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城绝恋》 生死契阔 当怀中那身子挣脱而出,郑澈轩错愕到无法反应,坐骑依然因那鞭策而向前疾奔,眼前那抹素洁突然跃出,向着那陡峭的斜坡滚了下去。勒马,跃下,却见那道洁白的身影顺着那坡道而下,跌撞间越来越远,终消失不见。 一路跌撞,因为对生命的放弃,所以丝毫不保护自己,天旋地转间,身子最终坠下。[.1vsexs.] 白炎,我在黄泉,定不喝那孟婆汤,如果忘记了你,我不会原谅我自己。 身子如此轻,脑中一片空白,我在哪? 耳畔传来了低低的呼唤,白炎,是你吗? 那颈间飞扬的红巾让那翦水秋瞳泛起薄雾! 白炎,是你来寻我了么?我在这里,在这里…… 小竹楼外的桃花开了,绯红一片,在微风中纷纷扬扬,秋千上飞扬的身影如燕翩然,你在身后轻轻地推,我在空中自由的飞! 你去了哪里?小镇上的人都死了,那片红让我的双眼失去了光明,我想等着你,可是,等不到…… 你为何还没回来? 我想回到你的身边,可是,我走不了了,无瑕太累了,累得,连回到你身边的力气都已经失去了…… 不要再等我,因为…… 我已经,回不去了…… 那人 那情 那人: 那少年站在臀前,身子修长挺拔,着一身银色铠甲,头上无盔,只一头黑亮长发玉带紧束,随意落在身后,两道云眉斜斜插入鬓角,双目有神,带着笑意望着臀内,居然顾盼生辉,令人怦然心动,直挺的鼻梁下一张微微勾起的唇,带着一股邪魅的笑容,颈间系着一条红巾,那抹红却丝毫没有滑稽的感觉,反而更加张扬了他的不羁与桀骜,旁人望向他的目光,他均不以为意,只直直站立,不卑不亢! ————————————————————[.1vsexs.] 那窗口站立的,是一个白衣素裹的人儿,如墨勾勒的眉目,清亮流转的眼波,肤如凝脂,唇若桃花,脸上,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然,一头松挽的青丝随着缕缕春风飞舞飘扬,整个人,若仙子下凡,令人不敢逼视。 那人如此淡然的站在那片绯红之中,便仿佛整个人在那虚幻之中看着这个世界。 ————————————————————— 那情: “我,说不上喜欢男人,我只是,喜欢他!” “为无瑕,纵倾尽天下,也在所不惜!” ————————————————————— 无瑕说过,九原之战,无瑕不为大晋,不为他人,只为你孟白炎。可是,这大晋终究是我不能原谅的夙敌,如果有一天,那兵戎相见不可避免,我们又将情何以堪! 今生负了你,如果有来生,无瑕必定常伴左右,纵挫骨扬灰,也不能分! (炎瑕篇 ) “为无瑕,纵倾尽天下,也在所不惜。”桃枝之下,执手年华,那誓言一遍一遍响在耳畔,仰头望向自己的男子那一句轻声的承诺,终让彼此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桃枝轻晃,枝头人儿瞬间而去,顷刻,一道红影直掷而来。[.1vsexs.] 小侯爷伸手将红巾接住,楼上人儿静静站立窗前:“红巾还给你,此诺,不可再许。” “既然这红巾是你的,那么,当年救我之人,也是你了。” “是!” 小侯爷却将那红巾展开,微微一笑,反手搭过肩头,系于颈间,仰头道:“除非这世上没了孟白炎此人,否则红巾自此再不离身,白炎此心,不改不悔!” 清风吹过,红巾随黑发一同卷舞风中,楼上之人望着望着,竟被那抹红色刺痛了双眼,明眸之中,漾起薄雾,渐渐的,落下眼泪。 那一仰头,一俯首,一微笑,一落泪间,两个命运多桀的少年郎,在那漫天绯红片片飞舞的桃园之中,将情感的缕缕红丝,绞成了挣扎沉沦的缠绵。 “我无瑕,终还是没能跳出这红尘之外!”口中喃喃,楼上人儿返身而去,楼下之人却痴了,呆了,深陷了!自此,再难自拔! (此情终沉沦) 那场景如此相似,十年前,为了躲避追捕跳入水中的李炎与静静呆在水下的无瑕相遇,十年后,依然是那两人,依然是静谧的水中世界,可是那情感,却已纠缠,再难斩断! 手臂被拉住,无瑕没有回头,身后那人却任双臂交错而过,将怀抱展开,将面前之人紧紧拥抱。[.1vsexs.] 沉沦!那情感,挣扎着,慢慢付出,终难收回!无瑕仰起头,发丝随着水波与身后扬起的青丝缠绕,缠绕!那泪,看不见,因为化在了水里,终不能分离! (弓茶篇 ) 那是召唤弓与公主佰茶的初次相遇,佰茶公主刁蛮任性的一面,就此深深刻入了弓的心里,这萍水相逢的擦身而过如此寻常,却不料,这情,便从此生了根,不自觉的滋生枝桠,然后盘踞,盘踞!几年后,兵临城下,城墙之上佰茶那句“生不同衾,死愿同穴!”让那浴血沙场的男子浩然而立,此情,上穷碧落下黄泉,不离,不弃!至死不渝![搜索最新更新尽在.1vsexs.] (伊河篇 ) 三生石上红绳千匝,这头站着你,那头站着我,此姻缘,天注定! 年少轻狂的执拗,将一份情缘生生扯成了分离。[搜索最新更新尽在.1vsexs.] 前尘如烟,那段情,伤了谁的心。 你在我眼前,心却在彼端,我的真心,纠缠了谁人的红绳! (乱浮生) 风与花儿的缠绵,扰了你我的清梦,乱了万物的浮生,挣扎了可恨可恼的三世情缘。 繁华终散尽,执手仍缱绻,眉目依旧,缘来是你,缘去,依然还是你![搜索最新更新尽在.1vsexs.] 第一章 蒹葭 更新时间:2o11o8o6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这时光,已经过去多久了?面前,是一片白茫茫的芦苇荡,随风而过,扬起白纱。 “主子,湖边风大,天气渐凉了,咱们是否该回去了。”凤凰湖畔,一衣着朴素的男子站在另一人身旁低声询问着。被询问的男子负手而立,沉凝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话语拉回,眉间浮现出一丝落寞,臻首而望,那天地间曾经常伴身边之人已经不复,他将双手轻握,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那心却因这难以言明的空洞而隐隐作痛起来。 “南宫,你说,此时此刻,他会在何处?是否也会凝望这天这地,这蒹葭一片!” 被唤南宫之人垂首将手一拱,淡然道:“臣不知!” 男子轻叹一声,嘴角勾起苦笑,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你不必时刻提醒我的身份,此时此刻,你我不是君臣,你只是见证了我生命中繁华落尽的同路人而已。” “皇上之意,臣不敢苟同,皇上登基不过短短数年,国泰民安,四方安定,又怎可用繁华落尽来形容这一场盛世烟花。” “天下……天下哪……”男子呢喃着将手中芦苇轻轻一荡,飞絮随风飘散,扬扬洒洒去了天边,他静静的望着,望着,竟一时之间有了错觉,仿佛那随风散去的,便是曾经深埋心底素衣朱砂的纤瘦人儿:“你我都知道,天下之争本非我所愿,在我心里,更宁愿与他相依相伴,做一对红尘之中的凡夫俗子,如同在那白马小镇,我是跑堂的小二哥,他是教孩子们写诗作画的教书先生,平平淡淡,过此一生……” “冥冥之中万物皆有定律,皇上知道很多事情强求不得,该得到的一定会得到,便如这天下,而不该得到的……” “朕不知,朕只知道,他走了,朕的心也一并没了。” 男子转身而去,南宫没有立刻跟随,而是望着那挺拔却寂寞无比的身影,继而转头望向了那苍茫的蒹葭。风吹过,将芦穗扬起,纷乱飘向远方,那片雪白如此耀目,便如同曾经一叶轻舟翩然而过烙下的那道身影。 那情如此情深意切,可是,那命运的作弄亦然如此真切,为了助他得到天下,他放弃了所有,抛弃了一切,却在他君临天下之时默然而去,因为,他与他,注定无法厮守。 “唉!”一声长叹,包含了多少无奈,的确如他所说,自己见证了那一场繁华落尽,那倾覆了大晋的两人,那段旷世绝恋,令人扼腕,相爱却无法相守,只因均为男儿身!几度的逃离,却终挣不开那情丝万缕,得无瑕者得天下,可是,得了天下,却失了他! 晋初,新帝登基不过数年,前朝戍因皇帝昏庸体制**,导致民不聊生,广陵侯李钰率部于江河之南点燃了反戍的第一把战火,自此反戍之征正式拉开序幕,历时5载,戍终覆灭于李钰之手,是年,李钰登基称帝,改年号晋。 晋历九年,晋帝李钰因顽疾驾崩,太子李宗治以八岁幼龄登基称帝,左相武凡中以辅政为由把持朝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打压朝中正直之士,手段残忍,一时令朝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时至深秋,狭窄的山道突然出现两道身影,那是两道疲于奔命的身影,随着身后一片喧哗,两人中的老者将手中包袱塞入孩子手中,眼底透露着不舍:“向前跑,不要回头,一定要留住自己的命。”孩子约摸八岁,因奔跑而汗水涔涔的脸上带着一种愤怒,他一拉老者的手,道:“我不走,他们要来,便让他们来。”那眼神那么倔强,那种刚毅,令老者不禁老泪纵横,他将孩子使劲一推,道:“跑,不要回头,若不能逃离,便是负了老奴这一片忠心。”孩子被推得一个趔趄,回头望去,老者已经大叫着将追兵引向了山道的岔路。孩子紧闭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紧握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胸中的愤怒难以平复,但是,此刻的情形,令他十分明白自己的处境,他的双脚在地面用力跺下,身子朝着山下直奔而去。 不能回头,向前奔,一直奔,脚下的道路似乎在无限延伸,孩子隐忍的泪水随着急促的脚步而被风吹干,陈忠怎样了?那是自自己懂事以来一直陪在身旁的老仆,对自己呵护备至的爷爷,虽然他说过尊卑不可违,但是,自己的心中笃定,他便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可是,现在,连他都要失去了,为何,这种永无止境的追杀,如噩梦纠缠,绵延不断! 当那身后的追赶声再次传来,孩子发觉路已到尽头。 那路通往的,居然是道渡口。 天要亡我!孩子稚嫩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沧桑感,不停的逃避与追逐,令他心中疲惫难忍,八岁孩童,正该是承欢父母膝下的快乐时光,可是,这孩子,从襁褓中,便已踏上了这种逃亡之途! 前无退路,后有追兵,孩子口中轻叹一声,仰首道:“天亡我李炎!”双眼骤然紧闭,李炎纵身一跃,直扑向那幽蓝水域而去。 入水声将追兵拉至水边。 “跳下去了,大人,怎么办?” 左隆德将手一挥:“射箭!” 虽然不明白为何舅舅武凡中一直要追杀面前这孩子,且那密令从八年前开始,从未取消过,但是,现在他已身居左相之职,权倾朝野,却依然对这孩子纠缠不绝,实在令人费解。 水中居然有人! 李炎一惊,一串气泡从口中冒出,水立刻分灌而入,他顿感胸口一紧,正欲浮出,却听头顶喧哗声一片,追兵已至。 对面那道白影动了动,然后一双轻闭的双眼睁开了,那眼睛,在水中居然如光流转,明媚异常,眉间一粒泪型朱砂如血滴落,相隔如此近的两人,就那么怔怔的望着对方,直到,那利箭如雨纷落! 第二章 初见 更新时间:2o11o8o8 虽然水势减缓了箭的力度,然当那箭矢毫不留情射来之时,李炎仍然躲避不及,躲也是死,不躲也是死,八岁李炎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无奈,当他双眼闭上,突然袖口一紧,一双白皙小手轻柔拂过,将他的身子向后一拉,一道箭矢擦臂而过,涌出鲜血丝丝。然后一根小苇杆被抵入他的口中,那苇杆上端直通头顶芦苇荡间,丝毫不会引人注意。就是那一丝丝空气,令李炎的呼吸重新顺畅起来,他睁开双眼,眼前白影飘过,乌黑的发丝随水波荡漾,那回眸而望的,是一张如此美丽的脸,那孩子将他的身子带起,轻柔划入了芦苇荡深处。 无声的世界,水下的昏暗因身旁孩子的一片炫白而散发出淡淡光芒,从怀中掏出一条红巾,孩子将李炎受伤的手臂狠狠一扎,抑制那仍随水流失的鲜血。然后那眸子抬起了,神情淡然,便仿佛他们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生死追逐,而是孩童间的水间嬉戏。 难言的沉默,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水面上的光线已经渐渐暗淡,孩子示意了李炎一下,让他等待,然后那身子如鱼划过,脚尖一掂,直向水面而去。顷刻,身子再次穿梭而来,当他的头微微轻点,李炎却觉得身子突然间虚脱了,眼前忽明忽暗,面前那孩子近在咫尺的脸顿时模糊起来,那种晕眩,令那额间的朱砂越加鲜明,口中一阵气泡吐出,李炎昏了过去。 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上的岸,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来到这个地方。当李炎的双眼睁开,身子正躺在一张软床上,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他抬起头,细细看着周围,这是哪? 跌撞的脚步落下地面,正欲推门的李炎听到窗边传来了一阵筝乐声,那乐声狰然有力,时而哀婉,时而奔放,时而锵然,时而宁静,筝声顿停,李炎走到窗前,那院中一片桃林间,一个白衣素裹的小小身影负手站立,仰头望着粉色桃花,初晨的阳光从头顶斜斜射下,将那脸与满园春色相映成辉,让人一时产生错觉,仿佛天上花神嫡落人间。风轻轻吹过,扬起春花片片,那晶莹剔透的人儿伸出手去,摘下桃瓣,径直放入口中,可是,为何那脸上,却突然落下泪珠。虽然不知他想到何事,骤然落泪,李炎仍在那泪水滴落之时感到了一种心痛。 发觉窗前站立之人,孩子侧脸拂去脸上泪珠,脚步轻移,翩然而来。 “你醒了!”那问候也是如此淡淡,眼前这孩子似乎将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离,不让自己的心,因这红尘产生一丝丝悸动。 “是,我醒了,马上便离开。”李炎将小手一拱,深深一拜:“多谢救命之恩,此恩情,来日我李炎必当报答。” “报答不必了,看那么多人追赶于你,你只管保住自己的命罢了。”就连拒绝,也若轻风抚过水面,不留痕迹。 李炎突然感到一丝窘迫,虽然他自小逃亡,但陈忠说过,受人恩惠,纵是一碗水,一碗米饭,都要铭记于心,而此刻,一个陌生的孩子,面对如今人人自危的局势也没有放弃对自己伸出救援的双手,这恩情,岂是点滴便能报答。李炎的手上下摸索,当触及怀中之物,他的双眸一动,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个给你,他日我若不死,能再次遇见你,定以百倍真心报答此恩。” 手心微松,一个小坠落下,随着坠穗轻晃,一颗翠绿琉璃珠流光溢彩的闪动着光芒。 “我——”孩子那拒绝的话语还未出口,触及到李炎凝视的双眼,到嘴边,却成了:“收下了!” “告辞!”擦身而过的孩童,从未想到,两人的命运会就此纠缠,十年后的相遇,将两人情感的缕缕红丝,绞成了挣扎沉沦的缠绵。 “我叫无瑕!”不知为何要对他吐露姓名,或许是他那种小小年纪便颠沛流离的命运令自己产生了共鸣,无瑕的脸上,现出了淡淡的笑意:“那么,保住你的命,将来报答于我。” 整个小院因那笑意而明媚无比,李炎郑重的点头,近乎于承诺:“李炎当守此诺!” 虽然知道外面充满了危机,但是,心中更明白不能将无辜牵连在内,倔强的李炎踏出小院的那一刹,转头深深回望。 无瑕!无瑕!这名字一如主人,桃瓣纷飞间若翩然而立的仙子,可是,却如自己,有着深埋的伤痛。 无瑕扬起脸,摘下一桃瓣噙入口中,他知李炎此去路途必艰险无比,但是…… “留你不得!”那小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神情,身后一道黑影闪过,无瑕没有回头,冷然道:“可探清楚第二份图之所在。” “是,公子,正是幽州顾家,然,属下亮出令牌,主家仍拒不承认。” “卑劣之徒,不留也罢,如我没记错,顾家上下应有人丁八十四口,去,除了襁褓中的孩子,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余者,一个不留。” 公子记忆过于常人,从小便有过目不忘之本领,也正是因为如此,每当他那稚嫩的口中下达无情的命令时,那让人触目惊心的数字,便会令人心生寒意。 “遵命!”身后黑影遁去,无瑕深吸一口气,默然念叨着从记忆之初便不断增加的杀戮值,正因为记忆异于常人,所以,这溅染的血腥才令自己更加厌恶自己。这双手,沾满了鲜血! 我在为自己的父母讨回血债,那么,死于我手中之人,他们的血债我却又当如何偿还?! 手中一紧,琉璃温润的气息从手心窜入,拎起细绳,琉璃中,居然巧妙的刻着一个炎字,如此精细的雕工与制作手艺,绝非寻常人家所能享有,李炎,他究竟是谁?为何如这般年纪,便在追捕中生存? 罢了,不去想,但愿他能躲过此劫,无瑕将琉璃放入怀中,仰头望向天空。 我这一生,会有多长?如此杀戮,定不会长寿吧。也好,娘在黄泉应当很孤单,我的脚步快些,或许还能赶上。唇边一抹苦笑,无瑕转过身,却被一阵打斗之声吸引顿住脚步,门外小巷似乎发生了什么。悄无声息的,几道黑影已站在了身后,无瑕的小手扬起,道:“退下,我自己去看。”拉开门,走入小巷,却只是几个孩子在一处争夺什么,衣衫褴褛的孩子们常常为了争夺一块吃食而大打出手,无瑕的眉头微皱,正准备离去,却见叠压的人堆中冲出一个孩子来,那孩子速度十分快,当他的身子掠过无瑕身旁,突然回身将手中小石射出,身后追赶的几个孩子顿时扑倒在地。 第三章 召唤氏 更新时间:2o11o8o9 好快的手法!无瑕心中微微一惊,那身影已经远去,身后的呻吟令他对那离去之人产生了兴趣,身形一动,白影翩然,无瑕径直追去。 “公子!”身后几声轻呼,无瑕的身影瞬间便没,黑影脚步一顿,追随而往。 召唤弓站在破落的庙门前,欲推门的手突然顿住,他细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本不想让妹妹担心,可是,被撕烂的衣服,已经无法掩盖身上的伤痕,正在犹豫间,门内的轻咳令他乱了神。 “又咳了么?”疾步走入,跌坐干草上的小女孩抬起头,一双眼中噙着泪水,伸出手道:“弓,我又做梦了,我梦见爹娘,他们说要把我带走,我想他们,可是我舍不得你,要是弦伊也走了,留下你一个人,好孤单。” “傻妹妹。”弓伸手拭去妹妹眼角泪珠,笑道:“爹娘如此疼你,希望你能活得好好的,又怎会将你带走呢,你看哥哥给你带来了什么。”从怀中掏出的,是已经变冷的馒头,这个,便是他一直护住的东西,做了半天的苦力挣来的吃食。 “你快吃,虽然冷了,还是很香的。”将手一推,馒头递到了弦伊面前,看到馒头,弦伊的眼泪不禁哗哗掉落,她的目光从馒头移到了哥哥的身上,本来褴褛的衣服,此刻更加破落不堪,身上的淤青随处可见。 “不碍事。”弓毫不在意的拍了拍胸脯:“哥哥的身体这么好,这点小伤,几天就好。” “你吃——”小弦伊突然倔强的将馒头推向了哥哥:“既然你要干活养活我,就得吃东西。” “吃过了呢。”那年少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疼惜:“哥哥不饿,你这病现在没法看,等我再去挣钱,有了钱,哥一定带你去看大夫。” 无瑕静静的站立在庙门前,门内推让的一幕,令他的心头泛起一丝酸楚。自己虽然亦然孤单,但是,却锦衣玉食,从不曾为生计有过一丝烦恼,这困顿挣扎的贫苦暗淡,带来的震撼如此鲜明。 小弦伊的话语停住了,她抬头去望门口站立之人,那是一个小小的公子,眉目如画,面若桃花,一身素洁,高贵,淡然,眉间的一粒血色朱砂令人双眼刺痛。 看见妹妹诧然的目光,召唤弓的身子迅速回转,眨眼间一枚小石子直射无瑕而去。 “啊——”当看清面前是一位清秀小公子时,弓的口中发出一声惊呼,可那石子已到公子面前。 无瑕的手只一抓,石子便已在手中。 “力度虽够,可速度不够。”他淡然的将手松开,石子掉落而下。 “你是谁?”弓满眼戒备的望着无瑕,双手将妹妹紧紧护于身后。 “你的眉眼,像极了一个人,你可是复姓召唤?” 弓大吃一惊,他带着不解望着面前的无瑕,这个,是比自己仍小几岁的孩童,又怎会知道自己的身份来历。 “你是谁?” “你不用吃惊,召唤氏曾是前朝一个刺客氏族,为前朝皇室所用,我想,正是因为如此,你们兄妹两,才会落到现在这般孤苦境地吧。” 见无瑕不回答自己的话,弓的脊背微微挺起,冷然道:“想说什么便说,不用言语相探,我父母皆死于大晋之手,我们兄妹两也不会为苟活而摇尾乞怜。”身后的妹妹紧紧的抓住哥哥的手臂,小脸上,一样的倔强。 “为戍者,血溅城墙,无退而进,是为大义者!” 面前小公子口中缓缓而言,那话,如惊雷贯耳,令兄妹两双眼含异,这是大晋的天下,戍乃是前朝年号,何人敢如此张口念出,且,那所念者,是自小便熟记于心的氏族宣言。 “姬无瑕谢两位!”深深一鞠,弓的双手紧握,扑通一声跪在了无瑕面前。 “姬……” “嘘——”纤长食指竖于唇边,目光流转,双眼饱含赞许,无瑕将弓拉起。 “你们兄妹两,自此便不再是孤苦无依,只要有我姬无瑕在的一天,定让你们不必再东躲西藏,你信我吗?” 你信我吗? 那只是一个八岁孩童,口中所言却因他浑身散发的无形霸气而令人折服。 “当年你父你母为救无瑕母子而命丧东都,此恩无瑕从不敢忘,密室之中,画卷供奉,你与你父样貌几乎一样,所以,今日才能在此相见,定是上天给无瑕机会,让我报答恩情。” “公子!”召唤弓心头一梗,两行热泪落下。 “来,跟我回家!”白皙十指将兄妹俩的手拉起,身后几道黑影分立而待,无瑕淡淡道:“都散了吧,只是,无瑕的同胞兄妹而已。” 拉着两人从道中走过,渐行渐远,直到身影没入小径,数道黑影倏然遁去,破庙立刻回复到一片宁静之中! “去去去去——”一连迭声,一个小小的身影被推出了客店。 “要乞讨到一边去,别妨碍了我们做生意。” 李炎从地上爬起,细细的拍去身上尘土,他已经日夜不停走了一天一夜,陈忠曾说过,如果不到走投无路,便不要去找威武侯孟昶龙,那将是他们能去投奔的最后一站。 三月的天气仍然凉爽,李炎的身子因不时吹过的冷风而轻轻颤抖,成乐,这里便已经是威武侯管辖的成乐城了,可是,自己却连威武侯的侯府都进不去,谁会相信几岁小儿口中所言,威武侯,又岂是想见便能见到的,而且,自己去见他,说什么?自己甚至连为什么要来这里都不知道。 李炎拖着虚弱的身子在街边走着,饥饿,日夜兼程,加上臂伤,令他疲惫不堪,当身后那一片混乱的喧哗传来之时,他正头晕眼花,几欲昏倒。 不知道是何人,骑了一头高头大马从市集疾驰而来,毫不勒止的马蹄将街边的小摊卷入脚下,顿时,哭声喊声乱成一片,马上之人却哈哈大笑,嚣张跋扈之极。 “我的孩子——”一个妇女疾步奔追与马后,只见一个几岁孩童被长布卷裹,随着马蹄一路拖沓向前。 李炎顿感一股无名怒火冲上心头,他侧过头,身旁小摊上,却是卖的猎户长弓,他顺手一抓,当马匹从身旁掠过,搭弓射箭,那一箭,蓄积了身体所剩所有之力气,随着一声箭鸣,长箭从马腿穿入,直接将那马撂在了大街上。 马一摔倒,马上之人顿时扑倒在地。 “哪个瞎了狗眼的东西,敢向本少爷射箭,想死了——” 只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头戴束发镶宝紫金冠,穿一件两色丝绸箭袖衫,束五彩金丝腰带,脚蹬青缎粉底小朝靴,额头因摔倒流下一缕鲜血,一张俊脸因生气而微微泛红。 李炎正想答话,却觉双眼一黑,顿时晕倒在地。 第四章 遗忘的过去 更新时间:2o11o81o 眼前人影憧憧,浑身的炙热令李炎呼吸困难,他努力的想睁开眼睛,但是,做不到!一种莫名的疼痛袭击着他的每一根经络,他感到血脉喷张,身体似乎要爆裂开来。 一双微凉的手抚在了他的额头,那种凉,令他不由自主的去靠近,身体的炙热因那触摸而略微退却。 “娘!” 那声呼唤令抚在额头的手剧烈的一颤,面前一个美貌妇人蓦地站起身,掩面而去。 “夫人,你怎么了?” 匆匆赶来的威武侯孟昶龙关切的抚住了夫人白歌月的肩膀。 “本侯听说夫人在集市与武相公子发生争执,可有此事?那武飞云平时胡闹惯了,夫人又何必跟一个十岁黄毛小儿一般见识。” “闹市之中策马狂奔,将几岁小儿卷于铁蹄之下,若非今天那孩子一箭射穿马腿,恐怕你威武侯管辖下的成乐要血溅城墙了。” 孟昶龙的眉头微微皱起,道:“这武飞云也太嚣张跋扈了,十岁孩童,亦然这般无法无天,今后不知还会闹出点什么事来,纵然他父是当今左相,也不当如此视人命如草芥。”眸间一动,孟昶龙问道:“那个孩子!” “在里面,发着高烧,嘴里,叫着娘!”此话一出,白歌月再次掩面抽泣。 这孩子,与自己的颜儿应差不多大,可是,自己的孩子,却…… 孟昶龙长叹一声,自己孩儿孟白颜在不久前,因跌落池中,竟溺水而亡,夫人整天以泪洗面,今日好不容易动了心思出去走走,又碰到了这等事情。 “夫人……”话刚出口,前院一阵喧哗声,孟昶龙脸色一沉,定是那武飞云因夫人强行将街市那孩子带回,心有不甘,回去带手下来要人了。 果然,一顶软轿径直抬入了后院之中,武飞云头裹白纱,一脸愤然。 “威武侯,本少爷命你,速速将重伤本少爷的小兔崽子交出来,否则,我便将这侯府上下拆砖揭瓦,闹得内外不得安宁。”武飞云口中叫嚣着,牵动伤口,不禁深吸一口气,痛的直咧嘴。 “武飞云,你好大的胆子。”孟昶龙尚未开口,身旁的白歌月已经冷眉怒斥:“这威武侯府岂是你想来便来,想去便去的地方!就算你老子武凡中在此,姑奶奶让他站着,他也不敢给我趴着。” “你——你——”纵然是嚣张如此,毕竟武飞云还是个孩子,被白歌月呵斥,也不禁心中咯噔一声。 孟昶龙喟叹一声,夫人这脾气,纵使过去这么多年,依然没有改变。 孟昶龙静然而立,居然不说一句话,夫人更是将头别向一旁,不去看面前之人。 武飞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又诺诺然不敢再次贸然出声。 自己当初来这里游玩,父亲便叮嘱过,这成乐的威武侯乃是一介武夫,只要不触及逆鳞,纵使犯点小错皆无妨,然他的夫人白歌月,乃是当今太后一母所生的胞妹,年幼因其聪颖伶俐,深得先帝疼爱,晋立后赐公主之名,封地成乐,是个万不得已不可触及之人。 武飞云心中不禁暗暗叫苦,自己逞一时之快,居然将父亲的叮嘱抛于脑后。 这孩子,却也不笨,只稍稍一顿,便挣扎着下地,委声道:“是,夫人说得极是,今日之事,是飞云有错在先,可是那刁民,用箭射穿马腿,将飞云摔伤至此,我也得讨个公道不是。” 听他口气软下,毕竟还是个孩子,白歌月也不好与他一般见识,遂冷然道:“飞云少爷定当如何。” “请夫人将他交给我。” “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孩子,如果飞云少爷定要追究其责,就将白歌月一并带上金銮大殿,交予皇上定罪。”掷地有声的回答不但是武飞云,就连孟昶龙都不禁一愣。 “那孩子衣衫褴褛,又怎会——” “小儿与我发生争执,几日前离家出走,我今天便是去寻他回来的。”白歌月将眼瞪向丈夫,威武侯爷纵然驰骋沙场也无所畏惧,却偏偏有惧内的毛病,被夫人一瞪,立刻清清嗓子,附和道:“是,是小儿,小儿顽劣,伤到了飞云少爷,还请恕罪。” 这夫妻两一个调调,纵然武飞云心中怀疑,也无他法,只好拱手一拜,道:“那便当飞云此次没有来过,还请侯爷和夫人见谅。” 当武飞云一行离开侯府,白歌月对丈夫道:“此子能进能退,如果调教得当,将来定也能成个人物,但若走入歧途,恐怕其父都难以望其项背。” 回头却见孟昶龙满脸担忧的望着自己,不禁没好气道:“看我做什么?” “夫人可是要收留这孩子?” “是。”白歌月带着挑衅的目光望向了丈夫:“从今开始,这孩子我便带在身边了。”话音一顿,神色不禁有丝黯然:“咱们颜儿落水而亡,你我皆怕烦扰,又怕有人打扰他的清净,连死讯都尚未上报朝廷,此刻上苍将这孩子送到我们面前,岂不是天意。” “可是这孩子来历不明。” “陈忠——陈忠——” 房内突然传来了孩子的大叫声,门外两人兀自一惊,疾步入内。 孩子伸着双手,口中唤着名字。 陈忠?! 孟昶龙和白歌月俱是一惊,那孩子口中所叫的,可是陈忠二字?可是,待细细听取,孩子亦然进入了昏睡中。 夫妻两惊疑的交换了个眼神,这孩子刚才所叫,的确是陈忠二字,可是此陈忠,是那个失踪了多年的人吗? 焦躁不安的两人在床边守了整整一夜,孩子整晚都发着高烧,手臂上的箭伤令夫妻二人更加费解。 等待,等待! 当天色微白,雄鸡啼鸣,终于盼到了孩子的醒来。 “孩子,你醒了!”白歌月将李炎身子轻轻扶起,孟昶龙递来一杯清水,李炎迫不及待的将嘴凑到杯旁,一饮而尽。 “慢点慢点。”白歌月轻轻拍着李炎的后背,问道:“你可还记得你叫什么?为何来到这成乐?” “我叫……叫……炎……我来做什么?我来做什么?”孩子茫然的眼神令夫妻二人的心顿时沉了下去,高烧,加上臂伤,这孩子,该不会将一切遗忘了吧?! 第五章 顽劣小侯爷 更新时间:2o11o811 南宫陌将李炎轻轻放下,拱手道:“侯爷,这孩子,恐怕记忆会有点混乱,手上箭伤有发作之势,然以药调理应当无大碍,只是……” “但说无妨!” “脑后反骨,日后必叛逆难以调教,如不当,定祸起萧墙,牵连侯府!” “反骨?!”孟昶龙疾步走到床边,将李炎轻轻扶起,用手一摸,果然脑后枕骨处有一反骨,以发覆盖,平日无法发觉。 “然——” “先生话可否一次说完,婆婆妈妈,让人心焦。” “侯爷!”白歌月轻声一嗔:“听先生把话说完。” 南宫陌回身望了望门外,却走到门边将门关上,然后走到侯爷面前,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此子眉头上半指起,上到发际的白会动脉处,各有一骨头上插,乃称龙角虎骨,鼻梁挺直,直上印堂,两眼之间山根部分毫无凹陷,此鼻,相法上称为伏羲鼻。适才南宫为他治伤之时,尚发现……” “身负七星连珠胎记!”白歌月长叹一声接道。那胎记,在她给那孩子换衣之时,便已发觉。 “如此多的命相集于一身,这孩子,有倾覆天下之帝王之相!侯爷——”南宫陌深深一拜:“此子留不得啊。” 倾覆天下之帝王之相! 孟昶龙不禁倒吸了一口气,这大晋至覆灭前朝戍不过短短九年,自己面前,便出现了一个具反骨具帝王之相的孩子,如果真让南宫一语成谶,那么,这刚刚平复的天下,岂不又要战乱连连。 “锵——”的一声剑鸣,手中长剑出鞘,孟昶龙竟将剑直刺病榻中的李炎而去。 “侯爷——”随着叫声,孟昶龙不禁大惊失色,手中长剑竟被夫人徒手握住,鲜血顿时汩汩涌出。 “夫人放手。”孟昶龙心痛夫人,将手撒开,长剑坠地,南宫急忙站起,用白布将白歌月的手缠住:“侯爷,按住伤口,南宫去拿药箱。” “南宫先生!”白歌月叫住了欲离去的南宫陌:“此子,是我与侯爷的儿子,无论他的面相如何,我都不会让侯爷将他杀掉,请先生三缄其口,莫要透露一丝风声,白歌月定不忘此恩。”双腿一屈,竟径直跪在了南宫陌的面前。 “夫人要折煞南宫了。”这可是皇上赐封的公主,当今太后之胞妹,她这一拜,又岂是平常人所能受! “白歌月定当悉心调教小儿,修身养性,远避戎马,求先生守口如瓶。”再次拜下,南宫陌长叹一声,道:“夫人仁义,既已执意将此子视如己出,却不杀掉南宫以防后患,此活命之恩,应是南宫谢夫人。” 唉,罢了罢了。孟昶龙将夫人拉起,道:“一切依夫人的,可是,夫人以后再莫要空手夺刃了。” 白歌月却嘴角含笑:“这孩子与我有缘,这点小伤,能给你我带来一个儿子,便是废去,我也毫不怜惜。” “我的傻夫人啊!” 虽然心中仍然隐隐不安,但孟昶龙还是依了夫人之言,留下了李炎。能够重现看见夫人如花的笑容,纵倾其所有,都应在所不惜了。 李炎的伤势恢复很快,当然离不开白歌月的悉心照料,当那双眼睁开,口中再次叫娘之时,白歌月喜极而泣。 “是,娘在。”拿出一条丝巾细细擦去李炎嘴角的汤汁,白歌月答道:“炎儿,从今起,你的名字叫孟白炎,是威武侯孟昶龙和云锦公主白歌月之子,成乐的小侯爷,你可记得了?” “孟白炎!”这名字,如此陌生,然而,自己的脑海中,却一片空荡。 白歌月将丝巾展开,这个,是从李炎身上找到的,巾角绣着一个炎字,纵然他的姓氏无从问起,至少名字仍然保留了下来。 李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在身上四下摸索,要找的是什么?却连他自己都已无法得知。 “这个是从你的臂上拿下的,你的东西全在,娘都留着呢。”伸手递过一方红巾,李炎接过,这红巾是哪来的?已经全无记忆,但是,脑海中似乎有个模糊的白影,触之不及。 “所有一切,都不要去想了,从今开始,便没人再能欺负于你,有娘在,定不再让人动你一分一毫。”回头招手,白歌月叫进一个小孩来,那孩子眉清目秀,一双大眼灵动狡黠,走到白歌月面前像模像样的一拜:“南宫热河见过夫人!见过小侯爷!” 这是小侯爷孟白炎第一次见到南宫热河,两个稚龄孩童,在威武侯府的阳光下相视而笑,只当是孩童间的惺惺相惜,又怎知,这一拜,一路追随,金戈铁马驰骋沙场,直至将这大晋江山握入己手! 晋历十九年,春。 二月新芽绿,清风拂水面,令人心中泛起无限遐想。 威武侯府后院中,一群下人正躲在假山后窃窃私语,时而闷笑,时而偷觑,但没有人敢高声喧哗,因为,那个混世魔王正在玩着自己的游戏,任何人坏了他的好事,都是要挨板子的。 看着那脸越凑越近,纵然面前是自己心仪之人,方家大小姐的身子仍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 “你怕我?”那透着邪魅的双眼紧紧盯着面前之人,棱角分明的唇边浮现了一丝戏谑的笑意。 “不是自从见了本小侯之后便茶饭不思,哭闹着要方老爷前来提亲吗?现在本小侯就在你的面前,为何反而退却了呢?”伸手揽住那芊芊细腰,小侯爷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邪气凑到了方小姐的面前。 怀中之人粉若桃李的脸颊顿时通红,方小姐的手无力的撑在小侯爷的怀中,似乎想让那炙热远离自己的身体,可是,那拥抱已让她浑身无力,几欲昏倒。 “小侯爷!”口中喃喃。 小侯爷低应一声,身子俯下,当方小姐瘫软在他的怀中,轻闭双眼等待那落下之吻之时,他的双手骤然一松! “噗通”一声,方小姐掉入了荷花池中。 身旁几道黑影窜过,径直跳入池中救人。 这小侯爷,次次都将前来提亲之人捉弄得狼狈不堪,也不顾及女儿家面皮薄,随心所欲,fang荡不羁,却偏偏有不怕死的大家闺秀趋之若鹜。 唉!唉!唉! 这家伙,又在作践人了。 “总有一天,你会死在这性情上,如此桀骜不驯,看以后谁家姑娘敢嫁于你。” 小侯爷回头一笑:“能跟上我脚步之人,大概还未曾出生吧,南宫,走,跟我出去玩。” 第六章 再见朱砂 更新时间:2o11o812 “小侯爷——” “小侯爷——” 弃身后叫喊于不顾,小侯爷一勒缰绳,策马而去。 妖孽啊!南宫热河在身后重重一跺脚,跃上马背直追而去。侯爷吩咐过,今天小侯爷哪都不能去,让自己前去看管,现在人都跑得没影了,自己要是再留下来,岂不是铁定的代罪羔羊。见两人都跑了,身后的下人们全都一哄而散,谁都不会那么没眼色,现在跑去跟侯爷禀报后院发生的事情。 “哈哈哈哈——”一串爆笑从口中发出,小侯爷从马背上飞身而下,轻盈的脚步踏过水面,眨眼间便登上了漂在湖面的一条小画舫上。身子刚站定,南宫热河亦然出现在了身旁。 “今天回去,定要受责罚了,小侯爷,就算是不喜欢那些大家闺秀,也不用如此作弄于她们吧,你这样,以后没人敢再来提亲了。” 小侯爷大大咧咧的将身子靠入舫中软垫,修长的双腿搭在栏边,语气慵懒道:“谁稀罕呢,那些大小姐,动则哭哭啼啼,烦都烦死了,这样多自在。”回头看南宫热河的脸凑得如此近,不禁吓得一跳,拉住领口道:“干嘛,就算本侯爷不答应提亲,也没说过喜欢男子,纵然你有几分姿色,也别想勾搭于我。” “我呸~”南宫热河张口呸了一声,他与小侯爷自小一同长大,情同兄弟,知道他那顽劣的个性,不禁阴笑道:“我还就咒你此生将为一男子颠倒容华,倾尽天下。”这本是一句玩语,可谁又曾想此语竟一语成谶,那令小侯爷不惜与天下为敌之人,此刻已然出现! 一只小舫轻盈擦过,小侯爷漫不经心的将双眼望向窗外,和暖的春风将窗棂轻纱扬起,那一瞬而过的窗口,一道同样漫不经心的眼光瞥过,只是一眼而已,小侯爷的心却顿时被揪起了。那轻靠窗边的,是一张冷意漠然的脸,轻蹙的眉头如墨勾勒,双眼明媚如波,直挺的鼻梁下一张粉色的唇,带着一种置身于红尘之外的孤寂,更令人注目的,是眉间那一粒泪型朱砂。 好熟悉!小侯爷的心头猛地一跳,他直起身子,趴到窗外,轻泛而过的小舫主人似乎发觉有人注视,伸手将轻纱落下,随着荡漾水波,小舫瞬间远去。 “南宫,追追追——”“砰——”的一声,小侯爷捂住了撞在船顶的额头。 追什么?南宫热河一脸茫然,这小子,又抽的什么疯。 看见南宫那一脸不解,小侯爷修长食指一点他的额头,嗔道:“追本侯爷看上的女人!” 那神情居然妩媚万分,南宫热河不禁打了个冷战,这妖孽,整死人不偿命! 眼前身影一闪,小侯爷竟又径直踩过水面落到岸边,一个呼哨,坐骑疾风迅驰而来,待南宫热河回到岸边,小侯爷身影已随疾风瞬间不见。 唉,我南宫此生,算是栽在这主手里了。 南宫热河摇摇头,唤来自己坐骑,追随而去。 “冷香楼!” “小侯爷——”南宫热河拉住小侯爷,低声道:“莫不是真要追进去?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可知道,要是让侯爷知道了,恐怕夫人都难保你的那顿板子。” “嘘嘘!别怕,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话音刚落,身旁一人深深一躬:“小侯爷!” “小侯爷!” “小侯爷!”身旁穿梭而过的人,都无一例外的向着站在大门口的小侯爷问候,脸上带着狭促的表情,这冷香楼是何地方,小侯爷站在此处,可也是看上了哪位姑娘,醉倒在这温柔乡! 看着小侯爷脸上尴尬的表情,南宫热河不禁忍俊不禁。这里是成乐,又有谁会不认识小侯爷。小侯爷心有不甘的回望着冷香楼,眸间一动,冲着南宫热河嘿嘿一笑,笑得他心底发麻,这主,又要闹哪样! “好了,看看,现在没人认得出了吧。”华服被丢在草垛之上,小侯爷穿着顺手牵来的寻常人家补丁遍布的土布长衫,还伸手将尘土抹了两把在脸上,南宫热河整了整自己的衣衫,点头道:“恩,不仔细看,定然看不出了。”小侯爷面带得色,昂首而去。 然…… “小侯爷,咱们死心吧。”颓然走下台阶的两人在拥挤的人群中东倒西歪。 “好大的胆子,居然说本侯穿着太过寒酸,不是来这种地方享乐的人,寒酸吗?这衣服,难道体现不出本侯的非凡气度?”“嘶——”的一声轻响,那衣衫居然被小侯爷拉下了一缕布条来。 “噗——”南宫热河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指着小侯爷一身烂衫哈哈大笑道:“你这衣服如此破烂,这冷香楼可是各位大爷一掷千金之地,居然想到这个方法,亏你还自称聪明一世。” “我还不信今天进不了这个门了,跟我来。”身影一遁,跃上屋背,脚步轻点,夜色渐浓的成乐城中,两道黑影此起彼落,最后,落在了一家成衣店中。 冷香楼外来了两位奇怪的客人,虽然尚是二月,然天气亦然渐渐暖和,这两客人却身着厚重长袍,头戴毡帽,更引人瞩目的,是他们的样貌。 身后窃窃私语,嘲笑声顿起。 南宫热河摸了摸自己的一脸大麻子,早已将面前的小侯爷腹诽了不知多少遍。 小侯爷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一脸络腮胡子,一道刀疤从嘴角咧至耳后,修长的身材因厚袍而略显魁梧,站在门口的小厮尚未发话,小侯爷的脸已经狠狠凑到了两人面前,刀疤紧贴的脸上挂起凶相,两小厮顿时萎了下来,陪着笑意将两人请入了冷香楼中。南宫热河忍住腹中一阵狂笑,蓦然回首,发现小侯爷脸上的刀疤居然掉落而下,耷拉在颊边,他仍在兀自不觉的牵动嘴角。南宫热河不停的向他使着眼色,小侯爷望着他脸上抽筋般的动作,啪的一巴掌拍了过来:“你小子抽筋呢。”手一收回,小侯爷眼睛瞪得老大,手心之中居然沾了一手麻子,再抬头望向南宫,顿时一吐舌,身形一动,竟想抛下南宫一人开溜。 “哎呀,冷香楼的姑娘出来了。”南宫热河将脸一捂,混在人群中一声大叫,顿时人潮涌动,两人得以脱身。 “好险好险。”南宫热河与小侯爷藏于墙角,互相补着伪装。 “话说刚刚,小侯爷是想丢下南宫一人逃跑呢?” “哪有的事。”小侯爷嘿嘿讪笑两声:“那不是麻子掉了,你的一表人才顿时突出,本侯站在身旁不禁自卑,想找个角落反省反省。” 南宫热河翻了个白眼,这小侯爷的性格太过顽劣,自己跟着他,早晚会被他玩死。多年之后,站在雕栏玉砌,飞檐斗拱的东都宫殿,回想当年的这段时光,那时,应是小侯爷生命中,最为无忧的一段光阴了吧。 第七章 情丝动 更新时间:2o11o813 喧哗的冷香楼因那一声亢长的乐声顿时安静了下来,拱门轻纱之后,端坐着一人,微垂的头没有望向外面的看客,修长的十指轻轻拨弄着面前的古琴,一声,两声,当手指勾起那一抹琴弦,琴声顿止,然后,琴弦啪的一声回落,冷香楼的老鸨堆着满脸的胭脂水粉扭着肥大的腰身从门内走了出来。 “各位各位,今天是姬姑娘到咱冷香楼后头一次见客人,各位大爷就当是捧个人场,涨涨人气,至于打赏嘛,姬姑娘说了,随意。” “我说妈妈,你们冷香楼啥时候弄这玩意了,有新姑娘进了门,岂有坐在白纱之后,不给大爷们瞧瞧的道理,大家说,是不是啊。” “是啊是啊,叫姑娘出来给大爷们瞧瞧。” “瞧瞧。” “瞧瞧。” 首先说话那人得意洋洋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火候差不多了,又道:“要是大爷看了满意了,不定就拿钱给她赎身弄回家去了,美人如玉,不摸不看,怎么感受得到啊,哈哈哈——” “啪——”的一声轻响,那人顿时感到气塞,捂住脖子一阵猛咳,半晌从口中吐出一块小碗糕来。 “我家姑娘,从来卖艺不卖身,漂泊于此,只是迫于无奈,还请各位大爷莫要言语相辱。”一声脆生生如银铃般的声音从轻纱后响起,却见那端坐之人身旁还立着一道身影,隔着轻纱,隐约浮现,身材曼妙玲珑,显然是一位妙龄少女。 “好大的胆子——”那叫嚣之人不服气的一挽袖口准备冲入纱帐去。 不知死活,那小碗糕从纱帐后射来,不偏不倚,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说明帐后之人绝非泛泛之辈,这厮还往里冲,简直自取其辱。小侯爷的身子猛的挤到最前面,一手将那人的脸撸在了身后,那人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顿时火冒三丈,抬头道:“谁?敢打本大爷,不想活了。”蓦然间看见一张络腮胡子刀疤脸凑到自己面前,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大爷我等着听姑娘的天籁之音,你再唧唧歪歪,哼哼。”脸上痞痞一笑,小侯爷指向了自己的刀疤:“你懂的。” 那人也是欺软怕硬之辈,看里面只是两姑娘,为了挣回面子,才想着去胡搅蛮缠一番,现在见这么个凶神恶煞般的男人挡在面前,只好讪讪道:“好,我就给这位兄台一个面子,不跟这丫头一般计较,晦气晦气。” “消消气!”老鸨顺势将那人拉起按到凳上坐下:“好了好了,听曲听曲,我说都别呆着啊,伺候各位大爷吃着喝着,快快快!”一连迭声,姑娘们立刻穿梭来往,推盏交杯,软香温玉,顿时喧闹声再次响起。 小侯爷的眉头轻皱,走到南宫热河身旁轻声道:“看好了,那帐后之人,怕没那么简单。” 南宫热河小心的拍了拍自己的脸,生怕一说话麻子就往下掉:“我也觉得,一个风尘女子,身旁居然有如此身手的丫头,那主人,不可小觑。小侯爷,别动!”伸手将小侯爷的刀疤轻轻按了按,然后,两人发觉身旁目光如刀般刷刷射来。 不是这么回事! 南宫热河的手举在半空,尴尬万分,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四周目光全都注视在了两人身上,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和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在冷香楼中附耳摸脸,众人皆觉一寒,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小侯爷目露凶光狠狠瞪向了面前之人,南宫热河一缩脖子,转身便扎进了人堆中。正此时,纱内琴声响起,众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转向那七重轻纱之后。 那琴声,如高山清泉,潺潺流水,若空谷黄莺,蜿蜒悠长,令人脑中回荡空响,似乎正站在青山翠柳之间,望天地苍茫一片,又如漂浮太虚之间,身旁云雾缭绕,置身仙境之中,忘却人间几何。纵然是流连于风月场上的性情fang荡之徒,在这乐声中,也感到了一种安宁。 沧桑!不知为何,小侯爷心中却涌动起了这种感觉,那轻纱之后的妙人儿,似乎在用她的琴声诉说心中的话语,那是一种浮华背后隐藏的渴望,那琴声,让小侯爷的心涌起悸动。 当看见小侯爷眼中闪烁的光芒时,南宫热河暗道不好。 虽然小侯爷平时顽劣成性,可是从本质上,并不属于纨绔子弟的行列,他只是随心所欲,不喜欢受到束缚,他的心,平时被一种自我保护裹得紧紧,他用那种玩世不恭让身旁的人远离自己,虽然他不说,但是自己知道,他对自己身世探知的渴望远远无法平复,渴望知道,却又不言于色,将感情深藏,这种人,一旦对某个事物,或某个人动了心,那么,便会义无反顾的投身进去,绝难再退。 当最后一个音符抹平,轻纱之后的那人站起身,准备离去。 “姑娘留步,请姑娘再弹一曲。”小侯爷拱手请到。 “我家姑娘说今天乏了,各位看官明天请早。” “请姑娘再奏一曲。”身子微微弯下,小侯爷拱手再请。 “我说了,我家姑娘今日乏了,这位大爷明日请早。”那少女声音已经不耐,当奏琴之人身子返过,脚步轻移之时,连南宫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小侯爷的身子只一躬,身形如箭,竟径直冲那七重轻纱而去。 “你大胆——”一声娇斥,帐内少女翩然舞起袖花,身形一闪间,以桌上桃枝为器,挽指飞出,直射向小侯爷而去。 罢罢罢,这主,又惹事了。南宫热河狠狠一顿足,推开人群正欲上前。 小侯爷身子一侧,桃枝带着劲风将轻纱掀起,却见那纱后少女,明眸皓齿,螓首蛾眉,艳若桃李,虽然此刻一脸怒容,也丝毫不影响那风情万种的妩媚婀娜。显然没料到小侯爷能在这么近的距离避开那支桃花,少女一愣神间,小侯爷已经窜入了轻纱之后,站在了正欲离去的人儿面前。 那双眼如此淡然的看着自己,便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旁人嬉戏打闹,丝毫不牵涉其身。 “顽劣!”那口中轻语一声,纤长的手指举起,伸到小侯爷颊边只轻轻一拨,脸上刀疤便被撕扯了下来。鼻间充斥着淡淡的花香,随意挽起的青丝随着主人的离去而拂过身侧,小侯爷呆然站立着,直到南宫热河走到他的身边。 “我要她!” 南宫热河的脸上堆满了诧异,小侯爷却如失神般再次喃喃道:“我要她!” 第八章 再入青楼 更新时间:2o11o813 我要她! 疯了疯了!南宫热河随着小侯爷一路狂奔,小侯爷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奇特的色彩,当马到侯府边,他将缰绳勒起,整个人陷在一种极度的兴奋中:“南宫,我此生等待之人,非她莫属。” “小侯爷,此举万万不可。”南宫热河的脸上浮现了少有的郑重神情:“你这话,我听过便罢,要是让侯爷和夫人知道,你非得挨板子不可。”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的一声怒吼令两人差点落马。 “孟白炎——”当那名字连名带姓从口中叫出,便是那人的愤怒已到极点的表现。 小侯爷无可奈何的的从马上跃下,垂首道:“是,爹。” “孽子孽子,把方小姐丢进荷花池不算,自己还跑出去玩至此时,你是存心要把你老子我气死你才甘心哪。” “炎儿不敢!”规规矩矩的回答道。 “你倒是不敢啊,你要是再闹腾几天,我非得先去黄泉路上等你娘了,跟我回去。” 进至内厅,看见母亲白歌月正翘首等待,小侯爷立刻疾步上前。 “又出去疯了?”白歌月溺爱的拉过儿子的手:“你爹说得对,你大了,该给你找个媳妇儿回来定定你的心了。” “我不要。” “婚姻大事,由不得你自己做主。”孟昶龙气的吹胡子瞪眼,恨不能一巴掌抽死这孽子。 “慈母多败儿,看看,都惯成什么样了,今年十八了,你爹我十八岁早在军营出生入死跟随先帝打天下了,你看看你,不知所谓,不知所谓!”顿足长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让我进军营,好过现在锦衣玉食,整天无所事事!”脱口而出的话令紧抓小侯爷之手的白歌月双手一颤,孟昶龙望向儿子,良久,长叹一声道:“爹知道你心里委屈,你从小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悟性高于常人,也知道你性子倔强,我的管束越深,你的叛逆就越强烈,可是,爹娘有万不得已的苦衷,如果有可能,我们这一生都不会让你戎马生涯,征战沙场,你就安心的做你的成乐小侯爷,平平淡淡的过此一生罢。” 平平淡淡过此一生罢! 小侯爷负手站于后院之中,心中充满无奈,自己身为武将之子,却只能整天游荡于街边巷尾,教武场上的弯弓射马,边塞战场的沙场搏杀,竟都与自己无缘。成亲!如果就此被束缚,碌碌无为的过一生,倒还不如驰骋沙场,御敌于外。落寞的抬起头,一轮明月高挂,皎洁,淡雅,便如同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那眉心的朱砂如此刺目,令人心生疼痛。 “小侯爷!”身后一人拱手一拜,小侯爷回过头,道:“南宫先生。” “小侯爷为何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先生,白炎不明白,爹爹是威武侯,手下拥兵百万余,却让自己的儿子做一个整天无所事事之辈,为何!” 南宫陌心中一叹,夫人当年的承诺言犹在耳,绝不让这孩子戎马生涯,可是,抑制不住啊。当朝左相把政已经十余年,这大晋的天下,已经形同虚设,皇上成了傀儡,朝中稍有血性之士不是被罢黜,便是被调防边塞,武凡中利用手中权势,已将整个大晋一点点的噬空,现在唯一还能与之抗衡的,除了北方的赵括将军,便就是成乐的威武侯爷了。这孩子,已经十八了,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每当他站在身旁听取自己与侯爷调兵布防的计划时,他眼中所闪烁的光芒,明亮得刺人,他静静的听取,然后提出建议,居然颇有见地,连侯爷也私下喟叹:“可惜了此子了。” 天空斗转星移,这局势,要发生变化了,此乃天意,非人力所能控制。南宫陌微微一笑,道:“小侯爷,有些事情,不是人说能怎样就能怎样的,当今局势动荡,瞬间万变,这大晋,已经暗潮汹涌,多年来,小儿热河跟随小侯爷身边,虽然顽劣,然天资尚可,老夫悉心教导从不敢忘,若有一天,小侯爷避无可避走入征途,此子定能辅佐小侯爷,如南宫陌于侯爷也!” 局势动荡!小侯爷因南宫陌的话陷入了沉思,当今天下,能够牵制武凡中的,只有自己的父亲与大将军赵括两人而已了,赵将军常年御敌于白山之外,守的,是外敌赫博多虎视眈眈的的九原城,除了赫博多之外,尚有郑,韩两国与晋相毗邻,这两国虽然这些年毫无进犯迹象,却也在休养生息,战乱,只需要一个小小的讯号而已。 “如今朝里大多已是武凡中爪牙,前太尉李庭让因不满武凡中伸手其管辖,在大殿之上据理力争,却落得一个血溅金銮殿的下场,现在人人自危,只求自保,依我看,武凡中的下一步,就是瓦解赵括将军和侯爷的势力了。” 南宫陌的话,小侯爷心中早有共识,虽然武凡中无法对父亲做什么,但是,他的手中,有当今的皇上,皇命不可违!愚忠者,向来的下场都很凄惨,而自己的父亲,偏偏就是这样的人。 “依先生所言,这天下局势,将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小侯爷,天机,又岂能是人力所能猜度,不问也罢,不问也罢。”南宫陌打了个哈哈,一拜而去。 南宫热河没想到小侯爷果然转天又去了冷香楼,还是那满脸大胡子的打扮,南宫热河无奈的顶着一脸大麻子跟在身后,待两人进入楼中,大厅已经满堂高坐,见两人进来,众人都凑了过来,拱手道:“昨天就这位大爷一人见过那姬姑娘之面,我等实在心痒难耐,那姑娘曲子弹得如此好,连身边的小丫鬟都标致得让人流口水,大爷,这姬姑娘,定美若天仙吧。” 南宫热河也在好奇的等待着小侯爷的回答,他知道小侯爷心高气傲,前来提亲的大家闺秀中不乏美貌者,却都不及他昨晚呆立白纱之后那一眼所带来的震撼,究竟是怎样的女子,会令小侯爷如此倾心,奇怪,奇怪。 小侯爷却只是痞痞的一笑,附耳道:“其实,我呆立在纱后,只是给吓傻的,天下居然有如此丑的女子,实在是令人叹服,唉!”煞有介事的一摇头,身旁的人都如坠云雾,冷香楼绝不会弄个丑女进来,可是,这厮说得如此真实,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对即将到来的姬姑娘更加好奇。喧哗中的小侯爷只是微微一笑,找了个好位置坐下,又招手叫来老鸨,顺手就丢了一张银票,看见上面的数字,老鸨的眼睛都绿了。 “大爷大爷,看上哪位姑娘,我立马给你叫去。” “姬姑娘。” “这——”老鸨为难的看了看银票,强咽下那一口口水,将银票退到了小侯爷面前:“姬姑娘,只卖艺,当初是因为答应了她,她才来咱冷香楼的,咱也不能为了钱,坏了规矩。” 倒也老实,小侯爷将银票再丢过去:“只是一会请妈妈容我去后院跟姬姑娘说说话,无他。” “呃,这样啊,我只能保证大爷一会能到后院楼下,至于姑娘见不见你,还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完了完了,南宫热河心中一叹,看样子小侯爷是动了真格的了,要是被侯爷知道了……南宫热河将头仆在了桌上,死定了! 第九章 公子无瑕 更新时间:2o11o814 一曲奏尽,小侯爷朝南宫热河一使眼色,两人从旁门直入后院而去。 老鸨站于院后,脸上神色居然仍在犹豫。 小侯爷探手怀中,又掏出了一张银票,老鸨的手抖了抖,忙揣入怀中,却仍兀自叮嘱道:“这姬姑娘,性子淡然,大爷昨天既然见过她,应该知道那感觉,仙一般的人儿,但太淡太冷,连妈妈我见了,都禁不住退却三分,你可千万别惹恼了她,还有,她身边那丫头,脾气可爆,你们自己小心。”罗里吧嗦一大段,小侯爷居然没有半分不耐,南宫热河暗暗称奇,听这老鸨口中所说,那姬姑娘必有倾国倾城之貌,却又是那冰山般的人儿,有趣,有趣,南宫热河心里,居然漾起了一丝开心,小侯爷,南宫这次,看你怎么死,嘿嘿! 沿着老鸨指的小径,两人穿过长廊,从一道小门进入了冷香楼的最东面,一进那小院,两人俱是一呆。虽然现在已经二月,然外面的桃树依旧只发新蕾,而这个小院中,不但种满了桃树,且已经全然开花,枝枝争艳,片片芬芳,实在是令人惊讶! 院中小楼亮着灯火,隐约听见说话声。小侯爷整了整自己的大胡子,走到楼下,拱手一拜,高声道:“孟某唐突,求见姬姑娘,望姑娘应允一见!” 小楼二层之上窗户一推,一个人影只一晃,“啪”的一声窗户又给关上了。 “弦伊,何事!”桌前之人以手撑额,正用笔在写着什么,听窗户被如此用力碰上,不禁眉头一皱,轻声问道。 “楼下两只野猫乱叫,扰人清静。”被唤弦伊的少女愤然将手中衣衫一抱,走向衣橱。 撑在额间的手放下了,那身子站起,走到窗边,轻轻一推。 窗户再次推开,一个人影站在窗前望了下来。 不光是小侯爷,南宫热河的双眼也怔怔然无法挪开。 那窗口站立的,是一个白衣素裹的人儿,如墨勾勒的眉目,清亮流转的眼波,肤如凝脂,唇若桃花,脸上,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然,一头松挽的青丝随着缕缕春风飞舞飘扬,整个人,若仙子下凡,令人不敢逼视。 “小侯爷——这就是你所说的,丑女姬姑娘?!”喉间喏诺,南宫热河艰难的说完了这话。 “哗——”的一声,一盆清水从头淋下。 “噗——”小侯爷从口中喷出一口水来,看的太入神,忘记闭口了。 南宫热河不禁哈哈大笑。 看他们二人模样实在狼狈,楼上人儿也忍俊不禁,嘴角勾起笑意。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小侯爷口中喃喃,姬姑娘身旁的丫头弦伊狠狠的扬了扬手中的铜盆:“无耻浪荡子,还不走,是不是要本姑娘用盆砸你们。” “牡丹花下死,哎哟。” 一个铜盆直冲两人砸来,小侯爷拉起南宫热河一退身,径直飘上后院围墙,笑道:“今日得见姬姑娘一笑,不枉此行,孟某告辞,明日再来。”身形一翩,两人远远而去。 “弦伊,你这性子何时能改。”轻叹一声,无瑕走到桌旁,继续写字。 “公子,弦伊就是看不得那些浪荡子觊觎公子之貌,纠缠不断,他们明天还来,我便还泼。” 无瑕公子双眼没有抬起,仍然在写字,口中却缓缓道:“那两人,定不是寻常人,进入青楼寻欢买乐尚且要易容改扮,此二人,必有来历。” “乔装改扮?公子何以得知?” 这话,倒让无暇公子顿下了手中之笔,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居然再次勾起笑意:“那顽劣之徒,刀疤本是假的也就罢了,偏昨日贴左颊,今日贴右颊,让人哭笑不得。”浅笑,继续写字,身旁的弦伊却吃惊的望向了公子,从小便冷若冰霜的公子,今日居然绽现了如此多的笑容,那厮真有这能力,能令公子暂时忘却彻骨深仇,展颜一笑! 清月高挂! 身后一道黑影瞬息显现。 “怎样?”无暇公子口中淡淡,放下笔等待回音。 “探遍了整个成乐的青楼,均未找到叫蓉卿的女人。” 还是没找到! 无瑕公子心中不禁闪过一丝怅然,姨娘,思颖表妹,你们究竟在哪? “公子可还有吩咐?”那黑影半跪身后请示道。 “弓,你过来。” 随着呼唤,黑影站起,走到身旁。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一袭束身黑衣令颀长的身形显得无比挺拔,剑眉入鬓,一双深邃的黑瞳,高挺的鼻梁,总是紧抿着的双唇,走路悄无声息,内敛而沉静,如果他站立不动,身旁的空气也会一并失去生机。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无瑕公子伸手倒了杯茶,递给了面前之人。 “弓不觉辛苦。”召唤弓将茶杯接过,道:“倒是公子你,为了寻找表夫人母女两,费劲周折,甚至不惜扮作女儿身,进入这青楼之中,公子此貌,只怕引起不少麻烦。” “可不是。”刚踏入门,弦伊便疾步走到了哥哥身旁,将手一挽,笑道:“哥哥,我们有好久没见了。” 弓拉着妹妹的双手细细看了看:“又长高了一些。” “你们兄妹,同侍我的身旁,却亦然难以见面,待找到姨娘和表妹,你们便离了我,去过一些安宁的日子罢。” “公子。”召唤弓一拉弦伊,两人跪在了无暇公子面前:“那血海深仇,不是公子一人的,国仇家恨,公子已经背负了这么多年,请公子让弓兄妹两为你分担,纵然只有一二,也能将负于双肩的重担减轻几分,公子你,才十八而已啊!” 那感慨,令无瑕公子双眸一动,一抹不易觉察的伤痛转瞬即逝,他拿起茶杯,轻轻一抿:“冷三寻访第四张图已经两年,如若第四张图寻到,我无瑕,定让这大晋江山乾坤颠倒,天地变色。为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国家,报仇雪恨!弓,你信我吗?” 你信我吗? 信!一如当年八岁儿郎对自己许下承诺,然后始终如一的对待,弓望着面前淡若如此的公子,心中泛起的,除了疼惜,还是疼惜。十八年了,他默默背负着所有一切,那眉头,总有化不开的忧伤,那双肩如此削瘦,却一肩担起了所有,在风声鹤唳的动荡朝代,除了自保,还需要保护身边的人,他的无比的智慧,令所有人一次又一次化险为夷,并慢慢建立了自己的暗影势力。无瑕公子!这名字,代表的,已经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这个名字,代表了一股反晋的势力,这股势力已经在伺机而动,且逐渐强大到无法抑制! 第十章 夜雨蒙蒙 更新时间:2o11o814 小侯爷最近常常嘴角含笑,兀自发呆,丫头小子们都好奇得不得了,可是,谁都不敢去问,小侯爷那调皮的性子,整死人不偿命。然而整个侯府也因那微笑而生气盎然,这便是那孩子的魅力,能够影响身边的人同喜同悲! 南宫热河匆匆而来,脸上带着的,也不知是何种神情,又是叹气,又是好笑,小侯爷一声不发,看着他在面前踱步,任他卖弄,就是憋住不问,终于,南宫热河忍不住,凑过头来,笑道:“公主逃婚了!” 小侯爷的脸因他说的那话顿时呆滞了,顷刻,站起身子拔腿便跑。 “跑不掉,跑不掉了。”南宫热河在身后幸灾乐祸跺脚大笑:“我就说了,佰茶公主又怎会答应和亲外族,当年你俩在桃树下对天发誓,如果以后有谁敢于反抗指婚,另一个人就得无条件接受他(她),最终,公主要来投奔你了。” “孩童之话,岂能当真。” “若不能当真,小侯爷这跑的是哪出啊。” “还笑,收拾东西,避难去。” 返身便撞在了一个身躯上! 南宫陌蹬蹬退了两步,差点跌倒。 “爹!”南宫热河大汗,正想着一顿臭骂少不了,却见父亲只向小侯爷拱手一拜,便匆匆离去。 发生了什么? 小侯爷双眸一紧,嬉戏的神情顿时隐去,向南宫热河一示意,两人跟随而去。 威武侯孟昶龙此刻正与副将周胤在沙盘前讨论着什么,见南宫陌进来,顿时止住话语迎向了他。 南宫陌擦了擦因赶路而渗出的汗水,脸上神情肃然:“白山不久前遭到了赫博多的偷袭,来犯者达到了十万骑,因赵括将军回都述职,留守副将经验欠缺,加上来袭者人数众多,致使守军节节败退,居然让赫博多攻到了九原城外,赵括将军在京都听闻,顿足连连,竟然气得病倒,此刻那十万余众依然盘踞在九原城外,不曾撤退。侯爷,只怕此次,朝廷要派出侯爷前去御敌迎战了。” “迎战倒也不怕,只是。”周胤顿住话语,他所顾虑的,三人都心中有数。 “只怕武凡中利用这一次机会,将赵括将军扣与京都,又令侯爷远离成乐,趁机安插亲信,染指成乐城。” “如此一来,能够牵制他的两股势力都将受到瓦解,一旦他将人手安插进咱们成乐,想再弄出去,恐怕难上加难了。” “然而,九原之危又不能袖手旁观,想来,过不了多久,京都必有圣旨下来,侯爷,要早做打算了。”南宫陌一语尽了,三人陷入深思。 小侯爷眉头深锁,几欲离去,却终还是一推手,走进了门去。 “爹,让孩儿随您一同前去。” 突然响起的话语令威武侯爷心中一惊,看着走向自己的儿子,他摇头长叹:“爹说过了,你此生不许踏足军营,这些战事,不要去管,你只管好好的做你的……” “我不要好好做我的小侯爷。”小侯爷大叫着打断了父亲的话:“为什么我就不能征战沙场,为国效力,却始终如废人般碌碌于市井之中,我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勿需多言,总之,除了戎马,你要做什么,爹都随你。” “我要的,你永远给不了。”小侯爷眉间落寞,带着失望转身而去。 “小侯爷——”身后的叫喊拉不住狂奔而去的脚步,南宫热河一跺脚,正欲追去,却被父亲叫住了。 慢慢踱到父亲面前,南宫热河带着不解望向了威武侯爷,侯爷的态度太过奇怪,哪个做父亲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侯爷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唉。”南宫陌长叹一声,道:“河儿,你也不小了,应该要懂事了,为父多年来教导你的,你可都记住了。” “记住了。”在父亲面前,南宫热河不敢调皮。 “小侯爷这命相,压不住啊。”南宫陌郑重的将手按在儿子肩头,道:“如果有一天,小侯爷被卷入权势之争,戎马生涯,你一定要尽全力辅佐与他,切莫再小孩性子,万事以大局为重,为成大事者,应不拘小节,若小侯爷受情感羁绊,纵做小人,也要助其摆脱困境,他这一生,命犯桃花哪。” “南宫先生!”孟昶龙听得一惊,急问道:“你所说的。” 南宫陌站直身子,向威武侯爷深深一拜:“侯爷,天命,压不住,这大晋,要变天了!” 天空倾盆大雨,一道身影从寂静的小巷走过,摇摇晃晃,东倒西歪。 “啪——”一个酒壶被摔在地面。 “十八年了,我究竟做了些什么?每天锦衣玉食,胡作非为,一事无成。”发髻掉落,发丝覆盖在颊边,菱角分明的嘴唇勾起一丝冷笑,双眼冷冷的望着天空,任凭那暴雨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自己究竟是谁?八岁前的记忆里,究竟隐藏着什么?为何父母极力反对自己踏足军营,只是爱护之心吗? 脑海中晕晕沉沉,却依然不想回去,这天地之大,还有哪能容下自己。 小巷高墙,院中独楼。 “孟白炎唐突,深夜至此,望姬姑娘一见。” 窗户轻轻推开了,弦伊带着不解望向楼下,这声音,是每天来的大胡子没错,然而—— 那静立雨中之人,绝非那大胡子。 颀长的身型,一头长发不扎不束,随意披散,那脸扬起,居然是个翩翩公子,剑眉星目,俊朗非凡,脸上,却带着深深的倦意。 “白炎造次,望姬姑娘予以一见。”口中,仍然兀自请求。 “弦伊,让他离开,如此大雨,叫他不要等候。” “可是公子,那大胡子,成了少年郎,而且,只身站立雨中,似乎满腹心事,且已经略带醉意。”虽然平时伶牙俐齿,丝毫不饶人,然看见楼下之人站于雨中,落寞寡欢之貌,心中未免有所不忍,弦伊第一次向着大胡子说话。 无瑕公子眉头微微皱起,双眸抬起,望向了开着的窗,大雨滂沱,且,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第十一章 乱浮生 更新时间:2o11o815 那大雨,丝毫没有停歇之意,二月的夜晚,依然是凉意飕飕。 “公子,雨更大了。” “公子,大胡子还在楼下。” “公子,把外衣搭上吧,雨天,太凉了。” “公子……” “公子……” 门轻轻打开,小侯爷双眼微闭,仍然站立雨中,突然,雨住了。 “自己不自在,却扰得别人也不清净,你这顽劣的性子,可是自小便有。”一声轻叹响在耳畔,小侯爷睁开双眼,侧过头,那双眸子淡淡的望着自己,那人儿持手撑起雨伞站于身旁。 “我这性子,在别人眼中是fang荡不羁,在你的眼中,却成了孩童顽劣,你该狠住心,让我在这雨中站到天亮的。” “弦伊那丫头一直在耳边聒噪,不然,你便是倒在这里,我也不会理睬半分。” “是吗?” 是吗!未曾回答,无瑕公子手中雨伞掉落了,因为面前那人说完那话,竟径直扑到了他的肩头,那身子,如火般炙热。 “何苦来哉!”那头无力的靠入肩头,沁凉的二月大雨,让小侯爷发起了高烧。 “这么大个人,居然淋雨淋到发烧。”手下没闲着,弦伊将盆放在床边,嘴上仍在埋怨:“公子,你该早点让他进来的,现在不但进来了,还要整晚呆在这了。他这浑身湿漉漉的,可怎么办?” 无瑕公子一怔,抬眼望向了弦伊。 “别看我,除了公子,休想我再伺候任何人,再说了,他是男人,我不要帮他换。” 无瑕公子为难的低头看着面前之人,这一夜大雨定然不停,不换吧,必定令其病情加深,换吧…… 换吧…… 弦伊返身离开,无瑕公子双手伸向那炙热身躯,却又顿住了,多年的深居简出,令他总是孤独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双手从不碰触他人身体,就算同为男子,却也令他为难万分。脸上慢慢泛起红晕,终长叹一声,将小侯爷身子轻轻揽起,将湿衣脱下,双眼却侧向一旁,不敢面对。 那手如此轻柔拂过身体,小侯爷微睁双眼,模糊的视线中,最为明显的,是眉间的那粒泪型朱砂。脑海中,似乎也有那么一粒朱砂,也有那么一双淡然的双眸,在水波荡漾中与自己两两相望,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那记忆,是在自己的哪一个角落里的? “我叫无瑕!” 我叫无瑕! 我叫无瑕! 小侯爷醒来了。 头疼欲裂,昨天喝了多少?似乎直到整张桌子都堆满了酒壶,然后自己冒雨而出。 这是哪?鼻间充斥着淡淡的花香,那种清香,令人精神一振。房间里十分安静,摆设装饰均非常简单,一方古琴架于琴架,笔墨纸砚端放于桌旁,四壁挂着几幅画,却都是画的桃花,形态各异,争先斗艳。 自己最后来到的,似乎是冷香楼的东楼,那么,这里是—— 外窗开着,丝丝凉风从窗外吹入,小侯爷探头向下,俯首而望,可不望便罢,这一望,便乱了浮生,扰了情缘,入了深梦,再难醒来。 那漫天落英之中,一个粉妆玉琢般的人儿静静站立着,眉间锁着深思,双眸不知望向何处,一声鸟鸣唤醒了那张容颜,纤长手指伸出,摘下花瓣,噙入口中,那桃瓣,却与那双唇同样色彩,一片粉色映衬下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整个画面,如同梦境所现,又岂是人间所有!那画中之人,却有着无尽的落寞,让人看了,忍不住想去抚平那轻蹙的眉头,想让那嘴角勾起笑意,脸上绽现欢颜! “醒了?”身后弦伊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套衣服,道:“你的衣服已经洗好烫干了,我马上去拿粥过来。” “谢谢姑娘。” “我叫秋弦伊,你呢?” “孟白炎!”小侯爷恭敬的一拱手:“孟白炎叨扰。” “你真是那个脸上刀疤乱贴的大胡子?”弦伊仍然兀自不信的问道。 小侯爷不禁笑意难掩:“弦伊姑娘好眼力。” “可不是我,是我们家公……小姐发现,告诉我的,她说,恩恩。”弦伊清了清嗓子,学着公子神情道:“那顽劣之徒,刀疤本是假的也就罢了,偏昨日贴左颊,今日贴右颊,让人哭笑不得。”说完自己忍不住扑哧一声先笑了起来。 “你醒了!”门口一人淡淡然而来,经过身旁,未作停留,开口便道:“既然醒了,就自行离去吧,这里实在不方便公子逗留。” “弦伊姑娘说,有清粥相送,姬姑娘如此大度,容白炎在此避雨,又何必小气那区区一碗清粥呢。”小侯爷大大咧咧的端坐而下,一副耍无赖的模样。 弦伊不禁好笑,这大胡子,跟别人说话尚可,偏就对了公子总是一副纠缠不清,死乞白赖的模样,可惜,咱公子生性冷淡,可不是轻易便能纠缠的主。 果然,无瑕公子双眉一皱,走到桌旁坐下,自顾自的执笔画起桃花,对面前之无赖者不理不睬,任他来来去去,连头都不抬起一下。 弦伊端来清粥,小侯爷将碗拿过,毫不客气吃了起来,听他在一旁聒噪,无瑕公子双眸一抬,却不料小侯爷人虽在喝粥,却一双眼紧盯着自己,一直未曾移开过。 那双眸一动,继而垂下,仍然去画桃花,却在笔尖落下之时,乱了半分。 “昨晚幸得姑娘收留,不但施以汤药,还赠以衣穿,不知昨晚是何人为白炎换下湿衣悉心照顾,白炎要当面一谢。”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小侯爷彬彬有礼道。 “嗒——”一滴浓墨从笔尖滴下,霎时晕开,将好好的一副画溅上了瑕疵。 弦伊心中暗道不好,这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公子面皮薄,性子虽然淡然,但骨子里却倔强得很,昨晚上要不是这家伙烧得实在厉害,又怕找人招惹了麻烦,公子是打死都不会动手帮他换衣喂药的,却偏偏这不知死活的,还拿着这个说话。 “那门口卖大饼的老汉,昨晚上来送宵夜,正好你浑身湿漉漉,便让他动手为你更衣,要谢,出门右转,那个一脸麻子,皱纹满面的老汉便是。”无瑕公子口中轻语,毫不客气。 弦伊一愣,没想到公子损人也是这般厉害,回头偷看孟白炎,却见他似乎没有听见那话,反而拉起衣袖,放到鼻间一嗅,笑道:“淡淡的花香,与姑娘身上散发一样,那门口卖大饼的老汉,莫不是眉间也有那醉人的一点朱砂!” 笔尖再次顿住,无瑕公子手中之笔“啪——”的一声拍在桌上,面前那可恶的小侯爷早已经伸手抓起叠放一旁的衣衫翩然而去,笑声远远飘来:“白炎谢姑娘,明日定再次来访!” 弦伊偷偷的吐了吐舌,蹑手蹑脚的走出门去,这孟白炎,居然能让无瑕公子动怒,真真世上难得,正如公子所说,顽劣,太顽劣了! 第十二章 夜入小楼 更新时间:2o11o816 小侯爷一夜未归,侯府上下,亦然翻了天。 白歌月愤愤然站在大厅,威武侯爷居然跟那做错了事情的孩童般惴惴不安,要知道,虽然不是亲生,然这十年的亲情,又岂是一般。 “昨夜一夜大雨,要是淋了雨,生了病,可如何是好。”口中埋怨,白歌月斜觑了丈夫一眼,打定主意不理睬他。 “我再去找。”摇摇头,孟昶龙长叹一声顿足而去。 南宫热河口中喏喏,却最终没有说出来,所有客栈全都翻遍一无所获,那么,小侯爷此刻最可能在的,定是那个地方没错了。 脚步悄悄挪出,一返身却与一个身子撞在了一处。 “有什么好玩的,如此匆匆。”一个笑语响在耳畔,小侯爷狭促的凑过头来。 “我的爷,你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这侯府上下,只怕安宁不了了。” 小侯爷一惊,似乎想到了自己此刻的处境,一转身,居然便想开溜,那南宫又怎会放他,顿时一把抓住,大叫道:“夫人,侯爷,小侯爷回来了。” “放手放手。”小侯爷身子一点,飘然而去,南宫热河哪里肯放,一纵身,直追而上,只见硕大的威武侯府中两道身影此起彼落,一人在逃,一人在追,居然难分难解,一时间引得大家全都仰首而望,议论纷纷。 “小侯爷好身手。”南宫陌手摸胡须,笑叹道。 “河儿又何曾相差,两人自幼一同习武,天资相近,平日里虽然任性妄为,倒也还算勤奋,不至于荒废。”威武侯含笑颔首,脸上掩不住赞许之色,却早将那令自己担心一整晚的可恨忘得一干二净。 “炎儿,再不下来,为娘的就要亲自上去揪你了。”一声娇喝,白歌月冷着张脸站于院中。 罢了罢了,小侯爷无奈的顿下步子,身子直直坠下。 “跟我进来。”一转身,白歌月向着房间而去。 小侯爷回头望向父亲,虽然平日里基本都是父亲唱黑脸,然一旦母亲发火,是连父亲都一并责怪的。儿子乞求的眼神,威武侯却假装没看见,抬头望天,眼神再望过去,连南宫陌也装作看向一旁,谁都不敢去帮腔。 小侯爷用杀死人的眼神狠狠瞪了瞪南宫热河,终无奈的跟随母亲进了房间。 房中圆桌之上整齐摆放着许多东西,白歌月冷脸坐在凳上,小侯爷走到母亲面前蹲下,伸手拉起母亲衣摆摇了摇,道:“娘,炎儿知错了,以后再不敢如此任性妄为了。”那在外桀骜不驯的十八少年郎,此刻却如孩子般撒娇,那轻语,令白歌月的心中漾起温馨,忍了又忍,终还是抓住儿子的手将他拉至凳上坐下。 “你爹说了,从今开始,不再反对你踏足军营,所以,从现在起,你便再不可胡闹妄为,你是威武侯的儿子,是我云锦公主的儿子,切不可让人看低。” “真的?爹娘果真不再反对炎儿踏足军营,戎马生涯?” 唉!白歌月心中一声长叹。 反对,怎能不反对,我宁愿你做个平凡的小侯爷,好好的在我身旁活着,可是,如南宫先生所言,那命相,压不住呐!这大晋,要变天了! “这些是什么?”好奇的拿起桌上东西,小侯爷问道。 手中,是一条白色丝帕,边角绣着一个炎字。 “是娘给炎儿的吗?” “这些,都是你八岁前身旁所带之物,为娘全都悉心收藏,每一件物品,都完好无损,娘害怕你在失去记忆之后,还失去自己的身份,如果有一天,你能够得知自己的身份,这些个,或许有能够证明的东西。” 丝帕,锦囊,衣物,还有一条红巾,小侯爷的手顿在了那条红巾上,那红巾,在这堆东西中,显得如此突兀。 “这是当年缠在你受伤臂间的红巾,或许,是某个救过你的人所留下的。” 手将红巾拿起,那柔软的质地,说明红巾价值不菲,展开,却见巾角处绣着一朵桃花,并在那桃花之旁,绣着一个瑕字! 不知怎的,小侯爷脑中,浮现的,居然是冷香楼中的姬姑娘。 桃花,那漫天飞舞的花瓣,那静立落英之中的人儿,纯洁无瑕。 嘴角浮现的淡淡笑意,令白歌月心中讶然,这孩子,眉间眼底尽含春意,是谁,在自己所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走进了这孩子的心中? “娘,这红巾给炎儿吧,若能找到当年救我之人,我一定好好报答于他。” “理当如此。” 小侯爷将红巾拿起,望了望,却不塞入怀中,反手往肩头一搭,颀长的身子站起,笑道:“如果有一天,我遇上自己心仪女子,便将这红巾相赠,让她一同记住当年于我有恩之人,将这么一个绝世无双的好男儿留给了她。” “贫嘴。”白歌月掩嘴而笑:“去罢,你爹还有事要叮嘱你。” “炎儿告退。”双拳轻抱,小侯爷恭恭敬敬的向着母亲一拜:“谢白夫人饶小儿这一回。” “还贫!”扬手作势要去打那顽劣孩儿,小侯爷身子只一晃,瞬间便没入了门外春色之中。 细雨如丝,稍作停歇之后,那雨再次落下,绵延不绝。 弦伊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手指,公子在沐浴,自己却无事可做,好久没有耍剑,不禁技痒。身子站起,足尖轻点,当那身子从窗而出,手中却多了一柄三尺长剑。 “别推别推,要掉下去了。”微微黯淡的夜色下,两道身影挤在一处,互相推攘,一道冷芒掠来,两人大叫不好,身子瞬间分开,却见那泛着寒光的长剑直逼而来。 “大胆小贼,敢闯我冷香楼,看剑。” 南宫热河叫苦不迭,口中刚被小侯爷塞进的酸果堵住,那剑便汹汹而来,根本没有给他发声的机会,身子躲开的一瞬,却见那不顾道义的小侯爷早已没了身影,留下自己一人被堵在了围墙之内。 “姑娘,我呸!”口中酸果被咬开,顿时一股酸涩之味冲入脑门,南宫热河不禁吐舌甩头,弦伊却听当前之人不知悔改,还敢挑衅,顿时手中长剑再无半分留情,直刺而去。 第十三章 难当此诺 更新时间:2o11o816 见南宫热河被弦伊揪住,小侯爷嘻然一笑,身子一晃,如断线风筝般飘入了二楼。 将手中上好花雕放置桌上,小侯爷探头向内,却没有看见想见之人。 “弦伊,外面何事这么吵!”套阁内传来一声轻柔的问话,小侯爷想也没想,只手一推,门开了,然而他的身子马上僵住了。 房间里轻雾缭绕,热腾腾的薄烟伴着淡淡的花香弥漫了整个屋子,一个木桶放置于屋内,问话之人正背对着大门梳洗如瀑长发,听到推门声,门内人儿一惊,小侯爷抱歉之声尚未出口,却见一道金芒闪过,蜡烛倏然熄灭。 该死该死,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了。 “我不是故意的。” “出去。”一阵劲风扑面而来,小侯爷用手一挡,抓住了那瞬间袭来的手臂:“姬姑娘,白炎绝非有意冒犯。” “啪——”的一声,因慌乱后退,居然忘记身后那低矮的门槛,小侯爷向后仰倒,双手却仍然紧抓那手臂不放,无瑕公子猝防不及,被一把拉住向下扑去,于是,听见屋内响动,丢下南宫热河一跃上楼的弦伊看见的,是自家公子身着薄衫扑于小侯爷怀中的情景。整个房间的空气顿时凝滞了,弦伊呆呆的望着仍然倒于地面的两人,不知所措。当听见身后直追而上的脚步声,她的身子骤然回转,一把拉住了紧跟而来的南宫热河:“出去。”南宫热河一脸无辜的想看看屋内情形,却身不由已的被拉出了门去。 无瑕公子气愤交加,他撑起身子,双眼却正对上了小侯爷那满含歉意的双眼。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略略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无瑕公子一头如墨青丝仍然滴落着水珠,慢慢的,浸湿了小侯爷胸口的衣裳。 “你究竟要搂着我到何时。”那看似平淡的声音已经蕴含了无限的怒火,为何,这人总是能让自己平静的心境如此躁然。 “除非你答应我,不生我的气。”小侯爷索性一副一不做二不休的架势,耍起了无赖。 “你可知道你这样做,后果很严重。”那口中话语已经冷到极点,浑身散发的杀意浓得数里外都能感受得到,小侯爷却依然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不松反紧,道:“反正我现在松了手也是死路一条,你若不答应我饶了我这一回,纵然是双臂折断,我也打死都不放开你。” 无瑕身子挣了挣,无奈两人倒下的姿势太过暧昧,小侯爷身怀武功,绝非泛泛之辈,挣扎几下,居然无法挣脱,顿时心中羞愤难当,一张脸微微泛红,口中轻喘,那愤然的模样,撩人心扉。正待再次责难,却觉唇边一凉,双眸一垂,只见小侯爷双唇轻轻覆盖,在自己唇间烙下了轻吻一道。那挣扎停止了,无瑕感到脑中一片空白,隔着衣衫,小侯爷那炙热的身躯与自己如此暧昧纠缠,心,如同要跳跃而出,他突然感到不知所措,那种茫然令他的身子骤然紧绷,然后身体蓄力,一道内力将那怀抱推开,两人就那么跌坐于地,两两相望。 “我要娶你。”小侯爷口中,郑重的说出了那话。 无瑕公子双眸动了动,似乎没听明白面前之人所说之话。 “我要娶你。”那双眼如此真诚,那一刹,无瑕相信,面前那人,对自己所说之话,出于真心,然而…… “你走吧,此话,无瑕只当从未听过。” “姑娘可是怀疑白炎此心。” “青楼之中,不敢谈真心。”无瑕双眼垂下,避开那炙热眼神。 “我孟白炎今指天起誓,对姬姑娘之心,天地可鉴,今生只愿执子之手,白首不相离,若违此诺言,天地不容。” 没有回答,那朱砂之下的双眸闪过了一丝殇痛,口中仍然执拗道:“此话,无瑕只当从未听闻,孟公子,这里终不是你等久留之地,繁华总有落定之时,珍惜身边人,风月场上的风花雪月,不过是过眼云烟,终有一日,无瑕也只是公子生命中模糊的记忆罢了。” “白炎真心,姑娘为何不信我。” 语顿,半晌,一声轻叹响起。 “此诺,无瑕当不起!” 那纤长十指缓缓抬起,只伸手在腰间轻轻一拉,薄衫顺着光滑的肌肤一落而下,那身躯在外屋暗淡的烛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如此白皙美丽,然…… “无瑕,却非女儿身啊!”口中喃喃,那心,在对面那人莫名诧异的一刹,突然被刺痛。 沉默,难以忍受的沉默,许久,小侯爷失魂落魄的站起身,深深望了一眼仍然跌坐于地的人儿,然后,转身离去了。 痛!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疼痛顺着心脏蔓延。无瑕公子没有抬头,只是拉起衣服,站起身,在小侯爷踏出房间的那一刹,将门轻轻磕上了。 南宫热河发愁的望着醉倒桌旁的小侯爷,心想等会要怎样才能在不被侯爷发现的情况下将小侯爷弄回府中,小侯爷却突然笑了:“南宫热河,你坏啊,你坏啊,你居然咒本侯今生将为一男子颠倒容华,你太坏了,太坏了……”小侯爷口中说着酒话,一旁的南宫热河却是满头雾水。 今天因侯爷终于答应再也不限制小侯爷进入军营,小侯爷特地带了花雕美酒去找姬姑娘庆祝,却不料一进去就被弦伊抓个正着,然后楼上究竟出了什么状况自己根本无法知晓,小侯爷却失魂落魄的带着自己来酒坊买醉,即便是姬姑娘不愿一同喝酒,也不必伤心至此吧。 “小侯爷何出此言!”带着莫名不解,南宫热河将头凑到了小侯爷面前,小侯爷居然双目含泪,口中却兀自大笑道:“竟被你一语成戳,你真该死,你怎么不出家为僧,普度众生去。哈哈哈哈——”一串长笑,小侯爷摇摇晃晃站起身子,推开南宫热河双手,趔趄而去。 “公子!”弦伊小心翼翼将手中茶杯放下,猜度着此刻情形,无瑕公子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然后道:“弓有消息传来,说有人曾见姨娘母女被韩国一富商带离了此地,等他证实此话,我们便离开这里。” “公子,可毫无牵挂,一如既往。”弦伊突然问道。 无瑕公子手中茶杯轻轻一晃,只一瞬,便恢复了正常,眉间写满了落寞,却依然不动声色。那种压抑,令身旁少女心头疼痛,那单薄双肩负重太多,这种颠簸流离,要到何时,才能结束! 第十四章 缘来是你 更新时间:2o11o817 “公子可是又想念娘亲了?” “为何这么问。” 弦伊却走到套阁门边,捡起一条红巾,递到无瑕公子面前。 “夫人给公子做的红巾掉在这了。” 无瑕眸中讶然,伸手将红巾拿过,巾角一朵绚烂桃花,一个瑕字赫然入眼。 “近来未曾拿出红巾,又怎会掉在这里。”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 跌倒之时,似乎是从他的身上拽下什么,可是,这红巾明明是自己私物,又怎会在他身上。 双眸陷入沉思,然后,一道身影跟那人重合了。 “李炎当守此诺!”十年前那匆匆一面的孩童霎时回到了眼前,无瑕双眸含异,当初一见,便觉十分熟悉,自己记忆力非比常人,却因当时还是孩童,所以未曾深究,原来,竟是他! 手中温润的琉璃散发着迷人的色彩,李炎,孟白炎。 十年前那个被人追杀的孩子,如今,已经成了富贵公子,却,与自己这般相遇…… 夜色撩人,仰望月色之人,却心冷如灰! 小侯爷为何如此拼命? 南宫热河勒马立于校武场外,满脸不解。从那夜酒肆买醉之后,小侯爷便一头扎在了军营中,连吃饭睡觉都不曾回到侯府之中,夫人甚是担心,他如此废寝忘食跟于父亲与南宫先生身后学习,本是好事,却带着一种避世之态,令人费解,故找来自己细细询问,可自己哪敢将与小侯爷出入青楼之事如实禀告,真真叫苦不迭。 “小侯爷,休息一下吧。”伸手将湿巾递过,南宫热河将小侯爷拽下马来。 “南宫先生可在帐中?我对于布防一说尚有许多疑问之处,要去向他讨教。”胡乱抹了一把脸,小侯爷挣开南宫热河双手,竟又要上马。南宫热河一把将缰绳拉住,阻在面前不许他上去。 “夫人让小侯爷回家去,你在这已经几天了,夫人很担心你。” “我,暂时不想回家。” “究竟那晚发生何事?小侯爷为何如此态度,你可还当我是兄弟手足,不然为何连我也一并隐瞒。” 小侯爷眸间一动,却避开南宫热河目光,将头望向苍茫一片。 静默不语,两人并肩站于广阔天地,半晌,小侯爷轻声道:“我孟白炎此生,深陷于此,再难自拔!天意弄人,纵使如此忙碌奔波,那人却终不能忘,那朱砂,落进了心里面,拿不出了!” 南宫热河心头一震,果然是为了那姬姑娘,敏锐如他,突然想到了那夜小侯爷所说之话,不禁心头骇然。 “小侯爷说南宫咒你今生将为一男子颠倒荣华,莫不然……” 没有回答,小侯爷纵身一跃,飞身上马,疾风一声长嘶,如箭而去,留下南宫热河一人呆然而立,茫然无措! 熙攘的街道,南宫热河踏入纸笔店中,小侯爷书房砚台被丫头不小心碰掉摔坏,自己刚好闲暇,便来逛逛。 手伸出去,却有另一只手同时伸向了那方砚台,一抬眼,竟是那姬姑娘身旁丫头弦伊。 本见有人与自己一同看上此砚,正欲相让,抬眼却是那大胡子身旁的跟班,弦伊顿时将手一压,抬头对店主道:“老板,这砚我要了。” 南宫热河正因小侯爷一事烦恼万分,见这丫头如此挑衅,也是伸手抓住那砚,道:“无论这丫头出多少,本大爷都多加你十两银子。” “臭小子,趁早放手,这砚台本姑娘今天要定了。” “大爷我今天就看上这砚了,说什么都要买,丫头,你趁早放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店主快步走出,急道:“两位放手,切莫伤了和气,本店砚台还有很多,两位再选便是。” “不要——” “不要——” 异口同声的说完那话,两人竟在那狭小的店中动起手来,店主急得顿足连连,大叫着:“哎呀,我的砚台啊,小心小心,别打了,我的大爷姑奶奶们。” “啪——”的一声,也不知是谁先放了手,那砚台离了两手,摔在地面,顿时碎裂。 “我的砚台啊,这可是上好的端砚啊。”店主欲哭无泪,那两个祸端却抱起双臂,谁都不愿担此责任。 “大爷,你不是很有钱吗,现在摔坏了人家的砚台,怎么不赔呢。”弦伊满脸蔑然,头偏向一旁,拒不负责。南宫热河却嘻嘻一笑,道:“姑娘,这砚台可是你要死要活从我手上抢的,现在没拿稳,摔坏了,可不能欺负了店家,不给钱啊。”“你——”“我怎样,不服气,找个宽敞地,咱们练练去。” 店外行人越积越多,那两冤家却只是抱着手臂,互不理睬,僵持不下。 “我家小侯爷被你家主子欺负惨了,今天我就要出了这口气。”突如其来的话让弦伊一愣。 “小侯爷,什么小侯爷。” 南宫热河立时闭口,完了,说漏嘴了。 “大胡子孟白炎是小侯爷?!” 听闻弦伊此言,身边有人插嘴道:“孟白炎是咱们成乐的小侯爷,姑娘是新来的吧,居然连小侯爷也不认识。” 被旁人一抢白,弦伊顿时火冒三丈,张口便道:“小侯爷了不起啊,我家主子怎么欺负他了,我家公子才让他欺负了呢,他……”呀——!弦伊捂住嘴,一双眼溜溜望向南宫热河。 果然!南宫热河心头一搐,小侯爷,那姬姑娘,果然是一男子吗?我这嘴,怎么好的不灵坏得灵呢。呸呸呸! 看着南宫热河懊恼万分的模样,弦伊索性一手将他推开,恶狠狠道:“回去告诉你家小侯爷,我家公子至此不想再见到他,让他以后不要再做纠缠。” 推开人群,对面立着的那人却让弦伊脚步顿住了。 大胡子站在人群之后,颀长的身子默然而立,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几天不见,竟然憔悴许多。 “我掉了一件东西,弦伊姑娘可曾看见。” “什么。”面前这人模样令弦伊心中泛起一丝酸楚,口中不再那般冲撞。 “一条红巾,对我很重要。” “红巾,可是巾角桃花,绣着个瑕字的?” “是!” “那本是我家公子之物,又怎会是你掉下的呢?” 弦伊那话令小侯爷脑中轰然作响,桃花,那满园的桃花,无瑕,那巾角的瑕字…… 飞身上马,铁蹄如风,那马,载着主人满腔的沸腾疾驰而去! 第十五章 红巾定情 更新时间:2o11o817 “小侯爷,小侯爷——”冷香楼老鸨满面笑容的跟随在小侯爷身后:“小侯爷大驾光临,看上哪位姑娘,奴家立刻叫她出来,怎敢劳动小侯爷亲自去请。” 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顺手丢给了老鸨,小侯爷道:“从今开始,姬姑娘便是自由之身,你看数目够不够。”那老鸨一听此言,立马展开手中银票,乐的满眼生花:“哟哟,姬姑娘好福气,能得到小侯爷眷顾,够了够了。” “啪——”的一声,银票却被身后之人抢去,弦伊怒目而视,道:“妈妈,当初我家小姐根本没有卖身这冷香楼,不过暂时借住而已,你收这银子,良心可安。” “哎哟,弦伊姑娘,这是小侯爷对姬姑娘的一片心意,怎可,如此不通人情呢。”口中不停,老鸨伸手将银票抢过,紧紧护在怀中,小侯爷却不去计较,身形一动,掠过长廊,径直向着那东楼而去。 “你——”弦伊在身后一叫不住,却又不敢贸然跟去,生怕公子见了责怪,顿时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 不知如何是好的,又岂是她一人,南宫热河亦然跟在身后,见小侯爷径直去了东楼,也是欲跟不能,老鸨拿了银票,害怕再被夺去,早就跑没了影,剩下那两个斗气冤家,你看我,我看你,终长叹一声,对坐在廊中石凳之上,互望一眼,“哼!”的一声,将头别向一旁,谁都不理睬谁。 听闻匆匆脚步声,无瑕公子将手一扬,身后一道黑影瞬间逝去。 当看清面前那人,无瑕不禁脸色一变,身子返过,竟是要离开。 “无瑕!” 身后那呼唤令他的脚步一顿,手臂被拉住,身后人一用力,他的身子顿时转了过来。 两两相望! ………… 他憔悴了! “无瑕当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孟公子似乎依然有所误会。” “我来拿我的红巾。” 感到手中人儿的那一轻颤,小侯爷眉间了然。 “什么红巾,无瑕不知。” 小侯爷将头微微低下,双眼就那么望着面前人儿,纵淡然如无瑕,也无法面对那目光。 “那红巾,我是要送给心上之人的。” 明眸抬起,无瑕怔怔望向小侯爷,却不知如何回答。即便自己说没拿,红巾也确在手中,小侯爷如此说明,若自己不退还红巾,岂不便默认了他的那话。 嘴角勾起笑意,小侯爷道:“那红巾,无瑕可是收下了?” 心中一动,无瑕公子轻叹一声望着小侯爷,道:“痴儿,这世上女子何止万千,却偏偏缠了我做什么。” “世上女子万千,却都不是此无瑕,天地间,只有这一个无瑕能让我心动。” “无瑕本如芦絮,今天这里落了,明天便会去了那里,你又何苦让自己深陷其中。” “我知道你不是寻常之人,藏身青楼,必定有你自己的苦衷,相信我,只要你需要,我会倾尽全力去帮助你。” “我所要的,你给不了。”眉间落寞,无瑕拂去抓在臂间的手,身子一顿,竟飘然而上,立于桃枝之巅,轻轻然若浮水鸿毛。 “为无瑕,纵倾尽天下,也在所不惜。”桃枝之下,执手年华,那誓言一遍一遍响在耳畔,仰头望向自己的男子那一句轻声的承诺,终让彼此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 “公子,外面凉了,弦伊推你进去吧。”多年后,在落英缤纷的桃林之中,当那华韵不复,青丝成白发,想起当年的那一句承诺,心头泛起的,却依然是,疼惜! ———————————————— 桃枝轻晃,枝头人儿瞬间而去,顷刻,一道红影直掷而来。 小侯爷伸手将红巾接住,楼上人儿静静站立窗前:“红巾还给你,此诺,不可再许。” “既然这红巾是你的,那么,当年救我之人,也是你了。” “是!” 小侯爷却将那红巾展开,微微一笑,反手搭过肩头,系于颈间,仰头道:“除非这世上没了孟白炎此人,否则红巾自此再不离身,白炎此心,不改不悔!” 清风吹过,红巾随黑发一同卷舞风中,楼上之人望着望着,竟被那抹红色刺痛了双眼,明眸之中,漾起薄雾,渐渐的,落下眼泪。 那一仰头,一俯首,一微笑,一落泪间,两个命运多桀的少年郎,在那漫天绯红片片飞舞的桃园之中,将情感的缕缕红丝,绞成了挣扎沉沦的缠绵。 “我无瑕,终还是没能跳出这红尘之外!”口中喃喃,楼上人儿返身而去,楼下之人却痴了,呆了,深陷了!自此,再难自拔! 南宫热河带着担心跟于小侯爷身后,见他拿回了红巾,整个人似乎精神了很多,多日未见的笑容再次回到脸上,心中长叹,只道是少年性情,过去便罢,居然也帮着瞒了夫人,闭口不提。却不料,这一瞒,便种下了他日之祸端,回首之时,却默想,当年那情,又岂能是自己便能挽回,自此,愈加惋惜! 脚步匆匆,召唤弓听随公子之命,前往十里铺外取回一封密函,近三月的天气,阳光明媚,纵冷然若弓,也不禁心头泛起暖意,静谧的林间小道中,远远的一阵马蹄令他心生警惕,多年的刺客生涯,令他的感觉十分敏锐,却听那远处马蹄分沓凌乱,似乎有所状况,抬眼望去,果然一马疯狂行至,马上一道白色人影东倒西歪,却兀自手抓缰绳死不能放,看样子,是马受了惊了。当马从身旁掠过,弓的身子一躬,眨眼便落在了马背上,缚住面前之人将缰绳拉起,谁知那马仍然不能停下,竟还在往前冲去。 深邃的双眸抬起,弓向前望去,小道尽头已经无路,若不能离马,两人便要随了那马一同跌下山谷,弓松开缰绳,将怀中人紧紧抱住,提气而起,脚踏马背离身而去,疯行的速度令他无法稳当落地,便只是紧紧护住怀中之人,顺着冲力直滚而下,跌撞间两人撞在树间,停下了身子。 “你可还好?”那话还在唇边,“啪——”的一声,弓呆住了,怀中那人居然扬手便是一记耳光,那是一张明媚如春的脸,一个貌可倾城的少女,然…… 弓放开怀抱,转身而去,身后那少女却“哇——”的一声哭出声来:“你走,让我一个人死在这,反正我是个爹爹不疼,哥哥不爱的可怜孩子,纵是葬身荒野,也不会有人掉下一滴眼泪,谁都欺负我,连马都欺负我,我活着,便也如死了一般,你走吧走吧,如果我死了,你也不用良心过意不去,就当是街边捡了一条流浪的小狗,又被自己不小心踩死了罢了。” 此女如此刁蛮,召唤弓心中一声长叹,脚步顿住了,他回过头,眉头深锁,那少女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实在无法狠心丢下,弓的心,居然犹豫起来,虽然知道自己此刻再次接近,无异助长少女脾气,却见她年龄应与妹妹弦伊差不多,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忍,摇摇头走到少女面前,伸出手去:“我扶你。”少女却一把抹去泪水道:“我要背!” 第十六章 遇有期 更新时间:2o11o818 召唤弓显得有点无可奈何,本欲再次丢下那刁蛮丫头离去,却见她抬起右脚,那脚居然因跌撞而肿起,那么,这算是自己的责任了么?