在白马海畔厮杀的画面,是某一处奇异石壁所记载的像,当初,他就被那前朝霸王的厮杀景象震慑住了。 而今朝,这景象却是再一次出现。 “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可惜了。” 姜天水摇摇头。 诸葛村夫也是露出遗憾之色,“八门皆死,杀伐九重,这才是第一重,他能撑过这一重,已经无愧神武两字,真不愧是先皇御赐之名,当真是了得。 可惜,也就到此为止了。” 姜天水点头道:“谁让他要孤身下江南,如此莽夫行事,或是在沙场上,是一名无敌的前锋,可是在这权力的游戏里,却是皇上欲除之而后快的畔脚石啊。 只是可惜了先生这十年阳寿。” 诸葛村夫却是洒然笑道:“十年阳寿,若是给了别处我倒是还是憋屈,但换这神武王,真是值了啊。 此子,当得起这十年。” 两人说话之间,那灰雾蒙蒙的大阵之中,杀伐之气骤然增强,夏广眯了眯眼,而不知何时四面又是显出之前的阵势。 更高更厚的巨盾,更强的士卒,更血红如妖的重甲,远处隐隐还有马蹄疾如奔雷。 “还有?” 夏广愣了愣。 下一刻,他冷哼一声,还没完没了了,老子特么不玩了。 轰隆一声。 整个大地忽然开始震颤,如同世界末日一般,空气灼热扭曲,天地黯然失色,八门皆死瞬间被破,而那依然未曾散去的雾气里,隐约着这极其恐怖的巨大身形。 细细去看,竟是一尊高达八米的恐怖巨人,全身流淌熔岩,俯瞰湖心那皇莆世家,以及傻了的水镜谋主和小童。 他的唇扯了扯,终于化成一丝咧开的狞笑! 被迫变身。 神武王,委屈巴巴。 做人,好难... 113.只若初见(第四更) 弹指之间,火浪已如奔袭向八方的狂兽。 一圈圈灼热的红以夏广为中心,汹涌四散,吞没了设阵的水镜宫谋主,吞没了远处还准备着迎战的皇莆家精英,也将原本已死的尸体再一次焚烧了起来。 八门皆死大阵的迷雾还未散去,火焰的高温使得这座西子湖心岛空气扭曲。 残存着的人神色惊悚,眺望着扭曲雾气里的巨大身形,只觉背脊发凉,而心脏都被揪住了一般。 这已经不是江湖之间的较量,厮杀了,而是真正的恶魔降世吧!! “啊啊啊!!” 尖叫一声,穿着绿衣的侍女跪倒在地,双腿颤抖,裙裾居然湿了。 但远处眺望的核心地带的人们,无人去嘲笑这个侍女的失态,因为她并不是唯一一人,更多穿红戴绿,平日里或许趾高气昂,或许城府深沉的男人女人,都吓得双腿发软,趴倒在地的绝不在少数。 就是那皇莆家下一任家主皇莆跋,三帮十六派的总瓢把子,也是面如金纸。 这看似文弱书生模样的江南道执牛耳者之一,正穿着银鱼刻丝白缎长衫,握着一把暗藏机关的逍遥扇,自从长兄死后,一力承担起了第一世家的后继重担后,便是真正的稳如山,哪怕泰山崩于前,也绝不改色。 此时,他的神色确实未曾变化,只是看向远处那迷雾里的恐怖鬼影,左手猛然握紧了右臂,压抑住那种本能的颤抖。 他身后虽然还有第一世家极致的,可以被称为底蕴的高手,也有义兄皇莆玺带领着家族最神秘的势力“人头军”,正蛰伏在阴影里。 但是,面对那超人的恐怖,全是草芥。 “带上小妹,从后门走!” 皇莆跋低沉着声音,冷静的发布了命令。 只要有小妹这活着的琅嬛福地在,那么皇莆家就不算完。 他已经准备赴死了,今日之战,没人能想到竟然能惨烈到此等地步,区区一人,竟可以将整个正道捅个通透,原本他还疑惑着,但此时亲眼所见,这大周神武王,竟真正是个恶魔。 而这天下,竟怎会有此种恶魔? 莫不是天不眷顾这人世,而派下这样完全碾压的魔来灭世? 人究竟做错了什么? 就在他准备慷慨赴死的时候,却是一只遮着赤色狼头护手的大手搭在了他肩上。 回头一看,却是那父亲收养的孩子,也是自己义兄皇莆玺,这位面目绝不和蔼的黑衣男人嘶哑道:“你走,我留。” 两人之前并不和。 但此时,皇莆玺却愿意代他去死。 见到这位自家弟弟依然沉默,皇莆玺道:“人头军,从来都把人头系在腰带上,我作为首领,今日岂会逃走? 皇莆家养着我,养着我们,可不就是指望我们去死么? 莫要再做小儿女姿势了,也别再说些可有可无的废话,或是做些骗傻子的承诺,皇莆家少得了我,但少不了你和小妹。” 提到小妹时,这冰冷的人头军首领竟也是露出温柔之色。 “走吧,此时风势,正是从水榭之后,一路送你们离开此地啊。” 哒... 哒哒... 忽然脚步声传来,每一步都似是踩踏在人心之上。 “快走!!” 人头军首领皇莆玺低沉大吼道。 皇莆跋长叹一声:“兄长,保重。”然后便是匆忙回头,看向自己的嫡系道,“走!” 黑衣男人咧嘴笑了笑,距离你上次叫我兄长,已经过去十六年了吧? “儿郎们,拎头来死战吧!” 他怒喝一声,而一群群同样刺纹鬼面的黑衣人从阴影里走出,人数足足三百人,兵器也非制式,什么都有。 这群人或许唯一的特点,就是毁容。 所有人,脸上都坑坑洼洼,显然是被刻意毁去了面容,所以不辨美丑,不辨男女,头都不要了,脸算什么? 这才是支撑着皇莆第一世家的三大栋梁之一的绝对武力,人头军。 三百编制,可破万人敌。 这激昂如火的气势之后,却是忽然响起皇莆跋疑惑的声音,“小妹,你怎么了,为何不走?” “喂,你去哪,前面不能去了,那恶魔要来了!” “小妹,你别逼二哥点你穴位,迫你离去。” 这般的对话,使得那人头军首领也忍不住回过了头,瞧瞧这骤变的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他视线里,那江湖第一美女正抱着本书踏出了拱门,踏过了南北向的碎石小道,走入混杂了血气,杀气的烟雨里。 裹臀的长发随着行进一步一晃,她微微抬着的面庞依然苍白的令人心疼,一粒右眼下的泪痣让人只觉似是菩萨在怜悯着世人,所以多哭泣。 雪白的长裙包裹着娇小瘦弱的身形。 “小妹!!” 皇莆拓再顾不得什么,上前便要点了自家小妹的穴道,强行带她离去。 可是,来不及了。 因为不远处的雾气里,那个男人已经显出了身形。 不是恶魔,没有火焰,只不过是个赤着上身,裸着双足,扛着已经有些融化的方天画戟的少年。 “他要我,那么只要我随他走,大家就可以没事了吧?” 皇莆香,或者说第三梦,温和的说出自己想好的台词。 她虽然身在闺阁之中,但是自家搭档一路走来的情形,她都通过其他人的眸子看在眼里,这位奇特的阴鬼本就对于人类功法研究极深,夏广前次放晴山斩佛她也看在眼里。 一戟中分白鹭洲。 小楼一夜听春雨。 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 这位搭档压制境界,然后以人类之姿使用出远超过红尘境的手段,她也看在眼里了。 浮世天罗说的是天,谷玄宿定说的是命,人心百态却是阳魔阴鬼数百年也难觅其踪,此时见到自家搭档这副模样,第三梦有了猜测,她决心帮助他来完成人心之中最重要的一环。 或者说是为了逃避梦境里,那将至的大恐怖。 又或者说,它本就想再变回人,若是这伪神话级别的功法能够出现,未必不是一把打开新世界的钥匙。 于是,这江湖第一美女露出了从未曾世间展示的温柔,那温柔里令人察觉到她的牺牲、决意、以及神圣,笑容攀上了唇角,她抱着书,匆匆往前。 “你若是王爷,那我愿做王妃, 你若是恶魔,那我愿陪你一起入魔。 只要你就此停下,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无论那激昂的人头军首领,亦或是第一世家的继承人,都看向了挺身而出的这位自家小妹,他们这才察觉到自己从未了解过这位妹妹。 此时,她向着那位火焰雾气里走出的赤身少年走去,没有丝毫畏惧。 如是,人生只若初见的邂逅。 114.神武王与皇莆香 “你想拯救世人?” 夏广心里有些古怪,他是第一次见自己搭档的真身,果然不愧她之前自己的吹嘘,天下第一美人名不虚传,但似乎是察觉到了某种契机,所以他并没有直接掳走她,而是问出了这句话。 “不想。”第三梦温和道,“我只希望你能收手。” “我收不了手,里里外外我杀伐了正道无数人,人死不能复生,便是复生了,也会恨我,憎我,那我说不得只能再杀一遍。” 第三梦笑了,这一笑便是的整个湖面都黯然失色,江南烟雨八百楼,都不抵她此时的嫣然一笑,她招了招手,竟像是俏皮少女对着情郎般,“你跟我来。” 然后,夏广双足一点,便是到了她身边。 白衣如雪的第三梦在前引路,夏广则在后随着,但这大周神武王似乎是等的急了,左手一勾,搂住了纤细的腰肢,纵身踏地而起,沉声道:“你走的太慢了,要带我去哪,你指路,我赶路。” 众人眼里,那江湖第一美女也是不慌不忙,指了指东边,“那里。” “好!” 神武王说着,然后起纵之间,竟然是已在数百米之外,留下皇莆第一世家的两名栋梁面面相觑。 两人皆是对视一眼,“跟上。” 半空之中,夏广与第三梦快速的交流着,对话简洁,没有任何试探。 第三梦直接问:“人心百态是不是就在人心之中,而你正在领悟,试图真正融出那伪神话级别的功法?” 夏广坦言:“不错,你我皆知,人类根本无法突破屏障,而这功法却也许会开辟一条新的道路。” 第三梦道:“我帮你领悟。” 夏广疑道:“怎么做?你要什么?” 第三梦温和道:“你以为你毁了佛宗那么多佛像,上界的禅那不会发怒么?他们已经派人来了,我助你过情关,你只需如之前一般,压制境界,以凡人的姿势,爱上我就可以了。 至于我要的...” 她略微沉默了下,“我想便成人,如果你从那新的道路里寻到了办法,就来帮帮我,好不好?” 夏广略作思索,允诺道:“好。” 两人达成了协议。 而第三梦所指的正是琅嬛福地,一座可谓是第一世家底蕴见证的藏书阁,这藏书阁堪比大周天子的宗动阁,并列为天下三大藏书楼。 但是,第三梦并没有指着那琅嬛福地的楼,而是略带俏皮地喊着:“不是这里,是那边,那边。” 她指着一块若是高处岩石,仿是飞燕展翅突向湖心的石矶。 待到两人上去时,一众皇莆世家的高手,以及其余随行而来,不顾生死的几名江湖正道豪强都是仰望着燕子矶上,那两人。 声音随风远远传来,隐隐约约,传入紧跟而来的侠客们耳中。 “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江南最美的晚霞,烟雨,我看着远方时,总觉得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太阳是我的,月亮是我的,漫天烟雨是我的,这一波碧绿的西子湖也是我的。” 皇莆家小姐坐在岩石上,“你一路杀来,说是要带我走,我就在这里,你怎么竟是扭捏了?” 大周神武王看了看这江湖第一美女,“你不怕我?” 绝世容颜的少女摇头:“为什么要怕你?” 然后这有些病态白皙的少女轻笑一声,但似是体弱而在烟雨的寒风里咳嗽了两声,侧头看向不知何时也坐在她身旁的少年,眼珠一转,竟是反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 大周神武王静静等着下文。 皇莆家小姐挽了挽有些湿漉漉的长发,俏皮道:“因为,在这里,我要宣布,你也是我的。” 燕子矶外,众人听着这对话,面面相觑,无论是皇莆玺还是皇莆跋,这才发现自己对着小妹了解的真是太少了。 她看似沉默温婉,琅嬛福地功法倒背如流,一眼看出练功破绽,又是一言补救,他们还以为这小妹是个识大体,懂礼仪的真正闺秀,但此时听着这些话,两人都是露出古怪之色。 这特么就是个还没过叛逆期的小女孩... 这样的女孩,都对某些东西有着偏执的观念。 只是,她面对这样一个杀戮了正道,注定不可能成为盟友,甚至非人的恶魔,说这些东西,不是对牛弹琴么? 万一激怒了对方,说不定便是直接人头落地了。 小妹啊,你不要犯傻! “我也是你的?” 大周神武王莫名其妙,“你不仅不怕我,还和我说这些?” 温婉的少女摇摇头:“江湖之上,腥风血雨,死了又能怪谁? 原本我定在两年后招亲天下,去挑出最优秀的男人陪我一生,但现在不用选了,你来了,你就是这天下最好的。 我听说魔门那血仙子逃了婚,我想啊...她真是瞎了眼,脑子进了水。 你看,这天空只会有一个太阳,夜色里也只会有一轮明月,我所爱的也必定是独一无二的,是天下再无的。 你说你,千古悠悠,世上哪里还会再有你这般人呢? 所以,你是我的。” 说到最后,这皇莆家小姐的声音越发偏执,俏皮。 大周神武王忽然自嘲道:“你不怕我是恶魔,刚刚你也看到了吧?” 这江湖第一美人笑着大声道:“别人不知,但我阅遍了琅嬛福地的书,看遍了半个江湖的武学,也知晓这方土地的各个神秘,怎会不明白? 这不过是一门远超江湖理解的法身类的秘武吧? 你唤来了恶魔,但那恶魔并非你自己,若是真如江湖谣传,说你是被恶魔夺了舍,那么刚刚的展现就足以令你这具躯体支离破碎。 可是你没有,你还是好好的。 这就足以说明,你不是恶魔,你只不过是一个愿意折损阳寿,去唤来恶魔的暴君而已。” 官方解释最为致命。 这皇莆家小姐的一番话,自然是清楚无误的落入了燕子矶之下的群豪耳中。 唔... 众人仔细一想,似乎也确是那么回事。 封禅台上,神武王固然神勇,但用的也都是浮世天罗上领悟出的九门绝学,之后虐杀三千,则是靠着伏兵。 江南道上,湖心岛外,神武王固然一路杀戮,但是所用武功却是都在人类的范畴,只不过精妙无比,力道无双,内力源源不绝。 只是到了破除那水镜宫秘阵时,才不得已显出了恶魔之身。 若他真是恶魔,那么起初便是以恶魔之身,不是可以彻底碾压那正道群雄么? 但是他没用。 为何,因为折损阳寿。 而且皇莆香的话不会有误,她的指点早已深入人心,如是那神武王真正被夺了舍,刚刚那变身确实很可能导致躯体支离破碎。 如此一来,就都能解释的通透了。 只是...法身类秘武,又是什么? 三言两语,第三梦就直接帮着搭档洗除了恶魔的嫌疑,而转为可以唤出恶魔。 至于法身类秘武是什么... 鬼知道啊。 115.只是当时惘然 雨停了。 本准备大战,甚至赴死的残存正道中人,以及那皇莆第一世家的人头军,精英们却是还未启动,就偃旗息鼓了。 那不远万里,奔赴此地的恶魔,似乎被皇莆香三言两语劝阻了,虽然还未离去,但却是已经不似再要动手的模样。 —— 这一战,正道损伤过万,尤其是江南道几乎被这大周神武王一人打残了。 街市上四处都是一片劫后余生的景象。 匆匆行走的路人再无以往的悠闲,都是裹紧衣衫急忙出门,又急忙回归屋中,此处少了正道维持,却是多了不少诸如抢劫、掳掠的纷乱。 原本卖着水粉,卖着些孩童小玩意,或是书生寄存的书画的商人小贩也只敢在晴天时,才会聚到江南道官府所在的那条街,趁着巡捕们巡逻之际,才敢吆喝两声。 而此前,这江南道上最为热闹的就属酒楼,群豪此起彼伏的笑骂声,讨论声,甚至是街头的比试声,金属兵刃撞击声,掌风拳风腿风也是不绝于耳。 但此时,明明是春之中旬,来客却是寥寥无几。 一切皆是拜那一位所赐。 真可谓是一人一戟,将这江湖的正道尽皆压制。 这战绩想想都是令人恐怖,当真是绝世了,而只此一战,就注定了那少年的名头,将被书刻在历史的碑文上,永垂千古。 当然,说书先生们,还是不敢拍着惊堂木讲今日之战绩,因为那位不仅是江湖上的无敌之人,更是大周一手遮天的神武王。 众人只能去赞赏,去感谢那位天下第一的美人,皇莆香。 如非是她在最终时刻挺身而出,拉住了那神武王染满鲜血的手,不知还要再死多少人。 有些迷信的人,都开始谣传这一位乃是天女娘娘下凡,拯救多灾多难的人世,所以才委身于暴君。 不错,众人不再去拿恶魔说事,因为皇莆小姐说的很清楚了,夏广不是恶魔,他只是能折寿召唤出恶魔虚影的人而已。 皇莆小姐说的话,众人都是信的。 酒肆里,人虽少,但若要谈论便是避不开这事,而木桌上因为来客少了,所以小二也不勤加清扫,以至于铺染了些尘土。 轻轻敲门声传来。 小二无精打采应了声,便是去开门。 门外站着却是个和尚,拿着破旧禅杖,穿着一双草鞋,身上僧袍洗白而补丁甚多,“请问施主,这皇莆世家如何去?” 小二一愣,只觉晦气,开门不做生意,遇到个问路的寒酸和尚,但这江南道上做生意久了,自然不会轻易说些鄙视嘲讽的话,于是皮笑肉不笑道:“大师尽管往北行走,到了西子湖再沿湖往东,寻一处小舟,约莫一炷香时辰的水程就可以到了。” 苦行僧合十闭目,说了句“多谢施主”,便是转身踏入这残破的江南道。 小二这才回过神来,现在江湖中人对那西子湖心的江南第一世家避之而恐不及,这和尚怎地还要自己去。 他急忙冲出酒肆,但哪还能寻到那和尚背影,身后掌柜奇道:“小二,怎么了。” 那小二摸了摸脑袋,“没什么,一个奇怪的和尚。” —— 琅嬛福地。 红袖添香,娇小的第一美人坐在神武王对面,两人相隔的不过是个紫檀木的案几,桌上焚着宁神香,暗金红点在逐渐变矮。 天色有些暗沉了。 “好了,禅那们忍不住了,他们的人就要到了。” 皇莆家小姐身子略略前倾,秀发裹着婀娜身段,趴在桌前,盯着神武王。 “嗯,我确认一遍,如果你死了,梦见就可以对吧?” 夏广承自己这位便宜搭档的人情,显然这位第三梦和其余魔鬼并不同,在明知道禅那已经被卷入,整个天下大势又要开始纷乱,她却是不阻拦自己,对外甚至对事实加以掩盖,尽可能让江湖把自己定位为一个“被魔气附体,而乱了心智的王爷”,又让其余阳魔阴鬼们以为自己这边另有打算,但没有偏离主方向。 所以他不希望这位死了。 “关心我呀?” 第三梦鼓腮,侧目盯,噗嗤一声笑了。 “我不太喜欢欠人情。” 夏广坦然道。 “你呀...真是不像魔,若不是你可以化身为那等恐怖的模样,就算是我也不相信。” 第三梦双手伏暗,侧头枕着手臂,拨了拨眼前的刘海,看着对面的男人,“我要吃蛋炒饭。” 夏广一愣,这鬼的想法太飘了吧? “我要吃蛋炒饭!” 第三梦没有得到回复,便是鼓腮竖眉,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像是个没能满足的小女孩,所以又大声说了一遍。 夏广无语道:“别闹。” 说完之后,他也不管这对面坐着的,在众人面前温柔贤淑,甚至是已经被描述的如同圣女一般的第一美人,在撒泼打滚,很焦躁的喊着“要吃蛋炒饭”。 这段时间,他已经把整个琅嬛福地的书都翻阅过了,自己更是精通了“宗动”“琅嬛”两大藏书之地的秘笈,并且都领悟到了七八十层,有些感兴趣的,则是多花费了些时间升到了八十九层。 至于谷玄宿定,他之前也是触碰到了那颗珠子,所以自然将这上面记载的武学着重研究了一番,说来并无太多复杂,就是“必中”“必死”而已。 若是使用飞刀,他只需运起这谷玄宿定中所记载的心法,想杀谁就杀谁。 若是运用弓,便是一箭射天,也会击杀自己想杀死之人。 可谓是真正的命定,但是这一招的使用,却似乎是真正的折损不少精气,这些精气对于人类就是寿命,对于此时的夏广却不算什么。 这位神武王闭目沉思着,若是他此时将所有内功皆是开启,至了八十九层,那么还不知道自己会成什么模样。 火焰巨人?冰霜巨人? 不不不,那只是自己身体的一小部分而已。 他不想去尝试,所以便是花费更多心思,在思考“人心百态”和另两颗神珠的秘密。 这段时日在琅嬛福地静心,他也是从记忆里抽出,并且凝固了不少了心态,然后尝试着去联系“浮世天罗”与“谷玄宿定”,这样的做法却也是获得了一定程度的效果。 若是闭目去冥想,便是可以感受到两颗神珠之间已经被数十条或亮或暗的线牵扯着,但终究是无法只是些微的进展。 百态虽多,但是关键几处,却是常人哪怕一世都无法经历得到的。 第三梦也算是见多识广,两人有时彻夜讨论,也是得出了最关键之处便是在于“情”。 无情忘情,或是极于情。 这就是最大的分歧。 所以,第三梦才做下了之后的计划,以此来成全夏广,帮助他突破最后的一环。 116.天崩(第三更) 小水算是第二次上架了,万分感谢一路随行的书友。 不知不觉已经写书十五个月了 从开始的混乱黑暗,到过渡向常规阵营;从开始的毫无主线,到现在能隐隐察觉到主线;从开始的文笔水准以下,到现在略窥门槛,其中心态不知崩了多少次。 因为天赋差,悟性低,所以也曾反思、阅读、学习、总结,希望能写出有趣的特别的东西。可是,真正当坐下时,发现脑海里所有的理论,所有的构架都会消失,剩下的不过是手指压着的键盘,即将打下的下一行字,以及支撑着的一口气。 再无其他。 这是很孤独的旅程 即便小水此时只是站在山脚,前途未卜,但心里依然想着只要不停进步,终有一日至少能在山腰看着月色如水吧。 说的飘远了,总之明天,也就是十月一日零点零一分,这本小书上架了。 爆更,求订阅! —— 加更规则 一凌晨零点零一分开始,先六更。 二首订加更(起点中文网) 目前这本书收藏是5oooo,按照1o:1的首订比,会有5ooo首订,不过小水觉得是在做梦。 所以明天首订在1ooo的基础上,每多2oo,小水就会加更一章,上不封顶。 三打赏加更 盟主加三更,掌门加一更。 上架后,争取每日三更打底。(如有欠着的,会尽快补全) 特么打出以上这些规则时,小水觉得自己是疯了。 但是,也燃烧起来了。 再次忐忑万分地求首订,求订阅! 也真诚万分地说一声万分感谢! 以上。 上架感言(起点中文网) 小水算是第二次上架了,万分感谢一路随行的书友。 不知不觉已经写书十五个月了 从开始的混乱黑暗,到过渡向常规阵营;从开始的毫无主线,到现在能隐隐察觉到主线;从开始的文笔水准以下,到现在略窥门槛,其中心态不知崩了多少次。 因为天赋差,悟性低,所以也曾反思、阅读、学习、总结,希望能写出有趣的特别的东西。可是,真正当坐下时,发现脑海里所有的理论,所有的构架都会消失,剩下的不过是手指压着的键盘,即将打下的下一行字,以及支撑着的一口气。 再无其他。 这是很孤独的旅程 即便小水此时只是站在山脚,前途未卜,但心里依然想着只要不停进步,终有一日至少能在山腰看着月色如水吧。 说的飘远了,总之明天,也就是十月一日零点零一分,这本小书上架了。 爆更,求订阅! —— 加更规则 一凌晨零点零一分开始,先六更。 二首订加更(起点中文网) 目前这本书收藏是5oooo,按照1o:1的首订比,会有5ooo首订,不过小水觉得是在做梦。 所以明天首订在1ooo的基础上,每多2oo,小水就会加更一章,上不封顶。 三打赏加更 盟主加三更,掌门加一更。 上架后,争取每日三更打底。(如有欠着的,会尽快补全) 特么打出以上这些规则时,小水觉得自己是疯了。 但是,也燃烧起来了。 再次忐忑万分地求首订,求订阅! 也真诚万分地说一声万分感谢! 以上。 117.屠神(求订阅) “区区凡人,也想与神明争斗,岂不知萤火之光,怎能与日月争辉!” 一叶和尚摇了摇头,慈悲色渐浓,佛手之上金光骤然又是暴涨,轰然将大周神武王压得单膝跪地,但后者的眼中却没有半点恐慌,畏惧。 这苦行僧心中忽的生出一种奇怪之感,他早已知晓当日放晴山上,那绿萝禅院方丈玄寂也是受了禅那的点化,甚至是禅那真身在作战,可还是被眼前这男人斩杀了。 按理说,这个男人的实力应该也是达到这个世界的巅峰了,至少是突破了屏障。 如今,却为何没有能使出与当初匹敌的力量? “高看你了,天下因果自有定数,施主去地狱里好好赎罪吧,阿弥陀佛。” 佛掌再压三寸,寸寸都伴随着骨骼的“吱吱”声,似乎是连腰杆都要断裂。 然而这苦行僧面上再次浮现出了疑惑之色,侧眼看向夏广身后。 之前他还未曾注意,现在却是正视那江湖第一美人,皇莆香。 穿着如雪的丝纺白衣,秀发倒泻若裹了层黑色外套,眸子安宁,泪痣慈悲,只是此时她也伸出手。 一只大手,一只小手,一起托起了那如天倾倒的佛掌。 源源不断的阴冷气息随着那小手传递向金芒刺目的佛手。 一叶和尚双眸之中的瞳仁,忽的变为了金色,不再如人,而是真正的神明,这目光只是在皇莆家大小姐身上扫过,便是传来一股水火不容的焚烧声。 怨恨的尖鸣与净化的梵唱,交叠出奇异的声浪。 苦行僧开了口,声音威严宏大,不似人类:“原来是个小小阴鬼,难怪这江湖会掀起腥风血雨,如此看来,这神武王也是与你们脱不了干系了” 第三梦眼中闪过一丝惊色,对夏广小声提醒道:“是真正的禅那,他不顾天道,已经突破了临界了,你你小心” “你们,真是什么都不明白啊。” 以苦行僧为容器,降临的不知名禅那冷哼一声,那佛手上的金光若呈液体,而万般经文梵唱的锁链也具是化实,佛光再次变强! 轻轻一压,那只大手,与那只小手,却是再无力抵抗。 终究,抵抗的,被碾压到了尘土里。 原本阴沉的天空,金光灿烂,犹如万里皆晴。 整个世界,似乎也欢呼了起来。 大周神武王仰倒在地,身体内里的一股奇异的对抗,轻易化解这必杀的一击,只是红尘之躯却使得他只觉骨架欲散,四肢灌铅,眼皮沉重,像是随时要睡去。 但想到自己万里南下,来采摘的那朵最美的花儿,他便是咬了咬舌,猛然翻身。 他调整好了心态,准备突破“人心百态”之中的终极:情。 因为按照计划,这一位搭档会死去,以此来刺激那位神武王,只是阴鬼的死亡却不过是短暂的,大梦一场的复苏,就可以再将她带回。 神武王喘着粗气,侧过身时,一切皆是按照计划进行。 皇莆家这位第一美人,身子软绵绵的,显然是骨骼皆碎,七窍流血,那原本有着泪痣的狭长丹凤眼此时已经合上了。 然后,那染满血污的睫毛动了动,皇莆香颤颤着睁开眼。 两人四目相对,有许多言语,但也存了些古怪,毕竟即便再怎么催眠自己,也无法做到“爱”的地步,何况一切都是两人早已编排好的。 夏广无法突破。 但是皇莆香开口,虚弱地说了句话:“夫君,我想吃蛋炒饭” 大周神武王身子莫名的一颤,他想起这搭档这些日子,确实动不动就撒泼打滚说要吃蛋炒饭,可是自己从来都说她胡闹,从未做过一次。 做一碗蛋炒饭很难吗? 不难。 既然不难,为什么不做? 皇莆香又说了第二句话:“我还没看过京城的晚霞” 大周神武王身子又颤了颤,他从万里而来,两人排演时,也确实都入了戏,所以说了会带这江南乃至天下的第一美人回京城,做他的妃子。 然后坐在王府的屋顶,看看那晚霞与燕子矶上的有何不同。 这很难吗? 不难。 但偏偏,他也没有做到。 夏广觉得自己心里,有些僵硬的东西似乎在松动,但潜意识里,他依然知道这一切是假的,是编排好的。 尽管这段时间,他试着去爱上面前这个少女。 她容颜如玉,倾国倾城,对自己也是一往情深,即便不说这几日,平时也是常常深夜夺了别人躯壳,来找自己吃夜宵。 如果她不是女鬼。 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 自己会不会爱上她? 不管如何,她至少真正适合做自己的王妃。 然而这一切,夏广怎么也无法投入,因为他骗不了自己,因为这一切只是为了突破“人心百态”里的情。 可是,下一刻,皇莆香笑了。 她已经很虚弱了,却还是笑了,笑得调皮而狡黠,眼眶里的泪水混杂着血,从双颊流落,然后她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夏广,你知道吗其实我是骗你的,你即便梦到我,我也不会再活过来了我能感到它来了” 这如同恶作剧一般的话,忽然化作一把匕首。 夏广猛然抬头,不知为何,只是一句话,就让他的双目有些红了。 第三梦笑的更加灿烂:“你在为我悲伤吗?这就是人的感情吗?谢谢你,夏广。” 她的笑,甜蜜,温柔。 戛然而止。 神武王抱着怀里的少女,一个劲的问:“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但是已经没人回答他了,因为第三梦已经合上了眼。 不,她应该只是在骗自己,希望自己能够极于情,希望自己能够悟出“人心百态”之中的终极。 所以,她才这么说。 一定是这样。 只是这种忽然的悲伤,却还真是令人心疼难忍啊,真是个调皮的搭档。 夏广看着那已经覆盖满了鲜血,丑陋无比,却是依然带笑的面庞,他忽然也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一种莫名的恐惧忽然袭上他的心头。 如果第三梦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 那么,这一份情,他永远都还不了,还不了,就会欠着,欠着就不会忘记,天下人都会记得,那一年烟花三月,大周神武王骑象南下,一杆大戟杀出血路,只为摘下这最艳最美的花儿,可惜花儿枯了,他却无能为力。 他抱着这具躯体,感觉整个天地都变在变得冰冷。 “呵,居然还没往生? 想来是那小小阴鬼承受了绝大部分力量,才让你苟且偷生吧。 无需记挂,你也会去陪它。 只不过人鬼殊途,即便死后,你们不会踏上同一处。” 禅那附体的一叶和尚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 手中那锈迹斑斑的禅杖忽的以极快的频率震荡起来,浮绣脱落,显出其中的紫金之身,一叶和尚随手纯熟至极的掐出繁复手印,双指一推紫金禅杖。 那禅杖便是成了一道紫色的光,风云随之而动,紫金之气,冲破九霄,天下皆可见。 佛怒。 佛光。 摧枯拉朽的一击! 但这一击却是停下了。 夏广双指按住了紫光的尽头,压下禅杖上所有的光华,“你,才是什么都不懂啊。 什么是情?” 一叶和尚笑道:“不过是看不穿,悟不透罢了。” 夏广却不理睬他,只是双指压着紫光,那紫光上的威压越来越强,越来越恐怖,他却是无动于衷,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说再多爱,也不过是是暗示自己,就算在了一起,成了伴侣,终究落个虚名。 可若原本都坦诚相待,都知晓还没到爱的地步,却是在努力着,想爱上对方。 这时候,她去了,本也不悲伤。 可是忽然想起欠下的许多,承诺的许多,竟都未曾去做。 又未想到,她居然是个骗子。 骗的别人似乎是永远都还不了她的情了。 欠了,就要还。 你可知晓我还不了,此刻心中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一叶和尚道:“区区凡人,轮回台上走一走,喝碗孟婆汤,便是什么愁都忘得了,能忘得了,算什么大事?” 大周神武王忽然疯狂大笑了起来,“所以,我才说你什么都不懂啊。 无心的神明,以着红尘的喜怒哀乐为踏板,以为看穿了,悟透了,所以站到更高了俯瞰众生。 其实,你们是一无所知。” 话音落下,一股难以想象的强大气势在攀升,刹那之间竟已是将这半壁的金光全部消除。 以紫金禅杖为交接,半边佛光,半边人间。 一叶和尚垂目南无“阿弥陀佛”,眸子里却是无情。 但另一边,这凡尘的神武王却是黑发狂舞,他的眼珠如此明亮。 人对佛。 多情对无情。 气势如焚,半壁人间有着黑白光影各色的精彩,而禅那里的安静,神圣,似乎是永远的安宁,俯瞰。 蓦然,一叶和尚始终不动的眸子露出了震惊之色。 因为那紫金禅杖忽然颤抖起来,似乎在勉力抵抗一股强大到极致的力量,然后骤然倒飞,激地空气都隐隐雷光如蛇。 “你!!” 一叶和尚惊呼出声。 禅杖之上,所有梵文锁链都寸寸崩断。 天地风云,也随之倒退! 摧枯拉朽! 118.第一暴君(第二更) 三大神珠,浮世天罗,谷玄宿定,唯独欠缺这人心百态。 这一路杀来,江南道入口,西子湖心,正道豪侠无数,其中多少高手皆是有着自己的理念,甚至有着各自的执着,心境。 夏广以人类之躯与他们对战,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何尝不是思想的碰撞? 如今,在第三梦身死的几番话的刺激之下,他终于将最重要的一根线连接上了。 极于怒,所以愿上九天斩神佛,中分白鹭洲。 极于孤,所以小楼一夜听春雨,一丝一线,皆是刀。 极于绝望,所以才有万丈豪情,说出那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 此时 却是极于情。 虽然离那极字还差了些,但在这股奇妙心境的推击下,却是达成了“人心百态”的条件。 第三颗神珠终于成形,化作浮世天罗,谷玄宿定之间一条条粗细不一的线。 一线一心。 天,命,心。 方一融合,夏广就疯狂提升等级,就在刚刚和这一叶和尚说话的时候,这得到的所谓伪神话境界的功法虽然因为“人心百态”的未完整,或许只有传奇级别,但是却是普天之下,第一次以人类的身份,突破了屏障!! 从今往后,或许除了魔身,鬼气,佛光,道罡,还要再加上一个了。 心意! 人心之奇,之虚,之弱,便如泡沫,但若是在这浩渺苍天,宿定命运之下,还能分庭抗礼,那岂能再说弱? 八十九层的未知功法,使得夏广此时充满在一种难以言明的奇妙意境之中。 没有强大不灭的躯体,没有可以藏入梦境的阴气,没有净化人世降服恶魔的光华,没有玄奥那与天地合而为一的罡风。 有的只是心中那百味杂陈,却又终究变得纯粹的坚定。 如此力量之下,夏广一指便点退了紫金禅杖。 一叶和尚眸子里带着凝重,面色苍白,他腾腾腾往后倒退几步,双手之上不时有灿烂的佛光掠过,与倒飞回来的紫金禅杖接连碰撞,然后才堪堪挡住。 “你这是什么武功?!”便是堂堂禅那,也完全无法辨识这种力量。 他只觉得此种力量匪夷所思。 但是他依然安稳如山,只是看了看天空,那云层不知何时开始异常的翻涌,其上似乎有雷浆密布。 哼。 这禅那心中冷哼一声,此子恶魔,一而再再而三亵渎佛祖,今日若不杀了,自己岂非白来,想着便是再一次使出了“超越界限”的力量。 金色若有实质的巨大佛手,轰然一声平推而来,无数锁链式样的经文飞快缠绕。 “阿弥陀佛!” 一叶和尚双眸也是金光四射。 八方而来的愿力,又是为这佛手更添光华。 然后他仿是听到了低的声音。 “此去经年,当是良辰美景虚设,便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禅那的眸子里,那区区凡人出手了,一指点在巨大佛手之上。 佛手再无寸进!! 再过一刹那,佛手崩溃成点点金粉。 漫天碎裂! 那手指并不停下,随着夏广身形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苦行僧额间,“下一次,你自己来。” 不知名禅那耳中传来一声淡漠的话,然后便是从这苦行僧的“容器”里弹出。 而那一叶和尚已经头上破开血洞,整个人仰面倒地,死透了。 夏广抬头看了看天空,雷浆翻涌,似是化作一只恐怖的巨眼,冷冷的扫过这片大地,最终又是盯在了刚死去的苦行僧,以及那第三梦身上。 轰隆隆!! 春雷骤起,但是紫色闪电却是未曾落下,相反是迎来了一场大雨。 春雨里。 大周神武王低伏下身体,弯腰抱起了皇莆家这天下第一美人,温柔的顺开遮住她脸庞的头发,身形有些萧索,“我带你回京城看晚霞。” 从皇莆家又取了可以使尸体不腐的冰魄玄玉,然后小心放在第三梦口中,推开黄金棺材的盖子,将她温柔地放入其中。 左手护住肩上所扛棺材,右手倒拖着断了半截,且有融化的方天画戟,大周神武王抬头看了看天色,便是直接折转北上。 他竟然要徒步走回京城! 而他要走,这世上自然不敢留,皇莆玺与皇莆跋也不敢多说什么“入土为安”之类的话,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位杀伐无度的暴君离去。 “去年大雪,八千里路,也是你与我一起,今天也一样。” 夏广扛着棺材,身形如风,拉出残影,很快出了江南道,向北而去。 待到午夜时分,他自是提前推开黄金棺盖,藏入棺材里,躲避时停后的世界,小心的侧在一边,以防挤压到第三梦。 然后,午夜降临,一股悚然而可令人窒息的气氛散播开来。 原本准备安安稳稳等到时停结束,但夏广却猛然瞳孔收缩,因为第三梦没有变成金身,也不是已成死物的枯骨,而是不见了。 完完全全的不见了! 夏广伸手去摸,却是空空荡荡,连尘埃也没有。 这一惊非同小可。 时停时间,若是活人则会成为金身,若是死物则依然保持原样,按照现在的时间流,应当是世界过去了好几百年,一切都成了尘埃,只是即便成了尘埃,这尸身也不至于什么也不留下吧,何况她口中还衔着冰玉。 夏广疑惑着,事出异常必有妖,那么问题在哪里呢? 此刻,棺材外,一只灰色麻雀如同受到了牵引般,不知何时折转,扑腾着羽翼飞了过来,落在金棺材上,跳着爪子,瞪大了秀丽的鸟眼盯着脚下的棺材,然后捂着嘴。 哎? 老师也在。 要不要打开棺材盖子向他问声好。 麻雀有些犹豫,自从上次老师骑着自己去吃了顿大餐后,就消失了,它在杂七杂八的各种维度里翻找了半天,也找不到老师的踪迹,想来应该在那些极其纷杂的时空维度里。 那就难办了,低维世界的诸天太多太多,难以计数,要找到老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总不至于打开一个世界,就把无源白魇们放出去灭世吧。 幸好 今天感觉到了我那小信徒的一点点气息,这才借此寻到了老师。 麻雀好奇的扭着头,看着一条吓得口吐白沫的鱼状的存在正卡在棺材的中间。 哎? 果然是梦境维度的小鱼,只是好弱啊,这种小鱼,连做我那小信徒的信徒的信徒的信徒都不够资格吧,看了就没胃口,一定是老师带来的。 老师,好没品味啊。 养宠物都不会挑的,真讨厌。 要是我,至少得养一条百头鲲吧?虽然也很弱小,但至少具备观赏价值呀,如果玩腻了,还能去做饵钓猴子玩 麻雀哼哼唧唧,自言自语,扑着羽翼又飞前了一点,侧头,盯盯口吐白沫的“小鱼”,想了想,小心再小心的伸出鸟嘴啄了啄。 哎? 这小鱼的肚子里还有个小异道,唔不是异道,是异道的初级阶段,唔凭借我的知识存量,似乎称之为阴鬼,可是怎么能这么弱小嘛。 灰色麻雀“哎哎”地抱怨着,然而它的身子忽然凝固住了。 这阴鬼有老师的因果。 老师特么的居然有因果?!怎么做到的?怎么沾上的? 麻雀的鸟眼咕噜噜转了起来。 不管了,既然有老师的因果,我先收起来再说,如此也能进行时空定位了,嘿嘿嘿 咻的一口,麻雀顿时把那“小鱼”给剖了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中蜷缩着的犹若娃娃的身影,一口存到了肚子里,这腹中,时空停寂,亘古不变。 又想了想,麻雀一爪子踹开那“小鱼”,开心地飞走了。 夏广自然不知到今天午夜时分的时停里,竟然发生了这样一件事,他待到时停结束,见那衔玉的尸体却又出现了,才舒了口气。 神武王沉吟片刻,决定按照流程来复活第三梦,毕竟都是说阴鬼是不死的,她可以通过被梦见而从梦里复活。 他很快调息睡下,如他这般的高手,只要刻意,什么梦不见,所以他很快见到了第三梦,只是这个第三梦右眼之下没有泪痣,虚假的犹若泡沫一般。 待到醒来,尸体犹在,第三梦没有复活,或者说是复活在了这个世界某个角落,如果活了,想必她会很快来联系自己吧。 抱着这样的心态,夏广便是日夜兼程,一路上起初还有盗寇山贼,或是魔门之人看到黄金棺材而动了贼心,但很快被人拉开,怒斥“要不要命,那是神武王”。 神武王,何等人也? 少灭白莲,封禅台上压制正道三千,江南道里屠戮正道又是过万,使得原本正强邪弱的局势彻底发生颠覆。 天下江湖无人能阻其半步! 放晴山上杀玄寂斩玉像,皇宫之中真人无名御风北上,论道七日七夜,便是执弟子礼退下,号令道宗从此不可与之为敌。 而今朝佛从天边来,一掌金光从天而降,他竟然杀佛,全身而退。 此人,已非传奇可以形容,在大周,他依然是一手遮天的神武王。 而江湖之上,他则是直接晋升为了耀世传奇榜第一的位置。 无他,没有比传奇更高级的榜单了。 原本那霸主外号自然也改了,名为第一暴君,杀伐无度,是为暴,君临天下是为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为第一。 夏广自然不在意这些虚名,自从抬眼看到那雷浆翻涌成眼的一刻,他就知道诸天神佛已经难逃浩劫了,天道看见了,什么佛魔交接,也成泡影了吧! 哈哈哈! 他披散黑发,扛着棺材,犹若神明般,奔行在这无边的旷野。 无论如何,心里痛快啊。 119.诡异的刺杀(第三更) 神武王虽然未曾回归,但是风声早至了那京城之中。 皇宫之中,天子夏亨已经方寸大乱。 “他怎么没死,怎么没死,不是说诸葛先生去阻截他了吗?不是说秘阵杀人,百无一失吗? 谋主,你告诉我,为什么他没死?” 夏亨本来心情不错,纳了两房妃子,本准备微服私访再去挑几个民间的花儿,那种在大街小巷走过,看到哪个美人就可以直接归为己有的感觉,实在是做皇帝的一大乐事。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北地的暖意虽然来得晚,但是终归也来了,夏亨都挑好了随行侍卫,准备出发了,结果却来了这么一出。 此时这位微胖,看似有些儒雅的皇帝在大殿上来回走着,步伐匆匆,心中只觉惶恐至极。 郭浪子俯首看着地面冰冷的砖石,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了,朕这段时间也听你的,励精图治,一觉都没睡好,天下各处的水利,灾荒都是与大臣们商讨了,然后也是给人给钱,税收也减了。 可是他怎么没死!!” 夏亨想到那位正在回来,额角都渗出了汗珠,“谋主,你说他会不会知道诸葛先生是我们派出的? 如果知道了会不会回来报复?” 郭浪子此时也是有些无语,叹息道:“正因为皇上励精图治,五虎上将军中的白银之虎,马锦正带着天下精锐孤军,在返回京城,岂非天子之福?” 夏亨怒道:“有什么用?他一个人,他一个人,就把整个江湖打服了,打怕了,马锦有什么用?能和他打吗?” 郭浪子摇头道:“这神武王,当真是无敌了,就是前朝霸王也远远无法和他相提并论。此时,皇上还请稍安勿躁,准备准备,出城去恭迎吧。” 夏亨一愣:“朕去恭迎他?他杀得江湖视他为暴君,朕还去迎他?” 郭浪子道:“此一时,彼一时,该低头时就低头,龙顺势而行,能大能小,隐则藏伏于波涛之下,起则吞云吐雾。” 夏亨很焦躁,“不行,朕要杀他,他不死,朕难安,朕这日子过不下去,如芒在背,如鲠在喉,食不香寝不安,谋主,你有办法的对吧,你一定有办法的!” 郭浪子轻叹一声,“办法倒不是没有,然而臣现在也不知晓那神武王究竟有多么强大,所以,还请皇上先忍着些吧,待到摸索调查清楚了,再动手不迟。” 夏亨怒道:“他回了京城,朕怎么调查?” 郭浪子道:“封地,让他挑封地,哪里都给他。除此之外,我们未必不曾握着筹码。” 天子急忙问:“什么筹码?” 郭浪子笑着道:“天子还记得前些时日皇宫的大火以及来袭的刺客吗?” 天子道:“不错,那些刺客来势汹汹,若非后来有天兵天将,朕说不定还真被他们刺杀了。” 郭浪子道:“那被捕的刺客里,有一位,名唤王九影。若是我们以她为诱饵,你说那神武王会不会到我们选择的地方作战? 我水镜宫与江湖三门之中的唐门,墨门关系极好,倒是便是倾尽阵法之道,机关之术,未必不能拿下他。 只是不知皇上愿不愿赌了。” 夏亨沉吟片刻,“我认识那宫女,你先带我去看看。” 郭浪子点头道:“皇上随我来。” 走过一处垂花门,顺着尽是雕梁画栋的长廊走向深处,空气逐渐阴冷,而一处假山则是那地底天牢的入口,四面布置着简单的困阵,以及放着些深夜可以点起的火盆。 此处天牢,每日至少有一百编织来回巡值,大牢之中的监狱长,狱卒更都是有数的高手,通常是一长三卒的配备,每三个月一换。 此时当值的监狱长正是“大鹏手”张直见,宗师级别人物,硬生生将鹰爪功练入化境,再结合自己的所思所学,另辟蹊径,创出了更高层次的大鹏手,在江湖闯荡,江湖众人也说不定抱拳说一声“张宗师”。 张直见自然是知晓皇帝与水镜宫谋主前来,早已在外相迎,这位面色肃然,裹着石青色劲装的汉子双手大的骇人,此时却是一抱拳,单膝跪地道:“卑职参见皇上。” 夏亨这才寻到了信心,然后道:“平生,带朕去看看。” “是。” 随后便是四大狱卒散开,左右护住天子与谋主,而再里层,依然有天子随身带着的四名天兵天将,以防意外。 漫长甬道里有些湿气,而越往里走则越是有些腐味,幸而炽熊熊的火盆给了些温暖与光明。 哐当。 行刑室的大门被打开,其中高温使得空气都扭曲,扑面而来的热浪和红光使得夏亨不禁退后了半步,但是郭浪子恰到好处的用右手抵住了天子的背部,这才使得他没有露出怯弱的意蕴。 天子,不可失了威严。 “那刺客在何处?”夏亨沉声问道。 但是他已经无需问了,因为天牢的行刑室里构造很简单,五名披头散发的刺客正被捆绑在铜柱之上,双手双脚皆是被镣铐锁住,隐约可见三男二女。 哐当 身后铜门又被关上。 郭谋主侧目看了看那今时轮值的监狱长“大鹏手”张直见,后者会意,便是往前大踏了几步道:“皇上要见的人,便是中间这位了。” 然后他随意舀起一瓢冷水泼向当中铜柱捆绑的那垂首的长发红衣女子,那女子似是昏迷了,而受到冷水刺激,这才缓缓抬起头,两侧长发虽然湿漉漉的贴在额上,长颈上,但依稀可辨其后的一张瓜子脸儿,只不过以往那低眉顺眼的形象,却是早已全无,带着半丝癫狂半丝妩媚。 “是她。”夏亨顿时确认了,静静盯着这女子,这显然是一个可以引着那神武王去任何地方的诱饵。 这么说来,朕还是有机会的。 天下机关,暗器到时候朕便是不惜一切代价,全部弄来,就不信杀不死一个神武王。 朕的小皇叔啊,有你在一日,朕就活不下去一日。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眸子转动着,闪烁着,便是侧过头看向那郭浪子,只是这一看却是惊的差点魂魄离体。 因为随行而来的四名狱卒,手中的四把长剑瞬间刺穿了自己带来的天兵天将,然而这天兵天将周身破绽只有一处,若是未曾攻击到要害部位,根本是不死的。 但下一刻,四名天兵天将倒下了。 “大鹏手”张直见显然也是察觉到了背后的情况,一扭头,怒吼道:“你们做什么,造反吗?!” 话说着,他的手没有丝毫停歇,右手骨骼暴伸,肌肉暴涨,化作一只远超常人大小的手掌,覆盖着气劲,轰向最近一人。 郭浪子也是经历过风雨的人,急忙一拉呆住的天子,向着张直见的方向冲去,与这位监狱长交错而过,然后便是开始向怀中去摸索带着的阵符。 同时他无数思绪猜测都开始交错,是谁的人? 这些狱卒都是知根知底,忠心得很,绝无可能被人收买,那么是什么呢? 如果不是收买,那么是威胁? 可即便是威胁,他们怎可能一眼识破天兵天将在制作时唯一的一个破绽? 白莲教不可能有这么大本事,那么究竟是谁? 哧 郭浪子的思绪被打断了,他只觉得胸口一疼,所有的力气都在消失,意识也在恍惚,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却是见到一只覆盖着火焰的手爪。 那手爪之上镣铐都已熔化,而刺穿了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爪则是扣住了天子的头颅。 火焰之后,正是那张妩媚癫狂的瓜子脸儿露出微笑。 “不!!!” 郭浪子怒吼出声,但下一刻,他只觉心脏骤然停止,最后一幕,则是身侧天子的头颅别捏碎炸裂。 同一时刻,他身后,那大鹏手的头颅已经飞了起来,目光里,皆是不可置信之色。 四名狱卒唇边露出诡异的笑,然后同时扭转长剑,割开自己咽喉,倒在了监狱长身侧。 120.回京(第四更) “不愧是和我四不言有着渊源的家族,虽然你是仅余的血脉,但依然可以以人类之身达到半血醒的状态。” 王九影左侧帮着的一位女性囚徒诡异笑着,侧头看着那双手呈现出火红魔爪模样的红衣女子。 “教主您” 另外三人猛然抬起头,但迎接他们的则是三道弹射而出的劲气,魔爪弹动,灼热空气便是汇聚成一道气箭,直接穿透了三人的咽喉。 王九影当年作为唯一的六色圣使返回教中,很快合纵连横,收拢白莲教余部,重组而起,而她自然也是成了这天下第一号反字的首领。 随行而来的教徒固然都是忠心耿耿,但是今日的秘密却是绝大的秘密,知道的都必须死。 杀了这三人,王九影双手的魔爪缓缓恢复平息,依然成了雪白的手臂,她正视这诡异笑着的女人问道:“夏广究竟是不是我们的人?” 诡异的声音:“我们曾以为他是,但现在却是无法确定了,因为他搅乱了一切!!” 忽然这诡异的声音又换了一个声调,变得柔和而似是优雅:“小妹妹,今天你可是杀死了大周天子,也算是报仇了,今后呀,你只要和我们在一起,这大周的所有皇室都任由你宰杀,嘻嘻。 报仇的感觉怎么样?” 随后,又是换了个声调,变得冷冽:“记住,夏广如在,你千万莫要行动,他若离去了,你尽可以杀戮。” 说完之后,这女性囚徒便是直接咬舌自尽,空荡荡的行刑室,只剩下火光里的白莲教主,面容半在光明半在黑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配合着她进行杀戮的,自然是醉生梦死宫的另外三位,对外名号是余小红,哥舒岚,薛笑的三位阴鬼,自从江南道一战后,这些存在即便再傻,也是明白了夏广与它们绝非同一战线,而之前那所谓的三颗神珠乱世的计划也便是暂且打住。 四不言回收了浮世天罗与谷玄宿定,然后又是重新商定了计划。 可是天道已开眼,佛道也被卷入,这一方世界原本“佛魔交接”的大势已经被破灭了,新的更大的浩劫正在形成,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所以原本准备露头的四不言的三组搭档们,再次藏入了黑暗,只是无论如何他们却是极不甘心,所以就寻到了这王家唯一的血缘,然后助其血醒,协同她在神武王返回京城之前,入侵大周,刺杀天子。 再以此展开一系列布局,争取尽可能获得越来越多的大势,否则它来了,谁都跑不了。 新皇登基不过半年,便是驾崩。 宫里几位稍稍能管事的先皇妃子商量一番,便是都决意暂且压下这件事,绝不外泄,若是文武百官来朝,便只是秘令雨田雨公公去代言只说“天子龙体抱恙,不便早朝”。 同时,又是急忙差人去查探神武王的消息。 在她们看来,这大周是真的风雨飘摇,先皇驾崩,新皇又遇刺,这原本还觉得铜墙铁壁的皇宫当真是没有半点安全感。 那刺客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夏亨,那未必不能杀了她们。 坐在这宫里的床榻上,便是加强值守,门外侍卫持刀穿行,也是毫无安全感。 只有那位小叔子 只有他回来了,似乎才能有安全感。 所以宫里的嫔妃们死命压住皇帝驾崩的消息,又动用各自的关系,喊了娘家人让帮忙维持秩序等等。 盼星星盼月亮,后宫佳丽终于等来了小叔子,甚至夏亨新纳还未曾来得及享用的两房,也是巴巴地准备看看那据说能撑起整个大周,一人在便可使得京城安稳如山的小皇叔。 可惜,那不过是一位披散黑发,胡须拉渣,扛着棺材的落魄少年而已。 当他扛着黄金棺材,每一步落下都会带来地面的震荡,从远而近,城门守卫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来人是谁,便是远远就拄刀单膝跪下,敬道:“恭迎神武王回京!” 暗卫虽然不便出面,但是像山营这种还是早就列成了一个个方阵,扛着盾刀,纷纷跪地,吼道:“恭迎神武王回京!” 百姓夹道相迎,这位凶名在外的神武王,却是大周的国之神柱,上可斩神佛,下可屠戮江湖侠客万千,单枪匹马,第一暴君。 然而,京城的百姓都知晓这位其实和气的很,在城里这么多年他犯得事还远远比不上一个普通权贵家的纨绔,不调戏良家妇女,不仗势欺人,不欺压百姓,顶多就是喝喝酒,钓钓鱼,兴致来了跑到哪个京城酒楼最高层,酒楼老板便是直接清场,百姓也没啥怨言。 过去没有,现在更没有了。 所以这位在外的凶名关他们屁事,反倒是京城少了他,倒像是少了一面无敌的护盾,变得没那么安全了。 这一次神武王回归,百姓们是真的喜庆的张灯结彩,恭迎着那位回来。 宫里。 “叔叔真的回来了?” “我让贴身丫鬟宝珠带人去看了,真的回来了,已经入城了,只是似乎没打算回皇宫,自个儿去那城东的神武王府了。” “额” “那还是劳烦雨公公请他回皇宫吧这宫里头一个能主事的男人都没有,几个小皇子最大的也才**岁。” 提到皇子的妃子忽然捂住了嘴,似乎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但是她对面的几个妃子却是摇摇头,“莫要如此惊惶了,现在却是困境重重。 当初那皇长子被逼出了京城,恶气满满,若是他回来了,怕是又要闹腾的天翻地覆。 老夏家这能撑起这片天的男人,也就剩下叔叔一人了。 到时候,叔叔扶持谁,那就让谁去做天子吧。” 一众妃子也是点头,但忽然有个稚嫩的声音问:“若是叔叔自己想做皇帝呢? 他会不会把我们都收了做他的妃子啊” “休要胡说!” 另一个端庄的妃子忙道,只是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姐妹们,都是二十多岁,皮肤光滑雪白,体态婀娜多姿,宫里常年的养尊处优,甚至是勾心斗角,都使得她们充满了各色的魅力,哪个男人见到她们会不心动。 这妃子的一句胡言乱语,竟是令群妃有些心猿意马,只是没人敢在说这个话了。 可若是叔叔真要用强,那还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呢。 121.主持大局(第五更) “第二十天了。” 披发的神武王坐在神武王府那不带护栏的石桥上,身后放着一坛子酒,金色的蟒袍酒渍极浓,他才回京,雨田就来唤他入皇宫,说有急事。 夏广只一句就打发了“没时间”。 第二十天了。 每次梦里,第三梦的样子都在变得模糊,像是要被彻底遗忘了,而直到现在,她也没有来找自己,不仅是她,便是连其余的阴鬼也没有出现。 四不言浩劫,仿若一场梦。 它是什么? 神武王心里忽然有些慌,因为他觉得自家那搭档在自己怀里所说的最后一番话,不像作伪。 “夏广,你知道吗其实我是骗你的,你即便梦到我,我也不会再活过来了我能感到它来了” “你在为我悲伤吗?这就是人的感情吗?谢谢你,夏广。” 然后那雪衣的江湖第一美人便是就此而去。 然后深夜,再也没有侍女莫名其妙的煮好了很咸很咸的肉汤,来端给自己品尝了。 这大周神武王顺着自己的心意,自然感受到了悲伤,孤独,难受,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 当真是此去经年,当时良辰美景虚设,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而在他神悟的配合之下,那不知名的功法也因为自己的各种心态的加强,而变得更加完善,往着深处而去,似乎有什么奥秘。 所以,夏广决定将这纯人类的功法提升到九十层,看看突破屏障后会遇到什么,一股奇妙的期待感充斥在心头,而脑海里得到自明的提示,突破时间竟需要八个月。 “看来又要再京城里常驻一段时间了。” 便在这时,又有人来报,说“雨公公来访。” 那阴柔的太监恭敬道:“神武王,宫中真是急事,还请您移架。” 这些时日,太监雨田对于眼前这位年轻王爷的敬畏是越发深沉,平时只是觉得像个酒客,或是悠闲的逍遥王爷,但偶然的刹那里,却能感受到那极其恐怖的气势。 说完之后,雨田就是静静等着。 “走吧,我随你去。” 既然要待至少八个月,夏广自然也想去看看宫中到底是什么局势。 而这一去,便是被一群风华绝代的嫔妃们围在了中间,各个哭得伤心,叔叔叔叔的叫个不停。 实话说,能入皇家的女子哪个不是万里挑一的美人,而皇宫说来富贵,但实则却是一入宫廷深似海,这些放到江湖上,绝对都是百花榜上有名的佳人,此时都围着那穿着黄金蟒袍的神武王哭哭啼啼。 夏广这一问,才知晓新皇夏亨竟然遇刺而往,水镜宫谋主郭浪子也是死于此次刺杀,这也省了他一番去水镜宫质问的功夫。 听了番简要的描述,只觉此事诡异无比,夏广面对着一群美艳的嫂嫂,以及两个还有些瑟缩的侄媳妇,他决定还是去调查调查。 先后寻来了当初值守的狱卒,甚至是四方宫门的出入记录,以及暗卫传来的消息,夏广很快看到了这事背后有白莲教的影子,而那位自己曾经的亲人王九影也在其中。 手指在一张黑岩石桌上敲打,他身侧坐着两位嫂嫂,这两位美人焦急的看着神武王,悄声问:“叔叔,可有线索?” 夏广侧目一看,这两位嫂嫂一个是端妃,即那皇子政的生母,还有一位则是华妃,是另一位小皇子瞬的生母,这两位显然都是宫斗的佼佼者,才能脱颖而出,打扮的得体但却带着皇妃的妩媚仪态,陪着自己查东查西。 神武王并不打算告诉她们自己查获的东西,只是安慰了几句。 这夏亨他本就没打算饶过,如今白莲教们代劳也未曾不行。 只是如有下次哼! 两位妃子相视一眼,然后齐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还望叔叔主持大局。” 便在此时,忽然一道黑影从庭院后闪入,却是风厂督主凌绝户,“拜见神武王。” 端妃和华妃就装傻,喝着茶,一副你不赶我走,我就不走的模样,这种时候,能多听到一个秘密,也是优势。 凌绝户便是直接传音入密,一道声线入了夏广耳中。 “大人,夏桦领着西方军准备回京。” 夏广也不紧张,只是同样以传音入密之法问道:“哦?他如何回来?” 凌绝户回到:“可能是宫里出了叛徒,有人希望他回来,所以才将新皇驾崩的消息告诉了他。” 哒哒哒 夏广手指敲击着桌面,端妃华妃一头雾水,呵呵继续喝茶。 “绝户,你作为探查消息的督主,应当猜到另一种可能。” 凌绝户一愣,忽然满头大汗,他知道了神武王的意思,这普天之下除了宫中之人知晓新皇驾崩,那刺客也是必然知晓的,而他只说了宫里可能出了叛徒。 想到此处,他猛然跪地,叩首不息,“是卑职疏忽了。” 夏广以传音入密冷冷道:“没有下次了。 去盯着那里的动向,有大动作了在向我汇报,我喝酒,钓鱼的时候,别来打扰。” 凌绝户再磕了个重重的响头,“谢大人。” 他背脊已经寒透了。 夏广又道:“你今日里,似乎那练的邪功有些岔了,以为多些新鲜人血就能补足了吗?如此练下去,终究会魔心爆发,使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落个悲惨下场。” 听到邪功,有听到新鲜人血,凌绝户身子颤了颤,这是自己最大的秘密,而神武王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过来。” 夏广招了招手。 凌绝户想求饶,但终究还是硬着头皮站了起来,低头弯腰走了过去,若是江湖上有人看到这位风厂的人屠如此模样,怕是是惊得眼珠子都弹出来。 这只恐怖至极的风厂头子此时如同一只温顺的奴仆,低头走到了那蟒袍少年面前,任由后者一指点在他丹田之处。 不过片刻功夫,夏广收回了手,然后随意道:“下去吧。” 凌绝户感受着体内忽然充盈的强大内力,似乎之前强行练功,以及早年落下的一些问题都在这精纯无比的内力覆盖之下变得好转。 这感激是真心的,震撼也是真心的,凌绝户一跪到底,大声道:“谢神武王栽培,卑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神武王云淡风轻的喝着茶,一转头看向两位嫂嫂,“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122.摄政王(第六更) 黄昏时分,霞满天。 夏广独自坐在王府的琉璃屋顶,视角尽头是一条鸱吻,翘着鱼尾直对天空。 众人皆知,这位一身传奇神话色彩的神武王除却在湖边钓鱼,又多了个爱好,那便是坐在屋顶看晚霞。 纸终究包不住火,新皇驾崩的事情终于也是慢慢传了出去。 国不可一日无君,水镜宫张巨鹿也不管诸葛之死,他毕竟看得清形势,知道国君之事必然绕不过那神武王,所以傍晚时分便是恭敬在门外递贴。 夏广也不为难他,任由这谋主进了府邸,张巨鹿抬头看了看屋顶的蟒袍少年,一向知晓这神武王率性至极,今日一见果非虚言。 “立嫡当立长。” 张巨鹿直接开口说明来意。 “你要迎接那西来的皇长子么?” 夏广随意应答。 张巨鹿道:“皇长子也算英明,当初也算形势所迫,这才离去,如今掌控军方势力,不可谓不是合适人选。” 夏广奇道:“你们水镜宫立了夏亨,驱逐了皇长子,现在又跑来和我说立嫡当立长?” 张巨鹿毅然道:“此一时彼一时。” 夏广道:“不许。” 张巨鹿身子一颤,“为何?” “张老儿,你还是挑个皇宫里的小皇子去辅佐吧,我大周现在需要修生养息,你回去吧。” 夏广随意辞退了张巨鹿,夏桦回来肯定又是要搞风搞雨,他嫌烦。 安心的完成了今日的领悟,正欲休息,宫里那雨田却又匆匆忙忙跑来了,带了一纸书信,拆开一看却是皇姐的,说了些“好久不见,好想你啊”之类的话,然后要夏广回宫里吃饭。 回来后确实还没去见皇姐,她一个人在阴影皇庭里,怕是也孤单的很。 想到此处,夏广便是又去了皇宫。 结果等待他的却是一张摆满了佳肴珍馐的雕龙长桌,两侧坐满了嫔妃,皇子,皇女,皇姐戴了张人皮面具坐在当头的左侧,唯独空着主位。 当着穿着蟒袍的少年来到时,一群人急忙起身,妃子们喊着“叔叔好”,而另外皇子皇女则是喊着“小皇叔好”。 皇家的就餐其实安静的很,各自分着菜,然后每道只吃几口。 只是待到末了了,一些靠后坐着的妃子才带着皇子皇女们下去了,留下几个宫中此时的话事人,以及夏洁洁还停在这豪华的宫殿内。 宫女太监一应摒退,然后华妃端妃为首的娘娘军团纷纷跪地,“大周风雨飘摇,还请叔叔做主。” 这群妃子在这段时间是彻底想明白了,之前夏亨在,她们就过得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现在夏亨死了,起初她们还在想着博得神武王欢心,立自家皇子为新皇。 但如今她们也是从各个渠道得到消息,那皇长子夏桦居然带着西军,由五虎上将军之中的“石虎”黄升,以及“黑虎”张燕人,正赶回京城。 回来做什么,可不就是为了坐上龙椅么? 等到这夏桦坐上了皇位,自己等人以及可能逆袭的小皇子,甚至皇女们怕是又是做了那躺在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宰割。 与其如此,她们倒是宁可这位根本不热衷权势,又强大无比的神武王来主持大局。 这也是稀奇了。 夏广明明不爱权势,可是别人却总是将权势硬是往他怀里塞,当初先皇是,如今这群嫂嫂们也是。 不过这一次,他也厌烦那夏桦回来,所以先是说了声“嫂嫂们起身”,然后问:“你们要如何?” 几名把霸气气场调整为楚楚可怜气场的妃子们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 “天子未定,便由叔叔代为操持朝政。” “或者叔叔直接定下天子,臣妾们绝无异议。” “那夏桦如今怀恨而归,可为狼子野心,叔叔切不能放他入京。” “对对对。” 夏洁洁笑着蛊惑道:“小广,批阅奏折挺有趣,要么试试吧。” 她做黑天子做的都烦死了,天天看秘报,秘报,秘报,所以这位亲姐决定让弟弟也体会一下批阅奏折的感觉。 夏广被这群女人吵得头大,想想似乎也没其他办法,于是就允诺了先试试。 当晚,这位大周的神武王就搬回了皇宫,理了理御书房,黄金棺材则放在御书房那隔出两边的一面紫檀木架插着山河秀丽图画的小屏风后面。 等待处理的奏折很快被拉了上来。 为何用拉字 因为是一车的奏折。 夏广精力充足的很,然后便是批了一夜,也不过才刚刚完成了一半,想起之前皇兄那孱弱的身体也是被这么耗过来的,这神武王摇摇头,说了句“何苦”。 只是这般没有天子,摄政王实在非常奇怪。 夏广第二天便是将几个小皇子叫唤来了皇宫的演武场。 看着熟悉的景象,他还记得当年夏治在此令那京城孔家的花架子在这里舞剑,测试黑天子天赋,结果挑中了夏炎。 他当时只求进入宗动阁,也只求探查明白皇姐的下落,所以力提一对三千斤金狮子,如今想来,虽然才不过十多年,却是有些恍然若梦。 如今除却宗动阁,便是江南琅嬛福地的书他都学透了,皇姐也好好的,那夏炎吃里扒外的也是坟头草都迎风飘了,倒是当年的天子却也是死在了禅那的诅咒,再也不见人影了,他坐在当年皇兄坐着的位置,周围一众嫂嫂们呵呵笑着,心里却紧张的要死。 神武王扫了一眼,然后开口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日我就立年龄最小的皇子为天子,想来待到他长大了,你们这群做哥哥姐姐的,也都有自保之力。 从前如何我不问,以后如何我也不管,但我在,你们就不得自相残杀,如果你们之中的某个人走路不小心掉入水中溺死,吃饭噎死,睡觉喘不过气闷死,走路被天雷劈死,那么就怪不得我要去寻到凶手,无论是谁,我都会绳之以法。 所以,不要做越界的事。 天子的事不是那么好做的,各位享受一世,平安一世,有我作保,有何不好?” 众妃子相顾无言,很快年龄最小的皇子被挑选出来了,便是那皇子政。 娇小的端妃急忙一拉自己儿子,便是过去盈盈拜谢。 123.破关(第七更) 择日不如撞日,封禅台上走了一圈,那夏桦的大军还没赶到,这才不过六岁的夏政就直接登基做了新皇。 有神武王在,便是天大的事情都压得下来,时刻关注着江山社稷,料理政事的百官们之中总有几个头硬的,非要跑出来高呼着“立嫡当立长”。 旁观的一些眼睛不瞎的官员本以为又要掉一批脑袋,但那一手遮天的神武王却只是勒令这些如泼妇般吵闹的官员闭门思过三个月,想明白了再回来。 身着蟒袍,站在金銮殿顶,俯瞰着满脸怒火、一副求死求名求得流芳百世的文士们,摄政王只是道了声:“活着不好吗?”然后便是挥挥手,一排甲士很快上前去拉跪地的文士。 明明是死谏,却变成一副泼妇的模样,而那摄政王的温和却显得大度无比。 这倒是使得不少人刮目相看,这位素有莽夫,残暴之名的神武王,似乎有些和想象中的不同嘛。 如今,每日夏政坐在龙椅上,夏广搬了个椅子坐在一旁,文武百官上朝了,遇到要事,这夏政无法决断,都是要扭头看向已是摄政王的夏广,待其决断。 于是,神武王这暴君的名头又是被削弱了不少,因为他每一道旨意,都确实是为民考虑,为江山社稷考虑,为大周考虑,丝毫没有太多自私自利,或是耀武扬威的意思在里面。 这作风,很快就得到了百官的敬重。 加之每有奏折,都会很快批阅,百官们知晓这事小皇帝做不来,肯定又是那位神武王代劳了。 井然有序的一道道命令发布下去,而且几乎没有什么大错,似乎这神武王天生便会摄政,许多事情处理的,都是快刀乱麻,麻利而又妥当,当然,也并非尽善尽美,可人无完人,百官们这颗心才是暂时的稳了下来,风雨飘摇的大周也稳了下来。 只是夏桦大军将至,同一时刻,那原本受召北上勤王的孤军首领“白银之虎”马锦也是将至了。 数百里之外。 神色有些阴冷的威严黄袍男子,握剑皱眉,站在营寨之前,听到身后脚步声,他便是长叹一声。 “皇长子为何叹息。” 身后传来有些老迈的声音,来人正是五虎上将军之中的黄升与张燕人。 夏桦叹道:“叹息我大周危在旦夕,叹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我弟继位,我原本想着就此在外安稳过一世,但却未曾想到他竟也被奸人所害。 宫里传出消息,说是遇了刺客才死。 可是在他去后,又是谁人获利最大? 你们不敢说,我来说吧。 就是我那不可一世的小皇叔,也是父皇钦点的大周神武王。 如今,他一手遮天,把持朝政,立了个什么都不懂的政儿去做皇帝。 此心昭昭,路人可知啊。 可惜,他实力甚高,便是我十万大军东去,也是无可奈何,不如,我们就是退了吧。” 他这一番话绵里藏针,又暗含激将,可见这皇长子桦确是城府深沉。 “军阵沙场,比不得江湖,到时候老子重甲骑兵冲锋碾压,便是神武王又如何,老子丈八蛇矛必为你杀出一条血路。” 张燕人髯须戟张,哇哇的吼着,然后看向身侧的老者道,“老黄,听说那神武王还是你徒儿,怎生如此?” 黄升只是皱眉不言,想了片刻便是道:“到时候,我先去与他说说。” 又是一番谈话。 最后夏桦向着这两位深深鞠躬,双目含泪道:“如此,桦就代天下人谢过两位将军了。” 他话锋一转又道:“听闻马将军也是北上了,怕是也要与你我为敌啊。” 张燕人大咧咧道:“马锦和我是兄弟,待我修书一封,无碍!待我再修书一封给我关三刀关兄,可惜他在长城守着,怕是回不来,赵兄弟也是驻守着蔷薇关,脱不得身。 无妨,天下竟有如此无耻小人,我老张不怕他,定要为你夺回属于你的属于你的东西。” 说罢,他竟是拍了拍夏桦的肩,这位皇长子双目含泪道:“多谢张上将军了。” 数日后。 封锁关中的函谷关,挡住了西军的路,关上走出一名将军喊着:“两位上将军回去吧。” 张燕人哇哇叫着吼道:“姓石的,当年老子还指点过你枪法,这门都不让我们过了吗?” 那石姓将军道:“张上将军,黄上将军,天子旨意,若是两位入关,那是欢迎至极,但若是带着大军前来犯上作乱,那么这函谷关便是我石某人死战之地。” 张燕人怒吼道:“究竟是天子旨意,还是那把持朝政的摄政王旨意?一手遮天,为乱天下,无耻小人,一国之贼!姓石的,速速开门!” 石姓将军看了一眼,便只是不开。 西军无奈,只能在函谷关外安营扎寨。 而初夏来临,一日雷雨之中,却见一个赤脚和尚,手握着禅杖走在着狂风暴雨里,然而却不知怎么,竟然绕到这营寨边化缘,恰逢夏桦坐在大营之外无可奈何,听到士卒驱赶赤脚和尚的声音,不知怎么的,忽然福至心灵,结合着此前听说的一些故事,他便急忙奔跑出去,伞也不打,任由雨水湿透衣服。 “大师远道而来,还请速速入营中。” 夏桦做足姿态。 那和尚只是微微一笑,也不推脱,便随了这位意欲东去,却被阻拦在外的皇子而去,吃饱喝足,便是问道:“小僧看贵人颇为苦恼,可有心事?” 夏桦便把京城那摄政王一手遮天的事情说了。 和尚道:“这神武王不信神佛,施主可信?” 夏桦拍案而起,怒道:“绿萝禅宗本就是我大周国教,小时候我便每日去京城城北的禅院里上香拜佛,只是后来父皇痴愚,竟然将禅院拆除,哎。” 他这么说,信佛之意溢于言表。 赤足和尚哈哈大笑道:“这神武王逆天而行,区区函谷关自然挡不下施主的脚步,如今小僧便为施主破关。” 夏桦心中狂喜,知道是遇到了异人,便是再三道谢。 次日,雷雨停。 黎明里。 张燕人握着丈八蛇矛,黄升则是一手提刀,身后则是背着苍藤老弓,至于那三位黄金龙虎爆则是有样学样,也骑马眺望着远处那晨光熹微里的黑色雄关。 雄踞山口,城墙甚厚,犹若一只巨大的铁熊,蹲着身子,城头的火盆的熊熊火焰才刚熄灭,见到这西军集聚,守将早已上了城头,远远喊着:“两位上将军,莫要犯上作乱!” 但下一刻,他忽然看到对面这种走出一人。 竟是个持着禅杖的赤脚和尚,大踏步往前走着,禅杖上的铁环则是随着走动,在晨风里发出一阵又一阵清脆的声音。 “和尚,你来做什么?”守将奇怪的问道。 但那赤足和尚却不多言,只是往前走着。 守将道:“再不停步,休得怪我们了!” 说罢,他一抬手,“放箭,准备!” 那赤足僧人只是越走越快,而终于进入了距离城门的一射之地,将军再不迟疑,冷声道:“放箭!” 数十支箭便是凌空而下,呼啸着向那僧人而去。 那僧人依然不闻不问,似乎落下的不是箭,而是雨水,他何必去挡? 便是远处的夏桦,以及两位将军都有些疑惑,这和尚是送死么? 但下一刻,一道道神圣的佛光忽然爆发,光芒里,那些乱箭全部都发出被净化的声音。 在众人骇然的目光里,赤足僧人已经走到了紧闭的关门之前,右手掌贴在那厚重无比,便是攻城车也决然无法撞开的铁门上,轻轻道了一声:“阿弥陀佛,贫僧东来,请开此关。” 话音落下。 那城下便如烈日降临。 轰然一声。 城墙破。 城门开! 124.疯狂的赌斗(第八更) 函谷关门被破开,西方而来的铁骑长驱直入,关中大好风景,再无一处可以阻碍。 然而这只军队却本就是奔着京城而去的。 同时,白银之虎的孤军似乎也做出了决策,几乎是同一时刻拔军北上。 明眼人都知道这勉强算是皇家的夺嫡之战,这种浑水大多人是不愿去沾惹,水镜宫的黑暗兵法三人在北地不归,如今这剩下的张巨鹿本也是打算“立嫡以长”的打算,自然也不会出力。 所以,关键的关卡一破,这西方并上南方的十多万大军便是浩浩荡荡,每日都向着京城逼近。 “广儿,现在回头还不算晚。” 黄升站在京城西门外,抬头看着城墙上那裹着金色蟒袍的少年,“月影也挂念你的很,这仗不打了吧。 老夫承诺,无论如何,你始终是神武王,无非是重选处封地。” 夏广想起幼年时自己在黄家练习弓法的情形,每日都是那右脸被毁容了的小姑娘送自己回皇宫,后来又是彼此熟稔了。 黄升又抬头看着城墙,“广儿,皇长子雄才大略,仁心仁德” 夏广忽然道:“看在老师的面子上,我便给你们一次赌斗的机会,否则这京城固若金汤,你们大军攻不攻的破还是一说,即便攻破了,我也保证城里什么都不会剩下。” 黄升问:“你要赌什么?” 夏广沉吟片刻道:“你们既然能有僧人破开函谷关,为你们开路,那么我就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挑出三人与我对战,车轮战也好,一起上也好,胜了,按你们的来,败了,按我的来。” 黄升扬声道:“这件事我没办法允诺,我去问过皇长子再说。” 随后这位老将军就是策马而去,与军营中央的那名皇袍男子交谈片刻,面色有些古怪的站回了城下,咳嗽了半晌才扬声道:“广儿,你武力盖世,这三人战的条件要换一换。” 大周神武王俯瞰城下千军万马,神色不变,静待下文。 黄老将军这才道:“三日之后,天亮你一人出城,任由挑战,若是天色暗了还能站着,便算你赢。” 说完之后,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远处的张燕人也忍不住捂住了脸,老子虽然粗,但是这种要求还真是提不出来啊,想想那神武王十有八九也是拒绝,这样也好,战场上直接杀个你死我活,赌斗个毛啊。 京城内外,城上城下十多万人,甚至是京城内的百姓,都是听到了这对话。 “这赌斗傻子才会答应吧,黄将军怎么会说这么个要求。” “是啊,不过三人车轮战确实战不过神武王,他们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其实江湖上,外面都流传神武王是第一暴君,可是我觉得他人挺不错的,还在酒楼里看他喝过酒,亲切的很。” “但是,这皇长子继位也确实比” “慎言,慎言啊!” 百姓们,甚至是军阵里都有些嘈杂,议论纷纷。 但没有人觉得神武王会答应这样的请求,要是这样,还不如两军摆开,面对面厮杀,有什么差别? 然后,众人便是听到了豪气如雷的大笑声。 夏广坐上墙头,俯瞰着城下,笑道:“老师,你意思是说,三日后我一个人在城下,任由你们或者你们请来的外援进行攻击,我不仅不能带部下,甚至不能逃,只能站在这一处,一个人对战你们所有人,是吧?” 黄升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说好,抬头看着自己那徒儿,金色蟒袍刺人眼,而披散黑发更是说尽风流。 神武王开口道:“怕是只有傻子,脑子有问题的人才会答应你们这样的要求?” 他断了下随即仰头豪爽大笑起来:“不过,我喜欢。哈哈哈哈哈!” 这位神武王拍着城墙猛然站起,“就如你们所言,三日后,我一人站在西门,从天明到日暮,在此之前,和尚也好,道士也好,随你们请外援,我无所谓。” 说罢,蟒袍的王爷从城墙一跃而下,而笑声依然似在十数万大军,在敌我之间回荡,这万般的干云豪情,真是令人心中无法平息。 良久,远处那须发戟张的张燕人吐出一个字:“草!” 然后又叹了一句:“老子服气。” 黄升也是摇摇头,带着三只犬子看着那狂妄霸道的身影逐渐远处,而三只犬子的眼中光芒愈渐放大。 这这才是我们信仰的横推之王啊。 千军万马皆沉默。 唯独那笑着的远处的皇长子桦轻声吐出两字:“莽夫。” 皇长子的想法很简单,披着重甲的铁骑南北向来回冲踏,那神武王就算江湖之上无敌,但是在这都是见过血,久经沙场的铁骑之下,肯定要完。 张燕人倒是第一次有了反对意见,他觉得单挑才是武将的浪漫。 所以他想了想,决定第一个出场。 幸好,他的疯狂举动很快被劝阻了下来,因为谁都不看好他与神武王的单挑。 开玩笑,耀世传奇帮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人,第一暴君,能正面打过? 除非 众人并没有等多久。 当日暮色时分,有个赤脚和尚又来化缘了,皇子桦做足姿势,赤着足就跑了出去,喊着“大师,大师”,随后便是将这赤脚和尚迎进了屋舍中,极其恭敬,两人又是谈了不少佛经,这才安排了赤脚和尚去了一处早已收拾干净,甚至还燃着檀香的营帐内休息。 临别之前,赤脚和尚只是慈目笑着道:“施主顺势而行,还有贵人将至。” 皇子桦大喜,又是拜谢,又是让人准备斋饭。 果然,次日黎明,一名赤膊上身,极其强壮的铁塔般巨汉出现在了门前,说是仰慕皇子桦大名,特来解围,此人近乎三米高,唯独关节处裹着黑麒麟铠甲,说起话来瓮声瓮气,甚至令人感到一丝恐惧。 此人竟是阳魔之中的金断水,夏广的行动彻底搅乱了佛魔交接的大势,所以他便要趁着大势还未曾彻底崩坏之前,来挽回。 自然,皇子桦又是大喜着将他迎接入了营地,然后单独给了营帐。 这位才一坐下,就是若有所感的看向东方,它感受到了佛气,于是冷哼一声,装作未曾看到一般。 第三日,远处居然响起了轰隆隆的声音,细细去看,却见是个四丈多高的机械庞然大物,若是夏广在此,必然能依稀辨认出这是墨门与雷火堂共同研制的“天网恢恢”,而若是再细看就发现这机关竟然有诸多地方存在不同,想来是改造了的新型号。 为首的人却是裹着银白的袍子,然后一拱手道:“听闻皇子征伐恶贼,特来支援。” 说罢,除却这“天网恢恢”,竟然又是提供了许多稀奇古怪,却凌厉恶毒的暗器,他一一介绍,便是在军阵之中厮杀久矣的上将军都感到不寒而瑟。 这群人竟是免费送来,完事后也不多留,只是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是折返入来时小道,消失不见。 皇子桦只觉志得意满,而城中暗哨也是传来了消息,一个令他更是开心和放心的消息。 消息只有一句话。 大周神武王,或畅饮通宵,或最后垂钓杨柳树下,至今。 “天助我也!” 皇子桦脸上都带上了笑,明日,明日就是他入京称帝之时,他觉得稳极了。 125.君临天下(第九更) 陈守是一名史官,戴文士冠,穿书生袍,却是跟随在皇子桦身侧,记载着他的生活起居,以及从他的视角记录着这个世界发生的事。 今天注定是一个重要的日子,他或许将见证这个朝代最辉煌,最武勇的一幕诞生,所以提前三日,别人匆忙备战,他却是沐浴更衣,焚香静心。 在黎明时分,坐在了京城西门外的一处稍高之地。 天色并不是太好,但是西门已开,神武王也不骑马,只是穿着一身黑甲,拖着方天画戟走向了沙场。 陈守此时忽觉心潮澎湃,那独自一人走向千军万马的画面实在太激昂,他恨不得自己是个画家,将这一幕匆匆提笔,描绘下来,终究却还是定了定心,翻开略微有些泛黄的书册,提笔在空白的大周神武王夏广本纪下,写下了第一行字。 周318年,初夏,神武王如约而至,一人一戟,赌斗时值皇长子桦。 然后他便搁笔,因为这种本纪的记录,只需在稍后补上一个字即可。 无非是胜,或是败。 西方军的几名虎将却是不服,跃跃欲试,很快,这史官眼里,便是几匹黑马,黄鬃马,相继提着各色重兵器冲杀而去。 这几名虎将皆是军中陷阵前锋,都是在与塞外的犬戎巨人们真真切切交过手的,实力非常。 于是史官便凝神看了起来,他也是对着裹着一身神话色彩的神武王充满了好奇。 马蹄急,而马槊之类的重兵器带着呼啸,和冲锋虎将的怒吼向着那站立的神武王而去,人披重甲,马裹重甲。 史官想着,这神武王应当依靠非凡的速度让一让,然后便是再反击。 好歹,他也算是见多识广,看了许多对战,无论江湖大事,或是战场单挑。 即便不是他猜测的,应该也相差不大。 但是,他看到的和他料想的,却是完全不同,那黑甲的神武王轻笑一声,便是直接向着那冲刺的重甲马迎了过去,戟出,对上带着冲刺处于高速之中的马槊。 duang! 马上那战将直接倒飞出去,究竟沙场的战马吓得疯了,双蹄扬起,然后疯狂的跑开了。 接连几番,戟下无一合之敌。 便在思量的时候,又是三人扑了上去,三匹高头大马配合着那三人,若是走马灯般围绕着那大周神武王缓缓转动。 可是夏广却不动。 厮杀一触即发,三名配合无间的虎将的一把刀,一根矛,两把剑已经攻出,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神武王方天画戟也舞了起来,速度也非常快。 一时间,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战场上,四人打成一团,几乎成了残影。 士兵们便是吆喝起来,为那三名虎将加油。 城头的士兵,也是挥舞着拳头,为自家神武王加油。 但这种架势并没有持续太久,神武王似乎是觉得无趣了,速度忽然提快,方天画戟连点几下,便是砸落了三人手中武器,似乎刚刚他不过是对着三人的合击之术产生了兴趣,所以才比划两招而已。 长戟撑地,地面似乎都是晃荡了几下。 一人之威,竟至如此地步。 便是西方军,见到这大周神武王如此威猛,若是在战场上,就是真正的战神,士兵们最喜欢跟着这样的将军去冲杀。 无他,所向披靡,爽啊。 生死都不怕了,但是这样一个无敌将军 一时间,气氛都有些变了。 幸而这时,西方军中踏出了两人,一左一右,左来的是赤足和尚,他每走一步,身上金灿灿的佛光就浓郁几分,待走到半途,甚至令人产生顶礼膜拜的冲动。 右边踏步的是那赤膊上身,关节部位带着黑麒麟护甲的巨汉,一双铁拳上也是套着诡异的黑麒麟护腕,护腕上两颗漆黑的珠子,似乎真似那神兽的眼珠,深邃而难以直视,他周身气势越发恐怖,给人的感觉与僧人截然相反,令人产生想要立刻逃离的冲动。 如此气质截然相反的两人忽然通行奔驰了起来。 金色的流星,黑色的死星,带着净化人世,毁天灭地之威,向中央那黑甲散发的神武王攻去。 天地风云都似乎骤然变色,原本的阴沉更是积累如铁灰,狂风骤起,铁灰转瞬又成了泥淖的黄色,若是末日般。 “阿弥陀佛。” “死来!” 一声慈悲,一声狂暴。 这是这两人,便令整个战场鸦雀无声。 十多万士卒,战将,甚至是那位史官陈守的脑中都是极其震撼,心也在狂跳,就如同脆弱渺小的人儿看到了真正的仙佛魔鬼,不是同一生命等级,所以战栗,忍不住要跪下。 不少意志薄弱的,便是当场就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凡人,本就如此脆弱啊。 除了他。 轰! 长戟插落在地,夏广双拳握气,一股独属于人类的悲愤之气,绝境之气,甚至是孤单之气骤然化作难以言明的玄意覆盖在他双拳。 拳对拳。 人类的拳,对上了阳魔的拳,对上了禅那的拳,似乎连空间都撕裂了。 一道道难以言明的墨色,金色光芒化作圈急速散开。 染得那神武王半边黑暗,半边光明,宛若神魔。 天空终于大雨忽至。 暴雨倾盆,洗涤滚滚红尘。 众人之间那三道身影在雨水里坐着恐怖的对战,一座座深坑在不停的生成,而佛光里更是响彻梵音,偶尔惊现的一幕,便是黑甲散发男子与那僧人,或是壮汉的交手。 但只不过短暂的画面,却又立时归于无法看清的残影,淹没入浩大的光影声色之中! “阿弥陀佛,施主逆势而行,亵渎刹那,佛亦有怒,往生去吧。” 慈悲的声音里,一道金灿如天河坠落的光芒轰然落下,连雨水都在这金光里蒸发,化作氤氲的雾气。 “你为何要如此做!!” 又是一声怒喝,拳开山裂地。 西方军只觉画面犹如神佛争斗,张燕人也是看的呆住了,急忙道:“后撤三百米,不一千米!” “痛快,痛快!” 声音里,传来夏广哈哈的大笑声。 西方军忽然察觉到了彼此之间的差距。 史官陈守死死盯着这一幕,在撤退之前,又是在大周神武王夏广本纪后,加了一句:神武王战一异僧一力士,恍若神魔,时人称其第一暴君,君临天下,果然不虚。 126.佛火燃五识(10更) 雨水横飞,忽然这西方军只是觉察到一股孤单的意蕴。 小楼一夜听春雨。 春已消逝,此时却是暴雨,是骤雨,所以漫天的杀意不再绵绵,而是狂暴不已。 夏广长戟舞动,与僧人和阳魔战作一团,而周围这大雨早受他心境影响,而化作了他的刀,若是有人误入这一片区域,怕是瞬间就会如被凌迟,寸寸割裂,伤如鱼鳞。 一指佛光穿来,夏广故意不做防范,任由这光照耀到自己手臂上,一股火热的感觉顿时传来,而他体内的真气,甚至是心里的各种情绪都在这金光里归于虚无。 夏广一捏拳头,那金光便是又被驱逐,而弹开了。 有意思,这是在净化我么? 净化我的内力,净化我从心中获得的力量。 只是这么一点还不够看。 阳魔的巨力与火焰,他自然是熟悉至极,右手扬起格挡,便又是一阵巨大的声浪。 一僧一魔久斗不下,夏广也不着急,他在等,等着这僧人再一次“越界”,期间他甚至在与金断水交手时还能开口说几句话。 “我问你,为何梦见她,她却回不来?” 夏广在某一交击,拳头连撞时,平静看着这气血翻涌,全身火红的壮汉。 金断水一愣,似乎想起了什么,而面色苍白,然后狂霸的怒吼一声:“去死啊!” 双拳交错,猛然砸下,如山崩顶。 夏广也不躲闪,右手托起那双拳,试探道:“你在害怕它?因为它来了?” 金断水眼珠急速转动,他显然明白夏广说的“她却还不回来”是什么意思,也明白这个“它”是什么,所以面容掩饰不住的惊疑不定。 阳魔们这一点真的很实诚,只要害怕就会表现出什么。 而就在这一刻,那赤足僧人显然察觉了不敌,他也不越界,忽的纵身而起,斜斜向后退去,双手合十,闭目。 夏广想也不想,方天画戟直接投出。 呼啸里,那僧人也不急,一指金光点出,指尖蕴含无上禅意,金光如阳,无法直视。 但这神武王显然不准备放过他,身随戟出,掌直接压在了飞出的方天画戟杆末,“去!” 指尖对上戟尖。 渗出一缕殷红,染红了大戟。 “施主,这是何力量?” 赤足僧人实在难明,非佛非道非魔非鬼,实在不知为何。 夏广不答,他只是手掌一推,那僧人似乎也知道不敌,此行也不过是被另一个未知禅那附体,来进行试探。 所以,他也不再越界,任由这一戟穿过了自己胸脯。 但就在穿过的瞬间,就在以为结束的瞬间,僧人忽然露出了笑容,右手抚在冰冷的黑戟上,道了声“波利昵缚”,即涅槃之意,一道金光的火焰骤然顺着黑戟飞快游走着,向着夏广奔袭而去。 速度便是在看到的时候,就已抵达了夏广推戟的手掌,然后那金光就随着他的手燃烧了起来,无论如何皆无法熄灭,那火焰很快又渗透入手掌的皮肤之下,继续焚烧。 再看那赤足僧人,却已经化作金粉,消失不见了。 那火焰却也不令夏广疼痛,只是覆盖在他右手的皮肤里。 此时,那金断水见僧人已败,便是趁势要走,但夏广只是看了过来,压低声音冷冷道:“你知道我能杀了煞陨,就能杀了你,魔身的桎梏无发限制住我。 你走,我就杀了你,即便你的搭档也无法缝补你。” 金断水只得停下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然后又道:“我告诉你佛火的解除之法,你便让我走,可好?” 夏广奇怪看了看自己的手,原来这金色不灭的火是佛火,却不知有何危害。 金断水道:“此乃涅槃之火,是此界禅那的越界力量,所以不灭,此火焚烧灵魂,所以肉体并不会觉得疼痛,只是在日后,你会逐渐失去五种感觉,也算是诅咒之火。” 便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远处那天网恢恢忽然炸亮了光芒,一张黑色的巨网才刚看到,便已至了面前,夏广看着无聊,便是一道掌气打出,那巨大的厚重铁网顿时飞上了高处,又落在中间的某处空地上炸响了。 他的力量层次早已不是人类可以想象,而之前的江南之行,已经因为那位禅那的越界,自己站在阳魔阴鬼一方的杀戮,而引起了天道的注意。 若是未曾判断错误,天道察觉的是因果,自然能够看到这杀戮的因在何处。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目标已经达成了,这苦行僧人依然是某个禅院残留的佛像所对应的禅那降临了,佛已经被卷入了这浩劫。 西方军很快又是将唐门的暗器用将出来,夏广只是利用方天画戟便是轻松全部格挡开了。 再之后,则是完全一面倒的单人秀。 这大周的神武王再次告诉了世人,什么叫做无敌。 打到后来,西方军,包括那五虎上将军在内的张燕人都是完全绝望了,这力量层次都不在一个档次上,如何交手? 便是再万般焦急,天色也是逐渐暗淡了。 “输了。” 皇子桦万万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局,他忍不住抬头看向远方,这与自己同龄的小皇叔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他虽然隐忍而卑鄙,又擅长勾动人心,但此种局势下终归是明白山穷水尽,这位皇长子也是认赌服输,直接自缚双手,走到夏广面前。 这位大周神武王看了一眼这个面容苦涩的皇长子,“自己去你父亲灵堂,守孝六个月,不得外出。” 夏桦疑道:“你不杀我?成王败寇,我夏桦虽然输了,但还输的起。” 在他观念里,自己这夺嫡失败,便是除了死,再无其他可能,如今听到小皇叔这么说倒是吃了一惊。 换地而处,若是此时他是守方,能赐毒酒一杯都是仁慈的了。 夏广淡淡问道:“你不想去守孝?还是只当他是皇帝,却从未想过他也是父亲?” 皇长子身子颤了颤。 夏广摇了摇头,在他看来,这些大周的皇室子弟都像是调皮的小孩,而且经过今日这一战,自己对于心意的运用又是更熟练了些。 这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力量,甚至可以影响到周围的环境,但也不过是小范围的而已。 这种影响,与道教天人合一之后的却又存在着不同。 若是往远处说,后者是融入了天地,所以能够控制,但是前者却是影响了天地,所以能控制,出发点完全不同,未来也自然是南辕北辙。 127.梦境长河里的鱼(11更) “侄儿愿意。” 皇长子桦低下了头。 远处那名为陈守的史官,惊骇的在大周神武王夏广本纪此番的最终落款两字:大胜。 于是,这一场几乎是动荡内乱的战争就此被一人消弭。 张燕人与黄升忐忑的入了皇宫,拜见新天子,这夏政虽然顽劣,但支支吾吾一些字还是会的,何况摄政王早已吩咐了“一切无事,照旧”。 随后,那白银之虎也是进了宫里,参见新天子。 这三人见过天子,又一起去拜见了那极富传奇色彩的神武王。 黄升本来还打算将这一位培养成军方重将,结果这徒儿却是已经可以一人抵挡整个西方军,这实力说是神仙也不为过了。 如今见到大战落幕,西方军浩浩荡荡东来,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内乱完全避免了,这位老将军也是长舒了口气。 他和张燕人,以及马锦早就商量好了,刚看到夏广,上前便拜,这犯了错,战败了,也没收到什么实质性惩罚。 换地而处,他们都觉得对于自己这种战败的乱臣贼子,该重重的罚。 可是天子没有。 这自然不用说,天子不会拿主意,说到底还是夏广不愿动手。 三人于是这才拜下。 但膝盖还未触地,三人便都感觉到一股轻柔的力量托着他们起来,使得无法跪下。 “老师,还有两位上将军,无需如此。” 夏广温和的声音传来。 三名上将军再次惊骇于这神武王的力量,又同时感到惭愧无比。 “老师年事已高,月影又是女孩家,便是一同留在京城,不需再去西方了,五虎上将军的名号也可以卸掉了,再从军方推举一人继任。” 夏广侃侃而谈。 “至于两位将军,前方战事吃紧,西方异族随时可能入侵,在京城稍歇一段时间,便是启程各自回去吧,期间若是武学上有问题,随时可以来问我。” 神武王虽然年轻,但是达者为师,他此时完全有这样的资格说出这番话。 张燕人与马锦相视一眼,两人自然知道眼前这位的实力,于是便将武学之中的一些疑惑,以及军阵厮杀里的一些破绽拿出来细细询问。 神武王武学境界何其之高,随意点拨,两人便是如醍醐灌顶,更加佩服。 送走了三人后,夏广便是回到密室,看着那端坐的壮汉。 “你没逃,也是出乎我的意料。” “反正这里都被你气息覆盖,逃又能逃哪里去?” 金断水凝神看了面前这披发黑甲,自带一股风流的少年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位壮汉随即道:“莫要骗我,起初我们都以为你确是阳魔,先入为主的以为你是天不容地不收的那群疯子,但其实中间种种信息已经告诉我们你不是。 起初你与忘我道宗无名老祖论道时,我那搭档就提醒过我,你若真是魔,那无名是不会放过你的。 但我们又确确实实被你的强大,以及魔身所欺骗了。 直到你利用我们这一层因果,偷偷烧毁了佛宗的禅那真身玉像,引出了禅那降临,并且使出了越界的力量。 那一刻起,我们就彻底确定了你不是我们阵营的。 而且你的力量,也不完全是阳魔,倒像是一个复杂的综合体。 你究竟是谁?” 阳魔阴鬼们并不愚蠢,若是至此时它们还看不穿的话,那也未免太傻了。 夏广想了想道:“你别管我是谁,我们来做交易,按照魔鬼的方式,等价交换。” 金断水问道:“你要知道佛火的消除办法么?” 夏广摇摇头,“不,我想知道我的搭档去了哪里,为何梦见她,她却不醒来。” 金断水沉默良久。 夏广忽然道:“我用你的命,来交换这个消息。” 这阳魔只觉哭笑不得偏生它也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完全有办法杀死它,魔身的桎梏对于他来说并不算太过困难。 可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它依然闭口不言。 夏广冷笑一声,直接猛然探手,握住它的脖子,运力扯开,然后一脚将这壮汉的躯体踢飞出去,密室里传来哐当哐当接连不断的声音。 这神武王将金断水的头颅放在面前的黑色岩桌上,摆放端正了,“再不说,我就切两半,然后捏碎了。” 阳魔翻眼看了看面前这个存在,急忙开口道:“我愿意说。” 然后这位硬汉气度十足的阳魔,才娓娓道来。 魔国之中有着一类神秘至极的存在,这类存在对于魔鬼而言,就如同魔鬼对于人类一般,完全充斥在带着恐怖气氛的迷雾阴影里。 这种存在,它们称之为“鱼”。 阳魔的魔身固然有着强弱之分,尤其是在真阳魔的极限,然后进行第二次血醒后,实力更是极大幅度飞跃,但依然可以被杀死。 但是阴鬼不同,阴鬼依托梦境而生,所有的死亡对于它们而言都不过是沉睡,只不过是沉睡时间的长短而已,它们此前可能也曾是人类,但在梦境长河之中经过了无法考究的魂变之后,已经与这条长河产生了极其神秘的联系。 “鱼”也来自于这梦境长河里。 它们会在魔国之中进行挑选,准备也很简单,若是没有大势庇佑的则极可能被挑中,原因想来也不是太难猜测,应该是为了避免与天道冲突。 被“鱼”挑选出的阳魔和阴鬼都是消失不见,无迹可寻,也没有魔鬼知道究竟去了哪里,可能真正意义上的毁灭了,也可能是其他原因。 而夏广的搭档第三梦,很可能在这一次进入梦境准备沉睡时,被“鱼”吞了下去,然后不知去往了何处。 因为,这一世界的几位曾经有过鱼即将来此的征兆。 但,若是两人知晓这诡异莫测的“鱼”,已经被某只麻雀一爪子踢飞了,不知作何感想。 夏广听完之后默然不语,“怎么去梦境长河?” 金断水的人头砸吧着嘴唇道:“去不了,我们的梦境都是在距离长河极其遥远的地方,无法深入,首先你的潜意识就不会允许你去那里,其次,即便你控制了潜意识,长河外的雾气会让你迷失方向,甚至永远无法归来,而成为傻子。” 夏广沉吟了片刻,便是温和道:“恭喜你,赢得了生存,我说话算数。” 说完之后,便是转身离开了这密室,开始了今日那三颗神珠合集而成的无名功法的第九十层后续领悟。 后半夜。 蝉鸣已见歇,而水池里的青蛙的叫嚷也是逐渐轻了下来。 回廊外,一个巡逻着打着哈欠的侍卫忽然眼中变得浑浊,身子微微颤抖,只中情况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很快侍卫便是稳定下来,唇边露出诡异的笑容,眼珠拐东拐西,最后看向了密室方向。 128.密室里的交易(12更) 密室门虽然上了锁,但是这名偷偷摸索来的侍卫并不慌张,手腕一翻便是一枚铁丝落入手掌之间,随后就是顺着密室复杂铜锁的钥匙孔插了进去。 捣鼓了两下,便是附耳过去听声音,眼睛动了动,握着铁丝的手部按照某种节奏动了起来。 卡啦。 铜锁打开了。 侍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迅速侧身进入其中,再反手掩盖上门扉,密室内一片黑暗,各色诸如简单石桌石椅的摆放也只是使得其中黑的浓淡不同。 这侍卫却是丝毫不受黑暗影响,手指在桌面上敲动了两下,然后便是直接去角落里,拖着金断水无头的巨大身躯,小声的往着石桌方向搬移。 “是我。” 侍卫显然感觉到了那冰凉黑石桌上,金断水忽然睁开的眼睛,于是出声提示。 他自然不是原本的侍卫,而是金断水的搭档,亦是那位喜欢戴着装饰雀羽红帽的名叫余小红的女孩。 对于阴鬼来说,侦察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无论之前京城西门外赌斗,夏广同时与禅那和金断水对战的情形,还是之后金断水被缚着进入密室的情形,她都看的一清二楚,所以便是觅着机会,待到神武王睡熟了,在后半夜悄悄潜来此处,准备救人。 忽然,这侍卫身子一僵,而密室门还未打开,便是传来声音“你如果敢跑,就再也别想你搭档能自由。” 侍卫身子又是一僵,神色逐渐变得阴冷。 而密室门打开,门外站着的那身着黄金蟒袍的少年,正是神武王夏广。 侍卫与金断水相视一眼,自然知道是中了圈套。 说是圈套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这完全是侦察和反侦察的对抗,只不过赢了的人是夏广而已。 侍卫也不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开口问:“你要怎么样?” 夏广反手掩盖上密室大门,“余小红,你若是从这具躯体切换出去,换成了其它阴鬼,我们下面的谈话就全部作废。你莫要以为我不知道,尽可以试试。” 占据了这王府侍卫身体的余小红摇摇头道:“没必要,你可以说了。” “希望如此。”神武王往前走到一块黑暗中的石椅上坐下,“否则只能说你们太愚蠢,那也完全无需合作了。” “合作?” 神武王道:“我知晓你们需要大势才能躲开鱼。” “你知晓鱼!?看来我的搭档把什么都告诉你了。只是你莫要高兴的太早” 夏广笑道:“珍妃在王府做客,今夜未归,虽说嫂子在叔叔家过客不符合规矩,但以我现在的权势不过一句话的事情,除非撕破脸皮,否则她拒绝不了。” 珍妃是四不言的人,他早已知晓,所以在谈判前,就已经邀请这妃子带着令月公主来了自己的王府。 “当然,以你们的手段,其余的皇室子弟,完全可以完成在睡梦之中的杀戮,从而来威胁我,但是第一,我没那么在乎,第二,你们妄自杀戮,多沾染了因果,真的好吗?” 见到这一魔一鬼沉默下来,夏广才淡淡道:“说起势,我大概也能理解,必须是中原之地,这里是这个世界的中心,若是得不到此处的势,那么一切就没有意义。 其次,你们也无法得到人类的势对吧,只有自己魔国的势才能庇佑你们? 至于得到势的目的,除却构建游乐场之外,还有的则是躲避鱼。 我没说错吧?” 余小红冷声道:“确实如此。” 夏广神色悠然,继续道:“而唯独你死去,再次进入梦境长河,才会被鱼发现,换句话说,你们原本的不死之身,因为鱼的存在,而受到了限制。 即便是你们自己,也不清楚鱼到底是什么,对吧?” 余小红点头:“你说的没错。” 夏广道:“那我们完全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夏广道:“我保护你们百年不死,让你们不会去面对鱼 虽然你们足够强大,但是那只是针对未曾突破屏障的红尘境的人类而言,在屏障之上,无论是身携佛光的苦行僧,亦或是怀着道罡的真人,甚至一些奇诡的存在,要杀死你们一次,并不困难。 原本的交接已经打破,禅那已经插手这方红尘的事,谁也无法独善其身,之后这水只会越来越浑浊,浩劫再所难免,死于其间实在再正常不过。 而百年时间,再大的浩劫也是过去了,到时候你们又是海阔天空。” 余小红道:“你凭什么觉得能护佑我们百年不死?” 夏广道:“凭我是这一切的因,凭此时我为刀俎,你们是鱼肉。 何况若是我死了,后续交易自然无需再进行。” 余小红沉默了下来。 夏广看看两人道:“给你们一炷香时间考虑。” “不,不用,你说你要什么。” 夏广笑道:“百年之后,或是在我认为的恰当时机,你带我去寻找鱼。” “你你疯了,你不要以为自己厉害,可是比起那诡异的鱼来说,便是第二次血醒的阳魔,或是二次魂变的阴鬼都可能无法逃脱。” 余小红几乎是尖叫了起来。 在这纯黑的密室里,一个侍卫扯着女人的嗓子喊着尖音,声音回荡,却是古怪的很。 “哦?你若是不答应,那我现在就宰了金断水,然后四处去寻你,杀你。何况即便我不动手,你们在这将至的浩劫里,也未必能活下去。” 沉默。 许久之后,余小红眯眼问道:“你是与我和金断水作出约定,还是与四不言。” “当然是与你们。这交易若是定下,你们就留在京城之中定居下来吧。” 说完之后,夏广依然静静等待,他很有耐心。 之所以选择百年,则是期盼着在自己嫡系亲人离世后,自己再无牵挂,他总感觉自己既然突破了屏障,总归是会更长寿些。 而为何去寻找那神秘难测,便是令魔鬼也畏惧的鱼? 他欠了人情,若是不第三梦,他很难有机会完整人心百态之中至关重要的情,现在第三梦消失了,他至少需要做些什么,如此才无遗憾。 欠了东西,总是需要去还的。 129.一手遮天(13更) 并没有太多悬念,交易很快确定了下来。 夏广提供庇护,而这小阴鬼答应在百年之后带他去寻找鱼,至于她与阳魔则需要定居在京城之中。 “华无成和薛白衣,对你有极深的仇怨,你要知道魔鬼们的心胸都是很狭窄的,我和老金还好,他们对你破坏了这交接是恨之入骨。我们虽然有交易,但若是他们对你出手,我与老金也不会做出任何提示... 但同样,我们也不会去协助他们。” 余小红深深看了一眼这位神武王做出了最后的忠告。 日子似乎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皇长子桦披麻戴孝,每日静跪于皇室的灵堂里,捧了本佛经每日诵读,他根本不知晓害死了自己父亲之人就是一名真正的禅那。 夏广也不去解释,毕竟皇兄确实是入了六道轮回的往生台,诵读经文未必不能削减一些他身上的罪业,这皇长子也是在尽孝心,他去何必干扰什么呢? 带了几炷香,黑甲披发的少年脸上已经浮了些胡渣,他站定在这灵堂之中,看定了皇兄的灵位,然后将香缓缓而稳定的插入了紫铜小鼎的香炉里,闭目又拜了拜。 看向侧边那盘膝坐在蒲团上的皇长子,原本那裹着一身黄袍,携带十万大军西来气势汹汹的锐气已经几乎全无,此时神色虽然故作平静,但却依然能察觉到一种颓废、沮丧的意味,或许未必没有隐忍,等待时机的味道在其中。 夏广拍手三声,很快有门外的太监极其识趣的匆匆踏步而去,没多久就带回了两坛美酒,他们几乎已经熟稔了这位神武王的作风,拍三声就是去拿酒的意思。 这好分辨的很,因为神武王若是需要查探信息,会直接寻到督主或者风厂的其他干部,其他能找自己等人的事情,就是要酒了。 宫中美酒美味甚至是美人,这一手遮天,把持朝政的摄政王都可以享用。 说句难听的,就是这少年现在觊觎哪位后宫佳丽的美色,或是把那短命的皇帝亨的两位未开包的小妃子给上了,也无人会说什么。 甚至不少孤单寂寞的美人儿,还隐隐期待着这位能动手。 可是这神武王却“老实”的很,那么多美人,那么多鲜花,他偏是一朵不摘,只是拍开两坛御酒的封泥,看着桌上自然随带来的一些炒货,抬眼道:“在这里无聊吧?” 皇长子接过一坛酒,低眉顺目道:“侄儿不敢。” 面前这少年虽然和他一般年龄,甚至当年抓周都是一起的,可是人比人气死人,他自认为勤勤恳恳,完全按照皇家的那一套在走,在学习,明处能支撑起山河社稷,暗地里下刀子耍阴谋,假仁假义,过场面带面具,十八般帝王之家的武艺,他是一个不拉的都学了。 可是眼前这位大周神武王,摄政王,只是一人一戟,就将他所有的梦都打碎了,他惊骇无比,可是也知道自己携带大军东来,甚至有异人相助,如此大好时机都没能攻下京城,那么这辈子应当是没什么指望了。 只是皇家之人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希望,万一呢? 眼前之人没杀自己,那是真的算得上仁慈至极,换作是他来,肯定杀无赦。 “少说那些没用的废话,皇帝操劳啊,你父皇,那就是我皇兄,当年杀出一条血路,这才夺嫡成功,可是结果呢,还不是只坐了十多年,就去了?” “父皇殚精竭虑,桦儿...” “算了,和你说没什么意思,喝酒吧。” “多谢小皇叔。” 酒过三巡,两人聊得也不如何,皇子桦谨慎的很,话语之内完全看不到他自己的心思,说到后来,两人便是连天都不聊了,只是喝酒。 皇长子桦酒量倒是不行,勉强喝了大半,就晕倒趴下了,耳边隐隐传来声音,“若是无聊了,练字作画弹琴,都可,和门外的侍卫宫女说一声就行了。 这个世界上除了皇帝,还有很多事可以去做。” 夏桦心里只是吼着“那凭什么我不能做皇帝”,但却是怎么都无法说出声来,只是趴着任由自己醉着,次日便是要了些字帖,笔墨纸砚,算是聊以度日。 琴不敢弹,怕是泄露了自己的心迹。 之后日子则简单的很,夏广白天寻一处地方钓鱼,他若是坐下,便是各路娘娘跑来嘘寒问暖,甚至有的也拿着鱼竿说是要一起钓。 还有些则是表示自己的拿捏手法不错,看着叔叔每天操劳,希望能帮忙揉捏肩膀,夏广倒也不推脱,毕竟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何况这只是正常的互动,没有越界。 嫂嫂们的好意他是拒绝了,但是嫂嫂们派来的宫女则是随意了。 所以许多时候,都是夏广坐在一棵树下,垂钓烟云,而身后则是三四位正值豆蔻,面容姣好的美婢揉肩敲背,紫色檀香木案几上则是放着些珍馐佳品,以及御酒之中的精品,一壶一壶的摆放着。 但是如此过了几日,他觉得这些小丫头哪里是在捏肩,完全是在变着法子的悄悄挑逗自己,捏着捏着手指就会轻轻抚摸。 虽说这是摄政王的特权,但夏广还没有饥渴到觉得哪位美貌,哪位楚楚可怜,就直接抓来就地正法,所以他回绝了这种按摩服务,但他拒绝的,皇姐确是照单全收。 从前,他钓鱼只是钓的一个心平气和,求个安静,正好可以去走着神悟的进度,提升功法。 但如今有了皇姐,他便是真的钓鱼了。 皇姐似乎也很享受与他在一起,许多时候快到中午了,就是戴着人皮面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皇宫的某个角落,身后则是扛着烤架的公公。 她之所以这时候来,那是因为刚刚睡醒。 阴影皇庭在她的主宰期间,真的是一团糟,幸好,那夏汤也在飞速成长,看样子,没几年就可以顶替她的位置,让她提前光荣退休了。 风厂在夏广的随手指点下,也是越来越壮大,某些地方甚至完全和阴影皇庭进行了重叠,覆盖面极广。 风厂督主凌绝户在夏广的指点和度气下,实力突飞猛进,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就直接进入了耀世传奇榜。 他虽在夏广面前温顺如狗,言听计从,但其实本身心思极其狠毒细腻,杀人满门家常便饭,十八刑法更是令人发指,如今得到栽培更是卖力的将风厂的触角向着这个江湖的各个角落蔓延开去。 平心而论,若论情报手段,一百个夏洁洁都比不上这凌绝户,信息的及时反馈,与大臣们的奏折,夏广深夜时候批阅起来还是极快的。 130.宫中(14更) 夏末的柳树,依然丝绦垂如美人发丝,神武王靠着柳树,眯着眼钓鱼,半打瞌睡享受着人世的悠闲,半是走着神悟的进度条。 柳树的旁侧则是夏洁洁无趣的嘟囔着“这里,这里,重一点...嗷,轻一点,轻一点。” 三名宫女分别捏肩,敲腿,敲背。 夏洁洁只觉得还是弟弟有本事,这辈子不用愁了,打了个哈欠,拎了串洗净的葡萄,高高抬起玉白的手腕,然后张开嘴,一口一口的吞下,葡萄皮也不吐。 浩劫将至的紧张感,迫切感在她身上毫无体现,在皇姐看来,乱世才要凶,如今内乱的苗子全都掐掉了,自家里的男人威猛无比,堪称天神下凡,她还是混吃等死吧。 唔...只是辜负了自己这一身惊天动地的本事,看来这普天之下,再也无人可以令自己拔出大蛇、屠龙这两把妖刀了。 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令人深表遗憾。 雪白衣衫,米色撒花洋绉裙,夏洁洁挽起自己垂落的秀发,露出其后优雅古典的鹅蛋脸儿,一双大长腿交叠起来,算是活动了下筋骨,促进血液流通。 又过了几日。 戴着雀羽红帽的小女孩携着一把名刀,从京城西门入了城,她身份乃是西蜀余家家主的掌上千金。 从此之后,城东的神武王府,那北来的洛水又多了两处小宅院,京城之人只是看到一屋中住着体型庞大的巨人,另一屋里则是住着这玲珑可人的余家千金小姐。 余家也是不解,可是却也不敢得罪神武王,几番差人明是送礼,暗地里却是想弄明白为何自家女儿非要跑去和神武王做邻居? 这两人又是何时认识的? 这种事情自然不需要夏广出面,凌绝户很快就帮主子把事情搞定了。 至于剩余的两名四不言的阳魔搭档,华无成虽然当初败于自己之手,但是毕竟是江南道上残存,并且还与自己拼了几招的正道豪侠,所以此时又返回了江南道上,看样子似乎要将大侠这个职业干到底了。 另一名阳魔,薛白衣也不难打听,这位与其弟薛笑,都是在关外南方的血剑山庄,薛白衣正是这山庄庄主。 夏广特别关照凌绝户注意这两人的动态,既然在明,那也暂时没什么可怕的,何况这天下浩劫岂能少了他们参与? 如今勉强算是烦恼的事情只剩下三件了。 第一,夏雨雪带着她的人去了远方,神龙见首不见尾,至今未归,也没个消息。 第二,新任天子夏政看似唯唯诺诺,但实则顽劣不堪,需要挑个老师好好教导。 第三,皇兄当初推广的“江湖监管使”这一制度,夏广想要重拾起来,朝廷控制江湖,如此才能解了后顾之忧,想来也算是可以圆皇兄一个心愿,让他九泉之下得知了,也能心中舒畅吧。 这一日,风和日丽,初秋已到了。 天空忽的飞来一只扑朔羽翼的黑影,夏广抬起手,那却是一只速度极快的小巧的黑鸽子,拆解下缠绑的纸条,舒展开来,见到末尾的印章,神武王明白又是风厂督主凌绝户亲笔。 纸条上信息很简单:雨雪公主三日前于雁山关外沙漠出现。 右下角则是落款这他传递信息的日期。 算算大概是五天前吧。 知道这位与自己最亲的小侄女没出事,夏广也就安下心来,夏雨雪神神秘秘的,每天不知在忙些什么,他也不是特别在意,毕竟小侄女本身便是连红尘境之中的宗师都勉强。 至于那位天子政,夏广则直接做个甩手掌柜,从百官里选了个德高望重的作为太傅,又从护院家丁里挑了一名看起来正派的,去教授他些拳脚功夫。 剩余的一件繁琐的事情则是“江湖监管使”了。 入夜。 月过中天。 侍卫们挑着灯,在宫里来一行行回穿梭不停,娘娘们有摄政王在都特有安全感。 而夏广此时正在御书房里,将风厂与阴影皇庭两处得来的资料铺展在桌上细细查看,这些资料大多是各大江湖门派的详细信息,彼此间的关系,地形分布,秘辛,甚至是大周打入其中的暗探,以及这暗探身处的地位。 还有诸多大部头的书,则是有关江湖大事件的记录,但因为书写人的不同,所以许多地方稍显凌乱,诸多需要详细记载的地方,可能被一笔带过,而有些完全不重要的事情,却是洋洋洒洒描述了近乎一页纸。 就在看的入神时,御书房房门被轻轻敲响了,穿了一袭鹅黄衣衫,银丝束腰的端妃盈盈入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鸭汤,“摄政王操劳了。” 这位乃是当今天子政的生母,虽然才二十多岁,容貌上佳,因为曾经舞蹈的经历,而身材极好,甚至可以用娇小可人来描述,加上这位居高位的气质,更是产生了一种独特的魅力。 “放着吧。”夏广道了声谢,实话说,这种深夜做夜宵不禁令他想起了那一位小阴鬼,想到这一处,便是端起了碗喝了一口。 味道鲜美,咸淡适中,御厨级别的手艺,汤水里更是蕴藏了些秘制的、可以令味蕾更丰富的气息,真是比第三梦做的好多了。 但不知为何,夏广却还是思念着后者深夜端来的夜宵,想着想着,便是略略皱起了眉。 少女模样的太后有些惶恐道:“叔叔,是不合口味吗?” 她知晓自家儿子的命运完全都取决于这个男人,这摄政王完全可以一言兴废,他才是真正幕后的君王。 太后来之前自是做过了解,她完全知晓这夏广依然未曾娶妻甚至纳妾,而之前似乎是曾经动过念头,第一人乃是江湖魔道首领“血仙子”梅铃,第二人乃是江湖第一美人皇莆香,只是前者逃婚,后者却是在江南大战中身死。 由此看来,这位神武王虽然强悍无比,但是在感情上似乎是一个受伤者。 太后自然不会去求与这位一手遮天的神武王喜结连理,这也完全不可能,她希望的只是能够在他感情受挫时,给一点温暖,当然如果能够更进一步,她也完全乐意。 131.太后(15更) 御书房。 气质绝佳,身形娇小的妃子虽然已贵为太后,但她依然神色温柔,往前走了几步,道:“叔叔,其实这道菜还有一个秘密,容我展示给你看。” 夏广让开半点。 少女模样的太后便是莲步轻移,伴随着淡淡的桂花香扑面而来,花香清雅,令人在夏季里也觉得神清气爽,她修长的玉手拈起那长筷,轻轻往着汤汁里那只似乎是饱腹的鸭身上刺了刺。 扑的一声轻响,顿时一股乳白色的汤水又从鸭腹中涌了出来,异香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叔叔再试试。” 太后侧头,甜甜笑着,只是人却不让开,一副就粘着神武王的模样。 夏广象征性的喝了一口,果然美味至极,令人生出一种“天下竟有如此美味”的感觉,想来也是宫里头那些厨神级别的御厨才能做出。 “谢谢嫂子了。”