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皇刘备》 谈谈匈奴与班超 汉元帝竟宁元年,匈奴呼韩邪单于娶王昭君,从此对汉以婿自居,约束部众,与汉交好。从此数世不见烟火之警。呼韩邪之后数十年,汉匈之间未有大冲突。直到王莽时期。 王莽是极看不起匈奴的,他上台后,就把汉帝赐给呼韩邪单于的金印给收了回来,又要强分匈奴为十五部,各立单于。这时,就引起了匈奴单于的不满了。这个时候是乌珠留若鞮单于在位,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部落已经渐渐强盛了。于是就公然和中国对抗,北方大受其害。乌珠留单于之后的呼都而尸单于也是一样,率部不断入塞侵扰,北方烽烟四起。 这几十年间,又正是中原内乱,征伐不休,一时之间竟然拿匈奴没办法。光武帝派了无数使者前往匈奴赐下钱物,意图休好,匈奴骄恣蛮横,关系根本就没有得到改善。甚至匈奴扶持了一个伪汉帝,割据数郡。幸好后来事情发生了转机。 这个转机就是匈奴的分裂。匈奴为什么分裂呢,因为之前匈奴都是兄终弟及。这是呼韩邪单于和自己的儿子们约好的。所以从呼都而尸以前六代,都是兄弟相及。到了呼都而尸,他要立自己的儿子做单于,就把兄弟知牙斯给杀了。这下就捅了马蜂窝。前代单于乌珠留的儿子比,当时就说了一句话:“以兄弟言之,右谷蠡王次当立;以子言之,我前单于长子,我当立。”当时呼都而尸单于听了就知道比不服,就派了亲信部众监视比。 后来呼都而尸单于死了,儿子乌达鞮侯立为单于,同年又死了,然后另一个儿子蒲奴继为单于,刚好境内连年旱蝗,赤地千里。乌桓便乘隙来攻。于是匈奴北徒数千里,漠南为之一空。此时比领南边八部,不愿远迁,又怕蒲奴对他下手,索性心一横,自立为呼韩邪单于,率部众就降了汉。这一部人,被称为南匈奴,被安置在河套地区。因为汉人待南匈奴甚厚,南匈奴从此就驻扎边地,巡逻守御,成为我们汉人的打手和卫兵。 到了章帝末年时,北匈奴益形衰弱,南匈奴就想要吞并北匈奴,于是上书汉庭请兵。文书到的时候刚好章帝崩了,和帝继位,窦太后临朝。窦太后就派了自己的哥哥窦宪出兵,大破北匈奴于稽落山,勒石燕然而还。又过了两年,窦宪派左校尉耿夔出兵,又大破北匈奴于金微山。此次出塞五千余里,为有汉以来用兵之最远。从此之后,北匈奴就远引而去,偶然侵犯西域的,都是它的分部,正支北匈奴西入欧洲,就做了后世的匈牙利人。 从中国本部的北方,逃到漠南,从漠南逃到漠北,再从漠北辗转迁入欧洲,这种种族的大迁移,匈奴也是蛮拼的。 再说说西域。王莽末年,不但匈奴闹事,就是西域也一片混乱。北边几个小国,臣服匈奴;南边出了个莎车国王,四处出兵,降服了众国。到了光武帝再造炎汉,中原鼎定的时候。西域十八国又纷纷遣子入侍,要求中国再派都护,这个时候的光武帝做了一件以后世眼光来看很蠢的事。他可能觉得打了多年仗,中原是个烂摊子,国库又没钱,实在无力去西域折腾了,于是就没有答应西域的请求。于是西域就和中国断绝了关系。 到了明帝时,大将军窦固,派部下假司马班超出使鄯善,以后的故事我们就都知道了,历史中都学过。班超率三十六部曲攻杀匈奴使者,迫降鄯善王。班超回国后,窦固为他请功,明帝便命班超为军司马,这次是真的司马了,让他再出西域。班超也不推脱,仍率三十六人出使西域。 这个时候呢,西域形势又发生了变化,于阗王已经攻杀了莎车王;龟兹王呢,依仗匈奴的势力攻杀了疏勒王,立了自己的臣子兜题做疏勒王。班超先到于阗,又杀匈奴使者,胁降于阗王。同时遣部众田虑,走小道至疏勒,出其不意擒下兜题,然后班超到了便立了疏勒旧王的儿子为国王。于是班超威震西域,诸国纷纷遣使朝贡。汉朝此时出兵打破车师,再立西域都护和戊己校尉,这个时候,应该是西元73年,西域诸国和中国断绝关系已经65年了。 两年后,明帝崩,龟兹等国复叛,攻没都护,朝廷觉得西域事情太繁费,便废掉都护和校尉,并召班超回国。疏勒王怕再受龟兹侵犯,便留住班超不放。五年后,西元8o年,班超上书请平西域,章帝便遣徐干率千余人相助,并封班超为西域都护。班超也不负所望,把西域给平定了。 班超一直到西元1o9年才回朝廷。任尚代他为都护,做得不好,不得诸国欢心。和帝初年,诸国又叛,邓太后起用班超之子班勇,才又把西域给镇定。班氏父子,不愧为我们汉人的大英雄。可惜班勇平定西域,只限于葱岭以东,葱岭以西遂绝。 ... ... 第一章 临危托孤 青山横北郭,白水绕小村。 巍巍青山环绕四周,源出深山的小河弯弯曲曲从此经过,滋润着这方土地。山谷中,有一寨堡,石墙之后,青瓦白墙,茅草竹屋,四处分布。青烟袅袅,阡陌纵横,时有鸡鸣狗吠之声不绝于耳。村外,是一块块农田。三三两两的农夫,身着短褐,头戴草笠,正在田间忙碌。好一派优美的田园风光。 顺着土黄色的道路一直往前,便是村口。村口左侧不远处有一桑树,树身双人合抱粗细,高约五丈有余。端的是枝繁叶茂,树大根深。桑树旁边有一宅院,时维六月,夏日炎炎,此时院中却站满了男女老少,脸上神色焦虑,伤感,惋惜等等各不相同。 东边正屋里,医师在铜盆中净了手,然后擦了擦,起身道:“刘夫人,尊夫此病,已入膏肓,已非药石可救。唉,老夫医术不精,便先告退了。” 一旁神色憔悴的刘氏闻言,脚下一个踉跄,却又强稳悲痛,相送医师至门口。再回到屋子里,看着躺在榻上已有半年,现在清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丈夫,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如雨般滴落下来。 虽然之前早有心理准备,可事到临头,刘氏仍然避免不了那痛彻心肝的伤痛。想起十几年前嫁入夫家,夫妻相敬相爱,从前种种美好历历在目。如今良人却要先行一步,离她而去。从此天人两隔,再也无相见之日。刘氏心如刀绞,一边掉泪一边怨:“冤家,你就怎么舍得丢下我们苦命的娘儿俩啊!” 榻前,跪着一个约莫十来岁的童儿,长得眉清目秀,看着娘亲泪如雨下,也把嘴一撇,嘤嘤哭了起来。 院中,几个一身黑色常服的老者,聚在一起,悄然叹息:“天可见怜,我6城亭侯一脉,耕读到如今,也就大哥家出息。可惜大哥数年前卒于范县,幸赖弘儿入了郡中为书佐,眼见着正受郡守赏识,却又不小心落水受惊,一病不起。唉!” “是啊,弘儿一病便是大半年,可怜他媳妇里里外外的,为了弘儿,家底儿花得精光,到如今却还是留不住人,真是作孽啊!” “弘儿要是走了,可怜这对孤儿寡母哟!” “还好有恭儿,有什么事这个亲叔父也能够帮衬一二。” “刘子敬这个浑人又能够帮得上什么?一天到晚不知在哪游荡,尽交些狐朋狗友,自个儿妻儿都填不饱肚子,往日里还要弘儿接济,以后弘儿殁了,看他怎么过!!” 说到刘弘的胞弟刘恭刘子敬,众老者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捶胸跺脚的叹息了好一阵。 墙角一处长满了青苔的台阶上,坐着一条大汉。一身玄衣短褐。平日里刚毅的脸庞上,充满了哀伤。炯炯有神的眼睛,此时也黯淡无光。此人正是刘恭刘子敬。病人刘弘的胞弟。 他是家中幼子,父亲刘雄常年在外为官,祖父祖母又早早离世,可以说是被胞兄刘弘带大。父亲卒于东郡范县,又是兄长刘弘操持丧事,最后为他举行冠礼,替他说亲,让他成家。真真是长兄如父。 他从小就和兄长不一样,兄长爱读经书,他却惯好拳脚。每次父亲训斥的时候,总是兄长为他开解。哪怕是成家后,自己四处以武会友,家中无以为继,也是兄长一直在照顾。 兄长病了大半年,从前那个温润如玉的人儿,如今肌肤腊黄,双目无神,命在旦夕。想着兄长以前的淳淳教诲,又让他如何不心乱如麻? 日头渐渐偏西,最后一抹霞光消失的时候,天,黑了。人们开始渐渐散去,留下来的只是几个至亲。屋里,一盏油灯散发出昏黄的光,灯光微微跳动,屋里一片朦胧。病榻上,刘弘缓缓睁开眼,鼓足全身气力咳嗽二声。轻微的咳嗽声,惊动了一旁的刘氏,她忙转头看去,只见刘弘面色潮红,双目不再一片混沌,刘氏不知此乃回光返照,以为夫君沉疴得去,躯体好转,脸上便有了几分喜色,正欲说话,便见刘弘微弱的声音传来:“娘子,时间无多,我儿何在?” 刘氏心中一个咯噔,反应过来,却来不及悲伤,忙一把拉起旁边的儿子,悲声道:“夫君,五郎在这呢!”又推了把儿子:“快上前,你爹爹有话吩咐。” 刘弘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着跪伏于榻旁的儿子。看着这张肖似自己幼年的脸,刘弘心中柔情万种。自家娘子嫁入门来,为他诞下三子一女,可惜,成长到现在的,就只有眼前这一个。其余皆是自小便夭折了。这唯一血脉,又如何不爱。只是往日里他为了避免太过溺爱,往往维护着严父的形象,多于苛责,少于赞许。如今自己一病不起,眼见着即将撒手而去,以后,想疼爱却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刘弘心中激荡不已,强行按捺住千头万绪,开口道:“备儿,为父不行啦。你以后,要多读书,要敬亲朋,睦邻里……咳咳咳,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娘,她跟了我,没享福,这辈子吃了太多的苦……”话音未落,旁边刘氏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 屋外,听见哭声的刘恭忙闯了进来,见得嫂嫂和侄儿围在榻前,便知不好,这时刘弘又道:“咳咳,可是子敬?” 刘恭跪伏于榻前,鼻子一酸,哑声道:“哥哥,子敬来了!” 刘弘道:“子敬,咳,咳,以后多看顾你那苦命的侄儿。” 刘恭虎目中豆大的眼泪扑簌簌的掉落下来:“哥哥,以后有我一口吃的,便有嫂嫂侄儿一口吃的,哥哥放心…………”声音哑哑,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刘弘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汗水如油,滚滚而下,又勉力把手一指榻尾书箱:“娘子,其余诸事,俱在信中。”又带着无限怜爱,看了眼刘备,喃喃道:“可惜不能亲见吾儿之长成…………”胸膛便突然平静下来,整个人再无声息。 刘氏撕心裂肺的大喊一声:“夫君!”却是无法忍受这锥心之痛,昏厥于地。刘备双目泪水涟涟,刚哭着喊了声爹爹,又看见娘亲倒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刘恭热泪盈眶,悲声大作,却不得不先扶了嫂嫂起来。正忙乱间,院子外面一阵锣响,有人带着哭腔高呼:“弘儿殁喽!” 楼桑里,因周围密集的桑林而得名。户数百,丁口数千,其中刘姓便占了一多半。自从6城亭侯刘贞被他那雄材大略的叔父汉武帝找了个酌金成色不足的借口夺了侯位,他便带着一大家子在这里安了家,舒舒服服的当了个富家翁。如今的楼桑里,不是刘贞的子孙,便是他昔年的奴仆和家将的后人。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刘氏传承了几百年,子子孙孙无数,这祖上传下来的田地早就不够分的了。还好历代不乏精英子弟,可以反哺家族。饶是如此,到得如今,当代族长刘太公也是在左支右绌,勉力维持而已。心力衰竭之余,只盼得族中子弟多有出息,早日光大门楣,不堕先祖之名。 刘弘一脉,算是楼桑刘氏嫡宗数十年来最杰出的一支。昔年刘雄被举为孝廉,后为兖州东郡范县令,政绩斐然,素有能吏之称。可惜回家省亲,死于盗匪之手。有子刘弘,刘恭,一文一武,也算是后继有人了。谁曾想,天有不测风云,有人旦夕祸福。刘弘与友出游时不慎惊了马,跌落河中。虽然救了回来,却从此缠绵病榻。半年之后,撒手人寰。留下孤儿寡母,好不凄凉。 刘太公乃刘雄堂兄,可谓亲眼看见刘弘长大的。如今闻得刘弘离世,不由得老泪纵横。即心痛白发人送黑发人,又叹息刘家精英子弟之殇。忙忙着人扶了,往那可怜的堂侄家而去。 这一晚,大半个楼桑里都惊动了。刘弘出自嫡支,曾为郡吏,生前又待人和善。是以刘弘一殁,无数人为之垂泪。当然,也不缺那种纯粹看热闹的。 刘弘的丧事,在族中管事和刘恭的主持下,风光大葬于祖坟。丧事期间,刘氏茶饭不思,哭得昏厥数次,还是无数妯娌劝了又劝,让她以后多照顾自己身体,把五郎给拉扯大,让他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否则只怕是早已随刘弘于九泉之下了。 可怜的刘备,年方十一。作为唯一的嫡子,每日跪伏于灵前,哀哀切切。等一切迎来送往结束,竟已是快要熬不住了。他又年幼懵懂,不知如何表达。待得强撑着从山上送葬下来,还没到自家门前,便眼前一黑,栽倒于地。 唬得族人又一阵鸡飞狗跳,请来大夫把脉,大夫沉吟半天,才捊须道:”童儿年幼,又忧思过甚,伤了身体。无妨,老夫开个补充元气的方子,按方煎药,且在家多多休养,可保无恙!” 一日后,刘备醒来,调养月余,身子渐渐复原,只是性格大变,不再似从前般活泼机灵,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族人也只是以为他还在沉浸在父亲逝世的伤痛中不可自拨。又数日,刘备禀明叔父和娘亲,要在父亲墓前守孝三年。大汉以孝治天下,刘氏与刘恭闻言,虽然舍不得,却也允了。 是年,大汉建宁四年,辛亥岁。 ... ... 第二章 县城风波(一) 清晨的林间,薄雾弥漫。 此时,万物寂静,虫鸟噤声。沾满了露水的树木浑身湿漉漉的,显得有点垂头丧气。忽而,一缕金光从天际照射过来,乳白色的迷雾瞬间烟消云散。太阳出来了。 朝阳透过枝叶洒在地上,微风吹过,形成点点光斑。沉寂的山林开始闹腾起来,清脆的虫鸟鸣声,不知名的野兽叫声,和着轻拂的风声,奏响着一曲最动人的自然之曲。 一头雄壮的野鹿从树丛中闪出身来,停在一处水洼旁,伸着脖颈优雅的喝着水。这是一个美好的清晨。 忽然,林间传来一声响,只听得野鹿一声沉闷的哞叫,便轰然倒地,四蹄躜动几下,便再也不动了。远远望去,却是胸腹之间正插着一枝羽箭,将它射了个对穿。 野鹿倒地后,不远处的坡地上,弹起来两个身影,头上带着树枝野草扎成的圆圈,一身土色麻布粗衣,左手持着弓,背后背着箭壶。迅速的往野鹿奔来。 走近一看,竟是两个少年。左边的少年一头乌发随便挽在头上,用树枝挽了个髻儿。一身粗衣短打被露水浸得湿透,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虎头虎脑的甚是可爱。此时正压不住惊喜的道:“五哥,今次运道不错,居然碰到个大家伙。看看这一身膘肥得,啧啧!” 右边那被唤作五哥的少年身材略显颀长,白净面皮,眉目清秀,行走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此时听得同伴言语,嘴角轻扬,笑道:“当然,不猎头鹿,如何对得起我兄弟两个这番辛苦。好了,十一郎,收拾收拾,咱们进城去!” 十一郎闻言应道:“好嘞,五哥!”而后从腰间摸出柴刀,唰唰几下砍断几根藤蔓,又挑了棵胳膊粗细的小树一并砍倒,削成一根木棍。此时三郎也把野鹿身上的箭取了下来,细心用兽皮擦拭干净后放入身后箭壶。 兄弟两个用藤蔓把野鹿死死捆了,然后用木棍抬了,哈哈一声欢笑,便发足往山下奔去。 涿县北市有一家张记老店,专以贩肉卖酒为业,世代经营,在涿县颇有名声。家业大了,路边摊便不开了,专在北市开了家上下三层的张记老店。当代东家张博,打从自家老太爷手中接手铺面后,奉行秉公诚信,童叟无欺的生意经。生意是越做越好。城外猎户每有所获,厌烦被城内无良商贾欺压太狠,又喜张掌柜豪气过人。便都来张记老店交易。五郎进涿县第一次贩卖自己的猎物,便是由楼桑里中老猎户带来此处。一来二去,现时却是颇为熟稔。 到了店铺,熟练的找到掌柜,验货,拿钱。双方都是熟人,交易倒也是迅速。二人与掌柜客套几句。便出了张记,一路往药铺走去。 替自家老娘抓了几副温补身体的药,五郎笑道:“十一弟,可要去他处耍耍?” 十一郎究竟是少年,不禁雀跃道:“五哥,咱们先逛逛,看有甚好玩的,再去前边找小武买煎饼吃吧,好久没吃了。”说完眼巴巴的望着自家五哥。涿县城,小武的煎饼可是一绝,每日里限量供应。去得晚了不一定能吃到。 五郎哈哈一笑,右手用力往空中一挥,意气风发的道:“走!先买煎饼去,今天咱哥俩想吃几个便吃几个!”当下便引十一郎,径往前去了。 老榆树街自东而西贯通北市,笔直的大街青石铺就,两旁商铺林立。又有无数小巷,把北市分割成一块块。里面则多是些小摊小贩,卖水果的,卖南北杂货的,卖小吃的,算命测字的,卖草席竹笆的。招揽生意的声音此起彼伏。此时正值巳时,行人如织。十一郎手上拿了一个饼边咬边左顾右盼。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了,但却怎么也看不腻,这里可比自家村子里热闹新鲜多了。五郎在前面,负手缓缓而行,也在观察着这个充满活力的坊市。 就在兄弟俩个走街串巷的时候,前方行人密集处忽然一阵大乱。隐约听见尖细的女声传来:“抓贼啊!抢钱袋了!”只见沿途行人纷纷避让,临街小贩则急忙护住自家的货物。有些收拾不及的,货物洒了一地,任人践踏。然后便是被挤撞了的行人与丢了货物的小贩的怒骂声。五郎见得前面人挤人乱成一团,自家兄弟二个身子矮小单薄,怕被挤撞,便道:“十一郎,我与你且站到一旁去。”说完便伸手拉了十一郎站在旁边一家服装店铺的台阶上。 耳听得抓人报官之声不绝于耳,越来越响,骚乱越来越近。再看时,却是那当街行抢之人直往此处来了。只见那人一身青衣短打,身材矮小,却在人群中灵活无比。左一拨,右一旋,竟是鱼儿一般灵滑,在人群中越跑越快。后面苦主一路追来,眼看是追不上了。却听得十一郎把手一指,道:“五哥快看!又是那厮!” 五郎随十一郎手指方向定睛看去,不由哑然,却原来那贼子,也是“熟人”。当下更不多话,从台阶上一跃而下,拦住那贼子,劈面一掌,将此人打翻在地,一脚踩住胸膛,笑眯眯的道:“毛四,好久不见!” 那贼子突然被人袭击,又是仇人见面,不由满脸铁青,双眉倒竖,怒叱道:“刘备!又是你!” 那五郎双手环抱,脚下用劲,笑眯眯的说道:“又是我,你待如何?” 毛四怒道:“今次又是你这厮坏了爷爷的好事,你当爷爷便治不得你么?”正欲再骂,却听得一阵脚步声响,把眼一瞥,原来是苦主来了。当下嗔目切齿:“小儿,你等着!”却是双手把刘备右脚用力一推,背部生出一股劲,往后倒滑,而后一个驴打滚,便溜进人群中不见了。 刘备方拾起地上的钱袋,便听见一把急切的声音传来:“多谢小郎帮我抢回钱袋。”回头看去,却见一少妇站在不远处,二十几岁的年纪,布帕包头,青色曲裾。面貌柔美,脸带潮红。胸口起伏不定。看来刚才是跑得甚为辛苦。 刘备拿好钱袋递了过去,笑道:“无妨,这个却是个惯盗,下次却须小心了。” 那少妇待气息平定,方右掌叠于左掌之上,郑重行了一礼,道:“小郎大恩,我在此谢过啦!” 刘备正欲说话,后面又是蹬蹬蹬一阵脚步声,然后便见一个十来岁的童子跑到这少妇身边,扶住双膝大喘气道:“娘啊,你跑的时候,能不能等下我!”然后看见少妇手中钱袋,眼睛一亮:“娘,钱袋找回来了!” 那少妇轻抚童子背部帮其理顺气息,而后笑道:“是啊,是你面前这位哥哥帮娘亲抢回来的,还不快快谢过!” 刘备还未答话,旁边十一郎跳了出来,道:“还有我,还有我!是我发现毛四让五哥拦他的!”刘备瞥了十一弟一眼,拿这急欲表现的顽童没法子。 那童子也不多话,站直身子便朝二人深深一礼道:“简雍谢过二位哥哥!” 刘备忙忙扶起,道:“勿用多礼!我叫刘备,族中排行第五。这是刘恪,我十一弟。” 简雍听后,却又是大礼拜下:“简雍见过五哥,十一哥。非是二位哥哥帮忙,这次丢了钱袋,下次小弟只怕便难以出来。”简夫人在旁边笑骂道:“娘可不会帮你瞒着你父亲!”简雍听后,一张小脸顿时皱成一团。 刘备和十一郎眼神交错,莞尔一笑。这对母子倒也有趣。一番谈论后,方知这简氏带着自家儿子出来闲逛,顺便采买些物什,东西还没买成,钱袋却被抢了。其实钱丢了是小事,简家嫡孙简雍要出了什么闪失,那才是要命的事。简氏方才下意识的追贼,却把自个宝贝儿子给忘了,现在反应过来,心中却是后怕不已。幸好毛四这贼子被刘家兄弟拦住,夺回钱袋,简雍也没丢,跟了上来。如此不由得简氏感激不尽。 刘备听完,皱眉道:“简家婶娘,简兄弟,那毛四却不是什么好人,平日里与一班泼皮在这北市横行霸道惯了。他数次犯事被我撞破,已是恼羞成怒。你们还是快点回家去,否则再被盯上那就麻烦了。” 那简氏道:“那毛四恶行累累,三郎抓住他何不报官?”简雍在旁边也是疑惑的看着刘备。 刘备还未答话,刘恪便愤愤不平道:“怎未报官?简家婶娘却是不知,那贼子与衙门相互勾结,今日关进去,明日便出来。能奈他何?” 刘备笑道:“我也仔细打探得毛四消息,此人虽为非作歹,却未尝有过大恶害过人命,也很少招惹本地人。外地苦主一般也弄不过他。县里面只要他不太过份,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是以拿他才无可奈何。我想简家婶娘往日定是往来涿县不多,今次方才被这贼子盯住。” 简母讶然道:“难怪!我们住在城外简家庄,平日里家中所缺都是家中老仆前来采买,今日里却是我儿缠着仆人想出来玩耍,我放心不下,便亲自带他来了。谁料竟遇上此事。” 刘备道:“如此,婶娘还是尽快回家罢,东西可以下回再买。毛四方才吃了亏,若再寻来,便怕不止一人了。”又与简雍道:“简家小郎,早早陪你娘回去,以后有空,可来楼桑里来寻我。” 简氏却是邀请道:“今日多亏二位小郎,只是此时多有不便,甚为失礼。二位小郎有空定要来我简家庄,让妾身夫君向二位致谢才是。”说完便目光恳切的看着刘备。 刘备心中暗道,你不说我也是要来的,就为了你儿子简雍。当下刘备便应了下来,言日后有空定往简家庄来拜访。四人便不再多言,就在街头道别,分做二拨,各自散了。 ... ... 第三章 县城风波(二) 刘备与刘恪兄弟二个别了简家母子后,刘备皱眉道:“十一弟,我们得赶快回去。毛四这等小人,睚眦必报,若是带人来堵咱兄弟二个,大为不妙。” 刘恪听了,小脸煞白,他早就听说过毛四等人的“赫赫凶名”。不过右手扶了扶腰间的强弓与箭囊,却又把胆一壮,犟声道:“五哥,怕他怎的?他若来了,须让他知道咱们兄弟也不是吃素的。”话虽如此,脚下却不由自主的加快往城外走去。 刘备苦笑道:“怕是不怕,真到万不得已时,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罢了。只是和这等腌臜泼皮搏命,值得什么?走罢,早些回去,家里大人还在等着我们呢。” 兄弟二个一时沉默无语,只有脚步踏踏声回响在青石板上。眼看再转一个街角便到了北门。二人正欲松口气,旁边巷口处斜刺刺冲出一伙人来。一色青衣短打,衣襟松散,裤管高绾,脚踏芒鞋。当先一人,身高七尺有余,四十许年纪,眉似扫帚,眼如铜铃。阔口狮鼻,颌下黑须飘舞,双目顾盼之间精光四射,虎虎生威。刘备认得此人,正是那伙泼皮之首涿县一霸花二郎,在涿郡地面上也颇有名气,人送浑号花太岁。那方才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毛四正尾随于其后,亦步亦趋,摇头摆尾。 刘备与刘恪互望一眼,心知还是被毛四这泼贼给撵上了。刘恪把手一摸腰间,刘备使个眼色,低声道:“稍安勿燥,见机行事。” 那花太岁人未近,声先至:“刘皇孙,往哪里去?”那伙泼皮听得“刘皇孙”三字,不由哄声大笑,那毛四也是眯眼咧嘴,乐不可吱。一伙人笑得东倒西歪,口中兀自念叨着刘皇孙,还有人甚至放声在叫骂,言语不堪入耳。 刘备刘恪听罢,一股无名怒火自胸腹中冒起,不由双拳紧握,死死盯住花二郎等人。涿县无人不知,楼桑刘家乃大汉中山靖王刘胜之苗裔。只是大汉承祀数百年,刘氏皇族遍地开花,龙子凤孙多如牛毛一抓一大把,宗室之后早就不值钱了。更何况楼桑刘氏这早早就破败下来的一脉了。 数百年风云变幻,自从汉世祖光武皇帝刘秀定鼎洛阳以来,这皇家嫡系便成了当年的长沙定王刘发一脉。昔年的王侯早被风吹雨打去,从高祖皇帝开国以来的宗室享爵至今的寥寥无几。如今放眼天下,刘姓王侯多是光武帝的子孙。楼桑刘家耕读传家至如今,凭的是自己的努力。早就不把这劳什子皇族苗裔,宗室后人当回事了。 只是自己不当一回事,却并不意味着便能容忍其他人便可以指手画脚。此时花二郎等人不但嘲讽蔑视,还居然敢谩骂侮辱。真是孰不可忍也。此时,刘备心中三尸神暴跳,暗骂道:好贼子,竟敢辱我,必不与尔等罢休! 刘备眯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无名业火,此时不宜动怒,把十一郎安全带回家才是正经。用身体微不可察的碰了碰弟弟,而后寒声道:“花二,还请慎言,不然我往县令处告上一状,少不得要治你个妄言之罪!” 花二郎歪着头一阵大笑,拿眼睛上下反复的看了看刘备,怪笑道:“哦,我好怕啊!怎么不说治我个大不敬呢?哈哈,宗正寺谱谍上名字都没了的人,说几句怎么啦?“话虽如此,却是回头止住了一班泼皮的起哄。 ”刘备!我等兄弟自个在涿县快活,往日也不曾招惹过你,你却几次三番坏了我兄弟吃饭的饭碗,不要以为仗着你叔父的名头,便没人治得了你!你今日不给我个交待,便让你兄弟二人出不了这涿县城!” 花二郎声色俱厉的说完,不待刘备回话,便把手往后招了招,那毛四便走上前来,花二郎又阴阳怪气的道:“楼桑刘家,不好惹啊。不过,你不是刘子敬,涿县的事情却还轮不到你插手。这样,我也不以大欺小,免得传出去,江湖上名声不好听。事情是你和毛四的事,你和毛四商量着办。我等只是来帮毛四做个见证,免得自家兄弟受了委屈。”说罢又回头笑道:“兄弟们,是也不是?” 诸多泼皮七嘴八舌笑着回答:“是极是极!”“听大哥的,我们就看个热闹!“”决不能让毛四兄弟受委屈!“话虽如此,诸人却隐隐围了个圆,把刘家兄弟围在中间。意思很明显,毛四不满意,后果很严重。 毛四趾高气扬的走上前,叉腰戟指喝道:“刘备!大家都是涿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也不欺负你们兄弟二个。就二条,一是赔偿爷的损失,且从今往后,不得再多管你家毛四爷的闲事。二是你好几次坏了四爷的事儿,今儿个你们兄弟俩就给毛四爷磕头赔个罪。这事儿就一笔勾销,算过去啦!否则,嘿嘿!”毛四忽地不语,只冷笑两声,便双手抱胸抬头望天。 话音方落,早就捱不住的刘恪一跳三尺高,正欲动手,却被刘备一把扯住。刘备胸中怒火腾腾,寒声道:“毛四,按说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咱俩井水不犯河水。可刘某见不得人作恶,我刘备未看见便罢了,既然见了,便要伸手管一管!便是好要你得知,这世上,路不平,有人铲!” 毛四听了勃然大怒,跳脚大骂:“我呸!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是哪根葱啊?郡守都尉都懒得管爷的事,轮得到你这黄口小儿管?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弟兄们,给我上!打了再说!” 话音方落,只见刘备一声怒吼:“入你娘!”便见一块黑乎乎的物事往面门砸来。毛四听得风声恶,急把头一偏。再往地上一看,原来是一包草药。方回过神来,腹上便中了一拳,却是被刘备阔步抢入怀中来。这一拳挟着一股滔天怒火,势大力沉,打得毛四腹痛如绞,苦胆都快破了,只把身子如虾一般弯着,全身再无一点气力,被刘备揪住衣襟往前面巷口直推了进去。身后刘恪把腰间箭矢拨出,一手持弓一手舞箭不管不顾的乱砸乱捅。那班泼皮赤手空拳,口中呼喝得凶恶,却也不敢掠箭矢之锋。就这样眼睁睁见得刘备兄弟二个劫了毛四入了巷口。 花二郎气得满面铁青。原来以为十数人对付二个黄口小儿只是轻而易举,又是光天化日之下不好明火执仗,便没带家伙。谁曾想众目睽睽之下,被刘家兄弟劫了毛四冲了出去。真正是小小阴沟里面翻了船,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若刘家兄弟今日走脱,日后传到江湖上去成了笑话,他以后如何在涿县立足? 花二郎当下怪叫一声,怒骂道:“都给老子上!抓住这二个小兔崽子!爷要扒了他们的皮!”一众泼皮呼喝着一涌而上。 刘备揪住毛四在前面埋头狂奔,刘恪一手舞箭,一手把巷子中堆放的杂物,都用弓挑翻在地。好阻挡后面追兵的脚步。可惜泼皮甚众,挡了一个,另一个又冲上前来。兄弟二人毕竟年幼,体力不足。后面泼皮渐渐近了,刘恪大呼:“五哥,事急,如何?” 刘备正自发急,把眼一扫,却见前方左侧放着一排青竹篙,下有一大汉在挥刀破篾,旁边还有几个新编织好的箩筐。刘备大喜,在毛四太阳穴处轻轻一拳击晕,把他一把掷于地上。抢步上前,拖了根竹篙,回转身来,笑道:“十一弟,得救矣!把竹篙都扔出去,自己留一根,等会撑篙上墙逃出去。”当下不待刘恪回言,便把手中竹篙一抖,舞个架式,左右一拨,使个缠字诀,便有二个泼皮唉呀倒地。然后往后一收,又猛地往前一扎,恰似潜龙出水一般疾点一人胸口,那泼皮胸口被竹篙一击,发出“嘣”的一声闷响,胸骨只怕是裂了,脸现痛苦之色,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 刘恪于其后,把靠墙一排竹篙,一根一根往前猛掷。一众泼皮跳跃躲闪狼狈不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花二郎在后面见了,心下暗惊:那刘备小小年纪看来却是得了刘恭真传。当下也懒得去细想,今天哪怕是天塌下来也不能弱了自己气势,丢了场面。于是便把脚一勾地上,挑了根竹篙在手,便冲了上来。手舞竹篙,往刘备手中竹篙拦空敲去。 “咚”的一声响,刘备接过花二郎一击,虎口震得发麻。心知不妙,这花二郎气血正壮,自己敌不过。当下便大喝一声,把竹篙高高举起,劈头劈脑的往花二郎身上砸去。刘恪见得自家哥哥招招抢攻,却是知道一旦五哥力衰,便是兄弟二人受擒之时。心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当下便倒拖竹篙,疾走几步,把竹篙往墙边用力一扎,猿臂往下一压,腰部顺劲一弹,便轻轻跃上高墙,再几个纵跳,便不见了人影。下面泼皮见了,发声鼓噪:“走脱了一个!走脱了一个!” 刘备耳听得真切,心下大喜,又是几招玩命抢攻,把花二郎逼退几步,而后疾退到墙边,竹篙轻轻一点,便上了墙。扔出一串钱给墙边吓呆了的破篾大汉,对花二郎一拱手道:“花太岁,后会有期,勿送!”而后哈哈一乐,在屋顶上蹦跳着消失不见。 花二郎大怒,疾冲至墙根,把竹篙也依样划葫芦般往地上一撑,可惜庞大的身躯弹至半空,便掉了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备背影消失不见。 花二郎回过神来,却见毛四躺在地上生死不知,二个罪魁祸首却逃之夭夭,不由怒发冲冠。咬牙切齿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想着今日自己被二个小辈戏弄,心中恼恨难平,倒拖了毛四,又一脚踢翻了那竹篙的主人,劈手夺过刘备扔下的一串钱。率了众人,径自去了。 留下小巷一地狼藉。 ... ... 第四章 县城风云(三) 刘备兄弟二个出了北门,发足狂奔,足足跑了一柱香时间,见得身后没有追兵。方才把悬在嗓子口的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兄弟二个跑得一身臭汗,头上脸上黄扑扑全是尘土。松了一口气之后,便觉全身疲惫不堪,口干舌噪,当下便往路边草丛中一倒。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乐不可吱的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刘恪皱着小脸,愁道:“五哥,这次得罪了花太岁,如何是好?” 刘备歪头看着刘恪乐道:“老十一,不是说不怕么?怎么,架打完了,知道怕了?晚啦!” 刘恪忧心忡忡:“五哥,我可不是怕花太岁。只是我听说花太岁在城里混了十数年,朋党甚众。我、我怕给家里惹祸。”说到这里,声音便不由自主的低了下去,眼中一片茫然。 刘备边揉捏酸痛的臂膀边慢声安慰自家堂弟:“十一弟,你想得太多啦。他花太岁不好惹,我们楼桑刘家又是好惹的?花太岁那班狐朋狗友,都是些见利忘义的小人罢了。他要是敢不识趣,必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再说了,为了个毛四,花二还不至于兴师动众。顶多是今日跑了我们兄弟俩,面子上过不去罢了。日子久了这事就淡了。你就放心罢。”安慰完刘恪,刘备心中却是发狠,花二,你今日辱我,这事没完! 刘恪听完,脸上马上阴转晴,开心道:“那五哥,今天我们打架,家里大人便不会知道了,对吗?” 刘备噗的一声,笑道:“十一弟,我看你不是怕花太岁,也不是怕替家里惹祸。你是怕被叔父知道了,吃叔父一顿打罢?” 看见刘恪不好意思的把小脑袋垂下,便又叹道:“唉,不行,今天这事回去之后还是得向家里大人如实禀告。” 刘恪急急抬头问道:“五哥,为何?” 刘备道:“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这事迟早得传到家里大人的耳里。咱们如何瞒得下来?主动交待还好,毕竟咱俩占了个理字,可要是等到大人们知道了再来找咱俩,那可就完了。少不得屁股开花。” 刘恪自动脑补着父亲对着自己磨拳擦掌的,当下不由心中一惊,道:“五哥,那怎么办?” 刘备没好气的道:“怎么办?回去后照实了讲,然后交给大人们去处理。哎,我说你拉着个脸干嘛,又没打败仗?” 刘恪喃喃道:“苦也……要被父亲大人一顿好打!” 刘备却是觉得更苦:“你只是一顿打,皮肉受苦罢了。我要是被我娘知道我又打架,还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呢。可怜我娘身体又弱……” 话没说完,却是想起帮自家老娘抓的补药,连忙往怀里一摸,发现就只剩下一包。其它有一包打架的时候当作暗器扔了,还有几包却是不知去向。再一摸,钱也没了。今天猎了头鹿,换的钱除了抓了几付药,买了几个饼,再扔给篾匠一串。零散的三铢钱,全不见了。刘备心知是打斗或者逃窜的时候丢失了,不由心中暗叹倒霉。今天起个大早算是白忙活了。 此时日上中天,夏日炎炎,大地上热气腾腾。兄弟二个找个荫凉处歇息,又等力气渐渐恢复。便一前一后,往楼桑村而去。 行不多时,便远远见得前方有一片桑林,一条小溪绕村而过。淡淡几缕青烟在桑林上空盘旋。转个弯,便见得一排石墙,两座望楼。楼桑村到了。刘备刘恪兄弟对望一眼,硬着头皮往村子里走去。 小溪自东而西,在南面山脚绕了个圈。北山脚下,分散着一排排的屋舍。青瓦白墙,错落有致。刘备家在村口,前些年替父看病,治丧,花钱如流水。田产转让得差不多了之后,也就只剩下这宅子了。在村口刘备也不管刘恪死活,随口吩咐两句,便愁眉苦脸的往自家院子走去。一边走一边心里想着如何回复母亲。 刘备轻轻推开小院竹门,探头看看院里没人,长吁一口气。蹑手蹑脚正想回房收拾收拾。左边屋子里传来柔弱的声音:“外面可是我儿回来了?” 刘备闻言,苦着脸走了过去,在门外躬身一礼,道:“孩儿给娘亲请安了。”那柔弱的声音明显欢快了些:“进来罢。” 刘备推开门,房内一榻一柜,便别无它物。一位妇人正坐于榻上,一脸病容。多年的磨难与病痛,让四十岁不到的她显得格外苍老。只有一双黑漆漆的眼眸,还一如当年般明亮。 刘氏见得雄健的儿子进来,心中欢喜,放下手中针线活,问道:“我儿,一去便是半昼,可用过饭了?” 刘备忙忙回答:“娘,已经吃过了,和十一弟一块吃的。”却一直站在门口,不敢太靠前。怕自家老娘看出自己身上的不妥。谁曾想刘氏又接着说道:“我儿上前来,娘帮你改了件衣裳,来取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刘备暗叫苦也,却不敢怠慢,忙上前几步,只想取了衣裳回房去。刚近得榻前,便听得咦的一声,然后刘氏严厉的声音响起:“发鬓散乱,满脸黄尘,衣衫不整!好,好,好个逆子,又出去惹祸了是也不是?” 刘备听得母亲冰冷的声音,知道母亲已经动怒,当下一声不吭,默默跪于榻前,低声道:“娘,孩儿错了!” 刘氏冷哼一声,道:“说罢,又是谁不长眼,惹了你刘大侠?” 刘备不敢隐瞒,忙把涿县之事细细道来。当然,其中夸大毛四等人之恶,宣扬己身之功是避免不了的。 刘氏听了气极,骂道:“你这孽障!专替我刘家招祸!那花二毛四这等恶人,岂是你等小儿辈能惹的?真真是苦也!” 刘氏骂了一阵,见自家儿子跪伏于地,可怜兮兮,不禁又是心疼,又想起早早过世的夫君,自己历年的辛苦。顿时柔肠百转,悲从中来:“我儿啊,你从小没了父亲,为娘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到如今,不指望着你光宗耀祖,只愿你能一世平安。可谁曾想我刘家耕读传家,你父祖也曾出仕州郡,到如今却偏偏出了你这个好勇斗狠之徒哇?” 刘氏放声大哭:“可怜你父只剩你这一点血脉,倘若你有个闪失,叫为娘死后如何见你刘家列祖列宗?如何面对你父?逆子啊逆子,你是要气死娘亲不成?” 刘备看着自家娘亲泪涕泗流,已经吓得呆住了。想告诉母亲没想象中那么可怕,那花太岁也未必会为了个毛二大动干戈,再说了,楼桑刘家那么多条汉子,叔父更是个名声在外的好汉,可不是吃素的。又怕过度刺激自家老娘,想了想,没敢吱声。 刘氏哭了一阵,收住悲声,拭了拭眼泪,看着榻前跪着的儿子,叹气道:“果真是儿大不由娘。你先跪在这,我去你叔父那一趟。”说罢,起身径自出门去了。 刘备回头见得自家老娘走了,忙长吁一口气,爬了起来。今天一大清早就爬山打猎,然后进城歇不了一会,又打了一架,然后又是逃跑。到得家时已是又累又饿。刚才跪了一小会膝盖已是酸痛难忍。 刘备面向房门盘腿而坐,这样,刘氏若回来,他便可立即知晓,并迅速装回乖孩子重新跪好。 楼桑刘家,户丁过千人,虽为族亲,也各有远近。往日里与刘备家往来最密者,有二人。一是刘备亲叔刘子敬;一是族叔刘元起。刘子敬即刘恪之父,族中排行第三,刘备称为三叔的便是。方才,刘氏便是往刘子敬家里去讨对策去了。 刘子敬家,刘恪直挺挺跪在一棵歪脖子树下,他视线的前方,他老父老娘,还有他妹妹刘细娘,一家三口正在吃饭。细娘抱着碗,笑眯眯的大声吧叽,故意吃得津津有味,把刘恪是气得怒火中烧。 刘子敬夹了块肉,瞟了一眼刘恪,道:“长本事了啊,翅膀硬了,都闹到县城去了。这么爱打架,精力很旺盛嘛。那就好好给老子跪着。” 刘恪犟声道:“我没错!” 刘子敬把筷子一拍,怒道:“还知道犟嘴了?反了天了啊?” 刘恪母亲把碗放下,轻轻一拉刘子敬,道:“当家的,消消气。恪儿也没说错,他和备儿又没主动惹事。要我看,就算了罢。可不能饿着孩子。” 刘子敬又吃了块肉,嚼了几下咽了下去,道:“妇道人家知道个甚?哼,今天这事不能惯,不然他都能翻了天!” 顿了顿,刘子敬又看着刘恪骂道:“混帐东西!老子让你跟着你哥,是让你去打架的吗?好家伙,还二个打十几个,花二这等泼皮是轻易好招惹的?嗯?给老子跪着好好反省!” 刘恪心中无限委屈,是花二毛四先惹事的好不好,再说了,打架也是五哥先动的手。不过他可不敢说出来。 刘恪他娘亲在旁边可就看不过去了,刘恪可是她的心头肉:“当家的,这事呀可不能怨恪儿,得怨你。这有什么样子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你惹事生非的本事,可比恪儿强多…………” 刘恭见得自家婆娘又有唠叨不停的架式,忙咳了几声,粗声道:“行了行了,让这臭小子再跪会便起来吃饭!”又扒了几口饭,方把碗放下,见得刘恪眉弄眼的,心中一阵火大,把环眼一瞪,正要开骂,却听见院门响了,打开一看,却是自家寡嫂,刘备的母亲来了。忙迎了进来。 刘恭只觉今天诸事不顺,刚才婆娘唠叨个没完,现在自家嫂嫂又抹着眼泪把他数说一通。说刘弘托他照看刘备,不是让他教刘备逞勇斗狠的,万一有个闪失,他如何对得起地下的刘弘云云。把个刘恭弄得头大如斗,又偏偏还只能干瞪眼不能生气。 好说歹说,把嫂嫂给劝走,刘恭这才松了一口气。胸闷得紧,却又无处发泄,便只好把这账给记在花太岁等人的头上了。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 ... 第五章 晓梦迷蝶 涿县打架事件已经过去了十数日。这些天来,刘备和刘恪这对难兄难弟被自家大人严令不许出村,更不用说进城了。 刘备还好,无聊时看书,钓鱼,更多的时候是在锤炼身体,打熬气力。刘恪就不行了,少年心性加上个跳脱的性子,在家根本闲不住。陪着自家五哥钓了几回鱼,钓不着便往水里扔石头,被刘备骂了一顿,便没了影,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 这日,刘恪瞅见自家婶娘不在,便窜了进来。刘备正四仰八叉的躺在榻上拿着一卷书看,听见外头有动静,忙爬了起来,正襟危坐,正欲开声问门外是何人,便见自家十一弟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刘备见是自家兄弟,脊柱一松,软蹋蹋的又斜靠在墙上,懒洋洋的道:“老十一,你不去当你的孩子王,上我这来作甚。” 这一个月,刘恪被拴在楼桑不得外出,便与一帮小子到处野,上山抓鸟,下水摸鱼,追鸭赶鸡,快活得很。 刘恪脸一红,讪讪笑道:“五哥,十七叔今天带人去山上,拖回来一头野猪,还弄了一只刺猬来,好玩得紧,要不要去看?听人说路上还遇到了山猫,和十七叔家的大狗打了一架,那只狗的鼻子都被抓破了,血淋淋的好不吓人。” 刘恪一说起来便说个没完,全是村子里的一些鸡毛蒜皮,偏偏又还说得津津有味,刘备却是听得呵欠连天。 刘备皱眉打断自家堂弟的滔滔不绝:“十一郎,叔父有没有向你交待过什么?” 刘恪意犹未尽,道:”没有啊,阿父最近不知道在忙甚,老不在家,一看见我便板着个脸好一通训。真是折磨人也。“ 刘备道:”看来没什么事了。叔父与我娘让咱俩禁足,只是给咱俩个教训罢了。只不过,以后去城里还是要多留个心眼,防人之心不可无么。“ 刘恪大咧咧的道:”能有什么事,花二也只不过是在城里威风罢了,出了这涿县城,四乡八寨的,哪个听他的?涿县这块地上,还轮不到他说话。谁怕谁呀?“ 刘备笑了笑,道:”没事就好,等过完这一阵,我与你去简家庄耍去。“ 刘恪显然把简雍给忘了,迷糊道:”简家庄,去那做甚?“ 刘备笑道:”你忘了上回我们打毛四是替谁出头了?我打听得清楚,简家庄人多势众,在郡县里做事的也有那么几个。咱兄弟俩现在连县城都不敢进,去找简家人述述委屈。“ 刘恪醒悟过来,一跳老高,嚷道:”对啊!咱们为什么打毛四,惹花二啊?全为了他们简家人不受欺负啊,最后咱哥俩都抱头鼠窜被赶出来了!咱们什么时候受过这气啊,是得找他们简家庄的说道说道去。五哥,您真厉害!“ 兄弟俩兴致勃勃的又聊了会,刘恪才起身告辞返家去。 刘备透过窗户望向远方,双眼迷离。他本是一大学中文系讲师,刚刚三十而立的他虽然暂时无房无车,但小日子还算稳妥。只是个人感情方面,却依然空缺。为这事,家里的老人急得不行。临近年关,家在农村的父母无数通电话命令他回去过年,顺便相亲解决婚姻大事。按父亲的说法就是让你自己找你不找,那就家里来帮你安排。 不是不找,而是心中的那个人未曾离开,又如何能够容纳得下另外一个人?他对感情极其保守,觉得心中还有人的时候开始一段新的恋情未免是对自己和对方的不负责。 可是父母之言又不得不听,如他们所说,他们老了,身体也越来越不好,邻里左近的同学们小伙伴们都做父母了…………父母辛劳了一辈子,又是个好面子的,自己就算事业再出色,不结婚,也避免不了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闲言碎语。 老是记挂着过去也不好,或许是该开始新的生活了?想通了的他,在回家之前,在家中喝得酩酊大醉,醉眼朦胧之际开始胡思乱想:”罢了,爱情和婚姻终究是两码事。村口的二妞虽然不漂亮,但人还是很纯朴的…………“ 最后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反正一睁开眼,他便来汉朝了,还成了刘备。这刘备也倒霉,三岁死了爷爷,五岁死了奶奶,到八岁这一年,他爹刘弘又染病不起成了个药罐子。等到把数代积攒下来的家产花得差不多了,刘弘便双腿一蹬走了。留下刘备和他娘,一对孤儿寡母。据史书所载,后来刘备还曾数丧嫡室。就是说老婆也死了好几个。好嘛,简直就是一个天煞孤星。 刘备他娘伤心过度,卧床不起,族里长辈把刘弘的丧事刚办完。刘备又病倒了。父亲去世了,悲痛惶然不说,还要跪在灵堂前哀哀切切迎来送往。毕竟是小孩子,身子骨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强撑着一口气,等把父亲送上山,这口气一泄,人便晕了过去。 刘弘也是和自家夫人生养了许多娃的,但养活养大的却只有刘备这一个。刘备这一晕倒,刘备他娘便慌了手脚,也不顾病体难撑,日夜守着儿子,自家夫君已经没了,儿子已经是她唯一的支柱了。若是有个万一,她也活不下去了。 刘备高烧不退,胡话连连,幸好一昼夜后便醒了。守着的族人闻讯,叹了几声三郎果然是个有福气的之类的话,便各自散了。刘备他娘望着活过来的儿子,喜极而泣。却不知道,她的儿子,躯壳还是那个躯壳,灵魂却不再是那个灵魂了。 刘备醒过来后,也不说话,只是沉默。他娘和亲人只当他是哀痛父丧。等他娘病体稍好之后,他便提出在他父亲墓旁搭个小棚居父丧。大汉提倡以孝治国,若是一个人恪守孝道,那么便会得到无数人的夸赞,名气大了甚至会被察举为孝廉出仕做官。什么是孝廉?孝顺亲长,廉能正直么。风气如此,他娘虽然舍不得,却也只能依了他。 既来之,则安之。抱着这样的心态,刘备离群索居了三年。这三年,也使他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 三年后,刘备出关。回到家后,却悲催的发现,他家的经济情况非常不好。父亲刘弘卧病许久,家中那点积蓄花了个精光。他娘因为悲伤过度,身体也不好,时常要抓药滋补。这几年,要不是叔父刘恭一直在接济,只怕早就垮了。叔父习武之人,花费巨大,更何况,他也有妻儿要养。刘备一回来,自然是要考虑养家糊口这个难题。他和叔父虽然是血脉至亲,却也已经各自一家,纵然婶娘不说,长期依靠叔父也不应该。再说了,只要有手有脚,还怕养不活自己? 当然,织席贩履这活他是肯定不想去干了。就因为这个,后来什么人见了他都会来上一句织席贩履之辈。嘴上不说的,心里腹诽那是妥妥的。 既然他来了,自然不想因为这个原因再被人诟病了。况且,他也不会这门手艺,那织席的便只能是他老娘了。刘备觉得自己穿越一千多年来到这里,不幸中的万幸便是还有着这么一个无条件疼爱自己的娘亲。他又如何舍得让自己的娘亲再受苦?其实日子本不用这么苦的,只是自家老娘性格外柔内刚个性要强,尤其不爱欠人情。不然也不至于咬牙苦撑到如今了。至于自己的舅家,早就没人了。 刘备冥思苦想了好几天,什么造纸,开矿,炼钢,做**,造玻璃等诸如之类的想法被他一一否决。有些他不会,有些他会的,却又没有这个本钱和时间。俗话说靠山吃山。楼桑刘家被群山围绕,刘家儿郎往日里除了种地,便是往山里钻。采药,打猎,这都是生活中的好来源。刘备无奈之下便把目光投向了大山。 索性他这三年也没闲着,除了整理资料外,便是随着叔父刘恭习了一身好功夫,拳脚枪棒箭术,以刘恭的话说就是能拿得出手了。在刘备的再三纠缠下,刘恭终于把侄儿带上了山。这些年他一个人要养两家人,实在是吃力,有个懂事的侄儿来分担,他也自是心慰。 山上的猎物,大家伙便往城里送,换钱。小的便留下来,母子两个补充营养。若有多余的,便用来送人。不得不说刘备的母亲,是一个很贤惠的母亲。她教育自己的儿子:“受过人的恩惠,便要铭记于心。现在你有些能力了,便要记得人家的好,你山中猎回来的,河里面捞起来的,不时的每家都送些过去。也算是尽你我母子的一点心意。” 刘备欣然从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此时已是熹平四年,曹家哥哥,袁家兄弟都察举了孝廉,正在洛阳快活。孙坚应该还在做他的县丞,小霸王孙策和美周郎周瑜就是今年出世的,也不知道几月生的。自己后来还娶孙策他幼妹孙尚香,真是个不要脸的萝莉控……,不过,好期待啊!咳,想什么呢。 这应该是大汉最后的一段宁静岁月了。想像着以后岁月的波澜壮阔,刘备不禁有些痴了。 ... ... 第六章 简家之约 刘备正琢磨着什么时候带着刘恪去简家庄打秋风,谁曾想简家庄的马车便到了楼桑里。 简家庄今天来了贵客,上次在城里替小少爷和少夫人在恶人手里抢回钱袋的“好汉”今日上门拜访了。简老爷大开寨门,亲自相迎。筵席上,简老爷双手持觞,把酒劝了又劝,道:”老夫犬子添为方城县记室掾,不在家中,却是怠慢两位贵客!“ 刘备听得心中一动,原来简雍这小子的老爹是方城县管文书的啊,看来最近花二郎一伙泼皮风平浪尽并非无因,定是简家在暗中使力了。任何事情只要牵涉到官面上了便都不简单了,古今概同。当下揖了一揖,道:”老太公言重了。简叔父公务繁忙,小子岂敢惊动?我兄弟二人当日与简家小郎一见如故,此番前来,打扰了老太公清静,真是罪过!“ 按说简太公乃一庄之主,又是长辈,今日请刘家兄弟上门,筵席上殷勤作陪,所为何故? 原来前番简家娘子与简雍回庄,与简太公说起此事,简太公当即大怒。他膝下子女众多,到如今却独得简雍一个嫡孙。这年月,重嫡轻庶已是全社会的本能。听得毛四这般下贱的贼子动了自己的宝贝孙儿,虽说只是抢了个钱袋,但简太公哪里肯就此罢休。当下便修书一封急报到方城,让儿子回来,率庄上家丁奴仆打上门去。书信到了方城,却被自家儿子简大郎给拦住。 简大郎是方城县记室掾,却与涿县县丞互相友善。涿县县尉是另外一拨儿,和涿县县丞两伙人各自不对付。简大郎自然知道花二毛四等人乃县尉之爪牙,深恐此处有甚他不清楚之处。当下便回信劝住大人,说出此中关节,又言等自己调查清楚再作计较。简太公深知自家儿子手腕,便强压住了怒火。 简大郎回头找了几个心腹奴仆细细一打听,刘备兄弟二人与花二等人大打出手之事早已传开,街上随便扯个闲汉也能说得唾沫横飞,如同亲见。简大郎得报,却是对能从花二郎一伙人手中逃脱的刘备刘恪两兄弟产生了兴趣。涿县县丞与县尉不对付,他自然要为自家好友排忧解难。县丞被县尉暗地压了一头,便正是县尉掌全县兵事,又有一班泼皮为他爪牙耳目,纵横街面,聚敛钱财,探听消息。若得如刘备兄弟般壮士来对付花二等泼皮,便等若去了县尉一只臂膀。 当时简大郎便又吩咐下属去探听刘备刘恪消息,这下人一回报,却是让简大郎有些哭笑不得,当初老父信中语焉不详,原来折了花二面皮的竟是两个少年。再一看,此二人还是大汉宗室之后,虽然只是远支旁系。当下,笼络二人的心便也淡了。再往下看时,却不禁击掌而叹了。母病父丧,守丧三年后独自养家,即有勇武又如此纯孝,此等少年不得不令人喜爱。当下心中却是有了计较。 简大郎还家后便与老父相谈:”大人,陈子悠(涿县丞)已向张县尉表示不满,毛四欲上门赔罪,被我拒了。我家娘子与孩儿既然无事,便免了这等人上门,没得污了我家门第。“ 简太公此时火气已弱,便道:”便由我儿做主便是!“ 简大郎又道:”大人,儿子还有一事禀告。那日出手相助之两位小义士,却是城外楼桑村刘家之人。刘家身份特殊,更兼那刘备,事母至孝,又有勇武。此等人若有机缘,他日必不屈居于人下。我便暗中放出风声,此番我简家不计较,但须不得招惹刘家子,否则我简家庄必不善罢干休!“ 简太公闻言,抚掌笑道:“我儿办事,深得我心。那楼桑刘家,其实也是个不好惹的,花二若是敢挑拨刘家子,必不能讨了好去。不过,我儿如此这般,他日刘家子得知,也算是报了当日相救之恩。既然我儿料那刘备乃非常之辈,有机会却也须照看一二,如此方为上策。” 简大郎笑道:“不急,他年纪尚幼,反正我简家已经与他结过了善缘,来日方长嘛。”父子二人计较已定,方才辞别。如此,方才有今日之筵。 酒过三巡之后,简太公笑道:“两位高义,老夫足感盛情。雍儿过来。”当下唤过简雍,命简雍向刘备刘恪大礼拜下,以兄呼之。 刘备兄弟两个连忙避席而起,挽住简雍。口称不敢当。简太公抚须笑道:“老夫年逾花甲,膝下只得此一嫡孙。往日里视之如珍宝,却不想前番街市中遇上泼皮。若非是二位,后果难测。此一礼,二位还是当得起的。”当下又暗示花二等人以后不会再寻刘备兄弟的麻烦。 刘备刘恪大喜,他等虽然不惧花二,但也不愿与这等腌臜无赖纠缠不清。如今简家出手压下此事,再好不过。当下便拜下谢过简太公援手之情。 简太公笑道:“二位小郎无须如此。此事乃因我家孙儿而起,我如何能坐视不管。我家雍儿往日娇纵太过,但望二位小郎日后多多亲近看顾,也全了二位相救之情。“ 刘备兄弟二个却不过简太公盛情,在简家庄上宿了一晚,到第二日早晨方才离开。 刘备到得家中,便去给老娘请安。刘母于榻上见得儿子高大健壮,心中欢喜之余却也暗暗担忧,儿大不由娘,自家儿子是个有主见的,又从他叔父习得一身拳脚,现下不给他找点事羁绊住他,指不定又要惹出什么祸事来。暗叹一口气,又想起昨日县城传来的那个消息,心中稍稍安定,便出言道:”我儿,你把左边墙角最下面那个箱子拖出来。“ 刘备不知道母亲此言何意,却也不多问,乖乖上前,把箱子给拖了出来,心中却暗道,什么东西,这么沉。 正在想,便听得母亲吩咐打开,便把箱盖一揭,只见箱子中堆满了尖尖一堆五铢钱。刘备惊呆了,这么多钱,哪来的?便回头眼睁睁的望着母亲。 便听得刘母道:”我儿,你辛苦赚的钱,和为娘自个攒下的,都在这。本来想给你留着娶亲用。不过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昨日为娘得到消息,本县卢议郎回乡祭祖,已在途中。我儿,卢议郎乃真正有大学问之人,昔日也与你父相识。听闻卢议郎于洛阳择徒授业,学子云集。待得卢议郎回乡,你便与十一郎登门求学。此番机遇难得,却不可错过!“ 刘备还没缓过神来,他辛苦赚钱,除了给母亲买药之外,所有钱财全交给母亲以资家用,殊料母亲居然还存了这么多全部留着给他用。一时间心中酸楚难当,不禁眼眶发红,却没反应过来卢议郎是哪个,当下愕然看向母亲,道:”娘亲,哪个卢议郎?“ 刘母叹道:”哪个卢议郎?涿县除了卢植卢子干外,还有哪个卢议郎?我儿,卢议郎师出名门,学问高深,你若拜于门下,定要好生学习,不可怠慢,如此方不负老母与你那可怜的父亲。“说到早死的刘弘,刘母又不禁泪湿了眼睛。 刘备不禁一阵发晕。卢植卢子干,他当然知道,原本历史上卢植也是他的老师。只是,卢植不是跑到九江去平叛,然后回洛阳和蔡邕等人一起去鼓捣那什么熹平石经了吗?怎么突然回涿县了? 历史中的刘备拜在卢植门下,却不甚乐读书,喜狗马,音乐,美衣服。怎么看都是一个浪荡子。虽然结交了公孙瓒和一些豪侠,(估计这些豪侠也是他日后在涿县起事的班底,而公孙瓒在黄巾之乱后也给了他一定的帮助。)却不免失去了卢植的喜爱。 卢植是谁?马融是他师傅,郑玄是他同门。他自己也是一代儒宗,大汉的经学权威。中国儒学史上都留下名字的光辉人物。这样的学术大师,对刘备不求上进的学习态度自然是心中不喜。 历史上的刘备年纪轻轻便知结交朋党,以为势力。不可谓眼光不精确。但仔细想来,却不免得不偿失。汉代政治,乃是典型的精英政治和门阀政治。放着允文允武有能力有声望的卢植的大腿不去抱,不得不说是一大失策。 黄巾之乱爆发后,刘备聚拢豪杰,又得关张之助。平乱之功不低却只得了个县尉,最后还被一督邮小吏逼得弃官而走,为何?缺乏上层关系。弃官之后刘备开始了他东奔西走颠沛流离的一生。投公孙瓒,投曹操,投袁绍,直到建安六年投奔了刘表才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刘备期间也有为徐州牧统领一州之地的风光,只是为何没有守住呢?很简单,没有人才。武将堪用,却无谋主。徐州本地豪强倾心相助的只有一个陈登和麋竺,其他人不是争权夺利就是背后下绊子。在面对吕布,陈宫组合时,如何招架得住?直到在荆州,醒悟过来的他三顾茅庐,恭请孔明出山,开始大肆笼络士人之心,如此方才奠定日后之基业。只是那时刘备已经四十有七了,蹉跎了半辈子大好时光,甚为可惜。 反观自黄巾之乱中崛起的曹操,袁绍,孙坚等辈,不是世家出身,便是走的上层路线。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做官,再借势聚拢各方英杰之士,于是他们一步步水涨船高,把原本就先天不足的刘备甩得几乎没影。 若是能紧紧抱住卢植的大腿。情况肯定便会不一样了。首先,卢植除了一个名传千古的师兄郑玄外,还有个同样名震四海的师傅马融。不说马融,单说郑玄,这绝对是一个牛人,在世时便是一代经学大师,死了还入祀孔庙。独创郑学,门人弟子数千,其中佼佼者无数,后来跟随刘备的孙乾便是其中之一。还有什么赵商,崔琰,国渊等等史书上有名有姓的人物,皆出自郑玄门下。刘备若是能得卢植之助,这么浩大的人才储备库便不会流失。 可惜如此大好机会,刘备却没有把握住,以至于当初就一个简雍跟着,要到了徐州,才多了孙乾,陈登和麋竺。比起曹操,袁绍等人的谋臣如雨,寒酸得很。 再者,有了卢植相助,刘备便不再仅仅是乡野一没落宗室子弟。演义中刘备为何每见一人,便要喊了一声:中山靖王刘胜之后,孝景皇帝阁下玄孙刘备刘玄德?因为他除了这个身份,便没有其他好说的了。袁家四世三公,累世缨簪,深得人望,故袁绍不过中人之姿,而独霸数州。曹操,名相曹参之后,父祖皆是侯爵,一起事,便有河东卫家鼎力相助,以后更是有无数豪杰贤达相投,从而鼎定北地霸业。这,便是名望的好处。而能得卢植青睐的刘备,还会缺少刷声望的机会和途径吗? 想通此节,刘备暗暗决定,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使得卢植重视自己,最好能把自己当做嫡传弟子培养。然后自己一面亲善士子名儒,一面结交游侠豪杰,如此养望数年,若是到得黄巾之乱前,能有一官半职更好。到时自己大旗一竖,聚合人马,荡平黄巾。然后封官加职,如此方能在天下大乱之时,不弱曹袁。 ... ... 第七章 拜师卢植 梦想很美好,现实很无奈。刘备带了刘恪兴冲冲的到了卢府投书,等来的却不是卢植亲自接见,而是一个管事:“书信已收,二位小郎可回府静候,我家郎君必有回复。” 刘恪心想这得静候到什么时候啊,不行,得问个准确时辰。当下便欲上前询问,却被刘备一把扯住,谢过管事之后,二人便怏怏而还。 卢植最近比较烦。他不过是回乡祭祖而已,想不到求托于门下的人络绎不绝。自己的学问真有这么好吗?当世大儒数不胜数,不说别人,师兄郑玄就比自己要厉害多了。 其实,无外乎利益二字罢了。卢植性格开阔,每日所思之事非常人所能比拟,心思自然不会想到这上面去。但下面那些人可想得明白。四府公认卢植之才文武兼备,哪四府?大将军,太尉,司空,司徒这四府,基本上除了天子,就他们说了算。有时候天子说了都不算,得他们说了才算。那么,就算卢植如今辞官不就,那也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啊。更关键的是,跟着卢植,就有着随时进入京师上层名流圈的可能。这条大腿,不仅是刘备,还有很多人想抱。 有汉一代,虽然读书人入仕很容易,但现在官场**,州郡察举被世家大族地方豪强牢牢把持,今年你举我的子弟,明年我荐你的门人。这样一来,好多士子进仕路狭,不得不四处托关系,找门路。卢植这么一回来,自然便被盯上了。 卢植回乡,桑梓父老太热情了,天天宴请,卢植再能喝,也招架不住。到后来,只得托病不出,闭门谢客。刘家兄弟冒然上门,自然是见不到了。 至于那些慕名而至欲求学者,卢植也精力有限。虽然却不过桑梓之情,但也不可能来者不拒什么人都收。有教无类的那是圣人,现在的儒者们都是极度爱惜羽毛的。卢植装病,干脆便把遴选门生的事情交给了长子卢敏。 这次回乡是为了祭祖,而且路途遥远,所以这次随行的只有卢植的亲眷和仆从。没有弟子服其劳,只有派儿子上了。 此时,刘备便看着面前这个高冠儒服的美少年,一脸肃然。只因为这个少年便是今日的考官。 “可曾进学?” “曾从先父学。” “哦,原来是家学渊源!曾读得何书?” “不敢,五经粗粗读过,不大甚解。” “唔,既如此,且来一试。”说完,卢敏便从身侧选了几卷题目递了过来,皆是五经中所出,刘备不敢怠慢,看得仔细,便一一往竹片上提笔答了。 卢敏代父择徒,自然格外仔细。早先便喜刘备相貌端正,风姿不凡,如今又看到刘备一手古朴的隶书,心中更添几分满意。刘备的籍贯卢敏看过了,刘备的祖父和父亲都曾入仕,祖父甚至被察举为孝廉,官至东郡范令。涿县就这么大,楼桑刘家在此延嗣二百余年,卢敏作为本地人,哪里还不清楚刘备是哪一枝的子弟。 刘家兄弟,双双通过考核,一个是淡定从容,一个是质朴活泼。不由得卢敏心中暗叹:不愧是天家血脉,哪怕是势微百年,也有如此毓秀的弟子出现。 刘备终究是没有动母亲的体己钱。不是他不给,是卢植没收。因为办学的一切费用被那些心怀鬼胎的涿郡土豪们和地方官员给无偿赞助了。 自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儒家学说正式成为官方学说,在大汉盛行了数百年。到得如今,有名望的儒门传人,皆是以推广儒学为己任。如今官学势微,私学兴盛。为了儒学的传承,儒者们对大户人家的捐助向来是来者不拒的。像郑玄,一代宗师,门徒数千,要是没人赞助,靠收点束脩早就倒闭了。哪能教书育人的同时还能注遍五经? 卢植的办学费用被人们争先恐后抢着上门来赞助。捐资助学的大户人家,捐助落得好名声的同时,也让子弟有了一个拜入名师门下的机会,赞助得心甘情愿,只嫌卢师收得少。 再一个就是地方官了。地方官对兴教办学从来都是兴致高昂的。这个小农经济的年代又不用追求gdp,父母官靠什么获得政绩?无盗匪纠纷无命案,能按时完成税收任务,人口能够持续增长。完成这几点,这便是不得了的超级政绩,可惜,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无盗匪命案还好点,严加监控防守,实在不行还可以来个瞒报。税收和人口增长,着实是个蛋疼的问题,21世纪了都还有人欠税逃税呢。至于人口,太平时节还好,一遇上天灾**,黔首不是成了流民就是成了权豪的奴仆。那么,替天子牧守一方的官员们便只能在教化上下功夫了。 办学校,兴教化。倡导百姓男耕女织,遵守秩序的同时,再出几个读书种子,那便再妙不过了。汉代没有科举,那么要入仕,除了以父兄余荫者外,那就是察举了。汉时的天子经常下诏让公卿郡国使举贤才,还屡派使者咨访名士。当然,你要有自信的,也可以直接上书朝廷自荐。卢植就是以布衣身份上书大将军窦武而引起关注的。此事此处不表。 察举,科目很多,孝廉,茂才(秀才),贤良方正,明经明法能知兵的,天子通通都要。而且每年都有机会。孝廉和茂才都是岁举,每年选拔一次,但别忘了其他的都可以特举呢。所以,有这么个机会,地方官们还不得牢牢把握住啊。治下多为朝廷输送几个人才,这份功劳谁也不能抹杀。升迁那是迟早的事。 土豪们捐了钱,地方官比钱比不过土豪,地却多得是。拿着县城地图看了看,便把县学“暂借”给卢植了。 刘备知道这一切后,不由感叹当今学风之盛。有如此多的自觉主动推广学术思想的学者,怪不得有汉一代,儒学大兴。不像某朝,把关乎兴亡的教育当作一个产业来做,只在乎阿堵物,于是上至教授,下至学生,皆沾满一身铜臭。拜金主义盛行的同时,学术传承却几乎断层。再想移风易俗,再使风俗淳,却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不由令无数有识之士扼腕叹息。 卢植郁闷了,喂喂喂,我还要回洛阳注经好不好,没说在涿县长待啊?没办法,土豪和官员们行动太迅速,卢植憋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此时的刘备,便带着刘恪在这学苑里边走边瞧。刘恪看着学苑道:“五哥,这地方可还真大。县里还真舍得啊。“ 刘备笑着点拨自家弟弟,道:”有甚舍不得?如今可比不得当初,阉宦弄权,从朝堂到郡县乌七八糟,县学早就荒废得差不多了。有条件的要么出游寻访名师,要么重金聘请西席。像那些世代簪缨的世家豪强们都是家学渊源。谁还把子弟送来县学?像咱兄弟俩,不也是在自家族学启蒙的么? 如今县学学子寥寥无几,偌大地方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给卢师来讲学。既卖了人情,又获得口碑,县令做得好买卖啊!“ 刘恪正要说话,却见门口又进来一人,身高八尺,黄脸微须,相貌堂堂,身着一身玄衣。见得刘备二人,目光一亮,停步微笑道:“可是卢师门下同学当面?” 刘备抬眼望去,见此人年方弱冠,形貌俊郎,气度不凡。当下便上前一礼,道:“某家刘备,携弟刘恪,见过师兄。不知师兄是?” 这人朗笑一声,同施一礼,道:“某乃辽西公孙瓒,草字伯珪。见过二位贤弟,日后同在卢师门下,大家可得相互照顾才是!“ 刘备看着这位未来的诸侯,心中无限感慨。公孙氏乃幽州大族,公孙瓒因是庶出,母亲又是奴婢地位低下,向来不受家族重视。公孙瓒长大了只是在辽西郡中当个小小的书佐。后来因为长得帅,声音洪亮,又比较机智。故被辽西太守赏识,把女儿下嫁给他。这次来涿郡拜入卢植门下,也是他岳父资助,让公孙瓒来镀金来了。 当下三人叙了年齿,公孙瓒居长。刘备与刘恪便以伯珪兄呼之。三人都是开朗的性子,三言二语过后便聊得热烈。 断断续续的又有新同学进来,刘备目光扫来扫去,心底下最想见的二个人却未曾出现,颇为遗憾。看来时机未到,只能等来日了。 回家途中,刘备想了想,卢植不收学费,那么遵古礼给师傅送十条腊肉去?束脩是弟子拜师时赠送给教师的一种礼物,表示尊敬。束脩的轻重,和学校的性质以及其他因素有关系。官学轻,私学重。寒家子轻,富家子重。刘母给刘备准备了学费,但卢植因刘备乃故人之子,又怜他幼年丧父,殊为不易,便没收。可卢植不收,不代表刘备便可以不用送束脩了。 这时是炎炎夏天,家中哪里还有腊肉。刘备思来想去,觉得在集市上买些礼物也不好,关键是太大众了,显不出自己的心意来。想了想,还是觉得上山猎两只野兽献与老师比较好。 当下把这想法和刘恪一说,刘恪立马同意,刘备笑道:“那得赶紧回去找三叔,你我二人,要准备二只,时间紧,任务重。得劳驾三叔出马才行!”兄弟二人说说笑笑,一路往楼桑而去。 回家见了叔父,把此事一说,却只见刘恭应了,便匆匆而出。后面婶母跟着一路埋怨:“跟鬼打了似的,整日价的不着家,去跟你的狐朋狗友过日子罢!不要回来了!” 刘备与刘恪听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家大人(叔父)又在鼓捣什么事儿。刘备正欲问,却见刘恭去得远了,自家婶娘估计也不清楚,便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和婶娘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自归家去了。 ... ... 第八章 格物之论 垣水畔,一行数骑,马蹄得得,卷起一路烟尘。当先一骑,锦袍玉冠,雄姿英发,正是那公孙瓒。胯下一匹白马,毫无杂色,颇为神骏。公孙瓒大笑道:“五郎,子达,诸位贤弟!枫华谷到也。”说话间,却是一骑当先,冲进前方的山谷之中。 刘备,刘恪兄弟还有几人紧随其后,勒马加鞭一齐冲入。枫华谷两侧山峰延绵,纵深数十里。谷中及两侧山峦上长满了枫树,到得秋时,一片火红,又有清泉数股环绕,最后流出谷中注入垣水。 众人驻马停了下来,公孙瓒拨转马头,笑道:“诸位贤弟,此处如何?” 徐子平见得满山青翠,泉水淙淙,鸟雀欢鸣,不由拊掌笑道:“果真是避暑游玩之好去处,子达功不可没。” 卢敏听了,莞尔一笑,道:“昔年家父携友出游,我曾伴侍身侧,当时乃是秋季,放眼望去,漫山红透,美不胜收。因此记得此处。” 刘备翻身下马,道:“惭愧,我与十一弟生长于斯,到得今日,方才知晓身边还有此等景色。” 张玄子笑道:“幸亏贤兄弟今日才得知,否则这满谷飞禽走兽,只怕早已死绝。如此,今日我等也不用来了。” 众人大笑,这数人,皆是卢植门下出类拔萃者。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月余来,众人朝夕相处,对彼此已经颇为熟悉。刘备刘恪一身好箭术,从小便上山狩猎之事,他们也已知晓。 今天卢植休课,公孙瓒却是个闲不住的,便提议出来游玩,众人皆是少年,正是精力充沛的年纪,便纷纷附和。卢敏闻得,也是大为心动,便引众人到了此处。 众人牵了马,到了一块高地,上面不知何人筑了个小亭子,这小亭子建得极妙,下面是一股清泉在此洄漩了个弯,又正当风口,山风一吹,水气漫漫,扑面而来,众人一进亭子,便觉得一身炽热消散不见,不由大喜。纷纷称赞真是个歇脚的好地方。 众人取出酒食,围坐一团,开始说笑,好不热闹。刘备却看着亭外的流水陷入了深思。卢植不是个好相与的,从第一次见到卢植他心中便清楚了。刘备本欲想表现表现,给老师留下个深刻印象好抱大腿,可面对卢植那双深邃的眼眸,他却毫无自信,他怕弄巧成拙。有时候他就想,是不是先贤书读多了便真的能有大智慧,可以堪破人心? 师生相处月余,刘备很老实的默默观察着。现在他可以确定,卢植压根就没想当一个好老师,他该教的都教,但你们爱学不学,他完全不管。可能卢植觉得学生多半都是来打酱油的,那就随意好了。怪不得史上卢植的弟子除了公孙瓒和自己,没有一个闻名的。而公孙伯珪和自己偏偏还是两个未来的大军阀,这才得以在史书上记下一笔。史书上公孙瓒带着刘备擎苍引黄吃喝玩乐的,只怕与卢植的教学态度也不无关系。 刘备又想到史书上说卢植常怀济世志,布衣时便上书大将军,然后州郡屡辟不就,到朝廷征为博士时才出仕。然后好像一直在搞学术研究,编写《尚书章句》和《三礼解诂》,当时朝廷正《五经》文字时,卢植上书也想参加,皇帝没同意,结果庐江蛮反了,因为卢植之前在九江平过一次叛,于是又任他为庐江太守,让他平叛去了。 叛乱结束后,卢植回朝廷当议郎,后来又帮蔡邕等人在东观编修《汉记》,没干多久,皇帝说这事不太急,以非急务转卢植为侍中,尚书。然后在金商门奏对时上疏言政事,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再然后就是黄巾之乱,被选为三大主帅之一平叛……经过综合分析,刘备认为自己的便宜老师卢植,他可能志在中枢,想走清流而后社稷重臣的路,这样又能搞学术又能实现自己的匡扶天下的大志。从他积极的注书编书,然后在上疏中针对当时的政治衰弱而提出的具体解决方案中便可证明。可是朝廷偏偏往另外一个方向培养他,想让他成为地方能吏或名将。两任太守,三次平叛便是佐证。 怪不得卢植在庐江即使干得不错,史书也只是说他弘大体。原来是卢植不太愿意干这差事,可是恩师啊,您一个经学博士,大汉学霸,四府是怎么发现您有武略的啊?难道长得高的人便很能打?(卢植身高八尺二,换算成现代则是一米八八点六公分) 老师的大腿,不太好抱啊。刘备悠悠叹息。正思考间,身后却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五郎,不来饮酒,所思何事?”回头一看,却是卢敏。 刘备目光微微一亮,自己肚子里的那点东西直接和卢植说,只怕不妥,卢植给人压力太大,三两下一辨难,自己搞不好便要原形毕露。那便走走迂回路线,忽悠下同学,这样也有个缓冲。嗯,这样应该还是可行的。当下笑吟吟的回道:“子达兄,小弟在想着格物。”卢敏延熹三年出生,比刘备刚好大一岁。 “格物?”此话一出,不但是卢敏,其他人也被吸引了。刘备转过身来,笑道:“正是,《礼记-大学》有言曰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说到后面,竟然是几人同时背诵起来。 诵完之后,众人疑惑道:“五郎欲治《礼记》乎?”卢植五经成就最高的就是三礼和尚书,是以众人有此问。 刘备笑着摇头道:“非也,只是先贤云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须得格物致知诚意正心,愚意以为,格物致知乃大道之基,是以心向往之。” 这个时候,还没有后来的《四书》,《大学》和《中庸》还没有从《礼记》中分列出来,《孟子》和《论语》只是诸子传记,远远没有达到后世的高度。众人一听,不禁愕然。卢敏蹙眉道:“五郎,此言过了罢?《五经》所言,字字珠玑,何独尊此四字?” 刘备避而不答,反问道:“子达兄,何谓格物致知?” 卢敏未开口,旁边公孙瓒便高声道:“何为格物致知?师伯郑康成曰格,来也。物、犹事也。其知于善深,则来善物。其知于恶深,则来恶物。言事缘人所好来也。此致或为至。”格,即是来的意思。从汉到唐,从郑玄到孔颖达,基本上都这么解释。这样解释挺唯心的,大概意思就是人要行善事,然后善物就来了。 公孙瓒说罢便和众人一起看向刘备。刘备一脸严肃,沉声道:“不然,吾意以为格犹穷也,物犹理也。天下万物皆有其理,故名之为道。穷其理而后足以致知,不穷不以致也。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如日月之盈昃,如四时之变幻,如火之所以热,水之所以寒。穷其理,而后致知。格物致知后,以人心体大道,继而知行合一,方为先贤之本意。诸位以为然否?” 一时间,亭子里面鸦雀无声。大家读《礼记》,多是学习里面的礼制礼仪,关于《大学》这种关于性命天道哲学方面的,只是泛泛一观,哪里有刘备想得这么透彻深入。亭中诸人皆为一时之翘楚,郑玄与刘备之言论,孰优孰劣一听便知。 其实道理很简单,犹如一层窗户纸般一捅就破,关键是之前没有人这么去认真想。因为格物致知,只有在《礼记-大学》中提及过几句。然后所有的儒家经典中都没有再出现。后世《大学》单列出来后,格物致知才让儒者们争论个不休,成为热点话题。但在此时,则只有郑玄为此作注。史载第一个为格物致知作注的人便是郑康成。一般的儒者,都在治《春秋》,《易》,《诗》,《书》等经,《礼记》分为三部分,而《大学》只是《小戴礼记》中的一篇,关注度实在是不高。刘备这几句饱含了后世大儒智慧的言论一出,对卢敏等人的冲击力可想而知。 此时众人心里那个震惊哪,对刘备的感觉简直就是高山仰止。套用一句无厘头的话就是“我对你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有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尼玛,我们还混混沌沌,这家伙便居然想着要研究天下万物之理,想着要以人心体大道。这等雄心壮志,他们自认是望尘莫及。 卢敏更是激动,他家学渊源,比其他人更加清楚刘备这寥寥几句,将在儒学上产生何等的影响。两汉的经学家们为诸经作注,章句繁琐不知其数,然在学术上几乎是未能脱前人之窠臼。甚少有如刘备今日之语一般能让人耳目一新者。十步之泽,必有芳草啊。想不到刘家子还有此等慧根,回家后定要和大人好好分说。 公孙瓒也是一脸钦佩,他素来与刘备亲近,除了性格融洽外,与身世处境相类同也有关。刘备是幼年丧父,而他是家中庶子,素来不得父亲怜爱,是以才与刘备惺惺相惜。今日听了刘备所言,不由暗想:自己得多努力了,五郎年幼丧父却依然敏慧好学,我又有甚资格自怨自艾?正所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大丈夫生于世,当建不世功业才是,纠结于过往,没的让人小瞧了去。自此,公孙瓒心中积累多年之戾气竟渐渐消散。 张玄子和徐子平对视一眼,心道真乃妖孽啊。刘备见众人沉默不语,心中忐忑,不由笑道:“小弟胡乱琢磨,一家之言。诸位兄长可别当真。”卧槽,难道我记错了,这个时候已经有人提出过这个观点了?别玩脱了啊! 卢敏回过神来,出声笑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尼宣公此言诚不欺我。五郎大才,我等不如也。”众人纷纷抚掌称是,刘备苦笑不已的同时,一颗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只有刘恪,懵懵懂懂,见得众人称许自家五哥,不由得在一旁咧嘴憨笑。其实刘备也是捏着一把汗,生怕他们跳起脚来大骂他乱解先贤之语,幸好,效果不错。 ... ... 第九章 大道之基 却说卢敏回府,便向大人卢植说如此。卢植表面上声色不动,心底里却是如平地起惊雷。两汉经学家也讲传承的,不然也没必要古文派和今文派吵到现在了,甚至在后世还在吵。郑玄是一个例外,他是两汉以来最大的学霸,注遍诸经也就他有这个精力和实力了。卢植师承马融,主治《古文尚书》和《礼》,史上的卢植曾作《三礼解诂》和《尚书章句》二书,并自荐为博士。不过皇帝没同意。这事刘备也不知道现在发生没有。 《礼》又分为《周礼》,《仪礼》和《礼记》,《周礼》主要是讲制度的,卢植其实就是继承的这方面的传承。而《礼记》又分为大戴礼记和小戴礼记,内容比较复杂,里面有讲礼仪制度,但更多的是关于思想方面的,比如伦理道德,人性,哲学和天道等等。卢植对这方面,并未做很深入的研究。所以听到卢敏转述刘备之言后,也不禁见猎心喜。他乃博学鸿儒,眼光自然非卢敏可比,却是知道刘备这番言论深究之后引申开来,影响必然是非同小可。甚至引发新的儒学热潮,使儒学走向全新的方向也不一定。 当下便命卢敏唤来刘备,欲细细询问。刘备见了卢植,倒也乖觉,先把理由给想好了:“老师,小子虽自幼受教,然先父早亡。无人为我解惑,故于经书一道只能胡乱摸索。庄子有云知无涯而生有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己。小子自思天资鲁钝,家庭困顿。此生欲穷尽经书,可望不可及也。仔细思来,便想到个笨法子,从本心之所好,于万卷书中只取格物致知四字而研之。小子独自思索至今,也不知对或错,还请老师多加指点才是。” 卢植听完,心中叹息,家中无人教导都能胡乱摸索成这样子,可见此子实乃璞玉浑金,好生雕琢一番,他日必成大器。 学生要找好老师,老师未偿不爱好弟子。卢植此时看着刘备,越看越喜欢,当下又仔细的问他的所思所想,命卢敏记下,一字一句也不要放过。刘备跨越时空而来,又不是研究国学的,哪里能记得许多。只得捡些重要的话语说了,也不管是心学还是理学的。顺便夹杂些自己的私货进去。 卢植听了,觉得有些地方前言不搭后语,有些地方又相互矛盾。但偏偏却又佐证了这些都是刘备一人所胡乱思索而成,这才零乱不成体系。 卢植彻底放下心来后,见刘备所言虽然杂乱矛盾,但隐隐骨架已成,剩余枝节再慢慢完善便可。心下欢喜,又好生勉励一番,才放刘备离开。 第二日,刘备便看着门外卢敏送来的一撂书惊呆了。卢敏笑着道:“五郎,这些书都是家父让我送过来的,让我嘱咐你用心研读,若有不懂处可随时去问他。还有,家父让我问你,你还想读什么书,他一并帮你寻来。” 听完之后,刘备傻了,只觉得自己自作自受。穿越千年,难道不是天降大任于我,而是让我来汉朝读书? 强颜欢笑的送走了卢敏,刘备只好安慰自己,还好不是没收获,最起码随时能和老师卢植对话了。那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啃书本吧。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就不相信自己这跨越千年的眼光和思维,应付不了卢植。不过,过一段时间还是要尽力从书堆中脱身出来,真成了个经学博士就真的玩脱了。 还没安生几天,几个同学又找过来了,天天追着他问格物致知的事情。公孙瓒也在其列,一脸好奇宝宝的模样。刘备愤愤然的盯着公孙瓒,心想你这个大军阀头子怎么也来凑热闹? 烦不胜烦,刘备也不准备瞎扯,以他的理论水平,估计也讲不太透彻,他准备带同学们做几个小实验。以事实来证明格物的道理。 县学后院,回廊四周站满了人群。院子正中放着一口大铁锅,旁边有几个桶,铁锅中间有水,下面是一堆未引燃的柴火。刘备站在一旁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一脸兴致勃勃的卢植。他做这个实验,不过是想打发卢敏几个,谁知道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不要外传。结果还是让卢植给知道了。卢植一来,又带动了一批人过来围观。刘备也想不到平时稳重端正的卢植对此也感兴趣。不过想想现在卢植也才三十多岁,便也释然。 边上的人在窃窃私语:“听说这刘备得了异人相授,可空手入油锅?” “不是异人,就是前阵子街头那玩杂耍的,他不也表演这下油锅了么?不知道这法子怎的被这刘五哄了去,却在这里胡说八道说要格物。” “且看罢,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不要小瞧了古人的娱乐精神,这年月,真的是交通基本靠走,通信基本靠吼。平日里没事做,看人吵架都能看得滋滋有味,更何况这是难得一见的道家仙术下油锅。 和卢植说了几句,刘备便让人把柴火点着了。大火熊熊燃起,不一会,铁锅中开始冒白气,刘备便道:“倒油!”旁边便有人拎着油桶往铁锅中倒油。 有离得近的闻到味道,便啊了一声,说道:“竟然是真的油,不是障眼法?” 便有人白眼道:“什么障眼法?这么多人在此,刘五郞敢吗?说了是方士所授之术,且看!” 铁锅底下烈火腾腾,铁锅中白雾氤氲。过得一会,油锅开始沸腾了,水泡咕噜咕噜一个个的翻腾。四周围观的人一脸紧张,齐叫唤道:“水开了!水开了!”卢敏公孙瓒等人虽知刘备不会做无把握之事,但事到临头,仍然免不了紧张担心,不由一脸忧色的看着刘备。这可是沸腾的油水啊,要真出什么事,刘备这双手便可废了。 卢植看着自己心爱的弟子,以目视之。刘备微微一笑,轻轻点头回应。然后看着沸腾一片的油锅,把袖子挽到胳膊,在无数人注视下把双手探入油锅中,轻轻搅动起来。 随着刘备的动作,四周一片寂静,全体围观人员哑然无声。数息后,才发出粗重的喘气声。刘备玩了一会,把手拿出来,高高举起,大家抬眼望去,只见刘备双手完整如初,不觉惊异。刘备放下手,喊道:“伯珪兄,你且来!” 公孙瓒便屁颠屁颠的跑到刘备跟前,一脸笑容的问道:“五郎,何事?”刘备也不答话,只是上前把公孙瓒衣袖挽起来,便拖了他一只手往油锅里一放。 公孙瓒措不及防,哪料得刘备如此,竟然被刘备偷袭到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左手浸入油锅之中。公孙瓒大骇,闭上眼睛“嗷”的一声惨叫,甚是吓人。公孙瓒惨叫完之后,却发现左手只是微烫,而想象中的剧痛并未发生,不由睁开双眼,便见锅内水浪翻腾,而自己左手深入锅内却安然无事。公孙瓒大感兴趣,便把右手也放入锅中,双手搅动,自顾自的玩耍起来。 刘备又看了看一边跃跃欲试的其他同门,笑道:“诸位师兄也不妨前来一试!”众人大喜,便是卢敏,看了看卢植脸色后,也乐滋滋的开始玩起空手下油锅来。 等大家玩了一会,刘备便站了出来,先往卢植深施一礼,又往围观众人一礼,才开口大声道:“诸位长者,诸位同门!方才小子刘备献丑啦!不过,这不是异人相授的异术!也不是什么道家的神仙术!更不是障眼法!油是真的,只不过其中加了一点其他的东西,那就是醋!” 这个年代的人不懂什么叫沸点,刘备也没打算用沸点来解释。他只是告诉大家,醋用火加热快,油用火加热慢。醋与油一起倒入锅中,先沸腾的便是醋,这样看起来,便是油锅开了。 刘备一边解说,一边让人同时加热醋和油。众人一听,再一看,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原来是这样啊!真是让人茅塞顿开啊!” “刘家子不错!今次没白来!” “下次看见街头玩油锅的,再也不打赏了,骗了我多少次!” 更是有人刚才暗暗强记,决定回家自己也玩一把空手入油锅,在亲朋面前卖弄卖弄。 刘备继续说道:“诸位!万物皆有其理,只要我等细心观察,认真实践考证,便可收获新的知识。大道在何处?在我等身边,在微末处。是故先贤有云致知在格物。物格而致知后,便可诚意正心,继而修身齐家,治国而平天下也! 此番演示,便是小子格物略有所得之成就。小子以为,大道之基,便在格物。若能格尽天下万物,得以一窥天地之奥秘,宇宙之玄妙,大道成矣!” 这话说得有些张扬,但众人却无一反驳,都在深思刘备话中之意。对啊,先贤早就指出了格物致知,然则我等却被区区小术一再愚弄。真是惭愧。以后一定要重视格物,就像今天刘家子这般格物,貌似也挺有趣呢! 更有人目光乱转,开始打算自己格物第一个要去格什么了。这也正和刘备心意。自己是文科出生,对理科所了解不多,况且一个人力量也有限。自己来到这里,若是能推动这个世界的自然科学的发展,就算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没白来一趟了。 当然,不管格物发展到什么地步,这件事情,始终是需要儒家来引领的。否则就成了异端邪说了。纵然汉代一向开明,不像西方那样动不动就要烧死科学家哲学家,但也影响发展不是?那么,理论上面的事情,便交给恩师罢。想到此处,刘备便向卢植看去。却只见卢植双手倒背,面露微笑目含赞许的正看着自己呢。 ... ... 第十章 南下庐江 六月,弘农,三辅螟灾。 八月,天子令郡国遇灾者,减田租之半,其伤害十四以上,勿收责。 这些日子,刘备过得苦恼又充实。他提出格物新论之后,幽州学术界议论纷纷,有赞同的,有出言不逊的,更多的是不屑一顾。但卢植把自己与同门好友郑玄的来信向众人公布后,众人一时收声。见到名震四海的郑玄也在信中赞许刘备的思维观点,诸儒便转而拥护起格物来。 无他,郑玄的名声实在是太大了。这里说说郑玄。郑家乃北海大族,不过到了他父祖一代已经衰落下来。但书香门第,耕读传家的郑玄依然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他十几岁的时候便已经展现出他学霸的特质了,十一二岁大家还在玩泥巴的时候,郑玄便已经诵遍五经了。 接下来的几十年,就是学霸郑玄的一部求学史。他少年成名,被视为神童,一直在家苦读到十八岁,家里实在是困难了,在古代一个人在家不事生产,专门读书,家庭的压力还是挺大的。于是他不得不出仕,当了个小官,啬夫。什么是啬夫呢?秦汉官制,县下面十里有一亭,亭有亭长。十亭为一乡,乡有三老、啬夫、游徼。三老掌教化;游徼常徼循,禁盗贼;啬夫职听讼,收赋税。权利还是蛮大的,相当于后世的法院检察院两院院长和税务局局长。 但郑玄呢,却史载常诣学官,不乐为吏,父数怒,不能禁。到后来,郑玄又遇到名士杜密,得以入太学深造。先后拜师第五元先,张恭祖和陈球。又游学于幽、并、兖、豫等地,遍访名儒和士子,共同探讨学问。估计就是这段时间认识卢植的。十来年后,学霸已经是打遍山东无敌手了。汉代的山东和后世的山东不一样。那是指函谷关,太行山以东。多大的一块地方,大家可以找地图看看。 史载郑玄以山东无足问者,乃入西关。通过好友卢植的关系,拜入关中大儒马融的门下。学成归去的时候,马融喟然谓门人曰:“郑生今去,吾道东矣!” 郑玄离开马融那儿的时候,差不多都四十岁了。我估计要不是父母年迈需要他奉养,他一时半会还不会走。这么好学的一个人,古今罕见,称之为学霸我想不为过。 郑玄也对得起学霸这个称号,后来的岁月,他遍注诸经,授徒数千,独创郑学。最终成为中国儒学史上光芒夺目不可忽略的一代宗师。当然,现在的郑玄正在家里蹲,建宁元年,天子下诏各州郡,命凡党人及其门生亲朋故旧,有任官者,一概免职禁锢。郑玄因杜密的关系,也被划为党人,被禁锢不得出仕。不过可能也正合郑玄之意,他便在家一边种田一边授徒,自得其乐。 郑玄因卢植的关系而拜入马融门下,按说是卢植的师弟,但郑玄比卢植大了许多。故此卢植一直视之为兄。刘备等人也一贯呼之为师伯。郑玄虽然被禁锢,但卢植却与他感情深厚,一直书信往来不绝。自己收了个得意弟子刘备,自然也要炫耀一番,让好友知道,自己虽然收徒少,但一样有璞玉浑金。 郑玄是个务实开明且讲道理的学霸,他追寻的是学术知识上的不断进步,自然不会反对有人挑战他的权威。在信中见到卢植所言刘备之新论,仔细一琢磨,觉得很有道理,不由大感兴趣。要不是分身乏术,只怕已动身上幽州了。不过,他已经在授徒时,开始与弟子们进行讨论了。 刘备还不知道,他的言论已经在别处开始发芽。他这些日子,在卢植的亲自**下,开始诵读诸经。他其实很想告诉恩师卢植,他志不在学术。但每次看见卢植殷切期许的目光,到嘴的话便说不出口。 这些日子,他的同门也在四处“格物”,发生了许多有趣的事。卢敏更是抱着《论衡》,发誓要格明白里面的云雾雨雪雷电。因为王充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但却缺乏实际可靠的数据来证明他的观点。其实我们的祖先,是非常有智慧的。对一系列自然现象,都提出了自己独特的见解,这些见解都是十分科学的。像如何避雷,摩擦起电等现象都有记载,只是可惜的是并没有深入研究下去。否则,也轮不到西方发明发电机和电灯等。此乃闲话,暂且不提。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冬十月,天子下令天下系囚罪未决,入缣赎。从这便可以看出这时政治上面的混乱与黑暗了。这条命令的意思就是天下待罪还没有审判或执行死刑的人,缴纳绢帛来赎罪。这也是天子除了卖官外的另一种敛财手段了。 这个时候的刘备,大抵也弄清楚了卢植为什么辞官不做。今年三月,开始立太学石经的时候,卢植上书:”臣少从通儒故南郡太守马融受古学,颇知今之《礼记》特多回冗。臣前以《周礼》诸经,发起秕谬,敢率愚浅,为之解诂,而家乏,无力供缮写上。愿得将能书生二人,共诣东观,就官财粮,专心研精,合《尚书》章句,考《礼记》得失,庶裁定圣典,刊正碑文。古文科斗,近于为实,而厌抑流俗,降在小学。中兴以来,通儒达士班固、贾逵、郑兴父子,并敦悦之。今《毛诗》、《左传》、《周礼》各有传记,其与《春秋》共相表里,宜置博士,为立学官,以助后来,以广圣意。“ 卢植提出了自己学术上的要求,想让皇帝拨款派人给他,让他研究学问,也想要把他的著作立为碑文。结果皇帝理都没理他,然后刚好九江蛮反,就拜他为九江太守,打发卢植平叛去了。眼不见心不烦,省得他一天到晚在跟前闹。平叛回来之后,估计卢植心里不太爽,自己不就想当个经学博士,这么小的要求皇帝你也不满足,于是没多久便辞了官不做。刘备弄明白后,不由暗笑,自己这个老师也是蛮有性格的。 这日,刘备与诸同门讨论了诸物入水时或沉或浮的现象,并提出浮力与质量两个概念后,便与诸人回卢府。远远便见卢府中门大开,走近一看,却见老师卢植正对着天子使者稽首而拜。等天子使者离开后,众人才知道庐江蛮扯旗造反了,皇帝因为卢植曾经在九江平过叛,九江挨着庐江,卢植比较驾轻就熟,就拜卢植为庐江太守,让他即刻准备南下平叛。 卢植召集众人,道:”天子拜吾为庐江太守,不日将南下平叛。尔等若想继续学业,吾可修书至康成兄处,让康成兄收尔等为徒,何如?“ 众人一听,便纷纷打退堂鼓,开什么玩笑,我等只是来借您老的名望镀金的,有了卢植门下这个招牌便可以了,可没想着离开幽州去郑玄那。再说了,郑康成可是党人,禁锢终身不得出仕,我等再拜入他门下,将来还要不要做官了?众人便一个个的出言,诸般借口,婉言谢绝卢植的好意。 卢植见如此,心中不由深深叹息:一班鼠目寸光之徒,真以为党锢之祸能禁师兄一辈子?又以目视刘备,见爱徒竟然也踌躇不定,不禁意态阑珊,心灰意冷之余,正欲开言再点拨刘备,便见刘备站了出来,往自己跟前一拜,一脸坚毅的道:”师有事,弟子服其劳。小子愿为老师马前卒,随老师南下平叛!“ 卢植不禁愕然,转而又大为欣喜,拜在师兄郑玄门下的风险可比随自己南下平叛的风险小多了。虽然庐江蛮卢植未放在眼中,可是南方气候与北地不同,潮湿且多瘴病,一个不慎便会丢了小命。难为刘备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尊师重道。当下便温言劝道:”五郎,兵事凶险,汝年纪且小,不便长途奔波,且随我去康成师伯处继续学业,可好?“ 刘备抬起头来,大声道:”老师,读圣贤书,所为何事?上报君王,下安黎庶也,如此方不负男儿之志!此番随老师南下,替老师与君王效力正合我意,恳请老师允许!“说完便稽首拜下。 卢植深知刘备是个有主见的,既然决定了便再难更改。便只得允了他,心中却是大为畅快。不是指望刘备跟他南下能出什么力,而是刘备这番心意。尤其是与众弟子的表现一对比,更显得刘备的可贵之处。之前众人诸般借口推脱,在卢植心中印象大坏。不说为师效劳,我一片好心荐尔等去师兄处学习,都百般推脱,可见为师在尔等心中地位。其实众人推脱,卢植也未必会怪罪,但有了比较,卢植此时再看刘备,便觉得格外亲切。人性不外如此。 到此时,卢植才真正接纳了刘备,在心中把他视为子侄亲人,和卢敏一样地位。 此时,一直未曾说话的只有数人。公孙瓒出来拜伏于地,道:”非不愿随老师南下,老师也知弟子心思不在学术,而在辽东。今岁鲜卑数寇幽并,乃边地大患。庐江蛮夷,小疥也,老师翻掌可定。弟子欲回辽东从军,对阵鲜卑,除死方休!“历史中,他也一直是这么干的! 卢植轻轻点头,公孙瓒的情况他胸中有数,自无不允。徐子平和张玄子两人,却是拜伏于地,恳请卢植带他二人南下,愿拜入师伯门下,继续中断的学业。而刘恪,却是憨声道:”我家大人说了,三哥去哪我便去哪,老师,我也愿随您南下!“ 卢植莞尔一笑,刘恪学问稀松,却耿直可爱。往日也深得他的喜欢。刘恪这傻小子要跟着他三哥,便让刘备自行决定让不让他去好了。 诸事既定,卢植便把手一挥,让众人散去。 ... ... 第十一章 为民除害(一) 家中,刘母正一脸愁容的替儿子准备行装。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这是刘备从小到大,第一次离开自己的身边。只是儿子要跟随他的恩师,她这个做娘的又能说什么。儿子,终究长大了啊。 刘恭家,刘子敬正在训斥自家儿子:“好生跟着你三哥,他若有个闪失,仔细你的皮!” 旁边刘王氏搂着细娘泪眼婆娑,在她心中,刘备这个侄儿再好却也是抵不过自己的儿子。昨晚上躺在榻上便开始埋怨刘恭,怪他不该答应让孩子跟着他三哥去南边。刘恭一开始还不吭声,到后来看见自家婆娘眼泪涟涟的停不下来,才开声道:“妇道人家见识短浅!你知道个甚!恪儿跟着备儿,与卢太守一道南下平叛,忠孝悌三个字全占了。等庐江一定,卢太守表功,自然也少不了他兄弟俩好处!” 刘王氏听当家的如此说,不由讶异:“可五郎和十一还未成年,天子还能授他们个官做不成?” 刘恭道:“跟在卢太守身边,得了卢太守的欢喜,此时不授官,将来要出仕,还不是卢太守一句话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五郎是个有主意的,恪儿一身拳脚又得了我的真传,能有什么事!”说完又拍着胸脯打包票,这才哄得自家婆娘止住泪水。可到了临别时,刘王氏仍免不了忧心忡忡。 刘备与刘恪背着行囊走出楼桑的时候,宗子刘元起也率人前来相送,并温言勉励道:“好男儿志在四方,汝兄弟俩此去,道阻且长,好生照料自己,好生照料卢太守。” 兄弟俩个应了,又走到刘恭与自家娘亲跟前,磕头拜别。临别时,刘恭也不禁红了眼圈,颤声道:“五郎,汝且安心,家中一切有我。十一,在外面要听你兄长的话,不许胡来!” 卢植轻装简从,率了卢敏与几个僮仆早已于城门处相候,见刘家兄弟前来,便不再多言,把手一挥:“出发!” 刘备上了马,双腿一夹马腹往前冲去。心中却是涌起无限豪情,踏出这一步,意味着以后的历史,将会彻底变了模样。以后会怎样,只有天知道。不过又如何呢?对手们,我来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不说卢植一行沿着驿道一路疾行。却说涿县城中有个没遮拦的好汉。此人正是那张记老店的东家,张博张宽夫。 张博倒也是个有趣人物。张家祖上世代以屠宰、贩酒为业。数代下来,到得如今,早就是城中数得着的富户豪绅,良田无数,奴仆成群。唯一可惜的是历代子嗣艰难,人丁不旺。传到张博之父张太公手里,更有甚之。妻妾无数,却偏偏只得存活张博这一根独苗。张博打小就娇生惯养,全家那真是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自秦时商鞅变法以来,天下风气为之一变。吕不韦之类的豪商巨贾渐渐退居幕后,政治影响力大为削弱。而大汉历代天子,更是屡屡重申农为天下之本。到得如今,重农抑商早已成为国策。老张家自然不缺那眼光长远之后,知道这世道,话语权逐渐向士人手中转移。便早早开始培养自家子弟。只可惜,张氏子弟虽然读书声不绝于馆,数代人中,却无一人能脱颖而出,得以出仕。是以张家纵然富贵逼人,却仍然免不了被涿郡豪绅低看一眼。 此事成了张家之痛,张博打幼时起便显得聪慧,张太公不免把数代人未竟之希望转移到爱子身上。初时还好,待到稍长,张博却是迷上了拳脚功夫,连连气走了几个西席。差点没把他爹张太公气出个好歹来。想打一顿好好教育吧,婆娘护着不说,自己也舍不得。如此这般,张太公便也放弃了培养张博成为学者的打算,心不甘情不愿的去高金延请枪棒教头。不读书,那就把身体练得结实点。从这点看,张太公无疑是个合格的实用主义者。 自此之后,张博便在别院之中习练武艺,打熬气力。到得青年,筋骨渐壮,便游历燕赵、山东、塞外。每到一处,便四处结交好汉,切磋艺业。 张博成日里与武人相处,也不免沾上几分江湖气,性格豪爽大方。涿郡地势险要,西接代郡,东连广阳,北上直通关外,南下便是中山河间。燕赵之地,游侠儿多汇于此。张博又是个爽快的性子。每闻江湖客路过,无论有名无名,必定亲自拜访。英雄豪杰,真心订交。泛泛之辈,也不失却礼数。高谈阔论,酒酣耳热之后,再备上一份礼品。数年下来,着实也让他结交到不少好汉。而北地豪杰,也多闻涿郡张博之美名。每至涿县,也便纷纷至张家拜访。张太爷年迈喜静。不想见得儿子与一班酒肉之徒把宅中闹得乌烟瘴气,喧哗不止。便在张博大婚后不久把他赶了出来,让他居在城中别院,顺便掌管张记老店。 张记老店就是刘备经常来卖山货的地方,店面上下三层。一楼是大堂和仓库,二楼三楼才是酒楼。地方极大。张老爷子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张博更喜无老父约束,能得逍遥自在。父子俩竟是一拍两得。 这日张博无事,正在堂内闲坐。却见外面闯进一个大汉,三十有余年纪,身高八尺,浓眉大眼,黄面黑须,虎背猿腰,雄资勃勃。真个是相貌堂堂的好汉子。张博见了此人,暗叹一声。这人他也认得,只是往日里两人素无来往,今次找上门来,只怕是麻烦来了。 当下张博放下手中茶杯,长身而起,朗笑道:“子敬,今日如何得闲来我处,真是蓬荜增辉啊!” 刘恭也看着对面迎向自己的大汉,和自己相差仿佛的年纪,面容清癯,颔下三缕柳须飘拂,一双眸子精光四射,身穿青色水云衣,外披大氅。好一个**人物。若不是。。。。。。自己还真不愿来寻他呢,心思电转间,刘恭大笑一声,道:“宽夫,某不请自来,失礼啦,还望恕罪啊!” 张博挽住刘恭臂膀,把臂前行,笑道:“子敬乃是贵客,何出此言,里面请!” “请!” 两人分宾主坐下后,没聊几句,刘恭便单刀直入,转入正题:“宽夫,我有桩天大的好处送与你,想不想要?” 张博面带微笑,摇了摇头道:“能让子敬上我这来,这桩好处只怕是很棘手罢?算啦,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子敬就别害我了。” 刘恭嘿嘿笑道:“宽夫,你且先别拒绝,先听听好处如何?事成之后,城中二十八处铺面以及幽州地面大小商号源源不断的好处,怎样!” 张博闻言,双眸一闪,猛的起身道:“你是想动他?” 刘恭把手在案上一拍,脸上神色不怒自威:“不错,某就是要动他!惹了某的子侄,辱了某的先人,便想如此算了不成?不让他付出点代价他也不知道某的手段!” 张博闻言也只能暗叹那人好死不死,怎么会惹上这个家伙。还真是老虎不发威你就当他是病猫啊。此事过去已经数月,刘恭如今才暴起发难,只怕是已经暗中谋划多时,此时已万事俱备了罢? 算了,既然此事难以善了,那人又依仗权势嚣张跋扈,往日里也不怎么将自己放在眼里,那么便与刘子敬联手为涿县除去此害好了。心下计较已定,张博便直接问道:“子敬。。。。。。” 话未说完,便见刘恭俯身过来,压低声音道:“过垣水三十里,有一小谷,我等召集人手,如此这般。。。。。。” 出涿县北门,过了垣水,便是一片坦途,向东北通往广阳,西北代郡,正北通往上谷。南来北往之客商络绎不绝,尤其是冀州的商贾,涿县乃是他们必经之商道。不可谓不重要。 垣水左岸渡口,有一处店铺,门外旗杆上斗大的“茶”字正迎风飞舞。门外凉棚中,坐满了过往的旅客,茶博士正穿花蝴蝶般四下忙活。 只见远处烟尘四起,却是又来了一队商旅。若莫三十余人,驮马却多了近一倍。头前一个满面横肉的大汉,手中更是执了一杆涿县县尉的信旗,策马驰到茶铺跟前,飞身下马大喝道:“店家,给老子准备好座位,茶水点心只管上来!“说完便腾腾的往里走。 凉棚里一片哗然,茶博士忙跑过来,笑道:”这位客官还请稍等,座位有些不够。。。。。。“ 话未说完,便见那大汉劈手揪住茶博士胸襟,怒骂道:”好泼贼!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花爷来了,你敢说没座位?“ 旁边有人窃窃私语:”呀,花太岁的商队,也只有他能请动县里的信旗了,真是够跋扈的啊!“ ”可不是,这些年他带着人强行护商,也不知道搜刮了多少。“ ”幸好也只有大商家才能入他的眼,看不上我等,否则就惨喽!“ ”好了好了,别说了,找死么,让他等听到了,少不得一顿打!“ 那大汉推开茶博士,环顾四周,戟指喝道:“吵什么吵什么?通通都给老子滚,一群腌臜货,给爷爷把座位让出来!“ 此人耀武扬威之际,却不知道右侧林中,两名骑士正默默策马离开。 ... ... 第十二章 为民除害(二) 花二坐在马背上,身子随着马儿的步伐前后摇摆。若不是没法子,他实在是不愿出来遭罪。此时的他便十分想念城中自家温暖的榻和美貌动人的小妾,一想到那如羊脂白玉般迷人的温热**,他心中便不由一阵躁动。 不过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张县尉搭上了内廷宦官的线,不久之后将调入中原富足之地做县令,而自己也将随之前往。再不抓紧机会捞几把,就捞不到了。这条商道还真是赚钱啊。人说边地苦寒,苦什么,发财机会多得是!又想起为了插足这条商道,自己不但搭上了堂妹,还奉上了利润的大头。张县尉那张令人厌恶的肥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花二不由自主的呸了一声,然后打起精神,喝道:“都给老子精神点,到了胡家寨,大碗酒,大块肉,还有塞外的骚娘们都在等着哪!” 马队一阵哄笑,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而商队管事张老二却是一声苦笑,暗骂道:”一群王八犊子,这回老子又得大出血。” 马队在山谷中蜿蜒而行,山谷一侧的悬崖上,刘恭与张博并骑而立,张博似笑非笑的叹道:“涿郡地面哪家大族不是自己行商,也就这等泼货,借着护商的名目,强索财物,也居然让他成了气候。” 刘恭在一侧不屑道:“若不是借了张县尉的势,且他还算有几分机智,不敢得罪本地豪绅,否则十个花二也早就化灰了。” 张博轻笑道:“都一样,今日便是姓花的明年的忌日了!” 转过山角,出了山谷,视野一片开阔,花二精神一振,正欲说话,却听见小弦响声不绝于耳。花二大惊,身体缩成一团本能的往地上一滚,再回头看时,只见坐骑一声悲鸣,身上插了数枝羽箭倒地不起。而此时四周也哀声不绝,放眼望去,自家兄弟已经被射翻十来个,死的死伤的伤,好不凄惨。 这都是自己多年培育起来的好手啊,花心目眦欲裂,一边逃一边大喊:“躲到马腹下!躲到马腹下!向我靠拢!” 商队的管事以及伙伴早就趴在地上,做五体投地状,一动也不敢动。他们有经验得很,出塞途中遇见马匪了,不管是汉儿还是鲜卑乌桓,只要自己不反抗,最多损失些货物。因为马匪也知道涸泽而渔的道理,把商人都杀了就没人敢走商了。但要是敢反抗,绝对是一刀一个斩尽杀绝,还管杀不管埋。 箭矢从两侧源源不断射出,尽挑花二那伙人射,又数轮后,还活着的,就只有花二等几个好手了。 箭雨终于停了下来,花二心中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他鼓足精神,大喊道:”是道上的朋友吗?某家涿郡花二郎,今次护送商队往良乡。此番钱财货物任君自取,还请给个薄面,放过我等兄弟,活命之恩,末齿难忘!某在涿县,颇有家资,异日必有厚报!“这厮是见势不好,要拿钱财买命了。 花二说完却又低声道:”兄弟几个,若是见势不妙,我便前往遮挡,你等分散逃脱,能走一个是一个,到了涿县,找张县尉为我等弟兄报仇,别的不说,为兄家小就托付给兄弟们了。“ 众人感动了,老大你养着我们,给吃给喝给娘们,还带我们欺压良善蹂、躏弱小满足我们**的心理**,现在还要替我们去死!这样的老大,到哪里找啊,来生还要你做我们的老大!几个泼皮想到伤心处,泪流满面,哽咽道:”这如何能行,大哥,你功夫好,比我们跑得快,等会要是那贼子不放过我等,还是大哥跑吧,这样希望也大一些,我等几个拼死拦住那些贼人,大哥,要记得替我们报仇哇!“ 花二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难色,骂道:”休想!你等欲陷我于不义乎?这些年来,我视尔等为兄弟手足,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众人正欲再劝,却见前面走出一彪蒙面大汉,皆是黑色劲衣,手持弓箭,腰挎汉刀,一个个杀气腾腾,见到地上还有叫唤的,便拨出刀来再补一下。走到花二等人跟前,一个个团团围住。 花二看这班凶人的架式,估计是难以善了,他毕竟是草莽出身,血气仍在,当下回首惨然一笑,道:”兄弟几个,也别想着逃了,抄家伙随我上,剁翻一个算一个,剁死二个算赚的!“说完便欲拨刀拼命。 身边一个汉子拼命抱住花二的腰,大叫道:”大哥,你可不能死!大家伙还等着你替我们报仇呢!“另外几个跟随花二的,早已拖了刀,咬牙切齿的往刘恭这边冲来。 刘张二人侥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等几人冲上前来,把手一挥,数箭齐发,全部射翻在地。又见花二连滚带爬,已经跑出数丈远。张博便笑道:”这样人,居然也让他在涿县横行十数年,真是。。。。。。“话没说完,便开始摇头。 刘恭也不说话,翻身上马,只数息,便追到花二身边,刀光一闪,花二一声短促的惨叫之后,便没了声息。好大的头颅滚出老远,刘恭用刀挑了,策马而还。 一众人都是熟手,草草打扫完现场,整理好未受伤的马匹和财物之后,便打算撤退。旁边便有人来报:”大哥,地上还有几人,乃货物主人,如何处置?“ 张博漫不经心的摆摆手道:”杀了便是。“ 张老二把脸埋在尘土之中,耳朵却是高高竖起。听得要杀了自己,便什么也顾不得了,一跃而起,对着张博刘恭拜了又拜:”两位好汉,请饶了小人一命罢,小人上有双亲在堂,下有幼子待哺,不能没了小人哪。小人跟随家主张世平行商十数载,也不知被劫多少回。对好汉们的规矩小人很清楚,小人绝不会泄了好汉们的行趾,恳请好汉饶命呐!“ 张博忍俊不住,笑道:”哟,这还是个惯被打劫的。“ 刘恭神色一动,道:”你家主人是张世平,中山张世平?“ 张老二在地上乱拜,见得好汉问话,又连连磕头:”是是是!我家主上乃是中山大商张世平,好汉呐,我家主上行商几十年,被打劫无数次,都是没有报过官呐,小人回去后一定供奉两位好汉的长生牌位,替两位好汉祈福,两位好汉就饶了小人吧!“ 刘恭哈哈一笑道:”你起来罢,张世平也是我的熟人,饶了你们几个也没什么,不过货物我却不能还给你了。“ 张老二听了是熟了,心下一松,又见刘恭说不能还货物了,忙忙把双手乱摇,他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小命,又岂敢不知死活,找这些凶人讨要货物。货物丢了便丢了,回家如实上禀就行了,护商的都死得一干二净,想来家主也怪不了他。 刘恭张博收拾好之后,一个忽哨,一众骑士呼啸而过。只留下原地一片狼籍,人尸马尸交错在一起,鲜血汩汩聚成小泊,尤如人家地狱。 却说卢植一行匆匆,十数日便到了豫州汝南,汉时五里一邮,十里一亭,三十里便有一驿。驿站有专人管理马匹,住宿等后勤工作。从幽州到庐江,路程两千余里,虽然比飞机,高铁等交通工具慢多了,但对刘备来说,此时的邮驿系统还真不错。 在汝阴,卢植汇合了从司隶出发,一直在此等候的一曲北军。由北军别部司马王松率领。东汉光武帝以后,除边郡设都尉掌兵事外,其余诸郡皆裁撤,因此各郡武备松弛。叛乱起,前庐江太守征发兵员与之战,结果大败而归,前太守也战殁了。南兵不能战,故皇帝便难得大方了一回,在北军中选拔壮士五百人,编成一曲,命其南下为卢植所用。免得再陷了卢植,朝廷颜面不好看。 从颖水一路入淮,便进入扬州境内了。一路上,刘备不断观察北军所部,不愧是禁军,无负精锐之名。装备不说,从精气神到行军纪律,让见惯了边军那惫懒模样的刘备大开眼界。心中却是暗想,将来如果掌兵,便以北军为模板。 庐江在望,卢植反而轻松起来。每日里在船上不是考究卢敏刘备的学问,便是看书喝茶,悠哉得很。刘备心想,就要平叛了也不准备准备?又不敢多问,大抵名臣风范便是如此罢? 这日,卢植不知怎的,便来了兴致,唤过卢敏与刘家兄弟,道:”来,考考汝等,吾入庐江后,该如何行事?说说看。“ 卢敏细思一阵,便道:”禀大人,应该先封府库,查钱粮账簿,而后征发勇壮,一举扫平蛮贼!” 刘备心道,换作是我,该当如何?苦思一阵,方道:“老师,五郎愚见,入了庐江,首先便该派遣细作,探听庐江内外,而后依据形势而定策。” 卢植又把眼光看向刘恪,刘恪抓了抓头,笑道:“老师,弟子觉得两军对阵勇者胜,征兵的时候可得好好选选。” 卢植心中暗自点头,自家儿子重后勤,刘恪重武力,只有刘备,眼光最精确,兵者,凶器也,只有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刘备说得对,自己到庐江,两眼一摸黑,只有多派细作,才能根据搜集的情报来制定战略。其他,都是虚的。 又行了一日,舒县到了。 ps:不好意思啊,今天一天都在外面跑。更得晚了。 ... ... 第十三章 平定庐江(一) 扬州庐江郡,治舒县,下领十四县。北面是汝南、九江;东临丹阳;南接豫章;西连江夏。境内河网纵横,西北多山,东南有大江贯穿而过。此时刘备就站在卢植身后,看着城门处出来迎接的一大群人。江南风物果然又与北地不同。不说风景气候,单看人物衣饰便知。北人多高壮,南人稍矮小。衣物上北地多简朴,南方却偏好华服。 晚上,庐江全体官绅为卢植一行接风洗尘,宴席上,歌舞不绝,觥筹交错,宾主皆欢。 太守府,宴罢归来的卢植更了衣,与卢敏刘备相对而坐。刘恪晕船,一路吐得昏天黑地,目前还在调养身体,并未出席今晚的宴会。 卢植面如止水,轻声道:“今晚宴会,你们如何看?” 刘备不禁暗叹,自己死活跟着卢植的对策简直太对了。老师这是无时无刻都在面提耳命的指导自己啊。这一路行来,从卢植的行为处事,思维方式等等,刘备可谓是收获颇多了。 卢敏有些小激动:“大人,庐江全境乱成一团糟,百姓人心惶惶,而地方官吏却依然无所事事,坐观势态败坏。今日宴会之上,莺歌燕舞,靡靡之音不绝。恳请大人明日发文斥责,以正风气!” 刘备暗想,卢子达少年热血,是非观非常之强烈,对庐江官场看不过眼自是应该,只是官场之上,迎来送往,乃是惯例,若拿这个说事,只怕要犯众怒。老师久历官场,又岂能如卢敏之愿。 刘备目光微抬,便见卢植摇了摇头,看向自己。刘备想了想便道:“老师,您履任庐江,官绅前来相迎,乃是常例。不可责之。且老师首要任务乃是平定叛乱,其他诸事,可听其言,观其行,缓缓行之。” 刘备此言,深得卢植之意。他一心想回洛阳编书,哪里想管庐江这许多破事,且官场上有许多不成文的惯例,只要在他眼皮底下不太过份,他也乐得睁只眼闭只眼。当然,平叛乃是当前要事,如今叛乱已经呈席卷之势,诸多黔首流离失所,他可不能坐视不管。 第二日一早,卢植便在公厅唤来郡丞僚属,调集文档细看。郡丞乃佐2官,秩六百石,负责一郡之民政,除了太守就他最大。庐江郡丞孙海,乃益州人,也是新任,到庐江后不久,就发生叛乱了,他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前方噩耗又传,太守战殁于阵。卢植问他,他对庐江局势也是两眼一摸黑,也只能捡自己知道的说了。 “太守,据某的调查了解,祸起灊县,当地大族黄氏欺压山民,强抢山货,致数人死,而后山民聚众围黄府,黄氏派人报官,县令便遣了县尉发兵镇压驱散。结果起了冲突,各有死伤,山民一怒之下便纵火焚了黄府。六安、龙舒等地山民闻讯,便也反了。 一月后,襄安大族与山民再生嫌隙,于是襄安、临湖等县山民皆反。他等与龙舒诸县乱贼相互呼应,一上一下直逼庐江城。是以前太守陈使君征发健儿,临阵而战,岂知被流矢射中,不幸而去。。。。。。”说到此处,孙海不禁唏嘘不已。国朝郡国也止有百余,太守乃一郡之军政长官,位高权重,百余年来,战殁于阵的寥寥无无。无怪天子与四府委了卢植来,又担心再有闪失,还遣了支北军做卢植部曲。 局势有些不大妙。从地图上可以看出,庐江全郡十四县,从东北到东南,依次排列,组成了个有趣的类似“gt;”的图案,而西北与西南,除了西南寻阳外,再无一县。概因中西部地区多山,大别山脉就在此处。是以人烟稀少,不如东北东南,乃丘陵平原地带,适宜人居。此时六安、灊县、龙舒,临湖、襄安等数县皆反,真是让人大伤脑筋。这数县皆为庐江上县,富裕之地,此番乱起,不知多少人丧命,又不知多少人成为流民。卢植想到战后境内一片萧潦,心中不禁大为头痛,对引起祸端的黄家也是极度愤怒。 卢植起于微末,对挣扎于社会底层的黔首深为了解。他们要求甚少,只求不缺衣少食,不颠沛流离,能有个稳定的居所,过着稳定的生活便好。不是把他们逼得没活路了,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干造反的活?这可是条不归路。是以自古以来,只有官逼,才有民反。 东汉末年,土地兼并日益,无数的自耕农变成佃户,流民。社会矛盾也进一步尖锐。很多有思想且正直的官员都发现了这个问题,其中就包括刘备的老师卢植。他们一遍遍的向天子上书进言,希望革新政治,厘清吏治,慰抚地方。以达到缓解社会矛盾的目的。可惜天子只知亲任宦官,四处敛财,搅得四海鸡犬不宁。且西北羌乱数十年,因为政治混乱,导致西北势态来回反复,浪费钱财无算。甚至导致朝廷国库为之一空。而后来黄巾乱起,张角一声号令,天下响应,四海震动。而当时朝廷竟然没有财力进行平叛,天子只好下令让地方诸牧守自行募兵。从此,朝廷权威日丧,而有了募兵权且把持一地军政自行养兵的地方诸雄们,便开始不把朝廷当一回事起来。这也是黄巾之乱后,诸侯分割天下的一个原因了。 卢植与孙海又聊了数句,把一郡之政事悉数托与孙海,又命孙海遣人往叛军处打探消息。这才结束公事,退回内厅。 卢敏与刘备两个闲来无事,把庐江舆图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如何引诱,如何设伏,讨论得甚是激烈。卢植回来见他们争得面红脖子粗的,不由好笑,道:“何需引诱,何需设伏?吾堂堂之精兵,岂惧无序之乱民?” 一句话震住师兄弟两个,卢敏还好,卢植一发话,他就不敢吱声。刘备却是道:“老师,我等形势不明,而贼势甚众,万万不可大意啊!” 卢植笑着点点头,道:“言之有理。不过吾乃官,彼乃贼。吾之部曲乃天下精锐,而彼却只依仗人多。贼**乱庐江,官府威信大丧。吾便更欲以堂堂之军阵击破之。使之领略大汉之军威,从此不敢再犯。且细作已经遣出,不数日,必有消息传来。。。。。。” 卢植说了一大堆,大概意思就是战略上要藐视对方,战术上则精心准备。刘备前世不懂军事,但见识还是有的。不禁觉得卢植说得好有道理。我态度上不把你当一回事,自然就会提高士兵的斗志,若是小心翼翼,缩手缩脚,士卒反而会觉得悲观。这是一个心理上的问题。看来我要学的还有很多啊,刘备想道。又思及自己方才按着《三国演义》里的故事,准备和卢敏讨论火攻,水攻,奇袭等计,不由脸都红了。 数日后,消息一一传来,北方三县贼兵蚁集于龙舒,龙舒县令正召集城中人马,防守县城。而临湖贼众却是绕城而走,连破当地大族坞寨数座,贼兵进寨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临湖百姓已经是死伤无数。大批乱民正扶老携幼,往庐江而来。 这一日,卢植于太守府宴请城中诸豪绅,酒过三巡。卢植道:“承诸位之情,今日前来赴宴。吾已决定,克日募兵,前往平贼。”说到此处,卢植顿了一顿。众人听见太守说马上要去平贼了,纷纷叫好。一个个把酒持觞来劝,以壮太守行色。 卢植善饮,也不多话,来者不拒。一轮酒喝过后,又道:“只是府中钱粮颇有不足。吾欲向诸君暂借军粮,以赏壮士。如何?” 顿时,刚才还轰闹的宴席上,鸦雀无声。妈的,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有人心中暗骂道。筵上,无数眼神在相聚,碰撞,然后达成默契。而卢植却一手持杯,面带微笑的看着这一切。 其实卢植也是没办法,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前太守征发大军去破贼,结果自己死了不说,一应钱粮财簿也损失殆尽,现在府库中不仅缺少钱粮,还全都是糊涂账。再往朝中请粮却又来不及,时间紧急,卢植没时间去一一厘清,只能把主意打到庐江各大地主身上。 半晌后,一个老叟出席一礼,道:“卢使君,我李家愿献粮食百斛,钱一万,以供军资。”此人卢植认得,庐江李家家主李著。李家田林山地无数,光良田就不下万亩,又经营数支商队。乃庐江数一数二的豪绅,如今却只愿捐粮食百斛,钱一万。哼,当自己是要饭的么。 有了带头大哥,于是一个个纷纷出来表态,你捐一百,我捐八十,反正在座十数人,就没一个超过李著的粮百斛,钱一万的。卢植面上仍然在笑,但这笑意却渐渐冷了,他如何看不出这些人,在联合抵制他。 卢植不动声色,笑吟吟的举杯感谢大家为庐江为朝廷做出的贡献。众人见太守言笑如初,心中一颗提着的心也不由自主的落了下去。要他们出钱粮着实是心痛。不过卢太守还蛮好说话的,看来不用再加码了。众人想道。却不知道卢植在想着打算秋后算账。 ps:庐江郡,领十四县:郡治舒县,阳泉,蓼县,安风,六安,安丰,灊县,龙舒,雩娄,襄安,临湖,居巢,皖县,寻阳。“国朝”一说,指当前朝廷,在汉时,已出现该词。 ... ... 第十四章 平定庐江(二) 募兵令已早早发了出去。汉时之兵源,西汉时多征兵,东汉时多募兵,杂以征兵。 这里简单介绍下两汉的兵制。其实在两汉,从军和服役,就是一回事。因为土地所有权的缘故,是以百姓对朝廷有着天然的臣属的关系。所谓四封之内,莫非王土;食土之毛,莫非王臣。是以每年在农闲的时候,朝廷会征发百姓无偿的去浚河渠、筑城防、起坟墓、建宫殿、服兵役。 那什么时候开始服役呢?《汉仪注》上说:民年二十三为正。一岁为卫士,一岁为材官骑士,习射御,驰战陈。又曰:年五十六,衰老,乃得免为庶民,就田里。又有许慎《五经异义》上说:汉承百王,而制二十三而役;五十六乃免。从中可以看出,两汉时期,百姓二十三岁开始服役,五十六岁开始免役。为什么是二十三岁呢?因为古制二十成丁,然后就会分田给你耕种。三年耕有一年之蓄,所以二十三岁的时候,你种了三年地,有一定的积蓄了,就能够负担起你对朝廷的应有义务了。这也是有一定的经济因素的。 这种从役有三种,第一种是去当中、央军,三辅地区的组成北军,掌卫京城;郡国来的组成南军,掌卫宫门。西汉的郡国还有选良家子任材官、骑士,后来东汉光武帝给罢免了。第二种就是边防军。天下人都有戍边三天的义务,哪怕是丞相、三公之子,也在其列。当然,你要觉得边地苦寒,你不想去,行。朝廷还是很人性化的,给钱三百,免你的边戍,然后朝廷拿着钱,是另外派人去还是自己挪用了,谁也不知道。最后一种就是地方劳役了,郡县征你去守城门或者挖河道,都在此列。这种劳役一年轮值一月。当然,你若是大户人家吃不了这种苦,很简单,你出钱,有的是人代替你去。就像后世的代考代驾一样。一个月,钱二千,然后就没你的事了。 中、央军的待遇极好。当然从古至今都是这样,王牌部队嘛。去朝廷当卫士,吃穿用度来回路费,都由朝廷提供,皇帝还时常接见,赏赐酒食。(想象下胡总习总接见兵哥哥,还给他们夹菜的图。) 然后就是边防戍守。边军因为每人只有三天,所以待遇很差,要自己带路费和干粮,朝廷完全不管。大家有没有发现,每人都要去边疆戍守,但却只服役三天。算下花在路上的时间和费用,是不是觉得古人很傻很笨? 其实不是的,因为边戍三天,是先秦之制,秦汉继承下来了。先秦之时,诸侯国都很小,去边境戍守三天,一个来回带上五到六天的干粮,就足够了,也不费什么事。但秦灭六国,一统天下后,秦始皇却仍然沿用以前的边戍制度,可能他老人家事情太忙,一时没想起来这个问题。结果,悲剧了,陈胜、吴广等人要去渔阳戍守,路途实在太远,秦法又极为严苛,规定你什么时候到你就要什么时候到,误期不至者全斩。于是陈胜吴广实在受不了啦,尼玛,老子自带钱粮去当兵,因为下雨,误期了还要掉脑袋。这、这简直了。于是陈胜吴广大旗一扯,反了。后来的汉高祖刘邦,当时的泗水亭长刘季,也是因为押送刑徒去服劳役,估计也是要误期,然后很多人半夜逃了,刘季想了想,算了,等我到了骊山,估计人都跑得差不多了,自己也要掉脑袋,于是就把剩下的人都放了,他们一起走上了造反的道路。 认真想想,大秦帝国二世而亡,似乎就亡在这边戍制度上。说二世胡亥如何荒唐,说赵高如果弄权,说李斯如何自甘堕落,说扶苏不该自杀的。其实都是表面。胡亥再荒唐,赵高再弄权,只是政治上的混乱,两汉以下千年,昏庸的皇帝还少吗?也没见就亡了国。杨广昏庸吗?他的功绩盖世,但为何亡国?其实就是役民太过。秦与隋,都是百姓实在过不下去了,才反的。稍微对百姓好点,节省下民力,不要太严苛,或许历史就会拐向另一个弯道了。(个人之愚见,请大家不要笑话。) 最后一种劳役,也是一种纯粹的义务劳动。就像后世的天朝,农村里征农民去修个路,修个水库之类。 西汉之时,多用征兵,就是说征发天下人义务服兵役,不发军饷。后来皇帝一看不行啊,正常征发的话实在是满足不了国家的需要啊。因为国境扩大了许多,而又有许多人用钱来免役。后来有人提出,募民实边。就是迁百姓到边郡,让他们一边种田一边戍守。到了汉武帝的时候,这个战争狂人在位五十四年打了四十几年的仗,国家都快被他榨干了,兵源越发不足。于是汉武帝开始募兵,募熟悉边地的汉民和少数民族、奴隶、罪人、恶少年等为兵。还有七科谪兵,就是犯官,亡命,商人,入赘的等。当然,汉武帝也没钱,他后面都把国家经济搞崩溃了。他就给这些人,免死,免罪,免役等特权,让这些人替他卖命。当然,良家子和少数民族从军少不了钱财军功赏赐。募兵制自此建立起来了。 到了东汉,光武帝因为自己手里的兵太复杂,有征发,招募,收编,有麾下将领的门人宗族,有汉有胡。于是他索性就开始整顿改编。首先是罢免了天下郡国兵,都尉也不要了,省得地方尾大不掉。 然后着手改编中、央军。改北军八校为五校,以刘秀自己的亲军充任,宿卫两宫。这些刘秀的亲兵,分散在光禄勋麾下的羽林、虎贲;以及执金吾麾下的缇骑和卫士当中,父死子继,驻守洛阳,若天下有事,便奉命出征。 光武帝刘秀深得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句话的三味,罢了天下郡国兵,然后又让自己的亲信部队卫戍京城,掌控宫禁。既减轻了国家的财政负担,有利于战乱后的国家迅速恢复生产,又让自己得到了安全保障。当然,弊端也是很明显,地方和关隘无常备之兵,地方治安大为败坏。再就是一旦有事,便措手不及,要临时征募兵员,白白浪费战机。 就像这次庐江叛乱,要是郡国兵还在,早就可以在叛乱一开始的时候,由都尉带兵去镇压了,何至于让叛乱席卷四方,太守都战殁? 卢植募兵,也不是什么人都收。他用的乃是选募法。首先就是身高,身高太矮的不要。然后就是身体健康无疾病,再就是胆量要好,最后就是有一技之长,比如你会骑术,会拳脚刀剑,会箭术等等。刘备和卢敏跟在身边,参与其事,扎扎实实的学了不少东西。 其实卢植最中意的还是山蛮。我们历史上所载的武陵蛮、荆州蛮、九江蛮和现在要平定的庐江蛮可不是异族。他们和我们汉人同文同种,只是因为各种原因,遁入山野,不服政府教化,不入户籍,更不用说纳税服役什么的。而流落在野久了,可能在衣裳发饰上就不怎么讲究,是以,我们看不惯,便谓之曰:“蛮”。 山蛮因为常年劳作,大多身强力壮。拥有一把好气力的同时,射术也不错。经常打猎嘛。后来跟随刘备转战天下的丹阳兵和孙权麾下的山越兵,都是所谓的山蛮。可惜庐江山蛮造反,就算是没造反的,也不会投奔卢植了。 这几日,刘备天天和卢敏耗在募兵点,累得不行。可是刘备也蛮失望的,他还想看能不能招募到一个他记忆中的名将呢,毫无疑问,什么也没有。 挑挑捡捡,合得健士两千。刘备看着募兵点外排成长队的人群,疑惑的去问卢植:“老师,为何不再招了?应募者多为流民,颠沛流离,无衣无食。不若选其壮者而募之,也好过他等饿死于他途。” 卢植看着刘备脸带不忍,心下暗赞,却道:“五郎,为师治下百姓离乱,难道我便不想救?非不救,实不能救也!” 刘备脱口便问:“为何?” 卢植叹道:“军粮不足!” 刘备这才反应过来,钱粮全靠庐江大族“自愿捐献”,而此次募兵,除了自愿从军,欲从军中博取功名的热血儿郎外,其他的都是要发饷的。还有战后的赏赐和抚恤,都是一笔大开支。想到此处,刘备不禁默然。他虽然善良,却不迂腐,军粮不足却去募更多的人,只会造成全军崩溃。他只能也只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人,否则就是愚蠢。这里想通了,却又要为卢植隐隐头痛了。 当然卢植也可以选择征发兵员,可是前太守已经征过一次,而且死伤不小,民多怨气;再就是人们宁肯付钱也不应征怎么办?当然,卢植有的是法子来应付。只是战事已经刻不容缓,卢植没时间在这里耗了。 兵贵神速,三日后乃良辰吉日,卢植击鼓聚兵。三通鼓罢,营门大开,卢植全身披挂,王松,卢敏,刘备,刘恪等人尾随于后,率众直出东门。本来卢植让刘备和卢敏等待在后方,与郡丞孙海学习如何处理政事。但刘备死活不干,又刘恪唯恐天下不乱,拍胸保证刘备功夫不错,再加上自己,万无一失。这才让卢植首肯。卢敏见刘备都去了,自己又岂敢不去?卢植可是自己的亲爹! 东门外,各豪绅率了部曲在此相送。之前,卢植言兵少,北军精锐要摧锋破敌,新募之士不敢信,让每家出精锐奴仆家丁数十以为护卫。众大户大喜,以为从此巴结上了太守。于是今日抖擞精神,率了精心挑选的部曲于此相候。 卢植下马,安抚几句,便取了各户家丁,率了大军直扑叛军而去。 ps:西汉北军八校:中垒、屯骑、步兵、胡骑、越骑、射声、长水、虎贲;东汉北军五校: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兵种:车骑为骑兵;材官为步卒;楼船为水师。 ... ... 第十五章 平定庐江(三) 叛军分为两路,一路在北,一路在东。卢植兵少,也顾不得许多,只埋头往临湖方向行军。 刘备心中暗自揣摩,先迎击东路临湖叛军,或许是因为临湖叛军离庐江近些,先平了逼近庐江城的这一路,便可大大缓解城中百姓的忧虑。也让东南彻底无事,然后就可以挥师北上了。 军情如火,但卢植却率部缓缓而行,该吃饭就埋锅造饭,该睡觉就安营扎寨。刘备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不是应该大军一日一夜疾行如飞,然后如神兵天降般直接出现在叛军面前,翻掌间一举就把惊慌失措的叛军平定吗? 其实刘备不知道,卢植率军一天能走个四五十里已经很不错了。因为战事紧急,所募之兵未经训练,便被直接拉上战场。现在勉强在北军所曲的弹压下还能保持队形。要再加快速度强行军,不知道有多少人掉队呢。这还幸亏他所募之士都是身体素质甚好的健士。而且此时正常步卒带上装备辎重一日行军也不过三十来里。当然,也有特殊情况,就是那种“倍道兼行”、“出其不意”的急行军。著名的就是后来的司马懿克日擒孟达。根据史料,司马懿乃倍道兼行,八日而兵至城下,而孟达在信中说宛去洛八百里,去吾一千二百里。。。这样算的话,每天强行军一百五十里。(汉代的一里没有后世的五百米,《汉书》所载度者,分、寸、尺、丈、引也,所以度长短也。。。但根据各种资料,可以算出汉时一里约等于四百一十五米。当然,还有其他的说法,这里就采取这种了。) 当然,急行军的坏处也很明显,孙子说得很明白:是故卷甲而趋,日夜不处,倍道兼行,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军将,劲者先,疲者后,其法十一而至;五十里而争利,则蹶上将军,其法半至;三十里而争利,则三分之二至。。。。足以说明,这种强行军还是不要经常干的好。不过,用来追击、突袭,效果还是蛮不错的。曹操追刘备,用了五千精骑,一日一夜奔袭三百里,到了当阳之长坂,这样的行军速度,让刘备军队一下子就崩溃了。史载备弃妻子,与诸葛亮、张飞、赵云等数十骑走,操大获其人众辎重。 三千来号人走了三日,这日,刚安下营寨不久,便有探马来报,言前方二十里处,叛军前锋已至。卢植在军帐取了地图一看,前面乃是舒县与临湖交界处,叛军所驻之地名唤古槐集。终于要打仗了啊,只经历过手撕鬼子等抗日神剧洗礼的刘备有些忍不住的小激动,总算可以亲眼目睹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了。 ”老师,我们要夜战吗?“其时,天色已晚,卢植已经下令埋锅造饭,但刘备仍然忍不住问了出来。 卢植看了刘备一眼,这个徒儿,总让他有新的发现,对经学能阐述新论,对兵事也有独特的见解,虽然一路上所提所问皆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和稚嫩,但也难掩他思维之广阔。真不知道他将来能发展到什么地步,通儒?名将?能吏?唉,现在想这些太早了罢?卢植心中不由一笑,还是少年好呀,有着无穷尽的精力去实践自己的理想、去认识自己的世界。 ”王司马所部可以夜袭,然毕竟兵少,虽可胜,但其余卒士未历战阵,夜间无法扩大战果,最后很有可能是一场混战,是以,夜战不宜。“我一路率军行来,言传身教,就且看你自己能领略多少了。卢植想道。 唉,好不容易弄明白,这时的人根本不存在大规模的所谓夜盲症问题,刘备还以为可以来上一场精彩的夜战呢。 翌日清晨,炊烟袅袅升起,军队用过饭后,拨起营寨,缓缓结阵而行。午间又用过一次饭后,便隐约可看见叛军的旗号了。见了叛军的旗帜那一刻,刘备,卢敏和刘恪三个,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号称都督的便有十几面,其余各种将军、校尉的不计其数,最让人捧腹的是最前面那杆白色床单制成的大旗,上书斗大的隶字:替天行道。刘备整个人都有点凌乱了。 看到汉军出现,前方叛军阵营便一阵慌乱,只见叱责怒骂声不绝于耳,过了半晌,才逐渐平静下来。看到这一幕,刘备兴奋的血液不禁渐渐冷却,对面不过是一群活不下去的可怜山民罢了,再怎样,也是大汉治下的百姓。就算再悍勇,又如何能是正规军队的对手。自己居然还期待两军交锋,还隐隐渴望杀戮,自己这是怎么了? 战斗很快就开始了,没有骂阵,也没有斗将。就见卢植拨剑往前一挥,王松率着五百骑撒着欢就往敌阵冲去了。刘备看着五百人直冲对面黑压压的敌阵,明知道王松必胜,心中却有着一种荒谬的悲壮感。 叛军人再多,也不过是一群乱民而已。身上没有着甲,手中的武器更是千奇百怪,木棒,木矛,刀,锄头,还有石头。王松率众驱马直扑,待到近前,先是发了两轮箭雨,才拨出腰间环首长刀,就这样简单粗暴的直插了进去。然后,便见整齐划一的刀光闪起,惨叫哀号声一片。刘备心中一叹,平叛?一场一面倒的屠杀罢了。 卢植率部尾随于后,周围家丁团团护住。便随着王松撕裂的缺口杀了进去,卢植一边持剑砍杀,一边让麾下士卒大呼:”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王松正厮杀得痛快,却见有纳降声传来,随之便是成片成片的叛军抛却手中兵器,五体投地拜伏于地。他又不好杀降,不禁大怒,便拨马往卢植旗号而去,见了卢植,便在马上行了个军礼,道:”卢使君,为何要纳降?此等贼子,无君无父,今日降明日叛,不若索性杀了个干净!“ 刘备在卢植一旁,看见王松一身血淋淋的,铠甲上还粘着些红白之物,不知道是碎肉还是脑浆。又见这家伙说要杀个干净,不禁心里打了个寒颤,想道:”这厮,平日里和颜悦色的,想不到却如此嗜杀,真是人不可貌相呐!“ 卢植便道:”王司马,你口中的贼子,在本官看来,皆是本官治下子民,他等世居此地,又非边境外族。今日若是全杀了,才是麻烦。山民牵连数郡,非独居我庐江一郡。今日全诛之,他处闻讯,再起烽烟,又该如何?今日只诛首恶,余者好言抚之。“ 王松不服,再欲开口,卢植摆摆手,道:”好了,本官替天子牧守一方,自有道理。王司马平叛之功,本官自会有奏章呈于天子御前。” 王松这才脸色一缓,不再说话,掉转马头,指挥部下收降去了。秦汉重军功,天下无事多年,只有西凉那边打死打活的。但王松又捞不到上阵的机会。这次好不容易才率部出征地方,自然是斩首越多越好。是以他才在卢植跟前说要杀个干净。但卢植是主将,他不得不听命。不过也得到了卢植替他请功的保障,也不算亏了。北军五校,天子能知道名字的又有几人? 一场战争就这样结束了,众军士正在打扫战场。刘备环顾四周,见四处一片狼藉,尸首堆叠得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大片的血肉地上乱滚的头颅。。。。。。强烈的恶臭味直冲而来。刘备腹间不由一阵翻江倒海,只觉喉间一酸,有什么东西直涌而上,刘备死死咬住嘴唇,把这股酸水强抑了下去。而一边的卢敏和刘恪早已经吐得一塌糊涂,昏天黑地了。 前世经历了无数战争片和恐怖暴力片的血浆洗礼,刘备自以为神经粗大,承受能力超强。直到今日,见了这战争的惨烈,刘备才知道,不身临其境,永远不知道战争是有多残酷。 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不知道有多少人失去父亲、儿子,又不知道多少人从此衣食无靠,在贫病交加中死去,或者是贩卖自己为奴隶。。。。。。 刘备心中莫名沉甸甸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前世也不过是个宅男而已。从小读书,一直读到博士,然后理所当然的留校。日子简单平淡又温馨,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无意间穿越到这里,已经是他所经历的最神奇的一件事了。 他一直带着强烈的好奇心,见证着这里,见证着历史。似乎没有什么能影响到他的心情。直到此刻,心情沉重的他才彻底了解,原来他已经不是这个世界的看客,原来他这数年来已经彻底溶入了这个世界,成为原住民。大汉的命运荣誉,已经与他血脉相连。他为这里的一切美好而欣喜,为这里的一切不好而悲伤。就如同这场战争,他带着期待而来,却没有收获喜悦,而是浓浓的,化不开的悲伤。这些死伤的,都是他的同胞,都是他的族人。不论此时,还是千年之后,皆是如此。 我不要去见证什么,我要去开创历史!我要大汉的旗帜高高飞扬!我要百姓从此再无战乱灾祸之忧!刘备紧握双拳,心中大声呐喊。 ps:古人夜战很多,在史上都有明确记载,足见夜盲症乃是妄谈。关于秦汉度量衡的问题,我有空会发到作品相关。请大家多多指点多多评论。谢谢大家的支持了。 ... ... 第十六章 平定庐江(完) 投降的人实在是太多,卢植只好把妇孺老人另立一营加以监管,这样也不怕那些青壮反复。最后,卢植又分了一百北军,七百健卒留守大营,看管俘虏。他实在是分身乏身,没有办法立即处理这些人。然后才率部匆匆北去。 北方的叛军,一如刘备所料般的被卢植迅速平息。一切都显得波澜不惊,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了满地血腥,如果不是现在哀鸿遍野的俘虏营。刘备甚至会怀疑庐江郡倒底有没有叛军。 平叛很容易。但善后工作却让刘备焦头烂额。卢敏还好,这些年跟着父亲卢植,耳濡目染之下多少有些经验,对琐碎公文的处理能很快上手。至于刘恪,刘备只指望他别添乱,完全没想过他能帮上什么忙。 将士的赏赐、抚恤,乱民的甄别、处理,战后的防疫工作等等。。。。幸好大方向由卢植决定,他们只需要去拾遗补缺和具体执行就行。 这一日军帐中,卢敏搓着双手呵气道:“这天气是渐渐冷了,我们可得加快善后工作,钱粮也不多了,可怜俘虏营中之人,若是大人筹措不到更多粮食,不知道他们如果度过这个冬季?” 刘备一边翻看着文册,一边道:“这个冬季度过了,来年还有春耕呢。诸多猎户还好,组织起来去行猎便可,那些毁家灭田的,该如何是好?” 帐中一片沉默,数息后,卢敏幽幽叹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刘备撇嘴道:“天地不仁,乃是天地无心。” 卢敏讶道:”五郎何出此言?天地无心,何以生万物以养人?“天父地母,可不是反清复明的专用口号,这一说法源自《周易》:乾,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管子》和《淮南子》里都有天父地母的描述,而《太平经》更是具体:天者主生,称父;地者主养,称母;人者主治理之,称子。。。。。。 刘备道:”大道自然,天地无心,以生物为心。是以天地无心而生化万物,而后我等格物而致知。何为知?吾以为,知为见闻之知、德性之知。格万物而先致见闻之知,而后大其心,再致德性之知。德性之知,便是良知,便是天理。是以我等要致良知,而后方可知行合一。“ 刘备越说越快,越说越兴奋,这些日子他从未停止过思考,他的理论正逐渐成型:”什么是良知?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是了,只有格物致知,而后知行合一,才方可齐家治国平天下!否则,有才无德,不致良知,为官越高,祸害越大!天地无心,我等儒学传人,便要格物,要以人心体天心,引导百姓为善去恶!我们要为天地立心!“ 刘备最后激动得站了起来,双目发出夺目的神采:“儒者自当为天地立心!” 卢植在主位上,初时还面带微笑的看着嫡子与爱徒辨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年轻人精力旺盛,他也乐观其成,因为道理是越辨越明。听着听着,卢植沉默了,脸色开始严肃起来。等到刘备喊出儒者当为天地立心的时候,他竟然控制不住心神的激荡,也站立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卢植禁不住仰首抚须大笑起来。把卢敏和刘备、刘恪三个吓了一跳。 卢植止住笑后,回身再看刘备,越看越喜欢。多好的少年郎啊,才十六岁(古人算虚岁,刘备已过十五的生日,便是十六了),便有如此惊人之思想、如此惊人之见解。格物致知、见闻之知,德性之知、知行合一、为天地立心!字字句句,皆是珠玑。而且之前格物一说稍显单薄的话,如今这一系列成型的,具体的理论,已经代表着刘备在学术思想上面渐渐走向成熟。 卢植知道,刘备所说的每一个理论,每一个观点,都会引起士林的大议论。小小年纪,已经颇具宗师风范,真是难得啊。卢植看着面前因为自己的注视而显得有些腼腆的弟子,心中的欢喜却是怎么也压抑不住,想不到这个故人之后,能给自己带来如此大的震撼。为天地立心!说得多好啊。儒家不是一直这样做的吗?每一次学术上的辩论、争吵,不都是想要得到先圣经书上的解释权、主导权,从而用自己的理论去教化天下百姓吗?这就是为天地立心啊!只可惜,数百年来,博士通儒无数,却无一人能及得上自己的弟子刘备。自己这是捡到宝了啊! 刘备觉得自己的脸都有些发烧了,头一回被一个满脸胡须的大叔盯着看这么久,纵使他两世为人处变不惊,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卢植看着刘备,欢喜道:“五郎,待庐江事了,吾与汝荐书一封,汝可持信往汝师伯郑康成处受教。我已经教不了你多少啦,尔师伯郑康成,学问精深,通贯古今,山东无人能出其右者。汝此去就学,必能百尺竿头再进一步。为师也甚期待,将来汝之成就!” 刘备跟随卢植来庐江,一是想加深师徒感情,二是想见识下军阵。这两个目的已经达到。再一想,庐江事了,老师卢植也要到一年多后才会被朝廷征拜为议郎,去了洛阳。与谏议大夫马日磾,议郎蔡邕、杨彪、韩说等校书《东观汉记》。自己耗在庐江一年多也没有必要。又见卢植言辞恳切,心下不禁一暖,便道:“就依老师之命,待庐江事了,我便前去拜见师伯,去见识下师伯门下弟子的风采!” 卢植见刘备一付豪气干云的模样,不禁又笑,五郎年幼,争强好胜理所当然。 旁边卢敏小声道:“大人,吾也欲与五郎前去东莱,会一会郑师伯门下师兄。” 卢植心情大好,把手一挥,道:“且同去,且同去!” 不说卢敏如愿以偿后如何兴奋,却说中山大商张世平,历世与塞外贸易,贩卖茶、盐、缣帛等物与胡人,又把胡人的马匹和皮毛等物往中原贩。往来之间,获利颇巨。数代便成北地掘指可数的豪商。这日正在庄园休憩,得报商队管事张老二求见。张世平便把眉头一皱,知道出事了,否则哪有这么快便回来了。 张老二一身狼狈的出现在张世平面前,拜伏于地,战战兢兢的把事情经过一说,便开始偷眼打量自家主上的脸色。张世平早先阴沉着脸,后来却是眉头轻舒,嘴角带笑:“涿郡绿林道上,有谁敢动我的商队,且把财物抄掠一空。我道是谁,原来是你!” 自言自语完毕,张世平摆了摆手,对张老二道:“此次事出有因,我不怪你,你且下去歇着罢。” 张老二长舒了一口气,早知道这么简单,就不用故意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了。不过,无事真的一身轻哪。 刘恭与张博两个火并了花太岁,把财物藏匿起来后,若无其事的回了涿县。这次黑吃黑,让他俩个吃了个饱,对花太岁城中的铺面也没有太多心思了。且花二死讯传来,张县尉只怕也要出手争夺,顶多看在小妾的份上,给花二家人留下一点家产。这种各方关注的情况下,自己再出手就不太合适了。要低调。 至于抢了张世平的货物,刘恭一点都不在意。谁让你让花二护商,怪得谁来?花太岁在刘恭心中早就是一个死人,所以这次哪怕是天王老子的货物,他也照抢不误。只要花二出现了,他就得死。 与此同时,庐江一大摊事也厘清得差不多了。卢植提审了几个还活着的叛贼头目,总算把事情原委弄清楚了。龙舒等地山民反,是因为黄家勾结官府,长期强霸山货市场,压低价格,让山民忍无可忍,暴起发难,结果造成死伤。然后官员没有好生善后,让事件进一步扩散,最终无法控制。不过黄家已毁于大火,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活下来。至于渎职的官员,卢植一并禁锢在家,等候他的参本。 至于襄安贼,乃当地权族与山民相互勾结,欲除自己仇寇,结果一个没操作好,把事情闹大了。造反的人越来越多,把前太守都给引来了,还一个失手,把前太守给干掉了。事已至此,便只能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了。卢植来时,他等几个头目还想着暗中抽身而退,结果一网成擒。 卢植知道了前因后果,不由大怒,骂道:“目无王法之辈,今日便教你知道大汉律法的厉害!”当下便发兵,把襄安、临湖一干犯事大族的宅院全部围了,一个也没放过,拘在囚牢中,等候发落。不过,抄了几次家,所得钱粮财物,却是能让降众撑到明年春耕了。 解决了后顾之忧,卢植就开始上书朝廷,让朝廷减免“叛军”之罪,然后把他们迁居山下,分予田地,编为民户。 在忙碌中,熹平四年就这样渐渐走过了。 这一年,热血青年曹操正在洛阳北部尉任上大展身手,他设置了五色大棒惩治犯禁者,以整顿京师治安。不久,他将会一顿杀威棒打死宦官蹇硕亲叔。 这一年,曹操的好哥们袁绍已经辞了濮阳县长的官职,在家开始居母丧。他服完母丧又服父丧,在家里宅了整整六年。 这一年,少年得志的孙坚在历任郡司马,盐渎县丞之后转任盱眙县丞,之后几年,他还会转任下邳县丞。不是他做得不好,而是朝廷培养官员的一种磨资历的方式。 这一年,士林中被许为“八顾”之一的刘表,正和张俭等一大票党人亡命天涯,一直到风声平息,他才被大将军何进何屠户征辟。 这一年,公孙瓒在离开卢植后,复为辽西郡吏。赏识他的太守兼岳父侯太守已经别任他处。雄心壮志的他,正默默等待着机会的到来。 ps:我知道我更得少,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只能保证我不断更。本书所取得的每一点成绩,都离不开大家的支持。再一次感谢大家啦! ... ... 第十七章 涿县初见 等刘备带着刘恪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回涿县的时候,离除夕只有五天时间了。之前收到家信说让他兄弟俩不用回来,跟在卢植身边就行。刘备哪里肯依,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让母亲一个人孤伶伶的,刚好刘恪也想家了。便辞了卢植卢敏,一路兼程北返。 离开数月再踏上自己熟悉的土地,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在刘备心中弥漫。而刘恪却是格外的怀念小武的煎饼。刘备便带了刘恪去买煎饼,不一会便从小武的口中得知一条劲爆的消息,花太岁死了。 “什么?花二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这消息太过突然,让刘备有一阵发懵。 “就是上次花二带了人护商,哎哟,五郎,你可没见着,好家伙,那尸山血海的。听说花二得罪了道上的豪强,那豪强便纠集了一班游侠儿把花二那一伙人全给剁了,花二那一伙人死了个干干净净,一个也没跑掉,听说首级都剁了下来挂树上呢。。。。。。”小武一边娴熟的翻转着煎饼,一边唾沫横飞的滔滔不绝。 刘备看这家伙有停不下来的趋势,唾沫都快喷到煎饼上了,便连忙说了一句:”行了小武,说得好像是你亲眼所见是的,专心烤饼吧,等会我兄弟俩还要回家去呢。“ 小武脸上一红,好在肤色太黑也看不出来。不过也不说话了,开始专心伺候手中的煎饼。 出了城,沉默了一路的刘恪叹道:”五哥,那花二就这么死啦?我还想找他报仇呢!太窝囊了。“说完不解气,便恨恨的踢了一脚,结果一脚踢到大石头上,疼得自己龇牙咧嘴的。 刘备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兄弟俩个一回家,家人便欢喜得不得了。刘母看着儿子的脸,热泪滚滚而下,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一句句的重复道:”好!好!我儿又长高了些!“ 刘恪那边也是一样,叔父刘恭还好,叔母见了刘恪便一把搂住,心肝啊儿啊的开始哭了。刘恪偷偷看了一眼,看见五哥刘备正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不由便红了脸,使劲的开始挣脱起来。 刘备先给自家老娘跪下磕了头,又去拜了叔父叔母,这才和老娘回家。回家用了膳食,免不了又要细细的把庐江之事从头到尾说上一遍。说到跟随军队平叛之时,刘母明知道儿子就在跟前,仍然心里惊慌得不得了。等刘备把话说完,刘母便训道:”我儿,我答允你随卢子干南下,是让你跟随你老师多学一些学问,你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那军队之中凶险得紧。倘若你战阵之上有甚闪失,你叫为娘怎么活?我死之后还有何面目见你父祖?“ 刘弘和刘雄在九泉之下,表示膝盖很疼。刘备见老娘又把父亲祖父搬出来压他,大感头痛:”娘,我就跟在老师身边,又不需要上阵厮杀,周围老师的亲卫团团护住,又有什么事?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嘛!再说了,好男儿习得一身艺业,便当报效君王。我此时有机会不见识一下军阵,将来如何替天子征战四方?“ 这是刘备在亲人面前第一次表露出自己的志向。结果刘母的反应就是听了立马从榻上下来,厉声道:”荒唐!你好好的跟着卢子干学些学问便行,之后为娘再找人疏通疏通,让你在郡县谋得一官半职。到了年龄之后,再替你娶上一房媳妇,生上几个娃。好生踏踏实实的过日子!若是敢去从军,休怪为娘的不认你这个儿子!“ 敢情您都把我的未来给直接安排了。想象一下自己每天当个基层小吏被人使唤来使唤去,下班回家后一群拖着鼻涕的小孩涌了过来,张开双手喊着要父亲抱。门口的媳妇手里牵着一个,怀里还抱着一个。。。。。。刘备便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脸色变得古怪无比。 许是见了儿子脸色不好,刘母又放缓声音,柔声劝道:”儿啊。你从军征战是报效君王,你出仕郡县便不是报效君王了?咱家就你一个独子,就靠你来支撑门庭。你就忍心让娘日夜替你操心?唉,你多想想罢。“ 刘备郁闷了,他总不能说老娘,几年后就要天下大乱了,就是我待在家里种田,哪都不去,指不定都会被哪个军阀强抓了壮丁。还不如让自己变得强大,去抓别人的壮丁,这样在乱世之中,才能守护您,守护亲族呀。 刘母见刘备默默无言,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性格强,主意正,决定了的事只怕是难以更改。但心中却是暗暗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儿子去做危险的事情,儿子就是她的命、她的天。改日却是要找叔叔刘子敬好生说道说道了。刘母想道。 此时刘恭家中,也差不多。刘恪说,刘恪她娘就哭,刘王氏一哭,旁边刘细妹也跟着哭。刘恭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听完。见娘俩哭得欢,便忍不住低吼一声:”哭个啥!哭个啥!人不都在这,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好男儿不多见点世面怎么成?“ 说了几句见刘王氏还在抹眼泪,刘恭便道:”别哭了,肚子里还有一个呢,小心些。“ 刘恪听了,喜出望外的看着刘恭道:”阿父,我又要有弟弟了嘛!“ 刘恭难得老脸一红,一巴掌把刘恪扇了出去:”滚去早点歇着!“这年月,子女多不奇怪,艰难的是如何把初生儿养大。刘细妹之后,刘王氏也生养过,可惜没存活下来。 第二日,刘恭便领了刘备刘恪去拜见宗叔刘元起,和老族长刘太公。他们都是未出五服的血亲。看着榻上须发皆雪的老人,刘备心中就叹,只怕叔公也撑不了多长时间了。刘太公和刘元起皆勉励了他们几句,刘恭便带着刘备兄弟俩退了出来。 接下来,便是把家中收拾得干干净净。刘备家里,刘备死活不让母亲动手,他唤来刘恪两个,把里里外外的灰尘、杂物弄得干干净净,焕然一新。刘母只用指挥就行。 一年一度的祭祖开始了,在刘元起的指挥下,刘姓族人准备好了三牲,有条不紊的排成两列,依序进入祠堂净手,焚香,跪拜。最高的一个神主位便是楼桑刘氏开基祖刘贞。然后以下昭穆分明。 拜完祖先,刘备又准备了祭品,带了刘恪去了祖父刘雄和父亲刘弘的墓地,除杂草,加土然后再焚香烧纸祭拜。 这一切都忙完后,除夕到了。 刘恭让刘备母子两个一起去他家,这样也显得热闹。刘备自然是无所谓,他前世经常在别人家过年,小时候在亲戚家,长大了一个人在外就在同学家同事家。但是刘母坚决不同意,觉得各自一家,过年的时候还是不要互相打扰的好。就这样,刘备熹平四年的最后一天,依然是母子两人冷冷清清。 到了正月,该拜访的拜访了,该走动的走动了。简家庄也去过了。刘备便计划再待几日,就和刘恪去东莱郑玄师伯处。 郑玄乃是北海国高密县人,因为家里太穷,现在客耕东莱。根据史载,这个时候相随他的学徒已经数百上千人。当初的张玄子和徐子平两个也正在那里求学。 这一日,刘备与刘恭叔侄两人闲坐,聊了些闲话。刘备便突然问:”叔父,花二怎的突然便死了?“ 刘恭道:”那贼厮,不知得罪多少人。死便死了,有甚奇怪?“ 刘备便笑道:”叔父,那花二是不是你动的手?“ 刘恭一脸肃然:”五郎,可不要乱嚼舌头,张县尉发了疯,重金悬赏杀人凶手。如今涿郡四处在寻捕贼人。你叔父我可是一等一的良家子,可不要把祸水引到咱们家来了。“ 刘备便一笑,转移话题,不再谈论。心中却是认定此事必与刘恭有关。 到了第二日,刘恭便寻上门来,道:”五郎,走,带你见识一个好汉!“刘备便问是谁,刘恭就笑,说你见了便知。却不知为何,没有带上刘恪。 到了涿县,刘恭便带了刘备直奔张记老店,刘备便道:”叔父,此处我经常来,以前的野味全卖与此家。“ 刘恭还没说话,便见一声朗笑,店铺门口转出来一个汉子,三十余岁年纪,白面微须,身着常服,头戴进贤冠,爽朗的笑道:”子敬前来,张某有失远迎啊!“ 这人刘备认得,东家张博。刘备便把眼来瞧刘恭,不知道刘恭带他来见张博是什么意思。 刘恭便一拱手,道:”宽夫,今日带了某家小侄前来拜会于你。却是造次了!“ 张博还了一礼,:”无妨无妨!这便是昔日那勇斗花二郎的小壮士了?“ 刘备忙长揖一礼,道:“不敢当,小子五郎,拜见叔父!” 张博打量了刘备几眼,心道,这一番仪表风姿,不愧是刘家之后,卢子干高足!便忙用手扶起刘备,笑道:”贤侄不必多礼,且随我进来!“ 穿过后门,到了一处庭院。张博便唤:”大郎,出来拜见你刘叔父和五郎哥哥!“ 便见东厢房中,出来一个少年,约莫十来岁,模样清秀,大眼睛,红脸蛋,甚是可爱。张博乐呵呵的道:”子敬,此乃我家犬子张飞,家中行一,便呼作大郎。来,大郎,这是你家刘子敬刘叔父,这是你家刘备刘五郎哥哥,还不快快行礼!” 刘备在听到张飞这个名字的时候,脑海里面就已经一片空白了。 ps:不好意思,更晚了。谢谢大家的支持。 ... ... 第十八章 涿县初见(二) 张博和刘恭两人在说什么,刘备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他目瞪口呆的看着不远处的小正太,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家伙就是张飞?他未来的三弟,被称为万人之敌、为世虎臣的张飞? 可是,张飞不应该是这样的么?首先刘备心中跳出的是李靖飞饰演的张飞形象,那一脸的络腮胡,还倒着往上长的。一看就是一个凶人,让人印象深刻难以忘记。再就是《三国演义》中对张飞的描写: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 等张飞行到他跟前一板一眼的行礼的时候,刘备才从心神激荡中恢复过来。这就是日后追随他左右,不避艰险,生死相随的五虎大将张飞张翼德啊!我何德何能。。。。心思电闪间,刘备扶起张飞,看着近在咫尺的红扑扑的小脸蛋,不知道怎么就突然间来了恶趣味,便在张飞脸蛋上轻捏了一下。 顿时便把小张飞给惹毛了,只见他紧握双拳,圆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一脸气愤的看着刘备。心想可恶,我跟你不熟,你居然就敢捏我的脸!要不是估计打不过你,哼哼,非得让你见识见识张爷的拳头不可! 张博和刘恭看了两个小家伙的举动,不由莞尔一笑,张博心想道,这就对了,五郎再怎么少年老成,也毕竟才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哩。 张博便道:“大郎,不得无礼!我与你刘叔父有事要谈,你且替为父好好招待下你五郎哥哥!” 说完便和刘恭进了内堂,甫一落座,张博便问道:“子敬,今次是为何来?可又有甚买卖惦记于我?” 刘恭苦笑一声,道:“宽夫休取笑于我。我今次来,是想告知,我家五郎已看出端倪,唉。” 昨晚刘恭仔细想了下,觉得侄儿刘备只怕是已经看破他的行径,没再继续问下去也是彼此心照不宣罢了。想了想,是应该让侄儿知道一些事了,于是便决定带了刘备来见张博。 张博也吓了一跳,这事他们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且当时刘备也不在涿县,怎么他一回来就发觉了? 张博就问道:“子敬,是不是你露出什么破绽了?” 刘恭黑着一张脸,道:“我能露出什么破绽,花二此事我便提也未曾提及。” 张博眼珠一转,把手一拍,笑道:“是了!花二乃是你家仇宼,他等一伙死得干干静静,涿县广为流传,如此大事你居然提也不提,五郎不怀疑你才怪!这小子,鬼精得很,只怕回家时便已知花二的死讯了。“ 刘恭想了一想,觉得张博说得好有道理。自家仇人身死魂灭,而自己竟然一声不吭,这里面没有缘故才怪。 解释下为何花二不寻刘备兄弟的麻烦了,刘恭和刘备等反而视花二为必欲除之而后快的仇宼,这就是因为当初花二率了人来寻刘家兄弟的麻烦时,曾言出不逊,辱及刘家先人。 或许有人问,骂几句娘怎么啦,算得什么稀奇事,至于念念不忘要寻仇么?难道花二这么多人的命,还抵不过几句骂人的话?错了,汉代不是后世,动不动就把三字经挂在口上大家见怪不怪。汉代,是一个崇尚美德高行、把名声清节看得格外重要的年代。 汉代,尤其是东汉年间,士大夫所推崇的风尚有久丧,让爵,推财,避聘,报仇,借交报仇,报恩,清节等等。久丧是孝行,在西汉时还未有三年之丧,到了东汉,基本上对父丧、母丧,甚至是举主都是服三年丧,还有些伤心过度的人更是加倍服之。袁绍现在就在家里蹲着服丧,蹲了六年才出山。 让爵是兄弟之间友悌,父有高爵,长子或嫡子应袭,逃避不受,让给下面的弟弟。推财也是差不多的,兄弟分家的时候,推多取少,自己拿少的,让兄弟拿多的。跟孔融让梨性质一样。只是孔融名气大,这个小故事就传到了后世,其实这种行为在东汉非常普及。 避聘,州郡征辟,避聘不就,让给亲属。比如现在的太尉刘矩,当时因为叔父叔辽没有出仕,他就坚辞州郡之命,太尉朱宠和太傅桓焉嘉其志,便征辟了他的叔父,拜为议郎。而后刘矩才被举为孝廉出仕,到现在都是三公之位了。其他诸如之类的避聘数不胜数,后来还有西晋李密写《陈情表》来避聘,流传千古。 报恩就是故吏对举主,弟子对恩师,移孝作忠。公孙瓒护送刘太守到京师,再随之到日南这便是一种让时人称赞的报恩之义举。为自己的恩主鞍前马后,甚至不惜性命的人不胜枚举。 清节,东汉重廉吏,社会也非常看重廉节。就算现在的天子爱财物,但观史之所载,闹得天下郡县纷乱的大多也是宦官,那种大贪巨贪的官员几乎是没有。后来天子贩卖官职,大名士崔烈花钱买了个司徒做。结果名望衰退,崔烈心不自安,问儿子崔钧,崔钧就说老爸你现在有铜臭味。可见一时之风气。 最后就是报仇了,报仇一是家庭有仇怨,奋身图报;崔瑗、魏朗的兄长皆为人所害,都是亲自报仇,魏朗更牛,他是白日操刀,杀人于县中。还有个苏不韦,父苏谦被害,他把母亲藏在山中,改姓换名,散尽家财招剑客去报仇,当时仇人乃是高官,找不到机会,便挖地道到仇人家,没找到正主便把他小妾和儿子都杀了。又挖了仇人的祖坟尸骨来报复。还有一种就是替朋友报仇,朋友有仇怨,许身代报。这种事,史载很多,何容、郅恽等等。《礼记》都默许这种报仇,不过它做了一条规定,就是:”父母存,不许友以死。“就是说父母还活着,不能把命不要去替朋友报仇。父母不在了你自己随便。盖因孝在友先也。 这种报仇的风气,在秦汉间非常流行。当初花二轻挑的呼刘备为刘皇孙、花二所率徒众言出不逊污言秽语时,他们的命运便已经决定了。 花二一干市井之徒,目光短浅之辈,自然不知道一个传承数百年的家族对祖先,对自家名望是有多么的看重。刘恭一心要杀之而后快那是再正常不过,要是刘恭能一直忍得住,让花二逍遥下去,那刘备才奇怪呢。 张飞神情怏怏的带着刘备在庭院中四处转。刘备对付小孩子还是有些经验的。便找了些话题来谈。果然张飞便迅速把刚才的不快忘之于脑后,兴奋的和刘备聊了起来:”刘家哥哥,你还随卢太守去了江南,那里好不好玩?“ ”好玩,江南景色与北地大有不同。我还见到了大江,比黄河还要宽广壮阔。“ ”大江有多大,有涞水那么大嘛?“涞水就是后世的拒马河,算是涿郡境内的一条大河了。 好吧,没出过涿县没见过世面的小家伙,我原谅你:”大郎,大江比很多个涞水还要大,还要宽,大江里还有怪鱼,有这么大。“刘备随手比划了下,从这到那十数米,形容得有些夸张了。 果然张飞被镇住了,瞪着大眼睛,张着嘴巴愣头愣脑。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么大的鱼是什么概念,那养这么大鱼的大江,该有多大啊。将来一定要去南方看看,去看大江,还有大鱼。张飞想道。却不知道以后,他跟着刘备尽在南方折腾了。 刘备又聊了许多趣事,逗得张飞乐呵呵的笑声不断。最后等刘备说完他空手下油锅的壮举,张飞却有些不开心了。刘备便问道:“大郎,怎么啦?是不是累了?” 张飞摇摇头,道:“五郎哥哥,我不累。我只是想,当初若是我也能拜在卢先生门下,便可以亲眼目睹五郎哥哥的趣事了。” 原来张飞一直待在城外庄园中读书,当初卢植来涿,他也求了父祖,结果因为他年纪太小,被无情的父亲给拒绝了。张博自己不好读书,却又如当初他爹张太公对他一样来对自己的儿子张飞,聘请名师西席来**张飞。张太公看儿子不顺眼,对孙子却是喜爱得紧,压根就舍不得张飞离开片刻。张飞虽得祖父宠爱,可偌大的庄园中只他一个,他又别无兄弟姐妹,奴仆之子也不敢与他亲近玩耍,着实是孤单无趣得紧。今日见了刘备,方知这世界如此之大,如此之有趣,一颗小心脏不禁也扑通扑通的跳得急剧起来。暗想,若是能跟着刘家哥哥,以后还不知道能见识多少风土人物呢,那该多好玩? 刘备见张飞怏怏不乐,便笑道:“来,大郎,我带你去做个有趣的游戏。”便让张飞去打了一盆水,取了数个鸡蛋。 然后对张飞道:“大郎,把鸡蛋放入水中。”张飞依言一一放了。鸡蛋入水便沉入盆底。 刘备道:“大郎,鸡蛋为什么会沉入水底呀?” 张飞讶道:“五郎哥哥,鸡蛋难道不应该沉入水底吗?” 刘备笑道:“五郎哥哥有办法让鸡蛋浮在水面上,想不想看?” 张飞忙把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般:“想看!想看!” 刘备又使唤未来的万人敌张飞却取盐。张飞抱了个盐罐过来后,刘备就一勺勺的把盐加入水中。不久之后,鸡蛋便悄无声息的慢慢浮了起来。 张飞亲眼目睹这一切发生在跟前,不由对刘备佩服极了,觉得这个五郎哥哥好厉害好神奇。缠着刘备一个劲的问这是怎么回事。刘备便耐心的向他解释,并告诉他,以后有机会再带他做其他好玩的小实验。瞬间,刘备就收获了一个死忠脑残粉。 ... ... 第十九章 青州之行 路上,刘恭带着刘备缓缓而行。天色暗淡,乌云重重。路上行人除了刘家叔侄,一个也无。 刘恭看着身边的侄儿,笑道:“张飞那小子似乎很讨你喜欢?”刘备少年老成,性格稳重,在楼桑刘家也只是和刘恪偶尔玩闹,刘恭已经许久未曾见刘备和一个小孩子待这么久了。 刘备不好意思的笑笑,叔父的眼光向来是这么敏锐:“嗯,张大郎挺活泼的,叔父与宽夫叔父谈话,我闲来无事,逗逗他也不错。” 刘恭心中便一叹,想起刘备小时候也是极活泼的,整天跑来跑去的闹腾,典型的顽童一个。可惜自家哥哥过去世后,便很少见刘备笑了,更多的是沉默。刘恭忽然感到有些伤感,他觉得有些别扭,便转移话题,道:“五郎,可知今日带你见张宽夫是为何事?” 见刘备欲言又止,刘恭豪声道:“你猜得不错!花二那一伙人,便是我杀的!我与你张叔父各带了一队人马,抢货杀人。此事极为隐秘,楼桑之中,除了你元起叔父,便谁人也不知。”说到这里,刘恭便笑着看了刘备一眼,满是慈爱:“想不到却被你这小家伙看破!” 刘恭双手倒负,大步而行:“昔年我弃文从武,待学有所成,便游历燕、代,结交豪杰,磨砺自身艺业。当时于雁门相遇张宽夫,打了一场,未分胜负。后来他知我乃纵横幽燕的游侠,我亦晓得他是涿郡地面的绿林大豪。我等两人心有默契,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此番若不是为了花二,我也不至于上门请他出手。” “五郎,你可知我为何弃文从武?那是你叔祖的安排!我楼桑刘氏一脉传到如今,已是越见衰落。族中资源,不能重复浪费,有你父亲读书出仕便已足够,而我和你其他族叔,便奉命习武,守护家族的同时也干些没本钱的买卖。” “非如此,不能保证家族的延续。刘氏族人,老幼孤寡,皆须奉养。而楼桑外姓,多是昔年祖上之僮仆故吏,倘有急难,也不能抛却不管。这些年来,你叔祖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勉力维持到如今。已经是心力交瘁,衰老得不行。” “五郎,我观尔之同辈,大多鲁钝,只有你少年早慧,英姿绝群。将来振兴家族,光耀门楣一事,只怕也要落在你的肩上。我今日之言,你要牢牢记住。如今这个世道,逐渐衰败,盗匪、灾害、蛮族,此起彼落。而朝堂诸公,不喜实务,专好清议。与外戚、宦官争权夺利,不顾我等小民的死活。我看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这点基业,也差不多到气数了。” “五郎,这个艰难的世道,小人当道,而海内俊杰却郁郁不得志。我与你张叔父,若是得遇明主时,如何肯荒废一身艺业,待在草莽之中,做些见不得人之事?千万要记住,个人的力量再大、智慧再深,也没有一个家族的力量大。只有团结族人,齐心一致,方可在这世道生存下去。否则一个人的话,就算如霸王那般的伟丈夫,也只是如无根之浮萍罢了。。。。。。” “。。。。。。你道张宽夫世代豪绅,为何他也干些绿林买卖?最近十数年,不是涝便是旱,夹有螟蝗之灾。他就是万亩良田,也抵不过天地之力。更何况他家大业大,不多想些法子,如何维持他家的脸面?不习得一身艺业,不多蓄养些游侠剑客,如何打消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对他家财的觊觎。。。。。。” “。。。。。。像那陈蕃、窦武、张俭等一般人物,好作大言,又喜虚名。负天下之厚望,居三公之名爵,却除不了几个阉宦。若是我大权在握,早就率了卫士把那些阉人除得干干净净,保证一个不留。什么三君八顾,什么一世之所宗,通通都是扯蛋。此等人只能做个清议之客,却偏偏又不自知,到最后,不是身死族灭,就是亡命四海。五郎,你将来若是出仕,万万不可学他等行径。跟你老师卢植一样埋头做事既可,不要参与政争。否则一个不慎,便会引来灭门之祸。切记切记!” 一路之上,刘恭说了许多。刘备听得也是惊讶连连。一些之前深埋心底的疑问也渐渐解开。比如刘恭经常神出鬼没,隔三差五的便不在家。又比如他和刘恪在涿县打完架回来,刘恭知道后,族中却无一丝反应。当时刘备还有些失望呢。毕竟小孩子在外被欺负了,大人出头都是很正常的。何况楼桑刘家人多势众的。原来叔父一直憋着口气在静待时机。至于叔父与张博干些绿林买卖,刘备毫不奇怪。幽州地处边地,民风彪悍,纵然罢了郡国兵,此地游侠儿也是多得惊人。光武帝罢天下郡国兵,相对来说就是绝了一大部份武者的进身之阶。这些人又不甘心待在家里种田,那么打家劫舍实在是太正常了。 而且边郡蛮族常常入侵,边郡子民向来都是拿起武器杀贼,放下武器种田。对刘家和张家半耕半匪,刘备是见怪不怪。黑暗是永远都存在的,这附近大族,哪家不干点见不得人的事?只要不太伤天害理,残害无辜,就算是万幸了。 刘备知道叔父把如此多的隐密说给自己听,心中只怕是极看重自己的。也把自己当作成年一般看待了。心中欣喜的同时,不由又感觉到一丝丝压力。家族啊,自己的父祖先人为了家族的生存,一直在不懈努力,到如今,也是该自己贡献一份力量了。 熹平五年正月二十,年刚过完,朝堂又开始吵架了。事起去岁五官郎中冯光和沛相上计掾陈晃,他俩上奏说:“历元不正,故妖民叛寇益州,盗贼相续为害。历当用甲寅为元而用庚申,图纬无以庚申为元者。近秦所用代周之元。太史治治历郎中郭香、刘固意造妄说,乞本庚申元经纬明文,受虚欺重诛。” 这是什么意思呢,大概就是说历法用错了,所以天灾**不断,历法都是以甲寅年为元开始的,从来没有听说用庚申为元开始的。治历郎中郭香、刘固说了假话,让他们把经纬图谶拿出来证明,不然就是蒙骗天下,要重诛之。 先秦用《颛顼历》,汉承秦制,也是先用这个。到了汉武帝,觉得这个历法有点不准了。就命司马迁等史官、星官重新制订历法,这就是用了一百八十余年,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太初历》,后来到了东汉章帝,觉得一百多年过去,太初历又渐渐不准了,于是又用《四分历》一直用到如今。冯光、陈晃这俩人一上疏,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制度历法的可不光是太史台的星官,还有朝野各路精通天文历法的高手。你这样一指责《四分历》,得罪的人可多了去了。从去年一直吵,吵到今年都没结束。 皇帝也没辙,他也不懂这个啊。两帮人吵来吵去,他也烦,就让懂历法的群臣去司徒府议论,出了最后结果通知他一声就行。 然后就有人无数人出来骂冯光、陈晃了,包括名士蔡邕。因为历法用元,太多了。《颛顼历》用元乙卯;《太初历》用元丁丑;《四分历》用元庚申,所以说历法只能用甲寅年做为开始,其他年都不行这个观点根本就是错的。甲寅年做为开始的历法乃是殷历。当初汉武帝刚开始启用《太初历》的时候,用元丁丑,改十月岁首为正月岁首,采用二十四节气,当时也是满朝堂的争来吵去。于是就用《太初历》来效验,结果实践果然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太初历》无一漏失,于是颁布施行。现在你拿这个庚申元来说事,岂不是说之前的《太初历》也错了? 太史令,议郎,尚书,谏议大夫,一个个的你方唱罢我登场,据理力争。太史台的一帮人,又硬又倔。技术官员向来是没有一个人有好脾气,虽然官低禄少,但你一旦开始怀疑他的专业性,他便恨不得和你拼了老命。太史台的一帮星官就是如此,每次吵架都是脸红脖子粗,他们又不善言辞,有些时候激动得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吵就是一年多,现在又开始吵,将来还会接着吵下去。不过这一切,与刘备无关。 他和刘恪,马上就要南下青州,去东莱郡拜入师伯郑康成的门下学习了。兄弟俩大包小包的背着,正在村口和亲人道别。 还是上次送别时的那些人,不过比起上次,伤感的情怀减轻了许多。刘母和刘王氏一一叮嘱自己的儿子,然后目送他们驰马而去。 东莱,就是后世的胶东半岛,威海、青岛、烟台、蓬莱等城市都在其境内,如今的东莱郡,三面环海,西邻北海。那里有名将太史慈,那里有大儒郑玄,那里还有名士孔融。。。。。。 ps:我国现在所用农历,农村里喜欢喊殷历夏历,其实就是汉时的《太初历》。 ps:为书友13o7221o4741518加更此章。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会努力的。大家晚安。 ... ... 第二十章 东莱故事 东莱阳丘山,此山不高,却有奇景。奇石清泉,妙竹幽谷,从山脚到山腰,青翠树木间,茅屋点点,星罗棋布。围绕阳丘山,大片土地被开垦出来。一代宗师郑玄在此做了个隐士,带着数百学徒躬耕于此。 此时山脚下,一处广阔的平地上,前方五十步和百步处,各放了几个草垛,后面一排排的学生,正身着利落的短褐,弯弓射箭,旁边则是围观者,正在为相熟的同窗呼号加油。左侧一处高台,郑玄正轻扶短须,笑眯眯的看着热闹。阳春三月,万物复苏,学子们的春季射艺比赛也便开始了。 这个年代的书生,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迂腐之徒。君子六艺也不是口头说着玩玩的。他们大多身体强壮,会击剑,会射术,会骑马,他们热情如火,渴望着建功立业,他们对国朝有着天然的使命感,出将入相是他们孜孜以求的梦想。而这个时代,因为文武官职还远远不是后世那么泾渭分明。无数的我们眼中的文臣会带兵,无数的武将会出任文职。比如大名士孔融就担任过中军侯和虎贲中郎将的职位,而在军队混迹了一辈子的大坏蛋董卓也差点当了少府令,去替皇帝理财。 数轮之后,轮到刘备出场了,他紧了紧腰带,便调整气息,缓步上前,把箭囊中的箭插于地上,完全不理周围此起彼伏的喝彩声,等气息平稳后,才取箭弯弓,瞄准之后便放,不一会,十枝箭便全射了出去。 等前方报靶的把大大的全中旗帜一挥舞,场上的欢呼声更炽热了。人堆里就有人不平衡了,不满道:“看把他得意的,凭什么啊!” 便有人不屑道:“凭什么?凭他刘五郎提出了格物致知且身体力行之,凭他提出了我等儒者当为天地立心,凭他校正完善了句读(标点符号),凭他的学识文采。你写得出《桐叶封弟辨》、《管仲论》?” 众人皆哑口无言,莫能以对了。此时的刘备,已经向四周同学团团行了一礼,退场休息了。同门数百,全中的不仅是他一个,还有许多。当然不仅是射艺,还有经学上的,文学上的,他都遭到了打击。郑玄门下,能人实在是太多,不太好混啊。 他刚拜入郑玄门下时,便引起众多同门嫉妒,因为他是数百弟子中,少数能得郑玄亲自指点开小灶的。人多了,便有江湖。刘备甫一入门,便享此待遇。其他郑玄门下自然不干,你有何能耐啊,不如让我们来称称你的斤两?于是纷纷鼓噪着要和刘备较量较量。 自古文人相轻,更何况这些自信自大的热血少年。郑玄也自然不会去干涉,真金不怕火炼。再说了,他的门下,哪月哪日不在辩论中度过? 眼见似乎犯了众怒,刘备也是很无奈,只能准备露两手了。结果差点就老马失蹄了,用尽了全身解数,才维持了个不胜不败。这一番比试,让无数学子心折,就算还有不服的,也只能在腹内牢骚几句,不敢多言。也让刘备清醒的认识到,自己这个穿越众也不是万能的,自己太渺小了,天下之能人异士无数,比他强的不知凡几,他若想有所成就,就必须要保持谦虚谨慎,虚怀若谷的态度。 刘备的名声是竖立起来了,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烦恼。郑玄门下的学生,太喜欢辨论了。有时候一日甚至有好几场辨难。刘备不参与还不行。因为这种风气就是郑玄引导的,他就喜欢提出问题,然后让弟子们去切磋琢磨,然后来问难、启发。就是在这种良好的学习气氛中,他的门徒中才会不断涌现出闻名于世的人才。 可是刘备不喜欢参与这种辩论啊。因为在经学上,两世为人的他加起来也不是一些师兄的对手。能甩他好几条街的厉害人物太多了。这种学术,重在积累,在知识的深度上,他自然不是浸淫此道多年的师兄们的对手。幸好他还能因为超前的眼光和不同的角度,每每阐发新论,让大家耳目一新。 勉力坚持没多久,刘备就开始动歪脑筋了。他首先把他精心准备好的标点符号给拿了出来。标点符号其实在先秦便已经开始使用,在汉时,标点符号被称为句读,读字同逗音,就是句号和逗号。很多经书在印刷和手抄的时候,根本就不会标记句读,那么为了不产生误解,歧义,读书人就会自行的去增加句读,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士子家中有藏书无数,还要去游学遍访名师的原因。为什么许多名儒学生很多?为什么卢植、郑玄等人都要去拜马融为师?一是为了交流,让自己的学术更上一层楼,二就是去看看,自己的书有没有读错,断句是不是正确。 这时的句读就一个句号一个逗号,而且还很不美观,诸子身上的书籍断句,都是抓了大笔随便点一个墨点。让刘备看得甚是难受。他之前在卢植门下时就有这个想法,但一直没来得及实行。现在在郑玄门下,拿出来就更好了,因为学徒更多,影响才能更大嘛。 刘备也没有弄太多符号出来。就那么几个,可是也足够让一干同门佩服了,“。”句号,意章句之结束;“,”逗号,意尤未尽也;“?”问号,表示疑问;“!”感叹号,表示语之诧异叹赏也。就这么几个符号改善一使用,再读书时,便觉得赏心悦目许多。因为此时读书,都是用的吟诵,大家便发觉这几个符号和语调之高低,情感之变化特别契合。不由纷纷夸赞。郑玄也决定在他以后的著作中,采用刘备所完善的句读符号。 然后刘备又在辩论的时候,根据主题,写了几篇文章。当然,文章是后世唐宋八大家的,他堂堂中文系出身的,自然会记得名家之作。说实话,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是不愿意做文抄公。只是师兄们给的压力太大了,他怀有目的而来,自然不能“泯然于众人”,只能借一借后世诸大家的名作了。 在一次讨论商、周施政得失的辨论会上,他“写”出了《桐叶封弟辨》;在一次讨论古之名臣将相的辩论会上,他“写”出了《管仲论》,之后又连续抛出《贾谊论》、《晁错论》和《六国论》。这些文章,论证周密,驳难犀利,纵横开合的同时又立论新颖,雄辨折人。最关键的是能够借古寓今,话里话外,似乎都在劝说当今天子治国要以道,要能纳贤用人。。。。。。这正骚到诸学子的痒处。从来文人似乎都是怀才不遇的,皇帝似乎都是信用奸佞的。热血青年们大抵都爱议论政治,一个个的还自诩才高八斗,觉得国朝现在如此这般,都是没有启用自己的结果。君不见,诸葛亮隐居的时候不也自比管(仲)、乐(乐毅)吗?当然,他那是有真本事,但没本事也自比管乐的人也不计其数。 刘备就这样声名鹊起了,然则他却闭门不出,让刘恪告诉来拜访他的人,说他自知学问不足,还要继续深造,还在他住的茅屋外竖了两块木牌,一边书:“书山有路勤为径”,一边书“学海无涯苦作舟”。这高冷的逼格一树,大家反而更喜欢他了。因为这是典型的两汉名士的行为风格啊。 却不知道茅屋里的刘备,打定主意以后在郑玄这里就专心带领大家去搞格物,什么经学章句啊之类的不去碰了,他实在不是搞学问的料。当然,这得要耐心等待。 就这样,二三个月后,刘备就在这里站稳了脚跟,并有着一定的声望。不过,他混迹了好几个月,没见到孔融,也没见到太史慈。只记得《三国演义》和部分《三国志》的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个四岁能让梨,十岁独自造访李膺家让众名士称赞,十六岁便做主收留逃难的张俭的大神童大名士孔融如今正在洛阳为官。他也不知道太史慈乃是东莱黄县人,这个时候才几岁,估计还在田地里玩泥巴。 当然,史书上有所记载的几个人还是出现了的,比如管宁、邴原和华歆,国渊。这几个人是一伙的,向来走得比较近,在郑玄这里没待多久,又游历他郡寻访名士去了。因为在史书上没有给刘备留下深刻印象,所以刘备也没太在意他们的去留。 还有几个有印象的就是刘琰、程秉和郗虑,刘备也仅仅是记得自己曾经所读的史书上似乎有他们的名字。后来一接近,才知道,果然能留名青史,哪怕仅仅只是出现个名字便被一笔带过的人物,都不简单。这三个家伙,就是经常把刘备弄得差点下不了台的师兄。之后便臭味相投,相互渐渐熟悉了起来。 至于刘备还想见的一个人,他的早期幕僚之一,孙乾孙公佑,也仍然没有出现。于是到目前为止,刘备仍然只有刘恪一个人跟着,至于在来的路上所幻想的招纳一堆谋士名臣做小弟,早就被现实所湮灭,从此再没想过。 郑玄在高台上看着刘备离场,对这个弟子,他是很高兴的。很难想象卢植能艰难割爱,让刘备拜于他的门下。他实在是太满意了。不论是人品风姿,还是对待学术的态度,都让郑玄暗里乐得合不拢嘴。 ps:感谢书友13o7221o4741518江湖过客,,,,,的打赏,多谢大家的支持。 ... ... 第二十一章 东莱故事(2) 一晃又是十来天,夏四月癸亥,益州郡蛮夷又扯旗造反了,太守李顒率兵迅速扫平了叛军。朝中又有人上疏,说盗贼四起乃是天子失德云云。皇帝也懒得去理会谏臣,天子只觉得这种官员的存在简直就是莫名其妙。你训斥他吧,他满天下说你是昏君;你置之不理吧,他又四处嚷嚷说你默认自己是昏君。。。。。。这次皇帝主动了一把,下诏大赦天下以施恩,顺便堵住言官的乌鸦嘴。 这日,刘备正在和徐子平,张玄子几个相熟的同门种地,好吧,不光是他,比他家世好到哪里去的同门,都在种地。没法子,这么多人要吃喝,除了少量土豪供奉外,更多的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忽然间便听得一声熟悉的朗笑:“五郎!我来啦!” 刘备抬头望去,不由大喜:“子达,你终于来啦!”一别匆匆数月,卢敏终于北上青州与刘备等一班旧友相聚。 卢敏一身风尘,看样子是刚来还没沐浴更衣,就来寻刘备了。卢敏哈哈笑着与刘备身后的诸人一一见礼,好不热情。他一个人待在卢植跟前,实在是无趣得紧,卢植对这个长子又极为严苛。现在逃脱了卢植的掌控,只觉得天地都变得辽阔。 刘备看卢敏风尘仆仆的便问道:“子达,你还没拜见老师罢?” 卢敏道:“我一到此处,便去求拜,童子说老师进山去了,不知何时才归。我想着见你们,便一路寻到此处了。” 诸人又聊了一阵,卢敏才回居所清洁更衣。 卢敏来了,刘备大喜过望,自己的格物学便又添了一员大将。他在这里待了数月,徐子平等人也和他说了,他的理论虽然得郑玄赞赏,也有一部分人在研究,但终究还是太小众。最要命的是有一部分人去格物,搞得鸡飞狗跳又没甚成果,于是被嘲讽的同时,也被一些人视为旁门左道。 卢敏与自己待在一起的时日最久,默契早生。对格物学的理论认识得也最深,由他来协助自己推广格物论,再好不过。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刘备和卢敏等人一起,就开始忙碌起来。在提出了引力,压力,重力,浮力等一系列力的概念之后,又把自己曾经的格物成果,也就是那些小实验,一一作出准确的描述。 原谅刘备不是一个理科生。他打小就理科不好,是以大学是文科,毕业任职也是在文学系。业精于勤而荒于嬉,初中高中那点可怜的理科知识,早就因为用不上而遗忘得差不多了。有些知道的,他目前也无法来解释什么是质子,粒子。且刘备也没准备在这里成为一个学术大师或者是科学家,他只把他知道且能够准备解释、符合目前环境的观点提出来,然后在后面推动下。具体的研究工作,可以让感兴趣的人去做嘛。自己只要培养大家的兴趣爱好就好。这里的聪明人,可一点也不比后世少。关于这一点,深切领会过的刘备是无比肯定的。 有了卢敏的积极参与,这样类似于后世兴趣小组的一个小团体便初步成型了。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壮大。 五月,太尉陈耽罢,司空许训为太尉。皇帝在位也快十年了,随着年岁的增大,手腕也越发娴熟起来。官儿是走马灯般的换,钱财也是流水般的往自己腰包中塞。天下都是皇帝一个人的,却偏偏爱好私财爱到这份上,上下数千年,也是独一份了,可能着实是小时候受苦穷怕了的心理阴影吧。可惜这个年代没有专职心理医生做辅导,否则以皇帝的聪明劲儿,大汉国势不至颓败如斯。 闰月,永昌太守曹鸾上疏要求开党禁,赦党人。这老头,也是耿直,他说:“谋反大逆,尚蒙赦宥,党人何罪,独不开恕乎?。。。。。”意思就是说皇帝您四月都大赦天下了,谋反的这种大罪您都给免了,党人到底有什么罪,偏偏不能饶恕他们呢?请您为天下党人平反昭雪! 皇帝看了奏章大怒,尼玛你当我想大赦天下啊,还不是被逼的。年轻气盛的皇帝被这封奏章勾起心底怒火,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他又不能以莫须有的罪名去治当初言官的罪,于是新仇旧恨一股脑全算在曹鸾身上了。便命司隶和益州方面一起出动,槛车收鸾,送往槐里狱掠杀之。 这还不算完,天子又重新下诏,再次强调:州郡去查一查党人门生故吏父子兄弟,只要在位的,不论官职大小,一律免官禁锢。不要再给我玩虚的了,否则查出来让你们好看。 此诏一出,天下汹然,哀鸿一片。郑玄门下,也多有痛哭流涕、捶胸顿首者。皆以为从此天下正直之人废放,而邪枉之人炽结。国朝就此一片黑暗,再也看不到希望。。。。。。而刘备等人,却依然我行我素,爬山涉水,观云察雾,玩得不亦乐乎。 便有许多自以为正义之士看不过眼了,天子昏暗,正道艰难,曹太守蒙冤。。。。这么多悲伤之事,不见你哭二声骂几下以明志,也不见你就此愤发读书以待来日。你倒好,带了一帮人整天不务正业去鼓捣什么格物。简直是有辱斯文,不知所谓!这样很危险,我们不能看着刘备你步入歧途,作为兄长,我们有义务教导你,为你指明人生道路的正确方向。 刘备对这股暗流懵然不知,他正带了一票人在小河边,把木头,竹子,木盆,铁盆以及秤砣等物一一放入河中,然后让大家记录各种数据。之后刘备就问道:“大家也看到了,木头,竹子,以及木盆皆是木属,然木盆入水最浅,竹子次之,木头则入水最深;铁盆与秤砣皆为金属,且重量相同,然则秤砣入水则沉,而铁盆浮于水。这是为何?” 不待众人反应,又道:“既然此铁盆能浮于水,那么,十倍之铁盆,是否也能浮于水?若能,是否能造铁船浮于海上?” 众人皆惊,造大铁船浮于海上,也亏得刘备能想得出来。刘备目视众人,缓缓道:“格物乃是新论,最不怕的最缺乏的就是想象力,若无丰富的想象,怎么去造就未来那无限之可能?诸位,今日我等力薄势单,只能用铁盆试之,待来日我等为官为绅,钱多力广,便可试造十倍于此之铁盆试之。若能成,诸位,铁船还遥远么?试想,有史以来,第一艘铁船出于我等之手,是何等壮举?岂不快哉?” 仔细想想刘备说得很有道理啊,格物重在实践,一步一步来,如今刘备带领大家证明了铁浮于水面是因为浮力。那么,在浮力足够的情况下,大铁船载人浮于海上,应该也是可行的。想想要是这等壮举由自己创造出来,那不得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啊?大家顿时热血沸腾了。 刘备心中却是在苦笑,他只能启发、引导大家,甚至是以名利诱之,让大家对格物感兴趣,然后在以后的生涯中多多少少的贡献自己的一些力量,去影响能影响的那一些人,那么就足够了。至于大铁船,还是先想想吧,这个年代,就算造出来了,只怕也是入水即沉。 这一日,又是一场例行的辩论会,刘备按照惯例坐在角落,在他看来,这种专门扯淡的辩论除了磨砺自己的嘴皮子,浪费时间外,便真是一点用处也没有。不过闲来无事,听他们争来吵去也蛮有意思的。刘备甚至还琢磨着以后是不是选几个厉害的师兄专门当他的外交使者。 “。。。。。。如今天子被刑腐之人所蒙蔽,而放逐清直大臣,亲小人远贤臣。自党锢事起,被难之志士不计其数。我等处江湖之远,虽不能谒见天子,分说正邪。但我等却可以发声援之。使天下人,使天子与朝堂知我正直之士不绝,阉宦之流必将败亡。。。。。”众人大声喝彩。 “。。。。。。然则有人却不发声,不读书,率众嬉戏于山水之间,又曲解圣人之意,终日所论,不过歪理邪说。。。。我观之在目,痛则在心,刘备!”炸雷般的一声大喝,把刘备惊醒。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曹太守蒙难,党人遭祸,天子昏暗,阉宦恣横,而你居然率众终日嬉玩、不务正业!刘备你简直枉读圣贤书!” “。。。。。。” 刘备正听得滋滋有味,未曾料这战火突然烧到自己头上,听了这人的一番言论,刘备不禁愕然。曹鸾蒙难,党人遭祸干我鸟事?天子昏暗,阉宦骄恣那是朝堂上的大臣没本事,换我去当皇帝、大将军或三公试试看?当然这话只能想想,不能宣之于口,否则就要被活活打死。 刘备觉得自己还是忽略了这班正义值爆棚的同门们的感受。虽然他没什么不对。但他还是决定以后装装样,表示出自己对党人的同情怜悯和对天子宦官的气愤厌恶。 不过马上他又改变主意了,因为这个家伙对他搞人身攻击了,说他搞歪理邪说,说他枉读圣贤书,入他娘,真是忍无可忍!刘备怒火中烧,腾的一起便站了起来。 ps:再一次感谢书友江湖过客,,,,,的打赏,再一次感谢大家的点推支持,道人在此拜谢! ,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 ... ... 第二十二章 东莱故事(3) “你放屁!“刘备一言即出,石破天惊。 坐中正侃侃而谈的师兄一下子便被惊住了,千言万语堵在胸间,脸色通红如煮熟的河虾。他实在想像不到刘备会有如此反应,不由羞怒的叫喊道:“刘备小儿,莫要含血喷人!” 刘备见众多目光全落在自己身上,便往四周轻轻一揖,然后不屑道:“师兄,要说含血喷人,你才是含血喷人!” 刘备其实对所谓的党人,是很不以为然的。便纵然是有许多人的气节、品德值得他钦佩,他也只是觉得这些人实在是吃饱了没事干。跟明朝的士大夫在某些程度上全是一个德性,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专好空谈,不干实事。在好邀清名上都是一样的。 党人这个说法是怎么来的呢?当年先帝,就是汉桓帝还没当皇帝,是蠡吾侯的时候,在甘陵周福门下求学,当了皇帝之后,就提拔自己的老师周福,拜他为尚书。当时清河国(甘陵是清河国治所)有个房植为河南尹,在朝中很出名。当时清河国就流行一句话:“天下规矩房伯武,因师获印周仲进。”然后好了,房家和周家的门客就你说我,我说你,互相奚落,互相不服气,然后两票人背后又各有一票朋党参与其中,这就是最初的党人。然后大家就莫名开始喜欢品评人物了,后来汝南太守宗资任命范滂,南阳太守成瑨任命岑晊为功曹,怪话又出来了:“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瑨但坐啸。”这话传入了太学,太学生三万多人,都是每天吃饱了没事也要给你惹点事出来的那种小青年。他们也喊出了自己的口号:“天下模楷李元礼,不畏强御陈仲举,天下俊秀王叔茂。” 这个李元礼就是李膺,陈仲举就是陈蕃,王叔茂就是王畅。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除了王畅外,上面所出现的范滂、岑晊、李膺、陈蕃等,全是后来名动天下的党人。陈蕃是率众杀宦官,寡不敌众遇害,李膺和范滂死狱中,岑晊逃窜山中不知所终。 又刚好汉桓帝当皇帝的时候,不理政事,很多事情交给了宦官,士林就不干了,激愤之下,议论纷纷,于是激扬名声,互为题拂,品核公卿,裁量执政。就是士大夫和太学生们玩上瘾了,给天下公卿一一做点评,不畏豪强,从此天下诸公,莫不畏其贬议。而好直名之风,也从此流行。 为什么刘备有些反感党人呢?一是因为党人们普遍品德高尚但办事能力又不是很高,谋诛宦官的事情一再泄露,导致先机尽失,最后名士大臣死伤无算。二是明明有些矛盾明明没有必要,却被人为的激发扩大了。比如张成教子杀人,被李膺抓捕,然后刚好天下大赦,免罪了。但李膺却气愤得不行,仍然把张成之子给杀了。还有岑晊,劝自己的恩主南阳太守成瑨抓捕纵横郡县的汉桓帝美人外亲张汎,大赦的时候岑晊不放人不说,把人家全家二百多人都给杀了。这二件事在刘备看来,不但偏激得过头,而且是知法犯法。 且李膺所为,直接导致张成和弟子一起上书,说李膺养太学游士,交结郡县诸生,更相驱驰,共为部党,诽讪朝廷,疑乱风俗。于是天子大怒,诏下郡县,抓捕党人,这就是第一次党锢之祸。 而岑晊,刘备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劝自己的恩主成瑨抓人,天下大赦你不放人,然后把人杀得干干净净,却让自己的恩主背黑锅。二百多条人命根本捂不住,后果就是成瑨被槛车征,死狱中。而岑晊慌忙乱窜,亡命江湖。后来的张俭也是,自己被州郡抓捕,四处逃窜,你逃跑也就好了,还偏偏要到人家里去躲一躲,结果就把收留他的人害惨了,张俭没逮到,他跑得比兔子还快,然后收留他的人家史载是伏重诛者以十数,宗亲并皆殄灭,郡县为之残破。对这两人,刘备只能表示他们人品实在是。。。。。。 当然,更有人品傻得可爱的,当时度辽将军皇甫规觉得抓捕天下党人居然没有他一份,难道他就不是名士了吗?觉得很羞愧,于是上书“臣宜坐之”,皇帝您把我一块抓了吧。好在汉桓帝虽然不理政事,却不是个笨蛋。他也懒得理这个不知所谓的家伙。还有巴肃和范滂,县令连官都不做了,解印要带他们一起去逃命,却偏偏从容就死。要有岑晊一半机灵劲就好了。 话转回来,却见刘备大声道:“曹太守之祸,我也痛心疾首,夜深人静,每每思及,哀恸不已。。。。。。” 话没说完,便见有人冷笑道:“五郎,你的哀恸不已便是钟情于山水之乐么?我看你却无一丝哀伤愤疾之意!” 刘备怒目还击:“然则如何,要某披麻带孝,哭天喊地?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贫家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终古少完人!这道理你懂是不懂?” 刘备又冷笑道:“我看你们也不是真心为曹太守哀伤,而是欲借此邀名于士林!” 这一竿子捅得,捅到许多人的心窝上了。便见无数人变色,怒叱道:“竖子休得胡言!” “黄口小儿,某错看你了!” 卢敏等人在侧,便拉了拉刘备衣袖,让他别犯了众怒,刘备却是起了性子,反正这里一堆人,留名于史的也没几个,可见大多是碌碌之辈,他也不打算招募,那么又有什么好可惜的,且这堆人,对他的格物学横竖看不顺眼,今天就借此机会好好骂骂他们罢了:“是不是戳到你们的痛处了?我难道说得不是么?你们既然如此可惜曹太守,如此痛恨宦官,为何不追随曹太守于地下?为何不联合起来去京师和阉宦拼了?你等不是自诩为忠义高节之士吗?我看你等连这个想法都没有过吧?” 堂中寂寂,却无一人敢发声反驳,追随曹太守而去或和宦官拼了,这事还真没人想过,谁敢干?还没活够呢。半晌,有人讷讷道:“我们可以写文,传布天下,以此声援党人!” 刘备呸的一声,道:“你等在东莱山中,去洛阳千里之遥,且你等不历仕宦,素无名声,如何声援之?等你们的文章能够流传天下的时候,天下正直之臣只怕都死绝了!” 众人大怒,最初的那个出言抨击刘备的师兄一手抚胸,满脸痛苦愤怒之色,右手指着刘备道:“你简直是强词夺理!强词夺理!” 堂外的阳光照在刘备身上,更显得他之从容,刘备笑道:“我如何强词夺理了?你出言诬我,我竟反驳不得?究竟是我强词夺理,还是你等在沽名钓誉?” 众人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真没想到刘备如此言尖嘴利。 最初的那个师兄已经瘫坐于席,说不出话来。又有一人站起,大声道:“五郎太过狂妄,我等不过见你年幼无知,想劝你返回学道正途,虽言辞过激,却也是一片诚心,五郎你却对诸师兄太过无礼!” 这人倒也聪慧,想给大家一个台阶下。只是说刘备无礼,要是刘备顺坡下驴,行个礼认个错,然后大家哈哈一笑,原谅小师弟的不敬,此事便算完。可是刘备不这样想,怎么,把我架起来当靶子,现在发现不行了又想让我顺坡下驴,凭什么呀?凭什么我见好就收,最后成全你们大度的名声? 刘备厉言道:“可笑!我年幼无知?哈哈!我师郑康成、卢子干可言我刘备年幼无知,尔等便不行!格物之论,蕴含圣人大义,且已得郑师和卢师之推许。若此为邪途,莫非尔等讥我郑师、卢师不如尔等?” 这顶帽子扣得。刘备不等众人反应,又迅速道:“格物致知,乃儒家大道之基,我与卢子达诸人,非钟情山水,乃寻求天地之道也。尔等不明此中之真意也就罢了,何故如此诽谤我?是我好欺耶?” 便有人道:“五郎大言不惭,格物致知,五经之中,圣人一笔带过而已,如何能是大道之基,且莫作惊人之论!” 刘备道:“备不敢妄恻圣人之意,然则格物致知,而后治国平天下乃圣人之言,备不过乃是阐发其意,论证其理,如何是大言不惭,惊人之论?“ 那人便道:”治国之道,孝与礼足矣!或杂以黄老之术,终古以来,未见格物治国论。“ 刘备昂首大笑,道:”敢问师兄,治国之道孝与礼足矣?那么农人种地,是否对着五谷施礼便可五谷丰登?那么西北蛮夷,是否对着他们讲礼仪,是否就能不动兵戈?是不是还要把他们请到家里供奉起来,自己给他们当孝子贤孙他们就不来抢掠我们的子民了?那么对着阉宦讲礼与孝,他们是不是便不会祸乱天下了?“ 那人大怒,脸色通红,道:”五郎牙尖,专好诡辩,你完全就是曲解我的意思!“ 刘备笑道:”这都你自己说的,我哪里曲解你的意思了?“ 那人怒道:”反正我说的不是你说的那意思!“ 刘备渐渐收回微笑,脸色严肃起来。数千年以来,抱着礼与孝死活不放,不知道变通的人不知凡几,这等人,只知道做表面功夫,既然自己遇上了,便要好好的说上一通了。 ps:刚回家,更晚了,实在对不起大家,明天加更一章回报大家的支持。 ... ... 第二十三章 东莱故事(4) 刘备诘问道:“管仲者,何人也?” 堂中众人不知刘备何意,居然扯到了管仲的身上。思来想去之后,有人用孔子的话回答了:“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如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 刘备没等这人说完,便打断了:“这么说来,尼宣公也是很赞赏管仲的了?” 这人回答道:“是的,管仲乃大贤!” 刘备击掌道:”对啊!尼宣公如此夸赞的人物当然是大贤了。可是这么个大贤,为何在他的主公公子纠死的时候,没有为他殉死,还做了他故主的宰相?“ 公子纠和公子小白争位,公子小白登位,为后来的齐桓公,处死公子小白,和管仲齐名的大臣召忽自杀,管仲为齐桓公所用。 这一段典故在坐之人无所不知,子贡曾经问孔子:”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于是才有孔子关于“管仲相桓公,霸诸侯“的回答。刘备这样一问,众人傻掉了,刚才还有一句被刘备打断了没说出来,就是:“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关于子贡的疑问,孔子作出了很好的回答,先是说了一通管仲的功绩,然后说难道要管仲像一般的平庸男女一样,为了守小节而在山沟里自杀而不被人知道吗? 孔子的意思很明白子,像管仲这么一个仁德的人,我们何必去斤斤计较他的德操呢?所以说孔子他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实用主义者,这个例子也算是孔子版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了。 刘备这就是当众啪啪啪的打脸啊,孔子口中的仁德贤者,都这付德性,你们又有何资格来要求我为曹太守哀伤?况且我和曹太守压根就不熟好不好?众人想起自己刚才还”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叫得欢呢,不由得脸上火辣辣的。 这还不算完呢。刘备没等众人缓过神来,又问道:”不说管仲仁与不仁,之前有师兄言治国之道,唯礼唯孝。那么,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是如何治国的?唯礼唯孝么?“ 堂下诸子,瞠目结舌,鸦雀无声。尼玛这才想起来,管仲乃是法家,重商业,立女闾(**),这才让齐国渐渐壮大,成就霸主之业。偏偏儒家鼻祖孔子还不停称赞:”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这时候,大家开始渐渐反思了。刘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目光扫了一圈,发现包括卢敏在内,都若有所思的模样,便开言道:”孔曰成仁,何为仁?仁之大者,为国为民,如管仲,纵其小节有亏,然德被天下,故宗师仲尼依然赞之为仁!“ 刘备又道:”治国之道,岂在唯礼唯孝?礼者,分夫妇父子君臣上下,夫孝,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也。礼与孝,人之本能常情也,治国平天下,岂可凭此?先秦之时,诸子之学并显于世,兵者,墨者,法者,阴阳者,纵横者,皆可称儒。而后宗师仲尼出师,儒家独领风骚至如今。国朝数百载,历数三公九卿宰辅之流,或重法,或通兵事,或通经济,或为杂家,何也?盖因礼与孝,乃治国之表,其他诸术,为治国之里也。“ 其实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一直说儒家,其实儒家诸经虽然很多,但没有一个纲领性的东西,仁政王道什么的,显得很虚。而各代儒门名臣治国手段,无外乎法治,经济,农家等等,而所谓的仁义礼孝,不过是成为了自身道德修养的一种要求罢了。你是名士便可以不拘礼;你是不可缺失的大臣,父母死了便可以夺情不守孝;至于仁义,对政敌,对外敌,对仇人,就从未见士大夫讲过仁义。都是恨不得你死我活。 这个时候,有人已经思想混乱了。尼玛,从小所学的不是这样的呀,不过刘五郎讲的又好有道理,其实士子们又不傻,这种情况他们潜意识里早就知道,只是没有人提及,他们就强行让这种想法休眠罢了。 刘备继续推销他的观念:”道家有《老子》,兵家有《孙子兵法》,然则儒家大义散于诸经之间,《诗》长于礼乐,《易》长于卦辞,《尚书》、《春秋》长于史,《礼》则长于礼仪,何哉?“ 这时就有人抹汗了,儒家诸经多得不得了,然后根据传承的不同又一分再分,比如《诗》又分为《韩诗》、《毛诗》;《春秋》又分为《左氏春秋》、《谷梁春秋》,后面的《易》、《尚书》皆是如此。又有历代大儒作注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章句繁剧得不知道有多少。所以压根就没有一个总论性的理论流传。 此时诸子皆被刘备之言所吸引,哪里还想得到这人是之前他们看不顺眼想教训教训的小师弟。刘备朗声继续歪楼:”盖因昔年先师仲尼没而微言绝,七十子丧而大义乖。故《春秋》分为五,《诗》分为四,《易》有数家之传。战国从衡,真伪分争,诸子之言纷然殽乱。至秦患之,乃燔灭文章,以愚黔首。。。。。。是故书缺简脱,礼坏乐崩。至汉武之世,方建藏书之策,置写书之官,广收天下篇籍,由是儒家方兴。“这段典故大家都了解,《汉书-艺文志》里面也有记载。 ”然则我儒家果无领袖诸家之大义乎?非也,先师仲尼乃不世出之圣贤,岂无遗泽留示后人?儒家之大义,便在《大学》篇,便在格物致知!此四字乃我儒家之总纲,可为万世不变之法统!“ 好吧,刘备的目的到此完全暴露出来了,趁此机会,把格物学高高举起,让它成为儒家的一面永不倒下的理论旗帜,深入贯彻到诸学子心中,让它去生根发芽。 ”五郎,格物致知如何能为万世儒家之法统,还请以教我!“ 好,不怕你问,就怕你不问。刘备得意的一笑道:”之前格物致知,因为诸经之繁琐,故历代儒者未重视,且因章句之误释,故天下诸子皆以为格者乃来也;物、犹事也。其知于善深,则来善物。其知于恶深,则来恶物。言事缘人所好来也。此致或为至也。郑师亦持此论。”说到这里,众人便笑,此时气氛已经渐渐轻松。 “然则吾以为非此论。先圣所言,皆有深意,岂能如此解之?是以吾以为,格,乃穷也,物,乃理也。此物不拘外物及性分之物。天下之事皆可谓之物。天下之物皆有其理。格其物而知其理,然后致知,致德性之知,致见闻之知。从而知行合一!” “既然天下之事皆可谓之物,天下之物皆有其理。那么,农者,商者,兵者,法者,阴阳术者,医卜之流者,我等皆可去格!我等皆可去致其知!是故,儒家者,格物乃其根基主干,而法家、兵家、农家等流,皆为我儒家之枝叶也!是故圣人有言,格物致知后,方可修身养性,诚意正心,继而齐家治国平天下!吾以为,此言大善!不知诸君以为然否!” 众人已经傻掉了,格物致知还能这样解释?虽然已经有一部分人早就接受了格物乃是穷天下之理的说法,但没有像刘备这般无耻的把诸家学说绑架在格物致知这四字上面。这尼玛太**了,不过我喜欢。好多士子已经开始兴奋激动了。仔细一想,对啊,很有逻辑啊。如果格物致知按照刘备这样来解释,那么我儒家领袖百家学说乃是理所当然啊!不就是这样的么?格物致知也很好理解啊,我向农夫请教如何种庄稼是格物,观天象察**而后知星相这也是格物,习骑射研兵阵也是一种格物,对呀,天下万物就没有我们不可去格的!先圣还真是聪明啊,为何我们没有早一点发现这句话的原意呢? 刘备狡猾的一笑,大声道:“诸家学说,皆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有我儒家先圣,有大智慧有大仁心,于是有格物致知一论著于书间。惜哉此煌煌之言蒙尘数百载。自今日起,我儒家领袖诸家,奉天命,佐君王,名正言亦顺矣!治国平天下,舍我者其谁?” 堂下诸子,热血沸腾,纷纷举臂高呼:“奉天命,佐君王!治国平天下,舍我者其谁?” 好吧,其实要是卢植和郑玄在这里,肯定会训斥刘备强言巧辨,歪理邪说。不过他们却也没有办法来反驳,因为刘备所提出来的,占据了大义的名份,对儒家治世来说,太有用了。按照这样下去,不用多久以后就没有人自称是法家传人,兵家传人,纵横家传人了。统统改称儒家传人!因为他们是通过格物致知获得诸子知识的! 刘备这一通好说,说得他喉干舌燥。虽然事发突然,他所发之言论还有不如意之处,但也算是能自圆其说了。他才不管什么礼孝仁义呢,这都是统治者对治下之民要求的。真正的明白人,权臣豪强等,哪个讲这个?小民百姓对天子很畏惧,在权臣眼中,废立皇帝却只若等闲。什么天子天命,都是瞎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才是真理。刘备只想推广他的格物学。一是为这个他所钟爱的年代做出一些力所能及的贡献。二是他“专心”去研究格物后,不管卢植还是郑玄,就不会对他的其他学问太过严苛了。就算他《五经》不通又如何,他依然是格物学的理论宗师,儒家的大功臣! ps:感谢江湖过客,,,,,兄台的大力打赏支持,晚上还有一章回报。感谢大家的点推藏,谢谢! ... ... 第二十四章 东莱故事(5) 秋七月,太尉许训位置还没坐热乎,就被赶下了台。光禄勋刘宽为太尉。 不过刘备没心思关注这个。他此时正站在阳丘山北腰的一处悬崖上,身后和崖下站满了围观的士子。他今日,便要完成一项前无古人的壮举,他要飞天。 是的,他要飞天。 自从那一日辩论后,他便成了郑玄门下最炙手可热的人物。许多人视他为开儒学一代新格局的领袖人物,源源不断的来讨教格物学。大道理他说得烦了,便决定做一件古今未有之事来震一震他们,以助格物论之威势。 思来想去,他决定做一个类似于后世滑翔伞之类的东西。因为这东西他以前玩过,简单方便,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属于可控状态,不会出人命。他本来想做个热气球,但想了想,觉得热气球比滑翔伞更不靠谱更危险,于是这个计划便先搁浅以待将来。 于是刘备先带大家玩纸鸢。玩完了,刘备就问:“纸鸢缘何可翱翔于空中?” 众人便答:“因为有风!” 刘备笑道:“有风没错,还因为空气中也有浮力!” 大家便惊道:“水有浮力,我等皆知,缘何空中也有浮力?五郎莫要欺我?” 刘备道:“有没有浮力,晚上无风之时,我再与大家做实验!” 到了晚上,刘备就拿出了一个纸做的小灯,当然,孔明还没出世,所以不能叫孔明灯了。便呼朋唤友的叫了一拨人,静待无风之时,刘备便把纸灯中的燃料点燃。不一会,刘备松开手,便见纸灯渐渐浮空。 众人大为惊讶,卢敏皱眉道:“此术曾见闻于巫医之间,言祈神赐福之所为。五郎缘何得知?” 刘备笑道:“什么求神赐福,通通都是扯淡。乃巫者故作神秘之论而已。其实道理很简单,空气之中自有浮力存在。燃料燃烧而空气受热膨胀,作用于纸,故而浮空。又干哪路毛神何事?” 其实认真说起来,这是一种热力。不过刘备也懒得详细解释了,他只要告诉他的同门们,纸鸢和这个纸灯之所以可以浮空,并不只是因为有风就够了。至于是什么力的关系,以后慢慢就会懂了。 这时,纸灯笼越飞越高,在黑暗的夜空之中,分外明亮,宛若星辰。大家惊讶叹赏:“好美!” 再看刘备时,心情更加复杂。这个小师弟,仿佛世间难有他不懂之事。是天纵之资,还是格物之功?罢了罢了,以后可得好生研究研究格物了。 格物在此处大抵已经成为一种时尚,却是因为格物真的很有趣,比起枯燥的经书来,要好玩多了。像刘备玩腻了的盐浮鸡蛋,油锅中取钱等等,诸子一样玩得不亦乐乎。更不用说刘备后来还教会了他们怎么做方形鸡蛋了。 就在众人心潮起伏间,刘备幽幽道:“纸鸢可以飞空,纸灯笼亦可飞空。不知人可飞空否?” 众人被刘备突然的一句吓了一跳,我们老祖宗想飞天很久了。像神话流传的一些人物,都是可以上天入地的。还有嫦娥奔月之说,此时也已流传日久。可是,谁正儿八经的讨论过飞天啊。大家都很现实的好不好。梦想是梦想,现实是现实。 刘备这么一说,就有人琢磨出味儿来了:“五郎,你不会真的想飞天吧?” 刘备便郑重其事的点点头。这下一票人都被吓住了,刘恪更是愣了:“五哥,你可别吓我,你飞天了,我上哪找你去?大娘怎么办?我爹还不得急死啊?“ 刘备又好气又好笑,骂道:”瞧把你给笨的,我又不是飞到天上星辰上面去不下来了。我只是想试试看,人是不是也能飞!“ 卢敏便劝道:”五郎,你今日如何突发此前所未有之奇想?飞天之说太过怪诞,此事万万不可行!“这可不是闹着好玩的,搞不好就要出人命。飞天,这事想想就吓人。 于是众人便七嘴八舌的劝:”五郎,凡事三思而后行啊!“ ”对啊,五郎,犯不着啊,格物也要格我们力所能及之物罢?这飞天之术,如何格?“ 刘备便笑道:”飞天之事,并非毫无根据。据说昔年公输班能造木鸢载人而飞,楚汉相争时,大将军韩信也曾造木鸢,载兵卒持弓吹哨,以哀楚军之心,以夺楚军之志。可见此事非不可为。“ 卢敏便道:”五郎,你也知道这些都是据说,并无明史记载,如何可信?“ 刘备笑道:”子达,无须担心,空穴来风,其必有因。既然有此传说,便必有其可信之处。且我无万全之策时,必不做飞天之举,你且放心,我年不过十七,还尚未活够呢!“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大家见刘备言之凿凿,自信如此,不由纷纷问道:”五郎,飞天之事,果真能行耶?“ “五郎,是否已成竹于胸?” 刘备道:”我已有些思路,不过,要一一实践之,到时少不得大家的帮忙。” 众人闻言大喜,飞天啊,这什么概念?这放在后世,跟国人登上了火星差不多。这等壮举,竟然有自己参与其中,简直是太爽了有木有?