弓那张总是冷意默然的脸浮起了一丝苦笑,走过去,扶起少女,然后返身半蹲下身子,一个温软的身体立刻趴在了他的背上。 “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至于很坏。” “在下把姑娘从悬崖边救下来,却只换来了一巴掌,现在还要背你回去,莫非上世欠了你何事,今生被你讨债来了。” “那你欠我的,肯定是一件很大的事情,你看,我本来骑马好好的,就是因为要遇上你,那马儿才疯了的,你说是不是都是你的错。”那少女居然就此胡搅蛮缠起来,弓觉得自己还是闭嘴较好,不然再过一会,估计身边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得算在自己头上了。 走了一会,却再没听见身后少女说话,弓的头微微侧过,那少女居然一头靠在他的颈后,沉沉睡去了。 温热的鼻息轻轻呵于颈后,弓呆了一呆,从小,妹妹身体便不好,也是如这般被自己背于身后四处流离,那些日子不堪回首,如若不是遇见了公子,恐怕多年前兄妹两便已经去了黄泉见父母,思及此事,却又想起了公子那喧嚣中依然孤独的身影,不禁暗叹。 “我不要嫁,不嫁!”身后少女突然梦中出声,搭于肩头的双手骤然用力,弓吃痛的闷哼一声,顿住脚步,却觉两滴清泪落入颈间,被风吹凉,烙上心头!是何事,令这刁蛮少女梦中落泪,弓的心头泛过一丝心疼,愿妹妹弦伊此生不会再梦中落泪,能够开心生活,为此,弓在所不惜! 那是召唤弓与公主佰茶的初次相遇,佰茶公主刁蛮任性的一面,就此深深刻入了弓的心里,这萍水相逢的擦身而过如此寻常,却不料,这情,便从此生了根,不自觉的滋生枝桠,然后盘踞,盘踞!几年后,兵临城下,城墙之上佰茶那句“生不同衾,死愿同穴!”让那浴血沙场的男子浩然而立,此情,上穷碧落下黄泉,不离,不弃!至死不渝! 这一觉睡得如此香甜,一路的劳碌奔波已经让体力透支到了极限,佰茶睁开双眼,浑身酸软,柔软的床让她动也不想动,但马上,她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这里是哪?自己居然在一个陌生人的背上沉沉睡去…… 房间里好多桃花图,形态各异,姹紫嫣红,美不胜收。那一瞬,佰茶觉得自己仿佛掉入了一个世外桃源之中,然后,她听到了一阵幽婉的筝乐声,那琴声如此优美,带着淡淡的悲伤,令听者心境随之一同沉寂,几乎落泪。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陈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出不入兮往不返,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奏琴之人口中轻语,令佰茶心头唏嘘。 “屈原先生之《国殇》,居然也能融入这悠悠筝乐之中,何人弹奏,佰茶叹服!”佰茶一掀珠帘,踏出门去。楼外桃花漫天,那树下支着一琴,一道素洁背影席地而坐,听身后传来声音,奏琴之人站起,回身。 佰茶就此顿住了脚步,那树下站着的,是那九天之上的仙子么!随意挽起的青丝随着清风抚过脸颊,那人如此淡然的站在那片绯红之中,便仿佛整个人在那虚幻之中看着这个世界。 倾国倾城! 纵然是公主佰茶,在那张面容之前,都自叹不如。 人间竟然有如此绝色! 然后,佰茶更加呆然,因为好不容易将目光从那张脸上挪开,佰茶发现,面前所立之人,那衣着装束,竟,是一男子! 佰茶顿时石化! “扑哧——”身后一声轻笑,一个浑身绯红衣裳的少女手端茶盘从身边走过,径直走到男子身边将茶放在石桌上,返身道:“姑娘,睡得可好。” 无瑕公子微微一笑,将头轻点:“姑娘,请坐。” 佰茶痴痴的走到石桌旁落座,喃喃道:“大概是睡了太久了。”使劲揉了揉双眼,却不去看男子,只望了绯衣少女,道:“莫非我眼睛花了,此刻在我身边的,是一男子么?” 弦伊拿了茶盘遮在面前,吃吃笑得弯下腰来:“公子呐,哥哥哪里救回来的这姑娘,太过可爱,哎哟,不行不行,我先走了,呆会会笑得直不了腰了。”俏笑着,弦伊的身子风一般的没了踪影。 无瑕公子伸手将茶杯放在了佰茶面前,道:“姑娘家住何处,无瑕让人送你回去。” 听闻此言,佰茶蓦地惊醒过来。 “我不要回去。”那话脱口而出,令无瑕公子眉间一动,抬眸却见佰茶手指伸出,居然已经到了自己眉间。 “这朱砂,居然是天生的!” 无瑕公子不禁哭笑不得,面前这少女娇憨可爱,本性真然,令人不禁莞尔! “今儿个笑得够多了,再笑,白炎便要醉倒在这冷香楼中了。”一道身影从高墙掠来,无瑕公子心中轻叹,这人,又来了。 “小侯爷!”无瑕没有回身,只淡淡道:“这冷香楼,你还是少来为好。” 小侯爷被他叫得一愣,居然有点气恼:“这小侯爷,不是无瑕叫的,无瑕只可叫我白炎。” 无瑕公子也不去睬他,自顾喝茶,然后,发现对面姑娘不知何故,居然趴到了石桌之下。 小侯爷脚步渐渐走近,然后突然蹲下,将石桌之下少女揪出。 “佰茶——”那叫声之大,令无瑕公子不禁为之一呛。却见那少女先是委屈的绞动手指,然后,泪水渐渐酝酿,看得火候差不多,哇——的一声大哭,揪起小侯爷衣衫使劲擦着眼泪,凄然道:“孟白炎,当日之誓言你可不能忘,我现在是走投无路,你不要我,我便死了去,打死都不嫁给那个稀里哗啦的外邦太子。” 无瑕抬头,看着小侯爷一脸黑线的表情,心头居然没有来的泛起惬意,放下茶杯,轻笑不已。 第十七章 比翼难飞 更新时间:2o11o818 看着佰茶一路挣扎被小侯爷拉出小院,一道黑影瞬间追去,无瑕公子的身子一动,悄无声息的拦住了召唤弓的面前。 “随她去。” “公子!”弓轻声呼唤了一声,步子硬生生的顿住了。 “他们认识的,那姑娘,想来身份不一般,弓,尽量少跟她接触。” “是。”弓低低应了一声,继而道:“昨天那密函,冷二爷可说了什么。” “郑太子依照我的计策,肃清了身边敌对势力,冷二叔说,太子想见我,希望我去郑国一行。” “公子之意?” “你打听到姨娘母女随了韩国商人去了韩国,而冷三叔人却在东都寻访第四张图之所在,此刻形势居然形成鼎力,对此,我也有点犹豫。” “那公子此刻是何打算?” 无瑕双眸抬起,望向满园桃花,一声轻叹:“郑太子曾允诺当时机成熟之时,将助我一臂之力,此刻他的身边暗潮汹涌,必定需要我的辅助,然东都之行也势在必行,再等几日,我们便启程先去东都,了解了东都局势,再去郑国,姨娘母女失踪这么多年,想来找来也不易,一旦郑太子控制局面,我们再去韩国。” “是,那弓先去打点一下马匹车辆。” “万事小心。” 弓的身影瞬息没去,弦伊却站于一旁,望了公子,道:“过几日便离开此地,公子,可心无牵挂?” 无瑕公子心头一动,双眸垂下,拂去琴上落花,淡淡道:“你这丫头,又想说什么。” “那小侯爷——” “不过是少年任性罢了,我这容貌,总让人误认女儿身,他既已知晓,时间久了,必然将那心淡了去,世间女子何止万千,世上如无瑕者,岂会没有。”话说至此,却忽然想到小侯爷口中之言。 “世上女子万千,却都不是此无瑕,天地间,只有这一个无瑕能让我心动。” “为无瑕,纵倾尽天下,也在所不惜。” 痴儿,痴儿!心头一道刺痛,竟是那誓言令这波澜不惊的心泛起了波动,那悸动令无瑕公子双眉一皱。不会!自己怎会为一男子心生涟漪,那顽劣的小侯爷,不过是少年性情,又怎可当真。心中否认,却无法平静,无瑕公子纵身一跃,身子翩然而去。 “公子——”弦伊不禁顿足,糟,自己真不该多嘴一问,明明看出公子对那小侯爷不似往日对别人那般,却害怕他自己不晓,便从旁提醒,可是,公子是何人,又岂能不知自心,此刻,必定又是去了那里,这三月的天这么凉,要是生病了可怎么是好…… 马在侯府门口停下,小侯爷伸手将佰茶扶下,佰茶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襟,面目凄然:“好表哥,跟我向姨娘求情,让她切不可将我交出去,那蛮子之地,我死都不去的。” 小侯爷将脸凑近,细细看了佰茶的泪水:“公主殿下,你这苦肉计越演越好了,连我都几近被你骗到,等会到了我娘那,你就按这哭,铁定让她一同落泪。” “孟白炎——”口中一声怒吼,佰茶抬脚狠狠踩在了小侯爷脚上,小侯爷吃痛跳开,佰茶冲着他做了个鬼脸,提裙踏入侯府之中:“姨娘——佰茶来了,姨娘——”那撒娇的声音令小侯爷浑身一颤,这丫头,从小便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主,和亲,如果将她嫁到赫博多,估计本来可以相安无事的两国会因她而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然,现在赫博多兵犯白山,会是因这和亲之事挑起的吗?小侯爷的双眉微皱,眸中好玩之意顿时隐去,公主到了这成乐,恐怕,成乐的安宁,不会太久了。 白歌月紧紧握着佰茶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这孩子,长大了! “姨娘,佰茶好可怜,母后和皇帝哥哥让我去嫁那蛮子,我一路逃亡奔波,好不容易才到了这里,您最疼我,难道要眼见我被抓回去,绑着上那花轿不成,姨娘,救我。”口中委屈,佰茶双眼哗哗掉泪,此刻却不是演戏给谁,当真从皇宫逃离,一路奔波,几乎丧命,自觉委屈,在如母般的姨娘面前,再也忍不住,伤心落泪起来。 “这么一个娇弱的小佰茶,他们可也狠了心了要将你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别哭,在姨娘这住着,任谁来,也不让他带你走。”白歌月疼惜的拭去佰茶的泪水,口中承诺,心头却叹息不已,这女子终身大事本就身不由已,更何况生在皇家的公主,一旦下令和亲,又岂是逃离便能反抗,权当此刻安慰这可怜的孩子吧。口中长叹,将佰茶抱在怀中轻拍,抬眼却见儿子站在门口望着门内,不禁心头一动,脱口道:“让炎儿娶你吧。” “不要——” “我有心上之人。”小侯爷话语脱口而出,令他自己都猝防不及。 佰茶自是一呆,继而也道:“当日与表哥誓言,只是孩童戏语,姨娘又岂可当真。”双眸一垂,不去看那小侯爷,只是兀自走到桌旁坐下,再不说话。 听到儿子口中之言,白歌月眉间了然,果然这孩子已经有了意中之人。 “是谁家姑娘?告诉为娘,娘让你爹提亲去。” 小侯爷脑中轰响,谁家姑娘!谁家姑娘! 心头泛起一丝无力感,自己爱上的,竟是一男子,这话,怎能说出口! 看他脸上神色,佰茶眼中渐渐锁起深意,莫非,是…… 那冷香楼中的…… 心头骇然,继而,那仙一般的人儿浮现眼前,佰茶心头,居然为这两人泛起疼痛。从小便桀骜不驯的孟小侯爷,提亲之人从少时便络绎不绝,可他的顽劣也是朝野皆知,自己曾经暗叹,会是怎样的女子才能跟上他的脚步,若浩渺苍鹰,比翼齐飞,却不料…… 白歌月却不明白其中玄机,看儿子那神情,却竟是被那心仪之人拒绝一般,不禁暗暗称奇,这孩子心高气傲,多少婉约女子,他都不屑一顾,会是怎样的女子,能令他如此失魂落魄。 “炎儿——” “孩儿告退。”脚步急急,竟不等母亲话语说完,小侯爷返身而去。 第十八章 此情终沉沦 更新时间:2o11o819 白歌月急追不上,看着儿子身影没去,心头一阵慌乱,这孩子感情深埋,虽然平时fang荡不羁,却是那认定便不能更改的性子,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令他如此倾心。颈间红巾随风扬起,那红巾仍在身上,是因那女子不肯收下吗? 回头去看佰茶,却见佰茶将身子趴在桌上,眼睛盯着圆盘茶杯,竟痴痴然,陷入了沉思。 “小侯爷——”南宫热河策马跟于身后,急急道:“东都密报,因为佰茶公主逃婚,皇上震怒,已经命人直奔成乐而来了。” “佰茶本就不愿和亲外邦,皇上只有这一个妹妹,怎会如此绝情。”小侯爷口中不满,他与佰茶自小交好,心头自是不愿看她受到委屈,姻缘,纵然贵为皇亲,却也无法为自己的命运做主,想到佰茶,继而想到了自己,不禁胸中抑然,自己与无瑕之情,又怎会被世人所接受,无瑕哪,若你心如我心,纵千夫所指,我孟白炎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小侯爷去哪?” “心里烦,出去走走。喝——”一声大喝,疾风如电,转眼不见了踪影。 心里烦的,可是那人!南宫热河心中了然,长叹一声,勒马而去。 赫博多进犯白山,盘踞在九原城外不肯撤离,佰茶却坚决不愿和亲,皇上现在来成乐要人,只怕整个大晋,就此风起云涌,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皇权,将要旁落他人之手了。憋屈,尽管当今皇上是八岁登基,年幼无知,然现在十年过去,也已近弱冠,却听闻依然嬉笑于妃嫔之间,对江山社稷不闻不问,任由左相武凡中把持朝政,实在令人愤然。小侯爷使劲一镫马鞍,身子离了马儿,却直直扑入了三月的湖水之中。 安静!水下的世界如此安静!将那萦绕心头的一切烦恼都冲刷去了。 然…… 那水下,却有一道洁白的身影。 小侯爷一惊,一串气泡冒出,他身子一窜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再次潜下。 听闻响声,水下人儿动了,那明媚双眸睁开,就那么怔怔的望着面前之人,小侯爷却也呆住了,任谁都没想到,这水下之人,竟是无瑕! 修长双臂轻轻一划,无瑕返身而去,小侯爷一愣神间,双臂一振,身子如梭,径直追向那道身影。 那场景如此相似,十年前,为了躲避追捕跳入水中的李炎与静静呆在水下的无瑕相遇,十年后,依然是那两人,依然是静谧的水中世界,可是那情感,却已纠缠,再难斩断! 手臂被拉住,无瑕没有回头,身后那人却任双臂交错而过,将怀抱展开,将面前之人紧紧拥抱。 沉沦!那情感,挣扎着,慢慢付出,终难收回!无瑕仰起头,发丝随着水波与身后扬起的青丝缠绕,缠绕!那泪,看不见,因为化在了水里,终不能分离! 弦伊焦急的等待在外墙的小巷,三月的天气,凉意依然,可是,每当公子心中郁结,他都会一个人静静的呆在水中,那是从自己遇见他之前,便已经形成的习惯,无论是炎热的六月,还是飞雪的寒冬,只要是那心中被尘缘困扰,他都会躲藏在那寂静的水底,仿佛那样,他的心便能变得平静,然,每一次的代价都是,大病一场,身心俱伤! 今天为何去得如此久?天色已经暗淡,弦伊心急如焚,当纷沓的马蹄声传来,她急切的迎上去,看见的,却是南宫热河焦急的神情。 “我家小侯爷可在这里?”南宫热河一跃下马,急急问道。 “你家小侯爷怎会在我们这,你这找得可太奇怪了,难道他是三岁孩童,还怕被人拐了去不成。”弦伊心中正憋气,劈头就是一顿抢白,南宫热河气馁的将缰绳一松,嘟囔道:“他现在可是一心扑在了这冷香楼了,我不上这找,还能上哪找。” 弦伊杏眼一瞪,抬起一脚便狠狠踢在了南宫热河的脚踝之上,南宫热河顿时抱脚直跳,这丫头,忒狠! “死丫头。” “怎样——”毫不示弱的昂起头,娇俏可爱的弦伊生气的模样,令南宫热河心头一动,口中话语竟然顿住,顷刻,将头别向一旁,小声道:“好男儿不与小女子斗,就当大爷我今天被马儿撂了蹄子。” “你敢说我是马。”弦伊一掌便击了过去。南宫热河身形一顿,跃上墙头,笑道:“是,还是一匹烈马。” “有本事你别跑。”弦伊脚步一顿,身子随之飘然而上,狭窄的墙头,两道身影上下翻飞,互不相让,一时居然难分难解。 这丫头好功夫,南宫热河心中凛然,青楼中隐藏身份的无瑕公子,究竟是何人?!连身旁的丫头都如此身手不凡,他的身边,还有什么人? 马蹄声声,墙头两人同时回头望去,那两人一马,令他们俱是一呆。 马背上坐的,正是小侯爷与无瑕公子两人,弦伊双眼睁得大大,那小侯爷,居然从身后紧握缰绳,将无瑕公子紧紧拥于怀中。 公子脸色很苍白,弦伊双足一顿,落在马前,伸出双手:“公子,弦伊已经熬好了姜茶,你快回去换了衣服,仔细又生病了,每次都这样,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侯爷握住缰绳的双手一紧,双眉锁起了,怀中之人将头轻点,一动身,却被那怀抱轻缚,终不得脱。 “放手。”口中轻语,身子,却摇摇欲坠,感到他的不对劲,小侯爷放开缰绳,带着他的身子一同下马,双手松开,面前那身子,却在迈步间倒下了! 病来如山倒,此病,却由心生! 弦伊噙着泪水端茶送药,小侯爷一步不肯离开,呆在床前,悉心照顾。 “弦伊为何说每次都这样,他可是老这样折磨自己?”小侯爷心痛不已,口中喃喃。 “都怪你,要不是你,公子也不会弄成这样。”弦伊抹去泪水,恨恨望向小侯爷,也不去管对面南宫热河挤眉弄眼提醒,只管口中泄愤,却不料,小侯爷被斥,竟丝毫没有生气,反而眉角浮现笑意,南宫热河叫苦不迭,我的姑奶奶,你如此说,岂不是告诉小侯爷,无瑕公子心中有他,真真一个笨丫头!等到弦伊回过神来,却见南宫热河一脸黑线,摇头轻叹。抬眼去看小侯爷望向公子的目光,竟满满全是心疼,不禁暗暗叫苦,完了,本希望公子挣脱这情缘,却将两人推入了更深的境地,公子身负国仇家恨,却被这不容于世的情感羁绊,此情,必无结果,如果情缘逝去,公子又当,如何自处…… 第十九章 遇刺 更新时间:2o11o819 没料到无瑕公子这一病竟然拖拖沓沓去了半个月时间,本打算几天便离开成乐,也因那病而拖了下来。小侯爷除了每天去军营,便是赖在这冷香楼中不走,到了晚上,弦伊极度不耐,百赶才离开,无瑕公子每日只是闲暇作画,弹琴,对那无赖者不理不睬,小侯爷也不恼,自个呆得很开心,然却苦了南宫热河,除了要打点一切,还得帮着军营侯府两边隐瞒,实在心力交瘁,懊恼不迭。 佰茶每日无聊,便跟了白歌月去城中粥舍施粥,那些,全是从其他地方涌来的灾民,今年南方大旱,很多地方颗粒无收,朝廷却重税不止,很多人背井离乡,颠沛流离。 佰茶站在那些灾民之中,抬眼望去一片皆苦,常常有人走着走着就倒在地上自此死去,那种死亡极力冲击着她的心,想到远在东都众大臣的锦衣玉食,夜夜笙歌,再看着这些孤苦的百姓,佰茶心头涌起了一种悲哀,这对比,令她不堪忍受,自己能做什么?能给这些辛勤劳作,却终被一层层重税剥削丢了性命的百姓们带来什么?眼泪,常常在将那一碗清粥递到那一双双颤抖的手中之时止不住的掉落。 召唤弓站在灾民中,望着那落泪的女子,心底被深深触动,佰茶刁蛮的一面曾令他记忆犹新,她是侯府中的贵客,应该也是深闺之中的大家闺秀,却每日在这污浊不堪,病痛肆虐的灾民中奔波,此刻的她,是婉约的,是美丽的。 “弓哥哥——”一声脆生生的叫声拉回了召唤弓的目光,他俯下身子,将地上的孩子抱起,眼中漾起了笑意:“小虎子,哥哥买了药,等会去给爷爷熬了。”小虎子紧紧搂住召唤弓的脖子,开心叫道:“爷爷,弓哥哥又来送药了。”远处的老人颤巍巍的站起身子,恭敬的给召唤弓作了一揖,浑浊的泪水从满是皱纹的脸庞滑落,佰茶回过身,望着那颀长身影,不禁眨了眨眼,那身影很眼熟。看他与那些灾民的熟络,必定也是常来帮助他们之人,顿时好奇心起,将手中长勺递给身旁丫头,向着人群走去。 弓将手中药包交给小虎子,发觉快步而来的佰茶,想到公子叮嘱之话,脚步一晃,身子瞬间没入了人群之中,见他匆匆离去,佰茶心中讶然,继而涌起不甘,她的身子更加快速追去,等到白歌月抬起头,却发现佰茶身影顷刻便消失在了视线中。白歌月顿时急了起来,这里虽然还算太平,但涌来的灾民太多,其中不乏鸡鸣狗盗之辈,佰茶是公主,万万大意不得,回身叫了几名护卫,细细叮嘱,护卫们领命而去,白歌月依然放不下心,想着这里离校武场不远,便带了贴身丫头径直寻儿子而去。 威武侯孟昶龙于前几日去巡视长乐周边驻军,小侯爷这几日便清闲了下来,此刻刚与南宫热河练习骑射回到营中,听闻母亲到来,不禁心中疑惑,正待迎出,却见母亲已经急急来到面前。 “娘,可是又来施粥,难道是几日没见儿子,想得紧了。”口中嬉笑,小侯爷伸手扶过母亲,白歌月长叹一声,道:“佰茶跟我一同来的,不知见了谁,竟一眨眼便没了踪影,我让侍卫去寻了,你也带人去找一找,千万别出事。” 小侯爷一听诧然:“她才来几天,往日都是跟我们一起的,这成乐她也已经几年未到了,怎会还有认识的人,娘您别急,炎儿这就去找。”一返身将头盔丢在桌上,带着南宫热河急急而去。 佰茶急追不上,气的顿足大叫:“我知道你了,你就是前几日害我摔马的坏人,你快给我出来,你再跑,下次再见到你,我就把你手脚绑了,看你还跑,还跑。”藏身于树枝之上的弓哭笑不得,这丫头还是这么不可理喻,正欲离去,却听林中破空之声,弓一惊,一只利箭居然从林中射出,直奔佰茶而去。 来不及了,那箭如此来势汹汹,弓的身子跃下,已经没有时间去推开佰茶,只有现于佰茶面前,伸手将她拥住,硬生生的挡住了那一箭,箭的力道十分猛烈,居然将弓的手臂扎穿,弓闷哼一声,没等第二支箭矢射来,已经带了佰茶的身子远远而去。 佰茶被那突如其来的一抱惊呆了,正欲推开,却看着一支利箭从面前之人手臂穿过,带着鲜血溅染在自己身边。 身子被弓带起,腾空而去,佰茶扬起头,望向了那双眉紧锁的男子,然后,看见了身后迅疾追来的几道黑影。 刺客!佰茶心头一震,是何人所派?目的何在? 一滴汗珠落在颊边,佰茶抬头,看着那冷汗渐渐滴落的脸,然后侧目望向了那利箭穿透的手臂,那箭,居然有毒。佰茶心头泛起寒意,杀手本领如此强势,却依然箭尖抹毒,那要取自己性命之人,手段狠毒,令人发指。 “放下我吧。”佰茶知道此刻再不停下,那毒会蔓延得愈发迅速,弓没有吭声,只是执着的提步狂奔,那些杀手不是泛泛之辈,若没有中毒,自己尚可一拼,然此刻若停下,两人便都有生命之危。 天色渐暗,那些黑影追随身后,渐入城中,居然也不避讳,可见佰茶之命,他们势在必得。 毒性发作,弓已经渐渐不支,他将食指放于唇边,一声呼哨,冷香楼外突然现出几道黑影,迅疾而来。 弓的身子一纵,径直扑入东院,被唤而来的黑影与追随而来的黑影顿时混在了一起,高手过招,悄无声息,墙外尚有来往行人,那两方争斗却在屋檐瓦砾间上下翻飞,居然未曾惊动任何人。 当那呼哨响起,无瑕公子双眸一动,弦伊将门打开,见弓居然身负重伤而回,不禁大惊失色。 弓将佰茶身子放开,顿时扑倒在地。 “箭有毒。”佰茶双眼掉泪,扑在弓的身边不知所措。 无瑕公子袖风一带,将门关上,返身拿出一个小盒,打开,拿出长短不一的银针,将弓的身子翻过,细细扎下,顷刻,血便止住,再去看那箭,却双眉一皱,道:“弦伊,拿匕首来。” 弦伊从锦盒拿出一把小匕,无瑕公子将弓的身子扶起,让两人抵住,寒光一闪,箭尖被切断,然后,抓住箭柄,将剩余箭身拔出,却见伤口处已经泛黑,转身入内阁拿出一个小盒来。 “公子——”弦伊出声叫道:“那个,是备你不时之需的,就那一颗了——”虽然制止,然垂眸看见哥哥生命已悬一线,顿时泣不成声。 无瑕公子却是没有半分迟疑,十指灵动,将药丸用水化开,给弓灌入,直到药全入口,才舒了一口气,道:“弓的命,与无瑕是一样的,没有什么该不该给的。”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弦伊知道,那药丸这世上已仅此一颗,已逝的神医鬼谷子留下的唯一一颗能解百毒的解药,已经被公子给了哥哥了! 常人无法察觉,然小侯爷在远处便已发觉了那两股厮杀的黑衣人,在成乐,居然出现了这么两股武功高强的势力,小侯爷眉头渐渐锁起深意,无法分清这两股势力孰好孰坏,一时无法动手,南宫热河抬眼却见东楼小阁人影憧憧,忙一拉小侯爷示意,小侯爷抬头去望,不禁心头一乱,口中道:“你好好看着。”身子一轻,已经掠过那厮杀,径直奔了小楼而去。 第二十章 夜杀 更新时间:2o11o82o 小侯爷身子一入,一道金芒袭来,伸手将金丝抓住,小侯爷低低道:“无瑕是我!” “松手!”无瑕口中轻呼,小侯爷将手一松,金芒收回,无瑕身子飘然而来,伸手抓了小侯爷的手一看,金丝勒住之处,皮肉翻开,鲜血滴落。 “无事老跑来做什么。”口中轻怨,无瑕拉着小侯爷来到桌前,将凌乱放在桌上的药瓶拿起,倒在了小侯爷手上,小侯爷任他拉了手细细包扎,嘴角含着笑意,默不作声。此刻却见无瑕浑身素洁溅满血迹,手一抽便抓了他的身子急道:“你可受伤了?这浑身血迹从何而来。外面那些黑衣人可是冲你而来?”竟然不等回话,回身便要出门,一副要杀人的模样。无瑕无奈的抓住他的手臂,道:“不是我的,上次救下的那姑娘,今天被人追杀,弦伊的哥哥弓为了救她被射穿手臂,这血是他的,你别不清楚状况便一头乱撞。” “佰茶?!”小侯爷心头更惊:“那丫头现在怎样?” 无瑕公子返身入套阁,小侯爷急急追上,进去一看,佰茶呆呆站在床前,泪水止不住,回头见他进来,抹去泪水,冷冷道:“孟白炎,调兵,把这冷香楼给我围了,那刺客要是跑了,我便唯你是问。”那神情,居然寒意涔涔。 小侯爷一愣,继而一拱手道:“臣遵旨。”也不多话,返身而去。 无瑕公子眉间一锁,小侯爷口中称臣,这女子应是大晋的无忧公主了! 那么,这些刺客便是冲了她而来,外邦赫博多要求和亲,公主外逃,此消息自己早已得知,赫博多进犯白山,朝廷必要寻找公主回去,这些刺客的主人,却是希望公主无法回到东都,如果赫博多不肯罢休,必与大晋兵戎相见,战端,从此便再难停歇。 佰茶却走过来,冲着无瑕公子深深一拜:“佰茶谢公子救命之恩。” 无瑕公子神色不动,淡淡道:“公主不必如此多礼,无瑕当不起。” 佰茶抬头讶然,继而点头苦笑道:“你已猜到我的身份,可是,这公主之名,于我何用,终生不能自主,连性命,都是别人手中挑起战端的筹码,这公主,又岂能抵上山野之中村妇一名。” 聪明如她,已经知道自己不过是这天下争夺中的一粒棋子,反抗,却终无法逃离。只是一个少女,却被卷在这种阴谋动荡之中,纵贵为公主,又如何,哥哥要嫁了她去平战乱,暗杀,却如影随形。痛!无瑕心头泛起疼痛,自己又何尝不是挣扎在这种漩涡之中,天下,天下哪! 成乐的夜因这场刺杀而变得不平静。 小侯爷调兵包围冷香楼之时,无瑕口中一声呼哨,黑影中几人瞬间遁去,剩下的,直直扑了小楼而来。 小侯爷眸中杀意浓浓,这些黑衣人明显是死士,根本便没打算再活着回去。 “南宫,跟我来。”手中长剑抛上,凌空抽出:“给我围了这地方,一个都不许跑掉。” 南宫热河手中寒光一闪,带着几人跟随小侯爷直追而去,余者皆搭弓静候,纵刺客此刻撤退,也将被射成蜂窝。 冷香楼中人人自危,成乐在威武侯的治理之下,多年未曾有过刀光剑影,听这动静,竟是出了大事。众人皆屏息侧耳,细细倾听。 “弦伊!”无瑕公子自顾倒了杯茶坐下,见弦伊手持长剑往外冲,眼神一瞥,开口道:“小侯爷在,你还出去做什么。” 弦伊一顿足,不甘的抬头望了望窗外,终还是丢下手中长剑,返身到了哥哥身边。服下药丸之后的弓,脸上黑气已经散去大半,额间冷汗渐渐干去。 “弦伊姐姐,是佰茶连累了你哥哥。” “不干你的事,哥哥自小命大,这次也一定没事的。”弦伊却反过来安慰着佰茶,耳中充斥着厮杀,无瑕公子轻抿着茶,静默不语。 “小侯爷!”南宫热河捏住一个刺客的嘴低呼道:“他服毒自尽了。” 小侯爷冷笑一声,道:“本侯便没打算从他们嘴里问出什么,死士,根本不需询问。”推开手中尸体,长剑鲜血嗒嗒滴落。 “收拾干净,天亮之前,不留任何痕迹。” “是。” 小侯爷伸手推开门,走入内阁,回道:“禀公主,已经清理干净。”这话一完,却立时换了副模样,走到佰茶身边将她手臂一拉:“跟我回去。” “表哥,让我看着他醒过来。”佰茶也是没了那威严的模样,只是哀求小侯爷,一副可怜的神情。 小侯爷望着她,轻叹道:“今夜这消息,不出片刻,便会从成乐传出,各方势力安插在成乐的耳目究竟有多少,你我都不知道,公主殿下难道还想连累无辜之人。” “你便让她看着弓醒来吧。”无瑕没有起身,只轻声替佰茶说情。 佰茶愈发可怜的望着小侯爷,小侯爷终叹一声,松开手,径直走到桌旁,坐在了无瑕公子对面。 无瑕手中茶杯一晃,放下,起身,小侯爷却步亦趋步的跟了上去,双眉一皱,无瑕恼道:“跟着我做什么。” “长夜漫漫,邀无瑕共求一饮。” “我让公主留下,却没叫你孟小侯爷留下,小侯爷请回。”无瑕口中丝毫不饶,返身之时,从怀中掉落一物,小侯爷眼疾手快,拾入手中,却是一翠绿琉璃珠,纵然灯光不明,依然流光溢彩,闪烁光芒。 “拿来。”无瑕公子一抓不中,小侯爷见珠子内巧妙的刻着一个炎字,不禁觉得十分熟悉,似曾相识。 “莫非是白炎送与无瑕的定情之物。”小侯爷口中嬉笑,无瑕公子脸上一红,此琉璃他一直带在身上,以前只想再遇当年李炎,还予于他,却不料此情纠缠,竟令他难以割舍,现在被小侯爷调笑,不禁气恼,道:“的确是当年小侯爷赠与之物,无瑕带着身边十年,只为再次相遇,还给主人,既然现在你拿到了,还给你。”一转身便要离去。小侯爷却伸手抓住他的手臂,郑重道:“既然送出,又怎能收回,我孟白炎此心,便如此珠,透彻可见,却不知无瑕之心,何时坦然。”无瑕公子怔怔然望着面前那恳切面容,轻声道:“痴儿,怎就走不出。”伸手去拿了珠子,挣脱手臂,留下那痴儿呆呆站立! 第二十一章 涌动 更新时间:2o11o82o 整个成乐戒严了,来往行人都需检查进出。 佰茶因被重重保护而焦躁不安。 召唤弓现在怎样了?那晚他清醒过来之后,自己便被带回侯府,自此已经过去三天了,侯爷派重兵把守了侯府,自己也被禁足,根本无法得知他的情况。想到他醒来后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这一次,可还要扇我耳光。”那话,令自己那万分不安的心顿时安稳下来,然后泪水止不住的掉落,面前那男子微笑的容颜,就此深深刻入了心中,再难舍弃。 再难舍弃!佰茶怔怔的趴在桌边,这心,可是便就此动了情?为一个只见过两面,却几近为自己丧命的男子,召唤弓! 东都。 本应处理朝政的宣和殿中笙歌一片,一个男子哈哈大笑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歌舞,美酒,歌姬,美人! 晋文帝李宗治侧躺在软椅之中,懒懒的撑着额头,笑道:“苏美人,你可是又输了,再脱,就没衣服了。” 那苏美人却将美目一转,吃吃笑道:“陛下,您的衣服,可又比臣妾多了多少呢。” 伸手将美人揽入怀中,李宗治返身一压,双手不停游走而下,殿下奏乐歌舞之人何止几十,他却视若无物,苏美人双眸微闭,翘首等待,李宗治却突然脸上一冷,坐起身子,一挥手道:“下去,都下去。” 众人不明所以,却见皇上突然变了脸,全都吓得连滚带爬涌出门去,那苏美人自恃承蒙圣恩,正欲撒娇,却见皇上双眼含霜,令人不寒而栗,忙抓了衣服行了个礼,匆匆而去。 “出来。”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出现,跪于殿下。 “什么事。” “佰茶公主成乐遇刺,前去迎接公主的队伍在途中全遭灭杀。” 李宗治双眼寒意更深,武凡中哪武凡中,你这是要逼朕哪! “成乐情形如何。” “威武侯爷将整个成乐戒严,公主已在重重保护之下。” “呵呵呵呵呵——”一串爆笑,李宗治几近透不过气来,修长的身子斜靠在软椅之上,顷刻,冷冷道:“朕便让你的儿子去接了朕的妹妹回来,看你又当如何。” 手指扬起,黑影遁去。 “宗然,拟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今无忧公主偷溜出宫……” “噗——”一声声嗤笑轻轻传来,这必定是皇上口语,此皇不学无术,朝中人尽皆知,可叹先皇文韬武略,却只遗下这一个儿子,真真辱了皇家威严。 “特命左相之子武飞云前去成乐迎接公主回京,若有闪失,定不轻饶。钦此。” “相国大人,接旨吧。”宗然走到武凡中面前,双手一拱,却见那武凡中不慌不忙,将身子一躬,道:“承蒙皇上厚爱,然小儿飞云资质鲁钝,恐负圣恩,臣请皇上收回成命,再寻他人。” 顿时殿中人人噤声,这武相,居然在大殿之上直接拒旨,皇上再不济,也仍是真命天子,做为臣子的,怎可在金銮殿上便出口抗旨,然,当今天下,也只有他武凡中一人敢于如此了。 鸦雀无声。 武凡中双眼不抬,神情肃然,拱手而立。 李宗治站起身子,一步,一步走到了殿下,伸手从宗然手中拿了圣旨,直接掷到了武凡中面前,众大臣一惊,全都俯身趴下,却听皇上口中长长打了个呵欠,笑道:“武相,就不要再推迟了,把圣旨拾了回去准备准备,朕跟爱妃还有宴席,退朝退朝。”大袖一挥,竟也不去看武凡中,带着宗然扬长而去。 武凡中双眼微抬,看着皇上身影没去,声色不动。 “喝——” “喝——” 一行数人马不停蹄直奔成乐而去,带头的,是一个翩翩少年郎,面目俊朗,一双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狡狯,此子,便是当今武相之子,武飞云。 虽然武相把持朝政多年,然其子武飞云却鲜少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听闻幼时行事乖张,飞扬跋扈,却不知何故,十岁之后便行事低调,隐于朝野之外,只听闻擅骑精武,竟是个少年英才。 “少爷,前面便是峡谷关,是否让属下等人先去肃清。”侍卫头领方冲拱手问道。 武飞云懒懒的一伸懒腰,道:“肃清什么。” “拦截途中的……” 没有说话,只是用双眸冷冷的扫了方冲一眼,方冲额头渐渐冷汗涔涔。 “迎接公主的队伍,便是在这遭袭的么。” “是!” “过去。” “可是少爷……” “喝——”一声大喝,武飞云率先冲着峡谷关而去。 方冲一惊,这峡谷关的死士是奉武相之命而来,对于前去迎接公主之人,无论是谁,都格杀勿论,为何武相放了少爷来,也未言明,这父子两,行事太深,让人猜度不透。 见少爷已经一马当先而去,方冲急忙一挥手,命人跟上,要是少爷有个什么闪失,自己便是死一万次,也难以脱罪。 马蹄声声,寂静的峡谷关蕴藏着浓烈的杀机。 “哒哒哒——”武飞云却突然勒紧缰绳,任跨下马儿不紧不慢踱步向前。 方冲额上冷汗如瀑而下,身后的侍卫们全都高度戒备着,这峡谷关四面环山,中间的小道狭窄异常,如果死士们伏击于此,纵然再多几十人,也都将不敌。 “哗——”一声细小的落石之声,武飞云将马勒住,也不抬头,眼角斜觑,但听空中呼啸而来的箭鸣之声,他的身子一翻,一道利箭擦着额头而过,没有丝毫迟疑,拍马而起,身子眨眼间已经到了空中,也不躲闪,伸手从背后抓过几只长箭,拉弓射出,密林中顿时传来几声低吟,“跟我杀进去。”口中话语一落,腰间长剑已经出鞘,武飞云身子直奔利箭射来的方向而去,方冲身子一顿,带着侍卫紧随而上。 那是一场杀戮,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方冲的心头没由来的一阵阵颤抖,武飞云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那种残暴,与他的年龄,模样,大相径庭,令人不寒而栗。 他这是,在杀人灭口了! 如果他们平安过去了,皇上那头必然无法交代,所以,他亲手灭杀了父亲的死士,如此年龄便有这般行事手段,此子心机,更胜于其父,将来必是不甘平庸之辈。 当确定死士已经一个不剩,方冲向武飞云回禀道:“已经全死了,我们伤亡了42人,属下这就命人回禀京都。” 武飞云也不说话,手中寒光一闪,直接划过自己的手臂,顿时鲜血汩汩而出。 “少爷——”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去回禀吧。” “是!”方冲换来一人,道:“快马回报,飞云少爷峡谷关遇刺,幸只伤及手臂,刺客全部就地格杀,我方伤亡42人。” “是。”飞身上马,那讯息不出一日,便会自京都,传至整个大晋,武飞云任由方冲帮自己扎住伤口,抬眼望着远方,一双眸中,含着深意。 第二十二章 上巳春浴日 更新时间:2o11o821 弓的身子恢复很快,在得知公子为救自己,将唯一一颗解毒丸给了自己之后,他的心中很是不安,公子身子弱,其中最大的原因,是他每日都饮少量的毒药,以便身体对毒性产生抗性,然,毒药毕竟是毒药,长期蓄积,其结果谁人能够预料。 弓站在公子面前,没有说话,公子只是对他微微一笑,便已经将他感激之语堵在了唇边,公子的救命之恩,又岂能用言语便能报答,弓将那份感激深深埋藏,他日就算公子要弓之性命,召唤弓也眉头不皱! “这一耽误,竟然已到了四月了,看来我们得启程了。”无瑕公子喃喃道,离开,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是否依然先去东都。” “东都势在必行,赫博多进犯白山,东都必定有所行动,赵括将军被扣留,九原要易主了,这大晋,已经风起云涌,我们,需等待!” “然郑太子那边……” “我已经吩咐冷二叔依计而行,此刻郑的局势尚算稳定,郑渊主当年也是一代英豪,虽然现在身体不济,但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依然不敢造次,郑太子亦然不是泛泛之辈,五年前无瑕曾与他匆匆一面,那时的他,尚还是众皇子中不起眼的一个,却已经步步为营,精心布棋,暗蓄势力,当前太子因谋反一案被拉下马,他便一跃成为了新晋太子,在人前一副软弱可欺之貌,背后却有指点江山之气魄。”无瑕嘴角微微一勾,垂眸笑道:“若我能早些出生,依我娘的个性,我的命运必定亦如他一般,我娘常说,可叹她自己生为女子,若为男子,大戍,又岂可轻易被晋覆灭,她说那话的时候,那份气概,又岂是男子所能及,无瑕铭刻于心,从不曾忘!” “冷妃当年随老将军征战沙场之事迹,曾在大戍广为流传,三岁黄儿亦然口熟能详,却叹皇上重奸逆,近小人,居然将老将军斩杀于阵营之前,致使广陵侯李钰一路挥军而入,势不可挡,最终……” “我娘从那时便知大戍气数已尽,她呆在冷宫,孤独度日,暗地却联络了家族旧部,以防灭国之时命丧东都,果然不久李钰便攻下了东都,那时,无瑕尚在娘的腹中,若不是召唤氏族拼死相助,恐无瑕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弓的心头一动,那连天的战火仿佛又回到了眼前,自己的父母将尚在襁褓的妹妹交付手中,决绝而去,那时自己几岁?六岁哪,连是非都尚未分明,自己站于父母身后声声呼唤,那种歇斯底里,在那片战火中显得那么无力,妹妹在怀中哇哇大哭,自己抱着她,从日出站到日落,最终明白了父母已经不会再回来,死亡,一路的死亡让那幼小的心灵充满了恐惧,自己在死人堆中跌倒,爬起,再跌倒,再爬起,那心中却充满了固执与执拗,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记得的,只有自己和妹妹的名字。 “我叫召唤弓,妹妹随母,叫秋弦伊,为戍者,血溅城墙,无退而进,是为大义者。我叫召唤弓,我叫召唤弓……” “公子,哥哥,来吃糕点了。”一声俏笑,弦伊手端糕点而来,思绪被霎时拉回,臻首望去,妹妹充满笑意的脸就在眼前,这种安宁与幸福,便是自己所向往的,回眸去看无瑕公子,那脸上,却依然痴痴的想着什么,看着看着,便不由涌起一丝疼惜,公子哪,那肩头负重,你又何时能够放下,何时,能够为自己,好好的活一回! “无瑕——无瑕——” 弓与妹妹对望了一眼,无奈,这主,又来了。 小侯爷兴冲冲走来,无瑕公子双眉一皱,抬脚便走,小侯爷轻身追来,掠到面前,无瑕猝不及防,一头撞上,小侯爷伸手扶住了他的双肩,无瑕抬起头,双眼一动不动盯着小侯爷,纵脸皮厚如小侯爷,也不禁讪笑着用手指挖了挖眉头,掩饰那小小的得意之色。 “你一个堂堂小侯爷,整天往这烟花之地跑,成何体统,也不知道避讳。” “为何要避讳,我是来看你的,他人怎样看我,我不在乎。” “我在乎!” “我上次跟你说,寻个落脚之处,离了这冷香楼。” 无瑕公子垂下眼眸,不去看他:“我,不久便会离开这里。” 小侯爷一愣,心头泛起慌乱,嘴上却道:“是该离开这里,我去看过房子。” “小侯爷——你明白无瑕之语,不必装糊涂。” “我不让你走。”那口中霸道,伸手抚住那削瘦双肩,头微微垂下,紧紧盯着面前之人。 “强求不得!”无瑕口中丝毫不让,小侯爷脸色渐渐泛白,连一旁两人都不忍面对,别过脸去。 “今日是上巳节,陪我,行吗。”口中恳求,无瑕轻叹一声,道:“何苦。” 弦伊站在镜旁,细细梳理着公子长发,将青丝缕缕挽起,镜中人儿风华倾城之貌更甚女子,若真是女儿身,此姻缘,该是多么令人羡慕,然…… “公子,上巳节是什么节日?好奇怪的名字。” 无瑕本陷在沉思之中,听弦伊问话,回过神来,抬眸去望桌上铜镜,那镜中的人儿与自己面面相望,同样的勾着苦笑,含着无可奈何。 心头渐渐泛起了酸楚。 “三月初三,上巳春浴日,诗经有云: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无瑕公子口中喃喃。 “以芍药为信表达爱意,此节……”弦伊呆住了,公子却痴痴然望着铜镜,再不答话。 轻柔的脚步踏出,小侯爷回身,就此呆立。 无瑕公子以女子身份入这冷香楼,自然不能以男子身份出去,青丝织挽,素颜而出,却眉不画自黛,颊不擦自粉,唇色如桃,双眸如波,一条薄披风遮住身躯,一方素纱拉过,挡住倾城容颜。 “走吧。”从身旁擦肩而过,无瑕没有回头,小侯爷心头一酸,双手紧握,怔怔然站立,许久,才疾步跟去。 “小心跟着公子。”弓细细叮嘱妹妹,弦伊一点头,紧随而去。 第二十三章 三生情缘浅 更新时间:2o11o821 三生石上红绳千匝,这头站着你,那头站着我,年少轻狂的执拗,将一份情缘生生扯成了分离。 前尘如烟,那段情,伤了谁的心。 你在我眼前,心却在彼端,我的真心,纠缠了谁人的红绳。 风与花儿的缠绵,扰了你我的清梦,乱了万物的浮生,挣扎了可恨可恼的三世情缘。 繁华终散尽,执手仍缱绻,眉目依旧,缘来是你,缘去,依然还是你! 熙攘的人群,喧哗声不绝于耳,无瑕眉头轻蹙,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融入这红尘喧嚣,这是真真切切的生活,却离自己如此遥远,自己的世界,也本该如此美好吗? 手被一只手抓起,紧紧握住。 挣扎,挣扎,却终不得脱,那只手,带着一种固执,一种执拗,一种不放弃。 脸上渲染红晕,心中却长叹一声。 便,随他去罢。 挣扎停止了,小侯爷嘴角浮起笑意,似乎那手中所握的,便是满满的幸福。 南宫热河与弦伊跟于身后,面前两人哪怕只是一丝细小的动作都会让他们胆颤心惊。当小侯爷伸手去抓无瑕公子纤长手指之时,弦伊吓得捂住了双眼。这不知死活的大胡子啊!正想着面前那人会是何等下场之时,身旁的南宫热河却突然顿住了脚步。弦伊拿下双手,抬眸望去,只见公子的手轻轻挣扎了几下,终不得脱,然后居然便放任了那行为,任那五指交错而过,与之紧紧相扣! 弦伊的心头突然掠过了莫名的疼痛,公子啊,这是你给不起的情哪! 巨大的三生石三字,如朱砂渲染,石上系着红绳千匝,无数怀春少年男女将手中红纸写上自己的名字系于绳端,虽然流传至今的寓意是,红绳那头便是命中注定那人,但却因红绳千丝万缕,纠缠不清,因此从未有人会真正去理清那份缠绵,均只是写下名字,寄予心中相思而已,然,今年…… 秋弦伊郑重写下自己名字,一抬头,却见南宫热河亦然站于石的那端,系上了红绳。 人潮人海中,只有那两人静静站立,手中拿着红纸,不系,不缠! “大胡子,可是有了意中人,不用再将此心交给上天?”弦伊突然开口问道。 小侯爷回过头,双眼不避,径直望向了身旁之人,带着一种不妥协道:“意中之人,却在意料之外,然白炎此心,亦然无法更改,不知上天是否能成全这段姻缘。” 无瑕公子只望着巨石,口中淡淡:“姻缘一说,本应顺应天意,违悖常理,自然天地不容,却有那痴儿,执迷不悟,何苦。” 两人一问一答,简单明了,却同样的固执。 弦伊伸手将手中红绳一拉,道:“那好,我们今天就来看看,这姻缘是否真有上天注定一说。”嘴上说着,手中却没停顿半分,那手中红线不知在三生石上缠绕了多少轮回,绳端的名字,今天系了,明天落了,不知经过了多少痴男怨女之手,可今日,却有那少女弦伊执着到底的追寻,令那三生定情之说有了新的定义。 身子翩然而动,一抹红影如火焰跳动,弦伊轻身起落,顺着手中红线沿着那石来来回回,竟是要将红绳解开,看那彼端姻缘究竟为何。石下熙攘的人群全都站住了,这三生石前纠缠痴怨何止万千,今天是上巳节,有情男女均来系红绳,一时间人群纷涌,瞧那石上舞动的少女身形,都不禁喝彩叫好,更有怀春少女静待石下,翘首期盼,愿此绳确系姻缘,了却心中祈愿。 见石上弦伊身影翩翩,小侯爷心中突然一阵悸动,抓起无瑕之手,拉至石前。 “此意,交由上天,无瑕可敢。”带着一丝挑衅,小侯爷将手中红纸随意系于一条红绳之上,然后站定,望着面眼前人儿。无瑕抬眼望他,轻叹一声,返身走到另一端,只手一拉,亦然随意拉起一绳系上,然后两人站在彼端,静然望着彼此。这红绳交错纠缠,又岂会如此凑巧,便能成一对。无瑕公子心中淡然,静默不语,小侯爷却自负傲然,心中既然认定,上天怎能不允。 眼见弦伊手中红绳越缠越多,南宫热河眉间一动,居然也想看看红绳彼端站着何人,身随心动,脚尖一点飞身而上,弦伊突见一人跃到身旁,脚下一滑,差点踩空,不禁抬眼恨恨望向南宫热河,南宫热河眉头挑起,做了个鬼脸,将手中红绳一拉,轻身穿梭,速度飞快,弦伊不甘示弱,两人背道而驰,身形闪动,却如两道燕儿翩然,令人眼花缭乱,更引得众人喝彩连连。当手中红绳绷紧,两人诧异回身,三生石上,红绳彼端,居然站着彼此。 小侯爷明显感到对面那人身子一颤,无瑕公子紧拽手中红绳,双眼诧然。 “好啊——” “好——” 围观之人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三生石前,红绳千匝,这头站着你,那头站着我,此姻缘,天注定! 弦伊突然满脸通红:“不算不算。”她伸手去拉那红绳,不料对面那小子却一把抓住,满脸得色,丝毫不放。 “红绳这端,居然是你,我南宫热河此生,苦矣。”南宫热河却不以为意,面带狭促,这红绳一说,怎可当真,不过凑巧罢了。弦伊一拉不动,石下众人轰然,道:“姑娘,对面可是未来夫君,不可如此。”听到此话,弦伊更是又急又恨,双手一用力,竟然生生将红绳从中扯断!本来还是笑语一片的石边,突然寂静。 “孩子啊,这红绳,又岂能如此扯断,胡闹,胡闹。”人群中一年长者顿足长叹:“将来必定悔之,唉!” 弦伊随手将红绳掷向南宫热河,道:“断了便断了,此人顽劣,没什么可惜。” “小儿无知,唉!”人群中惋惜声一片。 弦伊飞身跃下,站于公子身旁,却伸手去拿公子手中红绳,继而向石上之人挑衅道:“还敢与我解这一根红绳么。”南宫热河被弦伊一掷,心中正恼,一顿足,落到小侯爷身边,也去拿了他手中红绳,道:“来,还怕你个小丫头片子不成。”无瑕公子没有动,小侯爷也没有动,身旁两人却再次越上,互不相让,四眼对瞪,然后负气而动,竟大有竞技之意,掠过身旁之际,明争暗袭,在三生石上,动起手来。 第二十四章 绞情丝 更新时间:2o11o822 人声沸腾! 武飞云勒住缰绳站立人后,却见一块巨大的石头上两道身影穿梭来往,四下人群喝彩连连,武飞云微微颔首,示意方冲,方冲跃下马背,挤入人群,顷刻,回来道:“今儿个是上巳节,前面那石是三生石,有三生定姻缘之说,都是些百姓凑热闹罢了。” 三生定情!武飞云带着一种不屑冷笑着,情之一物,天怎可定! 小侯爷依然望着对面人儿,静默不语。石上两人速度越来越快,无瑕心头,却隐隐泛起不安。当那红绳绷直,石上两人诧异万分,彼端站立的,竟依然是彼此。 人群再次爆发欢呼,原来姻缘天注定,果真不假。小侯爷双眼含笑,无瑕却脸色煞白。 一道金芒闪过,几乎没人看清是怎么回事,那石上两人手中红绳却崩然断裂。 “呀——” 那红绳突然断裂,令人惊疑不定,顿时唏嘘声不绝于耳。 金芒隐入手中,无瑕垂眸不去看面前之人,小侯爷却抿了双唇,双眼望向无瑕,身子一顿,飘飘然跃上三生石,从怀中掏出短匕一把,身影闪动,手中匕首削石如泥,人群都静静看着,不知他所做为何,当身子落地,众人抬首,却见那三生石三字边,并排刻着两行字。 “白炎——” “无瑕——” 那是…… 无瑕公子紧握了手中金丝,身子转过,人群纷纷闪开,他从道中走过,强令自己不能回头,清风吹过,将脸上轻纱扬起,远远卷去,那轻纱覆盖下的容颜如此美丽,顿时人声静静,无瑕回头去望了轻纱,却没有停下离去的脚步,弦伊将手中红绳一丢,紧随而去。 轻纱飞扬,武飞云伸手接住,望着那离去的素洁身影,心头一动,天下竟有如此美丽女子,口中轻喝,策马追去。 白炎! 无瑕! 那字,刻在石上,刻进了心里!无瑕公子双手紧握,身形一晃,越上屋顶,轻若鸿毛,飘然而去,武飞云心头一惊,此女轻功居然如此了得,顿时拍马而起,紧随其后而去。 “少爷——”身后方冲等人急追不上,叫苦不迭。少爷平时做事小心谨慎,今天为何如此毛躁。发觉身后有人追赶,无瑕身子顿住,回眸一望,却是一陌生男子。 眉头微微皱起,口中冷冷道:“追我做什么。” 武飞云将手中轻纱递过,道:“姑娘掉了东西,飞云特来归还。” “谢谢!”手伸过去,武飞云却突然反手一扣,扣住无瑕脉门,无瑕一惊,长袖一甩,身子顿然后退,也不停留,几个回落,霎时不见了踪影。 深藏不露,此女定大有来历,武飞云眉间深锁,这成乐,藏龙卧虎,暗潮汹涌啊! “小侯爷!”南宫热河低低呼唤,小侯爷依然痴立石前,无瑕的那一绞,绞断了缕缕红丝,却无法绞断自己的痴心。南宫热河心中暗叹,抬头去望那石上刻字,那一刀一笔,已经深深刻入石中,任那风雨再难抹去! “公子!” “收拾东西,我们马上离开。”无瑕伸手散开长发,随意挽起,然后将桌上东西一股脑推到一处,那神情,居然慌乱无比。弓的心沉了下去,从来都冷静无比的无瑕公子,是何事搅乱了他的心?!抬头去看随后而来的妹妹,弓的双眼中充满了疑问,弦伊心痛的望着公子,一连迭声道:“我来收拾,哥哥,去套了马,咱们这就走。” 无瑕手中不停,壁上画卷被一一拿下,冷香楼的老鸨急急跟来,一见这架势不禁一惊。 “姬姑娘,这可是要离开?哎哟哎哟。”伸手将画卷从无瑕手中夺下,老鸨急道。 “妈妈,我们家小姐可没有卖身给你冷香楼,再说了,小侯爷给了那么多银两,你难道还想阻挠我们离开?”弦伊气冲冲将手中画卷抢过,怒道。 “咱怎么敢哪,可是您就这么走了,小侯爷那我可怎么交代啊。”老鸨一脸苦相,小侯爷对这姬姑娘的好可非同一般,要是知道人让自己给放跑了,可怎么得了。弦伊一回身,啪——的一声将门关上了,老鸨一惊,看那丫头竟一脸狭促,不禁叫道:“弦伊姑娘,你——”话音未落,却已经被弦伊点住穴道,哑口站立,除了两只眼珠滴溜溜能转,竟一动也不能动了。 “你个贪心的老奴才,本姑娘现在收拾东西,没时间收拾你,你不捣乱我便不动你,要是再闹,就绞了你的头发,让你见不了人。” 面前那丫头凶巴巴的模样,让老鸨心中一寒,顿时连眼睛都使劲的闭上,再不敢动弹半分。 当一切收拾妥当,弦伊抬眸,却见公子痴痴的站在窗前,怔怔的望着那满园桃花,陷在沉思之中。 “公子,放下吧!” 弦伊那一声轻语,令无瑕公子心头一痛! 放下吧,那情,怎能给得起! “公子!马车已经备好。”弓在楼下轻声回道。 走罢,就当此生未再遇见此人! 手中琉璃被紧紧握住,无瑕一伸手,将身上女装脱下,弦伊将外衣给公子套好,细细束好腰带,整好衣冠。这一红妆,为公子带来了这纠缠的孽缘,但愿这一走,便从此天涯,永不相见! 马蹄声声,当马车行出成乐,身后渐渐汇聚马匹,马上之人皆黑衣紧束,跟于马车之后。 窗棂掀起,弦伊脆生生道:“公子说了,你们不必随行,先去东都打点一切,告诉冷三爷公子将至东都。” “是!” 马匹纷沓而去,无瑕公子双眸轻闭,不说一句话,弦伊欲言又止,终一掀门帘坐到了哥哥身边。 “公子为何突然离开成乐?小侯爷——” “切莫再提起小侯爷了,哥哥,自此在公子面前,不要再提起成乐分毫,但愿此情,就此便断了,偏偏这小侯爷却是公子十年前救下的那孩子,我曾问过公子随身带着的那琉璃来历,公子说是一救过的孩童相赠,带予身边,若他日再遇,能够归还,却不料那孩童,便是成乐的小侯爷,两人相见,小侯爷误以公子是女子之身,心生爱慕,竟不能自拔,我看公子……在被小侯爷纠缠之中,竟也动了红丝,哥哥,此情,怎容于世哪!” 弓的心中一痛,公子绝世容颜,曾为他带来麻烦无数,为了躲避,曾一度远离喧嚣,孤独,让人心痛的孤独,纵如此,却依然运筹帷幄,为了对母亲的那一句承诺,苦苦挣扎,从幼年到少年,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捱过来的,小侯爷对他之心如此情真意切,却是那不能允诺之情。 “唉!”口中轻叹,弓将手中缰绳扬起,车轮滚滚,带着那份情,决然而去! 第二十五章 落花流水皆有情 更新时间:2o11o823 武飞云径直去了威武侯府,时隔十年,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当年那个嚣张小儿已经不复,年已二十的他,稳重,沉着,深藏不露。 佰茶静静坐于桌旁,冷冷的望着站在面前的武飞云。 白歌月心疼的拉起佰茶的手,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半晌,终叹道:“女子,这命,为何这么苦。” “姨娘,没事,不过就是嫁人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佰茶站起身,走到武飞云面前,挑衅的抬起头:“不知道武大少爷何时押本宫回去。” “公主说笑了,飞云只是奉旨来接公主的,不过,越快越好!”武飞云一拱手,毫不让步。 “你知不知道,我从小就很讨厌你。”佰茶从武飞云身边走过,身子到门边又顿住了:“我要去见个人,我会让表哥陪我一起去,如果你不放心,怕我跑了去,大可派人跟着我。” 武飞云没有回头,只微微一笑,道:“你跑了,威武侯府还在呢,公主殿下!” 佰茶脚步狠狠一顿,走出门去。 武飞云回头一示意,方冲从门外而入,手中多了一道黄绢。 “侯爷,皇上密令在此!” 没有宣读,只是将密令递到了孟昶龙的手中,孟昶龙展开一看,半晌,对夫人道:“皇上说,很久没看见白炎了,让他此次随了公主一同回东都去。” 白歌月不禁心头一咯噔,皇上此刻召了白炎去东都,如果九原战乱再起,侯爷被调去援救九原,那这成乐,岂不成了无主之地。 心中转念,却没有说出,只是向武飞云微微一笑,道:“飞云少爷也很久没到过成乐了,我让南宫先生陪飞云少爷去这成乐转转,旧地重游一番。”武飞云心中了然,恭敬道:“遵夫人之命,不过怎敢劳动南宫先生,飞云自己去转转便可。”说完也不等挽留,转身便走。 “夫人可是心有顾虑?”孟昶龙将黄绢递与南宫陌,道:“九原之危尚未解除,武凡中却借故扣了赵括将军在东都不放,如果炎儿去了东都,本侯又去了九原,这成乐……” “我也的确有这顾虑,且九原毕竟不是侯爷的下属之地,赵括将军的手下是否会听从侯爷之令尚还难说,皇上召了炎儿进京,也不知所为何事。” “唉,局势不明,需步步为营,不能错了半分呐。” 小侯爷脚步尚未进入小楼,那老鸨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扑到了他的脚下,伸手抓住了衣摆。 “小侯爷饶命啦,奴家阻拦过了,那弦伊丫头太狠,奴家这命差点就丧在她的手中了。”那老鸨张口就哭,小侯爷心底一沉,甩开她的手,直奔小楼而去。 南宫热河和佰茶紧追其后,那老鸨看得小侯爷面色已变,吓得赶紧爬起,找地方躲藏去了。 清风将花瓣吹得满园飘落,小侯爷脚步一掂,径直飘上二楼,整个房间空荡一片! 不可能,不会的! 小侯爷发疯般推开那一道道门,门内,除了空荡,还是空荡! 无瑕,无瑕! 抬眼望去,连墙上的桃花图都不曾落下一幅,所有的一切,都被主人带着离开,没有留下丝毫! “他们,都走了?”佰茶口中喃喃,跌坐在凳上。 南宫热河担忧的望向了小侯爷,小侯爷脸色煞白,双眼茫然。 心痛!那痛从心头迅速蔓延,无法抑制。 此情,居然付了一男子,且,被抛于身后! 双手慢慢紧握身旁,小侯爷从房间走出,神色冷然,南宫热河难过的闭上了双眼,早知道是这结果,当初拼了性命也要阻了小侯爷那份痴心,那深埋的情感,一旦迸发,怎能收回! 好,无瑕,你走得果然干净,原来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而已。小侯爷嘴角勾起冷笑,我孟白炎,心高气傲,那么多女子都不放在眼里,却偏偏将那一点朱砂烙进了心里面,可笑,可悲! “落花有意,流水却无情,我,活该啊!”长笑一声,小侯爷扬长而去! “咳咳——”车内传来低低的咳嗽声,弦伊一掀帘子,进了车内。 无瑕公子突然咳起,难以平复,弦伊急从袖口拿出手绢,递给公子,无瑕用手绢捂了嘴,许久,终停止下来,将手绢递回,弦伊心头一震,抓入手中,也不说话,掀帘便出。 “怎么了?”看妹妹神色有异,弓低低询问道。 弦伊鼻头一酸,双眸落泪,悄悄将手中手绢打开,弓顿时一惊,那手绢上,居然鲜血点点! “公子最近可身体有异?” “傻哥哥,公子那病在心里,心中郁结,又岂能一朝一夕便能放下,这孟小侯爷,真真害人不浅。”想到那大胡子,弦伊顿时恨意绵绵,公子性子淡然,轻易不会被扰乱心绪,偏这成乐一行,落下这心病,想到此,弦伊更觉那主仆可恨,将手狠狠拍在马背,恨不能离那成乐越远越好。 “弦伊,拿药来。”无瑕公子在车内低低叫道。 弦伊将泪一抹,回道:“公子,那药不吃了罢,公子身子才刚刚好一些,那药再怎么说也是毒药,天天吃,蓄积了怎么好。” “拿药来。”无瑕公子也不多话,竟赌了气似的只管吩咐,弦伊坐在哥哥身边,一动不动。弓心头泛过不安,妹妹天生倔强,然公子却也是犟性子,一旦认真起来,可是九牛也难拉回。良久,无瑕在车内幽幽道:“可是连我都已经使唤不动你们兄妹俩了。” “公子心里难受,只管冲了弦伊发泄出来,憋在心里,憋出病来,可怎么好。”弦伊转过身,一掀门帘,兄妹俩向内一望,都楞住了。 无瑕公子居然双眸落泪,纠结于心,无法释怀。 “公子!”弦伊低低一呼,起身进入车内:“公子此心,可是因那孟小侯爷而起,既然下了决心不辞而别,却又在心里伤心难过,何苦来哉!” 手中琉璃一咯,无瑕将双眸望向了窗外:“不许再提那人,让弓加紧赶路,直奔东都,冷三叔那边布置妥当,咱们就去郑国,这晋,暂时离了,一切皆为过眼云烟,消弭于心中,不再有所牵挂。” 可是公子,此情,真能消弭于心中吗? 弓一声大喝,马车飞驰,扬起了尘土,远离了那思念。曾以为,那纠缠便就此断去了,却不料,反愈加缠绵,不光是公子,不光是妹妹弦伊,还包括了自己! 卷一蒹葭完! 柒柒存稿,下月一天一更3ooo+,早上十点左右,故事还很长,情节不会平淡,有喜欢看的朋友,不妨留个言,另外广集古风歌曲,柒柒是无歌无字的怪人!空间有我很用心找的图片,文字+图片+音乐,柒柒的最爱! 第二十六章 入东都 更新时间:2o11o824 东都,天下绸缎庄! 苏语墨细细看着手中绸缎,花纹华丽,手感顺滑,此乃上等丝绸缎织而成,令人一见便心生喜欢。 “冷三叔,我的眼都挑花了,你这的绸缎实在太令我喜欢,可是,语墨又不能全部买回去,真真为难了我了。”苏语墨红唇一嘟,看着手中绸缎,却觉哪匹都喜欢,顿时犹豫不决。身旁丫头素云捂嘴一笑,道:“小姐便都买了回去,做成了新衣裳,等飞云少爷回来让他惊艳。” “我为何要让他惊艳。”嘴上反驳,眉间却含起笑意,转眼看素云还在吃吃笑着,顿时手一伸去,呵气不已,素云俏笑着求饶,冷三站在一旁,看这两人打闹,只是笑,也不做声。 门帘一掀,外面的伙计走进来,附在冷三耳边轻轻说着什么,却见那冷三脸上一喜,出声道:“真的?”那伙计点点头,冷三顿时掩不住激动之色,返身对苏语墨道:“苏小姐,只管选了绸缎,等会冷三让小子跟着你送回去,冷三有事,先行告退。”说完一拱手,转头便走,似乎确有急事,苏语墨好奇,跟在身后掀帘一看,却见绸缎庄外停着一辆马车,一个年轻男子站在车旁,见冷三出来将头微微一点,冷三一拱手,急急走到车旁,对了那马车内恭敬的鞠躬道:“公子!” 车帘掀起,一个少女露出头来,声如银铃:“冷三叔,可有好久不见了。” “弦伊丫头!”冷三脸上现出笑意,呵呵道:“你可又漂亮了不少了,相比起来,你哥哥却是更加闷得紧了。”弦伊掩嘴一笑。窗棂一角被一双白皙手指掀开,一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现了出来,冷三心头一酸,半晌道:“公子,为何又清瘦了许多,这一路颠簸一定辛苦,赶紧跟三叔回去小筑,三叔早就打点妥当,只等公子来了。” “有劳三叔。”车帘放下,冷三跟弓坐在那马车前,轻喝一声,驾车而去。 苏语墨放下帘子,暗暗称奇,这冷三虽然只是一商贾,却是东都首富,手中财富无法估计,更兼与朝中各官员关系甚密,许多小官员,他都不曾放在眼里,那车中却是何人,如此低调,却令冷三如此恭敬,真让人费解。 车至一道高墙边停住了,弦伊将车帘掀起,无瑕公子抬眼一望,那朱红大门上,挂着一匾,上写着:无瑕小筑! “冷三叔!”无瑕眉头微皱,轻唤一声,下了马车。 “公子,不是三叔铺张,公子就算只住一日,这小筑,也当如当年景园模样,公子终年奔波,劳苦操持,却留得三叔坐享安宁,三叔这心,怎安哪!” 无瑕不再责备,轻叹一声,道:“三叔,无瑕明白你的心,走罢。” 门环不扣,早有那仆人开了门,站在门内等待几人。 无瑕踏入小筑,一入大门,便是一呆。 “与当年景园一模一样,公子,分毫不差。” 的确是分毫不差,满目的桃花漫天飞舞,那片片绯红将那思绪拉得好远哪,景园,那是自己长大的地方,却在一场杀捕中,被付之一炬,那熊熊烈火烧掉的,不但是那园子,还有园子里唯一还残存的对母亲的记忆。 “娘——娘——”燃烧的炽焰吞噬了一切,那时的自己,这心又何曾是如此无情,那呼唤声声泣血,当火焰将娘的身躯吞灭,自己那稚嫩的脸上却突然没有了泪水,哭不出,只是歇斯底里的大叫,小兽般的咆哮,报仇,要报仇,为此,不惜一切! 不惜一切! 无瑕的双手紧紧握住,指甲抠进了手心,却不知疼痛,弦伊在身旁抓了他的手在手中,拼命掰开,看着那手心伤痕,身旁几人俱默不作声,此仇,不共戴天,此恨,绵绵无绝期! 小侯爷细细的整理着马鞍,皇上密令,让他随了佰茶公主一同回宫,自十年前到了成乐,他便一直生活在这个地方,这里是他失去记忆后的重生之地,此刻,他却只想着,要逃离! 南宫陌将儿子的铠甲整了整,叮嘱道:“进了东都,可不比在成乐,无论是小侯爷还是你,都要小心行事,爹平日里教你的,可都记住了,东都局势复杂,各方耳目众多,凡事先想了再做,仔细不能让人抓了小侯爷的把柄。” “是,孩儿都记下了。” 白歌月只是拉了儿子的手,细细的看,看了又看,不舍放手。 “夫人,炎儿又不是不回来了,看你。”威武侯爷安慰着夫人,可是心头亦然不安,此次东都一行,不知是福是祸,朝中局势复杂,觊觎成乐之兵力者大有人在,儿子从未踏足权势纠葛,此次,只怕是避无可避了。唉,压制了这么多年,却终无法挣开着红尘纷扰,威武侯将夫人双手拉过,对儿子道:“去罢。” 小侯爷站直了身子,双膝跪地,对着父母深深一叩。 “炎儿去了。” 飞身上马,一勒缰绳,疾风长鸣一声,铁蹄如风,直奔队伍最前列而去。 佰茶深深回望了姨母与姨丈,然后将轿帘放下,武飞云向侯爷一拱手,大喝一声,队伍启程,连同随他而来迎接公主的人并威武侯爷派出的护送侍卫共八百余人,浩浩荡荡,蜿蜒而去。 南宫热河拜别父亲,直追向小侯爷。与小侯爷并驾齐驱之时,南宫热河侧目望向了他,自无瑕公子离开成乐,至今已有六日,小侯爷对此一句不提,每天只是跟着父亲出入军营,晚上却常常一个人在院子里发呆,那颈间红巾如此刺目,他却只是束着,毫不理会他人目光。 唉,生在这战乱四起的年代,许多人一别,便已是永恒不见,但愿小侯爷与那无瑕公子,就此便断了情缘,不用再做纠缠。 武飞云不紧不慢的跟在轿边,双眸不时望向面前那人。 小侯爷孟白炎,自己第一次见他,便被他一箭射穿马腿,跌在那成乐街头,这十年间,听闻他顽劣成性,整天混荡于街头巷尾,然此次一见,却全然不是那纨绔感觉,他有内敛的气息,行事也颇沉稳,如果那顽劣只是表象,那么,此人便将是自己需要注意的对手,威武侯手下拥兵百余万,若这小侯爷无法掌控,将来必定是个祸端。 第二十七章 那回忆 不堪回首 更新时间:2o11o825 苏语墨让下人接了天下绸缎庄小子手中的缎子,抬头见父亲从厅内走出,忙疾步走去,抓了父亲的袖子嘻嘻笑道:“爹爹,女儿今天买了好多新缎子,一会给您量好了,做件新衣服去。” 苏青易溺爱的拉着女儿,叹道:“整天就知道做衣服,你一个大将军的女儿,却抛头露面,开成衣店,做些个式样稀奇古怪的衣服出去卖,真拿你没办法。你好好在家呆着,爹爹找你冷三叔去商量点事情。” “冷三叔不在店里。” “哦?”苏青易不禁一呆:“我与他约好了,怎么不在?” “刚才来了辆马车,车内也不知是什么人,冷三叔态度恭敬得很,那窗棂掀开时,只看见一张半露的脸,漂亮得紧,那眉头的朱砂好美啊。”想到那一瞥,苏语墨不禁痴迷。 朱砂!苏青易双手一颤,心头猛跳。 “语墨,你呆在家里,爹爹有事。”说完也不等女儿回话,径直转身离去。 那来的,可是无瑕公子?! 苏青易出了将军府,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无瑕公子放下手中之笔,将信笺递给召唤弓:“你带了这信,去常州找一个叫于瑞安的人,送到便回,不必停留。” “是!”弓将信笺揣入怀中,返身而去。 冷三站在一旁,看公子不停的翻阅这两年自己在东都收集的情报,也不歇息,不禁向弦伊使了个眼色,弦伊走去,伸手便从公子手中夺了卷宗:“公子已经看了这么久了,刚到的,应该休息一下,本来身子就没好。” “公子怎么了?” 弦伊气嘟嘟的将桌上卷宗放入匣子,道:“打小便有的那坏习惯,三叔可说是怎么了。” 冷三长叹一声:“公子,你那习惯怎么还不改,炎炎夏日尚好,偏那寒冬飞雪也是这般折磨自己,此心,却又是为何徒添了困扰,老是这样,再好的身子也禁不住折腾。” 无瑕公子却只是微微一笑,也不说话,站起身子朝着门外而去。 景园,这里的布局格调与景园一般无二。 走入后园,径直来到了一道门前,推开。 空气寂然,那熟悉的一切再次出现在眼前,脚步踏入,来到雕花小柜前,打开。 当柜内的那两个面人儿出现在眼前,无瑕扣住柜门的双手猛的一颤,然后慢慢伸进去,抓住了那两个小面人儿。 “瑕儿!” “瑕儿!” “娘——”自己那稚嫩的声音,似乎仍然在这个空间回荡。 “娘!”手中紧紧握住那两个面人儿,十二年前的那一幕瞬间回到了眼前。 花朝节,六岁的自己被冷三带着出门去玩,当人群中穿梭而过的官兵直扑向景园,冷三叔带着自己躲在对面的山坡,看着那熊熊烈火燃烧一切。 双眼睁得大大,被捂住的嘴不能发出声音,可是有一种呐喊在心底歇斯底里,双手如此用力的抠进那泥土,直到指甲断裂,鲜血迸流! 景园上下52口,除了带着自己出门的冷三,无一幸免,全遭诛杀。娘在那场烈火中失去了性命,她是宁愿死去,也不愿被晋兵抓住。 当官兵散去,自己站在那断壁残垣之中,口中发出的咆哮,令身旁的冷三肝胆俱裂。 “公子,要活下去啊,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啊。”那痛哭回荡在耳畔,自己那小小的脸颊却突然没了眼泪。 “我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总有一日,我要这大晋终灭我手!”将怀中紧揣的面人儿拿出,丢入那尚未熄灭的火中:“从此,无瑕便不再是孩子,无瑕这命,不再为自己而活,冷三叔,去联络旧部,娘没有做完的事情,无瑕接着做下去,除非我死了,飞灰湮灭终不复,否则,就算是刀山,我也要一步一步踏过去!” “公子!”门外一声低呼,将那思绪拉回,无瑕顿了顿,将面人儿放回小柜,拭去颊边泪水,转身一看,门口竟直直跪着一人。 “苏将军!”那过目不忘的本领岂是一般,见公子一眼便认出自己,苏青易不禁热泪盈眶而下。 “苏青易有生之年能再见公子之面,足矣!”苏青易叩头一拜,无瑕急急走出,伸手拉起他。 “我们可有多年未见了,苏将军行此大礼,无瑕惭愧了。” “当年若不是公子出手相救,我苏家上下早就去了黄泉,又岂能还安稳于此,公子这大恩,苏青易没齿难忘。” “苏将军言重了,无瑕今日刚到,本打算过几天前去拜访。” “公子有事最管吩咐,只要是我苏青易能够做到之事,就算拼了性命也在所不辞。” 无瑕满含赞许将头轻点,嘴角扬起,那年轻的脸上勾勒的笑容令花瓣片片飞舞的无瑕小筑春意盎然,远处站着的冷三与弦伊,也暂时将那担忧抛去,那笑,让人恨不得永恒留住。 佰茶将帘掀起,望着面前之人,颈间红巾随风扬起,那巾角桃花如此突兀,他却毫不在意他人目光,只是执着系着,那种轻舞,让人心中酸楚。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表哥,你可是亦然深陷,身难由己,他那不辞而别,却仍没有让你醒来,反而,梦得更深了么。”口中幽幽,佰茶低语相询,小侯爷回头望着她,也不否认,也不说话,只是任跨下马儿不急不缓的行走,良久,终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可惜,此情,付了流水,终不复!” 口中轻语,耳中却警觉起来。 跟于轿后的武飞云突然拍马而来。 “右边给我,你去左边。”也不多话,腰中长剑凌空抽出,小侯爷缰绳一勒,冲向右侧。 “保护公主——”南宫热河将手一扬,护卫们纷纷拨出长剑,面前黑影憧憧,竟是有人早已埋伏在此。 何人在此阻拦?武飞云眸中含起冷意,父亲派出的死士已遭自己诛杀,况公主回宫已成定论,父亲绝对不会再下杀手,却又是何人,竟要置公主于死地? 心中转念,手中却没有丝毫犹豫,却见那些黑衣人拉开队伍,居然摆出了列阵。 小侯爷心头一沉,看这些人行动架势,居然是训练有素的戎马之人。 “飞云少爷,带了公主冲出去,我来断后。”当下不再犹豫,带着南宫热河并身后几百侍卫以身体为盾,将公主牢牢护住,武飞云勒马而回,佰茶出了轿外,当武飞云马匹掠过,伸手一带,佰茶跃上马背,方冲带人护在身侧,一行人护着公主向后撤去。 第二十八章 银枪小侯爷 更新时间:2o11o826 前列黑衣人一闪,身后出现的,却是手持弓弩的弓箭手。 “小心!”小侯爷大喝一声,手中长剑直直扎入地面,身子一侧,从马鞍边抽出一根绒布包裹之物,挥手扯开,一杆铁钩银枪散发着寒光握入了手中,小侯爷拍马而起,枪如银蛇,横扫一片。 利箭破空,南宫热河将手一挥,队形顿时拉开,以半圆形式从两旁包抄。全力厮杀间,心头仍不禁暗暗赞道,爹爹说的果然不错,这路上的确有埋伏,侯爷所挑这几百侍卫,全是跟随侯爷出生入死,征战沙场之人,强敌当前,丝毫不乱,也幸得如此,自己与小侯爷虽然从小习武,这真刀真枪实战,却仍是头一回。 回头去看那小侯爷,却见他脸色如常,没有丝毫惧色,身如蛟龙,动若脱兔,手中一杆银枪灿若梨花,鲜血溅染一身银铠,与颈间红巾相映成辉,竟愈发英姿飒爽,气度不凡。 “啪——”的一声轻响,却是那小侯爷反手将枪头拍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本小侯有心上之人,把你那贼溜溜的眼珠子管好了,这人要是放跑了一个,我唯你是问。” 战场之中,却仍是嬉笑不已,南宫热河心头一热,小侯爷心头那结可是已解开了么,顿时挥起手中长剑,随小侯爷直闯入那一片厮杀,十八少年郎,正是血气方刚之时,胸中那把烈火一旦点燃,又岂能轻易便被湮灭。 武飞云带着公主后撤而去,奔出老远,却不见身后有人追来,不禁心头暗自称奇,纵孟白炎全力阻挡,然见公主被自己带走,那些黑衣人又岂有不追赶道理,心中疑惑,思量处,却突然脑中一闪,莫非,这些人不是冲了公主而来,而是…… “跟我回去,喝——”勒马回转,方冲等人诧异莫名,却也只有跟随而去。 当马蹄踏入那一片血红之地,武飞云眸中泛起寒意,这孟小侯爷,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渐渐暗淡的夜色中,一匹白马缓缓而来,马上之人银铠饮血,长枪反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飞云少爷,刺客已经全部清除,公主可还安好。” “本宫没事。”佰茶脆生生答应一声,一跃下马。 “小侯爷护驾有功,本宫回去,定叫皇帝哥哥重赏。”佰茶眨眨大眼睛,斜觑了武飞云一眼:“不像有些人,只知道一味逃跑。” “公主,职责所在,飞云少爷保护公主,与臣并无区别。” “好了好了,我们也不用文绉绉了,好表哥,天色已经晚了,我们还是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吧。”说完也不去看那武飞云,径直走到小侯爷身旁伸出手去:“坐那轿子,拖拖沓沓,反而不及骑马快,表哥带我一程,明日本宫跟你们一同骑马,那轿,便丢了吧。” 小侯爷望了望佰茶,微微一笑,伸手将她拉起带至身后:“自小就是这野性子,再装也还是不像,随你,抓紧了,我们去前面小镇寻找落脚之处。”说完向武飞云一点头:“前面小镇见。”勒紧缰绳,疾风一声长啸,如风而去。 “少爷!” 武飞云将手扬起,制止了方冲之言:“不必多问,你们去前面看看是否需要帮忙,完了来前面小镇跟我汇合。” “是!”方冲领命而去。武飞云拉马站在夜色中,良久,终大喝一声,向前奔去。 这一觉,却睡得如此安稳。 轻轻磕起的双眼被长而卷起的睫毛密密覆盖,一头如墨青丝松松散在榻边,风将花瓣扬起,纷纷扬扬跌落身旁,弦伊将小毯轻轻拉起,将那露在毯外的手臂盖住,那鼻息如此轻柔,此刻的无瑕公子,如孩童般无邪。手中依然抓着那两个面人儿,那是他曾经丢失的年幼时光,从他丢弃那份无邪开始,肩头便压上了沉沉重担,那负重却没有压弯他的脊背,他那么努力的将身体挺直,就算肩头渗血,也不曾弯下。 公子哪!倔强如你,此生,又有谁能为你,纵倾天下,也在所不惜啊! 身子返过,却听一声细微的声响,弦伊停住脚步,侧头一看,软榻之下一颗翠绿琉璃散发着幽绿光芒,那是……孟小侯爷赠与公子的琉璃珠。弦伊轻身蹲下,拾起,犹豫半晌,终将琉璃握入手中,返身而去。 夕阳的余晖斜斜射入小园,无瑕双眸动了动,睁开了双眼。自己居然在此睡了一下午,只要是冷三叔在身边,自己都会很安心!六岁之前,自己是在三叔的怀中长大的,夕阳西下,自己骑在三叔肩头,手中拿着风车,听他唱那不成调的曲子,那情景,放佛就在昨天。手中一紧,垂眸看着手中面人儿,不禁微微一笑,公子无瑕,居然还在玩这小面人儿,要是被手下之人看见,不知会诧异成什么模样。 “公子醒来了!”冷三从园外走入,低低道:“苏将军已经在大厅等候了。” “为何不叫醒我。”无瑕不禁轻声责怪道。 冷三却只是呵呵一笑,不以为意:“公子好不容易睡个好觉,要是有人叫你了,三叔还非得抽他大耳巴子不可。” 摇头,也不多话,出了园门,径直向那大厅而去,苏青易早就已经等侯在厅中。正午时分与冷三去了后园,却见公子竟然在桃树之下倚塌而眠,沉沉睡去,顿时两人轻声蹑脚出了园门,在这大厅从中午等到了日落时分。 “苏将军,无瑕却成了贪睡小儿,让你久等了。”无瑕上来便是一揖,苏青易呵呵笑道:“看得公子能睡得如此安稳,苏青易便是再等它一晚又何妨。”话音一落,脸上却霎时严肃了起来:“冷三爷所托之事,苏某已经打听到了,只是,却有些麻烦。” “苏将军但说无妨。” “公子寻的那东西,本在岭南侯爷手中,晋历十二年,岭南侯被陷谋逆之罪,满门抄斩,家产全数充公,冷三爷所说的那对云纹朱雀尊,有人曾见,被送往了,宫中!” 皇宫!无瑕心头一动,双眸抬起,望向了渐渐暗淡的夜色。第四张图,被分成两份,分别镶嵌在两只云纹朱雀尊中,戍被灭时,那对朱雀尊也随之流散,没想到,却入了这大晋的皇宫之中。 “公子,此事急不得,我们要从长计议。” 冷三叔说得对,多年都等过来了,不能操之过急,无瑕将头轻点,道:“不急,三叔可是不信无瑕能沉住气。” 怎能不信,如此隐忍负重,除了公子无瑕,却还能有谁! 第二十九章 七窍玲珑心 更新时间:2o11o827 东都,轩城殿。 烛光不明,灯火不动! 晋文帝李宗治浑身泡在浴池之中,慵懒的将手臂搭于池边,身边,却没留一人。 该有消息回来了。 当黑影出现身后,他懒懒道:“情况怎样。” “回皇上,派出之人,一个未回!” 李宗治眸中精光一闪,沉凝不语,继而低低笑道:“好,威武侯爷,你养了一只小老虎啊,这么多年来藏着掖着,可惜,老虎终究是不甘呆在那囚笼之中的。小侯爷孟白炎,朕,对你如此期待,可别让朕失望啊。”渐渐浓重的夜,散发着一种无声的狰狞,这皇宫,却又是一个大囚笼,缚住的人想挣脱,站在囚笼之外的人,却想进来! 公子为何久等不回?弦伊暗自奇怪,打开着的门内灯光宣泄,手揽披风等候门边,终还是等不及,走出门,去寻公子。 后院竟然亮着灯火,弦伊诧异的走入月门,那淡淡月色下的素洁身影却不是公子还是何人。 “我在房间等着公子,公子却又跑来这里做什么?”走进一看,公子脸上居然带着深深的落寞,那深锁的眉头,让人一见便心头哽然。 “公子在做什么?” “没什么,掉了一样东西罢了。”那口中轻语令弦伊心头一颤,可是,在寻那琉璃珠么…… “罢了,本就该丢弃的东西,留着也没用,走吧。”无瑕公子长叹一声,也不等弦伊回话,抬步离去,弦伊在身后欲言又止,终还是忍住,既然那情给不起,又何必让公子深陷其中。 半夜却听隔壁传来咳嗽,竟然止不住,弦伊急急起身奔到公子房间,却见公子半坐床上,竟咳得直不了身子,当下心头焦急,倒了茶去给公子,岂料公子竟连杯子都已拿不住,摔在地面,跌得粉碎。 无瑕捂住胸口,脸色煞白,额间冷汗涔涔,有一种刺痛在心头蔓延,无法忍受。 “冷三叔——冷三叔——”见他那样,弦伊顿时乱了分寸,大叫着奔向西厢。 那呼唤,撕裂了寂静的无瑕小筑,众人都急急起身聚了过来,冷三来到床前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忙不迭的叫请大夫。弦伊一看冷三都乱了模样,不禁泪水涟涟,扑通一声,跪在了公子面前。 “公子可又是为那孟小侯爷伤了心,那琉璃珠本是下午跌落在软榻旁,被我拾起收藏,想着公子别再为那情所困扰,可公子如果是因此而伤了心,弦伊就罪该万死了。”说完从怀中掏出那珠子,放入了公子手中。“公子不辞而别,那孟小侯爷也不知如何看公子,心头不知有无怨恨,可苦了公子你自己,明明不想离开,却偏偏得离开,这心总为了这情而伤,可怎么活。” 无瑕将那琉璃抓入手中,也不说话,只是轻轻摇摇头,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落下。 “公子,如果撑得太辛苦,便放下吧。”冷三双目含泪,径直跪在了床前:“十八年了,总是这么要强的撑着,再好的身子也受不住啊,你自小便是那七窍玲珑之心,大夫说了,不可大喜大悲,这些年来性子也淡然如此,却又是为了谁,折磨了自己啊。” 无瑕不答,只是紧紧抓了那琉璃在手中,靠在床边,昏昏睡去。 “大夫,怎样?” 将门轻轻磕上,冷三跟在大夫身后急急追问。 “冷三爷,这公子,本就是那七窍玲珑之症,心之所系,不可大喜大悲,否则牵动自身,恐……而且……” “大夫但说无妨。” “身体蓄积有毒,慢慢侵入五脏六腑,当下,需好好调理,否则以后,很难说。” 冷三心中一颤,脑中轰然作响,竟半晌回不过神来。 弦伊从身边走过,被冷三一把拉住。 “我可问你,这几年,公子是否依然还在服用那滴血烟。” 弦伊怔怔然呆立,继而脸上大变:“公子说,那药每日少量服用,让身体产生抗性,可是那药出了问题?” “唉唉。”冷三懊恼的顿足连连:“早跟他说了,不能再服了,却依然还在服用,这可怎么好。”转身叫来一个小子:“去跟了大夫抓药,无论是什么药,一味都不能缺,不管是什么,要多少银子,都在所不惜。” “是。”小子应着跟大夫出了门去。 弦伊双眸落泪,呐呐道:“公子这,又是为何啊。” “唉。”冷三长叹一声,道:“自小,公子曾有个奶娘名唤蓉卿,公子母子待她不薄,偏她却贪图钱财,在当时动荡逃命之时,拐了表夫人母女卖给那富商,公子发现想要制止,竟被她痛下毒手,灌入穿肠毒药,几近没命,幸得神医鬼谷子相救,从那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自此,公子便每日服用少量毒药,以免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可没想……唉,总之,从现在起,切不可再让公子服用此药了。” 弦伊心头一酸,没想到,总是淡然镇定的无瑕公子,幼年却如此坎坷,点头应着,推门而入,却又转过身低低问道:“那七窍玲珑之症,却又是什么?” 冷三将手按在胸口,摇头道:“心先天便有疾病,情绪动荡,大喜大悲,都会让其病发,胸口刺痛,呼吸困难,唉,却又是谁,让这剔透之心,泛了这难忍折磨呐。” 弦伊当下不再多言,返身入了门去。 无瑕公子依然还在沉沉昏睡之中,弦伊望着公子,不禁心酸难忍,一直以来,公子淡定斯然,智慧超群,运筹帷幄,人前,他是孤傲的,是坚强的,是不可战胜的,可是,当夜深人静,万物俱寂之时,他却又是那么的孤独,那静坐的身影,孤独得让人心碎。 “弦伊,是你么。”无瑕口中低呼,弦伊疾步走到床边,将他扶着坐起:“公子是否胸口还痛,大夫刚走,冷三叔吩咐小子去抓药了,弦伊一会就去熬好,公子有事只管吩咐,自此开始,就安心静养,万事都不要再去想。” “傻丫头,我没事的,自己的身体又岂能不知,不过是郁结罢了,弓应该也快回来了,等他回来,让他来见我,我有事要他去做。” “公子,你便听了弦伊这话,凡事都先抛了,不去看,不去想,只细细的养好了身子,你是我们大家的眼睛,这眼睛若是闭上了,我们大家便没了方向,你要是倒下了,便是我们大家都倒下了。” 无瑕公子却只是轻轻一叹,将头靠在栏边:“我只怕,来不及了啊!” 那轻语令弦伊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第三十章 那人,擦肩而过 更新时间:2o11o828 弓日夜兼程的赶回了东都,却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常州于瑞安于一月前被朝廷秘密抓捕,于府上下一百余口全遭诛杀。 “常州百姓说,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于府整整烧了一天,除了主人于瑞安,于府上下,无一活口,然于瑞安当晚便失踪了。” 无瑕公子双手骤然紧抓了椅臂,冷三急急道:“公子,切莫再动了气。” 怎能不气,无瑕脸色渐渐铁青,此仇不共戴天,要怎样做,才能平复胸中这口闷气。 “东都之中,有多少我们的人?” 冷三面带担忧的望向公子,道:“除了安插渗入朝中大小官员二十八人,手**下属两千余人,另死士三百。” “那三百,可是自愿,毫无牵挂。” “是。” “让他们待命。” “公子——” “不必多言,去罢。”无瑕双眸一紧,不再多言,慢慢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漫天绯红,静默不语。 这花儿,就要凋落了! 姬无瑕,你那纠缠不清之心,趁早丢弃了,你还有未成大业,有这么多追随你出生入死之人,怎可为情,乱了心绪。 闭上双眸,深吸一口气,那眼再睁开,却一如往日般,淡然,无情! 夜色不明,一道黑影从皇宫高墙掠过,身形闪处,曲折复杂的地势如烙印般记入心头。无瑕公子修长的身子被一袭黑衣紧裹,身若飞燕,悄然掠过斗拱瓦砾,无声无息。身下是来回巡视的羽林守卫,岗哨林立,夜已三更,那主殿之上,为何还是灯火通明?心头疑惑,无瑕脚步轻点,从守卫头顶翩然而过,叶落无声。 丝竹声声声入耳,那主殿上,居然依然摆着宴席,伏在对面瓦砾之上,遥望殿中,一道身影懒懒而卧,除了奏乐者,殿下服侍者只一人,垂首而立。 “宗然,你说,把一只老虎养在身边,久了,那老虎,会不会反过来咬一口。” “皇上,那就要看,您给那老虎脖子上缚住的,是什么样的枷锁了。” “呵呵呵——,留意了,那道枷锁一定要勒得他,透不过气来!” “臣,遵旨!” 那个,就是当今晋文帝李宗治吗?隔得太远,看得不是很清楚,无瑕公子冷冷望着那大殿,传闻中不学无术,成天醉生梦死,不问朝政的昏庸之帝,双手紧握,但那心在瞬间便冷静了下来,此大晋,至今不在此皇手中,他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 心神闪处,将胸中怒火压下,抬眸却见宫门外火光点点,喧哗声起,似乎有人深夜入宫,当下身形一闪,远远而去。 那身影掠过高墙,如燕翩然,却何曾想过,那与之错过之人,却是那心之所系者! 宫门大开,小侯爷护送佰茶公主回宫了! 随风跳动的火光之下,一白马红袍的身影闪过眼帘,却在眨眼间,便没入了茫茫夜色。无瑕公子回过头,只稍一迟疑,就消失在了朦朦月色之中。 召唤弓焦急的等在小院中,弦伊则坐在台阶上,双手托腮,一语不发。 晚饭后,公子说要休息,吩咐不许打扰,此刻却不在房中,夜已过半,人却不知是去了哪里。 远处一道身影掠来,弓警觉的飞身而上,却马上顿住了步子,无瑕公子微微一笑,轻轻落入小院中。 弦伊看到他,先是一喜,继而却气嘟嘟的站起身,转身便进了房内。 无瑕公子回头去望弓,弓揉揉额头,表示无可奈何。 “公子却是去了哪里?”弓随在身后进了屋,无瑕公子伸手将外衣脱下,也不答话,径直走到桌旁,拿起笔便开始画图,弓站于身旁,看着公子下笔迅速,只一会,一张平面地形图便跃然纸上,路径清晰分明,一目了然。 “这个,是皇宫的地形图。”无瑕公子放下笔,淡淡道。 弓的心头一惊,那么,公子刚刚便是去了皇宫了。 “公子!虽然弓知道公子必定能够照顾自己,全身而退,但是,公子现在身系复国大任,万事都应以自身安危为先,不可轻易涉险,这种事,交给弓去便可,公子可是不相信弓。” 无瑕公子嘴角微微勾起,道:“那皇宫地形复杂,我需要你去给我找两件东西,所以,地形图必不可少,我的记忆你们都清楚,我必须亲自去看了,绘了图给你,才能放心让你去。” “公子!”弓心头一热,公子说得如此轻松,可其中风险大家心中了然,为了自己前去能够多几分把握,公子身先士卒,那种不动声色的爱护,慢慢的渗在每一个人的心中,士为知己者死,为公子,纵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弓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将头一点。无瑕淡淡一笑,道:“去罢,好好休息,这阵子,有得忙了。” 弓的嘴角勾起笑意,道:“忙却不怕,我们忙,官兵,会比我们更忙。” 无瑕公子双眸抬起,去看那朦朦月色,不再说话。 这挣扎,好辛苦呐,然自己此刻尚不能倒下,当自己选择了踏上这样一条道路,便注定了,没有回头的余地。 佰茶站立宣和殿中,轻轻向哥哥行了个礼,站在那里,不说一句话。 李宗治从榻上站起,慢慢走到台阶下,只说道:“回来便好了,母后那,太晚了,明早再去请安,去休息吧。” 佰茶转身而去,说无怨言,却是不能,那命运令自己太过无奈,既然已经回到宫中,等待自己的,定已经是那无可挽回的结局。 小侯爷与武飞云静静候在殿中,当佰茶的身子踏出宣和殿,李宗治回身来到了两人面前。 “听闻飞云前去途中遭遇刺客,伤及手臂,伤势如何。” “回皇上,只是一点小伤,并无大碍。” “如此甚好,武相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要是有所闪失,朕,还真不好跟他交代。” “皇上言重了。” 李宗治踱到孟白炎面前,也不说话,只细细看着他。 “白炎,已有多年未曾到过东都了吧。”李宗治突然开口问道。 “回皇上,已经十年了。” “东都变化颇大,此次既然进了京,也不必急急回去,便在这住下了,朕吩咐人在宫里收拾了屋子,当年你母云锦公主所住的锦绣阁,至今仍然空着,便暂时住进去,等闲暇,朕再让人在宫外给你寻了房子,知道你闲散惯了,宫中拘束太多,你也不习惯。” 小侯爷心中一动,临来之前,娘亲曾对自己说,皇上此次将自己招进京,必定有事,让自己无论何事,均先应了,日后再做计较,看来,确如娘亲所言。 “臣,遵旨,但确因性子闲散惯了,也不敢劳皇上费心,明日臣便寻了房子去,皇上有事,只管吩咐。” “呵呵,今日太晚了,你们也便去吧。威武侯爷所遣护卫可依然还在殿外等候?” “回皇上,还在。”宗然低低应道。 “让他们全去了永安殿休息,既然跟了小侯爷一同来的,也便不回去了,就让他们随着小侯爷一同听候差遣吧。” “是!” “去吧去吧。”李宗治打了个呵欠,挥挥手道:“带小侯爷去锦绣阁。” “遵旨。” “臣,告退。” 小侯爷与武飞云退出宣和殿,武飞云向小侯爷一拱手,扬长而去。 小侯爷将宗然拉住,问道:“这位公公如何称呼。” 宗然恭敬的一躬身,道:“小侯爷只管叫了宗然便是。” “与我同来有一少年郎,是我从小的玩伴,名唤南宫热河,公公可否唤他与我一同前去锦绣阁。” “奴才这就去。” 宗然去寻南宫热河,小侯爷站在空荡的台阶上,看着那重重院落,层层殿堂,仿若梦中!自己的命运轨迹已经改变,此事自己心中了然,但却不知这命运,会向着何种方向而去…… 明日预告:那高墙,拦住了内外两个世界,令那重逢,擦肩成为分离! 第三十一章 小将白泽 更新时间:2o11o829 商贩林立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身边穿梭来往的行人,小侯爷心头没由来一阵怅然。 “喏!”一串大糖葫芦递到了小侯爷面前,南宫热河如孩童般嘻嘻而笑,口中塞着一颗大枣,含糊不清。 “唉,你倒是什么时候才能像你爹那样稳重呢。”小侯爷长叹一声,还是接了那糖葫芦过来。 “小侯爷你又什么时候,才能如侯爷那般稳重呢,唉!”南宫热河煞有介事的摇摇头:“等小侯爷号令三军,威震天下之时,南宫我,定亦如那三国诸葛,手持羽扇,谈笑间樯橹飞灰湮灭,此等气概,又岂是旁人能够学到的。” “噗——”小侯爷口中嗤笑,手中糖葫芦直直敲来,南宫热河身形一闪,遁入人群。 “我以后要是笨了,便是你敲笨的,老拿了东西敲头,实在恶劣。” 小侯爷嘴角扬起笑意,却又是何处,被清风卷来桃瓣漫天,纷纷扬扬飘入这热闹集市之中。 回眸而望,却又自嘲的摇了摇头,天下何其之大,桃枝春来新绿绯红,实是普通,可笑心头却总以为那绯红只为那一人而存在。 痴儿!那呼唤令心头砰然而跳,我孟白炎今生,只为那一人而痴,却不知那人,今又在何方! “小侯爷——”远处南宫一招手,只见前面酒肆处围着一堆人,也不知出了何事,当下收回心神,迈步而去。市集边那高墙内,却有一人负手站立桃枝之下,凝望着渐渐凋零的花瓣,兀自沉思。那高墙,拦住了内外两个世界,令那重逢,擦肩成为分离! 人群中一个青年男子被一群酒肆小子围住,脸色通红,神情却愤愤不堪。 “我说过了,不是不给钱,实在是钱袋丢了,并非吃霸王食。” “小子,你这说法,咱们听得多了去了,这可是京都,不是那乡下粗野之地,你这点伎俩,也就骗骗三岁毛孩,废话少说,给钱,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原来是那男子在酒肆吃了东西,结账时才发觉钱袋丢了,跟小子们说了半天,依然被撵出门,现在正被逼着给钱。 小侯爷见那男子仪表堂堂,纵然衣着朴素,却干净得体,再看那双手青筋暴露,竟也是那习武之人,然被那几个小子推攘,却仍然隐忍不发,看样子,应的确不是无赖之徒,遂走上前去,道:“我看这小哥也不是市井无赖之徒,他吃东西的银子,我给。”回头示意南宫热河,南宫热河走上前来,问道:“一共多少。” 那几个小子正得意洋洋,取笑那人寻乐,见有人多管闲事,返身便要骂人,却见面前两人衣着华丽,器宇不凡,也不知是京都哪家公子,顿时不敢造次,拱手道:“一共二两银子,公子爷。” “你说什么,我就吃了几个馒头,连茶水都不曾喝过一口,你们这不是摆明了讹人吗。”那男子本来被奚落咒骂都不曾还口,却因这小子张口便要讹银子,再也忍不住,双拳一握,就要上前。小侯爷只伸手轻轻一拦,笑道:“南宫,给钱。” 南宫热河也不多话,从怀中掏出银子抛了过去:“剩下的,打赏给你们,你们的馒头不值这个钱,但是这小哥,却远远不止。” 见两人出手阔绰,几个小子再不敢吵嚷,恭敬的拾起银子,入了店门去。 小侯爷微微一点头,与南宫离去,那男子却疾步跟于身后,道:“谢公子出手相助,此恩,泽没齿难忘。” 小侯爷顿住脚步,回头道:“一文钱难倒英雄,举手之劳而已,阁下不必挂在心头,却不知,现在要去往何处。” 那男子被问,脸色黯然,道:“本来东都投军,却没想到此道黑暗,没钱,什么都没的说,泽现在,也不知能去何处。” 投军!小侯爷眉头一挑,头微微侧过,南宫热河心中了然。 男子尚在暗自神伤,却见面前一人骤然暴起,掌风凌厉,顷刻便已到近前。当下脚步一顿,蓄积内力,竟然也不躲闪,硬生生的接了那一掌。南宫热河心头一荡,那掌一对,令他的身子回旋向后,噔噔退了两步,抬头去看,面前之人竟然稳如磐石,面色不改,顿时心头暗暗赞叹。 “好霸道的内力。”小侯爷脱口而出:“不知阁下师承何处。” “泽自小便是孤儿,从小被一云游道人收养,悉心传授武艺,不久前,师傅说,这天下已经再不能安,让泽下山,寻了明主从军去。” 小侯爷暗暗称奇,正待开口,却听南宫热河已经说到:“这位是成乐的孟小侯爷,刚刚到的京都,虽然只是少年,却重人才,不知阁下是否愿意投在门下,一同为国效力。” 小侯爷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禁好笑,然面前这人确有英雄气概,带在身旁,他日必定有所作为,当下点头道:“在下成乐孟白炎,阁下可愿随白炎一同效力国家,成就一番事业。” “泽,定当倾尽全力,为小侯爷效力。”单膝点地,拱手眉前。 小侯爷疾步上前拉起他,却又好奇问道:“泽却姓什么。” “自幼师傅便只唤此一字,说,他日必定有主赐姓。” 小侯爷微微一沉吟,道:“传说,昆仑有神兽,浑身雪白,能说人话,通万物之情,很少出没,除非当时有圣人治理天下,才奉书而至。此兽称为白泽,你便唤了此名吧。” 白泽心头一喜,道:“从小侯爷之言,自此,我便叫白泽了。” 南宫热河走来,伸出手去,白泽转过头,与他单掌一扣,紧紧相握。 “自此,便跟我随小侯爷一同征战这天下乱世,做一番事业出来。” 白泽没有说话,那手却如此有力的紧握,祸兮,福所依,当他被小子们围着嘲笑之时,又何曾想到,自己寻找的那明主,已经来到身边。 小侯爷抬起头,那凋零的桃花再次轻舞飞扬,颈间的红巾在点点绯红中,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明日预告:无瑕凝望那桌面,却发觉,自己写下的,是个炎字! 第三十二章 深深 深深 更新时间:2o11o83o 明月当空,相国府中却依然人影憧憧。花厅之中坐着几人,正中那人垂眸茗茶,声色不动。 旁边几人喏喏,几欲开口,却被那无形的寒意将话堵住,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暗自揣度,却谁都不愿先去挑起那话头。 “爹。”一声轻呼,武飞云从门外而来。 “飞云少爷!”那几人见了武飞云却都如释重负的呼了口气,武飞云倒是很是恭敬的向着几人做了个揖:“各位大人都在啊。” “昨晚上到的,却现在才回家,你倒是忙得很啊。”武凡中没好气的将茶杯放下,眼中含着怒意。 “孩儿去给孟小侯爷寻了房子,皇上让他留下来,他却不愿住在宫内,这京都他不熟,所以孩儿便去擅自做主,给他找了处府邸,明早启奏了皇上,也算了咱们为皇上分了忧。” “皇上让小侯爷留在京都。”武凡中稍一思索,道:“可是说了什么。” “只是让留下,并带着的侍卫一同听候差遣,我看,皇上是有心要栽培那小侯爷。” “听闻此子顽劣异常,我们安插于成乐的眼线也说这孟小侯爷每天只是游荡街头巷尾,无所事事,不过却在最近,总是跟随威武侯爷出入军营,却不知性情究竟为何。” “依孩儿看,这孟小侯爷却与传闻相差甚远,沉稳内敛,武艺不凡,我们卖个顺水人情给他,也看看他对咱们相府,是何态度。” 武凡中微微一点头,道:“你也累了,去休息,明早随为父一同去早朝,既然皇上不甘于安定,要发展自己的势力,咱们,可也不能扫了皇上的兴致。”武凡中眸中含着冷意,缓缓道。 身旁几人却只是对望一眼,这不学无术的皇上,能掀起什么大浪?就凭一个刚刚出道的小侯爷,便能将盘踞了多年的相国大人扳倒么,众人皆不以为然,武凡中扬扬手指,道:“各位大人都歇着去吧,今儿个皇上借故没去早朝,明日必定要将那孟小侯爷宣入大殿,咱们就好好看看,皇上会给咱们上演一出什么好戏。” 众人都恭敬的告退而去,武凡中却因儿子的那话而陷入了沉思之中。威武侯孟昶龙是随先帝一同打天下的猛将,其夫人是先帝所赐云锦公主,又是当今太后的胞妹,所以这么多年来,成乐才能在自己的打压之下巍然不动,如果这小侯爷并非传闻中那般性子顽劣,不学无术,那么,以威武侯手下拥兵百万的实力,还真是一大祸端。可恨十年前自己派人将他淹入水中,却居然没死,后又见他整天游手好闲,毫无建树,便让自己大意了,现在却悔之晚矣。 “管你是少年英才还是鲁钝愚昧,只要是跟我武凡中作对者——”手中茶杯一掷而下,跌个粉碎:“杀无赦!” “小侯爷可还在想着什么?” “白泽已经安顿好了?” “是,让他跟侍卫们一块住下了,小侯爷可是在猜度皇上的用意?” “不用猜也知道了,皇上有心发展自己的势力,爹爹手下拥兵百万,又是忠心不二之人,自然是最好人选,然树大招风,无论皇上要爹爹做什么,都会有人借故反对,反倒是我,恶名在外,就算是皇上有心提点,众大臣怕也是不以为然吧。” 南宫热河微微一笑,点头道:“所见略同,但是如果皇上真的那么做了,无异将小侯爷你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只怕我们将来在京都的日子,不会好过。” 小侯爷却嘿嘿一笑,凑过头来:“本小侯从来都不是那怕事之人,再说了,咱们初来咋到,也没说这品质,究竟是好是坏,咱们大可来者不拒!”眸中一冷,又道:“但若是有人欺到了头上,我会将他的指头,一根一根,掰弯了,给他抵回去。” 南宫热河口中不说,心头叹道,这主,本就是个不安分的,现在又被卷入这权势相争,要是忍得住倒好,要是忍不住,只怕今后祸事便不断了。欲再开口,却见小侯爷痴痴站立窗前,望着那明亮月色,陷入了沉思之中,那心中,可是又想到了那个人?已经过去了这么一段日子了,那情,却没有放下,反而愈加的萦绕,唉,孽缘哪! 小侯爷的手指微微一动,上巳节中与那纤长五指交错而过的情景霎时回到了眼前,那挣扎,挣扎,最终放任的妥协,令这心头泛起疼痛,无瑕,此时此刻,你又在哪?你那心头,在午夜梦回,是否也会想起我! 弦伊端着药碗踏入屋内,无瑕公子一见,眉头立刻皱起,整个身子趴在了桌上,竟似个孩子般低低道:“那药不喝了,太苦。” 见他那模样,弦伊不禁抿嘴一笑,自打公子收留了自己兄妹俩,自己便与他朝夕相处,虽然他在人前孤傲淡然,背地,却经常使那小性子,他这样子,如果让下属们看见了,不定得笑成什么模样了。 “冷三叔说了,这药现在开始便不许断,每天都得喝,公子如果不喝,我便叫了冷三叔来,让他端给你。” “唉!”一声轻叹,无瑕将手伸了过来:“冷三叔整天里忙来忙去,你就别闹了,我喝便是。” 拿过药碗,双眉紧蹙,却就那么盯着,半晌不动。 “冷三叔——”弦伊张口便叫。 无瑕双眸一闭,仰头将药喝下,丢下碗,叹道:“所以说,人便不能生病,生了病,任谁都可以揉着捏着,还不能反抗半分。” 弦伊吃吃一笑,道:“听说东都的糕点很有名,每一个季节开的花,都能做成那花糕,香甜可口,公子最近喝这药,吃饭也没胃口,不如明天我们去街市,买了回来,也不至于胃内空虚,吃不下饭,又伤了胃。” “我看是你最近整天的被闷在小筑烦了,想出去玩吧,否则买糕点这种小事,随便唤了小子去便是。” 弦伊嘻嘻笑道:“公子上次夜探皇宫,冷三叔才让弦伊整天不离了你,好好守着,可不是我烦了,是看公子整天闷在房间,也该透透气了,公子可好,这东都咱们也来了一段日子了,却诸事烦着,明天就出门好好玩玩,好不好。” 抬眸见弦伊那烂漫模样,无瑕不禁微微一笑:“说好了,出门不许闹事。” “是是是!”弦伊拿了碗出门,却又顿住回头问道:“可要唤人跟随。” 无瑕公子不以为然的将下巴搁在左手掌心,右手却蘸着杯中茶水在桌上不知写些什么:“不用了,只出去走走而已,去罢。”那神情,如孩童般无邪可爱,待弦伊走出门去,无瑕凝望那桌面,却发觉,自己写下的,是个炎字! 明日预告:好一个翩翩少年郎,这便是成乐的孟小侯爷了! 第三十三章 初入朝堂 更新时间:2o11o831 那少年站在殿前,身子修长挺拔,着一身银色铠甲,头上无盔,只一头黑亮长发玉带紧束,随意落在身后,两道云眉斜斜插入鬓角,双目有神,带着笑意望着殿内,居然顾盼生辉,令人怦然心动,直挺的鼻梁下一张微微勾起的唇,带着一股邪魅的笑容,颈间系着一条红巾,那抹红却丝毫没有滑稽的感觉,反而更加张扬了他的不羁与桀骜,旁人望向他的目光,他均不以为意,只直直站立,不卑不亢! 好一个翩翩少年郎,这便是成乐的孟小侯爷了! 殿中顿时低语纷纷,这便是朝野皆知的成乐顽劣小侯爷孟白炎了,难怪提亲之人趋之若鹜,如此一个俊美男儿,该是多少深闺梦中人哪。可惜了,性子太差,听说常常将提亲之人捉弄得狼狈不堪,然,这可是威武侯爷与云锦公主之子,如果家中女儿嫁了这样一个身份显赫之人,做父母的,大概梦中都会笑醒吧。小侯爷并不知道,就在这朝堂之上,便已有了许多打定主意要做纠缠之人。 “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吧起吧。”晋文帝李宗治急急的一甩袖,坐上龙腾宝座:“好,白炎已经到了,此次接公主回宫,你护驾有功,理当受赏,可是你从未入朝,也不知道该赏些什么,武相,你来说,该赏什么呢?” 武凡中一拱手,道:“小侯爷身无职务,臣也不知皇上能赏些个什么,却只是金银珠宝,小侯爷又不缺这些个,还真是,让臣为难呐。” “也是。”李宗治点头附和,却双眸一转,望向了殿下亦然站立的武飞云。 “如此一来,飞云的赏赐也是让朕头疼了,飞云此次受了伤,本来朕还想着,赏他个什么职位,还是武相你说的有道理,那就都赏了金银珠宝,其他的,都不说了罢。” 任谁都没想到今日早朝竟是这样一个结果,本以为,大殿之上会有一番争执,皇上必定力提小侯爷,却没料到,如此轻描淡写便被带了过去,不禁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那武凡中亦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当场就楞在了大殿之上,反倒是小侯爷,偷偷抬眼望向皇上,一张脸上带着玩味的表情,默不作声。 那武飞云,却平静的拱手道:“谢皇上!臣启皇上,孟小侯爷刚进京,听闻受不惯约束,在宫中住着不习惯,臣昨日在城中寻了处房子,环境清幽,院落宽敞,正待启奏了皇上,让小侯爷去看看。” “哦?”李宗治面带笑意望向了武飞云:“飞云甚知朕心,这么快就寻好了房子了,白炎,你看如何。” 小侯爷回过身,双手抱拳,笑道:“如此,白炎就却之不恭了,多谢飞云少爷厚赠。” 摆明了白拿了你的房子了,小侯爷眉头挑起,微微一笑,那武飞云也回以会心一笑,身旁大臣却不知两人在笑什么,见皇上笑,小侯爷笑,飞云少爷也在笑,也都跟着讪讪笑了起来,顿时整个宣和殿一团和气。 皇上在前面疾走,转过御花园,终于忍不住那抑制的笑意,修长的身子靠入软椅,向着身后跟来的小侯爷扬了扬手:“你看见相国大人那模样了没?当场愣住了,他必定以为我会力提于你,大概腹稿都拟好了,结果被朕堵在口中出不来,痛快痛快,哈哈哈——” 小侯爷心头了然,笑道:“皇上知道武相必定不会同意,所以顺便将他儿子的封赏一并免去了,大殿之上,众口幽幽,他自己说出的话,又怎能反悔。” 李宗治却突然顿了笑声,抬眸紧盯着孟白炎,道:“这点小小封赏,不要也罢,朕将你从成乐宣到这里,不是来拿那一点点封赏的,孟白炎,你懂吗?” 小侯爷心头一凛,面前的皇上如同换了个人一般,那神情冷意斐然,一张脸上带着一种无形的杀意:“朕八岁登基,朝政被武凡中把持,当朕还是孩子时,他便将朕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直到朕谁都不认识,谁也不相信。”深吸一口气,皇上的神情居然落寞起来:“没有人听朕说话,朕害怕了,没人在身边,朕伤心了,也没人在身边,母后只是安于做她的太后,甚至让朕不要违背相国的意思,朕就不明白了,为何朕身为一国之君,却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把握。”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双眼懒懒望向了孟白炎:“夜夜笙歌,昏庸无为,谁又能体会这浮华背后的悲哀。” 小侯爷的心头突然涌起了一种强烈的感觉,皇上要反击了,自己便将是他一颗冲锋陷阵的棋子,如果,皇上并不像表面那样昏庸无为,不,从第一眼看见他开始,自己便已经明白了,他只是在韬光养晦,暗蓄势力,那么,这个大晋也不是没有希望,至少还能放手一搏。 那双眼闪烁的光芒如此明亮,李宗治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一种涌动的力量,心头,浮现了一丝欣慰感,至少,此人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这么多年了,自己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苦苦挣扎,朝中大臣,只要是稍有表现对自己支持的,都被无情的贬职,流放,杀害。自己被武凡中孤立在这样一个大囚笼中生活了这么多年,现在,是该反击了。 “皇上,飞云少爷还等在殿外。”宗然轻声道。 “此子,心机不亚于其父,白炎,中庸之道,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中生存的基本条件,你可懂。” 小侯爷微微一笑,拱手道:“臣,告退,也看看飞云少爷为臣准备的宅子,会不会过于小气。” 皇上嘴角勾起笑意,扬扬手指道:“去吧去吧。”从宗然手中接过递来的腰牌,丢给了小侯爷:“这个是出入皇宫的令牌,朕准你不受约束进出皇宫,你带的侍卫,朕给你一个地方安置,他们只听命于你,过不久,再让你扩编,招人,每天无事,便陪朕赏赏花,喝喝酒,孟白炎,你可懂了?” 小侯爷接过令牌,会心一笑:“陪皇上喝酒赏花固然重要,不过招了人,整顿训练自然也是少不了的,臣自小顽劣,带出来的兵,定如臣般,让皇上不省心。”此话一出,李宗治哈哈大笑道:“去吧,别让飞云等急了。” 小侯爷返身而去,身后那双眸子却渐渐凝聚起深意来。 “好好看着,老虎毕竟是老虎,没有枷锁,就算是朕,也不敢放心放在身边。” “臣,遵旨!” 明日预告:咫尺天涯:那颈间红巾如此刺目,却不是那孟小侯爷还能是谁。 “弦伊,走。”无瑕公子口中一声轻呼,拉着弦伊的手只身一纵,飘然而上,那小哥才听叫声,一抬头,却只见两道身影翩然,顷刻间,便已经远远而去! 第三十四章 咫尺天涯 更新时间:2o11o9o1 晨曦的阳光刚刚穿透薄雾,无瑕小筑的门轻轻打开了,弦伊蹑手蹑脚走出门,回身招手:“公子。” 看着她那小心翼翼的神情,无瑕公子不禁好笑,说了去市集,原来是偷偷溜出去,估计她也知道就算是去求冷三叔,冷三叔也不会答应两人出门吧。 大家都是如此小心的呵护着自己,令这心,泛起了无限的暖意。 清新的空气从鼻间吸入,无瑕公子仰起头,那花儿,早就已经凋谢了!春天,已经过去了! 当两人身影没入晨色,身后一人低低道:“冷三爷!” 冷三将手扬起,制止了那话:“随他们去,公子总是将自己紧裹在仇恨中,那心,承受得太多,如果能开心生活,冷三倒宁愿他放弃那仇那恨,快乐的活着。” 小贩的叫卖声,喧闹的人群,清晨赶着出门的行人,街边跑来跑去的孩子。无瑕公子心中突然感到十分轻松,便什么都不去想,好好的玩一玩吧,因为当弓回来的时候,这个京都,便不会再平静了! “小二哥,可有什么好吃的?”一声笑语,弦伊拉着公子走进一家酒楼之中。 正在给客人倒茶的小二哥闻声回过头来,然后…… “哎哟——你想烫死我呢。”面前的客人大叫着跳起身来,小二哥回过神,吓得脸都白了,忙不迭拿下搭在肩头的抹布给客人擦着手上沾溅的茶水。妖孽啊,这是谁家的公子,长得如此美丽,还让不让人专心做事了。 “扑哧——”一声,却是那公子轻笑出声,小二哥再次愣住了,那客人见他那失魂模样,也不禁顺着目光望去,便就此石化。 “弦伊,咱们还是再找一家吧,这家,估计连菜都上不了了。”无瑕公子站起身,只一晃,身子已出了门去。弦伊吃吃笑着将手中竹筷朝那小二一丢:“小二哥,下次倒茶,可要小心了,别把客人的手烫成了红烧蹄子,冲着你博了我家公子一笑,我便饶了你这一回,下次再盯着我家公子看,便抠了你那眼珠子去。”绯红的身影轻盈一点,瞬间便没。 那脚步刚刚离了这店,小店外进来了三个人。 “这家的梁溪脆鳝,西湖醋鱼可都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别看店小,手艺好。”武飞云微微一笑,将小侯爷和南宫热河请进了门。 “武少爷,您来了。”小二哥恭敬的迎了上去:“还是老地方吗。” 正待答话,却从身后又急急走进一个人来,那人从三人身后匆匆而过,老远便冲着一人大呼小叫道:“哎哟,方老爷,久等久等,您来这么早啊,可惜错过了机会了,李某刚从街道过来,看见一家公子,哎呀,长得那叫美啊,让人看了魂都掉了。”嘿嘿一笑,又道:“老哥您不是有那嗜好,可惜了,看那模样是个贵公子哥,要不然,怕是您要死在这手里了。” 小侯爷三人听得眉头微微一皱,带着厌恶望向了那两人。 “您这手——怎么烫到了?” “我也看见了。”那方老爷双眼迷离,痴痴的不知道望着何方:“美啊,太美了,要是能到手,便死了也甘了。” 那模样令众人皆浑身一寒。 三人不屑的随着小二哥往里走,却又听那方老爷喃喃道:“那眉间朱砂醉人哪,可惜身边那丫头太凶。” 一听那话,正欲上楼的三人都停了下来。 “那公子眉间有朱砂,身边丫头可是一身绯红衣裳么?” 方老爷仍然沉醉在那勾去了魂魄的一眼上,突见眼前一人出现,不禁一惊。 乖乖,今儿个出门烧了高香了,面前这公子居然也如此俊朗,小侯爷看着那口水猪一样痴呆的男人,闭上眼狠狠的压住了那口恶气,嘴角勾起迷人笑意轻声道:“是,还是不是?” “是,是。”那方老爷痴痴看着面前之人,看着那脸渐渐凑过来,然后。 两眼一抹黑! 杀猪般的一声嚎叫,方老爷捂住脸向后仰倒,小侯爷还兀自不解气的上去踹了两脚。 “飞云少爷,白炎有事,先走一步。”那话音还未落,身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小侯爷——”南宫热河正欲追去,却被武飞云一把拉住了手臂。 “小侯爷为何突然离去?可是因为刚才所说的那眉间朱砂的公子?” 南宫热河也不答话,返身便走到了仍然趴在地上的方老爷面前,那方老爷正顶着两只熊猫眼挣扎着往上爬,不料身子还没稳,又被人一脚踹倒了。 “大爷,大爷,别打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了,这倒霉的。”那方老爷哭丧着脸,旁边那人和小二都吓得不敢近身。 “错就错在,你在不适合的时机说了不适合的话,还有。”南宫热河伸过手去,狠狠的拍在了方老爷那肥硕的脸上:“少打别人少年男儿的主意,越是漂亮的,越离得远远的,否则,你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收回手,却觉得油腻腻的,顿时打了个冷颤,返身向武飞云一拱手道:“我家小侯爷今儿个是陪不了飞云少爷了,飞云少爷莫要见怪了。” 武飞云微微一笑,道:“小侯爷既然急着去找人,飞云又岂敢怪罪,只是,不知那公子,是小侯爷什么人?” 什么人!南宫热河一呆,半晌不知如何回答,武飞云眸中闪过一丝深意,笑道:“不说无妨,飞云只是好奇罢了,既然今日小侯爷不在,咱们明日再去看那房子,阁下若要去寻小侯爷,飞云也不挽留。” “谢飞云少爷,明日定当谢罪。”南宫热河匆匆一揖,出了门去。 “嘶——”那方老爷好不容爬起,正用手捂着脸,痛得倒吸气,不料刚才那三人中的第三个也冲他而来,顿时不等武飞云来到跟前,他自己个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少爷手下留情啊,我不过就是看了那公子一眼,没犯死罪啊,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武飞云蹲在他的面前,冷冷道:“你的确没犯死罪,起来,给少爷我说说那公子何等模样,要是有一点不实,我还真就让你出人命,你信还是不信。” 那方老爷抬起头,看着武飞云一脸阴鹜,抖抖索索爬了几次,终于爬到凳上坐了下来,伸手抹去那一把鼻涕泪:“小二哥先看的,偏他没事,都来打我。”抬眼一看武飞云的脸色,顿时顿住了那话,颤抖着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那公子,本来是来吃东西的,结果小二哥看人看傻了,茶水倒了我一手,我便也看了,结果跟他一起傻在那,那公子就笑了,说不吃了,转身就走,然后他身边的那个丫头,人倒是漂亮得很,脾气却很冲,说下次再看,抠了我们的眼珠子去。” 武飞云脸上寒霜越来越重,那方老爷还兀自说着,头上已重重挨了一巴掌,武飞云盯着他,狠狠道:“你这脑袋是可是猪头?听不懂人话?我让你形容那公子相貌,你给我说那么一堆没用的做什么。” 方老爷已经欲哭无泪,道:“就是美得不像样,要不我们也不会看傻呀,仙似的,眉间一粒泪型的朱砂红,笑起来,摄人魂魄。” “你确定是位男子不是女子?” “以我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是个男子没错。”话语一落,想到自己阅人无数的方式,不禁喉间喏喏。武飞云也不去管他,只陷入了沉思。眉间朱砂,美得不食人间烟火,自己在成乐见过的那女子,便是如此这般,莫非,竟是同一个人?可是,他为何要扮成女子?那孟小侯爷与他,又是何种关系? 有意思! 武飞云站起身,不再去管那方老爷,出门而去。 等几人都走了,那方老爷才松了口气,整个身子瘫软在那桌椅之上,半晌不得动弹。 小侯爷奔跑在人声沸腾的街道,双眼搜寻着那日思夜想的身影,本以为,那人已经再不能见,虽然心中如此渴望,却想,这天这地何其广阔,上苍又怎会对自己如此眷顾,却不料,竟无意间得到了那人的消息,可是,他在哪!就算知道他人在东都,想要找到他,却也是困难重重,而且,他不辞而别,便是要躲开自己,又怎会应允相见…… 无瑕,你在哪? “公子。” 无瑕回过头,一怔,弦伊脸上戴着个面具,得意洋洋的笑道:“怎么样,被我吓到了吧。” “调皮。”无瑕伸手将弦伊脸上面具拿下:“这东西要是晚上戴出来,估计三叔都会被吓到。” “公子,我们这的面具,可是能够现做的哦。”那卖面具的小哥笑道。 无瑕公子眸间一动,问道:“能够现做?” “太好了,我们要做要做。”弦伊拍手称道:“公子一个我一个。”也不管公子愿不愿意,伸手就将他按在了桌前的凳上:“小哥,你照着公子的模样做一个出来。” “好嘞!”那小哥也不拖沓,立马拿出未曾描线的面具摆在了桌上,拿起笔,细细看着无瑕面容,无瑕抬眸去望,那小哥脸上一红,讪笑道:“公子,只管眼睛看着别处。” 弦伊不禁扑哧一笑。 无瑕公子无奈的垂眸,继而将头看向了一侧,那小哥靠这为生,手艺实在了得,只寥寥几笔,无瑕公子绝世之貌便呼之欲出,弦伊睁大双眼叹道:“好厉害啊,公子。” 几唤不应,侧头去看公子,却发现公子脸色已变,顺着那目光望去,街道那头,一翩翩少年郎正四处拉着人问着什么。 那颈间红巾如此刺目,却不是那孟小侯爷还能是谁。 “弦伊,走。”无瑕公子口中一声轻呼,拉着弦伊的手只身一纵,飘然而上,那小哥才听叫声,一抬头,却只见两道身影翩然,顷刻间,便已经远远而去! 明日预告:我只是,喜欢他:我,说不上喜欢男人,我只是,喜欢他! 第三十五章 我只是,喜欢他 更新时间:2o11o9o2 小侯爷站在街头,脸上带着深深的落寞,南宫热河见终于找到他,不禁松了一口气。 “你便笃定那就是他们主仆二人么,不管不顾就跑出来,也不怕武飞云起疑。” “我好不容易得到他们的消息,又怎能不急着跑出来找呢。我想见他,想看他现在过得好不好,可是,就见到了又如何,他依然会躲着我,悄无声息的离开我,南宫,我是不是很傻,傻得,都不像我自己了。”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小侯爷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可惜了这面具了,唉,多美的公子啊。”耳畔一声轻叹,小侯爷站定身子,回过了头去。 无瑕淡然的双眸就在那里望着自己,嘴角,微微划起一道轻弧,那笑容,魅惑众生,那眉间的朱砂,令自己潸然泪下。 做面具的小哥愣愣的看着那俊朗公子走到自己的摊前,修长的手指轻抚在那张面具之上,那眼中,却为何有泪落下? “无瑕,你就那么不愿意见到我,你刚刚是在这里吗?是看见了我,才离开的吗?”仰起头,小侯爷的心头,涌起了无力感:“究竟我要怎么做,你才肯见我。” “公子!” 无瑕公子没有说话,远处那落寞的身影,深深刺痛了他的双眼,将头仰起,不让那泪落下:“依然还是那痴儿一个,弦伊,走吧。”心,在转身的那一刹,痛不可挡,然,非走不可! 冷三看着公子进屋,为何公子早上出门还精神奕奕,却在回来之时,眉间眼底带着忧伤,尚未到晌午,便回到了小筑,究竟发生何事?用询问的眼神望着弦伊,弦伊却摇摇头,不知如何回答。 “呯——”的一声,门关上了,无瑕公子将自己一人关在了房内,冷三暗暗着急,拉了弦伊到了小院中。 “早上走得时候还好好的,却是在外碰见了什么?” 弦伊一双明眸怔怔的望着那桃枝,喃喃道:“碰见了什么,碰见了,藏在心底的那个人,那个就算不去想,也会让心泛起疼痛的人,在了眼前,却不能相见,明明想靠近,却逃离得更远,三叔,公子此生,怕是要陷在那人那情之中,终难自拔了。” “却是哪家姑娘?能令公子这般倾心,告诉三叔,无论花怎样的代价,三叔都要给公子圆了那梦。” 弦伊嘴角勾起苦笑,道:“只怕三叔您,纵倾尽全力,都无法帮公子圆了此情。” “那人是?” “大晋,成乐小侯爷,孟白炎!” 孽缘哪,孽缘哪! 冷三在花厅之中坐立不安,弦伊刚才所说那话,令他脑中轰然,如被雷殛。 怎就是那大晋的小侯爷呢? 公子心头,该受着怎样的折磨呐!想到那晚心头病发,公子那痛苦落泪的模样,心里就酸楚难忍,那心,被仇恨占据,折磨了那么多年,现在又陷入了这样的困境,老天爷啊,你的双眼究竟在看着哪里,那一层一层不断叠加的痛苦,终会让那心崩溃的! 弦伊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公子却没有睡下,只是静静的坐在桌旁,一整个下午无声无息。 将手中清茶放下,弦伊望着公子,欲言又止,无瑕公子却抬起头,微微一笑,道:“无瑕又使小性子了,只有在你们兄妹和三叔面前,无瑕可以不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冷公子,却没想到,自己的任性,增添了你们的烦恼。晚饭做好了吗?这一整天几乎没吃什么,我饿了。” 看着那微笑的容颜,弦伊心头,却没有半分欣喜的感觉。 两人去了花厅,冷三正吩咐人拿了盘子端了晚饭要给公子送去,却见无瑕公子自己出来,不禁一愣。 “三叔,我饿了。” 冷三一时竟回不过神来,呆呆的望着无瑕的笑脸,茫然无措。 手中饭碗刚刚端起,却听大门一响,几人抬眸去看,只见弓一身风尘仆仆现在院中,身后,还跟着一人。 无瑕放下手中之碗,走到门边,望着弓,然后将目光移到了他身后那人身上。 那人到了台阶之下,伸手将头上斗笠拿下,站在那,对着门内的无瑕微微一笑,无瑕双眸顿时睁大,那台下站立之人,是个年纪轻轻的男子,星眉剑目,鼻挺唇薄,一笑便微微眯起的双眼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愫望着怔住的无瑕。 “一别数载,无瑕公子可是越来越明艳动人了!”那嘴角勾起,轻声道。 “郑太子!”无瑕震动莫名,因于瑞安一事,自己让弓去郑国打通渠道,待自己救出人后,让人直接接应了于瑞安去郑国,却没想到,跟随弓回来的,竟然是郑国太子郑澈轩! “无瑕,我们可有多年未见,只是让我站在这台阶之下么。”郑澈轩微笑着走到无瑕公子面前,看着他发愣的模样,不禁笑意难掩:“早知道我来能让你吃惊成这模样,我便早该来了,毕竟能让你无瑕公子猝防不及之事,这世上还是鲜少遇见的。” 听他口中调笑,无瑕回过神来,眉头微微一皱,道:“你有点胡闹了,此时郑国风云变幻,你不在云城呆着,却为了无瑕这点小事跑来东都,如果让晋国知道了,可不是玩笑之事。” 郑澈轩将头微微低下,玩语隐去,轻声道:“你的事,没有小事,没有你无瑕公子,便没有我郑澈轩今天的地位,你已经离开云城5载,归期一推再推,我若再不来见你,怕你今生都不再到那郑国去了。” “怎会。”避开那目光,无瑕返身将郑澈轩迎进了花厅。 “那于瑞安仍在天牢关押,你确定他未曾供出任何情报么。”郑澈轩问道。 “与他联络之人,至今为止尚未有一人被朝廷抓捕,要是他招了,又岂能如此平静。” “以这么多人的命去换他的一条命,你认为值得么?” “他于家上下1oo多条人命为我无瑕而亡,他此刻受尽折磨,却死守与之联络之人,你却认为,他于瑞安值得么?” 郑澈轩一愣,继而点头道:“好,不愧是冷公子无瑕,对敌人毫不手软,对自己人,却不惜一切,此无瑕,怎让人不……”那话语生生顿住了,此无瑕,怎让人不心动!可是,那话不能说出,因为,此无瑕,太过聪慧,太过骄傲,他是不可能属于任何一个人的。 抬头却见那一桌饭菜尚未动过,不禁道:“可是还没吃饭?这么多年未见,却还是这般清瘦,你该多吃点,好好调养了身子,有些事,总记在心头,会压垮自己的,当年云城承诺之事,澈轩从不敢忘,澈轩登上郑国皇位之日,便是你无瑕公子挥军大晋之时。” 有些人,有些话,说的时候情真意切,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却让那诺言,变成了谎言…… 轩城殿! 宗然俯首站在李宗治身旁,默不作声。 李宗治眸中含着深意,半晌,道:“为了一个少年公子的消息,便抛下武飞云,不管不顾而去,这公子,却是何人?” “臣着人秘密寻访,那店小二说,小侯爷因店中一男子出口轻薄那公子之语,将那人痛打一顿,扬长而去。臣寻到了那男子处,却是东都一商贾,名唤方承安,此人有那喜好男风之癖,今天在小店中见到了一少年公子,惊为天人,那公子离开后,小侯爷三人正好前去,他只是口中有轻薄之意,便被小侯爷痛打一顿,武飞云也曾细细问他,依臣看,他对那少年公子,也颇为上心。” “命人细细寻访,务必在武飞云之前找到此人。”身子靠入软椅,李宗治手撑额边,道:“那枷锁,看样子已经出现,抓紧了,不能让相国府抢先一步。” “臣,遵旨!” 白泽带着不解看着小侯爷将烈酒一碗碗灌入喉间,当酒碗再次端起,白泽抓住了小侯爷的手腕:“小侯爷,不能再喝了,再喝要醉了。” 小侯爷拂去他的手,嘴角带着苦笑:“醉,我早就醉了,醉在了那漫不经心的一瞥上,醉在了那漫天绯红的桃园之中,醉在了那眉间一粒朱砂之下。” “却是谁家姑娘,小侯爷既然如此倾慕,大可以前去提亲,莫非是那姑娘不愿意。” “哈哈哈哈——”一串长笑,笑得眼角落下泪来,小侯爷带着醉意抓住了白泽的手臂,道:“我爱上的,竟是一男子,你懂吗?男子,此情,天地不容,我却不想放弃,不愿放弃,可笑啊,可笑!” 白泽脸上一怔,喏喏道:“小侯爷此貌,应是多少深闺梦中人,却为何,是这喜好。” 小侯爷抬着一双醉眸,喃喃道:“我,说不上喜欢男人,我只是,喜欢他!只是他,只是他……” 手滑落了,小侯爷醉倒在了桌旁,南宫热河从外进来,看见那一摊狼藉,不禁长叹:“我才走了多大一会,又喝了这么多,唉唉,你说那么多大家闺秀名门之后排着队在那等着候着,偏为那一点朱砂,毁了自己这一生,却是为何哪!” 明日预告:那痴缠,如何放:他是大晋的小侯爷,我究竟在想什么?我与这大晋有不共戴天之仇,却爱上了,不该爱上之人。 第三十六章 那痴缠 如何放 更新时间:2o11o9o3 夜,已经很深,无瑕小筑依然灯火通明。 “天牢每三个时辰会换一次岗,最为松懈的,是子时的那一班岗哨。”苏青易将手中地形图平铺在桌面,指着其中一处道:“这里有一条通道,是以前留下的,外人都不知道,可以从这里进入,但是出口处有人把守,所以,必须得有人从里面接应。” “我去。”召唤弓请命道。 “不妥。”郑澈轩将头一摇:“无瑕公子在晋一时还离开不了,你是公子身边之人,如果你暴露了身份,以后行事极为不便。” 无瑕将头一点,道:“就让三叔在东都的人之中挑选一个。” “我此次来,带了一队侍卫,我身边的京天,可以担此重任。” 无瑕公子只将双眸一垂,道:“太子只需助无瑕将人平安转移出去,涉险之事,不可再提。” “无瑕可是不信我。” “你是一国储君,此次来晋,便已经是冲动之举。” “我想见你!” 那话,令当场的人都是一愣,无瑕公子抬眸,淡淡道:“无瑕答应太子之事,定当做到,这晋的事情一完,无瑕会到云城跟太子汇合。” 郑澈轩神色一变,发觉自己失态,顿时浅笑道:“这5载,冷二在我身边,悉心提点,令我逃过了数次劫难,全都是拜公子智慧使然,所以,澈轩希望自己也能为公子做点什么,便让京天去做内应,也算我尽了一份心。” 无瑕当下不再说话,见郑澈轩态度恳切,终点头应允,郑澈轩回头叫进一个人来,那人高瘦身材,一身青衣,走路悄然无声,气息内敛,一双深邃的眸中淡然镇定,那气场,竟与弓十分相似。 “京天见过太子,见过无瑕公子。” “无瑕谢过!”无瑕公子却上前就是一揖:“为无瑕涉险,请万事小心,如有不测,凡事皆抛开,只以自己性命为先。” 京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便是暗中为太子出谋划策的无瑕公子了,传闻中冷酷无情的冷公子,却…… 京天深深还礼,道:“为公子,便是为太子,京天定不负使命。” “那么,我便去安排京侍卫进入天牢之事,天牢守卫森严,万事不能太急,我打听到,武相为了得到于瑞安手中的名册,倒也不至于折磨得要他性命,现在离秋后也尚有时间,公子切勿太急。” “不急。”无瑕公子嘴角含笑:“于瑞安是我冷家好将,我相信他,他也必定知道,我无瑕不会放弃他。” 那年轻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如此自信,令人心安! 众人散去,屋内只剩下无瑕公子与郑澈轩两人,郑澈轩抬眸望着无瑕公子,不闪不避。 感受到那炙热目光,无瑕不禁心头一叹,口中道:“太子,明日便回郑吧,你现在身系郑国命脉,却为了此等小事以身犯险,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当召唤弓出现在云城,冷二说,公子需要协助,我便无法再安然呆在云城,如果此次不是亲自前来,我必定坐卧不安,无瑕,跟我一同回去吧,你的身份,如果在晋暴露,他们会不惜一切置你于死地的。” 无瑕公子却只是淡淡一笑,道:“虽然我会求你一臂之助,但是,却不会依附于你,你懂吗?” “我懂!我只是,想好好的保护你。”话音未落,却突然想到,这么多年来,保护自己的,却正是面前这纤瘦人儿,不禁语塞。他是那么睿智无比,只是却生在了灭国之后,否则,又怎会有这颠沛流离的命运!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此无瑕,天下无双! “无瑕——” “太子今日刚到,必然累了,无瑕先告退,你好好休息。” 敏锐如他,又怎会不知道郑太子的话中之意,无奈,这容貌,给自己带来了多少烦恼,男子,却生就一副倾国倾城貌,更兼了无比的智慧,使得见过的人,都念念不忘,情难自禁! 看着那翩然而去的素洁,郑澈轩的心头涌起了一种深深的失落。 他依然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明明人就在眼前,他的心,却不知在何处,抓不住,无瑕呐,你所要的怀抱,却是怎样的?谁才能让你放下全身的戒备,毫无保留的给予哪! 那眼前出现的,却是那颈间飞扬的红巾,那桃枝之下的誓约,那三月湖水中的紧紧相拥,那十年前的匆匆擦肩!那集市上,落寞的身影! 那琉璃,在月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芒,那情,在心头萦绕,萦绕,令这心,终不能安。 心中微微刺痛,无瑕捂住胸口靠在了窗边,放不开,自己终究还是放不开,今天在集市上看见那刺目的一抹红时,自己心底居然是不想离开的,想过去,想走到他的面前去,想叫他一声痴儿,想让他将手指交错而过,紧紧扣住,可是,自己还是逃了,不是因为那情不容于世,自己从未想过去在乎世人怎样看待此情,是因为,他是这大晋的小侯爷! “公子为何还没睡?”弦伊推门而入,看见捂住胸口的公子,不禁一惊:“可是胸口又痛了?可是,想到了,今天的……” “我想见他,我居然在心里想念着他,弦伊,我是不是疯了?”无瑕公子回过头,怔怔然望着弦伊,口中喃喃:“他是大晋的小侯爷,我究竟在想什么?我与这大晋有不共戴天之仇,却爱上了,不该爱上之人。”心头躁然,那身子轻点而出,弦伊心中一惊,扑到窗前大叫:“公子——” 一道白影追随而去,将半空的无瑕拉住,搂在怀中回旋落地。 “放手!”无瑕口中低呼,伸手便打,那白影也不躲闪,只紧紧搂住他,凭着一股蛮力,硬是将那身子缚住,终不能动弹。 “放手,放手,放手!”那双手毫不留情的捶打,冷静如斯的无瑕公子,何曾有过这样的歇斯底里,郑澈轩的心头,涌起了莫名的疼痛,他背负的一切,终有一天,会将他自己压垮的。 只是不放,任怀中那人如何厮打,那双手始终紧紧搂着,直到那人筋疲力竭,渐渐平复,那额头抵在胸口,停止下来。 “无瑕,跟我回去吧,跟我回去吧。”那口中不停的说着这话,怀中之人却将手一推,离开这怀抱,冷冷道:“太子,无瑕不是女子,太子你可看清楚了。” “很清楚。”那头微微低下,口中笃定。 纵淡然如无瑕,也不禁胸口涌起波动,为何,自己是男儿,却总是掉入这种纠缠之中,老天这是跟自己开的什么玩笑,也不多话,返身便走。 “无瑕——” “太子——”弦伊径直挡在了太子面前:“弦伊很感激太子将我家公子拦下,可是也请太子不要再做纠缠,我家公子,再也不能受此折磨了。” “他的心中,是否已经有了一个人?” “请太子不要再问,弦伊告退。”不等郑澈轩再次询问,弦伊随公子进屋,啪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那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人,那人是谁?能令公子无瑕为之倾心,却又为之伤心者,究竟是谁?双手在身旁慢慢紧握,郑澈轩的眸中闪过了一丝寒意。5年前,郑国正是暗潮汹涌之际,前太子郑云涵为了巩固地位,无情打压同胞兄弟,当时的自己,纵人前总是喏喏之貌,毫无锋芒可言,却依然受到排挤打压,自己暗蓄势力,步步为营,却总是缺少时机,上下不能。 自己依然记得第一次见到公子无瑕的情形。 那是三月仍然飞雪的天气,雪花飘飘,在自己心灰意冷之际,那孩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冰天雪地之中,一身雪白裘服裹着的那人儿站在面前,白皙的脸,如黛眉目,明眸如波,眉间一点朱砂红,脸上,带着一种冷然,在那漫天的大雪中,晶莹剔透得如同那雪花一般。 那一刻,自己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的,因为那人儿如此纯洁无瑕,如同一个一碰便会破碎的幻象。 “郑澈轩,站起来。”那依然稚嫩的脸庞说出的那话,却令自己无法反抗。 “我会帮你在这场争斗中获得一席之地,其他的,要靠你自己,你能做到吗?” 当自己站起身子,才发觉面前那人儿是那么纤瘦,那孩子仰着头,跟自己说着话,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无比的坚定,那种坚定,令自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你是谁?” “你可以不必知道我是谁,但是,我可以助你得到国舅大人的支持,只是一个机会,能不能把握,全看你自己,你能做到吗?” 郑澈轩不知道面前这孩子是谁,但是那眸中的光芒令自己无法不去相信,所以他点下了头,那孩子便微微一笑,那一笑,颠倒众生! “我叫无瑕!” 无瑕哪无瑕! 郑澈轩不知道无瑕是用什么方法让当时支持前太子的国舅转而支持自己的,但是确如他所预料,不久后太子谋反一案东窗事发,所有被牵连之人死的死,跑的跑,就在那时,国舅大人站出来力荐自己,自己便从一个不起眼的皇子一跃成为了当时的郑国太子。自己仍然清楚记得,当圣旨宣布太子之位时,自己跑去找无瑕,他却只是站在春来绯红一片的桃园之中,对着自己淡淡一笑,那笑,却从此便烙进了自己的心底! 明日预告:半城烟沙:纸上无字,却画着一枝绚烂桃花。 第三十七章 半城烟沙 更新时间:2o11o9o4 潮湿的空气弥漫着一丝腐朽的味道,外面正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雨丝从牢固的铁窗飘入,打湿了地上的干草。 一个人紧紧蜷缩着,身子因寒冷而瑟瑟发抖,那脸上血痂斑斑,浑身伤痕累累,那颤抖如此厉害,他却只是一声不吭,硬生生挨着。 武飞云冷冷望着地上那人,静然站立。 这于瑞安如此顽固,纵百般折磨,却依然死守,毫不松口。 “开门。” 身旁狱卒急急拿了钥匙将门打开,武飞云踏入牢中,于瑞安双眼睁开,手使劲的撑起身子,靠在了墙壁上。 “呵呵呵呵。”口中发出嘲弄的笑声,于瑞安昂起头,望着武飞云,道:“你还真执着,于某说过,纵然你们要了我这命,我也绝对不会说出联络之人,我劝你,还是不要枉费心机了。” “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与你一般愚蠢。你不说,终有人会说,你又何必如此固执。” “他人如何,我于瑞安无法控制,但我,是绝对不会背叛我家公子。” “传闻中的冷公子,冷酷无情,手中血债,又何止万千,为何你们还这么为他卖命,值得么。” 于瑞安只是轻轻将头一摇:“你们根本不会懂得我家公子,他的冷酷,他的无情,是对你们,他对我们只有关心,只有呵护,终有一天,我于家上下1o5条人命,公子会给我讨回来,我于瑞安纵然死了,也双眼不闭,等着看那一天。” 武飞云却冷冷一笑,道:“你错了,你于家上下死的,只1o4人,因为……”手微微一扬,从牢门外走进一个人来,那人手中,抱着一襁褓,当那襁褓跃入眼帘,于瑞安口中咆哮,目眦欲裂。 “皓儿——” 武飞云将襁褓抱在手中,蹲下,襁褓中的婴儿被吼声一惊,睁开双眼哇哇大哭起来。 “畜生——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把皓儿还给我。”身子向前一奔,却被墙上铁锁拉回,于瑞安疯了般伸出双手,却触不到那襁褓分毫。 “啧啧啧啧,还真是父子情深哪,听闻你多年无子,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根独苗,可惜了,这孩子连这世界都尚未看清,便要随了他娘去了,唉!” 于瑞安双眼充血,本以为孩子在那场屠杀中便已经死去,自己心无牵挂,所以坦然面对生死,却不料自己孩儿居然尚在人间,且落入敌手,双眼不见,纵然心底伤痛,也还能挨,若是眼睁睁看着孩儿死在面前,却是万万不能。 “你想怎样——”被百般折磨也不曾落下一滴的泪水,顺着于瑞安的脸颊落下,孩子哪,为父怎能眼睁睁看你离开啊。 “说出与你联络之人,我也不为难你,你只要说出一人便可,我便饶了这孩子一条性命。” 于瑞安双拳紧握,关节泛青,整个身子因愤怒而抖动不已。 说出一个人,可是,那人之下,尚有无数联络下线,如此深挖下去,千丝万缕,牵入的人会越来越多,终无法善了。 于瑞安将头抬起,痴痴的望着儿子。 孩子哪,原谅爹爹,来生,投生去一个好人家,爹爹欠你的,已经没有机会补偿了。当下长叹一声,于瑞安将身子靠在墙边,双眼闭上,再不去望那襁褓分毫。 武飞云双眸一冷,带着深意望向了于瑞安。 居然,放弃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好,于瑞安,我武飞云也敬重你是条汉子,我给你一天时间,想好了再答复我。”武飞云将孩子抱在怀中,也不多话,返身而出。 一个狱卒喏喏躬身,武飞云身子走过,那狱卒抬眸去望,眼中精光一闪,继而垂下头,直到武飞云身子淡出视线。 “啪——”一声轻响,于瑞安双眼一睁,却见面前干草上落着一个小纸丸,牢门外一个身影一闪即逝。 将纸丸抓入手中,听得门外没了声响,于瑞安背着牢门将纸丸打开,纸上无字,却画着一枝绚烂桃花,于瑞安顿时泪如泉涌,双手颤抖着将纸紧紧抓住,然后张开嘴,将纸吞下。 公子!公子! 公子来到东都了!他要来救自己了!于瑞安心头澎湃难以平复,他知道若公子得知消息,必定不会放弃自己,可是,现在皓儿落入敌手,要怎么做才能告知公子。 “呵——”远远的,传来一声哈欠声,一个声音懒懒道:“这孩子,可让人不安心,晚上得瞧瞧去。” 于瑞安心头突突猛跳,这是说给自己听的吗?心中惊疑不定,那人却再没了声音,于瑞安按捺下心头焦虑,将头靠在墙上,双眼怔怔然望着铁栏,静静等待。 无瑕公子站在窗前,一言不发。 京天带回的消息,令众人均静默不语。 “三叔!召集死士。”无瑕公子眸中不动,只轻声道。 “若今晚行动,公子可有把握能够顾全两头。” 是,本来以为只是天牢一头,现在,却听闻于瑞安孩儿尚在人世,并在那相国府手中,如果两头同时营救,不知会发生什么状况。 “救孩子。” 那话令众人均是一惊。 “可是于瑞安尚在天牢之中,终让人不能安心。” “只管去召集了死士,我自有计较。”无瑕公子不再多话,返身离去。 小侯爷人在身边,心却不知去了哪里。 李宗治带着玩味看着那人,那轻蹙的眉头,痴痴的眼神,手中端着酒杯,却不喝下,无一不表示,他的思绪已经不知飘去了哪里。 “这京都,可还有相熟之人?白炎。” 小侯爷回过神来,道:“十年未来过,已经,不记得了。” “你那房子,倒是看了几次了都还没看好,可是飞云找得不合你意。” “皇上让臣扩编,臣招了一些人,却良莠不齐,最近几日,臣都在筛选,也没去看了。” “上次不是与飞云一同去看,怎么,可是中间出了什么纰漏,竟还没看的么?”李宗治明知故问道。 小侯爷眸中闪过一丝怅然,道:“的确因臣的私事,误了那看房子一事,本待今日去,却偏飞云少爷有事,又未能成行。” “哦?飞云有事?可知,是何事?” “未说,只匆匆一面,他便离去了。” 李宗治满含深意的望了一眼小侯爷,小侯爷低头将手中美酒喝下,道:“臣晚上去街道游玩游玩,也领略一下东都的夜景。” 李宗治嘴角勾起笑意,道:“去罢,好好看,这东都夜景美不胜收,白炎可看仔细了。” “定不负皇上美意!”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望一眼,浅笑不已。 小侯爷任脚下马儿不紧不慢,这东都繁华,丝毫看不见任何颓败之势,想到成乐中收留的大批灾民,再看看这繁花似锦的街道,不禁心头唏嘘,浮华背后隐藏的这一切如此黑暗,这种腐朽,已经从根底蔓延,摧枯拉朽,若再加上外患,此大晋将不堪一击。 南宫热河与白泽跟于身后,见小侯爷一声不吭陷入沉思,也不叫他,只慢慢跟着,小侯爷此刻出宫,却不知所为何事。 空气中传来粽香,竟然已到了五月了。 “就快到端阳节了。”小侯爷口中一叹,南宫热河道:“小侯爷可是想念爹娘了?每年端阳咱们都在成乐赛龙舟的,却不知道这东都是否也有龙舟赛呢。” 小侯爷回头微微一笑,道:“你难道不想你爹爹,你当我没看见你总是一个人呆呆的样子,莫非不是想念南宫先生,而是,想念哪个刁钻的丫头。”小侯爷口中调笑,南宫热河脸上一红,白泽如发现宝藏般惊讶的大叫:“脸红了,南宫,居然脸皮如此薄。”小侯爷不禁嘻嘻而笑,对着南宫热河一挑眉头,但白泽接下来所说的话,却令他几近跌马。 “你居然比小侯爷脸皮薄,我还以为你们是一般无二的呢。”那脸上却没有丝毫玩笑之意,一本正经得令小侯爷暴汗。 “白泽——”南宫热河大叫一声,白泽却早已跃下马,挤入了拥挤的人群之中。 今天这街道上的人,为何如此之多? 小侯爷心中暗暗留意,却见相国府门前,人声沸腾,一群衣衫褴褛的花子居然聚在了相国府门前,不肯离去。 有意思,小侯爷向那两人递了个眼神,三人来到离相府不到数米的茶寮,要了三碗清茶,就这小点心,等着看好戏。 “公子——”冷三叫住了无瑕公子:“公子为何一定要亲自前去,有弓带着死士便可,公子不必以身犯险。” “我也是这个意思。”郑澈轩走到了无瑕公子面前,道:“我带来的侍卫也全都出动,无瑕你大可不必亲自前去。” “我们救了那孩子,相国府没了能够威胁于瑞安的筹码,难保不会对他下杀手。”无瑕伸手拿起一个面具,淡淡道:“可是,冷公子已经到了东都的话,他们便不会杀了对他们仍然有用的于瑞安,因为,钓鱼,是需要鱼饵的。” 明日预告:缭乱君心:面具被摘下的那一刹,无瑕出掌重重击在了小侯爷胸口,小侯爷猝防不及,向后退去,面具抓在手中,面前之人却借着那击力再次离去,没有回头,没有回答,没有留下,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第三十八章 缭乱君心 更新时间:2o11o9o5 那一袭白衣在夜色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青丝轻扬风中,脚尖一掂,无瑕身子翩然而去。 “公子——”弦伊欲跟去的身子被冷三抓住了:“弦伊丫头,公子做事自有分寸,咱们只管等待。” 话音刚落,却见身旁另外一人已经轻身而上,径直追去。 糟! “太……”那呼唤压在喉间,冷三叫苦不迭。 这可是郑国的太子,要是在这大晋出了什么事,公子多年的苦心经营岂不毁于一旦。 无瑕身在空中,却突然回转,郑澈轩猝防不及,那眉间朱砂只在眼前一晃,手指轻柔点在身上,他顿感一股真气提不上来,身子直直坠下,无瑕双手将他环住,轻身落地。 “三叔,交给你。”将郑澈轩交到冷三手中,无瑕带着歉意望向了那人:“太子身系郑国命脉,不可为无瑕涉险,无瑕答应你,必定好好回来。”当下也不多话,将面具扣在脸上,回身一跃,白影一闪,眨眼便已不见了踪影。 那茶寮三人却已等得不耐,南宫热河摸摸肚皮,道:“这戏可怎么还不开场,再吃下去,肚子撑得受不了了。” 小侯爷将头轻摇,道:“点心一拿上来,你忙不迭的往嘴里塞,真不明白你那脑袋在想什么。” 伸手便要往南宫头上去敲,南宫热河将头一躲,道:“我这脑袋,便是自小被你敲笨的,这么一个大好青年,眼看便要毁于你手,还不自觉。” 白泽却端起茶杯,轻轻一抿道:“好茶,要是再来两斤牛肉,就着喝就好了。” 南宫热河双眼一翻,满怀同情的望向白泽:“这孩子,可跟着小侯爷越跟越傻了,牛肉就茶喝,也就你能想得出。”话语一顿,将手撑在眉间低低道:“小侯爷,相府有动静了。” 三人只端着茶杯,也不回头去望,却听身后喧哗,相府侍卫涌出数人,狠狠驱散着门前的花子们。 “大爷大爷,今年南方大旱,咱们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求相国大人施舍,这么大群人,在这饿了整整一天了,大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带头的那花子伸手便抓住了侍卫的铠甲,苦苦哀求。 那侍卫极为不耐的将手中长剑一挥,道:“你们这些穷花子,竟敢在相国府门口聒噪,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识相的赶紧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小侯爷将头一回,却见那带头的花子站起身,只轻轻一撞,那侍卫便应声而倒。 “哎呀,大爷,小的不是故意的。” “你个臭要饭的,敢撞大爷我,全都给我围了,狠狠打,一个都不许放脱。” “小侯爷!”白泽低低一呼,小侯爷眼角一抬,却见数道黑影从相国府外轻掠而入,悄无声息。侍卫们全被地面花子拉住视线,丝毫没有发觉头顶翩然而过的黑影。 好快的身手,小侯爷三人心头凛然,那些黑影速度飞快,只一瞬,便没入了相国府中。 竟然径直便扑了相国府而去,这些人的目的何在? “可要看看去?”白泽首先按捺不住,南宫热河却将他的手一压,悠然道:“小侯爷都说了咱们来看戏,这戏刚开锣,你慌什么。” 门外吵闹,武飞云却坐在厅中一动不动。 “飞云。”武凡中听得那吵闹愈发喧哗,不禁眉头一皱,道:“你可有足够把握,以咱们相国府为诱饵,诱捕于瑞安余党。” “于瑞安势力在常州,在东都定然有隐藏的相关同党,但已经一月有余,却一直毫无动静,这次以他的孩子为饵,来个请君入瓮,东都一直是咱们眼皮底下看着的,爹爹可曾发觉暗藏的巨大势力?” “不可小觑了那冷公子的实力,那股十多年前突然崛起的势力发展迅速,这十年来,经为父之手抓捕之人不计其数,却都死忠此人,听闻他们那口气,那冷公子,居然依然是少年一个,现在的少年,十年前,当是孩童一名,如果真是那样,那冷公子,真真深不可测,飞云,万事切不可大意了。” 武飞云嘴角勾起冷冷笑意,道:“如果真是那样,孩儿倒要好好会会这冷公子,看看他,是否真如传闻般,天下无双。” 无瑕公子远远立于彼端,相国府此刻正人声沸腾,弓已经带着数名死士潜入了相府,但是,那孩子究竟在哪,现在没人知道,也不能排除可能,是相府以那孩子为饵,要诱捕东都自己手下之人。 “无论是什么目的,那孩子,无瑕,势在必得!”身子一纵,翩然间,手中一束焰火冲天而起。那绚烂烟花绽放在东都夜空,门口与侍卫推搡的花子们突然变得冷然,身子暴起,哪有那饿得头晕眼花的虚弱模样,手中分毫不留余地,抬手便去夺侍卫手中兵器,手气刀落,干净利落,不带丝毫泥水。也不知何人从街道那头推来了一板车,那板车上燃烧着熊熊烈火,直扑相国府而来。 整个街道顿时混乱不堪,哭声喊声乱做一团,那车冲到相府门口,推车之人从车下摸出一个大包袱,向着花子们就是一丢,那包袱凌空抖开,无数兵器抛去,花子们接了,身形不顿,朝着相府猛冲而去。 居然如此明目张胆,小侯爷心头一惊,此乃死士,看样子,相府中有什么东西,令他们势在必得! “小侯爷,咱们可还作壁上观?”见那架势,南宫热河也不禁心头呯然。 “再等等!” 武飞云身子直窜而出,口中一喝,但见相国府外突然涌出大批官兵,竟是早已埋伏,然既然来者是死士,又岂会将生死放在心间,顿时两边冲在一起,厮杀声震耳欲聋。 “咱们看看他们要夺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相府外已经乱做一团,弓带着十余名死士悄无声息在相府内四处搜寻,然整个相府翻遍,却依然没有发现那孩子的踪迹。 难道只是一个陷阱,那孩子,根本不在相府之中。 心头一惊,弓带着死士飞身上屋檐,却见那武飞云身后站着一人,赫然抱着一襁褓,原来孩子一直被他带在身边。 “夺孩子!”弓的口中低低一呼,手中长剑凌空抽出,径直扑向武飞云而去。 武飞云抬头,见数名黑衣人直扑而来,脸上微微一笑:“等的就是你们。”反手抓起几只长箭,拉弓便射,箭风凌厉,十年蛰伏并非徒有其表,顿时便有三名死士中箭跌落。 弓的身子在空中侧翻,一道利箭擦肩而过,身形不顿,依然直扑那孩子而去。 武飞云眸中一寒,抽出长剑,迎战而上。 “小侯爷——”南宫热河低低一呼,那与武飞云纠缠之黑衣人虽然黑巾覆面,却仍让人感到面熟,此人是谁?南宫热河眸中含异,脑中细细搜索着讯息,小侯爷却已经痴了,此人,他认得。 “为何是他?!”却不是冷香楼中跟在无瑕身旁的召唤弓么? “那——是——” 小侯爷伸手制止了南宫热河口中之言,却已经再也无法静待下去,身子刚刚站起,空中掠来一道白影,那白影手中金丝一闪,径直卷了侍卫手中襁褓而去。 “射箭——”武飞云抵开召唤弓手中长剑,口中下令,顿时外围弓箭手搭弓射箭,箭雨如飞蝗,然那白影速度居然快于箭矢,只一顿间,便已经翩然而去,一袭白衣飘飘,轻若飞鸿。 “阁下何人——”武飞云身子被召唤弓阻住,欲追不能,仍不死心的大叫一声。 “冷公子!”空中幽幽飘来一话,武飞云顿时大惊,冷公子居然现身东都,当下心头涌起万般不甘,怎奈何与之纠缠之人武功并非泛泛,居然甩不开,眼睁睁看着那身影没入夜色。 “怎么办,咱们帮那边?”南宫热河口中为难。 “哪边都不帮!”小侯爷口中话语未落,身形如箭,眨眼便已不见。 哪边都不帮?! 自然是哪边都不能帮了,帮了召唤弓,便撇不开与那些刺客的关系,而相国府这边,自己更是不能帮的。 “走——”伸手从怀中掏出银子,才发现整个街道除了自己三人是凑热闹的,百姓早已关门闭户,哪里还有半个人影,连茶资都省了,当下与百泽对了个眼色,两人身形一闪,瞬间而去。 小侯爷心头狂跳不已,那白影远远在前,轻功胜于自己,见急追不上,小侯爷身子掠过竹枝之际,折枝向前射出,竹枝带着劲风径直而去,面前那白影身子一转,手中一道金芒闪过,竹枝在空中被绞得粉碎,但也因此,失了先机,一停顿间小侯爷身子已到面前。 见有人追来,无瑕一手抱了孩子,一手狠狠袭去,然那手袭到小侯爷面前之时,生生顿住了。 就在那迟疑的一瞬,小侯爷出手了,却没有攻向面前之人,而是径直抓向了那脸上面具。 无瑕怔怔的看着面前那张脸,任他如何想,都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之下再见此人。面具被摘下的那一刹,无瑕出掌重重击在了小侯爷胸口,小侯爷猝防不及,向后退去,面具抓在手中,面前之人却借着那击力再次离去,小侯爷手抓面具,大叫一声:“无瑕——”那人却没有回头,没有回答,没有留下,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明日预告:那痛烙上心头:成乐的不辞而别,东都街头的避而不见,此时此刻狠狠击在胸口的一掌,我想,比较无情的人是我,你却还是那么傻,痴儿呐,你要何时才能放下! 第三十九章 那痛 烙上心头 更新时间:2o11o9o6 见孩子到手,召唤弓口中一声长啸,花子与黑衣死士顿时纷纷向四面而去,方向不同,地点不同,一时间官兵们东追西拦,却抓住的极少,纵然抓住了,到了手中,皆是已服毒身亡者,武飞云站在死尸遍地的街道,脸色铁青,本以为,来的不过是于瑞安余党,却不料冷公子本人已到东都,是自己大意了。 “给我连夜搜查所有地方,就算把东都翻个遍,也要把孩子给我找出来。” 渡口小船已经等待多时,无瑕将手中孩子递给了郑国侍卫,问道:“太子人在何处?” “禀公子,太子说,他要在东都多呆一段时间,让属下带了孩子回云城见冷二爷。” 简直胡闹,但是时不等人,这东都马上便会戒严,无瑕无奈,细细看了孩子一眼,叮嘱道:“路上一定小心,这孩子到了郑国,让冷二叔修书报安。” “是!” 那孩子已经醒来,却不哭不闹,无瑕轻叹道:“我一定会救了你爹爹出来,让你们父子团聚。”孩子又岂能听懂那话,却滴溜溜睁了眼珠子对着无瑕笑了,那笑如此可爱无邪,令人心生疼惜。 “去罢!” 小舟轻泛而去,无瑕怔怔呆在河边,直到那小舟远离视线之外,才回过神来,却觉心中刺痛,用手抓了胸口,眼中居然落下泪来。 那一掌重重击在了那胸口,面具摘下的那一刹,他可看清了自己的容貌? 我不是故意出手伤你,如果不那样,为救这孩子而死去的人岂不白白牺牲性命,白炎!你可恨我? 成乐的不辞而别,东都街头的避而不见,此时此刻狠狠击在胸口的一掌,我想,比较无情的人是我,你却还是那么傻,痴儿呐,你要何时才能放下! 小侯爷失魂落魄的回到了锦绣阁,南宫热河追于身后,问什么都不答,身子坐下,小侯爷轻咳一声,居然吐出一口血沫来。 南宫热河顿时惊得失了颜色,见小侯爷捂了胸口,奔过去拉开他的衣服一看,胸口处一道掌印赫然入眼。 “谁人出手伤你?对方武功胜于你很多?我的爷,你倒是说句话呀?” “南宫,这伤不在外面,在心里。”小侯爷将手揪在了胸口:“他便如此厌恶我,连话都不愿与我说一句,头也不回,如此决绝而去,我这心里,痛!” “我去找太医。” 小侯爷却一把抓住了南宫热河的手臂:“此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小伤而已,不必如此惊慌,如果皇上知道了,难免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你去罢,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说完也不去看南宫热河,径直走到床上躺下,南宫热河怔怔站了半晌,终长叹一声,出了门去。 面具摘下的一刹,小侯爷其实并没有看清面前之人,那一掌突然击来,令他毫无防备,那人转身便没,可是,那近在咫尺的一抹冷香,在心头抹不去,那是无瑕身边总是萦绕的味道,那味道,令自己心扉痛彻。 无瑕,不要这样对我,究竟我做错了什么,令你如此厌恶我,我只是,想见你,只是想见你! 无瑕静静跨入小院,郑澈轩站在院中,见他回来,正欲开口,无瑕却已从身边一晃而过。 “太子请休息了,无瑕今日乏了,有事咱们明天再说。”顿了顿,又道:“从今日开始,这东都自此便不会太平,太子就静心呆在无瑕小筑,没事,便不要出门了。” 郑澈轩没有答话,却伸手将无瑕手臂一抓,将他拉向自己。 “太子——”无瑕不禁有丝气恼:“太子本就不该如此胡闹留下,现在东都风声鹤唳,你在这里,很不安全。” “我不管,我只希望你能呆在我的身边。” “无瑕说得很明白,太子可看清楚了,无瑕不是女子,也不是可以任人玩弄的无知少年郎。” “我是认真的。”郑澈轩低下头,看着面前纤瘦却倔强无比的无瑕,道:“一字一句,真真切切。” 心头涌起一种无力感,这情形如此相似,心,在一瞬间被那疼痛袭击。 “除非这世上没了孟白炎此人,否则红巾自此再不离身,白炎此心,不改不悔!” 那话语萦绕在心头,无法散去,无瑕双手骤然紧抓了郑澈轩的手臂,那痛开始蔓延,令他脸色渐白,身子弯下,头,无力的抵在了那胸口。 发觉无瑕的不对劲,郑澈轩伸手将怀中之人抱起,那身体如此轻,让人无法感受到重量! “公子——”弦伊端着药碗疾奔而来,见公子脸色煞白,当下心头一乱,郑澈轩将无瑕抱入房中,轻放床上,急道:“可是犯了什么病了?” “你却又跟公子说了什么?太子爷,烦你以后别再对我家公子纠缠,公子那心,受不了大刺激,这些年来一直淡然的性子,生生被你们给磨乱了。” “他那心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一个人?令他伤心,简直该死——”郑澈轩口中低吼,弦伊也不理他,返身将药碗端起,坐到床头将公子轻轻扶起,慢慢将那药喂下。 “今儿个连药都没顾上吃,到了现在才回,却还要忍受太子你的纠缠,早晚一天,我家公子会被你们磨死。” 听弦伊口中之言,郑澈轩愈加笃定无瑕心底已有一人,这念头令他发疯,居然能令无瑕心动,心痛,此人究竟是谁? 喝下药,无瑕沉沉睡去。 夜,深深,可叹那为彼此折磨了自己的两人,却在那转身的一刹,伤害了对方的心。 四处都是官兵,整个东都因冷公子的出现而陷入了一片混乱中。 公子的药吃完了,弦伊去了药铺拿药,本来寻常不过的一天,却因一个人的出现,而彻底改变。 南宫热河踏入药铺,小侯爷不许自己去请太医,却一直郁结,闷闷不乐,自己心头担心,便出了宫门,想着在外弄了药进去,给小侯爷喝了,也不惊动他人,却在进入药铺的那一霎,倒吸了口气。 那一身绯红的,却不是成乐处处与自己为敌的丫头弦伊还能是谁。 弦伊手中拿药,返身见呆呆站立的南宫热河,不禁心头一惊。 怎会在这碰上了! 将手中药包往身后一藏,弦伊抬头望向南宫热河,南宫热河却嘴角勾起苦笑,道:“那么大包药,藏得住么,这么久没见,你这丫头依然这么笨。” “怎样,本姑娘是笨是聪明,与你有何关系,闪开点,好狗不挡道。” “我说怎么这么久没见了,你这嘴就一点都没变,如此刁钻泼辣,看以后谁敢娶你。”话一出口,却立刻后悔,三生石上两人手持红绳站于彼端的情形霎时浮现眼前,听他一说,弦伊也想到了离开成乐前三生石上那一幕,不禁脸色一红,抬脚就是一踩,南宫热河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抱脚直跳。 “死丫头,性子如此恶劣,难怪生病。” 弦伊却双眸一垂,道:“你家小侯爷实在害人不浅。” 南宫热河心头奇怪,见弦伊神色黯然,竟也不再出口相冲,试探性的凑过头去,道:“却是无瑕公子生了病?你是来给公子抓药的?” 想到大夫所说公子之症,弦伊神色愈发暗淡,也不再理南宫热河,推开他便走,却一把被南宫热河抓住手腕。 “我家小侯爷也不好,很不好,前不久在小店得知了你们的消息,匆匆跑去寻你们,却没寻到。” “知道。” 只那一句知道,南宫热河心里直想骂人。 “难不成你家公子看见小侯爷苦苦寻他,竟然站在远处,任他伤心,根本不放在心头吗?” “你知道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我家公子——他……”话语生生顿住,弦伊怒斥着一把甩开那手,疾步而出。 南宫热河摇头长叹,这丫头,脾气依然这么爆。可是既然见到了,又岂能轻易让她走掉,当下跟了弦伊,也不说话,走了一段,弦伊回头狠狠道:“跟着我做什么?” “我家小侯爷受了伤,却不肯瞧大夫,我劝不了他,但你家公子一定可以,所以……” “休想——”弦伊一口回绝。 “好个不通人情的丫头,就让你家公子去见见我家小侯爷又有何妨。” “再见,我家公子那命就该搭上了——”弦伊突然口中怒吼,双眸落下泪来。 南宫热河心头骇然,那无瑕公子却是生了什么病?难道竟是要命的疾病?弦伊本来只是轻泣,却想公子此情前途渺茫,受此折磨,终不得脱,越想越伤心,竟无法抑制,蹲坐石阶上,脸埋在双臂间,任泪水掉落,再不说话。 南宫热河看她哭得如此伤心,顿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安慰,只好与她一同坐在石阶上,任那时间慢慢流逝。 “你家小侯爷,却为何受伤?”弦伊口中幽幽,轻声问道。 “昨晚在相国府追一白衣人,竟然带伤而回,问也不答,只是痴痴,说心里受伤,胸口挨了一掌,也不许请太医瞧。” 弦伊心头一惊,昨晚在相国府出现的那白衣人,却不是公子还能有谁,难怪回来之后心痛难忍,原来两人竟已经遇上,公子有难言之隐,当时情形又岂容他多加解释,定是如此打了小侯爷一掌,却不料小侯爷竟因此伤了心。 无奈!老天哪,你为何要让他二人如此纠缠,那情,要不起,给不起,挣不开,逃不掉,这种生生的折磨,要到何时才能解脱掉! 明日预告:燃情:我动手打他,他却只是去抓那面具,口唤无瑕,我却,连回答都没给他…… 第四十章 燃情 更新时间:2o11o9o7 弦伊推开门,公子已经起身,正坐在窗前发呆。 “外面乱么。”那声音如此轻柔,弦伊将手中药碗放下,拿起披风走到公子身后,道:“天还没到热的时候,穿这么单薄,可是存心的想折磨弦伊,要是再病了,我便也不管你了。” 见公子不搭话,弦伊将披风给他搭在肩头,道:“整个东都已经戒严了,出入都要检查,幸得公子安排得当,当晚走了水路,现在是谁家有孩子,都得去官府接受查询,只是这样一闹,咱们要救于瑞安,恐是更难了。” “难怕什么,再难的事,我无瑕都做过。”那口中依然淡淡,双眼却望着窗外,脸上带着倦意。弦伊看得心头一酸,想到了南宫热河之言,竟然心有松动。 “你家公子避而不见,我家小侯爷却执迷不悔,这无论是寻的,还是避的,却都不是无情之人,既如此,咱们何不让他们见上一面,也好过现在两不相见,彼此折磨。” 无瑕公子回过头,看弦伊居然痴痴陷入沉思,几唤不应,便自己站起身,走到圆桌前,伸手去拿了药,却端在手中,难以下咽。 弦伊见公子自己去拿了药,回过神来,道:“本来想着买点莲子糕回来,公子喝了药后也好甜甜口,却,碰见一人,忘了买了。” “遇见谁了。”无瑕头一仰,将药喝下,那苦涩滋味令他眉头紧蹙,胃中一阵翻滚,几欲呕吐。打小起,五感敏锐异于常人的他,对生病喝药深恶痛绝,却偏偏自小心脏不好,大夫总是让以药调理,6岁之后,性子变得隐忍淡然,那病也渐渐少发,却没料,因那情,竟又让这心受了折磨。 “遇见了……小侯爷身边的南宫。” 那拿住药碗的手猛的一颤,弦伊看得心疼,却依然道:“公子昨晚,是否已经见过那孟小侯爷。” 碗被轻轻放下,无瑕公子垂下眼眸,坐在了桌旁。 “他,没事吧。”那话语在轻颤。 “公子可出手伤他。” “是!” “他可知道是公子你。” “我动手打他,他却只是去抓那面具,口唤无瑕,我却,连回答都没给他……”那双眸黯然:“痴儿,竟如此傻,那心头,定恨着我。” “南宫说,小侯爷挨了那一掌,只痴痴说,伤在了心里,也不吃药,不瞧大夫,公子却为何,出手如此重。” “恨,却比记着我要好,我若不伤他,难道还要他街头拉着人苦苦追寻么,此情,无瑕给不起,也要不起,既如此,何必让他记在心头。” “可是公子,此情,他却没有放下,公子你又何曾放下,如果放下了,昨天又为何会倒下。” 无瑕当下不再说话,弦伊长叹一声,拿了碗,出门而去。 无瑕抬起双眼,怔怔然望着窗外发呆,本以为远上东都,便可避开那纠缠,却没想到局势变幻,这晋一时竟离不了,那人,却又在东都之中,该,如何自处哪! 佰茶去了锦绣阁,没见着小侯爷,南宫热河见了她,却如同见了救星一般,只差两眼冒星星。 “好公主,今天一定得跟我诳了小侯爷出那教武场,他再在里面呆下去,他不疯,手下的将士也会疯掉的。” “好好的,又是什么事让他耍那性子,让我诳了他要去何处?” “晚上街头有灯市,偏他一个劲的要练兵,说谁都不许出去玩,来这东都这么一段日子了,好不容易有个热闹凑,非得如此不通人情。”口中说得真切,却被佰茶一把揪住了耳朵。 “哎呀,公主,好好的,干嘛动手。” “南宫热河,本公主可不是好唬弄的,你跟小侯爷一块长大,性子一般无二,你那两眼珠子一瞪,我就知道你绝对使得有计,还想让我跟你一块诳了表哥出去,说,到底是何事,你不说,我就把你交给表哥,让他自个儿问你去。” 南宫热河挖挖眉头,讪笑道:“我就知道瞒不过公主你,我诳小侯爷出去,是想他去见一个人,可是,也不知道那人会不会来,怕说了,要是没来,徒增了他心头困扰。” 佰茶双眸一抬,含着诧异道:“莫不非,是那……” “好公主,南宫实在不知道那人会不会来,所以只好先诳了小侯爷出门,要是见着了,自然是好,要是没见着,他不知,也不会心底伤心。” “偏你这么会来事,将我也拉进来。”佰茶狠狠瞪了南宫热河一眼,半晌,终回身向那教武场而去。 “冷三叔,求求您嘛,我怕去说,公子不理我,又说我贪玩。您也不愿看着公子整天闷在房中,这花灯夜市,也不是天天有的,就去看看,弦伊保证不惹事。”弦伊拉着冷三的袖口摇来晃去,冷三被她吵得头昏脑胀,召唤弓站在一旁,只望着妹妹,默不作声。 “姑奶奶,别吵了,我去就是了。”敌不过那纠缠,冷三终长叹一声,朝着小院而去,弦伊乐的直跳,身子却被哥哥一把拉住,低低问道:“你可耍的什么把戏,这种时候却缠了公子出门看花灯,确实胡闹。” “好哥哥,你就别管了,我是为了公子好,虽然不知道这么做结果是怎样,但是那心结终究要打开,如此闷在心头,早晚坏了身子。”言辞恳切,召唤弓望着妹妹,轻叹道:“可不知你闹的哪出,仔细跟着公子,千万别出什么纰漏。” 冷三到了房中,公子正看着卷宗,堆得满桌都是,看得冷三不禁摇头,果然弦伊丫头说得对,这不想办法让公子出门走走,早晚会垮了那身子。 冷三走过去,伸手便夺了那卷宗,道:“今天晚上花灯夜市,公子不要再闷在房中,带着弦伊丫头出门去逛逛,这卷宗哪天都能看,花灯却不是每天都有的。” 本以为公子会推辞,冷三想了一肚子说辞,却没料无瑕公子眨着明眸,一口应道:“好。” 那回答太过爽快,令冷三当场愣住。 无瑕只微微一笑,站起身子,道:“三叔为何如此惊讶,无瑕同样有那好玩本性,儿时淘气,三叔可曾少受刁难,有些事,搁在心里,纠结了自己,也累及了旁人,这道理,无瑕岂会不知。弦伊在哪?三叔可得让小子等门,玩得兴起,无瑕或许会忘记回家的时辰。”口中轻笑,无瑕身子只一晃,便出了门去,冷三手指弦伊所在,直到那身子消失,还怔怔然没有放下。 那两人,却在彼此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来到了灯火漫天的东都街头。 弦伊沮丧的望着身旁,公子与自己出门,眼见计划成功了一步,却,带了一个拖油瓶出来,不禁令她心头恨恨。 郑澈轩侧目望着无瑕,见他嘴角含笑,兴致盎然看着月下灯火,不禁心中一动。昨夜猛见无瑕倒下,令自己坐卧不安,与冷三打听,才知无瑕竟心有隐疾,不可大喜大悲,想到他一直淡然的性子,总是冷冷的神色,竟是因他须得抑制情感所致,当下愈加想让他抛开一切,与自己回到云城去,可是,这个是冷公子无瑕,是有见地,有担当,有胆识有气魄的无瑕公子,他的傲骨,令他不去依附任何人,纵然知道他对自己的辅佐是需要条件去交换的,自己却依然为他不悔。 “却又在想什么?”无瑕口中轻问:“本来无瑕出来就已经算胡闹了,偏还带了个你,要是被晋兵发现了,捉了去,倒白白便宜他们捡了个郑太子。” 听他口中戏语,郑澈轩心头一漾,对无瑕的感觉,在没来晋国之前,仍然停留在5年前的分离,那时的无瑕,只是13少年,纵使冷然,却依然稚嫩,这5年来,书信来往间,渐渐透露着成熟,直到前不久自己站在那小筑院落,看着那白衣素裹的人儿,那淡然依旧的眉目,却令人为之惊艳。 “便让他们捉了去,有你陪着,澈轩同样开心。” 弦伊伸手将公子一拉,杵在了两人中间。 “好好的看灯,又说这些让人困扰的话,公子,前面石桥似乎有热闹看,咱们瞧瞧去。”说完也不管那郑澈轩,拉了公子便走。 南宫热河人在小侯爷身边,心却早已不知到了哪里,眼神四下搜寻,却依然没有找到那主仆二人身影。莫非弦伊丫头竟如此不济,骗不出公子来。当下心头怏怏,小侯爷几唤不应,伸手便拍在了他的头顶,惊得他一回身,却见不远处人群济济之中,一袭白衣,一抹绯红赫然入眼。 来了! 南宫热河心头猛跳,侧过头冲着佰茶直眨眼,佰茶会意,回头一看,那人群中淡然如昔的,却不是无瑕公子还能有谁,当下伸手抓了小侯爷的手,道:“人太多,表哥抓紧我,仔细一会走散了。”小侯爷奇怪的看了看两人,道:“不对劲不对劲,你们有事瞒着我,诳我出来,却比我还神情恍惚,却是在耍什么诡计。” 就在此时,河道中驶来一船,船上堆满了焰火,随着一声长鸣,焰火一瞬点燃,冲天而起,绽在空中,绚烂异常。 人群全都挤去看焰火,一时间人头攒动,也不知谁先推攘,竟效应般倒下一片人,小侯爷当下抓紧佰茶的手,道:“人太多,小心了。”说完那话,却又道:“太不安全,还是回去。”拉了佰茶就要走,却不料身后又是一波人潮,那手一瞬滑脱,小侯爷反手一抓,握入手中,道:“走。”只身一纵,拉了身边之人飞身而上。脚下人潮依然,却有两少女背靠背站立,两手紧握,嘻嘻一笑,再看那河道船上,白泽满脸烟灰,噗噗吐出几口烟来,抬头道:“成了?” 桥上三人相视而笑,抬头去望夜空,烟花绚烂,此情,在漫天焰火中渐渐燃烧。 明日预告:风起:“白炎!” 那是公子无瑕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这名字,从此便刻入心底,伴随一生终不能忘! 第四十一章 风起 更新时间:2o11o9o8 那动作如此迅速,待发觉不对之时,空中两人蓦然对望,只一瞬,身子便直直跌下。 小侯爷双臂一环,将那人儿搂入怀中,身子坠到树梢,微微一顿,垂眸看怀中之人竟依然痴痴望着自己,不禁心头一漾,树枝禁不住两人重量,骤然断裂,小侯爷于空中一回身,将无瑕护在怀中,“砰——”的一声,两人掉落在了地上。 没有说话声,四周一片寂静。 小侯爷的双手紧紧环绕着,剧烈的心跳一声一声敲打着无瑕的耳膜。他用身子护住了无瑕,却不敢松手去确认,因为害怕双手一松,那梦便醒了。 无瑕公子伏在那胸口,双眼怔怔,他不明白抓在手中的弦伊为何会成了小侯爷,跃起之后,发觉手中那人轻功过于弦伊,当下心头诧异,回头去望,竟然惊得一口真气提不上,从空中坠下。 “怦——怦——”那心跳如此强烈,当意识到此刻情形,无瑕身子一动,便要起身,身后那手却死不能放。 “无瑕!”那呼唤就在耳畔,无瑕双手骤然一紧,揪住了那人的胸口。 “无瑕!” “无瑕!” 那呼唤声声落入心底,打得无瑕心泛起了疼痛。 “痴儿,却还找我做什么。”那声轻语,那声痴儿,令小侯爷潸然泪下,那淡淡的香味绕在鼻间,那人,此刻就在怀中,却不再是梦,而是,真真切切的无瑕。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搂着彼此,直到远处的焰火再次燃起,将整个夜空映亮。 “白炎!” 那是公子无瑕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这名字,从此便刻入心底,伴随一生终不能忘! 那呼唤,令小侯爷心头泛起悸动。 白炎!如果,你不是大晋的小侯爷,我也不是身负血海深仇的无瑕公子,我们只是这茫茫天地间的沧海一粟,纵使平凡,纵使需为生计劳碌奔波,我也会紧扣这手,白首不离!可是,无法任性,因为,没有回头路! “你不问我为何出手伤你。” “不问。” “不问我是谁?做过什么,或者正在做什么?” “不问。” “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将来是要下无间炼狱的。” “那我就陪你一起下,来了小鬼,就让他们割我的肉,喝我的血,他们敢碰你,我便与他们拼命。” “死了,还有命么。” “那就让他们掏了我的心给你,其余的,随他们怎样。” 头轻轻靠在胸口,发丝被风吹起,与那人的发绞在一块,纠缠! “这情,无瑕怎能要得起。” “不需要,不需要你给予任何回应,只要让我看着你,守着你,你开心了,对我笑一笑,你落泪了,肩头让你靠一靠,就够了。” 泪水渐渐浸湿了胸口,撑了这么多年了,从6岁开始,无瑕公子的泪就不曾在人前落下,却在这怀中,哭了一次又一次。 发丝拂过脸颊,带着一缕清香,那人就在怀中,终于不再逃避,不再离去。 焰火仍然在继续,一束又一束,绽放在天空,那两人就那么靠着彼此,看着那绚烂闪耀光芒,然后,安心睡去了。 公子居然一夜未归,弦伊顶着两黑眼圈,坐在小院石阶上,弓站在身旁,禁不住长叹。 “可说你什么好,居然跟丢了,公子也不是孩子,怎会一夜未归,弦伊,你老实告诉我,公子究竟见了什么人?” 弦伊一抬头,正要说话,却见郑太子满脸倦意的向自己而来,糟,看样子,竟也是一夜未睡,公子哪,天已亮了,你却还在何处?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清秀的脸庞带着安详之色,睡得如此香甜。本以为他会醒来,谁料他却只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小侯爷低下头,看着怀中那人儿,不由得扬起了唇角。 睡梦中的他如此无邪,那脸上不再是冷漠的神情,双肩如此削瘦,可是,打在胸口的那一掌却又如此凌厉,无瑕,你究竟是什么人?在你的心里,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双眼突然一睁,然后蓦地坐起,望着山头冉冉红日,无瑕心头大惊。 居然会睡得如此沉! 感到一双手将自己环抱,昨日种种浮现脑中,回过头,看那双眼正静静望着自己,无瑕脸上一红,挣开了那人的怀抱,道:“一夜未归,该急坏弦伊那丫头了,我要回去了。” “无瑕,我们何时能够再见。” 再见!还能再见么?无瑕没有回头,身子掠去之时,小侯爷在身后叫道:“明晚石桥等你!不见不散!” 没有得到回应,无瑕依然是那个无瑕,轻易不肯做出许诺,因为,那诺言一旦给出,生死不换。 于瑞安静静靠在壁前,心头澎湃难平,那等待如此漫长,武飞云曾说给予自己一晚时间考虑,现在一天过去了,他却没有出现在这天牢,究竟事态如何发展,那递纸条之人为何还不出现? 两个声音慢慢靠近,狱卒来送饭了。 “听说冷公子出现在东都了,现在外面查的严啊,相府都被围攻了,那冷公子竟如此强势,看样子东都也不太平了。” “啪——”的一声,却是其中一个狱卒将手中木勺敲在了铁栏上,于瑞安抬头,面前那人身形挺拔,气息内敛,不似一般狱卒般因长期喏喏而弓着身子,将手中破碗往地上一丢,那人道:“闹得慌啊,也不知谁家丢了孩子,弄得整个东都有孩子的人家都人人自危,那孩子至今也未找到,恐怕,早已离了这东都了。”说完便走,于瑞安却一瞬泪流。 为了救孩子,公子居然不惜以身犯险,暴露身份,此恩,于瑞安没齿难忘。拿起地上破碗,那饭菜难以下咽,于瑞安却拼命塞下,公子不放弃自己,自己就要好好活下来,就算死,也要死在沙场,不能如此便没了性命。 回到小筑,看着众人疲惫神情,关切的目光,无瑕不禁心头歉然。 “冷三叔!太子!”转头又见了弦伊和弓,看着弦伊那黑黑的眼圈,想着自己没回来,她定受了责备,不禁愈加抱歉:“弦伊,累了你了。” 回身对几人深深一揖,道:“无瑕又使了小性子了。” “回来就好了,弦伊,伺候公子梳洗了,一会有事要与公子商量。” 无瑕点头,带着弦伊离去,郑澈轩望着那背影,碍于冷三在旁边,终压住那心,没有阻止无瑕离去。 弦伊打水让公子洗了脸,见他坐在桌旁痴痴入神,拿了梳子走到身后,将那如瀑长发松开,细细梳理。 “公子昨晚,去了哪?”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无瑕公子双眸一动,回头去看弦伊,道:“好好的拉着你,却为何成了那人……” 弦伊眉头一挑,眼睛滴溜溜望向别处,道:“是啊,好好的,拉着我的,人一挤,手便松了,回头就不见公子踪影了。”半晌没有听见回音,弦伊回过眼神,正对上了公子目光,那目光如此犀利,弦伊脸上一红,道:“死南宫,出这馊主意,偏遂了他的愿,我却就得背这黑锅。” “我见到他了。” 只淡淡一句,弦伊不禁心漏几拍。 “那,昨晚……” “在山头看那焰火,居然安心睡去,到早才醒!” “跟小侯爷一起?”弦伊睁大了双眼,手顿在半空,诧异道。 “你们使的伎俩,却那么吃惊做什么。” “我以为,就算见到了,公子也会离去,却没想,竟一晚上跟小侯爷在一起。”脸上一红,脑中不知想到什么。 无瑕抬眸,看她那神色,不禁也红晕顿起,斥道:“死丫头,却想了什么,三叔说有事情,还不赶紧梳好了。” 见公子脸色红晕,不再落寞寡欢,弦伊不禁嘻嘻一笑,道:“是,那小侯爷可再约公子?” “明晚石桥等你,不见不散!” 那话回荡耳畔,无瑕心头一动,却不再说话。 “公子,龙传白已经找到。” 脸上一寒,无瑕低低道:“人在何处?” “混在乌远军营之中,已经派了人紧紧盯着,待公子下令。” “他却为何出卖了于瑞安。” “家有高堂,受此胁迫,供出了于瑞安。” 双眸一闭,无瑕轻轻叹道:“好生安顿了他的父母,他,非死不可,否则于府上下1oo多条人命,怎安哪。” “是!” 郑澈轩坐在一旁,望着无瑕。 赏罚分明,行事果断,说冷酷,却又非无情,如果他不是生于亡国之后,凭他的智慧与气魄,当是一代明君,与这样的人做朋友,会让人安心,如果是敌人,却会让人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九原告急!赫博多沉寂多日,前几日突然发动袭击,攻下了周边的一些小城镇后,却又突然撤去,只是盘踞在九原城外,再不进退,令人费解。 “白炎,你怎么看。” “回皇上,赫博多再没提起和亲之事,进犯了又撤退,却盘踞不肯离去,的确令人费解,但不知那赵括将军现在何处?” “武凡中借故扣了赵括将军在东都,现在九原群龙无首,如果让威武侯去九原,这成乐,恐怕便是武凡中囊中之物了。” “爹爹也是这说法,可是武相把持朝政这么多年,这朝中恐有一半以上是他的人,如果他在大殿提议,恐怕皇上也难驳众口啊。” “尚有一人,此人熟读兵书,也曾在沙场御敌,年纪轻轻便建功无数,却因为性子孤傲,难以与人相处,卸了甲,闲赋在家。” “皇上说的,可是有小孟尝之称的莫寒莫将军?” “正是他,他卸甲之后,不愿再入朝为官,门下却有众多门客,要是拉得此人,我们便多了一份胜算。” “莫将军现在何处?” “东都三十里开外,云雾山庄!” 明日预告:深陷的疯狂: 那**在燃烧,想得到他,想得到此无瑕,如此聪慧如此美貌的无瑕,那个冷冷的,却明艳到不可方物的无瑕! 郑澈轩没有因那冷意而扑灭心中的欲.火,那团火在心头越烧越旺,那窜入鼻间的冷香,如同一种致命的诱惑,吸引着自己去靠近,去占有。 那一夜,无瑕公子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可笑的是,将他从那生死边缘拉回之人,竟然是晋文帝李宗治! 第四十二章 深陷的疯狂 更新时间:2o11o9o9 “禀皇上,臣命人四处暗访,得到一消息,位于西南街的一座大宅子里,似乎有那么一个神秘公子,与我们所寻之人极为相似。” “是白炎街头所寻那少年郎么?” “是,那公子似乎很少出门,臣令人守了几日几夜,只匆匆见其一面,带去的那画师见了之后,描下了容貌。”双手一拱,一个画卷递到了李宗治面前。 “哦?还画了像?宗然,你办事,越来越让朕放心了。”李宗治口中赞道,伸手拿了那卷轴一抖,一副丹青肖像顿时出现在了眼前。 沉默,宗然垂首站立,许久,终忍不住抬头去望皇上,却见皇上对着那画像兀自发呆。 那画中人儿如此冷然的看着画外之人,画师手艺超凡,将那种超然物外的冷漠勾勒得惟妙惟肖,那眉目如此清澈,那唇粉若桃花,颊边散落的青丝似乎仍在风中飞扬,眉间一点泪型朱砂让人心动。 “千里江山画,怎敌眉间一朱砂!却不料,竟是如此一倾国之容!”李宗治口中喃喃。 “皇上,那小侯爷似乎,还仍未找到此公子。” “还未找到?!”李宗治眸中一动,道:“却是为何?” “臣令人在街市询问,听一做面具的小子说,一眉间朱砂的公子曾在他那做面具,却因见一颈束红巾的少年郎而悄然离去,那少年手抚面具,潸然泪下,口唤,无瑕!” “无瑕!无瑕!好名字,此名,确应配此人啊。”转眼再去看那画卷,却心涌悸动,只是画卷,便如此令人心动,却不知本人,是何种迷人风情。 “那宅子,叫什么名字?” “无瑕小筑!” 无瑕只坐在桌旁茗茶,也不抬头去望面前坐着之人,郑澈轩终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一晚究竟是去了哪里?焰火燃起之时,只见弦伊不见你,我们急急寻了大半晚,到早也没合眼,都担心你出了什么事。” 见他言辞恳切,无瑕不禁心头歉然,放下茶杯,淡淡道:“去,见了一个人。” 郑澈轩心底一沉,一种躁然的感觉涌上心头。 “无瑕!”伸手便去抓那纤长十指,无瑕猝不及防,竟没有躲开,双手被抓在手中,怔怔望着面前之人。 “跟我回郑吧,待我登上皇位,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助你挥军伐晋,你智慧超群,只是缺少了支柱,我信守我的承诺,会尽倾国之力,助你复仇,你不需要如此劳苦奔波。” “太子,无瑕已经说得很明白,太子你为何还是执迷不悟。”无瑕说完反手便要抽回双手,却被郑澈轩一把抓住,终不得脱。 “那个人是谁?”郑澈轩心头突然涌起怒意:“你心底的那个人,你昨天去见的那个人,那个能牵动你,让你为之伤心的人,究竟是谁?” “与你无关。”心头涌起逆感,无瑕站起身子甩开那手便要离去,却不料郑澈轩陷入暴怒,一反手将他拉向自己,紧缚在了怀中。无瑕心中一惊,那炙热气息扑面而来,竟令他一时之间哽住了呼吸。 那人与自己如此贴近,让人不安! 无瑕心头怦怦直跳,他挣扎了一下,却在抬头间突然被一唇将嘴堵住了! 那吻来得如此突然,带着一种愤怒与惩罚,狠狠侵入。无瑕怔着双眼,一时间竟失了神。这情况出乎意料,让他不知所措。多年的淡然独处,令他一直洁身自好,除了在成乐冷香楼被小侯爷情难自禁的那一轻吻,从未有人如此侵犯过他的身子,茫然一过,一股愤怒顿时涌上心头,无瑕伸手一推,甩开束缚,却被郑澈轩将手腕扣住,无法离去。 “放手!”反手一耳光甩在了郑澈轩的脸上,那脸上五指隐现,郑澈轩双眸一沉,再无往日谦谦君子之风,手中用力狠狠一推,无瑕一个趔趄向后退去,身子重重撞在壁角上,顿时疼痛难忍。 无瑕无意与他纠缠,双手伸出,想要再次推开他,然手腕却再次被抓起,紧紧按在了墙头。双手被缚,无法再次借力,无瑕心中怒意难平,拼命挣扎,那人的双唇却再次压下,肆无忌惮,舌滑入口中,狠狠汲取那抹冷香。 心头一痛,无瑕双手骤然抠起,身子无法抑制的颤抖起来。 那吻疯狂到不加抑制,无瑕渐感呼吸困难,却百挣不得脱,许久,那陷入疯狂之人放开他的唇,却顺着光滑的脖子滑下,埋首在那迷人的锁沟之间,狠狠噬咬,无瑕口中能言,深吸一口气,冷冷道:“郑澈轩,放开我。” 郑澈轩却已置若罔闻,口中用力,引得无瑕低吟一声,一种屈辱感涌上心头,如水明眸顿时浮上一层薄雾,贝齿紧咬嘴唇,不让自己再发出一丝声音,白皙的肌肤因无法抑制的愤怒而微微泛起红晕,那淡淡的色彩却令面前那人愈加疯狂。 一抹触目惊心的红从那紧咬的唇边落下,渐渐流到那狠命吮吸的口中,尝到那丝丝血腥,郑澈轩停止了自己的疯狂行为,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张失去了颜色的脸,看着那顺着嘴角流下的血痕,怔住了,将那按在墙上的双手放开,却见那被自己扣住的手腕已经泛红,透过白皙隐隐现出一抹青淤来。 “你闹够了没有。”那脸上依然冷冷,粉色的唇因那疯狂的索取而微微肿起,看那充满寒意的眸子静静望着自己,郑澈轩瞬间冷静了下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强吻了,无瑕公子…… “我……” 话仍在口中,无瑕身子已经掠过身旁,门一声轻响,人已不见了踪影。 那**在燃烧,想得到他,想得到此无瑕,如此聪慧如此美貌的无瑕,那个冷冷的,却明艳到不可方物的无瑕! 郑澈轩没有因那冷意而扑灭心中的欲.火,那团火在心头越烧越旺,那窜入鼻间的冷香,如同一种致命的诱惑,吸引着他去靠近,去占有。 “不,我不会将你交给任何一个人,无论是谁,只要想从我手中夺去你,都将是我的敌人,为此,我将不惜一切。” “公子——” 公子为何如此着急?弦伊在身后急追不上,不禁大叫。 无瑕小筑的门打开了,一道身影急冲而出,只一晃,便没入了淡淡夜色之中。 “宗然,跟上。”两道身影随之而去。 那是一湖碧波,当那身影奔到湖边之时,李宗治呆住了,那人居然没有丝毫停顿,跃身而下,湖面一声轻响,溅起朵朵水花,身影瞬间便没。 “糟!”宗然口中轻呼,却见身旁身影闪过,回身一看,顿时呆住,居然是皇上随之跃入了湖水之中,宗然叫苦不迭,自己不识水性,欲跟随而下,却是入水便没,又不敢高声叫皇上,急得直顿足。 胸口一股闷气堵住,突然入水,不似往日般沉着,张口一呛,无瑕心中一阵刺痛,竟是怒极引得那七窍之症突然发作,双手一紧,身子欲浮上水面,却已力所不能及,眼看昏暗水波中自己渐渐沉去,却见一人游来,伸手将自己一拉,揽入怀中,直向水面浮去。 感到一双手将自己从水中抱起,无瑕睁开朦朦双眼,那模糊的视线里,发觉那人竟似小侯爷眉目一般,不禁口中喃喃:“白炎!”李宗治看着怀中那人,确是那画中之人没错,却苍白着脸,一双眸中透着薄雾,口中轻轻唤着白炎之名,那失神的模样,让人心底没由来一痛。 “皇——” 李宗治回眸狠狠瞪向宗然,宗然知趣的住了口,道:“主子,快上了岸来,找一处落脚处,换下那湿衣,可不能受了凉了。” 将手中之人抱起,李宗治道:“去沁园。” 疼痛让无瑕的身子蜷缩成一团,脸色愈发苍白,额上冷汗涔涔,看他的脸居然已经变了颜色,李宗治急急道:“宣太医,秘密宣召,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是。”宗然匆匆而去。 李宗治看着床上那人儿,那脖子上一串串的淤痕,自己太明白那是何物了,手腕上,依然留着被束缚挣扎落下的痕迹,却是何人,如此粗暴的对待了这样一个人儿。 这是晋文帝李宗治第一次见到无瑕公子的情景,李宗治的眼中,看见的是一个被施暴,寻取轻生的柔弱人儿,却不知,此人便是令大晋终不能安的冷公子,不知道这个人之所以成为冷公子,与这大晋有着何等重大的联系。 好累啊,身子在沉,跌入了冰冷的深渊!想就此睡去,不再醒过来了。 白炎,你在哪?想依偎在你的怀里,静静看那烟花,看着那绚烂渐渐黑暗,最终沉沦。 无瑕撑不下去了,撑不下去了,撑不下去了…… “白炎……白炎……” 李宗治将手伸过去,将那纤长十指握入手中,听着那人口中叫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看着泪水从那紧闭的双眸落下,看着他在生死的边缘,徘徊,徘徊…… 冷三出动了手下所有的势力,就算是秘密安插在朝中的官员,都无一例外的加入了这场搜索之中,然,毫无结果。 郑澈轩陷入了空前的恐惧之中,无瑕就那么跑了出去,他心有隐疾,不可大喜大悲,走之前那冷冷的神情,却已是隐忍到了极限的表现,一夜搜寻无果,无瑕小筑陷入了一片混乱。 “公子却为何突然离去?”冷三一遍又一遍的询问着弦伊,弦伊双眸含泪,心急如焚:“只是看见匆匆而去,神色冷然,下午还好好的,却不知是出了何事,公子从来不会如此鲁莽,万事都考虑周全,现在就这么不见了,可怎么好。”说完竟轻声抽泣起来。 召唤弓抿了双唇,也不说话,转身而去。 公子有了烦心事,喜欢呆在水里,召唤弓寻了一条河又一道湖,将东都的水流之处细细搜寻,然后,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那翠绿的琉璃掉落在湖边草丛,初晨的阳光令琉璃的光芒刺痛了双眼,召唤弓奔过去,将琉璃抓入手中,那是公子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里面刻着的那个炎字,表明了自己的判断没错,可是,琉璃在这,公子在哪? 那一夜,无瑕公子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可笑的是,将他从那生死边缘拉回之人,竟然是晋文帝李宗治! 明日预告:倾城之诺:面前那儿郎却霎时隐去了嬉笑之色:“乱世,何以安家,十年前,他救了我一条命,十年后,我便要还他一个天下太平,许他一世盛世烟花!” 第四十三章 倾城之诺 更新时间:2o11o91o 云雾山庄位于东都三十里开外,山庄附近终年云雾缭绕,由此得名。 “小侯爷,这莫寒莫将军,听闻年纪很轻啊。” “今年也只二十有四,他是在军营之中出生的,是已故大将军莫风之子,听闻一身武艺十分了得,且熟读兵书,带兵打过仗,却性子孤傲,不屑与朝中势力为伍,丰都之战大捷,在大殿受封之时,居然与武相当殿起了冲突,卸甲而去,发誓终身不入朝堂。” “呃……那么我们来,岂不便是去碰钉子的?” 小侯爷嘻嘻一笑,道:“确实,要不我拉你一同来做什么。” 南宫热河心中长叹,此主,真是明主啊。 马蹄踏过,小侯爷却突然回身,南宫热河莫名异常,道:“怎么?” “没事,好像听见谁在叫我。”小侯爷自嘲的摇摇头,道:“走吧,看这天气,竟是要下雨一般,晚上还得赶回城内,喝——”一声大喝,马蹄纷沓而去。 “白炎……” “白炎……” 那口中,一直叫着这个名字,太医拭去额头冷汗,道:“禀皇上,这公子心头本就有隐疾,称七窍玲珑症,强烈刺激会导致其病发,且他的体内尚有未排清之余毒,现在情况实在是不妙,臣……” “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得把人给我救活了,否则,你的脑袋也别要了。”冷冷抛来一句话,太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颤道:“臣,定当竭尽全力。” “还不去开方拿药。” “臣……遵旨!”太医连滚带爬出了门去,李宗治满脸寒意走到床前,望着那床上苍白人儿,心头实在有太多疑惑,他究竟是何人,既然那宅子以他的名字命名,便一定不是庸庸之辈,却又为何浑身伤痕跳入湖中?那痕迹……分明是遭人施暴反抗所致,孟白炎啊孟白炎,此人与你,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小侯爷,你今天是怎么了?”跟于身后的南宫热河发觉小侯爷今天情绪反常,不禁诧异。 “不知道,心里堵得慌,没由来的不安。”小侯爷烦躁的甩了甩头,深吸一口气,道:“有种抓不住的感觉。” “可是想到了何人?”南宫热河眉头一挑,冲着小侯爷一笑。 心头突然浮现那晚相拥坐看烟花的情形,小侯爷心头一漾,嘴角勾起笑意:“约了无瑕今晚石桥相见,却不知道他会不会去。” “但小侯爷你依然会去等。”南宫口中叹道。 “他既不再避我,纵然不去赴约,我也会找到他。”回头看南宫热河静静看着自己,不禁道:“只瞧了我做什么?” 南宫热河却隐去了那嬉笑之色,肃然道:“这情,却让我感不到一丝荒诞了,小侯爷,你可想清楚了,此情一旦暴露在众人眼下,会有何结果咱们都不得而知。” “我想得很清楚,不管世人如何看待此情,我只要他一个肯定,只要他对我说出那句‘我愿意’,我孟白炎纵倾尽天下,也在所不惜。” 南宫热河至此不再提起此话,当初在成乐父亲的那句叮嘱却霎时响在了脑中:“如果有一天,小侯爷被卷入权势之争,戎马生涯,你一定要尽全力辅佐与他,切莫再小孩性子,万事以大局为重,为成大事者,应不拘小节,若小侯爷受情感羁绊,纵做小人,也要助其摆脱困境,他这一生,命犯桃花哪。” 命犯桃花!那无瑕公子,却与桃花密不可分,南宫热河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嗖嗖——”几支利箭破空而来,箭势凌厉,小侯爷口中轻呼:“小心。”脚下坐骑腾空而起,身子一侧,伸手抓住一箭,南宫热河身子一点,跃下马背,径直冲那箭矢射来处而去。 人影憧憧,却不与两人冲突,见一射不中,已迅速撤去。 这里已经是云雾山庄的范围了,小侯爷伸手将箭矢丢下,拱手朗声道:“成乐孟白炎,前来拜访莫寒将军,请莫将军应允一见。” 没有回应。 “成乐孟白炎,前来拜访莫寒将军,请莫将军应允一见!” 小侯爷再次请求,良久,一个男子声音冷冷飘来:“孟白炎,可是那朝野皆知不学无术顽劣异常的成乐孟小侯爷。” 小侯爷不禁无奈的挖了挖眉头,没想到自己的名号还真长,当下讪笑道:“正是。” “你走吧,我莫寒,从不结交此等纨绔子弟。”不远处一道身影一闪既逝,小侯爷拍马而起,直追那身影而去。 “莫将军请留步。” 见他急追而上,那身影越发轻身提气,欲将他甩掉,小侯爷只微微一笑,也卯住了劲,只紧追不放,两人如此疾行,在林中飞来绕去,居然半柱香时间未曾停下。终于,面前那人住了脚,回过了身来。 小侯爷一抬头,却见面前那人身形颀长,两道剑眉下却生了一双凤眼,冷冷望人却似有万种风情,此刻正带着一种玩味的神情紧紧盯着自己。 想不到这莫将军,长相居然,如此……妖娆。 小侯爷一瞬被震到,那莫寒却突然将脸凑到了他的面前,细细的看了看,道:“如此一个俊朗非凡的少年郎,却那般名声在外,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本性使然。” 小侯爷邪魅一笑,道:“本性如此,他人怎样看待,我孟白炎毫不在意,人生在世,爱恨痴嗔,如果都要为了落在别人眼里那点小小的口实而伪装自己,此人生,岂不是太过无趣。” 那眸中有了一丝诧异:“居然不为自己的顽劣狡辩,如此坦然,倒也是一性情中人,却不知孟小侯爷你来到我这云雾山庄,所为何事?” “莫将军,又何必明知故问呢。”小侯爷勾起嘴角,只望了莫寒,再不说话。 那莫寒见他不再说话,竟也不做声,两人在那浓雾渐染的林中望着彼此,终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趣有趣,不料这孟小侯爷,竟也是如此有趣一人,既然来了,便去庄上喝一杯。”说完便走,毫不停顿。小侯爷一声唿哨,疾风驰来,南宫热河用眼神询问,小侯爷飞身上马,道:“走。” 两马如风疾驰而去。 “皇上,您是否该回宫去了。”宗然轻声问道,皇上居然一夜未眠,守在这榻前,虽然皇上不去早朝群臣已经习以为常,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被人发觉不在宫中,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宗然,你去给我查那小筑是何人所置,家底背景,都给我查清楚了。” “皇上——” “还不去。”李宗治丢下那话,居然又去了那床前,宗然心头掠过一丝不安,抬头去望了皇上,见他对那病榻中的人儿颇为上心,不禁暗暗叫苦。男生女貌,我见犹怜,这塌中之人,如此柔弱令人疼惜,却怕是要让这天下终不能安了! 