夏广说着感谢,但却是露出了阴郁之色,“夜深了,你回去吧。” 太后咬着唇道:“叔叔可是想起了些什么,若是藏在心里,总归会成为心结,不若说与妾身听,如此也能宽慰些。” 夏广笑笑:“回去吧。” 太后不甘心,声音带着些娇柔,“叔叔。” “回去!” 夏广神色有些冷。 太后这才低下头,面上看不出喜怒哀乐的道了声“妾身告辞”,然后才缓缓退去。 之前作舞女之时,包括从小练艺,委屈吃多了,这等不过是声音稍稍粗些,她才不会放在心里呢。 所以临出门时,她又转头,温婉而带着关切道:“叔叔,秋晚寒气浓,保重身体。” 门缓缓关上,夏广将这味道鲜美至极的药膳鸭汤推到一边,再不喝一口,然后低头批改起了奏折,烛火明灭,将他的影子贴在了御书房的墙上。 形单影只。 搁下笔,门外月色正明。 夏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那其上佛火依然在静谧的燃烧着,只是若是不细看还以为是皮肤的颜色。 “燃尽五识吗?真是有趣的火焰。” 看到这种东西,夏广只觉本能的生出一种只要吃掉就完全没问题的自明冲动,他自然知晓自己胃部的强大,第一次消化掉了半个据说是世界边缘的绵羊巨石岛,第二次则是吃掉了几乎整个夹层空间。 低头,双唇凑到那金色的佛火边,咻的一口气便是将这佛火全部吸入腹中。 但是奇异的是,这一口气居然未能吸尽,那佛火成了一条金色的长流,夏广觉得无事,甚至产生了一种进食的快感,想来还是前番那许久未见的麻雀徒儿的功劳。 他快速吸着这佛火,那火焰静谧的燃烧,也不随他力气的增大而速度变快,似乎永远是那般,足足两炷香时间,他才将这火焰全部吸完,再打了一套拳脚,发现已无大碍。 再试了试九阳玄功,九层的灼热真气使得皮肤底翻涌着一股股红流,夏广心念一动,却是一股淡金色的火焰糅杂入这红流之中。 他吞下了这佛火,竟也能使用者佛火。 这等佛火若不是托了自己徒儿的福,还不知道如何消除,若是在与那些更高等存在进行攻伐时,用处这种佛火,想来也会令它们头疼无比吧。 而若是,再以心意心境,来使用这存了佛火的九阳玄经,会如何? 夏广仰头看了看这秋日里正在飘零的落叶,掌气催动,那枯黄下落的叶子便是被激起,飞扬向天空。 神武王静念,神色悠然,走入那纷飞的落叶中间。 “吾心如止水。” 落叶忽然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燃。” 低喝一声,原本不过在人体内流转的这灼热的九阳之气,便是全部覆盖在了半空静止的落叶上。 “五识燃佛火。” 蟒袍的摄政王看着满天染着暗金火焰的落叶,露出了笑容。 他再不看这里,大踏步顺着御书房外的白色主道往外而去,暗金火焰从片片落叶上急速返回他的身体,宛如凤凰拖出的无数灿烂长尾。 所谓心意,就是以自身心念感染一方空间。 所谓罡气,便是无我,天人合一后,天地赐予的一种力量,偏向自然破坏力。 所谓佛光,则是禅那赐予的力量,偏向净化,燃烧精神。 魔身,不灭。 鬼气,则与梦境长河有关。 夏广大概算是理清楚了这突破红尘境屏障后的五条分支了。 唯一遗憾的是,这三颗神珠合成的无名功法,因为“人心百态”的未曾健全,而依然未能晋升更高层次。 冥冥之中,联系浮世天罗与谷玄宿定的一道道联系依然太弱了。 其中几道主要情绪分别为:爱,恨,孤,怒,绝。 恨,怒皆是生于这大势交接,尤其是对于禅那的憎恶。 绝望则是以区区人类之身,在万军之中孤身一人冲杀,而终成那背水一战的豪情。 孤亦是如此,小楼一夜听春雨。 爱,则是对于第三梦,虽然开始有些牵强,但欠了情,终究是真正的难以忘怀了,加上夏广为了维系这一层联系,便是将自己始终往这个方向引去。 而现在,距离那场大战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神武王为领悟这无名功法的第九十层境界,也是钓鱼了两个多月,生活规则的很,要么批阅奏折,要么钓鱼,期间陪陪亲人,再打探打探小雨雪的下落,通过风厂以及官府在幕后操纵着江湖,只等着恰当的时机,就去执行“江湖监管使”的计划。 为了不影响领悟的进度,他是不便离开京城的。 湖畔萧瑟,秋意盎然,柳树光秃秃一片。 “王爷,太后有请,说是中秋月最圆,不希望您一人度过,所以邀了个四处巡回的出名戏班子,唱唱小曲儿,解解闷。” 身后传来小宫女的声音。 “谢谢太后好意,但是不了,晚上我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便服钓鱼的神武王淡淡道。 见到小宫女有些为难,他又是道了句:“下去吧。” 这太后派来的传令宫女不敢违背,忙道了声“是”,然后就匆匆下去了。 夏广自然不想与作为嫂子的太后弄出些绯闻,并不是畏惧人言,而是不喜欢,至于担心得罪人什么的更是不存在,他站得越高,便是看的越清楚,没有力量,所有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而已。 132.满月(16更) 徘徊在无人的枯叶庭院。 神武王静静思索着,随着这段时间的观察,他越来越察觉“浮世天罗”与“谷玄宿定”之间,那通过“人心百态”连接起来的似是各色的联系,粗细也是不同的,不仅不同,而且还会变化。 比如前些日子,自己觉得欠了第三梦,这代表着“爱”之一字的线便是在变得更为粗壮,同时有力的将两颗神珠系在了一处。 而那代表着十面埋伏的绝字则是在缓缓变细,只是细到一定程度便是再不动了。 夏广大概明白,这种联系的强弱是随着自己某一种情感的变化,而逐渐粗细。 “看来若要真要走这条路,非要极于情才可,情太多,只能挑选一个,如此才能将两颗神珠真正的毫无缝隙的维系,甚至紧贴,粘在一处,若是天与命与心完全撞在了一起,总感觉会发生些什么...似乎不仅仅是功法品级的提高。” “怒不可久,恨意绵绵,绝境不过一时,天煞孤星,极于相思。” 中秋暮色的风里,夏广坐在一块青石上,口中喃喃自语,“怒,与绝先去除,天煞孤星又注定了孤独终老,亲人都需舍弃,这一点我也做不到,也去除。 如此,只剩下看不到希望的相思,与对诸天神佛的绵绵恨意了。” 这本是他自己的情绪,如此剖析完毕,这位大周年轻的摄政王终于暂定了方向。 当夜,月圆,明亮如水。 宫中,那搭好的大台之上,戏子们翩翩起舞,太后坐中,周边坐满了人,这位曾是舞女的女人看着台上那领舞的鹅黄舞裙,垫着足的美艳少女旋转,裙裾旋成了一轮圆满的明月,洒满了天空的光辉,这少女身侧又是有着十二名穿着绿裙的舞女,如同绿叶般。 太后看的很有趣,她也是行家,看着这戏子们的舞蹈更是能令她产生一丝成就感,凝神的目光忽然瞥到匆匆赶来的自己贴身宫女宝珠。 “太后,他...不在宫里。” 太后蹙眉,略一凝思,“知道了。” 抬头一看这圆满之月,这位心思绝不简单的太后却是再无心眼前的歌舞,而是在想着那位年轻的摄政王去了哪里? 中秋团圆?可是与他皇姐一起过去了... 但,今日那位黑天子今日可是也在此处呀,太后侧眼偷偷看了看那裹着一袭狐绒白袍的高挑女子,后者正没心没肺看着台子,显然是融入气氛里了。 莫不是又认识了外面哪个女人,所以一起过去了? 太后心里愁着,但是眉头却是早就舒展开了。 对于她而言,这摄政王的感情就是她全部的功课,这感情稳了,政儿的皇位也就稳了,她清楚的很。 查,一定要查清楚,是哪个狐媚子勾引了这位大周的国之神柱。 太后的神色越发轻松,但眸子却是深邃的迷人。 歌曲儿都淡了,月色被浮云遮过,光辉黯淡。 她自然永远都想不到,她所认为的狐媚子,不过是个死去多时的女鬼。 京城之外,连绵山脉,最高的那座孤峰,断崖如切,壁立千仞,冰冷刺髓的横风使得万物生出凋零之感。 这种凋零却抹不去那坐在边缘的温柔,满月又现,显出那人黑金色蟒袍上的权势滔天,他很年轻,虽有些胡渣,却依然年轻,此刻半在风里,半坐岩头,左手搭在黄金的棺材上,右手边却是插着一杆半暗半明的方天画戟,直刺苍穹。 “京城除了晚霞,月色也很美,只可惜你不能喝酒,我一个人喝也没趣,所以便空着手。” 少年温和的对着身侧的棺材说话。 “我真是不明白,明明是带着交易的味道,你却偏要把自己搭进去,实话说吧,我对你原本根本没有感情,甚至更多是一种利用的关系,你是死是活,也不过是我作为阳魔时的搭档而已。” 他断了断,深吸一口气,“可是你,似乎没有把我当做四不言的搭档,原本我还准备多费些口舌,费些精力去隐瞒过那群魔鬼,但你却是主动帮我去瞒了,若不是你,我的计划不会这么顺利,我...也不会领悟人心百态之中至关重要的情字一字。” 夏广沉默了下来,那是一种极端复杂的情绪。 感情,谁说的清? 自从与第三梦认识了,这位小女鬼几乎每晚总会附个体,来找自己吃夜宵,这算是安静的陪伴么? 自己的意图,她应当是最先明白的,按理说她应该视自己为敌人,偷偷下黑手才对,甚至自己心里都提防了,可是她却选择背叛自己原本的阵营,这算什么? 直到那琅嬛福地的小岛屿上,为求领悟“人心百态”至关重要的一环,他演一个杀戮无度的王爷,而她则是一个娇憨、聪慧的天下第一美人,嚷嚷着要吃蛋炒饭,憧憬着要看京城的晚霞。 蛋炒饭很难做吗? 晚霞很难得吗? 他不过一句“胡闹”搪塞过去。 只因为他再怎么演,心里都是清楚演完之后,终归谁还是谁,大梦一场将你唤醒,你也没什么损失,借你领悟了情,这是欠了你一些,可是欠的绝没有那么多。 只是... “你这个骗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夏广轻叹一声,伏在了冰冷的金棺上。 所以,蛋炒饭再也不做了了。 晚霞再也看不了了。 明明很寻常的事情,却是因为这生死离别,而成了未曾完成的愿,成了无法还清的债,夏广此时甚至生出一种不顾一切,立刻前往梦境长河追寻那诡异莫测的“鱼”的念头。 只不过这一念头才一生出,就是被掐灭了。 佛魔的大势还未消尽,这人间还不是人间,若是自己离去,无论皇姐还是那小雨雪,甚至是宫里那些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孩子们,终归会死在这天倾之下。 所以,走不开。 所以,也还不了。 他感受着此时心里的状态,其中一根联系天与命的线则是越来越粗,而使得两颗冥冥中悬浮的珠子越来越近。 最终,碰在了一起。 133.约战(17更-致盟主“繁华落尽皆成空”1 轰然一声,脑海里似乎有什么炸开了。 即便是夏广也是感到了一些晕眩,他左手托了托额头,眼前处于短暂的目盲状态,而再睁开时,却是感到自己的意识似乎站在了一扇“门”前。 他看到这扇门,也不知道是什么模样,那就是一个概念。 一扇概念的门。 而只需一念,就可以进入这门。 夏广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小心的调动着自己意识往着这座门靠近。 然后,他看到了一条概念的门缝。 顺着门缝,他的意识小心翼翼地往里探查,然而获得的全是未知。 “这门后到底藏着什么?是通往何处,还是只不过一个密封空间?” 夏广睁开眼,而一切概念也随之消散,他又坐在了满月的悬崖,左手搭着黄金棺材,右手撑着冰冷坚硬的山岩。 次日。 神武王府旁,一间宅院里。 蟒袍少年坐在石桌一边,金断水和余小红则坐在另一侧。 “那三颗神珠从何而来?” 夏广开门见山,毕竟“浮世天罗”和“谷玄宿定”皆是从阳魔处获得,而三颗神珠可以合成为伪神话功法的说法也是从这里得知,那么它们必然知晓些进一步的消息。 伪神话功法,是一扇概念的门? 神武王怎么都觉得被人忽悠了。 “是在极东之地的一个荒岛里发现的。” 余小红也是坦荡的很,直接开始了讲述:“我曾经随着探险者们,从落日扶桑东方港口出发,往着再远的无尽之洋驶去,大概九个月的时间,探险者十不存一,最终只剩下两个人,于是我便夺了其中一具躯体,站在了一座荒岛上。 你知道,我们无聊的时间太多了,而天赋又给了我们足够多的眼睛,我们自然不会辜负,所以我控制着那仅存的探险者先是沿着荒岛外沿走了一圈,只是普通的沙滩,趁着天亮,我又进入了岛屿深处,依然是普通的岛。 直到夜色降临,开始涨潮了,潮水将整个岛屿都淹没,而我与同伴不得不去往那座荒岛的最高处,然后在最高处我们看到了一座古老的崩裂的石像。 我们一商议,觉得石像里可能藏着什么,就敲碎了它,然后就得到了这两颗珠子,我拿了一颗,还有一颗被你那搭档拿走了。” 夏广只觉得这故事里几个东西都比较熟悉。 涨潮淹没岛屿?绵羊岛似乎也是这样,只不过方向是在西边。 石像?自己还吃过一个。 “那你们为何知晓还有第三颗神珠,以及三颗神珠合而为一,就可以成为人类唯一的伪神话功法?” 夏广看着余小红的眼睛。 雀羽红帽的女孩想了想道:“当你拥有两颗神珠,便会产生这自明的信息,我们也曾抱着怀疑,然后轮流观察,甚至悄悄将其中一颗,在不同时间赠送给人类之中的佼佼者...然后他们就领悟出了那所谓的八门绝学。 后来时间久了,也就不了了之。” 夏广想起第三梦说过那绵羊岛是世界的边缘之一,那么这座所谓的东方的荒岛,说不定也是。 只是着红帽女孩对自己未必全是实话。 可是几个关键之处,他还是明白了,两颗神珠来自石像,这一点做不得假。 那么,这所谓的根本不存在的,而是需要人自己去演化的“人心百态”,究竟是为何而存在,这自明信息诉求的打开那扇门,是一种引诱吗? 而所谓的人类唯一的伪神话功法,其实不过是引着人类去打开这扇门?这是最坏的考虑。 往好处想,却也可能是唯有人类才能接受的传承。 夏广明悟之后,却也不着急,毕竟他还有金手指,虽然缓慢,但是在年底应该就可以踏入第九十层,到时候会获得更多的拼图。 初冬。 天气异常,穹苍阴郁,却是没有一点寒冷。 当夏广回到神武王府时,原本正在吐槽着“这什么鬼天气”的管家急忙跑来,然后在怀里摸索了下,掏出一封信,“王爷,今早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 夏广接过那封信,简单的信封,火漆未动,向点了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管家急忙道,“现在这京城里还有谁不知道,王爷您最辛苦,这天下啊是越来越好,江湖中人也对咱官府敬畏有加,原本啊,他们可是完全不拿那些巡捕当回事儿。现在再怎么说,好歹会给面子了,这治安也上去了。 大家都念着王爷的好呢。” 大周神武王江南一行,杀伐过万,水涨船高,江湖中人每当看到大周的那些巡捕,就会看到他们身后那仿若帝王一般俯瞰着的眼睛,所以不敢造次。 简单点说,天下江湖,恨是恨着这摄政王,但谁敢不给他面子? “知道了。” 那管家哎了一声,就要退下,可是身子才刚转过,又是扭捏着。 “还有什么事?直说。” 夏广为人还是颇为亲和的。 那管家道:“王爷...小人...” “说吧。” 管家咬了咬牙:“王爷对待下人们好,小的们都感谢,但是看着王爷为了那死去的佳人空守棺材,郁结心情,小人实在是看不下去...您这样的条件,普天之下哪个女子...” “够了,下去吧。” 管家耳边传来冷漠至极的声音,他急忙低头,弯腰,然后缓缓退后。 夏广收回目光,摇了摇头,随手撕开信封,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笔墨不新,想来是写了许久的字。 内容简单,就一行字:除夕之夜,紫禁之巅,再决胜负。 落款:华无成。 神武王脑海里浮现出那假装断了一臂的阳魔,“搞什么鬼?” 便是当日,整个江湖,甚至是京城就已经开始沸沸扬扬,说那在江南唯一曾与神武王交锋的武林盟主华无成,在断去一臂后,剑术反倒是再上层楼,所以约定了除夕之夜,会赶至紫禁城,与那不可一世的神武王再决雌雄。 如此大事,沉静的江湖顿时沸腾了起来,虽然恐惧着神武王的凶名,但是无数江湖中人还是聚集来了京城,观摩这场或许会成为时代绝响的旷世之战,也许可以提高不少自己的武学修为,虽然紫禁城进不去,但这盛宴一般的对决,去京城历练见识一番也是好的。 134.概念长河的落潮 所谓的时停世界。 此刻。 非黑即白的地面,时不时有难以想象的怪物闪过,姿势不动,就像是从一处被拖到另一处,而产生强烈的违和感。 一只九头的地行卵状存在的九张脸都在背部,每一张脸都是神明俯瞰世间的威严脸庞,然而这样的脸庞此时却在仰望天空。 脸庞的两颗眸子里,有着难以计数的瞳仁,若是再细细去看,每个难以计数的瞳仁里依然有着更多。 这无数的瞳仁里映照着灰色天空,那一圈云状的东西如是慢镜头里的落潮,从概念上的遥远处以令人感觉极其突兀的方式,缓缓收缩,若是紧箍开始紧了起来。 这九头的怪异存在什么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所以它停下了原本的漂移方向,艰难地转过了身。 向着相反方向而去! 原本灰灰茫茫的这一处概念的世界里本是没有界限,可是因为这云状的紧缩,却是形成了一个缓缓变小的圈。 圈子边缘,一只灰扑扑的麻雀优雅的落在了一根树枝上。 “呼,老师带来的空间投象真好,虽然没附带因果,但好歹是个玩具。” 咔... 刚说着,那根树枝便已经化作了尘土,带着一连串的轻响。 整个世界已经随着这一下的动静,大半化为尘芥。 “投像太久了,被侵蚀了。” 麻雀不以为意,落在原本的这个世界原本的“地面”上,猴子甩着蟒蛇状的尾巴,一条诡异的蛇就缠在它脖子上,像是围巾。 这三位存在自从得以传授那门语言后,就觉得自己高了一等,不屑在与其他存在为伍。 “概念长河支流的落潮开始了,我们需要往‘岛’上去暂避了,又是漫长的沉睡。” 猴子嘀咕着。 “还是找不到老师吗?” 小蛇细声细气道,“我在世界边缘蹲守了好久,出来一个生命,我就问他们一个问题,回答对了才能通过。 我就问他们,什么样的东西早晨有四条腿,中午是两条腿,晚上确实三条腿。 那些能从超脱边缘的都好聪明,他们都说是人。 我就问既然知道是人,那么老师在哪你晓不晓得? 然后,哎...” 小蛇扭了扭肚皮,叹了口气,“一个都没通过,也没有线索。” 猴子道:“我就是直接去寻找那些能够代表天道发言的存在,问问他们,但是也一无所获。” 麻雀秀丽的鸟眼眨了眨,“呵呵呵,我也不晓得哎。” 三名存在同时看向不远处,那概念上的风起云涌已经缓缓逼近了。 “算了,概念长河淹不死老师那样的,我还是先赶回岛上了。” 猴子拍拍屁股就留了。 小蛇缠着它脖子,远远吐着蛇信,细声细气道:“师姐,告辞。” 一猴一蛇很快消失在蒙蒙的灰色里。 麻雀站在虚空中,看着这一方各色生物都在飞快倒退,如是凡尘那躲避着即将到来的灾难的野兽们。 她并不慌张,她还有第二个选择。 老师,你的因果线,我已经抓到了,通过这条线,我能很容易的定位你所在的低维时空。 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削弱再削弱...我自己的实力,才能被你所在的那个低维时空所接纳。 麻雀眨了眨眼,很快“嘭”的一声炸开了,鸟羽乱飞,羽毛里的无源白魇们统统翻了白眼。 但片刻之后却又重新凝聚成形。 “唔...这次变强了。” 麻雀叽叽咕咕,展开双翅,再一次用纯粹的力量让自己炸开。 嘭。 小鸟再次被自己难以想象的夸张力量炸开。 很快又重组。 “哎,弱了一点,但是还不够。” 麻雀展翅,伸了个拦腰。 它身携着“死”与“生”的悖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消灭的,而在每一次的生死之间,会有一些表象上的改变,这种改变,足以欺瞒过绝大多数的存在,甚至是宇宙中的天道。 嘭嘭嘭! 嘭嘭嘭! 一连串的炸响,麻雀“自杀”了一次又一次,次数对于她来说只是单纯的数字,但显然有些烦躁了,她“自杀”的速度加快了。 直到她所站立的地方,再也没有了任何存在,一抬毛茸茸的雀儿头,却见到那概念长河的滚滚洪流已经出现在了很近的距离,她才露出了微笑。 只是即便是她,也不想沾染这长河的河水,固然悖论存在,不会死在这样的地方,但却会很烦很烦,而且根本无法探查到这“河水”之中的任何事物。 麻雀记得以前自己好奇曾经进去过一次,等到醒来时,身子却是炸成了一个宇宙,迷迷糊糊里化作了无意识的天道,头晕眼花的,在低层次的时空维度创造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种族,似乎还有小东西跑掉了,它也没管,那一次,她迷失了很久。 然后她又无聊了,便有悄悄主动再次跑进去了一次,希望看看那概念长河里究竟有什么,但那河水真是沾不得,它除了能知道自己在不停的死亡,又依靠本质不停的复活之外,再无其他概念,而那一次几乎是度过了高层维度里的永恒。 之后,她终于在某个潮水交叠时,被拍击回了岸上,只是感觉很不舒服,那是一种本能的抗拒,抗拒着再次触碰那概念长河的河水。 现在既然有老师可以玩耍,麻雀自然不会拒绝,她扑朔着羽翼,静心分辨着腹中那小小阴鬼的脆弱因果线。 忽然,因果线晃荡了下。 麻雀鸟眼一瞪,急忙飞起,顺着因果线的方向而去,终于在某一处看到了那熟悉的黄金棺材。 鸟爪子踩踏着棺材,顺着因果线,她很容易察觉出老师就在其中。 再感觉感觉自己现在的体态,应该可以以一种欺诈的方式,被低层次的维度接受,而不是撑破。 好歹她也是业余做过天道、演化过宇宙的存在,虽然稀里糊涂的,但这点事情还是懂的。 再回转鸟头,看向概念长河边缘的浪花已经扑至了,麻雀不再多想,直接顺着因果线,爬入了这黄金棺材里那藏在梦境维度的无魂躯壳里。 她小心翼翼地用这一份因果把自己裹了起来,本准备顺道回到人间时空,然后和老师打声招呼。 但略一沉吟,还是等等吧,按照因果线里获得的信息,老师似乎是觉得亏欠了这个小阴鬼,嘻嘻,那就由我来暂且扮演这个小阴鬼吧。 老娘我呀,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复活的。 真是太有趣了。 在无数的时光里,这只小麻雀终于寻到了新的生活方式,和活着的价值。 至于为何不质疑这位老师的身份。 答案非常简单,因为老师教导的那些语言... 都是真的。 135.汇聚(第二更) 京城。 除夕之夜,紫禁之巅,八方豪杰来聚首,客栈许多已是住满了人,如今有头脑的商人又是租了民宅,小贩们取了存货,推车上街头,卖着京城特产。 吆喝声,对话声,争论声,处处可闻,热闹非凡。 林残背着重剑,眉宇之间多了许多沧桑,这一年的时间,他已经不是原本的他了。 江南道一战,正道几乎被那一人杀翻了天,而各大门派地理位置临近的,则是开始通过再结盟的手段,来达到报团取暖,抵御外敌的效果。 原本的剑道七山盟,各位一方枭雄,又各执一式万剑归风。 如今因为伤亡惨重,所以七山盟便是形成了真正的同盟,万剑归风这门绝学也终于的到了完整,而可以被传授于年轻一代的精英弟子,以求最快的提高实力,达到与魔门的平衡。 林残,就是获得了这万剑归风的弟子之一。 三个月领悟,三个月历练,误服了些奇果功力大进,又是在秋水泛滥之际,在东边的无穷海洋的浪潮里练习剑法。 此时,他与之前在大沙漠中轻佻的模样截然不同,沉稳而沧桑。 身后随着门中外出历练的弟子,林残则是走在最前面,到了京城西门,递交了通关文牒便要要入城,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林师兄。” 林残回过头,看到那白衣如仙,背负名剑的小剑仙,眉间一点朱砂痣依然明媚,只是满头青丝却是忽成了白雪,挽着却在末端扎起,垂落身后。 他听说了,眉间一点山的掌教花长阳在封禅台上,便是受了重伤,如今几成废人,而其余门中弟子则是几乎倾巢而出去往江南道欲要复仇,结果浪花也没能翻出一朵,就被人家神武王团灭了。 所以,门派的重担便是压在了这位如日中天的天才剑客身上,据说这位小剑仙在后山面壁期间,也似乎是得了些奇遇,功力亦是得到了飞快的进步,加上对万剑随风的苦练,如今已可以挤入豪侠榜前三甲。 “常掌教,别来无恙。” 林残抱了抱拳。 两人相熟,便是结伴,带着各自门中弟子,来到一处酒楼,却被告知已经客满,又寻了一处,依然满客,直到第三处时,才说是有些客人刚退了厢房,两人连忙入住,但房间依然稀少,所以弟子们不少是两人,甚至三人挤一间房。 但这样也好,至少有个照应,至于林残,常吹雪,则是住的单人房。 小二们擦干净两张桌子,小剑仙与林残则是坐下,要了几壶酒,有点了些京城的特色小菜,隔着身侧的栏杆可以看到时不时就有巡捕走过。 而每当巡捕走过,街头的江湖中人便是立刻做出避让。 小剑仙叹道:“这些巡捕有什么值得可怕的,令人敬畏的是他们身后之人,那位一人可以庇佑一国的神武摄政王,原本我还欠了他,可现在,他却毁了我整个门派,这又是血海深仇了。” 林残也是想起了不少事,长叹一声道:“世事实在无常,本以为能成为兄弟,然而走过来了才发现自己渺小的很。只不过这仇你我都报不了,也不是你我门派的私仇,这是整个正道的仇,且看华盟主吧。” 这时,酒楼的门扉又被打开,三名穿着草鞋,似乎是不远万里步行而来的黄袍僧人又是在准备入住,掌柜正准备皆是客人已满,但却见到另一处大腹便便的商人急忙走了上来,恭声道:“三位大师,天字号厢房早已准备妥当了。” 那三名僧人也不客气,直接随着商人去了。 “什么来头?” 林残看了看,实在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是禅宗最神秘的苦行僧,他们秉持着劳苦,寻到一处禅定之地,就会盘腿静坐,便是数日数夜不饮不食,也没有关系,在他们看来,如此去做甚至可以提高自己的修为。” 小剑仙作为掌教,显然知道的秘密更多些。 林残却是嗤笑一声:“天字号厢房,可是比咱们住的都好多了。” “那商人也许是个信徒吧。” 这僧人的到来自然很快传到了夏广耳中,满城飘摇,神武王依然老神在在的钓着鱼,听得消息却是打了个哈欠,向着正跪倒在身后恭声汇报的风厂督主道:“绝户,这段日子修炼邪功时留个心眼。” 凌绝户自然明白自家主子意思,京城人多眼杂,若是他修炼邪功的事情传出去,又是些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便道:“大人放心,自从上次您给奴才渡了一丝内力后,这寒毒的反噬小了不少,已经无需如之前那般频繁的使用材料了。” 他所说的材料,就是人血。 “此次事了,你来我门中做个家丁吧。” 神武王随口道。 堂堂风厂督主,在江湖上也是声名赫赫,更兼武学修为极其高强,走到哪里都是一排排人叩拜,低首。 要这般人物去做家丁? 怕是别人听了,都觉得是一种侮辱。 但是凌绝户却是眼中露出喜色,他急忙道;“多谢主子栽培,绝户...” “别说废话了,去盯紧些,最近江湖来人太多,有大半又与我有仇,唔...” 夏广沉默了片刻,“晚点我派个护院家丁,随你一起去办事,也好有个照应,而等你之后暂离风厂来我院子里时,便由他去接着督主的位置,可好?” “是!奴才知道了。” “下去吧。” 凌绝户穿着深黄色的长袍,袍子上有些落叶主体圈圈层层的装饰,在风厂之中,更是外套了一袭漆黑披风,阴柔的黑发从披风的领口处铺出,显得有些阴郁。 “督主。” “督主。” 这黑色屋子有八条刻画着狂风纹理的大石柱,此时里面站着的六位疾服男子,神色有神,气质杀伐冷冽,一看便不是凡手,隐约直接透出的一些煞气更是令人知道他们都是手下死过不少亡魂的。 这六人也是风厂十三煞里几位,江湖上也是凶名赫赫。 “华无成入城了吗?” 凌绝户随口问道。 “回禀义父,他距离南门还有七日路程。” 其中一名男子上前汇报。 “真是不自量力。”凌绝户阴冷的笑了起来,“这些江湖上自诩为正道的人,还未被大人杀怕,还敢再来,实在是有够蠢。” 他修长的手指在黑纹桌上敲打着:“京城之中有了纷争,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去压压场子,让这些汇聚到京城的草莽们,知道一下,这京城是神武王大人的京城。 大人平日里喜欢清闲,莫要将这份客气当做福气...咱家看不过去啊。” 那六人闻言也没觉得什么不对,纷纷称是。 至于天子... 他们都直接忽视了。 这大周不懂事儿的人或许害怕那位大人,甚至憎恶,但真正知道兴衰之道的,哪一位不清楚这神武王可谓是一手托稳了整个江山。 他便是不出手,只是坐在京城,京城方圆数百里,便是连个毛贼都不敢出没。 这督主虽然阴毒无比,行事不正,但却是独独佩服这位神武王佩服的紧。 不止是因为当年天子托孤,更是因为摄政王这个人本身,值得畏惧,值得尊敬,值得用一生去追随。 136.风厂(第三更) 凌绝户平生最恨两件事。 第一,自己不是男人,第二,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 当初他不过是个受排挤的小太监,后来因为资质还行,被选入了暗卫中的风厂,这才获得了习武的机会。 选择了一门中规中矩的快剑术,但是在某次杀人满门时,却是悄悄阴死了自己的同行的一个暗卫,战乱之中,死一个人,只要做隐蔽了,便是无碍。 为何杀同伴? 无他,这个暗卫身上有他觊觎的一门功法,而且这位曾经看着他的胯下露出过笑。 这本功法是门邪法,品级虽是宗师级,但极易速成,可谓是毫无门槛,一月小成,三月登堂入室,半年即可大成的功法。 只可惜,这门功法的隐患也大的很,需要常常饮用人血才能聊以去毒。 毒是寒毒,伤人伤己,一旦触发,便是生不如死。 功法名很普通,名为《寒冰妙法》。 修习则是配以性寒毒蛇,以及调动精气神的心法,和奇特的运转经脉的方式,然后在极冷之处赤身修习。 此等功法每每修习完毕,总需要饮用人血才能做出抵抗,初始人血没有,这凌绝户便是偷偷喝公鸡血液。 如此,一步一步,终于修至大成。 然后他这才修习了这本经文最末的那一式“冰行”,这是一门莫测的身法,一旦施展,他便会似黑色的影子,甚至从人眼前消失。 凭借着这一手,他曾经从唐门的围剿中逃脱。 也曾经在万箭齐发的箭雨里失踪。 他看似依然用的是快剑,但是本质上却是因为寒毒的缘故,他的对手总会动作迟缓,所以常常被他一剑毙命。 靠着快剑,以及这神秘的《寒冰妙法》,他很快在风厂中崛起,而获得了越来越多的资源。 这门邪术乃是他的终极秘密,但未曾想到那一日却是被摄政王一口叫破。 凌绝户陷入了回忆。 若是换做旁人即便不杀他,但用他的时候也必然会多个心眼,这种功法已经是赤果果的邪术了,为天下所不容。 但摄政王不仅没有说什么,还浪费功力,为自己镇压寒毒的反噬,今日又令自己去他门下,存了栽培之意。 凌绝户叹了口气,这样的大人怎能不令人敬重。 他凌绝户此生,既然无法享受女人,那么便要权势滔天,便要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所谓的一人原本是天子,现在却是换成了神武王。 见到六名风厂的精英还在黑暗的屋子里,凌绝户又想起了件事,于是道:“稍晚些时候,大人会再派一人过来,你们对他,要如对我,知道了吗?” 这六人皆是凌绝户的直属心腹,闻言不禁一愣。 本能的便是想着“这是夺权?分权?”。 大人原本武功就极高,若是按照江湖评判更是一家宗师,而近些日子却似乎是得到了什么奇遇而更上层楼,当是一脚踏入了绝世高手之境。 这京城里的皇家,若是再派人来,哪会有大人厉害? 怕不是派了个摘桃子的,眼馋着风厂形势大好,过来镀金混资历? “义父,您是怎么看的。” 六名心腹左侧上首之人名为凌力,此时率先出声问道,他们唯凌绝户马首是瞻,督主心狠手辣,遇到此事,虽说是那位大人,但想来也不会轻易屈服。 但这位狠辣的督主却是道:“不可造次,听从大人安排。” 六人满腹疑惑,正欲再说什么,但话未开口,便是沉默下来。 因为一处并不遮掩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步伐轻浮,像是寻常百姓误入此处,若是练家子,或是高手,决然不会这般走路。 只是风厂总部可是江湖上有名的龙潭虎穴,黑暗里刺客无数,怎会有寻常百姓误入。 “义父,我去看看。” 凌力开口。 凌绝户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玩味的摸了摸下巴,“去吧,既然有客人来,莫要动粗。”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你们六个一起去,我们可是大人属下,要遵纪守法,不可伤人。” 六名心腹:... 大人,你去灭人满门,杀完地表的再去搜索密道,搜索地窖时,甚至之后再开“斩草不留根”的总结大会时,怎么不这么说。 而且这等身法轻浮无比的普通人,何须自己六人前去? 但风厂督主威严极高,既然开了口,六人便是忙称是,然后分散开来,呈现网状,向着这黑色屋子的门口而去。 大人既然说了不能伤人,那么点他穴道就是了。 六人为了在凌绝户面前展示,都是行走如飘,没有半点脚步声,仿若鬼魅般来到那可供三人进出的门前,门外脚步声已至,六名风厂精英相视一眼,忽然飘散开来,各自藏入了黑暗中,寻到了最恰当的遮蔽物。 凌绝户似已猜到了什么,但看着自家那几位孩儿的身法与隐蔽,真不愧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放到江湖的小宗门怕是都可以作为一宗之主了,若是为恶江湖,怕也都是那种“每年悬赏都贴着,可是就是抓不到人”的那种人物。 门外脚步声近了,那人像是进自家屋子一般,大大咧咧的推开了门,然后又转过身很礼貌的要关上门。 黑色屋舍里的烛火忽然闪了闪,映照出来人一副乡下汉子的打扮,撸着袖管的粗麻衣,朴实的四方脸,乱蓬蓬如鸟巢般的头发。 他似乎是毫无防备。 而风厂十三煞的那六位便是动了,若是在督主面前展示才艺一般,一个比一个快,便如黑暗里的六道鬼魅,悄无声息地的便是贴近了那乡下汉子。 指携带着劲气,从六个刁钻古怪的角度点向了那乡下汉子。 凌绝户微微眯起了眼,那汉子毫无反应,想来真是误入此处? 六根指头,六处穴位,全部命中! 无一落空。 但是那像从田里归来的庄稼汉子却像是没事人一般,转过了身,看着身后六个有些呆住的风厂精英,咧开嘴笑了笑,大黄牙上还沾了片菜叶子。 那六人不信邪,便是再次点穴。 庄稼汉子叉着腰杆,咧着嘴,就任由他们点。 “够了!” 凌绝户冷喝一声。 那六人才有些不甘,且面带震惊不解之色的退入黑暗里。 “如何称呼?” 凌绝户向着门前问道。 庄稼汉子哈哈一笑:“姓牛,第十一个入府的,所以叫俺牛十一好了。” 137.三句话三个境界(第四更) 凌绝户顿时肃然,再看看这家丁的模样,忽然脑中闪过一个江湖之中的传奇人物,这人物逐渐与这庄稼汉子对上了号。 于是他道:“牛兄可是十多年前曾经名动江湖的...” 庄稼汉子看了他一眼,开口道:“过去的都莫要提了,原本我老牛是准备在野火里做个孤魂野鬼,在皇家拿个稳定收入,可是却让我遇到了大人。” 凌绝户自然知道“野火”乃是风林火山四支暗卫里,最散乱,最没有纪律,每个人都是孤军作战的奇妙组织。 风厂,林阵,野火,山营,便是四大暗卫。 牛十一继续像是感慨着说道:“大人虽然年轻,但武学造诣早通天人,便是能够得他一句指点,就是上辈子修来的服气了。” 这位在江湖之上凶名赫赫的风厂督主扬眉道:“怎么说,牛兄。” 牛十一道:“我入府以来,面见大人的次数并不多,只有三次,其余时候都是大人的钓鱼时间,旁人不得打扰。 然而这三次,大人只说了三句话,三句话,就让我突破了三个层次! 第三次时,大人直接助我冲破了那常人便是毕生也无法冲破的瓶颈。 老牛我欠大人的实在是太多了。” 此时,那退开的六人已是返回,并且站在了主道两侧,此时听着两人的对话,也是明白了这像是田里才归来的庄稼汉子就是那一手遮天的摄政王派遣来的。 六人震惊无比,因为风厂在江湖之中可为是百事通,触角渗透到了每个角落,而这个庄稼汉子,他们竟然不认得。 此时听到那自称牛十一的汉子似是说着胡话,凌力忍不住道:“三句话突破三个层次,此言太过夸张了吧?” 凌绝户冷冷道:“力儿,休得无礼。” 那庄稼汉子却是摇头道:“无妨,十八年前,我受到众多仇家追杀,功力大伤,掉落到了连宗师都不是的境界,流落到京城,做了个乞丐。得官家赏识,这才能混口朝廷的饭吃,原本以为恢复终生无望了,只能靠着经验做做任务,糊糊日子这样子。 但却是让我遇见了大人。 大人第一句话,就破了我的心结,让我重回宗师。 第二句话,则是为我打开了一扇武学的新大门,让我明白世间竟然有如此的内功运作之法,绕开伤脉,再反补,这是何等的奇异。配合大人所给的绝学以及一道真气,我进步飞快,小宗师,大宗师,宗师顶级,再到圆满,然后竟然直接突破了,恢复了我当初绝世境的实力。” “那第三句话呢?” 凌力目瞪口呆,原本在他心里神武王就已是高高在上,君临天下,而今番听着这个怪物所言,那神武王几乎就是人间的神明。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牛逼的人? 便是凌绝户也是忍不住倾听,想到自己即将进入那神秘的神武王府去做一个家丁。 他觉得特自豪。 牛十一叹了口气,满脸的敬佩,似乎只是想起那位大人,就值得令他肃然,就像是信徒一般,他并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往前踏了一步,这一步他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明明眼中这庄稼汉子还站在那里,但偏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这是什么?” 凌力呆住了,另外的五位风厂的精英也呆住了,自己等人的身法和这个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只有凌绝户似乎是识货的,他一直沉稳阴冷的眸子骤然瞪大,“无我!!这等传说之中的道家境界,你...” 牛十一并没有再解释,只是哈哈大笑起来。 同时,他周身的玄奥气势又消失了,身体又变得真实起来。 说实话,这种哈哈大笑的作风,是全体家丁本着刻苦踏实的原则向着神武王大人学习,深入研究,把大人的一些生活习惯,说话方式,甚至是神态表情都细细过了一番,并且时常温习。 对于神武王的崇拜,已经刻在了他们骨子里,所以他们都以能够在关键时刻使用出神武王语录,神武王神情等等,而感到自豪。 所以牛十一不解释,他哈哈大笑着。 环视周围被彻底镇住了的风厂几人,这位看似鲁莽的庄稼汉子知道自己已经算是在这里站稳脚跟了。 “既然我出了大人府邸,按理说不可再用编号,但之前的名字我也舍弃了,今后便称呼我为牛头吧。” 庄稼汉子大咧咧道。 几人又说了会话,牛头自然是问了诸多江湖上的事情,并且任由后面几人拿来了相关极其隐秘档案,进行查看。 大人既然让自己来暂时主持这暗卫中的风厂,他可不能让大人失望,所以便是格外认真的查看着。 风厂的几人见识到了这庄稼汉子的实力,自然也是配合的很,很快档案室的钥匙便是送了一把到牛头手中。 后者决定让自己在档案室里先泡上几天,把现在江湖的状况都摸索、整理清楚了再说。 同时,牛头又是委托这些风厂的未来部下帮忙去打造一个面具。 黑金色面具,配牛角,纹理处刻上“十一”。 转眼已是几日过去了,牛头靠着档案室的灰白色墙壁,丝毫不在乎这冬日的严寒,而卷着裤脚,撸着袖子,翻过某个牛皮封皮档案的最后一页,他合上了这大部头的资料,闭目沉思。 如今这江湖早已不是原本的形势。 大人的封禅台,江南道一行,可是改变了所有的局势。 换句话说,这个江湖现在是正道式微,除却些抱团取暖的、原本底蕴深厚的大门派,其余的小门派都被魔门蚕食鲸吞了。 而那曾经有幸观摩过“浮世天罗”的血仙子,功力再上层楼,她试探着进攻过正道大派,原本的屠戮却被赶到的断臂盟主华无成阻拦。 两人出手,世人才知道华无成有多么恐怖,当初江南道他的光芒完全被那神武王遮蔽,然而事实上,这一位盟主却也是地地道道的天赋鬼才,武道中的怪物。 138.我们不一样(第五更) 灰白头发,断了一臂,抱长剑而北上。 华无成眼中没有任何感情。 身为正道领袖,他如今却也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夏广既然可以混入魔的阵营,然后扰乱大势,他华无成岂不能此时借着人的大势? 只要能杀死大周神武王,一切皆好处理,何况那禅宗也来人了,虽说未曾同盟,但是彼此都是心知肚明。 杀夏广! 这纷纷红尘,一个宇宙里多少这般的小世界,都不过是禅那或是魔鬼的游乐场,却唯独这个起了波澜。 是叛徒?还是本就是真的人类?或是把自己催眠成了人类? 华无成已经不去考虑这个问题了,因为这个问题已经再无意义。 今日,是最后一战,必然要动用突破临界的力量。 换句话说,天道今日必被惊动,但只要能杀了那个男人,一切都是值得的! 冬日飞鸟已尽。 北地唯有偶尔掠过的大鹰,时不时低飞,寻觅着食物,一片灰褐色硬羽便是此时悠悠飘落。 羽毛之下是那灰发断臂男人奔行的官道,官道修筑很好,南北通透。 但华无成已经停下,他撇了眼路边小摊,便是走过去,不声不响坐在了某个还有些油渍的方桌前。 小摊正在卖着混沌面。 下面的乃是个面目慈善,裹着麻布头巾的胖子。 天才蒙蒙亮,所以那胖子还在做着准备工作,毕竟这段日子生意特别好,沾了“除夕之夜,紫禁之巅”这句话的光,这段日子前往京城的江湖人特别多,这胖子也是有头脑,知道此时出来忙一忙,收入何止百倍千倍。 听到门外刚摆好的木桌的动静,旁边便是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掀开绣着精致图案、然而却已经脏兮兮的帘子,笑道:“客官需要些什么?小店有混沌,有面,有混沌面,还有酒和牛肉。” 但下一刻,这胖子只觉得有些恍惚,浓重的睡意袭上心头,是不是近些日子操劳过度了?想着便是靠着门框托着额头,闭上了眼,待到再睁开,却是变得冷冽无情。 他意志薄弱,阴鬼侵占身体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华无成这才开了口,他不点早食,他也不需要这些,若是把这胖子煮了,他或许还能吃上两口,此时却只是问:“那两位被困在神武王府旁?” 胖子阴恻恻道:“没有守卫,甚至没有囚禁,门都是开着,那两位也真是丢人,我曾尝试去与他们交谈,然而那一块区域被洛水所绕,几乎封闭,王府中人没有一个凡手,我难以占据身躯去探查情报,只能在远处眺望。” 华无成皱眉道:“是阵法吗?” 占据了胖子躯壳正是他的搭档哥舒岚,后者道:“不是,我感觉不到任何阵法气息,而且我见到王府之中送饭与它们的人,进出无阻。” 他又理了理思绪道:“前段时间,金断水曾经与禅宗的某位下凡禅那,协助那大周的皇长子想去击杀那位。 我亲眼见着那禅那过界,用出燃识见本心后,第二境界所获得的五识蕴空的涅槃之火,引燃了那位的右手,而金断水却是完全不敌那位,然后被俘。 如此看来,应该是它们与那位达成了某个私下协议。” 华无成冷笑一声,摇头道:“真是废物,不过按照实力,它金断水在我四不言当中,实力并不算强,比煞陨那废物高不了几个层次。 但是我不同。 我与他们这两个废物不一样。 今日前来,我早已成竹在胸。 只是,那一件事,你真的确定吗?” 胖子露出妩媚而怪异的笑,然后坐在近着屋舍的一条长椅,优雅地竖起了一根粗壮油腻的短手指:“其一,他未曾去绿萝禅院解除那燃烧五识的涅槃佛火,换句话说,除非他境界彻底碾压踏过了无明佛光、进入第二境界燃识见本心境界的禅那,否则这佛火注定会剥夺他的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 “其二,他今年三月在江南道杀戮时,同时焚了这大周四百八十寺,却是一寺留一佛,虽然有些佛像并非是禅那真身联系这个世界的通道,只是单纯倾诉信仰的死物,但终究所有的禅那被激怒了。 所以,又有三位白鹭神洲前来的不知名禅那,点化了行走的苦行僧,已经去了京城。” 这胖子姿势妩媚,若是换成佳人却是极好的,只不过由一个油腻胖子施展出来,却是连娘炮感都没有,之令人觉得违和无比。 华无成略作思索,定下了论调:“狂妄自大,不可一世,待到除夕时,他的视觉也该当被剥夺了,看我一剑斩他头。” 胖子笑眯眯道:“留个心眼,金断水看起来粗莽,但却也不笨,他会着了道,应该也是有原因的,这一战,可是大势彻底落定前的最后一战了。 无论成败,天道必然动手。” 华无成冷哼一声,抚了抚额前垂下的灰白刘海,“放心,我与他们不一样。” “当然,若是没有横空出世的那位,你本是我四不言的最强者。” 胖子声音腻人。 “今后,也是。” 病恹恹的断臂灰发男人仰头看了看天空,确认了这两点,他心里再无挂系,足尖一点,便是若翻身鹞子,轻灵至极向着北方再行飘去,速度之快,道道残影。 这一路官道,却是不少江湖中人从寄居的路边营地起身了,看着那灰色疾风,不禁激动起来。 “是华盟主。” “听闻华盟主断臂之后,悟道三十日三十夜,剑术已通神明。” “这件事我知道,北邙山上,剑破黑云乃见月,剑气冲霄,便是数千里外也能见到,那便是华盟主的突破。” “正道,有希望了!” “那恶魔,必会伏诛!” “走,跟上盟主的脚步!” 华无成的出现,使得一路原本充满了颓丧之气的江湖汉子们忽的激愤起来,充满了希望的道路,即便没有阳光,也可以走下去。 此行,杀神武王! 屠那第一暴君。 139.食人鱼,百花榜(第六更) 相比于这翻涌的风云,夏广的日子依然很平静,白日里钓鱼打瞌睡,听着各路妃子们,甚至娇小的太后跑来嘟囔些不知道什么东西。 皇姐的手艺依然是仅限于把鱼烤熟,至于味道完全无法期待,只能说有鱼味。 逐渐,这湖里开始能够钓出各自前所未有的品种。 那些东海边缘,北海天池,西方山巅温泉的怪鱼,还有些闻所未闻的鱼都纷纷出现在这皇宫的小小湖中。 想来是各路妃子们讨好自己,见到自己喜欢钓鱼,就专门通过各方关系,以“百家争鸣”的方式,通过这一方宗动阁外的小湖表达着各自的敬意。 只是... “这有些过了吧。” 神武王看着鱼饵连同金属鱼钩,甚至坚韧的鱼线全部消失,他眨着眼看着半空中那垂着半截白线的鱼竿,有些没回过神来。 再一低头,便是看到湖水里,一群密集的黑色怪鱼速度极快的左转右突,所到之处,皆是道道殷红浮出水面,凭着夏广的视力,自然完全可以看到,一条条鱼正在被这些黑色怪鱼啃食。 幸好这些怪鱼只有十多条。 夏广抬手一招,强大的气劲,使得水面出现了些旋涡状的涟漪,而一条黑色怪鱼忽然脱离了快速游窜的“队伍”,甩了甩鱼尾,便是“嗖”的一声,弹出水面,入了那散发钓鱼的摄政王掌心里。 鱼身倒不是很大,远看是黑色,待到近了,却发现的更多,背部带着森然的墨绿,而腹部却是猩红色,卵圆形的身子两侧还有似是倒刺突起的斑纹。 这怪鱼也是凶悍无比,即便脱离可水也不曾太过畏惧,那鱼眼血红一片,中间则是漆黑的珠子,鱼嘴一张,便是一口密集的三角锯齿,吧嗒的一声就咬住了夏广食指。 鱼尾乱甩,似乎想将这一块肉彻底的撕扯下来。 这特么... 到底哪里来的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夏广手指略微用力,空气里便是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锯齿全部崩断,鱼傻掉了,红眼一眨一眨,不明白。 散发蟒袍的少年随意将这鱼丢向了身后。 裹着白狐裘衣的皇姐才不管这鱼是啥,立刻上架,烤熟,撒香料,整个放入最终,然后抽出一根鱼骨。 叽咕叽咕的响声从她嘴里传来,皇姐眼睛亮了亮,“再来几条,味道很特别。” 夏广本也觉得这种鱼留在湖里实在是祸害其余的鱼,于是便是运气,随手抓取,那些绿背红腹的锯齿怪鱼也是察觉了危机,扭着尾巴飞快的想要潜到水底的角落里,但是无论潜伏多深,都是无法逃过夏广气劲的吸附力。 并无太久,这十多条鱼都成了烤架上的美味。 换了个鱼竿,夏广再次享受起了悠闲,同时读着那三神珠合一的无名功法的第九十层的进度条,云悠悠,风云起,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那如缕的云丝后看不出任何端倪。 应该差不多了吧? 这所谓的世人眼里的“除夕之夜,紫禁之巅”,就是大势定下前的最后一战了。 —— 风厂,深处。 凌绝户有些震惊,看着这憨厚朴实、刚刚戴上了暗金色牛头面具的牛头,他不敢置信刚刚的话是这位庄稼汉子般、甚至踏入道家玄妙无我之境的所说。 若是换成一些溜须拍马,看起来贼眉鼠眼,或是八面玲珑常带笑的商人,他根本不会讶异。 牛头说:“唔...这位百花榜上的第五位也来了京城,排名虽然不比那曾经的天下第一美人,但是比起缩在关外的血仙子也是高了几名。 血仙子似乎是排名第十位吧?” 凌绝户瞪大眼。 你一个庄稼汉,看起来如此忠厚的高手,怎么会对“百花榜”感兴趣? 这位毒辣的风厂督主很快在脑海里调出百花榜的信息,百花自然指代天下有数的美人。 皇莆香一骑绝尘,名列花甲,只不过却是大人心里永远的痛。 血仙子执掌魔教,但妩媚多姿动人心,名列百花第十位。 而这第五的...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才终于浮现出一张清纯的人脸儿。 似乎是千草药谷那有着“生死一线我弄弦”之称的老药王的掌上千金吧?叫什么名字的... 但是附和着这牛头老兄,阴毒的督主很快转变震惊的态度,改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牛兄说的,莫非是那位千草药谷的...” 他拉长了声音。 “错!” 牛头回答的很果断,透过暗金色的牛头面具,依然能看到恐怖的黑窟窿般的金属眼眶里,那双憨厚的眸子闪闪发光。 这位庄稼汉子很果断,很肯定道:“那是未曾更新版本的百花榜,是大周312年版本的,距今已经过去六年了,而新版本于两个月前刚刚发布。” 凌绝户:...... 雾草,你一个无我之境的高手关心这个做什么? 你关心就关心,又和我说什么? 如此黑灯瞎火,阴森恐怖的环境,这风厂又是江湖中人,甚至官府畏之如蛇的场所,在如此地方,我们难道不该谈一些诸如“论灭人满门时常见的躲避地点”,“斩草不留根的重要性”,甚至更高端一些,诸如“手不刃血,借刀杀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无色无味,范围广杀伤大的毒药榜更新”之类的话题吗? 为毛,我们要谈“百花榜”? 老子是太监啊,你和太监谈论天下百美,你缺不缺德? 凌绝户震惊了。 牛头不管他,负手在这黑暗的冰冷石阶上来回走着:“你要知道大人虽然霸绝天下,但依然是个还未婚配的少年,我们做属下的忍心看到大人天天对着棺材中的人儿,相思成疾吗?” 凌绝户明白了。 他本就是聪明之人,此时更是一点就通,这就是差距啊,难怪是这牛十一被挑中了进了神武王府做护院家丁,这都是有原因的。 杀人满门,那是粗活儿。 这牛头揣摩大人心思,才是技术活啊。 细细想想,这位风厂一向以狠毒著称的督主顿时细思恐极,心里只怪自己太疏忽了。 大人被那血仙子逃了婚,去了江南,便要接回这天下第一美人做王妃,却又被和尚搅局,棒打鸳鸯,使得那未来王妃香消玉损。 大人的感情路如此坎坷。 做属下的,难道就不心痛吗? 140.毒计(第七更) “百花榜第五,如今是唐门老太太最宠爱的小孙女儿,‘孔雀蓝’唐柔。” 牛头确切无比。 两人忽然沉默下来,相视一眼。 凌绝户拉了拉身后座椅后某个铃铛一样的机关,顿时远处的黑暗里传来脚步声,慢慢近了,黑门打开,走入面目模糊的三人,单膝跪地道:“督主,有何吩咐。” 这位风厂督主道:“去查查唐柔,入京后住在何处,有无男伴,如有,是何关系,再查查唐门那几个死对头住哪里,动作小一点,别被发现。 三个时辰内,我想知道答案。” 这是一个奇怪的任务,但是风厂的暗探们选择了无条件执行。 凌绝户再看向那三人中的为首之人,瘦削如竹,身法天赋极高,乃是自己十三名义子中排行第九的凌游,于是又特别叮嘱道:“游儿,此事务必不能被发现。” “义父放心,这天下都是我们的眼线,何况是在我们主场的京城,若要查个人,易如反掌。” “去吧。” 三人便又如鬼魅般退出了黑门。 就在这一会功夫,两人又是拿来了唐门那几个死对头的资料。 凌绝户与牛头又是挑挑拣拣,最终拿出了同等重量级别的一份资料。 资料上写着四个鎏金大字:青莲华衣。 此门派之所以未曾能入江湖榜单,并非实力不济,而是因为太过低调,而且人数太少。 但是门中个个精英,门主更是一名出神入化的使用奇门蜈蚣鞭的传奇榜上名人,名为“各走一鞭”风长痕,当年式微时,他曾想去投靠唐门外围势力,却是被狠狠羞辱了一顿,之后获得奇遇,那唐门外围势力不知从何处得知消息,竟然派人去抢夺。 这风长痕杀出一条血路,误入深山,又在途经青莲山时遇到了一名牧牛小童,那小童似是也有些奇遇,用的兵器乃是龙头锥。 两人皆是使用奇门兵器,便是坐下谈论,一见如故,这牧牛小童才知晓原来自己实力强大,在江湖上也可以有数,于是也是不甘心继续牧牛,与这风长痕一起闯荡去了。 十年后,江湖上便是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名为“青莲华衣”的门派,门中之人皆有奇门兵器,而门主则是那“各走一鞭”风长痕,牧牛小童朝大道则是做的副门主。 他们介于正邪之间,接杀手的活,从不失手,却也有时仿着权贵名流出行,穿华丽的衣服,吃昂贵的菜,喝一金一坛的美酒,所以谓之华衣。 此次“除夕之夜,紫禁之巅”的武林盛事,使得这风长痕,和牧牛小童朝大道也是赶来,天下神武王与那华盟主的比试,练武的谁不想看上一眼? 谁不想看看这终极之战? 第一暴君对武林盟主。 那参悟了神秘天珠“浮世天罗”的大周神武王,对同样修习了另一颗神珠“谷玄宿定”的华盟主。 神珠无敌,天下人人都想得到,只可惜却是无人能寻到。 所以,众人也未尝没存了看看这神珠上记载的终极武学,究竟是什么模样,若是能够领悟个一招半式,怕是也是一辈子受用无穷了。 便在两人讨论的时候,那探查消息的三人已经反悔了。 瘦削如竹的那位督主义子快步入内,单膝跪地抱拳道:“义父,查清楚了,唐柔住在城东的都喜客栈三楼左排第六间天字号厢房,随行有两位唐门宿老,以及三名男弟子,其中一人并不出名,另两人分别叫唐七忠,和唐诗生,与唐柔同辈,这两人似乎存了追求之心,不过唐柔不屑一顾。 至于那几位死对头...” 凌绝户打断直接道:“就说青莲华衣,其余别管了。” 凌游恭敬道:“是,义父。青莲华衣来了三人,风长痕,朝大道,以及带了一名不知名的门人。” “不知名?” 凌游道:“兵器是龙头铡刀,人似乎是横练高手,健壮无比,此人之前从无在江湖上显出消息,或是做事太过神秘,遮掩,所以游儿确实不知。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此人的右手中指戴着一颗奇怪的金属手指机关,游儿曾隐隐见到其屈指弹射,竟有风雷之声,想来无论鸡蛋,水杯,脑壳,甚至是金属兵器,都可以应弹而裂。” 用龙头铡刀,中指带着金属机关... 这等兵器想来也是令人惊叹无语。 凌绝户眼珠转了转,便是挥手屏退道:“去叫孝之来见我。” 他口中的孝儿,乃是他十三个义子之首,“风厂猛虎”凌孝之,做事也最令他放心,若不是这凌孝之需要隐藏身份,而硬是将他所做的诸多事情可以引流到了他人身上,怕是已经踏入豪侠榜榜甲了。 凌游身子顿了顿,然后忽的抬起头。 “怎么还不去?” 督主面色不好。 那瘦削的凌游骨气勇气道:“义父,大哥能做的事,游儿自问也能做到,大哥各项皆有涉及,天生怪力,心思缜密,但游儿身法已至大成,踏雪无痕也可...” 凌绝户冷冷道:“不要忘了,当年那卫家满门跑掉的孩子。” 瘦削的凌游握紧了拳头,这件事乃是他一生的耻辱,灭人满门却未曾彻底的斩草除根,让一个孩子跑了,可是这也不怪他,谁知道会有掉包这种事情? “下去吧,叫孝之来。” “是!” 凌游尽管不甘,却还是退下了。 很快,另一名戴着半边锯齿铜面罩,裹着麻布围巾,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奇异气势的男人出现在了这风厂大殿里,一抱拳,声音沉稳道:“义父。” 凌绝户开门见山道:“厂里去年获得的那一款唐门独有的改良三型的暴雨梨花针,你拿了去,只需要射伤青莲华衣里的任意一人即可,记得不可暴露。 然后嫁祸给唐门中人,都喜客栈有我们的人。 