说不定等万无一失之后,自己也可以飞天翱翔一番。于是众人纷纷拍着胸脯打着包票,热情的不得了:“但凡五郎有命,莫敢不从!” 回去宿舍路上,众人纷纷散去,只有卢敏和刘恪等几个显得忧心忡忡,卢敏一路上问了又问:“五郎,此事可有风险?可有把握?”他着实是关心刘备。一是刘备乃是他同门契友,两人甚是相得。二是还有一个心思,就是父亲卢植无意间透露过想把妹妹卢珻许给刘备。虽然此事未定,但他也不想见到未来极有可能成为他妹夫的刘备去冒这种无谓之风险。 刘备一再向卢敏和刘恪保证,此事不到万无一失,他决不行之。而后两人才放宽心去睡。 第二日,不知道哪个多嘴的把刘备要行飞天之壮举给说了出来,令人纷纷侧目。好吧,刘备又一次被围观了。到最后,把郑玄都给惊动了。郑玄抓住刘备就好一通训斥,让他专心学业,不要哗众取宠。在刘备再三保证飞天之事目前还只是一个想法,未有确凿之论证决不行事之后才罢休。到最后,郑玄竟然也是一捊胡须,问道:“五郎,闻你之意,飞天之事果行耶?” 刘备暗笑,难道你这个学霸居然也好奇一回,便规规矩矩的回答道:“禀恩师,飞天之事,在弟子看来,十之**可行,但还得经过多番测试才得知。” “嗯,既然如此,那为师便不再多言,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不可轻毁,你要切记爱惜自己,不要轻易涉险才是!“ 刘备便恭敬的磕了三个头,谢过老师的关怀之后,就一心一意的带领小伙伴们去寻找原材料,制作滑翔伞并考察地形去了。 与此同时,一本小册子悄然在京师流传。司徒袁隗,光禄大夫杨赐,议郎蔡邕等都看过了,且袁隗与杨赐更是携书回家,给家中子弟看。袁隗和杨赐都是四世三公之门第。袁隗父亲袁汤是太傅,他现在是三公,他兄长袁逢后来也是三公;杨赐更加不得了,他的祖父、父亲皆官至太尉,他以后也是太尉,他有个儿子叫杨彪,也是太尉,杨彪生了个儿子叫杨修,最后被曹操找个理由给干掉了。闲话少说,袁隗拿回家是给袁绍、袁术两兄弟看。杨赐拿回家是给杨彪看。杨修今年才二岁不到,他想看也看不了。 袁绍看了:”世间竟有如此之材?恨不能相识,惜哉!“ 袁术不屑的冷哼:”巧言令色之徒辈,以势挟胁儒术,吾不屑为之!“ 还有一人,边看边击掌痛呼:”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不意世间有如此之妙人哉!“不是别人,正是乱世奸雄曹阿瞒。 曹哥哥现在日子很难过,他为洛阳北部尉,置五色大棒以明法令。威风是抖起来了,也得到许多人的赞赏了。可是得罪的人更多。宦官看他不顺眼自不消说,就是权臣与外戚,又有哪个家里门客僮仆不仗势犯禁的?曹操是一视同仁,结果好了,大家都看他不顺眼了。只觉得这小子太不识趣,不懂法律外另有人情吗?于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在酝酿曹操的新职位了。 曹操不是笨蛋,心中也有数,老子把你们家里的狗腿子都打了个遍,有的甚至打死了,你们不怨我恨我,还一个个的到处夸赞我,给我戴高帽子,这事没鬼才怪呢!热血青年甫入官场,便被打击得有些心灰意冷。曹操现在着实是有些心寒,在如此环境下,得见刘备之格物论,眼前一亮耳目一新再是正常不过。 刘备不知道,他现在已经在许多有心人的心中留下了印象。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乎。要不是他是郑玄、卢植的弟子,就算他有格物新论,又会被多少人关注呢? 经过长达两月的选材,制造和小型试验,刘备觉得万无一失,可以进行一次野外试验了。于是,便禀报了郑玄,率了众同门来到阳丘山北,成败就此一举,是名传青史还是闹个笑话,就看结果了。 ps:再一次谢谢大家的支持了。目前本书在所有签约作者新书榜中排55位,历史类签约作者新书榜中排第3位,这一切的成绩都离不开大家的支持。我知道更新有些不给力,还请大家谅解了。我会继续努力的。最后感谢江湖过客,,,,,兄台的连续打赏,让我不胜惶恐。 ... ... 第二十五章 东莱故事 看着数十丈高的悬崖,卢敏和刘恪只觉一阵眼晕,本来已经被刘备反复安抚放下心来的二人,又被吓到了。这么高,万一有个闪失,摔下来还不得成肉饼啊。郑玄都不淡定了。 “五郎,你可得想清楚啊,这、这如此之高,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呀。”郑玄一脸忧色。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刘备又岂肯后退。刘备对着郑玄及卢敏等一揖,意气风发的道:“老师,子达,十一郎,你们不用担心我。此次我已做好万般准备,保证万无一失!” 众人见得刘备信誓旦旦,豪情万丈,也只得强抑一颗忧心。静待结果。 刘备是真的不担心,后世玩滑翔的那些人,动不动就数千米的高空。这北山崖到下面的坡上,撑死了也就百多米,就算加上天空中滑翔的高度,也高不到哪去。再加上自己的丰富经验和防护,就算现在旁边的这个简陋的家伙没法和后世那些滑翔设备相比拟,那也足矣。 山风吹得众人衣袂裂裂,上下翻飞,刘备又往崖下的人挥了挥手。便一把抱住滑翔器,义无反顾的纵身往崖下一跃。 “噫!”崖上崖下诸人齐声惊呼。 而后便有人惊喜的大声喊道:“飞起来了,飞起来了,真的飞了!”不是别人,真是刘恪。他实在是担忧,又拿这个主意极正的五哥没法子。只能干着急。刘备一跳下去,他就趴在崖边观看。见得刘备真的和这个大木鸢飞起来了,不由高兴的叫喊了起来。是的,包括刘恪在内,都认为这个怪怪的家伙就是一个大号木鸢。 崖上众人见刘备飞了起来,在空上平稳的滑翔着,越来越远。一颗心不由松了一半,另一半得他安全落地之后才能完全放松。崖下众人见了,却不由大声欢呼起来。飞天,这是何等之壮举。嫦娥奔月、神仙术士朝游北海而暮苍梧,这是一辈辈人代代相传下来的。这种浪漫的情怀,他们也曾经幻想过,憧憬过。最终却止于现实。而刘备,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却用他天材般的思想和过人的胆略替他们实现了这个梦想。就算不能纵横万里来去自由,就算不是足踏祥云有五色神光相伴,这也够了。人,真的能飞! 天空上,刘备迎着风,看着地下的森林,小河,村庄和变得极小的一群群跟着他移动的人群。兴奋极了。这种自由翱翔的感觉太棒了。想他来此数年,战战兢兢,一直小心翼翼的却影响着周围的人,让他们渐渐接受自己的格物学说。为了把自然科学硬生生的往儒学身上套,自己可谓是歇尽心力了。做的各项实验,实在是跟儒家没半毛钱的关系,幸好还有个格物在。自己把格物的意思重新一解释,这下好了,什么都可以用格物来解释,这顶帽子实在是太好用了。从卢植到郑玄,两位大宗师,及他们的门下,终于渐渐开始全盘接受格物了。不管如何,儒家需要格物,因为它可格天下万物。但是从今天起,自己将会彻底的影响更多的人!自己的名字将会留在围观的这些人心中,并会迅速传唱天下!自己的学说也会成为潮流,被更多的人所接受并研究!自己开始真正的影响到这个时代了!自己将会是中外历史上,有史明载的飞天第一人!其他的人,都给我玩蛋去吧!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激动,刘备不禁大声长啸起来! 声音清越激昂,可贯金石,从九天之上传到地上诸人的耳中。众人听了,无不觉得纵横快意,壮怀激烈。郑玄抚须回首谓诸生道:“五郎真人中之龙凤也!自今日始鸣天下!” 在天空中大概滑翔飞行了近千米远,因风力不足和自重的原因,刘备慢慢降落了下来。之前选择阳丘山北,是因为从这里跳下去后,都是平缓的坡地,无高大之树木,无尖利之怪石。所以刘备不怕受伤。且他戴了许多护具,把双手,头部,双膝,足底和胸腹护得严严实实的。实在是一点意外也没有。 平安着地后,过了一阵,众人欢呼呐喊着一齐围了上来。刘恪更是仗着身体强壮,一马当先,抢在前面,连声问道:“五哥,五哥,你没事吧?” 刘备笑着看了刘恪一眼,道:“十一,我好好的在此,能有什么事?你五哥有做过不靠谱的事嘛?” 刘恪不好意思的笑笑,是哦,从小到大,五哥好像做什么都对。接下来,便是卢敏,张玄子等人,大家兴奋得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把刘备的头都快吵炸了。甚至还有许多人激动得泪花四溅。刘备真的能理解,就像他后世第一次看到神州飞船升空,看到大阅兵时整齐的军阵时一样,他也流下了激动的热泪。刘备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刘备拜见过老师郑玄后,郑玄激动得连说好好好,然后因为站在山上吹了半天风,有些不适就自行回去歇息了。待郑玄走了,刘备回过头来,看着一脸兴奋的同门,突然间举臂大吼一声:“我成功啦!” 众同门齐声喊彩,欢呼声直上云霄。刘备又大喊道:“我已证明人是可以飞天的!那么,是不是有那么一天,我们能够像鸟儿一样自由自在的飞翔?不!我们要比鸟雀飞得更远!我们要飞到月亮之上,看看到底有没有神仙!我们要飞到星辰之上,看看太一天帝的居所在哪里!看看是不是有琼楼玉宇,有仙酒神丹!诸位师兄!不要觉得气馁,也不要觉得遥远!一切皆有可能!”最后刘备豪情冲天的说道。 众人的情绪已经完全被刘备所带动。人因为梦想而伟大,人类因为梦想而进步。在此之前,他们哪里能想得到人真的可以飞天。那在此之后,谁又能敢断言刘备所说的不会发生呢? 他们一脸狂热的看着面前这个少年,他们不再轻视他,转而真正的敬重他,钦佩他,就是这个少年,想常人之所未想,做常人之所未能做,除了天纵之资,得天之授等词,他们已经想不出用什么来赞美眼前的刘备。他们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刘备的一言一行将彻底影响着他们,成为他们事实上的精神领袖。 而阳丘山,在后来,被保护了起来。帝国在此立碑:帝幼时受学于郑康成,于此作飞天之举,为古今第一人也。一千八百多年后,这里更是成为了世界上的旅游热地和国际滑翔运动大赛的基地。美丽的导游小姐会操持着各种语言向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们热情介绍:“这里是著名景点阳丘山,国际滑翔运动便初兴于此,当时我们大汉帝国第二次中兴的皇帝刘备在此求学时,便从后方的北崖驾驶着他亲手制作的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架滑翔器飞跃而下,从而完成了人类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空中飞行。。。。。。”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刘备不知道他无意间为后世留下了一块财源滚滚的福地。他正忙着带领大家飞来飞去忙得不亦乐乎。没办法,在眼见刘备亲自飞行而安然无恙之后,众人心中就开始有只小手在挠了,痒得厉害。便纷纷来问刘备,他们能不能去试着飞一下。刘备倒也实话实说,说这种高度,只要操作得当,会保护自己,一般肯定没什么事,当然,还是要承担一定风险的。因为意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发生了。 众人听了,纷纷嚷着要去试,一个个的把刘备后半句话说有一定的风险和意外给忘了。刘备又好气又好笑,便花了些时间来培训他们飞行前和飞行后的准备。这些他烂熟于胸,自然是手到拈来。然后是让他们去准备制作护具。最后又检查了滑翔器的骨架和外面的皮与布没有开裂,才带他们去试飞。第一个自然是刘恪,这家伙,他五哥刘备飞的时候,他担心得不得了,现在觉得安全无事了,他又哇哇叫得厉害,死活要第一个玩。他身强力壮,众人争不过他,又见他是五郎堂弟,便只好让他去。 果然,刘恪飞行后也是安全无事的降落了。不过,刘恪却是吓得手脚都软了,一颗心也是腾腾跳得厉害。被众人好一阵耻笑。难得刘恪没有出言回击,他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了。 众人见刘恪也没事,兴致更高了,一个个兴冲冲的去玩。到最后稳重如卢敏,也忍不住试了一遭。后来北崖飞天,竟成一股风潮,郑玄见许多门生连学业都快荒废了,便出面制止,刘备见差不多了,也出来和大家说,一架滑翔器是有寿命的,经不起大家长时间的这么折腾。还是刘备说的有效果,这样一说,许多人就开始打退堂鼓了,是啊,这玩意儿万一哪次不灵了,从近百丈的高空掉下来,那岂不是呜乎哀哉了?这股风潮这才渐渐平息下来。 刘备在郑玄处,自得其乐,却不知道此事传入京师,又生起了一番波澜是非。 ps:实在是对不住,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我是手残党啊,第一更奉上今天更晚了请大家原谅。滑翔器其实很简单的,我也是因为接触过才写这个,真会了自己做一个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具体的材料啊如何制作啊,我就没有在文中详细说明了,懒得拿来凑字数,有兴趣的书友可以自行网上搜索了解。 ps:感谢春暖花还开和江湖过客,,,,,两位兄台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道人在此拱手了! ... ... 第二十六章 东莱故事(6日第二更) 先是,有京师籍同门往洛阳寄家书时,在信中把刘备夸赞得成了一条花,简直是古今第一能人。谁没几个关系呀,京师洛阳中关系更是盘根交错。结果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京师中但凡有点门路的,都知道阳丘山郑康成处有个弟子刘备刘五郎,他竟然飞天了。最后不知道怎么传着传着,竟然传成了谣言,说阳丘山有仙人刘备白日飞升了。幸好刘备不知道,不然非打死那个传谣的不可。 然后不知道怎么的,有宦官也知道这则流言,于是这日便有小黄门进言皇帝,说坊间盛传阳丘山有仙人白日飞升,既然有仙人飞升了,肯定留下了仙药之类的宝贝给他的老师郑玄或者是同门。是不是该派人去看看,果有仙药,便让他们进献给天子。。。。。。 皇帝还没表态呢,就有议郎跳出来了,指责阉宦妖言惑众,包藏祸心,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所谓白日飞升乃是谣言,不可信之。而小黄门明知乃是谣言而进之,乃是惑上,要按律治罪。。。。。。 经历了二次党锢之祸,士林和宦官双方之间仇冤已深,早已经势成水火。没办法,谁让双方都沾染了彼此的鲜血呢?是以一有机会,就会借机攻击。 本来皇帝刘宏对白日飞升什么的也不感兴趣,他是贪玩好财货了点,喜欢享受了点,那不是因为小时候受过苦嘛,但他又不是个笨蛋。自然是不太信仙药之类的。且他今年刚刚二十岁,正是身强力壮吃嘛嘛香全身是劲的年纪,也不需要什么仙药。他知道小黄门进言是为了讨他的欢心。他也准备一笑而过,不采纳也不拒绝。谁知道就有这么个二货议郎迅速跳了出来,网罗一大堆罪名。顿时皇帝心情大坏。 他知道党人和阉人之间的过节,他平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他们闹,只要不太过份就好。他们一闹,他这个天子也就放心了。要是大臣和宦官一团和气,那才真是出问题了,果真如此,他只怕晚上都睡不安稳。说到底,党人与阉宦之间争斗得你死我活,天子也有一定程度的推波助澜,好多事情,他并不压制,而是采取静观其变的态度。不为什么,只因为天子不需要一团和气团结一致的朝堂。当然,他也没有大开杀戒,天下党人那么多,他也只不过是把闹腾得最欢,最有影响力的几个家伙给定点清除罢了。天子不需要所谓的士林领袖,天子只需要听话的臣属。郑玄是党徒,不也仅仅只是禁锢不让他出仕吗?还有那些这里逃那里躲的,真要较真了还抓你不住?至于党人被牵连死了数百人,在他眼中,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君王让你死,你还敢不死嘛? 议郎跳出来一通指责,皇帝心情就有些不好了。议郎是朝臣,而小黄门却是他的家奴。朕的家奴说几句讨巧的话来讨朕的欢心,怎么就是惑上了?难道在尔等心中,朕就是个是非不分,好坏不明的昏君不成?一个是拿工资干活的打工仔,一个是家里终身的奴仆佣人。皇帝向着谁自然不用说了。 更何况小黄门都是侍候人侍候惯了的,议郎一站出来没说几句,他就跪在地上默默抹泪,那可怜巴巴的小受样,谁看了都受不了。可惜议郎大人那时正说得兴起,口水四溅,唾沫横飞,压根就没注意到。否则,他一定不会再继续滔滔不绝下去。 天子动怒,也很少摆在脸上,只是不耐烦的说了一声说朕知道啦,既然议郎说是谣言,便请议郎去核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再来回报。心中却是在想回宫就去看看哪里还有缺,把这个家伙给扔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不知道命运已经改变的议郎大人老老实实的奉旨去把这事给弄清楚。因为是给皇帝办差,丝毫不能有错,他就一家家的去跑,把有在阳丘山受学的弟子的家书给全部收集起来。最后得出的结论,让他也惊呆了:竟然有人能飞天? 他的第一反应是假的,这是骗人的,可是面前无数封的书信告诉他,这事是真的,这事也骗不了人。当时现场数百号人呢,蒙骗一人,十人易,蒙骗如此多的人,这本事也和飞天差不多了。 议郎这一晚上也没睡好,第二天,怀着莫名的心情回去交旨了。并提出,若是此事是真的,当召刘备进京策问之,因为此事于军事有非常大的帮助。所以说,这个时代的官员都是很有水平的。可能有些人很固执,很爱名,但眼光见识和手腕,真的是不错,很有几把刷子。比如这个议郎,在确认这件事情是真的后,脑子稍微一转,便联想到军事上去了。 本来皇帝对这事没兴趣,可是一听说居然有人能飞天,尼玛,不淡定了。皇帝也是人,他又是好动贪玩的年纪,当下就来了兴趣,道:“可下诏命其进京,置之西苑,命能工巧匠制其器,军士试之。” 此言一出,众臣大惊。皇帝虽然年轻,但一些特征在开始暴露了,喜好收集奇异器物,喜好财货,喜好享乐。。。。。。基本上就没有他不喜欢的。年纪越大越荒唐,诸如让**佳丽不穿裤子,淫心一动就扑上去啪啪啪之类的行为不要太多。西苑是个什么所在?西苑基本上就是供皇帝享乐的地方。刘备进去了,除了给皇帝卖苦力做飞行器,便没有一点用处了。 刘备乃是卢植、郑玄弟子,妥妥的士林中人,且在学术上颇有成就。前番诸人看了刘备的格物论,不管赞不赞同刘备的观点,但刘备有才学那是公认的。且此次又做出如此惊人之举,可谓是世之良才。要是进了西苑,那十有**就废了。岂不可惜? 且皇帝转的什么心思他们还不知道?肯定是动了玩心,等刘备进京了,把飞行之策一献,搞不好没试验几次,皇帝就要自己去玩了。皇帝从来不按套路出牌,这种可能还真有。宦官们只知道讨好皇帝的欢心,哪里会去劝阻皇帝,巴不得皇帝玩得开心呢。可是他们这些大臣哪敢让皇帝冒这个险呀。万一有个差错,他们众臣,真的是要遗臭于青史了。到时候在朝的,有一个算一个,通通都得为皇帝陪葬。 皇帝就算活够了,他们还没有呢。于是一个个的站出来,纷纷劝阻。从博士,议郎,尚书,侍中,九卿,三公一个比一个来头大,一个比一个言辞激切。好吧,他是皇帝没错,但他做不到反对整个朝臣的意见。皇帝脑袋一转,知道大臣们是猜透了自己的心思,怕自己冒险,于是也就顺着台阶下来了,接受了这份好意,难得的没有发火,散朝之后便回宫玩乐去了。不过,皇帝心中还是记住了刘备的名字,在他看来,能做飞行器飞天的人,绝对是个会玩的“玩主”。以后有机会,就一定要把他弄进京来,看看这个刘备脑子中还有什么其他的奇思妙想。 刘备人生中第一次简在帝心,就是个如此的印象,要是他知道了,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大臣们浇灭了皇帝的小心思,退朝之后,却是纷纷议论起刘备来了。这小子,实在是太能折腾了,最近京师里,不断传着他的名字,一会儿格物,一会儿飞天。真是后生可畏啊。 要说格物论还让许多人有些不以为然的话,但能从格物中格出飞天这样的壮举(刘备把飞天也归于格物之功),那就不得不让人为之侧目,引起重视了。对格物之说再不感兴趣的人,此时也改变了他们的想法。毕竟一类类实证就摆在眼前。他们都是饱学之士,让他们去相信十几岁的少年刘备是得天之授的异士,他们宁可相信格物之中有大学问,无意之间被刘备发现,从而做出如此之多的惊人之举。 没听刘备自己说嘛,他自己从小丧父,自己摸索出来的一条道路,他又好突发奇想,想到了就要去做,一步步知行合一,走到了现在。而他的一些格物事例也证明了,确实是要做很多论证的功夫,才能行之。好吧,到此,刘备所有的自我解释,自圆其说便被许多人接受,并进行自我完善。觉得刘备这是因缘巧合,实际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多思考,多动手就行了。要是自己如刘备这般,自己也能做成。其实刘备就是要他们这么想。 袁绍此时在家居丧,但他绝对不是不与外人来往,反而和他交结的人络绎不绝。真个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袁绍是袁术的异母兄,本来是庶出,过继给二伯父袁成为嫡子。一下子身份便和袁术平起平坐了。袁绍长得好看,姿貎威仪,又讲礼貌,能折节下士,两个叔父袁逢和袁愧又怜他少年丧父(过继之后他的父亲就是袁成了),对他格外喜爱。袁术心中便有些不舒服了。尼玛,一个庶子,凭什么得到众人的喜爱和夸赞?两兄弟的裂缝在少年时代便产生了,到后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导致兄弟不能齐心而各自败亡。也是一个悲剧了。 却说袁绍这日正在接待曹操。他们打小就认识,是一起玩大的小伙伴。也是说到刘备。袁绍便道:“刘备,真乃壮士也,飞天之举,着实令人心向往之,可惜某居丧在家,若不然,便即纵马往东也!” 曹操抚掌大笑:“本初此言,正合我意。若不是家中大人不许,我便弃了这鸟官,往阳丘山寻刘五郎去也。” 曹操这官做得,越来越不顺了。下面的吏员,一个个的也态度不好起来。他知道,表面上虽然依旧平静,暗底里却已经波涛起伏了。他的命运如何,他实在是不知道,他还是一个官场菜鸟,有些慌乱有些灰心再正常不过。却不知道,家中大人的沉默,也是对他的一种磨砺呢。也许是经过了这一遭,以后的曹操,才会时刻把自己的命运握在自己的手中罢?逃亡路上杀故人吕伯奢和后来的他睡觉时有人靠近他他就会梦中杀人诸事,便是一种证明吧? ps:第二更送上,什么话都不说了,只能再一次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今天累得不行,要去睡了,大家晚安。 ... ... 第二十七章 东莱故事(这应该是第几了) 冬十月壬午,皇宫御殿后槐树在无大风无地震的情况下突然自拔倒竖。这种奇异之事,让皇帝心中有些不安。便召了群臣和太史台星官史官来议议,这到底怎么回事? 众臣讨论来讨论去,也没什么结果,话里话外无非就是皇帝德治不彰,所以上天示警,要勤政爱民,不要怠政云云。好吧,皇帝心情不好,既然你们说是上天示警,那么就三公替朕顶罪吧。皇帝顺手一指,就你了,结果司徒袁隗悲剧了,被罢职回家了。而皇帝连罪己诏都没下一份。在古代,上天有什么警示的话,比如日食,月食,地震,洪水等天灾的话,基本上都是三公或宰相出来替天子顶黑锅。没办法,不能向天下百姓说天子无道失德,只能说是辅佐天子的重臣治国不当。不然的话,这天下还要不要了? 朝堂人事变动的同时,辽西出事了。辽西刘太守不知怎的,在奏书中把天子惹毛了,下旨槛车征到京师廷尉处等候处置。此时律法严苛,犯官不得与原来的吏属接近,众僚臣想出力也只能干瞪眼。于是公孙瓒便改容易服,向京师官员诈称刘太守府中侍卒,一路护送刘太守入京。到了京师,按皇帝的本意就是先把你关在昭狱里好好反省反省,等我心情好的时候再说。 众臣听了,心想,这还得了,等皇帝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刘太守的时候,只怕他已经是冢中枯骨了。于是纷纷出言,这个说刘太守目无君上,那个说刘太守不堪大用。皇帝便来了兴趣,说既然这人这样,你们说该怎么办啊? 众臣便商讨出一个结果,说这人这么讨厌,不如发配到日南去,让他滚得远远的,这辈子都别想回中原。这样陛下您就眼不见心不烦了。这真的是大汉的最南边了,交州七郡,日南最是遥远,十足十的蛮荒之地,犯官发配最惨的地方。皇帝一听,行,就这样办吧,让他去日南待着去。 众臣闻言松了一口气,行,就算发配到日南,也总比死在大狱来得好吧?公孙瓒得到这个消息,也傻了。他以为护送太守到京师就算完事了呢,这样他的义举也完成了。谁曾想。。。。。。 谁不知道日南是个不毛之地啊,路途又那么遥远,估计此次一去,十有**回不来了。于是悲壮的公孙伯珪便带了祭品到北芒山上,面北遥祭祖先:“昔为人子,今为人臣,当诣日南。日南多瘴气,恐或不还,便当长辞坟茔。”史载是慷慨悲泣,再拜而去,闻者莫不叹息。就这样,公孙瓒的义举得到了无数人的赞赏,或许知道公孙瓒可能是个将死之人,于是各种美誉都落在他头上。就在这种气氛中,公孙瓒护送刘太守上路去日南了。 或许有人说,公孙瓒不去日南不就完了,至于这样嘛?其实不然,后世还有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呢。公孙瓒做为刘太守的旧属,要么就不要护送刘太守来京师,既然把自己架到大义的份上,送恩主来京师了,再闻得恩主要发配日南,然后自己不管不顾的回辽西,这还是人吗?这让世人怎么看公孙瓒?那前番相送来京师这段就白演了。 要说公孙瓒从辽西护送刘太守来洛阳,确实是为了图名。希望大家夸赞他知恩图报,为人仗义。但到了这里,他着实是被自己架着下不来台了。他知道自己就算是死,也必须一路相送太守去日南,不然,自己的名声便彻底毁了,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呢。所以公孙瓒在北芒山祭拜祖先,确实是真情实意,所以才哭得那么哀伤,不动真感情,能把围观看热闹的看哭? 公孙瓒心里大骂自己是个倒霉蛋,而表面却慷慨悲歌的一脸凛然。护送刘太守没多远,还没走出司隶校尉部,便有天子使者骑马追了上来,捧了黄绢当道赦免了刘太守的罪行。这下好了,因祸得福。公孙瓒和刘太守回京后,便回了辽西,被迅速的举为孝廉。至于刘太守为什么会被赦免,是皇帝善心大发还是怎样,这里就不再作讨论了。 与此同时,刘备正与一票人谈天说地呢。郑玄是个很开明的人。门下徒众来去自由,他也不禁游学之风。所以在郑玄门下读书,读着读着少了一批人,然后读着读着这一批人又出现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次是因为管宁、邴原几个游学归来,见了刘备便与之相谈竟日,大有相见恨晚之意。管宁当时便笑道:“吾游学在外,亦闻五郎之名,于是匆匆而返阳丘。今日一见,五郎果然胸怀妙论,博雅高才,不负外郡美誉之称,今次吾又得一良友,快哉快哉!” 刘备也是很喜欢管宁和邴原,这两人,一肚子学问,却又很低调,待人谦和,如沐春风。书上所谓的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形容的不就是这两人吗?后来管宁也是这般做的,不做官,只治学问,到辽东避战乱后,向逃难的人讲解经书,施行教化,官府一直征辟都未受命,就这样平淡的过完了他的一生。君子无欲则刚,管宁不是官员却深得百姓爱戴,做人做到这份了,也够完美的了。 然后众人便谈及天下人物。刘备不好清谈,但品评人物的话他还是喜欢参与的,因为这样可以了解天下名士的动态,方便于与他脑海中的记忆一一相佐证。当然,他只听不说。 这次管宁和邴原还有华歆三哥俩是跑到颖川郡去了,他们是去拜见当地的大名士陈寔。刘备脑海里过了一下,嗯,从东莱阳丘跑到豫州颖川,从山东跑到河南,你们也真是挺能跑的。颖川不是荀彧荀文若、荀攸荀公达两叔侄的故乡么?且听听且听听,刘备开始兴奋了。 管宁便开始说起此次游历的沿途风物和颖川名士,当先提及的自然是大名士陈寔。陈寔是谁刘备真是不知道,两眼一摸黑,却不得不耐心听下去。却听得管宁兴致勃勃的讲道:“陈公,与子陈元方、陈季方号称三君;又昔与同郡荀公季和、钟公季明、韩公仲黄合称颖川四长。实乃是道德之士,品节清高之人,足为我辈之模范也。” 在座许多人听也,也纷纷点头称是。刘备心急了,喂喂喂,你们说的这些人都是谁啊?没办法,这年代不指名道姓的,这是不尊重,所以都呼字,刘备未到冠礼的年纪,大家也不喊他刘备,只是喊五郎。对老人家,以示尊敬,还得在姓后字前加个公字,就像管宁刚才说的陈公,荀公,钟公。。。。。可把刘备闹得一头雾水。他只隐约猜到荀公或许与荀彧有关,其他的却一个也不知道。 这时刘备便不愿意装傻了,听天书一般谁愿意呀,便打断管宁问道:“幼安兄,小弟冒昧问声,荀公、钟公和韩公何许人也?陈元方、陈季方又是何人?竟能得诸兄如此推重?” 管宁不由大笑,道:“却是愚兄冒昧了,荀公钟公和韩公三人,早已离世多年,五郎年幼,不知这些情有可原。。。。。。”于是便一一细细和刘备说明。 原来陈寔和他的儿子陈纪、陈谌合称三君,陈寔是名垂海内的大名士,有很多被人津津乐道的事迹流传于世。最著名的就是陈寔晓喻梁上君子。有一次一个小偷跑到陈寔家里,藏在房梁之上,想趁机偷窃。陈寔发现有贼,却不说,叫了子孙到一块,就在这小偷藏身的房梁下训话:“夫人不可不自勉。不善之人未必本恶,习以性成,遂至于此。梁上君子者是矣!”人不可以不自我勉励努力啊,干坏事的人不一定天生就坏,只是习惯了才渐渐变得这样,房梁上的先生就是这样的人。 小偷听了大惊,忙跳下来请罪。陈寔就说道:“视君状貎,不似恶人,宜深克己反善。然此当由贫困。”看你这模样不像个坏人啊?赶紧反省自己重新走上正途,不过你有这样的行为应该是因为太贫困了。于是就送了小偷两匹绢,从此之后,一县之境内盗贼绝迹。梁上君子这个词,也从此开始流传。刘备听得呆了,随便一听,便听出个发明梁上君子一词的人来了,这名士怎么像草一样,随便一抓就是? 后面陈家的一些人物和事迹他就没那么用心听了,若是他知道陈寔有个儿子叫陈纪,陈纪有个儿子叫陈群,陈群在历史上曾为他的臣下,被他征辟为豫州别驾,最后却投奔了曹操,官越做越大,一直做到了司空,三公之位,然后提出史上有名的“九品中正制”、制定《魏律》。他肯定会用心记在心头,准备随时挖墙角。 荀淑少年成名,在士林中出类拔萃,后来号称神君。他有八个儿子,个个都是大贤,被称为荀氏八龙,第六子荀爽最为杰出,当时有语曰荀氏八龙,慈明无双(荀爽字慈明)。他们的事迹管宁滔滔不绝说了一箩筐,不过刘备并没有在意,因为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荀淑有个孙子,就是荀彧荀文若啊!被时人许为王佐之才,被曹操称为吾之子房的荀文若啊!在孔明还未出世的年代,一定要抓住他!刘备心中狠狠的想道。 至于钟公是谁,韩公是谁,刘备一发没有兴致了。 ps:钟皓钟季明有个曾孙也很有名,就是钟繇了,他不但官做得大,书法也是写得极好的。与王羲之齐名,称为钟王,被后世人尊为楷书鼻祖。 ps:好久没看榜单,今日发现到了签约作者新书榜第42,历史类签约作者新书榜第2,一切都是大家的努力支持,道人在此谢过了。今晚朋友三十岁生日,去为她祝寿,青春流逝得真快,我和她相识近十年,弹指间,她就三十了。。。回来得早,再更一章,若是太晚,就更不了啦,大家谅解。最后厚颜求下推荐票。谢谢! ... ... 第二十八章 退婚之事 荀彧,字文若,延熹六年出生,比刘备还小上二岁。这孩子自小就名扬郡县,当然,或许可能跟他出身世家大族也有关系。不过后来他用一生的表现证明了“王佐之才”这个评语的准确性。 毫不夸张的说,荀彧就是老曹统一北方的第一功臣!最关键的是,他后来向曹操举荐的那一批人:郭嘉、荀攸、陈群、钟繇等等,个顶个的都是大才。不是方面之臣,便是顶尖策士。可以说荀彧这样一搞,害得后来历史上的刘备压根就招不到一个厉害一点的谋士,直到诸葛亮和庞统横空出世,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卧龙凤雏两人要到光和年间才出世,要可堪大用的话怎么说也得二十年后。荀彧这样一举荐,等于给刘备造成了二十多年的人才断层。想想史上刘备前二十年的的生涯,简直就是一部悲惨的跑路史。投公孙瓒、投袁绍、投陶谦、投曹操、投刘表。。。。。。幸好还有关张两个万人敌不离不弃,不然真不如死了算了。史书上的我貌似很坚韧啊,简直就是打不死的小强嘛,刘备暗想道。 这个时候的荀彧还是个小少年,应该很好勾搭。刘备就开始动脑筋了,要不要去颖川一趟,把荀家叔侄给一锅烩了?(注,荀攸为荀彧之侄)到颖川盘桓一段时间,刚好回家过年。 就在刘备蠢蠢欲动的时候,老家来信了。信中语焉不详,只说让他速返。刘备心中大惊,不知道家中出了何事。便忙拖了刘恪,急匆匆向郑玄告假,然后与卢敏等人说了几句,便一路匆匆北上。 等刘备刘恪两个蓬头垢面的跑回楼桑,却发现楼桑里一切正常,没发生什么大事的样子?刘备返家,却见叔父和婶娘都在,心中不由一咯噔,忙问道:“叔父,我娘呢!” 没等刘恭回答,便一下冲入母亲的房间,大声喊道:“娘!娘!” 一会儿,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榻上传来:“我儿回来了?乱喊什么,这么大人了,一点也不知道稳重。” 知道娘亲没事,刘备不禁大喜,一颗心又回到了自己的肚子里。他匆忙扑倒在榻前,纳头便拜:“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能有什么事。你叔父太过鲁莽,居然不和我通声气就叫你回来,咳咳。” 这时刘备才发现,娘亲脸色腊黄,额头上还搭着一块热毛巾,说话也有气无力的,分明是虚弱到了极点的表现。不由忧道:“娘,你这是怎么啦?可曾请过医师?” 刘母目光在儿子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半晌才艰难的道:”我无事,既然我儿回来了,万事便和你叔父商量着办。“说着便闭上双眼,不一会,竟有两行泪水淆然而下。 刘备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记忆中,除了父亲去世那一回外,以前家中再如何艰难,就是变卖家财为父治病那会儿,也不曾见娘亲掉过一滴眼泪。想想能把娘亲逼到这份上,只怕不是什么小事。想要再问,见娘亲虚弱至此,便熄了心思,无声的再拜了几下,悄然退出房间,去寻刘恭去了。 刘备满腹心事的找到刘恭:”三叔,我娘这是怎么了?出了何事?“ 刘恭就唉声叹气的道:”昔年你父亲在世时,帮你定下了一门亲事,前阵子,嫂子看你和女方差不多都到了婚姻的年纪了,便托了人去询问,结果人家无故悔婚。嫂子又托人去质问何故言而无信,人家便闲言碎语说了一大堆,还说要娶他家之女也可,聘礼要钱五万、其余无数。一下子就把你娘给气倒了。你也知道你娘的个性,唉。我与族中皆派了人前往 理论,可你父亲当时与人家乃是口头婚约,未有婚书,也未下聘,是以无可奈何。只能急书召你回来,是退婚还是如何,你自己拿主意,我与族中鼎力支持。。。。。。“ 刘备都听傻了,这不是后世玄幻小说中的废柴退婚流吗?这事也能落我头上?刘备都不知道如何反应了。待详细了解后。才知道,情况是这样的。 当年刘弘应郡所辟,入涿郡为吏。他爹刘雄也曾是千石官,是以借着刘雄遗留下来的人脉,他也混得相当不错。位置稳定不说,也逐渐受上司太守的重视。可谓是春风得意,意气风发。虽然俸禄不过百石,但作为公务员阶层一员的隐形收入和各种福利一样没跑。那时候刘备家日子还算不错的,刘雄不在了,刘弘甚至还帮弟弟刘恭成了家,不然,就刘恭这付德性,如何凑得齐聘礼? 既然刘弘的事业蒸蒸日上,便有人开始打主意了。有次宴会上,便有人提出来要与刘弘结为亲家,互许婚姻。这人刘弘认得,郡中佐事甘琪。甘琪家有女,小自己儿子刘备二岁,愿许刘备为妻,从此两姓联姻,良缘永结。刘弘想了想,两家地位差不多,且甘琪是个大帅哥,想来女儿样貌也差不到哪儿去,将来定不会委屈了儿子刘备。于是刘弘便同意了。当时还有许多同僚在场,见状纷纷上前祝贺,言成婚之时,一定要请在场的诸位同僚。可能也就是因为有许多人见证,所以两家都以为这事便铁板钉钉了,也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反悔,都是读书人,要是反悔你能丢得起这个人嘛?所以也就没有换婚书。 这事刘弘回家之后还和夫人说过,不过当时刘备还小,肯定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有了这层关系,从此两家逢年过节,便走动得频繁起来。只可惜好景不长,刘弘落水受惊,大病不起,撑了大半年,最后还是撒手西去。而刘家更是为了刘弘,拖得差点家徒四壁。从此两家就断了往来。 这次也是刘备娘亲刘氏想起来,刘备跨过年就十七岁了,甘家女跨过年就十五岁了。都是要成家的年纪了,于是便托了人去商量下,是不是选个日子把孩子们的婚事给办了。也省得大人们操心。 结果甘家就突然翻脸不认账了。先是说口头婚约,没有婚书,这事算不得数。后来又故作姿态,说虽然这事不能算数,但还是愿意给刘家一个机会,便列了个嫁妆的清单。直接就把刘氏给气病了。她实在是想不出,这世上怎还有如此言而无信之人,当时亡夫的无数同僚在场见证,怎能算不得数?无故悔婚,不明真相的人必然以为是我儿刘备品行不良,这如何是好?刘弘去世后,她本就心力交瘁,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如今急怒攻心之下,一下子便病了。 然后就惊动了刘恭,刘恭知道情况了大怒,便让妻子在家照顾嫂嫂,自己去奔走打听。没多久结果就出来了,甘琪如今乃一县之令,千石之官。身份不一样了,估计自然就看不上刘弘这破败之家了。刘恭哪里肯罢休,这时候对官员的畏惧还没有到后世这种程度,不会见了就跪拜或者是见了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杀官骂官的倒是不在少数。便率了一票刘家儿郎前去理论,结果他一不是当事人,二又不善言辞,没理论过,灰溜溜的回来了。 回来之后和刘元起一商量,得,还是把刘备给喊回来吧,毕竟他才是主角,等刘备做好了决定,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再出面不迟。心里却是从来没想过,这事就这么算完了。 这里简单说下汉时的婚姻制度,首先就是要门当户对。婚嫁双方在政治地位或经济地位上,差不多都是相接近的。某地区的富户大姓相与为婚姻;同是外戚的家族互为婚姻;官职差不多的家族相互为婚姻等等。政治地位的,比如外戚郭氏与外戚窦氏通婚,皇帝之女一般都是许给列侯,皇族成年男姓一般也娶朝廷命官或诸侯之女。馆陶公主之夫为堂邑侯陈午,阳信长公主之夫平阳侯曹寿,武帝戾太子妃为关内侯李敢之女,清河孝王刘庆之妃为牟平侯耿舒孙女等皆是明证。 而普通官员之间相互联姻的更是比比皆是,曾经的大将军府司马杨敞娶太史令司马迁之女为妻;后来的定威校尉6逊娶讨虏将军孙策之女为妻等等史书上所载的例子数不胜数。 其次就是为了政治目的而达成的婚姻。王莽以女为皇后,曹操也以女为皇后,曹操还把侄女嫁给孙策之弟孙匡,为自己的儿子迎娶孙策之兄孙贲之女和张绣之女,都是为了政治目的。 这些上层的事似乎太遥远,但实际上,这是此时整个社会风气的一种折射。汉时婚姻,嫌贫爱富很正常,门当户对也很正常。朱买臣家贫,妻子嫌弃于是离婚另嫁,这都明载于史的。这种风气从西汉到东汉越来越严重,对士、庶之分,也越来越严厉。从东汉光武时,各地起兵反抗王莽的数据分析就可以看出,八十多路诸侯,大小势力,其中豪族大姓便占了六十家,而布衣崛起的仅仅二十余人。从东汉以后,门阀等级逐渐严格,以至于到了魏晋隋唐,世家巨阀一个个的拽上了天,一个个的连皇族都不怎么看得上眼,只和自己差不多的家族相互通婚。崔、卢、郑、王、韦、裴、杨、杜等大族就是这样干的。后来有人修氏族志,把崔氏列为第一,引得李世民大怒,大发雷霆,这又是后话了。此处不提。 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此时的社会舆论虽然未曾广泛的支持等级婚姻,但等级婚姻已经是事实上的一种存在了。所以,刘备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悲剧的退婚了。但理解是一回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又是一回事。刘备要怒了。 ps:昨晚喝断片了,实在是对不住大家,到现在还晕着,没完全缓过来。戒酒三个多月,昨晚破了戒。。。。今天更晚了,对不起书友们了,明天两更回报。最后感谢江湖过客,,,,,兄台的打赏。 ... ... 二十九 退婚之事(2) 甘琪如今出尔反尔,他的夫人不是没有过意见,只是稍微过问了下,甘琪便大发雷霆。汉代妇女的家庭与社会地位虽然比唐以后历代都要高,但在子女的婚姻问题上,还是只能由丈夫说了算。当年吕公嫁女给刘邦,就没和吕媪商量,吕媪便责问:“何自妄许与刘季?”吕公就斥之:“此非儿女子所知。”然后刘邦这个小混混就成家了。当然,吕公的眼光也确实是精准,吕后一族,权倾天下一时,虽然没有长久,但也总算享受过。二十余年前的苍梧太守甘公,也是在妻子不同意的情况下,把女儿许给陶谦的。当时的陶谦,也是个小混混,史载乘竹马而戏,邑中儿童皆随之,哈哈哈,好玩吧。 至于甘琪之女,往日里养在深闺之中,又有甚见识和勇气来对抗如天一般的父亲,只能是唯唯诺诺,随父亲大人做主了。 甘琪也是没法子,若不是刘弘死得如此之早,家境又败落得只能勉强维持的地步,而听闻楼桑刘家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刘家已经实在是配不上蒸蒸日上的自己家。他又怎会做那等反复的行径?还不是舍不得女儿嫁过去受苦? 如今社会流行富贵之男娶得富贵之妻,女亦得富贵之男。刘家穷成这样,能拿得出什么聘礼?当年的丞相陈平家里穷的时候都娶不上媳妇呢。甘琪可不想自己的女儿委屈的下嫁,从而成为一个笑话。 根据史载,东汉时非常重聘金、嫁妆和办酒席的风气,这种铺张浪费的风气造成的社会影响十分不好。当然,这种不良风气是皇室带动的。皇帝立后,聘礼动不动就是黄金二万斤,为钱二万万。纳一个妃子,夫人,聘金近四千万。这只是聘金,还不算其他支出呢。 于是下面的诸侯王大臣都有样学样。贵戚近亲,奢纵无度,嫁娶送终,尤为僭侈。后来的董卓娶妻,辎车百乘,马二十匹,奴婢钱帛充路。跟后世的豪车车队开路,再摆无数现金一样,十足十的土豪模样。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这种不好的风气也影响到了一般的百姓。皇帝聘礼黄金二万斤,诸侯王黄斤二百斤,为钱二百万,高级官员和外戚、富商、豪强地主为钱百万或数十万,那么一般的中小地主和中小官员呢?据史载,聘礼约是数万至十余万,而一般的平民百姓,手工业者等的聘礼则是万余钱或数万钱。这都只是聘金,其他开支还没算呢。 再看看此时官员的俸禄,三公是万石官,一年工资大概十几万,到太守这一级别的,二千石官,一年工资差不多是五万,下面的就不说了。甘琪为大县县令,千石官,一年工资多少大家算。想想看,这聘礼超出官员年俸如此高,是不是太不正常了?跟后世的房价一样,虚高得不行。 这种不良风气造成了什么影响呢?就是很多适龄男女没有办法进行正常的婚姻嫁娶,从另一方面来也,也限制了汉时人口的增长。据史载,东汉初年,九真郡下许多百姓因为聘金问题,无力嫁娶,都是单身光棍。任延为九真太守后,令长吏以下各省俸禄以赈助之,于是同时相娶者二千余人。这种官员真的是大汉的良心啊。(后世这种官员压根就没见过,更没听过。)当然,不但是老百姓受影响,官员也有人因为聘金太多而娶不上老婆。伏波将军马援之后曾任天水郡兰干尉的马子硕,就是马腾他爹,马超他爷爷,这么个人,也因为家贫无聘金而娶不上妻子,最后娶了羌族女子为妻。这就是为什么马腾、马超为什么在凉州,在羌族中混得开的原因。还有个小官展允,家徒四壁,收入又微薄,到了五十岁,还没娶妻,最后还是上司出面请诸位同僚一起帮忙,才帮他凑够了聘金。。。。。。 甘琪如今乃是一县掌印官,当然也怕别人说闲话,所以他第一次悔婚说是口头约定,没有婚书做不得数。摆明了不想认这门亲事。至于刘氏说的当日刘弘那么多同僚在现场,那是刘氏不知道官场上人走茶凉的道理。一个死人,和一个活着的县令,帮谁还用问吗?当然,也免不了那种自恃清高正义的二愣子。甘琪也怕这种人。所以第二次他虽然态度不好,却也摆出了条件,想求我甘家女,没问题,准备好我要的聘礼就行了。料想刘家也拿不出这笔钱来。他纯粹就是强人所难,好让刘家识难而退。这样刘家不闹了,他也不怕有闲言闲语说到他头上来。待到此番事了,他便把女儿嫁到。。。。家去。女儿如此青春貎美,岂能便宜刘家子? 其实甘琪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刘备,毕竟刘备还算是有些名声的,连续拜在名师门下,又在学问上颇有创树。可谓是只潜力股。只是这潜力股要冒尖出头,得等到什么时候?五年,十年?甘琪可等不了那么久,且潜力股最后跌停板下市的,也不是没有。于是甘琪选择了稳妥,而不是去赌一个未来。像这一类人太多太多,我们也不能指责他的鼠目寸光,不是吗? 这边刘备把情况了解完,顿时就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好你个甘琪,背信弃义悔婚就罢了,我只当没这回事,天下那么多美女等着我去接管呢,谁在乎你家女儿嫁不嫁?但出言辱我刘家在先,故意刁难在后,最最不可忍的是把我嫡亲气病在床。若我娘有个好歹,看我不灭你满门! 刘备心中怒火滔天,身边的刘恭也是感觉到了,心想这小子哪里来这么一身煞气?想到去年刘备随卢植南下平叛,心中又自了然。 黑着一张脸的刘备问刘恭道:“三叔,侄儿还年小,我娘怎么就这么着急我的婚事了?我都还没行冠礼呢!” 刘恭一脸的随意:“冠礼?要不是你这二年在外游学,今年就把你冠礼给办了。” 刘备顿时愕然:“不是、不是要到二十岁嘛?”刘备一直记得自己读的经书上都是说冠者,礼之始也,男子二十冠而字的呀。 刘恭就歪着眼上下打量着刘备:“五郎,你这一肚子书都读哪儿去了?你们儒家还讲究男子三十而娶,女子二十二嫁,这样合为五十,应大衍之数呢?你也打算到三十岁娶亲?我可告诉你,你能等到三十岁,刘恪可等不了!” 其实是刘备进入了一个思想误区,总以为书上说的就是对的。其实汉儒所提倡的一些东西,很多人根本不当一回事。《礼记》中说男子三十壮而有室,女子二十壮而嫁,《白虎通义》给这句话做出了解释:“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何?阳数奇,阳数偶也。。。。。。男三十筋骨坚强,任为人父;女二十肌肤充溋,任为人母。合为五十,应大衍之数,生万物也。”汉帝国从皇帝到百姓没一人当一回事不说,儒家自己也不当一回事。至于冠礼,提前行冠礼的除了皇帝和诸侯王,民间因为各种各样原因提前行冠礼的也不知凡几。总知,我们汉人老祖宗,会变通得很。 那么汉时一般什么时候就可以进行婚姻嫁娶了呢?看看朝廷怎么收税就知道了。人口税是这样收的:“民年十五以上至五十六出赋钱。”;“民年七岁至十四岁出口赋钱。”这里很明显,一种就是成年人的人头税,一种就是未成年人的税。可见在汉时官方的心中,男女一到十五岁,就可以算成年了的。而“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者,五算。”女孩子十五岁到三十岁这个年龄段还不嫁人的,翻倍收税。从中可看出,女孩子基本上,十五岁左右便嫁人的极多。当然,皇家纳妃立后就更早了,她们一般十二三岁就选入宫中,然后哪天被皇帝看中了,就立为贵人,或妃子,甚至是皇后。如顺帝的皇后窦氏,史载年十二,能属文,以才貎选入掖庭有宠。史上有名的班昭,也是在十四岁就嫁给了曹世叔。 男子的话,则是十五岁左右到十八岁左右,便成婚了。当然,也有那种守古礼到二十、三十以后的,毕竟不是多数。看看皇室,西汉历代皇帝,除了汉惠帝,其他的差不多都是十四到十八岁之间;东汉更不用说了,除了明帝和章帝外,和帝十四岁;安帝十九岁;顺帝十四岁;桓帝十六岁,当今天子十四岁也大婚了。陶谦十四岁,曹丕十六岁不到,诸葛瞻十七岁,刘备的便宜儿子刘禅史载大婚时也不过十五岁。。。。。。 见叔父如此说,刘备也不敢提出说自己要晚婚晚育了。其实他是无所谓,反正身体已经发育成熟了,心理更是个三十出头的大叔。只是让他娶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他总有点下不去手的感觉,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了点?况且,曹哥哥的长子曹昂明年才出生、孙坚的长子小霸王孙策去年才出生,而老曹和老孙都是永寿元年(西元一五五年)出生的,如此算来,他们也是十九、二十左右才成家的呀。为何自己就要提前了? 他却不想想,曹家、孙家父母俱在,又是官宦人家。婚事自然可以不用急,慢慢酝酿既可。而他自己却是父亲不在,家庭条件也不好。自然是怪不得他娘亲急了。而刘氏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虽然如今衣食无缺,但终究是伤了元气,一日不如一日,她最着急最为牵挂的,便是自己儿子刘备的婚事了。给儿子成家之后再走,她便死而无憾、可以坦然的去九泉之下面见刘氏祖先和亡夫了。 ps:我在文中,引用了一些详细的数据资料,前后查史书、名家著作十余种,像皇帝等人的结婚年龄,一样样数据去对比,也是一种很累的活。不为别的,只为想尽量写得真实一点,把整个汉代的社会风情、人物写进来,让大家对我们汉人的这个辉煌的年代更多一些了解。如果书友们能在我书中看到一些以前不曾看到过、了解过的东西,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希望大家不会烦。今日二更回报支持我的书友,这是第一更。 ... ... 第三十章 退婚之事(3) 刘恭和刘备又闲扯了几句,刘恭就问道:“五郎,甘家之事,你如何打算?” 刘备就皱着脸道:“三叔,此事我心中自有计较,到时少不得麻烦三叔和元起叔父出力。” 刘恭就一爪拍在刘备肩膀上,虎目瞪得溜圆:“有甚麻烦的,一家人说甚两家话?书读得多人便傻了?” 刘备只好报以苦笑,叔父,能不能轻点,许久未锻炼,你一下拍得我半边身子都麻了好不好? 既然回来了,那便不用急,头几天,刘备日日不离母亲身边,亲身侍候汤药。这是为人子者所必须的。刘氏这一场病,一半是急的,一半是想儿子想的。现在儿子刘备回来了,这婚事该如何,也有了个主心骨。她毕竟是妇道人家,夫死从子,便放手让儿子刘备去折腾了,反正不还有族中长辈看着么。如此一来,这病倒也好得快,短短几日,便精神大好。胃口有了,说话声音也不再有气无力了。 刘备见娘亲身体好转许多,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于是便也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既然回来了,族中长辈要拜访,好久没去简家庄见简哥儿了,也得去见见。人都是社会性的动物,再亲近的关系,长期不联系,也会冷淡下来。 这日刘备独自一人去县城,去拜见张博,刘恪难得的没跟着。刘备一路到了张记,让堂中伙计去通报。伙计一看这位,以前来过,熟人了。便笑道:“五郎,东家不在,带了少东家去城北醉仙楼去了。要不小的替你去知会一声?” 刘备笑道:“不用啦,醉仙楼我知道在何处,我自己去寻张叔父便是了,不麻烦你。” 好久没逛过涿县了,刘备慢悠悠的一路走过,到了醉仙楼,门口的伙计便一弯腰,满面笑容:“客官里面请!” 刘备停下来,说道:“我是来找人的,张宽夫张叔父可在此处?” 伙计道:“张爷在二楼,客官上去便能看到。请!” 刘备提着下摆蹬蹬上了二楼,便见靠窗的位置上,张飞正双手扶着小桌子,仰着小脑袋张着嘴,一脸馋猫样,而张博手里拎了根筷子,在自己酒杯里蘸了酒往张飞的嘴里滴。 刘备一脸的黑线,莫非张飞嗜酒如命的性子,就是他这个不良的父亲给培养出来的? 这可不行,得想个法子,绝了张飞的念头,小孩子好奇心比较大,养成习惯后,便很难更改。他可不想张飞步史上的后尘,再这么窝囊的死去。否则,他重生来这里又有何意义? 刘备先是拜见了张博,聊了一阵琐事。便回转头,笑眯眯的问张飞:“飞哥儿,这酒好不好喝?” 张飞认真的回答道:“五郎哥哥,好喝!” 刘备又问道:“喜欢不喜欢喝?” 张飞抱住一个酒壶道:“喜欢!” 刘备便重重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道:“大郎上次还和我说想做大英雄,我看你将来是成不了大英雄啦!” 张飞就急了,圆睁着双眼问道:“为什么呀?” 刘备憋住笑,一本正经的道:“因为大英雄基本上都不喜欢喝酒!” 张博则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小儿辈逗乐。 张飞歪着头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五郎哥哥,高祖皇帝当初不也是很爱喝酒嘛?他喝了酒之后才斩了白蛇的呀!” 刘备心想,哟,这小家伙还不太好糊弄,便认真的道:“大郎,高祖皇帝是酒后斩了白蛇,但他之前在家乡的时候喜欢喝酒,经常喝醉,大家都不喜欢他!等他后来起兵反抗暴秦的时候,他已经不怎么爱喝酒了。到后来,只在祭拜天下、赏赐群臣的时候喝一些。” 张飞道:”是吗?为什么喝酒大家会不喜欢他呢?酒很好喝啊!“ 刘备道:”因为酒能壮胆,亦可伤肝。喝多了对身体不好。大郎,你不是最喜欢项霸王吗?“ 张飞便猛点头,刘备继续道:”你知道项王因何起,因何灭吗?“ 张飞大声道:”我知道!项王起兵反秦,纵横天下八年,最后不肯一人过江东,自刎于乌江。项王是大英雄大好汉!“ 刘备看了看张飞,心想,人家是自刎,你却是被人割了头,唉。“不错,但项王真正崛起,是因为他杀了卿子冠军宋义,尽夺其兵,而后破釜沉舟,与秦军战,杀苏角,虏王离,从此威震天下!” “项王为何杀宋义?就是因为楚军救赵途中,宋义滞留安阳四十六日不进,而军中粮草渐尽,宋义却天天饮酒宴乐,是故项王一怒而杀之,而诸军莫敢不从。” “项王为何亡?因在垓下时,汉军围楚,四面楚歌之时,项王夜饮帐中,酒至酣处,动情落泪。由是英雄气短,不肯渡乌江,一代天骄,陨落江畔。” 刘备东拉西扯的自己也觉得十分勉强,见张飞听得认真,心下一喜,便又道:“你不是还喜欢武安君白起和大将军韩信吗?你看看他们,一生纵横天下,兵锋所至处未尝一败,皆是因为他们不好酒。所以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才能一直打胜仗!” 张飞等刘备说完了,便忙把手中的酒壶一扔,道:“那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刘备连忙制止道:“五郎哥哥不是让你一滴酒也不沾。只是让你知道,在做正经事的时候,不能因为喝酒而误事。真正的大丈夫好汉子,都是能够控制自己不酗酒的!这才是做大事的人!” 张博这时看了刘备一眼,满眼都是欣赏。这小子,还真是心思通透,喝个酒也能扯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来。不过倒是真心为大郎考虑。嗯,以后就不让大郎沾酒了,越来越馋了他。于是张博便正容对自家儿子道:“大郎,你家五郎哥哥的话都听清楚没有?你家五郎哥哥说的都是正理,你以后可要牢牢记住了!” 看见儿子使劲的点着头,便露出个笑容,道:“记住了,就快快谢过你家五郎哥哥罢!” 三人又聊了一阵,刘备见张飞一个人在家着实无趣,便又对张博道:“叔父,我与简家庄简雍小哥儿乃是旧识,昨日我才从简家庄回来。也曾对简家大郎提及过飞哥儿,只是他祖父太过溺爱,难得出来,否则今次便随我来此了。叔父若是有暇,可带飞哥儿去简家庄,老太公也是极好客的。简大郎和张大郎都非俗品,必能玩到一块去。” 张飞见有小伙伴,便眼巴巴的看着他爹。张博便笑道:“我便是大闲人一个,简家庄我也知道,改日得空我便带了大郎,去做个不速之客。”张博答应得爽快,一是不想拂了刘备一片好心,二是带着儿子出去让他多结交两个同龄玩伴也好,省得养在内宅,被他娘亲和祖父惯得不成样子。 又过了数日,刘备与刘恭父子带了刘家一干精悍的族人,往城中甘琪府中而去,进城后沿途身后跟了一群看热闹的。至府前,刘备停住。甘琪府外奴仆见刘备诸人来势汹汹,屁滚尿流的进府报讯去了。 不多时,府中转出来一个中年人,白净脸皮,面目阴鸷,常服无冠,身后跟着一众家丁,手持棍棒。见了刘备一众人,便喝道:”来者何人?“ 刘恭一见这人,便面带怒色,低声道:”五郎,这厮乃甘琪之弟甘瑜,牙尖嘴利之徒,口舌之间最不留余地。“ 刘备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这时甘瑜已经认出了刘恭等人,不由面上挂起嘲笑,正欲开言。便见刘备分开众人,站了出来。往甘瑜一礼,道:“小子刘备,见过甘家叔父!” 甘瑜一愣,便道:“你是刘备刘五郎!” 刘备起身坦然道:“我便是!” 甘瑜眼中一亮,心想这小子相貌非凡,足为我侄女良配,可惜此事大哥早有主张,唉。甘瑜脸上神色不定,便问道:“你此来,欲何为?” 刘备言笑自若,道:“前番家母两次托人来求亲,着实是冒昧了。小子家贫无以为继,岂敢妄攀高枝,欲配高第之女乎?今次小侄前来,便是想告知叔父,两家婚事从此不用再提!” 甘瑜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听刘备话中之意,似乎是来赔罪的?看他这样子,没傻呀?甘瑜脸上肌肉僵硬的扯动下,露出个古怪的笑容。还没说话,便见刘备又笑道:“既然甘家叔父信誓旦旦,曰昔日之语不过戏言耳。唉,看来是先父当甘家叔父为知己,甘家叔父不把先父当朋友啊!既如此,我便自作主张,替先父了断这一段旧谊罢。” 说完便一挥手,刘恪便抱了个包袱上来,刘备解开,这里面是一些旧书信和一件旧衣裳。刘备对着这些东西拜了三拜,缓缓道:”这是先父与甘家叔父的往来书信,十一郎,点火,给我烧了。这是先父的旧裳,我代先父与甘家叔父割袍断义,从此两家再无瓜葛!” 刘备拿了把剪刀,三两下,剪下一块布来,扔在甘瑜的跟前。然后笑道:“甘家叔父可还满意?” 甘瑜看着这个一脸笑容的少年,心中却是寒了。这刘家子哪里是来赔罪示弱的,他纷明便是来闹事的呀!只是上门闹事还一脸笑容神色自若的,完了完了,甘家惹上个怪胎了。此时,甘瑜看着笑得灿烂的刘备,心中却是后悔到了极点。正欲说两句场面话来缓解下气氛,便听刘备突然收起笑容,变脸大喝道:”背信弃义人之女,我刘备岂能娶之!“ 声若霹雳,众人皆惊。 ps:第二更奉上。求点推藏。谢谢大家的支持。 ps:有书友说刘备也被退婚了。我想说下这不是模仿退婚流,而是为了情节需要,不退了这婚,无法娶卢家之女。第一章里就写了,刘弘死时还指了个箱子,大家还记得吧,这梗就在这了。 ... ... 第三十一章 退婚之事(完) 刘备怒发冲冠,面若冰霜,双目圆睁,大喝道:“吾自束发以来,受学于恩师卢子干、郑康成门下,为儒家传人。读书习经,终日不辍!方始粗通圣人之微言大义。同郡甘琪,昔年与吾父为同僚,遂以女许我为妻。而今先父早去,甘琪悔婚,便是对友不义!欲一女许多家,乃是无信!家母与叔过府问讯,却言语辱之,实为不仁!刘备家贫,甘家故意刁难,索要巨金为聘,甘琪敢称廉吏?哈哈哈哈哈!甘琪,你这不仁不义无信无廉耻之人!刘备深为耻之!又岂会娶你甘家之女?“ 刘备这扯着嗓子一通喊,周围早先就在向刘家族人打听八卦的人哪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一个个纷纷向着甘家指指点点,看向刘备却满是赞赏和同情。便有人先喊了一声:”刘家小郎,说得好!“于是众人纷纷喝起彩来。 甘瑜只觉一股血从心底直冲脑门。好恶毒的手段,刘家子这是想坏我甘家之基业呀!若是甘家坐实了这些罪名,兄长还有什么脸面为官?甘家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甘瑜再看向刘备,便不由大怒,之前还想好言抚慰几句的想法早丢之于脑后,甘瑜恶狠狠的叱道:”刘备,休得胡言乱语!否则某便不客气了!“ 刘备仰天大笑,嘶声道:”你还敢不客气?刘某为人子为人侄,你甘家却以言语辱我娘亲叔父,我刘备凛凛男儿,七尺之躯,岂肯受此之辱焉?刘某还没对你甘家不客气呢,你竟还敢言语咆哮,威胁于我?“ 甘瑜被刘备声势所慑,不由色厉内荏的道:”你想干什么?“ 刘备道:”我想干什么?我想干什么?十一郎,还愣着干什么?与我打将进去!“便倒拖了条棍棒,与刘恪并肩往台阶上闯将进去。 刘恭见了,发声喊,把手一挥,率了众族人乱棍齐挥。一时间,台阶上的甘家奴仆哭爹喊娘,喊声震天。 刘备从不担心把甘家人打了会有什么后果。汉时倡导以孝治天下。刘备今天没有上门就打,而是在门口把自己和甘家的恩怨讲得一清二楚,别的不说,你言语辱我娘亲和叔父了,我这个子侄辈今天就是上门来报复的。怎么啦?刘备牢牢占据了大义的名份,众围观的也说不出刘备的什么不是来。 况且刘备这还不算太过份的。还有个更凶的,同是幽州人,隔壁渔阳郡的阳球阳方正,小的时候有郡吏辱其母,他纠集几十人把郡吏以及郡吏全家都给杀了。他屁事没有不说,反而因此名震全郡,立马就被举荐为孝廉。如今是高官得做,骏马得骑。此时风气就是这样,你以大义名份杀人灭族,很多人还会说你杀得好。 刘备来时早就与刘恭等人商量好了,动起手来,尽量不要打击头部闹出人命,也要约束族人不要惊到内宅。他只是想来出口恶气而已,不想闹出人命,不是他怕把事情闹大,而是他毕竟受后世价值观熏陶过,对生命的看重比这里的人高多了。 甘家奴仆无数,但怎敌得过刘家人?刘恭乃是涿郡地面做没本钱买卖的带头大哥,一身艺业自不消说,刘备刘恪兄弟也是受过刘恭真传的,其余刘家族人,都是往日里以悍勇闻名的。这一通好打,不一会儿,甘家从主人甘瑜到奴仆,全被打翻于地。 刘备寻到甘瑜,一脚踩住甘瑜胸口,甘瑜见刘备满身杀气腾腾,不由大惊,呼道:“有话好说,休伤吾命!” 刘备温和的一笑,在甘瑜眼中却显得格外狰狞:“放心,甘家叔父,我乃儒家子弟,受圣人之学,岂能不教而诛?” 甘瑜心想,这下小命是保住了,今日吃了亏,等兄长回来,再找你这小畜生算账。心下方松一口气,却听砰砰两声,而后双腿剧痛传来,知道双腿被刘备给打折了。 甘瑜冷汗透背,强忍钻心的疼痛,双目怨恨的看着刘备道:“好!好!好!今日之赐,甘某记下了!” 刘备哈哈一笑,道:“甘二叔记住了,我才放心!”甘家已经完了,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他才不会把这等人放在心上呢。 刘备看看甘府前院已经被砸了个稀巴烂,满地狼藉,满意的点点头,心想可以打完收工了。便止住族人,出了甘府,便欲投官。 此事至此,已经闹得满城皆知,官府已派了人来。刘备没有走出多远,便见涿令、丞以及县尉三人在前率了县兵而来。刘备便立于道侧,见诸官近,便下拜曰:“诸公,甘氏辱我母,至今家母仍卧床不起,小子不孝,今特来报仇。如今仇怨已了,愿任诸公处置,此事小子一人所为,望莫牵连我族人。” 刘恪一听哪里肯干,忙跳出来喊道:“涿令,要抓抓我,莫抓我五哥!” 刘恭一呲牙,这两混账东西,便撩衣拜道:“涿令,此二儿郎,一为我子,一为我侄,今日行事鲁莽、言语无状,乃我之过也。望涿令怜他二人年幼无知,今日可囚我,莫为难他二人!” 刘备回首道:“叔父!” 刘恪带着哭腔喊道:“阿爹!” 这时便有小吏在涿令等人耳边说明情况。涿令等人一边听一边点头。此时情况又变,众刘氏族人忽地齐刷刷拜伏于地,齐道:“今日之事,皆全在我等,涿令可罪我等,恳请涿令莫为难五郎和十一郎!” 刘备这时心里已经感动得哗啦啦的了。他出门便欲投官,便是想主动自首,他占据大义打了人,然后还主动自首,人家下意识的就会认为刘备占理,是弱势方,是个好孩子,然后再让叔父刘恭到县城中搅起舆论以援之。这样的话就算涿县的官员再与甘家有旧,也不敢为难他。搞不好就当场无罪释放不予追究了。 谁知道刘恪这个二愣子就这样跳了出来,接着叔父脑袋一热也跳了出来,然后就地上跪伏了一片。情况完全脱离了刘备的想象。但家族的温情也让他激动。不过如此也好,法不责众,刘备就不信涿令有勇气把刘家人全抓起来。全抓起来你关哪?搞不好民间的游侠义士脑袋一冲动,给你来场民变就完了。刘备可是非常的相信此时官员的政治智慧的。 果然,涿令面色变幻,长吟不语。他也觉得这事棘手了。其实涿令可以依阳球故事,当众夸赞刘备一番,再骂甘家一顿,如此事情解决了,他还能落得个好名声。关键是一是他与甘琪相熟,故旧家中被打个稀烂,他这个父母官不闻不问实在是说不过去。二是他这个官儿做得实在是太悲催了。涿县是涿郡的郡治,这城中,他还有上级在呢,郡太守这个二千石的高官就不说了,郡丞、郡尉理论上都是他的上级。他要是这样处理了,上官不高兴怎么办?他不是怕上级,而是同处一城中,他怕麻烦,当官的,麻烦越少越好。(后世的京城市委书记一定没有其他直辖市的市委书记爽,政治地位虽然一样,但架不住京城的头上大佬太多,实在不如其他的各在一方当土皇帝,哈哈。) 其时,涿令和县尉都已经换人,只有陈县丞依然是故人。陈县丞与简雍之父相识,当年刘备折了花二的面子,也算是间接给当时和张县尉争权的陈县丞出了口气。于是陈县丞便道:“王兄,此子少年既有孝行,而后师从卢子干,郑康成,有格物新论,颇为知名。此次乃甘令理屈,观之者众,莫可奈何。王兄今日若将此子投之于大狱,只怕难堵众人悠悠之口,不若请太守来处理,如何?” 陈县丞也不安好心,给王县令挖了个坑。一个小小的**你都处理不好还要惊动太守,太守能对你有什么好印象?只怕你的治政能力在他心中要打个折扣吧?唉,县令轮流做,何时到我家啊?这狗屁县丞一坐就是小十年,也该轮到我了吧?陈县丞满腹怨气的想道。 王县令一时间哪里想得到平时极为相得的陈县丞心里那么阴暗。他第一次掌一县之印做父母官,实在是缺乏经验,现在被跪了一地的刘家人所迫,众目睽睽之下正不知如何是好,陈县丞这个提议简直让他喜出望外。对呀,自己有些进退失据,不知道该抓该放,不如请太守前来处置。于是便唤来小吏去相请太守,这麻烦可算扔出去了。王县令看着陈县丞一脸的感激,陈兄对我真好! 县尉就在一边看热闹,县令和县丞在这,轮不到他发号施令。反正他们说抓,他就抓,说放,他拍拍屁股就走。 不一会,太守车驾便来了。侍者扶太守出车中,刘备便见一个醇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便是刘备!” 刘备抬头看去,却见一个老者站在自己跟前不远处,满面笑容的看着自己。刘备施了一礼,便道:“小子刘备,见过使君!” 太守便把笑容一收,威势凛凛,喝道:“小儿辈好胆,汝可知罪?” 刘备神色坦然不为所动:“我只恨甘琪不在家中尔!”言下之意甘琪若在家中便要连他也一块揍了。 太守见刘备目光清澈如水,神色自若,应答自如,不禁暗暗点头,此子将来必为伟器。至如如何处理,太守心中早有定论,百善孝为先,说破天去,官司打到御前,也与刘备无干。 ps:感谢江湖过客,,,,,兄的打赏。 ... ... 第三十二章 初拒征辟 事情就这样被太守轻描淡写的定性为双方械斗,把刘家人和甘家人唤到一起不轻不重的斥责了一顿,告诉他们既然是同郡人以后便要相敬相爱,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嘛,以后不要再闹事了。说完废话便挥手让两家人退下了。甘家被砸了个稀烂,遍地伤员,虽心有不甘却只能忿忿而去,刘备这个闹事头子却屁事没有。 刘备不禁感慨,无论古今中外,只要站到了道德的制高点上,简直就可以为所欲为。不过他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 太守正拽着他携手同行。太守既然做出了有利于刘备的判决,自然也要把姿态做足。他可不想治下之民讥讽他,说他是因为庐江太守卢植的原因才袒护刘备的。这不成了以势压人?于是他拽着刘备的手,亲切的与他交谈,表现出一付惜才如命的长者姿态。 刘备手被一个老男人抓着,这个老男人还一脸温情细声细语的和他谈话。刘备表面上虽然还能镇定的应答自如,心中却是冷颤连连,一阵恶寒。表现在手上,便是手心潮湿已被汗水浸透。太守却是心中在笑,毕竟还是个少年郎,表面再故作镇定,见了本官依然还是会畏惧,我还当此子胆大包天呢,哈哈。心中得意之余却对面前这个少年更添好感。要是刘备知道太守所想,不知是什么表情。 谈了一阵,太守试以五经考刘备,发觉此子思维敏捷,反应迅速,五经皆有涉猎。又谈吐文雅,用词讲究。便想道,还以为坊间所传言过其实呢,看来还是得了卢子干和郑康成真传的。 自从儒家独尊以来,中国古代的士大夫便一身二任,既是拥有良好人文素养的文人,又是专业行政官僚。这与后世不同,后世的文官与知识分子是不同职业,他们来自于不同的社会领域。而士大夫的这种特性,便导致了他们在发现人才、提拔末学后进方面,有着巨大的兴趣。因为儒家的道统和自己的政治主张,都需要有人来延续继承。这一点,在科举制度确立以后,更加的明显。 于是太守脸上喜笑颜开,道:“刘备,吾欲征辟你为郡中诸曹掾,如何?”想叫刘备出仕郡中了。 汉时没有几品官的说法,官员的大小基本上是看俸禄,比如万石官,二千石官,千石官之类的。而六百石以上的官,要天子亲自颁诏任命,四百石至二百石的官,三公任命,郡国中的百石官,基本上就是太守说了算了。权利还是相当大的。 刘备闻言,便吓了一跳,这么快就要出来做官了?心思电转间,却又想得很明白,现在还不是他出仕的时候,他还有很多事没干呢,郑玄那里的学业未竟,颖川也未成行,出仕郡中了必然要为琐事所拘,哪里能得自在。再说了,恩师卢植那边指不定已经对自己有所安排了呢,不交待一声便自行应命,怎么也说不过去呀。 当下便婉言谢绝:“多谢使君美意,只是小子年幼鲁钝,当不得使君如此看重,且来年还要往东莱郑师处继续学业。还请使君收回成命。此番盛情,小子铭记于心,感谢不尽!” 汉时不应州郡、公府甚至天子征辟的儒士多了去了。太守虽然感到有些失望,却也没再说什么。他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崛起只是迟早之事,今日结个善缘,指不定哪年哪月就用到了。 最后又谈了一阵,宾主尽欢而散。 刘家其他族人早已返家,远处等在一旁的刘恭见太守车驾渐远,方才带上刘恪上前,问道:“五郎,太守与你说什么,说如此之久?”刘恪也一脸好奇的看着五哥。 刘备把手在前襟上擦了又擦,然后笑道:“没什么,太史欲辟我为郡吏。然后被我拒绝了。” “啊!”这是充满喜悦的声音。 “啊!”这声比刚才大得多了,充满了惊讶。 刘恭不悦的道:”五郎,难得太守如此欣赏你,欲辟你为郡中,你为何便拒绝了,多好的机会呀!“ 刘备知道叔父是为自己着想,便道:”三叔,我迟早会出仕,不过不是现在,我和十一郎年后还要去东莱,再说了,出仕这么大的事,我觉得还是应该先问问卢师比较好。“心里却是想着,过完年差不多卢植就要调入京师洛阳了,自己不跟着去洛阳开开眼界怎么行? 刘恭想了想,觉得自己是有些急躁了,便道:”叔父不懂你们这些,五郎你自己心中有数便行。“ 刘备笑道:“三叔可不要妄自菲薄,你可是五郎心中的英雄好汉!” 刘恭蒲扇般的巴掌扫过刘备后脑勺,笑骂道:“小兔崽子,尽拿你三叔逗乐!” 刘备许久未曾活动过筋骨了,今日打了一架,只觉全身都舒坦极了。便牵了刘恪的手,兴冲冲的道:“十一弟,走,哥哥请你去吃小武的煎饼!” 刘恭在身后,看着两个活泼的身影,满是欣慰的笑了。 甘家经此一遭,在涿郡中声名大落,甘琪返家,又气又怒。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年后没过多久,在例行的考绩中虽然太守没有借机使绊子,但甘琪依然弃官而去,随后举家搬迁,不知所终。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刘备在家中,除了侍奉母亲,就是忙着写信。给卢植、郑玄两位恩师,给卢敏,管宁等相熟的同学一一去信问候。 卢敏收到信,看到里面刘备言返家退婚诸事云云,心想此事父亲大人定然不知,我且向大人寄封家信,看大人如何说。却是知道,要无意外,五郎便极有可能是自己的便宜妹夫了。 此时已经是十二月初了,这个月里,天子下诏试太学生年六十以上百余人,除郎中、太子舍人至王家郎、郡国文学吏。两汉提倡儒学,到了此时,学校林立,读书人已经有了一种过盛、太多的感觉。太学生这个团体已经膨胀至三万余人的规模了。但全国的官员职位又止有这么多,且汉时没有完善的退休制度。官员虽然能上能下,但要退休,基本上只能依据《礼记》中的“大夫七十而致事“。身体好的,要当到七十岁才退休,想想身后每年都在剧增的读书人便觉得恐怖。 所以老的太学生出不去,新的太学生又不断进来。于是太学便渐渐成了朝廷养士的机构了。这么多太学生,又没有太多的出仕途径,每天吃饱了闲着没事干就议政。议着议着就要和外戚、宦官掐起来。党锢之祸就是这么来的。当时的党人李膺的罪名中的一条就是”养太学游士。“ 这次皇帝如此,估计也是为了安抚太学诸生,让他们老实点别闹事。但好像效果不佳,皇家一手培养的后备政治力量逐渐与天子离心,开始损害皇权的利益。二年后,一怒之下的皇帝干脆另起炉灶,设立鸿都门学来与太学相抗衡,且诸生不以经学见召,而以尺牍辞赋鸟篆入学,然后或出为剌吏、太守;入为尚书、郎中。太学生与士林中人气坏了,结果就是士君子皆耻与鸿都门学中的人为列。 刘备也没空理会这些事,他也不是太学生。他正掰着手指头盘算着年后的打算。嗯,先是要去东莱给老师请安,然后再待一阵子。若是卢师那里没有书信来,便先结伴去颖川寻荀彧,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把他装到自己的碗里来,最起码也要预定好。想想好像荀彧的招募难度并不大,他好像是预见了天下有变,然后担心颖川是四战之地,为了避战乱就举家迁到冀州去了,结果便被袁绍待为上宾。后来见袁绍不能成大事才投了曹操的。嗯,要不要先把荀彧一家给忽悠到幽州来?仿佛难度有点大。 若是卢师先有书信来,便先去见卢师,许久不见,还有些想念这位有些严厉的老师了。然后再缓缓入河南,途中见荀彧,入洛阳。拜会天下英豪。 想想京师洛阳,天下精英汇聚之地,名士通儒数不胜数。有蔡邕,额,还有谁?刘备忽然想起,京师大名人除了个蔡邕自己一个也不认得。真是丢人哪。还好,还有和自己同辈的。曹操,袁家兄弟,去会会这三个牛人,也不虚此行了。 刘备正想得开心,刘母便突兀的打断了刘备的思路:”我儿,年后你能不能在家待一些时日?“ 刘备有些莫名:”娘亲可是舍不得孩儿?那孩儿便多陪娘亲住些日子。“他还以为自己娘亲舍不得自己。也是,这二年来,聚少离多,自己成天都在外面飘,却忘了家中还有慈母在。儿行千里母担忧啊。刘备突然就有些惆怅,自己整天忙来忙去的图什么呀,不如就安安静静的陪着娘亲在楼桑终老算了。有什么能比得家人、亲情更重要。 不过这种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很清楚,乱世马上就要开启了,以后哪里还有安宁日子过?自己不努力奋起往上爬,又凭什么来保护母亲、保护亲人?只怕是死都无葬身之地。可是,娘亲的身子骨能等到自己功成名就,权倾天下之时吗?唉,最怕子欲养而亲不在。 刘备正暗自伤感,刘母一句话便把他惊醒:”我儿,你年后在家,为娘再托人帮你说一门亲事,而后你再去东莱,可好?“ 刘备差点就一蹦三尺高,什么?什么?我好不容易退了婚,娘亲你又要帮我说门亲事?娘,能不能别这样? ... ... 三十三章 茶肆论蝗 熹平五年末,鲜卑寇幽州,公孙瓒则升官了,为辽东属国长史。沛国又言黄龙见谯。 这是自桓帝建和元年以来,有人第二次看到黄龙出现在沛国谯县了。出现这种现象,光禄大夫桥玄私问太史令单飏:“此何祥也?” 太史令单飏对曰:“其国后当有王者兴,不及五十年,亦当复见。天事恒象,此其应也。” 当时的黄门侍郎殷登默而记之。四十五年后,历史上的曹丕篡汉,殷登便叹息道:“当年单飏的话应验了。” 史书上记载有很多黄龙、青龙见于某地。一直到后世都有这种传言,是真是伪实在是无法考证。说信吧,无实证;说不信吧,那么多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刘备在家,过了一个快活的年。这一次过年,他叔父家中添丁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族中排行二十五,大名刘慎,小名狗娃。刘恪和刘细娘欢喜得不得了,一天到晚的守着这个小弟弟。 刘备他娘羡慕得不得了,再看刘备时,眼神里分明就是巴不得刘备立马娶亲好给她生个大胖孙子。把个刘备吓得都不怎么敢说话了,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接下来的日子,刘备好说歹说,还请了叔父刘恭在旁边敲边鼓,才让刘氏答应,暂时不替他张罗婚事。可是到了临走时,刘备看到娘亲发鬓斑白在风中萧瑟,鼻子便不由一酸,差点就跳下马答应娘亲在家成亲后再走。 洛阳城,卢敏和刘备坐在一处茶肆中,热得全身是汗。他俩正从城外回来,便找了这处地方歇息。刘备与刘恪在东莱没待多久,便收到卢植的书信,他已征拜为议郎,准备入京师,让他们兄弟三个结伴一起入洛阳。 刘备三人辞别了郑玄和众同门,依依不舍的离开了青州,可惜途经颖川的时候刘备未能见到荀文若,他带着他的大侄子还有一帮族人远游去了。刘备不能久等,只好留下书信,然后继续赶路。 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刘备前脚还没进洛阳,曹操后脚便离开了。他被众臣一致举为顿丘令,离开洛阳北部尉的职位,外放到顿丘上任去了。就这样刘备的小算盘一下就落空了俩。 到洛阳后,卢植便与谏议大夫马日磾,议郎蔡邕,杨彪,韩说等人去了东观,修史去了。章帝、和帝之时,藏史修史的地方在兰台,后来便迁到了东观。他们现在修撰的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东观汉记》。 历来修史是个非常严肃的事,更何况这《汉记》是从汉明帝时就开始修撰的,到此时历时一百余年,耗尽数代人的心血。所以卢植根本就没时间管刘备卢敏刘恪等三个,刘备也没打算掺和,他还没这资格。 这些日子他们闲来无事,一时兴起就把洛阳城里里外外给逛了个遍。今天刘恪没出来,因为他逛累了。 刘、卢二人正抱碗狂饮散热。便见邻座有人道:“周兄,听说了没?昨日学中,有人在传此次天下大旱,蝗灾为患,朝中又欲罢三公了。” 那个被称为周兄的便哼了一声,颇为不屑的道:“他们消息倒是灵通,照这样子下去都能替天子作主了?”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压低声音慌道:“唉哟周兄,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通通的,简直要人命了!” 周兄道:“贤弟,愚兄说得有错么?朝廷还没决议呢,他们就有消息出来了。弄得太学中流言四起,人心不宁。这还是我等太学生所为吗?再说了,旱灾乃是天象,非人力可为,把三公九卿朝堂诸公全换了也没用!该旱还得旱,该蝗还得蝗!” 刘备卢敏对视一眼,看了过去,只见隔了两张桌子,坐了两个蓝袍儒巾的士子,正面红耳赤争得热烈。 刘备觉得有趣,便高声道:“兄台此言差矣!蝗旱虽乃天灾,然亦非人力可不为!” 刘备此言一出,便引得众人往这里看了看,只是此时茶肆中寥寥数座,大多都自顾自的歇息,看了几眼,见是几个少年郎,便不再关注了。 那边厢的周兄闻声看来,却见二个十七八岁的俊郎少年,正对着自己而笑。便起身施礼道:“两位贤弟何不过来一谈,愚兄原听高论!” 刘备和卢敏也是无聊,便一人端了个茶碗跑到那边桌子上去了。众人重新叙礼毕,才知道,这个稍高的叫周晖字君吉,另外一个浓眉大眼的士子叫黄奎字文广。两个都是太学生。 刘备一通名,黄文广便噫的一声道:“刘备刘五郎?你可是那个格物飞天的刘五郎?” 周晖脸上也是一喜,目光殷切的看了过来。 刘备摸了摸鼻子,赫然笑道:“若无与我同名者,那便是我了。” 又拽过旁边的卢敏,道:“此乃我师兄卢敏卢子达,经术学问,皆在我之上。” 周黄二人笑道:“卢子达少年知名,我等也是听过的。” 卢敏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刘备愕然思道,是了,卢师之前便在洛阳为博士,子达便是洛阳城长大的,算是半个地头蛇。怪不得周君吉和黄文广说听说过。 周黄二人热情的拉着刘备问个不停,除了赞叹他的格物之论外,便是问他飞天的事是不是真的,还格了何物,最近有没有新的文章出来? 刘备哭笑不得。只好耐心的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周晖便兴致勃勃的问道:“五郎,你的格物一说,目前基本上已被太学生所认同。你的言论,简直是如黄钟大吕,发人深思。从此我儒学便又得发展,走上了全新的道路矣!” 黄奎关注的侧重点完全不同:“五郎,在京师可能再现飞天之壮举?” 刘备笑道:“只要地点合适,有何不可?” 黄奎便激动道:“若五郎再次飞天,一定要记得唤我前来观看啊!” 刘备便笑着允了。此时周晖便笑道:”五郎方才此言,何以教我?“ 刘备道:”君吉兄多礼了,五郎后学末进,何敢言教?周兄言蝗旱乃天象,就算罢免所有公卿亦无济于事,我亦持此论。” “然则,吾却以为,蝗旱虽乃天灾,但亦非人力之不可为。吾意以为,无论蝗旱,皆可控也!” 周黄二人讶道:“蝗灾亦可控乎?”他们知道旱灾无非就是深凿井,耗费人力物力取水。只要规模不大,确实是可控。但蝗灾就不同了。 这时的蝗虫被人称为蝗神。从君王到士大夫到百姓皆是如此。不是因为士大夫愚昧。而是因为董仲舒对先秦儒学加以改造,把阴阳五行论给纳入了儒学中。数百年到如今,天人感应论已经深入到每个儒生的灵魂深处,从此成为一种思维定势。 每当人类悖行天意时,上天就会降下灾异,旱、涝、蝗等来惩罚人类。于是儒者们就会指陈时弊,警醒人君,天子啊,您德行有亏,为政有失,于是天帝就降下灾害了,您得赶紧改正。于是天子就会焚香、沐浴、茹素,还不行就下罪己诏,换三公。因为他们相当于丞相,辅佐天子牧天下万民,他们没有起到好的作用,需要罢免了他们来求得天帝的谅解。 这就是盛行两汉的以德去灾、以德去蝗。出现灾害了,不是第一时间组织人手去抗灾,而是赶紧反省自身的德行哪里不足,而去弥补。这在刘备看来,是非常搞笑的。当然,也不是没有聪明人,王充就是其中的一个杰出代表。他对许多灾害和自然现象都做出了深入的观察,并对以德去灾说大力反驳,坚持积极救灾工作。可惜因为时代的局限性和缺少人支持,王充的理论没有扑腾起多少浪花。不过他的《论衡》放在后世看来,仍然是值得一读的大作。若是王充晚生百余年,他一定是刘备格物说最坚定的支持者。因为王充自己就是一个以事实来验证言论的人。 刘备道:“蝗灾为何不可控?蝗不过也是一种虫而矣,若州郡得力,使农夫大力扑杀之,纵然田地有损,亦不会毫无收获。” 周君吉道:“蝗不是河海中虾鱼所化吗?” 刘备顿时无语了,这个时候的读书人哪!他便耐着性子详细解释道:“蝗乃蝗,虾乃虾,非同一物种。怎能由虾化蝗?每次大旱后必有大蝗,旱极而蝗是因为大旱之后,地下水位下降,土地含水量减少,而此种环境极适合蝗虫繁衍。是以蝗灾肆虐,为患天下。蝗非为虾所化,蝗产卵于土中!” 见两人还是半信不疑的,刘备便泄气的道:“此乃我于家中格物所得,是与不是,君吉兄与文广兄一验便知真假。” 刘备又道:“旱时可以凿深井,引深山之水,广修沟渠池塘以蓄水。蝗时辄可使人于河堤低洼处翻土,以日曝晒,以雨淋之,皆可灭蝗之幼虫。若蝗已成虫患,则可以人力扑杀,蝗尸可喂养家禽,鸡鸭最爱食此物。”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无论天灾亦或**,我等自当积极应对,以消弥祸患,降低农人百姓损失。此方不失儒者之本色。若自锢于家,纠结于问心问迹,就算有圣贤之德,于事又有何增益?” “就如君吉兄言,罢尽天下官员,旱照样旱、蝗照样蝗。到头来受苦的还是百姓,刘备言尽于此,先行告退。” 说罢,刘备便与卢敏起身,走出茶肆,留下周晖与黄奎二人慢慢思索。 卢敏出了茶肆,便问道:“五郎,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吗?”他能忍到现在着实不易了。 刘备便笑道:“当然是真的,子达兄,你随我来!” 说完,二人又往城外行去。 ... ... 第三十四章 洛阳灭蝗(一) 刘备带着卢敏跑到城外,随便找了块土坎。此时正值旱灾,是以往日里一片青翠的土坎,植被皆萎,露出干巴巴的土块。 刘备左右看了看,寻了根枯枝,便往泥土中一插,再一掀,然后便叫卢敏上前:“子达兄,汝且来看!” 卢敏近前,便看见裸露的泥土中,密密麻麻的虫卵,甚至还有幼虫在孔洞中爬进爬出。卢敏便哎了一声,道:“五郎,你说的果然是真的。” 刘备伸出脚,使劲一碾把虫卵碾死,跺跺脚道:“其实很多事物就发生在我们身边,但我们却懒得去观察,懒得去注意。非得推脱到上天那里,非得要以德去蝗。这不是闹笑话吗?天地本无心,灾害关它何事?再说了,天帝统御宇宙万方,他老人家忙得很,哪有空闲关注地上的事情?” 见卢敏欲言又止,刘备便笑道:“子达兄,你什么都不要说了,灾害来临时借此指责君王为政得失,以此来提醒君王要勤政修德,这种措施很不错。但不代表我们士子也要去相信这种虚妄的东西。让君王和百姓相信就够了,如果我们也相信,那才是愚蠢。” 卢敏听到刘备毫不掩饰的言语,不禁沉默了。他也是极为聪慧的,又长年跟在卢植身边,耳濡目染之下,他自然不太相信修德便能去灾。董仲舒给儒学中掺沙子,加入阴阳五行,天人感应等学说,无非是要提高儒学的地位,使儒家神性化而已。这一点,很多儒者是很清楚的。只是发展到现在,心里虽然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表面上却仍然不得不维护着这些理论旗帜,因为统治者需要,他们儒家也需要,百姓更需要。 卢敏沉默了一会,抬头看着刘备道:“五郎,既然蝗虫产自土中,不若我们返家回报大人,让大人奏请天下,诏令天下郡县灭蝗。如何?” 刘备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你以为我没这样想过啊。要是老师还在庐江为太守,我早就进言了。如今老师在东观校补《汉记》,忙得不行,我怎好打扰,再说了。老师如今不是守牧之臣,就算进言天子,天子也未必能听得进。听说天子最近都不上朝了,奏章都是由阉宦挑选后送入内廷的,说是在内廷斋戒,但到底在干嘛谁也不知道,唉!” 刘备想起这个本家皇帝,也是头痛得紧。皇帝小时候还算好学,又挺聪明,写的赋也挺不错。怎么成年了,就越来越胡闹了。瞎折腾来瞎折腾去,便便又早亡,把个好好的汉家天下给硬生生弄没了。 卢敏听了,也是恨得牙痒痒:“阉贼不除,国将永无宁日!” 刘备便纠正道:“子达兄,可别一棍子打翻所有人,宦官里也有那老实本份之人。” 刘备没说错,正所以白的也有屎,黑的也有玉。所以善恶岂能简单以群体区分?曹操他爷爷大宦官曹腾,在内廷数十年,事奉四帝,未尝有过。还进贤举能,推荐提拔了一大批名士。还有个吕强,为人清忠奉公,推辞皇帝封给他的爵位,为蔡邕叫屈,并建言大开党禁,诛皇帝左右贪浊,这么个人,最后被其他的宦官所恨,构陷于他,最后自杀家中。另有史可考者如丁肃、徐衍等辈,皆是宦官中清忠不争权的老好人。 回到家中,晚上见到了卢植,卢敏便把今天和刘备的遭遇说了一通。卢植也不惊讶,对刘备这个弟子,他已经见怪不怪了。沉吟半晌,卢植便道:“五郎,你先写份条陈,明日我回东观,先和杨文先、蔡伯喈等同僚商议,然后见机奏报于陛下。” 见儿子和弟子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卢植便道:“陛下与诸臣如何处置,非我所能料。不过,你们有这份心就很好,我们儒者,通读经书最后学而优则仕,然则做官不是目的,治理天下,使百姓安居乐业才是大功德。尔等可要切记!” 两人站着让卢植说教了一顿,然后才告退。到了前院,两人长出一口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刘备笑道:“老师训人越来越厉害了。” 这时,院侧门一响,一个小人儿冒了出来。衣裙朴素,梳着双鬟,秀丽的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闪着灵动的光芒,手里不知拖着一个什么物事,看见刘备了,便欢呼一声:“五郎哥哥,可找到你了,快来帮我,纸鸢坏掉了。” 这个小丫头不是别人,正是卢植之女卢珻。到了洛阳,刘备刘恪兄弟就一直住在卢植家中,在卢植心中,刘备兄弟已经是嫡传之徒,所以也不避内宅。早就让刘备兄弟见过内眷了。 卢植的夫人沈氏一共育有三个子女,长子卢敏,次女卢珻,还有一个四岁的小卢海。长子卢敏长年随卢植在外,卢珻在家中又无玩伴,每天被沈氏关在内宅中习女红,实在是无趣得紧。这次大哥回来,让卢珻欢喜坏了。 第一次见到刘备,卢珻还很羞涩胆怯,后来刘备给她做了个纸鸢,便欢喜得不得了。卢珻不过十二岁,小孩子的心思就是这样,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刘备两世为人心理成熟,既亲切又有耐心,没多久就把卢家两个小的给征服了。现在不但卢珻喜欢这个既会讲故事又会做纸鸢的五郎哥哥,就是卢海这个走路还不太稳的小家伙,也整天五郎哥哥五郎哥哥的喊。搞得卢敏这个亲大哥的都有些吃醋了。 卢敏便把脸一板:“整天疯来疯去,成什么样子?”他可不想自己妹妹给刘备留下一个疯丫头的印象。 卢珻看见大哥斥责,原本欢快的脚步也踌躇不前了。低着头撅着小嘴,委屈极了。刘备见了,笑吟吟的道:“九娘莫怕,你的坏纸鸢呢?” 卢珻这才抬头,怯怯的看了卢敏一眼,把小手往后一拖,提着纸茑脆生生的道:“五郎哥哥,在这呢!” 刘备便走到卢珻跟前,蹲了下来,一看,这纸茑不知道是撞在哪里了,骨架全偏了,上面的纸也破了。也是他觉得卢珻力气小,不敢做太结实,怕她累着,才做得轻便。结果现在这纸鸢简直惨不忍睹。 刘备看了看,放弃修补的想法,看着卢珻道:“九娘,这个坏了,修不好啦,五郎哥哥这两天抽空给你做个更好看的,可好?“ 卢珻双眼中透出欢喜,连连点头,谢过刘备后,便拖着坏纸鸢一溜烟跑了。卢敏大怒,这小丫头还有没有他这个亲哥?不行礼就跑了,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卢敏叹口气,看着刘备这个不务正业的家伙,道:”五郎,你也不怕宠坏了她!看看九娘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刘备无所谓的笑笑:”无妨,九娘还是个孩子,活泼些好!“ 五郎眼中只把卢珻当个孩子么?卢敏若有所斯的想着。 却说周君吉待刘备卢敏走后,便道:”文广,你觉得刘备这人如何?“ 黄文广想了想道:”相貌非俗流,且眸清目正,少年之俊隽也。“ 周君吉道:”那你觉得他的话,如何?“ 黄文广不假思索的道:”我看**不离十,你看他所有的言伦,皆由实证而出。正合他所说言格物致知,知行合一。“ 周君吉若有所思道:”我也这么觉得,刘五郎不像清谈之客,好作大言又言辞空洞,他之所论,虽然朴实,却言之有物。如此说来……“ 还没说完,周君吉但猛的站了起来,拖了黄文广就跑:”文广,随我走!“ 黄文广就喊道:”哎,哎,周兄,茶水钱未给哪!“ 城外堤坎上,周君吉和黄文广看着脚下翻开的泥土,面沉如水,周君吉狠狠的道:”什么蝗虾互化,什么蝗即鱼卵!原来通通都是错的!“ 黄文广也是如此表情。他俩世家子弟,生活优渥,平时哪里会像今日这般来翻挖泥土,做此不雅之事。为了一证心中所想,他们还是来了。结果证明,刘备是对的。 黄文广道:”刘备,真实干之才也,格物之论,果然神妙。君吉兄,从此之后,我便是格物说的信徒了!“ 他俩和许多士子一样,觉得格物之说很新鲜,似乎又很有趣。且对儒家统治地位有大助力。但心底里还是不怎么以为然的,但今天亲身之经历,却实实在在的告诉他们。格物学是一门具体的、严谨的且自成体系的学问,它的一切,都源自于实证。要先格,而后方才有知。 卢植那边没消息,刘备也不着急,不是他不担心天下旱情,只是他人微言轻,再着急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再说了,大汉数百年,平均几年就要闹一次蝗,可百姓不也挺过来了吗?不是官员灭蝗得力,而是一有蝗灾,皇帝就会大赦天下,然后减天下田租。百姓虽然遭了灾,可皇帝也不收皇粮了。搞不好遭灾轻的地方,百姓还要心里感谢天子呢。 却说周君吉回家,见到父亲大人,便兴冲冲的把自己遇刘备,然后和刘备交谈的过程,自己和黄文广出城证明刘备的言论诸事事无巨细的和父亲大人说了。可惜周君吉父亲只是不咸不淡的哼了一声,便进书房了。搞得周晖好不郁闷。 已有编辑通知a签,请书友们放心收藏,谢谢大家的支持。 ... ... 第三十五章 洛阳灭蝗(二) 熹平六年夏五月,天下大旱,蝗虐为患。 这日廷议,有议郎上奏天子,说天下旱蝗,上天震怒,请天子赦党人、诛阉宦,勤政宽刑。 又有谏议大夫上奏天子,说今年天下收成要减半,让天子怜恤子民,免天下田租。 又有侍中上奏,言天有异象,请罢三公,以消天帝之怒…… 吵来吵去的,就没一个说如何去主动灭蝗。 卢植与蔡邕等对视一眼,出列拜道:“陛下,臣前番有奏本上,蝗虫产于泥中,请陛下下诏,令天下郡县遣发民夫以灭蝗。” 卢植此言一出,朝议纷纷。天子一听,闭着的双眼又睁开了,上朝是个艰难活,要早起,要面对大臣各种吵,他真受不了。如今只有卢植不针对他这个天子说要如何如何,便不禁提起一丝兴趣,对左右道:“取卢议郎奏本来!” 皇帝把卢植的奏章一看,心中就笑了,哟,卢议郎倒是举贤不避亲,说这是弟子刘备格物所发现。嗯,这个刘备,看来还是有治才的,上次没见着,这次要不要见见? 坐在这位置上小十年了,再笨的人也知道哪些主意是好哪些主意是坏,更何况他刘宏又不笨便把奏章传下去,让大臣们一个个传看,然后议议,除蝗此事可行不可行。 这些个朝臣,一个个的清贵之躯,哪里听说过蝗虫是从泥土中出来的呀。蝗虫有翅,武帝时,蝗虫居然从东方飞到了敦煌。这么能飞,怎么可能说是产自泥土? 这个时代,发生了蝗灾,从上到下,就压根没想过人力捕杀蝗虫,上面是罢高官,修德政。下面的普通百姓就是去拜各种神庙,去祈祷。王充这么个无神论者,也在《论衡》中说虫食谷者,部吏所致。就连蔡邕也曾说过,蝗者,在上贪苛之所致也。可见此时官员普遍的看法就是蝗灾是贪官污吏、政治不清明所造成的。这次卢植还是好不容易说服的蔡邕等人一起上奏。 众人看了,一个个的摇头表示难以置信,不过奏本中这个刘备言之凿凿的,说到城外掘土一观便知端的,只怕是确有此事了。再考虑到刘备不是无名之辈,卢植也不是冒失之人。心中天平却是渐渐偏向于刘备了。 还在议论的时候,洛阳令周忠出列拜道:“陛下,臣子君吉曾遇刘备,与之论蝗,后臣子与友出洛阳城,于郊外沟渠掘土观之,证实刘备之所言非虚。臣恳请陛下颁旨,臣愿以洛阳一县以试刘备灭蝗之策!” 原来周晖周君吉乃洛阳令周忠之子。周君吉回家把刘备之事向周忠一说,周忠表面虽然不动声色,心底却是牢牢记住了。他也为洛阳周围蝗灾头痛得不得了,今天见有了机会,哪里还不插上一脚。于是立马上奏皇帝,要在洛阳用刘备之策捕蝗了。 洛阳令可不是一般的县令,向来享受特殊的政治待遇,因为他是京城县令,有朝请的资格,不但管理京师,还要参与朝议,重大礼仪活动和政治斗争都少不了洛阳令的身影。但洛阳令也难做。在维护朝廷的**威权和权宦豪强的特权之间如何取得平衡,非常考验主官的政治智慧和手腕。洛阳令在打击犯罪活动方面格外严苛,哪怕你是三公九卿犯事了也会将你绳之以法。光武帝时就有个强项令董宣,较起真来皇帝拿他也没法子,美名因此流传到后世。 周忠一说话,大家就开始思考了。不过汉朝大臣都还是非常务实的,不一会,都纷纷建言赞同周忠此论。反正刘备这法子又没甚不好之处,若在洛阳行之有效,就颁布天下,让外州郡县跟着做。大臣都统一意见了,皇帝就更没意见了。自无不允。 然后又有司空张颢上奏,说蝗灾肆虐,陛下上次让公府考评天下郡县长吏,凡是苛酷贪污者,皆罢免之,以息天怒平人怨。如今四府已经有了名单,陛下要不要看一看?好吧,这是往年惯例,不会因为刘备的捕蝗之策而中断。皇帝便命小黄门取了名单观之。 皇帝拿了名单一看,长长的一堆名字,名字后面注明了罢免的原因,有些不但要免职,还要征诣到廷尉处问罪。皇帝心中也有数,那些确实是罪证累累的就不管了,官员党争政争的牺牲品,或者无后台的老实人待会可要挑出来。不能什么事都如了大臣的意了,不然还要他这个皇帝干嘛? 天子目光炯炯,忽然跳到一个名字上面,阳球。嗯,罪名是为政太过严苦,群吏不满,郡县忿然,四府的意见是收廷尉论罪。 阳球,字方正。就是刘备的幽州同乡,世家子弟出身,能击剑,习弓马,有郡吏言行辱其母,他率了少年数十人,把人家满门诛尽。性格严厉,好申韩之学,典型的法家代表。之前为高唐令的时候,就因为太过严苛而被郡守论罪,最后碰到大赦天下才得免罪。后来为司徒刘宠所辟,九江山贼起事,连月不解,于是拜阳球为九江太守,阳球到了九江,把山贼和郡中奸吏全杀了个精光。现为平原相。 阳球一到任,就跟大家把事情讲得很明白:“相前莅高唐,志埽奸鄙,遂为贵郡所见枉举。昔桓公释管仲射钩之仇,高祖赦季布逃亡之罪。虽以不德,敢忘前义。况君臣名分定,而可怀宿昔哉!今一蠲往愆,期诸来效。若受教之后而不改奸状者,不得复有所容矣!”我之前做高唐令,干过什么大家都清楚了,今天我到这里来了,以前之事我不追究了,但话说清楚了,以后照我的规矩做,若还不改奸状,就不要怪我不能容人了。此言一出,郡中咸畏服焉。 不过这家伙很惨,这次又撞风口上了,治下太严,被人告了一状,于是便列入了四府论罪的名单。 皇帝想了想,嗯,这人也是我需要的。酷吏独臣大家都不爱,皇帝喜欢呀。这人得保下来。于是皇帝就开言道:“阳方正昔为九江太守,平乱有功,虽坐严苦,但征诣廷尉论罪并非待功臣之礼,可免平原相,拜为议郎!” 皇帝金口一开,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阳球算是死里逃生。这家伙,依然死性不改,以后又闹出了无数事端,搞得许多人家破人亡,此乃后话了。 这时洛阳令周忠又奏:“刘备学出名门,才思敏捷,策论高深,臣欲辟为县中从事,随臣左右以治蝗。” 皇帝此时有些困乏了,便摆摆手,道:“此乃汝份中之事,不必问朕。” 大事议完,皇帝便散了朝,起驾往内廷去了。 刘备在家,正拿了笔在纸鸢上勾勾划划,旁边的卢珻和卢海看得滋滋有味,便有卢家奴仆来报,说门外有公人拿了拜贴,言县令有请。 刘备放下手中笔,起身疑惑的想道,县令是谁我不认识啊,找我干嘛? 出门见了公人,接了拜贴,便道:“请足下容我更衣。”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越发显得精神。然后随此人出门,一路往县衙而去。 刘备到了衙中见了县令,看见周晖站在县令身后挤眉弄眼的,哪还不明白。周忠脸庞清瘦,一双眸子精光四射,不怒自威。见到刘备下拜,便起身相扶,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此番相请,实在冒然。”然后就把今日殿上之事和刘备说了,反正刘备在卢植处迟早也能听到。 刘备就有些晕了,刚拒了涿郡太守之辟,怎么到了洛阳还是逃不过被征辟的命?正欲开口婉拒,周忠便道:“五郎不必拒绝,此事汝师卢子干也知。”言下之事你老师卢子干也是默许的。 好吧,刘备马上就闭嘴了。朝廷任命大臣的时候,有赞者,有专门授绶印者,皇帝还要拉着谈心,勉励好好干。刘备被辟为从事,只不过是周忠上下嘴皮子一碰,波澜不惊的就这样定了下来。 好吧,还不如接受涿郡太守之辟用呢,好歹还能混个百石官,在这,反成了个芝麻小吏员了。回去的路上,刘备想道。 不过,事情还是得做,刚才周忠交待了,自己就是准备个治蝗的具体实施方案出来,供他选用。好吧,回去就写个文案出来。这事,刘备是做得极惯了的。 嗯,蝗虫治理,要从两个方面着手,一个是预防,一个是扑杀。扑杀的话又分两种,一种是针对成虫,一种是针对虫卵。 成虫的话,最好于清晨露水重的时候或无月之晚上。清晨露水重,虫翅湿透,不易于飞,无月的晚上,可以烧火堆,以火光诱杀之…… 至于虫卵,掘土吧,然后火烧水煮,能杀死多少算多少了…… 就在刘备冥思苦索的咬笔头的时候,鲜卑又寇三边。天下震动。在这场灾劫中,辽西太守赵苞悲惨的呕血死了。 赵苞字威豪,甘陵人,从兄为中常侍赵忠,赵苞深耻之,从不与赵忠来往。赵苞初仕州郡,被举孝廉后为广陵令,视事三年,政教清明,被许为能吏,迁辽西太守。在任上抗厉威严,名震边俗。做官到今年,刚满年余,便派人迎母亲妻子到自己身边,结果到了柳城的时候,刚好遇见鲜卑贼子万余人入寇,鲜卑获赵苞家眷大喜,以为凭此为质可以逼降赵苞。赵苞闻贼至,率边军步骑二万余与鲜卑对抗,鲜卑便把赵苞家眷给推了出来。 结果赵苞大哭,对母亲说:“为子无状,欲以微禄奉养朝夕,不图为母作祸,昔为母子,今为王臣,义不得顾私恩,毁忠节,唯当万死,无以塞罪。” 赵母教之曰:“威豪,人各有命,何得相顾,以亏忠义!昔王陵母对汉使伏剑,以固其志,尔其勉之。” 于是赵苞即时进战,大破贼军,鲜卑四散逃去。可惜其母妻皆为贼所害。朝廷后来知道这事,非常震惊,皇帝遣使吊慰,又封赵苞为鄃侯。赵苞殡葬完毕,对乡邻曰:“食禄而避难,非忠也;杀母以全义,非孝也。如是,有何面目立于天下。”遂吐血而死。 可惜一代良臣,经此祸难,就此陨落。 ... ... 第三十六章 洛阳灭蝗(三) 洛阳城外,长长的堤垅上,无数农夫挥舞着锄头在挖土。百姓就是实在,刘备让他们挖半尺就够了,他们生怕蝗虫藏得太深,一个个的卖弄力气,翻出来的泥土足足一尺有余。 刚开始周忠派人去村里宣传,还有许多人不信,等刘备几锄头从地里挖出许多虫卵和幼虫,这才让大家信服。 于是刘备等人一个村一个村的跑,没多久,就变得又黑又瘦。卢敏和周君吉,黄奎也是如此。只有刘恪小老虎似的精力无穷,一点也没变型。周君吉是周忠之子,黄奎则是黄琬之子。好吧,刘备也想不到喝碗茶喝出两个高官之子。当然,黄琬遭党禁,目前还在家里蹲。 虽然又黑又瘦,但几人却感觉收获良多。不说别的,光说服老百姓,就非常考验自己的嘴皮子,有些老百姓并不是你挖出蝗虫来了就相信了,反而一挖出来,他们就立马下拜,然后就要撵人,说刘备他们得罪蝗神了如何如何。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官府还偏偏不能强来。这个时代,宗族势力庞大得令人可怕,所以很多地方,经常藏匿犯人都无惧。要是官府敢强来,族长一声号令,马上无数人会把你们包围,搞不好就是一场民变。 一个村一个村的做工作,先说服,再观察地形,然后教导百姓如何在清晨晚上捕杀蝗虫,如何翻开土地对巢穴火烧水浇,如何填平洼地… 老百姓好不容易开始组织人力杀蝗,刘备又让他们把蝗虫用来喂鸡鸭。这些大家就死活不干了。这东西是能给鸡鸭吃的吗?而且这家里的鸡鸭可是自己要吃的呀。纷纷抵死不肯。刘备劝说几次无果,泄气之余便不禁想,要不要自己开个养殖场?后来转念一想,算了,只要把蝗虫杀死了就得了,没必要为了蝗虫尸体的处置而这样徒费心神,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以后还是少干吧。 近两个月下来,战果煌煌。洛阳周围的蝗虫急剧减少,地里的庄稼基本上被保住了,不会再有太大的损失。就像刘备汇报的一样,洛阳地面的蝗虫几乎死绝,除非是从其他地方飞过来的,否则就可以宣布洛阳无蝗灾了,且只要防护工作做得好,来年一样也不会有蝗灾,因为大家已经知道如果根除蝗虫的虫卵了。 周忠自然是得意洋洋。这么大的一份政绩当然要及时汇报了。天子和大臣还半信半疑的,周忠就拍着胸脯做了保证:“陛下与诸公若不信,尽可遣人察之,便可知我所言非虚。” 最后天子还是派人去查看了,不是不信,而是这事关系比较重大,还是眼见为实的好。天子使者一个个村的去看,看完了,回报天子,也是激动得不得了,说这事是真的,蝗虫如今在洛阳县周围村庄里基本都看不到啦。 皇帝大喜,让有司论功,周忠因功被拜为将作大匠,周晖在太学数年,能通经学,征用为郎,至于黄奎,太可怜了,受他父亲的牵连,不能出仕,口头嘉奖几句,再赏了些绢帛就结束了。 然后皇帝让诸臣商议,把除蝗之事规范化,推广至天下郡县。至于最大的功臣刘备,本来四府欲征辟他,但被他婉拒了,刘备经过深思熟虑,又和老师商量过后,最后选择入了太学。当然,除蝗的详细条例撰写,和对一些吏员的培训还少不了他的参与。倒是刘恪这小子,因为刘备让功,且自己又弓马娴熟,被选为五官左署郎,从此也是吃皇粮的人了。 秋七月,刘备刚忙完,他把除蝗的经验心得写成一书,从蝗虫的生活习性,到如何防治、消除。从农村工作应该如何着手,到如何说服、指导老百姓。洋洋洒洒,基本上都是大白话。然后进献给四府,当时司徒杨赐见了此书,就赞道:“刘备此书,虽无文采,但字字皆,切实可行。从此以后,国朝蝗灾,再无忧患也!”简直对刘备赞不绝口。刘备这一次倒是没有谦虚,他着实是耗了许多心血。这做农村工作,也是他有生以来头一遭,真的累,比读经书累得多了。虽然杨赐有过誉之嫌,但从此大汉的蝗灾将会因为刘备此书而把损失降到最低,这一点,肯定是毫无疑问的。 刘备完全歇下来后,正想着过几天太学生的悠闲日子。结果朝中又起波澜了。因为今年鲜卑老是入寇,护乌桓校尉夏育就上奏,说:“鲜卑寇边,自春以来,三十余发,请征幽州诸郡兵出塞击之,一冬二春,必有禽灭。”夏育最早在段颖的护羌营,他本就是以军功起家。见鲜卑老是抄掠边郡,他早就蠢蠢欲动了。且他熹平三年的时候和鲜卑人干过一仗,打赢了。于是从自觉得鲜卑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这才上言朝廷。 结果朝廷不许,否决了他这个提议。本来这事呢,也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因为田晏,又出现了变化。田晏是夏育的老同袍,原为护羌校尉,但犯法坐事论刑被槛车征到京师,结果碰上皇帝大赦天下,就把他给放了。他私留京师,听到夏育上本要出塞鲜卑,不由大喜过望。这事要成了,他便去投夏育,混个一官半职的,到时只要有了军功,还不得官复原职?可能会更高也说不定呢。 可惜还没欣喜完,一盆冷水就泼了下来。朝廷无情的否决了这个提议。田晏心灰意冷,绞尽脑汁之下居然让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贿赂宦官。他找来找去,就找到了中常侍王甫,送了多年为将积蓄下来的无数财货,撺掇王甫去说动天子,以他为将。 皇帝如此相信宦官的,华夏数千年史上,真正少见。可能当今皇帝实在是缺乏安全感,把宦官们当亲人了吧?结果王甫没费多大口舌,就把皇帝给说动了。皇帝动心了,可大臣不干呀,于是百官朝议的时候,议郎蔡邕就上书了,这就是史上有名的《难夏育上言鲜卑仍犯诸郡议》。 文中说:“……自匈奴遁逃,鲜卑强盛,据其故地,称兵十万,才力劲健,意智益生。加以关塞不严,禁网多漏,精金良铁,皆为贼有;汉人逋逃,为之谋主,兵利马疾,过于匈奴。昔段颖良将,习兵善战,有事西羌,犹十余年。今育、晏才策,未必过颖,鲜卑种众,不弱于曩时……夫边垂之患,手足之蚧搔;中国之困,胸背之癝疽。方今郡县盗贼尚不能禁,况此丑虏而可伏乎!……守边之术,李牧善其略,保塞之论,严尤申其要,遗业犹在,文章具存,循二子之策,守先帝之规,臣曰可矣!” 煌煌文字,有理有据。从武帝的穷兵黩武最后经济崩溃而后悔,到鲜卑强盛壮大的原因,再到如今国朝的环境不适宜出塞长期用兵。这篇文章,充分说明了蔡邕是一个有政治远见的官员,而非一般的空谈之士。可惜,蔡邕的上奏没有得到皇帝的认可,也因此得罪了王甫等既得利益者,从而埋下了他以后悲剧发生的导火索。 皇帝一固执,谁也拦不住,遂遣护乌桓校尉夏育出高柳,又拜田晏为破鲜卑中郎将,使出云中,而匈奴中郎将臧旻则率南匈奴屠特若尸逐就单出出雁门。三路大军,各将万骑,出塞二千余里。鲜卑一代英主檀石槐命三部大人各率众迎战。结果三军大败,丧其节传辎重,三路主将一路仓皇南逃,等到了安全地方一看,身边都只有数十骑护卫了。然后在边郡竖起将起,收拢残军。最后统计了一下,死亡数字高达七八成。没回来的,哪怕是受伤的,只要在草原上,就是想逃也逃不了,重伤的要么被野兽吃了,要么被砍了;轻伤的,都被抓回去当俘虏了。 皇帝闻讯大怒,不怪建言的王甫,却立马槛车征三将军下狱论死,好在三人还算有家底,出钱买了条命回来。于是政府收钱了,就免死罪,罢为庶人。 这一次,也是史上大汉朝最后一次对外用兵。造成的后果就是三位有着丰富领兵作战经验的将领从此沦落,数万汉家儿郎遗尸塞外,南匈奴单于也受重伤,不久便伤重死去。 刘备得到消息,也不由为之叹息。实在是太可惜了。数万边军呀。都是有着对抗鲜卑经验的战士,培养一个起来多艰难。夏育也是脑子犯抽,你守好你自己的地盘,击退了就可以有功劳,为何非得要出塞? 有汉以来的名将,哪个出塞不输个几次?你以为你是卫青霍去病呀?而且他们俩也是因为不可复制的特例…… 打输了,还有什么办法?对于三人下狱,刘备倒是一点也不惋惜,葬送数万人,无论什么理由,都得论罪。没砍了你们就算好的了。这花钱买命的陋习真是要不得。刘备就皱眉想,要是将来我能……,第一个就是要废了这花钱赎罪的陋习,还有鲜卑是吧?这笔账我暂且记下了,迟早我会率大汉儿郎们讨回来的!一定! ... ... 第三十七章 冠礼始成 春二月,刘备再次返家,给刘母带来了一份意料之中的礼物。他和卢珻的婚书。熹平六年冬的时候,卢植便在府中和刘备论及此事。结果毫无准备的刘备愣了半天,卢植还以为他不愿意呢。 当时卢植也大度,便说:“若是五郎不愿,此事便休再题。”幸好当时只有他俩人在,卢植也不虞此事传出去让家人不开心。 刘备哪里是不愿意,只是卢珻才十三岁,平时他都把他当女儿看待的好不好?当下刘备苦笑一声,道:“老师如此看重,且十九娘端庄秀丽,聪慧可人,我哪里有不喜欢的道理。只是,只是十九娘也太小了一点罢……”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小姑娘太小了点,我可不是**,下不去这手。 卢植心思过人,一听就笑了:“十九娘又哪里端庄了,调皮得很。你喜欢就好,年龄不用担心,也不是让你们立即成亲,可以先定下亲事,待十九娘十五岁后,你们再进行大婚也不迟。” 刘备不禁吐槽,十三岁和十五岁有差别吗?不还都是幼女?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卢珻一脸媚意怯生生的喊着自己五郎哥哥你轻点的画面,心中莫名其妙的一荡,然后呸了自己一下,太**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然后直接变化就是未来的岳母沈氏和大舅兄卢敏对自己越发热切起来,完全把自己当成一家人了。而十九娘不知道是不是谁跟她说了什么,躲进闺房再出不肯出来见刘备了。让刘备好一阵怅然若失。 汉代婚姻步骤很麻烦,两家有意之前,要排除一些婚姻禁忌的因素,比如祖上是否有仇,是否同姓。卢、刘两家自然无仇,也非同姓,但还是请了个占卜的。问生辰八字是否相配之类的。一切没问题之后,就开始要交换婚书了。 刘备父早丧,婚书便由刘恭这个大老粗来写,虽然一身草莽之气,但刘恭一手隶书也算工整:姻眷弟刘恭顿首为侄刘备求聘于大德望卢翁子干亲家先生大人之女为室,恪具赤笺,敬求,乾坤金造,某年某月某日浣之吉,前名载顿,后福齐天。 婚书的背面,还有数行字: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好吧,这婚书就相当于后世的结婚证,事情到了这一步,便已经彻底的定了下来。刘备便只坐等十九娘长成就行了。 刘氏看到婚书,喜极而泣,卢植海内清名,这下总不会再像甘琪那样不把女儿嫁给自家儿子了罢?刘备要是知道母亲第一念头就是这个,定然要翻白眼。 刘备这次回来,还有一件事,就是今年是熹平七年(年底皇帝改元光和元年)了,他已经十八岁了。母亲和叔父商量着刘备经常在外,又曾为洛阳县从事,如今又在太学,是应该给他行冠礼了,不然老被人五郎五郎的呼来喊去,不太合适。 刘备本来想请卢植来涿县观礼,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他是太学生随便跑没关系,卢植是朝官,又在修史,还是不麻烦他的好。 这日刘家祠堂,刘备沐浴过后披头散发,一身白袍,他要先来祭告祖先,告诉祖先,刘家儿郎今日始又有人成年了。刘备跪伏于地,默默祷告,祈求先祖有灵,护佑他和母亲,家人,族人皆身体康健,平平安安。护佑他在这个即将来临的乱世能立不世之功业,再造大汉之雄风。 冠礼,礼之始也,标志着一个男子从此成年,要开始承担社会和家庭的责任和义务。和后世领取身份证差不多。 刘备再一次沐浴更衣,又换了一身衣裳。外面的族人,身着礼服排成两行来观礼。今天的的主持者为宗子刘元起,老族长体力不行了,坐在一旁观礼。赞者为刘子敬。 刘元起和刘子敬命刘备跪伏于地,然后他们俩铜盆中净手,给祖先上香。然后分立左右,刘元起大声道:“某之侄,刘家五郎,曰备,将加布于其首……”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刘元起的大嗓门喊完之后,刘子敬便上前来,用帛包住刘备散乱的头发,然后刘元起郑重的把缁布冠戴在刘备的头上,系好冠带。这一加,意义非凡。 刘备在引导之下向祖先再拜而兴,又大礼向两位叔父拜下。刘元起刘子敬还礼毕,诸观礼者贺,刘备还礼,而后进入侧室中更衣。 这一次,却是加的皮弁,代表着刘备替国朝服兵役的义务和对刘备建功立业,为国干城的期望。“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刘备再拜,复起更衣。这一次,换了上衣下裳,他晕头晕脑的,跪得膝盖痛死了,要知道这是直挺挺的跪着,不像平时人们都是跪坐,把臀部压于腿上,这可是全身重量压在膝盖上,刺痛得不行。他现在巴不得快点完。就见刘元起又大声道:“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俱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然后刘备又像个牵线木偶般起来向众人行礼,然后刘子敬端了一盏酒分别给他和刘元起,刘元起捧酒面北而立,口中念道:“旨酒既清,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令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而后遥遥向刘备一敬,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再拜过宾客后,刘元起大声道:“刘备,年少有行,受学有成,族中高才,世之英杰!书曰:玄德升闻,乃命以位!玄谓幽深,潜行道德。今赐尔字玄德,望尔以备广德也!”刘备冠礼前才知道,他的字,是他父亲刘弘事先取好写在遗书中的…… 刘备等叔父刘元起念完之后,立马拜下。观礼之宾客齐齐赞曰:“礼仪即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嘏,永受保之,曰伯某甫!” 刘备就拜而回道:“某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 众宾客回礼,然后二位叔父又引刘备至祖祠拜曰:“楼桑刘氏之后刘备刘玄德,刘弘子也,今日冠毕,敢见!”刘备又行拜兴之礼,于是,冠礼成。 出来到外面,刘备只觉得一阵轻松,总算完事了。太累了。一个冠礼就如此繁琐,天子谒诸庙,郊祭天地等各种大型礼仪活动的时候,岂不是更累?怪不得皇帝都是享乐的多,实在是这皇帝太累了啊。刘备想了想,发现大汉一年四季都有祭祀等活动,合朔、立春、求雨、上陵、立夏……刘备对皇帝表示深刻的同情。 今日冠礼,也请了简家和张家来观礼,简雍和张飞两个小朋友也来了。正坐在宴席上一本正经,可是双眼却不停的看向桌面,显得是饿了。刘备见了他二人模样,不禁会心一笑,折腾到现在,他都饿了,更何况两个更小的。可惜家中大人没发话,他也不敢乱来。于是悄悄走到二小身边,打了个眼色。两小便喜滋滋的跟在刘备身后开溜了。 刘备七拐八拐,闻着味找到了厨房,看了看左近无人,便向身后招了招手,率先闪身进去。进去之后,二小一声欢呼,一人抱了个猪肘子大啃起来。啃了半天,张飞突然想起来刘备,便把只剩一半的肘子递给刘备:“五郎哥哥,你也吃!” 刘备一阵无语,啃成这样,还给我,你什么意思啊?当下道:“你自己吃,我自己找,还有,张大郎,还有小简雍,你们以后可以叫我玄德哥哥了!”说完自己也咧开嘴笑了。自己总算是刘玄德了,不值得高兴吗?张飞简雍两人只顾着填肚子,口中呜呜呜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刘备没像张飞简雍这般吃相凶恶,寻了几个馒头,又拿了两碟小菜,慢斯条理的吃了起来。 刚吃到半饱,厨房门便被推开,刘元起站在外面,一脸哭笑不得的看着刘备。张飞简雍见有大人来,哧溜一声,便跑了个没影,很没义气的把刘备一个人扔在厨房。 刘备讪讪的起身,拿着双筷子不知如何是好,过了一会,笑道:“叔父,要不你也来点?” 刘元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孩子,真是……刘元起没好气的低喝道:“五郎,玄德!怎的如此不懂事?外边开席了,宾客都找你这个正主不着,想不到你躲在此处偷吃!“ 刘备不禁脸色一红,他原本是想别让两个小的饿坏了肚子,结果自己也吃上了,吃着吃着还把外边的宴席给忘了。刘备只好道:”叔父,我是见张大郎和简大郎饿得不行,他两个还小,怕饿坏肚子,便带他二人来此处,却想不到忘了时辰,真是罪过。“ 刘元起看见地上一地的骨头,想起刚才溜出去的两个小子,又不好多说什么,便瞪了刘备一眼,道:”算了,快收拾一下,随我出来。“ 到了外面,免不得四处敬酒,到最后,就算是此时谷酒度数低得吓人,刘备也不禁有些昏昏沉沉。这一日,楼桑大开宴席,直至暮时。冠礼时,刘母在一旁全程观礼,竟激动得数次泪落。冠礼之后,便是儿子的婚礼了。刘氏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另一块石头又升了空。 为南京大屠杀死难同胞默哀! 努力准备第二更,若来不及,明天补上。今天对不住书友们了。 ... ... 第三十八章 太学论儒 太学中,刘备高立于台上,台下诸人密集,皆是太学生中颇有令名之辈。台上,刘备声音清亮,挥洒自如:“承诸位之盛情,刘某不才,便在此与诸位兄台分享吾受学以来之心得。 刘备鲁钝,自问经学入门尚浅,比不得在场诸位贤达。今天,刘备便不与大家谈经,想与大家聊一聊我们的儒学……” 今年,天下越发的不太平,正月里,交州乱成一团粥。合浦、交耻乌浒蛮反,引九真、日南两郡民众攻没郡县。二月又有日食,连罢太尉和司徒。没过多久,又地震了。还好死伤不算多。皇帝一见不好,立马大赦天下,把熹平的年号又改为光和。 改年号也没用,四月接着又地震,皇帝又换太尉。然后就不管了,见太学生议论纷纷,心中有气。便于鸿都门内置学,敕州、郡、三公等举召能为尺牍辞赋及工书鸟篆者相课试,有千余人至。这些人都是些无行趣势之徒,憙陈方俗闾里之事,以此媚上。皇帝偏偏喜欢这些鸡零狗碎的八卦,于是甚悦之,还一个个的封官,甚至封侯爵者。当时士林一片哗然,皆耻与此等小人同列。 刘备入了太学,倒如鱼入水。这里都是同辈之人,往日里相处也甚相洽。只是一点不好,就是愤青特别多。刘备不排斥愤青。因为愤青都是爱国者,大多都是爱之深,所以恨之切。他以前也是一个愤青。但他不喜欢那种只知消极反对,言辞尖锐的去批评一切而不知努力乐观,去积聚力量的完全没有一点理性的人。同理,他也不喜欢太学生里那些整天喊口号,骂大臣、骂阉宦然后什么事都不去努力的人。每天都只知高谈阔论,这里不对,那里不好。但又提不出什么建议性的好意见。 太学里面的“座谈会”特别多,几乎每天都有。刘备也喜欢去参加,他就带着耳朵去,希望有些意见能对他有所启发。可惜次数多了,他却越发失望了。这些热血青年们,每天无非就是要诛阉宦,开党禁,罢小人,纳贤臣等口号翻来覆去的喊来喊去。等问及如何去实行,不是束手无策,就是推到朝中三公九卿身上,说是他们的责任。 刘备很无语。于是也按耐不住,加入讨论之中。他这一加进来,便显得让注目了。他论据严谨,雄辨过人,在很多次会议上把诸多人驳得哑口无言,这时候的学生们,还是很崇拜有能力的人的。文人相轻的臭毛病有,但没有后来那么严重。加之刘备又是能格物能飞天的奇人,于是他一时之间,声名大震。 这不,太学诸子中的几个头领,便邀了刘备来主持一场专门的“座谈会”。刘备刚开始不干,他不是没经验,以前在大学里主持晚会辩论会不说,在东莱的时候也干过这活。但他实在不想和众人去谈经学、谈政治。他觉得毫无意义。但推了几次,实在推不过,便精心准备了今天的话题。 “什么是儒呢?哪位可以告诉我?“ 太学诸子开始沉吟不语,刘备问这个问题,意义何在?儒是什么?我们不都是儒吗?但刘备应该不会问这么简直的问题吧?那到底什么是儒?众人开始深思起来。 这时周君吉便站了起来,向刘备拱手,道:”玄德,吾以为,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宗师仲尼者为儒!“ 众人低头接耳一会,纷纷头点称是,觉得这就是儒。因为这是班固在《汉书》艺文志中说的:儒家者流,盖出于司徒之官,助人君顺阴阳明教化者也。游文于六经之中,留意于仁义之际,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宗师仲尼,以重其言,于道为最高。 这应该是儒的最佳解释了。但是刘备缓缓摇了摇头,道:”班孟坚此言,只得其一也!“ 众人哗然,什么,班固说得这么精准了,还只得其一,没说完?不会吧?切看你如何解释。此时众人皆屏息凝神,静听刘备高论。 刘备侃侃而言:”许叔重曰:儒,柔也,术士之称。此也只得其一也。“好嘛,《说文解字》里的解释,也只是其一了。大家继续听。 ”何者为儒?吾意以为有三:《说文》曰儒者术士也,太史公《儒林别传》亦云:秦之季世坑术士,而世谓之坑儒;司马相如言:列仙之儒,居山泽间,形容甚臞;赵太子悝亦语庄子曰:夫子必儒服而见王,事必大逆…… 儒者,人之需也。道、墨、名、法、阴阳、小说、诗赋、经方、本草、蓍龟、形法,此皆术士,亦为人之所需也,何遽不言儒?此为术士之儒也。 又曰儒者,知礼乐射御书数。《天官》曰:儒以道得民。说曰:儒,诸侯保氏有六艺以教民者。《地官》曰:联师儒。说曰:师儒,乡里教以道艺者。此则躬备德行为师,效其材艺为儒。 其三,方为班孟坚所言之儒。以上三者,皆可称儒。然儒之名于古通为术士,于今则专为师氏之守矣……“ 刘备洋洋洒洒,把后世国学大师章太炎先生的《原儒》一文大段引用到自己的谈话中。下面的太学诸生听得呆了。这个时代,哪里有人针对这个问题做出过如此深入的研究? 众人只见刘备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有理有据。顿时觉得刘备果然博闻强记,让他们都有些羞愧了,好多书他们也有翻过,只是内容却记不得了。哪能如刘备这般能随口说来。再看刘备时,便觉得他好高大上!用后世的话来说,逼格顿时立起来了。 刘备见镇住诸人之后,便莞尔一笑,朗声道:”然则儒者当有何为耶?“ 众人纷纷不语,悉听刘备高论。 刘备便道:”为儒者,当为天地立心!“ 此乃刘备之论,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过此论。”天地本无心,天地止生万物而已,不与圣人同忧。我等传习圣道,格物致知,便是以人心合天心,大其心,以为天地而立也!“大家点头称是。 刘备又道:”然则还不够,为儒者,应为生民立命!民者,吾同胞也;物者,吾与也。我等为儒者,将奉天子而理天下,应为生民立命!“ 刘备又发新论,大家激动了,他之所言是如此的新颖而发人深省,虽从未见闻却又一切合乎情理。此时又见刘备大声道:“为儒者,还须为往圣继绝学!国朝以来,儒者孜孜于繁剧章句之间,而不知天地之大,惑溺于外道之中,而孔孟之道不传也。故班孟坚有言惑者既失精微,辟者随时抑扬,违离道本,苟以哗从取宠。后进循之,是以《五经》乖析,儒学浸衰也。是以,我等儒者,当为往圣继绝学!” 刘备不顾台下的骚动,继续大声道:“然则犹未足也!我等儒者,当为万世开太平!” “上佐君王,下安黎庶,外服夷狄,内平贼寇,开万世太平之基业,此数事,非我儒者谁人可当?” 刘备振聋发聩的声音在诸子心间回响。他的声音锵然有力,带着热血激昂,直指人心! 在座诸子,谁不是热血青年?谁不渴望建功立业,以名传青史?有史以来,只有汉朝的士民们,从上到下,皆充满了尚武的风气。男儿多好功名,皆欲马上取之。是以朝廷征发大军出塞时,游侠儿,悍勇少年皆踊跃从之。而汉武帝经常征发犯官、亡命、勇敢、游侠等士出战,仍能屡胜。我大汉的儿郎,皆是血性的好儿郎!崇尚军功和荣誉的好儿郎! 刘备的最后一句话,充满了神秘的力量,它鼓舞人心,它煽动热血,诸子皆站了起来,激动而严肃的向刘备大礼拜下,而后齐声大吼道:“我等儒者!当为万世开太平! 上佐君王,下安黎庶,外服夷狄,内平贼寇,开万世太平之基业,此数事,非我儒者谁人可当!!!”大有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式。 刘备看着被自己煽动得嗷嗷叫的太学生,满意的笑了,这样的精神劲儿,才是我大汉太学生的风采么。不然天天扯谈,整个人迟早得废。 刘备最后大声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行此四事者,方为儒也!诸位兄台,清谈误国,实干兴邦!从今而后,吾与诸兄共勉之!“ 最后向诸人一拱手,表示讲话结束。诸人恭敬的还礼,以谢过刘备今日传道。好多人心中激动,胸中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是激动的看着刘备飘然而去的身影,他们都知道,因为今天这个人,从今以后,他们的人生会更多一种色彩。 刘备出了此苑,对刚才的效果还是十分满意的。心中想道,论经学我拼不过你们,不过横渠先生的四句教可是大杀器,看把你们给炸的,一个个的服了吧?你们就开始崇拜我吧。我看以后谁还敢拉我去谈经,我可是有着崇高志向,欲为万世开太平的人! 第一更奉上。 ... ... 第三十九章 蔡邕之难 消息传得很快,未几,洛阳城中便传遍了。没几天,刘备的言论便迅速流行起来。许多的年青士子动不动便把“为万世开太平”、“清谈误国,实干兴邦”等句挂在嘴边。 消息传到卢植耳中,卢植正与蔡邕等品茶小歇,蔡邕闻言便叹:“好个刘玄德,好个刘玄德!不意子干竟收如此佳徒!” 杨彪也道:“此子,吾不如也!” 卢植摇头苦笑:”此子天纵之资,又何用吾教之?“心中却还是很得意自己的眼光,刘备不但是自己的爱徒,还是自己的佳婿呢! 洛阳满城公卿,无不为之侧目,从此刘备刘玄德这个名字,算是彻底的被记住了。 顿丘,曹操看着书信双目精光四射:”刘备,真乃人杰也!未曾见玄德之面,促膝而谈,实乃人生憾事也!清谈误国,实干兴邦,一语便中吾之心意也,玄德实乃吾之知己!“当下便修书一封,命仆从速带回京师,交予刘玄德。 此时的曹操,还是个一心一意想为大汉添砖瓦的热血好官员。欲扶正直,除邪奸,使天下政教清明。直到后来为议郎时,数次上书不为皇帝所用,才知道大汉已经积重难返,不可匡正,于是心灰意冷,不再建言。继而黄巾大乱后,天下摇摇欲坠,曹操一颗野心便开始慢慢滋生。此时他见了刘备所言,只当刘备如他一般志向,是志同道合的良友,怎教他如何不激动? 东莱,郑玄谓众弟子叹息曰:”壮哉斯言!吾所学数十年,竟不如玄德之四句教。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斯言果如是也!“ 辽东,长史公孙瓒率数十人巡视边境,突然与鲜卑数百骑相遇。左右皆变色,公孙瓒大笑曰:”刘玄德,吾师弟也!尝云儒者当为万世开太平!某自幼受学于儒门,岂肯为玄德之后哉?诸君,今日便请随我死战,为辽东先开一太平!“说罢,一马当先,手持长矛,突入敌阵,众左右见了,鼓起血勇,随公孙瓒之后,左冲右突,刀砍矛刺。鲜卑防不猝防,瞬间死伤数十。余众见公孙瓒等勇不可当,心生恐惧,便四散逃去。 公孙瓒杀散余贼,一身是血,退入空亭,取酒与众饮,而后大笑:”读玄德之文而后持矛杀贼,快哉快哉!“众人皆为公孙瓒豪气所慑,又敬又畏。从此公孙瓒威名渐显。 颖川,荀家人也在品评刘备。诸人无不赞赏之。十六岁的王佐之材荀彧心高气傲,不肯服人:”刘玄德此言虽壮,就怕是好作大言之徒!“ 大侄子荀攸知道小叔父荀彧的小心思,笑道:”不然,观刘备其人,无论格物致知,还是京师除蝗,皆可见其非空言泛泛之辈,而是言行如一注重实践之人。正如斯言,清谈误国,实干兴邦!儒者之四句教,真豪气干云之语也,不亚于吾家之王佐之材。“ 荀攸比荀彧只大六岁,幼时一起读书长大,份虽叔侄,情同兄弟。所以敢最后调侃一下荀彧。 荀彧听了,俊脸一红,道:”公达休来取笑我,刘备之气魄,非我所能及也。“晚上,荀彧又取出刘备上次过颖川留下的书信,细细观之。看着信上古朴的字体,心中却是在想,刘玄德啊刘玄德,你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后来史载:”光和元年夏,帝于太学论儒,语出四句,满座皆惊。由是,帝海内知名。“ 今年是多灾多难的一年,叛乱,地震,日食等就不说了,种种妖异之事也频频出现。夏四月有雌鸡化雄。五月有白衣人入德阳殿门,突然消失不见。六月有一道黑气堕入温明殿中,如车盖隆起,五色有头,体长十余丈,翻滚不休,形貌似龙。七月又有青虹见御坐玉堂后殿庭中……种种异像,民间一片恐慌,各种流言满天飞,一会说天子失德,一会说要有大灾难,一会说汉有天下太久,汉德已终,气数已尽,要改天换日了。尤以后一种流言流传得最广,街头巷尾,大家都探头探脑的窃窃私语,汉家只怕是气数已终啦!没听说吗?有神人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每当社会动荡的时候,各种妖人妖言层出不穷,大贤良师张角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收获人心的机会,他派了无数教众四处宣传,散播他的言论,搅起无数暗浪汹涌。 无数大臣也纷纷上本,为时局担忧。皇帝也有些坐不住了。于是,在七月,皇帝召集一些臣子,蔡邕、马日磾、杨赐、张华等人诣金商门,入崇德殿问对。这就是史上有名的金商门奏对。 皇帝让中常侍王甫、曹节两人问诸臣这异像纷纷,是什么原因,如何平息流言善后?然后众人纷纷进言。完了之后,皇帝又因为蔡邕经学深奥,所以特诏稽问:”比灾变互生,未知厥咎,朝廷焦心,载怀恐惧。每访群公卿士,庶闻忠言,而各存括囊,莫肯尽心。以邕经学深奥,故密特稽问,宜披露失得,指陈政要,勿有依违,自生疑讳。具对经术,以皂囊封上。“ 皇帝说最近灾民频生,不知道什么原因,朝廷焦心,我也恐惧,想听听其他人的意见吧,那些混蛋一个个的不肯说老实话。你学问高深,是个忠臣,我相信你,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是什么原因?不要犹豫,说好之后,用皂囊密封给我看。 蔡邕被皇帝一夸,便信了,披肝沥胆的上奏:”……今灾眚之发,不于它所,远则门垣,近在寺署,其为监戒,可谓至切。蜺堕鸡化,皆妇人干政之所致也。前者乳母赵娆,贵重天下……;续以永乐门史霍玉,依阻城社,又为奸邪……而闻太尉张颢,为玉所进;光禄勋姓璋,有名贪浊……宜念小人在位之咎,退思引身避贤之福。伏见廷尉郭禧,纯厚老成;光禄大夫桥玄,聪达方直;故太尉刘宠,忠实守正:并宜为谋主,数见访问……近者以辟召不慎,切责三公,而今并以小文超取选举,开请托之门,违明王之典,众心不厌,莫之敢言……夫君臣不密,上有漏言之戒,下有**之祸。愿寝臣表,无使尽忠之吏,受怨奸仇。“ 蔡邕于是把朝廷中的种种弊端一一直言道出。说灾异没有发生在别的地方,要么在宫门,要么在寺署,难道还不清楚吗?这就是妇人阉宦乱政的原因啊!又炮轰一干奸佞,举荐一干贤臣。最后说,皇帝,我可是对您肝胆相照啦,您可得保密,不要让我受别人的怨恨而遭祸。 皇帝看了蔡邕言辞恳切动人肺腑的奏章,心有所触,不禁叹息。然后可能是坐久了,要去上个厕所活动活动再回来看。结果曹节趁皇帝不在,就躲在后面偷看。这一看,完了,泄密了。 蔡邕也没想到皇帝如此不靠谱,阉宦如此胆大包天。于是,他在奏章里所弹劾的一众人,知道消息后就纷纷开始行动了。如狂风暴雨般的打击报复突然而来。 若是一般人打击报复,蔡邕或许便没事,朝臣哪个不受弹劾,不被指责。要是一被弹劾一被指责就问罪,朝中早就空空如也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因为上的是密折,所以蔡邕有的没的都说了。于是一口气把宦官势力和其他弹劾的官员全得罪了。这两股势力一合力,蔡邕就完了。 首先是王甫和程璜等为代表的宦官。之前蔡邕无数次在奏章中指责王甫,在去年反对夏育出兵塞外时,在论幽冀两州刺史久缺时,在去年的陈七事疏时,矛头无一不指向王甫等阉宦。王甫早就恨蔡邕恨得牙痒痒,这下得了机会,还不下死手? 再说程璜,蔡邕在这封奏章中指名点姓的说程璜如何横行乱政,程璜对蔡邕恨之入骨,刚好他有个女婿,便是酷吏阳球阳方正。阳方正刚好又与蔡邕的叔父蔡质也不和,这下好了,两下一勾结,阴谋层出不穷,于是蔡质、蔡邕被陷害而下狱。罪名是结党营私,袒护党人,仇怨奉公,议害大臣,大不敬等一系列的罪名,这么多罪名,还能判什么?弃市! 蔡邕自己写了个陈情表替自己辩护叫屈,可惜皇帝被中常侍一哄,哪里还有当初好言恳求蔡邕让他说实话的心情,理也不理。幸好中常侍里有个好人吕强,对皇帝说蔡邕无罪啊,不应该杀他啊。陛下您不保密,导致蔡邕一家如此,岂不是有负忠臣吗?以后您还听得到忠言吗?不若饶了蔡邕,全家流放,这样天下才没有怨气,忠贞之路不会堵塞啊! 然后卢植等好友闻讯,大惊,也纷纷上奏陈情营救,皇帝一听,好像很有道理哦。又想起让蔡邕上密奏时的情景起来,于是下诏减死一等,全家流放朔方,就算是天下大赦也不能免罪。 金商门问对的有无数人,包括卢植也上疏了。他上陈八事:选用能吏,解除党禁,免除重罪,修整武备,弘扬经学,减少官员调动,禁止请托升官,减少专权。结果碰了一鼻子灰。皇帝连理也不理。但结果已经比蔡邕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当然,把皇帝惹毛了的还有杨赐。他言辞更为激烈,差不多就是指着鼻子在大骂了。皇帝大怒,但杨赐资格老,当过帝师,于是免罪不问。 蔡邕一家,凄凄切切,别了众亲友,便在官差的看管押送下,一路往朔方而去。他不知道,前途还有更凶险的事等着他。 第二更奉上。 ... ... 第四十章 蔡邕之难(二) 这几日刘备心情都不太好。因为蔡邕被论罪,全家徙并州朔方。导致卢植在家神情郁郁。而他虽然只见过蔡邕一面,却也常常听见老师卢植说起过蔡邕对他的赞许。对于蔡邕的人品学问,他还是很钦佩的。这次蔡邕因皇帝之命上奏,却又因皇帝泄密而遭此无妄之灾。真是命运多舛。城中诸论,莫不觉得怜悯。 休沐还家的刘恪见两位兄长心情都不好,便相约了今日出北城游玩。刘备也是静极思动,觉得心情郁结不如看看城外景色,或许心情会开朗一点。 这一天玩得很尽兴,大家正欲兴尽而返时。忽闻前方蹄声轰然,乱成一片,又隐隐约约传来童子哭声。三人对视一眼,刘备道:”十一弟随我前去看看是为何事,子达兄请于后策应。“便策马驰向前方。 卢敏哪里肯干,便也一磕马肚,尾随而去。行不多时,便见前方一伙人,劲装疾服,各持刀剑,高跨马上,把另外一拔人围在中间不停叱骂。那童子的哭声便是由中间传来。 刘备驱马近前一看,不由大怒。那中间被围之人,正是蔡邕。可怜一代名士直臣,如今好不狼狈。须发被剃,手脚套着铁链。再也不见往日半丝风采。怪不得,怪不得卢植不愿前来相送,是不忍看见故交落得如此田地啊! 刘备不禁鼻子一酸,蔡邕何罪,竟受此难?当下大喝一声,拨出腰中利剑,直驰阵中,道:”汝等乃是何人,意欲何为?“ 那些劲装大汉见来了不速之客,不由大惊,纷纷策马掉头而去,不一时,便走得精光。此时卢敏刘恪皆到,见是蔡邕,不由大惊,忙不迭的翻身下马。 刘备拜伏于地,泪湿双眼:”伯喈叔父,小侄来迟……“还想说些什么,却心中酸得厉害,堵在胸口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哽咽。 卢敏刘恪见蔡邕如此,也不禁泪落。可怜直言谏臣,因小人陷害,竟落得如此下场。岂不令人心痛哉? 蔡邕倒是看得开,一一把三人扶起,好言安慰。蔡邕强笑道:”幸有玄德前来,解我之祸,否则吓到小女,你家婶娘便要闹了。“说完便把家眷一一介绍给三人。 蔡邕家眷也没几个,只有夫人羊氏带着女儿,主要是叔父蔡质那边拖儿带女的一大堆。蔡邕数子皆早夭,好几十岁了,只得一女。便是刚才被吓哭的女童。 蔡邕牵着宝贝女儿,一一指认道:”昭姬,这是你玄德哥哥,子达哥哥,十一郎哥哥,方才就是他们救了我们,吓跑了坏人,你可要记得哦。“ 刘备听闻是蔡昭姬(蔡文姬是以后改的名字),心中不由一动,拿眼望去,便见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明眸皓齿,小脸虽然灰尘扑扑的,却也难掩清丽之色。刘备暗道,这个小萝莉就是以后鼎鼎有名的才女么?可怜一生命运坎坷,唉,以后再说吧。 小昭姬乖乖的向几个哥哥行礼道谢,便见旁边的蔡质怒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派人行剌于我等,真是好大的狗胆!“ 刘备惊问道:”蔡公,方才这些人乃是刺客?可知是何人所遣?“ 蔡质老脸涨得通红,气极道:”除了那阳球小儿,还有何人?玄德,你不知,我等刚出城,阳球小儿便暗贿差人,命其于道毒害于我等。幸而这几位差人恩公高义,对我等道破关节。谁曾想方行到此处,剑客又来!阳球小儿果真是好手段!若不是几位贤侄,我等皆为孤坟野鬼也!“ 蔡邕等蔡家男子沉默不语,想来是气愤到了极点。而妇幼却低低哀鸣,为前途未卜而忧心忡忡。 刘备怒骂道:”不意阳球乃如此酷毒残暴之人!“又对蔡邕道:”叔父此去,路途遥远,玄德愿相陪左右,送叔父至朔方!“ 蔡邕大摇其头,连连道:”不可!不可!玄德,吾自取其辱,又岂能拖累于你?“ 刘备苦劝道:”叔父,若阳球再遣人来,我等可为叔父当之!“ 蔡邕执意不肯:”阳球若再遣人来,便是天欲亡我。汝三人为我子侄,我又岂能牵连你等?可速去,莫让我死亦无面目见子干兄于地下也!“他哪里敢让刘备等人护送。阳球真再派人来,多这三人也抵不住。再说了眼前这三个小子,一个是卢植子,一个是卢植婿,一个为卢植徒。损伤一个,他都无法向卢植交等。 蔡质也心知肚明,他活了一把年纪了,死则死矣,更加不愿意让如此年少有为的小郎有甚损伤。于是也在一旁苦劝。 刘备与卢敏等三人执意要送,最后又劝又说又推又让的来来回回,说得大家嘴巴都干了。最后刘备道:”叔父,我等不护送你们到朔方,那也让小侄三人尽尽心意,相送几日如何?“ 衡量再三,蔡邕见刘备等人执意要如此,便只好应了。刘备便把马让与蔡邕蔡质等,他三人执剑徒步相随。 刘备等三人相送了数日,一路上竟然安然无事。一直送到了平阴,临黄河欲渡。蔡邕才止住刘备等人。说离家数日,可速返还,莫让家中大人忧心。刘备也不再说,道:”蔡公,叔父,到了此处,想来阳球不会再遣剑客来追。前方渡了大河,便是一片坦途。小侄等在此遥祝叔父一路顺畅。叔父与蔡公但且宽心,此时虽有波折,但将来终有风雨过后终见彩虹之时!“ 蔡邕道:”玄德,子达,十一郎,在京师好生照顾子干。莫要生事!待老夫回来,再谢你三人今日相送之恩!“ 三人忙拜伏在地,道:”叔父何出此言,小侄岂敢言恩?“ 蔡邕一一扶起,让刘备把马牵回。刘备等执意不肯,又把身上钱物悉数取出,赠与押送之差人,道:”诸位高义,我叔父与蔡公年迈,且有家眷随行,请一路多加照顾,敢不承情。区区薄礼,以壮诸位之行色!“ 几个差人见了,作色道:”我等岂是那贪财之辈!蔡议郎一家,我等兄弟自会好生照顾。“ 刘备忙劝道:”诸位之义举,已于叔父处有闻。刘备岂敢以财物辱壮士?只是路远难行,条件艰苦。我等敬壮士之所为,是以我等三人才备此薄资,以相送壮士,好于沿途以备急难之需,别无他意!“ 众差人见刘备言辞恳切,这才脸色转缓,推辞一番,便也收了。刘备又等蔡邕等人上了渡船,才一一洒泪而别。 三人一路步行,回转家中,卢植见了大怒:”还知道回来啊,嗯!“ 三个跪在地上,一声也不敢吭。卢植稍缓怒气,道:”若不是有人前来府上报信,说你们三个结伴相送蔡伯喈,我几乎以为你等为贼所害,差点就去报官了!以后做事,切莫如此荒唐!“ 发泄一通后,卢植便问道:”蔡伯喈如何?“ 卢敏便把一路相遇,相送的情形给说了。卢植闻言,默然无语。想来心中也是极难受的。卢植陷入深思之中,却忘了地上还跪着三个,一直到沈氏来,才看见三个家伙直挺挺的跪在地上龇牙咧嘴的。才赶紧唤醒卢植,放了他们三个出去。 刘备跪得膝盖发青,越想气越不平,为蔡家不平,为自己兄弟三个不平,为朝堂不平,为天下不平!思来想去,罪魁祸首就是中常侍王甫。这家伙简直混蛋加十级,传说中的头顶生疮,脚下流脓说得就是这种人。 你一个阉宦,贪钱就贪钱,能不能别乱政?唬弄皇帝就算了,还煽动皇帝贬斥大臣,祸乱朝廷。党锢之祸有你,劫持皇帝有你,杀窦武有你,杀陈蕃也有你。到如今,好好的一个蔡邕,文采**的风雅之士,被你弄得顶着个光头去边郡受苦。害得小昭姬也要去那苦寒之地。那么小的小萝莉,真是可怜哦。额,自己怎么想着想着,便想歪掉了? 刘备正想着如何找个办法收拾下王甫,以出口心中恶气。思来想去,却没有一点办法。这家伙基本上不出宫,就算出宫,自己又不能天天蹲着守他。本想写书一封投阙大骂,又觉得这个家伙油盐不进,自己骂得是痛快了,他却不掉一块肉,搞不好还要派人把自己给抓起来,这种以卵击石毫无胜算的行为,刘备不屑为之。 刘备又信不过别人,只好托了卢敏,刘恪二人,暗地查询收集王甫之信息。这边还没动静呢,王甫又出妖娥子了。 皇后宋氏,执金吾宋酆之女。在皇帝十四岁的时候被选送入宫,十五岁的时候被立为皇后。可以说这个皇后,是诸大臣替皇帝选的。皇帝便不怎么喜欢。宋后虽然端庄贤淑,却不受皇帝宠爱,于是一直没有子嗣,**众姬就以言语谮毁之。中常侍王甫这个混蛋之前冤枉勃海王刘悝,说他谋反,结果皇帝把渤海王一家给杀了。渤海王妃宋氏正是皇后亲姑妈,王甫怕皇后怨他,心惊胆跳了好些年。见宋后不为皇帝及**所喜,便心生一计,勾连太中大夫程阿一起造谣说皇后在皇宫以巫蛊诅咒皇帝,巫蛊一直都是禁忌的话题,汉武帝朝的巫蛊案,皇后,太子,公主,侯爷全死了个遍,牵连几十万人。 这次皇帝一听皇后居然敢用巫蛊之术,想也不想便信了,愤怒之下,收了皇后玺缓,欲废皇后。 第三更奉上,周六的债已还上,怎么样,人品还算坚挺吧?求点推藏,谢谢大家的支持。 ... ... 第四十一章 诣阙上书 宋皇后在位八年,用后来羽林左监许永的话来说就是:“宋皇后亲与陛下共承宗庙,母临万国,历年已久,海内蒙化,过恶无闻……” 可以说皇后在位以来,除了没给皇帝生个孩子外,一点过错都没有,如今皇帝听信奸人的谗言,废了皇后,士大夫都是不满于心。只是迫于阉人凶焰,一个个的恨满胸却不敢言。 刘备在太学闻讯,也是大怒。就算他有着争霸天下的野心,但不代表他就要对现在的状况置之不理或者鼓掌欢呼。做一个匡正天下的名臣,比做一个争夺天下的霸主要安全得多,轻松得多。他已彻底融入这个年代,已在局中,若是汉室还有一丝挽救的余地,如何能够坐视不管? 太学已经乱成一锅粥,一个个的在破口大骂阉人王甫和士林耻辰程阿。刘备找到周晖与黄奎、卢敏等数人,道:“速去寻人来,我有话说!”众人分头行动,不多时,便召集了一大群人。 刘备于前,高声呼道:“妇寺奸人勾连乱国,皇后无辜而见罪!国朝养士于太学,我太学诸生岂能坐视之!今刘备欲诣阙上书,为皇后鸣冤,可有愿从我者?” 底下一众人齐齐举臂高呼:“愿随玄德守阙,为皇后鸣冤!” 就这样,在刘备的带领下,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游行开始了。他们从太学开始,一路喊着口号顺着开阳门前行。沿途不断有士民百姓自发加入,队伍不断壮大。入了开阳门,继续前行,还没到南宫之时,呼声震天,已传入三公府。司空袁逢就问下僚道:“外面喧哗不止,出了何事?” 不一会就有掾吏来报:”明公,太学生欲诣阙,为宋后鸣冤,为首者刘玄德,卢子达,周君吉等。人数庞大,已近南宫。“ 袁逢心中就一咯噔,刘备声名雀起,卢敏,周晖等并为官员子弟,一个不好,就要出大事。当下皱眉道:“真是荒唐,持我手令,让军士拦住驱散,令其各自返家,不得闹事!”掾吏应命而去。 军士又哪里拦得住这如潮人群,他们奉令是拦阻驱散,而不是大开杀戒。刘备等人冲散军卒,一口气冲到了乐成门,乐成门守卫还以为有人要冲击宫门呢,一个个不由如临大敌,刀出鞘,箭上弦,气氛一下子便紧张了起来。 到了宫门前,刘备等人回身大喊道:“止住!诸君止住!不可冲击宫门!”后面的人哪里听得到,前面的人停住脚步了,后面的人依然往前挤。好在刘备让众人由前排一个个的传话,不一会儿,骚动便停止了下来。 刘备暗地擦了把冷汗,心想幸好停下来了,不然再往前几步,只怕就得伏尸当场,而且死了也白死,都没地方喊冤去。这次差点就玩脱了,下次绝对不这么干了!太危险了! 刘备见众人停下来了,便大声道:“皇后无罪!请诛奸邪!” 身后一众人跟着振臂齐呼:“皇后无罪!请诛奸邪!”如此喊了几遍,便有卫士进宫门报信去了。 刘备上前一步,对持戟卫士拱手郎声道:“诸位,我等乃太学生,别无他意,止为宋皇后鸣冤而来,朝中,宫中皆有奸佞小人为祸,我等欲上书,请圣天子与公府退黜奸人,选任贤能,还我大汉清明!”说完便把写好的奏书投于阶前。 后面的众人有样学样,纷纷把各种意见书,请愿书,一一投于阶前。刘备见事情差不多完了,他也不准备在这里耗下去。直接回家等结果就行。他正准备和太学生们说几句话,让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然后自己也拍拍屁股走人。突然之间便见宫门大开,大队的骑士策马而出,而道之左右也传来呼喝之声。刘备愣住了,这什么情况? 便见一个骑士于马上大声道:“奉天子令,太学生刘备等,妄议国事,诽谤大臣,诏命系之入狱论罪!”念完之后,便把手一摆,喝道:“拿下!” 刘备终于回过神来,这下终于玩大了,心惊胆战之余,犹不忘回首大呼一声:”快跑!“自己却是一动也不动,免得被人故意错杀,那就完了。 后面的见了骑士要抓人,又听得刘备炸雷一声的大喝,哪里还不明白,掉转头就跑。一时之间,作鸟兽散,跑得个精光。众骑士也不去管,反正抓住为首的就行了。当然,城门失火,免不了殃及池鱼,除了刘备、卢敏、周晖、黄奎四个外,场中一时未曾来得及跑脱的还有百余人,一并抓了下狱,然后刘备便只能在狱中坐等罪名从天上降。 狱中,刘备皱着眉头,郁闷不已。诣阙上书乃是大汉惯有的鸣冤上访制度,史上无数的人都曾这样干过。先帝时数千太学生为冀州剌史朱穆鸣冤,数百太学生为度辽将军皇甫规鸣冤,人家言辞激烈,跳脚大骂的都有,不都屁事没有嘛?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只是上了个书,就要秋后算账?早知道就不这么搞了,直接去公车令上书不就完了,唉,真是悔之莫及呀。 皇帝正在宫中悠闲自在,忽闻卫士来报说太学生聚众于宫门诣阙,为宋后鸣冤并请诛朝中奸邪。皇帝被打扰了心情,很不爽。又闻太学生为了一个废后聚众闹事,更加不痛快了。旁边的王甫察颜观色,就进言道:”太学生不专心学问,每日高谈阔论,非议时政。非国朝养士之本意。又太学生等自持身份,每次诣阙,朝中皆不曾怪罪,此风愈演愈烈,长此以往,非朝廷之福。太学生刘备等,把持舆论,要挟朝廷,今朝论废后,明日是不是便可论皇储了?伏惟陛下明察之。“ 王甫此言真正是诛心之言。皇帝本来只是想让卫士把太学生轰散不去理会,被王甫这样一说,却正说中皇帝心事。他本来就是旁枝继承大统。要不是外戚窦氏见他年幼好掌握,皇位才轮不到他。当时先帝可是有平原王刘硕、渤海王刘悝两位壮年皇弟在世,论血脉远近,论爵位高低,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解渎亭侯。当时迎立他为帝时,朝中反对的声音可是很多的,连卢植都以布衣身份上书窦武了。于是他为皇帝后,对朝中大臣有着一种天然的不信任感,这或许也是他如此宠信宦官的一个原因吧。 王甫如今这一说,说中了皇帝的逆鳞,是啊,今天你们说废后宋氏冤枉,朕若坐视不理,将来你们就敢讨论太子的人选。平日惯着你们,让你们为臣僚鸣鸣冤也就罢了,皇后、太子之废立,乃国之大事,岂能让你等小儿辈妄议之?朕岂能让尔等非议之?此风不可长! 皇帝心思电转,便诏命宫廷骑士逮捕宫门外闹事的太学生。当然,他还没有失去理智,没让全部抓起来,只抓首脑。然后下狱让廷尉问罪。 消息传得飞快,不一会儿,百官群臣皆知道了太学生诣阙上书被抓了百余人,不禁愕然,诣阙被抓乃国朝数百年未有之事,今日竟然就发生了。众臣很多都是太学生出身,不禁顿生同仇敌忾之心,皇帝怎么能这样乱来?这样一来,天下谁还敢进言?于是一个个的上书指责皇帝此举不妥,开国朝未有之先河。恳求皇帝释放太学生。 皇帝这时候怒气散了,也觉得有点不妥。太学生议政不稀奇,不议政才是怪事呢。这次人家都没闹事,就喊了两句口号,然后投了奏书,一举一动都挺规矩的,抓了似乎不妥?可皇帝做都做了,哪里肯听。虽然他经常改弦易辙,出尔反尔,说过不算。可他这刚抓人呢,然后就放了,他这九五之尊的面子哪里搁? 卢植在东观,得闻儿子和未来女婿都被下狱,饶是他胆略过人,也差点晕了过去。再一细打听,原来儿子女婿不是犯了法,而是诣阙上书为宋后鸣冤被捕,又闻乃是中常侍王甫在侧进言天子捕之,顿时大怒。当即上书一封,言辞激切,直接炮轰王甫。言:“朝廷之事,上有三公之辅佐,下有九卿之用命。内有尚书,侍中之谏,外有州郡之牧。何时论到阉寺之辈进言以惑上?若如此,要百官何用?王甫此人,贪婪成性,数害贤良,操弄国权,浊乱海内,先害陈窦,后陷渤海,种种罪行,罄竹难书,宜弃市以谢天下!” 卢植这是急红了眼,要与王甫不死不休了。卢植这一封奏书,如巨石投水,激起一片浪花。于是群臣纷纷附蚁上书请除王甫。王甫也怕了,他不过是天子家奴而已,天子再信任他,也不会为了他去得罪整个朝堂大臣。再说了,卢植负海内人望,为官以来,政绩斐然,偏生又没一点错处,他就是想构陷,急切之下,也找不到漏洞。于是只好每日到皇帝跟前装可怜,见了皇帝便以泪洗面,巧言说他为了天子得罪了群臣,现在群臣欲诛他而后快。皇帝见他可怜兮兮的委屈得不行,便每以好言慰之。心中却是在想,中常侍数十人,群臣只针对你一个,看来你确实是干了好多连朕也不知道的事,弄得天怒人怨。哼,且看看,实在不行,就把你丢出去以慰群臣之心。 王甫又哪里想得到皇帝心事,帝王心术,最不可测。 谢谢江湖过客,,,,,兄的打赏。上周就已经谈妥a签了,我自己太忙,今天才寄出合同。每日保底二更,一章白天,一章晚上。谢谢大家的支持。 ... ... 第四十二章 高歌正气 狱中环境一塌糊涂,空间窄小暗无天日不说,空气中总是散发着一股让人无法忍受的浑浊气味。那么多犯人,吃喝拉撒全在这,效果堪比后世的京城雾霾。这让来大汉后一直呼吸着甘甜空气的刘备有些受不了,好多年没吃过这样的苦了…… 这一日,刘备独对廷尉左监问。狱吏在一旁记录。左监问:“刘备,废后乃天子家事,尔何敢妄论之?” 刘备一脸平静:“天子无家事!” 左监命一旁的狱吏记了,又问道:“你说皇后无罪,乃奸人构陷,可有证据?” 刘备心想,混蛋,我要有证据还用鸣冤?我和大家鸣冤不是希望你们廷尉重审此案吗?当下把眉头一蹙,反诘道:“皇后在位多年,用心服侍天子,母仪天下,百姓咸服,一直无事,怎的突然就现巫蛊?且王甫此人,贪婪奸诈,他的话怎能轻信?此案疑点重重,我等太学士子为免皇后遭受不白之冤,要求重审,有何不可?” 左监脸上似笑非笑,道:“你说王甫奸诈,那就是说你之前所说请诛奸邪,说的就是王甫?” 刘备把心一横,也不管这人是否诱供,大声道:”我说的便是王甫这个阉贼小人!不说他残害党人,就说他先是进谗言陷害渤海王刘悝谋反,挑拨皇亲,先帝尸骨未寒便鼓惑天子诛先帝亲弟,导致天下人视天子为不义,这阉贼便该千刀万剐!如今仗着天子宠信,又害皇后!哼,皇后何罪?无非见皇后乃渤海王妃之姑,王甫心虚,怕皇后怪责,便先下手为强!巫蛊,好一个欲加之罪!王甫他敢让廷尉亲审此案吗?” 刘备不待左监有所反应,又冷哼两声,道:”既然王甫可以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然后加罪于人,那么我怀疑当年坊间流传渤海王不满先帝不传帝位于他的流言乃是王甫散布的,我要报案!要求审查王甫!“ 狱吏听了这许多隐秘之事,脸色纠结,拿着笔不知道该记还是不该记。左监脸色早就发黑,他可是奉天子之命来问讯刘备的,可不知道这小子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涉及到帝位,皇族之间的隐秘,他怎么去跟皇帝回复?不由怒喝道:“刘备!你在这乱说什么?天家之事,还轮不到你嚼舌头!” 刘备听后仰天大笑,怒道:“我如何不能说?论私,我乃大汉宗室,中山靖王胜之后,孝景皇帝阁下玄孙!我与天子乃是族人!一个天子家奴做得,我这个同族之人偏说不得?论公,我乃太学生,束发以来便受圣人之教的儒生,我儒家之士,奉天子以理天下,我这天子之臣,我这朝廷日后的栋梁之材如何说不得?天子,乃四海之共主,天子一举一动,万民瞩目,天家岂能有众臣不能说的私事?天子岂能不纳忠言不广贤路?岂能有不纳谏之举?若如此,贤人退避江湖,忠直心灰意冷,谁来为天下治理天下?靠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阉贼?你说!我是说得还是说不得!” 左监不曾想刘备还是宗室之后,沉默半晌之后,不知道该问什么了,便道:“刘备,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意思是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快说吧,我懒得问了,这混水我淌不起,赶紧问完我把卷宗往皇帝那里一扔交差完事。 刘备听他这突然低落下来的语气,却是会错了意,以为皇帝欲治罪于他,不然这左监这话说得好像要他交待遗言似的?刘备心中一惧,却又立即坦然,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又有何惧哉?只是可惜功业未竟便身先死,刘备又悲又愤又恨,满腔情绪化作一声大喝:“取纸笔来!” 左监忙让狱吏上纸笔,但见刘备抓了毛笔,沾满墨汁,铁划银勾般的书写起来:“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三纲实系命,道义为之根。嗟予遘阳九,隶也实不力。哀哉沮洳场,为我安乐国。岂有他缪巧,阴阳不能贼。顾此耿耿存,仰视浮云白。悠悠我心悲,苍天曷有极。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书罢,刘备掷笔于地,一言不发。左监拿着一看,心中震惊不已。这,这刘备,古往今来罕见的正直之士啊!忙携了卷宗,匆匆往宫中而去。 刘备悲愤之下,写出了一首删节版的《正气歌》。删去了此时不曾发生过的事迹和文天祥的个人经历,其他剩下的都是精华。怪不得左监见了觉得异常震撼。 左监一路入了却非殿,皇帝在,诸臣也在。左监便拜于阶下,对曰:“陛下,依臣之见,刘备虽然有些年少莽撞,但却有一颗忠赤之心,不宜加罪!” 皇帝这就怪了,廷尉的人自成体系,向来只听皇帝的,皇帝让查谁就查谁,今天这是怎么了?突然之间就有偏向了? 大臣一个个的也是疑惑不定。不知道刘备使用了什么手段让廷尉的人也为之求情。 小黄门把卷宗递了上来,皇帝就拿在手中看,看着看着便开始皱眉头了。这刘备怎么满嘴胡言乱语没个规矩?就算你是个忠臣,忠得不能再忠,要是你再敢如此乱说,朕也不能用你。皇帝继续看下去,却看见刘备自承宗室之后,为天子族人这一段。看完之后,心中怒气也渐渐消散,他也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便对群臣笑道:“这刘备倒也大言不惭,书中竟敢自称乃朝廷的栋梁之材。” 然后又接着看刘备的自陈表,一看,竟然是一首名为《正气歌》的五言诗:“天地有正气……” 看完之后,皇帝沉默良久,才把卷宗下发给群臣,道:“你们看罢,看完了议一议!” 三公九卿把卷宗看完,心中都是感叹,不想刘备年未弱冠,竟有如此之慨然气节!真乃世之罕见! 其余诸臣互相传看间,皇帝道:”宗伯何在?“ 宗正刘焉便出列拜道:”臣在!“ 皇帝道:”刘备自承宗室之后,且取宗谱来观之。“ 刘焉便退出殿中,查验宗谱去了。此时群臣之中,竟有人开始反复嗟诵天地有正气之句,一些清直大臣只觉刘备此歌直抒他们心中之块垒,是的,他们无畏无惧,哪怕身死族灭也要和奸佞小人斗到底,是因为他们心中有一口正气,有浩然之气!堂堂正正,鬼神避易!有些大臣念着念着,只觉此歌辉印着自己一生的经历,不由得老泪纵横。 顾此耿耿存,仰视浮云白,说得多好啊,我有着一颗光明磊落的心,生死于我乃浮云。哲人日已远,典型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贤哲虽然离我们远去,但他们榜样的力量却一直在鼓励着我们。风檐之下我安心读着圣贤书,他们的光辉彻底照耀着我,支持我坚定的沿着他们的道路走下去! 这是何等的气节,何等的壮烈啊,字里行间忠君忧国之情,置生死如浮云的慷慨悲切,足以弥宇宙而贯金石。 如果说之前刘备的格物致知,儒家四句论让人们认识到了刘备的才识过人的话,这一首《正气歌》便让人们认识到了这个未及弱冠之年的少年,是拥有着怎样的气节!拥有着怎样一颗强大的心! 众人觉得,刘备以齐太史、晋董狐、秦张良、汉苏武自比,毫不为过。这等才情品德均为一流的少年,怪不得他自许为未来朝廷的栋梁之材!这不是狂妄,而是自信!无与伦比的自信! 就在众人纷纷感叹的时候,刘焉回来了,捧着一堆发黄的记录,回殿对道:”陛下,臣查实,刘备刘玄德果为宗室之后。昔年中山靖王胜之后有五子封侯,胜之贞,元狩六年封为涿县6城亭侯,后坐酎金失侯,因此遗下刘备一枝在涿县。虽然年代久远,但宗室记录却未曾断绝。“说罢便把名册呈上。 皇帝此时脸色好看多了,笑道:”不意此子竟为我刘氏之千里驹。“皇帝也是人,族中出了人才,自然高兴,虽然血脉远了点,但毕竟都是一个祖宗下来的不是吗?当然,这是在刘备对他的帝位没有一丝半毫的威胁的情况下,不然,再有才也要弄死。 趁着皇帝高兴,群臣收拾心情,赶紧大唱赞歌,打算忽悠皇帝把刘备等人给立马放了。 皇帝也挺高兴的,心想刘备不错,就算现在因为年纪小不能大用,但将来磨砺磨砺可以留给朕的儿子呀!于是便想顺口答应。 一旁边的曹节未看清楚大势,心有不忿,便跪对道:”陛下,刘备才情气节,皆为脱俗。然少年不经磨砺不堪大用。不若收在狱中一段时日,磨磨刘备身上的骄纵之气,如是,陛下驰驱起来方可得心应手。“ 皇帝一想也对,刘备这个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说的性子,磨磨也好。便命廷尉把刘备等人暂且收系狱中,不得有所怠慢。 廷尉领命,心中却是苦笑,这不是让我养一帮大爷吗?万一有个闪失,如何是好? 群臣却是怒视曹节这个卖弄口舌的阉人,好好的局面居然便让他给搅和了。曹节恍然不觉自己又拉了多少仇恨,只为自己又把太学诸生按在狱中而洋洋得意。鼠目寸光如此,怪不得最后死于非命。 第二更奉上,谢谢江湖过客,,,,,兄的打赏。 ... ... 第四十三章 酷吏阳球 冬月,日有食之。太尉陈球罢,光禄大夫桥玄为太尉。刘备等一干人坐了近二个月的牢后,终于被放了出来。 他们终究没有能够挽回宋皇后的命运。皇帝也许早就想废后了,王甫等人的构陷只不过是给了他行动的一个借口而已。宋后忧死,父及兄弟并被诛。政治,就是这样的现实和残酷。有怜宋后家族无辜的人,出钱出力,把他们一家子归葬在老家祖坟。 刘备得知这个消息,沉默了半天。卢敏和刘恪很敏锐的发现了刘备的改变,觉得他的气质更加深沉,不像之前那么锋锐了。刘备开始喜怒不形于色,卢植看在眼里,不知道是忧是喜。刘备成熟了,但却开始有城府,难以被人看穿了。 这一番牢狱之灾,也不是没有好处。就是刘备出来之后,发现他竟然名标四海,已经俨然是大汉朝一等一的品德高洁之士。大家都在传颂着他的《正气歌》,都在赞叹着他的气节。刘备知道,从此之后,或许有人会怀疑他的学问,却再也不会有人怀疑他的人品道德。 鲜卑在檀石槐的英明领导下,一天天的壮大。冬季草原草木枯萎,牛羊冻死的时候,他便率部不停的侵扰汉境,在边境抄掠,只要是能抢起的,一样也不会放下。抢不走的,就一把火烧了。就这样还养不活人口日多的部众,他又把主意打到了倭人的身上。史载檀石槐见乌侯秦水广从数百里,水停不流,其中有鱼,不能得之。闻倭人善网捕,于是东击倭人国,得千余家,徙置秦水上,令捕鱼以助粮食。这个野蛮的家伙,乃是有史明载的东渡日本第一人。 十二月,群臣再度上书,杨彪更是举报王甫指使门生贪污官府财物七千余万,皇帝震怒,收王甫下诏狱,命廷尉审之。 刘备没理这些狗屁倒灶的事,他在忙着帮忙操办大舅兄卢敏的婚礼。卢植经过此番惊吓,或许是觉得是要给卢敏找房媳妇管着,不能让他瞎折腾了;又或者想着马上要嫁女,这做哥哥的不成亲,女儿怎么嫁?于是,卢植为子卢敏求好友杨彪女为妻。把三媒六聘的流程一过,就于年前大婚了。 迎亲当日,刘备做为伴郎,也忙了个脚底朝天。杨彪知道卢植家庭条件不如自己,嫁妆给得是极足,生怕委屈了自己女儿。良田豪宅奴仆绸缎,应有尽有。刘备心中暗自咂舌,这世代公卿的豪门气魄就是不一样,这么土豪,卢敏是抱了大腿一步登天了。只希望以后不要妻管严才好。 卢府大宴宾客,与卢杨两家相善的士大夫接踵而至。太学一班共患难的家伙也来了,吆五喝六的,撸着衣袖猛灌卢敏。这种好日子,长辈们都对这种失礼行为视而不见,许多更是在兴致勃勃的围观。要不是刘备刘恪兄弟俩战斗力惊人,卢敏早趴下了,今晚肯定得让新妇独守空房。 卢敏大婚后,刘备便与刘恪返家过年。刘恪为左署郎,还要告个事假。因为正旦(春节)朝廷只给官员放假三天。不过他们这种名义上的侍从,朝廷管得不是很严格,虽无明文规定,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了七天假。京师中的儿郎那是得意得紧,可像刘恪这样外州的,依然得告假。不然时间就不够。 这一个春节,刘备在家过得很开心,因为他的名声已经传遍北地,他一返家,便有无数人前来拜会。而之前欲辟用刘备的郡守向刘备保证,今年就会向幽州刺史和朝廷举荐刘备为孝廉。全族人闻讯都很高兴,族长太公不顾在病中,更是咧着早已没牙的嘴一个劲的笑。刘备看着好担忧,生怕太公一口气没上来笑死过去,他可就是罪人了。最最喜悦的还是刘氏,她只觉儿子已经有了大出息,她便立死也无憾了。 孝廉不孝廉的刘备已经不再在意,他被众臣许为才情品德世之无双,难道他还怕没得官做?当然,郡太守的一番好意,他必须得心领。否则搞不好就要交恶了。 公孙瓒因为上次率数十骑击退数百鲜卑,为州郡所赞,因功迁为涿令。刘备也彻底放下心来,不管公孙瓒能在涿县待多久,只要他在一天,自己的族人便少不了照顾,这也算是后顾无忧罢? 这一日,刘备率了张飞、简雍在城中闲逛,简雍家中太过溺爱,已经越长越圆,渐渐成为一个小胖子了。刘备和张飞在前虎虎生风,他却一走一踹。把刘备和张飞笑得不行。 刘备道:“简大郎,你现在就这样,长大了该如何是好?”他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又大又胖的超级胖子,一走全身肥肉便颤动不停。想想史上以风姿闻世的简宪和会变成一个胖子,不知怎的,他就超级期待。 简雍父亲长期在外为官,母亲管不住他,爷爷奶奶拼命宠着,他又好吃甜食,一来二去就成这样了,他喘呼呼的道:“玄德兄长,我也不想这样呀,呼呼,呼呼!” 刘备正容道:”简大郎,你这样可不行,以后变成一个大胖子,将来媳妇都找不到。谁家女郎会喜欢一个大胖子呀!“ 简雍就愁眉苦脸的:”那如何是好呀!“显然很纠结,又想要媳妇,又舍不得吃食。 刘备道:”很简单啊,你以后跟着张大郎,多锻炼身体,你看看他多壮实,小老虎似的。“张飞在旁边很配合做了个我很壮的动作。 这两人是他铁打的班底,刘备每次返家,自然是要多加笼络,以免冷落了他们。当然,现在不用他刻意来亲近,张飞和简雍在家中大人的教诲中,早已视刘备为自己的人生偶像了。现如今的涿郡地面上,只要说起刘玄德,谁不伸出个大拇指给他点个赞? 刘备也没想到,坐牢虽然有风险,但好处竟也如此明显。 二月底,皇帝见王甫案久无定论,以阳球通律令,于是命阳球为司隶校尉,准备审案。阳球正准备磨拳擦掌大干一场的时候,有人来报,太尉桥玄家出事了。原来太尉桥玄之子幼子在家门口独自游玩,被三个歹徒给绑架了,然后歹人入舍登楼,告诉桥玄,要儿子的命,拿钱来换,不然就要撕票。三公之子出事,阳球不敢怠慢,忙与河南尹、洛阳令等一票官员率了卫士前来营救。但因为匪徒有人质在手,不敢轻动。这时桥玄也闻讯回来了。 匪徒很嚣张,桥玄很硬气,须发皆张,怒道:”奸人无状,玄岂以一子之命而纵国贼乎!“然后令阳球进兵,结果当然是玉石俱焚,儿子死了,匪徒也死了。桥玄心痛得不得了,却强自镇定,往朝中谢罪请辞太尉之位,汉时不准无故杀子,否则论罪。桥玄虽然事出有因,也是不行。桥玄最后又上奏:”凡有劫质,皆并杀之,不得赎以财宝,开张奸路。“这家伙,自己儿子死了,也要让天下所有从此干绑架的人没有活路。只要劫持人质的,人质和贼一并给杀了,不许赎人,免得助长贼人的气焰。真狠!皇帝不知道是心疼这老头还是怎的,居然给同意了。也是错有错招,诏书一下,京师以后竟然没人干绑票的活了。 太中大夫段熲为太尉。不过,这位戎马一生的名将不知道,这是他人生荣耀的顶点,最后的辉煌。 四月,阳球亲自审讯王甫,五毒备极。王甫熬不过,胡乱招认。阳球既审其实,又以奸虐弄权,煽动内外的罪名,收王甫的同党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刘毅,庞训等一大票党羽。一一审讯之后,以诸人奸猾纵恣,罪当灭族上报于皇帝。 王甫之子王萌、王吉见阳球每日折磨父亲,便曰:”父子当伏诛,少以楚毒假借老父。“我们父子该死,能不能别这么折磨我爹了? 阳球曰:”若罪恶无状,死不减责,乃欲求假借邪?“你们罪恶滔天,死都不能免责,居然还想少点折磨? 王萌就跳脚大骂:”尔前奉事吾父子如奴,奴敢反汝主乎!今日困吾,行自及也!“你这个二五仔,反骨仔,以前在我们面前像个奴隶一样,现在居然敢这样折磨我们。今天我们有这样的下场,你也快了! 阳球恼羞成怒,以土窒王萌口,把父子三人乱棍打死。然后陈尸于夏城门,张榜告曰:”贼臣王甫。“然后阳球就去抄家去了。 阳球还不打算罢休,又指责太尉段熲陷附佞幸,宜并诛戮。段熲不愿辱于酷吏之手,先一步饮鸠自杀了。至此,威震边地的名将凉州三明,皇甫规和段熲先后离世,只有张奂一人,于家中教授弟子。不过,他也垂垂老矣,他们的时代,结束了。 刘备得知王甫伏诛,无喜无悲,王甫的结局早已注定。身为天子家奴,表面上看上去权势滔天,其实不过是狗仗人势而已。天子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可以让他从天堂堕入地狱。他若知道收敛,不惹得四海皆仇敌,或许还能退休后安度晚年。对于阳球这种睚眦必报的酷吏,刘备也是暗暗皱眉。这种人多了,也非是朝廷之福。刘备又想起阳球遣剑客刺蔡邕,如今想来,仍然恨恨不已。不过他知道,阳球的好日子也快结束了。他开始坐等阳球的灭亡来临。 还有一更如果太晚的话,我就放到明天一起更了。谢谢书友们的支持。 ,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 ... ... 第四十四章 入朝为官 王甫等人一死,天下莫不拍手称快,觉得阳球这人真的是个大大的能吏,数十年以来,三公、外戚等无数重臣谋诛阉宦,无一能成功,反而事泄身死的不计其数。如今阳球竟然把一个中常侍,一个太尉,还有王甫的其他党羽全掰倒了,这不是名臣能吏这是什么? 其实他们不知道,阳球身后,有着二位重臣在撑腰,一是前任太尉、现任永乐少府的陈球;一是宗室,司徒刘郃。否则,就阳球一个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如此。 阳球经此一事,威震京师,他于是准备下手对付第二个目标曹节,还把未来目标都订好了:“此先去大滑,当次案豪右。”宦官完了之后,就要轮到不守法的权贵了。可以说,还真是个嫉恶如睚眦必报的性子。 这个时候,州郡以刘备德行高妙、志节清白举刘备为孝廉。孝廉,乃孝子廉吏之简称,最初为汉武帝所设,当时汉武帝下诏让郡县岁举孝子、廉吏各一人。主要是大汉讲究以孝治天下,朝廷为了鼓励孝子廉吏的风气才特设此项,当时,孝廉是讲个人的品德,与延访人才咨询政事之类的其他察举比如茂材等是有区别的。 到了东汉,情况变了,孝廉渐渐成了察举的唯一项目,而且孝廉不再分开举荐,而是合在一起。顺帝时下诏,令郡国举孝廉:“限年四十以上,诸生通章句,文吏能笺奏,乃得应选,其有茂材异行,不拘年齿。”从此诏中可看出,儒生、文吏、茂材、异行已经与孝廉混为一体了。本来茂材异行是访人材,孝子廉吏是奖风俗。但到这时却已经变了。因为孝廉渐成例举后,一年郡国举孝廉有二百多人,天下就这么大,官员职位就这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身体好的还要到七十岁才退休。没地方安排更多的官员了。所以孝廉独行,诸科渐废。又到了东汉,最重儒学,兴学重教,于是社会文风日开,读书人比西汉时候多了去了。所以能被称为孝子廉吏的,大多也是文质彬彬的儒雅之士。所以孝廉已经无异于茂材了。 而与孝廉并行的,则是征辟制。汉时两千石以上官员可以自行征辟曹掾,所以你要是不能被举为孝廉,只要有二千石长官赏识你,不管是太守还是三公九卿,人家一征辟你,你照样可以出仕,而且被征辟的话,做官速度更快。因为公府征辟的都不是无名之辈,多半是因为你高才重名才会征辟你。故现在的人,一般都以被征辟为荣。且三府之掾属,位卑而职重,历练够后,升官便如坐火箭似的,或期月而长州郡,或数年而至公卿。荀彧的叔父荀爽从布衣到三公,只用了九十五天。而名士养望,也会做足姿态,让你征辟数次他才会应召辟。如黄琼,五府俱辟;如陈纪,四府并命。 刘备之前也算出仕过,为洛阳令周忠所征辟为从事。洛阳令虽是千石官,但比较特殊,不但是京师县令,还可以特请参与朝议,所以也是可以自行征辟人员的。更何况那个时候是要刘备去参与灭蝗。也算是特事特办了。 刘备被举为孝廉,才知道孝廉也要参加考试。儒生出身的要考经学,文吏出身的要考笺奏文书。可见此时的孝廉科已经有了后世科举的雏形了。以刘备此时的学问,应付孝廉选试那简直是手到擒来的事。 应选之后,便是面君。皇帝闻刘备被举为孝廉,大悦,召之却非殿,以策试之。刘备第一次见皇帝,虽然暗地替自己打气,却仍然有些心情紧张。后世虽然经常电视上看到国家领导人,但毕竟没有亲眼见过不是?更何况此时的天子,比后世的领导人威权更重,后世的领导人能如现在的天子般动动口就夷人三族乎? 刘备这是第一次入皇宫,表面上跟着天子使者亦步亦趋目不斜视,眼角的余光却是在留意周围。纵然是到过故宫,刘备也不竟被此时的皇宫所震撼,沿着南北中轴线上,是鳞次栉比的宫殿群,没有故宫那么富丽堂皇,却更显得庄重肃穆。而中轴线两边,亦各有两排对称建筑的宫殿,大气磅礴,让刘备看得有些眼花缭乱,心血沸腾。后来才知道,这里有兰台,长秋宫,西宫,东宫和东观,他的岳父大人便曾在皇宫东观中修史。后来他才知道,这仅仅只是南宫而已,还有北宫他没去过呢。想起后来董卓那个混蛋为了迁都长安,一把火把洛阳宫室给烧了个精光,刘备就不禁怒火中烧,尼玛这要兴建起如此庞大的宫殿,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这混蛋居然就敢放火?我不会让你再有机会的! 上殿拜见了皇帝,皇帝很年轻,只比刘备大四岁。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不能与皇帝对视只能偷眼看的破规矩,刘备发现皇帝模样倒挺不错的,只是脸色苍白,身体瘦小,一看就是体质太虚,营养不良。皇帝怎么可能营养不良?看来只能是房事过度了。皇帝啊,你可得多珍重身体啊,你再这样下去,很快就要挂,知道不知道?刘备心中念念有辞。 皇帝饶有兴致的看着阶下这个俊秀的年轻人,这个被他金口玉言许为宗室之千里驹的刘备。嗯,长得还不错,尤其眼神清澈坚定。一看就是个让人头疼的……皇帝做了好多年,他自然有一套看人的本事。 皇帝脑中不停转动,嘴上便说:“卿少年既负大名,如今已举孝廉,可试书策对一篇,以供朕与公卿观之。” 身边一个宦官便奉上笔墨,刘备摇头示意不用,向皇帝一拜,道:“臣敢不受命!” 而后刘备振衣而起,朗声而言:“臣闻: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源不深而望流之远,根不固而求木之长,德不厚而思国之安,臣虽下愚,知其不可,而况于明哲乎?人君当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将崇极天之峻,永保无疆之休。不念居安思危,戒奢以俭,德不处其厚,情不胜其欲,斯亦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长也。 凡百元首,承天景命,莫不殷忧而道著,功成而德衰,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岂其取之易守之难乎?昔取之而有余,今守之而不足,何也?夫在殷忧必竭诚以待下,既得志则**以傲物;竭诚则吴、越为一体,傲物则骨肉为行路。虽董之以严刑,震之以威怒,终苟免而不怀仁,貌恭而不心服。君与民,舟与水也,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以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 奔车朽索,其可忽乎?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作,则思知止以安人;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惧满溢,则思江海下百川;乐盘游,则思三驱以为度;忧懈怠,则思慎始而敬终;虑壅蔽,则思虚心以纳下;惧谗邪,则思正身以黜恶;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赏;罚所及,则思无以怒而滥刑。总此十思,宏兹九德,简能而任之,择善而从之,则智者尽其谋,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文武争驰,君臣无事,可以尽豫游之乐,可以养松乔之寿,鸣琴垂拱,不言而化。何必劳神苦思,代下司职,役聪明之耳目,亏无为之大道哉?” 刘备一口气说完之后,满堂皆寂。群臣虽然有些期待刘备能说些什么,但没想到他居然话里有话的暗指皇帝你要不好好干,民意沸腾,就要造反,颠覆你这个舟了!后面的十条具体建议,或劝戒奢侈、或劝戒骄躁、或劝勿纵欲……语语坦诚,字字惊心。 皇帝听了眉头大皱,不置一言。皇帝不是不清醒,但他年少入继大位,历年以来便养成了依靠宦官的既软弱又好享乐的性格。哪怕是如吕强之流的忠直宦官,他都知其忠而不能用。足见皇帝是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具体怎么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不得不说皇帝倒有些人生苦短,不如极时享乐,反正我死之后哪管洪手滔天的意思。 殿中,诸臣心中暗赞刘备,果然是才情纵横、品德高妙之士。不但能直言极谏,一篇随口占成的谏文竟然也华美流畅,气势充沛。少年贤才,国朝之福啊!再拿眼去看皇帝,便见皇帝一脸不豫。知道刘备这是惹皇帝不高兴了。于是便有宗室之后卫尉刘宽上奏:“陛下,刘备直言能谏,忠心体国,乃陛下之福也。宜重用之!”诸臣纷纷随后附议。 刘宽,城阳王之后,前司徒刘崎之子。曾为皇帝之师,历任宗正、光禄勋、太尉等高官,为人宽厚,被皇帝与群臣视为长者。他的话在皇帝心中还是很有份量的。于是皇帝想了想,道:“刘备年少,出言无状,其论通篇只能取其直,余皆泛泛。既为宗室之后,可为郎中一职,随朝观政,观大臣之所能,而后选拔之。“ 就这样,后世魏征的名篇《谏太宗十思疏》到了皇帝刘宏的嘴里,便成了只能取其直言的泛泛之文。刘备也只能苦笑。行,那就先这样混着呗。朝廷机会还是很多的,说不定哪天就摇身一变,成为重臣了。 群臣也拿皇帝没法子,好歹刘备能留在朝中了,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时,皇帝又开口了。 ... ... 第四十五章 风波又起 皇帝在任命刘备的官职后,又开口说:“不知刘卿如今还能飞天否?” 刘备听了,心下便打了一个突,他虽然不知道他刚用滑翔器飞下阳丘山时皇帝便知道他了,但他脑袋一转,便知道皇帝对此事有兴致了。不管皇帝是想自己去飞天还是让他刘备去飞天,刘备都不打算干这事。 群臣一听,知道皇帝这是玩心又起,想起几年前的事情了。正欲劝谏,便见刘备出列,一本正经的禀道:”陛下,臣之前以器载躯,行滑翔之事,止欲证明圣人格物致知之言非虚。此后臣早已不再行此险事。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岂敢有所损毁之?且臣以此物证圣人之言,乃是实践求道,若沉迷于此器物,岂非玩物丧志,舍本逐末乎?“ 一席话堵得皇帝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沉默。众臣心中爽快,觉得刘备真会说话,便纷纷出言赞同。皇帝没法,他也不能绑着刘备说快点带朕飞,于是只好不了了之。 从却非门出来之后,刘备这个芝麻官儿先行到刘宽身边,谢过刘宽今天举荐之情。不是他插话,皇帝性子一上来,指不定让他去干嘛呢。刘宽笑道:”玄德无需相谢,日后好生报效朝廷便是!“以他的身份,说这句话那是一点都不突兀。说完之后,便乘车离去。刘备静待原地,以目送之。他要是知道刘宽死后的谥号也是昭烈,不知道是何表情? 回到家中,被卢植喊入书房中好生一阵戒勉。卢植也很欣慰,以刘备的表现,未来的三公妥妥的。将来封侯拜相指日可待,这样自己的女儿也算是有福了。于是卢植最后道:”玄德,你名声在外,却仍需谦虚谨慎,勿得骄纵刚愎!“却是怕刘备年少气盛,教育他多爱惜羽毛。名声来之不易,但失去却更快。 刘备恭身领命,出了书房,便见大舅哥卢敏一脸笑容的向他道贺。至此,刘备刘恪两兄弟,已经都有了官身。只有卢敏一人,仍然在太学中厮混。刘备却是知道,他这个大舅兄,早就被多次征辟过了,他只是因为家中兄弟少,卢植跟前无人服侍而拒绝了。宁肯跟在卢植身边为父亲鞍前马后,却也不肯出仕,一身才学却又淡泊名利,真君子也。 兄弟俩正笑闹间,外面风波又生。 郎中审忠见阳球威震京师,阉宦日夜惊怖,以为形势好转,便欲为陈蕃、窦武等人翻案,上书皇帝曰:”……陛下即位之初,未能万机,皇太后念在抚育,权时摄政……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考其党与,志清朝政。华容侯朱瑀知事觉露,祸及其身,遂兴造逆谋,作乱王室,撞蹋省闼,执夺玺绶,迫胁陛下,聚会群臣,离间骨肉母子之恩……群公卿士杜口吞声,莫敢有言。州郡牧守承顺风旨,辟召选举,释贤取愚,故虫蝗为之生,夷寇为之起。天意愤盈,积十余年。故频岁日食于上,地震于下,所以谴戒人主,欲令觉悟,诛锄无状……故王甫父子应时馘截,路人仕女莫不称善……臣为郎十五年,皆耳目闻见。瑀之所为,诚皇天所不复赦。愿陛下留漏刻之听,裁省臣表,扫灭丑类,以答天怒……“ 可惜他还是误判了形势。当年宫廷政变,王甫、朱瑀、曹节都是即得利益者,一个个封侯拜爵,亲族皆出为高官,早已结成一个团伙,又岂是你审忠一个奏章能攻击到的?曹节此时领了尚书令,见了这奏章,想也没想,给压下来了。压根就不给皇帝看。你能奈我何? 说一下建宁元年那件影响深远的事。当今天子登基后,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密谋诛宦,并为党人翻案。当时针对的目标就是王甫和曹节。本来这事还挺隐密的,结果因为抓了一个人,事情便急转直下。 当时抓的那个人便是长乐尚书郑飒,抓他只是想从他嘴中问出王、曹等人的罪责而已。谁曾想,把在一旁看戏的长乐五官史朱瑀给吓住了。以为要对付的是他。因为当时天子未亲政,政事由长乐宫窦太后处理。朱瑀作为长乐宫大太监,见有奏章弹劾长乐宫群吏,以为陈窦等人要针对长乐宫,于是又惊又怒,道:”中官放纵者,自可诛耳,我曹何罪,而当尽见族灭?“ 于是造谣说陈蕃窦武要太后废帝,欲谋大逆。然后向王甫、曹节等人通风报信,并发血誓喝血酒要诛除陈蕃窦武。这些个阉宦也是狗胆包天,劫持了皇帝和太后,然后矫诏说陈蕃窦武谋反,让王甫为黄门令,带羽林诸监军士攻杀陈窦等,并夷族。在此次事件中身死族灭的还有尚书令尹勋、侍中刘瑜、屯骑校尉冯述等人。 而一班阉人,居然以保驾之功一个个的封官,曹节迁长乐卫尉,封育阳侯;王甫迁中常侍,黄门令;朱瑀封都乡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后来又改封华容侯,增食邑;其余还有十数人封关内侯。从此凶竖得志,而士大夫皆丧其气。这班阉人还坑了名将张奂,当时张奂刚从凉州凯旋而还,不知道京师发生了什么情况,而曹节矫制使张奂和少府周靖率五校兵围杀大将军窦武,张奂因功迁少府,拜大司农,以功封侯。后来真相大白,张奂气了个半死,马上上书,封还印绶,回家养老去了。 前几年,窦太后驾崩,王甫等人想起窦武差点儿把自己给剁了,仍然深恨不已。便以衣车载太后尸,置城南市舍数日。可见宦官之凶焰炽烈。这还不算完,还不肯以太后之礼下葬,只肯以贵人之礼入殡。好在皇帝虽然信任宦官,却不是个傻子,当时就反对:”太后亲立朕躬……岂宜以贵人终乎?“于是以太后之礼举丧。 曹节等人又不干了,不愿意窦太后和先帝合葬,当时莫不敢言的大臣顿时就愤怒了,当时的廷尉陈球和太尉李咸为之激辨,最后还是皇帝拍了板:”窦氏虽为不道,而太后有德于朕,不宜降黜。“于是窦太后方得与桓帝合葬宣陵。 可见宦官对陈蕃、窦武等人是有多痛恨。哪怕是他们都已经身仇族灭了,曹节等人到现在仍然恨未消,怒未平。如今你一个小小的郎中便想为当年之事翻案,想也休想。 审忠一个奏折,却也让曹节心中一动,想道,自从建宁以来,还以为天下无人敢惹我等中官,想不到如今诸官又蠢蠢欲动了。看来还是要采取主动,不能掉以轻心。已经死里逃生过一回了,劫后余生的感觉,我可不想再来一回。 于是曹节对着王甫的坟哭了一阵,然后入宫对皇帝说:”阳球故酷暴吏。前三府奏当免官,以九江微功,复见擢用。愆过之人,好为妄作,不宜使在司隶,以骋毒虐。“ 皇帝一听便准了,行,不让他当司隶校尉,你们看着办吧。于是曹节等议拜阳球为卫尉。阳球在外一听到消息,便知不好。卫尉虽然是九卿之一,但比起司隶校尉来,算个屁啊。 司隶校尉,旧号卧虎,后来的董卓称之为雄职。与尚书令,御史中丞在朝会上有专门的坐位,被称为三独坐。又监察京师,京师七郡皆在其掌控,独为一州。所以京师又称司隶校尉部。(东汉十二州又一部,通称十三州。) 且司隶校尉有自己的武装部队,一共一千多人。其权势比起后世的什么锦衣卫、东厂西厂之流,大得多了。后来的袁绍曾为司隶校尉;曹操独揽大权后也自领司隶校尉;诸葛亮、张飞都曾遥领此职,便可想这个职位是有多么重要,多么尊贵了。 所以阳球一见自己被罢司隶校尉,而迁卫尉,便知不妙。开始慌了。正欲想办法扭转,而又有使来相催,说尚书令召拜让他快去受命。阳球没法子,只好去求见皇帝,哭拜道:”臣无清高之行,横蒙鹰犬之任。前虽纠诛王甫、段颎,盖简落狐狸,未足宣示天下。愿假臣一月,必令豺狼鸱枭,各服其辜。“头都叩破了,血流不止。 曹节就在一旁边冷笑,还想给你一月时间?做梦吧,一天都不能给你了,不然我等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不过,看着阳球叩头不止,苦苦哀求,曹节心里还是很爽的。 曹节欣赏够了,才呵叱道:”卫尉扞诏邪!“你敢不受诏?试试看!于是阳球知道大事已去,只能拜而受之为卫尉。 刘备每日随侍在殿中观政,此时冷眼旁观,他虽然不喜阳球酷毒,但更不喜曹节,见曹节一个阉人如此嚣张,居然视皇帝与诸大臣如无物,不禁怒火中烧,出列对曰:”曹节殿中咆哮,无人臣礼,请陛下下旨责之!“ 曹节闻言大怒,心道谁敢放肆,把眼看去,却见是刘备。顿时便恶狠狠的盯着刘备,狞笑一声,刘备却是毫无所惧,同样怒目瞪着曹节。皇帝看着他俩斗鸡似的对持,不禁好笑,把手一摆,道:”算啦!汝等同殿为臣,勿得相争。“他反正让宦官做主做习惯了,宦官无人臣礼什么的,他毫不在意。 曹节闻言,便退入皇帝身后。心中却是转着念头,这个刘备,看来也是想要一心与我等对着干的了,可是刘备天下知名,人品道德又无破绽,真是想栽个罪名给他也难。想来想去,想得头痛,还是决定见机行事,有机会便把刘备给弄出朝堂,外放郡县的好。 唉,我一心为了朝廷,为了天子,可是为什么就没人懂我、理解我?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和我对着干呢?人生真是寂寞啊!曹节幽幽的叹息道。 ... ... 第四十六章 阳球之死 段熲既死,皇帝便拜卫尉刘宽为太尉,把卫尉的位置刚好空出来给了阳球。没多久,大赦天下,上禄长和浮上言说党人锢及五族,有乖典训。皇帝刚好心情好,便令诸党人禁锢小功以下皆除之。 秋七月,使匈奴中郞将张修因为擅斩单于呼徵,另立羌渠为单于,被南匈奴部众举报,于是下狱死。呼徵就是熹平六年从夏育出塞的屠特若尸逐就单于之子。夏育军大败而归,屠特若尸逐就重伤,熬了一阵,没熬过,于光和元年撒手而去,遗命立子呼微为单于。张修擅斩功臣之子,让南匈奴部众激愤惊惧,朝廷于是将张修论死,以抚匈奴。 刘备一直在朝中,不过大多数时候都在沉默,不发一言。他这些日子,可谓收获多多。他发现,大臣之间,派系也是众多。根据家世,名位,姻亲等关系,形成一个个的小圈子。而这些小圈子又一个套一个,真是复杂得不得了。这些圈子之间,有时候合作,有时候又对立。麻烦得很。有时候,朝臣还有与宦官家互为姻亲的,阳球小妻就为中常侍程璜女;荀彧的未来夫人也是中常侍唐衡之女。怪不得诸臣守不住秘密,事情还没干,刚透露点苗头就满天飞。敢情到处都是漏洞呀。刘备便吸取这个教训,心中牢急,以后要做事,保密工作一定要到位。 还好众臣,在针对宦官集团的态度上,基本上还是一致对外的。有些官员虽然也阿附宦官,但这种不要脸的毕竟是少数。爱惜名声的人还是占多数的。 阳球为卫尉后,每日里神思不属,惶惶惑惑。刘备看在眼里,心中暗笑,想道阳方正你也有今天。他知道阳球就快完蛋了,但一想起阳球是因为阉宦才完蛋的,心中又高兴不起来了。这个时候,凡事阉宦一插手,什么律令,什么国家制度,全成摆设了。刘备每念至此,就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大臣前赴后继的要谋诛宦官。就连他一个小小的郎中心中不也转着铲除宦官的念头么?实在是国家大事岂能尽托于阉贼之手?两者之间,注定已经水火不能融。除非一方彻底倒下。 果然没过多久,曹节买通程璜,知阳球之谋后,便告御状了:“陛下,刘郃等常与藩国交通,有恶意,数称永乐声势,受敢狼籍。步兵校尉刘纳及永乐少府陈球、卫尉阳球交通书疏,谋议不轨。” 皇帝最听不得大臣私下勾连,更何况牵涉到藩国?于是大怒,把一干人等皆下诏狱。诸臣还没反应过来,就突然发觉阉人又占了上风,居然一举就被他们扭转了形势。 看着曹节等人得意洋洋的模样,诸臣大怒,一个个的上书恳请皇帝开恩。刘备也上书了:“……司徒刘郃,为河间王之后,曹节等污言刘郃与藩国交通,欲挑拨离间宗室之情乎?卫尉阳球,与曹节等素有隙……此乃刻意报复,斯言不足为证!步兵校尉刘纳、永乐少府陈球等皆正直之臣,多有功绩于社稷,不宜加戮……伏惟圣天子明察之!” 刘备也搞不懂曹节他们要干什么,对付一个阳球就够了,何必拖这么多人下水,他们就不怕引起众怒?刘备不知道就是司徒刘郃和刘纳以及陈球等支持阳球谋诛王甫曹节的。刘郃兄侍中刘倏曾与大将军窦武同谋诛阉宦,事败同死。这里就结下了血仇。至于陈球,熹平元年曹节等人欲把窦太后别葬他处,结果是陈球和李咸据理力争,窦太后才与桓帝合葬,那个时候曹节等就看陈球不顺眼了。现在一查,陈球还居然敢在阳球后面煽风点火,行,你也别跑了。步兵校尉刘纳,之前为尚书的时候就因为正直而忤恶了宦官这才贬为步兵校尉的,不抓他抓谁? 好吧,曹节你不是喜欢给人戴帽子吗?我也会戴。经过后世网络各种论坛洗礼的刘备才不怕曹节无中生有。要是想和他比歪搅胡缠,他有一个算一个,全接着。 这时就看出差距来了。众臣上书,都是一股脑的求情,说要念他们以前的功劳苦劳,让陛下大发仁心,怜悯他们,不要怪罪了。罢为庶民让他们回家好了。刘备则不然,直接指责曹节陷害刘郃,挑拨宗室之间的感情。难道同为宗室之后,通下书信交流下感情都不行了吗?简直其心当诛!至于阳球,确实是和你们宦官势同水火,你们互为仇敌,那么打击报复的时候按照条例,就算不要求你们回避,那你们的证言也不足令人相信! 不是群臣想不到刘备言论中的理由,而是群臣不敢,万一曹节他们所说都是真的呢?岂不是要惹祸上身了?就算心里认定曹节他们都是造谣陷害,他们也不敢赌。救人是要救人,但要是人救不出来,反而要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这样两头都落空,岂非不值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做官也同此理。群臣一个个的顾虑多多,自然不像刘备一腔热血,锋锐逼人。 曹节一听刘备所言,眉头又是一皱,觉得自己等人惯会卖弄口舌来取悦皇帝,却想不到这刘备也雄辨过人,牙尖嘴利。只怕以后有得吵。算了,暂且忍一忍你。于是对皇帝道:“陛下,刘郃位登台鼎,天下瞻望,然不知自敛,宗室固然不**信,然司徒乃敢私与交通耶?阳球与刘郃,勾连不清,书信密集,必有不轨,宜共诛之。刘纳、陈球等,可令廷尉审之……” 帝纳其言,最后,刘郃与阳球下狱死,妻子亲族俱徙边郡。刘纳、陈球两人坐减死一等,罢为庶人。 刘备一封书,救两臣。名声更剧。士林与太学生等无不推许刘备胆色气节过人。先是,刘备狱中自陈时,言自己乃大汉栋梁之臣。如今京师中,众元老重臣论及刘备,纷纷言道:“生子当如刘玄德,养浩然之气,作栋梁之臣!”此论传开后,迅速被太学生认同,无数人以养浩然之气,做栋梁之臣为人生目标。渐渐,刘备似乎有点儿未来清流领袖的架式了。 不过刘备没有去管这些,他这会儿很忙。因为他的行动,陈球、刘纳得以死里逃生,还乡之时一个个的前来拜谢,就连刘郃、阳球的家属也来了。虽然人没救回来,但这是天意如此,还是要感谢刘备的仗义直言的。 但没多久,刘备就又收到许多感谢书信,有吴郡太守陈瑀的,有汝阴太守陈琮的,有沛相陈珪的……刘备这才知道,自己这份人情有多大。陈瑀、陈琮是陈球的儿子,陈珪是陈球的亲侄子,当然,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在陈球的孙辈里,刘备发现了陈登的书信!卧槽,陈登是陈珪嫡长子,陈球的侄孙! 居然是陈登!那个少有济世志,豪气过人的陈元龙!那个后来辅佐他为徐州之主,向曹操献破吕布之策,在广陵连破孙权军的文武全才陈元龙!陈登当时坐镇广陵,孙权一动也不敢动,后来转任东郡太守,孙权才跨有江表,以至于后来的曹操每临大江而叹:“恨不早用陈元龙计,而令封豖养其爪牙。” 刘备拿着陈登的书信就激动了,这家伙,有文武胆略,足为方面重臣,可惜英年早逝,三十九岁就去世了。后世流传他是喜欢生食海中鱼鳖这才病死的,也不知道真假?是不是要提醒他一下,生食海鲜虽然美味,但似乎有寄生虫啊?可以和他探讨下,就说这是自己格物所得。嘿嘿! 这一日,刘备休沐,便与卢敏两人于市井之中闲逛,逛着逛着就到了一个书摊,这个时候,纸张已经造出来很久,但因为上等纸价格昂贵而得不到大规模的应用。而书籍的话,一般都是手抄本。还没有印刷术的出现。但这个时候的人们已经懂得印刷的概念。熹平石经一立,来抄书的,图省事以墨涂之然后直接拓印的,数不胜数。 大家都知道拓印了,没道理不知道去雕版印刷啊,那为什么没人去做呢?后来刘备想了一下,发现这个年代的士子大多爱亲手抄书。抄书可以温故而知新,可以加深记忆。还有,每个士子的受业恩师不同,儒家派系众多,各持己论,朝廷都还要召集群儒进行校对五经文字呢,私下就更乱了。是以种种理由,导致印刷市场发展不起来。商人也不是傻子,不赚钱的事谁愿意干呀。印了书都不知道卖给谁,岂不要赔死? 至于说让朝廷来推动,且不说朝廷没有意识到印刷,就算意识到了,只怕也是觉得把书刻在石头上,然后立块石头这样要经济划算多了。而且更利于保存罢?纸书也好,帛书也好,竹书也罢,一把火就烧光了。石头风吹雨打,可以历经千年而不毁,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省事、更一劳永逸的? 事实也是如此,就算后来石经被毁于战火(不知道谁这么无聊要去为难这些石头),但到了21世纪,仍然有残片流传于世,被收藏于西安碑林博物馆。向世人展示着它的沧桑和风采。而那些纸质书籍,被焚毁失传的不知凡几。尤其是满清修《四库全书》,毁了无数我华夏珍贵书籍,尤为可恨! 第三更奉上,昨天一更的债已还哦。感谢江湖过客,,,,,兄台的打赏支持,感谢书友们的推荐票。 ,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 ... ... 第四十七章 曹兄孟德 刘备和卢敏没能逛多久,便有卢家奴仆来寻,说府中有访客要拜见姑爷刘备。刘备闻言,只好放弃仔细观察大汉朝文化出版业的打算。 卢敏就笑:“玄德,你如今倒是忙,宾客盈门呐!” 刘备就苦笑,没办法的事,随着他声望日隆,不请自来上门拜访的人也是越来越多。他不可能避而不见。一是因为名士的范儿在这呢,他可不想被人说持才傲物,目中无人。一是京师之中藏龙卧虎,英杰辈出。万一错过了哪位大能,岂不是要后悔得捶胸顿足? 刘备也总算知道了什么是为名声拖累,也理解后世的各种名人尤其是明星为什么要尽量低调,因为却之不恭的善意太多。 卢敏大婚后,卢植一家人跟着搬到豪宅里去了。把原来的宅院留给刘家兄弟两个住。一是卢珻渐渐大了。一是刘备刘恪兄弟都需要有更大的个人空间。当然,原来的宅子,里外还是卢家忠仆在打理。 刘备匆匆回到家中,便见所谓的客人正一袭青衫,负手立于庭中一棵树下。不高的身影给刘备一种巍然凝实的感觉。听得响动,客人自然的回转身来。刘备目光一凝,便再也挪不开了。 身高不过七尺,乌眉反挑,斜插入鬓,白净脸皮,颌下微有三缕短须,一双狭长的凤眼里,神光湛然。整个人随随便便的负手而立,一股莫名的气质便散发开来。 刘备不用他通姓名,便知道他是谁。面对这个神交已久的人,刘备心潮起伏,不能自已。几次擦肩而过,今天终于见面了么?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彼此观望着,他们都能够发现彼此眼中的欣赏,一种莫名类似的东西让他们知道,他们是同类人。 奇妙的气氛被仆人无意间打破。当仆人奉了茶前来的时候,刘备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哂然一笑,拱手道:“孟德兄,久仰了!” 曹操对刘备知道自己是谁毫不惊讶,仿佛就应该如此是的。朗笑一声,上前一步还礼道:“玄德,曹某对你可是神交已久,今日不请自来,倒是唐突了!” 刘备满面春风:“孟德兄何出此言,里面请!” “请!” 刘备刚来洛阳的时候就想见曹操,不料曹操被外放为顿丘令。从此缘悭一面。后来两人倒是互有书信往来。不过曹操为一县掌印,刘备也俗事繁多,很多事情也未能做更深入的交流,点到即止而已。 去年宋皇后被废,全家被诛,宋后弟轘强侯宋奇也被诛杀,伏尸城外。宋奇娶的是曹操从父曹炽之女,向来与曹操关系莫逆。因此曹操很不幸的膝盖中了一箭,被以逆党的身份免职回了老家闲居。直到最近,因为一直有人替宋皇后喊冤,且王甫等已死。皇帝也觉得自己有点不厚道,把人全家都杀了。于是帝有悔意,赦免宋氏其余姻亲、故旧之罪。最近朝廷又以曹操能明古学,复征拜他为议郎。 曹操到洛阳后,第一件事就是登门拜访刘备。 两人一见如故,便在房内相谈得天昏地黑。一个怀有匡正天下的志向,对庙堂及江湖之间诸不平事耿耿于怀;一个有着领先千年的思维和眼光,针砭时政,字字见血。两人都是饱学之士,言谈之间引经据典信口拈来,果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 刘备在谈话中就发现曹操有着一种莫名的紧迫感和使命感。或许他的家庭出身,注定了他和这个帝国的命运紧密不可分割罢?他爷爷乃费亭侯曹腾,虽然是宦官,但却不被士林所排斥,因为他不像王甫、曹节和后来的十常侍般乱政,且举荐了许多名重一时的贤良。他父亲继承了侯爵,目前高居九卿之位。是以像他这种贵族出身的子弟,对政治、对政局,有着天然的敏感。大汉自桓帝以来到如今,每况愈下。皇帝不问政事,国中大小事情,悉托付于阉宦,而国朝灾异不断,叛乱四起。像曹操这般心思剔透的人,如何想不到这是亡国之兆? 身为贵族,身为这个帝国的既得利益者,维护帝国的统治长久不衰,是曹操的荣耀和使命。是以曹操虽然少时任侠放荡,行为不羁且胆大包天,但他一出仕,却就像换了一个人般,在洛阳北部尉任上便雷厉风行,不畏权贵,整肃风气。哪怕是到了顿丘为县令,以后到了济南为国相,他都是这么干的。死而无悔。到了最后的最后,见汉室实在是无法再匡正,他才无奈又心酸的放弃罢?这种对大汉错综复杂的感情,一直延续到他生命的结束。 两人一直谈论朝中时局与人物。谈着谈着,便谈到了如今国力之衰的原因和如何破局上来。 时人皆以为,朝廷积弱如此,只要扫平为恶的奸臣和宦官就行了,这样就可以天下清明,万事无忧了。不但是朝臣,还是百姓,还是士林清议,基本上都是这样的意见。所以一个个的只要上台了,就打着算盘如何去诛谋宦官。其实不然。 “朝中种种乱局,实在让人为之叹息,不知何时才得风波止,令海内政教俱清。”刘备皱眉道。 “欲若风波止,须扫平阉宦奸邪,解除党禁,任贤选能方可!”曹操没个正形的斜坐着敲腿。 刘备看了一眼曹操,见他满不在乎的模样,便笑道:”孟德兄何必虚言,你我皆知,天下事,岂止阉宦乎?“ 曹操似笑非笑的看着刘备:”然则玄德有何以教我?“ 刘备侃侃而谈:”以吾所见,大汉之乱,不在于阉宦,而在于凉州!“ 曹操目中精光一闪,疑道:”哦?何以见得!“ 刘备朗声道:”我大汉祸乱之根源,便是羌人之叛。从和帝时,并、凉两州,陈兵十数万,耗费军资费用计以数百亿。然直到前太尉段颎将兵时,方才稍定。国库虚耗,儿郎丧命。皆羌人之乱也。然则如今凉州之民,因连年兵火,居无所定,一个个皆剽勇好战,吾料凉州从此乱矣,日后必为国朝之大患!“ ”至于阉党,小疥耳,诸臣若能效死,随三公后于殿中暴起而诛之,清君侧既可,何愁天下不宁?“ 曹操目露精光,哈哈大笑,道:”不意玄德所言竟与我往日所思相同!“ 刘备淡然一笑,道:”此乃英雄所见略同耳!“如此自负的话一出口,曹操与刘备两人对视一眼,再度大笑起来。 羌人,原来很温顺。但在和帝时,击破一支羌族重置西海郡后,内地在凉州为官的官员和当地汉人豪强多番欺压降羌。然后羌人一怒之下就反了,东略三辅,南寇益州。而后凉州的守令竟然不想着去平定叛乱,而是想着要把郡县百姓迁到内地来。百姓不愿意,就强行发遣,一路上,死亡逃离的,不知道有多少。而朝廷,当时也在议论,是不是干脆把凉州给放弃算了?反正食之无味,还每年要填补大量的国家财政进去(安帝永初二年,庞参之议)。幸好有个明白人虞诩给阻止了。 和帝、安帝时,朝廷也是混乱不堪,自羌人叛乱以来凡十数年,汉军屯边二十余万,旷日无功。也不知道当时的朝廷大臣们都在干嘛。后来还是虞诩,和接防三辅地区的中郎将任尚说:”……罢诸郡屯兵,各令出钱数千,二十人共市一马,以万骑逐数千之虏,追尾掩截,其道自穷……“然后任尚从其计,轻轻松松就赢了。可见羌人真的不强悍,远远比不上匈奴,只是朝廷应付不当,导致此乱而已。这次羌乱史载军费二百余亿钱。 总算安生了一阵子,可惜到了顺帝的时候,羌人又叛了。反正过得这么苦,不如意就造反吧,凉州苦寒,还不如多抢点。这次又乱十余年,军费八十余亿钱。 最后一次羌乱,被段颎所平。凉州三明都是在与羌人作战中成长起来的。包括出塞击鲜卑的夏育等,都是在凉州有大功的良将。段颎平叛,和别人不同,他主张大肆杀戮:”昔先零作寇,赵充国徙令居内,煎当乱边,马援迁之三辅。始服终叛,至今为梗,犹种枳棘于良田,养蛇虺于室内也。臣欲绝其本根,不使能殖。“这家伙,于是在凉州搞种族灭绝的大屠杀。一搞就是十来年,终于把羌人杀怕了,四散奔逃入山中。于是凉州遂定。 但这一次,军费也用掉了四十余亿。羌祸虽歇,而汉之国力亦疲,衰落之势已经不可避免。而最最要命的,却是造成了几个致命的后果,一就是羌人不再相信朝廷,而选择依附凉州地方势力;二就是凉州人民流离迁徙之后,无以为生,一个个都养成了好乱好战的性子;最后就是凉州一隅,兵力雄厚,从此几乎无人能制。看看日后,虽然羌人再难成气候,但董卓、李催、郭汜、张济张绣、马腾马超等人,无一不起于凉州,率领着凉州精兵,祸乱天下。 就正如刘备所言,日后乱国的,必然就是凉州系。后来何进与袁绍谋诛宦官,董卓不进京,宦官也都死得差不多了。可是董卓一进京,这个莽夫,就直接把大汉搞得分崩离析,人心四散了。 第一更先发了,第二更来不及的话就明天了。冷死,终于来电了。 ... ... 第四十八章 益州叛乱 曹操从小就无法无天,栽赃过他叔父,和袁绍一起抢过新娘子,深夜潜入过张让宅……还曾经蹲过大狱。虽然很多事在刘备看来,纯粹属于吃饱了闲得没事干。但其人之胆识也可见一斑。 曹操往日里很少服人,今天见了刘备,两人一顿猛吹,于是曹操竟然发现,这刘备学问是挺好的,眼光居然也不错。更难得的是能想人之所未想。听刘备说大汉之乱源在去凉州,曹操不禁击掌而叹。听刘备说要殿上清君侧,当着群臣击杀中常侍。曹操便双眼放光。这事不管可不可行,能想得出这么干的,便不是一般人。 曹操眼射奇光,叹道:“遥想当年,卫、霍等率我汉家儿郎出塞绝漠,纵横驰骋,威震北地。是何等的铁血,是何等的雄壮!如今强大的匈奴已成往事矣!我每思及,恨不得生汉武时,尾随于诸将军麾下一道杀胡!” 刘备想起汉武之时的不世功业,不由也悠然神往,热血翻腾,不禁大声吟道:“烽火照西京,胸中自不平。牙璋辞风阙,铁骑绕龙城。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语调铿锵,声音激越。 曹操激动得连声道好,“好一个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此曲道尽他心中胸臆块垒,不由他不激动。 “玄德,汝可知吾之志乎?吾从小便想着建功立业,愿提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愿率军西行,荡平并凉,使羌人不敢再犯!愿死之后,吾墓碑上刻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如此,此生足矣,别无他求!” 年少的男儿,谁没幻想过自己做大将军,率领无数勇士冲锋陷阵?谁没有满腔热血的时候?谁不想为国奉献,然后成为大英雄? 刘备为曹操言语所感,也大喝道:“好男儿功名马上取,提三尺剑,立不世功,大丈夫当如是也!” 说完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放声大笑起来。这不羁的笑容直上九霄,飘荡在洛阳城的上空。 从此之后,惺惺相惜的两人来往得越发频繁了。一个议郎,一个郎中,无事之时便在一块,呼朋唤友,谈天说地。曹操世家之后,久居京师,交游广阔,人脉关系自非刘备所能比。刘备发现,自己认识的人几乎全部认识曹操,而曹操认识的人里面,自己好多都没见过呢。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两人的圈子,几乎都是慷慨豪气、崇尚气节之人。每日里一帮人谈古论今,倒也快活。 曹节等看在眼里,心中忧虑,觉得不能这样下去,否则那个刘备将来谁人能制?刚好没多久,益州有奏本上,曹节一看大喜,眼珠转了几转,大袖把奏章一拢,往皇帝汇报去了。 第二日千秋万岁殿群臣议事,刘备就在殿侧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的旁听,他也不想每日都要刷一下存在感的。说着说着,皇帝就说了:“近日益州有报,巴郡板楯蛮又反,贼势浩大,抄掠数郡而郡兵不能敌,向朝廷请兵,诸臣且议一议方略。” 议什么,有什么好议的,国库差不多掏干了,皇帝你卖官赚钱并收取天下奇珍藏之于府库,天下四处要用钱但你宁可把钱埋到地下……你信任宦官,任用宦官举荐的人,把地方搞得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益州这几年为何叛乱连连?还不是官员在地方作威作福,压迫百姓所致?不然以前怎么不反? 当然,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平定叛乱要紧。群臣有苦难言,只得把怨言埋在心底,开始为皇帝出谋划策。 “陛下,蜀地叛乱多起而不能定,乃诸郡守互不统属,各自为战,于是贼合一处,而逐一击破。可遣一重臣赴益州,统率诸郡国屯兵,督促诸将破贼。如此可矣!“ 皇帝一听不用派兵这么麻烦,便立马允了,让众臣举荐一人去益州平叛,然后出了这么大事,把益州刺史召回来问罪。 大家想来想去,开始选人了。这人一定要位高权重,能震摄人。那么这朝中也就这么几个。三公不可能光着膀子上,九卿位高,不一定权重,也震摄不了几个人。嗯,尚书令是个阉人,司隶校尉还空着,那么,便只有御史中丞了。 御史中丞,本御史大夫之佐官。东汉御史大夫改为司空后,司空不在御史台。于是外督部刺史,内统侍御史,受公卿章奏,纠察百僚的任务就落到御史中丞身上了。此时的御史中丞,与司隶校尉,尚书令一起被称为三独坐。位高,权也重。相当于后世的监察部长纪委书记。 嗯,就是他了。于是众臣同举御史中丞萧瑗出益州,督察诸部军兵共讨板楯蛮。皇帝允之。 又有一人出列奏道:”陛下,益州险恶多事,臣恳请再举一贤才,随萧中丞入益州,为萧中丞划策左右……“ 皇帝便道:”所举何人?“ 这人对道:”郎中刘备,聪慧机敏,才情过人,曾随卢议郎平定庐江蛮,通军阵,懂谋略。可为萧中丞之副。“ 刘备对益州形势根本就是两眼一摸黑,他本来还兴致勃勃的在听着,打算散朝之后找几个明白人好好的问一下益州怎么回事,感觉那里全是蛮人在四处叛乱,这也太乱了吧?还是天府之国吗?听着听着就听到一个家伙突然跳出来举荐自己,让自己入蜀。 当时刘备就愣住了,尼玛你这是在逗我?然后就立马反应过来,这绝对是一个阴谋。 刘备看了看举荐他的人,一看,脸挺熟,但不认识。心想肯定没得罪他呀,那我得罪谁了要把我弄益州那个四处乱起的地方去?把眼在殿上扫了扫,便见曹节一本正经的站在皇帝身后,尼玛,曹节这个表情不对。他什么时候这么严肃过?是了,就是这贼子,他想把我弄出洛阳城。 刘备大恨。恶狠狠的瞪着曹节,死阉人,我记住你了,你等着瞧。曹节目不斜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但眼角余光却扫到了刘备似乎在瞪着自己,于是嘴角不由勾起一个弧度。心想道,刘备啊刘备,你可别怪咱家,到了益州,你就听天由命好好待上一段日子吧。再不老实,小命丢掉了可不要怪我。 