小侯爷与南宫热河勒马站立,却见这云雾山庄前一片广阔之地,整整齐齐列着数人,正在练兵,喊声震天,军姿整齐,当下心头暗暗赞叹,一声悠扬的笛声传来,那山庄牌匾之上,立着一人,脚下兵士操练,他却悠然自得,横吹玉笛。 南宫热河眸中诧异,小侯爷却微微一笑,扬声道:“莫将军,这云雾山庄真是好地方,青山环绕,怡然自得,要是我是你,也当乐在其中,不去管那俗世纷扰。” 听他口中之言,莫寒不禁摇头轻叹,见过来当说客的,却没见过这么当说客的,身子翩然而下,落在身旁,莫寒道:“看样子,居然是莫寒多了心了,小侯爷纡尊降贵来我这山野之地,如果莫寒再扭扭捏捏,也妄为大丈夫了。”回身便叫:“何叔,备酒菜,我要与小侯爷痛饮几杯。” 身后何仲听小主吩咐,不禁诧异万分,这小主性子孤傲,从不屑与他人为伍,面前这红巾束颈的少年,却是何人,头一次来,便得以款待,实是难得。 “听闻莫将军在军营出生,几岁开始,便一直追随大将军戎马生涯,年纪轻轻便建功无数,丰都之战,更是以3ooo兵力,灭了敌方三万大军,白炎从爹爹口中听闻此事迹之时,心中澎湃难平,与你相比,我孟白炎这十八年,真是白活了。” 莫寒却颇有深意的望了小侯爷一眼,道:“有些人,fang荡在表面,骨子里,却明白得很,小侯爷,你这性子,对了我莫寒的胃口,今天咱们什么都不提,只喝酒,我这云雾山庄,也好久没有人来了,今天咱们就喝个痛快。” “干——”小侯爷也不多话,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莫寒见了哈哈一笑,也碗底见空。 那雨说来就来,滂沱而下,三人喝酒闲聊,畅饮人生,不觉天色渐晚,小侯爷见时辰不早,起身道:“今天与将军喝得痛快,天色已晚,白炎便不再打扰,改日再来。” 见屋外大雨不停,莫寒道:“雨这么大,山庄空房无数,小侯爷大可在此歇息。” “不了,白炎,晚上有约。” “哦?”凤眼一眯,莫寒笑道:“可是佳人有约。” “却非佳人!” “不是佳人,却是何人?” “白炎心上之人。” 此话一出,饶是莫寒,都不禁一呆。 “心上之人,却非佳人,难道竟是……”看见一向以孤傲冷静著称的莫寒将军目瞪口呆之样,小侯爷不禁哈哈大笑:“白炎心上之人,确是一男子。” 那神情更是古怪,半晌,才道:“果然你孟小侯爷,不能以一般世俗眼光看待,即如此,却为何搅入这朝堂纷争,携了心上之人一同远离俗尘,自由自在多好。” 面前那儿郎却霎时隐去了嬉笑之色:“乱世,何以安家,十年前,他救了我一条命,十年后,我便要还他一个天下太平,许他一世盛世烟花!” 明日预告:不见,终不见:那一夜,小侯爷寻遍了整个东都的客栈,一遍又一遍的问着同一个问题。 “你可见过一眉间朱砂的少年公子?” “你可见过一眉间朱砂的少年公子?” 第四十四章 不见 终不见 更新时间:2o11o911 “还他一个天下太平,许他一世盛世烟花!” 口中喃喃,莫寒抬眼望那茫茫雨幕,小侯爷两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可是,他的那话,却仍在耳畔回荡。 “少主。”何仲见小主陷入沉思,轻声唤道。 “何叔,莫寒从小随爹爹征战沙场,戎马生涯,便是希望此大晋能够强大,不受他国欺压,可是,朝政被奸臣把持,皇权旁落,莫寒不愿与之同流合污,大殿受封之时,愤然卸甲而去,虽逍遥自在,却终难心安,此次孟小侯爷前来,必是想让莫寒再入朝堂,何叔,你却说,这允诺,莫寒可应得?” “大将军在世时曾说,天下不是某一人的天下,而是千千万万百姓的天下,少主性情孤傲,不肯与武相等人同流,只因那志同道合者寥寥无几,一人难敌众手,这孟小侯爷,少主却是何种看法?” “性格fang荡不羁,但本性真然,武艺不凡,气度不凡,竟与传闻中相去甚远,当真闻名不如见面。他真性流露,不加掩饰,所以莫寒面对他时,可以坦坦荡荡,无拘无束。” 何仲微微一笑,道:“威武侯爷手中拥兵百余万,当年大将军曾与他一同随先帝打天下,他性格豪爽,武艺了得,他的夫人云锦公主,以聪慧闻名,深得先帝宠爱,俗话说,将门无犬子,这么一对父母,又怎会调教出顽劣不堪的卑劣之徒。” 眉头一挑,那凤眼若有所思的望向了淅沥夜色。 冷三神色凛然,翠绿琉璃被放置桌上,一屋子人相对无言。 弦伊心急如焚,此琉璃公子如此重视,又怎会掉落,莫非发生了什么不测? “我再去找。”将琉璃抓入手中,弦伊身子一晃,冲入了茫茫雨幕。 那动作带动了一屋子人,顷刻间,房间空空荡荡,只留下一人脸色煞白,心头恐惧无法抑制。 整整一天,无瑕公子音讯全无,以他的性子,就算他不能原谅自己昨晚的行为,也不至于如此毫无交代便消失不见,他必定出事了。郑澈轩心底寒意涔涔,怎么办,自己昨晚上如此对他,如果他出了事…… 无瑕,你在哪?在哪? 那身子终于不再因为疼痛而紧紧蜷起,虽然脸色依然苍白如纸,但呼吸却渐渐顺畅平稳下来,那鼻息如此轻柔,令人几乎无法感受。 太医逝去额上冷汗,匍在了皇上面前,道:“这公子病情终于稳定,请皇上,放心。” 那话一出,李宗治竟松了口气,满身疲惫的坐在凳上,扬扬手指,太医忙叩头而去。 “皇上,去歇着吧,这里有侍女伺候着就行了,您在这一天了,可千万别累坏了身子。” 李宗治回头去望那人儿,看他陷在沉睡之中,一时半晌还醒不过来,便点点头,由宗然扶了出了门去。 弦伊奔跑在大雨滂沱的街道,可是,如此大雨,街道已经空空荡荡,除了自己凌乱的脚步,几乎再无声响。 公子!公子!你究竟在哪? 脚下一个趔趄,弦伊身子重重摔倒在地,那琉璃脱手而出,骨碌一声,顺着街道滚下,径直朝着那河道而去。 珠子! 弦伊爬起身子,只身一扑,那珠子却在手到之前,跌入了河中。 没有丝毫犹豫,弦伊向着那河面直跃而去。 那声轻响,令雨中疾驰而来的两人一惊,见一道身影扑下河面,小侯爷与南宫热河飞身下马。 “我去——”南宫热河脚步一掂,跃入河中,大雨中的夜色令水下昏暗无比,南宫热河见那水中身影还在往下沉,双臂一划,追上那身影只手一拉,却不料手中之人拼命挣扎,居然还要往下。 简直胡闹,南宫热河双臂一用力,从身后抓了那身子,也不迟疑,轻身而出。 小侯爷见两道身影从水中窜出,不禁微微松了口气,不料身影刚刚落下,南宫怀中那人反手便是一掌,南宫热河胸口中掌,噔噔退了两步,诧异抬头,撕裂夜空的闪电下,却见那人竟是弦伊,当下心头更是骇然。 “弦伊——”口中失声,弦伊却扬手便是一耳光甩在了南宫热河脸上:“为何拉我——” 南宫热河顿时怔住,弦伊狠狠将他一推,竟又要跳入河中。 小侯爷看清面前那人之后,心头骤然涌起一种恐惧感。 “弦伊——”伸手将弦伊手臂抓住,却见她拼命挣扎,口中哭喊:“放开我,公子的琉璃掉入河中了,让我去拾回来。” “啪——”的一声水响,弦伊顿感手臂一松,身旁南宫却大叫道:“小侯爷——”竟是小侯爷听闻琉璃掉入水中,下水去寻了。 那水下昏暗,小侯爷睁了双眼细细搜寻,不时闪过的闪电穿透夜空,竟引得那琉璃泛出光彩,幸得落在河中水草纠缠处,否则恐再也不能寻到了。小侯爷身子一滑,径直向下,将珠子抓入手中,向上浮去。 雨越下越大,南宫热河担心小侯爷,欲再次跳入河中,却见身旁弦伊突然跌跪在地,竟哭得难以自已。 “弦伊,究竟出了什么事?”南宫热河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弦伊抬起眼眸,南宫热河心头一颤,那脸色如此苍白,泪水混着雨水不停掉落。 “找不到公子了,公子不见了,不见了……”一天一夜的搜寻,根本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又淋了这么久的雨,弦伊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倒在了南宫热河的怀中。身后一声轻响,却是小侯爷寻到了那琉璃出了水面,耳中听了弦伊那话,怔怔然立在了雨中。 不见了!!! 小侯爷有那么一瞬无法反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琉璃,又回头去望那空荡的街道,脑中茫然。 不见了,找不到了?去了哪里? 无瑕不见了?!突然反应过来,小侯爷提足狂奔,身子如风般朝着石桥而去,大雨打在身上,那心头如针扎般疼痛。 石桥静静的立在雨中,纵使自己想过无瑕不会出现,却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无瑕——” “无瑕——”那叫声淹没在滂沱大雨之中,得不到任何回应。 那一夜,小侯爷寻遍了整个东都的客栈,一遍又一遍的问着同一个问题。 “你可见过一眉间朱砂的少年公子?” “你可见过一眉间朱砂的少年公子?” …… 双眸轻轻动了动,无瑕醒来了。 这是哪? 浑身软弱无力,想坐起来,却发觉自己根本办不到。 “公子醒了!”耳畔传来几声轻呼。 “弦伊,是你吗?”视线依然模糊,看不清,无瑕伸出手去,一双纤细的手将自己扶住,微微坐起,身后被放置了一个软垫,无瑕努力睁开双眼,却发觉面前立着的,是几个陌生的侍女。 “这是哪?” “公子,这里是沁园,是我们家主子的别苑。” “我要回去。”将手一推,无瑕踉跄下地,却双腿一软,跌在了地上。 “你们在做什么?”一声怒喝,侍女们纷纷跪在了地下,轻颤不已。 无瑕撑起身子,却见一双手伸到自己面前,将自己抱起,返身放到了床上。 抬头,面前站着一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子,一双深邃的眸子正紧紧盯着自己。 “你刚刚醒,还是休息一下,再做打算。” “是你救的我?” “偶遇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谢谢!”当下不再多话,双眸一闭,靠在软垫上,浑身酸软,竟半分力气都使不上。 闭着双眼,却仍感到面前那人没有离去,无瑕睁开眼,望向面前之人。 李宗治见他睁眼,却眸中淡淡,冷意斐然,不禁心头一悸,那脸上,居然看不见丝毫情感,那个深陷昏迷,口中唤着白炎之名的人儿,仿佛消失了一般。 “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此夜也已过半,我去让人熬了粥来,你多少吃点东西。” 那脸上本无波澜,却听自己口中说出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且夜已过半时为之一变。 白炎! 挣扎着便要下地,却身不由已。 “你还是躺下吧,你这样子,根本哪儿都去不了,外面正下着大雨,还是等明天再说吧。” 心中一声长叹,无论自己去或不去,那痴儿,必定会等待,抬眸望向李宗治,口中轻语道:“谢谢公子救了无瑕。”李宗治眸中一动,果然,他便是无瑕! “原谅无瑕的不情之请,无瑕约了一朋友相见东南石桥,如此大雨,他必还在等候,烦公子使人去通告一声,免得他傻站雨中。” 不是说孟白炎尚未找到他吗?难道两人已经碰上了? 心头疑惑,李宗治不动声色应道:“小事,你只管好好休息了,我差人去便可。”一转身出了门去,却不去叫人,唤了宗然过来,让他撑起伞,随自己出了门去。 “皇上,如此大雨,您这是要去何处?有事只管吩咐了侍卫去。” “去确认一件事。”李宗治再不多话,拔腿便走,宗然忙急急跟了上去。 “小侯爷,还是回去吧,如此大雨,淋坏了可怎么好。”南宫热河心急如焚,大雨倾盆,那雨伞根本已经遮不住,小侯爷浑身湿透,却依然站在石桥之上,不肯离去。 “东都客栈寻遍都不见他,他却是去了哪里,弦伊尚未醒来,也不知出了何事,我约了他在此见面,他定不会见我在这雨中痴等却置若惘然,你去看着弦伊吧,等会醒了身边没个人可不行。” 唉!南宫热河无奈长叹,终顿足离去。 远远的,李宗治望着石桥上站立的孟白炎,脸上渐渐凝起了深意。 果然是他!此无瑕,便是能够禁锢他的枷锁。 那眸子微眯,心中,却涌起了一种莫名的情绪,去告诉他无瑕此刻的情况吗? 脚步一转,李宗治道:“宗然,回去。” 那身子转过,朝着来路而去。 远远的,小侯爷那静待雨中的身影渐渐模糊,终,消失不见! 明日预告:鹣鲽情深深几许: 无瑕双手举起,慢慢抚上了那冰凉后背,然后双手用力,紧紧攥住,不是幻听,是他在呼唤自己,不是幻觉,这怀抱是真真切切的。 “白炎!” “我在,无瑕,我在!” 那两人就那么拥抱在大雨滂沱的夜色中,死不能放! 第四十五章 鹣鲽情深深几许 更新时间:2o11o912 今天是中秋节,柒柒祝大家节日快乐,人月两团圆,也祝文中的有情人们,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生死契阔,不离不弃! 闪电撕裂夜空,雷鸣将无瑕惊醒,双眼一睁,见床边竟坐着一人,房中没有点灯,那人背着光线,静静望着自己。 “你醒了!” 伸手将他扶起坐好,李宗治返身点亮烛火,见屋内亮起灯光,门口一人低低道:“主子,可端了清粥过来?” “端上来吧。” 门一开,宗然手端托盘,送了一碗清粥进来。 昏迷了两夜一天,身子已经虚得不行,无瑕抬眸,见那碗被面前之人端起,瓷勺在碗边轻轻磕了磕,递到了自己唇边:“吃点东西。” 虽然不习惯被人如此喂食,无瑕却知现在自己连端碗的力气都已没有,如果不吃,身体又如何恢复,当下也不推脱,张口将粥喝下。 宗然在一旁垂眸而立,脸上声色不动,心中却惊涛骇浪。虽然皇上一直在武相操纵之下,然性子却强硬得很,后宫佳丽三千,他只嬉笑从不给予真情,那些女子中,谁又知有多少是受了武相指使接近身旁的呢,那种环境之下的他,对别人没有信任,没有真情,今晚怀中的如花容颜,明日他便能弃之敝履,毫不怜惜。然眼前这情形,却…… 清粥喝下,李宗治拿出丝巾,细细去沾那嘴角,无瑕一怔,头微微一避。 宗然心头一搐,却见皇上手只一僵,立刻恢复了常态。 “你说的那个石桥,我遣了人去看了,说雨太大,桥上已经没人,许是等待之人见夜已过半,又大雨滂沱,你必不会去了,所以离开了。” “如此,最好……”口中如此,脸上,却闪过一丝落寞,然顷刻便逝。 “恕我冒昧,却不知公子你,为何会跌入湖中?” 那话一出,无瑕脸色一变,低头去看自己手腕,那两道被束缚留下的淤痕赫然入眼,郑澈轩那疯狂的行为霎时浮现脑中,自己居然受他强吻,本来心头怒火难平,跳入水中强制自己冷静,却不料引得心疾突然发作,几近丢了性命。想到他曾在自己颈间噬咬,无瑕双肩一颤,伸手去抓衣襟,想将那吻痕盖住,纵使他性子隐忍淡然,也难以面对那受辱的一幕。 见他伸手去抓衣襟,李宗治垂眸望向了那颈间吻痕,那白皙肌肤上的淤痕如此刺目,面前人儿双肩轻颤,令人不忍面对。 “你便安心在此静养,我保证没有人敢再来打扰你。” 那话,却让那心头一惊。 糟糕,自己失踪了两夜一天,无瑕小筑必定翻了天,三叔等人该急成什么样子了,而且,郑太子尚在这大晋,于瑞安还在天牢之中,自己居然如此不管不顾跑了出来,弦伊曾追于身后,此刻必定心急如焚。此念一起,心头着急,挣扎着便要下地。 “你的身子如此虚弱,却挣扎着要去何处?” “无瑕这么一跑,家里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了,要是再不回去,恐怕会引起家人不安。” 伸手将他的身子按住,李宗治道:“此刻外面大雨倾盆,你刚刚从鬼门关捡回了这条命,就算你不在乎,我也不允许自己救下的人如此轻待自己的性命,现在已到丑时,再过一个时辰便会天明,却又急在这一时做什么,天亮了我命人备车送你回去。” 见他如此说法,无瑕找不到理由反对,只好默默靠在那软垫之上,静待天明。 小侯爷却依然在雨中痴等,虽然知道那人已经再无出现可能,但因不知去何处寻找,除了这石桥,自己与他竟再无半点联系,思及此,不禁心头哽然。想到早上耳畔出现的幻听,难道竟是无瑕在呼唤自己?他究竟出了何事?他现在人在哪里?滂沱大雨冲刷着身体,小侯爷仰起头,感到那心渐渐被掏离! “小侯爷,弦伊姑娘醒了,南宫让我来叫你去客栈。”白泽抹去一头雨水,望着浑身湿透的小侯爷,急急道。 小侯爷转身奔了两步,却又顿住了脚步:“白泽——” “小侯爷只管去,白泽在这里等。”不待小侯爷吩咐,白泽已经抢道。小侯爷微微一点头,身子飞奔而去。 弦伊已经醒来,却只是痴痴,问什么都不答,南宫热河在一旁干着急,只差给她磕头叫姑奶奶。 小侯爷急急进门,一见弦伊那模样,心头当下便是一堵,这丫头平时耍狠撒泼,丝毫不让,现在却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让人更觉不妙。 “弦伊,你快告诉我,无瑕到底怎么了?” 弦伊双眸一动,抬眼见是小侯爷,那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哗哗而下:“你快去找我们家公子,我们大家搜寻了一天两夜,公子音讯全无,那琉璃掉在了湖边,公子定又是有了解不开的心结躲去水中,可那湖我们细细搜遍,根本毫无踪迹可循,可怎么好,现在大家都乱了套了。” 手一紧,那握在手中的琉璃顿时咯痛了手心,小侯爷脸色煞白,抿了双唇也不说话,只一顿足,狂奔而去。 南宫热河追于身后大叫道:“小侯爷去哪?”那身影却如箭般只一晃,便消失在了被雨浸透的黑夜之中。 可又抽的什么疯,这主,就是个让人不省心的。 前半夜,整个东都的客栈被那人寻了个遍,后半夜,却连百姓小院大富别苑都受到了那人的侵扰。 拍门声起,灯火一家接一家的亮起,顿时叫骂声,狗吠声,孩子的哭闹声乱成一团,皆只因那口中唤着无瑕的少年郎。 “无瑕——” “无瑕——” 那呼声穿透了大雨滂沱的夜晚,惊醒了那陷在沉思中的人儿。 耳畔传来了谁的呼唤?无瑕公子惊疑的睁大了双眸。 “无瑕——”那声音似乎飘在远方,身子撑起,细细去听,却又没了声息。 自己居然出现了幻听……难道心头竟思念此人至此? 轻叹一声,无瑕再次靠入软垫,那拍门声却突然响起,然后那声呼唤再次传来。 “无瑕——” “有没人在?在下在寻人,有没人在?”那拍门声毫不放弃。 “皇上——”宗然心头一惊,却见皇上眉头一锁,道:“让侍卫去应付。”抬腿欲往无瑕房间而去,却又顿住了脚步,双眸一闭,叹道:“怕是挡不住。”心头涌起不甘,却知这情况下,绝对不能与小侯爷照面,当下伸指弹灭烛火,只屏了呼吸,站在门边,静观其变。 侍卫去开了门,小侯爷甩去一头雨水,急急道:“深夜打扰,请问阁下可曾见到一眉间朱砂的少年公子?” 侍卫摇头道:“未曾见过。” “或许府上有人见过?” 侍卫只将手一推,就要关门:“此乃我家主子别苑,平时无人居住,说了没见过就是没见过。” 小侯爷被一推,向后退了两步,眼见那门就要关上,不禁神色黯然。 无瑕却在房中听得那说话声,竟真是小侯爷在寻着自己,当下挣扎下地,脚下不稳,一个趔趄,扑在桌面,推倒了桌上茶杯,乒乒乓乓碎了一地。 小侯爷欲离去的脚步被那声响惊得一顿,返身见门刚刚碰上,也不多话,用力就是一推,那侍卫正要栓门,被那一推撞得向后一退,只一顿间便伸手袭来。小侯爷身形翩然,那侍卫左扑右挡,居然无法沾到他分毫,小侯爷心急去寻那声响传来处,见那侍卫一掌劈来,也不躲闪,伸手便是一对,掌力蓄积,侍卫被击得向后一跌,小侯爷身形一闪,穿过月门,见那后院一间房间还亮着灯火,正要上前,却听那房间门一响,一道素洁身影出现,却踉跄不稳,刚下台阶,便重重摔倒,跌入了雨中。 无瑕拼命撑起身子,雨中一道脚步轻轻走来,停在了他的眼前,然后一双手伸出,从他腋下穿过,将他的身子紧紧搂住。 那熟悉的气息窜入鼻间,无瑕怔怔,那人如此用力的搂着自己,恨不能将自己融入那血肉中去。 “白炎!” “恩!” 鼻间一声低应,小侯爷将怀中人儿紧紧搂住,仿佛一松手,那人便会消失不见。 那怀抱如此冰凉,这一夜大雨,他却是在雨中寻了多久哪! 无瑕双手慢慢举起,抚上了那冰凉后背,然后用力,紧紧攥住,不是幻听,是他在呼唤自己,不是幻觉,这怀抱是真真切切的。 “白炎!” “我在,无瑕,我在!” 那两人就那么紧紧相拥在大雨滂沱的夜色中,死不能放! 李宗治静静站在那片黑暗之中,门外那紧紧相拥的两人刺痛了他的双眼,在那个怀中的无瑕,才是那深陷昏迷口中叫着白炎之名的无瑕,那脸上没有了冷意,没有了不可靠近,那个卸下全身戒备的无瑕,只在那个怀抱出现。 “可是这园子的主人禁锢了你。” “是这园子的主人,救了我。” 小侯爷回头,对侍卫道:“你家主子现在何处?孟白炎要当面谢过他。” 那侍卫却也不笨,见屋外打斗,皇上避而不见,显然不想暴露身份,当下道:“我家主子已经离去,让天明便送这公子回去。” 小侯爷手中用力,将无瑕抱起,对着侍卫微微一点头道:“如此谢过,此大恩,孟白炎没齿难忘,他日定当报答。”再不多话,抱着那纤瘦身子只身一跃,瞬间而去。 “皇上!”宗然在身旁低呼,李宗治却怔了双眼,口中喃喃:“鹣鲽情深,却比翼难飞,这天地苍茫,我李宗治的那人,却又在何处?” 明日预告:执手: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你再消失不见,不让你一个人呆在黑暗中,不让你一个人独自落泪,不让你一个人去承受这痛苦,无瑕在,白炎就在!白炎不在了,那心依然还在!” 第四十六章 执手 更新时间:2o11o913 经过石桥,白泽依然待在雨中,见小侯爷怀抱一人迅速掠来,不禁一呆。 “回客栈!”那话语一落,小侯爷人已不见了踪影。 门被用力踹开,南宫热河惊得一跳,弦伊一见小侯爷怀中那人,立刻从床上坐起,扑了过去。 “公子——” 无瑕公子浑身湿透,身子瑟瑟。 “去弄热水来。”小侯爷将无瑕放到床上,扯起薄被将那身子紧紧裹住,那脸色如此苍白,究竟他这两天出了什么事? “公子!”只那一声,弦伊便已泣不成声,无瑕回头轻声道:“傻丫头,不哭了。”手伸出,去拭弦伊脸上泪水,那手腕青淤顿让几人如被雷殛。 小侯爷一把抓了那手腕在手中,脸色渐渐发青,无瑕心头一沉,将手挣开,却不料那人一抬头,又见了颈间淤痕,脑中一响,只伸手将衣襟一拉,那脖子上的吻痕赫然入眼,惊得弦伊脸上顿时失了颜色。 衣襟被拉开,无瑕猝防不及,正待挣扎,小侯爷口中低低道:“你们出去。” 南宫热河刚叫了小二去打热水,回头撞见这情形,顿时呆住,看小侯爷脸色铁青,心道不妙,忙伸手去拉弦伊白泽两人,那两人依然愣愣,被他一拉回过神来,小侯爷双手垂在身边,握紧,沉声道:“出去。” 那三人怔怔离去,门被带上,三人立于门外,惴惴不安。 无瑕只是愣愣,小侯爷却默不作声,伸手将他衣襟拉好,又用被子将他身子裹紧,然后将双臂从那身后环过,将他拥在怀中,再不说话。 无瑕靠在那怀中,渐渐的,落下泪来。 “你不问我发生何事?” “不问。” “为何不问。” “因为我问了你也不会说,但是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你再消失不见,不让你一个人呆在黑暗中,不让你一个人独自落泪,不让你一个人去承受这痛苦,无瑕在,白炎就在!白炎不在了,那心依然还在!” 那低语响在耳畔,让那心瞬间安定了下来,坚强如斯的无瑕公子,只在那个怀抱中才能卸下满身戒备,化作一泓春水,让那情潺潺涓流,缱绻缠绵! 白炎哪,这痴缠,无瑕该如何放下! 初晨的阳光照在了床头,一声轻微的门响,无瑕睁开了双眼。 “公子你醒了?”弦伊满脸欣喜的扑在了床头:“小侯爷已经送了早点过来了,说让公子梳洗完吃完了等他回。” “他去了哪里?” “大早的,忙里忙外,又是请大夫又是让人做早点的,南宫说,小侯爷为了找公子,淋了整整一夜的雨,偏精神还这么好,这不,说东街的八角粽香甜可口,偏闹着跟白泽两人去买了。” 无瑕无奈的摇摇头,竟以为他那性子改了去,结果还是一样。 坐起身子,弦伊伸手去扶他,一见他手腕青淤,顿时双手一颤,道:“公子,可是郑太子……” “弦伊——”无瑕双眸一垂,淡淡道:“此话不可再提,我会尽快安排劫狱一事,完了会让太子离去,咱们以后还需仰仗郑国势力,无瑕不想因此事与太子生出罅隙。” “他竟然敢如此对待公子,却忘了当年是谁助他登上太子之位的。”弦伊口中愤愤不平,公子虽是男子,却因平日深居简出,洁身自好,剔透得如那琉璃一般,何曾受过如此羞辱,想到公子那晚出门时的冷意,定是心头隐忍到了极限,思及此,不禁眼眶一红,道:“如果没有那血海深仇,公子能与小侯爷一同逍遥山水之间,纵使要弦伊以命相换,弦伊也愿意。” “却又说那傻话了。”坐在桌前,任弦伊将那一头长发散开,细细梳理,无瑕深吸一口气,道:“于瑞安一事需好好策划,相府必定以他为饵要抓捕于我,这东都一直在相府掌控之下,咱们的势力还不足以与之抗衡,上次得手,皆因他们大意,这次要救人,目标又是天牢,更是难上加难。” “那公子可有把握?” 无瑕却在阳光下微微一笑:“势力不足,却不代表便是弱势,因为,狭路相逢,智者胜!” “好一句狭路相逢智者胜。”门外一声笑语,小侯爷手提一盒小点心跨进了门内。 “刚刚出笼的八角棕,无瑕可得尝尝。” 嘻嘻笑着坐在对面看着弦伊梳理那如墨青丝,无瑕抬眸道:“盯着瞧什么,难不成无瑕比别人多了一眼一鼻。” 小侯爷却一副平常顽劣模样,摇头轻叹道:“却不知天上神仙在画这脸时用的是什么样的笔墨,多一分太浓,少一分太淡。” 见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弦伊不禁忍俊不禁“扑哧——”一笑。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小侯爷口中仍在调笑,却见面前那人脸色一变,恼了,顿时不等那杀人眼光射来,身子已经离了凳子,出了门去。 “等大夫看过无碍之后,白炎再送你回去。” 门框一响,见一个身影入门,无瑕只伸手将桌上茶水一泼,进门之人顿时呆呆站立,不知所措。 无瑕拿着茶杯的手一僵,急急起身,道:“无瑕失礼了。” 小侯爷从那人身后探出头来,一脸得色:“大夫来给你瞧病了,火气这么大可不行。” 那大夫抹去一脸茶水,道:“有这脾气,估计身体应无大碍了。” 无瑕顿时脸色晕染,恨恨抬眼去看那人,那人却一挑眉头,嘻嘻而笑,丝毫不惧。 大夫细细把着脉,脸色却渐渐凝重,小侯爷那嬉笑之色在那渐变的脸色中隐去了。 “可是有什么问题?” 无瑕却知自身情况,当下淡淡道:“无妨,无瑕这病,也不是一时一日了,不必放在心上。” 小侯爷却神色一凛,不去看他,只盯了大夫不放,那大夫搭着脉,又是轻叹,又是摇头,弄得小侯爷几近抓狂,却又不敢打断他的诊断,不禁在一旁坐立不安,心如猫挠。 看他那模样,无瑕心头一酸,冷公子,在人前从来都是冷酷无情的,没有炙热的情感,没有能够牵动自身的人,因为那样,才能心无牵挂,不受羁绊!可是现在…… “大夫,求你说句话,别再摇头了,年纪大了,闪了脖子可不好。”小侯爷终于忍不住,一把拉住了大夫的胳膊道:“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无瑕与弦伊两人心头了然,知道必是那病令大夫为难。 “这公子心头有七窍玲珑之症,似乎刚刚发过一场病,身子虚得很,且,体中余毒未清,需好好调理了身子,否则以后……”不再说话,只轻轻一摇头,去看那人儿,不禁长叹,如此一个人儿,可惜了。 无瑕却只轻语道:“生死有命,无瑕从不强求。” “我却不允。”身旁那人却肃了神情,道:“此命不应由天,这身子好好调理了,如此漫漫人生,白炎不能独自一人走过。” 那话,令得屋内众人都是一愣,见他说得如此露骨明了,无瑕不禁双颊一红,口中道:“老是疯言疯语,却有谁说了要陪你一生。” “白炎对无瑕说的。” 无瑕脸上更是绯红,抬头对弦伊道:“去跟大夫拿药,回来咱们回家去,老跟这痴儿纠缠不清,人都会傻了。” 那大夫呵呵一笑,道:“少年性情坦诚真然,公子这心本有隐疾,纵然药物调养,也不及顺应本心来得对症,心宽,自然病便少发,否则就算将那性子淡去,也终有因悲喜而牵扯发作之时。” 无瑕将头一抬,对着小侯爷道:“你却哪里请来的这大夫,话都随着你来说,赶紧把药抓了,我两天没回小筑,恐怕家里已经翻了天了。” “我跟大夫去。”弦伊一起身,随着大夫出了门去,见南宫热河和白泽两人待在门外,道:“看好了你们家小侯爷,老是跟我们家公子说胡话。” 南宫热河却嘻嘻一笑,道:“却不知是谁,找不到自家公子,哭得稀里哗啦,最终还是咱们家小侯爷把人寻回来的,连个人都看不住,你这小丫头,早晚有一天要被公子扔了去。” “臭小子,可是那一晚一巴掌没煽够了你。” 不提还好,一想到那晚跳入河中救这丫头还挨了她一掌一耳光,当下心头便愤愤不平,南宫热河两眼一翻,道:“此等刁钻的丫头,将来必定是没人要了,还好那日红绳拉断,否则我南宫此生岂不苦哉。” 话语一落,那掌风已到面前,南宫热河身子一轻,飘飘然越出长廊,弦伊一顿足,直追而去,那大夫苦笑着摇摇头,道:“毕竟还是年轻人有精力,里面那一对粉着个脸斗嘴,外面这一对便黑着个脸打架。”回头去看白泽,然后又四处看了看,道:“可有人与你斗嘴打架的,没有的话,就随老夫去抓药吧,唉唉!”说完摇头而去。 白泽不禁好笑,不是冤家不聚头,这话果然没错,但见小侯爷此情亦然明了,顿觉心头一豁,没想到那无瑕公子居然是如此一个剔透人儿,与小侯爷站在一起,便如那画中人儿一对,只可惜,世人又怎能接受此情,当下轻叹一声,随了大夫去拿药。 小侯爷坐在无瑕面前,只望了他不动,无瑕被他盯得恼了,随手拿了桌上木梳对他一丢:“好好的,老瞧了我,看得人不自在。” “无瑕,我不知你心头究竟藏了什么秘密,心有隐疾,又有余毒,且,那伤——”说到那痕迹,小侯爷不禁眸中一寒,伸手去抓了那白皙十指握在手中:“我是铁了心的要陪着你了,一会药抓好了,我便送你回去。” 却不料一说回去,那手中十指猛的一紧抠,小侯爷心头诧异,低头去看那手,无瑕却一瞬间便已放松了下来。 小侯爷心中疑惑,双眸渐渐凝起深意,只是抓了那手在手中紧紧握住,再不说话。 明日预告:绝不放手:“出去!”低呼成了轻喝,郑澈轩却突然靠近那身子,将头缓缓凑到那冷香缕缕的发丝边,炙热的气息一呼一吸间吹在耳后,用一种霸道且略带放肆的低语,在那耳畔呢喃道:“我不会放弃的,无瑕,我会信守自己的诺言,会助你反击大晋,可是,我也要得到你!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回到我的身边。” 第四十七章 绝不放手 更新时间:2o11o914 那一行人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人将无瑕公子身上披风整理了一遍又一遍,掩去那颈间吻痕,将袖口笼紧,遮住那手腕淤痕。弦伊突然心头一酸,这小侯爷对公子之情如此真切,那种关心发自内心,不加掩饰,却又那么自然,但偏偏,他是这大晋的小侯爷。 将无瑕小心翼翼放入马车,小侯爷从白泽手中接过马鞭,道:“你们骑马,我来赶车。” 白泽正待开口,却被南宫热河一把拉住,道:“甭说了,能让小侯爷当马夫的,也只有无瑕公子了,你就别抢了他的风头,快快上了马,免得耽误公子回去休息。” 小侯爷对他调笑丝毫不愠,将手中长鞭一扬,口里哼起小调,也不知从哪里学到的小调,曲不成曲,调不成调,极其难听,顿时连无瑕都不禁皱眉,弦伊将车帘掀起,吃吃笑道:“不行了,这大胡子,怎么总是这样一个人呢,我听闻苗疆之所,对歌定情,大胡子你若生在那处,可能终生都难以娶妻了。” “无妨,无妨。我孟白炎此生,只赖上了一个人,以后只天天陪着他,伴着他,歌唱得难听,便与他合奏琴乐,结同心尽了今生,琴瑟和谐,鸾凤和鸣,再无他求。”说完回头去望车内。 “又说些没脸没皮的话。”无瑕公子无奈的摇摇头,眉角一挑,拿眼去瞪他,长而浓密的睫毛柔柔覆盖在那翦水秋瞳上,那带着痴嗔的神情如有万种风情,让那看着的人心头猛跳,看着他那痴痴的眼神,无瑕将弦伊的手一拉,车帘被放下,小侯爷嘻嘻一笑,继续赶车。 “到了小筑,你去拍门。”无瑕低低对弦伊道。 弦伊心头明了,那马车驶过几条街道,弦伊叫停,小侯爷一抬头,见那朱红大门上无瑕小筑四字赫然入眼,又见这街道却不就是他与南宫遇见白泽之处所,不禁心头唏嘘,原来当初两人便被这高墙阻隔,令那相逢化为了分离。 弦伊掀帘跳下,伸手在门环上轻轻扣下了暗号。 冷三正在院中长叹,突听门环传来叩响,却不似往日般,而是以暗号叩门,当下返身将郑太子拉入厅后屏风处。 “太子切记不可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小子飞奔而来:“三爷,三爷,公子回来了。” 一听那话,郑澈轩身子一挣,就要出去,冷三一把死死拽住,道:“太子稍安勿躁,门环以暗号叩响,来人中有外人。” 听了那话,郑澈轩抑住心头狂跳,站在那屏风后,双眼却透过那缝隙死死盯着外面。 “白炎!”口中一声低呼,无瑕被小侯爷横抱怀中,不禁脸上一红,道:“我自己能走。” 小侯爷却就是不松手,轻声道:“这么虚的身子,好好待着。”说完不等反驳,从打开的大门走了进去。 冷三与召唤弓急急迎了出去,却被眼前这一情形惊了个目瞪口呆。 “小侯爷——”召唤弓失声叫道。 冷三听见那话,心头更惊,抬眼便去看抱着公子的那少年郎模样!这,便是成乐的孟小侯爷吗?那脸上带着微笑,手中那么自然的抱着公子,见众人望向他,丝毫不以为意,如此桀骜不驯,偏两人相拥一起那模样,却如那画中人儿一般,竟…… 如此相称! 冷三心头一咯噔,自己居然会冒出如此想法,汗颜。 “弓!我们好久不见了。”小侯爷对着召唤弓微微一笑,然后转头看向了冷三:“却不知这位大叔如何称呼。” “这是冷三叔。”弦伊在一旁俏生生答道:“冷三叔,这次公子能找到,全亏了小侯爷了。” “冷三谢过。”冷三上前便是一揖,小侯爷忙急急点点头道:“冷三叔,您是长辈,白炎岂能受此大礼。” “放我下来。”无瑕轻轻一挣,小侯爷却依然抱着不放,道:“无瑕的房间在哪?他身子太虚,还得静养。” 冷三有那么一瞬的错愕,继而反应过来,忙在前面带路道:“在后院,请跟我来。” 南宫热河与白泽跟于身后,一行众人转过长廊,去了后院,郑澈轩一脸阴鹜的从屏风后走出,双拳握地紧紧,关节泛青。 居然就那么抱着无瑕,站在院中仿佛宣告那人是他的一般,小侯爷,是这大晋的小侯爷么?他怎么能,怎么敢如此抱着无瑕,那个剔透的人儿,是属于我郑澈轩的,从5年前,那个冰天雪地的春天那人儿站在我面前开始,就该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不允许,不允许任何人将那人从手中夺去,那个睿智无比的无瑕,一直为自己出谋划策令自己登上太子之位的无瑕,绝对不能旁落他人之手,绝不能! “你好好休息,我得赶回宫向皇上复命,药记得喝,身子虚,不要乱跑。”伸手从怀中掏出琉璃珠放入那手中:“不能再丢了这个了,这个是白炎的心,放在你的手里,握好了。” 无瑕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屋子里站了那么多人,这厮却只管自顾自说话,丝毫不管他人目光。 南宫热河以手抚额,虽然知道小侯爷脸皮不薄,但是这好歹也是人家的地盘,一屋子人看着,也难为他面不改色心不跳,那肉麻的话张口就来。 弦伊和弓却早已习惯了他的疯言疯语,倒是冷三,心头骇然,愣愣的杵在那,本以为以公子性子早该恼了,却见他只是绯了双颊,将那珠子握入手中,低低道:“趁早走了干净,还在这聒噪什么。” 小侯爷站起身,向冷三恭敬的一揖道:“无瑕心头病发,身子实在虚得很,劳烦冷三叔悉心照料了。”那模样,仿佛冷三倒是外人,受了托付照顾病人一般。 冷三喉间喏喏,半晌才回过神来,道:“冷三定当竭尽全力,请小侯爷放心。”那礼回完,顿觉感觉如此奇怪,小侯爷却不再耽搁,又望了一眼无瑕,返身而去。 见三人消失在了视线,冷三疾步走到床前,道:“公子,这两日可是去了何处,我们把东都都寻遍了,所有的势力都出动,依然未找到,可把我们大家急坏了。” 话语刚落,却听门边一响,郑澈轩急急走了进来。 那身影跃入眼帘,无瑕双手下意识的一紧,垂眸淡淡道:“就是心里烦了,出去走走,结果心病发作,被一公子救下,后来被小侯爷寻到了。”看他说得淡然,但脸色却那般苍白,定是此次发作非同小可,冷三顿时长叹道:“公子以后出门,身边不能缺了人,要是突然发作,可怎么好。” 无瑕鼻间低应一声,也不抬头去看郑澈轩,弦伊见了,胸中怒火顿起,身子一动便要上前,却被无瑕一手拉住:“丫头,还不去熬药。” “公子!” “去。” 弦伊狠狠望了那郑澈轩一眼,走过身旁还伸手推了他一把,郑澈轩却只是双眼望了无瑕,一声不吭。 “三叔,弓,你们出去吧,我跟太子有话说。” 那不知端倪的两人退出门去,门被关上,郑澈轩慢慢朝那人儿走去。 “无瑕!”那声音干涩无比,走到床前,郑澈轩伸手想去握那削瘦双肩,无瑕的身子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轻颤,只微微一偏,躲开那双手,脚步落下,也不去看那人,径直走到圆桌边坐下。 “无瑕,跟我说话,我知道那晚是我不对,我不该……” “太子。”那声音如轻叹般响起:“你虽是郑国的储君,然尚有燕王与平王虎视眈眈,所谓一步错,满盘皆输,此刻更应步步为营,不能错了分毫,你此次离郑实是冲动之举,现在东都戒严,我们还需去劫了于瑞安出来,到时候要转移出去实非易事,太子你,当与无瑕同心协力,那事过去了,就不提了。” “无瑕!”手伸出,披风被抓住,无瑕身子站起,一挣,披风落地,那颈间痕迹顿时落入眼中。 双手一紧,无瑕伸手去抓衣襟,身子背过低低道:“出去。” 那如瀑长发顺着白皙的脖子落在身后,身子微微颤动,那一刻,面前那人不再是冷酷无情的冷公子,而是一个,心头带伤的少年郎。 “出去!”低呼成了轻喝,郑澈轩却突然靠近那身子,将头缓缓凑到那冷香缕缕的发丝边,炙热的气息一呼一吸间吹在耳后,用一种霸道且略带放肆的低语,在那耳畔呢喃道:“我不会放弃的,无瑕,我会信守自己的诺言,会助你反击大晋,可是,我也要得到你!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回到我的身边。” 那露骨的言语令无瑕心头猛的一颤,从5年前第一次见到郑澈轩开始,自己便知道这个男人有野心有抱负,当初的他,缺少机遇,上下不能,自己助了他一臂之力,令他登上太子之位,这5年间,叮嘱冷二依照自己吩咐辅佐于他,然从他这几年的行事作风上,已经渐渐看出端倪,那书信中透露的气势日渐明显,自己能够清晰感觉到,与他交换条件已经无异于与虎谋皮,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激发他的反逆与占有欲的,竟然是,自己! 明日预告:爬墙有礼:“谁说你爬过了墙就能见我们家公子的,上梁不正下梁歪,打明起,买了那护院大犬来,哪个不长眼的爬过来,就放狗咬他。” 第四十八章 爬墙有礼 更新时间:2o11o915 看着那人从外而来,俊朗的脸上闪耀着一种明亮的光泽,飞扬的云眉,顾盼生辉的双眸,勾起的嘴角无一不显示了那人此刻心情,李宗治的双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白炎今天心情很好啊。”轻轻抿了口茶,却在放下之时,手中加重了力道。 宗然在一旁看了,心头一惊,抬眼去望小侯爷,小侯爷却毫不知情,微笑着行了一礼,道:“臣去找过莫寒将军,依臣看,莫将军,终难以沉寂,只要假以时日,必重出山林,为国效力。” “哦?”眉头一挑,李宗治望向孟白炎道:“可是许下重诺?” “无诺!” “有什么条件?” “没有!” 李宗治不再说话,将身子靠入软椅,静静望着面前之人。 手指在眉间轻绕,轻绕,口中带着玩味,轻轻道:“如此,白炎当真比我那些草包说客强多了,去了一次,便已经能下此定论,那莫将军这事,就全权交给你了。” “臣,定不辱使命。” 顿了顿,小侯爷又请道:“臣在宫外寻了房子,正待启禀皇上,便搬出宫外居住。” “终于找好了?可是飞云给你找的?” “是臣自己做主寻的一处房子,请皇上准臣搬出宫外。” 李宗治不再说话,只细细看着他,良久,道:“准了,去罢。” 见他身子离去,李宗治低低道:“那小筑可查了?” “回皇上,那个宅子,是天下绸缎庄冷三所置。” “天下绸缎庄?东都首富,冷三?” “是,皇上。” “冷三购置的房子,却以他的名字命名,可有查到他的背景来历?” “那公子,是最近才到的东都,以前的行踪,竟然无法查到。” 李宗治不再说话,一双眸中含着深意,抬眼去望满园芬芳,那柔弱的人儿霎时又回到了眼前,如此冷漠,如此淡然,却为何在那个怀中,放纵情感!不再掩饰! “盯紧了。” “遵旨!” 弦伊觉得头顶似乎有黑鸦聒噪,抬眼去望,却见与小筑毗邻的墙头隐隐出现两个黑影,互相推搡着低低说着话,弦伊顺手抄起赶鸦的长竿对着那黑影劈头盖脸便打了下去。 “哎呀哎呀,”一声大叫,一个人影趴在墙头,伸手抓住了那长竿,满脸狼狈,道:“死丫头,要打死人了。”弦伊一抬头,却见南宫热河发髻散乱,一脸狼狈像,顿时脸一寒,杏眼圆睁,抽回竹竿再次打了下去:“你个臭小子,什么不好学,学人家爬墙头,抽死你。” 那边白泽见弦伊凶悍,哪里敢来帮忙,跳下墙头便往回跑,却一头撞在了小侯爷身上。 “急急的干嘛呢?”小侯爷笑着拉住白泽,却见一人趴在墙头,抱着头,对面那长竿还在不依不饶的打在身上。 “又闹的哪出?”小侯爷飞身跃上墙头,见弦伊寒着个脸,手拿长竿抽得南宫热河抬不起头来,忙跳过墙去,将长竿一抓,道:“再打那小子可没命了。” 弦伊见墙头又跳来一人,抬头却见是小侯爷,不禁一呆,道:“你们主仆都做了贼了,好好的大门不走,爬墙做甚。” 小侯爷松开长竿,笑道:“爬墙有礼,爬墙有礼!咱们从现在起,便是毗邻了,弦伊姑娘,以后要互相照顾了。” 弦伊呆呆的指了指小侯爷,又指了指南宫热河,然后手指向了墙那边的房子,道:“那里,那里……” “我们今天刚搬过来的。”小侯爷嘻嘻一笑,放开长竿,返身便往无瑕房间而去:“太好了,一爬过墙头便能见到无瑕。”抬腿便要往后园去,却被弦伊一竹竿打得跳开了身子。 “谁说你爬过了墙就能见我们家公子的,上梁不正下梁歪,打明儿起,买了那护院大犬来,哪个不长眼的爬过来,就放狗咬他。” 南宫热河整整衣冠也跳了过来,道:“无瑕公子那般淡然的性子,偏偏这丫头脾气如此爆,真不知道公子是怎么调教的。” “怎样——” “哼——” 听他二人斗嘴,小侯爷身形一闪,直奔了后院而去,无瑕正发觉前面闹得慌,推门而出,却见那人一脸笑意出现眼前,不禁一呆。 略略低于那人的身高,因那一推一开碰在了一起,那熟悉的气息窜入鼻间,无瑕心头一慌,本能的伸手便是一掌,小侯爷快速闪过身,抓了那手在手中,道:“可不许再打我了。”说完却拿了那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无瑕顿觉身如火烧,绯红了脸,抽手便道:“老这样没正经的,却又跑来做什么。” 看那红晕渲染的脸颊,眼底眉角尽含嗔色,小侯爷不禁喃喃道:“爬墙。” 话一落,自己禁不住先笑了起来,回头见南宫热河和弦伊闹成一团,奔了这后院而来,忙道:“叫了弦伊丫头吧,南宫怕是要吃亏。”无瑕却将头一偏,道:“偏让你找到了这地方,至此当真不得安宁了。” 小侯爷笑着凑过头去,道:“旁边那房子,我已经购下了,所以呢,现在开始,我会天天看着你守着你,不会让你再消失不见了。”本来还嬉笑的神情,却在那一瞬肃然了下来:“无论是谁,都不能再伤害你,只要我孟白炎还在,就没人能再伤害你。” 抬眸见他那一脸肃然,无瑕轻轻一叹,可惜,纵然你陪在身边,却亦然无可奈何。 屋内还在闹着,却听前院一片喧哗,几人出了门去,见几列官兵戎装佩剑奔入了这后院。 冷三叔去了绸缎庄,太子却在何处? 无瑕心头一惊,手中一动,那金丝握入手中,身子站出,冷冷道:“各位官爷如此闯入小筑,请问何事?” 那带头之人见有人出来问话,抬头向上,却话语未出,人已呆立。只见台阶上站着一白衣素裹的人儿,神色冷然,却明艳动人让人无法直视,顿时傻了眼,口中诺诺,半晌无话。无瑕眉头微微一皱,身子却被小侯爷一拉,护在了身后。 “你们闯进这,究竟所为何事?”小侯爷狠狠瞪向那人,不满之极。 “搜查重犯。”见美人被挡住,那人严重不满的抬起头,道:“相府下令搜查东都所有大院小宅,任何人都不许反抗。” “这宅子没有重犯,看好你的人,别乱动这里的一分一毫。”小侯爷斜觑着那人,懒懒道:“你是自己带人出去呢,还是要我把你丢出去?” 那人一见他那模样,顿时火气,双手一扬,道:“给我围起来,好好搜,一个角落都不许拉下。”手下之人一见头领下令,都拿了手中长矛东挑西戳,院子里顿时乱成一片。 无瑕双手一紧,身旁小侯爷却一把揽过他,扬声道:“白泽,你还等着看好戏呢。” 话音刚落,却见前院又奔来一队人马,一身玄黄裹身,进来也不多话,伸手便打,那是小侯爷从成乐带来的侍卫队,今天被他假公济私弄来搬家,现在却充当了临时打手。 看着院中鸡飞狗跳之势,无瑕心头长叹,这宅子周围隐藏了自己带在身旁的死士,却不能有任何行动,毕竟明面上与官兵不能起了冲突,若今天不是小侯爷在,还不知如何收场。心头转念,却又急着寻找太子所在,不知他现在何处,可还安全。 那些平时耀武扬威欺压百姓的小官兵又岂能是征战沙场的将士对手,只一会,那些官兵便已经无力抵抗。 头领被白泽抡起,丢到了小侯爷面前,小侯爷放开无瑕,蹲下身,手指轻佻的掂起那人下巴,道:“如果是个美人,投怀送抱也就罢了,长得如此恶心,偏一双眼睛还贼溜溜盯着别人乱瞧。”那口气,居然还气结在刚才那人看无瑕的那一眼上,眸中一寒,作势便要去挖那人眼珠,那人忙哭丧着脸一把捂住了眼睛,道:“公子饶命啊。” 小侯爷嘻嘻一笑,拍了拍他的头顶道:“行了,回去告诉你们家飞云少爷,孟白炎出来寻了房子,改日请他喝一杯。” 此话一出,那人脸色顿变,爬起身子口中喏诺道:“敢问公子是。” “只管去吧,话带到就行了。”脸色一变,声音突然威严:“还不滚!” “是是是。”那人一连迭声,带着手下惶惶而去。 抬眼见一院子狼藉之态,小侯爷双眉一皱,道:“这院子乱的,南宫,好好打扫了,我与无瑕出门一趟。” 说完也不等无瑕回应,伸手拉了他便往门外而去。无瑕心头着急太子,却又无法言明,只是将手挣了挣,道:“院子这么乱,不帮着去整理,往外跑什么?” “有南宫在,不用操心。” 南宫热河站在院中,看着那一地狼藉,心头恨恨,这主,我南宫莫非是大罗神仙,什么都能搞定。一回头,一个扫帚差点砸到他,正待开骂,却见弦伊叉着腰,站在台阶上一幅得意洋洋之色:“你家小侯爷说了,有你在,不用操心,本姑娘现在要去给公子熬药了,你们慢慢收拾,有劳你了,南宫大人!”说完居然一甩手,不管不顾而去。 南宫回头,见一院的侍卫满脸狭促的望着自己,不禁扫帚一扬,口中咆哮道:“干活,笑个屁。” 欲哭无泪啊,爹爹,儿子的苦日子,何时才能结束哪! 那两人一马却向着城外疾驰而去。 “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见一个人,他的名字,叫莫寒!” 明日预告:陌路殊途:沉默,却如此紧紧的拥抱,如同两只寒风中的刺猬,为了那一点点温暖,渐渐的,让那尖刺刺入彼此的身体,纵然血肉模糊,也死不能放。 第四十九章 陌路殊途 更新时间:2o11o916 手中之笔落下最后的那一点,那眉间朱砂顿时点亮了整副画卷,苏语墨伸手从桌上拿起画卷,道:“奇了怪了,为何现在到处都在谈论此人,出了门,听到的是他,现在连飞云你手中之笔画的也是他。” 武飞云放下笔,回头道:“你认识此人?” “现在东都谁不知道,那半夜饶人清梦的孟小侯爷寻找的这公子,而且,我见过他。” “哦?”武飞云急急问道:“在哪见过?” “在冷三叔的天下绸缎庄。”苏语墨回忆道:“冷三叔对他态度恭敬得紧,我当时只在远处见过他一面,那眉间朱砂,迷人极了。”顿了顿,又道:“却没想到,竟是一少年公子。” “男生女貌,倾国倾城。”眉头一挑,武飞云带着玩味神色懒懒道:“或许,还会引起一些事端。” 话音刚落,却见一队下属狼狈而来,个个鼻青脸肿,呻吟不已。 眸中一寒,武飞云上前便是一脚将那头领踹倒在地:“出了什么事,如此狼狈,让你们去搜园子,却落得这般境地回来,谁干的?” 那头领被那一脚踹出老远,甩了一把鼻涕泪扑到了武飞云脚下,道:“少爷饶命啊,我们去搜那小筑,结果遇见比咱们还凶的人,让人围了给重重打了一顿。” “何人如此大胆,敢在我相国府头上动刀子。”武飞云口中冷冷,蹲下身啪啪拍了两巴掌在那头领脸上。 “那少年公子说,让给飞云少爷带句话,说他孟白炎寻了处房子,改天请飞云少爷喝一杯。” 武飞云脸上一愣,继而站起身哈哈大笑道:“原来是他,你们可是乱动了他的东西,惹了他反感了。” 那头领喏喏道:“就看了他身边那公子一眼,便被他如此揍了一顿。” “哦?”武飞云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样的公子?” “长得比女人还美,却冷得跟冰似的。”抬眼却看见了苏语墨手中画卷,顿时双眼一亮,道:“就是他,眉间一点朱砂痕,是那公子没错。” “那小筑叫什么名字?” “无瑕小筑!” 无瑕小筑!武飞云嘴角勾起笑意,抬眼望向远方,再不说话。那苏语墨见他发愣,自觉无趣,返身而去。 苍鹰在空中徘徊,武飞云手臂扬起,那苍鹰一头扎下,落在了他的臂膀上,从脚环上拿下一个纸条,武飞云返身入了屋内。 “纸条说了什么?”武凡中不急不缓的拂去茶上小沫,问道。 “那吠承淡王子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将威武侯爷弄到九原去,他的十万骑兵盘踞在九原城外,粮草日渐不足,希望咱们尽快行动。” “老不死的赵括居然如此固执,怎样都不肯将那虎符交出来,拿不到虎符,他的兵咱们一个调不动,如果威武侯去了九原,以他多年沙场征战的经验,估计那吠承淡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听说赵括将军的孙女赵瑜琳,德艺双馨,常年居住在云雾山庄附近,看来是时候,去拜访拜访这位大小姐了。” 疾风一路飞驰,小侯爷担心无瑕身子受不了,勒马停下,低头问道:“身子可还受得住?”淡淡的发香随着缕缕清风窜入鼻间,小侯爷垂眸见那白皙脖颈间淤痕仍然淡淡,不禁将那环抱的双手紧了紧。 无瑕只轻轻一笑,道:“你可把无瑕当成易碎的瓷娃娃了,可惜只有一骑,否则非得跟你赛赛马了。” “知道此无瑕万不可小觑,只是因你身子刚好点,怕颠簸让你不舒服。”小侯爷将腿一夹,任脚下马儿徐徐前行。 “这云雾山庄的莫寒,可是曾经名动天下的莫风将军之子,在朝堂上卸甲归隐的少将军?” “你这脑中,真真什么都有,就是他。大晋现在内忧外患,局势动荡,武相一手把持朝政,将皇上架空于朝堂,很多人有心报国,却终难寻到时机,莫将军有鸿鹄之志,却因一人难敌众手,又不愿与之同流合污,遂卸了甲,闲赋在家,皇上现在有心反击,我定当说服了他,与我一同将那皇权为皇上夺过来。” 无瑕没有说话,却将手抓在那怀抱自己的臂间,将头靠进了那个怀中。 白炎哪,我们终究还是陌路殊途,你所要保的大晋江山,却正是无瑕要去一手摧毁的,不敢想象,如果到了那一天,我要如何面对你,面对这一切。 “冷么?为什么身子在颤抖?”伸手紧紧搂住那身子,小侯爷心头涌起不安:“可是身子不舒服了?”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们站在了对立面,无瑕该怎样面对你,面对此情。” 心头猛的一颤,虽然知道无瑕身世迷离,知道他所做的事,必定与大晋脱不了干系,可是,自己从来不敢深入去想,不敢想,不愿想。 “抛不开一切吗?什么都不再想,只呆在白炎身旁,只做白炎一人的无瑕。” “你知道我做不到,抛不开,那责任,永远逃不掉。” 沉默,却如此紧紧的拥抱,如同两只寒风中的刺猬,为了那一点点温暖,渐渐的,让那尖刺刺入彼此的身体,纵然血肉模糊,也死不能放。 于是,那两人都小心翼翼的避开了那话题,至此不再提起,因为,那种痛,让人不敢想,也无法承受。 悠扬的笛声回荡在云雾缭绕的山林,小侯爷朗声笑道:“莫将军,白炎又来打扰了。” 远远的,一道白影飘来,无瑕抬起头,见一人手持玉笛,从竹林掠过,轻轻落在了身旁。 “小侯爷!”莫寒拱手一揖,继而去望小侯爷怀中那人,却在一瞬便呆住了。 无瑕同样在望着他,没想到名满天下的莫少将军,居然是如此一……妖娆人儿。 无瑕嘴角勾起笑意,轻轻舒展着眉头,如水明眸似一汪清泓,青丝随着微风拂过耳侧,那笑容,明若春花。 “此,定便是小侯爷那心上之人了!”莫寒叹道:“却没想到,是如此一妙人儿。” 无瑕却也笑道:“无瑕也没想到,驰骋沙场的莫少将军,居然长得如此妖娆。” 小侯爷一愣,虽然他第一次看见莫寒是也是这般感觉,却怕他恼了,未曾敢说,不料无瑕毫不避讳,一语道破。 果然那莫寒一楞,继而笑道:“好,也是个直性子,我这容貌,自小便被人讥笑,所以勤加习武,希望让那些人看看,我莫寒,有的不仅仅是长相,今日一见无瑕公子,却才知什么叫庸人自扰。” 当下那两人相视而笑,莫寒道:“小侯爷每次来,都能给莫寒带来惊喜,走吧,今日既然来了,就当好好痛饮一番,不醉不归。” 小侯爷翻身下马,手拉缰绳,与莫寒并肩而行,无瑕坐在马上,望着那青山环翠,不禁心宁气定,这种宁静,让人的心也一并远离浮华,恨不得融入这山水间,再不离去。 何仲将上好花雕放置桌上,抬眼去看那三人,莫寒年长,二十有四,小侯爷与那公子年龄相仿,年约十八,三人站在一处,竟似那白玉雕刻的人儿一般,让人赏心悦目,心情大好,当下呵呵一笑,道:“上次见了小侯爷,便道姿容俊美,却不料,此次来的这公子,居然……如仙一般。” 小侯爷嘻嘻一笑,道:“何叔,无瑕不但姿容好,而且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一会让他与你家小主合奏一曲,凑了这好兴致。” “又来聒噪,自己脸皮厚也罢了,还拉了我下水。”无瑕斜眼一觑,如黛眉头微微挑起,神态撩人之极,他自己不知,却让旁人看痴了眼。 “莫寒倒有一方古琴,是一好友所赠,只是在下偏爱长笛,倒让那好东西蒙了尘垢了,何叔,去拿了那方古琴出来,既然兴致这么好,我与无瑕公子不妨合奏一曲,对酒当歌,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莫将军,却听那痴儿胡说,无瑕那琴艺,难登大雅。” 莫寒微微一笑,道:“咱们也别客气,我比你们稍长,只管叫我莫寒或者莫大哥,那将军一称,却让我惭愧。” “那莫大哥也只管唤我无瑕。” “叫我白炎。”小侯爷走到两人身边,笑道:“倒有一见如故之态,莫大哥可不知当初无瑕对我根本不理不睬,白炎苦苦纠缠,倒与那泼皮无赖一般无二。” 无瑕不禁轻叹一声,道:“世上如你般无赖者,无瑕以前的确没有遇到过。” “然,却得了如此一有心人,若是莫寒,也宁愿当那泼皮之流了。” 何仲拿了古琴出来,放在桌上,无瑕走过去,伸出纤长十指,只在琴弦上一拨,那清脆琴音顿让人心头一动,无瑕叹道:“果然是一好琴,莫大哥那好友,想来也是爱琴之人,却不知那人,现在在何处?” 那话一出,却引来一声叹息,莫寒眉间现出一丝落寞,道:“她怨我远避山林,不顾苍生性命,恼我,已经与我断绝往来,虽然人就在这附近,却避我不见,恐怕,这一生都不会原谅我了。” “无瑕便与莫大哥合奏一曲高山流水,叹世间知音难求,却往往因为凡尘俗事,扰了那一帘幽梦,断了伯牙子期之缘。” “好一句扰了那一帘幽梦,断了伯牙子期之缘,白炎,此无瑕如此晶莹剔透心,白炎今生,切不可负了此情。” 小侯爷站在远处,微微一笑:“我孟白炎此生,定不负此情,此人!” 明日预告:与君共饮:小侯爷身子顺着那抚在颊边的双手俯下,俯下,那唇轻轻覆盖,带着疼惜,带着缱绻,唇齿相依,辗转缠绵,鼻尖轻触,气息交融,那吻,让人心底泛起疼痛,让人想将那人儿融入自己的血肉中去,至死不分!!! 第五十章 与君共饮 更新时间:2o11o917 那两人,一人立在亭边横吹玉笛,一人坐在桌前垂眸抚琴,笛声悠扬,如泣如诉,琴声亢长,深沉质朴,初时绵长回荡,万籁俱静,惟泉水淙淙,尔后,随流水渐深,水流渐急,流淌山涧,击打石面,引空谷回音,那一笛一琴配合恰到好处,丝竹悠悠,令人忘忧! 听那琴声渐渐高亢激昂,小侯爷口中叹道:“昔者瓠巴鼓瑟而流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今你二人合奏,亦然令人心旷神怡,水入峭壁,湍流而下,让人心潮澎湃,难以平复,白炎便来舞枪助兴,凑了这个好兴致。”说完一跃,从亭边的兵器架中拍出一竿长枪,抓入手中,飞身而去。 无瑕口中轻笑道:“如此,无瑕便以古琴奏那琵琶曲十面埋伏,来为你这个好兴致合此一曲。”说完手中一顿,再起之时,已全无那古朴之音,手中急抹,勾托,按,滑,颤,竟是要用那古琴,奏出那琵琶之音,体现出那金声、鼓声、剑弩声、人马辟易声,见他手中十指如有神助,让人听了浑身热血沸腾,当下莫寒将手中长笛一挥,插入腰间,身子一晃,从那兵器架上同样拍出一竿长枪,身如蛟龙,直追小侯爷而去。 听得那乐声激昂,莫寒手下无数将士停下手中操练,渐渐围了过来,但见亭中一人白衣习习,眉目如画,唇若桃花,明艳不可方物,青丝纷扬风中,十指纤长灵动,那乐声,居然出自于一方古琴,顿时让人大为惊讶。 再看那竹林旁,两道身影若蛟龙翻舞,手中银枪灿若梨花,提、掳、拦、拿、缠、翻、圈、环,丝毫不差,间隙处,两人相视一笑,随着那乐声,时而刚猛暴烈,时而涓涓缠绵,顿时引得众人纷纷叫好。 青山翠竹间,那两杆长枪耍得淋漓尽致,两道颀长身影衣袂飘飘,姿态超凡脱俗,令人眼界大开。 一曲奏毕,两人飞身而回,落入亭中,手中长枪抛出,径直插入兵器架中,莫寒笑道:“痛快,竟遇到如此两人,有此知音,我莫寒不枉此生。” 小侯爷返身拿起桌上花雕,满满倒上两碗,道:“的确痛快,人生如此,夫复何求,莫大哥,干了此酒。” 莫寒接过酒碗,却又道:“似乎还少了一碗。” 小侯爷回头去看无瑕:“无瑕刚刚大病一场,恐今日不能陪莫大哥喝了。” 无瑕却微微一笑,道:“今天却无论如何,也要陪莫大哥喝了此酒。”当下返身自己倒上一碗,举至面前,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莫大哥,无瑕敬你!”说完竟一饮而尽。 莫寒笑道:“没想到,无瑕竟也是如此豪爽的性子,倒是莫寒看走了眼了。”当下一仰头,碗底见空。小侯爷见无瑕那般喝酒,吓了一跳,将手中之酒喝下,便去看无瑕的脸色,不禁口中埋怨:“还在吃药呢,怎么像个孩子般。”话音刚落,却见无瑕脸上红晕顿起,竟是见酒便醉之态。 莫寒一见那样,不禁展眉而笑:“居然是不能喝的!性子如此奇怪,看似冷冷,却又如火般炙热,此无瑕,竟如此让人难以捉摸,白炎,你却从何处找到这样一个人儿,真真天下无双。” 无瑕却眉头一挑道:“谁说醉了,不过是喝了就红脸的毛病,自小便是如此。”说完拿了双手去沾那绯红脸颊,十指如葱,纤长白皙,眸中含着微微醉意,水嫩的双唇被那酒色渲染呈现嫣红一片,眼角撩起的万种风情,让身旁将士目瞪口呆,饶是莫寒,也不禁口中喏喏,道:“了不得,让何叔准备房间让他歇着去,此种风情,还是藏着好。” 小侯爷早有那心,将无瑕身子一扶,急急道:“何叔,麻烦你。” 何仲在前面带路,小侯爷见无瑕脚步虚浮,身子一躬,将那人儿拦腰抱起,无奈道:“却是不能喝酒的,偏逞了这能,竟也使这小性子。” 怀中那人儿却扬起水润双眸,吃吃笑道:“无瑕这小性子,就对你孟白炎使了,怎样。”那神情居然妩媚无比,抬眸而笑,眼神潋滟,令人心猿意马,难以自己。 该死! 小侯爷将那人儿放入榻中,却见他喝醉之后神色妖娆,勾人魂魄,竟与平日冷冷之色大相径庭,整个身子散发着无限的魅惑力!双手一紧,才发觉自己手心竟已被汗水浸透!无瑕却突然隐去了那娇嗔之色,双眸一闭,道:“那晚,无瑕只当已再无生还可能,口中唤着你的名字,想着你我那短暂的相逢,想着我若就此沉入水底,今生再也不能见你一面,心头疼痛,难以忍受。” 小侯爷俯下身子,拭去那眼角隐隐泪珠,一头黑亮长发顺着背脊落下,覆在那片素洁之上,口中低语:“不会了,白炎再也不会离开无瑕,就这么陪着你,一直到老,一直到那青丝变成白发,死了,咱们就葬在一处,冰冷的地底,也不分离。” 身下那人儿纤长十指伸出,将那张痴痴凝望的脸捧住,将那人拉向自己。 小侯爷身子顺着那抚在颊边的双手俯下,俯下,那唇轻轻覆盖,带着疼惜,带着缱绻,唇齿相依,辗转缠绵,鼻尖轻触,气息交融,那吻,让人心底泛起疼痛,让人想将那人儿融入自己的血肉中去,至死不分!!! 眉角含笑,无瑕带着醉意,在那个怀中沉沉睡去。 莫寒坐在桌旁,静静望着那竹林,小侯爷走到身边,拿起酒坛,满满倒上:“莫大哥有心事。” “无瑕睡下了?”莫寒伸手拿起一碗,一饮而尽:“在想一个人。” “定就是莫大哥那赠琴的佳人了。”小侯爷将酒饮下,又倒上了两碗。 “赵括将军的孙女,赵瑜琳。” 小侯爷拿着酒坛的手一顿,抬眼道:“赵括将军之孙女?” “莫寒与她自小一起长大,她也随赵括将军辗转沙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却因身子柔弱,不能习武,丰都大捷,莫寒受封,却当殿卸甲而去,她恼我不顾天下苍生,说她如果是一男子,定不会因朝中黑暗,便不顾黎民生死,至此与我断绝往来,人就在这云雾山庄附近,却避我不见。”说完,又是一碗烈酒下肚。 “不料竟也是一性子刚烈之女子,现在赵括将军人被扣东都,九原群龙无首,武相觊觎我爹爹兵力已不是一两日,这两股牵制他的势力只要有一方崩解,这大晋,便至此要天地变色了。”小侯爷口中一叹,仰头碗空。 莫寒一双凤眼垂下,俊朗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犹豫的神情,小侯爷见了,也不多话,只管倒酒,两人一碗一碗,竟将那一坛花雕喝了个精光。 无瑕沉在梦中,呼吸如此轻柔,他却如若冰火两重天,人前,他是冷酷无情的冷公子,在白炎面前,他是团能够融化一切的火焰,让那人如扑火飞蛾,纵然知道会被那火焰灼伤,却依然无怨无悔的靠近,靠近!直到,被那绚烂,吞噬! 武飞云静静站在榻前,那榻上人儿沉在梦中,双颊绯红,屋内,洋溢着淡淡的酒香。就算闭着双眼,那张脸所带来的震撼依然那么鲜明,如此美丽,让人痴迷。 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那片绯红,那轻触令那如黛眉头微微一皱,武飞云快速收回手指。 他在这里,那么,孟白炎必定也在! 身子转过的那一瞬,身后那人却突然睁开了双眸。 一道金芒闪过,武飞云丝毫不顿向外而去,金芒绞在桌边,勒出深深一道痕迹,武飞云心头一惊,那金丝力量居然如此霸道,当下更是不停,奔向屋外,无瑕身子翩然而出,直追而去。 武飞云蓄力而驰,身后那人却轻功了得,居然无法甩掉。 小侯爷二人正站在亭边让那凉风吹醒微微醉意,却听空中凌空而行声,只一抬头间,一道黑影,一道白影转瞬即逝,两人不禁一惊。 “无瑕——”小侯爷已经大叫出声,却在起步之时,见山庄后院浓烟滚滚,竟是失火了。 “莫大哥救火,我去追无瑕。” 身子拔地而起,眨眼不见。 莫寒眸中一寒,居然有人到云雾山庄来找麻烦,当真是活得不耐了。反手从身后抽出长笛,那笛声却不再婉转,而是急促迅速,竟是以笛声为号令,召集人马。只一瞬,山庄里便人头攒动,莫寒脸带寒霜,道:“抽一队人马与我去抓人,其余的去灭火。” 口中一个呼哨,一匹浑身雪白的狮子骢疾驰而来,莫寒飞身而上,勒马长立,口中一声大喝,带着一队人马朝着密林深处而去。 武飞云带了一队死士来抓赵括将军之孙女赵瑜琳,因知她人在云雾山庄附近,如果惊动了云雾山庄的莫寒,必定会令行动受阻,于是分了两路,一路人马去抓人,自己却带了几人潜入云雾山庄放火烧庄,想那混乱能暂时分散莫寒的注意力,趁机虏了人去,却不料人到山庄,居然见到了那眉间朱砂的无瑕公子,一时分神,竟让他发觉,追于身后,终不得脱。 无瑕身子刚刚好些,虽然轻功超凡,却终还是气虚不够,追着追着,便心有悸动,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追下去,身子一顿间,小侯爷人已到身边,见他脸色苍白,急急道:“可是病犯了?” 抬头间,见那黑影已经转瞬而逝,遂搂了无瑕身子落下地面,无瑕捂住胸口摇头道:“无妨。”却在话落间见前面密林惊鸟腾飞,忙一推小侯爷道:“前面必定有事,你去看,我一会跟上。” 小侯爷担心他有事,却又无法放任那黑衣人离去,当下将他扶至树边坐下,道:“你好好待着,等我回来。”说完身形一顿,冲入了前方密林之中! 明日预告:肃杀:身后鲜血浸透了衣衫,小侯爷眉头微皱,却不吭声,无瑕回过身来:“他们若不伤你,我便不会如此伤他们性命,白炎……”双手如此用力的将那人手臂抓住,眼中落下泪来:“我不许你有事,不许别人伤害你!” 第五十一章 肃杀 更新时间:2o11o918 马蹄纷沓而来,见无瑕坐在树下,莫寒勒马而下:“可是身子不舒服了?” 无瑕放开胸口道:“不碍事,追得急了,身子没恢复,动了真气而已。” “上马!”莫寒拉起他,带起一跃上马,大喝一声,再次向前追去,进入林中,却见一地狼藉,必定是小侯爷与之动手了,抬眼望去,却不见任何人,当下策马再进,却听空中传来破空之声,顿时口中大叫:“小心。” 身后下属矮身躲过飞驰而来的利箭,却不料那脚下突然拉起了绊马索,立刻便有数骑扑倒在地。 居然有埋伏。 莫寒一双凤眸微微眯起,眸中,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居然敢在我云雾山庄设下埋伏。”那口中爆发出一串长笑:“够胆识,看样子莫寒是远离沙场太久了,久得连无耻小贼都敢在老虎嘴里拔牙了。”低头将双臂轻轻一缚,道:“无瑕,今日就跟莫大哥一起,闯闯这龙潭虎穴。” 无瑕微微一笑,道:“莫大哥只管向前,无瑕陪你一同进退。” 莫寒将手一扬,身后下属却往后退去,顷刻间便没了踪迹。 “喝——”口中一声大喝,脚下狮子骢腾空而起,那马随他沙场征战,是赫赫有名的战马,名唤绝影。那林中尚有绊马索无数,绝影却四蹄腾空,在密林中穿梭,竟不碰到那绳索半分,无瑕心中暗赞,再进深处,见四周寂静,然空气中回荡的危险气息却愈加浓烈。 手中金丝暗暗一紧,当那破空之声呼啸而来,无瑕手中金芒顿现,凌空而来的数道利箭竟被他一手绞住,只轻轻一甩,便没入了身后林中。 随着利箭而来的,是黑衣紧束的死士,莫寒口中轻道:“坐着等我!”话语未落,已从马鞍抽出一柄长剑,飞身而下,无瑕只静静坐在马背,看那一片刀光剑影,绝影甚至低头去吃脚下青草,那模样,悠闲得与身边情形格格不入。 小侯爷此刻却在重重包围之中,一手拉着一人,另一手拿着一柄夺来的长剑,与那些黑衣死士陷在对峙之中。 居然如此不济,让他将人夺了去,武飞云双眼含霜,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方冲,方冲额间冷汗涔涔,本来人已到手,却不料小侯爷突然出现,一连杀了数名死士,还将人夺了去。 武飞云站在暗处,虽然黑巾覆面,但自己依然不能出现在孟白炎面前,万一被他识破,今后相国府与他的立场便会从微妙变成明面上的对立,眸中一寒,回头低低道:“莫寒必定已经追来,咱们已经失了先机,让所有人一齐上。” 方冲口中一声呼哨,身旁又窜出数人,竟黑压压一片向着小侯爷围去。 感到手中那人将自己一拉,小侯爷回过头,事出突然,他冲入之时,只见这些人掳了一人,想也没想,劈头便去夺人,现在才看清那人,竟是一清丽脱俗的少女,明眸皓齿,峨眉远黛,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一张脸苍白,却倔强的抿着嘴,眼中丝毫无惧色。 “公子,他们为我而来,公子能够出手,我赵瑜琳已经感激不尽,此刻已是生死之斗,瑜琳不想连累他人,公子自己保重,冲了这重围去吧。” 听她口中之言,小侯爷不禁一惊,脱口道:“赵括将军之孙女赵瑜琳?” 手中那人儿听他之言,诧异抬眸道:“公子认识我爷爷?” 小侯爷却望了她微微一笑,道:“既然是赵括将军的孙女,那么,我孟白炎,定拼劲全力,保姑娘毫发无伤!” 说话间,那些黑影已经全力来袭。 小侯爷将手中人儿一拉,道:“跟紧我。” 身形如箭,全力拼杀! 武飞云站在远处,见那涌动的黑影中,那颈束红巾的少年郎居然一路拼杀,势如破竹,剑锋凌厉,势不可挡,当下心头恨意难消,手伸出,方冲将手中长弓递上,武飞云一抹拉开三箭,却并不瞄那小侯爷,而是径直抓箭射向那赵瑜琳而去。 箭风破空,小侯爷深陷重围,抬眼见三道利箭一并射来,却并不向着自己,而是径直朝着身边那人而去,当下挥剑去挡,却不料三箭之后又是三箭,那赵瑜琳虽然也随爷爷沙场驰骋,却因身子弱,不曾习武,根本无法避开那箭,眼见箭已到面前,小侯爷挥剑挡开两箭,伸手抓住一箭,耳中再听箭声,已经无法再躲开,只将身子一转,挡在了赵瑜琳面前,最后射来的那一支箭直直扎入他的后背,鲜血四溅。 小侯爷一声闷哼,那箭力道猛烈,深入血肉,赵瑜琳抬眼见他中箭,不禁大惊失色,黑衣死士顿时猛扑而来。 无瑕与莫寒踏入这片杀戮之地时,眼中所见便是此刻情形。 赵瑜琳听远处马蹄,回眸去望,见莫寒策马而来,怀中,却是一白衣素裹的绝世之容,当下心头一痛,眼见面前黑影憧憧而来,自道终是逃不掉,双眼一回,再不去望那人分毫,却不料那马上白影见此情景,飞身而下,几个回落,便已闯入这包围之中,几乎看不清那动作,却听身旁惨叫连连,竟一连倒下了数人。 无瑕落在两人面前,只一双眼紧紧盯着小侯爷,眸中居然泛起红光。 “无瑕——”小侯爷口中大叫,伸手便去抓那人儿,无瑕却红了双眼,闪身一躲,冲入那死士中,手中金丝毫不留情,金芒闪处,一片血肉翻飞。 “无瑕——”小侯爷口中再叫,无瑕却已听不见那话,浑身被一股戾气包围,手下毫不留情,深陷杀戮。莫寒只一愣间,已经策马闯入,口中一声长啸,刚才从身后退去,转走他道的手下已经蜂拥而来,武飞云见大势已去,口中冷冷道:“走——”也不去管那陷入包围的手下,带着方冲转瞬即逝。 小侯爷将赵瑜琳身子一带,推入莫寒怀中,返身便冲入了那一片血红之中。 “无瑕!” “无瑕!”口中呼唤,小侯爷将那深陷杀戮的人儿拉下,从身后紧紧缚住:“我没事,我没事!”无瑕被那紧紧一抱,唤醒了心,回过了神,抬眸去看面前那一地狼藉,望着自己手中犹自滴血的金丝,怔了双眼,半晌,喃喃道:“我说过了,我这双手沾满了鲜血,将来,定是要下无间炼狱的!” 小侯爷心疼难忍,只紧紧的抱着他:“我也说过,到哪都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身后鲜血浸透了衣衫,小侯爷眉头微皱,却不吭声,无瑕回过身来:“他们若不伤你,我便不会如此伤他们性命,白炎……”双手如此用力的将那人手臂抓住,眼中落下泪来:“我不许你有事,不许别人伤害你!” 小侯爷伸手拭去那泪,笑道:“顽劣如我,阎罗都嫌聒噪,怎肯轻易收我。” 那些死士却是到手便已服毒而亡,莫寒望着那一地死尸,眸中寒意涔涔,小侯爷那话响在脑中:“乱世,何以安家!”长叹一声,莫寒望向了怀中之人:“瑜琳!莫寒不再逃避了,纵然朝中黑暗,莫寒也再不后退一步,你愿意随莫寒一同进退吗?” 赵瑜琳抬眼去望他,鼻头一酸,眼中含泪,道:“你向前,我赵瑜琳便不会后退一步,就算是死了,我们也死在一处。” 十指紧扣,莫寒向小侯爷道:“白炎,咱们回去。” 唤过绝影来到两人身旁:“你与无瑕共骑,我带瑜琳回去。” 马蹄声声,武飞云却没想到此一役,竟激得莫寒再披战甲,日后成了小侯爷身旁至死追随的一员猛将! 衣衫用剑挑开,何仲一见那箭伤,不禁倒吸了口气。 “这三菱形箭头带有倒刺,要拔出,恐,要以匕剜肉……” 无瑕双手一紧,脸色顿时煞白,小侯爷却微微一笑,道:“何叔尽管动手,白炎自小顽劣,爹爹教导时皮肉之苦从未少受,筋骨顽强得很。” 听他口中调笑,赵瑜琳眸中落下泪来:“却是为瑜琳挡了这一箭。” 小侯爷反道:“对,幸得此箭射中的是白炎,要是是赵姑娘,还当真不好办了。” 莫寒从外进来,将一坛上好花雕置于桌前,道:“莫寒当年也曾受箭伤,剜肉拔箭之时,爹爹说,喝一碗烈酒,忍一口气,好男儿当流血不流泪。”拿起一碗将酒满上,递给小侯爷道:“痛是肯定的,但是,也并非不能忍。” 小侯爷将酒一饮而尽,道:“何叔,动手吧。” 无瑕走到小侯爷身旁,坐下,用手去抓了小侯爷十指握入掌心,抿了嘴,也不说话。 纵然拼命忍受,然那刃入血肉,小侯爷双手仍是一颤,只咬紧牙关,闷不吭声。 将那伤口扩大,细细分开,何仲伸手抓了那箭柄在手,一声大喝,连根拔出,然后拿起身边一盆药汁反复冲洗伤口。 “这是我何家世代相传的治疗箭伤的方法,当年小主便是何仲为他拔箭疗伤的,小侯爷只管放心,此箭并无毒,伤口只要勤加换药,定无大碍。” 小侯爷脸色泛白,却对着无瑕嘻嘻一笑,道:“无瑕却比我还紧张,肩头箭伤,倒不及你抓我来得痛。”话一说完,无瑕才见自己双手紧抓小侯爷之手,心头紧张,竟然将他双手掐出血印,当下松手,煞白的脸上泛起红晕,也不与那人斗嘴,只松了口气,道:“竟还是这般没正经,怎么伤的不是你这张嘴。”话语一落,却觉自己酒醉之时,竟似主动吻了此人,顿时心头一漾,站起身子便出了门去。 小侯爷却兀自不知,见他突然出门,只将眉头一挑,对莫寒道:“本来今日带无瑕来山庄游玩,却没想到竟出了这么多事,不过,也亏了这一事,莫大哥回心转意,愿意再入朝堂,赵姑娘又能与你冰释前嫌,白炎不枉此行。” “却不知那些黑衣人要抓瑜琳所为何事!” 小侯爷神情一肃,道:“要是白炎猜错没错,定是为了赵括将军手中那道虎符!” 明日预告:窗间月夕夕成玦:无奈,无奈,跳动的烛火映亮了静静相望的两张脸,却又是何时,在万丈红尘的悬崖边,跌落了又一份纠缠的尘缘,或许是风儿太过寂寞,绕过桃枝,被绊住了衣裳,却在拉扯之中,乱了那一方织锦,被桃花染红了那一缕情缘…… 第五十二章 窗间月夕夕成玦 更新时间:2o11o919 小侯爷与无瑕公子回到小筑,天色已经被黑浸透,两人现在只隔一墙,所以当马蹄响起,朱门大开,见那一屋子人正坐在一块吃着晚饭,南宫热河与白泽竟笑嘻嘻混在桌间。原来当院子收拾完毕,冷三回来,得知情由,定要留他二人一同吃饭,那两人正愁没地方混,自然愿意万分。 “公子,小侯爷,可用过饭了?”冷三站起,问道。 无瑕将头轻点,道:“吃过了。”回头去望小侯爷,细细叮嘱道:“回去休息吧,仔细了伤口,别沾了水,何叔开的药方无瑕拿着,明天让小子抓了药,给你熬上。” 小侯爷只紧紧盯着无瑕,道:“这点小伤,不碍事,倒是你,下午又动了真气,可得自己小心,晚上让弦伊多个心眼,千万不可大意了。” 他二人一言一语兀自对话,却让旁人听得一惊一乍。 “小侯爷,你受伤了?伤到哪了?”南宫热河急急一奔,与疾步而出的弦伊撞在一处,两人互瞪一眼,到了院中。 细细一看,见两人居然换了外衣,都已不是出门那套衣衫,当下更惊。 弦伊凑过身去,无瑕却将身子一退,道:“我先回房。”也不多话,转身就走,纵然只是一瞬,弦伊还是闻到了公子身上那淡淡的酒味。 “大胡子……你……居然诳了公子去喝酒了?”弦伊低低一呼,推开南宫热河,将小侯爷拉至一旁,道:“公子可有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 出格?小侯爷不禁一愣,想到下午喝醉的无瑕居然主动吻了自己,不知,那算不算出格呢。当下心头悸动,讪讪笑道:“谁知道他竟不能喝,却使了小性子喝了一碗。” “公子可是沾酒便醉的,下次可不能再让他使了这小性子了,否则……” 小侯爷心头奇怪,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弦伊狠狠白了他一眼,道:“公子十三岁那年,在郑国停留,郑国有一闻名遐迩的学者,人称永安居士,在云城讲学七日,公子去听他讲学,只道他人品正直,竟对他不设防,公子那貌,纵使年少,却觊觎之人大有人在,一日那永安居士诳了公子单独相见,灌了一壶酒给公子喝下……” “后来怎样?”纵然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了5年,小侯爷仍然不禁双眸含霜,双拳一握,心头涌起怒意。 “怎样!”弦伊却突然轻笑一声,道:“那永安居士以两缕美髯出名,自认为风度翩翩无人可及,竟被公子将那长须生生拔了个精光,只怕是今生都长不出来了。” 那话一出,小侯爷一愣间忍俊不禁,哈哈笑道:“确有无瑕行事之风,那永安居士当真该死。”笑毕,却想无瑕喝醉之后,在自己面前真情流露,顿时心中泛起甜意,弦伊在一旁见他痴痴模样,揣度不透,又不想去问他,只轻哼了一声,道:“总之以后别让公子喝酒就是了。” “是是是,弦伊大人。”小侯爷笑着一揖,牵动伤口,不禁眉头一皱。 “小侯爷!”南宫热河站在一旁,见小侯爷眉头皱起,想那伤定是伤在了背部,也不容他再逗留,唤了白泽,向冷三和弓急急一拱手,拉了小侯爷便出了门去。 “究竟出了何事?” 大门一关,南宫热河便追于身后急急问道。 小侯爷却没了嬉笑之色,眉间凝起深意,眸中一寒,道:“应该是相国府的人为了九原虎符,向赵括将军的孙女出手了。” “武凡中扣留赵括将军这么久,九原一直没有大的兵马调动,定是那虎符仍未到手,可是那赫博多不时侵扰进犯,终有一日,武凡中会当殿提议让侯爷离开成乐去九原,成乐与九原,他只要得其一手,我们都会很被动。”南宫热河不禁忧心忡忡。 “却不知赵括将军被扣何处,如此无聊的日子,不找个乐子,怎么度日。”小侯爷口中懒懒,顿了顿,又道:“那射箭的黑衣人箭法十分了得,你们可曾记得咱们见过的人中,也有如此一人。” 南宫热河与白泽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道:“武飞云!” 小侯爷当下不再提那话,却嘴角一咧,道:“疼死了,当真不是铜皮铁骨,撑得难受,现在总算能叫了,白泽,弄水来,喝了酒,又溅了血,不洗洗可不行。” 南宫热河两眼一翻,道:“无瑕公子面前你可撑得过去,应得干脆,那伤却怎能沾水,当真不要命了。” 小侯爷将上衣脱下,露出一身古铜肌肤,道:“南宫热河,你9岁那年从马上跌下,摔断了腿骨,却打死不让小丫头给你洗澡,是谁天天帮你洗的,腿没好,打架打不过崔伟那小子,是谁帮你打的,还有……” “停!不过搓个背的勾当,犯的着将那些陈年往事一件件晒出来么,你也知道说那是9岁的事情了,你现在一个大老爷们,还想让我伺候你呢,要我说,趁早寻几个丫头婆子家丁的回来,省得连饭都没地方着落。” 小侯爷却语中含异道:“你觉得无瑕身世如何。” “难测!”南宫热河口吐两字。 “那你认为我会让陌生人靠近这个地方么。” “唉!”口中轻叹,南宫热河摇了摇头:“孽缘!却如何善了。” “你也知道,我本就不是这成乐小侯爷,如果当年不是无瑕救我一命,又怎会有我孟白炎的今天,我与他此情如此纠缠,或许,是上苍早已注定,逃不开,我,也不想逃开。” 南宫热河只一声长叹,再不说话。 无瑕推开门,却在关上的那一刹身子一僵,不用回头,便知道身后那人是谁了。 “太子!”口中淡淡,无瑕回身看了一眼那人,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这一整天,却是去了哪了?” “太子何必明知故问,倒是你,官兵来的时候,你藏在哪了?这地方已经很不安全,我必须尽快劫了于瑞安出来,让他随你一同回郑去。” “我要你跟我一起回去。” 无瑕深吸一口气,心头涌起了无可奈何。 “我说过,等这晋的事情完了,我自会去云城与你汇合。” “你不会!无瑕,不要再让自己深陷下去了,你与这大晋有不共戴天之仇,那人是大晋的小侯爷,你认为他会为了你,抛弃自己的双亲,背叛自己的国家吗?” “不会!” “那你还……” “太子,无瑕今日乏了,有事明天再说吧。”身子站起,手却被那人一把拉住。 无瑕眸中含起寒意,冷冷道:“太子,不要逼我动手。”神色凛然间手中金丝滑出,郑澈轩眉头一挑,松手,坐下自顾倒了杯茶,道:“燕王可能发觉我人不在云城了。” 无瑕心头一惊,离去的脚步被拉回:“出来了这么久,以燕王的势力,要不被他发觉的确不可能,可是冷二叔来了密函?” 郑澈轩从怀中拿出一封密函递了过去,无瑕拿过展开细细看着。 “那孩子已经到了。”口中轻吁一声,心头泛起一丝欣慰:“总算于家最后一点血脉能够保住。”继而又看见了冷二信中所叙,不禁眉头一皱,走到桌旁坐下,道:“太子回郑已经刻不容缓,如果于瑞安出不了天牢,太子便先行回去,人无瑕再想办法。” “这个月末,郑会派使者来晋。” 一听那话,无瑕双眸一抬,思量处,脑中一闪,微微笑道:“晋文帝李宗治的生辰!时机到了。” “可是有了什么法子?” “太子可还记得蒙语。” “当初你见与我面目相似,留下的那个农夫?” “待无瑕修书一封,令冷二叔依计行事,只要太子出使晋国成行,来个蒙语,回去个真太子,也未尝不可,且,太子行程一旦成为两国修好的明面往来,咱们的顾忌便可少了许多。” “没想到当年匆匆一面的路人,竟都能成为你无瑕公子手中之棋子,却不知我郑澈轩,在公子手中算是个什么棋?” “以郑国为棋盘,任你驰骋,太子却以为,自己是个什么棋。”无瑕双眸淡淡,将密函点于烛火,丢于铜盆,返身道:“无瑕实在乏了,太子请回。” 却不料郑澈轩将身子一靠,嘴角勾起,道:“冷三爷说了,至此,澈轩便只能在这房中出入了。” 无瑕眉头一皱,看了郑澈轩一眼,继而回头去看这房间,眼中细细搜寻,果然在一烛台发现端倪,走过去伸手一转,只听身后画壁轻轻一响,一道密室赫然入眼。 “你今日便是躲在此处?” “从外人入了这小筑,冷三爷便告知了这个所在,让澈轩在危机之时前来躲避,只是我看,现在已经没了安全的时刻,那墙头一爬过来,便能见到无瑕公子你,所以澈轩现在是时时自危了。” 听他口中狡辩,夹带暗讽,无瑕心头无奈,转身向门而去:“如此无瑕便将这房间让出,太子只管在此歇息。” “你去哪,我便跟到哪,来了官兵,被抓了也实属无奈,没有你无瑕公子的辅佐,我郑澈轩在郑举步维艰,让燕王平王算计也罢,被晋兵捉去也罢,横竖都是一样。” “平乱司凯,手擒庸袁景,收复丰州,却又是因无瑕哪一计助了太子你,无瑕知道你有伟略之才,何必为了无瑕,妄自菲薄。” “没有你无瑕公子,便没有今日的郑澈轩,不管你怎么说,我郑澈轩,没你不行。” 无奈,无奈,跳动的烛火映亮了静静相望的两张脸,却又是何时,在万丈红尘的悬崖边,跌落了又一份纠缠的尘缘,或许是风儿太过寂寞,绕过桃枝,被绊住了衣裳,却在拉扯之中,乱了那一方织锦,被桃花染红了那一缕情缘…… 明日预告:曾经那份诺言:“好男儿当为国战死边野,马革裹尸而还,我孟白炎今许下此诺,定将李氏江山拱手送到皇上面前!”手伸出,与那人单掌用力一握。 那是小侯爷孟白炎在晋文帝李宗治面前许下的第一个诺言,为了那个诺言,他浴血沙场,无怨无悔,又怎会料到,这无怨无悔,最终换来的,却只是一刀,又一刀的回报…… 柒柒更新换时间,每晚8点,有在看的朋友,继续捧场吧,点击书评都很惨淡,掩面而去…… 第五十三章 曾经那份诺言 更新时间:2o11o92o 小侯爷一身便装入了宫门,人还没到轩城殿,就被佰茶逮了个正着。 “表哥,表哥!”远远一见佰茶叫自己,小侯爷心头一颤,叫得这么亲热,铁定没好事。 抬腿便要跑,一抬头却又见了武相等人,当真是躲不开,身子掠去,将佰茶拉住躲在假山后,低低道:“不好好在嫣然阁呆着,乱窜什么呢?” “你们都出了宫去,留我一个人实在无聊,这几日都没见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怎么,见了那人,便把我丢一旁了?” “不知道你说什么。”小侯爷见武相等人走远,放开佰茶就要离去,佰茶从身后一把将他揪住,道:“就这么就把我打发了呢。”双手抓到小侯爷箭伤,令他不禁双眉一皱。 “好好的,怎么受了伤了?”触到衣下绷带,佰茶一惊。 “没事,小伤而已,我去见皇上。”不再多话,小侯爷返身向轩城殿而去,脚步尚未踏入,就听那大殿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声音,小侯爷脚步一顿,抬眼见殿中伏了一地宫女太监,殿中那人寒着一张脸,面色发青。 “皇上!”小侯爷口中低低一呼。 李宗治回头见是他,走下大殿,口中道:“跟朕出去,宗然不许跟——”后面那句怒喝却是对向宗然,宗然跟随的脚步顿时止住,李宗治满脸怒意,对小侯爷道:“走!” 小侯爷回头去望了宗然一眼,宗然抬起双眸,微微一示意,却见地面丢着一奏折,小侯爷走过之时,也不停留,只是就着那打开的折子匆匆一眼,九原二字赫然入眼。 武相刚从这里出去,想是要逼了皇上下令九原易主了。 小侯爷没料到皇上居然拉了马径直冲了宫门而去,口中呼哨,唤了坐骑疾风,小侯爷直追而上,见皇上在出宫门之时,竟一把将身上龙袍扯下抛出,头也不回,冲出了宫去。 两骑如风,小侯爷也不叫皇上,只是打马跟随。 那马冲过街道集市,冲过树林小河,一直冲到悬崖峭壁边,马蹄腾空,皇上终勒马而立,回身怒道:“朕还是什么皇帝,这窝囊的皇帝,不当也罢!” 小侯爷见他怒意难平,轻叹一声,道:“皇上,小不忍则乱大谋,武相再如何咄咄逼人,都不能替代皇上做了这天下之主,皇上是真命天子,龙纵游浅水,也终非长困池中之物,皇上可是不信白炎,不信白炎能助皇上你拿回这李家天下。” 回眸望去,身后那少年郎肃然而立,脸上,带着一种桀骜与坚定,在微风中直直挺着脊梁,那一刹,李宗治心头涌起了一股豪情,脚下马儿缓缓靠近那人,道:“孟白炎,朕便信了你,朕这十八年,活得太窝囊,现在与你放手一搏,无论成败与否,朕都绝不后悔。” “好男儿当为国战死边野,马革裹尸而还,我孟白炎今许下此诺,定将李氏江山拱手送到皇上面前!”手伸出,与那人单掌用力一握。 “好!” 那是小侯爷孟白炎在晋文帝李宗治面前许下的第一个诺言,为了那个诺言,他浴血沙场,无怨无悔,又怎会料到,这无怨无悔,最终换来的,却只是一刀,又一刀的回报…… 换上衣衫,李宗治伸手一整理,抬眸笑道:“细细看来,白炎与朕,竟倒有几分相似。”听他一说,小侯爷抬头去望那桌上铜镜,镜中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郎并肩而立,斜入鬓角的云眉,直挺的鼻梁,此刻微微勾起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竟真有几分相似。 “说起来,咱们是表兄弟,样貌有几分相似也却属平常。” 小侯爷只是微微一笑,皇上的表兄弟,是爹娘的另一个儿子,那是一段不能揭露的身世,那身世,注定了要永远埋在地底。 “皇上既然出来了,也不急着回去,我让南宫与白泽去弄了好东西回来,咱们就在这院子好好痛饮一番,臣自小顽劣,难以调教,不知打断了爹爹多少条鞭子,皇上却只在深宫,这民间热闹,定是未曾尝过。”小侯爷嘻嘻一笑,还在说话,却听门外南宫大叫,竟有鸡飞狗跳之势,顿时住了那话,急急拉了门一看,原来南宫热河弄了一只兔子回来准备烧烤,却不料兔子急了会咬人,居然一口咬在了他的指尖,痛得他顺手一抛,那兔子就此飞过了墙头,入了无瑕小筑。 南宫热河与白泽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竟都不肯越过墙头去拾那兔子。 李宗治抬眸去望那墙,如果没有记错,那应是无瑕小筑,没想到,孟白炎竟然在此处寻了房子。突然想到那淡然的双眸,那冷然却绝世的容颜,李宗治不禁心头一动。 不知,他的身子可好了些! 墙那头的弦伊正端了给公子熬好的药从院中经过,却见空中突然飞来一物,啪——的一声打在了托盘上,顿时药汁四溅,染了她一头一脸的药汤。 听得墙那头有人喧哗,弦伊气得伸手将托盘摔下,飞身越上。 南宫热河与白泽二人正在推搡,不料墙头竟越上一人,抬头见弦伊那一头一脸的狼狈样,两人一呆,继而哈哈大笑。 弦伊顿时火冒三丈,身子跃下,也不多话,劈头便打。南宫热河与白泽二人笑着到处躲藏,身形穿梭,弦伊竟一时谁都抓不上,愈加起火,停了手,只对着小侯爷道:“偏跟你们做了邻居,好好的,要给公子去送了药吃,被你们丢来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打了个正着,现在药全都洒了,你说可怎么好。” 一听那兔子过去居然扑倒了无瑕公子的药汤,南宫热河与白泽当下一吐舌头,便要开溜,小侯爷脸上一寒,道:“南宫热河,你做的好事,赶紧的去给无瑕熬药去。” “灶上还熬着小侯爷你的药呢,公子大早就让小子抓了药来,细细煨上,偏你们自己倒自在。”弦伊说完一瞪眼,脚步一掂,回了小筑去。 “白炎为何要服药?”李宗治不解的向着小侯爷道:“身子有恙?” “昨天去了云雾山庄,竟遇上了死士要劫持赵括将军的孙女赵瑜琳,交手的时候,不慎被利箭所伤。” 李宗治心头一叹,道:“定是为了那虎符,赵括将军知道武相意图,回东都之时,那虎符没有随身携带,没有兵符,九原的兵一个都调不动,武凡中现在也是拼死挣扎了。” “皇上,莫寒将军要重回朝堂了。” 那话一出,李宗治脸上顿时开了笑颜:“果真如此,我们的胜算便大了许多。” “臣听闻赵括将军被软禁于大理寺,武相定不让任何人接近那里,我们还得想办法见上赵括将军一面,那虎符若不能到手,他手下强将如云,一旦有了战事,谁都不服谁,恐怕反而是一祸端。” “这话不错,确实要想个法子见上赵括将军一面,可惜朕这个皇上,被武相架空多年,居然连这等小事都办不到。” “明面不行,暗地里使点小计俩也未曾不可,反正臣这名声来得容易,要是太循规蹈矩了,岂不是辜负了这盛名。”小侯爷眉头一挑,皇上不禁哈哈一笑,道:“的确不错。” 回头见南宫热河与白泽二人竟坐在台阶仰首望天,小侯爷恨恨道:“弄只兔子居然让它飞过了屋头,还不去酒肆买了酒菜回来,晚上挨饿么。” 南宫热河口中嘟囔道:“三个大男人,又没个丫头伺候,每天一到吃饭就愁得紧。” 皇上摇头大笑,道:“等朕回宫,将一直带在身旁的璎珞赏给你们家小侯爷,那丫头性子可人,厨艺尤其了得,有了她,保管你们不会再为了吃喝发愁。” “皇上!”小侯爷正要拒绝,却听那边墙头一人轻轻道:“白炎,伤口可好些,药已经熬好了,我让小子给你送过来吧。” 一听那声音,李宗治心头一紧,却不是刚才心头所想的无瑕公子还能是谁。 无瑕那话一落,就见小侯爷飘飘然越过了墙头,落在了小筑。 “这小筑的墙头看来要重建了。”无瑕将手中药碗一递,转身便走。小侯爷一口喝下药汁,却不料刚熬好没多久,一碗入口,烫的直吐舌,无瑕一见,伸手将碗夺下道:“喝药也这般猴急,却是有人要抢了你的去喝,这么大个人了,做事竟还这般浮躁。” “我才见的你,你便要走,我当然急了。”伸手便要去抓那纤长手指,无瑕身子一闪,翩然退出几步。 “为什么避着我。”小侯爷心中大受打击:“你昨天……”那话一出,便生生顿住了。 完了! 果然无瑕眸中闪过一丝寒意,口中缓缓道:“我昨天怎么了?” “喝醉了……”小侯爷觉得自己的死期已到,口中居然还在溜出话来,看见无瑕慢慢朝自己走了过来,小侯爷头皮发麻,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道:“然后,你……” “我怎么了?”无瑕脸上那冷意已经凝聚,眸中含着警告:你说试试看! “你……你……”小侯爷斜着眼,打量着逃跑路线,脚步一步步后退,终一纵身跃上墙头,口中嘻嘻道:“你说今生定陪了白炎共白首,不离不弃,就算死了,咱们也埋在一处,溶在土里,至死不分。” “孟白炎——”随着无瑕公子的那声轻喝,小侯爷乐极生悲,脚下一滑,径直摔入了院中草丛,那后背不偏不倚,正咯在了花盆上。 自作孽,不可活,小侯爷感到后背一痛,口中一声低呼,那箭伤,裂开了! 明日预告:谁共江山如墨:孤寂,那孤寂令人窒息! 我究竟在想什么?让璎珞去争取孟白炎的真心,明明知道无瑕才是能够禁锢他的枷锁,我现在却想让他俩分离,我究竟在想什么? 李宗治怔怔望着空荡的大殿,那孤独席卷而来,一瞬将他淹没! 第五十四章 谁共江山如墨 更新时间:2o11o921 李宗治负手站于窗前,宗然见夜已过半,皇上居然还没有半点歇息之意,不禁上前请道:“皇上,夜深了,今天要去哪位妃子处?” 李宗治没有动,脑中,想到的是今天在侯爷府看见的那一幕。 白炎跌倒,那人儿从墙头掠入院中,自己藏身柱后,看着那道素洁身影奔向他,看着那几人围着他问话,神情着急,关切流露,自己那心头,居然涌起了一丝羡慕,甚至是,嫉妒。 那是一种没有任何利益掺杂的关心,几人匆匆将孟白炎送回屋,经过身旁,自己对侧目而望的孟白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看着那几人进屋,看着那人儿满脸担忧的为他拆开渗血的纱布,然后紧抿双唇,轻蹙眉头,小心翼翼为他换药,看到洗伤口时,因为疼痛孟白炎那轻轻一颤,却引起那人儿一同颤抖的情形,自己便在想,为何没有一个人能够如此对待自己,不是对晋文帝,而是对李宗治!是用一颗真心来换取自己的情有独钟!为何没有!自己的身边,除了夺权的弄臣,除了争宠的后妃,甚至是自己的娘亲,也只是安于做她的太后,没有人真心关心过自己在想什么,想得到什么,没有人,没有人…… “朕今天就歇在轩城殿了,你下去吧。” 手中画卷缓缓展开,画中人儿依然那么冷然,他的如花笑靥,只对那一个人而绽放! 双眸一闭,李宗治叫道:“璎珞!” 殿边轻纱一掀,一道素洁身影缓缓而出。 低头,却不说话。 “朕,将你赏给孟小侯爷了,你去收拾一下,明天去侯爷府。” 那低垂的眼眸一闪,脸抬起,径直去望皇上。 那是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孔,眉心却因那人的那句话,锁得深深! “皇上终究还是要将璎珞抛弃了吗。”那声音带着轻颤,却死死压抑,身子瑟瑟,抖若风中蝶翼。 “尽你的所能,赢得孟白炎的心,无论用什么手段,将他牢牢抓在手心里。” 脸上凄然一笑,那纤瘦人儿盈盈一拜,声音轻若浮萍:“璎珞记下了,璎珞今后不能服侍皇上身边,请皇上万事小心,天冷加衣,天凉添被,要是想吃璎珞做的小点心,差人来知会一声,璎珞这就回去收拾东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额头重重一扣,那声音撞痛了李宗治的心,他没有回过身,只是将手指微微一扬,身后那人儿爬起,躬身退去,却在转身的那一刹,泪水夺眶而出。 “璎珞8岁进宫,蒙皇上厚爱,一直带在身旁,纵然在勾心斗角的宫闱也未曾受到半分委屈,皇上大恩璎珞无以为报,皇上嘱咐之事璎珞定当竭尽全力。”那离去的脚步微微一顿,道:“皇上保重!” 李宗治回头去望,却只见飞扬的裙角随着那身影一瞬而没。 孤寂,那孤寂令人窒息! 我究竟在想什么?让璎珞去争取孟白炎的真心,明明知道无瑕才是能够禁锢他的枷锁,我现在却想让他俩分离,我究竟在想什么? 李宗治怔怔望着空荡的大殿,那孤独席卷而来,一瞬将他淹没! 大雨倾盆! 梦中的自己依然还那么小,那大火在摧毁一切。 “娘……娘……”口中呓语,可是,那梦魇挣不脱,自己拼命的跑,拼命的跑,却怎么跑都跑不掉。 “无瑕!无瑕!”耳畔传来谁的呼唤。 双眼骤然睁开,额间冷汗涔涔!无瑕感到一个人将自己怀抱,那温暖让自己安心,手伸出,拼命的拽住那后背,汲取那份炙热。 房间里静悄悄,一道闪电撕裂夜空,映亮了整个屋子。 脑中突然一闪,无瑕双手一松,推开那怀抱。 郑澈轩坐在床头静静的望着他,手指伸出,去拭他额上汗珠。 “却是做了什么梦?竟唤都唤不醒,瞧这一头冷汗。” 头微微一避,无瑕掀被而下,心因那梦魇而狂跳不已,伸手去倒茶,却发现双手抖动,居然连茶杯都几近抓不稳。 “可是又犯了病了?”郑澈轩急急跟来去拉无瑕双手,无瑕丢下茶杯,甩开他的手,远远的避在一旁。 “你就这么防着我?”郑澈轩眸中带伤,道:“我听外面雷鸣,想起5年前在云城雷雨交加,你晚上噩梦连连,从梦中哭醒那次,所以在密室辗转难眠,怕你有事,才出来看看,谁知出来见你额间冷汗涔涔,居然唤不醒,才动手抱住你,我虽然说过要得到你,可是,我要的是你无瑕公子的那颗真心,你可懂!” 无瑕只将双眸一垂,也不说话,却觉得身子虚脱,乏力无比,走到桌旁坐下,伸手捂住胸口深吸一口气,顿感一种刺痛涌上心头,撕心裂肺,无法忍受。 见他半晌无话,郑澈轩走到桌旁问道:“可是身子犯了病了?” “我没事。”那话说完,身子一站,却在顷刻间便倒了下去。 “无瑕——” 弦伊被那声低呼惊醒,急急奔到公子房间一看,公子居然倒在了太子怀中,顿时慌了手脚。 “公子怎么了?”弦伊大叫着奔了过去。 “去请大夫,快!”郑澈轩伸手将无瑕抱到床上,见他脸色煞白,眉头紧蹙,双手一个劲的拽住胸口,定是那心疾又犯,见他如此痛苦,却不能以身相代,心中疼痛,有如针扎。 弦伊冒雨冲出,口中叫着冷三,倾刻,小筑内灯火亮起,众人皆急急起身聚了过来。 “弦伊丫头,怎么了?” “公子病犯了,冷三叔,叫大夫。” 这可怎么好,小筑内顿时人声迭起,弓奔到后院,拉了一马便冲入了雨幕。 这病为何越来越发作频繁?冷三见公子面色已变,顿时老泪纵横。 这边人声沸腾,小侯爷那头立马听到了声响。 拉开门便越过墙头,弦伊一见那身影奔来,不禁口中大叫:“小侯爷——” 郑澈轩心头一惊,听那脚步匆匆而来,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离开,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无瑕,终无奈而去,躲入了密室中。 小侯爷奔到床前,见无瑕煞白了脸,只紧紧揪住胸口,冷汗涔涔,不禁慌了心神,乱了手脚。 “大夫呢?可有去请大夫。” “弓已经去了,可怎么好,怎么好啊,这病如此频发了……”冷三居然失声痛哭,小侯爷被他那一哭扰乱了心神,只用手去搂了无瑕,见他拼命忍着那疼,身子却越来越无力,心中顿时被恐惧揪住,那人儿,仿佛顷刻间便会烟消云散,消弭于而一般。 “无瑕,不要闭上眼睛,无瑕,看着我,看着我,无瑕……” 耳畔的呼唤,温暖的怀抱,将那眼见便要跌入深渊的神志拉了回来,无瑕睁开双眼,泪水不自觉的落下,抬眸看着那人,却无力回答。 门一声巨响,弓带着大夫闯了进来。那大夫被弓带着策马狂奔,已经吓得两腿发软,进屋一看,却是一愣,小侯爷回头,见居然是在客栈请过的那大夫,顿时口中大叫道:“他的病又发了,大夫你快过来瞧瞧。” 那大夫伸手抹去一把雨水,急急上前,见了无瑕那样,也不多话,从药箱拿了一个小瓶,从里面倒出两粒小药丸,捏住无瑕的嘴,将药丸送入了口内。 “可要喝水?”小侯爷急急道。 “不用,让他含在口里化了。”大夫伸手便去搭脉,眉头锁得死死,小侯爷心头焦急,却不敢催促,回头看无瑕,却见在大夫搭脉间,那痛苦之色居然已慢慢退去,惊疑那药的功效,但总算将心放下了一些。 大夫摇了摇头,道:“按理说吃了老夫开的药,病情应当有所好转了,可是最近又动了真气,逆了血脉了。” 小侯爷心头一惊,想到那日在密林,无瑕压抑不住那暴戾之气,金丝杀人的情形,顿时悔恨连连。 “是,可有什么好法子,将他这病好好治治。” “护了心脉,增强抵抗力才是上策,倒是有一种药材,能够慢慢调理。却因其珍贵无比,世间难得,所以能不能寻到,还未可知。” “是什么?无论多少银子,冷三都在所不惜。”冷三在一旁追问道。 “参花!” “参花?” “人参四年始能开花,一棵人参一年只有一朵花,6o斤人参一年只能收获一两参花,且取之不易,所以其珍贵无与伦比。” “可有售?” 大夫将头摇了摇,道:“贡品!” 那话令冷三心头一沉,小侯爷却将头一点,道:“明日进宫,我便去跟皇上要。” “参花性微凉,过量服用或久服易得风寒,每次14朵花泡一点开水过会儿温服,最后吃下花,切忌不可服用过多,且这公子身子本身虚寒,用量一定要把握好。” “那他现在可还有危险?” “老夫刚才给他吃下的,是我师傅留下专治这心病骤然发作的药丸,可惜,秘方已经流失,这药已经无法得知出处,要是再频繁发作,老夫也是无能为力了。我将公子的药方改一下,让人随我去抓了药熬好给他服下,一定要让他静养,不可再劳累伤身,切记切记!” 那话令屋内众人皆松了一口气,回头见无瑕果然面色渐渐恢复,当下将心放下,弓随着大夫去抓药,小侯爷只呆呆的坐在床前看着榻中那人,一步不离! 明日预告:情字何解:南宫热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悄悄道:“无瑕公子,是个仙一般的人儿,性子孤傲淡然,平常深居简出,就住在咱们隔壁。你只记住了,你犯什么错小侯爷都能忍,唯独不能冒犯了那个人,那个人是他的底线,任何人都不能触及。” 第五十五章 情字何解 更新时间:2o11o922 雨还在下,屋内众人毫无睡意,弦伊急急入门,手中端了一碗汤药走到床前,无瑕却仍然陷在沉睡之中。小侯爷将他微微竖起,用小勺舀出一勺药汁,轻轻灌入口中,却只一瞬,便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冷三一见,急道:“竟连药都吃不进,可怎么好。” 小侯爷伸手再舀一勺,却依然过口不入,一屋子人都急得不行,又不敢强行灌入,怕反而呛了他。 小侯爷怔怔握住那纤瘦肩头,突然伸手从弦伊手中拿过药碗,一仰头喝下。 “小侯爷——”弦伊伸手去夺碗,却见小侯爷俯下身子,居然与公子唇齿相依,将口中药汁缓缓喂入了公子口中。 那一屋子人都呆然而立,却没有人出言责怪。 弦伊绯了脸颊,见那药顺着公子喉间而下,没有再流出,顿时也松了口气。 那药喂完,小侯爷接过罗帕将无瑕嘴角细细拭干,身子放好,然后坐在床头,就那么望着他,再也不动。 “小侯爷,你的伤还未好,还是去歇着吧。”召唤弓对小侯爷道,那话却又一瞬顿住,小侯爷又怎会在公子没醒来前离去,当下轻叹一声,不再说话。 那一夜大雨下得铺天盖地,那人儿的病发,却折磨了密室内外的两个人。 郑澈轩只坐在桌前,望着桌上跳动的烛火,一夜未眠! 当雨终于停下,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斜斜射入屋内,无瑕眉头一轻皱,醒来了。 睁开双眼,见房间里居然站了一屋子人,无瑕道:“我怎么了?”口中干涩无比,以为自己说了话出来,却原来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小侯爷将他轻轻扶起,半搂怀中,脸颊紧紧挨着那一头散乱的青丝,喃喃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那种差点失去他的感觉让人无法忍受! 无瑕靠在那怀中,温顺而安静。 “无瑕,把什么都放下吧,所有的一切都抛开,至此什么都不去想,好不好!” 沉默,所有的人都在沉默! 白炎哪,那诺言,无瑕怎能许下,从那场大火烧毁一切,从娘的身躯从眼前消失,无瑕便已经不能回头了,不能了…… 小侯爷站在殿前,等着皇上的回应。 “参花?倒是好像有,朕不记得了,一会让宗然去看看,怎么突然想到这个玩意儿?” “用来给一个人调理身子。” 李宗治眸间一动,拿起茶杯漫不经心问道:“却是谁,能让白炎你如此上心呢。” “白炎心上之人。” 端着茶杯的手一轻晃,茶水溅出,宗然急急掏出丝巾去沾那溅染皇上指尖的水滴。 “竟不知白炎已经有了心上之人了,却是谁家的姑娘,待朕为你做主,赐了婚去。” 小侯爷淡淡一笑,道:“此婚,只怕皇上赐不了。” 李宗治心头竟掠过了一丝慌乱,明知不能追问,口中竟还是忍不住道:“为何?” 小侯爷只将手一拱,道:“恕臣,不能说!” 李宗治口中竟松了口气,自己在害怕什么?怕他将那个人说出口,怕他让那份情大白于天下?因为那话一旦说出口,便预示着那情再不能回头! “身子有恙?要以参花调理?” “心有隐疾,昨夜发作,几近丢了性命。” “什么——”李宗治骤然站起,那一声大呼令小侯爷诧异抬头。 发觉自己失态,李宗治喉间咳了几声,袖子一挥,急急下殿:“朕突然有点不舒服,宗然,去跟小侯爷上太医院找药,找到了全都拿去。”说完疾步而去。 小侯爷心头疑惑,跟着宗然出了门,问道:“皇上怎么了?” 宗然心头明了,暗暗一叹,第一次见到那无瑕公子,就知道将来必定是个祸端了,不料还真应验了,可是此话又怎能对小侯爷说,当下垂眸道:“许是听小侯爷说心头那人病得如此重,一时惊讶罢了,小侯爷,请!” 进了太医院,却见到了佰茶公主。 “公主!” 佰茶回头见是他,迎上来道:“怎么跑这来了?可是那伤没好,找太医来瞧了?” “来跟皇上讨种药。” “什么药,要上这来找?” “参花。” 佰茶奇怪的望了一眼小侯爷:“那药跟你的伤八竿子打不到边,而且极其珍贵,却要了去做什么?” “为无瑕找的。” 佰茶脸色一变,道:“无瑕公子身子不舒服了?要不要紧?” 小侯爷神色一黯,道:“他心中藏着事,抛不开,身子却根本已禁不住折腾,昨夜病发,几乎丢了性命。” 佰茶一呆,继而喏诺道:“颖悟绝人,必遭天妒!冰雪如他,思虑太多,必定伤其身心,却为何放不下!” 小侯爷一声长叹:“他的心藏在那么远的地方,我猜不到他的一切!而且他是那么有主见,有自己的思想,旁人根本无法左右他的一切,就算是我,也无法要求他放弃他所坚持事情。” “究竟他的心中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我不想知道!或者说不敢去寻求那真相,那定是一道不能碰触的伤口,我害怕自己去揭开了那伤疤,他与我,便从此是路人。” 佰茶心头一颤,从此是路人!这念头就算是想起,就让人心痛无比,过于能当。 “你便如此浑噩而过吗?” “我宁愿让自己浑噩,也不要那清晰的鲜明。” 佰茶怔怔,如此桀骜不驯的孟小侯爷,却为了另一个男子,将自己放在如此卑微的地位,这情,让人感动,却又蕴含了无限的酸楚。可是,这不容于世的情,到最后,又会以怎样的结局收场?!这念头,却让人想都不敢想。 小侯爷出了宫门,手中掂着一个大锦盒,宗然将宫内所有的参花细细挑选,然后全都给他拿了出来。回到侯府,小侯爷推门而入,进了院子便是一呆。 院中居然有几人正在打扫,看装束便知是下人,小侯爷心头一紧,沉着脸进了屋去。 “南宫热河——” 小侯爷很少如此严厉的唤人,南宫热河与白泽急急奔入,抬头便见小侯爷一脸阴沉,冷冷道:“谁叫你寻了这么多下人回来的,我跟你说过,我不希望看见陌生人出现在小筑的范围之内。” 南宫热河顿时头大,正待开口,却听身后一人急急道:“不关南宫哥哥的事,是璎珞自作主张,请小侯爷恕罪。” 那人儿上前便盈盈一拜跪在了地上,小侯爷吃惊的低下头,口中道:“你是谁?” “奴婢璎珞,是皇上赐给小侯爷的丫头。” 糟糕,居然忘记了这一出。 小侯爷叫苦不迭,本来当时便要拒绝,却被无瑕叫了过去,然后竟忘了,谁知道皇上上了心了。 “小侯爷不愿看见这么多下人,奴婢马上便遣散了他们,求小侯爷不要赶奴婢走,如果皇上知道了,只道是奴婢没能力伺候小侯爷,惹了小侯爷不高兴,定会责罚奴婢的。”话仍在口中,那清秀的脸庞已经梨花带雨,让人不忍再责。 “你起来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回来突然见了这么多人,心头吃惊罢了。” 那人儿却仍在落泪,小侯爷无奈上前,伸出手去:“起来吧。” 白皙十指伸出,轻轻搭在伸过来的手间,璎珞站起身子,却仍垂着头,簌簌落泪。 “皇上说,小侯爷刚受了伤,要奴婢好好伺候,没料到刚来就惹了小侯爷不高兴,奴婢……”长长的睫毛轻轻覆在眼上,那泪眸抬起,望向了小侯爷,好一个清丽脱俗的丫头,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一双大眼含泪如波,温婉而素雅,美若七月青莲。 “没事了,为这点小事哭不值得,你来了也好,我们三个大男人,终究也不是个事。”说完将那手一放,拿起桌上锦盒便要出门去。 “小侯爷去哪?”南宫热河追于身后道。 “给无瑕送参花去。”欲离去的脚步顿了顿,小侯爷回眸对璎珞道:“在我这,不要将自己当下人,你叫璎珞?称了名称便是,那奴婢省了去。我自由惯了,没那么多规矩。”头微微一颔,对着南宫热河与白泽道:“这两人就是泼皮,他们若欺负了你,你就来告诉我,我给你做主。”说完嘻嘻一笑,返身而去。 璎珞当场呆立,南宫热河与白泽笑着走了过来,道:“小侯爷性子随和,不拘小节,慢慢你就习惯了,凡事都不用太拘泥的。” 璎珞似乎仍未反应过来,望着那迅速离去的背影,道:“不将自己当下人,可这尊卑,又怎可违背。” “说到这,皇上说你的手艺了得,这些天我们天天吃酒肆的饭菜,腻都腻死了,怎么样,有什么拿手好菜给我们做几道。” 璎珞抿嘴一笑,道:“拿手好菜太多了,每天不重样的,能轮一个多月。” 南宫热河乐得与白泽双掌一击,道:“苦日子到头了。” 璎珞却回头轻声问道:“小侯爷口中所称的无瑕,却又是何人?” 南宫热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悄悄道:“无瑕公子,是个仙一般的人儿,性子孤傲淡然,平常深居简出,就住在咱们隔壁。你只记住了,你犯什么错小侯爷都能忍,唯独不能冒犯了那个人,那个人是他的底线,任何人都不能触及。” 眉头微挑,璎珞抬眸去望围墙那头,无瑕公子!却是个男子?双眸含着深意,然后,沉,沉,沉下去…… 明日预告:丝雨一帘乱君心:这是一张俊美无比的脸,浓黑的云眉斜斜插入鬓角,直而挺的鼻梁,微微扬起的嘴角,轻轻闭着的双眸上有浓而密集的睫毛,一头漆黑的直发此刻正散在身后,随着水波如墨般荡漾,这男人居然生得如此的……妖孽! 第五十六章 丝雨一帘乱君心 更新时间:2o11o923 东都大理寺! 一人正立于灯下挥毫疾书,满头银发在烛光中泛着淡淡光芒,脸略显削瘦,却目光矍铄,鼻挺眉直,因泼墨而微微弯下的身子健硕挺拔,听到身后门响,声色不动。 “赵括将军好雅兴啊。”武凡中口中哈哈,迈步走入房中。 眉头一挑,年已六十的赵括将军将手中之笔掷下,溅起一滩浓墨,将好好的一副书画染了个透彻。 “相国大人如此盛意拳拳,留赵某在东都静养,赵某又怎能辜负了相国大人一番好意,每天吃吃睡睡,闲暇便逗逗鸟儿,写写字画,倒也逍遥自在。” “是啊,将军的确是逍遥自在,却可怜了白山的百姓,流离失所,遍地饿殍,惨哪,惨哪。” 赵括双眼一瞪,一张脸顿时愤然,冷冷道:“赫博多进犯白山,赵某却被相国大人强留于此,却又来说这些屁话,痛快点,来此作甚。” “将军手下强将无数,纪律严明,却都是些死脑子,将军来时,却将那虎符交付了何人手中?白山战败,赵穆带兵撤回了九原,朝中派了程云将军暂代将军之职,可是你那些部下,却是认符,不认人,连最基本的步兵都调不动,那赫博多十万铁骑盘踞在九原城外,只怕这九原……啧啧!” “武凡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要是真担心九原,就放了赵某回去,赵某定带着大军,将赫博多驱逐于白山之外,你可敢放我么?” “哈哈哈哈——”口中爆发一串长笑,武凡中道:“你以为我会放你?将军可知,放虎归山,必留后患之说,既然那符武某到不了手,便只好另寻他法了。赵穆有勇无谋,白山战败,已经在军中失了威信,你的另一臂膀苍浪,虽然谋略过人,却手无缚鸡,行军打仗,没有真本事又有何人会服,偏偏他二人一直不合,现在将军人在东都,九原在他二人手中已经分裂为二,终难成气候,武某倒要看看,这九原,还能撑多久。” “武凡中,你的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你却是要为一己私欲,让天下苍生陷入战火之中么?” “天下?天下既然在我手中握了这么多年,为何我便不能做了这天下之主!” “武凡中,你大胆!” “先帝这江山,不也是从前朝姬氏手中夺过来的么?他做得,为何我做不得?” “先帝文韬武略,乃人中之龙,你这等无耻卑劣之徒,也敢自称英豪?” “哈哈哈哈。”笑声嘎然顿止,武凡中狠狠望向了赵括:“那么,我们便看看,这天下,最终落入谁手。”一转身,拂袖而去! 见他淡出视线,赵括将军终双眸一闭,仰头兴叹:“赵穆,苍浪,你二人终究还是解不开那结,如此下去,九原,可真要毁于你二人之手了。”心急如焚,却又无法可想,赵括胸中怒意难平,一掌击在桌面,那雕花梨木桌居然就此一裂两半! 窗外细雨丝丝! 小侯爷趴着身子浸在水中,听身后脚步轻柔而来,口中懒懒道:“南宫,给我好好捏一下,昨晚上坐了一晚,实在乏了。” 一声入水声,璎珞慢慢走到小侯爷身后,白皙十指伸出,轻轻按在小侯爷肩头。 小侯爷趴在池边,身后那人手法了得,虽然感到不似南宫般毫无章法,却因一晚一天下来,实在困顿不行,竟也没去深究,只是闭着双眼,在那揉捏之中,沉沉睡去。 这是一张俊美无比的脸,浓黑的云眉斜斜插入鬓角,直而挺的鼻梁,微微扬起的嘴角,轻轻闭着的双眸上有浓而密集的睫毛,一头漆黑的直发此刻正散在身后,随着水波如墨般荡漾,这男人居然生得如此的……妖孽! “唔——”那鼻间发出了一声轻呼! 璎珞一惊,自顾去看那脸,居然碰到了那背后的伤口。 那道狭窄的伤口,应是利箭所致! 小侯爷双眉微皱,口中低低道:“想什么呢?太累了,居然睡着了,行了,不按了,歇着去。”说完径直站起身子,回过身来。 璎珞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当小侯爷身子转过的那一刹,她背过了身去,心噗通乱跳,丝毫不敢侧目。 小侯爷终于明白了为何今天那人如此安静,因为,身后那个,根本不是南宫热河。意识到自己此刻身无片缕站在一个姑娘家面前,平常脸皮超厚的小侯爷也不禁心头大惊,伸手便去抓放在池边的衣服,却在此刻门框一响,南宫热河推门而入,口中道:“白泽那家伙拉了我喝酒,居然忘了时辰了,小侯爷,你——”那话语生生顿住,抬头望着屋内那一幕,南宫热河目瞪口呆! 小侯爷身形一闪间已经将长衫罩在身上,看南宫热河嘴张得大大,手指两人,顿时脸一沉,道:“看什么,我累了,去睡了,帮着收拾干净。”说完头也不回,径直而去。 璎珞绯红了脸从浴池中走出,道:“南宫哥哥,我先去换了衣裳,一会来收拾干净。” 南宫热河喉间喏喏,半晌居然不知回应,待璎珞走出屋子,他才回过神来。 小侯爷与璎珞?! 南宫热河脑中轰然,小侯爷不是喜欢公子吗?不过说起来,没遇到无瑕公子之前,小侯爷并无那断袖之癖,他那毛病,却是为无瑕公子才得。越想越乱,思及小侯爷刚才那神态,居然对此不加辩解,太奇怪了。 小侯爷此刻却没南宫热河那般思绪万千,虽然身后那人是璎珞令他措手不及,但他心头,除了那人前冷冷,在他面前却使尽小性子的无瑕公子,已经再难容纳她人。想到无瑕,那嘴角不禁又勾起了一丝笑意,那不再拒绝自己的怀抱,那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的情感,那挑起眉角的一瞥一嗔,那喝醉之后流露的真情,让那心一瞬被塞得满满。 “尽你的所能,赢得孟白炎的心,无论用什么手段,将他牢牢抓在手心里。” 璎珞呆呆的站在窗前,皇上的话不时回荡在脑海,要赢得小侯爷的心,便要知道他的心在何处。 无瑕公子! 听南宫口中所言,似乎那无瑕公子,便是小侯爷心之所系者,究竟是怎样一个男子,能令得小侯爷如此一翩翩少年郎为他迷乱深陷。 我倒要看看,一个男子,怎样能够揪住男人的心。 眸间一冷,却在顷刻间又换上了柔弱之态。 无瑕坐在桌前,看着密函,道:“还有几日郑的使者就要来到大晋,太子至此便不必再委屈在这密室之中了。” 郑澈轩却一双眼径直望着他,道:“澈轩并不觉得委屈,能时时看你在眼前,澈轩心头放心。” 无瑕不搭他那话,将密函烧毁,返身便走。 “无瑕,你便当真如此讨厌我?”那口中低语令那离去的脚步一顿。 “太子,这世上女子万千,总有一人会是你郑澈轩的那人,为何便纠缠在无瑕一男子身上呢。” “那大晋的小侯爷,难道不是一男子么?为何他便能得到无瑕你的心,你与这大晋的彻骨仇恨,难道忘记了吗?” “我没有——” “那就离开他——” 那身子轻轻一颤,双手慢慢紧握,削瘦的背影让人双眼刺痛,不忍面对。 半晌,无瑕口中轻道:“我会的,这大晋的事情一完,我会离开他,去云城与太子汇合,请太子不要再咄咄逼人,无瑕,只是想任性这一回,只是想,为自己好好活一次而已,就算很短暂,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那声音到最后,已经低不可闻,带着痛入骨髓的挣扎,让身后那人的心也一并疼痛了起来。 双手伸出,从身后轻轻缚住了那身子,郑澈轩感到两滴热泪打在了自己的臂间,然后,一滴,一滴,一滴…… “无瑕哪!无瑕哪!”那叹息在耳畔回荡! 倔强如你,纵然已无法再承受那负重,却依然不肯放下!你那纤瘦的身躯,究竟能挺到何时哪! 身子一挣,脚步轻柔而去,郑澈轩望着那离去的身影,心,瞬间跌入了深渊! 雨停歇,夜沉沉! 召唤弓纵身如燕,悄然翻飞于宫墙瓦砾之间,公子交代的去皇宫寻两件东西,却因那一连串的变故而耽搁至今。反手将黑巾覆面,躬身疾行,一个翻飞越过来回巡视的羽林军,悄然落入皇宫内院之中。 公子出生在戍灭之后,虽然从母亲口中得知第四份图之藏匿所在,但是那对云纹朱雀尊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谁都没见过,所以,要寻起来,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皇宫大院,重重叠叠,珍奇异宝,不计其数,要从这找出两个尊出来,唉,弓不禁心头一叹,然公子的命令,召唤弓纵死也不会退却半步。从可能会存放这类东西的殿宇开始着手,弓一个个房间细细搜寻,殿外不时有巡视的侍卫走过,他必须倍加小心不被发现,因为这寻找绝非一两日便能终止,如果暴露了行踪,以后行事会很麻烦。 “啊——”门口一个侍卫长长打了个呵欠,对另一人道:“这晚上的差事还真不是人干的,绕得人黑白颠倒,过不久便是皇上寿辰,咱们还有的忙的。” “听说这次各国都会来使者,连不久前进犯白山的赫博多都会派人来,那些个外邦蛮夷,犯了我大晋土地,居然还敢来东都,真是猖狂无法无天。” “嘘——你小声点,就你能耐,有本事当殿闹去,不想活了呀?那赫博多前不久要求和亲,结果公主跑了,现在公主回来了,赫博多又派来使者,说不定又是为了和亲一事而来呢。” “走吧走吧,为了皇上的寿辰,藏宝阁好多宝贝都被翻出来了,咱们得愈发小心点,多走走,免得出了纰漏。” 那两人渐行渐远,在房间内寻找东西的弓,却因为他们口中所说的公主,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嫁!那是佰茶公主趴于自己背上落泪而说的梦语,那刁蛮任性的公主,那奔波于灾民中的婉约女子,一霎间涌到了弓的心头! 明日预告:未有期:如果你不是这大晋公主,我便带你一同逃离这一切,可是,做不到,你是大晋的无忧公主,我是冷公子身边的死士,我们与这大晋的不共戴天之仇,注定了,我不能靠近你!永远都不能! 第五十七章 未有期 更新时间:2o11o924 召唤弓轻轻将殿门磕上,身形一顿,向着下一道房间而去,隐隐夜色中,却有一人翩然起落,直直追向了他。 指尖仍在门栏,身后一道劲风扑来,召唤弓翻身向后,见一柄长剑直刺而来,心头一惊,纵身一越,飘然向后退去。 面前那人居然也是一黑衣紧束夜行装备,见弓闪身躲开,那人笑道:“兄台好雅兴,难道也是冲了这满殿财宝而来?如此兄台可走错地方了,这皇宫大内,珠宝珍品尽在西苑藏宝阁,却不知兄台在这些殿宇中,寻找的是个什么好玩意儿?” 弓淡淡一笑,道:“在下信步闲逛而已,倒是阁下你,既然也是黑衣紧束,想来也是来寻宝贝的,既然知道宝贝全在藏宝阁,却跟在下在此纠缠,岂不是误了发财的时机。” “在下看兄台在此逛得开心,也想瞧瞧兄台找的,是件什么绝世宝贝,怎样,说出来,看在下能否帮到你。” “谢了!”弓将手一拱,道:“如此,咱们各行其事,请了。”抬腿欲走,那人却口中冷笑,一剑刺来。 弓心头一沉,看样子,这人是铁心要纠缠自己了,当下手中长剑凌空抽出,两人身影翻飞,居然就在这皇宫内苑动起了手来。 远处火把憧憧,看样子是巡视的羽林侍卫队朝了这边而来,弓以剑相抵,对那人低低道:“有侍卫来了,兄台可是想与在下一同被抓?”那人却口中一笑,道:“正是!”说完居然身子一退,口中大笑道:“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在下先走一步,兄台断后!” 听见响动的侍卫队一涌而至,那人身子一掂,几个回落便不见了踪迹。弓手持长剑,被围在了包围圈中。 “大胆刺客,居然敢夜闯皇宫,拿下!”头领一声令下,侍卫们挥舞着长剑向着包围圈中的弓直扑而去。 弓心头一声轻叹,居然让人算计了!当下身形一闪,手中利剑锋芒顿起,步法轻快灵动,腰似蛇形,剑随身行,劲力饱满,姿态潇洒豪放!那些侍卫一见这刺客剑术居然如此了得,愈发不敢掉以轻心。听身后喧哗声起,弓在乱剑中抬眸而望,见更多侍卫从苑外涌入,知此刻情形,容不得自己逗留,身子一个后翻,探手向下,挥手间一片银光泛过,顿时倒下一片人影,时机不待,身子一躬,弓直直窜上屋脊,迅速疾行,身下是黑压压一片侍卫追逐。 “暗器来了!”口中突然大叫,身下侍卫一听那话顿时捂头止步,弓刚才那一手暗器丢来,折了他们不少人,令他们现在仍心有余悸,见侍卫们那模样,召唤弓嘴角微微一扬,身子转瞬即没! 发觉上当,那头领扬手就是几巴掌甩在了下属头上:“还不追——”倒忘了刚才他亦然是一样的狼狈模样。 弓知道今日已经再不能够搜寻下去,身子回落间准备离去,却被几道破空声拉住了脚步。 几道利箭呼啸而至,饶是弓身手了得,还是有一道流矢擦臂而过,裂了皮肉,鲜血顿流。身子空中回旋,弓低头一看,那却不是相府的公子武飞云还能是谁。 “兄台就走了么?不留下来多呆一会?”听那口中调笑,弓眸间一寒,原来是他,难怪会那般打草惊蛇,他刚才一身夜行,竟也是在此寻找东西,定是见自己同样在寻找什么,所以故意引了侍卫过来,当真是贼喊捉贼了。 知道他箭术了得,弓不愿与他纠缠,返身便走,武飞云双手一扬,带着人直追而去。 那血迹一路滴落,被武飞云带人一追,弓居然又闯回了内苑,入了一个大院后,听门一响,一个宫女从一道门中走出,返身离去,弓身子一轻,推门而入。 侧头看了看手臂,那伤到的虽然只是皮肉,却依然血流不止,兀自去看那伤口,不料身后一人突然出现,手拿一柄短匕直直刺来,弓反手一扣,将那人牢牢控住,却不想那人扬手便是一抓,将他脸上黑巾扯下。 弓心头一惊,回头去看,竟当场呆立。 佰茶更是惊疑不定,随身侍奉的侍女刚刚离去,就见一道黑影掠入,本就站在门后的她想也没想,拔了随身短匕便刺去,谁料那人竟是心头一直想着的人。 “围起来!”门外一声大喝,佰茶看见召唤弓手臂的伤,然后低头去看那一路蜿蜒的血滴,口中低低道:“放开我。” 弓将手放开,却见佰茶伸手便是一刀割在自己的腕间。 “公主!” “别出声!”佰茶将弓拉至床边一推,顺手拉下罗帐,自己却捂住手腕去了门口。 “血迹进了公主房间了。”听得门外有人低呼,佰茶伸手将门一拉,跨步而出,冷冷道:“这么晚了,在本宫这里吵什么?” 武飞云将手一拱,道:“宫里出了刺客,飞云带人一路追踪,那贼人中了一箭,血迹滴落,到了公主这便没了踪影,请公主容飞云带人搜查!” “你说的是这地上血迹?”佰茶眉头一挑,道:“本宫刚才路过宣和殿,看那梨新鲜,自己贪玩拿了一个边走边削,不料碰到石头,手腕被匕首所伤,正要唤人去宣太医,既然你来了,便去给我传太医吧。”说完将手腕在武飞云面前一晃,那一刀割得不浅,按住的手一放,鲜血便纷落而下。 “武飞云,还不去——”口中低喝,佰茶脸上一寒:“本宫这公主就不是你的主子了?” 武飞云垂眸看那地上血迹,已经有渐渐干涸之势,绝非刚刚落下,怎奈何公主此言并无破绽,心有不甘,却终不能违背她的意愿,当下将手一拱,怏怏道:“臣遵旨。” 回头对着身后方冲使了个眼色,道:“贼人还没捉到,大家便在这四周好好呆着,就算是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说完离去,佰茶只望了那满院侍卫一眼,道:“如此甚好,只是都给我安静点,谁吵到了本宫,本宫就割了他的舌头。”再不多话,返身将门重重碰上。 掀开罗帐,见帐内那人一脸关切望着自己,佰茶忍俊不禁笑道:“上次累你臂间中箭中毒,这次就当是佰茶还了你那人情了。” 不料召唤弓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口中低低道:“下次可不许这么胡闹了,那匕首也是乱割的么,弓是男儿,这伤算不了什么,你是女儿家,可不比我们这些刀口饮血的男子。”说完伸手拉了那手过来一看,那一刀割得实在不轻,现在仍在渗血滴落。抬眸埋怨的去看佰茶,却见面前那人竟只是笑着望着自己,不禁双眉一皱,道:“可是弓的脸上有什么可笑的地方,竟一直看着傻笑。” 佰茶却调皮的展了眉眼,道:“的确,哪儿都可笑,整个人,整个身子,都可笑无比。” 弓的眉头皱得更深,垂眸去看自己,逗得佰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笨!” “太后驾到——” 门口的通传令屋内两人俱是一惊,佰茶将弓的身子一按,拿被盖上,返身将门打开。 “母后为何深夜至此。”佰茶将手放于身后,却被太后一把拉住置于眼前。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整天这么冒冒失失的,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办。” 佰茶心头一惊,不经意的回头去望屋内。 “母后跟你说话,你老瞧了屋内做什么。” “没,没什么。”在母亲面前,佰茶不敢放肆,只将头一低,道:“只是割伤而已,偏某些人舌根子那么长。” “割成这个样子,那梨可甜啊。”白太后意味深长看了女儿一眼,跨步而入。 “已经让宣太医了。” “佰茶,母后知道你心里委屈,赫博多和亲一事,你心头不愿意,可是你大了,终究会嫁人,那赫博多一直对我大晋虎视眈眈,你也知道,你皇兄他……武相把政多年,皇权旁落,母后也是没办法,要不,怎会委屈我的小佰茶呢。” 太后那话一出,佰茶鼻间一酸,泪水扑扑而下。 “女儿知道,此事不怨皇帝哥哥,也不能怨母后,可是,女儿心有不甘,母后,生在帝皇家又如何,女儿宁愿粗茶淡饭,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算每日要为生计奔波,也好过去那蛮子之地,嫁给一个对我大晋觊觎,狼子野心之人。” “你皇兄寿辰将至,赫博多会派使者来,到时,和亲一事必定旧事重提,母后希望你能明大理,识大体,不要再犟了性子,赫博多现在尚有十万铁骑驻于九原之外,就算是为了九原的百姓,母后也希望你能忍,生为女子,婚姻本就无奈,更何况是皇室中的公主,这种政治联姻,哪朝哪代又能避免。” 佰茶不再说话,只是任泪水掉落,门外通传太医已到,佰茶抹去泪水,道:“夜深了,母后回吧,女儿让太医瞧瞧就是,不是什么大伤,让母后费心了。” 白太后一声长叹,点头道:“让太医瞧仔细了,别落下什么伤疤,母后回宫了,你也早点歇着了,过几日母后让你出宫去白炎那住几天,知道你们表兄妹俩感情甚笃,权当散心。” “谢母后!” 太后离去,太医进屋,给佰茶细细洗好伤口上好药,佰茶却将药箱一压,道:“陈太医,这药留下一些,要是晚上痛了,我好让宫女给我上药。” “臣遵旨!” 佰茶默不作声给弓的手臂上好药,细细包扎,弓望着她,看着她那哭红的双眼,心头一痛。 不嫁,却不得不嫁! “逃过一次,为何不再逃一次。”弓口中突然道。 佰茶双手一顿,继而继续给他包扎,那泪,却在一瞬簌簌而下。 “逃得了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且佰茶一逃,是以九原无数百姓性命作为代价,这代价太昂贵,佰茶付不起。” “可那是你的终身幸福!” “这乱世,没有人知道自己明天的命运如何,或许,佰茶福薄,不是那长寿之人,在人间走这十七年便烟消云散,也未可知。”口中愈发沉重,弓双眸一紧,心底泛起疼痛,让人不堪忍受。伸手抓住那纤细手指,弓口中喃喃道:“如果你不是这大晋的公主……”口中话语生生顿住,只是将那手紧紧握入手中。 如果你不是这大晋公主,我便带你一同逃离这一切,可是,做不到,你是大晋的无忧公主,我是冷公子身边的死士,我们与这大晋的不共戴天之仇,注定了,我不能靠近你!永远都不能! 明日预告:挑灯拨火:他是大晋的小侯爷,将来是要继承父亲封地的,他的身边,自当应有一绝色女子相随相伴,相濡以沫,白首不离!现在只是一个丫头,自己心底居然都如此难受,要是将来他奉皇命成亲,与她人花烛相对,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第五十八章 挑灯拨火 更新时间:2o11o925 指尖轻弹,一道纸鸢飘然落入了墙的那边,璎珞出了侯府,敲响了无瑕小筑的大门。 “姑娘有事?”一个小子开了门,见是一美貌少女,出口问道。 “小哥万福。”璎珞盈盈一拜,道:“璎珞刚才放的纸鸢不慎跌入了这院中,想来找了回去。” “这——”小子迟疑道:“我家公子不喜外人来访,姑娘那纸鸢如果贵重,我便赔偿了姑娘银两,姑娘再去买一个便是。” 居然如此小心!璎珞心头一惊,眉间轻蹙,却指向院内道:“就在那边的墙内了,小哥,行个方便,让我去拾了就是。” 小子为难的回头去看,果然在后院墙头看见一个半挂的纸鸢,挠挠脑袋,道:“好吧,不过小声点,别弄了大动静,我们家公子在后院歇息。” 一听那话,璎珞眉头一挑,嘴角微微一笑,道:“是!” 从院中经过,却眼角斜觑,见整个院子冷冷清清,静得有点奇怪,当下小声道:“你们这么大个院子,怎么这么安静啊,有点碜人。” 小子轻声道:“我家公子身子不好,大家都不敢大声喧哗,怕扰了他静养。” 居然还是如此柔弱一男子,一个男子扶柳般弱不禁风,不知是何等风景。璎珞嘴角带着不屑,脚步入了后院,小子一顿,道:“糟,公子居然在外歇息,可怎么好,姑娘那风筝,还是不拾了吧。” 璎珞一抬头,见那满院桃树之下放着一软榻,榻上侧身躺着一人,看不见脸,只满头漆黑的长发蜿蜒在枕边,身上覆着一条小毯,看那身形很是纤瘦,却十分修长,一手搭在身侧,手指纤长白皙,在七月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 璎珞冲小子微微一笑,身子已经朝那纸鸢而去,小子不敢高声叫她,只好站在院门前干着急。 “何人!”身后一声轻喝,一道破空声传来,璎珞耳中听见,正欲躲开,却突然改变主意,硬生生挨了那弹指射来的小石块。肩头一阵剧痛,璎珞吃痛出声,捂住肩回头一看,一道绯红身影瞬息已到了眼前。 “什么人闯入小筑。”面前那少女明眸皓齿,却一脸怒容。 “弦伊姑娘,这姑娘是来捡回纸鸢的!”小子见璎珞被控,忙出声叫道。 “谁让你放闲杂人等进来的。”弦伊口中依然轻喝。 璎珞被她缚住,只将手一挣,声音不禁扬了几分:“我只是来捡纸鸢的,姐姐放手。”说完那眼中居然漾起一层薄雾,眼见泪水便要落下,弦伊将眉头一扬,道:“你却是在哪放的纸鸢,居然会飞入这后院。” “就在这墙的那头,小侯爷府。”那泪水已经落下,弦伊一愣,松了手,道:“侯府?!” “弦伊,又在吵什么呢?”一声轻叹,无瑕睁开双眼,却张口便是一阵轻咳,弦伊忙急急过去帮公子抚背轻捶,道:“公子,小子放了个姑娘进来,说是来捡纸鸢的。” 无瑕身子坐起,回眸而望,璎珞心头猛的一跳,直直望向他,却瞬间感到呼吸一顿,双眼就此怔住。 这个便是无瑕公子了?!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美丽的男子! 这面容不该是一男子应有的,却偏偏长在一男子身上! 明眸如波,柳眉如黛,脸色略显苍白,一粒朱砂如血烙在眉间,身子削瘦,却修长挺拔,一袭白衣素裹,在阳光下,整个人都耀着淡淡的光芒。 这是一个无论男女见了都会怦然心动的男人!便如同一朵盛开的罂粟,明知道不能靠近,却仍然被吸引,情不自禁的跌落。 “弦伊丫头脾气不好,姑娘没事吧。”无瑕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姑娘刚才说,小侯爷府?” “是!”璎珞口中低应,道:“璎珞见过无瑕公子!” “你……知道我是谁?” “璎珞是皇上赐给小侯爷的丫头!”璎珞却不直接回答,只是柔柔说了一句。 “皇上赐的?”果然无瑕一愣,继而细细看她。 好一个俏丽脱俗的丫头,皇上赐的…… 心头不知为何泛起难言的酸楚,无瑕双眸一低,道:“是该有个女子随侍,南宫再细致,也终究是个男子,不及女儿家心思细密。” 弦伊见公子情绪低落,定是因此思及他与小侯爷之情难容于世,心中怅然,当下将纸鸢拿下,放入璎珞手中,道:“好了,纸鸢给你了,姑娘请回吧。” 璎珞手拿纸鸢,盈盈一拜,道:“早就想来拜访公子了,以前小侯爷多蒙公子照顾,以后璎珞定会精心照顾我们家小侯爷,也好让公子省心。”那话一完,抬眸见无瑕公子身子在风中轻轻一颤,脸上却依然带着淡淡笑意,道:“如此甚好,有姑娘照顾白炎,无瑕以后也不用再多操心了。”回头对弦伊道:“去把小侯爷的药拿来吧,交给璎珞姑娘带回去,以后有璎珞姑娘照顾小侯爷,咱们便放手了。” “小侯爷箭伤已经好了许多,昨夜沐浴之时,璎珞见那伤口已经开始愈合,请无瑕公子大可放心。” 无瑕脸色一瞬煞白,贝齿不自觉的咬了嘴唇,继而垂眸道:“姑娘随了弦伊去拿药吧,好好照顾小侯爷,无瑕乏了,先走一步。”说完离了小院,进了房去。 弦伊心头一堵,拿眼去瞪了一眼璎珞,哪来的丫头,偏这么没眼色,在公子面前说这些话。心中愤愤,口中话语顿时冲起:“璎珞姑娘,随弦伊去拿药吧,既然现在姑娘照顾小侯爷了,就尽点心,别让他一天到晚往我们这跑了。” “弦伊姐姐,璎珞记下了,璎珞定当尽心,请姐姐放心。”眸间一闪,随弦伊入了一间小屋,见灶上还在煎药,故意问道:“怎地还专弄了屋子熬药,可是公子身体不济?” 弦伊愈发火大,将小侯爷的药拿起一把塞入璎珞怀中:“拿了你家小侯爷的药去吧,今天起早了,又来了只乌鸦聒噪,头都晕了,姑娘请——。” 璎珞只微微一笑,道:“谢谢姐姐了。”脚步轻移,款款而去,望着那离去的身影,弦伊没由来一阵烦躁,想到刚才公子离去的神情,心头一酸,怔怔然坐在灶前,望着那火发起呆来。 璎珞回了侯府,见南宫热河在院中,忙走下台阶,却在阶边一脚踏空,跌入院中,手中药包散了一地。 “怎么这么不小心,摔着了没?”南宫热河疾步上前去扶她,却在将她扶起之时听那口中一声低呼,竟是痛得脸色发白,当下心头一急,问道:“可是摔着哪了?” 璎珞只是轻轻一摇头,道:“不是摔的,是刚刚去那边小筑捡纸鸢,被弦伊姐姐用石子打到了肩膀,疼痛难忍。” “弦伊丫头?”南宫热河脱口道:“她为何打你?那丫头脾气太坏,我找她去。” “南宫哥哥——”璎珞急急的拉住南宫热河,道:“不怪她,璎珞进去的时候没看见无瑕公子在院中,吵到了公子休息,弦伊姐姐才出手伤了我,我不碍事的,你别去闹,要不小侯爷知道了定会生气的。” “唉,你以后少去招惹那丫头,她的脾气不是一般的爆,连我都惧她三分,怎么样,肩膀有没有事?还有,你这一地的药包又是从哪来的?” “璎珞吵到了公子,他问起我,我跟他说是皇上赐给小侯爷的丫头,他便让我把小侯爷的药拿了回来,说以后让咱们自己给小侯爷熬了喝了,也省得他们麻烦。” 那话一出,南宫热河脸上一愣,完了,公子定是生气了。 “你可还有跟公子说了什么?” 璎珞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嘴上却道:“没了,再没说什么了,拿了药就回来了。” 南宫热河叫苦不迭,当初无瑕公子为避小侯爷不惜不辞而别,远上东都,小侯爷为了他受尽了折磨,现在好不容易两人相安无事,相处融洽了,偏皇上又赐了个丫头过来,皇命难违,可是今天赐个丫头,过段时间要是再赐个侯爷夫人可怎么好? “南宫哥哥,可是璎珞做错了什么?”那眼中泪水说来就来,一看璎珞那模样,南宫热河长叹一声,道:“你没错,错在那纠缠的情上,不说了,小侯爷快回来了,收拾收拾,将药去熬上,唉,怕是又要折腾了。” “好!”璎珞乖乖应道,伸手去拾了那一地药包,嘴角带笑,入了后院而去。 无瑕却只身站在门边,十指仍然按在门上,额头轻抵,静默不语。 放手吧!放手吧! 心底在呐喊,可是,放不下!不想放下! 他是大晋的小侯爷,将来是要继承父亲封地的,他的身边,自当应有一绝色女子相随相伴,相濡以沫,白首不离!现在只是一个丫头,自己心底居然都如此难受,要是将来他奉皇命成亲,与她人花烛相对,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想逃!想再次逃离! 十指紧紧握住,拼命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姬无瑕,你却又犯了什么傻?你早知道这是不能允诺之情,你居然会让那份缱绻绊住自己,你真该死,你忘了那么多为你送命的臣子了吗?他们要的,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无能之辈,他们要的是能够复兴大戍的有道明主,你本就不该有此情感,不该! 听到身后缓缓而来的脚步,无瑕口中轻轻道:“等蒙语来了,无瑕便随太子一同回郑!” 身后那人脚步一顿,心头涌起欣喜,伸出的双手却在半空顿住,迅速收回。 不能让他反感了,他既答应了要一同回去,便不能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一定要好好稳住他的那心!郑澈轩嘴角勾起笑意,静静站在无瑕身后,悦意浮现眉间! 明日预告:桃之夭夭:无瑕静静站在墙边,琉璃紧握,耳中听着那头嬉闹,心中五味杂陈,酸楚难忍! 那才是他该有的生活,自己身负血海深仇,与这大晋不共戴天,将来与他,也定是水火不容之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便就此走出他的生命,不再纠缠吧! 脚步轻移,返身而去,细碎的步子,踏碎了那一颗七窍玲珑心! 第五十九章 桃之夭夭 更新时间:2o11o926 弓一夜未归,弦伊心头焦急,公子与太子在商议于瑞安的接应路线,她在旁不敢多言,只是不安的走来晃去,无瑕手指按在眉边,低低道:“今天怎么了,这般惴惴不安。”没有抬头,仍然与郑澈轩低头看着那路线图,身子散发的缕缕冷香,随着举手投足间淡淡散开,那低垂的睫毛密密覆盖在翦水秋瞳上,粉色的唇因思索而不时轻咬,那模样,令面前所坐之人心头荡漾,难以自己! “哥哥一夜未归!” 无瑕双眸骤抬,却正碰上郑澈轩炙热的目光,顿时一转,去望弦伊:“到现在还没回来?” “是!” 无瑕收回眼神,略略一思索,道:“定是遇上了麻烦,差人去打听动静,如果宫内无异变,便耐心等待,任何人都不许轻举妄动。” “是!”弦伊应着急急而去。 “弓去了哪里?” 双眸一垂,无瑕淡淡道:“皇宫!” 郑澈轩心头一惊:“皇宫?此刻去皇宫岂不是凶险重重,李宗治寿辰将至,宫内把守必定异常严,却有什么大事,非得现在去那里。” “若非此事非同小可,无瑕也不会让弓冒此危险。”心头一阵烦闷,似乎诸事都不是很顺利,无瑕蹙了眉头,站在窗前望着满院桃枝。 “无瑕——”一声呼唤传来,一道身影闯入眼帘,无瑕心头一悸,不想见他! 返身拉了郑澈轩往密室而去,去得匆忙,竟整个身子扑入了郑澈轩的怀中,正欲挣扎,听密室外一声门响,小侯爷已经入了门来,无瑕顿时不再动弹。削瘦的身子整个陷在了郑澈轩怀中,只到那人耳畔的身高此刻因那拥抱而略显低矮,一头青丝散着冷香窜入那人鼻间,听那人轻叹一声,将下巴轻轻磕在了头顶,然后一双手臂紧紧的将自己抱住,无瑕顿时一僵!该死,怎么为了躲小侯爷,却将自己置入了如此境地,不甘被他如此拥抱,却又不能动弹,寂静的密室之中,渐渐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脸颊靠在那个怀中,听那心跳渐渐激烈,无瑕心头越加慌乱,等待,等待……终于听得小侯爷脚步离去,无瑕双手一推,却被郑澈轩将身子紧紧缚住,挣扎不开。突然想起那晚被此人强吻,无瑕不再挣扎,只是低低道:“松手!” 郑澈轩深吸了口气,放开了怀抱,却将唇缓缓凑到了那耳边:“我不会再勉强你,我还是那句话,我要的是你无瑕公子的那颗真心,所以,我不会再对你用强。”嘴唇突然轻咬过那细致的耳垂,无瑕颊边顿时泛起一层小粟粒,脸颊霎时绯红,也不多话,返身便走。看着那离去的身影,郑澈轩唇边浮起一抹笑意。 他二人怎么了?虽然无瑕曾说要与自己一同回郑,自己却还在疑惑他为何突然下此决心,现在见他连那个人也开始躲避,看样子,是两人之间出了问题,那么,自己更应当好好把握这契机,令两人彻底决裂! 手举至鼻间,闻那指尖淡淡冷香,然后慢慢紧握。 无瑕!你的睿智与计谋将是我争夺郑国皇位的最大筹码,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将你从我手中夺去! 小侯爷闷闷不乐回了侯府,璎珞见他回来,忙急急迎上。 “小侯爷回来了,可用过饭了?”接过小侯爷手中外衣,璎珞问道。 “吃过了,南宫与白泽呢?” “说是去大理寺附近看什么,去了好一会了。” 小侯爷眉间了然,点头道:“我去歇会,他们回来了叫醒我。” “小侯爷喝了药再歇吧。” “药?哪来的药?” “小筑那边送来的,说以后让咱们自己熬了给小侯爷喝,刚熬好的,璎珞这就去拿。” “等等——”小侯爷在身后急急一叫,道:“怎么突然让自己熬药了,我的药一向都是弦伊熬的,究竟出了什么事,我去找无瑕也是找不到,弦伊丫头也不见踪影。” 璎珞只喏诺垂眸道:“璎珞也不知道,只是叫我熬了药给小侯爷喝,其余璎珞一概不知!” 小侯爷头疼的扬扬手道:“算了,去拿了来吧。”心头烦闷,又不知发生何事,小侯爷站在阶前,兀自发呆,身后璎珞端了药碗过来,轻轻唤他,见他陷入沉思,居然几唤不应,伸手去碰他,小侯爷一惊,突然回身,碰到药碗,顿时泼了璎珞一手,璎珞双眉一皱,吃痛出声,小侯爷看她两手轻颤,竟被那药烫到,口中顿时叫道:“怎么这么烫,丢了。”伸手拿了药碗丢在一旁,拉了璎珞到了院后,将她双手浸入水桶之中。 抬头看璎珞脸色发白,再拿起那双手一看,居然马上红肿,小侯爷满脸歉然,道:“都是我不小心,该死,怎么烫成这样,我去找大夫来给你瞧。” “不用了,小侯爷,我们做奴婢的,烧伤烫伤都是常事,本就是下人,哪有那么金贵,过几天便好了。”口中如是说,眸间却落下泪来。 “在我这,可不许说下人奴婢,皇上跟我说了,你是岭南侯爷的女儿,八岁家变,因皇上仁慈,从武相手中救下你一条命,一直带在身边,皇上说,你性子乖巧可人,让我好好待你,所以说,你在这里,不是下人,你跟我们是一样的,懂了么。” 听了那话,璎珞心头一颤,多年来,虽然皇上将她带在身旁,可是因她父岭南侯爷是因谋逆之罪被处死,她背负罪名,在宫中日子并不好过,多年的宫廷生涯,造就了她隐忍的性格,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她都忍,可也正是如此,令她有了双重性格,在人前,她是乖巧懂事的好女孩,但是当心底那份仇恨将她蒙蔽,她便会用尽一切手段去报复那些伤害过她的人。 她的好,只对她所爱的人,纵死也无怨,她要报答皇上,所以当皇上让她来小侯爷身边,她无怨无悔,可是,当她真正接触到小侯爷,她动了心,她想要呆在他的身边,想要留住他的目光,所以她便去伤害他所爱的人,她要让公子离开小侯爷,为此不惜耍伎俩,耍手段,可叹公子一颗剔透玲珑心,却因事牵自身,竟被其乱心,不辨真伪,中了她的计,就此疏远了小侯爷,而小侯爷却不明就里,茫然无措! 抹去泪水,璎珞婉约一笑,道:“璎珞一定会好好呆在小侯爷身边,定不再妄自菲薄,我屋里有皇上赐的药,因笨手笨脚,常常出状况,所以那药也是常备的。” “如此甚好。”与璎珞一同入了小屋,看她从柜中拿出药瓶,小侯爷一把接过,让她坐下,细细将那药给她敷匀。璎珞默不作声,看着面前那低垂的头,心头涌起一阵悸动。 “好了。”小侯爷将那手轻轻放下,道:“这几天歇着,有什么事让其他人做。” “恩。”鼻间低低应了一声,本来不喜有多人在侯府出入的小侯爷却没有坚持让自己将下人们遣散,只是吩咐所有人不许高声喧哗,吵到那边的院子。 他对那无瑕公子居然如此体贴,璎珞心头不禁泛起一丝酸楚,如果这体贴是给自己的,自己死而无憾! “那药撒了,我再去熬。” 小侯爷却将她肩头一轻按:“不碍事,我自己去。”说完撒手而去,只留下那人儿一人静静凝望,陷入沉思。 说时容易,当南宫热河与白泽回到侯府,见院后浓烟滚滚,竟似失火一般,心头大惊,急冲而入,却见小侯爷在院中咳得直不起腰来,见两人回来,顿时道:“来帮我把那该死的火弄起来。”一回头间,两人见小侯爷满脸烟尘,一张俊脸污痕斑斑,狼狈之极,不禁哈哈大笑。 “有下人怎么不叫,自己在这弄得如此狼狈。” 小侯爷口中恨恨道:“本以为不就是生个火熬个药的勾当,自己也不是不能做的,岂料那火跟我作对,怎么弄都是浓烟一堆。” 南宫热河笑得直不起腰来:“定是自己逞能,见收拾不了了又不好意思叫人知道,你可真要笑死我了,哎呀不行,白泽去弄,我歇会,笑得累死人了。” 小侯爷将手中竹扇一丢,狠狠向南宫热河扑去:“我倒是看看,这笑也能死人么。”一见那人来势汹汹,南宫热河立马返身便跑,院子里顿时闹成一团。璎珞远远倚在栏边,看着那嬉闹的两人,渐渐的,便痴了。这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开心了能笑,伤心了能哭,能看着喜欢的人在身边,就这么一直相随相伴,白首不离! 这头喧哗,院子那头却人声寂寂。 无瑕静静站在墙边,琉璃紧握,耳中听着那头嬉闹,心中五味杂陈,酸楚难忍! 那才是他该有的生活,自己身负血海深仇,与这大晋不共戴天,将来与他,也定是水火不容之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便就此走出他的生命,不再纠缠吧! 脚步轻移,返身而去,细碎的步子,踏碎了那一颗七窍玲珑心! 明日预告:火烧大理寺:沉默,只是紧紧盯着面前这少年郎。 许久,赵括喉间缓缓道:“小子,如果我将兵符托付于你,你能保证它不会落入敌手,成为挑起天下战乱的事端么?” 小侯爷只将手一拱,脸上肃然,口中坚定:“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更新时间恢复早上1o点1o分! 第六十章 火烧大理寺 更新时间:2o11o927 黑衣夜行! 手微微一扬,小侯爷低低道:“进去之后,别管其他的,只管放了火就走。” 南宫热河嘻嘻一笑:“放火,咱拿手。”冲着白泽一挑眉,道:“怎样,说了有好事,走吧。” 白泽无奈的摇摇头,道:“师父教过的,都已经被你们颠覆了,我现在已经分不清好坏黑白了。” 小侯爷扬手便是一巴掌拍在了白泽后脑勺,笑道:“所有咱们正在做的,都是好的白的,也包括了,放火!”那口气,甚是理直气壮。 冲着身后紧随的侍卫微微一示意,南宫热河与白泽带着那一队人飞身跃上,径直扑入了大理寺中。 小侯爷静静等待着,背部的箭伤尚未愈合,身子活动间,仍有丝丝痛意。仰望星空,雨后微凉的空气漾在鼻间,这近8月的天气却总是阴晴不定,让人的心也一并上上下下。无瑕哪!心头一声轻叹,小侯爷带着一丝苦恼的揉了揉额头,为什么感觉怪怪的,似乎无瑕在躲着自己一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明白!等手头的事情完了,无论如何也要见到他,问问他到底怎么了。 “失火啦!救火啊——” 一听那叫声,小侯爷不禁忍俊不禁,这两人,放了火了还不跑,居然还扯着嗓子喊,当真是与自己呆久了,竟也这般顽劣了。 那些侍卫随了两人一同进去,共十人,每人一个地方,将大理寺周遭点了个遍,听到喊声奔出来的官兵见着火点居然如此之多,都不禁慌了手脚,摆明了是有人放火了,因为那不知死活的十个人居然还站在墙头嘿嘿直笑。 “大胆贼人,居然敢在大理寺放火,给我抓住他们。”头领一声令下,官兵们气势汹汹而去。 南宫热河嘻嘻一笑,道:“官大哥,你看是要先抓我们呢,还是先救火呢,这样吧,留下一队人救火,其余的,跟我来。”随着那声轻笑,几人已经飞身跃出墙去,那头领一见贼人如此猖狂,不禁气得满脸通红,口中大叫道:“最后一列留下救火,其余的跟我去抓人。”那口气已经被气到不行,当大理寺中守军去了十之**,小侯爷伸了个懒腰,只一晃间,便没入了茫茫夜色。 赵括将军正坐在烛下看书,听门外喧哗,头也不抬。 门被轻轻推开,赵括口中冷冷:“今天又准备唱哪出?火烧大理寺,是准备杀了赵某,还是想要怎样?” “火烧大理寺没错,可是白炎却不是来杀赵括将军的。” 听身后陌生的声音传来,赵括将手中书卷放下,回首去望,门内站着的,是一从未见过的少年郎,一身黑衣紧束,身子挺拔修长,器宇不凡,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对着自己深深一揖。 “何事!”口中仍然冷冷。 小侯爷眉头一挑,走到赵括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放在了桌上。 一见那东西,赵括身子霍然站起。 “你见过瑜琳!” “不止见过,武相为了将军手中兵符,曾派人去掳瑜琳姑娘,幸得莫寒将军将人救下。”小侯爷却只字不提自己为了赵瑜琳挨了一箭之事,只是将莫寒说出,他知赵括将军必定不会因初次见面的自己而一味相信,但是莫寒不同,瑜琳与他是一块长大,他为瑜琳拼杀,赵括将军不会怀疑。 “莫寒将军说,将军只见瑜琳姑娘的那块玉佩必定不会相信白炎,因为这玉佩同样有可能落入敌手,所以,他还让白炎带来了他的那一块。”话一说完,又将另一块玉佩递了过去。 那两块玉佩,本是当年赵括将军与大将军莫风为两小儿特地打造,两块玉佩雕刻着两个孩子的名字,一为琳,一为寒,的确如小侯爷所说,瑜琳那一块容易得手,而莫寒的那一块,若非他自己拿出来,别人便不可能拿得到手,当下赵括眉头一展,脸色神情缓和了许多。 “那两孩子可还好?我至年初回东都便被扣押至今,竟连他们一面都没见过。”心头唏嘘,不禁长叹一声。 “莫大哥已经决心重返朝堂,瑜琳姑娘与他,已经冰释前嫌,现在有莫大哥照顾瑜琳姑娘,将军大可放心。” “莫大哥?”赵括不禁细细望向了小侯爷:“莫寒这小子一向心高气傲,不屑与人为伍,你小子却又是何人,竟令他另眼相看,将玉佩托付,让你来见我?” “小子孟白炎,是成乐威武侯孟昶龙之子!”小侯爷恭恭敬敬的答道。 “成乐的小侯爷!你就是孟昶龙那个顽劣不堪的儿子?”赵括更是吃惊,眸中含起深意,突然出手袭去。 小侯爷身子一退,口中叫道:“赵将军,可是白炎曾经犯下何事惹了将军不高兴,为何突然出手。”口中低语,手下却没退却半分,赵括将军虽然年事已高,但多年带军打仗,身子十分硬朗,且一身武艺十分了得,小侯爷手中不停,心头却暗暗叫好,果然这九原之主不是浪得虚名。 数十招过去,赵括将军呵呵一笑,住了手。 “今日总算了了赵某多年的疑惑,出了心中那一口闷气了,好一个顽劣的小侯爷!” 小侯爷满脸不解,只嘻嘻一笑拱手道:“却不知赵将军心头是何疑惑。” “赵某一直想不通,孟昶龙这老匹夫怎就会养了那么一个顽劣不堪名声远播的败家子,心中不信不服气,憋屈了这么多年,总算见识到你这小侯爷的真本事了。”一掌拍在小侯爷背上,小侯爷痛得倒吸了一口气,赵括眉头一皱,触到衣下绷带,问道:“却如何受了伤的?” 小侯爷这才低低道:“为瑜琳姑娘挡了一箭而已。” 赵括半晌无话,许久,道:“那孩子身子弱,不曾习武,所以我让她远避山林,可终还是逃不开这世俗纷争,罢了罢了,谁让她是我赵括的孙女呢。” “瑜琳姑娘性格刚毅,当称女中丈夫!”话语一转,小侯爷又道:“其实这次来,白炎还带着一个人的嘱托。” “何人?” “皇上!” “唉!”口中长叹,赵括点点头道:“皇上八岁登基,武凡中一手把持了朝政,将皇上架空于朝堂之上,这么多年了,皇上已近弱冠,必定心有不甘,想要夺回皇权。” “现今朝堂之上至少有一半以上是武相的人,很多事,皇上都是有心无力,这夺皇权,必定要从夺兵权开始,如今大晋除了将军与爹爹两方势力,其余的全是些零散之军,难以成事,所以,无论是皇上还是武相,都必定从这两方势力入手。” “赵某与你爹爹当然是向着皇上的,可是……” 小侯爷当然明了赵括所虑,武凡中有何事不敢为之,就算是假传皇命,虚拟圣旨他都做过,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正是因为如此,很多有违常理的皇命赵括与自己的爹爹才会不为所动,他也无可奈何,可是若战事一起,朝中安插官员入了地方,便会有很多事身不由己了。 “白山战败,赵穆将军带兵撤回了九原,但是赫博多尚有十万铁骑盘踞在九原之外,时不时进犯九原管辖之领地,这种情况如果不及时被制止,恐……”小侯爷忧虑的望向了赵括,赵括长叹一声,道:“赵穆与苍浪是我的左右臂膀,他二人一个骁勇善战,然缺乏智谋,一个经纶满腹,却手无缚鸡,偏他二人因当年一场风花雪月心生罅隙,无论是背地还是明面都是不合,我人在九原,他们尚且如此,现在我远在东都,只怕这情况愈发严重,要是再这样下去,九原恐终要毁于他二人之手了。”思及此,不禁顿足连连。 “皇上寿辰将至,赫博多也会派出使者来晋,所以这段时间九原尚算安定,我们都知道将军手下强将如云,但因将军管教严谨,所以在九原调兵,除了将军本人,便是只认九原兵符,武凡中现在亦然是无符无可奈何,却不知将军将那虎符托付了何人?” 赵括眸间一动,径直望向小侯爷,小侯爷只将身子挺直,目光不避。 “你可有胆量敢从赵某手中接了那兵符去?”赵括带着玩味,微微一笑道。 “武凡中拿不到九原兵符,下一步必定会让我爹爹离开成乐前往九原,将军手下强将众多,可是我爹爹毕竟是成乐之主,就算他们明面上不抵撞,暗地里也必定不服,如果战事一起,谁都不服谁,只怕各自为政,终难成事。” 那话一出,赵括不禁心头一凛,威武侯孟昶龙是与自己一同追随先帝打天下的猛将,身旁的谋士南宫陌智慧过人,有他们入主九原固然是好事,但是赵穆等人的倔脾气自己实在太清楚了,但凡带兵之人都有一份傲骨,如果真如这小子所说,战乱一起,这些人却不能拧成一股绳,那么后果可想而知。 沉默,只是紧紧盯着面前这少年郎。 许久,赵括喉间缓缓道:“小子,如果我将兵符托付于你,你能保证它不会落入敌手,成为挑起天下战乱的事端么?” 小侯爷只将手一拱,脸上肃然,口中坚定:“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明日预告:暗潮汹涌:“泾阳附近的沧田有我们的人马,马上飞鸽传书,让孟广固召集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公子要去追小侯爷?!” “弓,快马加鞭赶去沧田,等我的命令。”那话一完,无瑕伸手扯过缰绳,一声轻喝,马儿疾驰而去!” 第六十一章 暗潮汹涌 更新时间:2o11o928 小侯爷府的门被用力的推开,璎珞惊得一跳,奔出一看,小侯爷神色匆匆,进了门便道:“他二人可有回来?” “还没。” 小侯爷径直奔了书房而去,迅速提笔写下一封信笺递给璎珞:“你入宫将这个呈给皇上,南宫与白泽一回来,让他们点兵直奔泾阳。” 璎珞脸色一变,道:“小侯爷去哪?” “赶去泾阳。” “身边没带人怎么行!”璎珞追于身后急急叫道。 “事出突然,来不及了。”小侯爷一跃上马,回头去看无瑕小筑,道:“告诉无瑕,我有事出门几日,让他自己小心身体,一定记住了。”话音一落,打马狂奔而去。 璎珞手持信笺,怔怔望着小侯爷离去的身影,无瑕小筑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弦伊探头而出,见璎珞站于门外,双眉一皱,道:“刚才可是小侯爷的声音么?却是说要给公子带什么话?” 璎珞双眸一动,微微一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小侯爷要出门几日,说知会无瑕公子一声,还说公子需要静养,让我们侯爷府的人没事不要去打扰了公子清净。” 弦伊眼带疑惑,问道:“小侯爷上哪了?如此匆匆,连与公子告别的时间都没有么?” 璎珞双眉一挑,口中不禁尖锐道:“小侯爷上哪,难道还需向无瑕公子交代么?却不知无瑕公子,是咱们小侯爷什么人?” “你——”弦伊被她抢白,不禁心头一气:“你只是个丫头,也敢如此说道主子的事情。” “难道弦伊姐姐不也只是一个丫头,却又比璎珞高贵了多少呢。” “好个小丫头。”弦伊眸中一寒,嘴角勾笑:“我看你是居心叵测,当日借故入了小筑,在公子面前故弄玄虚,挑拨了公子与小侯爷的关系,别以为你那点小伎俩没人看得出来,公子只是因为事关己身,乱了心绪,所以不察,我秋弦伊可是看得很清楚,你最好不要再胡搅蛮缠,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璎珞伸手抚住胸口,口中挑衅道:“哎呀,好怕呀,却不知道弦伊姐姐要怎么个不客气法呀?” “伶牙俐齿,却如此刁钻,看来今天不教训你,你倒愈发猖狂了。”话音一落,弦伊已经瞬袭而去,璎珞身子一翩,闪身躲过,口中道:“姐姐,小侯爷交代了事情要璎珞去办,姐姐再做纠缠,误了小侯爷的事情可就不好了。”弦伊动手间见她身形翩然,居然身负武功,不禁心头一惊,手下更是不让,看那丫头本还在躲闪,却突然顿了脚步,硬生生挨了自己一掌,身子如断线风筝般向后跌去,当下收手道:“你怎么不躲了?”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一声怒吼。 “你竟又在动手打她,究竟璎珞做了什么,让你屡次伤她——”两道身影从身旁掠过,南宫热河与白泽伸手扶起璎珞,对弦伊怒目道。 “她——”手指璎珞,弦伊大喝道。 “南宫哥哥,不关弦伊姐姐的事,都是璎珞不好,不会说话,惹了姐姐不高兴。” “你不要再为她辩解,她那爆性子我们都知道,平时就是一语不对便动手打人,我们倒也罢了,你一个不会功夫的小丫头她也这般,实在让人忍无可忍。” “南宫热河——”弦伊只觉一股闷气冲入心头:“我看你是被鬼蒙了双眼,迷了心窍了,好,我现在才知道我在你心中算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你们便护着这丫头,别让她落了单,否则让我抓到机会,会拿她如何就说不准了。” “你敢——” “南宫哥哥——不要再做争执了,小侯爷匆匆回来,说要去泾阳,让你们带了兵马上跟去,切不可为璎珞小事,误了小侯爷大事了。” “小侯爷去了泾阳?身边可带了什么人?”南宫热河听完大吃一惊。 “无人跟随,小侯爷说事出突然,让璎珞去面见皇上,还说让你与白泽大哥马上带兵前往。” “走走走,差点误了大事。”南宫热河飞身上马,与白泽绝尘而去。璎珞回头望了望弦伊,道:“弦伊姐姐,璎珞有事,先走一步!”眼中闪着狡黠,身子翩然而去,看她身负武功,却在人前一副软弱可怜之貌,弦伊心头愤恨,一转身狠狠关门,见一人从屋檐跃下,当下一惊,细细一看,竟是哥哥召唤弓,心头一喜,叫道:“哥哥!” 召唤弓对着妹妹匆匆一点头,道:“公子在哪?” “在房中。” 召唤弓身形不顿,直奔了后院而去,弦伊一见哥哥那神色,不禁心头讶然,紧随而入。 无瑕正坐在桌前执笔写字,见弓匆忙而来,将笔一放,迎了上去。 “为何到现在才回?” “昨夜入宫,遇见武飞云,竟见他也在寻找什么东西,他发觉了我,故意惊了羽林侍卫,转身又带人追捕于我,幸得了佰茶公主相助,将我藏于寝宫,但他们白天仍然围在公主寝宫周围,令我无法脱身,刚才也不知何故,竟调了大队人马匆匆离宫而去,趁了空隙,我才出了宫来。” “他也在寻找东西?”无瑕眉头一皱,龙传白曾落于相府之手,便是他出卖了于瑞安,自己在寻找第四张图的事,他也是知情人之一,莫非…… “可有听那些侍卫说到出宫去往何处?” “似乎是……泾阳!” “泾阳?”弦伊失声叫道。 “你这丫头,大惊小怪什么?”弓不禁出言责怪妹妹道:“泾阳怎么了?那边是相国府的地盘,是武凡中的发家之地,咱们并没人在那边,即使有事,也应不会牵涉到咱们。” “可是小侯爷刚刚便是赶去了泾阳。” “白炎去了泾阳?”无瑕心头一惊:“泾阳是武凡中势力集中之地,他却去那里做什么?他可有带了人马同去?” “南宫与白泽刚刚才出发,似乎还要去点兵,小侯爷应是一人先往。” “简直胡闹,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他独自一人去闯那相国府的势力范围,宫中侍卫大多是武氏人马,现在调兵,必定是去追白炎了。”话语一落,无瑕身子已经奔出。 “公子——”弓兄妹俩急急追于身后。 无瑕奔到马厩,牵出一马飞身跃上。 “公子去哪?”召唤弓一手抓住缰绳,不让无瑕离去。 “泾阳附近的沧田有我们的人马,马上飞鸽传书,让孟广固召集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公子要去追小侯爷?!” “弓,快马加鞭赶去沧田,等我的命令。”那话一完,无瑕伸手扯过缰绳,一声轻喝,马儿疾驰而去,弦伊心急如焚,见哥哥拉过一马飞身而上,忙急急追于身后道:“我也去——” 弓却拉马而立,道:“这几日为了皇宫织锦贡品,冷三叔日夜忙个不停,公子现在前去泾阳,无人去通知他怎么行,你去通知冷三叔,然后乖乖呆在这里等我们回。” “可是哥哥——” “喝——”不等弦伊多言,弓一声大喝,打马而去。 弦伊怔怔站在院中,心头暗恼,都怪自己没沉住气,公子现在去追小侯爷,要是途中有什么事可怎么好,回身准备出门去找冷三,却见郑太子一脸阴鹜站于院中,口中问道:“无瑕匆匆去往何处?” 弦伊暗暗叫苦,太子对公子之心自己清楚了然,平时就已经对公子苦苦纠缠,每每见公子与小侯爷在一起时那神情愤恨得可怕,偏公子将来需要仰仗郑国势力,不愿与他心生罅隙,纵使冷淡,却也无可奈何。如果他知道公子为了小侯爷只身前往泾阳…… “弦伊——无瑕匆匆去了何处?”郑澈轩再次问道。 “太子稍安勿躁,公子去了沧田处理一些事情,过两日便会回来,太子不用担心,只是去的匆忙,没有跟太子交代,弦伊现在还要去绸缎庄告知了冷三叔,免得他听到消息乱了心神。”说完盈盈一拜,返身而去,出了大门,见郑澈轩没有追来,顿时松了口气,脚步匆匆,直奔了绸缎庄方向而去。 冷三得知消息大吃一惊,急急到绸缎庄后院放出信鸽,将写好的纸条置于脚环中,扬手间信鸽高飞而去。 公子居然为了小侯爷不顾一切而去,冷三心头长叹,却想这情如此纠缠可如何是好,斩不断,理还乱,当真是陷了那两人,乱了身边这许多人。 “唉,孽缘哪,却如何了啊!” 此刻的轩城殿灯火通明,李宗治抓了那信笺在手中。 白炎去了泾阳,那可是武相的势力范围,那虎符居然在泾阳,任武凡中如何想,都不会想到,他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东西,居然在自己的地盘上。 “璎珞,带着你的手下去泾阳,无论花多大的代价,都要助白炎得到虎符!” “是!”殿下那女子,却亦然没有了柔弱之态,应声间身子一晃,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小侯爷拼命催促着脚下疾风,当在大理寺赵括将军说出虎符说在地时,门外一丝轻微的声响引起两人警惕,小侯爷与赵括将军迅速推开大门,却只见一道黑影一闪即逝。 “有人偷听了虎符所在,小子,马上赶去泾阳,记住我的话,上善若水,临水而立,厚德载物,万流归宗!” 小侯爷脑中思索着赵括将军的那四句哑谜,却百思不得其解,那窗外之人只听到虎符在泾阳,却并不知虎符究竟何在,自己有了赵括将军的提醒,虽然一时未曾参透,然到了泾阳,再细细推敲,定不会无功而返,可是那泾阳是武相的发家之地,自己这一去当真是凶险重重,但愿南宫与白泽能够及时赶到。 而此刻在宫门之外,那两方势力却正在对峙中。 南宫热河与白泽手持小侯爷令牌入了宫门,召集了小侯爷手中的侍卫几百,欲赶去泾阳与小侯爷汇合,却不料刚出了宫门,便被武飞云手下方冲带人拦住了。 “这些日子东都宵禁,南宫公子可是忘了这一出?居然在深夜带了这么多人意欲何为呀?”方冲挡在面前,丝毫不让。飞云少爷刚刚急召了自己,说虎符所在已经探知,孟白炎赶往泾阳,他手下人马必定有所调动,让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拖延时间,阻挡了那人马,好让他们失了先机。 南宫热河心急如焚,白泽身子一闪冲上了前去,眼见两方人马剑拨弩张,一触即发,宗然手持圣旨现身在了宫门之外。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着南宫热河带领御林军出宫办事,任何人不得阻拦,违者斩!钦此!” 将手中圣旨交给南宫热河,宗然双眼一觑道:“方统领,皇上圣旨在这里,你可还要挡着南宫公子么?或者,你眼中只有武相,没有皇上!”后面那四字一字一顿,惊得方冲胆战心惊。 “臣不敢!” “谢公公!白泽,咱们走。”当下不再多言,南宫热河一行几百人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明日预告:为君化罗刹:小侯爷手中长枪落地,白衣胜雪的无瑕站在那片血红中静静的望着自己,手中金丝犹自嗒嗒滴落血珠。 为了你,纵化作无间罗刹又如何! 第六十二章 为君化罗刹 更新时间:2o11o929 天色微白,马蹄声声,无瑕渐感脚下马儿衰弱之势,不禁心头暗暗着急。一夜的风尘仆仆令他面带倦意,虽然他会骑马,但因容貌太过引人注意,所以多数时间都是以车代步,这马虽会但不精,且身子尚在恢复,体力终究不够,这一夜下来,已经十分疲倦,却不料疾驰到一茶寮,那马长嘶一声,就此倒地,口吐白沫,眼见已经不行。 无瑕身子落地,怔怔望着那抽搐的马儿,心头一叹,抬眸去望前方,小侯爷依然没有踪影,他的坐骑疾风是千里良驹,小筑因用马不多,所以多是普通货色,又怎能追上那疾风。 那茶寮却早早的便已开张做了生意,见那马儿疾驰倒地,小二哥奔了出来,道:“公子,想是一夜赶路急了,马儿已经受不住了,不如在此歇息吧。”无瑕收回视线,回望小二哥,那小二一愣,见面前这公子眉目如仙一般,却面带焦虑,眉头紧蹙,不禁口中喏诺道:“公子却是要赶往何处?这前面小镇有卖马的商家,看公子如此疲倦,不如在此歇息一下,再前往小镇。” 无瑕却垂眸望了望自己,然后双眼一抬,对小二哥道:“出来匆忙,身上并无银两。” “公子若不嫌弃,在下请公子饮一杯清茶。”茶寮内却早有几人,其中一人站起身,走到廊边朗声道。 无瑕仰头去望,见那人面如冠玉,温文尔雅,却腰悬长剑,气息内敛,且身着服饰并非大晋子民,然微笑而望的模样十分和善,让人无法拒绝,当下将手一拱,轻声道:“谢兄台赠茶!” 入了茶寮,见与那人同行尚有几人,都是长剑随身,内敛沉着之人,桌上放着一个锦盒,看样子是有十分重要的东西要护送。 “在下韩国柳洛冷,却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姬无瑕!”无瑕将头轻点,微微一笑,桌旁一人叹道:“早听说晋国人杰地灵,女子若水,却不料男子居然也是如此之貌,当真让我等喟叹了。” 无瑕自小便因容貌出众,受人议论不知多少,无论是善意或是调笑,早已习以为常,不以为意,那柳洛冷却脸色一变,厉声道:“苏陇,不可放肆。” 说话那人见柳洛冷呵斥,忙急急起身向无瑕一揖:“苏陇失礼了,望公子恕罪。” “无妨,无瑕早已习以为常。”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无瑕接过柳洛冷递来清茶,轻抿一口,一夜的疾行,纵是八月天气亦然皮肤微凉,这热茶入了口,胸口一暖,神色渐渐缓和,望向茶寮外倒地的马儿,无瑕心头一叹,却也无可奈何,平日出行因都有弦伊跟随,自己身上居然没有放置银两的习惯,现在却…… 见他眼望那马儿,柳洛冷心头了然,走出茶寮,到了路旁拴马处,牵过一马来。 “公子定是有急事需要赶往何处,洛冷这坐骑虽然不是什么千里良驹,可也是百里挑一的好货色,就赠与公子,望公子不要推辞。” 无瑕见那马通体枣红色,迈步从容,体型饱满优美,四肢修长,皮薄毛细,在初晨的光阳下隐隐泛出一层血红来,不禁脱口道:“此乃大宛国汗血宝马,极其珍贵,无瑕万不敢收。” 柳洛冷见他一眼识出此马不同,不禁心头一叹,笑道:“公子好眼力,这里离我们的目的地东都亦然不远,慢慢而行,亦可到达,所谓宝剑赠英雄,公子既然有事急需马匹,又何妨收下此马,他日若有缘再见,再谢洛冷也不迟。” “你们去东都?”无瑕双眸一抬,将头一点,不再推辞:“天下绸缎庄是无瑕家业,在东都一问便知,无瑕事情一完定回东都,还请柳大哥到时来家中做客。” “一言为定!”柳洛冷将缰绳交至无瑕手中:“此马名唤赤霄,它有个怪脾气,喜欢吃甜点。”说完从马鞍拿下一个小袋,无瑕接过打开一看,里面小点香甜扑鼻,柳洛冷微微一示意,无瑕拿出小点,举至赤霄面前,赤霄打了个响鼻,先嗅了嗅他的手,然后低头去吃那小点,吃完后居然伸出舌头去tian无瑕手指,那馋样,令无瑕忍俊不禁,展颜而笑。 “它喜欢你。”柳洛冷将袋口一紧,栓至鞍旁,道:“此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定不会误了公子之事。” “柳大哥今日赠马之举,他日无瑕必当百倍以报。”当下不再多言,飞身上马,缰绳一勒,赤霄立身长鸣一声,在柳洛冷面前转了几圈,飞驰而去。 “将军,这公子却有何不同之处?令将军如此另眼相看?”身后几人见柳洛冷居然以汗血宝马赠与初次相见的这少年郎,都诧异不已。 “贵不可言,此子面相居然如此奇特,有称霸天下之气场,可惜了,眉间一点朱砂痕如血滴落,坏了那道命格,将来必定坎坷异常,然,却有助人夺取天下之应数,得此子者,当得天下!”那话一出,身旁几人俱脸色一变,抬眼去望,那一人一马一抹素洁一道血红,瞬间便已淡出视线之外! “将军,如此为何不劫了这公子回去?若真如将军所言,得此子者得天下,留在这大晋,岂不是养虎为患。” “命数,强求不得,他此刻去做的事情,或者去追寻的人,对他而言,究竟是福是祸,亦未可知。”口中长吁一声,回头笑道:“咱们是来给晋文帝祝贺寿辰的,有此机会于东都见识天下英豪,也是一桩美事,上路吧。” “是!” 长枪反扣,小侯爷打马缓缓踏过那一片血红之地,他知道此路必定不平静,却不料对方手脚如此之快,已经在路上设下埋伏,只等自己自投罗网。 整整一晚快马加鞭,已经让他疲惫不堪,刚才伏击者共四十余人,已经全数被他诛杀,但他自己亦然大耗体力,这里离泾阳少说还有一日路程,这一路下去,不知还有多少埋伏,南宫与白泽却依然没有踪影,小侯爷不禁心头暗自着急。 鲜血溅染一身,这样子上路,只怕所到之处人见人怕,小侯爷策马奔至林边小河,一跃下马,捧水细细擦洗身上血迹。 身后窸窣声起,小侯爷长叹一声,伸手抓起地上长枪反手一挑,身子跃起,几个回落远远退去,见面前人数不下几十,顿时口中笑道:“莫非要用车轮战耗我体力么,你们一共多少人,一块出来吧,这样稀稀拉拉,婆婆妈妈,实在让人不耐。” “小子,好大的口气,一会让你知道大爷的厉害。” 小侯爷手指一勾,嘴角微翘:“大爷,小子我倒要好好领教一下大爷们的高招,不过,事无不可对人言,却不知各位大爷苦苦纠缠了小子我,所谓何事。”小侯爷口中嬉笑,却在趁机暗自蓄力,自己的后援还不知在何处,这一夜奔波,兼奋力拼杀,体力实在消耗过大,面前这些都是刀口饮血的亡命之徒,如果不能全力以赴,后果不可预料。 眉头轻挑,不羁嬉笑的小侯爷,在那渐渐寂静的河床边与对手相对而望。 风过天地肃杀,当那一絮飞花飘落,刀光晃过眼帘,小侯爷手抓长枪,身子暴起,径直冲入了那一片人影之中。 耳边是簌簌风声,无瑕脸色苍白,紧抓缰绳策马狂奔。 我在做什么?!不是说了要离开他,就此放弃此情,却为何如此不顾一切为他而去。 白炎!等我!无论将来怎样,就算我们水火难容,我也不能见你深陷危险而弃之不顾! 面前是一片血红之地,无瑕勒住赤霄,马蹄缓缓踏过那片红,那色彩刺痛了他的双眼,细细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直到所有尸体都看了个遍,并无那人,无瑕才口中松气,然后扬起缰绳,再向前奔。 “嗒——嗒——” 耳中尚能听见鲜血从枪头滴落的声音,小侯爷长枪横扫,嘴角带着一抹邪魅笑容,挑眉道:“大爷,似乎小子我的命,也不是那么好拿的,不如大家就此散去,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怎样?” 见他眨眼间一连挑倒数人,对方也不禁为之悚然,但见他虽然口中调笑,体力却渐渐不支,亦然在强撑,当下互递眼神,身子慢慢后退。小侯爷长枪在手,见对方不进反退,心头一惊,暗道不好,果然当对方退到一定范围,突然闪身,瞬间遁去,同时,从林中传来破空之声,小侯爷蓦然抬头,见飞箭如蝗,径直朝着自己密密而来,当下长枪勾起,一套枪法耍得密不透风,以枪术为盾,将利箭一一挡开,然那输出源源不绝,眼见体力耗竭,将要不敌,密林中却突然发出惨叫声,利箭顿止。 难道是南宫与白泽带人赶到?心头一喜,小侯爷几个回落,径直扑了密林而去,当身子窜入林中,却见那一地血红中站着一人,听到身后响动,那人回过头来…… 小侯爷手中长枪落地,白衣胜雪的无瑕站在那片血红中静静的望着自己,手中金丝犹自嗒嗒滴落血珠。 为了你,纵化作无间罗刹又如何! 无瑕突然弯下身子干呕起来,血腥!那鲜血的味道如此强烈的充斥着他的身心,五感异于常人的他被那冲入鼻间的腥味拉入了无底的深渊。 小侯爷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将那削瘦的身子紧紧搂入怀中,无瑕哪!这样的你,让我如何割舍得下! 明日预告:袖手天下何为期:“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够放开一切,你愿意与我一起浪迹天涯吗?”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能够挣开所有束缚,无瑕一定陪你天涯海角,至死不分!” 马蹄再起,绝尘而去,那话,只是在此时,只是在此刻,因为后来发生的事,谁都无法预料。 第六十三章 袖手天下何为期 更新时间:2o11o93o 小侯爷细细擦拭着无瑕颊边溅染的血迹,他的脸色如此苍白,自己一夜未停疾速而行,他却不是整整一晚都在打马紧追?! “当真不要命了么?”难言的心疼泛在胸口,小侯爷口中一声轻叹,无瑕没有说话,只一双明眸紧紧盯着小侯爷,似乎要将他刻入自己的眼底深处去。 “这几天可是在躲着我?”小侯爷的手突然顿了顿,眉头一皱,带着一丝责备道:“可是白炎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了?竟连我的面都不见。”继续沾了河水去拭那脸上血迹,无瑕双眸一垂,起身站在河边,瞧着那粼粼细流静默不语。 小侯爷站起只手一拉,无瑕身子转过,双眉一蹙,道:“你却何时才能不这么冒失,明知道泾阳是武相的发家之地,那里全都是他的人,还敢一个人贸然去闯,我看不要命的人是你。” “你是在担心我吗?”小侯爷嘴角一勾,笑道。 “与你说正经的,少跟我嬉皮笑脸。”甩开那手,无瑕生气的转过身去。 “就当你是在担心我了。”小侯爷站在身后,伸出双手去环那身子,无瑕扬手打在他的手背,远远而去。 “说话就好好说话,再没正经的,惹我恼了,便撒手不管你了。”无瑕冷冷回身,却一瞬倒吸了口气,不知何时,小侯爷已紧紧站于身后,蓦然回首,两人竟四目以对,鼻尖贴着鼻尖,气息扑面,无瑕脸色霎时通红,回身便走,却被小侯爷一把拉回。 “你可不能再躲我了,几日没见你,心里空落落的,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不理我,我都当它过去了,我现在要去泾阳,凶险难料,若有不测,你便是想不理我都不行了。” 嘴被握住,无瑕神色冷然,道:“你若再说这样的话,我便永远也不再理你,我要你活得好好的,就算你身边陪伴的是她人,就算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也要你好好活着。” 将那透着凉意的十指握入手中,小侯爷痴痴道:“没有她人,除你之外,白炎今生再无她人,我不管世人如何看待此情,也不怕此情大白于天下,只要你愿意,纵千夫所指,白炎眉头不皱!” 那手却在手心颤抖,抖得如此厉害! 不能许这诺言,无瑕依然不能许下这诺言! 呼吸,呼吸,拼命平复心头的涌动。 “此去泾阳凶险重重,无论你去那里的目的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听我的,走沧田,然后由河道入泾阳。” “沧田?” “从这里去沧田只需半日,连夜由河道渡去泾阳,定不会误了你的事,白炎,听我的,好么。”柔柔说着那话,小侯爷听罢嘴角一勾:“可有奖赏。” 无瑕一声轻叹:“却让我认识了如此无赖的一个你,让人这般不省心,我现在身无长物,连马都是别人赠的,却有何奖赏给……你……” 那唇轻轻覆盖,让那话吞回了腹中。 轻吻一道,小侯爷望着面前那倾国容颜,道:“这次,你没醉,我也不再误认你是女儿身,这是白炎给无瑕公子的吻,如果有一天,你敢认了这份情,我孟白炎就敢让这天下人都知道,白炎为无瑕,纵倾尽天下,也在所不惜!” 双眸轻闭,无瑕翩然回身,只留下一道削瘦背影!泪水顺着脸颊无声落下,走到赤霄身旁,无瑕飞身而上,勒马而立:“泾阳之行,无瑕陪你到底!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无瑕也眉头不皱!”口中一声轻喝,赤霄朝着沧田疾驰而去,小侯爷心头怅然,他依然不肯回应,纵心底为自己不顾一切,却依然抛不开那肩头负重! 无瑕哪!你的心中,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哪! 望着那疾驰而去的素洁身影,小侯爷一声长叹,终飞身上马,大喝一声,直追而去。 南宫热河与白泽带人策马狂奔,小侯爷突然去了泾阳,定是所寻虎符在那处,可是去得如此匆忙,竟等不及带兵前往,一定是有了异变,此途必凶险重重,思及此,众人愈发着急,可是紧追了一晚,小侯爷居然依然没有踪影。 “南宫公子——”前方斥候勒马回转:“你快来看。” 马蹄疾奔,踏入那一片血红之地,众人飞身下马。 对方居然派了人手在此伏击小侯爷,蹲身细细看那伤口,然后起身看那一地狼藉,南宫热河脸色铁青,口中大喝:“上马,继续追!” 再进数里,飞驰而过间见河岸边尸横遍野,南宫热河心头一堵,勒马奔下。 死士,断箭,满目疮痍! “武——凡——中——”南宫热河心中怒意难平,却又听人在密林处大叫,忙狂奔而去。 前面的人与河床的人都是死于小侯爷枪下,可是—— 这是什么兵器?居然痕迹如此细长,便如同—— “金丝绞杀!”白泽细细看着死亡之人脖间伤痕:“好霸道的手法,绞必杀之,我听师傅说,他当年云游之时,曾见过此种手法,那人当年尚是孩童,手法依然稚嫩,可是,此人怎会出现在这里?” “何人?” “冷公子!” 南宫热河眸间一动,却突然想起在成乐黑衣人围攻冷香楼,小侯爷带人诛杀死士后,手掌带伤的情形,自己觉得奇怪,他在厮杀中并无受伤,又见那伤口奇特,曾问他,他却笑而不答! 冷汗一瞬冒出! 冷公子!不会的,他怎会是冷公子?可是,看这情形,此金丝杀人者必定是来帮小侯爷的,除了他,何人会如此为小侯爷不惜以身犯险? 苦哪,这二人,可如何是好! “南宫公子,属下前往前方刺探,并无异动。”斥候回报。 难道小侯爷从这再无前进?南宫热河探首而望。 “这岔路却是去往何处?” “沧田!” “沧田与泾阳毗邻,可有河道入泾阳?” “有!” 缰绳一拉,南宫热河径直冲岔道而去:“去沧田!” “喝——” “喝——” 一行几百骑直奔沧田而去。 无瑕渐感心悸,身子在马背上慢慢弯下,小侯爷一见大吃一惊,拍马而起,离了疾风,跃上赤霄:“可是身子受不了了?”抬眼见前方有一小村落,道:“去前面歇息一下。”两人两马如风般朝那村庄而去。 到了村口,小侯爷将无瑕身子带起下马,见他脸色苍白,心头一急:“可怎么好,脸色这么难看,身子本来就没好,这一夜奔波,要是再犯了病可怎么办!” 无瑕捂住胸口,轻轻摇头道:“无妨,已经好了许多了。”话语一顿,却道:“饿了。” 小侯爷一愣,见无瑕只双眼不眨望着自己,嘴角带着笑意。 “我去买吃的。”站起身,走了两步,突然顿住,双手上下摸索,半晌道:“没钱。” 无瑕在身后“扑哧——”一笑,道:“竟也是这性子,无瑕平日有弦伊跟随,没有放置银两的习惯,本指望你能带着银两,却原来也是一不管事的主。” 小侯爷挠头嘿嘿一笑,道:“打小就跟南宫一块,平时都是他带的银两,出来急了,也没想到这一出,可怎么好,难不成饿着肚子。” 无瑕只将头一偏,道:“我不管,只知道饿了,还知道你在身边,至于怎么弄吃的,就是你的事情了。”一双眼睛眨呀眨,透露着一丝平常看不见的调皮,让小侯爷嘴角不自觉的扬起笑意。 “还不去弄。” 见他又使了小性子,模样痴嗔可爱,小侯爷心头一漾,走到他身边蹲下,抓了十指握在手中:“好,你等我,坑蒙拐骗,用尽手段白炎都给你弄了吃的来。” 看他说得如此认真,一脸肃然,无瑕不禁笑道:“倒显得是我指使了你去做坏人一般,歇好了,走吧,速度快点,下午就能到沧田,沧田有无瑕家业,到了那,不用你去坑蒙拐骗就能有的吃了。”抬眸见小侯爷颊边留有一道利刃划过落下的血痕,伸手轻轻去抚,叹道:“好好做你的成乐小侯爷,偏要卷入这天下纷争,何苦!” 小侯爷不说话,只是望着他笑,那两人便那么对望着,微笑着,直到,泪水渐渐落下…… “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够放开一切,你愿意与我一起浪迹天涯吗?”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能够挣开所有束缚,无瑕一定陪你天涯海角,至死不分!” 马蹄再起,绝尘而去,那话,只是在此时,只是在此刻,因为后来发生的事,谁都无法预料。 南宫热河带人追了一阵,却突然勒马停下。 “怎么了?”白泽问道。 “不行,纵然小侯爷走了沧田,咱们也不能全部跟去。” “为何?” “伏击他的人必定不止在那两处埋伏,如果发觉小侯爷没走此道,定会猜到他改走沧田,便一定会去河道伏击他,咱们能不能追上小侯爷还未可知,不能冒这个险。”说完拉马回转:“白泽,你带一队人马追去沧田,其余的,继续跟我走泾阳官道。” “你小心!”白泽将头一点,手扬起,一队百余人随他出列,继续赶路,南宫热河一声大喝,带着余下人马回转而去。 明日预告:山雨欲来风满楼:“孟大叔,情之一物,毫无章法可言,爱了便是爱了,没有对错。公子有鸿鹄之志,龙腾四海遨游九天,这世上,又有多少女子能够追上他的脚步,他与这小侯爷,便如同一同腾飞空中的青龙,只可惜,他们将来的立场……却是……水火难容!” 柒柒新开了个作者投票,送分,(*^__^*)嘻嘻……大家来投票吧。 第六十四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更新时间:2o111oo1 南宫热河料想果然无差,当他以一身银铠红巾疾驰于泾阳官道,途中遇袭不下十次,那伏击者,越接近泾阳人数越多,看样子,武相已经下了决心要置小侯爷于死地。 “南宫公子,天色已晚,夜间行动,必有所不便,是否就地休息?” 回头去看身后兵士,一路厮杀下来,自己也是多有人折,南宫热河微微一点头,道:“务必小心,令大家原地休息,两个时辰后继续上路,轮班站哨,这一路下去,咱们万不能松懈,记住,咱们越是危险,小侯爷便越是安全。” “是!” 当再次踏上泾阳官道,南宫热河便换了装束,扮成小侯爷吸引对方目光,果然那暗袭一拨接着一拨,如果是小侯爷一人独闯……后果不堪设想! 臂间一痛,南宫热河侧头去看臂膀,在拼杀中臂间挨了一刀,幸得伤口不深,尚能撑起。望着手中长枪,南宫热河一声轻叹,小侯爷擅用长枪,自己却擅用长剑,为了假扮他,已是竭尽所能,否则又怎会被伤到。却又想,至此之后,自己与小侯爷已经再无可能回到从前那无忧无虑的生活,卷入了这朝堂之争,天下之夺,将来路途必定凶险坎坷,难以预料! “爹爹,河儿怕负您所托哪!”夜幕中,那十八少年郎静静伫立,青涩已在慢慢褪去,将来的路,再难,也定要一步步走下去! 天下!天下哪! 无瑕勒马停下,渐渐暗淡的夜色中天下绸缎庄五字赫然入眼。 “白炎!”口中轻唤,无瑕一跃下马,小侯爷随后而至。 门环叩响,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小子探头向外,只一愣间口中大叫道:“公子,是公子到了。” 门内急急奔来几人,无瑕抬头一看,弓已经直走沧田官道早两人一步到了这里,见公子到达,口中欣喜:“公子,你可到了。”抬头又见小侯爷跟于身后,道:“可算是追上了小侯爷,快进来吧。” “孟广固见过公子!” “孟大叔,安好。” 抬眼见公子面色苍白,孟广固鼻头一酸,道:“孟某有几年未见公子之面了,公子竟还是这般清瘦,可是弦伊丫头照顾不周?下次见到她,孟大叔可要责备她了。” 无瑕嘴角一勾,笑道:“无瑕自小便是这般体质,孟大叔心疼无瑕,可也不能错怪了弦伊丫头,那丫头这些年跟在无瑕身边尽心尽力,孟大叔下次见到她,该夸她呢。”回头向小侯爷招手,道:“白炎,来见过孟大叔。” “白炎见过孟大叔!”小侯爷上前便是一揖。 孟广固忙还礼道:“孟某不敢当,这大叔之称是公子客气了,孟某只是公子手下一个打杂的而已。” “孟大叔过谦了,白炎见有如此多的人关心着无瑕,心头欣喜万分。” 无瑕却双眉一皱,道:“赶了一天路,饿了。” “快进屋,弓说公子出门没有带银两的习惯,必定是饿了肚子的了,咱们早就备下了公子喜欢的吃的菜了,还热着呢。” 一行人入了屋,饭菜上来,整整放了一桌子,无瑕叹道:“料定了这出门的都是不管事的主,活该饿肚子,备这么多菜,吃撑了可怎么好。”抓起筷子,却先夹了菜放到小侯爷碗中:“慢慢吃了,完了咱们走河道入泾阳。” 小侯爷却将筷子一放,道:“吃完了你先休息一下,脸色白的很,仔细了身子,或者你在沧田等我,我办完了事,就来跟你汇合。” “无瑕说过,就算是刀山火海,都陪你到底。” 他二人一言一语,关切流露自然而然,毫不做作,自己兀自不觉,却让旁人看傻了眼,弓抿嘴一笑,悄悄拉了拉孟广固的手臂,出了门去。 “弓,与公子同来的那小侯爷,是?”孟广固心中惊疑不定,又不敢轻易出口。 “孟大叔,情之一物,毫无章法可言,爱了便是爱了,没有对错。公子有鸿鹄之志,龙腾四海遨游九天,这世上,又有多少女子能够追上他的脚步,他与这小侯爷,便如同一同腾飞空中的青龙,只可惜,他们将来的立场……却是……水火难容!” 孟广固心头一颤,想到公子自小要强,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受多大的苦,都是一个人硬生生的捱,现在却又陷入这难容于世的情中,不禁眼眶湿润,口中长叹:“公子才十八岁,历经的坎坷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早年我便与冷三说过,如果公子能得到幸福,就算要我们抛却所有仇恨,我们都心无怨言。” “可是公子抛不下啊,这么多年来,死在这大晋手中的人不计其数,每多死一个人,公子的心头便会多添一份债,这重重叠叠,就快要将他压垮了,弦伊跟我说,公子晚上常常做噩梦,说自己双手沾满了鲜血,他那么要强,在人前总是那么淡定冷然,可是当他一个人的时候,他的那种寂寥,让看见的人,心都要碎了……” “唉!” 那顿饭却吃得急急,小侯爷坐在阶前细细擦拭着枪头,无瑕换了衣衫,走到他面前递过一套衣衫道:“去换了衣服吧,这一身黑衣紧束的,到哪别人都防备着。” “昨晚去了大理寺,回来就直接往泾阳来了,也没来得及换,还是你细心。”伸手去接了衣衫,返身时却被无瑕叫住,无瑕伸手去触他的后背,入手竟黏黏一片。 “进来!”伸手一拉,小侯爷随无瑕进了屋去。 “坐下!” 小侯爷却身子一闪,嘻嘻道:“做什么,难不成想占我便宜,我自己换就行了。” 无瑕也不多话,身形一闪间只手一抓,小侯爷衣衫被抓在手一拉,后背露出,无瑕一看,背后绷带已经被浸成血红一片,当下心头一痛,将小侯爷按在凳上:“伤口何时裂开的,你竟然这么久都不说,真当自己是铜皮铁骨,不是肉身了。” “不碍事,又不觉得痛。” “乖乖坐好了。”无瑕出了门去,顷刻回转,走到小侯爷身后,轻轻拆开绷带,用端来的清水细细擦拭那背上血痂,小侯爷趴着身子,嘴角勾笑道:“有你这么心疼着,就算再挨两箭也无妨。” “却又跟我耍这嘴皮子了,怎么就招惹了你这么一个泼皮无赖了呢。” “定是上辈子你欠了我的情,却偷偷跑掉了,所以老天爷让你这一辈子被我赖上。” 背后那人儿双手一顿,没有搭话,继续换药。 小侯爷心头了然,只是趴在桌上,嘴上带笑,心底却泛着一丝酸楚。 “好了。”双手轻抚过背脊,无瑕低低道:“你的背上,有一道奇怪的胎记。” “娘亲说,是一道七星连珠胎记,在后背,我也没见过。” 无瑕不再说话,只伸手散开小侯爷一头长发,拿起木梳细细梳理。 小侯爷垂眸道:“如果这一生,你都能陪在我身边,该多好。” “孟大叔说船只已经准备好了,换了衣服,我们就出发吧。”口中轻轻,双手挽起那发系好,无瑕转身而去,小侯爷怔怔坐在桌前,抬手去抚那一头乌黑长发,那人就在自己触手可及之处,可是,他的心,却在千里之外,触之不及!永远触之不及! “公子,小子说,泾阳那头今天突然戒严,挨家挨户到处搜查,此去必定凶险重重,咱们的人一时渡不过那么多,怕引起注意,今晚上随公子一同先去两条船共二十人,扮成做小买卖的,到了那里之后,散在各处,公子需要支援之时,以焰火为号。”孟广固从怀中掏出两束焰火,无瑕伸手接过,点头道:“走吧。” 召唤弓将手一扬,带着人马紧随而去。 武飞云静静站在窗前,他在大理寺听到那虎符居然在泾阳,马上飞鸽传书让人彻底搜查,然后快马加鞭赶往泾阳,并在沿途布下重重埋伏,就等着孟白炎自投罗网,可是一天过去了,自己的人为何还没有消息传来?孟白炎紧随自己而来,自己让方冲拦了南宫热河,阻了他的后援,难道他一个人,能够突破自己的重重伏击? “飞云!”左隆德匆匆而来,拿起茶一口灌下:“搜了整整一天了,整个泾阳都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搜到,你确定没有听错?” 武飞云冷冷一瞥,道:“孟白炎紧随我而来,错不了,只不过我刚听见虎符在泾阳,就被他们发觉,所以没有听见具体在何处何人手中,再去搜,上至大家别苑,下至百姓小间,任何地方都不能漏过,就算把整个泾阳翻过来,都要给我找到了。” 左隆德伸手拭去额上冷汗,这个表弟虽然小了他许多,却总是一副阴鹜不定的神色,让他一靠近就觉得心里毛毛的,不由自主的害怕。 “还不去——” 一士兵匆匆而来,附耳在左隆德身边说着什么。武飞云坐在桌边,拿起茶杯轻抿一口,声色不动。 左隆德却在一瞬间脸色煞白,走到武飞云面前喏喏道:“斥候回报,我们途中所设的埋伏,全遭覆灭,那孟小侯爷带着一支几百人的骑兵,直奔泾阳而来了!” “砰——”的一声,茶杯扣在桌面,砸的粉碎! 明日预告:落叶飞花:窗外月儿高挂,朦朦的月光撒在两人身边,那低语如呢喃般响起。 “那仙子说,她为那颗小草所做的一切出于自愿,不求回报。” “那小草也说,他为仙子甘愿堕入轮回,生生世世,此心不悔!” 第六十五章 落叶飞花 更新时间:2o111oo2 “飞云,可还要再派人前去阻拦?” “还拦什么?你那些草包手下,平日只知花天酒地,不知操练,看样子表哥你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回去了我跟爹爹说说,让你去阵前杀敌,练练手去。”冷冷抛下那话,武飞云抬步而去。 左隆德拭去额间冷汗,紧随着出了门去。 船只在河面轻荡,无瑕从马鞍旁拿出小点,递至赤霄嘴边,看那马儿低头吃点心,小侯爷嘴角勾着坏笑,道:“这马儿有趣,吃小点,看样子,也是个喜欢使性子的主。” 无瑕双眸一动,拿眼去瞟他,口中道:“你可是指桑骂槐,借着说马,在说我么。” 小侯爷嘻嘻一笑,却不答话,只是站在船头望着他笑。 召唤弓在一旁看他二人嬉笑,不禁心头一漾,在小侯爷面前,公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他的快乐与悲伤,毫无保留的展现在那人面前,这种情形常常会让人产生错觉,似乎他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执手不离,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事,自己心头不禁会想,当兵戎相见的那天不可避免的到来,他们会怎样,那种锥心之痛,要怎样才能承受得住,不敢想,不敢想…… 小侯爷走到无瑕身边,手伸出,与那人儿手指交错而过,十指紧扣,两人并肩而立,望着粼粼河水,看着那夜色下的一泓深幽,寂寂无语。