此事绝不可让外人知晓,速战速决,明白吗?” 凌孝之道:“孝之明白,只是此事之后...” 督主哈哈一笑道:“放心,义父答应你的事,绝不食言,这算是第二件事,你再完成一件,我就放你走,然后送上一份大礼,让你与你那小朋友关外逍遥去吧。” “大礼不必,多谢义父成全。” 说罢,这男人便是转身,麻布围巾在他背后轻轻拍打着,晃荡着。 于是,这基于“下属体贴关怀着神武王大人的感情生活”而设定出来的计划,很快被雷厉风行的执行了。 如此尽心尽职的为了大人的幸福,这风厂督主的手法,实在是秉持了其一贯的狠辣作风。 只是用在这里,却是有些古怪和小题大做,杀鸡用牛刀之意。 141.人间的味道(第八更) 夏广自然不知道这些事。 批完了奏折,他舒展了下身体,吃了些嫂嫂们端来的营养大补的清淡小米粥,和几碟应季暖身的小菜,便是拿起新鱼竿去宗动阁的湖心的柳树下垂钓去了。 趁现在还早,皇姐还没扛着烧烤架过来,夏广决定好好的打盹一会,算是浮生半日闲吧,那如山的奏折,真不知道当年皇兄是如何支撑下来的。 然后,他就愣住了。 那湖里的碧绿水光之下,却是一团若是乌云飞快掠过,所到之处,群鱼退散,而退之不及的则很快成了皑皑白骨。 细细看去,那“乌云”却是由数百条墨绿背,猩红腹,三角锯齿的鱼组成的,它们行动迅疾,井然有序,如是疯狂凶悍的狼群,在四处狩猎着。 这... 神武王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转念一想,却也是明白了。 怕是宫中那位好心的嫂嫂或是侄媳妇看到昨日这些鱼都被吃光了,还以为自己中意,所以今天变本加厉的送了十倍过来。 捕捉数百条这样的鱼,不容易啊。 这是真心对自己啊。 夏广也不垂钓了,这钓竿若是一下水,怕是瞬间就会被吃掉鱼饵,鱼钩。 于是便靠着冬日里,和煦阳光之中尚算暖意的柳树,打起盹来,那第九十层也快了,刚开始领悟时还只是春末,如今一晃也是快七八个月了。 第九十层... 夏广很期待。 皇姐也很期待,看着湖水里那团“乌云”,迈着大长腿,隔着雪白衣衫揉了揉肚皮,“太好了。” “这鱼很凶的。” 夏广提醒着。 “我也很凶!” 夏洁洁挺了挺胸,看了看宽大衣衫下的两把妖刀,叉腰横眉道:“你丢过来就是了,我能自己处理。” 夏广颇为好奇的看了一眼皇姐,然后运气随手抓出一条怪鱼,那怪鱼便是弹射出水面,也不过手,神武王只是拨了拨,便是在半空里向着夏洁洁而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却见夏洁洁把烧烤架子“哐当”往旁边一丢,纵身而起,腰间不知哪把妖刀倒了血霉,被她一拔而出,冷冽、悚然、杂乱、邪恶的光芒便似天生如此,伴随着刀主在空间上的移动,而形成了一道妖艳无比的刀芒。 是屠龙刀! 黄金质地的刀身,以难以形容的光华将那半空中飞来的怪鱼,一斩为二,从中剖开。 回刀入鞘,另一只手则是稳稳的超过两瓣鱼。 夏广温和的笑了起来。 妖刀什么的,他不在乎,也不会觉得用一把妖刀去杀鱼有什么不妥。 姐姐她开心就好。 深吸一口气,寒意并着水汽,顺入他咽喉之中,这就是人间的味道啊。 夏洁洁开心的拿着鱼,在木桶的清水里清洗了一番,然后就放在了烤架上,小心的生气了炭火。 这世上果然再无一人能令自己拔刀。 可是鱼又不是人。 夏洁洁完美的开导了自己的心结,以至于这心结刚刚产生,就旋即消灭。 夏广无法钓鱼,也是坐在了皇姐对面,深冬,新年将至,偶尔的炮竹声也是会响起,更多的则是那顺着西风飘来的江湖气息,隐约有着刀剑、叫嚷、甚至是京城繁华,都夹杂着喜庆。 入夜的红灯笼被挑起了。 坐在御书房的屋顶的最高处,俯瞰京华,却见到一条条远处街道的灯光,缠结成金色游龙,红色灯笼则是点缀在人间的一颗颗红玉,应对着漫天幽蓝的繁星。 神武王批改奏折有些厌倦了,就会让当日来访的嫂子给送点御酒。 嫂子们热情的很,每晚都轮流过来嘘寒问暖,其中又以那娇小的太后最多。 屋檐上,檐牙高啄,装饰的鸱吻甩着鱼尾朝向星光如水的夜空,而一排排白玉的酒壶则是依次列开,今晚有的是酒,也有的是绵绵不绝、求之不得的思念。 但饮酒的人,却是分不清哪里是人间,哪里是天上。 待到深夜。 忽而远处传来一声炸响,隐约有火光炸现,神武王侧目看向城东区域,不知是什么人,竟敢如此放肆? 但城里有巡捕,有暗探,有加强值守的士兵,便是江湖中人闹事,有些自己毫不感兴趣的恩怨情仇,也会平复下来。 只是看了一眼,夏广就不再去思量这事儿了。 若是此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需要自己操心,那也是够烦的了。 按理说,自己满江湖的仇人,这刺客应该是不绝如缕,然而到今天却也是一个都没遇到,果真是害怕自己的很啊。 夏广摇摇头,他并不在乎这些,世界虽然大,但是人心里能容纳下的,却只有寥寥几人而已。 人生短短百十年,在乎太多,累赘太多,何苦? 长生霸业,不若对酒邀月,垂钓柳下,身后千年万年之事,哪比的了此刻醉中的片刻逍遥? “人间须臾,比不得天地永恒,神佛俯瞰,自以为看穿了一切,却不晓得,这看不穿才是一大乐事,哈哈。” 夏广手一招,便是一壶浊酒又入了手,仰头,抬手,清澈甘醇从壶嘴泻落,若是碧辉入了那人的咽喉。 天地风流,自是集聚一人之身。 —— 次日。 风厂督主神神秘秘的出现了,站在正准备垂钓的摄政王身后,先是汇报了近日里京城的状况。 然后则是提到了昨晚的爆炸,他只说是唐门与青莲华衣发生冲突,而风厂未免事态扩大,第一时间出动,暗探们从温暖的被窝爬出,不顾冬日严寒,奔赴现场,对狂暴的江湖中人进行了耐心的开导,同时也救下了唐老太太心爱的小孙女儿唐柔,从而避免了失态的进一步扩大化。 末了,他又说这唐柔在唐门之中极得唐老太太欢心,可能会在今后“江湖监管使”的计划之中发挥很大作用,而唐门作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三门之一,其能量和表率作用不容小觑。 如今,这唐柔姑娘对于朝廷的及早支援,深表感谢,希望能够当面对于朝廷的实际掌权人神武王大人,当面致以敬意。 虽然知晓自己身份还是低微了,可是唐柔姑娘却是执意如此,风厂的暗探们深感其诚,所以才有自己这做督主的出面,来汇报情况。 一番狠毒无比的设计,以及完全自导自演的剧情,这凌绝户面不红耳不赤的以另一种方式说了出来。 142.烦请通报一声(第九更) 凌绝户说话简短明快,直切要点,却唯独没说唐柔乃是百花榜上第五的绝世美人。 夏广想想,江湖监管使乃是皇兄身前的心愿,如今有这现成的突破口,总比自己再扛着方天画戟一路打过去好。 于是,他同意了见这唐门的千金小姐一面,地点还是这宗动阁上的湖心。 凌绝户面色冷然,心里却是欢欢喜喜的下去了,这活儿做的漂亮。 昨天孝之用改良三型的暴雨梨花针杀伤了那牧童朝大道后,风长痕是大怒,当晚就顺着线索去搜查,然后在唐门的那位对于唐柔姑娘有着追求之心的唐门精英床下,发现了这刚刚用掉一发的暴雨梨花针。 证据确凿,大战在即。 江湖中人便是见到了这风长痕那蜈蚣鞭的威力,唐门暗器固然精妙无比,但是这蜈蚣鞭里,却也是暗藏机关。 只是一个交手,所有暗器都被吸附到了那蜈蚣鞭上,然后风长痕更是直接使得鞭子成了火鞭,攻击范围再扩大了三倍有余,所击打之处,更是隐隐有爆炸之声。 唐门宿老也是出手了,却是被另一外青莲华衣,使用龙头铡刀,中指带着金属机关的横练壮汉拦截下了。 所以这才有了昨晚,夏广在御书房屋顶撇到的一幕。 —— 午后。 凌绝户出示了身份铭牌和摄政王手谕后,便是顺着主路,带着唐家宿老与这位唐老太太的宝贝孙女儿,迈过了紫禁城的大门,然后在宫中侍卫的陪同下,带着两人向宗动阁而去。 待到守护森严的浮桥入口,凌绝户却是拦下了唐门宿老,说是摄政王大人只见一人。 那宿老看了看身边这位,唐柔点点头,“三爷,我去吧。” 那宿老微微颔首。 两人一路走来,心里未尝没有些想法。 这改良型的三型暴雨梨花针极其珍贵,由门中严密把守,而如需使用,需要进行申请,然后得到批准才可以。 这位宿老知晓,此番外出他们五人是绝对未曾带如此物品,那么唐津床下被发现的那个使用过的黑筒,又是从何而来? 固然,他们与青莲华衣之间有着仇怨,但也绝不会以这种方式前去报复,以及那如今已经被那风长痕怒而击杀的唐津,亦是不会如此。 今晨的一番分析后,几人得到了结论,这是栽赃嫁祸。 那么,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 栽赃嫁祸说到底无非也是为了利益,这需要动机。 那么按照通常的说法,谁在事后获利最大,谁就很可能是凶手。 唐门这剩余的五人也未曾想到青莲华衣居然来了三人,也未曾料到那三人的实力竟然如此压倒性的强大,江湖的恩怨情仇,朝廷并不会过问,换句话说,自己等人即便就是死在京城,也是可能的。 几人一合计,便是顺着前来调查事情的巡捕,希望能够求见捕头,获得援助。 那巡捕自然是风厂暗探所扮。 然后就有了风厂督主亲自过问此事,但是凌绝户却果断说“江湖之事,朝廷难以过问”,几人原本见到这神秘的风厂督主亲来,还是抱着希望,但是见到凌绝户那决然的神色,却又是如坠冰窟。 唐门宿老又说:“督主,我们唐门与你们水镜宫一向交好...” 凌绝户直接摇手:“水镜宫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提这个做什么?” 水镜六奇,黑暗三人在北方,诸葛死在江南,郭浪子死于宫中刺杀,而巨鹿则是随着西方军离去了,所以说,唐门可以依仗的关系早已不存在了。 唐门几人又是央求,凌绝户这才给他们指了条明路:“我带你们去见摄政王大人,大人日理万机,忙碌的很,但是却很注重江湖之事,他若是能同意,我们风厂就会出面协调此事。” 不得不说,风厂的头子办事的套路还是靠谱的,很快就带着两人来到了皇宫紫禁。 穿着紧身红裙,白色长裤的少女心情忐忑地走到了冬日里的湖心岛上,她是唐老太太宠爱的孙女儿,百花榜上列第五,在唐门谁人不巴结自己,宠爱自己?什么好的都尽着自己? 但此时,却有些莫名的紧张。 然后,唐柔姑娘就看到一个穿着宽松灰色衣衫,正靠着柳树树干打盹的少年,如此模样,如此懒散,应当是仆人一类。 唐柔左右观察了下,只见到湖心那古色古香的高阁,心里揣度着那一手遮天、恶名满江湖的第一暴君应该在阁楼中日夜不停地修炼才是。 难怪那神武王能取得如此成就,除却天赋、皇室资源,应当与他自身的勤奋也是分不开的。 天道酬勤,果然不虚。 而像这种只会在大好时光里打盹,偷闲的少年,也就只能做个仆人了。 于是唐柔便走向那柳树下的少年,然后娇声问道:“喂,你知不知神武王大人在哪里?” 她声音甜糯,很是挠人,正常在唐门,她只要轻轻说句话,别人就会跑过来嘘寒问暖,但是她的某种期待,在这里却落空了。 那穿着宽松衣衫的少年头也不回,“这里没有神武王。” “喂,你这么说...若是被旁人听到了,是会掉脑袋的吧?” 唐柔先是一愣,然后好心提醒,“我听说你们皇宫忌讳多的很,你说怎么能说皇宫里没有神武王呢?” 杏眼看了看湖心中央的宗动阁,心里想着那等绝世高手必然是一刻不停地在苦修,否则哪里会达到年纪轻轻就成就耀世传奇榜第一的成就? “神武王大人是在宗动阁里修炼吧?” 唐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是宫里的小...,嗯,是神武王大人的贴身侍卫吧,能否帮忙去通报一声,就说唐门有要事来访。 哎,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耽误了你们家大人的事情,你可是要被责罚的。” 但那少年依然没有搭理她,就是靠着柳树,继续打盹。 唐柔捏了捏拳头,宫里之人的官威真是大得很,区区一个小太监竟然也如此对我,但是若是无他通报,自己必然无法得见摄政王大人,那么唐门几人在京城的安危,也许... 143.你不懂这碎片的价值(第十更-致盟主“繁 唐柔恶狠狠瞪了瞪那少年的背影,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小方碧绿镂刻花纹、其中浮若云丝的玉佩,走到树下,蹲下身子,把玉佩递给那灰色宽松衣衫的少年,“喂,还请小哥通报一声。” “通报什么?” 少年的声音有些错愕,他顺手接过那一方玉佩,玉佩上还有这少女贴身的暖意,看着不似凡品,而是那种可以佩上一辈子、甚至可以对人体有极大好处的美玉。 唐柔脸有些红。 可恶,拿了我的玉佩,连通报都一声都不肯吗? 便是想着的功夫,那少年又是将玉佩丢回给了她,唐门少女一愣,这神武王身边之人的眼界也太高了吧。 小小奴仆居然看不上自己的贴身珮玉? 再细细看着面前这仆人模样,头发披散,疏懒!神色悠然,在宫中是没心眼,愚蠢!面相不算太丑,也不算英俊,但...却莫名的很耐看。 耐看这个词只是在心里一闪而过,想到这人竟是百般刁难自己,她就觉得这少年真是特面目可憎。 轻叹一口气,她又是伸手入怀里,准备再掏出另一件宝物,来做通报的敲门砖。 但身后忽然传来“哐里哐当”的声音,红裙白裤的甜糯少女回过头,只见一个面容僵硬普通的女子,穿着富贵的白狐裘袍,全身都包裹的毛茸茸的,扛着个黑乎乎的架子,正一步一步往这里走来。 那“哐里哐当”的声音,就是她步行之间,那架子彼此碰撞发生的。 再细细一看,是个烧烤架。 唐柔:...... 你们,你们当皇宫是什么地方啊! “哎,有客人啊。”带着人皮面具的皇姐惊叹了一声,再瞅瞅,这客人还挺漂亮,不过腿没自己长。 走着走着,皇姐就不自觉的挺起了胸,然后暗自点头,如此一来,也没自己凶了。 啪。 烧烤架被摆放在了柳树后,然后皇姐就开始翻腾出黑色炭火之类的,点燃了火折子,准备开始今天的幸福生活。 “还要昨天的那个鱼。” 皇姐直接喊道。 唐柔忍不住了,她觉得自己在这里多待片刻都尴尬,于是便快速掏出一块黑色的金属段,递交向靠着树打盹的少年,“这是一块兵墓中获得的妖刀碎片。 嗯...你或许不明白妖刀碎片的重要性,我就这么打个比方吧,兵墓需要东西南三道大门打开,才能进入片刻,而妖刀乃是在兵墓近乎核心的位置,甚至有人说是开了灵智的兵器。 这般的兵器,是极其稀少的,而握有妖刀碎片,若是领悟其中的杀意,可以使得自身功力更上层楼。 若是熔化了,在打造时添加到兵器之中,那么这兵器的品质也会极大幅度提升。” 见到那灰衣少年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以及那身后雍容的女子依然在喊着“我要吃鱼”,唐柔的嘴角不禁抽了抽,然后道,“这一块碎片,即便拿去卖也可值千金,还是有价无市,不知可否代为通报一二?” 那少年还没说什么。 皇姐却是心肠好,向着柳树方向喊道:“她要你通报什么,去帮帮人家呗。” 红裙白裤的唐门千金这才舒了口气,心里虽然是对在皇宫里准备烧烤的行为表示强烈的不理解,和不屑,但是却依然对这位相貌平平、但是身材不错的女子表示感谢。 而那灰衣少年也确是回了头,那是一双干净、安静而明媚的眸子,“你要我通报什么?” 唐柔不知为何,在这样的神色之下,竟然感觉到了难明的压力,那一双眸子与世无争,但却似乎天下莫可以与之争,她强忍住心中这蓦然伸出的怪异感觉。 不过是个小小的仆人而已。 看来神武王果然不同凡响,便是连一个身边仆人都如此不同。 而这神武王想来应该也是颇为亲和,否则断然不会任由自己的贴身小太监与一个...算是宫女,还是公主,还是什么,在湖心吃烧烤打发午后时光。 “我是唐柔,特来拜见神武王,可否代为去宗动阁通报一声?” 红裙白裤的唐门千金落落大方。 少年眨了眨眼,露出古怪之色。 在整理着烧烤架的女子,也是忽然静了下来。 然后两人似乎是同时醒悟了一般,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然后少年道:“你要找的神武王不在这里,也不在宗动阁内。” 唐柔咬了咬嘴唇,是嫌弃我给的不够多吗? 她将那一块妖刀碎片放在少年面前,但那灰衣少年显然已经不再理睬她了,伸手一吸,湖心便是一条墨背红腹锯齿的怪鱼应声飞起,随着少年的手掌拨动而飞向身后。 好内功!! 唐柔眼睛一凝。 难怪如此的骄傲,飞扬跋扈,也难怪能被神武王看上,而选为贴身太监。 哎,不对,太监不是都是无须的嘛。 他好像有胡渣。 唔,那就是侍卫了! 目光不自禁随着那怪鱼看向身后,然后唐柔就看到了两道妖艳的刀光。 那似是静如秋叶的一弯刀光,但却透着诡异、邪恶、混乱,而另一道刀光却是金灿如佛芒,霸气但却同样糅杂着妖艳。 一黑一金的两道凶戾刀芒从那怪鱼身上斩过。 一道切掉了鱼头,一刀又将鱼身中分为二。 那裹着白狐裘衣的女子将双刀猛然插入地面的泥土,双手接着半空中恰好落下的两瓣鱼,放到木桶的清水里,蹲下身子开始做出简单清洗,然后熟练的丢在了已经热了的烤架上,发出“吱吱”的声音。 女子开始从怀里掏出瓶瓶罐罐的香料,依次摆放。 唐柔本是无语,心中冷笑练练,但是她的目光忽然被那两把插在地面的刀所吸引。 左侧一把,刀镡呈蛇吞之相,蛇尾呈出那细长刀身,蛇嘴吐出的则是黑色刀柄,蛇牙凹凸而螺旋着贴在长柄上,可供双手而握,刀纹如同野火,毫无序列,令人只是观之就觉得妖异无比。 而右侧一把,中等黄金刀身,质地显得极重,纹理虽然不如左侧那把杂乱无序,却是一笔一划若血液渗透,勾勒出可怖的山峦。 唐柔一双杏眼猛然瞪大。 144.妖刀的绝望(第十一更-致盟主“繁华落尽 唐柔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雪白的长颈也缩动了下。 她平生从只见过一次妖刀,那是在唐门那俗称“天不应、地不沾”的地下悬空天牢的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已与妖刀合而为一,妖刀就在他背后。 九百八十一条梵文细链将他束缚捆绑,因为与妖刀融合,他甚至不死不灭,不需进食,也不需饮水。 那是唐老太太宠爱自己,为了普及“妖刀是什么”,而悄悄带自己去看的。 白发的老太太牵着小孙女儿的手,走在逐渐下沿的甬道,两旁凹陷的石壁里,盏盏灯火渐次亮起,直到一处深陷如渊的绝大广场前,两人停下脚步。 站在渊的边缘,平视着那半空垂下的一个极大的囚笼,唐老太太开启了某个机关,随后便是一圈又一圈若是金蛇的灯光亮起,将中间的囚徒映照的分明。 九百八十一条锁链纵横交错,使得他整个人无法动弹,而背后的那把妖刀却是格外显眼,唐柔至今都无法忘记。 刀身为黑,纹如星光破黑云,直上直下,令人觉得是无数段铁块被融合在一起,而在断层处产生了违和的缝合感,刀柄是褐色的,仿是下颚极其发达的猛兽张开了嘴,张开的部分刚好够握。 唐老太太道:“这把妖刀,名为吞云,可以使得刀主产生‘天下无不可杀之人’的感觉,所以杀性极重,偏生还觉得自己是对的,当年这人,手下亡魂难以计数,幸好察觉的早,才能将他关押。” 小时候的唐柔好奇道:“不过一把刀而已嘛,折断了就好了。” 老太太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发,白腻若鹅脂的下巴勾起了一些弧度:“每一把妖刀里都藏着一个怪物,这样的怪物除非离开了刀,否则你便是摧毁它一千次,一万次,它依然会重新恢复原状,并且变本加厉的暴戾。” 唐柔面露恐惧之色,当时就当个鬼故事听了,后来有人讨好自己,弄了一块“蜕皮”后,断裂的妖刀碎片给自己,她也好好珍藏着,今日来皇宫,未曾想到见那摄政王还需要敲门砖,所以只好将身上拥有的物品拿出来。 否则,她是不会动玉佩或是妖刀碎片的。 妖刀如此恐怖,如此珍贵,她这辈子也没准备看到第二次。 可是,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两把刀,又是怎么回事? 唐柔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而是颤巍巍看向侧边,那雍容的女子正撸着袖子在专心烧烤,唐家千金问:“那刀...能让我看看吗?” 皇姐眼珠一跳,像是被打扰了烧烤,花费两三秒时间消化了一下自己听到的要求,于是道:“没事没事,你看。” 皇姐的想法也很简单,小弟都这么大了,该娶妻了。 血仙子那门婚事没成,三月下江南找了个美人,却没几天又死了,她这个做姐姐的是真的不想看着弟弟每日消沉,空守着黄金棺材里香消玉损的佳人。 轰轰烈烈的爱情固然值得缅怀,但是这日子总得过吧? 而这个自称是唐门而来的女子,脾气看起来还可以,相貌...不得不承认,很漂亮,也会打扮,以后跟着小弟出访他国,也不会丢面子,唔...只是不知道厨艺如何。 皇姐抱着只要是个出现在小弟身边的美女都有可能成为弟媳妇的想法,温和的打量着唐柔,然后鼓励说:“你随意看。” 唐家千金杏眼落在两把刀上,她已经忘记了此来的目的,只是往那两把随意的刀走了两步。 然后心里忽然浮现出一种莫名的感觉。 期待感。 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随着前行,那种期待感越来越强,使得她的身子已经失去了控制。 同时脑海里响起非常温和,又极具蛊惑力的声音。 “过来吧,我是属于你的,只属于你一个人的。” 这声音似乎是左侧那把黑色苗刀传来。 “你渴望成为天下第一吗?你心里有未曾解决的仇恨吗?拔出我来,你就会无敌。” 这声音似乎是右侧那把黄金刀身传来。 唐柔只觉眼前产生了阵阵幻象,而心底的欲望之海,则似乎被这两道声音破开了阻拦的堤坝,而再无法控制自己。 她颤颤巍巍的伸出了左手,又伸出了右手,然后同时握住了两把刀的刀柄。 然后两股难以想象的狂暴之气,顺着两把刀冲入了她的身躯,引燃了她心底所有的欲求,同时又赋予了她难以想象的信心。 似乎只要拔出这两把刀,从今往后她就是天下第一,她就无所不能。 两把妖刀疯狂的催着她拔出来。 快拔出来。 快拔出来啊! 唐柔唇边咧开一丝邪恶的弧度,双手开始运力提起。 但是还没提出半点,就被两只大手按住了那雪白的手腕。 不知何时,夏广已经站在了她身前。 “放...手...”唐柔早已失去了理智,一字一顿看着面前这个灰衣侍卫,心底对他的憎恶被放大,放到了无限大,甚至快变为不共戴天之仇。 夏广双手一握,将两只小手包裹在掌心,提起之后,又随手将那两把刀抄起,远远丢向那正吃着烤鱼的皇姐那里,“收好了,别乱放。” 皇姐伸出右手,一副“刀来”的架势,然而那两把妖刀却是嫌弃的很,硬生生半道就落下,插在了距离这个女人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夏洁洁也不生气,哼着小曲儿,拔出两把刀,一一回刀入鞘,期间,她隐约的听到了哭泣的声音。 不知哪儿来的,好像是两种不同的哭声。 —— 唐柔觉得头好晕。 眼皮沉重,面前掀起一点,便是看到了染成了瑰色的云霞。 她勉强想要动一动,只觉得身子不听指挥,仿是不属于自己,后脑勺狠狠撞在了身后的柳树上。 “好疼。” 红裙白裤的唐家千金瘪起了嘴。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做什么? “你找本王有什么事?” 略带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唐柔努力睁开眼,看到了身裹黄金蟒袍,黑发披散,目光温和,有着些微胡渣的少年正站在她面前。 嗯?? 为什么这脸庞和刚刚那灰衣侍卫一般无二? 145.江湖监管使的推广 因为天色太晚,紫禁皇城已经关闭。 凌绝户很早就把那唐门宿老赶出了皇宫,他虽然理解不了真正男人的想法,也不明白女人心,脑子里除了变强,就是杀杀杀,或是阴谋诡计。 但这不妨碍这位风厂督主知道“那位百花榜第五的美女,进了宗动阁如此之久还没出来”这件事里必有蹊跷。 再怎么蹊跷,反正王爷不会吃亏,于是他假装派人去宫里看了看,回来只说唐柔承蒙圣恩,正在皇家藏书的宗动阁内观看功法。 那唐门宿老能怎么办? 打也打不过? 撒泼也没用。 抬出唐老太太,人家也不见得害怕。 幸好,那神武王虽说在江湖上恶名滔天,但在京城里风传却很好,何况这一位除了封禅台、江南道杀戮无数之外,也没曾听过有什么声名狼藉的事,甚至当初剑道七山盟那两位后起之秀,还对他推崇备至。 见到这唐门宿老还在犹豫,凌绝户只道:“你放心,这段日子,你们唐门在京城里,绝不会有人动你们。” 唐门宿老无奈,只能退下了,然后连夜就写了封书信,揉成卷,束于一只白鹰的爪下,然后便远远放飞了。 希望唐老太太能早点得知此处情况吧。 青莲华衣那三人都不是自己等人能惹得起的,原本虽然仇隙,但在京城还能彼此可知,但鬼知道谁动用了三型的暴雨梨花针,射伤了那朝大道,这就是真的不死不休了。 这京城的水,太深了。 今天也是不顺,唐柔入了京城如此之久,也未能出来,真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唐门宿老摇着头,叹着气,但走着走着,脑海里忽然想到个事。 那神武王似乎还未婚配,年龄也和唐柔差不多大... 略一思索。 ... 难道说? 如果真是自己想的这样,唐门多出一个天下无双的女婿... 似乎,也不是坏事。 想着想着,这唐门宿老突然宽了心。 皇宫里真正能算的上男人,就那位小皇帝,还有就是神武王,再怎么做,唐柔也吃不了亏嘛。 唔...就算吃亏了,吃亏是福嘛。 唐门宿老一旦想通了,也是不担心了。 —— 唐柔被安排在了皇宫的一座小别院,舒舒服服泡了个木桶花瓣浴,换了身宫女送来的宽松衣衫。 但即便如此,到现在她还是晕晕沉沉。 那个灰衣侍卫,居然就是神武王本人? 该死,那么年轻的天下第一都不用修炼的嘛? 还有那个吃烧烤的女人,什么来头,唐柔此刻完全可以确定,那两把,都是货真价实的妖刀,而一个能够驾驭两把妖刀的女人,实在是恐怖如斯。 皇宫果然是藏龙卧虎,她没有见过神武王出手,所以没有太大概念。 可是那个同时驾驭两把妖刀的女人,就令她觉得恐怖无比,她回想了很久,终于是确定自己是被妖刀蛊惑了。 而只是靠近,就会令自己的心灵完全失守,这样的兵器,已经不能称之为兵器,即便以魔鬼去形容也并无不妥。 那女人居然可以使用两把,她究竟有多强? 正在想着,门前传来敲门声,以及一个尖声尖气的太监嗓音传来,“唐姑娘,王爷有请。” 唐柔一惊,然后应了声,便是出了门,随着门前挑着灯笼的小太监,走过一条幽深的道,又左转右转,在复杂如迷宫的缦回廊道上行走,入眼皆是雕梁画栋。 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小太监在一处安静的拱门前让开了,“王爷就在里面,姑娘自行进去吧。” “神武王叫我来做什么?” 唐柔忍不住问,她希望心里有个底。 但是小太监并不回答,只是恭敬的挑灯,垂首,站在拱门一侧。 唐柔这才裹了裹宫中乳白色的宽松衣衫,走进了屋门,实话说,她心里挺紧张的,不会...不会发生那种事情吧? 她虽然是唐门老太太掌上明珠,又是被无数江湖俊杰追逐的百花榜上第五,但是这些在那位神武王眼前什么都不是。 若是他今晚动了邪念,那么自己肯定是只能从了。 想到那可恶的面容,唐柔不知为何,脸颊红了红,如新荔般动人。 一路胡思乱想着,便是到了一扇门前,屋里传来男人的声音“进来吧”。 裹着乳白色宽松衣衫的唐家千金咬了咬牙,便是推开门,然后她看到了堆叠如山的奏折,以及正穿着蟒袍,伏案疾书的男人。 他那熟悉的,令人憎恶的面容,此时却显得有那么一点特别。 “民女唐柔,参见神武王。” “坐吧。” 夏广搁笔,随意指了指右侧的木椅,待到后者坐定了,他才开门见山道:“我们做一个交易。” 交易? 什么交易? 唐柔呆住了。 夏广并不理睬她那“不知道想着什么乱七八糟东西”的神色,开口道:“我护佑你们唐门在京城中的安全,但是我大周需要推广江湖监管使这一政策,希望你们能够起到表率作用。” 随后他就把这江湖监管使的具体细则说了。 无非就是大周在各大江湖中派遣进驻使者,在门派中拥有日常的监管权,但也并不是指手画脚,位置等同于超然的长老身份。 唐柔越听,越是无语,你神武王虽然强大,但是少了你,整个大周对于江湖也并不是压倒性的优势,你就算是真的派人去了,门派里的人会理睬什么监管使吗? 何况,以“庇佑我们的人身安全”这样微小的代价,来换,实在是连去向老太太撒娇的必要都没有。 于是她直接摇头,“我可以转达神武王的意思,但是老太太那边我担心...” 然而那如山奏折后的神武王并没有恼怒,只是忽然道:“我说的护佑你们在京城的安全,并不是我派人去保护你,而是让你自己能够保护自己。” 唐柔:...... 她怒了,双腮一红,若是在其他地方,早就起身,抱拳,说一声“拜拜了您呐”。 夏广似乎察觉了她的意思,直接开口道:“运起你的内力,随意打一套拳脚给我看看。” “干嘛?” 唐柔完全不解。 但还是遵从着,将唐门最基础的一门轻羽功施展开来,小半柱香的时间,便是施展完了,微微娇喘着,擦了擦汗珠。 夏广直接道:“我大概了解了,按照这个江湖的算法,你的层次应当是勉强卡在了宗师入门的瓶颈处,而且已经足足两年时间了,寻不到契机。” 唐柔一愣,这可是自己最大的秘密,居然通过一套拳脚就看出来了? 下一刻,夏广身形闪动,站在了这裹着乳白色衣衫的少女面前,“放轻松,然后按照我所说的口诀运转气息,我会渡一丝真气给你,助你破升境界。” 146.梦境的改变 双掌贴着双掌。 唐柔互感一股浩荡而精纯的内力顺着自己经脉游走开来,这股力量温和而力道无疆,而如今竟似准备冲击任督二脉,这是处于宗师境以下的自己,从未能够企及的地步。 像是原本还在山脚下缓缓行走的旅人,忽然被仙人带着飞了起来。 唐柔杏眼猛然睁开,入目的是面对面的摄政王模样。 “别分神。” 话语传入耳中,唐柔急忙闭眼,只觉体内不停传来爆豆般的响声,那是所有的桎梏在突破的声响。 “可能会有些疼。” 明明平静的语气,硬是被唐柔听出了温柔,这位盘膝的少女忙道:“来吧,我忍得住。” “嗯。” 蟒袍的摄政王力气再大了些,那已经围绕着唐柔周天运转了多次的,而贯通了经脉的内力,终于停驻于任督二脉之处,气流长驱直下,将所有的杂质全都排挤开。 刹那之间,唐柔发出一声舒服的低吟,那股真气使得她仿若醍醐灌顶,只觉体内一通百通,原本得到唐老太太传授的唐门绝学《六合七绝经》此时也似乎是在被迅速的融会贯通。 只是短短片刻,就是从第四层,突破到了第五,第六,第七层,而这架势显然还未曾终结。 但是她手心那贴着的温度已经消失了。 “不要浪费时机,安心修炼,能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的了。” 即便此刻夏广不提醒,这唐老太太的掌上明珠也不可能浪费如此机缘,她静心的消化着那股外来的精纯内力。 通常来说,内力都会存在相抵触,可是这一股却是融合度极高,就仿佛是极其纯粹的水,能够融入任何掺杂了杂质的液体里去。 对于唐柔来说难以想象的功力,对于神武王而言,却不过是随手施为。 一晚上的时间过得很快,唐柔只觉得自己的境界在不停提升,原本怎么也无法突破的宗师瓶颈早已成了过去,小宗师,大宗师,宗师巅峰,宗师圆满,而轰然一声,又是稳定在了绝世的境界。 同时,那《六合七绝经》竟然也是随之突破稳固在了第八层,而第九层也是触手可及。 长吐一口浊气,唐柔只觉自身肌肤黏答答的,杏眼扫过,却见乳白色宽大袍子里的皮肤上析出一层黑糊糊的粘液,而体内却是空灵无比。 再抬头看,却见那批改着奏折的摄政王刚好搁下笔,将最后一本奏折覆盖合起,而那如山的奏折已经从他的左侧,全部迁移到了右侧,想来是已经全部批改完了。 暗色调朱红的书桌上,罩盏的烛火也是熄灭了,油纸窗外已经蒙蒙亮了,冬天的清晨来的很迟,现在应该算是早晨了。 见到那少女醒来,夏广温和道:“满意吗?” 唐柔一时未曾缓过神来,就这么一晚,自己就变成了宗师之上的高手?这就是你说的让我们自己保护自己? 这路数...真是太清奇了。 “满意...” 唐柔想了想,又真心说了句:“谢谢你,可是你为我...” 夏广打断了她的话:“那便好,交易的筹码我已经支付了,过了除夕,我就派人随你去唐门,老太太那里,我修书一封,剩余的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唐柔这才想到江湖监管使的事,她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居中而坐的少年,又看了看那如山的奏折,每一本都是书写着江山社稷,书写着黎民百姓,而如此认真,连夜批改,真的是和第一暴君的名声完全不符。 江湖第一,朝堂第一,天下竟有如此人物。 唐柔忍不住道:“你...你不累吗?” 神武王摇了摇头,他还在等着回复,虽然这助人突破对他来说真的是不费吹灰之力,但是对于眼前这人来说却是得了天大的好处,得了好处,却不出力,那么就怪不得他心狠手辣了。 但唐柔却很识趣,或者说是敬重,“我答应你,奶奶那边我会竭尽全力去说服,即便以后面临着江湖的指责,我也必和你站在一个阵营。” 她咬了咬唇,心里只觉得这神武王不惜功力,为自己提升境界,实在是... 他是喜欢自己才这样做的嘛? 那我喜不喜欢他呢? 哎,这份情怎么还才好呢? “嗯,去沐浴一下,然后回去吧。” 夏广不曾管她如此多的心思,只是点点头,然后下了逐客令。 唐柔起身,只觉一股腥臭的味道传来,她匆忙离去,但心里又实在觉得此行真是恍如做梦。 “留在京里过个年。” 背后传来声音。 唐柔顿了顿身子,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她莫名的感到有点暖,她忽然想提醒一下这位那江湖正道的华盟主实力怎么怎么,但是话到口边却又是咽下去了。 她转过身,应了声,然后又道:“除夕之战,夏广,你一定会赢。” 说完,这便匆忙红着脸转身离去。 留下身后的摄政王有些莫名其妙,这少女走时对自己的称呼不太对劲,女人心海底针,他也不多想,只是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将左侧的奏折顺手理齐。 御书房屏风后放着黄金棺材,以及一张有着金丝帐、铺着大被褥的软床,夏广略作洗漱,便是和衣而睡,他需要再试试能否在梦境里见到第三梦。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试过了,总想着第三梦必然是被那神秘的鱼控制住了,但人心就是这么奇怪,总是抱着一些若有若无的期望,期待着万一呢。 片刻后。 便是缓和的呼吸声。 这位通宵一晚的摄政王已经进入了梦境。 梦境里,便是想着自由操纵身体都极其困难,尤其是潜意识的干扰太多,只需稍不留意,面前场景就会迅速切换,可若是太过留意,那么就会立刻醒来。 只有维系在一种迷糊与清醒状态之间,才能勉强控制着自己的动作。 绝大多数人,只能在外层徘徊,这也是梦境里绝对安全的区域,即便你不小心落入了更深层次的梦境里,也可以很快苏醒。 但是... 前面就不同了。 夏广看着前方有些升起雾气的地方。 除非刻意牵引,否则只是靠着概率,常人能来到此处的几率便是连千亿分之一都没有。 这位神武王有第三梦作为牵引,自然能来此处。 同时,他心里又生出了疑惑,以往都是直接就梦见了自己那位搭档,今天是怎么回事? 习惯性使然,夏广忍不住思索起来。 可以确定的是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否则自己今日见到的必然还是那位面容模糊的搭档。 只是这变故的来源是什么? 是鱼吗? 金断水与余小红曾经告诉过自己,这雾气乃是梦境长河散发出来的,一旦入内,就会迷失,现实之中将会变得痴傻。 可是这股莫名的牵引,却似在催促着自己进入雾气。 便是这般想着,夏广猛然从梦境里醒了过来,睁开眼,窗外已经一片金黄。 147.大白鲨(第三更-求订阅) “这件事你做的非常好。” 牛头憨厚的面容露出一点微笑。 “只是不知道大人感觉如何。” 凌绝户有些紧张,这比平日里去杀人灭口,屠人满门还要紧张。 “放心,今日那唐柔出紫禁城时,我能感觉到她功力突飞猛进,若是没有大人的点拨,岂能如此?既然得了大人点拨,那么想来大人还是很满意的。” 牛头微微晃着脑袋,“督主,若是此时她与你正面对战,都不耍阴的,百招之内,你必输。” 凌绝户瞳孔一凝,大人点拨,果然恐怖如斯,那唐柔虽然貌美,但是功力却是寻常,便是一百个她自己也能杀得,只不过是入了紫禁城一晚,就突破到这个地步了? 这更加促进了他期盼进入王府当个护院家丁的念头。 若是自己进府了,应当就是凌二十八了。 只是出府了,是否也要如面前牛兄一般做一个面具? —— 此刻。 日光里。 雍容的皇姐挎着两把妖刀,看着金灿灿里那钓在半空的鱼,花容失色。 神武王坐在柳树顶,他已经命人特制了一杆加长、加粗、糅杂打造神兵的天外陨金才出炉的钓竿。 便是连垂钓的丝都是韧性极强的北域进贡的虎头蚕王丝做成的,这蚕王丝若是揉捻起来,编织成衣,穿在身上甚至可以刀枪不入。 如此一来,便是那绿背红腹锯齿的怪鱼,也是咬不断鱼钩和鱼线了。 可是,谁能解释一下,现在钓起来的这货是什么物种? 这是一条巨大的鱼。 鱼身灰黑色,腹部雪白,足足有五米多长,尾呈新月,正在半空中拍打着,将那神兵鱼竿压迫的极尽弧度。 而红唇后的巨大獠牙显出锯齿缘轮廓,此时正挂着那钩的一端。 一双乌黑的眼睛带着凶光,正瞪着树上的小人儿,还有岸上的那个女人。 “要吗?” 夏广看向岸上的皇姐,后者摇摇头:“太大了,吃不掉。” 神武王这才将钓竿回放入湖水中,任由那巨鱼挣脱了钩子,飞一般的游窜入深水。 嫂嫂们,这也太热情了。 知道自己喜欢钓鱼,竟然是不顾一切代价,什么鱼都往这个池子里送,这货一看就不是湖里能养出的出的。 “要小一点的。” 皇姐在树下嘟囔着。 夏广点点头,然后瞄准了某个方向,把鱼竿甩了出去,这一次他也不等鱼儿上钩,直接用钩子勾住了一条长度适中,通体扁长如梭子的鱼,想来做烧烤应当是味道正好。 见到在催促的皇姐,神武王便是准备收杆。 然而就在此刻,却是异变突生。 那黑背白腹的巨鱼犹如水中利箭一般,狂射而来,随后一口咬住了半截那梭子鱼,却唯独留了挂在钩上的鱼头不咬。 咬完之后,把那微尖的鱼头露出水面,血唇张开,咧开森然的牙。 似乎是在嘲笑。 “算了,和一条鱼有什么好生气的。” 夏广摇摇头。 再一转头,看着皇姐正捂着胸口,像是到口的食物被掠夺之后,心痛的无法呼吸。 神武王急忙再一甩钩子,铁钩勾到另一侧形体扁平,有着渐变色灰色鱼鳞,正藏在水草间的一条鱼,然后便是要收钩。 皇姐张大眼,充满了期望。 然而,那白腹巨鱼又是“嗖”地一声窜了出去,像是报复一般,咬掉了那条草鱼的半边身子,还是只留了个死鱼头,洋洋得意的在水里游了两圈。 仿是在宣布水中的主权。 皇姐愣住了,期待的神色冰冻起来了。 夏广再甩鱼钩。 那白腹巨鱼就像是和他作对,再去咬,咬完之后洋洋得意。 皇姐已经哭了,双手握着腰间的两把妖刀,一股凶戾的气氛即将蔓延开来,她...要去拼命,“可恶,可恶。” 夏广默默放下了鱼竿。 那白腹巨鱼甩着尾巴,兴奋的很,它还是颇有灵性,以为自己已经赢得了这一方水域的主权。 然而,那小小的人忽然抬起了手。 巨鱼:??? 它感觉得无法控制自己,身子只感觉到一股难以想象的强大吸引力,然后便是如巨石出水,向着那手掌的方向飞去,迷迷糊糊的便是被那小小的人按在了鱼颈处。 然后又是一股巨力向着地面飞去。 单纯的目光里,却见地面那个拿着两把刀的女人尖叫一声,跑开了。 剧痛传来,这巨鱼在地面打了两个滚,只觉头晕眼花。 然后眼珠翻了翻,却见那女人已经拔出了一把黄金质地、霸气糅杂这妖异的刀,正架在自己脖子上。 白腹巨鱼,卒。 皇姐脚踏黑靴子,踩在鱼头上,以屠龙刀为锯,终于斩下了这奄奄一息的水中霸主的项上人头。 只是这鱼身实在太大,鱼肉太多,便是以夏洁洁如此自信之人,也难以保证自己可以全部吃下。 略一思索,在得到了夏广同意后,便是差遣了浮桥入口等候着召唤的小太监,吩咐了几句,说是请宫中妃子们过来吃大餐。 想了想,皇姐又补了一句“就说神武王有请”。 很快,嫂嫂、侄媳妇们都来齐了,便是一些宫中无所事事的小皇女,以及等着封地的小皇子也都被牵着手跟来了。 “哇,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鱼?” “这鱼成了精吧?” “好大,还挺黑的,只是头没了。” 妃子们议论纷纷。 她们脑海里,这宫里的湖里,除了一些小鱼,以及宫斗失败、绑着巨石潜入湖底的女尸之外,再无其他东西了,所以这惊叹里倒是夹杂着真实的感情。 就在说话的功夫,皇姐已经用屠龙妖刀将这巨鱼切割成了一段又一段。 烧烤架子不够,自有那些眼力劲还可以的宫女、太监又搬来了些,同时顺道请了御膳房的几名大厨前来。 可是这鱼身实在太大,这些御膳房的大厨又推荐了两名京城里分别拥有着“厨神”和“厨圣”之名的师父前来。 在神武王首肯之后,皇家的执行效率极高。 很快,囊括了厨神,厨圣,以及四名御膳房顶级厨师的团队便是凑齐了。 莺莺燕燕的妃子们,以娇小可人的太后为首,纷纷坐在冬日里的湖畔,挽着青丝,看着摄政王垂钓,她们自然不是坐在泥土上,而是暖和而舒适的整张白狐皮。 白色的裘绒铺成了一线,美人们各自坐着,有太后在,她们谁都不敢去和摄政王说话,怕被记恨上,然后某一天也不小心失足落水。 “叔叔,这是什么鱼呀。” 腹黑的太后扮着嫩,仰头望着树梢上坐着的男人,作为曾经练过舞术的女人,永远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的模样,所以总是可以将最好的一面呈现给对方。 夏广温和道:“我正要问呢,最近这湖里多了好些怪鱼,是不是嫂嫂们好心差人收集,然后放入湖中?” 148.我家湖水通大海(第四更-致盟主“AceKi 因为天色太晚,紫禁皇城已经关闭。 凌绝户很早就把那唐门宿老赶出了皇宫,他虽然理解不了真正男人的想法,也不明白女人心,脑子里除了变强,就是杀杀杀,或是阴谋诡计。 但这不妨碍这位风厂督主知道“那位百花榜第五的美女,进了宗动阁如此之久还没出来”这件事里必有蹊跷。 再怎么蹊跷,反正王爷不会吃亏,于是他假装派人去宫里看了看,回来只说唐柔承蒙圣恩,正在皇家藏书的宗动阁内观看功法。 那唐门宿老能怎么办? 打也打不过? 撒泼也没用。 抬出唐老太太,人家也不见得害怕。 幸好,那神武王虽说在江湖上恶名滔天,但在京城里风传却很好,何况这一位除了封禅台、江南道杀戮无数之外,也没曾听过有什么声名狼藉的事,甚至当初剑道七山盟那两位后起之秀,还对他推崇备至。 见到这唐门宿老还在犹豫,凌绝户只道:“你放心,这段日子,你们唐门在京城里,绝不会有人动你们。” 唐门宿老无奈,只能退下了,然后连夜就写了封书信,揉成卷,束于一只白鹰的爪下,然后便远远放飞了。 希望唐老太太能早点得知此处情况吧。 青莲华衣那三人都不是自己等人能惹得起的,原本虽然仇隙,但在京城还能彼此可知,但鬼知道谁动用了三型的暴雨梨花针,射伤了那朝大道,这就是真的不死不休了。 这京城的水,太深了。 今天也是不顺,唐柔入了京城如此之久,也未能出来,真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唐门宿老摇着头,叹着气,但走着走着,脑海里忽然想到个事。 那神武王似乎还未婚配,年龄也和唐柔差不多大... 略一思索。 ... 难道说? 如果真是自己想的这样,唐门多出一个天下无双的女婿... 似乎,也不是坏事。 想着想着,这唐门宿老突然宽了心。 皇宫里真正能算的上男人,就那位小皇帝,还有就是神武王,再怎么做,唐柔也吃不了亏嘛。 唔...就算吃亏了,吃亏是福嘛。 唐门宿老一旦想通了,也是不担心了。 —— 唐柔被安排在了皇宫的一座小别院,舒舒服服泡了个木桶花瓣浴,换了身宫女送来的宽松衣衫。 但即便如此,到现在她还是晕晕沉沉。 那个灰衣侍卫,居然就是神武王本人? 该死,那么年轻的天下第一都不用修炼的嘛? 还有那个吃烧烤的女人,什么来头,唐柔此刻完全可以确定,那两把,都是货真价实的妖刀,而一个能够驾驭两把妖刀的女人,实在是恐怖如斯。 皇宫果然是藏龙卧虎,她没有见过神武王出手,所以没有太大概念。 可是那个同时驾驭两把妖刀的女人,就令她觉得恐怖无比,她回想了很久,终于是确定自己是被妖刀蛊惑了。 而只是靠近,就会令自己的心灵完全失守,这样的兵器,已经不能称之为兵器,即便以魔鬼去形容也并无不妥。 那女人居然可以使用两把,她究竟有多强? 正在想着,门前传来敲门声,以及一个尖声尖气的太监嗓音传来,“唐姑娘,王爷有请。” 唐柔一惊,然后应了声,便是出了门,随着门前挑着灯笼的小太监,走过一条幽深的道,又左转右转,在复杂如迷宫的缦回廊道上行走,入眼皆是雕梁画栋。 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小太监在一处安静的拱门前让开了,“王爷就在里面,姑娘自行进去吧。” “神武王叫我来做什么?” 唐柔忍不住问,她希望心里有个底。 但是小太监并不回答,只是恭敬的挑灯,垂首,站在拱门一侧。 唐柔这才裹了裹宫中乳白色的宽松衣衫,走进了屋门,实话说,她心里挺紧张的,不会...不会发生那种事情吧? 她虽然是唐门老太太掌上明珠,又是被无数江湖俊杰追逐的百花榜上第五,但是这些在那位神武王眼前什么都不是。 若是他今晚动了邪念,那么自己肯定是只能从了。 想到那可恶的面容,唐柔不知为何,脸颊红了红,如新荔般动人。 一路胡思乱想着,便是到了一扇门前,屋里传来男人的声音“进来吧”。 裹着乳白色宽松衣衫的唐家千金咬了咬牙,便是推开门,然后她看到了堆叠如山的奏折,以及正穿着蟒袍,伏案疾书的男人。 他那熟悉的,令人憎恶的面容,此时却显得有那么一点特别。 “民女唐柔,参见神武王。” “坐吧。” 夏广搁笔,随意指了指右侧的木椅,待到后者坐定了,他才开门见山道:“我们做一个交易。” 交易? 什么交易? 唐柔呆住了。 夏广并不理睬她那“不知道想着什么乱七八糟东西”的神色,开口道:“我护佑你们唐门在京城中的安全,但是我大周需要推广江湖监管使这一政策,希望你们能够起到表率作用。” 随后他就把这江湖监管使的具体细则说了。 无非就是大周在各大江湖中派遣进驻使者,在门派中拥有日常的监管权,但也并不是指手画脚,位置等同于超然的长老身份。 唐柔越听,越是无语,你神武王虽然强大,但是少了你,整个大周对于江湖也并不是压倒性的优势,你就算是真的派人去了,门派里的人会理睬什么监管使吗? 何况,以“庇佑我们的人身安全”这样微小的代价,来换,实在是连去向老太太撒娇的必要都没有。 于是她直接摇头,“我可以转达神武王的意思,但是老太太那边我担心...” 然而那如山奏折后的神武王并没有恼怒,只是忽然道:“我说的护佑你们在京城的安全,并不是我派人去保护你,而是让你自己能够保护自己。” 唐柔:...... 她怒了,双腮一红,若是在其他地方,早就起身,抱拳,说一声“拜拜了您呐”。 夏广似乎察觉了她的意思,直接开口道:“运起你的内力,随意打一套拳脚给我看看。” “干嘛?” 唐柔完全不解。 但还是遵从着,将唐门最基础的一门轻羽功施展开来,小半柱香的时间,便是施展完了,微微娇喘着,擦了擦汗珠。 夏广直接道:“我大概了解了,按照这个江湖的算法,你的层次应当是勉强卡在了宗师入门的瓶颈处,而且已经足足两年时间了,寻不到契机。” 唐柔一愣,这可是自己最大的秘密,居然通过一套拳脚就看出来了? 下一刻,夏广身形闪动,站在了这裹着乳白色衣衫的少女面前,“放轻松,然后按照我所说的口诀运转气息,我会渡一丝真气给你,助你破升境界。” 149.妾身刚拿到一款新毒药 距离除夕,不过三日。 大雪,也已下了两日。 幽远、空灵的琴声覆盖在整座紫禁城上,玉指从琴尾弹起,转轴拨弦三两声,却是盛行江北的曲谱采薇京华,续续不绝,若是观见杨柳的初春。 弹琴的是太后,她抱着一尾用惯了的碧玉琴,坐在长亭中,身侧站着两名宫女,摆放着一尊取暖的火炉,炉火炽旺,暖意盎然,但依然不敌那亭外纷纷落下的大雪如絮。 今日,神武王未曾钓鱼,他站在了院落里,院子外是刚匆匆离去,低头急走,被拒绝了的太后宫女春桃。 太后也在担忧三日后的决战。 谁不担心呢? 固然,大家都相信神武王天下无敌。 但如果他输了,那么大周将面临何等的灾难? 太后琴声逐渐带上了杀意,明明一首讲着送别离别,物是人非的曲子,非是被她弹奏出了杀伐之音,低头弄琴,速度也是越来越快,十指拨动状若疯魔。 亭后入门,宫女春桃终于盈盈来拜,“太后...” 太后却是打断了她,只问:“神武王来,还是不来?” 宫女春桃摇头:“王爷...他不来。” 说完,这位宫女有些瑟缩,陪伴太后这些日子,她是明白自家主子的心机的,看起来娇小可人,亲和无比,但是心里却是黑的很,若是生作男儿身,若不在朝堂上弄权,就是在江湖中也是一方雄主。 但这宫女还小,自然不明白皇宫里心里不黑,没城府的妃子早已沉睡在了湖底、井底等地方。 她等着太后发怒。 但是太后没有发怒,她静静起身,理了理身上端庄的九凤明金袍,起身淡淡道:“他若不来,那我便去见他。” 夏广正盘膝,坐在大雪里的一块青石上,石上的雪花被拂去,放了三杯两盏淡酒,那披散的黑发上已经夹杂了许多白。 神武王对酒当空,饮酒雪下,神色淡然。 院落外,许多脚步声匆匆而来,到了门外却是都停下,只剩下一个踏步声还在前进,有些急促。 太后在院门前站定了,看到自家那一手遮天的摄政王自个儿在雪地里喝酒,她不禁暗暗打了个寒颤。 不冷的吗? 至少弄个炭炉,加些姜丝热热酒吧,这男人啊,没有女人就是不会过日子。 明年,得赶紧为叔叔挑个王妃了,找个自己熟悉的,总比挑些外面不三不四、说不定将来还要跟自己对着干的女人好的多。 一瞬间,太后想了很多,却唯独没有说明来意。 她缓缓走到那一身蟒袍,一身白的神武王面前,然后坐在了他对面,笑道:“叔叔,我也要喝。” 夏广提壶倒在一旁空着的玉杯里,酒水冰冷,期间又是几片雪花落入了杯中。 摄政王双指夹起酒杯,当端放在面前这娇小女人面前时,酒水上已经开始浮出热气。 太后本已做好了舍命喝冷酒的准备了,她未曾修炼什么武功,冬日里还是极易受寒的,但此时却见酒水上氤氲的热气,便是接了过来,心里感慨着叔叔真不是人。 略微顿了顿,她举杯道:“叔叔,我敬你。” 夏广给自己斟满,两人碰了碰,太后双手持杯,一饮而尽。 好辣... 叔叔喝的不是水酒吗? 太后脸上顿时红了起来,但不妨碍她把想好的话说出来:“敬叔叔永远不败,三日后一战功成。” 夏广也是喝下了,“天冷,嫂嫂还是早些回去吧。” 太后想了想,准备开始讲故事,史书上那些进谏的说客们都不喜欢直接表达意思,而是先讲个乱七八糟的故事,然后再通过故事来延伸出自己的意思。 所以,这位红着脸的娇小太后开口了:“我以前小时候,还在舞团,四处游历时,曾经听过一个有趣的事,妾身说来给叔叔解解闷...” 夏广笑了笑道:“嫂嫂是要告诉我,人不可能永远不败,所以未雨绸缪,布局设计,才会增加胜率,若是鲁莽地去行匹夫之勇,终究不能长久,对吧?” 太后一愣,叔叔,你这样子,我们没办法聊天了。 夏广又道:“嫂嫂是担心三日之后,我与那华无成在紫禁之巅对战,若是败了,若是横生了意外,若是那人另藏祸心,若这次对决只是他阴谋的一部分,这大周该当如何?” 话已至此,太后也不藏着了,但她也用一种自以为神武王能接受的语气说:“叔叔,这厮杀哪有在自家里厮杀的,那些江湖草莽啊,妾身一看就不怀好意,近日里也是巧了,妾身刚刚得到一款无色无味的天下奇毒。 您可能不知道,妾身之前还有个义父,那义父乃是天下三门,除却墨门、唐门之外的琉璃门长老,不过现在他已是门主了。 琉璃门以研制毒药为主,天下这毒药榜就是由他们来发布的。 而这一门奇毒,乃是义父刚刚研制出来,效果卓绝,只需一滴,即便混入一桶水中,这水里的一滴也可以致巨象之类的野兽身亡。” 太后自然没有细说,那义父也是近期借着她这边的关系,行了杀伐之变,这才上位,现在两人相处,哪里是义父和义女的关系,分明就是姑奶奶与孙子。 扮嫩的腹黑太后说着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瓶子,“这瓶子里有一百滴,妾身想着那华无成即便再强大,一百滴总归...唔,真的无色无味。” 夏广只觉得好笑。 这些江湖势力,他只手可摧。 不过也确实是他疏忽了,决战紫禁之巅,这紫禁城是自家屋子,哪有约架约在自家屋顶的。 只是现在还动不得,因为他已有预感,明日就可以突破那三颗神珠带来的无名功法的第九十层。 过了九十层,卷入这天道浩劫之中的胜算也会更多些。 “确实,决战紫禁之巅,是我考虑不当,嫂嫂放心吧,此事我已安排妥当,心里自有计较。” 娇小的腹黑太后还是不太放心,似乎不先下毒这事儿就稳不了,要么先弄些迷魂香,然后放火烧,再调拨三千人马,配备连射弩守在外面。 必要的话,她觉得可以调用军部的那些大型机关,或者再让水镜宫的剩下的小猫小狗们做些小阵法,再不济,总归派些高手,先去试探试探那华无成,看看他究竟几斤几两,就算试探不出来,也能消耗他的体力。 太后总觉得,只有和死人决战,那才是战无不胜。 即便不是死人,那也总归需要先把“虚弱”给上了再说。 她嘟嘟囔囔,推销着自己满肚子的坏水,夏广越听越离奇,终于是哈哈一笑,笑得太后脸都红了。 150.识海(起点首发-求订阅) 除夕前第二天。 雪没停。 地面堆积,除却扫开的,已是很高,行人需得深一步浅一步,留下些脚印,酒楼反倒是热闹了起来,热酒的炭炉倒是使得这北地多了些暖意。 紫禁城内,夏广缓缓睁开了眼。 “第九十层,破!” 突破了八十九层的界限,这已是一个全新的境界,独属于人的境界。 心念微动,周身雪花便是全部悬浮,手指舞动,雪花飘飘起舞,这不是天地赋予的力量,而是他改变了这一方天地。 “唔...除却能够掌控更大的区域,似乎还有些小小的改变。” 夏广眯起了眼,静静看着脑海里,那原本“浮世天罗”“谷玄宿定”“人心百态”三珠撞击,而导致的那扇概念的大门仅有些微门缝。 此时,那门缝开了。 所谓概念,便是不存在,是极度抽象,是一切万物的模板,但却随时可以改变。 你知道那是一扇门,但却没有形状,因为那只是概念。 渺小的人,忽然站在了高达数万米的概念巨门之前,静静看着门扉敞开,夏广已经不需要走进大门了,门后一切的景象已经可以看清了。 那是一片... 海! 只是这海,却不是概念的海,而是难以形容的一种极其飘渺,又神秘莫测的海。 夏广已经突破了这个层次,心中却是自明了一些信息。 “这是识海,是所有人终极奥秘的海洋,表层也许只是我的一些记忆和未曾注意到的事情,但是若是下潜,那么...” 渺小的人站在了入口处,思索起来。 “那么,便是自己这一脉,所有的遗传,甚至所有先祖的记忆都会遇到啊。” 目光里,那是一片纯白色的流,在看似平静的流动着,只是凝视,就可以看到近期,甚至是数年之前,年少时候所有脑海里的回忆。 “可是...这先祖记忆之下,似乎还很深很深,深不见底。 是无意识,或是种族意识么?还是...” 夏广想了想,往前走了一步,蹲在识海的沙滩上,侧头看着这漆黑的沙滩,与那纯白的海现出界限分明的分割线,目尽之处,空无一人。 蹲下身子,抓起一把黑色的沙,从指尖流逝,并没有什么特殊感觉。 依靠着强大的消化能力,夏广又吃了一口,入口即化,无色无味,像是没吃一般。 “那么,这黑色的沙可能也是某一类虚无的存在,只不过是隔离识海用的吧?” 夏广做着推测,回头看了看那万米的概念巨门,门外应该是自己的正常意识,如此看来,这黑沙并无什么特别,不过是一种具象化、作阻隔识海使用的界限。 看着缱绻而平静的白色海流,他略作停顿,便是伸出了左手,缓缓地触碰了过去。 纯白浪涛与指尖触碰在了一起。 轰!! 夏广只觉脑海炸开了,乱哄哄的,难以计数的念头、信息想要疯狂的钻入这小小的脑海里,就像是千军万马想要冲进一间小小的木屋。 这是一种近乎于可以让人变得痴愚的突袭。 后者缩回手,盘膝坐在这海边平复这纷乱,许久才平静了下来,再看面前的纯白识海,已是不复原本的平静,洋流也似是改变了,所有的浪花都向着自己这个方向而来,只不过受阻于那黑色沙滩,而无法越界。 “居然怀着恶意?” 夏广摇摇头,那么,只是我一个人的识海,还是... 所有人类的识海? “这就是人类的终极奥秘,以及再进一步的契机吗?” 