在曹节想来,益州哪次叛乱不耗上个几年,再加上路途遥远,嘿嘿,刘备不在那多待些时日都不行。只要他出去了,就别想回朝啦。大汉十二州总有他的位置的。刘备一走,从此朝中又少一刺头,真是可喜可贺呀!啊哈哈哈哈哈! 曹节心中之快慰自不用再提。此时皇帝已经准了,刘备也只好出来领旨。他不可能和皇帝说自己对那不熟悉,不愿去那受苦,怕丢了小命。也不愿让诸臣小瞧了他,脸还是要的!于是也不扭捏拖沓,抖擞精神,雄纠纠气昂昂的到了殿中,拜对道:”臣领旨,臣一定用心谋划,与萧中丞一道平定叛乱,报效朝廷,不负陛下所托!“ 不说别的,这股子精气神和这个态度,就让皇帝很喜欢。皇帝又勉励了几句,然后见没别的事,就散朝了。 路上,曹操和刘备缓缓而行,曹操不知此事底细,羡慕道:“玄德,到了益州,可要用心!” 刘备朗笑:“孟德兄,建功立业之事,我便先行一步了!”大汉重军功,故刘备如是说。 卢植在前边等候,见了刘备,道:“玄德,等会回府一趟!”却是叫他回家有事商量。 刘备领了命,又与曹操聊了一会,便往卢植府中去了。到了书房,便见卢植道:“你最近又恶了曹节?” 刘备一头雾水,不知道卢植何出此言?卢植见女婿愣着,就知道刘备还不知道:“举荐你之人为太中大夫程阿之弟议郎程珂,向来与曹节等相勾连,为宦官之耳目。” 尼玛我就知道。刘备虽然早就断定是曹节使绊子,但现在卢植一说,就完全确定了。又见卢植道:“益州不比庐江。益州处于边地,数郡多为蛮族所居。又多瘴厉,你此番前去,万事多听萧中丞安排,萧中丞乃忠实之士,为官多年,稳重正直,你跟着他,倒也不用太过担心……”女婿去这么远的地方,还是去平叛,叫卢植如何不担心,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久。 晚上在卢植家吃了晚饭回家,把事情与刘恪一说,刘恪顿时就跳起来了,要跟着同去。刘备道:“你入值宫殿,如何能去?” 刘恪就说:“我明日便辞了此职,随五哥入蜀!”他兄弟二人从小一块长大感情真挚,倒也不用客套。刘备想了想,益州自己毕竟没去过,虽然自己从小练了拳脚,但好久没动弹了,这次去还是带个高手在身边的好。十一郎如今性格敦厚稳重,又艺业精进,正好作伴。再说了把他一个人扔在洛阳自己也不放心。 兄弟俩又聊了阵,刘备就忙忙的去查询益州板楯蛮等的资料去了。 光和二年冬,御史中丞萧瑗与郎中刘备奉旨外出益州,督讨板楯叛兵。 ... ... 第四十九章 事件起因 益州刺史部,郡、国十二,县、道一百一十八。益州刺史如今驻广汉郡雒县,要到很多年后,才会移治成都。除了汉中、广汉、蜀郡、益州等几个郡汉人颇多外,其他的郡国,几乎全是蛮人。这些本土蛮人,其实就是当年的巴国后裔,秦惠王并巴中,给他们种种优待。他们一样姓中国之姓,读中国之书,唯一使用的语言也是汉语,当然,讲的不是普通话,也不是河雒音。 秦时,巴郡蛮,以巴氏为君长,世尚秦女,其民爵比不更,有罪得以爵除,其君长岁出赋二千一十六钱,三岁一出义赋千八百钱,其民户出幏布八丈二尺,鸡羽三十鍭。汉时,南郡太守靳强请一依秦时故事。历来安顺,到了光武皇帝的时候,才有一支潳山蛮始叛。被大军平定之后,徙其部众于江夏。又过了百年,到了和帝时,因为收税不均,又叛了,以后历次叛乱…… 板楯蛮,秦昭襄王的时候有一只白虎,带了小伙伴纵横秦、巴、蜀、汉等境,伤害千余人,玩得不亦乐乎,无人敢挡。昭王闻报,想派军队,却又因为群虎游荡不定,时隐时现,派军队去不划算。于是重募国中有能杀虎者,赏邑万家,金百镒。这个赏赐够重了吧?万户之封,谁挡得住这**?于是当时巴郡阆中有一夷人,能作白竹之弩,乃登楼射杀白虎。老大一死,其余老虎四散遁入山中,不再出来为害人间。昭王很高兴,但因为这是个夷人,就欺负他不懂律令文书,万户侯没了,一百镒金子也没了。派了人和他们部落刻石会盟。盟约内容大概是:嗯,你们种田的话,一顷地之内不收你们的税,就算你们娶十个老婆也不收你们的算钱,伤人的坐牢,杀了人的出钱可以赎死罪。秦犯夷,输黄龙一双;夷犯秦,输清酒一钟。我们谁也不惹谁,我不欺负你,你也别造反,大家安安生生过日子。就这样,夷人安之。简直太好对付了,所以说夷人还是很老实本分的。别欺负他就行了。 高祖还是汉王的时候,把这帮家伙用恩义收服了,带了他们调头去打秦国,可能对他们说不怕,清酒我帮你们出了,然后我再给你们更多的好处。天下平定下来的时候,高祖让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然后待遇下来了,只是免了板楯蛮七姓老大的赋税,让他们终身不用上缴皇粮,但其他户,一岁交一次,每口四十,当然,这个条件已经很好了。比秦时的还要好。板楯老大很高兴,接受了这个待遇,世代服从汉廷的命令。 因为板楯蛮天性劲勇,到了光武中兴的时候,郡守甚至经常带他们去打仗平叛。后来到了先帝时,政治败坏,官吏经常欺压,日子渐渐过不下去了。蛮人性起,就聚众给反了,后来的太守以恩信降服之。安静了几年,这次,居然又反了。这次造反的原因是什么呢? 刘备骑在马上,抱着锦裘缓缓思索着。 这些都是他出发前,查检资料,打探好友得来的消息。查验地图,刘备得知巴郡十四城,人口百余万,乃益州排名前三的大郡。可是面积大不说,境内十四城,竟然都沿江而建。而造反的板楯蛮,就世居于汉水、渝水两侧。怪不得一郡皆惊,还能骚扰广汉、汉中。敢情都顺水而上的呀。 刘备被颠得有些屁股疼了,便一踢马腹,追上前面的萧瑗道:“萧公,要不要歇息下?” 萧瑗道:“玄德不必担心我,老夫还吃得消,再坚持会,争取今天天黑之前到白水关歇息!”刘备怏怏退下,萧老头,我不是担心你,我是在担心我呀。萧瑗带上刘备刘恪,加上百余护卫,一路疾行而下益州,要不是最近天气不好,而蜀道多崎岖,萧瑗只怕都要打火把走夜路了。刘备看着这须发都斑白了的萧老头,心中佩服不已。这才是公忠体国的朝廷大臣。平时默默,国有危难的时候,便不顾己身,奋然而出。 一路紧赶慢赶,等到了雒县的时候,刘备都感觉自己瘦了好几斤。再看刘恪和皇帝给萧瑗选的侍从,一个个的精神奕奕,屁事没有。甚至萧老头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刘备便不觉有些气馁。 广汉郡,十一城,人口数十万。而雒县,因州郡治所皆设于此,更显繁华。不得不说,这时的人们还是很有眼光的。雒县,就是后世的广汉,被誉为蜀省之要衢,通京之孔道。而这时的雒县,距成都也不过数十里。打开地图,找到雒县,便会发现,这密集的地方,竟然密布着近十座城池。可以说,蜀地之精华尽在于此了。 萧瑗入了城,连热茶都没喝一口,便拿出令旨,让益州刺史接旨。皇帝让你替他看着益州,你就是这样看着的?搞得民怒天怨,叛乱四起?这叛乱是自己搞不定,瞒不下去了才上报朝廷的吧?益州刺史一脸悲切的接了诏书,他将会被装在槛车里面,一路押送到京师论罪,如果自陈表说得好,再碰上皇帝高兴,或许只是贬个官,要是一个没弄好,那就等死吧。益州刺史已经在想着自己还有多少家财,要送多少给宦官才能够保命了。 萧瑗处理了益州刺史,便命州郡众官入内议事。众人依次坐定后,萧瑗便问道:“如今形式如何?贼兵已至何处?谁可教我?” 堂下立马有一官员,奉上地形图,放于萧瑗案上,一一指给萧瑗看。广汉郡还好,只有德阳、广汉、葭萌境内有贼兵抄掠;巴郡现在除了大江东边那六县,其余皆反。叛贼甚至绕过垫江顺水而下,围了江州。要不是江州死命抵抗,江州都要沦陷。至于汉中反贼,已被汉中太守击退,如今一郡皆宁。 萧瑗又把叛乱起因,发展,诸郡主持平叛的人员兵力等诸事一一相问。郡中诸人也全部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刘备看着广汉太守这一地诸侯在萧瑗面前说话也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就笑了。萧瑗一来就把益州刺史给拿下,这个下马威,可是把这帮家伙给震住了。不然的话,要是这些家伙心藏鬼胎,隐瞒一二,这将来情况如何,还真不好说。 又谈了一阵,萧瑗便发令,让巴郡太守和汉中太守还有犍为太守前来议事,然后才让诸官散去。萧瑗此行,皇帝旨意乃是让他督讨益州平叛事。等于益州平叛方面他说了算,要是放到后来,萧瑗就是益州都督,平叛大将军,只差持节了。不过现在还没这官职,且一般有叛乱,顶多派个太守什么的就搞定了,这次派了个御史中丞来,已经很难得了。这还是因为你们地方的太守都搞不定。 刘备见诸人退散,便上前对曰:“萧公,广汉诸人所言,不知真伪,不若我等派出细作,自行打探,而后相互印证,如此方才不误国事。” 萧瑗端着一杯茶,赞许的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微笑道:“嗯,谨慎是对的,玄德,此事就着你去办。老夫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日后你还得多尽心尽力,有劳了。” 刘备忙道:“萧公此话,简直折杀小子了。萧公乃是长者,且我等都为朝廷,小子岂敢不尽心用命?” 两人又闲谈几句,刘备见萧瑗一脸疲色,便让他早点歇息,自己也退下睡觉去了。 刘备在庐江经历过军阵,得了卢植亲手**。此时虽然不敢说如何高明,但该怎么做事,事情的轻重缓急,他还是成竹在胸的。在他看来,情报乃是重中之重。于是第二日,他便遣了刘恪率了数队人出去,探听消息,勘察地形。 等汉中、犍为、巴郡太守6续抵达雒县的时候,刘备把消息也收集得差不多了。叛乱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地方官欺压太甚,不该收的税乱收,不该征的物乱征。板楯蛮认死理,不该我交的我坚持不交,不该我出的我坚决不出。于是矛盾就来了,先是冲突骂人,再是动刀子打架。事态一步步升级,愤怒在一步步扩散,等到郡中反应过来的时候,反叛声势已经不是他们所能抵挡。于是才急急忙忙的上报,然后征发军队去平叛。结果又打不赢,蛮人一见军队更气愤了。他们造反又不是想自己做皇帝,只是想把声势弄大了,有个大官来安抚自己的部族就行了。因为不如此没办法呀,山高皇帝远,他们世代居住在此,京城在哪,怎么去,他们完全不知道。只好用造反这种方式来吸引朝廷的注意力。结果预想之中的抚慰赏赐没有下来,倒等来了平叛的大军。于是首领怒火高涨,不过了,就这样,造反的人越来越多,如雪球般壮大,直至数郡不宁,惊动朝廷…… 刘备看完卷宗后,就不由的长叹一口气,治国的根源,还是在于治吏。历观这十余年来州郡的叛乱,基本上都是地方官员苛迫太过,不管汉民也好还是蛮人也好,都是活不下去被逼无奈才扯旗造反的。真是可怜可叹。 官员们难道不知道压迫得太厉害百姓会造反吗?他们知道!但他们仍然这样去干,只为自己的利益而不顾百姓的生死。因为他们总是侥幸的想,他们不会反的,他们不会反的。一次次的进逼百姓的底线。就像后世的狗官,逼得百姓喝药自杀,纵火**,有些被逼得没办法了的甚至去报复整个社会。难道他们就不知道官逼民反的道理?他们照样知道,但他们照样这么做了,而且出了事,他们最多调动下职位,屁事没有,等风平浪静了,可能还会这样干! 这就是吏治败坏的结果!刘备满腔怒火,暗暗发誓执掌大权之后,一定要把吏治工作放在首位才行。 第二更奉上。 ... ... 第五十章 孤身说降 刘备继续看卷宗,巴郡叛乱,太守率兵平叛又败退回来,顿时全郡乱成一锅粥,没法子只好上报给益州刺史,让他老人家想办法。 益州刺史也给吓住了,尼玛等贼势已成你才报给我,这不是坑我么。不过官场上大抵是欺上不瞒下,益州刺史他也能理解。太守瞒着他,他就接着瞒着朝廷。于是调集附近几郡的郡兵,想汇合在一起平贼。结果汉中太守带了人马跑到广汉郡边界,又掉头回去了,把益州刺史差点气个半死。不过人家也派人来传话了,刺史大人我也没办法,汉中郡也出现叛贼了,我可不能坐视自己的地盘不顾,去帮巴郡平叛吧? 州部的刺史虽然权重,但毕竟是监察官,平时也主要靠着检举揭发来获得政绩。太平时节哪怕是郡守也都会小心翼翼好言相对,生怕被刺史抓住了什么把柄。因为刺史的奏章不必通过三公的检验,可以直上皇帝的御案前。要是被刺史来这么一下,想挽救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并不是谁都有太史慈这等好汉可以前去帮自己在京城之中夺回奏章的。于是这次汉中太守便鸟也未鸟益州刺史,径自带兵回汉中了。郡守天生就排斥刺史,更何况他知道,这次叛乱过后,不管怎样,益州刺史都会换人,且自己守土有责,一点错都没有,那还怕他个鸟? 就这样,益州刺史率着犍为、广汉两郡人心不齐的军队顺着涪水而下巴郡,想去救援,结果被蛮贼获知,半路相截,一场混战之后,官军见势不妙,一哄而散。益州刺史见军败,自知无力回天,只好选择上报朝廷。再不上报,搞不好下面的郡太守们都要上报了。这才因缘际会,引了萧瑗和刘备前来。 刘备看完之后,把一干卷宗尽付予萧瑗,以供参考。第二日召众人议事,如今汉中一郡皆平,犍为人烟稀少贼兵不来因而无事,止有广汉、巴郡贼势甚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萧瑗便问三郡太守:“我意调集大军,先平广汉之乱,再顺水入巴郡。诸公可出多少兵力、粮草,派何人为将?何时能至雒县?” 三郡太守对视一眼,先平广汉也是应该的,不然巴郡都不好进去,就算进去了,都不好出来。便纷纷点头。想了一会,便报出自己能征发的精兵员额,府库中所存粮草物资的多少和将领名单。巴郡太守没来,他就是想来也来不了,还得他在巴郡主持大局呢,这次来的是郡丞,一听还要旬日才能集结军队,再整军出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巴郡,不由哭道:“诸公,巴郡残破,贼势浩大,若再拖延时日,江州必破,请萧公与诸公怜我江州百姓无辜,速速发兵讨之!”他倒是哭得真心实意,一家老小和亲族都在江州呢,城外四面都是贼,一个人跑了就跑了,一大家子想跑,那就难了。 萧瑗心道,这时知道急了?早干什么去了?等老夫平定地方,腾出手来第一个就是要收拾你们!脸上却一脸无奈的扶起巴郡丞,好言慰之:”勿慌,汝急,老夫更急,老夫身负皇恩,必夙夜不懈,以图早日破贼,还益州清朗乾坤!兵事,只能按步为之,岂可图一时之快?一味图快,反而遭败……“好不容易劝住郡丞又和三郡太守道:”诸君,还请速速调集大军至我处,一刻也不得拖延!“众人应命而出。 又是数日,坏消息不断传来,犍为那里听说是去打蛮人,民众纷纷不应征,逃散山中。都听说蛮人身高二丈,力壮如牛,还生食人肉,这如何打得过?汉中那里吧,老是推说军粮不够,也不知道是亏空还是自己贪污了。广汉这里还好,在萧瑗的亲自关注下,一切进行得很顺利,可是巴郡却不太好,贼兵又一次围江州,这一次,差点就打进江州城了。 巴郡丞闻了,每日跑到萧瑗这哭哭啼啼,让人好不心烦。萧瑗不知是被他弄烦了还是自己真急了,这日与刘备又看了一次卷宗之后,萧瑗便对刘备道:”玄德,事态紧急,吾不愿再坐此待军,老夫欲亲往巴郡,说降叛贼!“ 刘备被萧老头吓得差点跳起来,开什么玩笑,还想孤身入贼营说降蛮贼?萧老头,可不带这样玩的,你想玩单刀赴会,可万一你有个闪失,我怎么办?曹节这王八蛋不趁机把罪名栽我头上才怪! 刘备心思电转间,忙出言相劝:”萧公,万万不可!蛮人不通礼数,且又占据上风,如何说得通?若萧公有甚闪失,则益州平叛便成画饼矣,叫我如何回京独对圣上?且等大军至,而后我等缓缓图之便可!” 萧瑗坚定的道:“不然,玄德,板楯蛮归顺我大汉数百年,不曾有事,至如今也是因为酷吏所逼,造反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料蛮人还是人心思汉,我若以朝廷之命,亲身说之,教之以仁义,约之以恩信,如此大事可定。然则还可为朝廷节省军资,不必徒耗钱粮与我汉家儿郎之性命也!” 刘备再欲进言,萧瑗阻道:“玄德,我意以决!不必多言!玄德,吾将兵事托付于你,吾自入巴郡之后,尔可领军随后而行,以为我之后援。蛮兵闻之,必不敢有所加害于我!玄德,老夫一身所系,就全靠你啦!”说完,竟笑了起来。 刘备看着这个倔强的老头,嘴巴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默默一拜,表示受命。心中却是暗暗想,萧老头,我一定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第二日,萧瑗又召广汉、汉中、犍为三郡太守议事,说出自己的决定。三郡太守惊呆了。这也太凶险了吧,若把御史中丞给陷在了益州,他们也不好交待。到时朝廷问你们这么多兵将,护不住一个御史中丞?你们想干什么呢?他们怎么回答?说萧中丞自己去送死,怎么拦也拦不住? 于是众人劝了又劝,包括郡丞在内。巴郡丞每日来哭闹,也只是想让萧瑗催促地方郡县手脚快点,不要拖延,他可没想过萧瑗会这样干。尼玛,谁敢入敌营说降?他就不怕死? 其实萧瑗哪里不怕死?人命都只有一条,都会怕死,但萧瑗仔细想过。一来再这样下去,巴郡就真的残了。二来不管谁打谁,蛮人汉人都是大汉治下之民,都向朝廷缴纳皇粮国税的,死伤一个他都会觉得难过。不像鲜卑这种外族,死了拉倒。最后让他坚定这个想法的是,就是蛮人并不是完全不讲道理,只要条件谈好,能让他们信服。他们就不会再生事。毕竟他们也有家有口,有田有屋,不像异族,只知劫掠为生。萧瑗来之前、来之后都做过大量功课,西南夷也好,南蛮也好,叛后而被郡国官员说降的例子不在少数。他就不信了,郡国能做成的事,他堂堂御史中丞便做不成? 众人苦劝无效,只好罢手。萧瑗又把之后的督统兵权给了刘备。众太守早闻刘备之名,虽然敬佩其名声气节,但毕竟刘备年止弱冠,且名位又低,只为一郎中,心中哪肯服气。只是萧瑗执意如此,众人只得依了。心中却是想,萧瑗你如此固执不听人言,且看你结果如何,若是成功便罢,若是……哼哼,少不得参你一本。 刘备受了萧瑗之命,出列与众人相谈。众人心灰意冷,只想着等大军到了,便让你刘玄德去折腾吧,我们顶多负责你的后勤保障不出事,其他的,你自己做主,我们便要看看,你声名四播海内,又究竟是有几分本事?于是一个个的口不对心,敷衍几句便纷纷告辞。 刘备相送之后回来,看着萧瑗苦笑道:“萧公,你可是把小子架在火上烤,方才诸位使君满脸不以为然之色,萧公你可看得清楚?” 萧瑗抚须大笑,道:“玄德,你若无手段,我岂肯以大军相托?莫让老夫失望才是啊!”最后一句话说得语重心长。 刘备知道萧瑗这是压上一切了,当下振奋精神道:“萧公还请试看之,刘备必不让萧公失望!” 萧瑗望着这个英气勃勃的少年,心中暗叹年轻真好。 刘备又让萧瑗带上刘恪一旁护卫,萧瑗执意不肯,他知道刘恪乃刘备从弟,亲密无间,刘备身边也没人,他哪肯带着刘恪。只愿带着卫队五十人同去。刘备劝了又劝,无果,只得听从。 第二日,萧瑗率卫士五十,与巴郡丞一道顺水下巴郡。郡县大小官员,皆来相送。不管喜欢不喜欢他,不管他到底对不对,最起码,在这一刻,还是有许多人钦佩他的勇气,祈祷他能平安归来的。 回营后,刘备唤过刘恪,附耳道如此,半天后,刘恪满脸不情愿的出营,率二十人出了雒县,不知所终。 三日后,三郡精兵六千人俱集雒县,刘备披挂整齐,于大营中击鼓聚将。 第三更奉上,还昨日只有一更的账。 ,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 ... ... 第五十一章 小试身手 刘备坐在帐中,看着大帐里的几个校尉,老的老,少的少,心中怒火腾腾,混帐,三郡居然就给我派这些人来统兵?莫非到了战场之上,还想让我亲自陷阵不成? 转而又强抑住怒火,冷冷道:“王师已集,即日发兵,谁敢为我军前锋?”帐中诸将一声不发,来时郡守都有吩咐,要听刘备的吩咐,但也不要主动争功,因为他们都不看好这次平叛。众将心中深以为然,战阵之事,交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伙子,成什么样子嘛。他们不敢冒险,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若是见势不妙,还是第一个开溜保住实力为好。 刘备见无人敢应,冷笑一声,正欲说话,便见最后面闪出一个年青小校,英气迫人,抖擞精神上前道:“禀军主,不才严颜!愿为前锋!” 严颜身前一个老军头张珓回头瞪了严颜一眼,压低声音道:“严守正你这个小混蛋,干什么呢?快给老子退回去!”严颜乃他故交之后,少年便以勇烈慷慨著称,这次听说朝中来了御史中丞征发大军平叛,他便把严颜带了来,任以军司马之职,想带他顺便捞份军功。谁曾想到了之后,情况急转直下,御史中丞萧瑗老夫聊发少年狂,孤舟一叶下江州去单身说降去了,军中诸事悉付予帅案后的那个年青人。张珓就不安了,多年的老军伍了,他知道没有一名有威信的将帅镇着军队,后果是很严重的。刘备固然有大名,固然是朝廷委派,但他年纪太轻,这就是天生的缺陷,没有谁会相信一个如此年轻的人能统领好一枝大军,而且还是去平叛。没有谁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一个不熟悉的不值得自己信任的人。所以他见严颜冒头,很不高兴。这小子还是太冒失,胆大包天,这当先锋岂是好玩的,这是去打仗,万一失利,刘备恼羞成怒,他就敢砍了你的脑袋。 严颜正是渴望着建功立业的热血年纪,他少读兵书,弓马娴熟,如今入了军伍,又哪里肯放过这个表现的机会。若不是众人皆沉默无言,哪里轮得到他?更何况,军主又岂是简单之人,从他以往种种事迹便可得知,再说了御史中丞萧公若不是相信军主,如何又肯以一军相托。暗暗打定主意的严颜眼中闪着异彩,这次机会可一定要抓住了。 刘备见有人主动应命,心中大喜,待听得是严颜,不由一愣,是那个宁死不降、说斫头便斫头的严颜么?抬眼看去,却是一名英姿勃发的小将,浓眉大眼的很是精神。心中便笑,蜀中大将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就只有张任和严颜,但想来他们还年轻着呢。这个严颜是不是那个严颜自己保持关注即可。大战在即,不能再分心。 当下刘备便道:“严颜,你自引部曲为我军先导,逢山开路,遇水布桥,沿途负责打探信息,若遇敌,不得擅自交战!” 严颜领了将令大声道:“末将得令!” 先锋既定,刘备也没有其他好吩咐的,只是一一把任务都派了下去。诸将在帐中听了,不觉愕然,刘备看来不像是个生手,倒像个混惯军伍的。一桩桩军务在他手中,井井有条,丝毫不乱。后来又想起刘备曾跟卢植往庐江平叛。可是那时他才多点大?老军头们心中惊讶,做事无形之中又严谨几分。 刘备出了大帐,翻身上马,在一众将校的陪同下阅兵。校场黑压压挤满了人,所谓的精兵,也就是身强力壮有胆色,能披甲持戈杀人罢了,要想谈什么军纪,谈什么队列,那是妄想。刘备好歹心里早有准备,看见校场上站得七歪八扭的队列也不在意。除了凉州,天下无事多年,谁吃饱了没事干养支部队天天搞训练啊,这部队一训练,各种消耗就上去了,后勤哪里跟得上,没有国家负担,谁养得起?所以国家都不养兵,把郡国常设兵都给免了,哪里有叛乱了,再临时征募百姓组建队伍去平叛,打完就解散,绝不拖沓。 刘备想了想,算了,反正比谁人多,谁不怕死就好了。其他的也懒得说了,就强调下军纪好了。他也没有按照兵书上的照说,那些动不动就要斩的,太多了。 “不听号令者斩!” “杀良冒功者斩!” ”**妇女者斩!“ “泄漏军机者斩!” “擅自逃离者斩!” 能让这帮乌合之众做到这几条,刘备已经心满意足,谢天谢地了。五斩令一念完,刘备便抽出佩剑,用力一挥:”出发!“在鼙鼓动天地声中,一马当先,率了军队出发。 这是刘备第一次独自领军,之前虽然很镇定,但临到此时,心中仍然忍不住激动紧张,脑袋高速运转着,思考该如何保证自己部队的安全,战斗力以及士气等。一路上,刘备左等右等,终于还是没等到哪个不开眼的触犯他的军令,这也让他期待斩两个傻蛋来威慑全军的想法落空。不过没人闹事更好,证明大军尽在掌握,不是吗?刘备得意的想道。 顺水到了平乡,严颜遣斥侯来报,前方两侧林中,似有敌踪。刘备不敢怠慢,便命部队慢了下来,缓缓结阵而行。行不多时,果然便有小股蛮人呼喝怪叫着出现,然后羽箭竹矛便一阵阵的如雨抛下。每次蛮人一出现,部队便出现一阵骚动。怎么约束也约束不住,刘备也没办法,这里的人基本上都和蛮族打过交道,知道蛮人不好惹。所以才惧怕。 如此数次,部队走走停停,二日才到广汉城。刘备也知道,小股蛮人只怕就是来打探消息顺便拖延自己脚步的。自己大军行,他们就不停骚扰,自己派人来战,他们就逃。想驱逐也驱逐不了,就像牛皮糖一样缠着。 广汉城中军营,刘备对诸将道:”蛮人如此这般,必然有诈。“ 有人就暗笑,道:”军主多虑了,蛮人天性憨直,不懂什么是计,什么是诈。“众人纷纷附言称是。 刘备皱着眉看着这帮家伙,很是头疼,本来还想好好商讨下,问问他们有没有好办法的,既然不配合,那就自己说了算好了:“不必多言,我计已决,欲以疲军诱之……” 于是出了广汉,刘备便完全不管沿途侵袭的小股蛮人,命军队一路疾行。军中卒士叫苦连天,边骂边走,等得扎营,天色已黑,士卒们已经是疲惫不堪,一个个的甲卸了,武器随手扔到一边,躺在辎重上直喘粗气,有军官拿脚来踢,也是懒懒的一动也不动。这一切,都被无数双眼睛看在眼里。 半夜,营中灯火俱寂,呼噜声震天。营外,一支蛮军已经悄悄趁着夜色摸了过来。到了一箭之地,蛮人头领看了看寂然无声的大营,把手一挥,喊道:“给我上!” 于是无数黑潮涌动,奔到营前,才大声怪喝道:“杀呀!哇呀呀呀呀呀!” 等奔入营中四下纵火打算大开杀戒的时候,忽然发现不对,这怎么这么安静?就算全睡死了,我们这么多人杀了进来,也该有点反应啊?蛮人头领忽然大惊,一种危险的感觉自心底窜起,刚欲大呼一声上当了。便见一通鼓响,营寨四周亮起了无数火把,又是一通鼓响,无数的箭雨便落了下来。顿时营中惨叫连连,死伤一片。 蛮人头领目眦欲裂,拿着铁骨朵胡乱挥舞,边挡箭边喊道:“这帮阴险的汉狗,孩儿们,随我杀出去!”立即便有无数蛮族勇士附蚁于蛮王之后,往营门冲去。 汉军也不管,只是拼命的射箭,也不讲究精准,范围覆盖便行。数轮之后,弓手力歇,臂膀一点力气也无,才停了下来。这时营中死伤之蛮人不下千数。一队蛮人冲到营门处,发现营门已被堆满了鹿角拒马,蛮人头领咬牙切齿,命众部曲把这些砍断推开,方冲出营,便又闻一通鼓响,脚下一软,便往下沉,危急中,蛮人头领便把铁骨朵一横,横在陷坑上方,这才没掉下去。再看掉下去的儿郎,一个个的在里面哀号惨叫。原来底下有削尖的树枝在等候着呢。 蛮人头领心胆俱裂,不停骂着汉人卑鄙无耻,然后手脚发软的爬了上来,见自己部族勇士,十停中去了一半,惨然道:“快逃,快逃!” 这时,后方鼓声隆隆响起,无数汉兵突然出现,举着长枪杀了过来,遇见蛮人便刺,几个对付一个,不一会,便又有无数蛮族勇士倒下。蛮人头领已无勇气再战,率了一众亲信勇士,扭头逃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汉兵正欲再追,军中已然鸣金。待打扫完战场,共计斩首千余级,伤者和俘虏多达二千多。而汉兵,却不损一兵一卒。 众将大喜,再看刘备时,眼中已无轻视之色,一个个的恭敬起来。能带他们立功的人,不管多年轻,他们都拥护,更何况这一次,在刘备的主持下,赢得如此轻松,他们心服口服。 ... ... 第五十二章 势如破竹 原来刘备一路上,让兵卒叫苦叫骂,然后回营脱了兵甲乱扔,躺在兵车上不起,连建个营寨都费了半天功夫,都是故意为之。让蛮人以为自己约束不好军队。建营寨的时候刘备都让严颜在营后伏了一支军,他还以为蛮人会趁此营寨未起的时候率众来攻呢,殊料蛮人也如此谨慎,竟然趁黑来偷营。 营寨一起,刘备见蛮人还未来,便知道估计是半夜酣睡之时来偷营了,便伏兵于营外,又在营门前挖了许多大坑,以木板沙土覆之,军中猎户多得是,这活他们干得麻溜极了。 然后就是静等了。刘备心中也直打鼓,他这样折腾,众军卒虽然是奉令而行,但诸将却是心中不服,口有怨言。他也未曾计较,要是此计能成,一切都不用说,此计不成,他与诸将计较,丢的还是自己的脸。于是就只能期待蛮人来劫营了。 蛮人果然不出他所料,半夜如约前来。于是,刘备也不客气,先进行远程无差别打击,让蛮人知道中计心惧而走,到了营外又坑杀一次,最后才命众军出击。赶跑蛮人。 这一次收获颇丰,军帐中一片欢声笑语,这些首级,都是功劳和钱财啊。刘备帐中,便有一校尉心有不甘的道:“军主,方才蛮人大败,我军为何鸣金不追?” 刘备笑道:“蛮人生活在水泽山林之间,山路崎岖亦能如踏平地,我军新立,战力未成,穷寇不宜再追,有此胜可矣。” 开玩笑,他下面这些军队,打胜了还好,能够嗷嗷叫。要是被蛮人组织起来一个反冲,死伤稍大,搞不好就要炸营,还是稳重点,见好就收就行。他才不敢冒险去追呢。 刘备让书吏记录好一切,又吩咐道:“明日之后,把所有俘虏全部给放了!” 众将差点跳起来,这么大一块肉,不,这么大一份到手的功劳,怎么要扔了?严颜便问道:“军主,为何如此?” 刘备看了严颜一眼,这小家伙不错,听使唤,功夫也很好,他晚上可是看得明白,严颜一张弓可是射翻了不少人。便温言解释道:“方正,诸位,我们的职责是平叛。这么多俘虏还有伤者一是无法安置,军中粮食也不可能来养他们;二是萧公还在前方等着我们呢,可不能带着俘虏一路行军;三是释放俘虏,好言说之,告诉他们我们大汉军队以招抚为之,只要降服,前事可以一往不究。如果他们不降,那么今天的结果就是他们蛮部的下场。到时候,就别怪我大汉军队心狠手辣了!” 不管蛮人降不降,只要这些俘虏回去,免不说向部众诉说今晚之遭遇,哼哼,到时让你们见了我所率领的军队就有心理阴影,士气下降。这就是心理战。 众人听了,觉得刘备说得好有道理,于是众皆拜服。 第二日,刘备把俘虏们弄到一块,分给他们半日粮食,然后扯着嗓子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无非就是汉人和蛮人都是大汉之民,都是世代好兄弟,以前种种就不计较了,我们来,也不是来欺负你们的。是来解决问题的。我们皇帝派来的大官萧中丞已经孤身去了巴郡,带着朝廷莫大的诚意去找你们的首领商谈。我也是朝廷委派的将军,我的职责不是打仗,而是保护萧大官的人身安全,和制止你们再进行烧杀抢掠的不文明行为。你们昨晚不来打我们,我们也不会打你们!今天,我把你们给放了,希望你们回去后,带话给你们的族人,头领,告诉他们,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希望可以蛮汉止兵,继续世代友好!但是要是你们首领仍然执迷不悟,那么昨夜的经历便将是你们蛮部的下场。说完刘备还故意指了指旁边那一排还未来得及进行掩埋的尸体。 刘备嗓子都喊干了,他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反正好的歹的都说了。最后还不能免俗的进行了武力恐吓。希望能有点效果吧。最起码看在我今天放了这么多蛮人的份上,不要太过为难萧中丞。 那些俘虏简直不敢相信,什么,汉人居然要把他们给放了?听了半天,才半信半疑。等食物拿到手,汉兵拨起营寨继续行军,直到汉军不见了,他们才惊醒过来,汉人居然真的把他们给放了?那么那个英俊的官员说的是不是真的?朝廷派了大官来,去见首领了?他们不是来打我们的,是要继续和我们世代做兄弟? 带着将信将疑的情绪,俘虏们互相搀扶着,回自己部族中去了。不管是不是真的,他们都不愿意再和这支汉军打了,太恐怖了。还没见着人影呢,好多勇士就不甘的倒下了。 就在刘备带着大军一路继续前行的时候,卢植也在洛阳城中为他忧心不已。他都打算明年嫁女,一大堆事情要商量呢,可女婿竟然被外遣到益州去。这山高路远的,谁知道刘备什么时候能回来,自己家十九娘岂不成老姑娘了?卢植想到这里,便对曹节恨恨不已。打算从此以后,一心找曹节的茬! 幽州涿县,刘备家中,刘氏收到儿子的信,心忧得不得了,益州,那个印象中的蛮荒之地,儿子既然去了那里平叛。想想就觉得揪心。刘恭看了大嫂整日里一副心惊胆战的模样,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让自己媳妇去开解。谁曾想,说着说着,两个女人哭成一团。刘恭愕然半天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只知道好男儿要志在四方,要游历天下,又哪里知道儿行千里母担忧的道理。刘备和刘恪两兄弟都在益州,叫这两个视儿子若性命的柔弱女人如何不担心,不落泪? 刘恭摇了半天头,不得其解,径自跑城里找张博喝酒去了。 却说萧丞随着郡丞一路顺水到了江州。入城见了江州太守,江州太守大喜:“萧公,可是大军到了城外?” 萧瑗摇了摇头,道:“大军还在集结,我此番先来,乃是想入蛮部,与蛮酋相谈招安一事。” 江州太守脸上笑容立马凝固,张着嘴巴半天才反应过来萧瑗想干什么,马上哭丧着脸道:“萧公,怎可如此?你这不是,你这不是……”唉了一声,终究没有把送死两个字给说出来。 萧瑗也不在意,他意已决,无人能改。更何况已经到了江州,哪有再回头的道理。 第二日,蛮贼从6路复来攻。萧瑗看着城外黑压压的一片,深吸一口气,便让太守开城放他出去。太守在一边苦劝,萧瑗心道若不是你等干的好事,还用我冒着性命危险来说降?便理也不理,率了五十精卒出城而去。 到得蛮军阵前,萧瑗大喊道:“吾乃御史中丞萧瑗是也!圣天子命吾前来,招降汝等。圣天子不欲加罪于尔等,尔等可速降之,若再妄动刀兵,杀戮无辜,朝廷大军一至,俱成齑粉矣!” 萧瑗又命身后甲士齐声大喝三遍,蛮兵脚步为之一滞。片刻,蛮兵阵中徒步出来两个大汉,断发纹身,光膀赤足,一人手里提着一张巨弓,出阵也不搭话,提箭便往萧瑗射来,身后甲士大惊,骂道:“贼子尔敢!”然后拨刀合身一砍,当当两声,把两支利箭磕飞,然后牵了萧瑗马头,急道:“萧公,蛮人无理,可速退!” 萧瑗端坐马上,厉声道:“吾乃朝廷大臣,岂有见贼而退之理?吾便在此,看何贼乃敢害我?” 蛮阵中沉默半晌,又出来一个蛮人,两手空空,走到萧瑗面前,拜道:“萧大官,我家洞主有请。” 萧瑗下马,道:“头前带路。”直到此时,脸上才渗出一丝冷汗,方才两箭射来时他一动也不动,却是吓得呆住了。 刘备统兵顺水到了德阳,又于城外大破蛮兵,他先是以兵车为环阵,于内设弓手不停以弓箭射杀之,而后又命严颜率悍勇之士直插蛮部中军,严颜催马如飞,驰入阵中,手起刀落,剁翻一个洞主,两个小头领,于是蛮人为之气夺,一军皆散。 刘备与德阳之兵合做一处,尾随驱赶,杀伤无数。又把俘虏依前番处置,酒食相待之后,一一好言慰之,而后放还山野之中。众蛮拜了又拜,这才离去。后来诸蛮人感念刘备恩德,竟于山中建刘将军庙祭之,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却说江州蛮兵,乃十数个洞主,无数族长的合兵。早先战事顺利,又抢了不少钱物,这才无事,如今江州久围不下,他们就急了。蛮人久乱厌战,又抢了许多财物,一心想着带回家去。不然再打几仗,万一不小心死了,岂不是便宜了别人?于是一个个的早有分歧,但被最大的洞主沙河给强压了下来。 今天一早再度围打江州城,江州城却城门大开。他们大喜过望,以为江州城降了。要知道蛮人不善攻城,每次都是拿人命在填。换个善守的太守,你打一年都打不下来。谁曾想,只出来几十个人,那为头的,竟然说他是天子派来的大官,来招降他们的。 这时不管想打江州还是不想打江州的,都觉得这个官儿真是莫名其妙。本欲派了勇士把这几十人给全部剁了,便见沙河阻止道:“万一真是天子派来招降的呢?” 一句话,把众人给吓住了。许久未曾出现过的朝廷,这才从记忆深处回忆起来。 感谢江湖过客,,,,,和春暖花还开两位兄台的打赏。第二更奉上,大家晚安。 ... ... 第五十三章 火烧水寨 光和三年春,三月,萧瑗还在和蛮人扯淡,刘备大军在德阳停留了好长一段时日。他终于知道萧瑗为什么坚持要招安了。叛贼太多太散乱了。你把大股贼军打散打败了,小股的又来了。蛮部本来就分散,都是聚族呼啸而来,大者数千人,小者数百人,近的打跑了,远的又来了,这个时候消息又闭塞,周而复始,弄得刘备是疲惫不堪。除非自己能狠下心把蛮人全杀了,否则只有谈叛才是唯一解决的方法。只有这样才能够一劳永逸。 刘备在军营中待腻了,想回洛阳了。可是战争既然开始,什么时候结束真不好说。他也想带着部队把蛮人打个落花流水。可是大雪、大雨、山洪等恶劣天气的时候不能打吧?就算汉军能吃苦,能适应,可蛮人这种气候都回了深山老林里窝着呢。对手都找不到怎么打?后勤不到位,军士状态不好……各种状况,打仗真不是说打就打的。 没有想象中的摧枯拉朽、横扫一切,刘备很头大。这时他才明白萧瑗为什么力主招安了。招安才是一劳永逸解决叛乱的良法呀。不然打来打去的,军资钱粮消耗不说,还把地方打得残破,实在是得不偿失。最关键的是,刘备他老娘和卢植把婚事定在了今年,他这个准新郎不回去,怎么定日子? 不是萧瑗不想加快进度。他也没法子。蛮人头领太大了,他们内部还没统一意见呢,天天吵来吵去,拍桌子骂娘,抄刀子打架。萧瑗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没多久又是过年,蛮人过春节也很隆重,把萧瑗当作第一等的贵宾给请到寨子中去了。天天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还献上二八年华美丽动人的蛮女侍寝,想拒也拒不了。等萧瑗“被迫”享受完,正月过完了。然后又是接着吵。 吵什么呢?一边要退兵,继续回来种田打猎捕鱼,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反正萧大官也说了,天子不追究他们之前的罪责,抢回来的东西肯定也不用还回去了。一边呢,抢上瘾了,原来在家种田,一年就这点收入,还要被官府欺压,如今一造反出来抢,又轻松又快活。既然已经手上沾血了,放下刀松弓箭皇帝老儿会饶了他们吗?再说了,听说西边和北边也闹腾得厉害,皇帝哪里抽得出手来收拾他们?只要朝廷不发大军前来,他们就不怕,没见巴郡这些没用的兵都被我们打败了吗?先抢几年,过几年舒服日子再说,到时真来了朝廷大军,再降也不迟呀! 偏偏这时候的大头领对下面的小头领还没有特别强约束力,人家不一定听你这个大头领的。于是这么多大大小小的蛮部,要萧瑗一家一家的去谈,苦口婆心,语重心长,掏肝掏肺,好说歹说,终于在萧中丞的努力下,叛贼撤军了,愿意投降的更是把大半兵力给撤回部族领地,搞生产发展去了,只留下一些人马在此应付之前的所谓“蛮部盟誓”,表示自己还是和大家一起共进退。宁死不降心存侥幸的,也不再围江州,把大部队都撤回垫江上游,在垫江上游附近来回扫荡,反正万一要开打,顺水而下江州就行。 时间到了四月,江夏蛮又叛了。皇帝心中不高兴,觉得天下怎么这么不太平,不是这里反就是那里乱,难道我是昏君吗?于是下旨斥责萧瑗和刘备,让他们办事麻溜点。 刘备看到圣旨不以为然,该干嘛干嘛。你以为打仗就是两帮人互砍啊?这中间有很多很多很多的道理关节的好不好?刘备心中暗自鄙视着皇帝,却没想过,他自己之前也是这样想的。 这日,刘备刚写完家信和给张飞、简雍等人的书信,便有信使来报,原来是萧瑗送了信来。萧瑗也懒得拖延了,让刘备挑日子下垫江,好生打一仗,以打促谈,以打促和吧。不给蛮人一点颜色看看,他们是不知道厉害的。不然整天吵来吵去,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呢。 刘备看完萧瑗的书信,沉吟一会,便令左右击鼓聚将,一通鼓毕,诸将皆集。刘备便道:“大军在德阳时日已久,附近蛮人不敢再来。吾受萧中丞令,不日提军南下,扫荡凶顽。众将听令。” “张珓,汝率部曲二千众依旧屯于德阳,大营不改,旗帜不换。为我等镇守后方,押运粮草。” “严颜,你依旧为我大军先锋,立刻去搜集船只,筹备粮草,准备南下垫江。其余诸将,与我自领军于后,依次而行,不得有误!” 众将领命而出。第二日,号角声声中,刘备率了一众军将南下垫江,张珓与德阳令相送至渡口。 垫江,三水汇聚之地,古为巴国别都。历来为兵家必争之要地。后世改名为合川。可能垫江和合川大家都没什么印象,但提到钓鱼城大家可能就知道了,南宋于合川钓鱼城坚持抗蒙三十六年,以一城之力抗蒙古举国之兵,奴酋蒙哥饮恨于此。可见垫江是一个多么重要的战略要地。 偏偏一个人人皆知的要地,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让蛮人给围了,还把城外的水寨给占了去。刘备早先知道消息时,气得半死。垫江三水汇聚,西边为涪水,中间为汉水,东边为潜水(渠江)。三水汇集之中,有一沙舟,水寨便立于此。可以说,三水之上,只要稍有异动,水寨便可立马得知。据此要害,上可拦江破敌,下可顺流攻城(江州),真是水上天险。 好在刘备已经做了万全准备。大军顺水而下,快到垫江时,水寨已经遥遥可望。此时水寨中已经鼓声大作,看来是已经发现了上游来犯汉军。多日安逸,汉军突然出现,让蛮人一阵手忙脚乱,不过好在一个个深通水性,手脚麻利。乱了一阵之后,便纷纷驾了舟船出来迎敌。刘备看见前方的船只,不由心里大骂,一群猪,水寨丢了怎么船也丢了,不知道烧船?要知道,蛮人一般来往大江,都是竹筏子和独木舟,哪里有这等制式楼船? 刘备见前方蛮人操舟出击,便把手一挥,于是,无数只两头尖尖用铁链相连在一块的小船顺水而下,小船上也不知堆了何物,吃水甚轻,因此速度极快,不一会,便要与蛮人相撞了,此时刘备一声令下,后面的大船上无数弓手站了出来,挽了火箭,万箭齐发。一瞬间,之前的小船便被点燃,噼哩啪啦的烧了起来。 原来刘备之前让刘恪率了一队人出去,混迹于巴郡各地,打探消息。蛮人又不懂这些,防守又不严,没多久就被刘恪打探得清清楚楚,驻军位置,水寨位置,布防人员情况等等,都弄得一清二楚。于是刘备此次出征,便征用了许多火油,硝石等易燃之物。既然水寨拦路,那便一把火给烧了罢。 蛮人迎击,正合他意,小舟上有铁链,碰撞之后再铁链一绕,就纠缠在一块了。正好用来引火。此时火势冲天,渐渐烧到了蛮人船只上,蛮人大惊失色,往来呼号不止。船上火起,他们一个个不知道如何是好,有些人拿着刀跳脚大喝,有些人取水灭火,有些人跳水遁逃,就是没有一个人想着迎敌。此时刘备舟船已到,火势渐广,他也不命人往前,只让弓箭手把火箭往水寨方向射,弓箭手无力气了,便让其他人来射,一轮轮火箭雨覆盖后,水寨终于也冒起熊熊大火。 刘备与众将听了水寨之中怒骂呼喝声不绝,不由大笑。水寨即去,蛮人步卒何足道哉? 又烧了一阵,把水寨几乎全烧成了灰,刘备才率众靠近垫江。垫江城头,县令正与一众官吏观看火势,县令道:“可是王师到了?” 旁边一个劲装少年施了一礼,道:“回县令,正是我家哥哥到了!”那人正是刘恪,自被刘备遣派出来后,便一直活跃于叛军附近打探消息,知道刘备要下垫江,他也与伴当来了垫江城。 县令捻须道:“不愧是刘玄德,大军一至,蛮人水寨便成飞灰,如此,我垫江城两害去其一也。” 岸上一侧蛮兵见汉军水师出现,并把自家水寨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又急又怒,却又没有办法。他们这边只有些小竹筏子,又岂敢前去以卵击石。蛮人再憨直,送死的事情是不会干的。 只好划了小筏子在岸边巡游,看见一个族人,便救起来一个。到得后来火灭后,水面上漂浮着一层黑灰,放眼望去,只见焦木残尸在水中浮浮沉沉。说不尽的凄凉悲惨。 蛮人在岸边伫立半晌,见再无一个活的族人出现,不由得跪下放声大哭起来。刘备这一把火,不知道多少青壮葬身水底,半点骨头也不剩便做了那鱼鳖口中之食。 蛮人何曾经历过这等惨事?他们造反以来,纵横郡县,无人敢抗,便不可一世起来,自以为汉廷不过如此,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是以他们烧、杀、抢、掠,最后敢围汉廷大城,还尝试着攻打。直到今日,才知道,不是汉廷拿他们没办法,而是之前汉廷没有认真对待。一旦朝廷认了真,他们便只有投降一条路可走,不然,今日大江之上的族人,便是他们的下场。 可以说刘备一把火,彻彻底底的把蛮人给烧醒了。 不好意思,这两天一直在排队买票,大清早就起来了,累得要命,要回家过年了,大家懂的……但最后还是没买到,唉,铁路太坑了,网上购票3分钟就没票,排队也没有,完全搞不懂。明天起恢复正常更新,今天欠下的,也会补上。嗯,今天等于只更了一章,还欠一章,那么明天三更回报。 那个,最后感谢下江湖过客,,,,,兄的打赏。 ... ... 第五十四章 新的去向 一把火,让众多蛮部清醒,汉军不是好惹的。也有些蛮部不服气,红着眼睛说汉人耍阴谋诡计,有本事堂堂正正上岸厮杀一场。对此刘备不屑一顾,阴谋诡计也是实力的一种,谁让你们不看兵书来着?有本事也来烧我啊!当然,面对面的厮杀,你们也会见识到我的厉害的! 江州城外,蛮部中,蛮王得报大怒,当场就一脚踢翻了面前案几,一言不发就拨刀架在萧瑗脖子上,萧瑗的面不改色倒是锻炼出来了,于是问道:“蛮王何故如此?” 蛮王双眼血红,怒吼道:“王八蛋!不是说要招安我等?怎么让汉军杀我族人?你们汉人都是出尔反尔之辈!”说完双手用力,萧瑗脖子上已经渗出血丝。 萧瑗心中呼痛,却仍脸带微笑的道:“蛮王,某已带着莫大诚意,在蛮部盘桓数月,若不是某在此拖着,我王师早就直下江州,将尔等一个个锁拿问罪!而不是现在才到垫江城!蛮王,我大汉将士已经不耐烦了,欲争这一份平叛的功劳,是战是降,何去何从,蛮王你该做决定了!”说到最后,萧瑗声色俱厉,字字诛心! 蛮王等萧瑗说完,不禁一阵失神,双手无力的将刀拿开,跌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萧瑗心想,看来玄德把他们打击得不清,如此便好。这场叛乱,也是该结束的时候了。 垫江,不甘心的蛮人率众与汉军进行了最后一战,此战,四千精卒硬撼万余蛮人,严颜一骑当先突阵,刘备刘恪率甲士弓手尾随于后,不断点杀头领与勇士,汉军矛阵拱卫四周,不停刺杀。这一战,血流漂杵,陈尸无数。 夏五月,蛮王率部投降。而仍有不驯者,刘备率军四面出击,围而杀之,一个不留。汉军威镇益州,于是叛乱皆定。 萧瑗与蛮王歃血为盟,重申当年大汉与蛮人的盟誓牢固不可侵犯。又告诉蛮王,若汉官再有敢欺蛮部者,可直接上报益州刺史处,益州刺史处置不公者,可直接公车上书,让圣天子裁定。蛮王大喜,该得到的都得到了,也不用再打生打死了。至于死去的洞主们,你们且走好,你们的妻子部族,我会替你们照顾好他们的。于是蛮人大开筵席,与汉军大宴三天,好多人都吃伤了。前阵子还是操刀子厮杀的仇敌,现在却又转眼亲如兄弟。人世之奇妙,不外如此。 捷报传到朝廷,群臣为天子贺,天子大喜,口称萧瑗不愧柱石之臣,刘备不愧人中才俊。着实猛夸了一阵。没办法,朝廷太需要好消息了。今年二月,公府驻驾庑突然垮塌,三月,梁王薨,四月,江夏蛮叛……曹节随侍帝侧,面如常色,只有双眼在转动,不知道又在动着什么念头。 六月,朝议诏公卿举能通《古文尚书》、《毛诗》、《左氏》、《谷梁春秋》诸经的人各一名,入朝任命为议郎。 然后又议益州之事,既然叛乱已定,那么有功之臣不能不赏,否则寒了将士之心就麻烦了。这一点,皇帝还是很清楚的,他再怎么乱来,对军队着实还不错。不然的话,天下乱成这样,他靠谁去替他平乱呀。 益州因为一场叛乱,无数官员落马。至于落不落头,就看他们运作的手段了。此次有功将士,除了钱财赏赐外,张珓转任巴郡郡尉,严颜为垫江令,其余诸校各有升迁。广汉太守与汉中太守功过相当,无罪亦无赏,犍为太守有功,入京,拜将作大匠。 最后轮到萧瑗和刘备了。益州叛乱之所以迅速平定,全赖这两人之力。萧瑗在奏章中更是把刘备列为首功,颇多赞美之词。萧瑗没什么好讨论的,益州需要他,于是赏绢百匹,出为益州刺史。 至于刘备,他未来岳父本来已经帮他想好了去处,也上奏了:“刘玄德博学之士,能通《尚书》、《春秋》诸经,可除了议郎。“反正朝廷需要这些人才,不如让刘备来干这个活,刚好还可以替朝廷省一个人的俸禄。 诸臣和皇帝也都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刘备之前为郎中观政,再转为议郎最正常不过了。且刘备本身学问就好。于是皇帝就准备开口允了。 曹节一看皇帝嘴唇欲动,立马下拜,奏曰:”陛下,萧瑗推许刘备能通兵法,胆略过人。而益州新定,或有不服。莫若让刘备也任官益州,与萧瑗一起坐镇益州,威慑宵小。“ 旁边就有卢植大怒,不过强自忍着,他想看看这个阉奴还能说些什么出来。 皇帝被曹节一打岔,觉得也是,益州时不时的乱一下,要不,让萧瑗和刘备到那里替朕坐镇几年?刚好挟大胜之势,看哪个敢不开眼!皇帝便道:”唔,那曹卿以为刘备可为何职?” 曹节左思右想,实在不想刘备官太高,但为了把刘备留在益州,尼玛,拼了,于是对曰:“巴郡蛮人最多,而前太守已论罪去职,可任刘备为巴郡太守。” 此言一出,众臣大惊,开什么玩笑,朝廷培养官员不是这样乱来的,也要看资格的。也就是说任职条件和个人条件。在大汉,想做官,想做高官,得从德行、专业、劳考、功勋、考试、出身等各方面去考虑。当然,大多数时候是以德行、专业、劳考和功勋为重。 选官中的“学通行修、经中博士”、“明晓法令,足以决疑,能案章覆问”、“刚毅多略,能才任三辅令”这几条,就是专业资格。医官,天文官等,还有更详细的专业要求。而举孝廉和“德行高妙,志节清白”就是德行方面的要求。 劳考就是年劳和考绩获得的资格,非常重要,这是提拨官员的基本因素。所谓任官年久而资深。这个基本就是资历了,你任官多少年了,每年的评语怎么样等等。就算你每年都是个中等,只要你官儿做得比别人久,你也比别人有资格。 至于功勋,那是特殊情况下的升迁,可以无视劳考。相当于后世的火线提拨、火线入党…… 刘备论出身,论德行,论才学功勋都算够了。但差就差在劳考上。他为官才多久?治理一县的经验都没有。和他差不多年纪的还都在朝中为郎呢!郡守,方面大臣,如今大汉满天下加起来,郡、国也不过一百挂零,怎么可以让刘备任此要职?就算大家再怎么欣赏刘备,再怎么觉得他有才学,也不能这样做。朝廷任官自有制度,不能拨苗助长,不能任意胡来。 于是大臣们纷纷进言,说刘备资历不够,不足以担当此重任。皇帝想了想,也觉得不妥,更多的是舍不得,要知道,卖一个郡守职位,可以卖好多钱的呢!于是便对曹节道:“曹卿此言不美。” 曹节要的就是如此,便又奏道:“陛下,去岁冬,鲜卑贼子宼我幽、并,今年又有数起。朝中诸经博士众多,不差刘备一人。刘备既然通军事有谋略,不若使为辽东都尉,助辽东太守镇守边地,为陛下分忧。”曹节反正就是不让刘备回来,他也知道皇帝和大臣不会让刘备任太守之职,那么,担任个一郡之副,没事了吧?于是便以退为进,想把刘备扔到辽东去。 卢植勃然大怒,我这女婿和你这阉贼是结了何仇?你要把他弄到辽东去?那是抵御鲜卑的最前线,你还让他去任武职,一个不好就得要了小命。不是被鲜卑人砍,就是被朝廷砍。老阉贼,你这是让我女儿年纪轻轻便要做**啊!老夫必不与尔干休! 当下出列道:“陛下,辽东乃御鲜卑、乌桓之要地,边郡要职,惯以老臣宿将任之。如此方能御敌于国门之外。刘玄德虽有薄材,但年岁尚轻,血气方刚,容易冲动。恐其为求军功而擅启战事,不能胜任都尉一职,陛下明察之。” 皇帝想了想,觉得两边说得都有道理。听了曹节的,觉得刘备很能打的样子,放在边郡能让他放心。听了卢植的,又觉得刘备虽然能打,但太年轻容易冲动,万一头脑发热,主动去打鲜卑人,打胜了倒没什么,要是丧师失地呢?算了,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 皇帝正在沉吟,曹节就知道自己这个主意恐怕是过不了关了。于是又奏道:“陛下,广阳郡蓟县与广阳两县县令有缺,奴婢听闻刘玄德今年将大婚,不若使刘备为此二职之一,方便他于老家举行婚事。也显得陛下体恤有功之臣。” 卢植又怒,混帐,他在洛阳就不能成亲了?非得弄到边地去是吧?正欲再言,却见皇帝见曹节跪在阶下,忠心耿耿为自己考虑,数次进言,若是自己再拂了他一番心意,恐伤曹节之心,于是便立马允了,道:“卿所言正是。”便转刘备为广阳令,待其婚期定下,再给婚假一月。到时另有赏赐赐下。 见此,众臣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要不让刘备突然间去任二千石的太守,刘备任议郎也好,任县令也好,都是份中应有之事。只有卢植一人仍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刘备还在益州,却不知道朝廷经过一番争斗,又把他扔到了幽州。 ... ... 第五十五章 大婚之喜 曹节这奸人,生怕刘备回京后再生变故,蛊惑皇帝,都没让刘备回京面圣,直接从益州转道幽州。 等刘备一路翻山涉水到了家乡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底了。他此时已经是声威赫赫。故此一来广阳,郡吏无不恭敬有加。害得他很郁闷。他一直想着拿人立威之类的,在益州没找到机会,在广阳同样没有机会。同样是穿越,为什么他没有装逼打脸各种踩人的桥段? 刘备一安顿下来,便立马回信洛阳城,与卢植商讨婚期。经过占卜,十月十日大吉。日子定下来了,卢植便让卢敏护着全家老少先回涿县故居。刘备既然不在京师为官,那么也不可能让他结个婚还要到洛阳来迎亲。没这道理。 欣闻刘备要成亲,广阳县一帮僚属纷纷嚷着要帮忙。刚好刘备忙得要死,便把一堆杂事顺手扔给他们去负责。 刚到十月,刘备就告了假,十日,一切安排妥当了,刘备从楼桑出发,坐在高头大马上带着一帮人抬着箱笼直往涿县卢家而去。一路上吹吹打打,更有无数刘家族人相随,好不热闹。 刘备一备庄重的婚服,坐在马上突然之间就有些彷徨,这就要结婚了?兴奋、紧张、期待,还有些莫名的情绪充斥在胸间,他忽然想道,要是爸爸妈妈能看到,该有多好。两张已经逐渐模糊的脸庞忽然又清晰的浮现。刘备苦涩的笑了笑,低头自嘲道,如今我也算是个高富帅了罢,坐下的都是难得一见的宝马呢?两滴泪水却不由自主的滴落了下来。 刘备家贫,一点祖业为了替父亲治病,都变卖得差不多了。虽然刘备穿越过来后略有改善,但也只是略有好转,没有太多积蓄。后来四处游学的钱都是刘恭出的,更不用说攒家财了。当然,也亏得刘恭这些年一直出手照顾他家,不然刘备也不敢在外如此悠闲的求学、为官。 这次嫁妆,除了皇帝赏赐下来的外,便大多都是刘备他娘亲手准备的。刘恭暗中给刘备财物,让侄儿去置办礼物风风光光的,刘备却只接受了一部分。他结个婚要是礼物太隆重,别人不会说什么,卢植这个老丈人倒是要怀疑钱财来源不明了。到时候牵扯到叔父反为不美。 刘氏亲自为儿子操持,准备了许多,其中有很多更是她亲手做成的。有玄纁、蒲、苇、长命缕、五色比、**铃、九子墨、鸳鸯等各种各样代表吉祥多子幸福美满的物什。儿子大婚,没有谁能比刘氏更高兴。这是她的任务,她看着儿子茁壮成长,又看着儿子大婚,一多半的心事已经全放下了。这段日子以来,是笑得合不拢嘴。精神也健旺得多了。 一路到了卢植府,卢敏出来相迎。礼乐大奏。到了既定的时辰,两个清爽干净的女童把卢珻扶上花轿,卢夫人两眼含泪相送至门外,一脸不舍,想起女婿人品性格都是很好的,必不至于让女儿受苦,这才心里好过一点。 卢敏一路相送到了楼桑,只见楼桑里大摆流水席,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便悄声问刘备道:“玄德,怎地声势如此庞大?”他却是担心妹夫举债娶小妹,他家又不在乎这个,何必浪费冤枉钱。 刘备知道大舅哥的心思,笑道:“我乃楼桑刘氏嫡支目前唯一出仕者,于是族长吩咐操办得热闹些,不用我家出钱,你也知道,我一贫如洗,两袖清风,哪变得出这种场面出来。” 卢敏听得刘备坦然自若的说自己一贫如洗,两袖清风,不禁暗暗点头,他是知道这个妹夫本事的,若是想成个富家之翁,对他来说简直是举手之劳。只是他不屑为之而已。从他方才不以为然的语气中就知道,他是何等的自信。 拜过天地与高堂之后,刘备牵了卢珻入了新房,然后出来,与一众人喝得昏天黑地。公孙瓒、张飞、简雍等人都来了。 公孙瓒在涿令一职上干得相当不错,他本是大户出身,天生知道怎么与土豪们打交道,于是把个涿县也治理得井井有条,连续考绩都是上。如今公孙瓒刚烈中又多了一丝儒雅,拿着酒杯对刘备朗声大笑道:“玄德,还记得昔日初见,你我同拜于卢师门下,想不到弹指间,你已名播海内,如今,也要成亲了,哈哈哈哈哈!” 刘备也看着公孙瓒,又想起那天,他和刘恪二人在县学中与公孙瓒相遇的场景,比起那时,公孙瓒更添一份成熟。刘备也笑道:“伯珪兄,同门之谊,备一直铭记于心。来日方长,你我二人却须永记兄弟之情才是!”公孙瓒是个念旧情的人,他知道。因为他也是。 公孙瓒举杯一饮而尽,大笑道:“好!好!好!玄德,今日你我一醉方休!” 刘备也是豪兴大发,道:“谁怕谁!干了!”也一饮而尽,却忘了自己之前喝得太多,让刘恪给他换了杯凉水,十月的井水入肚,冷得他呲牙咧嘴的。 张飞越长越猛,十几岁已经快和他爹一样高了,块头也差不多大。和张博坐在一起,知道的以为是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兄弟。不过张飞今天很规矩,酒喝得很少,他牢记着刘家哥哥的话,一直想做一个大英雄,而大英雄,都是不好杯中物的。刘备敬了张博一杯后,又让张飞陪他饮一杯,张飞和刘备喝了一杯酒,然后道:“兄长,我今日只喝了你这杯酒,往日我都不喝的。” 刘备醉醺醺的道:“没事,今天我大喜的日子,随便喝!” 张飞一把扯住刘备的大袖,问道:“兄长,我每日练武不辍,又与简大郎一起念书写字,我什么时候能像兄长一样,摧锋破贼,名传天下?” 刘备迷乎乎的嘟囔道:“快啦,快啦!”却是酒意上涌,快晕睡了。 等刘备醒来,天色已晚,外面隐隐约约还能传来一丝喧哗声,但房间里却是极静。刘备翻身起来,只见榻边坐静静坐着一个披着红盖头的丽人,刘备知道,这就是自己的新娘,十九娘卢珻了。 刘备叹了一声,便道:“十九娘,你一直坐着不累么?” 红盖头下的小身子轻轻动了动,低低嗯了一声却又提高声音,一本正经的道:“夫君,如今我已是你的妻子,以后怎好喊我的小名?” 刘备不觉好笑,便道:“那叫什么?” 卢珻一板一眼的答道:“娘说的,你得叫我夫人!” 刘备不禁哑然,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卢珻见刘备不吭声,以为他酒还没完全醒,便关心的道:“五,夫君,是不是还不舒服,可要人送一碗醒酒汤。”心中却是打鼓,脸色羞红,暗骂自己,怎么差点喊成五郎哥哥了。 刘备摇了摇头,道:“不用,没事,我已经好了。” 卢珻便低声羞道:“那,那夫君你怎的还不来……” 刘备一拍脑袋,把卢珻给忘了,这丫头,从下午坐到现在,一动也不动,只怕是累极了。于是忙从旁边拿了秤杆,挑起卢珻头上的红盖头。 房间里,粗如儿臂的红烛汩汩流着烛泪,把房间染得一片光明。刘备目光到出,一张光洁似玉含羞带喜的俏脸便出现在刘备眼前。 蛾眉如淡月,凤目波滟滟,桃腮粉脸,樱唇点朱,芳菲妩媚,尽显**。刘备不禁看得痴了。 心中却是在惊叹,这这这,十九娘这个黄毛丫头,什么时候出脱得这般水灵灵了? 好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儿,而这个美人儿从此以后便属于自己的了,刘备想到此处,丹田内一股不知何处来的无名欲火升腾而起,呼吸不由得变粗重起来,顿时挑起卢珻光滑丰润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粗暴的吸吮着这粉嫩欲滴的唇瓣,继而又撬开一排细如编贝的银牙,把舌头伸了进去,灵巧的捕捉着卢珻的香舌,抓住之后狠狠的吸吮起来。 卢珻哪里经历过这个,只是傻傻的承受,刘备吻上去的瞬间,她头脑轰的一声,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了。心中美美的便只有一个念头,我从此就是五郎哥哥的女人啦!直到快呼吸不过来的时候,才用小手在刘备宽厚的胸膛上用力的推着,拍着。 刘备感觉到了卢珻的挣扎,放开了怀中的小人儿,看见卢珻乌发散乱,目光迷离,鼻息咻咻的,心中又一阵火起。却又强自忍住,心想,我这是怎么了,她还是个孩子呀。于是柔声道:“珻儿,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卢珻还在回味,闻得刘备说话,便羞红着脸道:“没有呢,夫君很好的,我很喜欢呢。”说着说着,声音便越来越细,头也低了下去,在烛光下,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刘备听得卢珻回答,哪里还按捺得住,便一把抱起卢珻,只觉怀中人儿轻盈如无物。正欲行动,便见卢珻羞急道:“夫君,且等。” 刘备把卢珻放了下来,愕然看着她,卢珻羞不可抑,想不到夫君如此猴急,但细声道:“夫君,你我还未饮合巹酒呢!” 刘备一拍脑门,真是糊涂了,精虫上脑便什么都不顾了。 于是,便静静的看着卢珻拿着一把小银剪,剪下两人的一缕青丝,系好打个结,放入一个锦囊中,又端了两杯酒,夫妇两人一饮而尽。看着卢珻神圣庄重的表情,刘备心中不禁柔情万种,他知道,这一辈子,自己是再也离不开她啦。 小区电路改造,等下要停电了,不知道能不能撑到第三更上传,我尽力。如果不行,第三更明天传上来了。大家谅解。 ... ... 第五十六章 大婚之喜(二) 刘备终究还是没有推倒卢珻,当他控制不住化身成大灰狼,把卢珻剥得像只小羊羔,正欲和身扑上时,却看见卢珻羞红得像云霞一般的俏脸上,表情丰富极了,疑惑,迷茫,期待,喜悦,还有一丝丝害怕。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在榻上躺着向他展示着迷人**的少女,不过只是个十五岁的萝莉而已。 刘备强忍着**,正打算穿上衣服,却不经意见眼光又落在少女的胸部,只见一双白嫩的明月悄然耸立,两点嫣红点缀于上,规模不大,却脂凝暗香。刘备一见之下,眼睛便挪不开了。卢珻紧闭着双眼,半晌却未见动静,便强忍羞涩把眼睛睁开一线,只见夫君傻乎乎的盯着自己的胸前发呆,心下喜悦之余,却更是害羞了,只好又把双眼紧紧闭着。 久经岛国小电影考验的刘备,从未见过如此美的胸部,挺,白,粉,香!刘备慢慢伸出手,一把捉住这动人的玉兔,这正是脉脉双含绛小桃,一团莹软酝琼醪。等闲不许春风见,玉扣红绡束自牢。温比玉,腻如膏,醉来入手兴偏豪。刘备入手一团温软滑腻,哪里还忍得住,便俯下头去,含住那一点嫣红,细细**品尝起来。 卢珻未经人事,哪里经得起刘备这般撩拨,不一会,便发出细若箫管舟的**,两只白葱似也的小双紧紧搂着刘备的头,两条闪着白光的美腿也紧贴在一起慢慢蠕动起来。 刘备嘴里含着人间无上美味,双手开始在卢珻光洁白嫩的娇躯上不停游动,从山峰到平原,再到芳草萋萋的溪谷…… 最后,刘备诱导着卢珻伸出小手,握住自己的火热,上下慢慢套弄起来。刘备又附耳过去,在小萝莉耳边细细低语几句。便见卢珻轻呀一声,猛的睁开眼睛,然后一脸红霞低下臻首,附身到刘备火热处,张开可爱檀口…… 想起那夜的旖旎,刘备到现在仍心动不已。虽然觉得小萝莉年纪太小自己不想扑倒,但是这般**,自己心里还是没有障碍的。只是感觉,自己好像开始邪恶起来了。 不得不说,汉代当个县令还真的挺闲,虽然身兼无数职务。但此时去古未远,地方自治的思想还有残留。地方不但有宗族的约束,还有里长、亭长、三老。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帅众为善者,可为三老。相当于后世的政协或人大委员。但不像那些委员只是开开会举举手。三老不仅是身份的象征,还有权过问县中诸事。择乡三老中一人为县三老,与县令、丞、尉,以事相教。从这方面来看,和抿名存实亡的那一套大不相同。所以刘备真的很轻松,琐事交给副2官,他重点关注教育和治安就好了。 幽州边境线上,从辽东到止谷再到代郡,漫长的边境线就像个筛子,谁也不知道鲜卑人或乌桓人什么时候就杀了过来。不过广阳在幽州腹地,不受侵扰,是以刘备也不用担心防务。他时常和旧友们书信往来,和公孙瓒讨论幽州边防,和曹操讨论国朝未来之走向,和卢敏周晖等人谈论学问,和管宁邴原等人探讨人生,很是过了一阵悠闲日子。 最让他高兴的是,荀文若终于不再和他生份了。以前和荀文若通信,当然,主要是刘备主动写,荀彧被动回。每次荀彧回信,口吻都客气得很,淡淡的语气跃然于纸上,怎么看都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生疏。刘备有时候也很泄气,总有一种我本将心比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感觉,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心想要和荀彧做朋友,而荀彧却偏偏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荀彧一直觉得他的格物一说虽有可取之处,但毕竟不是圣人所传,且又有取巧之嫌。荀彧不喜欢做学问也走捷径的人,他认为刘备没什么真本事,主要是有两个好老师卢植和郑玄,这才声名鹊起。因为他是世家子,他清楚他的王佐之才的称谓,是怎么来的。无非就是大人之间有意的夸赞。他那么小的时候,哪里敢称王佐之才?(荀彧是个诚实的孩子,接受这个称赞后一直不好意思,于是努力修炼,直到他真正成为王佐之才。此事记载于我的另一本书天才是怎样炼成的里,暂未动笔写。)直到后来刘备太学论儒、牢中提诗、益州平叛等一系列事件后,荀彧才改变对刘备的印象和态度,变得热切起来。对于发出天地有正气呐喊的刘备,天下士子,无论知与不知,无一不举起大拇指点赞的。这就是流传数千年的汉人心中的热血与气节!它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有所褪色,只会更加璀璨。 冬十二月己巳,皇帝立何氏为皇后,被士子调侃为何屠户的何进开始坐火箭升官了。何后刚入宫的时候,因为长得很漂亮,也会服侍人,皇帝就喜欢这种能在龙榻上和他互动的女人,于是甚有宠幸,一来二去,生了皇子刘辨。母因子贵,便拜为贵人。现在宋后已废二年,**无主多时,群臣请立皇后,于是生了目前皇帝唯一没有夭折的皇子刘辨的何贵人,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母仪天下的何皇后。成为了皇后,当然要照顾娘家人了。何进何遂高,何后还是贵人的时候就先是拜郞中,再迁虎贲中郎将,再出为颖川太守。现在何后一立,何进就被征入朝,拜侍中,没几天又转为将作大匠,不久还会拜为河南尹,从此一路官运亨通,直做到大将军之职。然后何皇后的父亲被追赠车骑将军、舞阳宣德侯,母亲被封为舞阳君,还有个何苗,不说了……真正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算刘备少年得官,听见了这个消息,也不禁有点儿羡慕嫉妒恨。 皇帝立了皇后,喜气洋洋,于是又要建两个大园子来享受。群臣纷纷上书劝阻,司徒杨赐上了两次疏,表达了自己强烈的反对意见。皇帝想了想,觉得完全不听杨赐的意见有点儿不好,人家是自己的师傅,目前又是三公之一,给他个面子吧。便打算停止,于是问中常侍乐松,说大家都说朕建园子不好,现在的园子已经够大够多了,不要再耗费钱财,骚扰百姓,你们觉得怎么样? 乐松估计有亲戚在里面承包了工程,便说:“昔文王之囿百里,人以为小;齐宣五里,人以为大。今与百姓共之,无害于政也。”没事,您盖吧,他们纯粹瞎胡说,您是皇帝怕啥。皇帝龙心大悦,马上下令筑苑。 皇帝喜欢收藏天下之珍,每年都会让郡国贡献,筑苑也一样,里面的奇石巨木,洛阳又不产这个,于是又让天下郡县贡献。郡县千里迢迢押运材料物资到洛阳,到中署去一送,人家宦官就说了,你这不合格啊,这不合格的东西能成为皇家之物吗? 有人就问,麻烦您说下哪里不合格?能不能给个标准? 宦官就斜着眼睛说,我说了不合格就是不合格,哪那么多废话? 然后郡县来的,到了天子脚下,不觉就失了三分底气,被宦官一呵斥,就敢怒不敢言,说,行行行,不合格我再拉回去,再挑选合格的送过来献给皇帝。心里却在骂娘,一来一回,路上耗费钱粮无数,现在又要弄回去,真是**他娘! 宦官不管那么多,直接就说,你这再拉回去一路上又得花多少时间?我们这急着用,天子等着盖园子呢,耽误了时辰你们担得起这个责吗? 人家郡县来的就懵了,这,这,你这几个意思?我不大明白。 然后宦官就说,这也不明白,笨了吧?咱家嫌你把这堆破烂再拉回去浪费时间,你随便给个价卖给咱家,然后速速回郡县再运一批合格的来。看看咱家对你多好,多为你考虑。 还有人真以为碰上好人了呢,报个成本价,自己亏损人力物力运费,结果刚才还一脸和气的宦官们就立马变脸了,什么?要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咱家好心帮你,你居然还敢坑我?一顿怒喷把大家喷得晕头转向不明所以,然后报了个白菜价出来。 这个时候要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的,就真是傻子了。当下就有人出离愤怒了,尼玛,老子不卖了,原路拉回去!宦官们就冷笑着说,行呀,拉回去吧,耽误了圣天子的大事,怪罪下来,看你们谁受得起!另外,别想着去告状,你们有本事去告咱家,咱家就有本事卡着你们,让你们拉过来的东西一辈子也过不了关。 这话一出,好多想去告状的人,不禁便熄了这个念头。又悲愤的想,他娘的这帮死阉贼真是没天理哦,怪不得断子绝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忍辱负重的把这一车车贵重物资白菜价给卖了。然后扭头就走,一刻也不想在此停留了。 大家还没走远呢,后面宦官又在叫唤了。大家忍住气,不耐烦的问还有什么事。然后宦官便说了,这些东西,之前在你们手上,不合格,现在在咱家手上,依咱家看嘛,还是可以用的。这样,也不用你们往来郡县辛苦的折腾了。你们把这些买回去吧,买回去了赶紧入库完事。咱家还等着上奏呢。 结果,白菜价卖出去的,市场价买回来。还都是买的自己的东西。大家这个气呀,好悬没一口血吐出来。凡此种种,不在少数,从此之后,郡县离心,而皇帝却不自知。 ... ... 第五十七章 堕落皇帝 曹操在洛阳,愁得不行,皇帝长大了,越来越喜欢吃喝玩乐了。你吃喝玩乐也就算了,关键是政事不托与三公九卿满朝重臣,却只听宦官惑上之言。曹操想起朝廷每况愈下,便不由忧心忡忡。他回朝中后,连续上了数次奏章,都是针对种种弊端而言。措词也尽量温和,尽量避开宦官了。他只是想能改正一项算一项,能扭转一点算一点,谁曾想奏章仍然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曹操或许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酗酒的,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无数苦闷郁结在心中,好在他还有一个好兄弟好知己刘备。他相信刘备是与他心意相通的,志向相近的,意气相投的。于是一封封发着无数牢骚的书信通过驿站发往刘备处。 刘备接到书信,看了曹操的吐槽,也是摇头不已。看来当年那个文艺青年皇帝刘宏已经彻底进化成了酒色财气皆全之徒。当年皇帝受大儒名士的熏陶,爱好文学,曾经自造《皇羲经》五十篇,设立鸿都门学更多的也是想搞艺术创作,还办了一件他一生中最为后人熟悉念叨最有历史价值的事情,就是《熹平石经》。当然,黄巾起义也很有历史意义,但没有《熹平石经》伟光正。可惜现在竟然堕落成这样了,除了玩乐,艺术创作都顾不上了。现在皇帝对大臣的奏章,就是三不原则:不闻不问不理。然后开始忙他的大事,搞建设-建宫苑;抓经济-卖官爵……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刘备仔细思考过了,以他现在的力量,不是无法改变局面。就像他之前和曹操聊天时说的那样,实在不行,竖大旗清君侧,把宦官都除得干干净净,还天下太平。这样能做到吗?肯定能!可是杀了又如何呢?侯览死了有王甫,王甫死了有曹节,曹节死了还有后来的张让、赵忠等十常侍。宦官就正如诗中所言“杀了我一个,还有后来人”这般斩之不尽杀之不绝。根源还是在皇帝,有着一个无比宠信宦官的皇帝在,宦官集团就永远不会倒下。皇帝不会在乎这个宦官是谁,他只要这个人是宦官就行了。所以说,除非换皇帝。换皇帝,谁敢? 再说了,清君侧可以,把宦官杀光也可以,但这领头的,绝对没有好下场。皇帝绝对会让领头的去和宦官一起陪葬。所以,还是保存有用之身,尽量做点有用之事吧。什么是有用之事呢?比如现在在闺房中**小萝莉,刘备就觉得这也是一种特别有用之事。 刘备抢了卢珻的铜镜,在看背后的铭文,还念念有词:“二姓合好,女贞男圣,子孙充实……” 卢珻在一旁,抢又抢不到,又羞又恼,只得叫道:“夫君,你看就罢了,怎好念出来?” 刘备笑道:“闺房之中,又无外人,怕甚?”看着卢珻羞红的小脸,心想这小丫头还是这么容易害羞,便又出言调笑道:“子孙充实,珻儿,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生一堆娃娃呀?” 卢珻脸上的红云弥漫到了脖颈上,娇瞋了刘备一眼,细声道:“你还说呢,娘老是问我肚子有没有动静,羞也羞死人了。” 刘氏不知道儿子儿媳妇没有圆房,抱孙子的心情急切,隔三差五的就问下媳妇儿。害得卢珻也不知道怎么应付了。 刘备便正儿八经的道:“珻儿,不是我不愿意……你实在是太小,身子骨还未完全长好呢,等你再稍大一些,这样有利于生育,对身体好。” 卢珻听着刘备诚挚的话语,心中甜美极了。虽然她不懂这些道理,却是知道夫君是为自己好的。只是又想到夫君每晚都要她做那些羞人之事,不禁又白了他一眼。 刘备被这记媚眼险些魂儿也勾了去,便放下手中把玩的铜镜,一把搂住卢珻柔软的小腰肢,狠狠的亲了下去…… 刘备在广阳县忙着和自己的小夫人嬉戏逗乐,皇帝也在洛阳进行着他轰轰烈烈的改革事业。 如果说史上最荒淫无耻的皇帝,我们的大汉天子刘宏还排不上号的话,那么,史上最富有创意、花样最多的皇帝,绝对有我们的圣天子一席之地。他对**的成功改革,影响了千百年后的帝王,许许多多的帝王都是从他那里汲取精神营养,更好的成长为荒淫无道的昏君。 首先是对**佳丽们服饰的改造,某天皇帝突发奇想,摁住一个俏丽宫女在御苑内白昼宣淫,结果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中衣一直褪不下来。然后满头大汗兴致全无的皇帝大怒,便让**所有佳丽,不管是嫔妃贵人还是普通宫女,通通改穿开裆裤,让他**来时可以随时随地的临幸。好多年后的张献忠,就从他这里吸取了灵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干脆让姬妾们不穿下装于宫室之内晃荡…… 然后再在宫中建一个庞大的裸游馆,理由是夏天的时候可以避暑。裸游馆四周台阶上种满青苔,真正是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然后又崛渠引水,围绕四周,渠中种荷花朵朵,到了晚上,天上明月一轮,地上宫灯点点,波光粼粼,清风一吹,水气扑面。真正是人间仙境。然后皇帝就携了身轻体盈的绝色美女,荡舟水中,或品丝调竹,或轻歌曼舞,或对酒当歌,更多的时候是兴致大发,按在船上啪啪啪…… 最后在宫中还弄了个流香渠,流香渠空前绝后,以前没听过,以后也没哪个皇帝敢这么干过。这渠里流的水,不是一般的水,是宫女们的洗澡水,这些洗澡水很名贵,里面有西域进贡的茵墀香,皇帝规定,十四岁以上,十八岁以下的美女,要随时准备着,和他一起洗个痛快。洗完之后,水就流到了流得渠…… 后世晋武帝学他创造的羊车临幸嫔妃法和隋炀帝学他创造的任意车法,都是小儿科。 要是李白生在这个年代,皇帝一定会引为知己,一定会重用他。为什么?因为李白也说人生得意须尽欢嘛,皇帝就是这样的心态,他巴不得天天这样玩,如果要给这份玩乐加上一个期限的话,皇帝会立马毫不犹豫的说出三个字:一万年! 除了**改革,还有一项他早就在暗中进行的事业,那就是卖官。可能是小时候的经历,让皇帝对钱财有一种天生的占有欲,哪怕他成为了天下至尊,哪怕他是四海共主,却仍然这个性格,也算是稀奇了。或许是觉得国库里的钱不属于自己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乱用?早先还好,只是暗中卖,随着他的权威渐渐固定,生意越做越大,干脆就索性不要脸了,明码标价来卖了。二千石的官,多少钱,一千石的官多少钱,一个县令多少钱,穷县多少钱,富县多少钱…… 只要你出得起价格,除了皇帝之位不能卖,三公九卿你随便。皇帝这样乱搞,除了引起天下和大臣们的不满,宦官中的良心,吕强吕常侍都看不下去了,上疏劝皇帝,说别这样干了,天下都是您的还这么干不是让人笑话?您这样干,让下面的人怎么选拔人才为您治理天下? 皇帝依然我行我素,置之不理。天下议论纷纷,民怨沸腾,他视若无物。有时候刘备就在想,皇帝究竟是谁派来的卧底?不然的话怎么解释他要这样折腾?怎么败家怎么来,怎么懈怠怎么来,怎么堕落怎么来! 朝廷如此,许多人不竟心灰意冷,刘备的岳父大人卢植,就于最近的一封信内向刘备隐晦的表达了这个意思,他空有济世之志,空有满腹之才,奈何皇帝不用。他退而求其次,想去当个经学博士,钻研学问或者是去修史,皇帝要么不肯,要么说这个非急务,现在让他挂着一个尚书的名,却又处理不了什么政务,还要天天待在朝中受阉人的气,那还不如挂冠而去呢。 刘备也是一阵无语,岳父正值壮年,正是年富力强干事业的时候,皇帝都能够把他逼得要退避江湖,可见皇帝是有多奇葩了。刘备想了想,这样不行,还是劝下老丈人,于是写了封信,寄给卢植,让他不要太急,阉人凶顽,但毕竟日中则昃,月盈则亏,没有永远繁盛的花,只需静待变化,抓住时机,给奸佞们狠狠一击便好。若是大家都因为时危局难便要退避江湖,隐居山林的话,那么这个天下能依靠谁呢? 只有在最危险最艰难的时刻,我们依然保持着自己的本心、最初的理想不变,我们才会赢,我们才是大汉真正的忠臣。我们之所以坚持留下,不是为了皇帝,不是为了刘家,而是为了天下的百姓,为了苦难的黎民…… 一封信,情真意切,打消了卢植消极的念头的同时,也让卢植再一次的明白了刘备的大志向!让他明白了他这个女婿,是有着大抱负大理想的人! 光和四年夏四月,皇子协诞生,皇帝大喜,诏命大赦天下。 还欠一章。 ... ... 第五十八章 黄巾初踪 在以小农经济为主体、连官员发俸禄都是以多少石来计算的此时,是没有无商不活的说法的。刘备也压根没兴致来抓商业、搞经济。皇帝又不看重gdp。当然,皇帝看重的似乎也不多了,天下只要别给他惹乱子他就完全可以不理…… 刘备在县丞的陪同下,兴致勃勃的下乡调研了,调研的对象自然是农业。刘备也是农家子弟出身,小时候放牛,插秧,砍柴,基本上能做的都做了。到了大汉,说实话,还没种过田。等他清醒的时候,家里的田地都发卖了。现在掌了一县之印,这农为天下之本,自然少不得要了解了解这方面的事。 然后刘备就发现了这个时候,挖粘土用木臿,掘硬土用䦆,翻土之后要碎土,碎土要用耰,还有好多他似曾相识却又说不出名字的农具……而这个时候,牛耕还没有完全取代耒耕。 刘备又观察了这个时候常用的长辕犁。看完之后,觉得和后世的犁相差蛮大的,长辕犁的辕超级长,辕上有衡,左右驾二牛,但非常不容易转身。再又看了这时的铁铧,有大有小,但亦和后来相差甚大。刘备想了想,还记得曲辕犁是什么样的,便吩咐左右寻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农,指着长辕犁一一指正,从铁铧到曲辕,犁评,犁建,说得头头是道。老农一听,眼睛就亮了,想不到这个年轻的娃娃官还懂得种地。了不得啊。 旁边的县丞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搞不清楚刘备什么时候又研究农学了,想起刘备是格物派的掌门,旋又释然。刘备画了份图纸,吩咐老农到时去县中寻都造监的制造一两具,看看效果如何,再根据他们的经验来进行改进。毕竟刘备也只能说个大概,在具体方面的调整,还是要这些行家里手来。最后,刘备又溜达了一圈,看了看这个时候的灌溉设施后,便起身准备打道回府了。 这个时候有辘轳井,有桔槔井,有各种沟渠,阶梯形的水田都有了。除了没有农业机械,基本上和后世相差不大,刘备就猜测,这个时候田地的产量远远没有后世高,估计大多半是化肥和种水的原因。在这方面,刘备也束手无策,没什么好法子可想。 走了不一会,刘备突然看见前方有一堆人正跪在地上,中间一个穿土黄色衣服的人在那里念叨着什么,间隔一阵,那些跪着的人便往下拜,五体投地,虔诚无比。刘备心中疑惑,便与左右道:“且上前,问问是怎么回事。”说完策马近前。 刘备在外围静静看了一会,就明白了,原来是个道人,经常来此替人看病送药,因此被无数百姓拥戴。今日此人分发完药物,却在此讲道。讲了一番天与人,神与仙,便与众人道:“诸位可知近数十年来,为何我大汉四处灾害不断,异事连连?那是因为上天发怒了,要变天啦!” 只这一句话,便把众人的胃口高高吊起,注意力全集中过去了。这种禁忌官府是不允许谈论的,但偏偏民间却最爱谈论这种禁忌话题,越神秘越喜欢。古今概同。 这个道人见得众人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心里也忍不住得意,却又一副得道高人的口吻道:“天地之间,五德轮转,而万物也有生死枯荣。想那大商朝,也不过六百载,大周朝也寿止八百载,强秦纵横天下,二世而亡,而刘氏享国近四百载,也算是福泽绵长啦!我师门长辈夜观天象,发现帝星不稳,而各地有龙气现,这天下,只怕是要大乱啊!” 他入戏太深,这些话说出来,竟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丝悲天悯人的情感,让大家更觉得他是一个有道之士。这时,百姓便有些惶惑了,天下要大乱,是不是就是要换皇帝了?那我们该怎么办?做了几百年的汉家臣民,如今却不禁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便有大胆的人问了出来:“仙长,那我等该如何是好呀?” 道人脸上神光湛然,飘然出尘,他一抚颌下柳须,笑道:“无妨,正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贫道师门乃上古仙门,遣贫道等弟子出来行走四方,正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于战火之中。如此可得大功德,从此功法圆满白日飞升!尔等不要惊慌,可各自在家静待时机,到时自然有大气运之人率你们脱离苦难水火。到时你们应命跟随便时。贫道教你们一句吉语: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切记切记,不可外泄天机。”说完之后,不顾地上众人的跪拜,一挥大袖,飘然而去。 若不是刘备乃后世之人,只怕他也要被这个神棍给唬住,这道人的卖相实在是太好了。一副好皮囊加上飘然出尘的气质和悲天悯人的胸怀,无一不显示他实在是神仙般的人物。也怪不得他一说,大家便信了。只有刘备暗暗皱眉,心想要是张角门下都是这种超级大忽悠,这天下可真完了。这道人刚才直接从天道,从阴阳五德方面直接说炎汉的国运已衰,一下便说到人们心里去了,正所谓国家将亡,必有妖孽,如果不是说大汉国运已终,怎么解释这越来越多的灾害、匪贼、异事?天下真的是要乱了啊!这个时候的人们把没有办法解释的事情都推给上天,推给天帝,借此让自己安心。这个道人很厉害,抓住人们的心理,直接攻击大汉的根本。无论大家信与不信,心中总是有这个念头了的。只要有这个想法,那么便悄悄的等着这个念头生根发芽吧。 而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纵然很多人心念大汉,却依然觉得大汉已经无法挽回,而这是所有人都无法抗拒的大势和天命。是以皇帝一死,便天下大乱,而四世三公之家的袁术,敢僭称皇帝,便可以看出当时天下士人之心已经渐斩偏离了…… 刘备把眉一皱,他知道乱世就是这几年了,黄巾起义爆发的时候以他的影响力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这一种历史的必然让他深感无力,但他却决定,只要是他的治下,便必须不让一个黄巾传教人出现。于是便吩咐道:“派个人跟上去,看看他住哪,仔细盯住了,不要打草惊蛇!” 旁边便有县吏应命而去。 回衙之后,刘备并未掉以轻心,他决定写信给曹操,旁敲侧击下,看看洛阳是不是也有了太平道的身影,如果有,那么就请曹操这个地头蛇去好好打探打探。以备将来。写完给曹操的信后,刘备想了想,意尤未尽,又是数封书信一蹴而就,发往各处。 益州严颜、洛阳卢植等、颖川荀彧、东莱郑玄……各处与刘备关系匪浅的人都收到了刘备的示警信件。 却说刘备差人监视那个妖道数日,便有差吏回报:“县尊,未曾发现此贼人同伙,贼道往日居在城外一破庙中,每日下午云游四野,替人画符施咒,赐下药丸,然后妖言惑众。” 刘备沉吟一会,便道:“且请县尉率人捕之。”差吏欲出,刘备一转念,又道:“你且下去,我自与县尉说。”却是莫名来了兴致,要与县尉亲自走上一遭,抓捕这个妖道。 城外北效,有一古庙,不知修建于何年何月,至今日,已残破不堪,庙中有一泥胎,也不知是哪路神仙。香火早寂,只有石炉中残存的香灰和蛛网密布的门窗,向世人诉说着它的古老沧桑。这里,向来少有人烟,多是乞丐居身之地。这些日子,这里却莫名来了个云游的道人。看他一身黄袍,脚踏月芒鞋,头带玄道冠,大袖飘飘,宛若谪仙。似这种人物,一般都是富贵人家的座上客,怎的也跑到这破庙来栖身了? 不过世道艰难,人心险恶。乞丐们都是久经风霜的人,心中好奇,却也不肯问上一句。生怕惹上什么麻烦。他们自有他们的生存之道。于是这个道人一来,他们却反而搬出来,住在庙外了。 这一日,乞丐们正在歇息,他们一般要到太阳临近下山的时候才出去行乞,太热太冷天气不好的时候他们都是躺着动也不动的,偶尔在身上抓几个虱子来吃。就在乞丐们正懒洋洋的躺着的时候,刘备和县尉率着一队人马出城了,直奔破庙而来。 直到近前,乞丐们才发现来了一队官兵,不由吓得一跳而起,看着官爷似乎对自己不感兴趣,才抱头一哄而散。外面的动静,也惊醒了庙中人。那道人把两扇破门一打开,见是一队官兵,为道两人,一个是俊逸的青年,一个是黑脸的大汉,而那大汉却立于青年之后,看来是以这青年为主。于是道人轻笑道:“两位官家,贫道云中子,此番有礼了。”深深稽了一首,又带笑道:“不知两位为何而来,可是要看病么?” 刘备看着这个强自镇定的道人,似笑非笑,他就不相信这家伙没有发现庙后也有人包抄,只怕是没法子再现身的吧,不然早跳窗跑了。刘备便笑道:“本官刘备,添为广阳令,今日前来,乃是相请道长前往县衙一行,为我等凡愚讲解讲解《太平经》!” 此言一出,云中子心中暗道不好,他的猜测已经灵验,他已经暴露啦。 ... ... 第五十九章 黄巾初踪(二) 云中子也不答话,看着刘备眼中凶光便是一闪,他知道抓住这个年青的县令,今天或许还有可能脱困。于是便突然前跨一步,伸出右臂向刘备抓来。 旁边县尉不曾想这妖人如此大胆,竟然敢拒捕,还敢向县令出手,不由又惊又怒,忙把腰刀抽出,往云中子一刀劈去。 刘备见这道人向自己出手,不禁暗笑,自嘲道难道自己便这么弱吗?心思电转间,身体顿时一绷,双腿前后一错,站了个马步,脊柱跟着震动,右拳却是夹着风声向云中子右爪击去。 砰的一声响,刘备晃了两晃,那云中子却是蹬蹬退了两步,恰好避过县尉一刀。云中子藏手于袖中,暗道,这青年,看上去文弱,不禁也有如此巨力。今日只怕是难以善了。 刘备好久未曾与人动过手,一拳砸出,右手指骨痛得要命,把右手负于身后,紧了又松,脸上却神色自若道:“道长,本官好意来请,缘何动粗。” 云中子哼了一声,正欲反讥,却见唰的一声,刀光乍现。原来县尉一刀砍空,心下大怒之下,又是一刀剁来。云中子脚下一退,县尉得势不饶人,左一刀右一刀,唰唰唰的连砍了过来。一付不把云中子剁翻在地便不罢休的架式。 刘备看云中子连连后退,脑袋一转便欲喊住县尉,却已来不及,只见云中子往后一闪,退入庙中,袍袖一挥,两扇大门合门,挡住了县尉来势汹汹的一刀。县尉拨了几下,用力把刀拨了下来。站在一旁恼怒不已。正欲挥手让属下攻进去,却见刘备在旁朗声道:“道长最好还是随我走一遭,不然,本官就要放火了!” 四周县兵已是刀出鞘,箭上弦,只待上官命令了。刘备又等了数息,笑道:“道长可是想一直龟缩在里面么?本官有得是时间,等得起。“ 良久,除了众人的呼吸声清楚可闻,却再也无一丝声息,刘备脸色一变,大喝道:”不好!“便抢先冲了出去,一脚踹开庙门,里面哪里还有云中子的身影。 县尉率了人随后入内,见得刘备一脸懊恼,便道:”县尊,莫非这妖人还能遁土不成?“ 刘备苦笑道:”遁土是不行,挖洞倒是可以。“说完便与县尉在这庙里面细细搜索起来。不一会,便有人发现,左侧柴房灶台下,有一个大洞,往日里有一口破锅放在灶台上,取下破锅便是一条通道了。县尉正欲使人下去探查此洞通往何处,刘备止住了,道:”算了,再追也追不上了,这里就暂且不动。安排人暗中盯着。看看以后还有没有人通过此条通道进来。“ 县尉知道,这里已经暴露,妖人只怕不会再动用此处地方了,不过县令吩咐下来,那就派个人看着吧。指不定哪天就有意外之喜呢。 刘备回府,便书奏一封递往朝廷,提醒朝廷提防有妖人作乱。那云中子从秘道中逃脱,回望广阳城,心中恨恨不已,这广阳城自己以后只怕是来不了了,想不到自己传道四方,短短几年足迹踏遍幽燕,今日却在这个小地方差点翻了船。云中子郁闷得要死,向天发泄似的大喊一声,然后往联络点而去。 却说刘备奏章到了尚书台,此时曹节病重,张让赵忠等在尚书台,张让见得刘备奏章,心中大跳,他素爱财物,又信鬼神之说,故被太平道人收买。与太平道相来往久矣,见了刘备所奏,心知不妙,但事涉谋逆叛乱之事,他纵然胆大包天也不敢瞒。却是先一步出宫通风报信,然后才把奏章报于帝。皇帝看了一眼,随意的道:”愚民也敢乱议天命哉?诏命天下郡县搜捕妖言惑众者,审问明细,果有其事者,诛三族。“却是未曾把矛头指向太平道。原因是皇帝他也信道术,自己儿子刘辨还养在史道人家呢。而且他也觉得刘备有点紧张过度,他没当皇帝之前,在乡下不也经常听人扯淡,说天命如何如何?不过刘备做为臣子,关心他的天下,他也不好冷了忠臣之心,于是才命搜捕所有妖言惑众之人。 张让大喜,立刻拟旨去了。 张角等闻报,知道是虚惊一场,却又严令四方教众,即日起低调行动,不再肆无忌惮的传道,以静待时机。于是本来天下四处不再公然闪现太平道弟子身影,太平道从无比活跃暂时转入了地下活动。 张宝是个急性子,对大哥张角道:”兄长,那刘备小儿坏我教大事,莫如遣死士刺之,以除后患。“ 张角叹息道:”二弟,天下英雄岂止刘备一个?难道全杀之?“ 张宝脸上涨红,不甘道:”那兄长意欲何为?“ 张角沉吟道:”这刘备,我也屡闻他名声,却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此等人,只能拉拢,否则必为我教大患。不过,钱财珠宝等俗物只怕难入他眼……“ 张宝、张梁一并沉默起来,这个说要为天下开太平,说天地有正气的刘备,又岂是财物能诱之。沉默半晌,张梁道:”大兄,刘玄德气血方刚,不若以女色诱之?如何?“ 张角道:”一般女子只怕入不了这等人的眼。“ 张梁道:”不如请圣女……“ 话还没说完,张宝便怒目道:”若如此,那还不如请剑客杀之!什么英雄不英雄的,有一个杀一个,有一双杀一双,大兄,三弟,反正我等是要杀人的,迟杀早杀又有什么区别?” 见张宝激烈如此,张角便摆了摆手,此议只好作罢。若是刘备知道黄巾贼酋欲用美人计对付他,只怕要高兴得跳起来,来吧,只要是美女,来者不拒,多多益善,美人收下,炮弹打回! 刘备正在县中看邸报,今年交阯那边又叛了,朱俊被拜为交阯刺史,在他老家会稽招了五千人马,分两道而入,先是大张旗鼓宣扬威德,动摇叛军之士气,而后与七郡兵一起俱进,立斩交阯贼头目梁龙,降者数万,于是旬月乃定交阯。这一战,朱俊正式展露了他过人的军事才能,被推许为一时之名将。仗打完了,因功封都亭侯,食禄一千五百户,征拜为谏议大夫。刘备看完了这条信息,不禁郁闷,人家不管谁去平个叛,都能封个侯,上次在益州,萧瑗都捞了个关内侯,可是他却毛都没捞到一根,反而被打发到这广阳来当个县令。听说这还是很多人说话了才有的结果,不然自己现在就在辽东那破地方受苦了。都是那阉人曹节,想到曹节,刘备便开心了,听闻这死太监今年过完年后就大病一场,现在仍然躺在家里,不能起来,服用了无数内府珍贵药材都未曾见效,只怕离死之日已经不远了吧?真是报应啊!啊哈哈哈哈哈! 邸报上的信息还有很多,不过有用的就不多了,大多是哪个郡县又上了什么奇珍,哪个官员又有了调动之类的。那些官员名字刘备一个也未曾听说过,估计都是些无名之辈,刘备也就懒得关注了。 今年还发生了件大事,何皇后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把生了皇二子刘协的王美人给毒杀了。没办法呀,何皇后成为皇后之后,想起宋皇后的惨剧就心不自安,怕得要死,人总是得到了就不想再失去。更何况皇后之位?何皇后还想着以后当太后呢,结果当了皇后没多久,皇帝对她就有些腻了。迷上了王美人。结果王美人侍寝没几次,便有了龙种。王美人有了龙种,第一时间不是喜悦,而是想除掉这个肚子里的孩子,生怕惹何皇后不高兴,在皇宫里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皇帝的女人那么多,又怎会时常记得起自己,那自己到时可就冤了。 于是王美人便配了药,结果没反应,那再来,也是心狠,然而却仍然胎安不动。又好几次做梦,梦见自己负日而行。便悄悄的和宫中的闺蜜说了,闺蜜说你以后要富贵啦,肚子里的孩子未来指不定便是个至尊呢。王美人暗喜,便打定主意把这孩子给生下来。 结果何皇后耳目众多,却是被她给知道了,便不禁想道,难道王美人这个小贱人怀的是一个龙子?将来还会和我的皇儿抢皇位?这简直是忍无可忍。何皇后性情与宋皇后不同,她可是敢做敢为的。当然,皇子她不敢打主意,皇子他娘她还是敢动一动的,王美人孩子刚生完,可能都没看上几眼,给孩子喂一次奶呢,便被何皇后给弄死了。 皇帝子嗣艰难,这么多年了,就一个儿子,王美人又给他生了个皇子,正喜得手舞足蹈,打算赐封王美人呢,噩耗传来,皇帝大怒欲狂,朕儿子一出世就没了娘?好个毒妇!便要废后,结果何皇后害怕了,便请宦官出面求情。皇帝怒火冲天,宦官哄几句,却又熄了火。想起王美人往日的种种好来,又怜儿子刚出生便失母,不禁泪落。于是做《追德赋》、《令仪颂》来追思王美人。 刘备听到此事时,不禁也为王美人哀叹一声,好一个绝色丽人,就这么没了。史载王美人丰姿色,应敏有才明,能书会计。这还是个才女呀。真是可惜了。 刘备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于是刘备连夜写了封奏书,寄给卢植,让岳父大人看看,然后让他给交上去。最好两人一起联合上疏,成功率高点。 光和四年秋,尚书卢植、广阳令刘备上奏,请天子追封王美人及为前皇后宋氏平反。 我家小区改造,昨晚一会停电一会停网,导致无法上传,附近又没有网吧。郁闷得要命。只好今天上班后一次性发两章…… ... ... 第六十章 鲜卑之事 刘备也不是雷锋,他上疏为宋皇后和王美人喊冤一是出于对两位弱女子的同情心,二是王美人是刘协他娘。他想着万一以后和刘协还有打交道的时候呢,不如现在留一段香火情。于是便抱着有枣没枣打两竿的态度,上疏了。 卢植却不同,他是愤而上疏,宦官猖狂,时局黑暗,他本来连官也不想做了的人,所以心中也无所惧,除了替宋皇后和王美人喊一嗓子,他还强烈要求开党禁。说如今遭到禁锢的党人,大多数都是无辜遭受牵连的,皇帝既然有怜悯之心,为何数次大赦天下都不赦党人?这于情于理说不过去。另外当年诬蔑宋皇后一家的人,应该论罪受到大汉律法的制裁,虽然首恶王甫死了,还有个程阿呢。这里卢植就有点小心思了,他记仇呢,程家人和曹节勾结一起把他女婿弄益州去了,当时可是把他给担心死了。最后卢植又数言政事,直指弊端,比如察举人才的问题,比如考核官员的问题等等。 皇帝正处于情绪低落期,写着缠绵悱恻、如泣如诉的赋来怀念王美人,一见刘备和卢植的奏章,深有触动,又想到以前的宋皇后,梦里依稀也想起过她的温婉,于是便准了,着大臣议追封王美人和改葬宋皇后诸事。至于卢植奏章里其他的东西,嗯,他心情不好,暂时就搁着吧。 自我调节了好久才缓过来的皇帝,或许是感悟到了生命的脆弱,人生的无常,于是觉得应该要今朝有酒今朝醉,要趁早行乐,别到时候人一死,什么都是空了。皇帝开始变本加厉的玩乐起来,种种荒诞之事层出不穷。 光和四年,皇帝于**中立市肆,然后自己来当掌柜卖东西,让宫女嫔妃们来当买家。市肆中放的都是天下进贡的奇珍异宝,摆在那里,结果就遭了贼,嫔妃宫女们你拿一件,我拿一件,都拿了去卖。皇帝也不闻不问只顾恣意**,饮酒作乐。 皇帝还引领了京师的一种时尚潮流,带动了一种东西物价飞涨。他驾使着轻便的驴车,在上林苑内得意洋洋的到处转,结果上有所好下必从之。于是京师大家都不坐马车,改乘驴车了。天子都乘这个,显得我们讲究吧?结果这么大个洛阳城,一驴难寻,从而导致洛阳驴贵……外地来的马贩子没一个不骂娘的,辛辛苦苦出塞走一遭,回来了一看,我去,什么时候马儿都比不上驴了? 皇帝越玩越过份,在西园养了一群狗,给狗带上进贤完,挂上印绶,然后教狗来行礼,称呼狗为爱卿。若是有哪一只狗能人立而行,皇帝便大乐,拍手道:“好一个狗官!”宦官那是只顾着和皇帝逗乐,却不知道满朝大臣已经怒火冲天,到了爆发的临界点。还有人更是心灰意冷,彻底对皇帝失望。 刘备知道了,哭笑不得的同时却又怒了,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他骨子里说白了还是一个彻底的文人,书生意气还是挺重的,当即就上疏,指责皇帝:“……三公九卿等臣,坐而议政,用于百事,而地方州郡之官,为天子牧守一野,各有徒属职分。大臣乃国朝基石,非天子之家奴也。且百官群臣无有不忠君奉国者,君何以狗官二字见辱之?自古以来,未有闻天子爱衣冠之**者!若天子视百官为**,圣人曰士可杀而不可辱,臣不能受此辱,且求放还山林!” 刘备是真的火大了,尼玛,老子辛辛苦苦的替你打工,转着心眼死着脑细胞拼命的想着如何挽回大汉的颓势,你就是这样回报的?君若待我如草芥,那便莫怪我待君如仇寇了…… 刘备的奏章,就如同一个导火线,朝中这个火药罐,于是轰的一声便炸了。百官也怒,但他们出于习惯,只是在等一个领头的。等来等去,三公和宿老都没发声,却等到了边地一个小县令的愤怒呐喊声。于是这下大家也不管了,一个个的上书,纷纷自请求去,三公也压不住了。于是某一天打着呵欠上朝的皇帝便被群臣给吓住了。就像后世里一家企业,一两个员工说不干了公司老板无所谓,心里指不定还在说快滚,但要是超过一半的员工要请辞,老板只怕是要面如土色的向大家做检讨了,陪着小心的说兄弟姐妹们,我哪里做得不好?皇帝也是这样,被满殿请辞的大臣给吓住了。这,这是要干嘛呀? 好言安抚众臣,又问三公及左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谁能告诉朕?是不是拖欠他们薪水了?最后得知真相的皇帝,也是哭笑不得了,尼玛开个玩笑而已,用得着上升到那么高的高度么?皇帝也知道士可杀不可辱,自己这回是惹了众怒了。没看见三公也是脸色难看的很么。于是皇帝又劝又哄,好吧,他好久没有这么累过了,比翻宫中美人的牌子一起啪啪啪还要累。最后在殿上当众认了个错,才让大家消停下来。 大家也见好就收,皇帝自登基以来什么时候认过错呀?这也算是他们取得的巨大胜利了。皇帝知道刘备是罪魁祸首之后,把刘备恨得牙痒痒,却又明白这家伙没错。只好下诏好言抚之,心中却是在哼哼道,想求去?门都没有,这辈子就给我们老刘家做苦力吧。皇帝暗中决定,以后哪里需要救火队员,哪里有又脏又累的苦差事,就派刘备去,干得好是他的本份,干得不好么…… 刘备在广阳莫名其妙的打了一个冷颤,挠了挠头,又继续看书去了。 今年同样也是灾害连连,不是这里下冰雹就是那里泥石流,不是北面鲜卑入寇就是南面蛮人反叛。真是多灾多难呀。不过,总算出现好消息了。草原上的英雄檀石槐,在四十五岁的壮年,一病不起,挂掉了。消息传来,边郡与中枢,无不欢呼。 鲜卑与乌桓,都是东胡的余支,当年被匈奴冒顿带人打得像狗一样的满地跑,和部族跑散了,在鲜卑山这块地方停了下来,因此自号鲜卑。后来匈奴就常带着这两个被打服了的小弟经常来入寇汉境,像自家后花园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杀略吏人,无有宁岁。 到了后来,汉武帝大发神武,把匈奴打得一败涂地,继而到了光武帝时,出了个牛人祭彤,在任辽东太守时把入寇的匈奴与鲜卑给杀得干干净净,于是鲜卑人开始害怕了,由是震怖。从此鲜卑与大汉,才通驿使。到了南匈奴都内附于汉了,鲜卑人就更不敢动了,于是也入朝参拜大汉皇帝,皇帝也不小气,封鲜卑头人一个为王,一个为侯。此后几十年间,大家一直相安无事,汉军甚至经常带着鲜卑打乌桓,不带还不行,因为鲜卑人求自效功啊。 到了和帝的时候,北匈奴被大将军窦宪率军出塞五千里,大破于金微山,于是逃窜入欧,做了匈牙利人。于是这一大块的地盘,还有残留人口,就被鲜卑给笑纳了。汉人对草原没兴趣,这里没田不能种地,他们也不会游牧,就只好便宜鲜卑人了。 结果消化完地盘和人口的鲜卑人却变得不安份了。于是连年入寇边郡,几十年下来,有降有叛,当然还是叛得多,降得少,把个大汉边州搅得七零八落,甚至累有郡守死于任上。幸好还有乌桓人可以牵制一下,不然更加不得了。这里说下塞外的形式,汉朝在这时是非常务实的,要么带着鲜卑打乌桓,要么打着乌桓打鲜卑,反正谁势大就打谁。合纵连横用得麻溜,偏偏这些部族还肯出死力。本来是同族,见了刀子却捅得比谁都快。 就这样,边地局势就一直在纠缠中来回拉据,汉人不胜其扰,但鲜卑人也没讨什么好。大汉这边还有两个小伙伴乌桓和南匈奴呢,见了鲜卑比汉人还要恨鲜卑。直到这个檀石槐的出现。 檀石槐,他爹从军三年,回家之后老婆和他说,快来看,这是你儿子。檀石槐他爹就怒了,你tm在逗我?老子又不是蠢蛋,当下把刀一拨,就要剁了这个贱人和贱种。他老婆就立马跪下,哭着说我真没偷人啊,我正在走路,天上打雷,我抬头看了一眼,长生天掉下个冰雹,掉我嘴巴里,我吞下去之后就有了他,这是长生天的旨意啊,这个孩子必定有奇异的地方,不信你就等着,把他养大了再看! 好吧,这女人也是蛮拼的,这个破理由都找出来了。不过,檀石槐他爹仍然没相信,他哪里相信这等鬼话,不过怒气过了之后,也不说要杀檀石槐了,只是说赶紧让这贱种从我视线范围内消失,不然我就要忍不住了。于是他老婆就把这小孩子让别人悄悄收养了。 檀石槐长到十四五岁的时候,确实奇异了,勇健有智略,就是武力值和智力值很高,其他部族的人来抢他们部族的牛羊,这家伙单骑追击,一骑绝尘,所向无前,结果又被他全抢回来了。从此部族畏服,再大一点,乃施法禁,平曲直,无敢犯者,于是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部落大人。然后这个家伙就彗星般的崛起了。乃立王庭于弹汗山,南抄缘边,北拒丁零,东却扶余,西击乌孙,扫平草原群雄,尽据匈奴故地,东西万四千余里,南北七千余里,又分鲜卑为东、中、西三部,各置大人领之,皆属他管辖。 这个凶人,臣服诸部后,就带着兵马连年抄掠汉境,每年要来无数次,每次都是兵马甚众。朝廷不胜其扰,又不能制。于是遣使欲封檀石槐为王,还想嫁个宗女给他和亲,结果这家伙压根就不理。他自己就是这万里草原的王,干嘛还要你们汉人封?他自己女人无数,每夜都玩不过来,干嘛还要你们汉女?想要的时候我自己去抢好了。 就这样,从桓帝一直到现在皇帝,檀石槐是每年都要寇抄幽并凉三州,一年数次。大家实在是受不了,嘉平六年,朝廷发三路大军出塞,结果被檀石槐打得落花流水,三名主将仓皇逃回,士卒十损七八,南匈奴单于都伤重得死掉了。从此以后,谈檀石槐色变。 就这么一个凶人,现在死掉了,大家怎么可能不高兴呢?有心思活的,已经在动着脑筋想着该如何分化如何挑拨离间鲜卑诸部了。 ... ... 第六十一章 广阳除恶 不提檀石槐之死。这一年,我们的尚书令、大长秋曹节曹大太监,也终于没能熬过这个冬天。终于一命呜呼了。 曹节的死,影响到很多人。喜悦得手舞足蹈的那是党人和太学生,嘴角挂着轻快明朗笑容的是诸公大臣,而默默伤神的除了曹节家人,还有皇帝。 就是养只宠物养久了,也会有感情。更何况是人,更何况这个人形宠物见证了皇帝的成长,在皇帝幼年惶惑、孤独、没有安全感的时候,一直陪伴在皇帝的身边,给皇帝带来了许多的快乐。所以众臣视曹节如仇寇,而皇帝却视曹节如亲人。曹节一死,皇帝悲伤不能自已,罢朝数日,赠曹节车骑将军。 没多久,朱瑀可能是觉得曹节在九泉之下太寂寞,也可能他们是一对好基友,舍不得分开。于是朱瑀也追随曹节于九泉之下,病卒于家中。至此,先帝时便开始参与朝政一直到现在,祸乱天下的几个老宦官全部凋谢,以赵忠、张让为首的十常侍开始登上历史舞台。 皇帝痛惜常伴左右的曹节朱瑀之死,命他们的养子继承他们的爵位,传嗣香火。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这一次,没有大臣出来反对。一个重感情的君王他们还是喜欢的,只是可惜这个君王最深挚的感情都给了宦官…… 刘备正带着张飞和简雍在大街上闲逛。他最近很快活,他的母亲刘氏,本来身体渐渐枯萎,怎么药物调理都调理不好,按医师的话说就是心力衰竭,伤了本源。但在刘备大婚,随儿子搬到广阳之后,精神越发健旺起来。不知道是儿媳妇实在是乖巧侍候得好,还是有着想看见孙儿降世的执念,反正身体就是这么一天天的好转起来。刘备看见娘亲精气神一天胜似一天,哪里能够不高兴。 张飞过完年就要十八岁了,壮得跟只小老虎似的。如今一身艺业惊人,听这家伙洋洋得意的自夸,他老爹已经是他手下败将了。不过每次刘备看见他就想要笑,没办法,威猛雄壮的身躯,却长着一张稚嫩的小白脸。怎么看怎么别扭,从背影看绝对是个雄纠纠的好汉,转过头却发现他只是个孩子。 这些年,在刘备书信不绝的**下,张飞和简雍两个人,成长得很快。刘备在书信中和他们说得很明白,五经随便翻翻就算了,没必要一头栽进去,真要栽进去就出不来了。《诗》《易》《礼》这三经读不读都没关系,用不着读它干嘛?《尚书》和《春秋》可以多读,然后《孟子》、《中庸》、《大学》和《论语》这几本书也要多看。刘备这家伙,就是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有用就拿来用,没用就看都懒得看,结果张飞简雍两个深受其影响,并且大加赞同。也不知道是自己嫌经书太多刚好减负还是因为刘备的话有道理…… 简雍还好,刘备很放心,他最担心的就是张飞。如今在他和张博的影响下,张飞好酒如命这个坏习惯应该是根除了。但张飞脑海里天生的阶级观念,却仍然让刘备心惊肉跳。张飞爱敬君子而不恤小人,这才是他死于非命的最主要原因。不把他这个观念给扭转过来,就算张飞不醉酒,迟早也要中了别人的暗算。 这些年刘备在信中虽然屡次强调人人生而平等的概念,但他实在是不知道张飞有没有听进去。这次两个小家伙结伴来广阳看他,他便带着两个人上街体验下广阳风情。 带着两人吃饱喝足了,就开始闲逛。前方城根下,有一个满面污垢的乞丐,半躺半坐依在那里,凛凛寒冬,却衣物破旧,露出干瘦的双腿。刘备轻叹一声,解下身上裘衣,替老乞丐系上,又拿出一串钱,道:“老丈,去喝碗热汤,然后找个好点的地方过冬罢。” 老乞丐在地上连连磕头,想说什么,已经冻得乌紫的嘴唇不停颤抖,最终却只是掉下一滴浊泪,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简雍瞪着双眼,讶道:“兄长,你可是这里的县令耶,你的治下竟然也有乞丐?”他还以为刘备是无所不能的呢。 刘备边走边微笑道:“日中则昃,月盈则亏,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这世间,又有谁能够做到十全十美?你们俩个要记住,做事情不要求尽善尽美,但要竭尽全力。这样,就算事情没做好,也没有人能够责怪你们!” 看到二人若有所思的点头,刘备又道:“君子爱人以德,而我儒家讲仁,什么是仁?众书各说其是,但总结起来,仍然是爱人。不管是上下相亲,还是温良之人,都是爱人。爱何人?要爱所有人,要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不要因为对方的职业、出身、阶级而有所歧视。便是罪人、奴隶,一个个也是父母精血所养。与我等又有何不同?” “但爱人的同时,也要谨记圣人教诲,君子爱人以德,小人爱之姑息。仁爱,不是无原则的。我们不歧视,一视同仁的同时,也要对善与恶,有着明确的观念。善者,贱如奴仆也要爱之;恶者,贵若王公也要群起而攻之。这才是我等儒者所为。” 张飞、简雍大有所触,恭恭敬敬的点头受教。三人正说间,忽听身后一阵喝骂,回首望去,却见有数人正在抢那老乞丐身上所披之裘衣,那老乞丐可能知道这件裘衣是自己安全渡过这个冬天的唯一保障,竟然死死抓住不放。张飞见得数人对老乞丐拳打脚踢,不由怒火中烧,几个阔步冲到近前,劈面一拳,把左面那人打得鼻血四溅,栽倒于地,又横腿一扫,把右面二人掀翻。等刘备和简雍来时,三人已经全倒在地上哼哼了。 那流着鼻血的家伙不知死活,仍然叫嚣道:“瞎了你们的眼,可知我等帮谁做事。“ 刘备就怒了,看来不管哪个时代,总是有着这么一帮自以为是的人。他就冷冷的说道:”大郎,与我打,别打死了。“ 张飞一听,那还有二话,顿时拳脚相加,杀猪似的惨嚎声响彻此地,场面简直是惨不忍睹。看张飞打个不停,刘备便道:”大郎,别打了,让他们去报信,我倒是想看看,他们在替哪位爷做事!“ 张飞大耳光啪啪抽得正爽,见刘备让停,郁闷的哦了一声,便停了手,又踢了一脚,骂道:”滚去请你的主子来吧,我家哥哥在此等着呢!“ 那三人抱头鼠窜而去。简雍面有忧色的看着刘备道:”兄长,真的等啊?“他倒不担心别人人多势众,这边张飞的武力值他可是清楚得很的。他倒是担心刘备一县之尊,待在这是不是有点不适合? 刘备摇摇头,冷声道:”无妨,我也想看看,幕后究竟是谁,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财!“ 又转头向那老乞丐温声道:”有我在此替你作主,你不用怕。“那老乞丐目光中露出感激以及一丝愧色,等刘备话音方落,竟然拖着残躯,抱着裘衣,一步一步的蹒跚走了。 张飞不禁愕然,没好气的高声道:”哎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快给我停下!“老乞丐闻言,走得越发快了。 张飞性起,便欲去追,被刘备一把扯住,刘备道:”算啦,随他去罢,趋利避害,人之天性。此事由我而起,便由我来解决吧。“ 张飞愤愤不平,骂道:”这个老混蛋!“ 简雍在一旁,他性子温和,且觉得刘备行事自有道理,也不说话,静观其变。 不一会,前方来了一伙人,为首一个,青衣小帽,身材矮小,却偏偏挺着胸脯,双手负在身后,迈着八字步,顾盼之间,趾高气扬。身后一班人,看打扮,不是泼皮就是家丁,一个个倒拖着棍棒,呼喝叫喊,张牙舞爪。这声势把简雍也骇住了,忙道:”兄长,这是哪家的人?“ 刘备双眸冷光一闪,道:”管他哪家的,若敢挑事,先一个个打翻了再说。“只一句话,把张飞喜得抓耳挠腮的。 等那一伙人来势汹汹到了近前,早先那个鼻子都被张飞打歪了的家伙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昂着脑袋,斜睨着刘备三人道:“看见没,我家主子侯爷来了,还不赶快跪下认错?咦,那个乞丐呢?” 为首的那个青衣小帽的家伙见了刘备三人,心中不由一凛,这三人风姿俊伟,一看就非俗流。心中却是有些后悔了。他刚才听了那被打的三人汇报,说发现一件辽东上好皮毛做的裘衣,想拿过来献给他以示孝心,不曾想却在途中被另外三人抢走,还打了他们一顿,他们报了名号,却被那三人侮骂了一番。他生长于侯家,见识自然不浅,听得三个门客描述,不由对那所谓的裘衣也大为心动,又听得自家被人侮骂,不由心中恨恨,便率了一伙了,来寻麻烦。此时见了刘备三人,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被手下给坑了。这等人物,岂会抢他们的裘衣?又岂会当众侮人? 当下不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出前拱手为礼道:“在下侯三,城东侯府家中管事,见过三位公子。” 张飞简雍齐齐看向刘备,刘备皱眉思索了一会,便道:“侯家?没听说过!“ 侯三心中一松,不认识侯家,看来是外地人。因为本地豪族家的公子他基本上都见过。既然如此,就好办了。却又听刘备道:”不过区区一介奴仆,也能有如此声势,这侯家看来只怕是横行霸道惯了!“ 侯三闻言,勃然色变。 ... ... 第六十二单 广阳除恶(二) 主辱奴死,再说了,侯三在侯家多年,仗着家生子又是主人的书僮出身,就是那些庶出的公子对他也是不敢怠慢,平等相待,好久没有人敢当着面不屑的说他是奴仆了。他旁边还有许多手下看着呢,要是不吱一声,他侯三的脸往哪放? 当下把种种顾虑放在身后,铁青着脸道:“年轻人,说话还是注意点好,你家长辈没有教育过你,祸从口出吗?” 张飞简雍勃然大怒,兄长幼年丧父,他竟然敢提这茬?就算刘备不在意,但他们在意!当下张飞便喝道:“不知死活的贱奴,不要命了?”说完便腾腾的冲上前来。 侯三见这个雄壮的孩子向自己冲来,自己的小身板在他面前太弱小了,不禁骇然,尖叫道:“还愣着做甚,给爷狠狠的打!” 周围众人见状,一捅而上,棍棒齐举,就欲当头砸下,刘备见状大惊,生怕张飞有失。却见张飞一爪探出,揪住侯三及襟,臂膀一用力,把侯三给横抓了过来挡在身前。 虽然有人见状收了力,更多人却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手中的棍子仍然带着巨大的惯性呼啸而下,幸好张飞横拽着侯三迎着棍棒转了一圈卸了力,不然就刚才一下,侯三不死也得残废。侥是如此,侯三也只觉得全身上下疼痛难忍,不由惨叫了起来。 张飞想起刚才的情形也不禁有些后怕,一把把侯三掷于地上,怒骂了声:“好泼才!”然后冲了出去,先劈手夺了一人手中的棍棒,然后顺势一棍把这人打翻,就倒拖了条棍棒一跃而起。 张飞一棍在手,如虎添翼,冲入人群之中,如虎入羊群,一条棍指东打西,前捅后戳,不一会,便打得一众人哭爹喊娘,跪地求饶。侯三望着地上四散的断棒和哀号的手下,不禁呆了,自己这是惹了个什么人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飞一脚踩住胸骨,骂道:“狗奴才,连我家兄长也敢冲撞,今日张爷就取了你这条小命!”说完就要一脚踩死侯三。 侯三听这个绝世凶人说完,双眼一闭,心里无限悲凉,暗道,完了,不想今日却死在此处。却见一个温朗的声音道:“大郎,且留他一命!”把眼看去,却是那个为头的青年。 侯三死里逃生,心下大喜,只以为那青年是顾忌侯家,正自得意间,又听那青年道:“不要打死了,打断双腿就行了,有空了再去找侯家算财。”然后刘备笑眯眯的看向侯三,道:“城东的侯家,对吧?” 这时侯三心如死灰,这哪里是怕侯家,这是懒得跟自己计较,赶着要找侯家的麻烦哪,侯三一颗心已经彻底凉透,想问这青年是谁,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又见刘备叹道:“一个奴才,便可令人强抢他人衣物,一个奴才,便可率众数十,明火执仗来行凶,侯家的家教,好得很呐!”说完便扭身就走。 这是张飞把脚移到侯三小腿处,稍一用劲,便听喀嚓一声,骨头断了,侯三痛得眼前发黑,几欲晕过去。张飞踩断侯三双腿,也不管地上众人,径自追刘备去了。 刘备见张飞也到了,便道:“今日之事,你们也看在眼里。权豪之家的一个家奴,也能纵横市井,欺压良善,他家主子是个什么德性一想便知。这么些年,难得侯三在外所作所为他便一点也不知么?我看未必,还是习惯了吧,或许他们觉得自己家去欺压比自己弱的人,是天经地义?” “百姓都是很善良的,惹不起的他们会躲,可若躲不过了呢?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事还少吗?豪强之间相互勾结,纵横地方,欺压黔首,无法无天!这天下就是让这些混账东西给搅乱了风气!你们两个要给我记住,以后不管是做甚么,切勿为富不仁,仗势欺人!”说到这里,刘备是声色俱厉。 “看到没有,刚才这种人,就不值得我们去对他们讲仁爱!若不是我们洽好撞上,这乞丐还有命在?这世间被他等欺压,死于非命的只怕不在少数罢?谁人没有父母子女?他等若失去至亲,谁来怜之恤之?哼,好个侯家!看来我在广阳,是太好说话了点啊!” 张飞简雍闻言心中一震,知道刘备动怒了。不禁为那什么侯家哀叹一声。却说这边刘备打算动手,那边侯三已让人抬进府,见了家主,便伏地哀哀哭了起来。 侯家家主侯强一见自家管事被打成这样,不禁大怒,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尼玛把侯三打成这样,这是打老子的脸哪,便寒声道:“侯三,谁干的?” 侯三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这回他倒是没敢说慌,一五一十的全说了,然后可怜巴巴的看着主子,道:“爷,这人也不知道什么来头,临走的意思好像是要找咱家的麻烦。” 那侯强脸色阴晴不定,心下却是大骂,干你娘,你这个蠢货,居然给老子招祸,惹上了县令。他倒是见过刘备,被侯三如此一形容,哪里还不知道,那个青年便是广阳城的当家人。本来他想立马把侯三绑起来,送到县衙任刘备处置,然后自己去负荆请罪。却是转念一想,那刘备年岁轻轻,又能厉害到哪去了?我侯家可也不是好惹的,要是就这么给人家一威胁自己就软了,这广阳城自己的脸还往哪搁啊?以后说话,其他土豪还会听吗?算了,派人给他带个话,口头认个错得了。真要拿捏侯家,他就不怕从此之后,全县再无人听他的调拨指派? 想到这里,侯强心里松了一口气,大笑道:“想找我侯家的麻烦,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意态嚣张无比,不知道是给自己壮胆还是真不怕。 侯强又把脸一沉,看着侯三骂道:“狗奴才,看看你这些年做了什么?你知道替老子惹了什么人嘛?那个青年乃是广阳县令刘备刘玄德!王八蛋,看老子不揍死你!” 那侯三听说自己招惹的人是广阳令,一颗心已经是寒透了,见侯强似乎要对自己用家法,侯三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又岂肯受第二茬苦,双腿被活生生踩断的时候那种痛苦他再也不想享受了,于是惨嚎一声,抱住侯强的小腿,鼻涕眼泪就齐下来了:“家主啊,可怜奴婢在府中四十来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饶了奴婢一命罢,来生奴婢还投生到府上,侍候家主,为家主鞍前马后呐,家主饶命哪!” 侯强想着侯三打生下来,就在府上,这些年也确实为自己出过大力,便捻了捻颌下短须,沉吟一会,便一脚把侯三踢开,道:“狗奴才,别嚎了,你这条贱命先给你记着,晚上叫你婆娘和你女儿一起到我屋里来。你且退下罢。” 侯三听见主人如此讲,心中一阵苦涩,婆娘倒是无所谓,反正被主人睡习惯了,可是女儿才十四岁,刚刚和人定了亲呀。不过为了活命,侯三也顾不得了,只得心想,女儿,父亲对不起你了。便对侯强连磕了几个响头,磕得脑门一片乌青,才挣扎着爬了出去。 刘备做事,讲究个师出有名,正大光明。一回县衙便找了县丞问起侯家。县丞给他的回答却是让刘备有些讶然。那侯家,侯老太公也曾出仕,历任议郎,县令,太守等职,后来病死于任上,而侯强便是老太公之嫡子。侯家累世都有人出仕,而到了这一代,侯强只愿做个富家翁,且因为性格不太好,州郡里却也无人征辟他。不过他有两个弟弟,都在幽州他郡为吏。侯强在广阳城,因为侯家乃广阳数一数二的头面人物,又与广阳县衙诸多掾吏来往密切,所以素来目中无人,嚣张惯了,且于家中蓄养剑客,死士……好在县丞与县尉也是从外地调任来的,与广阳城的坐地虎没啥关系。 不过刘备为了谨慎起见,究竟没有让县尉调动人马,只暗地吩咐了张飞简雍二人去走访消息。 没几日,张飞简雍二人就带着一大堆信息回来了,二人一脸愤然,把卷宗交给刘备,道:“兄长,你自己看吧,那侯强真不是个东西,简直坏事做尽,恶惯满盈!” 刘备拿着一看,不禁也怒了,这侯家,霸山林,夺良田,抢民女,逼良民为佃户,强买强卖,纵奴伤人……凡此种种恶行,数不胜数。好一个侯家,好一个侯强!刘备不禁拍案而起,怒道:“好个侯强,害吾治下子民无数人家破人亡,吾便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破家的县令!” 当下便唤了县尉,让他调集全部弓步士卒,然后率了张飞简雍,与县尉汇合,一路往侯府而去。 那侯强,这几天沉醉在侯三母女共同服侍的温柔乡里,一时之间却把送信至县衙请罪的事给忘了,他哪里想得到,刘备来得如此快。 等到门外有奴仆惊慌着来报,说府外被县兵给围了,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好,可能要大祸临头了。 ... ... 第六十三章 广阳除恶(三) 侯强急匆匆的迎到府外,看着杀气腾腾的县兵已经把府邸团团围住,眼角不禁跳了几跳,强抑心慌,大圆脸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声道:“县尊,侯某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看着刘备和县尉等几个一丝反应也没有,只板着个脸拿眼来觑他,心中一沉,硬着头皮继续干笑道:“不知今日县尊此来,所为何事。”此时,脸上笑容却是比哭还难看了。 刘备一摆手,县尉便拿着一份案牍,大声念道:“经查,侯府侯强等以下,屡犯律令,为祸地方,曾于某年某月强占民户田地若干,某年某月强抢某户女……所犯罪行,罄竹难书,民怨滔天,县令刘备,奉天子而守广阳,今见侯强猖獗,凶顽难制,特收之下监,待罪行一一核实之后,再行论罪。侯强,你还不束手就擒?” 侯强额头上面冷汗涔涔而下,他想不到刘备动作这么快,短短时日内就把他查了个底掉天。今天只怕是要完,想到这里,不由嘴里一阵苦涩,又强振精神,不顾还有许多外人,对着刘备弯腰恳求道:“县尊,今日可否饶我一条贱命?种种恶事,皆由府中恶奴所为,侯某管教不严,御下无力,实在惭愧,愿缚恶奴,再献家财,若县尊能饶侯某此次,从此之后,愿举家为县尊之尾翼,为县尊所驱驰,刀山火海,在所不辞……”为了活命,真的是什么都不顾了。 刘备昂然道:“我刘备所结交的,不是将来可以纵横天下的英雄豪杰,也定然是重情重义的铁骨男儿。就凭你这等人,也配追随我?”满腔豪气的话语中,却充满了对侯强深深的不屑。 张飞与简雍在刘备身后,听了刘备的豪言壮语,心中激动不已,想道,原来在兄长眼中,我们是未来的英雄豪杰和铁骨男儿,原来兄长如此看重我。十几岁的少年,又哪里得知他们的人生会波澜壮阔,注定了不平凡。此时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却是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不要辜负玄德哥哥的期望。 侯强听到刘备无情的拒绝,一颗心已然沉到了谷底,不由怒目而视,道:“刘备!你是想逼我鱼死网破吗?”身后的剑客死士等,顿时蠢蠢欲动起来。 刘备冷笑一声,道:“侯强,你若不想我诛你满门,我看你还是束手就擒的好。我刘备是什么人你也应该清楚。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我刘备办案,只诛首恶及犯事之人,不会牵连家眷,祸及家人!”他倒底是经受过后世文明熏陶的,对无辜的人命看得很重,不会像其他官员一样,动不动就满门尽诛。 侯强闻言,犹如将溺之人捞到一颗救命稻草,不由大喜道:“刘备你此言当真?” 刘备傲然道:“刘某用名声担保,再说了,我又岂会谎言骗你一个将死之人?” 侯强自然知道,刘备的名声简直就是堪比黄金,不,比黄金还要坚挺,听了刘备所言,他也就放心了。虽然舍不得死,舍不得那么多的小妾,那么多的下人家的妻女……他有太多的舍不得,可是想到自己的子孙,为了他们,认命吧! 于是侯强往地上一跪,悲寂的道:“侯强认罪!” 刘备把手一挥,县尉便率了人入府,照名单上所录的抓人。侯强跪在一旁冷眼旁观,见刘备果真没有惊动内眷,一颗提着的心才彻底放松下来。 县尉带着人马,把一个个恶贯满盈的家伙都用铁索枷了,串成一串,牵出府去。此时侯府门外,已经聚集了众多闻到消息前来围观的人们,有普通百姓,有富贾,有豪强……他们见到犯人出来之后,不禁心中大惊,那还是侯强吗?只见侯强短短时间,便似乎苍老了几十岁,原本充满光泽的脸庞已经暗淡如死灰,平日里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眸,此时也失去了光彩,黯然无光。紧随他身后的,是一大串人犯,都是恶行累累之人。 大家心中不禁都一凛,县令动真格的了。无数围观的百姓见侯强一脸枯败,身被枷铐,不由皆大声欢呼起来。侯强在广阳,所做之事,人神共愤,他家祸害了多少人?只是侯强家大势大,与官府又相互勾结,广阳百姓心中再有不满,也只能强忍。如今见刘备行雷霆之举,一举拿下广阳城最大的毒瘤。又怎能不欣喜,不欢呼? 人们奔走相告,得知这个喜讯的人们越来越多。大家围着犯人,一路怒骂着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把犯人送到县衙门外,大家才止步。然后满城沸腾了。刘备的声望在广阳城达到了鼎点。 而各路豪绅心中却不禁直打鼓,刘备在广阳,一直以来都与人为善,想不到此次却重拳出击,一下就把侯家给连根拨起了。不由得众人心里不害怕。于是一个个的赶紧思索,往日里有没有不敬的地方,要赶快抓紧时间弥补。日后也得和县令多多来往亲近。这人年轻,手段可不得了哇。 刘备也是有敲山镇虎之意,自己不喜欢吱声,但并不代表自己是病猫可以欺负。你们按照规矩来,大家相安无事,触犯了我刘某人的底限,那么就只好对不起了。 侯强一案,刘备让县丞县尉一起合力,搜集人证物证,接待苦主,务必要弄得清清楚楚,要让广阳上下,心服口服无话可讲,按后世的说话就是要办成铁案!于是,全县上下上了发条似的,拼命忙活,一直到接近年关,这才告一段落。 这个春节,刘恪带了人前往广阳相接。刘备与刘恪于是一道转回楼桑。刘备出仕之后,族中对他又是不同,虽然不至于谄谀,但也更见亲近和热情。刘备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于是对这一份好意欣然接受。 在楼桑的日子,虽然没待几天,却很欢乐。最最快活的是,刘备在母亲的催促下,终于和卢珻圆房了……因为今年已经是光和五年,卢珻已经十七岁了,刘氏想抱孙子的愿意越发强烈,于是一切水到渠成。夫妇两人之前虽然未曾真正合体,但其他种种,皆已尝试。在卢珻欲拒还迎的娇羞之中,刘备化身成人狼,逮住了剥光光的羊脂小白兔,几番调弄,前戏做足之后,便把腰身一沉,微一用力,只听一声如泣似诉的娇啼,这世间便又少了一个少女,多了一个少妇。闺房之乐,不足为外人道也…… 正月,回到广阳之后,刘备看侯强一案已经整理得七七八八,便正欲明正典型,不料正欲下令的时候,却有天子使者驾车而来,带来了一个对刘备来说算不上好的消息:光和五年春,正月辛未,天子大赦天下。 刘备郁闷得要死,上上下下忙活了这么久,难道就要把侯强这王八蛋给放了?不行!不能放!他与侯强已势如水火,又岂能轻饶,再者,自己这一次没有掰到侯强,万一侯强出狱之后,散尽家财去运作,把自己弄到别的地方去为官,那侯强还有谁人可制? 这种可能性并不是不存在,侯强刚下狱时,他的家人还在四处为他奔走呢。只是侯强实在是罪恶滔天,铁证如山,没有谁敢出手救这一个必死之人。但现在不同了,皇帝要大赦天下,他要敢揪着侯强不放,那些人坐得住吗? 思来想去,刘备暗自发狠,就是这官不做,侯强等人也不能放了,一个个的都得砍了。否则,何以显公正?否则,何以显威明? 刘备决心已下,便不再多想,转而又细细研究起眼前这张圣旨起来。嗯,皇帝只是说狱中未决的死囚减死一等,发往边郡戍边。那么,哪里能做文章呢?刘备陷入了深思中。 没过几日,果然便有人忍不住跳出来了,此时县衙门外有形形色色的人在鼓噪着。刘备闻讯出来,见了众人,大声道:“官府重地,有事说事,不得无故喧哗。”又命县尉派人把这里给围了起来,他倒是想看看,有些人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那些人见有县兵围着自己,不由有些不安,骚动了片刻,便有人麻着胆子上前问道:“县尊,圣天子大赦天下,命天下未决之死囚减死一等,发往边地戍边,小人斗胆敢问一句,县尊打算什么时候执行圣天子之旨意呀?” 刘备眯了眯眼,道:“你是何人?可有亲属在狱中?”心想要是没有,马上把你乱棍打出。 那人便拜道:“小人张老六,小儿张北,因失手杀人被拘在狱中,小人别无他意,只想问明县尊戍边的时间,小人也好前来相送我那苦命的孩儿……”说着,不禁轻声哽咽起来。 刘备便扭头吩咐了几句,不一会,便见一个小吏拿了一份卷宗送来给刘备看。刘备匆匆扫了几眼,心里便已有数。原来这张家父子以采药为生,但去年冬天去卖药给药商的时候,药商故意压价,张老六就抱怨了几句,那药商可能是心情不好,便回骂张老六,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两人便扭打了起来。然后张北劝架不成,拿了把上山采药的小刀,威胁药商松开他父亲,结果不知怎的,失手把人给捅死了,因此被抓捕。刘备看卷宗道这父子两人向来本份,心中便有了计较。 刘备便道:“你且宽心,就在这两日之间,本县自有决断,你且回回等候消息便是。” 张老六千恩万谢,磕了几个头便又出去了。其余人欲再问,刘备便长身而起,道:“何时执行,本县自有决断,尔等静候音讯便是,若再围绕县衙,喧哗不断,尔等便是扰乱公务,少不得吃一顿打,可速散去!” 众人闻言,只好一个个的怏怏散了。刘备冷笑道,不就是想逼我早点放人嘛,你们放心,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大惊喜。 ... ... 第六十五章 广阳大疫 县衙中哭声一片,刘备只好好言相劝,劝了这个劝那个,结果一个都劝不住。哭得更伤心了,好像立马就要去死了一样。刘备不耐烦了,喝道:“别哭了!哭够了没有?哭够了听本官讲!不然,你们的死活,本官可就真不管了!” 这人呐,还真是贱,你好言劝说吧,一个个的矫情着呢。这一喝叱,却偏偏止住了哭声,一个个的回了神。眼巴巴的看着刘备。 刘备没好气的道:“都坐好,听我讲!” 有个胖子讷讷的道:“方才失礼,请县尊容许我等更衣。” 刘备看了一眼这个胖子,方是方大土豪,城中开绸缎铺的,生意遍布幽州,不过为人很和气,一向与人为善,也经常搞搞施粥等慈善活动,但胆子实在是小,刚才就他哭得最凶,现在一脸的泪痕,两个眼睛都红了。刘备暗叹,想道果然是越有钱的越怕死,古今皆同。刘备道:“不用去更衣了,就这样,说完了还得做事,就别浪费时间了。” 众人唯唯,不敢多言,用衣袖在脸上胡乱擦了擦,便依次坐了下来。听刘备吩咐。 刘备想了想,后世的一些防治手段开始涌上心来。便开言道:“瘟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瘟疫传播的不可控,只要把瘟疫传染的苗头给控制住了,也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了,死亡会有,但不会造成大规模死亡。当然,如果去控制瘟疫的传染,这得大家同心协力。” 有人便细声问:“县尊,这疫病真能控?这可是瘟神发怒啊!” 碰到这种超级迷信鬼神的,刘备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他跟他们说微生物、细菌之类的,他们也听不懂。关键是他自己也不是个无神论者,否则怎么解释他从后世跑到这里来? 刘备只好道:“神灵大多高高在上,目光又怎会在我等凡愚身上停留太久?神灵视众生为蝼蚁,就算被我们触怒,也不会把蝼蚁都杀光。这就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刘备硬着头皮正准备瞎扯下去,便见那个胖子方是小眼睛一闪,喜道:“莫非就是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胖子还没说完,刘备眼睛一亮,飞快的打断道:“不错,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还有一,那个一,就是上天给我们留下的一线生机,一丝变数。所以只要我们抓住了这个一,抓住了这个变数,我们就不用怕这可怕的瘟疫!” 这出自晦涩难懂高大上的易经中的说辞,一下把众人给镇住了,虽然还是将信将疑,却不再谈疫色变了。 那个胖子喜滋滋的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县尊可是抓住了那个变数,所以才不害怕?我就说嘛,县尊才兼文武,学贯古今,为国朝三百余年之所未见,如此英姿绝伦的人物,岂会害怕区区瘟疫……” 这个胖子怕起马屁起来不要命,大有滔滔不绝的架式,刘备只好赶紧打断:“停停停,说正事!” 然后刘备接着道:“我虽然没有彻底治疗好瘟疫的办法,但是我有把握有效遏制住瘟疫的大面积传播。所以说,诸位完全不必担忧,只要我等齐心协力把事情做好,那么传染瘟疫的风险就会降到最低。大家想想,是在有各种防治措施的广阳城中安全,还是出城逃离,而不知道什么时候瘟疫便找上门来安全?大家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全家老小想想吧?出了城,染了病,那弄不好就得全家死绝!而在广阳城,就不用有这种担忧了。” 也许是刘备诚挚坚定的话语打动了大家,也许是弱者在危险之时习惯于依附强者。众人不一会儿就接受了刘备的建议,沉默了数息,便有人带头问道:“县尊,那我等该如何做?” 刘备道:“既然是控制,那么就是要以防为主,防止疫病大规模大范围的爆发。我决定成立广阳卫生防疫司,刘某不才,愿毛遂自荐,添为司长,诸位与县丞、县尉等一道,都为副司长!” 一时之间,众人在下面悄声讨论,对这个防疫司大感兴趣。刘备道:“以后这防疫司,将成为广阳县防治疾病、管理卫生、检查疫源等方面的唯一机构。当然,我们目前的最主要目标,则是共同探讨出一个完善的规章条陈,以应对大疫的到来。” 这什么规章大家心里大约知道就跟律令差不多,只是以前大家没玩过这个呀,于是方是便道:“县尊心中必有定算,不如县尊提议,我等附议,如何?” 刘备摇摇头,自嘲的笑了笑,算了,不搞什么民主了,自己还是一言堂吧,再让他们查漏补缺好了。 于是便道:“本官心中已有些思路,既然如此,我便抛砖引玉,说给大家听听,然后大家听完之有,有需要补充的,再大家探讨,可好?” 一众人连连点头称是。 刘备就把自己所想好的一条条规定给讲了出来。一是城中戒严,许进不许出。二是进来的人畜,要经过严格的检查和登记,才能够放行。三,把城中分割为数区,每区由一名在座人员负总责,率领区域内的士兵、里长等人进行情况排查,一旦发现病人,立马送往即将设立的隔离区,若是有人敢隐瞒病患,全家隔离。四是专人搜集药物,以供县中集中使用。五是委派县尉率人进行全城卫生清洁工作,挖渠填沟,消蝇灭蛆,抛洒石灰等,一定要把城中公共卫生给做好。五是向全城居民发放手册,让大家注意餐前便后洗手,饭菜要煮熟,不得随地大小便,在家及出门要带缝制好的棉口罩等。六是若有病患死去,尸体立即焚烧,不得埋葬…… 刘备一口气把自己所能想到的全都一股脑给说了出来,然后看着大家道:“刘某能想到的,也就是这么多了。大家还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说出来一起探讨。” 大家心想道,你一个人基本上围绕这个防字都说全说光了,还让我们讲什么?于是一个个马屁如潮,不要命的拍。 在颁布这个被刘备命名为《广阳卫生防疫管理办法》的条例后,广阳城中不可避免的开始产生了恐慌。 谣言四起,有说今天死了多少多少人的,有说刘备关了城不让大家逃命,想让大家死绝的,有说县中官员都已经提前逃离了的,诸如种种,搅得人心惶惶。又有一些不法之徒趁机为乱,这里扔块砖,那里放把火。广阳城眼见就要陷入混乱。 危机时刻,刘备与县丞、县尉三人分头行动,各带了数位广阳权贵,分别现身于广阳城市井之中,身体力行的向大家说明,自己仍然坚持在岗位上,仍然留守在广阳城。 刘备更是亲切与大家交谈,耐心解答大家的疑问,刘备坦诚相对,承认目前有瘟疫的苗头,但他也承认,他已经与广阳城中诸士绅联合起来,找到了控制瘟疫大规模爆发的办法。那个颁布的卫生防疫条例便是其中之一,希望大家能够认真聆听、认真执行。为自己、为广阳城的居民们的生命安全做出自己的贡献。最后,刘备“深情”的道,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会走,他和他的母亲、他的妻子会和大家一起坚守广阳城,直到广阳疫病的过去,否则他和家人不会出广阳城一步! 刘备真挚的语言和坚决的态度,获得了大家的欢呼和赞同,人心因此而稳定,大家看着这个年轻的县令,心中再也不觉得慌乱了,因为他们有了主心骨,刘备会与他们同在! 而刘备对那些不法份子,捣乱之徒也是毫不手软,抓住之后,便当众杖责,然后枷号入狱。一手软一手硬,双重出击之下,广阳城的谣言被迅速扑灭,大家的生活秩序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刘备就开始忙碌起来,督促建设隔离区,把病人一个接一个的转移进来,然后进行护理。隔离区里建设得非常干净整洁,医师被征集起来,穿着刘备指点而改成的防护服,在里面对病人按照轻重缓急一一用药。在隔离区外,城中被划成了数块,那些挺着个大肚子的土豪们,也带着口罩,率着奴仆们,一家一家的巡视。督促大家讲究个人卫生,不随地吐痰,不随地扔垃圾……县尉最辛苦,带着伙夫们排污清臭,把原来垃圾成堆的地方,一一掩埋,并洒上生石灰,城中各处阴暗容易滋生蝇虫的地方也逐个清扫干净。以免细菌滋生。而除了出城外,进城的百姓是被允许的,只要通过严格的检查和严格的登记后,便可以了。 最近刘备让人大肆购买防治疫病的药物,他之前问县里的医师,知道不知道板蓝根这味药?医师以为这位才情出众的县令又格物出了新的东西,一个劲的追问,结果刘备连比带划的,说了半天医师才明白,刘备说得是蓝实…… 这个时候,蓝实就已经是一味清热解毒的中药了。刘备弄清楚后,便让县中准备这些药材,分发给每户人家,让大家熬汤喝。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染病的人在达到一个高峰后,骤然降了下来,到如今,已经好几天没有发现一个新的病人了。大家都在欢呼着,觉得自己已经在鬼门关打了一转又回来了。一个个的翘首以待,等待着带着他们死里逃生的县尊刘备宣布广阳疫病的结束。 ... ... 第六十六章 再度入京 三月底,已经持续二十天没有一个新的病患出现,于是刘备不再观望,他迅速的向百姓们宣布了广阳抵抗瘟疫的胜利,并下达命令解除戒严!他知道,民众压抑得已久,迫切需要这么一场胜利。 果然,消息传出,广阳城一片沸腾,解除了戒严令的人们自发的涌现在街头庆祝起来。在家中憋了好长一段时间了,而且还担惊受怕的。如今压在心头的大石已去,自然得好好放松放松。 就在大家载歌载舞的时候,刘备却仍然让人暗中注意,多加监控。而且再三强调城门处的检查短时间内一定不能放松。 刘备在城楼,看着下面一群青春靓丽的少女踏歌而来,声音婉转如莺啼,心想,多美好的生命啊,要是死难于瘟疫,那得多可惜。瞬间就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太有意义了。这段时间所吃的苦,太划算了。 在疫病刚出现苗头的时候,刘备不但给亲友通信,还上报给州郡,朝廷,后来的《广阳卫生防疫管理办法》也是第一时间送给公孙瓒和幽州、朝廷等处。公孙瓒深信刘备,因此执行最为得力,以致涿县也无大乱,瘟疫不能为害。幽州其他地方,虽然也有执行此法,但或多或少有些松懈,所以效果没有广阳、涿县两地出色,不过比起以往大疫,也要好得多了。 这场肆虐幽、并,冀、青等地的瘟疫,给国朝带来了巨大的人员损失。然后,在朝廷拿到各地死亡人数统计数字后,大家不禁惊呆了,在无数郡县死亡上千,甚至上万人口的时候,广阳、涿县的死亡数字是如此的醒目,让人不得不怀疑它的真实性!据刘备所报,广阳全城因感染瘟疫而死亡的人数为九十六位,治愈人数四百余位,目前隔离区中还有若干位在观察;据公孙瓒所报,涿县全城因感染瘟疫而死亡的人数为一百余位…… 再看到幽州全境死亡人数与其余诸州相比大幅降低的数字,再联想到无论是公孙瓒还是幽州刺史,都提到此次成功,皆刘备献策之功,诸臣便不禁默然。此子品德才学都没得说,却也想不到竟有如此之治才。真是万万没想到啊。国朝之福啊。 此时,中常侍张让在侧,献媚道:“陛下,想不到那刘备竟然还精通医术,可任他为太医令,如此,陛下可高枕无忧也!” 皇帝也正在感叹,刘备这家伙确实是厉害,被张让一说,脑子里一转,眼睛不由就亮了,变成发光大灯泡,对呀,朕怎么没想到?若有刘备这等高材在身边,朕瘟疫都不用怕,还用怕其他的病?不过,刘备为太医令后,可以让他先替朕配几副药补补身子才行,最近腰酸得厉害。哈哈哈哈哈! 皇帝刚刚意,淫完,正欲开口,便见无数大臣怒视着张让,恨不得把他给吃了。司徒陈耽怒发冲冠,出列道:“陛下,万万不可!刘玄德为国良才,岂可任以区区太医令?且刘备根本就不通医术,张让居心叵测,用意不良,还请陛下明察!” 张让立马就跪了下来,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皇帝就皱眉想道,朕的伴伴为朕着想,为何你们总是不肯放过他们?便淡然道:“司徒请讲,刘备如何不通医术?” 陈耽一拱手,道:“陛下且看,刘备在广阳所为,始终只围绕一个防字做文章,也从未见他撰写药方出来治疗病患,他严查严控,消除疫源,隔离病患,种种举措,都是防治瘟疫的大好手段。但治疗病人,却是广阳医师所为。他从不干涉,可见刘备非为一人医,实乃万人医,此乃良相之材,陛下之福啊。又岂可命为太医令?” 皇帝又拿起刘备的奏章仔细看了看,发现果然如陈耽所说,刘备全干些莫名其妙的事,没开药方没抓药,广阳城的瘟疫居然就这样被他控制住了。好吧,算了,不让他来太医署了,这人估计什么是壮阳药都不知道,若来了,朕怎么办?当下便道:“嗯,这事便算了罢。” 你想算了,别人可不想算。于是又有大臣出列道:“陛下,刘玄德为广阳令,视事三年,考绩每为上等,今又献策,活人无数,立此奇功,不能不赏。不然天下惆怅,功臣失望。望陛下不吝位爵之封,如此方为厚待功臣之善举也。” 然后一个又一个大臣站了出来,纷纷附议并发表自己的意见,话里话外的意思,最起码也得封刘备一个侯爵。 如何对待刘备,皇帝着实是有些头疼,现在不止是宦官,就连他也不太愿意让刘备进京了。数次事件,足以证明刘备就是一个剌儿头,偏生他还言之有理,想抓个话柄也没办法。要是再进京,只怕又要惹事生非,让人烦恼。另外皇帝抛开个人感情,从家国天下的立场看,又偏生很欣赏刘备,学问,品德,能力皆为上上之选,稍加打磨,必为国之栋梁。要知道,在皇帝心中,将来刘备可是妥妥的太子师傅的不二人选。这个人才,是要留给他的继承者大用的。不过,现在想这些不是还太早了么,自己这个皇帝还没做够,还要好几十年呢。若是现在就封赏太厚,按刘备这个性格能力,将来必然会再屡立殊功,岂不是要封无可封、赏无可赏?这可不行,万万不行! 皇帝倒是想得长远,可谁又知道未来呢? 皇帝开口道:“刘备虽有大功,然亦不宜重赏,他年岁尚轻,不可使其滋生骄纵之心。且以其材器,何愁封侯拜相之日?” 诸臣愕然,心下道,皇帝你身边的那些阉人,一个个的位列侯爵,死了之后养子还可以传国。刘备屡屡立功,你却推三阻四,为何佞臣和功臣差别如此之大?一时之间,心中不禁涌起无限悲凉。 皇帝也不知道自己的话无意之间伤了众臣的心,要是他知道,必定要大声喊冤,因为这真的是经过他深思熟虑之后的想法。刘备才二十出头,将来还怕他没有封侯的机会?自己磨砺磨砺他,难道就不行? 皇帝见诸臣沉默,以为大臣都同意了,心下得意,便乾纲独断,道:“刘备有功于社稷,赐金百镒,绢百匹,征拜为尚书。”不赐名爵也就罢了,要还把刘备丢在广阳城,皇帝也知道只怕要犯众怒。于是也小小的退了一步,征拜刘备为尚书。尚书禄低而权重,想来大家也应该满意了。 百官心灰意冷,也懒得多言。见皇帝开了金口,也就各自退回班位。心中却是一个个的在想,还为这个皇帝卖命倒底值不值? 下朝后,杨彪喊住卢植,笑道:“子干,想不到玄德竟有如此本事,玄德昔日清谈误国,实干兴邦之言犹在耳,想不到他就是这样做的,还做到了。真是让人羡慕啊!” 说完又朝卢植看了看,道:“子干,你也不知受多少人羡慕嫉妒!” 卢植一头雾水,问道:“文先,何出此言?” 杨彪笑道:“大家皆羡慕你找了个好女婿,你这家伙,下手可真快,我家也还有女儿未曾许人哩!” 卢植便展颜一笑,刘备这个女婿,确实是让他长脸。听夫人说,他对女儿也是极好的。如此佳婿,哪里去寻? 卢植一捊黑须,洋洋自得的道:“文先,尔等只知羡慕我有此佳婿,却不知道卢某看人的眼光也是一等一!” 杨彪不禁哑然,这家伙,太骄傲了罢? 夏四月,天下大旱,又疫又旱的,又因为前番司徒陈耽在殿上叱责张让居心不良,恶了天子。于是借了这个由头,罢免陈耽,拜太常袁隗为司徒。 此时诏书方到广阳,刘备接了旨,却有些郁闷。他不是郁闷他没有得到更多更好的封赏。天下马上要大乱了,他到时弄个侯爵如探囊取物般轻松。又有甚好担心的。他郁闷的是他现在不想离开广阳啊。因为,因为卢珻有喜了,卢珻年纪小,又是第一次生产,他担心得很,压根就不想离开卢珻的身边。可是从广阳到洛阳,千里迢迢的,万一动了胎气,如何是好?到时可就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日刘备独坐庭院,蹙眉沉思,要是辞官不就,是不是有点不太好?会不会让皇帝误会为我对封赏不满?可要是实话实说,说因为妻子要生孩子了,自己要陪她而不愿做官,那全天下人都要笑掉大牙罢?只怕第一个要来信相责的就是岳父卢植了。这价值观不一样,真是麻烦哪。 这时,卢珻悄然走了进来,脆生生的问道:“夫君,怎地如此烦恼,因何事而忧?” 刘备随口道:“不想去洛阳,因此而忧。” 卢珻讶道:“夫君缘何不愿去京师?” 刘备这才回过神来,见是卢珻来了,便忙起身相扶,让她慢些坐下,然后自己相伴于侧,苦笑道:“娘子你有孕在身,我不愿你随我千里跋涉受苦;亦不愿离开你身边,令你无人相伴。因此而两难。” 卢珻从小接受教育就是未嫁从父,既嫁从夫,而整个社会风气也是如此。刘备此言一出,卢珻只觉这是她此生听过最美的情话,只觉这一生嫁给夫君是她三生之福。卢珻心都快融化了,满眼都是幸福。 好不容易抑制住那种幸福的眩晕感,卢珻温柔的道:“夫君是志向远大的大丈夫,又岂能为我所累,而失天下之望。夫君不用担心我,我有娘亲照应着,一切无忧呢,夫君既然接了旨,还是快些去京师罢。待我,待我给夫君……到时你再来接我们罢。”说到此处,卢珻又不禁害羞起来。 刘备在旁,看着红云蔓延卢珻的俏脸,不禁看得痴了。 ... ... 第六十七章 路遇黄忠 得知县尊刘备要走,临别之时,万民相送出城十余里。刘备劝了又劝,百姓这才垂泪回转。在马车上的刘母见了,不禁欣慰,唤过刘备道:“我儿,看到没,此乃人心之向背,日后为官,仍须谨记今日此刻,善待你治下的子民,他们才会拥护你。切记切记。” 刘备躬身受命。然后命令出发。他既然要入京,老母和**自然只能先回楼桑故里。有亲族的照应,想来珻儿也应该无事。到了来年,他做了爹了,再接一家三口入京不迟。想到马上就要当爹了,刘备便不由自主的激动起来。前世今生,这是第一次啊。小宝贝出世后,是像我呢,还是像他娘呢?嗯,若是男孩,还是像我一点好,若是女孩,就随她娘吧,长大了,也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刘备心里喜滋滋的开始浮想联翩了。 在涿县,刘备又盘桓了数日。与族人,与张飞,与简雍,与公孙瓒等一一相会,畅谈高论,方才离去。 在楼桑时,刘备暗中嘱托叔父刘恭,让他尽量多贮存粮草,购置武器。把个江湖大豪刘子敬也是吓了一跳。惊道:“玄德,你欲干什么?这可是灭门之罪,你可别乱来!“ 敢情他以为刘备要造反了。刘备一脸古怪,没好气的道:”叔父你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天下要大乱了,灾害不断,盗匪横行不说,又有妖人四处传道……“于是又把广阳的太平道妖人给刘恭细说了一遍,然后接着道:”叔父,我以为那太平道的妖人,便是这祸乱之源,只可惜我当初上奏朝廷,朝廷却不当回事。既然如此,我为我们自己家做些准备,不过份吧?我方才所言,只是想让叔父多做准备,以应将来不测之变罢了,叔父可不要乱想。侄儿一贯忠君爱国,不会乱来的。叔父大可放心,哈哈!” 得到刘备的解释,刘恭若有所思的道:“莫非这天下果真要乱了,既然如此,何不趁大乱之前,再彻底干他几票!” 刘备一个趔趄,险些没摔倒在地上,心中无语道,我说叔父大人,你思维能不能别这么跳跃?刚才还说我乱来,要乱来的是你自己好不好? 摊上这么个叔父刘备表示很无奈,他也管不了,只好一再嘱咐不要暴露了不要太频繁,也就随他去了。 这次之官,朝廷也没规定刘备多久必须到。于是刘备便也悠哉悠哉的慢慢走。刚刚到冀州境内,刘备这日在驿站,却又碰到了刚好在此相候的天子使者。刘备莫名其妙,不知道寻自己何事,等天子使者把来意一说,刘备顿时就卧槽了,这才多久,怎么板楯蛮又反了?什么情况啊? 原来朝廷得报板楯蛮又反,皇帝震怒,考问群臣方略,又想到还有一个在途中的尚书刘备,他是实打实去益州平过叛的,于是便下了诏命让使者沿路相迎,问计于刘备。 刘备很郁闷,想问问这究竟是怎么啦?结果天子使者也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刘备顿时就叹气道:“益州不是还有萧公嘛,怎么找我这来了?” 那传旨的就道:“萧刺史病危,已于月前请退。” 刘备便眉头一皱,萧老头身体不错啊,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算算他请退的日期,正是自己在广阳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估计也没注意当时的邸报。 于是刘备就道:“既如此,你且等,我自有奏本让你带回,呈与陛下阅览。” 然后刘备就取来笔墨,想了想,写道:“板楯七姓,射杀白虎立功,先世复为义人。其人勇猛,善于兵战。昔永初中,羌入汉川,郡县破坏,得板楯救之,羌死败殆尽,故号为神兵。羌人畏忌,传语种辈,勿复南行。至建和二年,羌复大入,实赖板楯连摧破之。前车骑将军冯绲南征武陵,虽受丹阳精兵之锐,亦倚板楯以成其功……忠功如此,本无恶心。前番叛乱,自有因故。长吏乡亭,更赋至重,仆役箠楚,过于奴虏,亦有嫁妻卖子,或乃至自刭割。虽陈冤州郡,而牧守不为通理。阙庭悠远,不能自闻。含怨呼天,叩心穷谷。愁苦赋役,因罹酷刑。故邑落相聚,以致叛戾。非有谋主僭号,以图不轨。今但选明能牧守,自然安集,不烦征伐也。” 刘备心想,自己这一番合情合理,说明了前因后果的奏章肯定会让朝廷,会让天子满意吧?嘿嘿。却不知道让皇帝太满意了,却给自己招了祸。 奏本一路快递到了朝堂,皇帝一看,龙颜大悦。满朝文武,还是刘备的奏章最实在,果然还是去过益州的人有经验哪。于是把刘备的奏章往下一发,让诸臣给看看。诸臣一看,嗯,很有道理,一个个的给刘备点赞。 于是皇帝就开口道:”刘备言但选明能牧守,自然安集,不烦征伐也。朕深以为然,诸臣之间,唯刘备昔日曾随萧瑗入益州,立下殊功。既然如此,可拜刘备为巴郡太守,速定蛮乱。“ 皇帝这话一出口,诸臣之间没一个反驳的。反驳啥,没理由啊。再说了,他们自己也认为从各方面讲,刘备确实是平叛的不二之选。于是心中暗暗不满的,就只有卢植了。 刘备还不知道自己被皇帝给一脚踢到了益州。这日刚过了蠡吾,刘备还在想,要不要去天子的故乡解渎亭去缅怀下,感受下龙气什么的。却在滱水滩边看见一个身长八尺有余的大汉正在射雁。天上一行北飞的大雁被他连珠箭一只又一只的射了下来,剩下的大雁长声哀鸣,队形虽然散乱,却于空中盘桓不去。声声凄切,让人泪下。 大雁在刘备心中,一直是美好的存在。如今这种象征着美好的高贵飞禽却被无情猎杀,刘备脑海中迅速闪过那些美好的词句,”雁引愁心去,山衔好月来。“”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刘备心中不忍,于是策马过去,高喊道:”壮士且住!“身后两个随从慌忙跟上。 那大汉听得有人喊,猛的回过身来,只把箭往弓上一搭,却不拉开,箭尖指于地上。就是如此,刘备也只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再看时,只见此人三十余岁,身材威猛,国字脸,飞将眉,一双虎目精光闪闪,狮鼻阔口,颌下黑须如针,根根见肉。身上穿着一件灰袍,腰间系了根皮带,挂钩上挂着一个不知什么兽皮制成的箭囊,里面斜斜插着几枝羽箭。 好一个雄壮之士!只是不知为何,坚毅的面容中,却带着一丝丝愁苦。刘备心下疑惑,却无视敌意,翻身下马,缓步向前,朗笑道:”壮士好箭法,为我平生之所未见!“ 那人并不搭话,看了看刘备,又看了看刘备后面追上来的两个随从,判断出刘备不是歹人,于是把弓箭一收,开始拾取地上掉落的大雁。 刘备跟在身后,道:”壮士可是猎户?如此身手,便是猎只大虫也不在话下,缘何要射雁。“ 刘备一脸痛惜:”这多可爱的生灵啊,这时节飞去北方度假,你看看,你看看,一家人被你射得七零八落的,真是惨不忍睹。“那人依旧不为所动。 刘备继续喋喋不休:”这位壮士,你可是贪口中之欲?可这雁肉似乎也不好吃啊?当然,我是没吃过,可酒楼中谁曾出售过雁肉呀,对吧?而且你要是想尝鲜,你吃一只就够了,怎可如此不惜生命,射下如此之多?你看看天上,它们痛失亲友,到现在还不肯离去呢?壮士,要不,你拿一只走,其余的把它们好生给葬了吧?“ 那人只顾拎着大雁脖子走,刘备在后面跳脚喊道:”我出钱,我出钱不行吗?多余的我买下来。把它们给葬了!“ 那人终究是受不了啦,回首猛喝道:”休得聒噪!“ 见刘备一脸笑嘻嘻的,知道这人是欲引自己说话,便冷哼一声,道:”非是黄某爱杀生,只是我儿重病,需要进补,听闻雁血通灵,为大补之物,故而猎雁取血。不是为了吃肉。“ 刘备见这人终于开了口,便走上前来,正式行了一礼,道:”这位壮士,涿县刘备见过壮士,敢问壮士大名?“ 不料那人一惊,怪道:”你便是那养正气、言格物、欲为万世开太平的刘备刘玄德?“面上却是阵阵疑云,不是他要怀疑,实在是刘备这个家伙方才喋喋不休的,大毁形象。让他觉得与心中那个刘备相去甚远。 刘备也知道自己干了件蠢事,只好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不才正是刘备刘玄德。“心中却是想道,要注意形象啊,要注意形象啊,以后可别这么任性了。看刚才都把人家给吓到了。 便见那人道:”某乃南阳黄忠,草字汉升,久闻玄德大名,却想不到于此处相见。“ 黄忠话音一落,便见刘备差点跳了起来,一脸激动的道:”什么什么,你是黄忠黄汉升?“ ... ... 第六十八章 出手相救 黄忠暗叹了一口气,心想道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便道:“正是在下!” 刘备忽然回过神来,他名人见了无数,本不应如此惊讶,只是这次两人相见太过于突然,让他有一种意外之喜的感觉,这才有些失态。 于是刘备正容一礼,道:“汉升兄,请恕我失态,只因前番听起汉升兄之大名,又偶逢于此,有感人生之际遇无常,因欣喜过甚故而如此,还请汉升兄见谅才是。” 黄忠见刘备恢复正常,心中嘀咕道,原来如此,却又疑道:“玄德久居北地,我向在荆州,才浅德薄,位列下僚,玄德听何人谈起过我来?” 刘备心想黄汉升倒是心思慎密,于是笑道:“我叔父刘子敬,世叔张宽夫,两人专爱结交天下豪杰,有一回无意间听得张世叔谈起荆州好汉,因此得知汉升兄之大名。” 天下学武之人,就没几个不互通声气的,总能七拐八拐的搭上关系,黄忠不认得刘子敬,却听说过张博张宽夫。他想来可能是张博在哪里听说过他,然后又向刘备说起。疑虑一去,黄忠便道:“原来如此!” 这时刘备便奇道:“汉升兄不在荆州快活,怎地到了此处?” 此言一出,黄忠一双虎目便黯淡下来,脸色愁苦道:“我辞了职事,千里跋涉到此,只为了我儿黄叙……”说着说着,一条雄壮的好汉子,竟然哽咽起来。 刘备劝了又劝,黄忠这才止住。或许是苦闷压抑得太久,无人可诉,黄忠便把满腔烦心事一古脑全向刘备倒了出来。 原来黄忠有一子,名黄叙,幼年聪慧,甚得黄忠夫妇之怜爱。黄忠在黄叙小时候便教其锻体,待得稍长,便教其习武。黄忠为人严苛,对待爱子也是如此。结果训练得太过,黄叙伤了筋骨。但黄叙好强,一直忍耐不说。直到年前呕血,才被黄忠得知。 当时黄忠被黄叙唬得慌了神,忙四处延请名医问诊。结果无一例外,都是说伤了根本,从此不能习武不说,只怕性命也难保。黄忠大惊,求医师指点,不习武就不习武,但无论如何也要保住黄叙的性命。于是各种偏方秘方先后出炉。结果却仍是让人沮丧,黄叙不但未见好转,身子骨却一天天的消瘦下去。 就在黄忠六神无主的时候,同郡老乡张机张仲景给他送来一截老参,堪堪吊住了黄叙的性命,让病情不再恶化。然后又告诉他,黄叙此症,须寻沛人华元化,也就是华佗,看看他有无回天之术。或者是能寻来一颗百年老参,此物得天地之造化,万物之钟灵,用来固本培元,最妙不过。否则,否则之后,张仲景便没有再说了。 黄忠知道张仲景言下之意,趁得手中还有一截人参,黄叙如今精神尚可,便连年都未曾在家里过,父子两人匆匆出了荆州,一路往北。 到了沛国的时候,遍寻华佗不见,踏遍豫、兖二州,华佗却不知所踪。黄叙已经不能久拖,黄忠无奈之下,只好驾车继续北上,想去辽东或塞外寻机缘,他向过路商旅打探得清楚,辽东盛产人参。于是便把这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辽东了。这一路行来,到得此处,张仲景所赠人参已所剩无几,他闲来无事,便出来行猎,想弄点新鲜野味给儿子补补气血。却不想在这河滩之上,遇见刘备。 刘备一边听,一边嗟叹,人生之际遇就是如此奇妙。他记得史上所载黄忠止有一子黄叙,早亡。而身为五虎上将,却无后代继嗣香火,真是可悲可叹。如今黄忠父子却恰好在此碰到自己,岂非天意乎? 于是刘备便道:“汉升兄不必忧苦,华佗神龙见首不见尾,小弟自然是帮不上忙。不过百年老参么,愚弟家中却刚好还有一枝……” 话还没说完,便见黄忠猛的抬头,通红着眼睛,喘着粗气的道:“果真?” 刘备道:“自然当真,我岂能在此事上相瞒汉升兄!” 黄忠激动得全身都在颤抖,他嘴唇嚅动了几下,便推金山倒玉柱的纳头就拜,颤声道:“玄德,愚兄恳求你,一定要把这枝老参转让于我,从此以后,黄某为奴为仆,在所不辞!”为了儿子,为了黄家的香火,他是什么脸面都顾不得了。他实在是有难言之隐,当年他嗜武如命,生下黄叙之后,练武太过,伤了肾经,一直在调理中,但张仲景很明白的告诉他,希望不大,他以后只怕是子嗣艰难了。 如此一来,黄叙便是他膝下唯一子嗣,教他如何不拼命挽救?别说是为奴为仆,就是刘备让他即刻去死,他只怕也是会立马拿刀抹脖子了。 黄忠下拜时,刘备便慌忙一把挽住,结果黄忠力气太大,他实在是扶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黄忠拜倒于地,待得听了黄忠所言,刘备顿足急道:“汉升兄何出此言,你快快起来,我这老参,原本就打算赠送于你。作甚说些怪话!” 这株百年老参,是前几年刘备托张博重金寻来的,不知道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本来是打算着给自家老娘救命用的。谁曾想现在娘亲日子一天比一天快活,身体一天比一天好。想着也是用不着了,干脆送予黄忠。话还没说完呢,便被这粗汉给打断了。搞得他挟恩图报似的。 黄忠听得刘备愿意把百年老参送给他,心中狂喜,却死活也不肯起来,他知道这等神草,百年成精,见人就跑,想逮住一颗实在是难,就算是在盛产野参的辽东,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上等珍品。他原打算到了辽东,打探得确切消息,便动手去抢。因为他压根就买不起。如今碰到刘备,简直是天上掉了个大馅饼。儿子有救了,这比什么都强。自己全家上下,没有什么是比儿子黄叙这条性命更珍贵的了。而这份恩情,也大了去了,他实在是无以为报,不如就此托庇在刘家做个奴仆门客罢。好歹刘备也是声传四海的名士,说出去也不难听。 当下黄忠便拜道:“主公,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今主公救我儿一命,如此恩德,无以为报。黄忠一介粗人,别无他物。只有此贱躯,愿托庇主公门下,为主公所驱驰。还望主公勿要嫌弃才是。” 刘备不知道黄忠以后可能只有这一个娃了,只觉得黄忠把黄叙看得太重,这孩子真要留不住,再生一个就好了嘛。何必如此轻贱自己。你可是未来堂堂的五虎上将啊!心中胡乱想着,刘备嘴上却道:“汉升兄,休得如此!我敬你乃是荆州豪杰,故此相赠。此参于我已无用处,能活令郎一命,岂不快哉?汉升兄若为报恩拜入我门下,我刘备岂不是成了那挟恩图报之人?此辈,吾不屑为之,此事以后万万不可再提!” 黄忠还要再说,刘备作色道:“汉升兄快快起来,你我于此纠缠此等小节,白白耽误令郎病情。来日方长,汉升兄,还是快快起来罢!” 黄忠见刘备言辞恳切,心中不禁感动,只觉刘备实乃是一等一的性情中人。不愧名士之称。于是也不推辞,立马爬了起来,道:“玄德,此事日后再论,但现在切莫呼我为兄,以字相称便可,我实不敢当之。” 刘备莞尔一笑,道:“好罢,汉升,速速带我去你住处,我与你书信两封,可持信去涿县楼桑里,寻我叔父刘子敬,让我叔父替你取参。还有一封,可去涿县城中寻我世叔张宽夫,他神通广大,一些普通的补气培元的药草,应有尽有,缺些什么,尽管寻他去要。” 黄忠一边答应,一边虎虎生风的往前走。到了前方一处驿站,刘备见了黄叙,这孩子约莫十来岁,脸色惨白,瘦得可怕。现在却是昏昏沉睡之中。黄忠欲唤醒他拜见刘备,刘备忙把手摇了摇,轻声蹑足退了出去。 刘备拟好两封信后,便道:“汉升,我与你一个随从带路,先去楼桑取参,昔年家慈因为先父之病,心力衰竭,几尽油枯,当时我叔父请了一位名医,数年调理之下,家慈虽然不曾有明显好转,病情却也未有恶化。到时可让此名医为令郎配君臣相佐之药。如此最为稳妥。且我叔父与世叔,都是汉升一般的好汉,料想你等三人一块,汉升也必不至于烦闷。” 黄忠听刘备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方方面面都想好了。心中只剩下感激。却是暗暗打定主意,待得叙儿病好,自己就返家把婆娘接了过来,就住在楼桑不走了。 刘备不知黄忠心中所想,他此时也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帮忙。他把书信交给黄忠,看着一脸感激的黄忠道;“汉升,我辈热血男儿,何故作此妇人之态?你我在此相遇,也是天意。既然天公作美,我也不过是从天之命行事罢了。好了,你收拾收拾,准备动身罢。我也要去京师赴任,便不再多言了。汉升,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黄忠一路相送里许,才不舍而还。今日刘备之风姿,自己际遇之神奇,却是令他一辈子也难以忘怀。 感谢江湖过客,,,,,兄台的打赏。 ... ... 第六十九章 前因后果 刘备刚挥手告别黄忠,还没走出三十里路,便碰到了急匆匆来传旨的小黄门。当知道自己被皇帝又弄到益州去平叛的时候,刘备差点跳脚骂娘。尼玛我老婆在家大着肚子呢,你把我弄益州去,回来我孩子都多大了,到时候连爹都不认识! 不过形势比人强,刘备既然还打算在官场混,他就不得不低头。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含泪接旨。小黄门还以为刘备是高兴的呢。 不过刘备很会自我安慰,幸好不是像檀石槐他爹一样离家三年后回来一看,孩儿一岁。幸好这次不算很冤,混了个太守做做。从此之后,他也有了向三公九卿发起进攻的资历了。 好吧,这次刘备不能慢悠悠的走了,旨意中要他克日赴任。他也就只好拼命了。从华北到西南,想着这遥远的路途,刘备第一次开始怀念起后世的交通工具来。 等刘备一路风尘到巴郡,五月已经快过完了。他甫一到任,便把严颜、张珓两个给唤了来,问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恨不得立马就把叛乱给扫平了,然后好请旨回京。可事情还是得一件件来做。 等刘备了解到前因后果之后,不禁呆了。就因为这点破事,就反了?就因为这点破事,皇帝把我弄益州来了? 事件起因很简单。前次平叛时,蛮部有的想招安,有的觉得汉人的压迫还会继续,不若继续过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流寇或山大王生涯。虽然最后在汉军强大的武力面前不得不屈服,但矛盾的种子也因此埋下。这次也是因为蛮人内部招安派和强硬派不知是为了地盘还是什么起了冲突,然后汉人官员去处理的时候,理所当然的拉了偏架。然后这一拉偏架,问题就来了。之前的种种不满在这一刻通通爆发。许多蛮人觉得汉人处事不公,于是性情爆裂偏激的众多蛮部就这样又扯旗造反了,时值萧瑗告老而退,益州刺史缺任,地方郡守不敢怠慢,得到讯息于是立刻上报朝廷。这一次朝廷反应神速,把还在途中的刘备给直接空降了过来。 这一次叛乱很古怪,应该称之为蛮部内乱才算准确。因为说是叛乱,但到目前为止,大多数战争都在蛮人之间爆发,两派人互相争夺地盘,掠夺人口。战火并未大规模波及到汉人。而招安派眼见抵挡不住,节节败退,已经数次来郡中求援了。 知道前因后果后,刘备便对张珓道:“传我之令,征募郡县精卒二千,随时准备平乱。”又转过头吩咐严颜:“守正,你去蛮部传信,就说刘玄德有事相请。让蛮部大人速速来江州,过期不候。” 待张、严两人出去之后,刘备就开始翻阅起巴郡卷宗起来。他在广阳之时,因为刚为一地长官,所以很多东西都还在观察之中。待得威望渐著,正欲放手施为之时,却被调离。实在是遗憾。如今到了巴郡,虽然小小的叛乱不在刘备眼里,但说实话,就算知道二年后天下大乱,可是他能什么时候从这里脱身,还真不好说。 既如此,那就先把这个太守给做好吧。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也可以在这里试试水。看能不能试探着推行,把这里当做自己的试验田。 刘备一边翻阅着卷宗,一边记着各项数据。到时他还要仔细实地考察一番,当然,这得到平乱之后。目前他首要的急务,还是平息这片土地上的战火。 听说刘备回来了,出任巴郡太守。不论哪一阵营的头领,都是大惊。数年前就是这个刘备,当着他们的面,一把火烧死了无数族人。让他们恐惧至极,记忆犹新。这个屠夫居然回来了! 如今刘备相召,蛮部大人不敢怠慢,刚才还在打生打死的双方立马罢了兵戈,争先恐后的往江州出发,打算抢在前头,为自己辩解。 不到数日,刘备便见到这群头插雉尾,耳戴大环,身上裹着颜色各异的兽皮的家伙。刘备在郡守府中接见了他们,不过他目光扫来扫去,却没见昔日的故人。于是便开口问道:“蛮王和沙河可在?” 蛮王是个极讲信义的好汉,而沙河一心向汉,不由得刘备记忆不深刻。谁曾想他这样一问,堂上顿时寂静一片。刘备心知有事,便欲大声喝问,还未开言,便见一条大汉拜倒在地,顿首哭道:“蛮王去岁病死,朴柯洞主联合十八洞欲争蛮王之位,因声势威望不及我父,乃相邀我父游猎,却暗中使诈,命人射杀我父,还请大人替我作主!”说完咚咚咚的磕起头来。 刘备眉头一皱,心道还有这事,为何不见严守正与我说?心下疑虑,便问道:“你是何人?” 那蛮汉哭道:“小人沙摩,乃沙河之子!” 刘备不禁动容,亲自扶起,好言慰道:“勿慌,可与我细细道来,若果如你所言,我必替你讨还一个公道。”说完,目光如电,扫过堂下一众洞主。众洞主中有要出言相辨的,被刘备这么一看,也不禁闭了嘴,不敢多言。 等沙摩耶断断续续的说完,刘备心中顿时便有了数。原来自数年前一战之后,蛮汉之间一直相安无事,就算有些小摩擦,也都不了了之。但去年蛮王突发急病,一命呜呼。他正值壮年,膝下止有一女,又未指定继承人。于是各个势力庞大,认为自己有资格争一争蛮王之位的洞主便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朴柯乃板楯七姓后裔,素来勇武过人,本来支持者颇众,又打算向蛮王之弟提出迎娶蛮王之女,蛮部明珠罗耶珂,正自春风得意,以为蛮王之位手到擒来之时,却发现莫名其妙杀出来一个沙河。原来另有许多洞主认为沙河为人厚重老实,又善于汉人打交道。比起骄纵跋扈的朴柯要好得多。便纷纷支持沙河。 朴柯大怒,欲举兵来攻,又虑沙河势大,恐自己不敌。就算能胜,也只怕是两败俱伤,到时白白便宜了别人。于是朴柯心生一计,遣人相邀沙河一会,说是有事相商。 沙河族人恐其有诈,便劝沙河不要去。谁知沙河执意前往,并言此时朴柯必不敢妄动。族人无奈,只好尽遣族中勇士相护。谁曾想,最后还是噩耗传来,沙河陨落。而朴柯的描述就是两人把臂相游,共商蛮部美好未来。谁曾想山间窜下一只老虎,我的好兄弟沙河为了救我,舍身与老虎相搏,最后,自己孤身一人得脱,众卫士与沙河惨死于虎口…… 这个解释,太不要脸了。可关键是事发当时,沙河与所率勇士全死了个精光,也没人能道出真相。沙河族人虽然不依不饶,但没有真凭实据,却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直到数日后,一个伤痕累累,死命得脱的族中勇士奄奄一息的逃回,这才道出了真相,哪里有什么老虎,全是朴柯的阴谋。诱沙河等人至某地,自己却不出现,却命族中神射手用弓箭乱箭攒射,可怜沙河等人,都来不及哼一声,便死了个干净。而他却因为运气,避过了要害,是以身中数箭,却仍然能逃脱。于是不要命的一路狂奔**中报信…… 看着这个说完事实真相便咽了气的族中勇士,众人大怒,跳着脚大骂朴柯的卑鄙无耻,沙摩更是血红着双眼就要去找朴柯拼命。却被族人死命抱住。如今沙河已死,部族精锐也折损了一部分。不能再冲动行事了。 于是众人商议一番,决定先把事实真相告诉与自家相亲善的部落,再大家联合起来,一起攻打朴柯。消息传出,众洞洞主大怒,纷纷指责朴柯,而罗耶珂更是表示,这种人,自己宁死也不嫁。朴柯那日根本就未曾料掉还有漏网之鱼。等到消息传出,已经晚了。如今自己成了千夫所指不说,而视为禁裔的罗耶珂居然也敢反抗,于是大怒之下,联合诸洞盟军,一同举兵,攻打蛮王罗家,想把罗耶珂先抢到手再说。然后其他诸洞也不甘示弱,也联合起来起兵相抗朴柯联军。于是,一场大乱战拉开了序幕…… 战事连绵,不免波及到一些汉人。于是前巴郡太守不明所以,以为板楯蛮又叛了。一慌神之下没仔细了解,便匆匆上报朝廷了。而严颜等人,也只以为蛮部分裂这才相互攻伐,而个中具体原因,他们也不清楚。 刘备弄清楚后,便问道:“哪个是朴柯?” 便见左侧一个彪悍的蛮人站了出来,往刘备一拱手,道:“某便是朴柯。”言语间略带傲气。 刘备便问道:“尔擅杀沙河,该当何罪?” 那朴柯便道:“大人,非我杀沙河,乃我族中勇士擅自决断,我愿献出祸首,以熄大人之怒。” 看这一脸坦然从容不迫的模样,只怕是来之前便想好的说辞,沙摩闻言,气得浑身颤抖,双拳紧握,怒瞪朴柯,却又偏生嘴笨,不知道该如何反击。 刘备心道,也是个滑头。却是微微一笑,道:“既如此,且献上凶徒,斩首示众!以显我汉法之公正!” 又道:“前番汉蛮盟誓,约束互不攻伐,如今蛮部大乱,害我汉家百姓,此事却不能饶过,不过怜尔等事出有因,我便不率军镇压。本官在此只问一句,尔等何时能休兵戈?” 众人愣了愣,那朴柯硬着头皮道:“大人,蛮王如今未曾选出……”被刘备拿眼一看,却不敢再说下去了。 刘备道:“荒唐!十年选不出,本官让你们打十年?百年选不出,本官等一百年?” 刘备正色道:“既然尔等各自不服,那蛮王便由本官来选拔!” 朴柯急道:“这怎么行?” 刘备佯怒道:“如何不行!莫非尔敢质疑本官不公乎?” 朴柯俯首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沙摩与众洞主见朴柯灰头土脸,不由呵呵傻乐,一同下拜道:“但凭大人做主!” ... ... 第七十章 深入蛮部 刘备本来也不打算理会他们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不过一个蛮王而已。只是刘备今天见了这些所谓的“蛮族”,心中不由又是一动。这些家伙,也许是自小环境恶劣,要为了食物、为了地盘、为了女人不停的争斗。所以能够长大存活到如今的,一个个都是牛高马大,全身肌肉的傻大个。 且板楯蛮的武力值也在历次事件中得到了证实,能打得羌人称呼他们为神兵,从而不敢南行,能让车骑将军冯绲带着丹阳精兵和他们一起去征伐武陵蛮兵,这难道还不够勇武彪悍?这可是能与丹阳精兵相抗衡的存在。若能收服板楯蛮,哪怕只是一部分。将来教之以战阵,而后率领他们纵横天下,只怕无人能掠其锋罢? 于是刘备决定,要亲自去蛮部走上一趟,要以恩威信义服之!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刘备刘玄德,是他们未来的军主,唯一效忠的对象! 这一趟,一定要办得稳妥漂亮。于是仔细思虑数日后,刘备才带了严颜等人出发。张珓等人苦劝无果。于是命郡中武力值最高的严颜率了五十名悍勇过人的精卒一路护送。严颜更是保证,哪怕是死,也要护得刘使君的周全。 刘备虽然信心满满,不觉得此趟有甚风险,但心底深处还是有些忐忑。天有不测风云,明天的事谁知道呢?严颜虽然也是名将,可是,若张飞或刘恪在左右,自己只怕是更安心罢? 沙摩一族,乃是小姓,族人不多,男女老幼加起来不过五千余众。因为上次沙河惨死,族中精锐连同折了大半。是以刘备到时,沙族人一个个神色沮丧,没精打采的。也是,原本洞主有望成为蛮王,谁曾想惨死于朴柯之手,少洞主又年轻气盛,性躁易怒。大家便觉得这族中的未来也惨淡起来。 沙摩得知刘备亲来,喜出望外,连忙跑了出来,就见族中长老已经围在刘备身边,沙摩走上前去,恭恭敬敬的施礼,道是:“不知大人前来,有失远迎!” 刘备扶起沙摩,微笑道:“却不要嫌弃我这个不速之客才是。”沙摩把刘备迎入族中议事的地方,让刘备坐了主位,自己和族中长老坐在下首。刘备来时发现,沙族人,除了发饰等与汉人略有不同外,便是这建筑,也颇具风格。沿山林溪边,一栋栋双层竹楼拨地而起,底下一层放杂物,第二层住人。屋顶都是巨大的老树皮和茅草搅拌了黄泥覆盖,竹楼外层也有一层黄泥一层草。这样既防风雨又保暖,站在屋顶上,还可以远瞭看风景…… 刘备收回飘忽的心神,对沙摩道:“昔日与令尊一见如故,倾谈之下,方知令尊乃蛮部之中难得明理晓势之人。不料匆匆一别经年,如今已是天人两隔。诚可惜哉。今番我来此处,一是欲往令尊坟前凭吊一番,悼念故人。二是想知道贵部如今可有甚难处,可与我道来,我必鼎力援之!” 一番话,说得沙摩与一众长老泪如雨下,沙摩与众长老更是纳头便拜,口称道:“刘使君恩义,我等至死不忘!” 蛮人便是这样,你对他好,他便要对你更好。从不会去想,你为什么要对他好。不像汉人,你要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那个人只怕会莫名提防,从而怀疑你是否有不可告人之目的。 刘备在沙河的衣冠冢前凭吊已毕,又让沙河召集族人,宣布自己将向沙族人无偿捐献一批粮食、种子、铁器等农家用具。顿时大家欢呼雀跃,不由自主的欢呼起来。族人得了好处不说,更有象征意义的是,这在其他部族眼中,沙族人已经为刘使君所庇护。若那朴柯还想攻打沙族,那么就得考虑考虑刘使君的想法了。这样一来,族人不再为自身的安全担忧,又岂能不喜? 沙摩热泪盈眶,这个年轻蛮汉,现在对刘备的尊敬,已经不知道怎样来形容了,只恨不得为刘备剖肝沥血,当下沙摩便砰的一声跪在地上,把自己腰侧的骨刀掏出来,神情肃穆的割开左手,然后右手食中二指蘸满滚烫的鲜血,往自己脸上,左右各画了一道,又在眉心重重一点,然后举起右手,誓道:“我沙摩,对祖先以及神灵发誓,此后沙族人只忠于刘使君,刘使君但有所命,自沙摩以下,必将从之。如违此誓,鬼神厌之,祖先弃之!” 沙摩身后的几个长老都傻了,他等也虽然感激刘备,可从没打算过合族附之啊。他们都是人老成精的人物,怎肯把全族性命系于一人身上?谁曾想少洞主脑袋一发热,便发下了如此重誓。少洞主乃洞主的不二人选,他们总不能把沙摩给废了吧?要知道,蛮部也是非常讲究血统的,有时候甚至比汉人还要固执。如今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众长老只得跟在沙摩身后跪下。其他族人见少洞主和长老都跪了一地,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对于他们来说,刘备已经是汉人中很大很大的官,有这么一个大官罩着他们,想来生活会更加幸福罢?不要战乱,不要死人,安安静静的生活,如此便好了,别无他求。于是沙族人,全部跪在地上,跟着沙摩大喊:“我等愿遵刘使君之命,若有不从,鬼神厌之,祖先弃之!” 说实在的,刘备也傻了。他先来沙族,是因为蛮部之中,他只与沙河相熟,有了这么一个借口,也好先来套套交情。然后进行的慰问、捐献物资等,都是他后世在电视机上面看来的,领导不都这样做的么?亲切慰问,殷切关怀,还要揭几个锅盖,问下里面的食物是什么,能不能吃饱,饭是用什么煮的,今年是否丰收,家里有什么困难……然后那些屁民们便热泪盈眶,感恩戴德,说政策好,国家好,领导更好……这种套路,眼睛被无数次污染的刘备那是信手拈来,烂熟于胸。 可是,可是他想到了沙摩等人会感激、会向他说一些感恩的话,但没想到沙摩会发如此重誓,合族相投啊。这完完全全超出了刘备的心理预期有木有? 刘备乐了,看着沙摩这个肌肉男,越看越喜欢。这样的耿直汉子,既知恩图报又能征战,谁不喜欢?当下忙扶起沙摩,也对天而誓道:“卿等若不负我,我必不负沙族,如违此言,人神共愤之!” 双方盟誓之后,感觉又不一样了。这时沙族人已把刘备当亲人,刘备也理所当然的把他们当成部属。于是,沙摩一声令下,全族敲锣击鼓,杀猪宰羊,以示庆祝。 刘备在沙族痛饮三天,三天后,沙摩派出了族中一百健儿拱卫刘备,并为向导。沙族五千余人,能战之士一千人都没有,上次和沙河一起折了一部分,再给刘备一百……沙摩还打算亲自做刘备的护卫,刘备拒了又拒,见再要推脱,就要伤感情了。只好收下这一百人,同时严辞拒绝沙摩的自告奋勇。告诉他肩上担着非常重的责任,就是留在族中守护好族人。沙摩这才作罢。 刘备的下一个目标,是蛮王罗部,罗部也是七姓之一,世代大族,不过蛮王死后,族中分裂,有些支持朴柯,有些支持沙河,闹得不可开交,因此势力大减,一落千丈。刘备想去看看,板楯七姓向来是蛮部王族,要是能收服或者拉拢罗部,他在蛮人中的声望自然水涨船高,非一个小小的沙族能比。 望山跑死马,这话真不假。那天临行前,刘备问沙摩:“蛮王罗部在何处?” 沙摩随手一指,说就在山那头。刘备一看,那山似乎也不远,仿佛就在眼前似的。可是现在一路上披荆斩棘的跑了数天,沿途的小部落也经过了二个,可那山还是山,仿佛一点也未近,也一点也未远。这还是有向导的情况下,要是没向导,刘备真不敢想象……还好他一直注意锻炼,体能储备得不错,不然还真跟不上随从们的脚步。 途中,刘备对沿途的小部落也一视同仁,告诉他们,但凡听命者,皆可获得郡守府的援助。要是能下山,编入民户受朝廷管辖的,还可以分田到户。然后就有一个部落的头人跟刘备说道:“大人,我等早就已经在册,编入民户了哇,田地我们也不要了,换成种子铁器可好?” 刘备险些被这个厚脸皮给气坏了,老混蛋,在册有个毛用,一年到头不纳税,还想要讨好处?想也休想!刘备也不想想,就是想征他们的税也得有人敢来这深山老林收…… 又行了数日,眼看那大山在自己视野中变大了许多,刘备不禁欣慰的笑了,总算要到了。正拄着棍子要呼喊大家休息下,忽然一支羽箭便贴着刘备的脸颊突的一声飞了过去,生硬的羽毛在刘备的脸上划出一道白痕,火辣辣的生疼。严颜见状,立即抽出环首大刀,护在刘备身前,又有数名护卫一起,把刘备给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其余诸人,皆是抽出武器,弓着身子,保持着战斗状态。 刘备也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这,这也太危险了。要是再准确一点,搞不好自己就出师未捷身先死,在这深山老林中挂了。要真这样,这得多丢穿越众的人哪?于是刘备忿怒,大喝道:“谁!” 他就不信,有谁真敢胆大包天,在众目睽睽之下,敢射杀他这个身着官服的地方大员。 ... ... 第七十一章 蛮王之位 数息之后,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过草丛与叶子的声音响起。不一会,便见数人拥着一个少女走了出来。 那数人与刘备往日所见蛮人一般无二,只是头上雉尾更长更鲜艳,而脖子上却挂了一圈兽骨。刘备从沙摩处得知,那些兽骨,代表着蛮人成年后单独狩猎的战绩,是一个人能力与地位的象征。因为沙摩这家伙喝醉了,不无自豪的扯着颈间的三块惨白的兽骨对刘备说,他刚成年,到现在已经单独猎到了二头狼,一头豹,是沙族的未来,一等一的好汉。不过刘备见这几个人脖子上的兽骨,可要比沙摩多得多。 又见被他们护在中间的那个蛮族少女。若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满头青丝结成小辫,头上带着一个以新鲜嫩叶编织而成的花环,身上穿着汉女的衣饰,却是美丽的金钱豹皮制成,欺霜赛雪的脖颈上,戴着一圈兽牙打磨而成的项链。腰间用一根绦带系得紧紧的,让那盈盈一握的柳腰显得更加柔细。绦带一端系着两个金色的小铃铛,却不知道为什么方才没有响。她就站在那里,亭亭玉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刘备等人,樱桃小嘴微张,可爱极了,显然是对出现在这里的这支队伍,有些吃惊。 刘备看着这个清丽动人,明眸皓齿的少女,满腔惊怒无形中便消散了几分。他视线悄然从这个蛮族少女的胸前高耸处挪开,知道遇上蛮部的贵族了,便开口道:“本官巴郡太守刘备,前来罗部商谈蛮王继承一事,尔等乃是何人,居然敢行剌本官?”心中却是想道,身体太强壮了也未见得便是好事,几个月不知肉味,见了漂亮的女子便勾动心中欲念,真是要了命了。 见这年轻汉官说自己是刘备,众蛮人不禁骇然,又见有一百余人相护,汉蛮皆有,面面相觑了会,便见一个蛮人出列拜道:“不知刘大人驾到,有失远迎,真是罪过。大人明鉴,我等护送小公主出来散心,方才,方才的箭确实是小人射出,却是无意而发,并非蓄意要刺杀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刘备眉头一挑,心想一个蛮王之女,也敢妄称公主?却是知道蛮人爱慕汉俗,却学了个四不像。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明媚的少女,心想算了,不计较这些旁枝末叶了。还没说话,便见那个少女站出来说道:“那箭是我射的,你要怪便怪我好了。”声音如黄莺般清脆动人,只是言语间为何这么大的怨气? 那个拜伏在地上的蛮人急呼道:“小公主!”却是怕刘备问罪小公主,那就完了。 那个少女没好气的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明明是我射的,为何你要说是你射的?” 刘备被一句你射的,我射的,勾起当年邪恶的回忆,不由咧嘴会心一笑,对那少女道:“好了,既然是无心之失,本官便也不追究了。尔等可速速起来,带我去你们部落。”蛮人称这个少女为小公主,那便只能是蛮王之女罗耶珂了。 诸蛮人感激不尽,于是在前面引路,只有那罗耶珂,一路上默默无言,却又经常偷偷来看刘备,刘备怎生察觉不到那道在自己背心里直晃的目光?便拿眼去看罗耶珂,罗耶珂躲避不及,一脸羞红却又偏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让刘备暗笑不已。不过不曾记得自己见过她呀,似乎她对自己很好奇的样子? 罗氏部族的气象,与沙摩那里,又自不同。沙家一共几千人,而罗氏却是板楯七姓之一,人口数万,密布于各山林湖泽之间。这大山周围,不过是他们最大的聚居地之一而已。沿着山道一直蜿蜒盘旋向上,周围是大片已经开垦好的田地,山脚下是水田,渐渐向上,却是旱地了。田地之点,一栋栋房屋星罗棋布,大人劳作,妇人居家,小孩子东窜西跑的笑闹。好一幅美丽的田园山居图。 和在沙族一样,得知巴郡太守亲至,罗部长老一齐迎下山来,给足了刘备礼遇的同时,心中却是在忐忑,不知道刘备来此意欲何为。 刘备在拜祭蛮王之后,便对众长老道:“本官此番前来,主要是为了拜祭蛮王。蛮王雄武过人,声威隆著,曾为汉蛮双方的关系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在推进汉蛮双方的友谊,促进汉蛮双方在文化、贸易等方面的交流,是起了很大的作用的。可惜天不假年,蛮王英年早逝。你们失去了一位英明的头领、大人;而我们也失去了一位好盟友。我在此再次强调,古老之盟约依旧有效,萧刺史与蛮王当年的盟约依旧有效。在未来,新的蛮王就任之后,我,或者是新任的益州刺史,依然会继承当年盟约的精神,汉蛮两族,将会世代友好下去!” 刘备话里话外,把老蛮王给狠狠的夸了一通。反正是死人,高帽子又不要钱。果然,蛮王旧部闻言脸有喜色。而心有异志的人,却脸色阴晴不定。刘备在旁,暗中把一切都记在心里。 待得众人消化刚才的一段话后,刘备又继续道:“蛮王之位未定,蛮部相互攻伐,战乱不休。我心甚忧。汉人也好,蛮人也罢,皆是我大汉子民。圣天子爱民若子,尔等有所损伤,陛下则哀叹不已,是以方遣我至此,为尔等主持诸事,消除争端,平息战乱。尔等可速通知各洞大小洞主,头人,以半月为期,速至此处,一起召开大会,共举蛮王,不得有误。若有胆敢延期不至者,本官将在蛮王之位尘埃落定之后,率兵亲讨之。到时,勿谓我言之不预也!” 刘备如今说起狠话来,声威赫赫,气势迫人,眼睛都不会再眨一下。众长老唯唯诺诺,一个个领了命便倒退着告退。 刘备便在罗部中住了下来。他目前第一要务便是平乱。至于巴郡的政务,全交给郡丞和张珓盯着了。要是他们不傻,便懂得如何做,否则,嘿嘿嘿,刘备亮出雪白的牙齿,心道,若不识相,收拾完蛮人,便再来收拾你们! 因为刘备大肆赞扬她的亡父,罗耶珂对刘备的印象稍微好了一点儿。本来想打算上来说几句话,谁曾想却看见刘备一脸邪恶的笑。顿时扭头便走。刘备其实刚才已经看见罗耶珂了,只是还不曾敛去脸上的笑容,便见她似见了鬼一般掉头便走,刘备很莫名的摸了摸脸,我怎么了,脸上难道有脏东西么?注重姿仪的刘备连忙跑到溪边照了照,没有呀,脸上干净得很! 说实话,刘备好久未曾这般清闲过了。他自跨越时空而来之后,先是守丧、习武、练字、看书,等彻底溶入这个世界后,又要为了改善生活条件而奋斗。再接下来,拜师,游学,出仕,为了自己的理想,为了自己的声望,一路行来,也不知费了多少劲,才有现在的地位。可惜那场席卷天下的大起义又迫在眉睫,为了在其中捞取足够的政治资本,夜深人静的时候,刘备不知道耗费了多少脑细胞。 如今,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了。更让人欣慰的是,此处风景绝美,不但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清流激湍,映带左右。还有无数珍禽异兽,出没林间。真是人间仙境也不过如此罢了。于是高崖奇石、古树枯藤、流云飞瀑等美景旁边,都留下了刘备的足迹。被族中长老指派为刘备向导的罗耶珂却是不懂,这些她打小就看着,看得都腻了的花花草草,石头流水,又有什么好看的?居然还这么兴奋,又喊又叫的,这么大个官了,也不怕丢人。 幸好刘备不知道他被一个小丫头给鄙视了,否则他会郑重的告诉她,山水可以怡情壮志,不懂得欣赏壮丽山川,又如何能够有豪情去征服数万里河山? 十五日弹指而过。这一日,无数洞主、部落大人皆汇集于此。参加巴郡太守刘备刘大人召开的蛮王推举大会。刘备对无一人缺席表示很满意。其实诸部大人对能有巴郡太守主持的蛮王推举仪式更满意。因为这代表着选出来的蛮王,拥有着无上的权威性和正当性。 这也算是蛮人之前,前所未有、盛况空前的一次盛会了。光是各路洞主、大人的出场,便让刘备大开眼界,有盛舞而来的,有让人抬着的,有骑牛的,有骑乘大象的……还有一人更绝,骑了一头大野猪,慢悠悠的一路而来。把刘备惊得,尼玛,这口味,这爱好,这画面,刘备看着那头糙黑糙黑的大野猪,再看着大野猪背上那个左顾右盼的大胖子,醉了。 沙摩也到了,很安静的在一个角落待着。他知道,蛮王之位与沙族再也没有关系。如今他们只能尽量低调,默默发展,然后听从刘使君的命令。 刘备的目光从沙摩身上略过,心中暗叹了一口气,要是有可能,他就直接指定沙摩为下一任蛮王。可惜,他不能这样乱来,否则,蛮部骚乱不说,只怕沙摩也是性命难保。 至于另一边显得老老实实的朴柯,刘备一声冷笑,他早就把此人给排出了名单。不止是此人设计杀了沙河,更因为此人居然敢勾结罗部长老,欲胁迫罗部明珠罗耶珂下嫁于他。当初罗耶珂就是因为被长老训斥而心情不好,外出散心时心中不甘而发泄式的拿着弓箭一通胡射,差点要了刘备的小命。 刘备不需要一个有勇武有心计的朴柯,这样的人,根本就难以驾驭。他只需要一个顺从,听话的蛮王,将来可以听从他的调令,为他冲锋陷阵,为他马踏连营。沙摩是一个最好的人选,可惜年岁太轻,不能服众。 唉,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蛮王之位,要落在对大汉亲善的洞主手里。如此,方才不负此行。 感谢鬼的人心、江湖过客,,,,,两位书友的打赏。 ... ... 第七十二章 蛮王之位(二) 为了表示自己对蛮人内部事务的尊重,刘备主动向诸洞主说明,自己将不会干涉此次蛮王推举,无论是形式还是过程。因为自己仅仅只是为了蛮部的未来与和平而来。此番推举蛮王,自己只是希望作为一个总召集人全程见证新一代蛮王的诞生。刘备的态度,很让人意外。让无数人心中暗喜的同时,也让无数人暗地发愁。 沙摩就急匆匆的找上门来:“大人,你真的不管啦?你若真的不管,谁人能争得过朴柯?”刘备端着陶碗喝了一大口甘洌的泉水,心道这水比后世所谓的天下名泉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若是用来煮茶味道不知道有多好,可惜深山老林之间不好大规模运输。唉,刘备叹了一口气,鼻间又仿佛萦绕着淡淡的茶香。 刘备看沙摩抓耳挠腮急得不行,便笑道:“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作甚?你且放心,我观朴柯福缘太浅,注定与蛮王之位无缘。” 沙摩听了大喜,道:“大人此言当真?” 刘备笑吟吟的道:“我保证!” 见沙摩喜不自胜,便又叮嘱道:“我与你所言不得外传,切记切记!” 送走沙摩后,刘备一声冷笑。他前番表态只是想知道,这些人到底站哪边,向着谁?真想让他不干涉,当他来这里旅游的么?他们若真敢选个不合他心意的,他就敢立马翻脸不承认。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刘备是不会露出自己狰狞的一面的,这样的话,以前的表面功夫就白做了。不过,他自有妙计。 不就是推举一个蛮王么?随便叫后世一个村长来,他都有办法让自己高票当选。更何况深谙各种拜票、贿选等手段的刘备? 罗耶珂的房中,数名长老围着罗耶珂不停的劝说,罗耶珂一脸愠色,到最后,不耐终于爆发:“朴柯有什么好?非得让我嫁给他?既然把他说得像花儿一样,为什么不让你们的女儿去嫁?我想她们也很愿意的吧?” 最左边的一个长老勃然变色道:“耶珂,这个时候怎能任性?你嫁给朴柯,朴柯将会是未来的蛮王。你一生衣食无忧,享用富贵不说,还可以令我罗部更加强大,何乐而不为?” 罗耶珂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朴柯成为蛮王了再来迎娶我啊!”她冰雪聪明,又是前任蛮王的唯一女儿,又岂能不知朴柯打得什么鬼算盘。 又有一个长老苦口婆心的道:“耶珂,你不为族人想想,也得为自己想想吧?你想想,我板楯七姓中,哪一个年轻人比得上朴柯?他高大魁梧,雄健过人,又独自为一部之主,哪个儿郎比得上他?朴柯难道还不值得你喜欢么?女娃娃终究是要嫁人的,你也不小了,要为老王留下子孙后裔呀!” 不论众长老怎么说,罗耶珂只是紧绷着一张小脸,神色冷冰冰的,什么也不肯答应。她心中,在众长老谈论朴柯的时候,却是莫名浮现出一个影子来。心中暗哼道,朴柯再高大魁梧,再雄健过人,比起他来,又算得了什么?一个在地下,一个在天上,两人尤如云泥之别。人家才是真正的青年才俊,一举一动,尽显风,流。又想起初见时,自己一箭差点要了他的命,又不觉好笑。 自己心中究竟是什么时候留下他的影子的呢?是几年前族人们大败而归时脸上的恐惧,父亲不时的哀叹,亦或是林间初见那一瞥?还是陪他漫步在参天古木下,嬉戏清澈山泉间?不知不觉间,原来我和他,有过这么多的交集和过往了呢…… 众长老说得口干舌燥,罗耶珂就是不为所动。却不知道罗耶珂早已经神游出窍了。否则只怕要气得暴跳。众人见此番劝说无果,也只得悻悻离开。罗耶珂虽然年少,但她是老蛮王之女,往日里又素得族人喜爱,一举一动皆受族人关注,实在是动不得,不然,按朴柯的法子,直接绑了送到朴柯那里去,又如何? 刘备不知道罗耶珂少女怀春,一颗芳心不知何时已经系在自己身上。他正在利用自己的超然身份,一一拜访各路洞主。刘备面对这些蛮人,实在是提不起耍阴谋诡计的兴致。他很简单,关注下大家的候选人名单,然后告诉大家,如果“公平公正”选出了“众望所归”的蛮王,那么他将会对蛮部进行一系列的扶持计划,包括粮食援助,各种种子援助,各种农业用具的开放打造,集中收购山货,扩大互贸,兴建学校或者征选子弟入读县学、郡学等等。刘备画了一个又一个大饼,把一众洞主忽悠得心神不宁,一颗心早就随着刘备所描述的美好飞走了。 板楯蛮还是很穷困的。正是因为自身环境恶劣,所以他们才天性好斗,好战。因为任何资源都是值得争夺的。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正是此理。于是刘备把各种未来向他们一描述,他们心中的天平立马就倾向刘备一边了。反正蛮王是谁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照顾好自己的族人,能让自己的部族更好的发展壮大,这才是最至关紧要的。 其实在刘备看来,像朴柯这样的一族之主,过得不还如江州的一个地主,你说还要去争这个蛮王干嘛,又有什么意思?权利越大,责任越大。真当了这板楯蛮的蛮王,那么大大小小的部落你都得照应到,养活族人就成了你唯一的任务。到时候,你又有什么乐趣可言?前任蛮王刘备就强烈怀疑是累死的。再说了,这方天地就这点大,纵横这片山水当个土霸王,就真的这么有趣?或许吧,刘备摇摇头。 部落制也有部落制的好处,就是相对大汉朝廷而言,显得更为民主。大汉是基本上皇帝一个人说了算。部落里面,却是因为彼此势力都差不多,相互制衡,所以没人能搞一言堂。于是,蛮王的推举方式,大家在经过热烈讨论之后,结论出来了。无非是大家先提出一个候选人名单,把蛮人中有资格竞争蛮王之位的,都列了出来。然后让他们上台去搏斗。最后胜出者,便是新一代的蛮王。 刘备看到这个名单和这个方式之后,不禁无语。他虽然也很想欣赏一场充满暴力血腥的角斗,可是他不得不叫停。只比谁能打的话,有几个能打得赢朴柯?再说了,他可不想要一个脑袋里都长满肌肉的蛮王。 于是刘备只是轻飘飘的问了一句,便让这份名单失效了:“名单里为什么没有罗耶珂?做为前任蛮王之女,蛮部小公主,难道她便没有一点要为自己部落出力的心思吗?” 众人哗然,蛮王,从来都只能是在勇士中诞生,从无尽的血泊中崛起,这不是过家家,不是女人能参与的游戏。如今这个汉官居然让蛮族小公主也参加,他是何意?莫非让罗耶珂这个柔弱女子,去拎把银错刀和五大三粗的蛮汉去搏斗么? 长老们也纷纷向刘备表示疑问。刘备便道:“争夺蛮王的目的是什么?就是选贤任能,选一个让大家都能服从的头领,带着大家把日子给过好,过踏实了。这才是最终目的。但看看你们搞的推选,简直变成了杀人大会!有这样干的吗?能参与竞争蛮王的,都是各部数一数二的勇士,按照你们的方法,若有不慎,便会丢掉性命。等淘汰到最后,又会死伤多少人?这岂非违了圣天子怜惜生民的本意?本官向来以人为本,珍惜生命,却是看不得如此血腥在自己眼前发生。此议不妥。” 众人腹诽,就你这满手鲜血的屠夫,一把火烧死我族多少勇士,如今你又成了见不得血腥的仁者了?见得严颜全身铁甲,手挚大刀,立在刘备身后虎视眈眈,满嘴抱怨却又不敢说出来。只好问道:“依刘大人之见,我等该如何是好?” 刘备大手一挥,洒脱的道:“不就是比打架嘛?那干脆改一改,比谁力气大好了。先比举重,再比掰手腕……”刘备越说越利落,越说越兴奋,什么让大家测一测肺活量和耐力去比下看谁跑得快,再比下箭术看谁射得精准,再比下逃命技能,水里谁游得远之类的,一个个从他嘴里冒了出来。众长老已经听得呆了,好嘛,一个无比严肃的决斗大会硬生生被他改成了全**动会。 偏生众人又说不过刘备,刘备还没完呢。他又继续接着说道:“要比,就要比两项,一是身体综合素质,按你们的说法就是比谁更能打。不过呢你们的法子太简单了,还是用我的方法,更加能够测出一个人的身体素质是否全面发展。对吧?然后呢,你们是要找一个统领板楯七姓数十部的蛮王,那么蛮王不仅仅只是肌肉发达,也要有一定的智慧以应对各种紧急状态,是也不是?那么第二项,我们就来测试参赛者的智慧!” 见众人已经麻木,刘备哪里还管当初说的一点也不干涉的话,便兴致勃勃的设计起该如何测试智商的环节起来。 沙摩在人群中,见刘备把众长老议定的计划全部推翻,心中不由大爽,想道,终究还是大人说了算。又看了看朴柯,见他一脸铁青,已经不能保持之前的镇定,心中更是得意,脸上笑容绽放得更灿烂了。 额,接到通知,说我有个分类推荐新闻位,找了半天才找到…… 谢谢江湖过客,,,,,兄台的打赏。 ... ... 第七十三章 蛮王之位(三) 刘备滔滔不绝,众洞主和长老们却是看不下去了。真按刘备这样搞,这蛮王得什么时候才能选出来?各部落还有事情一大堆呢,他们可耗不起。万一后院起火了咋办? 于是围着刘备好说歹说,把项目一再压缩,最后就比三项。比力气、比射术、比智商。力气和箭术最能直观反应出一个人的基本素质,这两样如果能够脱颖而出,也就代表着这个人拥有了统领蛮部的能力,而且大家也都服气。至于智商么,其实诸洞主是不以为然的。他们都习惯了直来直去,习惯了暴力争斗,智商是什么,能当饭吃吗?不过为了给郡守大人一个面子,便顺手推舟的答应了刘备的这个要求,就连出题的权利也一并交给了刘备。他们心中却是想道,谁力气最大、谁箭术最好,谁就是我们的王了。 临近黄昏,刘备在一处乱石堆上看日落,这里地势高,周围又干净,视线开阔。放眼望去,蓝天澄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在天的尽头,也是山的尽头,一轮红日正在散发着它最后的绚丽光彩。周围彤云片布如宝石。这样的美景,后世的自己好像只有小时候在农村的时候见过呢。罗耶珂在严颜的陪同下走上来的时候,正看见刘备负手而立,昂首向天,星目中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山风吹起,带着他的衣袂上下翻飞。这样的男子,他又会为什么而忧愁呢?好吧,刘备表示他其实只是在发呆。 有人上来,刘备便立即从那种难以描述的情绪中回过神来。见是罗耶珂,便不禁笑道:“小公主找我何事?” 罗耶珂少年心性,前番又带着刘备东走西看的混得极熟,根本就不像其他人一样畏惧刘备,见刘备发问,便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娇嗔道:“还不都是你啦,非得把我写到名单上让我去参加推举。我一介弱女子,又如何比得过他们!偏生现在想退也不行,我们部落的一些长老和其他的一些洞主都联合起来找我,说愿意支持我,哎呀,真是头疼,烦也烦死了!” 刘备心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就是要这种效果。朴柯不是想要蛮王之位嘛,他就反其道而行,推出罗耶珂,彻底把水搅浑,到时一步步来。有个女蛮王,应该也蛮有趣的。刘备知道,亲汉派的阵营中,罗耶珂就是对抗朴柯最好的人选了。不是没有其他的人选,而是人选太多,一个个的你不服我,我不服你,反而导致力量分散。而罗耶珂,前蛮王之女,血脉珍贵,又是一介女流,性格和善,反而更能让大家认可。因为弱者更需要强者的支持。这就是为什么历史上许多权臣都喜欢立个傀儡皇帝的原因。 罗耶珂发泄一通后,也不理刘备,自顾自的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双手托腮看着远方发呆。从前无忧无虑的她,最近真的是压力好大。众长老怀着各自的目的,一轮轮的前来游说,甚至明里暗地的隐隐威胁。不是逼她下嫁朴柯,就是让她如何如何。她真的好累。十六岁的少女满腔委屈忽然迸发,她狠狠的擦了一下眼中的泪花,要是阿爹阿妈还在就好了,看谁敢欺负我! 罗耶珂坐下后,刘备便一直在不远处欣赏着她动人的腰背曲线,和充满弹力的修长双腿。看着罗耶珂擦了擦眼睛,然后双肩似乎在轻微耸动,她,似乎哭了?然后这才反应过来,这还是一个孩子啊,她承担了太多不该承担的东西。自己让她去参加蛮王推举,到底是对还是错? 瞬间,刘备又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他移步走到罗耶珂身边,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放心!有我在,没有人能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心中却是想道,这是认真的,谁敢再逼你嫁朴柯,我就要他好看! 正觉孑然一身孤苦无助的罗耶珂骤然听到刘备这温暖诚挚的话,便再也忍不住,倚在刘备身上,嘤嘤哭了起来。刘备愣了一愣,便伸出手来,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部,助她舒缓情绪。 好一会儿,罗耶珂才止住了哭,泪眼朦胧的偷瞄了刘备一眼,忽然又噗嗤笑了一声,轻轻呢喃了一声:“刘备,我好喜欢你。”说完便拔腿就跑。蛮女再大胆,也是会害羞的,这是女儿家的天性。 山风又大,罗耶珂说话声音又太细,刘备根本就没听清楚她说得什么,见她一溜烟就跑了,便在后面大叫:“喂!喂!你说什么?”罗耶珂跑得更快了。 刘备看着罗耶珂的身影,又看了看腰侧近大腿处一大块湿痕,不禁无语,方才两人一立一坐,罗耶珂往他身上靠的时候,头部只到了他腰侧。 吃好晚饭后,刘备正坐在一个树墩上打饱嗝,蛮人周围环境是不太好,交通不便,毒虫猛兽横行,可吃的也多啊,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这纯天然的野味和野生菌菇一锅炖了,味道不要太好。在这待了十数日,刘备都觉得自己胖了好几斤。正在哀叹不能再吃太多的时候,罗耶珂又来了。 经历了下午之事,两人之间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弥漫。罗耶珂踌躇了一会,终于开口道:“你们都让我去参加推举,我去便是。只是,只是实在是没有一丝把握。输给朴柯你们可不要怪我。” 刘备没由来的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担心这个。于是刘备便笑道:“不要担心,你只管去,便是输了,我也不怪你,我都不怪你,谁敢怪你?” 听着刘备霸道的口吻,罗耶珂心里喜滋滋的,莫大的压力无形之中为之一空。又扯着刘备说了会话,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不远处,严颜一声不吭隐形人似的在警戒。刘备便道:“守正,过来!” 严颜闻声,便走了过来。刘备看着这个未来的大将,心中甚是满意,这阵子,自己不管是在议事还是在享乐,他都毫无怨言的守护在自己身边。却是辛苦他了。于是刘备便道:“守正,且歇一会。” 严颜稍一躬身,道:“使君,末将有令在身,不敢稍歇!” 刘备拍了拍身边的石头,道:“我让你歇就歇,如今我在罗部,有你在侧,又有无数健士在外守护,谁能奈何得我?” 严颜无奈,只得屈膝坐下,却把刀横在膝上,一双眼睛也在四处打量。刘备看他双眼雷达似的扫来扫去,不禁好笑。便道:“守正,你觉得让罗耶珂当板楯蛮王怎么样?” 严颜回过神,低首回道:“使君已有定计,末将不敢妄自揣测。” 这也是个死板的家伙,刘备顿时便觉素然无味起来。严颜也不多话,自顾自的坐在石头上,把腰挺得毕直,瞪大眼睛继续看着四周。 第二日,罗耶珂一脸忐忑的走入场地,却看见平地之中摆放了无数大小不一的巨石。又听见台上长老宣读规则,听完之后,罗耶珂满脸的不可思议。她在人群中找呀找,没费多少劲,便找到了刘备,他一身玄衣,正坐在高台上,手里拿着把蕉叶扇轻摇。感觉到了她的目前,刘备便对罗耶珂一笑。这笑中,充满了鼓励和温暖。一瞬间,罗耶珂什么都明白了。怪不得他要我来参加蛮王推举,怪不得…… 推举比赛第一项,比试力气,不限器具,推或搬动最重巨石者胜利。罗耶珂此时充满了信心。她知道,这一场,她赢定了。 一个又一个的蛮族勇士排队走上前去,用双掌抵住场中的巨石,额头上青筋突出,瞪着眼咬着牙,然后发出震天价的一声嘶吼……成功之后,再去挑战下一块。等到朴柯出场时,场中无数的欢呼声响起,他朝罗耶珂示威般的咧嘴一笑,罗耶珂小脸煞白,心中却更加坚定,想娶我,朴柯你休想。大不了我私奔找刘备去。念到这个名字,罗耶珂便又往高台上看了一眼,仿佛身上又有了力量。 朴柯不愧号称第一勇士,数百斤的石头,他两膀一较劲,也居然能够轻松推动,不过,他最终在一千余斤的石头面前停了下来。任凭他如何发力,那块巨石便如生了根般,立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最后,怒气冲冲的朴柯狂喝了一阵,竟然对着这块巨石狂踹了起来。还好踹了两脚就反应了过来。看着朴柯垂头丧气一拐一瘸的走下来,罗耶珂不由咯咯笑了起来。 朴柯呲牙怒道:“笑什么!” 罗耶珂反诘道:“我笑什么,关你什么事!” 朴柯怒哼一声,便也不走了,就立在原地,想看罗耶珂出丑,心道,你一个弱女子,你推得动一百斤的石头么?等你在全族人面前丢人,老子再把你娶回家好好收拾你,哼哼。 朴柯正在意、淫,却见场中讶声阵阵,便抬头望去。一看之下,自己也是惊呆了。却见罗耶珂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根棍子,直接走到那千斤巨石旁边,捣鼓起来。 朴柯冷笑,带根棍子有什么用?牵头牛进去帮你拉,你也是不行的。便等着大家看你的笑话罢。 ... ... 第七十四章 蛮王之位(四) 罗耶珂鼻尖沁着香汗,脑海里却牢牢的回忆着当日刘备所教,她费力的搬动数块小石头放在巨石周围,逐一垫高。然后把长长的硬木棍插了进去,她双手试探着往下压了压,然后猛的一声娇叱,全身使劲往下一压。 那块仿佛生根于此千万年不动的巨石竟然被她撬得摇动了起来。罗耶珂见状大喜,又把木棍再伸入了一点,再一用劲。于是在众人的注视下,这块巨石被她掀翻了个跟斗。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朴柯险些把舌头都咬破了。他很不服气,犹豫再三,却又忍了下来。谁让他之前没有想到这个法子呢? 蛮人们先是愣了愣,过了会,欢呼声口哨声还有掌声,如雷鸣般响起。蛮人信奉实力,他们眼睁睁的看到罗耶柯在规则之内撬动了千斤巨石,那么他们就只会把掌声和信服献给她。 罗耶珂站在场中,热泪盈眶的接受大家的喝彩。这一次,她凭着实力战胜了所有对手。而她的实力,全来源于和那个人在一起的十五天。罗耶珂笑着,哭着,看向了刘备。 刘备也在台上笑吟吟的。这块石头,是他命人安放的,放得颇有玄妙。就是罗耶珂不上去,换个像朴柯一般的大力士再去推一推,这石头十有八,九也要滚动。不过还好,罗耶珂赢了,不是很好吗? 第二场射箭,这一次刘备没有任何安排,这他也安排不了。