想留住与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可是,留不住,这紧扣的手,不知何时便会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 究竟我要怎么做,才能分担你的一切,无瑕哪! “到岸了,大家分散,注意听公子召唤。” “是!” 街道十分混乱,不时的有士兵疾驰而过,看样子,武相已经彻底搜查整个泾阳了。 “掌柜的,来三间上房。”弓将银子扔到柜面,掌柜的从柜台后抬起头来,道:“对不起客官,官家吩咐了,这几天泾阳城内,任何客栈都不许住客。” “这客栈空着,也不许住客?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抱歉了您嘞,官家说不许住,咱可不敢为了这点小钱得罪了相国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今天一天都在四处搜查。” 小侯爷与无瑕对望了一眼,看样子武凡中这次是铁了心的要得到那符。 “掌柜的,我们是途经此地,我家公子身体不好,今天才到的泾阳,官兵来了,我们绝对不出声,您就行个方便,给我们三间房,我们可以多给银子。”一伸手,又从怀中掏出几锭银子丢了过去。那掌柜的探头向外,小侯爷与无瑕站在门边,见掌柜望来,无瑕头一抬,清澈的眸子带着疑惑回望而去,掌柜眼前一亮,道:“如此公子哥,定不是坏人了。”双手一伸,揽了那银子到了柜台内,小声道:“小石头,带三位客官上楼去,上房三间。” “哎——”小二哥应着迎了上来。 “小二哥,烦你将我们的马好好喂了。”小侯爷微微一笑,道。 “是,是。”见面前这两公子样貌不凡,小二哥痴了眼,口中应着,出门被门槛一绊,差点扑出门去,逗得那三人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毛手毛脚,还不快牵了马去,仔细别让人看见了,喂了马将门关了,今不做生意了。”掌柜的走出来,亲自带着三人上了楼去。 终于安顿好了一切,三人坐在桌前,无瑕这才问道:“这一路匆匆,只随你奔了泾阳而来,究竟是为何而来?” 小侯爷满脸肃然,道:“九原虎符!” “什么?!”召唤弓霍然起身,返身到门外看了看,将门关好,走到桌旁坐下,望了望公子,不再说话。 “虎符是兵马调动的凭证,九原的赵括将军被武相扣在东都已经半年,朝中派了程云将军暂代赵括将军之职,可是九原文有苍浪,武有赵穆,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那程云虽是朝中所派,却因没有赵括将军的虎符,在九原连最基本的步兵都调不动,也幸得如此,九原才没有更大的异动,可是那苍浪与赵穆二人偏偏不合,赫博多在九原城外虎视眈眈,一旦战事骤起,赵括将军又不能回到九原,只怕……” “那虎符却在何人手中?”无瑕轻声道。 “当日在大理寺,赵括将军刚将虎符所在地说出,便发觉有人偷听,他让我连夜赶往泾阳,临走前,说了四句话:上善若水,临水而立,厚德载物,万流归宗!” “所以说,无论是你还是相府的人,都只知道符在泾阳,具体在哪,在何人手中并不知晓。” “是。” 无瑕双眉一蹙,思索着那四句话。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此语出自于老子的《道德经》,而厚德载物,却是出自于《易经》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赵括将军此话,却让无瑕都万般不解了。” 见他眉头深锁,陷入沉思的模样,小侯爷开口道:“一天一夜策马奔驰的,也该好好歇着了,相府却连这四句话都没有,必定不会在我们之前找到那符,你这身子可再经不起折腾了,睡觉去。” 无瑕却依然痴痴,小侯爷见他那样,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捧了那脸在手中,一字一顿道:“我说,不想了,歇着去。” “你们去吧,我再想想,做什么——”一声低呼,无瑕双颊一霎绯红,小侯爷将他横抱怀中,嘻嘻道:“让你去睡觉。” 无瑕一见弓在旁边呆望,不禁脸色更红,挣扎道:“放我下来。” “放了就摔了。”小侯爷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弓站起身,道:“我去睡,我去睡。”说完就出了门去,无瑕生气的望向小侯爷,道:“你放不放。” 小侯爷走到床前,将他轻轻放下:“好好睡,什么都不去想,我要你好好休息,就这么跟来,药也断了,要是再累倒了,可如何是好。” 无瑕却枕在床边,低低道:“那,你唱个曲子给我听。” 小侯爷顿时感到头大三分,这爱使小性子的人儿,还真是瑕疵必报哪。 “你不是说我唱的难听,我怕惊了这附近黑鸦。” “哧——,却是知道自己唱得难听,还那般耍宝,你唱不唱。” 小侯爷坐在床边榻下,只将头靠在枕边,与那人儿额头轻抵,青丝纠缠,十指紧扣,口中低低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很久很久以前,在九天之上,天宫之中,有一个小神,因为他太调皮,犯了错,被罚在瑶池之外幻化为一颗小草,冬天化成泥土,来年再发出新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受尽风吹雨打之苦。有一天,有一个瑶池仙子经过,觉得他很可怜,便偷偷用瑶池仙水浇灌于他,让他无惧风霜雨雪,冬天依然翡绿依然,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他越来越坚强,可是那仙子却来得越来越少,最终不见。当惩罚结束,小神恢复神形,才知道那仙子因为每天用瑶池仙露灌溉自己,被王母责罚,纵如此,她依然有空便去看自己,终有一天,王母大怒,将她贬下凡间,从此不见。小神很伤心,不愿再为神形,甘愿随仙子一同堕入凡尘,生生世世去报答她那施水之恩。他在心里发誓,无论怎样艰难,他都要让那仙子快乐的过完每一生,生生追随,世世缠绵……” 那人儿闭着双眼,没有说话,却有两行清泪顺着颊边落下,一滴,一滴,打在那紧扣的指间。那两人,就那么靠着彼此,朦着泪眼,执手无言…… 窗外月儿高挂,朦朦的月光撒在两人身边,那低语如呢喃般响起。 “那仙子说,她为那颗小草所做的一切出于自愿,不求回报。” “那小草也说,他为仙子甘愿堕入轮回,生生世世,此心不悔!” ……… 初晨的阳光刚刚穿透薄雾,那一行几百人站在了泾阳城外的山头。 “南宫公子,脚下便已经是泾阳城了,我们是否马上进去?”侍卫头领傅超上前问道。 “你带两个人去弄了当地百姓衣服进城打探,看看城内是否有异动,相府与咱们明面上还没撕破脸皮,不能贸然行动。” “是!”傅超领命而去,南宫热河回头道:“所有人下马,不可弄出大动静,就地休整。” 这一路疾驰,兼一夜厮杀,让大家体力消耗不少,要是入了泾阳城去,等待的,还不知是何情形,所以,养精蓄锐十分重要。南宫热河坐在地面,喝一口水,靠在树旁眯着眼,脑中却思绪万千。 不知道白泽可有追到小侯爷,虽然自己这一步没走错,拉了相府的视线,但若他没追上小侯爷,那么小侯爷必定已经走河道入了泾阳,唉,怪自己那天玩大了,拉了大理寺的守军到处跑,早知道会有异变,说什么也不会那般胡来了。 还有,那冷公子确是无瑕公子吗?如果真是他,他此刻必定与小侯爷在一块,冷公子是反晋势力的最高领袖,小侯爷与他如此纠缠,将来可如何是好。他是故意接近小侯爷的吗?不,不会,他为了避小侯爷曾经不辞而别,远上东都,在东都也是避而不见,是自己与弦伊使了伎俩才让他二人再次重逢,唉,该死,要早知道是这样,自己说什么也不会让他二人再次相见,可如何是好啊! “真该死!”南宫热河心头烦闷无比,狠狠一拳砸在树干,顿时皮破血流。 明日预告: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知道你上次病犯,那药是怎样喝下去的吗?” 看着那脸上邪魅笑容,无瑕眸间一冷,道:“怎样喝下去的?” “你再不喝就会知道了。” “我却不喝,看你能奈我何!”那爱使性子的人儿撑手坐在桌旁,扬眉挑衅。 “你自己挑衅,不能怪我!” “白炎,你在做什么?你却喝我的药做什么?唔——!” …………… …………… “孟——白——炎——” “啊——”一声惨叫,惊飞了屋顶小憩的黑鸦…… 各位看官,抬起你们的小手去作者投票那选择吧,因为这投票的答案会出现在文中,想整小侯爷的亲们,下手吧。 第六十六章 所谓伊人 在水一方 更新时间:2o111oo3 安心,有他在身边,如此的安心! 无瑕睁开双眼,天已经大亮,枕在床边的那人早已没了踪影。身子一动,发觉手里握着一张纸条。 “无瑕公子今天的任务一:吃早点,刚出炉的桂花糕!”一行有力的小楷跃入眼帘,无瑕不禁抿嘴一笑,坐起身子,弓推门而入,见公子起了,道:“我去打了水来,公子梳洗了吃糕点吧,小侯爷早早的跑去买的。” 无瑕点头,到了桌前,见桌上放着一盒尚有余温的糕点,然后,看见了放在旁边的第二张纸条。 “无瑕公子今天的任务二:喝药,东都的方子,白炎已经背下,差人买了熬了,不许不喝!” 眉头一蹙,却想本以为能够不喝那苦涩难耐的药了,不料那人竟如此上了心。站起身子到了窗前,轻轻一推,见伸至窗边的树枝上居然也系着一张纸条。 “无瑕公子今天的任务三:想我!等我回来!任务二,白炎回来要检查!”心头一漾,嘴角勾起笑意。 却怎会有这么多鬼主意,无瑕将纸条抓在手中,将头轻靠在窗棂边,静静望着远处粼粼碧波,初晨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让那心也一并温暖无比。 “上善若水,临水而立,厚德载物,万流归宗!”这四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公子,水打好了。” 无瑕回过头,道:“白炎何时出去的。” “大早就起了,买糕点抓药,回来就出门了。他说去探探情况,连我都不让跟,让等他回来。” “他那冒失的性子,却不知什么时候能改。” “我看他那满脸大胡子的,就算大摇大摆从相国府的人面前走过去,估计都没人认得出来。” 无瑕一愣,突然想起自己在冷香楼第一次见到小侯爷时的情景,那一脸络腮胡子,一道咧至耳根的刀疤,站在轻纱之后呆呆的望着自己,那情形,仿佛就在昨天。 “我要娶你!” 那是小侯爷误认自己是女儿身时对自己所说的话,当他得知自己身是男儿时那失魂落魄的模样至今仍在眼前。当自己站起身子,在他身后将门轻轻磕上,那心头泛起的刺痛竟是如此的鲜明!那段记忆深深的烙在了自己的脑海里,忘不了,忘不掉! “除非这世上没了孟白炎此人,否则红巾自此再不离身,白炎此心,不改不悔!”绯红一片的桃园中那翩翩儿郎对自己发下的誓言,让自己潸然泪下,那誓言从此萦绕心头,那情,从此再难舍弃。三生石前的绞断红绳,成乐的不辞而别,东都街头的避而不见,那打在他胸口的一掌,漫天烟花中他与自己的静静相拥,受辱之后自己跌入湖中的绝望,那漫天大雨中他的苦苦追寻!那一幕幕突然全部涌在了眼前!当自己第一次叫出那个名字,当自己第一次那么拼命的回抱那个身躯,自己便知道,那付出的情感,已经无法收回!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回眸再看窗外,却已是眼泪拆两行。 “开门开门——”楼下传来巨大的拍门声,无瑕一惊,回头一看,弓已经出了门去,探头向下,见掌柜朝上扬手,忙闪身进屋,将门轻轻磕上。 “应该是官兵。” 无瑕伸手将窗关上,细细听楼下动静。 “官爷,官爷!”掌柜的陪着笑脸将一队官兵让进了堂内。 “可有陌生人来投宿啊?”带头的官兵大咧咧的坐在长凳上,打着呵欠大声问道。 “没有没有,官家吩咐的,小店哪敢不从啊,这不,都日上三竿了,咱们连这店门都还没开呢。” “恩,那就好,上边吩咐了,这几日绝对不能留宿陌生人,别为了那点小钱,让爷们为难了。” “那是那是,各位爷用过早点没,要不我让厨子做点去?” “不用了,相府公子在呢,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的,也不知道要寻个什么东西,弄得鸡飞狗跳的,一整晚了连睡都没得睡,走了走了,掌柜的记住了。” “是是,小的一定记住了。” 那一行人眼见便要出了门去,带头的却突然将脚步一顿,眉头一皱道:“你这店中有人生病?” 掌柜的一惊,暗暗叫苦,那后院还熬着药,定是那药味飘入,让这带头的闻到,这可如何是好。 正不知如何回答,却见门外又跨进一个人来。 “表舅,俺那药可熬好了?俺娘子还等着药喝呢。”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跨进了门来。 那带头的官兵双眼一瞪,喝道:“此人是谁?” “俺?俺是大牛,这的掌柜是俺表舅,咋了?”小侯爷粗声粗气的答道。 掌柜的一愣,扬手便是一巴掌拍在了小侯爷头上:“怎么跟官爷说话呢,药还熬着的,你倒是逍遥自在,自个儿跑出去玩,让老舅我折个老腰在那扇风,还不去弄。”抬起一脚踹在小侯爷腿间,小侯爷痛得跺脚直跳。 “俺去俺去!”说完就要往那后院而去。 “慢着!带爷去看看你家娘子!”那一行人返过身,冲着楼上奔去。 “哎——官爷,俺娘子伤风,别惊了她!” 那带头的一示意,手下之人将那闭着的门一个接一个的踹了开。 “官爷——别惊了俺娘子,俺娘子胆子小。”小侯爷急急冲到众人面前。 那带头的伸手一推小侯爷,道:“该不会是,藏着个要犯吧。”伸手便去推那门,小侯爷一惊,正要伸手去扣那人脉门。 “大牛,可是你又胡闹了!”门内传来一声低低的问话,夹杂着几声咳嗽声。 “没有没有,俺没胡闹,是几位官爷在搜查要犯呢。” “我那药还没熬好吗。”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小侯爷一连迭声的应着。 那头领满腹怀疑的看了看小侯爷,突然只手一推,门顿时大开,带着人一涌而入,见床上斜斜靠着一人,青丝不束,覆在身侧,见这么多人闯入,抬眸一瞥,冷冷道:“何事!” 因见小侯爷扮相粗野,大家只道他的娘子定也只是村妇一名,然入了房中,见了那人,竟被她那抬眸一瞥惊得站在原地,半晌答不上话来。 无瑕双眸一垂,轻轻道:“泾阳再怎么说也是相爷发家之地,难道此处的官爷,竟是这般欺压百姓之辈,大牛,收拾了东西,咱们也别连累了表舅,就此离去吧。” 那话一完,见那头领喉间咽下一口口水,口中喏喏道:“是我们冒昧了,打扰了小娘子休息,见谅,我们这就走,这就走!”说完手一扬,端了端衣襟,道:“走。”返身见手下之人一个个还怔着眼直直瞧着那人儿,不禁双眼一瞪,喝道:“还不走。” 那一群人却拖拖沓沓老半天才走完,小侯爷见他们一个个眼珠子发亮的样子,恨不能扑过去挖了两个才能泄恨。待人全都出了客栈门去,小侯爷回头去看那人儿,却见他斜着眼,挑着眉头,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不禁口中恨恨道:“以后不许这般风情的去瞧人,没看见那些人,一个个狼似的,让人一看就火大。” 见他头顶冒火的样子,无瑕掀被而下,道:“倒是谁是你娘子呢。” 听他口中责问,小侯爷脚底一抹便想开溜,却被无瑕一把揪住后领,道:“换药。” “已经无碍了。” 也不听他多言,无瑕伸手将他按在凳上坐下,捋开那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口中道:“却扮这粗野像扮上了瘾了,下次再满嘴胡诌,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侯爷嘻嘻一笑,道:“那下次换你装大胡子,我来做小娘子。” 见他愈发没正经,无瑕不再搭他那话,只将他把药换好,坐下问道:“可有探到什么消息?” 小侯爷将头一抬,道:“弓呢?” “听官兵上来,让他从窗而出,怕人多了反而坏事。”正说着,听门轻轻叩响,那掌柜的在门口道:“公子,药熬好了,可端进来?” 无瑕轻声道:“有劳掌柜的,端来吧。” 那掌柜的端了药来,放在桌上,半晌喏喏道:“两位公子爷,咱这是小本生意,弄这么个店不容易,两位公子爷如果是冲着这泾阳有目的而来,我求两位了,别连累了小的。” 无瑕面带歉意的望向掌柜道:“掌柜的,我们也不想连累了你,我们此行,的确有目的。”返身从包袱中拿出几张银票,道:“这些银两,够你再开这样的两间客栈了,我们暂时借住在这里,如果有了异变,掌柜的便弃了这客栈再寻他处,有了这些钱,定不会流离失所。” 那掌柜接了银票一看,心头欣喜万分,忙不迭的道:“谢公子!谢公子!” 待掌柜走后,无瑕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呢,这泾阳现在情形如何?” “武飞云就在泾阳城,已经派人彻底搜查了整个泾阳,但是依情形来看,那虎符并未寻到,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破解赵括将军的那四句话,我想南宫与白泽应该已经到了这泾阳之外,相国府与我虽然明面上还没撕破脸皮,但这一路截杀大家都心知肚明,以南宫的头脑,定不会贸贸然进城,你的手下一时也聚不到一块,我看咱们还是先暗地寻找。” “听你的。” 小侯爷只一双眼紧紧盯着无瑕不动,无瑕双眸一转,起身便要走,却被小侯爷一把抓住手腕:“喝药!” “苦……” “有糕点。” “凉会……” “我尝过了,凉了。” “不想喝!” “知道你上次病犯,那药是怎样喝下去的吗?” 看着那脸上邪魅笑容,无瑕眸间一冷,道:“怎样喝下去的?” “你再不喝就会知道了。” “我却不喝,看你能奈我何!”那爱使性子的人儿撑手坐在桌旁,扬眉挑衅。 “你自己挑衅,不能怪我!” “白炎,你在做什么?你却喝我的药做什么?唔——!” …………… …………… “孟——白——炎——” “啊——”一声惨叫,惊飞了屋顶小憩的黑鸦…… 明日预告:此情可待成追忆:小侯爷勾着嘴角,突然将脸凑到了无瑕面前,道:“我却喜欢那喝药方式。” 无瑕脸上红晕一瞬染至耳根,两人唇齿相依的一幕霎时浮现脑海,恨恨一跺脚,饭也不吃,竟落荒而逃。见他二人那模样,召唤弓不禁以手拍额,克星!冷若公子,在这小侯爷面前却也是千般无奈,万般头疼,一物降一物,此话果然不假。 第六十七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更新时间:2o111oo4 公子如同没事人似的只管吃饭,小侯爷却时不时龇牙倒吸冷气。 召唤弓低着头,身子止不住的抖动,那拼命压制的笑意终于因小侯爷鼻间严重不满的一哼而爆发。 “倒是出了何事?莫非官兵来了,让小侯爷吃了闷亏?”看着小侯爷那熊猫眼般的黑眼圈,召唤弓大笑道。 “他自己走路不长眼,碰到门框,怨不得他人。”无瑕低头冷冷道。 小侯爷抬眼去望无瑕,见他冷冷不睬,嘴角一咧便对召唤弓道:“你家公子不喝药,白炎只是依照在东都的方法让他喝了药而已。”听他毫不忌讳将缘由道出,无瑕脸上一红,“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了桌上。 怎就是这么一个厚脸皮的无赖,当时在东都,自己深陷昏迷,然弓等人都在房中陪伴,又怎会不知他那话的意思。 果然弓一愣神间,指着那黑眼圈道:“却是被公子打的?他醒着,你也敢……那般喂药……”吃惊程度太过,令他半天合不拢嘴来。 小侯爷嘻嘻一笑,道:“还好只是打了一只眼,明日再让他打另一只。” “你却还想——”无瑕身子霍然站起,口中话语顿住,气道:“你敢再来试试!怎就碰到了你这么一个让人头疼的主。” 小侯爷勾着嘴角,突然将脸凑到了无瑕面前,道:“我却喜欢那喝药方式。” 无瑕脸上红晕一瞬染至耳根,两人唇齿相依的一幕霎时浮现脑海,恨恨一跺脚,饭也不吃,竟落荒而逃。见他二人那模样,召唤弓不禁以手拍额,克星!冷若公子,在这小侯爷面前却也是千般无奈,万般头疼,一物降一物,此话果然不假。 见无瑕离去,小侯爷神情瞬间肃然,坐下道:“那虎符如此寻找也不是办法,晚上我去官衙探探,你留下来照看公子。” “小侯爷,这里是武相势力范围,你一人独闯,要是有什么事,恐难以脱身,还是让弓随你一同前去吧。” “无瑕身子没好,我要你留下来看着他,不许他跟来。” “可是——” 小侯爷一低头,埋首饭菜间,再不吭声,弓心头一叹,不再多言。 白泽带人一路急追,终还是没能追上小侯爷,因人生地不熟,晚间竟无人肯渡河,在渡口边焦急的等待了一晚上,到早却听官衙传来口令,渡船停渡!白泽拉了那艄公询问,才知道泾阳传来官谕,这几日附近县镇不许留宿陌生人,水域封锁,渡口全部停摆。 “大人,怎么办?” 白泽眸间一寒,翻身上马,道:“不许民渡,咱们就让他官渡,走——喝——”口中一声大喝,带着那百余人直奔了沧田官衙而去。 沧田县令此刻正悠闲的靠在躺椅上茗着茶,小地方,民风淳朴,鲜有大事发生,每天喝喝茶,逗逗鸟,日子很容易打发,不过今早从对面泾阳传来了官谕,令附近县镇一律不许留宿陌生人,封锁河道,不许任何人由河道入泾阳,也不知出了何事。 “啊——”伸了个懒腰,口中道:“反正不管出了什么事,都到不了自己头上。”口中哼起小曲,乐的逍遥自在,突听县衙外人声沸腾,喧哗异常,县令坐起身子就要开骂,却见县丞一脸惶然疾奔而入,口中大叫道:“大人,不好了,县衙外突然来了百余骑兵,个个一身玄黄紧裹,此刻正在门外,让大人出去,看样子,是宫里的人。” 那话一出,县令一个激灵!宫里的人,却到自己这小地方来做什么? “人在何处?” “就在这县衙门外,连马都不曾下,只叫大人你出去。” 县令急急起身,抬腿就往外奔,却双腿一软,差点扑倒在地,旁边县丞忙伸手扶住他的身子,道:“大人没事吧。” “没事,没事才怪……” 手忙脚乱的穿好官服,县令奔到门外,见门外果然立着百余骑,一个个玄黄衬里,黑甲覆外,脚下马蹄纷沓,脸上带着丝丝焦急神色。 “下官沧田县令,见过各位大人。” “你便是沧田县令?”白泽扬着嗓门大声问道。 “是是,下官便是。” “我们是皇宫的御林侍卫军,奉了皇命,要赶往泾阳,可是今天到了渡口,却得到消息说官府下令封渡,可有此事?” “各位大人可是武相手下的羽林军?” 见县令不答自己那话,白泽从马上俯下身子,眸中闪着寒意,道:“我们是皇上新建的御林军,归属成乐孟小侯爷麾下,并非武相手下的羽林军,县令大人,你可听清楚了?” 见他一脸寒意,目光凌厉,县令身子一哆嗦,缩了缩脖子,道:“既然这样,恕下官不能让各位大人过了这渡口去,早上泾阳官谕,附近县镇水域全部封锁,任何人不得违令。” “哦?”眉头一挑,白泽口中厉道:“听县令大人这口气,如果来的是武相的羽林军,这渡口便是畅通无阻的啰,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皇上的旨意,远不如这武相爷的权威来得大?”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但是咱们沧田隶属泾阳,这泾阳官衙下的命令,下官不敢不从哪。”见他口中狡辩,白泽冷冷一笑,道:“今日总算是见识到武相的权势之大了,那如果我今日一定要渡这河可怎么办呢。” “那么,便恕下官无礼,要请各位大人另寻他径了。” “好!”口中话语一落,白泽探手向下,抓起那县令往马前一搭,口中一声大喝,缰绳扬起,飞奔而去。 “大人——”县丞一见大人被掳,急得大叫,返身想去搬救兵,却见虽然那带头的将大人掳了去,他的那些手下却一个未走,凶神恶煞般堵在官衙门口,县丞陪着笑脸,却是进退不能,无法求援。 白泽一路疾奔,那县官被搭在马背上颠簸得七荤八素,待一圈马遛完,白泽将他丢下地面,已是如同一摊软泥,连站都已站不起来。 “县令大人,可好玩呀,既然白某过不去这河,只能呆在你这沧田县,百无聊赖,总得找个什么乐子,不如叫了夫人少爷一同来陪白某遛马吧。” 那县令趴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一见白泽如此说法,顿时苦着一张脸哀求道:“大人,别为难下官了,那官渡在东面街尾,平日就一队小兵把守,共大船四艘,渡各位大人绰绰有余,求大人放了下官,下官实在不敢与那相国府作对啊。” 白泽当下不再多言,飞身上马,缰绳一勒道:“走——” 南宫热河静静站立,傅超回报,说整个泾阳已经戒严,看势头,还从附近各地调了兵过来,城内任何客栈都不许住客,水路也被封锁,船只已经无法进入泾阳。 形势竟然如此严峻,自己只带了几百人过来,水路被封,白泽定也被阻在泾阳之外了,至今为止没有小侯爷任何消息,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城门出入也受到限制了吗?” “是,只出不进。” 南宫热河眉头一锁,道:“你去抽二十个人出来,晚上随我进城。” “是!” 那待命的士兵围在一圈,听中间一人唾沫飞溅,眉飞色舞的说着什么,武飞云默不作声走过去,却听那人啧啧叹道:“你们是没看见啊,那汉子粗鲁之极,我们只当他那娘子也是山野村妇一名,谁知道进了门去,那小娘子就那么微微的一瞥,我们大伙就那么定在了原地,那个美呀,我活这么大,在咱泾阳就没见过比她更标致的小娘子。” “照你这么说,岂不就是那什么,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了?哈哈哈哈——” “那神情太迷人了,那模样简直就是九天仙子,现在想来,我这骨头都还是酥麻的,要是我也能有那么一个娘子,嘿嘿——”却突然见身旁众人都不说话了,一个个挤眉弄眼的示意自己,那人站起身一回转,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武飞云一张脸阴沉得能够拧出水来,口中冷冷道:“谁家的小娘子,让你如此痴迷,要不要本少爷让你们家大人给你提了亲去。” “少爷饶命。”那人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我让你们搜查,你们就是这么给相府办事的?” “少爷饶命啊,是因为那两人太奇怪了,男的一脸胡子粗野得紧,那女的却美得仙似的,怎么看都配不上,所以……” 武飞云脑中突然一闪,追问道:“那女子眉间可有朱砂?” 那人听他一问,顿时一呆,口中喏喏道:“少爷也曾见过那女子?” 武飞云心头一沉,道:“他们现在人在何处?” “同福客栈!” 孟白炎居然已经入了泾阳城了!眉间朱砂,当是那无瑕公子,那么,那满脸胡子的,应是孟白炎乔装改扮了,他们竟然已经入了泾阳,那么那一路厮杀过来的的孟小侯爷是…… 南宫热河!! 好,倒让你们把本少爷给骗过了,可惜百密一疏,那无瑕公子特征太过明显,纵是想掩盖也掩盖不住。看样子,那虎符你们也未到手,那本少爷就好好等着,让你们自己去找了虎符出来,然后,将之夺过! 暗潮汹涌的泾阳,在无形之间,已汇聚了四方人马,为了那道虎符,不惜付出任何代价!暴风雨来临前的夜晚,连空气都蕴含着躁动不安!!! 明日预告: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小侯爷一急,紧追而下:“我怎可能丢下你。” 无瑕回眸去望,嘴角微微一勾:“那我们便一同进退,谁都不抛下谁。” 见他如此说法,小侯爷心头一漾,返身从马鞍旁抽出银枪反手一扣:“生死与共。” 无瑕纤长十指将金丝一拉,与那人相视一笑,眨眼便冲入了那重重叠叠之中。 第六十八章 落花人独立 微雨燕双飞 更新时间:2o111oo5 小侯爷一袭黑衣掠出门去,前脚刚走,无瑕房间的门便打开了。 “公子!”召唤弓在身后低低叫道:“小侯爷说,让你好好休息。” 无瑕回头去看弓,轻声道:“我不放心,我们人太少,相府有重兵在泾阳,如果有事,我怕白炎难以全身而退。” 弓为难的锁起眉头,他知道小侯爷是为公子好,但是确如公子所说,这里实在太危险,令人不得不防。 “公子!” “嘘——”无瑕突然噤声,然后抬眸去望客栈之外。 弓心头一惊,他知道公子自小五感异于常人,所有的感知都比他人敏锐,见他不说话,只是凝神听着什么,当下也不敢多言,见公子脚步一点,身子翩然而上,立于那后院树枝之上,探首向下。 外面何时埋伏了这么多的官兵?!无瑕心中一凛,看来白炎的行踪已经曝露!相府的人已经知道了他的所在,却如此埋伏而不抓捕,必是想使那黄雀在后之计,让白炎去寻符,然后夺之。 身子回转,树枝不动! “公子,可是有情况?” “咱们行踪已经曝露,弓,你骑马拉了赤霄出门引开官兵,我去找白炎。” “是!公子小心。” 无瑕轻轻推开门,那掌柜的尚在酣睡之中,被无瑕唤醒,大吃一惊。 “掌柜的,这客栈已经被官兵包围,你速速起来,去唤了小二,等我们拉了官兵的视线,你们便带着银两离去,自此不要再回来了。”伸手又递过几张银票:“无瑕连累你们了。”那掌柜的尚在迷糊之间,一听那话,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手忙脚乱的下了地,拔腿就往小二房间跑。 无瑕出了门,到了院中,见弓已经勒马而立,遂走到赤霄身边,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道:“好好跟着。” 赤霄打了个响鼻,脑袋在无瑕手中一蹭。 轻轻开了后院的院门,无瑕道:“去吧。” 召唤弓口中一声大喝,打马而出,无瑕伸手拍在赤霄背上,道:“跟上——” 那些官兵正打着呵欠,睡意朦朦,突见客栈后院冲出两马,速度飞快,一时竟也没看清马上有几人,只道是人全跑了,顿时大叫:“人跑了,追呀——”脚步纷沓,竟乱成了一团。 见大队人马随弓而去,无瑕掠出门外,手中金芒闪过,只听惨叫连连,片刻间,客栈外已是尸横遍野,血腥冲鼻,无瑕心头一紧,强忍胃中翻腾,却想到曾经遇到的那道人对自己所说的话:“金丝霸道,绞之必杀,戾气太重,将来定侵害自身,难以善终!” 无瑕心头一叹,自己手中血债累累,早就已经不能回头了。 那掌柜的拉了小二奔到门外,一见这满地尸体,吓得两腿一软,差点跌倒。抬眼见那如仙般的公子站在那片血红中望着自己,不禁心头乱跳,透不过气来。 “走罢,自此不要再回来了。”见他说完入了院中,飞身上马,疾驰而去,掌柜的忙一拉小二,一连迭声道:“走走走——” 小侯爷轻身起落在屋檐瓦砾间,见那泾阳官衙却是漆黑一片,不禁眉头一皱,暗觉不对。 武飞云暗藏官衙之外,见那黑衣紧束者身形与小侯爷极似,当下摇头制止手下,只静静等待,欲待小侯爷离开官衙去寻那虎符所在,好一路跟随,他又岂知小侯爷现在亦然是一头雾水,无法得知那符在何处。 见那寂静如此蹊跷,小侯爷不再逗留,返身准备离去,却听空荡的街道马蹄声声,那疾驰而来的马背上那抹素洁令他心头猛的一跳! 出事了! “行踪曝露了,白炎,上马。”无瑕那声呼唤令那暗伏者无法再隐藏下去,武飞云双手扬起,口中道:“射箭!” 小侯爷飞跃而下,落在无瑕身后,缰绳一扬,疾风一声长鸣,四蹄如风,向前狂奔。 那官衙附近竟然伏的全是弓箭手,武飞云一声令下,飞箭如雨纷落。 “趴下——”小侯爷俯身将无瑕搂在怀中伏于马背,疾风愈发疾速奔驰,见那马速度如此快,武飞云飞身而下,喝道:“给我追——” 待奔出弓箭射程范围,无瑕身子立起,手中一道焰火冲天而起,霎时映亮了泾阳的夜空。 公子出事了! 召唤弓拉马回转,见身后追兵已到眼前,当下不再躲避,身子跃下,手中长剑凌空抽出,瞬间闯入了那一片人影之中。 “为何有焰火,定是何人在召唤后援。”南宫热河心头一紧,不会是相府的人,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跟我走!” 随他潜入城内的二十人疾步追于身后,向着那焰火燃起处狂奔而去。 那两人一马极速冲过牌坊,武飞云勒马停下,因为从牌坊暗处窜出了数道黑影,将那道路拦住了。 “还有后援,有意思。”武飞云口中冷冷一笑,双手一挥:“格杀勿论!” 天空几声闷雷,那雨突然落下,铺天盖地! 疾风在原地踱了几圈,小侯爷拉住缰绳,见无瑕手下与那官兵厮杀在一起,口中道:“你等我!”无瑕却一把扣住了他的手,道:“他们人太多,我们无胜算可能,你受赵括将军所托寻找虎符,切不可以身涉险,让我去。” 说完跃身下马,小侯爷一急,紧追而下:“我怎可能丢下你。” 无瑕回眸去望,嘴角微微一勾:“那我们便一同进退,谁都不抛下谁。” 见他如此说法,小侯爷心头一漾,返身从马鞍旁抽出银枪反手一扣:“生死与共。” 无瑕双手一拉金丝,与那人相视一笑,眨眼便冲入了那重重叠叠之中。 那场面一片混乱,当南宫热河带人赶到,望着大雨滂沱中的憧憧人影,顿感头大。分不清厮杀双方是何人,与官兵对抗者,却皆是普通百姓的装束,难道只是官兵缉拿犯人? “南宫公子!”身边傅超低低一呼,手指那翻腾之中的一席涌动。 南宫热河心头一紧,小侯爷!那长枪横扫的,却不是小侯爷还是何人!他没事,太好了。 “随我去护了小侯爷!”口中一声轻喝,南宫热河带着众人直冲入那一片刀光剑影之中。见对方有稍竭之势,武飞云本已松了口气,却见远处疾速掠来数道黑影,径直闯入了自己的包围圈中。 居然还有后援!武飞云眸间一冷,返身对左隆德道:“调兵,给我全力围剿,一个都不许漏掉。” “是是!”左隆德拭去脸上雨水,转身对副将道:“将全部兵力给我集中过来,今天就给他们来个一网打尽。”副将领命匆匆而去,武飞云回身再看,见小侯爷一杆长枪如银蛇狂舞,竟有万夫莫挡之势,他身边那一袭白衣素裹之人更是手中无情,只见身影翻飞,竟看不清他的动作,然不一会,两人身旁便已倒下一大片官兵。 “小侯爷——”闯入包围圈中的南宫热河轻声一呼,小侯爷回头见是他,长枪一扣,扬手便是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头顶:“你倒是玩得热闹,让你放个火,人都放没了。” 看他依然嬉笑如常,南宫热河松了口气,回头却又见了无瑕公子,看他手中金丝绞杀,毫不留情,不禁心头一堵,果然是他!苦哪! 无瑕却只是对他微微一点头,身形不顿。 “我们在这泾阳之外有几百骑兵,小侯爷和公子随我们杀出城去吧。”手中不停,南宫热河靠向两人道。 小侯爷正待说话,却听破空声至,对方弓箭手寻好了地势,搭弓射箭,直向这圈中之人而来。 武飞云长弓在手,反手抓起三箭,一竖拉开,只对着圈中小侯爷,蓄力,射出! 利箭在空,对面三道银光闪过,竟与那箭径直碰撞,将利箭从中剖开,向外翻裂,三箭变成六箭,减了速度,失了准头,从小侯爷颊边擦过,没入了茫茫雨幕。 何人!武飞云心中一惊,电光火石间那三道银光已至面前,随手从身旁拉过一人,听那皮裂之声,面前之人一声惨叫,就此了了性命。 召唤弓飞身到了公子身边,他一人诛杀了那列官兵,心急公子,拉马狂奔,到了焰火燃起方向,见那包围竟然重重叠叠,又见利箭纷至,众人苦挡,那武飞云一张弯弓直指小侯爷,所以当那三箭射出之时,他将手中暗器惊蝉射出,剖了那三道箭,身形不顿的到了公子身边。 “公子,对方人太多,你与小侯爷先走,我们来挡住他们。” 说话间又有几人中箭倒地,南宫热河见召唤弓加入,顿时也道:“小侯爷与公子先走,你们安全了,我们才能突围出去。” 小侯爷一听那话,口中一声呼哨,疾风四蹄踏血,闯入圈中,小侯爷飞身上马,探手向下,无瑕伸手一搭,口中道:“不可恋战,他们援兵片刻便至。” “是!”两人应着,小侯爷一声大喝,手中长枪挑开阻拦者,带着无瑕疾奔而去,武飞云一见他二人离去,口中大叫:“骑兵随我去追!”飞身而上,打马回转,从旁边小巷穿过,与小侯爷并肩疾驰,身后一列骑兵紧随他而去。 无瑕双手紧握马鞍,心头噗通乱跳,眼前忽明忽暗,耳畔的风声令他感觉很迷离。 不行,这个时候不能犯病,一定要撑下来,不能倒,不能倒! 暴雨倾盆,视线渐渐模糊,那马蹄一路疾驰,小侯爷感到怀中之人渐不对劲,心头一急,想到他当日在东都病犯深陷昏迷的情形,焦急难忍,勒马停下,问道:“无瑕,你可还好?” 无瑕见他居然勒马停下,手抓胸口深吸了口气,道:“走!”说完拿手拍了马背,疾风一声长嘶再次起步,那身后追兵却顷刻间到了身边。 武飞云于马上挽弓,利箭直射,小侯爷见状,一把将无瑕身子怀抱拍马而起,避过利箭,再次落下。马蹄再奔,却听前方突然传来阵阵烈马厮鸣声,众人皆是一惊,小侯爷只道是武飞云援兵已至,武飞云却惊疑何人会在此出现。 进退皆难,小侯爷将心一横,依然打马狂奔,到了近处,见前方竟然人影憧憧,心中暗自叫苦,借着街尾宅外摇曳风中的黯淡灯火一看,来人居然一身玄黄紧裹黑甲覆外,带头那人却不是白泽还能是谁。 明日预告:金风玉露一相逢:小侯爷推手向外,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那花香四溢的园林之中,栅栏篱笆的小院石桌旁,坐着两个人儿,一样的素洁裹身,青丝松挽,面面相对,听他推门声,两人侧过头来,在雨后的阳光下对着他微微一笑! 笑靥如花人如玉,人间脂粉尽失色! 第六十九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更新时间:2o111oo6 “白泽给我拦了他们!”小侯爷口中大叫,策马从队伍中穿过,白泽等人一见疾奔而来那人居然是小侯爷与公子,心头都是一喜,又听他口中所令,当下勒马整队,阻在了武飞云面前,武飞云见前路被阻,抬眼一看,竟然是小侯爷手下御林军,心头一叹,自己控制城门,只出不进,却不料他们居然走了水路入了泾阳,真是天不亡他孟白炎哪! 白泽也不做声,只是拉马挡在武飞云面前,他手中所带骑兵百余骑,武飞云却只带了小队人马紧追,权衡轻重,此仗,打不得!武飞云微微一笑,拱手道:“这不是小侯爷手下的白泽吗,却不知深夜到我泾阳地界,所谓何事啊。” 白泽见他倾刻换了笑脸,不禁心头长叹,此子心机颇深,刚才明明急追小侯爷而来,现在却这般发问,白泽也只有将手一拱,道:“寻我家小侯爷而来,飞云少爷可有看见?” “飞云刚才一路急追一黑衣人,却没看见你所要寻的小侯爷,莫非小侯爷也到了这泾阳地界了么?却不知,小侯爷前来所为何事?” 见他如此狡辩,白泽不愿再与他纠缠,只口中道:“白泽刚从此道过来,却没看见飞云少爷急追的黑衣人,飞云少爷还是回转,去另一头看看吧。”既然你耍赖,白某就陪你一同耍到底。 武飞云看他一列人马肃然而立,丝毫不让,知道已经再无可能追上小侯爷,当下勒马回转,道:“如此,飞云便去其他地方搜寻,各位自便。”说完就走,待他淡出视线之外,白泽一拉缰绳,道:“去追小侯爷!” 铁蹄纷沓,然当白泽一路急驰,顺着小侯爷离去那道追寻下去,小侯爷与公子二人,却如平地消失了一般,无所寻踪! 这里只有一条路,直通渡口,他二人却去了哪里?那四条官渡仍在,黝黑的河道中却再无任何痕迹,白泽心急如焚,那百余骑在身后纷沓不安。 “大人,怎么办?” “小侯爷从那道而来,前方必定有事,我们回转,去探究竟。”口中大喝,白泽带着人马直朝小侯爷奔来方向而去。 南宫热河与召唤弓仍陷于苦战,对方人数众多,且仍在调兵,如果不能突围,后果堪忧。 “南宫,西南方防御最弱,一会我以暗器射杀,你带人从那边突围。”召唤弓背抵南宫热河,轻声道。 南宫热河回头去望,见深陷苦战的,带自己手下已经只剩不到二十人,若再纠缠下去,定无法脱身,当下点头。挥手一示意,众人皆向他靠拢而来。 “走——”召唤弓口中一声大喝,率先朝着西南方而去,身形闪动间,手中冷芒射出,几乎看不清他的出手,只见前方阻拦者竟刷刷倒下一片。 那惊蝉,薄如蝉翼,却锋利异常,入肉便没! 一看西南打开缺口,南宫热河率人突围而出。 “给我追——”左隆德口中大喝,上马急追。 那场大雨下得昏天黑地,那场厮杀惨烈无比,当白泽带着骑兵踏过那片血红,不禁惊心异常,脚下的尸体,有官兵,有百姓,还有自己的同伴。 “大人——”手下众人已经怒意难平,勒马大叫:“咱们追上去,跟他们拼了——” 耳听前方仍有人马向着西南急追,白泽打马道:“跟上去,既然已经撕破脸皮,咱们也不要手下留情,杀无赦!” “喝——” “喝——” 马蹄顿起,手中长剑抽出,直向西南而去。 南宫热河等人奔了一路,见身后追兵又至,想这一场终是躲不过,当下立身防御,准备拼死一搏,却突听那追兵身后烈马嘶鸣,然后惨叫声连连,居然从后溃败,抬眼一看,一列骑兵势如破竹,疾驰而至,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南宫热河心头一喜,却是白泽带人赶到,那百余铁骑手中厮杀,毫不留情,令局势一瞬发生变化,扭转而回。 “白泽不可恋战——”南宫热河口中大叫,白泽回头见远处有援兵将至,遂大喝一声:“带人上马。”手下兵士探手向下,每骑带起一人飞身而上,打马突围。 召唤弓轻身跃上屋檐,口中呼哨,赤霄一声长嘶,随人马而去,弓脚步一点,飞身追上,随着南宫等人一同向着城门撤退。 那城门有士兵把守,南宫热河坐于白泽身后,口中大叫:“杀过去——” 马上人影急速扑下,手起刀落,斩杀士兵于一瞬间,大开城门,众人策马狂奔,绝尘而去。 待左隆德带人赶到城门,只见满地尸体,鲜血随着大雨蜿蜒流淌,那一行人早已由大开的城门奔出,不见了踪影,左隆德顿时欲哭无泪,完了,这次可如何交差…… 武飞云上来,也不多话,只一脚踹在了左隆德身上,左隆德向后跌倒,忙又爬起,仆在了武飞云面前。 “草包——饭桶——就那么点人,你手下那么多兵都没拦住,居然让他们跑出了城去,你是想他们将消息放出去,让威武侯调兵来灭我泾阳城吗?” “飞云,我不想的啊,突然就冲出了一队骑兵,我们都是猝防不及,他们救了人就跑,等我们赶到,他们……已经没了踪影了……” “飞鸽传书,令这一路所有的县镇,不许任何人通行,将消息给我锁住了。” “是是!”左隆德伸手抹去额间冷汗,一连迭声应着出了门去。 武飞云双拳紧握,心中恨意难消,孟白炎跑了,他的手下突围出了城去,这消息如果就此传了出去,成乐必定有所行动,不行,自己一定要加快行动,纵那虎符不能到手,也绝不能让孟白炎得手! 那队骑兵为何突然回转?莫非竟没有追到孟白炎二人?要是追上了,他们定不会让两人再次陷入重围,那么,就是没找到,才回转来探究竟,也就是说,跑了的,只是他的手下,他二人当仍在这泾阳城内。 “来人——” “少爷!” “整兵,给我搜城,所有的地方,一个角落都不许漏掉,将孟白炎给我揪出来!” “遵命!” 那队人马在大雨中疾驰,入了密林,到了在城外等待的余下士兵之处,终停止下来。 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勒马而立,许久,南宫热河终长叹一声,道:“没料到,这武飞云已经下了杀手,早知道,咱们这一列几百骑便就此杀了进去,怎么着,也能让小侯爷离了那泾阳城,现在咱们损兵折将,小侯爷却依然陷在泾阳城内,却如何是好。” 见他神情颓然,白泽道:“你可不能失了精神头,咱们这一列人马还等着你想办法,你若失了信心,咱们便束手无策了。” 召唤弓回头,见突围出来者,自己这方人马只剩了三人,当下下马,道:“你们三人由小径回去沧田,将泾阳城内情况告知孟大叔,让他将手中能够召集之人全部聚集待命,备好船只,以两日为限,若公子还没出现在沧田,便让他带人渡了河道,就算是拼尽最后一人,也要寻到公子。” “是!”那三人领命而去。 南宫热河见召唤弓一脸肃然,知道他担忧无瑕公子处境,若无瑕真是冷公子的话,那么他的安危,便会牵动晋国暗藏之涌动势力,如果他出事,那暗藏的涌动便会翻涌而出,后果不堪设想。 “弓!休息一下,我们再做商议,小侯爷与公子定当不会有事的。” 弓眉头微皱,口中长叹,道:“可是,我怕公子他,身子受不住哪!” 那话一出,南宫热河心头一沉,深陷重围奋力厮杀的那一幕浮现眼前,如弓所说,公子身子不好,那般动用真气,的确不太妙。 “今日这么一闹,武飞云定会加强防守,他对小侯爷痛下杀手,便定不会让这消息传出去,现在这一路的县镇,恐怕都已经戒严了。” “很奇怪,我们阻了武飞云的路,回头便去找小侯爷,可是居然踪迹全无,那路通往渡口,我们来时的四条官渡尚在,小侯爷与公子难不成上天遁地而去?” 白泽那话一出,南宫热河与召唤弓俱是一惊,他二人会是去了哪里?难不成真能上天遁地? “那附近可有其他道路?” “并无!” “等等!”弓脑中突然一闪,道:“你们来时,那渡口是否还另有船只?” “我们心急赶入泾阳,且大雨滂沱,河道黑黝黝一片,未仔细看。” “可是有何猜测?” “泾阳河道通往下游,有一座湖心岛,那岛终年瘴气缭绕,无人能够靠近,听说岛上有人居住,然从未有人见过那居住之人,有传那岛曾是神医鬼谷子驻留之地,只是传闻,不知究竟为何。不过倒是有一艘小舫经常出入于泾阳与那小岛之间。” 南宫热河稍一沉凝,道:“莫非,小侯爷与公子竟机缘巧会,遇上了那小舫,被带去了那湖心小岛。” “渡口被封,寻常百姓何人敢违抗官衙禁令夜渡河道,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小侯爷与公子就此消失,我看,这个可能性十分大。” “今晚大雨滂沱,就算水性再好,也只怕不能由水路潜入泾阳,看样子,我们要等一晚了。” “公子常说,阵前杀敌,养精蓄锐最为重要,南宫,咱们便好好休息,明晚夜渡河道,去那小岛一探究竟。” “好。”南宫热河回头道:“传令下去,所有人都原地休息,整好了精神,明日随我由河道去寻小侯爷。”说完抬头去望天空,不禁苦笑道:“还好是八月天,纵露天淋雨,也不至于伤了身。” 那一行人对望无言,只是等待,等待! ………… 小侯爷身子一动,醒了过来。 这里是哪?自己为何会在屋子里? 无瑕! 心头一惊,小侯爷蓦然坐起,无瑕在哪? 自己记得与无瑕一骑飞驰,到了渡口,看见四艘官渡,却漆黑无人,无瑕在怀中渐渐失去了力量,自己心急如焚,突见河道中居然荡来一只小舫,当下大叫,那小舫靠了过来,一个年迈的艄公见了无瑕那模样,让两人入了小舫,却不说话,只是撑船离岸,黑暗中看不清方向,然后…… 然后怎样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知觉的?! 奔到门口,小侯爷推手向外,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那花香四溢的园林之中,栅栏篱笆的小院石桌旁,坐着两个人儿,一样的素洁裹身,青丝松挽,面面相对,听他推门声,两人侧过头来,在雨后的阳光下对着他微微一笑! 笑靥如花人如玉,人间脂粉尽失色! 第七十章 步步皆殇 更新时间:2o111oo7 那两人儿只抿嘴而笑望着自己,小侯爷有一瞬间的错愕感,曾以为,这世上剔透如无瑕者,已经再无他人,却不料那侧头望向自己的两人皆是那般晶莹人儿,一袭白衣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芒,肌肤如雪,眉目如画。见他呆然而立,与无瑕对坐那人站起身子,走到他身旁,上瞧下看,突然动手去捏他的下巴,如同评价货物般点头道:“这个男人长得倒是不错,可惜,面相太过霸道,若涉及权势,将来定踏骨成灰,杀戮太过。” 小侯爷见他眼角含着狡黠,面带得色,不禁扬眉一笑,道:“却不料此间竟也有这般有趣的人儿,无瑕,可是你失散重逢的弟弟么?” “我比无瑕大,今年十九了。”那人儿颇为不服的挺起了胸膛,一脸天真,童趣盎然,小侯爷嘻嘻一笑,走下台阶细细去看无瑕,见他脸色居然已经大好,心头诧异,问道:“我记得昨天你在马背上已经难以支撑,为何今天气色颇佳。”伸手去抓了那十指在手,见他手指也不再似平常般沁凉,更是惊讶不已。 身后那人严重不满的轻咳了两声,见小侯爷伸手去抓无瑕双手,顿时走上前去,从中拉开,道:“无瑕双手,却也是你随便拉的吗。”那脸上神情愤愤,如同母鸡护崽般将无瑕拉至身后,眼中全是戒备。 小侯爷不禁哭笑不得,眼巴巴望着无瑕,道:“却是怎么回事?这个有母性情结的人儿究竟是谁啊?” “小子,你多大!”那人儿叫嚣着,一脸怒意。 “请了,小子我今年十八,可是。”小侯爷不再多说,只直直站了身子斜觑面前那人,摆明了身高优势。果然那人儿一见他以个头相欺,顿时口中刻薄道:“倒不知道吃了什么,光长个,不长脑了。” “你说什么——” “就说你,你是怎么回事,谁许你随便拉无瑕双手的。”怒目叉腰! “我就拉了怎样,告诉你,我不仅拉了他的手,我还——” “你还怎样?”无瑕口中冷冷,一双眸中含满了警告:“你敢再说!” 小侯爷却嘴角一勾,身子向后跃去,那两人见他突然向后,都转过身去望,却不料无瑕身子一转,见那人竟落于身后,与他紧紧相挨,心头一惊就要后退,小侯爷伸手揽住他的腰,身子俯下,在那唇边一吻。 无瑕动作迅速,扬手便是一拳,却被小侯爷伸手挡住,嘻嘻笑道:“上次让你得手,这次还想打我吗。”见他早有防备,自己一拳不中,无瑕身子一挣,离开那怀抱,远远退去。 “你,你,你——”那人儿目瞪口呆,手指小侯爷,半晌合不拢嘴来。 小侯爷眉角一挑,眼含挑衅,道:“此无瑕,只能是我孟白炎一个人的无瑕,怎样。” “不给他了——”那人儿口中突然蹦出一句话,让小侯爷摸不着头脑,见他那话却是对无瑕所说,心头更加疑惑。 “此水名唤若水,此岛临水而立,艄公名为厚德,你面前这位人儿叫做,宗奚昊。”听无瑕口中一串话语,小侯爷脑中顿时一响。 “赵括将军其实只是很浅显的将虎符所在告知,是我们想得太复杂了。” “你是说——”小侯爷手指面前的宗奚昊,口中大叫道:“他——” 奚昊双眼一翻,不去看小侯爷,只伸手拉了无瑕道:“咱们聊咱们的,这坏人,不理也罢。” “等等等等。”小侯爷心头混乱之极,杵进两人之间一拉两手道:“我现在很混乱,我跟无瑕是昨晚上到的这里?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你却为何与无瑕如此熟络?” 奚昊眉头一挑,嘻嘻一笑,道:“因为,他长得好看。” 小侯爷顿感头大,见他神色调皮,隐隐透着得瑟,知道从他口中定问不出所以然来,只好一双眼去望无瑕,却不料无瑕恼他刚才那一吻,居然也仰头望天,不理不睬。 苦了,一个爱使小性子的无瑕已经让人头疼了,再加上这么一个毫无逻辑可言的宗奚昊,小侯爷知道自己今天日子难过,只好放了那两人的手,恭恭敬敬的一揖,道:“小子孟白炎给两位公子赔礼了,不该以个头相欺奚昊公子,也不该偷吻无瑕公子,小子给两位作揖,求两位网开一面,饶了白炎这一回。” 见他口中道歉,那两人回头望他,不料听到后面那话,两人中一人红了脸,一人却白了脸。 那宗奚昊,虽然大了两人一岁,年已十九,却不知为何个头总是不高,平时便最恨别人拿这个说事,小侯爷自小身子骨强壮,又因顽劣无比,常常被父亲责罚,围着马场与马狂奔都是常事,所以一身肌肉强健,身材挺拔,无瑕打小身子不好,虽然削瘦,却身形修长,身高到于小侯爷耳畔,可怜那宗奚昊,比无瑕仍矮了一个个头,与小侯爷站一块更是显得小巧玲珑。 见奚昊脸色一白,无瑕双眸一闭,心头暗自轻叹,这人,什么不好说什么,果真自作孽,不可活。 果然奚昊脸上一冷,道:“好,很好,我这小岛,多年也没人来过,实在是无聊得紧,你们便住下来陪我玩,什么时候我开心了,就把那什么劳什子的虎符交给你们。”说完就走,头也不回。 小侯爷一愣,去望无瑕,无瑕轻叹一声坐了下来,道:“你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打小就恨别人说他个子不高,忌讳得很,你却还说。” 小侯爷眉头一锁,苦道:“谁知道他竟不能说这个了,性子这般怪癖。”突又想到无瑕刚才那话,问道:“你说打小?莫非你们是认识的?你还不跟我说,我真要急死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神医鬼谷子的孙子,外人都只知道鬼谷子此人,却不知道他本名为宗乾莫……”口中话语一顿,无瑕双眸陷入沉思,那回忆哪…… “无瑕四岁那年,家人被官兵追捕,动荡逃命之时,奶娘蓉卿为了一点银两,将无瑕姨娘与表妹卖给了一富商,那事被无瑕无意发现,奶娘为了灭口,给无瑕灌下穿肠毒药,弃于路旁……”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多年,然回忆起来,无瑕依然指尖轻颤。小侯爷心痛不已,将他手指握入手中,想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鬼谷子前辈当年正好路过,见无瑕一小儿被弃路边,身中剧毒,诧异为何有人要向如此孩童下此毒手,遂将无瑕带回,施药救治,奚昊当时也在,无瑕昏迷半月,他一直在旁帮着爷爷悉心照料,所以,我与他,从那时便已经是认识的了。无瑕醒后,又休养了半月,鬼谷子前辈才让无瑕下地。那时,无瑕娘亲尚在,因局势混乱,她让冷三叔与奶娘带着我们逃命,冷三叔去买吃的,奶娘便将我们带离了等待之处,却不料遭此变故,姨娘与表妹从此下落不明,无瑕也几近丢了性命……一个月后,前辈将无瑕送到寻到之处,无瑕看见,冷三叔居然依然在那等待,一头须发尽白,看见无瑕,痛哭倒地。” “不要再说了,无瑕!”拭去那悄然而落的泪水,小侯爷伸手将无瑕揽入怀中,紧紧拥住。“不要再说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怀中那人声音飘若飞絮,如此轻柔,带着一种无力的挣扎:“白炎,无瑕好累呐,撑得好辛苦,可是我没有退路,没有退路!就算面前是万丈悬崖,我也不能后退半步!” “不要再说了,无论将来怎样,我都不会让人伤害你。” 那人却蓦然抬头,一双眸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情感:“白炎,无瑕是——”无瑕是这大晋死敌,是反晋势力的最高领袖冷公子,白炎,白炎! 那怀抱在轻颤,感受到小侯爷那种无法抑制的轻颤,无瑕双手一紧,将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硬生生压了下去。这种陷入两难,进退不能的痛苦,无瑕一个人受就够了,不能将他也拉入这无底深渊,这种痛苦,就让无瑕一人承受吧! “白炎,抱紧我!”只用双手死命的拽紧那后背,想让自己融入这血肉中去,至死不分! “抱紧我!我冷!” 阳光如此灿烂,却为何温暖不了这颤抖的身子,这冰冷的心!冷!好冷! 无瑕哪,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你敞开心扉,才能让你将所有一切毫无保留的倾诉,你的那种隐忍,让白炎心疼,那种痛,让站在旁边看着你的我,如何自处!无瑕哪! 召唤弓靠着树干,望着天空发呆,南宫热河远远站在一旁,看着他。 无瑕公子是冷公子,那么,他们兄妹俩,便当是公子身边的死士了!他们现在所做的事,是对大晋的大逆不道,可是,自己却为何无法恨他们,他们在自己的身边生活,那情景,那感觉,如此贴近。 弦伊,那从成乐便与自己争锋相对的丫头,性格暴躁,从不服输,自己对她,当应无它想,可是为什么,当公子失踪,她在那大雨滂沱中倒在自己怀中的那一刻,自己那心头,涌起的居然是疼痛。 老天爷,你的双眼在看着何处?这种纠缠不清的挣扎沉沦,要如何才能了断! 这两天,都在听无名指的等待,听着这歌,写着这字,心里有点难受! 第七十一章 烟花易冷 更新时间:2o111oo8 小侯爷满脸苦相,奚昊仍然在生气,与无瑕不同,奚昊自从爷爷过世之后,独自一人生活在这小岛上,虽然年龄大于他二人,却因远离喧嚣,心境透然,依然是小孩性子,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便是不开心,他觉得小侯爷伤害了他的自尊,而且很严重,所以无论小侯爷怎样求饶,他都不予理睬。 小侯爷已近抓狂,那虎符是多少人争夺的目标,偏偏赵括将军将它交到了这么一个人儿手上,无瑕说,奚昊不曾习武,也不知那赵括将军当时是怎样想的,居然将这么重要的东西托付于一个手无缚鸡之人手中。 “无瑕,你该抛开一切了,有些事,老是在心底里压着,这病可怎么好。”宗奚昊虽然不会武功,然一手医人本领却是传承爷爷而来,否则无瑕病情又怎会突然便有好转。当真福兮祸兮终难分离,小侯爷心头一叹,得知了虎符所在,无瑕病情也略有好转,自己心里,应当是高兴才对,可是,却为何总隐隐透着不安! “我去熬药,你歇着。”奚昊对药物有特殊的爱好,几乎到了痴迷的地步,当他医治别人的时候,那脸上,是看不见任何嬉笑与稚嫩的。见他返身离去,小侯爷低低道:“我也去。” 奚昊脚步一顿,脸上顿时带上鄙色:“你会吗?只怕连药物都分辨不清吧。” “为了无瑕,我会学。” 听他口中之言,奚昊一怔,继而道:“跟来。” 小侯爷回头对无瑕微微一笑,紧随而去。 入了那房间,小侯爷见药物琳琅满目,数不胜数,不禁叹道:“这么多药物,你竟都能一一分辨,知其药性,晓其禁忌,真真是了不得。” 见他口中夸奖,奚昊眉间一展,面带得色,道:“那是当然,这里的药物,多数都是我自己种的。” “愈发了不得了。”小侯爷口中惊呼一声,表情夸张。 见他那模样,奚昊自己倒忍不住先笑了起来:“你这人,怎么这般顽劣,明明是拍马屁,还做得这么明显,也不嫌脸红。” 小侯爷讪讪一笑,道:“本就是,要是让我认这么多药物,不如拿把刀杀了我。” “你若真心待无瑕,便应让他放下心头负重,他那身子,实在已经经不起折腾了。”奚昊突然口中轻道。 小侯爷见他突然转了话语,当下口中长叹:“我想,但是我做不到,他太倔强,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什么负重都自己抗着,每每看见他隐忍痛苦的样子,我这心,亦如刀割!” “他四岁时,我第一次见到他,当时他被爷爷捡回,命悬一线,那么小的一个身子,在爷爷手中抖若风中蝶翼,那毒侵蚀他的五脏六腑,他却咬着唇,不吭一声。我站在爷爷身旁看着他,看着他在生死边缘挣扎,我就在想,我要他活下来!所以在那之后的一个月里,我寸步不离,悉心照料。昨天晚上,当厚德带着你们入了这小岛,我看见那眉间的一粒朱砂,看见他那苍白的脸,我就忍不住在想,究竟他要将自己虐到何种地步才肯罢手,可是,我却无法去责备他,因为他用那种倔强在支撑自己,如果那意志坍塌,他会倒下去,终掉入无底深渊,再也出不来。” 小侯爷肃然一揖,对奚昊道:“白炎谢你为无瑕之心,他那身子总这样,可怎么好,却有法子好好医治一下么?” 奚昊拿眼去撇他,口中懒懒道:“我为他,却要你谢什么?你又是他什么人。” 小侯爷被他拿话一堵,半晌无语,奚昊去瞧他,见他略略思索一下,竟道:“我孟白炎此生,只愿执手这一人,生同衾死同穴,至死不分。” “你可知道无瑕是个男子。” “知道。” “那你是忘记自己是个男子了?” “没忘。” “你却不惧这世俗眼光?不怕落人话柄,遭人耻笑?” “人这一生如此短暂,我们为自己而活,不为他人而活,我对无瑕之心可鉴日月,如果有一天,他敢认了这份情,我便敢让这全天下人都知道!你信,还是不信。” 痴痴凝望,许久,终是一声长叹,奚昊双眸一垂,道:“看你那脸皮就知道你说到做到了,果真如此,你倒也算是条汉子,无瑕虽是男儿,却是一颗剔透玲珑心,你若动了他的心,今生便不能负他弃他,你只记住你今日对奚昊所说之话,如果有一天,你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弃他于不顾,我宗奚昊便会让你死于非命,决不食言。” 小侯爷直挺背脊,双眸不避,见他那模样,奚昊两眼一瞪,道:“罢了,本来还想折磨一下你,看在你对无瑕此心上,拿了你那虎符去罢。”说完掀帘而出,片刻,手拿虎符入门抛给了小侯爷。 “赵括将军与我爷爷是旧识,当日他返回东都之际,路过此处,料想定难全身而退,是以将虎符托于奚昊,奚昊虽然手无缚鸡,但是我这小岛,四处都是药物形成的瘴气,外人只要入了此瘴气范围,定会中毒晕倒,如果我不高兴,大可不必救他们性命。” 小侯爷见他说得轻松,却想如果自己与无瑕是自行闯入,而他又不愿施救,已经不知到了奈何桥的哪一端,善医者,多善用毒,思及此,不禁身子退了退,嘻嘻一笑,道:“那么,我还是远离你比较好,我这性子太劣,何时得罪了你都不知道,万一你不高兴了,给我弄个什么毒,让我生死不能可就惨了。” 奚昊却正颜道:“奚昊自小随爷爷四处飘荡,身边无朋友,无瑕与我虽只是一月之交,可是我当他是我的知己,你今生若负了他,哼!”只冷冷哼了一声,小侯爷背上直冒冷汗。 奚昊返身到了小柜旁取出一个锦盒来。 “无瑕身子余毒未清,心头又有病,平日可用何药调理了?” “上次那大夫让以参花调理。” “他身子虚寒,参花固然好,但一定要掌握了用量,过了反而伤了身,我这里的丹药于他有益,你带着,让他每日服一粒,当有所好转。”话语一顿,又道:“放宽心,才是根本哪。” 小侯爷接过锦盒,却不再说话,奚昊见他神色忧郁,也不再为难他,只道:“无瑕说你们拿了虎符要赶回东都,我也不留你们,吃过饭,我让厚德送你们回去。” 那一桌却全是素菜,席间更有花瓣为材,小侯爷看得惊奇,道:“花瓣也能吃么?” 奚昊却抿嘴一笑道:“难道你不觉得无瑕身上总是有一股冷香么?” 听他一说,小侯爷顿时点头道:“确有,从开始我便发觉了。” 无瑕坐在一旁,听他二人谈论自己,顿时眉头一皱,道:“好好的,又拿我说事。” “那你问问他总是喜欢吃什么。” 无瑕道:“可是问我吃什么花么,是你爷爷当年说,让无瑕多吃桃花,于我当年那毒有利,久而久之,成了习惯。” 奚昊调皮的挑眉对着小侯爷一笑,小侯爷想到那绯红桃园之中无瑕确常常摘下桃瓣噙入口中,顿时感慨道:“难怪唇色如桃,身子散着冷香,原来是这缘由。” “且桃花能滋肌肤,美面容,你瞧无瑕肌肤柔滑,如雪白皙,摸上去手感十分好,也有此因。” “的确柔滑,肌肤胜雪,摸着……”小侯爷突然噤声,抬眼去看奚昊,见他一脸促狭,只得意洋洋望着自己直笑,当下暗叫不好,再侧目去望无瑕,见他冷冷看着自己,一双眼中却怒意浓浓。 死小子,只道是已经原谅了自己,却绕着弯的将自己带进去了,小侯爷讪讪笑着,身子站起拔腿就跑,身后无瑕恨恨喝道:“孟白炎——” “宗奚昊,你给我等着——啊——”一声惨叫。 奚昊扬着头,只站在阳光下哈哈大笑,谁说那仇不报了,报得巧妙而已。 风中却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正在嬉闹的三人顿时停了下来。 “有人入岛了。”奚昊神色一凛,站起身子往外而去。 小侯爷紧随而上,走了两步,返身将无瑕拉住,道:“你且先在这等着,身子才好些。”说完从怀中掏出虎符塞入无瑕手中:“我跟去看看。” 无瑕抓了那虎符在手中,点头道:“小心了。” 奚昊见小侯爷跟来,伸手将他一拉,借着茂密的树丛向外看去,不见船只,却有一行人由水路潜入,一上小岛,身形不顿,直朝岛心而来。 小侯爷见那一行人身形十分熟悉,正要开口,却见那队人轻身提气间突然跌下,全都倒在了林外。 “想进这小岛,简直是不自量力。”奚昊将手一松,道:“走,去看看。” 小侯爷随他一同出了密林,走到下面一看,顿时叫苦不迭,那倒了一地的,却不是南宫与弓等人还会是谁。 见小侯爷满面愁容,奚昊眉头一挑,道:“却是你认识的人?” 小侯爷一脸无奈,道:“是我与无瑕的手下,他们可有碍?” “本来吸入瘴气,我给了药就没事,但是他们提气狂奔,瘴气入侵,真气涣散,就算吃了药,至少也要两日才能恢复。” 小侯爷眉头一锁:“我们却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了,他们只是功力暂时散去,其他无碍吧?” “是。” “那就先将他们弄醒了,我们能够离了泾阳,多歇息两日也无妨。” 待众人醒来,见到小侯爷与公子无碍,心头欣喜万分,然一提气间皆大惊失色。 “却不料此瘴气如此厉害。”弓口中轻叹,继而锁眉道:“这可怎么好,我嘱咐回去的那三人,两日不见公子出现在沧田,便让孟大叔带人渡河入泾阳寻人,这回程已经刻不容缓,然现在真气涣散,要是遇到阻兵……” “如此更加等不了了。”小侯爷回头道:“奚昊,可还有大点的船只,我们不能耽搁了,必须马上走。” “有,但是他们现在这等模样,如果遇阻,帮不上忙,反而会拖累你与无瑕。” “我与白炎先回去。”无瑕双眉一皱,道:“如果我们不回去,孟大叔带人入了泾阳,那么死的人会更多。” “小侯爷——” “公子——” “就这么定了。”小侯爷打断那话,道:“我与无瑕先去沧田,阻了孟大叔聚人,两日后,你们由河道出泾阳,然后来沧田与我们汇合,虎符我们已经到手,不必要再与武飞云纠缠,避开他,到了沧田,咱们直奔东都。” “是!” 天色渐渐暗淡,那一行人站在渡口,看着小舫远去,心头担忧,却知如若同行,若遇袭击,反而绑住了小侯爷与公子的手脚,皆只能在心头默默祈祷,希望那两人能平安到达,一路无险。 小侯爷搂着无瑕静静坐在船头,虎符到手,两人便要回到东都,无瑕望着那黝黑一片的河水陷入沉思。 回到东都,自己便不能如此任性依偎在这个怀中了,晋文帝寿辰,各国来使,整个东都局势会很微妙,若蒙语假扮郑太子入了东都,太子身份明朗能够现于人前,以他的个性,定不会轻易对自己放手,他的那种霸道与占有欲自己深有体会,以前因身份需要掩盖略有收敛,如果…… 双手一紧,小侯爷在身后低低道:“怎么了?身子颤抖如此厉害,可是凉了?” 白炎!无瑕在与虎谋皮!明知前路深不可测,无瑕却不得不踏进去,后退不得! 明日预告:落日如血染红天涯:武飞云冷冷道:“我数到三,每次一个人,看看如此多的鲜血,能将你们手中的虎符,染成什么颜色!”刀锋划过那低垂的颈间! “一……二……三——” 手起刀落,那抹飞溅的色彩,将那双眼染成了一片血红! 第七十二章 落日如血染红天涯 更新时间:2o111oo9 身后突然亮起几处灯火,小侯爷一惊,回头一看,几艘官渡竟隐于河道之中,见小舫出现,突然燃起灯火,顿时照亮了整片河道。 “河中对我们不利,厚德大叔,尽量驶去沧田渡口。”小侯爷口中低低道。 就知道没这么顺利,心头那不安果真应验。 小舫轻泛,身后那官渡却不急不慢的追赶,无瑕心头一沉,道:“不对劲,前面应当有埋伏。” 临近渡口,见渡口前竟人影憧憧,小舫停下,身后几艘官渡顿时紧跟而上,形成包围,将小舫拦在了中央。 火把一个接一个的亮起,看见渡口那人,小侯爷心头一声轻叹。 “孟小侯爷——别来无恙啊。”武飞云满面笑容站在渡口,扬声道。 “如果没看见你飞云少爷,我孟白炎,过得还真不错。” “那是当然,青山绿水,美人相伴,这日子,当过得逍遥。”武飞云扬眉去望无瑕,无瑕眸中一寒,手中金丝悄然滑下。 “不知飞云少爷带着这么多人,在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小渡口,等待何人呐。” “飞云听说小侯爷带了一件好东西,飞云好奇,想借来一看。” “如果我说我没得手。” “你说我会信吗?” “那如果我说我不给。” 武飞云依然面带微笑,只是将手一扬,身后队伍散开,一列官兵从队伍后推攘出一些捆绑着的人来。 无瑕身子一颤,抬眸一看,皆是一些普通装束的百姓,可是,当他看见孟广固的那一刹,他的心猛的沉到了谷底。 小侯爷也看见了孟广固,脸色一变,扬声道:“飞云少爷,你这却是何意思?” “也没什么,飞云知道那虎符小侯爷定已经到手,不过也定不会交给我,所以,我带了些百姓一同来等小侯爷,这些百姓,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普通人,有的,刚刚做了父亲,有的,刚刚娶了妻子,有的,是一个家里的顶梁柱,不知道这些人一夜之间全都丧了命,那些留下来的,该怎样活下去呢。” 无瑕身子一动,被小侯爷反手将手腕扣住,小侯爷道:“除了虎符,你要怎样都可以。” “呵呵呵呵——”武飞云口中低低笑着:“的确,虎符牵动大晋安定,你孟小侯爷以大局为重,无可厚非,可是,那毕竟是虚的,谁都不知道这大晋将来会怎样,然而这些,却是你眼前便能看到的,这些人就在你的眼前,他们的命就在你的手中,多数都是年青人呐,却不知,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你孟小侯爷眼中可看得见。” “武飞云——” 武飞云冷冷道:“我数到三,每次一个人,看看如此多的鲜血,能将你们手中的虎符,染成什么颜色!”刀锋划过那低垂的颈间! “一……二……三——” 手起刀落,那抹飞溅的色彩,将那双眼染成了一片血红! “武飞云——” “啧啧啧,如此年轻的性命,看样子,这人是从喜堂上被抓来的!” 那仆地的身子,断裂的头颅,浑身的喜服,和着那满地的血红,让小侯爷心底抽搐,难以忍受! “现在,下一个。” “你给我住手——” 嘴角勾起笑意,武飞云斜觑双眼,口中轻轻道:“一……二……三——” 鲜血飞溅!那片血,灼伤了两人的双眼。 小侯爷心头怒意难平,无瑕身子在风中轻颤,一种锥心的痛在心头蔓延…… “怎么,还没想好?”武飞云伸手拉过一个孩子来,那孩子约莫十岁,已经被眼前一幕吓傻,不知哭闹,可是,队伍中一个妇人却在拼命挣扎。 “我的孩子,将我的孩子还给我——”那妇人死命的向前冲,却被身旁士兵一脚踹倒在地,双手被反缚,无法爬起,只一双充血的双眼紧紧盯着武飞云手中的孩子。 武飞云手指轻轻抚过孩子的脸颊,口中狠狠道:“别怪我,只怪那船上之人,将一块牌子看得比这么多人的性命更重要。” 小侯爷当然知道他在出口相激,如果虎符落到了他的手里,那么死的,便不是这里这么一点人而已,可是,确如他所说,这些人是活生生在自己眼前的,自己能为了虎符而罔顾他们的性命吗? “看样子,小侯爷依然下不了决心啊,那么,飞云便帮小侯爷下了吧。”伸手拿过长剑,武飞云将剑轻轻磕在了那孩子的脖子上,扬起,挥下—— “虎符给你——”小侯爷口中一声大叫,从怀中掏出虎符。 武飞云脸上一喜,双手顿在半空,高声道:“抛过来。” “我又怎会知道虎符到手你会不会放人。” “他们只是普通百姓,虎符既到我手,我定当不再伤他们性命。” “先放人。”小侯爷走到船舷旁,将虎符悬空道:“否则大不了一拍两散。” 武飞云嘴角一勾,长剑放下,道:“放人!” 孟广固混在人群中,当双手被松,他抬眼去望公子,轻轻一点头,然后返身而去。 见人被放,小侯爷手扬起,将虎符对着武飞云一抛,武飞云脚步一点,朝那虎符而去,空中金芒一闪,无瑕手中金丝已经飞出,直绞向虎符往回一拉,口中道:“走——” 小侯爷与他两手一拉,身子翩然向后,离了小舫,直跃上了一艘官渡,只听一声声惨叫,官渡上士兵被绞杀于一瞬间,武飞云飞身上了小舫,扬头对其余官渡喝道:“给我夺符。” 人影憧憧,直扑向那条官渡而去,小侯爷顺手捡起一柄长剑,与无瑕陷入重重厮杀之中。 “白炎,接着。”无瑕将手中虎符抛向小侯爷,武飞云挽弓一箭,虎符凌空中箭,碰撞间跌入人群,小侯爷见虎符跌落,瞬间闯入那人群之中,武飞云眨眼便至,两人在那渡船上奋力而搏,毫不相让! 岸边突然人声沸腾,身形翩然间无瑕见是孟广固带人赶到,正与岸边官兵拼杀,当下手中金丝更是不留余地。 小侯爷探手向下,抓了那虎符在手,用手中长剑与武飞云紧紧相抵,口中大声道:“无瑕,你先走。”虎符抛出一条弧线,直向无瑕而去,武飞云身形一退,勾起地上长弓扬手便是一箭,那箭却不是向着无瑕,而是向着他手中金丝而去,那金丝本是去绞虎符的,武飞云箭术实在了得,竟一箭射在那细小金丝间,金丝中箭偏离,虎符再次掉落。小侯爷反手将手中长剑刺去,虎符掉落船舷之际,被长剑刺中,居然借着碰撞之力再次弹起,眼见虎符弹上半空,那三人都直扑而去。 耳中听得身后破空之声,武飞云无奈沉身落地,虎符被小侯爷一把抓入手中,小侯爷回头去看,见夜色中掠来数道黑影,行动迅速,直直往这官渡而来,那射向武飞云的暗器便发自那些黑影之中。 武飞云身子落地,长弓反扣,三箭齐发,无瑕回头去望河岸,竟一时大意,不及躲闪,小侯爷一见心头大惊,伸手去推他,那虎符竟再次脱手,两人身子向后,那箭射在虎符上,箭力竟带着虎符一同跃上半空,噗通一声,跌入水中。 小侯爷只身一跃,直扑而下,那跃来的黑影手段利落,显见是死士之流,武飞云见对方后援渐多,自己已有不敌之势,且那虎符是铜器,此河道深幽,那符多半已经沉入河底,难以寻见,当下身子回转,跃上另一官渡,口中大喝:“回去。”那官渡就此回转,向着泾阳方向而去。 璎珞一袭黑衣紧裹,黑巾覆面跃入了留下的那条官渡,她比南宫与白泽出来更晚,途中竟见处处封锁,只能带着手下辗转而行,误了行程,料那泾阳已经戒严,难以进入,是以走了沧田,不料一来便见此情形。 虎符落水,小侯爷直追而去,无瑕心急如焚,站在船舷边探首向下,璎珞却没料到无瑕居然出现于此,显见是与小侯爷在一起,当下心头一堵。无瑕发觉身边有人,回头去望,璎珞身子背转,脚步一点,飘然跃上岸边,口中呼哨,带着手下瞬间离去。无瑕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水面轻声一响,小侯爷腾空而起,跃入船中,却一抹脸上水珠,神色黯然。 花了那么多时间,死了那么多的人,那符却最终落入了河中,再难寻得,小侯爷口中长叹:“白炎有何面目去见赵括将军哪。”见他心灰意冷之貌,无瑕心头一酸,道:“都是无瑕不好。” 小侯爷摇摇头,拉了他手入掌心:“你这一路陪我凶险重重,白炎对你只有感激,只是这符关系重大,我大晋江山已经摇摇欲坠,九原是大晋西南屏障,现在群龙无首,却又战事连连,若被外邦直驱而入,定尸横片野,可怜的,是那些无辜的百姓,定流离失所,饿殍满地。白炎真该死。” 无瑕双手一颤,是,无论是何人掌权,最终受战火连绵之苦的,只会是普通百姓。 “你随我来。”拉起小侯爷的手,身子一带,两人轻轻落入岸边。小侯爷唤过疾风,向厚德道谢,待小舫离去,无瑕也不多话,拉了小侯爷便走,官兵已经死的死,跑的跑,孟广固见公子到了岸边,忙带人跟随而去。 无瑕站在桌前,手中下笔迅速,寥寥几笔,那虎符之貌已经呼之欲出。 “无瑕!”小侯爷心头一惊,抬眸望他。 “那虎符,在小岛你曾交于我手,无瑕自小五感超常,只要是见过的东西,基本过目不忘。” “可是,这虎符,又岂是寻常铁匠能够铸造。” “你可见过弓手中暗器惊蝉。” “曾经见过,薄如蝉翼,却锋利无比。那暗器却是何人所铸?确有鬼斧神工之技。” 无瑕只微微一笑,道:“无瑕手中神匠申瓯。” 明日预告:进退皆是错:“只盼他日大晋灭国之时,公子能在申瓯坟前倒上一碗酒,将此消息告知,申瓯纵死也能瞑目,公子保重!” “申瓯——”无瑕口中大叫,那飞溅的热血瞬间染红了他那一身素洁,无瑕脸色煞白,身子跌撞间向后倒去。 错,错,错!进退皆是错! 第七十三章 进退皆是错 更新时间:2o111o1o 那两人一骑出了沧田,朝着沧田一百里开外的三云冈疾驰而去。 初晨的阳光洒在身上,令那飞驰风中略带凉意的身体泛起了一丝温暖,漆黑的长发被风扬起,在身边纠缠。 小侯爷沉默着,无瑕身上有越来越多的谜团让他不解,他的身边,有如此庞大的一个组织,而他,便是那核心,小侯爷心头隐隐猜到了什么,可是,他不想去确定,他害怕自己无法去面对那大白于眼前的真相。 怀中人儿微微渗出汗珠的身子散发着令人着迷的冷香,让人情不自禁的靠近,沉迷,沦陷! 突然勒马停下,无瑕带着不解回眸而望。 “白炎!”口中轻柔呼唤,然后身子一僵,就此怔住。 小侯爷双手紧紧搂住那身子,头无力的埋进那颈后,口中喃喃:“无瑕,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无瑕双手一紧,他知道小侯爷心头定已经有所察觉,他之所以不敢去求证心头所想,是害怕知道了真相之后,不知如何面对自己,面对此情。 “白炎!”那叹息令人揪心。 “无瑕,我知道你心底藏着秘密,知道你有苦衷,有自己的身不由己,可是,我害怕失去你,只是想让你在我身边,能够看着你,无论你是开心亦或是伤心,白炎都希望陪着你,想一直陪着你!” 无瑕感到两行热泪从那深埋颈后的脸颊滑落,打在自己的身上,生疼!那炙热的泪水,如烙印般深深烙进了自己心底。 “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 是,我们该怎么办!你不能为了无瑕抛弃自己的父母,背叛自己的国家,无瑕也不能为了你放弃自己的仇恨,抛弃随自己出生入死的臣子,可是,我们该怎么办?无瑕不想放弃此情,不想放弃你,可是,身不由己,白炎哪!如果有一天,无瑕挥军伐晋,我们这情,该放在何处…… 没有说话,只是让他静静的抱着自己,让那心在这种拥抱中渐渐渗血,在这种拉扯中,被撕得粉碎! 疾风缓缓而行,那两人不再策马疾驰,前路漫漫,将来谁都无法预料,想留住与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希望时间能拉长,拉长,无限延伸…… 烘炉中烈焰熊熊,一人正背对大门抡着铁锤,挥汗如注,听门轻响,那人回过头来。 无瑕面带微笑静静望着门内,申瓯手中铁锤落地,怔怔望着无瑕。 “公子!”申瓯双膝一屈,跪倒在地。 “申瓯哥哥。”无瑕脚步轻入,伸手将申瓯拉起。 申瓯站起身,望着面前之人,恍若梦中。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是你在我眼前吗?” “是,是无瑕!自西川一别,至今已有六载,这些年你可还好。” “有吃有喝,不用奔波劳苦,怎比公子,终日东奔西走,身子骨不好,却还那般操劳。” 突见门口还有一人,申瓯抬眸去望,见那人俊朗非凡,正斜斜靠着身子望着自己,嘴角勾着微笑,当下拱手道:“申瓯怠慢了,不料公子还带了客人来。” 无瑕回身让小侯爷进屋,道:“这便是惊蝉的制作者,申瓯。” “申大哥,白炎有礼。”小侯爷恭敬的一揖,申瓯还礼,将两人让至桌旁,见桌上炉灰蒙蒙,忙拿下搭在颈间的湿巾擦拭,无瑕见他双手伤痕斑斑,十指厚茧,不禁鼻头一酸,道:“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申瓯双手一顿,低低道:“有何苦,再苦也抵不上公子,申瓯这条命是公子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就算是粉身碎骨,都难以报公子大恩。” “申瓯本是大胜关人氏,当年韩晋交战,大胜关百姓流离,前往上庸求援,可叹当时上庸守将龙成安拒不打开城门,将数千百姓拒于城门之外,韩军一路追杀,血溅百里,尸骸满地,申瓯哥哥一家七口,除他之外,无人生还。无瑕途径上庸,无意发现他,将他救下,那龙成安罔顾数千百姓性命,无瑕当晚便手诛了此人,可是,他一条命,又怎能抵上那手中数千条血债!” “我们本为大晋子民,可是朝廷不但保护不了我们,在韩军追杀之中,竟将无辜百姓拒于城门之外,我申瓯,不屑于再为大晋子民。” 小侯爷心头一叹,**的朝廷机制,已经酿成了无数枉死冤魂,可是,一个国家的兴亡重建,又岂是儿戏,一将功成万骨枯,那是用多少鲜血多少人命重重叠叠积压而成的,大晋既已建立,如果能助皇上夺回皇权,也好过将此大晋颠覆,在无数枯骨上再建一个王朝。只是在心头长叹,却无法说出口,此途任重而道远,谁都无法预料将来的事。 “公子此行,定不光来看申瓯如此简单,可是有了什么难题?”申瓯伸手递过两杯茶,坐下问道。 无瑕微微一点头,从袖口拿出画着虎符的图纸。 申瓯低头一看,惊道:“这——可是兵符?” “九原虎符!” 申瓯双手一颤,惊疑不定的抬眼去看无瑕。 无瑕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白炎,是大晋小侯爷!” 申瓯身子霍然站起,对小侯爷怒目道:“却来此作甚,我一家七口,皆因大晋而亡,大胜关数千百姓,纵死也双眼难闭,你走吧,我这里不欢迎你。” 小侯爷口中长叹,身子站起,手却被无瑕按住,无瑕没有抬头,只是轻轻道:“九原虎符已失,赵括将军被扣东都,九原群龙无首,外邦进犯连连,小侯爷奉皇命寻找虎符,若战事一起,虎符无法现身,九原军队无法调度,外邦便可能直驱而入,战火若起,便终难平复。” “公子!九原是大晋领地,你却为此大晋担忧作甚!” “百姓哪,申瓯哥哥,九原城有十万百姓哪!”无瑕那句话,打得申瓯心底生疼。 十万百姓!十万百姓! 申瓯脸色煞白,身子一退,跌坐在了凳上。 那被韩军追杀的一幕幕霎时回到了眼前,战火,无情的厮杀,父亲,母亲,弟弟,妹妹,一个个倒在自己的眼前,自己歇斯底里的咆哮,那柄弯刀划过胸口,将自己从那高高的山坡劈倒,滚下…… 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然后紧握。 “无瑕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这虎符,不是给大晋的,也不是给小侯爷的,是给九原十万百姓的!”纤长十指覆在了那颤抖的双手上,申瓯抬起头,望向无瑕。 “公子,申瓯没有鸿鹄之志,但却知公子志向远大,公子做事,定有分寸,这虎符,我做,可是公子,你却是在为难自己呐。” 无瑕双手一紧,抬眼去望小侯爷,白炎,待回到东都之后,无瑕便不能常伴你左右了,无瑕要随郑太子回云城去,因为再待下去,无瑕会陷入此情,再难自拔! 小侯爷见他脸色苍白,只道心头病犯,伸手从怀中拿出奚昊给的药丸,道:“可是病犯了,吃了药。”无瑕只痴痴看着他,任他拿出药,放入自己嘴中,却不说一话。 申瓯在一旁见他二人模样,心头一沉! 公子与这小侯爷! 难道竟是! “我去做符!”抓了那图纸在手,申瓯返身之际,略略回头,见小侯爷一脸关切,细细瞧着公子脸色,心头更是一堵。公子呐,你却如何是好!你与这大晋是死敌,却陷入如此境地,情何以堪呐! 天色渐渐暗淡,无瑕坐在院中,仰头望着天上繁星,小侯爷走到身旁坐下,轻声道:“却仰着头在看什么?” 无瑕将头轻轻靠在小侯爷肩头,道:“听说,人死了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无瑕在想,不知道我死了之后,会在这天空的哪一个角落,我身边的,可会是认识的人,如果不是,无瑕岂不是太过寂寥。” “你身边还有我呢,就算变成了天上明星,白炎也还是在你左右,每天烦着你,让你头疼。” “的确够烦。”嘴角带着笑,那泪却悄然而落:“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一定要找到我,因为我怕我会迷失方向,找不到你。” “我会找到你,无论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 那两人就那么依偎着,看着月儿升起,然后落下。 申瓯潜心做着那道符,虎符本由一个劈为两半,一半在朝廷手中,一半于将帅手中,两符合并,丝毫不差才能调兵,由于太过重要,多半是以印章对照,所以对其要求更为精细,符上更有字迹雕刻,公子记忆力非凡,所以自己雕刻也应分毫不差才行。 当初晨的阳光照射大地,申瓯停下了手中雕刻,抹去一把汗,然后,就那么怔怔然对着那半道符发呆。九原是大晋军力中的主力之一,此符当是无数暗藏势力梦寐以求,明争暗夺之物,真符已经丢失,自己做了这假符出来,如若风声走漏…… 自己的性命不重要,可是,如果自己成为夺取目标,公子定会不顾一切保自己周全。 多活了这么多年,申瓯已经赚到了,不能让公子为自己陷入困境。 只手将门推开,申瓯踏出门外,无瑕与小侯爷站起,齐齐转过身来。 “申瓯不负公子所托。”伸手将符递过,无瑕接过细细一看,果然分毫不差,当下抬眸对申瓯道:“此处定不能再逗留,申瓯哥哥,你去收拾一下,随无瑕一同离去,今后无论天涯海角,无瑕都带你在身边,不会让你身陷险境,成为他人争夺目标。” 申瓯却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来:“这里,都是申瓯为公子打造的金丝,每年一根,申瓯只盼能再见公子一面,这世上,能够守住秘密最好的方法,就是永远闭上嘴。” “你想做什么。”无瑕一惊,伸手去抓申瓯。 “只盼他日大晋灭国之时,公子能在申瓯坟前倒上一碗酒,将此消息告知,申瓯纵死也能瞑目,公子保重!” “申瓯——”无瑕口中大叫,那飞溅的热血瞬间染红了他那一身素洁,无瑕脸色煞白,身子跌撞间向后倒去。 错,错,错!进退皆是错! 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无瑕倒在了小侯爷怀中! 深渊,走不出的深渊,那么多的人命,压得我喘不过起来,白炎,无瑕走不出来了,那深渊如此黑,让无瑕丢失了方向,回不了头,只能向前奔,只能,向前奔…… 明日预告: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无瑕!无瑕!”那话语却一次又一次被堵住,终被撩拨难以自已,小侯爷伸手揽住无瑕的腰,身子俯下,细细去吻那粉色的唇,渐渐深入,缠绵悱恻,那吻,却为何带着一种绝望,让这相拥的两人,浑身彻冷。身子一绞,两人没入水中,却依然死不能放,沉,沉,沉下去…… 今天,柒柒在听枯叶之蝶,雪山之后是另一座雪山,你能背我翻过多少座雪山!那感觉,让柒柒心痛。 第七十四章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更新时间:2o111o11 东都,轩城殿。 璎珞静静站在殿下,李宗治斜靠于躺椅,双眸看不出任何波动。 “你回去吧,好好呆在孟白炎身边,其余的事都不要管了,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 “是!” 虎符掉入了若水,李宗治一声轻叹,看样子老天都不站在自己这边。站起身,走到后殿,抬眼去看那墙上画卷。 他居然追随在孟白炎身旁一同入了泾阳,此行凶险重重,他却如此义无反顾,我李宗治,却又何时才能得到如此一有心人! 泾阳解禁,当河道中船来船往,南宫热河等人知道此事已经告一段落,可是,结果是什么? 他们先走水路出了泾阳,然后整队奔赴沧田,到了沧田,见小侯爷与公子安然无恙,大家顿时松了口气,可是,气氛为何如此微妙。 那两人俱是默不作声,归程在即,他二人却心事重重,令人费解。 可是小侯爷发觉了公子身份?南宫热河暗自揣测,却又不敢肯定,眼见小侯爷终日郁郁,他心乱如麻,无瑕公子却整日痴痴望着远方,神色冷然,那模样,令众人都不敢接近。 回去了,回去之后,是分离! 那一列人马终于启程,小侯爷打马与无瑕并肩而行,两人都不说话,看得南宫与弓心头发毛。 “你家公子怎么了?”南宫热河试探的询问道。 召唤弓双眉一皱,道:“公子性子淡,不说话是常事,倒是你家小侯爷,如此聒噪之人也如此沉默,实在太过反常,你问我家公子,不如去问你家小侯爷。” “我要是敢问,还来问你做什么呢。”南宫热河满脸愁容,见那两人不说话,大家皆随之沉默着,这一路走来,甚是沉闷。 两天过去了,眼见东都在即,南宫热河终忍不住,悄悄拉了小侯爷在一旁,问道:“可是与公子有了矛盾?怎么这么几天,话都没说上几句?” 小侯爷拿眼去瞟他,冷冷道:“你何时学会如此八卦,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与无瑕闹矛盾了。” “那你们这算什么,跟打冷仗似的,弄得大家都不自在,话都不敢大声说。” 小侯爷仰头望天,许久,道:“我似乎,与无瑕走上了两条不同的道路,我想牵着他的手,但是,牵不到了……” “小侯爷,你……知道了?” 小侯爷双眸一动,回头去望南宫热河,道:“知道什么?” 南宫热河一惊,喏诺道:“无瑕公子……他是……” “小侯爷——可看见我家公子?”召唤弓急急奔来,神色焦急。 “怎么了?无瑕去哪了?”小侯爷心头一惊。 “刚刚扎营,我返身便没见到公子了。” 小侯爷也不说话,纵身而去。 身子在丛林间掠过,小侯爷心急如焚,自申瓯死后,无瑕便有点不对劲,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当看见那抹素洁立在林边河道处,小侯爷暗暗松了口气。 “无瑕!”口中轻轻呼唤,皎洁的月色下那人儿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没有回答,却纵身一跃,直直扑入了那深幽水域,小侯爷身形不顿,直追而去。 这是无瑕自小便有的习惯,弦伊说过,只要有了烦心事,公子便会一个人静静的呆在水底,似乎那样,才能让他的心宁静下来,可是,每一次的代价,都是身神俱伤。 伸手揽住无瑕浮出水面,小侯爷心疼的道:“心底究竟藏着什么,为什么不对白炎说出来,无论有什么困难,白炎都愿与你一同面对。” 没有说话,只怔怔望着面前之人,无瑕双眸含泪,突然向小侯爷靠去,那双唇不顾一切的覆上了小侯爷的唇,小侯爷身子一僵,那吻混合着淡淡的咸味冲击着他的心,不是浅尝,而是带着无尽缠绵的缱绻相依…… 无瑕竟不顾一切的吻向自己!小侯爷心底疼痛,难以忍受。 “无瑕!”伸手推开无瑕,却见他将额头抵在自己额间,双眸不避:“嘘——不要说话。”那声音低语如呢喃,鼻尖轻触,那吻再次落下,带着一种生涩,却令这心头狂跳不已。 “无瑕!无瑕!”那话语却一次又一次被堵住,终被撩拨难以自已,小侯爷伸手揽住无瑕的腰,身子俯下,细细去吻那粉色的唇,渐渐深入,缠绵悱恻,那吻,却为何带着一种绝望,让这相拥的两人,浑身彻冷。身子一绞,两人没入水中,却依然死不能放,沉,沉,沉下去…… 泪化在水中,看不见,却,刺痛心脏! 当那窒息袭来,两人浮出水面,无瑕细细看着面前这人,手指轻柔的抚过那眉,那眼,眸中含着不舍,脸上却带着一种绝决,口中轻轻道:“无瑕,是——冷公子!是反晋势力的最高领袖,冷公子!” 那话语如此轻柔,却如同惊雷一般劈在小侯爷心头。小侯爷双手一搐,那痛迅速蔓延,无法抑制。 双手在止不住的颤抖,想要抓住那身子,可是,力气却如同被抽离一般,抓不住,双手慢慢滑落,滑落…… “白炎,你我的世界,永远在对立的彼端,无瑕挣扎得太辛苦,已经不堪忍受!那死在大晋手中的冤魂重重叠叠,压得我喘不过起来,原谅无瑕要逃了,无瑕已经撑不下去了!从今开始,你我之情义一刀两断,从此擦肩是路人,他日若我们相见于战场之上,希望你不要手下留情。”身子一挣,无瑕飞身而起,小侯爷回过神来,没有回头,却一声大喝:“此情如何断!” 那掠去的身子一顿,声音幽幽如泣:“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树枝轻晃,那人绝决而去,小侯爷怔怔立在水中,心冷彻骨! 召唤弓见公子浑身湿透飞身掠来,张口要问,却听公子一声低喝:“我们走——” 跃上赤霄,马蹄腾空,无瑕头也不回,疾驰而去,弓飞身上马,紧紧追向公子,南宫热河在身后急追几步,见两人迅速掠入茫茫夜色,眨眼不见,心头一惊! 小侯爷! “白泽,走——”与白泽快速朝着无瑕奔来的方向疾奔,到了河道,见小侯爷痴痴站在河边,发间犹自滴落水珠,却不说话,也不动。 “小侯爷!”南宫热河低低一呼,小侯爷茫然的眼神被那一唤惊得一动,蓦然回首,失魂落魄道:“无瑕呢。” 南宫热河心头一痛,小侯爷那模样,让他想起了在成乐无瑕公子不辞而别时的情形,小侯爷情感炙热深埋,那情已经付出,却又如何收回。 “小侯爷,放手吧!” 放手吧!放手吧! 南宫热河那话如同一把利剑,深深扎进了小侯爷的胸口。 双手在身旁轻颤,放手,那手,如何放! “无瑕在哪?他身子不好,浑身湿透,着了凉可怎么好,我去找他。”口中轻轻说着那话,小侯爷步子蹒跚轻晃。 “他走了!” “去哪了!”小侯爷却只是痴痴的顺着南宫热河的话往下问:“我要去找他。” “小侯爷你醒醒吧,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他的身份吗?他是——” “南宫热河,你给本侯住口,我不管他是谁,我只知道,我要他呆在我身边,我要他能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开开心心的度此一生。” “你明知道你做不到——”南宫热河口中咆哮,伸手狠狠揪住了小侯爷的衣襟:“你跟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都不可能交集在一起,永远都不可能。” “住口,你给我住口——”小侯爷怒吼着,一拳打在了南宫热河的脸上。 “好,你要打架,来啊,我陪你——来啊——”南宫热河一把扯掉铠甲,狠狠扑过去,小侯爷猝防不及,向后仰倒,两人顿时滚在一处,手中毫不留情。 “好好说话,别打了——”白泽在一旁急得大叫,拉了这个,却又跑了那个,也不知是谁先给了他一拳,顿时打得他火气,口中大叫道:“好,要打是吧,我奉陪!” 手下士兵听到喧哗奔来之时,只看见那三人打成一团,浑身伤痕累累,丝毫不让。 “白泽给我摁住他——”南宫热河口中大叫着从身后紧紧缚住了小侯爷。 “放开,放开——”小侯爷死命挣扎着:“我要去找无瑕,我不信他会如此对我,那情如何说断就断,说没就没,我们这一路的生死与共,怎能如此轻言放弃,我不信,我不信——”一拳打在河边石块上,小侯爷手指顿时鲜血迸流。 “我们是人,是活生生的人,开心了会笑,伤心了会哭,那付出的情感,又如何说收回就收回——我做不到——放开我——” 那悲呛的挣扎让身边所有人都潸然泪下,南宫热河双眸紧闭,只是不放。 那两人如此用力的摁住那身体,小侯爷终倒地,一头黑发凌乱覆在颊边,双眸恨恨抬起望向南宫热河,南宫热河双眼落泪,任他恨恨,死不松手。 小侯爷却突然身子一松,趴在地面,不再挣扎。 见他身子蓄积之力突然卸去,南宫热河示意白泽松手,看他趴在石上,一动不动,双眼望着那仍然渗血的手指发呆,那血珠一滴滴渗出,落入石缝,融入地底。 “南宫……我放不了手……我的心,痛!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可是,那情付出了,收不回了,永远收不回了!我不后悔再次遇到他……不后悔……” 身体沁凉,冰冷的衣裳贴着身体,飞驰的速度让那身子颤抖不已,那心,却更冷。 回东都,救于瑞安,然后离开,回云城去,回云城去…… 那念头在脑海回荡,其余的,都抛开,不去想,什么都不去想…… 可是这心太痛,痛得不能呼吸了! 身子骤然一软,无瑕从飞驰的马背上跌落而下,顺着那势头急滚跌撞,召唤弓大惊失色,飞身跃下,扑到公子身旁,一把将他抓住。 泪水模糊了视线,看不清眼前的一切,那口中却呢喃着:“白炎!无瑕好痛呐,好痛呐……” 召唤弓眸间泪水一瞬落下,公子,这伤痛怎堪忍受,为何老天要如此折磨你,为什么他偏偏是这大晋的小侯爷,为什么这大晋偏偏与你有灭国灭族的深仇大恨,又为何,你要遇上他,意到浓时怎忍舍,情到深处无怨尤。可是,这情,怎能要得起……如何要得起…… “公子,我们回家吧。” “回家!回家!”无瑕失神的仰起头,双眼茫然不知看向何处:“无瑕回不去了,无瑕早就回不去了!”心头一紧,无瑕揪住胸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然后,所有一切都陷入了沉寂! 明日预告:独揽月下萤火:无瑕,萤火虽小,却能给人以希望,就算是万丈深渊,只要还有一点点光,就一定会有希望。 小侯爷展着手中的琉璃瓶,仰头望着从瓶中飞出的萤火虫,那道墙,阻隔了两个世界,那两人在那对立的两个世界里,将那份缠绵,站成了永远! 第七十五章 独揽月下萤火 更新时间:2o111o12 耳边是细细的说话声,倦怠的身子动了动,无瑕睁开了双眼。 自己已经回来了,看见那熟悉的房间,他知道自己已经回到东都了。 “公子醒了!”弦伊扑到床前欣喜的大叫道。 “公子——”冷三急急奔了过来,见无瑕睁开了双眼,不禁喜极而泣:“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头疼!无瑕伸手抚上额头,额间裹着层层轻纱,双手尽是擦伤,对的,自己从疾驰的马背上坠了下来,双眸一垂,不让自己再勾起那记忆。 “弓呢。” “哥哥去抓药了,早上哥哥带着伤痕累累的公子回来,把我们都吓坏了。” “不小心坠了马,不必惊慌。”无瑕口中淡淡,抬眼不见郑太子,问道:“太子去了何处?” “蒙语已经到了东都,太子身份亦然明朗,因为是来东都贺寿,晋文帝安排了专门的住所,所以现在已经不住在小筑了。” 听到那话,无瑕口中竟松了口气。 “公子,你这次就这么跑了,药也断了,现在回来了,可得每天按时吃了药了。”弦伊伸手递过一杯茶来:“参花泡好了,小侯爷说的,每次只能两朵。” 