他回想了下刚刚的经历,那是无数觊觎、冲动、想要闯入他脑海,淹没他自己的念,待到平息了,细细去回想,却是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有趣。” 夏广露出了笑。 随后,他开始试图运转魔身,但是才刚刚运气,却是旋即湮灭,似乎此处乃是阳魔的禁地,对于血醒完全隔离。 心念一动,夏广又是运气了那道家的罡气,这是他唯一也突破至了九十层界限的功法了。 周身风才刚生,便也是刹那消失全无。 “完全排外啊。” 夏广看着这纯白,却藏着恶意的海洋,目光所及,皆是一片白,宛如神秘而不可知的巨兽匍匐在这一片世界里,占据了所有视线。 “中分白鹭,小楼听春雨,生死皆为雄,此去经年千种风情。” 心意一生,夏广再伸出手指,指向那雪白的浪花。 哧哧哧... 浪花分开一尺,两尺,三尺,似是受到这力量的排挤。 同时夏广只觉力量在极剧消退,他那硬生生分开了这三尺浪花的空隙里,无数念正在疯狂的撞击。 这撞击的频率起初只是一般,然而随着时间的推迟,却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强烈。 像是大海深处落入了一条裂了伤口,流露出血腥的鱼,被更多的狩猎者发现,而纷纷赶来。 夏广收回了力气,整个人几乎像被抽空了力量一般,刚刚对抗的时间并不久,大概三分钟的样子,但绝大部分力量却是在最后约莫二十秒时间里消耗殆尽的。 只是在这对抗的过程之中,却是莫名的感觉到自己的心念更加“强壮”了。 屠宰诸天神佛的怒意。 小楼一夜听春雨的孤独。 十面埋伏四面楚歌的绝意。 还有由于亏欠和自我暗示而对第三梦产生的感情。 都变得更加强烈。 “唔...那看来,此处倒还是个修炼场所。” 夏广有些明白了这识海的正确用途,对抗,持久,然后变得更强。 既然想明白了,他也不再对着暂时无法踏入的识海进行探索,转而顺着这漆黑的沙滩岸线开始行走,身后走过的脚印,几乎是刹那就被抹平。 夏广并未走远,只是在巨门附近徘徊了一阵,这岸线确实是长,可谓无边无际,蜿蜒曲折,不知通往何等地方。 人间的雪地里,神武王再次睁开了眼,却是再一次的呆住了。 因为面前那青石上放着的白玉酒壶上竟然没有半点覆雪,而眼前这天色也是未曾有半点改变。 如此说来,自己在识海之中度过了许久,而人间却只是刹那吗? 意识与现实,时间本就不是对等的。 151.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第三更) 除夕前夜。 一场突发事件袭击了城西的富贵江湖酒楼。 酒楼之中,近乎大半客人皆是莫名死亡,诸如心肌梗塞,或者呼吸不畅等原因,华无成华盟主也是住在这酒楼之中。 但是,他没有出事,只是拄着剑,步伐阑珊地走到酒楼外的空地上,脚步虚浮,神色虚弱,然后吐出一句话:“有人下毒。” 一句话,就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除夕就在明日,紫禁之巅的决战众人皆知,早不下毒晚不下毒,偏生这个时候下毒,那么谁是凶手还不是一目了然? 即便无法确定到人,但是却是能确认阵营。 除了皇宫,除了那位即将作为华盟主对手的神武王,再无他人了。 “真是难以想象,江湖对决之中,竟然还依靠下毒这种卑鄙伎俩。” 有人冷笑着。 “可是,检查过了,这些死去的人根本没有毒发的迹象,也许是其他什么原因呢?” 也有为了神武王辩驳的人。 “三月时分,神武王独自南下,先是经历了大战,在被消耗之后依然能战败华盟主,他完全没必要下毒。” 明眼人做着分析。 “不不不,一个人位高权重,功成名就了,就会害怕失败,君不见当年那绝世高手公子越,不过年方二十就天下无敌,正邪两道皆是俯首称臣,但是那公子越却是不敢再出手,他害怕自己出手的不够完美,害怕有人能破去他的剑招。” “不错,这公子越后来还寻找了替身,自己确实因为担惊受怕,而少年华发。如若这毒真是神武王所下,那么他未必不是第二个公子越。” 说话之人气度沉稳,一字一顿吐出当年江湖密辛。 提到公子越,众人都想起了自家师祖级别的人所说的最后一幕。 害怕失败的人,佝偻着身子,明明不过三十多岁,却是满头白发,沧桑的很。 成功,可以靠着绝世天赋去获得。 然而失败,却可以毁了这一切。 万丈高楼,不过一次失败,就可以抹为平地。 剑神失败了,那么他就不再是神,而是凡间的人,甚至因为曾经达到的高度,便是连普通人都再做不得。 江湖悠悠,岁月悠悠,多少惊才绝艳的不二天才,死在这“害怕失败”上呢? 所以当这句话说出口后,汇聚京城的人都是闭了嘴。 显然,是某种程度上的认可了。 没多久。 居然有人跑出来,言之凿凿地说看到有黑衣人下毒了,他当时半夜尿急,迷迷糊糊看到黑影,便急忙躲了起来,然后却是捡到了一块美玉,想来是那黑衣人匆忙之间拉下的。 他也曾经在江湖上闯荡过,深感正道豪杰的侠义,如此时刻岂能只顾着自己,而不把真相揭露出来? 这人是附近的居民,他言辞恳切,激愤,不似作伪,而拿出来的美玉只有宫中才有,此人身家清白,过往一目了然,他完全没有必要撒谎,也没有必要和皇家作对。 无论是江湖中人,还是太后,都不明白阴鬼是何等的存在。 所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跳出来作证。 这些证据,使得整个京城动荡起来,所有的指责全都向着皇宫去了。 “看来神武王真的是怕了。” “不错,从前我还认为他虽然杀伐之气极重,但终究是真正的天下无敌,此番华盟主来挑战,胜率其实并不高,可此时看来...” “怕是要成为第二个公子越啊。” “昙花一现,惊艳万分,但却不能长久。” 又有谣言“当时神武王被魔鬼附体,使用了远超自己的实力,如今实力倒退,而若是再召出魔鬼,便是身子也支撑不住了。” 很快又有了证实“神武王在西方军来袭时,再次唤出魔鬼这才打败对方,如今已经许久没有出手,终日里深居浅出,怕是...” “只是下毒,却是小人之道,便是无色无味查不到证据,又怎么遮住天下人的眼睛?” 众口铄金,三人成虎。 消息很快也传回了皇宫。 一间黑暗的屋子里,娇小的太后神色很不好,“我都说了,让你小心小心再小心,下个毒都会失手,那家酒楼里还有人接应你,你说,你被人看到也就罢了,怎么会丢了玉佩?” 她对面的穿着侍卫服的人辩解道:“我并未戴玉佩,太后,您是知道的,我的身法在这江湖上数一数二,怎么会被人察觉?而且我行动期间,从不带多余物品。” “我不管!” 太后怒了,“义父让你们来帮我,这是我正式吩咐下去的第一件事吧?这就办砸了?” 穿着侍卫服的人名为云山,他并非宫中侍卫,而是琉璃门“大小生死”四大部门之中,专司施毒的“死字部”高手,身法极高,手段也高明诡谲,对于毒药毒性的掌握更是了然于胸,可是他现在也是懵了,实在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明明没有问题啊,也没人看到...” 云山喃喃着。 太后像一只娇小的母豹子般吼了起来:“没人看到?那只是大半天时间,整个京城就都知道了吗?还有那么多不怕死的人跳出来指证?” 云山还欲解释,太后却是摇摇手,“下去吧,哀家累了。” 云山叹了口气,便是恭敬的退下了,双拳握的极紧,却也是充斥在失败的懊恼里,尤其是这失败的莫名其妙,他真的是没有丢下什么美玉,更没有被人察觉。 怎么会这样? 身后忽然传来玻璃、金属等等东西砸地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云山急忙加快脚步,他知道太后在发飙了。 这完全可以理解,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明明想帮神武王的忙,在决战前夕,暗暗帮他解决掉对手,可是却是阴差阳错的变成了这种局势。 云山心里也很痛苦,不止是痛苦,他简直对自己的身法、下毒手法产生了怀疑。 良久。 太后宫殿内传来平静下来的声音,“来人,摆驾。” 调整好了心态,理好了衣衫的娇小太后,缓缓走出大门,她要去见见那位神武王,明日之战,她简直比夏广都紧张。 152.大战前夕(第四更-致盟主“AceKingKai“ 距离除夕,不过三日。 大雪,也已下了两日。 幽远、空灵的琴声覆盖在整座紫禁城上,玉指从琴尾弹起,转轴拨弦三两声,却是盛行江北的曲谱采薇京华,续续不绝,若是观见杨柳的初春。 弹琴的是太后,她抱着一尾用惯了的碧玉琴,坐在长亭中,身侧站着两名宫女,摆放着一尊取暖的火炉,炉火炽旺,暖意盎然,但依然不敌那亭外纷纷落下的大雪如絮。 今日,神武王未曾钓鱼,他站在了院落里,院子外是刚匆匆离去,低头急走,被拒绝了的太后宫女春桃。 太后也在担忧三日后的决战。 谁不担心呢? 固然,大家都相信神武王天下无敌。 但如果他输了,那么大周将面临何等的灾难? 太后琴声逐渐带上了杀意,明明一首讲着送别离别,物是人非的曲子,非是被她弹奏出了杀伐之音,低头弄琴,速度也是越来越快,十指拨动状若疯魔。 亭后入门,宫女春桃终于盈盈来拜,“太后...” 太后却是打断了她,只问:“神武王来,还是不来?” 宫女春桃摇头:“王爷...他不来。” 说完,这位宫女有些瑟缩,陪伴太后这些日子,她是明白自家主子的心机的,看起来娇小可人,亲和无比,但是心里却是黑的很,若是生作男儿身,若不在朝堂上弄权,就是在江湖中也是一方雄主。 但这宫女还小,自然不明白皇宫里心里不黑,没城府的妃子早已沉睡在了湖底、井底等地方。 她等着太后发怒。 但是太后没有发怒,她静静起身,理了理身上端庄的九凤明金袍,起身淡淡道:“他若不来,那我便去见他。” 夏广正盘膝,坐在大雪里的一块青石上,石上的雪花被拂去,放了三杯两盏淡酒,那披散的黑发上已经夹杂了许多白。 神武王对酒当空,饮酒雪下,神色淡然。 院落外,许多脚步声匆匆而来,到了门外却是都停下,只剩下一个踏步声还在前进,有些急促。 太后在院门前站定了,看到自家那一手遮天的摄政王自个儿在雪地里喝酒,她不禁暗暗打了个寒颤。 不冷的吗? 至少弄个炭炉,加些姜丝热热酒吧,这男人啊,没有女人就是不会过日子。 明年,得赶紧为叔叔挑个王妃了,找个自己熟悉的,总比挑些外面不三不四、说不定将来还要跟自己对着干的女人好的多。 一瞬间,太后想了很多,却唯独没有说明来意。 她缓缓走到那一身蟒袍,一身白的神武王面前,然后坐在了他对面,笑道:“叔叔,我也要喝。” 夏广提壶倒在一旁空着的玉杯里,酒水冰冷,期间又是几片雪花落入了杯中。 摄政王双指夹起酒杯,当端放在面前这娇小女人面前时,酒水上已经开始浮出热气。 太后本已做好了舍命喝冷酒的准备了,她未曾修炼什么武功,冬日里还是极易受寒的,但此时却见酒水上氤氲的热气,便是接了过来,心里感慨着叔叔真不是人。 略微顿了顿,她举杯道:“叔叔,我敬你。” 夏广给自己斟满,两人碰了碰,太后双手持杯,一饮而尽。 好辣... 叔叔喝的不是水酒吗? 太后脸上顿时红了起来,但不妨碍她把想好的话说出来:“敬叔叔永远不败,三日后一战功成。” 夏广也是喝下了,“天冷,嫂嫂还是早些回去吧。” 太后想了想,准备开始讲故事,史书上那些进谏的说客们都不喜欢直接表达意思,而是先讲个乱七八糟的故事,然后再通过故事来延伸出自己的意思。 所以,这位红着脸的娇小太后开口了:“我以前小时候,还在舞团,四处游历时,曾经听过一个有趣的事,妾身说来给叔叔解解闷...” 夏广笑了笑道:“嫂嫂是要告诉我,人不可能永远不败,所以未雨绸缪,布局设计,才会增加胜率,若是鲁莽地去行匹夫之勇,终究不能长久,对吧?” 太后一愣,叔叔,你这样子,我们没办法聊天了。 夏广又道:“嫂嫂是担心三日之后,我与那华无成在紫禁之巅对战,若是败了,若是横生了意外,若是那人另藏祸心,若这次对决只是他阴谋的一部分,这大周该当如何?” 话已至此,太后也不藏着了,但她也用一种自以为神武王能接受的语气说:“叔叔,这厮杀哪有在自家里厮杀的,那些江湖草莽啊,妾身一看就不怀好意,近日里也是巧了,妾身刚刚得到一款无色无味的天下奇毒。 您可能不知道,妾身之前还有个义父,那义父乃是天下三门,除却墨门、唐门之外的琉璃门长老,不过现在他已是门主了。 琉璃门以研制毒药为主,天下这毒药榜就是由他们来发布的。 而这一门奇毒,乃是义父刚刚研制出来,效果卓绝,只需一滴,即便混入一桶水中,这水里的一滴也可以致巨象之类的野兽身亡。” 太后自然没有细说,那义父也是近期借着她这边的关系,行了杀伐之变,这才上位,现在两人相处,哪里是义父和义女的关系,分明就是姑奶奶与孙子。 扮嫩的腹黑太后说着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瓶子,“这瓶子里有一百滴,妾身想着那华无成即便再强大,一百滴总归...唔,真的无色无味。” 夏广只觉得好笑。 这些江湖势力,他只手可摧。 不过也确实是他疏忽了,决战紫禁之巅,这紫禁城是自家屋子,哪有约架约在自家屋顶的。 只是现在还动不得,因为他已有预感,明日就可以突破那三颗神珠带来的无名功法的第九十层。 过了九十层,卷入这天道浩劫之中的胜算也会更多些。 “确实,决战紫禁之巅,是我考虑不当,嫂嫂放心吧,此事我已安排妥当,心里自有计较。” 娇小的腹黑太后还是不太放心,似乎不先下毒这事儿就稳不了,要么先弄些迷魂香,然后放火烧,再调拨三千人马,配备连射弩守在外面。 必要的话,她觉得可以调用军部的那些大型机关,或者再让水镜宫的剩下的小猫小狗们做些小阵法,再不济,总归派些高手,先去试探试探那华无成,看看他究竟几斤几两,就算试探不出来,也能消耗他的体力。 太后总觉得,只有和死人决战,那才是战无不胜。 即便不是死人,那也总归需要先把“虚弱”给上了再说。 她嘟嘟囔囔,推销着自己满肚子的坏水,夏广越听越离奇,终于是哈哈一笑,笑得太后脸都红了。 153.踏雪而来(第五更-致盟主“AceKingKai” 整个京城的冬夜,忽然沸腾起来。 千门万户,相继推开窗户,无路酒楼客栈武馆世家,甚至已经休息下的民宅,都似是听到了动静,而看向了天空。 灯笼的光,如浅浅火焰,映红了漫天下着,还会继续的雪。 天空,穿着黄金蟒袍的胡渣少年,似乎并未整理形象,头发披散,胸口还泼洒着酒渍,几缕鬓发如水墨随意勾勒,而垂落。 这少年,所有人都认得,这一身衣服所有人也都认得。 大周,一手遮天的神武王,江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暴君。 此时,他踏雪而行。 每一步,都踩踏在前方落下的几片雪花上,然后不缓不慢再踏向下几朵,速度极快,如同一卷清风,从紫禁城而来。 江湖群雄:... 京城百姓:... 小剑仙:... 林残:... 谁说这神武王担心失败了? 谁说他需要靠着在决战前夕下毒,才能勉力一战? 谁又说他被恶魔所伤,功力大退? 他需要吗? 这般凌空乘风踏雪而来的,几如神仙的人,需要吗? 揉了揉眼睛,以为没看清。 拍了拍脑袋,以为没睡醒。 但那空中不急不慢的神武王,依然负手踏雪,恍如当时独行下江南一般,此时不过更如神仙中人。 随后,温和却可以笼罩整个京城的声音响起了。 “小王明日希望和家人吃个团圆饭,不想交手毁了兴致,便挑了今日吧。对战也好,你们一起上也好,都无妨。” 风雪弥漫,却也无法淹没他的声音。 似是真正的天帝君王乘风至人间,君临天下,不可一世。 “华无成何在?” 淡然声音覆盖而下。 客栈之中,灰白头发的男子惊疑不定,但这神武王既然出了紫禁来交战,并且放下狂言,那么三位禅那也可以同时出手。 自己,加上那三位,已经是这世界终极的战力了。 而那一位即便再强大,有再多机缘,毕竟也无法越界太多,否则早已破碎虚空而去,此处天地岂能留他? 红尘里住着的从来都是庸庸碌碌的人间凡子啊。 如此想来,华无成心倒是踏实了下来,他已经触碰到了真阳魔的境界,而那三位禅那寄生的苦行僧,则可以动用燃识见本心后获得的无穷力量。 如此,此战何止五五开。 我计算的未曾出错啊! 华无成长啸一声,独臂抱着那未曾出鞘的七尺青锋,足尖踏地,便是出了窗口,踏上了这客栈的最高处,风雪里,傲然独立,看向那一人踏雪西来的敌人。 “华某人在此。” 长啸声由地冲天,群雄也在顾不得这忽至的战斗,纷纷赶出酒楼,站在了桥头,站在了大雪凋零的巷道街角,欲要观看这绝世之战。 “华某人,江南道受君赐败,却终在北邙山上悟出无上剑道,今特来再求一败。” 病恹恹的男子,灰发飘扬,独臂抱剑,此时他自然是携着人类的大势。 似乎这一番话令得地面上一些口直心快的豪侠按奈不住,而运气大吼道:“神武王!你既然如此绝世无双!为何战前要下毒!” “不错!决战生死,全靠本事,靠天命,下毒,下作啊!” 高空之中,那蟒袍男子先是一愣,然后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而释然、坦然的放声大笑起来。 下毒? 看来还是嫂嫂不明真相,担心自己胜不了,便暗自派遣了手下,持了那无色无味的新型毒药去做这事。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娇小太后,在前日跑来自己处絮絮叨叨、啰里啰嗦、出谋划策的模样。 似乎生怕自家人胜不了。 这无关强弱,可能也存了“一荣俱荣,一辱俱辱”,或者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心思,并不那么纯粹。 然而,终究是担心自己,希望自己不战而胜,永远胜利。 真是比自己都紧张。 那么这么大事情,凌绝户该当早就跑来告诉自己了。 可是他没来。 谁能拦着他不来。 除了嫂嫂,没有第二人了吧? 为什么? 这是担心自己心态受到影响,赢不了。 真是和皇兄,一样的城府,又一样的操着闲心,白了华发,这样的亲人。 天下人不肯饶恕,但是唯独自己却不会去责怪啊。 那么自己还需要解释什么呢? 解释说自己根本不知道下毒的事,解释另有其人? 以堵那天下悠悠之口? 不。 所以,神武王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张狂而肆意,俯瞰整座江山,目光所及的京城,东南西北延伸而去的整个版图。 笑声不绝。 末了,才沉声缓缓说道:“我夏广行事,何须与你们解释?要战便战,不战,就都跪着吧。” 天地寂静。 霸气凌绝这天地,所以才寂静。 紫禁城方向,群妃早已踏出了自己温暖的宫殿,或是裹着暖和的绒毛裘服,或是令人升起了炭炉放在小院屋檐下,看着雪,看着天空自家叔叔。 那已是整个皇宫,唯一能撑起这天片的男人了。 此时,他就在天上,犹如神明,俯瞰人间。 太后也在这群人之中,原本听到“下毒”一事时,她的面容是刹那间变白了,没有血色,她知道这并不难调查,即便是去否决,也可以猜到是谁。 她已经准备好了接受这一切,去背负真凶的名头,去受到江湖指责,受到叔叔怪罪。 她低下了头,垂目叹息,却终是握紧了小拳头,多少次大风大浪,再大的绝境都过来了,这事儿,不大。 太后告诉自己,所以,她睁开了一双清明的眼睛,准备去面对一切! 如此,当无愧太后之风。 然而,此时,此刻,她仰望着在大雪的夜空里肆意大笑,并不解释,似乎是坦诚了下毒事实的男人,不知为何,心里忽然一酸。 眼角也是忍不住冲出了泪水,双手捂住了小嘴,深吸一口气,心中百味陈杂,不知从何说起。 太后聪明无比,都是属老阴比的,叔叔此时的心思哪里瞒得过她,所以她只感觉又好笑又好气,而心底却是真真实实的感动。 “叔叔,你一定会赢。” 仰望着雪夜的天空,太后默默祝福。 154.天不开眼,我替你开 “华无成,既然你中毒,我让你三剑。” 声音响起,光明磊落,毫无做作。 却是和那下毒的下作,没有半点类似! 狂风逆卷,大雪缱绻,红色灯笼光芒不定,而那君临天下的男人正踏雪而立,侧头看向那屋顶的灰白剑客,淡淡道:“来战。” 华无成倒是没想到这下毒的事儿,还真能给自己占些便宜,所以也是沉默不言,只是高声吼了一句:“那华某来了。” 众人眼里,只见一道灰厉的光芒冲天而起,灰白头发的盟主闭目,剑还未曾拔出,便是气势澎湃,而待到中途,独臂挽着的长剑猛然松开。 那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之上。 剑出了一寸,从鞘中拖出,便是万丈剑气犹如即将爆裂的太阳,刺目耀眼,令人无法看见两人的身形。 剑出了! 一剑穿空,天地轰然如黄钟大吕,威严声起。 巨大的气浪掀的漫天风雪犹若旋涡,地上群雄急忙掩袖遮面,运气沉住下身,去抵抗这狂暴的气浪。 风散去,雪散去,两人已不在天空,而是落在了一处京城的空地之上。 蟒袍的神武王伸出了右手,双指就夹住了那凌厉的一剑。 “第一剑。” 淡然的声音传来,神武王松开双指,随意一丢,那独臂的灰衣剑客便是几番起落,拉远距离。 剑鞘早就没了,也无需在出剑了。 所以那一只略显枯瘦,却沧桑有力的手握着剑,斜斜拖着,缓缓走着,华盟主的眼里,只剩下负手而立的那位天下第一的年轻王爷。 远处侠客们各自施展轻功,纷纷站到了屋顶,更有不少挑着灯笼,很快便是站在了那一块京城广场大小的空地周边,看着这一幕。 黑白的世界里,多了些红光。 华无成围绕着中央那绕着圈子,他越走越快,只是却在感应着那三位苦行僧的踪迹。 他们已经来了,已经走在了黑暗里,在三个不同的方向,三个不同的巷子口的阴影里,他们已经双手合十,准备着击杀。 如此高调的踏雪而来,已经注定了那些禅那再不会低估于他。 只是燃尽五识的佛火究竟毁了他哪一感? 华无成脑海里急速的过了一些必须的东西,第二剑,他准备示弱。 所以便是低喝一声,众人眼中,那位灰发的盟主终于动了,灰色游走的环骤然停顿,那一剑便如抽丝剥茧中射出的一道白芒! 破开风雪,犹若裂帛的尖鸣,一剑归去。 蟒袍的神武王微微眯眼,一指弹开,只听“当”的一声清脆响声,那剑就是侧了侧,从他身边滑了过去。 咳咳咳... 华无成扑倒在地,然后缓缓爬起,拿起长剑,半跪在地,背对着神武王却似是用力过度,而气息不调,又或是中毒未曾痊愈,一副沧桑悲凉的模样。 “华盟主,果然中毒未愈。” “这第三剑看来也没有悬念了。” “只是可惜了这绝世之战,可惜了英雄之名。” 众人叹息着。 “第二剑。” 神武王声音淡漠,然后提醒道:“你还有一次机会,无需再藏了,否则,你便是连出手都做不到。” “咳咳咳...”病恹恹的灰发男子依然在咳嗽着,然后猛然抬头,嘶哑道,“你的方天画戟呢?” “风雪为我戟。” 神武王神色淡然,“你出全力,自然会看到,今日之战,你我皆知其意义何在,都已是图穷匕见之刻了,藏着掖着跪着咳着做什么呢?” 他轻蔑一笑,“你呀,不值得我尊重。” 大袖一挥,周身漫天风雪忽然停止,凝滞在他身侧,彷如时间都停了,“来吧,别让我等太久了,御书房的奏折还等我回去批阅呢。” “好!!” 华无成低沉的咆哮一声,目光转动,看向苦行僧所藏的阴影,然后大喝道:“此时确是图穷匕见,若不出全力,更待何时!!” 声音一停,一顿,这病恹恹似是无以为继的江湖正道盟主,忽然一步踏地,地面轰然炸开,石屑飞溅,逆冲往天,与漫天俯落的大雪糅杂的不分彼此。 他握着剑的独臂,忽然开始变化。 红如血,肌肉虬结,青衫的长袖也不堪这膨胀而爆裂开来,灼热的高温使得空气都扭曲了,整个广场仿是升起了高温的火炉。 华盟主第三剑刺出,但给人感觉却不过是那巨大的手掌,五根已不似人类的爪子才是攻击手段,剑不过是掌心的装饰品。 围观的群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什么?” “这手臂,这...” “这是魔!!” 反差的逆卷,几乎令人无法反应,群雄们呆呆看着这一幕,如梦似幻,不辨真假。 华盟主,怎么可能是魔? 怎么可能? 而就在同一刻。 又是巨变突起。 三道金灿无比的光华,从三个巷口的黑暗里爆射而出,梵音四起,神圣之意令人不禁要叩拜,屈膝,趴着去顶礼。 一道佛光,藏着无上大力金刚杵。 一道佛光,却是双鱼缠绕。 一道佛光,竟是常***。 金光,金光,火光,金光! 四面八方,四道光! 光的尽头,是那裹着蟒袍,此时却显得有些萧索的神武王。 他似是没有察觉到这必杀的一击,只是抬头看着苍茫的天空。 天空在落雪。 大雪。 雪如絮。 天未开眼。 神与魔共临! “快要春天了吧?” 神武王露出了微笑。 抬指,五指压地,周身的雪忽然变得金黄一片,朵朵皆是燃烧五识的涅槃之火,天地之间,风雪一扫而空,似乎是心意影响了天意。 轰然的气势,直破开头顶那灰茫茫的苍穹! 受到无上威压压迫的江湖侠客们屈膝着,此时却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而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破开了一个狭长的洞,洞窟后是纯白的天,是不再灰茫的色泽。 而淡然、威严的声音,却在他们每一个人耳边升起。 “你若不开眼,我来为你开。 你若无情不问世,我来替你问。” 霸气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光芒,众人眼里,那火光金光翻涌的尽头,少年神武王抬起了手,风雪变成了他的手。 风雪为戟。 斩! 155.破碎的京华 针锋!相对! 五道力量撞击在了一起,令人无法睁开眼,不敢去看,不敢去思量,甚至不敢在空地周围多待片刻。 侠客们纷纷转身,运起身法,想要逃离,但却发现一股强大至极的威压,如同大手将他们按压在了覆盖白雪的黑色砖瓦上。 万雄匍匐。 人间,便是皇宫之中,也只见天地如洪钟大吕,长鸣不止,而那金灿的光,火热的光,还有漫天如戟般大开大合的雪。 天空破了一个窟窿,如同狭长的眼睛,漏出一道深井状的光柱,照耀着那厮杀的五名存在。 佛魔人佛佛! 妃子们只觉心中恐惧,娇小的太后捂住了胸口,双手紧扣,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这浩荡的天地之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王府二十五护院家丁站在院落里,看着那天空。 凌绝户,牛头也是沉默不言。 小剑仙,林残更是脑中纷乱,此刻,他们都发觉,是自己看的太过肤浅,太过简单,正正邪邪,孰是孰非,谁是人,谁又是魔? 自己从未看清楚。 这两人的想法几乎代表了此刻绝大部分武林中人的想法。 华盟主成了魔。 而那神武王却在以区区人身,在与其争斗。 而佛似乎又联合了那魔,在一并厮杀。 这... 这究竟是为何? 意义何在? 那一句“你若不开眼,我来为你开”犹然在脑海里撞击着。 这神武王,究竟背负着什么? 远处。 再远处。 风雪长戟与三佛一魔斗的火热。 冲击,撞击,回身斩出三百道雪影,拉开距离,举戟格挡,连绵不绝若是鼓点狂奏。 佛光,火光,佛光,火光,一重接着一重,比狂风还快,比骤雨还急。 这一次,夏广面临的三个降临的禅那,与一个不顾一切杀伐的阳魔。 每进一步,都是一对四的疯狂交击。 每退一步,都是四对一的阻截,击杀。 禅那已经没了慈悲,阳魔也一心只求杀了这搅局之人。 没有留手。 但,依然还是平手。 五名存在的力量还在攀升,已经越界了,还在继续越界。 三名禅那,加上一阳魔,是越打越惊,本以为可以手到擒来,却没想到战成这副模样,而起这凡人国度的王爷用的究竟是什么力量? 似道而非道。 而且看样子,似乎还游刃有余。 不行,不能再等了。 这一方宇宙的天道已经看过来了。 “阿弥陀佛。” 三道威严的禅音里,三名禅那身上金芒再次暴涨,燃尽无识见本心获得的“法器”也是更为强大。 无上金刚杵,双鱼佩,常***皆是裹着佛光被禅那持在手里,广场虽大,但是周围的空间已经极度不稳,房屋开始出现裂痕,如同一块块玻璃从内部受到了挤压,而开始碎裂。 咔咔咔... 地面也碎裂了,以此处战场为中心,那碎裂蔓延向四面八方。 华无成也再不留手,狂吼一声,整个人迅速变大变高,约莫五六米之时已是火焰缭绕,轰然跃起,又是一拳砸下,“死!” 空间不堪重负,天地之间,却是响着那年轻神武王的声音。 “愿上九天斩神魔,愿穷碧落黄泉寻到你。” 怒意! 情意! 之后,是一双沉静的眼睛。 风雪依然,化作万千长戟,一声长啸,神武王已重重斩下了自己托以终极的一击。 这一击之后,当是春暖花开。 最强的碰撞,反倒是没有声音。 群雄们如同解脱了束缚,疯狂的奔行,身后是碎裂的空间如同潮水般袭击追赶,逃不走的平民百姓们已是如同瓷器皲裂,可见血肉,但不见血流。 “逃啊,快逃,这是什么?” “这空间是在破碎吗?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不,不,救我,救...” 哀嚎声,不敢置信声,都被这宁静的碎裂淹没了。 被赶上了,就是一个死字。 凡人,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便是连挣扎都做不到,无论是一流高手,宗师,绝世高手,甚至是留了不少底牌的存在,都无法逃过。 空间,碎裂,无情的收割着每一条人命。 小剑仙银发飞扬,她速度自是极快,但依然如同在巨浪扑击边缘,与死神比着速度的人,她偶一回头,身后已是难以想象的光景。 世界如同一幅被撕碎的画! 那处于崩裂中心的男人,此时会如何? 是死了吗? 不知为何,她脑海里忽然浮现过神武王的身影,浓浓的迷惑占据了她的心头,那个男人究竟背负着什么? 这念头一闪而过,她不敢再分神,全神贯注奔踏在一栋一栋的屋顶,踏踏踏...两侧皆是雪中夜行奔逃的侠客。 此时,怕也只有他那样的男人,才能与神魔对决吧? 无论恨他,或是爱他。 却都不得不发自内心的敬他。 紫禁皇宫,远远观战的王妃们显然也是看到了如此恐怖的一幕,远处的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蔓延着崩裂,按照这个速度,怕是半柱香的时间就要到皇宫这里了。 妃子宫女们面色苍白,花容失色,也来不及收拾,便是急忙叫了马车,匆匆叫唤了贴身宫女,又喊了几名侍卫,准备去自家儿女们那里再看看,然后便是火速离开。 皇姐在睡觉,天崩地裂也不会醒,一转身,晶莹的口水垂落下来。 娇小太后却是站立不动,风雪里也顾不得暖和了,只是看着远方,毁灭将至,而毁灭中心的那个男人,究竟如何了? “叔叔...” 太后喃喃着。 混乱开始在整个京城弥漫,恐慌沸腾。 千年京华古都,只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毁灭了小半,而再过一炷香时间,这空间碎裂便会覆盖整个都城。 此时此刻。 空间碎裂的中心,一人三佛一魔,争斗的方式已经变为了纯粹能量的拉扯,谁能更大效率的发挥能量,谁就可以占据上风。 多情的风雪,与无情的金光火光,以崩裂的源头为界,拉开两个半壁。 夏广神色安然,而他对面的敌人,却是越来越急。 穹苍上不知何时,暗紫色雷浆翻涌,那狭长的被神武王撕开的瞳孔,猛然张开! 156.你胜我生,你败我死 点了一炉香火,几星夜里暗金的红点。 沸腾恐慌之中,太后却反倒是想开了,她不走,哪儿都不去,她就在这里,看着那男人赢得胜利。 拂袖端坐屋檐下,琉璃覆盖的大雪不堪整个京城的震荡,开始簌簌落下。 门外喧闹无比,混乱无比。 很快响起了匆匆踏步的声音,然后是大门被重重推开。 “母后,快走!” 夏政虽然年幼,但此子却是已有了几分雄主的风范,谈吐之间也是颇具威严,见到太后静坐不动,他微微皱起了眉,然后试探着喊了一声,“母后?” 娇小的太后抬起了头,看向自家那与年初纨绔完全不同的儿子,露出了欣慰的淡淡笑容:“政儿,你走吧,快走,不要管我。” “母后!!” 夏政声音变大,催促着。 “政儿,你一定会成为大周雄主,不要辜负为娘从小对你寄予的厚望。”太后望定门前站着的年幼皇帝,厉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北方异人,南方蛮子,西边犬戎,东海扶桑,吾儿便去一一都夺取下来,流芳千古,建万世之功。 只是,切莫记着一句话。” 大雪里。 太后侃侃而谈,声音缓和而低沉:“天子,从来都不是人。” 然后她摇摇手:“去吧。” 夏政看看左右侍卫,便是挥了挥手,他才不管母后在这生死关头发什么神经,既然不肯走,那么就不要怪自己无礼了。 但是那些侍卫才刚动,太后宫殿的几个柱子后,便是闪身出几名黑衣人,挡在了侍卫的前进路上,针锋相对,丝毫不让。 “母后,为何不走?为何不走?你是不要政儿了吗?” 皇帝终究还是个孩子,他不解,不明,所以忍不住问。 娇小的太后看着门前院中裹着龙套的天子,“这段时间你做的很好,大臣们也真心把你当做主公看待,你即便离开了京城,也会有无数人继续拥护你,无非重新建都罢了。 但是为娘真的走不了,你看看你,娘才教了你天子不是人,没有那么多喜怒哀乐,怎么才这一会就哭了呢?” 夏政狠狠抹了把眼泪,“如此,这天子我...” 太后厉声打断他:“逆子!!” 母子两人个这大雪遥遥而望。 “走吧,娘要在这里看着他,看着他赢得这场胜利,神也好,魔也罢,他赢我生,他败我死。 这是关乎整个大周的气运之战,此时此刻,娘怎么能走呢? 吾儿...你可明白?” 你可明白,此时本该是你端坐此处。 未来凶险多的是,生死一刻也多的是,若是胜败还未定,军势颓废,大将还在厮杀,你做君王的为了活命,为了安全,转身就跑了。 这如何算是天子? 不过是个运气好,侥幸穿上了龙袍的凡夫俗子罢了。 史书有载,大周端元舞太后,心思诡谲多变,阴谋层出不穷,又好下毒暗杀,然却有大将之风,临危不乱,生死谈笑间,面不改色,太后之位,当之无愧。 很快,夏政走了,太后挥了挥手,琉璃门的大小生死四部的门客也走了,转身看向自己的贴身宫女宝珠,“走吧。” 那宝珠原想再多说两句,只是看到远方那逐渐逼近的毁灭,人类难以想象的恐怖正席卷而来,宫女只是糯糯说了句:“太后保重。” 然后便是拎着裙子,踏着雪匆匆离去。 整个宫殿都安静了下来,远处的沸腾、混乱、恐慌,似乎与此处的宁静格格不入。 太后挑了挑三足鼎炉里有些被风吹斜了的香,有些冰冷的手指拈着香末,再运力往下插了插,却不想这力道重了,香断了。 折倒在了那弄香的小手上,太后只觉一疼,便是猛然缩手,这动作却是又带着整个香炉都泼洒了出去,被这么一甩,竟是落到了雪地里,香灰撒了一地。 手背,依然传来灼热的痛。 她心里其实怕的很。 谁,不怕死呢? 可是,无论多么害怕,多么恐惧,这个女人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大将死沙场,君王死社稷。 政儿还小。 此战,便由我这个做女人的看着,望着,太后猛然起身,看向西方。 阴影皇庭。 机关石门前,夏汤重重敲门,“黑天子大人,黑天子大人,走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门后没有声音。 黑天子自从纸张此处后,这闭关修炼的大门是始终不让人进去,便是开门的机关也是改了换了,不让人知道如何进门。 所以夏汤只能使劲的敲门,甚至抄着马槊,运力猛击这石门,但石门坚硬无比,马槊不过在上留了一丝白点罢了。 寻常时候,黑天子本不会睡这么早,但今天有些不同。 夏洁洁想试试小弟常喝的酒是什么滋味,就偷偷从御膳房拿了几瓶,然后...她醉了。 梦中,天崩地裂也不管,何况加上醉? 夏汤再做了一番努力,长叹一口气,换上黑金斗篷,带上龙纹面具,倒拖着马槊飞快出了阴影皇庭,然后与当今天子夏政汇合去了。 满城逃散,满城奔跑,皆是要远离那毁灭的空间,那凡人难以想象的碎裂的潮水。 而那碎裂的中心。 一道道水桶粗细的雷浆,如长柱一捣而下! 一人三佛一魔,便是都纷纷停下。 “不好,来不及了,快杀了他,否则功亏一篑!” 佛光更盛,魔光更浓。 但是三道紫电却是瞬间灭杀了那三名被附体的苦行僧,而早已不成人形的华无成也是只见天空那狭长之眼,冷漠无情,似乎只是略微的停顿,便也是一道雷柱击落,将那六米多高的火焰恶魔笼罩其中。 火焰恶魔尖叫着,想要逃离那紫电的范围,然而紫电与空间之间似乎是隔了层什么。 这几乎达到了真阳魔境界的华无成,如是被困在了深井之中,怎么也敲不碎那井壁。 暗紫电蛇逐渐钻入了它的皮肤,很快这阳魔被分为了几块凝固的躯体。 那躯体似乎又勉强挣扎了短短的时间,便是轰然炸裂了,如同铁拳攥着的水果,猛然握下,汁水淋漓! 天开眼。 三佛一魔,灭。 157.绝世(第四更) 天开了眼。 人也开了眼。 神武王静静凝视苍穹,苍穹也在凝视着他。 但是雷电并没有落下,反倒是虚空开始涌动,一股即将飞升之感忽然袭来。 夏广以人之力达到如此地步,如此,是破碎虚空,而非越界的神魔需被斩杀。 这一方小世界的排斥感越来越强,夏广只觉身子越来越轻,若是不运力沉身,怕是瞬间就会被这天空吸附而去。 神隐。 夏广心里默默吐出两个字。 下一刻,万般妙法,万般强大,皆是归于虚无,他若是一个毫无武学修为的王爷,站在这世界碎裂的中心。 静寂。 天地安静。 那扩散的空间碎裂也是平息了下来。 似乎被一道迅速的目光扫过,并未发觉什么异样,所以那破碎虚空的飞升之感又很快消散了。 一方宇宙国度何其之多,便是天道也不可以专注于某一处,所以这神隐才是发挥了特效,否则如果那天道什么都不管,只是盯着神武王观察,那么这神隐即便再强大,也是无用的。 只是此时,已经过去了。 大势已经彻底逆转。 天空狭窄的洞窟很快被堆积来的云弥补了,大雪依然,神武王全身上下无一处不伤,黄金蟒袍也是在厮杀里变得破破烂烂,褴褛如丐。 他伸出手掌,恰好接过一朵六棱的雪花,再覆盖,冰冷而温暖。 “还是人间。” 神武王露出了笑。 —— 远处。 皇宫。 空间碎裂的海啸,犹如被主人突然拉住了缰,而硬生生的停止了下来。 娇小太后仰望着刚刚被“挤压”而碎的门扉,那裂缝很不真实,不真实的令自己都觉得自己其实不过在画中,而这幅画就要被撕碎了。 她昂着头,发髻散了,发钗落了,披头散发看着天倾。 但这天倾却是忽然停了。 “我大周神武王,威武!” 太后露出了笑。 泄了这一口气后,她面色苍白,双腿发软,直接坐倒在雪地里。 —— 再远处。 匆匆逃亡的马车载着权贵大臣,载着富豪商人,一马当先,夜里奔行的侠客们紧随其后,再后就是运气不错,落荒而跑,慌不择路的京城百姓,还有发足狂奔的狗子猫儿们。 似乎是感觉到了身后的变化。 有人回头,只见那恶魔般的空间碎裂浪潮已经停止了,消失了,京城以神武王决战之处为中心,从高空俯瞰,可见一个犹如恶魔瞳孔的巨坑,占据了半个京城,也吞噬了半个皇宫。 有第一个人发现,自然有第二人,第三人。 所有人都隐隐察觉,战斗似乎是结束了。 远处,再也没有什么光影,没有什么巨响轰鸣,没有了可怖的碎裂浪潮。 谁赢了? 谁又敢再回去看一眼? 这里已经不是江湖,而是神魔的战场,区区凡人哪里敢再去试探? 有些吓破了胆的人是根本不停步,还是疯狂逃窜着。 但还有些人则是停下了,包括天子,夏汤,妃子们,大臣,小剑仙,林残等一干有着血气的江湖侠客。 都是驻足,回头。 终于,林残神色毅然,然后道:“我去看看。”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去看,因为他还欠了神武王二百六十五杯酒,这酒,无论仇恨恩情,都要还。 一次性还。 有人去查探,其余人自然停下了等待。 却见那青衫负剑、老成持重的男子几个踏步,身便在数百米之外,很快进了来时的北门,又往着那似是尘埃落定的战场而去。 等了片刻。 等了许久。 又许久。 没有动静。 众人只觉莫名其妙,这林残好歹是风神山几乎是后一代几乎定了的掌门,之前虽然狂躁跋扈,然而这一年却是沉稳的很,在正道之中风传好的很,剑术也是难得的悟透了“一力破万巧”。 惊涛骇浪之中,单手运重剑。 这样的男人即便是如石头投入了水中,总归也要发出个响啊。 莫不是还有变故? 于是,又是两名江湖豪侠榜上的侠客相视一眼,道:“我们去看看。” 说罢又是施展身法,小心翼翼向着那不知是何情况的城市奔去。 片刻。 又是片刻。 依然没有动静。 众人惊疑不定,而天子却是想到母后还在城中,此时既然这恐怖的碎裂浪潮停了,母后很可能还未死,所以夏政直接调拨一千精兵。 夏汤也担心那位糊涂大乱的黑天子殿下,于是自告奋勇领着这千人精兵,拖着马槊便是入了北门。 江湖侠客里也有不少人,紧随在这大周军队之后,向着北门开拔。 其余人,则是攥紧了手,皱着眉在苦苦等待。 这一次,有回音了。 传令兵一骑绝尘,双手招着,高声喊着:“神武王,胜!神武王,胜!神武王,胜!” 声音由远而近,充满了欣喜,狂喜,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悲壮。 当众人赶回城里,踩踏着废墟,往着那飞雪依然的远方而去,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围在了原本碎裂的中心。 一片狼藉,没有一处好的,深坑便是以此处为中心,往下粗略估计,也有百米多深,或许更深。 而这深坑旁。 神武王却是在喝酒。 他赤着上身,蟒袍褴褛,身旁放着数百坛美酒,对面却坐着不停自灌自罚的林残,还有越来越多的江湖人,都是走来,给自己倒上一碗。 不管恩仇,不管其他。 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也没有人是瞎子,还以为这一切都是他们原本看到的那样。 或许还有人想要去让这神武王对天下人解释。 可是那盘腿坐着,豪气干云,大口喝酒的男人,却怎么都令人生不起去打扰他的心。 他仿佛是放下了什么心事,哈哈大笑着,一次又一次的与递过来的酒碗,碎碗碰杯,然后一口饮尽,再倒满。 打不过他,就喝趴下他。 群雄们忽然产生了如此诡异的念头,然后竟然纷纷来倒酒,来敬酒,也不去多问什么了。 然而,待喝到了黎明。 趴下的依然是群雄。 神武王揉了揉额头,胡乱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站起了身。 天下再无一人能望其项背。 158.灾难之后 除夕,白昼,雪止。 入眼半是废墟,半是京华。 但只要有摄政王在,这皇宫即便被毁了一半,但宫女太监们还是纷纷忙碌着,扫雪的扫雪,筹备新年的筹备新年。 那个男人换了身轻便的灰色袍子,又坐在了宗动阁湖心的的老柳树下,侧目右看,可以见到一片废墟,但至少这湖还没动,湖里的鱼儿也没少。 夏广看着水底那一个一个不知名的巨大鱼影,远远甩出了鱼钩。 刹那之间,便是三条鱼飞跃而起,同时扑向那鱼钩上的饵,强大的力量传来,便是这一边持着钓竿的是个巨人,也要被这力气给拉到水里去。 这就是鱼儿们的反钓之法。 你钓我们,我们就把你拉水里来。 然而夏广一动不动,就这么看着蚕王丝的鱼线崩的笔直,然后在东西晃来晃去,湖面上不少三角的鱼鳍来回巡弋着。 原本是悲凉的气氛,但是似乎有摄政王在,他只要还在钓鱼,那么,这天就塌不下来。 去做罪己诏,去卖哭,去安抚民心这种事,自然是交给了小天子去做了,看样子是赶不回来吃年夜饭了。 京城混乱,动荡,一队队城中守卫纵横交错,在街道上维持着秩序,安抚着死去的百姓,这空间碎裂的浪潮里,就是死了,也是化成一团血水,连个尸体都不留下。 皇宫里,是东南方向的一半被摧毁了,京城则是如被从东方而来的巨兽咬了一大口,幸而粮仓之类平日里都是在西北方向,此刻,更是被天子直接大开,令重兵把守,同时分法粮食,又设置据点,煮粥犒民。 另又组建大夫,宫中出钱,如有伤员,一应救济。同时搭建帐篷,安置流离失所的百姓。 一道道命令在大臣们的辅佐下,被井然有序的发了出去。 宗动阁。 钓鱼湖畔。 “大人,有三名江湖侠客求见,分别是唐门来客唐柔,眉间一点山现任掌教常吹雪,风神山林残,说是与您有旧。” 黑甲的侍卫单膝跪地,向着那背影汇报。 夏广看看天色,似乎还早,没到晚饭时间,便是道:“带他们进来吧。” “是!” 侍卫恭敬回应。 能够和神武王大人说上话,他觉得特别自豪,所以声音中气十足,不是希望晋升之类,而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很快,银发白袍的女掌教,红裙外罩石青色斗篷的唐柔,以及穿着麻衣背负重剑的侠客,在一队侍卫的带领下来到了宗动阁的湖畔。 “你们下去吧。” 声音传来。 这一队侍卫井然有序,退后从浮桥离开,继续维持这毁了一半的皇宫的秩序去了。 “你没事吧!” 唐柔直接跑了过去,微红的脸上挂着担心之色,她回到客栈之后,两名唐门宿老问明情况后,就直接说着神武王可能对你有意思,否则人家凭什么传功给你,助你突破? 至于江湖监管使的事情,原本还颇有微词。 但是昨日那惊天动地的一战,谁都不敢再说一个不字了。 夏广自然不知道这么多弯弯绕绕,传功什么的,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他只是希望将江湖监管使这一策略的第一步走好,如此而已。 便是换了个丑八怪或是男的,他一样如此操作。 所以,神武王淡淡指了指旁边说了声:“坐。” 唐柔一屁股就做了下来,疑惑道:“你真没事?” 夏广抬了抬鱼竿,那崩的笔直的鱼线发出令人牙酸的绷紧声,“你看呢?” 唐门千金这才注意到摄政王这钓鱼的姿势...实在是不同寻常,侧头一看,又是发现这湖也是不同寻常,再仔细看看,便是咽了咽口水。 何止是不同寻常,这湖里到底都是些啥呀? 三角鱼鳍带着凶煞之气,在来回巡弋,绿背红腹相貌凶恶的鱼群,如同狼群蛰伏在水草之处,时不时有八爪的怪物在水底显出片刻身影,还有各色不知名的鱼在水里扑腾,甚至产生一卷一卷旋涡。 这人...若是失足落入这湖水里,怕是瞬间就成了白骨吧? 再看那鱼线,绷得笔直,难以想象的巨力,从这鱼线的崩紧度就完全可以看出。 唐柔忽然乐滋滋的,想到这样一位盖世英雄居然传功助她突破,然后便是又抬了抬身子,往神武王方向挪了挪。 夏广侧头看向身后这两位,也是熟人了,只是这两人如今神色极其复杂,看着自己,也不开口,就是站着。 “都坐吧。” 温和的声音。 但两人却是无人动弹,然后林残出声了,嗓音略显沙哑:“我只问你,你究竟是人,是魔?为人,还是为魔?” “人。” 毫无犹豫的声音,给出了答案。 小剑仙满头银发,每一丝每一根都是寄存着门中的亡魂,都是每个日夜的痛苦,她声音有些压抑道:“我知道,凭借你现在的实力,便是杀了我,杀穿整个江湖都不费力,也不需要去和任何人解释。 只是...你既然身为人,为了人,江南道上...” 她深吸一口气,双瞳却已是红透了,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然后顿了顿继续道:“江南道那些人汇聚着,所求的也不过是个解释而已,我承认,他们之中有些人确实有贪念,贪图你那力量的来源,那一颗浮世天罗。 可是即便我常吹雪是傻瓜,也明白这天下没有什么功法,可以让人做到如此地步! 你...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啊? 你明明已经无敌于天下了? 为什么要戏弄人呢? 这样很好玩吗?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啊!” 这位支撑着整个眉间一点山的年轻掌教,站在冬日里,如同弱小的女子般无助地向着那个背影声嘶力竭的呐喊。 “事情已经过去了。” 夏广随手丢开鱼竿,那鱼竿还在空中,就被一条巨鱼飞跃而起,一口吞下,只看得三人心中又是一震。 神武王看着那哭红双眼的银发剑仙,又看了眼那苦大仇深沧桑的负剑男子,岁月已将他们改变,而不复当年模样。 “都过来坐吧。”夏广摸了摸下巴生出的胡渣,神色温和,“下午的时光还很长,长到足以让我和你们讲完一个故事了。” 这位有着第一暴君之名的大周摄政王又向远方招了招手,立刻便有侍卫跑来了。 “去热些酒,御膳房端几盘已经做好的菜。” 侍卫恭敬应了声,便是退下了。 而银发小剑仙,与负剑的沧桑男子都是坐了归来,一起在湖边,看着这位今日里格外温和的摄政王。 夏广理了理思绪,“故事需要从一尊禅那的玉像说起...” 159.迁都 新年之后。 大周发布“江湖监管使”政策,先在唐门、墨门、琉璃门以及剑道七山盟试行。 唐门自然是唐柔牵头。 墨门是水镜宫的关系。 琉璃门是太后的关系。 剑道七山盟,是除夕下午的那一个故事,加上一些庇佑、支持发展的承诺换来的。 期间,皇宫里除却珍妃失踪,其余再无异常,只是这京城如此模样,很快便是又商议着迁都的事情了。 临近的一座大都城长安自然成了首选。 而几经商议,迁都就是定在了今年春分。 随后,夏广又让正道去给那位血仙子带了句话,就是四个字:回京见我。 并无太久,那红衣妖艳的魔女便是赶来了,梅铃心里忐忑的很,此时也懊恼的很,早知如此,当初就不逃婚了,现在这年轻的神武王是来秋后算账了。 然而,夏广并没有太多责罚,反倒是指点了她几招,帮助她解决了一些平日里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然后又是商议了些事情。 之后,梅铃安然离京,带走了二十名使者,作为魔门的监管使。 魔门自有不少桀骜之辈,对这些监管使指手画脚,架空已经算是和善了,然后一次小小的冲突里,其中一名马姓的监管使,直接斩杀了自己所监管门派的所有违逆者,雷厉风行,果决至极。 便是后来梅铃赶到了,想要从中调解,这马姓的监管使依然不让半边。 混乱之中,更是与血仙子交手,对了三掌。 这梅铃随后才发现,自己竟然不是对手,这三掌打的她气血翻腾。 “你是谁?” 血仙子忍不住问。 “府里排十三,出了府,不过是大人手下一条走狗,原本名字早就不用了,如果硬是要有个称呼,便叫我马面吧。” 那位马脸的监管使露出了笑。 魔门的监管使推动并不和平,然而摄政王人在京城的斗室之间,却是运筹帷幄,遥控着整个江湖,利用手下的一枚枚棋子,又是掀起了不少腥风血雨,直到一个半月后,魔门彻底拜服。 而不服的,全都死了。 在这一次近乎席卷了整个魔门的动荡之中,那神武王府变得高深莫测,无他,只因为其中出来的护院家丁,一个个都牛逼的不像话,杀人如屠鸡狗。 所以,待到二月中旬,魔门稳定下来后。 黑暗地下的势力,又将那神武王府,悄悄称之为地府。 地府里出来的,自然都是勾魂夺魄的鬼差,杀伐无度,魔门虽强,但是终究比不得真的鬼差,被折服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如此。 在迁都之间,江湖便是安稳了下来,监管使的计划也是顺利的执行了下去。 说是监管使,其实其中大多是夏广从暗卫中挑选出来的精英,每一个人他都单独指导过,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借助这样一支强大的势力,朝堂之上的摄政王便是一手压下了整个江湖,权势滔天,一时无两。 蔷薇关外的绿林好汉们,也是相时而动,见到这副模样,是彻底的没有和大周较量的心思,被招安的招安,剩余的则是跑到更南处的山头,占地为王去了。 如此。 佛魔交接的大势。 江湖不稳的隐患。 六大寇主屯兵关外的对抗。 便是都被这大周的神武王连消带打,全部消弭。 夏广唯一担心的便是四不言残存的实力,金断水与余小红倒是安分的很,只是还剩下薛白衣与薛笑,还有流落在外的哥舒岚。 但这一日,尚在迁都途中,却是一只黑鹰从空而降,夏广拆开鹰脚的信卷,火漆未动,是暗探的来信。 内容简洁:忘我道宗一年轻道士杀薛家剑庄庄主兄弟二人,薛白衣爆裂成血水,薛笑身亡。 一个区区道士能杀死阳魔和阴鬼的组合? 而且他为何要去杀? 短暂的失神并没有让夏广忘记正在迁都,而迁都之后需要做的事情极多,长安古都,其中有着维系尚好的宫殿群,称之位未央宫。 入驻之后,后宫就是开始分房间了,太后带着妃子们自然是住到了一块,而东宫还没太子,便是挑了一处带湖的庭院给了神武王。 因为迁都远古,加上黑天子的频繁暴露,这个神秘的夏家组织从夏治时候的隐形,变成了如今的半隐,夏洁洁自然不太管事,夏汤倒是一力挑起了这个担子,一边勤学武功,一边则是把持着皇家暗地里的事,与天子也是走的越来越近。 这一日,夏广又是在园林里静坐,忽有所感,天空又是传信的黑鹰飞来。 拆开再看:哥舒岚,于此信书写时发现死于林中,居民曾见有年轻道士路过。 神武王一看落款的时间,距离现在已经过了五日。 “五天前?年轻道士?” 夏广只觉的这其中必然有问题,只是说不清道不明,如此托了这道士的福,四不言中所有的隐患都消除了,除了自己答应庇佑的这两位。 想到金断水,和余小红。 他忽然皱起眉,迅速起身,扯起一袭金色长袍裹在身上,又牵了匹马,直奔未央宫外。 春日里,风暖的很,原本繁华的长安,因为迁都而更加热闹,这闹市之上竟然无法通过,夏广直接弃马,快步向着安置这两位的地方而去。 他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预感没来由,只是觉得太安静了。 佛魔交接被天道察觉,那一日又是越界的厮杀毁灭了半个大周都城,天道甚至降下雷罚轰击人间。 可是雷声大,雨点小,之后却是什么也没发生。 如今看来,是自己有些大意了。 一边想着,一边快速奔走,长安闹市上,黄家的月影妹子与三位猿猴兄长正在逛街,看着新奇的事物左看右看,见到神武王,猿猴兄长们便拖着正在吃改良版水果糖葫芦的妹子,直接悄悄跟了过去。 神武王可是横推之王,是他们的偶像啊。 而另一边,扛着龙头铡刀,中指带着奇怪机关的一个壮汉看到神武王出行,也是一愣,随即也是悄悄起身跟了过去。 偶像出行,还不能悄悄跟着啊? 160.神秘道人 新年之后。 大周发布“江湖监管使”政策,先在唐门、墨门、琉璃门以及剑道七山盟试行。 唐门自然是唐柔牵头。 墨门是水镜宫的关系。 琉璃门是太后的关系。 剑道七山盟,是除夕下午的那一个故事,加上一些庇佑、支持发展的承诺换来的。 期间,皇宫里除却珍妃失踪,其余再无异常,只是这京城如此模样,很快便是又商议着迁都的事情了。 临近的一座大都城长安自然成了首选。 而几经商议,迁都就是定在了今年春分。 随后,夏广又让正道去给那位血仙子带了句话,就是四个字:回京见我。 并无太久,那红衣妖艳的魔女便是赶来了,梅铃心里忐忑的很,此时也懊恼的很,早知如此,当初就不逃婚了,现在这年轻的神武王是来秋后算账了。 然而,夏广并没有太多责罚,反倒是指点了她几招,帮助她解决了一些平日里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然后又是商议了些事情。 之后,梅铃安然离京,带走了二十名使者,作为魔门的监管使。 魔门自有不少桀骜之辈,对这些监管使指手画脚,架空已经算是和善了,然后一次小小的冲突里,其中一名马姓的监管使,直接斩杀了自己所监管门派的所有违逆者,雷厉风行,果决至极。 便是后来梅铃赶到了,想要从中调解,这马姓的监管使依然不让半边。 混乱之中,更是与血仙子交手,对了三掌。 这梅铃随后才发现,自己竟然不是对手,这三掌打的她气血翻腾。 “你是谁?” 血仙子忍不住问。 “府里排十三,出了府,不过是大人手下一条走狗,原本名字早就不用了,如果硬是要有个称呼,便叫我马面吧。” 那位马脸的监管使露出了笑。 魔门的监管使推动并不和平,然而摄政王人在京城的斗室之间,却是运筹帷幄,遥控着整个江湖,利用手下的一枚枚棋子,又是掀起了不少腥风血雨,直到一个半月后,魔门彻底拜服。 而不服的,全都死了。 在这一次近乎席卷了整个魔门的动荡之中,那神武王府变得高深莫测,无他,只因为其中出来的护院家丁,一个个都牛逼的不像话,杀人如屠鸡狗。 所以,待到二月中旬,魔门稳定下来后。 黑暗地下的势力,又将那神武王府,悄悄称之为地府。 地府里出来的,自然都是勾魂夺魄的鬼差,杀伐无度,魔门虽强,但是终究比不得真的鬼差,被折服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如此。 在迁都之间,江湖便是安稳了下来,监管使的计划也是顺利的执行了下去。 说是监管使,其实其中大多是夏广从暗卫中挑选出来的精英,每一个人他都单独指导过,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借助这样一支强大的势力,朝堂之上的摄政王便是一手压下了整个江湖,权势滔天,一时无两。 