于是朴柯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众人第一。百步之内每发皆中靶心,这样的成绩足以傲视所有蛮人。而罗耶珂,身娇力小,只能选择力度轻的弓,而范围只能选择五十步。刘备在台上,对此场比赛结果毫无意外,他笑着问身后的严颜,道:“守正,朴柯之射术,比之汝若何?” 严颜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回使君,朴柯神射,在我之上。末将百步内,只能十中七八。” 刘备不置可否的道:“是吗?在我心中,十个朴柯却也是抵不过一个守正!我识得一个英雄,昔日见他射雁,真乃神射,朴柯比起他来,又算得了什么。”于是便和严颜说起黄忠来,心中却是想道,也不知道黄忠到了楼桑后,黄叙的病怎么样了。也未见有书信来。他却是忘了,自己当日告诉黄忠自己调任京师,现在却跑到了益州来,如何叫黄忠寻得着人? 却说黄忠一路风尘到了楼桑,便急急打听刘恭住处。刘恭闻得有人找,便迎了出来,见一个满面风霜的大汉,面带愁苦,身后还有一辆马车。于是便道:“某便是刘恭刘子敬,不知阁下是?” 黄忠见一个白脸黑须,雄健过人的汉子自称是刘恭刘子敬,不由大喜,忙把手探入怀中,取了刘备书信,往前呈上道:“鄙人黄忠,草字汉升,沿途得遇主公,蒙主公不弃,令我持书信前来拜见。” 刘恭奇道:“你便是黄汉升,我曾听宽夫说起过你,怎地到了幽州?”手上却是不停,接过书信一看,这才明白,自家侄儿在路上出手相助,这黄忠为了报恩,却要自引为刘备门客。刘备还在书信中叮嘱道黄忠乃是天下有数的好汉,叔父千万不要轻慢了他云云。 刘恭展颜一笑,自家侄儿倒是厉害,出门一趟便收了个张宽夫口中的南方豪杰。于是便忙亲自迎黄忠入家中,知道黄忠心切,便又命人速请医师,又去了嫂嫂家中,取了那百年老参来。刘氏还舍不得,道:“家中媳妇即将临盆,或许用得上,叔叔莫若留下一截罢?” 刘恭不由好笑,道:“此乃玄德手书,让我取来救人一命的。嫂嫂且放心,我那侄媳妇到时,用普通人参就好,此物药力过大,反而不美。” 取了参回到自己家中,医师还没来,刘恭便折了一根小须放入黄叙嘴中,不到片刻,便见黄叙脸色有了好转,惨白之中溢起一团红晕。刘恭笑道:“果然有用,汉升,令郎无忧也!” 黄忠亲眼所见,岂能不信,也是大喜若狂,道:“好,好,好……”竟然话也说不完整。这年余的奔波辛苦,总算到了尽头,总算看见了希望。他总算对得起黄家列祖列宗。黄忠对着刘恭,便要一拜拜下。 刘恭忙忙扶住。他俩都是力气过人,一个要拜,一个要扶。两下用力,身子都是一个晃动才没摔倒。彼此心中却又多了几分欣赏。 刘恭怪道:“汉升这是干什么?” 黄忠讷讷道:“若非主公,我儿性命只怕难保,主公不在这里,你便替他受吾一拜!” 刘恭道:“汉升休得如此,玄德他素来一片仁心,出手相助于你也是人之常情,且玄德在信中说得明白,助你非为图报,请你不得以主公相称,称他表字即可。” 黄忠哪里肯干,顽固的道:“知恩不报,岂是人哉!” 刘恭劝说不过,便道:“汉升休要再言,此事你自与玄德去说。”却听得外头有响动,两人出门一看,原来是医师到了。 医师当年帮刘氏看惯了病的,一摸黄叙的脉便知端的,早先板着个脸沉默不语,吓得黄忠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等到见了百年老参,这才喜道:“有此良药,可保无虞矣!”于是取过纸笔,星星点点,写了一方,递给刘恭,道:“此子本来根骨颇佳,奈何气血两亏,本元大损。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真是可怜。现在按此方抓药,用文火熬之,前十日一日三碗,以后一日一碗,待得参尽,人便无恙也。只是以后能不能再练武,怕是不好说喽!” 黄忠听医师说自家孩儿有救,欣喜若狂,哪里还管黄叙以后能不能练武,他现在只希望孩儿能够平平安安的,还要他练什么武。黄忠心道,就凭自己一身艺业,难道不能给孩儿博一个富贵出来? 刘恭与黄忠谢过医师,然后开始按方抓药,开始治疗黄叙不提。 却说到了第三场考验智慧,此时还有资格参赛者只剩下两人,罗耶珂和朴柯。这一题,乃是刘备亲出。两人站在场中等待刘备宣布的时候,罗耶珂是内心激动、期待。而朴柯却是一脸不服,死死的瞪着罗耶珂。 刘备笑吟吟的起身,把手指了指东边,那是众洞主的坐骑。刘备朗声道:“嗯,本官出个简单点的试题,你们二人,去替我称一称东边的大象,看看有多重!” 此言一出,众人傻了,旁边的各洞主、长老脸都黑了,心道,这还算简单,那难点的将会是什么? 称象!试题一出,场外围观的人便炸了锅。这什么鬼题目,这大象这么高这么大这么粗,还活蹦乱跳的,这如何称?就是把它按倒了捆得结结实实,也找不到那么大的称呀! 于是便有人聪明的说道,不如把大象杀了,分尸来称。大家听了,马上远离这个家伙。这个家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周围便空了一块。便见一个洞主鼻孔冒烟,怒气冲冲的道:“是你要杀我的象?” 这人见洞主身后还有一票人在看着自己,吓得腿也软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洞主怒瞪一眼,道:“警告你,别乱出馊主意,要是我的象死了,你也得下去陪葬!”又吩咐左右看好此人,不得走脱了。因为这洞主知道,场上罗耶珂和朴柯要是真想杀象称重,他也只有干看着的份。 这边朴柯还在冥思苦想,考虑是不是动手把大象给宰了,究竟宰杀哪个洞主的大象不那么容易得罪人的时候。罗耶珂已经轻松的牵着大象走了,她此时心中满是欣喜,昔日刘备和她讲的故事历历在目。用等量替换法来称象,这等奇思妙想,也只有他才能够想得出来罢?这个人是有多厉害,居然能想得那么远,那个时候,他便算准只要我来参加蛮王推举,便会赢吗?他究竟是怎么想得呢?却是有些患得患失了。 众人尾随罗耶珂到了河边。就连朴柯也来了,他实在是想不出,除了把大象给杀了,然后慢慢来称,还会有什么好法子来称象。事已至此,他干脆放弃了,索性来见识见识罗耶珂是如何称象的。 河边,罗耶珂把大象驱赶到船上,然后命人在船舷吃水处刻下一条印痕。然后把大象牵了下来。又命人往船上装巨石顽木。 本来大家还不知道罗耶珂想做什么,等到石头木材装到一半,船只慢慢下沉,大家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呀。众洞主和长老不由纷纷称赞起来,再看向罗耶珂时,眼光又自不同。他们已经明白,智慧高到一个程度,可比武力重要多了。就像现在,拥有绝世武力又如何,人能比大象更有力气?朴柯是第一勇士不假,可是他能称出大象的份量吗? 众蛮人还有许多不明白的。经过一解释,才明白等会把船上的巨石木头分开一称,便知这头大象的重量了。 大象的主人保住了自己的坐骑,也是欢喜得咧着嘴呵呵傻笑。朴柯见状也不由心服口服,至此,蛮王推举尘埃落定。罗耶珂成为当之无愧的一代女王。 罗耶珂享受着欢呼的同时,却含情脉脉的看向了刘备。如果可以,她宁可不要这什么蛮王,只要能跟随在他身边就好。 可惜,她的族人们更需要她。而他,胸怀天下,一个小小的蛮部,又岂能让他停下脚步? ... ... 第七十五章 尘埃落定 刘备与罗耶珂再一次确认强调了汉蛮互不侵犯的盟约后,便打算离开了。新一代蛮王已经就任,刘备之前召集了两千精卒还没解散,干脆派驻到这里来耀武扬威了一番。宣示自己对罗耶珂的绝对支持。朴柯等人便是心中再不服,在汉军强大的武力前,也只能低下头颅表示顺从。至于如何敲打拉拢,收服部众,刘备不打算插手了,这一切,得靠罗耶珂自己领悟,人,总是要学会成长的。 延绵数月的战火已经熄灭,刘备便屏退左右,打算静下心来写一份奏章以及数封家书。他离家数月,也不知道家中如何了。娘亲、珻儿、叔父,还有张飞,简雍等人一一浮现在他心间。人生总是聚少离多。日后的征战岁月中,只怕在一起的时间更少吧? 明月高悬,夜凉如水。山风轻拂,树木摇摆,虫鸣唧唧。昏黄的灯光下,刘备正伏案疾书。房门无声无息的被轻推开,风儿也随即吹了进来,灯火一阵轻晃,刘备停下笔,抬眼望去。只见罗摩珂一身轻纱笼罩,里面的**隐约浮现,头发湿漉漉的披散在雪白的颈间,显然是刚沐浴过,发间有水珠滴落,轻轻滑过凝脂般的肌肤,最后滑入那一抹高耸深处。她的腰间和莲足了,依然系了几个小巧的金铃,随风轻鸣…… 刘备看得呆了,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一缕香风拂过,一具火热的**如乳燕入林般投入自己的怀抱,刘备双手下意识的搂住,手上一片滑腻,感受着胸前被一对软绵挤压,刘备正欲说话。便见罗耶珂轻喃一声:“爱我!”娇艳欲滴的樱唇便狠狠印了上来。 事已至此,难道还要刘备说不?在**不如还是当个**之间,刘备想也没想,就选择了后者。刘备一把抱住罗耶珂仿佛柔弱无骨的娇躯,慢慢向榻上移动,与此同时舌尖轻轻撬开罗耶珂的银牙,逮住香甜嫩滑的小舌,便滋滋有味的品咂起来。一双大手在她的背部,臀部不停的游走,指尖偶尔划过禁区,引起怀中人儿一声声娇鸣。 刘备感受着怀中小丫头生涩的回应,心中暗笑,一个黄毛丫头,也敢主动挑衅我?刘备如放珍宝般,轻轻把罗耶珂放在棍上,然后立于榻前,看着榻上这具玲珑白玉般的**,满脸欣赏。罗耶珂把妙目睁开一线,看见刘备炙热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身子不由自主的轻扭一下,一声低叹,便满脸羞红的把眼睛闭上,心道,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女人啦。 刘备轻解袍服,缓缓合身而上。伏在罗耶珂的身上,感觉着身上娇躯的柔软和轻颤,他慢慢的吻了上去,从额头,到眼睛,樱唇,耳朵,脖颈……底下的身子逐渐发烫,刘备双手轻轻抚摸,四下游动,把罗耶珂剥得干干净净如一只小绵羊,然后轻拢慢捻抹复挑,把个未经人事的少女勾得娇喘不断,吐气如兰。 当刘备分开少女柔软富有弹性的双腿,那火热触碰到潺潺甘泉时,便再也忍不住,腰腹一挺,便进入到一个温暖狭窄的所在,刘备一声满足的轻叹,再微一用力,便突破了那一层圣洁的膜,罗耶珂一声娇啼,泪水便不可抑止的流了下来。 刘备轻轻吻着罗耶珂俏脸上两行轻泪,细细安慰。待得罗耶珂痛楚渐消,**高涨,才开始缓缓动了起来,这一夜,月明星稀,清风缕缕,室内灯火摇晃,被翻红浪,两人极尽鱼水之欢…… 第二日清晨,两人从梦中醒来。刘备一手握住那滑腻的高耸,不住的把玩。罗耶珂慵懒的轻哼一声,把臻首埋到刘备胸前,像小猫一样乖巧。刘备神清气爽,道:“珂儿,随我回去可好?” 罗耶珂在刘备胸前动了动,道:“我也想随你回去,一直陪着你。可是,我又怎能舍弃我的族人?” 刘备便沉默不语了,他没有资格要求罗耶珂抛下她的故乡、她的族人跟随自己,以后战火连天的岁月中,或许这一方天地才能够继续享受宁静。他又何必把罗耶珂拖入那个漩涡中?不过,自己的女人,总该有个交待才是。刘备便想着,要是十年内自己能一统河山,成为至尊,那时的罗耶珂也不过二十余岁,正是蜜桃成熟之时。刘备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小腹处一阵冰凉,罗耶珂小手抓住那狰狞开始慢慢套弄起来,媚眼如丝的对刘备轻声道:“我要为你生个孩子……”话还没说完,刘备脑子里就轰的一声爆炸了。 刘备走的时候,罗耶珂与一众长老送了又送,刘备无数次回头让他们止步这才方止。直至刘备等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终于消失于林间。罗耶珂才忍不住泪水,无声哽咽起来。罗部中素来最疼爱她的长老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叹气道:“傻孩子,别哭了。以后找一个好男人嫁了。把他给忘了吧。这样的人,只会步步向前,又岂会为了你而停留。朴柯你不喜欢,我族中还有阿南、阿斐等儿郎,都是一等一的勇士,长得也不弱。女人哪,终究还是需要一个男人的。” 罗耶珂擦干眼泪,摇了摇头,认真的道:“我知道,我知道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偏不喜欢。” 刘备回头,仿佛还能听到送别时婉转的歌声。他再仔细看了看,只有青山绿水,不见佳人容颜。刘备知道,这里,有自己的牵挂,自己将永远不会忘记,还有一位女子,在一直等着他。刘备收拾心情,双腿一夹马腹,大喝一声,疾驰了出去。身后,严颜等人紧紧相随,卷起数路烟尘。 大汉光和五年八月,巴郡太守刘备选任蛮王,平定蛮乱,奏书至京师,天子命有司论功,最后赐爵关内侯,赏美酒百坛,绢百匹。刘备没费什么功夫,就收获了仅次于列侯的爵位,他觉得很满意。后来收到卢植的书信才知道,无数人想调他入京,而皇帝为了让他暂时蹲在巴郡,平衡之下,才忍痛给出了关内侯这个爵位。刘备就有些不舒服了,皇帝对阉人一个比一个大方,爵位赏赐不要命似的封,对有功之臣却一个比一个吝啬,好像封个爵让他亏了多少钱似的。国家公器让皇帝拿来买卖,这也算是千古一帝了。 八月,天子命天下系囚罪未决,入缣赎。然后这些买命钱,天子拿来在阿亭道起筑四百尺楼观。刘备按例上了封奏书,把皇帝和满朝文武给指责了一通。语气虽然很委婉,但话里话外说得很不客气,说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君王胡闹,满朝大臣就看着,陪着?一个个简直就是泥塑木胎! 骂完之后,刘备心中抑郁之气略散。这才开始把目光转移到巴郡政务上来。巴郡多水多山少良田。治下的县城都是沿水而设。导致田地大部份集中在东南部,而西北部山水之间,活跃的便大多是蛮人,或者是逃难至此的流民。他们自耕自足,也很少有人来管。刘备查阅了巴郡田地在册的数据,发现这些年,土地兼并得厉害。原来分散在无数自耕农手中的田地,日积月累,基本上都被各县大户所逐渐控制,而自耕农,便逐渐成了那些人的佃户、奴仆,还有些,不是家破人亡,就是逃窜远方…… 刘备知道,在农业社会,土地始终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他本来打算直接在巴郡彻底清查土地和人口户籍的,后来想了想,觉得不妥。要真这么干,自己只怕是要被所有豪绅抵制。这些人一个个又身兼数职,从里长,三老,亭长,族长等等各不其一。要真被他们联合抵制,自己能使唤得了谁?就算有军队在手又如何?不到万不得已刘备是不会走到激烈对抗的那一步的。要和光同尘,要求同存异,要讲和谐,要共同发展。默默念了数遍,刘备这才压制住把不服的人全部抓来送进大狱然后抄家的冲动。果然权力才是魔鬼啊。 历数每个王朝的衰落,都是从土地严重兼并,王朝税收锐减开始的。自耕农没有了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地,只好卖儿卖女依附豪强,或者亡命江湖成为流民。更有甚者,占山为王,揭竿而起,扯旗造反。所以说,决定一个帝国命运的,从来不是那些金字塔顶端的大人物。而是如蝼蚁般生活在底层的劳苦大众。弱势群体得不到关注,得不到发展,必然就会走上极端。张角为何振臂一呼,天下响应,难道大家都那么傻,真的相信张角的鬼话?真的相信张角的话,为何黄巾起义被镇压,张家兄弟都死了多年后,各地叛乱、暴动仍然屡禁不绝,此起彼伏?还不是大家都觉得活不下去了,又有人要当带头大哥闹事,那就闹呗。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个民,包括统治集团里的政治精英,明白人。更多的是指广大的普通老百姓。只有坚定不移的代表着他们的根本利益,刘备才能坚信自己一定能够取得成功。 在巴郡,既然大户们暂时不好动,那就先开源,然后再徐徐图之咯。 ... ... 第七十六章 试行改革 大汉于天下郡县城中四处门以及各街坊,都立有一石碑,上以人字亭顶覆之以遮风雨。凡天子诏命以及郡县长官之令,都会张贴于此处。并配以书吏向大家解释宣读。这一天,江州城四门,便贴满了刘备的命令。书吏在一旁向有不懂之人耐心释疑。 命令很简单,刘太守招募流民及无产者进行大规模开荒。所得田地租与流民耕种,前三年免除包括算赋在内的一切田租税赋。 刘备为了这条命令,也是煞费苦心。东汉实行八月算民,就是说在八月的时候开始按人头征收人头税了,史称秋赋。现在就正好是八月,往年的这个时候,往往都是破产者、无田地者大规模逃亡迁徙的时候。大汉除了田租三十税一外,最重要的就是算赋。田租用来以供官廪和百官俸禄,而算赋则是输入少府,以食天子。就是说这笔钱,供皇帝支配使用的。一户之中,七到十五岁的未成年人每人二十钱,成年人每人一算即一百二十钱,这个跟你有没有田产没有关系,有产无产都得交。交不起的,官府逼狠了,那就全家集体跑路。刘备可不想自己刚刚把蛮部摆平,自己治下的百姓就开始大规模的流亡失所。 要是治下的户籍名册出现大规模缺失减少,刘备也觉得脸上不好看。不若把他们先给稳定下来。带领他们进行开荒屯田,至于为什么前三年免除一切费用。因为一般三年之耕才能余一年之食。你刚开始就想着收税,那是非常不现实的。现在他们还能够在册,而不是逃亡不知所踪,刘备就已经很满足了。至于皇帝收不到算赋,关刘备什么事?不用三年,天下就要大乱,到时候还有多少人交钱,都当流寇自在逍遥去了。 人与人之间的传话永远是最快的,刘备的命令刚下达不久,几乎全郡百姓都知道这个消息了。于是正在收拾东西打算拖家带口投亲也好,乞讨也好的无产者们停了下来,一个个的出门打听这消息是否真实。待得消息确切,这才全家人搂在一起痛哭失声。不是被逼得没办法,谁愿意背井离乡? 现在要认真做事,刘备便觉得身边还是少了人。他只有两个亲信,严颜和张珓,更严格一点来说,只有严颜一个。而且还在垫江坐镇。至于张珓,他混了一辈子军伍,当个郡尉勉强合格,让他再参与政事,便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了。 原本他想把主意打到大舅哥卢敏身上,但卢敏如今已经出仕,在洛阳为郎,再说洛阳到巴郡,路途遥远,他也不想让卢敏来回折腾。于是很多事情只好亲历亲为了。刘备每到一地,便与县令说得明白,开荒所得田地为官田,一定要纳入府册,如果有胆敢隐瞒不报、私自侵吞者,杀!另外参与开垦之丁口,要另行造册,以备他随时查询。别到时弄虚作假,冒名顶替,骗取免税赋的待遇。见刘备对这种欺上瞒下的手段如此熟谙,许多县令也就熄了趁机捞好处的心思。刘备敲打完毕,话风又一转,道年底之时,治下县中若开垦田地之成绩卓然,他将会拿出一部分田地出来奖励。这下便把大家的工作热情全激发起来了。这个年代,就是一块低产田,也阻挡不了地主们想要据为己有的迫切心情。田地,无论什么时候,不管是卖也好是自留也好,都是一笔不菲的财富。汉官重名声,但又有哪个不爱阿堵物?能光明正大的获取财富,何乐而不为。 于是在这年秋天,一场遍及全郡的轰轰烈烈的烧荒垦田运动正式拉开了序幕。刘备只需居中调度,而组织流民,选择开荒地点等等琐事自然有下僚去做。待到一切走上正轨之后,刘备又把目光瞄向了其他的苛捐杂税上面来。 东汉的百姓,负担其实是很重的。除了最重要的田租、算赋、更赋外。还有献费、财产税等等各种负担。而田租之中,除了三十税一而征收外,还要额外征收刍、稿税。就是牧草和禾杆,国家征收这个上去用来养牛马畜牲。而在桓帝时,又另立名目,征收田地附加税,“初令郡国有田者,亩敛税钱。”是以百姓的负担越来越重,许许多多的自耕农无力缴税,最后只能卖了田地当个佃户。而大地主们又想方设法的隐瞒土地,好使自己少交税赋。朝廷征不到税赋,便又另立名目开征……于是就这样进入了一个恶性循环当中。 此时的田租,是按照田地的多少与产量的高低相结合来收取的。不但看你田地的多与少,还要看你当年产量的高与低。全国的乡啬夫,都要“皆主知民善恶,为役先后;知民贫富,为赋多少,平其差品”。这样征收的话,问题就来了。同样一亩地,上好的水田与贫瘠的旱地能相提并论吗?它们的产出能是一样吗?那么,这些田地的好与坏,皇帝与三公九卿不可能亲自一块块来看,那么谁说了算? 按产量的高与低的话。有些人看天吃饭,有些人多施肥、勤出力、精耕细作。那么对高产的人征收高额田租,是否会打击到百姓的积极性? 按照田地的多与少的话,有些人地少,有些人地多,但那些土地兼并者,却往往田连阡陌隐而不税。最后获利者是谁? 刘备中文系出身,没有研究过中国历代的税赋制,但他也知道目前大汉的税制严重失衡,该收的不收,不该收的乱收,然后把负担最重的百姓逼得无路可走,揭竿而起。而在天下大乱,中央朝廷权威江河日下的时候,又是那些不缴税的大地主大豪强门,摇身一变,利用自己的田地,聚拢人口,割据地方。他们就是附在大汉帝国身上的蛀虫,吸取帝国的鲜血,不断的壮大自己。 迫于形势,刘备暂时拿他们没有办法,甚至还需要进行合作。但未来税制改革的方向,他已经很清楚。那就是逐渐减少人头税,到最终取缔人头税;对于田租,逐渐改善征收的条件,到最终取缔田租。若是他做不到,那么就他让他的继任者来完成吧。 现在首要的,就是把田地分品。田地按好坏来分成品级,然后按品级来征收田租。这个办法,以前也有官员做过,山阳太守秦彭就曾经“每于农月,亲度顷亩,分为肥瘠,差为三品,专立文簿,藏之乡县”。但像他这样的亲民官,全天下又有多少?所以这种制度没有立法在全国范围推广的话,是得不到很好的贯彻的。这又涉及到了人治的问题了,一千多年后的新中国,依然存在着这个问题,就是行政长官调任后,他的施政主张就很容易被继任者推翻。因为人人都想在任内留下一些自己的痕迹,而不愿意萧规曹随。是以刘备他也没有把握在自己调离巴郡后,他所制订的制度,能不能保留下来,能保留多久? 不过,人不能因噎废食。事情总规是要有人做。于是在轰轰烈烈的造田运动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刘备的第二条政令也随之**了:重定巴郡所有在册田地之肥瘠,分上中下三等造册。以后田租按此依据征收。 这一次,拍手称快、欢呼奔走的人更多。上一次是无产者和流民获利,这一次,却是有产阶级和贫苦百姓获得实惠。 不过,也有人愁眉苦脸的叹气。李老四就是其中的一个,他老实巴交的一辈子,辛辛苦苦伺候着祖辈传下来的十来亩田地。本来让一家人活命也挺容易,可是之前的啬夫和里正相勾结,每次都以他自家田地里最高产量的那块地为准而估算田租。这如何能行?他虽然不识得什么大道理,却也知道他自家的田,有些好有些块,有些产量低有些产量高。只能按平均值,岂能取最高值? 他也言语抗争过,可惜被啬夫一吓,就老实了。到后来才知道,啬夫与里正就专门欺负他这等的老实人,多收来的,都入了他们自己的口袋。他一辈子也没得罪过人,一生中见到的最大的官也只是啬夫、三老、里正。想喊个冤都不知道衙门往哪走。这次啬夫等人陪了太守派下来的书吏传达刘太守的命令。李老四听得很明白了,就是要把自家的地,按好坏划分,好的多收点,坏的少收点。刘太守真是好人哪。就是这田地的好坏划分,刘太守会派谁来?若是让啬夫与里正主持,李老四已经不敢想了。 刘备既然要重定田地的好坏肥瘠,又岂能想不到下面的人会籍此讨要好处,任意胡来?他书信一封往罗耶珂处,让她遣一支人马来。又自郡县兵中,选拨一些家世清白的贫家子弟。打算与郡中各吏员组成数组,各赴各县巡视。如有不义,立即锁拿至江州城。 刘备自己也决定轻车简从,亲自下去看一看,看下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就在欲行间,忽闻报蛮部有人到了。出去一看,却见罗耶珂立在那里,言笑晏晏,刘备心神一阵恍惚,不由喜道:“你怎么来了?” 感谢keai书友的打赏,感激不尽。感谢大家的支持。 ... ... 第七十七章 试行改革(二) 不止罗耶珂来了,沙河也来了。刘备就让他们俩个选定人手,然后奔赴各县。刘备也不要蛮人识字,只要打着刘字信旗,往来奔走,让大家知道他的人下去了,严查不法。想来是有很多人乐意站出来的。 罗耶珂就不干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又怎肯舍得离开刘备身边,死活要跟在刘备旁边,刘备没法,也只得允了。他见了罗耶珂虽然心中激荡,却很清醒的知道办事要紧。 没想到还真有不怕死的,巡视组派下去后,居然就连续抓了数起顶风作案的。当场给枷了送上槛车后,巴郡全境胥吏总算知道,刘使君是来真的了。于是一个个的老老实实察看田地,划分厚薄。不敢再兴风浪。 短短数日,刘备在巴郡声望一时无两。无数百姓对刘备那是感恩戴德。因为如此一来,田地好坏皆有文书查看,不再由人一张嘴随便乱说,中间无形省却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江州一处宅院中,灯火通明,若有人细看的话,一定会惊讶的发现,在座诸人皆是巴郡有数的大地主。而这些大地主们,正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在商议着什么。 一个面容清瘦,身着宽大袍服的老者开言道:“刘备年轻轻轻,行事却老辣得很。让人抓不住一点把柄,实在是难应付啊!” 在座诸人都赞同的点了点头。之前风传刘备要在巴郡重新度田,他们一个个的伸长脖子等着看好戏,集体决定让刘备出一回丑。结果刘备一转身便带着流民们开荒去了。让他们这个恨哪。他们家里也都需要大量的流民来种植的啊,刘备这样一搞,害得他们今年都不太好找便宜的劳动力了。不过,看着荒地一块块被开垦出来,他们心中火热,又打着这些土地的主意。 虽然刘备说是官田,但只要他稍微有些意向,那在座的人有的是办法把这些田地占为己有。可惜到现在刘备一直没有表态松口。却又开始对在册的田地重新察看,重订肥瘠。刘备聪明就聪明在这里,他只针对在册的田地,等于是告诉大地主们,你们那些隐田老子懒得管。当然,刘备也不敢管,当年光武帝要重度天下田地,结果好多大地主们就直接起兵反了。然后又因为眼馋刘备手中的荒地,目前大地主们一个个都进退两难。 刘备对他们释放了善意,可是关键是他还在搞在册田地的肥瘠重订啊。这才是要老命的事情。以前没人管,田地产出由他们自己报算。无数良田被估成下等,以此少缴甚至不缴。偶尔还串通官员,报个小灾小害,申请下补贴什么的。如今刘备这么一弄,那田就在那里又不会自己跑,到底好不好,明眼人一看便知。这等于是让他们每年要多缴无数的田租啊,这简直是挖他们的心头肉。 于是一个个的集中起来,商讨如何对付刘备。可惜思来想去,始终是没有太好的办法。想要闹事吧,没理由。而且真煽动人闹事了,那么只有两个结果,第一,刘备翻脸,彻查巴郡所有大户的田地;第二,刘备妥协,但低价甚至高价购入开荒之地再无可能。这两个结果,都不是他们想要的,也不是他们能够承担得起的。可若是一声不吭吧,实在是难受。自己家的损失太大啦。关键是可能地也买不到。 若是刘备知道他们的想法,只怕会冷哼一声,你们不但地都买不到,命都没有了。谁敢闹事,他就敢带着兵灭其满门,然后宣布其是叛逆。栽赃陷害的故事,他在后世见得多了,比颠倒黑白的手段,谁怕谁。只是他一惯懒得用来欺负人而已。 说实话,刘备内心深处还是有点邪恶的希望有一个够硬的大地主出来挑衅一下他。然后他再带人上门好好的“商谈”下。抄家其实是能上瘾的。上次在广阳抄了侯家,这次要在巴郡抄家,那肯定就会抄个大的。 可惜别人也不傻。刘备在巴郡的名声一大半都是打杀出来的。他在巴郡的底细人家也知道得干干净净,上次平叛,他就是主力,杀死烧死蛮人无数,当初水寨一把火,江水都被鲜血染红了。这次跑过来巴郡,蛮王都是他选定的。没看见蛮王都天天跟在他身侧么?罗耶珂虽然打扮成侍女状,但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消息灵通的土豪们。 往日里让他们忌惮不已的蛮部头领都成了刘备的小跟班。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去与刘备硬碰硬? 座中诸人沉默半晌,发现往日一呼百应的自己在面对刘备时竟然如此软弱无力,一个个不禁颓唐下来。 要不,就这样从了罢?或许配合得好一些,更顺从一些,刘使君也会从手指缝里头给我们漏点好处?不是听说下面的那些县令一个个热火朝天的,就是因为刘使君说了事后有赏么? 大家一个个转着心思。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这时,下首一个胖子眼珠一转,发话道:“刘备难以对付,他要重订田地肥瘠也只能由得他去。我等也没甚理由阻拦不是?不过,今年天道不好,只怕收成要减半,到时向朝廷缴纳的田租,我便无能为力,只能暂时拖欠了。” 此言一出,大家眼中一亮,心思都活了过来。一个个的看向胖子,觉得这个白白胖胖的家伙一脸和善,想不到也一肚子坏水。 是啊,刘备你要开荒,你要重订田地肥瘠,都由得你去做。我们袖手旁观就是了。不过今年的征税工作么,就别怪我们不配合了。从来征税都是一件苦差事。你要是地主家的都收不全,小老百姓就更不愿意缴纳了。能拖就拖,能欠就欠。如果这些地主联合起来,来个非暴力对抗,那刘备就要焦头烂额了。 一是全郡的税收工作还需要这些人去配合,他们是地主,也是巴郡中说话能算数,能让人信服的人。二是去年巴郡上缴国库多少,而今年却锐减许多。朝廷能同意?只怕要强烈怀疑刘备的执政能力了。哪怕不是刘备的能力问题,而是地方豪强不配合共同抵制,朝廷也只会觉得刘备不会团结地方,人际关系处理不好。要真这样,那可就冤了。 一场秋雨过后,全郡土地重订工作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刘备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也纳闷,怎么巴郡的那些坐地虎们,一个也未来闹腾下表示下不满?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正疑惑间,便听门外有报巴郡李家、苏家家主联合来访。刘备莞尔一笑,说来就来了,自己还真是灵验啊。于是便走了出去。 李家家主便是那个清瘦的老头儿,卖相非常的好,让人一眼望上去便觉得这是一个慈祥和善的长老,苏家家主便是那个一脸笑容的白胖子。刘备知道,这两人看上去人畜无害,实际上一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腹黑的很。 两边分宾主坐下,李家家主便道:“使君远来巴郡,弹指间,平蛮乱,开荒田。功德无量,活人无数。真乃我巴郡之福啊。老朽添为巴郡之人,也为桑梓感到庆幸哪!” 刘备笑道:“此言太过,本官不敢当啊。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此乃官员之本份,本官岂能受此之赞。”心中却是想道,来了,只说平蛮乱和开荒田,偏偏漏了重订田地之事,只怕是对此不满了。 他也知道此举会造成地主们的大量不满。可是他此次行为合理合法,竟硬生生让地主们说不出话来。不满就不满好了,他反正也没打算靠他们成什么事。如今到街头上一声高呼,看百姓们支持刘备的多,还是支持地主的多?刘备很清晰的知道自己的根基在哪。 李家家主又道:“使君何出此言,老朽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使君少年便名重天下,乃天底下数得着的俊秀……” 刘备笑看着李家家主两片嘴唇不断翻飞,一串串溢美之词不要命的往外喷。心想,看你能说到什么时候。 李家家主看刘备就是不搭话,只笑。不由急了,这位不按常理出牌,他不接招啊。怎么办? 李家家主和苏家家主对视一眼,一咬牙,得,自己提出来算了。于是李家家主止住话头,悠然一叹道:“使君种种善举,我等心皆服之。只是另有一事,还望使君得知。今年上半年府中开销颇大,杂事甚多,而田地耕种不力,收获甚少,只怕,只怕今年的田租有些困难哪!” 李家家主把这番话说出来,心中也别扭得很。要是刘备和他们相谈甚欢,宾主互动之下他们拼命称赞刘备的为人、施政主张,然后刘备表示感谢和支持,并亲切的慰问大家,是否有什么困难需要解决,然后他们顺水推舟的提一提。这才委婉。可如今呢,他们自己主动提出来,还睁眼说瞎话,说田地里收获甚少。这不是赤果果的威胁,不把刘备一郡之守放在眼里吗? 可是事到临头,箭在弦上,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了。果然,刘备瞬间晴转多云,温和的笑容便一下子收敛了。冷冰冰的问道:“有多困难?” ... ... 第七十八章 试行改革(三) 此时气氛已冷,苏胖子见势不对,便欲打退堂鼓,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使君……” 刚说两个字,便被刘备打断,只见刘备一声厉喝:“本官没有问你!李慕然,本官问你,究竟有多困难!” 刘备平时一团和气,这一发怒,身上那股子铁血味道便弥漫出来了。李慕然李家家主和苏胖子虽然往日里也是一呼百诺,手中也不知有几个奴仆的性命。但如何能比得刘备这种军阵中杀进杀出的人。被刘备一喝,二人便觉无形压力当空而来,李慕然深呼一口气,好不容易支撑住,这个时候,李慕然已经后悔了,可是势成骑虎,只好硬着头皮道:“使君,实不相瞒,若使君愿将今岁新开之田地卖予我等一些,我等从此将唯使君之命是从,哪怕是田租再困难,我等咬咬牙,也要凑足数,必不让使君为难。” 好嘛,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原来还是打得这个主意。刘备怒气一敛,忽然笑道:“你等想要多少?” 李慕然见刘备态度有变,还以为他准备妥协,便喜滋滋的伸出手指头,道:“使君,我等也不要多,五成足矣,若是能得六成,那是再好不过。”却是没看见刘备脸上的冷笑和眸中的怒火。 一群混账王八蛋!老子辛辛苦苦带人垦荒的时候你们在哪里?等成果出来了就眼红了?一个个等不及了,想摘果子,想坐享其成?做梦吧!想都别想! 刘备长笑而起,目光凌厉,盯着李慕然道:“五成?六成?本官告诉尔等,一成也没有!尔等最好还是配合本官征收税赋,不然,出了什么事,勿谓本官言之不豫也!” 看着刘备突然变脸,李慕然有些傻了,他心如死灰,最后声嘶力竭般的大叫:“使君,你就不怕本年税赋收不上?你就不怕全郡士绅集体反抗?” 刘备连眼皮都懒得抬,一挥袖,道:“送客!” 拿税赋来压他?笑话,刘备压根就没打算向朝廷解送税赋,后年张角就会登高一呼,到时天下乱作一团。这风雨前夕,他还把税赋送到朝廷干嘛,给皇帝享乐么?还不如取之于民用之于用,在巴郡搞搞建设。全郡士绅集体反抗?李慕然等二人没有这么大的号召力罢?若全郡士绅智商蠢到这种程度,那么他们也没有必要活在这世上浪费粮食了,到时他刘备也不介意带兵把巴郡彻底清洗下。 赶走这两个不知所谓的家伙后,刘备沉吟一会,就开始书写奏章。“……巴郡屡遭战乱,地方残破,四野凋蔽,民生艰难,多有扶老携幼,日夜号泣,无处安生者。今臣斗胆,请陛下罢免巴郡三年之田租、暂缓巴郡流民之算赋,使此处百姓得以广沐圣恩,休养生息……伏惟陛下明察之。” 奏报到了京师,皇帝让中常侍一查,巴郡一年才缴这么点田租啊,皇帝现在买卖官职收入颇丰,他如今也看不上这点小钱,于是大笔一挥,准奏,免了!至于口钱,这是他的私房钱,不能免,不过刘备说了只是暂缓流民的,皇帝记住了暂缓与流民两个要素,觉得可行,然后把手一挥,也准了。 消息传到巴郡,无数人对刘备感恩戴德的同时,那些士绅们却在发呆。自己这里才露出那么一点意思,要用田租税赋相威胁,刘备那里就立马请旨罢田租,缓征赋钱。这也太快了吧? 那个苏胖子就道:“刘备此人,性格刚烈,吃软不吃硬。我等方提出要以田租税赋为条件相换购买荒田的机会,他便立马回击,雷厉风行的手段,不愧是经历过战阵的。我等在坐诸人,谁人又有胆气与他作对?我看还是妥协配合的好。不然,真惹怒了他,我等后果难料啊!” 便有人怒目而视道:“苏胖子,说交不上田租的是你!现在说要妥协的也是你!好人全让你做尽了,是也不是?” 苏胖子苦着一张脸,张口辩解道:“我前番虽出了主意,可我也是去了太守府的,和李老一同被赶出来,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又哪里做甚好人了?我说我出主意不都是为了大家么我?”胖子喊起冤叫起屈来。 上首,李慕然一直沉默不语,闭目养神。见大家吵来吵去,吵个没完没了。便睁开眼睛喝道:“别吵啦,都住嘴!”声音虽然不高,但却使堂上诸人都安静了下来。 李慕然叹道:“还是按苏胖子的做,大家以后对我们的刘使君多多配合吧。我们的这位刘太守,年纪轻轻,却实在是不好惹啊!” 有人不甘心道:“李老,难道就这么算了?”啥好处都没捞到,还要全力配合,这是怎么了?刘备再厉害,咱们也不能自己吓自己啊。 李慕然道:“不算了又如何?论声望、论地位、论能力,在座诸位连我在一块绑起来也不是人家的对手。拿什么和人家争?” 有人看着苏胖子道:“苏胖子,你家小女不是中常侍张让养子之妾么,大家孝敬孝敬?”苏胖子姓苏名思字怀远,但他靠着阉宦迅速崛起,故满郡士绅无人看得他起,见面也只称呼苏胖子。如今却是有人要靠他借阉宦之力来对付刘备了,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苏胖子还未回答,李慕然便厉喝道:“此事万万不可!” 众人疑道:“为何不可?” 李慕然为众人的短视痛心疾首:“刘备虽然年轻,但却名著海内,他自创格物之学,目前广为流传,又曾太学论儒,以四句教重新定义儒者,为宋后鸣冤下狱,在狱中题绝命正气诗……他两次来巴郡,前次来是杀人放火,这次来,蛮王都由他一言而决。如此人物,也是老朽之前利欲熏心,不然如何肯跟他作对。现在我等补救还来得及,真要惹怒了他,你当灭门的太守是说着好玩的吗?” 有人讷讷的道:“再厉害,又厉害得哪里去,比中常侍还厉害么,我却不信?” 李慕然长叹道:“我也是最近才知,刘备牙尖嘴利,雄辨过人,颠倒起黑白来,只怕中常侍也不是他对手。” 众人瞠目结舌,这也太逆天了吧?李慕然又幽幽来了一句:“当年就是曹节指使议郎程珂把刘备从朝堂给弄到益州,原本想让他在益州多待几年,最好是回不去了。谁曾想他却一鸣惊人,立下大功……诸位,你们最好还是想想清楚,是我们这几年好好的配合刘使君,让他治下政绩斐然,高高兴兴的高升而去的好;还是我们消极应对,让他在巴郡任上一坐就是小十年的好?” 李慕然的话,彻底让大家清醒过来。大家一想到刘备坐在巴郡太守任上,一脸奸笑的说老子就不走了,留下来好好治治你们,便不由打了个冷颤,这画面……还真不敢想象。 算了,既然惹不起,那就全力配合,然后把这尊神给请走吧。巴郡庙太小,养不起真神。实在不行,给阉人使点钱,这次不要他们对付别人,让他们给别人升个官调个职,这总容易了吧? 刘备不知道士绅们打算向他举白旗。他只是实然发现,最近诸事太顺,风平浪静的,让他有点不习惯。当然,他也不是受虐狂,只是有点期待士绅们接下来的反应而已。 又过了一阵子,重订田地的工作已经彻底完结,他与沙河、罗耶珂等人商议新开榷场,新增贸易品类之后,便把他们一道送走。罗耶珂这些日子天天与刘备腻在一起,临别时,更加依依不舍。刘备众目睽睽之下,不太好做那儿女之态,也只好收拾心情,强抑酸楚,送她离去。她还有着无数的族人在等着她,不可能长时间久离。 刘备车驾刚返城回府,便有人来报,苏家家主求见。刘备点了点头,不一会便见苏胖子点头哈腰的走了进来。 苏胖子正想奉承谄媚几句,刘备便先开口道:“有事说事,本官忙得很。”再会拍马屁又如何?你会说我刘备英明神武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吗?你会说对我的敬仰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吗?不会说那就算了,那套干巴巴的,刘备不爱听。 苏胖子被噎了下,心道果然是非常人,这开门见山的……于是便陪笑道:“使君,小人前番受教,回去仔细想了想,又再算了算,觉得今年按府库所计算之田租赋税足额缴纳,还是没有问题的。小人作为使君治下之民,理当为使君及圣上分忧才是,哈哈,哈哈。”说完之后,又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 刘备看着苏胖子似笑非笑道:“果真没有问题?” 苏胖子把肥胸一挺,作出一副我是一名光荣的纳税人模样来:“完全没有问题!完全没有问题!” 刘备笑道:“既然如此,看来怀远家中所藏盛丰啊,今岁府库若有缺口,不若也由苏家补上,可好?” 苏胖子脸上黄油就刷的一下子下来了,汗流满面,面如猪肝,吭哧的道:“使君,若是所差不大,苏某补上也未偿不可,若是,若是,便是杀了苏某,也没有哇!” 刘备看着苏思一脸要哭的模样,仰首大笑起来。他真心觉得爽快,终于有人向他投诚了。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从此他在巴郡将彻底没有了阻碍。 刘备笑完,看着苏思,道:“本官与蛮部商议新开榷场,我记得苏家就是做皮货药材贸易的,嗯,到时准入名单算上苏家一个。”人说千金买马骨,刘备虽然没有千金,而苏思也不值这个价钱,但第一个来投的,不管他是否真心,总是要让他见点好处的。 苏思大喜,想不到还有这个收获,真是太意外了。看来李慕然说刘使君性格刚烈,也不全面嘛。刘使君为人还是仁厚得紧哪。于是连忙拜谢不已。 ... ... 第七十九章 水晶制镜 九月九日天气新。重阳佳节,秋高气爽,刘备在僚属士绅的拥簇下,带着大家一块儿登高望远,以避灾害。 最近刘备是春风得意,万事顺心。巴郡士绅突然之间来了个集体大转向。一个个的唯命是从,这态度,让刘备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他哪里知道人家是想把他捧起来,然后再敲锣打鼓的送走。就像当年曹操为洛阳北部尉的时候一样,大家把他捧起来,然后送到顿丘去为顿丘令。不过刘备也不在乎那些士绅们到底是怎样想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些小心思小算盘最好还是藏起来的好。 当然,刘备也不会刻意的让自己和他们对立起来。毕竟,他们才代表着全社会的精英团体。对抗不如合作。于是刘备告诉他们,这第一期自己辛苦开垦的田地,你们是不要想啦。不过,来年本太守还要进行第二期开发,到时你们就可以参与了,有人的出人,有钱的出钱,本官再组织已经分到土地已经安置下来的流民们搞一次开荒。这次的土地,除了少部分分给百姓外,其他的,你们出钱买吧。不过,不享受三年免田租的政策。 虽然条件有些苛刻,但士绅们一个个的也喜笑颜开。无他,大规模的开荒,除了地方官员有这个组织能力外,谁能干得了? 州中杂事交给了郡丞,治安,捕盗交给了郡尉,其时,大**气还算好。一般村庄都是聚族而居。这附近有谁手脚不干净,有谁不是良人,族长,里正心里头亮堂得很。今晚丢了一只鸡,第二天他们就会知道是黄鼠狼叼走了还是被人吃了。是以,一般的民间纠纷,除非是人命关天且有争议的大案,一般也不会捅到太守跟前来。下面还有那么多县令呢。至于碰到了盗匪成窝横行的场面,那谁也没辄,只能动用军队镇压了。是以,刘备这官做得还是挺轻松的,这日无事,他便来到了州学。 刘备在州学之中逛来逛去,州学里有博士见了,认识的,刘备就摆摆手让他们不要声张,不认识的,还只以为刘备就是州学的学生呢。沿着回廊转到一个所在,只见一群学生弯腰围在一起,不知道在玩什么东西。刘备凑趣走了过去一看。险些没跳起来,这群十几岁的熊孩子们拿了块凸透镜引了阳光在照一只小虫子,可怜的小虫子不知道是身上发烫还是被这么多人围着害怕,一会儿往这,一会儿往那,没头没脑的乱撞。 刘备心道,这群玩物丧志的……于是伸出脚去,一脚踩死那只小虫子,帮它解脱了。然后想道,不对,这时候怎么会有凸透镜?正想问话,那群熊孩子却不干了,他们正玩得开心呢。一个小胖子就对着刘备道:“你这人好生无礼,怎生无端踩死我们的虫子?” 刘备难得空闲,便生了兴趣,笑道:“原来这虫子还能家养么?” 那小胖子一张小白脸被憋得通红,刘备看他一身装束,往日里也只怕是个循规蹈矩的孩子,便不再逗他,笑道:“好啦,刚才是我的不对,不小心踩死了你的虫子。对了,你们在玩什么,能不能给我说说?” 小胖子见刘备认错,也不再追究,虫子没了再找一只便是。刚才的愤怒来得快也去得快,见刘备问及自己的的得意之处,便不由笑道:“我们刚才玩得,那是中原最新流行的游戏,你不知道吧?”益州之地,称呼山东一带,都唤作中原。 刘备摇了摇头,小胖子得意的道:“那本郡太守刘使君你知道吧?” 刘备点头,老老实实的道:“认识!” 小胖子一付与有荣焉的模样,道:“那便是本郡刘使君发明的!” 刘备有些凌乱了,我什么时候还研究过这个,我怎么不知道?于是便道:“不会吧,可从未听过刘玄德还会这个?” 小胖子就有些不满了:“你懂什么呀,刘使君新创格物学,惠及天下学子,这水玉能聚光,便是东莱郑康成先生门下管宁管幼安发现的。知道管幼安吧?那是刘使君当年一起抵足而眠、彻夜相谈的同门!虽然不是刘使君亲手发现,但若不是格物学,管幼安也发现不了这个呀。” 小胖子说得刘备有些惭愧了。自己虽然开创了格物论,可是水平有限,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一直处于有枣没枣打几竿的状态。加之最近事务繁剧,竟然有好些日子没有关注这方面的发展了。导致类似于凸透镜的东西被研究发现,自己还懵然无知。看来,诸同门以及士子也没闲着啊,只希望他们能够把实践与理论相结合起来,不然格物就要流入杂学一流了。刘备暗暗打定主意,以后还是要和诸同门多联系,看看他们最近都在做什么,都有什么新的发现。 刘备就道:“你能把你手中的水玉给我看看吗?” 小胖子不情不愿的伸出手来,道:“你可得小心点,不要摔了,以前这种白水玉都不值钱,可是现在老贵了,有钱还买不着。这也是我求了好久,父亲大人才帮我弄回来的。” 刘备接过手来一看,心下顿时了然,我就说嘛,这年月,怎么会有玻璃出来。这什么凸透镜,就是一块透明的白水晶被打磨而成。水晶在中国古代,被称为水玉、石英,在《山海经》等著作中都有记载。 看着手中精心打磨的白水晶,刘备也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他拿着对准阳光,再往地上一照,地上顿时便出现一个明亮的光点。把手放过去,不一会儿,便感觉到了温暖。再放一会儿,却没有感觉到炙热。刘备知道,这是水晶不如玻璃透明澄清,也有口径,打磨工艺以及阳光的温度等各方面综合的因素。 刘备点点头,便又问道:“管幼安摸索出这法子,就教你们用来照虫子?” 小胖子难得的脸红了红,腼腆道:“管幼安无意中发现水玉能聚光后,据说要格尽其中之理,到处收集各种各样的水玉搞研究去了。照虫子,是我们自己玩的。” 刘备哑然,心道,这才是嘛,管幼安一代名士,怎会拿着水玉整天照虫子玩?却又疑道,管幼安为何不问我,也省却他无数心血。他却不知道,他少年成名,管宁等虽然心服口服,但却也未尝没有在格物方面一较长短高低的心思。毕竟格物论重在实践,刘备虽然提出了理论总纲,但实践这种东西,却不是光抱着书本啃就行了的,一样东西的问世,那要无数次的研究,而可能到最后,也会一无所获。 理论提出者和实际研究者之间谁更伟大或者谁更重要,谁也没有答案。 刘备默默想了想,对小胖子道:“麻烦你帮我拿本书来。” 小胖子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不一会,便抱了一捆竹简走了出来,刘备接过后,用白水晶往上面的字迹上一晃,顿时心中便叹,管幼安哪管幼安,你居然连凸透镜有放大这个功能都没发现,你到底研究水玉的什么功能去了?又怪自己还是学识太浅,之前根本就想不到水玉就是水晶上面去,一心想着去回忆玻璃是如何制造的。结果发现自己是一头雾水后,便放弃了这方面的想法。却想不到在这里获得这意外之喜。 刘备笑着把白水晶和简书都还给小胖子,道:“今日谢谢你啦,你叫什么名字?” 小胖子道:“不用谢,我叫张任,你是哪个班的,新来的么,都没见过你!” 刘备微微一笑,却不搭话,径自走了出去。 回府之后,刘备召来侍从,命他召郡中能工巧匠听命,又唤人去购买白水晶。白水晶虽然被哄吵,但他一郡太守想要,还是能轻松弄到的。 冬十月,太尉许戫罢,太常杨赐为太尉。巴郡太守刘备献水晶放大镜一枚,言此物能放大事物,有聚火之功效。此乃格物新作,乃北海管宁初创,自己改良而得之…… 皇帝拿着这做工精湛,以铜镶嵌,表面鎏金的放大镜,玩得不亦乐乎。他把镜面反过来翻过去,一会照下龙椅,一会照下身上的龙袍。阶下群臣看不下去了,便有谏议大夫道:“陛下,刘备远在巴郡,不思如何安抚黎庶,却一心媚上,进奉这等玩物丧志之物于陛下,还请陛下将此物毁之,诏书问其责。” 皇帝清咳两声,正容道:“卿此言差矣。刘备有奏,此物之研发,非为把玩之物,而是此物有放大字体之功效,于是体恤朝中年迈以及有眼疾之大臣。故制此镜数十柄,献于朝廷,让朕分赏诸卿。咳,朕方才也是想试一试刘备所言是否其实。嗯,朕试过了,确实可以放大,不错,不错,来人呐!”于是身侧中常侍便入内端了一个小箱子出来,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做工精良的手持放大镜,内以绢帛裹之。 皇帝忍痛,一一分发了下去。本来还想多玩几天,或者干脆就自己霸着了的。这些放大镜,刘备可是精心准备,做工精细得不得了。让人一看,就觉得高大上的东西。皇帝又是个爱新鲜的,当然喜欢了。 殿下,三公九卿,以及年迈眼老昏花之臣,人手一柄。有人就拿着这放大镜对自己手中的片牍一照,嘿,还真奇了,这字就清清楚楚的放大数倍,比以前省事多了。 这一次,算是皆大欢喜。 ... ... 第八十章 刘恪成亲 当然,私下里,刘备自然不可能忘了岳父卢植,大舅哥卢敏、好友曹操等人。仍在阳丘的郑玄、管宁、邴原以及颖川的荀彧都收到了刘备的礼物。 管宁收到礼物的时候,头发蓬乱,衣衫不整,哪里还有往日温文儒雅的名士派头。他最近确实是陷入了魔障了,一味想弄清楚水晶里面是否有其他物质,白水晶为什么和其他颜色的水晶功能又不一样……总之,他陷进去,差点出不来了。 他拿出刘备的放大镜,按其书信所言试了又试,欣喜兴奋之余,又把刘备的书信细细来读,只见刘备在信中道:“幼安吾兄,弟于巴郡得知兄近日正忙于格水晶之理,孜孜不倦以致废寝忘食。弟心有不然,说与吾兄闻之:吾少时因知无涯而生有涯,不愿埋首于章句之间,故另辟蹊径,阐发格物之论。然天地宇宙之间,物类何其多也,穷一人之力,岂可得乎?若吾兄穷毕生之力,也未能格尽水晶之物质,为之奈何?我等儒士,读圣贤书,不学以致用,济世安民,却枉图以一人之力,追寻此茫然之途。此歧途也。然则兄问我何时可乎,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之时,集天下士子之智力,格一物之根本,可矣。书山有路,学海无涯,与兄共勉之……” 刘备的话如黄钟大吕般在管宁心中响起。他不得不颓然接受,事实就摆在眼前,他最先发现水晶能聚光聚热,但刘备却举一反三,众而发现了水晶另一项更有意义的功能,就是放大。什么是学以致用,刘玄德这才是学以致用啊。放大镜的意义,管宁心里清楚,比聚个光点热点要重要得多了。虽然刘玄德在奏章中说水晶放大镜乃自己初创,可自己却仍然一阵失落。 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差距么,管宁心中无奈的想着。他却不知道,刘备也只是站在了无数巨人的肩膀上,才能看得更高、更远。真要公平的来和管宁比这个时代的学识,管宁不甩他八条街才怪。 毕竟是管宁,方才虽然心神大乱,却很快就平静下来。嗯,以后要研究,就按玄德学以致用的方向。他隐隐从刘备的描述中,看到了一点什么苗头。却又似乎不甚明白。其实刘备就是隐约的点了一下从研发到生产最终销售,最后所获得的资金又促进研发这样的市场思路。当然,刘备不可能说得太细,仅仅点到为止。管宁摇了摇头,又憧憬起刘备所说的太平盛世之时,集天下士子之智力,同格一物之根本的盛况起来了。那是怎样的一个场面呀! 刘备给管宁画了个大饼,生怕管幼安搞研究搞得走火入魔那就完了。与此同时,这一年的冬猎开始了。皇帝带着大批的随从卫士,文武勋戚,校猎上林苑。可能是好久没有这么出来野过了,皇帝一时兴起,骑着马一直往西走。走着走着,竟然就到了函谷关。到了此处,群臣们说什么也不肯皇帝再往前走了。死死拖住御驾苦劝。都出了河南到了弘农了,陛下你也够了。皇帝无奈,只好回转。 一路上,被打扰了兴致的皇帝,也只好把郁闷发泄到漫山遍野的飞禽走兽身上。小动物们可是倒了大霉了。而此时,刘恪从小苦练出来的本领便显露了出来。在满是世家子弟组成的卫队中,山林之间野惯了的刘恪的一手射术是如此的出众。自然是免不了被皇帝和众臣关注。等皇帝赐酒宴之时问起,这才知道,刘恪竟然是刘备从弟。皇帝此时春秋鼎盛,巴不得国之贤材越多越好。他宠信宦官是一回事,对于人材的喜爱又是另外一回事。没见皇帝虽然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可在朝诸臣中不也还有些清直之臣吗。名声好,能力强,虽然无法阻止皇帝的胡来,可最起码也暂时保障了整个帝国的运行不至于崩溃。相对于文臣,他更偏爱武将,认为这样的人更好控制。皇帝从未想过哪个武将敢违逆他的命令,事实上也是如此,无论是凉州系还是其他派系,在他生前一个个都乖得不得了。直到在他龙驭升天之后,这才开始阳奉阴违起来。 此时的皇帝就越看刘恪越顺眼,尤其是与刘备比较的时候。于是皇帝一高兴,又是赏金又是赐帛的。这在外人眼中已经是不得了的恩赐了。往日里皇帝能和自己的卫士说几句话都已经算很不错了。 十二月初,刘备封了府库就开始告假,卢珻要生了。这是一等一的大事。且他堂弟刘恪要成亲了。婚期就在年底左右。益州到幽州,路途遥远,他不提前回去,只怕来不及。 临走前,他特意把摩耶珂唤来,絮絮叼叨叨,各种叮咛嘱咐,让罗耶珂好生感动,最后让刘备好生享受了一番佳人温柔。在送别宴上,刘备举杯笑道:“今岁多亏在座诸位鼎力相助,巴郡才有如此好之局面。巴郡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我相信,来年在诸位的再次力助之下,一定会发展得更好。” 众人忙举杯相陪。刘备夹了一口菜,又道:“来年刘某家眷西来,见了此地风景,必然欣喜。” 便有人问道:“使君明年要携家眷来巴郡?” 刘备便笑道:“然也,不然一家两地,心生牵挂,不能全心为圣上效力,若是误了大事,如何是好?” 有人心中暗暗叫苦,刘备把家眷都要搬来了,他打算干嘛,不走了?说实话,跟着刘备也不是没好处,就是这点鸡零狗碎的,他们实在是看不上。再说了,有这位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主坐镇巴郡,他们一个个夹着尾巴都过得小心翼翼的,生怕什么事情上又犯了禁。人家可不讲情面,上次李慕然家的二公子在江州闹市纵马,惊了行人,被张珓撞见,当场按在地上啪啪啪的就开始打板子。那可是真打,李二公子的臀部都血肉模糊了才算完。从此以后,各家的小辈们一个个的循规蹈矩,从来没这么乖过。 他们都是自由自在、颐指气使惯了的,换了这么一位爷在头上镇着还真不习惯。一听刘备明年拖家带口的过来巴郡,心里都有些发虚,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于是有人便动小心思,得,算了,也别等了,赶紧趁春节就活动活动吧。多使点钱,把刘备给请走。再请回来位不管事的,哪怕是睁只眼闭只眼也好。当然,要是能来个和他们一起同流合污的,那就更好了。 刘备不知道他们肚子里转动着这样的小心思。宴罢,便翻身上马,一路往幽州而去。紧赶慢赶,终于在刘恪大婚之前赶回了楼桑。 刘恭难得的一脸喜色,拉了刘备就到了一人跟前,道:“玄德,这是你弟弟的岳父,中山苏双苏子全,快来见过你苏伯父。” 又对那人道:“老苏,看见没,这便是我那侄儿刘玄德,我楼桑刘家的千里驹。”说完,一捊胡须,爽朗的大笑起来。 刘备看着眼前这个颇具文雅气质的清秀中年人,心道,这便是史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中山巨商么?却不敢怠慢,忙施一礼道:“愚侄刘备,见过苏伯父。”今天刘恪大喜之日,只论辈份,不讲官位高低。刘备在这里,就是和刘恪一样的小字辈,他岂敢拿大。 苏双打量刘备几眼,一把扶住,笑道:“久闻贤侄之名,今日得见,果然人中龙凤,俊秀之材啊!” 刘备笑道:“伯父谬赞了。”心中却是疑惑,刘恪如今有了官身,怎地找了个巨商的女儿?不是刘备看不起商人,而是总觉得这其中有古怪。叔父又是如何认得苏双的,为何以前却一直没有听说过?苏双出现了,张世平如今在哪里?越想心中越乱作一团,却又被人逮住指使着干这干那,忙得没有空闲。都是同族长辈,刘备哪怕是身为一郡太守,也是半声都不敢吭的。 好不容易忙完,刘备终于寻到了刘恭,见四下无人,便逮住刘恭衣袖,道:“叔父,你如何认得苏双苏伯父的?京中早有官宦人家有意以妻许恪弟,如何娶了苏伯父之女?” 刘恭笑道:“就知道你忍不住!”却又出去,把刘恪给寻了过来。三人一同行至村口无人处。刘恭便回首严肃的看着刘备道:“玄德,你还记得当年我带你去见你张世叔否?当日在路上我和你讲的,你可还记得?” 刘备想起来了,当年他和刘恪从南方回来,发现花二一伙人死得干干净净,心中奇怪,他便扯住刘恭追问,刘恭被追问得不耐烦,便带他去见了张博,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张飞。 而后在回来的路上,天色黯淡一如叔父当时低沉的嗓音。叔父当时说了很多很多,让当时的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于是刘备郑重的一点头,道:“我记得,叔父和我说,要我埋头做事,不要参与党争政争。” 刘恭看着英挺的侄儿,满意的道:“不错,你做得很好。玄德,你很好,比我和你父亲都有出息。” 刘恭走动两步,又道:“玄德,我还与你说过,这天下乱象已显,你要谨记团结二字,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保家族,你还记得么?” 刘备又郑重的点点头,道:“侄儿记得!” 刘恭点了点头,便转身对刘恪道:“恪儿跪下!” 刘恪一脸迷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不由自主乖乖的跪下了。 ... ... 第八十一章 陈年旧事 刘恭道:“玄德,恪儿自小与你一起长大,他能有现在这份前程,也是因为你。”刘恭顿了顿,又接着道:“恪儿,以后你要记住,玄德不但是你的兄长,更是你的主上。你一生一世,都不得违背他的话,在他有危险时,哪怕舍了你自己的性命,也要去保护他!你明白么?” 刘恪心道,就这还要跪下来说,我不一直都这样做的么。却不敢和自己老子犟嘴,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孩儿明白!” 刘备心想,这是干什么呢,搞得交待遗言一样。还没开口,便见刘恭道:“那你向你哥哥拜三拜,今日就定下这君臣尊卑之礼。” 刘恪便依言向刘备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都是尘土。刘备又好气又好笑,心疼的帮他拭去灰尘,这死心眼的老十一。 刘备把刘恪扶了起来,看着刘恭,道:“叔父,你这是何意?” 刘恭这才一声长叹,把他与苏双等人的恩恩怨怨和盘托出。苏双张世平,先秦之时便世代与塞外交通,延绵到今日,早已是首掘一指的巨商豪贾。两家把中原所产之盐、铁、茶输往塞外,再把塞外的皮货、人参、骏马输往中原。这条商道,涿县却是必经之路。当年刘恭年少胆大,偶尔学人做些没本钱的营生。却不料刚入行不久,看错风色,劫到了苏张两家头上。一番苦战,刘恭不敌被擒。当时苏双和张世平还是家中少主。这第一次顺路跟商,便遇见了传说中的劫匪,还是个跑单帮的,也不知道是傻还是怎的,就劫到了自己家头上。不由大感兴趣。于是便把差点被商队一刀砍了的刘恭给救了下来。 刘恭当时尤自愤然,说若不是人多,又能奈何得我?结果三人年岁相近,相谈之下,竟然惺惺相惜,臭味相投。知道刘恭劫错了目标,苏双和张世平大笑不已。然后把刘恭给放了。三人从此订交。 再往后,三人联络不断,经常在涿县小聚。时光流转,当刘恭成为纵横幽燕的绿林豪强之时,张世平和苏双也顺利的接过家中大权,成为一家之主。而三人的友情随着时光的流逝没有变淡,反而因为利益的因素越发的稳固了。因为刘恭要销赃,而苏张两人也要打击竞争对手。三个人一拍即合,刚好互补。而刘恪的婚事也是在那时定下来的。 这次,苏双、张世平欲出塞数千里,前往扶余。因为他们开辟的一条新商路,货物屡次被劫。是以他们广邀江湖好手助拳,一同去那里看看是何方神圣所为。而作为多年生死之交以及利益攸关人,刘恭自然无法袖手旁观。 于是干脆把刘恪的婚事给办了,过完年收拾收拾便一同赶赴扶余。家中细娘是个女孩,还有个儿子还小,他都不担心,最担心的就是刘恪,于是只好把刘恪托付与刘备。差不多也就是托孤了。他对自己儿子不放心,对这个侄儿倒是放心得很。 刘备听完,不由傻了,敢情是这么一回事啊,自家叔父当年也够彪悍的。刘恪在一旁,虎目中热泪盈眶,哽咽着想说话,却被刘恭一个巴掌打了回去:“嚎什么嚎,老子还没死呢!看你这点出息。” 刘备看着刘恪道:“十一,你放心,我保证此趟叔父必然沿途无恙,全身而返。” 刘恪便问道:“五哥,真的?” 刘备认真的道:“真的!”苏双张世平还没给老子钱财、镔铁和骏马呢,就这么挂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刘恪见刘备保证,心情这才平静下来。刘恭就笑骂道:“他倒是相信你,玄德,你什么时候也会算命了?” 刘备一脸认真的看着刘恭,道:“叔父,那不是算命,我研究的是《易经》,我方才袖中起了一卦,叔父虽然远游之象,但却一路平安。” 刘恭就大笑道:“好!好!好!借侄儿你的吉言了!走,回去罢!”说完便迈开双腿往家中走去。 苏双在楼桑大醉三日,才与众人相别。刘备本来还想和他聊聊放大镜这门生意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等他们都平安归来之后再说吧。 刘备接下来随张博去了张家大宅,路上,刘备止不住好奇,便问张博:“叔父,苏伯父远去扶余,怎的没请你?” 张博微微一笑,道:“我与他不过点头之交,且我俗事缠身,他怎好请我?” 刘备一想也是,张博家大业大,坐在家中当土豪就可以了,又没甚让人心动的好处,实在是没必要去冒这个风险。换他他也不会去。 张博叉开话题,笑道:“来来来,且随我去庄园看看,我倒是要瞧瞧,你口中的佳酿是甚滋味。” 刘备闻言,不禁老脸一红。昨晚喝得有点高,一时兴起,便说了那么几句不合时宜的话,好像是说这酒不行?想不到却被张博给记心里了。 他只喝得出酒的度数高低,又哪里懂得酿酒了。却不曾想张博却一直记在心里,今天死活要带他去张家酒坊。也是,好酒的就没几个不会自酿的。曹操能写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也能向汉献帝呈献酒方。 如何把低度酒变成高度酒?刘备心想要是能摆个渡就好了。跑到张家别院,进了酒坊,一看,百十号人忙得热火朝天,张博带着刘备走马观花,指着这个说是干嘛的,指着那个说是干嘛的。一圈下来,刘备看得头晕眼花,啥也没记住。他哪里知道那些瓶瓶罐罐,大桶小桶是干什么的。他就隐约知道酿酒工艺发展到后来,都少不了蒸馏这一道工艺。不过这里看了看,仿佛没有看到用来蒸馏的器具。 于是便道:“叔父,昨晚乃是醉言,还望见谅。不过今次我看了一遍,心中约有所得。叔父也知小侄精于格物。予以为,水与酒,乃不同之物质。不若先以火煮之,且看如何。”他没办法向张博说酒精的沸点比水的沸点低。还不如直接用火一煮,简单明了。 张博也是个说干便干的人。便命人抱来一桶酒,一桶水,倒在一个大锅里,下面用火一烧。不一会,就先闻到隐约的酒香了。这时候的谷酒,里面还偶尔参杂些果子。味道很不错。 刘备在旁边就开始说了:“果然,酒先沸,否则不至于有有酒香,而是无味之水汽了。”张博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水烧开之后的水汽他自然是知道的。于是点头称是。 然后刘备就道:“酒与水,虽然为不同物质,然酒中亦有水。水多,酒味则淡,反之,若水少,酒味必浓。”听到这里,张博眉毛一挑,目光开始亮了起来,神色也隐含期待。 便见刘备道:“若把酒制于锅中,以大火煮之。酒受热而蒸发,水依然残留。而上方笼罩一物,以吸纳酒气,待冷却后再行收集,必为浓酒。”蒸馏器他没见过实物,但大概也知道原理。要是有材料,他也能做一个简单的出来。可是现在他只能动动嘴皮子说一说。 不过,他把原理已经说得如此明白,张博要是还不清楚,那也就太失败了。张博不懂气态液态,但他见过,也知道如何做。刘备一说,张博脑海里就开始想了,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可行。 张博不由哈哈大笑起来,道:“玄德,若我张记酿出新酒,你定是第二个品尝到的!哇哈哈哈哈哈,老子发达了!”说完已经撸起袖子指挥人干活去了。 刘备见张博已经陷入酿造新酒垄断市场大发横财的幻想中,不禁摇头苦笑,悄然退了出来。 回到楼桑,刘备唤来黄忠,叹道:“汉升世之豪杰,不思报效天子,奈何甘居我下?备实不愿以恩挟汉升。” 黄忠在黄叙好了之后,便在楼桑安了身,还回了老家南阳一趟把自家婆娘也给接了过来。然后一付以刘备家将自居的派头。让刘备回来知道后是哭笑不得。不是他虚伪,一次又一次的把黄忠往外推。而是他觉得,一根人参,顺手之劳的事情,就像他后世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捡到钱交给警察叔叔,去社区做义工,看见灾害就捐款一样。实在是值不得黄忠如此。这样他会觉得受之有愧。再说了黄忠迟早都是他的人,何必让人误会他有挟恩的嫌疑呢? 然则对黄忠来说又非如此。正所谓彼之蔽草,我之珍宝。刘备一根参,不止是救了黄叙一命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他有了后嗣的香火,不会无颜去面见列祖列宗。只是刘备不知道罢了。 黄忠回道:“主公谬赞,黄忠一介武夫,只知好勇斗狠,又怎当得豪杰之称。主公年方弱冠,已声闻海内,名震公卿。黄忠亦知主公素有匡扶天下之志,否则怎有为万世开太平之豪言?今天下汹然,百姓不安。而天子宠信奸佞,百官怠政。主公先有除蝗之策,后有防疫之功。诣阙鸣冤,高歌正气;益州平叛,摧锋破敌……黄忠每思至及,心神激荡。此正乃大丈夫之所为也。黄忠愿附主公尾翼,为主公之马前卒,助主公扫荡群邪,济世安民。还望主公不以黄忠愚昧,怜而纳之!”说完,黄忠纳头便拜。 刘备沉默良久,他想不到黄忠这么一个表面粗犷的汉子,内心还有如此细腻的一面。原来自己的所作所为,人家都打探得清清楚楚啊。那么说来,黄忠是真心诚意要认主了。那还说什么,高高兴兴的收下吧。否则就成逗比了。于是刘备扶起黄忠,凝重的道:“卿不负我,我必不负卿!匡正天下!再兴大汉!” “匡正天下!再兴大汉!”热血在两人胸中不断澎湃。 ... ... 第八十二章 最后宁静 正月,卢珻嘶喊一昼夜,终于顺利为刘备诞下一女。刘备于房中,抱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女儿,爱不释手,视若珍宝。前世今生,第一次为人父。他即激动又期待。看着怀中这个皱巴巴的小人儿,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卢珻强撑着疲倦,亲眼看见刘备对女儿的欣喜,这才放下心来,满足的笑了。刘备听见响动。忙抱着女儿转过身来,怜惜的看着卢珻满是疲惫的俏脸,道:“珻儿,辛苦你啦。快来看我们的小宝贝。” 卢珻伸手欲接,刘备怕她累着,径自放在她的身边。卢珻看了看紧闭着双眼一声不吭的孩子,道:“夫君,可惜是个女孩儿,要是个男孩儿,就更好了。” 刘备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怪道:“说些什么话,女孩儿便怎么了?女孩儿也姓刘,也是我刘备的孩子。” 卢珻心中那仅有的一点阴霾也消散得无影无踪。刘备忽然又笑道:“再说了,想要男孩儿,以后珻儿好好配合为夫便是。” 卢珻看着刘备一脸坏笑,心中欢喜得不得了,涌起柔情无限,往日无比羞涩的她竟然轻声低嗯了一声。 刘备大喜过望,忍不住卢珻浑圆高耸处摸了两把。卢珻嗔怪的白了刘备一眼,正欲说话,吱呀一声,门开了。 刘氏端着碗鸡汤走了进来。刘备忙起身接过,道:“娘,这种事,吩咐孩儿便是,怎好劳你亲自端来。” 刘氏一脸笑容,精神焕发,再无几年前一付油尽灯枯的迹象,她笑道:“给自家媳妇儿端碗汤,又有什么了不得了。这汤是我和黄家娘子一起炖的,听她说当年为了她儿子,什么大补的汤都熬过,这鸡汤,更是一绝。来来来,媳妇儿,快趁热喝。” 说实话,刘氏也巴不得头胎便是个长孙,但有了孙女,也算是有后了。再说了,儿子媳妇还正年轻,以后想要孙子,让他们抓紧生便是了。多子多孙才是福嘛。 刘备走时,黄忠欲一路相随。刘备止道:“汉升,且住,我此番在巴郡,长则年余,短则数月,必有变动。待新职已定,你再护了你我家小过来。”黄忠依言拜别。 刘备本来想过阵子让卢珻也一起赴益州呢,没想到老娘死活不肯,说益州太远,又是南方,她们过去了肯定水土不服。要去也得等孩子满岁后。刘备从安全角度想了想,最后还是放弃了。在这个随便得点什么病就有可能死人的年代,他实在是不敢冒险。 刘备到了巴郡,有人一看,心里面就大骂道,张让这个阉货,居然收钱不办事。其实倒真冤枉了张让,他不是不办事,是还没帮刘备找到合适的位置。大汉官职就这么点,一个萝卜一个坑,人家太守做得好好的,你总不能无缘无故的把他调离吧。而且你们还把他的政绩夸得那么出色,那就只能平调或升迁。中高级官员的职位更加少了,更何况大多都被皇帝拿去卖钱了。张让也难呐…… 刘备回来之后,即命人安排第二次垦荒事宜,然后迫不及待的让人去蛮部传信,邀蛮王一会。他在家时天天和卢珻睡一起,却又因为卢珻产后休养而只能看不能吃。早就憋得要爆炸了。谁曾想,罗耶珂人未至,却让人带回一封信。刘备看完之后,又悲又喜,欢喜的是,罗耶珂有孕在身,他又要当父亲了。悲的是,继续当苦行僧罢。看完信之后,刘备立即假公济私,调了两名医师和产婆,又大包小包的滋补产品买了一大堆,着人一起送至蛮部。临行前,对医师和产婆嘱咐又嘱咐,说蛮王的人身安全和是否能够顺利诞下下一代,对汉蛮关系非常重要…… 三月,大赦天下。 或许上天知道这是大汉帝国最后安宁的一年,今年居然难得的风调雨顺。以致后来的史书都免不了写上一笔大有年。 刘备在享受这最后的宁静的时候,也大力在巴郡全境排查,只要发现以符水咒说来治疗疾病的,一概拿下锁问。又遣士卒家家户户观看门庭,若有白土书写“甲子”二字,立即破门抓贼。巴郡本来就不是太平道关注的重点,刘备这样一弄,仅有的几个传道的教众便立即远遁他方。 刘备对于没有抓到太平道的贼众倒是不以为意。黄巾起义乃大势所趋,他没法也没能力阻止,只要别在他的治下捣乱就行。这一番行动,倒是把往日里为非作歹的城狐社鼠给抓了不少。引得无数百姓拍手称好。 刘备又致信一封给荀彧,信中说:“文若吾弟,今天下之间,妖邪横行,而州府不能制。又有太平贼道,四散谣言,惑乱人心。吾意以为,数年之内,天下必乱。而颖川临近京师,人口众多,物产丰富,乃四战之地也。天下若乱,必受其扰。莫若尽迁宗族以避祸。愚兄桑梓之地,外有山川之险,内有壮士镇守。青山秀山,奇石急流。或可为贤弟耕读安居之地。料以文若之智,必有决断……” 第一个意识到颖川是四战之地,天下一乱必受侵略的就是荀彧,刘备用荀彧的话去说荀彧,想来他必有所触动吧?要是真能把荀文若忽悠到楼桑去,他就别想逃脱自己的五指山了,哈哈哈哈哈,刘备得意的想道。 荀彧还没出仕,正宅在家中,接到刘备书信。拆开一看,一拍大腿,兴奋的道:“真乃英雄所见略同。”原来他心中隐隐约约,就觉得最近一二年不太对劲,这天下就像一座沉默的火山,在爆发前夕正默默的酝酿能量。然后在合适的日子,砰的一声,就会地动山摇。怀着这种对未来莫名的恐惧,荀彧屡拒征辟,蹲在家里整天研究天下形势。 刘备书信一到,简直就是拨开云雾见天日,一下子就让荀彧明白过来。可是明白是明白了,想要迁移宗族,却是一件非常大的事情,迁移宗族就跟皇帝迁都一样,当然,后者更为艰难。反正不可能是他这个才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能说了算的。 就在荀彧为了迁族而长吁短叹的时候,河东解县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杀人事件。 关羽,字长生,父祖世为解县富户。父亲信奉老庄,故为子取字长生。希望爱子能如老庄般天性清静,潇洒自在。谁曾想自个儿子偏生是个皮猴子的命。小时候在家门口的大树下听老人讲古,说到先秦至汉初,纵横一时的刺客游侠时,一下子就给迷上了。怎么劝也劝不过来,死活闹着要习武。 关父大怒,游侠是什么,他饱读诗书自然知道,韩非子说“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太史公又说:“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这些人都是一些亡命之徒,不遵守法律,却重然诺轻生死,随便为了友人或恩主的一句话便可舍了性命。他哪里肯让自己爱子学武,若学了武,直接跑去当游侠儿去了,让他怎么办?自然是不肯。 关羽在家又哭又闹,撒泼打滚。还是祖父怜惜孙儿,逼着关父答应了重金聘请名师来担任教习。如今游侠也不好混。要路见不平拨刀相助、要穿衣要吃饭要路费,而劫富济贫的事又不能常干。不然引起官府注意就麻烦了。于是所谓的游侠,基本上就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流窜作案。自古穷文富武,而关家颇有财力。拿着关家的钱财吃着关家的饭菜住着关家的房子然后唯一要做的就是整天虐关家的孩子。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等好事!于是无数自命不凡的拳师剑客汹涌而来。关羽天姿过人,又用心肯学。在武艺一途上自然是进展过人。没多久,就打得他的师傅们无颜再待,羞愧而去。 关羽年少轻狂,口出狂言打遍河东无敌手。却不想引出一个高手,三两下让关羽折服,纳头便拜。无名高手悉心指点关羽一年,然后笑道:“如今勉强可以打遍河东了。”然后飘然而去,不知所踪。自此,关羽便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整日里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读书练武,与一班侠客剑师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是探讨技艺,便是谈论天下好汉。日子过得悠闲痛快。 若是这样继续下去,关羽这一生或许就这么平淡的过去了。哪有后世的义绝关二爷。俗话说得好,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却说当今天子虽然爱财,却也取之有道。他贵为天下之主,从不屑与民争利。不涨田租,不涨算赋,不另立名目开征乱七八糟的税。他只利用自己掌握的资源,为自己谋取暴利。皇帝的资源就是官职。大到三公,小到县长。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这简直就是无本买卖。天下还有比这个更能来钱的事吗? 再说了,这是一种资源共享,天子赚钱的同时,也给予了一部分人光明的希望,通达的前程不是?而且天子体贴人心,害怕有些人既想当官又付不起费用。他用别具一格的思维和眼光,领先世界千年,率先推出了分期付款的业务。就是你若要买一个官做,可以先首付多少,剩下的在你的任期内支付完毕即可。此法一出,官迷大喜,社会一片和谐。 而河东解令,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获得官职的。 实在对不起大家,家中来了客人,都请了假在全程陪同,一直到十九号。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我还打算一月多存点稿以备春节期间呢……我保证每天至少一更,争取二更。还请大家谅解。 感谢江湖过客,,,,,兄台的打赏,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 ... ... 第八十三章 关羽远奔 解县县令花钱买了官,心中着实是肉痛得紧,更何况还有尾款没有付?于是在解县想着办法刮地皮。大家暗里地给解县县令送了个雅号:天高三尺。 千里为官只为财,能花钱买官的人,无利可图他会干?当然这刮地皮也有讲究的,老百姓没有多少油水。刮满这个任期也没有办法把花出去的钱财连本带利给赚回来。于是解令只得把目光放在解县大户身上。 可惜大户人家也没一个是好惹的,没个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说法,你要是敢贸然行动来个欲加之罪,大户们就敢带着家丁把你给驱逐了。解令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要是这年月有显微镜,他就拿显微镜来逮大户们的小辫子了。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不枉解令日夜辛苦。他找啊找,等啊等。终于揪住关家的小辫子了。关家四处延请名师来家,教习关羽武艺。日子久了,有些身上有案底的游侠儿便也托庇于门下。关家世代不懂江湖之事,而关羽又是个年幼不管事的,只知舞枪弄棒,打熬气力。于是有心人便告了关家一状,说关家乃解县士绅,却结交江湖匪类,严重影响了本县的良好治安。 解令正是瞌睡来了缺枕头。闻言大喜,立即点上人马上门去找茬,本想只是敲打敲打,然后勒索一番,结果竟然真的被县尉认出一位四海追捕的逃犯。那个逃犯见风色不对,拨刀剁翻两个差人,把脚一跺,越墙而去。这下好了,县令二话不说,把关家一封,然后把关家祖孙三人给逮了,直接定了个蓄养匪类,图谋不轨的罪名给枷了回去。 关老爷子敦厚老实了一辈子,哪里经得起这番惊吓,加上年岁又高,到了狱中,县令又派了恶吏拷问家产,没几天呢,眼看就不行了。关父至孝之人,怎肯老父死在狱中。于是托人带话,愿以全部家财赎罪,望县令能高抬贵手,放父子三人还家。 县令也没打算把关家人如何,他是要钱不要命,真把关家三代都斩了,这钱也轮不到他手里。见关父识相,他也痛快,二话没说,命人把关家祖孙三人押了看管府中。关老爷子到了家,没几天就咽了气。关父忍痛办了丧事,然后唤过关羽,道:“我儿,不要自责,为父与你祖父都不怪你。是那狗官惦记我关家,咳咳,我进了狱中便清楚了。他这个斯文败类,简直丢尽了读书人的脸面。我儿,关家如今只剩你一根独苗,切记要爱惜性命,不可莽撞行事。我屋内房梁之上还有黄金十斤,你携了去他处安身罢,不要再回来……”话未说完,竟呕血而亡。 关羽旬日之内,家破人亡,父祖皆突然离世,这少年就是再厉害,也经受不起这种打击。见父亲死在自己跟前,关羽大叫一声,一口逆血涌出,竟然昏厥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是数个时辰之后。 关羽没掉一滴眼泪,心中满满的都是仇恨。他草草将父亲葬在祖父身边。而后取了黄金,打扮利索,执了一柄汉刀,直趋县衙而去。 到得门前,守卫县衙的两位县兵见关羽气势汹汹,目露凶光,手执凶器,于是便上前喝问道:“县衙重地,来人止步!” 关羽一声不发,提刀就剁。刷刷两刀,砍翻两个。关羽不顾身后惊叫声,直入衙中,迎面而来的县中兵吏,被他一刀一个劈翻。他也不管那些吓得四散逃离的人。只顾往里闯。 到得中堂,便见县令闻讯而出,那县令见关羽一身血污,知道不好,不由大骇,惊道:“关羽,休得胡来,你若止住,本官保证不追究你的罪行,不然,你将死无葬身之地!” 关羽见了不共戴天之仇宼,哪里忍得住,双目血红,怒吼一声,把刀一竖,便往那狗官面门劈去。好狗官,虽是文官,在生死之际却也迸发出生命潜力,一个懒驴打滚逃过一刀,便抱头鼠窜,边逃边喊:“杀人啦!救命啊!” 县尉等人皆是解县本地人,关家如此惨状,早就心有不忍。而县令亲信,早就被关羽杀得干干净净,于是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上前相阻。县令逃了半天,见无人来救,知道今日是躲不过这一劫了,心中支撑一去,四肢便再无一点力气,看着关羽惨笑道:“本官却未曾想到有今日,悔不该斩草除根,留下你这个祸害!”话音方落,只见一道刀光如匹练,血冲三尺,一颗大好头颅滚得老远,死不瞑目。 关羽手刃了仇人,拖了刀,毫不停留转身就走。直走到许远,影子都快看不见了,县尉才率人冲了出来,大喊道:“好贼子!竟敢杀官!看招,哎呀哎呀,好厉害!”装模作样的怪叫几声,又大嚎了:“县令,你怎么啦!来人啦,不好啦,县令以身殉职了!”也不知道表演给谁看,反正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关羽走了。 旁边有个老实的就问:“县尉,我们不追凶徒么?” 县尉把眼一瞪,骂道:“兔崽子,老子还用你教,那关羽那么凶,谁去追,你去么?追上了又如何,谁弄得过他?到时兄弟们不是白白死了,值得么?” 却说关羽一路走一路哭,直到了涑水边上,才止住。忽然间思道,自此世间举目无亲,如今却要往何处去?这真的是拨剑四顾心茫然了。想了半天,有了。 往日里与府中拳师剑客论及天下豪杰,言燕赵之地,自古多悲歌慷慨之士。又接连塞外,是以游侠儿最多。而北地之人多豪爽好客,其中幽州涿县又有两个好汉,一个名唤张博字宽夫,一个名唤刘恭字子敬,都是绿林道上一等一的好汉,豪侠们齐夸的英雄。且刘子敬还有一个侄儿,正是声著海内为自己父祖所推崇的刘备刘玄德……不若便投幽州去,见见刘玄德是何等人物。若是张刘二人言过其实,不敢接纳自己,那自己便往奔塞外,做个贼匪也罢。自己习了这一身艺业,总不会让自己饿死罢? 关羽心下计较已定,便顺涑水一路而上,晓伏夜行,出了河东,进入上党,一路穿过并州,冀州,往幽州星夜赶去。 沿途之上,为了避免抓捕,关羽更换装束,蓄了胡须,蓬头垢面,竟然无惊无险便过了为数不多的必经之关卡。 刘备在巴郡悠哉悠哉,哪里想得到,这个时候,他的五虎大将之首,关羽关二爷,便直接投涿县去了。 不好意思了,更这么晚,实在是没办法了。累死了。明天更早点。 ... ... 第八十六章 风雨前夜(三) 武夫们的脑袋里似乎全都是暴力因子,刘恭和黄忠,只是唏嘘感慨关羽遭遇之惨,却没有一个表示出对解令和县中诸吏的同情,他们觉得这是罪有应得。却压根就没想过,再罪有应得,也不应该由关羽来惩罚,而应该由汉律、由廷尉来负责……要不韩非子怎么说侠以武犯禁呢。大抵是因为混江湖的,一言不合便要抄刀子罢?韩非子肯定也是见识过侠客的暴力和血性的了。 一路上,刘恭又耐心向关羽解释楼桑人有时候为何会拒绝人进庄:“……刘某非商非绅,亦无历代积累之财,虽有其他来源,但多年来因招待江湖同道,入不敷出,日子也过得甚为窘迫,而有些同道,唉,不提也罢……是以知晓之人,纷纷为某不平,今次我出汉升出猎,故才怠慢了云长,实在是失礼……” 关羽一路上饱受风霜,吃过了许多从前未吃过的苦头。是以也能理解刘恭的不容易。心中不满早就散去,哪里还有之前的一丝怨气。三人一路说笑着,竟仿佛是多年故交般亲切。 临近年关了,张角坐在高台上,张宝、张梁在其侧,下方站着张角的十大弟子,马元义,张曼成,卜已,彭脱,波才,孙夏,韩忠,赵弘,唐周,褚燕。这是他一手挖掘出来的人才,张角相信,假以时日,他们都将成长为自己的左膀右臂,一方之雄。现在,是时候指派他们分赴各方,联络教众、群盗,在明年自己的一声指令下,揭竿而起,搅动天下风云了。 张角道行再高深,心性再淡定,想到自己振臂一呼,天下云集,整个天下都为之色变之时,也不禁心潮起伏,难以宁静。他沉禁于这种不可自拨的快感之中,却没有注意到唐周脸上的艰难犹豫。 唐周在拜辞张角后,心中惊惧不安。他没想到,师傅真的走到了这一步,真的要反了。之前自己虽然也跟着热血沸腾的喊着口号,闹得挺欢。可是热血退却的时候,自己很清楚,师傅成不了事。 他是济南人,自小奔走四方,见多识广。汉军兵甲之精良,在凉州,在并州,在各地血腥镇压民乱的时候,他都有见识过。他从来不觉得,一群手无寸铁,未经过有效训练,不识战阵的农夫们,拿着木棍锄头柴刀,一拥而上便能打败汉军。人再多又如何?羊再多,它们能敌得过狮子吗? 唐周隐隐开始害怕了。他还年轻,还不想死。可是师傅对他,对他全家都有恩,有恩不报,岂是人哉?这一刻,唐周开始纠结、迷茫了。 巴郡下雪了,雪花飘飘,天地间一片茫然。刘备身披狐裘,立在江州城头,感受着这凛冽风雪。天地不仁呐,这残酷的天象,是否昭示着明年的不太平,还是在说瑞雪兆丰年呢? 张角啊张角,过完了年,你便要动了罢?你终究是奈不住寂寞的人哪!要是你不来捣乱,大家安安生生的过日子,那该多好?我会一路为官,替大汉帝国鞠躬尽瘁,尽心尽力,成就一代清直名臣的佳话。而你,奔走于民间,救死扶伤,悬壶济世,留下一段动人的神医传说。我身居庙堂,你寄托江湖,大家一起,为着帝国的辉煌而奉献自己的力量。如此,不好么?千百年后,人间依然会留下我们的传说,依然会充满了称赞我们的言语。而不是让你身死族灭,遗臭万年,而不是让我一路踩踏着尸山血海,累累白骨,成就帝王之位。我讨厌流血,我不喜欢死人。那些活生生的人们,都是我们华夏的同胞和族人啊。大汉以后,晋朝昏弱,最后五胡乱华,屠戮汉人,那等惨状,是你怎样也想象不到的罢?你再铁石心肠,也不想看着那些满身膻腥的异族占据我汉家大好河山罢?就这么安安稳稳的渡过一生,不好么?不折腾就那么难么? 可惜啊,我没有办法用未来的事情说服你。你,终究还是要动的,箭在弦上了,我懂的。刘备自嘲的笑了笑,感慨着未来的山河破碎,生民涂炭,却又隐隐对自己争霸的道路开始期待起来。多了千余年后的见识和眼光,自己在这里,又能做到哪一步呢?老天送我来这里,就是天意啊。自己拼了命,也要多多保存我汉家血脉、华夏苗裔的生命。这就是我当仁不让理所当然的责任! 狂风呼啸着,雪更大了。 一场大戏,正欲上演。张角和刘备,都已经做好了登场的准备。而大汉朝廷,却仍然懵然无知。而帝国的最高领袖,大汉天子刘宏,却仍然在过着醉生梦死的糜烂生活。天天醉心于歌舞饮乐,沉眠于脂粉香味。却不知道,他的帝国,已经到了生死边缘。 刘备回府,饮了一壶热酒。胸中豪气顿生。这一世,他改变了太多。原本的布衣刘备,变成了名声四播的一郡使君,他已名列高位,若是天下有事,还愁四方英雄不来相投?他除了家世外,隐隐间,已有了和袁曹相抗的资本,他还怕什么?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张角!天下群雄!我刘备来了!刘备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无声而笑。 唐周最后领了命,与马元义一起负责司隶。接到消息的时候,唐周就已经绝望了。京师,首善之地,若是其他诸州,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要是自己敢在京师折腾,小命还能保么? 唐周把师傅的看重与信任当作了让自己去送死。在那一刻,他的心态就失衡了。他不想死,他想好好活着。凉州等地边军的凶残,他早就见识过。那些人,就是一些杀人如草芥的屠夫。而据说拱卫京师的精锐北军,比边军还要厉害得多。皇帝再蠢,怎么会让京师乱起来,就算有内应,京师又如何乱得起来?只要北军还忠于皇帝,想让京师大乱,无疑便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师傅对我有恩,可是这些年为他鞍前马后,也做了不少事情了。还值得为师傅贡献出自己这条小命么? 一边是恩情,一边是性命,唐周挣扎了月余,终于在心底,暗暗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 ... 第八十七章 黄巾乱起 光和七年春,正月。马元义往来荆、扬,收数万众,约期会于邺。又与唐周一道,前往京师,以中常侍封谞、徐奉为内应,约以三月初五内外俱起,同举大事。 月底,唐周扛不住精神压力,在洛阳向公府上书告之张角之谋。朝廷闻讯,震惊不已。不敢怠慢,立即上报于天子。天子闻讯勃然大怒,于是命司隶校尉捕马元义、封谞、徐奉三人,车裂于市。又封洛阳十二门,令钩盾令周斌将三府掾属,案验宫省直卫及百姓有事张角太平道者,诛杀数千余人,一时之间,太平道于京师骨干见诛殆尽,洛阳城满地血腥。又星夜传檄至冀州,传令逮捕张角及其亲族。 春二月,张角等闻讯,知事已败露,来不及愤怒唐周的背叛,晨夜驰敕诸方,一时俱起。冀州钜鹿,张角等三兄弟立于高台之上,身着道袍,头裹黄巾,遍告教众,言大汉朝政败坏,皇帝昏暗,以致天下民不聊生,饿殍遍野。今有大贤良师张角,奉天行事,欲解黎民于倒悬,拯百姓于水火。分田地,均富贵,共建太平之天下!台下数万狂热的教众,皆着黄巾为标帜,大呼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于是张角杀官以祠天,而后自任天公将军,张宝自称地公将军,张梁自称人公将军。所在燔烧官府,劫略聚邑。而部帅三十六方,同日反叛,安平、甘陵两地,黄巾贼抓了安平王刘续、甘陵王刘忠,俘虏官员无数,起兵响应。 除了凉、并、交三处偏远荒凉之州外,青、徐、兖、豫、冀、扬、幽、荆天下八州同时响应。黄巾军攻没郡县,处死官吏,把府库搬空之后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而刚开始之时,因还能约束部众,分发钱粮予穷苦大众,于是百姓踊跃参军,一时之间,席卷天下。 此时天下承平日久,何尝有此等大乱?地方官员又多买官鬻爵者,闻得黄巾乱起,杀官如杀狗,俱是心惊肉颤,一时软了手足。哪里还能想得到如何抵御防备,皆是收拾了细软弃官而去。地方守令逃亡,郡县之中群龙无首,又如何能抵黄巾之锋,一时之间,州郡失地无数,而黄巾气势水涨船高。天下为之震动。 消息传到京师,皇帝跌坐,脸色惨白,喃喃道:“何至如此?”三月戊申,天子以河南尹何进为大将军,将兵屯都亭。天子此时只能选择依靠自己的大舅哥,何家满门富贵皆系于他一身,与大汉休戚与共。想来会与黄巾拼命。又置函谷、大谷、广成、伊阙、轘辕、旋门、小平津、孟津八关都尉。别的不说,先把京师给防护严实再说。又令司隶校尉统率京师,城门校尉严查严防,若有异动,立即锁拿。 皇帝一番布置,觉得洛阳应该无恙之后,这才心下稍安。于是诏敕天下州郡,命郡守等修理城防,简练器械,以防黄巾。又召群臣以商方略。是时候听听大臣们的意见了,这个时候的天子,还是很冷静的,知道要虚心纳谏了。 皇甫嵩,字义真,安定人氏。前度辽将军凉州三明之一的皇甫规之侄。父亲皇甫节,长年镇守雁门。这也是个世代将门,皇甫嵩少习文武,通《诗》、《书》,弓马娴熟。初举孝廉、茂才,当时的太尉陈蕃、大将军窦武连连征辟,却不到任。真是个聪明人,要是受陈、窦二人之辟,只怕早已成冢中枯骨了。后来皇帝登基,公车征为议郎,后迁北地太守。此时皇甫嵩亦在朝中,于是出列道:“陛下,如今蛾贼作乱,州郡失据,天下震动,宜开党禁,益出中藏钱、西园厩马,以班军士!” 皇帝就有些小郁闷了,那些个党人,一天到晚叽叽歪歪,沽名钓誉,对朕和朝政横加指责,烦得要命。他们又不能上阵杀敌,把这些苍蝇放出来干什么?还有,国库里不是还有钱吗?为什么要动用朕的私房? 皇帝一迟疑,身边的中常侍吕强就急了,我的陛下啊,这都到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你还惦记这顾虑那的,再这么弄下去,黄巾可就得打进洛阳城了,到时大家都玩完,于是赶紧低声奏道:“陛下,老奴以为皇甫义真之言有理,党锢久积,其亲族皆有怨气,若此时不赦,与黄巾合谋,悔之无救……” 皇帝一听,都快吓傻了,黄巾贼都是些流民和普通百姓,这些泥腿子他不怕。可是若是党人这些社会精英也跟着搅和进去了,那就不是简单的事情了。党人一个个饱读诗书,无论他们能力怎么样,皇帝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家伙一个个都享有清名远誉。若真投了黄巾,这两股势力一合流,这天下,只怕危矣…… 一念至此,皇帝吓出一身冷汗,他又不是傻子,怎敢放任祖宗基业在自己手中葬送?于是立马同意皇甫嵩之建议。 壬子,天子下诏,大赦天下党人,还诸徒者。且黄巾贼若迷途知返,既往不咎。唯贼首张角等不赦。天子又心痛自己的私房,于是命公卿出马、弩以助军资,让公卿列个表,把将门子孙以及民间深通兵事战阵的人,公车征辟至洛阳见用。 又依四府所议,拜卢植为北中郎将,率副将宗员,统北军五校军士出洛阳,进讨冀州张角部。拜皇甫嵩为左中郎将,拜朱俊为右中郎将,率三河骑士及河南精兵进讨颖川黄巾波才部。又以刘备文武兼资,拜其为东中郎将,急诏刘备让其自行征募大军,自益入荆,进讨荆州黄巾。 说下中郎将,自秦至汉,本来只有五官中郎将,左、右中郎将这三中郎署,主要是统领禁宫、皇室的护卫。后来到了汉平帝时,又增了虎贲中郎将以统虎贲郎,又增了羽林中郎将以统羽林军。到了现任皇帝,他要卖官安插人,官位不够,他就自行创造。于是又高东南西北四中郎将。是以卢植和刘备,一为北中郎将,一为东中郎将。 皇帝见部署得差不多了,他这些日子担心受怕,也没好好休息。**的牌子都好几天没翻了。于是打着呵欠便欲拨腿就走。 身后,中常侍吕强拉长着嗓子喊道:“有事启奏,无事散朝!” ... ... 第八十八章 黄巾乱起(二) 刘宏欲走,又有大臣出列,荐袁绍袁本初、袁术袁公路。皇帝大手一挥,准了。又有人荐议郎曹操曹孟德,说他幼读兵书,悉通韬略,于是拜曹操为骑都尉,随皇甫嵩出征。 朱俊一看大家都荐人,也不甘落后,于是荐下邳丞孙坚孙文台,说他胆略过人,有勇武。于是表孙坚为佐军司马,归朱俊所部。 皇帝又开言道:“诸臣若有所举,奏书至尚书台处,诸公卿议后依诏而行即可。尚书拟诏,诏命地方郡县自行征募兵员,以抗黄巾。待大乱平后,再论功行赏。”光武帝罢天下郡国兵,天下安宁百余载,除了边军就只有京师精锐了。中央军一部分出征,一部分要拱卫京师,边军实在是不能动。如此一来,兵力实在是有些捉肘见襟。皇帝也只好出此下策,把兵权下放,让天下州郡自行募兵筹粮了。不如此也没有办法,国库有没有钱他不关心,要是再由朝廷主持征发大军,自己的私房就保不住了。就让地方去自行对抗黄巾吧,这样花费最小,黄巾之乱平后,再赏赐几个官爵便是了。 皇帝此言一出,便有谏议大夫出列奏道:“陛下不可,除东中郎将刘备乃方面之将,特例可自行征募兵员粮草外,天下州郡岂可例同?自世祖以来便无此例,兵事在中枢,不可外放啊!”朝中还是有明白人的,知道军权不在朝廷,泛滥于地方,后果必定是地方尾大不掉,光武帝为什么要罢天下郡国兵,后世为什么要搞分税制,国税地税分开?还不是为了让地方无法对抗中央吗? 皇帝自信的笑道:“无妨,此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可也。蛾贼势大,席卷天下。朝廷如今财力紧张,兵将有限,无法一一派兵平靖地方。莫若让地方自行募兵筹粮,保境安民。待黄巾贼乱之后,朕再下诏让其自行解散便是。如有敢不从者,哼!”皇帝也不是笨蛋,地方豪强的种种不法他也有耳闻,那么就让黄巾和地方豪强去拼个两败俱伤好了。一举两得。至于军权下放,他能下放,也自然能收回。怕什么? 众臣其实早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这也是他们刚才没有如这谏议大夫一般出来反对的原因。因为在这种情况之下,皇帝的这条命令,再合情合理不过了。只有这样,才能有效遏制黄巾贼的势头,不求地方能够击败黄巾贼,只要与之周旋对峙,为朝廷大军赢得时间,便是胜利了。 可惜众臣和皇帝都没有想到,张角见诛之后,天下却是更乱了。张角更像是一个伟大的先行者,杀了一个张角之后,又有千千万万个张角站了起来。虽然如黄巾起义这样席卷天下的大规模叛乱没有了。但小规模的叛乱却此起彼伏,多如牛毛。一时之间,中央军和地方军忙都忙不过来。皇帝和朝廷见形势如此,便没有立即命令州郡解散各路乡军、义军。于是一个个说一不二的地方军阀开始逐渐成型。 而更要命的是,众臣都没有想到,皇帝虽然年纪轻轻,却纵欲过度,这些年连续不断的吃喝玩乐,已经严重透支了皇帝的生命力。以致于没多久,正值盛年、风华正茂的皇帝便一病不起,龙驭宾天了。众臣没想到,皇帝更是没想到。他还以为自己有着大把的时光可以来玩乐,可以来挥霍呢。可惜却连太子都来不及指定,便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结果等皇帝一死,朝廷没有了一位壮年君主的弹压,党人、勋贵、外戚、阉宦等各政治团体,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顺眼,一个个相互攻击,导致朝堂一派混乱。于是大将军何进联合一部分人,想谋诛阉宦,结果却谋事不密,一场火拼之下,京师大乱,却被凉州豺狼董卓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董卓祸乱京师,天下群雄讨董之后,中央权威江河日下,大家谁也不把皇帝看在眼里了。于是地方州郡各自为政,不服中央朝廷管辖的岁月就此拉开了序幕。 袁绍,字本初,汝南人,家自高祖父袁安以下四世皆居三公之位,由是势倾天下。袁绍的爷爷太尉袁汤生了四个儿子,袁平、袁成、袁逢、袁隗。袁成为左中郎将,袁成早卒。袁绍为袁逢庶长子,一生下来就过继给袁成去续香火去了。袁绍打小就没了爹,因为过继的原因,只能称自己亲爹为叔父了。所以袁逢、袁隗对袁绍打小就各种关爱。而袁绍又长得好,小时候是个美貌小正太,长大了也是个花样美男。于是打小亲弟弟袁逢的嫡子袁术就看这哥哥不舒服,这也是后来二袁分裂的一个重要因素吧。 却说袁绍既有姿貌威容,又能折节下士,于是士多附之。当时可以说是座上客常满,杯中酒不空。交游满京师,只要是说得上号的人物,他都认识。曹操少年之时,也和袁绍玩得好。后来袁绍出仕为濮阳长,没多久,就在家服父母丧六年。六年之后,隐居不仕,不妄通宾客,不应辟命,专与游侠,以及海内知名之士相交。当时中常侍赵忠见袁绍往来之党徒大多是些同情党人的,便阴阳怪气的说怪话:“袁本初坐作声价,不应呼召而养死士,不知此儿欲何所为乎?” 当时袁隗听到了吓出一身冷汗,回家逮住袁绍就骂了一顿,你要么老老实实的隐居谁也不见,要么老老实实的应辟出仕。不然家族都要受你所累。于是袁绍就闭门谢客。当时刘备还想去拜会下袁绍呢,结果出了这事,刘备也不好贸然上门了,最后便不了了之。 如今天下乱象已生,袁绍静极思动,便也应了征辟出来做官了。 却说刘备接了诏书,心中却不禁一阵愕然,东中郎将,这不是董卓董仲颖后来取代岳父卢植去广宗时所受之官职么,怎么现在套到自己头上了?俄而又是一笑,思道,有了自己,还有董仲颖什么事儿? 刘备既受命,便疾书了数封书信往涿县而去。他既为方面之臣,单独负责荆州黄巾作战,那么也是该建立自己的幕府了,那么,涿县的小伙伴们,都过来吧。 刘备打开舆图,根据朝廷的信息,分析如今黄巾的形势。目前忽略小股黄巾不计,已经形成最主要的三处战场。 张角三兄弟率领黄巾主力,席卷冀州,沟通幽州,事实上已经成为黄义起义的中心;而卜已、波才、彭脱等人,率领一部黄巾,控制颖川,汝南,东郡一带,成为东方黄巾的主力;最后则是张曼成等,率领南阳黄巾军搅得荆州不得安宁。其余还有一些人,联络纵横山野的群盗,劫掠郡县,与各部黄巾相呼应。 别的且不去管他,刘备拿手指在荆州上面重重一点。就是这里了。自己把荆州黄巾速速剿平,然后提兵北上,与岳父合兵一处,击破张角。免得阉人作乱,卢植被免,槛车押送京师的悲剧再度重演。 心下计较已定,刘备就在巴郡招起兵来。 真的不好意思,最近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二十号恢复正常更新。 ,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 ... ... 第八十九章 黄巾乱起(三) 刘备在巴郡招兵的消息传开,不数日,便有严颜来投。刘备见严颜单枪匹马来此,不由讶道:“守正缘何来此?” 严颜道:“使君,今天下纷乱,黄巾肆虐,百姓受苦。使君受天子之命,荷海内之望,正是提兵扫清海内之时,严某不才,愿随使君一道,为朝廷出力,报效君王。” 刘备责之道:“守正为地方守令,岂非报效君王哉?” 严颜拜道:“使君,一县之令,天下人可为也。某已封库挂印。且某自幼爱好耍枪弄棒,心慕军旅之事。今番乱起,正是我辈儿郎奋起沙场之时,某愿为使君前部,先死黄巾!” 刘备见如此,便表严颜为军司马。一同主持募兵事宜。又遣人至蛮部,相招沙摩等板楯蛮。 却说关羽在涿县,混得如鱼得水。这里黄忠、张飞两个势均力敌的家伙,便让他心喜不已。黄忠刀法雄健,又值壮年;张飞臂力过人,枪法也是走的大开大合的路子,霸道威猛。两人与关羽交起手来,能斗数百合若无其事不显败象。两个老江湖张博刘恭虽然技艺不如关羽,但当个合格的陪练却是绰绰有余。两人不停的喂招,却也使得关羽原本生涩的对敌经验也渐渐圆满起来。这一日,关羽张飞和黄忠又正在叮叮当当的斗做一团,却见刘恭与张博联袂而来,却是刘备的书信到了。 书信到了涿县,黄忠阅信喜道:“天子拜主公为东中郎将,募兵南征凶顽。如今主公于巴郡竖旗募兵,大丈夫建功立业,正其时也!” 关羽张飞闻了,也喜不自胜。尤其是关羽,他本良家子,无奈之下才亡命涿县,如今若能从刘备博得一个出身前程,也算是对父祖有了个交待。张博刘恭对视一眼,不由苦笑。黄忠眼尖,见了便道:“宽夫,子恭?” 刘恭叹道:“若使某年轻十岁,也必定往投玄德,不使一身艺业荒废。” 张飞讶道:“叔父正值壮年,何出此言,莫非叔父不去找玄德哥哥么?” 张博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头上,笑道:“如何能去?你们都去了,这老巢总得有人守着吧?我与你叔父,俱需在家看守着族人,如何能远去益州?” 张飞张嘴欲辩,却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兵凶战险,他可不敢说打仗的时候也把族人带着一道行军的蠢话。要是父亲也随自己去了益州,这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让他如何放心? 刘恭便笑道:“你们且放心去博个前程,老家就无需担忧,有我和宽夫在,莫说涿县无黄巾,便是有黄巾贼来,我等也是不惧!” 张博被刘恭之言激发满腔豪气,也是仰天大笑道:“不错,我等镇守后方,真有黄巾贼子敢来,也叫他见识见识我等的手段!” 事已至此,夫复何言。关,张,黄三人当时便收拾妥当,在涿县募得健儿数百,一路星夜往南方而去。 罗耶珂闻得刘备募兵,亲率罗部二千精壮至江州。见了刘备,便掉泪道:“才过几天安生日子,如何便让你去平贼?你可是个文官儿。” 刘备扶住笑道:“天子有命,岂能不从,此国家危难之际,人人思报君恩,又岂在文武之别哉?” 罗耶珂泣道:“战阵之上,刀箭无眼,若你万一有个好歹,让我们娘俩怎么办?” 刘备最见不得女人哭,虽然心烦意乱,也只得好言抚慰:“为夫少年之时便随恩师至庐江,后又至巴郡,又不是初历战阵。自然知道如何趋利避害。你且放宽心,在此好好照看我那孩儿。待为夫亲提兵马扫平黄巾,凯旋之日,再来看你们娘俩。” 劝了半天也是无用,罗耶珂的泪水便似珍珠似的,滴个不停。刘备便叹道,怪不得说女人是水做的,这罗耶珂当年也是倔强坚强的蛮部公主,如今做了娘,性子怎地软成这样了?见温言相劝无果,刘备便也不再多言,一把抱起,就往榻上一扔,解了袍服,便合身贴上,反正是在自己书房,也无外人。 罗耶珂正自哀叹伤心,却见刘备如此,不由俏脸羞红,嗔道:“这可是白天……”话还未说完,便被火热的嘴唇堵住。身子顿时软作一团,哪里还说得出话来。一番**自是不用再提。 刘备募兵,便显出他这几年在巴郡养民的好处来。只见无数精壮农夫呼朋唤友,结伴而来。到了大营外,黑鸦鸦跪了一地。刘备出来相迎之时,便见众人齐呼道:“某等感使君活命之恩,特来从军,愿为使君效死!” 刘备见了,心神不由大为触动,说真的,他在巴郡也没有多做什么,只是连续两年带着流民们开垦了无数荒地,然后把这些荒地以极低的代价租给他们耕种而已。而这些,是他这个巴郡太守为了维稳而必须做的。想不到百姓竟然如此反哺。刘备心中叹道,我勤劳善良的同胞啊,刘备何德何能…… 身后严颜却是一脸狂热的看着刘备,觉得刘备做官做到这份上,真是自己的榜样。刘备不知道自己成了他人心中的标杆,把百姓一一扶起后,便朗声道:“刘某承父老不弃,愿意生死相随。某也在此承诺,必不负父老之望,定率本郡儿郎,杀贼立功,以报君恩!” “杀贼立功!以报君恩!”底下人群齐声喊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烦琐的募兵选拔了。本来是刘备亲手在抓,严颜来了,就被刘备抓了壮丁,让严颜负责,自己却当了甩手掌柜。 刘备募兵,家中独子不要,十八岁以下的不要,四十岁以上的不要……这一大堆条件,就刷下了许多人。便有人在嚷道:“某也欲为使君效力,如何不让?” 严颜解释不听,弹压无法,只好拉了刘备出来,刘备碰见这等死活要为自己卖命的人,也不好板着脸斥责,只好好言相劝,说这是朝廷规矩。数天下来,说得喉咙都哑了,刘备只好写了几张大字报,让通文晓字的书吏来向诸人解释。 一开始,巴郡大户知道刘备要离开巴郡打仗了,一个个欣喜得不得了。谁曾想,刘备在巴郡,不停的募兵,只要是精壮健儿,便来者不拒。于是这些家伙一个个的便急了,刘使君到底要招多少人?听说巴郡府库都搬空了?再招下去,这粮草如何筹集,也没见朝廷派粮草官来呀…… 正暗自猜测间,刘备的帖子到了,三日之后,请大家于太守府赴宴,务必到场。 感谢书友江湖过客,,,,,的打赏。还有明天一天,后天就正常了。真的不好意思了。谢谢大家的支持。 ... ... 第九十章 黄巾乱起(四) 太守府,满堂士绅济济,气氛却诡异得很。诸人脸上神色怪异,口中无言,目光的触碰交流却不停的在继续。 主位上,刘备大马金刀,手捧青铜樽自斟自酌。不时拿目光扫一下满堂诸人。就在刚才,他提出来自己受命征募大军,不日将提王师北上讨贼安民。然军中粮草不济,而战情如火。希望诸位爱国人士能够慷慨解囊资助一二。 下面的士绅大户们心中却满是苦水,刘备原本就大权在握独断专行,如今又贵为一方统帅,兵权在手,便纵然知晓在以往的相处中刘备是个讲道理的,可如今形势不妙,若惹恼了他,后果实在是让人堪忧。 最关键的是刘备也不说个具体资助的数目,口中只说一切自愿。刘备在巴郡日久,每家每户资产几何他心中难道没有个数?一切自愿,捐多了自己心痛,捐少了自己心惊,这,如何是好啊……再看一看主位上怡然自得的刘备,心中怒气便不觉高涨起来。暗地咬牙切齿的时候,却看到刘备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众人又突然清醒过来。这人,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 于是,李慕然在心中想象着自己把刘备拖下来狂扁暴揍一番然后再踩上一万脚,觉得自己神清气爽之后,便向刘备一拱手,笑道:“使君,为国效力,我等本份也。兵卒厮杀于前,又岂能忍心让他等挨饿在后?李某不才,愿捐家资……以助军威。” 有了李慕然带头,于是士绅们一个个的也不甘人后,七嘴八舌的叫嚷着自己捐多少粮多少钱,刘备一笑,把手一拍,屏风后便转出个书佐,手中端了个托盘,内放笔墨纸砚,刘备示意大家把捐献数目一一写上,而后道:“承诸位盛情,本官感激不尽,在此先敬诸位一杯,待得海波平定日,本官再设宴来招待大家!” 有人心中暗叹,看来这刘备已经准备妥当,不然如何书佐都准备好了。唉,罢了,捐就捐了,虽然肉痛,但花钱买个平安,也算划得来。刘备这一走,此生都恐怕再难回益州,今日失去的,以后总是能赚得回来的。不少人皆如此安慰着自己。 待得宴罢人散,刘备这才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他实在是没想到这些人如此土豪,他真的没打算敲诈巴郡士绅,毕竟他们才是这个社会的中坚和支柱,若是他逼得过狠,日后名声却不好听,实在是得不偿失。于是便让众人意思意思下,结果这满郡士绅胡思乱想,一个个竟然忍痛割肉。看着账册上的一连串数字,如何让刘备不喜?这些胆小如鼠的家伙,刘备不禁开始喜欢起来了。 刘备酒宴一摆,募集粮近十万石,钱千万,绢帛其他无数。这些粮秣,足可以养支大军了。不过刘备并没有滥招,还是秉承着宁缺勿滥的原则,仔细遴选。他知道,兵事凶险,他把大家带出来,也希望以后能把大家带回来。用人命去填、去拼,然后获得一场战争的胜利,他不屑为之。他希望他麾下的军队,一个个都是精兵强将,召之能战,战之能胜。这才是大汉军队的铁血风采。 鉴于日后战事难测,刘备综合了一下府藏文书,发布了如下命令,凡参军者,全家免田租直至士卒退伍,徭役也根据国家政策相对减少;凡参军者,基本月俸钱一贯,有特殊技艺者,酌情添加。消息传出,更加激发了民众的从军热情。要知道,以前都是直接征兵,仗打完了最多也就给点赏钱。田租赋税会适当减少,却不会免除。至于月俸钱,更是多得惊人。征兵是没有月俸钱的,募兵才有,但也未曾有这样高过。刘备可谓是开了一个先例。 于是家中有人参军的,喜气洋洋。而家中无人或选拔不上的,便开始唉声叹气了。却不知道,刘备这还是刚开始呢,他都计划好了,以后自己割据一方真正可以养兵之时,安家费,丧葬费等一系列福利待遇都会6续推出,他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做他刘备的兵,替他刘备卖命,值! 大汉对待官员都极为苛刻,三公之位的相臣免职之后再复用,都可以是从小官做起。是以后世无数人吐槽有汉一代不曾礼遇大臣。更何况对待军人了。别的不敢说,刘备最起码可以拍着胸脯担保他的军队,待遇绝对是目前汉廷中的一流水准。 不过,军队待遇保障了,但军队的忠诚和战斗力,也得保证。刘备什么都不相信,只相信纪律。一支勇武刚强的军队,若是毫无军纪,败亡可见。一支战斗力平平的军队,若是纪律森严,刘备也有信心把他**成纵横天下的雄师。 于是,在选拔了五千壮士后,军营中的第一项要务不是教习军阵,颁发武器,而是强调纪律。严颜被暂任为军法官,他把“不听号令者斩”不厌其烦的强调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每天在三通鼓后,聚众在校场列队。一站就是两个时辰。将台之上,刘备全身披挂,面如沉霜,不怒自威,按剑而立,一同陪站。 队列,是他的第一个要求。在培养士卒听从号令的同时,也在培养着他们的耐力。尤其是山野之间出来的板楯蛮人,一个个精力十足,可是让他们安安静静的站两个时辰,却浑身别扭。这些日子,军法队的尽把这些蛮汉拖出去于众目睽睽之下打屁股了。打完之后,严颜就会大吼:“使君免尔等家人田赋,又出月俸。还未上阵厮杀,只需尔等列阵而立,这等简单要求若也做不到,要尔等何用?告诉你等泼才,外头等着入营的儿郎多得是!全他妈一个个给老子站直站好了!莫让使君看轻了!” 还别说,普通农夫就是最听话的,他们怀着感恩的心来报效刘备,却没想到进来之后待遇这么好。吃得比家里好,还有钱拿,还能免除家中部分赋税,这等好事天下哪里去找?至于打仗会死人,如今乱世人命贱如草,哪天哪里不死人?饿死的,被贼人抢劫杀死的,到处都是。跟着使君,活着能为使君效力,为家人谋福利,死了听说使君还有妥善的安置。按照使君的性子,还怕残了死了使君能亏待得了自己和家人?农夫最纯朴,也最会耍小聪明。心里面的小算盘,噼里啪啦的,可是算得比谁都清楚。于是一个个的拼命学习。短短时日里,不但把左右分得清清楚楚,在校场上,也能屏息凝神一丝不苟的站满二个时辰了。 刘备对这些农夫们是满意得不得了,心想怪不得后世戚爷爷招兵,就喜欢种地的老百姓呢。忠厚老实可塑性高啊。让刘备头疼的,却是那些有些本事的刺儿头。他们一个个的,往日里纵横郡县,自命不凡,都是些祸乱的根源,若不是本性不坏,刘备就要拿他们祭旗了。现在来投军,也是冲着发家致富,立功受赏来的。当着刘备还好,乖得很,也知道不能把军主给惹恼了。对严颜可就没这么乖巧了,他等来自四处,见严颜年轻,又不知严颜过往,还以为严颜不是凭真本事便居高位,心中哪里肯服,于是话里话外总透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偏生还油滑得很,总让严颜没法子。严颜也是个性烈如火的人,这日把他惹恼了,沉着脸对着那帮泼皮道:“专耍些嘴皮功夫,又算得甚好汉,有种的,可敢来校场,不就是瞧着小爷的位置眼红嘛,哪个胜了小爷,小爷马上退位让贤,必无虚言。哪个带种的,敢来与小爷较量一番?” 众刺头不就是等着这句话?刘备在军队中还是按照大汉的二进制,可是却别出心裁的引入了后世的军衔制度。一般新入伍的,都是普通兵,然后武艺精通弓马娴熟的为上等兵。上等兵不说别的,月钱就要比普通兵多两百个大钱。而为伍长、什长的,也另有饷钱,综合起来,刘备军队的待遇真的很好。可是再好,又岂能有严颜这个军法官威风?众刺头久历江湖,一个个心气高得很,看见这个职位哪里不眼红心热。见严颜终于忍不住挑拨,一个个咧嘴眯眼,嘻嘻哈哈的,就跟在严颜身后,磨拳擦掌的去了校场。 结果自不用说,都一个个鼻青脸肿的狼狈回来了。严颜把最后一个挑战者放翻在地,一脚踩住那人的胸膛,不屑道:“某家随使君平本郡蛮乱,大杀四方之时,尔等还不知在哪里乞食!就这等本事,也敢来捊你家严爷的虎须?哼,滚罢,下次若不听吾号令,可不是吃一顿拳脚这等简单了,须知严爷的大刀许久未曾饮过血了!” 一场骚乱就这样平息。刘备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由暗暗好笑,想不到严颜也有被人如此轻视的一天哪。 整军整得差不多的时候,张飞等人也风尘仆仆到了巴郡。刘备闻讯大喜,翻身上马,严颜亲护左右,率了一彪人马,直出营去。 不好意思,从今天起恢复每天二更六千字。 ... ... 第九十二章 大战江陵 营中,刘备与夷陵令分主宾而坐,刘备道:“营中数千俘虏,皆妇孺老弱,大多为贼军家眷,无奈席卷而入贼营。陛下仁心圣德,此等人皆在赦免之列。我军中粮少,不日又欲转战他处。实无他法,是以交予县令妥善安置。可使人看管,待荆州平定,则可使其屯田开荒,好生安居。日后叙功,军功簿上少不得书上一笔县令后方协助之功。” 夷陵令大喜,收些免费的劳动力,充实县中户口也算是政绩,更何况还有刘备承诺的辅助之功。于是拜谢过刘备后,出营而去。 刘备又领了众将至俘虏营,集众而后道:“尔等杀官造反,祸乱地方,乃十恶不赦之罪,本欲皆斩首示众,然天子垂怜尔等,赦尔等从贼之罪。然如今天下纷乱,尔等只怕再难回故籍。本将已委托夷陵令就地安置尔等。日后安生在此,不可再生事端。若有青壮愿从军者,可自荐之,大好男儿岂可背负贼名见祖宗于地下乎?若不畏艰险,舍得性命,便可随吾厮杀搏个功名,此男儿所为也!何去何从,汝等仔细思量。” 便有俘虏鼓噪而呼道:“将军!若能得活,我等良人岂肯造反?如今能逃得一条贱命,又如何再肯造次!我等愿随将军征战四方,以洗身上污名!” 于是遂命张飞严颜负责选拔青壮以充营中。 中平元年四月,蓟县城破,广阳太守以身拒贼,战死城头,幽州刺史郭勋被贼所围,于府中力战,门客家丁死伤殆尽,于是阖府家小举火自fen。 卢植率北军精锐出司隶,直抵魏郡,守住邺城后直趋巨鹿,目前已复数城。 皇甫嵩与朱俊部将数万精锐,扫荡汝南,与颖川黄巾周旋对峙。 刘备大军于夷陵休整数日,然后顺水直取夷道。夷道黄巾守军不多,见官军大部来攻,主动弃城往走江陵。 刘备督军,不数日至江陵城下。江陵,后世的荆州市,自楚文王迁都于此(郢城),历代为南方重镇。秦以后为南郡郡治,汉以后为荆州治所。城高垣厚,又有大江围绕,以为藩屏,向来为兵家必争之要地,易守难攻。刘备率了众将观看城防,默然半晌,然后回营,一语不发。 他心中思来想去,觉得强行攻城绝不可取,这无疑是以卵击石。江陵城中黄巾军无数,自己这么点兵力,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又如何能够攻城。只是如何把贼军诱出来野战?这真是一个问题。 江陵城中,黄巾贼将十数员,聚在郡守府,也在商讨方略。汉军来了,不过看样子军队不多。于是有人想出城把这股汉军吃掉,有人想据城坚守。吵来吵去吵个不休。于是主将黄广把案几一拍,怒道:“吵什么吵?” 见众人安静下来,便道:“一群废物,让你们加强戒备,多派探子,一个个的只知道抢钱抢女人,居然他娘的让汉狗摸到了江陵城外!”众人鸦雀无声,一个个垂头不语。 “现在还敢出城把这股汉军给吃了?真是无知者无畏啊,你们知道主将是谁?部队战力、装备如何?具体人数?都清楚吗?什么都不清楚便敢口放狂言?是不是真觉得这天下就是我们黄巾义军的了?是不是觉得天老大你老二了?我呸!” 一个细细的声音冒了出来:“天老大,天公将军老二……” 黄广怒不可遏,暴躁的起身,在厅中走来走去,而后道:“传我将令,遣人仔细打探城外汉军来历,就真他娘的奇了怪了,荆州汉军不都退往南阳了么,这支军又是何处冒出来的?”黄广心中真的很怒,眼看张大帅就要打破宛城,占据南阳了,到时进可出司隶,退可守荆州。多快活?可如今却居然有一支汉军出现在江陵城外,黄广不通兵法,却也知道自己的老巢不能给官军给夺去了。自己没地盘容身不说,要是汉军再从背后捅张大帅一刀,荆州义军就完了。 想到此处,黄广努力镇定心神,又道:“江陵城四门紧闭,严加盘查,若有奸细,一个不留!” 刘备本来想趁天黑,城防懈怠之时遣勇士槌上城去,然后内应外合,打开城门一鼓而下江陵。结果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晚上三更时分派了勇士偷城,结果黑夜中那高高的城墙便如噬人的怪兽般,上去一个便消失一个。到了白天,黄巾军将汉军尸首悬于城墙之上,大肆取笑城外汉军,一个个的笑喊道:“狗官军,再多派几个来偷城,来一个爷爷杀一个,来一双爷爷杀一双,最好全派来,爷爷全收下了,哈哈哈哈哈!” 刘备见了自家军士尸首被系于城墙之上示众,心中难受之极,旁边关羽忿怒道:“好贼子,且待我进了江陵城,哼!” 晚上军帐议事,简雍献策道:“与其顺城墙而上偷城门,不若夜间掘地道而入。”张飞关羽等眼神一亮。 黄忠却阻道:“不可,某久在荆州,江陵地处江边,地湿多水,不比北方。地道未掘成江水必然倒灌,且黄巾贼子既有防备,又岂想不到掘地道一策?依某想来,欲破江陵城,易尔,掘开江堤,引大江之水灌之,而后我等伐木作筏,顺水而击之,一鼓可下也!” 众将一听,皆拊掌称善,刘备却是摇头苦笑。黄忠不愧是南阳人,对荆州之事了如指掌。可是这帮家伙也太凶残了吧?掘江堤引长江之水攻城,也亏他们想得出来。这一搞不好,周围数县就成水乡泽国,谁来善后? 刘备于是摇头道:“汉升此计虽可破江陵,然得不偿失也。江陵城中,除黄巾贼外,尚有我大汉百姓无数。若江陵城破,江水淹城,还有几人能得活命?” 张飞在一旁不以为然的道:“玄德哥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灭了黄巾……” 张飞话还没说完,刘备便怒道:“益德,满肚子的书都白读啦?圣人的仁义都不讲了?为了破黄巾贼便淹没满城百姓,天下如何看我等?我们是官兵还是匪贼?我们是救困扶危的王师,不救百姓于水火,却要害死他们,此等行径,与黄巾贼有何异哉?此议休得再提!” 刘备一发作,众将便不敢再吱声了。沉默了一会,刘备挥手道:“都退下罢,容我再想一想。”众将躬身一礼,依次而退。 刘备支着头,苦恼不已。麾下这些人哪,一个个都是武夫,实用主义至上,原本以为张飞有性格缺陷,不爱惜体恤士卒部下,以致飞来横祸,不过以刚才的形势看来,这些家伙一个个的,都不怎么把人命当回事啊。这个习惯可不好,得改。昏黄的灯光中,刘备陷入了深思。 接连数日,刘备只是派遣大量斥候分赴各处,打探消息。营中却是高挂了免战牌。张飞大觉无趣,便引了亲兵,直至江陵城门处,在弓箭射程之外停了下来,然后翻身下马,一边饮酒作乐,一边命亲兵骂阵。污言秽语,连绵不绝,骂累了又换一批人。城墙之上原先无人理会,后来实在是受不了,便开始对骂起来。龟儿子、日你先人、死泼贼之类的各种恶毒之词在城上城下往返传递。张飞玩得不亦乐乎,刘备也懒得去管。 城上一将见张飞喝得兴起,居然脱了衣甲,光着膀子卧于马腹之上,不由大怒,道:“好狗官,竟然如此小瞧我等,还请将军下令,末将愿去取了这狗官首级,以壮我义军声威!” 黄广拧着双眉,道:“且住,莫中了那狗官兵诱敌之计!” 那将执意要去,道:“将军如何鼓他人之气,堕我义军之威哉?此贼距城门止有一箭之地,末将率了儿郎,疾驰出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此贼于马下而还,汉军欲救而不可及也。” 黄广看了看张飞的位置,又看了看汉军的大营,再看左右将领士卒一脸热切,心知不好再阻,不然就真的伤了将士之心,堕了士气了。再者,那城下之汉将行径,也着实让人恼怒。便点头允道:“也罢,汝且去,一切小心为上,若不可敌,便速速返回,吾于城上,以弓箭手策应!汉军人少,必不敢追也!” 营中禁酒,张飞好不容易讨了这诱敌之策,于城下喝得微熏,心中暗骂贼军都是无胆鼠辈。然后打算小歇一阵便率军回营。却不想只听一声号角,城门大开,当先一将,手执长枪,率了一彪兵马径自出城,直趋自己而来。 张飞不由大喜,赤着膀子,翻身上马,摘下马鞍上的马槊,右手微抬,双腿一夹马腹,便迎了上去。那将持着枪,却见张飞光膀迎了过来,暗道一声来得好快,右手长枪疾刺的同时,左手一翻,亮出一把小弩,在嘣卡的扣弦声中,一枝小弩化作一道恶风,疾往张飞胸前而去。 怪不得这员将领敢请战出城,却原来是藏了后手的。他凭这手神出鬼没的弩机,不知射杀了多少汉军军官。此时见得弩箭疾射,而张飞似未察觉,不由嘴角浮现一缕微笑,此番又建功了。 张飞听得一股怪风,知道不好,便突然把身子一滑,整个人侧悬于马腹,可惜距离太短,弩箭太快,虽然躲得及时,那弩箭还是擦着左膀而过。张飞左膀传来一阵火辣,不由大怒,上次受伤还是什么时候?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却于此处被无名鼠辈所伤,等会回营,还让云长、汉长等人看笑话。简直是不能忍! 感谢1iukai1983o8和江湖过客,,,,,两位书友的打赏,谢谢大家的支持。 等会还有一更。 ... ... 第九十三章 大战江陵(二) 好张飞,把虎腰一挺,手中长槊也于电光火石之间疾刺而出。正中贼将胸口。那贼将正做着立功受赏的美梦,谁曾想形势陡变,数息间自己便送了小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咽了气。最后想道,江陵城如此安全,汉军围个一年半载也不见得能破,自己何苦来哉要出城送死? 张飞一槊刺了贼将于马下,虎吼一声,把马槊抡圆了猛的往前一挥,那鹅卵般粗细的槊杆便夹着一股怪风横扫而过,但只怕得数声惨叫,被马槊砸中的贼军不是死于非命,便是骨断筋裂,在地上翻滚惨号。 张飞大喝一声,道:“随我杀贼!”身后的军士平端了长枪,结阵疾行,见了黄巾贼,众枪齐刺,不一会便杀伤无数。后面的贼兵见自家将军已死,又见张飞来得凶恶,不由大惧,连袍泽的尸首都顾不上了,口中怪叫着,扭身就逃,跑得比兔子还快。张飞一喜,挥手道:“且尾随于后,随我夺城!” 还未至近前,便见城头无数箭雨洒下,张飞舞动马槊,抖出团团光影,护住周身,而麾下冲得太急的士卒,却被射翻数十人于地。再看城门,已经轰隆隆关闭了。张飞又恼又气,拨转马头,道:“撤!” 这一番厮杀,阵斩敌将一员,斩首百余级,自家伤亡三十余。第二日,张飞又故态重萌,率了军士往来城下饮酒嬉戏。 城上黄广见了,恨恨一拍城垛,心道,你当老子蠢么,昨日妄信麾下之言,损兵折将,若是老子再上当,老子就是你养的!于是怒叱道:“给老子听好了,弓手给老子全程防备,城下那狗贼若是敢进射程一步,立马把那鸟人给老子射成刺猬!”然后一甩袖,忿然回府去了。从此之后,只是紧守四门,对城下汉军的各种挑衅再不理会。 不数日,刘备得了斥候之报,不由大喜,于是召了众将议事。帐中,刘备把舆图打开,指着一处道:“诸位且看,此处便是津乡,此乃江陵要道。控江襟泽,乃北上南阳,南下武陵、长沙,西入江夏必经之地。斥候打探得清楚,黄巾贼于此处屯有大量粮草钱物,虽有重兵把守,然津乡城墙矮小,与江陵不可相提并论。且津乡之后,则是华容,若我等先取津乡,再取华容,江陵便成了死地,到时想逃,都无处可逃。以我想来,若是江陵贼军见我军一路往东,必能猜出我军定是弃江陵取津乡。津乡要地,只要贼军还有余智,便知此地不容有失,必遣军来追。我等便可于中途设伏,击破江陵援军,而后换上黄巾衣甲,随败军潜入江陵城,如此,江陵城破矣!” 严颜道:“主公,若江陵贼军不追,如何是好?” 刘备拊掌大笑道:“不追,便一鼓作气,先取津乡,再取华容。把江陵变成一座孤城。到时,看他乱不乱,慌不慌!” 众将仔细把舆图看了一遍,心中推算一番,觉得这样最好,于是纷纷称可。刘备便道:“汝等且去营中收拾,明天一早,埋锅造饭毕,便提兵马往津乡去也!”众将纷纷起身告退。 留下简雍于帐中,刘备对简雍笑道:“宪和,你也早些去歇息吧。” 简雍口中答应,身体却一动也不动,刘备抬头,见简雍一脸欲言又止,便笑道:“宪和,还有甚事,直说便可!” 简雍便道:“主公,你如今贵为一军之主,为将帅者,独断专行即可,方才直接分派将令便好了,怎能如方才这般,向众将和声解释?此例不可开,长此以往必损主公之威严也!” 刘备不禁愕然。简雍见刘备一愣,便拱了拱手一礼,道:“主公,宪和告退!” 刘备习惯了后世开会商量事情的习惯,还打算将来引入参谋制度呢,却不想简雍方才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看来自己的三观还是和此时的人有些不合啊。仔细一想,简雍说得也有道理。日后自己的地盘将会越来越大,手下的骄兵悍将也将会越来越多。若自己不竖立一个说一不二的威严形象,谁会把自己当一回事?若一个不好,弄出兵变就完了。搞什么参谋制度,还是等天下平定之后再说吧。现在,牢牢掌控兵权才是王道。 第二日,分派将令的时候,简雍敏锐的发现,自家主公比往日简练果断一些了。于是不由会心的笑了。 黄广虽然日日待在府中,却每时每刻都让人向他汇报城外汉军的一举一动。这日闻报汉军拨营一路往东去了,不由松了一口气,心道,总算走了。正欲摆酒小酌一番,再叫两个小娘陪伴。却又猛的跳了起来,手忙脚乱的翻找舆图,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便大声喝道:“来人,请军师来!” 不一会,一个瘦小枯干,长着倒三角眼,三缕鼠须的文士便到了黄广府中,黄广抓住这人的手,急切的道:“军师,快帮某想想,城外汉军一路往东,是去哪里了?” 军师拈了拈鼠须,两眼一翻,慢斯条理的道:“除了津乡还能去哪?莫非汉军欲游过大江去长沙、江夏么?” 黄广心中的推断得到军师的肯定,神色一下子就垮了,哭丧着脸道:“好恶毒,好恶毒,军师,这如何是好啊?” 军师嘿嘿怪笑道:“只要你舍得津乡,只要你事后不怕张大帅怪罪,你便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黄广心中一咯噔,自己还真打算这样干,可是却被这家伙揭穿,却是装不下去了,于是急道:“军师何出此言哉?我岂能放任津乡不管?只是,只是汉军中有一员大将,有万夫莫挡之勇,我实在是不能敌啊!”想起当日张飞威势,便一阵心寒,实在是不想派援军。 军师哼了一声道:“津乡事关重大,不容有失。汉军不满万,我江陵大军六万余众,便分出一半去救津乡,汉军又怎能敌?那万夫莫挡之将,再神勇也只是一人,遣了几队箭手,乱箭射杀于军阵之中即可。若是失了津乡,张大帅就算不怪罪,嘿嘿,那汉军再掉头来围江陵,将军又能往哪里去?” 黄广如梦初醒,道:“军师言之有理,我这就点将聚军,依军师之见,遣多少援军,派何人为将为好?” 军师矜持的捊了捊胡须,道:“津乡守军有两万余,汉军到了津乡,不可能立即破城,我江陵城再遣两万人,便足以将汉军拖在津乡,一里一外,把汉军围住,不与之交战,待汉军粮尽,一网可擒也。到时这份大功,便是将军的啦!” 黄广一听,眼睛一亮,汉军再厉害,老子只围不攻。能耐我何?等把你饿成软绵绵了,嘿嘿。想起还从来没有义军能够一次斩获数千汉军呢,这简直是天大的功劳啊!到时大贤良师天公将军还不得对老子另眼相看? 想得都很好,可惜毕竟蛇就是蛇,再怎样也成不了龙。以他等的眼界,又岂能度测汉军之动向? 黄广为了功劳不外落,命军师镇守江陵城,自己亲督两万精锐,沿着汉军痕迹,一路往津乡而去。一路上,黄广不停给自己壮胆,四万大军,足以把几千汉军给围死了罢?若汉军来攻,自己便退,若汉军一停,老子便团团围住。待汉军一疲,老子便开打,哈哈哈,大事可期也。黄广突然之间,智商爆发,把游击战的雏形给想了出来。可惜,还没来得及整理问世,他便要凋零了。 离津乡四十里处,有一密林,密林外便是一道通途直通津乡,说实话,一路行来,此处设伏的位置最差。众将一直想不明白,缘何刘备要在这个地方设伏,刚才经过之地,有几个险要的地方,要是在那处设伏,岂不是更好? 刘备仿佛知道众将心中所想,便微笑道:“我若是黄巾贼将,沿途行军,必定对险恶之处小心提防,如此一来,便做不到出其不意突袭的效果了。他沿途一路跟来,每经一处险恶之地,便小心排查一番。如此数番,见无我军设伏,必定认为我军沿途不会设伏,而是一路疾行急攻津乡去了。这样,贼军的警戒心理便会降到最低,而为了追赶我军,他必定一路疾行军,行到此处之时,已离津乡不远,军士身疲力竭,又见前途通畅,岂会防备。而我军此时于林中杀出,贼军必乱!我等趁乱斩杀,大事定矣!” 关羽脸现敬佩之色,道:“主公之策,往往出人之意料,真妙计也!”众人点头称是,刘备心道,只不过是根据心理学推测罢了。放在后世谁都会。千万不要崇拜我呀。 果然如刘备所料,黄广一路行军,小心翼翼,见到一处险恶之地,便遣探子去查看一番,看看有无伏兵。如此数番,耽误不少时辰不说,鸟伏兵也没见着一个。黄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想道,汉军哪里会想得到设伏,只怕是急急忙忙攻打津乡去了。 想到津乡危急,黄广心中不由一阵焦虑,于是传令众军士,加速行军,早早到了津乡,若击退汉军,每人赏大钱十个! 听了有赏钱,军队脚步陡然加快,小声嘈杂的怨言也消散得无影无踪了。一路甩腿疾奔,前方是一片丘陵,过了丘陵,眼看着津乡就要到了。黄广彻底放下心来,脸上也不由浮现了笑容。 不好意思,更得有些晚了。 ... ... 第九十四章 大战江陵(三) 就在黄广心神松懈之时,忽听一通鼓响,便见旁边林中伏兵尽出,把自家大军截成数股。黄广不由大惊,正欲约束部属,便见一员虎将,手提大刀,策马直取自己。不是别人,正是黄忠。 黄广无心恋战,拨马就走,黄忠马快,不一会便追了个首尾相衔,黄忠刀交左手,右手闪电般伸出,揪住黄广背后腰带,大喝一声:“给我过来罢!”竟硬生生把黄广擒了过来,横置于马鞍之上。黄忠擒了黄广,拨马而回,掷黄广于地上,谓左右军卒道:“与我绑了!” 此时黄巾主将已失,群龙无首,惊慌失措,马不及鞍,人不及甲,各自四散奔走。众将各引所部截杀,这一场好杀,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尸山累累,血流成河。降者无数。 检点战场,夺取金鼓,旗号无数。刘备这时就有些为难了。自己本部兵力八千不到,而眼前这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俘虏只怕就超过了自己的兵力。这如何是好?收编吧,万一作乱炸营了怎么办?不收编吧,这怎么安置? 思考了一会,刘备便把俘虏编管,并把黄巾头目一一挑出,另行看管,而后谓贼兵道:“尔等既降,可从我夺江陵,戴罪立功,否则立斩之。” 于是命众将士换了黄巾衣甲,又令把黄广押了上来。黄广一言不发,刘备笑道:“欲死乎?欲活乎?” 黄广脸色阴晴不定,想做个殉道者,但最后还是生存的**占了上风,于是跪于地上,道:“将军,小人愿降。” 于是着黄广依旧领了本部,刘备自督军于后,一路往江陵而去。严颜道:“主公,此地离津乡近,何不先取了津乡?” 刘备笑道:“取津乡易,取江陵难。有黄广在,我等还是先入了江陵城再说,免得生了变数。” 到了江陵城,黄广叩城,城上军师现身,疑道:“将军缘何返还江陵?” 黄广忿然,破口大骂道:“汉军奸滑,某带了儿郎援津乡,却于途中遇伏,好一番厮杀,折了数千人马,不敢再战,于是而返。” 军师道:“如此一来,津乡岂不是要失?” 黄广怒道:“磨蹭作甚,某已派了人前往津乡报信,让他等加强守备,快放老子进城,累死老子了!” 军师不疑有他,便把手一挥,吊桥缓缓放了下来,而后城门大开。黄广一马当先,长驱直入,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把汉军诱入城中,而后围而歼之?黄广忽然兴奋了起来,俄而又突然泄气,汉军的战斗力他是见识了的,若是汉军结阵而战,只怕一时半会胜负难分,且那刘备,麾下几个战将都凶恶得很,自己若是稍有异动,只怕就会立马身首异处。罢罢罢,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还是老老实实的听话吧,从贼军摇身一变成为官军,也挺不错。 刘备不知道黄广心思电转间想了许多,就算黄广有甚想法,他也不惧。除非黄广不想活了。但显而易见黄广还是一个珍爱生命的人。刘备随黄广进了江陵城。命黄广依计而行,黄广领了命,于府中召集黄巾众将议事。 待得众将咸集,黄广把手中酒杯往地上一摔,便听得府中喊杀声四起,众将惊疑不定,军师强忍心神,道:“将军此欲何为?” 黄广未曾回答,刘备便率了众将士一路杀了进来,一剑砍翻一个反抗的甲士,而后道:“你家将军已弃暗投明耳,降者不杀!” 厅中许多人闻言色变,有些人弃了剑,靠墙跪伏于地,更多的人却是大吼一声,拨了刀剑往刘备等人冲了上去,想拼个你死我活,同归于尽。刘备不屑的一笑,看着这些黄巾死忠,吩咐道:“反抗者,杀无赦!” 旁边关羽、张飞、黄忠、严颜四将各执了武器,如虎入羊群,便见厅中惨叫声四起,不一会,凡敢反抗者,无一例外都被剁翻在地。 黄广亲眼见了四将大发神威,心中寒如冰窖,忐忑不安,思道,幸好没有邪念,否则只怕就要轮到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了。 把黄巾将领给清洗了一遍,刘备便让黄广等人召集江陵黄巾军于校场,使汉军围于外,而后宣布江陵黄巾改旗易帜,降于官兵。 校场中一场骚动,便有人高喊:“宁死不降!” 有人分众而出,直趋点将台,一脸激愤,对黄广高呼道:“将军!将军缘何背大贤良师而去耶?” 黄广沉默无言。 那人便呼道:“将军欲求富贵,我等不敢阻拦,望将军看在大伙儿兄弟一场的份上,放我等离开!” 黄广心中不忍,叹道:“好兄弟,我们打不过汉军的,我们造反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图个太平日子么,我等降了官军,也算是有了出身,若能立下功劳,到时还怕没有好日子过?就是回家种田也好过如今朝不保夕啊!” 那人怒道:“将军忘了我等之前受那狗官们的欺压了么?将军还想着拿兄弟们的首级来立功受赏?某深耻之!道不同不相为谋,某自去也!” 于是不理台上的黄广,转身大喝道:“老子宁死不降官军,江陵城不容我,老子便往南阳去投张大帅,是兄弟的都站出来,随老子去南阳!贪生怕死的就留下罢!” 校场中一阵骚动,不一会,便有无数人道:“愿随头领一道往投张大帅!” 那人得意洋洋,率了数千人,往黄广拱了拱手,道:“将军,他日再相见,便是战场上的敌人了,告辞!” 黄广心中一叹,思道,再难相见了。 数千人方出校场,便见无数箭矢呼啸而下,那头领暗道不好,率众转身就走,却发现校场已经营门大闭,不由高声骂道:“黄广小儿,欲卖我等求富贵耶?老子作鬼也不放过你!” 箭雨方歇,便见无数汉军持了长枪结阵而来,遇见一个便搠翻一个,不一会,数千黄巾已无一活口,校场外血流成河。 刘备看了,心有不忍,长叹道:“何苦来哉!” 简雍于一旁道:“主公,隐患不除,营中如何能安?便是纵之而去,他等也是重投黄巾,到时白白折损自家儿郎的性命,得不偿失啊!” 刘备道:“宪和,我都懂,只是毕竟是数千条性命,便是退还乡野之间也好,何苦欲投张曼成,唉!” 简雍无语,自家玄德哥哥什么都好,就是心肠软了点,这乱世,人命贱如草,你不杀他,他就杀你。有甚好感慨的,这数千人,都是黄巾贼的死忠狂热份子,不铲除掉,只怕自己等人睡也睡不安稳。 掩埋尸首,清洗地面。然后刘备开始整顿江陵军务。把黄巾裹挟的家眷老弱一剔除,计得黄巾降卒近两万,这些一个个都是精壮的汉子。加上本部,刘备如今拥兵两万余。兵力膨胀,刘备又得为粮草发愁了。好在江陵城中的粮草储备还算充足。不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刘备习惯了未雨绸缪。于是把眼光又放到了津乡。 津乡不但有粮,关键还有钱帛。说干就干,大军于江陵休整了数日,刘备便留严颜、黄忠守城,自率关羽、张飞、黄广、简雍等人,亲督一万人马,直往津乡而去。 到了津乡,刘备依旧来了个照葫芦画瓢,把衣甲号旗一换,着黄广去喊城。黄广率了一队人马,径自来到津乡城下,高喊道:“某乃江陵守将黄广,津乡守将李大眼兄弟可在?某在江陵,刘备久攻我不下,率了万余汉军,直往津乡而来,某恐津乡有失,特率了儿郎们前来相助,城上的,快快开门让某进去!” 话音方落,城上便闪出一将,铁盔铁甲,五大三粗。瞪着一双牛眼,戟指黄广骂道:“好贼子!好匹夫!你这狗娘养的降了汉狗,却又来赚我,居心何等歹毒!” 不待黄广回答,便执了弓箭,一箭发出,黄广见势不妙,掉头就走。李大眼于城上哈哈大笑,喊道:“汉狗尽管来攻!老子也不是吃素的!” 刘备见状,把眉一皱,细细思道,江陵四门紧闭,数天之内消息如何传到了津乡?此事大有古怪。 诈城失败,看来只能强攻了,若不是没法子,刘备实在是不想强攻。得拿一条条人命去填呐。 幸好津乡城墙不高,还颇为残破,若是碰上江陵那等雄城,刘备便只得想其他法子了。当下埋锅造饭,之后又吩咐士卒砍伐树木,制造云梯砲车等器械,准备攻城。 下午,在隆隆鼓声中,汉军扛着云梯,一排排的往津乡城冲去。另有无数弓箭手,于城下射箭,压制城墙之上的弓箭手。为自己的袍泽创造条件。 黄广既然已降,也只好卖命,与关羽、张飞一人口衔了一口刀,混在人群中,往城墙上爬去。李大眼既获消息,岂无防备。他虽然身出草莽,但起事以来,也学了不少本事。 城墙之上,隔着十余步便有一口铁锅,里面金汁翻滚,又有无数黄巾,拿了长杆抵住云梯,用力往外顶。云梯被掀翻,无数汉军在空中发出凄厉的惨叫,然后摔下城头,骨折筋断。幸好城墙不高,不然不知道要摔死多少人。 云梯顶不开的,便把铁锅往下一掀,滚烫的汁液浇在汉军身上,顿时惨叫声四起。刘备在后观阵,见得如此,不由大怒,道:“好个李大眼!必不饶你!” ... ... 第九十五章 大战江陵(四) 厮杀了数个时辰,津乡城摇摇欲坠,可每次却又被黄巾军守住。关羽张飞数次上了城头,却被无数明晃晃的刀枪给逼了下来,刘备见天色已晚,便鸣金收兵,收拾旗鼓,待明日再战。 到了晚上,关羽道:“主公,要不要趁夜袭城?” 刘备一挥手,道:“算了,看今日形势,那李大眼只怕早有了防备。夜袭不可取。待明日再作计较。” 关羽想了想,觉得也是。便退了出去。 深夜,刘备毫无睡意,披衣出帐,漫步营中,只见夜风轻拂,星斗满天,不由思念起涿县的亲人起来,虽然有叔父于楼桑照看,毕竟不在自己身边,希望黄巾不要去涿县才好。又想起还在巴郡群山之间的罗耶珂和幼女起来,自己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等黄巾平定,自己安稳了,便把孩儿接到自己身边,要教她们读书习字,要带她们玩耍,要永远宠着她们……这一世,过得才算有滋有味呢,刘备心中温情无限。 忽然,前营中传来一声惨叫,而后刁斗声大作。刘备大惊,急入帐中,着了甲提了剑,再出来看时,便见关羽张飞等俱在,见刘备出帐,便随护左右。刘备听着前营的呼喝喊杀声,皱眉道:“出了何事?” 张飞赫然道:“不意李大眼这贼子,率了贼军出来偷营,好大的狗胆!见我军防备森严,无机可趁,便又退了回去。” 刘备闻言,哭笑不得,这李大眼该改名叫李大胆才是,不知道他是无知者无畏还是天生胆大,居然敢来偷营?自己还没去袭城呢,他倒好,先来了。 骚乱平静后,刘备一问,才知道自家死了两个巡逻的卫士,而李大胆留下了数十具尸体,率了人一哄而散。 原来刘备营前,都有熊熊火堆,若有人来偷营,必定无处藏身,李大眼见近不了身,便往营中发射火箭,被巡逻的士卒发现,然后双方你来我往的反击。李大眼见偷袭几乎成了强攻,便自退走,而营中将士不知敌人深浅,便也未追。 第二日清晨,将士用饭毕,刘备又着黄广于城下劝降:“城上的弟兄们!官兵大军已至,江陵已然陷落,何况津乡小城?别再负隅顽抗,以卵击石啦!想想自己的父母妻儿,枉死在这小城,值不值啊!不若降了官兵,大家同享富贵!” 城墙上的黄巾军一言不发,李大眼怒喝道:“给我射!”便见一阵箭雨呼啸而下。 黄广吓了一跳,拨转马头,怒道:“李大眼,你他娘的不降,到时可别后悔!” 李大眼哈哈大笑道:“老子死也不悔,你这个背主之贼,滚吧!” 黄广气得胸膛不停起伏,刘备见招降无果,便把手一挥,众卒士推了无数投石车出来。摆在阵前。昨天显得有些急了,今天换个打法。于是刘备便让人继续去制造投石车,然后让投石车往津乡城发射。刘备想道,不派一兵一卒,先把你这乌龟壳给砸破了,然后看你等往哪逃。 刘备一声令下,便见空中无数石弹往津乡城射去。不过这年月,投石车容易坏不说,准头还极差。这一轮发射,只有若莫五分之一砸中了城墙,成为有效攻击,其他的,不是偏了就是近了。 不过,这投石车的效果着实是惊人。砸在城墙上的,一砸就是一个大洞,有些倒霉蛋被砸中,顿时就成了肉饼,喊都来不及喊上一声便咽了气。这威力,无疑极度打击了城上黄巾军的信心。 李大眼也不再叫嚣了,估计是下城躲石弹去了。刘备于阵前摆了张案几,悠然自得的拢着手,让士卒们自行发挥。 于是万余人马一动不动,就看着石弹纷飞。然后袍泽们力竭了,便在军官的指挥下再换上一批人。 投石车砸了一上午,城墙没砸塌,倒是把城墙之下的地面砸得到处都是坑,刘备傻眼了,这样一来,要是自己进攻,这满地的石头反而是自己的障碍了。 事已至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刘备咬着眼,继续砸吧,大不了用石头把这面城墙给淹埋了。 早先还能听得到城墙之上的怪叫声,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伴随着砰砰声,一团团尘土四溅。到了下午,津乡矮小的城墙再也吃不消,被一块大石头砸中之后,引发了连锁反应,整段都垮蹋了下来。 刘备见状大喜,把剑一挥,道:“攻城!” 汉军潮水般涌入。 李大眼节节抵抗,却挽转不回局势。他知大势已去,便与亲信道:“可趁乱出城,往投南阳。” 亲信道:“将军不走么!” 李大眼惨笑道:“走,走得了么?到了南阳还不是要与官军厮杀?天下之大,我又能往何处去?” 骂走亲信,李大眼退入府中,高骂几声贼老天,然后举火自杀。刘备正率众追杀,忽见城中浓烟滚滚,不由大惊,道:“快去探来,莫烧了府库!” 不一会,有小校来报,言贼首李大眼于家中举火自尽。刘备一阵无语。众贼见头领已死,一个个便充械停止了反抗。 还有一部人马,出了北门,一路往襄阳而去。 刘备之前还在替黄巾感伤,见了津乡所存钱粮,又不禁大怒。黄巾不事生产,所得皆为掠夺。这如此之多的钱粮,却不知害了大汉多少良家,使多少人家破人亡。 津乡既定,刘备又遣数将,分赴各地,于是华容,当阳等地一一光复。未几,除了襄阳之外,南郡全境皆被刘备所掌控。 此时襄阳一部黄巾,屯军阿头山,与襄阳城互为犄角。又有汉水天险,易守难攻。刘备思来想去,决定放弃攻打襄阳城,休整大军后兵进江夏,而后平定南方数郡。最后合兵直取南阳。反正按目前所得信息,南阳还撑得住。 却说皇甫嵩与朱俊各领一军,进逼颖川,欲解京师之急。却不料黄巾贼势正盛,朱俊竟被波才、彭脱等击败。朱俊一想,自己兵精而少,只怕不是黄巾敌手,既然蛾贼势大,不如还是与皇甫义真合兵一处罢。于是与孙坚一道,引了兵直往长社而来。 皇甫嵩兵据长社,与朱俊兵合一处。正商讨方略,忽闻报波才、彭脱等率了大军前来,把长社团团围住。 皇甫嵩与朱俊等出营观阵,只见城外黄巾漫山遍野,旗号无数,望不着边。不由叹道:“贼势如此,不可敌之锋锐也!”于是闭门不战。 孙坚见己军士气衰落,便劝道:“将军,若一直闭门不战,军心尽丧也。”于是旬日间,众人各领了将领于城下厮杀,互有死伤。 皇甫嵩等出城搦战,斗得一阵,见势不妙便退入城中。长此以往,汉军士气竟有所复。士气真的是一个奇怪的东西。一军之主要是表示出不怕死的气概,大抵军中儿郎也不会有什么畏惧的了。要是一军之主软弱退缩,军中便必定人心纷乱。 皇甫嵩每日搦战,却又暗地写了援书,命甲士疾马送往京师不提。 倒是卢植在冀州,打得张角连连败退,收缩兵力,退守要塞。 汉军主力已经全在这了,荆州、颖川、冀州三大战场。至于幽州,东郡等地黄巾,朝廷已经无能为力了,好在天子已经下诏让各地郡守自行募兵抵御,否则形势将更为混乱。 郑玄在东莱,刘备曾有书信来,让郑玄避祸楼桑,或至自己军中。奈何郑玄不肯。结果东莱黄巾大起,想走也走不了。幸好黄巾贼畏惧郑玄名声,也知道他无油水可捞,便也不来骚扰。 刘备兵进江夏,大军到处,所向披靡,一路收降无数。刚定江夏,表奏朝廷,便有使者疾报,张曼成阵斩南阳太守褚贡,攻破宛城。 刘备脑袋轰然一声,自己前番书信往宛城,嘱咐又嘱咐,据守待援即可,千万不可出城与黄巾交战。事情为何如此? 却原来褚贡见刘备光复南郡,兵进江夏,所到之处,凯歌高奏,便眼红心热,动了心思。以为黄巾贼就算人马众多,却也不过如此。若非不堪一击,那刘备刘玄德缘何屡战屡胜? 人总是自负的,总以为自己不比别人弱。褚贡便是如此。他乃历年老臣,见刘备这个小年轻屡立战功,又如何坐得住。闭门避战虽然可以守住宛城,可是守土本来就是自己之责,又有甚好说的。不若募了勇士出城,击破黄巾贼子,立下殊功,说不好日后论功行赏,自己也能捞个侯爷做做。 想到美妙处,褚贡便再也不愿等了。不顾左右苦劝,一意孤行,执意要出城与黄巾交战。张曼成率了十万余众,攻城攻得累死了,见褚贡出城,不由大喜,正中下怀。于是先虚败一阵,再诱褚贡来追。然后待褚贡离宛城渐远,不可能再逃脱了,于是一声令下,黄巾贼众便把褚贡团团围住。 张曼成阵斩褚贡,汉军精锐全部战殁。 刘备得报,不由大怒,骂道:“蠢材死则死矣,害我汉军精锐,害我宛城百姓!简直死有余辜!” 低烧37.8,四肢疲惫无力。不过虽然更得晚了,但还是保证了二更,对吧?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 ... 第九十六章 长社之战 怨不得刘备愤怒。宛城是什么地方?古为吕、申封国,后为楚所灭,因置宛邑,作为北上争夺中原的基地。境内水系发达,又有山川之险,是接连南北的要地。世祖皇帝便于此发迹,名副其实的帝乡,别号南都,也是东汉的第二大城市。宛城陷落,对朝廷和士民的信心,是一种极大的打击。 宛城一失,前方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张曼成兵进司隶了。虽然还有大将军何进率了禁军镇守关隘,可那是最后一道防线了。刘备知道,朝廷是不会给自己时间,让自己从容不迫的去经略南方数郡的了。必然要传旨急令自己进军南阳。 果然,没两天朝廷信使就疾驰而至,诏命刘备即刻进军南阳,收复宛城,不得有误。刘备又打探起京师形势,知道皇帝他老人家在最开始愁了一阵,怕了一阵后,又照常歌舞不绝、酒宴不断之后,刘备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天子到底是成竹在胸还是破罐子破摔,谁也不知道,反正劝也劝不住的,就让他老人家再醉生梦死几年,然后在糜烂放纵中死去罢。又问及各处军情,使者说全国各地乱成一团糟,张角一声喊,除了黄巾以外,其他乱七八糟的妖魔鬼怪全出来了,今天这个称王,明天那个拜将,天下十三州部,一时之间烽火处处,朝廷如今无可奈何,也只能抓重放轻,把全部希望放在这三大战场之上。若能及时平定黄巾主力,再腾出兵力来,去收拾其他贼匪。只是这一乱,只怕是要乱好几年了。不过没关系,光一个凉州羌乱,就打了几十年呢。朝廷诸公心中早都作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刘备又问及皇甫嵩等,使者道:“朱公伟轻敌冒进,致为贼首波才所败,如今与皇甫义真退守长社,据城而守,朝廷已遣骑都尉曹孟德部前往援助。唉,希望这一次,他三人能大破贼军,不然宛城已破,颖川再出了岔子,陛下可真睡不安稳了。” 刘备心中冷笑,只要洛阳城不失,天下都丢光了,我们的陛下只怕还是该吃吃,该睡睡。送走使者后,刘备皱眉沉吟起来。本来打算平了江夏之后,提兵入武陵,去汉寿与荆州刺史徐璆汇合的。如此看来,武陵、长沙等地只能暂时先不管了。不过要入南阳易,攻宛城难啊。不说宛城如何坚固高大,就说还有一个襄阳还没有拿下呢,要是攻打宛城的时候,襄阳黄巾在你背后来上一刀,那就好笑了。 想得头痛,刘备便不由又怒骂了褚贡一番。贪功冒进者必败,还是读书人呢,没看过兵书嘛? 不过事已至此,刘备别无他法,只好硬着头皮也要上了。于是兵分两路,一路以黄忠、关羽为将,率万人自汉水而上,入南郡,驻宜城,进逼襄阳。一路由自己率张飞、严颜、简雍等,沿涢水入南阳,自随县至蔡阳,到时再看形势而定,有机可趁就打襄阳,没机会就扫荡南阳,然后兵围宛城。想来有了关羽这一路军牵制襄阳,襄阳黄巾也无胆出城抄自己后路。 计策已定,刘备便不再拖延,于是大军一分为二,各自进军。刘备自领二万余大军,一路推进,沿途各县黄巾,见了汉家大军,不是逃之夭夭,便是跪地请降。之前逃匿的官员见王师到了,又一个个返还城中,这些不要脸的人,刘备实在是没办法,他如今只是一路军主,根本没权力插手地方事务。不然的话,一个个的全部抓起来,枷了下狱。一县之守令,居然忘了守土之责,不顾全城百姓,弃城而逃。真是该死。刘备也知道,就算现在自己板着脸斥责一顿,这些人再花笔钱,他们的位置一样安稳。知道自己无可奈何,刘备便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整日躲在军营之中,除了告诉他们给自己大军准备粮草,便再也懒得见了一面。 刘备攻下邓县,欲与黄忠两路夹击襄阳,襄阳城守将也是个人精,见势不妙,竟然龟缩城中,避而不战。黄忠关羽一枝军如今进占黎丘。而刘备欲从邓县攻襄阳,必过阿头山,黄巾于阿头山腰设有一寨,扼守要道。此寨不除,前后夹击之势难成,以一军之力,襄阳死守的话,难以攻下。刘备想了想,索性让严颜领了两千兵驻邓县,然后让黄忠关羽两人分兵一路屯襄阳,牢牢看住襄阳城,一路分出黎丘,往蔡阳,奔新野。 一路顺淯水而上,到了新野。此处为水6要冲,张曼成也不是个笨蛋,于此地留有一枝军驻守。刘备出阵策马绕了一圈,演义中诸葛亮的第二把火就是在此处烧的,把曹操大将曹仁烧得大败而走。城不大,地势着实险要。看着城墙之上黄旗裂裂,刘备便让人上前喊降。喊了半天,无一人答话,看来这些都是黄巾军的死硬份子了,那还说什么,刘备把手一挥,大军便动了起来,依然是老一套,投石车先上。于是不一会,轰隆隆的石弹砸地声便四下响起。 却说曹操领了一枝军,星夜自新郑到了长社,于西门外好一阵厮杀,然后趁乱入城。见了皇甫嵩、朱俊、孙坚三人,谓道:“吾观贼势众多,若有十万余众,我等三人合作一处,也只怕敌不过贼人,如何是好?” 孙坚道:“贼若敢来,死战而矣,有何惧哉!” 曹操拿眼看去,只见孙坚一脸坚毅决然,心道孙文台不愧勇武果烈之名,不过和黄巾贼子拼个玉石俱焚多不值啊。我等还未建功立业便要身死此处?太不划算了吧? 曹操正欲说话,便见朱俊道:“马革裹尸而还,乃我辈军人本色也。然黄巾未平,四海未清,身无寸功以报君王知遇之恩,若身死此处,某不甘也!” 于是振衣而起,出营而观贼势。皇甫嵩等跟从于后。时乃夏日,烈日炎炎,贼等怕暑,皆择阴凉潮湿之地而歇。长社城外山多林密,野草丛生。不过波才、彭脱等也非是笨蛋,早就把树木砍伐一空,制造攻城器械去了。幸好黄巾贼众向来不守军纪,无有法度。城外漫山遍野的野草却是没有除去,反而依草结营。 皇甫嵩看了半天,目光一亮,心生一计,道:“吾有一计,破贼易耳!” 曹操心中一动,道:“明公之计,莫非火攻?” 皇甫嵩捊须大笑,道:“知我者,孟德也!” 曹操摇头道:“贼军势大,又日夜巡视甚严,只怕难以接近纵火。” 皇甫嵩道:“此有何难,我等每日先出城与敌搦战,先输上数阵,以纵贼军骄心,待贼军稍懈,择一大风之夜,鸣鼓而出,四下纵火,贼军自败也!” 朱俊与孙坚一脸拜服:“明公此计甚妙,若如此,黄巾破矣!” 于是便依计而行,每日里轮流由一人率了汉军出城邀斗,连输数日,死伤无数。波才、彭脱于中军见了,不由得意大笑:“狗皇帝遣了枝援军来,老子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也不过如此。哼,派个几千人马就想救长社之兵?休想!看老子如何围死他们!” 连输数日之后,长社汉军似乎被打怕了,任黄巾贼军在城下如何叫骂邀战,却只缩在城中一声不吭。不敢出城。于是黄巾贼军一时声威大振,波才、彭脱等也得意洋洋,只以为汉军已经怕了自己。于是日日纵酒取乐,不再把长社之军放在眼中。 数日后,夜晚,风高月黑,星月潜行。皇甫嵩见大风忽起,不由大喜,道:“天助我也!大破贼军便在今日!”于是命军士各束草一把,整装待命。二更以后,黄巾军中营火渐熄,刁斗无声,便暗地引军出城,纵火大呼。 又命人于城墙之上,点燃火把,互为呼应。一时之间,漫山遍野皆是火光。于是众将各率了本部,一齐鼓噪杀出。黄巾贼正睡得甘甜,忽闻金鼓动地而来,不由大惊,出帐一看,营中火光连天,风助火势,火借风力,把前营烧得一片通红。只见营中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一片混乱。 正慌乱间,却又见无数汉军出了城,一路喊杀而来,于是贼军大惧,哭嚎着往后就跑。慌乱中自相践踏死伤者不计其数。 皇甫嵩、朱俊、曹操、孙坚各引了军,于后掩杀。波才、彭脱披甲而出,约束中军将士,怒道:“不意汉贼火攻,实可恼也!”于是令中军将士紧守营寨,若有人冲击营寨,不分敌我皆杀之。 奈何冲撞而来的败军太多了,而中军营中面对这些哭喊哀叫的自家兄弟又于心不忍,结果手上稍慢了一点,大营便被撞开,败军如潮水般涌入。好在波才、彭脱也早有准备,于中间空地列阵大呼:“散开散开,冲撞中军者死!”逃到此处的败军见了自家将军,心下稍安,神智也恢复了过来,听见喊话,不用多说,便自动往两侧跑去,稍有迟疑的人,便死于箭雨长枪之下。彭脱于高台之上见了汉将驱了败军而来,不由大怒,于是领了军,与波才道:“师兄且歇,愚弟先阻上汉军一阵!”然后领军从侧翼直击曹操。 不好意思,身体欠恙,回家就不知不觉睡着了,对不起大家,不过还是会更的,下一更可能稍晚了,等不及的书友们可以明天早上看。 感谢书友江湖过客,,,,,的打赏。 ... ... 第九十七章 长社之战(二) 曹操见贼将来得凶恶,却也不惧,拖刀迎了上去,口中喝道:“来将通名,某家不杀无名之辈!” 彭脱狞笑一声,压根就不理会,两马交错之时,用尽全身气力,往曹操一刀劈下,曹操使刀一挡,当的一声大响,曹操在马上晃了两晃,右臂一阵涨麻,心道此贼好大的力气。彭脱掉转马头,大喊道:“再来!” 却见曹操驭了马,落荒而去,彭脱先是一愣,俄而大笑,汉军夜袭自家军营的郁闷仿佛都在此时散去。曹操暗里取了弓,不见彭脱来追,回首一望,见彭脱于原地仰天长笑,不由怒极,老子箭已扣弦你不来追,在那笑个不停作甚?于是停了下来,扭身便是一箭,奈何晚上,虽有火光,却仍偏了一偏,彭脱正笑间,闻得风声,把身子扭了一扭,却仍慢了半拍,一箭正中左臂。彭脱大怒,一把揪住箭矢,用力一拨,那箭带着一块皮肉被彭脱硬生生拨了出来。彭脱也不管左臂血流如柱,瞪着眼怪叫道:“你敢暗箭伤我?”于是策马挥刀,直取曹操。 曹操见此人如此凶狠,不由心中微微一惊,却又想道,此人伤了一臂,又能奈我何?于是便飞驰迎上,两人战不数合,曹操臂软筋疲,心中大骇,想道黄巾贼中也有此等人物。正自不敌间,便见远远一声大喝传来:“孟德休慌,吾来也!” 却是孙坚,见敌将雄武,料曹操难敌,于是拍马舞刀来战彭脱,彭脱左臂被创,血流了半身。此时实在是外强中干,强弩之末了。之前拼命,也只是想斩了曹操这个施放暗箭的小人罢了。如今见曹操强援又来,这一口气一泄,便再也提不起来了。与孙坚战不两合,便身子一晃,栽于马下。孙坚正欲取其首级,却被一队黄巾贼死命抢了彭脱回去,再欲追时,已是没入人群中,走得无影无踪。 孙坚叹道:“观贼所为,此必贼首波才彭脱之一也,可惜被其遁走!” 曹操笑道:“此贼左臂中箭,血流如注,又与你我连番交战,救回去就算不死只怕也废了。方才多谢文台相救了。” 孙坚道:“孟德何出此言,你我同在军中,并肩作战,相互守护原是应该!” 于是两人相视一笑,又领了军,一同截杀黄巾去了。 波才于阵中,见了彭脱落于马下,生死不知,不由大惊。举目四望,又见火光漫天,卒士四散奔逃,知败势已成定局,再难挽回,不由长叹一声,便率了本部人马一路突围而去。混乱之中,黄巾主帅逃离,余众更加慌乱。于是汉军大肆杀戮,直到天明,检点人马,才发现这厮杀一夜,数万黄巾授首,余众皆逃散不知所踪。 四人休整一日,又领大军乘胜追击,波才乱中与彭脱兵合一处,检点人马,发现十余万部属折了多半,且人人烟熏火燎,多有烧伤,又辎重丢得一干二净,见皇甫嵩等领了大军衔尾而来,心中惊惧,哪敢恋战,于是一路逃窜。皇甫嵩轻骑追至阳翟,又大破之,于是两贼闻风而逃,一路窜入陈国。 皇甫嵩朱俊等见黄巾贼败退陈国,于是便也不再追,四人分兵,旬日内尽复颖川诸县。而后上表朝廷。 皇帝得报大喜。颖川就挨着洛阳,既然颖川收复,京师隐患顿消,于是诏命皇甫嵩等再接再厉,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剿除豫州黄巾。 颖川大乱数月,官贼双方你来我往,往日繁华尽成焦土。时荀彧在族中,因刘备之书信,筑高墙以御贼。后贼果来,见坞堡坚固,又有壮丁佃户无数守护,于是兵围一夜,竟自散去。 颖川既定,荀彧谓族中长辈曰:“刘玄德非虚语也,颖川四战之地,今天下纷乱,实非久居之所,可速离去。” 族中长辈道:“奈何故土难离!” 荀彧道:“待天下稍定,再回颖川便可!” 沉默半晌,族中长辈才道:“天下之大,该往何处去?” 荀彧想也未想,便道:“幽州!昔日刘玄德曾有言,他家小安置在涿县,已有万全之策,若我有意,可与亲族迁往安顿。吾料刘备乃谦谦君子,必不致虚言诳我,可合族往幽州一行也。” 族长便似笑非笑,盯着荀彧道:“刘备无事献殷勤,他想干什么?老夫便不信他无所求!” 荀彧笑道:“玄德曾言他才智短浅,恨身边无人谋画……”说到此处,却是停住不说。 族长便笑,道:“果然是盯上我家王佐之材了。” 其余长辈便不干了,纷纷劝阻:“刘备虽声名远播,然毕竟出身微寒,根基亦窄,文若岂能屈就?莫若应了大将军府之征辟,方是正途。” 大将军何进就职以来,知道自己屠户出身,被诸公卿低瞧一眼,他倒聪明,问得明白之后,便征辟天下贤材,荀彧荀文若便是其中之一。 族长一挥袖,道:“文若,你是该出仕啦,吾观天下已显乱象,黄巾之后,局势如何,还未定论。既然你已决定亲族迁往幽州,想来心中已有决断,那便去投刘玄德罢。其人值不值得你相随,时日一久你便知晓,倒是不急。” 此时刘备已连下新野、育阳、棘阳、涅阳等县,一枝军在南就聚驻扎,一枝军占了博望,于是宛城上下皆被汉军所围,夹击之势成矣。张曼成见刘备来得迅疾,于是分了一彪军,在宛城外夕阳聚相阻汉军。一时之间两军呈对峙之势。忽然有消息传来,言荀彧愿迁宗族避祸幽州,刘备不禁大喜。 此时严颜在邓县,黄忠屯黎丘,刘备身侧止有关羽、张飞、简雍以及降将黄广。刘备把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首先就排除了简雍,宪和一介文士,这沿途乱成一锅粥,只怕不行。黄广就更加不行了,虽然最近表现很好,但若单独派了出去护送文若家小,别半途贪恋人家细软家产,把人一杀,抄掠了钱财,再往投黄巾去了,到时刘备哭都没地方哭去。于是便只有张飞了,张飞乃涿县地头蛇,又勇武雄壮,护送之任,非他莫属。 于是谓张飞道:“益德,我与你二千兵,可往颖川颖阴,护送荀文若宗族一路北上幽州,至楼桑安顿。须知一路之上,不得多生事端,以保文若家小平安为重。事无巨细,多听文若之言,待到楼桑后,再与文若引军还归我处,如何?” 张飞应命,便引了两千军,径与使者还往颖阴去了。 待张飞走后,刘备谓关羽道:“云长,我等须振作精神了。皇甫义真与朱公伟已大破颖川贼军,平定汝南、陈国指日可待。南阳与汝南相临,到时别让皇甫义真等提兵来相助我等,那可就成笑话了。” 关羽眼中精芒一闪,抱拳道:“敢不效死!” 却说中原战乱纷起之时,却有一人,因避祸往来吴会之间。日子过得悠闲自在。一日,过会稽高迁,夜宿于柯亭。深夜风雨大作,天明,召主人曰:“取椽东间第十六根竹于我。” 于是取竹在手,喜道:“良竹也!”乃制笛,发声一吹,声音辽亮。乃自取名柯亭笛。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蔡邕。 蔡邕少从胡广而学,不但能文善书,还精通音律、天文、地理,于汉末着实是一等一的全才。又天性好风雅之物,乃儒林的玩主。前番戍边遇赦,五原太守王智爱蔡邕之名,设宴送蔡邕,酒过三巡,王智起舞,蔡邕不为所动。王智自觉颜面尽失,不觉大怒,曰:“罪囚安敢轻我?” 王智乃中常侍王甫之弟,蔡邕落得如此,全因阉宦构陷,心深恨之,见王智如此,便振衣而起,不告而去。王智大怒,于是诬告蔡邕怀恨在心,常有怨言,诽谤朝廷。左右中常侍受王智之贿,也一同诬告之。蔡邕闻讯,索性老家也不回了,携了家小,往投姻亲泰山羊氏去了。 又怕牵连姻亲,恰好黄巾乱起,于是蔡邕又远避吴郡、会稽。久居于此,于是留下了焦尾琴与柯亭笛两段中国历史上动人的传说。 却说皇甫嵩、朱俊、曹操等三部人马,衔尾逐黄巾入陈国。此时义军的缺点便全部暴露无遗,黄巾军毫无纪律,只能胜,不能败。胜时气势如虹,败时一溃涂地。波才、彭脱有心约束麾下,再战汉军,却是已经无能为力了。于是旬日间,陈国尽弃。而波才、彭脱引了残军一路窜入汝南。 到了西华,收拢部众,激励士气,正欲转战他处,忽闻一声砲响,汉军又追来了。波才无奈,只好提军再战。黄巾军心惶然,如何敌得过士气正炽的汉军?交锋未多久,便被汉军杀得大败,彭脱旧伤未愈,失血过多,行走不力,竟死于乱军之中。 波才一路狂奔,死命得脱,然后收拢残部,竟发觉部曲十去七八。不由惨然道:“自随天公将军起事以来,不意有今日之败。天不佑我黄巾哉?”左右皆默然,无人能对。 于是波才自引军,一路晓伏夜行,出汝南,往投南阳而来。 码完已经深夜,就不发了,定时于明早十点半发布吧,这样看到的人也多一点。哈哈。 ... ... 第九十八章 南阳局势 波才得知彭脱死于乱军,心有戚戚,于是思道,吾众自散,难以经略豫州,莫若往投荆州张曼成,听闻曼成已据宛成,正好与汝南近。便依他去也。于是径引军一路往南阳去了。 于是汝南、颖川、陈国三郡悉平。书奏至朝堂,皇帝大喜。颖川离洛阳最后,若是颖川贼不能破之,进了司隶,虽然还有大将军何进镇守关隘,可那是朝廷的最后一道防线,真到那时,只怕京师就要人心惶惶了。如今三郡既定,黄巾主力大败而散,皇帝心中自然一安。于是便封皇甫嵩为都乡侯。皇甫嵩又表朱俊等人之功,于是进封朱俊为西乡侯,迁拜镇贼中郎将。表孙坚为别部司马,迁曹操为济南相。仍着皇甫嵩、朱俊等平讨豫州黄巾。 卢植在北方牢牢抵住了张角,皇甫嵩、朱俊大破颖川黄巾,刘备在荆州已复两郡,如今兵围宛城。一时之间,似乎形势大好。于是皇帝和大臣们,一个个又开始不得闲了。 先是太尉和司空又换上了新人。邓盛替了杨赐为太尉,张温替了张济为司空。然后是侍中向栩、张钧两人坐言宦者,下狱死。中常侍说都说不得了。 当时十二个中常侍,张让、赵忠、夏恽、郭胜、孙璋、毕岚、栗嵩、段珪、高望、张恭、韩悝、宋典,就没一个好东西。诸人皆封拜侯爵,深受天子宠信。于是父兄子弟布列州郡,所在贪残,为人蠹害。黄巾作乱,天下盗贼并起之时,天子召群臣议事,于是郎中中山张钧便上书道:“窃惟张角所以能兴兵作乱,万人所以乐附之者,其源皆由十常侍多放父兄、子弟、婚亲、宾客典据州郡,辜榷财利,侵掠百姓,百姓之冤无所告诉,故谋议不轨,聚为盗贼。宜斩十常侍,县头南郊,以谢百姓,又遣使布告天下,可不须师旅,而大寇自消。”好家伙,这是要借机一网打尽哪,可惜心太急了,心也太大了。要是刘备在,肯定就不会这么干,他会挑几个出来当替罪羊,于是既能堵天下悠悠之口,也能让宦官们不至于抱成一团。皇帝无可奈何之下只怕也会愿意。可惜了。 天子和他的中常侍们估计是好基友,于是把张钧的奏书拿给张让等人看。结果张让等人一看,心下大惊。这些人服侍人惯了,一个个都是会做戏的,放到后世,都是影帝级别的。于是皆免冠徒跣顿首,乞自致洛阳诏狱,并出家财以助军费。于是天子被感动了,你们,真是善良的人哪,人家一攻击你们,你们就自己请罪不说,还要捐献家财给朕……朕怎么可以让你们受欺负?于是有诏让中常侍等皆冠履视事如故。天子并怒骂张钧,曰:“此真狂子也。十常侍固当有一人善者不?” 张钧见皇帝没反应,自己的奏书如石沉大海。于是倔脾气上来了,又复重上,内容跟前封奏书一模一样。张让等看到了,哪还敢让皇帝看到,心中暗骂张钧多事,于是把奏书给压下来不报。当时天子有诏让廷尉、侍御史等考群臣中有无暗通张角者,有御史阴受张让指使,遂诬奏张钧、向栩等学黄巾道。天子大怒,于是令收诏狱。 后来中常侍封谞、徐奉暗通张角之事被廷尉核实,问罪论诛之时,天子怒而诘张让等道:“汝曹常言党人欲为不轨,皆令党锢,或有伏诛。今党人更为国用,而汝曹反与张角通,为可斩未?” 张让等心中暗出了一把冷汗,若不是他等机灵,于狱中嘱封谞等不可牵连到自己,自己等将必定照看他等亲族。只怕自己等人勾结张角的事也要暴露。心中惊惧的同时,一个个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圣天子明察,党锢之事,皆故中常侍王甫、侯览等所为。”推卸责任倒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天子也比较好糊弄,一听耳根又软了,于是帝乃止。 又有中常侍吕强,志节清白。黄巾贼起之时,天子知吕强忠直,于是问吕强所宜施行。吕强对曰:“请先诛左右贪浊者,大赦党人,料简刺史、二千石能否。”天子从之,先赦党人。于是诸常侍以为接着就是要诛贪浊者了,心中忧惧,人人求退,又各自征还宗亲子弟在州郡者。一时之间,人心惶惶。于是中常侍赵忠、夏恽等合谋诬陷吕强,告诉皇帝说;“吕强与党人共议朝廷,数读《霍光传》。且吕强兄弟所在并在贪秽。”霍光,西汉行废立之权臣,皇帝一听,心中便不快了。你吕强数读《霍光传》,怎么,还想废了朕么? 于是使中黄门持兵相召吕强,吕强闻皇帝派了甲士相召,心知不好,于是怒道:“吾死,乱起矣。丈夫欲尽忠国家,岂能对狱吏乎?”于是自杀于府中。 然后赵忠、夏恽得意洋洋,转身就去打小报告:“吕强见召未知所问,而就外草自屏,有奸明审。” 天子一听,好嘛,你心里没鬼你怎么自杀了?于是对赵忠等更加深信不疑,于是尽收吕强宗亲财产。 战事进行到此时,大汉的守令也死伤颇多,数月间死于王事的有幽州刺史郭勋,广阳太守刘卫,汝南太守赵谦,南阳太守褚贡等。未几,又有消息传来,交阯屯兵抓了太守来达等人,自称柱天将军,响应张应,举大旗反了。朝廷于是遣交阯刺史贾琮征讨之。 皇甫嵩等三路人马合作一处,扫荡豫州,豫州平定,朝廷有诏,命皇甫嵩等进讨东郡不提。 却说波才一路行至南阳境内,方才南阳亦有一枝官军。波才深恨汉军,于是提兵至刘备后部,欲抄刘备粮道。 刘备兵屯博望城外,一时不察,未曾想有黄巾自汝南而来。若非营寨坚固,又且有将士尽职巡视,险些被波才得手。 刘备引军与波才相互厮杀了一阵,才各自收兵退回营寨。这一番乱战,各有死伤。刘备面沉如水,着令斥候去探明白,乃是何路人马至此。 不久,便有卒士来报,言是汝南黄巾波才部,又呈上战场所获旗号,并俘虏证词。刘备看了证词,忽然大喜,道:“欲破张曼成,或在此人身上耳。” 于是谓关羽道:“云长,明日你出阵与波才战,先败数阵,诱贼至此处,我率伏兵于此,待波才来后,听我鼓号行事。” 又传令各营,隐匿旗号,金鼓不鸣。第二日,关羽引了一彪军出营,于波才寨外搦战。波才登楼观阵,见关羽衣甲歪斜,而身后众军士队列混乱,不由笑道:“是了,大汉精卒皆在皇甫嵩、朱公伟以及卢子干之手。是以吾才有长社之败。此处汉军,却不知是哪路私募之军,怪不得张曼成能见其功。敌手太弱也。”给自己找了一个失败的理由,波才瞬间又容光焕发了。在他看来,关羽这一彪人马,就是软杮子,等着自己来捏了。昨日这些汉军能和自己杀个旗鼓相当,那是因为自己疲军远来,还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如今麾下儿郎养足了精神,难道还不是那数千汉军之对手? 大汉名将朱俊被老子击败过,皇甫嵩被老子围困过,若不是使计,鹿死谁手还真的难说呢。 于是波才尽起大军,径往关羽而来,关羽见波才来得凶猛,正欲迎上,又想起刘备嘱咐,心中无奈,于是小心翼翼的举刀迎上,波才一刀劈下,把关羽的兵器磕飞丈许,关羽很配合的一声惊叫:“好大的力气!”然后拨转马头就走。 波才新败,见汉将不敌自己,于是一股愤然之气尽出,不由仰天大笑起来,见关羽引了部曲,一路不不顾旗号金鼓,哭爹喊娘而走,鄙道:“真土鸡瓦狗,不堪一击耳!”于是自领了军,来追关羽。 关羽且战且退,波才见屡追不上,只道关羽马快,心中喜道,如此良驹,主人却是一庸将,良可叹也,不若夺之。 于是此念一起,再难磨灭。把心底最后一丝顾虑提防全抛到了九霄云外。竟被关羽引得越来越远。直到关羽率了一伙人转过一处山角不见,一阵山风吹过,拂散波才心中执念迷雾,波才才醒悟过来,又见此处地势狭长险恶,顿时心中灵光一闪,勒马悔道:“吾中计矣,身死此地。” 话音方落,便见身后鼓声大作,喊杀声惊天动地而来。回身一看,只见一杆斗大的刘字帅旗下,当先一将,全身铁甲,手执一柄长剑驱马而来。身后乃是无数汉兵相随。波才正大惊间,又听前方一声鼓响,却见方才逃走那将,又引了一军自前方鼓躁而来。此时哪里还不明白中了诱敌之策。 波才怒极而笑,谓左右道:“不意某随天公将军纵横江湖十数载,却于今日被竖子所欺。诸儿郎,可愿随某死战,以报天公将军之恩德哉?” 一路随波才辗转至此的,多是黄巾道之死忠,于是一个个垂泪大呼:“愿随将军死战!死战!” 波才裂嘴一笑,道:“黄泉路上,我等不孤也!”于是呼号一声,策马挥刀,直取关羽而来。 不好意思,朋友生日,出去一趟,若是回来得早,还有一更继续奉上,若是回来得晚,明天补上,向大家请个假。 ... ... 第九十九章 荀彧北上(24日第二更) 关羽遥见波才张牙舞爪而来,不由一声冷笑。径自提刀迎上,战不数合,一刀横拍波才于马下,关羽勒马返身道:“若非主公吩咐,今日必取汝首级”于是吩咐左右绑了。 黄巾余众见波才被擒,纷纷来救,关羽刘备两军夹击,黄巾贼首尾不能顾,其军自乱,然竟不降,悍命相搏。刘备见了,叹息道:“奈何不畏死乎!”本来还想纳降的,看这情况,估计是不可能了,于是传令全军,并皆屠戮。 这一场战,直至黄昏,延绵数里的战场,遍布着残肢断臂,血腥气直冲九霄。刘备着人打扫战场,统计战损,波才部数千人被杀戮殆尽,除波才被擒外无一人得活,而汉军也伤亡近二千,这是刘备领军以来最大损失。刘备一阵心痛,却又无可奈何,他也不知道波才部曲竟如此悍不畏死。本来还打算招降了让波才去诈宛城的,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又命左右推过波才,波才双手被缚,却傲然而立,左右喝道:“还不跪下!”波才把头扭向一边,理也不理。 左右军士便欲发作,刘备把手一摆,让其退下。他也没心情和波才计较这个,见波才人品不俗,不由叹道:“卿本佳人,奈何从贼?”这时候的佳人,指有才貌的人,或女子谓夫君,并不像后世专指女性。 波才扭过头来,看着刘备,冷笑道:“不从贼,早死沟渠间尔,今只求速死,无复多言!” 刘备缓声道:“可愿降否?” 波才一声不吭。看来是不打算降了,刘备无奈,只得令左右押下。关羽在则,疑道:“主公,既然此人不降,何不枭其首级,传示营中,以振军心?” 刘备道:“杀俘不祥,待破宛后,槛车送至京中,由朝廷处置罢。” 大军休整两日,刘备复领军至夕阳聚观阵。见贼旗号井然,知张曼成必在,于是搦战。张曼成自宛至夕阳聚督兵,见寨外汉军来,便引军自出。见旗号知是刘备,不敢小觑,射住阵角后谓左右道:“刘玄德以儒学品节知名,不意还通兵法,我荆州大好形势,尽毁其手,某深恨之。” 有一将道:“将军,刘备引数胜之军而来,其势正盛,不若还兵宛城,据险而守。刘备远来,待其粮尽,其军自散。南阳之围可解矣!” 张曼成道:“不然,彼为官军,岂有征不到粮草之理,且彼取我津乡,我义军之积蓄尽落其手,已复无后勤之忧也!当速战之!荆州已不可为,且败刘玄德,而后呼应豫州,与波、彭二帅齐入司隶,方为上策!” 左右齐道:“将军斯言甚妙。”他等却不知道,豫州黄巾已经烟消云散,不复存在,而波才更是败于离宛城不远的博望。 于是张曼成道:“南郡、江夏已失,长沙等四郡已断音信,南阳势已成孤,如今我等唯一出路便是击破刘备,引军入洛,诸位当与我一道同心协力,不可懈怠!” 左右轰然应诺。 这日天光大好,正好厮杀。张曼成引军来攻,刘备领军截住,两军斗做一团,直杀得尘土飞扬,日月无光。刘备见张曼成兵多,恐己难敌,于是命左右缚波才于高台,拥簇而出,大喝道:“张曼成,汝且看此人是谁?” 张曼成正左冲右脱,忽见高台上缚有一人,定睛一看,正是波才,不由大惊。不知波才缘何被擒于刘备营中。 正惊惧间,汉军大呼:“波才、彭脱已败,彭脱身死,波才被擒,尔等还不速降!” 黄巾军多有识得波才者,一看果然波才被缚于汉军营中,心知是真,大骇之下,手脚发软,哪还有心思再战,一时之间,形势陡转,黄巾不敌,渐渐散乱。 张曼成见势不好,便令收兵。刘备乘势追击,直至夕阳聚,张曼成见刘备衔追于后,不敢入寨,率了残军,绕过夕阳聚,一路往宛城去了。刘备欲追,又恐夕阳聚中守军扰其后,于是乃止,就令军士攻夕阳聚之营寨。 夕阳聚中守将见波才被缚,张曼成引军败走宛城,不由大惊。见汉军攻寨甚切,知张曼成不能救己,恐寨破不能活,于是大开寨门,出营请降。 刘备尽收其众,军势复壮。乃引军据夕阳聚,兵锋直指宛城。张曼成惶然入宛城,见刘备随后引军至,惧其军势,于是乃闭门不战。 却说张飞自引两千兵至颖阴,见了荀彧,奉上刘备书信,然后说如此。荀彧得信,见刘备遣将而来,大喜,道:“玄德果信人也,我宗族无忧也。” 于是迎张飞入内,置酒肉以犒军士。酒过三巡,荀彧与张飞相谈,见张飞雄姿英发,豪气过人,偏又谈吐儒雅,知《诗》、《书》,不由心甚喜,暗道,此真儒将也,刘玄德果命世之杰也,麾下竟有如此人物相随。 张飞也屡闻王佐之才名声,听刘备推崇如许久矣。今日一见,荀彧风姿特秀,言谈之间,儒玄兵农诸家典故,包罗万象,信手拈来,俊迈之气有似明月之映幽夜,清风之过松林也。不由心仰慕之。思道,荀文若大贤也,主公之言未过之。于是宾主皆尽欢。 翌日,张飞白荀彧曰:“文若,某前来时,主公有言曰一切皆由文若作主。今特相告之。文若定下行止,知会一声便可。” 张飞为一路主将,得刘备吩咐须听素未谋面之人将令,本来心稍有不甘,今见荀彧,芥蒂尽去,甘心为荀彧之副。 荀彧见刘备尚未与己相见,便以一军相托,荷以重任,心下激荡不已。不由喃喃自道:“君以国士待我,我岂不以国士报之?” 于是聚集宗族仆僮,尽弃笨重之物,封锁坞堡宅院,得牛车数百辆。又分军士护卫于首尾,出颖阴,入新郑,一路迤逦,往北而去。 沿途荀彧与张飞一道并辔而行,一路上观幽赏胜,谈天说地,好不快哉。每到险胜之处,荀彧便说起典故旧闻,头头是道。张飞每闻彧言,心下思之,得益颇多,愈发敬之。沿途或有乱民贼匪,见是官军,军势甚壮,人数颇多,也不敢来袭,只远远衔于尾后,每到此时,张飞得抖擞精神,往来驱驰,贼见无机可趁,数天之后便自散去。 一夜,张飞宿于营中,忽闻异声,乃持槊出营,见营后传来喧哗之声,隐见火光,便翻身上马,正欲行间,见荀彧披发赤足,仗剑而来,问曰:“益德,出了何事?” 张飞道:“不知,某亦刚出,正欲观之。文若且歇,某自往彼处一观便之。” 策马至后营,方知有一伙贼人犹不死心,趁夜来袭,营中甲士受张飞之令,刁斗不绝,又有明暗两队巡视。于是窥破贼之行藏,贼见汉军察觉,不敢来攻,而营中将士未得将令,亦不敢出。贼子见汉军不敢出,以为其怯,竟不退却,于营外鼓噪卖弄,言语辱之。张飞得闻,大怒,道:“此等人死不足惜!”于是命左右开营门,单枪匹马而出。直取贼处。 贼见官军打开营门,以为将出,心下惧之,正欲转身就走,却见止有一将策马而来,不由大喜,暗道彼一人能奈我等何,待取了此将首级,料汉军自败,其间辎重任取之尔。他等却是觑得明白,数百辆大车,扶老携幼,又有官军护送,定是高官致仕、大族迁移,其间钱财必不在少数。 众贼想得明白,于是返身举刀,纵身齐取张飞而来。张飞见状,不怒反笑,鄙之道:“一群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于是右手持朔,左手仗剑,长驱入贼群中,双手齐动,只见血光迸现,惨号骤起。犹如虎入羊群,往来几个冲锋,砍瓜切菜般将众贼尽斩于地。 张飞一身是血,独自回营,犹道:“无一合之敌,连汗亦不得出,实在无趣。”众军士听了,不觉愕然。 于是命众人掩埋尸首,又砍下首级,筑京观于道旁。荀彧或有不忍,张飞曰:“文若,非我残怖,不如此,何以震慑余贼。某之职责,以文若亲族安危为重,其余不管。” 荀彧心智过人,突然惊醒,是了,逢此乱世,若不杀贼,贼便杀我。今我为贼伤,若我亲族有毁伤,谁为我哀之?如今天下烽烟四起,杀声连连,早日随玄德匡正天下,消弥动乱才是大功德,何故在此作儿女之态耶?于是一整衣冠,向张飞一拜,正色道:“益德言之有理,是我想岔了。” 张飞虽慕荀彧才气,却心知荀彧此番不过是初历如此血腥之事,故心有不忍。待日后久在军中见得多了,必见怪不怪。自己一路行来,向为文若言辞所折,日后只怕再难有文若向自己行礼认错之时,见荀彧行礼,喜不自胜之下竟忘了相扶。 生受了荀彧一礼,张飞神情赫然,便道:“文若,主公曾有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某以为斯言乃是至理。文若以为如何?” 荀彧缓了过来,点点头道:“然也,此等贼子只怕伤行人商旅不知其数,实不足怜。” 于是各返帐中安歇不提。第二日,余贼复来,见满地血腥,道旁首级堆成一堆,惊惧之余,乃知前方之汉军不可惹。自此不再来追。 又数日,荀彧见贼果不再来,白张飞曰:“非益德雷霆手段,不足以惊贼胆!”两人相视一笑,交情愈笃。 谢过c1oud146书友的打赏。 ... ... 第一百零一章 卢植出事(25号第二更) 却说卢植在冀州,连战连捷,先后收复魏郡、赵国、清河国三郡,声威大震,黄巾军攻势不由为之一遏。张角见势不妙,乃聚数十万众退守广宗。 广宗有界桥,勾通魏郡、巨鹿、安平、清河等数郡,乃冀州要道,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后来公孙瓒与袁绍相争冀州时,于此爆发界桥之战。 张角又命其弟张宝引十万黄巾,据守下曲阳。于是一南一北,两个巨鹿要地,相互呼应。从这点看,张角还是颇有眼光的。史载卢植久攻广宗不能克,又被宦官所诬,槛车征还朝中,于是朝廷换将,遣董卓来攻张角,亦不能下,于是转而攻打下曲阳,却被黄巾军打得大败而归。 卢植趁势进军,兵围广宗,攻打甚急,虽然将士用命,奈何军少,而广宗城中,黄巾数十万,又有主帅张角在此,士气高涨,竟连连击退汉军。数不能下,汉军士气为之一堕,卢植也无可奈何,只得围住广宗,与张角相持,并于城外筑围凿堑以防张角出城远逃,同时造作云梯井阑等器械,以待士气稍复,再复攻之。 天子于洛阳宫中,得皇甫嵩、刘备等报黄巾渠帅彭脱战死、波才就擒,且皇甫嵩、朱俊、曹操等扫荡豫州,攻略东郡,刘备亦连破荆州黄巾,围张曼成于南阳孤城。不由大喜。却又心忧冀州形势。 卢植所将北军虽为天下精锐,然人数于三军之中最少,而张角贼势最盛。以最弱抗最盛,未免放心不下。虽然卢植收复数郡,但张角一日不死,冀州一日不定,天子一日难安。于是遣小黄巾左丰至冀州犒军,顺便观贼形势。 说是犒军,天子也恁小气,只有美酒数百坛。左丰一路到了卢植营中,宣读诏书后,见卢植礼甚轻,不由心生不悦。 卢植性甚阔,且正为兵事而忙碌,打算近期准备攻城,哪里有多余时间理会一个阉人。左丰久在宫中,作威享福惯了,见卢植轻慢,不由心中暗恨,道,朝中议郎大夫见了咱家,也是恭敬有加,卢子干今日辱我,我必报之! 正是宁可得罪君子,莫要得罪小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小人惦记在心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捅你一刀。 卢植着人陪了左丰前后数日观了广宗城黄巾贼势。却见左丰滞留于营中迟迟不肯动身返洛,不知何故。幕府中左右谓卢植曰:“将军,阉宦好财货,莫如……” 卢植何等人物,之前一心于军事,未曾思及而已,如今幕僚一提,哪还有不晓之理,当即便道:“我乃在外统军之将,岂有以钱帛贿中官之理?此事断无可能,休得再提!” 左右叹息而退。 左丰于营中枯等数日,本想若卢植识趣,送上大笔钱财让他满意,他也愿保卢植个平安,大家相安无事,发财才是正经。结果左等右等,卢植就是不来,一点表示都没有。左丰数日之间把卢植军中钱粮斩获弄得明明白白,卢植连败张角数阵,斩获万余级,所获资财不计其数。他竟然就舍不得拿出来分自己一点点?想到这里,左丰愤怒了,怒火中烧却又不能明言之。于营中指桑骂槐了数日,左丰知自己不能再拖,只好踏上了回京的返途。离去之际,左丰阴沉的脸色,刀子般的目光,让随卢植来送天使的军将幕僚皆心有戚戚焉。唯有卢植毫不在意。他根本就不把左丰当回事,因为他知道,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知道目前以战事为重,他乃方面之帅臣,目前正在与贼首交战中,皇帝岂会不顾大局?皇帝最多下封诏书不轻不淡的斥责几句罢了,到时自己再上封奏书自辨就完了。 结果证明卢植错了。他高估了皇帝,也高估了自己。皇帝从来都不是按套路出牌的正常人,小黄门左丰也只是个鼠目寸光、只顾及自己利益的阉贼而已。左丰从来不用考虑什么天下大局,皇帝也从来不觉得离了卢植朝中就无人可用。左丰一回京,便摇动三寸不烂之舌,向皇帝汇报:“广宗贼易破耳。卢中郎固垒息军,以待天诛。” 这话说得很恶毒,简直是字字诛心。皇帝一听马上就失去了理智,想道张角既然易破,那你卢植坐等什么?难道真的等上天来收了张角等叛军?莫非有甚不轨?越想越怒,越想越心疼,大军在外一日,哗哗哗的军费啊!于是立马下诏,槛车征卢植下昭狱,坐罪减死一等。 诸公卿急劝,对曰:“孙子曰: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卢子干为一军之主,或攻或守,其必成竹于胸。况卢子干连战皆捷,如今但凭一阉竖片面之词,而系有功之臣,如何服众?陛下不如拭目以待,候其功成。若果不能获张角,败黄巾。再由廷尉论罪,可也。” 皇帝哪里肯听,执意要用诏,又有大臣曰:“陛下,临阵换将,乃兵家之大忌,莫若使卢子干上书自辨之。” 皇帝见这个劝那个劝,笃定就是左丰诬告卢植一般,心中不由火起。他极信任阉宦,而偏偏朝中大臣又极抵制阉宦,双方你来我往的斗个不停。但在皇帝心中,他还是相信宦官多一些的。这些奴仆一个个善于察颜观色,会侍候人,哪里像那些个大臣,一个个桀骜不驯。所谓忠言逆耳。大抵人们都是喜欢听话乖巧的部属的。于是皇帝便怒叱道:“朕疑卢植私通黄巾,尔等意欲何为耶?” 好嘛,给卢植又扣上一顶大帽子了。群臣默然,不敢再劝。于是乃止。待散朝之后,刚才心中还忐忑不安的小黄门左丰便献媚道:“陛下圣明,陛下,卢植之婿刘备领军在南阳,若闻卢植获罪,恐有不轨,不如一并槛车征至京师……” 好在皇帝并未彻底失去理智,刚才说的也不过是气话,说卢植私通黄巾,这话他自己都不信。只不过是用来堵群臣之口而已。见左丰还在卖弄口舌,欲构陷刘备。心中顿时醒悟过来,哪还不知是左丰诬告卢植。听这狗奴才说,把刘备也给逮了,到时三路主帅失其二,不引起军中骚动才怪。若如此,将士离心,到时谁来替他扫平黄巾之乱?且不说如今刘备兵困宛城,攻打张曼成甚急,若槛车征刘备,张曼成必遁走。到时悔之莫及…… 皇帝心思电转,把一切都想得清清楚楚,不由怒极,一脚踢翻左丰,叱道:“狗奴才,看你干的好事!”于是径往后.宫去了。 左丰跌在地上,腰侧火辣辣的疼,却顾不上疼痛,跪行于地,高声唤道:“陛下!陛下!” 左丰见皇帝理也不理,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宫中奴婢,最怕失宠,到时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宫中,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想到自己往日依仗帝宠,竖敌颇多,左丰身体不由轻轻颤抖起来,他仿佛看到了一个风高月黑的深夜,自己被装在一个麻袋里,嘴巴被堵住,然后旁边有人在宫中荒芜之处挖坑…… 皇帝虽有悔意,但旨意已出,却不好出尔反尔,于是令四府选将,举并州刺史、河东太守董卓有才武,久为边将,屡立军功。于是迁董卓为北中郎将,以替卢植。 董卓字仲颖,陇西临洮人。家中排行老二。少年即弓马之术,有勇武,好游侠,曾游遍羌地,与诸豪帅结交。后为郡所辟,召之为吏,使监领盗贼,当时胡人经常抄掠郡县,虏夺百姓。于是凉州刺史成就辟董卓为从事,使其领兵马讨捕,大破之,斩首千余级。后与羌胡大小百余战,于是勇武之名播于凉州。于先帝末年,以六郡良家子入值羽林卫。后被并州刺史段颖荐之于公府,当时的司徒袁隗辟其为掾。 董卓后为中郎将张奂军中司马,从张奂征讨并州有功,拜郎中,赐缣九千匹,悉分麾下吏士。由是凉州军卒对董卓归心。历任广武令、蜀郡北部都尉、戊己校尉、并州刺史兼河东太守等职。 这日卢植正欲调动大军,以攻广宗贼。忽闻天子使者至,卢植心中一沉,旬日之间,天子使者往返复来,莫非…… 果然,天子下诏,坐卢植为战不力,槛车征至京师,静待发落。旨意一下,左右军将皆怒。卢植性格刚毅,然治军极公,与军中卒士食则同餐,饮则同渴,所获财货悉分将士,自己不多取一分。偏生还又有能力,带着将士们连战连捷,如今困张角于孤城,眼看着就要攻城了,皇帝却给他们来上这一出。 有一裨将拨刀大呼:“卢中郎何罪?天子何其不公哉?” 众人皆往前一步,逼问天子使者。那宦官何曾见识过这等阵仗,腿早就软了,军中乃极阳之地,众将杀气腾腾,他一残缺之人哪里承受得起,嘴唇哆嗦着想叱责这些老革,却又偏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眼见就要出丑,卢植开口了。 ... ... 第一百零三章 宛城攻略(二) 张曼成留了心腹赵弘率一万人守城,然后尽起大军,大开城门,与孙夏兵合一处,径往前方追击刘备。 严颜待得张曼成近时,手中大刀紧了又紧,恨不得立马一刀斩张曼成于马下,却又知道此时黄巾主力尽在,就算斩张曼成,只怕也难以竟全功,于是便长吁一口气,把心头蠢动强抑下来,对眼前这块肥肉视而不见。 张曼成率军直追出十里之遥,见一路上汉军所弃金鼓旗号甚多,不由大喜过望,谓孙夏曰:“若非贤弟,我宛城危矣!待来日见了大贤良师,我必表贤弟今日之功!” 孙夏口中连声道谢,心中却是涌起无限悲哀,这辈子再想见到大贤良师,只怕是不可能了,下辈子吧。 就在此时,远方喊杀声传来,张曼成定睛一看,便见不远处烟尘四起,两方人马杀作一团,于是大喝道:“儿郎们,随我上,大破汉军,生擒刘备!”然后策马疾驰而出。 黄巾军打惯了顺风仗,见胜利就在眼前,一个个士气高涨,挥舞着刀枪大喊大叫着:“大破汉军!生擒刘备!”跟随主帅身后直取汉军。 张曼成到得近前,忽闻一声号炮响起,便见正在厮杀的两拨人马俱停了下来,而躺倒在地的“死尸”也一个个的爬了起来,掉转身子,一齐往自己杀来。张曼成大骇,急看左右,却早不见了孙夏踪影,如何不知已中汉军之计。张曼成心中悔恨莫及,一口钢牙咬得吱吱作响,而后谓左右道:“已中计矣,可速退。” 便欲率军退回宛城,却又听得后方一声炮响,一员大将领了一彪军截住后路,那将极为凶恶,手提一柄铁骨朵,耳鼻之上数个大环,咆啸而来,正是蛮将沙摩。张曼成怒火中烧,谓众将道:“今日已陷死地,死战可得活。”于是率了人马,与刘备军杀作一团。 此时黄巾军已乱,而刘备又命人大呼:“孙夏已降,宛城已破,张曼成何不速降之!”于是黄巾军越发无战心,不听约束,四散而逃。 关羽、严颜、孙夏等各领了军大肆截杀,呼喝惨嚎声响彻云端,张曼成领了众将,一路且战且退。前方正遇孙夏,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张曼成大骂道:“好奸贼,背友卖主之人,不得好死!” 孙夏老脸一红,而后道:“张曼成!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黄巾败亡之势不可遏也,何不速降,共谋富贵!” 张曼成呸的一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孙贼,拿命来!”说完便纵马提刀直取孙夏,他见了孙夏,勾起心底怒火,也不想逃了,非斩之而后快不可。不是孙夏这奸贼,他何至于此狼狈? 当的一声响,两马交错而过,而后两人竟团团杀作一处。数十合后,孙夏筋软力疲,气喘吁吁,自忖不敌,于是拨转马头,欲先遁走。张曼成哪里肯饶,紧随于后追来。未几,见孙夏前方有一将而来,正是严颜,张曼成便取了弓在手,觑准孙夏后心就是一箭,孙夏听后弦响时便知不好,却来不及反应,应弦而落。严颜见孙夏落马,便先救了孙夏而退。张曼成也不敢追,领了余部往宛城方向而去。 行至中途,关羽领了一彪军截住,与张曼成战,张曼成此时身心俱疲,无心恋战,未数合,竟被关羽觑见破绽,一刀挥为两段。 关羽既斩张曼成,便枭其首,大呼道:“张曼成已成,尔等不降更待何时?”一时降者无数,余众退走宛城,关羽等各引军蹑其后。 乱军退至宛城,叩城大哭,赵弘在城楼,见城下败军溃散成一片,哀嚎声不断,于是便问:“出了何事?张帅与诸位将军呢?” 有一小校便哭道:“我等中了孙夏那贼人奸计,陷入汉军重围,张帅已死,诸将军俱陷汉军阵中不得出,止余我等一路逃至宛城,将军速开城门放我等入城,等会汉军就要追来了!” 赵弘听了,心惊不已,暗地庆幸自己没有随张曼成出城,却又忽然惶恐起来,张曼成已死,诸将不在,黄巾主力尽丧,如今只余他一人守城,若汉军来攻,如何是好?听得城下小校相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下令开城。 城门一开,溃军争先恐后,涌入城门处。忽又闻一声鼓响,不远处隐隐马蹄声传来,刘备营后,黄忠、徐璆率了一枝军冲了出来。却原来刘备着黄忠和徐谬伏兵于此,待黄巾败军入城之际,趁机攻宛。 赵弘见得黄忠督军呼啸而来,唬得魂飞魄散,连声号令关城门。却哪里还来得及?此时城下乱作一团,你挤我我挤你,哭声,骂声,连成一片。黄巾军一慌乱,这城门反而不好进了,堵作一块了。人相践踏,死伤者不计其数。 黄忠驱军而来,杀散城门处的黄巾,然后直驱入城。此时城中黄巾已是无头苍蝇,赵弘早不见了踪影,却原来他于城头之上,见势不妙,便偷偷下城,在亲卫的掩护之下,尽取金银细软,逃之夭夭矣。 黄忠入了宛城,见城中四处火起,许多绝望的黄巾乱军于城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由大怒,于是命麾下众军分成一队队,结阵而行,见有为恶作乱者,立斩之。又命人前去相迎刘备,言宛城已取。 不一会,刘备领了关羽、严颜、沙摩等俱至,徐谬和黄忠于城下相迎。刘备大笑道:“此番攻略宛城,徐荆州乃是首功!” 徐璆脸上笑开了花,他之前见张曼成声势巨大,于是被逼退守汉寿,若无刘备,荆州陷落后,他被免职已是板上钉钉。此番率兵前来相助刘备,主要还是为了自己打算。没想到刘备如此厉害,他一来后,刘备便送了他一份如此大礼,宛城已下,张曼成已死,南方诸郡黄巾乃是小患不足为虑,最关键的是南阳再无黄巾可以威胁京师了。天子若知道了,还不知道如何高兴呢。 徐璆见刘备如此说,心中高兴,却也是个明事理的人,若无刘备,若无刘备麾下这些哪狼似虎的爪牙,岂有今日之美事。当下便连连谦虚,道:“徐某岂敢当之?若无刘中郎及诸位将军,我荆州危矣,某实不敢居功!” 此言一出,刘备身边诸将心中甚为舒服,脸色也为之一缓。于是众人一道入城中,城中百姓听闻刘备率了王师光复南阳,不由皆扶老携幼出来相迎。但见前方,一杆高高的火红大旗迎风飘扬,旗上斗大的黑色金边的刘字于风中忽隐忽现,旗下有一将,坐下浮云驹,腰间断玉剑。全身铁甲、银印青绶,红色黑底的蜀锦披风垂于身后,生得剑眉星目,英武不凡。身侧则有荆州刺史徐谬相随。大家便知这就是那以浩然正气名传四海的刘将军了,不由一阵阵欢呼声响起。 徐谬见百姓欢呼雀跃,不由笑道:“刘中郎尽得南阳民心也!” 刘备忙回了一声:“徐荆州过誉了,刘备岂敢当之?”心中却是想这徐谬是有心还是无意?见百姓呼迎,刘备不敢怠慢,忙翻身下马,脸上带笑,抱拳向四周致意。 周围更是欢腾。徐谬等人见刘备下马,便也一个个下了马,于刘备身后步行入城。众百姓见得刘备身后关羽、张飞、黄忠、严颜等人,一个个姿貌不凡,雄壮挺拔,不由纷纷议论,也只有如此雄壮勇士,才能敌得过那凶残的黄巾贼众。更有无数小娘子,红着脸把香囊来送,黄忠、严颜还好,俱已成家,却是让关羽、张飞两个初哥脸红不已。到了沙摩这里,众人便看着这蛮汉,不敢多言了,沙摩身材高大,面貌吓人,又不披甲,敞开了毛茸茸的胸膛,手提一柄巨大的铁骨朵,上面被鲜血染得斑红。众人见了,皆噤声不语,心道刘将军哪里招募来此等恶汉?又看了看沙摩手中的铁骨朵,心想若是这恶汉发了颠,这一棒子下来,脑袋还不砸个稀烂?这里好多小孩儿也看到了沙摩,心中留下了阴影,自此宛城小儿辈不听话,大人便唬道,再闹便让沙将军抓了你去,把你给吃了。竟然无比好用。然后也不知道哪一天开始,宛城便开始流传起刘将军麾下有一支来自益州深山的蛮兵,其为首蛮将唤作沙摩,生平最喜生饮人血,生吃人肉……而沙摩无辜中箭竟不自知。 还好,沙摩之后,便是整齐威武的汉家大军,一个个目不斜视,踩着整齐的步伐手执兵刃,雄纠纠的入了宛城。宛城百姓惊得呆了,他等何曾见过如此整齐划一的汉军?汉军虽然也列队习战阵,但刘备从后世带来的队列操练之法,还是让这里的人们大开眼界,觉得震撼人心,雄壮无比。 宛城百姓心道,之前若有这样的王师守护,又怕那黄巾何来? 刘备等入城接管城防后,这才松懈下来,于是忙统计战损,此番大战,张曼成主力尽丧,死者数万众,余部非降既奔走山林之间作鸟兽散,而刘备徐谬部也伤亡数千人。还好张曼成已死,麾下诸将除了个赵弘,一一见诛。也算是功德圆满。唯一遗憾的是,孙夏竟然箭创发作,死于途中。刘备便道:“此番能诱张曼成出城,多赖孙夏之力,想不到孙夏竟死于军中,实在可惜。传我将令,善待孙夏亲眷,不得有所打扰。”心中却是暗叹,本来还想授他个一官半职的,谁曾想竟无福享受,唉。 感谢书友1iukai1983o8的打赏。 ... ... 第一百零四章 路遇卢植 诸事已定,刘备、徐谬便连袂上书:“臣东中郎将刘备、臣荆州刺史徐谬启奏陛下:幸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臣等已于日前攻克宛城,黄巾贼帅张曼成授首,波才见擒,其余诸将校见诛于军中者凡数十,自与张曼成相攻以来,斩获黄巾贼首级八万余级,降者不计其数。南阳一郡悉平,司隶无忧,荆州无忧也。臣将提兵,不日南下长沙,继续扫荡荆州境内残贼,今录诸功臣名单如下,以供陛下垂询……” 奏书到了洛阳,天子览毕,大喜,南阳、汝南、颖川黄巾皆烟消云散,司隶彻底安稳,心中那无形压力不禁一扫而空。于是召群臣议功,进封刘备为都亭侯,其余黄忠、关羽、张飞、严颜等将,俱辟为军司马,各有封赏。 又着刘备押解波才及张曼成等首级入京,传首京师,以安人心。并领军迅速扫平荆州。另迁江夏都尉秦颉为南阳太守,处理南阳政务。皇帝忙完之后,长吁一口气,荆州、豫州差不多啦,就等冀州的好消息了。不过那里,似乎离京师很远。不用担心了。于是,皇帝又开始继续他的糜烂生活了。 皇帝槛车征卢植,比卢植先一步回到京师的,却是两位倒霉王爷安平王刘续和甘陵王刘忠。这两个倒霉蛋,早就被有心人死死盯住,黄巾起义一爆发,他们就被黄巾贼给抓了,刘忠最惨,甘陵相冯巡为了救他惨死于贼手,自己妻妾儿女更是被激怒的黄巾贼子杀得个干干净净。实在是可怜。 消息最先传到朝廷的时候,朝廷上下都炸开了锅。这两个王爷陷入贼手,大汉有始以来之未有。更关键的是,这两个王爷还千万不能出事,不然朝廷上上下下又要罢免一批人。为何? 因为甘陵王刘忠是皇帝嫡亲的堂侄,安平王刘续是皇帝嫡亲的堂叔。都是没出五服的亲戚。皇帝的亲爷爷解渎亭侯刘淑和安平王刘续的父亲、甘陵王刘忠的曾祖第一任安平王刘得是亲兄弟。当然,甘陵王刘忠和安平王刘续要更亲一点,因为刘忠的爷爷和刘续是亲兄弟。 刘开,汉章帝第六子,汉和帝永元二年夏五月,被封为河间王,以乐成、涿郡、勃海三地为国。刘开在位凡四十二年,期间遵奉法度,百姓敬服。薨后,谥曰孝。后来因后代出了两任皇帝,被追尊为孝穆皇。 刘开有四子,嫡长子刘政嗣河间王位;刘翼先封平原王,后因事降为蠡吾侯,生汉桓帝;刘得,封安平王,奉汉明帝子乐成王刘党祀,乐成国绝嗣,因此把乐成改为安平。刘得生二子,嫡长子就是如今的安平王刘续,次子刘理,在汉桓帝建和二年,因清河王刘蒜无子国除,被便宜堂兄封在清河,并改清河为甘陵。为第一任甘陵王。如今的甘陵王刘忠,就是刘理的孙子。 好了,这两个宝贝落在贼手,朝廷也不能不管。于是早早就派人去找张角谈判。张角估计也没打算把两位王爷如何,只不过是想敲诈一笔钱财以充军费罢了。于是把两位王爷养在营中,每日好吃好喝招待着,除了限制人身自由,其他一概不管。见汉廷派了使者来,一拍即合。于是狮子大开口敲诈了一大笔钱。皇帝实在是肉痛,他也不管全国上下都在看着呢,指定使者和张角谈判,看能不能少点。张角遇上如此奇葩的皇帝,也是有点醉,于是几轮磋商后,终于双方达成了协议。钱拿到手了,张角立马放人,他可是一个讲诚信的绑匪。最关键的是,养着这两个一无是处的家伙,毫无用处。 两位王爷到了京中,拜见皇帝之后,便开始哭诉,泪水涟涟,闻者无不伤感,以为在贼营中数月,不知遭了多少非人的折磨。却也不看看,这两人,还是白白胖胖,一点都没瘦,哪里有遭罪的迹象? 皇帝心中有愧,觉得是自己的原因才导致两位亲戚滞留贼营数月之久,于是赐宴招待两位王爷之后,复命群臣议论,要让两位王爷复国就藩。本来你堂堂王爷,自己家都守不好,人都被抓走了,不论罪就不错了,如今还让复国。皇帝可谓是难得的好上一回。不过甘陵王刘忠倒是没什么,毕竟他与黄巾贼子反抗过,全家和臣僚被杀得干干净净,境遇之惨,让人心中不忍。于是甘陵王刘忠复国的意见集体通过。 不过在安平王刘续这里,出了点问题。李燮以为,安平王在国,不修德政,祸害百姓,是以导致此祸,既已失国,有损朝廷威仪,不宜复国。此论一出,惹起滔天波浪。李燮是谁?前太尉李固之子。李固为太尉,数与外戚大将军梁冀相抗衡。梁冀就是史上毒杀汉质帝,又立汉桓帝的那个有名权臣。李固当时欲立年长者清河王刘蒜为君,梁冀为了自己把持朝政死活要立年少者为君,几番争斗下来,梁冀赢了,李固死于狱中,清河王刘蒜被牵连自杀而死。 李燮还有两个兄长,一同随父李固死难,只有李燮当时年幼,被兄姐藏匿了起来。后来梁冀被诛,皇帝大赦天下,征李固后人,李燮才得面世。后被征拜为议郎,为人以廉洁,平正著称。所以李燮的话,还是颇有份量的,得到了一部份大臣的赞同。 可是皇帝是谁?他压根就不管你们有没有反对的意见。或许他让大臣来讨论下只是作个自己热爱民主的姿态罢了?于是大臣还在讨论的时候,皇帝旨意就下来了,着安平王续、甘陵王忠归藩就国。拜宗室刘虞为甘陵相,辅佐甘陵王刘忠安抚百姓。刘虞,字伯安,大汉宗亲,东海恭王刘强之后,祖刘嘉曾为光禄勋,父刘舒,曾任丹阳太守。刘虞初举孝廉,为州郡曹吏,以功绩迁幽州刺史,在任廉明公正,异族皆服其德,时鲜卑、乌桓、扶余等,随时朝贡,不敢侵扰,后因事去官。这次皇帝不知怎么又想起这个有能力的宗亲了,于是着他去甘陵国绥抚荒余。 大臣们正自愕然,又有诏书下来,议郎李燮,谤毁宗室,输作左校。李燮也不辩解,一言不发被抓去做苦力去了。 却说张飞荀彧率了人马,沿途迤逦而行。这日,忽见前方来了一队人马,队伍中有一辆槛车。荀彧道:“此乃朝廷天使,槛车征罪官而还,益德,我等停于道旁,莫冲撞了天使车驾。” 张飞应命,便令队伍停了下来,靠在道侧,打算让天子使者的车驾先过。殊知天子使者在卢植营中受了惊吓,如今又见一大队军马于道侧,虽然毫无异动,却也不敢松懈,于是便遣了随从前去相问,看是哪一枝兵马过境。 那随从到了张飞跟前,下马问曰:“某乃天使随从,承天使所遣,前来相问将军,此乃何处兵马,欲往何处去?” 张飞便对曰:“某乃涿人张飞,草字益德,添为东中郎将刘玄德麾下军司马,因护送军属家眷前往涿县到此。敢问使者,槛车中所系者何人?”张飞纯粹是好奇,随口问了一句。 那随从随口说了一句:“前北中郎将卢植也。”然后就一路小跑至天子使者跟前回覆去了。 天使闻得是刘备的军队,不由大松一口气,同时心底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正苦苦思索间,忽闻一声怒喝,见那张飞怒发瞋目,领兵纵马舞槊而来。天使大骇的同时,陡然反应过来是哪里不对。槛车中人乃刘备之外家,而对面便是刘备军中之将,岂有不知之理。 于是暗叫一声苦也,这水火不容的两伙人如何就偏偏遇上了? 张飞带兵围了车驾,把诸人屏开,直往槛车,见一向注重风姿仪表的卢植蓬头垢面,满身风尘之色。不由怒而诘天使道:“卢中郎何罪耶,竟至如此?” 众人讷讷不敢言,卢植于车中,见了张飞,便问道:“汝是何人?” 张飞便拜道:“小子张益德,见过卢中郎!” 卢植微一琢磨,便道:“你是张宽夫之子?” 张飞喜不自胜,道:“卢中郎居然记得我?” 卢植道:“互为乡党,尔父大名鼎鼎,尔为玄德部属,我岂有不知之理?” 张飞便问卢植:“卢中郎,何故如此?” 卢植便把前因后果与张飞一说,张飞一听乃是卢植不肯贿赂而遭左丰构陷,怒极,便欲动手劫车。卢植与荀彧同时连呼不可。 张飞虎目睁得老圆,疑道:“如何不可?卢中郎受奸人所诬,正好随我一道往主公处。” 卢植道:“益德,我之事朝廷自有法度,岂可造次!可速速退下。” 荀彧低声道:“益德,你劫了车,置主公于何地,这里众目睽睽之下,如何瞒得住?” 张飞不耐烦的道:“这等阉贼,全杀了干净,省得留着害人。” 旁边天使闻了,两股颤颤,全身冷汗涔涔而下,心中叹道,苦也,如何又遇上这一个凶人?于是拿眼去看卢植和张飞旁边的这个文士,只盼他们能说服张飞。 荀彧道:“这世上岂有不透风之墙,益德,慎重,勿为主公招祸!” 于是张飞乃止,叱道:“尔等一路护送卢中郎,途中定须好生照看,否则,定不饶汝等!”又命两什人马相随,一路相送至京师。 那天使好悬缓过气来,哪有不依之理。弯腰点头,连连答应。心中却是想道,兵家子今日如此无礼,咱家到了京师,定要参上刘备一本。自顾自发了一通狠,却又泄气,那刘备,着实不是他能撼动的。 张飞与荀彧拜别卢植,便领了所部,径往幽州而去。 ... ... 第一百零五章 董卓之败 秋八月,皇甫嵩与朱俊,于东郡与卜己战。卜己兵败,率残部逃窜至仓亭,复被皇甫嵩等大破之,斩首七千余级,生擒卜己,余众皆降。 黄河此时还未改道,卜己逃窜已近河边,若再多一些时刻,便可渡河自东武阳至冀州,往奔张角。可惜功败垂成。 却说董卓,受了诏命。乃聚麾下道:“早用我,冀州早平,张角早授首尔。”众皆称是。一时马屁如潮。 于是董卓便得意洋洋,引了本部,星夜自并州入冀。到了汉军大营,自恃武力,待北军诸将士甚慢。宗员与众校见过董卓后出营怒道:“董仲颖甚无礼,又傲慢过人,轻视黄巾,哼,那张角岂是好对付的?既如此,某等便坐观其败可也。”众校默然。于是并州军与北军五校之隙自此始。 董卓观察军势,见卢植所遗垒围沟渠,便笑道:“卢子干不过如此也。凡两军相争,各凭武力厮杀而定胜负。岂可造墙垒而围之?果如左丰所言以待天诛也。”于是心甚轻之,便着人将围垒尽拆,沟渠填平。 然后谓众将道:“待来日,邀张角战,我等立功建业,便在此处!” 宗员等冷眼旁边,心道,蠢货习过兵法没?也不知如何让这等人得享勇武知兵之名。 这却是两人经历不同所决定的。董卓久在边地,异族之人,甚少计谋,只服勇者,说白了谁的拳头大就听谁的。在边地,也没什么守城攻城这一套。茫茫草原戈壁,两军遇见了,摆开阵势就打。所以董卓向来不喜欢用计,他只崇尚进攻进攻再进攻。是以董卓虽然性格残暴,却也有着耿直简单的一面。 张角于城头之上,看见城下汉军拆墙填沟,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汉军要干什么?先建再拆,是锻炼身体?还是想诱他出城?到后来,汉军营中卢字大旗落下,升起斗大的董字将旗之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换了主将了。于是张角大喜,在他看来,卢植可难对付得很,刚来的这个家伙,不管是董什么,但一看他之所为,便知必定是个不认同卢植所施方略的人。这样一来,应该好对付多了。 这一日,董卓引军,于城外搦战,张角倾巢而出,董卓轻敌,被张角大破于广宗城下。董卓引兵退守十余里。不敢再战。 张角胜了一场,大喜过望。他被卢植围困广宗而不得出。广宗城小粮少而黄巾甚众,虽有钱帛无数,却买不到粮草。今董卓一退,张角便可出城收集粮草了。 数日后,董卓见张角之兵四门而出购粮,便蹑伏于后,想抢其粮草。却不料被张角伏兵齐出,又大败之。原来张角每出城二队,必留一队于城外,以为伏兵,董卓不知,因此中计。董卓连败两场,却把怒火发泄在北军将士身上,在他看来,若不是这群王八蛋出工不出力,他岂能连败两场,颜面大失?虽然不敢对北军如何,但以董卓的性格,谩骂是少不了的。宗员等听了,越发不喜。 刘备在南阳,与新任南阳太守秦颉,荆州刺史徐谬等宴饮至中途。忽闻报张飞遣使而来,便匆匆告罪而出。到了营中,方知卢植被皇帝槛车征至洛阳下狱问罪。刘备知道史上这一段过节以及后续事态的发展。于是便奏书一封到朝堂,为自己岳父求情。 卢植槛车到了洛阳,天使暗中布谣,言刘备为救卢植,必然会攻击宦官诬告而为卢植脱罪。一时间议论纷纷。皇帝听了,心中不快,想道,刘玄德你若为了相救卢植而妄议朕之家奴,哼哼…… 刘备奏书到了朝堂,诸臣一看,脸色各异,皇帝讶道:“何事如此惊讶?且呈上来。”小黄门把奏书呈上,刘宏一看,哦,刘备的。这刘玄德以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说道:“……臣以为,兵家之事,变幻莫测,孰是孰非,臣不敢妄议。然则卢中郎行事,必有其意。望圣上开恩,允其自辨之。且朝廷已派董仲颖前往广宗。若其胜,则可论卢中郎固垒息军消极怠战之罪;若董仲颖军败,则卢中郎无罪也……” 这刘备说得很有道理啊,皇帝想了想,心道。而且,难得他相隔如此之远,说出这么一番通情达理的道理来。他不追究卢植是否受到诬告,而是转移矛盾,巧妙的把事情的焦点转移到兵事上来。 兵家之事,你说你有理,我说我有理,根本就是无从评判。而刘备却更是提出一个量罪的标准。要是董卓去打张角,败了,证明之前卢植的方略无错。他可以无罪释放了。要是董卓打赢了,那卢中郎随朝廷处置,我刘备半个字也不说一个了。这看起来是合情合理,皇帝也能接受。只是未免对卢植有些不公平。远在冀州的两军相战,胜负之事,只有天知道,现在又有谁能够知晓呢?可是刘备似乎格外自信? 从皇帝到大臣,都对刘备的胸有成竹非常好奇。刘备纯孝之人,若非极有把握,岂会如此行事不顾卢植? 未几,消息传来,董卓兵至广宗,与张角两战皆败北。于是满朝文武皆惊。不知刘备远在荆州,是如何知道董卓必败的。诸人皆叹其才,刘备知兵之名由是响彻京师。 既然刘备没有戳皇帝的痛处,攻击宦官。那么皇帝也就顺水推舟,把卢植给放了出来,拜其为议郎。宦官们知道了,却也无话可说。 八月末,九月初,皇帝下诏,命皇甫嵩、朱俊等部自东郡进围冀州广宗。于界桥两军大战一场,各有胜负。