无瑕双手一搐,双眼盯着那参茶就此痴了眼神。 “公子!公子!”冷三和弦伊二人在旁几唤不应,不禁不解的对望了一眼。究竟出了什么事?公子虽不擅骑,却也不至于会坠马,然弓回来之时已经交代,任何人不许问起公子此次行程,看他那一脸凝重,就知道事情不妙,所以大家都不曾问起,却不料弦伊提到小侯爷,公子竟就此痴了,难道竟是他二人出了问题?! “弦伊,以后……小侯爷府的人,不要让他们再入这小筑来了。” 弦伊一惊,果然是与小侯爷出了问题。 “可是小侯爷做了什么惹恼了公子,弦伊替你出气去。” 无瑕将头一垂,道:“只管听了就是,不必问为什么。” “无瑕回来了?”门外一声问话,无瑕心头一惊,身子背转,弦伊与冷三见郑澈轩入了房间,行了个礼,郑澈轩扬手道:“我有话单独跟无瑕说。” 那二人眉头微皱,却无可奈何,只得出了门去。 门被碰上的那一霎,无瑕身子微微一颤,没有回头。 郑澈轩慢慢走到他的身后,伸手去拉他的手臂。 “让我看看你。” 无瑕身子一挣,依然不肯回头。郑澈轩手中用力一拉,无瑕被拉过身子,却只将头垂下,不去望他。 “你居然弄得一身伤痕累累回来,你知道你们在泾阳弄的动静有多大吗?武飞云再如何封锁消息,都不可能瞒住所有人,你若再不回来,我就要回郑去调兵了。” 见他只是倔强的紧闭双唇,不说一话,郑澈轩拉起他的袖口往上一撸,无瑕双眸一抬,双手骤然收回。 那额上轻纱,臂间伤痕累累,让郑澈轩心底泛起一丝痛楚。 “他倒是如何照顾你的,让你伤成这样。”那口中语气扬了几分。 心头骤然一痛,无瑕口中冷冷道:“这是我的事,太子需要操心的事情,似乎应在国家大事上,无瑕这等小事,不烦太子挂心。” 郑澈轩扣住他的手腕,双眼微眯,缓缓道:“你的事,对我郑澈轩来说,没有小事,这次离晋,我说什么都要带你一起走。”无瑕将手一挣,道:“蒙语可有离晋?让他呆在东都太过显眼。” “没什么显眼的,因为死人,是不会妨碍到本太子的。” “你杀了他?!”无瑕心头一寒。 “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会任意妄为,我会乖乖的呆在云城,步步为营,郑国的江山,我郑澈轩要定了,你会一直呆在我身边助我的,对吗?无瑕!”那双眸中却透露着一种危险的暗喻,郑国的江山,我要定了,你无瑕公子,我也要定了! 无瑕抬眸望着他,心底寒意涔涔,此人势力日渐强大,锋芒尽露,他的身后,是一个国家,万里江山,如果自己没有与之抗衡的筹码,落入他手,绝难全身而退。 “无瑕累了,太子请回吧。”淡淡说着那话,无瑕拿起桌上参茶一抿,却被那心酸冲入心头,几近落泪,小侯爷的关心渗透在这一点一滴的细节之中,让这心不愿去想都是不能。 “过几日晋文帝会宴请各国来使,我希望你陪我一起去。” “我去做什么,那种场合不适合我。” “赫博多的吠承啖王子,韩国的鬼影将军都会出现,你却不去看看?这可是一个了解他们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无瑕略略一思索,道:“无瑕身份不明,如何出席这等重要场合。” “只要是我郑澈轩身边那人即可。” 见他用词隐晦暧昧,无瑕脸上一寒,道:“无瑕不是无知小儿,太子说话注意了,再言语调笑,无瑕便不去了。” “好好好。”见他应承下来,郑澈轩眉间一悦,道:“你好好歇着,回头我让下人给你送了汤药过来。” “有弦伊照顾,不劳太子费心。”无瑕想也不想,开口就拒,郑澈轩也不以为意,骄傲如无瑕,总是冷冷的呆在自己的世界里,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想去靠近。 弦伊送太子出了门去,一回头见小侯爷那边人声沸腾,想起公子交代的话,转身便要关门,却被一人将门抵住,弦伊回头一看,小侯爷一脸憔悴,颊边带伤,只手将门推住,手上伤痕更是触目惊心。 “弦伊,无瑕可有回来了?” “你们倒是怎么了,怎么都伤痕累累的回来,你也是,公子也是。”话一出口,弦伊双唇一咬,糟,自己这性子怎么总是改不了。果然小侯爷脸上一惊,急急道:“无瑕受伤了?伤到哪了?严不严重?怎么受的伤?” 那手中一用力便要进去,弦伊死命将门抵住,道:“公子说了,小侯爷府的人自此不许再入这小筑的门,小侯爷请回。” 小侯爷身子一僵,愣愣站立,半晌道:“他究竟怎样了?” 弦伊口中一声长叹,道:“哥哥说,公子坠了马,额角碰到石头,幸无大碍,只浑身擦伤而已。” 坠马!他又怎会坠马!当是心神不宁,难以自己,无瑕,你那心头也是痛的对不对,你这样,让白炎更加心疼!探手怀中拿出装着药丸的小锦盒,小侯爷轻声道:“这是奚昊公子为你家公子配的药丸,嘱咐每日一粒,他现在却不肯见我,你且拿了去,让他每日服用,那参花,记得不能泡多了,无瑕身子寒,受不住!” 听他轻声叮嘱,弦伊鼻头一酸,拿过锦盒,低低道:“不知又闹的哪一出,好好的,竟就此不见,小侯爷你也好好歇着去吧,弦伊记下了。”说完将门一关,小侯爷却仍痴痴站在门前,许久才离去。 无瑕望着弦伊放置桌上的锦盒,失了神。 “他还好吧……” “不好!”弦伊张口便道。无瑕心头了然,自己如此无情的离去,他又怎会还好。 “与公子一样,浑身伤痕累累,让人不忍看。”那话令那双眸一抬:“怎会受伤!” “小侯爷却与公子问了同样一个问题,怎会受伤,可是让弦伊怎么答,公子为何受伤,弦伊不知,小侯爷为何受伤,弦伊也不知,你们当是一同踏上回程,却互相不知,倒问起我这局外人了。”弦伊依然是那个弦伊,心直口快,心里藏不住也憋不住话! “伤势如何。” “脸上那伤该是被打的,只是那指背,竟都裂了口子,也不知那般拼命发疯的拿拳头砸了什么,当自己不是血肉之躯了。” 无瑕身子轻轻一颤,半晌,幽幽道:“痴儿!” “以前只道痴儿只有一个,现在才知道,原来痴的,不止是那大胡子一人。”弦伊若有所指,只拿眼去瞧公子,无瑕却只是兀自出神,不搭她那话。 已近九月的天了,云城的冬天是很冷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适应那种冰凉。 见公子发呆,弦伊口中一声轻叹,这两人都在折磨自己呐,当初听小侯爷身陷险境,公子那般不顾一切的追随而去,现在两人却如此回来,实在让人唏嘘。 “接应于瑞安的事宜冷三叔可有安排妥当?”无瑕收回心绪,自己还有太多的事没有完成,情之一物,抛却吧。 “太子却说,让于瑞安随他的座驾一同离晋。” 无瑕眸间一动,冒险!他在用此计逼自己与他一同离开。 “公子是否也觉得太子此举太过冒险?如果于瑞安被抓,太子会一并受到牵连。” 无瑕心头一声轻叹,却无法言明!他在逼我!弦伊,他这是在逼我呐!我若不随他一同离去,他纵将自己陷入险境,也在所不惜。 身子站起,走出房去。 窒息!如同被人扼住咽喉般无法呼吸,为何那光明离自己越来越遥远,这黑如此黑,让人看不清方向!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一定要找到我,因为我怕我会迷失方向,找不到你。” “我会找到你,无论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 那声音萦绕心头,让这心不由自主的疼痛起来。渐渐暗淡的夜色中,却突然出现了微弱的小光点,一个一个,幽绿幽绿! “公子!为何会有这么多萤火虫?”弦伊诧异奔到墙边,那空中星光点点,美丽之极。 无瑕,萤火虽小,却能给人以希望,就算是万丈深渊,只要还有一点点光,就一定会有希望。 小侯爷展着手中的琉璃瓶,仰头望着从瓶中飞出的萤火虫,那道墙,阻隔了两个世界,那两人在那对立的两个世界里,将那份缠绵,站成了永远! 第七十六章 拱手河山讨你欢颜 更新时间:2o111o13 手中的暗器如此锋利,这不是普通人能够打造的东西,惊蝉!好名字,薄如蝉翼!指腹抚过那精细的雕刻,武飞云眸中含着深意。 这暗器在皇宫出现过,在泾阳,也出现过,那个男人有问题!他不是孟白炎身边的人,可是却出现在自己的围剿中,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是无瑕公子身边的人。 无瑕!他究竟是什么人?! 手指扬起,方冲走了过来。 “少爷有何吩咐。” “去给我查天下绸缎庄的背景,所有与之有关的一切,都给我查清楚了。” “是!” 一个绸缎庄,一个分店开遍大晋的绸缎庄,一个手中财富难以计数的绸缎庄! 武飞云抬眸望着窗外,陷入了沉思。 小侯爷在宫门外遇上了武飞云,两人站在离彼此不远的地方望着对方。 “小侯爷好快的动作,已经回来了,到了泾阳,飞云也没能好好招待,下次一定补偿。” 小侯爷嘴角一勾,笑道:“的确不太尽兴,下次白炎定当好好游玩一番,免得辜负了泾阳美景和飞云少爷一番好意。” 那两人心照不宣,在阳光下相视而笑,小侯爷一拱手道:“白炎去向皇上复命,飞云少爷请了。” 武飞云将头一点,转身而去。 小侯爷入了轩城殿,尚未开口,李宗治略带疲惫的扬起手指,止住了他的话:“朕已经知道了,那虎符不能到手,也不能怪你,泾阳如此大的动静,我想各国都已经有所察觉,暂时压下去,不能让他们有机可趁。” 小侯爷没有说话,从怀中掏出虎符呈到了皇上面前。 李宗治身子霍然站起,惊疑不定,璎珞说,那符掉入了若水,符是铜器,入水便没,若水何其深,这虎符既然掉入,又怎会出现在孟白炎手中? 见皇上诧异万分,小侯爷将手一拱,低低道:“此符,是假的。” 本来看见虎符无恙,李宗治心头涌起欣喜,却又听小侯爷说了这番话,顿时脸上一寒,抓了那符对着大殿一丢,喝道:“孟白炎,你却拿了假符来这做什么,就不怕朕治你个欺君之罪。” 小侯爷走到殿中将符拾起,抬头道:“此符是假,白炎不敢欺瞒,可是,请皇上拿出另一半虎符的对照图之后,再做定夺。” 见他淡定肃然,李宗治心怀疑惑,走下台阶,到他面前接了那符细细一看。 如此精湛的雕刻和制作手法,入手竟与那真符一般无二,李宗治心头一惊,扬声道:“宗然,将虎符对照图与那印泥拿来。” 宗然入了后殿,顷刻拿了印泥与一副黄绢出来。 “过来。”李宗治唤了小侯爷一同到了书桌前,将虎符印上印泥,加盖在一张纸上,宗然将黄绢打开,拿出其中卷着的另一半虎符对照图来,两人将两幅图细细拼凑,李宗治瞬间倒吸了一口气,那两幅图居然衔接得丝毫不差,如果小侯爷不说,定没人知道此符是假。 “这符?” “请皇上不必追问,制符之人……已经自尽身亡,此符已经无人能制!” 李宗治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面前之人,良久,道:“好,不负所托,朕该怎样赏你。” “臣不敢邀功,此次能够得到此符,并非臣的功劳。” “哦?却是何人?” “恕臣,不能说!” 见他口中拒绝将那人说出,李宗治心头一动!璎珞说,那无瑕公子随着孟白炎一同出现在泾阳,此刻他又拒不说出那人,莫非,竟是他?! “相府只道虎符落水,再难寻得,是以罢了手,所以这道符,不能走漏了风声,否则定再次掀起波澜,若战事不起,此符当隐藏,皇上!” 李宗治略略一思索,道:“确如白炎所言,若虎符尚在的消息走漏,相府定不会罢手,此刻东都齐聚了其余三国使者,我们更要小心为是,此符,便交由你保管。” “臣遵旨!”小侯爷接过虎符放入怀中。 “哈哈哈哈,这么多天来,总算有一件令朕开心的事情了。”李宗治心情大好,抬头却见小侯爷颊边青淤,手背缠纱,道:“可是夺符受伤?朕让宗然给你弄药去,散瘀快。” 小侯爷本想拒绝,却想无瑕亦然受伤,太医院的药,当比寻常药物来得好,当下谢恩,随宗然而去。 午后闲暇,李宗治带着宗然偷偷出了宫门而去。 虎符到手,下一步,就看相府有何动作,九原,一定不能落入他手! “主子,看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了,咱们还是回吧。”宗然在身旁低低道。 李宗治仰起头,天空乌云滚滚,闷热中却透着丝丝凉意,此景便如此刻的大晋,处在这大雨前的时刻,若穿透了那片乌云,大雨滂沱之后,便是艳阳一片天! “今天心情痛快,淋雨狂奔又何妨,宗然,走,陪我透气去。”手中缰绳一甩,李宗治打马狂奔而去,宗然不敢大叫,只能紧随而上。 马蹄踏过粼粼水波,李宗治却突然勒马,马儿就地转了几圈,停下了。 “主子——” 手扬起,李宗治止住了宗然的那声低呼。 不远的河岸旁,一道素洁身影静然而立,天空细雨已经淅沥落下,那身影却依然一动不动。 雨越来越大,宗然见皇上丝毫没有回转的意思,心头暗自焦急,正待开口,却见皇上一跃下马,朝着远处那静立的身影走去。 雨打在身上,让那身体渐渐沁凉! 突然,雨住了! 无瑕双眸一动,缓缓回过头来。 “为什么我每次看见你,你都浑身是伤!”李宗治话语低低响在耳畔,手中外衣撑起,将那大雨挡住。 额上轻纱被雨浸湿,隐隐泛出一抹红来,无瑕眸间泪水一瞬滑落:“因为……快乐的时光总是太短暂,现实却又太过残酷,很多人,很多事,想挽留,却留不住,心伤了,身子怎能不伤!” “这雨太大了,你身子受不了,我送你回去吧。” 无瑕却将头回过去,口中轻轻道:“不想回去,如果可以什么都不管,袖手天涯,自由自在,该多好!” 他的心头藏着事,而且很重!那削瘦的双肩,似乎便要承受不住了!看着那失神望着远方的人儿,李宗治的心头突然涌起了一种冲动,想为他做点什么,想让他那紧锁的眉头展开,想让他的双眸不再含着眼泪。“你心底最想要什么!”那口中痴迷的喃喃问道。 粉嫩的唇勾起一道美丽的弧线,抬眸而望:“我想要什么!”口中一声轻叹,那人儿带着一种戏谑的口吻道:“我想要一个江山,你能给我吗!” 那本只是一句戏语,为自己无可奈何的命运而发,此时的无瑕,并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会给自己的将来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和多桀坎坷的命运,他只是静静的站立,望着远方,却不料身旁那人竟呢喃道:“能!” 无瑕没有听见那低低的呢喃,只是转头道:“上次无瑕不辞而别,连你的名字都未曾询问,大恩不言谢,只要有机会,无瑕定会报答于你。” “我叫——李……晋文!” 头微微一颔,无瑕柔声道:“他日如有机会,无瑕定报救命之恩!天色不早,无瑕先回了。袖手天涯……想过,也就罢了!”唇边一抹苦笑,无瑕翩然而去。 他依然是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冷冷的,令人无法接近…… 那身影越来越远,终消失不见! 李宗治心中却涌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当初他在昏迷时,曾伸出双手寻找心中的那个人,是自己与那双手紧紧相扣,给他安定,那份因无助而伸出双手寻找依靠的情形,自己从幼年开始便一遍又一遍的经历过,可是,在那硕大的皇宫之内,自己伸出的双手,是永远没有人来握住的…… “我想要一个江山,你能给我吗!” 能,我能给你,大晋的江山,若能回到我手,我便能给你一个江山! 无瑕! 无瑕当晚便发起了低烧,他知道自己的小性子又折腾了身边的这些人,弦伊只气嘟嘟的给他擦拭着湿透的长发,嘴里丝毫不饶:“趁我熬药自己跑出去,哥哥找了你一下午,冷三叔急得直叹气,你倒折磨我们也就罢了,偏还淋了一身雨回来,现在好了,身子发热,看是谁受罪。” 无瑕双颊泛着红晕,以手撑额坐在桌旁,低低道:“好了,丫头,骂也骂了,我现在头晕,别再聒噪了。” 弦伊见他长发未干,也不敢让他睡下,只好去拿了一件厚披风来给他披上。 “你再胡闹下去,我看每天光喝药就够了,连饭都不必吃了,参茶该泡好了,我去拿。” 弦伊出门去了后院熬药小间,大雨滂沱中,却有一道身影迅速掠过。 “何人?”弦伊口中大叫,那身影却眨眼便没,弓听见叫声,急急奔来:“怎么了?” “刚刚好像看见有人影掠过。” 弓纵身一跃上了屋顶,四处查看,却并无异样,当下回到弦伊身边,道:“若有人,定没这么快的动作便跑掉,是不是眼花了?” 听哥哥一说,弦伊嘴角一撇,道:“明明看见了,让守卫们小心一点吧,这大雨滂沱的,让人感觉不好。” “现在来这做什么呢。” “公子今天的参花没吃,我来拿。”弦伊进屋端了茶杯用手一摸:“温度正好,哥哥,你不让我们问公子此次泾阳之行,可是我现在看着他这样子,心里急得不行。” “过不了多久我们便会随太子回郑去,只管小心公子的身子就是,其他的,别问了。” 弦伊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只好应着离去。 弓口中一声唿哨,黑暗中窜出数道黑影。 “咱们这小筑已经越来越引人注意,你们一定小心防护。” “是!” 黑影散去,围墙那头,一个人影贴墙而立,脸上黑巾轻轻摘下,璎珞双眸微瞥,嘴角一勾,娇小的身影一闪即逝。 第七十七章 相见争如不见 有情何似无情 更新时间:2o111o14 那身子为何一直火热,都已经过去两天了,烧却为何还是不退? 小筑这两天毫无生气,因为公子那病一直没好。 大夫走了一拨又一拨,大家都束手无策,公子就是莫名其妙的发着低烧,身子乏力,胃口也不好,整个人苍白得让人心疼。 小侯爷府最近也静得很,似乎除了璎珞与几个下人,小侯爷与南宫和白泽都不在府中。 弦伊看着桌上放置的药瓶,那是前天小侯爷悄悄唤了自己让给公子散瘀用的药,可是,公子此刻的情形,比那身上青淤更令人担忧! 无瑕披着披风下了地,身子明明在发烧,却为何感觉寒得紧。走到桌边坐下,弦伊端来参茶,无瑕拿起一抿,皱眉道:“为何最近参茶的味道浓了许多。” “不会啊,每次两朵,小侯爷……”弦伊口中话语顿时顿住,喏喏道:“……说的,多了公子身子受不住。” “难道我的味觉出了问题。”无瑕眉头微蹙,喝了一口,实在喝不下,放在桌上,道:“不喝了!” 弦伊拿起茶杯看了看,似乎颜色的确深了一点。 “奇怪了,最近这参花颜色似乎真的深了一点,难道参花出了问题?回头我拿一些去给大夫瞧瞧。” 无瑕点点头,听门外传来脚步声,回眸一看,不禁头疼。 郑澈轩急急入了门来,走到无瑕身旁伸手便去探他额头,无瑕微微一避,却被他拉住身子,抚上额头,道:“怎么还是这么烫,换了那么多大夫,都瞧不好?这大晋的大夫难道都是吃干饭的。” 无瑕甩开他的手,道:“好好说话。” “你这样子,几天后可怎么去参加那宴席。” “就不去呗。”弦伊嘟囔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宴席。” 无瑕却轻轻一摇头,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赫博多是个好战的民族,从戍开始,他们的势力就不断往外扩张,其野心很大,他们的军队擅骑擅射,是个在马背上打天下的民族,现在尚有十万铁骑盘踞在九原之外,由他们的王子吠承啖带领,那吠承啖王子骁勇善战,只是听闻过于自负,略显狂妄。而韩国的鬼影将军,用兵如神,自少年起,就鲜少遇到敌手,不过当年丰都一战中,却败在了大晋的莫寒将军手下,至此沉寂,现在这二人一同现身于东都之中,我又怎能错过这个机会。” “你倒是再去淋一场雨试试。”弦伊口中仍然愤愤,返身端着参茶离去。 见郑澈轩紧紧盯着自己,无瑕垂下双眸,道:“你堂堂一个太子,总这么瞧着一个男子,也不怕落人话柄,遭人诟语,太子以后还请注意点。” 见他垂眸说话,郑澈轩却愈发放肆的看着面前这人儿。那卷翘的睫毛密密覆于翦水秋瞳,双颊因低烧而泛着红晕,粉嫩的唇也呈现着一种与平常不一样的鲜红,因额间的伤,一条轻纱绕过眉角缠于发间,青丝不束,顺着耳畔落于身旁,整个身子因那不寻常的热度散发着淡淡的冷香,令人痴迷! “无瑕!”低低的话语响在喉间,郑澈轩伸手去抓无瑕双手,无瑕霍然站起身子,退出几步:“太子自重。” 郑澈轩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锦盒,道:“我遍访了东都,听说这种膏脂对伤痕十分好,你那额角碰到,怕以后留下痕迹,你坐下,我给你抹一些。” 无瑕侧目去望铜镜,嘴角一勾,冷笑道:“留下伤痕又怎样,无瑕一个男子,要如此容貌何用。” 郑澈轩却不说话,身形一闪到了无瑕身旁,揽住他的身子一转,按坐在镜前凳上。无瑕欲起身,却被他压住肩头,身子乏力,竟几挣不起。 “别动!”郑澈轩突然附耳轻声道:“你现在乏力,斗不过我的力气,乖乖坐着!” 伸手拆开那轻纱,无瑕抬眸去望那桌上铜镜! 镜中人儿与自己两两相望,明艳如斯!为何,上天既然给了自己男儿身,却又为何要给自己如此容貌!既然让自己遇上了那个想携手一生的人,却又为何给了两人如此水火不容的身份! 低头,冷笑! 郑澈轩抚在额角的手一顿,道:“在笑什么?” “笑,笑我这可笑的命运,太子你,又何尝不是想将无瑕握入手中,据为已有。从5年前,无瑕助你得到国舅大人的支持,到这5年之中,使计助你铲除异己,发展自己的势力,巩固自己的地位,难道太子你不是越来越想将无瑕留在身边,不堪于忍受无瑕居然有要离开你的念头。” 郑澈轩将那擦好药膏的额头用轻纱束好,双手抚在无瑕肩头,身子俯下,附于他耳畔喃喃道:“你知道,想要将一个人,一个根本不想留在自己身边的人,留下来的最好方法是什么吗?” 无瑕的身子微微一颤,没有说话。 “折了他翱翔天空的翅膀,让他,再也飞不起来!”鼻尖轻触着那冰凉的耳垂,气息吹在那白皙的颈间,那温热的呼吸,却为何让这身子彻冷!“无瑕,你太骄傲,太睿智,太美丽,你永远不会知道,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垂眸,每一个不经意的微笑,对一个想要得到你的人来说,是种怎样的诱惑。” 无瑕身子一动,却再次被按坐在了凳上。 “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你助我登上郑国皇位,我便倾举国之力,为你复仇!”感受到手下那削瘦双肩无法抑制的颤抖,郑澈轩轻笑道:“你怕我,无瑕,你居然会怕我!是,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5年前那个缺少机遇,上下不能的废人了,我是郑国储君,手中有郑国一半以上的兵权,你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天。” “是,可是我忘了,老虎终究是老虎,就算困在笼子中,依然有他嗜血的本性。” “呵呵呵呵——无瑕,是你太年轻了,那心再冷,还是有其柔弱的一面。”深深吸了口气,郑澈轩站直了身子:“可是,你没有退路了,因为你的身后,是层层叠叠的枯骨!” 那话,打得那心生疼! 是,自己没有退路,退不了,就算面前是万丈深渊,自己也只能咬牙跳下去! 那人脚步离去了,无瑕坐在桌前,双眼迷茫得不知望向何处。 白炎! 那名字跃入脑海,令那泪水一瞬落下。 无瑕想逃了,想抛开一切跟你走,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在那里,你不是大晋的小侯爷,我也不是身负血海深仇的无瑕公子,我们能够只为自己而活! 白炎,你在哪?我想你!我想你! 云雾山庄! 莫寒看着倒在桌旁的小侯爷,不禁双眉一皱,道:“两天了,他究竟要醉到何时。” “他大概是不想醒吧,就这么醉在自己的梦里,好过醒来面对那无情离去的痛苦。” “他与无瑕究竟怎么了?” “谁都不知道他们俩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无瑕公子对他说了什么,可是,小侯爷很痛苦,我从来没有看过他那样痛苦过,回到东都,他什么都不说,去宫里向皇上复了命,回头就拉了我直奔而来,然后……”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南宫热河长叹一声,仰头道:“就这么醉了醒,醒了醉,究竟要折腾自己到何时啊。” 小侯爷却睁着一双醉眼,笑道:“谁醉了?南宫,你醉了就去睡,别在这聒噪,莫大哥,来,再陪我喝。”身子蓦地站起,却仰面而倒,莫寒眼疾手快,拉他稳住身子,叹道:“再喝下去,我这云雾山庄的酒窖就要空了,你行行好,饶了我吧。” 小侯爷神情却一瞬间落寞了下来,“为何,这心却醉不了呢……眼前浑浑噩噩,心底,却那般清晰鲜明,一醉解千愁,原来也是骗人的。” 一骑飞骑疾驰而来,小侯爷晃着身子向后望去,白泽跃身下马,奔到面前,道:“小侯爷,皇上有旨,召你回宫。” “何事?”小侯爷眸间一冷。 “夷陵突现兵变,是……你爹爹威武侯爷手下都护李炳之,因不满军饷被扣,粮草不齐,与粮草官发生争执,一气之下将之诛杀,后又带了一队人马离营而去,夷陵郡守上报朝廷,武相率众觐见皇上,要求围剿李炳之,并严惩束下不力的威武侯爷……皇上怕你突然知道消息按捺不住,所以让我快马来报,让你回宫。” 小侯爷浑身一惊,酒气散了大半,返身对莫寒道:“白炎先行一步,关于招人扩编一事,莫大哥只管放手去做,皇上既然立了咱们这御林军,就已经摆明了要与相国府的羽林军斗到底了,莫大哥的很多旧部仍然盘踞各方,只要莫大哥一声号令,响应者必定不计其数,待你重返朝堂之时,定扬皇上声威!” “只管去罢,莫寒既然已决心重返朝堂,就一定不辜负皇上信任!” “南宫,白泽,我们走——” 小侯爷跨上疾风,一声大喝,打马而去。 弦伊进门,见公子痴痴坐在镜前,脸色苍白,不禁一惊。 “公子,出了何事?可是太子又放肆了?” 无瑕双眸一动,回过神来。 “我太小看了一个人的野心与**,人心是永远不会得到满足的,得到了一些,便会索取更多,可惜,现在明白已经太晚,我将他推到了那个位置,却让我自己掉入了无底深渊,而且,退不得!” “公子,那负重,可丢得掉?” 无瑕凄然一笑:“丫头,刀扎入胸口,纵然拔掉,那伤痕都无法愈合,我这一路走来,脚下踏着的是累累白骨,我的双脚已经鲜血淋漓,你认为,我还能回头吗!” 弦伊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公子,心痛万分! “冷三叔回来,让他来见我。”抬头望向窗外,无瑕轻声道:“逆流而上者,无惧艰难,我的命运,当由自己把握。” 新一轮投票又开始了,送分,看看你们喜欢的是哪一种性格的两主。 第七十八章 昨夜闲潭梦落花 更新时间:2o111o15 弦伊急急出门,迎面撞上一人,手中锦盒掉落,参花撒了一地。 “你这丫头,急着抢东西吃呢。”南宫热河口中抱怨,蹲下帮着拾起锦盒,弦伊伸手抓过,怒目道:“自己出门不带眼睛,怪谁呢。” “好好好,我不跟你斗,我走。”抬腿正要走,弦伊却在身后叫道:“小侯爷这两天上哪了?” 南宫热河回身将头凑到弦伊面前,道:“奇了怪了,你们无瑕小筑的人,也会问起小侯爷的行程了,托你们的福,我们家小侯爷这两天酩酊大醉,已经没个人形了,好不容易现在专心做事了,您老就别来招惹了。” “就你们小侯爷可怜兮兮,我们家公子何尝不是……”话语顿住,南宫热河见弦伊竟红了眼眶,不禁一怔,道:“怎么了?” “公子从泾阳回来就坠马跌伤了,前两天淋了场雨,发了低烧,大夫瞧了一拨又一拨,就是不见好,我们都快急死了。” 一听那话,南宫热河口中长叹:“头大,我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了,你说这两个要人命的主,可怎么好。”又看见地上散落的参花,不禁又道:“你却拿了参花做什么?好好的掉了这么多。” “公子说最近参花味道太浓,我拿一些给大夫瞧瞧去,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参花——” “南宫哥哥!”小侯爷府的门打开,璎珞走出门来,手中拿着一件外衣,道:“小侯爷今晚不回来,夜晚凉了,你将这个带去给他。” “好。”南宫热河应承着接过衣服,对弦伊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好好照顾公子,那参花,让大夫仔细瞧瞧。”说完返身离去。 弦伊拿了锦盒在手,正欲离开,却听身后璎珞轻轻一笑,道:“弦伊姐姐,可是参花味道变浓?” 弦伊本不愿理她,听她如此发问,不禁住了脚步:“你怎会知道?” “最近天气潮了,参花扯了湿气,放置之后参液相融,是以冲泡起来,味道较平常浓些,璎珞以前在宫里侍奉皇上,这种情形,曾经碰到过。” “是么。”弦伊将信将疑,看她一脸真诚,不似平常狡黠之貌,当下微微一点头,道:“谢璎珞姑娘赐教了,弦伊还是找大夫瞧瞧放心一些。” “那是当然,姐姐只管去,这参花,绝对不会有问题。” 弦伊转身而去,璎珞见她身影渐渐不见,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参花当然不会有问题,问题出在泡制上。眉头一挑,璎珞转身入门,袖风一带,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夜,深深! 弦伊从公子房间走出,将门轻轻磕上。自己拿了参花去,大夫确定那参花果真并无问题,公子喝完参茶后,终沉沉睡去,一天下来,自己也累了,揉着肩膀,回了房间。 无瑕沉睡在梦中,额头渗着细细汗珠。热!那烧依然没退,令整个身子乏力之极,突然,一种清凉从额间传来。 是谁,在轻轻抚着自己的额头!无瑕努力的想睁开眼,却做不到,那抚摸如此轻柔,让人恍若梦中。 是,定只是一个梦吧,只是一个梦! 小侯爷轻轻拭去那额间细汗,那脸颊如此烫手,为何几天烧都退不下去?今夜自己本来是留在皇宫的,偏南宫热河表情怪异的欲言又止,自己只是冷冷瞧他,也不说话,因为知道他那性子,如果有话,定憋不住,果然他磨磨蹭蹭到了半夜,终还是忍不住说了,却给自己带来了这样一个消息。 手指抚过那绯红的脸颊,却有一滴泪水顺着那轻闭的眼角落下,流入指间,那泪如此炙热,烫伤了那手! 无瑕,你为何梦中落泪! “白炎……” 那呼唤,让那心猛的一颤,小侯爷收回手,紧紧握住。 他在叫着自己,那么,他的那滴眼泪,是为自己而落下,无瑕,你却让我如此自处!这种挣扎太痛苦,我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返身轻轻磕上门,小侯爷脚步一掂上了屋顶。 “谁?!” 身后一道剑芒刺来,小侯爷身形一闪,远远而去,召唤弓提气直追,两道身影掠过寂静的屋檐,悄然无声。 面前那黑影却突然顿住了,召唤弓手持长剑冷冷道:“何人夜闯小筑。” 小侯爷回身拉掉黑巾,弓一愣,道:“小侯爷!” “我听南宫说,无瑕一直低烧不退,他不愿见我,我只有晚上偷偷来看他一眼。” 弓口中一叹,长剑入鞘,道:“公子既不愿再见你,小侯爷便不要再做纠缠了吧。” “你有所爱之人吗?”小侯爷却突然问道。 弓一愣,脑中突然闪现的,是佰茶那毫不犹豫一刀划过手腕的情形。 “如果有,又怎会体会不到我此刻的心情。” 可是,水火怎相容哪! 召唤弓心头一颤! “弓,我……已经知道无瑕的身份了。” 小侯爷那话一出,召唤弓大惊失色。 “无瑕说,我们从此擦肩是路人,可是,我放不了手,无瑕自己又何尝能放下,若他果真那般无情,就不会让自己伤痕累累了。” “小侯爷,你既已知道一切,就当知道我们所做的,于此大晋来说,是大逆不道之事。公子不想连累你,也不想让你夹在情义之间难以取舍,你应该明白他的心,就此罢手,就算他日战场相见,各为其事,对错难怨!” “说得容易,你却去将你的心交付一个人,然后再绝情的拿回来,看那颗心拿回来的时候,是否也会千疮百孔,难以完整。” “小侯爷——” “弓,好好照顾你家公子,他那身子骨,已经经不起他折腾了。”身子一跃,小侯爷身影瞬间便没。召唤弓怔怔站在屋顶,他已经知道了公子身份,却一直不揭露,冷公子是此大晋的心腹大患,武相的追捕十多年来从未停止过,小侯爷既已知道却三缄其口,可见公子在他心中的地位是何等重要。 他们……最终会以怎样的方式结束这场纠缠!而自己,又该怎样去放开内心深处那份隐藏的思念! 夜凉如水,明月高悬,月夕就要到了,人月两团圆,只是一份奢求罢了! 身形一顿,弓身如飞燕,翩然而去。 下午的阳光斜斜射入房中。 冷三站在一旁,公子细细翻阅着手中账目。 “把各小县的生意结束了,从晋将资金抽出,转入郑国。” “公子!”冷三一惊,道:“咱们在晋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在各个小县镇都站住脚,就这么结束掉,岂不可惜!” “三叔,将来的路还很长,我们的势力在晋虽然庞大,却因藏身暗处,又被朝廷追捕,生长极为缓慢,将资金抽调入郑,有太子的扶持,定增长迅速。” “可是公子,那么一来,太子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太子对你的觊觎之心,连三叔都能看得出来。” “三叔,掌握一个国家,首先要掌握的,不是那个国家的兵力,你知道吗,兵力是需要银子来维持的,掌握了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就等于将一个国家的主动权攥入了手中。”无瑕只是垂眸翻阅,口中淡淡说着那话,冷三却如醐醍灌顶,公子说的对,一个国家要强大,首先,不是看他有多强大的兵力,而是他手中,有多少能够支撑兵力的财富。 无瑕放下手中最后一册,抬头道:“我们已经不能太依附于郑了,从前,我们强,太子弱,这5年来,我忽略了他的野心,现在的他已经日渐强大到无法掌控的地步,如果我们没有了能与之抗衡的筹码,便只能转而成为他手中一颗为他争夺郑国江山的棋子。” 公子要反击太子了!冷三看着面前淡定斯然的公子,心头一酸。 “公子,你又要开始与天斗了么。” 无瑕低头一笑:“斗,老天跟我说,姬无瑕,斗,你才能活下去,才能有尊严的活下去,所以,三叔,发话下去,除了8个富庶之所,其余天下绸缎庄的分号,全都给我结束掉,随我转战入郑。不过三叔,从此你便无法再安定的生活下去了,因为无瑕要你去郑打点一切,我们,在郑从头开始!” “公子倒总算要将我这把老骨头带在身边了,三叔高兴还来不及,公子,我现在就去着手一切,分号遍布了整个大晋,要结束,一时还真有点棘手。” “前路漫漫,欲速则不达,我们在晋尚有一段时日,不急。”说完却是一阵轻咳,冷三看着公子那模样,道:“公子这病拖得太久了,是不是去其它地方寻访一下名医。” “无妨,过段时间该好了,就是乏力得很。” “烧了这么久了,怎能不乏力,三叔先去庄里,回头再打听一下哪儿有更好的大夫。” “去罢。”无瑕微微一点头,站在窗前,望着院中满园桃树发呆。 “公子在想什么?”弦伊拿着小点入了房间,放在桌旁道:“刚买的桂花糕,公子来尝尝,甜甜口。” 无瑕走到桌边,望着那盘桂花糕,却想起了在泾阳小侯爷早早买了糕点放在桌上留字叮嘱的情形,不禁双眸一垂,暗自神伤。 “弦伊,我昨晚,似乎做了一个梦。”那口中喃喃着。 “什么样的梦?”弦伊抬头问道,无瑕却只手抚在自己的额头,那梦里,有如此轻柔的抚摸,似乎,他曾经到过身边一样。 “没什么,只是,一个梦罢了!” 第七十九章 却怕梦醒人断肠 更新时间:2o111o16 弦伊静静伏在黑暗中,她在等待,等待证实心中的那个猜想。 公子的病依然没好,整日的低烧,已经令他的精神极差,那身子,似乎一阵风便能刮了去,可是,因为要结束在大晋的生意,他每天都与冷三叔忙到很晚,劝也劝不住。大家都知道,他是想用那种充实来填补心中的那份空虚,他害怕那孤独袭来,一人独坐的时刻。 公子,你说你在梦中似乎见到了那个人,其实,那不是梦,那个人总在你沉睡之后来到你的身边,哥哥看见过,弦伊也看见过,但是,没有人告诉你,因为,告诉了你,那个梦,便碎了! 一声细微的响声将弦伊的思绪拉了回来。 来了! 熬药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黑影一闪而入,动作十分敏捷。 走到桌前,那杯参茶依然放在每天固定的地方,被开水泡着,等待慢慢降温。 从怀中掏出一条罗帕,打开,将数朵参花加入杯中,轻轻搅动,然后等待,黑影探首四望,片刻之后,用一个小勺将参花细细挑出,剩下两朵留于杯中。 果然有鬼!公子五感异常,是以尝出参茶味道变浓,可是,谁都未曾想到,竟是这个原因。公子身子虚寒,当初小侯爷便一再交代,参花千万不能多,多了易犯寒,这次淋雨着了病之后,一直喝着这么多参花泡出来的茶,那烧才一直退不下去! 该死!居然如此陷害公子,不可饶恕! 弦伊心头一团怒火涌起,手中长剑直指而去,那黑影见梁上竟伏着一人,知道自己行事败露,转身便跑。 “哪里走——”弦伊一声轻喝,手中锋芒顿起,毫不留情。 那黑影却武功不弱,对峙之时,弦伊心头一惊,此人武功招式毒辣,竟若死士之流,且功夫似乎还在自己之上。 听周围有人迅速围来,那黑影蓄力一掌拍在了弦伊肩头,弦伊向后跌下之际,手中暗器飞出,打在黑影胸口,再抬头,却见那人身子一跃,过了墙头,弦伊立刻飞身跟上,竟立时没见了人影。 墙的那头是小侯爷府,上次自己看见黑影掠过,可哥哥一上屋顶,便说没人,难道,竟是小侯爷府中之人?所以过墙便没! 弦伊眸中一寒,如果真是小侯爷府的人,那么,此人便一定是那人! “你们等着!”弦伊低低吩咐围过来的暗藏守卫,身子一晃入了小侯爷府的院子。 拳重重砸在门上,小侯爷府内灯火亮起。 南宫热河拉门一看,见弦伊在院中砸门,不禁惊道:“死丫头,你跳墙入院砸门,吃错药了呀?” “你们家小侯爷呢!” “小侯爷今晚有事在宫中,我与白泽在,可是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弦伊口中冷冷一哼,道:“璎珞呢?” 南宫热河心头一紧,这丫头,也不知怎么的,就是看那璎珞不顺眼,见她面色不善,南宫热河低低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弦伊也不理他,一把将他推开直奔后院而去。 “她的房间在哪?” 南宫热河一把将她拉住,道:“丫头我可警告你,你再无理取闹,我可要发火了。” 白泽急急奔出,见两人在一块拉扯,不禁道:“怎么了?昨晚上当了一夜的岗,正睡觉呢,怎么吵上了?” 弦伊回身便是一掌,南宫热河向后一退,弦伊回头见后院一间房间还亮着烛火,脚步一点,直奔了那门而去。到了门前一推,见门拴住,手中一用力,门被强行撞开。 屋内轻雾袅袅,见门被推开,璎珞一惊,抓起衣衫挡在胸前,一张脸霎时通红。“出了何事?”口中轻呼,满眼戒备的望着门口的弦伊。 南宫热河与白泽奔到门口一看,忙转过了头去。 璎珞竟在沐浴,此刻房门打开,家里下人听见声响全都围了过来,一看人渐渐多了起来,璎珞眼中泪水落下,哭道:“出去!” “穿好衣服——”弦伊丝毫不让,伸手将门关上,却堵在门口不肯离去。 “弦伊,你到底在闹什么?”南宫热河也火了,这丫头闯入院中就砸门,现在还让璎珞在众人面前出丑,却闭口不说缘由,实在令人恼火。 弦伊口中一声轻喘,伸手捂住了肩头,见她脸色渐渐苍白,南宫热河口中话语顿时弱了几分:“你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弦伊却一斜眼狠狠瞪向他:“不用你管。” 白泽返身大喝道:“全都给我去睡觉,一个都不许留。” 下人们一哄而散,门一声轻响,璎珞走了出来。 “弦伊姐姐,璎珞究竟做了什么,姐姐要让璎珞在众人面前出丑!”璎珞眸中含泪走到了几人面前。 “你做了什么,自己应当很清楚才是。” “璎珞不明白。” “好!”走到璎珞面前,弦伊只手一拉她的衣襟,胸前一片雪白顿时暴露在了几人眼中。 “姐姐做什么?!”身子一挣,璎珞抓紧衣襟大叫道。 不可能!自己的暗器明明打在了她的胸口,怎会没有一丝伤痕! “姐姐三番四次出手伤我,现在又在众人面前羞辱于我,究竟为何!” 见璎珞哭泣,南宫热河一拉弦伊手臂,道:“弦伊,你这次实在太过分了,名节对女儿家有多重要你知道吗?你再这样闹下去,璎珞以后还怎样做人。” 甩开南宫热河的手,弦伊冷冷道:“我不知道为何你的胸口没有伤痕,可是我告诉你,只要是想伤害我家公子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抬头望着璎珞,一字一句道:“你给我记住了!”手臂狠狠一挣,弦伊飞身而上,瞬间便没。 伤害无瑕公子?! 南宫热河回头去看璎珞,那柔弱人儿只是手抓衣襟低声抽泣,她不会武功,无瑕公子是冷公子,金丝绞杀何其霸道,她怎能伤害到公子?弦伊那丫头,究竟抽的什么疯?身子一纵,南宫热河直追而去。 到了房中,弦伊一把扑在桌边,那蓄力一掌实在霸道,拉开领角,弦伊低头去看肩头,一道掌印赫然入眼。身后门一响,弦伊一惊,将衣服拉好,南宫热河入门见她撑在桌旁,竟真是伤到,忙疾步而入:“伤到哪了?让我瞧瞧。” “你却不去安慰那娇滴滴的璎珞姑娘,来我这里做什么,我这伤死不了,不劳你费心。”手抓衣领,弦伊冷冷道。 南宫热河也不多话,见她手抓领口,那伤定是在肩头,顾不上许多,身形一闪到了她身边,缚住那身子,伸手拉开领角一看,不禁心头一痛:“怎么伤这么重,我去拿药。” “你给我放开——”弦伊一挣,反手将他死命一推。 “去照顾那哭得要死要活的人去,别来我这聒噪。” “你为什么老是针对于她?她只是个不会功夫的小丫头,皇上让她来照顾小侯爷的饮食起居而已,何处惹来你如此深的敌意?” “你给我走——我不想看见你,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口中不会功夫的小丫头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弦伊!” “走啊——不想看见你!”伸手将那人一推,弦伊将门狠狠关上,口中一咸,一抹鲜血顺着嘴角落下。 她的功夫居然如此高,自己太大意了,可越是如此,越让人心头不安,她对公子所做的事,是受人指使,还是,为了小侯爷? 门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弦伊拉门一看,公子带着哥哥和冷三叔回来了!拭去嘴角血痕,弦伊整好衣衫出了门去。 无瑕身披厚披风到了院中,见到弦伊,轻声道:“弦伊,去拿了参茶来,出门一趟,身子寒了,喝了热茶暖暖。” “弦伊今日大意了,竟忘了冲茶,公子等一下,我马上便去,以后啊,咱们弄了炉子到小院里来,省得跑,公子什么时候想喝热茶了,随时都能喝到。” 无瑕只一动不动望着她,半晌道:“丫头,出了何事!” 公子竟然如此敏锐!弦伊双唇一抿,可这事,怎么跟他说,璎珞是小侯爷身边的人,自己又没有抓到证据…… 无瑕静静站在窗前,弦伊重新泡了参茶拿了过来,两朵参花,淡淡的味道,入口一如既往的清雅! 口中一叹,仰头去望那皎洁月色,无瑕喃喃道:“若她是为白炎之心,无瑕却不怪她,若她……要对白炎不利,无瑕便留她不得!” “公子!” “丫头,公子知道你受委屈了,将药拿去用水化了服下,好好歇着去。”伸手递过一个小瓶,弦伊接了,望着公子,欲言又止,终推门而去。 皇上赐的丫头,深藏不露的功夫,白炎知道吗?还是,连他也一并被隐瞒着! 白炎,再过不久,无瑕便要离开了,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或许,再见的时候,已是物是人非! 夜,如此寂静! 纠缠了多天的低烧终于慢慢退去,那睡眠却不再如往日般沉,当那温柔的双手再次抚上额头,无瑕紧闭双眼,泪水顺着眼角落下,将自己的心,打得生疼。 白炎!痴儿哪! 这梦,让无瑕如此沉迷,不想醒来,不愿醒来,却,不得不醒来! 月光如水撒在窗口,床边那人轻轻抚摸着那缠绕枕边的青丝,双眼痴痴望着那榻中人儿,不舍离去! 为君沉醉又何妨,却怕梦醒人断肠! 第八十章 若相惜 更新时间:2o111o17 李炳之被截杀于秋水县,所带部属无一幸免,当威武侯孟昶龙带兵赶到,已是满地尸体,武相派去的羽林军从秋水匆匆撤退。那粮草官是武相远亲之子,既然李炳之已死,那粮草官克扣军饷粮草之事,也被武相一手压了下来。因武相私下派兵诛杀李炳之,所以皇上在对威武侯的惩罚态度上也十分强硬,威武侯被罚半年俸禄,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然从此事上,武相越俎代庖之行为愈发张狂,皇上在轩城殿大发脾气,小侯爷也不劝,只是在事后淡淡说了一句:“忍字心上一柄刃,越是刺痛心脏的事情,越是要忍下来,到终有一日,皇上勿需再做忍耐之时,回头再想,这些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小挫折而已。” 李宗治站在小侯爷面前,静静的看着他,许久,点头道:“你比我沉着多了,你是成乐的小侯爷,有爹娘疼着爱着,自小便顽劣胡闹,想不到,却有此隐忍的一面。”小侯爷只是微微一笑,是,可那些都只是表面的东西,自己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在那遗失的记忆里,唯一还能记得的,就只有无瑕而已! 无瑕静立于河道旁,身后脚步声渐渐接近。 “你来了!”口中轻轻一叹,却没有回身。 璎珞顿住脚步,双手在身旁慢慢紧握。 见她没有回应,无瑕回过头微微一笑,璎珞明显的一愣。 “你的双手握那么紧做什么,你很紧张?”无瑕口中仍然淡淡,一双如水明眸中,却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 璎珞身子一颤,面前的无瑕公子,似乎与平时不一样,平日的他虽然冷冷,却不会让人感觉到害怕,而此刻的他,那依然笑靥如花的容颜中,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漠无情。 “你冷吗?身子在颤抖!”无瑕依然在靠近,璎珞脚步凌乱的向后退了退,面前这人,还是那个在桃树下倚塌而眠,弱不禁风的无瑕公子吗?那眸中闪现的冷意,让人止不住的颤抖。 “你想怎样?”璎珞昂起头,努力让自己后退的脚步停下。 “我想怎样?!”无瑕突然低头浅笑道:“或许,应该问你想怎样吧。” 一道金芒突然绞来,璎珞脚步一点飘然而退,却不料面前那人速度更快,眨眼又到身边。知是躲不过,璎珞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身形不顿,全力袭去。 果然深藏不露,无瑕心头一凛,手中金丝更加不让。 璎珞自见到无瑕开始,便知道他身子十分弱,平日总是很安静的呆在小筑,那日在泾阳,也只见他站于船边望着跳入水中的小侯爷,从不知他居然有一身武功,而且,那金丝竟如此霸道,当真大吃一惊! “你究竟是何人?”口中惊呼,璎珞再向后退,可是,无瑕的速度实在太快,无论她怎样逃,都离不开金丝的绞杀范围。那金丝绞过肩头,璎珞明显感受到那袭来的力量,如果不是身上软猬护身,她此刻已经皮绽血流了。 “软猬甲!”从破裂的衣衫看见里面所套的金丝软猬甲,无瑕停手叹道:“难怪弦伊那丫头以暗器丢你却毫无伤痕,原来原因在此。” 见他住了手,璎珞退身站定,脸色煞白,额间冷汗涔涔。 “你究竟是什么人?”双手仍然在不自觉的颤动,璎珞怔怔望着面前之人。 “你对我所做的事,是因为受人指使,还是,为了……白炎!” 见璎珞眸中骤然一动,无瑕心头明了。 “是为了白炎!” “是!”见已经被揭穿,璎珞索性昂起头承认道:“是为了小侯爷,小侯爷如此翩翩少年郎,父亲手中拥兵百万,现在又如此受到皇上器重,纵然公子你有倾世之容,终还是一个男子,此情若大白于天下,小侯爷将来如何立足朝野,我做过的事情自己一人承担,与他人无忧,公子要杀要剐,璎珞悉听尊便。” 无瑕静静的望着她,半晌,回头去望那苍茫水雾,眉间闪过一丝落寞:“我就要走了,离开大晋,不知何时,能再回来……” “小侯爷知道吗?” “他知道与否,都留不住我,所以,还是不知道的好。” “果真那样,倒是璎珞枉做小人了,公子要怎样,璎珞无话可说。” 无瑕回头看了她一眼,垂眸轻叹道:“白炎身边,能有一个为他不顾一切者,无瑕心里应是高兴才是,可是,要得到一个人的心,便一定要以诚相待,任何欺骗和隐瞒都是不被允许的。” “是,公子教诲,璎珞全都记下了。” “言尽于此,你以后好自为之!”身形一晃,无瑕飘然而去,那素洁从水面掠过,若惊鸿翩翩! 无瑕公子!他究竟是谁?如此深不可测的功夫,令人不寒而栗,如果不是他那身子不济……璎珞心头一凛,此事,要禀告皇上吗? 李炳之的事完结,小侯爷总算放下心头大石,吃过晚饭,却心神不宁的望着那边的墙头发呆。那三人见他目光痴然,都各怀心事,默不作声。 南宫热河向白泽一使眼色,两人到了小侯爷身边,南宫热河笑道:“听说祥和苑尘封了18年的好酒开坛了,酒香飘了十里地,闻到的人都醉倒了,说的人那么夸张,咱们瞧瞧去?” “对啊对啊,我也听说了,那酒香啊,飘得……” “十里地都闻到了嘛,南宫刚刚说过了,你有新台词没有。”小侯爷双眼一翻,不去理他二人。 “小侯爷,咱们可是好久都没出去喝酒了,好不容易李炳之那事过去了,权当放松,走吧。”南宫热河一把坐在小侯爷对面的凳上,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我看你今天是欠抽了。”小侯爷扬手便去拍他脑袋,南宫热河身子一提,跃出了门去:“你今天要是抽到了我,我就拼了老婆本,请你喝遍祥和苑所有的好酒。”那话未落,身影已经远远而去,小侯爷嘻嘻一笑,道:“白泽,走,咱们今天就喝干了这小子的老婆本。” 那三人你追我赶,丝毫不让,身影顷刻便没。璎珞笑盈盈站在门前,看着他三人离去,小侯爷终于开了笑颜了,无瑕公子不久便会离开东都,离开大晋,只要时间过去了,小侯爷自会慢慢忘记他!只要自己在小侯爷身边悉心照料,定能够换回那片真心! 祥和苑本就是好酒的集聚地,此刻天色渐晚,前来喝酒的人却才开始络绎不绝起来。 “三位公子,里边请,今天小苑好酒刚开封,前来捧场的客人多得不得了,三位,可也是冲着这好酒而来。”那小二忙不迭的将三人让进店中,带到二楼靠窗的雅阁。 “自然是冲了好酒而来,先拿三坛上来,咱们家公子喝高兴了,重重有赏。”此话,却是小侯爷说的,说完冲了南宫热河一挑眉,酒资是南宫出,那赏钱自当也是南宫出了。 南宫热河肉疼得要命,双眼恨恨瞪着小侯爷,小侯爷却偏头不去看他。 那封坛18年的酒果然不同一般,老远便闻到了那酒所散发的冷香。 “来了,三坛上好的玉阳春,外带小店附送的下酒小菜,三位公子,请了!” 小二手脚麻利的放好酒,然后从托盘拿出几样下酒的小菜来:“三位慢用,随时候着您呐!” 小侯爷嘻嘻一笑,南宫热河抛出一锭银子道:“赏!” 那小二一见三人出手如此阔绰,忙不迭谢恩而去。 那酒入口香醇,喝过齿颊留香,白泽大笑道:“好,很久没有喝过这么好的酒了,来,再干!” 小侯爷一瞥他,道:“好酒易入口,醉后不头疼,但是,后劲可是绵绵不绝的,等会喝醉了,别说我们把你扔在大街上。” 白泽一仰头,又是一碗酒下肚:“扔就扔呗,大不了天当被地当床,星星当灯光。”小侯爷听他说话,不禁摇头轻笑。身旁南宫热河却突然趴着身子,对着窗外街道叫道:“弓!上来喝一杯。” 小侯爷转头一看,见召唤弓正好从祥和苑外经过,当下也起身叫道:“弓……”可那话还没说完便噎在了喉间,因为弓的身后,还跟着两人。 今天在庄上忙完事宜,见月色尚好,无瑕说不坐马车,步行回家,冷三在后料理,他们三人便先行了一步,谁知经过这祥和苑,竟遇到了那三人。 听酒楼上有人呼唤,楼下三人俱停步仰头去望,弓和弦伊都是一惊,回头就去看公子,那楼上两人却也是忙不迭去看小侯爷,而那两人却互相看着对方,一时间,六人都呆然而立,寂寂无声。 “无瑕!”小侯爷喉间干涩,低低叫着那个名字,无瑕双眸一动,低头便往前走,小侯爷身子一闪,从二楼窗户一跃而下。 “小侯爷——”楼上那两人叫苦不迭,怎么在这又遇上了…… 无瑕抬步就走,不想小侯爷一步不顿的从二楼跃下,径直挡在了他的面前,无瑕突然见他,心头本就一乱,竟一时不察,迎头便撞到了他的怀里。 “无瑕!”那呼唤突然响在耳畔,无瑕一惊,抬起头来,双臂被那人轻轻握住,无瑕颊边一红,低低道:“撒手。”这里本就是东都繁华之处,加之今晚前来祥和苑捧场的人多不胜数,早有那好事之人看见经过的那人儿貌若天仙,唤了大家过来看,现在却又见一个翩翩儿郎挡在面前,不禁都起哄趴在栏边睁大双眼,等着看好戏。 小侯爷垂眸间见无瑕双颊带晕,脸色已经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而且身子也不再似那般低热,不禁一喜道:“身子好了?” 无瑕见他还不放手,只手一挣,道:“小侯爷,大庭广众,请你自重。” 小侯爷被他那话一惊,抬眼见他神色冷冷,对自己的态度竟又回复了当初在成乐时的情形,不禁心头一痛,口中喃喃道:“无瑕,不要这样对我。” “不要这样,还待怎样?”无瑕突然扬眉冷笑道:“小侯爷如果觉得无聊,大可去勾栏院中找乐子去,姑娘小倌,随你高兴,无瑕对你没兴趣。” 小侯爷脸色一瞬煞白,心如针扎:“无瑕,我对你是真心的,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 “留着你的甜言蜜语,对她人说去,小侯爷的这份情,无瑕领不起,弦伊,我们走!” 擦肩,如此绝情的离去! 小侯爷没有回头,只愣愣的站在原地,心冷如灰! 无瑕却突然伸出手去抓住了弦伊的手,弦伊一惊,回眸去望公子,那手抖得如此厉害,不光是手,公子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那一步步的离去,似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弦伊鼻间一酸,泪水盈眶而下。 公子!那离去的脚步,踏在刀尖,每一步都在淌血,可是,你却不能停下! “弦伊,抓紧我!”无瑕紧咬牙关,一步步,没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明日预告:意乱情迷:“无瑕!无瑕!”口中喃喃,那吻迷乱狂热,令身下人儿情难自禁的发出着低低的呻吟。 “白炎……” 那呼唤令小侯爷彻底沉沦,离开那柔软的唇,吻顺着光滑的脖子落下,头深深埋在那颈间,呼吸着那抹香味,突然,小侯爷顿住了,他撑起身子,细细看着身下那人,然后酒意一瞬被惊醒! 柒柒表示,那个作者投票是多选的,诶……飘过~ 第八十一章 意乱情迷 更新时间:2o111o18 南宫热河现在已经不肉疼他那银子了,他肉疼小侯爷那一坛坛灌下的烈酒,18年的珍藏,竟被他如此牛饮,实在暴殄天物!那小二哥已经傻在了一旁,那酒何其烈,这主却一坛又一坛,接连灌下了七八坛了。 白泽霍然站起,从小侯爷手中夺过酒坛,道:“刚才是谁说的,喝醉了丢在大街上,你喝醉了,也别指望我们带你回去。” 小侯爷已经醉得不行,口中大笑道:“就这点酒,能醉倒我?我告诉你白泽,我的酒量,好得很。” “是是是,好得很。”白泽看着指着小二哥鼻子的小侯爷,哭笑不得。 都已经醉得人都分不清了,嘴里竟还在逞强。 “南宫,回去了。”白泽伸手揽住小侯爷,跌跌撞撞下了楼去。 “我……”南宫热河指着那一桌狼藉,恨恨道:“我都还没喝,都让他一人灌光了。”话虽如此,他还是伸手抛下银子,急急跟了下去。 璎珞见三人回来,连忙迎上前,却见那两人没事人似的,就小侯爷一人竟喝的烂醉,她看罢不禁一呆,道:“你们倒是故意去灌小侯爷喝酒的么。” “我们俩难道是闲得慌没事做了,好好的,偏又遇到了无瑕公子,公子对小侯爷说的那话,实在……别说小侯爷了,连我们都受不了。” 璎珞眉头一皱,道:“送了小侯爷回房去,你们歇着,我来照顾他。” 那人却在浑噩间仍然叫着无瑕的名字,璎珞让他枕入软枕,伸手拔掉他头上玉簪,然后将那一头漆黑的长发撒在了枕边。 榻上那人如此俊美的容颜,当倾倒多少深闺人儿,却为何为另一个男子让他自己深陷在这痛苦的泥沼,挣扎不出。 手指轻轻抚过那浓黑的云眉,那高挺的鼻梁,那微微勾起的唇,然后顿住;感受到唇间停顿的凉意,小侯爷努力的睁开了双眼,视线却模糊一片。 璎珞起身出门,小侯爷侧目间见朦胧的视线中有一抹素洁离去,不禁心头一痛,口中唤道:“无瑕——”他撑起身子,摇摇晃晃的落下地面,脚步趔趄间到了桌旁,却再也使不出力气来,只好跌坐在凳上,含糊不清的叫着无瑕,半晌后感到口渴难耐,他伸手去抓了茶壶,仰头将水灌下。 门发出了一声轻响,小侯爷醉意朦胧的回过了头去,眼见一道素洁身影款款而来,青丝不束,衣袂飘飘! “白炎!” 那呼唤让小侯爷的心猛的一跳,他口中大唤了一声“无瑕!”然后丢下茶壶猛的起身奔了过去。脚步踉跄不稳,来人伸手抓住了他的身子,抬眸之间,那眉心朱砂如血滴落,深深刻进了他的眼底,令他眼中的泪水瞬间落下。 “无瑕,你为何要那么对我,我对你是真心的,你相信我!”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扶起他到了床边,小侯爷倒入床中,双手却抓得死死,不肯放开。 “无瑕,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不离开……无瑕永远不会离开你……”身子顺着被拉住的手缓缓俯下,发丝蜿蜒在枕边,鼻尖轻触着那高挺的鼻梁,然后将唇轻柔的覆在了那人唇间,辗转缠绵。 小侯爷脑中轰然一响,瞬间迷失了自己。那唇如此柔软,带着淡淡的脂粉香,慢慢的,探入了他那微张的嘴中。 身体的炙热一瞬被点燃,小侯爷手中一用力,将那人拉入床间,然后返身压在了身下。 “无瑕……”口中唤着无瑕的名字,将双手与那纤柔的双手紧紧扣住,无限延伸。吻密密落下,如此热烈,似乎要将身下那人一并燃烧。 “无瑕!无瑕!”口中呢喃,意乱情迷,那热切的索取令身下人儿情难自禁的发出了低低的呻吟。 “白炎……” 那呼唤令小侯爷彻底沉沦了,他放开那柔软的唇,然后顺着光滑的脖子一路吻下,将头深深埋入了那人透着脂粉香味的脖颈之间。 突然,他顿住了。 双眼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然后他撑起了身子,细细看着身下之人,当视线清晰之时,他的酒意一瞬被惊醒! “璎珞!”小侯爷倒吸了一口冷气,跌撞间落下地面退出了许远。 “你为何要扮作无瑕的模样——”口中怒吼着,小侯爷一拳砸在了桌面上:“该死,你居然扮作他的模样,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如果不是因为无瑕身上特有的冷香,我将你当成他……你……你让我以后如何面对你。” “璎珞自己愿意的,小侯爷,你醒醒吧,无瑕公子是个男子,你与他这情世人会如何看待,有悖伦常,天理不容哪。” “我与他这情不需要世人评论,我只要他一颗真心,此生便已足矣。”小侯爷无法平复心中的怒意,只有返身拉门而去,璎珞望着他狂奔而去的身影,重重跌坐在了床头,眼中泪水簌簌而下。 小侯爷入了院中,头依然昏昏沉沉,想起无瑕今日对自己所说之话,他的心头突然间涌起了一股冲动,然后想也不想,一跃便过了墙去。 脚步尚未落定,就见黑暗中几道人影袭来,小侯爷躲避间口中大叫无瑕,那叫声惊动小筑,一时间人声迭起,灯火通明,小侯爷府这头也听到声响,南宫热河与白泽听竟是小侯爷声音,不禁一惊,也随即越过了墙来。 无瑕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他跨入院中,冷冷的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小侯爷,漠然道:“无瑕已经跟小侯爷说得很明白了,小侯爷夜半入我小筑,所为何事。” 小侯爷却一语不发的看着他,然后突然大步向他走去,无瑕见他便要走到跟前,不禁脚步慌乱的向后一退,质问的话语尚未出口,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小侯爷抓住无瑕的双手狠狠一拉,然后一手揽过他的腰,另一手拂过那一头青丝,撑于颈后,双唇压下,狠狠印在了他的唇间。 一院子的人顿时石化,大家都呆呆的看着那一幕,鸦雀无声!无瑕心头惊得乱了节奏,一时竟也忘了挣扎,只是怔怔的睁大了双眼望着那人,不知反抗。吻越来越深,丝毫没有退却之意,不同于往日的轻柔,而是带着一种霸道,狠狠侵入。 “全都给我回屋去。”冷三一声大喝,那一院子的人都惊醒了过来,回身的回身,上房顶的上房顶,竟乱成了一团,暗藏守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却有人在踏上瓦砾之时差点跌倒,那可是他们的主子,冷酷无情的冷公子,此刻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那小侯爷搂在怀中,强行亲吻,真不知那厮等会儿会是何等下场。只一瞬,院中就已无人,连南宫热河与白泽都已溜得不见了踪影。 无瑕终于清醒过来,身子一挣便要离开,却不料小侯爷今日竟用了强,死活拉了他不放手。 “孟白炎,你到底喝了多少酒,要撒酒疯去你府上。”突然想到刚才院子里站了一堆人,无瑕脸颊霎时通红,又气又恨,偏那人就是不放手,刚说了几句话,嘴却又被那人堵住,无瑕羞愤难忍,一掌打在小侯爷胸口,却又怕伤了他,也不敢用力;身子一挣脱,他便返身直奔房间而去,门刚要关上,小侯爷竟抵在门口用力一推,挤入门来。 “你到底走不走,今天可是故意来欺负我的。”无瑕心头一委屈,泪水顺着脸颊落下,小侯爷却默不作声,只伸手将他拦腰抱起,向床而去,无瑕双手一紧,挣扎着喝道:“你做什么。”小侯爷依然不理,将他放入床中,双手紧扣,压在了他的身上。 “你究竟要做什么!”无瑕呵斥完后狠狠咬住了自己的双唇,眼中盈着泪水瞪向了那人。 “你再咬,嘴唇要破的。”小侯爷略为低沉的声音响在他的耳畔,言语之间俯身向下,唇再次覆上了他的唇;无瑕身子一僵,心如鼓擂,面前这人如此霸道,毫不退让,那吻炙热得令人窒息。 “唔——”身子热得如同要被融化了,无瑕无力的挣着双手,浑身力气却如消失了一般,那迎面而来的气息令他陷入惊慌。 “你放开我!”唇刚被放开,无瑕便再次出声,然那话语却一如呻吟,那种迷乱的声音令他自己都是一惊,羞愧之下再次咬住了自己的唇,不让那柔媚之音再泄漏半分。 小侯爷的吻从无瑕眉间朱砂一路落下,掠过那已经渗着细细汗珠的鼻尖,掠过那依然紧咬的双唇,顺着那细腻柔滑的肌肤滑下,埋首在那细致的锁骨间,热烈的深吻。那唇烫伤了无瑕的肌肤,令他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他不知道那人究竟怎么了,也不知道接下来他要做什么,可是他知道,他必须要制止他,泪水顺着眼角滚落而下,无瑕口中发出了已经低不可闻的警告:“孟白炎,你敢!” 身子散发的冷香因体温的升高而愈发浓烈,小侯爷埋首在那锁骨间,心突然安定了下来! “是无瑕,是无瑕……”口中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语,然后酒意上涌,他竟就那么趴在无瑕的颈间沉沉睡去了。无瑕不知道他刚才为什么要说那话,但是,似乎在确定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他就变得好安心……所以,他睡着了?! 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无瑕垂眸去看那额头抵在自己颊边的人,长长舒了口气。 他醉了!自己如此对他,他却依然放不下…… 白炎,你为何这么傻,伤害是把双刃剑,割伤你的同时,我同样鲜血淋漓,可是,如果我们再纠缠下去,受伤的不光是你我,我们身边的人全都会被卷入其中,到最后,都会被伤害得体无完肤! 手指轻轻抚过那斜入鬓角的云眉,将那散乱的青丝抚顺,指腹轻轻划过那微微勾起的唇,然后将那人紧紧拥抱。 不舍!如此不舍!可是,却不得不舍! 夜,如此静,除了那发完酒疯的一人,其余人都没有睡去,当天空微白,无瑕房间的门打开了。门外站着一圈人,无瑕踏出门,轻声道:“弦伊跟我走,弓留在三叔身边帮着打理一切。”话语顿了顿,无瑕回头望向了那半掩的房门:“让他睡,都别去吵了他。” 话一说完他抬步便走,毫不停留。 “还没收拾东西!”弦伊低呼了一声,却被弓将手臂拉住了。 “我会收拾了送来,再不走,该走不了了。” “送到太子行馆!”丢下那话,无瑕身影一闪便没,见他离去,弦伊只得急急跟了上去,冷三与弓对视一眼,都不禁苦了脸。 小侯爷醒来,可如何交代。 “我先走——”两人异口同声的出声。 “你去说——”又是一样的话语,冷三却说完拔腿就走:“绸缎庄忙死了,我先走,你正好帮着收拾东西,等小侯爷醒来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弓一抬头,冷三居然眨眼就没了踪影,身后的几个下属竟然也跟着冷三溜掉了。弓不禁汗颜,站在院中,瞧着身旁一片空荡,料定自己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等待。 南宫热河与白泽趴于墙头,口中嘶嘶呼叫,弓抬头见了他二人,顿时心头一喜,道:“你们来得正好,我要出门一趟,你们等着小侯爷醒来跟他说,公子走了,让他不要再寻,我有事,先走一步!”他说完身子一晃便没了踪影,那二人趴在墙头目瞪口呆。 感情这些人都怕当炮灰,寻机会全都开溜了,偏自己两人正好撞在刀口上。 那两人互望一眼,突然狠狠压住对方的身子,口中叫道:“谁都别想走。” 屋顶黑鸦一惊,扑棱棱飞起一大片,正此时,无瑕房间的门一声轻响,小侯爷跨出了门来,那墙头两人顿时大惊失色,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掉下了墙来。 明日预告: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无瑕,无论你能不能看到此字,白炎此心,来世今生,终不变!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无瑕手拿那字,泪水涟涟而下。 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第八十二章 山无陵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更新时间:2o111o19 小侯爷脸上似乎很疑惑,他发觉自己醒在了无瑕的房间里,然后拉门而出,发现整个小筑空无一人,自己府上那两个活宝倒是从墙头跌入了小筑之中。 头依然有点晕沉,小侯爷甩甩头,到了院中。 “大早的,你们又在耍什么宝。” 那两人见他出门居然没问起公子,不禁心头一喜,白泽笑道:“酒醒了?那好,赶紧回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裳,昨晚上闹腾了大半夜,哎呦——”话还没说完,头上便挨了南宫热河重重一记。“打我干嘛!”口中仍在埋怨,回头看见南宫热河一副要杀人的模样,白泽突然醒悟,糟! 果然小侯爷愣愣站立,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昨天跑到小筑闹事了?” “何止闹事,你还——哎呦,我的头。”白泽捂住头蹲了下去。 我做了什么?!小侯爷垂眸细细回想,突然,脑中一闪! 手重重的拍在了额间,小侯爷叫苦不迭,自己做了什么,昨晚上的一幕幕霎时回到了眼前……无瑕! “无瑕去哪了?” 那两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扒拉着身子准备开溜,却被小侯爷一把揪住:“无瑕去哪了?他人呢?” 南宫热河哭丧着脸,道:“你自己冲过来,众目睽睽之下强吻了无瑕公子,冷三叔那一声大喝,谁还敢留下来,我们都跑了,怎会知道你后来竟做过什么,早上我们一来,他们都脚底抹油开溜了,偏我们这么倒霉,撞在了刀口上。” 小侯爷脑中轰然一响,自己追着无瑕到了房间,然后…… 双眸一闭,深吸了一口气,小侯爷懊恼不迭。该死,自己居然那般对他,他一定恨死自己了。 见小侯爷那懊悔的模样,南宫热河口中喏诺道:“小侯爷你……该不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了吧……” “胡说——”小侯爷恨恨一喝,道:“我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我只是,只是……”那声音到最后却低到自己都不敢确定。 南宫热河倒吸了一口气,指着小侯爷道:“完了完了,难怪弓说无瑕公子走了,叫你不要再寻他,原来……你竟毁了公子清誉,你……”南宫热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手指小侯爷顿足连连。 走了?!去哪了?! “无瑕——无瑕——”小侯爷发疯般推开南宫热河,房间的门一个接一个被推开,可是整个小筑已经空无一人,小侯爷的心瞬间跌入了谷底! 自己为何总是伤害到他,该死!愣愣的站在那桃树漫天的小院之中,小侯爷双眼茫然不知望向何处! 片刻,小侯爷返身入了无瑕房间,走到书桌前,执笔写下一副字,然后,掷笔而去。 无瑕,无论你能不能看到此字,白炎此心,来世今生,终不变!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无瑕手拿那字,泪水涟涟而下。 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白炎,此诺太重,无瑕承受不起。 弦伊眼一斜,瞪向了哥哥,这个实心眼的哥哥,明知道公子看了这字,心头定更加放不开,偏他不知道丢了,反而好好的拿了来,这小侯爷,真真是个磨人的主。 郑澈轩入了房间,看无瑕手拿一副字,双眸落泪,眉头一皱,走上前去,道:“写的什么东西,让你看得双眸垂泪。” 无瑕将那字一卷,淡淡道:“《饶歌》小词而已。” “你匆匆到这行馆,出了何事?” “暂住!” 郑澈轩不禁一呆,继而面露喜悦,道:“好,我这就叫人收拾房间,添置东西。” “不必添置东西了,咱们在晋也呆不了多少时日了。” 听那话语,郑澈轩更是心头大悦:“可是,就算你在这只住一日,都不能委屈了你,我马上让人去购置东西,你歇着。”说完便走,无瑕怔怔看着那远去的身影,失了神。 那三人默默无言,许久,弦伊终忍不住,道:“公子,我们住在这里,岂不是……” 无瑕回过头,黯然道:“无瑕又岂会不知,然我们去了郑国,又怎可能避得开太子,既然避无可避,不如主动出击,太子是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公子却忘了他以前是怎么对你的?” “他现在,有更想得到的东西。” “是什么!” “郑国的江山!” 郑澈轩站于门外,不动声色。 没错,我现在最想得到的,是郑国的江山,可是,这郑国的江山,却是为你而夺!无瑕! “弓!朱雀尊的搜寻,是否仍未有结果?” “这段时间,弓也有夜探皇宫,可是,因为不知道那尊究竟是何种模样,实在……” 无瑕点点头,道:“的确很困难,如果无瑕早点出生,或许便能得知那尊的模样,可惜……如果我们离开仍然未能寻到,你便只能留在大晋继续寻找了。” “可是公子身边没人随侍怎么行。” “那图对我们很重要,去了郑国,有冷三叔,冷二叔,还有弦伊,不必太担心我。” “公子!” “无瑕。”郑澈轩跨进屋内伸手便去拉无瑕:“随我看看你的房间去。”无瑕身子一翩,躲开那手道:“我跟你去。” 弦伊正要跟上,郑澈轩却回头道:“弦伊的房间也准备好了,弦伊,你随了侍女去吧,弓也去,帮着将东西放置一下。” 那兄妹俩心头一咯噔,不知太子又打了什么主意,无瑕将头微微一点,弦伊只好作罢,心头不安,暗自着急,怕公子再吃了太子的亏,弓却不知当日太子强迫公子的行为,伸手拉住妹妹的胳膊,止了脚步。 无瑕随着太子去了房间,进屋见房间布局竟与当年在郑一般无二,不禁一呆。 “当年你在郑国停留的燕子坞今年因洪水泛滥被淹,这5年间,澈轩常常去独坐,是以记得那房间的每一分一毫,你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无瑕从那空间慢慢走过,那书桌依然放在同样的位置,连桌上的花瓶都一模一样。笔架上的笔总是会少一根,因为每次自己都会将笔搁于砚台,那把古琴…… 无瑕走过去,伸出手指轻轻一拨。 “这房间,应不是今天布置的吧。” “从我第一天住进这行馆,便已经布置了。” “为何!”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你来到这里,看见这一切,会不会想起郑国的燕子坞,会不会想到,郑国还有一个我,在等着你回去。” 无瑕垂下头,低低道:“何苦来哉。” “无瑕!” 无瑕却不答话,只是扬眉望他,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妥协,那意思如此明显,令郑澈轩不禁笑了起来:“无瑕依然是那个无瑕,不愿意的事,没人能够强迫,好,我认输,你在这里好好住下,我保证……”那话还未说完,郑澈轩突然脸色一变,走到无瑕面前伸手一拉他的衣襟,无瑕见他突然动手,身子一挣,手中金丝绞出,郑澈轩却不闪不避,无瑕一惊,手微微一偏,金丝从面前那人颊边掠过,那脸上顿时落下一抹血红来。 气氛一瞬间凝重起来,郑澈轩微微眯起的双眸中透露着一丝危险的气息,伸手抹去颊边落下的血迹,他将头缓缓凑到无瑕耳边,一字一句道:“我保证,将来,定要踏平这大晋万里河山!”说完身子一转,扬长而去。无瑕怔怔站在原地,不知他为何突然发难,低头去看衣襟,然后奔到桌边,对着铜镜拉下领口,那颈间,竟密密覆着深深的吻痕,层层叠叠,如夏日最后的荼靡被鲜血染了颜色一般,伤心绝望的绽放,伸手将衣襟一抓,无瑕跌坐在了凳上。 “太子!” “出去——”郑澈轩口中怒喝着,侍女颤颤巍巍退出门去,屋内立刻传来一阵碎裂之声。 那怒火转移到了屋内的什物上,拂袖将桌上茶杯推下,一脚踹飞了凳子,郑澈轩觉得心头那团火烧得自己就要爆裂了。孟白炎!你怎么敢!无瑕不是你的,不会是你的!我绝对不会将他交给任何人,绝对不会! 门外的侍卫们都胆战心惊,太子不知又发的哪门子的火,门口一个侍女伏在地上,已经被里面传来的摔东西声吓得语不成句:“禀……太……太子,送衣服……的……送衣服的……” 门“哗——”的一声被拉开,郑澈轩阴沉着一张脸走了出来,一步步走下台阶,抬起一脚踹在了那侍女身上:“话都说不清,可是要本太子割了你的舌头去。” “太子饶命,太子饶命。”侍女将头重重磕在地面,求饶道。 “让他将衣服改成束领,能将脖子全都遮起来,弄不好就不用再来了。”恨恨丢下那话,郑澈轩一甩袖出了院门而去。 本来是给无瑕入宫宴席特意订做的衣服,现在却因为那颈间痕迹只得再次重做。 无瑕坐在窗前发呆,听身后门响,回头见太子竟然去而复返,不禁一惊,身子站起,满眼戒备望向他。 “不用那么看着我,我不是来跟你挑起战争的。”走到无瑕面前,郑澈轩将他按坐在凳上,从怀中掏出药膏,道:“你不动,我便不闹。” 无瑕一咬唇,双眼不去看他,郑澈轩将那衣襟拉下,用手挑了药膏抹在淤痕处,完了,却又问道:“身上可有。” 无瑕双颊霎时通红,身子霍然站起,冷冷道:“太子当无瑕是什么人了。” 郑澈轩却眉头一挑,嘴角勾起笑意道:“问问而已,何必这么大反应。”无瑕伸手将药膏拿过,道:“以后不劳太子费心,没事了,太子请回吧。” “好,我走,你歇着。”郑澈轩却突然心情大好,冲着无瑕微微一笑,出了门去。 第八十三章 泣血的眼中沙 更新时间:2o111o2o 无瑕撑手坐在桌旁,望着那药发呆。弦伊转身见公子竟还在耍性子,不禁口中道:“这倒好了,三叔不在,公子耍小性子又不喝药了,弦伊可哪里搬援兵去。” 无瑕眉头一蹙,将那药碗一推,道:“你倒每天喝了试试,苦涩难耐,喝得人胃口都没了,眼见身子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何苦每天拿这药来折磨我。” “我也不想折磨你,可是,你要是不喝药了,犯了病,这受折磨的,又何止是你一人。” “不想喝!”无瑕索性将身子趴在了桌面上,与那耍赖的孩童一般无二。 郑澈轩站在门外,透过那半掩的门看着屋内的一幕,那个,是无瑕?是那个人前冷冷,从不轻易显露情感的冷公子?他此刻的神情却如那无邪孩童般可爱,郑澈轩心头涌起了一种奇妙的感觉,此无瑕,如此让人难以捉摸!现在的他,完全的不设防,那性情如此真实的展现在自己的面前,尚还是第一次。 脚步轻踏而入,无瑕一惊,身子坐起,回眸一望,神情瞬间恢复了冷冷之色。 “你非得如此防备我吗?”郑澈轩嘴角挂起苦笑,面前的这个无瑕,又回复了那种冰冷,此刻的他,便是那满身尖刺的刺猬,总是那么小心的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柔软的腹部,只会毫无防备的暴露在那个人的面前。 “他到底有什么?能令你对他完全的不设防,明明应该是对立在两面,水火难容的他,却能够让你全身心放松,毫无保留的给予,为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无瑕返身将药碗端起,一口喝下,苦涩的滋味涌在胸口,让他几欲呕吐。 “明天晚上咱们进宫去。”手一扬,侍女托着一个大锦盒入了门来。 “是什么?”无瑕不解的望着那盒子。郑澈轩微微一笑,伸手打开。 “虽然你与这大晋不共戴天,但毕竟明晚咱们是去见当今的晋文帝,着装理应郑重,我特地让人给你做了衣服,一会你试试,如果不满意,还有一天时间去修改。” “不需要!”药碗一丢,无瑕将头一偏,抵触道:“我为何要着装郑重,我这样很好。” 见他突然耍了性子,模样嗔然,郑澈轩心头一漾,将那盒子从侍女手上拿过,递给了弦伊:“给你家公子换上,要不——”话语突然一顿,郑澈轩将头凑到无瑕耳旁,低低道:“要不,我来伺候公子更衣?” “你——”双颊一绯,无瑕回头怒视着郑澈轩,郑澈轩却一挑眉头,懒懒道:“有什么关系,大家都是男人嘛。” “你倒也知道无瑕是男人。”无瑕眸含怒意,盯着面前那人。 “可是,我却喜欢,这个叫无瑕的男人!”那声音轻得如同幻觉,却字字飘入了屋内各人的耳中。 “郑澈轩!”手重重拍在桌上,无瑕忍无可忍的低喝道。 见公子羞愤,弦伊将手中锦盒一放,道:“弦伊自会伺候我家公子更衣,太子虽是男子,我家公子却不喜他人碰触,公子素来洁身自好,可总有一些心怀不轨之辈觊觎公子之貌,语言轻挑,毛手毛脚,实在是恬不知耻,太子是一国储君,定不会如那些无耻之徒一般,轻薄于公子,太子,是吗?” “呵呵,弦伊丫头,的确是伶牙俐齿,澈轩刚才冒犯了,无瑕见谅!”口中如是说,眉间眼底,却依然暧昧之意浓浓,无瑕努力压下怒火,冷哼一声,入了套阁而去。 “公子最近性子为何躁了很多?要是往日,你定根本不会理会太子之言。” 无瑕将眸一垂,不去答话,那衣服穿在身上正好合适,他四肢修长,因自小身子不好,所以身型略为单薄,体态却更显轻盈如若女子,平时总是白衣素裹,此次太子定做的衣服依然以白为主,在边角处,却滚入了金丝描边,那领口,因太子重新吩咐,做成了束在颈间的立领,领口略为收紧,带着一种轻微的波形,弦伊将金丝腰带细细束好,无瑕低头一看,皱眉道:“我不喜欢。” “公子,很适合呢。”弦伊将公子推到镜前,无瑕抬眸一看,顿时不再说话。 “金色与白色搭配,十分耀眼,却不花俏,只是公子太清瘦,乍一看,总让人觉得是一女子!”弦伊抿嘴一笑,套阁外传来了郑澈轩的说话声:“无瑕,你再不出来让我瞧瞧,我便进来了。” 无瑕眉头一皱,心中一声长叹,无奈,返身而出。 那屋子里的人,就算是站在门口的侍卫,都在抬眼的一瞬被惊呆,望着那缓缓而出的人儿,痴然! 郑澈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那人,无瑕抬眸见他一动不动望着自己,当下返身便要走,郑澈轩身子一晃到他身后只手一拉,道:“好看。” 无瑕将手一甩,道:“都说过了,说话就说话,不许再动手拉我,你再这样,明晚我便不去了。” “好好,我放手。”郑澈轩将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口中却道:“其实,你可以尝试其他的色彩,虽然素色很适合你,但其他的颜色,说不定更加适合。” 听他话中有话,无瑕背过身去,轻轻道:“适合的,却不一定是自己喜欢的,无瑕心头既已认定了那人,就算我们不能在一起,他的位置,依然无可替代。”说完入了门去,留那一人独自怅然。 宫里忙成一团,那人却一个人静静的呆在御花园中,望着那一泓清水发呆。 一个小小的身影摇摇晃晃而来,到了身后,一把扑在了小侯爷背后。 “炎叔叔,抱抱!”那稚嫩的声音将小侯爷不知飘到何处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回过头,看着那张可爱的脸,不禁展开笑颜,伸手将那小人儿抱入了怀中。 “殊宸,你在这里做什么?你的贴身小太监呢?”小侯爷回头去望身后,可是,殊宸身后竟无一人跟随。 “殊宸饿……” 小侯爷心头一痛,伸手将殊宸抱起,抬步向未央宫而去。 未央宫的大殿内喧哗一片,几个宫女正嬉笑奔跑,殊宸的贴身小太监于文海正蒙着双眼,左扑右抱,玩得不亦乐乎。 小侯爷缓缓踏入殿内,那些宫女一见到他,都吓得住了步子,只有那蒙着双眼的于文海依然伸着双手,笑嘻嘻的摸索着,渐渐到了小侯爷面前。 殊宸看见那伸来的双手,小小的身子突然抖了抖,然后飞快的将头埋入了小侯爷怀中,小侯爷眸中一寒,抬起一脚踹在了于文海的胸口,那于文海当时便飞了出去。 “啊!”那声惨叫令未央宫里的宫女们全都吓破了胆,噼里啪啦的跪了一地。 “小侯爷饶命!” “小侯爷饶命!” 小侯爷伸手抚在殊宸的发间,一步步走到了于文海的面前,于文海已经扯掉了蒙眼的白纱,鼻子嘴里全都流着鲜血,抖索着爬起身子,一见在面前蹲下的小侯爷,顿时身子一软,匍在了地面。 “小……小侯爷……饶……饶命呐!” 小侯爷眯起双眼,口中语气波澜不惊:“于大爷,本侯爷倒要叫你一声大爷了,你家主子饿着肚子一个人到了御花园,你老在这,玩得可开心呐。” “奴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小侯爷脸上一寒,厉声道:“这可是皇上的嫡长子,你们的主子,不要以为他现在不被重视就能任由你们这些奴才欺辱,于文海你给我听好了,从现在开始,我会每天来未央宫,如果我发现一次你为所欲为,折磨小皇子,我就将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折断,然后丢出去喂狗。” “是,是是,小侯爷开恩,饶命,饶命!” “殊宸,炎叔叔带你去吃东西。”伸手抱住那依然在瑟瑟发抖的身子,小侯爷扬长而去。 坐在桌旁看着狼吞虎咽的小殊宸,小侯爷眸中浮现出一层轻雾,这孩子才这么小,却因身在这帝皇家的无奈而…… “殊宸,你父皇,有多久没来看你了?” 三岁的小殊宸扬起一双大大的眼睛望着小侯爷,道:“父皇?”似乎想了很久,才又道:“殊宸,记得皇姑姑。” “皇姑姑常来看你吗?” “皇姑姑每次来,都带好吃的来。”小殊宸漾着两个小酒窝嘻嘻一笑,那笑容如此灿烂,令小侯爷也不禁展开了笑颜。 “殊宸,以后叔叔天天来看你,带你玩,好不好。” “好啊,我最喜欢炎叔叔了。”小殊宸伸着两只油乎乎的小手要抱抱,小侯爷捏着他的小鼻头,笑着将他搂在了怀中。 “殊宸,你一定要好好长大,以后叔叔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你要快快乐乐的活着,如此幼小的你,不该成为皇权争夺的牺牲品。” “殊宸!”一声叫声从远处响起,佰茶快步而来,老远便伸出双手,小殊宸顿时从小侯爷怀中跳开,向着佰茶奔去。 “皇姑姑!”那叫声,将佰茶的心打得生疼,将殊宸抱在怀中,挽起他的衣袖,看那手臂上一块一块的青淤,佰茶眼中泪水簌簌而下。 小侯爷心头一紧,道:“何时弄的?” 佰茶将殊宸抱在怀中轻轻拍着,道:“芸妃死后,皇兄将殊宸丢在这未央宫,不闻不问,那些宫女太监见他一个孩子,娘亲死了,爹爹也不要他了,便常常不将他当回事,心里闷了,烦了,就拿他撒气,我上次来,看见一个宫女拿手掐他,他哭得嗓子都哑了,她还不撒手,我当时就气懵了,让人将那宫女拉出去杖责,可是,我现在却已经自身难保了,如果被和亲离开这里,这孩子可怎么办。” 小侯爷长叹一声,道:“皇上究竟在想什么,怎么说,这孩子也是他的嫡亲骨肉啊。” “芸妃是武相的人,皇兄当时那般疼她,宠她,将她捧在手心,细心呵护,我记得当听说自己要当爹爹的时候,皇兄围着御花园开心得大叫,那时的他,又哪有现在这般无情。之后,殊宸出生,在他出生的第三个月,皇兄联合了西南的宇文邕将军欲从武相手中夺取羽林军的掌控权,却没想,被芸妃出卖,计划失败,可是,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出卖他的竟是他最深爱的女人。而他之所以想要反抗,却正是因为想给这么女人无上的地位。从那以后,皇兄不再相信身边的任何女人,除了殊宸,没有妃子怀上龙种,因为,他不允许再出现一个殊宸。一年后,芸妃死了,殊宸便成了皇兄眼中的那粒沙,揉不出,容不下,因为那粒沙,会将双眼咯得流出鲜血,所以皇兄将他丢在未央宫,不闻不问,他想将殊宸与他娘一样,从心底抹去。” “可是,抹得去吗。”小侯爷叹息着站起了身子:“有些人,有些事,刻入了心底,就永远也抹不去了。就算是痛,痛得忍不下去,都抛不开,丢不掉!” 话说,柒柒为了可爱的小落然,将每天的更新时间提前1o分钟,定在1o点整,落然,柒柒会加油!为了你最爱的无瑕!努力! 第八十四章 剪不断 理还乱 更新时间:2o111o21 武飞云坐在桌前,看着方冲呈上来的东西,越看越惊心! “啪——”的一声将手中卷宗摔在桌上,武飞云双眸含霜,盯着方冲道:“消息是否可靠?” “少爷,那无瑕公子倾世之貌,眉间一点朱砂痕,特征如此明显,只要是见过的人,就是想忘都很难,属下刚才给你看的,是这几年间咱们手中势力受损的具体情况,但凡出过事的地方,都有天下绸缎庄的分号,而那无瑕公子,均出现过!” 武飞云倒吸了一口气,天下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吗?如果那不是巧合,那么…… 冷公子! 冷公子现身东都,从自己手中夺去于瑞安孩儿之时,那无瑕公子,确也是刚来东都…… 武飞云不再说话,只是暗自沉思。 “那无瑕小筑最近有什么动静?” “属下安排人手日夜不停的监视,的确发现端倪,少爷可知何人出现在了小筑之中?” “谁?” “郑国太子,郑澈轩!” 郑太子?! “那小筑前晚上人声沸腾,也不知出了何事,第二天清早,无瑕公子带着一个丫头匆匆离去,而他现在的落脚处,恰恰正是郑太子的行馆。” 武飞云眉头一皱,郑太子!看这情形,无瑕公子与郑太子关系匪浅,如果他真是冷公子,那么郑太子此次前来,定没这么简单。 等等!若他果是冷公子,那么,孟白炎是否知道他的身份?还是,被蒙在鼓里,或者,知道了,却故意隐瞒? “哈哈哈哈——”口中突然爆发大笑:“好极,无论他知道还是不知道,都脱不了干系,没想到,他也有落在我手中的一天。” 方冲见武飞云突然发笑,不解的问道:“少爷可是想到了什么妙计?” “的确妙,那孟白炎对无瑕公子一片痴心,瞎子都看得出来,那么,咱们就来个一石二鸟,让他们,自投罗网。” “小侯爷——”南宫热河匆匆而来,见小侯爷与佰茶和小皇子在一起,忙行了个礼,道:“侯爷夫人来家书了,还带了东西过来,你在宫里已经呆了一天了,连皇上都问你出了何事,说让你回去歇着去,你也别老是赖在宫里了,赶紧回去吧。” “正好,母后准了我出宫散心,我便跟你一同回去。”佰茶想了想,又道:“我不放心殊宸,我去跟母后说,带了他一同出去玩几天。” 小侯爷本是借着在宫里避开璎珞,听他二人如此说,也知道定赖不下去,只好伸手去抱了殊宸,对佰茶道:“你去跟太后请示,我带着殊宸在宫门等你。” 小殊宸一听皇姑姑要带自己出门,开心得搂住小侯爷的脖子直蹭蹭,南宫热河在一旁看了,嘻嘻一笑道:“看不出小侯爷你还蛮讨小皇子喜欢的嘛,可惜,你自己性子都够顽劣的了,要是小皇子在你身边呆久了,不知道会不会被带坏。” 小侯爷只搂着殊宸,斜觑了南宫热河一眼,道:“本小侯性子不知道多可人,既温柔,又体贴,你怎能如此污蔑我呢。” 听他用词,南宫热河一阵恶寒,眼见他眉角微挑,双眼含波,更是浑身一颤,这妖孽,又来了,自小就因为他那该死的,对什么都毫不在乎的慵懒模样,勾去了不知道多少少女的心,偏又喜欢作弄人,只要是有人敢上门提亲,到最后无一不是被他折腾得落荒而逃,他却乐此不疲,冷冷的玩着他自己的游戏,然后那名声越来越坏,越传越远,直到朝野上下众人皆知,成乐有个整死人不偿命的孟小侯爷,成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毫无建树,一无是处。可是没有人知道,当他一个人勒马站在被禁足踏入的军营之外,看着那嘶鸣战马,那戎装铠甲,他眼中所浮现的那种落寞,让看见的人双眼刺痛到无法忍受。他一直是那样生活着的,将自己裹得紧紧,不让任何人来探究他的内心世界,直到,那个比他还要寂寥的人出现。那是两个如此相似却又截然相反的人,一个,是被火包着的冰,外表fang荡不羁,内心却敏感自闭;而另一个,却是一团被冰包着的火,外表冷冷无情,然一旦燃烧起来,除非粉身碎骨,否则绝难再弃…… “小殊宸,咱们走。”小侯爷将殊宸搂住,飞身上马,道:“咱们不理这个愣头青了,让他一个人发呆到晚上去。”口中嘻嘻一笑,小侯爷一声轻喝,疾风疾驰而去。 远远的,武飞云见小侯爷出现,身子一翩,入了宫门,小侯爷猝防不及,差点撞上他,勒马一笑,道:“飞云少爷如此匆忙,要是将白炎的马儿撞倒了,飞云少爷可得赔我了。” 武飞云见他调笑,眉头一挑,也笑道:“小侯爷这马是千里良驹,飞云纵有盖世之力,也撞不翻它。” “却出了何事,飞云少爷竟这般匆匆。”要是换在平日,小侯爷定不会如此发问,只是佰茶还未出来,百无聊赖,随口而问,却不料武飞云眸中闪过一丝狡狯,嘴角微微一勾道:“飞云的确有事要启奏皇上。”你要是不问,我还得找个机会透露于你,正好! 见他说得如此神秘,小侯爷心头莫名的一紧,嬉笑之色隐去,漫不经心的问道:“何事?如此神秘。”伸手去抚小殊宸的头发,却因武飞云接下来所说的那话,而被惊得僵住了双手。 “大晋最大的心腹之患,冷公子!” 小侯爷那一瞬的失态毫无保留的落入了武飞云的眼底! 他知道!他知道冷公子是谁! 武飞云心头涌起了莫大的欣喜,好,很好,你果然知道冷公子是谁,如此一来…… “天牢之中,关押了一名重犯,是冷公子手下一得力干将,名唤于瑞安,冷公子为救此人,定会不惜一切,飞云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他敢来,定能将其一举擒获,若此人能够除去,我大晋终能安定,皇上至此也可以安枕无忧了。” “那么,白炎便祝飞云少爷马到成功,若能一举擒获冷公子,飞云少爷定一战成名,前途不可估量。”小侯爷神色复常,见佰茶与南宫打马而来,小侯爷将缰绳一勒,道:“白炎回去了,飞云少爷请了。” “请!”武飞云站在一旁,看他四人离去,眸中含起冷笑。 孟白炎,你阻止不了那股势力,而你一定会被卷入其中,我就慢慢等着,看你如何从中脱身! 佰茶与南宫热河十分吃惊,小侯爷一路打马狂奔,神色匆匆。 出了何事? 他二人不解的对望了一眼,见小侯爷脚下疾风眨眼便要没了踪迹,不禁心头一急,扬鞭紧追。 到了小侯爷府,小侯爷却不入府门,而是纵身向上,直接入了无瑕小筑而去。 “小侯爷——” 南宫热河在身后急得大叫,佰茶到了小筑前狠狠拍门,一声轻响,门打开了,见开门之人竟是召唤弓,南宫热河急急道:“小侯爷呢?” 话音刚落,却听小侯爷在院中大声问着:“无瑕可有回来?” 召唤弓咋一开门,见佰茶居然站在门前,便是一呆,现在又见小侯爷从小筑内出来,手中还抱着一个孩子,更是疑惑,道:“小侯爷怎么又来问,公子不在,不是让南宫跟你说了吗,公子走了,小侯爷至此不要再寻他了。” “我知道他定还在东都之中,弓,你告诉我好不好,我要见他,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小侯爷请回,弓不能说。” “好,你倒是不说,你不说,我便一直跟着你,你去哪,我便去哪,看你能撑多久。”那话,却是佰茶所说,她见小侯爷如此着急寻无瑕公子,定是有急事相告,可恼面前这笨人死心眼,偏偏不肯说。 “小侯爷,你是知道公子脾气的,他说了不想再见到你,便一定不会再与你相见,就算你用刀架在弓的脖子上,弓也是不能说的。” “你家公子可是恨小侯爷毁了他的清誉?你放心,我家小侯爷定会负责到底的!”南宫热河那话一出,弓与佰茶俱是一惊,小侯爷两眼一翻,仰天长叹,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南宫热河,你敢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的舌头割掉。” 南宫热河吐了吐舌头,伸手抱过殊宸,道:“小皇子,南宫带你去玩。”说完拔腿就跑。 小侯爷站在弓与佰茶面前,伸手抠了抠眉头,神情尴尬万分,佰茶瞪着眼睛看着他,一动不动,小侯爷被她瞧得心虚,双眼望向别处,道:“我那天,喝醉了……”那话一出,那两人更是大惊失色。 “莫非就是你来小筑闹事的那天……” “孟白炎——你居然酒后乱性,无瑕公子如此剔透人儿,当真是毁于你手了。”佰茶恨恨一顿足,道:“你居然还让他一个人走掉了,我看你就是没心没肺到了极点。” 小侯爷已经欲哭无泪,他那天实在是喝多了,只记得璎珞假扮无瑕,令自己差点毁了她的名节,然后自己想到了无瑕对自己说的那些锥心刺骨的话,心有不甘,便到了小筑,当着众人吻了他,再然后又追到了房中,似乎被酒意刺激得情难自已,然后,然后…… 该死,自己竟然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可是,如果不是自己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无瑕定不会就这么消失不见,思及此,心中愈发后悔。可怜巴巴去望召唤弓,弓却一脸痛惜望着他,然后扬长而去。小侯爷回过头,佰茶也是恨恨一瞪眼,返身出了大门。小侯爷头疼万分,却知无论如何也要见无瑕一面,纵使他不原谅自己,也要让他防备了相国府,不能深陷在危险之中。 心头一声长叹,小侯爷直直挺起了脊背,无瑕,我从来不愿为难于你,可是,这一次,无论用何手段,我都要将你找出来。 明日预告:陌上谁家少年郎:那整片整片花海之中,却负手站立着一人,抬眸望着远方,颀长的身子在微风中昂然挺拔,一头漆黑的长发随风轻舞飞扬,听身后脚步,那人回过头来,深邃的黑瞳中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微微一瞥间,却又回过了头去,只去望那远方。那颈间红巾如此刺目,陌上谁家少年郎,静默不语自思量。 第八十五章 陌上谁家少年郎 更新时间:2o111o22 “公主和小皇子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你让下人去收拾两间房间出来,购置一些东西。” “是!”温婉的应着,那人转身便要走。 “璎珞!” “小侯爷还有何吩咐。”口中轻轻应着,垂眸向下,璎珞回身站定,脸上波澜不惊。 小侯爷口中轻叹,走到她面前,道:“那天晚上……” “璎珞已经没事了,小侯爷是人中龙凤,璎珞只是一个卑贱的丫头,自不量力,怨不得他人。” 小侯爷心头一梗,道:“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丫头,我……” “丫头便是丫头了,尊卑不可违,璎珞以后,定会记得。”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伸手拉住那转身便走的人儿,小侯爷郑重道:“我从没有看轻你,只是,我心中有了那一人,自此便无法再容她人,虽然我与无瑕此情难容于世,可是,我们只要是彼此的情有独钟就够了,世人如何评论,我当真不会管他半分;我们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可是,我是不会放弃他的。” 