蔷薇关外的绿林好汉们,也是相时而动,见到这副模样,是彻底的没有和大周较量的心思,被招安的招安,剩余的则是跑到更南处的山头,占地为王去了。 如此。 佛魔交接的大势。 江湖不稳的隐患。 六大寇主屯兵关外的对抗。 便是都被这大周的神武王连消带打,全部消弭。 夏广唯一担心的便是四不言残存的实力,金断水与余小红倒是安分的很,只是还剩下薛白衣与薛笑,还有流落在外的哥舒岚。 但这一日,尚在迁都途中,却是一只黑鹰从空而降,夏广拆开鹰脚的信卷,火漆未动,是暗探的来信。 内容简洁:忘我道宗一年轻道士杀薛家剑庄庄主兄弟二人,薛白衣爆裂成血水,薛笑身亡。 一个区区道士能杀死阳魔和阴鬼的组合? 而且他为何要去杀? 短暂的失神并没有让夏广忘记正在迁都,而迁都之后需要做的事情极多,长安古都,其中有着维系尚好的宫殿群,称之位未央宫。 入驻之后,后宫就是开始分房间了,太后带着妃子们自然是住到了一块,而东宫还没太子,便是挑了一处带湖的庭院给了神武王。 因为迁都远古,加上黑天子的频繁暴露,这个神秘的夏家组织从夏治时候的隐形,变成了如今的半隐,夏洁洁自然不太管事,夏汤倒是一力挑起了这个担子,一边勤学武功,一边则是把持着皇家暗地里的事,与天子也是走的越来越近。 这一日,夏广又是在园林里静坐,忽有所感,天空又是传信的黑鹰飞来。 拆开再看:哥舒岚,于此信书写时发现死于林中,居民曾见有年轻道士路过。 神武王一看落款的时间,距离现在已经过了五日。 “五天前?年轻道士?” 夏广只觉的这其中必然有问题,只是说不清道不明,如此托了这道士的福,四不言中所有的隐患都消除了,除了自己答应庇佑的这两位。 想到金断水,和余小红。 他忽然皱起眉,迅速起身,扯起一袭金色长袍裹在身上,又牵了匹马,直奔未央宫外。 春日里,风暖的很,原本繁华的长安,因为迁都而更加热闹,这闹市之上竟然无法通过,夏广直接弃马,快步向着安置这两位的地方而去。 他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预感没来由,只是觉得太安静了。 佛魔交接被天道察觉,那一日又是越界的厮杀毁灭了半个大周都城,天道甚至降下雷罚轰击人间。 可是雷声大,雨点小,之后却是什么也没发生。 如今看来,是自己有些大意了。 一边想着,一边快速奔走,长安闹市上,黄家的月影妹子与三位猿猴兄长正在逛街,看着新奇的事物左看右看,见到神武王,猿猴兄长们便拖着正在吃改良版水果糖葫芦的妹子,直接悄悄跟了过去。 神武王可是横推之王,是他们的偶像啊。 而另一边,扛着龙头铡刀,中指带着奇怪机关的一个壮汉看到神武王出行,也是一愣,随即也是悄悄起身跟了过去。 偶像出行,还不能悄悄跟着啊? 161.道家是为谁办事的 话分两头。 夏广与那道人,一人跑一人追,很快便是远离了长安新都,还是来到了一处荒山野岭的地界。 道人停下身子,双足踩踏在一座壁立千仞的高崖上,问道:“神武王何必追我?” 夏广也停下脚步,落在同一处地方,此地乃是一片百十米的空地,算是一片开阔的悬崖边缘,“你杀了人,如此行为便是逃,你逃,我便追。” 余小红被杀,不知还能不能复苏,他也因而断了去往梦境世界寻找“鱼”的线索,心里本就烦躁。 而这道人来势汹汹,三两句话一说,也是古怪的很,那一句“若要破碎虚空,便是趁着入夏前”更是奇怪无比,所以他势必要问清楚,否则心里难安。 年轻道人一挥太极长袖,冷冷道:“神武王真要抓着这遮羞布不放?我所杀的,是人是魔,你难道不清楚吗?” 夏广道:“那此事暂放一边,你要我入夏前破碎虚空,又是何意?” 年轻道人摇摇头:“我能告诉你这些,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若是还要再多问,那就是不知好歹。” 夏广眯了眯眼,“那我能否知道...你我素不相识,为何对我并不厌恶,甚至出言提醒?” 要打很容易,但是在打之前,他希望能尽量先摸索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所以,他连问三个问题,并不以对方拒绝他而恼怒。 年轻道人笑了笑,“你以为我们道家是为谁办事呢?” 这句话没头没尾。 但是听在夏广耳里,却是炸开了。 因为他对道家理解,甚至自己某种程度上也是达到了道家的第二境界“天人合一”,并且获得了罡风,所以他明白一些常人所不知晓的东西。 加之之前在皇宫之中与无名老道论道,知晓的更是多了些。 道家为谁办事? 这就要牵扯到道家的修炼之路。 道家,也是流传着仙人传说最多的一系,根据无数的故事,以及无名老道的推测来看,至少是分为三步。 第一,无我,夏广归结为这一境界,便是突破功法第九层,至第八十九层的力量。 第二,天人合一,这便是九十层往上。 第三,便是推测了,问道之境。 无我之境便可以获得一些天地的便利支持,比如御风,缩地等等。 天人合一,便是获得了道的某些认可,随后便会与天地之间的某一元素,或是物品产生共鸣,而获得“特殊使用权”。 各人各有不同,比如夏广获得是“罡风”,而无名老道曾见过“三昧火”,“息壤”等等神妙无比的元素,仙人传记的记载中,各种元素的种类也是极多,比如风之一类,除却罡风,还有扶摇风、筋斗风、窒息风等等难以计数... 问道之境,便是又更进一步了,那是真正的去探索自己的道,而不是再执迷于天地授予的道了。 如此说来,道家与天道是密不可分的。 道家如果非要说是为谁办事。 那么,除却天道之外,绝无第二个答案。 如此,再推导回来。 因为这年轻道人是为天道办事的,所以他杀死了四不言的所有人,所以并不厌恶自己,所以告诉了自己“若要破碎虚空,便是趁着入夏前”。 因为这一切都是天道要求他去做的,甚至天道也赐予了他一些原本并不具备的力量。 如此推断,便是一切都说的通了。 但是,夏广还要再试试。 所以,这位大周神武,若莽汉一般,装作糊涂一般道:“我管你为谁办事,杀了人还是要去官府里走一走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我也是如此啊。 没事,道士你对我没有恶意,小王对你也没有啊,放心,去了官府就是走个过场,很快带你出来。” 他并不指望道士跟他走,只是希望能找个理由动手。 果然,那年轻道士冷笑道:“神武王,过了啊。” 夏广不再多说,话到此时,此刻不动手,更待何时,便是嘟囔道:“道长,你不和我走,我作为大周的神武王真不好对朝廷交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得罪了。” 年轻道士嘴角抽了抽。 您要不要碧莲? 一念刚至,便是感觉到漫天的风忽然变得成了一面墙壁,将他向着神武王的方向狂暴的推挤而来,同时对面那金袍男子,靴子踏着虚空,一步便是探手向着自己抓来。 年轻道人不慌不忙,直接抽出小钟馗式桃木剑,左手迅速烧起一页符咒。 夏广神色一凝,狂风控制着,直接全部涌向那符咒。 年轻道人急忙夹紧,以免符咒被吹跑,可是就符咒上燃烧的火焰却是熄灭了。 “哈哈!” 大笑声里,那散发的金袍男子却是骤然加快了速度,这一加快足足十倍不止。 原来起初,他一直是在给着让敌人误判的速度幻觉。 交手。 只在刹那。 胜败只在一念。 便是须臾之间,神武王已经临身,右手直接按住了道人的桃木剑柄。 两双眸子刹那相对。 道人只觉得手中受到一股重力牵扯,那握住的桃木剑竟然已经无法握紧,直接脱手而出。 “碎!” 桃木剑离了手,夏广直接大手一捏,将之从剑柄护手交界处到剑身下方,捏爆,随手丢开。 同时左手竟然是运起了七层力道,直接点向了那道人的穴位。 这一些列动作,兔起鹘落,快的很。 年轻道人也许力量很强,但是若是凭借技巧,哪里是这单单靠着人类技艺,在万千高手中杀伐过的神武王的对手。 轰!! 狂暴的风,犹如旋风从这年轻道人周身骤然爆发,澎湃着、汹涌着,若是要将身边一切人,或是物弹射开来。 夏广自然也是受到了极大力量,但是他独属于人类的心意,却也是同时掠夺了这狂暴旋风里的一些,造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反冲。 而他的左手更快,快如闪电。 啪! 一声轻响。 他已经点钟了这道人的穴道。 风势一小。 又是啪啪两声。 算是加了双重保险。 年轻道人满脸的错愕之色,特么的...自己连招式都没怎么使用,就被擒拿了? 只是点穴这种人类的武学岂会对自己有用? 他刚刚吸入体内的两道冷风,便是在穴位被点的刹那,顿时化作气流冲击向穴位。 啪啪... 又是两声。 穴位刚解的同时,夏广又是点了上去。 然后直接右手化掌刀,劈晕了这个年轻道人。 162.道法无情,人为刍狗 此战算是刹那之间就结束了,便如两军交战,大将阵前单挑,往往决定胜负的就是第一手。 又如棋手对弈,一步错,便是步步落了下风。 夏广轻叹一声,这些突破了屏障的存在,果然对于技艺都不怎么在意,以为不过雕虫小技。 若非如此,和这年轻道人拉开阵势,你攻击一道能量,我抵消了,再反击一道能量,你决定使用某个法宝,不仅挡住了这一次攻击,并且反击了一道更凌厉的攻击,而我也是拿出了一个法宝...唔...这要打到什么时候? 神武王眯眼看了看这道人,真的很年轻啊,似乎就比自己大了六七岁而已,这般年岁能够取得如此成就,只是靠着个人,实在是难以想象。 或者说,是如同“八荒独尊功”上记载的返老还童,再一日如过一年? 不管如何,夏广决定将这道人困住,然后与他好好聊一聊,问问清楚,想来道人应该也是挺珍惜自己生命的。 只是唯一可惜的是,没有能够试探到这个道人的底限。 想着夜长梦多,他直接将这道人抓着,然后踏风而行,向着长安新皇都急速返回,只是才刚踏出一步,便是觉得不对劲。 速度再次加快,而这种奇异的感觉越来越浓。 夏广猛一低头,却见这道人不知何时醒来了,一双没了神采,唯剩下失去了眼黑的银色双瞳正冷冷看着自己,眸子里充满了无情,视万物为刍狗的味道。 福至心灵,几乎是刹那,神武王松开了手,双手交叉,而一股难以想象的飓风扭结错盘而成的长枪,撞击在了他手臂处。 轰!! 只是这一击,夏广便是被击飞了足足千米之远,身形凹陷入拦路的笔直峭壁中央,那山峰随之折断。 但神武王并没有受伤,如此操作,只不过是以外力来抵御这风枪的力道。 石屑纷飞,山峰崩断之时,他一足踏出,轰然一声又是促进了这陡壁的折断,同时,他身形向着来时方向,如同一道光般射了出去。 “留下!” 手掌伸出,心意全开,八成力道随之使出,算是直接封锁了这一方空间。 以心意影响天意,封锁了,你便跑不掉。 这一刻,神武王毫不留守,同时随时准备着提高力量。 但那白眼无情的道人却只是冷冷一笑,身子便是凌空而立,伸手便是直接触碰向那封锁的边界。 啵... 只是瞬间的接触,夏广就收回了力量,因为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眼前这年轻道人已经不是人了。 而是被道占据了身体,当然更多的可能不过是道的一道分身,如此打下去也是毫无意义,即便打赢了面前这个,牵扯出后面的天道来,难道还要和自己生存的这个宇宙时空直接作对? 所以,夏广停手了,抱了抱拳,极其真诚的说出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人类...是无辜的。” 然后便是抬头静静看向那没有感情,没有聚焦的银白色眸子。 那银白色眸子也在看着他。 神色不变,也不反馈什么,便是又一道随手聚成的飓风,飓风在形成之刻,直接幻化万千把风枪,威势可怖,惊人至极。 道人再不看身后一眼,万千把飓风长枪已经替他招待客人了。 片刻后。 夏广抹了抹嘴,打了个饱嗝,看着远去无影的道人,若有所思。 果然,关键时刻,还是要靠自己的消化能力才行。 只是那道人最后的动作,他是看明白意思了。 人类,算什么? “看来再追上去,也是没有任何意义了。” 夏广沉吟着,便是直接坠落而下,这一番试探交手,他获得了许多许多信息,这些信息需要他来消化...以及做出判断。 神武王裹着的金袍早已在刚刚的对战之中,被撕裂的破破烂烂,落地后幸好附近有个农屋。 屋子里是个相貌姣好,颇有些爽朗气度的年轻女人,夏广路过时,她正在门前小院里晒着衣服,穿着红白格子布围裙,黑发扎了简单的侧马尾,从左肩垂落,自有一番野花的味道。 见到这少年模样,还以为是遭了山贼,再看看他气质卓绝、不像坏人,便是直接寻了一件丈夫的麻衣给了他穿了,然后唠叨了几句作为猎户的丈夫的生活,以及平日里山间的无聊。 夏广随意问了问有没有山贼之类。 那女人笑着道:“神武王大人所在的地方,周围可是千里都不会有盗贼哩。”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便是催促还在喝着热茶的夏广离开。 今天那猎户的丈夫说了早归,而他又是个喜欢吃醋的,若是见到了这少年,莫不是误会什么。 夏广自然也是无所谓,他本是一路散步在想事情,现在但既然拿了人家的麻衣,喝了人家的热茶,总归留些什么,转眼看到一块坚硬石头,便是捡起,右手手指随手一划,在那坚硬石头上留下一道斩痕,然后扔在桌上:“大姐,算是这衣服和茶钱了。” 那女人只觉这少年脑子有些问题,这一块石头是啥呀,怎么就是钱了? 但丈夫快回来了,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催着这气质卓绝的少年走。 穿着粗布麻衣的神武王走出了这农屋,没走几步,对面却是迎面来了个虎背熊腰、肌肉虬结,背负着硬弓,腰间插着剥皮刀的男子,正大踏步往此处走来,边走便是喊着“婆娘,我回来了,酒菜可曾热好,晚上还有事”。 那女人脸色苍白,这少年还穿着自家汉子的衣服呢,这...这怎么就恰好撞一起了? 她怎么解释? 那迎面走来的汉子见到从自家屋子走出的少年,先是一怔,正欲发火,但暴躁的话才刚到口边,便又是一怔,然后便彻底怔住了,喉结动了动。 夏广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 那虎背熊腰的汉子这才清醒过来,急忙也是点头,嘿嘿的露出了憨笑,同时毛绒绒的大手摸了摸后脑勺。 待到醒悟过来时,那粗布麻衣的少年已经走得远了,那少年似是抽了两根新绿的狗尾巴草,在随意的舞动着,顺着山道的背影,只剩下一个并不清晰的黑点。 农屋里的年轻女人一头雾水。 而自家丈夫上来便是一把抓住了她的肩,后者忙解释道:“只是个遭了山贼的,我才把你衣服他的,出门在外,谁都不容易,也是你常和我说的。” 那虎背熊腰男人大笑道:“谁和你说这个,那个男人有没有留下什么?” 年轻女人愣了愣,指了指刚刚拿去垫桌脚的石头,“呐,就是那石头。” 虎背熊腰的猎户急忙扑倒在地,小心的抬起了木桌,抽取了其下的青石,怔怔看着上面的那一道斩痕。 看了良久,似是入了魔一般,直到穿着红白格子围裙的女人在他眼前摇了摇,这猎户才清醒过来,他猛然回头,双目放光盯着自家女人,然后道:“婆娘,你可知道,今日可能是你这一生最幸运的日子!!” 163.去留无意(第三更) 夏广并没有返回京城,如今江湖稳定,朝堂也稳定,并不需要自己坐镇,而且这事究竟严重到何等地步,他还需要立刻赶赴忘我道宗,去问问那曾经与自己论道七日七夜的无名。 期间,他直接去往途经城市的官府之中,然后写信一封,让着官府的县令遣人送往长安,交予神武王府管家就可。 那县令见过神武王,兴奋至极,立刻挑选心腹,安排高手,携带着这信就上了路,若是无误,快马加鞭七日能够抵达长安。 数日后。 青峰巍峨。 香客们正趁着春暖花开,一年的好时节去道观里上香,密集的人群宛如铺散带子上散落的装饰,多而杂。 便在此时,不知谁惊呼了一声,然后便是一片人抬起了头,看向了高处,这一处的惊呼扩散开去,几乎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目光里,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子正凌空御风而行,他面容坚毅,下巴处早已生出了不少胡须,而显得很有味道。 那男子只是几个起落,便是直接进入了道馆里。 惊呼声离他远去,更是被高处的山风彻底吹至湮灭。 神武王站定在顶峰的一处道观前,面前一左一右各有高过人头的青铜炼丹鼎,此时还有着淡淡的药味散发出来。 三面是汉白玉栏杆,正中是个九阶的楼梯,回头去望,这阶梯极长,而且完全不是通着香客所来的方向,视线所及之处,已是没入了时不时飘过的浮云之中。 此处不胜寒,恍若天上。 夏广往前走了几步,抬头看着这颇有些古风的道观中央高悬的“山外青山”四个字,笔锋出尘,重意不重形。 “无名真人可在?” 神武王扬声喊道。 片刻,门被推开了,一男一女两个小药童出门迎客,虽见来客粗布麻衣,却不曾有半点小觑,通常能来这里的,都不是凡人。 所以两小童作揖道:“师父云游去了,至今未归。” 夏广问:“什么时候去的。” 粉嫩的女童想了想道:“似乎是七日之前。” 男童接口,忽然问道:“还请问您大名,待到师父回来了,能方便告知。” 神武王道:“便说是夏广来访。” 他闭目感应,这山峰之上,却是只有自己与这两名小童,那无名确是不再,只不过七天之前,这个时间有些凑巧。 七天,刚好是自己与那年轻道士交手的时候。 估摸着问着两名童子也得不出什么消息,夏广便是简单的道别,然后准备离去。 便在这时,身后那女童忽道:“可是曾与师父论道七日七夜的神武王,夏广夏真人?” 夏真人... 夏广虽然对这个名号有些无语,但点点头,“是我。” 两名童子相视一眼,然后男童道:“夏真人等等,师父云游之前曾经留下一封信,说如果您过来了,便是直接给您过目。” 说罢,男童便是钻入身后的“山外青山道观”,再出来时已是拿了一份火漆未破的信封,然后恭敬的递给这来访男人。 夏广稍稍顿了顿,然后拆开,信中内容啰嗦的紧,但全都是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最近身体好不好,吃饭香不香”这类废话。 他迅速扫着,直到末了才出现了一句颇有意思的话:夏兄既已窥破天人合一之境,何不趁早破碎虚空,遨游上界,岔路之处,只需御风以道,自会行至正确路径,届时老道必然备棋泡茶,候您大驾。 落款,无名。 夏广折好信,沉吟着。 又一个叫我破碎虚空,前往上界的,同时还告诉了我如何在岔路口进行选择。 只是这无名真人也未曾说明原因。 之前的种种线索全部链接在一起。 此时,若是不能完全得出这天地即将有大变,那么就真的是愚昧了。 不仅天地有大变,时间也是确定的,今年入夏之前,距离此时也不过一个月了。 劝我入夏前破碎虚空,这就意味着...入夏之后,便是连上界也无法去了,换句话说,便是这个世界被封锁了。 原因,也可以揣度,无非是之前佛魔交接的那点事儿的扩大化,虽然不知是以什么样的形态进行扩大的,但是根子却是通在这里。 “果真...是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啊...” 夏广轻叹一声。 此时,山风里,身后那小女童又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师父交代了,若是夏真人看完了信,还要问一句话。” 夏广“嗯”了一声。 那女童又说:“师父让我问您,是去还是不去。” 那穿着粗布满意,有些胡渣的男人仰头看了看天空,春日里天光正暖,此时破碎虚空而去,未必不会留下千古美谈,便是皇宫诸人也能去有时间去道个别。 与皇姐说上两句话,再发动风厂与阴影皇庭,去看看能否寻到神神秘秘、不知在做些什么的小侄女儿。 二十七护院家丁足够在江湖层次上,庇佑大周安全,皇兄心事也算是了了。 夏政虽小,但已有雄主之姿,夏汤虽幼,但也初在黑暗里露出了獠牙,嫂嫂们自己再多关照几句,想来即便离开了,余威犹在,足以保她们一世平安。 而第三梦...能够去寻找她的线索已经被全部掐断,留在这方人间,未必能再遇到阴鬼,不过自己似乎也可以在梦境里稍微控制身躯,如果足够强大了,未必没有进入那浓雾中的希望。 此去上界,若无意外,当是被分派在了道宗的阵营。 站得高自然看得远,说不定还能得出更多信息,便是这一界被封锁的消息,也能探查到真正原因。 一切,似乎也说不得不好。 若是其他人,十有八九就是如此做了。 此去,遥遥无期。 人间,便是过往云烟,黄粱一梦,日后谈说起来,只说“当年在那被遗弃了的下界,自己曾如何如何”,然后拼尽了努力,又如何如何。 只不过,真的只是封锁这么简单的事么? 谁知道呢? 也许走上了这条单行的,无法回头的路,达到了上界,就可以很轻松的直到答案了。 一切迷雾也会被吹散,然后又是重新开始。 这都是极好的。 可是,这不可一世的大周神武王却是唇角露出了些笑,没有人知道他最后想了什么,也无法去猜测。 只是,他已经回了头,看定那两位还弥漫着药草味儿小童,悠然道:“不去了。” 164.金角银角 忘我道宗。 山外青山。 两名小童对视一眼,很快又是钻入身后的道观中,再出来时,手上已是捧了一个狭长的青玉小盒子。 “师父说其中的六枚丹药,服用后可以百毒不侵,延年益寿,既然真人不求道果,贪恋人间,那么便以此薄礼相赠,算是结个善缘。” 夏广接过了这青玉盒子,看来这老道也却是有心了。 那小女童又接着说:“师父还说了,既然夏真人不走,那么便让我们两人以后跟随真人。” 夏广:...... 男童道:“真人莫要小看我们,我们在忘我道宗辈分很高,平时承蒙师父指点,早已将八大绝学之中的青山不动功修习至了第七层。 另外,除却几样极其复杂的丹药炼制未曾掌握,其余的都是会的,以后随着真人也可以继续炼丹。” 夏广一听算是明白了,这两个小道童无名道人无法带去上界,可是又担心他们,于是便设下了几个问题来问自己。 若是自己也前往上界,那么一切自然不谈。 若是自己选择不前往,那么这无名道人便是将两个孩子托孤给自己了,以这两个道童的炼丹本事和自身的武学修为,自然不会是累赘。 看着两名小道童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神色里隐藏着紧张,夏广点头道:“可以,你们可有名字?” 女童道:“师父说了,在此道观,我是明月,他是清风,但若是离开这里,那么名字也都由夏真人做主。” 男童咽了口口水,紧张兮兮的,生怕得了个“狗娃,狗蛋,喵带”之类的名字。 夏广看着面前两个小童。 女童粉嫩,瞳孔清静无暇,气质脱俗,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男童却是有些面色熏然,眸子狭长略红,垂手在那一处,便似是普通的小道士般,只是体内流转的内功,却也是及其精纯。 略作沉吟,夏广道:“既然无名老道将你们托付于我,那么出世后,便是随着我姓吧,明月,你便叫夏银角,清风,你便叫夏金角好了。” 两名小童顿时露出震惊之色。 这... 这取得什么名字... “不喜欢吗?” 夏广觉得名字还不错,他难得给人起个名字。 男童正欲说什么,却被女童拉了拉衣袖,然后女童道:“便如夏真人所言,以后我是夏银角,清风是夏金角。” 神武王点点头,又是交代了两句,让两人准备完成后,便是去道宗山下的官府,自会有人与他们协同一道去往京城。 到了京城后,便是直接去神武王府寻管家就可。 金角银角两位小童便是应了,夏广挥袖踏风而去,经过山下时,自然又寻了当地官府,说了护送的事情。 然后,神武王马不停蹄,又奔去了附近禅院。 他速度极快,只不过赶到这些地方时,却是愕然无比,因为寺庙里的僧人都在收拾东西,一副准备离开的打算。 夏广随意揪着一个小沙弥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小沙弥显不识得神武王,但他也不隐瞒道:“玉像全都倒了,方丈说大伙可以散了。” 说完后,便是匆匆忙忙去领取些分配到的财物去了,生怕去晚了就没了。 夏广独自一人走在这一间遗传算是数百年的古刹之中,黄墙新涂,夕阳里,抬头随意可见颇有禅趣的巨石,想来盘膝坐在其上,默诵经文也是安宁至极。 远处暮色里钟楼之上,却是脱去了僧袍的僧人,正撸着袖子,将撞钟木扬到最高,然后运力撞下,巨响钟声随山风而下,在空旷山谷、山下小镇上回荡。 似乎是最后一次撞钟了,所以这僧人格外卖力,然后做完之后,便是匆匆的下了钟楼,顺着石阶挎起不小的包袱,出了禅院之门。 僧人纷乱,也无人管这穿着粗布麻衣的不速之客。 夏广站定在了一间大殿内,殿堂之中三尊禅那玉像,中间那一尊显然是新近才被摧毁的,那是一道剑痕,直接将玉身斩为两截。 大殿帘子后,一名老僧正是盘膝而坐,端坐在蒲团之上,肤如枯皱树皮,双眼深陷,干涩的嘴唇正巴巴着。 夏广走近了些问道:“此玉像毁坏到这等地步...是何人所为?” 老僧也不睁眼,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直到夏广冷哼一声,这声音如滚滚天雷在空旷的大殿内来回荡着,这老僧才惊恐的睁开了眼,露出苦涩的神色:“所有的,所有的禅那,都不会再赐福于这世间了,所有的...哈哈...” 夏广一愣,这僧人看来知道些什么,于是他也不再多管,直接使用了八十九层的摄魂术,同时为防这老僧忽然晕倒,直接度了一道救命的精纯真气到其体内。 如此,即便离死不远,也能吊一口气。 老僧双眼睁开,其中带着极其迷茫的神色。 夏广温和着叹息:“这中间的玉像倒了,真是可惜,不知是何人所为。” 老僧嘴唇翕动了两下,然后低声道:“一个道人,他从天而降,举手抬足之间,便是仙人之威...” 夏广继续引导着:“这道人做的过分,禅那不会生气吗?” 老僧忽的疯狂大笑起来,夏广只觉这摄魂术变得极其不稳,似乎是触及了什么禁区,他急忙再度了一丝气过去,那老僧终于平稳了下来,然后道:“禅那放弃了这里,渡能师兄苦修三十年,三十年未曾吃一粒谷子,也未曾喝一滴水,只是与这座寺庙有些渊源,所以临走前特来和我们说了一声。” 夏广问:“那渡能师兄去了哪里?” 老僧道:“被接引去了极乐之地了吧。” 夏广又问了不少问题,但这老僧显然知道的也并不多,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 道人毁了玉像。 渡能苦行僧说禅那放弃此方土地,他则是被接引往了上界。 略作沉吟,夏广一掀帘子,大踏步迈出了玉像已成废墟的大殿,殿外,已是暮色深时,黑云包裹着瑰色云霞,很快要将光明湮没。 熹微的光华下,可以看到下山的石阶上,皆是奔走的僧人。 春寒,刺骨。 165.白莲刺杀 大周四百八十寺,包括绿萝禅院,竟是在短短的数日内,禅那玉像尽毁,禅院更是解散,僧人们还了俗,要么加入了其余门派,要么则是定居在某处继续小范围宣传着向善的经文,要么则是蓄了头发与寻常居民或是江湖中人没有区别。 “八百八十一,八百八十二,八百八十三!!” 暮色的山崖之上,眉目藏着威势的男孩正拿着把长刀,一遍又一遍的斩下。 汗水冲刷,早已湿透了鬓发,只是却没有抽干他的力气,反倒是让他的眸子更加明亮,和令人产生寒意,像是一只专注的猛虎。 他的手臂早已僵硬无比,此刻全靠着一股毅力在支撑。 若是有长安城的人在此,必然会认出这男孩便是当今天子,夏政。 他冷冽的目光看着悬崖边缘站着的男子,后者正眺望着初夏里的山谷,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夏政想着,若是他无声无息的走上前,推一把,这神武王会否坠崖而死? 这念头才刚生出,就是湮灭了,反倒是化作更加狠烈的斩击,呼啸在横吹而来的山风里。 “九百九十一,九百九十二...” 他的声音似是伤兽的低鸣。 “皇叔,一千刀,完成了!” 夏政喘着气,看向山崖尽头的男人,太后不知发了什么神经,一定要皇帝在退朝后学武,然后又央求了神武王大半天,后者便是同意教导小皇帝武学,如此才有了这一幕。 只是,神武王不给功法,不教运气法门,只是每周两次,带着小皇帝来到长安已被的山上挥刀。 “嗯,下一次,便是五日之后。” 夏广点点头,小皇帝握了握拳头,然后转身离去,被山腰处一众等候已久的护卫、太监立刻迎了过去,然后返回皇宫。 夏政直到钻入马车,拉上帘子,两个车内的小宫女才是凑过来,给他捏肩捶背,皇帝舒展身体,感受着肌肉的酸痛,实话说,他真的无法喜欢上这位神武王。 不知为什么? 就是不喜欢。 虽然这种心情并不会让他去犯傻,做一些无法弥补的错事。 “神武王为何如此之强?” 夏政问了没有答案的问题,“朕还未出生之时,便听说他五岁就能提起一对三千斤重的金狮子,六岁就能杀灭白莲教,于一众逆贼手中救下父皇,少年时期更是奔赴大沙漠,开始了传奇无比的经历...封禅台上灭杀三千,江南道上杀穿江湖,京城西门独自挡住西来大军,最终又是除夕之夜一战如神。 为何?” 天子想变强,越是如此想着,越是每日都超越自己极限,就越是想不明白,即便他每天每时每刻都已疯狂的姿态活着,却也是连那个男人的背影都没有望见的可能。 便在这时,马车似乎是碾压到了一块尖石。 咔的一声停了下来。 夏政整个人往前扑出,恰好扑在了一个揉腿的宫女怀里,原本是大怒,但是温香软玉以及丝绸的磨蹭令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以至于这怒火暂时被压下,掀开帘子,正欲问话。 却见到气氛诡异异常。 侍卫首领正抬手示意停止前进,抬头愿望,只见飞鸟飞起,在林子上空徘徊而不得落下。 “戒备!圆形阵,保护天子。” 侍卫首领声音很严肃,同时点了两人道,“原路返回,通知神武王大人。” 此时距离那山崖顶端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路径甚远。 “有刺客吗?” 夏政冷哼一声,他并不慌张,反倒是如同幼小狮子般愤怒的咆哮着。 “皇上放心,属下...” 话音未落,远处便是一支箭忽然射来,那侍卫也是高手,运气之间,右手之上便是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真气,爆喝一声便是拍出,同时左手从马侧拉着大盾,猛然翻起。 嗖... 那箭在这侍卫的掌心刮过,不仅穿透了气劲,更是在掌纹上留下一道血痕。 “喝!” 侍卫左手的盾牌已经被左手带动,挡在了身前,同时他反应不可谓不快,双足在马镫上一踏,便是往后而去。 刺客袭击,目标必然是天子,既然是弓箭射击,那么如此便要靠近了守护才是。 只是...这刺客的力量好大。 幸好自己带了盾。 当!! 箭射在了盾牌上。 巨力传来,随后竟然直接破开了钢铁,灌入了那侍卫首领的胸口。 “这...” 侍卫首领瞪大眼,不敢置信这一箭的力道。 只是已经迟了。 最后一幕,是看到穿着雪白绣着白莲纹理长袍的身影,从林子侧边缓缓走出,此时正从箭筒中抽出第二根箭。 那身影的身形并不魁梧,只是手臂却是待在全封闭的手套里,显得异常的粗壮,像是一个三米横练大汉的肌肉手臂被安装在了少女身上,充满了违和感。 “保护皇上!!” 侍卫首领发出最后的一声大吼,但是身形已经往后仰倒,抬起头,看到了暮色的天空满是阴影。 是箭雨淋漓。 数千穿着白莲袍子的身影或是持着弓箭,或是持着连射弩,从两边走出。 “速战速决!我们时间不多!” 那粗壮手臂的白影旁,一名裹着黑莲袍子的声音出声喊道。 连射弩,一次十二发。 那群白莲们像是交差一般,急速射完,完后便是抽出腰间兵器,向着那马车冲去。 马早已被射成了刺猬,而只是勉强有几名残存护卫挡在了马车前。 车内,夏政身子忽然抖了起来。 心也是狂跳。 他已经认出了来人,所以牙缝里死死憋出几个字:“白莲教!” 夏政毕竟还是个孩子,手在抖,他却是冷哼一声,一拳直接砸在了自己那颤抖的手上,然后身子一弯,居然从车厢里拿出了刚刚练习用的长刀。 心狂跳,面色却是不动,只是铁青的吓人。 再看看两个小宫女,早已面色如土,忽然又是一道利箭直接穿破了马车的车壁,嗖的一声从一名宫女的后脑勺贯穿,又从额前穿出,带着鲜血脑浆,从夏政耳侧堪堪掠过,直接钉死在了马车另一边的木板上,才停下。 夏政颤抖起来了,面色通红,双眼也红了,死亡的威胁从未如此逼近。 166.深坑鬼影(第三更-求订阅) “啊啊啊啊!” 长刀拔出,他便是要冲出马车,恰好此时帘子掀开,一名持盾的国字脸侍卫正看着他,“皇上,危急时刻,恕属下无礼了。” 说罢,便是猛然将盾牌往着天子身后投掷而去,然后手如疾风一把抓住年幼的天子,足尖点地,身形向着来时方向极快奔跑。 盾牌与身后之箭撞击,隐约风雷之声,随后竟是插在了一起,哐当一声落了地。 远处那裹着圣洁白莲袍子的身影深深看了远方一眼,又看了看那国字脸侍卫极快的速度,声音冰冷,“撤!” 黑莲袍子里的少女不太理解,“教主,我们快成功了,又能杀一个狗皇帝了。” 她刚刚成为黑莲圣女没多久,今天跟着教主来,本想着看一个狗皇帝狗带,却没想到这关键时刻教主却是说撤退,怎么回事嘛。 然后,她口中的教主没有丝毫解释,转身就跑,速度比来时快多了,暮色夜色交接的风里,纯白的莲花帽兜被掀起了些微,露出了一张冰冷而痛苦的瓜子脸儿。 教主一跑,数千的白莲信徒也是如潮水般,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了。 黑莲圣女跺了跺脚,向着远处那已经跑远了的狗皇帝吐了吐舌头,“略略略”,然后握了握腰间的一双弯刀,也跟着教主跑了。 她知道教主为什么跑。 都是因为...那一位啊。 那一位便是身在数十里之外,那只是给了自家白莲教一两分钟的刺杀勇气而已。 不知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 听说还是教主带大的。 我也是教主带大的。 想了想,黑莲圣女有些自豪。 白莲教来如风去如风的一场刺杀,只是持续了极短的时间,但是那国字脸侍卫依然在拉着天子狂奔。 夏政只觉自己的嘴巴里面被狂灌入冷风,才一开口就是“啊啊啊啊”的声音。 两人毫不停歇,一直奔到了原本练刀的悬崖,才停下了脚步。 再看神武王,却在悬崖突向天空的翘出之处,背影黑暗,面对着刚刚生出的圆月。 无论是夏政还是那国字脸侍卫都是忽然呆住了,双腿不受控制,便是要跪倒下来,远处,触手可及之处,似乎变成了私人领域。 神武王抬手,月光如水照耀在他掌心,而他翻覆之间,那如水的月光真的变成了流水,在空间里幻化成各种模样,最终却是缓缓停了下来。 彷如万千次的雕刻,成了一个极美的女人的模样,夏政知道,那应该是皇莆香。 天子不禁好奇起来,这么强大一个男人居然还会喜欢女人? 他就不喜欢,不会被女色所惑,只是这念头刚生,便是想起刚刚扑到宫女怀中那怪异的感觉,心中又是一阵莫名的舒爽,和期待再来一次的感觉。 女人嘛,宫里那么多,天下那么多,一个没了,再换一个就是了。 夏政一时间都有些忘记了恐惧,垫着脚,看着神武王怔怔看着手里月光凝结成的人儿发呆。 他却不知道,就在刚刚的时间里,夏广早已完成了一个测试。 他释放了自己越界的力量,只是却没有感觉到半点飞升上界的征兆,而之前在除夕前夜与三佛一魔交手后,那种破碎虚空、世界排斥的感觉却是强烈的很。 这种感觉,现在消失全无。 这意味着上界与此处的联系已经被断掉了。 前因后果,连接起来,夏广也是想明白了。 天道假借道人之手,屠戮阳魔阴鬼,再毁了禅院里那可以与白鹭神州的禅那们联系的玉像,随后又令道宗里突破了屏障的真人全部离去。 那道人受了好处,所以才感谢自己。 如今,极目远眺,这个世界想来已经再无突破屏障之人了吧? 但愿只是封锁了,而不是... 夏广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字,想了想又掐灭了。 “王爷,刚刚天子遇刺,是白莲教的人。” 国字脸大汉待到那凝固的区域稍稍减弱,才上前单膝跪地,以一种汇报的语气说着。 年轻天子眯起了眼,他这才明白原来这在危急时刻救了自己的国字脸大汉,竟然是小皇叔的人,难怪...难怪武功和那群酒囊饭袋不一样。 可是,自己身边竟然被小皇叔安插了人! “明白了,我会处理的,你带天子回去吧,他们不敢再来了。” 神武王头也不回,静静道。 “是,大人!” 国字脸大汉没有丝毫犹豫。 年轻天子却是不答应了,扬声道:“神武王,若是半路还有人阻截,怎么办?” “不会的。” 夏广声音很平静。 年轻天子实在不知道他的确定从何而来,但他也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显出害怕的模样,于是便咬了咬牙,转身,随着那大汉走了。 一炷香时间后,两名身穿黑色绣着风纹袍子,头戴黑色冠帽的带刀男人跪在了悬崖入口,这是风厂之人,如今是隶属于牛头属下。 牛头上位后本着全心全意为神武王服务的原则,提出了几个第一,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如果神武王有召唤,务必第一时间赶到,去聆听教诲。 感受到身后的来人,神武王淡淡道:“去查一查白莲教如今的总坛在哪里,七天之后回报给我。” 话音落下,身后那两名裹着黑色风纹袍子的带刀男人便是即刻离去了。 夏广坐在悬崖边缘,极目远眺,心头忽的有所感,不自禁看向那被废弃了的京城方向,这奇怪的预感越来越浓,他身形骤然拔起,一步踏出,已是随风在数百米外。 次日黎明,他踏入了原本京城,这里并非是无人居住,不少无法搬移的居民依然住在此处,皇宫之中也是留着一支军队驻防,以免有人进去扰乱宫廷。 神武王以区区人类之身突破屏障,除却能够感染天地,制造“区域”之外,预感能力也是极其强大。 此次,他的预感却是充满了灰色,充满了不详。 随着感觉,神武王站在了那城东的巨坑边缘,那是他与三佛一魔交手所产生的。 天才蒙蒙亮,城中居住的居民们面带倦容,在街道上沉沉地拖着步子行走,却都是尽量避免绕过这个坑洞。 见到有人站在坑洞旁,便是一些小声的议论,隐约传来。 “那洞穴里有魔鬼,不能靠近。” “我深夜还听到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像是人在说话...” ... 夏广眯了眯眼,而下一刻,却似是感受到了一种爆发的征兆。 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坑里发出稀稀疏疏的诡异声响,随后便见到一道诡异的扁平影子从坑底喷射出来,不是人形。 而这只是开了个头。 紧接着,犹若黑色的雨水倒流,一道道诡异的平面剪影,悚然地从坑里飞出,爬出,化作激冲的漆黑瀑布,充斥在神武王的瞳孔里。 像是地狱的大门,刚刚开启。 167.截取样本 废弃京城,深坑,鬼影如剪,如道道漆黑绸布,飞快爆发着,射向此时才刚微明的天空。 原本的晨曦忽的被什么吞没了,而变得暗淡起来。 天色近乎一瞬间就变得灰沉起来,这些鬼影仿佛是变成了铁青的彤云,那云厚实的吓人,便是连整个天空都变低了。 狂风也随之卷来,将地面的尘土,一切并不太重的物件,诸如小孩儿玩的拨浪鼓、娃娃、风筝,诸如随手丢的包炊饼的油纸,挂在门前的灯笼,以及伞,竹篮,衣物等等,刮得满城飞。 才刚刚缩头的人们,便是赶紧又返回了屋舍里。 任谁都看出这是即将暴雨的征兆,夏季也算正常,来得快去的也快。 于是,整个废弃京城的户外,只剩下了那头发凌乱狂舞的胡渣少年现在黑色光墙之前,夏广伸出手指,略为顿了顿,便点在了那如飞天布匹的鬼影中。 那鬼影被中指挡住,而断了些,可是依然去势不变。 夏广神色不变,抬手招来一根巨大的门梁,平推之间,已经压在了那爆发的口子上。 哧... 门梁瞬间化成了灰烬。 又看到路边的一只疯狗正在发足狂奔,夏广抬着的手又是一招,疯狗不知所措,整只身子凌空而起,逆风而行,但随着那只手的再一拨弄,便也是直接落入深坑黑影爆发的口子上。 一阵极其细微的腐烂的声音传来。 夏广微微动容,那条狗就在触碰到黑光的一刻,眼珠弹出,全身腐烂,很快又是一团诡异的黑火爬上了狗毛,让这只狗子成了团燃烧着火焰的黑炭。 它身上每一个零件都在以“弹射”的方式肢解,眼珠子,四肢,牙齿,然后是身体咧开后的器官。 便像是祭祖的大片纸钱,在飞上天空后,被风吹的散成了好多碎片。 一团一团黑火,已经无法辨认其中间包裹的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单单是我没有事?” 夏广此番不再运气,只是小心的将小指再次探出,试着放入黑影之中,他只觉这黑影诡异无比,不知所谓,而爆发也不可能持续很久,所以需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手指已经放入了逆冲扁平的黑影之中,夏广细细体会在手指上的感觉。 “果然,有很复杂的痛觉,并不是针对皮肤,而是顺着毛孔直接钻入了我的体内。 只不过我体内似乎也存在些什么,所以这些黑色游丝以某种难以明白的方式,被我消化了。” 这位大周的神武王,无语至极,关键时刻总还是自己的消化能力更可靠些。 无论是之前那号称不灭的燃尽五识的佛火,还是绵羊岛夹层空间,甚至是天道分身假手于道人的万千风枪的攻击,若是靠着自己来硬抗,怕是需要多花费许多力气。 但是,只要消化掉它们,就变得轻而易举了。 想来还是麻雀徒儿那盘用料奇特的“蛋炒饭”的功效吧,果然那个时停世界的玩意都骇人的很,幸好自己有黄金棺材,虽然不明白封闭物为何可以隔离它们的感应,但显然这么做是卓有成效的。 就这么老死不相往来吧。 思绪很快被拉回,发现自己似乎并不畏惧这黑影后,夏广很快将整个手掌放了上去,无数黑色的游丝开始往他皮肤里狂钻,酥酥麻麻的。 神武王想了想,决定动口试试。 这想法一浮现,便是立刻被执行了,他凑头了过去,双唇贴在了那黑光之上,先是舔了舔尝尝味道。 唔...有些粘稠,像是果子冻,既然味道不错,他便是开始了猛吸。 却见那逆流冲天的黑色布匹,很快从中被阻截,像是遇到了完全无法绕开的巨大岛屿,被一分成二。 然而这品尝的时间并未太久,那黑影却似是已经到达了临界,而忽然断了,或者说是彻底的结束了此次的爆发,天空之中,若是大地颠覆,显出浑浊泥土的黄色。 哒...哒哒... 豆大的雨水先是试探着落了几滴,然后便是疯狂落下,若是世界末日一般,满地都是白色的纸花在绽开着。 只是这一瞬间,神武王的发丝便是湿透了,全身也湿透了,粗布麻衣贴着衣服,狂风暴雨,令人睁不开眼,试着抬头看看,却见这雨云波及方向极大,似乎还在向着远处若疾风般而去。 只是这流动的方式异常古怪,并非是整朵雨云的扩散,而是分裂,不停地分裂。 暴雨持续的时间并不久,只是废弃的京城如是被洪水淹过一般,积水甚多,而那原本的深坑也变成了深潭。 夏广略一沉吟,便是直接跃入了这深潭,身形如箭,几乎是一瞬间就已经落到了最低端,然后他发现,这水床之底,什么都没有,只是稀烂的泥土。 提拳,轰下。 水潭之上,水柱数米高。 而随着力量,水床也下陷了许多,积蓄水流往着刚刚被轰开的新的土坑里涌去,然后被并未湿透的泥土而吸收。 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天空,天光再显,毒辣无比,在屋中避雨的行人们也重新上了街头,开始了一天的日常。 然后便是有人发现了,那在深坑方向传来的古怪声音,有些大胆的人凑在一起,跑过去,却见到原本已是颇深的坑洞里,还有一个裹着泥浆的人影正在继续往下挖掘着,此情此景令人悚然。 夏广又掘地数百米,这才确认了这坑洞便是正正常常,毫无异样,并未通往某个夹层空间,或是奇异地带,那么...这些鬼影又是从何而来? 手臂上忽然传来微弱的酥麻之感,神武王低头,却见刚刚吸收入体内的大量黑光全部汇聚于此,正化作墨色游丝快速在皮肤之下游窜着、撞击着,每一次窜动都携带着诡异的能量,如同诸多小鱼儿想要挣脱钢铁鱼缸蛾束缚。 幸好截取了样品。 夏广舒了口气,总算没有白来。 于是,他也不顾这废弃京城中居民们异样的目光,御风而起,向着长安古都的方向又飞去了。 行到长安时,已是夜禁前夕,东门的城门守卫们正在查阅着最后一批商人的通关文牒,那些商人显然是匆忙赶到,算是正好卡着点了,一个劲的陪着不是。 夏季白天时分本就漫长,守卫们教训着“若是在秋冬时候,你们这时候必然是要在城外过夜了,以后注意些”。 为首的商人是个穿着刺绣金钱薄衫的笑脸胖子,正连连称是。 忽的两批人都是有所感觉,愕然抬头看向了天空一名裹着泥土,正飞行的身影。 城门守卫顿时觉得无语,你这么进城,还要不要通关文牒了? 只不过想到很可能是那位大人,而且这等入城的手段简直是神仙中人,虑及治安,很快便是两匹快马,禀报上司去了。 踏踏踏... 马蹄声急促想着,奔行在已经暗淡的古街。 急促,惊惶。 168.两件事 夏季炎热,蝉鸣蛙叫惹人心烦。 太后自然早早的弄到了秘制冰镇酸梅汤,一份给了昨日里受惊的皇儿,一份送了去那阴影皇庭,然后一边自己享受着,又派遣人时时去看那御书房的王爷回来了没有。 入口酸酸甜甜,太后眼睛亮了亮,若不是顾忌形象,她一定早把这一身隆重的衣服全都脱下,扔开,然后舒舒服服的躺在竹席上,然后鸭子坐,捧着这精致小坛的酸梅汤品尝。 但是,她不能这样,人前她便是太后,还是那种没有坐稳的太后。 此时,若是换做夏洁洁,怕是立刻遣散众人,人皮面具一撕,袜子一脱,以最快的速度让自己获得解放状态。 可能,这就是太后之所以是太后,而不是黑天子的原因吧。 或许是受了自家叔叔的影响,太后也养了一池子鱼,没事就爱去看看,品种也不少,但大多是观赏性为主,红白相间,撒下些鱼粮,便是争先恐后全部涌来,宛如白云红霞全都聚集来了。 此时,天已入暮,太后便是坐在小鱼池边,两边的宫女扇着风,她边喝着酸梅汤,便是看着鱼儿游来游去,看了会便是有些疲倦了。 忽的身后帘子掀开。 穿着翠绿衣衫的小宫女道:“太后,王爷回来了。” “哦?” 太后眼睛一亮,便是把才吃了一半的酸梅汤丢给身侧的宫女,然后道:“把冰窖里还存着的那一坛今早才放进去的酸梅汤拿来。” 然后,她便是起身,让宫女都去门外等着,自己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描了描眉。 唔...这日子,也过得有趣,宫里就叔叔一个男人,好歹也要过得有些仪式感吧? 太后想着。 没多久,她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想来是派去取酸梅汤的宫女回来了,于是便跨出了门槛,“摆驾,哀家要去御书房。” 轿子穿过了些幽静的回廊,抬轿的侍卫知晓分寸,在太后示意下远远吧轿子停在了距离御书房入口的拱门尚有数百米之处。 娇小的太后便是捧着那酸梅汤,挪着步子走了过去。 眼珠子拐了拐,院子里没人。 太后看着御书房里却是亮堂堂的,便是上前敲门,细声道:“叔叔,天热,妾身送了些酸梅汤来解解暑。” 屋里没声音。 太后又喊了声:“叔叔?” 然后眨了眨眼,便是凑耳贴上门倾听里面的声音。 便在这时,门忽然开了,太后身子不稳,惊叫一声,便是一个踉跄便是扑向了门里,然后她的只觉脑袋被一只手推住了,而怀里的酸梅汤坛子幸好是密封的,未曾因为这幅度而泼洒出来。 神武王刚刚脱下了泥浆的衣衫,并沐浴好,换了身轻松的睡袍,此时左手五指撑开,托着面前娇小女人的脑袋。 “嫂嫂真是有心了。”夏广也是无语,自从住进了御书房,每晚夜宵必然不会少,想来嫂嫂们也是无聊没事做,否则也不至于白天玩宫斗,晚上做夜宵。 太后轻轻咳嗽一声,眼珠子拐了拐,越过夏广似乎想看看里面还有没有人,叔叔这时候年轻,血气方刚,估计刚刚通晓了男女之事,便是带个女人回来也是无可厚非。 结果被自己不识相的撞破了,所以才冷冷的站在门口。 “嫂嫂在看什么?” “没什么...” 太后笑着摆摆手,然后想起今天来的事情,便是正色道:“叔叔,我有两件事要和你说。” 夏广接过了酸梅汤,然后让开身子,指了指屋内的一张空椅道:“嫂嫂坐吧。” 太后正准备坐下,想了想,还是跑过去先把那酸梅汤的密封盖给揭开了,推到夏广面前,“叔叔辛苦了,妾身本不想来打扰,但是想到明天叔叔可能又不知道去哪,所以才过来。” 她缓步坐回位置上,简明扼要道:“妾身来,两件事,第一件,天子昨日遇刺的事,不知叔叔怎么看?” 说罢,她有些紧张的看着面前的神武王,太后自然有她自己的渠道,也知晓白莲教教主乃是当年曾经照顾过神武王的王九影。 她生怕叔叔还顾着感情,宁可自家侄儿被宰了,再换个,也不想与这曾经的亲人拔刀相向。 那她说不得要施展自己小小的三寸不烂之舌,来改变叔叔的想法。 夏广顿了顿,自然明白太后用意,于是道:“十多年前,我放她走,便是恩情两清了,这一次事情,我会处理。” 太后舒了口气,胸口也起伏了下,“叔叔深明大义,妾身佩服。” 神武王只觉得有趣,这些皇家的人说起来话都是这么个模样,左手舒展开,掌心握住酸梅汤的瓷坛,便是直接凑上去喝了。 此时他确是有些口渴,这酸甜冰镇的梅子汤入了喉中,顿时将体内的火气消除了不少,在胃里转了转,冰凉舒爽,他抬头,定睛看着面前粉嫩娇小的太后,问道:“还有一件事呢?” 太后有些扭捏。 她的气场上可以震慑住王公大臣,下可以震慑住江湖草莽,但是却唯独镇不住自家叔叔,在神武王面前,她虽然年龄虚长了几岁,但是在夏广面前,她反倒觉得自己才像个小孩。 夏广也不催她,烛油滴落,发出哔哩哔哩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夜里,着实有些过于安静了。 两人的剪影,被火光映照在墙上,一东一西,互不交叠。 门缝的热风伴着蝉鸣,涌入,却是带动着烛火微微摇曳,两人的身影也是摇曳了起来,各在一方,显得都有些孤独。 太后很快粲然一笑道:“叔叔该找个王妃了。” 也不等回答,她忙开始了推销,一张小嘴巴拉巴拉说个不停,哪家的女儿知书达理,哪家的女儿沉鱼落雁,哪家的女儿刚刚长成,整个皇都的才子都为之疯狂... 夏广听了良久,一言不发,却是一口一口啜着酸梅汤。 汤喝完了,他将依然冰冷的瓷坛放下,“谢谢你的好意了。” 太后一听,知道没戏,杏眼一瞪,声调高了几分:“叔叔,我先找几个来给你看看,不满意再说。世上喜欢你、仰慕你的女人多的是,我知道皇莆小姐对你用情极深,你对她也是这般,但是人有多少年轻的时光呢? 若是她地下有知,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她也会伤心难过吧?” 夏广看了看面前的女人,她一副比自己还着急的模样,想了想自己这年岁,也确实是该成家立业了,其余自己这般大的男人,或许都已是三妻四妾,也难怪嫂子担心。 于是,他沉默了下来。 太后像是看到了希望,小声谨慎地问:“不知叔叔喜欢什么样的?” 夏广想了想皇姐,于是道:“得会做菜。” 169.死灰复燃(第三更-求订阅) 送走了太后,夏广静坐在书房之中,此刻若是不刻意去压制,右臂皮肤之下,那诡异的墨色游丝却是在流窜不止。 每一次窜动,都会带动墙壁上浮现出巨大的鬼影。 神武王伸出自己的右手,正对着烛火,然后再细细定睛看去,那明明映贴在墙壁上的该当是手影。 但结果却完全不同,照着自己的手臂,但是墙壁上却是一个诡异女人的身影。 如何诡异? 五个头,算不算? 当然也可能是自己的五根手指,只是那披头散发,如在眼前的被遮蔽的面容,又是怎么回事? 心念一动,那之前储藏着的燃烧五识的不灭佛火,也是从皮肤之下流窜过去,包裹住了那黑色的游丝。 哧哧... 皮肤之下传来莫名的哀嚎,刺耳,沙哑,混杂着杂音,如同万千悲鸣同时响起。 很快,黑色游丝便是全都被那佛火湮灭了。 夏广一愣,“居然这般不堪一击?” 既然能被轻易消除,他也是暂时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翻阅开面前的一份奏折,这是求拨钱兴修水利的。 夏广想了想,洪水泛滥虽然还没到,但是此时新修水利,也是未雨绸缪,便是做了个批复,说先做好预算,拟好方案,递呈上后,再等回复。 再翻开一本,又是说盗寇在远离皇城的南方流窜作案,甚至公然霸占了一些城镇,当地官府组织了几次围剿,却完全不是对手,上奏之人说可能是当时从蔷薇关外逃走的六大寇主,希望朝廷能够派遣高手。 派遣高手的事儿简单,夏广决定再从护院家丁里挑选两人,带上一批暗卫,赏了钦差宝剑去处理。 一份一份的批复,修改,很快门外便是连蝉鸣都小了,显然是深夜了。 待到全部改完,天色大明,一股夏季独有的暑气翻涌上来。 摄政王打了个哈欠,舒展了下身子,又调息片刻,便是准备去享受日常的生活了,至于一些秘密的任务,自能通过风厂安排下去。 牛十一倒是自封了有趣的名字,叫牛头,他也不以为意,属下们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他管得没那么严。 新的鱼池,便设在临时作为御书房外的一处名为“避尘”湖边,这湖与城中相通,为防止各种稀罕的鱼跑了,所以最近更是由太后提议设置了一道大闸,用来断流。 至于鱼竿,嫂嫂们早已给自己花样准备了许多,看模样都非凡品。 夏广抄起一根,换上轻便的短衫,便是向着湖畔走去,两排如车盖的榕树制造出了面积不小的阴凉影子,末端是一座大书着“如絮”的凉亭。 亭中,宫女正在摆放着新鲜的瓜果,酒水,以及一些珍馐蜜饯,见到那有些胡渣的男人走来,宫女们急忙盈盈拜下,恭声道:“王爷。” 凉亭外,则是两条皆可通往湖边的小鹅卵石路径,呈半圆,中间包裹着刚弄好的小花圃,夏广驻足,看了看远方的湖,却见湖畔只有一颗可谓是参云的巨树。 一枝独秀,想来是太后设好的,专给自己一人用的钓鱼地点,如此的设置也摆明了,此处乃是禁地,旁人若是无事,不可前来。 神武王走过去,靠着大树,舒服的坐下,来了新都之后,一直在忙,先是那道人斩杀阳魔阴鬼,又毁了所有禅那玉佛像的事,然后又是昨日那黑影爆发的事件,之后还需要处理白莲教,还有一揽子奏折上写着“亟需解决”的各色大问题。 除此之外,还有至今没回来的小侄女夏雨雪,若不是风厂又来了消息,说是在南蛮的大河边见到过这位公主的身影,夏广还真以为她死在外面了。 只是所传来的消息...有些古怪。 无他,就是一句话,说是公主身旁带着的“侍卫”越来越不像人。 这皇宫都发生了许多变故,连都城都迁了,这公主还在外面待着,上一次见她,是前年的深冬了吧? 那时皇兄才刚刚驾崩,自己扛着大戟斩了风月,下了放晴山,夏亨才刚准备封禅台上继位一事,正道三千才来兴师问罪,魔门仙子还站在自己这一边。 时间过得是快。 如今,这天地封锁,鬼影爆发,神武王也没什么其他办法,只能扩建风厂,将其余三部暗卫的精英,都想着办法的充入这风字开头的营地里去。 若是这片疆土有丝毫的风吹草动,他希望第一时间知道。 当然,这些风吹草动,并不是些毛贼,或是江湖的小打小闹,而是...异常事件。 昨日那一场如匹的鬼影倒冲,以及随后的大雨,他觉得很不对劲。 一定会发生些什么。 那股力量,很阴冷,很邪异,起初他截取了些作为样本,想好好研究,只是却被禅那的涅槃佛火给扼杀了。 想来也正常,毕竟这佛火算是越界的力量,用来消除这种脏东西,也正是用对了地方。 眯着眼,舒服的伸长了钓竿,这湖水里再没什么乱七八糟的鱼了。 “舒坦,这才是正常人间的生活。” 神武王打了个哈欠,向身后如絮亭方向喊了声,“冰镇的梅子酒,配上妙炒瓜子仁,再抓一把绿葡萄干。” 很快便是有俏丽宫女端着紫檀木的小托盘,盘上放着两壶冰酒,两碟菜。 夏广舒展懒腰,皇姐知道自己在钓鱼,怕是很快又要跑过来蹭吃蹭喝了,夏汤接手了不少事务后,她更是闲的厉害,看来即便以后真成了闲人,那号称自己老夏家发迹之地的龙脉,她也是不想去的。 何况那群龙脉的“老怪物”们,孜孜以求的不过是再进一步,可是这天都封了,想来他们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怎么都飞不上去了吧。 想到这里,夏广又哈哈笑了笑,不晓得那些祖宗辈分的老不死们知道了这事情的真相,会是个什么心情。 笑着笑着,他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神色有些凝固。 因为他握着钓竿的右臂上,忽的再次浮现出墨色游丝。 那原本早就被佛火湮灭的诡影竟是死灰复燃! 并且更甚于前。 此番更浓,更暗。 同时,不远处,那湖底,一只巨大的黑影猛然窜出,张开血盆大嘴,咬死了鱼钩! 