广宗黄巾此时粮草收集得差不多了,于是复退保广宗。紧守城防,闭门不出。 而董卓因军败获罪,被贬为庶人,灰溜溜的回陇西去了。而并州军乃董卓征募之部曲,见董卓革职,其军也自散去。不复为皇甫嵩等所用。 好在还有北军诸将士在。见皇甫嵩军到,不由欣喜雀跃。皇甫嵩将门世家,为人仁爱谨慎,尽忠职守,有谋略胆识,正是军人最喜欢的主帅。于是军心尽归皇甫嵩。皇甫嵩得了北军,如虎添翼也。 皇甫嵩与朱俊合兵围了广宗,见贼势甚众,乃于营中复议方略,宗员言及前北中郎将卢植之谋,皇甫嵩赞道:“卢子干规画之谋,吾不及也。”于是仍用其计,只围不攻,每日使人观阵,若黄巾敢出城,便以精锐击之。如此月余,黄巾困守孤城而不得出,粮草亦渐尽。 冬十月,安平国人举报安平王刘续数罪,如**、贪污、害民等,诸行不道,于是朝廷系而诛之,国除。此时,人们想到了前几个月李燮坚持不肯让安平王复国的事来。纷纷赞叹道:“父不肯立帝,子不肯立王。” 于是皇帝诏命,复拜李燮为议郎。 王允,字子师,太原祁人。少有大志,欲立不世功业,小时候便对自己很严苛,不但要时时背诵经传,更朝夕练习骑射。他家世仕州郡为冠盖。当时的介休三贤之一,太学生领袖,党人八顾之一的郭泰郭林宗,见了王允而奇之,曰:“王生一日千里,王佐才也。”遂与定交。可见大汉的王佐之才还是很多的。王允确实有才,不过蠢事也干了不少,却是远远比不过荀彧了。 王允年十九便出仕为郡吏,当时小黄门晋阳赵津贪横放恣,为祸郡县,王允讨捕杀之。而赵津兄弟则出巨资贿赂宦官,造谣诬诉,当时先帝在位,听信馋言,竟槛车征太守刘质下狱死。王允因之送丧,为太守守丧三年而还。州郡无不赞之。回家后,复为吏。当时郡中有人谓路佛,从小便名声不好,既无学识,也无品行。却使人贿太守王球。于是太守竟召其欲补为郡吏。王允大怒,与太守王球据理力争,搞得王球颜面不好看,下不了台。你想想,一郡之守,安排个人都要被下属叽叽歪歪,这如何竖立威信,统领一郡?都像王允这样,以后说话还有人听吗? 于是王球便动了杀心,欲杀鸡敬猴了。当时并州刺史邓盛正巡游到此,闻此事,快马驰传,征王允为并州别驾从事。不是邓盛,王允小命不保,再王佐之才,也是无用。经此事后,王允名声益剧。 后来三公并辟,以司徒高第为侍御史。黄巾贼起之时,州郡长官多逃亡,于是特选拜王允为豫州刺史。他到任之后,连辟荀爽、孔融等名士为从事,在豫州大开党禁,释放党人,尽得士人之心。而后选募勇士,与皇甫嵩、朱俊等商议,让皇甫嵩等征讨颖、汝等地黄巾主力,而他率军讨击黄巾别帅,大破之。与皇甫嵩、朱俊等一道受降黄巾数十万众,于是一州皆平。 王允在豫州,抚慰百姓,劝课农桑,赈济灾荒。百姓皆感其恩。于是有黄巾出首,供上阉宦张让宾客与贼私通之书信,王允大惊,细细审问之后,写明张让之罪状,飞书报与朝廷。皇帝得报大惊,召张让怒责之。结果张让跪拜于地,又哭又闹,手段用尽。皇帝心中一软,竟不能罪之。 张让由是得脱,却于心中怀协忿怨,把王允给深深记住了。 皇甫嵩于广宗,得知王允奏书朝廷发张让之奸,不由叹息,道:“王子师危矣!”奸佞当道,而忠臣受陷。这一威震天下、忠心耿耿的大帅,忽然之间心中涌起无限悲哀,对大汉的国运,也不禁悲观了起来。 感谢书友草丛一只伦的打赏。 ... ... 第一百零六章 张角之死(28号第一更) 刘备领了兵,一路到了江陵,复谓荆州刺史徐谬曰:“徐公,可迁州治至江陵矣。” 徐谬心想,还是算了吧,虽然荆州黄巾主力已经烟消云散了,可是南方数郡未平,战乱之中逃入山林之中的黄巾贼不计其数。汉寿虽然偏隅一方,可是架不住安全呀。江陵虽好,可黄巾就喜欢这样的大城。我还是先到汉寿避避风头吧。等你刘备把荆州彻底扫荡安定之后,我再还迁州治好了。 于是便婉言拒之。刘备心道,不来算了,我就把这里当成我的基地建设得了,你来了反而碍手碍脚。 两人又闲扯了一会,刘备便问道:“徐公,可有闻荆州有良医张机者?吾于帐下司马黄汉升处得闻大名,荆州气候迥异,我军中多有水土不济者,欲征之为军中郎中,却在南阳遍访不见。” 徐谬一听,便道:“可是张仲景?其人我也略有耳闻,数年之前张仲景曾被举为孝廉,却无心仕途,州郡屡辟不就,醉心医术。此时寻不见,非是避祸,便是游历寻医去了。” 刘备一听,也只能徒叹奈何,对于这种技术宅,他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有碰见了,当面劝说,可能才有效果,不然派个人去找,人家只怕理都不理。好在以后日子还长,总有遇见的一天。 刘备与徐谬道别后,命令大军于江陵休整十日。部队连续征战,已经疲惫不堪,放个长假,让他们从身体到心理,都好好的恢复下。休整第一日,刘备在营中,就是让众军士集体沐浴。 鉴于这个时代瘟疫的盛行,以及对莫名其妙病菌的害怕,刘备治军,第一是纪律,第二便是卫生。他对卫生防疫工作抓得特别严格。强命所部士卒常洗澡、洗衣不说,大军在外,也是尽量让军队喝开水,不要喝生冷之水。没有条件烧开水好办,每人一个牛皮囊,在营中烧了水再灌进去随身携带即可。对军士受伤方面的处理,也是再次强调,清洗伤口要用酒水,包扎伤口要用蒸煮之后的洁净布条,以免感染。其他不准随地大小便等各种条条框框,一并形成文字,让士卒们背熟。军士们捉刀厮杀没有问题,可碰到这些,就抓瞎了。一个个叫苦连天。可刘备却一点也不讲情面,谁没做好,军棍就狠狠打了下去。如此这般后,便再无杂声了。这卫生问题可不是小事情,他刘备也住在营中,若不做好这方面的工作,大疫一起,他就是再牛,也免不了一死。他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那可是真成笑话了。 第二日,发了饷,干净精神的将士们,成群结队,呼朋唤友的进了江陵城。至于他们是去购物,吃饭,还是喝花酒,刘备一概不管。除了不准吃霸王餐,欺负老百姓外,就是他们之间互相斗殴,刘备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吩咐军法处的,看着点,让他们别打死了就成。 刘备不懂心理学,但却也知道一张一驰乃文武之道。士兵们随他转战各地,脑子里一根弦崩得紧紧的,如果不让他们借机放松放松,搞不好下次就要营啸了。 要知道,军营之中,军纪森严。士兵长年累月于其中,精神上的压力可想而知,那些神经紧崩着,不松松,要是一崩溃,那可就完了。有史明载,因为士兵精神崩溃而引发的莫名其妙的营啸可是多不胜数。有时候可能就是一个士兵做了个噩梦尖叫而已…… 皇甫嵩围广宗月余,这日与朱俊一道观阵。方出营门,便见天色忽变,本来朗朗晴天,阳光明媚,却忽然日隐星潜,乌云遮天。皇甫嵩默然半晌,谓朱俊道:“公伟,天有异象,其必有变。我等可静候观之。” 朱俊以为然。此时狂风大作,沙尘漫天,几欲使人争不开眼。便听得喀嚓数声,皇甫嵩瞪眼看去,只见广宗城上,那面帅旗无端断裂,坠落于地。砰然有声。 皇甫嵩道:“此兆应在广宗城。” 未几,便闻广宗城中贼众放声长哭。哀声动天。皇甫嵩想了想,与朱俊道:“张角死矣!” 果然,不一会儿,广宗城中,无数哭嚎声传来,都是痛呼大贤良师之名的。冬十月,大贤良师突发恶疾,病逝于广宗城。临终,以弟张梁为帅。 张梁此时于广宗城府衙。望着咽了气的兄长,心中悲痛无可抑制。兄长从小便是他们学习的榜样,长大了,更是他们人生的导师。却不想,带领他们一路艰难行来,到了这里,大业未竟,壮志未酬,却身死此处。叫人如何不伤心落泪? 张梁又想起张角临终时的交待起来。张角其时已高烧不退,但双目神光不失,神智异常清醒。他强忍病痛的折磨,笑着对其弟曰:“三弟,我不行了。我此病,非人力可挽回,乃天罚也!我等逆行伐汉,死伤甚多。故上天降罪于我。然则,我亦九死而不悔也。汉廷昏君无道,不修德政,天下百姓苟且偷生,自桓帝以来,天下叛乱多如牛毛,不计其数。此亦天命也。我观汉廷气象,只怕难以长久。于是花费十数年光阴,足迹踏遍九州,于今年与诸教众共谋大事。可惜看错了唐周,我大事刚定议,却失大将马元义,以及诸多内应。是时,我便知,大事难成也。然已势成骑虎,不得不强行为之。咳,咳。时至今日,诸路黄巾,除你二哥尚有消息传来。其余皆音信断绝。以我料想,应该都被汉廷剿灭啦,否则皇甫义真和朱公伟也不会在此处。唉,我死之后,三弟你率教众降了罢。几十万人命呢,不能再带着他们走向万丈深渊了。皇帝不是说了,除我之外,其余人皆可赦之吗?你就通知你二哥,一道降了,也可保我张家血脉不断。否则,只怕难逃汉军之手……” 张角还欲再说,却气息已乱,张梁含泪大呼;“医师!医师!” 张角喀血道:“此天不助我成功也!惜乎哉!”于是,溘然而逝。 张角一死,满城皆哭。张梁等为张角举丧下葬毕,乃召众将议事。言张角遗命议降。殊料众将群情激愤,宁死不降。齐声高呼愿为大贤良师报仇。张梁欲哭无泪,自家兄长乃病死的,如何去向汉军报仇。张梁被架在火上烤,总不能说部下要去与汉军拼命,为自家兄长报仇,自己这个做弟弟的拦着? 后来张梁又转念一想,如今哀军可用。莫若与汉军战上一阵,先退汉军,然后尽起大军投奔二哥张宝。然后是战是降让二哥来拿主意好了。 想到此处,张梁说干就干,趁此时军中人心激荡,便率军出城,邀皇甫嵩、朱俊来战。皇甫嵩等见张梁一军皆素,便谓左右道:“张角死矣,如今贼心激愤,急切难以胜之。”果然,张梁所命之众,皆悍不畏死,一个个死命向前,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多杀几个,再随大贤良师于九泉之下。 精神领袖的逝去,给黄巾带来的影响深远。张角算天算地,唯一算漏了自己对教众的影响和重要性。要是他临死之前,当众说降,可能也就降了,也给了数十万黄巾军一条活路。可惜,他没有。不是他不愿意,而是时间来不及。 皇甫嵩虽然所部全是精锐,可是在如此不要命的黄巾军面前,也是难以获胜,只是苦苦抵御支撑而已。皇甫嵩与张梁斗了半日,见不能胜,便各自收兵,打算来日再战。张梁本欲提兵往走下曲阳,却见汉军军容尚整,仍有余力,便想道,明日再战一场,击败皇甫嵩与朱俊,然后从容退往下曲阳寻二哥去也,我兵多,彼兵少,料其不敢来追我后。想到此处,张梁心中安稳无比。 第二日,张梁仍出城搦战,皇甫嵩与朱俊闭营休士,以观其变。看了一阵,皇甫嵩喜道:“张梁督哀军而不能胜我,我今不出,其势必衰竭也。彼竭我盈,克之便在今夜。” 张梁见汉军闭门不出,便引兵还城。果然队伍行进之间,稍显疲态。再无昨日之威势。皇甫嵩看得明白,于是命将士晚上好生歇息,第二日鸡鸣之时,便整军出战。张梁还在梦中,却听城外鼓声隆隆,左右来报,汉军于城外搦战。张梁恨不得早日离开此地,于是取了披挂,持了宝剑,一路入了中军大营。也没什么好说的,于是与众将一路领了大军,出城与汉军死战。 这一战,便是数个时辰,直杀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尸山累累,血流成河。厮杀到了傍晚,终于,黄巾军渐渐坚持不住了。凭一股血气之勇,是无法战胜以军纪、耐力见长的汉军的。皇甫嵩与朱俊在前督阵,见黄巾军稍有退却,便命汉军大呼:“黄巾贼败了,黄巾贼败了。” 黄巾军闻了,莫知所以,于是心中慌乱。皇甫嵩见状,便引精卒直扑黄巾阵势破绽处,于是黄巾大溃。皇甫嵩、朱俊、宗员等各引了所部,趁势掩杀。 张梁见势不妙,乃弃广宗而走。皇甫嵩等紧随其后,大肆截杀落在后面的黄巾。这一战,斩首三万余级,降者数万,成功收复广宗城。 张角已死,汉军乃发其棺,断头戮尸,将其首级星夜驰传至京师。 感谢书友江湖过客,,,,,的打赏。 ... ... 第一百零七章 黄巾消亡 广宗城破,皇甫嵩与朱俊留一部人马守广宗,又率精锐健勇疾追张梁。张梁所部伤者甚众,不能疾行,于洹水河畔被汉军追及,张梁见逃脱无望,激起心中戾气,与左右道:“今与汉军战,除死方休!” 两军顿时杀作一团,刀光剑影,残肢断臂,哭喊呼嚎……张梁自恃其勇,专与汉军将校斗,连杀有名姓校尉及军侯十数人,皇甫嵩见其悍勇,己军不能当,于是策马而来,与张梁战。 张梁大喜,自度若能获皇甫嵩,全身而退可也。于是提了刀,抖擞精神,来战皇甫嵩,两马错鞍而过,兵器相接时,两人身子俱晃了一晃。张梁暗叹皇甫嵩不愧将种,皇甫嵩也自感慨贼人甚勇。 两人你来我往,相斗数十合,旗鼓相当,旁边有一黄巾将大呼道:“人公将军,我来助你!” 不是别人,正是韩忠。这方朱俊见了,驰马而出,直取韩忠,道:“某来战你!”两人相斗,韩忠虽然骁勇,但毕竟年轻,经验不如朱俊。战不数合,朱俊见韩忠刀势沉重有巨力,料不能敌,便拨转马头,抱鞍而走。韩忠见朱俊败走,不知是计,大喜过望,策马来追。朱俊觑得韩忠渐近,忽然勒马急停,挺腰而起,韩忠见状大惊,措手不及,被朱俊一刀斩于马下。 张梁见韩忠授首,心中一痛。韩忠乃十弟子中唯一跟随在自家兄弟跟前的,想不到今日却折在这里。皇甫嵩久历战阵之将,见张梁分神,便抓住个破绽,一刀刺中张梁左臂,张梁吃惊,不小心跌落于马下,左右急欲救,却被朱俊率人杀散。皇甫嵩驱马到张梁跟前,居高临下而道:“张梁,尔兄已死,汝且降罢!” 张梁捂着左臂,鲜血涔涔而下,闻言,仰天长笑,忽而泪流不止,大呼道:“兄长,兄长,黄泉路上岂等一等我,愚弟来也!” 而后拖刀横于颈前,向皇甫嵩道:“将军乃公侯之后,又岂知我等蝼蚁之苦。我麾下黄巾义士,多为良顺,奈何这世间竟无他等容身之处。我死之后,还忘将军善待之。” 皇甫嵩长叹一口气,道:“汝且去,黄巾众亦为我大汉子民,天子自有恩德。”言罢,张梁引刀自刭。 朱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皇甫嵩跟前,两人一起默默的看着这地上的枭雄,张梁也算得上是人杰了,可惜,他已经死了。皇甫嵩看着周围还在不断厮杀的双方,仿佛这些跟他已无关系。 就这样静默了许久,皇甫嵩才大声喝道:“张梁、韩忠已死,尔等还不速降!” 声音所到之处,黄巾军似不敢相信,再看时,张、韩令旗已落,顿时慢慢停了下来。过了一会,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陡然响起,有麻木放下手中刀枪请降的,有状若疯虎血红着双眼来找汉军拼命的,更多的却是随着张角、张梁两位头领的死亡,觉得这世间已无可恋的人,步伐踉跄着,竟往洹水,投河而死。皇甫嵩与朱俊大惊,连忙命帐下军士止住,后来捡点,竟发现投河死者逾万人,而死伤者数万,洹水为之而红。 皇甫嵩与朱俊于广宗休整数日,与新任巨鹿太守郭典合兵一处,兵发下曲阳。时张宝在下曲阳,知其兄弟皆亡,气血攻心,竟至昏阙,醒后大怒。知皇甫嵩等引兵至,乃道:“必手刃此贼,祭吾兄弟!” 左右或劝曰:“官军势大,莫若据城守之,而后速报褚燕,让其引兵来救之。” 张宝哪里还听得进去:“飞燕或在常山、或在中山,或为官军剿之,此行踪莫定,一时半会如何能寻到人?若飞燕不至,我便不能报吾家兄弟之仇焉?” 于是尽起大军,出城与汉军战。奈何黄巾军陡闻大贤良师张角与人公将军张梁俱亡,军心动摇,畏惧不敢战,被皇甫嵩、朱俊等大破于昔阳亭。 张宝欲引军走,却被朱俊覤见,引了一队弓手,隔阵疾射之。箭矢如雨,张宝亲兵死命护住自家主公,而后道:“将军,可速退,以期东山再起尔。” 张宝惨笑,道:“丧师无数,无面目见教中兄弟也,汝等俱散去,我今先死尔。”而后夺马持枪,往来冲阵,连杀数十汉军而死。身死之时,身上被矢数十枝,密密麻麻似刺猬一般。 张宝既死,余众也不肯降,皆搏命死战。汉军死伤者甚众,这一场杀,从早到晚,两方力竭才罢。是夜,皇甫嵩查验军中伤亡,见死者颇多,不禁怒道:“黄巾贼心怀忿仇,不能赦也!” 于是率军夜袭,大破贼营。众黄巾此时群龙无首,竟乱作一团。汉军纵火围杀,斩首十万余级,余者非降即走。于是巨鹿境内,数十万黄巾大军至此烟消云散。 皇甫嵩怒气未竭,乃积尸封土,筑京观于昔阳亭,以警残贼。 于是乃表奏朝廷,朝廷闻皇甫嵩之功,即拜皇甫嵩为左车骑将军,领冀州牧,进封槐里侯,食槐里、美阳两县合八千户。 皇甫嵩又表朱俊之功,于是拜朱俊为右车骑将军。两军所部仍在冀州驻扎,镇守一方,扫荡余孽。 先是,卢植为左丰所诬,后刘备为之辨,董卓兵变败,于是卢植无罪,放还为庶人。今皇甫嵩平定巨鹿,扫平张角。乃自陈卢植方略,言及己亦赖卢植规划而济成其功,于是皇帝复拜卢植为尚书。 褚燕受师命,奔走数郡国,联络山野盗匪,欲为黄巾助力,将欲功成,却闻巨鹿黄巾在皇甫嵩、朱俊等合力并剿之下,灰飞烟灭。如闻晴天霹雳,为三位师长、众同门设立衣冠冢,大哭一场。祭拜之后,与贼首张牛角等,复隐归山中,静待时机不提。 张角、张宝、张梁三人皆死,其座下弟子马元义被车裂,张曼成、彭脱、孙夏等死荆州、卜己、韩忠等死巨鹿,唐周叛变,赵弘下落不明,褚燕退避山中。而独有波才获擒。 一场席卷天下的大叛乱,在持续八个多月后,终于在汉军的重拳打击之下,烟消云散,主帅皆死,而所部精锐皆遭屠戮。然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奔走遁入山林之间的黄巾义士不计其数,他们都心怀愤慨,在静待时机。虽然从此之后,再无如此规模的叛乱,但小规模的叛乱却多如牛毛,此起彼伏,屡禁不绝。这使得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大汉政权更加雪上加霜。兵力与财力皆捉襟见肘的大汉朝廷为此焦头烂额,不得不更加依靠地方豪强来稳定地方形势。而得到了军政权力的地方豪强们,也陡然发现了权力的美妙,于是一个个的开始登上政治舞台,野心如杂草般在心中疯长,同时心怀不臣…… 刘备没有在江陵城待多久,便率着大军南下了。此时还好,地方豪强恶迹未显,刘备也没打算彻底插手荆州政务。因为时机还未成熟。他现在只想好好的把荆州荡平,然后领军驻守地方,再把妻子家人接过来,过几年安生日子。 自江陵、过华容,再入云梦泽,然后过大江而入长沙郡。巴郡兵卒,从小生长在江边,并不畏波涛。倒是刘备,这一世身为北地男儿,在烟波渺渺的大江之上,极为不适。手脚发软,脸色发白不说,还一阵阵晕眩想吐。于是避于楼船之中,闭门不出。事实证明他这一策略很对。 关羽、张飞、简雍等,就被黄忠、严颜、沙摩等取笑个不断。张飞更是夸张,呕吐个不停,一个雄壮的小伙子,等到了岸,竟生生瘦了几斤。好不容易习惯了船,甫一上岸,又不习惯马了。惹得众军士掩嘴窃笑不休。 刘备心中好笑之余,却忽又想道,待平荆州之后,不如在洞庭湖畔建寨操练水师。以待将来? 此念一起,便再不可磨灭。洞庭湖水面极阔,又与诸江河相连,正是建立水师的好去处。刘备又想起鲁肃曾于洞庭湖建巴丘城,操练水师。这就是后世历史文化名城岳阳的前身,而水师阅兵楼,也成了名传千古的岳阳楼。范文正一篇《岳阳楼记》写尽巴陵胜状,潇湘风骚。嗯,要不要这巴丘城就让自己来建?刘备摸了摸满是胡茬的下巴,得意的笑了起来。 长沙贼帅孙夏已死,长沙境风黄巾余孽不多。刘备轻取临湘,然后分兵四处,没多久就平定诸县。而后刘备干脆让众将独自领军出征四方,磨练诸将领军之能。然后自己躲在临湘城中偷懒。 关羽领军取桂阳、黄忠领军取零陵、武陵山多险阻,故令严颜、黄广一道取武陵。至于简雍,留下来辅助自己处理政事吧。 临湘,乃长沙国之首府,后世长沙市的旧称。春秋时,楚国于此筑城,此后数千年,城址始终不变。乃湘楚文化的发源地。秦始皇统一天下,以长沙郡为天下三十六郡之一,此乃长沙首次以行政区名而见诸史册。 临湘城,充满着浓郁的楚国风气,此乃南方重镇,汉以来,历代长沙国王便生活于此,史上有名的贾谊,被贬为长沙王太傅之时,便有三年生活于此。 刘备无所事事,带着简雍游览临湘城,倒也颇有滋味。 以下是闲话: 实在是不好意思,朋友被车撞倒在地,左肩粉碎性骨折,肇事车辆已经逃逸,周一做手术,一个钛板,七个钛螺丝,一共二万多,现在不用钢板了吗?医院真的进不起啊。大家都要保重,祝书友们都身体健康。 ... ... 第一百零八章 凉州大乱 临湘城挺大,不过可能是过于古老的原因,厚厚的土垒而成的城墙都出现了比较严重的风化,自长沙国除之后百余年间,此城一直未经修缮,因此而显得有些破败。刘备和简雍两个,带了些随从,城内城外,都走了个遍。此时岳麓山还叫灵麓峰,还没有后来大名鼎鼎的岳麓书院,没有爱晚亭。而湘江之中,也没有那橘子洲,不过,倒不影响刘备的兴致。此时已是冬月,虽然还没下雪,但这大江、枯草、远山、哀雁,残冬一片萧索的气象,还是让刘备心叹不已。 未几,消息一一传来,众将攻取荆州数郡,扫荡县府,一时之间,黄巾余孽不是被杀就是遁走山林,郡县村寨之间,繁华要道之上,黄巾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切又仿佛回到了以前。只有路边偶尔看到的残破旗号刀剑,以及累累白骨,才知道,大汉从此不一样了。黄巾大起义,给了汉廷重重的一击,让无数公卿从大汉表面的安宁繁华中清醒过来,一个个开始焦虑,心忧大汉王朝未来的走向。是真的气运衰竭了,还是能够再度中兴? 不过,看着仍然醉生梦死,满不在乎的皇帝,大臣们一个个心中冰冷到了极点。皇帝才二十几岁,正值盛年,若无意外,再活个二十年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这天下,还能让皇帝再折腾二十年吗? 人心一乱,队伍就不好带了。诸大臣一个个心中开始打起小算盘起来。此时黄巾虽然烟消云散,然各地仍然动荡不安。益州汉中、巴郡有张脩挟众祸乱,以响应太平道,州郡不能敌。又有湟中义从北宫伯玉、李文侯等与凉州义从宋扬、王国等反,这两路归附汉廷的羌部分头行事,各自攻掠郡县。为祸一方。 后来凉州刺史左昌使盖勋往讨之,宋扬、王国等数战皆败,见汉军势大不可当,便转往金城郡诈降,并求见凉州大人(胡人称汉人官员都称大人)边允、韩约。 这两人于羌部中素有威名,宋、王二人言只有边允、韩约至,他等才愿降。边允答应了,韩约却心眼多,怕有风险不愿意去。于是金城太守陈懿便好言劝之,说老兄,这些粗鄙蛮夷就听你的,你就帮个忙,去走上一趟,说服他们,让他们各回各家,不要闹事了可好? 韩约没办法,还得在太守手底下吃饭呢,那就去吧。果然,一去羌营,便被胁持当了人质。金城太守陈懿大怒,觉得羌人出尔反尔,太无信义,于是怒发冲完,出城来质问宋扬等为何不守前约。陈懿文人出身,变着法儿的侮骂羌人,几个时辰不带重样的,结果宋扬、王国恼羞成怒之下,把陈懿给杀了。 既杀太守,又把韩约、边允给放了。而后占据金城,谣言四散,言边允、韩约等与叛军合谋诛杀金城太守陈懿。于是北地、陇西等郡闻言,露布告凉州,以边允、韩约为贼。凉州刺史乃发文,能抓住韩约、边允的封千户侯。 韩约、边允都没反应过来就成反贼了,两人傻了,没想到羌人还会使反间计呢,得了,改名吧。于是韩约改名为韩遂,边允改名为边章。两人已经无路可走,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便投了叛军。 叛军得此二人大喜,军威大振,于是复以韩遂、边章为帅。韩遂、边章一接手,这便显示出汉人官员和羌族首领的不同来了。韩遂边章一接手,便立马和北宫伯玉等会师,又任各羌贼首领为麾下将军,沿途攻拨郡县,杀护羌校尉伶徽等汉官。 盖勋,字元固,敦煌人,家中世代为凉州长吏,初举孝廉,后为汉阳长史。为人知兵事,性公允。边郡有令名。昔年武威太守仗恃权势,恣行贪横,从事武都苏正和向凉州刺史实名举报,结果当时的凉州刺史梁鹄畏惧武威太守,不敢定他的罪,又怕他怪罪自己,心想索性把这个吃饱了没事做乱举报的人给杀了,以平武威太守之怨气。于是把苏正和给抓了起来,因盖勋多谋略,梁鹄便向盖勋问计,刚好盖勋与苏正和有仇,有人知道了就说,这正是个好机会,干脆就劝刺史把苏正和给杀了得了。盖勋回曰:“不可,谋事杀良,非忠也;乘人之危,非仁也。” 于是告诉梁鹄:“夫绁食鹰鸢欲其鸷,鸷而烹之,将何用哉?”于是梁鹄从其言,免苏正和之罪。苏正和知道了,庆幸小命得保之余,又感激盖勋持正之言,于是登门拜谢,盖勋闭门不见,告诉别人说:“吾为梁使君谋,不为苏正和也。”怨之如初。 今年黄巾贼起时,故武威太守黄俊被征,失期未至。梁鹄欲奏请朝廷诛之,盖勋又进言,黄俊得以免死,乃以黄金二十斤相谢。盖勋大怒,道:“吾以子罪在八议,故为子言,吾岂卖评哉!”其人公正如此。 前凉州刺史梁鹄当官不行,但书法写得非常不错。这家伙曾于皇帝开设的鸿都门科中学习书法,当时就很得皇帝的欣赏。此番黄巾起,皇帝怕梁鹄在凉州有失,于是征入朝中,除为侍中,未几,便迁为尚书。官运一至如斯。甚至在天下大乱,人不自安的时候,他先归刘表、后依曹操,都因一手飘逸的书法而得刘表、曹操的欣赏,被待为上宾。可见有一技之长是多么的重要。 梁鹄既还京师,时有左昌,使财货贿宫中,即除凉州刺史。左昌倒也有趣,来了凉州,见凉州大乱,四处烽烟,不喜反忧。于是盗取军费数千万。时盖勋为凉州长史,左昌肆无忌惮的胡来,盖勋大为头痛之余,便复向左昌进谏。左昌大怒,心想老子好不容易谋得个美差来捞钱,你一小小的长史居然敢反对我?于是便派了盖勋领军去讨宋扬、王国等。心想我也不杀你,让你死于贼手吧。到时我再向朝廷奏表,为你请功。唉,我这人就是心软。 结果左昌刚来凉州不久,不知盖勋的本事,人家带了兵,在阿阳一带,打得宋扬、王国灰头土脸,转往金城祸害去了。 初,贼往金城,盖勋以金城兵少,便劝左昌引兵相救之。左昌不从,却想道,看来羌人不怎么可怕嘛,不然为什么盖勋带着兵一打,就打跑了?他一小小的长史盖勋行,难道我堂堂刺史不行?于是左昌也领了军,自去寻叛军的麻烦了,若是能打几个大胜仗,军费多损耗点,想必朝廷也没意见罢? 从古至今,有自知之明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左昌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结果带兵出去,小股叛军倒是能一拥而上,以多欺少。等到大股叛军出现在自己跟前的时候,左昌又怂了。引兵欲走。贼将为首的正是边章,他也是深通军事之人,一见这草包刺史所领之军既无队列又无战心,心中大喜,哪里肯放过。于是不一会儿便把左昌围了个水泄不通。 还好左昌虽然爱财,却也不蠢,知道不好,便在叛军合围之前,速速遣了使者,召盖勋等来相救。 此时盖勋与从事辛曾、孔常等都屯兵阿阳,这几个家伙都是左昌的眼中钉,素为左昌不喜。是以都打发到这来了。左昌的救书一到,辛曾和孔常等就不愿发兵,心想正好,让这家伙死了拉倒。 盖勋劝了又劝,最后发怒道:“今之从事,岂重于古之监军哉?”于是辛曾等无法,只好同意发兵相救。 到了地方一看,哟,老熟人,于是盖勋单骑而出,与边章拉起了家常。东扯西扯,然后盖勋就责道:“兄家世素为汉吏,如何委身事贼?此明珠之暗投也,兄可速降,左使君面前,我自为兄辨之!” 边章一听,哪里肯干,不说自己手中沾满了同僚的鲜血,不说你盖勋在左昌面前有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这么大的发言权。单是自己如今统领三军,一呼百应,这种滋味,这种风光,自己品尝过后,就不想放弃了。凭什么要降,降了再任由你们处置吗?我边章被人挟持过一次,发誓自己的命运再也不要让别人来掌握了! 于是边章大哭一场,掩面道:“左使君若早从君言,以兵临我,庶可自改。今罪已重,不得降也。”于是喝命全军,解围而去。 左昌惊吓过后,见盖勋单骑退敌,心中既妒又恨,欲构陷盖勋与羌贼私通之罪,盖勋得闻,便先出手了。他虽然公正耿直,却不是傻蛋,反而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出手便是绝招,直指左昌死穴。盖勋上书朝廷,奏报左昌在凉,断盗军资数千万。 皇帝闻奏大怒,在他眼中,这天下的钱财,都是他一个人的。现在居然有人狗胆包天,敢染指他的钱财,简直是不知死活!皇帝心痛暴怒之余,连真假都懒得过问一下,直接下诏书,槛车征左昌还京师,后死于诏狱。 今天开始,有推荐位,满地打滚求各种点推藏,谢谢大家支持。 感谢书友江湖过客,,,,,的打赏。 ... ... 第一百零九章 筑城巴丘 时幽州黄巾为乱,袭杀幽州刺史郭勋及广阳太守刘卫,抄掠郡县。幽州地处边境,诸郡都尉太守各自将兵,大破黄巾贼于昌平。所戮甚众,余皆走散。而后各令诸郡严查余孽。幽州一地,所在繁华唯广阳、涿郡二地。其余虽各有险峻,然皆与异族相接,乃苦寒之地,黄巾竟不至。是以黄巾席卷天下,独幽、并以地理位置而得以幸存。 涿郡与冀州相接,中山黄巾亦曾有袭扰,然涿郡颇多豪侠,各引家兵来战,于是一郡皆宁。其中公孙瓒、张博、刘恭等,出力甚多。 张飞护了荀彧一众人至涿郡。沿途见惯了纷乱与盗匪,荀彧陡然进入这一方安宁世界,似乎还有些不太习惯。见涿郡地面商贾不绝于途,而百姓各安其道。不由喜道:“我宗族迁于此,得享太平也!” 张飞道:“文若,你来了此处,便绝对可以放心族人的安危!”话中透露出强大的自信。张飞追随刘备,自然知道刘备在涿郡留有后手,让刘恭与他父亲张博,拉拢豪杰,选练家兵,为的不就是护住自己的老巢么? 张飞对刘备此举赞同极了,自己家小族人都在此处安身立命,不保护好后方,他等在外如何安心? 车队一路到了楼桑,荀彧一进此处,便赞叹个不停。无他,这地方景色着实是太美,太幽静了。虽然在刘备眼中,实在是算不了什么。但在荀彧这里,又看出许多奥妙来。 楼桑里左右多山,中间乃一谷地,地势平坦辽阔,又有清溪蜿蜒,山清水秀不说,再若登高而望楼桑刘氏所居之房屋,东一堆,西一堆,看似散乱,却隐隐似有高人之指点,道口石墙耸立,两侧山头各有营堡,置有火堆,鼓锣,日夜有人值守。若有贼来,举火击鼓,便可聚焦家兵,据墙却敌。 闻得张飞、荀彧来,张博、刘恭一道迎了出来。近来天下骚乱,张博索性把家小也迁到了楼桑,反正这里地方大,家中老爷子也喜此处幽静。而他更不用多说了,每天和刘恭闲来无事,就一起喝酒吃肉,比划拳脚。快活得不得了。 张飞见了自家老子,就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来。他毕竟还是年轻,父子久未相见,心中难免激荡。 张博哈哈一笑,强仰心中欢喜,轻轻踢了一脚,骂道:“都是独领一军的人了,如何还作此儿女之态,还不给老子起来?” 张飞赫然爬了起来,又向刘恭见礼之后,便向二人引见荀彧,荀彧以子侄礼见过张博、刘恭后,又引二人见过自家族人。虽然荀彧父叔长辈多有出仕者,但族中长者仍然不在少数,张飞在旁见自家父亲与刘家叔父长揖行礼个不休,不禁咧嘴而笑,心道,让你们惯作长辈模样。 在得知荀氏族人迁于此处后,刘恭与族人商议,于溪水南岸特意划出一片区域,专为荀氏族人所居。如今房屋已经营造得差不多了,便自引荀彧等过去一观。荀彧见屋舍整齐干净,道路也以青石铺就,还另凿了深井两口以为生活用水。知道刘恭等用心不少,心中不由大为感激,当下便吩咐族人各自入住。 第二日,刘恭等引了荀彧游览,荀彧先是见了楼桑里的著名景点大桑树,心中甚奇,暗道,此树树身颇粗,料年岁已久,然枝干茂盛不减,果真当出贵人焉?后又至一处,见其间有朗朗童声传出,察而观之。原来是刘氏族学,其间有无数小童在里面吟诵《论语》。 荀彧叹道:“不意刘氏学风如此之盛。” 刘恭在旁道:“以前哪有这么多人,也就我刘氏家中几个小儿辈。后来玄德出仕,与我曰族中适龄诸子,当入族学。家贫好学者,每月供给米食。这样,才有这些孩子来读书。不然,一般人家,哪里肯来,孩子再小,也能留在家中看家不是?” 荀彧沉默半晌,道:“此地弦歌不绝,玄德之功也。玄德于我儒学有大功!” 又对刘恭道:“我荀氏诸儿,亦有族学,不如两家合作一处而学,我荀氏愿为教授!” 刘恭闻言大喜,他刘家虽然不是一般人家,但也只能算是寒门。家中读书人少,书籍也不多。如今族学所用藏书,除了历代所传之外,大多都是刘备祖孙三代抄录而成。哪里比得过颖川荀氏这等累世士族?于是振衣而拜,道:“刘某代族中诸子弟于此谢过荀小郎君!” 荀彧慌忙避过,道:“教化之事,我儒家子弟之使命也,文若岂敢受长者礼!” 族长刘元起闻言也不禁大喜,于是吩咐两家合办族学,资用皆由刘氏负担。荀彧推脱不过,只得依了,却暗中嘱咐族人,对族学之事多多上心。 又见诸子间有一人,形貌虽瘦,然眉宇间英气不散,双眼炯而有神。不由问道:“此谁家之子?” 张飞在侧,道:“此主公帐下南阳黄汉升之子黄叙。”见荀彧双眼打量黄叙,生怕荀彧以为是楼桑人把这小家伙给饿瘦了,便把黄叙之事,与荀彧细细分说。 荀彧听得连连点头,道:“玄德急公好义,心性仁厚,我辈中人也!” 又道:“此子眸正神清,有弘毅之气,日后必为不凡。” 张飞愕然,这荀文若神叨叨的,莫非是神棍不成? 张飞又带了荀彧去见了刘备家小,刘母虽然思念刘备,但却有了媳妇孙女相伴,倒也过得安逸。男人从来都是主外,自家儿子又是二千石的高官,刘母心中着实是欢喜得紧。其时各州动荡,消息闭塞,她还不知道自家儿子已经封侯了,不然还不知喜欢成什么样子。自先祖6城亭侯刘贞被封于此,然后失侯,已经数百年了。如今总算老天开眼,楼桑刘氏一脉又有子弟得了侯爵,虽然也是个亭侯,但刘备还年轻不是? 张飞、荀彧盘桓了数日,然后引兵南下回荆州。荀、刘两家各有人前来相送。刘母抱了个大包袱,里面是卢珻和她为刘备缝制的衣服鞋袜,还有家书。临别对着张飞等嘱咐又嘱咐,让张飞看着刘备,不要让他靠贼军太近了,让他在后面指挥就行。张飞郁闷至极,这一军之主,又如何能听他的?却又不敢说,只好老老实实的听着。 刘备在临湘,闻众将捷报,说数郡悉平,便上疏朝廷,道:“……臣不负圣恩,亲帅师众,多次用兵,终于剿杀黄巾、克复郡县,今荆州已定,长吏颇多失亡,而百姓不安。还请陛下简拨良吏以充郡县,镇守地方。又荆州黄巾主力虽灭,然山林湖泽之间,必有余孽隐匿。为防其复为乱,臣请率众镇守荆州,以备将来。而荆州颇多水泽,臣恳请于洞庭湖立水寨,以操练水师……” 这刘备一不要官,二不要钱,主动为朝廷分忧,想着镇守地方,继续扫荡黄巾余孽。这么好的臣子到哪去找?皇帝二话不说,准了。又召公卿等议天下郡县空缺者,选任官员以补之。 刘备召集众将,分兵各自镇守荆州要地。鉴于不久荆州各郡太守将全部补齐,为免冲突和落人口实,刘备把军队都散布于郡治大县之外。像已有长官镇实的南阳、武陵,他一步都不想踏入。要知道,人和动物一样,都有着自己的地盘观念的。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刘备扪心自问,换他他也做不到。至于长沙以南诸郡,山高林密,民风甚恶,他更不想去。 于是刘备想道,你们不让我进城,我就自己筑个城。乃命黄忠驻襄阳阿头山,命关羽兵屯华容。然后自己领了其余诸将,于洞庭湖畔立军营,召募民夫筑巴丘城。刚好寒冬时分,湖水退却,露出湖床,正好施工。 巴郡罗耶珂有信来,如今张脩领了道众,纵横汉中、巴郡,其追随者甚众,诸官吏不敢与之战,她亦不敢。原来张脩深通巫鬼之道,而巴蜀之地,偏偏又好这个。是以教众对张脩那是忠诚得不得了。不说官兵了,就是蛮人,也深畏之。罗耶珂虽然愿意听刘备之命,但却怕驱动不了部曲,反惹人笑。那就不好了。 刘备放下书信,愁眉不展,想不到巴郡等地是这种情况。看来益州之民,对这鬼神巫道,是有偏好啊。难怪张脩死后,张鲁继而又割据汉中等地多年。当了个政教合一的大头领。看来是有缘故的。刘备不禁对宗教有些痛恨起来。这些打着宗教的幌子,祸乱一方的人,都该死。太平道张角如此,张脩亦如此。他们姓张的似乎都偏爱造反?看来以后有机会便要大力打击以宗教之名,扩展教众,然后宣传异说之论的这些教首了。 信道可以,传教亦可以,宗教自由,信仰自由嘛,但三观得正,必须劝人为善,弘扬正确的价值观是不是?要热爱大汉,热爱百姓和家人…… 十二月己巳,鉴于黄巾主力已全部被汉军消灭,而此时天下动荡已久,人心不安。于是皇帝大赦天下,改元中平。 不久,下邳王刘意因黄巾之乱中受惊,大病不起,薨,因子皆早夭,国除。 其实,收藏好久好久都没有涨过了。几个星期了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更得不多的原因么………… 我平时也不太注意这些,也没怎么求过,但要是有推荐位,不管这推荐位好不好,若是到了最后成绩不好,岂不是很丢人?岂不是以后就没推荐位了?于是,还是厚颜求下收藏罢,希望看过此书的书友们,如果觉得还能勉强入眼一观,那就麻烦收藏一下罢。拜谢了。 ... ... 第一百一十章 皇帝昏招 中平二年春正月,中原大疫,不过各州郡依前广阳令、今东中郎将刘备之防疫条例,各郡人众死于疫病者大减。有知情者,散播此消息,于是无数百姓感念刘将军之恩德,州郡长吏更是奏书朝廷,请表刘备其功。左右宦者奏曰:“刘备此意何为?欲养民望以挟朝廷乎?” 天子不悦,于是竟不赏。 又王允因恶了张让,旬月之间,竟被张让等两度构陷下狱,司徒杨赐觉得王允素有高名,不欲使其再辱,便使门客密告王允,曰:“君以张让之事,故一月再征。凶慝难量,幸为深计。”意思是让他体面点自杀得了。于是遣左右奉药而进之。王允吓死了,自己虽然被张让折磨,可自己无大错,他一介阉宦也拿自己没办法呀。如今倒好,自己人却要自己一死以成全名节,傻子才肯干呢。于是王允须发皆张,厉声道:“吾为人臣,获罪于君,当伏大辟以谢天下,岂有乳药求死乎!” 王允义正言辞的一番话,传出去之后,朝臣莫不叹息,于是大将军何进、太尉袁隗、司徒杨赐等共上疏救之:“……诚以允宜蒙三槐之听,以昭忠贞之心。”皇帝看了下,嗯,这王允既无大罪,便免死吧。刚好天下大疫,皇帝大赦天下,于是王允得赦。王允经此一事,觉得宦官太凶残,太暴力,太不按理出牌了,于是心中恐怖,竟变易姓名,逃离京师,辗转河内、陈留等地。 刘备在洞庭,每日里闲来无事,只吩咐麾下立设水寨,又垒土而成高台,护水寨及军营两侧。刘备在荆州,每与黄巾贼战,所获之钱粮财帛,除了一部分用来奖励军中卒士外,其余并不上缴。刘备只差没把收复的各郡县府库给搬空了。他估计其他人多半也是这么干的,就算皇甫嵩、朱俊乃忠耿之臣,可也架不住他手下的将校军卒这么干呀。反正直接推在黄巾贼身上即可,不拿白不拿呀。这一笔糊涂账,让大汉州郡历年之积蓄一扫而空。给朝廷的财政负担,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是以去年战事正紧之时,皇帝都不得不下诏,减太官珍羞,又厩马如非郊祭之用,全部拿出来以资军用。这已经是好享乐的皇帝能做到的极致了。 刘备得了这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有多少的钱帛,于是遣人大肆购买粮草。去年战火纷飞一年,中原精华之地尽遭**,物价飞涨,尤其是粮食。丰年之时一石米八十钱,一石谷三十钱,如今天下大乱,民生凋敝,而物价腾踊,一石米如今竟然要数千钱,而且还不能足量供应。 不过刘备又岂肯做这等亏本买卖?自耕农固然流离失所,无法耕种,但他们永远左右不了粮价。那些大地主大豪强们的农庄,才是产粮的主要来源。天下大乱,虽然有一部分倒霉蛋被黄巾攻破,但皇帝下放兵权,允许各地豪强自建部曲以御黄巾之后,形势得到了最根本的转变。正所谓有恒产者有恒心,黄巾去抢别人没关系,他们可以袖手旁观,可一旦涉及到了自己的核心利益,这些往日里一脸和善仁厚的读书人,就会瞬间变脸,拿着刀剑和你玩命。 是以,刘备知道这些家伙手中,可是不缺粮的。囤货居奇,哄抬粮价,从中牟取巨利,这不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吗?于是刘备着人收集荆州境内各大地主豪绅的信息。有名声甚善者,刘备亲书一封,言辞恳切,而所求也不甚多;至于声名狼藉者,刘备就没这么好耐心了,直接派了大军去,言称要就粮于此,看你卖还是不卖,不卖,你确定?卖,嗯,我军中钱帛不多,无法以市价购买,就依光和六年两倍之粮价购买好了。地主们欲哭无泪,光和六年是有史明载的大有年,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粮价么,自然也是不高。就算再翻一倍,又能有什么用?虽然不亏,但一想到如今之粮价,诸人心中自然避免不了一阵肉痛。 不管那些农庄地主们是自愿还是被迫,至少刘备还给了钱。他虽然以势迫人,但从不干不付账的事,也不会打个白条,说现在没钱,等以后发达了你再拿条子来领。然后到时再告诉人家,你这条子伪造的,这太没品…… 当然,没品的事,古今都有人在干。比如皇帝。他是随心所欲,根本就不顾及其他人的想法。只要自己活得好,活得潇洒。二月己酉,南宫无故火起,南宫宫殿连绵,这火一烧,完了,救也没法救,自然火势便停不下来。于是天子公卿俱避北宫,整日里也不议事,默默观看火势,这一烧就烧了足足半个月,烧得无物可燃了,它才自然停了下来。 史载灵台殿、乐成殿、北阙度道,嘉德殿、和欢殿等全烧了个精光。宫室被毁,皇帝心疼得不得了,这要再盖起来,又得花多少钱呀。想到这里,皇帝眼睛都红了。若不是顾及天子体面,他真的想和大臣说一声,烧就烧了,算了,不盖了。 张让、赵忠等久在帝侧,哪还不知道皇帝心事,眼珠一转,便想出个臭主意,让皇帝给天下田亩加税,一亩加收十钱,然后这笔钱就用来以修宫室。皇帝一听,这个办法好,于是马上同意了。然后众阉人又说河东、太原、狄道等地盛产材木文石,让他们州郡送至京师来。皇帝也一并同意了。 诏书下达时,朝臣愕然,众公卿更是群情激愤,如今天下方安,民生凋敝,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你皇帝不说减天下田租赋税以养民众,却要加税钱来让自己享乐,简直是岂有此理!于是一个个纷纷上书劝阻。可惜此时君权至上,皇帝一意孤行,众大臣也只能干瞪眼。 不过朝臣群起反抗,让皇帝感到有些没面子,回**后,闷闷不乐。旁边张让道:“圣上,那些大臣惯好直言,以博清名,难道就他等爱民,圣上便不爱民了?圣上所居之宫室毁坏,事关天家颜面,满朝公卿,其家中巨富者不在少数,也不见他等资助一二,可见其忠耶?老奴等数十年积余,倒也有十数万钱,愿一并献与圣上,以供资用。”赵忠等见风使舵,一个个跪在地上,齐声说都愿意献出毕生积蓄,让陛下来修宫室。 皇帝感动得泪花四溢,多好啊,还是自己的伴当贴心哪,陪伴在朕左右,处于深宫之中,数十年辛辛苦苦,好不容易积累下一点微财,居然都要无私奉献给自己,真是大大的忠臣,大大的好人呐。皇帝心中感慨,于是把他们一个个亲扶起来,温言抚慰,坚决拒绝了张让赵忠等人的养老钱。 于是张让再生一计,让刺史、二千石高官、以及茂才孝廉等迁除者,皆让他们出钱,名目就是助军修宫费。大郡二到三千万,其余看郡县和官员贫富,作上下浮动。想上任做官的,先到西园估个价。然后再去之官。这比卖官还恼火,卖官也就算了,如今是已经为官员的,改任也好,升迁也好,只要官职变动,都得收钱。什么,贬官?大汉几乎没有贬官,你要么好好干,要么干得不好,直接免职,或者槛车征还京师论罪。 这下好了,张让这馊主意出得,有钱不交的,论罪;没钱的,便主动辞职,这官我不当了行吧?不行,没钱你先去当官,到任了你自己去想办法。不交,行,系你下狱没商量…… 当时河内司马直,乃司马懿的族人,新除巨鹿太守,以有清名,少收他三百万,司马直愕然,而后叹息曰:“为民父母,而反割剥百姓,以称时求,吾不忍也。”于是不告而别,行至孟津,被人追及,乃上书一封,极陈当世之失,古今祸败之戒,而后吞药而死。于是有激愤刚烈者,纷纷效而仿之,一时之间,自杀者甚众。 刘备在长沙,闻得皇帝此命,沉默良久。他虽然知道这事必然发生,却仍然心中难过。大汉与刘氏的荣耀,已经深深刻在他的骨骼、血液、心底。皇帝行如此愚蠢之事,不但让天下百姓失望,更让官员们与大汉离心离德。这样的天子,这样的政权,谁愿意爱?谁愿意拥护?皇帝一死,地方豪强们便纷纷割据一方,藐视中央,这便是此时种下的因。 刘备心中激荡,疾书一封,言辞锋锐,直指张让等为祸朝廷,动摇大汉根基。奏书中指出,官员乃大汉之柱石,若使他们离心离德,心生去意,谁来为大汉、为天子牧守一方?靠几个阉贼吗?最后,刘备望皇帝能够明辨忠奸,斩张让等奸人,以谢天下,以慰士民之心! 皇帝阅奏,半晌不语,皇帝极其聪明之人,之前昏招连出,不过是被钱财迷惑了心窍罢了,如今屡有听闻官员自杀,公卿百官纷纷上疏,他也知道自己是做错了。 于是皇帝暂罢修宫钱。至于张让等人,皇帝实在是不忍杀之。他知道张让等人是一心为自己着想,只不过好心出了坏主意而已。 张让、赵忠偷看群臣奏章,却被刘备书中毫不掩饰的杀意给吓住了。于是暗暗谨记,一有机会,就要给刘备上眼药,给他小鞋穿。 感谢书友c1oud146的打赏。 ... ... 第一百一十一章 黑山张燕 自黄巾覆灭后,全国各地,此起彼伏的小规模动乱就没停止过。史载有数十支部队,并起山谷间,祸害郡县,旗号也乱七八糟,声音大的就自称雷公,骑白马的就叫张白骑,眼睛大的就叫做大目……这些人多的二三万,少的六七千,抢了一个地方便迅速换一个地方,深得游击战之精髓,地方官拿这些家伙们都没有办法,只能干瞪眼。 却说黑山贼张牛角,率部在山谷间潜伏了一段时日,见风声渐消,便静极思动,带了大票人马出来打劫,褚燕亦在军中,苦劝不住。只好率部相随。 张牛角为人仗义,颇有豪侠之风,却有点儿志大才疏。出来之后,抢了几处地方,见打劫这么容易,喜不自胜,便还要继续。褚燕劝道:“将军,此番所获颇多,不若见好就收?” 张牛角笑道:“哎,兄弟,怎么好见好就收?咱家大业大的,不多抢点粮草,万一断粮了,怎么行?再说了,弟兄们都憋了好几个月了,总得出来找几个婆娘放松放松不是?哈哈哈哈哈!” 旁边的将校听了,都挤眉弄眼的怪笑起来。褚燕拿这帮家伙没法子,只好依了张牛角。谁曾想,攻打瘿陶的时候,乐极生悲,在前方耀武扬威的张牛角被一枝不知从哪飞来的冷箭射于马下。 这下好了,见老大受了伤,生死不知,群盗大惊,也顾不上抢东西了,抬了张牛角撒腿就跑。一口气跑了老远,见无汉军来追,这才放下心来。再看张牛角,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临终前把各大首领都叫了过来,嘱咐道:“兄弟们,老子我是不行了,我看你们中间,就褚燕兄弟机灵点,其余,其余都他娘的是一群莽汉。咳,咳,老子死了以后,你们都听褚燕兄弟的,行不行?” 群盗含着眼泪答应。张牛角见众人答应,便把眼一闭,腿一蹬,撒手而去。众人就近挖了个坑把张牛角给埋了,一路哭喊着回了老巢。然后眼巴巴的看着褚燕,看新任大头领有什么指示。 褚燕见众人一脸茫然,便叹了一口气,道:“众位兄弟,你们也看到了,做个盗匪虽然无拘无束,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们藏在山谷之间,无地可种,没钱没粮,缺衣少食,只能去抢劫,可是我们这些人,能打得过无穷无尽的汉军吗?我等兄弟死一个便少一个,汉军却可以不断的补充。就连席卷天下的黄巾义军都弹指间烟消云散了,何况我们?” 于是便有人道:“头领,你有什么好法子,只管说出来。我们大伙听一听。” 褚燕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依我之见,莫若降了官军,捞个一官半职做做,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再怎样,也比窝在这里做个有今日没明天的匪贼强。大家觉得怎么样?” 顿时就有人炸锅了:“张老大尸骨未寒,你就要带着我们去投降?老子不干!誓要和汉狗拼了!” 褚燕怒道:“正是因为张老大死得太不值,我才想带着你们过安生的日子,你要去和汉狗拼了,那你去啊?早先怎么撒腿就跑,跑得比谁都快?” 那人面红耳赤,被褚燕堵得说不出话来。 褚燕又道:“张老大死了,我也很痛心,可是总不能老想着张老大,就不顾好几万兄弟的死活吧?我们以后好好的照顾张老大的妻儿老小就行了。对吧?” 众人想了一想,觉得褚燕说得好有道理。于是一个个默然表示认同,褚燕又道:“以后我就改姓张了,叫张燕,老大的家人,我来照顾,你们谁也不许对他们不敬!” 褚燕改名为张燕,虽然托名张牛角,却也未尝没有怀念张角的意思。张燕回到房中,却又想道,自己兵微将寡,贸然请降,只怕会被州郡给吃了,然后当作战功上报。若去京师,这点人马皇帝老儿只怕也是没心思搭理。莫若联合其他群盗,广造声势,再与汉军打上几仗,再去请降,如此方能有个比较好的待遇。 张燕不愧是张角**出来的。说干就干。于是与中山、常山、赵郡、上党、河内等寇贼相互交通,约定结盟一起行动,于是百万群盗出山林,祸害郡县,在绝对的兵力优势面前,郡县兵一败再败,到后来竟不敢出战,只是据城而守。 一时之间,中原震动,以为是又一波黄巾之乱,正人心惶惶之际,张燕突然遣使至京中乞降。皇帝正愁要调哪路人马去剿匪呢,闻报大喜,于是拜张燕为平难中郎将,其余诸头领各有封赏,又使张燕专门负责河北诸山谷事,每年还可以举孝廉,可派计吏向朝廷汇报。 于是,张燕摇身一变,成了朝廷的平难中郎将,把黑山贼,变成了黑山军。 刘备在洞庭,闲来无事,便与简雍等泛舟,啸傲湖中。他之前也曾命麾下遍访荆州,以求名士隐者,可惜一个也没见着。 因为这个时候还没有后面几年乱,所以他记忆中的徐庶、司马徽等名士,都还没有避难荆州,而诸葛亮这可怜孩子,才几岁,刚死了娘亲,跟着老爹在泰山,还远远没到他出山的时候。襄阳庞德公一家子,因为襄阳曾被黄巾占据,也不知道躲到哪里避难去了。于是刘备很郁闷的发现,史载刘表来荆州后,大把名士皆奔荆州安身的这种状况,他根本就遇不上。 刘表虽然是名士,八俊之一,可我的名声也丝毫不弱于他好不好?刘备暗暗吐槽。 其实刘备还准备开经立学,以求贤才来着,可是他目前乃镇守一方手握重兵的将领,立学校、兴教育都是郡县守令该干的活,他要也插一手,估计弹劾他的奏章只怕就要雪片般的飞向京师了。刘备也估计京师中有人正等着揪他的把柄,是以低调本份得不得了。郡县之事,除非与军事有关,否则一概不过问。 有时候刘备就想,还不如当个太守呢,最起码一郡之地,都自己说了算。可又舍不得手中这枝军队,好不容易血火中锻炼得有模有样了,解散之后再召集起来就难了。再说了,听说董卓这个家伙解职归田回老家了都养着部曲呢,孙坚也把淮泗好汉带在身边,袁绍、袁术兄弟俩如今出仕都是就任武职……看来都不是笨蛋啊。 只有曹操,如今还殚精竭虑的为大汉的事业添砖加瓦,倾尽心血。他任济南国相,一到任,便发现国中贪官污吏横行,无法无天。而这些人多依俯权贵,之前历任国相皆不敢管。老曹是谁?初出茅庐就一顿杀威棒把阉宦的亲叔都打死了的人物,岂怕你区区污吏?于是甫一上任,就大力整饬,等考查确实之下,便上书朝廷,济南十城县令,被他奏免了八个,其他小鱼小虾不计其数。 那些贪官污吏吓坏了。大汉官场是这样子的,你当官,当得好,升迁。当得不好,免职。免职之前,先去京师走一趟,十有**就要坐牢。比如凉州刺史左昌,因盗军费而被论罪,他的继任扶风人宋枭,是个书呆子。到了凉州,一看,好家伙,这么多叛贼,肯定是不读书的原因。于是和凉州长吏们商讨,说:“凉州寡于学术,故屡致反叛。今欲多写《孝经》,令家家习之,庶或使人知义。” 众吏愕然,不知如何相对。还好盖勋机灵,劝谏道:“……今不急静难之术,遽为非常之事,既足结怨一州,又当取笑朝廷,勋不知其可也。” 宋枭被盖勋一驳,觉得没面子,于是死活就要这样干,还奏请朝廷。结果朝廷一看,火冒三丈,让你去凉州平叛,你去那里让州人写《孝经》,尼玛你这逗谁呢?于是诏书一封至凉州,大骂一顿,然后以虚慢的罪行征往京师听候处置。 这还算不上怠政,只能说有点冒傻气,就被征还京师了。曹操以贪腐之名奏免各城守令,这要一落实,搞不好就要牢底坐穿,于是贪官污吏大惧,算了,收拾收拾细软,逃命去吧。这官谁爱做谁做,反正老子不做了,再说了,之前这些年也捞得够了。这些人纷纷弃官出逃。曹操一伸手,便让济南抖三抖,史载济南从此政教大行,一郡清平。 曹操初为二千石高官,把一国治理得井井有条,不禁也有些自得,于是写信给刘备,问他说,玄德,你觉得我干得怎么样啊? 刘备把曹操的书信看了又看,曹操在信中,把他的所作所为,事无巨细,一一分说。他在济南,除了铲除贪官污吏,还禁止奢侈之风。还毁绝淫祀。济南国人喜欢建庙奉神,不管是哪路神仙,都要立个庙,拜一拜,然后每次庙会都搞得非常奢侈浪费。风气如此,结果一年要搞上百场祭拜庙会,搞这些庙会的幕后组织都赚钱了,而那些百姓却越来越穷。于是曹操便把什么乱七八糟的神、仙、鬼之庙,全部捣毁,只余国家明令允许祭拜的神仙庙宇。比如东皇太一大帝,比如社稷神之类的…… 然后又在济南建学校,兴教育……不得不说,曹操能力确实很强,干得有声有色。不过,正所谓枪打出头鸟,刘备就记得,曹操应该在不久后,就被人给阴了。 于是刘备就在回信中郑重告诉曹操,注意团结,要和谐,要求同存异,要拉拢盟友,不要孤军奋斗,否则你这得罪太多人…… ... ... 第一百一十二章 荀彧归心 却说张飞与荀彧,一路翻山涉水,总算重回了荆州。于洞庭湖畔见到了刘备。刘备得知荀彧到了,出营亲迎于道旁。 荀彧一路风尘,甫到便见一人,儒冠常服,丰神俊朗,立于道旁,身后则有将校卫士相随。心中便知此人便是刘备了。 于是连忙翻身下马,正欲行礼,却被刘备抢先一步,捉住双手,大笑道:“文若,你我几近十年缘悭一面,今日总算得见。足慰平生也!” 刘备礼贤下士,荀彧心中暖洋洋的,不由精神一振,身上疲态尽去。而后深施一礼道:“有劳将军惦记,荀彧些许浅薄微名,只恐有污将军之耳也。” 刘备执其手,往营中相引,笑道:“文若之才,天下皆知,今日何出此言哉!”刘备忍了又忍,终究没有学曹操,对荀彧说你是我的张子房啊。 只因为此一时彼一时也,此时国有长君,而席卷天下的暴动也被平定了,许多人还对大汉心存希望,以为大汉或许能籍此中兴。而荀彧,就是对大汉念念不忘的人。刘备此时只不过是朝廷的东中郎将,若此时将荀彧比作张良,那他岂不是自比为汉高祖?荀彧玲珑之心,见面只尊称将军而不称主公、不称玄德,只怕是还想观察一段时间,若自己如此,他闻之只怕会心生反感。 而到了六年之后的初平二年,那时大汉朝廷已经控制不住形势,而地方诸豪已经在事实上割据一方了,想要做事,只能投靠一方豪强,所以荀彧弃官,先投袁绍,后投曹操,故曹操把荀彧比作张良,荀彧欣然接受。 刘备见荀彧的态度,便心知肚明。他也知道,这些读了一肚子书的家伙,心中也傲气得很,你要他替你效力,你就得要有让他认可的本事。否则,难!正所谓君择臣,臣亦择君。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不然荀彧也不会在袁绍那边待了一阵,觉得这家伙难成大事,然后出奔往投曹操了。 于是刘备待荀彧为上宾之礼,每日不拘来去。自己则忙自己的事情,有空了,便和荀彧一起煮酒相谈。从儒学到朝政,无所不包。却从不主动提及招揽之事。 荀彧每日闲暇之时,便观刘备军队操练,对军事竟大感兴趣,对刘备所制的队列、军营内务、卫生条例等一一询问观看。刘备知道了,也不去管。 如此月余,荀彧终于忍不住了。这日,来见刘备,方落座,便直言道:“将军有何志耶?” 刘备心中一笑,道,来了。于是正颜道:“某幼时失怙,家贫难以为继。便只想着读书入仕,以奉养母亲。然自拜入卢尚书及郑康成公门下后,受圣人之训,立誓欲济世安民,匡扶天下。于是乃有太学之狂言。时隔多年,然吾志亦不改。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尔!虽然此言甚大,然我自问本心,至于今日,所行之事,皆无愧此四句之言也!我虽欲信大义于天下,然智术短浅,孤身一人,奋力挣扎却见效甚微,只能徒呼奈何。吾素知文若亦有兼济天下之志。今得文若,吾道不孤,文若,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说完,刘备目光炯炯的看着荀彧。 荀彧一笑,一正衣冠,振衣而拜,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颖川荀彧荀文若,见过主公。” 刘备连忙扶起,两人相视一笑,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油然而生。 于是刘备奏书表荀彧为东中郎将署中侍郎,与简雍一道总领军机之事。 这日,刘备、简雍、荀彧等正在闲坐。忽有小校来报,有天使来了,众人一起迎出,一问。原来因北宫伯玉等寇三辅之地,关中镇动,后皇帝下诏,遣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将兵讨之,因不能克,皇帝诏问群臣方略,司徒崔烈觉得凉州徒耗军费,不若弃之。皇帝颇为心动,于是下诏问询公卿百官。 崔烈就是出了五百万钱而位登司徒,后来皇帝觉得太可惜没要一千万的那个名士。他这番言论一出,当时就惹恼了一个人,议郎傅燮。傅燮字南容,凉州北地人,西汉时傅介子之后人。去年黄巾之乱时,皇帝诏命征天下英俊,傅燮率北地郡士兵入京,被拜为护军司马,随皇甫嵩一道出征。后来多立战功,在东郡时擒杀卜己等贼首,便是傅燮领军所为。 后来论功行赏之时,因傅燮深恶宦官,与张让、赵忠等关系不好。于是只是被拜为议郎而已。今天在殿上,傅燮一听崔烈这番糊涂话,不禁大怒,于是跳出来道:“宜斩司徒,天下乃安!” 群臣张口结舌,不禁愕然。好么,你要反对就反对,干嘛说要把司徒都给斩了?三公之职,除了谋反,谁敢如此对待?崔烈更是涨红着脸,恶狠狠的看着傅燮。 于是尚书杨赞出来奏道:“陛下,傅燮无礼,廷辱大臣,请陛下治罪!” 皇帝记性倒是不错,还记得这个有功之臣,于是就问傅燮:“卿出此言乃何意?” 傅燮就道:“陛下,凉州乃天下要冲,国家之藩卫。当年无数大臣、名将率我汉家勇士浴血奋战,才得此地。今若冒然弃之,如何面对天下臣民?且若使左衽之虏得居此地,士劲甲坚,因以为乱,此天下之至虑,社稷之深忧也,是故臣以为,司徒之论不可取,若从其论,我等皆千古之罪人也……” 皇帝一听,深觉有理,再说了,只听说扩张领土的皇帝,也听说主动放弃领土的皇帝,更何况是一州之地。他要真这么干,死了怎么去见列祖列宗?当然,为保稳妥,他决定问下军方的意见。于是诏命传达镇守一方的将领手中。 皇甫嵩、朱俊、张温、董卓、曹操、刘备、孙坚等皆在其列。 朱俊因功封右车骑将军,光禄大夫,钱塘侯,食邑增五千户。现在因为母丧辞官居丧。闻此信也是大怒,连夜上书,言凉州之地,民风剽悍,多产精兵,绝不可弃。 众人皆是纷纷上书,从各种角度指出,凉州不能弃。尤其是董卓,他以凉州为根基,若弃凉州,他便成无根之飘萍,那还混个什么?于是反驳得尤其激烈,不太会说话,就在奏书里骂崔烈。 刘备得此信,与荀彧等面面相觑。荀彧和简雍他们是实在是想不出,这崔烈也是有名之人,为何出此奇葩之论,徒惹人笑? 而刘备却只觉一阵心凉。他想的不一样,他是觉得皇帝真的是没救了。有人议弃土,他不立马反对不说,居然还正儿八经的召集群臣来讨论。要是都是一班奸臣,那凉州是不是就真的这样放弃了?皇帝真的是,不让人省心啊! 凉州十二郡呐,历代多出名将,不说李广、傅介子,就说当朝,皇甫嵩、张奂等人,就是凉州人。凉州若弃,三辅之地就直面叛军,西汉历代皇帝的帝陵所在,只怕都不得安逸。且三辅之地被破,京师还有险可守吗? 更加重要的是,崔烈说话不过脑子,皇帝也跟着没脑子。说弃凉州,那凉州后面的西域都护府呢?也不要了? 刘备忍无可忍,便疾书一封,交与荀彧等看了,然后着信使带回京师,上奏朝廷。刘备在信中,不但指责崔烈目光短浅,更指责满朝公卿,这么多在朝官,真的是白吃朝廷禄米了。如此重大的问题上,不能劝阻皇帝。居然还让皇帝下诏问各方镇将。真的是不知所谓! 接下来数天,刘备心情都不太好。莫名低落中。 这日,与荀彧泛舟湖中,问道:“文若,你觉得,我大汉,还有救么?” 荀彧疑道:“主公何出此言?” 刘备叹道:“总觉得自己在努力的修修补补,可朝廷却仍然像一座年久失修的房子,到处漏水,修了这里漏那里,修了那里漏这里,修一处又漏一处。好累!” 荀彧正想劝解。却又听刘备忽然又朗声大笑,道:“人生虽多艰难,我自闲庭信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与天地斗,其乐无穷哉!”笑声言语中,说不出的豪迈。 荀彧也深受感染,心道,这才是值得我追随的主公,胜不骄,败亦不馁。最重要的是,有着强大的自信和坚定的心志! 众臣上书反对弃凉州,于是皇帝安下心来,驳回崔烈之论。崔烈本冀州名士,经买官、弃土二事之后,名声渐衰。 皇帝于是仍命皇甫嵩领军讨凉州贼。 至六月,以讨黄巾之功,封张让等十二人为列侯。 刘备闻信,大怒,上书朝廷,奏曰不可,质问张让等功在何处?若如此,置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于何地?然后刘备话锋一转,道既然张让等讨黄巾有功,看来是深通谋略之辈,如今凉州叛军作乱,不如遣张让等人前往凉州,以助左车骑将军早日竞功凯旋…… ... ...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兵发凉州 奏书到了朝廷,皇帝阅疏大怒,欲坐刘备诽谤之罪。杨赐、卢植等人力劝之。又有曹操、孙坚等人接连上疏,为刘备求情,言语之间,多有不平之意。 皇帝也知道自己这事干得不厚道。前面真正卖力死战的人,封赏甚少,而自己亲厚近侍,也难免他们心中有怨气。刘备就不说了,一方帅臣,最后只封了个都亭侯。而孙坚、曹操、傅燮等立功颇多的,也只是升迁而已。如果他们都得不到封爵,张让等人又凭什么呢? 算了,刘备也算是宗室之后,就不和他计较了,下诏斥责一番得了。真要治他的罪,刘备名声大,脾气烈,万一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就不好了。皇帝虽然不怕,但也知道自己的天下再也不能遭受一次黄巾起义般的折腾了。 刘备收到皇帝斥责的诏书,什么话也没说。他知道,皇帝若是一意孤行,谁也没法阻止。除非是张让等宦官。他上疏反对,也只不过是发泄下心中的怨气罢了。发泄完了,该干嘛还是干嘛。 这日,刘备与荀彧坐谈。刘备道:“文若,如今天下纷扰,凉州为罪。我受命镇守荆州,如今荆州等地黄巾余孽或剿或降,余者皆销声匿迹,数月以来无所捕获。我想请旨,将兵进讨凉州,为国效力。文若以为如何?” 荀彧在荆州日久,见刘备军备整齐,所驭卒士,军纪严明,知道刘备从严治军,便是打算以武力讨伐不臣,以肃清天下。哪里还有不同意之理,当下便笑道:“主公,某正有此意。我军中健儿待战久矣,主公可向陛下上疏请战了。” 于是刘备便书奏朝廷,向皇帝请旨,欲率军进凉州平叛。 先是,张让等闻刘备反对他们封侯,心中怒气冲冲之余,却又商讨,这刘备老和他们过不去,为什么呀? 对呀,为什么呢?大家商量来商量去,发觉除了刘备,这次黄巾平乱中的许多带过兵的将领好像都反对他们。于是大家觉得,是不是他们不是反对自己封侯,而是他们觉得他们自己没有得到一定的封赏,不公平了? 于是有人提出,是不是给他们点好处尝尝?不过前提是以后不要来找他们的麻烦了。刚好京师有传言说议郎傅燮随左车骑将军皇甫嵩等征讨黄巾,立有殊功而未封侯,让天下人失望云云。 于是一干宦官就派了个代表,中常侍赵忠的弟弟城门校尉赵延去拜见傅燮,并游说道:“以你的声望才干,只要你以后不干涉中常侍他们的事情,就是万户侯也不是什么难事。” 傅燮强抑心中怒气,义正词严的拒绝:“我未封侯,是命运不济罢了。我绝对是不会向阉宦妥协,然后私下求官的。” 赵延悻悻而归,然后告诉他兄长赵忠。赵忠大怒,与张让等人一番商议,觉得不能让他们觉得中常侍好欺负,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 刚好曹操在济南国得罪了一大票人。他们见曹操在济南大力发展教育、扶持农业,严加治安。心想不能让你这么刷政绩了。挪个位置吧。于是征还曹操为东郡太守。曹操大怒,在他心中,济南相和东郡太守其实无所谓,能做事就行。反正都是二千石的官职。但是自己辛辛苦苦做了一半的事情你把我调职,几个意思?于是几番上疏恳求留任,却依然无济于事。曹操只好长叹一声,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济南国。这里,他留下的一切痕迹,他未竞的事业,在他离开之后,还会继续下去吗? 傅燮在朝中为议郎,喜欢议政,所言经常切中要害。张让等觉得也不能让这家伙待在京师了,弄走吧,弄得远一点。嗯,他不是反对弃凉州吗?看来他对凉州感情很深呐,再一看,哟,还是凉州土著!好吧,就你了。于是傅燮被外调,拜为凉州汉阳郡太守。 孙坚,嗯,远在凉州皇甫嵩军中,那算了。让他在那自生自灭吧,不然难道还要把他调回京师不成? 最后一个就是刘备了,这人,中常侍等都有些头疼。刘备身上有名士光环,又是宗室之后,牙尖嘴利不说,打仗也很猛。名士阉宦们不怕,他们不知道栽赃陷害过多少名士了。但刘备这个名士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好面子,重清名。刘备也一样,但他更趋向于实际一些,就是实用主义。而且,刘备智计百出,又喜欢谋定而后动。所以像对付党人,对付前太尉陈蕃一般的手段,对刘备是没有用了。 把刘备抓到京师来,搞不好他还能倒打一耙。当初诣阙上书之时都没能让他吃亏,反而让他于狱中写就《正气歌》,成就此时之威名。再说了,刘备可不是一般的书生,人家十几岁就随尚书卢植平叛,于军中历练多年,多有豪杰相附。若激怒了他,虽然不至于造反,可对付自己几个,没问题吧? 当然,这些都是张让等人的胡乱猜测,毕竟刘备的过往战绩在那里摆着。前中常侍曹节和王甫也没能奈刘备如何,他们心中又岂能不重视?再说了,他们能忽悠皇帝为所欲为,但无故逮捕一个有功之臣,再冠以莫须有的罪名,这事,就是皇帝也不敢胡来。于是张让等悲哀的发现,没有朝臣的支持,他们竟然有好多事情是做不成的…… 对于刘备自荐去凉州,皇帝还是很欢喜的。有忠直的臣子愿意为他的帝国效力,他又不是傻子,如何不喜? 不过张让等人却是暂时压下了,他们对皇帝说:“陛下,刘备虽是忠直之臣,然自恃名声才智,桀骜难驯。不如暂且压一压,磨一磨他的耐性。” 皇帝一听,立马就说:“好的。” 皇帝对张让等有多信任呢?当初皇帝造了个万金堂,把自己赚的钱都放在里面。然后在自己老家买田宅,盖殿观。皇帝这一枝,混得不好。他的堂叔堂侄都是王爵,只有他这一支是侯爵。小时候又穷怕了,等到做了皇帝,才发现,皇帝原来可以这样做。于是经常叹先帝没用,不知道赚钱。皇帝赚了钱,把钱交给张让等人保管,常常在内廷说:“张常侍是我公,赵常侍是我母。” 张让赵忠等得皇帝如此宠爱,那还有什么畏惧的,只觉得皇帝老大,他们老二,于是横行无忌,无所惮畏。在京师强买强卖,兼并田地宅院,然后用皇帝的钱来盖了许多宅第,跟皇帝所居的宫室差不多。当时皇帝喜欢在永安宫登高望远,抒发情怀。张让等人就慌了,生怕皇帝看到他们的房子违制,于是就和皇帝说:“天子不当登高,登高则百姓虚散。”皇帝竟然也信了,从此之后不敢复升台榭。 如此种种之事甚众。可以说皇帝基本上是对中常侍言听计从。张让等人说压一压,他就马上压一压。完全不顾凉州那边水深火热,民怨沸腾。 张让他们说要压一压,其实是在纠结,刘备这么能打,要是让他去了凉州,再立新功,到时怎么办?自己这岂不是在替自己培养敌人?那不傻了么? 最后还是赵忠道:“刘备再精通军事,又如何比得过皇甫义真?皇甫义真乃宿年老将,历代将种。刘备论资望,经验,皆不及皇甫义真。皇甫义真都不能胜凉州叛军,刘备去了又能有甚作为?即如此,我等又有甚好怕的?” 张让一听,对啊,很有道理,咱家怎么没想到?于是便同意赵忠此论。算了,还是让刘备去凉州折腾吧,兵凶战险,羌人蛮横,搞不好刘备就会死在前线了。张让心中畅快的想着,然后迈着轻快的脚步,来见皇帝,让皇帝下诏,着刘备领军入凉。 皇帝见张让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一会这样一会那样,不禁疑道:“卿不是说磨一磨刘备耐性么,怎么又变卦了?” 张让拜道:“陛下,老奴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凉州军情紧急,让刘备领兵速救凉州才是上策。且刘备乃一军之主,不可消磨其身上之锐气,于军事不利。于国家不利。” 皇帝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真是朕的好爱卿啊,一心一意,专为朕及朕的天下着想。于是传命,封赏张让黄金百斤,绢五百匹。 这边刘备得了诏书,于是召集众将,尽起大军,一路往凉州而去。 却说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在三辅,击破北宫伯玉,然后与之相持数月。使其不敢有侵园陵。正欲筹划方略,逼叛军退回凉州。却来了天子使者,罢免其职,解回凉师。 却原来皇甫嵩去年讨伐张角,途经邺城时。发现赵忠老家的宅子违制超建了,于是向皇帝上疏举报。结果皇帝把赵忠的宅子给没收了。又因为皇甫嵩大破张角,所获钱财无数,他解递了大部分给朝廷,其余的都当作军费赏钱给麾下将士了。张让看着眼红,以为皇甫嵩大发其财,自己不知道藏了多少呢。于是私下向皇甫嵩讨要五千万钱。皇甫嵩哪里有?交不出来,于是张让便怀恨在心。 只不过当时正是国家动荡,朝廷用人之际,便忍了下来。忍到如今,见刘备尽起大军去了凉州,那么,皇甫嵩就可以收拾了。 于是张让联合赵忠,奏皇甫嵩久战无功,徒耗国家钱财。如今刘备去了凉州,其人军事材干不弱于皇甫嵩,可以罢皇甫嵩这一枝军了。 于是皇帝召还皇甫嵩,夺其左车骑将军印绶,初,皇甫嵩因平定黄巾之功,封槐里侯,食邑八千户。因此番无战功,又夺其食邑六千户,改封都乡侯,食邑二千户。 要是刘备知道自己成了张让等人手中用来打击皇甫嵩的棋子,不知道他是什么感觉。 ,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 ... ... 第一百一十四章 初逢敌军 中平二年三月,边章、韩遂等打着除宦官、清君侧的旗号自凉州入寇三辅。西汉帝陵受侵。皇帝大惊,于是诏命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及董卓等领兵进讨。自三月至七月,期间大小数十战,各有胜负。然凉州兵精卒劲,皇甫嵩等竟不能克,只与叛军相持不下。 刘备领了军,自南阳入京兆府。一路前行至蓝田。正欲下令三军扎营安歇,却遥见浐水之侧烽烟四起,隐隐有喊杀声传来。刘备驻马遥观,谓左右道:“谁与我探之?” 旁边闪出一将,道:“主公,末将愿往。” 刘备一看,却是昔日黄巾降将黄广,黄广自归顺自己以来,一直在打酱油。刘备见他眼中殷切,沉吟一会,便道:“汝自去,若有不对,便速速退回。” 对黄广的能力,刘备观察了许久时间还是很清楚的,中规中矩之将,守营尚可,陷阵不行。方才本不欲使其出去,却又恐打击他的积极性。只好允了。 黄广自引一部,过河北岸,径往烽烟而去。 行不多时,便见无数人马,身着灰色袍甲,正往来村寨坞堡之间,纵火烧屋,砍杀百姓,而屋子中时有女子哀哀求饶,男子淫笑之声。马蹄践踏声,百姓哭喊声,士兵畅快大笑声,与焦黑的院墙,熊熊火光中的房屋,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人间地狱。 黄广目睹这一切,不由勾起自己曾经的经历,悲从中来,叹道:“世间缘何如此之艰难?” 于是引兵直进,此时敌将见有马蹄阵阵,抬眼看去,却见一枝汉军,打有刘、黄之旗号,直奔而来,人虽少,却队列整齐。于是呼喝部曲,退至一处高地,而后大呼道:“来者何人?” 黄广心道,这十有**便是凉州叛贼了,便高呼道:“某乃东中郎将刘将军麾下将领,我家将军受命前来征讨凉州叛贼,王师已至,尔等何不速降,等候发落,否则大军一至,并成齑粉!” 那为首之人,正是李文侯,此人少有武勇,却生性残暴。兵至三辅,因被皇甫嵩等大军相拒,不得入司隶,于是每日无所事事,便引兵四处劫掠,以车载财货女子归军中享受。所过之地,积尸无数,俱成焦土。 李文侯听了黄广的话,不由在马背上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出来了,才道:“什么鸟东中郎将刘将军,老子没听说过,皇甫义真与董仲颖都拿老子无可奈何,你等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鸟官军便想让老子投降?做梦吧你?” 凉州历年战乱,文风不振,是以前刺史宋枭才有让州人家家户户抄《孝经》以明义的言论。凉州人只服武力和拳头,谁的军队厉害,谁的拳头厉害,他们就听谁的。皇甫嵩和董卓都是凉州人。李文侯素闻他二人威名,但这次竟然皇甫嵩和董卓两人联手,也没把他们打退,自然是得意洋洋,觉得自己非常了不起。 至于刘备,他之前虽然声名远播,但毕竟多在士大夫之间流传,且时日又短,凉州州郡长吏知道,像李文侯这种纯粹武夫,归附义从,又哪里得知呢? 所以陡然听到一个自己素未有闻的将领命令自己弃械投降,他便像听到一个最好笑的笑话,不禁大笑起来。 黄广受刘备之恩,素服刘备信义,见此贼辱及自家将军,不由大怒,大骂道:“死叛贼,与我纳命来!” 于是飞马直取李文侯。 李文侯正在傻乐,见汉将突然发作,不由吓了一跳,心道,怎么喊打就打了?于是鼓足精神,提刀来战。 你一枪我一刀,你来我往数十合后,黄广力气不支,心道,素闻凉州人天生力大,此言诚不其我也。又抵挡了数招,黄广见势不妙,便拨马就逃。李文侯哈哈大笑,道:“老子以为还有多了不起呢,原来也是一群怂货!” 便引兵来追,却见黄广虽然败逃,然军队阵势不乱,恐难有什么战果,于是乃止。耀武扬威而去。 黄广引了败军来见刘备,满面羞惭,拜道:“主公,末将无能,未能胜过敌军,还请主公治罪。” 刘备见状,扶起黄广,好言相劝,道:“长丰(黄广之字),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世间,谁又能是常胜将军?且卿之长处,非在陷阵。此番虽未胜,却也未折一人,足见长丰之老成也。” 又转头谓众将道:“两军对垒,非胜即败。再正常不过。然则若不能胜时,我等该当如何?我以为,不能胜时,最重要者,便是保存自己的实力。不要去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要知道,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懂得这个道理,然后胜而不骄,败而不怨,则可为王者之师矣。” 众将皆拜服。荀彧在侧,听了不由眼光一亮。道:“主公真乃智者,人地之论,数言道出兵家之精髓,吾不及也。” 刘备心中苦笑,这可是后世中人人知道的道理。于是便正颜道:“文若谬赞,孟子曾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我之言论,便是从此得出。一国之中,谁最重要?我以为是人!人多则物产丰,百业旺,国力强。人少则民生凋敝,商贾不通,边境无人镇守,君王无所供养。是以我等诸人,以后或为领军、或为守令,一定牢牢记住,要时刻以人为本!这才是不朽之无上功德!” 诸将都非庸材,一点就透。黄广虽然读书少,但刘备讲得很直白,又有对比,于是也不由叹服。简雍和荀彧更是听得如痴如醉,顺着刘备的言论,引论阐发,不知思绪飘散去了何方。 良久,荀彧等才回过神来,荀彧眼中异采连连,心道,这才是我希望追随的主公啊,性格坚毅,目光长远,心有大志,胸怀仁心。王者风度一显无疑,汉室有救矣。我必殚精竭虑,辅佐主公,使其成就伊尹、霍光之业。而我也自然流芳后世,青史传名…… 却说李文侯战退汉军,使其狼狈而逃。心中畅快,回营之后,便与众将卖弄。有帐下军将道:“将军,又有一支汉军来援,是不是当报与韩将军?” 韩遂与边章引军入寇三辅,与皇甫嵩等久战不下,于是分兵劫掠。此时韩遂在长安附近。李文侯听见有人说要向韩遂汇报,当下不屑道:“汇报个鸟,韩文约虽为主将,哼哼,若无我老李,他岂有今日之威风?” 原来当年就是李文约受北宫伯玉之命,劫了韩遂和边章,后来又杀金城太守陈懿,胁迫他二人入伙的。李文约亲身经历过这一段事情,自然对主帅不怎么恭敬。 这也是后来史上韩遂要杀他的原因。 李文侯向来粗鄙暴躁,他一开口,麾下众将校便不敢再言。李文侯又道:“汉军将领甚弱,依我之见,所依据者,不过是所演练之军阵而以,余皆不足为虑。汉军初至,辎重钱货必定充盈,我等不如趁夜偷营,大破其军,而后尽夺钱粮而还。也显一显我凉州军的威名。” 众人一听有理,不觉心动。当然,也有比较理智的,便劝道:“汉军初来,形势不明,肯定会有所防备。汉军虽不及我凉州儿郎勇猛,但他器械精良,据营而守,我等恐非其敌。还望将军慎之。” 李文侯道:“怕个鸟,就是白天两军对阵,我也不惧,何况夜战?传令三军,埋锅造饭,吃饭了便歇息,三更起身,攻打汉营。若有懈怠者,斩!” 众将依命而出。 刘备营中,黄广把遇敌之事,细细道来。刘备听闻叛军所杀百姓甚多,不由怒道:“凉州叛贼真死不足惜!”自从黄巾起义以来,汉人就在自相残杀中迅速减少。到了西晋南渡,五胡乱华,差点把北方汉人给杀绝。若不是出了个冉闵,只怕中原炎黄血脉真的会断绝葬送。凉州边章韩遂皆为汉人,却与羌贼合流,残杀同胞,叫刘备如何不怒?两军对阵,死伤各安天命,何故牵连到无辜百姓身上? 黄昏,饭后,刘备据案深思。却见亲兵来报,帐外荀彧求见,刘备便忙起身相迎。见了荀彧,刘备责道:“文若,我已吩咐,你来了直接进来便可,无须通报。” 荀彧正色道:“主公,此非人臣礼,荀彧岂敢为之?” 刘备苦笑,荀彧满腹才华,就是有时候太正了点。于是两人坐下之后,刘备问道:“文若,所来何事?” 荀彧道:“主公,我思来想去,凉州贼今晚必来偷营。” 刘备闻言,神色一振,道:“愿闻其详。” 荀彧道:“长丰言凉州贼性倨傲,又贪财货。我军于白天先败一阵,凉州贼必定以为我军可欺,且我军新来,立营未稳,粮草财帛颇多,贼岂不心动乎?” 刘备道:“文若,计将安出?” 荀彧不由心中大喜,看来主公是认可自己的推断了。嗯,自入刘备幕府以来首次献策,一定要尽善尽美。 于是荀彧抖擞精神,把自己所思所想,细细道来。 不好意思,昨天下午在医院陪护,到凌晨才回来,今天三更。 感谢书友傲霸殇的打赏和评价,谢谢支持。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战叛军 三更时分,凉州叛军出动了,一个个利索的着甲,持刃,把箭壶里的箭矢插满,喂了马,把马肚子勒紧,而后人衔枚马裹蹄,在夜色的掩护中,直往汉军大营而去。 快接近目标的时候,李文侯传令军队停了下来。他虽然胆大,但却不鲁莽。白天麾下将校劝他之言他还是记在心上的。于是命一小校引了一曲人马,前去探察仔细,看看汉军有无防备。 不一会儿,小校回来回报,说汉营中汉军正在睡觉,并无防备,不过仍有巡查军士在来回巡视,刁斗之声也不断传来。 李文侯心中想道,这才正常嘛,若是没有一点防备,这还是军队吗?若是连刁斗声都没有,如果说没陷阱,李文侯自己都不相信。 李文侯放下心来,于是大手一挥,一马当先,率众往汉营而去。喊杀声陡然响起,汉军营寨的大门被撞开,而后凉州军如潮水般涌了进去。 李文侯引了军在前,见四周汉军人影绰绰,却无一丝声音动作,不由一愣,心道不好,驱马直到跟前一看,险些肺都气炸了,原来营中遍插了草人。 李文侯知道被坑了,正欲率军出去。却听一通鼓响,营外呼的一声,汉军举了火把把大营围得水泄不通。 没等李文侯反应过来,只见火把呼啸着,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然后落在营地中,不一会,便见稻草人等易燃之物被点燃,火势一下猛烈起来。 凉州叛军大惊。李文侯大呼道:“随我杀出去,随我杀出去。”可是火势正盛,凉州军乱作一团,又哪里听得到。 荀彧早先让人在营寨之中多堆有易燃之物,又多堆湿薪、动物粪便,火势一起,浓烟滚滚。许多凉州兵被烟熏得咳嗽个不停,营外的汉军,前方一排盾兵,持大盾立于身前,其后藏有无数弓手,此时弯弓搭箭,只顾往营中抛射不断。 凉州兵都快把肺给咳出来了,哪里能够顾得上防守。便只见一声声惨叫传来。无数士兵中箭倒地,命丧黄泉。 李文侯目眦欲裂,想回身来救,却被左右一起止住,拥簇着一道往后营逃窜。 李文侯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再回身看时,一万精骑,葬送大半,大多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兄弟。不禁悲从中来,悔恨得无法言表,垂泪道:“是我之过,是我之过。” 旁边众将齐劝:“将军,还是先脱离此地罢,来日再和汉军计较。” 李文侯最后看了一眼仍在火光中哭嚎挣扎的部下,一咬牙,回头策马便走。军行至一半,一声号砲响,旁边斜斜杀出一彪人马来,当先一将,正是黄忠,只见黄忠勒马横力,道:“李文侯哪里去!” 李文侯怒笑道:“无名之将,也敢直呼我之名了?”于是也不答话,提刀驰出,来战黄忠,战不数十合,李文侯不敌,卖个破绽,跳出战圈,与心腹一道落荒而逃。黄忠也不追,只截住李文侯后军厮杀,抢夺旗号。 李文侯逃了一阵,见汉军没来追,心中大定,谓左右道:“天佑我,脱此险境。”众将也是惊吓得不得了。闻言皆点头称是。 正自我安慰的时候,又听一声鼓响,抬眼看去,见前方一枝汉军拦路,为首者铁甲长刀,打着一杆关字大旗,却正是那关羽关云长。 关羽喝道:“李文侯可速降,否则难逃一死!” 李文侯大怒,道:“小儿辈安敢欺我哉?” 旁边一将道:“将军息怒,看我去取此小辈性命。”于是驱马奔至关羽身边,提枪便刺,关羽勒马闪过,长刀一挥,只见刀光一闪,把这将斩为两段。 李文侯又惊又怒,见关羽目光炯炯,一咬牙,心道,死便死矣。于是提刀来战关羽,李文侯抖擞精神,又斗数十合,眼见渐渐不支,便有数将上来相助,呼道:“将军速走,我等缠住此贼。” 李文侯心中一痛,却也知道此时不是废话的时候,于是率了部曲夺路而逃。关羽刀舞寒光,不数合,斩两将于马下,又挥军截住李文侯断后之军,一并杀戮干净,然后收拾战场,引军回营。 李文侯逃了一阵,见身边众将又少了数人,不禁怒极。却又无可奈何,只狠狠想着回去之后,如何引大军来攻打这枝汉军。话说,打到现在,他还不知道汉军主将姓甚名谁,也太狠毒了点。回去一定打探清楚。 正心神不定间,却又听见一声鼓响,前方一面张字大旗迎风飞舞,张飞立于旗下,持槊大呼道:“燕人张益德在此,李文侯速来送死!” 李文侯心中苦叹,他娘的还有完没完。却是对汉军将领的武力心生惧意,知自己不敌,便不敢往前送死了,关键是他还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拦路的了。于是扭转马头,往旁边小道仓皇逃窜。 张飞先是愕然,这李文侯不是凉州勇将,一方叛贼之首吗?为何见了我话也不搭便逃了?他却不知道,在前面,李文侯已经被黄忠、关羽杀得胆战心惊了。如何敢来战张飞? 张飞反应过来,大怒,想跑,没门。于是引军来追。李文侯只好又放弃一部分士卒,让他们死死缠住张飞军。等张飞把这些死士杀得干干净净,李文侯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这一通乱斗,等众将收兵回营时,已是天光大亮。营地中,刘备与荀彧正让黄广指挥诸军士打扫战场,掩埋尸首。再重立营寨。 见众将来,于是俱至中军帐议事。问及众将收获,一一计功,张飞犹有不平,气愤的道:“那甚李文侯,见了某,扭头便跑。跑得比兔子还快,不然,一槊刺他于马下。” 严颜在旁,苦笑道:“益德,你把李文侯吓跑,却苦了我,我于你后,等了半天,却鬼影也未见一个。” 张飞这才想起,自己好歹还有些功劳,严颜却什么也没捞到。不由赫然一笑,不再说话。刘备笑道:“李文侯见益德望风而逃,乃是在汉升、云长手中吃了大亏,连败两场,再遇益德,料不能胜,怕丧命当场,关键是他不知道益德身后还有无军马拦截,于是才慌不择路,夺路而逃。算了,能擒李文侯,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这一番大战,他一万精骑,葬送十之七八,再无精力与我军战。且他回师凉州主营,指不定就要内哄,由他去罢。” 荀彧却是连道可惜:“凉州甲士剽勇蛮狠,可惜却不能为主公所用。今日一战,凉州军宁可赴死,也不肯降,实在是慷慨之士。” 刘备道:“这等愚昧凶残之辈,全身沾满我大汉子民的鲜血,死则死矣,不足为惜。” 于是荀彧便写就军报一封,命信使疾往京师报捷。 皇帝得了捷书,大喜,谓群臣道:“刘备不愧知兵之人,攻必克,战必胜。于蓝田一战,阵斩李文侯精骑七千余,李文侯率残兵仓皇而逃。朕心甚悦,诸卿可议其功,着有司递条陈上来。” 大臣还未应诺,旁边中常侍张让便道:“陛下,凉州贼还在肆虐三辅,刘备先胜一阵,后面还未有定论。不若等刘备把凉州贼彻底扫平之后,再论其功如何?” 刘宏听了,不觉言之有理,便道:“张卿此言甚是,便依此论。” 张让心中一转,想道,刘备兵精将足,锐气甚足,只怕要比皇甫嵩厉害点,又或者凉州军此时锐气已失,不复初来之勇?万一要是他真的平定凉州,功成之后,岂不是要大大封赏?如此不妥。得再派一人,以分刘备之功。 于是又奏道:“陛下,皇甫义真被罢还回朝,刘备偏师一枝,恐有不敌,宜遣一老将名臣,统领平叛诸军,以统一筹划。早日凯旋而归。” 皇帝沉吟一会,于是拜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接掌皇甫嵩军,节制诸军,进讨北宫伯玉。 张温受命,不日便率了家兵一路往三辅而去。 刘备大胜一场,休整数日,又提师徐徐而进,逼近杜陵。沿途连杀在外劫夺的凉州兵将。收复长门亭,枳道亭等地。 大军到了霸陵,荀彧道:“主公,宜与皇甫将军合兵。” 刘备点头道:“也是该拜见皇甫将军了。”于是引军直往左冯翊。到得营外,有数将来接,却是董卓、孙坚、陶谦等人。 董卓等人见刘备军势甚壮,又听得刘备于蓝田大战李文侯,斩首七千级,李文侯仓皇而逃,不禁暗自心惊。又见刘备身后数将,一个个英姿勃勃,面貌非凡,心道,刘备不愧人杰,竟有如此豪杰归附。 众人相互引见后,一起进入营中。刘备才疑惑的问道:“三位将军,为何不见皇甫将军?” 三人苦笑一声,孙坚道:“玄德,你有所不知,皇甫将军日前被夺左车骑将军印绶,被天子使者槛车征回京师去了。” 刘备惊道:“为何?” 陶谦没好气的道:“还不是因为那狗阉贼张让,向天子进献馋言,说什么皇甫将军久战无功,徒耗钱粮!若不是我等死战,凉州贼子早就进了司隶了!” 刘备不禁愕然,这张让,简直无所不在啊。 不好意思。回来得太晚,明天补上。 ...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凉州之战 陶谦字恭祖,丹阳人,少为诸生,历仕州郡。以知兵,调入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帐下听用。陶谦的愤怒不是没道理的。皇甫嵩用兵老成,虽然耗时久,关键是稳重啊。陶谦相信,继续让皇甫嵩用兵,不用多久,凉州贼必破。眼看着到手的功劳就这样飞走了,叫陶谦如何不怒? 董卓、孙坚也是差不多的心思。大汉重军功,他们只有一身杀敌的本领,以后能不能封侯拜相就看有没有足够的军功了,谁曾想阉贼给他们来了这一出。 刘备好言劝慰了几句,又问道:“那朝廷有没有诏书下来,以何人为帅臣?” 董卓看了一眼这个声名鹊起的后辈俊秀,道:“天子诏命,以司空张伯慎为车骑将军。不日即到。” 刘备哦了一声,便不再问。 倒是孙坚、陶谦二人对刘备感兴趣得很,你一句我一句的来问。二人又都算是读书人,很快便找到话题,与刘备聊得殷切。董卓坐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心道,文人都是这付臭德性,又坐了一会,终究是耐不住性子,推说军中另有他事,告辞而去。 刘备从孙坚、陶谦眼中看出了他们对董卓的一丝不屑之意,不过他们都是有度量有风度的人,表面上掩饰得很好,没有表露出一分。 数日后,张温带着一大票人马到了,有他的家兵,还有一部皇帝派来的禁卫军。很意外,刘备看到了堂弟刘恪也在其中。两人好几年没见了,当初刘备统兵征讨黄巾,书信去洛阳问及刘恪时,大舅哥卢毓来信说刘恪已随父亲卢植出征。再后来,全国乱成一锅粥,刘备忙于军事,便没再打听刘恪的消息,不过平乱之后,刘恪倒是有信来。言因有功,在北军已经升职为军侯。倒是让刘备欣喜了好一会。 如今兄弟相见,自然是不胜欢欣。两人秉烛夜谈,直至天明方歇。谈话中,刘备知道,刘恪的夫人苏氏给自己添了个可爱的侄儿。知道岳父卢植在朝堂之上日渐沉默。知道大舅哥依然数拒征辟而不出仕…… 刘恪最后提出,自己调到刘备军中来。刘备想了想,拒绝了。其实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但是想到后来京师的动荡,自己京师不能没有人。于是才放任刘恪在禁军中发展。刘恪已经一步步积功到了军侯,自己又如何能够让他回来呢? 刘备摇摇头,道:“十一,你还是在京师待着的好。你也知道,我乃临危受命。这凉州贼一平,天下无战事,指不定我麾下这支队伍就要解散。你来此无益。” 刘恪虽然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但对刘备的话还是深信不疑的。兄长如此说了,那就如此做喽。 第二日,张温击鼓聚将。众将进了中军帐。张温便取出舆图,挂在壁上,道:“凉州贼祝乱三辅之地久矣,天子愤怒,百姓惊惶,今天子授命于我,着我统率三军,讨伐不臣。尔等须同心协力,不可怠慢,否则军法无情!” 一上来,张温就来了个下马威。不拿出主帅的威严来,这麾下的骄兵悍将如何镇得住? 见众将唯唯,张温脸上才绽开一丝笑容,侧身指着舆图道:“此乃凉州贼分布形势图,诸位将军对接下来的战事有何方略,请畅所欲言。” 从地图上看出,左冯翊、左扶风、京兆尹,都有凉州兵的分布。董卓看了一阵,看不出所以然,闷声道:“还能有什么,逮住了叛军就打呗!” 张温看了看这位凉州籍武将,心中直接下了个定论,莾夫。 陶廉和孙坚倒是说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出来,提出要留兵镇守后方,防止凉州叛军攻入司隶,然后再步步推进,压缩凉州叛军的回旋空间,而后吃掉小部叛军,再寻机与大部决战。慢慢把凉州叛军逼出三辅之地。再作打算。 若不是有着超前的眼光,刘备自度自己也只能如此回答了。留兵镇守后方以阻隔三辅与司隶,乃是政治上的绝对正确。光这一点,众将包括张温在内皆都认同。然后稳步推进,吃小放大,把叛军的生存空间逐渐压缩。不得不说这是非常好的良策。 刘备看了看舆图,心中有数,便向张温道:“将军,我看凉州贼并无入寇司隶之意。” 张温哦了一声,有趣的看着这位年轻的名臣,道:“玄德有何高论,请试言之。” 刘备道:“凉州贼反叛以来,向来在凉州为乱,此番入寇三辅,所打旗号乃是诛除宦官。可到三辅之后,却停兵不前,而四下劫掠。以我观来,他们诛除宦官是假,借机来三辅之地抢粮抢钱帛才是真!” 刘备说对了,凉州本就不是物产富饶之地,凉州叛军把凉州搅了个天翻地覆,大家不放牧、不种地,逃亡的逃亡,造反的造反。凉州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提供给叛军?他们入寇三辅这膏脂之地,还真是冲着钱粮来的。凉州贼一入三辅,便被这里的繁华惊呆了,一个个的四下烧杀抢掠,泯灭人性,无恶不作。 是以后来的曹操大臣卫觊才说:“西方诸将,皆竖夫屈起,无雄天下意,苟安乐眼前而已。” 就是说凉州系的叛将们,也包括后来的董卓、李催等人,一个个都是目光短浅之人,根本就没想过要称雄天下。只想着混日子。卫觊说得很准,所以这些人,一个个的轰动一时之后,也就迅速败亡。 张温听刘备一说,仔细一想,似乎自从三辅入寇的消息传来,凉州贼就一直待在三辅而没有向东再进一步。虽然有皇甫嵩在这镇守。但若说除了皇甫嵩这里,他们便找不到一条进入司隶的道路,张温绝对不信。 董卓、孙坚、陶谦等人也来观看。这一看,越来越觉得刘备说得有理,为什么,把凉州叛军的分布位置搞清楚了就明白了。 十数万凉州军,要是有心入司隶的话,早就打进去了。可是现在他们却东一堆、西一堆,不但军队分得散,还拉得老长,从雍县一直到长陵,数百里路距离,都有叛军的影子。这也太夸张了吧?不是为了抄掠钱财,为的是什么? 张温便道:“既然如此,玄德有何想法?” 刘备沉吟了一会,道:“既然确定凉州贼为的是钱财,那就可以针对性的调整我方军力了。镇守后方的兵力可以不用太多。然后我等诸军可以分作数路,遇弱时直接破贼,遇强时合军一处,再依董、孙、陶三位将军之意,稳步推进,我军必胜!” 刘备尽量的在避免得罪人了。而且他觉得提出分兵的建议,一定符合众将的胃口,无他,武将贪功而已。 知道了凉州贼不是在一块,他们一个个都是心高气傲,自负得不得了的人,又如何肯放过这个立功的机会? 果然,刘备此言一出,下面董卓、孙坚、陶谦等人便向张温一拱手,道:“刘将军言之有理。” 张温只要众将服从,他也懒得在军队如何行军上去争执,反正见了贼军开打就是。于是着众将各引其部,分头并进。而他自领皇甫嵩之军及自己部曲,于后策应。 三辅之地,为西汉历代帝王陵寝所在。十一座帝陵,如今被叛军搅得不得安宁,这里躺的,不仅有皇帝的祖先,也有刘备的祖先。是以,皇帝的愤怒,刘备也感同身受。不说此时了,就是二千年后,自家的祖坟被人动一动试试看,搞不好也要动刀子。 各帝陵都还是有军队的,由陵园令及麾下校长掌握。这些部队,就是用来防止外人进来以及盗贼的。两汉时的盗墓贼早就有了,这帮人,素来胆大包天,要是再看守得松些,帝陵他们也是敢下手的。 后来的董卓,退回凉州的时候,没钱不就把帝陵都掘了么…… 可惜陵园令手中的这点兵,给凉州贼塞牙缝都不够。好在叛军还有敬畏之心,此时都在外围抢劫,还不敢对帝陵下手。可是他们又好担心,生怕外面那些贼子乱闯进来,不说掘墓,就是抢了几件祭祀的器物,那也是不得了的大罪。 第一战,在霸陵附近的掫城爆发了。霸陵,里面安歇的是汉太宗孝文皇帝刘恒。贼将领了数千人,正在纵横左右村寨。他只觉得首领带他们入关中的这个决策无比正确。留在凉州那苦寒之地做什么?缺衣少食的,他好久未曾吃得这样饱过了。还是关中好啊。 可是,以他那简单的头脑,却从未想过,只知道杀戮和破坏,而不知道建设。等关中抢完了,杀完了,他们又该往哪里去呢? 凉州兵,便真的可以纵横天下了吗? 或许,他会回答,管那么多做什么,今天有得吃,明天有得吃,后天有得吃,就行了。再远的事,到时再说。 与叛军相遭遇的,是孙坚孙文台的部队。他所带部曲,都是淮泗好汉。一个个精壮得吓人,论起战斗力,丝毫不弱于凉州。 这也是他儿子孙策日后得以纵横江东的资本。 战争一爆发,便直接进入了高,潮。 感谢书友初唐王勃的打赏。 ...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凉州之战(二) 一场大战,各有胜负。孙坚固然损失颇多,凉州贼也知道面前这支汉军不是好惹的。于是引军退走。 张温军中,执金吾袁滂是皇帝指派的副手,不过是个不通军事的。张温见孙坚胜了一阵,心中欢喜,便表孙坚与参军事,留在中军帐前效力听用。 四处劫掠的数路叛军被汉军打了个措手不及。不是张温比皇甫嵩厉害。而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皇甫嵩为将时,凉州叛军初来,锐气正盛。所以才能与皇甫嵩相持不下。两军相持期间,凉州军四下劫夺,骄狂之气是养起来了,而所夺得之钱粮却又让军队心思不在打仗上,只关注发财了。 而汉军,得了刘备一支生力军,又有张温率部来援,士气一振。此消彼涨,以有心攻无心。凉州叛军自然不敌。也只能算皇甫嵩倒霉了。再坚持一阵,胜利就是他的,偏偏栽在张让手里。 陶谦、孙坚、董卓、刘备,四路大军分头进击,打得凉州叛军连连败退。自掫城到槐里,再无叛军踪迹。 袁滂是个好大喜功的,这仗打到一半,便迫不及待的上奏表功了。张温也拿这个一点也不稳重的副手没办法。袁滂也不想想,现在就报捷,后面要是打输了,怎么交待? 皇帝接报大喜,正欲封赏,被大臣止住:“陛下,战事未定,如何封赏?且让张车骑彻底平定凉州,再言封赏不迟。” 皇帝一想在理。看了看奏书,看到了董卓这个名字,嗯,想起来了,是凉州猛将,之前讨过黄巾的。于是突然大发善心,觉得之前把董卓罢免是自己亏待了他。毕竟卢植早就复职了,董卓到今年才重新起用。于是皇帝以董卓前功,拜为破虏将军。又见袁滂疏中言凉州贼人多马壮,恐张温兵少将寡不能胜,于是又遣荡寇将军周慎率兵西进,一道归张温统率。 张温兵屯长安。如今麾下五员雄将董卓、陶谦、周慎、孙坚、刘备各掌一军。十万大军兵强马壮。还有三辅之地的诸郡兵马源源不断的向自己这边聚集而来。而凉州贼节节败退,如今已保守槐里。张温不禁也有些沾沾自喜。以为破贼反掌间可定也。 这日,张温召部下诸军主议事。四将齐至,唯董卓不至,张温强抑心中忿怒,连连相催。董卓方来。 张温道:“董将军,军中议事,何故来迟?” 董卓瞪着眼珠子,粗声道:“张车骑勿怪,军中有急务,故此来迟。”刘备心想,这倒是个会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满嘴酒气当大家都没鼻子的吗? 董卓如此无礼,张温恨不得把董卓给推出去砍了。不过张温不愧是做过三公的,政治上的大风大浪经历得多了,也就习惯权衡利弊。思来想去,砍了董卓以正军法,自己是爽了。可是董卓出身凉州,向来粗鄙跋扈。跟这种人计较掉价不说,万一董卓所部要是闻主将被杀,一怒之下反了,那该如何收场? 天子派自己来是平叛的,而不是让自己挑起内乱的。到时真这样,自己的能力免不了就被人看低了。算了,还是不和这莽夫计较了,大局为重。等凉州事了,再和他计较不迟。 想得明白,张温竟硬生生的忍了下来。于是岔开话题,商讨起如何攻打槐里来。 众人讨论得殷切,说来说去,就只有一件事,速速进兵,围住槐里,攻打叛军。只有董卓此时站了出来,说道:“将军,末将以为不妥。凉州贼众十数万,皆西方精卒。我军宜缓缓图之,不可操之过切。否则胜负难料。” 众人讶然看着董卓,这哥们几个意思啊?刘备也不禁怀疑,这董卓是脑子坏掉了还是个双面间谍? 凉州贼再兵精将广,难道还敌得过汉军人多?还敌得过汉军洪流的碾压?在坐的人可都是和凉州兵交过手的,凉州兵是强,可还没强到让人害怕的程度吧? 一时之间,大家真不知道董卓是想干什么了,跋扈也得有个程度吧? 其实董卓只是想提醒大家进军慎重点,要打就要打赢,一击必中的那种。谁曾想喝了点酒口齿不清舌头打结,说话辞不达意,让诸人有些误会了。 张温阴沉着一张脸,冷哼一声,道:“就依计行事,三日后,大军拨营,攻打槐里城。” 众将领命,一个个鱼贯而出。 孙坚走在最后,他看董卓向来不顺眼,这次董卓胡言乱语,动摇军心,他也顾不得许多了。便向张温道:“董卓不怖罪而邸张大语,宜以召不时至,陈军法斩之。” 这是要张温下手了,张温想了想,道:“董卓素著威名于陇蜀之间,今日杀之,西行无依。”张温想得很透彻,董卓名震西凉,到时兵进凉州,还要他这个本地土著配合呢。杀了西进就没依靠了。 孙坚又劝道:“明公亲率王兵,威震天下,何赖于卓?观卓所言,不假明公,轻上无礼,一罪也。章、遂跋扈经年,当以时进讨,而卓云未可,沮军疑众,二罪也。卓受任无功,应召稽留,而轩昂自高,三罪也。古之名将,仗钺临众,未有不断斩以未威者也,是以穰苴斩庄贾,魏绛戮杨干。今明公垂意于卓,不即加诛,亏损威刑,于是在矣。” 张温思来想去,最后还是不忍,决定以大局为重。于是对孙坚道:“君且还,卓将疑人。”孙坚拿张温没办法,只好起身而去。 刘备这些日子,对董卓也做了个大概的了解。觉得董卓做一个武将,大抵还是能够合格的。至于说董卓骄横,历代以来,哪个武将不骄横?董卓如此,不过是自仗武勇军功,觉得张温镇不住他罢了。要是张奂、皇甫嵩、朱俊等在此,他敢如此?军人还是挺简单纯粹的,只认军功勋章,不认你曾经做过多大的官。 后世军区的人,又何曾把地方官员放在眼里了?哪怕是封疆大吏,说不睬你就不睬你。这样看来,董卓还是挺可爱的。董卓后来成事,只不过是京师的人办事太蠢,让他看到了中央朝廷的**无能,助长了他的野心而已。野心谁都有,权力谁不爱?换刘备到董卓那个位置上,刘备也要这样干。 不过,刘备决定,尽可能的找机会,阻止董卓入京。这家伙就是一粗汉,啥也不懂,毁了太多的东西了。结果作威作福了一阵子,还是免不了败亡。因为他始终就没有抓住重点,没有士大夫群体的配合,他一个军将,如何能够掌控朝廷?只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至于陶谦,刘备对这个史书上的恩人,也观察了一阵。不过也没太多结交的意思。陶谦属于大器晚成的,快五十的年纪了,还在军中。不过,到后面几年,才是他人生的巅峰,他会因徐州黄巾祸乱,而出镇徐州。最后成为割据一方的诸侯。 其实刘备最感兴趣的是孙坚孙文台。孙坚着实是个有本事的,人长得帅不说,手上功夫也棒。虽然死得早了点,但架不住人家养了两个好儿子呀。 小孙策今年也应该十一岁了吧。其实刘备很想知道,孙坚长期在外,儿子放家里散养,怎么就养出个孙策和孙权这么牛的孩子了。这也未免太神奇了点。孙权还好,孙策的武力值,简直就是惊人呐。 于是这些天,刘备一直在和孙坚拉关系。心想到时孙坚要是死了,小孙策无依无靠,让他来投自己这个世叔得了。然后为自己效力打天下,就不要去割据江东和自己争了,这样多累。 刘备的行动,还是有些成效的。毕竟刘备虽然年轻,但名气在那呢。这头上光环,比孙坚的耀眼多了。而且刘备资历那也是足足的,县令、太守、东中郎将等职务,都是孙坚没有经历过的。所以刘备要接近孙坚,简直是再容易不过。最关键的是张温帐下诸将,也就孙坚和刘备年岁相近。孙坚只大刘备六岁,不比其他人,都比刘备大一轮以上,没话题有代沟…… 孙坚出了帅帐,没有回自己的营地,反而到了刘备帐中,来向刘备诉苦了。 孙坚一进帐,见了刘备,便道:“玄德,今日董卓那厮,对张车骑太过无礼,玄德为何不阻之?” 刘备笑道:“文台兄,两军临战,用人之际,张公岂会处置董卓?且看罢,张公心中自有计较,待凉州事了,必有动静。” 孙坚尤自不平,道:“不斩董卓,如何服众?” 刘备心想,孙坚三十岁了,在政治上还挺幼稚啊。不过转念一想,孙坚之前只担任过几任县丞,从未任过郡县守令之正职,然后黄巾大乱,他就以佐军司马的身份入了军中,一直到现在……也怪不得他有些事情看不透。 于是刘备便道:“文台兄,张公乃一军主帅,他的眼光所及,自然要比我等更长远一些,所虑也会更多一些。比如斩了董卓,他部属的反应。斩了董卓,凉州与他相交好的诸豪杰反应……如此种种,是以张公目前暂时置之不理,一切以大局为重。要到凉州事了,才有可能发作。” 说到这里,孙坚才有所悟。两人又闲话一阵,孙坚才向刘备告辞,径返军中。 ... ... 第一百一十八章 凉州之战(三) 槐里城,韩遂、边章等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营帐,心中忧惧,不禁想道,还以为中原大乱,汉廷已无力西顾。看来自己还是想岔了啊。 此时边章、韩遂等已有退意。而北宫伯玉等却死活不肯。叫嚣着要和汉军决一死战。韩遂心想,要死战你们去,老子却是不会奉陪的。 边章却开始埋怨道:“文约,早依我之言,称雄凉州便可,何苦入寇三辅来哉,此时引汉军大举来攻,如何是好?” 韩遂闻言大怒,他早就对边章不满了。要不是边章当初一口答应金城太守陈懿出营说降,他如何会听陈懿之劝,也跟着出来?结果倒好,入了贼营就出不来了,反而成了贼首。死后无面目见祖宗不说,每日里处在军中,也是凶险得紧,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命就玩完。这一切,都是拜边章所赐。 于是韩遂反诘道:“数万骑盘踞凉州,凉州残破,粮饷从何而来?扫灭郡县又能获得几何?难道领着义从军去攻打羌人?真有这想法,我等只怕便要立马死无葬身之地罢?不来三辅,不入中原,便要饿死,早晚是死,还不如来此一搏。尔若有良策,当初如何从我之论?” 不远处李文侯在看热闹,对北宫伯玉道:“你看,这就是你请来的人,你再不去劝劝,都要打起来了,哈哈!” 北宫伯玉阴沉着脸,阔步上前,与韩遂道:“文约,大敌当前,我等还是先想着如何退敌的好。其他诸事,以后再议不迟。” 韩遂没好气的道:“那就出城打吧。我凉州多精骑,不擅守城。再说了,这破城又各矮又小,汉军精于器械,如何守得住。出去较量一番,不能胜,便退走。比死守在此处要好得多。” 北宫伯玉等听了,觉得也是如此。凉州儿郎崇尚进攻,守城确实是有些难为了。 于是众将尽起大军,出城与汉军相持。 刘备在左军,见凉州精骑尽出,与左右众将道:“若得凉州兵,纵横天下不是难事。” 荀彧道:“奈何其桀骜难驯。” 张飞在一侧道:“这凉州,几十年间就从未消停过,不是这家反,就是那家叛,最后还是难逃覆灭的下场,何苦来哉?” 刘备却是知道,凉州作乱的,大多是羌人。就是这次的北宫伯玉、李文侯等,也都是归附的义从首领。说白了,也是异族。虽然羌人作乱,有着种种理由和借口,但在刘备心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未来,要么把羌人彻底打服,要么就把他们全部给灭了。否则,凉州难安。 自从羌乱以来,凉州成为四战之地,残破不堪,汉民想要获得一个安全稳定的环境,也是一种奢求。兵祸来临时,只能弃了田宅,逃离自己的家乡,成为流民。流离失所久了,要想活下去,便只有从军一途。于是为了活命,汉民也不管官军叛军便加入其中。对于这部分人,刘备心中只有怜惜。他非常能理解,乱世之中,一个人如何能够生存?抱团取暖才是道理,活下去才是道理。 汉军摆开阵势,鼓声隆隆,动地而来。前方,凉州骑兵耀武扬威,持了兵刃在马上怪叫个不停。渐渐离得近了,凉州骑兵开始加速冲阵了。马蹄声轰鸣,直奔汉军。刘备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如此壮观的骑兵冲锋,一时之间不由心旷神怡。 骑兵冲到汉军阵前,前方的盾手一个个脸色发白,咽了口唾沫,把大盾死死抓住,以期待马上来临的巨力撞击,身后,一排排长矛兵,把长矛斜斜刺出盾阵,他们坚信,只要凉州贼敢来,就要他们好看。 凉州骑兵眼看就要撞上冷森森的矛尖了,却一个唿哨,把马儿一拨,斜斜的从汉军眼前掠走,汉军迎来的,除了一股扑面而来的烟尘,还有飞蝗一般的箭雨。军中的屯长军侯们,凄厉大叫起来:“手盾!” 阵中的汉军忙不迭的举起左臂,用手臂上的小盾护住头脸要害。只听见一阵阵噗嗤的声音传来,那是箭矢射入汉军身体的声音。 而后,惨叫声立马传来。刘备在寨楼上,看见己军倒下大片,不由深吸一口凉气,道:“凉州贼军骑射功夫果真了得!” 众人此时也不禁收起轻视之心。当初在蓝田,打了个巧仗,让李文侯狼狈而逃,当时还有些小视凉州兵。如今见了,才知道,当初自己是有多幸运。要李文侯有这等本事,自家军队对上了,不说输,但惨胜是必然的。 张温于中军之中,不停的发布命令。汉军的伤亡者,立马被转移,然后空缺又被后备军补齐。有了防备,第二轮、第三轮箭雨,伤亡就没这么大了。 这时,刘备也看出己军的缺陷来。没一支拿得出手的骑兵部队。所以只能任由凉州骑兵**。虽然己军也有数千骑,不过却被张温掌控在手中,准备关键时候来用的。此时若把骑兵拿出来与凉州贼较量,只怕会死伤殆尽。 韩遂等人也知道,不把这支汉军彻底打败打残,他们就算有大半骑兵,也拿汉军无法。自己粮草全靠掠夺,汉军粮草源源不断,他们只要步步进逼,就可以轻松把己军逼入凉州。凉州虽大,但自己终归有退无可退的那一天。到时,只怕就是授首之日了。于是拼了老命的率领麾下进攻。 来了!凉州贼军悍不畏死,血红着双眼,口中嗬嗬叫着,连人带马一齐撞在盾阵之上。虽然撞上来之前,许多凉州兵已经被长矛刺死,但惯性使然,他们还是把盾阵撞得东倒西歪。许多盾兵闷哼一声,口中沁出一缕血丝。这巨力撞击的滋味,着实不好受,许多人因此受了内伤了。 在凉州贼军不计伤亡的冲撞之下,汉军大阵终于被撕开一条缝隙。贼军大喜,便顺着这条缝隙杀了进来。喊杀声陡然响起,凉州贼军想击破汉军之阵,汉军想把凉州贼一个个留下来。于是刀枪并举,血花四溅。 残肢断臂飞舞,人马各自哀嚎。刘备看了,对张飞、黄广道:“两位替我守住中军大营,照顾好文若、宪和。不得有失。” 而后又与黄忠、关羽、严颜道:“披甲整军,随我出战!” 简雍大惊,劝道:“主公,凉州贼来势汹汹,主公不如留在中军营中居中筹划如何?” 荀彧也劝:“主公,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主公乃一军之主,身份尊贵,如何能上阵厮杀?” 刘备爽朗的笑道:“文若,宪和,我久在军中,又岂惧厮杀。勿须多言,且看我如何破敌。” 于是更不多言,领了众将,出营而去。 左军是刘备,孙坚所部。此时已经混战成一团。方才在高处,刘备见了孙坚率了一部人马,浴血奋战,哪里人多便往哪里杀。已经与凉州兵搅成一团了。 刘备引军方出营,迎面便有一将领军杀来。旁边黄忠大喝一声,飞马而出,把此将一刀斫作两段,枭了首级系于马颈,刘备身后诸军不用多说,一拥而上,把惊讶不定的凉州叛军分作几段,然后砍马腿的砍马腿,剁人的剁人。一会儿功夫,这一小支叛军便死得干干净净。 刘备看着麾下专业的手法,不禁笑道,幸好没白教,又看看黄忠、关羽和严颜,心道,文若和宪和也是白担忧,有这几位保镖在,我几乎可以在敌阵中横着走,若还有失,那就真成笑话了。 凉州兵早先撕开汉军阵形,一古脑冲了进来,初始,还是对汉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的。骑兵对步兵的优势实在是太明显了。不过,随着凉州兵未能凿穿汉军大阵,骑兵速度上的优势丧失之后。汉军的战斗力立马便爆发出来。 此时,凉州兵开始出现大量伤亡了。韩遂和边章在后面看得清楚,心痛不已。这是凉州精骑啊,与汉军哪怕是一换二,他们都觉得亏死了。可如今在汉军阵中,竟然多数是一换一了。而北宫伯玉李文侯这些傻子,还带了人在里面杀个不停。 边章大喊道:“鸣金收兵!鸣金收兵!” 后面的听了,停下脚步不再向前,而汉军营中的北宫伯玉等,却已经杀红了眼,浑不觉自己身边的铁骑正在逐渐减少。他们正享受着大肆屠戮汉军的快感。听到鸣金,却又哪里肯退。 边章见北宫伯玉等人死战不退,不由大怒:“简直岂人太盛!”这些羌贼把他劫至营中,借助自己声望起事,明面上举自己与韩文约为帅,私底下却牢牢掌控部曲,又何曾对自己真正尊敬过? 此时自己鸣金收兵,他等却置若罔闻,不把自己一军主帅放在眼里。边章怒极,却又无可奈何,已入贼营,双手鲜血累累,再想全身而退。已不可能。只能一步步别回头,向前走了。只是北宫伯玉等,却须好生谋划一番。 身边韩遂未发一言,但眼中的凶光却证明了,他对北宫伯玉等人的极度不满。 又过了一会,边章道:“文约,北宫伯玉、李文侯再不知好歹,我们便引军后退罢,不留在这陪他们一道送死了。” 韩遂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 ... 第一百一十九章 凉州大战(四) 北宫伯玉不是没听到鸣金的声音,只是他体内的残暴因子一苏醒,便已经停不下来。而且,他似乎已经望见汉军的后营了。再冲杀一阵,便可把汉营杀个通透。为何要退? 北宫伯玉是不想通,李文侯是退不了。他好死不死,率了数千骑一头栽进刘备大营。交手还没多久,上次见过的众将都出现了。这几个家伙武力值有多高,李文侯自然心中有数。见了黄忠、关羽等人,李文侯不由一阵心惊肉跳。觉得不太妙,于是拨转马头就走。可惜此时两军犬牙交错,他又能走到哪里去? 黄忠远远见了李文侯,大喝一声,拨马就追。这头关羽见了,也引军前来截杀。李文侯带了人马左冲右突,结果被汉军死死围住,就是冲不出去。 刘备所部,比其他汉军在训练上又要严格许多,刘备自己对阵形半懂不懂,但他不会,有人会呀。他只是严抓军纪,严抓队列,然后其他的,阵形也好,兵种配置也好,全交给专业的人来干。新兵在队列和军纪上形成了习惯,打好了基础,再稍微一**,便是妥妥的强兵。经过黄巾之乱,经过鲜血的洗礼,这支军队,也算是有模有样了。 李文侯也是倒霉,遇上刘备的军队。在他眼里,这枝军队号令整齐,说刺就刺,说砍就砍,整齐划一不说,关键是还不怕死,袍泽在身边倒下,其余的人却眼睛眨都不眨一下,该干嘛干嘛。于是李文侯悲催了。 死伤上千之后,李文侯撑不住了。他一心想杀出去,但是汉军众将却调度大军把阵形变得超级厚,杀到最后,无非是看谁人多了。但是李文侯不看好自己。骑兵失去了机动性,坐在马上,简直就是人型靶子。后方的汉军弓箭手已经在发威了。一轮箭雨就不知道要射翻多少个。 李文侯东躲西窜,终于还是被关羽给追上了,他知道躲不过去了,于是拨马回身道:“我愿降!” 话音方落,回答他的却是一道如匹练般的刀光。好大一颗头颅飞上天空,空中,李文侯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脑中莫名的想道,若有来世,就在家里种田,也不造反了,可惜了家里那么多女人……然后,就是永恒的寂灭。 关羽自然听到了李文侯求降的声音,不过关爷他傲得很,像这种在他手中撑不过几合的人,他觉得就是降了,留在主公营中也是吃白饭,浪费粮食的那种。于是毫不客气的一刀剁了出去。 李文侯一死,所部大惊。纵横凉州的首领就这么死了?被眼前这个年轻的将领一刀砍了?汉人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羌人也是人。是人,就知道怕。今日与汉军交战,杀到现在,没占到什么便宜不说,一伙老兄弟反而折了不少进去。看看周围一地的残尸,再看了看四周把自己围得死死的汉军。又看了看地上脑袋没了,脖子还在溢血的李文侯。于是,当的一声,有人心中惊惧,先扔了兵刃。然后像似得了传染症一样,一个个的全部弃了兵器,跪拜于地。 刘备被严颜护得严严实实,一路行来,见了地上数千凉州叛军,他虽然心喜凉州军兵力。但对这种动不动就犯上作乱的义从军实在是不喜欢。他真要招兵,去招凉州六郡良家子就行了,这种双手沾满汉人鲜血的异族,不如杀个干净。省得他看了碍眼。 于是刘备道:“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跪在地上的降兵听了,心神都抖了几抖,想反抗,却又提不起一丝气力了。厮杀到现在,已经筋疲力尽,全凭一口气撑着,这口气泄了,再想动一动,已经是没力气了。 黄忠、关羽听了,便把手一挥,准备让麾下军士去砍人头。旁边严颜忙劝道:“主公三思啊,如此精卒,杀了着实浪费。且自古杀俘不祥,战场之上,人多眼杂,若有人知道主公杀俘,张公必然不喜。” 刘备想了想,觉得严颜言之有理,张温自己和他不熟,要是他知道自己杀降数千人,搞不好就要参自己一本。自己现在可还没有资格和皇帝掰手腕,亮肌肉。皇帝一道诏书,立马就可以把自己打回原形。算了算了,把这帮人先收押着,到时和文若商量下该怎么使用。让这帮人去开荒或者修路都行,比一刀杀了,似乎要划算得多。 于是刘备便道:“汉升,云长,你们派一部兵押送俘虏至营中,然后其余人跟我救援右军。” 等刘备这里弄好,右军已经不需要他救援了。北宫伯玉也不是傻子,发泄一通后清醒过来,看着汉军越来越多,自己部曲越来越少。立马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于是率部调转马头,拚命冲了出去。 韩遂、边章正准备拨营退走,见北宫伯玉冲阵,此时大局为重,不愿内斗,于是也遣了一枝军前去接应。两方前后呼应,终于杀透数重围,突营而出。 凉州兵败而不乱,又多骑兵。于是汉军追了一阵,也便见好就收。 凉州叛军连退数十里,然后扎营,检点损失,唯独不见了李文侯。问遍帐中诸将,皆是不知,最后只有一牙门将道:“末将于战场,远远看见李将军旗号在左军,然后不久便断了……” 边章、韩遂等人面面相觑,帅旗都没了,那还说什么,李文侯肯定是折在汉军手中了。也是李文侯倒霉,湟中义从和羌人叛乱,他们也是按照部落来推选头领的。李文侯的嫡系先是在蓝田偷营,偷鸡不着反蚀了一把米,损失大半。然后回了主营中,他的势力便变得弱小起来。这些羌人厮杀了一辈子,从来不讲什么仁义道德,见有机可趁,便四下出击,许愿、威胁等等各种手段,把李文侯的部属挖走大半。结果李文侯就只剩下了不到万人的嫡系。 留下一些老弱伤病看守自己营中所劫掠而来的钱粮财帛,李文侯带了数千精锐出战,想不到一战而灭,连他自己一起,全部折在刘备手中。真是时也命也。 不过李文侯今日不死,迟早也要死在自己人手里。 听说李文侯死了,北宫伯玉那是一刻也不愿等,便向韩遂道:“李文侯所部老弱,由我来照顾。” 韩遂终究是汉人,吃相要文雅得多,他还没开口呢,便被北宫伯玉抢先了。北宫伯玉此言一出,帐中便热闹了,其他人也你一言我一语争吵起来,吵着要分李文侯的家产。韩遂和边章两人对视一眼,不由苦笑。韩遂见中军帐中吵成一团,便把刀抽出来往案上一砍,怒道:“吵什么吵?汉军还在身后不远,你们就要拨刀子了吗?李文侯所部钱帛,我与边帅共取三成,其余人口辎重,尔等自行分配,今日便要商讨完毕。明日一早,大军拨营,前往武功。” 说完,也不理众将,与边章一道出营而去。 没多久,各头领分配完毕,径往李文侯营中,领取自己的战利品去了。当然,对于李文侯的死忠分子,他们也是毫不手软,一个个的剁翻在地,杀得李文侯营中血流成河。异族,向来只崇尚武力。各部落之间,战败者不但要遭到清洗,就是被兼并了,待遇也没有新头领原来的族人好。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李文侯一死,他麾下精骑便立马投降的原因之一吧。 降了汉军,能保住小命不说,或许还能为汉军所用,升官发财。可是要拼了老命回去,等待他们的,便是大清洗和被人兼并的命运。如何选,他们或许不聪明,但却有着一种天然的直觉。 汉军营中,此时正热闹非凡。数千汉军此时于营外挖坑,准备焚烧尸首后就地掩埋。而中军营中,张温也喜不自胜。此战,前后斩贼首万余级,获俘三千余。自家大军战殁六千余,伤重退役者二千余。轻伤不计其数。虽然在刘备看来,这是一场惨烈的没有胜负的战役。但在其余诸将看来,这已经是不可多得的胜利了。 毕竟凉州贼被打跑了,而且还有这么多首级,不是吗?汉军计算军功很简单,就是数人头。数斩了对方多少人头,自家损失多少人头。对方人头多,算胜仗,大家都有功;双方人头差不多,功过相抵,无赏无罚;自家人头损失得比较多,那就得小心了。朝中无人的话,搞不好就要进监狱坐牢。 不过大汉立国至今,大小战争无数,也就是与匈奴几十年战争期间,有几次损失比较惨重。至于东汉的羌乱,虽然打了几十年,但总的来说,胜的多,败的少。最多也就是不胜不负。没有出现过惨败的情况。 此时张温就高兴的捊须道:“今日此战,全赖诸将军之力,老夫不日将上奏朝廷,为诸将军请功。” 花花轿子众人抬,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于是诸将齐齐行了个军礼,道:“全赖明公指挥调度得力,将士用命,方有此胜,末将等不敢居功。” 张温更是欢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看着敬陪末座的刘备,心中更是满意。刘备不仅斩了贼首李文侯,更是收降数千,真是大大的福将啊。 张温脑海里已经在虚构奏章如何来写了。 ... ... 第一百二十章 凉州之战(五) 冬十月,就在大军休整完毕,打算向西进军的时候,刘备收到卢敏书信,代张温为司空的杨赐薨,杨赐,一位慈祥宽厚的长者,当初数次上书帮刘备。《 他的儿子是杨彪,也是勇烈的忠臣,孙子杨修…… 刘备叹了口气,日后征杨修到自己幕府吧,别让这孩子跟着曹操了,不说卢敏取了杨彪之女,就是看在杨赐的情份了,自己也得护着他。 不久,朝廷亦有邸报来,杨赐身后荣宠不断,追赠车骑将军,谥文烈。这个谥号,算不错的了,经天纬地曰文,道德博闻曰文,学勤好问曰文,慈惠爱民曰文……有功安民曰烈,秉德尊业曰烈…… 张温闻杨赐薨,也是感慨连连,率领大家遥祭过杨赐后,收拾心情,率领大军拨营,直逼武功。 凉州贼见汉军汹涌而来,因武功城墙破旧,无险可守,于是弃守武功,走保美阳。 凉州兵在美阳站住脚跟,或许是因为离凉州近了,又恢复了不少底气。于是复与汉军来战,互有胜负。 刘备也是无法,就算他兵精将广,麾下关、张、黄、严四将都是当世名将,但在汹涌而来的骑兵潮水中,也仅仅只是自保而以。凉州贼不计伤亡,他不能不管麾下士卒的死伤。前番斩了李文侯,也只是运气,盖因李文侯在他手上吃过大亏,心神不稳之下,才折在他军中。如今凉州贼在边章、韩遂的指挥下,数万精骑进退有度,只灵活的围绕着汉军的外围阵形来回劫杀,就像数把水果刀,把一个巨大的水果的外皮一层层的剥去。 韩遂和边章比起北宫伯玉不知道要聪明到哪里去,北宫伯玉热血上涌就要冲阵,进了汉军阵中,便是深陷泥淖之中。如今骑兵只在汉军阵外来回劫杀,这却让汉军头疼了。双方箭雨你来我往之后,就是真刀真枪的拼了。虽然汉军最外层有盾兵守护,里面的长矛手也不是吃素的。但架不住凉州贼高踞马上,居高临下,视线开阔。是以几个盘旋下来,总体还是汉军吃亏得多。 张温一看,完了,这样不行,大军站在这让凉州骑兵这样削来削去,太傻了。可又不能主动出击,人家都是骑兵,追不上不说,阵形一破,就给了他们有机可趁。到时出现什么后果,那可就谁也不知道了。 于是张温鸣金收兵,期待来日再战。 凉州贼小胜了一阵,耀武扬威的回城去了。 张温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亲兵来报,右扶风鲍鸿率郡兵来助,张温大喜,此时不管是哪里来的人马,反正是多多益善。 鲍鸿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长相粗鄙,但说话甚为文雅。见了张温,道:“明公,凉州叛贼入寇三辅,我家乡涂炭,父老蒙难。心中愤慨,故散尽家财,招募乡兵来此,欲为明公效死,破灭凉州叛贼,还望明公接纳。” 鲍鸿,字公图,曾举孝廉,出仕州郡,后征拜为议郎,因事去职。居于家中。张温闻言,笑道:“朝廷求贤若渴,鲍公图此来,正好在此大展身手。”于是即刻上表,拜鲍鸿为别部司马。 连日阴雨沉沉,两方大军皆不得出。于是在营中休息。刘备讨厌这种湿漉漉的天气,在家中还好,可以凭窗观雨,读书抒怀。可这是在军中。 这日,刘备带了荀彧等人,来观察山川形胜。途中,问道:“文若,可有破凉州贼之策?” 荀彧道:“主公,当今之计,乃用大军围美阳,围三阙一,待凉州贼粮尽,而后趁势攻打,又在外伏一枝精兵,如此,可获全功。别无他策。” 刘备思来想去,觉得荀彧说得很对。两军对阵,实力在差不多的情况下,还是要凭借自身的实力和优势,老想着阴谋诡计没太多用处。就像对付凉州兵,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曹操和袁绍后来的官渡之战,那是曹操兵少,没办法只能放手一搏,烧了袁绍的粮草。袁绍也就吃亏在人马太多。这手中无粮,心中便慌,于是三军皆溃。 如今凉州贼盘踞在城中,想袭他的储粮之地,那是休想。想消灭凉州贼,要么围城攻打,要么围城等他粮尽。无疑,后者的收获比更高。 刘备叹了一口气,耳边却传来水波轰鸣之声。心思一转,便带了人马径往河水边走去。美阳城外有条河,名字叫啥,刘备也不知道。舆图上没标,想抓个人来问问,附近大军肆虐,百姓早就逃得干干净净。 连日降雨,河水连连上涨,变得浑浊不堪。看着汹涌澎湃的河水,刘备转身问荀彧道:“文若,如掘堤引水相攻美阳城,可否?” 荀彧缓缓摇头,道:“主公,且不说掘堤耗时甚长,然则上天有好生之德,此堤一掘,受苦的可就不是凉州叛贼,连带四周百姓亦受此苦,大水过后,还要再修复河堤与城墙,此议不妥。” 刘备哀声叹气,之前读史,老看着掘这里河堤,掘那里河堤,到了自己这里,怎么就这么难呢。算了,洪水的威力他当年小时候也亲身体会过,还是不干这天怒人怨的事了。 于是率众回营,每日闲来无事,就和荀彧在营中手谈对局,自己是个臭棋篓子,没想到荀彧也差不多,两人半斤八两,下得是滋滋有味。让一旁的简雍看了,哭笑不得。 雨停之后没几天,地面不再那么泥泞的时候,刘备收到了两封家书。涿县的,和巴郡的。刘备一一细阅,体会着妻子的深情,心中柔肠百转。再奔波几年,他就要找个地盘驻守了。到时,把珻儿,罗耶珂,通通都接到身边来。什么蛮王蛮部的,自己的女人,岂可久在外面,到时大不了让她把族人一起迁来就行了。 罗耶珂在信中说沙摩回来之后,又闲不住,日夜想着重回刘备身边效力。刘备兵发凉州的时候,多数蛮兵不愿前往凉州,他们随刘备出来日久,也想家了。而且随着刘备转战各处,还发了笔财,一心想着回家看看家中的父母妻儿。于是刘备便让沙摩带了蛮兵,一路回益州了。顺便亲口嘱咐沙摩,让他在罗耶珂面前听调。 刘备想起沙摩这个蛮汉,心道这个家伙只怕是看了外面辽阔的世界,不愿意再回家守着深山老林过日子了。人之常情。于是回信一封,让罗耶珂告诉沙摩,再等一段时间,等凉州事了,再前来自己这里听用。 卢珻在信中说,女儿都会叫阿爹了,可是夫君你却长年在外,何时能回来看看女儿呢?又在信中说家中一切皆好,只是母亲想念你了,每日里在家念叨…… 刘备看到这里,心中一片温热的同时,只觉鼻子发酸。他本就是宅男的性子,若是太平盛世,他宁可在家读书耕田,陪着母亲妻子,平淡的度过这一生。可是世事如此,这乱世,他若不奋斗,不去拥有掌握力量,将来又凭借什么来守护自己的亲人爱人?聚少离多,又岂是他之本愿? 数日后,两军休整已毕,各自虎视眈眈,打算开打。忽然夜间,天上有流星划过,拖曳着长长的火光,光照凉州贼营之中,而后有一陨石,坠落美阳城,轰然作响,是夜,美阳城中火光熊熊,驴马悲鸣一整夜。 边章、韩遂见过流星,可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陨石。不由心慌了,觉得这是不祥之兆,搞不好这是上天觉得自己逆天行叛乱之事,于是惩罚示警。两人心中皆有惧意,便想找北宫伯玉来商量商量,李文侯死后,北宫伯玉就是湟中义从里最大的头目了。 来到北宫伯玉的住处,一看,好么,北宫伯玉正跪在地上,五体投地的在虔诚向上天祈祷,望上天不要怪罪。这家伙比汉人还要封建迷信。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三大首领都觉得这是上天示警,于是意见得以迅速统一。这破地方咱不待了,还是回金城去逍遥自在吧。有了一郡之地,还有这么多抢来的东西。也够自己折腾的了。 于是连夜收拾,准备天明便走。结果被汉军发现,立马攻城。凉州贼归心似箭,也懒得和汉军纠缠。只顾埋头赶路。 汉军破了美阳城,发现城中被凉州贼搬得干干净净。刘备军还好,其他部队不由怪叫痛骂起来。兵匪向来一家,破城了却没收获,岂能不急。 于是又连起大军,尾行追击。凉州贼走得急,张温动用战略部队骑兵,这才追上,不过却不敢太守放肆,只截住一部往来厮杀。等汉军步兵一至,尘埃落定。数千凉州贼兵被斩杀得干干净净。 战后,大家商议发生什么事了,让凉州贼走得如此匆忙。最后大家讨论来讨论去,认为是流星和陨石的原因。否则没理由啊。 陨石已经被寻到了,经过大气层的燃烧,已经只剩下一小块。刘备本来想讨要过来,打造兵器。后来一想,这个时候的炉火,只怕是融化不了杂质燃尽之后的陨石的。又听张温说要进献给天子,于是想了想,算了。 凉州贼既然退走,那么三辅之地便再无叛军。这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了。不过张温还不满足。毕竟叛军主力还在呢。于是分兵数路,往凉州出发,誓要破灭凉州叛贼韩遂,边章和北宫伯玉。 ...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凉州之战(六) 张温很着急,因为气候的原因。使得他不得不迅速发动中平二年的最后一次攻势。然后,再想用兵,在没有绝好机会的前提下,只能等来年了。 凉州虽然没有后世那般多风沙、缺水源。但在此时,和中原大地相比较,仍然是士大夫和一般百姓们心中的苦寒之地。 因为人烟稀少,到了冬季,就会显得特别冷。刘备也知道,冬月的最后一战后,不论从辎重还是士兵的体能还有士气方面,不再适宜再度发动攻势了。 这一次,依然是五军并进,董卓、周慎、陶谦、刘备、孙坚各率大军往凉州进发。而张温自引后军压阵,袁滂则坐镇长安。鲍鸿作为辎重官为诸路大军提供粮草方面的支持。 凉州,辖下郡国十二,县九十八。凉州刺史治所在汉阳郡陇县,很少见的和汉阳郡郡治冀县分开了。此时的凉州刺史乃是杨雍,在书呆子宋枭被征还京师后,他出任了这个烫手的职务。 此时凉州诸郡,形势一片混乱,最边远的敦煌、酒泉等地还好,不是荒无人烟就是沙漠连绵。金城郡已经全境陷落,陇西郡在柳枹罕城,有宋建率羌人作乱,为祸数县。而后汉阳、安定、北地等郡,各有羌人部落叛乱,还有活不下去的汉人落草为寇,成为纵横一时的匪盗。这些匪盗汉人也抢、羌人也劫,无所不用其极。杨雍自上任以来,头发都白了许多。 宋建还好说,他聪明得很,选了个比较偏远的位置称王称霸、作威作福,是以一时也没人去管他。这家伙打退了几枝前来讨伐的郡县兵后,极度膨胀,竟然开始自称平汉王,然后置百官丞相。史上这场闹剧一直延续了三十几年,直到建安十九年曹操命夏侯渊、张郃等率大军攻破枹罕城,擒斩宋建等人才告落幕。 韩遂、边章等人就嚣张得多了,率了凉州精骑大摇大摆的从汉阳郡过境,杨雍竟然龟缩在陇县城中,都不敢出兵阻拦一下。无他,杨雍手中兵将少得可怜,真要出城干预,搞不好他就要为国捐躯了。他还不想死,想着多活几年呢。 于是韩遂边章等人竟然一路无惊无险的逃回了金城郡。 不过,董卓等人也不慢。一路尾随进了凉州。汉军入凉,待遇自是不同,沿途诸郡县热情迸发,出钱出粮出人,进行犒军。 有了群众基础,汉军轻松许多。于是也就投桃报李,一路上顺手剿灭了无数占山为王的盗寇。汉阳郡境为之一清。 很快,前方斥候便探得明白,凉州贼兵兵屯榆中。张温甚为疑惑,榆中小城一座,虽然有黄河为天险,但此处河水平缓,容易渡过。不知凉州贼有何底气在此据守。汉军在勇士城停了下来,张温还算谨慎,他可不想忙活了这么久,临到了凉州翻了船。没过多过,消息传来,先零羌步骑数万,前来相援。 闻报之后,张温大松了一口气。既然原因找到了,那就不怕了。于是使董卓将兵三万,前去讨伐先零羌。然后其余诸将,围困榆中城。 刘备病了。这一场病,来得很不是时候。他原本以为,以他长年习武,强健的身体,根本就不会生病。但他错了。这两年,战事连连,从益州到荆州,再到凉州。可以说,大多数时间,他是没有一刻空闲。从三辅入凉州,一路上天气骤变,刘备连续吹了几天西北风,于是毫无征兆的病倒了。 刘备病倒,向张温上书,请东中郎将幕府中郎荀彧代领军中诸事,张温也是听说过荀彧的,哪有不依。于是便应允下来。不过,却将刘备一枝军,放在了预备队的位置上。众将虽然不爽,却看在刘备的面子上,忍了下来。 刘备也知道张温的意思,自己率军西上以来,连战皆捷。也是让其他人捞点油水的时候了。刘备自无不允,正好可以清闲下来,清清脑子。 董卓一走,张温又遣周慎率三万人渡河围榆中城。诸军为辅。临走,孙坚道:“周将军,凉州贼在榆中,榆中城小民寡,必定无粮。贼众必然要外出运粮。孙某不才,愿率万人先行,断其粮道。而将军率众于后,以大军继之。凉州贼必然困乏而不敢战。若其弃榆中而走,我等率大军于后并力讨之,凉州一鼓可定也。” 周慎以为孙坚欲与他争功,哪里肯让孙坚先走。只是不听。荡寇将军比孙坚的牌子要强硬得多,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周慎不肯,孙坚也没办法,只好跟在周慎后面吃灰。 结果周慎引兵围榆中城,边章、韩遂却分兵屯于城外。待周慎大军过河之后,却夜袭葵园狭,这处地方是一坐土山,不高不低,离黄河相近,却易守难攻,正扼住周慎后路。周慎若是欲从河对岸运粮,必然要受凉州贼军的骚扰。这下好了,三万精兵围困榆中城,却被叛军断了粮道,就看谁先撑不住了。 孙坚、陶谦等也不敢过河了,要是过了一半,贼人来个半渡而击,就算吃不了大亏,但也决然讨不了好去。这种亏本买卖,孙陶二人老于军事,还不至于去做。 张温看着好端端的局势竟变成这样,也不禁牙疼。周慎孤军悬于河对岸,虽然不至于被叛军消灭,可是军中无粮,日子久了,只怕也撑不住。怎么办?想办法过河呗。 这日,张温尽起大军,于黄河水缓之处,铺设浮桥,打算强行渡河。谁曾想被边章于山头望见,便率了一枝军来到河岸,只是准备火油箭矢,就等汉军到了河中央,让他们享受一顿好的。周慎得了张温信号,率军来迎。榆中城中,北宫伯玉又率万余精骑,尾随袭扰不断。前方又有韩遂引军来战。 周慎虽然不惧,却也首尾难顾。只好又掉头回营,坚守不出。张温见对岸准备妥当,只好悻悻而退。 此计不成,张温又生一计,准备夜渡。此时河水冰寒,诸将士多有不适。强忍着彻骨寒意,夜间摸到修了一半的浮桥上,再自河心入水,想泅渡过河。谁曾想贼军早就想到这一出,边章率了叛军潜伏于河岸,枕戈而待,见河水中有异响,知道必然是汉军来。待得脚步声渐密,于是一声鼓响,无数枝箭矢自河岸上呼啸而出。可怜无数汉儿,冻得全身哆嗦,刚上岸还未来得及解下腰间酒囊缓上一缓,便被黑压压的羽箭钉死在河岸。 河对岸,张温听得无数惨叫声,知道此计已然败露,心中忿然,双拳紧握得吱吱作响,最后一甩袖,咬牙道:“撤!” 折腾一晚上,死亡加上失踪,共计折损二千余。张温心痛得不得了。连续好几天都没有召集众将议事。 这晚,刘备在帐中,休息了十数日的他,总算有所好转,连日静养,如今只觉神清气爽。于是久不活动的他,披衣而起。打算出营转转。 旁边严颜劝道:“主公,夜深寒意重,你身体初好,不如早些歇息。” 刘恪不在的日子,严颜更多的是扮演着亲军将领的角色。刘备摇摇头,道:“无妨,我静极思动,走上一走,对身体恢复也有好处。” 见严颜欲再劝,刘备便笑道:“守正,我也自幼习武,身体哪有那么孱弱。且放宽心罢。” 严颜便不再说,只是扶刀相随于刘备身后。 今夜无月,但借着营寨之中熊熊篝火,刘备仍然能看见远处朦胧叠影。这数日来,虽然刘备不理军事,但事无巨细,他都了如指掌。在他看来,今年的征讨,是彻底没希望了。现在只能祈祷周慎能全身而退。不要败得太难看。 不过要想退军,还得张温下令才是。刘备正浮想连连,却听得远处有细细的异响传来。他自穿越以来,听力视力都有大幅提高。比一般常人要灵敏得多。再凝神一听,脸色陡变,道:“守正,传令击鼓,然后派人报与张车骑,有敌来袭。” 刘备营中鼓声隆隆,汉军诸营皆惊。不知发生何事。不一会,便清楚了,河对岸的凉州贼竟然有样学样,夜渡过河来袭。 若不是刘备发觉得早,汉营只怕便被袭破了。不过既然提前发现了,那便证明着叛军的失败。 边章于河对岸,正自欣喜,却被汉军的突然惊觉气得没了心情。于是传令鸣金收兵。凉州贼冲到汉军营前,把手中的箭矢全部射空后,然后又迅速退却,如潮水般消失于黑暗之中。 张温欲率军出营追击,却被刘备、孙坚劝住。道夜间黑暗难明,恐有伏兵。于是张温从其言,罢兵不追。命众将各自回营休整。 凉州叛将自度汉军必来追击,于是自率一部隐于途中,冻得全身发抖,却未见半个汉军。气得跳脚大骂,见天色微亮,只得灰头土脸的率众退回营中。 经此一事,张温已经明白,事不可为。于是传令周慎,让其择机退兵,而后再作打算。 十二月,周慎尽弃辎重营寨,率军缓缓而退。北宫伯玉等人率大军尾随于后,一路到了河边,见周慎行军谨慎,无机可趁,而河对岸又有无数汉军接应。只好目送周慎全身而退。自家罢军退回榆中不提。 ... ... 第一百二十二章 拜访郑玄 周慎退回来没多久,董卓也狼狈回来了。原来他带了三万人马跑去攻打先零羌,到了地方打了几仗赢了。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却发现,越打叛军人越多。等自己回过神来,一看,董卓傻眼了,自己居然被羌人给包围了。 原来羌人都是呼朋唤友,成群结队的。吃了亏,又有共同的敌人,于是一个个羌人部落汹涌而来。密密麻麻的大军把董卓给反包围了。 董卓没法。边走边战,退到一条河边的小村寨据守。如此相持了一段时间,差不多粮尽了。董卓连续买了数批信使前去求援,却一去无回,董卓就知道,只怕是折在叛军手中了。 没办法了,于是董卓思来想去,把主意打到了那条小河身上。率了众士卒冬天里修堰蓄水,然后在堰下捕鱼。 羌人也不来攻打,每日里只是远远跟着看戏。大概是觉得等汉人饿得差不多了,再一拥而上吧。 结果董卓白天二千人去捕鱼,傍晚回来就只有一千五百人了。羌人也竟然没有发觉。如此数次之后。河对岸有了数千人接应。于是董卓也不怕了。率了余部,尽弃辎重,大摇大摆的直接过了河。 等羌人发觉再来追时,董卓后军就把堰给挖了。羌人措手不及,被河水冲走数百人马。于是竟不敢来追。 董卓全军从容而退,人马倒是未折扣半个,只是饿得厉害。进了大营,干粮就着热腾腾的羊肉汤,呼噜噜的就开吃了。 张温一见,行,今年是没指望了。因凉州粮草运转艰难,于是率大军退回长安,上表朝廷,说自己带领大军把凉州贼赶回凉州了。到了金城郡,大战一场,因为有诸路羌人来援,恐不能敌,于是暂且休兵,待来日再战。 天子闻报三辅已无敌踪,祖先陵寝无忧。不禁长出一口气。他纵然是不惧千夫所指,但却不敢让祖宗不得安宁。 既然战事告一段落,那么长安也没必要养那么多兵了。于是论功行赏,封董卓为斄乡侯;周慎为都乡侯;陶谦征拜为尚书;孙坚征拜为议郎;鲍鸿迁为军中校尉。刘备也升了一级,从都亭侯进封都乡侯,食邑一千户。 其余众人麾下将校,各有封赏赐下。 张温的封赏被诸臣给拦了下来,张温哪里都好,就是有一个污点。入台阁为司空时,向皇帝交了份子钱。其实这真不能怪他,皇帝死活要收钱。然后三公又基本上是汉朝官员所追求的职务巅峰,你说到这时候了,交不交?于是张温忍痛交钱,然后得以升任司空。 就是这么一件事,落在讲气节讲廉洁的满朝士大夫眼中,这就成了张温的污点。张温以不正常的手段位列三公,如今又立了功,还想升迁受赏,那就等着吧。于是一些眼红嫉妒的,和一些确实是不齿张温行事的,纷纷出言反对。 天子虽然不想怠慢有功之臣,可群情鼎沸,他也不好强行下诏,虽然他经常这样干。但似乎为了一个张温还不值得。于是便顺水推舟了。 刘备不知道明年,是否还要在凉州打转。打仗其实真的很累人。他麾下二万余部曲,一个个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着七情六欲。不是冷冰冰的机械。所以如何安抚他们的情绪,调动他们的士气,这真的是一个技术活。 还要加强体能训练,培养他们的纪律,培养他们的意志,培养他们学会团队合作……别人的军队刘备不管,但他的军队,他一定要坚持这些。不为别的,就为他也在军中。或许一个极偶然的事件,稍有不慎就会引起营啸,引起军卒的崩溃。所以为了小命,刘备制定了许多条例,比如不得欠饷,军官不得无故殴打士兵等等。 这一系列的动作,固然强化了他的部队的战斗力,却也让他营中事务显得特别多。特别忙碌。 刘备做二千石的高官也有好几年了。要是太平岁月,说不定一路下去,三公之位指日可待。死后搞不好还能陪葬帝陵。现在乱世初起,刘备却非常苦恼。 他有名望,有军队。但却偏偏没地盘。天子还没驾崩,朝廷还未丧失它的威严。各地州郡虽然叛乱不休,但也运转良好。日后割据一方称雄的诸侯们,还都老老实实的在全国各地为官呢。 所以刘备别说想要一块地盘来割据了,就是能不能一直保有手中这支军队,也是个难题。要是皇帝一时心血来潮,调刘备另任他职。他麾下所部,要么解散,要么就只能交给其他人来指挥了。 就像皇甫嵩回京,他的军队归张温指挥。后来朝廷征调董卓入京,让董卓把军队交给皇甫嵩一样。当时的董卓,已经有了底气和皇帝说不,可是现在,数遍天下,谁敢? 不过还是有眼光长远的投机者的。去年天下大乱的时候,皇甫嵩手握天下精兵,就有人进言,劝他趁机而起,南面称制。结果皇甫嵩这个汉室死忠,不但不听,还把人抓了起来送牢里去了。也不知道现在出来没有。 既然休兵了,刘备便上书张温和朝廷,准备告假。然后把过年的军饷物资一发,让该回家休整的士卒们回家。他也带着一大票人踏上了回乡的路途。 刘备先是到了京师,拜见了岳父卢植和大舅哥卢敏,然后又陪着刘恪去了他岳父杨彪家。杨赐去世,刘恪按礼,也要在家守制。之前在军中无法,这次回来了,却是如何也逃不脱的。这次他就不能随刘备回涿县了。满朝文武,只要是刘备相熟的,他都一一拜会,又见过了周君晖等人。在京师盘桓了数日,才与众人一一道别,一路出了朝歌,入了东郡。 刘备来东郡,一是顺路,二是想拜会曹操。到了濮阳一问,才搞明白,曹操已经辞官不做,回家隐居了。两人一东一西,战事烦扰,竟然音信隔绝。刘备也不知道老曹在东郡受了什么气,竟然撂挑子不干回家修身养性去了。于是便于驿战书信一封,着亲随送往沛国谯县。 既然没见着曹操,那就继续走吧,一路穿过兖州,直往青州而去。北海,他的恩师郑玄还在等着他呢。 去年天子终于想通了大赦天下党人。他的老师郑玄也在赦免之列。于是快六十岁的郑玄终于从东莱回到了故乡北海。前后被禁锢十四年。回到高密一看,兄长垂垂老矣,父母都老眼昏花,差点都认不出他是谁了。 郑玄觉得自己没尽到孝道,于是遣散大部分门徒,老老实实的在家一边著经立说,一边奉养父母。 何进初为大将军,觉得自己要招揽天下英才为己用。于是便把主意打到了郑玄身上。如今这大汉,在学问上还有谁敢和郑玄叫板?马融、何休已逝。郑玄就是当时的唯一学术权威。要是郑玄为自己所用,还用愁天下士人不归心? 于是为了笼络人心,何进开始征辟郑玄入京。当然,之前是让别人先去试探,结果发现郑玄压根就不为名位所动。不过何进执掌天下权柄,想做件事还不容易?于是以大将军府的名义征辟郑玄,暗地又威胁地方官员,不把郑玄给老子送到京师,就要你们好看。 郡县地方官员也没法子,只好找到郑玄,或威胁或求情,总之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往京师走上一遭。郑玄无法,只好起行。到了京师后,何进大喜,待之甚厚,以几、杖赠之。结果郑玄和何进一谈。发现这人实在是不对自己胃口,志不大才亦疏,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结果郑玄就连夜跑路了。 刘备绕了个圈来北海,不为别的,就想着看能不能劝郑玄随自己入幽州,到涿县定居。免得自己这位恩师,将来到了晚年还因为战乱而颠沛流离,还为各路豪强所胁迫。这是他不愿意看到了。至为什么到涿县,涿县是刘备的老巢,当作大本营来经营的。不去涿县去哪里? 寒风吹拂,大雪飞扬。就在此时,一行人马接近了郑宅。正是刘备等人。离郑宅还有百余米,刘备就赶紧翻身下马。为了表示对老师的尊重,他打算步行。 到了郑宅,刘备递上名贴,道:“郑师门下,东中郎将刘备刘玄德前来拜见恩师,还请通报。” 门外家丁估计是新来的,没听过什么东中郎将什么刘备,只见刘备身后跟着一票人,身姿伟岸,还各持兵刃。于是心中忐忑,道:“还请贵客且在此等候,小仆去看看郑公是否有空。”于是又吩咐旁边的伴当几句,拿了拜贴,匆匆入内去了。 旁边张飞见刘备被挡在门外不说,那奴仆还甚无礼,不禁就要发作,刘备一把扯住,道:“益德,此我恩师宅第,不可造次。” 张飞乃止,于是一群人就立于宅外,静候回音。 不一会,那家仆出来了。对道:“诸位贵客,郑公正在府内讲学,一时还不得闲,仆不敢打扰,已将拜贴呈与听讲之学子。贵人不如改日再来?” 张飞早就忍不住了,没好气的道:“郑公无闲暇,请我等入府喝杯热茶暂歇如何?” 那奴仆见张飞恶声恶气,更加不敢答应,于是对道:“主家无命,小奴岂敢擅自作主?还请贵客莫怪!”心中却是想道,鬼知道你们是做什么的,万一冲进府中……唉哟,不敢想了。 刘备似乎知道这家仆的担忧,于是笑道:“无妨,我等远来,欲往别处,无法在北海久待。今日郑师讲课,弟子不敢打扰,便在此等上一等也无事。” 于是竟带着众人立于府前,丝毫不惧那漫天风雪。 ... ... 第一百二十三章 郑门立雪 一堂课,讲得妙趣横生,听者也是如痴如醉。郑玄毕竟年纪大了,讲的时间一长,便有些乏了。于是便曰今日到此结束。刚停下来,打算喝口茶歇息歇息。便有靠窗的弟子呈上一张拜贴,道:“老师,方才有家丁来报,府外有人求见。不敢打扰老师兴致,于是让我转呈。” 那家丁见郑玄滔滔不绝,学生们也专心致志,不敢多言,只是让人转呈,却没说是刘备就跑了。 郑玄接过拜贴,打开一看,见是刘备来访,不由大喜,于是便起身去寻刘备。诸弟子也跟随于后。到了前院,郑玄没见人影,便问仆人:“玄德呢?” 仆人对道:“奴婢不知。” 郑玄一皱眉头,道:“方才可有客至?” 仔细一问,发觉刘备根本就没有进来,郑玄不禁心中郁闷,难道玄德送了个拜贴就走了?于是便召那个送拜贴的家仆过来,想问个仔细。 谁曾想还没问呢,那家仆便道:“主上,有客人自称是门下弟子,在门外相候主上久矣。” 郑玄一听哪里还不知道门外等候的就是刘备呢,于是怒瞪一眼,道:“为何不请入府中?” 那家仆被郑玄一瞪,顿时结结巴巴的道:“奴婢见客人随从甚多,又多执兵刃,于是不敢……” 郑玄已经无心再听奴仆的解释,大步向着门外走去。这在一些新来的弟子眼中,是一件非常不可多得的事情。前来拜访老师的州郡高官多了去了,可从未见老师亲自出迎。刘备虽然得享名望,可不也是老师的弟子么?他怎么担当得起? 弟子们的惊讶,郑玄才懒得去管。他是纯粹的儒者,他认为刘备担当得起,刘备就担当得起。在郑玄眼中,刘备不是朝廷的东中郎将,不是手握大军的统帅。而是自己座下,一个屡发新论,能够深刻影响到自己,深刻影响到儒学的弟子。一个可以在学术上坐而论道的同道中人。而今,江湖正多事,老成偏凋零。他遍注诸经,放眼天下,也只有刘备等寥寥可数几人可以给他带来一些新的思想了。 风雪凛冽,就是久在军旅之中的众将士,也觉得有点受不了。不过他们的主公刘备一动不动的站在前面,他们又如何敢动。于是自刘备以下,众人一字排开。竟于风雨之中伫立了一个多时辰。 等郑玄出来的时候,便只见府外数十个雪人。 刘备也没想到老师竟然亲自出迎。一见郑玄,刘备便马上深施一礼,拜道:“学生刘备,见过老师。” 郑玄和身后的弟子们都惊呆了。只见刘备和他身后的随从们,头上,肩膀上,都是厚厚的积雪。可想他们在此站了有多久。 刘备是二千石的高官,如今更是执掌一军,杀伐果断,号令威严。再看他身后的这几人,一个个都是有印绶挂在腰间,竟然都是食禄数百石的官员。刘备竟然带着这些人,就这样站在郑府门外,一站许久。 放眼天下,大汉还能够找得着比刘备更尊师重道的人吗?诸学子是震惊,心灵受到冲击。而郑玄便是觉得老怀大慰了。顿时觉得,有如此这样一个弟子,此生亦不枉了。 于是郑玄连忙扶起刘备,道:“玄德,外面风雪如刀,你直接进来便可,唉……” 刘备笑着搀住郑玄,一别数年,郑玄老啦。头发花白不说,脸上皱纹更深更多了。刘备心中暗自感慨了一下,笑道:“老师府前,学生岂敢放肆!” 两人一道进入府中,分宾主坐下,于是刘备向郑玄介绍他麾下数人,荀彧、简雍、关羽、张飞、黄忠。郑玄也把侍立他身后的诸弟子介绍给刘备。崔琰、国渊、郗虑、公孙方等等,皆是一时之俊秀。 众人闲话一阵之后,知道刘备可能有事要和郑玄说,便各自告退。此时屋中便只剩下了郑玄和刘备。 汉朝的士人们,已经非常懂得享受。虽然天气寒冷,屋子里还开着一扇小窗,但刘备竟不觉得如何寒冷,只因屋子里的四个角落,有四个缕空陶瓮,里面正燃着炭火,热气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使得房间里竟然温暖如春。 刘备心想,难道这就是大汉朝的暖气? 刘备问道:“老师,怎么不见尊翁?” 郑玄叹道:“老父身体不适,由我兄长相伴,在别院静养。我这里虽然只有琅琅书声,老父却也觉得聒噪。” 郑玄反问道:“玄德,近来学业如何,可有所得?” 刘备一脸惭愧,心道,我读书只求在扯淡的时候知道这些东西出自何处,有没有什么能够让我借用的东西。却不像你老人家一般,一门心思搞学问。哪里会抱着书本去深研。再说了,这几年,到处平叛灭火,哪里忙得过来嘛。 想分辨几句,却又觉得脸上发烧,无颜以对。 郑玄一见刘备表情,心中如何不清楚,却是叹道:“玄德,你于儒学一途,颇有灵性,却不可让俗务给耽搁了才是。” 刘备点头称是,见郑玄语意温和,并无责难之意。便道:“老师,弟子自出仕以来,俗务纠缠。这两年,弟子转战天下,更是不得空闲。实在是有愧老师厚望。然天下汹然,国乱民遭难。我儒家以济世安民为己任,弟子若不扫荡群邪,只怕难有心思专注于学问一途。” 郑玄捊须笑道:“老夫心中有数,玄德你素有为万世开太平之志,很好。立功、立言,皆是三不朽。玄德如今贵为一军之主,为国效力,正是立大功绩之时,却是老夫着相了。” 刘备谦逊了几句,而后道:“老师,弟子此来,一是想拜访老师,二是想着天下乱象已显,盗贼横行。想邀老师北上前往弟子家乡暂居,以免受战火波及。弟子家乡,有家兵守护,安宁静谧,又有山水之秀。人居其中,宛若世外桃源。且弟子用兵开太平,老师著书继绝学,如此也是一段师徒佳话,岂不美哉?不知老师意下如何?” 郑玄听得悠然神往,却是长叹道:“玄德,只怕老夫要辜负你一番美意了。不是故土难离,实在是担忧老父的身体。唉。只有你我两人,便说句忌讳的话,老父只怕是熬不了多久啦!”说完,郑玄两行浊泪涔涔而下。他少年时期就跟父亲对着干。父亲兄长让他出仕养家,他却偏偏要读书,最后更是负笈西行,一去就是许多年。 回来后,更是因为党锢之祸,与父亲聚少离多。不经意间回首一看,才发现,弹指间,已是匆匆数十年过去。父亲不复当年模样,自己也是年逾花甲。唉,父亲年纪大了,身体孱弱,尤喜清静,自己就在家乡好好的陪伴他最后一段时光罢。 郑玄拭了拭眼泪,对刘备道:“却是老夫失态了。” 刘备见郑玄泪落,也不禁勾起自己心事,想着家中的母亲、妻女,也是眼眶发红。刘备心道,郑玄的父亲只怕也是七十多八十挂零了,这样的老人家,不说身体不好,就是身体还算健旺,他也不敢让其跟着自己长途跋涉到幽州去。这一路上万一有个好歹,如何向郑玄交待。看来还是自己太想当然了。罢了罢了。 见郑玄情绪低落,刘备只好岔开话题,问郑玄道:“老师,幼安和根矩去了何处,今日怎的不见他俩?” 郑玄道:“管幼安和邴根矩却是闲不住的,寻了王彦方(王烈),三人结伴不知往何处去了,此时也不知返家没。前几日他家人还来此询问。” 刘备顿时一阵无语,这几个家伙,也太能跑了吧?以前也就罢了,如今这天下兵荒马乱的,就不怕死在乱兵手下? 本来还想着管宁、邴原几个,反正将来也是跑辽东避乱去了,如果见了,索性一路拐了往涿县去,谁知道竟然不在。 两人又聊了阵,这才出来。却看见另一处厅中,荀彧、简雍等与诸学子谈论得热烈。原来颖川荀文若的名头,还是有人听说过的。见了真人,自然免不了想切磋一二。看看是否名副其实。 结果一番探讨下来,发现荀彧还真是博学多才。又与旁边这个谈几句,竟然发现,这简雍简宪和风姿优雅不说,学问也是极好的。看来师兄刘备幕府之中,还真藏龙卧虎啊。荀彧就不说了,这简雍平时压根就没说过,拎出来一看,竟然也非凡俗。 刘备言笑熙熙,对这一切乐观其成。想招募人才,就得给他们留下个深刻的印象。今天荀彧和简雍的表现,该让学弟们收敛收敛身上的傲气了罢? 刘备在郑玄处盘桓了两日。临走之时,向郑玄表达了自己想招募人才的愿望。郑玄就用笔在一张帛上写下几个名字,道:“此数人,皆一时之俊秀。不过,不可操之过急。老夫观此数人,不是可随意应承出仕之人。玄德,你且回去,老夫在此慢慢替你询问。” 刘备心想,也只能如此了。自己直接去招募,人家要是直接拒绝了,没面子没回旋余地不说,就是答应了,自己也总得先让人家过个年吧?索性还不如让老师郑玄帮自己打听下呢。 于是,刘备等人便别了郑玄,一路往北而去。 ... ... 第一百二十四章 重返荆州 到了涿县。公孙瓒、张博、刘恭等纷纷来迎。刘备在公孙瓒处又停留了一天。他在外面天南地北的折腾。家中也多亏了有公孙瓒照拂。公孙瓒在涿令任上久矣,政绩斐然。听说不久便要动一动了。至于去哪,没有接到天子诏书之前,谁都不知道。 第二日,一路到了楼桑里,无数人出来相迎。刘备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前面的母亲和妻子。心中喜悦难以言表,双腿一夹马腹,人便如旋风般冲了过去。 到得近前,翻身下马,拜见母亲刘氏。刘氏老泪纵横,扶起刘备,看着虽然黑了些却更加精壮的儿子,哆嗦着嘴唇,却又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回到家中,刘备看着缩在卢珻身后的小小人儿,心中欢快得很,张开双手,道:“七七,来,让阿父抱抱!” 小家伙听到刘备的声音,嗖的一下又把小脑袋给藏在娘亲的身后了。卢珻笑容如水,把女儿轻轻牵了出来,笑道:“七七,你不是一直喊着要阿父吗?你看,你阿父回来了,为何要藏起来呢?”小家伙出生的那天,正好是初七,卢珻让刘备取名,刘备兴致勃勃想了许久,想得头疼,就先把小丫头的小名给取了,就叫初七,后来卢珻不同意,就叫七七了。 在娘亲和刘备的温柔眼神下,七七终于怯怯的走到刘备跟前,细声的叫了一声:“阿父!”刘备一把搂住这细小柔软的身子,欢喜的道:“好孩子!七七真乖!” 也许是血脉相连,七七似乎感觉到了刘备心中的欢快,于是又大声的喊了一声:“阿父!” 刘备连声哎哎的答应。不一会儿,父女俩个便已经玩得极熟了。刘备更是让女儿骑在自己肩头,扛着她走了好几圈。到吃饭的时候,七七都不肯从刘备身上下来了。 晚上,哄着七七安歇之后,刘备一把抱起一脸娇羞的卢珻,大步往卧室而去。一夜极尽**,期间滋味不足与外人道。早上刘备起来,只觉神清气爽,看到所有一切,都觉得是美好的。 中平三年春一月,刘备强忍着不舍,离开了楼桑。他不敢回头,怕看见娘亲、爱妻眼中的泪花,怕看见七七哭着呼喊阿父的声音。生在乱世,男儿自当横行天下。儿女情长,就暂且搁置一边罢。 刘备方到长安,见了张温,张温便大笑着相迎,道:“玄德郑门立雪,真风雅事也。” 刘备愕然,怎么这么快就传到张温耳中了?他却不知道,郑玄门下弟子,来自五湖四海,像清河崔琰等人,还都是历代仕宦高门。尊师重道的人,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会得到大家的称赞的,更何况是在刘备这个名士身上?于是大家趁过年的时候,回去一说。瞬间就传遍八方…… 见了众人,座中闲聊,问及今年筹划方略。众人纷纷说如是,张温只听不语,笑着持觞一轮轮的劝酒。主客皆欢。 酒过三巡,刘备便进言道:“明公,今欲平凉州贼,某以为,非熟谙凉州事务之人不可。某举二人,明公若得此二人,韩遂、边章等贼,弹指可灭也。” 刘备话音方落,众皆讶然。刘备却听得一声怒哼。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是董卓董仲颖。正一脸不爽的看着自己。刘备哑然,心道误伤董仲颖了,看不出来他还是个玻璃心? 便见张温讶道:“此何人哉,竟得玄德如此推崇?” 刘备便道:“前凉州长史盖勋盖元固,汉阳太守傅燮傅南容。此二人皆忠直果烈之士,又久在凉州,精通兵事。明公若得此二人,必如虎之添双翼也!” 张温虽闻盖勋之名,却也未见过这人。至于傅南容,他还是知道的,随皇甫嵩出讨黄巾,屡立战功,数斩名将,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若不是得罪了阉宦,也不至于出遣凉州。 有了刘备和傅燮打底,张温不禁也对盖勋好奇起来。心道若真如玄德所言,盖勋和傅燮对凉州形势了如指掌,那么有了此二人相助,欲讨破逆贼,确实是易如反掌。 于是张温便笑道:“便依玄德之言,老夫这便诏书征辟二人。若凉州事定,某必不敢忘玄德今日献策之功。” 刘备拱手一礼,正容道:“为国效力,份中事也,岂敢居功?” 没几日,消息传来,傅燮以汉阳太守职兼张温军中参军事。至于盖勋,因为历任刺史都是极度不靠谱的,他难得气,弃官回家隐居去了。 盖勋敦煌人,离长安几千里。想找到他的人,只怕要一段时日了。 不过也不用急,先期工作可以开始准备了。最近天气大好。虽然还是有些寒冷,但毕竟无雨雪等恶劣天气了。至于积雪未化,大军在外,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怎么征战。 二月初,就在大军准备妥当,打算开拨,重新进入凉州的时候。一道诏书火速传来:江夏赵慈起兵反叛,寇略三郡,南阳太守秦颉起兵征讨赵慈,不幸战殁阵中。荆州刺史王敏等率兵平乱,竟然被赵慈一一击退。朝廷以刘备久在荆州,有威信。于是着刘备率兵南下荆州,讨伐赵慈。 刘备当时就凌乱了,荆州好好的,怎么又冒出个赵慈来了?再把地图打开一看,离南阳最近的,就是司隶与三辅精兵了。这其中,又只有自己是久在荆州的。怪不得要调自己去。唉,这叫什么事,还想着今年能不能把凉州之事给了结了呢。结果又出这么一档子事。 临行前,刘备对张温表示了自己的担忧:“明公,某这一走,我军兵力方面……”刘备不好意思说自己一走,汉军战斗力便要少一大截。只能含而不露的说半截。 张温也是人精,自然知道刘备想说什么,便摇摇头,捊须笑道:“玄德勿须担忧,老夫已报请天子,自幽州调乌桓突骑前来助战。凉州骑兵再如何悍勇,比起乌桓骁骑来,也要稍逊一筹。玄德且安心南下便是,哈哈哈哈哈!” 刘备听完,再看着张温一脸得意的笑容。心想,卧槽,这莫非便是天意?刘备记得,就是朝廷征调乌桓骑兵前往凉州平乱,让公孙瓒为将,结果就有渔阳人与乌桓所部大人相互勾结,同时起兵反叛了,搅得幽州不得安生。要到几年后,刘虞去了幽州,形势才稳定下来。 刘备想了想,便道:“明公,乌桓骑兵桀骜难驯……” 还没说完,便被张温打断道:“玄德放心,老夫自有计较。” 见张温语气不咸不淡,刘备瞬间了然,张温献策征调乌桓突骑,心中正自得意。自然是容忍不得他人的质疑。既然如此,刘备也便不好再说,也没法继续说了,难道要他告诉张温,乌桓骑兵不靠谱,要起兵反叛了?张温非当他是神经病不可。 明明知道事情的发展和结局,却偏偏不能说,说不得。刘备带着一肚子郁闷和牢骚南下了,临行前,又忍不住鬼使神差般多了一句嘴:“明公,还须小心马腾此人。” 刘备走后,张温鉴于刘备的名头,便特意着人去查了下马腾其人,不久,麾下人来报,马腾字寿成,为凉州刺史麾下军司马。 张温不禁失笑,这刘玄德在搞什么?一个小小的军司马,也值得老夫关注?于是便把此事丢之脑后不管。 江夏贼起,兵祸蔓延四处,朝廷震动,于是太尉张延罢免。朝廷以张温为历年老臣,又持节在外平叛,劳苦功高。且去年诸将皆有封赏,唯张温未赏,于是遣使至长安,拜张温为太尉。三公在外,始之于温。 太尉,在秦与西汉时,为最高武职,到了东汉,虽然实际权力已经转移至尚书台,但作为三公之一的太尉仍然是天子之下的百官之首。如此位高权重之职位,向来都是在京师宣布履任的。到时皇帝和百官都要出席观礼。如今却在长安拜张温为太尉,虽然是权宜之计,却也看得出,朝廷秩序在渐渐崩坏了。 皇帝似乎很相信他臣子的本领,把平叛的任务甩手扔给臣子后,自己在皇宫中该干嘛干嘛。先是使勾盾令宋典修复之前被大火烧成灰烬的南宫玉堂殿,后又听张让等人意见,着掖庭令毕岚铸铜人、铜钟,分镇于宫室,以驱邪秽……皇帝就这样,努力的一次次挥霍着天下臣民对他的信任,并乐此不疲。 刘备再入荆州,已全无初来时之窘迫,大军一路从容不迫的自司隶入了南阳。赵慈闻得刘备入荆,急忙收缩兵力,龟缩至南阳。一面加固城防,一面戒备。 王师重来,还是刘将军的兵。这就是自己荆州的子弟兵啊。一路之上,百姓踊跃相迎,捐献军粮,自愿向导,提供消息……没多久,刘备便把赵慈的底细摸得一干二净了。 兵发南阳,旧地重游。刘备安营扎寨之后,才于帐中,拿着赵慈的资料,细看了起来。 ... ... 第一百二十五章 江夏赵慈 赵慈,字怀安,江夏西陵人,出身底层军人世家,世代在郡县当兵吃粮,最大的军职才出过一个屯长。到了赵慈这一代,或许是祖坟冒青烟了。赵慈因讨贼有功,升迁为军侯。本来赵慈上有老,下有小,日子过得无忧无虑,虽然不能大富大贵,却好歹平平安安。若无意外,或许赵慈就会这样平淡平凡的过完他的一生,然后把身上的职务,再传给自己出色的后辈。不要奇怪,这个时候,军人世家世袭一些不起眼的职务很正常。这就是最早的子弟兵了。 可惜,意外还是发生了。一切起源于,他有个容貌出色,举手抬足间便风情万种的婆娘。本来往日里也无事,这日,赵慈老娘的生辰快到了。赵慈他媳妇儿就想着去布庄买两匹布,帮姑婆做一身新衣裳,图个喜庆。谁曾想便在回来的途中遇见了一个命中灾星,西陵城大户周家的周全。这家伙素来就是个无赖,仗着家中权势纵横市面惯了,专门欺压恶小良善。这日他出门饮酒归来,一眼就看见了赵氏,见这妇人肌肤欺霜赛雪,貌美如花,顿时淫心大动,他自认阅女无数,但这种上品货色却从未见过。 于是便心生歹念,于僻静处着家丁把赵氏掳了上车,回到家中,正欲为所欲为,赵氏便道:“你敢害我?我家夫君乃郡中军司马,速送我回家便罢,如若不然,必不让你好过!” 周家出了一任太守,两任县令,郡县为官吏者无数,又岂惧区区一个老兵?只是周全受家人训诫,往日并不惹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家。若是平时,周全或许便把赵氏给放了。但今日周全欲火攻心,哪里肯饶,不由淫笑道:“我的好人儿,便从了我罢,到时跟着我在周家吃香喝辣,岂不如你家那老兵?” 赵氏见清白难保,便欲一头撞死在柱子跟前。还是周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却是无名火发,便着人把赵氏绑得严严实实,又在嘴中塞了布条,免得她咬舌自尽。绑完之后,周全见赵氏被绳索一绑,曲线身材一露无疑,该鼓的地方鼓,该翘的地方翘,该细的地方细……当下便再也按捺不住,在赵氏痛苦的泪水中,扒光了衣衫,成全了好事。 周全经此一次,沉睡在身体深处的特殊癖好被惊醒,他发觉,绑着赵氏进行某项运动,然后看着美人儿痛苦迷茫的表情,他竟然快活极了。这种精神上的愉悦和亢奋,比之前都要来得强烈。于是又抱着赵氏,连连狎玩了好几回。 这边厢,天快黑了,赵慈寻不着自家夫人,便有些着急,出门四处寻找时,便有与赵慈相熟的街坊偷偷拉了他道:“怀安,有人看得今日周全劫了一妇人上车归家去了,看背影便是你家里的……” 赵慈还没听完,便觉血往上涌,全身汗毛都炸了。当下便返家提了口刀,寻到周府跟前,向门外家丁道:“某家赵慈,来寻我家娘子。”他强忍满腔忿恨,只想确认自家婆娘是不是在周府,免得杀错了人。 门外家丁知道今天周爷又抢回来一个女人,这种事情,他们早就见惯不惯,正欲叱退赵慈,有个眼尖的便看见赵慈正反手扣着柄长刀,便忙拉了拉同伙的衣衫,对赵慈道:“小人不知足下娘子是否在本府做客,足下稍待,小人前去禀报主上。” 说完发足狂奔,到了周全居处,扯着嗓子道:“不得了啦,主上,不得了啦!” 周全正在回味方才的韵味,被下人破锣嗓子一吵,种种美好氛围便顿时消失不见,周全披衣而出,见了下人,怒骂道:“喊什么鬼,有事速速报来,否则少不得一顿打!” 那家奴便哭丧着脸道:“主上,门外来了个自称赵慈的,倒拖了长刀,言辞甚恶,说是来寻他家夫人。” 周全心中一咯噔,想道怎么这么快便寻上门来了,看来这赵慈也颇有门路,又想起赵氏之前所言。脸上阴晴不定。最后,还是躺在床上,晶莹剔透的小绵羊赵氏占了上风,于是便道:“你去与那赵慈说,就说他家夫人在我府上做客,让他十日后来领人。” 心中却是想道,我偌大一个周家还怕了你一个姓赵的。你家婆娘让大爷先玩十日,到时给你个面子,让你把你家婆娘领回家去。 周全以为能让赵慈把人领回去,便是天大的恩典。因为以往的女子,都是进了周府,便与外界再无音讯。能放赵氏回去,在周全看来,已经是很宽容的了。 赵慈闻言,气得全身颤抖,想骂却又骂不出口。便把刀一亮,刷刷两道刀光,门口两个家仆便应声而倒。门外的惨叫声惊动了周府的家兵门客,一个个执杖而出。赵慈见彼人多,自料不敌,于是扭身就走。 一路入了营中,召集诸兄弟袍泽,分置酒食,酒酣耳热后,赵慈忽然垂泪,便有人问道:“兄长,何故如此?” 赵慈便道:“城中周全掳我妻子入府凌辱,此仇不共戴天!我欲杀入周府,报此血仇。又恐家中老小无人照料,还望诸位兄弟念在袍泽情份,相识一场,待我去后,替我照看家中老弱,赵某在此拜谢啦!” 说完,赵慈便深深一拜。 赵慈久在军中,脾气性格柔和,待人向来宽厚,一票军汉见赵慈遭此侮辱,不由一个个怒发冲冠,又想起那周全恶名在外,屡有耳闻,不由军人血性上涌,纷纷拍胸道:“赵兄,我与你同去!” 便有人道:“那周家满门都是官,我们都是他们眼中的兵家子,如何斗得过?只怕一出去,他们便请太守遣兵来拿我们了。” 又有人怒喝道:“这鬼世道,老子看透了,上上下下,没一个好官,在家种地要受官吏欺压,来投军也要受气被扣饷,他娘的,老赵,不如大伙儿集结起来,反了算了。先灭了周家,若是太守识趣便罢,不识趣的,连他一块砍了!” 众人喝了酒,一个个说得性起。于是赵慈便取来一瓮酒,拿刀在手指上一划,滴了几滴血入酒上,道:“承蒙诸位兄弟看得起,今日我赵慈便与诸兄弟歃血为盟,皇天后土为证,我赵慈将与诸兄弟同心同德,同患难共富贵,不离不弃,如有违背,天人共弃之!” 众人依样画瓢,一个个划破手指头,滴血入瓮,然后大家分饮了血酒,便各出营中,召集部曲去了。 周家家仆门客追了一阵,见赵慈不知何处去了。骂骂咧咧的回府,告之周全,周全听说死了两个下人,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只懒洋洋的道:“我知道了,今日乏了,明日去报官,让西陵令着人锁拿杀人犯赵慈。” 没过多久,便见城南鼓噪声大作,火光冲天。却是赵慈等纠集了部曲,举旗反了。军队向来就是个森严的地方,一切行动要听令行事,上级让干什么便干什么,要是胆敢质疑,只怕立马就要人头落地。于是赵慈等人的部曲,或心甘情愿,或被胁迫,都投身到造反这个绝路上来。 赵慈见反旗也竖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大营也一把火给烧了。然后率兵直奔周府。人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那军人造反,这专业性和破坏性简直不知如何形容了。本身就是暴力机器,又有着严密的指挥体系,于是没多久,便攻破了周府大门。赵慈只说了一句话:“府中周家历年所藏,我皆不取,尽予尔等。” 顿时,乱兵们便红了眼,一场一面倒的屠杀便开始了。 到了后院内宅,周全已经惊吓得软成一团,左右怎么扶也扶不起来,见赵慈杀气腾腾的闯了进来,于是努力挤出一个笑脸,道:“将军,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话还没说完,便见赵慈手中大刀一闪,斗大的脑袋直冲三尺高,然后掉在地上,转了几圈才停下来。 周全到死也不明白,不就是一个女人吗?何至如此?这种不懂得尊重是何物的人,迟早也得死。死在此处,也不算冤了。 赵慈命周府婢女去把自家夫人寻出来。未几,赵氏一脸苍白的走了出来,看着赵慈,泪珠滚滚而下,赵慈方叫一声:“娘子……” 赵氏便泣道:“夫君,奴家命薄,竟然惹得夫君行此叛逆之事,是奴的不是,夫君,来世你我再做夫妻……”说完,最后看了赵慈一眼,决然往旁边石柱上一撞,顿时,朵朵桃花溅开。一缕幽魂自此消逝。 赵慈痛苦的大叫一声:“娘子!”然后冲至赵氏身边,抚尸痛哭。他心中既悔恨又痛苦,亲眼看见爱妻死在自己跟前,一股郁郁之气不知如何发泄,提了刀,把周全尸首剁得稀烂,快成一具肉泥了,才喘着粗气与左右道:“传令,周家满门男丁,全部诛绝,女子,供全军将士以乐!”他要报复,周全辱他爱妻,他便辱周家满门上下女性。 赵慈发完命令,看着妻子的尸首,又想起赵氏往日的千般好来,不由泪如雨下。 ... ...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冀州之事 屠了周家满门,赵慈另一部分准备却没有用得上,江夏太守和西陵令见城中乱起,第一时间收拾起细软带着家小脚底抹油逃之夭夭了。赵慈事后知悉,不禁大摇其头。对官场更是失望。 赵慈率兵占了西陵城,却不禁有些茫然。他毕竟是个小人物,在此之前,根本就未曾想得太多太远。接下来,该往何处去,等待他的又将是什么,他一概不知,对于未来,既有些恐惧,又有些期待。 正不知所措时,麾下有人进言曰:“南阳乃天下精华所在,且有山川之险,昔年黄巾亦在彼处起事。不若提兵西进,取南阳据之而养兵,静待时机。” 赵慈一想甚有道理,于是挥师转战南阳。南阳太守秦颉闻江夏贼起,侵犯郡界,于是征发大军来战,要说秦颉也算是能吏,结果时运不济,碰上了命中太岁,两军对阵之际竟然被流矢所中,殁于阵中。 南阳不战而下。 赵慈既占南阳,自然不会放过南郡,居高临下,长驱直入。不多时,南阳、江夏、南郡竟尽入其手。一时荆州震动,天下哗然。 却说刘备率了大军,兵至南阳。毕竟人的名,树的影,赵慈虽然是底层军官,但却也比升斗小民更加知道刘备的厉害。人家传唱的是刘备的名士风范,太学论儒,狱中赋诗,郑门立雪……但赵慈关注的却是刘备的赫赫战功,南下庐江,西入巴郡,讨黄巾,伐凉州。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这等人又来了荆州,自己还是他的对手么?能有几分胜算? 就在两军对峙的时候,中原却发生了一件大事。冀州刺史王芬自杀了。王芬,字文祖,著名党人,“八厨”之一。昔年因党锢之祸,逃匿十数年,中平元年,因皇甫嵩、吕强等人建言,天下大开党禁,赦免天下党人,于是王芬乃得赦。后在皇甫嵩平定冀州后,王芬因清名被征拜为冀州刺史。 王芬到任之后,收纳流民,安抚百姓,剿平盗匪,劝耕劝织。于军政皆有出色表现。很快就让冀州安稳下来。冀州安定下来之后,王芬又恢复了他的名士派头,常常设宴款待清流名士。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这宴会一多,祸事就来了。 前太尉陈蕃之子陈逸和术士平原人襄楷来拜访王芬,襄楷说他最近望气,发现天象显示不利宦者,小黄门、中常侍等人将灭族。王芬听了大喜过望,他和阉宦简直就是血海深仇啊。于是表态,若天象真如此,我愿当带头大哥。 于是又联合各方名士豪杰,南阳许攸、沛国周旌,包括隐居在家读书的曹操。王芬纠集一班人想干嘛呢? 想废帝,天子登基以来,胡作非为,无人君相。王芬等人是忍无可忍,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本来心想黄巾暴乱能让天子清醒一下吧?结果发觉天子还是这般醉生梦死,贪于享乐。于是想道,不行,不能再这样了,再这样下去,大汉数百年基业就要被天子一个人败光了。他不心疼,我等大汉的忠臣心疼啊。 商量来商量去,打算找机会以清君侧的名义起事,然后废天子,立天子异母弟合肥侯。王芬等人越想越兴奋,一个个自比伊、霍,觉得成事之后,大汉中兴,天下大治,他们一个个青史留名,流芳千古…… 说来也巧,刚好天子静极思动,想回河间看看自己老家的房子盖得怎么样了。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啊。王芬得到这个消息大喜,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看来天意如此。于是想了个办法,上书天子,说黑山军蠢蠢欲动,又在周围劫掠郡县,请旨起兵防备。王芬招募大军,就等天子自投罗网了。却不料太史令夜观天象,说北方有赤气,直冲霄汉,乃是凶兆。北方估计有阴谋,不宜北行。天子却是怕死得很,一听太史令这样说,马上就取消了北巡这个计划。 天子又想到王芬起兵对付黑山贼,于是下诏让王芬罢兵。他倒是没有想到王芬起兵是要对付他。天子只是纯粹关心王芬而已,怕王芬不敌贼军,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冀州又生波澜。结果王芬一听天子不来了,又让他罢兵,吓得半死。还没过多久呢,正自惶惑之间,天子又下诏书,征他入京。王芬自以为事情败露,绝望之下为了不牵连友人和亲族,于是自杀。 天子闻讯也是郁闷得不得了,难道朕就这么可怕?征个大臣回京问问冀州情况而已,居然就自杀了?这叫什么事?后来还是太史隐晦的点出,北方之事,只怕与王芬颇有干系。天子才明白过来。不过既然王芬其迹未显,其人又死。于是天子也很厚道的不打算追究了。 天子不追究,其他人也不敢在家待着啊,于是陈逸、许攸等人,纷纷逃窜各地不提。 王芬之前也邀请了曹操合谋。不过曹操是何等人物,一看就知道王芬虚有其名,道德文章皆可,但偏偏却做不得这等大事。于是回书婉转的拒绝了,话是这么说的:“夫废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权成败、计轻重而行之者,伊尹、霍光是也。伊尹怀至忠之诚,据宰臣之势,处官司之上,故进退废置,计从事立。及至霍光受托国之任,藉宗臣之位,内因太后秉政之重,外有群卿同欲之势,昌邑即位日浅,未有贵宠,朝乏谠臣,议出密近,故计行如转圜,事成如摧朽。今诸君徒见曩者之易,未睹当今之难。诸君自度,结众连党,何若七国?合肥之贵,孰若吴、楚?而造作非常,**必克,不亦危乎?” 讲事实,摆道理,人家七国之乱都平了,人家吴王、楚王都跳不起来,何况你们?还是别折腾了,否则小心自己安危……可惜没人听得进去,一个个都沉浸在留名青史的美梦中不可自拨。说到底还是名利心太重了。 还有一个像曹操一样清醒的人,叫华歆,和管宁齐名的名士。他审时度势,觉得王芬等人决然不能成其事,于是也婉拒了王芬。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王芬虽然没能成事,但他生前的举动,却在清流名士中造成了巨大的影响。越来越多的人,觉得王芬是对的,天子无德,搅得天下不得安宁。却偏偏又是壮年天子。群臣对他无可奈何。这种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头。于是许多人心中暗暗为王芬可惜。也有人觉得是大汉气数已尽,否则如何天都不佑王芬等? 更有些人,野心勃勃的打算有样学样,暗中对比搜寻天下宗室中有清名贤德者,打算一有机会,便再行废立之事…… 刘备在南阳,见赵慈纵兵为祸,村寨一片残破,不由怒极。于是射箭书入城劝降。并表示只诛首恶,不牵连亲族。 刘备的意思很明显了,自觉点出来请降,自己家小还有希望,不然等我把城攻下来,谋大逆的罪名,你们自己好好想想。 赵慈接到劝降书不由呆了,大汉不是只要请降,便不再追究么?黄巾军、黑山军请降的那么多,也没见把首领都砍了,反而一个个都封官许职。怎么到了刘备这,还要诛首恶?他怎么可以这样威胁我? 要是刘备知道赵慈这种想法,便会立马冷笑出来。就是因为朝廷对你们这些贼子太宽容,所以你们一欲求不满,就起兵叛乱,然后大军来攻,又立马请降。于是降了叛、叛了降。只知道来要挟朝廷,一点节操都没有。朝廷怎样对你们我不管。但我刘备可不惯着你们。我的规矩就是这样,不降,夷你三族。降,只杀你一个,留你家小。用我刘备的名声作保证,说到做到! 赵慈默默把降书给收了起来,他不敢给众将士看,这一看,军心必乱,这仗还怎么打?说实在的,赵慈也在纠结着。他想降,却又不想死。可是不降,被刘备攻破宛城那是迟早的事,到时也要死,还要拖累家小。一想到家中父母幼儿,赵慈就心如刀搅。不过到了此时,也由不得他了。只能先打打再说了,万一老天开眼,把刘备给打跑了呢?赵慈心生侥幸的想着。 刘备大军在城下邀战数日,赵慈只是闭门不出。心道刘备劳师远来,先消消他的锐气再说。赵慈也是读过兵书的人,做起事来,有板有眼得很。加固城防不说,晚间还安排数轮士兵巡守,重点就在城门处。他知道汉军在南阳有群众基础,城门一定要看死了,别到时候被城中大户来个献城而降,自己就悲催了。 刘备军中混了好几年,见赵慈如此,哪里还不清楚他的打算。见状冷笑一声,便对张飞道:“益德,前番荆州大战,你远去幽燕,未能赶得上。今次赵慈为乱,你便领军,去称称他的斤两罢。” 张飞领命,便率了大军,准备器械物具,打算攻城。 感谢书友天意狂为、家有大骆驼的打赏,谢谢大家的支持。 ... ... 第一百二十七章 张飞受伤 赵慈的城防工作做得不错。不过,也仅止于此了。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刘备军中的各类器械,是所有汉军中最全最多的。刘备向来不喜欢肉搏战,血肉横飞的场面很美么?而且还是和自家同胞杀来杀去。于是出于对血腥暴力骨子里本能的反感,和对生命的尊重。刘备在军中,基本上能用器械解决的就尽量用器械来解决。 于是张飞领了大军出营,一个上午,便见各类云梯、井欄、投石车等一字摆开。其后刀兵、盾兵,箭手成群结队,立于阵前,只等主将的命令了。 张飞大手一挥,大军缓缓向前推进,有力的脚步声和鼓点密集响起,震动人心。关于为什么开战的时候不让麾下军卒和其他部队一样一窝蜂就上。刘备是这样解释的,保持整齐有序的队形,缓缓推进,会对敌人在视觉上造成强大的压力,从而保证己方对敌方的压倒性心理优势。好吧,张飞和关羽等人表示没听太懂。不过刘备是军主,他吩咐怎样做,自己便怎样做好了。 事实上,刘备的理论还是有道理的,最起码,城头上,有些军卒双腿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了。他们也曾经是大汉军人,但他们何曾见识过如此整齐划一的队列?丝毫不乱的脚步声一声声仿佛就踏在他们心上,让他们身体也跟着在颤抖。 张飞骑着一匹油光水亮的骏马,随阵而行,到得城下,张飞大喊道:“城中将士听了,我家将军有令,尔等原为汉家军士,被赵慈等所挟反叛,着实可惜。尔等可速速归降,前事概不追究,只诛首恶!若有执迷不悟者,则按谋大逆之罪处置,到时祸及家人,尔等悔之晚矣!” 赵慈千算万算,没算到张飞会来这么一出。偏生张飞又生了个大嗓门,这扯着嗓子一吼。这城头上的,有一个算一个,基本上都听得清清楚楚。顿时众将士便一阵骚动。 赵慈也在城楼之上,听得张飞喊话,心中便是一格噔,心道完了。他率众疾步下楼,见士卒骚然,便挚剑斩了一人,怒道:“汉军胡言,乱我军心。一日为贼,终生是贼,尔等手上血案累累,若降,岂知刘备不会秋后算账?” 众人听了,尽皆默然。又有血淋淋的案例在前,于是一军尽安。 张飞吼了几嗓子,见城头上乱了下,然后就一点动静也没了,于是心道,不对啊,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这些人连自己的家小都不顾了? 于是便也不多言,大手一挥,鼓声激昂,前方身披数重甲衣,左手臂上套着小盾,腰间悬着大刀的士兵便扛着云梯往前猛冲。 托秦颉和赵慈的福,宛城数易其手,护城河到现在还是被填着的。于是刘备军队可以直接攻至城下。一片喊杀声中,云梯被竖了起来,顶端的两个大铁钩死死的勾住了城砖,而云梯前端数尺也裹着一层铁皮,让你刀剑砍不断,火油点不着。 不断有军士蚁集着爬了上去,也有无数军士惨叫着从云梯上摔下来。城墙之上,赵慈的兵本身就是汉军,防守起来,比黄巾贼军专业多了。石灰、砖头,油瓶,开水,金汁,无所不用其极。 城下火油遍洒,火光点点。虽然有弓箭手在用箭矢压制,但还是有着无数的将士殒命城下。刘备率了众人观阵,见死伤无数,不由把一口钢牙咬得吱吱作响,这些百战精锐,本来可以在凉州纵横。若是死在那些羌人手中便也罢了,却偏偏于此地,死于自家同胞之手。实在是可惜。 张飞见麾下死伤无数,不由双眼通红,于是虎吼一声,弃了长槊,提了一口百炼长刀,一手执盾,一手提刀,径往云梯上爬了上去。他速度极快,手中盾刀相互遮掩,不一会,竟被他翻至城墙之上。 众叛军见城上跑来一个大汉,皆是一愣,而后齐发一声呐喊,顿时无数刀剑举头砍来。好张飞,一声暴喝,把盾往身前一竖,而后长刀抡圆了一扫,便见无数惨叫声响起,却是张飞力大势沉,把众人兵器磕飞,众人握不住兵器,虎口都被震破了,一个个血涔涔的甚是吓人。 张飞占得先机,毫不饶人,左手盾,右手刀,就在城墙上厮杀起来。不一会儿,便被他杀空了一大片,城墙上的火油水锅,被他一一破坏,得张飞之力,城下汉军开始源源不断攀了上来。越聚越多,跟在张飞身后,结成阵势,左冲右突,势不可当。 刘备于城下看得清楚,不由大喜,道:“益德正壮士也,今日宛城得破,益德首功。”于是跑到鼓手旁边,亲自为张飞击鼓,以壮其声势。 城下鼓声隆隆,城上杀声阵阵。荀彧见刘备竟然击鼓去了,于是扭头对关羽等人道:“诸位将军,准备接应益德。”却是打算让大军一举压上,直接夺了宛城了。 众将应命而去。 张飞于城楼之上正杀得性起。便见赵慈等人急冲冲而来。赵慈远远便看见张飞如猛虎下山,势不可当,知道其人必为勇将,自度己军无人能敌,于是大呼道:“弓箭手何在!”着左右弓手齐射张飞。 旁边掌管弓兵的小校迟疑道:“将军,前方还有自家兄弟……” 赵慈火冒三丈,一巴掌便扇了过去,骂道:“那人不死,我们便都要死,蠢货,给我射!” 小校犹豫半晌,神色扭曲到了极点,于是怒吼道:“射!都他妈给我射!” 众弓手得令,便弯弓搭箭,双膀一较劲,把弓拉得满圆,一枝枝箭矢呼啸着往张飞处飞去。 张飞正状若疯虎,来回砍杀,却听得风声疾,想也不想,便把盾一举,身子一缩,然后右手大刀舞作一团刀光,护住周身。 便听得无数声惨叫,再拿眼偷看时,便见周围不分敌我,无数军士被箭矢钉翻在地上,张飞反应过来,不由骂道,贼子好生歹毒。还未有反应,便听前方贼将又在喊道:“继续射!” 于是又是一阵怪啸,张飞把身子缩在盾后,继续抡动大刀。便只觉右膀一麻,心知不好,中箭矣。 张飞知道自己中箭,却丝毫不乱,兀自提了刀,边战边退,而后喊道:“退!退!退!都给老子退下去!” 他却是清楚,贼将已经发了疯,不分敌我。如若再攻,得不偿失,不如改日再战。等得上来的汉军渐渐退下后,城头已只剩下张飞一个。赵慈大喜,率人直迫张飞,怪笑道:“那将可速降,否则此处便是你葬身之地也!” 如此勇士,谁人不爱。只可惜赵慈忘了自己的身份,他一介叛贼,有何资格让张飞请降。张飞怒呸了一声,骂道:“死叛贼,竟敢辱你家张爷,你且等着,张爷迟早必取你狗头!” 说完便欲翻身而下,赵慈大怒,戟指骂道:“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匹夫,左右弓手,与我乱箭射死!” 话音方落,却见城下一团乌云升起,密集往自己所立之地飞来,赵慈大惊,也顾不得身份,忙忙一个懒驴打滚,滚到一个角落,逃过此劫,其他将士却无此好运,措手不及被射翻一遍。 赵慈挣扎着爬起,又见城下喊杀起陡起,双手扶了城墙往下一看,只见无数人马如潮水般涌来。 却原来刘备于军中,见城头似有变故,怕张飞有失,便忙忙命大军前来接应。城下弓手觑得急切,便齐齐把手中箭矢往赵慈所立之处射来,以缓张飞之急。 张飞见无后顾之忧,从容纵下云梯,被刘备接住,问道:“益德,如何?” 张飞右膀中箭,疼痛难耐,却强自道:“主公,末将无妨,还可再战。下次必取赵慈首级,献与主公案前。” 刘备见张飞右臂血流如注,便皱眉道:“大郎,即已受伤,缘何强撑,我又岂是只重军功不恤亲友之人?可速回营中就医,待伤好之后,再为我效力不迟。” 张飞与刘备相识于微末,多年已来,对刘备的尊崇已是根深蒂固。见刘备开口,一声大郎久已不曾闻得。不由心中波澜顿起,垂下头,强忍酸涩,道:“末将领命。” 刘备救了张飞回营,自让军医救治不提,心中却是想道,听益德所言,这赵慈不分敌我皆杀,倒也是个决绝之人。怪不得他能纵兵起事,祸乱三郡。 看来强攻是不行了,虽然刘备有把握必下宛城,但拿人命打消耗战向来为他所不喜。于是刘备便开动脑筋想其他办法了。 思来想去,却也没想出个什么名堂来。正自发愁,却见荀彧走了进来。见了荀彧,刘备眼睛便一亮,道:“文若此来,必有良策以教我!” 于是便起身相迎,拉着荀彧坐下,询问其计安出。荀彧一拱手,道:“主公,宛城急切间难下,不若先分兵平定南郡、江夏?南郡、江夏一定,赵慈兵则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必不长久也!” 刘备顿觉眼前一亮,大笑道:“便依文若之计!” ... ... 第一百二十八章 傅燮之死 张飞受伤,于是刘备着关羽、黄忠两人各引五千精兵,挥师分取南郡与江夏。赵慈主力集结在南阳,料想南郡与江夏不会有太多波澜。 黄忠乃南阳人,关羽也在荆州待了许久。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要再拿不下两郡,刘备就要表示严重怀疑了。 南阳这里,刘备也没闲着,每天让严颜等带着军队,在城外鼓噪呐喊,随时保持着对城中叛军的压力。张飞的受伤,让刘备愤怒了。他决定,城破之后,一定不会放过赵慈。 赵慈在城中,也不太好过。那日下令射杀张飞,虽然差点功成,但却也让麾下将士看到了自家主帅冷血残酷的一面。多年袍泽兄弟,说放弃就放弃,说杀就杀了。 军中人人惶恐难安。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不愿意自家将军爱兵如子?谁又愿意自己只是一颗随时可弃的棋子? 军心不稳,赵慈的将令便难以执行。命令到了下面,多半会打个折扣或者拖延。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赵慈借机发作,又连斩了数人,却也不见好转。于是整日里在府中,饮酒消怒。 未几,关羽取了南郡,黄忠取了江夏,在江陵与西陵各留一部驻军后,挥师而还。同他们一道来的,还有数千家小。皆是南阳叛军家眷。 荀彧得知大惊,便来问刘备:“主公,如何把无辜百姓也抓来了?” 刘备闻言,讶道:“文若,何来无辜之说?此等人皆宛城叛军之家眷,皆是罪在不赦之列,如何无辜?” 荀彧道:“主公素来以民为重,还望勿使宛城之下哀鸿遍野。” 刘备知道自己这点打算被荀彧看透了,于是叹道:“文若,一城哭何如数郡哭?你且放心,我不是枉顾他人性命之人。” 第二日,赵慈望着宛城下面呼儿喊爹的黑压压人群,只觉一股凉气自脚底下升起,直冲脑门,看了看左右神色焦急的卒士,不由咬牙切齿的道:“好狠的手段!” 刘备取南郡、江夏,不仅仅只是断赵慈的后路,更于江夏四处搜捕他们的家眷。虽然这事干得有些不厚道,但刘备也是迫于无法了。再说了,他也不是驱赶这些人的家眷去攻城,只是拿出来威胁一下赵慈军而已。 效果出奇得好,在刘备亲自出马,再三保证,只诛首恶,余皆不究的情况下。当晚宛城大乱,城门告破,无数军士在自家校尉、军侯的带领下,前来刘备营中投诚。赵慈等几个为首的,自杀于府中。 刘备见了赵慈等人尸身,命人葬了,又当场把赵慈等人家眷给放了,还给了一部分钱帛,让其老幼安生度日。众降军见了,欢声雷动,一颗悬着的心,这才彻底平息了下来。 三郡悉平,上表朝廷,朝廷因荆州多事,诏命刘备还镇荆州,未几,武陵蛮又叛,荆州刺史王敏出奔南阳,请刘备军破之。 此时天下,除了司隶还算安宁。凉州有羌乱,幽并两州鲜卑时来入寇,青、兖、冀、徐黄巾余孽此起彼伏,相互呼应。交州、益州虽然无虑,却与中原关山阻隔,自成一系。没出大乱子又还能随时向朝廷进贡输血的,就只有豫州、扬州了。 中央财政入不敷出,威权江河日下,天子却仍然沉迷后、宫享乐。天下但凡稍有见识的人,无不忧心忡忡。 冬十月,前太尉张延上书,触怒宦官,被阉宦所谮,下狱死。 太尉张温征发幽州乌桓三千突骑,以公孙瓒勇武知军事,为骑都尉,使其领军相助凉州。未几,因军粮不续,各乌桓骑兵哗变,叛还本郡。 这一切,刘备都看在眼里,却迫于形势,只能袖手旁观。拥有着领先一个时代的目光,给他带来的并不只有幸福,还有巨大的痛苦。他知道许多,却又限于己身的力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原本发生的事情,继续发生。而无能为力。这种感觉,很不好。 好在,他还能够安慰自己,等自己成长以后,一定会提前结束这个乱世,不会有三国鼎立,不会有五胡乱华,只会有大汉再兴。 秉承着这个理念,刘备在荆州,收束军士,勤加操练,大力屯田。为着几年后的剧变做好准备。荆州刺史对刘备的态度很满意。他觉得像刘备这样的人不多了,既能帮自己稳定荆州乱局,又难得不插手地方事务。果真是清直之臣呐!谁又会想到,刘备只是为皇帝的驾崩而做准备,至于地方政务,这种繁琐而且极度耗费精力的事情,刘备名不正言不顺,才不会插手其中。 十二月,因凉州战事无进展,朝廷征张温回京。 中平四年春,每年照例的大赦天下。 二月,荥阳贼起,杀中牟令。河南尹何苗受命征讨荥阳贼,破之,拜何苗为车骑将军。朝中有人好做官,何家外戚,何进为大将军,执掌朝政,何苗为车骑将军,并为贵职。一时京中人人羡慕,恨不得自家有个如花似玉的好女儿,然后被皇帝看上,自此全家一飞冲天。 这日刘备在营外狩猎,忽有亲兵来报,凉州有人前来。刘备不知凉州出了何事,于是率了随从匆匆回营。 到得营中,便见一个十余岁的少年,蓬头逅面,风尘仆仆,身后跟着数十个家丁。一见刘备,便纳头拜下,泣不成声:“叔父……” 刘备愕然,扶起仔细一看,这不是傅南容的独子么?当初与南容坐而论道的时候,这小子也在旁边,如此说来……刘备心道不好,急道:“彦林,汝为何在此?” 傅干哭得喉咙吵哑,断断续续的泣道:“叔父,家父已于汉阳殉国,城破前,主簿杨公率家兵护我出城,遵家父吩咐,一路南下荆州,来投叔父……” 刘备心中狂震,傅燮傅南容,还是战殁了么,可惜了啊! 刘备扶起傅干,好言抚慰,而后温声道:“彦林,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早晚有一日,我必亲提大军,回凉州为汝父报仇!” 刘备初至凉州时,与傅燮有数面之缘,短短几次相谈,两人互相钦佩,为彼此的学识所折,于是就此订交。刘备离开凉州时,还特意向张温举荐傅燮,谁曾想,此次一别,竟然天人永隔。叫人如何不痛惜! 傅干少年丧父,又辗转千里,早已身心俱疲,此番见了刘备,一颗小心脏这才彻底放下,和刘备聊了一会,便已沉沉睡去。 刘备知道傅干疲惫,再说了小孩子一个,就算再聪慧,有些事情也是说不太清楚的。于是便召了傅家的家将来询问,这一问,刘备才搞清楚前因后果。 原来凉州纷乱,凉州刺史也就走马灯似的换来换去。前凉州刺史杨雍被罢之后,现任凉州刺史乃是耿鄙。耿鄙这人,也是以军功起家,向来看不起宋枭、杨雍等文人书生。于是继任之后,征发六郡良家子,欲以大军攻破金城贼。从而一战定凉州。 不得不说,耿鄙的想法是很好的。不过他虽然通兵事,却在用人一途上面,任人为亲,到任之后,宠信治中从事程球,程球贪污**,打压异己,无恶不作。众从事齐劝谏耿鄙,耿鄙却刚愎自用,听不得意见。只是一味宠信程球。于是程球越发嚣张无忌,而凉州忠直离心。 今年夏四月,耿鄙起兵,欲讨金城。傅燮进言道:“使君统政日浅,人未知教……而贼闻大军将至,必万人一心。边兵多勇,其锋难当,而新合之众,上下未和,万一内变,虽悔无及。不若息军养德,明赏必罚,贼得宽挺,必谓我怯,群恶争执,其离可必。然后率已教之人,讨已离之贼,其功可坐而待也……”这番话,若是刘备听了,必然抚掌大赞,妥妥的一篇平凉良策啊。里面傅燮所预计的,在以后的时间里,都一一证实了。 可惜耿鄙一心想着军功,死活不听。于是便带了程球,率了大军一路沿汉阳进发。程球在军中,负责军功粮草,众人怨其难公,心中不平。果然,程球得了这个油水职务,便于其中上下其手,而耿鄙竟不顾不问。众将士敢怒不敢言。兵至陇西狄道,众将士忍无可忍,于是连夜作乱,先把程球乱刀剁成肉酱,而后又负气斩了前来叱责的刺史耿鄙。 一通发泄之后,大家傻眼了。杀个程球没啥关系,可刚才脑子一发热,把刺史也给杀了。这下可完了。程球乃凉州征辟的本地官,而刺史却是朝廷任命的一方大员。这下妥妥的成叛贼了。而之前自家军队的目的却正是平叛,这可是天大的一个笑话。 思来想去,想到天亮,也没想出个对策来。于是几个为首的一商量,已经没有退路了。再去打金城韩遂边章,已无名份。索性也叛了,回师把汉阳给打下来。然后和韩遂、边章等人合伙算了。 于是众人议定,挥师直取汉阳。 不好意思,回家过年途中,更新不稳定,大家理解下。 ...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天下乱象 大军围了冀县(汉阳郡治),此时城中兵少粮尽,城防摇摇欲坠。然傅燮仍坚持固守。 之前傅燮于汉阳,善待各部,以恩德结之。因傅燮善恤人,故多有叛羌怀其恩化,并来降附。于是傅燮便着其广开屯田,活人无数。 北地胡骑围郡城,见傅燮提剑巡守城头,皆夙怀其恩义,于是纷纷下马叩头,求傅燮退还乡里。傅燮哪里肯听,戟指大骂道:“尔等叛贼,辜负国家之恩义,实乃狼心狗肺之徒!要战便战,无复多言!” 小傅干娘亲离世得早,打小就跟着他父亲。知道他父亲的性子刚烈,怕其与叛军玉石俱燓,于是劝道:“国家昏乱,遂令大人不容于朝。今天下已叛,而兵不足自守,乡里羌胡先被恩德,欲令弃郡而归,愿必许之。徐至乡里,率厉义徒,见有道而辅之,以济天下……” 话还没说完呢,就被傅燮打断,傅燮长叹,道:“别成,(傅干的小名)汝知吾必死邪?……世乱不能养浩然之志,食禄又欲避其难乎?吾行何之,必死于此。汝有才智,勉之勉之。主簿杨会,吾之程婴也。吾观天下诸豪杰,唯刘玄德,乃英雄之器也。日后辅汉室之再兴,挽大厦之将倾,必是此人。吾与玄德交好,汝可投之。” 这是傅燮在交待后事了。左右见傅燮胸怀必死之志,皆慨然泣下,齐拜道:“愿随使君赴死。” 故酒泉太守黄衍亦从贼,贼使其说降,曰:“天下非复汉有,府君宁有意为吾属师乎?” 傅燮气极,抢过左右弓箭,对黄衍就是一箭,而后大骂道:“若剖符之臣,反为贼说邪?” 黄衍幸好躲得快,不然就被傅燮一箭射翻在地了。黄衍见傅燮如此不知趣,连声冷笑道好,于是拨马回营。对贼首说如此。 贼军进攻,傅燮见兵少难守,于是集结诸军,出城决一死战。傅燮与左右数百人,力战不歇,皆死节殉国,无一降者。止有傅干,被杨会率了数十家将,护住一路逃出汉阳城。出陇关时,被羌骑追及,杨会为了拖住贼兵,与数人一道断后战死。而傅干由此得脱,一路艰辛来了荆州。 刘备听完此事之始末,不禁默然,大汉忠义之臣何其多也,惜乎皇帝不用。为之奈何?日积月累之下,清直之士人人思退,而奸佞小人一朝得志。野心家们更是蠢蠢欲动。纵观天下,曹操对朝廷彻底死心,宁可归隐田园不出。宗室大臣刘焉在打着小算盘思考退路。而袁家兄弟,野心勃勃,当初宅在家里养望,见如今天下乱象纷纷,便一个个出仕捞取政治资本。至于边地诸豪,不是起兵叛乱,便是手握重兵观望…… 对于这种情况,刘备觉得自己要是天子,也得头痛。可事实上,天子却仍然宴饮不断,歌舞不休…… 夏五月,朝廷闻耿鄙为乱军所杀,汉阳太守傅燮殁于王事。于是追谥傅燮为壮节侯。又因凉州形势急剧败坏,问责于张温,罢其太尉之职。拜司徒崔烈为太尉,司空许相为司徒,光禄勋丁宫为司徒。 却说马腾,字寿成,右扶风茂陵人,因军功迁凉州从事,军司马。贼军杀程球、耿鄙,攻破汉阳,兵围陇县。马腾见势不好,索性也率兵叛了。于是与韩遂等遥相呼应。马腾却又留了个心眼,联合王国,推王国为首领。自己甘为其下。一时之间,凉州群魔乱舞,兵戈连连。 张温被召还回京,长安汉军群龙无首,互无统属。因孙坚与董卓屡有不和,恐董卓相害,乃上表求去。也不知孙坚使了什么法子,竟然被朝廷拜为长沙太守。 六月,洛阳上西门外,有民生男,两头共身。时论哗然。以为天不满汉室,故有此妖异之事。 此事传到幽州,却惹出一个人物来。前中山相张纯因张温发幽州乌桓三千突骑,而自荐为将。张温不许,使公孙瓒督之。张纯心怀忿然。而后乌桓突骑因军粮不继叛还本郡。于是张纯与前泰山太守张举私语道:“今乌桓既叛,皆愿为乱,凉州贼起,朝廷不能禁。又洛阳人妻生子两头,此汉祚衰尽,天下有两主之征也。子若与吾共率乌桓之众以起兵,庶几可定大业。” 这个时候的人非常的迷信,相信天命。张举听张纯这么一说,立马就信了。还傻乎乎的以为,天命就应在自己身上,于是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这两人历为二千石,又久在北地,对乌桓熟得很。当时乌桓大人有上谷难楼,辽西丘力居,辽东苏仆延,右北平乌延等,都各自称王,并勇健而多计策。 两人商量来商量去,决定和丘力居联盟,同时起事。因为难楼实力太大,和他搅到一块自己做不了主,而苏仆延和乌延等实力又太小,不足以为依。只有丘力居,所部皆健士,与自己实力相当。 于是计策已定,张举着人勾连丘力居,一并起事,发兵攻蓟下,燔烧城郭,虏掠百姓。叛乱太过于突然,众官吏一时不察,被害者不在少数。蒙难者计有护羌校尉箕稠、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等人。于是天下震动。 张纯等人聚众十余万,兵屯辽西肥如城。张举自称天子,张纯自称弥天将军、安定王。两人在幽州兴风作浪,还大发文书,遍告天下,说汉祚将终,而天命在张举,希望天子能够主动避位,敕公卿前来奉迎…… 朝廷看到这份布告,哭笑不得。天子震怒的同时,却也不禁深深的怀疑以这两人的智商,是怎么做到二千石高官的? 于是朝廷义正词严的回复了一封敕书,叱责张举、张纯屡受国恩,却不思为报反而作乱,祸害百姓、连累家族。实乃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国贼。朝廷不忍见两人身死族灭,如今可速前往京师请罪归降,天子仁德,只诛你二人,不牵连你族人…… 张举、张纯得报大怒,打算给汉廷点颜色看看。于是令乌桓峭王等率步骑五万,寇掠青、徐、幽、冀四州。攻破清河、平原等地,杀害吏民。 天子闻讯大怒,因刘备军在荆州,而荆州无事,故欲诏刘备军进幽州,讨伐不臣。时张让在侧,不欲使刘备多建功。于是进谗道:“刘备年未而立,而军功卓著,今天下纷乱,若使其一人立功,日后谁人能制?还请陛下以社稷计,另遣别将。” 天子脑子里面转了转,觉得张让说得挺有道理。不过他在用人一途上,倒是非常自信,向来就是用人不疑,这点在宦官身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天子根本就不怕自己制不住刘备,而是想着怕刘备功劳立多了,其余边将宿老心中不平,又肉痛爵位…… 于是眼珠子转来转去,目光落在了宗正刘虞身上。刘虞之前就任过幽州刺史一职。在任上干得还不错,施教化,行德政,当时各族人民都团结在刘刺史麾下,和睦共处,幽州一片安宁。而鲜卑、扶余、乌桓、秽貊等部,不但不扰边作乱,还随时入朝进贡。刘虞在幽州的声望不是一般的高啊。又是宗室重臣,嗯,就他了。 不过,刘虞在军事上却弱了点。嗯,听说公孙瓒不错,之前张温等人各有举荐,便着其为骑都尉,受刘虞节制,统率幽州边兵,征讨叛军。 消息传到荆州时,刘备很忙。武陵蛮又叛了。刘备方遣了一枝军前往相助荆州刺史王敏平叛。没多久,零陵人观鹄又自称平天将军,起兵寇桂阳,刚到任的长沙太守孙坚正打算进讨,后院又起火。长沙贼区星自称将军,率众数万叛乱,围攻城邑,烧杀掠夺。而零陵、桂阳又有贼首周朝、郭石等率徒众,与众贼相互呼应。 一时之间,荆州南部四处烽烟,孙坚焦头烂额,自料兵力不济,于是移书往刘备处求救。刘备得书,欣然领兵南下。 到了长沙,孙坚来迎,两人把臂大笑。凉州共事一场,孙坚是钦佩刘备品节才气,刘备是欣赏孙坚勇武过人。两人早就惺惺相惜,再次见面,自然热切。 孙坚笑道:“玄德,某可是望眼欲穿,你再不来,某便危矣。” 刘备笑道:“文台兄此言太谦,区区变民而已,比之凉州贼如何?又岂能挡文台兄之煌煌军威。” 刘备又把眼光扫过孙坚身后的四条虎虎生威的大汉,然后又道:“更何况,文台兄麾下,四位虎将威风凛凛,须不是好惹的!” 孙坚听完,哈哈大笑,于是便让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人前来拜见刘备。这四人刘备在凉州便已见过,于是一一还礼,温言相谈。 刘备又着关羽、黄忠见过孙坚。孙坚心道,我麾下四将是虎将的话,你这二人算是什么?神将么?再一看,似乎少了二人,于是道:“玄德,今日云长、汉升俱在,为何不见益德及守正?” 刘备笑道:“益德前次破南阳贼,右膀中箭,箭矢有毒,于是我着他于营中静养。守正则是被荆州刺史王使君讨去平武陵蛮去了。” 于是众人闲话已毕,共入营中不提。 在老家过年,家在乡下,没有网络,尽量保证不断更。希望大家能理解。 感谢书友无痕e的打赏,谢谢大家的支持。 ... ... 第一百三十章 天下乱象(二) 有了刘备这股生力军,孙坚后顾无忧。两军合力,先是大破区星于长沙城郊。黄忠披坚执锐,于万人中枭区星首级而还。 而后两军又讨平零陵、桂阳之贼,旬日之间。三郡悉平。刘备、孙坚齐上表至朝廷,未几,朝廷封赏下来,进封刘备为广阳侯,封孙坚为乌程侯。 时关羽在侧,回营后心有不忿,道:“主公昔年以一己之力讨平荆州黄巾,又数有军功于国,至今日方得县侯之封,孙文台何德何能,竟一战而与主公并列?朝廷何其不公也!” 刘备责道:“云长,休得胡言,朝廷自有法度,且汝亦亲见文台之功,可曾有虚?” 关羽退下后,刘备心中也自疑惑,他倒不是嫉妒孙坚封侯。而是疑惑孙坚在朝中究竟有谁相助。大汉惯例,不历县之令、长,不得为郡守。袁绍也好、曹操也罢,史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历来出仕大致都是郎官、县令(长)、然后有政绩者或入中央或外放为郡守。鲜有未历令、长而直接升迁至太守者。就跟后世,没有基层经验,没当过镇县一把手,高升部级以上的大员就会很艰难一样。 孙坚数任县丞不见升迁,而后转入军中,虽屡有军功,但比之皇甫嵩如何?比之朱俊如何?比之卢植、曹操、刘备如何?皇甫嵩、朱俊也不过县侯、乡侯之封,卢植、曹操未见有封爵,刘备方面之帅臣,屡有殊功,也不过是亭侯、乡侯。孙坚若无人奥助,怎会从军司马、议郎直接拜长沙太守?破了个长沙贼,怎么会直接就县侯之封了? 刘备带着深深的疑惑,返回了帐中。 不过刘备也没打算去试探。他此时的身份和地位,还不足以去拉拢孙坚。且再看看罢。 冬月,太尉崔烈罢,大司农曹嵩为太尉。 十二月,休屠各胡叛。 从这时起,大汉彻底乱了,四方兵寇无时不起。叛乱不休,天下骚然,四海动荡。 中平五年春,大赦天下,休屠各胡寇西河,杀郡守邢纪。 二月,有星孛于紫宫。 黄巾余贼郭太等起于西河白波谷,寇太原,河东。自号白波军。 三月,休屠各胡攻杀并州刺史张懿,又与南匈奴诸部胡人合纵,杀羌渠单于。 四月,汝南葛陂黄巾起,攻没郡县。 六月,益州贼又起,贼首马相托名黄巾,合聚疲役之民数千人,先杀绵竹令,又破雒县,杀益州刺史郗俭。旬月之间,连破蜀郡、犍为等郡,聚众十余万,自称天子。一时声势无两。巴郡太守赵部征发大军讨伐,反被马相击破,杀赵部于阵前…… 以后诸月中,天下各地,无有不叛者。或托名黄巾,或是依附之义从。搅得天下动荡,难以安宁。汉家朝廷兵力不济,一时之间不禁焦头烂额。 如果说黄巾贼兵复起,还在朝廷意料之中的话,南匈奴叛乱,那就真的是出乎意料之外了。 南匈奴自内附以来百余年,向来唯朝廷之命是从。此番叛乱,起源于张温征发乌桓突骑之事。 要说汉家朝廷,以夷制夷的手段还是玩得出神入化的。史料中明载的征发异族蛮兵平定叛乱的事例多不胜数。前番,张温征发乌桓击羌人。乌桓突骑因军粮不继而叛乱归国,与张纯等人勾结叛乱。天子又下诏书着南匈奴发兵讨伐勾结在一起的乌桓、鲜卑叛兵。 南匈奴单于羌渠倒是很听话,他本是前护匈奴中郎将张脩杀了单于呼徵所立。张脩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所以他对汉廷的命令向来是贯彻到底,说一不二。接到天子的诏书后,羌渠命长子左贤王於夫罗领了精壮出发。 结果於夫罗带了部众刚跑到河东地界,国中部众就发生了叛乱,原因很简单,有人造谣说大汉如今动荡难安,以后只怕战事不断,要这样的话,汉廷不断征发族人,那部落精壮岂不是要死伤殆尽? 结果国中部众就信了,刚好休屠各一部又在造反。休屠各,又称屠各或休屠,南匈奴十九种中血脉最尊贵者,可以说是南匈奴的王族,历代单于便出自此脉。王族都有人叛乱,那还说什么,就一起反了吧。 刚好休屠各部对羌渠单于不满,怀念枉死的单于呼徵,于是便聚众十数万,一起把羌渠也给杀了。 杀了羌渠,诸部大人议立单于,本来要立於夫罗,但诸部大人觉得自己刚杀了於夫罗他爹,再立於夫罗为单于,要是这熊孩子继位之后对自己部落进行报复,提起屠刀大开杀戒怎么办? 商量来商量去,刚好於夫罗又统兵在外,又心向汉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另立了须卜骨都侯为单于。 这也是汉室日渐积弱,否则南匈奴岂敢如此? 於于罗在河东,听闻消息,大惊失色,进退不得。只好驻兵河东,自己率了亲信进京哭诉。汉廷自己内部乱成一团,还有心和於夫罗打太极拳。告诉於夫罗暂时不要回去,先帮大汉平了张纯等人的叛乱,然后大汉自然会支持你登位单于。 於夫罗也不是傻子,见汉廷态度**,索性就停留在河东观望,并使人暗通白波贼。 大汉朝廷的威信也是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中平四年,凉州刺史耿鄙被叛兵所害。今年三月,并州刺史为休屠各胡所杀;六月,益州贼马相又杀益州刺史郗俭。 短短年余,屡失重臣。天下惶然,一时之间,三州所在守令,纷纷弃官,望风而逃。于是太常卿刘焉上表,奏曰:“……是时四方兵寇,而刺史威轻,既不能禁,且用非其人,辄增暴乱,不若改建牧伯,镇安方夏,清选重臣,以居其任……” 刘焉,江夏竟陵人,大汉宗室,鲁恭王之后,曾任南阳太守、宗正等职。他也是见大汉乱象纷纷,估计气数难继,于是提出这个建议,想全家远迁到交州去避乱。结果天子一听,大感兴趣,表示要考虑考虑。 后来天子一想也对,不如就置州牧,让三公九卿此类重臣担任,让他们担负一州军政重任,来替自己分忧解难。公卿出使地方,自己又可以重新提拔一批人。而地方的烦恼,则全推给州牧,他们解决不了,便治他们的罪。反正不让地方事务再来烦自己了。 天子第一回难得没有听中常侍的劝,一反常态的批准了建置州牧的提议。又觉得姓刘的宗室还是比外人要靠谱,于是出刘虞为幽州牧、刘岱为兖州刺史、太仆黄琬为豫州牧。 至于刘焉,本来求为交州牧,但在等候旨意期间,有术士阴告他说益州有天子气。于是刘焉心中一动,觉得天下如此乱象,而益州与中原隔绝,自己可能没有机会了,但说不定培养培养儿孙,这王气是否就能应在后辈身上? 于是刘焉使钱买通中常侍,诏书下来,出刘焉为监军使者,领益州牧。 因荆州刺史王敏征讨武陵蛮之时不幸阵亡,而荆州刺史之位空缺,于是刘备也在议中,可惜他向来不喜欢结交内朝官,又与何进等勋贵不熟。朝中无人替他说话,而中常侍更是恨他恨得牙痒。于是以刘备年岁太轻,资历太浅为由,拒绝其职位讨论。 朝堂之中波诡云谲,暗底下无数较量数场,于是各地职位纷纷补齐。而其中,却没刘备什么事。荆州刺史去了王敏,又来了一个王睿。这家伙,刘备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估计又是在朝中使了钱的。 刘备就这样,不尴不尬的客居荆州。天子也不让其解散部队,也不让其领一地太守之职以养军,也不调其去凉州或幽州平叛。反正就是不闻不问不管了。 不过刘备也不在乎。像他一样的人多着呢,皇甫嵩在三辅,带了一枝军,也没人管;於夫罗在河东,也没人管…… 刘备知道,虽然自己是处于放养状态,但这种状态也维持不了多久了。到明年,天子身体不大好时,肯定就有诏命下来。就算来不及,自己也不用担忧,到时孙坚孙文台不是要讨董吗?自己一道起兵讨董好了。 刘备此时,不禁有些痛恨起自己的名声起来。名声所累,注定他不能像董卓一样,无所禁忌,为所欲为。董卓他可以拒不奉诏,擅自行动。但他刘备不行。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呢。 于是,他很有可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董卓进兵洛阳,眼睁睁的看着董卓祸害得大家忍无可忍,关东联盟一道起兵讨董时,他才能够有机会参与其中,兵发洛阳。 至于到时以荆州为基业,还是以幽州为基业,刘备还没有想好。幽州和荆州都是好地方,幽州边兵精锐,民风悍勇,又是自己桑梓之地。若能以幽州为基业,而后俯攻中原,天下可定。但幽州边衅不断,异族虎视眈眈,这也是一个麻烦。 而荆州,地广民富,沃土千里,又是四战之地,顺江而上,可取益州,顺江而下,可取扬州,出南阳兵锋可指司隶、豫州,出零陵、桂阳又可直面交州……这么一个好地方,刘备也不想放手。 到时,再和荀文若商量下好了。现在去和荀彧说,刘备就成荀彧眼中妥妥的汉贼了,实在是不智。 刘备忍了又忍,终于抑制住去和荀彧探讨天下大势的冲动。打算静观其变。 感谢书友无名神火的打赏和支持,谢谢大家的点推藏。但我还是要说一声卧槽,我奶奶摔了一跤,轻微中风症状,已经行走无力,言语不清,真是什么破事啊? ... ...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天下乱象(三) 中平五年夏四月至秋七月,短短数月,三换太尉,曹嵩、樊陵先后为天下异乱丢了太尉之位。秋七月,天子罢樊陵,拜射声校尉马日磾为太尉。 八月,天子大病一场,思立太子,而属意皇子刘协。因四海之内,军政皆出自大将军何进门下而不自安,于是乃置西园八校尉,又拜卫尉董重为骠骑将军,以分何进之权。董重,天子生母董太后亲侄。皇子刘协自小被董太后亲自抚养长大,是以天子欲以董氏为刘协臂援。 西园八校,上军校尉蹇硕、中军校尉袁绍、下军校尉鲍鸿、典军校尉曹操、助军左校尉赵融、助军右校尉冯芳、左校尉夏牟、右校尉淳于琼。于西园内各募精壮,悉听命于蹇硕。蹇硕乃中官,等于这枝精锐,便是直接受皇帝所命,不为外朝官所左右。 天子设西园八校,为以后立太子清除阻碍是其一;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制衡大将军何进以及何进身后的士人集团。 自解除党禁以来,党人纷纷回到官场,他们有能力有名声,很快就成为了朝堂的一支重要的政治力量。党人们经过血的教训,经过漫长时间的考验,就明白了一件事情,这辈子,就和阉宦们过不去了! 不是阉贼弄权,他们何至如此?不是阉贼弄权,国家何至如此?党人们与外戚有着良好的合作基础,前太傅陈蕃和前大将军窦武,就是典范。于是,本来看不起何进出身的士人们,纷纷转而和何进合作,他们太清楚了,没有一个有权有势的强援,党人们做不成任何大事。更别说对付宦官了。 何进起于屠家,比不得窦武书香门第。正是缺少刷声望的好机会,见党人们有意合作,更是一拍既合,于是连连举荐党人或与党人有关的士人。自任大将军以来,数征海内名士,虽然有像郑玄这样的不给面子的,但也有许多人感其心诚,甘心为其所所用。 例如郑泰、荀攸、王谦、赵歧、伍孚、董扶等等,董扶这家伙,就是说益州有天子之气,让刘焉去益州的,伍孚,后来单身刺董卓的勇士……这些人,都是一时之杰。至于袁绍袁本初,更是和何进打得火热。曹操曹孟德也是何家常客。 天子宠信宦官,而何氏宠贵,多赖阉宦,当年何皇后妒杀王美人,天子大发雷霆,还是张让等人求情,还出了一笔钱安抚天子,这才让天子息怒,不然,可能皇后之位都难保。是以何皇后对宦官们向来很好。可政治上的事情,是真的说不清楚的,时而对立时而合作。天子见外戚竟然渐渐与士人集团合流,尤其是这个外戚还执掌天下兵权多年,这还了得? 于是便于今年,设置西园八校,以制大将军。蹇硕的权有多重?诏书里大概是这个意思,就是大将军以下,司隶校尉也得归蹇硕管…… 后来天子觉得这样做有点不好意思,针对性太明显了。于是在平乐观讲武耀兵的时候,还是让何进来了,让他当阅兵总指挥,天子在大伞盖下面,何进在小伞盖下面。暗底下给出的信号就是天子还是信任自己的大舅哥的。 冬十月,青、徐黄巾复起,寇郡县,杀掠吏民。天下滋乱,有望气者以为京师当有大兵,两宫流血,于是天子闻言,自称无上将军,着何进等悉领兵屯于平乐观下,讲武耀兵。 蹇硕本来得天子信重,受此重托,心潮起伏,涕泪横流,恨不得立马为天子去死。可讲武之时,何进就跟随在天子身侧,而西园八校中的袁绍、曹操似乎是何进的铁杆?这天子是几个意思呀?蹇硕本来就是残缺之人,心思敏感,天子这样一来,又让他不自信了。这也是天子帝王手段玩惯了,总想着制衡一下,这西园八校好好的却也被天子给“制衡”了。 蹇硕掌控北军之外的京师精锐,却仍然怕何进怕得要死,于是与诸中常侍一起游说天子,说西边凉州乱成一锅粥,边章、韩遂势大徒众,不如遣大将军何进率北军五校及京师诸营西行平叛。 天子也为凉州诸事愁着呢,一听,马上就同意了。于是就下诏,让何进率兵去凉州,都督诸军事。 何进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并不像后世解读般的各种不堪。想想他稳坐大将军之位数年,又得如此多的士人相助,便知道他有着一定的政治智慧和手段。当年他刚为大将军时,大将军府还在新建,杨赐遣孔融持贴相贺,孔融要插队,然后何进门客没有立马汇报,估计孔融看何进不起,本来就不想来,于是便立马抢了拜贴就跑了。当时便有门客说,孔融太不拿您当回事了,不如遣门下剑客刺之。又有门客说孔文举海内有名,不宜害之。何进欣然从之。可见一朝得意的大将军何进,还是有容人之量的。更让人惊奇的是,他还是杨赐的门生。杨赐是谁?天子帝师,人品声望几近完美的一个人,弘农杨氏、汝南袁氏,都是世代高门,宰辅数出,但时人风评,杨氏名望却在袁氏之上。所以说何进压根就不笨,天子一下诏,何进马上就明白,有人给他穿小鞋了,这人想都不用想,就是宦官。 何进当时就对天子说,为臣很想为天子分忧,为国家出力啊。可是我所掌管的北军已经被皇甫嵩带出去一部分,剩下的这点,要保证京师安全啊。现在袁绍袁本初去了徐、兖等地,不若等他募兵回来,我再去? 天子耳朵软,不知道这是何进的缓兵之计,还以为何进一心为自己着想,于是感动得马上就同意了。 曹操听闻大将军欲西征讨叛,还激动得不得了。一门心事想着跟何进出征,以建功立业。以至于后来梦想破灭后,在多年以后的《让县自明本志令》中,还在念叨:“……后征为都尉,迁典军校尉,意遂更欲为国家讨贼立功,**封侯作征西将军,然后题墓道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此其志也……” 曹操自然没能够去成凉州,别说他了,就是刘备想去凉州,也没能够去成。他在荆州,上表数次欲前往凉州,或者幽州。却不知道为何,奏章总是留中不发,不知道是天子懒得理他,还是宦官把奏章给扣下来了。 刘备彻底没人管了,却又不敢撒野。于是只好移师洞庭湖畔,大开军屯以就粮。顺便把之前的水寨,阅兵台,还有土墙,又捡起来继续完善。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几个月,到了明年,天子就要驾崩了,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还愁他无用武之地? 于是刘备便在荆州,坐看皇甫嵩带着董卓等和凉州叛贼打生打死,坐看孟益带着老同学公孙瓒和张纯、张举等冲锋对决。 在中平五年里,刘备发现,面对天下形势,他几乎彻底成为了一个看客。 他所熟悉的人和事,孙坚正在长沙,太守当得有滋有味;陶谦去了徐州,领了徐州刺史的差遣,对付徐州黄巾贼去了。他到了徐州,弄了一枝天下有名的丹阳精兵;曹操正在京师,为西园新贵,正胸怀壮烈,踌躇满志,想着去西征;老同学公孙瓒更不用说,在幽州和鲜卑、乌桓贼兵打得正欢呢;而老师郑玄仍然在老家隐居,泰山大人卢植身在尚书台,对天子失望透顶,多年不曾就政事发过一言,只是默默的在尚书台处理政务,尽着臣子最后的本份。大舅哥挂了个闲职,每日里只是在家读书。刘备虽然知道他们都没事,但秉着谨慎的心态,去信数次,让卢植全家迁往幽州或荆州,可卢植执意不肯,说君虽无道,但君不弃臣,臣死亦不弃君……十一郎刘恪,跟着皇甫嵩在凉州,刘备也有些担忧,不过他知道十一郎一样向往着壮怀激烈,百战黄沙。他虽然知道自己一句话便可以让刘恪回来,跟在自己身边。但他不会这样做,不会束缚住十一郎。 右将军皇甫嵩督前将军董卓所部,共计四万余人,前往陈仓讨伐凉州贼王国。皇甫嵩军中宿将,威望素隆,而董卓桀骜不驯,每与皇甫嵩意见相左。此番前往陈仓,董卓欲速进军,皇甫嵩不肯,董卓乃进言曰:“智者不后时,勇者不留决,速救则城全,不救则城灭。全、灭之势,在于此也。”暗讽皇甫嵩无智无勇。 皇甫嵩一生从军,几起几落,看尽人间百态。如何不知董卓之意,只是一笑而过,而后道:“不然,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以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我,可胜在彼。彼守不足,我攻有余。有余者动于九天之上,不足者陷于九地之下。今陈仓虽小,城守固备。非九地之陷也。王国虽强,而攻我之所不救,非九天之势也。夫势非九天,攻者受害;陷非九地,守者不拔。国今已陷受害之地,而陈仓保不拔之城,我可不烦兵动众,而取全胜之功,将何救焉!” 这是以老将一生的心血,在向董卓传授兵法的经验心得了。在皇甫嵩眼中,他已经老了,以后的汉室天下,还得靠董卓这一批能打能战的“年轻人”。可惜,董卓没能领悟大汉死忠皇甫嵩的意图,还以为皇甫嵩在摆老资格教训他。心怀不忿的同时,自然也没把皇甫嵩的一番金玉良言听到心里去。 可惜了。 感谢书友无痕e、天意狂为的打赏,谢谢大家的支持。在此祝各位书友们新春快乐,羊年吉祥,万事如意,平安顺利!我要去守岁了,这几天虽然更得少,但我保证不断更,一直到初九我回上海,恢复正常更新。老家条件有限,还请大家理解了。谢谢大家。 ... ...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天下乱象(四) 中平五年冬,在下军校尉鲍鸿和徐州刺史陶谦都取得了对黄巾军余孽压倒性的胜利的时候,公孙瓒这北方初升的将星却差点陨落在管城。*,23x, 年初,公孙瓒就率军衔尾追击张纯与丘力居等叛贼,一自河东追击至辽地。连战连捷,俘获人口牲畜辎重无数。公孙瓒被一连串的胜利冲昏了头脑,竟不顾军中佐史的进劝,执意在己方补给缺失,而运粮官远隔千里的情况下,率部继续进击,转战茫茫塞外。 以公孙瓒的说法就是:“我军无粮,贼亦无。且贼连败,弃妻辎重逾塞而走,军丧其气,何惧之有?人马所缺粮秣,于塞上抄掠便可。” 自古兵匪不分家,公孙瓒的部队里,胡汉混杂,一听说到了塞上随便开抢,顿时便把心头那点仅有的担忧全抛诸脑后。至于生死存亡,当兵的打生打死,这几年来哪天不是过着刀头舐血的日,怕死就不会来当兵了。 军中的佐史书没法,主帅心意已决,他等便只好按照主帅的意愿,把事情做得更好,更完美一些了。 开始一切都如公孙瓒所料,丘力居所率残部确实是被公孙瓒打怕了。胡人是很珍惜人口的,本来在险恶的环境下生存就不容易了,一个成年的战士死一个便少一个。不比汉人庞大的人口基数,没了随便一征募,又有大群人马。且冷兵器时代的部队,野战时伤亡十之二,大多数就会彻底崩溃,就算是胡人,也不在例外。 于是丘力居所部,越打人越少,都逃走了,反正天苍苍,野茫茫,谁马快谁机灵,谁就能活命。 公孙瓒一追杀,越走越远。在追到辽西的时候,终于,他也失算了。因为他不知道,兔急了,也是会咬人的。更何况是天性凶残的胡人。穷寇莫追的道理,谁都懂,但真正能够舍得放弃唾手可得的功劳的,又有几人? 丘力居眼见公孙瓒死追不舍,便一咬牙,率了亲帐于管城设伏,丘力居对左右道:“是死是活,便看这一遭了,若能围汉兵,断其粮道,我等可活。若天欲亡我,虽死无憾!” 左右见部落大人如此决绝,无不奋然,争先效死。丘力居见军心可用,又遣数骑分散草原,联络散失的余部及诸帐,共围管城。 公孙瓒死追至管城,人困马乏,便下令在城中歇息,却不疑有他。在他想来,叛贼屡屡望风而逃,又岂敢在他跟前造次? 结果公孙瓒第二日醒来,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胡骑时,顿时心中又羞又恼,双眼血红,把一口银牙咬得吱吱作响,公孙瓒把手掌在城垣上重重一拍,怒道:“取我枪来,开城出战!” 左右忙一把抱住,苦劝道:“将军息怒,贼有备而来,我军若出城,必称其意。不如坚守待援……” 公孙瓒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忽而又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城外胡骑问左右道:“尔等且观贼人兵力几何?” 左右回道:“若莫数万。” 公孙瓒面露喜色,笑道:“贼亦无粮,人数越多,越易饥困,若无意外,数日之后,其军自散。到时且看我率儿郎如何破敌!” 左右与军卒皆为之欢呼。声动云天。 公孙瓒独自回到帐中,却是独坐发愁。贼人粮少,还可以去城外集,还有那么多头牲口。他自己军中粮更少,却无法出城,粮道已断,只能坐吃山空,然后固守待援了。至于出城搦战,公孙瓒决定还是稳妥点好。他不能输了,哪怕是小输一场,也有可能导致部队的崩溃。还是守城吧。 敌我双方谁也不知道,在这小小的管城,一耗便是多日。丘力居不敢攻,汉军的战斗力,他已经见识过,再也不想再尝试了。而公孙瓒又不敢突围,又期待汉军的援兵能找到自己。于是双方都投鼠忌器,就这么相恃着。 公孙瓒在大骂自己的主将中郎将孟益的时候,孟益在塞外也在破口大骂:“公孙伯珪一介狂徒尔!率部追击竟不知会主将,走失得杳无音信,若其军有失,看某家不上本奏他个目无上司之罪!” 他在后方运转粮草,率了一票民伕,在塞外转了好多天了,却一直没有公孙瓒的音信。叫他如何不怒?他对战事不精通,所以军中之事悉数委托给公孙瓒,而自己只负责后勤。公孙瓒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无数的级和俘虏就是最好的证明。可是现在这家伙居然玩脱了线,找不到人了。这如何是好?主帅尽失其军,哪怕是他有中常侍为倚靠,搞不好也要掉脑袋。就算能保住小命,按他知道的中常侍那贪财的尿性,最差也是要折腾得自己破产…… 就在中平五年快结束的时候,公孙瓒受不住了,城外的贼人也受不住了。粮尽食马,马尽食弓楯,连草根都挖出来吃了,再不做决定,就要吃人了。 于是双方很有默契的各自逃散,公孙瓒率部返回,而叛贼引军远走柳城,各自寻找地方就食,舔舐伤口去了。 北风呼啸,雨雪霏霏,就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公孙瓒率着残部回了幽州。孟益得到公孙瓒回来的消息,一时忍不住,眼泪都出来了。虽然一上饿死、摔死不少人。但这种非战斗减员在孟益的笔下,便又成了他所带领部队的功绩,一枝生花妙笔,把在恶劣气候下仍然与贼军殊死搏斗,为国效力,最终把叛贼远逐数千里的汉军形象勾勒得栩栩如生,十分动人。 于是奏书到了朝廷,天下诏拜公孙瓒为降虏校尉,封都乡亭侯,兼领辽东属国长史,职统戎马,连接边寇。孟益调回京师,另有任用。 公孙瓒生平第一次吃这样的大亏,表面上虽然不说,但心中却屡屡不忘。他统军在边地,每闻有警,辄厉色愤怒,如赴仇敌,望尘奔逐,或继之与夜战。打不过也打,打得过,往死里打。反正就是与胡贼死磕上了。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或盗或匪的胡人,碰上这样的人,也是没法了。于是识其声,惮其勇,莫敢抗犯。 公孙瓒又选募善射之士数十人,皆乘白马,以为左右亲军。自号“白马义从”。乌桓更相告语,避白马长史。自此,公孙瓒所到之处,胡人远窜塞外,不敢来犯。而公孙瓒对乌桓等胡人的态,便在此时埋下了他和幽州牧刘虞分裂的种。 也就是这一年,一名艺有成的少年,回到家乡中山国,看见家乡一片残破,闻是乌桓鲜卑所为,怒发冲冠,于是不管兄嫂父老的劝阻,背了一杆长枪,毅然奔赴北地幽州投军。 皇帝病得越来越重了。 最初皇帝大病一场,后来在医的精心诊治下,略有好转。可惜皇帝自以为龙体无恙,又忍受不住后、宫莺莺燕燕的挑逗,按捺不住,继续荒淫日。 这样放纵,大罗金仙来了也是无法。在一次游龙戏凤的游戏时,皇帝突然昏厥后,便开始卧床不起了。 这一次,任医们施尽了手段,用尽了名贵药材,奈何天元气大丧,损了根本,几近油尽灯枯了。所以,他们也只能费尽心思,来延长天的寿命了。 好在天虽然放荡无道,但本质上还是一个心地偏软的皇帝,在正常的时候,他还是很讲道理的。他对自己的事情,心知肚明,并没有过多的苛责医署令。只是在一次与医署令密谈过后,很多事情便开始悄无声息的进行起来。 比如埋头在洞庭湖边种田练兵的刘备,就接到了一封天的密旨,送密旨来的,竟然不是阉人,而是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农伕。刘备半信半疑,待看完诏书,心中疑惑便已全部消除。 原来诏书上不仅盖了天之玺这天随身携带的印信,还竟然加盖了传国玉玺的大印。往日诏书,基本上都是尚书台经手,用的是天其他的符印。而传国玉玺作为皇权的象征,往日几乎不会出现在诏书之上。 而这一点,只要是个官员,便人尽皆知。所以再蠢的人想造假,也不会无视如此明显的漏洞。是以,只有一个说明,这诏书就是天亲发,而为了取信于刘备,还把传国玉玺这等符宝也拿出来了。 “朕以冲龄缵承大统,君临天下二十有余年……”诏书很简单,不过刘备怎么看怎么一股遗诏的味道。 诏书内容也很简单,皇帝让刘备看在大汉宗室的份上,对未来时局多做有意义的正能量方面的贡献。万一他有什么事,让刘备多多帮扶新帝。这都是套话,刘备估计宗室元老重臣,都收到了类似他这样的诏书。说不定写得还殷切些。 而诏书中,最重要的一点,是让刘备时刻准备好,把目光放在董卓这个白眼狼身上…… 刘备不禁对皇帝的高瞻远瞩大为钦佩,也不知道是人之将死,开了宿慧,还是大汉历代先帝有灵? 其实刘备想多了。这一切,只不过是皇帝对于董卓抗旨不遵感到愤怒的一种反制手段而已。刘备并不知道,有人向皇帝打小报告,说董卓其人狡诈凶残,素有反志。而此时董卓与皇甫嵩合兵一处在凉州,皇帝不忍无凭无据便征诛良将,于是下诏征董卓为少府,结果董卓二话没说,便给拒绝了。 皇帝因此而疑虑,凉州边兵有多凶悍,他是知道的。只看凉州乱了几十年,便清楚了。若是董卓真反了,怎么办?皇甫嵩为国之名将,历年征伐,无有不胜,但他年纪大了,又有点迂……思来想去,皇帝心中不知怎的就突然冒出了刘备这个名字,与之相随的,是刘备第一次上朝拜见他时的音容。 皇帝到此时,还清晰的记得刘备铿然有力的声音,明亮清澈的眼神。再想想刘备出仕以来的种种行为,便纵然是天,也忍不住轻叹一声国士无双。 于是,这才有这封诏书的出现。 ... 第一百三十三章 士人密谋 皇帝病得越来越重了,哪怕是接连来的喜讯,也没让他振作起一丝精神。 或许是上苍有感帝王之殇,中平六年的前几个月特别的顺利。 春二月,左将军皇甫嵩与董卓分兵,使董卓为后拒,自己率军独与王国战,连战连捷,最后大破王国于陈仓,斩首万余级,王国死于乱军之中。 三月,幽州牧刘虞发布悬赏,高价购渔阳贼张纯、张举、丘力居等人首级。河北绿林道上各路游侠儿闻风而动。张纯、张举等无奈,远走塞外,最后张纯为门客王政所杀,首级送诣刘虞处。张举不知所踪。 一时之间,凉州与幽州,贼众凶焰不禁为之一顿。不复之前嚣张炽烈。 夏四月,日有食子,太尉马日磾罢,幽州牧刘虞为太尉。 宫中,皇帝已经沉疴难起。宫外,大将军府,却是高朋满座,何进,袁绍,袁术,曹操,郑泰,荀攸……满座缨冠,皆为一时之选。 皇帝病重已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他们商量的也不是别的,而是皇帝驾崩之后的政治局势。 士人与宦官势同水火,有你没我,这已经是天下皆知。而大将军何进一家,有如今之权势地位,却颇多仗阉党。这一次,便是士大夫联合起来,向大将军何进施压,希望他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诛尽阉党中人。 只不过,效果不太好。何进自己左右摇摆不说,士人中也分为两派。一派是以袁绍为主的激进派,他向来主张,只要是宦官就要诛绝;另一派是以曹操、荀攸等为主的温和派,他们主张,把乱政贪污的奸佞诛之即可。这么多宦官也不可能全都是坏人吧? 这样的会议已经连续好几天了,每次都是以争吵而告终,却又没商量出个最后结果出来。若是刘备在此,便会冷笑着嘲讽他们的执行力了。 何进在送走众人后,不禁在书房抚额长叹。他发达之前,不过是一普通人家,这些年虽然凭着妹妹何皇后飞黄腾达,权势熏天,但本质还是有些柔弱。在经过内心多次挣扎权衡之后,他还是下不了决心尽诛宦官。 别的不说,十常侍中的郭胜是他的乡党,当年就是请托了他,他才能够将妹妹何氏送入宫中,继而一步步登上皇后之位,母仪天下。 还有张让之子太医令张奉,是自己妹婿,取了自己另一个妹妹,这,让何进如何是好? 何氏为皇后,给家族带来的好处,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父亲何真早死,追封为车骑将军,舞阳宣德侯;母亲封为舞阳君;何进从侍中一路高升,直至如今秉政的大将军、慎侯;而何苗,则为车骑将军、济阳侯。可谓是一门尽显贵。而于中,得宦官之力颇多。 除了郭胜带何氏进宫这等大恩德,还有当年何氏因为嫉妒而毒死生了皇子刘协的王美人那次。当时皇帝龙颜大怒,差点就又要废后了,幸亏张让等人又磕头求饶又出钱,说尽了好话才让皇帝回心转意。 做人要讲良心,这等大恩德,不说去涌泉相报了,反而要从背后捅刀子。无论是做为一个普通人还是做为大将军,何进都备受良心的煎熬。当然,合格的政客不在此列,但无疑,何进不是。 要诛宦官,障碍重重,除了何进内心这一关过不去,他还要面对何皇后、面对弟弟何苗。妹妹何皇后是妇道人家,只知道谁对她好,她就要对谁好。深居宫中多年,除了争宠无师自通,对于时局政治一概不懂。宦官围绕她身侧,耳濡目染,她又怎能硬起心肠对朝夕相处的人下手? 至于何苗,何进冷哼一声,对于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他向来觉得头疼。他打小母亲死得早,父亲便又娶了个**,后娘又买一送一,还带了个弟弟过来,就是后来的何苗。至于两个妹妹,则是后娘与何进父亲生的,与何进、何苗都有共同的血缘关系。 也许是童年有阴影,反正何苗从小到大与他这个大哥不对付,不管何进如何对何苗好,尤其是父亲何真死后,何进更是一力承担起养家的重任。但何苗还是不领情,何进说东他就说西,何进说撵狗他就要抓鸡…… 何进家具体是干什么的,只有范晔说过一句:“武生蛇祥,进自屠羊……”,说明何进家是屠羊的,家中从事屠羊的,并不代表自己就要操刀上阵亲自为之,更不是后世砖家们所说的杀猪屠户。 相反,何进样貌反而颇为俊美,要是一副粗鄙上不得台面的相貌,他也不会在注重风姿的大汉官场坐到大将军的位置。他的妹妹凭美貌母仪天下、他的孙儿何晏容貌俊美,傅粉何郎的典故流传后世,可见他一家基因之强大。 且何进入了京师,还曾拜在当时帝师杨赐的门下读书,可见他也不是一粗鄙无文的莽夫。杨赐乃弘农杨氏之后,世代缨簪不说,自己也是以人品高洁,学问精深,性格刚烈著称于世。不像后世一些人有媚骨,争相把权贵收为弟子,哪怕挂一个名也好。要没点真本事或诚心,想拜在他门下,想也别想。 当年金商门奏对,就他和蔡邕言辞最为激烈,结果蔡邕判了死刑,经过刘备等人的营救,改流放;而杨赐因为曾是帝师,被皇帝网开一面,不过也罢官在家。 何进一门心思拜杨赐为师,是为了什么?若是为了学问,他大可以去拜郑玄、卢植等学术权威,可他却没有。若是为了官职,他贵为外戚,妹妹何皇后地位尊崇稳固,也并没有求到杨赐的时候。那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身份的转换。 何进是有着大恒心的人,否则当年也不会耗费巨资请托郭胜送妹妹入宫了。他虽然贵为国舅,步步高升,但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 国朝以来,作为外戚而得以善终的,能有几人?高皇帝开国时的诸吕、薄家、窦家太遥远就不用去说了,本朝的前大将军窦武、先帝时的前大将军梁冀,就是佐证。 何进不愿步他们的后尘,他对各种政争其实很排斥,他只愿自己的子孙长享富贵,与国同休。 经过何进的研究,他得出一个结论。就是外戚总会有新的,皇帝一换,新外戚就会取代旧外戚。但士人、士族却不会,无论谁为天子,治理天下总得依靠他们。这满天下的世代大族就是这样形成的,汉之前,可曾有闻杨氏、袁氏、羊氏、崔氏?汉之后,这些士族家中书香翰墨不绝,这才有今天的地位。只要子孙争气,就算不能高官得做,成为一郡之望,那做一个诗书传家的地方士绅,应该没有问题吧? 家中子弟没本事,就守着田舍过日子;家中子弟有本事,被举出仕自然是不在话下。如此进退自如,可比做一个担心吊胆不知富贵何日而绝的外戚,要强得多了。 这才是何进自上台后,逐渐疏远宦官而日益与士人亲近的根本原因。 他自担任高位之后,便不断举荐征辟名士大贤,如王谦、伍孚、袁绍、边让、刘表、董扶、赵岐、孔融、荀攸等等,虽然也有郑玄、陈寔、申屠蟠等不给他面子的,但也足见他的诚心。 可惜他一心为家族计,而妹妹何皇后与弟弟何苗却不理解他的一片苦心。与宦官打得火热不说,更是常常劝他,要他知道知恩图报,不能骤得富贵便翻脸不认人…… 何进也是真心累,亲人不站在自己这边,而自己想亲近的士族,却步步进逼,只催着他赶快下决定,好把阉党一网打尽。 今晚,何进在经过剧烈的思想斗争后,天平便渐渐向士人倾斜了。不为其他,为了自己的外甥皇子刘辨,他也得去争一争。 自己再与宦官密切,能密切得过天子?天子素来不喜辨儿,东宫之位空置到如今,若不是辨儿为皇后所出,自己这个国舅又官拜大将军,只怕东宫之位早已定夺了罢? 既然自己就算全面倒向宦官,也无法争取宦官在皇储之争上的帮助,那么,就怪不得自己心狠了。最起码,士人重礼,他们可是最注重嫡庶之分的。辨儿为皇长子,又是皇后所出,素无过错,理所当然的太子人选,可天子却因为自己不喜欢,导致东宫之位空悬,国本不固。士大夫们早就有意见了。不若与士人合流,铲除宦官,然后保扶外甥。这样一来,自家依然可享富贵…… 何进在家中陷入沉思的时候,袁绍家里,也在开大会。 袁绍、袁术、曹操、陈琳、郑泰、王匡、荀攸等名士一一在座。袁绍坐在主位,他身材高大修长,面貌俊美,按此时的标准看,就是一等一的美郎君。袁绍缓缓开口道:“大将军天性柔弱,且有皇后与车骑从中作梗。大将军意恐难为。时间紧张,我等不可把希望全部放在大将军身上,否则,我等危矣!” 曹操在左侧开言道:“然则本初意欲何为?” 袁绍环顾左右,朗声道:“如今之计,唯有召外镇入京,诛绝宦官,方为上策!” 此言一落,郑泰、曹操、荀攸等纷纷大惊,开言道:“万万不可!” 感谢书友秋饬的打赏支持。 ... ... 第一百三十四章 皇位归属 袁绍看向曹操等人道:“孟德,有何不可?” 陈琳开言道:“本初,洛阳之军尽属大将军,缘何要召外镇?” 袁绍笑道:“孔璋,北军素来信服中官,甚不可靠,且蹇硕又领西园兵,诸位可忘了大将军窦武之故事?” 大将军窦武与傅陈蕃也是想诛除宦官,结果率数千北军与王甫千余人放对,王甫一阵大喊,说窦武造反,于是北军纷纷自散,堂堂大将军只能自杀,牵连家族亲友…… 众人一听袁绍言之有理,于是纷纷细细议论起来。? 袁绍见自己说动众人,不禁心中得意,又道:“皇后与何车骑素与阉宦亲近,若大将军征调北兵,必为阉人知悉。且又可借外镇,以坚大将军之志,一举两得,有何不可?” 众人一想,大将军夹在亲人恩人与正义之间,左右为难,实在是有点危险,别到时候事情都定了,他来个阵前反水,那就完了。还不如听袁本初的,召来外兵以雷霆之势把阉宦给灭了。再说了,有北军在,谅外镇兵也不敢放肆。 于是众论皆悉,唯有曹操坚决反对:“阉竖之官,古今宜有,但世主不当假之权宠,使至於此。既治其罪,当诛元恶,一狱吏足矣,何必纷纷召外将乎?欲尽诛之,事必宣露,吾见其败也。” 袁绍把手一摇,道:“孟德不必多言,我意已决,当诣大将军,请大将军召外镇。” 曹操也没法,此时他声望名位皆不如袁绍,又不如袁绍在大将军何进心中的地位,只得由他。 于是曹操又再问道:“既召外镇,本初属意何人?” 众人皆看着袁绍。 袁绍道:“凉州董卓董仲颖,乃军中宿将,能征善战,所部皆为虎卒,且忠心为国,其人可用。我欲召其入京!” 一言石破天惊。曹操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袁绍,他想过无数可能,却没想到袁绍竟然敢召董卓。 当即郑泰就起身表示反对:“董仲颖桀骜难制,入京必然为祸,万万不可召此人入京!” 郑泰在尚书台工作,自然知道董卓抗旨的事,对他这等忠直之臣而言,抗旨就已经超出一个臣的底限了。他自然不愿董卓入京。 曹操也表示反对:“欲召外镇,刘玄德屯兵荆州,荆州久无战事,而凉州兵力不逮,且荆州近,凉州远,缘可不召玄德?” 曹操这一说,大家便纷纷附议了。对大家而言,刘备乃一等一的标准士大夫,问好,能力强,更重要的是德高洁,对于这样的一个人,无疑要比起以军中厮杀起家、见利忘义的董卓来放心得多。 袁绍见众口一辞,心中却不禁冷笑,他就是调谁,也不会调刘备来。刘备若来,以他的名望,风头岂不是全被刘备抢光?到时他这定策之人,忙里忙外,还能落到什么? 就是宁可自己征兵,也不能让刘备随便入洛阳,这样才能显得出自己的本领来。 众人讨论了半天,见袁绍迟迟不表态,不禁心中微怒,决定明日便向大将军何进单独汇报。于是大家不欢而散。 这些家伙,皇帝只剩下一口气,他们不关心探望,却只望着皇帝快点驾崩,然后新天继位,他们好谋诛宦官。也实在是皇帝这几十年皇帝做得让他们失望。 刘备在荆州,看着日一天天过去,也隐约知道皇帝大概时日不久了。这时的他,全靠京中故旧给他传递消息。他也不知道,等天一驾崩,袁绍那个笨蛋调董卓入京后,他便也起兵入京,还是按兵不动? 不起兵,实在是受不了董卓那头猪在京师折腾,从而把好好的司隶繁华之地,弄得乱七八糟,一片荒芜。要是起兵,不奉诏而动,又给了许多人口实,最起码在荀彧心中,这忠君为国的形象就要崩塌,从而变成世人眼中的野心家…… 走一步看一步好了。起兵的时机也很重要,等董卓开始乱来的时候,自己做为大汉宗亲,去保扶天,谁也说不出什么错来吧? 却说天在宫中,自知时日无多。人之将死,自然免了不回顾自己一生。天发现自己这一辈除了吃喝玩乐,似乎也没干什么好事,唯一能得天下臣民称赞的,或许便是熹平石经了。这个时候,天把天下局势在脑里过了一遍,便开始担忧他的帝国起来了。 幽州、益州、荆州等地,各有重臣能吏镇守,他不担忧。他就担忧两件事,在外担心他死之后董卓无人能制;在内担忧他死之后,继承人的问题。 董卓久在凉州,在羌胡中素有威望,麾下又兵强马壮,上回试探,征拜董卓为少府,董卓怎么说的?他说:“所将湟中义从及秦胡兵皆诣臣曰牢直不毕,廪赐断绝,妻饥冻。牵挽臣车,使不得行,羌胡敝肠狗态,臣不能禁止,辄将顺安慰,增异复上。”大意是自己想来京师当官,羌胡不让,说还欠他们军费呢,自己没办法,来不了。 言语间,桀骜语气显露无疑,似乎对朝廷说,我带的兵,只有我能搞得定,要强行调我走,出了乱不要怪我。 朝廷也知道,真要强征董卓,董卓部下必然会出乱。谁让乱的,大家心里都有数,心照不宣而已。 从那个时候起,皇帝心中就有着一根刺。凉州乱了那么多年,他不想自己的孩上任,也为这个问题而头疼。于是又下诏,这回是给董卓升官,拜他为并州牧,然后着他之部队归属皇甫嵩。 董卓虽然没读多少书,不过一看就明白了,这是要夺自己的兵权呢。从小就生活在混乱之地的董卓知道,没了兵权,没了部队,朝廷想怎么拿捏自己还不得就怎么拿捏自己啊。这明升暗降呢,这个当,自己可不能上。 于是董卓又上书道:“臣既无老谋,又无壮事,天恩误加,掌戎十年。士卒大小相狎弥久,恋臣畜养之恩,为臣奋一旦之命。乞将之北州,效力边垂。”官职受了,却还是不肯交出部队。反而驻兵河东,以观望时变。 皇帝此时病重,他要交待的身后事还有很多,最重要的就是继承人的问题,一时半会也腾不出精力来收拾董卓。否则,若依他身体好时的性,十个董卓也没了。 攘外必先安内。还是先搞定皇位继承人吧。 皇帝做了几十年,却只有两位皇,一位帝女。不是他能力不强,而是这个时候的婴儿成活率,哪怕他贵为天,也是无法。他女无数,但成活到现在的,便只有这几根独苗苗了。 皇长刘辨,为何皇后所出。照理来说,何皇后十数年宠爱不减,刘辨应该早早便为皇才是。可是皇帝便偏偏不喜欢刘辨,觉得他轻佻,无人主相。 这也怪不得刘辨,皇帝当时数丧皇,好不容易又得了个皇,自然是喜不自胜,却又怕自己养不活,便把刘辨寄养在史道人家中。一养就是好多年。人称史侯。 刘辨养在民间,倒是身体健康,无病无灾,活蹦乱跳的,可是谁家不好养,却偏偏养在一个爱好炼丹画符的道士家。十几年耳濡目染,刘辨对画符炼丹,捉鬼降妖热切得很。可以说是颇得史道人真传。史道人也没法,皇喜欢这个,难道自己可以不教? 本来无碍,反正皇帝自己也喜欢玩这个。但偏偏好死不死,张角搞了个黄巾大起义,弄得天下到如今还不得安宁。这下,皇帝从爱好道教,瞬间粉转黑,把道士、道教恨得入骨。而大儿刘辨却偏偏爱好这个,兴趣不减,于是在皇帝眼中,便成了负面印象了。 他总觉得,要是长刘辨当了皇帝,只怕比自己还要乱来。一想到刘辨为天,宫中蓄养一班捉鬼画符的道人,皇帝就觉得受不了。 再看皇次刘协。刘协生下来,母亲王美人就被何皇后给弄死了。刘协继承了母亲的基因,长得粉雕玉琢不说,打小还被自己的母亲董后抚养,习了一肚的诗书不说,还乖巧懂礼。而王美人,又是皇帝一直念念不忘的。或许是失去了的,才是最好的吧。皇帝无疑把对王美人的爱和思念,全部转移到了刘协身上。 于是在刘辨刘协之间,天平自然就不由自主的倾斜了。 只是在自己要做决定的时候,群臣反对不说。还要考虑的是皇后和大舅哥的态。何进为大将军多年,地位稳固,士卒多得其恩。若是不立刘辨,只怕自己死后,便会立马发生流血事件。 虽然自己去年设立了西园兵,又把自己舅舅董重提拔为骠骑将军,坐到了军中老二的位置。可是何家兄弟一为大将军、一为车骑将军,董重势单力孤,只怕是斗不过。如何是好? 皇帝也是个普通人,他也在权衡利弊。他也在谋划布局。只可惜,时间过紧迫,而他为了天下安危,又把宗室重臣全部外放镇守地方。不然,有一二位宗室重臣在此,他便可以安心立遗诏了。何至于强忍着一口气,思来想去,难下决断? ...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天子驾崩 中平六年夏四月,丙辰日,天子驾崩于南宫嘉德殿,寿三十四岁。从此结束了他放荡且又胡作非为的一生。天子在最后的时光里,终于下定了决心,以皇子协举止端庄有威严,遗诏托心腹中常侍、上军校尉蹇硕,让其联络朋党,立庶子刘协为帝。 蹇硕受了遗诏,他又素与何进不睦。且天子驾崩,西园军与大将军所领之兵日后总得争出个老大来,否则谁吞并了谁还真不好说。 于是蹇硕便与众心腹宦者谋,欲先诛何进而后再立新帝。不然何进不除,想立刘协便只是一个笑话。于是蹇硕便着人相请大将军入宫商议天子丧事。何进接报,不疑有他,便轻车简行,独自入宫。却不知道嘉德殿外,西园劲卒早已蓄势待发,只待一声号令,便要刀斧相加。 何进一路进了宫中,匆匆而行,忽然看见蹇硕帐中司马潘隐迎了上来,此人素来与何进有旧,何进正想开言打个招呼。却见潘隐瞪着自己,一双眼睛飞快的眨着。脸上表情严厉古怪。没风沙啊?何进这个念头刚过,突然便心中一凉,一个不好的念头自心中泛起。不由大惊,于是向潘隐点点头,返身就走。 出了宫门,夺马就奔,飞驰入营,而后引心腹兵卒入屯百郡邸,也就是各郡国地方驻京办事处。这里宅院府第众多,易守难攻。到了此处,何进才安下心来,一边称病不出,就是天子办丧事也不参加,一边却飞快书信与袁绍等心腹谋臣,让他等来商议大事。 蹇硕见何进躲入军营不上当,知道事情不好办了。省时度势之下,觉得自己无法同时抵抗士人、外戚两大集团。为了自保,在百官奏请太后,请皇嫡子刘辨灵前即天子位时,蹇硕选择了一声不吭。 戊午,皇子辨即皇帝位。尊皇后为皇太后,董太后为太皇太后。大赦天下,改元为光熹。封皇弟刘协为渤海王。封后将军袁隗为太傅,与大将军何进一同参录尚书事。因皇帝年幼,于是何太后临朝,着大将军何进与太傅等一同辅政。 刘备得知天子驾崩,也不禁一阵黯然。天子这撒手一去,大汉就正式进入分崩离析的乱世了。主弱臣强,放在哪一个年代,都不是什么好事。 着令三军举丧后,刘备便率着荀彧、关羽、张飞等人打算入京了。他本来以为没自己啥事呢。结果朝中掌礼仪的官员没有忘了他。天子驾崩,一般外臣及王侯无旨不得入京,在郡国自己举哀即可。但刘备不是外臣,他虽然驻军于外,但职务却是东中郎将,名义上属于九卿之一光禄勋所管辖。妥妥的中都官,而不是地方官。是以能得入京。 入京做什么?参拜新帝,然后哭灵。天子驾崩乃是国丧,规格制度讲究得很,什么时候举丧,什么时候下葬,什么人能来哭灵,什么时候哭,什么时候停,一板一眼,出不得丝毫差错。 《礼记》曾有言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当然,那是之前帝王死了没有建造陵墓的原因,故此要这么久。秦汉以来,天子一登位,还活得好好的,就开始建造自己的寿陵了,秦始皇、汉武帝,两个人的陵墓更是造了几十年。所以殡葬的时间大大缩短。 天子驾崩,棺椁用的是黄肠题凑,身上穿的是金缕玉衣。陪葬品就更不用说了。怎么着气派怎么着来。 至于服丧,汉文帝遗令简葬短丧,规定大功十五日,小功十四日,纤七日,共三十六日后臣民可除服视事。到了东汉,历代皇帝又屡屡改动,汉桓帝时令刺史及二千石者行服。其他人就算了。 其实,不管官府如何规定,准或者不准,大多数人都服三年之丧。不管是为博取名誉也好,获得众人赞美也罢。服丧数十年的也大有人在。 刘备虽然已经彻底融入到这里,但他也是第一次遭遇天子驾崩,这礼仪繁琐得让他头疼,不过还好,他只需要按照引导官的说法,照葫芦画瓢即可。其他的,有山陵使等人去负责。 刘备到了京师,入了宫中,换了丧服,拜见了新的天子和太后。天子还是个小少年,父皇死了,倒是真的伤心,哀哀哭个不停。何太后脸上虽然有哀戚之色,不过更多的只怕是想着接下来的权力分配罢。 看着小皇帝伤心那模样,刘备心中一软。这孩子何辜,竟然被董卓这匹夫所害。待董仲颖入京,自己说不得也要和他掰一掰手腕了,就算保不住这孩子的帝位,也要保住他的性命才是。 刘备在京中无宅院,他便住在岳父家中。卢植多年未见爱婿,看到刘备甚为欣喜,两人促膝深谈至深夜,大多是卢植在考较刘备的学问,然后向他介绍京师中的诸人动向。 整个五月,刘备深居简出。丧期禁宴饮丝乐,期间只有曹操来寻过他。之外,大将军何进也好,袁绍等人也好,都没有联系过他,刘备也不打算去见他们。 他依然记得曹操那日来见他时的愤怒:“玄德,大汉乱矣!大将军优柔寡断,袁本初智浅无谋,心胸狭窄,欲诛宦官,竟一意孤行欲召董仲颖入京。我与卢尚书、郑公业等苦劝无果。若董卓入京,必然为祸京畿!” 刘备从曹操口中得知,袁绍终于说动了何进,下定决心征调外镇入京。那日蹇硕欲害何进不成,却把何进给激怒了。 何进怒火冲天,本来还想着自家外甥上台了,你们表现得听话就看情况稍微网开一面,想不到蹇硕这般大胆,竟然想害自己。若不是潘隐,自己只怕是要追随天子于九泉之下了。 何进把这事一想,知道劝动妹妹何太后和何苗,只怕是有难度了。那素性就自己单干了。何进也知道,京师禁军受宫中影响太深,搞不好阉宦们挟持太后和皇帝,搞个矫诏出来,自己就完了。于是,外镇兵便成为不二之选。 当然,何进也充分考虑了其他人的意见和情绪,并没有让董卓直接率兵入京。只让他驻兵在郊外,随时听调便可。 何进的意思是,让一枝凶名在外的凉州兵在京郊,保持对太后和宦官的恐吓威胁,让他们不敢轻举枉动即可。且他也怕董卓势大难制,又着大将军府掾泰山王匡回郡征发强弩兵;召东郡太守桥瑁屯兵城皋;武猛都尉丁原屯孟津。 如此,何进觉得大事定矣。 于是环顾左右,磨刀霍霍,这第一把刀,砍向谁呢? 出乎世人的意料,大将军的屠刀没有第一时间砍向宦官,而是砍向了同为外戚的董氏。董太后抚养皇子刘协,世称董侯,董侯乖巧,为先帝所喜,若不是嫡庶的问题,早就被立为太子了。或者,先帝活得更久一些,也会有更多的时间和手段来谋划这件事。可惜先帝英年早逝。一切美好愿望皆成画饼。 原本想着刘协登基后,再能让董家富贵数十年的董太后,心中自然不忿。而天子登基,何太后临朝,大将军何进辅政。国事尽付于何氏之手,董太后心中自有不平。她每欲参干政事,便被何太后辄相禁塞。 董太后是什么人?先帝在时便屡屡干预朝政,唆使先帝卖官求货的人,又是什么好相与的?更别说现在贵为太皇太后了。见自家儿媳对自己不复之前恭敬了,便口出怨言,道:“汝今辀张,怙汝兄耶?当敕骠骑断何进头来!” 你现在嚣张不全靠你兄长何进吗?我叫我娘家侄子骠骑将军董重弄死何进,看你还怎么拽! 其实就是一句发泄式的赌气话。结果不知怎么就传到了何太后的耳朵里。何太后一听大惊,怕大兄何进不知道而着了董重的暗算,于是又急忙派心腹告诉何进。 何进本来正一心想对付阉宦呢,结果突然就得了这样的消息。不由大惊。本来何进与董氏也没什么仇怨,帝位之争已经水落石出,自己已成为最后赢家,所以他也没有必要更没打算着去踩一踩董氏,毕竟同为天家外戚不是。 谁曾想,自己没这打算,那董重居然想在自己背后捅冷刀子!真是忍无可忍。要是自己领兵在前,身后却被放冷枪,这是要自己死无葬身之地啊,好狠辣的董氏。好,你不仁便别怪我不义。何进狠狠的咬牙道。 太皇太后没想到自己一句气话,给家族带来了覆灭的命运。何进与三公及弟弟车骑将军何苗等人一同上奏天子:“孝仁皇后使故中常侍夏恽、永乐太仆封谞等交通州郡,辜较在所珍宝货赂,悉入西省。蕃后故事不得留京师,舆服有章,膳羞有品,请永乐后迁宫本国。” 太皇太后董氏自入宫后,被先帝尊为孝仁皇后,称永乐宫。故此何进称其为永乐太后。好狠的招,董氏丈夫毕竟不是皇帝,她儿子才是皇帝。所以她被何进说成是蕃后不得留京师,要把她赶回封国。她丈夫死了,儿子死了,一个老太太,孤苦无依的。再赶出宫去,让她如何是好? 感谢书友江湖过客,,,,,的打赏。 ... ... 第一百三十六章 洛阳风云 朝中大权皆由何氏把持,何太后临朝观政。所以何进等人一上奏,何太后便立马批复奏可。她心里也高兴得很。虽然内外朝都是她何氏独大,自家儿子又是天子至尊。可权力再大也大不过礼法不是? 董后再怎样,也还是她的阿姑,天子的亲奶奶呢。若是自己做的太过,也难逃百官的指责不是? 只有把这老太婆赶出宫去,这宫中才是自己说了算。 永乐太后一听这事,便吓坏了。她凭仗儿子在宫中享福几十年,到现在才想起来政治斗争的可怕。可是,她已经没有依靠了。她的儿子,曾经的天子,已经躺在了棺椁之中。而现在的天子,什么事也不懂,只知道听他娘亲的,听他舅舅的。又怎会对自己这个奶奶亲近?更何况,自己还反对过他登基为帝呢。唉,永乐太后一声长叹,只有依靠娘家侄儿了。老太太年岁已高,心中忧怖,竟然被吓得病了。 而这边何进又找了个由头,率军围了骠骑将军府。外戚其实本事都不怎么样。所依仗的,不过都是天子所给予的权势而已。所以军中排名第二的巨头骠骑将军董重,一听说被大将军何进率兵围了,竟惊慌得不知所措,思来想去,知道大势已去,竟然在家中自杀。 刘备听了消息,也不禁一声长叹。有时候政治就是这么肮脏。董重他见过,一个本份老实的厚道汉子。让他当个富家翁还好。把他强行推到骠骑将军的位置上,那不是害他么?天子在,无人敢动他。天子崩,他就成了别人的磨刀石了。 刘备又想,若是自己是董重,只怕早就率了家将,杀将出去了罢?不管胜负,与之一拼的勇气还是有的。可惜董重了。 董重既死,永乐太后闻讯,心中大惧,未多久,在宫中疾病暴崩。先帝驾崩,而何氏便杀先帝表兄,吓死孝仁皇后。这人总是同情弱者的。虽然永乐太后是爱财了点,可是董重是个老实人呐,且董家几十年,也没干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儿。所以董氏一败亡,天下人说话便不好听了。什么怪话都有,反正就是归咎于何氏了。 这时候何进似乎也明白过来了,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搞得名声不好听了。不过事已至此,再反悔也是无用。只好又开始操持起永乐太后的丧事了。 本来何进想,这段时间事情太多,骠骑将军和永乐太后皆死,军中大权皆归自己。那么便等天子与永乐太后下葬之后,再腾出手来对付宦官。结果天不遂人愿。他想歇歇刀,人家就是不让他这么干。 这不,他的老乡中常侍郭胜给他写信了。说大将军你要小心,蹇硕这孙子在宫中密谋要对付你呢,不过我们大家都没同意……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句话,古今宜同。 蹇硕本来想偃旗息鼓的。可是见了骠骑将军和永乐太后都被何氏给灭了。他这小心肝是吓得扑通扑通直跳。这手段,太凶残了。不给人活路啊。蹇硕在宫中,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最后把心一横,豁出去了,于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召集一班狐朋狗友,都是十常侍中人,一起来商量:“大将军兄弟秉国专朝,今与天下党人谋诛先帝左右,扫灭我曹。但以硕典禁兵,故且沉吟。今宜共闭上阁,急捕诛之。” 蹇硕不是不知道郭胜是何进乡党,也不是不知道郭胜等人和何氏关系颇深。但他相信,在生死存亡眼前,郭胜他们是会和自己坚定的站在一起的。他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要不是自己还统领西园禁军,何进早就伸手把咱们给灭了。现在该怎么办,你们应该要做决定了吧? 蹇硕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高估了队友们的智商。郭胜他们答应说先商量一下,结果反手就把蹇硕给卖了。为何?因为郭胜自以为是何进乡党,又是自己把何太后接进宫的,有这一层渊源在,何进不会恩将仇报。而赵忠、张让等人觉得当年是自己冒死求情,还出了一大笔钱,才让何太后的皇后之位稳固。何氏有今天,全靠他们,且何苗与他们都是铁哥们。何进不至于和自己翻脸…… 所以说宦官有能力者少,基本上全都是依仗天子之势作威作福。何进收到郭胜的书信,冷笑一声,正愁找不到借口呢,你蹇硕就主动送上门来。正好,新仇旧恨咱们一块算。 于是何进以蹇硕阴图大将军,乃使黄门令收蹇硕,诛之。然后全收西园兵。 一时之间,大将军何进声威一时无两。军中障碍全被他一扫而空。洛阳之兵皆受其令。于是曹操又劝:“洛阳之兵皆受大将军所制。大将军一声令下,莫敢不从。可诏下董卓,使其兵退凉州矣。” 结果曹操一走,袁绍又来了,何进便把刚才曹操说的说给袁绍听。袁绍听了心中大怒,他心中自有筹划,自然不愿何进被人鼓动。于是心中便把小伙伴曹操给记恨上了。袁绍毕竟是公侯世家出来人子弟,在心中稍微组织了下言辞,便道:“不妥,孟德等所虑,不过为董仲颖无人可制也。然将军尽收洛阳兵权,又有桥元伟、丁建阳等为臂助,何惧董卓哉?且军令反复,于事无益,徒损大将军之威尔!” 袁绍见何进沉思不语,又复说道:“前窦武欲诛内宠而反为所害者,以其言语漏泄,而五营百官服畏中人故也。今将军既有元舅之重,而兄弟并领劲兵,部曲将吏皆英俊名士,乐尽力命,事在掌握,此天赞之时也。将军宜一为天下除患,名垂后世。虽周之申伯,何足道哉!今大行在前殿,将军受诏领禁兵,不宜轻出入宫省。” 何进见袁绍所言,反复都是为自己考虑,心中一阵感动。于是决定便听从袁绍之言,不下令着董卓退军了。还是袁绍说得对,老子堂堂大将军,掌天下兵权,难道还怕一区区外镇?若传了出去,徒惹天下人笑话。 又把袁绍的话深记在心中,当初在宫中险为蹇硕所害,何进一直记得,于是觉得袁绍的话说得太有道理了。这社会,风气坏了,到处都是陷阱,自己若不小心,搞不好就要中圈套。还是住在军营中稳妥一点。 于是何进便一直称疾,不入宫中陪丧,就连天子下葬,也不露面送山陵。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哪。 六月十七,辛酉,葬先帝孝灵皇帝于文陵。 谥法曰:“不勤成名曰灵。死而志成曰灵。死见神能曰灵。乱而不损曰灵。不能以治损乱。好祭鬼怪曰灵。极知鬼神曰灵。”反正这个灵字,不是什么好词。 何进和何太后也心知肚明。何进受妹妹之托,还婉转的请三公及大臣们能不能给个好点的谥号,这谥号实在是太……看看史上谥为灵的君王吧,晋灵公不君,楚灵王好细腰,赵武灵王饿死沙丘……然后这几个家伙都没什么好下场。 按说到了汉末,史家渐渐开始为尊者讳,汉灵帝原本不该得此恶谥。关键是他在位几十年,没做什么事不说,反而把士大夫给得罪惨了。 看看士大夫们对汉灵帝的说法就知道了。 诸葛亮是这样说的:“……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 盖勋是这样说的:“吾仍见上,上甚聪明,但拥蔽于左右耳。” 范晔在《后汉书》中拿秦二世与汉灵帝相提并论。 薛莹说:“孝灵以支庶而登至尊,由蕃侯而绍皇统,不恤宗绪,不祗天命;上亏三光之明,下伤亿兆之望。于时爵服横流,官以贿成……” 几百年后的唐代大诗人杜牧还在说:“桓、灵四十年间杀千百比干,毒流其社稷……” 可见此时士大夫们对先帝的印象是有多么的差了。先帝在世时受尽他的欺压,咱们拿他没办法。也就只能在这谥法了拿捏下了。什么,要咱们改个好听点的?没门! 大将军何进被碰了一鼻子的灰。却也拿这些家伙们没办法。士人们极重风骨,有些事,他们不肯干,你就是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也是不会低头的。 算了,灵帝就灵帝吧。反正人也死了。这一页就这么翻过去算了。大事要紧。 先帝也下葬了,新帝也登基了。天下士大夫们,一个个的磨拳擦掌,兴致勃勃。新的篇章开始了。大家是该发挥自己的抱负的时候了。大将军何进亲近士人,信任士人,这就是一个天大的好兆头啊。 此时,被孝灵皇帝弄得人心散乱的士大夫们,不禁对大将军何进抱以极高的期望,希望他能够更选贤良,整齐天下,为国家除患。 谁是患?天下人皆知,乃是孝桓、孝灵皇帝时祸乱天下的阉宦。 何进此时也是踌躇满志,觉得自己是大汉的掣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天下没有谁都行,就是不能没有他。 于是又召集袁绍等人,一番商议后,对自己的妹妹何太后下最后通牒了。我要对宦官下手了,妹妹你站哪边,自己想清楚了。 洛阳城中,风云聚焦,一场惊天变故即将上演。 而无数人都在摒息期待,期待风雨之后的彩虹、期待乌云之后的暖阳。期待着属于士人的,久违的胜利! ... ... 第一百三十七章 洛阳风云(二) 刘备跟着送了丧,又发现没人管他了。光禄卿既不要他去署中报到办公,朝廷也不下旨让他返回驻地。他也不想现在就打报告说要南返荆州。于是他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在京师待了下来。 或许是上天有感天子驾崩,这些天一直雨水不断。刘备也就懒得出去。他此时在京中,也吸引了不少目光。于是便也想保持低调。 按惯例,他应该去拜访大将军何进和三公。但刘备视何进为冢中枯鬼,而昔年待他甚厚的长者刘宽、杨赐皆已离世,唯独一个认识的太尉刘虞,也是外镇。实在是不好去见,否则被人脑补成两人勾结就不太好了。见了司徒、司空,唯独不见太尉,也不好。索性便一个也不见了。想必居丧期间,也无人敢说他失礼。 关羽、张飞两人在京师更是没熟识的人,刘备不出去,他们也就跟着宅在家里。只有荀彧,这几天,天天在外面。刘备知道他世家出身,交游广阔,还有个侄儿荀攸,为大将军座上客,于是便也不去管他。反正文若出去了,也是自己的耳目,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向自己汇报,何乐而不为? 荀攸府中,叔侄二人分席而坐。窗外丝雨绵绵,天光甚暗。室内烛火通明。荀攸道:“叔父,刘玄德待汝如何?” 荀彧捧茶轻啜一口,道:“刘玄德不愧海内名士,于学术上每有真知灼见,治政统军,亦见不凡。我与他,相处甚欢。” 荀攸沉默良久,道:“叔父,回来罢。” 荀彧眉头轻皱,反问道:“为何?” 荀攸道:“先帝驾崩,而新帝继位。天下权柄皆在大将军之手。如今大将军已然决定清扫阉宦,整齐天下邪乱。我等士人无不仰首期待。叔父之才,十倍于我。天子登基,朝廷自有一番新气象,正是用人之际。若叔父为朝廷所用,不出数载,必与刘玄德并驾齐驱也!叔父何故自甘为其门客僚属耶?” 在荀家,荀彧闭门不出,屡拒朝廷征辟之时,大家还很高兴,以为荀彧是在养望。结果他却选择了入刘备幕府。刘备虽然为海内所重,但毕竟年轻资浅,名位不高。在族中还是有不少意见的。觉得荀彧屈才了。不过限于当时天下纷乱的形势,又欲借刘备之势以避中原之祸。故此才隐忍了下来不说。 如今,荀家人见那个喜欢乱来的皇帝汉灵帝已经驾崩了。而天子继位,大将军何进重用士人。又觉得到了他们士人大施拳脚的时候了。这个时候大将军何进要清扫宦官,清扫完之后就正好是论功行赏分蛋糕的时候,位置不多,谁手快,谁能力强就归谁。荀家后起之秀,一为荀彧,一为荀攸。荀攸已被大将军何进所征辟。可更出色的荀彧,却还跟着刘备身后混,这就有点不大好了吧? 若是荀彧也为朝廷所用,不出数年,他们荀家必然又将迈上一个新的台阶。于是,族内老人便在年初就屡发书信与荀彧,只不过荀彧没有理会,也没有让刘备知道罢了。 如今荀彧随刘备入京,荀攸又受命,劝一劝这个小叔父。 荀彧听完,眉头一挑,似笑非笑的问道:“公达,你也觉得大将军能清扫阉宦,朝廷能有一番新气象?我辈士人能一施胸中抱负,共襄太平盛世?” 荀攸沉默不语。 荀彧见荀攸不回答,便又喝了一口茶,道:“看来你还算清醒,未曾让我失望。主公进京之前,与我有言,京师之局面,已成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势。不过世间万物,总是由盛转衰。天下人皆知大将军欲清扫宦官。宦官宁不知焉?而大将军负天下人望,却一拖再拖,犹豫不决。其中变数实在太多,只怕难以竟全功。公达,我亦持此论。你以为如何?” 荀攸良久,叹息一声,道:“大将军以袁本初四世三公,能得豪杰用,屡听其言,已着人征外镇入京。董卓兵屯上林苑,丁原兵屯孟津。桥瑁兵屯城皋……大将军掌洛阳禁兵,袁本初为司隶校尉,司隶与京城兵权皆在二人之手,欲诛一阉宦,反而依赖外镇,我大汉这是怎么了?”言语见不胜唏嘘。 荀彧闻言,也不禁黯然。 良久,荀彧长叹道:“公达,我观京师是非之地,居大不易,你,还是见机行事罢。若有事,可往卢尚书府,我与主公皆在此处。” 荀彧叔侄二人在密谈的时候,卢植府中,刘恪也在和兄长刘备说话。“十一郎,你在军中,能掌握多少人马?” 刘恪道:“五哥,我听你之言,在军中善待士卒,从不扣人军饷,故麾下卒士皆愿效死……”如今他身为一营司马,手底下也有着一班铁杆兄弟。 刘备闻言,看着这个成熟了不少的小十一,不禁笑道:“好!好!老十一,你且听我言,如此如此……” 刘恪把胸脯一拍,道:“五哥,你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了!” 却说大将军何进和妹妹何太后摊牌了,可惜何太后仍不听何进之言,只是道:“中官统领禁省,自古及今,汉家故事,不可废也。且先帝新弃天下,我奈何楚楚与士人对共事乎?” 何进这人,实在是个没主见的,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他却又瞻前顾后,何太后一说,他又觉得自己应该听太后的。把个袁绍气得半死,袁绍只得又苦口婆心的劝,说中官亲近至尊,出入号令,今不悉废,必为后患。 这个时候,也无所谓密谋不密谋的了,一件机密的事件,让何进搞得满城皆知,人人都知道大将军要诛宦官了。袁绍等人也是无语了。 舞阳君与车骑将军何苗多次收受宦官贿赂,这次宦官知道不好,又着乡党郭胜送了亿万钱,前来关说,求大将军放过。 于是皆在太后面前说何进的坏话:“……大将军专杀左右,擅权以弱社稷。” 好吧,一个是同父异母的哥哥,一个是自己娘亲和异父同母的弟弟,自然是娘亲和弟弟要更可信一点。再加上关系到擅权的事情,何太后就不能忍了。兄长再亲,能亲过自己儿子?于是太后只是不许,屡下诏书让何进不得擅动,又让中常侍等人至大将军府陪罪。 何苗更是苦劝:“始共从南阳来,俱以贫贱,依省内以致贵富。国家之事,亦何容易!覆水不可收。宜深思之,且与省内和也。” 中常侍郭胜、张让、赵忠等在何进面前痛哭流涕,说愿意奉上家财,告老归田,只求大将军看在往日情份之上让他等残缺之人安度晚年。而弟弟何苗和太后也都替宦官说尽好话。结果何进恻隐之心大动。打算就让他们退位回家算了。 袁绍闻讯,一拍额头,我的个天!便匆匆往大将军府奔去。大将军府,主簿陈琳也在劝谏:“《易》称‘即鹿无虞’,谚有‘掩目捕雀’。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况国之大事,其可以诈立乎?今将军总皇威,握兵要,龙骧虎步,高下在心,此犹鼓洪炉燎毛发耳。夫违经合道,无人所顺,而反委释利器,更征外助。大兵聚会,强者为雄,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只为乱阶。将军可速决断!否则迟则生变!吾闻东中郎将刘玄德亦在京师,其人声名素隆,又久有战功。将军何不召之以问策?” 袁绍刚进府,便见陈琳在向何进举荐刘备,袁绍心中大急,刘备一来,以他的本事,三下五除二,还有自己什么事?于是急喝道:“不可!” 何进与陈琳一脸疑惑,拿眼来看袁绍,袁绍口不择言,道:“刘玄德虽然才高,然则孤傲自标,进京月余,却不来拜见大将军,足见其人心意必不肯为大将军所用。且我等万事皆备,只待大将军一声号令,缘何又欲召刘玄德,徒生变故乎?” 又对何进道:“大将军,事已至此,交构已成,形势已露,事留变生,将军复欲何待,而不早决之乎?” 何进见袁绍言语逼之甚切,便一横心,诏命袁绍假节,专命击断。然后自己掩耳盗铃打算不管不顾了。 陈琳见何进始终不纳自己之言,心灰意冷,便辞官而去。临行前本来想见见刘备的,却又想起袁绍说起刘备孤傲自标,怕刘备不好见。于是素性便不去了。 刘备要是知道袁绍往自己身上泼污水,让建安七子中的陈琳陈孔璋避而不见,只怕要跳脚大骂孤傲自标你大爷了。 袁绍胆大包天,得何进之命,便连下数令,先是使洛阳方略武吏司察宦者案情,开始调查了。然后又诏书促董卓速速进兵,进驻平津观。 天地良心,何进真的只想让董卓在上林苑,根本就没想到让这家伙来洛阳。自己一放权,袁绍就乱来了。也不知道这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协议。 何太后一听袁绍召董卓,这下就真怕了。怕何进一怒之下不管不顾大开杀戒。于是悉罢中常侍小黄门,使还里舍。只留了何进平时亲近的人,留守宫中。 诸常侍打算又去何进那里请罪,赵忠、张让道:“前次请罪,我等已无后路,然大将军一意孤行,我等再往,自取其辱尔。不若另想他法。” 段珪怒道:“何遂高欺人太盛,不若拼死一搏,我等若死,也必不让他好过。况且,鹿死谁手,谁可知耶?” ... ... 第一百三十八章 洛阳风云(三) 就在张让等人还在想着要不要与大将军何进拼个鱼死网破的时候,消息又传来了。州郡守令,开始逮捕他们的亲属了。 这下张让、郭胜都不再犹豫了,一个个怒骂何进忘恩负义反复小人。心中却下定决心要与何进玉石俱焚。 不得不说,中官们冤枉何进了。何进压根就不知道,是袁绍自己发文书,诈称是何进的命令……这头猪,就这样把何进生生的推入了火坑。而何进还不知道。 于是中常侍们商量来商量去,想到一个好办法。不过,要具体实行,还得到他们熟悉的地盘,皇宫之中。不过他们已经让太后给赶出来了。要再进去,嗯。大家都把目光盯在张让身上了。 张让之子张奉,为太医署令,娶何太后之妹。所以说张让与何进还是亲家。这也是之前宦官们一直不太相信何进会对他们下狠手的原因。 不过到了现在,也顾不得什么亲家不亲家了。自己小命要紧。于是张让一回家,就把儿媳请出来,纳头就拜,涕不成声。儿媳吓了一大跳,忙伸手去扶,却怎么扶不起来。 只见张让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道:“老臣有罪啊,罪有应得啊,如今太后把我们这一把老骨头都赶出了宫中。本来应该回老家过日子的。只是思来想去,我们累受皇恩,如今一走,就一辈子再也不能进宫了。想起太后和天子,心中实在难舍。请儿妇帮个忙,禀告太后,让我们这些老骨头,再入宫一次,最后看一眼太后和天子,然后回去,就是死也无憾了。” 张让不愧资深影帝,这一番表演,让儿媳也不禁泪如雨下,便立马和娘亲舞阳君说了,舞阳君又和太后一说。何太后毕竟是女人,一听张让这话,又想起中常侍们以前的种种好处来,也不禁情动。于是又特旨召张让、赵忠等人入宫。 这些家伙,便各抄了兵器入宫。宫中张让等人经营几十年,一进来,便如鱼得水。大将军何进什么时候来过,说了啥,见了谁,任何风吹草动,一清二楚。 这日,大将军何进见了太后,又为中常侍之事,被太后数落了一通。心中正生闷气。行至宫门处,忽闻身后有一中官道:“大将军留步,太后有请。” 何进以为太后又有事要议,也不疑有他,便随此小宦官一路前行。至嘉德殿,小黄门道:“太后在殿中相候,大将军请罢。” 何进一推殿门,走了进去。便见殿门一下子就被关住,再看殿间,哪里有妹妹的身影,只有张让、赵忠等人面露狰狞,各执兵刃。 何进心道不好,扭身就走,哪里还来得及,殿外早就有人守住。何进知道高声呼叫也是无用,便怒视张让等,喝道:“汝等意欲何为?敢谋我,不怕夷三族焉?” 张让一声怒笑,道:“大将军不早就对咱家亲族下手了吗?既如此,咱家亦有何惧哉?” 何进一愣,这尼玛说什么呢。正想质问,却又见张让责道:“天下愦愦,亦非独我曹罪也。先帝尝与太后不快,几至成败,我曹涕泣救解,各出家财千万为礼,和悦上意,但欲托卿门户耳。今乃欲灭我曹种族,不亦太甚乎?卿言省内秽浊,公卿以下忠清者为谁?” 谁要灭你种族了?饭好乱吃话别乱讲啊,何进大怒,正欲再辨,却见一道寒光呼啸而来。可怜大将军,竟被阉宦斩于殿中。满腹筹画皆成画饼。 何进至死,也不明白,为何宦官们说自己要灭其亲族,自己没这么干过啊?死得真冤…… 张让等既斩何进,便一不做二不休,书诏令前太尉樊陵为司隶校尉、少府许相为河南尹,以此来替代何进亲信袁绍和王允。 时尚书台卢植在值中,得诏书,心中存疑,何进刚刚任命袁绍和王允,怎么又反复了?于是心中大疑,道:“请大将军出来共议之!” 等待卢植的,却是宫墙对面扔过来的一个人头,然后一个声音在宫墙里面道:“何进谋反,已伏诛矣。” 卢植再看脚下人头,正是今日入宫的大将军何进。阉竖竟敢擅杀辅政大臣,卢植大怒,于是发警,又差奴仆飞报府中。 时何进部将吴匡、张璋等在外相候大将军,得闻大将军何进被害,大怒,便返营中,引军来攻。途中遇虎贲中郎将袁术,袁术得讯,亦大怒,与吴匡等一道引兵而返。至南宫,见宫阁皆闭锁。上有中黄门持戈而守。 宫门难以攻破,袁术恼怒,见天色渐暮,性子上来,便也不管不顾了。着人堆薪于九龙门下,引火烧门。攻破宫门,袁术引军如潮水般冲了进去,见寻不着张让等,又使兵烧东、西两宫。欲以此威胁张让等出来。 张让等人把措手不及的何进一下子就斩了,正是得意洋洋的时候,觉得天不绝我。哪里肯出来。于是便一起去见太后,说大将军反了,带兵攻打宫殿,并纵火烧南宫和尚书台。火势快要烧过来了,大家快躲一躲乱兵罢。 何太后此时已经傻掉了,她已经分不清谁说得是真是假了。何进刚才还在她这,虽然她说了一通兄长,但要说兄长因此而造反,她却是不相信的。可是火光冲天她也看见了,不管怎么样,先躲一躲罢,于是带着天子,陈留王刘协(此时已由渤海王改封陈留王)以及省中官属一起跟随中常侍张让、赵忠等人自复道逃至北宫。 何太后心惊胆战,却未见赵忠等人各持兵刃,隐隐约约把她、天子和陈留王三人给包围了起来。 时宫中大乱,众人奔走无定,唯有尚书卢植,他久历军阵,临危不乱,隐隐见张让等人劫天子而走,于是持戈便追。追至一阁窗,见众人纷纷往前逃,于是卢植怒极大骂阉宦。卢植声音洪亮,怒发冲冠,虎威一发,段珪心惊胆颤,一个手软,便不禁松开了拖着太后的那只手。太后哎哟一声,跌倒在地,段珪也顾不上地人的人质,一溜烟的又跑了。 卢植单手持戈,到得太后跟前,拜道:“老臣救驾来迟,还请太后恕罪。” 何太后一见是卢子干,心中大定。于是整了整仪容,又恢复了雍容华贵的模样,她开声问道:“卢尚书,中常侍道大将军反,大将军如今在何处?哀家要见他!” 卢植肃容道:“太后,阉宦一派胡言,他等矫诏,大将军已经遇害……”何太后一听兄长何进已死,身子一软,就要跌倒。卢植忙低首道:“太后节哀。” 何太后也是久居宫中的人,此时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中懊悔得无以复加。何进是她与天子的强力依靠,而自己却一时心软,不听兄长何进的,反而导致兄长被自己信任的中常侍所害…… 何太后心如刀割,泪水止不住涟涟而下。哭了一会,何太后才反应过来,忙扯住卢植衣袖,道:“卢尚书,阉贼劫了天子与陈留王,你快去救他们!” 卢植心道,你以为我不想去救,你不在这嘛。卢植脸上稍一犹豫,何太后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大声道:“卢尚书,哀家无事,天子才最要紧……”话还没说完,便见后面又有兵来。 何太后不禁啊了一声,便想往卢植身后躲。 卢植横戈护住太后,见来人正是袁术,便道:“公路来得正好,阉贼劫了天子与陈留王,往北宫去了。” 袁术匆匆一礼,道:“谢过卢尚书。”却是看也不看何太后一眼,便率军往北宫去了。他心中恨极何太后,不是这婆娘推三阻四,大将军何进何至于死? 何太后见袁术引兵走了,方恨声道:“袁家子好生无礼!” 卢植心道,快别说人家了。 刘备在府中,得卢植书信,知何进已死,宫中大乱。便与荀彧道:“文若,大将军在宫中,为阉贼所害,我料阉贼必劫天子,以令诸侯。事已至此,你我皆为汉臣,岂可眼睁睁的见天子蒙难,社稷动荡,而坐视不顾?我欲引兵入宫,除阉贼,保天子,文若以为如何?” 荀彧一礼,道:“唯主公之命是从。只是主公入京,除了数十亲兵外,再无兵力……”话音未落,便见轰的一声,皇城之处,火势冲天。 荀彧大惊,道:“何人敢冒大不违,放火烧宫阙?” 刘备心知肚明,肯定是袁家兄弟知道何进死了,忿怒之下,引兵攻宫城。 刘备率了众人出府,又嘱咐舅兄卢敏率家兵守好府院,刚出府门,便见刘恪引了一枝军来,拜道:“刘恪率麾下卒士前来听令!” 刘备见了这数百精锐,心中大喜,便立于阶上,道:“某乃东中郎将、都乡侯刘备刘玄德,今有阉宦为祸宫中,先害大将军,后又火烧宫殿。罪在不赦。请诸位助我,扫除阉贼,保扶天子。日后论功行赏,封侯拜将,指日可待也!“ 众人齐声道:“愿随将军扫除阉贼,保扶天子!” 刘备素有威名,又是东中郎将,在名义上有统领他们的资格。大汉重军功,北军久不经战事,想升迁实在是艰难。此时宫中大乱,火焰冲天。肯定是发生了大事。那么他们随刘备去保驾。有什么不愿意的?反正又不是去造反。最主要的,是刘备的人品,让他们选择了相信。 于是刘备率了荀彧、关羽、张飞在前,刘恪率众人于后欣然相从。一路烟尘,径往宫城而去。 ... ... 第一百三十九章 洛阳风云(四) 刘备引军方到南宫,便见南宫火势熏天,又见前方朱雀阙下,两军往来厮杀。amp;..却原来是何进部将吴匡闻大将军死,悲愤莫名。与袁术等合力攻入宫中后,却又遇何进之弟车骑将军何苗。 吴匡乃何进亲信,素知何苗与何进不和,屡阻何进诛宦,此番大将军遇袭而死,必与何苗脱不了干系。于是与麾下言:“杀大将军者即车骑也,土吏能为报仇乎?” 何进是个老好人,心肠软虽然干不了大事,却足以让别人记住他的好。于是三军皆哭拜曰:“愿致死!” 吴匡遂引兵攻车骑将军何苗部。何苗也不是吃干饭的,两票人马就在这里厮杀起来。时董卓之弟董旻董叔颖闻讯也来,他是替他兄长董仲颖打探消息的,见吴、何二人混战,也加入了进来,按照谁的官职大他就打谁的原则。两人合攻何苗。 刘备引军刚到,还来不及阻止,便见何苗军破,董旻手起刀落,斩何苗于马下。刘备疾驰而至,责道:“宫中火起,尔等不欲救宫殿,而擅杀朝臣,意欲何为?” 董旻闻言,凶性大发,正欲破口大骂,定睛一看,却是刘备高踞马上。他慌忙把到嘴边的脏话给吞了进去,这人,不是他能冲撞的。 吴匡也认得刘备,于是拜哭道:“刘将军,非吴匡不救宫殿,乃何车骑与阉人合谋害我主大将军何进,我等只为主复仇尔!” 刘备看了看躺在地上尸分两段的何苗,一脸黑线,心道你倒是会栽赃,人家何苗都死了,老子又不能拉他起来和你对质。刘备也懒得再扯皮,便道:“天子与太后鸾驾何在?” 吴匡把手一指,道:“阉贼张让等劫天子、太后与陈留王、百官公卿等往北宫去了。袁公路往那边去追了。” 刘备一皱眉,便道:“吴将军,你麾下且分两部,一部于此救火,一部属我,前去救驾!” 吴匡素敬刘备,且军中三巨头大将军、车骑将军、骠骑将军皆死,吴匡靠山已去,此时洛阳城中军职最重者,便是中郎将了。而刘备贵为广阳侯,军中新贵,自然是吴匡第一投靠的对象,听刘备欲收己军,正合其意,于是立马拜道:“愿遵将军之令。” 刘备又看看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董旻,董旻为奉车都尉,也是比二千石的高官,一并属光禄勋。刘备不太好指挥,又念他是董卓的亲弟,刘备便道:“董都尉一并同行如何?” 董旻眼珠转了转,拱手道:“将军且自去,董某留在此处,一并救火。” 刘备也不知董旻有什么鬼打算,只点了一句:“汝且好自为之。”然后率大军往前方行去。 正自行间,前方路遇一车驾,聚拢百余人,最前一人,持戈虎视,威风凛凛,刘备定睛望去,正是岳父卢植。 刘备大喜,飞马而至,见过岳父,卢植又道:“玄德,且来拜见太后。” 原来是卢植救下太后,欲追天子,见袁术引兵去了。又见宫中乱作一团,便奏明太后,让其聚拢人心,权摄两宫。而自己在前护驾。 刘备于凤驾前拜下,方说了一句:“臣广阳侯、东中郎将刘备拜见太后……” 话还没说完,何太后便差点哭了出来。她毕竟是一个女人,平时再怎样,也只是窝里横,何曾经历过如此变故。短短数月,她先是死了丈夫、又死了阿姑(董太后),兄长何进也死了,唯一的命根子天子也被抓走了,生死未卜。骤一见刘家人,心中说不出的亲切和委屈。 她强忍眼泪,带着哭腔道:“将军请起,先帝在时,每与本宫说起将军英姿,许之为刘家千里驹……如今天子下落不明,望将军念在同是刘氏一脉,救回天子,保扶大汉……”话未说完,泪水涟涟而下。 刘备被太后这样一说,心中也是微微一酸。太后又如何,就算凤仪天下,身份尊贵,可是若逢乱世,又能有甚好结果?想起董卓进京,肆意胡为,先废天子,又毒杀何后。这大汉至尊竟被董卓玩弄于鼓掌之间,刘备便心中忿忿。 当下叩首拜道:“臣敢不效死!” 于是又与岳父商议,着张飞引一部兵在驾前听调,让岳父卢植在军中指路。何太后对这安排甚为满意,卢尚书虽然忠心体国,但毕竟是一介文臣,倘或遇到乱兵……再看刘备所留兵将,一个个甲胄整齐,刀明枪亮,头前一将,豹头环眼,雄壮威猛,顾盼之间,威风凛凛,不可一世,一看就是难得的虎将。有如此虎将守护,这惊吓到喉咙口的小心肝总算是可以安宁下来了。 刘备与卢植一道引兵,直至北宫,见宫门皆已落锁,而四周寂静无声。刘备下令军士举火,自己策马向前大呼道:“我乃广阳侯、东中郎将刘备,天子何在?刘备前来保驾!” 刘备连呼数声,却未见回音,便知道张让等劫了天子藏了起来,不敢出声了。此时已是夜间,他又不像袁术等无法无天之徒,放火烧宫门。刘备无法,只好问策卢植,道:“岳父,为之奈何?” 卢植捻须沉吟,道:“谅阉贼也不敢弑主,不若待天明后,再破宫门。夜间敌我难辨,恐有误伤。” 荀彧也持此论。刘备便依此计,于北宫宫墙之下扎营,待天明之后再说。心中却是奇怪,袁术不是先追么,这家伙跑哪去了。 袁术跑哪去了?他追了一阵没追上,便把怒气发泄到宫中宦者身上了。张让一伙人才多少?宫中宦者又有多少?他领兵返还,凡是见面白无须者,皆斩之。他每到一处宫殿,便引起一番腥风血雨。南宫大乱。 期间宫女,仆役,太医,史官,少府,尚书台等诸掾吏皆受惊吓,被杀红眼的乱兵误杀无数。这都是袁术造的孽。 袁绍在外,闻大将军何进死,第一反应不是入宫救驾,而是领司隶部众收宦官们杀大将军何进后任命的司隶校尉樊陵和河南尹许相等杀之。把政敌杀了之后,第二日,袁绍才神清气爽的引兵入宫。得知张让等劫天子走北宫,大怒,与兄弟袁术合兵,在南宫锁闭宫门,大开杀戒。凡是阉人,无论长幼,无论善恶,一并斩之。 又遇遵刘备军令在此救火的吴匡,袁绍见大将军何进已死,欲吞吴匡兵,以壮己势。乃兵围吴匡,令其速降。 吴匡气个半死,怒道:“袁将军不前往救驾,却兵围禁军,意欲反耶?” 袁绍不知吴匡已投刘备,好整以暇的道:“吴将军,有传言曰汝擅杀何车骑,擅杀大臣,当下诏狱论罪,我乃司隶校尉,掌监察百官,三公有罪亦在其列,汝还不速降!” 吴匡心知肚明袁绍乃是欲并己军,表面上却说得冠冕堂皇。于是怒笑道:“何人为证?时奉车都尉董叔颖与广阳侯刘将军皆在,我看何人胆敢污我?” 袁绍其实也是猜的,他见了何苗在苑中的尸首,而宫中之兵,不是弟弟袁术的就是他的,他俩都没和何苗打照面,那肯定就是这吴匡了。见吴匡这样一说,还列举了两人为证,便被噎住了。 吴匡见袁绍半晌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又不退兵,知道袁绍还不死心,又冷笑一声,道:“袁将军,刘将军已入宫中,我部已属刘将军统属。袁将军还是速速去救天子罢。” 袁绍见吴匡说话阴阳怪气,又听得刘备已先下手,并了吴匡军,心中大怒,这刘备怎么事事占先?正欲去召了兄弟袁术来,攻没吴匡,又想起刘备还在,要是论打仗行军,估计自家兄弟绑起来也不是刘备敌手。还是算了,别惹恼了刘备,不然,自己家口都还在洛阳城呢。 于是怒瞪吴匡一眼,又引兵往他处去了。 袁绍一走,吴匡才松了一口气,他自认武艺高超,但这乱军之中,自己兵少,若袁家兄弟强攻,只怕自己也讨不了好。 洛阳城中,百姓士人见宫城火起,不禁哗然。知道宫中有变,于是人心惶然。街上,一班市井泼皮趁机作乱,这里扔块石头,那里放一把火。抢了东家砸西家。而往日里维护治安的城门校尉所部也不见了踪影。百官公卿,要么是待在家中避兵祸,要么是随侍在天子驾前一并被张让等人劫持了。于是京城乱象纷纷,却无人管顾。 袁家兄弟在南宫杀得血流成河,诸宫婢宦者胆颤心惊,避无可避,不欲刀兵加身,无数人投河而死。事后计点尸首,南宫死于兵祸者二千余人。 袁绍正统兵大开杀戒,却见前方一群宫人,往一车驾倾力奔去,悲呼之声震彻云霄。袁绍乃引兵围车驾,何太后见袁绍一身甲胄,满是血污,而手持利刃,杀气腾腾,不由害怕。张飞在侧,持槊跨步,拦住袁绍,喝道:“来者何人?竟敢冲撞凤驾?” 袁绍被这雷音一惊,心头戾气稍去,见这员虎将相貌不凡,威风凛凛,怒目而视,没由来的一阵心怯,乃拱手道:“某乃司隶校尉袁绍,敢问将军姓名。” 张飞亲见袁绍兵甲俱全却一路追杀手无缚鸡之力的宫人,对他印象大坏,却也不搭言,只是重重冷哼了一声:“太后在此,还不下马过来拜见!” 袁绍碰了个冷钉子,心中大怒,公子哥的脾气又要发作,却见张飞手中长槊有意无意直指自己,不由眼皮一阵狂跳,心道只怕自己稍有异动,这个大汉便要把自己捅个对穿。 于是强忍怒气,下马拜伏在地,道:“臣司隶校尉拜见太后!” 感谢春暖花还开的打赏,谢谢支持。 ... ... 第一百四十章 洛阳风云(五) 何太后也在车驾之上见了袁绍追杀宫人,又素知袁绍乃是兄长何进僚属,力主诛绝阉宦的就是他。?.就是眼前这人,才导致了兄长遇难。何太后心中激动,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好言抚慰,又劝袁绍引兵去助刘备,相救天子。 袁绍、袁术兄弟纵横南宫,把这里破坏得不成模样,这才大摇大摆,引兵径往北宫去了。 此时刘备已经攻破德阳门,兵围德阳殿。张让等人劫了天子百官,在德阳殿内不出。 刘备等投鼠忌器,怕张让等人走投无路便下辣手,于是便未围死。袁绍一到,便欲举兵相攻。刘备连忙阻住。 袁绍怒道:“玄德此乃何意?” 刘备道:“本初兄,天子与陈留王及公卿俱在殿中,如何可举兵相攻,若有损伤,如何是好?” 袁绍乃道:“阉贼还敢害天子不成?” 刘备又劝:“本初兄,大将军缘何遇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若是你我逼得阉贼一心想玉石俱焚,我等皆是千古罪人!” 袁绍乃止,尤不罢休,率兵将北宫诸殿门围得水泄不通。此时张让等人也慌了神。他们只是想活命。见大将军咄咄逼人,实在无法,才杀了大将军。然后又矫诏让樊陵领司隶校尉,少府许相领河南尹,看能不能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结果没想到那些兵痞竟然就敢攻打皇城,还放了一把火。 事已至此,他们也是进退失据,不知如何是好了。杀大将军那是一时性起,此时被禁军围了个水泄不通,别说让他们杀人,杀鸡都成问题。就算天子和陈留王还在他们手中,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除了天子和陈留王外,还有许多值卫宫廷的大臣也被张让等人劫持。不过阉人就是阉人,绑架了如此多的珍贵肉票,却不知道如何利用,反而觉得这全都是烫手山芋,恨不得立马扔出去,然后自己也能够安然无恙…… 袁绍与刘备在外面争论的时候,张让他们也在里面发愁,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根本就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如何走。 思来想去,张让等一咬牙,得,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先逃出北宫再说罢。于是又劫了天子、陈留王等,自德阳殿后退出皇城,三军投鼠忌器,只得缓缓尾随。到了北邙,要过河的时候,张让等见人数众多,便把碍事的百官公卿给放了。只劫了天子与陈留王刘协两人欲渡河。 此时刘备觑得清楚,飞马而出,连发数箭,射杀郭胜、宋典等人于渡口。张让等人一阵骚乱,卢植见状,飞起一戈,刺段珪于地。张让大惊,执天子于身前。刘备见状,拨马而还。众将与百官大骂,却只能眼睁睁见张让等人渡河而去。 刘备正吩咐了军士去搜寻渡船,却又见一路人马汹汹而来。到得跟前,却是河南中部掾闵贡受河南尹王允之命,前来相助。刘备让其随己军。 百官受了惊吓,且他们老的老,弱的弱,渡河无益,又洛阳城中,需官员稳住形势,太后虽在,却不可能抛头露面。于是卢植与刘备、袁绍一商量,便请百官公卿们径自回城,辅佐太后去控制局势去了。 刘备等寻了渡船,一路过河,张让等乃是阉人,天子与陈留王年幼,气力不足,走得不快。不一会便被刘备等人大军追上。卢植于后,高声叫骂,他性格刚烈,最见不得这不臣之事。虽然满身风尘,一脸疲态,却死活不肯回城歇息。执意要亲见天子脱险。刘备无法,只得随他。 又缓缓行了半日,天子**,刘备着闵贡宰了只羊,带了数囊清水过去进献。闵贡到了张让处,让天子进食,然后厉声怒责道:“……自亡新以来,奸臣贼子未有如君者。今不速死,必祸及宗族!” 张让等又饿又累,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了。逃又逃不了,把天子给杀了吧,他们又没这个勇气胆量。 于是惶惶怖怖,叉手拜道:“请刘将军一见。”他们一路逃亡,早就见了刘备号旗了。相比别人,还是这个老敌手让他们放心些。 闵贡回来和刘备一说,刘备便要驱马近前。袁绍一把扯住马缰,道:“玄德,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有甚好见的。你我上前,乱剑砍死便可。” 刘备叹了一口气,袁绍这混蛋不知道为什么,一路上总是有意无意的针对自己,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他。“本初兄,且先听听阉贼要做什么,把天子救出来才是正事,其他皆可以暂缓。” 便不再顾袁绍,径自走到张让跟前,道:“何事?”态度很不好,也没法好。 张让拜道:“刘将军借一步说话。” 刘备不知何意,不过还是跟着这阉人到了一侧,他也不怕张让会暴起发难,他可不是何进。 张让见四下无人,便拜伏于地,泣道:“刘将军,老奴等做下此等人神共愤之事,罪该万死,还望刘将军垂怜,留我等宗族一条血脉以继嗣。” 刘备先是愕然,继而冷笑,尼玛,早干嘛去了。杀了大将军,又劫了太后天子与百官,犯下这等夷三族的十恶不赦之罪,居然还想着留条香火继嗣? 刘备虽然一颗仁心,但也要分对象的。张让等**乱国政数十年,几乎没有做过什么好事。大汉就是在这种人的胡来之下,逐渐衰弱。刘备只恨不得把眼前这人砍成肉糜,哪里有心思去救他们的宗族。 张让见刘备一直不说话,便又叩头连连,泣道:“将军,此乃先帝爷与我等掩埋钱财的地点,今天托付与将军。只求将军伸手,留老奴等一缕香火以血食……” 刘备接过那一块锦帛,脸色阴晴不定。这是考验我啊!天下人皆知先帝与十常侍爱财货。而先帝的钱在宫中存不下,竟然存到十常侍那里。让他们代为保管。如今,这些钱财,便都要落在自己手中了,这些钱货,必然是一个天文数字,起码是亿万计。如何是好? 良久,刘备才对张让道:“你就不把我拿了东西,不办事?” 张让道:“老奴相信将军的道德人品。若将军不可托,老奴又该相信何人?” 刘备道:“你可以求天子。” 张让叹道:“天子年幼,万事不能自主,奈何!” 刘备道:“也罢,我不瞒你,我正愁钱用……我便应允你。不过,我只能尽力去做,能不能保下来,我也不敢保证。” 张让却是喜上眉梢,道:“将军肯尽心就好,肯尽心就好。” 两人达成协议,张让复又到天子跟前,叉手再拜叩头,向天子辞道:“臣等死,陛下自爱。”说罢,与众阉人投河而死。 留他们个全尸,也是张让求刘备的。 张让等既死,刘备便向天子拜道:“臣广阳侯、东中郎将刘备,见过陛下,见过王爷。” 天子诺诺,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陈留王刘协,在旁让刘备起来,又好言抚慰。 刘备一叹,看了看天子与陈留王,两人基因都很好,长得俊美异常,然天子打小生活在史道人家,养成了一付上不得台面的性子。虽然如今贵为天子,却依然如此。再看刘协,自幼由董太后抚养,长在深宫,一举一动,举手投足,风范十足。怪不得董卓一见刘协便喜欢上了,立马决定欲行废立之事。 刘备压下思绪,对天子道:“陛下,臣等救驾来迟,让陛下受累了。还有司隶校尉袁绍、尚书卢子干等,宜请陛下一并召见勉之。” 天子应允之后,刘备便回到军中,请袁绍兄弟,岳父卢植等人觐见天子。礼毕,众人寻来一辆牛车,让天子与陈留王居于其上,而后诸军团团护住,一路往洛阳而去。 袁绍远远望见张让与刘备相谈。知道两人必有密议,便忍不住道:“玄德,那阉贼张让与你相谈何事。” 众人都竖着耳朵倾听,想知道两人之间,究竟有甚勾当。刘备知道这事不说出来,只怕会引来议论纷纷,于是笑道:“张让等知其必死,求我留其全尸,又求我念在他等服侍宫中数十年,让我向太后天子求情,留他等宗族一缕香火不绝。我答应了。” 袁绍眼珠子一转,道:“哦,既然如此,那张让等以何为报?” 刘备冷哼一声,大言不惭,道:“以何为报?本初莫非以为我刘备乃是可收买之人?张让等必死之人,能给予我什么?官职、钱财、美人?哼,我刘某是这些俗物可收买的吗?我见其实在可怜,这才应了下来。实无可报。” 一席话,说得袁绍无言以对。想想也是,刘备这家伙,素来自爱。人品高洁。实在不是钱财美色所能**之人。看来是自己想岔了。张让等一心求死,临死之际,托刘备这个自命清高的家伙照顾下宗族家眷,应该是可信的。 一念至此,袁绍便不再怀疑,岔开话题,谈起京中之事来。 刘备心中笑道,我确实不是钱财所能动,不过,本初,这次对不住了。这笔钱太多了。我不收,必然会埋在地下生锈。还是拿出来,让我用之于正途的好。再说了,救几个人,举手之劳而已。 众人正闲话间,前方烟尘滚滚,蹄声得得,一片乌云往此处飞驰而来。乌云之中,隐隐约约,一面董字大旗迎风招展。 ... ... 第一百四十一章 董卓入京 看到这一彪军来,所有人心中都在念道,董卓来了。% 不错,来得正是董卓。袁绍私召董卓,董卓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两人一拍即合,董卓便领军自上林苑向洛阳而来。当然,临行的时候,董卓还没忘了给朝廷上一份奏表:“中常侍张让等窃幸承宠,浊乱海内。臣闻扬汤止沸,莫若去薪,溃痈虽痛,胜于内食,昔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人。今臣辄鸣钟鼓如洛阳,请收让等,以清奸秽。”话说得很漂亮,表面功夫也做得很好。反正洛阳我是来定了。来清君侧了。 董卓赶时间,长途远奔,所部乃精骑三千,一路飞驰,快到洛阳的时候。张让等把大将军何进给杀了,袁术等人发兵攻打皇城,火烧南宫。大火冲天而起,董卓遥见,知道洛阳出事了。于是一刻也不停留,引兵急进。 到了城西,逮住人一问,知道天子在北芒,因此引兵来奉迎。 董卓一到,拿眼一扫,哎哟,刘备怎么也在。似董卓这类人,虽然骨子里残暴凶戾,又好记仇,但天性佩服本事强的人。刘备的本事怎样,在凉州一起打过仗的他,那是心知肚明。见刘备也在,忙打招呼:“玄德即在,陛下定然无忧,某来晚矣!” 刘备在马上一礼,道:“刘备见过董使君。”这家伙在先帝病重的时候,受了并州牧,却又不就职。依然带了兵屯在河东,无法无天。 董卓一挥手,豪爽的笑道:“你我军中袍泽,无须多礼。” 说完之后,这才看向袁绍、袁术和卢植,与众人见了礼之后,再又在众人的陪同之下,拜见天子。 天子见了董卓,怕了。毕竟还是个孩子,劳累数天担惊受怕,心神俱疲。更重要的是,他从小生活富足,无忧无虑。见的人也少。所来往认识的公卿,一个个都仪表不凡。哪里见过如董卓一般粗豪的边将。且他自幼习道,虽然是个半调子,但打小亲近自然,对气息十分敏感。董卓一身杀气,血腥味重得很,他一走近,天子便发自内心的厌恶害怕…… 凭良心论,以刘备的眼光来看,董卓长得不丑,虽然一脸凶相,但好歹还五官端正。但董卓与其他大汉官员最大的不同就是他皮肤不好,粗糙得很,还很黑。这样看上去,给人感觉就不好了。要说是边地风沙的问题,刘备也就要奇怪了,不止董卓一人为边将,皇甫嵩,公孙瓒,哪怕是傅南容,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边将,但他们都是美男子,大帅哥。更不用说后来与董卓同起凉州的锦马超了。董卓也是特例了。 董卓一下拜,全身甲片便哗啦啦的响,天子见这么一个凶恶大汉拜在自己车前,不由惊弓之鸟似的往后一缩,话都说不出来了。 卢植与刘备见了,心中暗叹经此变故,大汉威仪丧尽。倒是天子身后的皇弟陈留王刘协,一板一眼的与董卓说话,诸如董将军辛苦啊之类的。 董卓便问洛阳之事,陈留王也言语清楚,条理分明。董卓心中就想,这什么破天子,还不如陈留王,听说先帝就有意属陈留王,只可惜奈何皇后与大将军何进作梗。董卓又看了看陈留王,越看越喜欢。思道,陈留王为孝仁太后所养,某与孝仁太后同族,若是陈留王作了天子,咱老董是不是也可以威风八面了? 这念头一起便一发不可收拾。 众人一路闲话,护送天子与陈留王返回北宫。此时南宫火灾虽然被吴匡与后来赶来的百官士卒指挥扑灭,可是宫殿也被烧了个七七八八,就是没烧毁的,也被烟熏火燎得面目全非,却非殿,千秋万岁殿都被烧坏。这要修复,又是一个大工程。 天子与百官只得在北宫崇德殿议政。崇德殿靠近永乐宫太后居住,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天子与陈留王俱返,何太后喜极而泣,不顾太后之尊,一把搂住天子,就哭了出来。她这几日担惊受怕,实在是够了。甚至想过,若是天子没了,百官议立外蕃,她这个太后,岂不是又要受人欺压……如今天子回来,她逐渐冰冷的心,才迅速回暖。 天子见娘亲真情流露,也不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百官面面相觑,对这太后和天子殿前失态颇为无奈。 还好何太后还算成熟,哭了会,收敛仪容,回后殿更衣后,出来与诸大臣议事,先是大赦天下,又改元光熹为昭宁。 再是察看损失,论功行赏。 洛阳之乱,死难宫人宦者二千余人。又有车骑将军何苗死于乱军之中,宗正刘松死于乱军之中,太后母亲舞阳君死于沟渠,前太尉樊陵,少府许相为袁绍所斩……其余有名姓之尚书、侍中、议郎,各有死难。朝堂为之一空。 刘备暗暗掰着手指头一算,他也吓了一跳,军中三巨头,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全死光了,九卿死了二个,前三公死了一个,其他郎官或弃官归隐,或被乱兵所害者,不在少数。朝廷这下是伤了元气了。十常侍还真是害人不浅。 百官愤怒,大司农周忠上本奏道:“陛下,张让等祸乱朝堂,社稷蒙尘,胁迫两宫,罪在不赦,其虽投河而死,宜收捞尸首,验明正身,剐于市口!十常侍宗族,可诏令郡县一并收捕,槛车征至京师凌迟死!” 周忠何曾受过这样的罪,他好死不死的伴在天子身侧,被张让等率了小黄门一鼓脑冲了进来,拿剑指着,他趴在地上的时候,混乱中还有人一脚踩他脸上,这等奇耻大辱,不报不行! 刘备拿眼看了一下周忠,他认识周忠,准确的来说,他认识周忠的儿子周晖周君吉,当年他刚来洛阳,献上除蝗之策的时候,就是在小茶馆中偶遇周君吉和黄文广的。如今黄奎随黄琬豫州赴任。周晖却不知道去了何处? 周忠一开言,百官皆附蚁,天下虽然纷扰,四处兵灾,但他们第一次见识到洛阳城中的兵乱。身临其境的感觉可不好受,昔日贵为公卿,高高在上,如今却被阉人胁迫,生命屡受威胁,这等大仇,不报还行吗?别说张让投河了,就是投火烧成灰了,也要把那堆灰弄出来再接受审判一回才行。 刘备干咳两声,他还打算是不是开言救下十常侍的一两个家眷来全香火呢,见群情愤愤,算了,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反正他们宗族都要槛车征到洛阳来行刑。还有时间。 想起张让害得自己一家家破人亡,狼狈不堪,何太后自无不允。然后又商讨如何平息京师谣言,整齐治安,修复宫殿……诸事之后,重头戏来了,这次事件中表现出色的官员们,依惯例要论功行赏了。 随天子蒙难险死生还的官员们,大都赏赐了一些绢帛粟米。然临危不惧,站出来与阉宦作死生斗争的功臣,排在第一位的,便是卢植。 何太后当然忘不了自己在最绝望的时候,卢植持戈直取段珪的情景,若不是卢尚书,自己只怕后果难卜。 再就是刘备,刘备后来引兵护住了自己,又前往迎驾,名列功臣第二位。袁绍袁术,何太后虽然不喜欢,甚至是厌恶,却也不能违心的说人家没出力。董卓、闵贡,吴匡等等都是功臣。 待到要论功行赏时,卢植却拒绝了加封他为涿侯、迁为少府的封赏。卢植拜于阶下,声若洪钟,道:“国有奸佞,浊乱朝堂,而使两宫受辱,社稷蒙尘,皆百官与臣之过也。幸而天子与太后遇难化吉,安然而返。古人曰主辱臣死,天子不加责于老臣等,已是开恩,老臣又有何颜面,受职爵之赏?” 太后屡下诏书,卢植屡次推还。只是道:“恨不能以军功封侯,然保驾除贼,臣份中事耳,何功之有。”如此反复,只是不受。天子与太后无法,也只好算了。 刘备知道岳父卢植不是耍脾气,他这真是觉得国家被弄成这样,他们做大臣的都有责任。百官公卿,竟然被一伙太监给胁持了,这实在是个笑话。是以他才坚辞封赏。再者,卢植当年以北中郎将平黄巾时,被宦官所污,而未能得爵,他从此之后,对名利越发的淡泊了。这些年一直待在宫中,除了续补《汉记》,便是抄写皇室藏书。所以他推辞封赏实乃真心真意。 好吧,岳父一带头,刘备这个做女婿的也不好接受封赏了。于是也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反正他已经是侯爵了,再者,他年岁尚轻,骤为高位,简直是帮他拉仇恨,还是过阵子去当地方军阀的好。要是在朝中为公卿,迟早要被董卓一锅给端了。拒绝封赏还有个好处,就是下次向太后求情救张让等人子嗣继香火的时候,也好开口点。 袁绍、袁术兄弟那个恨哪,折腾了这么久,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升官发财,何进死了不说,现在立点功,眼看可以封爵了,你们却都请辞,要这样高尚做什么?能当饭吃么?这下,袁绍和袁术是彻底把刘备给恨上了。为什么不恨卢植?天知道。 董卓自然心里也不快活,不过他城府要比袁家兄弟深多了,袁家兄弟脸色不好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却若无其事。这就是差距。 最后,只有吴匡、闵贡两人受了都亭侯的爵位。 董卓眯着眼睛,目光在朝堂之上扫来扫去,心中嘿嘿冷笑着,却也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 ...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人中吕布 董卓长相不怎样,性格不怎样。但对自己的心腹,对自己的乡党,还是很好的。而也正是如此,他才能够拉拢豪杰之心。哪怕是死后,也能让部将为他复仇,反攻长安,败吕布,劫天子…… 董卓此次进京,身边也跟随了一票猛人,牛辅、段煨、徐荣、董越、胡轸、贾诩、李儒等等,一个个都是跟随他征战多年的大将。至于李催、郭汜、张济、樊稠等,还要低一级。可见董卓的人才板登厚度,比刘备要高多了。 不过,不知道是董卓不太会用人,还是贾诩藏拙,他这么一个后来名动天下的毒士,现在在董卓军中,干着的却是校尉的活。没错,不是谋臣,不是策士,而是部将,带兵直接打仗的那种…… 或许可能和董卓性格有关系,不太喜欢用谋,碰上敌人了都是直接撸衣袖就开打? 现在董卓就在府中开会。一群糙汉子,一辈子在并、凉边地打滚,好不容易进了京城,见了洛阳城的繁华,被这里的风物迷得睁不开眼。一个个的直嚷嚷要留下来享福,不愿意回去啦。于是大伙儿一块起哄,让老大董卓想办法,一定要留在洛阳做官,不回凉州打生打死了。 是人,都是趋利避害,贪图享乐的。董卓也不例外。他久居边地,为朝廷东征西讨,这刀口舐血的日子他着实也是过腻了。若是能留在洛阳,又不失手中大权…… 接下来的日子,董卓在洛阳城中几乎是横冲直撞,而麾下士卒在城中,没有一日不惹事的。虽然被人举报,被太后不轻不重的训斥了几句,但董卓一颗心却是乐开了花。 经过他的试探,他发现,百官对他,准确的来说是对他手中的精兵,畏惧得很。生怕他又弄出什么乱子来。既然如此,董卓便不客气了。 先是以并州牧、前将军的身份,尽收何苗之兵。何苗即死,其部大多散乱。刘备与袁绍都去招收过。奈何何苗与何进实在是前世冤家,又死得蹊跷,军中传言刘备部将吴匡与袁氏合攻何车骑,故其军大多不愿附刘备与袁氏兄弟。董卓一来,以大势诱迫之。尽得何苗所部。 董卓军势大涨,想起城中还有袁绍和刘备所部,袁绍他不放在眼中,刘备便是个**烦。董卓觉得自己兵力太弱,对上刘备没有压倒性的优势,于是便开始装神弄鬼。过四五日便辄夜潜出军营,到了第二日早上便大陈旌鼓而还。诸官以为凉州兵又来了,一个个噤声无言。如此反复数次,公卿大惊,心道董仲颖想干什么?洛阳城中都数万兵了! 只有刘备在旁冷笑,董卓在搞什么鬼,他一清二楚。他也不惧。他自己虽然没带人马入京,但靠着吴匡收了大将军何进所部近半,又借着刘恪掌了一部分禁军精锐,再加上一部分西园兵。董卓真敢蹭鼻子上脸,他就敢和他火拼一场,顺便教教他怎么做人。 董卓自以为瞒天过海,却不知被人看得仔细。接下来,更是飞扬跋扈,不可一世。这日上朝,唱班排位之时,董卓无礼,竟与三公并列。朝会之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怎么座,都是有严格的规定的。三公乃百官之首,统领群僚,地位尊贵。而董卓乃是州牧,虽然位高权重,却依然要附三公之尾翼。如今董卓无视规则,便引起了群臣的愤怒。 三公自持身份,没有斥责董卓,九卿以下,敢怒不敢言。刘备头上,还有一大堆比他职位高的呢,他也没打算冒头。殿中突然一阵沉默,气氛诡异。董卓见百官不敢言,心中大喜。却见一声炸雷般的怒喝:“董卓无礼,还不速速退下!” 董卓大怒,回头怒瞪,想看看这个不识趣的家伙是谁。拿眼一看,却见是执金吾丁原。此时丁原怒发冲冠,脸色涨红,怒目而视。丁原,字建阳,本自寒家,为人有武勇,善骑射。为南县吏,受使不辞难,有警急,追寇虏,辄在其前。裁知书,少有吏用。曾领并州刺史。后何进召其为武猛都尉,使其领兵入洛,同诛宦官。 丁原到洛阳时,大将军何进已死,于是统兵受太后之命,镇压宵小,绥靖地方。因之受太后赏识,转为执金吾。 执金吾,缇骑二百人,持戟五百二十人,舆服导从,光满道路,群僚之中,斯最壮矣。位同九卿,乃中央卫戍部队统帅。世祖光武皇帝都曾经叹曰:“仕宦当作执金吾。”足见此职的重要与荣耀。 董卓见是丁原苛责,正欲大骂回去,忽而又一想,丁建阳卫戍皇城,出殿就有他的亲信,此时若与他翻脸,待会就要吃亏了,且忍下这口气,回头再与这老儿计较。 董卓一张黑脸变得更黑,却是一声不吭,乖乖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此时百官明显听到了陛阶之上的两位至尊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刘备讶然,只以为董卓粗鄙,想不到董卓养气功夫还不错。脑子又一转,想道,等会散朝,可得提醒一下丁建阳,免得让他吃了亏。 散朝之后,董卓独自匆匆而去。丁原正欲离去,却听得一声呼喊,回头望去,一名俊朗青年正朝自己微笑,不是别人,正是刘备。 于是丁原停在原地,等刘备走近,方道:“玄德呼我何事?” 刘备笑道:“丁将军殿上一声虎喝,震退董卓,真吾辈楷模也。” 丁原不善言辞,挤出一个笑容道:“此乃为臣之本份,玄德谬赞了。” 刘备又道:“丁将军却还须多小心董仲颖才是。我与他昔日俱在凉州,嗯,他脾气不太好,又掌雄兵于京师,丁将军今日恶了他,小心报复。” 丁原也没当回事,董卓有兵,当他就没兵了?他出入前呼后拥,何惧董卓来?就不信他董卓敢光天化日之下对他出手。当然,还是要谢谢刘备的好意,于是一拱手道:“丁某在此谢过玄德之美意了。某还有公务在身,便先走一步,改日再邀玄德至我府上一聚。” 刘备自然听出了丁原话中敷衍之意。他摇摇头,目送丁原匆匆离去。他也没办法,总不能和丁原说你要小心,老董将重金诱你部将吕布取你项上人头?他这么一说,丁原只怕会当他得了疯症。 唉,这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偏偏不能说,说了还没人相信。这滋味,真憋屈啊。 董卓自然不是有仇不报的人。他才不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呢,他是有仇,最好是当天就报了。五日后,丁原在城外被董卓引军阻住。 丁原怒道:“董卓你想干什么?” 董卓骂道:“丁原匹夫,安敢于殿上辱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丁原又惊又怒,叱道:“汝敢擅杀大臣?” 董卓怪叫道:“哇呀呀呀呀呀,你才知道?晚了!给我上!” 于是引军直取丁原。 丁原迎上董卓,数十合后,渐渐不支。丁原鬓发散乱,汗如雨下,大呼道:“奉先救我!” 话音刚落,便见丁原军中,飞出一将,头顶金冠,身着猊甲,腰系玉带,胯下赤兔马,掌中烂银戟,端的是威风凛凛,相貌堂堂。疾呼道:“主公休慌,吾来也!” 便见这将飞马疾驰入阵中,左冲右突,势不可挡,所到之处,血花朵朵,凉州精锐纷纷倒下。数息之见,便到了董卓跟前,大喝一声,手中长戟抖出一团雪光,直取董卓。 董卓见此将来得凶恶,拼尽全力,大刀往前一挡。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董卓大刀被崩得老高,手腕不禁一阵酸麻。 董卓抖擞精神,与吕布战了数合,渐渐不支。身后众将见了,一声呐喊,齐齐来战。好吕布,也不慌乱,长戟抖出老大的花影,将众将一齐纳入战圈,只见阵中鼓声隆隆,数员将领你来我往,围住吕布,走马灯似的厮杀。 吕布大发神威,越战越勇,董卓越看越惊,心道真骁勇之士也,不知丁老儿自何处寻来。城外杀声震天,城中百官惊惧。卢植谓刘备道:“玄德,且去一观,看是何人在城外邀斗。” 刘备心道,除了董卓这个莽夫,还能有谁。于是便点了兵,疾驰出营去了。 两军正斗见,便闻一声砲响,董卓再看时,一面刘字大旗迎风招展,越来越近。正是刘备。刘备引军逼近,大喝一声道:“住手!” 见两军仍然充耳不闻,刘备大怒,着麾下军士击盾大呼,而后又道:“弓箭手出列,三十息不停,无论是谁,与我以箭射之!” 整齐划一的以刀击盾声,引起了交战双方的注意。又见刘备军中走出一列列弓箭手,插矢于前,一副不停手就要开射的模样,董卓、丁原大惊,忙令鸣金收兵。 刘备引兵上前,与丁原、董卓道:“同为汉兵,何故互相攻伐?” 丁原怒道:“董仲颖无故围我而击之,我必奏书报太后!” 董卓一言不发,自引兵而退。给众人留下一个嚣张的背影。 丁原怒极,刘备心性再好,也动了怒。董卓如此嚣张,摆明了就是告诉众人,老子手中有兵,你能奈我何? 刘备知道,洛阳城中,不安宁了。 ... ...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丁原之死 别看董卓走得潇洒,其实他心中憋屈死了。这么多人马,打了半天,没搞定一个丁原,反而让刘备出来做和事佬。 众将见自家军主脸色不好,也一声不吭,跟着董卓身后入了军营。 营中,董卓提着酒坛猛灌了一口,红着眼珠子瞪着众人,道:“丁老儿麾下那将,是何人?” 众将面面相覤,愣了一阵,便见李儒出列道:“主公,此人我识得,姓吕名布,字奉先。乃五原人氏,自幼习武,善骑射,臂力过人。有万夫莫当之勇。为丁原所辟。如今乃丁原军中主簿。” 董卓一愣,忽然仰首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众将心道,莫非主公败了这一阵,得了失心疯?于是连忙进劝,好言开解。 董卓冷哼一声,道:“丁老儿有眼无珠,如此健勇之士,竟然使其为主簿,可惜吕奉先,正乃明珠暗投也。” 董卓环顾诸将,缓缓道:“谁与我说吕布来投,我必待其为上宾!” 众人又是一愣,抄家伙打架行,让他们挖墙角,这专业不对口啊。众人只好又把眼光落在李儒身上。李儒见董卓和小伙伴都看着自己,心中也是压力陡增,额头上汗水涔涔而下,拜道:“主公,末将愿为主公效力,然末将舌笨口拙,恐难见其功。” 董卓一挥手道:“无妨,文优,你且去,钱财珠宝,任汝自取,成与不成,我亦不怪。”其实董卓也没想真能把吕布给挖过来,他就是想恶心恶心下丁原,再看看能不能挑拨下两人关系。 就在董卓在商量着挖丁原墙角的时候,百官公卿们终于愤怒了。先帝在时虽然朝政黑暗,但也没人敢在京畿引兵自相攻伐吧?怎么先帝新丧,尸骨未寒,天下就变了个样? 这董卓也实在无法无天,不行,洛阳城中,不能这样下去了。太危险了。必须把不相干的军队清退出去,然后使北军尽属天下。以卫京城。 于是第二日朝会,便有尚书谓董卓曰:“有诏却兵,还请董使君引兵镇并州。” 董卓大咧咧的道:“公诸人为国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至使国家播荡,何却兵之有!”先帝病重时他便敢抗旨不遵,先帝既去,能奈他何? 尚书气得个半死。这时百官终于彻底认清董卓的可憎面目了。心中把死了的何进,和仍在朝中的袁绍骂个半死,两个无谋的蠢货,把这头狼给召来了,现在人家不走了,怎么办? 董卓的无赖,其实在他刚入洛阳城时,大家便有所领略。当时百官公卿在前太尉崔烈的率领下,于城外迎接归来的天子,而董卓引军在前,崔烈见了,便让他速避,好让百官拜迎天子。 当时董卓就怒了:“昼夜三百里来,何云避,我不能断卿头耶?”当时众人只以为是他大军远来劳累,说得是气话。如今看来,这家伙品性就如此啊! 未几,故大将军何进曾遣骑都尉泰山鲍信回郡募强弩兵,如今鲍信引兵归来,却发现朝中已物是人非。又见董卓跋扈,乃私谓袁绍道:“卓拥强兵,有异志,今不早图,将为所制;及其初至疲劳,袭之可擒也。将军可与东中郎将刘君侯共商大事。” 袁绍本来就怕董卓,最近又听不得刘备之名,于是婉言拒之。鲍信见如此,不禁心灰意冷,弃官归还乡里。 朝中纷乱之时,阉党宗族已尽征还京中。此时刘备正在宫中,向太兵求情:“张让死时,私谓我曰,势已至此,悔无可救……唯念世受皇恩,无面目见先帝于九泉之下。历年所积并先帝所藏,让我转奉太后,以供宫中使用。还望太后顾及昔年之情,留他等数人一缕香火以继宗族,来世再结草衔环,以报太后与天子恩德……” 没错,刘备打算与太后分赃了。这事他一个人出面,不太妥。能不能搞定不说,光他一个历来与阉宦作对的士大夫,突然为阉党求情,徒让士林质疑不说,名声也受影响。便索性拿出一部分好处来,再和太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基本上应该就差不多了。 果然,说了一大通,太后动摇了。她久居深宫,素来与张让等中常侍关系亲密,又还有姻亲。要不是自家兄长何进与士人们咄咄逼人,事态也不至于如此。 张让等虽然杀了兄长何进,但毕竟没有为难她与天子。他们真有歹心,只怕自己与天子早就魂归九泉了。想来他们也是无路可走才逼不得已吧? 张让死的时候,还念念不忘自己和天子,把历年积攒下来的钱财还有先帝存在他们那里的钱财一并上交,足见忠心。 如此,每家留下一两个男丁,以此来继嗣,又有何不可呢? 刘备见太后动摇了。于是又趁机插了句嘴:“最初大将军本意,只诛中常侍中为恶最甚者,以震宵小。我与家岳,曹孟德,郑尚书等皆持此论。不意事态恶化,形势急转而下,以致大将军遭祸,真天意弄人也。” 何太后猛的一想,好像兄长在自己和二兄何苗的劝阻下,并没有很坚决的说要全部诛绝阉宦,倒是袁家兄弟…… 何太后知道袁绍是家兄的智囊,又亲见袁绍在宫中提剑诛杀小黄门与宫女,不禁对袁氏兄弟印象大坏。忍不住的把一切因果都推到袁绍身上。 若不是他逼迫兄长,事情就不会是现在这样子。又想起宫中老人凋零,自己再无体己之人服侍,何太心不由感觉到一阵心酸,于是闭上眼睛,缓缓道:“爱卿所奏,哀家准了。” 刘备心中一喜,太后开了口,这事就算定了。而自己也隐在幕后,不为人知。最多是损失一笔钱财罢了。到时取出来的钱财,分一批送进宫中,若是太后嫌少,就谎报被乱兵挖掘了一部分好了。 黄昏,洛阳城中,李儒居所,吕布与李儒分席而坐,持觞而饮。酒过三巡,李儒以言语试之道:“奉先当世雄杰,奈何屈居为军中一主簿?若奉先受朝廷征辟,二千石如探囊取物耳!” 吕布垂首无言。李儒便不再多语,只是劝酒。又喝了一阵,李儒又道:“世间缘份,实在奇妙,当年你我相遇并州道上,从游数日,相谈甚欢。不意一别经年,你我却各为其主,彼此敌对。” 吕布长叹一声,道:“天意如此,奈何奈何!” 李儒又挑逗道:“奉先之才,胜我百倍,然以我中人之姿,亦得校尉之职。奉先遇人不淑,位在下僚,可叹可叹!” 吕布红着眼睛道:“恨不逢其主耳!” 李儒笑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古今概同。见机不早,悔之晚矣。今有我主董仲颖,敬贤礼士,赏罚分明。前番得见奉先英姿,念念不忘,乃托我来相请。我家主公有言,奉先若至,必待之为上宾。” 吕布有些心动,董卓官拜并州牧,又纵横朝堂,比起丁原来,能给自己的太多了。却又道:“奈何受丁建阳恩,不忍背之。” 李儒心中狂喜,他压根就没想到能说得吕布心动。谁想到七扯八扯,这家伙居然松口了。李儒不禁强抑心跳,苦劝道:“丁建阳有何恩于奉先?奉先当世之杰,却屈居为一区区主簿,这是恩?大丈夫当纵横天下,封侯拜相,如此方不负堂堂七尺之躯。若此,丁建阳可适奉先意乎?奉先欲施抱负,可来我主帐下,共图大业!” 一番话说得吕布心中热血沸腾。却不好当面表态,只是推脱再考虑考虑。到了这地步,李儒也知道这事差不多就成了,就等主公董卓条件一开,这边就水到渠成了。 于是便只说些风花雪月之事,两人喝得大醉。 第二日,李儒回复董卓,董卓闻言大喜,狠狠的夸了一通李儒。又令李儒准备数车金珠绢帛,再说吕布。 李儒便拉了数大车钱货,送至吕布府上,又与吕布私语道:“我家主公有言,奉先若来,即拜虎贲中郎将!” 吕布闻言大喜,军中主簿与虎贲中郎将,相差何止千里。于是乃受钱财,谓李儒道:“某若得富贵,必不忘兄之今日也。” 李儒大笑而归。 这里董卓听闻吕布答应,便喜不自胜。开始运作吕布的职位起来。时虎贲中郎将为袁术袁公路。董卓面对袁家子弟,也是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奏请以袁术为后将军。打算让袁术腾位置。 袁术也不傻,如今董卓是迎风臭三里,自己要受了董卓举荐的官职,在百官心中,自己岂不成了董卓一伙? 想拒绝,却又没这个勇气。思来想去,于是袁术心中一动,想道还有个臂援在荆州,不若辞了官,星夜下荆州去。 于是袁术畏董卓之祸,出奔荆州。 董卓得知袁术弃官逃跑,大怒,却又无可奈何。便暗暗把袁家给记恨上了。 老董是很记仇的。在皇甫嵩那里吃了几次亏,他记到现在呢。 刘备冷眼旁边。坐待事态发展。他也不知道董卓现在派人去挖吕布没有。反正他该做的都做了,之后又数次示警丁原。若丁原再不上心,死了也不能怪他了。 ... ... 第一百四十四章 跋扈董卓 董卓得了吕布大喜,就要等吕布来了之后,再与丁原大杀一场,好泄心头之恨。李儒乃劝道:“不妥,前番交战,公卿震怒,百姓惶惶。若令刘备、袁绍引兵驱我等,我等无法,只得返回西州矣。” 董卓怒,高声道:“我岂惧他二人哉?”想了想,声音又低了下来,道:“依文优之见,我待如何?” 李儒道:“主公不若使吕布仍在丁原军中,使吕布见机而动,阴刺丁原,而后并其军。此乃丁原所部内乱,公卿欲怪,亦怪不到主公头上。” 董卓狞笑一声,道:“正是此理!” 于是便着李儒去沟通吕布。并许诺吕布,杀了丁原,能拉回来多少人马,全归吕布统领。吕布得讯大喜。 丁原性格粗略,他向来亲信吕布,哪知变生肘腋。是夜,月明星稀。丁原正在帐中。吕布手持短戟,虎步腾腾便闯了进来。丁原抬头一看是吕布,便道:“原来是奉先,深夜来此,可有要事。” 吕布冷若冰霜,持戟在手,道:“特来借公头颅一用!” 丁原大惊,腾的便跳了起来,他甲胄都挂在壁上,身着便服,手无寸铁,只好道:“奉先何出此言?” 吕布不答,往前两步,举戟便刺。丁原躲闪了二下,最后被剌于案前,临死前,一双虎目怒视吕布,恨不得把这狼心狗肺之人记得清楚,去了九泉之下好向阴司告上一状。 吕布即杀丁原,枭了其首级,出帐召众将士,大呼道:“丁原跋扈无礼,我已受并州牧董使君将令诛之。尔等可随我往投董使君!” 众将士畏吕布雄壮,乃不敢言。亦有受丁原恩亦或不齿吕布者,自行散去。 第二日,吕布引丁原军前来拜见董卓,董卓出迎至营口,吕布下马欲拜,董卓一把扶起,喜道:“我得奉先,尤久旱得雨,尤虎生双翼也。” 入得营中,吕布便拜道:“今布来投,若蒙主公不弃,愿拜为义父。从此为义父所驱驰,虽死无憾。” 董卓大喜,他哪里不知道,这是吕布投了名状之后,又欲固宠呢。不过他得此猛将,实在是喜爱,于是便也不顾身后诸将脸色,当下便认了吕布为螟蛉。而后大开宴席,大醉而散。 牛辅与徐荣等私语道:“此人心狠手辣,见利忘义,大家以后小心点。”众将纷纷点头,这个时代,弑主的人,是很不道德的,便纵是吕布受他们主公的将令,也不得他们喜欢。 刘备得知吕布杀丁原,长叹一声。历史果然重演。可惜了。 公卿得知吕布弑主,而后引军投董卓。不禁震怒,虽然董卓明面上没插手,但众人又不是傻瓜。明明知道这人犯了罪,却又不能怪罪,百官心中憋屈得要死。 这日朝会,董卓上本,奏曰:“臣部将吕布,骁勇能战,久在边地,屡立殊功,胡人畏之,号曰飞将……今宜请拜为中郎将,使功臣得恤,勇士效死……” 司空刘弘当下便忍不住了,出列怒喝道:“弑主之人,如何能得居二千石之位?” 董卓大怒,就要发作。环顾左右,见曹操面露讥讽,刘备跃跃欲试。百官一个个目露不屑之色,便强抑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一介武夫,卖弄嘴皮子功夫,只怕要被这些家伙骂得体无完肤。 董卓只得向刘弘怒瞪,心道老匹夫你等着。 董卓得了丁原军,又得吕布,自度不惧任何人。哪怕是刘备、袁绍联合,他也不用怕了。于是越发气焰嚣张。百官见他先叱崔烈,又拒奉诏,最后胆大包天使人诱杀丁原,也知道这人不讲道理无法无天。于是心中咒骂的同时,却又不得不让他几分。免得遭受无妄之灾。 这日朝会,董卓又上本,奏罢司空,原因是从天子驾崩到现在,一直下雨下个不停,害得全国各地洪涝。 刘弘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言以对。因为这家伙说在点子上。大汉的三公,向来就坐得不稳当。不下雨不行,下雨久了也不行,打败仗不行,地震不行,哪里出了什么诡异的事不行,日食也不行。等等等等,反正以上种种异象,最后都是会被天子扔出来背黑锅,看看先帝时三公更换得有多频繁就知道了。 百官知道这是董卓的报复,想开言,却又不知道如何说。按惯例,久雨自然是要请罢三公之一。难道他们要和太后天子说,不要罢司空,罢太尉或司徒?可这又会把太尉和司徒给得罪了。于是便沉默不言。 刘备看了看这个和他父亲一样名字的老人,迟疑了下,出列奏道:“天有久雨,乃上天有感先帝与太后之殇,非三公失德也,不宜妄罢大臣。” 刘备开言,众臣纷纷附议。董卓一看不好,高声道:“依汉家故事,天有异象,必罢三公。如何现在就不行了?陛下,老臣之本,准是不准?” 而后董卓目视天子,天子一惯就怕董卓,见董卓目光似刀,恶狠狠的看了过来,不待帘后母亲何太后开言,便慌道:“我准奏,我准奏。”慌乱之中,连“朕”都忘了自称了。 尚书卢植大怒,道:“董卓你敢咆哮朝堂,惊吓天子?” 董卓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色獠牙,笑道:“卢尚书此言差矣,我乃一介粗人,纵横沙场数十载,免不了习惯高声,令婿也是一军之主,若不信,问他即可。玄德,是也不是?” 刘备对这混蛋不禁无语。只好别过脸去不看他。 只见董卓又道:“天子乃九五至尊,又岂是我一小臣能惊吓得住的?卢尚书斯言谬矣。” 卢植知道拿他无法,便只好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董卓知道自己犯了众怒,人见人嫌,便也转移话题,道:“今司空即免,三公有缺,还请陛下新拜司空。老臣不才,毛遂自荐,愿意就任司空,为国家效力。” 这下朝堂之上是彻底炸开了锅,大臣们碰见过不要脸的,没碰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一群士大夫碰到了不讲理的董卓,傻眼了。 刚有一议郎出列反对,董卓便怒视其人,道:“公还请明言,朝中论资历人望贡献,还有谁可比我更适为司空者?” 议郎眼光望去,九卿纷纷垂首,分明是不敢与董卓相争,其后,几个尚书虽然权重,但未历州郡。袁绍、杨彪虽然四世三公,刘备、曹操虽然颇有人望,但毕竟太过年轻。满堂文武,他竟然便真的寻不出一人来与董卓相争。便只好涨得满脸通红,讷讷无言。 董卓发了飙,见此人不再多言,便也见好就收。太后无法,亦只好拜董卓为司空。 罢朝之后,卢植怏怏不乐。刘备尾随其后,一同返府。 而后卢植道:“董卓无人臣礼,今天子年幼,无以制董卓,久之必为朝廷大患。” 刘备试探道:“莫若向太后请旨,以兵驱之。” 卢植摆手道:“不可,以暴制暴,国家必乱。且京师天下中枢,不可轻动刀兵。” 刘备无法,只好罢此议。他其实真想和董卓火拼一场,把这混蛋赶出京师,但士大夫们讲究个师出有名。董卓虽然乱来,但头上还没有足够以出兵对付他的罪名。再说了,百官公卿最怕兵祸,他们全家老小都在京师,要是一个不慎,就要受牵连。是以,不到万不得以,绝对不会允许刘备与董卓两军对阵。 刘备心中郁闷,便辞了卢植,约了卢敏,出去寻曹操,一起出城散心去了。 众人在城外,刘备、曹操、卢敏、荀彧、荀攸在前,关羽、张飞、刘恪等在后,一路谈及闲事,刘备方略泄心中郁气。 行不多时,忽见前方一车队,一路狂奔而来,身后,隐隐似有兵马来追。 刘备勒马观望,曹操道:“是何人哉,不若前往一观。” 众人从此议,乃策马而前。前方一辆华贵的马车上,一名年轻人正一脸惶然驱赶着马匹,车内隐隐似有女子哭声传来。 身后所追之兵,刘备等看得清楚,董字大旗迎风飞舞,正是董卓兵马。 那年轻人见了刘备等,先是一愣,俄而大呼:“玄德,孟德,救我!” 刘备、曹操一听,还是熟人,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周晖周君吉。刘备与曹操不敢怠慢,纷纷策马而出,迎住周晖。而后道:“君吉,出了何事?” 原来周晖曾为洛阳令,后来见世道不好,便弃官不做回老家庐江舒县去了。周家累世高官,族中屡有人为洛阳令,比如他父亲周忠,他族叔周异…… 这次在老家玩,忽闻京师动荡,他父亲周忠如今为大司农,怕他父亲有事,于是兄弟两人便携了家眷一路浩荡而来。 结果到了洛阳地面,被董卓的人马见了,觉得这一支车队,车马众多,又有家兵相护,肯定财货不少。又有眼尖的见了周晖内人,惊若天人。于是便来相逐。周晖惊惧,只好拼命奔逃,直到此处遇见刘备等人。 众人闻言,大怒,于是便着周晖等车驾于其后,他们倒是要看看,董卓是不是真的目无王法,无法无天了。 哎哟,对不住了,今天回来得晚,明天补上。 ... ... 第一百四十五章 废立之事 不一会,马声人沸,凉州兵将把刘备等人围个水泄不通。凉州军见先头两人,容貌奇伟,神情自若,身后数将,威猛雄壮,知其不凡,乃不敢轻动。 数息之后,胡轸勒马而出,人未见而声先至:“兔崽子们,怎么都不动了,不是都说好了吗,财货女人一并抢走,有敢反抗者,杀无赦!” 刘备冷笑一声,道:“胡都尉好大的威风!” 胡轸一看,哎哟卧槽,怎么刘备和曹操都在,嗯,身后几个家伙,气质各异,非是常人,关羽、张飞也在?又见周晖躲在刘备身后,知道今天是拿他没法子了,于是连忙打了个哈哈,笑道:“刘侯爷,曹典军,你们都在啊,啊哈哈哈哈,误会,误会。末将这就走。” 说完打了个眼色,便欲引兵退还。 刘备一指周晖,冷声道:“误会?胡都尉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纵兵抄掠,不知道董司空知也不知?你可知此乃何人?前洛阳令周君吉,当朝大司农之子。胡都尉不给个交待便打算这样走了?” 胡轸把一口钢牙咬得吱吱作响,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在董卓麾下十数年,何曾有过今日?想要一横心,把这里的人一网打尽,又见刘备身后关羽、张飞等将,手执兵器,蠢蠢欲动。而自己兵卒过少,必不能胜。便只好忍声吞气,狠声道:“不知侯爷让我如何交待?” 刘备不答话,手却缓缓搭上了腰间剑柄。胡轸脸色一变,要是刘备翻脸,结局如何不好说,但就凭关羽、张飞两个家伙在,他胡轸肯定就得死。 胡轸脾气火爆,但却不想枉死在此,于是便上前一步,躬身朝周晖深深一礼,道:“周先生,末将无礼,有眼无珠冲撞了足下,还望足下念我等一介武夫,粗鄙之人,勿怪我等。他日必有厚报。” 周晖看了看刘备,刘备强抑杀机,长吁一口气,挥手道:“你走吧,且好自为之。”与这等人计较,实在是有**份。 胡轸闻言,不敢多留,引军远窜。 凉州兵走之后,曹操道:“玄德,董卓在京中,日渐坐大,势难以制,如何是好?” 刘备蹙眉道:“你我人微言轻,有甚法子,且公卿不欲见京城再遭战乱。是以必然安抚之,而不是强驱之。” 曹操忧道:“董卓狼子野心,必然得寸进尺,朝廷大乱方过,百废俱兴,可再也经不得动荡了。” 刘备嘴唇一抿,道:“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董卓行止跋扈,遇人无礼,覆灭乃早晚之事。” 曹操点头称是,然后又与周晖言道:“君吉,不在舒县快活,怎地又来这是非之地?”周晖昔日辞官而去,就曾说洛阳乃是非之地,欲避之江东。是以曹操有此说。 周晖苦笑一声,道:“在家闻洛阳大乱,心忧家父,是以来此。” 然后顿了顿,又得意的道:“不怕玄德,孟德笑话,我在家也实在是待不下去啦,我从弟周瑜,年方十五,却学贯五经,通诗书,精音律。原本家父让我返家,有教导族中子弟之意,然则屡屡被从弟问难,实在是无颜……” 周晖还在喋喋不休的夸赞族中儿郎。刘备却已经惊呆了,我了个去的,周瑜竟然是周晖从弟,这人际关系,简直就是…… 周瑜父周异,与周忠乃堂兄弟,周晖与周瑜自然是从兄弟。只是周异死得早,家人扶灵回舒县后,寡妻幼子便留在了老家,而不在京中。 周家一大家子,名士高官层出不穷,虽然比不得弘农杨氏,汝南袁氏等顶级家族,但也是一等一的望族了。这次周晖原本史上是在洛阳被董卓派兵给杀了的,如今却被刘备所救。 刘备就想,凭着自己和周晖的关系,有没有可能把周瑜这个美男子给**过来?正自胡思乱想间,便见周晖依旧滔滔不绝:“……欲说江左人物,旁的不说,我倒是发现了几个少年才俊,我家小周瑜便不说了,长沙太守孙文台长子孙策,吴郡6家6逊等,皆为一时俊秀。孙策容貌俊美,时称孙郎,且又有礼,性直率,每于家中读书练武不缀;6家子虽然年幼,然则聪慧灵敏,天姿过人,长大后必成伟器……” 刘备听得呆了,孙策霸主之姿就不说了,周瑜与6逊亦是统帅之材,都是人才啊。刘备暗自吞了吞口水,心道还是等他们成长起来再说罢。 一行人边走边说,一同入城,因周晖舟车劳顿,约好改日再聚,于是众人纷纷散去。 董卓最近很是收敛,一改之前狂态,万事小心起来。他性格脾气不好,但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已引起众怒,再继续下去,搞不好就要千夫所指了。反正也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不如便见好就收罢。 董卓也知道自己遇人无礼,怕有人图谋自己,前大将军何进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不远呢。于是出入便把吕布带在身边,以其为警卫。 董卓又素闻天下同僚皆愤慨阉宦诛杀忠良,自度自己入京,亦是打着诛宦的旗号,想必与士人们也有共同话题。朝堂之上,诸公卿皆恶自己,索性自己便大力拉拢提拔党人,使其为自己所为。 于是董卓忍性矫情,擢用群士,先是任汉阳周珌为尚书,又征汝南伍琼为侍中。又不知在哪里听闻蔡邕之名,得知其名高望重,喜不自胜,乃辟之。蔡邕知董卓之为人,乃称疾不就。如此再三,董卓不耐烦了,大怒,道:“我力能族人!蔡邕遂偃蹇者,不旋踵矣。”又诏州郡速举蔡邕诣府。 蔡邕碰上这个动不动就威胁说要灭人三族的家伙,也是无奈,情非得已,只好捏着鼻子来了京师。一到便署为国子祭酒,与董卓谈了一次,董卓对蔡邕甚为敬重。于是举高第,补侍御史,迁尚书。三日之间,周历三台。其中未尝不有千金买马骨之意。 而后又复征郑泰为尚书,何顒为长史。幽滞之士,多有显拔。又不知听了何人所言,以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孔伷为豫州刺史、尚书韩馥为冀州刺史、张咨为南阳太守…… 刘备听了董卓所举的一大串名单,不禁想笑。董卓这是自己作死么?他所举的人,尤其是几个外放的刺史,太守,后来都是起兵反董的主力…… 董卓安静了没半个月,便又开始故态复萌,许是觉得自己在朝堂之中有了臂助,于是这日朝会,散朝之后,董卓独留百官,乃道:“大者天地,次者君臣,所以为治。今皇帝暗弱,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欲依伊尹、霍光故事,立陈留王,何如?” 百官被董卓这突然一记无影拳弄得惊讶万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混蛋,竟然敢行废立之事,他以为他是谁? 殿中鸦雀无声,董卓又高声道:“昔霍光定策,延年案剑。有敢沮大议,皆以军法从之。”百官震动,刘备见董卓不可一世,冷笑一起,推案而起,正欲出言。却见岳父卢植腰杆挺得毕直,对道:“案《尚书》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之桐宫。昌邑王立二十七日,罪过千余,故霍光废之。今上富于春秋,行未有失,非前事可比也。” 董卓被卢植一说,为之一噎,无言以对,想起卢植海内大儒,专治《尚书》,自己玩弄嘴皮子又如何能敌?不禁大怒,拂袖而去。 董卓回府,召众人相议,道:“卢子干匹夫也,竟敢阻我?觉我剑不利乎?”于是欲诛卢植。 众人忙劝董卓息怒。议郎彭伯谏道:“卢尚书海内大儒,人之望也。今先害之,天下震怖……”心底却是还有一句没说出来,你要是杀了卢子干,刘备岂能与你干休? 牛辅说话就没那么好听了,反正都是凉州系的自家人:“主公,百官可杀,唯卢植不可杀。刘备在京中,收大将军残部,亦有二千余众。又有关、张之勇,若恼了他,万事皆休矣。” 董卓面上挂不住,吼道:“某岂惧刘玄德哉?便是玄德与袁绍联手,我亦不惧!” 牛辅道:“在洛阳自是不惧,然则若刘备不与主公战,出走洛阳,引其荆州之军来攻,我等岂有胜算?” 董卓这才想起,刘备在荆州,还有一支数万人的大军呢。不禁心中一颤,怒火顿消。于是又着人往凉州,引部众前来洛阳。以壮己势。 蔡邕得闻董卓之意,慌忙上府见董卓,劝董卓不可杀卢植。蔡邕素与卢植友善,当年金商门事件又多赖卢植、刘备之力。是以一闻董卓起了杀心,便忙来相劝。 董卓知事不可为,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刘备亦闻董卓府中所言,冷笑道:“董卓敢动家岳一根指头,某必与其不死不休!”于是便着刘恪调兵,日夜巡守卢府。 自己则率众将士,宿住城外军营,每日操练人马,盯住董营。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 ... 第一百四十六章 废立之事(二) 董卓经此一事,才明白,朝中也不是他说了能算的。觉得还是缺少重量级的盟友,思来想去,便把目光放在袁绍身上。刘备是得罪了,袁绍好歹还有一番情义在,毕竟自己是他和大将军一起私请进京来的不是? 于是请袁绍赴会,酒过三巡,两人都喝得微醺之后,董卓于席间私语道:“天下之主,宜得贤明,而皇帝冲暗,非万乘之主。陈留王犹胜,今欲立之。人有少智,大或痴,亦知复何如,为当且尔?卿不见灵帝乎?念此令人愤毒!” 袁绍对道:“汉家君天下四百许年,恩泽深渥,兆民戴之来久,今上虽幼冲,然则未有不善宣闻天下,公欲违礼任情,废嫡立庶,恐众不从公议也。” 董卓闻言大怒,乃按剑叱道:“竖子敢然!天下之事,岂不在我?我欲为之,谁敢不从!” 袁绍见董卓似乎已经喝醉了,怕这家伙趁机耍酒疯把自己给宰了,于是乃道:“此国之大事,请出与太傅议之!” 袁绍他叔父袁隗就是太傅。袁绍心想等你酒醒了,再大家一块扯皮罢。 董卓瞪着牛眼,气喘吁吁的道:“刘氏种不足复遗!” 这话说得就有些过份了,袁绍目前还是没有什么野心的,有也是自己闷在心中,当即勃然变色,乃道:“天下健者,岂惟董公?”于是推案而起,横刀长揖而出。 袁绍凭一时意气,出了董府,奔行数十步,这才觉得身上冷汗一炸就出来了。袁绍回头望了望董府,又想了想自己与刘备联手的可能。不禁长叹一声。算了,京城待不下去了,跑出去了,才有希望。跑路吧,不和董卓玩了。 于是回家收拾收拾,而后悬节于上东门,出奔冀州。投袁氏故吏韩馥去了。 董卓闻讯大怒,便欲下海捕文书缉拿袁绍。这时袁家强大的人脉关系便显露出来了,侍中周珌、城门校尉伍琼、议郎何顒等一同来劝董卓,说道:“夫废立大事,非常人所及。绍不达大体,恐惧故出奔,非有他志也。今购之急,势必为变。袁氏树恩四世,门生故吏遍于天下,若收豪杰以聚徒众,英雄因之而起,则山东非公之有也。不如赦之,拜一郡守,则绍喜于免罪,必无患矣。” 董卓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拜袁绍为渤海太守,封邟乡侯。袁绍在外,仍自称兼司隶校尉。 这边卢植府中,翁婿两人对坐。 良久,卢植长叹一声道:“玄德,我明日上殿,便将上本辞别天子,弃官返家归隐。” 刘备劝道:“岳父可是心忧董卓?岳父不必多虑,有我在此,董卓不敢轻举妄动。” 卢植道:“我又岂惧董卓,非忧此。实乃这些年,厌倦政事。而时局如此,莫若返家专心治学。” 刘备欲再劝,卢植止道:“玄德勿须多言,我意已决。” 刘备知道卢植性格刚毅,决定的事情再劝也是无用。于是便不再多言。卢植倒是劝导起刘备来了:“你在京中,兵微将寡,少逞一时之勇。以免为人所乘。董卓如今种种,不得人心,乃自取败亡之举,我观其亦不长久。你且多珍重,若事不可为,便出奔洛阳,南下荆州。” 刘备拜道:“诺!” 第二日,卢植上朝,向天子递了奏本请辞,天子与公卿挽留不住,只得放行。卢植诸友蔡邕、杨彪等一路相送至十里外,含泪而还。 董卓府中,胡轸上次在刘备跟前丢了脸面,这次便在董卓跟前使阴招:“主公,卢植既走,莫若我引军伏于中途,劫杀之……” 话还没说完,董卓一脚就踢了过来:“休得胡言,若卢子干有失,刘玄德必咎罪于我!你欲我与他开战吗?” 胡轸讪讪退下。 数日之后,董卓又大摇大摆上朝了。然后又留百官议废立之事。他连续逼走卢植、袁绍,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又收袁绍司隶之兵,自度无人敢反对。 不料刘备出列道:“天子新立,未有失德,何辜?董公何能自拟伊、霍?” 董卓大怒,冷冷看着刘备道:“玄德何故屡与我作对?” 刘备道:“非与公作对,刘备一片公心,止为国家。” 董卓见自己所议,屡有人作梗,大怒,也不顾自己司空的脸面,袖子一撸,提着象笏就要来打刘备。 刘备见董卓要动粗,忍住笑,便也把象笏一横,欲来战董卓,反正丢脸的是你董仲颖。崇德前殿顿时乱成一锅粥。喊的喊,劝的劝。两方抱住,这才乃止。 董卓黑着一张脸,气哼哼的走了。 回到府中,李儒道:“主公既已控制宫廷禁卫,何不令卫士击杀之?” 董卓气道:“我为三公,岂有殿前擅杀大臣之事?凭白落人口实,为公卿所恶。且玄德若死我手,其军必来攻我,得不偿失。” 李儒道:“既如此,莫若拜以他职,逐其出京?” 董卓眼珠一转,转怒为喜,道:“此计大妙。”他想道,你刘备赖在京中,不就是因为你是东中郎将吗?现在让你出去做郡守。 董卓说干就干,把舆图一翻,就想把刘备给踢得远远的,恶心恶心他。忽然又一想,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若是把刘备给逼得急了,他直接引了大军来,那就不好玩了。 宫中,何太后搂住小皇帝,欲哭无泪。想不到阉宦之乱后,又遇上董卓这个魔王。他竟然想废天子,改立陈留王!怎么想过几天安生日子,便也不成呢。又看了看小天子,想起先帝,悲从中来,不禁泪如雨下。 天子一脸惶然,忙道:“母后不哭,母后不哭。朕不做天子了,让给皇弟可好?” 何太后更是伤心,傻儿子啊,你要不做这天子,可知自古废帝都有什么下场?咱娘俩的命怎么这么苦哇! 思来想去,在京百官之中,只有刘备可靠,可惜刘备兵少,只怕亦是不敌董卓。唉,如何是好? 第二日,董卓上奏,表刘备为巴郡太守,刘备冷笑一声,董卓这是想赶自己出京呐。于是刘备固辞,董卓诏其即刻就行。 刘备脾气上来了,辞官不就。老子不做这官了,行了吧?不过想让我出京,门都没有,就留在洛阳给你添堵啦。 董卓大喜,便准刘备之请,退朝之后,使人收刘恪、吴匡之兵。刘恪、吴匡兵合一处,扬言道:“只受刘君侯之命!” 董卓闻报,气个半死。于是道:“玄德以为我不敢动刀兵耶?”便引兵至刘营,欲与刘备战。 刘备闻讯,披挂整齐。出营来迎。见董卓兵众,乃以战车首尾相围为阵。出而道曰:“董公何来此?” 董卓脸上横肉乱抖,怒道:“玄德目中无我,休怪我今日无情!”于是把手一挥,众将齐出。 这边刘备与众将齐出,一把迎住。 刘备、关羽、张飞、刘恪、吴匡共斗牛辅、胡轸、段煨、徐荣、张济、樊稠、李催、郭汜八将,竟不落下风。 双方刀光剑影,舞作一团,鼓声隆隆,惊天动地。相斗数十合,刘备还好,关羽、张飞、刘恪三人越战越勇,牛辅、胡轸、樊稠等渐渐不支,被杀得筋软骨酥,汗流浃背。众将暗道一声不好,于是卖个破绽,跳出战圈,败归本阵。 董卓怒哼一声,见关羽、张飞等纵横冲突,不可一世,便道:“奉先,与我擒杀此二人。” 吕布得令,乃驱马而出,直取关羽。关羽见吕布来得凶恶,弃了徐荣,来斗吕布。刀戟相交,金铁之声大作。 两人走马灯似的斗了数十合,果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两人暴喝一声,抖擞精神,倾力来战。 又斗有百余合,张飞覤见关羽渐趋守势,复大喝一声:“呔!燕人张益德来也!”乃持槊加入战圈。 吕布不愧勇将,来者不拒,轻松接下张飞一槊,将其引入战圈。复斗数百合。三人尤不觉累。 刘备战退李催、郭汜,拿眼一瞧,见关羽、张飞久战吕布不下,便跃马提枪来助。董卓这里已经看得痴了。 四人战成一团,金铁声不绝于耳,又斗得一阵,吕布气息渐乱。恐有闪失。便跃马跳出战圈,退回本阵。 刘、关、张三人鼓噪而来。到得阵前,董卓令弓箭手一阵乱射,逼退刘备等,乃道:“玄德三人战吕布,可知羞耻?” 刘备哈哈大笑,戟指董卓道:“董公八将齐出,亦未见羞耻,复来问我,岂不可笑?” 董卓见今日讨不得好,更复无言,乃引军自退。 两人乱战成一团,彼此留下数十具尸体,都没讨什么好去。百官公卿被两人吓住了,生怕兵祸延至城中。忙做和事佬。 府中,董卓思道,刘备不受官爵,为之奈何?第二日,董卓乃胁迫太后,使其诏令刘备之任。 刘备得报,入宫中见太后,对曰:“微臣若走,董卓无人可制,势必行废立之举,为之奈何?” 何太后泣不成声。 刘备一阵火起,跪对道:“臣受先帝之恩,遗命匡扶汉室。今太后与天子受董贼之辱,臣心实不能忍。臣请秘诏,南返荆州起兵,征讨董贼,如何?” 何太后从其言,写了诏书,又令左右盖了天子印信。亲扶刘备起来,殷殷道:“爱卿还请早来!” 刘备又道:“臣弟刘恪,前为禁军司马,为人忠耿,可卫宫室。” 何太后又暗记在心。 九月初,刘备受命,出京而去。 ... ... 第一百四十七章 废立之事(三) 刘备既走,董卓旋又拜曹操为骁骑校尉,曹操见袁绍、刘备皆走。心知留在洛阳亦无益,乃辞官而去。董卓不许,曹操便变易姓名,逃归乡里。 刘备一路南下。心中大是懊恼。他自以为在京中,自己有人马,有名望,必能拉拢一批朝臣与董卓相抗衡,谁曾想百官应者寥寥。至使自己无有奥援,势单力孤。因此不敌董卓。 他又何曾想到,袁隗为太傅,百官多为袁氏门下,袁绍不欲与刘备合力。诸公又岂能不知?再者,诸公锐气已丧,只图明哲保身矣。 正所以时势造人,董卓就是得了大势,所以才横行无忌。洛阳城中大将军何进、骠骑将军董重、车骑将军何苗等人死后,其部自散,群龙无首,余者不投刘备,即投董卓。禁军乱成一盘散沙,以至无法形成对董卓的威胁。且百官公卿畏凉州西军之威,又恐兵祸一起,京师遭到**……种种原因,成就董卓无上淫威。 刘备、袁绍、曹操、卢植皆走,朝中再无杂音。董卓复议废立之事。乃曰:“太后逼迫永乐太后,令以忧死,逆妇姑之礼,无孝顺之节。天子幼质,软弱不君。昔伊尹放太甲,霍光废昌邑,著在典籍,佥以为善。今太后宜如太甲,皇帝宜如昌邑。陈留王仁孝,宜即皇帝祚。” 董卓这次胃口大得惊人,不但废天子,还连带太后也一块废了。他这样一说,群臣莫敢言。于是九月十五,废天子为弘农王。陈留王刘协即皇帝位,是年九岁,迁皇太后于永安宫。大赦天下,改元永汉。 以新帝初立,大赏群臣。拜太尉刘虞为大司马,进封襄贲侯。于是董卓迁太尉,并领前将军事。加节传斧钺虎贲,进封郿侯。又表太中大夫杨彪为司空,豫州牧黄琬为司徒。 刘备于驿中得信,怅然若失。历史的车轮依旧,他并没有改变什么。是他太矫情吗?若是早早联合大兵反对董卓,如何?可是,谁人又会相信董卓会废帝?谁人又愿意看着他成为一方权臣?有一个董卓就已经够闹腾的了,大汉不能再出现第二个董卓…… 董卓行废立之举,又遣使吊祠故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等人。更复以前诸党人名位,擢其子孙,以收士人之心。 为了立威,董卓又掘前车骑将军何苗墓,弃尸道旁。侍御史有事入府诣卓,未解配剑,即令甲士杀之……京师震动。自此之后,董卓于朝中一呼百应,百官以下皆默然。 董卓既秉朝政,便又把目光放在了太后及废帝弘农王身上,作为一名纵横沙场多年的统帅,心慈手软不是他所需要的,斩草除根才合他的心意。更何况他根本就不把刘氏放在眼里,不然也不会说出刘氏就算断子绝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了(刘氏种不足复遗)。 幸好何太后在被废之前,下诏令刘恪为北宫卫士令,引兵护卫宫室,刘恪亦宿卫宫掖,寸步不离永安宫左右。而董卓亦不欲再使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又忙于安抚拉拢士人,恰好此时又发生一件大事,于是董卓的目光暂时被移开。 十月,白波贼寇河东,一般流寇也就算了,里面还有个南匈奴的不明不白的单于于扶罗搅和在里面。这家伙父亲被杀,单于位被夺,来宗主国哭诉,没人理不说,刚好灵帝又驾崩了。回又回不去,索性便和白波贼混在一起,靠打劫抄掠为生了。白波军加入了数千匈奴精骑,军威大盛,屡掠太原、上党、河东等地。 贼兵到了河东,董卓就不能忍了,河东乃司隶所部,且又在上方,一马平川,无险可守。顺势直冲,数日便可打到京师来。这关系到董卓秉政以来的脸面。无论如何,这一仗不能败。 于是董卓遣牛辅、徐荣率军击讨之。那里还在焦急的等着双方交战的结果。这里又有人惹董卓生气了。谁?孔融。 孔融字文举,孔子后裔孙。家学渊源,加上勤奋好学。被许为一时俊秀。当然,他从小就出名了。孔融让梨嘛。这个年代的士人,总是重风骨的。孔融十六岁便敢收留逃亡天下的张俭,后来事发被下狱,又和兄长争相认罪…… 他之前州郡屡召不至,被前司徒杨赐所辟。何进初任大将军,杨赐让他拿了拜贴去恭贺,结果何进家仆让他等得久了,他就压回拜贴不辞而别,把个何进好悬没气得半死,差点没派剑客去弄死他。 董卓为司空后,为了收买人心,征天下名士,孔融亦在此列,先是为司空掾,后转北军中侯,在职三日,复迁虎贲中郎将。董卓对他够好了吧?可是董卓他错了,碰上这么一个学问又好,脾气又直的家伙,对上董卓,能说什么好话? 孔融每次和董卓说话,阴阳怪气,明嘲暗讽。董卓粗通文墨,被孔融骂了要半夜睡在榻上仔细琢磨才能反应过来。久而久之,受不了啦,这家伙实在是太讨厌了。嗯,我现在是太尉,三公之首,要注意形象,不能随便乱杀人。那就借刀杀人,送他去死吧。 刚好青州黄巾又起,寇数郡,北海贼势最凶。于是董卓唆使三府同举孔融为北海相。让这个只知道耍弄嘴皮子的家伙去对付黄巾贼吧。 百官之中,刺头要么死,要么逃,要么被董卓赶出京师。剩余之人,固然有心反对,在力量对比悬殊之下,便也选择了明哲保身,保存力量。 董卓环顾朝堂,大感满意,觉得这样的朝堂,才是他需要的朝堂,这样的百官,才是他需要的百官。于是十一月癸酉,董卓自为相国。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又封董母为池阳君。而后拜司徒黄琬为太尉,司空杨彪为司徒,光禄勋荀爽为司空。 旋既诏除光熹,昭宁,永汉年号,复为中平六年。 相国,大汉多少年,没有过相国了? 董卓既专朝政,大权在握,便暴露出他原来的本性。先是使兵据武库,尽夺甲兵,又占国家库藏。又还不满足,把贪婪的目光探向了洛阳城中贵戚大户。 时天下承平近二百年,洛阳又为天下之中,国家之重。据史载,永和五年时河南尹二十一城,户二十万余,口一百万余。根据后世文献推算,洛阳城中城市居民最少有二十万,算上效县,整个洛阳地面人口最少在五十万…… 这么一个富贵繁华所在,早就让董卓及麾下迷乱在其中不能自拔。于是乃纵兵为乱。洛阳城中大户家中金帛财产,家家殷积,西州之兵突入府第庐舍,淫略妇女,剽虏资物,苦主投诉无门,于是人情崩恐,不保朝夕。 董卓嗜酒放纵,屡宿宫中,**宫女,何太后和天子畏其淫威,不敢言语,幸好刘恪奉刘备之令,死命守护帝室,否则灵帝帝姬万年公主,这如花骨朵一般的少女,只怕就要遭受董卓毒手…… 却说曹操弃了官,一路潜行出关。偶过城郭,便见自己的捕文被张贴在城门处。心知董卓恨己,故使天下州县购己。于是越发小心,一路更换衣物,自污容貌,晓宿夜行,径往沛国而去。 出旋门关,路过成皋,因**乃至故人吕伯奢家。伯奢出行,五子俱在。见阿父故人至,乃备宾主礼。曹操沐浴用茶毕,不见主人,乃出院视之。时天色已暮,月隐星沉,西风渐凉。曹操思及自灵帝驾崩后之事。既怒董卓之蛮横,又恨公卿之沉默。 自度袁绍、刘备等既出京师,天子必然难保帝位。又想起桓、灵以降,国家便每况愈下,以至今日,忠良遭逐,邪乱在朝。曹操不禁抬头望天,暗道,果真汉室气数已尽,非人力可挽耶?否则数代以来,天子缘何昏弱如此?若如此,天命在何方?自己又该如何呢?前方一片黑暗,是随波逐流,还是披荆斩棘,奋勇直前? 良久,曹操一捏拳头,暗暗誓道,不管大汉如何,自己也要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正所谓乱世出英雄,此正乃男儿纵横四方之时,大丈夫生于世,不建惊世功业,不青史留名,岂不是白来这世上行走一遭! 心情畅快的曹操,在院中缓步而行,忽而闻得后院隐隐有声传来:“杀之……” “……绑住再杀……” 曹操大惊,瞬间一颗心凉到谷底,有如冰水浇头。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故交之子,竟然也从董卓之命,来阴谋图己。 曹操苦笑一声,心道,世间毕竟同富贵者多,共患难者少。既如此,对不住了。曹操决绝之人,眼中杀机一闪。轻步回房,取了剑在手,纵身跃至后院,但见剑光乍起,血花迸现,惨叫声中,数具尸体倒于血泊之中。 曹操少时好游侠,专门结交江湖上的剑客死士,一手剑法不说出神入化,也炉火纯青。猝不及防之下,吕伯奢数子悉被杀之。 待曹操定下心神,再一看,不由大叫一声:“苦也!”手中长剑掉在地上,一脸懊悔不及。却原来吕家子缚了一头猪欲宰之待客,哪里是要缚曹操而杀之。 曹操枉杀数人,悔之无及,沉默良久,乃垂泪泣曰:“宁我负人,毋人负我!”于是收拾行囊,连夜而走。 这几天很忙,又有点卡文,尽量追求不留下硬伤吧。今天只有一章了。 ... ... 第一百四十八章 诸侯讨卓 刘备沿途轻骑而下,到了荆州,手令着黄忠、严颜等整顿军备器械粮草,准备随时出征。又率张飞自江陵逆水而入益州。 到了巴郡,稍作歇息,而后数骑径入蛮部。罗耶珂闻讯,飞马而出,到得刘备跟前,小蛮腰一扭,飞身下马,便直扑入刘备怀中。 刘备温香软玉在怀,正心猿意马间,却闻一声幽叹:“好狠心的郎,还以为你不要奴了哩!”声音幽怨委屈,直击刘备心防,刘备眼圈一红,看着怀中这个容颜依旧,但却清瘦许多的人儿,哑声道:“怎么会不要,为夫这次来,便是接你和小蛮的,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罗耶珂迷离着双眼,一颗芳心喜悦得都快化开了:“真的?” 刘备稳了稳心神,笑道:“自然是真的,不然小蛮都不认得阿父了!” 罗耶珂娇瞋一眼,道:“早就不认得啦!” 刘备这次来板楯蛮部,一是来招兵,二是思念罗耶珂与爱女小蛮,他之前征战各方,顾不上家小,如今天下将彻底分崩离乱,他自然是不再放心让妻女独处巴郡,谁知道刘焉和张鲁什么时候就要火拼起来? 晚上,一夜温存,被翻红浪,极尽鱼水之欢,自不须多言。运动过后,刘备神清气爽,搂住饱受攻击经受不住而昏睡过去的柔软**,在洛阳种种往事一一浮现在脑海心田。 刘备忽然发现,在这安宁的夜晚,他的思维竟然敏捷许多。之前压在心中的种种奇怪感觉,不禁全部冒了出来。 董卓欲行废立之事,为何百官之首的太傅袁隗一声不吭的默许?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朝堂天下,袁隗若要开口,刘备敢断定,朝堂之上四分之三以上的官员都会反对,董卓立马就会遭到千夫所指,董卓是有兵不错,但难道他敢把百官都杀了? 为什么召董卓的是袁家的袁绍?而反对废帝的也是袁绍,可袁绍的叔父,如今袁氏的家主袁隗为什么不作声?还有袁术,他哪里不好去,跑到荆州来干什么?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袁家分裂?是袁董暗底有不为人知的协议? 除了袁隗,还有同为巨族的杨彪,弘农杨家的声望不亚于袁氏,可杨彪为什么也一声不吭?满朝公卿与灵帝掰腕子斗了数年,就是要立嫡长子刘辨;如今董卓一来,又默许他废帝,究竟是惧董卓兵锋,还是另有隐情? 刘备在洛阳,目光只是放在董卓身上,随时怕这不靠谱的家伙暴起发难,对于其他,并没有多想。如今出京,闲歇下来,种种疑云不禁涌上心头。思来想去,却又想不出个头绪来…… 中平六年十二月底,广阳侯刘备于荆州举兵讨董,天下震动。袁绍在渤海,得讯不是大喜,而是暴怒,他一脚推翻案几,拨剑把房中摆设物件砍得稀烂,意犹未止,狠声道:“刘备!又是刘备!” 无他,袁绍也正在秘谋讨董诸事,自己正在筹划的一件事,却突然被别人截了胡,抢了先。以后推翻董卓,讨董元勋,国之柱石就变成了刘备,而不是他袁绍,教他如何不怒?且讨董之事,关系到他另一个打算,若是刘备掺和进了来,这事还真不好办。 不过,刘备既然抢了先,那么自己更不能停了。于是初平元年正月,袁绍在渤海亦起兵,数日之前,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河内太守王匡、山阳太守袁遗、东郡太守桥瑁、济北相鲍信等十数路诸侯一时并起,众各数万,以讨卓为名。 袁绍冷笑一声,得意的道:“刘玄德,好教你得知我汝南袁氏的厉害。” 刘备得讯,自然是惟有苦笑而已。此时无电话网络,交通全靠驿传,山东诸侯几乎是约好似的同时举兵,这不是向世人和他刘备宣告,山东诸侯其实就是一支“袁家军”么? 这些人中间,袁绍、袁术、袁遗都是一家人,其他的不是袁氏门生故吏,便是袁绍兄弟的好哥们,果然妥妥的袁家军。 怪不得袁绍等举兵讨董,而幽州牧刘虞、益州牧刘焉、还有公孙瓒、陶谦等地方实力派都不吭声。敢情是不想助袁绍之威啊。 至于辽东太守公孙度,他本身就是董卓所举之亲信,而北海相孔融正在头疼黄巾,至于马腾、韩遂等,巴不得中原越乱越好。 却说曹操跑路途中又杀数人,心中忐忑,行踪愈加小心,却不料过中牟县时,被一亭长所疑,呼乡兵执解至县中,县令见是曹操,心中一惊,挥退左右,解开曹操所缚,乃道:“孟德缘何在此?” 曹操一见县令识破自己行藏,便苦笑一声,道:“违董公之命而欲亡归家中,沿途见董公购我,故改换形貌,却不料被亭长所疑为贼而执之……公乃何人?” 县令笑道:“孟德可速去,勿问我名。我释孟德,敬公乃义士也,无他意。” 曹操见此人死活不肯透露姓名,时间紧急,便不再多说,匆匆看了县令几眼,一抱拳,乃从后门走。 县令见曹操既走,苦笑道:“此地不可久留,我亦走也。”于是挂冠服于院,携家小连夜走兖州走了。 曹操一口气跑到陈留,这才歇了下来。安全了。陈留太守张邈,字孟卓,广陵太守张超之兄,乃东平寿张人,少以侠闻,振穷救急,与袁绍、曹操皆过从甚密。基本上,都是混过江湖的游侠儿。所以曹操跑到陈留,于是就放心了。 诣太守府,见张邈,张邈相迎,两人分宾主坐。乃道:“孟德既来,可为我援助也。” 曹操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疑道:“孟卓,有何事用我?” 张邈便将袁绍书信取与曹操,道:“刘玄德已于荆州举兵,本初不欲为刘玄德后,与我等相约,同时俱起。联兵讨董。孟德以为如何?” 曹操一路亡命,却不知短短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见刘备与袁绍都起兵反董,曹操一拍大腿,道:“正该如此,孟卓还等什么,急速起兵可也!” 张邈苦笑道:“某亦欲起,奈何不通军事,麾下亦无战将,孟德可愿助我?” 曹操道:“孟卓何出此言,兴兵讨逆,匡正朝廷,乃天下大义也,我如何不愿。”于是张邈尽托军事于曹操。 曹操又拜访陈留大户、曹氏亲友卫兹,卫兹曾举孝廉,州郡屡辟不仕,曹操诣卫府,见卫兹,说如此。卫兹欣然从之,乃尽散家财以助曹操成事。曹操得卫家之助,旬日之间,征得五千兵。乃与张邈俱起,响应袁绍。 时袁绍与王匡屯兵河内,孔伷屯兵颖川,韩馥在邺城,众军约定正月底,二月初会盟酸枣,一同举兵向洛。 刘备亦得袁绍书,知欲会盟酸枣。不禁失笑。他看了联军名录,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除了曹操外,都无有领兵对阵的经验。而且还都是一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面对董卓时,只有曹操和孙坚敢上,最后还窝里横,你杀我我杀你,联盟不解而散。 就这么一群猪队友,也想让我陪你们玩?我自己单干,也不惧董卓。刘备心中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参加这劳什子会盟。不为其他,只为自己不被孤立耳,袁家的号召力,刘备已经领教了,要是自己在前方打得火热,后面袁绍来拖后腿,那就不好了。 董卓在洛阳,闻天下诸侯兴兵,欲讨伐自己。大惧。自己西兵不过数万,如何敌得住这数十万众?且大将牛辅、徐荣等将校还在河东与白波贼苦战,这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竟被他想出一个歪招,你们山东盟军不是说我枉兴废立,欺天罔地,动摇社稷吗?老子把废帝弘农王给杀了,难道你们还敢把当今天子给再废了?灵帝止有二子,看你们立谁!到时你们的义兵就成了天下笑柄,哼哼,讨董?老子给你们来个釜底抽薪! 董卓说干就干,带了吕布就直闯宫中。刘恪值守殿前,见董卓至,行礼道:“相国稍待,且等我禀报天子。” 董卓作色道:“还不速退!” 刘恪道:“职责所在,还请相国见谅!” 董卓大怒,叱道:“汝仗刘玄德之势,以为吾不敢杀汝耶?” 身后吕布摸住腰后短戟,蠢蠢欲动。 刘恪执礼道:“不敢!” 却见殿后又转出一队甲士,当先的却是关羽,他出声道:“出了何事?” 董卓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关羽怎么在这?他没随刘备出京?于是问道:“云长如何在此?” 关羽见了董卓,拜道:“关羽见过相国,某受主公与太后之令,留值宫中。故因在此。” 董卓心中愤怒,乃道:“好个刘玄德!好个刘玄德!” 又道:“刘玄德在荆州举兵讨我,尔等可知?” 关羽、刘恪心头一跳,齐道:“臣等不知!” 董卓看了看二人,狞笑一声,拂袖而去。若不是自顾身份,他早就遣大军入宫,围了永安殿,把这些混帐一网打尽了。想不到养虎成患,竟让太后与废帝苟活到今日。董卓疾步而行,边走边下令道:“奉先,调陷阵营围北军五校,再调宫中精卒驱逐刘恪、关羽二人,若其敢反抗,立杀之!而后围住永安宫,任何人不得出入!另外,唤李催滚过来见我,老子让他负责皇城禁卫,他就是这么办事的?老子倒是要问问他,关羽等人是如何在他眼皮子底下混进来的!” 吕布道:“遵令!” 关羽缘何在宫中,却是刘备恐十一郎势单力薄,故留关羽在此以助刘恪。皇宫殿宇无数,在天子与太后的配合下,藏些人马还是游刃有余的。而董卓正揽权之时,自然不知。 感谢书友烟花易冷夜太美的打赏,谢谢支持。 ...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太后出逃 董卓既走,关羽与刘恪道:“慎之,不妥,董卓已起杀心,我等速报与太后。”关羽何其敏感之人,董卓临走前一眼,分明是杀机毕露。 刘恪也持此议,乃与关羽入殿中,拜见太后。何太后闻言,心中颤抖,眼圈一红,又是要哭。刘恪与关羽对望一眼,心道,女人就是麻烦。他等在太后身侧多日,早就知道太后亦不过是个柔弱女子罢了。是以心中亦不惧太后威仪。主要是何太后被董卓一吓,早就惶惶不可终日,哪里还复有灵帝在时母仪天下的风范。 刘恪忙道:“太后,时不我待,还请太后速速收拾,我与关将军护住太后与大王自密道出城。” 宫中有密道,乃世祖光武皇帝秘密营造,他也心忧后世有人逆乱,于是给子孙们留下一条生路。到后来,天下承平百年,本来口口相传于皇族的密道,早就被皇帝们给忘记了,反倒是久居宫中的太监们一清二楚。汉灵帝入继大统,他本外藩,到了宫中,自然免不了好奇而四下游览,宫中阉宦为了讨好新皇帝,于是把宫中种种密闻一一说与天子听。灵帝又好这些稀奇古怪的事,听说有密道,喜不自胜,率了一干阉人于皇城中四下搜寻,还竟真被他寻到,密道便处于永安宫后,靠近武库那里。直通北邙山下。 灵帝既知此处,自然也告诉了当时的何皇后,甚至灵帝兴致大起,曾携了何皇后在密道中**数番…… 刘备入宫见太后,太后便把密道之事悉白与刘备。这也是刘备为什么能安心南下的原因。因为他早已留下后手,若董卓敢弑太后与弘农王,他便可令刘恪带了太后等自密道出逃。 何太后匆匆收拾一番,把细软金银打了数个大包,看得刘恪咧嘴关羽傻眼。这是逃亡啊太后,不是效游。于是刘恪与关羽只留下二个包袱,一是换洗衣裳,二是细软。刘恪又抱了弘农王,自殿后而走。 满殿宫女及小黄门,被关羽打晕在地。众人避过董卓宫中耳目,贴墙而走,密道入口,乃一枯井,众人鱼贯而下,关羽曾逃亡江湖,对清除踪迹颇有心得,于是殿后而行。一众人闷声摒息,一路有惊无险出了密道,方逃出生天,便见一彪军驻扎于此。何太后见了,险些昏厥过去。却见那将上前拜道:“末将吴匡,拜见太后,拜见大王。” 吕布奉董卓之令,先是着部将高顺、张辽等兵围北军,到了之后,却见营门大开,里面除了一干老弱后勤,便是来混日子的官宦子弟。吕布闻讯大怒,飞驰入营,乃问:“吴匡呢?” 一个兵痞站了起来,有气无力的道:“吴将军率了兄弟们,数日前便出营射猎去了。” 吕布一拳打在空处,郁闷无比,于是又率众将入宫,胁迫太后,等相国董卓前来发落。到了永安宫,却见殿前静寂无声,鬼影也没有一个。往日里寸步不离的刘恪等人,一个个皆不见了踪影。 吕布心知不好,忙疾步入殿中,却见殿中宫女太监倒了一地,而太后与弘农王皆不见踪影,大叫一声:“糟了!” 于是令高顺速报相国,自己踢醒太监宫女,审问仔细。那些太监宫女们醒来,却是一问三不知。须臾,董卓亦至,见自己的猎物踪迹全无,而陪伴身侧的宫人们又一问三不知,不禁大发雷霆,须发皆张,怒道:“给老子搜,这么多人,莫非还飞天了不成?”说完一脚踢在一个宫女身上,把她踢出老远。 宫女嘤嘤而哭,董卓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乃喝骂道:“再哭一声,老子便砍了你!”宫女惊惧,强抑哭声。 董卓见这小宫女惊惶之状如羊羔,又丽质天生,羞涩之态我见犹怜,不禁心中一阵火热,便去了衣襟,拖了宫女于案上,大力**起来。 宫女体态娇柔,年岁又小,何曾受过如此鞑伐,不禁双眼一翻,昏了过去。良久,董卓虎吼一声,喷薄而出。收拾干净之后,道:“全杀了,一个不留!” 顿时,殿中惨叫连连,血流成河。 董卓麾下将校,打起仗来一个个不要命,可要让他们干缉捕的活计,却是抓瞎。无数人马地毯式的从南宫到北宫,搜刮了个遍,楞是不见半点踪迹。止有董卓部将张辽,看出一点点蛛丝马迹,却记于心中,默然不语。 缘何?张辽字文远,雁门马邑人,先祖乃是著名的马邑之谋的发起者聂壹,因功未成而单于走,既得罪了匈奴,又害得汉廷劳费无数钱财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两头不讨好,便索性改了姓。少有勇武,闻名于乡中,并州刺史丁原以其武力过人,召为从事。后来丁原被何进召至京效,何进又着张辽去河北募兵,等张辽回来,何进死了,丁原也死了,走投无路,被董卓遇见,于是吞并其军。他也就在董卓军中待了下来。 他少年时游历幽、并,颇晓江湖之事。关羽匆匆扫除痕迹,未免有不周全之处,却被张辽发现。他心向汉室,且故主丁原为吕布、董卓所害,是以故作不知。 等董卓跳脚大骂,召城门校尉、洛阳令等前来“破案”的时候,消息已经瞒不住了。百官知太后与弘农王莫名消失,董卓失态,心中俱喜,朝会之上,说话声音也不觉大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太后与弘农王哪儿去了,但只要不在董卓手上,就是天大的喜讯。 此时北邙山中,太后与弘农王坐在车驾之上歇息。刘恪告诉她,入夜之后,军队会疾行,自偃师而出轘辕关,然后走入豫州,到时自有广阳侯大军前来接应。太后听了,不禁心情一松,再也支撑不住,竟然睡了过去。 刘恪与关羽还有吴匡对视一眼,心中苦笑,哪有那般容易。董卓是何等人,一旦寻人不到,必定反应过来,会令沿途郡县关隘严加防守,若是没有太后与弘农王,他们一路轻车简行,跑出司隶那是简单得很,如今有两个身娇肉贵没受过苦的拖累,能不能到轘辕关下,还是一个问题。 他们所料没错,董卓在宫中寻人的同时,早就下令各关隘亭县,严防死守,见太后与弘农王车驾或可疑人马,即发讯以闻。洛阳诸关,伊阙关,函谷关,广成关,大谷关,旋门关等,都收到了董卓的严令。 董卓既失太后与弘农王,又因东方联军势大,自己根基在西方,于是召公卿议,欲迁都长安,以避兵锋。董卓曰:“昔高祖都关中,十一世后中兴,更都洛阳。从光武至今复十一世,案《石苞室譏》,宜复还都长安。” 百官张口结舌,这董卓真是敢想啊!迁都乃何等大事,岂能随意而为。于是司徒杨彪劝曰:“昔盘庚五迁,殷民胥怨,故作三篇以晓天下之民。今海内安稳,无故移都,恐百姓惊动,麋沸蚁聚为乱。” 董卓闻言,冷笑一声,心道海内安稳?山东诸侯都反了,**逗我呢!于是道:“关中肥饶,故秦得并吞六国。今徙西京,设令关东豪强敢有动者,以我强兵踧之,可使诣沧海。” 杨彪复劝:“海内动之甚易,安之甚难。迁都改制,天下大事,皆当因民之心,随时之宜。往者王莽篡逆,变乱五常,更始赤眉之时,焚烧长安,残害百姓,民人流亡,百无一在。光武受命,更都洛邑。此其宜也。且长安宫室坏败,不可卒复。《石苞室譏》,妖邪之书,岂可信用?” 董卓说不过杨彪,便作色道:“公欲沮我计耶?关东方乱,所在贼起。崤函险固,国之重防。又陇右取材,功夫不难。杜陵南山下有孝武故陶处,作砖瓦,一朝可办。宫室官府,盖何足言!百姓小民,何足与议!若有前却,我以大兵驱之,岂得自在!”兵痞嘴脸复露无遗。 百官皆恐怖失色。黄琬出列对曰:“此大事。杨公之语,得无重思!” 董卓冷哼道:“边章、韩约有书来,欲令朝廷必徙都。若大兵东下,我不能复相救,杨公可与袁氏西行。” 这家伙,赤果果的武力恐吓了,还拉了叛贼边章、韩遂(韩约)一起,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甚勾连。反正他们要是举兵东下,你们把我拖在洛阳,那就请你们杨家和袁家西行抵御叛贼罢。 杨彪被董卓一吓,也有点心虚,不过仍然嘴硬道:“西方自彪道径也。顾未知天下何如耳。” 司空荀爽见董卓无言以对,怒气冲天,恐其当廷发作,乃谓杨彪道:“相国岂乐此邪?山东兵起,非一日可禁,故当迁以图之,此秦、汉之势也” 董卓得了个台阶下,方稍熄冲天之怒。于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大家闹了个不欢而散。 董卓还府,召诸人议。坐上城门校尉伍琼、尚书周珌力谏之,曰不可迁都。董卓在朝会之上受了一肚子气,正无处可发泄,于是大怒道:“卓初入朝,二子劝用善士,故相从,而诸君到官,举兵相图。此二君卖卓,卓何用相负!”遂令甲士收伍琼、周珌斩之。 可怜二人,枉死于此。 感谢书友烟花易冷夜太美的打赏,谢谢支持。 ... ... 第一百五十章 议迁西京 荀爽正在杨彪府中闲坐,黄琬也在,于是荀爽解释之前为什么替董卓说话:“诸君坚争不止,祸必有归,故吾不为也。” 黄琬道:“昔周公营洛邑以宁姬,光武卜东郡以隆汉,天之所启,神之所安。大业既定,岂宜妄有迁动,以亏四海之望?文先斯言,何错之有也?” 三人正相谈甚欢,忽有家仆来报,杨彪见家仆脸上神色慌乱,心中一动,道:“有何事,且慢道来!” 家仆拜道:“主上,相国今日于府上,收尚书周珌、城门校尉伍琼杀之,弃尸于府门外。” 杨彪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胸膛起伏不定。却又渐渐平息。杨彪把衣袖一挥,道:“你且退下。” 家仆悄然躬身后退。杨彪再看荀爽、黄琬神色,皆是惊疑不定,于是强作笑脸道:“某有些乏了,今日暂且到此,来日某再宴请慈明、子琰,如何?” 荀爽与黄琬亦不愿久留。三人匆匆而别。 正在杨彪心不自安之时,又传来消息,董卓令司隶校尉以灾异之事,罢免黄琬、杨彪三公之职。 黄琬乃邀杨彪诣阙相谢。友人相劝:“董卓残暴,子琰既坐罢官,莫若车驾南返江夏,归家隐居,可也。以免受西贼之害。” 黄琬是什么人,向来以正直刚烈著称,当年曾和陈蕃一同共事,为国选贤时得罪人无数,后来遭党锢近二十年,出来后屡为显职,后来为豫州牧时,率军平定州境盗匪,威名大震。是以董卓才把他征入京中,拜为司徒,旋又迁太尉。他也是个不怕事的,于是乃道:“昔白公作乱于楚,屈庐冒刃而前;崔杼弑君于齐,晏婴不惧其盟。吾虽不德,诚慕古人之节!” 见了董卓,董卓可以杀周、伍,然则杨彪与黄琬名重海内,他素敬之。于是得免。又复拜二人为光禄大夫。 当然,不要以为董卓不会杀名门望族的人。袁绍与袁术兄弟扯旗反董,董卓大怒,又恐袁隗为内应,于是把太傅袁隗一家老小全抓了起来,包括袁术弟袁基在内,二十余口杀得干干净净。 太傅号称上公,职居三公之上,董卓竟然把太傅都给宰了,这下洛阳城中鸦雀无声。对于迁都之议,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了。这下大家对董卓,有了个更加清晰的认识和了解。当时董卓常说我力能族人,大家以为董卓只是说说而已,现在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让百官不得不低头。自己为名节丢了小命无所谓,牵连家人,于心何忍? 董卓这也算是错有错招了,本来是纯粹想报复袁家兄弟,结果却把百官公卿给吓住了。董卓大喜,即令准备迁都事宜。 刘恪与关羽等人一路晓宿夜行,到了偃帅城外,藏太后与弘农王于军中,改旗易帜,打着董字大旗大摇大摆的进了城,见了县令,吴匡一脸倨傲,也不下马,直问道:“某来问你,最近可有可疑人马出现?” 县令见吴匡一脸蛮横,麾下兵将杀气腾腾,本来想说的话又咽进肚子的,陪笑道:“回将军,目前并无可疑车驾出现。” 吴匡哦了一声,马鞭在空中挽了个鞭花,指使道:“速去替某准备膳食热水,送至营中,若有怠慢,定斩不饶。” 县令迟疑了会,小心翼翼的上前道:“将军,可有相国之关防?” 话言方落,吴匡一鞭就挥了过去,抽在县令身上,啪的一响,衣服破裂可见血肉。县令一声哀嚎,怒目而视,吴匡笑道:“哟,还不服气哪!”又提鞭欲打。 县令强忍一口气,心道,罢了罢了,有什么样的军主就有什么样的兵将,董贼连袁太傅都满门诛绝了,他麾下又岂有良善之辈,自己便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受这等气作甚。 于是乃道:“既然将军军务在身,本官便不再打扰,稍待膳食与热水会有下人送至营中,将军等请自便,本官先行告退。” 县令一走,众人不禁松了一口气,刘恪笑道:“吴将军装得还挺像。” 吴匡之前为何进部将,久在京中,少不得有时候横冲直撞,欺压良善,此番本色出演,自然是像了。吴匡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笑道:“出了偃师,就好了。” 却不知道,方才如此容易混过去,主要还是借了董相国的赫赫凶名。他们还不知道董卓先斩周珌、伍琼,又罢杨彪、黄琬,最后把袁隗一家给诛绝了。凶名传播四海。如今已是士人百姓心目中一等一的残暴之人。 吴匡在偃师又明目张胆的还歇了一日,临走还索要许多钱粮财物。这才大摇大摆的领军而走,县令见吴匡等人如此,更觉得这就是凉州兵无疑。 殊料吴匡等人方走半日,又有一枝军如旋风般疾驰而来。县令一见前方高高飘扬的董字大旗,心道不好,自己中计了。方才出关去的,便是太后与弘农王等。 郭汜一马当先,直逼县令,方才勒马止住,随手从怀里掏出关防信印,往县令脸上一砸,道:“给老子好好说道说道,最近可有大队人马出关!若有半句虚言,小心你的狗命!” 郭汜等人被董卓好一顿臭骂,火气未消,脾气自然不好。县令一再受辱,本来想照直了说的,后来又转念一想,要是这将知道是自己放走了太后与弘农王,只怕自己小命立马不保,不若瞒过此时再说。 于是心思电转间,县令迅速作出了有利自己的决定:“禀将军,自受相国之令以来,本官日夜巡视,未见有可疑人马与车驾过此。还望将军明察。” 郭汜双目直视县令,县令神情自若,坦然对视。郭汜瞧不出半点可疑之处,于是自言自语道:“莫非刘恪等人未走此条路?” 于是喝道:“仔细点,若有消息,立即上报。” 县令躬身道:“诺!” 于是郭汜一勒马头,引兵转身又往伊阙关而去。 郭汜既走,县令吁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见凉州兵走得远了,自度这官做不得了,这事迟早要泄露,到时替死鬼必然是自己。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吧。于是收拾细软,连夜携了家眷溜之大吉。 吴匡不知道自己险些就被郭汜追上。他与刘恪、关羽等人依样画葫芦,以同样的法子出了缑氏,于是一条直道直通轘辕关。 轘辕关,为历代兵家必争和控守要地,也是洛、偃通往汝、颖、襄三地之捷径。因东有太室山、南有少室山,西有鸡鸣山、香炉峰,山路险阻,十二曲道,将近复回,故曰:轘辕。因之东接齐楚,西连秦晋,故为秦汉八大关隘之首。此地趋东都、困阳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险峻之极。此关一直到后世解放时期,才废弃不用。 此时,吴匡等人,便远远望着这轘辕关发愁。县城好过,这地方,还真不好过。县城里面,就算被发现,以吴匡等人的本事,还能领兵杀将出去。这里地形险要,关口逼仄,想过关,就得排成一字长蛇,缓缓通过。若被发现,兵力施展不开,必然会被一网成擒,全军覆灭。自己死也就罢了,军中奈何还有太后、弘农王。要是这二位有点闪失,万死难辞其咎。 什么?夺关!快别说了,这关隘还真不好夺,关道逼仄,而关墙之上又防守严密,只怕未冲到关下,就要被乱箭射死。 刘恪、关羽、吴匡三人愁作一团。只有逃出此关,这才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身后虽无动静,但三人料想追兵亦不远矣。且军中粮草不济,若在此再拖得数日,只怕军队就要自行散去了。 思来想去,关羽眼珠子一转,道:“莫若遣善攀登之卒士,绕走少室山,往寻主公大军。而后约定内外夹击,轘辕关一鼓可下也。” 也只好如此了。三人计定,于是选健士三十,分数批攀山而去。剩下的,就是等待了。而等待,无疑是一种煎熬。尤其是相对于何太后与弘农王而言。 弘农王还好,何太后是过一会就问,过一会就问。忧心忡忡不能自己。她实在是害怕了,宁可是死也不愿意再落入董卓魔掌了。自己死还好歹能得个体面,死在董卓手中,百分百要被他凌辱。 却说刘备引军缓缓向北,途中接吴匡等人书报,言已自密道出,不日南下,望刘备起兵接应。书信写得匆忙,又未写明自哪条道南下。刘备无奈,只得驻军阳城,然后令严颜、张飞各引五千兵往伊阙关、大谷关相候。自己引中军往轘辕而来。 军方到轘辕,便见前方一队人马追杀数名卒士,刘备疑之,乃谓黄忠道:“还请汉升上前问个究竟。” 黄忠应诺,引本部飞马而出。驰到近前,数箭射翻追兵之马,而后引军团团围住道:“皆为汉兵,为何自相残杀?” 轘辕守兵远远望见刘字大旗,心道不好,吱唔不敢言。那数个伤痕累累,满身尘土的士卒见了黄忠,又望见刘字帅旗,大喜道:“将军,我乃吴匡将军麾下,有要事禀报主公!” 黄忠闻言,不敢怠慢,便着麾下绑了追兵,又给马让吴匡麾下卒士乘骑,一同至刘备帐前拜见。 “什么!太后与弘农王便在关后!”刘备闻报,双目精光大盛,不禁拍案而起。 感谢书友天意狂为的打赏,谢谢支持。 ... ... 第一百五十一章 逃出生天 刘备得知何太后与弘农王俱在关后,不由大喜。于是点齐三军,直趋关前。刘备走马出营,见轘辕关地形险峻,暗叹道,不愧要扼之地。 刘备想了想,觉得这关隘易守难攻,真打起来,一时半会难以攻克。于是决定劝降。刘备亲至关下,仰关呼道:“某乃刘备刘玄德,还请轘辕关守将出来一见。” 轘辕关守军早就看见刘字帅旗及关下黑压压潮水般的人马,一时之间刀出鞘,箭上弦,只待这枝军来攻打关城,就要让他们好看。殊料关下大军驻扎不动,对方主将却出营来请将军。 不一会,轘辕关守将便出现在城头,往关下抱拳一礼,道:“刘君侯,末将叶蛟,这厢有礼了。” 刘备看着城头那将,眯眼道:“叶将军,可知我大军来此何事?” 叶蛟沉默,他自然知道刘备来干嘛。关后藏匿着一枝军,自京师洛阳逃离出来。里面有谁,他心知肚明。 刘备见叶蛟不语,便把话挑明,道:“叶将军可知,董卓入京以来,倒行逆施,肆意胡为,妄行废立,迫害大臣,淫掠百姓,种种罪行,罄竹难书。关东诸公已兴义师,欲讨董除贼。将军是从贼乎?讨贼乎? 董卓胆大包天,敢冒天下之大不违,意欲迫害太后与弘农王。幸赖太后鸿福,又有朝中大臣相助,才得以逃离董卓魔爪,逃出生天。然则后有追兵,前有关险。形势危急。将军据守关隘,逼使太后与弘农王陷于险地,将军真欲相助董贼乎? 我观董卓此人,凶残暴虐,必不长久。若太后与弘农王真因将军而被执还京师,他日关东义军驱杀董贼,将军如何自处? 且关后之军,乃我刘备亲军,若他等被害,刘备必发三军攻打轘辕关,不死不休!如何抉择,还望将军三思!” 叶蛟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刘备字字诛心,说得他心思动摇起来。自己遵守朝廷军法守关,然则朝局变幻莫测,董相国如今犯了众怒,关东诸侯一齐举兵不说,朝中竟也有大臣暗助太后与弘农王出逃。莫非相国已经控制不住朝堂了?叶蛟一思至此,脸上冷汗涔涔而下,他这等小人物,夹在两大派系中间,一个不慎就会被碾压得粉身碎骨。算了,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吧。好歹关下的刘备,也是个声名远播的人物,料想他也不会亏待了我。 他哪里想得到,太后与弘农王根本就是私自出逃,哪有大臣相助。 叶蛟这等武人,一旦决断,便不会瞻前顾后拖泥带水,此乃军中大忌。于是想得明白的叶蛟当下便向刘备深施一礼,道:“小将也曾为故大将军旧部,董贼残暴不仁,欲害太后与弘农王,小将敢不从君侯之命。” 于是乃令守军弃械并大开关门。刘备大喜,心道自己嘴皮子功夫又见涨啊。于是便令黄忠与自己一道率军入关。到得关内,刘备亲自扶起自缚请罪的叶蛟,并为其解开绳索,亲切的笑道:“叶将军此乃何意。将军顺应大势天命,此等义举,可感天地。来,将军且与我一道出关,相迎太后与弘农王。” 于是携了叶蛟,把臂而行。叶蛟心中正自忐忑,被刘备如此礼遇,不禁如沐春风,心中也自感激不尽。心道世人尽言刘玄德礼贤下士,光风霁月。果然不虚。 刘备留了黄广率本部驻关,便请了吴匡军中卒士在前引路,率了众将一路迤逦而行,往刘恪所在之处而去。 行不多时,忽闻前方马蹄声动地而来。刘备喜道:“莫非云长等知我来也?”忽然面色一变,惊道:“不妙,此非我军!” 于是叱喝一声,一夹马腹,疾驰而去。身后黄忠与叶蛟不敢怠慢,忙引大军跟上。飞驰二里余,刘备便见前方董字大旗迎风飘舞,却是董家将引凉州兵来。 刘备一勒马辔,心道凉州兵来得好快。 董卓在京中,得知跑了何太后与弘农王,暴怒之下,连杀府中奴仆数人。他不敢想象,要是何太后与弘农王跑到袁绍那里,自己这个洛阳朝廷还有甚么意义?要是袁绍再在关东重立弘农王,自己岂不是要被天下人所笑?于是把众将召来,一顿好骂。骂得众将狗血淋头。 众将不敢怠慢,自引本部四下出击,誓要把河南地面掘地三尺也要翻出吴匡等人的藏身之所来。大军地毯式的搜索终于有了发现,在北邙山下,终于发现大军宿营的踪迹,再一路追踪到偃师。 偃师郭汜来过,再来时,县令都跑得无影无踪了。郭汜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把县吏全部坑杀之,又一把火烧了县衙,这才与众将引兵直往轘辕关。 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 郭汜看着对面不远的刘字大旗,长叹一声,知道这次又没戏了。刘备在此,除非相国亲至,否则就凭自己几个的本事,怎能撼得动刘备? 郭汜谓李傕道:“稚然,退兵罢。” 李傕亦知刘备难敌,却硬着头皮道:“若我等见刘备便走,岂不是坠了我西军名头?日后主公得知,亦为不美。” 郭汜便劝道:“我观刘备兵多将广,且刘备深通兵事,冒然交战,折损我凉州儿郎的性命,主公才会震怒。且从我退,主公若怪罪,我一力担之。” 李傕道:“阿多(郭汜小名),我岂是此意。也罢,先避刘备之锋芒,来日再作计较。” 于是董卓军缓缓而退。 敌军既退,刘备也不追赶,此时刘恪等听得动静,登高而望见刘字大旗,喜道:“主公至矣!”于是引军自山中出。 两军会合,喜不自胜。吴匡等人一路逃亡而来,物资匮乏不说,精神上还饱受磨难。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许多人竟情不自禁哭泣了起来。 刘备拜见了太后与弘农王。何太后自入宫中,养尊处优数十载,何时受过这等颠沛流离的苦,此时虽然神情激动,然则精神状态却不大好。反而是弘农王,自幼不在宫中,这番长途跋涉,虽然瘦了些,但整个人看上去健壮不少,双目也开始明亮有神起来。 刘备等奉迎何太后与弘农王入关,沐浴更衣用膳后,何太后强作精神,勉励刘备等人几句,实在是支撑不住,便退入房中沉沉睡去了。 数日后,休整一新的大军,在刘备的率领下,缓缓往酸枣而去。临行前,刘备拨兵两千,仍留叶蛟守轘辕关,刘备执其手道:“将军且替我看好此关,若董贼来,还请将军替我拒之。” 叶蛟还以为刘备要带自己走,轘辕关留他自己的亲信呢,想不到刘备如此信任自己。激动之下,不禁拜道:“末将必不负主公所托!” 刘备笑而纳之。数日相处,他自然知道叶蛟性格。谨慎胆小,本领平平。若是说带他去关东会盟,到时要与董卓真刀真枪的拼,只怕他是不愿。刘备从来不愿强迫他人。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叶蛟明里暗里表示自己愿意留在轘辕关,索性便遂了他意。让他在此关过他的太平日子。 至于为什么相信叶蛟,因为叶蛟和吴匡一样,都是倒霉的大将军何进的旧部。当年黄巾之乱,大将军何进遣将守洛阳周边关隘,因此派了叶蛟来。此人虽然谨慎,却很是能审时度势,到时董卓与关东诸侯打起来,董卓不敌而西迁。叶蛟便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却说孙坚在长沙,这日收到封秘信,便率了大军北上。此时刘备已走,荆州之兵,唯孙坚最精。所过江陵,忽有人报武陵太守使者至,孙坚揽书一观,原来荆州刺史王叡与武陵太守曹寅不合,武陵太守惧,便伪造朝廷文书,捏造罪状,请孙坚收叡杀之。孙坚收到此书信,正合心意。虽然明知有诈,却欣然从之。原来前番孙坚、刘备、王叡等合兵讨长沙贼时,荆州刺史王叡便轻视孙坚,觉得他以武卒而登高位,因此待之无礼。孙坚刚好也是憋了一肚子火。 于是孙坚便遣军讨军资辎重,曰:“兵久战劳苦,所得赏,不足以为衣服,诣使君更乞资直耳。” 王叡不疑有他,乃道:“刺史岂有所吝。”于是欣然大开府库,请孙坚兵自入视之,有什么拿什么,搬空为止。 兵入城中,王叡忽见孙坚,不由疑道:“兵自求赏,孙府君何以在其中?”你不在城外留守,和一帮老兵跑到府库来干嘛? 孙坚从怀里拿出书信,对道:“被使者檄诛君。” 王叡大惊,乃道:“我何罪?” 孙坚面无表情,道:“坐无所知。” 王叡又羞又恼,不意今日为莫须有之罪所害,他见孙坚虎视眈眈,不愿为兵家子所辱,竟自杀于府中。 孙坚尽收荆州之兵,由是军势大振。一路北上至南阳。复又请见南阳太守张咨。张咨闻孙坚到,出城相迎。孙坚献之以牛、羊之礼。第二日张咨便回请孙坚,两人于宴席之上谈笑风声,好不快活。 酒酣耳热之时,忽有一人闯了进来。 感谢书友冰邪灬魑魅的打赏,谢谢支持。 ... ... 第一百五十二章 袁术所 却是孙坚军中主簿闯了进来。其对孙坚道:“主公,前移南阳,而道路不治,军资不具,请收主簿推问意故。”开始找碴儿了。 张咨闻言,哪里不知孙坚陷己,于是大惧,借口更衣,离席欲去。跑到外面一看,孙坚兵把此处围得水泄不通。张咨懊悔无及,乃道:“今死此矣。” 复返席,张咨自作镇定。孙坚主簿又言曰:“南阳太守稽停义兵,使贼不时讨,请收出案军法从事。” 张咨此时也顾不得许多,脸上汗一下子就炸出来了,生死攸关,便激动的问道:“文台,你想要什么?你说,只要南阳有,我倾其所有以奉义军。” 此时孙坚忽然对张咨咧嘴一笑,道:“欲借子仪兄项上人头一用!” 张咨被孙坚笑得心里阴森森的,再听此言,便瘫软在地,双目无神,喃喃道:“我何罪之有?我何罪之有?” 孙坚叹道:“公无罪,然则不当为南阳太守。” 张咨闻言,猛的抬头,惨笑道:“文台若要宛城,拿去便是,何故杀我?长沙太守攻杀本州刺史与南阳太守,大汉乱矣!亡矣!文台今日杀我,他日又岂知不被人所杀!我便先行一步了,哈哈哈哈哈!” 孙坚闻言大怒,使人牵疯颠大笑的张咨出营门斩之。而后引军直趋宛城下,乃道:“张咨无故拖延义兵,已被我斩之。今我率大军讨贼,暂领宛城,如有不从军令者,杀之!” 满城震怖,无有不从者。自此,南阳落入孙坚之手。 孙坚既得南阳,便快马加鞭,令信使直奔鲁阳,鲁阳袁术得报,大喜,道:“我得文台,真久旱得逢甘雨也!”于是率本部进驻南阳,着令孙坚率部还屯鲁阳。 刘备若在,便知孙坚早就投靠了袁氏,并选择了袁术作为他的靠山。孙坚素有抱负,然则朝中无人,纵然政绩出色,却只能三任县丞,浪费光阴,苦苦蹉跎。若不是黄巾乱起,朱儁赏识,孙坚也不会崛起于军中。正是有在黄巾平乱和凉州平叛的出色表现,从而被袁氏看中。 袁家四世三公,历代缨簪,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是太平盛世,只怕袁家也不会拿眼睛看下孙坚。然则天下大乱,狼烟四起。秉着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考虑,袁家才把眼光放在了孙坚身上。家世清白,政治背景干净,且朝中无依无靠,独自打拼。刚好袁家公卿遍地,门客无数,却没有一个有着出色军事天赋的人。于是稍一接触,两者便一拍即合。袁家负责孙坚的前途,孙坚则成为袁家手里锋利的刀。 不久,作为袁氏下一代掌门人的袁术便迅速让孙坚看到了袁氏的诚意,孙坚被迅速任命为长沙太守。大破长沙贼之后,又被封为乌程侯。 这可不是关内侯,也不是亭侯,乡侯,可是大汉除刘姓外能够获得的最高爵位:县侯。 皇甫嵩与朱儁平定黄巾,威镇天下,也不过是县侯之封。当年朱儁为交州刺史,平定一州之乱,也只是封了个亭侯。再向前推,凉州三明,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名将,在边地与羌人,乌桓人,鲜卑人打生打死,戎马倥偬一辈子,却也只有段颎受封。孙坚若无袁氏,他何德何能,破了个长沙贼,就得受封县侯? 孙坚既受袁氏大恩,心中感激不尽。誓欲报效袁氏。前番袁术拒受董卓官职,出逃荆州,心中也是有小算盘的。荆州沃土千里,地富民殷。作为袁家的嫡子,袁术眼光又岂会差。他和袁绍不同,袁绍目光一直在北方,他却早早就看上荆州这块肥肉啦。 于是袁术逃出洛阳后,哪也不去,直奔荆州。当然,荆州有刺史,各郡也有太守,他没理由去强占别人的地盘,袁家子弟还是要讲脸面的。便在鲁阳停了下来。鲁阳是南阳郡的一个县,此处勾连颖川,死死卡住荆州通往北方的要道。刚好鲁阳令是袁氏门生。袁术便光明正大的把鲁阳城给占了。 等到兄长袁绍出奔,来信筹划欲起兵讨董时,袁术心中一喜,机会来了。便发信与孙坚,嘱咐他见机行事。 于是孙坚借了大义名份,先杀刺史,后诛张咨。南阳全境,竟落入袁术之后。 董卓在袁家兄弟纷纷出逃后,便一直把眼光放在他们身上。见一个南下,一个北上,董卓便心知有鬼了。 董卓对政治不太在行,但军事精通啊。一见袁术赖在鲁阳不走,再一看地图,便知袁术打得什么鬼主意了。 及至荆州有吏上报,荆州刺史被害,董卓便笑了,袁家小子你不是想要荆州吗?休想。 于是董卓迅速上书朝廷,拜刘表为荆州刺史。 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人,汉鲁恭王之后,党锢时期的大名士,八俊之一。党锢时期受到迫害,逃亡四海,黄巾之乱时得免,被大将军何进所辟,此时为北军中侯。 董卓也是打得好算盘,你袁术与孙坚敢害王叡,敢害刘表不?人家是汉室宗亲,名满天下的士人。你动下人家试试?若是不敢动,那么你袁术想图谋荆州,那便是休想! 袁术在南阳,得闻董卓拜刘表为荆州刺史,大怒。发了好一通脾气,才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咬着牙笑道:“刘景升你想来荆州,也得看某同意不同意。” 于是上书表孙坚为破虏将军,领豫州刺史。又令孙坚严守鲁阳,以拒刘表。 董卓见好就收,见袁术上表,便同意了,不就是个豫州刺史嘛,给了。反正有刘表去和你们斗。 不得不说孙坚也是个老实人,拼命的帮袁家做事。要换作稍有野心的,在灭了荆州刺史,南阳太守后,只怕就要割据荆州称雄了。老老实实把南阳这天下数得着的富庶之地交予袁术不说,还以豫州刺史的身份,干着门客的活,在鲁阳严防死守,瞪大眼睛只等刘表来。 刘备不知道自己前脚方走,后脚荆州就进了狼。若是知道如此,他只怕也是要后悔莫及。他不像袁氏这等大族,人家名声不好了,却还有历代打下的根基在。是以袁术后来冒天下之大不韪登基为帝,也有许多人跟随附从。刘备起于微末,名声品行便是他唯一的依仗。若是他现在敢割据荆州,只怕荀彧等人就要跑光。他素来在关羽、张飞与黄忠等人心中竖立起来的形象就要瞬间崩塌。这也是他为什么瞻前顾后的原因。非不能为,实不可为。 却说刘备一行,兵至酸枣。酸枣大军所驻之地,大营之中,数路诸侯正在商讨诸事。先前说了,袁绍号绍的诸侯们,不是袁氏门生,就是袁绍、袁术的好哥们。于是众人关上门一合计,也不管刘备没到,就先行推举袁绍为盟主。曹操与袁绍、刘备都是朋友,曹操虽然觉得刘备个人能力及声望不亚于袁绍,但在影响力上却差袁绍不止一筹。哪怕是同为汉室宗亲的兖州刺史刘岱,亦作如此想。这,就是人脉的差距。刘备崛起太过迅速,根基实在是太薄,无法与枝繁叶茂的老大世家相提并论。 袁绍得知刘备军至,自引诸人出营相迎。见了刘备,笑吟吟的道:“玄德,你来得晚啦。”心中却是道,可惜了,没让你亲见众人众口一辞推我为盟主的风光,唉。 刘备下马,与诸人叙礼毕,袁绍正欲与刘备相携入营中,却听刘备笑道:“且慢。” 袁绍疑道:“玄德还有何事?” 刘备见众人目光都在自己身上,不禁笑道:“我来得迟,却是因为引兵相救太后与弘农王去了。今太后与弘农王俱在军中,还请诸位一同拜见!” 刘备此言一出,石破天惊。太后与弘农王出逃,众人也有耳闻。却不料竟然被刘备所救。 袁绍强笑道:“玄德如何不早说,太后与大王车驾何在,快引我等速速觐见。” 此时,刘备身后大军一分为二,两辆马车缓缓驶出。车驾上上所在之人,正是何太后与弘农王。 母子两人既在刘备军中,一颗心也是迅速安稳了下来。沿途刘备又着人采购婢女与衣物、用具。如今太后的威严又恢复了七八分。 众臣一见,哎呀,还说什么,纷纷跪了一地,高呼道:“臣乖叩见太后、王爷。” 君臣礼罢,引车驾入营安歇。袁绍与刘备等闲聊数句,便匆匆而别。刘备谓荀彧道:“文若,本初不高兴了。” 荀彧笑道:“主公奉太后与大王车驾至此,袁大盟主若能高兴才怪。” 荀彧此言正中袁绍心事。袁绍此时便在自家营帐之中生闷气。他筹划得好好的计划,却被刘备弄得乱七八糟。 他兴义师讨董,其中一个口号就是董卓迫害太后与弘农王,如今人家都逃了出来,还讨什么讨?太后与弘农王不在,自己便迫不及待的当上了盟主,如今太后来了,若是她不认账,自己岂不是成了天下笑柄? 还有,自己本来阴与众人约好,另立天子,与董卓相抗衡。可是太后与弘农王来了,他怎敢另立他人?就是欲另立,还有人比弘农王更有资格的吗?人家可是做过天子的。 越想越烦,袁绍拨出腰中宝剑,把书案砍为两段,心中忿怒道,都是这刘玄德,坏了某家好事! 感谢书友江湖过客,,,,,的打赏,感谢书友梦想天神的打赏,谢谢大家的支持。 说下这几天更新断断续续的原因,除了身体不好外,另外昨天堂叔意外车祸去世,现在老家奔丧中。琐事烦忙,条件限制,还请诸位见谅了。 ... ... 第一百五十三章 兵分三路 当然,袁绍是他自己想多了。刘备既不会抢他的盟主做,也不会有着另立旗号不遵他号令的行为。 在刘备看来,袁绍纵然是凭借着袁氏威望,登上关东讨董联军的宝座。但诸侯之间也是各自不服的面和心不和,牙齿和舌头都还要打架呢。众人目前相安无事,那是因为有着大义的名份把他们拢在一起。随着时间的流逝,各种矛盾就自然会暴露出来了。刘备又何必去干袁绍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刘备想的一点也没差,比如冀州牧韩馥,此时心中就颇不宁静,五味杂陈。在诸侯中,他乃冀州牧,名位最高,权柄最重。然则诸侯人心皆向袁绍。如今袁绍毫不夸张的说是一呼百应。韩馥也是一步步爬升,如今早已尝过权力滋味的人。他扪心自问,自度一个小小的渤海已经容不下袁绍了。在他看来,袁绍有能力,有人支持,唯一缺少的就是地盘了。那么问题来了,袁绍讨董之后,目光会停留在哪里? 毫无疑问,他的冀州,就是一块大肥肉。没错,是他的冀州,韩馥的冀州,而不是朝廷的冀州。 自从灵帝驾崩,董卓祸乱洛阳后,大汉天下的原有秩序,就瞬间崩塌了。中原各路诸侯占据地盘,在自己的窝里面埋头打着小算盘不说,山高皇帝远的益州、交州更是自为一国,连人事任命权,基本上朝廷都插不上手了。天子本就年幼,再加上董卓凶残,天下诸侯讨董之后,全国各地更是理直气壮的不遵守朝廷法令了。随着朝廷对地方人事、财政、军事等大权的全面失控,一个个**小王国逐渐形成了。 是以在韩馥心中,冀州早就是他的冀州,而不再是朝廷的冀州了。是以在最初,袁绍发信过来,约好一同举兵的时候,韩馥第一时间不是响应,而是召集幕僚商议:“助袁氏乎?助董氏乎?”皇帝直接让他给忽略了。 当时治中刘惠勃然作色,曰:“兴兵为国,安问袁、董?”在大义面前,韩馥沉默良久,这才默许发兵。然则在军粮上屡屡作梗,阴欲使袁绍不得全其功。 这还是韩馥,其他诸侯也各心怀异志,来了酸枣许久,也只是天天大摆宴席,今天你请我,明天我请你,呼朋唤友,称兄道弟,至于最关键的讨董,却始终没个章程。 这次刘备率军奉迎太后与弘农王车驾至此,这下大家都傻眼了,不能再糊弄下去了,开大会吧。 诸侯全至,只有远在荆州的袁术,因为太远,就只派了个代表来。另外豫州刺史孔伷也没有出席。被气病了。他在豫州牧黄琬入京后,继任为豫州刺史。孔伷没太多本事,唯一爱好就是清谈高论,不过书读得多,又能言善辨,所以也在名士之列。董卓听了伍琼等人的,便提拔他为豫州刺史。 谁曾想这刺史之位坐了还没多久呢,袁绍就号绍大家起兵反董了。孔伷不通兵事,但反董这种壮怀激烈的事,又如何少得了他?于是便马上兴冲冲的同意了。结果他一举兵,董卓的老脸又被啪啪打得通红,基本上董卓提拔的人,一大半都在起兵讨论他,你说这叫什么事? 于是袁术一上表,请求拜孙坚为豫州刺史,董卓马上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他这个大老粗,才懒得管已经有一个豫州刺史存在的事实。你们去窝里斗去吧。你袁本初不也自己封自己为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吗? 其实袁术是疏忽了,他本来想和兄长袁绍沟通下,让孔伷这个不通兵事的“名士”挪下位置,去干点别的活。然后让自己的头号打手孙坚统领荆、豫之兵,自南往北,攻入河南。他本来以为,按他和董卓这水火不容的关系,自己的奏章上去,董卓肯定得压好久,谁曾想自己的书信方到袁绍那,董卓这里任命就下来了。 这下好了,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解释不清楚了。袁绍现在瞧着他那是一肚子火。有这么干事儿的吗?这存心是让联军不和谐啊!孔伷觉得丢了大面子,把袁术给恨上了,老子为了你们袁氏,在玩命呢,一个不慎,搞不好就要丢掉小命,结果你袁术给我来这一手?所以孔伷病了,还病得不轻。 不过,就是他病了,这会还得开。 河内太守王匡,占据地利优势,自上而下,渡过一条黄河,便进入河南尹,离洛阳近在咫尺。于是袁大盟主决定与王匡兵合一处,渡河攻打洛阳。袁绍要占这个便宜,众人也没法,谁让王匡就愿意和袁绍一块呢。谁让袁绍是盟主呢。这是第一路军。 然后袁术与孙坚,自荆州鲁阳越过霍阳山,进攻梁县,沿途而上。这是第二路军。本来第二路军序列还有孔伷和颖川太守李旻的。不过孔伷在病中表示,你们爱谁谁,大爷我要养兵,不干了。于是袁术只好去信颖川太守,希望李旻能够与孙坚配合。 其他诸侯,以刘备为首,率刘岱、张超、张邈、袁遗、曹操、鲍信等人自酸枣进攻原武、阳武城。一路推进。这是第三路军。 最后,韩馥屯邺城,负责大家的军粮筹备。 自此,董卓在北方、南方、东方三面,受到讨董联军的威胁。 自地理位置来看,袁绍王匡之兵离洛阳最近,袁术孙坚李旻次之,最远的,反倒是酸枣联军了。 董卓是人,不是神。他麾下的凉州兵虽然精锐无双,但也双拳还敌四手啊,更何况不止是四手。于是董卓打开地图,开始琢磨了。 酸枣,袁绍一身铁甲,头上盔缨与身后风中翻腾不定的火红披风相互辉映。他立于道旁,左手按在腰间玉带上的佩剑上,意气风发的向前来相送的刘备等人道:“诸君,就请止步,他日功成之时,我等再在洛阳大醉一场!” 说完,便转身上马,大喝一声:“出发!”数万冀州精锐,护着两辆华丽的车驾,缓缓往河内郡而去。 刘备望着太后与弘农王的车驾,心中怅然若失。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把何太后与弘农王救出洛阳。而何太后却仍然选择了袁绍这个她心中憎恨的人,一同返还河内。这一去,前途未卜,太后啊,我刘备能救你一次,却无法救你二次了。你与弘农王,善自珍重罢。 刘备不知道,何太后如此做,也是情非得已。作为一个久居深宫,养尊处优的女人。在这乱世,她不知道该相信谁,该依靠谁。一个人在陌生混乱的环境下,最依恋的,第一个会想起的,就是自己曾经最安心的家。何太后的家在哪里?她的家早已不在南阳,她的家,在洛阳,在皇宫。她成为皇宫的女主人已经整整十年了。这里,如何能忘? 既然天下诸侯联兵讨董,证明大汉皇室在天下臣民心中,仍然是不可替代的一部分。那么,就去洛阳罢。何太后仿佛又看到了入主皇宫的希望。 她一厢情愿的想象,讨董联军势如破竹,董贼一路逃窜,最后授首。然后她入驻皇宫,仍然是那个母仪天下的太后,仍然是可以临朝秉政的太后。自出逃以来,洛阳的宫室就常常出现在她的魂梦中,她久居宫中,一草一木,皆熟悉无比。她不要过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这不是一国太后该过的。 而且朝中,有她熟悉的三公,九卿,百官与士大夫,比起在军营担惊受怕,她更加向往那威严、恢宏的皇城。在她想来,袁绍与王匡兵屯河内,河内与洛阳,只隔了条黄河。跟着他们去,只要赢了,她马上就可以回到洛阳了,马上就可以继续做她的太后了。 袁绍会输吗?何太后从来没想过。或者,潜意识里根本不敢想。至于刘备,何太后又想起刘备那双深邃的眼睛,想着自己曾在他面前失态痛哭,何太后不知为什么,不禁俏脸一红。思道,这人不愧是刘家的大功臣,嗯,待哀家返还京师后,再加封他好了。 袁绍拍拍屁股,得意洋洋的跑了。这里刘备却开始头痛了。剩下的酸枣盟军以他为首,可是,除了曹操、鲍信外,几乎没一个听他的。刘备一去谈出兵,众人便打哈哈,以各种理由推脱。刘备就搞不明白了,张邈不是曹操的好哥们吗?桥瑁不是讨董的急先锋吗?袁遗是袁家人,张超是张邈兄弟,这两人就不说了。可是刘岱刘公山,咱们都是刘家人,你要不要这样? 刘岱表示,谁和你一家人了?咱们几百年前才是一家人!我和袁绍是儿女亲家,我和本初才是一家人! 这帮货,光吃粮食不干活。刘备烦得不行,便问荀彧这是何故,荀彧哑然失笑,道:“主公身在其中,故而不知。主公声名远播,此番又有营救太后与弘农王之功。风头之劲,直盖袁本初。而酸枣诸公,皆与袁氏关系密切。是以借故拖延,不欲主公再立新功,以助本初。否则,袁本初以盟主之重,却无寸功。这脸面何处放?” 刘备怒道:“某一片赤诚,忠心为国,反而做得错了?” 荀彧闻言,目露神采,旋又黯然,道:“主公早生数十年,必为大汉柱石。如今,我大汉强枝弱干之颓势已显,天下人心散乱。势难以救矣。” 刘备亦是默然,最后道:“文若,不管如何,我等应尽心尽力。如此,方问心无愧,不失臣子本份。” 荀彧面色肃然,往刘备躬身一拜。 感谢书友远方的楼和书友梦想天神的打赏,谢谢大家的支持。我回来了,求点推藏。 ... ... 第一百五十四章 壮士典韦 扯了好几天的皮,刘备决定最后再谈一次,谈不拢那大家就分道扬镳,他准备自己带着人马入洛阳了。 陈留太守张邈张孟卓,与曹操关系友善,与袁氏交情亦不错,还有个弟弟广陵太守张超。把这人说服了,可以同时影响袁遗、张超等。 于是,刘备便把心思全放在张邈身上。 这日,刘备携了荀彧等往张邈帐中议事,宾主坐定后,刘备与张邈闲谈几句便进入正题,直接问道:“孟卓兄,可有决定何时出兵?” 张邈闻言,放下酒樽,笑道:“玄德勿慌,待我军粮筹备完毕,即刻出兵!” 刘备心道,要不要脸啊,你营中军粮供你所部吃到明年也没问题了。于是便毫不客气的道:“孟卓兄,陈留乃富庶之地,且韩公军粮源源不断自邺往酸枣来,军中如何粮草不济?” 张邈愣一了下,心中不悦,又打了个哈哈,道:“玄德有所不知,吾弟自广陵运粮,道路太远,因此我营中军粮,须分一半与吾弟。且洛阳道远,关山险阻,战事难明,多备些军粮以备不时之需也是应该啊!哈哈!来来来,喝酒,喝酒!” 刘备忍住脾气,柔声道:“既如此,我营中粮草充沛,分些与孟卓兄,孟卓兄与我一道向西,如何?” 张邈迟疑了会,言词闪烁,道:“玄德大度,然则此事亦须细细相商。” 刘备便再也按捺不住,冷笑一声,长身而起,道:“孟卓兄,既如此,我便自引军挥师向洛了。诸君好自为之,我先告退了。”心中却是大骂,这群暗怀鬼胎的猪! 刘备单手按剑,腾腾的往外走,张邈等人见状,互望一眼,也连忙送了出来。正走到大营中间,忽见一阵怪风刮来。顿时天地昏暗,日月无光。飞沙走石,沸沸扬扬。好一阵,风乃止。刘备放下遮住头脸的衣袖,又拂了拂身上的沙尘。抬头正欲说话,只见营中张邈帅旗喀喇喇的一阵响,那成年人大腿粗细的旗杆竟然无故断裂开来,夹带着一股恶风,呜的一声便往刘备等人站立的地方砸了下来。 此事太过突然,诸人竟然反应不过来。就眼睁睁的看着大旗往自己砸来。只有关羽与黄忠两人迅速把刘备和荀彧一把推开。张邈心中叹道,我命休矣。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营中一名率队巡弋的甲士暴喝一声,虎跃而出,双手抱住旗杆尾部往上一较劲,“呔”的一声大吼,竟硬生生把旗杆抱在怀中,阻住其下砸之势。刘备见这人就像端着一杆大枪似的把这旗杆端在空中,脸不红气不喘,不禁心喜,谓张邈道:“不意孟卓兄营中还有如此虎将!” 张邈这才回过神来,后背白毛汗已湿透重衣。见刘备与自己说话,也未听清刘备说什么,啊啊哦哦的胡乱应了。便见那人把旗杆往地上一扔,砸起一股烟尘,然后率人往张邈处来,到得张邈身前,拜道:“主公,旗杆无故断裂,险些伤到主公,还请主公恕罪。” 刘备在旁,细细打量此人,只见此人身高九尺有余,面貌凶恶,扫帚眉,大环眼,虎鼻狮口。虎背熊腰,膀大腰圆,纵然一身皮甲,亦难掩英雄之气。不禁暗暗称赞。 便听张邈在旁边问道:“尔是何人?” 那大汉道:“禀主公,不才典韦,乃军中司马赵宠帐下小校。” 刘备闻言,心中一愣,原来是典韦,怪不得如此神威。之前见了孟德帐下诸将,止有曹仁、曹洪,夏侯惇、夏侯渊四人,还以为典韦未曾出世呢,想不到竟在张邈军中效力,且还籍籍无闻。 旁边军司马赵宠见张邈问话,刘备与诸人又把目光放在典韦身上,一付很有兴趣的模样,于是道:“主公,诸位君侯,此人乃陈留己吾人氏,自幼习武,膂力过人,有志节,好任侠。曾为同乡刘氏报仇,闹市中截杀前富春长李永,而后从容离去。李永门客数百追击,然典韦刀戟在手,立杀数人,于是无人敢近,乃脱战而去。自此名震郡中……前番主公兴兵讨董,末将爱其勇武,征其为军士,于军中效力!” 赵宠口才很好,把典韦杀人之事说得曲折起伏,活灵活现,众人边听边嗟叹不已。刘备笑道:“赵司马如何悉知典壮士之事?” 赵宠回道:“回刘军侯,小将亦是陈留人氏,昔年尝与诸友游猎林中,遇虎患,见不脱,乃呼救。恰遇典韦,他亦猎于林中。见我等危急,乃赤手格虎,大斗十数合,猛虎不敌,欲逃。典韦性起,竟逐虎而去,我等尾随于后。见其追逐猛虎数里,毙虎而归。因羡其勇武,由此订交!” 众人闻言,皆倒吸了一口凉气,再看典韦时,便觉得此人真是绝世凶人。不怕老虎的有很多,赤手空拳与虎相搏的就少了。这家伙把老虎打跑了,竟然还倒追数里,把老虎给抓了回来,这,这简直太凶残了。 刘备也忍不住欣赏,不禁脱口赞道:“真古之恶来也!” 这边典韦听了,朝刘备一礼,瓮声道:“谢刘君侯赐号!某家自此之后,便以恶来为号了!” 刘备与众人相视一笑,心道这家伙看着四肢发达,想不到脑袋转得也快。刘备笑吟吟的道:“典壮士认得我?” 典韦嗓门洪亮,直道:“某自幼受母亲教诲,向来最敬重忠臣孝子和名士,刘君侯为国屡立大功,声名远播海内,素受典韦敬仰,君侯既来此处,某如何不识得。” 刘备便朝张邈道:“孟卓兄,刘某选锋营中还缺一校尉,把典壮士让与我,如何?” 张邈脑中不停闪现刚才典韦虎抱旗杆的英姿,心中暗道,我军中有如此猛士,岂有让与他人的道理。于是脸上假笑道:“玄德过誉了,玄德麾下人才济济,云长、汉升等皆虎熊之将,我帐下区区一典韦,如何当得玄德看重?我亲军营中亦缺一校尉,玄德,你看?” 刘备暗道可惜,想拐走典韦,奈何张邈不放人。又不能强抢。自己这一走,搞不好以后典韦就要被老曹给拐跑了。于是刘备看了典韦一眼,道:“既如此,君子不夺人所爱。孟卓兄,诸君,某先告辞了。” 众人相送至营门,依依而别。刘备最后看了眼典韦,只见这巨汉立于张邈身后,于众人之中犹如鹤立鸡群,显得特别显眼。刘备心道,典韦简直就是为战场而生,这么一条大汉,却被张邈藏于身侧,真是可惜了。典韦最后出世,还是要跟着曹操,才能绽放他的绝世风姿罢?恶来既出,虎痴又在何处? 刘备撇下诸侯,独自引兵向河南出发。大军行不多时,便见身后烟尘滚滚,有一路军尾随而来。刘备命三军戒备,纵马往一小土坡上回望时,却见曹字大旗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刘备忽然笑道:“果然孟德乃吾之同类也,其余竖子,皆不足与论。” 知道是曹操,刘备便亲自迎了上去,曹操见了刘备,大叫道:“玄德,何走太急耶,恐我取入洛之首功乎?”说完哈哈大笑走来,刘备跃马上前,迎住曹操,两人执手,一同大笑,笑声直入云霄,两人目光之中,说不出的惺惺相惜。 帐中,曹操与刘备相对而坐,曹操叹道:“可惜了孟卓,我苦劝亦是无用,他等是打定主意不肯出兵了。” 刘备道:“张孟卓等愧为名士,不意竟畏西兵如斯。” 曹操黯然,他知道刘备说得是实话。张邈等人联合袁绍起兵,纯粹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而已。至于真正发兵攻打董卓,他们还没这个胆量。他们的勇气,在京城时,就被董卓血淋淋的屠刀给吓跑了。 沉默了一会,曹操便疑道:“玄德,允诚亦有意出兵,为何不让他来?” 若说关东诸侯之中还有谁愿意攻打董卓,只怕鲍信才是最积极的一个。他当年受何进之命回州郡募兵,返还京师后大将军何进已死,董卓在京师乱作非为,当时他就密劝袁绍等人联合诛董,可惜袁绍胆怯,不敢纳鲍信之谋。鲍信无奈只好出奔地方。 刘备笑道:“鲍允诚忠厚至诚之人,留他镇守后路,押运军粮,却是最好不过。”鲍信确实是想跟刘备一道出兵,却被刘备劝住留下负责替刘备转运军粮辎重等。他可不太相信其他人,历史上的关东诸侯后来可是你打我,我打你,内讧得厉害。他岂敢把后路交给这些人? 刘备一说,曹操便鼓掌叹道:“鲍允诚确实是粮草官的不二人选。有他在,我等后顾无忧也。” 大军行了二日,进入河南地面,抵近阳武、原武二城。大军之中,曹操对刘备道:“玄德,你我各遣一军,分取原武、阳武二城,看谁先入城,如何?” 刘备见曹操如此说,不由兴致勃勃,道:“若输了的,如何?” 曹操笑道:“输了的,罚酒,罚酒!” 刘备豪情万丈,一拍掌道:“好!孟德,我先入阳武城,请你大醉三日!” 曹操亦大笑道:“胜负未定,殊知不是我请你喝酒?” 两人大笑,翌日,关羽、刘恪引二千人取阳武;曹仁、夏侯惇亦引二千人取原武。 ... ... 第一百五十五章 河阳之战 却说王匡与袁绍兵临河内,对河南虎视眈眈。董卓亦自心忧不已。他数面受敌,兵力实在不济,若袁绍等人渡河,洛阳城中局势只怕立马就要城头变幻大王旗了。 老董是个粗人没错,但他也知道自己犯了众怒,朝中诸公心怀鬼胎一个个的不配合,京师之外又有无数人起兵反对,这天下乱成一锅粥,他也是彻底抓瞎了。 这个时候,李儒便出来献策了:“主公,不若以打促和。先以主力迎击袁本初,胜上一阵之后,再以高官厚禄诱之。不愁袁绍、王匡不上钩。” 董卓听了,一想,对呀。娘的,把你们先打得屁滚尿流,好让你们知道老子凉州铁骑的厉害。到时大不了再让你袁绍做个三公之位,大家一同共掌朝政。难道你袁绍还不肯?你联合诸侯反对老子,不就是想揽权嘛! 旁边贾诩听了李儒所言,心中冷笑一声,什么馊主意,都已经撕破脸皮图穷匕见了,袁绍等人会退让吗?纵然袁绍退让,其他诸侯答应吗?刘备、曹操答应吗?已经是不死不休之局了!凉州铁骑再天下无双,也不见得是诸侯的敌手,主公败了。贾诩虽然心中早就判了董卓死刑,却闭上双眼,不发一言。 他之前来洛阳时,曾出一策,让董卓交好洛阳内外公卿百官,收敛凉州兵马暴行,等彻底把皇帝、朝政掌握在手中之后,再奉国家以讨天下。如此潜移默化之下,数十年之年,董氏君临天下,也未尝不可。可惜董卓未听,只图眼前一时快活。结果导致如今之局面。真是鼠目寸光啊,竖子不足与之谋。既然如此,自己也要考虑后路了。贾诩暗暗想道。 董卓等商议已定,便使大将牛辅率精兵五千,兵出平阴,准备渡河。王匡在河内,闻董卓兵出平阴,大怒,道:“董贼不束手就擒,安敢出兵耶?”于是使从事韩浩率泰山兵为先锋,兵进河阳,扼守河阳津与孟津两大渡口,以拒凉州兵。 王匡字公节,乃泰山郡人氏,起事以来,于家乡募得泰山精卒近万。牛辅在南岸,远远探得北岸泰山兵严阵以待,蓄势待发。自度不能敌。于是心生一计,于平阴征发百姓,诈作将士,又多竖旗帜,于河边连营扎寨。作出一副大军源源不断,欲从此处渡河的假象。而后自率精锐连夜潜行,阴从平县渡河至泰山兵后。 韩浩正着令大军严加守备,把器械都布置在河岸,只待凉州兵渡河,便投石车、箭弩、火油等诸般手段齐上,让董卓兵吃不了兜着走。却哪里想得到,敌军自身后杀到。 牛辅在泰山军后,发现泰山军后营几乎不设防,不由狞笑一声,挥动大刀,回首喝道:“儿郎们,是该让他们见识我凉州男儿武勇的时候了,给我杀!” 牛辅一声令下,数千精骑卷起一路烟尘,直往泰山军大营扑去。韩浩闻得大地震动不休,回首一望,只见数千铁骑迎面扑来,一股杀气凝而不散,直冲天际,知道不好,连声嘶喊:“敌袭!迎击!敌袭!迎击!” 泰山军刚刚反应过来,如雷般的蹄声便已经把他们淹没。凉州铁骑一瞬间,便冲破营门,直入大营之中,来回砍杀。韩浩见自己麾下惨叫着被凉州骑兵一个个砍翻在地,不由目眦尽裂,瞋目大喝道:“董贼!哇呀呀呀呀呀,气死我也!” 于是翻身上马,取了兵器就要出战。麾下亲兵劝道:“将军,董贼势大,不若收拢将士,先走湛城,待主公援军抵此,再作计较。” 韩浩大怒,道:“吾岂肯抛将士而全己身?今日我必与凉州贼不死不休!”于是一鞭抽在马股上,坐骑吃痛,一跃而出。自家主将去拼命,亲兵们自然只能随着。 韩浩出了中军帐,着令左右道:“掌我帅旗!”此时营中已经乱作一团,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泰山军被凉州兵杀了个措手不及,正四散而逃。忽见自家主将帅旗高高飘起,不由自主的竟往帅旗汇聚。韩浩收拢败军,只复得残军二千余,韩浩心中欲哭无泪,思道,主公以家乡子弟托我,我今日败北,有何面目回泰山见父老? 于是大喝一声,率众径往凉州兵杀去。 牛辅率了骑兵,来回凿穿砍杀数次,只杀得残肢断臂一地,鲜血淋漓满身。尤有不足,见还有人引兵反抗。眯着双眼舔了舔嘴蜃,道:“众将士,随我去取此儿头来。” 麾下轰然应诺。 牛辅率骑绕了一圈,到得韩浩近前,望见旗号,不由怪笑一声,道:“还料营中主将已遁走,不料还在此处。不错不错,有胆识,且留你个全尸好了。” 韩浩闻言,肺都快气破了,把剑一指,喝道:“好贼子,竟敢偷袭我大营,拿命来吧!”牛辅闻言,双眸凶光一闪,道:“给我杀!” 泰山接壤青州,此处的汉子,一个个彪悍勇武,乃此时上好的兵源地。泰山兵与后来的青州兵、丹阳兵,都是同等级的存在。可惜王匡新募之兵,缺少训练。战阵之上,更讲究的是团体配合。这种新兵蛋子,又如何是久历沙场,尸山血海中成长起来的凉州兵的对手? 泰山军防守得虽然有模有样,但一来成军不久,二来刚才被凉州兵一阵好杀,已经杀得胆怯。未几,泰山军便渐渐不支,牛辅见状,仰天狂笑,一把长刀在他手中上下翻飞,每一刀下去,血肉横飞,惨叫连连。泰山军见牛辅状若疯魔,不禁心中大惧。也不知是谁先嗷的一声大叫,扔了手中武器掉头就跑。于是就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引起连锁反应,大军顿时崩溃,一个个四散而逃。 牛辅见状,也不去追,率了人把韩浩团团围住,道:“那将,可速降我!” 韩浩见众军士自行逃散,不禁万念俱灰,此时韩浩只有亲兵在侧,闻得牛辅招降,不由惨然一笑,道:“我乃讨贼先锋将,岂有降贼之理!” 牛辅大怒,道:“不降我则死!” 韩浩道:“死则死矣,有何难哉。”于是往北拱手一拜,道:“主公,韩浩无能,有负主公之托,今日丧师失土,我之过也,当以死谢罪!” 说完,韩浩拔出佩剑,怒视牛辅道:“董贼无道,必败无疑,汝等自观之!”于是自刭而亡。韩浩既死,亲军皆哭拜于地,有一小校忽地拔剑奋起,道:“随我杀贼,为将军报仇!” 数十亲军,皆含泪执刃,义无返顾的往牛辅杀来。未到近前,无数箭矢飞出,把数十亲兵皆钉于地上。 不知为何,牛辅见了这幕,竟然没有以往杀戮后的快感,心情却有一种莫名的沉重。沉默良久,牛辅摇了摇头,把心中的阴影强行抑止,一挥手道:“把这些人葬了罢。打扫战场,向主公报捷!” 董卓得知牛辅渡河,大破王匡军,斩杀王匡部将韩浩,不由大喜,乃进牛辅为中郎将,封关内侯。于是又令张济等率兵进驻河阳津,扼守渡口。而后召集群臣议事,商讨“招降”袁绍、王匡之事。 王匡在怀县,得知先锋尽丧,韩浩自尽,不由大怒,拔剑把书案砍作两段,骂道:“董卓匹夫,吾与汝誓不干休!” 于是便前来寻袁绍,道:“本初,我先锋折在河阳,如今兵力不济,还请本初在此主持大局,我欲再返泰山招募健士。” 袁绍道:“公节自去,此处有我!” 不说王匡飞驰泰山募兵,却说董卓在殿中,召集群臣议事,欲遣使说降袁绍等。结果公卿们一个个装聋作哑,一声不吭。 董卓大怒,心道,你们一个个的都盼着袁绍小儿打过河南是也不是?没看见老子大兵灭了袁绍一路? 于是又和颜悦色,鼓励大臣们主动站出来,为朝廷分忧。结果众臣依然如泥胎木塑般一言不发。董卓狞笑一声,心道,你们逼老子的。 于是开始点名,着大鸿胪韩融、执金吾胡毋班、将作大匠吴循、越骑校尉王瑰等人出列,以韩融为首,一起出使河内,带诏书面见袁绍。 董卓见诸人面现难色,便狞笑道:“诸公欲以宗族试我剑之锋利乎?” 众臣心中一凛,暗骂董贼无耻,动不动便拿亲族来威胁,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应了这份差事。 阳武城下,关羽率本部兵来回驰骋,呼喝声不断:“城上守军听了,我家主公奉太后诏书,声讨逆贼董卓,尔等可速速开城迎接义师。限时一炷香,若有不降者,大军进城,立成齑粉!” 阳武城头,县令对守将道:“将军,城下依稀是刘玄德之军。刘玄德领兵以来,未尝一败,不若降了罢?” 守将脸色发黑,军中摸爬打滚许多年,好不容易受人赏识,才得以领兵驻守一城。还没多久,刘备便竟然打了过来。政治他不懂,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只知道听令行事。如今县令欲让他降,他一箭未射,一仗未打,如何心甘?军人的尊严不允许他这么做。就是刘备是战神武安君转世,他也得先打上一打再说,未战先降,不是军人所为。 于是守将举手止住县令在他耳边的喋喋不休,道:“休得多言!半个时辰后,我率军出战,若败,县令可自行决定降与不降!” 县令心想,你是不是傻啊,你打得赢吗你,这出战不是白白送死么?不如早降了完事。省得城中百姓提心吊胆的。于是县令正欲再劝,却看见守将眸子冰冷,莫名打了个颤,到了嘴边的话又噎了回去。 ... ... 第一百五十六章 分取二城 半个时辰后,阳武城守将披挂整齐,引本部兵大开城门,迎战刘军。关羽观其阵,傲然道:“跳梁小丑也敢战我?”话虽如此,却驱动马匹,跃跃欲试。 旁边刘恪一把拉住,道:“云长,此等无名之辈,何须动用你这主将,交给我便是!” 关羽和刘恪待在一起许久,自然比划过,知道刘恪比自己差不了多少。于是便道:“守慎自去,我为汝观阵。” 刘恪拍马挺枪而出,来战阳武守将,身后鼓声隆隆,震天动地,刘恪卖弄精神,未数合,一枪刺其于地。而后谓左右道:“与我缚了!” 刘恪既败阳武守将,乃大喝道:“王师已至,尔等何不速降!” 阳武之兵本无战心,见主将已失陷,纷纷伏地而降,关羽兵临城下时,阳武令早就率了城中士绅立于城门之下迎接了。 关羽素来不喜繁文缛节,见阳武令阿谀丑态,更是懒得搭理。只苦了刘恪,关羽是主将,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他不行,得安抚人心,得整理军务,一大摊子事呢。 这边原武城,曹仁和夏侯惇就没这么好运气了。他二人初出茅庐,打着曹字旗号,结果就是被人无视了。 原武守将乃是董卓铁杆,自度城防坚固,是以压根就不理会曹仁、夏侯惇的劝降。曹仁和夏侯惇傻眼了,还以为自己这是正义的事业,正义的事业当然是无数人附从,纳头便拜,以这情况来看,似乎是自己想多了。 曹仁字子孝,曹操的从弟,打小学得一身好武艺,弓马骑射,样样精通。曹仁比曹操小十几岁,打小就听着曹操的那些破事长大的。于是几乎跟曹操一个德性,从小就调皮,长大了更是与郡中豪侠结交。天下大乱时,他正在淮、泗之间游侠,附从他的剑客健儿有千余人。后来曹操在陈留起兵讨董,心想一个好汉三个帮,就一封书信,把曹仁给召了过来。 此时的曹仁,为曹操军中的别部司马,还远远没有日后曹魏名将的风采。见原武守将不降,便要下令麾下准备器械,打算硬来。 夏侯惇字元让,亦是曹操同郡人。夏侯家与曹家屡世姻亲,夏侯惇自幼便与曹家子弟来往,交情甚笃。曹操为骑都尉讨平黄巾时,夏侯惇便追随曹操了。见曹仁下令强攻,便道:“子孝,主公与刘备有约,先取城者胜。今若举兵攻城,不知何时能下。不若子孝率弓手为我压阵,我自率健儿强攻此城!” 曹仁还是很敬重这个老大哥的,夏侯惇虽然出自世家,然则清俭好学,礼贤下士,长得很帅不说,还武艺非凡。于是便劝道:“元让,既如此,不如元让压阵,我来攻城如何?” 夏侯惇道:“我早年随主公平讨黄巾贼,转战四方,攻城拔寨已颇有心得,子孝初历军阵,便为我助威,看我夺城如何?” 曹仁知道夏侯惇是为自己着想,便也不再争,道:“那一切就拜托元让了。” 夏侯惇便率了一个百人队,各执刀盾,冲至城下,而后回头谓曹仁道:“子孝替我压制城头弓手。” 