猩红的眸子,恰好与夏广的对上。 170.被囚禁的黑莲圣女(第四更-求订阅) 送走了太后,夏广静坐在书房之中,此刻若是不刻意去压制,右臂皮肤之下,那诡异的墨色游丝却是在流窜不止。 每一次窜动,都会带动墙壁上浮现出巨大的鬼影。 神武王伸出自己的右手,正对着烛火,然后再细细定睛看去,那明明映贴在墙壁上的该当是手影。 但结果却完全不同,照着自己的手臂,但是墙壁上却是一个诡异女人的身影。 如何诡异? 五个头,算不算? 当然也可能是自己的五根手指,只是那披头散发,如在眼前的被遮蔽的面容,又是怎么回事? 心念一动,那之前储藏着的燃烧五识的不灭佛火,也是从皮肤之下流窜过去,包裹住了那黑色的游丝。 哧哧... 皮肤之下传来莫名的哀嚎,刺耳,沙哑,混杂着杂音,如同万千悲鸣同时响起。 很快,黑色游丝便是全都被那佛火湮灭了。 夏广一愣,“居然这般不堪一击?” 既然能被轻易消除,他也是暂时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翻阅开面前的一份奏折,这是求拨钱兴修水利的。 夏广想了想,洪水泛滥虽然还没到,但是此时新修水利,也是未雨绸缪,便是做了个批复,说先做好预算,拟好方案,递呈上后,再等回复。 再翻开一本,又是说盗寇在远离皇城的南方流窜作案,甚至公然霸占了一些城镇,当地官府组织了几次围剿,却完全不是对手,上奏之人说可能是当时从蔷薇关外逃走的六大寇主,希望朝廷能够派遣高手。 派遣高手的事儿简单,夏广决定再从护院家丁里挑选两人,带上一批暗卫,赏了钦差宝剑去处理。 一份一份的批复,修改,很快门外便是连蝉鸣都小了,显然是深夜了。 待到全部改完,天色大明,一股夏季独有的暑气翻涌上来。 摄政王打了个哈欠,舒展了下身子,又调息片刻,便是准备去享受日常的生活了,至于一些秘密的任务,自能通过风厂安排下去。 牛十一倒是自封了有趣的名字,叫牛头,他也不以为意,属下们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他管得没那么严。 新的鱼池,便设在临时作为御书房外的一处名为“避尘”湖边,这湖与城中相通,为防止各种稀罕的鱼跑了,所以最近更是由太后提议设置了一道大闸,用来断流。 至于鱼竿,嫂嫂们早已给自己花样准备了许多,看模样都非凡品。 夏广抄起一根,换上轻便的短衫,便是向着湖畔走去,两排如车盖的榕树制造出了面积不小的阴凉影子,末端是一座大书着“如絮”的凉亭。 亭中,宫女正在摆放着新鲜的瓜果,酒水,以及一些珍馐蜜饯,见到那有些胡渣的男人走来,宫女们急忙盈盈拜下,恭声道:“王爷。” 凉亭外,则是两条皆可通往湖边的小鹅卵石路径,呈半圆,中间包裹着刚弄好的小花圃,夏广驻足,看了看远方的湖,却见湖畔只有一颗可谓是参云的巨树。 一枝独秀,想来是太后设好的,专给自己一人用的钓鱼地点,如此的设置也摆明了,此处乃是禁地,旁人若是无事,不可前来。 神武王走过去,靠着大树,舒服的坐下,来了新都之后,一直在忙,先是那道人斩杀阳魔阴鬼,又毁了所有禅那玉佛像的事,然后又是昨日那黑影爆发的事件,之后还需要处理白莲教,还有一揽子奏折上写着“亟需解决”的各色大问题。 除此之外,还有至今没回来的小侄女夏雨雪,若不是风厂又来了消息,说是在南蛮的大河边见到过这位公主的身影,夏广还真以为她死在外面了。 只是所传来的消息...有些古怪。 无他,就是一句话,说是公主身旁带着的“侍卫”越来越不像人。 这皇宫都发生了许多变故,连都城都迁了,这公主还在外面待着,上一次见她,是前年的深冬了吧? 那时皇兄才刚刚驾崩,自己扛着大戟斩了风月,下了放晴山,夏亨才刚准备封禅台上继位一事,正道三千才来兴师问罪,魔门仙子还站在自己这一边。 时间过得是快。 如今,这天地封锁,鬼影爆发,神武王也没什么其他办法,只能扩建风厂,将其余三部暗卫的精英,都想着办法的充入这风字开头的营地里去。 若是这片疆土有丝毫的风吹草动,他希望第一时间知道。 当然,这些风吹草动,并不是些毛贼,或是江湖的小打小闹,而是...异常事件。 昨日那一场如匹的鬼影倒冲,以及随后的大雨,他觉得很不对劲。 一定会发生些什么。 那股力量,很阴冷,很邪异,起初他截取了些作为样本,想好好研究,只是却被禅那的涅槃佛火给扼杀了。 想来也正常,毕竟这佛火算是越界的力量,用来消除这种脏东西,也正是用对了地方。 眯着眼,舒服的伸长了钓竿,这湖水里再没什么乱七八糟的鱼了。 “舒坦,这才是正常人间的生活。” 神武王打了个哈欠,向身后如絮亭方向喊了声,“冰镇的梅子酒,配上妙炒瓜子仁,再抓一把绿葡萄干。” 很快便是有俏丽宫女端着紫檀木的小托盘,盘上放着两壶冰酒,两碟菜。 夏广舒展懒腰,皇姐知道自己在钓鱼,怕是很快又要跑过来蹭吃蹭喝了,夏汤接手了不少事务后,她更是闲的厉害,看来即便以后真成了闲人,那号称自己老夏家发迹之地的龙脉,她也是不想去的。 何况那群龙脉的“老怪物”们,孜孜以求的不过是再进一步,可是这天都封了,想来他们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怎么都飞不上去了吧。 想到这里,夏广又哈哈笑了笑,不晓得那些祖宗辈分的老不死们知道了这事情的真相,会是个什么心情。 笑着笑着,他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神色有些凝固。 因为他握着钓竿的右臂上,忽的再次浮现出墨色游丝。 那原本早就被佛火湮灭的诡影竟是死灰复燃! 并且更甚于前。 此番更浓,更暗。 同时,不远处,那湖底,一只巨大的黑影猛然窜出,张开血盆大嘴,咬死了鱼钩! 猩红的眸子,恰好与夏广的对上。 171.去江南吧(第五更) 哐当。 铁锁落在一旁,牢房被打开了,然后便是空门对着囚徒,但白莲教的这群精英也不敢离开。 两三步就可以迈出的距离,却是咫尺天涯。 因为那个裹着金色短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钥匙也不把,门也不关。 可是,没有人敢跑。 远处角落,两人手已炸成血雾,板寸头的壮汉匍匐跪倒,不敢起身,心里只是想着做人做至此,真是活着的神话。 神武王蹲在了那盘腿坐着的黑莲袍子的少女面前,忽的安静了下来。 气氛,肃杀。 “大人,大人,请绕了小姐,小姐她还小,没有杀过人,她还小啊!!” 板寸头的壮汉忽然跪着爬了过来,一边爬,一边凄厉的喊着,他这一喊整个监狱都寂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出声的人是谁。 白莲十二坛的霜犬坛坛主简真树,剑掌双绝,身先士卒,深得人心,平时更是硬汉风格, 便是曾经被敌人倒吊在树上三日三夜,也未曾求饶一声,又曾带着二十名白莲信徒横穿沙漠,在火与沙的世界里存活了真正二十九日。 这般的人物,白莲教的人从来不知道他还会哀求。 所以,顿时没有人出声了。 听着拥挤、偌大的监狱里,那简真树的声音嘶哑喊着,低声求着:“大人,求您,求您饶了小姐吧!简某人向您磕头了。” 说罢,便是跪下,嘭的一声巨响,他竟是丝毫不顾及自己头颅,只是一下,便是破了口子,鲜血直流。 但下一刻,却被柔和的力量托起。 简真树看到那男人只是举了举手掌,自己便是无法控制身躯。 这...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 还未曾细想,便见那男人手掌不耐烦的一挥,他的身子便是无法抑制的飞了出去,撞在一旁的冰冷墙壁上,胸口沉闷,吐出口血,低下了头。 简真树支撑着抬起头,目光里那男人温和的抚摸着自家黑莲圣女杂乱的头发。 他五指插入头发之中,温柔的梳理,梳到绊结之处,便是轻轻的将那叠在一起的头发理顺了,在划下去。 像是一位哥哥在为即将外出的调皮小妹梳理头发,这小妹不顾形象,而哥哥却是怕她被人嘲笑了,所以才如此温顺,如此温柔。 一时间,牢房里的其余四人都傻住了。 “舒服些了吗?” 梳理之时,夏广早已将几缕真气度入了这少女体内,他的真气何等精纯,几乎刹那就弥合了少女所受的内伤,使其精神好了许多,刚刚那倒胃呕吐之感也好了不少。 见少女不回答,只是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狠狠看着自己,那张瓜子脸儿,令他有些恍惚。 “叫什么名字?” 夏广又问。 黑莲圣女先谢了一声,然后回道:“王灭周。” 夏广愣了愣,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少女,黑发蓬乱,眼珠乌黑,原本似是娃娃般的面容却是徒增了不少恨意,容貌虽不算美,甚至左颊有些雀斑,但却给人亲和之感,这种亲和却比她此时满腔的恨意,而打散全无。 王灭周受不了这种安静,“你...你就是夏广?” “小姐,叫王爷啊!!” 远处那霜犬坛坛主只觉心中咯噔一跳,急忙提醒,生怕这位满手血腥的暴君忽然就拧断了黑莲圣女的脑袋。 王灭周也是露出害怕的神色,按理说,她作为黑莲圣女,此时功力也算恢复了些,如此近距离,她有着许多的小手段可以制敌。 她本就用一双弯弯的短刀,贴身攻击非常强悍。 此时,在她面前蹲着的男人,虽然有着胡渣,但若是细看,样貌却绝不算老成,也只是个少年而已。 可这样一个少年,却让她连动手的念头都没有,只能改了口,改口道:“神...神武王大人。” 夏广摸了摸她的头发,“若是还能活着,改个名字吧...” 他抬头看了看压抑、逼仄的囚牢屋顶,又看着天窗斜落下的金色光柱,温和道:“别叫灭周了,叫江南吧。 江南的风光美得很,可是我去年去的太仓促,仓促到只顾着杀人,却忘了扛一根钓竿,在烟花三月的天空下坐着,垂钓整天。 又或是躺在一叶扁舟上,散发饮酒,湖水带我去哪,我便去哪。 如果活着,就去那儿吧。” 王灭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就眨着乌黑的眼珠子,看着这位同样由教主带大的、自己其实心底仰慕已久的少年,看着他温柔的抚摸过自己的头发。 看着他一言不发的起了身。 哐当一声,门复锁上。 门外传来神武王淡然的关照着监狱长的声音,“七日后全部问斩,伙食方面照顾照顾吧。” 然后是监狱长恭敬而有些卑微的声音,“小人明白,小人定当照做!” “神武王大人,大人,请留步!” 牢狱里忽然传来那霜犬坛坛主的声音,“小人,小人想和您做一个交易。” 夏广轻哼一声,并不停步。 那霜犬坛坛主眼见着神武王的身影要消失,急忙道:“是关于异常事件,小人亲眼所见,也知道您在调查这些事!” 异常事件... 四个字,让夏广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踏出一步,一步便是百米,直接出现在了牢笼前。 霜犬坛坛主一惊,随后强压下心中恐惧,捂着胸口咳嗽着道:“小人绝无虚言。” 夏广再次打开牢笼,心念微动,便是彻底控制了一小块区域,这块区域对外绝对静音,所有的话都不会被外人听见。 “说吧。” “小人愿将此事告知王爷,还请王爷饶过小姐,小姐也定会遵从王爷的意思,改名江南,去往江南。” 霜犬坛坛主说着话,却看到其余三人包括王灭周,都是对自己说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先是一愣,随即骇然。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神武王做不到的吗? “说说吧,别玩弄花样。” 夏广俯瞰着这受伤靠墙而坐的板寸头壮汉,后者正仰着头,似乎是在整理思绪,然后便是缓缓开了口,“那是我经过城外的峡谷时所见的,至今还不过五日,今天便全部如何告诉您。” 172.诡异的山村1(第六更☆求订阅) 监狱之中。 板寸头男子抹了抹唇边的血,娓娓而谈。 “那时,我刚从西方办完些事情回来,去往总坛需要经过不少山路,其中有一处峡谷原是走惯了的,但却是因为山洪而被巨石拦截。 如果绕路,需要足足多花费一周时间才能赶回,当时我想着先是利用身法,看看有无过山的小路,如是有,便也可以省却了绕路的时间。 我黎明开始搜找,走了不少岔路弯路,终于在午后顺着一根粗蔓藤攀援到了高处,借着高处的优势,这才看到了东北方向有一个小峡谷,峡谷远处还有炊烟,想来是深山里的小山庄。 于是,我便是顺着这条路走了过去。 但是当我走到那小山庄时,山庄里正在遭遇劫匪洗劫。 这很罕见...因为,有您的威名,劫匪也是收敛了,顶多便是抢劫,很少有血洗这样的事情。 而我虽然是白莲教教徒,但是见到这种事情,却还是上前去救人。 结果...” 霜犬坛坛主苦笑一声,“说来好笑,我居然没能打过那些山匪,只是那些人看我是白莲教教徒,便是暂时没杀,只是点了我穴道,然后关押在了一间小杂货屋里。 很快,山匪们杀光了人,便要来这里带我走,就在这时,我感到身后有一只小小的手在拉我,那只手的主人转到我身前,我才看清楚是个有些白皙的小男孩,他瑟瑟发抖,问我‘叔叔,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我没有被点哑穴,回答说‘是的,可惜打不过那些山匪’。 那白皙的小男孩就咬了咬牙,用整个身子的力气拖着我,好不容易进了地窖,然后他跑到窖口去盖地板时,却是恰好被入内来寻我的山匪看到了。 当时我看到了那小男孩恐惧决然的眼神,他朝我笑了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但是盖子却已经替我盖起来了。 我永远忘不了他的模样,当时就在想‘狗日的,老子出去了一定拉帮兄弟来铲平你们这些山匪’。 然后我就听到了头顶上,那些山匪的质问,又听到了小男孩的哀嚎、哭泣、惨叫,最终则是寂静无声,山匪们在屋里寻找了一会,没见到我,便是离开屋舍。 半夜,我身上穴道解开,便是提了根地窖里的铁棍,摸索了出去,抱着‘能干死一个是一个’的想法。 但是...” 霜犬坛坛主面容露出恐惧。 夏广眯了眯眼,“继续。” 霜犬坛坛主长吸一口气:“我看到那些山匪的人头全部割了下来,像是灯笼一般,被挂在屋檐前。 那副景象,骇人至极。 我以为是哪位嫉恶如仇的大侠,见到如此景象,打抱不平,只是手段极端了些,于是就抱拳喊着,但是没有人回应。 然后,我感到有人点了点我背后。 我急忙转身,身后没有人,当时我立刻就提高了警惕,身子缩着,靠到一面墙壁前,如此,就不需要顾忌身后,只需要眼看三路就可以了。 虽然没有能够战败那些山匪,但不过是对方人多势众,我想着如果一对一,我还是可以的。 这一次,没有人点我背后了,而不知为何,我却是觉得这小山庄有些诡异森然,便是也不想多留,顺势离开,忽然我身后的屋子里有些可怖压抑,便是转过头,看向了那面刚刚打开的铜门。” 他眼睛瞪大了,拳头静静捏起,声音颤抖着:“那一天,月色很明,反光照着铜门,恰好能照到些屋子里的光景,我...我只是看了一眼,就看到屋里那躲在墙壁后的男孩。 那个男孩,就是刚刚推我入地窖的那位,也是被杀死了的那一位。 似乎也察觉了我在看他,那男孩笑着就跑了出来。 我哪里还敢留,拼尽全力,运转内力,发足狂奔,本来想着这也是徒劳,但没想到还真让我跑出去了。 第二天,我爬到了另一边的山巅上,再往东就可以并回官道了,我这才舒了口气,再回头看那小山庄,却见到又是炊烟袅袅,而村中居然还有小孩在奔跑玩耍!!” 这位板寸头的壮汉苦笑着摇头,面容惊悚:“你能想象原本被屠戮一空的山庄,居然完好如初的模样吗? 我没敢多留,便是急忙回了官道,过了两日回到了总坛,但却是被你们朝廷一网打尽。 这事儿我本来没想讲出来,但是却也知道王爷您最近在关注这些事情...所以特地说出来,只希望您能够饶小姐一命,我简真树做什么都可以。” 听完这霜犬坛坛主所言,夏广又问了一些细节的问题,正反复查了下,完全无误,那壮汉似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神武王想了想,还是直接动用了摄心术,很快他的双眼变得如同旋涡一般,而那壮汉的双眼则变得呆滞起来。 夏广又将这些问题重新问了一遍,那壮汉依然一一作答,并无什么太大不同。 只是在末了,夏广问道:“那个小男孩为什么放过你?” 霜犬坛坛主的神色变得惊恐、可怖、扭曲,然后像是在噩梦里压抑着,忽然暴喝一声,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满头大汗。 直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监狱里,这才喘着气,缓缓平复下来,自嘲的笑了笑,“王爷现在相信我了吧?” 夏广神色明灭不定,然后起身。 身后传来那大汉的声音“王爷,您身份高贵,切莫反悔,饶了小姐一命!” 此时,屏障已经撤去了,王灭周道:“树叔,别求他了...他无情的很!” 夏广也不回头,“你们设伏欲要杀我大周皇帝,又是五次三番要毁我大周基业,如此,我怎么算无情?” “就是无情!亏我还一直把你当兄长!” 王灭周喊着。 神武王只觉莫名其妙。 王灭周又道:“我和你都是教主带大的,我比你小,而你又厉害,我自然憧憬你...你不要以为我是想求你放过我才这么说,我就是这么想的。” 小姑娘说完了这一番奇怪的逻辑后,便是一声不吭。 “喂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想到自己快死了,这位黑莲圣女也是胆儿有些肥了。 “走吧,还愣着做什么。” 神武王站定,背影落在囚房的铁栏杆上,“你们两人,随我去山里,其余人...按时处斩。” 174.诡异的山村3 远处,响起细密马蹄声。 飞鸟惊散。 监管着疏路的小官员正坐在一块巨石上,皱眉看着远处,这不是个好差事,但是总需要人来做。 听见远处来的声音,他愣了愣。 这路都封了些时日了,而且消息早已通过各个官府传递给出去了,甚至遥远的入口处也是安放了告示牌,怎么还有不知趣的人来此? 想着,他便是面色沉了下来,疏通这路本就心里烦,加上那时不时的失踪,更是使得人心惶惶,那刺往堵塞泥石里的小路,越来越狭窄,越来越崎岖,光线暗淡,像是通往幽冥一般。 有去无回。 加上还要和这不知好歹的路人解释,官头儿觉得更烦了,他起了身,准备去呵斥两句。 马蹄声越来越近。 近到可以看到为首之人裹着黄金长袍,背后负着小号的黄金棺材,黑发披散,虽不言不笑不语,但是却是只觉自带一种难明的威势,这威势将他面庞的棱角削的充满了线条,而那双眼睛却似是永远明亮、安静、悠闲。 此来。 不过三匹马。 只那一人,便如君临天下,带着千军万马出行。 官头儿哪里不知道来人是谁,远远跑了起来,然后跪倒在路边,大声道:“恭迎神武王!” 他身旁有一些稍有些木的乡下汉子,也是急忙跟着跪了下来,这位王爷可不得了,注定了位列仙班的,跪他就像跪神仙,不亏。 夏广勒了勒缰绳,随手丢给身后的黑莲圣女,然后便是上来询问情况。 王灭周嘀咕一声,也不说什么,就牵着马,把绳子套在了一棵树上,狠狠打了个结,靴子踩着树身,双手扯着缰绳往后仰,一副“勒死你”的架势。 神武王转身好奇看着那有些小雀斑的圣女,疑惑道:“你在干嘛?” 王灭周低声道:“系紧了绳子,马才不会跑掉。” 夏广轻笑一声,像是洞察了她的想法:“你们白莲教就这样儿的也能做圣女?” 王灭周气的双腮都鼓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但是又害怕,害怕着看起来不过大自己几岁的男子,再来那么一击。 太可恶了,派人突袭总坛,杀了几千兄弟,又捕获了那么多,关押着,本以为流放就行了,但他却说要全部砍头。 另一边,夏广已经问清楚情况了。 他略微理了理思绪,抬头看着那堵塞的泥石山,近处还好,不过像个土堆儿,但越是往前,则越是严重,在视线可及之处,算得上起伏如一条土龙,再远处,有些地方竟是能够媲美小山。 只是这山,却没有任何可供落脚之处,加上滑坡,若是贸然上去,便是很可能整个人被泥石裹着,埋葬了。 脑海里将此处的情况,和那霜犬坛坛主的话对照了下,没有问题。 于是,他倒是也信守承诺,向正憋着气的王灭周招了招手,“小圣女,你自由了,回去了,记得两件事,第一是改了名字去江南吧,第二,告诉她,如果这法场她去劫了,这白莲教以后就不需要存在了。” 王灭周身子凝了凝,双腮一会红一会白,终于似咬紧牙问:“能不能...放了他们?我愿意用我的命来换他们。” 夏广也不发怒,温和道:“这世间,每个人做了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是吗?历史,可从来都不会因为一个小女孩的撒娇而改变。 你还小,让她多管教管教你,呵,算了,她也不算太懂事。 把我的话如实告诉她,不要逼我,不要试探我。” 说罢,他也不管这小圣女,便是左手一提那板寸头的壮汉,身形翩然飞起,金色袍子犹如羽翼般撑开了,足尖在数米高的山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又是在数十米之外,几番起落,就去的远了。 霜犬坛坛主简直树以往觉得自己身法还可以,此时被拎着,只觉得自己在倒飞,嘴巴里不时灌输忽快忽缓的风,嘴巴也是吧嗒吧嗒地响个不停。 夏广根据刚刚疏通路径官员所指的路,小心辨认着方向,很快就是抵达了一处约莫数米高的高地前,高处垂落下根粗蔓藤条。 此时,他也不再飞或是运用身法,而是收敛了气息,看了看身侧的板寸头壮汉,“爬!”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一处小平台,顺着平台过道往里走了些,却是破碎的如盘蛇的路径,绕了些时候,终于到了山巅。 俯瞰远方,见到午中的小村庄里传来些欢声笑语,侧头看了看这白莲的霜犬坛坛主,“是那里吗?” 简直树眼中透着恐惧:“不...不错。”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这山巅另一方的下山阶梯上,忽的探出一个雪白的小女孩的脑袋,那女孩没扎辫子,头发柔顺地像是贴在头上,又薄又细。 黑发,白脸庞,看了眼这两人,便像是害怕一般,转身就跑。 “危险,小姑娘,这里危险,你别跑啊。” 那板寸头壮汉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忽然追了出去,他的眼里只有那可能是和家人走散的白色小女孩,还有远处炊烟袅袅、传来欢声笑语的山村。 夏广只觉得自己意识上忽然笼上了一层薄纱,那薄纱覆盖了自己的理智,吸引着自己也追随上去,可是这薄纱就如纸糊的枷锁,神武王心念稍动,便是崩断无踪了。 再一抬头,远处哪还有什么小山村,不过是一片废墟,零零散散十多间屋子破败的很,村子口也没有孩童打闹声,更没有炊烟,相反倒是求饶声、呼喝声、哀鸣声。 两三个农民打扮的人,正扛着铲子在疯狂地破坏着,砸着烧着,甚至还有正在对着村里女子坐着那恶事的,就在村口的断树桩上,女子惨叫着,那汉子却是恍若不问,只是一个劲卖力的做着。 神武王神色不动,他觉得刚刚自己鲁莽了,怎么就崩断了那层纸做的枷锁呢? 要么...再来一次? 他视线极好,而那山村距离此处虽然还有些距离,但是若是他真要前去,十数秒钟足以,甚至那正在迷迷糊糊追随着白色小女孩而去的白莲教的坛主,夏广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天至暮色。 远处,白色小女孩消失了,板寸头的壮汉依然状若疯狂地向着山村跑去。 又等了片刻,夏广终于再次看到白色小女孩探出了头,一双木然、冰冷的眸子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发觉夏广看到了她,白色小女孩转身就跑。 神武王感受到那层诱惑性的薄纱,再次笼罩在了自己的意识上,他不禁咧嘴露出了笑,然后小心翼翼地追着那小女孩去了。 175.死了就升级(第三更) 夏广背着小号的黄金棺材,不缓不急的跟随着那白色小女孩。 路径崎岖,有些地方甚至是直上直下有着两三米高度的断层,还有些需要凡人需要涉水而过的小山泉,步过其中,水显得有些难明的阴冷。 也许是天色快暗了。 路径逐渐变小,而覆盖在自己意识上的薄纱却是微微动了起来,夏广感受着,这些纷乱似乎...是在让自己的情绪变得暴躁,若是不加克制,心底的各种恶的情绪都会被勾引出来。 随着前进。 这种暴躁的情绪,则是变本加厉了,在看到山村的那一刻,甚至是爆炸开了。 夏广感受着脑海里诸多情绪,暴虐的、贪婪的、好色的,种种情绪让心都变得无法正常。 他抬起头,观察着已经到了面前的山村。 简单石碑写着“井村”两个字,红漆如血,在暮色最后一缕光芒里,有些模糊。 过了地界标记,则是一棵四人环抱的古树,夏季绿叶正繁茂,此时树下却是有一个村姑,带着三个小孩在嬉戏。 村姑穿着粗短麻衣,手腕,脚踝都是露在外面,白嫩光滑,长发过了肩,正在胸前的凸起了布衣的双峰前绕了半个弧,双腿并着靠着树下,此刻她正和三个小童不知说着什么,嘻嘻哈哈的笑着。 小童然后便开始绕着这大树,开始了追逐,两个小女童,一个男童,皮肤都白的很,而其中一位女童就是刚刚探头的那一位。 村口除了自己外,还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是那白莲教的板寸头男子简真树,还有一位似乎是疏路的农民扮相。 这两人正盯着远处树下的村姑,咽着口水。 夏广放任自己的心绪,却发现脑海里闪过的念头无非是“杀杀杀”,以及将那村姑剥光了如何如何。 就在想着的时候,那白莲教的男子,以及疏路的农民已经无法克制自己,便冲了进去,远处的美貌村姑惊慌失措,可是她才刚刚爬起,就被按倒了。 夏广将黄金棺材随手解开,放置在一旁,跟随着心意,然后走进了这山村里,那村姑的尖叫求饶,如同最催情的药在刺激着自己。 难怪,这简真树曾经看到盗贼屠戮山村,原来那群人也未必是盗贼,而是受了这种情绪蛊惑的路人。 夏广边走,边是思索着。 其一,这山村每日都在不停的吸引着人过来,方式是通过小女孩或者小男孩。 其二,被吸引来的人心绪会变得无法烦躁,心底黑暗的一面会被全部引爆,然后对这里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其三,简真树没有说谎,数日之前,他看到的山村确实是被屠戮一空了,如此就可以推断,这山村在毁灭后,可以被某种神奇的力量重建...或者说是恢复原样,周而复始。 这样的特质... 夏广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右手,皮肤之下还藏着诸多墨色游丝,也是这般,被佛火燃烧殆尽了,却会死灰复燃,然后更加浓郁、黑暗。 这么一想,突然对这诡异的地儿还有了些亲切感。 “不要,不要,求求你,别,别碰这里...” 村姑的喊叫声,令男人血脉膨胀,心中燥热之感越来越强,而远处孩子的惊呼有令人烦躁无比,似乎一刀宰了才舒坦。 夏广再侧头,看着那简真树,以及疏路的农民,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两人一个拿着村头树下摆放的收割镰刀,去追那些小孩了,还有一个却是撕烂了美貌村姑的衣衫,按住了她的腿。 “烦躁!” 虽然可能是幻境,但这样的场景还是令夏广心里有些隔阂,抬手便是两道真气射出,撞击在白莲信徒和疏路农民的背后的穴位上,两人身形一定,便是无法动弹了。 这突然的场面,让那还在叫着的村姑,还有远处惊惶跑着的孩子们愣住了。 四人同时看了过来,夏广也不虚,与她们一一对视,然后灿然一笑:“姑娘,孩子们,没事儿了。” 村姑:... 两个女童一个男童:... 四对幽怨的眸子盯了过来,似乎在责怪他破坏了自己的好事。 夏广冷笑一声,直接挣脱了那覆盖意识上的薄纱,但入眼的却并非废墟,而依然是村庄,那村姑,小童依然如同原本模样,只是少了些心头的烦躁而已。 就在他挣脱的这一刻,四对眸子变得阴冷起来,直勾勾盯着他,然后转身就跑,很快藏进了屋舍后,墙壁后。 整个山村一片静寂,除了被点了穴,晕眩在地的那两人,再无其他活物。 夏广闭目感受,确是空无一人,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任何存活的迹象,那村姑和小童们像是彻底消失了似的。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暗淡下来了,山间横风掠过孔穴,鬼哭狼嚎,时而切切,时而哀怨。 月光明,心慌慌,铺设出一条白花花的泥土道,这算是村子里的主道了。 夏广顺着道,走向了村子中央密集的建筑里,两侧除了阴森的树影,还有砖瓦房茅草房甚至空旷的猪圈,拐角处则是有一口黑砖井。 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 又或许空无一人,就是明显到完全可以忽略的异常。 只不过当夏广回到原地时,眼皮却是微微一跳,因为那被点了穴道的两人却是不知何时消失了。 要知道,此刻这一处山村可以完全笼盖在夏广的意识之下,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两个人消失,这就等同于是人间蒸发了。 “有趣,真是有趣,一次鬼影,一次爆发,就让这土地上多出了这样的玩意...唔,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性质的。” 夏广抬头看了看天,月色很明,流云经天,时而投下斑驳影子。 这本是个很好的晚上,只是不知为何,身处此地,远处那山间虫豸的叫声却是淡的很,轻的很,如同隔了一层薄膜。 初步搜索并没有任何发现,也没有那简真树描述的人头灯笼。 夏广决定进行深入的调查。 他推开了一扇又一扇门,在农舍里仔细搜索,然而除了些农具农资发酸的稻谷,以及简单自制的木桌木椅,垫着老土被褥的床,一些锅碗瓢盆的厨具,却是什么也没了,便是连装饰的画,也是大红牡丹,庸俗的很。 这位裹着金袍的大周神武王,细细搜索着,连床下都没放过,起初还有些戒备,后来几乎就是期待着开门杀之类的事情发生,然而都没有。 门中皆是空空荡荡,值得一提的是都很干净,像是有人每日打扫,维持着屋内基本的干净清洁。 走了一圈又一圈。 第四次经过村字拐角的黑砖井了。 夏广忽然略有察觉,停下了脚步,猛然回头,却见到一只苍白的手从井底伸出,搭在了这井的边缘,五指惨白。 随着他目光的转动,那五指猛然缩了回去。 “佛火灯。” 神武王心中一动,远处树叶便是纷纷飞起,涅槃佛火也是瞬间度在了碧绿的叶子上,浮在夏广身周,也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往前走到了井边,探头看了看井底,水面幽深,极多佛火的绿叶飞入其中探路,顿时照射出水底的一张人脸。 再细看却是自己的脸,再细细看自己那张倒影的脸下面,还有一张脸,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那张脸诡异的笑了起来。 夏广伸手,五指张开就是一套。 强大的吸力带动着井水激射而起,那张诡异的脸也随之被揪到了眼前,正是刚刚那个村姑,只不过此时,她的模样却是换了。 皮肤枯皱惨白,双瞳极大,五指指甲似五把割草的锋利镰刀,背部隆起,脊骨近乎破体而出,显出一道道骨结,令人想起某些远古动物的残骸。 抱着进行攻击一下试试的想法。 夏广把手掌捏了下去。 啵! 一声轻响,手中的那张脸爆裂开了。 然后那无头的尸身便是落回了井水里。 “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弱小。” 夏广语气淡然,手却是往后一探,手指夹住了刚刚斩来的似是锋利的金属。 他转过身,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三个小童,每个人手上都是抓着一把极大的斧子,斧口红艳,像是刚见过血。 其中距离他最近的白色小女孩,正握着斧柄在挣扎,只是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这男人那双指如山。 如果换做其他人,怕是早被这小童无声无息的砍了头。 夏广随意道:“力气不小啊。” 但三个小童并没有任何开口的打算,又或者说,他们根本不会说话,彼此对视一眼,发出尖锐的怪叫,便是扑了过来。 轰轰轰! 三声瓜裂的声音,三名小童便是和那村姑去井底汇合去了。 夏广静站片刻,目光自然地扫过井口,黑石砖砌成的,有些年岁了,显得很古老,而有着特有的阴冷,只是...他关注的并不是这些,而是那砖瓦里云絮状的图案。 从里到外,像是环状一般,一环一环,而如今第七层环刚刚与靠里的一层融合在了一起,而变成了六层环。 夏广并不是惊讶这图形,而是感觉如此情形似曾相识。 是在哪里见过呢? 略作回忆,便是恍然。 那时候自己还年幼,骑着麻雀途径大沙漠,那诡异绿洲的古墓里,爬行的蜘蛛老妪死后也是层显示出如此图案,只不过当时图案是在地面,是从九环变成了八环。 再一比较。 这七环的村姑显然比那九环的老妪厉害些,难道这是它们的等级? 死了,就升级? 哎? 176.画像,妖刀,麻雀 山间。 邪异的村子,一名村姑,三名小童,还有一口森然的井。 引诱着经过的路人,引爆着他们的黑暗,让他们肆虐,最后再消化了他们。 只是,无论那井中爬出的村姑,还是三名小童,却是从未想过这片土地上还有这么样的人。 这么样一个无耻的人。 蹲尸。 夏广开始了蹲尸。 对象显然不是人,所以也不存在任何愧疚心理。 除了午夜时分跑到黄金棺材里去躲了躲,其余时间,他都是在兢兢业业的蹲尸。 每一次,都是送这村姑,与三名小童整整齐齐的去井底团聚。 只是,它们的复活的间隔却似乎是越来越长。 起初只是等了两炷香时间,待杀了五次之后,时间就成了四炷香。 神武王显然是一个有大毅力的人,他就盘腿坐在井边,一边低头看着那井上的环,一边感受着村姑是否复活了。 但凡看到一只惨白的手爪探出,搭在黑砖井边,他反手就是一拳轰出。 他权势滔天,他拳力亦是滔天,至少这村姑便是次次被轰杀。 如此,一过就是七日七夜。 夏广仔细观察着。 天道封锁,魔影爆发,而产生这样的玩意儿,必然不是凭空而现,现在应当才是初期,他不可以拖到后期,他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在杀了数十次之后,那井边的环终于从六环变成了五环。 当那村姑再次从井底爬出来时,她的模样也有了些改变,皮肤似乎变好了一些,不再如枯皱的老树皮,而只是一般的树皮,眼珠中涣散的瞳仁也变得稍稍凝聚了些,背脊那拱出的血色断结脊柱也是微微往皮肤里去了些。 如果罩上一层灰色袍子,只露出脸,很像是个驼背老妪,而不是弓背的怪物。 而那三个小童却是没有那么苍白了,皮肤微微有了些血色,力气也更大,走路的声音也更轻。 没什么好多说的。 夏广再一次送它们去井底团聚了。 只是收回拳头时,却是已经明白了一点。 这些怪物变强了! 现在,他已经可以确定了,这个村庄就是这四位用来勾引附近行人,激发行人体内的黑暗面,然后让这些行人虐杀自己,从而达到“升级”的目的。 鬼知道世界上为什么有这种“升级方式”,它们是明白如此可以变强,所以才刻意如此做? 只是在这一次次的交集中,夏广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智慧。 那村姑翻来复起的就只会那几句话。 “那么是本能?还是重复?” 每一次都试图着获得更多,但却无法获得更多,夏广只有继续轰杀它们,帮助它们“升级”,至少可以掌握规律,可以试试底限在哪里。 “唔...每一级的晋升,都是越来越困难。 若是这些存在与之前沙漠的那个老妪一般,都是从第九层次开始起算,而我杀了它们一次,却使得它们直接达到了第七层次,这之前看来也是死了不少次了。 而每一次显然都是依靠着引诱而来的路人。” 神武王静静坐在井边,喃喃自语,说话给自己听,同时也在思考着,分析着。 山风忽起,云也暗沉,豆粒大的雨点说来就来,散发的少年坐着,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周身五米之内,雨水皆停,很快成了一道水罩,笼住了他和这口古井。 似整个世界,都在下着雨,唯有此处,天地随他心意,而变。 此时的长安皇宫也是在下着雨。 太后站在雨幕前的屋檐下,静静看着远方,小宫女举着大桃花油纸伞匆匆从垂花拱门跑来,“回禀太后,王爷还没回来。” “知道了。” 太后点了点头,话题一转又问道:“再去看看哀家选的那几名王妃的画像,送来几份了?” 小宫女盈盈一拜,“是,太后。” 说着又是匆匆转身离去。 神武王选妃子可是大事情,容不得半点马虎。 只是,叔叔,你整天这么在外面晃荡,时间是越来越久,究竟...发生了什么? 太后微微蹙眉。 每一个屋檐下,都有一个躲着雨的人。 夏洁洁抱着两把刀,她已经不小了,如她这般年龄的人早已成了婚,甚至是生了子。 只是她却不愿,不想,一是黑天子之位不会允许她如寻常女人活着,二是她不想成婚,婚后需要洗衣做饭的恐惧使得她完全不敢想。 太后在为小弟挑选妃子的事情,她自然也是知道的,堂堂神武王如果没有妃子,实在是令她也担心不已。 只是今后,就不会如以往一般,坐在树下钓鱼,一钓就是一整天了吧? 有些时光再也不会重来了吧? 小弟现在越来越频繁的外出,甚至连她的黑麻雀也无法弄清楚小弟在做些什么。 只是每一次的停留,都带来难以解释的,灾难性的事件。 就如前些日子,那飞起京都的鬼影爆发。 “我还真是个懒散的姐姐呀。” 夏洁洁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阴影皇庭里似乎还有一把被告诫了“绝对不可以触碰”的妖刀,明日就去取了出来吧。 斜眼嫌弃的看了看怀里的那两把,轻吐一口气,“希望不会像你们这么没用,两把废物!” 大蛇:... 屠龙:... 它们是刀,不会说话,但是妖刀都是藏着恶灵的,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忽然,毫无预兆的两股凶煞气息升腾起来。 一股邪异,一股霸气。 覆盖了这无人的小院。 两道气息,恍若两条无法压抑、暴躁的凶兽,在雨水之间狂乱地游走着。 雨水被击打的四处飞散。 空气发出刺耳、压抑的咆哮。 两道轨迹,随之而生,在漫天落雨里勾出一蛇,一龙的虚影。 那是刀气,也是刀的怒气! 夏洁洁笑了起来,未曾梳妆打扮的面容,美的很。 若是打扮一番,必然是倾国倾城的绝色,可是她偏偏不喜欢。 就这么抱着两把妖刀,站在大雨倾盆之前,一个人。 低声呢喃着:“我似乎又变强了呢。” 大蛇:... 屠龙:... 刀气忽止,屋院里的雨水,淋漓了一整夜,到了天明时,夏洁洁早已抱着刀沉沉睡去。 她把自己慵懒地挤进了躺椅里,点了盘香。 香,早就灭了,燃烧到了尽头,而她却还在睡着。 突然大蛇与屠龙开始了某种期待,它们开始期待那第三把刀的加入。 说不定新加入的伙伴会陪着它们俩一起期待第四把,第五把... 然后,恨不得全天下的妖刀,尽入这个女人的怀中。 再然后,陪着它们一起去杀骆驼。 ... ... 无人可知的虚空里。 一双眸子,正静静盯着此处的世界。 能够在梦境维度游走,就意味着她能用任何人的眼睛去观察这个世界。 和阴鬼只能占用普通人的身躯不同,她能够占用所有生物的身躯。 所以,这段时间里,她已经弄清楚了许多事情。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饮食文化的差异。 人类吃东西之前,居然喜欢先煮熟了,有时候也喜欢烤熟了,真是神奇的物种,他们只知道吃熟食,却不明白这世间许多东西是煮不熟的。 比如...嗯...那些可以当做豆子一样咀嚼的星辰,带火的会比较辣,灰色的会比较清凉,黑色旋涡状的会吸嘴唇。 比如虽然造型恶劣,可是味感却是多层次,甚至能产生一些味蕾刺激的古魔。 还有那种怎么都不会死的存在,会在嘴里一直跳啊跳啊,挺有趣。 为什么他们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呢? 麻雀瞪着秀丽的鸟眼,花了很久去思考这个问题。 极大幅度降低实力,变得能被这个世界接纳,并且落在了那低维度的时间线上,麻雀还有些不适应。 所以,她通常一站就是很久很久。 这么久的时间里,她又看到了第二个问题,老师居然要挑选王妃,然后结婚。 结婚? 王妃? 麻雀无法理解,所以她决定去吞食一些人的记忆,来了解这个世界。 片刻后,她就明白了。 然后新的问题又浮现了出来。 老师那么那么厉害的存在,怎么会变成了一个宇宙下界的下界的...下界的凡人之国的神武王? 想不明白,想来想去想不明白。 唔...既然想不明白,那就霸占了他新婚王妃的身体,去观察。 麻雀鸟眼一亮,然后开始默默盯着太后的选妃进展。 充满了某种恶趣味的期待。 只为为何不直接使用这具小阴鬼的躯体,那是因为老师熟悉,它可不想被拆穿。 所以,一个陌生的女人,才最好。 麻雀秀丽的鸟眼中,寒芒一闪。 177.怪异 数日,转瞬又过。 神武王依然未曾回来,几份情报分别放在了阴影皇庭,与风厂,甚至其他一些黑暗的桌上。 那个男人最后出现的地方很清楚,是横阳东西官道,山洪爆发,堵住了那里的路径,所以当地官府安排了官员,征召了农夫,前往疏路。 神武王就是在那疏路的口子,消失不见的。 此时,他骑着的黑马还被捆绑在树下,每日被喂着些干草,除却担心雷雨天气会被劈了升天,其余倒也过得轻松自在。 风厂见到自家主子“失踪”,督主牛头担忧之下,自然派出了暗探,试图去寻找。 没多久,十多匹彪悍的黄鬃马便是踩踏着尘土至了。 精英暗探们自然有自己途径,来时已是了解的七七八八,随后又顺着那负责疏路的官头儿的指示,开始攀爬堵路的泥石山。 然后,在高效的探索之下,很快有人发现了那垂落的蟒状蔓藤有着攀爬痕迹,暗探们一合计,便是顺着藤往上爬去,随即去到了个小平台。 又绕着蜿蜒山道走到了此处的一个小峰顶,远眺那峡谷深处。 可是,暗探们看到的却不是山村。 而是雾。 满眼的雾! 雾气极浓,便是十米的距离都无法看清,再回头,身后却是暴晒在日光下,视线毫无阻拦,远处山间一枝侧出的树杈上停着的飞鸟,也可以看得见。 以此为界,一边大雾,一边晴天,实在诡异。 两边竟犹如不同的世界。 暗探们也不傻,一边派遣人返回禀告督主,一边则是一系绳之法,三人在外把守,八人进入雾气之中进行探索。 如此的探索持续了整整三日,一无所获。 不仅如此,那迷雾越来越浓,待到走入其中,视线便是连半米的距离都不能至,为了防止坠落山崖,甚至只能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前进,进度极其缓慢。 风厂的暗探们自然知晓了此处的一些事,譬如那诡异的失踪事件,譬如神武王来此也似乎是为了此事。 只是他们无法去相信神武王也会失踪。 便是一个城市的人全都失踪了,他们也不相信那个大人会失踪。 他,可是天下第一人,权倾朝野,雄霸江湖。 六个时辰前。 遥远,深谷,山村。 夏广依然坐在井边,再一次将村姑和三个小童整整齐齐的送回了井中。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甚至与这四个不知是何存在的玩意混熟了,只是尝试着交谈,却是每每失败,因为对方从不好好说话。 要说,都是“嘤嘤嘤,不要,不要,别过来”这一类。 每当那村姑说出这样的话,夏广都是直接打死。 “既然与那魔影爆发有关,那么...这东西应该会有反应吧?” 无法获得更多信息的夏广缓缓伸出右手,运转着皮肤下那墨色的游丝,这些游丝是他前往废弃京都,吞吃了魔影所获得的。 一念之下,墨色游丝被驱赶着汇聚,如春水里大批蝌蚪,密密麻麻在肌肤下的血流里窜涌。 所有浓黑,从手腕的卡口钻入手掌,弥漫在五指,密密麻麻,不留半点空隙。 夏广略微顿了顿,抱着试验的想法,直接伸手,“啪”地一声便是印在了那井口的云絮环状纹理上。 “似乎...发生了什么改变。” 神武王感觉着周围。 “是起雾了,是自然生成的,还是因为这墨色游丝的原因?” 低头,视线里,墨色的蝌蚪似乎要从自己毛孔之间钻出,但是那云絮状纹理上,却是生出了一层“每次触碰都会显现”的薄膜。 像是在进行着交锋。 这雾气越来越浓,那村姑和小童再次爬出时,这一次显得有些匆忙,待到爬到井边时,看向夏广的眼神竟然多了一丝情绪,然后便是直勾勾看着他的右手。 神色里像是有些畏惧。 神武王凝视着攀爬在井口的村姑,观察着她的神色,然后忽然提起手,往着那村姑伸去。 村姑一惊,急忙往井底爬去,动作极快,像是受到了惊吓。 “有意思。” 夏广自然不会让它离去,尽管它爬的速度极快,那三名小童也是速度极快,但夏广早已明白这村姑才是主体,而三名小童算是某种“衍生物”。 若是他出手速度极快,这些小童甚至都不会生成。 此刻,他伸手一抓,是哦这极强的吸附能力,那半人半鬼的村姑“嘤嘤嘤”叫喊着,却是被再一次被吸了过来,灰白骨结的破体脊梁被抓在了神武王的手心,与墨色蝌蚪紧贴着。 “啊!!” 村姑发出尖叫,叫声恐怖,尖锐,可以刺破耳膜。 下一刻,神武王就看到了难以想象的一幕。 他右手上的黑色蝌蚪忽然从毛孔里传出,幻化成一个爬出的诡异身影。 与这身影相比,那村姑的模样,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身影,神武王曾多次在空无一人的御书房见过,每当他将手掌放在蜡烛前,墙壁上便会显出这诡异影子的模样。 五个女人的头颅,模糊面容,狰狞的长发,渗人,可怖。 此时这五头孤影化作闪电,迅疾而贪婪的扑出,很快缠绕在了那村姑身上。 村姑身子一激灵,像是失了控,双手十根利爪开始了疯狂抓扯着缠上身的影子,然而,一切却是徒劳,那影子宛如缠绕住了猎物的巨蟒,一点一点的盘紧。 然后,五个头撕裂开,张开了五张嘴,在凄厉而恐怖的嚎叫里,一口一口将那村姑吞噬掉了。 夏广就这么看着自己右手爬出的影子,在吃着鬼,他也不去管束,只是听之任之,因为无论如何,他能感觉到自己右手爬出的五头黑影,无法摆脱自己的束缚。 换句话说,它某种程度上是受到自己控制的。 同时,夏广自然也想看看,如此死去的村姑,能否再次复活。 进食,持续了一日一夜。 期间,雾气越来越大,越来越浓。 夏广能感受到某种奇妙的改变,似乎这一方天地被单独的隔离出来了,然后在进行着某种自己无法理解的变化。 那村姑自从被自己右手爬出的五头女鬼影吞了后,便果然是再也没有从井底出来。 “是彻底死亡了?还是...” 夏广看了看那五头黑影生出的第六颗头,忍不住苦笑道:“还是融合了?这种东西...果然不会死啊。” 无论如何,他只能继续试验下去,而不是半途而废。 雾气越来越浓,浓郁的即便连夏广也无法看清任何事物。 除了白,便是连声音也消失了。 纯白的世界,夏广端坐着,他能感觉到这一方似乎被独立出来的世界,想要同化自己,只要他选择接受,选择放开身心,那么这种同化就会立刻被执行。 夏广自然是抗拒,而不知何时,面前的黑砖古井消失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同化感越来越浓,似乎冥冥之中有一双手,要拖着夏广进入某个世界里。 这种拖力,并不存在恶意。 而是自然而然的同化。 夏广依然抗拒,他不会接受这份莫名其妙地邀请,然后说不定成为一个不知是什么的存在,毕竟身为人类,他不会允许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又过了些时候,他开始注意到自己右手上的六头黑影,已经完全爬了出去,发出水晶碎裂般的响声,化成了粉碎的黑色卵状的小尘埃,充斥入这雾气里。 只是这无数的小尘埃虽然弥散,却依然和自己有着一缕联系,似乎自己的右手便是它的发源之地,它无法逃离,此时似乎也不准备逃离。 扩散的黑色卵状小尘埃很快覆盖在了一片区域里,这区域比原本的山村大了数倍不止。 这一切都无比清晰的显现在夏广的脑海之中,他甚至可以感觉到每一个尘埃所处的地方。 他的感知随着每一粒尘埃扩散、飘扬、弥漫出去。 终于,这种延伸似乎到了尽头。 卵状的黑色尘埃开始不受控制的下落,在这一方地域的边缘勾勒出了简单的线,像是确定了地界一般。 然后,这一块被“圈定”好的区域,开始了快速,而诡异的变化,就像是...“建设”。 而这“建设”却是被笼罩在极浓的雾气之下,无法被任何事物察觉,也许只有等“竣工”了,雾气才会散去。 夏广并不焦急,他预感此行所有的收获,也许就在此处了。 秘密也就在此处了。 于是神武王便是安静的开始了这漫长的等待。 三天之后。 粗糙的回廊般的墙,忽的从雾气里升腾了起来,以夏广为中心,以地界为边缘,那回廊错落有致。 待到又是三日之后,则是可以见到基础的轮廓了。 似乎,是一个古式的园林中,错落有致的回廊! 又是三日,土地开始供起,形成矮山,而回廊竟然毫无崩裂之状,就是随着地形的改变,而起伏有序,显得更有韵味。 只不过这种韵味,才这迷雾里,却显得诡异而森然,毫无诗情画意。 逐渐。 回廊上开始浮雕着一些图案。 入口处,两排红灯笼挂了起来,每一个灯笼都红艳的如同恶鬼的唇,忽的,毫无预兆的,便是全部亮起,仿是所有恶鬼睁开了眼睛。 只是一瞬,这些灯笼便是又都熄灭了。 夏广知道,这只是“建设”的一部分,而距离“竣工”还有些时间。 他脑海之中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测。 这座之前的村庄,甚至那大沙漠绿洲里的古墓,都是如此“建设”起来的,只是那种建设却未必是通过人来执行。 而是那魔影爆发,随着暴雨或是其他方式而形成了“种子”。 种子生根发芽,便是成了一个个诡异无比的地域。 此时,他带着种子而至,融合了另一个种子,而形成了一颗变异了的种子,开始了属于自己的“建设”。 会是什么样呢? 夏广有些期待。 希望能有个鱼塘吧。 最近更新过快,感觉质量有所下降,先恢复两更,调整好状态,再爆发╭(°a°`)╮ 178.皇女返长安(第三更) 大周疆土,乃至东西南北的无穷海扶桑、沙漠犬戎鬼方,大河南蛮,雪地异人之国。 若是存了一双眼,去俯瞰这世间。 便能见到诸多迷雾,像是给这些土地,覆盖上了一块又一块的阴影。 零零散散,却绝不算少。 再去细看,就能发现这些阴影存在之处,极为隐蔽,大多藏在深山,林子深处,崖底,荒无人烟的戈壁,沙漠深处,水心孤岛,还有废墟之间。 这些被迷雾覆盖的阴影,正宛如旋涡般缓缓动着。 而无意经过的路人,总会不自觉的走过去,然后再也无法走出来。 同时,在“吞吃“了人类后,这些禁区也正在以肉眼难明的速度,极其缓慢的扩张着,如同蠕虫一般,向着那些正常的土地蔓延过去。 终有一日,也许会全部覆盖! 一行古怪的人,从破败的京城东门入了城,入目的是一个极大的深坑。 坑中还存着积水,在烈日暴晒里反光,而波光粼粼。 这废弃京城里还有不少居民,只是这些居民却是完全没有了朝气,便是年轻的小伙子小姑娘,也是暮气沉沉,甚至有些佝偻着背,在远处的街头拖着步子。 面上也没有半点笑容,唯有惊惶,紧张,还有久未曾安然休息的眼袋。 那一行古怪的人,约莫十人,其中九个,不顾烈日炎炎,裹着厚厚的黑色斗篷,唯有为首的那个女人,却是穿着短袖的素白色劲装,腰间插了把刀。 鲨皮的刀鞘,刀柄则是坑坑洼洼,像是被腐蚀了的兽骨。 这女人脸蛋儿虽美,但冷艳肃杀,令人无法接近,也无法亲近,因为冷,所以拒人于千里之外,因为杀气,所以避之如蛇蝎。 她的腿很长,但步子却并不大,也不优雅,但是却极稳,稳到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动作的间隙里,拔出腰间的刀,斩下任何人的人头。 她皮肤很白,苍白,病态的白皙,没有血色,缺少生机。 夏雨雪看了看远处酒楼招牌上,写着的“醉月楼”三个字,前年,就是在这里花费了三粒金豆子买了酒,去与小皇叔共饮的,想到那个男人,这冷艳肃杀的长腿女子笑了起来。 像是冰山融化了。 夏雨雪提着这把刀,站在那深坑前,俯瞰着已成了小潭的坑洞,许久许久。 蹙眉之间,尽是在深思。 这个世界的发展速度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她要做的事情,似乎小皇叔已经为她做好了第一步。 只是听着传闻,看着面前覆盖了几乎半座京城的深坑,还有那破败的街道,真是难以想象只是几人决战所致。 “夏广...” 一声轻轻叹息里,包藏了前世今生,太多的思量。 夏雨雪摸了摸粗糙刀柄,似是自喃般低低道了声:“去长安吧。” 她这一动,身后九个裹着漆黑袍子的身形也动了,其中五位巨大无比,约莫三四米高,另外四位但从身高来看,也是诡异莫测。 有似乎佝偻着背的,有似乎身子前倾,斗篷却被撑开的,有如同在爬行的,还有身形偏小,但拖着巨斧的,巨斧斧刃在地面滑行,发出呲呲刺耳的声响,闪出火光。 一行十人走过,无人敢靠近,便是连温度也忽的降了几度。 出了西城门,其中一位裹着斗篷的巨大身形便是拎起夏雨雪,往自己肩上丢去,随后十道身影如疾风般向着长安方向而去。 短短两日,这支似乎根本不知疲惫为何物,也无需休息的队伍就赶到了长安新都东门入口。 夏雨雪甩出一块牌子,城门守卫先是迷惑了下,然后像是醒悟过来,但眼神里尽是不敢确信之色,这位公主失踪了一年半载,如今突然回来,身后还跟随着... “把帽兜揭开,例行检查。” 城门守卫显然还算尽职,并没有因为此时的恐惧,而瑟缩的低下头,任由其通过。 苍白的皇女冷冷道:“这令牌是假的?还是我出去这些年已经不是公主了?” 城门守卫脸上惶恐,急忙垂头拱手,连连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小人自然是识得公主的,只是如今制度森严,若是不严加盘查每一个进出之人,小人便是渎职之罪,所以还请公主体谅...毕竟你带着的这九位侍卫,实在是...” 他再抬头看了看,那九位身高差距足足有三米多的古怪队伍。 冰冷的气息,像是掐住了脖子,令他窒息。 这...究竟是一群什么人啊! 夏雨雪也不多纠缠,神色不变,冷然道:“小九,摘了帽子,给他看看。” 那佝偻着身子的身影缓缓向前,如同漂浮一般到了城门守卫面前,贴的极近,然后覆盖着漆黑手套的左手抓着帽兜往外轻轻一翻,又随即盖上。 城门守卫愣了愣,他只看了一眼,那深黑色帽兜之中,竟然还有着如同裹尸般的蒙面,一条条黑色布匹裹着脸庞,除了露出一只纯黑色的左眼。 那是一只有着两个瞳仁的眼睛。 看到那眼睛的一瞬间,城门守卫忽然变得木然起来,神色也变得呆滞僵硬,他恭敬道了声:“没问题,公主。” 然后就呼喊着,叫同伴让开路,任由这诡异的一行十人进了城。 长安街道相比京城却是有些古老,街道小巷也是别有风味,行人路人也是充满活力,吆喝声、买卖声、叫嚷声到处皆是,只是夏雨雪未做停留,而是直奔皇宫。 阴影皇庭虽然随着迁都挪了位置,但是这位的回归却是使得夏汤第一时间去迎接,他虽然不是黑天子,但是最近已经开始承担起更多的职责。 很快。 一座隐蔽,方圆千米,皆属禁地的绝密宫殿里,天子,黑天子,太后,夏汤,这四名算是除却神武王之外,执掌着整个大周的巅峰人物都已到来。 天子正中,黑天子,夏汤右首随意坐着,太后坐在左侧。 夏雨雪却是不坐,只是站在这古老宫殿中央,一双伶俐的靴子恰好是踩在地面绘制的金色龙头上。 她在打量着在座的四人。 那四人也在看她,尤其是夏汤,太后,天子,都对这位号称整个大周皇家可谓最神秘的女人有着极大好奇。 她所做的事情,虽然被遮蔽在那光芒万丈的神武王之下,但若是细细去想,也是恐怖的很。 神武王六岁,提一对三千斤金狮子,败扶桑力士相田,又破白莲密谋。 夏雨雪呢,六岁之后,身边的侍卫便是神秘至极,然后在阴影皇庭即将衰败之迹,只手撑天,硬是将皇家的阴影遮蔽在了整个关中,随后又是弥漫向了关外。 可谓真正的黑暗里的帝王。 谁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但是她却偏偏做到了。 