曹仁率了弓手,亦至城下,万箭齐发,瞬间城头守军被压制得头也不能抬。原武城守将也不是吃素的,下令诸军,将开水,滚油,石灰,火瓶,一股脑的全部往城下扔。曹仁手执强弓,见夏侯惇往哪里爬,他便往哪处城头射。若说平曹军的弓箭手是全面压制的话,曹仁便是定点清除了。 他射速也不快,但基本上保证了一箭射中一个目标。夏侯惇冒着箭矢石块在云梯上飞速攀登,闻得城头惨叫声不绝于耳,心中喜道子孝好本事,果然弓马娴熟。 接近城垛,夏侯惇正欲翻身而上,两杆长枪却从垛口刺了出来。好夏侯,长刀在枪杆上一磕,而后再一御劲,一个前空翻,便扶摇直上,稳稳落在城头。脚步方站稳,眼睛都没看清楚,便把刀与盾拼命的挥舞了起来。 那边原武守将见有人上了城墙,不禁大怒,自持勇武,取了兵器,来战夏侯,欲将夏侯惇留在城头。 夏侯惇正杀得痛快,身后健儿源源不断的涌了上来,占据了一块地方结阵而战。忽见前方一将杀气腾腾,持刃而来。夏侯惇大喜,心道正欲寻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 原武守将走得近了,见那敌将面现喜色,心下莫名,战阵之上,来不及细想,便把枪一抖,抖出碗大的枪花,毒蛇一般往夏侯惇刺去。 夏侯惇大喝一声,道:“来得正好!”便把长刀一横,摆了个铁锁拦江式,一刀卸开长枪,身子却一矮,连踏几步,往前迅速一窜,接近原武守将身前,便把刀一竖,刷刷刷便是数刀剁下。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原武守将也没想到夏侯惇竟然如此迅速便近了身,一时间被夏侯惇弄得手忙脚乱。眼见得刀光闪闪,风声清冷直逼面门,只好弃了枪,一个后翻滚,躲开夏侯惇致命一击,而后自亲兵手中夺了环首刀,复来战夏侯惇。 夏侯惇乃后来的曹魏开国元勋,一身武力过人,又岂是这等无名武将所能敌,交手十余合,那守将便骨软筋酥,热汗腾腾,眼见得左支右挡,便要不敌,便开口道:“某愿降!某愿降!” 夏侯惇杀得性起,又恨此人不早早献城,白白浪费自家健儿的性命,如何肯放。他一声狞笑道:“晚啦!”手中攻势却又是凌厉几分。 又斗数合,夏侯惇覤见破绽,暴喝一声,舌绽春雷,连斩三刀,第一刀,斩落原武守将手中兵刃,第二刀,劈断原武守将一臂,第三刀,刀光一闪,只见一颗斗大的人头飞出好远,原武城守将脖子中的热血顺着脖腔冲出三尺高,而后往前一扑,再无声息。 曹家军哦的一声欢呼,夏侯惇执了原武守将之头在手,满面血污,大喝道:“尔等主将已死,还不速降!” 众原武军见夏侯惇一手持头,一手执刀,杀气腾腾,凶威凛凛,不由心中惊惧,一身胆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纷纷扔下手中兵刃,拜道:“将军,我等愿降!” 夏侯既取了城池,便大开城门,迎了曹仁进来,又遣飞马驰往曹操处报捷。 不说两军分取两城,却说王匡自泰山募兵返还河内。便见董卓所遣一干大臣滞留怀县。王匡一见,哟,好多熟人,还有姻亲。此时各为其主,王匡也懒得搭理,径自去寻袁绍。 见了袁绍,便道:“本初,韩元长等到我处,所为何事?” 袁绍见王匡来了,便道:“公节有所不知,韩元长等为董卓所迫,携诏书欲来我处说降。” 王匡道:“诏书何在?” 袁绍便把诏书给王匡看,王匡一看,便乐了,董卓在诏书中写道,自己之前一直担任边地守臣,极少入朝,于朝政之事,颇有不懂之处。之前种种,是自己有些独断专行了,是以才导致许多人不满。但是,自己这边呢,代表着天下正统,还是有许多名士许多公卿支持自己的。自己虽然有些做法不妥,但内心却是一心为公,一心只为大汉好,别无他志。希望诸位可以理解。 如今因为治国理念不同,导致天下动荡,战祸四起。自己每每因此而心不自安。于是打算好好和大家坐下来谈一谈。自己打算去相国尊号,只为太尉,而袁本初,负海内人望,可为司徒或司空。两人可携手共秉朝政,为一个繁荣的,稳定的大汉帝国,作出自己的贡献……当然,要是本初你同意我的条件,可以大家暂停战事,坐在一起谈一谈,然后我满足你的条件,你也要负责劝停关东诸侯,让他们罢兵,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王匡又问诸臣到怀县之时日,袁绍说来了半个多月了。 王匡就道:“本初意有所动乎?” 袁绍马上一本正经道:“岂有此事?我与董仲颖有灭门之恨,岂有从他之理!” 其实王匡没猜错,袁绍是有些心动了。他当时反董,是有着自己的小算盘的,就是他不满董卓行废立之事。而且自己出逃之后,太后与弘农王皆在董卓之手,生死难卜。于是袁绍便想,你董卓一个粗鄙莽夫,也能行废立之事,我袁绍世代缨簪,四世三公,难道我便不可以行废立之事?好,你立一帝,我不满意,我便联合天下诸侯,重立一帝。看看这天下,是听你姓董的,还是听我袁氏的? 当时袁绍都与众人有沟通,打算迎立幽州牧刘虞刘伯安。刘虞乃光武帝长子东海恭王刘强之后。刘强当年可是皇长子,当了太子好多年。只是后来母亲郭皇后被废,刘强心不自安,乃自请去太子位而就蕃。光武帝心中不忍,又因为刘强没有过错而废太子之位,是以对他非常优待,于是赐其虎贲旄头,宫殿设钟虡之县,拟于乘舆。一共让其受二十九县之封。刘虞的身份,在一众宗室中还是非常尊贵的。所以袁绍当初就把主意打到刘虞的身上了。 结果自己还没行动呢,刘备带着何太后与弘农王突然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了。袁绍大计遭挫,表面不说,心中却把刘备恨得要死。这也是后来袁绍一直与刘备不对付的原因之一。 王匡闻袁绍所言,不疑有他,便道:“既如此,某一路劳顿,先行安顿,明日再与本初议事。” 于是与袁绍作别,自去府中不提。 感谢书友烟花易冷夜太美的打赏,谢谢大家的支持。 ... ... 第一百五十七章 游说袁绍 袁绍在府中独坐,脸色阴晴不定。何太后与弘农王被救离洛阳,另立新帝计划遭挫……一系列意料之外的事件发生,让袁绍着实是心中恼火。说实话,讨董走到这一步,除了一个所谓的讨董盟主能让他刷点名望外,他已经没有什么利益可以获得了。可是,汝南袁氏还缺这点声望? 作为一个政治世家,袁绍比许多人更清楚,政治,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一切都可以根据时态的发展,形势的要求,来随时调整。表面伟、光、正的包装下,核心其实是赤、祼祼的利益交换。 至于忠君?比起许多人把君王当作自己效忠的精神图腾,袁绍更清楚天子是怎么一回事。想来董卓的野蛮,已经让更多的人清醒了过来,天子威严也不过如此罢了。 那么,既然讨董事实上已经费力不讨好,捞不到什么好处不说,还随时有着巨大的风险。那是不是该调整下自己的部署了?袁绍毫不怀疑讨董联军能打败董卓。但他亦坚信,董卓在灭亡之前,必然会疯狂的朝他这个所谓的盟主发动进攻,好拉着他一起陪葬。偏偏自己还离董卓如此之近,而韩浩之败,亦证明了凉州兵卒依然锐不可挡这个事实。 在韩融等人到来的这十几天,袁绍一直在摇摆不定。董卓很有诚意,三公之位也很有**力。否则哪怕他是袁氏之后,要想登上三公之位,也得摸爬滚打好一段时间。而董卓却给出了一条捷径。 然而叔父袁隗之死,依旧让他有着道德上轻微的愧疚感,而他若突然反水,他的盟友们,只怕也要花费巨大力气来安抚。当然,只要下定决心,他还是相信自己可以让盟友们保持沉默的。无非是看自己和董卓能够付出什么罢了。 至于太后与弘农王,这段时间以来,袁绍已经清楚,太后对于再次入主皇宫已经迫不及待了,她无比怀念那华丽的园林,以及宏大威严的宫殿。自己若是与董卓和解,并能够在安全上给予她极大的保障,能够促使她迅速摆驾返宫,或许她是极为乐意的。 让袁绍头痛的,却是刘备和鲍信这个愣头青。鲍信是坚定的反董份子,要想说服他,实在是艰难。而对于刘备,袁绍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刘备似乎不是个能收买的人,就算是能收买,这份代价,也是他袁绍出不起的。最最关键的一点,是刘备手中有着一枝屡战屡胜的军队。而讨董盟军,许多人都只是虚张声势,真正动真格的,能够对董卓造成致命威胁的,似乎也只有刘备罢了。可就算是董卓,只怕也不愿意拿自己的凉州铁骑去与刘备耗…… 袁绍很清楚,能够获得董卓许出来的好处,唯一的条件就是让天下诸侯退兵。如今真正出兵的,估计也就三路人马,自己与王匡一路,弟弟袁术一路,然后就是刘备一路。自己和弟弟袁术好说,可是刘备不退的话,如何向董卓交待? 刘备不退,董卓诏书中所说的一切,也只不过是画饼罢了……袁绍摇了摇头,看来,还是得在讨董这条道上继续走下去啊。既然如此,索性就击败董卓了再说罢,到时未必便不能和董卓一样,控制两宫权倾天下。 翌日,王匡来见袁绍,直问道:“本初,那些人如何处置?” 袁绍知道王匡说得是谁,便道:“此等人为董贼之爪牙,助纣为虐,岂有放过之理,若不是为了等公节回来,某早就尽数诛之。公节既问我,我意杀之可也!” 王匡一愣,他还以为袁绍容忍那些人逗留至今,好吃好喝的款待着,是信念动摇了,打算向董卓为首的朝廷妥协,想不到袁绍意志如此坚决,竟然是想杀之以明志。也是,袁氏数十口尽丧于董卓之手,袁本初与董贼既有家仇又有国恨,岂是那反复之人。想到自己昨天还怀疑袁绍,王匡不禁老脸微热,心中很是愧疚起来。 不过,董卓派来的一帮人,一个个都是名声着著之辈,里面还有自己的亲戚,真的都杀了?这也太残酷了吧?王匡不禁心生迟疑。 袁绍见状,便反问道:“公节可有异议?” 王匡见状,乃道:“韩元长、胡毋季友等皆位列朝堂,名显儒林,不教而诛之,岂不可惜?且未败董贼,先杀士人,有失天下之望。本初,依我之见,不如逐之可也。” 韩融字元长,颖川人,与荀爽、陈纪等人同列,少有名声,通晓儒学,曾经五府并辟而不至,此时在朝为大鸿胪;胡毋班,字季友,泰山人,王匡的老乡、妹夫,著名党人,名列八厨,此时在朝为执金吾;阴循字元基,南阳人,亦是声名鹊起的名士,此时在朝为少府。至于将作大匠吴循、越骑校尉王瑰等,皆名高爵重。要真把这些人全杀了,天下定然震动。 王匡这里一心为袁绍着想,袁绍心中却出离愤怒,怎么着,你妹夫在这,你就不忍心下手了?我袁家上下几十口死得,我叔父太傅死得,你家中一个执金吾便死不得?袁绍脸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 王匡不知道袁绍想歪了,且越想越火,过于偏执了。还在旁边苦口婆心的苦劝。殊料袁绍一开口,便是冷冰冰的语气:“韩元长乃长者,名重海内,可免。其他人相助董贼,罪在不赦,正好诛之以诏天下,震慑霄小!” 王匡被袁绍吓了一跳,复劝道:“本初,诸公可是为董贼所迫,来此非他等之意,若杀之,岂不令天下人失望?” 袁绍忽然微笑,笑容如春风扑面,如暖阳微熏,可是王匡总觉得有些不安。便见袁绍道:“公节欲活胡毋季友乎?” 字字诛心,王匡心头一震,他万万想不到,亲密的盟友袁绍竟然会怀疑他。王匡只觉得怒火中烧,他一生轻财好义,以侠义闻名,出仕以为,为诛宦官、为讨董贼劳心劳力,散尽家财,换来的竟然是盟主袁绍的猜忌。王匡心中又怒又痛,他强忍心神,强抑怒气,双目直视袁绍道:“本初,某可是因私损公之徒?” 说完,不待袁绍反应,便大步出门而去。 王匡出了袁府,提剑直至韩融等人所居之处。韩融等见王匡来了,皆上前来打招呼,他等同在朝堂,自然相熟。殊料走近才发现,王匡竟然提剑杀气腾腾而来。 韩融等人勃然变色,乃道:“公节,汝意欲何为!” 王匡道:“本初欲杀诸公以告天下,他与董贼势不两立!” 韩融等人相互看了一眼,心中苦笑,只道远离了董卓,便是脱离了虎口,想不到来了袁绍此处,又是进了狼巢。时也,命也。至于反抗?面对袁绍的军队,反抗除了让他们像小丑一样,还能改变什么? 众人都是风范肃然之辈,面对生死,亦是淡然。韩融出列道:“公节,我等不欲以乱臣贼子见诛,请稍待,让我等自死可也。” 名士,自然不能被人屠鸡杀狗般拿剑乱砍而死,他们要死,也要死得体面,死得讲究。袁绍不是想杀我等吗?不让你杀,我们自己死。不得不说,这是非常有个性的想法。 王匡沉默良久,道:“本初有言,韩公可免。” 韩融须发乱舞,怒道:“老夫年过六旬,岂受小儿辈之垂怜!” 王匡唤过左右,吩咐道:“看信韩公,若韩公有事,尔等族诛!” 又对韩融道:“韩公可死洛阳,可死天下各处,惟不能死我河内。还望韩公见谅。” 说完王匡便不再管韩融,却是把目光看向了胡毋班,他的妹夫。他眼眶发红,鼻子发酸,幼时他与胡毋班结交,游学,最后把妹妹托付给此人。如今,却要轮到自己来终结他的性命了么?这一切,是否是值得? 胡毋班见王匡神情酸楚,眼中泪水涟涟,心中怨怼之气顿消。他瞬间明白,自家舅兄必然也是为势所迫,否则又岂能不保下自己? 于是胡毋班上前拜道:“公节,袁绍害我等于此,此何悖暴无道也?仆与董卓何亲戚?义岂同恶?袁绍张虎狼之口,吐长蛇之毒,恚卓迁怒,何其酷哉!死者人之所难,然耻为狂夫所害。若亡者有灵,当诉袁绍于皇天。公节,其人不可与之同谋,还望你善自珍重!我膝下两儿早夭,如今止有两女,乃君之甥,我死之后,还请勿令其临我之尸骸,公节我去也!” 王匡闻言,为之泣下。 未几,有仆来报,少府阴循,执金吾胡毋班,将作大匠吴循,越骑校尉王瑰自尽于居室。王匡心情沉重有如坠铅,沉默良久,一挥手,道:“好好收殓尸首,勿得损伤。”说完,便神情萧索的独自离开了。 袁绍闻王匡亲自逼死诸人,长叹道:“公节,休怪我心狠,不如此,岂能坚你我讨董之心志?” 袁绍知道,此举把他和王匡逼上了绝路,自己从此之后,便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那么,便断绝其他心思,全心全意的掀翻董卓罢。 ... ...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天下反应 董卓遣使河内,被袁绍、王匡愤而斩之。消息顿时便飞往天下各郡国。得知此讯,诸侯神色各异。有击掌而叹者,亦有默默叹息者。董卓闻讯,不由暴怒。连杀二仆,方稍消恨。董卓也未曾想到,自己第一次放下身段,与袁绍商讨未来权力划分之事,结果袁绍却给了自己当头一棒。 看来,似乎天下人都把自己当成了笼中困兽,当成软杮子了。董卓咬牙狞笑:“袁绍小儿,王匡匹夫,迟早让你知道老子的厉害!” 董卓忙着排兵布阵的同时,手头也没闲着。着令尚书台的人炮制了无数篇文章,公布天下,大骂袁绍与王匡无视朝廷,目无纲纪,枉害大臣,说他们所领之兵乃是贼兵,为了一己私欲而置天下生民不顾…… 文章写得很有水平。亲自捉刀的,是大名士蔡邕。蔡邕因言获罪,差点全家没命,自此对朝廷和皇帝便不免失望。而后流亡江湖十数载,董卓入京后,慕蔡邕才气,强召至朝中。蔡邕是个老帅哥,儒学精通不说,还琴棋书画,样样能行。从文学到书法到琴艺,都堪称大家。董卓一见便喜欢上了。于是三日而历转侍御史、治书御史,尚书等职。 蔡邕也不是不知道董卓其人性格刚烈,难以应付。但董卓以相国之重,对他礼遇甚厚。他是个厚道人,不免为之而感动。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这个时代的人,思想就是怎么简单。 典韦可以为了同乡去报仇,蔡邕也可以为了董卓而效死。且蔡邕固执的认为,董卓就算是擅权,毕竟天子还在洛阳。而诸路大军讨董,却是未经过天子的许可,名不正言不顺,是为逆贼。这位可爱的、固执的老头,于是把几篇文章写得笔绽莲花,字字珠玑。看得袁绍、王匡是头痛不已。蔡邕浑然不觉自己无形中得罪了许多人。或许,他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怕。从董卓死后,唯他抚尸而哭便可看出,先不论对错,蔡邕便是大汉的真性情之人。 刘备与曹操分取了二城,等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两人大军已经到了荥阳城。曹操得知此事,不禁愕然,道:“本初此举,意欲何为?” 刘备也想不透袁绍为什么要这么干,说实在的,两国交战,且都不斩来使。更何况大家还有同殿为臣的香火情。而这冤死的几人,和刘备虽然不熟悉,但和曹操,关系却是个顶个的好。曹操闻得诸人死讯,以他心志之坚定,亦不免为之而泣下。大军扎营后,曹操携酒至营北,望北方而拜祭,泣道:“洛阳一别,想不到竟天人永隔。今时逢乱世,海内播荡,操亦不知何时便殁于王事。诸君慢走!魂兮各归祖茔!” 这一晚,曹操的情绪很不好。拉着刘备喝了很多酒。然后在席上,与刘备言道:“玄德,依你之见,日后时局如何?” 刘备随口答道:“董卓必败无疑!” 曹操抱着酒坛狂笑道:“不错,董卓必败无疑。董卓败了之后呢?” 曹操忽的一下站了起来,摇晃着身体,朝刘备大声道:“董卓败亡之后,袁本初必将取而代之!朝堂之上,届时皆是袁氏党徒!他袁本初还有什么不敢干的?玄德你可知道,你未至酸枣之时,本初便与我等秘谋另立天子,若非你救了太后与弘农王,嘿嘿,嘿嘿!如今,他虽未行废立之事,却擅杀朝廷大臣!他把朝廷当什么了?他把天下当什么了?” 曹操越说越激动:“我等起兵,是为了讨董,拯救天子与朝臣。可事未竞功未成,他却先杀国家梁柱,九卿他一口气杀了二个,真是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啊!玄德,我告诉你,就算董卓死了,大汉也没救了,袁本初谋立天子,擅杀公卿;袁公路指使孙文台,杀刺史,诛太守,擅占南阳,好一个袁家兄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汉没救了,天下要乱了,天下要亡了!” 曹操说得涕泪纵横,刘备却静坐黯然无声。渐渐,曹操声音低了下去,不再说话,却伏在案上沉沉睡去。刘备唤过帐外的曹仁让他把曹操弄走后,自己却陷入了深思。 曹操说得都没错。就算董卓死了,大汉也不会回到正轨上。只是因为董卓起了一个坏的榜样。他让天下诸侯发现了,原来天子也可以玩弄于鼓掌,原来公卿也可以屈服于武力。于是袁绍密谋另立天子与董卓对抗,袁术几年之后,更是干脆自己称帝…… 而其他诸侯们,互相攻伐,争夺地盘,掳掠人口……再也不奉朝廷的诏令,自己的地盘和爵位,也打算传给自己的子孙。大汉从一个大一统的中央帝国,瞬间分崩离析,变得仿佛战国末年一般,诸侯争霸。比起现在,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乱世,连年烽火,人命如草。百姓十不存一。就如曹操后来的诗歌《蒿里行》描述的一般,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那是何等的惨状? 刘备知道,曹操今晚失态,以至于泪涕横流。一是因为故友无辜受戮,二是因为他看不到大汉的希望了。曹操自幼立志,欲匡扶天下,欲使大汉再现盛世,自出仕以来,他一直为了这个目的而努力。他交游广泛,四处结交,拉拢盟友,无一不是为了今后作准备。可惜一连串的事件打击,让他彻底失望,以至于今晚再也抑制不住负面情绪,全面爆发开来。 先是谋诛宦官的时候,大将军何进与袁绍等人让他失望,再后来,董卓入京,又是一重打击,他逃离京师时,热血仍未冷,暗暗发誓,迟早会回来清君侧。然后便有了关东诸侯讨董之事。他激动得不能自己,说服卫氏散尽家财,招募敢勇健儿,到了酸枣之后才发现,诸侯竟然人人心怀鬼胎,每日里除了宴饮,便别无他事。好吧,就算如此,他依然振作精神,随同刘备一路往洛阳打。 到了洛阳,赶走了董卓,大汉就有了希望。曹操如此想。结果刚到荥阳城下,便传来了他们的盟主袁绍,擅杀公卿数人的消息。 曹操再也扛不住了。董卓才是他们的目标,朝中百官,与他们本来就是休戚与共,如今盟军的屠刀竟然落到了公卿的身上,那么盟军与董卓还有什么区别?这不是把百官往董卓那边推吗?如此一来,就算打败了董卓,又有什么用?你袁绍如此残酷,岂不是又要成为第二个董卓?那么大家起兵,还有何意义? 带着对袁绍的极度不信任和不满,曹操今晚情绪失控了。 帐中杯盘狼藉,刘备却一动也不动。他在深思。自己该何去何从?自己终究不是那冷血心肠般的人,做不到像袁绍等天下诸侯一样视人命如草芥。像袁绍日后抢韩馥的冀州,曹操屠徐州,这等事,他也做不出来。 那么,他该去哪里?益州有刘焉,交州、凉州、并州等地都不用说了。年底盟军散伙后,袁绍去抢冀州了,后来更是击败师兄公孙瓒,占了冀、青、幽、并四州之地。而明年老曹就会大发神威,连败黑山军,在东郡立足之后,更是在刘岱死后,霸占了整个兖州。从此他与袁术打、与陶谦打,开启了他征伐天下的脚步。至于扬州,孙策与袁术联手,在那里搅风搅雨,最后便宜了孙氏。扬州是个好地方不错,但只能偏安一隅,日后如何能够抵挡北地精锐?再说了,欺负子侄辈,不太好吧? 荆州,现在刘景升已经单骑入荆州了罢?刘景升作为著名党人,名望不在自己之下,自己去抢他的地盘,打得过打不过另说,要是刘景升一怒,联络士人鼓捣檄文来骂自己,这得不偿失啊? 幽州,公孙瓒和刘虞马上就要打生打死了。一个是同门师兄,一个是宽厚长者,到时自己站哪边都为难。他们这仇恨,怎么调解都没用啊,意识形态上的冲突,以及对掌控一州之地的**,导致了他们最后的全面冲突,这事,还是别搅和进去了。 刘备掰着手指头数来数去,竟然讶然的发现,自己没地方落脚了,当然,他还是名义上的巴郡太守。可是一郡之地,如何养他数万大军?之前筹备许久的粮草军饷,也快见底了,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刘备最后决定,不管那么多,先打到洛阳再说。 记忆中,董卓迁都,联军到了洛阳之后,便死活再也不肯西进一步。若不是王允使了个美人计,让吕布与董卓来了个窝里反,只怕董卓还能在长安逍遥好多年。而董卓死后,吕布竟然弹压不下董卓遗留下来的骄兵悍将,最后王允身死,吕布出逃,而凉州将领自相攻伐数年,害得长安地区也是一片萧条。而直到六年后,天子才东归,被曹操迎往许都…… 自己欲兴大义,欲平乱世,欲再兴大汉,便一路打到洛阳,打到长安去罢。好让世人知道,天下诸侯碌碌,但大汉还有刘备,还有刘玄德! 想通此节,刘备长身而起,离帐而去。 感谢书友烟花易冷夜太美的打赏,感谢书友c1oud146的打赏。 ... ... 第一百五十九章 辽东公孙 刘备等在酸枣誓师时,袁术也着令孙坚开始进军了。对于“老朋友”孙坚,董卓很是看重,着大将胡轸引步骑数万,兵出梁县而击鲁阳。 其先锋至鲁阳城时,孙坚正在城外摆宴与粮草官饯行。遥遥望见兵至,孙坚心就凉了,完了,都在城外,要被一锅端了。见麾下将校一个个面如土色,便想道,此时可不能慌,否则立即炸营。 冷兵器时代,没有后世严格的军纪律令,军队的战斗力很大部分维系在将领的身上。正所谓兵为将胆,将乃军魂。大军压境,主帅不乱,军心便安。主帅若浴血奋战,全军则皆可效死。于是孙权强抑心神,故作镇定,把酒持觞,来劝席上众将。 众将校见主帅临危不乱,一颗心便宁静了下来,想道,将军在此,我等怕个球。孙坚麾下士卒看见烟尘滚滚,本来心里怕得要死,可一看见帅旗仍在,主帅与将校们谈笑风声,心中便莫名一松。军队是个团体,氛围最重要。主帅不怕死,部下自然也就胆壮。于是孙坚所部一个个的把胸脯挺得老高。雄纠纠气昂昂的模样,仿佛孙坚一下令,便可直冲敌阵。 不多时,胡轸到了鲁阳,一看,鼻子都气歪了,唤来先锋将就是一马鞭,骂道:“为何不立即攻城?” 先锋委屈得很,道:“将军,孙坚在城外,安然自若,饮酒作乐,小将唯恐有诈,是以罢兵待将军前来定夺。” 胡轸久历军阵,又在凉州与孙坚打过多次交道,一看就知道孙坚玩得什么鬼把戏,明明是被自己突袭弄了个措手不及,怕三军崩溃才强作镇定,而自己手下那个夯货却坐失良机。胡轸正欲破口大骂,眼光一闪,却见孙坚那边已经有了动静,于是连忙怒瞪了先锋将一眼,下令道:“出击!” 孙坚在胡轸兵临城下时,便已暗着心腹引兵缓缓列阵入城,待胡轸下令时,鲁阳城门已经砰的一声关上了。孙坚登上城头,望着城下的胡轸,大笑道:“胡将军,久违了!” 胡轸深知孙坚手段,既然入了城,这块骨头就难啃了。不过,这又如何。鲁阳城小,孙坚兵寡,他就不信,用人命填还拿不下一个鲁阳城。 胡轸正欲下令三军准备器械,攻打鲁阳时,左右副将却劝道:“将军,我等自洛阳急行至此,将士劳累,不如先歇一歇可好。” 胡轸眉头一皱,大军攻城,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当初自己与主公率领凉州铁骑千里奔袭的时候何曾叫过苦累,从洛阳到鲁阳又有多远,沿途又不是没有歇息。正欲叱骂时,却见副将脸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又见三军隐隐咒骂声不断。 胡轸便开始犹豫了。他知道,凉州兵自从进了洛阳,便变得不一样了。当年纵横并、凉,所向无敌的凉州铁骑,自从进了洛阳这个花花世界,开始沦落了。这次自己率众出征,竟然有无数将校士卒怨天尤人,不愿意出兵洛阳。而一路上叫苦叫累不断,多次出现小状况,若不是凭着自己多年的威望,只怕还弹压不下来。 胡轸见军无战心,知道强行进攻也是一场空。只是待大军休息够了,再攻鲁阳,怕是更加艰难。给了孙坚喘息时间,让他加固城防,申请援兵,自己在鲁阳又如何能有作为。罢罢罢,不如明言主公,退守梁县,待其来攻。到时攻守之势转换。以逸待劳,以守待攻,就不信孙坚能在自己手上讨了好去。 胡轸坚毅之人,其意已决,便不再多言,只下令三军扎营,准备埋锅造饭。 孙坚在城头见胡轸营中一阵欢呼,想了想,笑道:“鲁阳无忧矣,我料胡轸必退兵。” 其时孙坚麾下四将,程普、韩当、祖茂、黄盖,前三人皆追随孙坚多年。只有黄盖新附。是以面露迟疑。 黄盖字公覆,零陵人士,初为郡吏,后举孝廉,孙坚为长沙太守,举兵讨卓,乃辟黄盖而用之。黄盖姿貌严毅,善于养众,颇有谋略。故孙坚甚为看重,见黄盖脸露不信,便笑道:“胡轸与我曾同在凉州,其治军极严,若是以往,我方入城,他必举大兵来攻我,使我不得有准备时间。如今胡轸休兵而三军欢呼,证明其军已无战心。胡轸熟知军事,军无战心,待在城外已然无益,徒耗军粮。是以数日之内,其军必退。” 数日后,其军果退。黄盖深为信服。自此跟随孙坚左右周旋,为孙氏奉献一生光与热。 董卓大军齐出的同时,朝中也着手准备迁都了。太尉黄琬和司徒杨彪既免,董卓便以光禄勋赵谦为太尉,王允为司徒。而后着诸公议迁都事。 不知何时,洛阳城中开始流传一首童谣,“东边一个汉,西边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董卓对此,竟然深信不疑。于是不管满朝文武苦劝,执意要回长安。或许在他心中,长安离凉州更近,更安全罢? 当然,回长安前的第一件要紧事,便是把仍在凉州与叛军对峙的皇甫嵩给弄回来。这还不算完,还有盖勋,把他也弄回来,才能安心。 时皇甫嵩为左将军,领兵三万,屯驻扶风。盖勋为京兆尹,为防叛军,募兵五千,知董卓进兵洛阳后,莫名又增兵至一万。董卓心知肚明盖勋这混蛋是防着自己。 当时董卓行废立之事时,盖勋就写了封信来骂董卓:“……昔伊尹、霍光权以立功,犹可寒心,足下小丑,何以终此?贺者在门,吊者在庐,可不慎哉!” 盖勋闻关东诸侯并起以讨董卓,心中大喜,于是去信皇甫嵩,欲联合皇甫嵩一同起兵。结果皇甫嵩这个家伙竟然拒绝了。理由很简单,名义上,董卓乃是相国,他们又没收到天子的旨意,以下犯上乃是坏规矩。然后凉州叛贼未平,到时大军东进,凉州叛贼作乱,尾随于后寇掠三辅,为之奈何? 盖勋兵少,见皇甫嵩不同意,便无可奈何的放弃了起兵这个想法。如今接到董卓调令,盖勋笑道:“皇甫义真不听我言,如今入洛,乃羊入虎口,生死未可知也。” 盖勋在长安,等到了皇甫嵩,两人一同结伴入洛。此次,董卓征皇甫嵩为城门校尉、盖勋为议郎。两位手执兵权的重臣,瞬间成为朝堂中可有可无的人物。 刘备,曹操一路前行,兵临荥阳时,天公不作美,下大雨了。其实刘备的军队,在下雨时并不是不能作战,奈何友军曹操作部,全是家仆村夫亡命徒组成的,缺少训练,全无军纪。一路行来,都不断有人开小差逃跑的,要是下雨天强行行军,只怕就要营啸跑个精光。刘备又不可能抛下曹操,只好陪同一起扎营了。刚好粮草有些不济,便一起等等鲍信好了。 这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等啊等啊,刘备没等到雨停,倒是等来了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消息:公孙度在辽东自立为辽东侯了。 公孙度,字升济,辽东襄平人。其父避官不做,隐居玄菟,于是公孙度随父在玄菟郡扎根。公孙度曾为玄菟郡小吏,后得玄菟太守赏识,被公府辟为尚书郎,转任冀州刺史。后因谣言去官。丢了官的公孙度在家无所事事,幸好他有个好老乡徐荣。徐荣是公孙度少年时期的伴当。两人一起长大,交情很是不错。刚好董卓入京,清洗百官。于是徐荣向董卓举荐公孙度为辽东太守。 本来大汉有个三互法,做官都要避开原籍的。结果董卓乱政,胡作非为,也不管这么多了。就立刻准了爱将所请。让公孙度这个辽东土著为辽东太守。 公孙度任辽东太守,顿时就在辽东引起一阵波澜。辽东大郡,玄菟小郡,什么时候轮到玄菟的土包子来任我辽东太守了?更何况这个土包子还是以刀笔小吏起家。风言风语骤起,传到了公孙度耳中。公孙度怒了,这下好玩了。 一郡太守,乃一郡之军政长官,本来权利就极大,更何况是乱世之中?公孙度一到任,就把襄平令公孙昭给抓了,用一种极度侮辱的形式,笞杀于闹市之中。原因无他,就是觉得公孙昭看不起他公孙度,曾让他公孙度的儿子公孙康做了伍长。 他公孙度的儿子,一个个如龙似虎,岂能为老兵?还仅仅只是一个伍长?公孙昭死得冤死了。山高皇帝远,还因战乱而阻隔音信,家属想入京申诉都没办法。 公孙度杀了个公孙昭,还不满足,又找了借口,把郡中大豪田诏等百余家,杀得干干净净。这真正是坐在家中,祸从天降。不过,谁让公孙度手中有兵呢? 等公孙度把郡中能威胁到他的“刺头”都杀了个干净,全郡再无一个反对的声音后,他满足了。 公孙度掌权之后,招募大军,东伐高句丽,西征乌桓,把异族在辽东郡内的势力一扫而空。当然,公孙度还是有真本事的,率军屡战屡胜,一时之间,威行海外,号令所至,莫敢不从。 人是很容易膨胀的,公孙度在连番的胜利下,就开始膨胀了。 ... ... 第一百六十章 张飞袭关 公孙度一知道关东诸侯起兵讨董,第一反应不是帮忙。不管是站在关东诸侯这边,还是站在举主董卓这边,他都不选。而是和心腹柳毅、阳仪密语道:“大汉要完了,这船要翻了。我们商量下,这地方山高皇帝远,我要不自立为王算了?” 柳毅劝道:“主公,自立为王恐不可为,自立为侯即可。”公孙度一想也是,要自己自立为王,只怕要为天下人所骂,毕竟这还是大汉的天下。搞不好关东诸侯就要掉转枪头一致攻打自己了。反正这块地盘自己说了算,为王为侯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然,自立为侯也是要讲究一个名目的。不久,“祥瑞”出现了。襄平延里社有人发现一块大石头,长丈余,末端有三小石为之足。于是有人进劝公孙度:“此汉宣帝冠石之祥,而里名与先君同(延里社,公孙度父为公孙延)。社主土地,明当有土地。” 这话真够牵强的。不过,有个借口就行了。公孙度正欲行事,故河内太守李敏看不过,便上门来劝了:“使君意欲何为?欲背汉自立乎?若如此,恐为千夫所指矣,公可速止!” 公孙度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此等逆耳之言,岂能听得入耳,于是大怒,拨剑道:“卿欲以身试我剑乎?” 李敏也曾为二千石高官,大阵仗见过不少,岂惧公孙度,更何况他性格本就火爆,见公孙度竟然威胁他,便猛的一下站了起来,双目怒视公孙度道:“我岂惧死乎?不欲见使君遗臭万年尔!”说完,拂袖而去。 竟然说我会遗臭万年?哇呀呀呀呀呀!公孙度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升烟,又不好在自己府中杀人。于是狂喊一声,一剑把书案砍作两段。又唤过郡尉,着令明日出兵,抓捕李敏。 回家李敏一想公孙度那红着眼珠子恶狠狠的模样,后背冷汗都出来了,完了,公孙度这家伙要疯了,算了,还是跑路吧,自己死了无所谓,别连累了家人。于是率了家小,连夜潜逃,等公孙度派兵追时,李敏已经自辽水入海了。 公孙度怒发冲冠,把李敏家祖坟都给刨了,李敏父冢,更是剖棺焚尸,又逮了李敏亲族,满门诛绝。尤不解恨,自度李敏入海,必自青州登6,于是发大兵越海,击青州东莱等处,搜捕李敏。见无所得,乃止。于是收东莱诸县,设营州。 郡中诸官吏见李敏都被公孙度弄得家破人亡,更是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哪里惹公孙度不满意。对公孙度的命令,哪里还敢抗拒半句。于是公孙度便选了个良辰吉日,在襄平城效外设坛郊祀天地,又立汉高祖与汉世祖之庙拜祭。于是自立为辽东侯、平州牧,追封其父公孙延为建义侯。诏告天下。历史上的公孙氏,自公孙度起至公孙渊,三代人独据辽东近五十年。 刘备闻讯,哭笑不得,关东诸侯,一个个的都只敢默默发展势力,而不敢自立。就是董卓自己任命自己为相国,他也还知道走下程序,逼着天子给诏书上盖个大印好走完程序。公孙度竟然敢自立为侯,自命为牧,还追封其父。这胆子也真够肥的。真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啊。不过公孙度眼光不错,他敢这么干,是看到了中原战火连绵,不管朝廷也好,诸侯也罢,一个个的,都没有精力来管他。是以才得以成事。不过,却不能让你好过了。 于是刘备修书一封,发往公孙瓒,托请师兄有空时就去“照顾”下他的本家公孙度。至于“照顾”到什么程度,刘备让公孙瓒自己看着办。 这日,刘备接到书信,于帐中大笑,道:“董卓败局定矣!” 原来当初刘备率三军迎接太后时,着张飞与严颜各自分兵伊阙关、大谷关。后来刘备率黄忠、关羽等至酸枣会盟,却仍留张飞等隐匿两关之外山谷之中,而后着令其见机行事。 却说张飞在大谷关外,每日遣斥候探听消息。这日见数万步骑出大谷,便着斥候远远跟随,最后探得明白,乃知是胡轸率众将南征孙坚。张飞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率军袭胡轸后军的诱人想法。胡轸所部乃凉州精锐,又兵多将广,自己势单力薄,别在此处折兵折将了。莫若取了大谷关,到时胡轸若回军,嘿嘿,嘿嘿。 想得明白,张飞便召集所部,道:“儿郎们,干活了。”于是着令麾下制作旗帜,打出胡轸旗号,大摇大罢的出现在官道上,一行五千余众,缓缓向大谷关而去。汉军衣甲一样,张飞倒也不怕大谷关守将发现。 张飞带了人马到了关下,叩关。大谷关守将讶道:“胡将军方去,怎么又返回来了?”于是登关一望,关下黑压压的数千人,正不耐烦的在鼓噪叫骂。 一员雄健小将,正在关前席地而坐,见守将露面,顿时站了起来,大喝道:“关上的,快点开关门,让老子进去!” 大谷关守将做梦也想不到,这支军队是敌人。因为己军方出关而去,怎么会有敌军出现在关下?他只是好奇,为什么己军又回来一部分了,于是高声叫道:“将军乃是何人,为何去而复返,可有胡将军将令?” “你问个球!老子姓甚名谁你还没资格知道!老子领了将军口令,军中粮草不济,老子率兄弟们回来搬运粮草的!”叫骂的正是张飞。 大谷关守将一听,顿时了然,这些混帐王八蛋,哪里是缺粮,分明是借机生事,来关隘搜刮好处了。凉州兵的军纪一团糟,他方才是亲眼见识过了的。胡轸领了数万步骑在这里稍作停留,关内就到处鸡飞狗跳,乱成一锅粥。他哪里还敢放这些匪兵进来。 张飞随口一编,却想不到大谷关守将自以为是的以为他们是返身来捞好处的。便见这守将大喊道:“将军,关中狭窄,容不下这些勇士,且关中粮草不多,将军稍待,我遣民伕用吊篮坠下城来,如何?” 守将只想弄点东西孝敬这些混蛋,让他们有多远走多远就好。 张飞一听,眼睛一亮,有戏。于是故作愤然,扬鞭大骂道:“好胆,竟然不让本将入关小歇!信不信老子参你一本,等将军凯旋回师,便取了你项上狗头!” 大谷关守将,也是个极有性格的。本来想说几句硬话,然后回府不搭理这混球。结果旁边副将就说了:“将军,依我之见,还是放其进来的好,反正关内粮草辎重所剩无几。大不了让他们抢几家百姓,几个民女。若拒其进关,其必以为关内所存颇丰,到时真参上一本,你我无辜受戮,何其冤哉?” 大谷关守将一口牙咬得吱吱响,半晌,恨恨一拍城砖,道:“罢了!开关!” 关门在张飞殷切的目光中,缓缓打开。张飞强抑心中激动,一挥手,缓缓道:“进关。” 于是在张飞的率领下,五千众列阵而行。待至关门前,守将与副将两人亲至门前迎接。张飞望着两张苦笑的脸,脸上也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而后猛的暴喝一声:“杀!” 这一声杀,尤如平地起惊雷,一时间,大军各执兵刃,鼓噪而进。张飞持槊横舞,把笑容还在脸来来不及凝结的两位守将抽翻在地,大喝道:“与我捆了。”左右亲兵得令,把两个倒霉蛋绑得结结实实的。 张飞想道,后续计划若要进行得完美无缺,这两个家伙可死不得。突然变生肘腋之间,关中将士没有一个能够反应得过来。等张飞率人砍瓜切菜般大杀一番后,关中将士终于认清形势,一个个弃械投降。 张飞收拢部队,打扫战场,闭上关门之后,在守将府中,笑吟吟的看着被捆成一团的两个家伙,道:“介绍一下,某家张飞,字益德,巴郡太守、广阳侯刘使君麾下别部司马。今次奉我家主公之命,特来取大谷关。” 大谷关两位守将惊骇极了,口中呜呜呀呀的乱喊,却发不出声。张飞笑道:“倒是我失礼了。”于是着人把两位守将口中的破布条给拨了出来。 两位守将对视一眼,还未开口。张飞便道:“两位将军家小,正在本将军中作客,何去何从,还请两位将军三思啊!” 混蛋,你把我家小都扣为人质了,还三思个屁啊。两人愣都没愣一下,连忙拜下:“末将愿降!” 张飞扶起两人,哈哈大笑,道:“关东诸侯讨董,我家主公亦在其中。董贼败亡之日不远也。两位将军果然为一时之俊杰。” 两位降将周伟、黄蜀连连苦笑称是。张飞在府中设宴,与两人大醉一场,临走前,张飞告诉他二人,他们的家眷毫发无损,就在府外相候。 周伟、黄蜀感激零涕,心悦诚服,再拜而去。 张飞趁着还没醉,连夜手书一封,着令亲信送往主公刘备处了。 然后眯着双眼喃喃道:“胡轸,真期待你再次光临大谷关呐,我这有份惊喜送给你!” ... ... 第一百六十一章 荥阳之战 鲍信押运粮草至时,天已放晴。 刘备升帐点兵,三声砲响,大军直抵荥阳城。 荥阳,历来乃兵家必争之地。春秋时,晋楚争霸于此大战;秦灭韩后,在荥阳外广武山设敖仓屯粮备兵,以控制中原;秦末陈胜吴广曾兵围荥阳,吴广更是战死于此;楚汉相争时,汉高祖与项霸王在此长期对峙,反复相争,最后以鸿沟为界,平分天下……后世的李世民、李自成等都曾在荥阳发动过大战。 鸿沟,乃战国是魏国所凿,引黄河之水沟通淮、泗、济、汝等水,把河南与江淮一带沟通起来,用于水运和灌溉,极大的推动了当时的农业与商业发展。到了如今数百年后的大汉,鸿沟仍然波涛荡漾,发挥着它的作用。 到了荥阳,离洛阳,就只有两个障碍了,一就是荥阳城;二就是荥阳城后的虎牢关(旋门关)。 荥阳城下,刘备叹道:“不愧天下坚城。”他扎营之后,便邀了曹操、鲍信等一同出来观阵。荥阳有汴水、鸿沟等水系围绕,又有敖仓、虢亭两城互为掎角,实在是有点棘手。更何况,看城头飘扬的徐字大旗,便知道守将乃是董卓爱将徐荣。 董卓麾下数将,牛辅得其勇、胡轸得其急、徐荣得其稳。十数年的军事生涯,让徐荣得到了足够的历练,足以独当一面,成为方面之帅臣。 董卓也认为,派牛辅或胡轸来敌刘备,搞不好就要守不住了,只有徐荣,性格稳重,以此老成之将,来守荥阳,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翌日,刘备走马出营,至城下,道:“还请徐将军出来一见。” 不一会,徐荣出现在城头,全身甲胄,手扶佩剑,目无表情。刘备朝城头一拱手,道:“徐将军,有礼了!” 徐荣亦叉手一礼道:“刘君侯,有礼了。两军对垒,各为其主,不知刘君侯欲见我何事?” 刘备便道:“徐将军,自你家主公董仲颖入京以来,所作所为,你心自知。不说人神共愤,亦逃不过倒行逆施四字。是以才有关东诸侯联合讨董之事。今三路大军齐出,渤海出河内、袁将军出南阳,我与孟德等兵抵荥阳。徐将军英杰之士,当知天下之势若何。董仲颖秉政以来,使天下动荡,人心难安。其离败亡之日不远矣。将军幼习诗书,文武兼备,为国征讨近二十载。公忠体国,天下皆知。今日何不倒戈相向,助我义军,共讨董逆?到时嘉德殿上论功,少不得将军一笔。若将军冥顽不灵,执意助纣为虐,到时我大军攻破荥阳,悔之晚矣!望将军三思!” 徐荣黑着一张脸,道:“刘君侯,某乃一老革,长于行伍。某家愚笨,只知遵奉上令。董相为国劳费心血,而诸公却枉自兴兵作乱。何谓顺、何谓逆?诸公起兵,可有天子旨意乎?可有三公旨意乎?在某看来,关东诸侯不过是一群自私自利之徒罢了。君侯来此,竟然劝我倒戈,以逆伐正,岂不惹天下人笑?” 刘备又道:“徐将军可知,董卓欲害太后与弘农王,乃我亲救之。太后曾有旨,着令我等讨董,岂曰无旨?” 徐荣大声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某家只知奉天子之令,不奉太后也!刘君侯,你要战,我便战,勿复多言!” 刘备见话不投机,便拍马而还。心道,这家伙在董卓死后不是立马投降了王允吗。怎么今天却摆出一付董卓死忠的模样来了?说降不了那就打吧。 荥阳城外方圆数里之树木,早就被徐荣砍伐一空,来不及砍的,也放了一把火给烧得干干净净。刘备回营时便听见曹操在骂:“这奸贼,放火烧林,如此一来,如何制造攻城器械!” 刘备入帐笑道:“孟德勿慌,器械我军中自有。” 曹操疑道:“我知玄德军中有,然则何其少哉。” 刘备便道:“孟德请随我来。” 便带了曹操等至自己军中辎重营。把停靠在一旁的大车上毡布掀开,只见车上,整整齐齐的码放着无数木制零件。 曹操一看,疑道:“这是?”再走近看时,不由呆了,这些大车,沿途刘备都让人保护得严严实实,曹操只以为是军粮,谁曾想都是拆散了的井阑,投石车…… 这些东西,组合起来运输极不方便,但拆散了放在车上运输,便极为简单。曹操抬头看向刘备,狂喜道:“不意玄德早有准备!” 刘备笑而不语,他在洞庭湖军屯数年,又岂只是简简单单屯田练兵而已?要知道,他曾经征招了许多工匠随军。他在荆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汉尺为标准,统一他军中器械的尺寸和精度,然后实行流水线制作。就像投石车和井阑,标准件出来之后,便有人专门制造各种零件,然后组装即可。如此省时省力,被工匠们大为夸赞。他虽然不知道搞发明,炼钢铁,造枪炮,但这种极为简单的管理办法,还是通晓一二的。他本来接下来打算在兵器上也如此依法推行,但他没有一块稳定的地盘,是以没有足够的财力来购买镔铁。只能押后了。 营中叮叮当当的忙了一个下午,无数投石车,井阑,云梯便出现在大家面前,曹操喜不自胜,看来看去,一个劲的点头说好好好。他发现,虽然这些组装起来的家伙,比起工匠们精心制造的看上去要显得粗糙些,但这种东西,做得再结实再精致,也免不了被敌人损毁的命运,能用不就行了? 天空湛蓝如镜子。四周清风微拂。阳光温暖。这样一个好日子,荥阳城下却一片肃穆,杀气如狼烟般冲霄而起。城下,数万大军,各执兵刃,阵列于前,只待主将一声令下,他们将义无返顾的直扑前面那堵青灰色的斑驳城墙,为他们的主公抛头颅,洒热血。 号角长鸣,鼓声隆隆。中军台上,刘备、曹操与鲍信皆立在台上,众将分列左右。这种攻城战,素来不被刘备所喜,因为除了用人命去填,别无他法。不过徐荣不听他之良言,他也无法。 良久,刘备号旗一挥,大军便踏着鼓点,黑压压如潮水般向城池涌了过去。荥阳城头,徐荣双拳紧握,大声道:“弓箭手准备!火油准备!灰瓶准备!”然后心中一个声音狂喊道,刘备,来吧,让我看看,你是否真的有那么厉害! 刀盾手们用盾护住头脸,手中刀光一片,磕飞空中呼啸而来的羽箭。身后,弓兵们涨红着脸,一声声怒吼着把弓箭往城头射去,尽力压制着城头的弓箭手,好让己方的兄弟向前、再向前! 一队队彪悍的勇士,推着独轮车,冒着箭雨火油的危险,冲至护城河边,然后连车带泥石一齐抛入河中。然后摸爬打滚的返回本阵,再推车冲出…… 战况一开始,就变得很惨烈。麈战一下午,丢下无数尸首,也只不过堪堪把护城河给填平了而已。 夜晚,刘备也没闲着,着令三军,把火箭、火油尽力抛射入城中,此为疲军之策。果然,刘备只用了一少部分人马,便让徐荣忙活了一整夜,到处救火,还要戒备四城,恐刘备夜袭。谁曾想刘备三军在营中好梦酣睡。 第二日一早,埋锅造饭后,新一轮的攻城战又开始了。昨天投石车受刘备之令,对准东面一处城墙猛砸,奈何荥阳城既高又厚,硬是没能破防。害得刘备郁闷不已。今天他就不打算这样干了,反正砸在城墙之上也只是给荥阳城挠痒,那就别浪费石头了,搬运石块也是很耗费力气的。于是今天所有的投石车,经过数轮校准之后,开始集火城墙之上的守军了。巨石、泥球,还有发射时以布包裹,发射出去之后天女散花般四处溅射的碎石块……投石车轰鸣数个时辰,直到因强负荷而损毁趴窝,这时,井阑和攻城椎缓缓而出。 城头已是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断裂的砖石和哀嚎的将士,流淌的血液已经凝固,渗入泥土,结成干枯的硬块,变成一大块大块褐色,蚊虫嗡嗡的响着,浑然不顾震天的喊杀声,趴在它们的美食上,自顾自的享受着。 选锋健儿们,扛着云梯,在弓箭手的掩护下,迅速往城墙推进,攻城椎上,盖着厚厚的湿毡以防火油。鼓声动天中,刘备却是深深叹息着世道艰难。 不停的有人倒下,又不停的有人补上。终于有勇士杀上城头了。城头上,刀光剑影,喝骂声,兵刃相击声,鲜血喷洒声,一起奏响着死亡的赞歌。 攻城椎终于抵达了城门,在嘿哟嘿哟的号子声中,一次又一次的撞击着巨大的城门。数尺厚的城门后,却是无数泥石堆积。城门颤抖着,哀鸣着,无数粉尘簌簌而下,却仍然屹立不动。 刘备与曹操看着城头,无比激动,在关羽、夏侯惇等猛将的带领下,无数军士附蚁而上,在城头渐渐占据了优势。乱战之中,勇将的作用是巨大的。只要再过一会,荥阳守军抵挡不住,那么…… 可惜,徐荣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等关羽与夏侯惇杀透重围的时候,却看见面前是一排弩手,而徐荣阴沉着脸,站在弩手中间,关羽只来得及暗道一声不好,便见徐荣嘴里冰冷冷的吐出一个字:“射!” ... ... 第一百六十二章 荥阳之战(二) 说时迟那时快,关羽忽地矮身,拖起一具敌军的尸首,挡在自己和夏侯惇之前,然后手中大刀挥舞,对身后还未反应过来的将士大喝道:“撤!撤!” 话音方落,便见嗖的一声,左臂一阵剧痛传来,却是左臂上中了一枝小弩。关羽不敢怠慢,慢把手中破布袋似的尸首高高举起,护住己身,然后退至云梯处,几个纵跃而下。此时,夏侯惇与众将士已翻身下了城头,迎住关羽,退出弓箭手射程范围之外后,夏侯惇恨恨的道:“徐荣老贼!可惜就差一会会,荥阳城我们就拿下了。” 关羽阴沉着脸,忍住剧痛一把抓住箭杆,闷哼一声,弩箭带着一块血肉被他拨了出来,而后用腰间包囊中的洁净白布条死死裹住伤口,乃道:“且先回营!” 徐荣在城头率领弩手出现的时候,刘备就知道要不好了,这次攻城,铁定无疾而终。于是只好下令鸣金收兵。 打扫战场,掩埋袍泽遗骸之后,曹操至刘备帐中,沉声道:“玄德,徐荣此人,手段老辣,性格稳健,依我之见,荥阳急切之间不得下。我有一策,可破荥阳。” 刘备哦了一声,便很感兴趣的道:“孟德有计可破荥阳?快快道来。”他和荀彧两人凑一块讨论了小半天才有个眉目,想不到曹操这么快就有计划了。 便见曹操咬牙道:“依我之见,不如大军退后三十里,然后多造木伐,使人决汴水灌荥阳城,而后我等顺水而下,可一鼓而定荥阳!” 刘备听完,呆了,心想,果然是老曹,不愧心狠手辣,杀伐决断之人。这引水攻城,得死多少人?这家伙,完全视人命如草芥啊。怪不得后来攻打徐州,屠得一路尸山血海…… 刘备还在沉思,便见荀彧急声道:“万万不可!” 荀彧高声道:“我等兴兵讨逆,意欲何为?为的是这天下苍生,为的是这大汉社稷!如今孟德为一荥阳城,而置满城百姓而不顾,岂不是本末倒置?” 曹操火了,反驳道:“顾得了城中百姓,便顾不了我军中儿郎的性命!文若,你要知道,荥阳城如今还不是我们的,城中的一切军民,都是我们的敌人!” 荀彧亦毫不相让:“皆是大汉治下子民,何来敌人一说?我等唯一的敌人,乃是董卓!” 刘备闻到空气中的火药味,从沉思中醒过来,苦笑着让两人坐下,而后对曹操道:“孟德,此计甚妙,然则有伤天和,我不欲用之。且水灌荥阳,收拾起来又得费一番手脚,太耗费时间。是以不宜用之。” 曹操没好气的道:“那玄德就每天眼睁睁的看着我等麾下卒士送死?” 刘备道:“我与文若方才商议,可兵出敖仓,敖仓乃荥阳屯粮之地,乃荥阳之必救,我等攻敖仓,徐荣必出城救之,而后于路设伏,静待徐荣援军……” 还没说完呢,曹操就道:“围点打援?嗯,此计甚妙。好,便依玄德之言。不过伏兵却须让我来,反正敖仓乃是佯攻!” 刘备迟疑道:“孟德兵少,若遇援军,恐非其对手。” 曹操道:“玄德休小看我,徐荣若来,且看我取其项上人头来!” 这日,徐荣在府中小歇,忽有亲兵来报:“将军,刘备退兵了、刘备退兵了!” 徐荣讶然,才攻打几天,这就退了,这可不是刘备的风格。于是上城观阵。只见刘备拨营,三军果然缓缓向后退却,只留下一地狼藉。 徐荣沉思一会,道:“遣斥候,与我探得清楚,看刘备大军往何处去了。” 一个时辰后,斥候飞马来报:“将军,刘备兵退五十里,而后往左一折,径往敖仓去了。” 徐荣心道果然如此。旁边副将急道:“将军,敖仓乃我军粮屯积之地,不容有失,若刘备大军攻打敖仓,我们可得速遣援军呐!” 徐荣笑道:“遣什么援军,不遣!” 副将急道:“将军欲弃敖仓乎?” 徐荣道:“敖仓虽然只是屯粮之所,然则背依广武山,前靠汴水,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比之荥阳也不差多少。刘备会弃荥阳而攻敖仓?他就算攻下敖仓,他能越过敖仓兵进虎牢关?” 副将嚷道:“可是敖仓有粮!” 徐荣道:“对,敖仓有粮,天下皆知,可是刘备缺粮吗?他急切之间能攻下敖仓吗?” 副将灵光一闪,迟疑道:“莫非……” 徐荣笑道:“不错,刘备无非是觉得敖仓有粮,他攻我之必救,自度我必引兵出城往救敖仓。他攻敖仓是假,引我出城是真。我料沿途险要之处,必有伏兵!” 果然,又一个时辰后,有斥候来报:“将军,去往敖仓道上,山谷之中,隐隐望见旗帜。” 副将拜服,道:“将军高见!” 徐荣哈哈大笑,道:“刘备,不过如此尔。诸将士,抓紧时间加固城防,整顿防务。最迟明天,刘备就会反应过来,到时我荥阳城,少不了又是一场血战!” 徐荣心中得意无比,想起刘备率了伏兵在山谷中傻傻的等自己的援军,而自己却在府中饮酒享乐,便觉得开心极了。 不过,徐荣想错了,在山谷中傻等吹冷空气的是曹操所部。刘备带了人马,只是把敖仓死死围住,而后着黄忠率了士卒鼓噪呐喊。鼓声震天响,却不动一刀一枪,羽箭都舍不得射一枝。 敖仓守将之前还非常紧张,到后来看到刘备的投石车都有气无力的半天才轰上一砲,然后瞬间就放心了。不过还是吩咐下去,晚上一定要瞪大眼睛严加守备,搞不好刘备就是骄兵之计,让自己现在放松警惕,然后趁机夜袭。 到了第二日傍晚,荀彧道:“主公,徐荣不会来了。” 刘备笑道:“不愧凉州宿将,看穿此计亦不足为奇。好了,便进行第二部分计划罢,文若,你代我镇守此地,汉升亦在此处听你调令。我与云长率五千精卒趁夜离开。” 荀彧道:“主公,五千兵是不是少了点?” 刘备笑道:“再把孟德叫上,就不少了。”说完想起曹操强烈要求去山谷中设伏,又忍不住好笑。 用完晚膳,刘备率关羽、刘恪引五千兵趁着夜色,悄然而去。到了曹操设伏之处,又着令斥候联系曹操。 曹操举着火把到了刘备跟前,疑道:“玄德,你怎么到了此处,可是徐荣来了?” 刘备见曹操衣甲凌乱,满身草屑,估计是趴在地上趴的,便道:“孟德,依我之见,此计已被徐荣看破,他不会来了。” 曹操双目精光四射,道:“我料也是如此,否则你那边鼓声惊天动地都传到我这来了,他岂能无动于衷?既如此,可是要夜袭荥阳城?” 这家伙,脑袋转得倒是挺快。刘备摇了摇头道:“不,徐荣虽然知道我等攻打敖仓乃是引其出城,但此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荥阳必然和往日一样戒备森严。我等不攻荥阳,连夜潜行,出荥阳之侧而击虢亭!” 荥阳古为虢国,虢亭便是当时的虢都所在。如今与敖仓一左一右,互为为荥阳险扼。若破虢亭,荥阳如断一臂,且自虢亭而渡旃然水,便可直袭虎牢关。 曹操一听,眼睛都在发光,道:“玄德,你说要是我们连夜攻破虢亭,而后诈作两军厮杀,虢亭未下,徐荣得讯会不会来救?” 刘备心想,这脑袋转得。便道:“也可一试,若来,便合兵攻之,若不来,我等留一将驻守此地,再返师攻敖仓,取其军粮,到时,徐荣必乱。” 大军晓宿夜行,奔行一日夜,总算到了虢亭。刘备下令三军歇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发起总攻。 刘备隐于林间观虢亭,发现城头守军毫无异状,或许是靠近荥阳右后侧的原因,荥阳的战事竟然丝毫没有影响到虢亭。城墙之上以及城门处虽然卒士比往日多了一倍,可是城门依旧大开,商队和百姓自行从城中进出不断。 刘备发现这个时候的一个怪现象,就是天下都在打仗,烽烟不断的时候,商队却往往更加活跃。这些不怕死的家伙,屯货居奇,南来北往,贩卖各地所震,大赚特赚。刘备也只能感慨一声,都是要钱不要命呐。 一个时辰后,伴随着一声号角,关羽与夏候惇各率五百骑如风般卷向虢亭,身后,刘备、曹操高高举着佩剑,大声喝道:“杀!” 近万步卒举着刀枪踏起漫天烟尘,一齐往虢亭杀去。 突然的变故,让虢亭卒士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城门处,商队和百姓见有骑兵杀至,顿时大乱,把手中东西一丢,便一哄而散,没有守军的引导,大家如无头苍蝇般乱闯,城门口变得越发的拥挤了。货物撒了满地,还有家禽乱飞乱走,乱成一锅粥。 等守将得讯赶上城头的时候,他只来得及看见关羽和夏侯惇举起大刀砍下去时溅起的血花。 烈马长嘶声中,关羽和夏侯惇两人配合,一个冲锋便把城门处的守军杀得干干净净,而后据守城门,等候自家主公率领的步卒。 一个时辰后,虢亭陷落。 ... ... 第一百六十三章 荥阳之战(三)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汉皇刘备》更多支持! 虢亭既下,刘备与曹操草草打扫下战场,然后各自扮作敌我两方,于城头厮杀起来。与此同时,一员满身血污的甲士,伏在马上,狼狈向荥阳逃去。 府中,徐荣闻言,猛的一拍案几,震得上面的东西四散而落:“什么?刘备曹操率大军攻打虢亭?快坚持不下了?求援?” 那名前来求援的甲士跪在地上,满脸焦急的道:“大帅,正是如此。可恨那刘备来得太过突然,以至我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大帅,还请速速出兵救我虢亭啊,不然,虢亭必陷!” 徐荣脸色阴沉,负着双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空气沉滞,数名副将眼光随着他们的主帅而移动,随时准备着听从主帅的命令。 走着走着,徐荣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不错,刘备啊刘备,我终究还是小看了你。好一个声东击西,瞒天过海之计。不过,你终究还是想引我出城,想引我去虢亭,我就偏不去,你能奈我何?” 此言一出,众将讶然,面面相觑,自家将军不会是精神错乱了吧?那跪在地上的甲士一听心中更是吐血,这是什么破理由?你要是不去虢亭,老子怎么立功啊?于是满腔恼火化作一声哀嚎:“大帅!不能抛弃我们虢亭的将士啊!” 这声音凄婉曲折,满含辛酸,让在场之人闻之动容,听之落泪。有一个副将受不了啦,于是出列道:“将军,不救虢亭,难道我等坐视虢亭陷落?虢亭若失,我荥阳等于自断一臂……” 徐荣一挥手,打断麾下的喋喋不休:“虢亭的重要性,我比你更清楚。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们派援军,就一定能保得住虢亭?若是援军到时,虢亭已经陷落呢?若是刘备沿途设伏,援军根本就抵达不了呢?更或者,刘备和曹操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虢亭,而是我们荥阳城的援军?”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这些头脑简单肌肉发达的厮杀汉们头都晕了。不过,也有人颇不以为然,有副将便道:“将军,是不是我们想得太多了?”哪那么复杂啊,当兵吃粮碰上了敌人提刀就打便是,管那么多做甚。 徐荣一瞪眼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我受相国重托,驻守荥阳以来,战战兢兢,万事不得不三思而后行,若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尔等可知?” 众人顿时明白了,自家将军压力太大,都有些神经质了。算了,别管那么多了,将军说什么便是什么吧。自己到时听从军令便是了。 那地上的甲士傻眼了,说了半天,徐荣这混蛋就是不去虢亭,这如何是好?于是委屈的叫了一声:“大帅……” 徐荣听了,不耐烦的一挥手,道:“你先下去,好生歇着,长途跋涉来示警,少不了你的好处。这些日子就住在我府中与我亲军一道罢。” 于是不待这甲士有所反应,便有徐荣亲卫进来欲带其离开,甲士瞬间反应过来,大呼道:“大帅既不救我虢亭,便恳请大帅放我归还,我欲与虢亭袍泽共存亡!”开玩笑,你不出去,我待在你这里作甚。 徐荣却毫无反应,似乎压根就未曾听到。 待其走后,有一员副将小心翼翼的道:“将军,真不救虢亭了?” 徐荣道:“不救了,虢亭乃是死地,不可轻蹈。不过,也不能让刘备好过了,我料其下虢亭后,见我仍龟缩不出。必然回师还击敖仓。哼哼,断我掎角,绝我外援,而后合兵全力攻打荥阳。到时,荥阳便真的危矣。” 众将一听,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于是便问道:“将军,那如何是好?” 徐荣道:“不救虢亭,救敖仓。入夜之后,我亲提大军,悄然出城,潜行至敖仓。待刘备回师,攻打敖仓之时,我再择机行事。到时我军如从天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其军必败。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将对视一眼,一齐拜道:“将军妙计,我等不如也!” 这边刘备和曹操假模假样的打了半天,将士们流了半天汗,这作假可比真打累多了。大家都累了,于是呐喊声一声比一声小,手上动作也缓慢了下来。连鼓声,也免不了有气没力。刘备和曹操在营中大眼瞪小眼,在再一次斥候来报,荥阳城毫无动静后,刘备叹道:“收兵罢,这徐荣真是好耐性。” 曹操狠狠的一砸案几,道:“无胆鼠辈,真是气杀我也!”虽然成功拿下虢亭,但终究没有把徐荣引来,曹操心中自然不满足。 刘备劝道:“算啦,孟德兄,徐荣冷静隐忍,不出来就不出来吧。等我回师攻打敖仓,我就不相信他还能忍得住。” 听闻回师还击敖仓,曹操就道:“玄德,攻打敖仓可得算上我一个。” 刘备皱眉道:“孟德兄,之前不是说好你来镇守虢亭,我还击敖仓?如此一来,虢亭岂非无人镇守?” 曹操道:“虢亭连徐荣都不感兴趣,还有谁会来此?你我各留下一将镇守此处便是。” 结果众将听了,没一个愿意留下来守虢亭,都嗷嗷叫着要随大军攻打敖仓。曹操那边的四个家伙刘备不好指挥,只好委屈自家弟弟刘恪,把十一郎留下来,镇守虢亭。 就在刘备与曹操引兵悄然回到敖仓的时候,徐荣也自引一万精卒,趁夜早早潜入了敖仓地带。徐荣这次是怒了,决心在敖仓一博,给予刘曹联军重创。可惜刘备等人完全疏忽了荥阳城,在连续两次引诱徐荣不出的情况下,刘备和曹操也麻痹下来,觉得徐荣死守荥阳,不再会出兵了。可是世间种种事物,又岂是人能够全部想得透尽的? 刘备与曹操合兵一处,第二日趁敖仓守将不备,忽然爆发,猛攻敖仓。之前荀彧与黄忠在此,每日攻城,也不过是例行行事罢了,他们时刻关注着的,还是虢亭方面的消息。敖仓守将日防夜防,把自己累个半死,人家城下敌军却是悠闲得要死,敲阵鼓,发阵砲,再呐喊一阵,就罢兵吃饭,然后该干嘛干嘛了。于是敖仓从兵到将,一个个都松懈了下来。可是就是刚松懈下来没多久,刘备和曹操,带着大军回来了。顺便,还带来了虢亭陷落的消息。 一时间,敖仓城头,万箭齐发,投石撞木,石灰滚油,各种手段齐出。一开始,两方就直接进入了最惨烈血腥的阶段。 另一边,一处不起眼的小山头上,徐荣一身黑甲,正与诸将围观刘备攻城。旁边副将心忧道:“将军,我们还不出手?再不相助,敖仓可保不住了。” 徐荣一剑拄地,动也不动,良久才回道:“再等等!” 瞬间,众将就明白了,徐荣这是欲以敖仓为饵,让刘备曹操的力量得到最大程度的消耗。好狠的心呐。不过,沙场争斗,不就是如此吗? 曹操在城下,见敖仓摇摇欲坠,大喜,举剑喊道:“敖仓撑不住了,率先入敖仓者,赏钱十万,免赋一年!” 他麾下全是家兵、农夫和流亡混混,闻言大喜,顿觉身体内凭空又增几分力气,于是攻击愈发凌厉起来。 敖仓守将率了亲兵,四处救火,哪里有杀上来的敌军,便一个个的亲自将他们杀下城去,如此数番,身被数创,血流如注,实在是撑不住了。坐在城楼大石下气喘吁吁的道:“不行,敖仓撑不住了,左右听我将令,敖仓若破,第一时间把粮仓给我烧了,不要留着资敌!” 亲兵们喊道:“愿随将军赴死!” 敖仓守将道:“死个屁啊,待会护着老子收拾细软了跑路。老子守城到现在,援军一个也没来,别说徐荣不知道刘备来这了,看来徐荣这王八蛋是放弃我敖仓了。那我还替他去死?敖仓重要还是自家性命重要?” 有亲兵便道:“将军,那不如降了算了?听说刘玄德风雅之士,海内知名,应该不会亏待将军。” 敖仓守将摇头道:“算啦,老子从军十几年,拼死拼活落下一身伤,这种刀口舐血的日子老子是过腻了,还是带着家小找个地方隐居罢,这天下乱了,打来打去还不知道要打多少年呢。别到时候,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你们愿意跟着我的就跟着,不愿意跟着的,就去投了那刘备罢。” 众亲兵齐道:“我等愿追随将军。” 敖仓守将忽的哈哈一笑,道:“好,好!”又见城头上敌军越来越多,便道:“算了,大家伙一道走罢,这城守不住了,那粮也别烧了,有这时间,还不如自己多捞点好处,大家伙随我取了家小,然后把府库钱财取了,从秘道走奔广武山罢。” 敖仓城,破了。 敖仓城头,喊杀声仍然不断传来。那是守军零星的反抗。浓烟滚滚中,刘备见大局已定,与曹操相对一笑,道:“敖仓既下,荥阳亦不远矣,孟德兄,进城罢。” 曹操笑道:“此番连下两城,多仗玄德之力,玄德先请,我为押后。” 刘备也不客气,便一拍马,率中军径自入城。就在此时,徐荣眼中精光一闪,道:“传令三军,进攻!目标,曹操所部!” 这几天,身体不舒服,一直在躺着。各位书友们,不好意思了。(小说《汉皇刘备》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oo%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 ... 第一百六十三章 荥阳之战(四)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汉皇刘备》更多支持! 曹操正拔了营,率本部尾随刘备之后,排队入城。忽听得背后喊杀声动地而来,曹操回首一看,只见一条黑线如潮水般向自己涌来,曹操身子一晃,大叫一声道:“不好!徐荣!” 曹军见有敌兵莫名杀至,不由阵脚一乱。曹仁道:“主公,事急矣,速速入城。” 入城,曹操见前方刘备军还有一部在外,不由苦笑一声,道:“敌在眼前矣,如何入城?” 曹洪眼中凶光一闪,道:“主公,我来开阵,护主公杀进城去。”说完便要动手。 曹操不由脸一黑,迅速止住这个从弟,子廉啥都好,就是做事不过大脑。曹操道:“子廉,前方乃我友军,如何能杀?我为后军,若我率军冲击玄德本部,徐荣必率军趁乱入城,到时我军危矣,敖仓危矣。如今之计,只好死守,待城中玄德调整阵型,出城援我。” 众将一想,也只能如此了,城中刘备刚进去,肯定是派军占领各处仓库府衙,以及绞杀敖仓守军残部,等其反应过来,派兵遣将来援,必定有一段时间。那么,这一段时间,自己就只能硬扛了。 可是,扛得住吗?看着越来越近的一大堆凉州兵,众将心头阴影重重。不过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四将连声喝骂着指挥卒士们布阵防御,连同一部分刘备军,也是如此。必须死守城门这一带,不能让徐荣冲乱了阵脚,不能让凉州贼杀入城中去! 徐荣带着本部精锐,排山倒海而来,杀气翻腾,黑云压城。马声狂嘶中,先是长枪直刺,然后就是连人带马直接撞了上来。曹军将士哪怕是心坚如铁,亦不禁被这侵略如火之势给震得心神动摇。 “砰”的一声巨响,马蹄踏在一人高的木盾上,后面的将士死死扛着,千多斤的重量冲击下,口鼻不禁血丝溢出,内腑震伤。 曹军也不是光挨打不还手,在空气中闪着寒光的长矛不是刺出,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精确度了,只要刺出,必中人或马。如此数轮搏杀,阵地前抛下无数死尸。徐荣却不顾一切,下令麾下疯狂的进攻着,撞击着。然后后面的弓箭手,一轮轮的发射着箭雨。 “快!快!他娘的,没吃饱饭吗?速速攻破曹操防线,杀入敖仓城!” 在徐荣不计伤亡的猛攻猛打下,曹操顶不住了。说实在的,曹操之前也就带兵打过黄巾,可那种贼寇又岂是边贼能比的。曹操此时,手段自然比不过在凉州磨砺十数年的徐荣。曹操这边阵脚稍稍一乱,徐荣就发现了,这是生死一线中培养出来的敏锐观察力。徐荣不由大喜,狂喝道:“曹操撑不住啦,哈哈哈,孩儿们努力,活捉曹操!” “活捉曹操!” “活捉曹操!” 一声声呐喊响彻于战场上空。曹操怒道:“吾宁死也不受辱于此辈之手!” 旁边夏侯渊就急眼了:“孟德,刘备呢,怎么还不来援!再不来这敖仓就要丢了!” 曹操苦笑道:“妙才,玄德当先入营,只怕第一条军令就是遣兵将搜捕残兵,平熄城中内乱,然后占据府库,如何能及时反应得过来……” 确实,刘备一进城,见乱兵一撮撮,要么仍在反抗,要么趁火打劫,还有些心灰意冷的死硬份子在到处放火,不禁大怒,马上就调兵遣将平熄城中内乱,然后安抚百姓。自己入驻守将府坐镇中枢。等城外喊杀声一片,亲兵来报说徐荣来袭时,外面已经交战了。 刘备知道徐荣来袭,便知道自己疏忽大意了。徐荣这家伙绝对不是从荥阳赶过来支援的,绝对是伏兵于外,抓住机会趁火打劫的。果然老奸巨滑啊,这一击,凶猛狠厉,正打在自己软肋上。自己入城了,孟德还在城外,要是孟德扛不住逃了,他就趁势引兵入城,杀自己个措手不及;要是孟德防守城门,他就以多欺少,以强凌弱,等自己出援,只怕孟德所部也要被打残了,好手段,好心计,不愧董卓麾下名将,可惜不是同路人呐。 刘备当机立断:“来人呐,传汉升、云长,各引本部出城援助孟德,告诉他们,就是全军尽失,也一定要救下孟德!” 亲兵出去传令之后,刘备也立马起身出府,率了中军往城门疾驰而去。老曹啊,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城外,曹操军阵已经被徐荣所破,曹操还要死战,被夏侯惇一把拖走,道:“孟德,快走,别犯疯了。再不走,要死在这么?” 曹操无奈,拍马而走,最后看了一眼敖仓城,喃喃道:“玄德,对不住了。” 曹操与四将率了亲军营与一部精锐突围而去,剩下所部残军,各自为战,或逃或降。徐荣率军纵横砍杀,恣意而为,好不快哉。此时,一员副将把手一指,道:“将军,曹操逃了!” 徐荣一看,前方落荒而逃的,不正是曹操。徐荣心中挣扎,是一鼓作气打进敖仓和刘备厮杀一番,还是痛打落水狗,去追曹操? 只有数息,徐荣就决定了,追曹操。城中刘备兵多将广,就算是自己如今士气正锐,打起来搞不好也只是两败俱伤。而曹操已败,若能擒住曹操,嘿嘿嘿嘿。这人也素有名声,非同小可。缚了他往相国跟前一送,相国岂有不喜之理? 徐荣便道:“与我追!活捉曹操者,重重有赏!” 说完徐荣一马当先,疾驰而出,身后凉州骑一声欢呼,撒欢儿的跟着自家主帅一窝风的追击曹操去了。 等刘备率兵出城,便只见城外一片混乱血腥,而远方,徐荣所部越奔越远。黄忠还没搞明白,说道:“这怎么回事,徐荣怎么逃了?” 旁边关羽道:“不是逃,追孟德去了。” 刘备道:“留下一部人马收拾战场,伤残的自家兄弟好生安置,余部随我救援孟德!” 曹操带了人逃命,逃了一会,回头一看,我的妈呀,这徐荣怎么不打敖仓城,反而追过来了,没傻吧?瞬间曹操又想明白了,这徐荣是想稳吃自己呢。曹操一想,心中便恼火极了。这也太欺负人了,把老子当软杮子么?却没发现,他们慌不择路,已经越跑越偏了。 曹操对此处地形不熟,徐荣却了如指掌,于是越追越近。没多久曹操便听见徐荣后面狂放的大笑:“曹操!别跑了,投降罢!相国一定重用你,哇哈哈哈哈哈!” 曹操只作未闻,埋头策马狂奔,徐荣在后面,笑谑声不断。曹操心中如堵山般难受,正欲勒马与其一决死战,转念又想,姓徐的这家伙以言语乱我心志,不正是欲使自己转身与其斗?可别上了这家伙的当,逃罢,山不转水转。到时,哼哼。 于是手中马鞭又重了几分,谁曾想几鞭挥下,马儿痛嘶几声,竟然口吐泡沫,四蹄一软,轰然倒地。曹操翻落在地,起身细看时,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坐骑后腿上已经中了一箭,箭簇深入肉中。曹操心中一阵伤感,这马儿,自平讨黄巾时就跟随他一起,想不到,今日却要丧命在此处。 感受到主人的目光,马儿轻嘶几声,仿佛是在回应曹操,然后硕大的马眼中,一颗眼泪滚落了下来。曹操见此,不禁大放悲声,哭道:“莫非此处便是我葬身之地么?” 旁边曹洪一把拉住,急道:“主公你说什么傻话呢,快快上马走!” 曹操神志迷糊:“我的马,我的马死啦!” 曹洪一把抱住曹操,与曹仁一起托其上了自己的坐骑,然后道:“主公,快走,徐荣迫近矣!” 曹操这才反应过来:“子廉,你没了马,你怎么办?” 曹洪道:“天下可无我,不可无主公,我自有脱身之法,主公速走!”说完一鞭抽在马股上,马儿吃惊,飞奔而走。曹洪在后,深吸一口气,疾步而走。他少年游历江湖,得人传授一种轻身提纵术,短时间内可以走得飞快,不落奔马。 徐荣在后面,越追越近,心里面却在大笑,一帮傻货,再往前面逃,就到了汴水,死路一条,看你等如何逃。 又转了两道山梁,曹操一看,傻了。前面已无路,却是一条河水。只见波涛汹涌,水光滟滟,空中沙鸥翔集,嗥声四起。阳光洒在水面上,金光闪闪,风儿吹过,水气弥漫。曹操心中低落,道:“也罢,如此江山,便是埋骨此处,又有何憾,惜无酒哉!” 又对曹仁、夏侯渊、夏侯惇三人道:“逢此乱世,我欲建不世之功业,因此请诸兄出山助我,想不到功未成而身将先死,却是我害了诸兄。” 夏侯渊道:“孟德何出此言,你我两家,世代为亲,有甚害不害的,且别说还未到最后时刻,岂能轻易言死?” 夏侯惇怒哼一声道:“有甚好说的,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便是了。” 远处,曹洪一身汗混杂着泥土,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他竟然没有掉队,也是奇迹。曹操见了曹洪狼狈模样,心中感慨,曹洪家赀巨富,何曾如此狼狈过,这一切,皆因自己啊。 曹操便唤道:“子廉,子廉!” 曹洪累得半死,肺都快喷火了,全身血液汞动,心脏嗵嗵嗵的狂跳,他一路狂奔,到得此处,实在是再无一丝力气,强忍着疲惫拖着身体挪到曹操这,还来不及说话,便身子一歪,倒在草丛中昏了过去。 就在此时,徐荣大军到了。 曹操目光坚定,道:“众将士,布阵,与徐贼决一死战!” 曹仁:“决一死战!” 夏侯渊:“决一死战!” 夏侯惇:“决一死战!”(小说《汉皇刘备》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oo%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 ... 第一百六十五章 荥阳之战(五)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汉皇刘备》更多支持! 徐荣拍马出阵,到了曹操军前,道:“曹操,还不速降,更待何时?” 说完又一脸同情的看了看曹操残部,此时仍活着追随曹操到此的,已只有数百人。且一个个丢盔卸甲,狼狈不堪。 此时一个副将就道:“将军,莫非他等还想以数百残卒对抗我近万精锐,以卵击石乎?”说完身后一阵哄笑。 徐荣平时可不爱与麾下开玩笑,这次却未曾见怪。他也是面带微笑,心中却是想道,让你跟着刘备横,打了虢亭打敖仓,不是牛吗?还不是被老子围在此处山穷水尽了? 徐荣道:“曹操,降是不降?” 曹操怒骂道:“吾辈好男儿,岂肯降贼!宁死不降!欲想取吾首级,便来问问吾手中刀罢!” 徐荣本想抓活的献功洛阳,见曹操执意不降,意图顽抗,心想算了,死的就死的吧,实在不行就送首级了。实在没办法拖了,再拖搞不好刘备就要来了。 于是徐荣便一挥手,道:“进攻!” 曹操等心中绝望,手中刀却不由又紧了一紧,思道,杀一个够本,杀二个便是赚的。两军正要短兵相接的时候,却见徐荣后军大乱,而后伴随而来的便是震天的喊杀声。却是刘备率军火速来救,见了徐荣军,啥也不说,先用箭雨洗了一遍。 徐荣见后军大乱,回首一望,只见刘字大旗在半空中迎风飞舞,不禁傻了,心道自己这是有多乌鸦嘴啊,说刘备刘备就来了? 徐荣见后军已乱,便约束手下将士,回攻刘备。两军混战作一团,一时间也是顾不上曹操了。 曹操等人正准备操刀子拼命呢,眨眼一看,却见徐荣率了人掉头而去。再一细看,原来是刘备来了,不禁大喜,终于得以逃脱生天了啊。曹操把剑一举,高声道:“援军已至!我们得救啦!” 顿时欢呼声一片。 前面徐荣率军营救后军时,正遇黄忠,黄忠远远望见徐荣,不由大喜,取下鹊画弓,抬臂就是一箭,徐荣闻得风声恶,急忙一躲,一支箭正中盔缨,把头盔给射了下来。徐荣吓得心胆欲裂,拨马就走,传令道:“退兵!退兵!” 黄忠见徐荣欲走,又是一箭,正中徐荣左臂,徐荣应声落马,知道刘备军中有神射手,不敢怠慢,忙在亲卫的重重拥簇下率军退去。 黄忠再欲取箭射时,徐荣已走得远了。黄忠不由暗叹,今日战斗了半天,手指头有些僵硬了,否则徐荣就归自己了。真是可惜。 黄忠正欲拍马便追,边上斜刺刺又来上一队人马,正是关羽,关羽见了黄忠,便道:“汉升兄,可见徐荣,某来取他项上首级。” 黄忠一指徐荣逃走方向,道:“已逃啦!”于是两人合兵追击徐荣,连追三十里乃止。凉州兵被刘备率众一番截杀,逃的逃,降的降。死伤无算。 刘备寻到曹操,忙下马道:“孟德兄无恙否?” 曹操大笑道:“玄德若来迟一步,可于此收我尸骨!” 刘备见曹操等人虽然狼狈了点,好歹全身毫发无伤,这才放下心来,道:“我之过也,不意徐荣贼子如此奸滑,竟然险害孟德。” 于是便忙把自己坐骑牵了过来让给曹操,曹操再三推让,见刘备执意如此,方才上了刘备的马,两人一道回城。 刘备真挺不好意思的。曹操若是在徐荣来攻时撒腿就跑,刘备也不好说什么。但曹操竟然硬扛了那么久,全军溃散才开始逃命。为他整顿队伍集中兵力赢得了时间。若不是曹操,搞不好徐荣就入城了。到时这损失就大了。如今损失的都是曹操的人马,自己基本上毫无损失,还略有斩获,再看看曹操,五千余部,现在好不凄惨,只有数百军将跟着。 入了敖仓城,刘备估计老曹损兵折将,心情可能不会太好,也就没搞宴席欢庆。草草吩咐下去让营中将士们吃饱喝好外,便匆匆回府,与荀彧商量下一步攻打荥阳的计划去了。 曹操回了营中,收拢残部,一仔细检点,脸就阴沉下来了。他的好友兼资助人,大财主卫兹战殁在乱军中了,不止如此,曹氏、夏侯氏子弟,殁于阵中者数十,这都是家族精英啊,一战丧失这么多。如何教他不心疼。 曹操双手用力的捏了捏拳头,心道,还是自己不够强大,还是自己兵不够多,将不够广!否则,今日岂能受徐荣之欺!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自己不够强大,在这乱世,如何保护自己,亲友,宗族? 曹操心中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论人脉,论钱财,论声望,自己都不算差,那些蝇营狗苟之徒,都能够独霸地方,兴风作浪,而自己一心为国,慷慨赴国难,却落得如此下场,这天道何其不公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想做事之前,还是先学会好好保护好自己罢,否则这吃人的世道,会让自己真的尸骨无存的。玄德能救自己一次,又岂能救自己一世?终究,人还是要靠自己的! 第二日,刘备请曹操议事,商讨发兵攻打荥阳。曹操却道:“玄德,如今我损兵折将,便不凑这热闹了,荥阳如今只剩孤城,徐荣昨日被你杀得胆寒。我料荥阳不久必下。我便留下来守敖仓罢了。” 刘备愕然,想不到平日里一向积极的曹操,今日竟然有些心灰意冷的意思,不禁忙道:“孟德何出此言,你我两人向来同进共退。打虢亭、敖仓皆如此,打荥阳自然也要如此。你兵虽散,然则你我在敖仓、虢亭连番大战,收有俘虏数千,你就中选些精壮健士,我再调拨本部两千精锐予你便可,孟德还是随我去荥阳罢,意下如何?” 曹操哪里听不出来刘备的好意,不过他也是一身傲骨的人,岂肯受人之怜,乃大笑道:“玄德好意我心领啦,这样,我于俘虏中选两千人镇守敖仓,玄德的精锐就不用给我了,你全部带去荥阳罢。荥阳需要你,我为你留守敖仓。” 刘备与荀彧对视一眼,见曹操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此事便匆匆决定了下来。回营后,曹仁道:“主公,刘君侯拨兵给我们,如何不要?他麾下,可都是百战精锐,比起我们新募之兵可不知强到哪里去了。” 曹操叹道:“子孝,我觉得这兵呐,还是自己带出来的好。你也说了,玄德的百战精兵,到了我们这些败军之将的麾下,又岂肯事事听命?再说了,二千兵,又能作甚?我意已决,等荥阳事了,我便先回酸枣,寻了鲍允诚,一道回乡募兵。泰山兵不错,王公节麾下便皆是泰山兵。” 这时,旁边的曹洪就开始嘀咕了:“泰山兵算个屁啊,能有丹阳兵厉害?” 曹操听见曹洪嘀咕,便道:“子廉你想说什么,大点声?” 曹洪便道:“主公,依我之见,真要募兵,我等不如去扬州,我与子孝在淮泗纵横多年,结交不少豪杰,与扬州刺史等皆有旧,不若去扬州募兵,要知道,丹阳兵可是冠绝天下的一等一精兵呐!” 曹操闻言,深思一阵,便一拍大腿,道:“好,待此间事了,就去扬州,去丹阳!” 看到那个意气风发,临机决断的曹操仿佛又回来了,四人不禁相视而笑。 曹操又道:“好生把战死的兄弟们都葬了罢。卫子许我亲葬之。对了,卫子许还有个孩子,这次回去,见上一见,以后可得好好待他。我等能合徒众至有今日,多赖卫子许之力。”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卫兹下葬那日,曹操亲自抬棺,哭声哀哀。三军闻者,无不为之动容。刘备也到了,率众将来送卫兹一程。见了老曹哭成这样,刘备也不禁心中一暖,思道,老曹还真是个性情中人。 曹操这么伤心是有原因的,一是真的伤心卫兹之死。卫兹乃是孝廉,严格的来说,和他,和刘备,都是一个阶层里的人。熟读诗书,谈吐风雅。平时在营中,曹操与卫兹一块谈古论今,乃是军中枯燥生活里不可多得的调剂。二是这么一个性格温和的大财主,就这么死了,以后到哪去找去啊?想到以后要自己养军了,曹操就觉得压力山大,眼泪不禁哗啦啦的就出来了。 这里敖仓满城皆素,为卫兹,为战死的将士举哀。荥阳城,徐荣却抱着伤臂,指挥着众将迅速将荥阳城中的一切打包,然后准备弃城而走。 有副将舍不得,上前问道:“将军,荥阳我们又不是守不住,为何轻而易举便放弃?” 徐荣心中怒火烧天,只想一巴掌拍烂这个傻货:“你猪脑子吗?虢亭、敖仓全失,荥阳孤守无援,我军新败,士气低落,如何守?等着被刘备曹操围城困死吗?退兵!退往成皋!据关而守!这才是我军的活路,你懂不懂?” 徐荣临走时,一不做,二不休,把城中富户逮了,家产抄得干干净净,又一把火把来不及搬运的军粮和府库全给烧了。望着冲天而起的火焰,徐荣满脸狞笑,刘备啊刘备,老子守不住的,你也别想得到! 等到刘备大军到荥阳时,便只见城外满地难民,城中黑烟滚滚,天空全是灰烬。刘备顿时便知道徐荣干了什么,当即便差点气炸了肺:“好胆!竟敢纵火焚城!”于是忙令三军入城救火不提。(小说《汉皇刘备》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oo%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 ... 第一百六十六章 酸枣之变 刘备入了荥阳,救火抚民,平息内乱。等一切整理得差不多的时候,便正欲遣人飞马报与曹操,请他一并至荥阳,商讨进军虎牢关事宜。却忽有亲卫来报,敖仓有信使来。刘备一愣,便着亲卫将敖仓信使带了进来。 敖仓信使拜见刘备后,呈上一封信,恭恭敬敬的道:“刘君侯,我家主公着我送信至此处。” 刘备一看,曹操写的,拆开一看,原来曹操跑了:“玄德吾弟,吾自领军以来,敖仓之败,刻骨铭心。今我军中士气低落,甲士已无战心……敖仓之战,徐荣败退,且虢亭、敖仓既失,其必无战心,吾料荥阳不日即下,故着令夏侯妙才留镇敖仓,兄引三将独归酸枣,欲拜别允诚等,东归扬州募兵。待兄征募健士,军威复炽,再来助玄德一臂之力……” 刘备览信完后,一声长叹,字里行间,曹操虽然着意隐藏,但种种不甘之气仍然跃于纸上。这么一个傲骨铮铮的家伙,这么一个好强的家伙,他还会回来吗? 袁绍在河内,与王匡率兵与董卓相拒,小战数场,连连败北,时间一久,袁绍见西兵凶猛,便心生惧心。人便变得消极起来,每日里借酒消愁。王匡见状,五内俱焚,却又无法。恰好因为连番战事,河内所积军粮耗尽,王匡便欲前往酸枣大本营筹粮,顺便请援兵。灭董大业可不能中途而废。于是便引了一千兵,径往酸枣而来。 曹操一路晓宿夜行,沿途苦苦思索强军、强己之策。直到酸枣,方止。曹操到了酸枣一看,诸侯联军数万,却驻扎在这里坐吃山空,而诸侯却每日宴饮不断,弦歌不绝。这下心中怒气就冲天了。好嘛,老子在前方打生打死,军队丢了,命也差点丢了,你们这群王八蛋在后面贪欢享乐?真是竖子不足与之谋。 诸侯迎了曹操进来,宴会之上,曹操哪里有心思享受,酒肉入肚还无味,心中愤然,便直言道:“诸君若听吾计,使渤海引河内之众临孟津,酸枣诸将守成皋,据敖仓,塞轘辕、太谷,全制其险;使袁将军率南阳之军军丹、析、入武关,以顺诛逆,可立定也。今兵以义动,持疑而不进,失天下之望,窃为诸君耻之!” 在坐众人一个个听了,顿时脸若冰霜,这下就不开心了,论身份,论官职,在坐诸人哪个不如你曹操?曹操你空有奋武将军之职,如今兵没了,地盘也没有,哪个会正眼看下你?看在往日情份上,好意请你宴饮,你竟然不识好歹,出言不逊? 诸侯脸色不好看,一时之间宴席之上便全安静了下来,这时一个声音响起:“败军之将,也敢言天下大势?” 曹操放眼看去,正是王匡。王匡其实也不是要针对曹操,他来酸枣多日,筹粮好歹因为前方还有个盟主袁绍在,大家倒是没二话,立马就满足了他的要求,但请援兵,却是一个二个的打哈哈。开玩笑,王匡在前方被董卓打得落花流水的事情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岂肯前去送死?王匡苦求多日,好话说尽,却一无所得。今日宴会,正自苦闷,见曹操侃侃而谈,不知怎的,心中便怒火熊熊,可能是多日坏心情找到了发泄处罢,于是出言讥之。 曹操见王匡如此,便反诘道:“讨董以来,独我为败军之将乎?”言下之意,您别忘了您自己啊! 这下好,一刀戳到王匡心窝里去了,这个痛啊。所以说揭人别揭短。王匡立马暴跳如雷,骂道:“鼠目寸光之辈,汝败亦天意!不与本初屯河内,反随刘备小儿,攀鳞附翼,哼哼,岂有不败之理?” 这下倒好,连刘备也骂进去了,刘备简直就是莫名中枪。曹操听了,也是暴怒,他的脾气可不好,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拨剑直指王匡,骂道:“匹夫安敢辱我?” 王匡也是起身拨剑道:“就是辱你又待如何?” 诸侯傻眼了,好好的宴会,竟然快要搞出人命来了。本来之前听他们骂战还在暗爽的诸侯们这下子不淡定了,一个个连忙起身,你劝王匡,我劝曹操,一个个温言细语,和声细气,从天下大义说到旧日感情,反正从各方面来说明,大家都是小伙伴,不要为这点言语之失置气。伤感情,不值得啊。 其实诸侯也是没法子,这真打起来,搞不好就要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万一这两个家伙杀得性起,一时手滑,完了…… 见众人皆劝,曹操碍于情面,只得怒哼一声,离帐而出。见曹操走了,众人长出一口气,那什么,收拾一下,歌照唱,舞照跳。 曹操离了大帐,心中忿怒不已,他双拳紧握,再一次感觉到了力量在这乱世的重要,若自己有一万虎贲在手,谁敢如此?不过王匡匹夫,今日如此辱我,定不轻饶。 于是曹操归营,与众将道此事,众将皆怒不可遏,拜伏于地,乃道:“主辱臣死,愿与王匡决死!” 曹操见众志成城,军心可用,心甚慰之。思道,有如此忠义之士,天下再大,何处去不得,偏偏留在这鸟地方生气? 于是便引军出营,径往王匡营外搦战。王匡得之曹操引兵踏营,顿时酒就醒了数分,他其实心中也颇为悔之,可惜事已至此,为之奈何。见曹操势不饶人,心中却也怒气填胸,曹操啊曹操,你也太高看自己了,我就是败了,也是败给了董卓。岂会败给你? 于是亦入营引兵,欲与曹操战。 诸侯苦苦相劝亦无果。于是便不再劝,反而在侧饶有兴致的围观,战便战吧,反正在这里久了,也没什么刺激的事情。让他们打一场,大家看个热闹也好。反正他们兵也不多。不过,想是如此想,各人还是把自家的兵给调了过来,团团把自己护住。以免走火。 王匡与曹操乃是旧识,不过如今既然撕破脸了,也不必多说了。两人于阵中说了几句狠话,便挽了衣袖开打。 曹操本部数百人,王匡前来运粮,多带了点,千余人,这一打,差距就出来了。曹操兵虽少,然则三将皆是自家人,兵卒也是大浪淘沙,追随曹操出生入死到如今的忠义心腹,一个个奋力效死,这战斗力无形中就高了。再反观王匡,这一千兵,就是前来运粮的,战斗力可想而知。 结果没一会,便被曹操打得找不到北。诸侯本来想围观看热闹,谁曾想这么快就要分出胜负了。见了曹操本事,再又想起曹操都败给了凉州兵,诸侯心中越发冷了…… 曹军如虎跃下山,势不可挡;王军却一退再退,继而全军溃散。王匡在阵中,气得直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最后,曹操趋马至王匡跟前,目光冰冷,喝道:“王匡匹夫,谁乃败军之将?” 众目睽睽之下,王匡脸色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却一言不发。曹操仰首,哈哈大笑起来,最后不屑的看了王匡一眼,便径自率部离开。 王匡在曹操走后,忽然大叫一声,一口血喷出老远,然后倒地昏迷了过去。当夜,王匡咯血而亡。 曹操得知这结果,顿时也傻了。他与王匡,虽然打了一仗,可也没想要王匡的命啊。抛开他们是旧识不说,他们还是盟友啊。这下倒好,董卓没打败,反而逼死一个重量级的盟友。而这个盟友,还是盟军内难得的坚持讨董的……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啊。曹操长叹了一口气,知道这回酸枣是待不下去了,搞不好,本初那里也得罪了。 果然,第二日他来吊丧时,诸侯脸色就不好看了。虽然这是个意外,但这意外毕竟是你曹操给惹出来的啊。都说了让你们息怒别当真,结果非得闹成这样,好吧,人死了你开心了? 曹操心中有愧,也受不得众人眼色,这大营是一日也待不下去了。于是下午就向诸侯请辞,言欲去扬州募兵。诸侯也没人搭理他,你爱去哪去哪吧,只要不来酸枣就行。 曹操临别时,只有鲍信、张邈前来相送。鲍信安慰曹操道:“孟德,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多想,公节性子刚烈,是以过刚易折,此事怪不得你。” 曹操闻言,双眼微酸,看着鲍信想道,好兄弟啊,还是你理解我。 鲍信又叹道:“孟德,我观联盟内人心散乱,各怀鬼胎,料此联盟,不久必散。你在扬州募兵之后,暂时不要来酸枣,且静观其变罢。” 种种肺腑之言,让曹操不停点头,一一记住。最后鲍信又把自己能够调动的钱粮一并给予了曹操,让曹操感激不尽。 张邈倒是没有多说别的,只是让曹操一路多珍重。不过曹操倒是另有想法,眼珠子一转,道:“孟卓,我此去扬州,路途遥远,兵少将寡,如今乱世,非是太平之岁,一路之上,必有事端,我观孟卓帐下有一勇士,号称恶来,孟卓将其送我,让其护我南下扬州如何?” 张邈哪里肯,曹操又打苦情牌:“孟卓兄,你在此处,亦无战事,还请孟卓兄怜我为国奔波,一番苦心,赐其护我平安,待我募兵归来,再将其送还我兄如何?” 张邈也不是傻子,知道这人去了,哪里还回得来。可惜曹操又装可怜又说软话,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若自己再不同意,岂非显得自己凉薄?只好长叹一声,忍痛允了。 ... ... 第一百六十七章 袁董大战 袁绍并不知道他的发小曹操把他的铁杆小弟王匡给气死了。就算知道了,他也没时间生气。他此时在孟津,正面对董卓的大军而头疼。 董卓也不愿意再拖了,他派遣的先头部队已经入了长安,在收拾废弃的宫室了。迁都迫在眉睫,若不把袁绍这块近在眼前的牛皮糖打疼打怕,迁都之时,袁绍必定渡河来纠缠不休。到时走走停停,拖得袁术、刘备两军齐至,那就完了。 于是董卓决定跑路之前,一次性把袁绍打服了,让他不敢尾行骚扰。至于袁术和刘备,还远着呢,等他们到洛阳,自己已经到了长安了。洛阳就是让给他们,也无所谓了。 满朝的公卿等了好几个月,袁绍就在河对面,却迟迟不能渡河,而其他诸侯,也遥远仿佛在天边。什么讨董,雷声大雨点小罢了。失望的公卿们,又渐渐沉默起来,开始臣服董卓了。没有办法,董卓最喜欢说的就是不服,行啊,我有刀把子。公卿百官们总不能说你有刀把子,我有天灵盖。慷慨赴死的有,但绝对不是他们。再说了,他们的君主不一样一句话都没有说?那么,就这样罢,到长安去就到长安去,好歹长安也曾经是大汉的帝都。虽然破落了。 董卓召集除了派遣出去对付袁术、刘备以外的诸将,以及精锐部队,亲自为帅,渡河而击袁绍。渡河之日,大河之上,百舸争流,旗帜如云,甲士如林。刀晃晃,枪明明,号鼓声催云。袁绍在孟津,见了这架式,心中就知道,不好了。董卓尽起其众来了。 不过袁本初也算是见识过大场面的,知道不能怵了,不然自己军队必然士气低落。于是也召集诸军,于帅台拨剑高呼道:“董卓不仁,残害百官,囚虐天子,倒行逆施,人神共愤!我等大汉忠义之士,世受国恩,岂肯有负君王?今董卓提兵来犯,凡我汉家儿郎,必当奋勇击之!传我令,杀贼一人,赏万钱!擒杀董贼,赏亿万钱,封万户侯!儿郎们,随我杀敌!” 这一下,士气全起来了。将士们也不怕袁绍许空头支票,太后与弘农王在河内,大家可是清楚得很。 袁绍率众到了河边,开始反击了。各种投石车,往河中乱轰。随着巨石落下,一道道水柱轰然升起。河岸旁边又有许多鹿角木栅,前后各有丈许宽的数尺深坑,里面注满火油。木栅后面,一道低矮的土墙,在土墙后面的,是一排排准备多时的弓手。掩护弓手的,是训练有素的枪兵和刀盾手。 袁绍对河防,那真的是下血本了。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是以把河岸一带防线,打造得几乎固若金汤。 董卓大军渡河,快到对岸时,终于受到了阻击,在让人牙酸的击发声中,投石车把一块块巨大的石头凭空抛起,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往河水中落下。所有人都在将令之下,趴伏在船中,包括董卓在内。没有人能够在巨大水浪的冲击下,还能够在船上站稳。 虽然石块十不中一,但也有那种倒霉蛋。巨石落下,砸在船首或船尾还好,大不了船毁而已,人亦或还有救。若是砸在中间,便是连人带船,砸作两段,俱沉河底,喂了鱼虾。 董卓阴沉着脸,把钢牙咬得死紧死紧的。凉州精锐,都是他的心头血啊。还没有与敌交锋,便死在了这里。董卓听着不时传来的惨叫声,心中怒火中烧,思道,袁绍小儿,若抓住了你,看老子如何炮制你。 老董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但对麾下,还真是比较爱护的。还没到岸就有战损,心中自然是不痛快。 就在这时,船底传来了一声微震,到岸了。董卓精神大振,长啸一声,便跳了出去。吓得身边亲卫忙团团围住。董卓出来之后,哈哈大笑,狞声道:“袁绍小儿,老子来啦!” 说罢就作势欲冲,忽然董卓目光一扫,见天空中一大片乌云飞来,不由暴喝一声:“不好,挡箭!” 话音方落,便听见呼啸声不停如雨般落下。董卓与亲卫们双手持刀,挥舞个不停,尤是如此,亦死了数个亲兵。董卓拄刀在地,喘了几口气,胳膊都酸了。这短短数十息,袁绍这混球也不知道让弓手射了多少轮箭矢出来。董卓环眼一扫,见河岸上到处都是尸首,心中大痛。怒骂道:“王八蛋,都不知道躲箭吗?” 董卓气极,看到旁边河滩有一小舟,虎步腾腾便走将过去,双臂扣住小舟中间船舷,两膀一较力,竟然硬生生把这小舟给提了起来,走到军前一扔,道:“众将士,抬舟以为盾!老子就不信了!” 众将士听令,一队一伙的,开始结伴行动起来,大船搬不动,这种独木小舟还是没有问题的,就这样,大家藏在船后,掩住要害,发一声喊,便往河岸冲去。顶着投石车和箭雨,在丢下无数具尸体后,瞬间便冲到了鹿角前。董卓一看那深坑,便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袁绍见状,连声大呼:“放火,放火!” 于是火星落入坑底,火油被引燃,冲天火焰便烧了起来。 董卓见状,道:“凭这小小火沟便也想挡住老子?休想!” 于是便令将士将之前拿来当盾牌的小船置于坑上,而后让大军踏船而过。漫天火焰熊熊而起,摆明了就是去送死,谁人敢过? 董卓见状大怒,连斩三人,然后自己把全身甲盔打湿,而后道:“怕个球!都随老子过去!” 竟然第一个率先往船上冲了过去。 主帅不怕死,极大的鼓舞了将士们的士气。他们也不由发出一声呐喊,摒弃对死亡的恐惧,义无返顾的随着主帅的脚步,冲了过去。 董卓到了木栅前,举刀乱砍,三下五除五,便把木栅砍开,然后一个虎跃,便冲了进去,大刀竖起一劈,劈翻一个袁军,然后把满脸鲜血一抹,舌头还在嘴唇上一转,仿佛是在回味鲜血的味道。董卓横刀大笑:“袁绍,老子来了!” 周围袁军见董卓神威凛凛,尤如魔神,心中惊惧,竟不敢近。虽然不断有人葬身火海,但跟随在董卓身后的将士越来越多。在董卓的带领下,大军如虎狼般向袁军扑了出去。 袁绍在帅台,亲眼望见董卓所率之军,尤如饿狼入羊群,大开杀戒,所到之处,遍地血腥,而己军则连连退散。 心中烦恼,道:“左右何人可替我挡董卓?” 等来的,却是一片沉默。这时袁绍麾下,还没有所谓的河北四庭柱,所谓武将,皆碌碌无名之辈。闻得袁绍问,自然不肯出头去送死。 袁绍大怒,心道,惜无虎狼之士为我所用,否则今日董卓何足道哉。却又决定,看来,要开始寻找军中勇士来培养了。当初弟弟扶持孙坚,自己还不屑一顾,现在看来,却是自己错了。弟弟袁术的眼光还是不错的。最起码,孙坚打仗的本事还是不错。不像自己,空有盟主之名,麾下却无人可用。就是那刘备,麾下也多有爪牙效力。真是可恨呐。 袁绍的烦恼,董卓永远也不会懂。董卓不愁无人可用,要愁也是愁自己麾下人太多了。徐荣挡刘备,胡轸拒袁术,自己没出马的时候,牛辅也把袁绍打得郁闷不已。自己麾下还有吕布,李傕,樊稠,张济,郭汜…… 闲话少说。董卓之兵既入河内,便尤如虎入羊群,无人可挡。袁绍见势不可为,便率中军欲走。这边张济眼尖,看见袁绍旗号一动,便知袁绍欲退,于是大呼道:“袁绍败了,袁绍败了!” 旁边从子张绣,一条大枪耍得神出鬼没,戳中便死,挨着便伤。正杀得性起,闻得叔父之言,亦边杀边吼道:“袁绍败了!袁绍败了!” 不一会儿,漫山遍野皆响起了袁绍已败的呼喊声。袁军本无斗志,闻见己军败阵,惶然之间便扭头回望帅旗。敌军不知道,他们对帅旗的位置可是一清二楚。此时见袁绍中军已往后挪,哪里还不知道袁绍这是要走。 主帅欲退兵,却又不鸣金收兵。这是什么意思?这分明是把在前面杀敌的兄弟们当弃子啊!想通此节,袁军们不干了。怎么的,想让老子去挡董卓的刀枪,然后你们后面的想跑?去你奶奶的,想也别想!活不能一起活,那么死就一定要一起死! 所以说人的怨气是很可怕的。前面本来还在打得血肉横飞,你后面却想悄悄溜走,这谁肯干。顿时,觉得被抛弃了的袁军们,集体反水投降。一个个弃械于地,抱头蹲下。 董卓见状大喜,道:“袁本初,你死定了!” 袁绍慌了,战局已改,你们这些兵家子掩护主帅先走,这有错吗?这有问题吗?想不到自己欲走,竟然被前军所弃。袁绍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于是下令中军,抛弃辎重,全力逃亡。 董卓于其后,率众追击三十里而还。沿途收获降兵、旗帜,金鼓、兵刃、辎重等无算。 战后董卓检查战报,这一战,斩首三千余级,收降四千余众。己方尸首加上落入河中失踪数字,亦达二千余人。伤者不计其数。虽然损失有点大,但董卓相信,这一战,袁绍再也无心亦无力来挑拨自己虎威。他已经无力再战了,而己军,则战力尤存。袁绍是聪明人,怎么做,他心中自然有数。 战后,袁绍率残部退往野王,董卓遣张济留守河阳津。自此,攻守之势转换。袁绍再也无力入洛。 ... ...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三战吕布 董卓既胜,便率军还。于洛阳城外,鼓吹而入。使洛阳城中,无论长幼尊卑,咸使以闻此大胜。公卿上下,无不惧之。 挟此大胜之威,董卓驱兵尽徙洛阳人数近百万口于长安。洛阳之民恋乡不愿远离者,皆被杀之于市,更有顽固老者**于室,种种惨象,令人闻之泪湿衣襟。驿道之上,车驾连绵百里,哭声不绝,感天动地。 而虎狼之士于道旁往来驱驰,虎视眈眈。若有敢私下匿逃者,立斩之。董卓又恐百官富户惦记洛阳繁华,于是下令断后之将李傕,待百姓公卿远离之后,在洛阳纵火焚城。 沿途因为准备不充分,粮食不够,董卓也不去管,他只负责自己的部队以及百官公卿还有天子的口粮。于是路上饥饿一起,便更生事端,众人更相蹈藉,各自杀戮寇掠,以至于积尸盈路。 董卓又想既离洛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便使牛辅引兵发掘帝陵以及公卿以下冢墓,收其珍宝。以后诸侯军中设摸金校尉,败坏风气,自董卓始。 离洛阳数十里处,严颜正着令全军不停加速:“快!快!” 他隐匿在伊阙关,趁机袭了关后,便一直遣斥候在洛阳附近游弋。主公刘备有令,若是洛阳有变,董卓入长安,则一定要提前入洛,保住洛阳城,不让董卓毁坏帝都。 这日他得报洛阳城哭声震天,百姓拖家带口自城门汹涌而出,便知道,董卓开始驱赶百姓离城了。于是便留千人守关,自引四千精兵飞速往洛阳城而来。 李傕在城中,众将走后,止余他一人引二千兵集结在宫殿处,等会放火,就从宫城开始。说起放火,李傕便激动不已。这么大一个城,这么一个帝都,这么富丽堂皇的宫殿,将毁于他之手,想想就让人全身颤抖。 李傕在嘉德殿上,一会儿这里摸摸,一会儿那里看看,最后一屁股坐在龙椅上,龙椅宽大冰凉,四方无靠,但李傕却只觉一种无法言语的奇妙感觉自心头升起。太爽了! 李傕带了人马,在宫城中来回扫荡,可惜,珍宝皆被董卓早就搜刮得一干二净,而宫女,不是随天子西迁,便是被军中将士强行掳走。李傕走来走去,只觉这巨大宫殿,竟如鬼境一般空寂。就是他这般粗人,也不禁心生寂寥。 洛阳大乱的时候,刘备正在成皋与吕布、徐荣相拒。吕布自投董卓之后,虽为董卓信用。然则凉州军将,多不喜其人,私谓其反复之徒,必有二心。是以明里暗里,多有排挤之意。吕布骁武之人,感觉极为敏锐,岂有不知之理。可是此事,好像似乎真的做得有点不靠谱,所以吕布想辩也辩不了,没办法,就这样罢。后悔也没啥用了。 往日里吕布自负其勇,却不得不天天跟在董卓屁股后面,做他亲卫大将。说得好听是心腹,说得不好听,不过是个亲军头子。比起他在丁原处执掌大军,威震一方来说,差远了。要说吕布心中不爽那是假,可是事已至此不能回头,丁原已死不能复生。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董卓混吧。 本来吕布也就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谁曾想这次董卓竟然派吕布引五千兵至成皋,助徐荣守虎牢关。吕布大喜,虽然只有五千兵,虽然只是个副将,但也足够了。吕布顿时精气神又不一样了。犹如焕发人生第二春。 是以刘备看到吕布的时候,这家伙正引了兵,往来驰骋,耀武扬威,不可一世。不过刘备也暗自赞叹这家伙卖相真的好。吕布本身长得就极为英武,这金甲狮盔,蜀锦披风,腰间玉带,背后得胜杆,掌中方天戟,胯下赤兔驹,啧啧,怎么看怎么好。 要不是刘备极度鄙视吕布人品,他指不定也要在吕布身上动心思了。可惜不管是此时还是后世,刘备的价值观与吕布严重相违背。两人天生犯冲。那么没办法,就只能打了。 虎牢关下,吕布引兵出关,往来阵前搦战,大声道:“吕布在此,谁敢战我!” 关上徐荣见状,大摇其头。他也不知道主公怎么把这个桀骜不驯的家伙给派了过来。派谁都比吕布好啊。这不吕布一来,就要争功。徐荣说要守,吕布偏要攻。并振振有辞:“徐将军此言差矣,若我也挡不住刘备,天下何人可挡其军之锋锐?若我败,我看也别守关了,反正也守不住。不如弃了关,直奔长安寻相国。” 吕布自负到了极点。当然,他也有本事自负。至于弃关,也不是他随口乱说。因为董卓迁都已经在进行中了。若是他败了,再在此长守也没有意义。因为后勤补给将会变得格外困难。等到粮尽了再撤,还不如趁早先撤呢,反正留给刘备的,也将是一座空城。 徐荣拿吕布没办法。于是便任吕布施为。当然,暗底里也免不了有一看吕布成色的想法,最好是在刘备鼻子底下碰一鼻子灰。这样吕布就会老实了。 吕布如此嚣张,关羽见了,鼻子都快气歪了,立马闪出门旗,拱手道:“主公,某愿战之!” 刘备也正欲见这一番龙虎斗,便允了,只道一句:“云长小心!” 关羽也不多言,策马提刀而出,直取吕布。吕布见有一将出阵,样貌不凡,不禁精神大振,乃道:“来将通名!” 关羽骂道:“背主之贼,河东解人关云长前来取尔首级!” 吕布大怒,这厮好不识趣,竟敢揭我伤疤,哇呀呀呀呀呀,死来!于是画戟一伸,便往关羽胸前疾刺而出。 关羽见吕布闪电般就是一戟,不禁被吓了一跳,思道,来得好快。于是双腿一夹马腹,腰往后一塌,半个身子便折了似的往后便倒,躲过吕布这一快戟,而后腰腹使劲,挺身而起,暴喝一声,道:“你也接我一刀试试!” 于是掌中长刀一竖,力劈华山,一股恶风便往吕布而去。吕布把戟一横,当的一声震天大响,拦住此刀,暗道,此将好大的力气。 两马一错鞍,两将拨马而还,又各举刀戟,战在了一起。关上城下,两方鼓声隆隆,各为本部军将助威。吕布与关羽斗了百余合,不见胜负。刘备心道,不愧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果三国第一将也。恐云长有失,于是便回首谓黄忠道:“还请汉升助云长一臂之力,擒杀此獠。” 黄忠闻言,施了一礼,亦策马而出,径取吕布。吕布也不惧,反而朗声大笑道:“来得正好!”于是把画戟往黄忠面门上一晃,把黄忠亦卷入了战圈。 黄忠亦使大刀,两刀一戟,三样兵刃火星四溅,震耳欲聋。关上徐荣看得傻了。不意吕布竟有这番本事,于是下令鼓手卖力,为吕布助威。 吕布越战越勇,三匹马儿丁字般往来厮杀,又斗五十余合,两人竟还战不倒吕布。刘备大怒,便欲提马而出,亲自上阵来战吕布,旁边刘恪一把扯住,道:“五哥,且待我去!” 刘备乃止,谓刘恪道:“十一郎小心!” 刘恪领命,策马摇枪,来战吕布,四将走马灯般似的往来厮杀。三军都看得呆住了。此时徐荣在关楼上也沉不住气了,思道,刘备你好不要脸,以多打少么。唯恐吕布有失,便留下副将守关,竟也引兵来助战。 刘备看徐荣引兵来助,不禁手痒,于是勒马引兵迎住,笑道:“徐将军慢来,你的对手是我。” 徐荣怒道:“刘备好生无耻,车轮战么?” 刘备道:“为天下苍生计,只得如此了。徐将军小心了。”说完,一槊便直直捅出。 徐荣一枪拨开刘备槊头,把枪一晃,抖出数团雪花,疾刺刘备面门。刘备大槊如龙,收回后一竖,遮住面门要害,然后槊头展开,刺,劈,扫,砸……徐荣从容不迫,一一挡开。尤有余力开声取笑:“就这点功夫,也来卖弄……” 话音未落,便见一支箭疾射而来,徐荣急闪,一箭正中发髻,徐荣吓出一身冷汗,再回头望时,原来是黄忠。 黄忠刚与吕布错鞍而过,见徐荣与自家主公相斗,便取了鹊画弓,顺手就是一箭。却不料被徐荣给躲了过去。 徐荣见了黄忠,心中忽生三分惧意,上次就是这家伙,连番数箭猛射,最后一箭正中己臂,害自己败退荥阳。正所谓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见这家伙又拿箭来射自己,徐荣如何不惧。 再与刘备斗时,便无形中分散了几分精神,无法专心致志。 刘备大喜,想不到黄忠还有震慑这个技能,于是好一阵猛攻。看看徐荣撑不住了。却见吕布那边一声暴吼。 吕布与三人相斗数百合,这三个没一个是好相与的,看着渐渐架隔遮拦不住,于是便硬拼数下,而后虚晃一戟,荡开阵角,跳出战圈,便欲归还本阵。 众人哪里肯放,一齐飞马追击,奈何吕布胯下宝驹,号称赤兔追风。三将马匹脚力不及,追击不上,于是黄忠勒马,拈弓搭箭,觑往吕布背心里就是一箭。 吕布倒拖了画戟,飞马而还,忽闻得脑后风声急,知道不好,于是急忙一躲,一箭正中左膀。吕布受伤,于是暴吼。 徐荣见吕布受伤,哪还敢留,亦引兵就撤,刘备哪里敢舍,于是三军喊声大震,一齐掩杀。徐荣兵大败回关,自此据关不出,高挂免战牌。 m..m.00sy.com ... ... 第一百六十九章 收复洛阳 吕布等回关后,吕布立马就与徐荣道:“刘备不可敌,其麾下诸将,皆虎熊之辈,有万夫莫当之勇。成皋失陷,迟早而已。我来此时,相国已西迁,此地不可久留,何去何从,将军可速作决断!” 徐荣腹诽道,你不是牛气冲天么?吃了败仗就要跑了?不过他也知道吕布说得很有道理,董卓西迁,洛阳与长安相距七百多里,虽然不远,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董卓的重心肯定是京兆府,因为洛阳城都打算一把火给烧了。这就足见董卓没太多心思防守河南之地了。算了,向主公上书一封,请示该如何决断罢。 严颜带兵接近洛阳城的时候,李傕正带了二千人在洛阳城中往来搜刮。如此巨大的迁徙工程,不可能没有纰漏之处,更何况董卓也不是什么细心之人。李傕本着这城反正是要毁了,能捞一点算一点的心思,在城中拉网式的搜索,结果细软钱财、古董物什等搜刮了许多不说,连拚命隐藏下来的遗民也抓了数百。 这些人,都是舍了命不要也要留在洛阳城中的居民,想不到董卓走了,却被李傕给找了出来。李傕着令麾下把这群人全部绑了,拖出城外,一个个杀了。他还要在城中待几天淘宝,不愿意尸体发臭后影响到自己的心情。 洛阳百姓得知自己悲惨的下场后,不禁一个个愤怒的叫骂了起来,当然,还有跪下哭喊着求饶的。李傕在马上,看着众人的表现,哈哈大笑起来。众人叫骂也好,哭喊也罢,他们越害怕,自己就越高兴。 洛水畔,数百老幼妇孺被按在地上,他们看了看天边的残阳,又看了看身后古朴的城墙,这世道呵,想活下去为什么就这么难呢?不过,死便死罢,总算没有死在异乡,而是死在生于斯长于斯的洛阳,死在从小就在此处嬉戏的洛水。洛阳还是那么美,洛水还是那么清,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在面临死亡的时候,洛阳百姓突然宁静了下来。面带安详。李傕有些奇怪,怎么不骂了,不喊了?李傕忽然觉得有些无趣,算了,没乐子找了,砍了人头计了军功,再入城去继续搜刮吧,再过两天,就可以放火走人了。 李傕舔了舔嘴唇,正欲下令,忽然地面就有些颤抖起来。李傕第一反应是地震了,洛阳可不是没有地震过。忽然又觉得不对,这震动是如此熟悉,李傕马上凄厉的叫喊起来:“敌袭!敌袭!” 听到主帅的叫声,凉州兵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开什么玩笑,这里怎么会有敌袭?最新战报,袁绍被相国打得龟缩在怀县,河阳津和孟津都有自家驻军,刘备没有突破虎牢关,袁术孙坚还在阳城与胡轸将军相拒,伊阙、大谷、轘辕、6浑等关,都是自家兵将驻守,这哪里来的敌袭,哪里来的敌人?天下掉下来的么? 可惜,随后出现的大批将士和旗帜,无情的粉碎了他们的可笑想法。是的,敌人就是这么出现了,长了翅膀飞越了关卡,出现在天下之中洛阳城。 严颜一路顺着伊水而上,到了洛阳城外,休息了一会,打算一鼓作气疾驰入城,然后占据宫城要点,要是敌人势大,自己就坚守;要是敌人势弱,就坚决扫灭之。谁曾想到了鸿德苑外,却见一群凉州兵,歪歪斜斜的,却围住一群百姓,似乎要杀人? 严颜双眼一眯,大手一挥,道:“杀!”于是麾下五千众,风卷残云般往李傕处杀了过去。李傕骂了一声,骂醒自己的亲卫:“他娘的都傻了吗?快护着老子跑!”于是李傕猛的一挥鞭,马儿吃痛,便如箭般飞了出去。 李傕带头跑了,麾下将士也不是傻蛋。人家一看就人多势众,还有备而来,自己要是在城中,还能依靠城防,这在城外,自己都没准备,怎么打?算了,跑吧。只要跑得比小伙伴快,自己就能活下来了。只要能活着,就还有希望。 于是二千将士,瞬间一窝蜂似的,跟着李傕撒腿就跑,为了逃得更快,沿途刀枪扔了,盾牌扔了,旗帜扔了,嗯,越跑越累,身上甲铠也扔了,跑吧! 严颜一个冲锋,敌军撒腿就跑,严颜马上率众就追。奈何李傕打仗的本事有,逃命的本事更厉害。洛阳附近的地势,他是门儿清。从鸿德苑走白马寺再绕平乐观。七绕八绕,严颜最后只能望尘叹息。妈的,这也太能跑了。 严颜只能收兵回来。跑了就算了吧,还是入城安抚百姓,接管城防比较重要。于是又到了被绑住的百姓跟前。 严颜跳下马来,着令军士把百姓一个个解开绳索,然后亲扶起一个老丈,和蔼的问道:“敢问老丈,如今洛阳城形势如何?” 老头子生死关前走一遭,见了领军数千的将军竟也不惧,倒是反问起来了:“将军是何家兵马到此啊?” 严颜笑着一拱手道:“老丈,小将严颜,字守正,乃前东中郎将、巴郡太守、广阳侯刘使君帐下军司马。今番到此,乃是奉我家主公之令,前来相救洛阳城。” 老头便一拍大腿,激动的道:“可是那个当年太学论儒、诣阙上书的刘玄德?” 严颜肃容道:“正是我家主公!” 这下老头高兴了,回首道:“乡亲们,大家安全啦,当年在我们洛阳为官的刘玄德回来了。这就是他的兵!” 百姓们也轰的一声,讨论开了。“那个当年格物的刘五郎?” “可不是他么,他当年诣阙的时候,我还去看热闹了哩!” “那都是老黄历了,他住在卢尚书家时,每次朝会,都要经常我家门口。” “是啊是啊,他在诏狱的时候,我三伯家的表侄儿的舅父,曾在诏狱当差,还给他送过饭呢。” “是他回来了,那就好了,听说刘玄德本事大得很,当年讨平黄巾,攻打凉州,他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我洛阳安全了。” “知道吗,刘玄德乃兵家传人,听说在洛水遇了武安君的指点!” ………… 这个年代,八卦也是存在的。这个年代,地域荣誉感也是爆棚的。所以两人相见,互报姓名之前,都得挂个郡县号。比如河东解人关羽,燕人张飞,涿郡刘备,汝南袁氏,弘农杨氏等等…… 作为在大汉民间有着不小声望的刘备,他在洛阳生活了不小的一段时间,可以说洛阳人民曾经见证了他的成长。如今他已经成长起来了,成为一方诸侯,甚至可以庇护一方百姓了。洛阳人民自然是感觉到与有荣焉。是以刘备的兵马来了,还在生死一发间救了他们的性命,顿时洛阳人民便感觉到非常亲切,甚至把他当作了子弟兵。 严颜也没想到自己一打主公的旗号,便有这等好处。百姓们争先恐后的向他介绍洛阳形势不说,还引他入城,告诉他哪里有粮,哪里有人,府库在哪,各官衙在哪……有了数百本地通,严颜的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没多久,就顺利的接管了城防。 得益于刘备与洛阳人民的亲和力。没多久,66续续的隐匿百姓如幽灵般的一批批出现,让洛阳这座“死城”也有了些许的活力。 看着宫墙下一堆堆的柴薪,严颜身上冒出一阵阵的冷汗,他哪里还不明白董卓的计划。想到若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导致帝都变成焦土。严颜就后怕不已。于是指挥士卒与百姓,把柴薪都一捆捆的搬走。 越搬严颜就越觉得庆幸。看看这些威严宏伟的建筑吧,这里除了皇城,还有历代天子的家庙,有灵台,有明堂,有辟雍,有三公府,有百官衙,有藏书无数的东观,有无数政令档案存放的尚书台……严颜也是读书人,自然能够意识到这些东西所代表的意义。要是被董卓一把火给烧了,别人不知道,严颜心中肯定是巨痛的。就从这一点来说,严颜就觉得这次出兵,意义非凡。当然也要感谢董卓这个大老粗,除了把金银财宝美人宫女搜刮走,他对这些东西压根儿就不感兴趣。 当斥候来报,李傕军屯上程聚的时候,严颜就知道,这家伙还没死心。严颜摆开地图,如今除了南方没有敌军外,西面,东面,和北面,都面临着敌军的攻击,虽然东面和北面有着主公和袁绍在。但是若敌军放弃关卡,一路向洛,然后猛攻洛阳呢,洛阳守得住吗?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严颜陷入了深思。 按照情报,袁绍已经被彻底打服,残部退回怀县。而河阳津、孟律一带的董卓军,也仅仅只是看住袁绍不让其南下骚扰而以。 若此处董卓军渡河来击洛阳城,而西面李傕亦来,嗯,五千军守洛阳城,还是少了点啊。得尽快通知主公和益德,让他们牵制敌军兵力了。 初平元年秋九月,刘备麾下大将严颜,自伊阙关奔袭洛阳城,一日而下洛阳。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怀县,何太后得知消息,激动不已,特命袁绍全力南下,护送她与弘农王入洛阳城。袁绍得信大怒,一信砍翻书案,骂道:“蠢妇发长识短,知道甚么?某如今损兵折将,如何渡河?” ... ... 第一百七十章 形势有变 得知严颜占了洛阳,天下乱套了。 袁绍是又气又恼,自不必多说。袁术在南阳,得了此信,阴色阴晴不定,连连下令催促孙坚,让他击破胡轸,迅速向洛阳进军,好分一杯羹。 刘备得信,哈哈大笑,道:“守正不愧名将之姿。”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军队受此鼓舞,士气高涨,于虎牢关下连连搦战。 豫州一驿站,曹操宿于此,得军士信报,乃长叹一声,起来出驿,望向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酸枣诸侯闻了,面面相觑,想破头,都从来没有想过会真的攻破洛阳。想不到却被刘备做成了。虽然刘备还被阻在虎牢关下,但刘备入洛,只是时间问题。那么,酸枣大营是不是要向前挪一挪了? 而董卓闻讯大怒,于营中破口大骂:“稚然是在干什么?每日营中做白日梦吗?竟然让洛阳完好无损落入刘备手中?气死吾也!” 董卓就要下令,尽起大军,复而向洛,趁刘备未入洛之前,再把洛阳给攻下来。还是贾诩出列,献策道:“主公,西迁诸事要紧,此时再打洛阳已毫无意义。” 董卓眉毛一拧,就道:“文和,如何无意义,可速与我道来!” 贾诩就道:“主公,属下敢问,主公拿下洛阳,是守耶,是弃耶?” 董卓一捋胡须,对啊,这洛阳城老子本来想一把火给烧了,以绝天子与百官之念想。如今被人占了,老子辛辛苦苦再打下来,留着做什么?百姓都被老子迁徙到长安了,要这破空城作甚?无论是守与弃,这都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嘛。 董卓脑子一转,就看向贾诩了:“文和可有想法?” 贾诩看董卓清醒了,于是微笑道:“主公,洛阳城于我,实在是无甚用处。然则此城于关东诸侯,意义重大。不如便不管不顾,让关东诸侯入洛。到时诸侯争功,嘿嘿。我之砒霜,彼之良药。到时主公尽可在旁边看猴戏。” 董卓哈哈大笑,道:“妙!妙!就依文和之言!” 贾诩真的是看透人心。冬月以来,虎牢关下6续有诸侯引兵前来。按他们的说法是,刘备劳师远征辛苦了,现在他们整军完毕,后勤粮草也准备齐全,该轮到他们出力了。就是袁绍那里,也有数路兵马去。 这入了洛阳,别的好处先不说,这刷声望的事情,可不能让刘备一个人全占了。到时天下议论纷纷,说洛阳城是刘备一个人打下来的,那怎么行?这洛阳城,分明是诸侯合力,齐心奋斗,一齐打跑了大魔王董卓,然后光复的。 诸侯多是读书人,这读书人不要起脸来,刘备也只能表示呵呵。于是刘备为了不犯众怒,只好被迫休息了。每日在虎牢关下喊骂的,换了人。 这日吕布箭伤稍好,看见关下骂声不断,于是上关一看。哟,不见刘备,只见关下诸侯旗帜飞扬,枪明铠亮。将士耀武扬威。 吕布脾气可不大好。见关、黄、刘诸将不在,一群无名之辈也敢夸武,心中怒气上冲,便欲引兵出关迎战。却被徐荣一把扯住:“奉先,恐是刘备诱敌之策。” 吕布嘴巴倒是挺硬:“便是刘备诱我,又能奈我何?”见徐荣目光炯炯,吕布声音又低了一个八度,道:“徐将军,你且放心,若是刘备出来,某立马便退,绝不与之战。” 徐荣听了吕布保证,这才松手,关下这帮杂碎,天天闹腾,他也有些不耐烦了,凉州好汉什么时候受过这个气,让吕布出去教训教训他们也好。 吕布便取了披挂,引兵出关。到得关前,身后诸将一字排开,吕布画戟一横,朗声道:“吕布在此,谁敢战我?” 诸侯见吕布威势,面面相觑,此时广陵太守张超旗下闪出一人,乃门下勇士张旷,乃道:“向受太守厚恩,今日当以死报之。” 于是跃马挺枪来战吕布。吕布亲迎之,未数合,吕布大喝一声,一戟刺张旷于马下,枭其首系于马下,复纵马来搦战。 此时惹恼了一个好汉,乃山阳太守袁遗麾下勇将,扬州吴郡人,唤作华安,使一柄三十六斤重铁鞭。华安闪出旗下,道:“吕布休得猖狂,看我来战你!” 于是挥鞭与吕布斗作一团,十数合后,吕布卖个破绽,华安不知,挥鞭猛击,吕布将腰一扭,回首就是一戟,将华安砍翻于地。 吕布连杀两将,心中郁气散了大半,于阵前往来飞马驰骋,大喝道:“还有谁!” 刘备率了众将于不远处一高岗上观战,见吕布威势,关羽道:“我等不在,徒让此辈称雄,实在可笑。主公,我愿往,取吕布首级还。” 黄忠、刘恪在后面亦纷纷请战:“主公,我亦愿往!” 刘备笑道:“且看,且看!” 他才没那么好心肠去救场。让那些自以为打仗不过如此的诸侯也看看,人家凉州军将也不是好惹的。只有他们头脑清醒了,才会明白,刘备对于他们,是有多重要。否则,自己主动凑上去,算怎么一回事?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虽然有两个血淋淋的例子在前,但仍然有不怕死的。陈留太守张邈麾下大将赵宠就出马了。 赵宠未从军前,便是江湖上有名的游侠儿,自幼习得一身好武艺,弓马娴熟。自负得很。他当然不觉得吕布有多厉害,他只是觉得前面两个太弱了而已。 赵宠胯下一匹赤蛇马,掌中一柄镔铁枪,全身铁甲,杀气腾腾,到得吕布阵前,乃道:“陈留赵宠,来取尔首级!” 吕布不屑一笑,也懒得搭话,挺戟就是一捅,两人战作一团。两边鼓声隆隆,响彻天地。数十合后,赵宠渐渐体力不支,气息散乱,心中暗暗叫苦,这吕布,端的是厉害。这下完了。要挂在这了。 又勉力左支右撑了数合,赵宠趁两马错鞍,猛的一勒马,跃出战圈,倒拖了枪,便往本阵跑。吕布见状冷笑一声,想逃,门都没有,于是亦一策马,追了上来,身后诸将发一声喊,各引了兵前来冲杀。 诸侯见赵宠亦败,不禁大慌,各引兵便退。吕布马快,追上赵宠,于腰间摸出小戟,照准赵宠背心便是一掷,赵宠正自逃亡,忽觉背心一疼,口中鲜血溢出,摔在地上,眼见得便不活了。吕布既杀赵宠,复引军于诸侯军中,往来冲突,如入无人之境。诸侯大败而归。 此时吕布正杀得性起,忽闻前方炸雷般的一声大喝:“吕布休狂,关某来也!”定睛一看,前方大旗下一将,手挥大刀,拍马而来,不正是关羽? 吕布迎住关羽,斗了数十合,复又见一声砲响,黄忠、刘恪亦来了。吕布便知此地不宜久留,画戟于关羽面门上虚晃一下,跳出战圈,引军复归关上去了。 三将于后急追,到得关下,只见一声梆子响,箭矢如雨般射下。三将叫骂一阵,悻悻而去。沿途之上,一路收拢败军不提。 诸侯兵退三十里,方收住魂。再看刘备时,眼光又自不同。方才刘备出马,麾下三将一出,便惊走吕布,这等本事,他们可没有。自此才知道,刘备和他们,实力实在是有天壤之别。要想平平安安的入洛阳,还得靠刘备。于是收起一切傲慢与偏见,渐渐军务之事,皆依刘备之意见。 刘备再遣人搦战时,吕布与徐荣却学了乖,只是闭关不出。诸侯也无可奈何。要想入洛,必破虎牢。这可是没法子的事情,那就先耗着吧。 却说曹操带了曹家兄弟,一路南下扬州。到了历阳,先见了扬州刺史陈温。要想在这募兵,还得这地头蛇批准帮助,否则募了兵搞不好都带不出去。 陈温,字元悌,汝南人。和曹洪是这个当年的江湖浪子,本来是八杆子都打不到一块的关系,不知道为什么却两人私交颇好。这次曹洪就是来找陈温的。 陈温见了曹操,两人一谈,嗯,还挺对胃口。曹操本来就是天下少见的英豪之士,而陈温也不是那腐朽之人,谈吐颇与曹操相合。于是陈温大喜,待曹操为上宾,并欲为其引见丹阳太守周昕,说扬州精兵,尽在庐江和丹阳。 曹操闻周昕之名,亦大喜,乃道:“可是会稽周泰明?” 陈温道:“正是此人,孟德可是认识?” 曹操笑道:“何止认识,泰明在京之时,便与我、本初等为友,宴会往来不绝。” 周昕,会稽人,曾游学京师,博览群书,好《周易》。后被辟举为丹阳太守。与袁绍相交为友多年。 陈温闻言,亦笑道:“也好,省得我再费口舌为尔等介绍。” 于是曹操在陈温处盘桓数日,得了陈温书信,往庐江征了二千兵,便复引军往丹阳去了。到了丹阳见了周昕,乱世之中,旧友相见,自是免不了一番唏嘘。 闻得曹操前来募兵,周昕无不从之,乃募丹阳精兵三千,又多送钱粮器械。把老曹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昕见曹操抓住自己手一副真情流露的模样,心中微寒,思道,小曹啊,哥哥少年时喜欢玩,现在年纪大了,可折腾不起喽。于是便不动声色的抽出双手,笑道:“啊哈哈,孟德,汝戮力王事,忠心体国,我岂有不相助之理?奈何地小力薄,我也只能相助到这里了。我今晚还有公事,便不与孟德秉烛作抵足之谈了。诚可惜哉!待孟德出征之事,我再来相送。”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剩下曹操,有些迷惑的想道,泰明似乎有些怕我,为什么? ... ... 第一百七十一章 阳城之战 要说功名利禄之心,袁绍只怕还没有自家弟弟袁术来得重。 袁术知道刘备部将严颜入洛的消息,简直嫉妒得快疯了。这么一个出尽风头的机会,竟然不是他袁术?真是忍无可忍。于是孙坚,也被一催再催。 其实孙坚已经表现得不错了,从鲁阳翻过霍阳山,大破梁县,轻取注城。目前在阳城与胡轸所部相拒。 到了这里,已经离洛阳不是太远了。可是,谁又知道刘备这家伙竟然鬼精鬼精,在伊阙关布下后手呢。不过孙坚也暗自高兴,若是败了胡轸,便自引兵从伊阙关借道入洛阳。自己和玄德关系非浅,料想他麾下军将也不会不肯。 胡轸得闻洛阳有失,而且还是刘备军将自伊阙入关,唬得几乎魂飞魄散。连忙派遣数路斥候,去大谷关察看。若是大谷关也有失,自己这下就完了。幸好消息不断传来,大谷关守将没变,大谷关一切都没变。看来自己后方还是安全的。却不知道,黑暗迷雾之中,张飞正在狞笑。 孙坚兵临阳人城下,胡轸见状,立即引兵出击。孙坚兵马劳顿,正欲扎营造饭。却不料胡轸趁势来击。孙坚无奈,只得亦引兵来战胡轸。豫州兵少,胡轸兵多。两下交锋,孙坚不敌,败退而去。 胡轸胜了一阵,军士鼓噪而还。夜间孙坚独领众将前来观阳城,见阳城守备森严,毫无破绽,不禁叹道:“欲破阳城,何其难哉。” 见胡轸不可力敌,孙坚便只能智取。于是每日使四将反复于城下搦战。每战辄败。胡轸见孙坚之兵与己一触即溃,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一时之间却又说不上来。 连败数场后,孙坚紧闭大营,高筑垒墙,一副死守的模样。阳城诸将见了,莫不取笑。自度孙坚军心已破,于是越发骄横,每日皆有凉州兵将出城,引兵于孙坚营前耀武扬威而去。而阳城守备,日见松弛。 这日,汝水河边,黄盖率了一支粮队,正缓缓而行,百余辆大车上,堆得满满的都是粮袋。他奉孙坚之命,自鲁阳城护粮而来。行了半日,秋日甚炽,黄盖便大声喝道:“弟兄们,到前面河滩上歇会。消消热气再走。” 麾下众甲士无不应诺。 到了河边,众甲士停了车驾,散去甲铠,扑入清凉的河水之中洗脸,饮水。待稍歇之后,又赶了马匹牲口前来饮水。小歇半个时辰之后,才在黄盖的喝令之下,车队启动,缓缓往孙坚营中而去。 车队走了半晌,河边芦苇从中,忽然冒出一伙人,当先一人乃是个小校,他看着孙坚远去的车队,道:“这肉可真够肥的。该回去禀报将军,是该操家伙办事了。”于是一众人悄然而退。 城中,胡轸听了那小校的禀报,摸住下巴沉思道:“照你说来,每月孙坚要往鲁阳运粮数次?而且护粮军士人数不是很多,且毫无防备之心?不该啊!” 帐下就有副将不满了:“将军,再不早作打算,我城中军粮就差不多要告罄了。依我之见,去大谷关运粮,还不如抢孙坚的。” 又有副将道:“将军,孙坚屡屡运粮,只怕是要增兵了。他家主子袁术,可是鹊巢鸠占,霸了刘表的地盘。听说刘表如今隐隐有提兵驱赶之意。且洛阳已被刘备占据,袁术意欲尽起大军北上,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是以自鲁阳运粮至此,有甚好奇怪的。将军可早作打算,目前阳城之下只有孙坚,若袁术亦来,我阳城危矣。” “是啊是啊,不若断孙坚粮道,使其不得增兵我处。此亦败敌之策呀!” 诸将一个两个,纷纷发言,只是想要胡轸下令去夺粮。胡轸总感觉哪里似乎不对,却又无可奈何。他麾下诸将,一个两个,都是桀骜跋扈之徒,因他胡轸军纪太严,早就心存不满。当时在鲁阳被迫退军,胡轸心中恼火,后来更是于军中有言:“当斩一青绶以肃我军纪!”此论一出,诸将一个个心中不服。是以胡轸也不敢相迫太过,凉州兵马以下犯上的事,又不是没干过。 就在胡轸在阳城中商讨要不要出兵断孙坚粮道的时候。孙坚在自己营中,也很苦恼:“这跑了好几趟了,似乎胡轸不上当啊,如何是好?” 黄盖也道:“主公,我每次运粮,都在汝水边歇息,是否西军因此存疑?” 程普道:“主公,贼子再不来,这计便施行不下去了,屡引伏军于外而贼不至,于军心不利。” 孙坚也是大为头疼:“行,十日之后,最后一次诱敌,若贼不出,便是天意。到时请袁将军增兵此处罢。” 十日之后,汝水河边,黄盖卸了甲,拿了布条正沾了水在擦脸,边擦边看着天空中的太阳,心道,胡轸啊胡轸,你可快点来啊。这马上就要入冬了,再借着渴、热老在汝水边歇息,可就要被你看破了。 岸边,众甲士衣衫散乱,刀枪弃至一边,各自斜靠在大车上,悠闲自得的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河滩上边有一谷,胡轸引军便伏在此处,胡轸居高临下,看着黄盖诸军,怎么看都毫无破绽,那百余辆大车上的粮食,同样吸引着胡轸的目光。旁边副将纷纷催促:“将军,别等了,再等那孙坚军便要起程了。” 胡轸便缓缓抽出长剑,用力一斩,沉声道:“出击!三军听令,第一路与第二路,杀敌,第三路第四路夺了粮车勿得与敌纠缠,立即护送粮草回城!” 众将轰然应诺,而后一声号角,大军呐喊着如潮水般往黄盖军扑了过去。 黄盖刚伸了个懒腰,见敌军总算来了,不由一笑。然后脸色大惧,喝道:“敌袭!敌袭!” 原本慵懒的甲士们闻言,一个轱辘就爬了起来,各执兵刃在手,结阵严守以待。敌军方近,便见一员大将一脸狞笑,直取黄盖。 黄盖善使一条铁鞭,见此将来得凶恶,一夹马腹,便来相斗。两人你来我往,斗了数十合,黄盖强忍一鞭把敌将砸于马下的冲动,卖个破绽,勒马败走,边走边喊:“撤!撤!” 此时黄盖所部千余人,已战死百人以上,见自家将军欲走,便尾随于后,边战边走。胡轸遥见黄盖败走,心道此人倒是识趣,于是又传令道:“勿得追杀,抢了粮车便走!”抢了粮,还要落袋为安了才真正是自己的。 黄盖既然败走,便有一将拿刀于粮袋上一划,见黄澄澄的稻子簌簌而下,不由喜道:“粮食!粮食!哈哈哈,孙坚完了!” 孙坚粮草被夺,粮道自此再不安全,看他以后如何运粮,如何增兵。孙坚败矣! 三军正自欣喜,忽闻一声砲响,然后便听得一阵山崩地裂似的轰鸣声。一将惊疑不定,道:“什么声音?” 忽而便见一小校指着汝水上游,发颤道:“水……水……” 胡轸闻言,往汝水看去,只见上游一道白线,势不可挡,以泰山压顶之势而来。瞬间,胡轸全明白了,他知道自己心头那隐隐约约的不安来自何处了,他目眦欲裂的一声大喝:“孙坚匹夫!竟敢蓄水阴我!” 胡轸强忍吐血的冲动,连忙下令:“撤!往高处撤!”西军不通水性,要是被这汝水一淹,十个便要死九个。到时自己大军那就真的完了。 凉州兵久在边境,哪里见过如此大水,一个两个都慌了神,见主将有令,哪里还顾得上到手的粮草,连忙尾随将军之后,慌不择路的往高处攀爬。 忽又听得一声砲响,只见之前已经逃得无影无踪的黄盖,复又引了一枝军来厮杀。胡轸不欲与黄盖纠缠,暗骂一声,便引军转向而逃。黄盖也不去追,只截住一部军士杀戮。 胡轸正夺路而逃,未几,斜刺里又出现一员大将,铁盔铁甲,胯下忽雷驳,掌中一杆长朔,面貌清奇,不怒自威。双眼开瞌间,电光四闪。正是那程普。程普拦住胡轸,大喝道:“贼子哪里去!” 胡轸旁边一将闪出,与程普斗,不数合,被程普刺于马下。胡轸见状,引军急走。程普引了本部军马,往来截杀,所夺旗帜金鼓无数。 胡轸正自慌不择路间,忽闻敌军齐声欢呼,声音震天动地,定睛望去,只见汝水浪头之上,孙坚率了大部人马,正驾浪操舟而来。 孙坚乃是吴人,自幼生在水乡,所部又多是淮、泗好汉。精通水性。竟然多造竹排,率了大军,顺水而下,来截杀胡轸。 胡轸叹道:“吾今死于此,天意也!” 旁边一将忽出声道:“将军何出此言,还请将军率了兄弟们速回阳城,我留下来为将军断后。将军日后,记得为某报仇便是!” 胡轸一看,正是帐下心腹大将华雄。 胡轸从军多年,铁杆不多,心下不忍,正欲再言,只见华雄厉声道:“将军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凉州儿郎,切莫作此小儿女态,将军速走!” 胡轸乃与华雄挥泪而别。华雄自引本部三千人马,横刀立马于高岗之上,傲视诸军,乃厉声喝道:“凉州华雄在此,孙坚可敢前来一战!” ... ... 第一百七十二章 阳城之战(二) 感谢书友罗少羽的大力打赏,谢谢支持。 孙坚见华雄阻己,大怒,驾舟抵岸,换了马匹,率众来战华雄。旁边大将祖茂道:“主公与德谋等先追西军,休得走脱了胡轸,我为主公挡华雄。” 孙坚闻言便留祖茂在此,自己却是与程普等人合兵一处,追击胡轸去了。 华雄见孙坚无视自己,一意孤行去追自家将军,不由大怒,满腔怒火皆发泄在祖茂身上。华雄西州名将,勇健过人。祖茂虽然武勇,比起华雄来,却逊色不少。华雄负气而来,祖茂如何是其敌手。交战数十合,华雄暴喝一声,音似春雷,震人耳膜,只见华雄刀如匹练,闪过一道白光。把祖茂连人带马,挥作四段。 华雄既斩祖茂,军势大振,杀散祖茂军后,复来寻孙坚战。孙坚追击胡轸不及,正欲收兵。见华雄复来,未见祖茂,心知不好。便于道中拦住华雄。 华雄见是孙坚到了,哈哈大笑,讥道:“孙坚,方才有一匹夫,被我一刀砍作两段,此等货色,勿再使其前来我处送死。否则,来一个某杀一个,来一双某杀一双!” 孙坚闻得祖茂身死,心如刀割,他麾下数将,除了黄盖外,皆跟随其十有数年,多年下来,形影不离,情若兄弟。今祖茂身死此处,叫他如何不痛心疾首。孙坚强忍心中绞痛,脸色铁青,咬牙道:“华雄,今日便是天王老子,也难救汝之性命!” 说完一声虎吼,提刀便来战华雄。身后程普、韩当、黄盖皆是眼圈发红,虎视眈眈。华雄既斩祖茂,心中大快。与孙坚相斗,数十合不分胜负。华雄见孙坚追击自家将军,似无所得,自己又斩了孙坚心腹将佐,心中便生退意。于是且斗且走。 又斗数合,华雄荡开孙坚兵器,虚劈数刀,提马跃出战圈,哈哈大笑道:“孙坚,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老子走了!” 说完华雄率众便欲逃走。孙坚哪里肯放,紧随其后便追。旁边程普、韩当、黄盖等三将各率军来拦。华雄此时,一心想逃归阳城,心中锐气已失,不复方才之勇。堪堪战退程普、韩当,却不慎被黄盖觑见破绽,一鞭砸在后心。这一鞭,势大力沉,只砸得华雄背后甲片散乱,喉中一甜,一口热血便要吐出。 华雄抱鞍而走,正遇孙坚。孙坚见了华雄,杀意滔天,全身血液翻腾不休,暴吼一声:“华雄受死!”然后一刀力劈华山,当头往华雄劈去。华雄为孙坚气势所夺,手上力道不由弱了三分。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华雄手中环首大刀被磕飞。 华雄两手空空,虎口酸胀,心中大呼,不好!便见一道刀光如闪电般在自己瞳孔中闪过,整个世界开始旋转起来,最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孙坚一刀磕飞华雄兵器,紧随着一刀又斫了华雄项上人头。本部兵卒见了,不由欢声动动,军威大炽。华雄所部见了自家将军身死,胆气已怯,于是纷纷投降。 孙坚心怒祖茂之死,无可发泄,乃下令道:“西贼一个不留,全部杀光!” 程普、韩当二话没说,便冲了出去执行命令了。只有黄盖劝了一句:“主公,不妥,杀俘不祥……” 孙坚转过脸来,双眸血红,看着黄盖道:“公覆,你不懂……” 黄盖看着孙坚一脸痛苦,便也沉默不语,心道,杀俘便杀俘罢,有这样一个主公,也值了。 不多时,华雄所部降者千余人,尽被诛杀一空。孙坚既杀华雄,便寻了祖茂尸首,厚葬于汝水河岸。亲率众将拜祀之。而后孙坚休整两日,复引军来攻打阳城。 阳城原为阳人聚,乃一小集镇,后来渐渐聚居人多,故筑小城于此。城矮且薄,并不牢固。胡轸步骑三万到此驻守,本来防守得固若金汤。谁曾想被孙坚用骄兵之计,将其骗出城去夺粮。而后孙坚蓄水淹其大军,胡轸一路逃回时,身边止余二千余众。一万大军,折了七八成。 其实那汝水决堤,真正淹死的没几个,都是自相拥挤践踏致死者多,没办法,凉州兵见了洪水,天生就怕。这心中一乱,队列便散,这战场一乱,结果就是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乱哄哄一团,然后被孙坚抓住机会,大杀特杀。 胡轸回了阳城,心中暴怒。他自从军以来,何曾吃过如此大亏。只见他额头之上青筋毕露,鼻孔大张,瞪着双眼,大声道:“尔等回营之后,整肃部队,数日之后,出城与孙坚决一死战!” 胡轸决定了,不和孙坚玩了。不管他接下来有什么阴谋诡计,自己直接以力破之。就不信凉州精锐比孙坚军队差了,到时看他怎么死! 孙坚统了大军回营,并没有第一时间攻打阳城,而是召集三将议事,判断下一步阳城敌军的动向。 韩当毫不谦让,见程普、黄盖不说话,他第一个就发言了,这个辽西汉子一贯直耿,他粗声道:“主公,这一次胡轸吃了败仗,只怕就会坚守不出了。” 孙坚点了点头,又看向程普和黄盖:“德谋与公覆可有异议?” 程普一捋胡须,道:“主公,若换作我是胡轸,只怕不会据城死守。听离胡轸脾气火爆,性格刚烈。他岂是能忍声吞气之人?且他虽败了一阵,然主力犹在,必然会引兵出城与我军决战,以图消除此次战败之影响。否则,拖得越久,将士士气低落,对他便越不利。” 程普说得没错,胡轸寻求速战速决的意图,就在这里。他所部新败,趁影响还没有彻底扩散到全军,军队如今还有战力,迅速与孙坚打上一仗再说。不然时间一久,军中议论纷纷,到时便免不了军心动摇,再想战也战不了啦。 数日后,胡轸引大军出城,直趋孙坚军阵。胡轸气贯丹田,于阵前大喝道:“孙坚何在,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连呼数声,孙坚不见人影。胡轸胸中有气,便率大军欲击孙坚军。就在此时,孙坚军中旗帜一晃,大军变阵,竟缓缓而退。 胡轸搞不清楚什么状况,于是眼珠一转,大呼道:“孙坚败啦!孙坚败啦!”身后诸军也是欢声动天。在他们看来,孙坚畏战而退,岂不是怕了咱凉州壮士? 胡轸率众欲冲击孙坚阵列,方接近,便见万矢齐飞,胡轸乃止。遥见孙坚大军阵形整齐,防守严密,似乌龟一般缩头缩尾无处下口。不禁也无可奈何。他是想不顾一切率众冲锋,可是对方明显打算防守反击,这种送死的活计他还至于蠢到去干。 于是胡轸率军缓缓相逼,孙坚辄率军缓缓而退。一直退了近百里,胡轸才反应过来,糟了,孙坚这厮,快退到鲁阳了。鲁阳袁术也在…… 胡轸心中一突,便生退意。正欲传令三军后队变作前队,往阳城退却之时,忽见左右两侧林中隐约有旗帜闪现。胡轸心中思道,完了,果然孙坚这王八蛋唤了鲁阳兵来,伏于道侧。幸好老子见机得快,没有彻底深入。嗯,现在扭身就走还有机会。 不止胡轸看见两道的蹊跷,他的副将们,一个个眼尖得什么似的,也看见了。这些家伙见胡轸勒马,便知道胡轸也看见了。然则胡轸不说,他们也闷声不语,一个个心里却是打着小算盘,完了,掉进坑里了,这真是要人命呐,罢了罢了,等会伏兵一起,要不先跑了算了,让其他人断后吧,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能这样了。 胡轸数息之后,立即传令三军,后队变前队,迅速撤离,返回阳城。这时候,便见一个家伙凄厉的喊了起来:“有伏兵!兄弟们,赶紧跑哇!” 这一声喊,惊天动地,军士们一颗心本就悬着,被这人一惊,立马惊慌失措起来,好好的队形顿时乱作一团。 凉州兵久在边关与羌人战,军纪素来就差,来洛阳之后,更是恣意妄为,无人能制。是以胡轸欲明肃军纪,反而暗地引起诸多人之不满。这一声喊,便是对胡轸最为有力的反击。 胡轸听到这一声大喊,人都傻了,端坐在马上,双目如电四下扫射,似乎要把那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寻找出来,可惜他只看见了无数人纵马狂奔,胡轸不由喃喃道:“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有了第一个狂跑,然后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好好的大军,突然之间,便炸营了。一时之间,人失道,马失鞍,诸军乱作一团。胡轸还在发呆,亲军统领一把拉住胡轸:“将军,快跑吧!再不走,孙坚就要追上来了!” 胡轸猛地惊醒过来,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他恨恨道:“且至阳城,再行军法!”言语中,满是血腥。亲卫们相互望了一眼,这一下,又不知道有多少人头要落地了。 孙坚本来还想诱胡轸再深入一点呢,结果还没入包围圈,自己还没动手,人家就自动崩溃了。这……孙坚也莫名其妙了。不过,虽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痛打落水狗,孙坚还是会的。 于是孙坚动了,率众于后追击,见了掉队的,就围住截杀。一路上,收获金鼓旗帜无数。把个孙坚都乐坏了。 ... ...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大谷关内 感谢书友烟花易冷夜太美的打赏,谢谢支持。 胡轸一路溃败回阳城,收拢残部,正欲搜捕几个带头逃跑的军将当众剁了祭旗,忽闻门外一片鼓噪之声。于是命亲兵出去探之。 须臾,亲兵来报:“将军,门外将士齐聚,恳请将军弃阳城。” 胡轸一拍案几,大怒道:“好胆!让他们进来!” 一会儿,众将鱼贯而入,胡轸一脸铁青,鼓着腮帮子,颌下虎须倒竖,根根见肉,胡轸冷笑道:“是哪个王八蛋说要弃阳城?” 众将对视一眼,便有一人站了出来,抱拳道:“将军,非是我等不愿守,然则连番败阵,将士惶惶,军无战心,而孙坚挟大胜之威,引兵来攻的话,阳城残破,无险可守,且如今攻守之势转换,阳城之粮已不足月,若孙坚引军断我粮道……与其在此折送我凉州儿郎的性命,不若退兵大谷关,据此险关而守之。还请将军明断!” 此人话音方落,数将便一齐出列拱手道:“还请将军明断!” 胡轸虽然怒火冲天,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厮说得颇有道理。不过这些人话说得漂亮,胡轸却知道,他们不是想退兵大谷关,而是知道相国迁都,他们不愿意留在这里了。罢罢罢,先到了大谷关,再好好收拾他们吧。到时整军之时再不听使唤,那可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了。想到此处,胡轸双眼一眯,把一缕杀气很好的隐藏了下来,一挥手道:“那就迅速去收拾罢,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不要留给孙坚匹夫!” 众将得令大喜,总算可以离开这破地方不用和孙坚死磕了。于是一个个兴高采烈而去。等孙坚引兵到阳城时,却只见阳城黑烟滚滚,而城楼之上一个敌军也没有。孙坚遣了一伙人马进去探个究竟,不一会,便见军士来报:“将军,西贼已弃城而去,阳城已是空城一座。” 孙坚闻言,一踢马腹,与众将道:“速速进城救火!”话音方落,便已经疾驰而出。 胡轸率众,一路匆匆至了大谷关,于城下叩关。守将黄蜀见了,便道:“将军稍待,末将去请周将军来!” 胡轸骂道:“多事,开个关门还要唤姓周的……” 黄蜀一路小跑,奔至守将府,见张飞与周伟俱在,不由大喜,道:“将军,胡轸引了大军而还,正在关外叩关!” 张飞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问道:“胡轸来了,多少人马?” 黄蜀道:“黑压压的,一大片呢!绝对万人以上!” 张飞大喜,道:“周将军,黄将军,还请速速准备,请胡轸入关。若得胡轸,某必在主公面前,替两位请功!” 周伟、黄蜀一拱手,道:“敢不效死!” 于是周伟率了黄蜀上了关楼,见了胡轸道:“原来是胡将军到此,周伟有失远迎,还请将军速速入关歇息。” 关门轧轧而开。胡轸却不立即进去,而是和诸将道:“关内狭窄,我部军多,且留一将率众于关外扎营,尔等一道与我中军入关歇息。” 众将本来不大情愿,听到后来,自己也可入关,便不再多言。胡轸心道,等入了关,把不听话的都砍了,然后自统大军,何愁胜不得孙坚?老子统军十数年,竟然在此处败得莫名其妙,真是恼人!于是便留了一员心腹小将统兵于外,吩咐其严守营盘,勿得多生事端,然后方与众将率了本部中军五千众缓缓入关。 张飞扮作一裨将,亦在关上,见胡轸兵分两路,不知胡轸意欲何为。周伟额头上面汗水就出来了,看着张飞悄声问道:“将军,可是露了破绽?” 张飞沉声道:“不是,若有破绽,胡轸早就发作夺关了,还待此时?勿慌,万事有我!一切依计而行,走罢,下去迎接我们的胡将军罢!” 于是周伟在前,黄蜀与张飞在后侧,一路往胡轸迎了过去。 见了胡轸,周伟还没来得及开言,胡轸于马上就道:“周将军,营房可曾准备好了?” 周伟连连点头,道:“将军,营房早已收拾干净,马料,热水,粮草,全都安置好了,只待将军与凉州兄弟入营歇息呢!” 胡轸点点头,一向严肃的脸上也不由泛起一丝微笑,嗯,这周伟办事,还是挺靠谱的。到时相国面前提上一嘴,少不得他一个前程。 周伟又道:“还请将军先入营安歇,晚上小将于府上设宴,宴请胡将军以及诸位将军,还请诸位将军务必赏脸!” 胡轸眉头一皱,本欲出言相拒,但见周伟脸上笑容晏晏,一脸真诚,又见麾下诸将一个个也是喜笑颜开,心中一叹,便道,罢了,就让你们最后再享受下吧。于是道:“好了,本将知道了,还请头前引路,速速带我入营房罢。” 沿路之上,胡轸见关内将士一个个披甲执刃,巡守四方,所到之处一片森然,心道这周伟倒不是个废物,于是漫不经心的道:“周将军关内平日也是这么严格的么?”他可不希望是因为他来了周伟才做的这表面功夫。 周伟一声苦笑道:“不瞒将军,以前倒是没有这么严格。不过不久前听闻刘备麾下军司马严颜偷袭伊阙关,从而一路轻骑入洛,天下震动。从那以后,小将便夜不成寐,于是战战兢兢,日夜派了将士严加防守,多处巡弋,以防奸细混入关内……” 胡轸大为赞赏,叹道:“伊阙守将有周将军一半仔细,也不至于丢地失关,以至李稚然兵败,而使严颜不费吹灰之力轻取洛阳……” 周伟听着胡轸滔滔不绝,心中却是暗骂,你也高明不到哪去,老子就是吃了你的亏,才不得不弃暗投明。却又替胡轸可怜,这人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真是可叹可悲,幸好自己能识时务,若是那时不降,只怕早成冢中枯骨了罢? 胡轸见周伟脸色怪异,不由疑道:“周将军可是身体不适?” 周伟反应过来,忙道:“非也,小将听将军之言,忽有所感触。我等军人,治军必须从严,否则千里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炽焚也。伊阙诸事,便是如此。” 周伟一顿胡说,却不料正说中胡轸心事。胡轸在凉州多年,以军纪严明著称。此番入洛统兵,军将多非旧部,军纪败坏,不听调度,以至战阵之上,屡不合自己心意,全无之前带兵如臂使指般的感觉。于是对阵孙坚,连连败退。 胡轸自负之人,自不肯认为自己才干不如孙坚,心中早就把战败之责推在下属太过桀骜,有意无意不听指挥之上。听得周伟之言,胡轸大悦,这人不错,懂我。军纪不严,如何作战?真是人生知己啊,晚上赴宴,一定要和他多喝几杯。 胡轸心中高兴,看一切都顺眼起来。于是高高兴兴的入了营,先自去安顿麾下不提。 周伟辞了胡轸,一路拍马至守将府,然后长叹一口气,抓了一壶茶便是猛灌,他娘的,都汗透甲衣了。 张飞坐镇守将府,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不一会,黄蜀亦来相报:“将军,已探听得明白,胡轸入关前曾言关内狭窄,是以才留一部于关外驻扎,末将遣了几个兄弟去关外查看得明白,关外屯兵并无异动。” 张飞沉思一会,道:“多置酒肉猪羊,送往关外营中犒军,顺便多派人查探情报。” 夜色渐浓,守将府此时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周伟此时一身便装,正站在府门前相候。而营房之中,胡轸与诸将,也是沐浴一新,换了甲胃,喜笑颜开的打算赴宴。更有人一脸贱笑,憧憬道:“希望那姓周的识趣,晚上能安排几个歌女侍伺老子,哇哈哈哈哈哈!” 众人顿时一片附和之声。 胡轸见状,冷哼一声,道:“出发!” 于是在胡轸的带领下,加上亲卫一行百余人,浩浩荡荡往守将府而去。 周伟在门口远远见了胡轸,心中一咯噔,暗道,这王八蛋警惕性蛮高的嘛,竟然甲胃齐全?心思电转间,脚下却不怠慢,迅速迎了上去,一脸笑容的道:“将军亲来,小将府第蓬荜增辉啊!以后关中诸事,还望将军多多费心费力了,但有所众,小将无所不从啊!” 胡轸下马,把马缰给了旁边的军士,边走边笑道:“好说!好说!” 周伟在前,一路相引至堂中。堂外两个军士见了,拉长了嗓子大喝一声:“胡将军到!” 顿时,便见堂中乐声大作,胡轸进去一看,两排宴席之上,菜肴丰富,美酒飘香,而堂中丝竹阵阵,十数歌姬长袖轻拂,如行云流水。一时之间,如入人间仙境。 胡轸不由大感满意。这排场、这待遇,周伟用心了啊。胡轸身后众将更是咧嘴大笑个不停,他娘的,这才是日子啊,比起两军阵前厮杀,无疑这里才是人间天堂。于是一个个迫不及待的便入了席,双眼放光,细细欣赏起歌姬们柔弱如柳的腰肢来。 而大谷关中,一列列军士,渐渐集结,在黑暗中,把营房给包围了起来。 周伟与胡轸同在主座,一左一右。而张飞与黄蜀在右侧相倍。周伟看着凉州众将一脸猪哥相,心中不停冷笑,拼命欣赏吧,你们的时日不多了。 ... ... 第一百七十四章 胡轸之死 酒过三巡,歌罢乐停,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无比,就在此时,周伟向胡轸道:“将军,小将告个罪,出去更衣。” 胡轸知道周伟是要去如厕,不以为意的大手一挥:“去吧。”周伟小心谨慎的躬身退出大堂,然后一转身,不顾身上热潮滚滚,迅速向守在外面的甲士发出一个讯号。此时的周伟,难抑内心的激动,从军以来,还从未干过如此大事呢。想想便觉得热血沸腾。 胡轸正在席间与诸将推杯换盏,忽然大门被撞开,之前声称去更衣的周伟一马当先,甲胄齐全的闯了进来,跟随在后的,则是黑压压一群刀斧手和弩手。 随着周伟的出现,堂中嘈杂的声音陡然为之一停。众将面面相觑,不知道周伟想干什么。主座上,胡轸脸色铁青,右手死死抓住酒杯,几乎要把这青铜酒杯给捏碎。大意了,太大意了。想不到他胡轸戎马一生,却在这小小的大谷关翻了船。 胡轸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破口大骂,只是眯着眼睛,宁静的问道:“周伟,大谷关何时陷落的。” 周伟一拱手,面无表情的回道:“胡将军,你领兵出关后,大谷关便弃暗投明了。” 胡轸想了想,道:“刘备?” 旁边张飞推席而起,哈哈大笑,声震梁柱,他一个虎步站到堂中,傲然道:“不错,正是我家主公遣某至此,伺机夺关!” 胡轸惨然一笑,道:“刘备不愧当世人杰,竟然处处夺得机先,败在他手,我输得不冤!” 张飞负手道:“胡将军乃世之虎将,何不早降?” 胡轸巍然不动,道:“敢问将军姓名?” 张飞道:“某乃燕人张飞张益德是也!” 话音方落,便见胡轸右手一动,青铜酒杯疾掷张飞面门,而后虎跃而起,于空中暴喝一声:“我凉州儿郎宁可战死,亦不愿降!” 张飞一掌击落酒杯,便见一缕剑光如水银泄地般涌了过来。张飞疾退数步,躲过胡轸暴起发难的一剑,正欲说话,便见胡轸状若疯虎般大喝道:“都他妈傻了吗?站起来和老子一道杀出去!到了营中还有机会!” 本来已经面若死灰的凉州诸将闻言,仿佛又似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身体内忽然涌出无穷力量,一个个拨剑而起,站在胡轸身后,结成阵势。 胡轸不错,只是可惜了。张飞心中叹道。他本来还想降伏胡轸,再让胡轸去收拢关外凉州军,这样也能少费些力气,奈何胡轸性情暴烈,宁死不降,看来是没办法了。 于是张飞一挥手,身后涌出无数弩手,弩机一扣,突突之声乱作。数息之后,堂中还能站着的凉州军将,除了胡轸,别无他人。 胡轸环视一眼躺在地上身上插着无数箭矢已然了无声息的部下,惨笑道:“死了也好,本来老子就打算宰了你们这群王八蛋来祭旗的,如今死在敌人手上,也死得其所了。你们一路好走,待会老子就来了,黄泉路上,老子还是你们的将军,别想逃出老子的手心了。” 说完,胡轸双眸血红,虎吼一声,漫天剑光洒出。张飞轻叹一声,亦拨剑在手,只见叮叮当当数十合后,剑光尽敛,微风吹过,堂中粗如儿臂的蜡烛随风摇曳。 胡轸笑道:“张飞,好快的剑!” 张飞一脸肃然,沉声道:“胡将军过奖了!” 数息后,胡轸喉间鲜血点点喷出,整个人再也站立不住,推金山倒玉柱般倒了下来,一代勇将,就此气绝身亡。 张飞听着关内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对周伟道:“速去助黄将军拿下营房人马,然后厚葬胡将军吧!” 周伟领命而出。 当胡轸的佩剑和诸将的首级出现在凉州兵营房前的时候,一场火拼迅速被平息了下来。饶是如此,也到了凌晨时分。 营房之中凉州将士被围了个措手不及,后来与大谷关将士相抗,两军各死伤数百人。在得知主将被大谷关一网打尽后,凉州将士迅速放弃了抵抗,一个个弃械投降。当然,很多人是迫于形势,不得不低头。从俘虏中不断有人破口大骂,便知还有许多人口不服心也不服。军人都很简单,有本事真刀真枪的厮杀,阴谋诡计的搞偷袭暗算,算什么事? 张飞为了安抚俘虏,避免这些精力过剩的家伙无事生非,不得不亲自露面,向他们承诺,待大谷关事了,愿意从军的可以留下,不愿意的,发送盘缠口粮,任其自行离开。 俘虏们听了就不相信了,骂得更厉害了。他娘的还有这等好事?哄鬼呢吧!张飞受刘备影响,满肚子的以人为本,既不愿杀俘,也不愿强行征其为军。按刘备的说法是留得住人,留不住心的,干脆不留,否则强行留下来,必生祸患。张飞后来想想也是,要是强行留住这些家伙。然后带了上阵,要突然来个阵前倒戈,那就笑话了。不如保持队伍的纯洁性。 张飞亮出身份,最后把刘备的大旗都亮了出来,这人的名树的影,众俘虏纵然是一介小兵,也是听过刘备的大名的。听了以刘备的名号作保证,于是一个个彻底安分下来。虽然心中仍自忐忑不安,但毕竟又多了一个希望不是?就只盼着这主将张飞是条汉子,说话算话了。这破地方谁愿意待谁待吧,到时候大伙儿结伴往凉州去。那里才是我们的家啊! 安抚好俘虏后,张飞总算有力气全心全意的来对付大谷关外的那一支凉州兵了。张飞第一时间遣人去收降。凉州铁骑,名声虽然是残暴了点,但这战斗力,那可是真没得说。有这么一支骑兵近在咫尺,没有人敢说自己不流口水…… 可惜,得知主将在大谷关中被一网成擒,大谷关已属刘备后,凉州军将大怒,当即把张飞派遣的使者给斩了,首级放在盘子里,送到关下。 张飞大怒,想不到这些人如此不识好歹。便欲引军出关搦战。忽有斥候来报,说数十里外烟尘滚滚,袁字大旗迎风飘扬,似是袁术的军队到了。 张飞闻得袁术到了,也不说出关的事了,连忙闭上关门,着令将士严加防守。袁术这家伙,说着是盟友,但人心隔肚皮,还是防着点罢。大谷关外,凉州残部似乎也得到了消息,竟然毫不停留拨营就走。两边都是敌人,若他们联手两军夹击,自己这点人马得全都葬送在这。还是快逃罢。 孙坚引了大军来追胡轸,兵至大谷关下,却见凉州兵马绕关而走,去得远了。心中奇怪,于是便前往关下,出阵一看,奇了怪了,这大谷关竟然竖起了刘字帅旗。于是想道,莫非大谷关出了什么变故? 孙坚驱马前行至关下,大喝道:“某乃豫州刺史、破虏将军是也!关上守将何人,速速出来一见!” 张飞正在关楼之上,忽然闻得声音传来,往下一看,哟,这不是孙坚孙文台嘛。怎么打的袁字旗号? 孙坚与张飞都在荆州待过,因此识得。不过孙坚已为袁术爪牙这等隐密事,张飞却是不知。见是孙坚,张飞戒备之心便又去了一层,于是笑道:“原来是孙将军到此,张飞有失远迎啊!” 孙坚一看关楼之上这将雄姿英发,定睛一看,不是张飞又是何人。孙坚揉了揉眼珠子,确信自己没看错。这才长叹一声,看来又被刘备抢了先。 于是孙坚道:“原来是益德在此。益德,我追凉州胡轸而来,鞍马劳顿,是否可让我军入关歇息?” 张飞笑道:“有何不可,只是孙将军有所不知,胡轸已授首矣!捷报已八百里加急,传往我主处。” 孙坚闻言,又是一惊。胡轸凉州宿将,自己数番大战亦奈何其不得,竟然在此送了性命。真是…… 孙坚兵多,张飞便让其大部在关外驻扎,让孙坚率了中军进关。这战乱纷争的年月,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张飞一把迎住孙坚,两人叙礼毕,孙坚问起胡轸之事,张飞便一一说了。孙坚边听边赞,道:“益德有勇有谋,玄德有福了!” 孙坚安顿下来之后,韩当便开始埋怨了:“主公,我等累死累活,死伤无数弟兄,击溃胡轸。却不料被张飞在此捡了个便宜。真是让人恼火!” 孙坚其实心里也有那么一丝丝不舒服的。本来想着这是自己的猎物,谁曾想突然又凭空冒出来一个人把猎物给硬生生夺了去,偏生还让你无话可说。舒服才怪。 于是孙坚听了韩当所言,只是鼻子里无有不可的轻哼了一声,却也没有说甚。 韩当见主公似乎认同自己的看法,不由心中一喜,又进言道:“那张飞我看也不过如此,能杀胡轸全靠暗算得手。这算什么英雄好汉?主公,那张飞似乎对我们毫无防备,不如我们也来个依样划葫芦,暗中准备,然后突然发难,夺了这大谷关,听说这关中,还有数千凉州勇士被俘,若我军得了这数千兵,岂不是实力大涨?” 孙坚双眼一翻,直视韩当道:“义公,勿得乱言,益德乃玄德麾下爱将,两军又是盟军,岂可背盟相互攻伐?陡惹天下人笑耳!此事休得再提!” 韩当满腹牢骚被孙坚止住,心中郁闷不已。 ... ... 第一百七十五章 诸侯入洛 虎牢关下,徐荣、吕布避战,诸侯除了刘备,也没一个愿意出死力的。于是诸侯联军又如在酸枣一般,日日宴饮为乐。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点而已。 刘备每次参加完宴会回来,便不禁大摇其头。暗怀异心的,好作清谈的,纯粹凑热闹来打酱油的……看到这群人,就知道大汉彻底没指望了。 这日,大家又宴会于高台之上,忽有一小校,飞马来报:“捷报!捷报!张飞将军于大谷关擒杀凉州大将胡轸,兵屯大谷,俘虏数千!” 刘备闻讯大喜,好,好!当日遣严颜与张飞分兵伊阙与大谷,纯粹就是一手闲棋,想不到他二人竟然回报如此惊喜,果然不愧流芳青史的名将! 诸侯罢了歌舞,一个个前来恭贺刘备,部下夺关斩将又立新功。心中着实是不是滋味。这关东联军讨董,怎么就成刘备一个人的舞台了?他娘的,有完没完啊,出彩的事全让他一个人干了! 见众人嘴上打着哈哈,面上却是有些不好看。刘备脑子一转,便知为何。于是岔开话题,笑道:“大谷关既下,虎牢亦不久矣,我料徐荣、吕布等必然退兵。” 袁遗就哦了一声,饶有兴致的问道:“玄德何出此言?” 刘备道:“大谷即为我联军所得,袁将军必然趁势而北上,到时南路大军汇聚于洛阳,既有袁将军坐镇指挥,又有孙文台这江东猛虎为先锋。徐荣与吕布岂敢放任自己后路被断?不久必有消息传来,徐荣吕布必然退兵三辅!而我联军入洛,指日可待也!” 袁遗一听有道理啊,自家堂弟袁术为南军统帅,此时胡轸兵败身死,更有何人可阻其入洛之道?一想到袁家子弟可以率先入洛,袁遗就不禁兴奋起来,看了刘备一眼,心道,你再厉害又如何?诸侯入洛第一人还不是我袁家人? 心中如此想,袁遗口中却是附和起刘备来,说玄德说得太中肯太有道理了。诸侯一听,纷纷举杯:“为袁将军贺!为我联军贺!” 刘备面带微笑,举杯一饮而尽。 回到营中,与荀彧议事,叹道:“文若,讨董之事,无以为继也。” 荀彧目光陡然黯淡,沉默良久,亦自叹道:“主公之言甚是,诸侯心怀鬼胎,人心散乱而不思汉德。一心讨董,欲匡正天下者,主公、鲍允诚、曹孟德、孙文台寥寥数人尔。然则鲍允诚才干不在军事,曹孟德新败,孙文台受制于袁氏……以主公一人之力,欲撼董氏,难矣!” 说实话,荀彧才智过人,早就知道讨董终成一场空,从传言冀州牧韩馥兴兵时召谋士言“欲助董氏、欲助袁氏?”便知道,大汉的士大夫们,大汉的诸侯们,早已经不把天子放在心里,放在眼里啦。想起大汉皇室泽被天下四百载,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荀彧便心中隐隐作痛。于是一直在欺骗自己,大汉还有救的,诸董必定是可以成功的。直到今天,刘备赤、祼、祼的捅破了这个美丽的泡沫。 刘备看着荀彧,这个大汉的孤臣,心中亦不好受。说实话,天下没有人比他更加向往太平盛世。这样的话,他宅在老家,耕读传家,或者为一州郡小吏,有着大把的时光陪母亲、夫人和孩子,如何不好?偏生让他生在汉末,这个颠沛流离的乱世。他不去争、他不去往上爬,死的就是他,就是家人,就是族人…… 一将功成万骨枯,想起他自起兵以来,手中的人头滚滚,刘备又坚定了心神,暗道,可不能气馁。于是与荀彧道:“文若,无论如何,洛阳我是要去的。不到最后一步,我绝不言弃!” 荀彧感受到刘备话语里的决心,心中复又暖和明亮起来。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背弃了大汉,不是还有主公这个希望吗? 刘备等接到捷报的同时,关内徐荣和吕布也知道了胡轸兵败大谷关的消息。此时两人便正于府中面面相觑。这消息太过突然,一时半会两人还难以消化。 良久,徐荣一声长叹,他与胡轸相识很多年了,想不到胡轸竟然这就样葬送在大谷关。真是时也,命也。 吕布狠狠一拍案几,怒气腾腾的道:“胡轸也太无用,竟然轻易死在张飞手中,简直是丢尽了凉州勇士的脸面!” 徐荣叹道:“不怪他,怪刘备太狡猾。” 也是,谁又能想到,刘备主力在此,竟然还有余力在伊阙、大谷两处伏兵袭关呢?吕布一念至此,又是怒火中烧,自己从军以来,所向披靡,只有在刘备手中,才连连吃憋。真是恼杀人也。 吕布脑子里全是肌肉,让他对阵厮杀,他毫无二话,让他拿主意,却是毫无决断,只能抓瞎。于是便问道:“徐将军,依你之见,我等是固守此关,还是撤兵西返?” 徐荣沉声道:“南方数关已失,已无人能阻袁术入洛,且相国已西迁。我等再死守虎牢,已毫无意义。到时袁术大军入洛,再遣一先锋断我后路,与关外诸侯相约夹击虎牢,你我亦免不了胡轸的一场!” 吕布想到自己和徐荣独守虎牢关,而关前关后,盟军铺天盖地而来,便不禁脸色一沉,道:“既如此,将军还等甚么,速速下令撤军便是。” 徐荣瞥了一眼吕布,心道此人虽然骁勇,却只可为将,不堪大用。诚为可惜。于是便道:“奉先勿慌,撤军之事我自有主张,须万无一失方可,不可冒然行事。” 吕布也知道自己能耐,想了想,算了,就让徐荣去折腾好了,谅他也不敢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孙坚在大谷关,被张飞热情招待数日之后,便与张飞道:“益德,我欲借道此关,挥军向洛,不知益德意下如何?” 张飞哈哈大笑,道:“将军乃我盟军,径自去便是,何复多言。” 孙坚也是哈哈大笑,谢过张飞。心中却是暗道,不先和你说下,我引大军到了关中,你要是突然翻脸来一下,谁受得了? 张飞心中也是在想,过关可以,不过我可得防着点。你孙坚可不是什么善类,先后逼杀荆州刺史、南阳太守,当我没听说? 两人暗怀鬼胎暂且不提,却说袁术得了消息,言大谷关被刘备部将张飞所袭,凉州兵大败,主将胡轸身死。不由大发雷霆。在他看来,胡轸就是他的小弟孙坚打败的,然后却被张飞捡了个便宜。 当时袁术就要发兵攻打大谷关,却被部将陈兰、雷薄给劝了下来:“主公,刘备那厮可不是好惹的,且不说大谷关能不能打下来,就算打下来了,主公肯背负背盟的骂名与刘备撕破脸?主公,三思啊!” 袁术想了想,觉得爱将说得很有道理,背盟是小事,反正自己只要有兵有地盘,便不惧天下骂名。只是刘备挺难缠的,若是袭杀了张飞,夺了大谷关,只怕就是不死不休了。嗯,还是慎重吧,莫把天下英雄都推到哥哥袁绍那边去了。 不过,大谷关既然在盟友手中,借道入洛,应该没有问题了吧?当时被董卓吓得狼狈离开洛阳,袁术仍然耿耿于怀。如今能够再次入洛,还是带领大军而还。对于从小就生长在洛阳的袁术来说,简直就是衣锦还乡啊。 一念即起,袁术便迫不及待书信与孙坚,让他在大谷关相候,到时一道入洛。而这边,则留心腹大将陈兰镇守南阳。并淳淳告诫:“一定要小心刘景升,他既为荆州刺史,必不欲见我据南阳。” 陈兰胸一挺、手一拍,大声道:“主公且放宽心,刘表若敢来犯,某必率军为主公拒之!” 袁术得其保证,哈哈一笑,率了大军缓缓往大谷关而去。 张飞得了刘备指示,除了仍留周伟、黄蜀二将镇守大谷关外,也率军与孙坚等一路同行入洛,与严颜合兵一处,负责维护城中秩序,免得洛阳城中军队多了,又有那些目无法纪的人肆意胡来。 临行前,张飞说话算话,把数千俘虏给放了。每人给了点钱和十日口粮,然后你们爱去哪就去哪吧。俘虏们欢声雷动,成群结队,出了关,一伙伙径往谷城而去。 周伟在旁边看着这些人远去的背影,心痛得咬牙道:“这群王八蛋,居然都不肯留下来,这么多钱粮啊!” 张飞笑道:“凉州人心齐,强留下来也没甚意思。虽然散去了一部分钱粮,不过胡轸所部辎重、这些俘虏身上的兵器、皮甲……不亏了。” 周伟转念一想,确实不亏,放了这群混账走,以后也不用自己的钱粮来养他们了。而且缴获所得,远远超出自己所付出的。于是心中平衡了。 张飞站在城头,山风吹过,衣衫猎猎,他负手悠悠想道,我兑现了承诺,放你们离去。不过,若是孙坚与袁术找你们麻烦,那可就怨不得我了。 虎牢关下,大雾数日,数日后,诸侯叩关,竟然发现关头守军全是稻草人,徐荣与吕布趁大雾之机,悄然撤军。如今虎牢关,竟然是一座空城。 虎牢不战而下,诸侯兴奋异常,从此之后,洛阳再无险阻,前路一片坦途。入关之后,诸侯迫不及待,只休整了一日,便率大军一路向洛进发。 而此时袁术所部前锋,离洛阳已经是近在咫尺了。 ... ... 第一百七十六章 荆州刘表 感谢书友苦痛旅途的打赏。 沿途,孙坚探得张飞释凉州俘虏近四千,心中不由耻笑之。于是率大军来追。数十里而围之。 凉州士卒大怒,骂道:“刘备匹夫,言而无信,既纵我,何故又追之?” 也有人看得分明,那是豫州刺史孙坚的旗号,于是一个个沉默不言。大家也不是傻子,如何不知方出了虎口,又进了狼窝。 孙坚出列,谓凉州诸卒道:“降之,可生,不降,则死!” 凉州人没了马匹、铠甲、刀箭,脾气却仍火爆得很,于是便有人大骂道:“入你娘的,说话不算的狗贼,还想老子降?想也休想!大伙儿一块与他们拼了!” 这帮家伙,出了关,倒也聪明得紧,当兵当惯了的,手里头没有家伙不习惯,于是纷纷于道旁取了树木削成木棍以自卫。是以倒也不怎么惧孙坚军。真打起来,凉州人又怕过谁来? 孙坚见凉州兵出言不逊、桀骜难驯,不由虎目一瞪,怒气油然而生。既然如此,便莫怪我心狠手辣了。放虎归山之事,某不为也。 于是大手一挥,身后军卒,踏着鼓点,列阵而来。很快,惨叫声便连连响起。凉州兵士再骁勇,也无法以血肉之躯硬扛锐利的刀枪箭矢,而他们的临死反击,却被孙坚军士的盾牌、甲胄所一一化解于无形。 未几,战场之上,尸体横陈,血水流淌如溪。只有一小部分幸运儿,得以杀透重围,消失在茫茫林间。 孙坚挥了挥手,道:“打扫战场,砍了首级回营。” 大军离开之后,空余满地狼藉,让人触目惊心。 徐荣与吕布引军悄然而退,将至偃师,忽遇一彪人马。徐荣以为敌军拦截,正欲下令全军准备战斗,吕布却咦了一声,道:“徐将军,仿佛是自己人!” 徐荣勒马,细细一看,果然是凉州兵,于是逮住一问,那胡轸心腹偏将见了徐荣,眼泪都快出来了,恨不得抱着徐荣哭上一场,原来那日他自大谷关下率部撤离,一路之上,风声鹤唳,而辎重粮草又缺,坚持到此,已经是莫大的毅力了。若是徐荣不出现,搞不好下一刻全军就要崩溃了。 徐荣何曾见过凉州兵如此惨状,一个个满身风尘,一脸饥色。于是便连忙让人送了吃食过来,又逮住这偏将把事情前后问得仔仔细细。那将边狼吞虎咽加道:“两位将军,我家将军死得冤呐,那张飞哄了我家将军入关,一夜之间,关内兄弟们全部失陷,我家将军与诸位同僚同时见戮。而后我正欲引兵替我家将军报仇,谁曾想那孙坚又来,为免两军夹击,我只好带了兄弟们绕关远走,来投徐将军。还望徐将军为我家将军报仇哇!” 徐荣拍拍他的肩膀,道:“你辛苦了,我们目前的任务,是安全撤离河南,与相国汇合,以后,有的是机会教训他们!待会好生休息下,然后随我一同行军。” 大谷关破,胡轸身死的消息,河阳、平阴的守军也知道了,都是久历战阵的人,不需要等董卓的命令,一个个的,都在准备撤离。再不撤,等到诸侯入洛,大军云集,到时想跑也跑不了啦。 袁绍在怀县,闻讯脸色阴晴不定,心中暗自懊恼,自起兵反董以来,刘备屡战屡胜,如今诸侯入洛,也全靠他,相比之下,自己这个盟主可就黯然逊色多了。不过,如今可不是生气的时候,还得迅速提兵入洛,占得先机再说。 袁绍想通此节,复又面带微笑,大步往何太后所居之处而去,人未现而声先至:“禀太后,大喜啊,大喜啊……” 而刘备与关东诸侯,也过了虎牢,兵锋直指巩县。河南地面上,三路大军,如三支箭头,从北、东、南三个方向,疾插洛阳。 却说刘表,当日隐姓埋名,匹马单枪穿过南阳,杀入南郡,到了宜城,方显出自己荆州刺史的身份。然后在宜城,使人访荆州大贤至馆驿,共商画策。 不久,便有中卢人蒯良、蒯越兄弟来投,又数日,又有襄阳人蔡瑁来投。一时之间,宜城群贤毕至。 蒯良字子柔,蒯越字异度,蒯氏为南郡大姓,昔年先祖蒯通为韩信谋士,曾献灭齐之策与三分天下之计。蒯良一直在家隐居,蒯越则曾出仕为何进门下掾,后献策何进而不被纳,知何进必败,于是自请出洛为汝阳令,后弃官归家。 蔡瑁,字德珪,荆州望族,前太尉张温为其姑丈。见天下乱象纷纷,亦拒公府之征,于家中读书为乐。 此时荆州在刘备、孙坚先后离开之后,便乱了。因为孙坚先后杀荆州刺史与南阳太守这两位强权人物,而袁术又强行霸占南阳,阻塞洛、汝通道。于是各路牛鬼蛇神便纷纷出来了,苏代自领长沙太守,贝羽自命为华容县长,率了民兵,各据城邑,称王称霸,又有诸郡豪族,见无人管束,于是率了族人家奴,纵横地方,被百姓骂为宗贼。 荆州扰乱,而刘表单骑入宜城,是以蒯良、蒯越与蔡瑁等纷纷来投。他等毕竟是读书人,不欲见桑梓之地百姓受苦也。当然,刘表老牌名士、汉室宗亲的身份,也是一大原因。 刘表见了三人,大喜,于是问策于诸人,说此时宗贼横行,民众不附,袁术在南阳又蠢蠢欲动,祸乱至今已经难以解决。我又希望在这里征兵,但怕民众不愿从军,诸位有何良策啊? 蒯良就说道:“众不附者,仁不足也,附而不治者,义不足也;苟仁义之道行,百姓归之如水之趣下,何患所至之不从而问兴兵与策乎?” 刘表一听,就沉吟不语,蒯良与蒯越兄弟对视一眼,嗯,这话说得保守了,不足以打动刘景升。那就换人吧,于是蒯越又上前道:“不然,治平者先仁义,治乱者先权谋。兵不在多,在得人也。袁术勇而无断,苏代、贝羽皆武人,不足虑。宗贼帅多贪暴,为下所患。越有所素养者,使示之以利,必以众来。君诛其无道,抚而用之。一州之人,有乐存之心,闻君盛德,必襁负而至矣。兵集众附,南据江陵,北守襄阳,荆州八郡可传檄而定。术等虽至,无能为也。” 刘表一听,正合心意,于是大喜,道:“子柔之言,雍季之论也。异度之计,臼犯之谋也。” 蔡瑁见兄弟俩把话都说完了,于是一拱手道:“使君初来荆州,百废待兴,某愿举全家之力相助,人、钱、粮,使君尽可取而用之。” 刘表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有蒯氏兄弟之谋,又有蔡家为后盾,何愁荆州不平?于是大开宴席。延请诸人。 席上,刘表得意洋洋,对诸人道:“刘玄德在荆州时日久矣,竟不知诸君之才,使我得以用之,其目光何其短也!” 翘尾巴了。这也难怪,作为老牌名士,刘表比刘备大了将近二十岁,早早就声名鹊起。然则一直以来,混得却没有刘备好。作为少时便为士林看好的俊彦,因为参加太学生运动,被打为党人,逃避江湖十数年,直到何进上台,才被征辟,大好时光被蹉跎荒废。素怀抱负的刘表为此屡屡叹惜不已。再看刘备,亦是少年成名,亦是汉室宗亲,而家世还不如他。可是他却借黄巾之乱崛起,带兵纵横,左右时局,混得风声水起。这让刘表心中如何能够平衡。自然对刘备颇有怨气。 刘表此言方出,席上便有人附和。蒯良却是个老实人,不由说道:“玄德亦曾来请我等,然则彼时其为东中郎将,不知何时便会离开。我等只欲留在荆州,是以避之不见。使君乃荆州刺史,我等来投,名正言顺耳!” 刘表为之一堵,好么,原来不是我有魅力,而是因为我是荆州刺史。换句话说,换了另外个荆州刺史,你们一样也会来投了?顿时刘表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 席间蒯越见刘表有些下不了台,忙扯了扯兄长的衣袖,让他快别说话了。当然,刘表这点度量还是有的,脸色稍微变了下,便又复常,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举杯邀饮,谈笑风声。 宴后不久,刘表便遣蒯越使人诱荆州诸宗贼至江陵,也不知蒯越是怎么说的,诸豪族一个个兴高采烈的前来赴会,仿佛刘表是来和他们共商大事的一样。结果一来,饭还没吃完,就被刘表派兵给全部砍了。然后又袭灭其部曲。 一时之间,刘表威望大振。而荆州诸郡县为恶一方的守令,闻此讯,纷纷解绶挂印,连夜跑路。 刘表又使人说降江夏贼张虎、陈生,并其部众。于是荆州七郡,除南阳外,悉数皆平。 刘表既掌了荆州大权,自然是瞧袁术不满。这南阳,乃天下有数的大郡,却被袁术占了去,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不过,荆州方定,刘表要忙的事情还有许多,抚民众,劝农桑,兴教化,除匪患,于是刘表一时之间还暂时顾不上袁术。 如今天下诸侯入洛,袁术也提兵北上。而刘表经过数月的整顿,荆州也是百废俱兴,显露出勃勃生机。于是,刘表便蠢蠢欲动了,想趁袁术不在南阳之时,发兵拿下南阳。 ... ... 第一百七十七章 袁氏兄弟 刘表要出兵南阳,蒯良等人也不好阻拦,关键是太有理由了。就算是他们,也无法忍受袁术盘踞在南阳。那么大块地盘,百万余人口,更关键的是,南阳随时可能威胁到荆州。这么一个不稳定因素,谁不想除之而后快? 不过,荆州初定,人心思安,这骤然兴兵,只怕人心惶惶,且荆州一众人等,皆是文官,运筹帷幄可以,上阵厮杀不行。这如何是好?众人忧心忡忡,向刘表述说艰难。刘表闻言,不由笑道:“诸君勿忧,我以荆州刺史之名份,以击南阳。以正击邪,以顺击逆,堂堂之师,百姓闻之,只有喜悦,何来不安?我有从子刘磐,骁勇善战,兵马娴熟,可为大将。且荆州地广人多,岂无勇士?可于馆驿之中张榜募之。” 只有蒯良持有异议,正欲进言,却被蒯越扯住衣袖,回到府中,蒯良道:“袁公路虽然霸占南阳,然则其正率军击董卓,我荆州不出兵相助也就罢了,如何能击其后路?若如此,失天下人望也。” 蒯越劝道:“兄长,主公初来荆州,正是雄心勃勃,欲立威之时,主公心意已决,再劝亦是无益,不如顺水推舟,趁势拿下南阳。袁氏讨董,不过是为了各自利益罢了,其中又有几分真心为汉?” 蒯良长叹一声,不复再言。 张榜后不久,果有无数豪杰纷纷来投。其中最杰出者,为一小将,名唤文聘,字仲业,南阳宛县人,因不忿袁术在南阳盘剥百姓,而南下江陵。其人年未弱冠而勇武过人,谈及兵事,诸子典故了如指掌,行军布阵烂熟于胸。刘表得之大喜,命其为偏将,与刘磐一道统率荆州大军,其余诸人,纷纷视其才而任为校尉、司马等职。 刘表为示决心,还将荆州刺史治所从江陵迁到了襄阳。坐镇最前线,表示不收复南阳誓不罢休。陈兰得知刘表大军异动,兵锋直指南阳,于是亦针锋相对,于邓县、新野一带据险设防,又飞马快报与主公袁术,让他早作打算。 袁术在洛阳城外,正踌躇满志,打算整军夸武入城,却接到陈兰急报,匆匆一览之下,袁术怒发冲冠,刘景升也敢动我南阳?于是袁术回书一封,着令陈兰无论如何,也要一定把南阳给守住。他将会择机派军回援。 三路诸侯在洛阳城外汇合了。名义上的盟主还在,所以如何入城,入城后利益分配,以及下一步的打算,大家都要集合在一块商量个章程出来。 袁绍在人前又恢复了那世家子弟的恢弘气度。待人接物点滴不漏,使人如沐春风。不过见了弟弟袁术,袁绍却没有个好脸色。 袁绍与袁术的恩怨,从小时候就开始了。两兄弟都是袁逢之子,只不过袁绍是庶长子,袁术是嫡次子。此时什么都讲究个名份,是以庶嫡待遇自然不同。后来袁逢之兄袁成早死,膝下无人,于是把袁绍过继给袁成,成了袁成的嫡子。袁绍与袁术这才并驾齐驱。袁绍祖父又因袁成早死,所以对袁绍特别怜爱,这下好了,袁术心中又不平衡了。 袁术素来看袁绍不起,于是哥俩从小什么都争,当然,袁绍还是很有长兄风范的,比较大度。袁术就不同了,每次惹事的都是他。袁绍气度还可以,又不是什么大事,每次都是一笑了之。 可这次不同了。这次袁绍曾在酸枣密谋另立刘虞为天子,诸侯附和的同时,袁术却旗帜鲜明的表示了反对。袁术好享受,见汉室衰微,天下已乱,宁可让那年幼天子被董卓玩弄于鼓掌之间,也不愿意有个年富力强的成年君主压在自己头上。可是袁术这一表态,却是一巴掌甩在了袁绍脸上,也同时让天下人看到了袁氏门阀自己内部的纷争与裂缝。 虽然这事最后在刘备救出太后与弘农王之后不了了之。但袁绍心中却是憋了一股气无处发泄。袁绍认为袁术太不懂事。之前两兄弟关起门来在家里不管怎么斗都可以,但袁氏弟子在外面,一定要齐心合力,一定要统一,不能有不同的声音。而袁术如此做,便是不顾一切的扫他的面子,他是关东讨董盟主,扫他的面子,就是扫袁氏自己的面子。而且袁绍也不得不怀疑,袁术是不是想发出自己的声音,而与自己分庭抗礼? 这种情况是袁绍绝对不允许发生的,纵然是世家大族,资源也是有限的。每一代的领袖人物,只能是一个人,这一代,只能是他袁绍。这也是上一辈公认了的。因为从能力,从交际手腕,无疑袁绍确实是要比袁术强得多。 在袁绍看来,一个团结的袁氏,才是强大的袁氏,如今袁术想搞分裂,他如何肯?自然是没有好脸色给袁术看了。事实上也是如此,历史上的袁氏,一南一北,袁绍和袁术,都曾称霸一方,若是他兄弟俩联合起来,可能以后的历史就会彻底改写,也没刘备、曹操、孙策他们什么事情了。毕竟这三个后来的霸主,曾经都依附过袁氏。 袁术见兄长脸色不好,他也不惧。打小他就不怕,难道现在自己有地盘有军队了,还怕他?袁术随意的行了一礼,就昂然往里面走。把个袁绍气得鼻子都快歪了,这混蛋,这是对兄长的态度吗?这是对盟主的态度吗? 又开大会了,诸侯济济一堂。袁绍于主座,扫过堂下诸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又回来了,真好。可惜比起之前,堂上却缺了两个人。一个是河内太守王匡,一个是去了扬州募兵还在返程之中的曹操。 刘备坐在袁绍下首,左侧第一位,他的对面便是袁术。刘备比起堂上诸人,虽然年纪轻,资历浅,但谁让他实力强呢?所以他坐在这里,诸侯毫无异议。袁术坐在右手第一位,也是众望所归。因为诸侯之中,除了刘备,也就袁术与西凉大军连番大战。其他人,不过是在打酱油罢了。 袁绍清咳一声,说话了:“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董逆不仁,祸加至尊,流毒百姓。是以我等志士仁人振臂一呼,天下响应。各起大军,会盟酸枣,齐心合力,共赴国难,以致臣节。连月鏖战,终于击退贼臣董卓,使其不得不西迁长安,以避我大军锋芒。这是我们讨董联盟辉煌的胜利!也是在座诸君共同的胜利!来来来,大家一同举杯,为联军贺!为大汉贺!”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大家也爱听。于是一同举杯,饮了。气氛顿时就热烈起来。 袁绍又说话了:“讨董以来,玄德率军亲历战阵,屡战屡胜,为光复洛都立下殊功,来来来,大家一同为玄德贺!” 刘备微笑,坦然受之。袁绍把酒喝了,看着刘备,还想他客气之句,说几声袁盟主运筹帷幄、呕心沥血,也辛苦了之类的话,结果刘备一言不发。袁绍心下失望,表面上却依旧与众人谈笑风声。 袁术在下面,心想等会就要说到我了吧。结果袁绍再也不提军事,自顾与人交杯换盏去了。袁术心中大怒,心道我也遣军与西凉大将胡轸战,最后导致其兵败退往大谷关,难道这就不是功劳了?你袁绍又干了什么?离洛阳最近,只隔一条河,却连番战场失利,损兵折将,被阻于河岸寸步而不得进,哼哼!这又是甚么本事? 袁绍不提袁术,倒不是他心胸狭窄,而是同为一家人,他已经是盟主了,所以不太好意思自吹自擂,再去替袁术鼓吹了。反正袁术所作所为,大家心中都有数,所以就不用客气了。可惜袁术不怎么想。只以为是袁绍的报复。于是,袁术心中更加不满了。一条更深的裂缝,在兄弟两人之间出现。 酒过三巡,袁绍就开始和大家商量了,问下一步大家打算怎么办?这一问,大家就哑然了。袁绍这样问,肯定不是说入城的事,而是说继续讨董啊。 之前袁绍已经带大家看过舆图了,董卓如今在函谷关、黾池、新安、陕县一带重兵布防,要一路打过去,得耗费多少粮食,得死伤多少人马? 诸侯心中一想,就是把董卓给打败了、打死了,最后论功行赏,最大的获利人,还不是你袁绍?咱们又能讨得什么好?封官加爵又怎能如现在一般自由自在。诸侯也想得清楚,现在自己在自己地盘上,有钱有粮有人马,自己就是随意称王称霸的一方诸侯。要是董卓身死,天子东来,到时候把自己都弄到朝堂中去,就算是三公九卿又如何,天下有点响动,不管是天灾**,就要罢免,还不如在地方自在逍遥。 既然这样,干嘛自己还要出死力?之前响应你袁绍的号召,一是给袁氏面子,二是为了在天下人面前刷下存在感。如今这两点目的都达到了,洛阳也收复了,再西进?还是算了吧。 诸侯心里打着小算盘,袁绍如何不清楚。其实到了这一步,袁绍也不太愿意继续下去了,只是他是盟主,势在必行,骑虎难下,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下去罢了。 见诸侯集体失声,刘备微一欠声,向袁绍拱手道:“盟主,若能保证军粮供应,我愿为诸侯先锋,提兵西向,扫平董逆,保扶天子东归!” 孙坚亦在席中,听得刘备之言,心中大快,豪气顿生,亦拱手道:“某亦愿为先锋,与玄德一同西向!” 刘备闻声,看向孙坚,两人目光交触,不禁各露微笑。袁术不满的瞪了眼孙坚,他还想打算提兵回援陈兰,让刘表知道知道他的厉害呢。谁知道孙坚擅自表态。 孙坚却没有理会袁术,他此时胸中豪情万丈,睥睨诸侯,暗暗想道,天下诸侯,舍玄德与我,谁敢称雄? ... ... 第一百七十八章 龙亢之变 刘备得了袁绍后勤供给充足的保证,席散之后,便匆匆回营。天气渐冷,再不抓紧时间。若再举兵,就是来年的事情了。 到了营中,刘备见了久别的严颜、张飞,心中非常高兴。尤其是二将独自领军,却能奇袭伊阙、大谷二关,足见其才能。 麾下众将见了,自然是少不了久别寒暄。匆匆数语已过,刘备便与众将议事,荀彧把舆图高高挂起,与刘备道:“主公,董卓于函谷关、黾池、陕县等沿途险要,一路布防。若是能够迅速攻破此三处,则长安再无险阻。否则天已入冬,大军不宜轻动。到时再欲图关中,便只能待年后了。” 刘备思索片刻,便在地图上重重一点,道:“知会孙文台,三日后,兵发函谷关!” 兵欲发时,却见孙坚飞马来见,孙坚见了刘备,苦笑一声,道:“玄德,得荆州急报,荆州刺史刘景升犯界,遣兵击我南阳。袁将军心忧南阳不保,因此欲遣我回援,故不得与玄德同进退,诚为憾事也。今次前来相送,愿君兵锋所向,无所不克,马到功成!” 刘备一愣,随即释然,道:“不能与文台并肩作战,实在可惜。承文台吉言,那么,就此别过了!”于是一拱手,跃马便行。 孙坚看着刘备意气风发的背影,长长叹了一口气,径自回营去了。刘备走后,洛阳诸侯大开宴席,歌舞升平,袁绍也早就把诸侯随后出军准备接应的保证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目前正率了人马修葺宫室皇城,以便到时奉太后与弘农王入居。袁绍此时想法又有所不同。既然不能立刘虞,索性到时再唆使人进劝太后,重立弘农王。 弘农王乃先帝嫡长子,名正言顺,还曾一度登基为帝,若不是董卓乱政,他现在还在龙椅上坐着呢。想来,太后与弘农王,心中也是不甘得很。若是自己辅佐弘农王与太后重掌天下,那么袁氏声势必然会再度高涨,到时自己封侯拜相不说,袁氏又能数代显贵。何乐而不为?这样也对得起叔父袁隗与袁氏上下数十口了。 曹操在扬州,募得数千敢勇后一路疾行北归。曹操一心想重振声威,于是着令甲士日夜疾行,若有怨怼劳累者,军法惩之。 这日刚出了九江郡,到了豫州龙亢,夜宿涡水。夜间有军士密会,曰:“曹公军法严苛,我等往日在扬州自在快活,不意跟了曹公,受此行军之苦。听闻曹公素恨董相国,战阵之上,身先士卒,亲冒锋矢。主将如此,我等小兵将奈何?战阵之上,我等血肉之躯,如何抵得过西军凶猛?只怕此番到了洛阳,大战一起,我等此生无望再归扬州也!” 又有人道:“拿了安家钱,不就得卖命?当兵吃粮,天经地义啊!” 之前出言之人不屑道:“如今这天下,乱糟糟的,到哪不能当兵吃粮?我且问你,李四郎,你在家也是当兵的,你是愿在丹阳待在家边上,还是愿去洛阳和凉州贼厮杀?曹公给的饷比扬州的多么?” 这一说,很多人就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道:“着啊,曹公发的饷和老家发的饷差不多,为何冒着风险去拼命?” 李四郎嘟囔着道:“我等军人,上阵杀贼,如此才有晋身之阶,否则当兵当到死,也不过一小卒尔。” 那为头的一幅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李四郎:“行,凉州铁骑天下无敌,你随着曹公去送死罢。知道曹公为何来扬州募兵否?因为他已经败了一阵,之前所部遇上董卓大将,折得干干净净,于是又往扬州寻了我等前往,嘿嘿,曹公治军严苛,军饷又少,老子却是受不住。” 这些人,原本就是一个小团体,七嘴八舌的一讨论,打算不干了的竟有大半。此议一决,大家伙就欲趁着夜色逃归扬州。 不料那为首之人唤住众人,嘿嘿一笑道:“既然要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大家抢了营中辎重钱粮,再脱路而返扬州。如此也不枉我等白受这一遭苦。我人多,曹公人少,料想他也不会为难我等。” 大家一想,深以为然,于是诸事分派下来,谁人纵火,谁人去后勤营抢夺贵重物资,然后如何汇合,从哪里走……众人一一商议已毕,而后分头行事。 曹操于帐中,卧甲而眠,正自酣睡,忽然曹仁与典韦在帐外大呼。曹操闻声而起,取剑而出,正欲相问。忽见营中四处火起,曹操惊道:“出了何事,可有贼兵来犯?” 曹仁急道:“主公,非是贼兵,乃我部军士叛矣!” 曹操又惊又怒,问道:“我部军士谋叛?所为何事?” 曹仁又哪里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一切都好好的,忽然睡了一觉就这样了。曹操见曹仁说不出话来,于是一把推开曹仁,便欲冲出去问个究竟。曹仁一把扯住,急道:“主公,不可亲身犯险!” 曹操被曹仁一把抱住,见四周火光腾腾,无数哗变军士来往营中,四下抢掠。饶是他心志坚定,也不禁心中惊雷阵阵。这是他千辛万苦在扬州募来的兵啊,这是他的资本,这好好的,怎么就叛了?若不问个究竟,他怎能心服?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就在此时,曹洪与夏侯渊亦来。两人身上烟熏火燎的,手中提着剑,身上血迹斑斑,一路来到此处,见曹操无恙,方长出一口气。 曹洪道:“主公,兵士哗变,我等还是速速退避的好,否则乱兵来犯中军帐,后果不可料也。” 曹操怒道:“行军至此,军士乃叛,我不知缘故,岂肯就此走之?” 夏侯渊苦笑一声,道:“主公,某方才擒住数人询问,其道不愿随主公赴洛阳击董卓,于是从谋事者叛之。” 曹操闻之,双拳紧握,双眸血红,吼道:“这是为何?董贼暴虐无德,神鬼厌之,我顺应天命,起兵讨之。彼等竟不愿相从?” 曹操一时心灰意冷到了极点。 众人正劝时,忽然一伙人往中军帐杀来。人未至而火箭呼啸而来,帐外一时之间,火光腾腾。典韦大吼一声,提了盾,持了戟,便杀往门口。正与叛军遇,典韦手起戟落,劈翻数人。众人见得典韦凶悍,唿哨一声,圈子便散了开,不再贴身厮杀,却是拉开大弓,一箭又一箭的只是来射。典韦守住门口,双臂舞作一团,而叛军竟不得寸进。 曹操见此,强抑思绪翻腾,目光如冰,与众将道:“召集本部人马,随我杀将出去!此等叛贼,死不足惜!” 众人轰然应诺,于是纠集亲信腹心,跟在曹操身后,直往营门杀去。典韦与曹洪,一左一右护住了曹操。 曹操提剑在手,见四散乱走之叛军,一剑一个,刺翻在地。众叛军见曹操神勇,诸将凶狠,倒也不再前来相逼。反正他等是能抢一点就算一点,倒也犯不着与曹操死斗。 一场大火,烧至天明时才渐渐熄灭。曹操等人杀出乱军之中,复点人数,只余六百人不到。曹操屯于一小丘上,望见营地一片灰烬,粮草辎重尽失,不知如何是好,只得长叹一声。 曹仁率了人,复去营地灰烬之中翻捡,看看有无可用之物。曹操看着左右军士,身上几乎人人带伤,不禁大怒,谓曹洪、夏侯渊道:“妙才、子廉,你二人率余部,沿足迹追捕叛逃之人。彼等抢了辎重而行,必不致远,汝等抓住一个便杀一个,绝不轻饶!” 二将应命欲行,夏侯渊担忧道:“主公,我二人引军远去,此处兵少,若有贼来,如何是好?” 曹操笑道:“还有何贼来此?再者,有吾之恶来在,有子孝在,我有何惧哉?” 典韦闻言,往前一步,立于曹操身前,躬身道:“二位将军尽管去,主公安危,典某一身担之。除非某死,否则任何人也休想伤害主公!” 二将昨夜间已见典韦威势,倒也能放得下心,于是稍微嘱咐几句,两人便匆匆引兵去追叛贼了。他二人心知肚明,曹操这是让他们去追辎重钱粮,杀人泄愤倒是在其次。 至下午,曹洪与夏侯渊得胜而返,随行押送数辆大车,车上系了无数颗人头。二人到了曹操跟前,拜道:“主公,幸不辱命。” 曹操看了看,这近十辆大车,全是粮食,也够自己这点人马支撑一段时间了。已到豫州,先一路前行罢,沿途过境,再设法讨要军资好了。 就这样,一路行来,收扰败军,又沿途招募。待曹操到得酸枣的时候,又复有兵三千余。不过此时的曹操,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历经败阵、军士哗变。曹操已经想得很明白,若无一块地盘以供养军,自己手中不管有多少人马,都将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不可长久。这世道,若真想做出一番事业,还得如诸侯一般,有地盘,有人口,有源源不断的钱粮。 此时的曹操,击董之心渐退,心思却全在寻找一块稳妥的落脚地上面去了。 ... ... 第一百七十九章 再议废立 在三千板楯蛮兵飞山越岭的奇袭之下,不过旬月,函谷关便落入刘备之手。可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刘备在接到洛阳密报之后,便勃然大怒。 时荀彧在侧,他在刘备身边多年,从未见刘备有如此失态之时。不禁疑道:“主公,洛阳出了何事?” 刘备把信函扔到荀彧手上,怒道:“文若自己看罢,依我之见,乱天下者,袁本初也!” 荀彧一目数行,草草看完之后,也不禁惊呆了。他袁本初想做什么?函谷关既下,西征一片光明,董卓败亡在既,他竟然不思举兵西向,却在洛阳合纵连横,鼓动诸侯重立弘农王,而密报中指出,何太后竟然也心动了!好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袁本初,好个不识大体的何太后! 荀彧面对如此之事,也不禁心神摇动,不知如何是好,抬头看着刘备,讷讷道:“主公……” 刘备嘿然一声,双眸神光湛然,道:“我为大汉宗室,岂能坐视袁绍行如此之事,他想学董卓,也得看天下人肯不肯!来人,击鼓,聚将!” 刘备留了众将率大军驻扎在此,只率了刘恪与荀彧以及一千亲军,一路疾驰往洛阳而去。 刘备一路风尘赶到了洛阳,求见袁绍。袁绍一脸喜色的把他给迎了进来,似乎没有看到刘备铁青的脸色似的,还没等刘备开口,便说道:“玄德来得正好,我正欲有事与你相商。来来来,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平原王刘硕,先帝之叔;这位是河间王刘陔,先帝之侄,同为孝穆皇之后。你们同是宗室,可得好生亲近亲近。” 刘备憋了一肚子的话,就这样硬生生的给压回去了。看着在座一老一少两个王爷,刘备心中不得不给袁绍点个赞,不愧是袁本初,好手段。 刘备自然想得到袁绍请了两位王爷来此干什么。平原王刘硕,汉桓帝幼弟,建和二年,追封刘桓帝父刘翼为孝崇皇,建庙、陵祭之,陵名博陵。封刘硕为平原王,于博陵奉祀;刘陔,孝穆皇刘开玄孙,继承刘开河间王一脉爵位传承,与当今天子、弘农王同辈,为其堂兄。在安平王刘续、甘陵王刘忠皆死的情况下,汉灵帝一脉最亲近的,便是这二人了。袁绍把这两位王爷请过来,自然是为了重新立帝之事。 刘备强抑满腹心事,向两人一礼,道:“刘备刘玄德,见过两位王爷!” 刘硕六十多了,满头华发,他一脸笑容的虚扶道:“广阳侯,你我既是一家人,便不必多礼。” 刘备心中腹诽,谁和你是一家人了?你们是汉景帝皇六子长沙定王刘发一脉,我是皇九子中山靖王一脉,虽然是同一个祖宗,可几百年风雨了,刘氏皇族开枝散叶,所繁衍后人不计其数。谁认识谁呀。可千万别这么套近乎。 刘备与两人叙礼毕,便于下首坐了下来,却不说话,只是拿眼一直看袁绍。刘硕笑眯眯的开口道:“广阳侯便不想问问,我与河间王如何到了此处?” 刘备真的不想问,他只想单独和袁绍谈谈。可人家平原王发话了,刘备只好硬着头皮道:“备乃小辈,王爷直呼我字便可,广阳侯之称,备实不敢当。”见平原王点点头,一双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看着自己。刘备又只好继续道:“那么敢问两位王爷,为何远离封国,到了洛都?” 刘备的话里面,暗藏机锋,无天子诏令,藩王一律不得擅离封国。平原王人老成精,自然听出来刘备话里的意思,不过他不置可否,捶了捶膝盖,笑道:“本王与河间王在封国自在逍遥,原也不想爬山涉水,远离封地。然则太后有旨,着令我俩前来洛都,说有大事商议。此事关系到我刘氏皇统,关系到我大汉江山。既是家事,又是国事。于是迫不得已,只好远来此处。” 刘备还未答言,袁绍就冷幽幽的来了一句:“玄德,我与诸侯商议,欲立弘农王为帝,你觉得如何?” 刘备纵然已得密报,但袁绍当他之面说了出来,刘备还是不禁一阵心乱,刘备想了想,道:“自古废立之事,不可不慎。今天下播乱,而顽凶未除。备一介末进,名位不显,如何敢妄议废立。”既然得知太后心意已决,又有袁绍等实力派和宗室长辈一力支持,刘备是不打算掺和了。 袁绍笑道:“玄德何出此言,你先帝时便已见擢用,声名播于四海,且又是宗室之后,如何议不得废、立?” 刘备沉默良久,乃道:“若本初欲知我意,我便直言相告。此非废立之时也,天下,再也经不起震荡了。言尽于此,本初三思。” 袁绍脸色一沉。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河间王刘陔便开言了:“玄德此言差矣,董贼枉兴废立,败坏纲纪。以至天下大乱。于是方有诸侯举兵西向,天下义士翘首以望。年内以来,董贼惧诸侯兵锋,不得不西迁长安以避之。然则天下诸侯为何讨董?乃董贼行废立之事以失天下人心也。董贼多行不义,败亡在即,其所立之天子,名不正言不顺,自然当废除帝号也……” 河间王絮絮叨叨一大堆,刘备总算听明白了,你们诸侯讨董,就是因为董卓枉兴废立,那么你们打败了董卓,难道还要继续承认这个董卓立的天子?自然不行,董卓既然要败、要死,那么他的一切,包括他所立的当今的天子,都得推翻。 这是典型的成王败寇论了。不过,刘备听了,忽然觉得有些无言以对。他貌似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原本历史上董卓死后,天子能够继续当他的天子,是因为他的兄长,汉灵帝嫡子弘农王刘辨已经被董卓害死了。所以他作为汉灵帝唯一子嗣,继承大统名正言顺。可如今太后与弘农王被自己所救,董卓铁定败亡。那么,那些野心家们,那些遵循礼教的老古板们,似乎又有了更好的目标? 太后在,弘农王在,弘农王为先帝嫡长子,又曾经登基为帝,似乎打败董卓之后,再度为帝,也不是不可以? 刘备之前一直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但现在这个问题被袁绍捅了出来,而且还说动了太后,请动了宗室两位王爷。只怕已经是不允许任何人阻止他了。至于洛都诸侯们,这种拥立从龙之功,谁会放过?说都不要袁绍说,只要一个暗示,便会有人自觉的跳出来拥护。 刘备一时心乱如麻,罢了罢了,不想了。先回营去罢。于是刘备沉声道:“备远来疲惫,本初,两位王爷,还请允我先行告退。” 袁绍与平原王、河间王对视一眼,袁绍道:“既然如此,玄德先去歇息,此事来日再议。” 送走刘备,平原王道:“看这意思,似乎刘玄德不同意?” 袁绍一声冷笑,道:“箭在弦上,他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可由不得他了。” 刘硕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一切便全靠本初了。” 袁绍道:“两位王爷放心,只要此事得成,两位所求,包在某身上。” 刘氏皇族经过历代皇帝的打压,早就不复西汉初年有兵马有钱粮的盛况,如今没有实权的他们,也只能在封国中拼命的享乐。纵情于声色的同时,子女数目也是急剧增多。而除了嫡长子能袭爵外,其余子孙却无法顾及,只能任他们成年之后独自生活。有本事的,自然能够脱颖而出,没本事的,便泯然众人。这次袁绍能说动平原王与河间王,便是对两王说,若能够在立帝一事中立下功勋,太后与新的天子必然会有封赏下来,到时再封荫数子,不在话下。 平原王与河间王已经贵为王爵,享尽人间富贵尊荣。若说还有什么不满足不如意的地方,就是还有几个宠姬所出的爱子没有办法安排。就算自己能够让他们富贵一世又如何,自己撒手之后,谁又会来照顾他们和他们的娘亲?靠嫡子?别想了,平民之家,嫡庶之争都是常事,更何况王侯之家。两个王爷被府中爱姬闹来闹去,正自烦忧。谁曾想袁绍使者便突然上门,还提出了如此丰厚的条件。两个王爷不禁眼前一亮,于是不由分说,便屁颠屁颠的一路跑到洛阳来了。 在他们看来,天子家事,便是他刘家事,更何况,还有太后旨意在,谁能说他们什么? 刘备回营,对一直等候的荀彧道:“文若,袁本初已经说动诸侯与太后,欲重立弘农王为帝。甚至还请动宗室平原王与河间王。此次我料袁本初必然一意孤行。此消息传出,天下又要动荡了。” 荀彧也凌乱了:“董贼未平,岂是重立天子之时?且天子在位以来,并未失德,如何能轻言废之。若如此,袁本初与董贼何异?” 刘备深吸一口气,道:“我亦持此论,然则河间王言,我崤山以东诸侯反董,便是因为董贼废立天子。若董贼败,其所立天子名不正言不顺,自然要废。因为弘农王为先帝嫡长子,绍继大统,名正言顺!更何况弘农王曾为天子,却无辜被董贼所废!诸侯与宗室,自然是要匡正董贼败乱的天下!” 荀彧摇摇头,心中也是一团乱麻,弘农王无辜,当今天子又有何辜?董卓与袁绍这些权臣们一个个想着废帝立帝,把大汉天子随意摆弄,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罢了。唉,我大汉何至一弱如斯? ... ... 第一百八十章 图谋青州 众人退走之后,刘备坐在帐中一动不动。说实话,他有点茫然了。 之前凭着“先知”的能力,他很早就开始养望,于士林中夯实了基础,打响了名声,并在黄巾起义中拥有了自己的班底、军队。而后在反董事件中,他屡屡抢夺先机…… 他并不是没有考虑过以何处为基业。幽州、荆州、甚至是扬州、益州他都考虑过。然则之前是先帝尚在,后来就是反董。 而且在这个标榜忠义、标榜大义名份的时代,目前除了关东诸侯联合起来声讨董卓,诸侯之间并没有开始相互攻伐。刘表打袁术不算,因为他是荆州刺史,有大义名份在,收复南阳天经地义,谁也不好指责什么。所以刘备目前根本就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擅自攻略一州之地。 他若是开天下之先河,冒然攻打别人,去抢别人的地盘。后果很可能只有一个,就是被天下人群起而攻之。而他也没法说服自己的小伙伴。更不用说去帮董卓分摊火力了。这种愚蠢的事,他做不出来。 之前他不急着去抢地盘,更多是因为记忆中的大事件历历在目,他能够随时根据形势的不同而调整自己的战略方向。可现在,袁绍这混蛋居然要重立弘农王!更关键的是弘农王还是自己救出来的!亏自己之前还沾沾自喜,能把死于董卓手中的太后和弘农王救出来。也算是小小的改变了下历史。可如今,这被改变了的历史,就马上来报复自己了。 刘备错乱了。 袁绍这要重立弘农王为帝的消息一放出,就石破天惊。如今已经没有人还有心思去讨董了。台面上一群人为了废立之事吵得天昏地暗,而暗底里,却有无数人欢呼雀跃,一个个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等着做从龙功臣。 刘备知道,这样的情况下,自己就算再反对,也是没用。一个人的声音,有什么用,迟早会湮灭在无数人的口水之中。既然这样,不如求外放,反正自己一个人讨董也讨不下去,而洛阳已经成为风暴的漩涡,还是早早离开罢。 一念至此,刘备就摊开了地图。大汉十二州加上司隶部。嗯,益州有刘焉,荆州有刘表,扬州有陈温,兖州有刘岱,冀州有韩馥,徐州有陶谦,幽州有刘虞,凉州有董卓,这些有主之地就别想了。豫州刺史是孙文台,历史上好像袁绍不久后还派了人去抢地盘,被袁术孙坚联合起来打跑了,司隶地区自己不想待,也待不下去,并州、交州太远太荒凉自己不想去,数来数去,好像貌似就只有一个青州了? 嗯,现在的青州刺史是谁来着?好像前任青州刺史殁于黄巾余孽之后,洛阳乱象纷纷,于是就一直没有置过青州刺史。要到几年后师兄公孙瓒和袁绍大战对峙,然后公孙瓒派了部将田楷为青州刺史,然后袁绍又派他的儿子袁谭为青州刺史? 想出为青州刺史,自己和董卓闹成这样,他只恨不得杀了我,还肯让自己平白得一州之地?只怕是想也休想。刘备压根就没有考虑天子的反应,反正天子同意或不同意都得听董卓的。 既然如此,刘备摸着下巴沉思了起来。 偌大个洛阳城,诸侯每人划分了一块地盘,派军驻守。当然,之前被刘备部将严颜守卫的皇城,已经让了出来。弘农王与何太后已经入住,重新成为这座古老宫城的主人。如今拱卫宫廷的,就是袁绍,他之前曾为虎贲中郎将,干这活驾轻就熟,当仁不让。 城内,无主的宅院,已经被兵卒们翻箱倒柜、刨地三尺。每天不时有欢呼声咒骂声从四处传来。收获颇丰的喜气洋洋,一无所获的骂声连连。 靠近南宫的太平坊内,荀彧正自长叹:“兵过如匪,军纪竟一败如斯。” 旁边守护的刘恪一身劲装打扮,显得干净利落,接口道:“别人家的兵,我们也管不着,管好我们自己的兵就行了。文若,主公说了,不能太操心,否则容易老。” 荀彧闻了,哑然失笑。 坊内,基本上,都是当年十常侍的别院。刘备二话没说,让出了宫城,袁绍有些过意不去,问刘备欲驻防哪一块,刘备拿着地图装模作样的看了看,二话没说就在地图上一圈,把这一块给圈下来了。袁绍一看,地方小得可怜。袁绍以为刘备爱惜名声,不愿在城中大肆搜刮,又或者他之前的部将严颜已搜刮够了。于是便没有多想,大手一挥便同意了。 其实,这里是有玄机的。当年十常侍有言,先帝所藏奇珍钱财,宫中少府宝库是一处,十常侍宅又是一处。董卓入京,刘备来不及,只好匆匆离京。如今旧地重游,这一笔惊天财富,却是不能放过。 天子藏富于阉宦宅第,其实不是秘密。这里李榷率兵挖掘过,诸侯入城的时候,也各派人马来寻找过,只差没把宅子给拆了。但是却一无所获。一个个失望的离开。 刘备得知信息,却是抚须微笑。不是这里没有宝藏,而是这里有玄机。 十常侍身体有缺陷,于是一个个贪得无厌。但他们也知道,他们的一切,全靠天子的宠幸。然则天下没有长久不衰的荣宠,就算有,他们也敌不过生老病死,敌不过岁月。那么,如何才能够把自己一生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财富传承给后人,而不是自己失宠后或者死后,被人轻轻松松抄出? 这些,阉人们都深思熟虑过。别小看了宦官。最起码,他们识文断字,文化水平很高。而这个时候,有些地方,甚至一个村子,一个县城,都找不出几个读书人。所以但凡政令一出,张榜布告之时,总有小吏在旁一边敲锣,一边为百姓们解读…… 几个中常侍凑在一起动歪脑筋藏钱,诸葛亮来了都没办法。是以诸侯们无功而返。而刘备,却因缘际会,掌握了这个通向宝藏大门的秘密。 张让别宅,后花园中,四周密密麻麻,布满了刘备的亲军。而一口枯井下面,却传来了一个压抑到极点的兴奋声音:“找到啦!就是这儿!” 数丈深的井下,终于有人,找到了一道暗门。而仅仅只能并排通过二人的暗门后,却是一条长长的阴暗潮湿的甬道。不知道通向何方。 荀彧得讯,吩咐甲士携了火具鱼贯而下。刘备带了关羽、张飞在宫城之中赴宴敷衍袁绍与诸侯,这里便是荀彧带了严颜、刘恪主持。刘恪也欲下去,严颜看了看刘恪的身体,再看了看井口,生怕他卡在井口不上不下,于是便开口道:“守慎,你在此护着文若,我先下去瞧瞧。” 严颜沿着绳索下了井,进入甬道后,光线大亮,这是之前进入的军士点燃了甬壁上的万年灯。严颜一路前行,若莫百余步,又见一门,推门而进,严颜便呆住了。 严颜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只见这长宽各十余丈的地下空间里,靠着墙壁,是一排排铁柜,柜中所存,各种奇珍。有美玉,有宝剑,有精美镂金宫灯,有各种金器……而铁柜周围,却是无数叠得高高的麻袋,因为地底潮湿,不少麻袋已经腐朽破裂,而麻袋中所藏的五铢钱,洒落一地,地面上的青砖上,到处都是钱。 这里所藏,何止亿万?发财了。这是严颜的第一个想法。第二个想法是,这些阉人们是如何把这么多的珍藏运送到这么深的地底的?太厉害了。 严颜回过神来,再看之前进来的士卒时,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这些家伙也全看傻了,甚至还有人嘴巴微张,口水不自觉的溢了出来。 严颜咳了一声,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抓紧时间干活,把这里的东西都搬出去!” 众甲士忙回过神来,于是一个个捋了袖子准备干活,严颜道:“先搬钱,其他的留到最后。” 一麻袋一麻袋的钱被运送到井上,荀彧原本不甚为意,最后也渐渐惊讶起来。惊讶完了,便只剩下麻木了。 无数人轮换、传递,搬了一天,也只搬了一小部分。最后,荀彧与严颜押运了钱物自上东门返营,而留刘恪率人镇守此处。 回营之后,荀彧寻到了宴罢归来的刘备,汇报完毕之后,咬牙切齿的道:“先帝怠政,十常侍乃祸乱之源,不过区区一阉人,竟然藏下如此丰富之钱财,真乃国蠹也!” 刘备道:“先帝也罢,十常侍也罢,终究是过眼云烟。再是懊恼,也是无用。不过这些财物落入我手,真乃天幸!我军饷渐尽,钱粮告急。有此钱财,大军无忧也。” 荀彧闻言,沉声道:“主公,袁本初召集宗室重臣与关东诸侯,重议废立,你有何打算?” 刘备道:“董卓纵然是倒行逆施,然后袁本初亦是狼子野心。我不欲与之为伴。废立之事,非臣下可为,我便不参与了。待此间事了,我欲出镇一方。既然无力以一己之力匡扶天下,便先蛰伏下来,造福一方再说。文若以为如何?” 荀彧抚掌道:“主公之言,正合我意。主公是欲返巴郡焉?” 刘备摇头道:“非也,巴郡地少民寡,无力供我大军,非是良选。” 荀彧疑道:“那主公欲往何方?” 刘备反问道:“文若有心仪之地乎?” 见荀彧欲言,又急忙摆手道:“先不用说,你我各自写在掌心,再一同出示如何?” 荀彧闻言,兴致勃勃,两人各自取笔转身于掌中书了,再凑在一起,把手掌伸出。两人看到手掌中相同的“青州”二个大字,不由一起放声大笑起来。 刘备止住笑声,看向荀彧,眼中止不住的赞叹欣赏,道:“文若,全力助我谋取青州!” 荀彧认真一躬,道:“谨遵主公之命!” ... ... 第一百八十一章 董卓反应 袁绍除了说服宗室,以及洛阳诸侯。还派了信使奔赴各州,寻找盟友、名士为自己鼓吹。天下诸侯,第一个响应的就是扬州刺史陈温。陈温是袁绍老乡,与袁绍等人相友善,虽然诸侯讨董时,他因为扬州诸事羁绊而未能出兵,但后来曹操来募兵,他却是爽快得很。 第二个响应的,就是名将朱儁。朱儁因平黄巾之乱而受封钱塘侯,历任显贵之职,后又于河内太守任上,屡次击败张燕。董卓专政,畏忌朱儁,拜其为太仆,以为自己之副,朱儁素来看不惯董卓,于是拒辞不受,又屡屡上书反对迁都之事。最后不为董卓所喜,于是迁都的时候也没带上他。朱儁怕董卓害他,于是率家兵护了一家老小出奔中牟。这时得闻太后与弘农王俱在,袁绍纠集宗室与诸侯,欲重立弘农王为天子。朱儁素来敬重礼法,认为纲常不能乱,于是瞬时布告天下,同意袁绍此举。 接着响应的,是陶谦。之前陶谦也没兴兵讨董,他来徐州之后,埋头发展,不喜欢瞎掺和。但朱儁和他关系友善,朱儁有书来此,劝他一同上书,同意重立弘农王,陶谦无法,只好同意。 天下诸镇,便只有三家宗室益州刘焉、荆州刘表、幽州刘虞没有发表意见了,不知道是因为避嫌,还是有其他原因。 不过就算如此,袁绍也很满意了。天下诸州,徐、扬、豫、兖、冀都已经公开声明,站在自己这一边。而洛阳都城亦在盟军之手,大势已成矣。重立弘农王,谁人可挡? 就在袁绍志得意满的时候,刘备找上门来了。 刘备找上门来第一句话就单刀直入:“本初,我还是反对现在就重立天子。” 袁绍心想,木已成舟,我把持天下大势,你刘玄德还能奈我何?于是笑道:“玄德,此事并不是你反对,就能够阻止得了的。重立天子,势在必行!” 刘备淡淡道:“天无二日,人无二主,董卓未灭,岂可妄立新主?我与郑师、家岳书信沟通,他们亦持此论。想来荆州刘景升,幽州刘太傅、益州刘君侯等,亦别有想法……” 刘备没说完,袁绍就匆匆打断:“玄德,你真欲坏我大事乎?”语气有点气急败坏了。卢植与郑玄,目前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但在士林中却是一呼百应的人物。而刘焉、刘虞、刘表这三人,不但各据一州,且都是大汉宗亲,说话份量十足。且刘表出为荆州刺史,刘虞加大司马、加太傅、进封襄贲侯,可都是董卓下的诏书,有这层关系在,若是他们也听了刘备的表示反对,这废立之事,只怕就真的进行不下去了。袁绍辛辛苦苦筹划到现在,又岂能眼争争看着自己白忙一番?要刘备敢真的如此,他决定就立即率兵与刘备来个鱼死网破。 刘备见袁绍急眼了,知道这威胁有效。于是话风一转,道:“本初,我也不是反对你行废立之事。我之初意本是我等齐心合力,攻破长安,执董卓而问其罪,然后再与天下诸贤商讨天家之事。不意本初如此心急。既然本初一意孤行,而讨董之事无可继。我也不愿留在此地,空耗时日。闻青州黄巾复起,抄掠郡县,残害百姓。我愿出镇青州,扫灭黄巾余孽,以保一方平安,还望本初成全!” 袁绍听完,转怒为喜,心道,你要去青州?行,我巴不得你不在洛阳捣乱。青州那么乱,你就去那和叛贼们折腾吧。新立天子之后,朝堂三公九卿,文武百官,那么多空位,要是刘备待在朝堂与自己相争,以他历来之功绩,只怕自己要付出不少才行。既然刘备自请出镇青州,那么,朝堂之上,便是自己一言九鼎了。于是袁绍道:“好!天子登基大典之后,我必上书,表玄德为青州牧。” 刘备拱了拱手,道:“既如此,便有劳本初了。”说完,转身就走。他和袁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自然不会说话不算话。在此期间,他将不会联合旁人阻挠袁绍的大计。而袁绍自然会主动回报。倘或袁绍真的敢说话不算,他也有的是手段来应付。 董卓回了长安,因有关山险阻,又背靠凉州。因此不由大松一口气。又使部下段煨屯华阴,牛辅屯安邑,董越屯黾池,其余诸将校各屯诸县以御诸侯,安排妥当后,自以为万事无忧,于是便开始重新作威作福起来。 先是暗使光禄勋上表拜自己为太师,位在诸侯王之上。天子与百官不得不从。又行僭越,乘金华青盖,爪画两轓,服饰几近天子。其弟奉车都尉董旻,拜左将军,进封鄠侯,兄子璜为侍中,中军校尉,皆典兵事。于是宗族内外,并居列位。董氏子孙纵然是垂髫小童,男皆封侯,女为邑君。天子与百官畏董卓残暴,只得忍声吞气,是以董卓所请,无一不从。 董卓又于长安效外筑万岁坞,高厚七丈,积谷为三十年储。自云:“事成,雄居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董卓为震慑群臣,又常邀百官于坞中置酒宴饮,淫乐纵恣。宴行至半,则牵北地反者数百人,于坐中杀之。先断其舌,次斩手足,次凿其眼目,以镬煮之。其残暴血腥如此。而坐中诸人,观之无不战栗而亡失匕箸,董卓则饮食自若,悠然自得。 董卓又使司隶校尉刘嚣籍吏民有为子不孝、为臣不忠、为吏不清、为弟不顺者,皆身诛,财物没官,以充国用。于是更相诬引,冤死者不计其数。董卓竟毫不在意。 董卓在长安,闻刘备孤军攻陷函谷关,不怒反喜,笑道:“自函谷关至长安,其间大军无数,县邑重重,度刘备一人之力,如何能敌我凉州虎狼。其势难继,我关中无忧也。”于是继续沉迷于丝竹酒肉之中。 不久,关东消息传来,袁绍召集诸侯,欲于洛阳重立弘农王为天子。天下诸镇,已有数人响应。董卓闻讯,勃然大怒,掷杯于地,咬牙切齿的道:“袁氏小儿,也敢枉议废立?气死老夫也!” 于是董卓匆匆召集了众臣商议,结果文武百官集体沉默,不出一言。董卓大怒,于是连罢司空种拂、太尉赵谦。拜光禄大夫淳于嘉为司空,太常马日磾为太尉。 其时王允为司徒,录尚书事。于是董卓便召王允、马日磾、淳于嘉三人过府议事。问及关东之事,三公齐齐伏地,道:“唯太师之命是从!” 董卓怒气填胸,却又发作不得。他再跋扈,也不可能把这三人给杀了。要知道,能任三公职位之人,无一不是名重望隆之辈。再者,他也需要人手理政。否则他也忙不过来。 董卓见百官不配合,三公也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于是第二日上朝,厉声责问天子:“今袁绍于洛阳,欲重立废帝为天子,天子闻之,欲何为耶?” 天子年幼,长期受董卓欺凌,今见董卓须发皆张,一脸狰狞,不由心胆俱颤,弱声道:“皆由太师作主!” 董卓见天子战栗,不复初见之时聪慧,怒哼一声,心道刘氏子其弱如斯,不足立也。却也不想想是自己太过凶恶。 王允看不下去了,董卓欺凌百官他也就忍了,恐吓天子,岂是人臣所为?于是出列奏道:“太师,袁绍狼子野心,妄议国事,其罪重也。我等宜以檄文布告天下,以正天下视听。另我关中兵多将广,粮草丰富,请太师遣一上将率众出长安,以讨袁绍。另袁绍弟袁术无端占据南阳,荆州刺史刘表正厉兵秣马,与袁术争。太师可遣一偏师,出关助刘表以击袁术。若夺南阳,则袁术无处可去,于此,断袁绍一臂助也。” 董卓见王允终于开声,而且所说有理有据,于是董卓怒气渐消。王允见董卓边听边点头,于是插了一句,道:“执金吾士孙瑞有才谋,通兵事。臣保奏其为南阳太守,可使其率偏师出武关,以助刘表。还请太师允之。” 董卓怒气既消,心神恢复清明,听闻王允之言,微笑道:“司徒之言甚为有理,且待吾细细思之。” 董卓回家一想,王允说的都是好办法,要不就这么办?不过董卓疑心极大,且素知王允等人不是自己一路人,于是于家中置酒宴,令诸将前来议事。 李傕、郭汜、张济等人听了,齐声嚷道:“太师,此计甚妙,还等什么,我等愿为先锋,引大兵出关中,击袁绍、夺洛阳,以酬太师!” 董卓听了,不置可否,见贾诩在一旁一言不发,于是问道:“文和可有想法?” 贾诩见董卓相问,放下酒杯,缓缓道:“以檄文布告天下,可也。出兵击袁绍,此乃下下之策,以偏师出武关,更不可为。” 董卓听了,哦了一声,饶有兴致的偏头看着贾诩道:“愿闻其详。” 贾诩道:“今天子为天下正朔、一国之主,而有逆臣行废立之事,以檄文讨之,得其正也。是以必行之!出兵讨袁,得不偿失也。自关东枉自兴兵,关东诸侯,不从太师之命久矣。讨之何益?以我凉州之力,而敌关东诸侯,太师自度,何时能扫平诸侯?与其陷入争斗,徒耗钱粮甲士,不如保守京兆、凉州。关东诸侯无外敌之忧,必陷入权力之争,曹操逼死王匡、刘表之击袁术,便是如此。太师何不静坐高台,观其内斗。待其内耗剧烈之时,太师自引大军出关中,扫平诸侯,天下指日可定也。” 董卓听了,抚须大笑,道:“文和真吾子房也。”于是令赏绢帛百匹,骏马二匹,美婢四人。 贾诩又道:“士孙瑞素来心向关东诸侯,太师万万不可使其引兵出武关。” 董卓欣然从之。 于是第二日,董卓令王允率百官炮制檄文布告天下,声讨袁绍。又擢士孙瑞为尚书仆射,以佐王允。对于出兵之事,却是不再提及。 ... ... 第一百八十二章 传国玺出 袁绍在初平元年末,非常的忙碌,自己承担修复宫室之任,又派遣诸侯各有使司,袁术接到的差遣就是修复城外被董卓迁都之时乱挖一气的帝陵。 袁绍心想董卓就算挖得再仔细,但行色匆匆,估计也还有遗漏吧,于是便把这个美差使派给了自己的弟弟袁术。结果袁术以为袁绍报复他。因为帝陵都在洛阳郊县,远得很,这天气又冷,自己待在洛阳城饮酒作乐不好,却要去那偏远之地挖泥土?于是一肚子气的袁术便遣了孙坚去修复帝陵。 曹操引兵到了酸枣,却是得到消息,诸侯入洛,现在已经在讨论要重立天子了。于是曹操匆匆带了数千人马,一路往洛阳而来。 刘备原本无所事事,只等打酱油打到袁绍立了弘农王,自己青州牧的任命到手后,便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不料这一日,荀彧神情恹恹的跑了过来,双眼微红,仿佛是哭过一场,见了刘备,便道:“主公,我叔父去世了。” 刘备一愣,随即回过神来,问道:“荀司空什么时候过世的?”荀爽,字慈明,当代硕儒,时有荀氏八龙,慈明无双之誉。董卓秉政,强征荀爽入仕,凡九十三日由布衣而位列台阁。今年随董卓西迁,荀爽年岁大了,一路经不起折腾,又见董卓麾下皆虎狼残暴之士,心忧家国,到了长安,竟然一病不起,就这么没了。 荀彧闻言又是一阵伤心,答道:“数月之前!”长安到洛阳,一路关山阻隔,音信断绝,于是数月之后,才有消息传到荀彧这里来。荀彧得了消息,大哭一场,荀爽膝下数子早夭,止有一女荀采,先嫁阴瑜,后阴瑜早死,荀爽许为同郡郭奕之妻。荀采不愿嫁,乃用粉书门曰:“尸还阴!”就是说死了之后要和阴瑜合葬。而后自缢而死。其事见《列女传》。荀彧想起荀爽素来待自己如亲子,而荀爽远死长安,左右膝下竟无一亲族,等消息传到自己耳中时,荀爽早就入土了。一念至此,荀彧便不禁哀恸难止。 于是荀彧道:“主公,我欲先返幽州,为叔父报丧。还请主公应允。” 刘备大惊,以荀彧的性子,到了楼桑,必然要待在那里为荀爽居丧,到时自己再到哪去找个谋士,尤其是今后局势成迷。于是劝道:“自洛阳返幽州,道路远迢不说,听闻兖、青诸州,黄巾余孽复起。文若一介文士,孤身而返,我如何放心。若有损伤,悔之不及也。不若我遣军使急驰至涿县报丧,如何?” 刘备劝了又劝,荀彧见刘备殷切诚恳,便不由允了。刘备又报与袁绍,约了诸侯一同至城郊,设衣冠冢遥祭荀爽。荀彧心中感激,再也不提罢事居丧之议,只是罢宴饮荤食,服素而已。 安抚了荀彧,刘备也不禁头疼。自己麾下武将一打,谋士却只得一个。荀彧也曾向他荐才,颖川陈群、郭嘉、荀攸,以及远在扬州的陈登,远在幽州的管宁、邴原等人,他或者荀彧都曾亲自遣使去信。结果一个两个都找不到人。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这些家伙不是避祸别处,就是游走各方。让刘备也是无可奈何。只有天知道,他是有多想把郭嘉、荀攸等人先一步抢到手中。 不过,找不到人他也无法。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几年他东征西讨,没个稳定的时候,待他到了青州,有了一州之地,还怕没有招揽贤才的机会。 孙坚率了麾下,于郊县修葺帝陵。夜宿陵庙,半夜心有所感,起身出帐,只见山风呼啸,而天上星月同辉。左右值夜甲士手执火把,刁斗不绝。孙坚转了一圈,正欲回帐再歇,忽见左侧不远处井中,似有光华隐隐,与天上星光相互呼应。 孙坚心道,莫非有重宝出世?于是召来心腹三将,往而视之。四人围住井口,往井中一看,却只见一泓清水照应一团圆月。煞是动人。 孙坚笑道:“还以为有宝物,却原来是月光。”于是便欲离开。 程普若有所思道:“夜间无事,不若使军士一探井底。” 孙坚闻言,不置可否的笑道:“也罢,便依德谋之言。” 于是召来亲兵,遣水性佳者入井底打捞,须臾,打捞起两物。孙坚笑道:“果然有宝物焉?”于是赐军士美酒钱帛。而后率众将入帐观之,看是何物。 到了帐中,把一匣打开,内竟是一柄长剑,鲛鞘饰以金镂丝,鞘末端嵌以明珠数颗,华丽尊贵,一看就不是凡物。孙坚口中啧啧称叹,再一按剑簧,剑身弹出数寸,拨而观之,只见剑身明亮,能见人貌,上有无数神秘花纹,而剑刃轻薄锋利,孙坚持剑往案几一划,案几一角无声而落。 见其锋锐如斯,孙坚喜不自胜,众将欣然赞叹,齐道:“恭贺主公得此神兵。” 孙坚再反复细看时,只见剑柄处刻有两个细小篆字,孙坚定睛一看,竟是巨阙。孙坚心神大震,再也止不住笑意,仰天哈哈大笑,道:“果然是神兵,我得此兵,乃天意也!” 孙坚乃是吴人,自然知道越王命名剑欧冶子铸剑之事。而巨阙诸剑,自越王之后便不再出世,素传为宫廷所藏。他今奉命来此修葺历代先帝山陵,却无意得此神兵,岂非天哉? 于是孙坚把此剑示之众将。众将见了巨阙名号,亦是大惊。程普道:“此乃越王旧物,诸侯之剑,而主公乃是吴越人士,得此神兵。莫非天意昭示,主公将有吴、越之地?” 孙坚闻言,心中狂喜,却把脸一板,叱道:“德谋何出此言,我乃汉臣,岂有图吴、越之意?” 程普忙伏地请罪,孙坚扶起,笑道:“德谋一时失言,何罪之有?来来来,再看另外一物是甚。” 于是孙坚打开另外一匣,只见内有一物,用黄绢系之。孙坚打开数重黄绢,一看,傻了。众将也傻了。 众人呆了许久,孙坚才双手颤抖,把此物拿了出来,翻转一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明朗清晰。再看上面,其方圆四寸,上绞螭龙,有一角缺之,镶之以金。此乃王莽夺玺之时,当时王太后怒而掷之于地时受损。而后以金补之。 翻来倒去,众人心惊胆战的看了半天,终于确认这是传国玉玺无疑。这时众人虽然松了一口气,却是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刚才程普还说孙坚得了越王巨阙剑,乃是应天命而应有吴、越之地。如今又得了传国玉玺,这昭示什么? 难道汉德终衰,而孙氏应有天下? 这个想法从心中涌起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于是众将再看孙坚时,便是一脸狂热了。功名利禄之心,谁没有?若是能随孙坚南征北战,而一统天下。这从龙功勋,还愁不能云台画像,封侯拜相,荫妻封子吗? 孙坚也是心中直打鼓,难道我真的是承应天命而出的一代王者?不然这如何解释这越王剑,传国玺? 热血沸腾了半会,孙坚方重新收好玉玺,复以匣藏之。然后目光凌厉的扫过程普、韩当、黄盖三将,沉声道:“今夜之事,若有泄者,立斩之。” 三将齐齐拜下,道:“谨遵主公之令,日后我等必将誓死辅佐主公,以图大业。如有虚言,神鬼不容。” 孙坚心中一松,扶起三将,道:“日后大事若成,必不忘卿等今日之功,如有违言,天地弃之。” 自此,三将对孙氏忠心耿耿,哪怕日后孙坚身死,亦是不离不弃,重新保扶孙策。此乃后话,暂时不提。 却说孙坚夜间得宝,虽然掩藏甚密,然则天下无不透风之墙,更何况孙坚所领之兵,多为袁术门下。袁术把孙坚军中渗透得像个筛子一般,岂有不知之理。不数日,便有信使自洛阳来,见了孙坚,拜道:“主公在洛阳,闻将军夜间得宝,喜不自胜,故遣某来,特邀将军赴洛阳之宴,于诸侯席上鉴宝。还望将军必到。” 孙坚闻言心中大骂,脸上却仍是一脸笑容,道:“还请回复袁将军,孙某克日必到。” 待信使走后,孙坚大怒,召了众将密议之。 程普道:“主公麾下,袁氏门人颇多。袁术得此信,不足怪也。然则是何宝,除我等四人,绝无人得知。主公可匿而换之。以他物奉之席上。袁氏能奈主公何?” 孙坚闻言,沉思半晌,乃道:“德谋所言甚是,然则若以平常宝物奉之,袁术必起疑心。不如忍痛割爱,以巨阙奉之,再以一宝替以传国玺,如此,方无忧也。” 众将闻言,齐道:“主公之计甚妙!” 数日后,诸侯宴饮,孙坚于席上,展示二宝,一为金镂甲,一为巨阙剑。众人观之,无不震惊赞叹。金镂甲还罢了,虽然少见,却也不甚稀罕。巨阙剑自越王之后,泯然于世间久矣,不意今日自孙坚之手而得重现世间。 诸侯都看向巨阙剑,双眼赤祼祼的不掩贪欲。孙坚用其展示巨阙斩金削铁之锋锐后,更是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诸侯谁也没有想到孙坚还得到了传国玉玺。就是董卓也想不到。诸侯以为传国玺在长安天子处,董卓没有传国玺,也只以为传国玺在太后与弘农王处。只有刘备,看着孙坚,一脸若有所思。 ... ...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又见叛乱 大汉初平二年春正月,袁绍、朱儁等设坛于洛阳效外,拜祭天地。然后于南宫拥立弘农王为帝,改元建安。 太后诏曰:“辨以冢嫡,缵承大统。君临海内,社稷有寄。岂意董贼穷凶极悖,兵临洛阳,祸加至尊。义士壮言,一朝见戮。是以文武噤声,百官垂首。以至纲纪散乱,帝后遭劫……其之灭义反道,天人所弃,民怨既深,神怒已积……自古长幼有序,嫡庶分明。故令司空袁绍,司徒朱儁等潜运明略,幽显协规,领衔内外诸大臣奉先帝嫡长子弘农王辨即天子位。宜光奉祖宗,临享万国。便依旧典,以时奉行。” 同时,废长安天子帝号,改封陈留王,尊何太后为永乐太后,居永乐宫。遣使拜幽州牧、襄贲侯刘虞为太尉,袁绍为司空,朱儁为司徒。袁绍、朱儁同录尚书事。 在朝诸侯各有所封。不久,因青州骚乱,地方不能制。袁绍以刘备有殊功,于是表刘备为青州牧,出镇青州。 还有一大堆狗屁倒灶的事,各路诸侯想着增加地盘,争夺爵位,各位尚书、侍中与长安那边檄文不断,互相打嘴仗……不过刘备是懒得参与了。他没精力与这些人去纠缠,一心想着他的青州。 于是,在进宫与天子、太后陛辞之后,刘备率了众将,一路往青州出发了。 在宫中,见到太后容光焕发那模样,本来想嘱咐几句的刘备,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又给吞回去了。虽然他把何太后和天子从洛阳救出来过,但天家寡情薄义,而何太后一看就知道是个权欲心强的。那就随他们去折腾吧。 虽然是到了春月,但天气还是挺寒冷的,不过,一路上河水正渐渐解冷,而树木小草也开始发芽,冒出绿色。正向世人宣告着,春天来了。 刘备骑在马上,一路左顾右盼,心中实在是掩不住的高兴。今年他三十有一,然则却已经是官拜青州牧,不折不扣的封疆大吏。麾下亦是人材济济,五虎大将有了关羽、张飞、黄忠不说,还拐了个严颜,偏将也有数人。虽然谋臣只有荀彧一人,可是人家是可以和诸葛亮并驾齐驱的顶级策士啊。而原本史上,他今年在干吗?试守平原令,后来老同学公孙瓒拉了一把,才成为了平原国相。相比之下,他的地盘,扩大了数倍。而他的事业,正蓬勃向上。这让他如何不高兴? 思来想去,刘备觉得,待青州稳定下来,是时候把楼桑老家的娘亲与夫人接到身边来了。尤其是夫人,这些年来,一直天南地北的,苦了她了。虽然身边还有个珂儿。但卢珻才是正经的广阳侯夫人不是?年过三十膝下只有二女,麾下的将领们都说过好几回了。虽然在后世,三十好几不结婚也没什么,但这里,若是没个继承人,自己的那些部属们,心里面便要开始嘀咕了。为了自己的和谐生活也好,为了安将士之心也罢。在青州,自己要努力造小人了。 就在刘备思绪纷飞的时候,洛阳开始乱了。 始作俑者,是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报。兖州信使疾驰至洛阳,报信给新鲜出炉的兖州牧刘岱,言兖州叛贼又起,有号称黄巾的,有号称黑山军、白波贼的,反正大大小小旗号无数,席卷郡县,无人能敌。已有两位县令为国捐躯了,还有东平国相已经带了属官逃之夭夭…… 刘岱接信,嘶的一声,牙就开始疼了。兖州人马,大多都在洛阳。除了他这个前兖州刺史,今兖州牧外,还有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陈留太守张邈、济北相鲍信……可以说一州精华皆汇集在此。兖州如此空虚,那么叛贼们见机起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刘岱这次替袁绍摇旗呐喊,收获颇丰,加官兖州牧,进爵不其侯。既然目的已经达到,而老巢又出了事,自然不愿在洛阳多待。于是便集合了麾下各路太守,打算打道回兖州去平叛。 结果袁遗、张邈、鲍信等都二话没说,拍胸脯表示唯刘君侯之命是从。到了桥瑁这里出事了。 桥瑁,字元伟,睢阳人,太尉桥玄从子。原本史上,就是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伪造三公文书,号召大家一起兴兵讨董。这次他也很积极,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官职未动,只是封了个都亭侯。想比起一些同僚来,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桥瑁很不爽。他自认自己不比其他人逊色,虽然一路打酱油,没干什么大事,但别人不都这样嘛?于是见了刘岱一副上司的语气来命令自己准备人马钱粮回兖州,桥瑁的心头火就忽然发作了。 桥瑁和刘岱,是有心结的。刘岱之前,兖州刺史是桥瑁。桥瑁在任上,也干得很好。史载甚有威惠。但没干多久,不知道刘岱就走通了谁的门路,把桥瑁挤了下来,自己为兖州刺史。 其实刘岱挤掉桥瑁,桥瑁也无所谓。反正各凭手段。最让桥瑁生气的是,自己被挤掉之后,新的任务不是调自己回朝任宫廷官,而是继续在兖州,为东郡太守。 这下,桥瑁心中便很不爽了。怎么的,挤掉我的刺史,还让我在你麾下为官,看你的脸色?本来自己是上司,现在兖州各太守、国相和自己平起平坐不说,搞不好还要暗地笑话自己。 于是,这梁子就这么结下了,当然,刘岱是不清楚的。 结果刘岱来找桥瑁,桥瑁就口气不逊了:“君侯,某钱粮也无,兵马如何听令?不若君侯调拨钱粮军饷,某再随君侯回兖州,如何?” 刘岱当时剑眉一竖,便欲发作,最后还是看在同僚份上,才缓和语气,道:“元伟,诸君大军集结,只等你一人,莫要让我难做才是。” 桥瑁斜着眼看着刘岱,冷笑道:“便是让君侯难做了又如何?君侯与诸君自去,我为留后,随后便至。” 刘岱勃然大怒,道:“莫非元伟以为我军法不严乎?” 桥瑁也是个二杆子,当即就拍案而起,道:“某乃东郡太守,须不是你麾下将校!”言下之意,老子也是一方诸侯,不是你挂了个州牧的牌子就可以随意对我呼来喝去的。 刘岱一言不发,扭身就走。桥瑁也没当回事,大臣之前,吵架的事还少了去了?便继续饮酒作乐。 结果第二日回营,便见刘岱集结大军,于营外让他自缚请罪。桥瑁被顶上墙角了。其实刘岱也没想把桥瑁怎么着,就想着自己新任兖州牧,便有个刺头。将来不好管理,于是想着立立威。可是文人什么性子?鸭子死了嘴巴还硬,宁死也不肯认错的那种。 结果桥瑁热血冲昏了头脑,竟然纠集了人马想和刘岱干一仗。刘岱大怒,这是当着洛阳满城文武抽他刘岱的脸呢,犯上作乱,罪无可赦。 一场火拼下来,桥瑁死于乱军之中。刘岱也没讨到什么好。被人质疑他的统率力。于是,刘岱表自己部将王肱为东郡太守的奏章,被驳回了。 匆匆赶着回京的曹操,被小伙伴袁绍表为东郡太守,着他即刻回东郡平叛。于是曹操又匆匆带着人马,一路烟尘往东郡而去。 刘备出了河南,方进入陈留,就发现,这里仿佛又发生变化了。沿途之上,逃难之民络绎不绝,扶老携幼,有北上,有南下,有东向,亦有西行。而官道两侧,不时可见饿殍倒毙于地。 未等刘备派人去问个究竟,便有饿得什么都不顾的人,远远缀于刘备军后,一路哀哀:“将军、将军,给点粮食吧,给点粮食吧。” 刘备毕竟心软,不能坐视这些人就这样饿死,于是长叹一声,问荀彧道:“文若,我军中粮食可足?” 荀彧沉吟一声,道:“主公,离洛之时,于张让宅第所得之钱,有一部分已用来购粮。军中粮草颇丰,然则有大部分粮食是作为主公到青州之后,稳定局势所用。今若用于此,恐怕到青州之后便会缺粮矣。” 刘备道:“彼等亦为我之同胞,岂能见死不救。文若,先救人,青州之事,以后再说。” 荀彧眼中精光一闪,主公性子有些软,做事有点顾前不顾后,但一个讲仁义的主公,还是值得追随的。荀彧躬身应下。 只见刘备又道:“文若,救济之事,你全权负责,再遣人去问清楚,到底发生何事,以致百姓离乱,四处奔散?” 荀彧应命去了,未几,便见军士来报:“主公,已打探得清楚,兖州黄巾余孽作乱,抄掠诸郡县,而兖州之兵,多在洛阳,故守令不能制。是以百姓四散奔走,或投亲友、或沿途乞食……” 刘备闻言,心中颇不是滋味。现在的黄巾贼多是那些活不下去的农夫,为了壮声势,哪面大旗威风就扯哪面大旗。而这些原本老实善良的农夫们,为了生存,面对原本和自己一样的农人,举起了自己的锄头、棍棒…… 既然抢劫就能活下去,那还种田干什么?于是田地抛荒无人耕种,于是一个循环又一个循环,以致叛乱不止,人口剧减…… ... ... 第一百八十四章 青州整军 一路救济,到最后,刘备大军之后,竟然就是长长的流民队伍。对于这种状况,关羽、张飞等将领都表示了担忧。他们作为军人,不是想见死不救,而是从自己的角度提出了问题,就是一定要优先保证军粮的供应,否则这么多人马,天天人吃马嚼的,实然说要没粮了,后果不堪设想。 刘备对此,也表示了担心。他的首要任务,是保证自己的人马安全抵达青州。而不是留在这里做慈善家。粮尽唯一的结果,就是大家都玩完。 还好,在击溃好几路不长眼的所谓义军后,颇有所获。而荀彧也一再表示,粮食供应绝对没有问题。末了,荀彧还提了一嘴,说可以用粮食,把这些流民吸引到青州去安置…… 听到荀彧这个想法,刘备不由眼睛一亮。这些年连年战乱,中原原本繁华之地多成废墟,十室九空,而青州也是黄巾肆虐之地,把这些人全弄到青州去实行耕屯,到时既能收获粮食,也有了后备兵源,简直是一举数得。荀彧不愧是王佐之材,脑筋转得就是快。自己还没想到呢。 当“广阳侯、领青州牧刘”的大旗所蕴含的意义为广大流民所知悉的时候,流民队伍无疑又壮大了些。还好,一路穿州过府,刘备总是会携了荀彧去拜访地方官吏,一是为了补充粮食,二是就地安置一些无法胜任长途跋涉的老弱妇孺。于是,在穿越泰山郡,抵达齐国的时候,除了刘备的大军,就是身后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仍显勃勃生机的数万精壮。 青州,领平原国、济南国、齐国、北海国、乐安郡、东莱郡六郡国,治齐国临菑。青州乃是小州,远远比不上相临的兖、徐、幽诸州,更不用说地盘大得没边的益、荆、扬诸州了。且一州之地,还有四个诸侯王,要不是千乘国王无嗣,千乘国除为乐安郡,青州就会有五个诸侯王。虽然这些刘氏王爷们不再像西汉时那样,军权财权人事权统统在握,但这些传承数代的皇族力量,仍然不可小视。尤其是在洛阳和刘备打过交道的平原王刘硕这种老油条。 刘硕拥立有功,于是除嫡子外,数位他喜爱的王子又得封侯爵,虽然不能像他一样霸个郡国来供养,但也总算是一生富贵,衣食无忧了。老王爷心事尽去,于是在洛阳玩得不亦乐乎,好不容易出了王府那个牢笼,大有天子不下旨,他就不回去的打算。 齐王刘承于他的齐王府中,大摆宴席,来迎接刘备这个新的青州主人。按理来说,藩王无故不得结交地方守令,更何况是一州之牧。不过,现在倒是无所谓了,大汉天子都出了两位,还有什么规矩是不能破的? 自第一代齐哀王刘章到现在的齐王刘承,齐国已经传承六世了。刘章乃光武帝刘秀的亲侄,齐武王刘縯的嫡子,刘縯死得早,刘章自幼被光武帝抚养长大,甚为喜爱,在建武二年,就被立为太原王,后又迁为齐王。于是这一枝就怎么传了下来。历史上刘承活得很久,齐王位置上一坐就坐了五十九年,直到后来曹操大手笔削除刘汉侯国,于是在建安十一年,齐国废除。 齐王府,纵然是经历了一百多年的风雨,依然是富丽堂皇,宫阙无数,屋舍连绵。齐王玉冠华服,居中而坐,右边一排以下,都是王府属官。左边第一位,就是刘备,顺延下去,便是齐国相,以及几位所谓的名士。 酒过三巡,原本一头雾水的刘备总算是知道齐王宴请他是什么意思了。无非二个字,示好。自黄巾乱起以来,天下叛贼就多如牛毛,此起彼伏,连州跨郡。青州更是重灾区。齐王也是担惊受怕过好几回。齐王也没什么其他的心思,就想着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富贵闲散日子,然后把祖宗传下来的这份家业给传下去就完事了。他也是久闻刘备的大名,既然同为宗亲,又见刘备兵强马壮,于是立马就先想着拉拢下刘备来示个好。反正一笔也写不出两个刘字不是? 刘备见齐王一脸小心翼翼,笑容几近于谄媚,心中不禁就有些发堵。那个强盛无比的大汉帝国终究是远去了。不然,皇室子弟,一位藩王怎会如此巴结他这个外臣。若是国家兴盛,皇室强大,作为王族的齐王,腰杆子怎么的也会比现在硬上几分罢? 刘备强抑住满腹思绪,举杯与齐王一饮而尽。心道,只要不是太过份,总是要保住你一生富贵无忧的,也算是酬了今日之情了。 齐王宴之后,刘备连拒无数名流乡老的宴请,而期待着新任州牧是否有甚新动作的时候,临菑城的刺史府中,却彻底没了消息。 刘备此时早就不在城内,而是率了一众心腹出了城。青州叛乱四起,百姓抛家弃子,流离失所,而因盗贼四起,商路堵塞,是以境内无良商贾一个个囤积居奇,使得物价飞涨,民冤四起。这些都是刘备急需解决的问题,然则刘备却先把这些事给压了下来,抛之脑后。他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是整军。 自黄巾起义以来,刘备领军也有数年了,之前因为朝廷和自身官位的限制,于是在军队编制构成,军费,军器等等各方面,都无法大范围的调整,而只能偶尔做做小手术。现在洛阳和长安两位天子你来我往,打嘴仗打得不亦乐乎。而他也是跃居一州州牧,成为方面重臣,执掌青州一地军政大权。是以可以再无束缚,百无禁忌的拿军队进行整改了。 在和众将、荀彧商量、讨论无数次以后,大体方案如下。军队改名为青州军。军队中基本单位为伍、什、队、屯、曲、部、军。伍人一伍,十人一什,五十人一队,百人一屯,三屯为曲,三曲为部,三部成军。自部以上,另设后勤单位,部上设后勤曲,军上设后勤部。后勤单位又包括辎重营、卫生营。于是一曲为三百人、一部为一千二百人、一军为四千八百人。 青州第一军,关羽为主将,黄广为副将;青州第二军,张飞为主将,叶蛟为副将;青州第三军,黄忠为主将,周伟为副将;青州第四军,严颜为主将,黄蜀为副将;另外刘恪统率二千亲军,罗耶珂统率三千板循军。全军编制共计二万四千余人。 搞定编制之后,刘备就开始思考军衔职阶了。东汉军队中,职阶太简单了,从下到上,伍长、什长、队正、屯长、军侯(军司马)、校尉、中郎将(将军),然后就完事了。以刘备看来,如今天下正多事,四处征伐不休,这种简单的职位,是无法满足军队的需求的。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连年征战下来,校尉要升迁,中郎将(将军)们也要升迁,再往上,就是四征四镇前后左右四将军以及车骑将军、卫将军、骠骑将军和大将军了。这些高级军职,总共就十来个,而这些职务,也是目前作为青州牧的刘备,无法任命的。再者,私底下,这些职务将来刘备也打算不轻授。刘备头疼的揉了揉眉头,那么,就只能在军衔上动动心思了。参考了记忆中唐朝、宋朝与明朝的军制与军衔后,再结合自己的想法,新鲜的青州军军衔火速出炉了。 暂定军职:伍长、什长、队正、屯长、军侯(军司马)、兵马使、指挥使、行军总管。 暂定军阶:下等兵、上等兵;武功郎、武节郎、武忠郎;果毅尉、武骑尉、云骑尉、飞骑尉、骁骑尉;陪戎校尉、仁勇校尉、御侮校尉、宣节校尉、翊麾校尉、致果校尉、振威校尉、昭武校尉;都尉;中郎将;定远将军、宁远将军;宣威将军、明威将军;忠武将军、奋武将军。九阶二十三级。这也是目前刘备所能设置的极端了。设置如此繁芜复杂的职阶,刘备也是为了将来好兑现对将士们的封赏。军队就这么多,而军职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数量有限,不能乱提拔,那么征战之中,有功将士怎么办?可以提升你的军阶啊。你战功多,没地方安置你,那就提升你的军阶,给你多发俸禄钱财,这样总没怨气了吧?这就是刘备的目的。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再设置得多一些。 至于倒腾出这么多职阶来朝廷认不认可,刘备已经懒得去管了。这些职阶,将会与军饷待遇直接相关,朝廷不认可没关系,他认可,青州军体系认可就行了。什么?朝廷会降罪?两个朝廷现在谁也顾不上,只顾着吵架了,谁会关心这个?再说了,不久之后,老曹或者袁绍就会带头,让军中校尉与中郎将泛滥成灾,各种杂号将军满天飞。从此,原本在大汉属于高级军职行列的校尉与中郎将一职,彻底沦落了,渐渐成为中、低级职务。 军职与军阶定下来之后,关羽等主将,就被刘备任命为中郎将。比如关羽,他的职阶就是抚顺中郎将、青州第一军指挥使。而黄广,则是骑都尉、青州第一军副指挥使。至于刘备,则是广阳侯、青州牧、青州行军总管,天下兵马大元帅啦(最后这个是刘备心底瞎想的,哈哈哈。)然后,轰轰烈烈的军中选拔,也随之拉开了序幕。 弟弟五一结婚,这几天一直在忙着买东买西,搞卫生,各种杂事,累成狗,然后家里网也不好,断了几天不好意思。这章也是忙里偷闲码出来的。 ... ... 第一百八十五章 青州攻略 ps:看《汉皇刘备》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起点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感谢书友江湖过客,,,,,和书友烟花易冷夜太美的打赏,谢谢大家支持,我回来了。 在敲定军职军阶之后,刘备便放任手下大将们自行选拔军中勇士,以组成军。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便是召集青州六郡太守、国相们议事。 做为一州之牧,若不能彻底了解自己的地盘,那就要被下面那些地头蛇们架空了。后世一省一市的地方长官上任之后便要下去考察,不就是为了避免被人蒙蔽么。正所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此句不但适用于军事,同样适用于政治。 数天之后,平原国相华冲、济南国相崔瑀、齐国相刘鸿、乐安太守张博、北海相孔融齐聚临菑,等候青州的新主人刘备的召见。唯有东莱太守范明未至。刘备不动声色,暗遣人去打探消息,不数日,消息传来,辽东公孙度犯境,范明正率军民抵御。 却原来公孙度当年渡海而来,趁中原大乱而袭取东莱诸县,自置守令,广招流民。后来又屡屡被范明击破。两方围绕东莱一郡,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公孙度虽然兵强马壮,然则海上远来,兵疲马乏,范明纵然人少,却是以逸待劳,又占了地利,两方竟然相持不下。这一拉锯似的争夺,却是害苦了百姓,于是东莱百姓纷纷避祸他郡。 刘备得知,心中大动无名,暗道公孙度不知好歹,自己来了青州,却不知收敛。说不得待青州政务平稳之后,便要跨海会一会这位辽东王了。当然,当下之急,便是出兵东莱,以助太守范明。 于是刘备召来刘恪,让其领二千亲军兵发东莱,联合范明,击破公孙度的人马,扫荡东莱一郡。刘恪哪里肯去,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道:“五哥,我若去了东莱,谁人护得你周全?” 刘备与刘恪打小一块长大,感情亲厚,是以自起兵以来,刘恪一直以亲卫大将的身份,须臾不离左右。若不是青州整军还未完成,各将忙得昏天黑地,刘备还真舍不得让刘恪出征。不过这次是真的没办法了,众将暂时脱不开身,只好刘恪去了。刘恪一身本事,仅亚于关、张、黄,比严颜还要厉害那么一点点,此去必定无事。于是刘备笑道:“十一,你去了,不是还有珂儿么?三千板楯军,难道也护不住我?你此次去,一定要拿出全身本事,大破辽东军,也好让青州百姓与公孙度,识得我麾下军队的厉害!你可记住了?” 刘恪见刘备心意已决,又托以重任,于是单膝跪下,拜道:“谨尊主公之令,我此番前去,必定一战功成,打响青州军的名声,不负主公重托!” 刘备扶起刘恪,看了看已经长得比自己还要高的刘恪,依稀间,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少年又仿佛重现。刘备微笑着拍了拍刘恪的肩膀,道:“去罢,一切小心!” 刘恪引军去了东莱,刘备便于府中接见另外五位守相。五人刘备均未见过,不过对于孔融孔文举,刘备是闻名已久。当年孔融受前太尉杨赐所征辟时,刘备正在外为官,是以缘铿一面。 众人一一唱名,拜见州牧,刘备笑着一一扶起。众人落座后,孔融便先开声道:“闻得君侯出镇青州,吾心中甚喜。吾素闻君侯之威名久矣,君侯此来,我青州从此无恙也。” 刘备见了孔融,暗道果然不愧是孔氏后人,当代名士。五人之中,孔融相貌清奇,神清气爽,风姿特秀,让人一眼便能看出俊逸超群。 刘备见孔融开言,便笑道:“文举谬赞了。文举之文名,我亦向往久矣。且文举于北海屡施仁政,屡行善举。不愧名士之称也。” 众人见得刘备似乎挺好说话,于是便渐渐放下防备,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了起来。堂中一时间谈笑风声,气氛渐入佳境。众守相们各自对视一眼,心道刘备好大的名声,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罢了,来了青州,想治理青州,还不是得靠咱们。 众人正暗自得意间,便见刘备话风一转,道:“备初来青州,对青州形势、政事茫然一片毫无头绪。诸君久在地方,各为郡国守相,代天子牧守一方。可有良言以教我?” 众人大喜,以为刘备向他们示好。于是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非凡。有说要大兴教化,设立学校的;有说要派遣精兵剿杀叛贼、盗匪的;有说要收拢流民屯田的……言语间,似乎把刘备曾为一地县令、太守的资历给全忘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只差没指手划脚了。听得刘备是冷笑不已。而诸人见刘备一边点头一边微笑,更是来劲。 那平原相华冲更是不知好歹,摇头晃脑的道:“君侯初来,不知青州形势。我可保举一人,为青州长史。君侯若得此人相助,必然如虎添翼……” 话还没说完,众人就反应过来了。立马就有人截住华冲的话头,急促的对刘备道:“君侯,我亦可保举一人,长史、主簿皆可胜任……” 此人话亦未说完,便被其他人截住,纷纷向刘备举荐人选。若是个不晓事的,还只道这些人古道热肠,向刘备举荐人材。 刘备越听,心中越是恼怒。嘴角笑容虽在,眼眸深处的寒意却是越来越重。长史也好,主簿也罢,皆是一地长官之心腹。岂能轻易许人?这些人见自己初来乍到,便想欺生,在自己身边安排人选。却也不想想自己是谁?看来,还是自己太好说话了啊,刘备一声长叹,然后敲了敲自己面前的书案。 众人见刘备示意,于是纷纷住口停了下来。刘备一脸微笑道:“我幕府中佐2官之征辟,暂且不提。诸公方才长谈阔论,刘备受益匪浅。然则诸公麾下所辖之地,却极少谈及,此乃何故?我欲知诸公辖下诸城之人口、田地、赋税等数字,还请诸公以教我!” 刘备此言一出,堂中顿时寂静无声。众人仿佛感觉到一阵冷风吹过心头,极不舒服。平原相华冲道:“君侯,此乃浊务。君侯身份尊贵,何须知晓。此等浊事交由我等下僚便可。何必为此烦神?” 刘备终于忍受不住,一拍案几,长立而起,冷笑道:“我为州牧,尔等不欲我知辖下郡县之事,不欲我知政务之利弊。欲使我为傀儡乎?” 其言如匕首利刃,字字诛心。众人头上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华冲连忙伏地道:“下臣不敢!” 刘备久在军中,多年以来一言九鼎,言出法随。此时长立而起,站在众人面前,渊渟岳峙,气势外放之下,终于众人反应了过来。站在他们身前的,不是面善可欺的年轻州牧。而是久经战阵,杀伐决断,手上沾染无数人命鲜血的一军之主。自己竟然还想在他面前玩弄心机,只怕人家早就洞若观火,把众人心事看得一清二楚了吧? 刘备任由华冲跪伏地上,神情冷然的道:“平原相华冲,我来问你,平原国辖下几城?丁户多少?田地多少?国中有何出产?治安若何?教化若何?还不与我速速道来?” 刘备每问一句,华冲身子便颤上一颤。良久,才呐呐道:“国中九城,户不足十万,丁口约摸数十万,土地,土地……” 还未说完,便见刘备一声冷笑,道:“约摸?原来华国相便是如此治理平原国的。” 不待华冲有所反应,刘备便从袖中抽出一卷丝帛,摊开念道:“中平六年,尔与平原王勾结,隐瞒流民数百户,各自瓜分,又私占死难于黄巾乱中之大户田地万余亩。初平元年,尔与国中大户不和,指使麾下诸曹栽祸,致使李氏满门死伤无数。又贪敛钱财,私相举材,乱辟佐吏……华国相,还要我继续念下去否?” 华冲身子簌簌发抖,心中惊惧万分,暗道此人真是恶魔,这些事情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他如何便知?心中瞬间无数念头闪过,华冲却是知道,要迅速想出法子过了这一关,否则小命难保。只要待自己回了平原,便卷了多年积累的钱财,逃之夭夭罢。这地方是待不下去了。至于起兵反抗,华冲压根就没想过这个念头。 于是华冲嗷的一声,就哭出来了,他伏地跪行几步,仰着头哭喊道:“君侯,非华冲想如此。之前种种,皆是平原王刘硕指使。他乃皇族,身份尊贵,但有所命,华冲不敢不从啊!还望君侯明察!”说完磕头如捣葱。 刘备见此人瞬间便是一脸泪水鼻涕,又险恶的把责任全推在平原王身上。便断定此人是资深影帝。历任地方官和辖地的王族们,向来不和,这是事实。但华冲想以此来挑动自己和平原王刘硕的矛盾,从而达到转移视线,摆脱自身责任的目的。那他便是想错了。 但见刘备大喝一声:“左右何在,速速与我拿下此人!”便见一队甲铠鲜明的卫士走了进来,不由华冲分说,便如狼似虎的把华冲按在地上,捆作一团,提了出去。 众人见华冲方才还是座上宾,与大家谈笑自若,谁曾想瞬间就变成了阶下囚?再看刘备时,眼中便不由多了几分畏惧。 独有孔融,见华冲就擒之时,衣冠散乱,斯文尽丧,不由上前一步道:“君侯,华国相乃二千石之高官,是否要禀明台阁,细加审问?若君侯不教而诛,恐人心不服。” 方才众人之中,只有孔融所言颇实,态度亦非常端正,不像其他人,满嘴大话不说,还要向自己举荐莫名其妙的人,想在府中安插眼线。于是刘备温和的对孔融一笑,道:“文举,你且来看。” 刘备把那方丝帛递予孔融后,又道:“其上所录诸事,皆有人证物证。我已着人仔细查证,一一属实!” 孔融看完,满脸讶然,道:“想不到其人竟然如此!” 刘备笑而不答,同为一州之官,要说华冲所作所为孔融一点也没有风闻,他是不信的。不过他也懒得计较太多。大事不糊涂就可以了。 于是当刘备目光放在济南相崔瑀的身上时,崔瑀便似竹筒子倒豆般,把自己所知的济南境内信息,说得一干二净,绝不敢有一丝毫的隐瞒。(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 ... 第一百八十六章 青州攻略(二) 感谢书友江湖过客,,,,,的打赏。 刘备以雷霆万钧之势拿下华冲,这下把剩下几人就给镇住了。包括孔融在内,人人一脸肃然,再也不敢小看这青年州牧的手段。 众人退下后,刘备着人拿来历年旧档,青州刺史部郡、国有六,县六十五,汉顺帝永和年间计有六十三万五千八百余户,三百七十一万余丁口;汉桓帝永寿年间至汉灵帝继位时,人口屡有增长。然后自汉灵帝始,人口开始下降,第一个原因是建宁四年、熹平二年、光和二年、光和五年、中平二年这五年都爆发了全国范围的瘟疫。虽然刘备曾经献策卫生防疫条例,而公府也行文使全国施行,避免了一部分损失。但是瘟疫防不胜防,还是导致了无数的百姓死亡。第二个原因便是中平元年的黄巾起义和自此之后的历年战乱。黄巾军三大战场,无数的人头,积累起名将们的赫赫军功。光皇甫嵩一个人,镇压颖川黄巾时,“大破之,斩首数万级。”;在广宗之战中,“斩梁,获首三万级,赴河死者五万许人。”;下曲阳之战,又斩张宝,“首获十余万人,筑京观于城南。”这就二十几万了,还不算朱儁,刘备。当然,刘备是尽量俘虏,避免杀生。这还是战场上统计的数字,而间接波及的百姓有多少,谁也不知道。后来董卓迁都,又造成了大量的人口死亡,哪怕是士大夫,亦多不得其命。 于是刘备默算了下方才诸守、相报出来的人口数字,心中便不由一阵颤抖。汉桓帝年间四百余万人口的青州,如今竟然不到二百万人了。就算是有大户隐匿了一部分部曲、流民,就算有一部分从贼,聚啸山林,这数字下降得也太让人触目惊心了。 灵帝后期,政治**,纲纪失常,于是每年例行的案比,也就是“人口普查”也不执行了。但根据文档对比,灵帝时期的人口数字,也仅仅只是比桓帝永寿三年的五千六百四十余万略低而已。想起历史上记载的东汉末年建安年间,全国只有一千多万人口,这战乱连绵,兵祸横行,得死多少人啊。归根结底,人口,才是一切发展的基础。想到这里,刘备不觉身上的压力又更大了。既然来到这里,走到这一步,一统天下已经不再是他唯一的目标。最起码,也要给后世子孙留下一个更大的帝国才行啊! 春三月,刘备辟荀彧为青州长史,简雍为主簿。去信给岳父卢植,卢植对官场已经心灰意冷,坚辞不出,只一心埋头搞学问。于是辟大舅哥卢敏为都官从事,负责监察青州百官之责,可谓位卑权重。 于是刘备又在府中设吏曹,考绩人事;民曹,负责钱粮、土地、人口、赋税、俸禄诸事;兵曹,以参军事;客曹,负责青州内外宾客,出使、礼仪诸事;法曹,推广法律条令,核准批复案件;工曹,负责工程、水利、屯田,管理工匠;典学,负责教育,学校…… 好大的架子铺起来后,刘备就瞬间发现,手头缺人,无限缺人。想起自己曾在洛阳识得许多青年才俊,却因为战乱而天各一方,不得音信,刘备又无可奈何。于是只得自己先兼了吏曹从事,兵曹从事;使荀彧兼了民曹从事,使简雍兼了客曹从事,使卢敏兼了法曹从事。然后掰着手指头一数,还是缺。于是刘备脑筋一转,便把主意打到老师郑玄头上了。 郑玄闭门授徒数十年,弟子门生无数,只要把这尊大神请来临菑,还怕自己无人可用?只不过自己初来青州,诸事缠身,还暂时没空前往北海拜访老师。于是刘备又修书数封,发往幽州管宁、邴原处,让这对结伴隐居的好基友前来青州相助。不要怪刘备任人唯亲,不用青州人士。实在是没有办法,他基业初创,万事只能小心翼翼,不敢出丝毫问题。待根基稳固,便无所谓了。 四位守、相返回辖地时,刘备又分别与之交谈。这四人中,除了孔融与崔瑀,剩下二位,也只是碌碌之辈。刘备也不想他们能帮自己多少,老老实实的,别捣乱就行。崔瑀,倒是个人才,对辖地内的情况了如指掌。此人,以后倒是可以用。至于孔融,在北海办学兴教,赏善罚恶,安置孤寡,都是颇为了不起的政绩。只是这位大名士,同样不通俗务。对农事、水利、田地、赋税诸事,不太上心,全交由佐吏负责。至于兵事,更加不用提了。对于这类人才,刘备已经想好了他们的去处,只待有了人选,便会将孔融替换下来。 送走四人之后,刘备便把政事甩手交给了荀彧、简雍等人,自己一头扎进了军营中。他可没忘记,军队,才是他的根本。自己这一军之主,还是要常常在军中露面才是。 众将已经按刘备之令,在军中进行严格的层层选拔,先是将历年大战以来的伤残病弱给淘汰。这些人曾经为了刘备抛头颅、洒热血,披肝沥胆,如今退役,刘备自然不能不管。于是下令,这些人除了获得大笔退役钱帛外,将另行在青州境内授田百亩,免费发放粮种,租借犁牛,并将终生免除赋税。当刘备率了众将,来退役营送别这些老兵时,这些老兵们便齐刷刷的跪了一地,热泪挥洒,无数人大喊:“主公,老卒不愿走!老卒还能为主公厮杀!” “主公,留下老卒罢!” “主公,主公啊!” 看到这些兵卒们发自肺腑的哭喊之声,原本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给这些老兵如此优待的众将士们,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张飞更是想道,难道这就是主公曾经教过我的,以人为本? 荀彧也来了,跟在刘备身后,双眸看着前面那个沉稳的背影,精光闪闪。只有他知道,这些老兵们,包括他们的家人,从此一生,都是刘备的忠实追随者。这些人在青州散了出去,潜移默化之下,将为刘备赢得巨大的声望。而青州若是有任何对刘备不利的风吹草动,他们将会自动成为刘备的耳目…… 刘备倒是没想得荀彧这么多,他只是单纯的想提高军人的地位,从而保证自己军队的战斗力和凝聚力。然后这些退役老兵在青州授田,还终生免除赋税,有家口的,还不立马把家小都搬到青州来啊。这样,无形中便又增加了青州的人口,间接增强了他的实力。这才是刘备所思所想的。 但无论如何,这种措施,为他赢得了巨大的威望。军中,将士看他的眼光,更加敬仰、亲切。而训练的时候,哪怕更苦更累,也毫不抱怨,咬牙坚持。原因无他,在这乱世人命如草芥,诸侯随便抓捕青壮从军当炮灰的年代,谁人似刘备一般,对他们这些命贱的兵卒们如此厚待? 士为知己者死,虽然他们不是士。但他们比士更纯朴,更敦厚。谁对他们好,他们就把命交给谁。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 淘汰数千人后,各军中名额又有缺少,于是青州军大营外,募兵告示又张贴了出来。得益于青州军的待遇,无数活不下去的青壮们,纷纷往临菑城外涌来。一队队甄选出来的青壮,被领入大营。 进了大营,青壮们才发现,这里是地狱,也是天堂。残酷、严苛的训练压榨着他们的全部精力,让他们生不如死;而丰盛充满营养的膳食却又让他们肠胃大开,根本舍不得离开。 大营严格按照刘备亲自撰写的《军人操典》来进行训练。大汉尚武,从来不缺勇士健儿。比起后世来,不知道强到哪儿去。唯一缺乏的,是规范,是行为准则,是秩序。许多青壮入营之后,左右都难分,别说是队列整齐了。刘备也是照葫芦画瓢,依着后世自己军训的经验,再结合现在,从而编就这一篇操典。 大营如火如荼的训练中,日子悄然而逝。半个月后,在黄忠的护卫下,刘备的母亲、卢珻、还有可爱的大女儿,以及卢敏、黄忠一家,抵达临菑。张博和刘恭,继续留在楼桑,守护亲友族人。 刘备的母亲刘夫人,当年为了刘弘和刘备,差点油尽灯枯。后来刘备茁壮成长,成家立业,又经过名医调理,身体逐年好转。虽然这几年刘备不在身边,但儿媳孝顺,孙女乖巧,日子也是过得舒坦惬意极了。刘备再见母亲时,便见母亲满脸红光,哪有当初一脸病容的模样。刘备大礼参拜后,还没和母亲说上几句话,便被刘夫人给轰了出去:“快去陪你自家娘子。你在外面飘荡好几年,十九娘在家担心得要命,还有,这些年,你膝下只有二女,抓紧时间再替为娘的生几个……” 刘备的房中,刘备见到了卢珻,多年不见,这个昔日精灵般的女孩儿一如往昔的温婉。她眉目如画,青丝如墨,就那么静静的立在那里。闻得身后房门响,她腰肢轻摆,回头一望,见是刘备,便轻扬唇角,浅浅一笑,盈盈一拜:“夫君!” 刘备方才,被卢珻如水秋波中瞬间闪亮的光彩给闪了一闪。再定睛看时,不由心中暗叹。卢珻此时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女人一生中最好的年华。于是在刘备眼中,自己的爱妻,全身上下,无处不美。 刘备扶起卢珻,抑止不住颤抖的语言:“珻儿!” 两人双目对视,彼此感受到了那充沛的情意。刘备心中一阵火热,对准那如花瓣般的樱唇便狠狠印了下去。 卢珻嘤咛一身,娇躯一软。一切尽在不言中。 ... ... 第一百八十七章 青州攻略(三) 感谢书友江湖过客,,,,,的打赏;感谢书友等更耗青春的打赏。 第二日,刘备神清气爽的大摆宴席,为新到的卢敏一家、黄忠一家接风洗尘。酒席之上觥筹交错之时,后院却气氛凝重。 罗耶珂一身蛮族劲装,直楞楞的站在屋子中间,而卢珻,脸上带着淡淡笑容,娴静的跪坐在案几旁边。空气中,眼神交错的时候,似乎隐隐有金戈之声。 对于自己的男人,卢珻再大度,再贤惠,性子再温婉,也是不会主动退却的。而罗耶珂,也想见识见识,是怎样的女人,才能够成为自己男人的正妻,才能够成为自己的“姐姐”。 对峙了许久,罗耶珂便有些沮丧了,她毕竟蛮族出身,心思纯净天真。想着自己一身戎装,披刀配剑,只差没有咬牙切齿了,竟然也没有吓得住卢珻,而且卢珻貎美如花,听说还是大儒卢植的嫡女,家学渊源,比起自己只会舞刀弄枪厉害多了。于是便想,算了罢,就让她做姐姐好了,只要她不欺负自己就行了。 一念至此,板着的小脸也渐斩柔和下来,却又有些尴尬。卢珻嘴角微微一扬,倒是看出来眼前的这位娇俏蛮女态度软化,于是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浅笑道:“我在楼桑侍奉母亲,多年不在夫君身侧,倒是辛苦妹妹了。” 罗耶珂闻得卢珻柔声软语,脸上腾起一片红云,连忙摆手道:“不辛苦,不辛苦。” 这一下,卢珻倒是看出来了,这位妹子是个极好相处的娇憨性子。于是心中芥蒂尽去,便放下身段与戒心,和罗耶珂欢快的聊了起来。 等刘备回来时,见两女兰馨芝秀,莺声燕语,满室生香,不由心中长吁一口气。他来此数十年,思想却依然深受后世影响。虽然曾经也经常幻想齐人之福,但当梦想照进现实,严重缺乏与女**往经验的他,面对卢珻与罗耶珂,却不知如何是好。如今见二女之间气氛甚好,看来是相处得极好的。于是便放下心来。感激的瞥了卢珻一眼。心道,还是十九娘大度。 卢珻见刘备回来,神色恍惚,看到自己与珂儿相谈甚欢后,瞬间又松了一口气。心中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转而又想,如今哪个高官、诸侯家里不是姬妾成群?夫君神色紧张,也是心中着紧自己、看重自己哩,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于是卢珻起身相迎,笑盈盈的道:“夫君回来啦!” 刘备忽然有些口笨起来:“嗯,回来了。十九娘,你张罗下,晚上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饭,小蛮还没有见过她姐姐呢。” 一家人这三个字,瞬间击中卢珻、罗耶珂的柔软心房。二女不由低下臻首,柔情万种的称是。 又半个月后,青州军训练选拔完毕,编制满员,正式成军。刘备率了众将,于军营中,一起举行授勋仪式。 点将台上,刘备挺拔的站在中间,他的身前,关羽、张飞、黄忠、严颜四将一字排开,在他们身后,便是黄广、叶蛟、周伟、黄蜀。台下校场上,二万余人持戈列阵而立,鸦雀无声。 刘备洪声道:“关羽听令!” 关羽往前几步,全身甲叶哗哗乱响,一抱拳道:“末将在!” 刘备取过侍者托盘中一柄宝剑,托在手中大声道:“尔追随我多年,屡立殊功,今授尔抚顺中郎将、青州第一军兵马指挥使之衔职,望尔日后再为我青州多做贡献!” 关羽双手接过刘备手中宝剑,高高举起,单膝跪下,然后沉声道:“关羽领命,誓死追随主公!” 刘备又取过一枚铜印,赐予关羽。然后是张飞,刘备道:“尔幼时从我,东征西讨,屡蹶敌锋,今授尔抚远中郎将、青州第二军兵马指挥使之衔职……” 接下来,黄忠获授抚军中郎将、青州第三军兵马指挥使之衔职、严颜获授典军中郎将、青州第四军兵马指挥使之衔职。 然后就是黄广等四人,各为骑都尉、各军兵马副指挥使。这八人为刘备亲授。本来一军之中,还应该有其他副指挥使、监军使等职位,但刘备手中实在是没有这么多人选,只好暂时空缺,等日后慢慢发掘人才之后再补充了。 然后刘备又率了八将,一起为军中校尉授衔授职,这就简单多了,没有赐剑,也没有铜印,只有一块身份铁牌,然后就是左胸前系了一根表明身份的丝制绶带。 然后校尉替尉、郎授衔授职、然后尉与郎一起替兵授衔。 折腾了一上午,这授勋仪式才告完成。刘备于台上一看,授勋完成后,这队伍中气象又不一样。更精神了。刘备喜滋滋的对于一旁边观礼的荀彧道:“文若,得军如此,我青州无忧矣!” 荀彧也是一脸微笑,向刘备恭贺。心中却是想道,主公啊主公,你是痛快了,却不知道这下一折腾,每个月却要多开支出去多少钱粮军饷。 现在军队中,最基本的一级,就是一月前应募而来的青州青壮,他们训练合格后,纷纷被授为下等兵衔。然后除开这几千人,全军中几乎都没有多少上等兵,许多有功士卒都是郎、尉一级。每往上一级,军饷待遇又不一样。要是还任了伍长、什长等军职,还要拿双饷。如今青州百废待兴,刘备花钱大手大脚,怨不得荀彧发愁。 刘备在返回府邸之前,下令全军准备,于十天之后,举行阅兵仪式。 刘恪率了二千亲卫,一路疾行,不数日便到了东莱境内。一入境,便见官道之上,百姓四散而逃。有人见了军队,大叫一声,又扭头就走。刘恪见状,着人围住一伙人,打探情况。有百姓见得兵卒和善,便小心翼翼的问道:“敢问军爷,这是哪里的人马?” 兵卒答曰:“我等乃是青州牧刘公麾下亲卫,受主公之命,随刘将军前来东莱,助范使君平叛。尔等为何弃家逃散?” 便有人欢呼一声,道:“原来是刘君侯大军来了,原来是刘君侯来了!” 叫喊了几声,又围拢来一伙人,对道:“前阵子辽东贼子增兵,范使君不敌,节节败退,一路退至当利、卢乡。如今范使君正与辽东人马大战,我等见辽东贼子势大,恐范使君不敌,于是便逃离乡土,欲前往北海暂避敌锋。” 兵卒得了消息,便往回复刘恪。刘恪闻得范明在卢乡大战公孙度之军,哪敢耽误,立马率了人马,疾往卢乡而去。 身后,百姓们一脸兴奋的道:“刘君侯派了亲卫大军来了。看见方才的将军没有,勇武强壮,行军就似一阵风似的,我料这次公孙贼子必败无疑。大家伙不用逃啦,且停下来罢。想来不久便有好消息传来了。” 范明很苦,本来还能够和公孙度打个平局。双方你来我往,打得有声有色。谁曾想不久前,公孙度又渡海遣来一枝军。于牟平登6,直插其后,腹背受敌的范明,只好率军边战边退,到了曲成时,却被敌军夜袭炸营,大军混战一夜,天明各自收兵,范明发觉己军只得其半。无奈之下,一路收拢残军,渐渐退往北海。想守住当利、卢乡一带之后,再遣使往北海搬救兵。 至于刘备到了青州,范明压根就不知道。他身在军中,连番大战。根本就不知道刘备已到青州并召见他们郡守国相的事情。在当利,范明又遭大败,只好弃了当利,率了残兵败将退往卢乡。 一路上,见得乱兵遍野,烽火处处,远方敌军正在村寨之中烧杀抢掠,火光冲天的同时,哭声阵阵。范明不由一阵心悸。死伤的,都是他治下的子民。战火熄灭之后,也不知道多少人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也不知道多少农田被毁,屋舍被烧? 大汉的官员,再不作为,也是极度看重名声,珍惜羽毛的。更何况一心想要建功立业,做出政绩的范明? 想到自己在东莱战战兢兢,而如今一朝心血,全部付诸于流水。范明便不由深恨公孙度。若不是这乱臣贼子,自立为王,割据一方,并跨海来攻取青州东莱。何至如此?一念至此,范明不由长啸一声,于马上立誓道:“公孙度!好奸贼!有生之年,吾必破灭之!” 范明行军到了卢乡,立即着手防御。发动百姓民夫,砍树搬石,准备火油滚水,打算固守,奈何卢乡小县,城墙矮小不说,城防亦是久不修葺,在公孙度大将柳毅的亲自指挥攻打之下,岌岌可危,眼看就要城防失守了。 范明已经退无可退,而遣往北海搬救兵的信使又杳无音信。范明又怒又急,提了剑于城墙之上四处奔走厮杀,一身青袍之上,已经是血迹斑斑。有左右家将来劝,欲请范明避敌之锋,而后再图他日。 范明怒发冲冠,道:“我乃东莱太守,全郡止有此城,我欲退往何处?今日痛快杀贼,身死亦我愿也!” 正危急间,然后敌军后部大乱,敌军攻势为之一竭。范明大喜,连忙组织反攻。东莱兵与卢乡青壮见了敌军攻势放缓,士气亦是大涨,于是拼尽全力,竟然把敌军给赶了下去。 范明稍松一口气,再放眼望时,只见敌军后部,一员小将率了百余人,直冲敌阵,手中一条长戟,竟然使得出神入化,敌军碰着就死,挨着就伤。 范明见那小将势如猛虎下山,又如蛟龙出海,所过之处,敌军如潮水般退却。不由大喜,心道这是何方英雄? 待得那小将率人杀透敌阵,冲至卢乡城下,再欲返身再厮杀时,范明便再也忍耐不住,不由大声问道:“城下乃是哪位英雄?” 那小将头也不回,策马持戟,直冲敌阵,清亮的声音却是远远传来:“某乃东莱太史慈也!” ... ... 第一百八十八章 青州攻略(三) [限时抢购]2o15夏季新款韩版拼接男t恤短袖丝光棉正品德国宝马男装休闲t恤衫! [限时抢购]脚尖透明超薄隐性透明连裤袜(9.9包邮,送quot;女友quot;吧,嘿嘿)! 支持网站发展,逛淘宝买东西就从这里进,go!!! 那太史慈缘何出现在这里?却原来当年太史慈为东莱郡奏曹史时,受郡中之命,星夜奔往洛阳,夺了青州刺史所派州吏之奏章。由是恶了刺史,不得不逃离青州,避祸他方。 在外游荡了几年,天子驾崩了,刺史也换了。太史慈料想青州已经物是人非,不会再针对他了。这几年在外游荡,他每时每刻都在思念牵挂着家中老母亲。如今觉得再没危险,一想起家中慈母,便心似归箭。只恨不得立马出现在东莱,出现在母亲跟前才好。于是便与一伙在外结识的友人说了。结果这些家伙都是无牵无挂的汉子,又义气得很,道是如今天下不太平,一路上盗匪四起,虽然子义你武艺高超,但双拳难敌四手。于是大家决定,一道送太史慈返还青州。 太史慈却不过友人意气,只好与大家一块结伴东行。刚从北海到卢乡,便闻得卢乡范使君与公孙度所部大战。太史慈闻得公孙度跨海犯境,也不知道自己家里怎么样了,于是怒气勃发,便率了大家伙趁辽东军不备,突袭其后,竟然把辽东军阵杀了个通透。 太史慈返身入阵,便见前方一员大将拦路大喝:“来者何人?”正是那辽东大将柳毅。他奉公孙度之命,经略东莱,眼见得范明覆灭在即,东莱全境将会成为辽东军的桥头堡垒,谁曾想千钧一发之际,太史慈竟然杀了出来。柳毅心中怒火可想而知。 太史慈哂笑一声,并不答话,双腿轻磕马腹,胯下骏马便长嘶一声,窜了出去,长戟平端,直指柳毅。土鸡瓦狗,也佩让我通名! 柳毅见那将不答话,却是兵器探出,直取自己。不由反怒为笑,道:“不知天高地厚之辈,又岂知我纵横辽东之威名。”于是挥舞大刀,来战太史慈。 咣当一声,兵器交接,两马错鞍而过。柳毅被太史慈一击巨力,震得在马背上晃了几晃,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却觉得胸口有些发堵。柳毅知道是震伤了内腑,不由深吸一口气,把种种不适,强压了下去。 太史慈勒马兜了一圈回来,端坐马上,兴致勃勃的看着柳毅上下打量。太史慈在外游侠数年,遇见所谓高手不计其数。一一过手后,才知名不符实。今日接了柳毅一刀,感受到了柳毅的臂力似乎不弱,太史慈不禁有些见猎心喜了。心道,总算可以找个人活动活动筋骨了。倘若是柳毅知道,太史慈把他当作活动筋骨的人形沙包,只怕当即便会一口老血喷出,气死当场。 柳毅见四周兵卒都看向这里,哪里肯坠了士气,于是暴喝一声,策马舞刀,主动向太史慈发起进攻。 太史慈见柳毅来得凶恶,不由也抖擞精神,挺戟来战,两人一个是虎老雄风在,一个是绝技存胸间。甫一交锋便打得昏天黑地。卢乡城头的范明何曾见过这等厮杀,不禁看得心驰神往。 柳毅毕竟不如太史慈。数十合后,便遮挡不住。只见太史慈一条戟,点、刺、扫、砸……锐利的锋刃总在柳毅上下左右来回舞动。未几,柳毅筋疲力软,手上稍稍一松,便被太史慈抓住个破绽,一击得手。只见长戟闪电般抽出,呜的一声呼啸,柳毅只觉腰间剧痛,人便飞了出去,待反应过来时,闪着白芒的戟尖便已经抵住咽喉了。 范明于城头看得仔细,双掌狠击了一下城垛,兴奋的大笑道:“真壮士也!来人,传我之令,出城!” 范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于是率了麾下兵将与城中青壮,一同杀出城去。辽东军还没有从自家主将战败被擒的事实中反应过来,便见范明率了人马一窝蜂似的杀到了。辽东军也不是傻子,见己军主将已失,群龙无首,于是发一声喊,弃了兵刃旗鼓,跳荡着四散而去。 范明哪里肯放,自然紧衔其后,舍命截杀。正趁势掩杀间,忽间前头又来了一枝兵马,烟尘间旗号隐约,难以辨明。 范明一愣,心道莫非公孙度又增兵了?于是把手一摆,止住本部。那太史慈,杀翻一个柳毅,犹自不足,见前方又来一将,只以为又是公孙度一伙。见那将甲胄鲜明,甚是雄壮,不待范明分说,便跃马而出,直取敌阵。 刘恪一路狂奔,好不容易到了卢乡,见得战场一片狼藉,还没喘口气,去问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便见对面一将跃马摇戟,杀将出来。 刘恪一头雾水,便策马迎了上去,道:“来者何人?”话还未说完,太史慈的兵器便探了过来。 刘恪大怒,把身子往后一仰,躲过这一击,而后自得胜钩上摘下大枪,忽的一声,便刺了过去。 太史慈双手一横,然后一推,荡开大枪,两马错鞍之时,太史慈忽然觉得背后风声恶,于是想也不想,使了个蹬里藏身,躲过这犀利一击。却原来是刘恪在两马交错之时,把虎腰一扭,一记回马枪便如闪电般刺了出来。 太史慈惊出一身冷汗不说,刘恪也是暗赞这人了得,居然六觉如此灵敏,躲过自己这一招。 两人心中都是暗叹,脸上却不动声色。于是两人又催动坐骑,战作一团。两人都是一时才俊,武艺高超,弓马娴熟。大战数十合,未分胜负,两人却只觉酣畅淋漓,痛快极了。正欲抖擞精神再战时。范明气急败坏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两位壮士,快快住手!快快住手哇,都是自家人!” 太史慈闻言不禁一愣,想来这东莱太守不会认错人。于是一勒马跳出战圈。刘恪也就自收手,勒马立于原地。两人相视一眼,心道原来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脸上却不由自主泛起一丝浅笑来。 范明在太史慈身后,好不容易看清楚了刘恪军中旗号,那红旗上绣着个斗大的刘字,然后那一行小字分明是青州牧……范明再一联想,心中便是一抖,莫非是刘君侯到了青州,知道自己消息,遣军来救? 一念至此,再放眼望去,只见那太史慈与自己的救兵,刘君侯麾下大将斗得凶恶,生怕两人有个好歹,自己都不好交待。于是才立即开声,让两人停战。 范明上前,对着刘恪一拱手道:“将军所率可是青州牧刘君侯麾下人马?本官东莱太守范明。” 刘恪见正主在此,连忙翻身下马,一抱拳道:“青州军麾下,亲军指挥使刘恪,见过范使君!小将受主公所遣,特来东莱,以助范使君。” 范明闻信大喜,道:“将军来得正好,辽东军已经大败,退往当利。你我正好兵合一处前往追击。” 刘恪心道不是说辽东军兵围卢乡,怎么这么快便逆转了过来?心中疑惑,眉头便不由轻蹙。范明一看,自然便知刘恪心中所想。于是便笑着介绍太史慈,说道:“本官惭愧,被辽东军打得节节败退,日前退守卢乡孤城。眼见卢乡便要陷落,多亏了这位太史壮士,否则本官性命不保也。”于是便细细的说起太史慈如何率了人马自辽东军后军杀入,直透敌阵,然后又生擒敌将,于是敌军一军皆溃。 范明唾沫横飞的说完之后,太史慈便轻笑道:“范使君谬赞了!”然后上前一抱拳对刘恪道:“东莱太史慈,见过刘将军。” 刘恪方才与太史慈大战一番,极为佩服其武勇,又听得范明说是其率了部曲生擒柳毅,击退辽东军,这无形中又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再看其人,相貎堂堂,英武挺拔,心中欢喜,便不由亲切的道:“你我年岁相当,何必如此见外,我姓刘名恪,字守慎,族中排行十一。你唤我守慎,或刘十一也行。” 太史慈见刘恪身居要职,一身本事,却如此平易近人,也是极为高兴、感动。他也是个飒爽的性子,也不推脱,便笑道:“守慎好洒脱的性子。我字子义,家中只我一个,郡中邻人,素来唤我大郎。”两人对视,一阵大笑。 刘恪翻身上马,对太史慈道:“子义,辽东军陡失主将,士气大跌,军心大乱,此时惶惶逃窜犹如丧家之犬。不若随我击之,讨平来犯东莱郡境之贼如何?” 太史慈大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于是,范明、刘恪、太史慈三人,率了人马,一路沿着辽东军逃窜的路线追了下去。 数日后,在当利,刘恪与太史慈,两人联手冲阵,势不可挡。把辽东军残军杀了个人仰马翻,血流成河。此战中,辽东军在东莱的主力部队,一战尽墨。 然后范明与刘恪,各率部队,沿途收拢败军,剿灭山贼、盗匪。两人打算趁此大胜之机,把境内那些多如牛毛的盗贼剿杀个干干净净,好还东莱境内一个朗朗乾坤。 当利之战后,太史慈便向范明、刘恪提出了告辞。家园近在旦夕,贼军已灰飞烟灭,道路畅通,是该回去探望娘亲了。 太史慈归心似箭,刘恪想留也留不住,只好遣了一百精卒,沿途护送。对于刘恪的殷殷之意,太史慈坦然接受,并告诉刘恪,回家探望过娘亲之后,便会回来找他。 m..m.00sy.com ... ... 第一百八十九章 青州攻略(五) [限时抢购]2o15夏季新款韩版拼接男t恤短袖丝光棉正品德国宝马男装休闲t恤衫! [限时抢购]脚尖透明超薄隐性透明连裤袜(9.9包邮,送quot;女友quot;吧,嘿嘿)! 支持网站发展,逛淘宝买东西就从这里进,go!!! 太史慈率了伴当,一路快马加鞭,奔至黄县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入了城。到了永康里,自家房屋前,太史慈翻身下马,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鼻子不禁一酸,几欲落下泪来。 太史慈近乡情怯,看着自家房屋,却不敢上前。过了一会,门扉哑然而开,一个中年妇人,在一名娇小的侍女的陪同下,走了出来。却正看到立在外面的太史慈。四目相对那一瞬间,太史慈便再也忍不住,虎步向前,在那妇人面前站定,然后好大一条昂藏汉子,便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去,大礼参拜:“娘亲,不孝儿子回来啦。” 那妇人一双凤目泪如泉涌,双手颤抖着去扶自家儿子:“好,好,回来就好,我儿快快起来。” 太史慈起来之后,却被母亲拉着,左看右看。太史慈有些不好意思。他娘亲太史夫人却怎么也看不够似的,见自家爱子一如往昔般健壮英武,心中欢喜自不必说。只是眉宇间多了些风霜之色,料想在外避祸游荡数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想到这里,太史夫人眼圈一红,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又滴落了下来。 太史慈豪迈英雄,却也被自家娘亲弄得束手无策。正自尴尬之时,太史慈灵机一动,便道:“娘亲,这次孩儿回来,还有一些朋友相随,也多亏得他们,孩儿这一路才有惊无险,安然返家。” 太史夫人闻得儿子还有朋友来,忙忙用衣袖拭了眼泪,埋怨道:“既有友人前来,何不早说,害我人前失态。” 太史慈一脸郁闷,旁边的小侍女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太史慈闻声再看时,才恍然道:“你是豆豆,长这么大啦?” 豆豆微微一礼,小脸红朴朴的道:“婢子见过大郎。” 太史慈笑了笑,便把自己的朋友向娘亲一一引见。众人在院中一一叙礼毕,又用过膳食。太史慈便在永康坊内寻了家客栈,把他们都给安置了下来。没办法,太史慈家太小,住不下这么多人。 回家了,娘亲身体安康,精神健旺,太史慈心情大好,往日之忧心一扫而空。于是与诸友呼鹰牵狗,游猎城外。如此数日,这日又是满载归家。刚进家门,便见太史夫人一把喊住,到了正房,太史夫人一本正经的问道:“我儿归家已久,未来有作何打算?” 太史慈不以为然的笑笑,道:“孩儿暂且不作他想,离家日久,且在家中多陪陪娘亲再说。” 太史夫人声音陡然拔高,厉声道:“大丈夫生此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我儿昂藏男儿,七尺之躯,自幼又习得一身武艺,岂能不思上进,沉迷于田舍,流连于山野之间乎?” 太史慈羞愧不已,于是连忙道:“日前,青州牧刘君侯麾下亲卫将领刘守慎与我投缘,欲邀我从军,我因挂念母亲,因此暂时拒绝了。孩儿自当利返家时,刘守慎亦曾派军卒相送至城外……” 太史夫人拍膝摇头,看着儿子恨铁不成钢的叹道:“我儿糊涂。大好机缘竟被你白白错过。那刘君侯,我亦久闻其大名。其人虽然比你大不了几岁,却是尊师重道,允文允武,为天子灭黄巾,讨西凉,立下好大的功劳。你再看看你,都是一个脖子顶个脑袋,怎么就差别这么大呢……” 太史夫人明显跑题了,絮絮叨叨的不知说了多久。到后来,太史慈已经完全不知道娘亲是要说自己什么了,整个人已经开始眩晕。 最后,太史慈实在受不住了,连忙打断太史夫人的长篇大论,一脸恭敬的道:“娘,孩儿知错了,孩儿明日就去寻刘将军,找他投军。” 太史夫人不得已停了下来,仍有些意犹未尽,看着自家儿子,慈祥的笑道:“好,好,好,知道自己错了就好。行,为娘的待会去帮你收拾收拾行囊。” 太史慈闻言,连忙拜别母亲,然后兔子似的一窜就跑了。 第二日临别时,太史夫人又险些哭成了泪人。太史慈拿自己这个守寡多年的娘亲没法子,只好哄道:“娘,要不我不走了?” 便见哀哀切切的太史夫人收住泪水把脸一板,柳眉一竖,斥道:“尔敢!”瞬间从柔弱的妇人化身成犀利大妈。 太史慈不敢再多说一句,只是暗地腹诽,在家便要赶我走,真走你又要哭哭啼啼,唉…… 太史慈的小伙伴们,有些愿意从军去博个功名,有些却是散漫惯了,不愿意在军中受那军法束缚,于是那些不愿从军的,出了黄县之后,便与太史慈洒泪而别,各奔东西。 太史慈一路寻到刘恪军中,刘恪闻讯大喜,亲自出营相迎至军中。太史慈把投军之意一说,刘恪便朗笑道:“子义一身功夫,勇武过人,若不从军,实在可惜。子义来我处,我心喜不自胜。本欲以指挥使之职相让,然则我青州军军法严苛,职衔不好私相授予,便请子义暂居我副,助我扫平东莱如何?以子义之才具,待得返回临菑之时,主公到时必有重用!” 哪个有本事的人不爱听好话,尤其是与自己本事不相上下的人说的。刘恪又说得诚恳极了。太史慈听了,心中舒服极了。不由笑道:“初入军中,寸功未立,岂敢妄窥高位,守慎不必客气,某愿从小卒做起。” 开什么玩笑,真让你从小卒干起,只怕你立马就要翻脸跑路。于是刘恪笑而不答,只是把青州军中军职、军阶与太史慈一一细说,免得他入了青州军,却两眼摸黑。太史慈听得滋滋有味,他也是读过书,出仕过郡县的。自然知道他那个未见面的主公刘备所施行的,并不是如今天下通行的那一套。暗暗感叹青州军福利的同时,也在为刘备的举措吃惊。如此行事,就算不怕朝廷怪罪,青州财政支撑得住么?不过,从青州军体系便可以看出,刘备是一个不走寻常路、一心求变革的人。这样的人,往往有着大魄力、大恒心。也罢,便先去临菑看看,刘备是否值得跟随好了。太史慈如此想道。 刘恪带着太史慈,以范明这个地头蛇为向导,发兵扫荡东莱群宵的时候,临菑城中,无数百姓,包抱贩夫走卒都在奔走相告,向大家传递着一个消息:青州牧刘君侯要阅兵了!其实好多人都不知道这劳什子阅兵是个啥意思。但让他们兴奋的是,届时城外大校场会向百姓开放,阅兵式将在城外大校场举行。光这一条消息,便足以让他们做为谈资,眉飞色舞的谈论许久了。 这日清晨,刘备老早便从温柔乡里爬了起来。卢珻在锦被中,探出绝美的小脸,满头青丝如瀑,双眼迷离的看着刘备自己穿衣系带。待外袍穿好,刘备回到榻前,道:“夫人起来替我梳发可好?” 衣可以自己穿,头发自己真的打理不来。卢珻一脸困意,娇媚的白了刘备一眼,羞声道:“都是你,害我现在全身酥软起不来,还不快扶我一把。” 刘备哑然失笑,看着娇妻,却是上前掀开锦被,一把就把卢珻娇柔的身子给抱了起来…… 片刻后,顶盔贯甲,腰佩宝剑,系着西锦披风的刘备,在亲卫的拥簇下,大步走了出去。府外,刘备顿了顿,看着东方隐隐的光亮,心道,从今天开始,便是青州各路势力见识到我的力量的时候了。而后,刘备翻身上马,轻喝声中,一行疾往城外驰去。 m..m.00sy.com ... ... 第一百九十章 青州攻略(六) 点将台上,孔融、崔瑀等人已经早早在等候了。临菑城中,以及青州境内排得上字号的宗族豪强也都到了。齐王也派了代表来,当然,他是来不了的,虽然如今朝廷无暇顾及地方,但若是被人扣上藩王勾结地方大员的帽子,那也不好。 其实孔融等人心里面是颇有怨气的。刘备来了青州之后,除了拿下一个华冲立威,便一门心思扑在整军之上。在孔融等人看来,青州紧急的事情多如牛毛,比整军重要多了。比如剿贼、比如收拢流民、比如开垦荒地,等等等等。但见刘备一来就遣人私下调查众人,然后行霹雳手段拿下华冲,显得是个极有主意的。孔融等人虽然无事,但见华冲落得如此下场,也免不了兔死狐悲,于是便不劝谏,心中未尝没有冷眼旁观,看刘备笑话的打算。 刘备飞马到了校场,上了点将台,众人前来一一拜见。刘备摆了摆手,见校场已经收拾平整,显得空空荡荡。而校场对面,就是被栅栏挡住的无数闻讯汹涌而来看热闹的百姓。刘备在点将台中央站定不久,荀彧便骑马到了台下,翻身下马,向刘备叉手禀报道:“主公,将士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刘备右手抽出佩剑,高高举起然后往下狠狠一划,大声道:“开始!” 刘备身后的传令兵便把背后小旗抽出来一杆,在空中挥舞数下,只见台下的鼙鼓号角声,便响了起来。低沉苍劲的声音,传遍校场上空,顿时,校场中人屏息凝神,鸦雀无声。 渐渐,只见一阵阵鼓声自校场西边响起,咚-咚-咚咚咚。伴随着节奏明朗的鼓声而来的,是一支衣甲鲜明、队列整齐的军队。这一支军,关羽一马当先,身后,是三名身材高大,容貌英俊的护旗兵,再后面,便是四千余踏着整齐的步伐,一丝不苟的劲卒。这些劲卒,左手盾,右手刀,就这么跟随着军鼓声,踏踏踏的齐步走了过来。 这些人中,大多数都是追随刘备征战多年的沙场老卒,又经过月余的严苛训练。此时,不但队列整齐,步伐一致,而且一个个精神抖擞,全身上下,散发着无穷的斗志。仿佛是一把经过重新开锋的曾经锈迹斑斑的刀;仿佛是一块经过重新打磨的曾经粗糙的玉石。 刘备看着,只觉得自己的将士们是精神焕发、斗志无穷。而点将台的文官,以及受邀来观礼的那些豪强们,却是面如土色。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整齐划一的军容?何曾见过如此杀气腾腾、斗志无穷的军队?那随着军鼓声的整齐脚步声,仿佛踩在他们的心上,让他们的心脏也跟随着颤动。 在快走到点将台的时候,关羽大喝一声:“敬礼!” 便只见四千多人如臂使指一般,把右手环首大刀往左手盾面上用力一磕,大声呼道:“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高台上,不少人被这充满雄性力量的呐喊声给镇住了。刘备目光注视着自己的部下,右拳在左胸狠狠一敲,对他们还了一个军礼。 校场那边的过来看热闹的百姓们,早就惊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于是七嘴八舌的悄悄讨论开了。 “我的个乖乖,这是刘君侯的军队?” “太厉害了,怪不得早就听说刘君侯讨平黄巾、击破凉州贼,又前往益州平蛮贼,我还以为别人瞎说呢,现在总算是相信了。啧啧,看这军队,太,太那什么了。”这人是搜肠刮肚找不出形容词了。 “有如此雄壮的军队,咱们青州还用怕盗匪?还用怕黄巾余孽?天佑我青州子民呐,圣天子英明,把刘君侯派了来,真是我青州之大幸也!”这是混迹在百姓中的一脸激动的士子。 “军队看着是很厉害,可不要祸害我青州百姓才好!”这是一个商人,不无担忧的叹道。 便有人立即反驳了:“你知道个甚,刘君侯来我青州日久,一不加税,二不扰民,军队一直驻扎在城外,就是将士们进城买物什,也是一定要付钱的。否则,军法无情。而且刘君侯乃儒家传人,最重名声,他恩师康成公就是我青州人,他又岂会祸害我青州百姓?” ………… 校场对面,百姓议论纷纷,话题千奇百怪,更有无数小娘子看着场中威武精壮的将士们差红了俏脸。不过,无形之中,青州百姓的胆气又足了几分,腰杆又硬了几分。有这样的军队撑腰、有这样的军队守护,他们还怕什么? 关羽率了本部徐徐通过点将台下,接受刘备的检阅后,跟着进来的,就是张飞所部了。张飞所部,乃是四千余枪兵。经过台下时,随着张飞一声大喝,便见近五千杆长枪斜斜的一刺一收,然后将士们气沉丹田,大喝道:“首战用我!用我必胜!”果真是气吞万里如虎。 刘备看着台上那些脸色不好的人,脸上面无表情,心中却是暗道,把肌肉先亮给你们看一看,若是以后胆敢违抗我府中政令,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刘备知道,他之于青州,不过是个外来户。他想在青州大施拳脚,把青州作为他的试验田,对青州进行全境范围内的改革,必然避免不了和这些青州本地土著们打交道。 这期间,必然会触动许多人的利益。也会给许多人带来新的利益。就看这些人识趣不识趣了。当然,就算这些人不识趣,刘备也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们。别的不说,掌握如此多的军队,刘备完全可以平推青州境内任何势力。 不过,刘备并不打算这么做。若是一来便把青州上下杀得血流成河,那他成什么了?独夫吗?君子和而不同。在各种不同的声音中,尽量做到和谐,做到求同存异,这才是刘备最终的目标。而他煞费苦心的弄出这么一个阅兵式,一个目的是为了检验这月余来,军队整编的成果;第二个目的,也就是最主要的目的,便是震慑青州官员,以及青州宗族豪强势力。以强大的武力,让他们看清楚事实,让他们心中有数,不要做让自己不快的事。当然,若是还有执迷不悟、一意孤行到底的。刘备也不介意挥起屠刀。 他需要的是明智的,懂进退的人,而不是蠢货! 黄忠率领的,是近五千弓弩手,他们的口号是:“唯我蹶张,神射无双!” 最后一个出来的,是严颜,严颜带了一支骑兵部队,这支部队给人们带来的震撼和冲击力,更大。在这个年代,一支成建制的骑兵部队,给人带来的力量感是无穷的。这也是为什么凉州铁骑可以纵横天下的原因。当今天下,放眼望去,除了凉州铁骑、幽州乌桓骑兵外,便是当年关东讨董联军,也没有这么一支骑兵。更不用说名存实亡的中央禁军了。而现在,在青州,刘备手中,竟然拥有这么一支机动的骑兵队伍。 顿时,百姓也好,官员也好,宗族豪强也好,对刘备的实力评价,又悄然提高了一档。敬畏之心,又浓了几许。 当然,刘备自然不会告诉他们,这些骑兵,不过是会骑马的士卒而已,要想骑射、要想千里奔袭,要想冲阵,还远着呢。 而且,四将所率部队,都是为了今天的阅兵式,而特意按兵种划分的。否则也凑不出这么多骑兵来。平时各军中,刀盾手、弓箭手、长枪兵、骑兵斥候等,都是混编的。 等到严颜率领部队大吼着:“陷阵破锋!舍我其谁!”的口号通过点将台时,就标志着今天的阅兵仪式已经结束了。 刘备笑吟吟的邀请众人一道返府赴宴。席上,孔融等人自不必多说,有个强壮的老大罩着,他们当然觉得安心。而一众青州本地土著们,也是毕恭毕敬,态度好得不得了。刘备心中暗爽,这就是实力强大的好处啊。当然,刘备也不会自大到以为光凭今天这一下,就会让青州上下全部归心了。指不定席上,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心中暗怀鬼胎呢。 席散之后,刘备便唤了关羽来。 关羽见了刘备,便见刘备道:“云长,我欲表你为平原相,率青州第一军驻屯平原,你意下如何?” 关羽闻言大吃一惊,不过也不愧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关二爷,瞬息便平静了下来,叉手回复道:“主公有命,末将岂敢不从。只是某素来只知统兵,不知治民。恐有负主公之托!还望主公三思!” 刘备摆了摆手,道:“云长,你也追随我多年了。我麾下诸人,论武勇,能与你相提并论者,唯益德、汉升而已。益德幼时便与我相识,汉升则与我相识于偶然。你与益德年岁相近,这些年中,我视你二人若十一郎一般。看着你与益德,还有十一郎的逐渐成长、成熟,我很是欣慰。 云长,你也素知我的志向,抛开建功立业不说,我最大的愿望便是济世安民,匡扶大汉!如今天下乱成一团,各方人马纷纷登场。诸侯们为了自己利益、一己之私,竟然冒天下之大不违,折腾出两位天子。真是可笑!可恨!我素来不喜争斗,在我看来,在朝堂与那些人勾心斗角,还不如回地方做点实事。这便是我来青州的原因。 云长,我们的地盘越来越大了。当初我只是一郡太守,如今却是一州之牧。地盘大了,人心却不齐。这是大忌啊。所以我拿下华冲,欲托你去为我镇守平原。云长,人,总是要成长的。你也是读书人,就甘心一辈子做个武夫?以后的地盘,或许会越来越大,云长,我希望你能够允文允武,上马能为我杀敌,下马能为我抚民。云长,你,能够做得到吗?” 关羽被刘备这一番发自肺腑的言语给彻底感动了。他想不到刘备竟然视他亲若兄弟,想不到在刘备心中,他被如此看重……关羽心神激荡,只觉得死也不能让刘备失望,他推金山倒玉柱般的往地上重重一拜,拱手道:“云长,谨遵主公之令,必不负主公之重托!” ... ... 第一百九十一章 青州攻略(七) 感谢书友紫静泽南,书友烟花易冷夜太美的打赏。 关羽带着刘备的重托,率了青州第一军前往镇守平原。青州牧府也没闲着,一道道政令自刘备之手传了出来。 首先便是《剿贼令》。青州六郡国内一切盗贼匪寇,自此令颁发起,立即放下兵器投降,等候青州牧府处理。如有不从者,杀无赦!青州六郡国内一切吏民,自此令颁发起,不得私自藏匿、帮助匪人,如有发现者,连坐!青州六郡国内一切吏民,自此令颁发起,有向官府检举、揭发匪人或匪人线索,经州牧府验证为真者,重赏之! 《剿贼令》随着州牧府的飞骑,遍告青州六十五县! 那些习惯了打家劫舍的盗贼马匪们,慌了。经过时间的发酵,青州军威已经传遍了青州每一个角落。至今仍有无数人津津乐道那次让人无比震撼的阅兵式。于是这些横行一方的凶人们,在看到《剿匪令》之后,便明白,这位新任州牧,要动真格的了。想反抗,想想人家手里几万精锐,只怕自己浪花都没有扑腾起来几朵,就要灰飞烟灭。想束手就擒,又不甘心。这些年下来,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血腥,不知道害了多少条人命。真投降了乖乖的让刘备摆弄,人家一声令下,把自己砍头示众了怎么办? 这,就是大大小小的盗匪团伙的真实想法。当然,也有那些自持人多势众,不怕刘备的。比如寇乱数州的黄巾余孽。又比如来去如风,怱隐怱没,让人猜不透行踪的马匪们…… 青州的官吏百姓们,却是一面倒的为刘备欢呼呐喊。自中平年间黄巾之乱以来,青州境内便再也不得安宁。虽然也有无数官员奋起杀贼,奈何贼势甚大,各郡县又无统一指挥,于是黄巾余孽也好,马匪也好,盗贼也来,一茬茬的来了,把一个好好的青州大地,硬生生的搅得焦土片片,尸骨成山。 如今刘备身为青州牧,手握纵横一时未尝一败的精锐大军,下令全州剿匪,如何让吏民们不喜?就算是居住在城池里面的人,也不能一辈子不出城不是?城外的土地,庄园,总不能都不要了不是? 更何况,有揭发举报线索的,还有重赏。料想以刘备的声望,总不能糊弄咱平民百姓罢?于是,百姓们沸腾了。每天闲下来无事,便到处打听盗贼的信息,期望能发一笔横财的人大有人在。更不用说那些家里曾经被盗匪祸害过的人们了。他们四处奔走,尽心尽力,免费充当着刘备的耳目,不图赏赐,只求刘备能为他们报仇。 平原交给了关羽,东莱交给了范明、刘恪。于是济南、乐安、北海,剩余三将各率本部前往。至于齐国,因为是刺史州牧的治所,又居青州之中,向来少有兵乱贼踪,于是刘备便率了三千蛮兵,亲自坐镇。 刘备与荀彧是何等人,早就算到了盗贼们的种种反应。众将到了地方后,先是与当地官府配合,定点拔除那些名声在外、祸乱一方的团伙。把境内有固定据点的盗匪剿灭之后,便发动百姓,招募青壮,开始用人海战术这个笨办法来对付那些到处流窜的其他贼寇。就算不能立即击杀,也要把他们驱赶到一块。然后聚而歼之。 于是,一场被后世史家所称颂的青州剿匪之战开始了。后世史家们以极其热情的言辞,赞颂了这次正义之战:“发生在西元191年的青州剿匪,是汉帝国首次大规模发动人民群众,利用人民群众的力量进行的一场与各路匪寇进行的战争。时任青州牧的刘备,在此次战争中,首次倡导并发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力量,并在以后的争霸天下的历程中,屡次使用。使得他提出的以人为本、为生民立命等先进儒学思想,在实际应用中得到了很好的检验并逐步完善。这也就是我们华夏自刘备以后,始终把人民群众放在重要地位的原因!这也就是我们华夏现在的为人民服务这一思想口号的源头……” 事实证明,只要官府动了真格的,任何贼寇都抵挡不住。有组织有规模战斗力爆表的合法武装集团,谁挡得住?敢反抗的,杀!逃窜远方的,追杀!龟缩在深山老林据点不出的,放火烧山,围杀! 论力量、论速度、论情报、论组织纪律……方方面面,贼寇们全部完败,于是,青州境内,一时之间,血流成河。每天都有无数人头堆在城外,供来往行人观看。每天都有无数贼寇,被当众斩首,震慑一方。无数百姓为之拍手称快。哪怕是筑成的京观再恐怖再吓人,也阻止不了无数百姓前往观看。这些死掉的,都是曾经纵横一方的大盗。他们死得越多,百姓就越欢快。因为这说明,以后青州会很安全。 一些幸存下来的漏网之鱼,现在成了惊弓之鸟。除了死命逃窜,他们已经想不出青州境内的哪一个地方,还能够供他们落脚。村、里、亭、乡,已经组织了无数青壮来回巡弋,发现陌生人,就会围起来询问。发现人多的团伙,就会立马示警戒备。已经有不少好手折在这些平时他们想杀就杀想辱就辱的百姓手中了…… 逃吧,拼命逃,逃得比其他人快就行了。逃出青州,就能活了。 可惜,等待他们的,是天罗地网。张飞在济南、严颜在乐安、关羽在平原,三军严阵以待,三面夹击。于是黄河渡口,尸骨延绵、死伤遍地。无数人惊骇慌乱之下,自相践踏,坠河而死。 北海,因为北海地盘大,黄巾为乱者众多,于是刘备把另一员大将黄忠,给派遣到了这里。在北海相孔融不遗余力的配合下,北海黄巾被打得节节败退,最后,在高密被围。 黄巾营中,各大头领聚在一块,脸上因为连续数天军粮不济而显得有些油水不足。众人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有人便道:“大哥,咱们降了罢,这日子,要过不下去咧。” 随着他的声音,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主座上的一条大汉。这条大汉,好雄壮。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一件袍子随随便便的披在身上,腰间扣着一条不知哪抢来的玉带,头上发鬓散乱,以黄布裹之,眉如扫帚,眼似铜铃。狮鼻阔口,面容不怒自威。正是那黄巾主将管亥。 管亥见大伙儿都看着自己,怒骂一声,道:“入他娘,老子自在家中快活,你们这帮混球拉了老子入伙当这鸟黄巾。刚没快活几天,官兵一来打不赢了又要投降?” 于是便有人陪笑道:“大哥,这不是咱哥几个被贼官府欺负得活不下去了才入伙的么。再说了,大哥你当初答应得不是挺爽快?” 话没说完,管亥便顺手一个酒杯砸了过去,把那家伙吓得一跳就起来了。众人大声哄笑。笑完之后,又一脸愁容的看着管亥道:“老大,想个法子罢。外面来的是刘备的人马,太他娘的凶悍了。打起来完全不要命啊。” 管亥想了想,挠了挠头,问道:“要是不降,会怎么样?” 众人看白痴一样的看着管亥,尼玛粮都快断了不降就是死啊这还要问?当然,慑于管亥往日凶威,无一人敢作声。只有一个憨直的家伙,道:“老大,要是不降,赶紧就撒腿跑吧,不然就只能等死了。” 管亥长叹了一声,站了起来,一脸沉痛的道:“我管亥出道以来,素以仗义知名,如今危难之际,岂能弃兄弟们而去。不过形势紧急,外面官军严阵以待,我军危在旦夕,我决定今夜趁夜单身出营,往徐州求援,请徐州黄巾兄弟来救……” 话还没说完,便见众人大声高呼不可,更有人激动得冲了上来,抱住管亥大腿:“哥哥,大家实在不忍哥哥冒生死之险呐!哥哥还是带领我们大家降了罢。听说刘青州素来仁厚,我等并不曾滥杀无辜,想来刘青州也会轻饶我等,还请哥哥为大伙儿做主啊!”心中却是想道,你功夫最高,趁夜出营,一个人溜了,大家伙怎么办?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众人一样心思,跪了一地。于是管亥老脸微红,咳嗽一声道:“既然你们一意要降,那将来官兵要向我们下手,你等须不得怨我。” 众人异口同声:“生死由命,绝不怨哥哥!” 于是,管亥率黄巾数万,出降黄忠。 东莱,范明、刘恪、太史慈,这一路人马,最为强势。既有范明这种允文允武的地头蛇,又有所向披靡的刘恪、太史慈。于是大军到处,无论辽东军,还是东莱地面上的贼寇,无不望风而降。当然,也有不降的,不过他们都死了。 这一场剿匪之战,持续两个月,青州牧府付出钱粮军饷无数,取得了辉煌的战果。共斩贼首六万余级,收拢降者流民数十万,其中青壮几近十万。自此之后,青州境内,治安大好,贼寇几近绝迹。青州吏民,真正迎来了太平。 此战过后,刘备在青州,声望如日中天。得到了无数百姓的交口称赞。而就在大家为这次剿匪激动不已,自发庆祝的时候,刘备却一袭青衫,携了两位夫人,去了北海。 灭了青州群盗,是该拜见恩师郑玄的时候了。 ... ... 第一百九十二章 青州攻略(八) 郑玄今年已经六十有五了,虽然人已苍老,尽显疲态,然则那一双眼眸,却仍然充满着睿智的光芒。郑玄这一生,被禁锢数十年,在仕途上几乎毫无作为。但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党锢之祸,让郑玄绝迹仕途,只能闭门不出,沉醉于学问,最后却造就了华夏历史上一位震古烁今的儒学宗师。 黄巾乱后,党禁解除。郑玄也得以获得政治上的自由。但其时他人已老,心已衰,不再对政治抱有任何幻想。而是一心传道,孜孜于学术,力求将自己一生所学传授下去。于是董卓征辟也好,袁绍举荐也好,他一概不就。只是在高密老家,授徒讲学。 这次刘备把青州贼寇一扫而空,然后携了家眷来北海探望恩师郑玄。让郑玄老怀大慰。刘备在郑玄门下时间,远远不及其他弟子。然则他以天纵之资崛起,如今已今贵为一方重臣。兼且刘备入仕以来,名望清誉,有口皆碑。有如此佳徒,郑玄如何不喜。郑玄政治上失意,刘备能够在仕途上如鱼得水,也能让他稍解心怀了。 室内茶香袅袅。郑玄安然于座,刘备却额头上隐有汗珠,稍显狼狈。郑玄长叹一声,道:“玄德,这些年,你的学问却是落下了。” 刘备用衣袖拭了拭汗珠,垂首道:“老师说得是,这些年弟子忙于琐事,疏于学问。不知不觉间,退步了。” 郑玄道:“昔年你曾有言,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看来,你是做不到啦。” 刘备听出了郑玄语气中淡淡的失落,不由道:“老师,若天下太平无事,宇内海晏河清,弟子岂能不追随老师,穷究大道之本源,格尽万物之本质?然则国家纷乱,天子失权。诸侯自相攻伐,百姓流离失所。我乃汉室宗亲,堂堂男儿,又岂能坐视不管,安心于学问?老师,弟子昔年在太学,就我等儒门士子该当有何作为提出了四句观点。弟子资质愚钝,精力有限,只能取为万世开太平一句以自勉。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啊!” 郑玄顿时为之动容,口中喃喃念叨着:“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这千年之后,戚大帅的一句诗,顿时击破了郑玄的心防。戚大帅当时,也是国家危难,海防不得安宁。于是戚大帅便立下远大志向,时刻以国家和民族安危为己任。他的这种明确心意、只求报国,不为个人功名的崇高品质,正是这个时代的儒门弟子所推崇、所赞赏的。郑玄亦不例外。 郑玄回过神来,再看刘备时,眼中便充满了赞叹和爱惜。他这个弟子,虽然这几年学问停滞不前,让他有些失望。但他有如此大胸怀、大志向,却是更值得自己赞赏的。而纵观刘备这些年,他也是一直这样做的。很好,不愧是知行合一的提倡者。 而且郑玄也不是迂腐之人。在此乱世,一个儒学大家,和一个杰出的政治家,哪个意义更重要,自然不用多说。 于是接下来,师徒两人,相谈甚欢。只不过,郑玄对刘备意欲邀他出山之事,一直不答应。哪怕是刘备让他负责整个青州的学政,也是推辞不就。让刘备愁眉苦脸,无可奈何。 郑玄见刘备愁眉苦脸的,不由大笑,道:“好了,玄德,为师早已绝了仕途之念,只想在家整理旧著,删繁就简,汇编成书。以传后学。是以你不用多劝。不过我麾下弟子,你的同门,颇多俊彦,便看你敢不敢用了。” 刘备大喜,他不就等着郑玄这句话。于是便拜道:“还望老师指点!” 郑玄深思一会,缓缓道:“我门下弟子众多,现今于此者,有三人最为出色。北海孙公祐、清河崔季珪、乐安国子尼。孙公祐雍容风议,能言善辩;崔季珪风姿高朗、文武兼备;国子尼正直无私、谦恭节俭。此三人皆乃学问精深,品格清白之辈,可堪大用!” 刘备脑海里面一思索,孙乾就不说了,历史上就是跟随自己不离不弃的元老之臣,而国渊、崔琰这两人,皆是一时之选,都曾为曹操麾下高官。想不到这两人如今也在这里。嗯,不错不错,若捞了这三人回去,此行便不虚也。 于是刘备喜不自胜,连连拜谢郑玄。郑玄笑道:“你自去见他们罢,能不能让他们为你所用,就看你自己了。” 刘备告别郑玄,在郑玄门下童子的引领下,率先便去了孙乾所居之处。 孙乾孙公祐,北海人,最初被郑玄推荐给州里,后在徐州才跟了刘备,从此一生不离不弃,哪怕是在刘备最困难的时候,亦随从周旋。这个人,从品格上来看,是经过考验的。于是刘备第一个,来拜访孙乾。 刘备来时,孙乾正在竹屋中读书。闻得青州牧来访,孙乾连忙出迎。两人分宾主坐下后,刘备兴致勃勃的看了看孙乾一屋子的书。问道:“公祐在老师门下,所治何书?” 孙乾答道:“回君侯所问,某在老师门下,治《礼》、《春秋》,稍通《诗》。” 刘备便捡了这几本书中几个他自己也觉得比较艰难的问题问了,孙乾别出机杼、对答如流。刘备见孙乾在自己这个州牧跟前亦气势不坠,风度翩翩,言谈清朗,毫无错失。不由心喜,暗道,此人可用。 于是便正色道:“公祐,我初来青州,欲在青州一展抱负,使青州百姓不再受战乱、饥荒之苦。然则青州百废待兴,我幕府各职使无人可用。实不相瞒,我此番来北海,便是向老师求助,老师向我举荐你。道你大才可用。今番一见,果然如此。公祐,可愿入我幕府,助我治理青州,一展平生所学乎?” 学而优则仕,这是士子们千百年来通行的准则。更何况在这昏暗的乱世。学得一身本事,投靠一位明主,实施心中抱负,保全家眷亲族。这就是孙乾所追求向往的。如今机会来临,岂肯推之于门外? 于是孙乾起身,长揖到地,道:“固所愿也,北海孙公祐,拜见主公!” 刘备哈哈大笑,扶起孙乾,道:“我得公祐,如鱼得水也。” 虽然知道刘备有所夸大,但刘备的心意,却也颇让孙乾感动。 两人又坐着相谈了一会。刘备便问道:“公祐,老师还向我举荐崔季珪、国子尼,此二人你可相熟?” 孙乾莞尔,道:“主公,此二人,乃我往来之良友也。不劳主公前去,我自相请二人来见主公。” 刘备乃止,道:“我安坐于此,岂是求贤之道。同去,同去,公祐于前带路,引我去拜访两位贤人。” 孙乾笑着起身,心道,嗯,主公果然是个爱才的。 刘备不知方才是孙乾有意试探,跟在孙乾身后,一路往崔琰居所去了。 崔琰字季珪,清河人,清河崔氏,在这个时代便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家族了。当然,还远远不是几百年后的五姓七大门阀而已。 待见了崔琰,刘备这才知道,为什么史上的曹操在匈奴使者来拜见时,让崔琰冒充自己了。果然是声姿高畅,眉目疏朗的一代帅哥。据刘备目测,崔琰身高已过一米八,长得高大,又容貌如玉,丰采高雅。这颜值,按后世的标准来说,也简直是要爆表了。于是刘备就暗暗腹诽道:史上老曹赐死崔琰,是不是因为这家伙太帅了,又在曹操跟前天天晃,让老曹不爽了? 和崔琰相谈的过程,无疑是非常舒心,非常成功的。崔琰不似孙乾,崔家乃是大家族,历来出仕者络绎不绝。不过如今天下大乱,天子都出现了两位。崔家自然不会再一门心思往朝廷中央挤了。于是崔家子弟,目光便看向了天下诸侯。袁绍、刘备、袁术、刘表等人,都是他们的目标。 既然刘备来了北海,又亲自来拜访自己,姿态诚意十足。自己又为何要拒绝呢?崔琰对刘备早有耳闻,两人有同门渊源,更兼刘备名声又好,于是面对刘备伸过来的橄榄枝,崔琰欣然从命。 国渊国子尼,乐安郡人。与管宁、邴原相熟。刘备来见,还没说几句,刚透露了不日管宁、邴原将从幽州返还青州的消息。国渊便嚷嚷着要去青州了。倒让刘备一肚子的话憋着没说出来,好生郁闷。 又待了数日,临别时,刘备尤不甘心,于是灵机一动,眼珠子一转,对郑玄道:“老师,我意欲在青州重设学宫,邀天下大儒前来讲道。老师可有意乎?” 郑玄本以为刘备又欲邀自己出山,打算再度婉拒,想不到刘备竟然抛出这样一个消息来。于是郑玄身躯一震,眼中精芒闪动,望向刘备,道:“重设学宫?” 郑玄的反应,刘备都看在眼里,暗笑道:“对啊,临菑稷门曾有稷下学宫,其时诸子争鸣,百花齐放。各派思想于此汇聚交流,为一时之盛,名播天下。弟子执掌青州,亦有意重现当时盛况。邀请大贤通儒,讲学于此。兴我青州学术、教化一方……” 刘备还没说完,郑玄便激动的道:“此乃大功德也,玄德若果真行此事,老夫愿助一臂之力。” 刘备闻言,暗中一笑,道:成了! ... ... 第一百九十三章 刘青州再得良将 来的时候,刘备只有家眷亲兵。走的时候,却是浩浩荡荡一大群。黄忠既平北海,自然是不愿再留此地,刚好刘备要回去,便率军一路护送。 不过,队伍中,却是多了数千青壮。这些人,都是黄巾请降后,黄忠依刘备之令,遴选出来的无家室拖累的光棍汉子。其他拖家带口的,被刘备着令孔融就地安置了。这些青壮的带头大哥,赫然就是管亥。 话说那日黄忠逼降了黄巾,刚好刘备一行到北海来访郑玄。于是黄忠上书,降军如何处理。刘备一门心思想到郑玄口袋里挖人,便不耐烦的回信道,诛首恶及罪大恶极者,余皆不究。 黄忠拿到书信,便依此行事。好嘛,管亥等一伙人,都是黄巾头目,妥妥的被划在首恶之列。这下管亥傻眼了。如今投降了,在降兵营,衣甲、兵刃一概皆无,就是想煽动大家伙一起越狱,也没人跟随呀。管亥又看了看四周的箭塔上,那兵卒锐利的眼神和冰冷的锋矢之后,便迅速放弃了这个打算。 思来想去,绞尽脑汁,管亥都无法可想。眼看着砍头的“黄道吉日”就要到了。管亥在营中长叹一声,道:“某管亥虽算不得什么英雄,好歹也是纵横县乡的好汉,莫非此番就要默默无闻的死在此处,真是不甘哪!” 身后,几个小兄弟凑了过来,方喊了一声管老大。管亥便回头没好气的怒骂道:“入他娘的,你等几个泼才还敢过来,若那日听了老子的撒腿就跑,又岂会今日待在这鸟地方等死?” 几个小兄弟被骂得面红耳赤,管亥乱发了一通脾气,火气稍泄,便道:“还有甚事?” 几个家伙你推我挤的,最后在管亥忍不住爆发的时候,总算有个家伙开言了:“老大,或许我们还有救!” 管亥闻言,顿时来了精神,一把扯住那人胸襟,兴奋的道:“讲!” 那人苦着脸,道:“老大你先放手,快勒死我了。” 管亥闻言,讷讷的把蒲扇般的大手松开。那人揉了揉胸口,道:“老大,前几日我闲来无事,听到巡弋的兵卒低声交谈,他们的主公青州牧刘备,如今就在高密,来这拜访郑康成,听说,刘备曾经是郑康成门下弟子。” 管亥浓眉一皱,道:“刘备是郑康成弟子关老子鸟事,老子问你如何逃命!” 那人一脸冤屈,高声道:“老大,我说的就是活命的法子啊。你忘了,我们于郑康成有恩啊。当时兄弟们在北海劫掠四方,可是唯一放过了高密郑家啊,兄长!” 管亥反应过来了,若有所思的道:“你的意思是?” 那人连连点头,道:“老大,若郑康成能为我们说上一句话,那刘备岂有不从之理?” 管亥大喜,生死关头,也顾不得什么好汉的脸面,也顾不得自己是否挟恩图报了,于是对着外面大叫:“来人呐!来人呐!” 管亥几个,因为罪在见诛,所以都被关在栅笼里。他这一嚷嚷,便立马有人走了过来,不耐烦的问道:“尔等又有何事?” 管亥整了整衣襟,咳嗽一声,一脸严肃的道:“某有要事禀报。闻得刘青州来访康成公,我几人曾有恩于康成公。若数日后我等人头落地,日后康成公得知,免不了心中愧疚。还望这位将军速速报予刘青州,切莫作让康成公不快之事。” 那外面的小校听了,似笑非笑,心道,这人看似粗莽,倒也挺会说话,明明是自己欲求活命,却说得如此这般。也罢,宁可信其真,不可信其假,且先报上去罢。 于是这事,就这么一层层的报了上去。恰好黄忠与孔融正在刘备处议事。黄忠得闻此事,便看向刘备,道:“主公,要不要提审这几人,问得仔细,再向康成公证实一下?” 刘备手一摆,轻笑道:“不必了,料想这几人也不会故作惊人之语来诈我,既然于老师有恩,便放了罢。恰好那遴选的数千黄巾青壮,无人率领。他等既为黄巾旧将,便还让他们做一个头领,统率这几千青壮一道回临菑罢。”管亥之名,刘备隐约有些印象,在他想来,这史上有名姓之人,总有可取之处,不如顺水推舟,收下来便是。 黄忠得令,便退了下去。房中只剩刘备与孔融。 孔融便开言了:“玄德,你自来青州,只见连番动用军队,陡耗钱粮,却未见有一善政施于百姓。天下虽乱,却切不可自持武力啊。穷兵黩武,必败之兆,史有明鉴,望玄德三思。” 这些日子,孔融与刘备混熟了,知道这位顶头上司性格是极好的。于是那大名士的毛病又犯了,不尊称刘君侯,反而是大大咧咧的以字相称了。 刘备闻言,便道:“文举此言差矣。我动用军队,所为何事?为剿贼也。我来青州之时,青州之境,黄巾余孽暂且不论,大小贼寇多如牛毛。商路断绝,百姓惶惶。若此患不除,百姓不安,如何施政?如今大军纵横六郡,黄巾也好,盗匪也罢,全皆灰飞烟灭,纵有遗漏,也全都潜踪绝迹,不敢为祸。一州之境,百姓皆安。接下来,便是我青州牧府大施拳脚,颁布政令之时也。文举以为如何?” 孔融听了,长叹一声,尤自道:“玄德此举虽无差错,然则我见青州境内人头滚滚,尸山血海,总是不好。上天有好生之德,玄德切记啊!” 刘备听了,哭笑不得。他总算明白孔融的性子了。这家伙,文章一流自然不用多说,否则也不会在历史上名列建安七子了。但性格真的不是很好。他自己出自名门,却偏偏要与权贵对着干。在杨赐门下为宾客时,惹怒何进;董卓上台了,又惹董卓不高兴,本来按董卓的性格,一剑斩了孔融才是正经,碍于孔融名声,一脚把他踢到黄巾肆虐的青州来任北海相,让他来这里送死;后来到了朝中,又老是抨击时政、讥笑曹操,曹操当时大权独握,哪里肯干,于是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孔融满门尽诛。一代文豪,就此陨落,真是可悲可叹。 孔融的悲剧,便源自他的性格。他幼年丧父,与兄长一块长大。因少有长辈管束,性子便野了,有些胆大包天。从他小时候就敢藏匿当时亡命天下的党人张俭便可知。他读了一肚子的书,与太学生、与当时的名士来往甚密,他的政治倾向便是同情党人的。典型的文人性格,和当时的黑暗政治环境,让刚直不阿的他偏激的蔑视权贵,总觉得权贵都是不好的。都是大汉暗弱的根源。 于是受当时司徒杨赐征召,受命去暗访污浊之后,检举了一大堆人,都是宦官权贵之亲族。于是董卓入洛,朝议废立时,他上书激辩,一力反对。于是在后来入朝之后,先弹马日磾,再驳恢复肉刑,最后讥笑曹丕私纳甄氏,屡次拐着弯的骂人最后激怒曹操…… 这么一个刚正不阿、胆大包天、能言善辩、不畏权臣的文人,在得罪权贵之后,他不死,谁死? 再想到孔融历史上性宽容、好宾客,屡举贤人,喜时论清谈的评价,刘备脑袋一转,心想这家伙让他当个北海相倒是浪费了,等以后自己地盘再大点,让他专门当个谏臣倒是挺不错的。 两人又闲谈了一阵。孔融家学渊源,自幼就泡在书堆里,比起刘备这个半路出家的,不知道要强到哪里去了。无论说什么,孔融便都能旁征博引,妙语如珠,说得兴起时,简直就是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口绽莲花……刘备一看,除了自己那点超前的见识之外,尼玛完全插不上嘴啊。赶紧撤吧。于是刘备借口还有要事,改天再谈。瞬间便遁走了。 刘备告别郑玄、孔融之后,率了孙乾、崔琰、国渊等人,在黄忠大军的拱卫下,一路往齐国而去。刚过了汶水,还没走到营陵呢。便见身后蹄声得得,如雷如鼓。黄忠大惊,正欲命令大军防卫,刘备止住,看着那一路烟尘,笑道:“青州境内,除我青州军外,还有何军有如此威势。观其方向,料是十一郎来了。” 果然,未过多久,便见烟尘中一杆大旗在风中高高飞扬,斗大的绣金刘字格外显眼。黄忠见得那旗下一员大将,顶盔贯甲,正是刘恪,这才放心的轻吁了一口气。 那一枝军,飞驰到刘备大军百步外,方放慢了速度,缓缓而行。待到了刘备跟前,刘恪行了一个军礼,道:“主公,末将已剿灭东莱境内辽东军与黄巾贼寇,特来缴令!” 刘备翻身下马,走到刘恪跟前,双手把刘恪扶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笑道:“好,好,好!十一郎终于回来了!” 刘备与刘恪正欲闲话几句,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在刘恪身后那一员陌生将领身上。只见那将,身高七尺有余,若莫二十来岁,生得是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星眸上两道飞将眉,斜斜入鬓。一身铠甲,蜂腰猿背,往那里一站,气势沉稳如山。刘备心道,不知道十一郎哪里拐来的一条好汉。 刘备便笑道:“敢问壮士姓名?” 便见那将单膝一跪,全身甲片哗啦啦乱响,一把清亮的嗓音响起:“东莱太史慈,见过刘君侯!” 刘备心中一愣,不着声色的转头看了刘恪一眼,暗道,十一郎却是好运气,连太史子义也能拐了来。于是笑着亲自扶起了太史慈,正欲说话,便见旁边的刘恪兴奋的开言了:“主公,子义真英雄也,某于东莱,多赖子义之力。” 刘备哦了一声,便听刘恪细述东莱之行起来。 ... ... 第一百九十四章 袁本初图谋冀州 刘恪性子向来跳脱,虽然现在已经娶妻生子,又在军中历练多年,但仍然改不了本性。在刘备面前兴高采烈的说起太史慈的武勇英姿。说得旁边的太史慈脸都快红了。 刘备一直面带微笑的听着自己这个从弟的描述。待刘恪说完,方冲着太史慈一笑,道:“子义果然不愧青州豪杰,今番助我军扫平东莱宵小,无以为谢。” 刘备扭头对身后亲卫道:“牵我坐骑来!” 然后对太史慈道:“宝剑赠侠士,良驹匹英雄。我这坐骑乃塞外异种,随我多年,征战四方。今次便赠与子义。还望子义多多爱惜。” 古代的马匹,都是作为战略物资存在的,更不用说现在这战火纷飞的岁月。一匹马,比黄金贵重多了,更何况是这种神骏非凡的名驹。说实话,太史慈第一眼看见刘备的坐骑,心里便喜欢上了。就像后世的男人爱好车一样。不过再喜欢,太史慈一听到刘备要把如此骏马赠予自己,当即大为惊讶,哪敢受如此重礼,立马就一口回绝:“某不过寸许之功,岂敢受君侯如此厚赐,君侯万万不可如此,慈不敢受!” 刘备笑道:“子义莫要如此,守慎自幼与我一道长大,手足情深。你助守慎,便是助我。扫平匪患,击退外敌,有大功德于青州百姓,何来寸许功劳之言?且我青州军中一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子义固辞不受我赏,莫非是觉得我刘某人不值得相助么?” 说完,刘备就笑眯眯的看着太史慈。这话绵中带刚,直接把太史慈给逼住了。太史慈一介武人,倒也不矫情,稍一沉吟,便接过缰绳,拱手道:“既如此,某便愧受了。主公在上,请受太史慈一拜。” 太史慈也想得明白,青州只有刘备这么一个老大,反正是打算投刘备的,都陪着刘恪打了这么久仗了。再说了,刘备一见之下,果然名副其实,别的不说,这赠马,便是很对自己的胃口的。一匹良马,在战场上发挥的作用大了去了,关键时刻就能救命。刘备征战多年,初见之下便将坐骑相送,这份恩遇厚待,不由太史慈心中不感激。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既然印象不错,那就留下来给人家卖命吧。 刘备笑吟吟的扶了太史慈起来,环绕四周诸人道:“我青州军又得一员大将,可喜可贺!传令三军加速,到了临菑,我要犒赏三军,以酬将士之功,并大开宴席,为子义接风!” 刘备率了大军一路往齐国而去,沿途之上,见往日络绎不绝的流民饿殍大为减少,几乎绝迹。刘备不禁心怀大慰。这地方,没电没网没游戏,以前生活中种种习惯了的东西,这里一概没有。不努力的去发展、不努力的去争霸,不努力的给自己竖立一个崇高的理想,刘备很怕自己会疯掉。幸好这里还有他的亲人,有他的部属,如今也拥有了这么大块的土地。那么,能够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生活过得好一点,毫不夸张的说,刘备的幸福感也就会更加强烈一点。 刘备端坐在马上,身子随着马匹的走动而轻微摇晃。心情畅快的他,思绪已经飞得老远,此时的他,正在想着,董卓、袁绍哥俩,还有老曹他们这些家伙,都在干什么呢? 关山阻隔,加上刘备这段时间心思全放在剿匪上,所以竟没来得及留意诸侯的情报。其实,关中的形势,已经悄然在变化了。 董卓被诸侯逼得狼狈回了长安。满腔雄心壮志顿时化作乌有。当初入京时的不可一世,也早就不见了踪影。他终于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人敢惹他。而他自持的武力,并不是天下无敌。 待到洛阳方面重立弘农王为天子,董卓闻信雷霆大发,却又无可奈何。诸侯重兵屯集洛阳。他可不会为此出兵攻打。他已经败过一次了,凉州儿郎士气正低,若再强行出征,不合兵法。最关键的是,他输不起了。于是董卓只能借酒浇愁,然后就是在朝堂之上,看谁不顺眼,就收拾谁。 董卓虽然凶威焰焰,然后以王允、杨彪等为首的文官们,却一个个喜在心中。在他们看来,那个野心勃勃的董卓已经消失了。如今的董卓,只知道修筑宫室,收罗美女宝物,然后进行享乐。这样的一个董卓,便犹如步入老年的狮、虎。表面上挺吓唬人,但已经没有那颗虎胆雄心,心力不足了。那还怕什么。 于是,私底下,文臣们一个个开始串联起来,搞小动作了。 以王允、杨彪、马日磾为首的百官们,开始不动声色的接触、拉拢董卓的部将。可惜,董卓余威仍在,而凉州诸将,仍然对董卓忠心耿耿,面对高官厚爵,一个个不为所动。当然,也没有人蠢得会向董卓告发。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是个人都会懂得。毕竟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样红。指不定哪天就用得上别人了呢。 文官们跳上串下的,结果却一无所获,简直白忙活了。众人把信息汇总到王允这里时,不禁都有些垂头丧气。王允本来也有些泄气,不过见同僚们如此,又只好表面上不动声色,为了鼓舞众人,故作云淡风轻的道:“诸公缘何如此?自古谋大事者,岂有一蹴而就者。” 有人道:“司徒,非我等焦虑,实则此事已迫在眉睫,若不加速行动,待董卓得闻,我等必然斧刃加身,死无葬身之地。大丈夫为国除奸,死则死尔,然则若事未成而身先陨,兼且牵连亲族,便是死也不甘!” 众人纷纷言是,王允一想也是如此,自己等人行事再隐秘,董卓再醉生梦死,该知道的迟早要知道,因为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王允皱起眉头,深思了一会,方才道:“你们有人去联系吕奉先否?”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大摇其头。有人道:“司徒,那吕奉先为董卓腹心,董卓出入,吕布拱卫其侧,从不离其左右。此等人,岂是我们可以动摇的。为免打草惊蛇,我等不敢与这接触。” 王允听了,摇头叹气,道:“你们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吕布此人,豺狼心性,见利而忘义。其可叛丁建阳,便可叛董卓。看我们给出什么样的条件而已。且我听闻吕布悍勇,又深受董卓喜爱。然则他乃并州旧将,于凉州军中,多受猜忌排挤。料想他与凉州诸将极为不和,否则作为堂堂都亭侯、中郎将,为何不独领一军,而是甘心居于董卓之侧,作为亲信护卫,受董卓之驱策若下人?” 众人听了,大觉有理,不过,谁去和吕布谈呢?众人看了看,自度自己没有这个本事,倒不是不敢去,而是怕搞砸了,那就万死莫赎了。 王允振衣而起,一脸坚毅的道:“吕布那边,我来负责和他谈。事成之后,我愿与他一同共掌朝政。如此条件,不怕他不从!” 众人大惊,纷纷劝道:“司徒,不可啊!”可千万别弄倒了董卓,又起来个吕布,否则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王允少年出仕,壮年天下知名,曾因刚直不阿得罪宦官蹲过大狱,差点死在里面了。为此性格磨练得暴烈如火又极度自负。如今他身为司徒兼领尚书令,执掌朝政,更是一言九鼎,众人相劝,他哪里肯依,只是一意要孤行。众人见劝不动,只好让王允注意自身安全,若事不可为,保全自己才是第一位。又说了半天,众臣才纷纷散去。 那边王允图谋董卓,这里袁绍也没闲着。袁绍力排众议,力扶天子重登帝位。可以说是简在圣心。在太后和天子看来,袁绍这样的臣子,才是大大的忠臣,为了天子,殚精竭虑,忙前奔后,其人心迹,可歌可泣。于是袁绍的付出,也得到了丰富的回报。以年方四旬的年纪,位居台阁,并录尚书事。 简直是达到了他政治生涯的巅峰。是以前段时间,袁绍一直是满面春风。志得意满。不过,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他执掌朝政后,才发现,国家财政,已经是乱套了。国库被董卓搬空不说,洛阳地面的富户也是十室九空。然后,天子和太后要供养,文武百官要发俸禄,将士要军饷粮草…… 袁绍发愁了。他不是神仙,变不出那么多钱来。洛阳地区被董卓乱搞成这样,现在就是想找些人收税,也难找到。如今天下分裂,想要凉州、关中的赋税,那是别想了。幽、并二州更不用说,往年都是朝廷财政拨款供给二州。荆、益两州,益州道路远隔,关山险阻,自刘焉去了,便极少有消息。荆州倒是富甲一方,可惜自己不争气的弟弟和刘表起了桎梏,正率了孙文台与刘景升在南阳打生打死,指望不上了。交州更不用说。 青州听说刘备在那里正焦头烂额的剿匪,他不找自己要钱粮,自己就要谢天谢地了。嗯,如今靠着扬、徐、豫、兖、冀这五州供应,还真有些捉襟见肘。若是太平年间风调雨顺还好,这离乱的年月,田地荒芜的不在少数。农耕社会,没人耕种,自然就收不上税收。更何况,这五州之主,没一个是好惹的,明里暗里,不是太服从。 是以袁绍在拆东墙补西墙忙乱了一阵子后,心力交瘁的他,忽然开始,有新想法了。 ... 第一百九十七章 青州屯田忙(三) 贺家村事件,是被查出来的第一例青州豪族子弟纵横乡村渔肉百姓的事件。刘备闻讯大怒。他灵魂来自后世,自然知道越是在基层,那些权力拥有者越是肆无忌惮。身居高位的那些人,因为各方各面,反而比较讲究。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就是这个道理。 刘备为什么要让荀彧安排军中将士分散青州各处村乡,查探情况?还不就是为了防止某些无耻之徒利用手中权力瞒上欺下,渔肉百姓。这个时候的百姓,除了读书人外,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走出过村子,连县城,都只有少数人去过。于是在村里,缴多少皇粮国税,里正、乡魁说了算,出多少人应役应征,也是这些人说了算。放在过去也就算了。如今青州既然是自己的地盘,而授田令又是自己非常看重的一道政令。便由不得刘备不谨慎。他又岂肯让下面这些混帐东西坏了事? 刘备一道命令,张飞便率了一队人马疾驰平原。到了高唐,先是直入县衙,揪了县长出来,当着众吏员的面,摘了其印信,除了其官服。 高唐县长不知发生何事,强自镇定,一拱手道:“张将军,下官犯了何罪,竟然如此待我?” 张飞冷冷的打开刘备诏书,宣道:“高唐令贺章,纵容子弟,为恶村里,虐待良家。其罪一。在任多年,每评在下,可见其庸。其罪二。着令即日除服摘印,槛车至临菑!” 贺章听罢,脸上泛起一朵妖异的红云,他一咬牙,大声道:“某不服!某乃朝堂亲任,一县之长!便是州牧也无权如此待我!” 话音方落,张飞环眼一睁,目露电光,只见张飞一个跨步,便到了贺章跟前,随后,张飞摘下腰间宝剑,众人只见啪的一声,一道残影闪过,贺章惨叫一声,数颗牙齿伴着血花喷落。半个脸颊顿时红肿了起来。 张飞喝道:“不想死,便闭嘴!” 张飞坐镇县衙,雷厉风行,先是让县丞暂代了县长一职,然后又要来贺家在高唐任职之名录,从各乡、亭、村,一个个连连罢黜。一连串的动作让高唐县衙中诸吏掾心惊胆战的同时,也不免为之心热,这么多位置空了出来,是不是自己亲友族人便有机会了? 至于罪魁祸首贺质,则被绑在贺家村口,施以鞭刑。对于这种依仗权势欺凌弱小的鼠辈,依往昔张飞的火暴脾气,早就一顿好打,打死了算完。不过他跟在刘备身边熏陶许久,也渐渐懂得进退和忍耐。 此时古风犹存,按理来说,一州之牧往日是不太干涉麾下地方官如何治理地方的。这一次,刘备越过平原国相,直接插手高唐县之事,更是触角深入到亭、里这等最底层。虽然是事出有因,但若是太过严苛,也免不了被人说三道四,说他刘备揽权。 更何况,现在是自己的大将关羽试守平原相。无论如何,也得照顾下关羽的颜面。最最重要的是,刘备心底深处,还是秉承后世的法治精神,觉得贺质此人,虽然罪大恶极,但论不上死刑。杀一个人容易,再想把人头接上去就难了。 且高唐县内,贺家一脉为官为吏者,基本上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也算是给被贺家欺压过的百姓们出了一口恶气了。于是刘备在着令张飞前来之前,吩咐其便宜行事,不可牵连太过。 无论如何,这一事件,还是让青州士绅官民们得到了极大的震撼。百姓们是惊喜。而本地氏族们是忌惮。至于最底层的广大吏员们,则是战战兢兢,办事更加卖力小心,谁也不知道,自己的身后,是不是有着州牧关注的眼光。 刘备要的效果也是如此。他没精力,也没人手去把广大乡村给管理起来。偏生他的统治却要靠这些人。这一次事件,杀鸡给猴看。有了贺质事件在前,想来他们也有束缚住自己心中贪欲的自觉。再加上时不时的派人巡视,消息自下而上保持畅通,刘备自信只要政策贯彻得比较到位,广大青州百姓必然归心。这些人,才是他得以在青州长久立足的基础。 秋八月,案比之月。在汉代,人口普查工作做得很细致。不但每年都要清查一次户口,详细记录姓名、籍贯、年龄、长相、职业等之外,还要统计家庭的财产。以此来作为天子与朝廷制士处民、征收税赋、兴发劳役等各项工作的基本依据。 汉朝的户口叫名数,人丁入名数叫傅籍。景帝时有令,天下男子二十始傅。这代表着,自此开始,成年男子便要开始承担一系列义务了,比如租税、兵役等等。 八月案比,史上也叫做算人。为什么叫算人,因为大汉的一种赋叫做算赋和口赋,也就是人头税。 高祖皇帝刘邦曾有诏令,民年十五岁以上到五十六岁为止,出赋钱,每人一百二十钱为一算,名目是为治库兵车马。继承的是秦时的军赋制度。口赋则是面向七到十四岁的未成年人征收的赋钱,每人二十钱。算赋归政府、口赋归帝室,成为天子的私房钱。 这种制度一直沿袭数百年,有着很强的政策性。朝廷和天子会根据时势的变化,或增或减赋钱。然后在不同目标上,赋钱也不尽相同。比如法律规定,贾人和奴婢两算,这是为了抑制商人和蓄奴;还规定女子到了十五岁以上不嫁人的,每增一岁,赋钱便随之增多,这是为了鼓励生育;另外还有特别针对少数民族的……基本上,减的时候多,增的时候少。不过到了灵帝时,灵帝是个好财货的,很没节操的把刚出生一岁的孩子也纳入算口赋的范围。然后当年南宫着火时,又下诏加天下百姓赋钱四十……这样的事情,也就当年汉世宗孝武皇帝打仗的时候这样干过。不过孝武皇帝也是从三岁起征…… 汉灵帝后期,黄巾之乱后,青州不时有盗匪肆虐,案比虽然没有彻底中断,但也断断续续的,数据极为不齐全。 这次案比,刘备决心趁授田令之势,彻底清查青州境内人丁田地。当然,为了最大限度的引诱百姓们不再隐藏人口。刘备也准备了一个超级大杀器。想必在这个诱惑面前,无人能够抵挡得住。 而只要这一条政令施行下去,只怕将来刘备就是想走,青州百姓都会哭着喊着抱着他的大腿求他留下来。 想到这里,刘备不禁轻笑了起来。是的,对未来大势的洞若观火,让他胆大包天,让他敢于为人之所不敢为。论霸气、论军略,他不如曹操;论具体行政、论实干之材,他不如荀彧、不如诸葛亮。但那又怎样?单单只论眼光,这满天下,又有谁能超越得了他?有这一点,便够了!更何况,他有着一颗仁者之心。 议事堂,诸人分列两排而坐。刘备扫了一眼底下众人,心满意足。左边是荀彧、简雍、卢敏、崔琰、孙乾、国渊;右边是黄忠、张飞、关羽、严颜、刘恪、太史慈。这样的班底,刘备终于能够底气十足的说上一声自己帐下人才济济了。在初平二年的这个时候,袁绍还没有入主冀州,曹操也还在东郡为太守,孙坚更只是为袁术的马前卒。谁人能比得过他? 刘备正飘飘欲仙的胡思乱想,荀彧出言打断了刘备,让其回过神来:“主公,今日召我等文武来此,不知主公有何吩咐?” 刘备朗笑道:“今日召诸君来,便是想议一事。我欲于青州颁布新政,着令民年十四以下,免口钱。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犹如石破天惊。纵观诸州郡,历来只有加税赋的,自家主公倒好,先是收了无主荒田与官田免费授田,现在又要免口赋钱,这是想干什么? 崔琰第一个出言反对:“主公,此事不妥,且不说此令一出,朝堂与天下诸侯如何反应。便是我青州牧府,财力也将会供给不上。” 崔琰初来乍到,便被刘备委以重任,执掌青州民曹。尽心尽力的同时,也对青州财政了解得非常透彻。青州现在登记在册的丁口一百八十余万,其中十四岁以下者数十万,每人二十钱,这得多少钱? 而且这口赋,理论上是天子的私房钱。现在虽然能够像天下其他诸侯一样找借口说路途上盗匪不断,无法供给帝室。但这也只是一时之借口,这钱青州牧府挪用了,但这笔账还是要记上去不是。将来大汉海清河晏了,这钱还不是要还给天子? 崔琰哪里知道,自此以后,大汉天子与朝廷,便极少收到过割据一方的诸侯的税赋。诸侯们都把这些钱用来挪用,大多数是充作军费了。若不是如此,史上的汉献帝,何至于受制于曹操。皇帝没有直接控制的兵马是一部分原因,但最直接的原因是什么?是皇帝没钱了,想想看,一个皇帝连自己都无法养活,而自己的臣属都要到曹操那去领工资,那么百官们向着曹操一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以黄忠为首的军方将领们,倒是一言不发,不管是免什么赋税,只要军饷不断、军费不减少,他们便没有什么好说了。反正也不太懂。安安静静的听下去便是了。 刘备向着崔琰点点头,笑道:“季珪所虑甚是,诸君还有何不同意见否?” 刘备喜欢讲道理,他素来不是喜欢搞一言堂的人。 ... 第一百九十八章 青州屯田忙 [限时抢购]2o15防晒衣服女式长袖七分短袖 [限时抢购]脚尖透明超薄隐性透明连裤袜(99包邮,送quot;女友quot;吧,嘿嘿)! 支持网站发展,逛淘宝买东西就从这里进,go!!! 管宁、邴原等青州土着则是脸色一喜,出列对曰:“自黄巾之乱以来,青州疲惫久矣,百姓益苦主公在青州行此德政,此乃仁心善举,我等定当全力襄助,不敢有所懈怠!” 简雍对道:“主公不可。二十钱于一家,小数也;然数十万之二十钱,于我青州,大数也。主公欲惠及青州百姓,只需恢复旧例,民年七岁至十四岁者,口钱二十,七岁以下免征即可。不可全免之!” 国渊也开口道:“国朝之律法,岂可轻易之!主公,无天子之令旨,万万不可妄行非议之举啊!宪和之言,持重之论,吾附议之!” 刘备看向荀彧,这个自己最信任看重的股肱。这一次,废口钱之事,刘备也没有和荀彧提前沟通,他想听听荀彧的意见。 荀彧在刘备刚开言时,心中便翻起了风浪,他深知,刘备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心血来潮的人。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施恩?第一时间浮现这个念头的时候,荀彧也第一时间排除了这个想法。珠玉在前,比起授田来,免十四岁以下口钱真算不得什么。毕竟一年也才二十钱,绝大多数的家庭能够负担得起……那是为了什么?苦苦思索的荀彧,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以前和刘备闲谈阔论时,刘备对未来的憧憬,那只言片语中,让荀彧骇然,原来主公当初说的都是真的?若果真如此,主公真是大胸怀之人也。 荀彧醒悟过来,看着满堂的人都看着自己。荀彧反应过来,叉手一礼,对刘备道:“主公所谋之深,所虑之远,天下何人能及。文若能追随主公,三生有幸!”这真的是荀彧的肺腑之言,对提出彻底废除赋钱,并开始打算实验的刘备,在荀彧看来,再多的溢美亦不为过。 刘备哈哈大笑起来。果然不愧是文若,自己当初与他的谈论,只不过是只鳞片爪而已。自己这一提及,他便立马联想到了。 刘备站了起来,负手而立,朗声道:“数代以来,每逢战乱,必有天子下诏,与民休养生息。是以有太宗孝文皇帝首行三十税一之善政,而后历代先帝在灾乱之年,屡次减免天下赋税以利民。此事素有循例。今青州大乱方止,百业凋蔽,百废待兴。是以我来此后,授田、免口赋钱等,皆为养民。民心稳而青州稳,民不慌则我等皆不慌,民富则税赋足!如今青州地广人稀。免十四岁以下口赋钱,按丁口授田,两者结合,等同于鼓励生育。待两三年后,我青州必然人丁兴旺,民多富裕。到时,还怕无钱奉养天子? 国朝之律法,数百年来,非一成不变。然则我等遵法纪,循纲常。可有上对不起君王、下对不起黎庶之举?大丈夫在世,万事问心无愧便可! 此事必然在行,季珪,你总掌民曹,你便来记下,每年该收口钱多少,待道路通畅,此笔钱仍然供输都城,奉养帝后。而青州该免则免,这钱,我青州牧府出了! 诸君,可还有异议?” 一番话,说得诸人心潮起伏。刘备的豪情万丈,刘备的雄迈壮阔,刘备的胸怀气度,让他们再次为之心折。 诸人齐刷刷起身,躬身到地,齐声道:“我等无异议,谨遵主公之令!” 在青州授田进行得轰轰烈烈的时候,青州牧府的一道政令,让青州百姓再度骚动起来:自今年起,凡青州在籍丁口,民年十四岁下者,免征口赋钱。以后照此惯例。 十四岁以下者,每人每年口赋钱也不过是二十个五铢钱而已,虽然先帝在世时,经常摊派加征,还破开荒的从一岁婴儿开始征收。但这点钱,比起沉重的田赋、算赋,还是很少的。不过百姓们依然激动了、沸腾了。 为何? 因为自古以来,向皇帝缴皇粮国税,乃是百姓们思想中根深蒂固的义务。天子除了大灾之年,向来只有加赋税的,哪有减免的? 这次刘青州竟然颁布此令,按照这布告中的意思,不止免征这一年,以后都这样?这么说来,只要刘君侯镇守青州一日,青州十四岁以下孩童便永不收口赋钱?这钱不多,但积少成多,给人们带来的影响却是非常积极的。能省一个钱就是一个钱,谁也不会嫌自己家里钱多不是。 有史书曾记载汉末口赋的混乱:“汉末产子一岁则出口钱,民多不举产。”这拿刘备与朝廷一对比,差距就出来了。朝廷就是赈灾,范围也往往没这么大,持续时间也没有这么久远。有些胆大包天的家伙,闲极无聊时与酒肉朋友相谈,便口无遮拦的道,若是刘青州做了天子便好了。 这无心之语一出,竟然也有许多人纷纷附和。这却不是刘备和他的属官们能预料得到的了。 授田令与免赋令在青州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拥护。而刘备却是在书房中静静思考。纵观历史的走向,彻底废除人头税,才是历史最终的选择。但在这个小农经济为主体,而商品经济非常不发达、农业也非常落后的年代,人头税可以说是国家财政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来源。自己若真打算这样做,以后的大汉帝国是否能够撑得住?自己又怎样来寻找新的税源来弥补财政的空白? 现在拿口赋来做试验,也是因为如今吏治败坏,政治混乱。根本资料分析,青州的口赋基本上政府也收不全,就算是收了,天子也是一个五铢钱也得不到,反而是最底层那些里正,乡魁们贪墨的多。既然如此,素性就减免了。反正这点钱自己还负担得起,拿这点钱,既为以后税制改革积累了经验,又博得了民心,也是非常划算的事情。 只是却不知道,天下诸侯知道了,如何反应?会不会对自己咬牙切齿?想到这里,刘备轻轻微笑了起来。 不出刘备所料。刘备自己派遣细作探听诸侯消息的时候,青州地面上,各处诸侯的密探也是到处都是。于是刘备的两大政令第一时间被传回各州。 授田还好,诸侯还勉强能接受,有一二个有眼光的,还打算照葫芦画瓢。反正逃亡的大户不要太多,荒地到处都是,荒着也是荒着,分给待到免赋令一出,诸侯就傻眼了。 中原乱成一锅粥。像刘表、袁术、陶谦、刘虞、韩馥、曹操这些家伙,或为自保,或为争斗。一个个都在磨拳擦掌,厉兵秣马。养一支军队,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当初世祖光武皇帝都养不起太多兵马,于是下诏免除天下郡国兵。以减轻国家财政的压力。更何况诸侯们。 打造兵器、甲胄;买骡马牲口,准备粮草军饷……到处都要用钱。没钱怎么办?加征呗。找谁征?只能是百姓。因为他们自己本身就多数是地主官僚集团出身,或者是得到了本地官绅地主的大力支持。所以不太可能会去损害自己所代表的一方利益。于是便只能牺牲百姓了。 天下诸侯都这么干,所以大家也有点肆无忌惮了。怎么的,现在荆州这样,你逃到扬州去,还这样,兖州这样,徐州这样,冀州可能更多,你打算往哪去? 于是百姓们也只能咬牙苦捱,反正天下乌鸦一般黑,故土难离,还是就死在这算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听说刘君侯在青州行善政,重新根据人丁授田不说,还恢复光武皇帝旧制,田租三十税一呢。” “你这消息太老了,知否,刘青州又行免赋令,民年十四岁以下者,免口赋钱。” “真的假的?” “这还有假,你随便多问几个人便知道了,大家都在传呢!” 便有人当街捶胸顿足了,有人见状,不禁讶然,问足下为何如此?对曰刘君侯为何偏偏牧青州,不来我州?若为我州之主,我州之民何其幸甚哉! 这个时候,东、西两位天子,早就失去了对地方的控制。各地诸侯,为了种种目的,田租也好,人头税也罢,都是定得非常高的。田租不说三十税一了,那是想都别想,十五税一那还算是好的。许多地方都已经是非常严苛的十税一了。 再加上各种摊派、各种税目。各地百姓再与青州一对比。忽然就发现,青州简直就是天堂了。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大家都是大汉子民,为什么青州之民过得如此好,我等却要遭受无尽的盘剥?胆大的已经弃了田地,换了细软,冒着天大的风险拖家带口的往青州迁移了。反正到了青州重新入籍便可以授田,怕什么?至于路上的匪患,反正也是活不下去了,还不如赌一赌! 胆小的,暗自忍耐的同时,却也对刘备的期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他们心中,已经把刘备当作了未来的支柱,反复于心中想着,再忍一忍,再忍一忍,或许过几年刘青州便会调任本州,到时我们就得解脱了。 刘备并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正如春雨一般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悄然改变着一切。他正在阅览诸侯发给他的信件。 ... 第一百九十九章 袁本初遣使说冀州 [限时抢购]2o15防晒衣服女式长袖七分短袖 [限时抢购]脚尖透明超薄隐性透明连裤袜(99包邮,送quot;女友quot;吧,嘿嘿)! 支持网站发展,逛淘宝买东西就从这里进,go!!! 感谢书友衣冠何在的打赏。 袁绍在洛阳,早就坐不住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短短一二年间,天下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天下了。就算是他与诸侯一起,重立了天子。天下大半诸侯也认可洛阳天子。可认可是认可,除了幽州刘虞外,便没有一处诸侯进贡赋税,以奉养朝廷和帝室了。 这怎么办?洛阳百官的俸禄、天子与皇宫的开销…… 袁绍为此头大得不行,虽然有朱儁等老臣的相助,可那点钱粮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远远不够。袁绍也是个有眼光的,拿着大汉地图看来看去,便盯上了冀州这块肥肉。 无他,相比其他诸州,冀州之主韩馥乃袁氏门生,且才干平平,性格怯弱。冀州又是天下诸州中难得的精华之地,却是最好下手的目标。 当然,直接去强抢自己袁家门生的地盘,就是袁绍脸皮再厚也有点下不去手。于是袁绍便派了数位门客去游说韩馥,并许下重诺,只要韩馥让出冀州,袁绍必保其入洛阳,位居台阁。 在袁绍看来,韩馥乃自己“袁家人”,自己又许以高位。这次游说必定成功。虽然此时朝权皆归尚书台,三公早就不复当年之权柄,但毕竟也是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是。 韩馥也不是傻子。自己在冀州做土皇帝不好,非得入京当个有名无实的三公?在冀州把袁绍的使者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但一谈论到冀州的未来,韩馥与帐下文武便岔开话题,言辞闪烁,态度模糊。 袁绍使者在冀州逗留旬日,见毫无希望,便返还洛阳,向袁绍汇报,说如此如此。袁绍听罢,面无表情的挥退门客,待房中只剩自己一人时,怒气才勃然而发。汝南袁氏,自汉兴以来,历代二千石不绝,到了近百年,袁家更是四世三公,满门缨簪。天下官员,多数出自袁氏门下。放眼海内,论名望之高,论声势之盛,哪怕是弘农杨氏,也不敢与之相提并论。袁氏可以说是除了帝室之外的大汉第一家族。 可是,自己这个第一世家的掌门人,向袁氏故吏提点小要求,竟然被无视了?你要么就拒绝得直接点,现在这样来和我绕弯子,是什么意思?觉得我袁本初好欺负? 袁绍火冒三丈。觉得自己的脸面被冒犯了。于是急召心腹谋士逢纪、许攸与荀谌前来商议。 逢纪字元图,许攸字子远,这两人都是南阳人。当年董卓之乱时曾与袁绍结伴一起逃离洛阳。荀谌,字友若,荀彧从兄。荀家人虽然得刘备庇护至幽州。但荀家子弟却出仕四方,并不如荀彧一般全投在刘备帐下。刘备也知道这是世家分散投资的策略,后世不也有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面的理论么。再说了,荀家除了遍寻不见人影的荀攸外,已有荀彧在手的刘备,已经很难再看得上眼。于是对荀家子弟的举动,便也一笑了之。 这边厢袁绍在密谋的时候。韩馥也在冀州发愁。他如何不知袁绍心意,只是这一大片基业,实在是舍不得就此拱手让人。袁绍使者一走,他心中又隐隐在后悔,这次只怕是把袁绍给得罪惨了。 于是他也召集了诸臣前来商议。 冀州乃是上州,大汉十三州部,唯有冀州、荆州、豫州、益州人口超过六百万。是以人杰地灵之地,才干之士层出不穷。 韩馥麾下,沮授、田丰、审配、郭图、耿武、李历、麴义……文武兼备,济济一堂。一个个,都是当世英杰之士,可惜跟了个软弱的主公。 韩馥愁眉苦脸,坐在主位上哀声叹气:“诸君,前番本初使者来,意欲使我让冀州,而后许我三公之位。我避而不谈,使者怏怏而归。料本初必定怨我,如何是好?” 殿下,众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自己眼中的无可奈何。如何是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冀州人丁数百万,带甲之士无数,勇将谋臣多如牛毛,还怕奈何不了一个袁本初。这又有什么好操心的? 于是文臣们一个个的上前开解。说辞还要妥当,免得伤了自家主公的自尊心。结果劝来劝去,韩馥还是满面愁容。 麴义便看不下去了。他少年从军,在边地凉州数与羌人战,以勇烈著称。如今为冀州大将,统率人马无数。军人向来勇往直前,无惧任何艰难。见了韩馥这窝囊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腾的起身一抱拳,大声道:“主公若有心对抗袁绍,但有所命,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主公犹豫不决,进退失据,依我看,便不如让了这冀州去,自己还家做个田舍翁倒也自在!末将军中还有要事,便先一步告退了!主公有了决断,前来通知末将便是!” 说完,不待韩馥反应,扭身就走。 麴义撂下话便走,却把韩馥气得浑身发抖。他贵为一州之牧,掌数百万人之生死,何曾被人如此对待过。想不到,在州牧府,竟然被一区区老兵给鄙视了。真是忍无可忍。 审配、沮授皆以忠直著闻。见麴义无礼,而主公被气得满脸胀红说不出话来,便上前道:“主公,麴义无礼,可遣吏锁之问于狱!” 韩馥正欲点头,旁边却传来一声冷笑,韩馥拿眼看去,却是田丰,韩馥正欲大骂,却又强忍心绪,道:“元皓可有异议!” 田丰出列对道:“主公,麴义在冀州军中时日已久,又岂是一法曹可以治之罪?主公欲治麴义,须得亲统大军以击之方可。袁绍在外虎视眈眈,此正冀州用人之机,麴将军虽然言语冒失,然则一腔忠心犹在,不宜罪之。还望主公好言抚慰,勿使其生异心也。请主公三思!” 这时,韩馥才想起来,麴义这家伙,在自己就任冀州牧之前,就在冀州为将了。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自己若想遣一法吏便想将其锁拿问罪,确实是太天真了。可是,真要为这一点小事就带兵去声讨麴义吗?虽然是师出有名,可万一打输了怎么办? 韩馥拿眼去看众臣,却见众臣也正在看着他,显然是等他的决断。思来想去,韩馥脸皮渐渐发热,心道,今日在此被麴义无礼羞辱,若放之任之不管,日后我在冀州,岂有威信可言?岂不是人人皆可在我面前跋扈?说不得这次就要教训下麴义了,也让诸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冀州之主。再说了,自己毕竟是一州之主,人马也比麴义多,麴义除了束手就擒,他还敢以下犯上不成?自己又不是要他的命,轻轻教训下而已,以后冀州还是要用他的嘛。 韩馥好一番思量,总算把自己给说服了,于是便道:“麴义跋扈无礼,今不治之,法纪何在?耿武何在?” 耿武在下面一拜,道:“末将在!” “我欲亲统大军,声讨麴义,着尔为先锋大将,整顿军马,克日起拨!” 众文臣大惊,连忙出列劝道:“主公不可!主公不可啊!” 田丰也是傻眼了,自己不过这么一说,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让韩馥不要计较麴义的无礼了,人家一兵家子,有什么好计较的。而且人家也没说错嘛,你只要下定决心对抗袁绍,他可以为你赴汤蹈火,只是互相扯皮的事就不要叫人家了。如今冀州有外患,韩馥竟然还真的决定去问罪麴义,这不是自毁长城吗? 韩馥却觉得智珠在握,此次教训麴义,一定万无一失。大不了教训完之后,再好好的抚慰一番好了。这样效果岂不是更好? 往日里优柔寡断的人,一旦下了决定,比任何人都固执。众臣苦劝无效,只好拾遗补缺了。乱遭遭的忙了数日,韩馥便率了大军出城找麴义的麻烦了。 麴义闻讯,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真是入他娘的。这算什么事啊这?麴义又好气又好笑,却是彻底把韩馥的本性给看透了。如此庸人,岂能为他之主? 于是麴义便发火了,既然你无耻无能,便休怪我不讲情面了。麴义打算迎头痛击韩馥,让他好好领会,什么才叫打仗。 袁绍与众谋士还未商量出个四五六的时候,冀州的密报便星夜飞驰到了洛阳袁府。袁绍得了管家送来的密报,打开一看,便哈哈大笑起来。 众臣见袁绍喜不自胜,便疑道:“主公因何而笑?” 袁绍大袖一挥,一张帛书便飞到了众臣跟前,众臣捡起来粗粗一阅,面色便也变得古怪起来。半晌,逢纪上前叉手道:“恭喜主公,贺喜主公,此天欲使主公得冀州也!” 许攸也笑道:“此战无论胜负,麴义不复为韩冀州所用也!” 荀谌不落人后,出列道:“主公,某与麴将军有旧,请往冀州说之。使麴孝节为主公所用。” 袁绍笑眯眯的,有了麴义相助,冀州有望矣。于是又拿着方才管家送进来的一大卷文书细细浏览起来。 刚看完一卷,袁绍脸色便是一变,方才的喜气荡然无存。 许攸见状,便问道:“主公?” 袁绍长叹一声,道:“刘玄德好手段!” 转而又厉声道:“明晨朝会,吾必参上一本,然后遣使责之,其欲在青州收买人心耶?” 荀谌接过青州卷的帛书,细细看了起来,看完之后,也是叹道:“刘玄德,真人杰也!” 袁绍闻言,心中更是不爽。刘备到了青州,简直是如龙归大海,掀起好大的声势。而授田令与免赋令,袁绍又不是傻子,官宦世家的杰出子弟,岂能看不出这两条政令能为刘备带来多少好处? 越是如此,袁绍心中越郁闷、不甘。自己乃天下第一世家之嫡子,讨董逆,立正朔,负天下之人望,然则自己仍然身无立锥之地,为了一个冀州,绞尽脑汁。凭什么你刘备便在青州如鱼得水? ... 第二百章 公孙瓒跨界击冀州 [限时抢购]2o15防晒衣服女式长袖七分短袖 [限时抢购]脚尖透明超薄隐性透明连裤袜(99包邮,送quot;女友quot;吧,嘿嘿)! 支持网站发展,逛淘宝买东西就从这里进,go!!! 感谢书友14o427152957822的打赏,谢谢支持 相比袁绍的羡慕嫉妒恨。刘表和刘虞闻得刘备动作,倒是不约而同的表示了叹服:“玄德真命世之才也,吾不如也。” 这两位倒是有胸襟的,不过,佩服完之后,该干嘛干嘛,该收的税赋,绝对不会少上一分。他们也是没办法,都是被逼的。 刘表坐拥荆州,表面上是沃野千里,人丁数百万。可是,还有个南阳被袁术给占了呢。荆州人口总数巅峰之时也不过七百万不到,而南阳一郡便有二百多万,占了荆州三分之一的人口。这么个好地方被人抢了,换谁都得急。而袁术呢,通过孙坚控制了豫州,又占了南阳,此时论占据的人口实力,他才是天下第一。袁术素来野心勃勃,自然不肯把这块到嘴的肥肉给吐出来。这也是为什么刘表与袁术两人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却要死磕的原因。 刘虞的幽州,更不用多说了,虽然丁口百余万,比起凉、并、交州要好得多。可是幽州素来苦寒,又是边地,战事频繁。太平岁月,朝廷都要征调青、冀、兖诸州赋税去填幽州这个巨坑,更何况现在还有公孙度割据辽东。 所以想让刘表和刘虞学习刘备,授田免赋,那是想都不用想。荆州和幽州此时根本就不具备这个条件。 曹操在东郡,得了密报,眼中精芒大盛。于书房中负手望天,良久无语。不久之后,东郡太守曹操下令,郡中无主荒田将收归官府所有,并勒令侵吞官田者,限时交付占据的官田。然后在郡中施行授田令。 此令一出,东郡十五城为之沸腾。百姓欢呼雀跃。当然,也有反对者。不过,东郡是曹操的发家所在,昔年曾为顿丘令,在顿丘待了好几年。昔年的“赫赫凶威”世家大族们仍然记忆犹新。于是在曹操送了几个人去了该去的地方后,东郡顿时风平浪静。 当然,曹操没有刘备好运,能盗挖得十常侍与先帝所藏宝库,没那么雄厚的财力支撑。于是,又在东郡施行军屯,以减轻财政压力。 也有不怕死的,告不了御状,便把曹操告到了兖州牧刘岱的案前。刘岱此时正调兵遣将,为了剿灭境内的黄巾盗匪,忙得眉毛胡子一把抓,哪有闲心来管这等破事。再者,曹操所作所为,无论是从官员的角度,还是从士大夫的角度,压根就挑不出一点错处。刘岱又不傻,曹操分了田地,流民就会归附,不会去从贼,大家安安心心种田,第二年的产出就可以收租,府库也会丰满……这等好事,难道还要听那告恶状的去破坏么? 于是刘岱发了一通脾气,把告状的一顿棍棒打了出去,还不罢休,又另遣了军士押送至曹操处。让他好好查查,是哪个混帐家族干的这种好事? 不出袁绍所料,韩馥根本就没想到麴义会起兵反抗,他所料想中的麴义束手就擒根本就没有出现。当剧本偏离了自己所想,韩馥就慌了,被麴义三下五除二,打得大败而归。要不是麴义为了给这冀州之主留点情面,搞不得韩馥都回不去了。 袁绍闻讯大喜,又召群臣密议。此时众人达成一致意见,再遣使去说韩馥,让他献冀州。只希望韩馥能够识趣,乖乖的把冀州给让出来。 一切议定后,袁绍也在患得患失:“诸君,若文节执意不肯相让,为之奈何?” 许攸便道:“主公,若文节不念旧情,主公便也没什么好说的,尽起洛阳甲兵,率军东向。韩文节还敢以兵相拒主公不成?” 许攸话音方落,逢纪与荀谌便同时道:“不可!” 许攸见自己的意见被两人同时反对,面上便有点挂不住,道:“友若、元图,尔等还有何高见?” 逢纪摇头道:“主公,子远。若韩文节相让便罢。若是不让,我等也不该起兵相迫。主公贵为三公,执掌朝政,袁氏又曾是韩文节故主。如此,主公岂能以大欺小,背上不仁不义之名?还请主公三思!” 此话却正说中袁绍心思。他为何患得患失,不是怕韩馥不答应,而是怕韩馥不答应之后,自己若是起兵,恐为天下人耻笑。 袁绍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道:“元图所言甚是。人言可畏,我等不可轻动。” 众人便又开动脑筋想对策,要如何能够名正言顺的得到冀州,不为天下人所指责。许攸一肚子阴谋诡计,脑瓜子一转,便又是一策。便见许攸从容的笑道:“主公,某有一策,可得冀州!” 袁绍陡然精神一振,笑道:“还请子远速速道来!” 许攸笑道:“既然我们不能兴兵,便请别人动手。” 许攸见众人目光都聚于自己身上,心中不由大快,也不卖关子吊胃口,直接道:“吾闻幽州公孙瓒,悍勇无双,然则幽州贫苦,而刘幽州又意欲怀柔,使边地少兴刀兵,其军疲惫久矣。若我等遣使与之密议,许其粮草军资,诱其来攻冀州。幽州狼虎之众,韩馥必然抵挡不住。此时韩文节除了向主公服软,可有他途?趁此良机,主公可兵不血刃而得冀州也!” 袁绍听得心花怒放,是啊,若是说动公孙伯珪来攻冀州,韩馥除了向自己求援,还有什么路可以走?把冀州给自己,他还能得高官做,若是被公孙瓒攻破,只怕是要身首异处了。何去何从,还用选吗?想到这里,袁绍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笑罢目露精光,看向许攸道:“子远,此番若得冀州,汝为首功!” 许攸大喜,先拜谢过袁绍,然后起身,还不忘得意洋洋的向逢纪、荀谌两人一笑。逢纪和荀谌却是不着痕迹的离许攸又远了点,这人太毒,驱虎吞狼之计眨眼就出来了,还是离远点好,免得不知不觉便被他算计了。 袁绍蠢蠢欲动的时候,刘备却忙得不可开交。得益于之前雷霆万钧般的剿匪,以及授田令和除赋令。今年的案比,特别的顺利。毕竟案比除了清查人口,还要登记家庭财产。是以百姓抗拒和百姓拥护,完全是两个概念。 而剿匪收编的流民,以及山林中自己跑出来重新归附的流民,还有外地远来投奔的百姓,这一连串数字,把青州牧府上下人等,忙得不可开交。 忙归忙,众人心中也是乐开了花。有如此多的百姓归附,青州之兴盛,指日可待。青州牧府派出去的商队,也四处出击,北上幽州,南下荆扬,四处采购粮食种子、田具、耕牛、还有铁矿石等等青州目前各项急缺的物质。刘备夹袋中的钱财也是如水般流走。 不过刘备也不心疼,一分付出,一分收获。他无比相信在不久的将来,青州将会给他一个大大的回报。 青州经过黄巾来回的扫荡,无辜遭难惨死的百姓不计其数。他们所留下来的田产,无人认领,便被刘备大手一挥,通通收归己有。这么大的一笔田地,除开重新授田的,自己组织流民营实行军垦的。还有许多。刘备也不是小气的人,青州文武,按功劳苦劳,各自得田百顷至数十顷。当然,刘备自己更多。于是大家皆大欢喜。 刘备自己成为了青州大地主,便又从涿县老家调了一批族人过来,除了一部分自己耕种外,其他都免费租了出去,让其他无地或少地百姓耕种。到时有了收成,依照青州法令,三十税一便可。见自家主公如此,青州官员体系也有样学样,自己家在耕种不了的,便都免费让其他百姓耕种。 刘备忽然发现,自己一边打算在青州打击本土地主豪强,却又亲手制造出青州新的地主豪强。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无法让大家摆脱对土地的依赖,这兼并土地、隐藏佃户将会是一个恶性循环? 光武帝如此英明神武,不惜一切进行度田和案比,甚至还一度引发了地主武装的叛乱。全都是为了打击地主豪强们的势力。可再好的制度又如何,到了桓、帝之时,还不是大多崩坏。隐瞒户口、田地成了惯例。各地宗族豪强们巧取豪夺,大肆兼并,使得百姓无路可走,最终爆发黄巾大起义。现在,轮到了自己,将来如何摆脱这一个历史的怪圈? 不过,还没等刘备想明白,朝廷的使者和军中的密探一起来了。刘备先是接见了密探,然后再出门迎接朝廷使者。 不出意料之外,袁绍在诏书中,狠狠的把刘备给斥责了一番。说他目无尊上,枉自改动祖宗惯例,造成海内动荡,百姓骚动,诸侯颇多怨言…… 刘备一脸古怪,他真想问一声,袁本初你还要不要脸,自己勾结别人,去图谋袁氏故吏,在讨董时对你大力支持的韩馥韩文节的地盘。现在还好意思遣使来指责我? 刘备被袁绍恶心到了,他也不是好欺负的,于是速书一封,星夜飞驰到幽州公孙瓒处,说如此。 冬十月,幽州公孙瓒尽起大军,南下跨界,来击冀州。言称是幽州苦寒,将士军粮不足,而冀州数年不曾往幽州割调钱粮,自己欲率大军前来就粮。 韩馥闻讯,正在议事,顿时又惊又怒,腾的一下便站了起来,张口欲骂,却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省。耳中隐约听得无数慌乱叫喊声。 ... 第二百零二章 两虎相争 [限时抢购]2o15防晒衣服女式长袖七分短袖 [限时抢购]脚尖透明超薄隐性透明连裤袜(99包邮,送quot;女友quot;吧,嘿嘿)! 支持网站发展,逛淘宝买东西就从这里进,go!!! 随着授田令与除赋令的推行,青州案比也逐渐接近尾声到目前为止,青州重新入籍在册的人口,已经达到二百二十八万有余。虽然这是一个不错的消息,但在灵帝初年,青州丁口可是已经突破了四百万关口。而经过灵帝年间的数次大疫、战乱,如今却只剩半数。另外那一半人,不是在流亡的道路上倒毙,化作了孤魂野鬼。便是从贼作乱,首级成为了官兵们夸功的工具。只有极少数幸运儿,逃过了此劫,流散在各州。 想到这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逝去。刘备也不禁为之心潮起伏,感慨万千。他更是坚定了扫平天下,重现太平盛世的决心。不然等到了三国分裂鼎立数十年、最后一统时,人口将会更少,汉人实力将会更加孱弱。想想漫长的边境外,那些蠢蠢欲动的异族,刘备就不由有种紧迫的使命感。因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便是放在后世,也是依然有效的。 冀州那边,消息不断传来。刘备得知袁绍怒不可遏,正在调集大军,打算与公孙瓒决一死战。便立即修书一封,让公孙瓒见好就收。毕竟冀州袁绍已经图谋多时,被他视为禁脔。现在公孙瓒想要河间、渤海、中山三地,简直就是拿刀子在袁绍身上割肉,袁绍岂能同意?两家打起来,刘备估计了下,公孙瓒若是不能速胜,最后获得胜利的,一定是袁绍。毕竟两军对峙,打到最后,就是拼粮草后勤了。公孙瓒劳师远征,粮草本来就不济,再一拖,搞不好就要在冀州马失前蹄了。 冀州,公孙瓒大营,公孙瓒一身戎装,坐在主位上,气势迫人。他一目数行,览完刘备发来的书信,朗笑道:“玄德飞信于我,欲劝我就此罢手。诸位意下如何?” 大将严纲抱拳道:“将军,刘君侯韬略过人,有此言论,必有原故。还请主公三思。” 田楷出列道:“主公,可是袁绍处有了新变数?” 公孙瓒看了一眼田楷和严纲,目露赞许,笑道:“不错,玄德打探得仔细,言袁本初在冀州收拢人心,士族大多归附。如今正在集结军队,打算与我一较高低。” 公孙瓒鼻子里冷哼一声,又道:“不愧是四世三公之家,天下望族之首,袁绍竟然如此得冀州士民之心,却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不过,我亲率大军前来,若是不与袁本初较量一番,就如此退回幽州,却也不甘。” 公孙瓒长身而起,大声道:“我幽州儿郎纵横北地,又怕过谁来?诸位,可敢与我同战袁绍?” 严纲等齐齐拱手而拜,大声道:“愿随将军死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意气风发的长笑声,不绝于耳。 得到公孙瓒的回复,刘备摇了摇头。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公孙瓒如今也是身居高位,又久执权柄。这等有身份又爱惜脸面的人,必定是极为自傲的。岂会因为刘备一言而定进退。真若如此,这军中到底是刘备说了算,还是他公孙瓒说了算?他的麾下众将士们会如何想? 看来公孙瓒必定要与袁绍做过一场了。只希望不要败才好。刘备暗暗想道。于是便不再多想,心思却是转移到了青州政务上面来。 如今的青州,渐趋稳定,到城外一看,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场景。无数的军民们,在有序的组织下,开垦田地,修葺沟渠,只待来年春雷一震,便选好时日进行春耕。这次案比,刘备没有刻意去针对青州本地大户们。自家的佃户、奴仆,你们自己看着报数。那些数字,刘备了然于胸。此时的青州,稳定最重要,今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刘备在没有找到比较好的理由时,暂时不会下手。而他也需要时间来思考,未来地主官僚们的定位。毕竟,这一个阶层,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会存在,最起码在农业经济为主体的帝国,暂时不会消亡。那么,他就只能一边拉拢一边打压。当然,没有站在自己队伍里的,就只能对不起他们了。 青州政务在荀彧等人的打理下,显得井井有条。刘备每日里也没太多事干,除了在荀彧等人呈上来的文册上回复下意见,便是待在内宅中,与娘亲还有两位爱妻、两个可爱的女儿闲聊。 刘夫人如今完全不复当年模样。对亡夫的思念,已经完全转化为对子媳、孙女的疼爱。刘备的正妻卢珻性格温婉、知书达礼;而蛮族王女罗耶珂天性烂漫,青春活泼。两个孙女儿都粉嫩嫩的乖巧极了。而自家儿子更不用多说,如今已经是执掌一州、位高权重。整个楼桑刘氏,都是与有荣焉。若说还有什么不满意,那就是儿子已经是三十有一,膝下却只有二女,而没有个继承香火的。为此,刘夫人明里暗里的,在两位儿媳跟前,不知道念叨多少次了。说得卢珻和罗耶珂是俏脸羞红,想避又不敢避。 倒是刘备,晚间就寝时,忽然发现一向保守的卢珻变得大胆热情得许多。往日里不肯尝试的姿势,也强忍羞涩,主动配合刘备。弄得刘备是大为欣喜,兴致勃勃,榻间颠鸾倒凤,个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 后来刘备细细一问,才知道是母亲的功劳。刘备在心中,不禁暗暗的感谢了娘亲百来遍,为了儿子的性福,你老真是大汉好娘亲。 只是可惜,三人大被同眠的想法,还是未能够实现,别说羞涩的卢珻了,就是向来胆大热情的罗耶珂,也是死也不肯。对此,刘备只能束手无策,暗自感慨自己没这个命。 闲来无事,刘备就带了孙乾、简雍、管宁和邴原在城中瞎转。简雍向来是个爱热闹的。不然小时候就不会死活缠着他娘亲带他上街玩耍了。每到一处,简雍就会向刘备等人介绍,说的人头头是道,听的人也是滋滋有味。 转来转去,转到了北市,简雍到了此处,更是如鱼得水,带着刘备这里一钻,那里一窜。刘备等人倒是没什么,却是把乔装跟在后面护卫的亲兵们累得够呛。到了一处茶店,简雍才停了下来,转身笑道:“主公,暂且歇息下罢。” 刘备欣然允之,众人便进了店,茶博士倒也是个有眼色的,见众人衣着虽然朴素简单,但一个个相貌清奇,为首那人更是气度不凡。于是便连忙上前来招呼。简雍待刘备坐下后,便道:“店家,上好的清茶,速速呈上来。” 走了大半天,刘备却也是有些乏了。昨晚折腾了大半夜,今天有些精力不济。坐在干净的草席上,啜着温热的茶水,感受着四面习习的微风,刘备不由精神一振。放眼望去,外面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人们脸上,也不再是漠然,而是带着对未来生活的向往和热情。刘备见了,心中也很是得意,毕竟,是他给青州带来了希望和光明的前途。如今天下行商,哪个不愿意来青州做生意?这里井然有序,不会有那种规则破坏者的存在…… 简雍见刘备一副颇有兴致的样子,便笑道:“主公,这里一条街,基本上都是粮铺、药铺、绸缎庄和杂货铺,人们大多在这里交易买卖,是以此处之兴旺,非他处可比。” 管宁在旁边倒是插了句嘴,道:“听闻此条街,有王家街之称谓?” 简雍笑道:“幼安说的不错,此街大半产业,皆是青州王家所有,是以百姓又呼之为王家街。” 刘备目中精光一闪,王家街么。他心中倒是浮起一些印象起来。那个王家,似乎,对他这个青州牧,不太友好啊。当初传谣的有他,案比隐匿丁户,不合作的也是他。刘备嘴角微微翘起,王家么。 九月,公孙瓒与袁绍,大战于安平郡。袁绍遣大将淳于琼、副将高干率耿武、李历、程涣等将校士卒五万,迎击公孙瓒。公孙瓒亦遣大将严纲、田楷等拒之。 两军初逢,淳于琼布下大阵,严阵以待。严纲亲率幽州儿郎,跃马摇枪,直击敌阵。冀州兵将,平日里除了剿匪时以多欺少外,何曾经历过战阵。此时见幽州兵马如潮水般涌来,杀喊声直震耳膜,那凌厉的气势,压得心脏怦怦直跳。一时之间,不禁手足皆软。 淳于琼不愧是当年西园八校之一,目光如炬,立马就看出不对来。知道若是自己不做出反应,搞不好士气就会一泄到底,到时再想抵御幽州虎狼,那是想也休想。 于是厉喝一声:“举盾、挽弓!” 待得敌军进入射程,淳于琼把剑用力往下一挥:“放!”一朵箭矢组成的乌云,便向幽州军头顶上飘去。 只见乌云猛的往下一落,便见无数惨叫声响起,一个个幽州甲士中箭倒地。淳于琼也在呼喝声中,摘下得胜钩上的大刀,一拍马股,往严纲迎了过去。 一场大战,就此揭开。 不好意思,昨天在朋友家,作者后台登上了一直出错…… ... 第二百零四章 青州教育 [限时抢购]2o15防晒衣服女式长袖七分短袖 [限时抢购]脚尖透明超薄隐性透明连裤袜(99包邮,送quot;女友quot;吧,嘿嘿)! 支持网站发展,逛淘宝买东西就从这里进,go!!! 感谢书友c1oud146的打赏。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这真不是一句虚言。想要培养符合自己政治理念的后备力量,想要培养未来治理帝国的各类人才。教育,就一定要狠抓。 在教育方面,刘备有很多文章可做。当年他就有想法,但一来人微言轻,二来战事频繁,不得空闲。如今他总算是执掌一州,在青州地面上,有了独一无二的发言权。而青州也被他梳理了一番。那么,之前的种种想法,便可以渐渐施行开来了。 这个年代的教育,官学与私学并行。在某种程度上,私学更加盛行一些。地方上,一个有真才实学、有名望的硕儒,是会被无数人景仰,然后拜在门墙之下的。这是特殊的教育传承所造成的。因为,经与传,你有书本还不行,还得要老师为你讲经,所谓传道、授业、解惑是也。 每本经书,每个大儒的理解又不一样。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有影响特别大的通儒,便形成了儒家学派。像郑玄,一生穷经皓首,注遍六经,字数百万。这等人,因为对经传的理解,达到了一个非常高的程度,所以有无数的士子追随。 没有老师为你讲解,你就是家藏无数书,可能读一辈子也不知道是否正确。是以,汉时游学之风大盛。找个好老师解惑,再找无数同门交流。然后一路领略山川之壮色,开阔眼界胸襟,这才是提高自己的不二法门。 而刘备,昔年因缘际会,提出格物论,提出知行合一,当时可谓石破天惊,震惊儒学界无数大能。从而引发无数人跟风研究。这些年以来,虽然刘备不再专注于学术,然则他儒家格物派宗师的身份却是注定了的。 如今,以他格物学派的理论奠基人、青州牧的身份,于稷下学宫故址,发出呐喊声,欲召集名儒贤士,不限流派,稷下论儒。此消息一出,天下沸腾。就连袁绍与公孙瓒大战的消息都被忽略了。 青州牧府,刘备正意气风发,与诸臣道:“吾欲于青州,设立大学,差人寻访雅儒名士,同讲于青州。诸君以为如何?” 不待众人回答,刘备又双眉扬起,笑道:“除了五经博士外,其他诸子百家之传人,亦可于此讲学,百家争鸣、百花齐放。面向天下诸州学子招生。如此一来,四方士子必然云集我青州。到时衣食住行,必然会带动我青州繁荣昌盛。待得大学内五经博士,名儒贤士咸至,然后再限制入学名额,实行收费,于此一项,我青州财政每年还有大笔进项……” 荀彧越听眉头皱头越深。有点跟不上自家主公逸兴纷飞的思绪了。大学,其实就是太学,主公想干什么?太学除了朝廷可以设立,地方什么时候可以这样干了,以为改个名就行了? 除了五经博士,还要寻访诸子百家,以百家争鸣? 还要限制入学名额? 还要以教育来赚钱? 除了荀彧,其他人也是听呆了。刘备这思维,天马行空的,想一出就是一出,他们还真有点跟不上。 刘备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通,意犹未尽的停下来,却发现堂下群臣一个个的皱着眉头,刘备心道,教育产业化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啊,这都不能接受么?于是笑道:“诸君可是有异议?” 荀彧上前一拱手道:“主公,太学乃是国立,地方如何能冒然使用太学之名?岂不是僭越了?” 刘备轻笑道:“太学如今也是徒有虚名,听说两京的太学如今都空荡荡的,名存实亡。我立大学,也是欲为国家储材……” 见荀彧黑着一张脸,便又道:“是我想得不妥了,既然如此,便唤作青州高等学府罢。”心下却是有些不以为然,本来还想建立世界上的第一所大学呢,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青州大学,不过既然荀彧反对,那便换了算了,没必要为一个名字与股肱之臣闹意见。 荀彧又道:“主公为国储材,其意甚佳,此乃我青州、我大汉之幸也。” 刘备面上不动声色,心中被人称赞,却是极舒服的。更何况,夸赞之人,是荀彧。谁曾想,还没有美多久,荀彧又话风一转,道:“主公,为何学堂设立五经博士还不够,要再设百家讲堂?须知我大汉自世宗皇帝以来,便是独尊儒术!” 此话一出,管宁等一票人都站了出来,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开始嚷嚷道:“主公,为显儒学之尊、儒学之纯,不宜在学府再另设他科!” “臣以为不宜……” “臣以为……” 于是,轮到刘备脸黑了。这帮家伙,平时机灵无比,一涉及到道统,却又偏偏固执得要死。刘备真的想拎着这些家伙的衣襟大声质问他们:你们知道什么叫综合性大学吗?光读个死书有毛线用?专业细分才是正途好不好?不然怎么培养未来的专业性人才? 争吵了大半天,谁也没说服谁。搞到最后刘备火大了,罕见的发了脾气,一脚踢翻案几,怒道:“此乃吾命,诸君欲抗命乎?” 荀彧肃容朝刘备一躬到底,然后朗声道:“义之所在,宁死不从!” 崔琰、国渊、管宁等瞬间哗啦一下,就站到荀彧身后去了。刘备一看,就连简胖子也站到荀彧那边了,刘备又好气又好笑,戟指着简雍:“你……你!”最后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碰到这些不怕死的顽固份子,刘备也无可奈何,只得一拂袍袖,气冲冲的从后堂跑了。 到了后堂,卢珻正在与刘夫人说话,见夫君一脸怒色,急步而来,便连忙起身迎住,道:“夫君回来了!” 刘备见母亲亦在,稍敛神色,先请了安,然后才坐了下来。卢珻不敢多问,刘夫人却是没这顾忌,一脸慈祥的道:“我儿为何烦恼?” 刘备强笑道:“孩儿无事,方才因政事与文若等有了些许争执。” 刘夫人点了点头,道:“万事别而听之则愚,合而听之则圣。文若、宪和等皆当世贤才,我儿与他等意见不合,却也不该动怒才是。” 刘备此时坐了一会,怒气已经消失大半。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无非是因为教育方面的一些争执而已。听了刘夫人所言,点头答道:“母亲教训得是。” 刘夫人笑道:“我儿长大了,道理懂得比我这个妇道人家要多得多,为娘的以后啊,便只等着抱孙儿了。”说着,慢慢起身,道:“你们夫妇两个好好说会话罢,老身便先回房了。” 卢珻与刘备欲送,刘夫人止住,在奴仆的陪伴下,回房去了。 卢珻见婆婆走了,才轻唤一声,道:“夫君!” 刘备抬头,见卢珻一脸忧色,心中不由一暖,牵过卢珻于自己身边坐下,笑道:“没事的,珻儿。” 卢珻轻嗯一声,又道:“夫君万事多仗文若等人之力,还望夫君勿恼他们才是。” 刘备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揽住卢珻盈盈一握的柳腰,道:“在娘子眼中,为夫就这么没度量不成?” 卢珻见大白天的夫君便动手动脚,不由脸上一红,把臻首埋在刘备肩膀,闭上双眸,轻轻的道:“夫君在奴心中,最最好哩,只是君臣和则青州兴,奴也只担心……” 话还没说完,刘备炙热的双唇便印了上来,卢珻娇呼一声,便沦陷入这热情之中。 数日后,派出迎接郑玄的太史慈遣人前来禀报,言郑玄车驾已经到了青州城外。刘备连忙罢事,率了众臣出城相迎。 临菑城出城十里处,刘备见到了郑玄,这位大宗师,精神烁烁,手拄木杖,高冠大袖,飘然而立。其身后,追随而来的弟子无数。 刘备见了郑玄,大喜,忙上前拜道:“老师!” 郑玄见了刘备,也是欣喜,忙扶起刘备,道:“快快起来!” 这个时代,不但尊师,而且敬老。别看刘备贵为青州牧,就是成为皇帝了,见了老师,该行礼还是一样得行礼。 刘备陪着郑玄入城,一路说了些话,见郑玄有些疲倦,便安排馆舍,让郑玄与弟子们先歇息了。 又数日,幽州卢植,亦飘然而来。 再数日,荆州大儒宋衷复携弟子前来…… 宋衷,字仲子,南阳人,少好学,游历荆、豫、扬诸州,曾入太学为博士。后逢乱,隐居乡间,授徒为乐。曾注《易经》,作《五经章句》等。亦是名扬诸地的大儒。 一时之间,青州大儒云集,冠盖满城。 这些大儒们,各自学术意见不同,一到临菑,见了面就开始唇枪舌剑,辨了起来。连刘备这个主人,都顾不上了。 不过,诸学子们却是有福了,凡来青州有名有姓的大儒们,哪个不是学问精深,一身本事炉火纯青之人。他们就算是辩论,也是字字珠玑,口吐莲花。让诸人听得是如醉好痴,不愿远离。 刘备安排了十数吏员在场速记,把这几人的辩论都记了下来。打算到时集结成册,售卖换钱。 毕竟是青州之主,要为自家金库多作打算,蚊子大小都是肉啊。 ... 第二百零五章 青州教育(二) [限时抢购]2o15防晒衣服女式长袖七分短袖 [限时抢购]脚尖透明超薄隐性透明连裤袜(99包邮,送quot;女友quot;吧,嘿嘿)! 支持网站发展,逛淘宝买东西就从这里进,go!!! 几位宗师兴致上来,连辨数日,才因为体力不支而意犹未尽的停下来。~,这时,才想起刘备这个青州之主,一齐来找刘备。问他葫芦里究竟卖得是什么药。 刘备在府邸亲自接待了诸人。笑着向郑玄等人起自己意欲召集大儒贤士,于青州设立学府,以促进青州的教育事业发展。 兴教劝学?众人听了精神一振,在汉代,从朝廷到士大夫阶层,都是非常重视学政的。从朝廷到地方,都有专门的官员负责教育这一块。太常卿下有博士祭酒,率领博士十数人,掌教弟子兼在国有疑事时,掌承问对。又有太学,内设五经博士,专门负责讲经。而地方从州到郡县,都有典学从事,劝学郎中等职,专司教化。 士大夫们出任地方,获得政绩的亮之一,很大程度在于治下出了多少人才,每年举荐的孝廉、茂才等各常科、特科贤才有多少。 而远离庙堂,处江湖之远的儒者们,更是对学术传承热诚得很。为什么呢?因为这涉及到道统之争。这是一个很要命的事情。 因秦之乱,儒学传承在汉时并不完整。因此发展成古文、今文两大流派。什么是今文,什么是古文。简单来,用汉隶书就的经书,便是今文。而汉以前,篆书、石鼓文等书就的经书,就是古文。许慎在《文解字序》中就了:及宣王太史籀著大篆十五篇,与古文或异。至孔子书六经,左丘明述《春秋传》,皆以古文,厥意可得而。就像后世,楷书人人都认得,你写甲骨文和篆书,很多人便不认得一样。古文在汉时,也有许多读书人搞不清楚的。 在汉时,不断有人从墙壁的夹壁,还有出土的器物上发现古文经书传承。甚至还有不少人伪造。儒生们在学习、解经时,因为水平的高低不一,导致出现了许多妄,以致引发了经义混乱。从政治、教育方面看,今文学派是由显而贵、由贵而尊、由尊转繁;古文学派是由藏而现,由现而明,由明而争。于是,两大学派开始掐架了,从西汉到东汉,延绵数百年,一直到后世还在争吵不休。 今文与古文最大的区别就是,今文学派崇奉孔子,觉得孔子是哲学家、教育家,孔子“托古改制”而作六经。而古文学派崇奉周公,觉得孔子是史学家,孔子“信而好古,述而不作”,六经是古代史料……两大流派在礼制、历史、官制等各方面,都有争议,一直以来就争吵不休。 西汉盛行今学、东汉盛行古学。两汉之际,刘向、刘歆父子对古文经传的校理,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当时的古文经传并未入官学传承体系。刘歆为了将《左氏春秋》、《毛诗》、古文《尚书》等列于学官,于汉哀帝建平元年向天子上疏,于是引发了历史上的第一次今古学大争论。 当时的天子汉哀帝见了奏章,让刘歆与五经博士讲论其义,结果刘歆大名鼎鼎,诸博士不肯置对。刘歆无奈,又求见当时的丞相孔光,结果丞相也不帮忙。于是刘歆便写了一篇雄文《让太常博士书》给博士们看。此文全面的从经传的源头、流变,今文的兴盛和古文的发现,今文学者的学理缺陷和古文经传的合理性等诸方面进行了阐述。全文以史实与学理立论,辞锋理足,锐气凌人。结果此文一出,诸儒皆怨。各大儒们无法从学术上压制刘歆,便开始从政治上打压了。诸儒要么是求乞骸骨、要么是指责刘歆改乱旧章,非毁先帝所立……于是刘歆黯然离京。 东汉初年,光武皇帝时,爆发了一次更大规模的今、古争论。先是建武二年尚书令韩歆上书,请为《费氏易》、《左氏春秋》立博士。结果诏下其议后就没声响了,然后在建武四年,公卿、大夫、博士等朝会于云台,结果光武帝不知怎的就想起二年前的旧事来,于是令博士范升意见。 范升便:“《左氏》不祖孔子,而出于丘明,师徒相传,又无其人,且非先帝所存,无因得立。” 好么,惹了众怒,于是韩歆与太中大夫许淑等与之辨难,而范升这边的今文派也不甘示弱,群起而辨之。一直到“日中乃罢”。大概是因为这次廷辨没个结果,于是范升回家了想了想,把思路理清了,然后就上了一封奏书,继续辨难,反正不把古文学派打倒绝不罢休。 范升的文章大概就几意思,一是已立于学官者为正统,费、左之流是异端,要是立异端,风气一开,后面就不好控制了,将失道又失人;二是从源头上看,费、左之学渊源不明,传承又无师法,这二者是否有价值?很值得怀疑;三是从现实角度看,应该以已立之学振兴纲纪、教化民众,立新学非政急务,一搞不好可能便会引发天下混乱,天子你刚得天下,草创之初,要心;四是从学理的角度看,儒道两家都主张学贵简约,对末学异端之流,应该弃绝。 范升的一、三、四其实都是事,最厉害的在于第二。古文派大概也明白这把刀子的厉害,于是以“太史公多引《左氏》”而应对范升;范升又死死抓住“太史公违戾五经,谬孔子言,及《左氏春秋》不可录三十一事”。范升学问高升,又有备而来,结果辨得朝堂诸儒博士一败涂地。结果惹恼了一个人。 当时隐居民间的处士陈元,精通《左传》,为学者所宗。当时听闻范升非难,大怒,于是诣阙上书。驳斥范升断章取义题大做,《左传》是孔子亲授左丘明,比根据传闻而成的《公羊》、《谷梁》更有统绪,不能因为《左传》孤学少与就以异端视之,否则怎么解释历来的“至”和“圣”都是曲高和寡?且学术因时变易,各帝各有所立,不必其相因。儒学也好,道家也好,其学术都不是永远一成不变的,要学会因时而变。这是符合史学的发展观的。最后,陈元自信的他“尝传师言”,请与诸博士廷辨,若无法解释经传合一的问题,甘愿就死。这是要拼命了。可见道统之争的激烈。 这一次争论,虽然光武皇帝私下觉得陈元比较有道理,但因为今文儒者占优,他刚表露出欲立《左氏》学的风声,无数公卿便开始廷争,朝堂乱成一锅粥。为了搞平衡,这事便不了了之了。 这一次争论虽然无果,但却开启了一种有理有据的学术争论风气。基本上,很少再有人利用政治手段来打压不同学派的儒者了。这是一种非常好的现象。 然后再到了章帝时,发生了第三次争论。史载章帝即位后降意儒术,特好古文《尚书》、《左氏传》。于是建初元年章帝把弱冠便能诵《左氏传》及五经本文的大儒贾逵给召进宫讲经白虎观和云台。 贾逵字景伯,扶风平陵人,史上有名的大经学家、天文学家,一生著着等身,所作训诂经义论难百万余字。其九世祖,便是大名鼎鼎的贾谊贾长沙。贾逵的父亲贾徽,受学于刘歆、涂惮、谢曼卿等大儒,贾逵自幼就跟着乃父学经,也是当时名噪一时的大学霸。 贾逵学贯古、今之学,一开讲,便把今、古文经传讲得条分理析,头头是道,大受章帝赞赏。贾逵奉命作《左氏传》大义长于其他二传者,章帝一看条奏,彻底认可贾逵之素养,于是赐布五百匹、衣一袭,令自选《公羊》严、颜诸生高才者二十人,教以《左氏》。 建初四年,白虎观,诸儒共正经义,为班固所重的大儒李育,与贾逵辨难,结果往返皆有理证,贾逵一举博得通儒的美名。古文学更受关注。 而后又在建初八年,章帝下诏:“五经剖判,去圣弥远,章句遗辞,乖疑难正,恐先师微言将遂废绝,非所以重稽古,求道真也。其令群儒选高才生,受学《左氏》、《谷梁》、古文《尚书》、《毛诗》,以扶微学,广异义焉。” 此诏虽然没有明确的明是否在太学立古文经传博士,但自此之后,古文诸经传却正式地进入太学传承系统。至此,当年刘歆想实现的目标,也可以算是基本达成了。不过话回来,若是没有个喜爱古文学、喜爱儒学的皇帝、没有个通古今学的儒学大宗师贾逵,这事还真不好。 不过这事还没完,东汉最后一位今文学派集大成者的大儒何休,花费十几年,著书《春秋公羊解诂》,书成,然后与其师一起作《公羊墨守》,自诩《公羊》学如墨子守城,牢不可破,然后又作《左氏膏肓》、《谷梁废疾》,这两经传有病有疾,病入膏肓,不能再起。结果引发了东汉最牛叉的学霸、今古文都集大成的郑玄的反击。 郑玄于是发墨守,针膏肓,起废疾,一条一条的开始反驳。结果成功驳倒何休,以至何休慨叹:“康成入吾室,操吾矛,以伐我乎!” 于是,经过刘歆、许慎、班固、马融、再到郑玄,古文学终于完全成熟,第一次全面压倒今文学。不过,各儒者治学不同,各有己见,纷争不断,那是常见之事。 所以刘备一在青州设学府,召名儒,授学于青州内外诸子。诸大儒们便似打了鸡血似的,激动了。 自己名望再高,私学再盛,又如何比得官府的办学条件?之前官学衰微的原因,是没有大儒讲学,而大儒不愿入官学讲学的原因,除了今、古之争外,更要追溯到党锢之祸。 如今,党锢之祸虽解,本是最好发展官学之时,却因为先帝驾崩,天下大乱到如今。于是太学罢讲,诸州官学颓废。刘备欲兴教化,却正是抓住了好时机。 ... 第二百零六章 印刷之术 [限时抢购] 2o15防晒衣服女式长袖七分短袖 [限时抢购]脚尖透明超薄隐性透明连裤袜(99包邮,送quot;女友quot;吧,嘿嘿)! 支持网站发展,逛淘宝买东西就从这里进,go!!! 青州兴学之事,传遍四方。在这纷乱黑暗,似乎看不到未来的乱世,似乎又给了士大夫们一缕新的希望。 在诸侯各自弄权、你争我斗;在二帝各据西东、天下崩乱之时,竟然还有诸侯关心儒学、关心道统,竟然还声势不小? 于是,因乱弃官归家的前九江太守边让来了;陈国隐居不出的大儒颍容来了;曾投笔从戎的留侯张良之后,河间张超来了…… 而因道路不畅,匪患太多等原因不能前来的名士大儒不知凡几。大儒来得太多,刘备作为主人,欣喜之余,更多的却是烦恼。 这些人,不但有古文、今文之争,还有各家流派之争。比如有鲁、齐、韩、毛诸派;今文有欧阳、大小夏侯三派;古文有孔安国传承,还有漆书古文传承;春秋有、、;有大戴、小戴……有…………诸家各有传承,尤其是家法传承的,弟子不能更改一字。于是这些人汇集到了一块,三言两语就要吵起来,一会儿是古文派对今文派,一会儿是某学派对某学派。搞得刘备头都大了。 偏偏他作为青州牧、儒家格物学派的开山宗师,还是诸儒心中最佳的仲裁者,这次争吵个不停,便有诸宗师遣了弟子们去请了他来主持公道。 刘备看着堂上一个个面红耳赤的大儒们,心中实在是无语,你们真是吃饱了撑得,都大几十岁的人了,激动成这样,就不怕爆血管? 看着郑玄和卢植也一副须发皆张的模样,刘备又好气又好笑。说实话,他本不打算掺和进来的,就他那半肚子墨水,唬下一般人可以,但堂上这些人都是什么人?郑玄、卢植、宋衷、边让等就不说了,就是刘备记忆中根本没印象的颍容、张超等几个,也没一个是善茬。 颍容字子严,豫州陈国人,故太尉杨赐之徒,博学多通,尤精,州郡屡征辟,皆辞不就,隐居家中,授徒为乐。此番得闻刘青于青州召集大儒郑玄、卢植等欲讲学,于是欣然率徒北上;张超,字子并,张良之后,曾从朱儁讨黄巾,善书能文,有急才…… 刘备在卢植、郑玄门下待了几年,书读了不少,东西也学了挺多。可是跟这些人比起来,那真的是差远了。为了避免露陷,刘备尽量不参与他们的争辩。不过,这次看来是躲不脱了。 于是,看着一个个神情激动不能自已的大儒们把目光投向自己,正欲开口说话。刘备心中一跳,便连忙先开口道:“诸公天授逸才,学问高深,备不及诸公万一也。如何敢妄言之?” 卢植当场就哼了一声,这是对自己女婿打太极拳不满意了。刘备见老丈人卢植一声冷哼,心中苦笑,于是又道:“诸传各有派别传承,自先秦至今,其时也远,难以辨明。莫若效仿熹平石经,为诸家各立文字,以传后世。使天下学子以相参检,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堂上顿时一片肃然。儒家有三不朽之说。诸人争论得如此激烈,还不是想自己一身所学、自己的道统得以流传后世,而不像有些学说一样,断了传承,就此湮灭于世间? 是以儒家各支都在争,从官学到私学。从朝堂到地方。更有许多儒者,一生不仕,专心教书育人,为儒道传承耗尽一生心血。先帝为何刊定熹平石经,还不是因为太学生剧增,而儒家各学说忿争不休,于是才召诸儒正定,立之于学门? 自古以来,官府的力量和资源,便远远要胜于私人。要校经书,要刊立石碑,所费人力物力不知凡几,诸儒便纵有不菲家资,要想如朝廷一般,那却是想也休想。要知道,别说刊石碑了,就是他们所授弟子诸经,都是一笔一划,抄写而成的。可见艰难。 如今刘备说要把他们一身所学,刊经以传世。顿时便把他们给震住了。这简直是天上掉了个超级大馅饼啊。可是,一生之愿望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实现了,可能吗? 最先提出质疑的,不是别人,正是刘备的恩师郑玄。郑玄一捊白须,道:“玄德,老夫一生著述不辍,字句几近百万,以青州一地之力,而刊诸儒之学说,可乎?” 郑玄这一说,沉浸在喜悦、幻想之中的诸儒们清醒过来了。是啊,熹平石经调动全国之力,花费无数,历时九年方成。而你刘备竟然想以一己之力,来刊诸儒之学说,就算你是超级大土豪,不缺钱粮工匠,不过这得弄到什么时候去?搞不好石经未成,自己却先驾鹤而去。 于是便有人开言道:“刘君侯之美意,我等感激不尽。然则石经耗时日久,我等恐不能在青州久居……”在青州滞留个三、二年没事,可你这石经得弄到什么时候?每人都有一大摊子事,不可能在青州待个十几年是不是? 诸儒纷纷附言称是。刘备何等人,诸人话语之中未尽之意一听便知。于是刘备便朗笑道:“好教诸公得知,备虽愚钝,却精于格物之道。昔年任职洛阳之时,亦曾数番观摩熹平石经。赞叹之余,却又不免感慨。经书传承不易,自古至今,或竹木、或帛纸,然则皆易损毁。至先帝时,方有熹平石经之盛举。此经一立,虽经风雨而千年不毁,乃我儒家大幸也!不过石经虽好,却不如竹简帛书等便于携带。是以当时士子贤人,不远千里,不顾山高涧深,跋涉而来。一时之间,石经之下,摩肩接踵,放眼望去,皆是儒冠……” 诸儒思及当年盛况,不由相视一笑。旋而又想,当年之风流盛事,如今烟消云散。国朝命运多舛,还不知将来如何。一念至此,又不禁忧心忡忡。 只见刘备清朗的声音于堂中响起:“我曾于京中,见士子儒者差人以湿纸或白布覆于石经之上,以软刷刷平,使其紧贴石经,而后以布包蘸墨轻捶之,揭纸而成黑底白字,时人谓之拓本。于是整理成书册,随身携带,方便至极。是以我心有感触,若有一术可使诸多经传迅速成文,整理成册,无复抄写之繁琐、错漏,岂不快哉? 我苦思良久,方有眉目,便逢乱起。数年来戎马倥偬之间,亦召军中匠人数试之,所获颇丰。后奉圣命,出牧青州,闲来无事,便召巧匠多番试验,经过数番改良,终得印刷之术! 诸公,此术将一改经书非勒石刻记便需手抄传世之历史!五经印刷成书册,数日可成!” 好吧,刘备又放大招了。 堂中诸儒忽的一声,全都站了起来,脸上神色激动、狂喜、迟疑……这是真的吗?以后真的不用抄书了吗?数日可成,岂不意味着就算百万字著作,印刷成书也用不了多久?可,这印刷术是奇术,怎的前所未闻? 最后,刘备的身份还是让他们选择了相信,堂堂一州之牧要是连他们几个儒者都欺骗,那刘备以后还有何名声? 于是郑玄作色道:“玄德,此言当真!” 刘备淡笑着向身后的侍者点点头,侍者躬身而退,不一会,捧了个托盘过来,托盘上,锦锻包裹的,正是两册散发着墨香的书册。 郑玄不顾年迈,大步上前,取而观之,只见书册侧面以粗线装订而成,封面隶书两个大字,郑玄颤抖着双手翻开封面,便见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内容出现在眼前,郑玄快速的噏动着嘴唇:“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越念越快,越念越激动,声音越大。到最后,郑玄老泪纵横。他作为儒家集大成者,开创后世郑氏学的一代宗师,太明白此书的意义了。他一生著述不断,著作等身,数十年来,著作虽然有无数弟子帮忙誊写,但仍然连弟子阅读所用都不够,而他的所藏书册,还要防虫蛀、防潮湿、防天干物燥失火……有些所藏,一旦毁了,便将会再也难以寻见,为此他常忧心不已。如今有了此印刷术,何愁他的著作不能流传?何愁他的藏书不能妥善保管?他弟子数千,高官巨富无数,要是他这个老师拉下面子开一次口,说要印书,哪个不肯捐献?就是这印刷术再贵,他也用得起!更何况,刘玄德也是他的弟子门人! 卢植、宋衷等一一上前,取书而阅。看完之后,心中惊涛骇浪,脸上也激动万分。在场诸人,都是聪明睿智之人,稍一联想,便知此术对儒家、对华夏文明的传承,将会起着巨大的作用。 想想看,有了此术,无论什么珍贵的书籍、秘本,印个几十份留存,还怕毁于战火或保存不善吗?有了此术,无论谁人著作,无论先圣诸经传,大力印刷,还怕士大夫、读书人无书可读,要一手捉刀一手持简刻书吗?卢植等人想着士子们家中人人藏书无数,诸经俱全,一时之间,不禁如饮美酒,痴了醉了。 m ... 第二百零七章 左伯之纸 [限时抢购] 2o15防晒衣服女式长袖七分短袖 [限时抢购]脚尖透明超薄隐性透明连裤袜(99包邮,送quot;女友quot;吧,嘿嘿)! 支持网站发展,逛淘宝买东西就从这里进,go!!! 刚才刘备所说,基本上都是真话他确实是当初从熹平石经上联想到印刷术的。而且拓印就是从有了石经之后才出现的。 汉代以及汉代以后的士子,为了观摩石经,于是灵机一动,发明了拓印之法。然后数百年后,渐渐发展成为印刷术。成为华夏享誉世界的四大发明之一。 印刷术与拓印出现之前,文化的传播、文明的传承,主要是靠手抄的书籍。纸张没有出现之前,则是刻在木片和竹简之上。这样的方式,既费力费时,又容易有错漏。既阻碍了诸子百家的发展,也为文化的传播带来了巨大的损失。为什么儒家纷争多,流派多,还不是在各自学习的过程中,所看到、所学到的书籍版本不一样?错漏一字或数字,意义可能便会完全不同,可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可以说,拓印熹平石经的举动,为印刷术直接指明了方向。刘备甚至怀疑,只怕早就有人比他先想到印刷术,只是奈何人力物力之艰难罢了。当年刘备想到印刷术后,一直便想要把这门工艺给拿出来。因为他实在受不了他看书时,字迹或大或小,或整齐或凌乱,或美或丑……别扭得很。 不过,也确实如他所说,一直没有一个稳定安逸的环境,让他专心搞这个。其实有了印刷术这个想法,施行起来一点也不难。如今刘备有了地盘、有了人和钱粮,于是,改良数次后,直接越过雕版印刷,活字印刷横空出世。 在纸张出现数百年,经过蔡伦改革新的造纸法,然后又有人不断改良的情况下,印刷术的出世,代表着汉文明的又一次飞跃。这次飞跃,因为刘备,而比原本历史上,要提前了数百年。 诸儒欣喜激动完后,齐齐向刘备一礼,长躬到地。刘备正自得意,却被诸人如此一来乱了手脚,连忙起身相扶,开玩笑,老师和岳父都在此列,这简直就是失礼。 郑玄固意道:“玄德,以汝印刷术之功德,当得我之拜也。” 众人连声称是。卢植起身后,居于郑玄之侧,越看这个女婿,越是满意。心情激荡之下,高声道:“玄德,速速上酒来,老夫今日,欲与诸贤不醉不归!” 众人齐称善:“妙哉!不痛饮无以慰此心怀!” 众老头推杯换盏,大醉一场。 第二日,刘备率了荀彧等,陪同郑玄一行参观印刷工坊。工坊惯例安置在军营中。郑玄等人兴致勃勃的看着匠人们有条不紊的裁纸,排版,印刷,装订……转了一大圈下来,郑玄看着那印刷用纸,双目放光,道:“玄德,你这纸,似乎有些不同啊?” 众人闻言,齐齐围了过去,接过郑玄手中的纸张,在场诸人都是纸张的消耗大户,稍一上手,就感觉到了不同。此纸洁白如雪,柔软细腻,厚薄均匀,一看就质量上佳。比起之前市面上流行的纸张来,又有不小的进步。 众人齐刷刷的又看向刘备,想不到这位年纪青青的州牧,不但捣腾出匪夷所思的印刷之术,还把纸张的质量也改进了,格物之术就如此厉害? 刘备见众人看向自己,不由笑道:“诸公,此纸却非我之功劳。功臣另有其人。”说完与荀彧低语一声,便见荀彧到了那繁忙的工匠间,唤了一人过来。 待到近前,众人望去,只见与荀彧前来那人,约莫五十余岁年纪,发须花白,其貎不扬,一身粗布短衣,发鬓散乱,前襟上点点滴滴,都是湿痕,来到众人近前,随意一拱手,道:“主公,唤老夫前来何事,老夫试验正在紧要间,等闲不得空。” 言下之意,有事快说,没事我就要走了。 众人瞧得有趣,区区一介工匠,竟然敢如此和青州之主讲话,真是奇怪。刘备也不恼,技术宅他又不是没见过,大抵都是这副德性。 于是刘备笑着向诸人介绍道:“诸公,此人乃是左伯左子邑,我青州东莱人士。其一生致力于改进纸张质量,经过无数次的试验改造,终于研造出新纸。此纸洁白、柔软、光滑,书写不留墨,妍妙生光,乃上上之品。此纸我将定名为左伯纸,待工坊扩大,生产稳定之后,将投向市场,供给千万士子!” 左伯不但能造纸,一手隶书也是写得极为传神。虽然饱读诗书,却因醉心于改良纸张,而绝迹仕途。左伯刚把纸张改良的技术研究得七七八八,心喜若狂的时候,辽东公孙度打过来了。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在家仆的护送下,带着妻儿老小逃命。于路途之中,为刘恪军所救。自此在青州安顿下来。 刘恪在与左伯家人交谈中,知道左伯之能,便向刘备禀报。刘备得报大喜,于是连忙着刘恪上门拜访,欲聘其为自己造纸工坊的首席技术官。结果左伯傲得很,自己好歹也是读书人,自己没事在家瞎玩可以,这叫文雅。去工坊帮人干活那叫啥事?没得辱没了身份,不成不成! 刘恪正欲好好的劝一劝,结果左伯的夫人便出来了,对左伯又哭又骂。东莱的方言,刘备不太懂,左夫人语速又快。不过刘恪算上猜的,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大概是左伯在家几十年,专门搞技术,坐吃山空,然后又逃难到青州,老家的田地也没了。现在客居在青州,你不去干活,一大家子怎么活?难得有个做事的机会,还是州牧府的刘将军亲自上门相请,你不念着一家老小,也该想想救命之恩吧?真让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最后,左伯灰溜溜的跟着刘恪到了刘备那,一路上,刘恪脸涨得通红,真想笑,又怕左伯恼羞成怒。 左伯见了刘备,刘备见左伯脸色不好,倒也没多想,只是兴致勃勃的与左伯聊了聊纸张的发展,然后又聊了聊自己的印刷术。刘备具体制造工艺不知道,但毕竟见过那么多的东西。当场便把左伯给镇住了。醉心于技术的人,心思都比较单纯,刘备只是简单的聊了聊纸纸发展的工艺与方向,具体的用途细分等等,当下便坐不住了。嚷嚷着要立马去工坊。于是刘备心中一笑,命左伯为工曹掾,归邴原这个工曹从事管。然后派人带了左伯去军营中安顿…… 左伯醉心于技术,却不是傻子。刘备先是任命他为工曹掾,又另行安排宅院给自己一家人居住,送了钱粮无数。另外还提供了一份优渥的俸禄合同,缣帛上写得分明,日后造纸之收益,自己一人可得三成。如今又当着众多官员和大儒的面,直言将自己所造之纸命名为左伯纸……士大夫轻利重名,左伯没把那三成利益放心上,当然,他自己也可能不知道,这到底值多少钱。可这左伯纸三字一出,左伯心中便激动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左伯将随着他所造纸张的散播,名传四海诸州,从此天下人只要用他所造的纸,便知他左伯之名!这,这是何等的荣耀!从此他左伯将会青史留芳,万载不朽! 左伯老脸涨红,双眼眯成一条缝,激动得连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连连向刘备拱手,想说什么却又讷讷:“主公,主公,这,这……”想拒绝这份荣誉,却又偏偏舍不得。 这这那那的,左伯也没说个一二三四来,刘备也知道左伯的性子,沉迷于自己的世界,却疏于交际。于是便一笑道:“子邑,休得多言,此份荣光,你完全当得起!” 郑玄在侧,看着刘备温润的笑声,平和的言语,不禁暗暗点头。这个弟子,谦和中正,又重视人才,自己真没收错啊。 大家逛了一圈,刘备恐郑玄年岁太高撑不住,于是在大营中稍歇。不过一干人等却是仍然兴致勃勃,激动不已。 宋衷道:“墨家虽然无君无父,但机关巧术还是很不错的。” 刘备看了宋衷一眼,心道你这话说得。墨家无可取之处,那司空和将作大匠是干什么的?不过刘备却无意牵扯到墨家,笑道:“此与墨家无关,我儒家格万物而知天道。先秦之际,诸子百家争鸣,兴许墨家与我儒家,殊途同归也未可知焉。不过墨家近术,我儒家近道,是以如今墨家衰落而我儒家长盛不衰,便是此理也。” 众人陷于深思。卢植开言道:“玄德此言甚是,道与术,道在术先,若忘道而只知术,谬矣。道为术之灵,术为道之体。只有以道统术,方能以术得道……” 众人谈性大开,在军营中又扯了好一阵的道与术的概念,把刘备侃得脑袋发晕。 不过有了印刷术与左伯纸,刘备知道,就是现在自己想赶这些人走,只怕他们也不会走了。 刚出军营回到牧府,便有斥候来报。袁绍邀战公孙瓒,先胜后败。公孙瓒麾下小将常山赵云赵子龙,一人一枪,独挽狂澜,先刺勇将淳于琼于马下,又连败数将,袁绍麾下,无将可用,军心大乱,公孙瓒借机发难,袁绍军大溃,败退数十里,方稳住阵脚。 刘备眼中精芒一闪,子龙啊子龙,想不到你竟然不声不响的去了伯珪那里,害我好找。只是如何从公孙师兄那里把赵云给勾引过来呢?刘备又开始犯愁了。 m ... 第二百零八章 青州学院 c_t;却说公孙瓒趁势掩杀,大胜回营。[全集下载]于是犒赏三军,营中欢声动天。中军帐中,诸将也是喜气洋洋。公孙瓒却一脸沉思,默然不语。 众将见状,不禁面面相,大胜一场,大帅为何却闷闷不乐?严纲为众将之首,便问了出来。 公孙瓒皱着眉头,道:“小冀州了。袁本初虽然初来乍到,却得冀州文武拥护。今日虽胜,冀州大将麴义却不见踪迹。袁绍入主冀州,岂有不召麴义相助之理?我等远道而来,师老兵疲,不可久持。若麴义率军夹道而击,便有子龙之勇,我等也必定会败退幽州。” 众将顺着公孙瓒的话头一想,脑补着麴义这个老匹夫正带着一帮冀州佬埋伏在某个地方,望着自己大军嘎嘎的怪笑,顿时后背心便一凉,原本快活无比的心情也瞬间低落。一个个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 公孙瓒站了起来,手扶剑柄,沉声道:“众将听令!即刻起约束部曲,夜间多派人值守。明日起遣人与袁本初谈判,另外加快速度收集粮草,随时准备退兵!”有好处自己自然不会客气,但首先得保证自己实力不受损失。现在的公孙瓒,头脑清醒得很。 “末将得令!”诸将哄然应诺。 三十里外,袁绍坐在主位上,安之若素,一点也没有战败了该有的颓唐气色。他笑着与众将道:“斥候来报,公孙瓒正大赏三军,营中喜气洋洋,得意得很呐。” 便有人凑趣道:“主公妙计,公孙瓒有勇无谋之辈,必然料不到主公还有麴将军这一路奇兵。待其志得意满之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到时公孙瓒束手可擒也!” 袁绍听了,面带矜色,正欲说话。旁边沮授皱眉道:“公孙瓒久在军中,岂是无能之辈。若其窥破伏兵,必纵兵而走!” 袁绍闻言,心中不悦,道:“公与何出此言?公孙伯欲与我平分冀州,就算知有伏兵,其仰仗幽州武力,亦必不肯退!” 心道公孙瓒胃口大开,自己又先败一阵,他不一定会退兵。一点好处都捞不到,岂不是白忙了,谁肯干? 公孙瓒这里派了人与袁绍扯皮。(广告)刘备这边,往洛阳进献贡品的车队也出发了。满满几大车,除了青州本地的特产外,全都是左伯纸和印刷完好的书籍。这一次,刘备决心让左伯纸和印刷术一举成名、天下皆知。虽然如今天下各自为政,但论天下之精萃,尤以洛阳为首。洛阳天子复位以来,群臣咸聚京师,士大夫云集。还有比洛阳更适合扬名的地方吗?打开洛阳市场,纸与书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向天下诸州传播。至于进贡天子,顺路的事情罢了。 入京的队伍,以孙乾为首,黄忠为辅。孙乾为客曹从事,待人接物,来往应答,极合刘备心意,黄忠老成持重,两人相辅相成,必可万无一失。 青州诸儒被刘备弄得心服口服,一个个都决定留下来,参与青州学院的筹建。然后同时与弟子们整理自己历年所著章句、训诂等内容,打算让刘备到时给印刷出来。 几经商讨,青州学院的框架渐渐固定下来。明经、明法、历史、数学、格物、诸子、农政、讲武堂。未来的学院将会设置八科。 明经科专注儒家五经;明法科专注法家理论以及先秦、国朝的法律条文研究;历史科学习历代的史书,以及培养史学、天文学方面的人才;数学科专注于研究算术、培养钱粮后勤统计方面的官员;格物科则是重中之重,除了研究完善刘备的格物理论外,这里将会是自然科学的启蒙之地。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等等,被刘备寄以厚望。诸子科,专注研究除了儒家、法家以外的道家、墨家、阴阳家等诸子学说;农政科专注研究农家和农业问题;讲武堂,则是研究兵家学说,教以射、御,培养军事人才的地方。 其时何休已逝,郑玄已是大汉独一无二之学术权威,于是青州高等学院的第一任院长,众望所归的由郑玄担任。至于刘备,则是副院长。本来他不想要这职务,但诸儒一个都不想接,力劝之下,他无可奈何的答应下来。心下却是暗暗决定,自己挂个名,管理方面的杂务,交给文若便好了,反正能者多劳。 为了与太学区别,刘备不准备在学院里设讲经博士,免得被人所诟病。于是传道授业解惑的老师们,被命名为讲师。 到了辟聘讲师的时候,刘备又犯难了。诸儒一个个,都要入明经科担任讲师。怎么劝也劝不住。刘备这下明白过来了,好嘛,原来都心里打着小算盘,都想着入学院讲经。然后夹带私货,宣扬自己的学术理论、学术思想? 也行啊,随便你们,只要你们嘴皮子厉害,我也不怕学子们被你们忽悠了。不过,其他科的教学任务,总得为我分担分担吧? 于是尤善《左氏传》、对史事精通的大儒颍容兼任历史科讲师;有着平定蛮乱、黄巾之功的卢植兼任讲武堂讲师;对法律律令有深研的宋衷兼任明法科讲师;刘备自己担任格物科讲师;数学、农政和诸子科,由其他三位大儒兼任。刘备麾下诸文臣,也各在学院中有兼差使。 在把州学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又扩建了些许后,刘备择了个良辰吉日,打算大开山门,广招天下士子了。 初平二年、建安元年十二月初一日,在万众瞩目之中,青州高等学院正式开学。 袁绍、曹操、刘虞、公孙瓒、陈、刘表、孙坚等人,纷纷送了贺礼来。洛阳天子亦派了使者前来传达诏书,表示对刘备大兴教化的赞赏。 入学分为两部分,一是士子先填写个人意愿,二是根据考试成绩录取分科。还好诸儒们弟子众多,刘备作为青州牧也不缺人手。否则开学这日,便要忙不过来。 刘备还是低估了郑玄、卢植、颍容、宋衷等人聚合在一起的巨大影响力。平时虽然也在临城看到三三成群的士子,可是哪里有今日之多?这忽然,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那么多求学的人来。州学门口简直是人山人海,若不是刘备见机得快,调军队前来维持秩序,搞不好就要造成踩踏事件。 士子们一个个兴奋无比,平日里要求拜名师,郑玄在青州、卢植在幽州、容在豫州、宋衷在荆州……一个个天各一方,想要一一求教,便要负笈而行不下万里,如今大师们难得齐聚一堂,如此方便,自己若再不来,岂不是傻? 入学诸弟子中,有两个人引起了刘备的注意。 高岱,字孔文,吴郡人,其父高彪乃著名的儒者,史载有雅才而讷于言,尤善诗赋,曾被马融、蔡邕等人推许。卒于内黄令任上。高岱在父逝之后,隐居老家,专心攻读经传。得闻青州牧刘备筹建学府,仿古稷下学宫之制,诸大儒纷纷响应,于是哪里还坐得住,收拾收拾便一路北上而到此处。高岱也不愧是家学渊源,凭着过人的学识,以第一的成绩考入学院,得尝所愿的进入明经科就读。原本历史上,他隐居在家,后被得了江东的孙策所推重,请他出山相助时,不知为何恶了孙策,为孙策所害。如今既然来此,料想也不会英年早逝了。 祢衡,字正平,平原人。刘备一见这名字,就笑了。这个持才傲物的狂生,也来了?祢衡,是汉末三国无法令人忽视的名字。他一生才学,却又偏偏性格高傲,持才傲物,轻视他人。先骂曹操、后慢刘表,最后又和黄祖言语冲突,而为黄祖所害。死时仅仅二十六岁。他目空一切,看不起一切人,包括荀、陈群。他曾言:“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余子碌碌。不足数也。” 刘备本来想见见祢衡,又想了想,祢衡此时年方十九,估计三观还在形成中,让他在学院中打打磨,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之后再说。不管怎样,一个有才学的狂生,自己还是容得下的。就算是养着,也要保他一生平安。 招生之后,青州高等学院便正式进入了运转。而刘备也渐渐把心思回转到青州政务上来。未几,消息传来。公孙瓒与袁绍谈崩。公孙瓒想退兵之前再敲诈一笔,而袁绍却怀着诡异的心思想拖时间。于是两家谈崩,公孙瓒突然拔营而走。袁绍见公孙瓒徐徐而退,显然是有准备的,于是不敢追击。一路礼送公孙瓒出境。而公孙瓒也没让袁绍好过,大军过境,把诸县府库所藏,搬得一干二净,搬不了的,一把火便给烧了。让袁绍肉痛不已。若不是想着初入冀州,要上下梳理一番,此时不宜损耗实力。袁绍便真要不管不顾的率军冲上前去,与公孙瓒决一死战了。 ... 第二百零九章 朱儁设谋 c_t;建安二年(初平三年)春。小说下载/洛阳天子朝会毕,留朱殿内应对。天子谓朱曰:“自董贼逆乱天下以来,山河失色,诸侯擅权。两帝并立,我汉家威仪荡然无存。今河南残破,洛阳颓败。朕欲兴兵西向,扫平董贼,使四海再度归一,而令出中央。公素忠义,又以军事之能名动天下,董贼亦深忌之。朕欲以公为车骑将军,率军讨贼,如何?” 天子渐大,眼看着自己现在这个皇帝做得,还没以前自己为皇子时宽裕。不由大感憋屈。国库经常告急,偌大个皇宫,侍者使女一减再减。就连袁绍,这个母后和自己当初弃了刘备,一心想倚为臂助的世家望族之后,大臣之首,竟然也逃离了洛阳,去抢夺韩馥的冀州去了。袁绍一走,又带动一波意志不坚定的人离开。若不是还有一班心向大汉的臣子撑着,这朝廷早就散了。天子此时想起袁绍,恨不得袁绍就死在冀州才好。 一个人的时候,天子也在想,为何会这样?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从董卓进京开始,这天下就乱了。当时就算是父皇不属意自己,可是嫡长制乃祖宗家法,自己不也在大臣们的支持下顺利登基了吗?若不是董贼乱政,擅行废立,引起天下诸侯不满,局势又岂会如此?想到这里的时候,天子就会得意的微笑起来。毕竟自己才是正统的天下之主,不是吗?不然自己被篡位时,为何天下诸侯都起兵反对?民心人望在朕呐!可惜大战一起,虽然赶走了董贼,但是诸侯却也生了野心。看看那些州牧就知道,如今还有几个把朕放在眼里?赋税找借口拖欠不说,朕就是现在想任命一个县令都难。这样有名无实的天子,做着有甚意思?还是要像父皇一样,金口一开,无有不从。稍一动怒,天下震动。这才是天子应该有的威仪与气势啊。自己一定要努力改变这个局面,否则,便是死也不甘心! 朱听得天子如此说,不由心下激动。想道,毕竟少年天子,还是想有作为的。这暮气沉沉的朝堂,也是该做出改变了。于是朱一拜,道:“老臣惶恐。陛下雄心壮志,天下大有可为。只是洛阳禁军乱后初募,兼之人少,恐非董贼之敌。臣老朽,不堪用也,老臣向陛下保举一人为车骑,陛下若得此人,天下翻掌可定reads;。” 朱是大汉仅存的几位名将之一。(’)朱平交州,定黄巾,赫赫战功。那时天子年岁尚小,基本上是听着朱的事迹长大的。是以朱在天子心中地位可想而知。因此天子听朱如此一说,不由来了兴趣、笑道:“义真为董贼所陷,卢尚书弃官归隐。天下间,还有何人敢与公相提并论?”汉末三大名将,皇甫嵩、朱、卢植。皇甫嵩与董卓有仇怨,被他掳到长安去了,卢植早早弃官回了老家。是以天子有此问。 朱面带微笑,一白须,摇头道:“陛下谬赞。我大汉英才辈出,放眼天下,卓然超群者不知凡几。只论率军作战,亲提一师而纵横天下者,非刘玄德莫属。陛下,玄德忠心耿耿,精通兵事,于黄巾、董贼之乱中数有殊功,兼是大汉宗亲。以老臣看来,车骑之任,舍他其谁? 听闻玄德在青州,击黄巾,灭盗匪,聚流民,劝农耕,施教化。青州稳若金汤,百姓渐渐归心。旧年玄德乃诸侯中遣使进贡第一人,可见其忠义。 陛下若使玄德为车骑,老臣甘为其副。到时统青州之精锐,举青州之物力,未必不可灭董贼!且幽州公孙瓒,东郡曹孟德等,皆与玄德交好,若再合两家之兵,大事可成也!” 朱心想,许刘备以车骑将军之位,举兵西向以击董贼的同时,消耗青州的实力,一举两得。如今天子势弱,而地方恒强。此枝强干弱之势也,不可长久,否则必受其害。虽然刘备无不臣之心,但未雨绸缪,也是好的。驱刘备以击董贼,不管谁胜谁负,得利的总归是天子。若刘备胜,朝廷威严将会大增。若刘备败,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会比现在更差吗?再说了,刘备会败吗? 朱满怀着期待看向天下,等待着天子金口玉言说准了。可是,一柱香的时间过去,天子那还稚嫩年经的脸庞,却仍然纠结成一团。 皇帝想来想去,却没向到朱会向自己举荐刘备。刘备大名鼎鼎,可是他就是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皇帝心中对刘备还是有亏欠的。当年若不是刘备相救,指不定自己和太后就被董贼给害了。可是,以刘备救驾之盖世功勋,母后却在安全之后,抛弃了他,选择了袁绍,做大汉朝廷、做帝室的依靠。而刘备,也未获封赏。青州牧之位,还是袁绍保举的。 自己当初也曾问询过母后,当时母后清晰的回答,自己仍然记得一清二楚:“皇儿,自古之功,莫大于救驾reads;。刘备功劳是很大,可是功劳越大,咱娘俩越不能用他。否则,以其救驾之功,虎狼之众,若骄纵起来,指不定便是第二个董贼,到时谁人能敌? 袁本初,历代簪缨,世家之后,其家四世三公。然则我观袁绍,交游虽广,却不善统军。往来之人,皆名士儒生。如今我天家势弱,此等人正好为我们所用。若用刘备,到时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为之奈何?皇儿,用人之道,在于平衡,你父皇当年用宦官以抗党人,以外戚掌兵以慑边将,这就是平衡,切记切记。” 当时自己半懂不懂,只是刘备这个名字,这个人,自己终归是有些愧疚于心的。于是,渐渐便不再关注,不再想听别人提起。可惜有些人,放在任何地方,都能够脱颖而出。刘备就是。一年多来,刘备在青州闹出偌大的动静,为朝中诸臣所赞赏不已。自己也曾想过,把刘备调入中枢,尤其是在袁绍离京之后,这个念头越来越盛。可惜在与母后商量的时候,母后却一口否决了:“陛下,刘备能力越强,越不能用。谁敢保证当初他心中有无怨言?听说刘备在青州,编练流民乱贼,青州既平,他还养那么多兵做甚?哼,其志不小哇!”一句话,如冷水浇头,彻底熄灭了自己的这个念头。如此能臣,可惜不能为朕所用,实在可惜。 皇帝想着想着,忽然回过神来,看着自己倚重的老臣朱仍然站在阶下,虎目中精光闪闪,充满着期盼。皇帝心中便不由一阵愧疚不安。朱公伟一心为天下计,自己却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于是皇帝揉了揉眉头,回道:“朱公,此事干系甚大,朕欲回宫与太后商议,之后再答复朱公可好?” 朱心中就是一急,往前一步,急声道:“陛下!”这等军国大事,与深宫妇人商讨作甚? 皇帝怕朱纠缠,趁势起身,一摆衣袖,道:“此事便这么定了,朱公,时候不早,朕先往永安宫请安了。你先回去罢。”说完,竟自往殿后去了。 朱望着天子的背影,忿恨满胸,恨不得大叫几声以泄心中之郁气。天子空有凌云志,却无决断心,如此依赖深宫妇人,便是有万丈雄心,又能成什么事?最后,朱无比落寞的摇了摇头,陛下啊陛下,老臣便真的只能帮你到这里啦。 朱长叹一声,罢罢罢,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狠狠的跺了跺脚,也径自出宫去了。 果然,此事一经搁置,便再无动静了。朱性急,又过了数日,独自求见天子。到了偏殿,朱礼罢,便问天子:“陛下,日前所议之事,太后意下如何?” 皇帝沉默半晌,叹了一口气,道:“太后不许reads;。” 朱一颗心从头凉到了脚,欲再问,却干张着嘴,不知说些什么好。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天子见朱如此,也知道是伤透了老臣的心,于是忙着抚慰道:“太后之意,此事重大,不可轻易而决。太后意下,还是由朱公总掌此事……” 朱安安静静的听完,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一拜,以额触地,道:“陛下但有所命,老臣岂不效死?” 朱走后,皇帝又想起自己和母后的对话来。“什么?拜刘备为车骑将军,统兵西向讨董?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车骑之重,非外戚、重臣不可轻许。刘备已贵为州牧,再领车骑之位,又掌一州之军政,若其得势,天下间谁人能抗?” 皇帝见母后怒气腾腾,便想辩解两句,何太后见状,不由讥笑一声,道:“陛下,你想过没有,若刘备西进,灭了董贼,到时你如何待之?” 皇帝不假思索,便道:“如此之功,当封侯拜将,以刘备之才,便许他个大将军或三公之位,同录尚书事,便又如何?” 何太后便笑道:“好哇,三十出头的大将军、三公,位列台阁,执掌国政,国朝数百年,可曾得见?” 此言一出,皇帝脸色便是一变。他再是少年天子,也知道刘备若不出意外,这数十年大臣做下来,又是妥妥的一个权臣。自己在时能压得住他,自己的儿子呢?董卓不就是如此吗?父皇在时便桀骜不驯,父皇一去,便起兵作乱,祸害天下。 皇帝正思来想去,又听得太后慢悠悠的道:“长安,可还有一位天子在,若刘备灭了董贼,挟了你弟弟,你待如何?” 这句话如三冬寒风,刮得皇帝心肝都疼,于是,彻底的把调刘备入京的心思给灭了去。 而刘备,却不知道,他差点被朱算计入了京。他正在府中大摆宴席,宴请群臣。卢与罗耶珂双双怀孕,他膝下又将添丁,大喜之下,自然是要大喝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