不服皇家的,她统统杀了;骄傲跋扈、有所依仗、而违逆皇家的,她便是亲自提刀去诛杀九族;越界的,谁来谁死,;试探的,哪只手伸过来便是直接斩了那只手。 这些事情,因为阴影皇庭的缘故,都是做的不公开的记录备案,别人不知晓,天子,太后甚至这位夏汤却明白的很。 六大寇主之所以能被稳在蔷薇关外,看似半点风浪都没有,可都是这位皇女的功劳。 然后呢。 神武王大沙漠去救寻前黑天子,夏惇,自然也是风光无比,败年轻一辈英豪如败猪狗,随后更是揭露了四不言的阴谋,只可惜大势奇异,封禅台上新皇登基,他先是持戟上放晴,斩杀玄寂,又率暗卫,半路截杀正道三千。 之后更是开启了近乎于神话的杀伐之路,江南道行杀了两万,一人一戟挡下西方军,除夕之夜,紫禁之巅,又是一战成神,天下再无人能望其项背。 那么,这位皇女呢? 当初她选择了去往佛道二宗,调查封山之事,随后竟然大军围山,于两宗之中老祖级别的高手,硬碰硬,虽然被困于杀阵,之后竟然能破阵返回,也算是奇迹。 再之后,她则是神神秘秘的外出了,先是在雁山关外的大沙漠发现了她的身影,又是在北地,随后又是在南蛮横隔的大河外。 可以说,她是踏遍了整个大周的疆土边境,只是她去做什么,无人知晓,如今为何又回来了,依然无人知晓。 相比于神武王的一手遮天,她则是神秘无比,光彩全无,但是却暗藏着杀伐之意。 此时,这位冷艳肃杀的皇女笔直站立着,左手压着刀柄,唇边带着一丝弧度,她身穿简洁的素白短袖劲衣,有些呈现出灰色的长发随意扎成辫子,垂落身后,皮肤苍白如病态,一双眸子深沉的看不到底,望之便如看着深渊般。 夏雨雪第一句问:“小皇叔呢?” 她似乎只关心这个男人的动态,其余人都似是不足与谋。 然后又冷冷吐出第二句话:“世界开始崩坏了。” 这第二句话,便如从天而降的巨石,直接撞在了每一个在场人本就不平静的心里,掀翻起轩然大波。 179.崩坏的世界(第四更) “皇姐,崩坏是何意?” 夏汤开口问道。 “崩坏就是崩坏,这片土地会走向毁灭。” 夏雨雪并不想说太多,她眼光有些锋利地在这空旷的大殿上一扫而过,天子什么全不看在眼里,这一世,她接触了太多太多东西,与前世犹如拼图般全部缝合了起来。 “怎么会呢,就算再大的危险,大不了我们去龙脉请老祖宗们出山。” 夏汤看了看面色有些阴沉的天子,继续道。 “呵...”夏雨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然后苍白的唇咧开了些,继而嗤笑起来,末了才道,“你们无需介怀,就当我说了个笑话吧。既然小皇叔不在,而我也只是途经长安,那么...就此别过了。” 她转过身,天子之位,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也许曾经还在乎,但是如今知晓了现在形势后,她却只觉得这凡人的王位可笑的很。 她自然有自己的途径,知晓上界的存在,甚至知晓上界封锁了,而那背后则有着佛魔的身影。 前世之仇,今生之恨。 皇女握了握苍白的拳头,“才刚刚开始呢。” 但是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太后幽幽吐出了一句话,“哎呀,叔叔在挑选妃子呢,真不知道选哪家的好,公主啊,你不留下喝杯喜酒吗?” 就这一句话,就让夏雨雪本准备跨出殿门的脚步停住了。 那虽然纤秾合度,但苍白到病态的身躯,肃杀至极。 然后皇女转过头,看到了太后微微笑着的脸庞,然后问道:“他什么时候成婚?” 太后笑的像一只小狐狸:“刚取了几家的画像,在挑着呢,公主要不要留下来,与哀家一起挑选? 想必公主也很好奇,那一位会挑什么样的女人共度一世吧?” ... 于是,夏雨雪没能出得了长安。 至于夏广迟迟未归,她也并不焦急,那一日紫禁之战的情形她也是了解了。 别人不清楚,她还不知道那一天夏广的对手根本不是人,而是真正的越界了的魔与佛,那种阵势都能赢,小皇叔在这一片大6几乎是无敌的。 至少...在崩坏的初期,是绝对无敌的。 他没回来,只因为他不想回来,或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夏雨雪只需要静静等待就可以了。 坐在如絮亭里,太后则是拿着画像,两人边感受着避尘湖畔的风,便是看着这些可能成为未来王妃的脸庞。 风也轻柔。 —— 就在这段时期里,白莲教那六百信徒被直接斩首,然而却没有发生劫持法场的事件。 这使得严阵以待的官兵们长舒一口气。 阴影皇庭,风厂这些暗探机关,近期则是频频收到一些类似“失踪案件”的诡异消息。 起初,他们还以为这不过是恶作剧,或是江湖行为。 但很快,却发现,每一起“失踪案件”都是在某个固定范围里的,而这个范围之中,失踪近乎是每天都在发生。 那藏在阴影里的区域,像是魔鬼张开了獠牙,吞噬着周围的人。 至于江湖侠客们,则有不少人前去探索,想要弄个究竟,然而...有去,从无回。 无论功夫强弱,无论多少人,去了,就回不来。 各地官府的巡捕也曾是在周边查探,然而却也都是再无音讯。 有关失踪的秘报,越来越多的飞来。 无论风厂,亦或是阴影皇庭,都曾派了最谨慎、最老练的精英暗探前去,哪怕只是在外围,也试图寻处一个大概的答案,但一样,有去无回,便是在周围侦察,也是死路一条。 如絮阁外。 夏汤带着人皮面具,拿着一卷地图,匆忙走着,顺着幽深路径,很快抵达了这神武王平日里钓鱼的湖边。 如今神武王不在,那与湖濒临的茶亭就是被两个女人占据了... 侧眼看了看另一边那熟悉的体型,陌生而僵硬的面容。 夏汤做出了修正... 是三个。 太后与夏雨雪两人看着画像,聊着天,说的正开心,见到这阴影皇庭未来的黑天子匆匆而来,便是温和问道:“有什么事?” 夏汤快步走来,将手中的那卷地图摊开,然后看向那亦算是真正传奇的苍白少女道:“您看看。” 太后身子前倾,第一时间就看向了地图,而夏雨雪则是缓缓压住地图翘卷的两头。 地图是大周的疆土,描绘很是细致,显然并非那种流通于市场上,而是严加保密的官方地图,这种地图在黑市甚至可以卖出千金。 此时,这地图上却是画满了一个个圆圈,横亘整个版图,粗略估计,约莫有三十多个,分布则是呈现关中居多,越往关外偏远,则是越少。 “这便是异常区域的分布图吧。” 夏雨雪一眼就看出来了,然后又道,“关外之所以少,应当是咱们得到的消息慢,分出的暗探少的缘故吧。” 夏汤点点头,然后正色道:“这些区域都是禁地,无论派遣多少人去,甚至是放火烧,都是无用,而越来越多的失踪在产生,如今是人心惶惶,就是江湖中人也都明白了这些地方绝对去不得。” “你想说什么?” “这...这就是您说的崩坏吗?而世界的毁灭,是否意味着这些异常区域会将整片6地占据?” 夏汤直接说出了极其骇人的观点。 不等夏雨雪回答,他又急忙道:“这些区域的迷雾之中,究竟藏着什么?” 说完,便是热切地盯着夏雨雪,捏紧拳头等着回答。 皇女道:“等神武王回来了,去问他。至于你们啊,看到这些区域,标注出来,就离得远远儿的吧。” 说完,夏雨雪直接将地图卷了起来,“这一份我拿走了,一个人在外面走的多了,以后自然要认着点路,否则不小心踏入这些怪异,就有去无回了。” “怪异?” 夏汤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词,“您是说,这些地方叫做怪异? 它们为何产生? 又是谁为这种存在进行的命名? 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这段时间,这些区域,就像是旋涡一般,将所有经过的人,全都吸入其中,吞噬了!这些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他言辞有些激动。 夏雨雪看了他一眼,“看来...你还没出去做过事。” “我做过许多!” 皇女笑了笑,却不再接他的话。 如果做过事,死些人,算什么?至于这么激动吗? “可是,这一次太多太多失踪了...” 夏汤侧目凝思着,作为未来要挑起阴影皇庭重任的人,怎么可以任由这许多危险存在,任由这许多地域包藏着谜团? 崩坏也好,怪异也好,他可是未来要成为黑天子的男人,怎么可以安然缩在皇宫里呢? 离开如絮亭。 夏汤沉思了半晌,便是一拖马槊,带上龙纹面具,穿上暗金轻铠,在暮色前从密道出了皇宫,随后又出了长安。 随着他的离去,诸多像是行人、路人打扮的人,也是随着他而去,这些都是皇庭的暗探。 莫要看夏汤此时一人,但如果有盗寇来拦截他,根本无需他出手,盗寇就会被这些暗探料理光。 而若是有需要,一呼,即可百应。 他虽然只是一人,在赶路,然而密探遍布四周。 从怀里掏出一封地图,停马辨识了一下方向,“衡阳东西疏路口有神武王在,而且浓雾覆盖,根本无法将调查进行下去,风厂的暗探们查了这许久,竟是一人都没失踪...可见这些被称为怪异的区域确有破解之法。” 夏汤沉吟着,“这一次我也不会冒然入内,只是带着大批量暗探前去查明此事,步步为营。 如果那怪异真的具备着‘让人失去理智,不觉走向其中’的特质,而这种吸引又是存在着范围,那么我只需要小心的掌控好这范围,以铁索捆绑之法,甚至病马拖车之法,来试探。 即让那些被吸引了的人丧失行走能力,再将他们拖回盘问,如此反复,终归可以得到更多线索,然后再据此进行下一步计划。” 他虽年轻,但并不莽撞,此番调查,自然也是步步为营。 180.长乐府(第五更) 浓雾,如鬼蜮。 百里茫茫皆不见,山崖起伏,如果误入此中,除非及早离开,否则必是坠崖而死。 这雾气的核心之处,却是一座古典风格的园林,瞧模样,似乎是哪位奢侈而一掷万金的富豪,耗时十年才能建起。 入口处,黑色琉璃瓦起伏,白色泛黄的墙面却也是攀爬了许多蔓藤类植物,墙面上,每间隔数米就会有一个突出的勾,挂着在微风里微微摇曳的红灯笼。 那突出的勾很简洁,简洁的像是女人的手指头。 入口处,牌匾上写着“长乐府”三个字。 两侧的镇邪石兽,却不是狮子,模样怪异,仔细去看,却更像似乎盘曲着的蟒蛇,蛇头闭目不开眼,再细细去看,那扁平的蛇嘴,竟像是女人撕裂到两耳的唇,甚至那蛇脸的模样,都像是把一个女人的五官直接安放了上去。 若不注意,自然不会察觉,若是细细盯着看,却是越看越毛骨悚然。 入了门,则是一条极长的铺花回廊,回廊只是简单的涂了朱漆的木头架子,架子顶却是盖着葡萄藤,而架子两侧,亦是如入口的墙,每隔一段距离,就是一根“女人手指”挑起一盏红灯笼。 回廊起伏有致,竟是布满整个园林,林中顺着回廊的布局,还有着静谧的湖水,睡莲叶子漂浮着,却是诡异的没有一只蚊虫。 还有几座高处可以俯瞰亭台,山水回廊,便是这园林的主布局。 园林后方,却是林间小筑,幽静安然。 神武王坐在入口的回廊,看着来往穿行的小厮仆人,还有湖畔正在弄水的青裙少女名为龙柔,她撸着裤管,雪玉般的足踝探入清流里,肩上扛着一把江南式样的紫色油纸伞。 再一抬头,却见到高处的亭台,一个穿着银白战裙的女子,正弹奏着阳刚的琴声,此女名为白虎烈。 一阴一阳,两位美人似乎相得益彰。 “不是六个头吗?怎么就出来两个?” 夏广坐在回廊上,他亲眼看到了这样的一块地域是如何从无到有生成的,又是看到这两个女人,起初是如何的恐怖的本体,又是如何诡异的“撒豆成兵”,生成了似乎各自附带的一些园林里的仆人,守卫。 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 很快,凭借着与这座庄园的联系,他感受到了第三个女子... 正在水底,面色浮肿惨白,头发散乱,一副恶鬼的模样。 生前名字叫做小玄。 第四个女子... 竟然是那村姑,甚至连模样都没变,粗短麻衣,手腕,脚踝都是露在外面,白嫩光滑,长发过肩,耷拉在松垮的衣衫前,有着诱人幅度。 只不过这村姑所在的地方竟然是在一间杂货小屋的地下室里,而且被关押在囚笼中。 这一次,夏广知道她的名字了,朱厌, 她衍生出的三个小童,则是在院子里偷偷摸摸的跑着。 又等了很久。 第五个,第六个女子并没有出现,夏广略作感应,就是明白这两个女人一个以碎尸的模样,活在墙里,还有一个则是被埋在这片土地之下。 三人三鬼的组合... 很快,这长乐府有了颜色,雾气也开始慢慢散去。 夏广嘴角抽了抽,一股自明的信息涌入了他脑海之中。 这长乐府乃是隐居世家,其中传来闹鬼的消息,龙柔与白虎烈两姐妹寝食难安,故而向着四方求援,希望能够获得帮助。 只是...若是来人能撑过前几关,顺利的查到真正的世家女主人朱厌,竟然被囚禁在杂货铺的地下室,并且被告知龙柔与白虎烈中有一人是恶鬼的帮凶,只是到底是哪一位,却是不得而知,而如果来人还能成功带着朱厌逃跑,便是会被水底恶鬼小玄追杀。 如果这来人还是有着足够的本事,就会慢慢揭开这个隐居世家的长乐府,藏着的奥秘。 唔... 那就是恶鬼的帮凶,被隐藏真相的无辜小姐,被囚禁在地下的真正长乐府女主人,其实都是无法被消灭的鬼。 这个时候,那来人就会死了。 套路真深... 夏广感受着脑海里传来的信息。 而这座府里所有“人”对于他,却是冷漠的很,好像他就是个透明人,甚至连女子更换衣服都毫不避嫌,只不过神武王也不会去看就是了。 长乐府,仆人三百,侍卫九十,龙柔,白虎烈,朱厌,还有小玄,以及两具碎尸,都对这位神武王的漫步显得漠不关心。 但偶尔,也会向着这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打声招呼,问个好,甚至问“需不需要安排晚餐”这类话。 雾气散去。 夏广尝试着将这长乐府直接毁灭了一次,无人反抗,他心里自然知晓这些都不是人,所以杀戮起来自然没有心理负担。 毁灭之后,近乎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长乐府便是重新建立了起来,除了给人更深邃之感,再无其他。 但是夏广脑海里却是闪过一段信息: 怪异(六星):长乐府,八阶。 其余则是全无。 依然是“毁灭了就能升级”的路数,夏广又尝试着毁灭了十几次,终于“八阶”变成了“七阶”,整个长乐府也变得更为古老了。 那撑着江南纸伞的青裙女子龙柔变得更美,银白战裙的白虎烈则是更加英姿飒爽,地下室关押的朱厌更加妩媚,水底的恶鬼小玄也是更加凶厉,两团碎肉...更加细腻。 “在这里也停留太久了,该离开了。” 夏广如是想着。 便在他踏出长乐府的时候,一道无形的纹理,以长乐府为中心,缓缓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如同微风掠过了山头,掠过了官道,掠过了偏僻的小村,小城镇,甚至远处。 凡是被微风掠过之人,脑海里都是自然的浮现出了一段信息,像是在江湖上风传已久,源头虽然无法考究,但却是那种“总归不是空穴来风”。 “你听说了吗?隐居世家长乐府在闹鬼,两名漂亮的小姐正在邀请有能者前去帮忙。” “听说呀,那长乐府金银珠宝数不胜数,更是藏着诸多古代的秘笈,可是一个淘金窟。” “你们还不知道吧,龙小姐温婉轻柔,白小姐英姿飒爽,可是两朵姐妹花。” 这股信息唯独没有选择夏广,似乎是刻意将他忽略过去了。 神武王还在想着,这样的东西越是摧毁越是强大,那只能先做好统计,设定禁区,让人避开行走,然后再缓缓思考对策了。 那鬼影爆发只有一次,那么,若是鬼影和这怪异存在怪异,那么鬼影数量既然是确定的,怪异的数量应该也是确定了。 只需要做好统计,应该...能最大化的减少伤亡。 181.莲花沼泽,帝邪(第六更) 夏汤一向视那位神武王为神明。 所以,神武王用戟。 他就用槊。 与其说这是一位江湖中人,还不如说他是一个将军。 一寸长一寸强,可是江湖之中,交手哪有面对面拉开了阵势,彼此酝酿好了,再进行冲锋厮杀的? 所以,这种长,其实并不强。 不得不感慨皇家的底蕴,也正是如此,他才在小小年纪,就已经将九阳玄功练至了第八层,无论如何挥舞马槊也可以做到气力充沛,大战三天三夜,也不会太累。 十四岁,第八层,这已经是天赋绝佳,可谓妖孽楷模。 只是,比起那位神武王,却依然差远了。 夏汤一向喜欢用神武王作为自己的标杆,虽然看不到他的背影,但是他却一直在追赶。 哐当,哐当,哐当... 铁链拖回了。 链条上的阴影皇庭暗探目光正常,没有任何被迷惑的模样。 夏汤神色平静问道:“有没有特别的感觉,比如心中迫切地向着往着荷花沼泽深处而去,想去看看沼泽的林子里有什么?” 荷花沼泽,自然也是失踪频繁的地点之一。 用那位神秘无比的皇女的话来说,这里是怪异。 在皇宫里,那些人物各个都气场极大,夏汤显得平凡,但是出了皇宫,他却早已是独当一年的大将了。 那暗探摇摇头:“没有感觉,我觉得自己随时可以返回,也随时可以前进,这一切都随着我自己的心意,没有受到所谓的控制。” “真的?” “千真万确。” 暗探看着这位大人,大人脸上戴着龙纹面具,看不出喜怒哀乐,但是那黑窟窿般,深邃的眼洞开口里。 一双眸子,沉静无比。 这位大人似乎在沉思,他沉思的时候身子一动不动,像是成了雕塑,带着一股奇特的威势,带的周围的人也不敢动。 当这雕塑动了的时候,夏汤的话也说出了口:“捆好我,这一次,我进去试试。” 又转过身,点了两名暗探从旁协助。 厚重的锁链很快缠绕在了夏汤的腰间,他看了看远处,那没有任何蚊虫的荷花沼泽,皱起了眉。 夏季,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蚊虫? 锁链很快放长了。 夏汤拖着马槊,身后紧跟着两名劲装暗探,一人持刀,一人握着短弩,皆是小心的跟随着。 面前这个荷花沼泽,已经吞噬了江湖豪侠榜上赫赫有名的“嘶马一剑”张哲,“雨水恩泽”苏小克,这两人从来都不凡,只是不过途经这荷花沼泽,便是再未能出来。 夏汤思索着,如果是那位神武王在此,他会怎么做? 想着,他便动了,再不谨慎,拖着马槊,便是大踏步向着沼泽而去,踩上了中央那条有些潮湿的道,往着道路深处而去。 两旁荷花密集如绿田,遮掩着其下的灰黑沼泽,又像是天然的坟墓。 “没有异常。” 夏汤握了握拳。 当... 便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身后的拉扯,猛然回头,却见锁链已经拉的笔直,原来他已经走到了尽头,这条锁链的尽头。 身后,那两名暗探还在。 夏汤问:“有什么发现吗?” 两名暗卫只是低着头,然后摇着头。 夏汤双指压在锁链上,晃荡了三下,然后又是晃荡了三下,等了三秒,再晃了三下。 锁链另一侧的人感应到了这个暗号,便是开始放长。 夏汤向身后两名暗探道:“一定是我们还在外围,所以才是一无所获,跟进一点,我们往深处再走段距离。” 两名暗探低着头,然后点了点头。 哧哧哧... 马槊拖着地面。 夏汤越往前走,越是奇怪,因为太过正常,所以才奇怪。 沼泽深处是一片林子。 林子里有什么,却是完全看不分明。 当... 锁链又到了尽头。 夏汤一愣,这才走了没几步,怎么锁链又到头了。 于是,他转过头,却见身后一名低着头的暗探正抓紧锁链的另一头,如此,才绷直了。 “你做什么?” 暗探并不言语,直接松开了锁链,那绷直了一段的链条很快垂落下来,在安静的荷花沼泽里,发出一声“噗嗤”的声音,像是沉重的尸体陷入了烂泥里。 “抬起你的头。” 这一次夏汤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这暗探一直低着头,一直不说话,一人是这样,两人也是这样。 但是听到这位大人的命令,两名暗探还是抬起了头,露出了面庞,那是有些苍白而僵硬的面庞。 看样子紧张的很。 夏汤舒了口气,忽然他看到那暗探眼中出现了一丝惊恐,看着他身后,夏汤也不细想,马槊挥舞出一道狠厉的气息,转过身,通往林子的小道上空无一人。 “你干什么!!” 夏汤再次转头,看向两名暗探,“你们刚刚看到了什么?” 两名暗探露出了诡异的笑,用嘶哑,像是模仿着人类的声音,缓缓吐出一句话:“你转身三次了。” 夏汤瞪大眼,两名暗探的诡异笑容越来越深,越来越深的印入他的瞳孔里,他身子猛然一激灵,然后缓缓低下了头,把面容埋藏在了阴影里,露出了诡异的笑。 片刻后。 在外把守的暗探们迎来了这位皇庭的大人物,此时他似乎是显得有些累,躯体有些僵硬,站在荷花沼泽前,他只是有些别扭地说了一个字:“来。” 然后,也不离开荷花沼泽,只是招着手,这一次熟练地喊着:“都来。” 此处暗探足足有数十人,见到大人如此,也不敢违命,便是都走了过去,顺着插入荷花沼泽的小道,谨慎地走向深处,只是不知为何,那位大人的步伐,有些僵硬,机械。 “什么!夏汤也消失了!” 夏洁洁震惊了。 自己...自己还怎么退休?! 她摸着刚刚取出的第三把妖刀,刀名:帝邪。 黑色的刀柄,黑色的护手,黑色的刀身,只不过刀身却是中空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像是眯着的眼睛,带着森然无比的邪异。 当夏洁洁震惊的时候,她就听到了脑海里传来的“桀桀桀桀”的笑声。 “小姑娘,需要帮忙吗?本帝可以满足你的任何愿望,而你只需要付出一点点的忠诚,就足够了。 你想要救那个叫夏汤的少年吗? 想吗?” 夏洁洁眨了眨眼,“不,我想退休。” 帝邪,沉默了。 想了想还是不留存稿了,明天开始,更新时间变为下午5点:) 182.活着的神话 莲花沼泽外十五里。 花池集,南北向来人很多,老字号陈年老酒的招牌在风里飘着。 酒馆里大多汇聚了些江湖客,过往商人,老板娘的手艺很不错,油爆花生米里会有一股清雅的兰花香,来往的人,喝着酒,都会点上一碟,然后开始吹牛。 只是最近,这老字号陈年老酒的酒馆里,却是安静了不少,即便大声嚷嚷的,也很快会安静下来。 原因很简单,原本出城是一条阳关大道,现在却是死路一条,凡是从西边门儿出去的,不论是谁,不论多少人,几乎都是妥妥儿的失踪。 哒哒哒... 门外忽的传来马匹奔跑的声音,那是一匹马,孤单的奔驰在这花池集的道上。 这是这马匹之后,却是紧接着传来轰隆隆的地震晃感。 酒馆里的人忍不住也是掀开帘子,看看有谁还会在此处如此跋扈。 入眼的,是一个体型颀长,右腰间挎着把刀,戴着龙纹面具的女人,灰白的长发在末端扎了个辫子,正一摇一晃着。 这样戴着龙纹面具的人,前段时间也来过一人,只可惜却也是很久没见他出来了。 除了这女人,她身后紧跟着的那九名身高差异极大的,裹着黑色不透风斗篷的随行,才是令众人惊骇无比。 “又是奔着这莲花沼泽去的吧,只是可惜了...” “这龙纹面具一看就是哪家大势力,还有这些个随从,每一人都深不见底,平日里从未见过,也未听过。” 拈着鼠须的风媒牛双飞已经有些醉意,摇头晃脑,“她来此,应当是为了前些日子的同伴失踪事件吧? 只可惜呀,这莲花沼泽就是个吸人的无底洞,去多少死多少。” 坐在这风媒对面的,显然是个江湖好手,背负着一把短戟,宝蓝色考究的衣衫,面容不怒而威,这人也是喝了口酒叹道:“除了这莲花沼泽,最近江湖上多了许多禁地,黑山崖,栾花古村,东流小筑,一线蓝天...” 牛双飞一愣,正色看向这背着断戟的男人道:“一线魔天居然也成了禁地,那可以东郡和常郡的必经之路,如果绕路,那可是要多出一整天的时间来...” 背着短戟的男人名叫侯成,他叹了声:“不错,我门中许多兄弟,甚至是关中三侠,壮牛庖丁刀,都是从一线蓝天赶路,然后再也未曾出来,据侯某所知,当地官府已经在一线蓝天进出口外十里做了告示地牌,派人值守。 那地牌上啊,就是两个血红的大字,禁地!” 酒馆里的人自是各自商讨着,而门外便是又响起了马蹄声,听声音又是向着西边儿去的。 这马蹄声,孤零零的,也没有随从,只是每一次落下,都颇为沉重,敲打着人心。 众人又掀开帘子。 有些人嘲笑着。 “这要么是个不想活的,要么是个闭门耳聋的,啥事都不知道。” “又或者是个自信自己能解决,能去探索莲花沼泽真相的,可是这样的人...最近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可笑啊,不过又是给这禁地添上了一丝诡异色彩罢了。” 还有好心人准备推开帘子,去阻拦住这西去的人。 毕竟刚刚那龙纹面具的女人气质太过冰冷,她身后的九名随从太过骇人,所以无人敢拦,否则同时江湖中人,没来由不去提点上一句半句,若是还不听,那就生死有命了。 酒馆帘布上还带着些酒渍油渍,毛发浓厚的大手一把掀开,阳光从而穿入,众人也看到了远处而来的不知好歹的路人。 披散长发,背负黄金棺材,右手拎着一杆方天画戟,麾下健马体型极大,彷如凶厉的猛虎。 原本酒馆还嘈杂着,此时却像是瞬间被冰冻了,鸦雀无声。 这种安静,像是一种病。 很快从这街道两旁,向着远方飞快扩散而去,很快,整个花池集都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只剩下那哒哒的沉重马蹄声,向着西方越去越远。 西方是什么? 是莲花沼泽,是禁地,是死亡。 那么,这个人是去迎接死亡吗? 酒馆那神秘的老板娘也是好奇的跑了出来,虽是粗布麻衣,但不掩其小家碧玉的娇妍,这位平日里只有运气极好的酒客才能看到一面的美人,也是好奇地走到了门前,嘴里嘀咕着“怎么一个个都被施了定身法,究竟是什么呀?” 她站在自家酒馆外的街道,垫着脚远远看去。 她只看到一个背影,或者说是一具棺材,那标志性的黄金棺材,便是瞪大了眼睛,嘀嘀咕咕的话语也被断了,显然这神秘的老板娘也被感染了“安静”的疾病。 她已经得到了答案,知道了为何被施了定身法。 那么,西去的这个人是去迎接死亡吗? 不。 没有人这么觉得。 便会数万大军从这里经过,各大门派的掌教精英汇聚了从这里经过,他们也许都会怀疑,都会去想不过是去那禁地里送死罢了。 蝼蚁再多,堆积在了一起,还是蝼蚁。 与这些超凡的力量相比,即便不愿承认,可不就是蝼蚁么? 除了那个男人。 那个刚刚手持长戟,背负棺材经过的男人。 他。 不是! 他从来就不是。 一手遮天,君临天下,如神似魔。 他是神武王。 他的名字叫夏广。 便是在这沉默的时间里,那孤零零到孤独的马蹄声,已经出了西门,从酒馆前的青砖瓦道上看去,也不过是个黑点。 忽然有人拍案而起,丢出几粒碎银子,“结账。” 然后那人便是牵出马厩里正在食着干草的马,稳了稳腰间的刀,也是策马西去。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那宝蓝衣衫、背着短戟的侯成,那风媒牛双飞,以及汇聚于此处的所有人,这才惊醒了。 然后,便是一个个结账买单,然后向着西方而去,向着死亡而去。 仿佛那个男人一旦走过,死亡就不再是死亡。 酒馆的老板是个时常在笑的胖子,他的笑藏着一把无人能见的刀,显然是个颇有故事的江湖隐士。 老板娘叉着腰,奇道:“就算是天下第一,在那超凡的力量面前,怕也是死路一条吧,这么多人就跟着去? 哎,夫君,你干什么?” 不知何时,那胖子已经脱下了油腻腻的外衣,笑道:“夫人帮忙看个店,我也去看看。” 说罢,也是牵了匹马,向着西方去了。 老板娘看了看空荡荡的酒馆,哂笑一声:“关门得了。” 只不过,这样一人经过,风云便随之舞动的男人,当真是数百数千年的传说里,都不曾有过了。 那个男人何止是活着的传说,简直是活着的神话。 可是,他好像还年轻到尚未婚配... 老板娘心里想着,老娘如果年轻个十岁就好了。 183.注定的毁灭 夏汤出了事,阴影皇庭后继之人断了,这事本该夏洁洁出马来解决。 可是在太后“百般阻拦”之下,夏洁洁才“勉为其难”地放弃了前去查探的打算。 当时情形是这样的... ... 夏洁洁一脸悲痛欲绝:“太后,你别拉我,让我去,夏汤出了事,我怎么能安然坐在这里,你放手,让我去!” 太后并不会武功,她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这位黑天子的衣裳... 黑天子就算一身实力都是丹药堆积上去的,但好歹也比自己一个妇人强吧? 不仅太后呆住了,就连天子,以及那难得回来的夏雨雪也呆住了。 太后想着:难道我是神? 天子想着:难道我娘是个隐藏的绝世高手?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在隐瞒着我?不愧是我亲娘,和我心性一般啊。 夏雨雪:... 夏洁洁声嘶力竭:“放手,放手,让我去,我不能不去!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以后是要成为黑天子,接替我位置的。 这阴影皇庭还等着他去继承,他怎么能出事?他出了事,我大周河山,大好的社稷怎么办?” 太后毕竟是只狐狸,虽然辈分高了,但是岁数并不大,脑子灵活的很。 她蓦的领悟了,于是急忙劝导:“大局为重,黑天子还是坐镇皇宫比较好,这些事儿啊,皇庭里高手多的是,让他们去做就是了。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天子夏政一听这话,也明白了... 当年白莲教密谋京城,围困父皇,甚至差点杀了那个男人的一段秘辛。 他本来还抱着些不屑的想法,只觉得京城重地,满是皇家高手,暗探、巡捕无数,在自己地盘被人如此刺杀到近乎山穷水尽的地步,真是丢人的皇帝啊。 嘴里不说,可是心里却是不屑。 可是,这一刻,他忽的有些明白是当年那是怎么回事儿了。 多么痛的领悟... 父皇...真特么活的不容易啊,能活到病死,实乃上辈子修来的。 另一边,太后依然用双指夹着黑天子的衣衫,身子岿然不动,云淡风轻,只是如此安静,竟然就令那位怀揣着三把据说是“不可触碰,触碰者皆会死于非命”的妖刀的黑天子,无法挣脱。 太后觉得这一刻应该被记入史书之中,说不得百年之后,自己可以多一个光环,任由后人去揣度,猜测。 后人们也许会说,当年那大周深宫里,原来太后才是神武王之下第一高手。 夏洁洁依然在挣扎。 太后依然云淡风轻地再劝:“黑天子淡定淡定,那怪异之处实乃超凡,根本非人力可以抗衡,我们徐徐图之,徐徐图之啊。” “哎。” 夏洁洁长叹一声,“那没办法了。” 她被这么一劝,就劝了下来。 太后都没需要再说第三句话,这位刚刚还一心要去寻找失踪的夏汤,一心要给个答案的黑天子就打消了即将外出的想法,嘀咕道:“太后说的也是,我作为黑天子还是坐镇中军比较好,如果我也失踪了,那可不就乱套了嘛。” 太后:“哀家...” 天子:“朕...” 两人忽然发现自己词穷了。 大周有黑天子如此,当真是...风雨飘摇,随时有着灭国的风险啊。 “我去吧,好歹我也算半个皇庭的人。” 夏雨雪实在看不下去了,便起了身,也不待谁批准,谁同意,便是捏着骨白的刀柄走向大门,“不过,也不要抱太大希望,夏汤与怪异扯上关系...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说罢,这位神秘的皇女,便是拄着腰间的骨刀踏出了大门,留着三个嘴炮型演员在屋里面面相觑。 好像这三人演了一出戏,就是为了这位皇女前去。 然而,像是约好了一般,夏雨雪才刚刚离去,消失足足一个多月的神武王便是回来了,御膳房的师傅们赶紧做饭,然后在长桌上提前一字摆开。 神武王像是一个多月没吃饭一般,将桌上的美味珍馐一扫而空,然后便是问起了情况。 问完了,就说了句:“我去去就回。” 太后刚刚捧着各家初长成的美人们的画像跑来,那神武王已经不见了。 他喝了最烈的酒,牵了匹难驯服的暴烈野马,取出长安名匠重新打造好的方天画戟,便是出了宫。 这方天画戟每次固然都是精良打造,其中糅杂了不少特殊金属,可是在神武王手里,却是一次性道具,除非是小打小闹,否则必然损毁。 所以,夏广才学会了以天地风云为戟... 那长安铁匠也是名匠,甚至是长安第一,天下第三,历代铁匠排名的炉火榜上排行第二十三的高手,他也是暗暗赌气,追求着能够打出一杆可以被神武王一直使用下去的方天画戟。 听着那男人又拿着自己打造的兵器出了城,身形颇矮、但是还未如侏儒的大胡子铁匠石雷毛看着手中的铁锤,“这一次还不行,但是下一次,不...只要等到天外陨金、兵墓之中的蛇沙,我就能打造出来那把武器。” 大胡子铁匠石雷毛对面坐着的是个小女孩,名叫石铜须,是铁匠养女,她年龄才刚刚十岁,却已经被养父高处两个头了。 此刻石铜须穿着短裤,皮肤暗红,干枯分叉的小辫冲天,露出长腿盘坐着,好奇的盯着师父,每一次师父只有在打造完方天画戟时,才会露出这般的神色。 这神色... 就像是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儿...去送死。 “一次性兵器,简直是对老夫的侮辱啊。”石雷须长叹一口气。 随即,眼中燃烧着熔岩般的灼热,“我石雷毛,便是赌上此生,也必会打造一把可以配的上那万古第一人的兵器,然后登上那炉火榜第一!” 长安的风掠起了铁匠铺的帘子,滚烫的温度若是波涛,卷了出去,令经过之人连忙避开,路人看了看天空,云如絮,有些莫名的阴冷。 天下。 远方。 花池集。 莲花沼泽。 夏广双足一蹬,便是从胯下野马上飞身下来,背后黄金棺材随意一按,便是整个的没入泥土。 他扛着大戟,便是站在了那号称是禁地的沼泽边。 莲叶田田,风掠过,便似是一道波纹从远而至,随后又是反复远去,沼泽腐烂的气息,皆是背着莲叶的味道所遮蔽。 没有蚊虫,没有任何虫豸之声,整个沼泽地安静的很,而远处只有一条似是硬生生插入其间的小道,延伸向无法探知、阳光无法射入的黑森林。 沼泽入口处,站着一个素白衣衫的女人,灰发末端用红绳扎着辫子。 似有所感,那女人转过了头,冷艳肃杀,无法亲近。 只是见到来人,这冰山的模样却是消融了不少,她没有惊叹,也没有太多激动,兴奋,只是温和地笑了起来:“你来了。” 去年相见,还是在冬日的京城湖畔饮酒,今次却已在诡异莫测的禁地之前。 夏广目光扫了扫那九名裹着黑色斗篷的随从,又最终看向面前的小侄女。 才一年半载未见,却是有些陌生了。 好像...不是人类了。 依然是古典的鹅蛋脸儿,柳眉,狭长的丹凤眼,高挺的鼻梁,微微憋着的小嘴,素白劲衣有些宽大,又或者是近日里消瘦了,而显出靠着颈部的锁骨。 右腰尖那把不知是什么骨头做成的刀显然不是刀,而是某种仪式的道具,那鲨皮的刀鞘也不过是内里镶着镇邪之物的遮掩物。 如此,就可以遮挡那骨刀上带着的浩荡鬼气。 双腿修长,脚踝还露在短靴外,苍白到病态的肤色,令人无法亲近的气质。 夏广这才开口道:“我来了。” 夏雨雪看了看身后,温和道:“你来,还是我来?” 此时,远处小道上,林子里尘土飞扬,一匹又一匹的马载着江湖的草莽,或是世家的公子们,纷至沓来。 “神武王!” “神武王!!您尽管下令,您要进去探查,我毛老三就算豁出这条命,也愿意跟在你身后。” “不错,我们愿意随您入这莲花沼泽。” 便是那老字号陈年老酒酒馆的老板,也是准备随着这位大人入内。 无他,因为稳。 谁都知道跟着神武王去,肯定不会出事,正好见识一番,历练一番。 夏雨雪却露出有些担忧的神色,低声道:“这怪异...杀不死,又各有不同,你之前在横阳疏路口想必也是遇到了吧?” 随后,她似是知道这位小皇叔肯定要进去,于是便压低了声音,侃侃而谈,“怪异是世界崩坏的产物,其实早在千年前就存在了,但是唯独一个世界走向毁灭时,才会大批量出现。 它们以各自设定好的方式,在不停吸食着这个世界,也从中获得成长,变得越来越强。 它们的根源...似乎存在于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方,似乎是称为梦境。 而即便在梦境里杀死它们,它们也不会死去,而只是进入另一处沉眠,然后再苏醒。” 夏广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夏雨雪却不管他,而是快速的继续说着:“怪异是单独的存在,但却可以衍生出一块区域,甚至这区域里的一些仆从,一旦衍生,这区域就无法移动。 它们分为九阶,未曾达到首阶之前,都不开灵智,而一旦达到首阶,就会形成质的飞跃。 这质的飞跃就是可以移动,我称之为大怪异。 大怪异可以在任何地方释放自己的怪异区域,来清扫这个世界的所有,直到毁灭,而第一个大怪异出现的时刻,就是真正末日的降临。” 夏广问:“怪异之间可以相互吞噬么?” 夏雨雪道:“那不是吞噬,是联盟,又或者说是称为复合区域,譬如两个怪异,就是两星复合,五个就是五星复合。 因为怪异虽然不死,但是却可以被送入永眠之中,那些弱小的怪异也许永远不会在这个世间留下痕迹,所以复合并不少见。 我说了这么多,只是希望小皇叔你明白一点。” “什么?” “我们世界的毁灭,是已经注定了的。” 今天就两更:) 184.毁灭与我们有何关系 “我知道了。” 出乎夏雨雪意料的是,小皇叔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张,目送着他走了两步,夏广又回头道,淡然道:“那么,只要控制住怪异就可以了吧?” 夏雨雪一愣,眉间忽的涌起了怒意,她压低声音快速道:“怪异无法消灭,你甚至无法阻拦它成长,而在第一个大怪异出现之时,那就是终结。小皇叔,你还不明白吗? 为什么要管这些人的死活呢? 这个世界毁灭就毁灭了,人类死绝就死绝了,我们可以突破,可以去更广阔的的上界,你早已突破那一道屏障了吧,甚至远远超过了人类该有的力量。 这样的你,还是人类吗? 如果不是,那么仅有的同胞之情,也可以丢弃了... 甚至你东奔西走,若是最后被这些庸庸碌碌的凡人知晓你的真身,他们还会畏惧你,憎恶你,甚至要驱逐你。 非我族类,其心必诛! 小皇叔,你...难道不明白吗?” 她拄着腰间骨白色邪异的刀状仪式用品,站在荷花沼泽前,看着越走越远的,那位前世就已经注定了的羁绊,那位曾经陪着自己走到生命终点的男人。 夏广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问:“那你待如何?” 夏雨雪走近了两步,低声快速道:“天地封锁,而我翻遍古籍,以及...其他渠道得知,这只不过是一次清洗,待到这个世界的生物毁灭殆尽,新的人类就将重新繁衍,到时候,一切都会改变。 在南蛮大河河心的真空秘窟里,我翻译过一篇作历史记录的碑文,上面记载了数万年前,整个大6便是被洪水淹没过一次,只有极少数的天眷者,靠着神秘的大舟才得以存活,这些天眷者的后代我已经找到了。 甚至从他们口中得到了更加完善的信息,这些信息以及我掌握的秘密足以使得我们成为这一纪元的天眷者,活到下一个纪元去。” 夏广略有错愕:“洪水?神秘大舟?那些天眷者呢?” 夏雨雪理所当然道:“当然都杀了,不杀,我怎么将他们脑子里的东西挖出来,不杀,怎么能逼迫的他们在死亡之前说出真相,甚至得知那些古代文献的储藏之处。” 夏广一愣,不过转念想想自己杀的人更多,也就释怀了。 他能看出来,眼前这位小侄女显然有自己的机遇,只是她放弃了做人这一点,自己确是有些无法接受,现在虽然还是人形,但本质上却根本不是人了。 也许,这就是先驱者吧。 看来自己还是挺保守的。 不知道如果自己告诉小侄女,其实自己真的还是人,她会是什么表情... 这个问题暂且放一边,对于小侄女所说的天眷者,以及史前的那一次大洪水,他倒是挺感兴趣的,天道封锁上界,然后来一场洪水洗涤世间,很合理,也很省事。 只是,那估计也不是一场洪水那么简单了。 这些细节,可以稍后再慢慢和小侄女商量。 所以,夏广淡淡道:“这些事情我们回去再说,我先去找找夏汤,毕竟也是我们老夏家的人。” 夏雨雪神色不动,点点头,“我陪你去。” 她显然有着底气。 夏广笑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远处群情激动,吆喝着要随他一起进去助战的江湖中人,便是道:“没事,我去去就来。” 想着去历练,跟在神武王身后见识见识这禁地的群豪们,急忙策马而来。 “神武王大人,我们和您一起去!” “神武王,我毛老二愿意鞍前马后,为您扛戟。” “大人,多个人多双眼睛,我张大眼愿意随您一起,风里来雨里去,绝不后悔!” 那宝蓝色衣衫,背着短戟的儒雅男人,名为侯成,江湖人称小侯爷,乃是东胜门的精英弟子,原本用剑,可是自从天下有了神武王这号人物,他就改用戟。 无他,天下第一用戟,他就用戟,虽然一辈子都追不上,好歹在追着吧? 侯成远远看着那霸气无比的身形,拖着方天画戟,只是刹那就已经在数百米之外的背影,深深感叹了一句:“也许,这就是天下第一吧。” 他身边的风媒牛双飞却是在低头,草草做着记录,能够有幸近距离观摩神武王的事迹,他觉得自己的风媒生涯得到了升华。 当今日他将这“神武王独闯禁地”的消息放出去之后,他在这个圈子里的知名度也会大大提高。 近距离,一定要近距离才行。 想着,牛双飞双脚踏地,用“草上飞”的独门轻功往着那禁地急速掠去。 成为风媒固然人人都可以,但是成为一名游戏的风媒,必须要一门能拿得出手的身法。 草上飞,就是牛双飞的看家本事。 他这一动,身后的从花池集跟来的江湖中人们也动了。 向着怪异禁地赶去,似乎那里再不是什么恐怖之处。 远处,神武王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莲花沼泽中央,那一条幽静深邃的道路,像是通往鬼怪獠牙的入口,死寂而可怖。 再远处那密林却是树荫密集,若是大片大片乌云,遮盖了一切,将所有光芒都隔离在外。 神武王...没事吧? 毕竟是人... 如果这些禁地的都是鬼怪,人能战胜鬼怪吗? 才刚迈出几步的江湖客们,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他们深信神武王在江湖之中,若是与人对战绝对是天下无敌,可是,那荷花沼泽里的...万一不是人呢? 一股渗人的凉意从背脊深处。 便在这时。 就听到远处那荷花沼泽的尽头传来一声“轰”的响声。 大地都颤了颤。 众人抬起头,只见一团鬼影,穿破了层层树荫,又穿破了阴霾,在白日之下炸开了,成了一团宛如水墨渲开的雾气。 江湖客们:... 果然,果然不是人,如果是人,炸开了岂不是血雾,怎么会是那么漆黑的东西? 只是神武王这才进去了多久。 便是这般想着的时候。 又是一声地震山摇的“轰”! 震耳欲聋! 那团鬼影,再一次如同球般被拍飞出去,穿透无光的树荫,炸开更大的一团黑色雾气。 185.送葬 荷花沼泽深处,森然密林里竟然竖立着一道古碑。 墓碑年代久远,字迹斑驳,无法辨识,以至于看起来如同一团藏于玉后的白絮,这白色并非纯洁干净,而是如同死人皮肤的那种灰白色,一团一团的,此刻却是纹丝不动。 看着从墓碑后再次搭出的五根黑色手指,夏广便是一把按住,揪出,抛高,双手握着方天画戟,拧腰,侧身,目光看着那悠悠飘下的黑色鬼影,运力挥出。 轰! 又是一声难以想象的炸响。 黑色鬼影被大力抽飞,如球般,飞速旋转着,穿破树荫,飞向天空,再次渲成墨色雾气。 失踪的人已经不需要再找了,一目了然,就在这古碑往前三百米的一个深坑里,足足有约莫两三百具尸体排成一线,每一个都插在坑中竖起的石刺上,包括冒然前来的夏汤,也是未能幸免。 世间从无侥幸,支撑到最后一刻等来救兵的,终究都只是童话故事。 便是刑场上的刀下留人,也不过是美好的笑话。 夏汤的马槊笔直冰冷,长四丈,似是纪念品一般,插在他身侧的泥土里,槊顶还挂着龙纹面具,在呜咽的林风里,吧嗒吧嗒地撞击着金属槊身。 显得凄凉,悲壮。 可惜这沼泽末端的密林,腐烂植物的气味,以及从一排排贯穿人体的石刺,却是给出种宗教祭祀般的诡异。 作为人,这位未来的黑天子固然是英勇谨慎,只可惜...他没有得到金手指眷顾。 可即便得到了金手指的眷顾,未来却终究要被隐藏在幕后的石像夺去身体... 做人好难。 神武王凝神看着挂在石刺上的尸体,同时也在等着黑色鬼影的重新复活,他在测试着某件事,那便是这黑影究竟是不是此处的怪异,因为石碑上的云絮根本没有蠕动的迹象。 这和他所知道不符。 正想着,沼泽与密林接壤的路径上居然传来了嘈杂脚步声。 真有几个不怕死的江湖侠客,扛着刀枪棍棒,顺着荷花沼泽的幽深路径走到了头。 “神武王大人,您没事吧!” “神武王!我们来晚了。” “我们来支援了!” 跑来的江湖客们以一贯的风格嚷嚷着,风媒牛双飞也在其中,他正好奇的打量着这禁地里的一切。 从刚刚那爆炸般的响声来看,神武王已经掌控了里面的局势。 而且江湖人最不缺的就是大胆。 所以一般出现禁地什么的,先死的肯定是跑江湖的。 于是,从花池集一路追来的江湖客们就跑进来了,也看见了那座令人悚然的古碑,以及刚刚从墓碑后再次探出的五根墨色手指。 大胆的莽汉扛着鬼头刀,露着腿毛,满脸横肉,正待喷上一句“装神弄鬼”,但是话未出口,便是只觉一股压抑从心底浮出。 那是近乎溺水窒息的压抑。 扛刀莽汉咽了咽口水,明明需要吼出的“装神弄鬼”,却是变得跟娘儿们似的,低声而结巴,支支吾吾。 江湖客们只觉遍体生寒,脊梁骨上浮出冷汗,似乎只是看着那手指,心底的无力就开始蔓延。 这种无力,突然消失。 只因诡异的墨色手指被一把按住,披散黑发,手中方天画戟已经有些微扭曲的男人,面无表情,抓死那手指,随后揪出,抛上天空。 江湖客们不禁抬头,看向上方。 这应该就是禁地里藏着的恐怖源头吧? 只是,这一看就又是差点魂飞魄散,哪怕他们可以豪爽地喝完酒,去决斗去杀人去被杀,心都不跳一下,可是只是这一看,却是只觉胸口里如密集鼓点般。 “那...那是什么...” 黑色皮肤,全身毛发极长,几乎裹着整个身躯,看不清四肢,而只有在翻滚之际,才能偶然才能看到中央那一张男人的脸庞。 闭目,抿嘴,长满了毛,唇边还有着一些血红,獠牙从嘴里探出,压着灰白的唇。 豆腐放久了,发酵了会生出白毛。 而这黑色的怪物...就像是人的尸体发酵了,而生出的黑毛,毛发细长,除了露出一张脸,其余地方都是毛拉拉的一簇一簇。 江湖客看到这怪物的同时,怪物也看见了它们,似乎是寻到了救星一般,抿着的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怪物虽还身在半空,却是化作一道黑光,直接飞向了江湖客之中,那风媒牛双飞的身后,速度极快。 它喜欢出现在人背后。 只要有了其他人,它就能借着其他人的背而逃离。 而从自身所在位置,到达可目见的人身后的时间,说是刹那也不过如此。 牛双飞看着那电射来的绿光,本能地便是要施展身法,做出挪移,但那黑光,却不让他逃,不让他逃,这牛双飞就觉得双足沉重,像是有两只鬼手抓住了自己的足踝。 何况,他的意识动了,身体却无法做出相应反应。 在这黑色怪物面前,他们就是鱼肉,任由宰割。 可就在这时,又是一道耀目的闪光。 然后牛双飞眼中,那飞来的绿色怪物背后,光芒璀璨,如是日临,举着大戟的神武王蓦地浮现,面无表情,黑发在这冲击而生的气流里逆舞着,张牙舞爪。 双手握戟,从上而下,戟杆直接按在了那黑毛怪物的后脑勺。 江湖客们的“定身”这才解开,本能地便是往相反方向,使出吃**的力气飞身扑离。 两道光同时坠地。 轰! 这密林的地面便是炸开个小坑,泥土飞溅,巨声扩散,大地震撼,而灰蒙蒙尘土散去后,坑中央那神武王,正单手握戟,戟末插着那怪物,贯穿了它的头颅。 随意一挑,再次熟练的拧腰,握戟,抽出。 天空... 又是一团绚烂的黑雾。 江湖客们只觉身子一激灵,面面相觑,起初他们还抱着至少能搭个手的想法来此,可此刻看来自己连累赘都算不上,自己苦练的那些武功,在厮杀里获得经验,在这里一无是处。 到了这里,如果神武王不施以援手,估计连一秒钟都活不下去。 风媒牛双飞露出苦笑,正待说些什么。 神武王却是挥了挥手:“都出去,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话音一落,如圣旨。 来势汹汹的江湖客们,刷的一下,全都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溜了。 夏广足尖一点,身形便是从土坑中轻飘飘而起,落在了墓碑之前,看着毫无墓碑上毫无变化的絮,眉头稍稍跳了跳。 已经杀了不少次了,而这絮始终未曾变化,就意味着这黑毛怪物根本不是主角。 所以,此番,他并未再驻足等着黑毛怪物的出现,踩踏着沼泽地里密林的湿软地面,向着深处再次探索,绕过石刺深坑时,却见到那数百具尸体里少了几具... 他功法超神,记性自然是极好。 这少了的尸体的数量,便是与刚刚自己轰杀的那黑毛怪物的数量对等。 换句话说,真正的怪异,应该在“发酵尸体”,然后催促着这些特殊的黑毛尸体对自己进行攻击。 夏广已经明白了。 只是他的脚步却忽的停了下来。 目光里,石刺上,夏汤的脸庞痛苦无比,皱成一团,想必是死时承担了难以想象的疼痛。 然而他终究还算好,只是紧咬着牙,紧闭着眼,在忍受,在忍耐,想来便是到了最后一刻,也未曾做出什么狼狈的表情,说出什么胡话。 再看看周围的尸体,每张脸都可谓是鬼脸,显示出了死亡前丑陋的百态。 “死后不过一场空,求生也无可厚非,哪怕狼狈的跪地、哀求,似乎都不应当去指责什么。” 神武王停下脚步,如是吊丧般低低自喃着,“只是你不愧是我老夏家的种,死,也死的像个人,如果这世间未曾降临如此鬼物,如果此刻还是在三百年前,你怕是至少也能以猛将之名,留于史书,而非如此籍籍无名吧?” 方天画戟扛在这个男人的肩上,他看也不看,忽的左掌往后推动杆末,呼啸声里,带着身后不知何时又至的黑毛怪物,倒飞出去。 长戟贯穿了它的躯体,令它无法抵抗,啪的一声便是将它死死钉在远处一棵枯皱的怪树上。 夏广凝神看着死去的夏汤,“叔叔来晚了,本是打算等你磨砺一段时间,心性,实力都靠着自己提升到了绝世的地步,叔叔再助你一臂之力,帮你打破屏障,进入无我之态,或是有幸,未必不能传你心意之法,只可惜...” 神武王轻叹一声,自嘲的笑笑:“算了,下辈子...再投回我老夏家吧,到时候叔叔好好教你,让你扛着马槊也好,方天画戟也好,什么都好,去闯荡这天下,去做个天下第一。” 话尽。 默然。 心意有所动,天地所感,便是漫天叶凋零。 如同浪花海潮,瞬间裹覆在中央那具尸体之上,淹没了夏汤紧闭而忍耐着极大痛苦的面容。 “往生去吧,人谁不会死呢?” 一声轻叹。 落叶送葬。 “所死之地即墓穴,这就是武者的命,去吧。” 回手一推,方天画戟便是往前再进半步,其上蕴藏的无上力量,直接将那怪树,以及黑毛怪物炸碎。 再一招,大戟便是飞来入了手掌。 轰! 神武王凌空而起,目光森然,盯着那更深处的密林。 死来! 之前更的太快,文字质量下降,近期两更打底,看状态... 等调整过来后,尽快爆发。 186.剥皮小侏儒(第三更) 搜寻怪异并不困难,当意念笼罩在这一方土地时,就算是隐藏地再如何,也可以找出。 神武王看着眼前这个侏儒般身高女子,黑皮肤,除了牙齿,眼珠是惨白色之外,再无异常。 若是闭了眼睛,抿了嘴,在这无光穿透的沼泽密林里,便是如同隐身一般,无人能察觉。 她捧着墨黑色笛子,冷冷道:“唱一首歌,我来伴奏。” 夏广打量着她。 侏儒黑肤女子又道:“唱一首歌,我来伴奏。”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耐烦,以及压抑。 夏广还是不动,试探着重复了一句:“你唱一首歌,我来伴奏。” “唱一首歌!我来伴奏!” 那侏儒声音变得极端不耐烦,冰冷刺骨,而混着难明的杂音,在这幽深无光的林子深处,就像是无数人压抑着在低声嚎叫、嘶吼。 周围温度也似是一瞬间,降低了十多度,令人遍体生寒。 夏广轻叹一口气,果然...是没有灵智的东西。 它不过是凭借着“某种设定好”的本能在行事,就如同规律一样,如此,死在这规律之中的仇恨,要和谁去计较? 和这个黑肤的侏儒么? 可是它没有感情,也无所谓仇恨,更不存在目的,杀死入内的人,就是它的行为规范,这样的规范导致了小侄儿的死去,是该恨它,还是该恨这个规则。 亦或是... 将这崩坏的怪异投掷到人间的那一位呢? 神武王仰头看了看天。 天被遮住了,满头重重叠叠压抑的叶子海,里一层外一层,高低不一,甚至参云的古树,将错落的树荫堆叠了十多层,直至再无光能入。 轰! 心意所至,层层树叶直接轰出一条隧道,天光落下,依然是烈日炎炎。 落在站在黑暗里的神武王身上,使得他熠熠生辉,如同神明。 “唱一首歌!我来伴奏!” 黑肤色侏儒女子的耐心似乎到了极限,她狠狠跺了跺脚,便是转身往后羞愤地离去。 随着她的走开,密林两旁深草里传来“沙沙沙”的声音。 数千数万个极小黑影嘶吼着出现。 “不唱歌,剥皮,举高高。” “唱歌,不剥皮,举高高。” “举高高!” “举高高!” 夏广目光扫过,却见到是一群个头如饱满黑豆大小绿蚂蚁,只是每一只蚂蚁都有着张人脸,每一只踩踏的足都在微光里闪烁着寒芒,显然如锋利的手术刀般,可以随时割下人皮。 “举高高!!” 某只人脸绿蚂蚁狂躁的吼了一声,“高”字呈现出拖音,然后便是向着神武王扑去,一重又一重,密密麻麻,如同绿色浪潮发现了一处中央还未淹没的空地。 皆是,疯狂而来! “高高!” “高高啊!” 神武王冷哼一声,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周围的人脸绿蚂蚁全部浮空而起,一张张人脸上不知所措。 “高高!” “高高??” “剥皮,剥皮...” 被举高高的人脸绿蚂蚁们无法动弹,在它们根本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那应该被剥皮的男人已经一步踏出,瞬间身形在数百米外,手中长戟如电光,刺穿了黑肤色侏儒女子的背后。 那侏儒似乎近身战斗能力很差,虽然可以“发酵”人尸,控制剥皮人脸绿蚂蚁,但本身却弱的可怜。 夏广轻轻一挑,就穿过了她的背后,然后随意挑起。 戟上含着他难以想象的暗力,早已在贯穿这怪异身体时,就已经将它体内全部震碎。 挑着尸体,如挑着夜灯。 经过石林前,看着已经叶葬而消失了的夏汤,那男人长戟一转,往地面狠狠一插,那黑肤侏儒女子如同破烂娃娃,蹦跶了两下。 夏广笔直马槊,其上的龙纹面具还在吧嗒吧嗒响着。 如泣似诉。 夏广淡淡道:“虽然暂时杀不死它,但如此...也算是为你先讨回了些利息。 何况...真正的凶手也不是它。 算了,后边那些事儿估计你也不想听,若是还在此处盘旋,就勿要再等了,去轮回台吧。 生老病死,世事无常,不要再留恋了。” 轰! 话音落。 黑肤侏儒女子也是被无双力道,炸成无数烂肉碎肉。 夏广转身,略作沉吟,便是抬手一招,那暗刻的龙纹面具便是被吸附而来。 你的身体被怪异所染,我自然不会贸然带回,便是取了你这龙纹面具,放入皇陵里吧。 经过墓碑时,那云絮在极其缓慢地动着,然而幅度却很大,似是要从第七环,第六环直接变为第五环。 在横阳疏路口里那小山村,自己可以足足杀了十几次,才让七环变六。 难道每一个怪异的升级都是不同的? 也对。 此处莲花沼泽根本没有吸引路人的幻境,甚至踏入其中,大多是未曾见到怪异,就已死去,如这般的怪异死一次,自然会以超越寻常怪异的更强姿态降临。 只是看着那古碑上,云絮极慢的流转。 想来,它的复活时间,也会漫长许多吧。 因大力而略微弯折的方天画戟戟末挑着龙纹面具,那幽深如蛇的莲花沼泽间的小道恢复了死亡般寂静,由远而近,一道身影逐渐清晰。 有些沧桑。 却依然洒脱。 举手抬足之间,并不张扬,却是君王之姿,霸临天下。 胡须拉渣,未曾修剪,黑发披散,未曾梳理,却是只有一股狂士风流。 “死了?” 夏雨雪看了看戟末挑着的龙纹面具,神色并不讶异。 “你是不是怪我为何没有拦他?或是随他一起?” 夏雨雪见到男人沉默,又问。 她从不是个废话的人,只有在在乎的人面前,才会变得如此...啰嗦。 神武王神色一直冰冷冷的,经过素白劲装的苍白少女时,才自然地伸出大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胡乱在那顺滑、末端扎着红绳子的灰色长发里胡乱抓了抓。 杀伐果断的皇女蓦然侧头。 却是看到一张温和笑着的脸庞。 “胡说什么呢?你们啊,我可是谁都不想出事...你也好,皇姐也好,可都是我重要的亲人啊。 这种玩意杀又杀不死,自己又没有灵智,杀了也算不得报了仇。 可...如果非要去寻刨根问底,寻那黑手的源头。” “可不就是逼着老子去干这老天嘛。” 神武王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混杂着诸多复杂的情绪,却已经从皇女身侧经过了。 夏雨雪看着那扛着大戟,挑着面具的背影,温柔地嘀咕一声:“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