璎珞双眸垂泪,良久,道:“好,无瑕公子是小侯爷的那个情有独钟,璎珞也是知进退之人,小侯爷可以不回应璎珞此心,但璎珞对小侯爷这情,却也是烙在了心底。”深吸一口气,璎珞抬眸而笑:“璎珞只要能呆在小侯爷身边便可以了,小侯爷也不必烦恼,该怎样,依然怎样,只是不要再躲在宫里不出来,小侯爷不在,这侯府冷清得很。” 见她眼底含泪,嘴角却强笑,小侯爷心头长叹,却知此事容不得拖泥带水,当下点头道:“好,我不会再避你,公主和小皇子那里,你好好打点,殊宸太可怜,咱们要好好照顾他。” “是。”璎珞应着出了门去,南宫热河进门见她眼眶红红出去,对小侯爷挑眉示意道:“说好了?” “说好什么?”小侯爷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可有探知无瑕下落?” “无瑕公子本就是深居简出之人,现在要避你,更加会隐藏行踪,我差人打听了一上午了,毫无消息。” “佰茶那丫头呢?” 南宫热河抿嘴一笑,道:“去缠人了!” 小侯爷摇了摇头,那丫头自小便是个难缠的主,被她缠上,那人估计头都大了。 饶是召唤弓如此沉稳之人,此刻都已经几近抓狂,他无奈的望着身后那人,那丫头却扬眉挑衅,笑道:“虽然表哥做了坏事,可是,无瑕公子如此避他却是不行,说什么我都要让你告诉我他在哪。” “那好,你要跟便跟,只要,你跟得上。” 召唤弓嘴角一勾,突然轻身而起,佰茶不会武功,眼见那人便要逃脱,突然将怀中小殊宸一抱,哇哇哭起:“孩子,怨娘没用,你爹爹不要咱们了,自此咱们娘俩自生自灭,饿死路旁无人问了。” 召唤弓那提起的脚步因她的那一声大哭而停下,然后被她那话一惊,差点跌下屋檐来。佰茶身旁一瞬聚集了无数路人,见人多起来,佰茶愈发哭得厉害,那小殊宸本来就不清楚状况,见皇姑姑大哭,也跟着哭了起来,更听说爹爹不要他了,口中哭道:“爹爹,爹爹——”那稚嫩的声音让闻着无不潸然泪下。 “姑娘,你别哭,你那负心汉子在哪呢?”有那好事之人开口问道。佰茶一抹眼泪,手指直指屋檐上的召唤弓:“你瞧你瞧,他看见我们娘俩还想跑,我为何这般命苦,嫁了如此一负心汉。” 召唤弓大汗,他本就不善言辞,此刻更是不知如何解释,那围观之人却人声沸沸。 “看你仪表堂堂,怎就做这般狼心狗肺之事。” “这孩子还这么小,你也忍心抛下他们娘俩,你还是不是人哪。” “姑娘别哭,他不要你,我要你。”更有那轻薄之人,见那被抛弃的是个花容月貌的女子,急不可耐的挤上前来。 “真的?你肯要我。”佰茶却唯恐天下不乱,扬起脸,对那人做感激状。 召唤弓全面崩溃,他跃下屋背,伸手拉起佰茶,走前没忘记给了那登徒子一拳,然后将那两人带起,飞身而去。 “殊宸,好不好吃?”佰茶将手中烤鸡细细撕开,放到了殊宸面前。 “好吃。”小殊宸扬着笑脸,口中不停。 召唤弓站在小茶寮外,冷着一张脸,默不作声。 “喂,你生气了。”佰茶走过去,拿手杵了杵那块木头,满脸烂漫。召唤弓回眸看了她一眼,冷冷道:“那人是什么人你可知道,以后那样的人,不许搭话。” 佰茶一愣,见他脸上居然依然含着怒意,不禁心头一动,嘴上却笑道:“什么人嘛,好心人呢,见你不要我们娘俩了,好心好意要收留我们啊。” “你——”弓一时气结,望着那满脸促狭的人儿,竟毫无办法。 “你生气的样子,很可爱。”佰茶嘻嘻笑着,抬眼间见弓一副头疼的模样,更加得意。 弓一声长叹,见她天真烂漫之貌,心头一漾,忙将头转向一旁,道:“公主是千金之躯,总是跟在我身后,实在不妥,公主还是回去吧。” “无瑕公子真的不肯原谅表哥吗?你我都看得出来,表哥对公子的心是怎样的,他们如此不见,真的就能解脱了吗?” “公主,有很多事你不明白,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因为——” “因为什么?” 望着佰茶那充满了不解的双眼,弓却不知如何去解释,自己能告诉她,他们之所以不能在一起,是因为,他们所处的世界,根本就是完全对立的吗,就连自己,都不应该呆在她身边,不应该靠近她! “吃完了回去吧,小皇子——”回过头去,却见小殊宸居然手中抓着鸡腿趴在桌上睡着了,弓不禁望向佰茶摇头一叹:“你呀!”目光中,却含着一份溺爱,佰茶吐了吐舌头,弓返身走去,将小殊宸抱入怀中,道:“还不回去,孩子都累了。” 听他说话,佰茶不禁颊边一红,道:“又不是真的是你的孩子,你——”后面那话却噎在了喉间,脸上越发绯红,垂下头,跟在弓的身旁,慢慢走着。 弓见她突然不再说话,不禁回头去看,见她脸颊绯红,弓嘴角一勾,笑道:“怎么了?为何双颊通红?” 佰茶抬眸瞪了他一眼,道:“果然是根大木头,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哼!” 弓却不知她为何突然生气,不解,却又不敢再问,免得再被她责难,当下闭口,只抱着小皇子与她一同回了侯府。 佰茶进府却不见小侯爷,问了璎珞,才知道寻不到无瑕,小侯爷心里烦,说出城散心去了。 佰茶回头瞪了一眼弓,弓却视而不见,返身而去。 那一人一马疾驰而奔,凉风拂面,令那心也沁凉。 无瑕,你究竟在哪!相府已经对你起疑,你千万不能轻举妄动,中了他们的计啊。 小侯爷勒马立于彼岸花海,看着那一片血红,驻足沉思。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无瑕,你我便如同此花,花开不见叶,叶落始见花,难道我们此生,当真只能站在彼端,无法碰触到彼此吗。” 清风吹过,花茎摇曳,簌簌入耳,却有两骑马蹄声踏破了这份这寂静。 “德雅,这片花海如此美丽,咱们郑国可从来没见过呢,这花叫什么呀?” “回公主,奴婢也不知道,从来未曾见过。” “这次回去,定要弄些种子回去,种在乐源阁,等到花开的时候,一定让她们羡慕死。” “公主,您可别忘了,咱们此次的目的,可不是为花而来,而是,为您挑选未来夫婿而来。” “死丫头,本公主说过,能让本公主看上眼的人,只怕还在娘肚子里呆着呢,我是趁着这个机会跑出来透气而已,你认为这大晋,会有让我心动之人吗?” “咦,公主,前面有人哦,咱们去问问这花的名字吧。” 那整片整片花海之中,却负手站立着一人,抬眸望着远方,颀长的身子在微风中昂然挺拔,一头漆黑的长发随风轻舞飞扬,听身后脚步,那人回过头来,深邃的黑瞳中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微微一瞥间,却又回过了头去,只去望那远方。那颈间红巾如此刺目,陌上谁家少年郎,静默不语自思量。 “喂——小子,叫你呢,这花叫什么名字呀?” 垂眸,眉头一挑,小侯爷懒懒道:“小子叫谁呢,既然小子我没有名字,这花,自然也是没有名字的了。” “臭小子,你面前这位可是堂堂大郑国的云裳公主,问你话就好好的回答,如此无礼,你们大晋就是这般待客的吗?” 小侯爷嘴角勾起笑意,回身,缓缓走到了那两人两马身旁。 “郑国公主是吗,既然是郑国公主,而非我大晋的主子,小子我,高兴了便答了你的话,不高兴,大可不必搭理。”那抹邪魅的笑容在唇边蔓延,小侯爷口中一声呼哨,疾风疾驰而来,小侯爷飞身而上,勒马而立。 “公主,咱们大晋山穷水饿,民风不良,公主如此花容月貌,可得小心别被哪个道上的贼人劫了去,还是赶紧的,回郑去吧,喝——”口中一声大喝,小侯爷策马而去。 “臭小子——” “德雅!” “公主!这小子如此大胆,该让奴婢教训他才是。” 那小巧的唇角却微微扬起,眉间漾着欣喜,眼中闪过了一丝狡黠,口中道:“看样子,此次来这大晋,定不枉此行,德雅,上马,这小子,本公主看上了,走——” 第八十六章 心似双丝网 中有千千结 更新时间:2o111o23 “太子——太子——” 门外的呼声令无瑕手中之笔一挑,好好的一副百鸟朝凤顿时溅上了墨迹斑斑,眉头一皱,无瑕放下笔,回眸去望门外。在一旁看书的郑澈轩见他停笔蹙眉,再去看那画卷,不禁心头一怒,那大呼进门的侍卫一见太子满脸怒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何事大呼小叫,惊扰了公子。”郑澈轩眯着双眼,冷冷看着那侍卫,侍卫被他那一瞧,已经吓得冷汗涔涔,口中战战兢兢道:“公公公……公主她……” “太子哥哥竟都是寻的一些结巴做侍卫么?”随着一声娇笑,一抹绿影跃入了眼帘。 “婼歆!”郑澈轩一惊,放下手中书卷,出了门去。 “太子哥哥!”郑婼歆笑着扑入了郑澈轩怀中:“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婼歆可想死你了。” 将妹妹拉开,细细看了看,郑澈轩笑道:“有一年多没见了,咱们的云裳公主,竟出落得如此美丽了,你不是四处游历去了吗,难道此站竟是到了大晋了么。” “太子爷,公主此次,可是奉了皇上之命,来给自己挑驸马来了。”德雅在身后轻轻一拜,笑道。 “哦?已经回到郑了?可是知道哥哥在大晋,故意找了借口来玩的?” “还是太子哥哥了解婼歆。”那话一完,却偏头去望门内,见那屋内站着一白衣素裹的人儿,神色淡然,眉目清澈,静静的站在那里,竟若幻月仙子一般,柔美婉约,不可方物,郑婼歆一呆,继而大叫道:“你坏呀,太子哥哥,居然瞒着太子妃在这金屋藏娇,却是何处找到这样一个仙似的人儿,我看看,我看看。”说完撇下郑澈轩,一晃入了门去。 无瑕听她说话口吻,竟将自己当成了女子,又见她进门就奔自己而来,当下身子一翩,躲开了那伸来的双手,郑澈轩随之入了门,见妹妹如此胡闹,生怕无瑕生气恼怒,遂从后扣住了婼歆的手腕,道:“不许胡闹,这是哥哥的座上之客,可不是你能拿来玩笑的。” “公子,药好了。”弦伊手端药碗走了进来,见公子闪身站在一旁,太子扣着一个女子的手腕拉着她不许动,不禁一愣,道:“却在闹的哪一出?公子,你的药好了,来喝了吧。” “公子?!”婼歆和德雅同时大叫道,然后两人眼睛瞪得老大,似乎没能明白那话。 双眼不动直盯向无瑕,这才发觉的确不假,虽然面前这人容貌似仙一般,可是,身形却较女子都高,一头青丝随意挽起,那装束,确是一男子的装束,婼歆顿时口中惊呼,道:“完了完了,一个男子竟然长得比我们女子都好看,却让我们女子如此自处。” 郑澈轩一听那话,顿感头大,怕无瑕恼了,抬眼便去看他,却见他只是淡淡对婼歆一点头,道:“公主与太子很久不见,无瑕不打扰你们叙旧,先走一步。” “无瑕——”郑澈轩在身后几唤不应,见那人出了院门,去了后院,回头对妹妹道:“你那冒失的性子却何时能改。” 郑婼歆一绞手指,道:“我怎会知如此一个貌可倾城之人竟是一男子,他那性子如此冷冷,太子哥哥这般骄傲之人,居然对他低眉顺眼,实在奇怪了。” “无瑕并非寻常之人,他智慧超然,聪颖绝人,这么多年来,如果不是有他暗中协助,哥哥早就不知被燕王平王暗陷于何处了。” “哦?”听他如是说法,郑婼歆不禁眼含诧异,她与郑澈轩虽然不是同母所生,却自小感情十分好,所以在她面前,郑澈轩也从无过多防备。 “太子哥哥此次回去,定要小心堤防了燕王平王两位哥哥,婼歆虽然回到郑国不久,但见朝堂之上暗潮汹涌,此起彼伏,哥哥这太子之位,觊觎者大有人在呐。” “所以,哥哥此次,定要带了无瑕一同回去,有他在,哥哥的胜算,岂止大上几倍。”眉头微挑,眼中含着自信,那口中缓缓道:“有他在身边,当抵万军之师!” 小侯爷匆匆从宫里出来,皇宫明日要宴请三国来使,防守以相府的羽林军为主,皇上又调动了小侯爷手中御林军一同入皇城守卫,诸多事宜需要布置,下午从花海回来,便受诏入了宫,此刻已到掌灯时分,想着佰茶与小皇子还在侯府,小侯爷打马匆匆,疾奔回家。 郑婼歆带着侍女德雅穿梭于东都夜市之中,此时已近月夕,夜晚灯市绵延不绝,黑夜亦如白昼,婼歆好奇的四处逛着,虽然此大晋由相国把持朝政,内忧外患,然东都之中,浮华之外,却依然有着繁花似锦的表象。 “公主,那里的灯好漂亮,我们去看看。” 一束焰火冲天而起,映亮了整个夜空。 好美的焰火,将那匆匆离去的脚步拉得停留了下来! 小侯爷勒马而立,望着空中绚烂的焰火,心中想起了那人,想起自己曾与他静静相拥,坐看烟花的情形,此刻,烟花依旧,却已是物是人非! 心头长叹,小侯爷漫不经心的任脚下马儿慢慢行走,双眼掠过拥挤的人群,却在转眸瞬间被一抹素洁勾住了视线。那抹素洁静静立在拱桥之上,一动不动,那人儿正抬头望那烟花,身旁,是一道绯红的身影。小侯爷心头狂乱跳动起来,无瑕! 无瑕!等我!千万不要离开,不要离开! 一跃下马,小侯爷从拥挤的人群中穿梭而过,眼见便要踏入拱桥的台阶,却听身后一声轻笑,一个人从后将他拉住,欣喜的叫道:“小子,这次看你往哪走。” 小侯爷回头,却见下午在花海所见的郑国公主笑嘻嘻的抓着自己,待再回头去望那桥上,却已不见了无瑕身影。 “放手!”小侯爷低喝一声,甩手便要走,郑婼歆见他突然冷脸低喝,心头一堵,面子上挂不住,反手将他紧拉,道:“就不放,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家住哪儿,我就让你走。” 小侯爷心头愈发焦急,却见她一个姑娘家,又不能动手打她,由着她抓着向桥上奔去,却哪里还有无瑕的影子,小侯爷心头一痛,抬眼四望,见远处似乎有人相似,抬步便追;郑婼歆不知他在追何人,只是抓住他不肯放手,被他带着一路急追而去,急得身后德雅大叫,小侯爷又追了一路,却在拥挤的人群中失去了方向。 无瑕!为何要躲我,为何不肯出来见我! 小侯爷心头疼痛难忍,怔怔站在人群之中,茫然无措。许久,终一声长叹,见那郑国公主依然紧抓自己,不禁嘴角勾起苦笑,道:“原来恶有恶报是真的,如果下午我没有捉弄于你,现在也不至于失去他的踪影,公主,你可以放手了,小子我向你道歉,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伸手抚下郑婼歆的手,小侯爷转身便走,郑婼歆见他突然落寞之貌,心头骤然一紧,在小侯爷身后扬声道:“小子,我告诉你,只要是我郑婼歆看上的东西,就绝对不会放手!你听好了,我看上你了,无论你是谁,都别想逃掉。”小侯爷离去的脚步被那话拉了回来,回身,缓缓走到郑婼歆面前,紧紧的盯着她;郑婼歆抬眼见他近在咫尺,一双眸中带着戏谑望着自己,心头一慌,却倔强的不肯退步,仰头与他对视,半晌,听他冷冷道:“公主,小子我,却就有那倔脾气,别人越是强迫我的,我便,越是不肯接受。”说完便走,片刻不留。 “公主!”德雅气喘吁吁奔到了郑婼歆身边,抚着胸口道:“突然就不见了你,吓死奴婢了,公主,你怎么了?”抬眼见公主怔怔站立,德雅吓得一跳,伸手在公主面前晃了晃:“公主,公主,你怎么了?你别吓奴婢啊。”郑婼歆被她一叫回过了神来,望着德雅,口中喃喃道:“德雅,无论用什么方法,给我把那小子找出来,我郑婼歆要的人,绝不放手!” “公子!” 门啪的一声关上了,弦伊站在门外,心急如焚。 为何总是遇见那人,公子多天未曾出去过,今天用过晚膳,被自己拉着出门散心,心想着如此夜晚,东都如此大,怎可能如此容易便能遇上,可偏偏,却就碰上了。那人是公子心底不能触及的疼痛,就算只是一根小针扎入,都会牵动全身,难以忍受。那人就在咫尺,却不能相见,当公子拉着自己离去的那一刹,那从指尖传来的颤抖,让人心疼。 “公子,你千万不要伤心,你那身子,受不住,公子!” 无瑕趴在桌边,手中,是那颗翡绿依然的琉璃珠,那珠子在淡淡的灯光下流转着光芒。 “白炎!” 这名字,为何打得心底如此疼痛! 无瑕的泪水,顺着眼角落下,门一声轻响,无瑕喃喃道:“弦伊,让我静一会。” 那人却越走越近,走到身旁站定,然后,伸手去拭那眼角泪珠。 “为何,你就是忘不了他,你这么折磨自己,值得吗?你身边,不止有他一个人的关心,我也在关心你,我就站在离你这么近的地方,你却总是视而不见,为什么,无瑕,为什么!” “因为,无瑕只有一颗心,那颗心太小,只能住一个人,一个人……” 郑澈轩双眸骤然一闭! 好,既然那颗心里只能住一个人,那么,我便让那个人的名字,变成我,郑澈轩! 第八十七章 人生自是有情痴 此恨不关风与月 更新时间:2o111o24 那指尖在微微颤动,弦伊看着公子,不禁眉头一皱,走到了公子身旁。 “公子,如果觉得勉强,今晚还是不要去了吧。” 陷在沉思中的无瑕被她那话一惊,抬眸道:“为何。” “公子,你的双手颤抖得好厉害,那里,曾经是我大戍的皇宫,虽然你出生在亡国之后,可是,那里的每一寸地方,都溅染了我大戍子民的鲜血,公子如果觉得勉强,咱们就不去了,弦伊实在不希望看见你这个样子。” “我没事!”无瑕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紧紧相握,努力平复那种颤抖:“我要去,我要用自己的双脚踏踏实实的踩在那个皇宫里,总有一天,我会再回到那个地方,我会让大晋,将属于我的东西,都还给我。” “公子!” “弦伊,公子没事,咱们这么多年的努力,一定不会白费,国仇家恨,公子一定会讨回来的!” 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屋内两人回头去望,见郑氏兄妹从外而来。 “我不管——我就是要把那个小子给找出来。” “婼歆!” “不听不听!” 那兄妹俩一前一后入了花厅,无瑕端起茶杯,静默不语。 郑澈轩见他也在,走到桌边坐下,道:“无瑕,今晚上咱们进宫去,你……可还好。” 无瑕垂眸一笑,道:“太子也在担心无瑕吗,无瑕自认,这点自控能力还是有的。” “我知道,我是怕……” “无妨!”只两个字,便将那话堵在了口中。 郑婼歆一见哥哥只顾与无瑕说话,当下恨恨一跺脚,道:“太子哥哥不疼婼歆了。” 郑澈轩不禁头疼,用手揉了揉额头,道:“这人海茫茫,你不知他的姓名,也不知他家住何处,却让哥哥去何处寻找。” “我不管,总之,我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般将我不放在眼里,那小子,我要定了。” “可是胡闹了,婚姻大事,岂容你如此胡闹,那臭小子却有何处吸引你的。” 德雅嘻嘻一笑,走进了门来。 “太子爷,那小子长得器宇轩昂,俊朗非凡,否则以公主这般尊贵的身份,高傲的眼光,又怎会如此上心,就是可恼那小子,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我看,倒像是咱们家公主高攀了他似的。” “哦?”听德雅一说,郑澈轩却来了兴趣:“你才到这大晋两日,竟然便看上了这么一人,看样子,那小子确有不凡之处,可惜,你连人家名字都未曾问到。” “依奴婢看,那小子定不是寻常人家子弟,身上衣着一看便是上等人家,其他的倒没什么,不过,有个特征却很明显。” “是什么?” “他的颈间,系着一条红巾!” 无瑕双手骤然一抖,手中茶杯“啪——”的一声跌到了桌上。 郑澈轩亦然明了那人是谁,见无瑕失态,他双眼不避,直直望向了无瑕。 “弦伊,随我去更衣。”茶水溅染了衣裳,无瑕站起身子,却被郑澈轩一把扣住了手腕。 双眼盯着无瑕,口中却对着郑婼歆道:“哥哥知道那人是谁了,今天晚上,你跟着我进宫去,自会见到那人。” “真的?!”郑婼歆心头一喜,站起身子笑道:“就知道哥哥一定有办法,德雅,陪我去挑衣裳去,今天,本公主一定要将那小子揪住了。”说完带着德雅匆匆而去。 “太子!” “弦伊,你先下去。”郑澈轩扣住无瑕手腕,就是不放。弦伊心头着急,虽然不知道前面发生何事,但是,从郑国公主那言语中,不难窥见其意:她看上了一个男子,那男子没有告诉她姓名,但是,却颈间系着一条红巾,东都上下,又有何人不知那颈间总是系着红巾者是谁。 “太子,不要为难我家公子!” “弦伊,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家公子。” 无瑕没有回头,口中轻轻道:“弦伊,去泡参茶。” “公子——” “去!” 弦伊无奈,返身而去,临走前,仍不放心回头去望,那门,却在她踏出的那一瞬被关上了。 无瑕依然没有回头,郑澈轩手中用力狠狠一拉,无瑕整个身子便跌入了他的怀中。 “放开!” 那人的气息吹在耳畔,令无瑕心头猛的一跳。 “你现在只是听到有关他的消息就这般失态,今天晚上,咱们是去见晋文帝的,你认为,他会不在那大殿之上吗?” 无瑕身子一怔,停止了挣扎。 “他会见到你,无瑕……你脖子上的吻痕尚在呢,你避他不见,我能够想象他会有多么渴望见到你,而你见到他,也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吗?如果不能,我宁愿你晚上留在这里!” 无瑕只是怔怔,他无法回答郑澈轩的话,郑婼歆看上的那人,居然是白炎,听到那话,自己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如果,今天晚上在皇宫大殿相见,自己会怎么样? 白炎!无瑕该怎样面对你! “无瑕,你还是别去了吧,我不想让他见到你,无瑕!”那低语带着浓浓的**,渐渐回响在了耳边:“我想将你藏起来,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你,无瑕!我想你成为我郑澈轩一人的无瑕!无瑕!”深深吸取那抹冷香,郑澈轩俯身去吻那白皙的后颈,无瑕身子猛的一颤,蓄力一挣,离开那怀抱,只一闪间,人已经出了门去。 “无瑕——”郑澈轩追于身后大叫道。 无瑕脚步微微一顿,转瞬即逝。 小侯爷返身细细叮嘱着佰茶:“今晚皇宫宴请三国来使,你不肯回宫,但是我们都得在宫里当差,晚上便只有璎珞和下人在,所以你一定小心了,殊宸还在侯府,千万不能出事,弓就在院子那边,如果有事,便叫他!记下了?” “知道了,你都说过几遍了,我的好表哥!”佰茶用手指塞住耳朵,笑道:“哈,不知从何时开始,咱们这个fang荡不羁的小侯爷竟变得如此细心了。”手指拿下,佰茶挽住小侯爷胳膊道:“看样子,以后无论谁嫁了你,都会得到一个体贴入微的好夫君了。” 小侯爷脸上带着坏笑,将头凑到佰茶面前,道:“反正你不肯和亲,不如,就嫁了我算了,那么以后享福的人便是你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表哥对你好吧?” “竟拿自己的妹妹开玩笑,找死了。”佰茶双颊一红,将手放开,恨恨道。 小侯爷嘻嘻一笑,指了指那边墙头,道:“知道了,原来,咱们小佰茶的心,已经飞过墙头,给了一块大木头了。” “你——还不走,一会让疾风把你颠下来。”佰茶扬手便打,小侯爷飞身上马,对南宫和白泽道:“走——”口中一声轻喝,三人疾驰而去。 佰茶站在门口,望着三人离去,返身到了院子,却见墙头竖着一把长梯,想了想,偷笑着爬上墙去,小筑因公子的离去愈发显得寂静,只几盏小灯点在长廊,佰茶坐在墙头,见召唤弓从院外而来,顺手抓起墙上碎瓦向他丢去,那碎瓦带着风声,弓只手一扬抓入手中,想也不想,便朝着飞来方向丢了回去,佰茶见那碎瓦飞回,躲闪不及,被那一瓦打得掉下了墙头。 召唤弓站在佰茶面前,摇头轻叹:“你啊!” 伸手扶起她,想她偷袭不成,还害自己掉下墙头,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不笑还好,一直忍着疼的佰茶在他那一声轻笑间,泪水涟涟而下。 见佰茶落泪,弓顿时止了笑,抬眸见她额头居然被打得红肿,当下心头一痛,伸手抚上那额头,轻声道:“怎就这般调皮,怪我出手太重,你坐下,我去拿药酒给你揉揉。” 返身准备离去,那手却被这人儿紧紧抓住,不肯放开。 弓回过头,眼带疑惑,见她只是垂泪,总不说话,不禁心头一急,道:“怎么了?可是掉下来伤到哪了?让我看看。”伸手拉着她,低头去看,却不料那人儿将手一放,整个身子扑入了他的怀中。 弓身子一僵,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公主……”喉间干涩,弓双手不知如何安放。 “赫博多使臣已经到了东都,今晚皇兄摆宴邀请三国来使,如果,赫博多再次提出和亲,佰茶……便要离开东都,到那遥远的地方去了。” “公主……” “嘘——抱抱我,一会就好。”泪水抑制不住的掉落,佰茶伏在那个温暖的怀抱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弓!叫我一声佰茶好吗。” 弓的心头泛起了难言的酸楚,那双手颤抖着,慢慢的,抚上了那纤瘦的双肩,然后交错而过,将那人儿紧紧搂在了怀中。 “佰茶!” “再叫一次。” “佰茶!佰茶!佰茶!” 佰茶突然失声痛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我不要去赫博多,我不想去,弓,我不想去,可是,九原有十万百姓呐,我不去,他们便会深受战乱之苦,佰茶无法任性,无法抛开一国公主的责任,可是,我也是人……要我毫无思想的活下去,怎能做得到……怎能做得到……” 弓紧紧抱着那失声痛哭的女子,痛彻心扉!那哭声,揪住了他的心,那泪水,打得他好疼,可是,无能为力,无能为力! 第八十八章 暗流 更新时间:2o111o25 无瑕站在赤霄面前,伸手抚着那一片枣红,双眼痴然。 “在想什么?”郑澈轩到了身旁,轻声问道。 无瑕垂眸一笑,道:“没什么,走吧。”飞身上马,那一袭金丝白衣衬得肌肤赛雪三分,一头青丝被细细织挽成髻,却有一束从那髻中垂下,如瀑飞落,漆黑直垂,那垂眸一笑,勾起风情万种,令看见的人都不禁痴了神,无瑕见众人寂寂无声,侧目微瞥,眼波流转,带着不解,道:“怎么了?” 弦伊一声轻叹,那金丝白衣映衬着公子绝世之容,却如何让人不看傻了眼,他自己不知他那容貌给人的震撼有多强烈,总是不自觉的流露出一种撩人的风情来,让所见之人为之痴迷。抬眼再望太子,弦伊心头一堵,不妙,公子呆在太子身旁的日子越多,只怕,将来在郑的道路会愈发艰难。 “没什么,将这个戴上。”郑澈轩伸手递上一顶轻纱帽,他早知会是这种情形,是以早就做了准备,否则,怕是这一路不知又要痴了多少人去。 无瑕眉头一蹙,没有去接,口中微愠道:“为何要我遮了容貌。” 见他仍然不觉,郑澈轩跃上马背,与他持平,身子微微探过,在他耳畔道:“你不遮,却是要勾了这一路行人的魂魄去么。” 无瑕一呆,骤然间明白了为何众人无声,伸手去拿轻纱,郑澈轩却仍在耳畔轻轻道:“这容貌,以后不许给别人看。” 双眸抬起,与那人四目相对,无瑕眉头一挑,口中冷冷:“无瑕可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没有人可以限制我的自由。” 郑澈轩嘴角勾着笑容,将手一松,道:“自然!” “太子哥哥,咱们走吧。”郑婼歆一身盛装出了门来,却一眼瞧见马车,生气道:“我不坐那玩意,你们都骑马,凭什么我就得坐马车,德雅,去,牵马来。” “公主,咱们可是去大晋皇宫,您一个堂堂公主,骑马,怕是不妥吧。” 郑婼歆回头瞪了德雅一眼,道:“咱们游历四方的时候,何曾不是骑着马儿,什么时候弄了那么多规矩限制了,我说骑马就骑马。” “我这妹妹,自小被我父皇宠坏了,但凡她要得到的东西,必定用尽手段到手!”那看似无心却又意味深长的一句话,令无瑕心头猛的一颤,郑澈轩声色不动,打马到了队伍最前方。 但凡她要到手的东西,必定用尽手段到手! 她现在想要得到的,却不是物品,而是一个人!无瑕心头涌起酸楚,将轻纱戴上,对弦伊道:“皇宫不用随侍,你去绸缎庄帮帮冷三叔吧。” “是,公子小心!”弦伊心头担忧,见无瑕打马而去,愣愣站立,许久才离去。 皇城宫门大开,无瑕仰头望着那正德门三字,心若刀割! 娘!我终于来到了这个地方,虽然,我对这里没有任何记忆,可是,这是您曾经生活的地方,您曾经为了这个皇城随外祖父一同征战沙场,无怨无悔。现在我来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将来我都要拿回来,我要将您的尸骨葬回这里,我要让李氏一门为您陪葬!为死在大晋手中千千万万的大戍臣民讨回公道! “无瑕!无瑕!”郑澈轩见无瑕陷入沉思,低声唤着将他扶下马来。 身后侍卫将马牵过,无瑕只手一挣,那手却被郑澈轩握在手中,挣扎不脱。 “你手心都是冷汗,你没事吧。”郑澈轩紧抓那手不放,侧目去望无瑕。 “我没事,你放手!” “郑国太子到!” 通传声响在夜空,无瑕抬眸见设宴的澜渊阁灯火通明,人影憧憧,然后一人从内而出,无瑕顿时呼吸一顿,忘了挣扎,只是呆然而立。 “太子驾到,有失远迎,在下大晋成乐小侯爷孟白炎,迎太子入殿!” 感到手中人儿那明显的一颤,郑澈轩扬眉笑道:“久闻小侯爷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手中紧抓无瑕从小侯爷身边擦肩而过,那轻纱被风吹动,小侯爷作揖的身子尚未直起,突然双眸一怔! 一抹淡淡的冷香被风送到了鼻间,那是?! 小侯爷骤然回头,那轻纱遮盖下的人是谁?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 身子一晃便要追去,身后一人却将他紧紧一拉,小侯爷身子一顿,回过头来。 看着那抓住自己的人儿,小侯爷顿感头大。 郑婼歆瞪着两只大闪闪的眼睛得意洋洋的看着小侯爷:“大晋成乐小侯爷,孟白炎,好,总算被我逮到了。” “公主莫非是与白炎结下梁子了么?为何在哪都能看见你。” “错,不是在哪都能看见我,这一次,我却是特意寻你而来。”郑婼歆扬眉一笑,道:“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怎么跑。” “跑?我为何要跑?” “因为……”郑婼歆却双颊一粉,住了话语,身后侍女德雅嘻嘻一笑,道:“咱们公主此次来晋,可是为选驸马而来。” 那话一出,小侯爷心头一咯噔,这话听着为何如此令人不安。眉头一挑,小侯爷将头凑到郑婼歆面前,盯着她,缓缓道:“那么,请公主一定睁大双眼看清楚了,虽然人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但是,有的人,却是看得,碰不得的,跟那毒瘤一样,沾到便会慢慢溃烂直至全身,公主花容月貌,要是不小心碰到了那么一个,啧啧啧。”双眼一眨,“呼——”的一口气吹在郑婼歆的耳畔,小侯爷哈哈一笑,转身便走,郑婼歆在身后狠狠一顿足道:“小子,本公主就看上你,如何!” 小侯爷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白炎顽劣,朝野上下无人不知,谁家有女,都不敢打我侯府大门过,公主还是另择他人,免得害人害己。” “你——”手指小侯爷离去的身影,郑婼歆气的大叫:“死小子,你给我等着,我今天就要当殿提亲,看你们大晋的皇帝如何答我!” “公主别生气!”德雅在身后帮郑婼歆抚着后背,郑婼歆眸中带着恨意,道:“走,我倒要看看,我堂堂郑国公主,要他一个大晋的小侯爷,他还敢跟我摆架子。” 小侯爷紧随着跨入大殿,只见郑太子坐于案后,看自己进门,带着玩味的的神色朝着自己微笑,于是脚步一转,走了过去。 “太子稍候片刻,韩国与赫博多的使者尚未到来,皇上也还在轩城殿,白炎这就去禀告皇上太子已到。”那话说完,却一双眼直直望向坐在太子身旁那人。 “无妨,是我们来得早了。”郑澈轩站起身子,慢慢走到小侯爷身旁,见妹妹从殿外进来,一脸愤然,不耐之极,不禁口中一笑,道:“我这妹妹,自小性子便野得很,又受我父皇宠爱,脾气实在不太好,倒是听说来这大晋两日,竟看上一人,却不知,是何方了不起的少年英才,得到了她的眷顾。” 小侯爷收回眼神,低头一笑,道:“我大晋人才济济,但公主却也要挑仔细了,有些人,看着像好人,说不定,坏到了骨子里。”说完回头对郑婼歆一挤眼,郑婼歆气嘟嘟一昂头,道:“你等着!” 正说着,又听门外通传:“韩国鬼影将军到!” 那话一出,门内众人都扬头去望门外。 一道白影带着几人缓缓而来。 小侯爷返身迎上:“成乐小侯爷孟白炎,见过鬼影将军。”抬头,却明显的一怔,因为面前这人温文尔雅之貌,与那纵横沙场,威名远播的鬼影将军实在难以拉到一处。 柳洛冷微微一笑,点头道:“韩国柳洛冷,见过小侯爷。” 柳洛冷!坐在案后的无瑕骤然站起,柳洛冷,不就是将汗血宝马赠与自己的柳大哥吗?他便是韩国的鬼影将军?! 发觉案后那人突然站起,柳洛冷抬眸而望,无瑕定住心神,将头微微一点,柳洛冷见那人头戴轻纱帽,遮住容颜,稍稍一怔,忙拱手还礼。 “柳将军这边请。”小侯爷将柳洛冷一行迎到与郑太子并列的案后,道:“各位稍坐,白炎去请皇上。” 郑澈轩拉着妹妹坐到位上,见她仍然不高兴,低低问道:“怎么了?难道,此人竟不是你要找的颈间红巾的心仪之人?” 无瑕见他故意说那话,也不做声,郑婼歆低哼一声,道:“太子哥哥是知道婼歆的性子的,越是得不到的东西,我便越是要不惜一切弄到手。”无瑕在旁听她说话,心头当下便是一堵,抬头去望小侯爷,却已没了他的踪影。 小侯爷在去轩城殿的路上停住了脚步。 那个随郑太子来的轻纱遮面的人,会是无瑕吗?他从身旁走过,那气息如此熟悉,如果真是无瑕……他来皇宫做什么?他为何会在郑太子身旁?相府已经对他起疑,不,不能让他呆在宫里,要让他离开! “白炎,为何在此发愣?” 抬头见李宗治已到跟前,小侯爷一惊,拱手道:“郑太子,韩国鬼影将军已到澜渊阁,臣是来请皇上的。” “走吧。”李宗治带着宗然朝澜渊阁而去,小侯爷心头忐忑不安,回头对跟着皇上而来的南宫热河与白泽示意,那两人疾步上前,小侯爷低低道:“一会若我带人离开,你们暗中跟上,如路上有伏兵,杀!” 南宫热河与白泽一惊,抬头去望小侯爷,小侯爷却闪身间直追皇上而去,他二人惊疑不定,不知小侯爷为何如此说法,但却上了心,南宫热河低声道:“你去调一百人,随时待命,我跟去大殿,咱们见机行事。” “好!”白泽应着离了长廊,南宫热河紧随小侯爷而去。 明日预告:心若许.莫相离:“放手!”无瑕身子狠狠一挣,离了疾风,跌入花海,小侯爷一蹬马鞍,跃身而下,抓了他的身子直滚而去,两人一路跌撞,压倒了那一片血红的海洋。 “我让你放手!” “今日我若再放你,我便是天底下第一大笨蛋,除非我死了,除非这世上再没了孟白炎此人,否则,你这手,便永远别想我再放开! 第八十九章 心若许 莫相离 更新时间:2o111o26 “皇上驾到——” 那通传声,令殿内众人皆起身相迎。 “哈哈哈哈,朕来晚了,各位见谅。” 无瑕垂着头,心头一惊,那入门之人的声音,在哪听到过?! 脑中细细一回想,无瑕双眼一怔,然后头慢慢抬起,在那人回身的一刹被惊得向后一退,郑澈轩见他脚步突然后退,忙伸手将他抓住。 那手为何突然颤抖? “怎么了?”郑澈轩低低问道。 不可能,为何,这大晋的皇上…… 李晋文! 晋文帝,李宗治! 这大晋的皇上,为何是他! 一种苦涩在心头蔓延,无瑕手中用力,紧紧回握了郑澈轩的手,拼命的抑制那颤抖。老天,你是在戏耍我吗?既然他是这大晋的皇上,是我的仇人,你为何又要让他救了我一命,那仇,如何放,那恩,如何报! 小侯爷自进门,便一直紧紧盯着无瑕,见他突然乱了心绪,心头也是一惊。 他怎么了?看他突然紧抓了郑太子的手,似乎,骤然间被何事扰了心,难以自已,小侯爷心头一痛,是,他是冷公子的话,便是前朝大戍的皇子,这里曾是大戍的皇宫,这里溅染了他亲人的鲜血,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他的仇人之子,他又岂能平静! 整个大殿,那一袭金丝白衣,轻纱遮容本就令人注意,此刻见那人突然如此失态,众人的目光都被拉在了他一人身上。 李宗治双眼微眯,细细看着郑澈轩身边那人。 郑澈轩抬眸笑道:“皇上见谅,澈轩身边都是些没见过大场面的人,今日得见皇上威严,难免失态,皇上恕罪!” “呵呵呵,无妨,太子说笑了,大家不要拘束,坐下吧。”李宗治是何等锐利之人,见郑太子打了圆场,当然知道如何收势。 “朕谢过各位不远千里迢迢来到我大晋为朕贺生辰,来了这许久时日,朕也没能好好款待,今日便举杯痛饮,不醉不归!” “谢皇上。” “哈哈哈哈——”一串大笑声中,殿外又走进几人来。 “赫博多吠承啖,见过大晋皇上。”那带头之人声若洪钟,鼻直口阔,双眼圆睁,一连鬓角的络腮胡,整个人粗犷之极。 殿内众人皆抬眼去望他,无瑕却抬头望向了他身后进来那人。 他的身后跟着几人,其中一人身材高大,浓眉星目,嘴角带着一种似有似无的笑意,进门便睃览全场,然后双眼一垂,站于身后,默不作声。 “来人,给吠承啖王子看座。” “谢皇上!”那吠承啖王子大咧咧的一拱手,坐到了案后。 赫博多本就是蛮夷寒苦之地,然却凶猛好斗,为了让势力扩充至丰腴之所,不惜连年征战,无论是晋,还是郑,都因与之毗邻,受其侵扰烦不胜烦。 “皇上设宴,王子却还迟到,当自罚三杯谢罪!”郑澈轩懒懒的倒上一杯酒,举至唇边,笑道:“还是那蛮子之地,太阳落得早,升得迟,王子对时辰没有概念。” “看阁下模样装束,定便是郑国太子了,果然如传闻一般,傲慢无礼得紧。” “喂,大胡子,皇上设宴,你却迟到,本就是你不对,还敢如此说我太子哥哥。”郑婼歆将头一扬,不屑道:“蛮子就是蛮子,比不上咱们礼仪之邦半分。” 那吠承啖王子却将头微微一侧,望了望身后那人,继而笑道:“公主说得确有道理。”说完端起酒杯走到了郑澈轩面前,道:“说到无礼,却不知,太子带人上殿,在大晋皇上面前,你的人依然头戴轻纱,不以真面目示人,这礼仪,却是何人所授!莫非,是长得不堪,羞于见人!哈哈哈哈——” 见他突来发难,郑澈轩话语尚未出口,却听身旁无瑕轻声道:“此话有理,但不知你赫博多上殿,为何真王子混于随从之中,却让你一个无名小辈在大殿之中指手画脚,如此喧哗,当真将其余三国当成愚钝之辈,任意戏耍吗?”无瑕起身,从那人身边走过,缓缓到了对面案前,向着那随从中一人拱手一揖,道:“王子既然到了大晋,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莫非,是另有所图!” 摇头,轻叹。 吠承啖从随从中走出,微微一示意,那假王子讪讪回到了他身后。 “这位公子实在好眼力,本王子在大晋数日,混于随从之中,四处游玩,大晋陪同之人,未有一人看出端倪,不料却让公子一眼识穿,实在是,佩服!”那话一完,却突然伸手袭去,无瑕身子一闪,手中金丝滑落,却骤然想到这是在皇宫之中,所有兵器一律不许带入,否则当以图谋不轨论处。心神闪念间,手下一迟疑,头上轻纱被吠承啖一把摘去,无瑕身子回旋站定,殿上众人顿时皆惊,但所惊之因,却各有不同。 李宗治霍然起身,任他如何去想,都没料到那轻纱之下的人儿竟是无瑕! 小侯爷呼吸一顿,只双眼紧紧盯着无瑕,心头一阵欣喜,恨不能立刻到那殿下,将他拥入怀中。 当真是无瑕,是他! 南宫热河则怔怔而立,半晌回不过神来。 无瑕公子!他为何会在这大殿之上?小侯爷刚才所吩咐的事,竟是与他有关么? 吠承啖手抓轻纱,看着面前那人,也呆在了原地,顷刻后道:“原来,不是羞于见人,而是……” “而是貌可倾城,明艳不可方物,无瑕公子,我们又见面了!”柳洛冷站起身,向无瑕一揖:“自上次一别,已有数日了。” “无瑕还未谢柳大哥当日赠马之恩,此时尚在皇宫大殿,改日无瑕定当面谢!”无瑕微微一笑,眼眸却望向了殿上那人。 晋文帝,李宗治! 李宗治喉间喏诺,侧头去望身旁的孟白炎,见他已经痴了眼神,看那模样,竟也不知那人会是无瑕,不禁心头一动,有了疑色。 为何?他们不是在一起的么?出了什么事?为何璎珞没有来给自己回禀。 “王子不准备将轻纱还给无瑕了么。”无瑕眉头一挑,那神情竟如此撩人,看得吠承啖笑了起来:“如此妙人儿,本王子又岂敢冒犯。”伸手递过轻纱,吠承啖向李宗治道:“在下只是好玩性子,好不容易离了呼和单,想放松自己,是以混在随从之中,避开礼节纷扰,还请皇上恕罪。” “哈哈哈,无妨,被束缚久了,当是想放松的,王子请入座。” “在下此次来晋……”那话语一顿,抬眼望了无瑕一眼,吠承啖继续道:“受父皇之命,来与皇上再议和亲之事!” 李宗治双眸一抬,不动声色,轻笑道:“今日朕宴请三国来使,只为举杯畅饮,至于和亲一事嘛,朕这个妹妹实在过于刁蛮,不懂事,嫁给王子,恐难以担当一国之母之重责,我大晋尚有郡主淑媛……” “皇上,在下素闻贵国无忧公主貌美动人,贤良淑德,皇上何必要妄自菲薄,莫非,是想废了当初和亲协议么。” “说到这大晋,咱们婼歆,倒也看上了这大晋的一位少年英才了。”郑澈轩嘴角勾笑,向李宗治拱手道。 “哦?公主竟也看上了咱们大晋的少年郎了?却是何人,有这等福气。” 郑婼歆站起身子,走到殿前,只手一抬,直直指向了皇上身旁的小侯爷:“你大晋的成乐小侯爷,孟白炎!” 那话一出,小侯爷脸色一变,这丫头,居然当殿提出此事,小侯爷第一时间便去看无瑕,无瑕见他直直望向自己,将头一低,脸色渐渐泛白,心头一乱,拿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却因慌乱喝得急,被那酒一呛,轻咳不止。 郑澈轩见他终还是忍不住,乱了分寸,将头一低,轻声道:“可有呛到?” 无瑕努力平复着咳嗽,道:“无妨,喝得急了。”说完才发觉自己刚才喝下的是酒,不禁暗道不妙。 李宗治见郑婼歆那话说完,小侯爷却只去望无瑕公子,而无瑕又有失态之举,心头一转,笑道:“公主第一次到我大晋,与小侯爷应是初次见面,为何便认定他就是能够与你携手之人呢?” “我们见过,对吧,孟小侯爷!”郑婼歆抬头去望小侯爷,眸中含着挑衅:“我说过了,我郑婼歆看上的东西,就绝对不会放手。” “可惜,白炎对公主,却无高攀之心。”小侯爷双眼依然只瞧着无瑕,丝毫不避。 无瑕听他说话,抬眸而望,见他竟一直盯着自己,毫不避讳,忙将头低下,因刚才被乱了心,竟无意喝下了一杯酒,双颊已经立时染晕,垂眸去把玩手中酒杯,再不去望那人分毫。 “孟白炎,可是本公主配不上你?”见开口被拒,郑婼歆下不了台,恨恨一顿足,不依不饶道:“本公主可是大郑正牌公主,父皇的掌上明珠,不知道有多少皇族贵戚求着这等荣耀,你却要拒绝。”话到最后,已经十分愤然。 小侯爷收回眼神,走下大殿,到了郑婼歆跟前,附耳道:“公主,如果你是想报复白炎对你的态度,你大可收手了,拿自己的名节来玩,白炎玩得起,公主你却玩不起。” 众人见他附耳轻语,都十分好奇,再看公主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也不知小侯爷对她说了什么,却见她眉头一挑,对李宗治道:“我这次来,父皇说了,让我会天下英豪,挑选良婿,皇上,我现在就看上你大晋的小侯爷了,却不知皇上,做不做得了这个主。” 小侯爷见她丝毫不让,心头一紧,双眼冷冷望向她,口中缓缓道:“白炎已经有了心上之人,公主请另择他人。” 无瑕本在把玩手中酒杯,当小侯爷附耳于公主身旁之际,却又拿起酒壶自顾倒上了一杯,郑澈轩在一旁见他倒酒,也不阻拦,只是看好戏的望着殿中那两人,看他们如何收场。 突听小侯爷说自己有了心上之人,无瑕双手一颤,郑澈轩撑着身子,带着玩味望向了他,道:“怎么?莫非无瑕酒量竟如此小,喝一杯便醉了么?” 无瑕也不答他,仰头又是一杯下肚,脸色顿时更加绯红,眸中含着微微醉意,抬眸去觑郑澈轩,道:“谁说醉了,我清醒得很。”见他醉态酣然,口中却毫不认输,那神色,竟然勾人之极,郑澈轩心头一动,拿起酒壶,又给他倒上了一杯。 “好,你说你有心上之人,那你说,是谁?”郑婼歆愤然望着小侯爷,此人居然让她在众人面前下不了台来,她倒要看看,他那心上之人,是个什么样的可人儿。 小侯爷却眉头一挑,懒懒道:“白炎自小便有个毛病,性子恶劣脾气犟,但凡不想说的事情,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别想我说出一个字来,那人既是白炎心上之人,公主如果想知道他是谁,剖开白炎的心,便看到了!” “你——” 见无瑕拿起酒杯又要喝下,小侯爷撇开公主,径直走到了无瑕面前,从他手中拿过酒杯一饮而尽。 那一殿人顿时全都呆住。 “弦伊说过,公子不能喝酒,今天已经喝过两杯,不能再喝了。”无瑕拿着杯子的手仍然僵在空中,抬眼愣愣看着面前之人,小侯爷见状嘴角一勾,俯身向下,语气放/荡,毫不收敛的面对着那人:“公子今天失礼了,这样看着白炎已经很多次了,莫非,是看上白炎了!” 无瑕水嫩双唇微微一扬,手收回,撑在颊边,眼神潋滟,浅笑道:“哪里来的浪荡子,可是还想让水泼么。” 那话他人不解,小侯爷却笑道:“能博公子一笑,纵再被泼又何妨。” 南宫热河摇头轻叹,想当初在冷香楼,他与小侯爷在小楼之下,初见无瑕公子,被他那倾世之容惊得呆在原地,从而被弦伊一盆清水从头到脚淋了个遍,此时大殿四国汇聚,他二人竟旁若无人笑说当初,当真让南宫热河汗颜。 郑澈轩见无瑕竟是沾酒便醉之态,不禁后悔刚才为何没有拦住他,小侯爷却知无瑕酒醉之后,小性子顿现,当下轻声道:“如果想让我放弃,便随我来。” 身子站直,小侯爷紧紧盯着无瑕,无瑕听他那话,心头一痛。 放弃,如果不让他放弃,将来他在夹缝之中左右为难,自己又将情何以堪。 “无瑕——”郑澈轩的话音未落,那两道身影已经掠出了殿去。 小侯爷! 南宫热河一惊,小侯爷那话突然响在了脑海。 “追上去!”皇上那话一完,南宫热河已经没了踪影。 那情况如此突然,两人骤然间的离去令一殿人都失措茫然,郑澈轩拱手而立,道:“请皇上恕罪,澈轩先行一步,婼歆,走。”说完匆匆而去。 吠承啖王子不知其中缘由,但因被打断了自己的请求,此刻突然变故,已经无法继续谈论下去,当下也拱手道:“多谢皇上款待,咱们,寿宴上再来。”说完也转身离开。 只有那柳洛冷一人依然在浅酌,抬眸间,见李宗治失神的模样,心底一动! 那小侯爷,必定就是当日无瑕公子所追之人,他二人…… 有趣,一个,是人中龙凤,一个,有助人夺天下之应数,妙啊,妙啊,此次大晋之行,定收获甚丰! 低头,浅笑,美酒入喉,畅快淋漓! 这天下哪,终难安了! 那两道身影极速而奔,出了大殿,小侯爷突然回身,无瑕速度过快,见他突然止步回身,一时收势不及,径直扑入了他的怀中。 小侯爷口中一声唿哨,疾风疾驰而来。小侯爷将无瑕身子紧紧楼住,飞身而上,然后大喝一声,策着疾风冲出宫门而去。 “你在做什么?”被风一吹,无瑕酒意醒了大半。 “带你走!”小侯爷紧紧缚住怀中人儿,催促脚下马儿疾奔。 “放手!” 几道破空之声传来,小侯爷紧抓了无瑕身子,道:“有埋伏。”将那身子扑住俯下,两人避开利箭,无瑕不再挣扎,却惊疑何人会在此埋伏。 “出了何事?” “相府大概已经觉察到你的身份,你不能再做停留。” 无瑕心头一惊,道:“你走,不要卷进来。”他说完一掌击在马鞍,借着那掌力离了疾风,身子翩然而去。 利箭如雨而来,小侯爷拍马而起,直追向无瑕。 “走——”无瑕大叫,手中金丝绞向利箭,小侯爷却眉头一挑,回眸道:“你不走,我便不走。” “你!” “啊——”身后传来惨叫声,小侯爷知道南宫热河与白泽定已经赶到,当下拉住无瑕一沉身,跃上马背,道:“走!” 疾风如电,疾驰而去。 黑暗处走出两个人来。 “少爷,要不要加派人手?” 武飞云低头一笑,道:“我只是试探一下,孟白炎为了他,会不会不顾一切。他没劫到于瑞安,定不会离开东都,咱们放长线,钓大鱼,到时候,人赃并获,连孟白炎一起,除掉!” “开城门!”小侯爷手持令牌,远远大叫道。 那守城门的士兵一见令牌,忙打开城门,那两人一骑直接奔了城外而去。 “放手!”无瑕身子狠狠一挣,离了疾风,跌入花海,小侯爷一蹬马鞍,跃身而下,抓了他的身子直滚而去,两人一路跌撞,压倒了那一片血红的海洋。 “我让你放手!” “今日我若再放你,我便是天底下第一大笨蛋,除非我死了,除非这世上再没了孟白炎此人,否则,你这手,便永远别想我再放开!” 无瑕被小侯爷紧紧搂在怀中,跌撞的势头已经止住,小侯爷却依然紧紧搂住他,死不放手。 “为何,我见到你,竟如此没了章法,我的冷静去了哪里,我已经变得不像我自己,我究竟怎么了?”怀中那人儿双眼迷离,充满了迷惘:“明明说了要离开你,可是,为何还如此渴望见到你,白炎!我为何如此想你!” 漆黑的长发从颊边垂下,随风拂过那美丽的脸庞,泪水溅在那眉间朱砂,滴进那如水明眸,然后从那双眸中流下,落入花间地底。 无瑕,我要你好好活下去,为此,我会不惜一切,就算是丢掉我自己的性命,我也要你活下去! 明日预告:你若成风去:“胸口,是最贴近心脏的地方,白炎的心中,住着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叫无瑕!” 泪水一瞬而下,无瑕双眸一闭,手紧紧揪住了那后背。 “无瑕,答应我,无论将来的路有多难走,你都要好好的活下去,答应我,答应我!” “我答应你!” 那话,说来容易,白炎,当你的鲜血溅染在无瑕眼前,当你的身子在无瑕面前倒下,那一霎,无瑕的整个世界都黑了,都黑了…… 没有你的世界,无瑕怎能活得下去…… 第九十章 你若成风去 更新时间:2o111o27 “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 如此安静的靠在那个怀中,无瑕双眼望着远方,纤瘦的身子陷在那个怀抱之中,感受着那人身子传来的炙热。 那依偎让人沉迷。 嘴角渐渐漾起笑意,无瑕望着远方,轻声道:“还没瞧够么。” “瞧不够,想将你变成小小人儿,能够每天握在手心,想你了,将手心打开,你就在那里朝着我笑。” “白炎,无瑕要离开了。” “我知道。” “归期,不知在何时。” “我知道。” “或许,当我再次踏入大晋的土地,咱们会是敌对阵营中的将帅。” “我知道!” 那呢喃响在耳畔,小侯爷只手搂着怀中那人儿,脸颊紧靠着那散着清香的发丝,一遍遍的回答着:“我知道!” “白炎,我们为何有这么多的无可奈何。” “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身份,可是,我们却能忠于自己的情感,无瑕,无论将来怎样,你永远都是白炎心中的那个情有独钟!” “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无瑕此生有白炎,够了!” 那两人依偎在花叶两不见的彼岸花海,静待天明! 当晨曦的第一抹阳光透过薄雾照射在血红色的海洋之中,无瑕睁开了双眼。 “天亮了!” “让我再抱抱你,然后,我送你……回太子行馆!” “相府没有追赶,白炎,他们在试探,你不要再卷进来了,否则,你会受到牵连的。” “我不怕,既然你要离开,我便要你安全的离开,我要看着你好好的走出这大晋。” “痴儿哪,你为何这么傻。” “白炎今生,只为无瑕一人而痴而傻,十年前,你不顾危险救白炎的时候,在泾阳,你不分日夜追赶白炎的时候,从泾阳回来,你忍痛断情,从马背上跌下来的时候,你又何尝不痴不傻,无瑕,我们就是两个傻瓜,两个,天底下,最傻,最傻的傻瓜……” 那呢喃打痛了两颗挣扎沉沦的心,疼痛蔓延,蔓延,蔓延…… 双手用力回抱着那个人,无瑕将脸颊贴在那个胸口,听那勃然有力的心跳声。 怦怦…… “白炎,你的胸口好温暖。” “胸口,是最贴近心脏的地方,白炎的心中,住着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叫无瑕!” 泪水一瞬而下,无瑕双眸一闭,手紧紧揪住了那后背。 “无瑕,答应我,无论将来的路有多难走,你都要好好的活下去,答应我,答应我!” “我答应你!” 那话,说来容易,然而白炎,当你的鲜血溅染在无瑕眼前,当你的身子在无瑕面前倒下,那一霎,无瑕的整个世界都黑了,都黑了…… 没有你的世界,无瑕怎能活得下去…… “太子,公子回来了!” 郑澈轩骤然起身,脚下竟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无瑕回来了! 身子如风般旋到门外,马背上那两人如此自然的依偎着,那情景,深深刺痛了郑澈轩的双眼,眸中一寒,郑澈轩双手骤然紧握。 无瑕望着奔到门口的那人,心头一紧,手,不自觉的抓住了小侯爷的手。 “无瑕,你去休息!”小侯爷带着无瑕飞身下马:“我有话跟太子说。” 无瑕一惊,回眸去望,小侯爷伸手拂去他颊边青丝,笑道:“去吧,好好休息。”那溺爱的眼神,令无瑕唇边漾起暖意:“好!” 从郑澈轩身边经过,无瑕微微一顿,终擦肩而去。 “喝——” “喝——” 那两人两马离了行馆,穿过街道,一直奔驰到了粼粼碧波边。 “说吧,何事!”郑澈轩一跃下马,抬眼去望那碧绿河水。 “我,已经知道无瑕的身份了。” 那话一出,郑澈轩眸间一动,返身去望小侯爷,含着深意,缓缓道:“你既已知道他的身份,以你现在的立场,却依然与他这般纠缠,却不觉得可笑么。” “他呆在太子你的身边,必定是与太子有何约定,相府已经对他起疑,他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所以太子你的处境也不太妙。” “那又如何。”郑澈轩眉头一挑,伸手掸了掸袖角:“我答应他要与他劫了于瑞安出来,我答应了他的事,就算是赴汤蹈火,也一定要做到。” 小侯爷心头猛的一跳,双眼紧紧盯向郑澈轩。郑澈轩却避开他的目光,只望着那苍茫一片,陷入了回忆。 “5年前,在我最失意,最潦倒的时候,无瑕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那时的他,如此小,站在冰天雪地之中,便如同画里走出的人儿一般,他走到我面前,对我说,郑澈轩,站起来,我会帮你在这场争斗中获得一席之地,其他的,要靠你自己,你能做到吗。我对他点下了头,然后,他便对着我微微一笑,他的那笑容,自此便深深刻在我的心里。” 小侯爷心头一叹,无瑕的微笑,难能可贵,而颠倒众生! “他暗中扶持我5载,助我在暗潮汹涌的太子之争中稳稳屹立,他将在大晋生意的大半收入都用以资助我发展势力,所以,可以这么说,没有他无瑕公子,便没有今天的郑澈轩。” “我想,无瑕的条件,必定就是太子登基之时,助他挥军伐晋吧。” “没错!”郑澈轩走过来,将头凑到小侯爷面前,一字一句道:“你与他,根本就是水火不容,所以,请你以后,少接近他。” “太子刚来这大晋没多久,为何会对我与无瑕之事了然于心?”小侯爷心生怀疑,双眼紧盯着郑澈轩。 郑澈轩垂眸轻笑道:“小筑内有一个密室,就在无瑕的房间之中,在那次无瑕失踪之前,本太子就已经到了大晋了。” 小侯爷双眸一动,突然间明白了一件事。 “无瑕那次心病发作,失踪不见,便是因为受你欺辱,愤然而去吗?” “是,是我做的,我不允许任何人将他从我手中夺去,不允许。” “你令他几乎丧命——”口中一声大喝,小侯爷挥拳打去,郑澈轩伸手狠狠挡住那拳,身子抵在小侯爷胸口,无情的话语响在了那个耳畔:“孟白炎,我能助他复国,我能助他报仇,你能给他什么,啊?啊?!” 小侯爷的身子颤抖着,那拳硬生生止住了。 “你怎能如此对他——” “孟白炎我告诉你,我对无瑕之心,不比你孟白炎少一分,那郑国的江山,我郑澈轩为他而夺,待我登上皇位之日,便是我助他挥军伐晋之时,到那时,你又以何种身份来面对他?啊?你告诉我,告诉我——” 小侯爷脸色一瞬煞白,那话如尖刀刺入心脏,令他难以自已。 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自己又该怎样去面对无瑕!不敢想! 狠狠一咬牙,小侯爷抬头道:“我会帮助你们离开大晋,既然无瑕为你做了那么多,我希望你能好好照顾他。骄傲如他,纵然肩头渗血,也不曾弯下挺直的脊背,他有一颗剔透玲珑心,不能受到伤害,我希望你能尊重他,不要再强迫他做任何他不愿去做的事。” “不用你来告诉我该怎样去对他,我为他,可以不惜一切。” 小侯爷心头一搐,本以为,郑太子只是与无瑕交换条件,助他复国,却没想到…… 想起当日在客栈,无瑕眸中落泪的情形,小侯爷心头如若针扎。无瑕,你在与虎谋皮啊!此人对你的觊觎之心,你怎会不知?你却不能逃离,因为,那么多为你牺牲的臣子,不允许你后退一步!白炎不想放手,可是,却无法不放手,你抛不开一切,我也抛不开一切,现在能帮助你的,只有郑太子一人了! “我希望你能记住今天所说之话,若有一日,你背弃此言,伤害了无瑕,我孟白炎,天涯海角,都不会放过你!”小侯爷飞身上马,一勒缰绳道:“动手之时,我会来助你们,喝——” 马蹄滚滚而去,郑澈轩站在河边,望着那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你不会有那个机会了,因为,我不会让你活到那一天,我们离开大晋之日,便是你孟白炎丧命之时,无瑕说,他的心里只能有一个人,那个人,只能是我,郑澈轩!” 轩城殿内。 小侯爷站在皇上面前,静默不语。 “你对朕,无话可说?” 李宗治首先打破了沉默,长叹一声,将身子靠进了软垫,手指按在额角,显得很疲惫。 “臣无话可说!”小侯爷直直站立,既不说出原因,也不加以解释。 “你便如此带着太子身旁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去,可有想过后果?” “臣有罪,请皇上责罚。” “你不是如此浮躁之人,有何原因,你当真不肯说吗?” “请皇上责罚,臣无话可说。” 李宗治眸中一寒,大喝道:“你眼中还有没有朕这个皇上?郑国公主当殿提亲,你张口便拒,却拉了太子身旁的少年公子不管不顾而去,你可曾想过会对两国邦交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白炎已有心上之人,此生只愿携手他一人,联姻之事,臣,恕难从命!” 李宗治双眸一闭,孟白炎啊孟白炎,你便如此护着无瑕,宁愿被朕惩罚,也不愿说出你与他的关系,也罢,朕救下他之事,也便不必向你说明了。 “罢了,再过几日就是朕的寿辰,你这几天,加强皇宫守卫,要取代武相的羽林军,咱们还得慢慢来。” “臣遵旨!” “威武侯有奏章,说你娘亲为贺朕的寿辰,正离了成乐,来东都了,再过几日,你与你娘亲就能见面了。” “是吗?上次家书都未曾提起,不觉间,臣到东都已经快半年了。” “想家了?” 小侯爷扬眉一笑,道:“每年的这个时候,臣与南宫都已经去偷西郊那片桂园的桂花了,那桂园花开满园,香味,飘得十里地外都能闻到。” “无拘无束,逍遥自在,朕好羡慕你呐!” “皇上是九五之尊,胸怀天下,臣却自小就是一顽劣小儿,爬树掏鸟窝,揭瓦堵烟囱,什么淘气的事都做过,爹爹手中的鞭子,不知道抽断了多少根。” “好过朕,偌大的皇宫,却孤单得……”一声长叹。 “皇上,殊宸他……” “不要跟朕提起他,他就是朕眼中的那粒沙,那粒,咯得朕眼睛泣血的沙,朕不想看到他,甚至,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稚子无辜呐,皇上!” “朕累了,你下去吧。” “皇上——” “下去。” “臣,告退!” 小侯爷身影渐行渐远,李宗治望着那背影,失了神。 殊宸!那孩子,有三岁多了吧,自己上一次见他,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心底骤然一痛,那孩子,就如同一个伤疤,只要看见他,那伤疤便会血淋淋的被揭开,然后一遍又一遍的将心撕碎。 无法面对,无法面对那一切,不能去想,那莫名的窒息,要将自己淹没了。 身子突然站起,然后将桌面的东西一个接一个的砸碎,宣泄那心中的痛苦。 谁能救救我,让我离开这个……该死的囚笼! 奔到后殿,扑在桌前,抬眼去望那墙上画卷。 无瑕! 你为何如此冷然的看着这个世界,你也在不屑于这个物欲横流,摧枯拉朽的黑暗之世吗?你说你想要一个天下,你想要的那个天下,你心中的那个天下,是怎样的? 无瑕! “公子,我们去哪?” “去看望两个朋友!” “公子多年未曾踏出小岛了,居然也会有朋友?为何雪蕊没有见过?” 眉头一皱,那白衣素裹的人儿任脚下马儿不紧不慢的踱着步子,懒懒道:“下次我再让你去更远的地方寻药,三年五载回不来,你便知道为何公子有许多事是你雪蕊姑娘不知道的了。” 双眼一瞪,雪蕊朝着奚昊做了个鬼脸:“那雪蕊就再也不回来了,让公子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过日子。” “孤单?”或许吧,奚昊抬头去望那天边晚霞,或许真是孤单了,所以才会走出那小岛,去这凡尘俗世走一遭! 第九十一章 良辰美景奈何天 更新时间:2o111o28 还有几日,便要离开此大晋了,晋文帝寿辰,举国同欢,守卫必定森严,但是,越是热闹的场景,越是容易出乱子,令人,防不胜防! 东都所有死士已经安排妥当,京天在天牢内作接应,劫牢的人马从密道进入,郑国的军队已经在晋与郑的边界设下伏兵,东都之内的人马只要能从城内出去,直奔龙甲关,出了关口,一切就没问题了。 无瑕闭着双眼,陷在沉思之中。 心头为何如此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是哪个环节还没考虑周到吗?相府既已经对自己起疑,那寿辰当日,自己便不能轻举妄动,必须要拉了他们的视线,让行动的人马多一份胜算。 手臂轻拂过水面,那一头乌黑的发在水中撒开,如同一朵盛开的墨莲,妖冶的绽放,卷翘的睫毛上挂着细细的水珠,如雪的肌肤在屋内略微暗淡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光芒。 “啪——”的一声,门被用力推开了,无瑕一惊,何人闯入?! 隔着屏风,无瑕低喝道:“何人!出去。” “就不出去,我倒要看看,你一个男子,有什么勾人的本事,能让那孟白炎为之疯狂——” “公主——” “撒手——”郑婼歆反手推开德雅,冲入了屏风之后。 无瑕身子浸在浴池之中,冷冷看着那直闯而入之人。 “公主有何事,待无瑕更衣之后再说。” 郑婼歆径直闯入,本是来羞辱无瑕的,却不料进来之后,看他慵懒的斜靠在浴池边,脸上含着冷意,抬眸一觑间,那眼底眉间透出的神色居然妖娆万分,勾人魂魄,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半晌,终恨恨道:“倒不知是何人调教出来的勾栏小倌,平常看似冷若冰霜,原来竟这般会耍手段,勾魂夺魄,难怪连男人都经不起你的诱惑。” 无瑕眉头一皱,沉声道:“公主是尚未出阁的女儿家,如此闯进一个男子的房间,实在太过无礼,公主请出去,无瑕要更衣了。” “你不是连男人都不放过么,难道还知羞耻为何。”抬眼间见他颈间竟有重叠的淤痕,纵然再无知,也知道那淤痕因何而来,郑婼歆顿时愈发尖酸起来:“竟如此无耻,私底下也不知如何的yin荡。” 无瑕冷冷看着她,伸手去抓了池边金丝,直接绞了衣服过来,郑婼歆只觉眼前一花,尚未看清那人动作,听水花一响,那衣服裹住身子,已从水中一跃而出,衣袂飘飘间,人已不见了踪影。 “你给我出来——” 从屏风后奔出,却见那人儿正站在窗前整理着自己的头发,那发丝滴落着水珠,渐渐浸湿了单薄的衣裳。 “公子!” 弦伊急急入门,伸手拿起一条长巾走到无瑕身后给他搭上,然后去拿了披风给他披好,口中抱怨道:“天气日渐凉了,身子刚好些,你又使这小性子,要是再生病了可怎么好。” 无瑕没有回头,径直坐到了凳上,任弦伊给他擦拭那一头湿发。 “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郑婼歆走过来,伸手去扳无瑕身子,弦伊见她动手,扬手便将她手打开,道:“公主,就连太子都对我家公子礼让三分,公主请自重。” “大胆,你一个丫头,也敢跟公主动手。”德雅口中大叫着,走来便是一巴掌朝着弦伊扇去。 弦伊狠狠抓住那扇来的手,用力一推,德雅当时便摔在了地上。 “你个奴才,主子下作,你也是这般撒泼之辈,看本公主今天怎么收拾你——”郑婼歆怒喝着扬手向弦伊打去,那手仍在空中,无瑕突然起身,郑婼歆只觉身子一轻,然后后背一痛,整个人在一瞬间竟已被无瑕抵在了墙上,无瑕那美丽的容貌就在眼前,但那眼中,却寒意涔涔,面前这人,忽然如同换了个人一般,冷得让人害怕。 “不要挑战我的极限,我与白炎的情感,发乎情,止乎礼,没有你所想像的那般龌龊不堪,不能任你随意羞辱。”那眸中透露的寒意,令那剔透人儿一瞬让人战栗! “你——” “婼歆——你在这里胡闹什么——”门口传来一声大喝,郑澈轩跨入了屋内,到了无瑕身边,轻声道:“无瑕,松手。” 无瑕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郑婼歆脸色煞白,泪水滚滚而下:“好,你们都欺负我,我走,我回去告诉父皇去。” “婼歆——婼歆——”在身后几唤不应,郑婼歆带着德雅愤然而去。 郑澈轩回过头来,见无瑕竟然赤着一双脚踩在地面,当下沉声道:“弦伊,给公子拿鞋袜来。”说完握住无瑕双肩将他按坐在了凳上。 “婼歆打小就被我父皇骄纵惯了,说话从来都很刻薄,你也别往心里去,她是女儿家,性子难免刁蛮,你冷公子是做大事的人,不应与她一般见识。”说完接了弦伊手中鞋袜,竟蹲下身子,要给无瑕穿上。 无瑕双颊一红,身子一动便要站起,却被郑澈轩一把握住了足底。 “别动,脚已经沁凉了,可还想生病,这几日是关键时刻,这身子绝不能有半点闪失了。” 一听那话,无瑕当下不再挣扎,任他将鞋袜穿好,弦伊站在一旁,叫苦不迭,这可好,还没到郑国呢,就把公主给得罪了,太子对公子越好,公子今后在郑的路就愈发难走,该如何是好啊。 郑澈轩站起身,笑道:“正好,过几天咱们便要逃命,婼歆先回了郑,反倒是件好事,省得到时还要分神照顾她。” 无瑕心头一动,知道太子不想自己为难,当下歉然道:“无瑕没能沉住气,令太子为难了。” “公子最近当真是性子坏了许多,再也不复往日般沉着了。”弦伊在一旁嘟囔道:“当真被那人带涨了脾气,惯坏了性子,将头发擦干吧,仔细又凉了。”太子却从她手中接过长巾,道:“我来!” 无瑕知道多说无益,只得坐在凳上,任太子细细擦拭那一头长发。 “我去泡茶!”弦伊返身出了门去,郑澈轩这才低低道:“冷二来了密函,说最近乌台军队调动频繁。” “哦?”无瑕略略一思索,道:“乌台是平王手中的辖地,驻扎了他麾下最大的一支军队,此刻调动频繁,不知所谓何事?” “不知!倒是燕王,没有一丝动静,奇怪得很。” “越是风平浪静的,越是让人担心,平王是一介鲁莽,不足为患,只要他自己不闹事,我们不必管他,燕王此人心机颇深,朝中大臣中,不乏他的心腹,皇上现在身体虽不好,但余威尚在,他们一时也不敢造次,只怕……” 郑澈轩低头望着面前那人儿,笑道:“不怕,自此有无瑕在我身边,我郑澈轩,便什么都不怕了。” “你太看得起无瑕了,无瑕只是一无知小儿,你期望太高,无瑕会倍感压力的。” “你的睿智与聪慧,大家有目共睹,我今日的地位与你密不可分,无瑕,将来无论你要什么,只要我能满足你,就决不推辞。”那双手突然顿住,然后从身后环绕,紧紧拥住了面前那人儿,无瑕身子一僵,垂眸道:“太子!” 郑澈轩紧紧缚住那身子,深深吸取那抹幽幽冷香,口中喃喃道:“无瑕,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你不要恨我,不要恨我……” 无瑕心头骤然一紧,他不明白郑澈轩这话的意思,但是心头却莫名的涌起了不安。 “太子——” “公子,参茶好……了。”弦伊入门被那一幕惊得一呆,无瑕身子一挣,郑澈轩却死命将他缚住,低头在他白皙的颈后深深一吻,然后放手,离去。 那一片红晕如火般蔓延,从颈后粉至双颊,无瑕低着头,不去望弦伊。 “公子!”那轻叹在耳边回响,带着深深的担忧,弦伊走到了无瑕身边:“公子,弦伊看,太子对公子实在……已经情难自拔,我们还是走吧,回到小筑去,太子的情感太过霸道,只怕将来,公子会毁在太子手中呐!” “弦伊,再过几日,我们会随着太子一同回郑去,你认为,我能一直避开他吗?你放心,我自有打算,我会用自己的实力自保,不会让自己沦为他人手中的玩物。” “公子!” “大晋的生意已经结束得差不多了,明天我会让冷三叔先行一步去郑,你随他一起走。” “不,弦伊要跟在公子身边,公子在哪,弦伊就在哪!” “丫头,晋文帝生辰大庆之日,便是我们动手劫牢之时,到时东都必然一片大乱,我们要劫人,还要从东都突围,人越少,我们的胜算反而越大,你可是不信公子能够逃脱么。” “弦伊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听话,跟三叔一起走,公子随后便到。” 弦伊当下不再多言,只是望着公子,突然便酸了鼻子,泪水盈眶而下。 “公子,可怎么好,你心系小侯爷,却不能跟他在一起,明知太子对你有所企图,却不得不跟着他走,你的倔强究竟还能撑多久,双肩负重太多,终有一日,会将你压得垮掉,每每想起这一切,弦伊就觉得心疼,如果将来事情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地步,你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唇角勾起了一抹凄美的笑意,双眼去望那窗外明月,无瑕的话语轻柔得如同梦呓一般:“身若蒹葭,随风而去,天地苍茫间,总有一处能够让我停留,只愿良辰美景,那人,永相随!”那淡淡月色下的身影却如此孤单,令人无法面对! 一道黑影如箭而至,俯身半跪在了郑澈轩身后。 “太子!” “京天,五日后,晋文帝生辰之日,就是我们动手之时,大晋的小侯爷孟白炎会助我们一臂之力,少年郎,颈间一条红巾,记住他!”深吸一口气,郑澈轩垂眸缓缓道:“在他助我们离开东都之后——”话语一顿,继而清晰异常一字一句道:“杀了他!” 京天眸中一动,却没问任何缘由,因为,太子的命令,便是一切! “是!” 第九十二章 月上柳梢头 更新时间:2o111o29 “小侯爷——小侯爷——” 门砰——的一声巨响,南宫热河与白泽一同扑入了小侯爷房中。 “哎哟!” “哎哟!” 两人同时大叫出声,头上被重重踩了两脚,小侯爷身子倏然间又回到了床上,将被子拉起盖过头顶,道:“滚出去。” 那两人爬起,奔到床前,一掀被子大叫道:“无瑕公子来啦!” 小侯爷身子霍然坐起,然后两声惨叫,两道人影被踹出了门去。 “你们玩够了,用这么恶劣的借口来叫我起床。”身后飘来如此一句。 南宫热河与白泽欲哭无泪,身子却被无瑕止住,无瑕小孩性起,走到那床前,轻轻掀开一角,伸手便打,小侯爷听耳畔风声,恼那二人居然还在玩,见那手到了颊边,只手一拉,将那人儿拉住跌入床中,返身压上,嘻嘻笑道:“还敢跟我闹,看我怎么收拾你。”那话一完,却整个人就此呆住。 南宫热河一拉白泽,两人飞奔而去,免得殃及池鱼。 果然房内立刻传来了一声怒喝:“孟——白——炎!” 小侯爷却依然压在那人儿身上,双手紧抓那手臂不放,眼睛眨呀眨,似乎依然不相信此刻发生的情形。 “你给我下来。”无瑕愤愤一挣,无奈那人力气大于自己,一时竟挣不开。见他还盯着自己瞧,无瑕颊边一粉,道:“你放开我,把衣服穿上,再瞧,把你眼珠子抠下来。” 小侯爷却突然促狭一笑,道:“睡觉嘛,当然是脱了衣服才睡的,你自己偷袭,被我抓住,只怨你技不如人,还敢跟我使小性子。”说完伸手去呵无瑕痒痒,无瑕见他愈发闹腾,手一被放,伸掌便去打他,却突然想到他此时却赤着胳膊,露着胸膛,手一迟疑间,竟又被他抓住,扣在身旁。 双眼直直盯着身下人儿,小侯爷突然欲言又止。 “我那晚喝多了,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小侯爷口中突然问起那晚之事,无瑕心头猛的一跳,双颊更红,口中呵斥道:“却在想什么,你敢做什么出格的事,不怕我一掌拍死你。”口中如是说,双眼却望向别处,不敢与那人对视。 小侯爷俯身望他,看他双颊通红,红晕渐渐蔓延,然后,小侯爷看见了自己的杰作…… 虽然已过数日,那颈间吻痕依然淡淡,此刻透过衣襟,若隐若现。 “脖子……那吻痕……” “狗咬的!”无瑕想也不想,张口便道。 “噗——”门外几人大煞风景的憋不住出了声,小侯爷讪讪放开了无瑕,起身道:“你们几个干嘛不有多远死多远,真该死。” 无瑕起身下了床,恨恨道:“你才该有多远死多远。”那话刚落,身子却被小侯爷一拉入怀,然后双唇被覆,出不了声来。 “呀!”佰茶一捂小殊宸的眼睛道:“小儿不宜,小儿不宜。” “唔!”小侯爷一声闷哼,捂住眼睛蹲下了身子,无瑕转身便走,小侯爷捂着眼睛在身后大叫:“无瑕,你去哪?” “本来是看今天天气不错,邀你同游,现在看来,不用了。”那身子一瞬便到了门外,门外一堆人顿时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同游同游,等我,我马上就到。”小侯爷手忙脚乱的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心头雀跃,奔出门去,却不料门口竟堆了那么大一堆人,一个趔趄,重重扑在了地上。无瑕回眸看那一地“尸体”,不禁“扑哧——”一笑,那笑容如此美丽,顿时众人皆寂寂无声,半晌,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殊宸要抱抱!” 小侯爷恨恨看着那马上的小人儿,殊宸乖乖的坐在马背上,无瑕从身后将他环绕,任脚下马儿慢慢而行,再看身后,浩浩荡荡的跟着一堆人马,小侯爷不禁心头长叹,与无瑕单独相处的时光,看样子是毁了。 在n次诱拐小殊宸不成的情况之下,小侯爷终弃了自己的疾风,跃上了无瑕的赤霄,从身后将缰绳拉过,得意洋洋道:“好马儿,今晚上本小侯亲自给你加餐喂小点,委屈你了。”无瑕被夹在中间,哭笑不得。 那一群人更是起哄,佰茶打马到弦伊身旁,道:“弦伊姐姐,咱们可是有好久没见了,今天,咱们也要好好聚聚。”弦伊却一眨眼,促狭的笑道:“只怕,公主妹妹是更想与咱们家那块大木头好好聚聚吧。” 召唤弓竟脸上一红,不去理睬妹妹,径直追上小侯爷与公子,道:“这么大一群人,可是要去哪?” 无瑕回头与小侯爷一对视,两人异口同声道:“云雾山庄。” 无瑕低头将小殊宸紧紧环绕,道:“小殊宸,坐好了。” “喝——”小侯爷一声大喝,赤霄马蹄腾空,率先向前疾驰而去。 召唤弓回头大声道:“云雾山庄,走了——” 天空如此蔚蓝,那数人数骑飞驰而过,直奔云雾山庄而去。 无瑕靠在那个怀中,嘴角漾着笑意,珍惜这短暂的平静下唯一还能拥有的美好时光,几天之后,天涯海角,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这离别前的相拥难能可贵,小侯爷小心翼翼的呵护令众人心头都隐着疼痛,可是,没有人表现出来,因为,就算是离别,也要笑着说再见。 到了云雾山庄,却发现,自己这一行人,并不是第一个拜访者。 小侯爷老远就叫着何叔,何叔见居然来了这么多人,忙急急迎来。 “公子,小侯爷!” 无瑕将小殊宸抱起,飞身而下,道:“何叔,咱们这么一大群人,又来叨扰了。” “求之不得,不过,此刻少主正在竹林之中与人比武。” “比武?!” 南宫热河与白泽一听兴奋得大叫道:“走——” 拔腿跑了两步,却被小侯爷一把揪住了后领:“这边,瞎闯什么呢。” 那一行人径直往那竹林而去,尚未到跟前,便听破空之声直击入耳,竹林瑟瑟,那比试之人旗鼓相当,正打得难分难解。 “柳大哥!”无瑕惊呼出声,小侯爷走到身后,将他一拉,扬眉道:“你可在大殿之上便叫他柳大哥了,却是何时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哎呀,好冲的酸味呀,公主妹妹,哪里的醋坛子打翻了?”弦伊一捏鼻子,扑哧一笑。 无瑕明眸一瞥,觑了小侯爷一眼,道:“柳大哥是赤霄的主人,当日要不是柳大哥慷慨赠马,无瑕又怎能在入泾阳之前追上你。” “哦?如此说来,白炎应当面谢他了。” “他赠马于我,与你何干,要你谢什么。”无瑕将头一偏,口中刁难道。 弦伊在一旁听他二人拌嘴,不禁摇头叹道:“我却是知道公子为何越来越耍小性子了,当真是被小侯爷你给宠坏的,现在已经跟那刁蛮小儿没两样了。” 小侯爷却一瞬隐去了笑容,伸手拂去无瑕颊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喃喃道:“我想就这么宠他一辈子!”那话,令听者都为之心酸,无瑕没有说话,伸手去拉了那拂过颊边的手,然后紧紧的握在手心。 “哈哈哈——痛快,很久没有遇到如此对手了。”两道身影倏然而下,落到了众人面前。 莫寒手中长剑入鞘,见这么多人一同来到山庄,心头一喜,道:“却是奇怪了,莫非今天是什么好日子,都相约好了要来我这讨酒喝么?” 柳洛冷见无瑕与小侯爷执手而立,顿时笑道:“看来,洛冷那马儿不错,当真追上了那要追之人。” 听他话中有话,无瑕手一挣,却被小侯爷死死抓住,不肯放开:“白炎定要谢柳大哥当日赠马之恩,这山庄好酒多得很,白炎便借花献佛,以酒为谢。” 莫寒摇头叹道:“却比我这主人还要随意,想当初有人伤心,跑来我这山庄,不知道坏了我多少好酒去。”见那两人儿执手相握,只道他俩已经和好如初,却不知,竟是昙花绽放的那一刹芳华,那份美丽,转瞬将逝。 “不知是你们都不记得了,还是这节日太不被重视,今天,貌似是月夕呢。”佰茶在一旁抬头道。 “呀,居然没有留意,今天竟真是月夕。” “太好了,咱们能聚在一块,实在不易,今天既然是月夕,当然讲究人月两团圆,莫大哥,瑜琳姑娘呢?叫了她一同来,今天咱们便对酒当歌,哎呦!”小侯爷捂头一声大叫,见无瑕冷冷看着他,口中道:“你倒还喝,你再喝醉——”那话却突然顿住,见众人全都望他,其中,又有多人知道他那话的隐喻,无瑕脸色刷的一下便红了,抬眼恨恨看了一眼小侯爷,伸手拉过小殊宸道:“殊宸,走,咱们玩去,像那种喝酒,就……那什么的人,不理也罢。” 小侯爷无奈望天,南宫热河与白泽早已笑弯了腰,就连召唤弓都忍不住低头轻笑。那柳洛冷一见无瑕竟如孩童般使小性子,当下便是一呆,莫寒见他那样,不禁笑道:“你也觉得此无瑕天下无双吗,静时冷若冰霜,动时冷酷无情,时不时,使个小性子,折腾折腾某人,不亦乐乎!”说完摇头而去,其余人皆用一副同情的眼光望着小侯爷,一个个从他面前摇头而过,小侯爷却只讪讪挖着眉头,见众人离去,扬眉一笑,道:“世人只道相思苦,他人何知其中味,甘之若饴,可懂!” “切——” 第九十三章 你为朝风 我为夕阳 更新时间:2o111o3o 璎珞站在远远的地方,静静望着那青山环翠。 小侯爷怕她一个人呆在家里胡思乱想,叫了她一同前来,却并不知她与无瑕曾经见过面,也不知道她对无瑕所做过的一切,无瑕看她一人闷闷,放下小殊宸,来到了她的身边。 “璎珞姑娘!” 璎珞回过头,微微一笑,道:“我没事!” “无瑕呆在白炎身边,只有几日了,我希望姑娘能答应我,我走后,好好照顾他。” “你依然要走?我以为……” 无瑕抬眸去望那远方,轻声道:“无瑕,只是在白炎面前任性这最后一次,此次离开后,再见,我们或许就是不同阵营的对手了。” 璎珞一惊,带着不解去望他,无瑕低头浅笑,道:“不必问我为什么,白炎与我,都无力改变这一切,因为这宿命,从出生,便已经注定。” 那两人站在远处说话,弦伊一见,抬步便要过去,却被南宫热河一把拉住了胳膊。 “看你那面色不善的样子,该不是又要去找麻烦吧。” 弦伊扬头瞪着南宫热河道:“你放手,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还在跟我生气呢,上次那伤好了没。”南宫热河轻声道:“你也别跟我生气了,小侯爷说,你们过几日便要离开大晋了,你难道想临走了还要与我生气呢。”见他不似往日般毫不相让,弦伊心头竟泛起了一丝酸楚。 “说话就说话,倒跟你们家那大胡子学了这坏脾气,拉拉扯扯,放手放手放手!”那一连迭声中,弦伊扬手狠狠打在了那紧抓自己的手上,南宫热河顿时痛得倒吸了一口气,却突然就来了倔脾气,死命一抓那胳膊,道:“就不放,看你能奈我何。” 弦伊见状,抬手便是一掌,南宫热河见她竟然真动起手来,当下大叫道:“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一回话么。” “哼,做梦!” 见那两人又动起手来,旁人都不禁摇起了头,这两人,从开始见面,就没有一次不打架的,真不知道上辈子是谁欠了谁的,今生跑来讨债来了。 “我听表哥说,公子要离开大晋了,那你呢。”佰茶望着面前之人,害怕从那口中得到离去的消息,可是,就算他要走,自己又能怎样,自己不是他的谁,也,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 召唤弓侧过头,看着身旁这人儿,心底,涌起了一种疼惜,自己能回应这情吗?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回应这份情。 “我会多留一段时间,但是,我终究是要走的。” 不,这不是我心底的想法,可是,我却害怕去承认这情感,我终于能够体会公子心头的那种无奈与疼痛了,那种无可奈何压在心底,抛不开,也无法许下承诺! “你夜探皇宫,究竟所谓何事?” 弓心头一惊,避开那探寻的眼光,道:“我有自己要做的事,你不要问,因为我不要你被牵连进来。” “我想帮你!” “不要!”弓一口拒绝。 不要,因为我所做的事,对于身为大晋公主的你,是种无形的威胁,我们立场不同,如果牵连太深,会彼此伤害。 弓的身子霍然站起,从佰茶身边走开,佰茶起身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难过的低下了头。 为什么,我总是在你的世界之外,你的一切对我来说,如此神秘,你要找的究竟是一件什么东西?那东西对你一定很重要,否则你也不会在守卫森严的皇宫不停的寻找,我想帮你,弓,为何你要拼命的逃离!是因为我的身份,还是,你的心中,根本没有我…… “来啦来啦。”小侯爷与白泽大叫着扬起手中猎物,笑道:“今天晚上咱们吃野味,要吃的人,都给我来动手了,否则,晚上就饿肚子。” 小殊宸怯生生走到小侯爷面前,道:“炎叔叔,殊宸不会,晚上也要饿肚子么。” 小侯爷蹲下身,嘻嘻一笑,道:“那你答应叔叔,一会儿你不缠着那个仙一般的哥哥,叔叔就给你弄好了吃,不让你动一根手指头。” 话音刚落,一个野果在额头开了花。 无瑕冷冷望着他,道:“你我一般大,凭什么殊宸叫你叔叔而叫我哥哥。” 小侯爷委屈的摸着额头,道:“殊宸自己叫的,你不去纠正他,倒跟我在这较劲儿,当真我是好欺负的,不收拾了你,你就不知道我这叔叔的名号是怎么来的。”说完一挽袖口轻身而起,无瑕唇边一勾,身子翩然向后,他轻功本就高于小侯爷,小侯爷树枝借力翻身飞跃,无瑕却飘飘然若凌波仙子,步伐明快,辗转间,小侯爷竟沾不到他衣袂半分。 “哈哈。”弦伊一掌推开南宫热河笑道:“你们家主子轻功倒也不错,可惜了,跟我们家公子比起来,还是差了不止一点点。” 小侯爷听她在下面俏笑,眉间一动,借力之时,竟踏断了一节树枝,身子直直坠下,无瑕心头一惊,回身便去抓他手臂,不料在半空,却被小侯爷反手将他手腕扣住,嘻嘻笑道:“瞧,还不是被我抓住了。” “你竟然使诈。”无瑕反手便打,可是,既然已经被抓住手腕,小侯爷又岂能容他再挣开,只手一拉,将他搂入怀中,稳稳落地,扬眉道:“我这叔叔之名,就是使诈得来,谁让你看我跌下就不辨真假,怎么,怕我跌了,心疼哪。” “你——”无瑕回头望他,却见他得意洋洋,丝毫不以为耻,竟一时拿他没办法。 “万物生生相克,果然不假。”远处柳洛冷见他二人那样,不禁摇头道:“那无瑕公子面相十分奇特,孟小侯爷有倾覆天下之帝王之象,莫兄,看样子,你们大晋,要风起云涌了。” 莫寒心头一惊,抬眼去望柳洛冷,道:“柳兄这话,在莫寒这说说也就罢了,虽然你是韩国使臣,但这话若传到当今圣上耳朵里,恐你也会有性命之忧。” 柳洛冷回头望向莫寒,道:“洛冷自十四岁入军营,戎马生涯,征战无数,驰骋沙场,未逢敌手,直到丰都之战,遇到莫兄,败于你手,自此隐退,本是不愿再入朝堂,此次出使,正是因为知你当年当殿卸甲,遁入山林,且就在这东都附近,是以才应了诏,来到此大晋,却不料来了之后,路遇无瑕公子,他那面相让人暗叹,现在又见他与你大晋小侯爷如此纠缠,所以有感而发,莫兄别不信,他二人……”轻轻一摇头,柳洛冷郑重道:“命运相系,坎坷异常,这孟小侯爷面相十分霸道,此刻尚是顽童之性,然既已卷入朝堂纷争,只怕,纵有心远离,将来都已无法脱身,他日若因形势所逼,踏入征途,必定踏骨成灰,席卷天下;而这无瑕公子,有助他人夺取天下之应数,只可惜……” “可惜什么?”莫寒已被柳洛冷那话惊得心头直跳,他第一次见到此二人,也有不凡之感,却因不谙此道,未加揣测。 “那日在大殿见到无瑕公子,他竟然在郑太子身边,那郑国太子,并非郑国皇后嫡出,当年在前太子谋逆落马之时,却由国舅力挺,跃上了太子之位,然后在其后5年内势力发展迅速,现在,能与他抗衡者,只有皇后之子燕王而已,听闻,他的身边有一神秘公子,一直为他出谋划策,令他在夺权之争中总是先发制人,立于不败。” “你是说,冷公子?” 柳洛冷低头一笑,道:“各国互派细作潜入他国,所以,这些秘密,已经不能称之为秘密了,然虽然都知冷公子其人,但真正见过他的人却少之又少,莫兄,你看这无瑕公子,像吗?” 那话一出,莫寒心头一沉,转眼便去望那仍然嬉闹的两人。 “我见过他出手,金丝绞杀,霸道之极,厮杀中的他,浑身散发的冷酷无情,令人战栗,而言谈之中,却又睿智过人,俗话说,听琴晓韵,听话明意,闻音知鸟,闻言知人,听你一说,倒……十分符合那冷公子形象!” “所以,莫兄当知我可惜什么。” “冷公子是我大晋死敌,若真是他,那他二人……” “一为朝风,一为夕阳,朝夕何相融!” “莫寒!”身后呼唤将莫寒的思绪拉了回来,回身见赵瑜琳走到了身后,忙伸手握住她的手,道:“来,我给你介绍位朋友,韩国的鬼影将军柳洛冷柳大哥。” 赵瑜琳微微一笑,款款而拜:“瑜琳见过柳大哥。” “这位便是赵括将军之孙女,莫兄的那位青梅竹马了?”柳洛冷忙还礼笑道:“果然是一倾国佳人!” “柳大哥谬赞,瑜琳愧不敢当。”抬眸见那边依然纠缠不清的二人,赵瑜琳欣喜道:“他二人也在!今日竟来了如此多的客人,难不成都是来这山庄过月夕的么。” “此良辰美景,若能永远留住,该有多好哪。” 那青山绿水,佳人在侧,逍遥自在,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之事,却可惜,如镜花水月,那幸福只在远方,纵然再美丽,也手不能及,脚下遍布满地荆棘,若要踏过去,除非鲜血淋淋。 “太子,无瑕公子差人来报,他今日停留在云雾山庄,请太子不要等候。” 双手慢慢紧握,然后“啪——”的一声击在桌面,震得那满桌盘碗尽裂,郑澈轩霍然起身,负手站于窗前,望着那深幽夜色中的皎洁明月,努力平复胸口的那股怒意。 无瑕,好好记住这一年的月色,因为,从今而后的月夕,你都只会在我的身边度过,一年年,直到将那个人,彻底从你脑中抹去! 第九十四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 更新时间:2o111o31 铮然有力的古琴声回荡在空旷的夜空,众人皆围坐在篝火边,听那两人合奏。 无瑕嘴角含着笑意,抬眸去望身旁那人,小侯爷望着他,脑中却突然闪过了一些陌生的片段。 依然是满园的桃花,依然是那白衣素裹的人儿,可是,却是那么小,那一闪而过的片段,令小侯爷心头一惊,身子骤然站起,双眸含异。 “白炎?”手中琴声戛然而止,只剩赵瑜琳一琴独奏,听无瑕突然停下,那琴声也随之停了下来。 见众人带着不解望向自己,小侯爷掩饰心头不安,笑道:“皓月当空,有曲无酒怎么行,南宫白泽,随我去拿酒。”说完便走,南宫热河心头疑惑,忙示意白泽紧跟而去。 无瑕见他匆匆离去,心头莫名涌起不安,弦伊见状,到他身旁,道:“公子,夜凉,将披风披上。”无瑕将披上身的披风整了整,道:“丫头,你与南宫见面总是吵闹,本来今日便要与冷三叔前去郑国,要不是绸缎庄突然有事,现在你俩连这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为何不给他一次机会,偏要这般针锋相对,何苦。” “他不信任我在先,我为何要给他一次机会。”口中依然倔强,心头却因公子那话,产生了一丝松动。回想当初在成乐与那二人初见,酸甜苦辣咸,当真五味俱全,至今竟已相识半载有余,自己自小随公子四处奔波,每个地方都不会停留过多,只这主仆二人,从成乐相识,到东都重逢,也算是有缘,却不知为何,自己总是喜欢与那人过不去,是因为讨厌吗?心头一细想,却又不是那么讨厌,那是因为什么?时时纠缠的,不外乎讨厌与喜欢,既然自己也不算讨厌那人,难道竟是?! “呸呸呸!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心头一惊,见自己竟然不自觉的出了声,弦伊顿时脸色通红,侧目见公子似笑非笑望着自己,愈发慌乱,口中急道:“公子倒跟小侯爷学了那坏品性,竟也会作弄人了,不理你!”说完抬步便走。 南宫热河跟在小侯爷身后,见他沉默不语,终忍不住挡在了他的面前:“小侯爷最近究竟怎么了,老是不自觉的愣了神,你有何心事,倒是跟我们说说啊。” 小侯爷脚步顿住,呆呆的望着他,半晌,道:“最近脑中,常出现一些片段,应当是8岁前的记忆,可是,很模糊,我似乎,总是在逃亡,不知道什么人在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追我,有一个人,一直在我身边,可是看不清他的样子,也不记得他的名字,刚才,无瑕坐在我身边奏琴之时,我脑中闪现了当年见到他的情形,很零碎,可是,却能肯定是他。” “难怪你最近常常一个人失神沉思,你那记忆已经丢失了1o年,却为何最近常常出现,是不是要恢复了?” “不知道,我很不安,不知道我的身份究竟是什么,为何一直有人要追杀我,可是,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因为这事如果传出去,我爹娘会受到牵连,南宫,我现在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我想探知自己的身世,却又怕知道了之后,会被卷入未知的阴谋。” “夫人就要到东都了,一切等她来了之后再说,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你对自己的身世一直耿耿于怀,可是,咱们现在就在相府的眼皮子底下,相府觊觎侯爷势力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如果你不是侯爷夫人亲生儿子一事被相府知晓,后果不堪设想啊。” 小侯爷一声长叹,点点头,道:“我会克制自己的,走,今天,咱们就把这一切都抛开,喝个痛快。” 南宫热河却嘻嘻一笑,道:“你却不怕喝醉了,再……” “再你个头!”小侯爷扬手一巴掌拍在了南宫热河头上:“竟敢说我毁了无瑕清誉,我警告你,下次再胡说,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白泽,走,拿酒去。” 白泽随着小侯爷疾步而去,南宫热河却放慢了脚步,望着小侯爷离去的身影,眉间凝起了深色。爹爹,小侯爷记忆恢复,是好事,还是坏事?打小您便告诉我,小侯爷命格霸道,且凶险重重,您让孩儿尽全力辅佐于他,可是,孩儿怕难当此责哪! 秋风吹过,竹叶瑟瑟,南宫热河叹然而立,许久,终提步追了上去。 “佰茶记得当日在冷香楼第一次看见无瑕公子的情形,公子当时以琴为乐,口中低吟屈原先生之《国殇》,院中桃花映容,公子风华绝代,站在那绯红一片中对着佰茶微微一笑,如若九天仙子下到凡尘,惊得佰茶当时就呆了。” “是啊是啊。”弦伊接着那话抿嘴一笑:“公主妹妹当时的模样,弦伊现在想来,都还十分可笑。” “却是挑不起话题了么,都来拿我说事。”无瑕伸手揽过殊宸,让他坐在自己怀中,拿了他的手去挑那琴弦。 那边小侯爷与南宫白泽抱来三大坛酒,莫寒一看,叫苦不迭:“你们仨可是故意来我庄上骗酒喝的,这可是自我爹爹手上便封存的好酒,一坛估计就够受,你们还这般贪心,抱了三坛来。” 小侯爷放下酒坛,到了莫寒身边一勾他的脖子,道:“别那么小气嘛,这样,等今年年末,我也去弄了好酒来,全都封藏到你这云雾山庄,等咱们古稀之年再来开封,喝死一个算一个。” 听他那话,众人都不禁摇头,无瑕却拿眼去瞄那酒坛,小侯爷一见他那样,忙将身子挡在了酒坛面前,道:“哪,说好了,有些人是喝不得酒的,自己自觉,千万不要使那小性子,一会喝醉了,闹出点什么事,可别怨天尤人。”说完还拿眼去挤兑无瑕。 “他们喝他们的,公子喝不得烈酒,就与我们喝这桂花酒,瑜琳亲手酿的,不比他们那酒差。”赵瑜琳手拿两坛桂花酒走了过来,酒坛开封,顿时香味四溢,喝不得烈酒的几个女子全都围了过来,无瑕闻着那酒味香浓,也不禁起了兴致,由着瑜琳倒上一碗,入口浅尝,顿觉齿颊生香,忍不住一饮而尽,喝完之后意犹未尽,自顾自的又满上了一碗。 那边几人也开了酒坛,那酒是当年莫风将军从塞外带回,回来之后以陶坛泥头封口,并特意修筑了酒窖作为封尘之所,至今已经3o余年。上次小侯爷伤心之时来到这里,四处乱窜寻酒喝,竟将这山庄内藏酒的几个酒窖摸了个遍。 “果然好酒。”那酒一入口,柳洛冷便忍不住赞道:“这可是漠北的紫云亭,在塞外十分闻名,却不料,竟在此处得尝,月夕之夜,有知己相伴,又有好酒共饮,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来,今天就不醉不归,干杯!” “干!” “干!” 明亮的月色之下,熊熊燃烧的篝火旁,无论是曾经敌对的,或是将要敌对的人,都抛开了加注在身上的枷锁,举杯高歌。 月色浓浓,情意浓浓! “我提议——”南宫热河手拿酒碗,跳上了一条长凳,身形不稳的笑道:“哪,今天可是月夕,最重要的是,人月两团圆,今天咱们这么多人在,大家就来玩个好玩的。” 众人皆已经醉意上头,加之其中不乏惟恐天下不乱者,当下都举碗赞同。 南宫热河睁着一双醉眼斜觑着众人,道:“令官遮目,以箸击桌面。”说完丢下酒碗,飞身而上,摘了一枝香气扑鼻的桂枝在手,道:“令官停手,花到了谁的手中,谁就自罚一杯,然后,可以向在座的任意一人提问,要求,据实回答,如若不然,自罚三杯。” “好!”众人皆来了兴致,围成一圈,却在令官的问题上为了难,谁会放弃这个整到别人的好机会呢,无瑕见众人皆不愿做令官,伸手便去拿箸,道:“我来做令官吧。”话一完,那箸却被璎珞拿了过去。 “还是我来吧,反正我心中没有任何需要得到的答案。”伸手从袖口拿出轻纱,将自己双眼蒙好,璎珞坐到桌旁,拿箸轻敲一下,道:“令官行令,我数到三,便开始传,箸停之时,谁都不许再动。” “一,二,三。” “啪——”的一声轻响中,那花开始在众人手中传递,随着箸声,越传越快,谁都不愿被令官抓到,到了最后,几乎到手便丢,行为实在恶劣,大家顿起乱成一片,笑声不断,那璎珞竟也故意整这一圈人,箸敲个不停,众人大汗,却又不敢停下,正当那花被抛来丢去不亦乐乎之时,璎珞口中一声大叫:“停!”箸声顿止,那花被无瑕丢出,正好掉在了白泽手中。 南宫热河满满倒上一碗酒到了白泽面前,阴笑道:“如此不小心啊,可怜呐。” 白泽接过酒碗,一饮而尽,然后望着南宫热河嘿嘿直笑,南宫热河一见他那笑容,暗道不好,返身便要跑,小侯爷伸手揪住他的后领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马上便应验了。”果然白泽嘿嘿一笑,道:“南宫热河,你天天与弦伊姑娘打闹不休,这心底,到底是喜欢她呢,还是讨厌她呢。”说完一脚踏在南宫热河面前的凳上,恶狠狠盯着他,道:“回答!” 南宫热河尚未说话,弦伊却在一旁叫道:“凭什么问他的问题要扯到我身上,不服。” 那话一出,璎珞执手倒了一碗酒递到了弦伊面前:“弦伊姐姐,你违反酒令了,当自罚一碗。” 弦伊一愣,拿眼去瞪南宫热河,南宫热河见状,走到弦伊身旁,从璎珞手中接过酒碗,道:“我喝!”说完一饮而尽,喝完却望向弦伊,柔声道:“我总是喜欢找这丫头麻烦,总喜欢跟她吵架,是因为,我喜欢她!” 弦伊一听那话,当下愣住,一张脸霎时通红:“喝了多少,就醉了,疯言疯语。” 南宫热河却郑重言道:“我可能喝多了,但是,此话出于真心,我南宫热河,喜欢秋弦伊!” “你还说!”弦伊恨恨一跺脚,推开南宫热河跑了开去,南宫热河愣愣站立,被小侯爷一巴掌扇得两眼冒星。 “还不去追,等着爷给你弄轿子呢。”南宫热河顿时醒悟过来,拔腿便追,白泽见自己一开口竟就跑了一对,顿时笑道:“有趣,再来。” 那花再次传起,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白泽时时小心,当箸声停止,他万分得意的望着佰茶,庆幸自己丢得快。 佰茶接过瑜琳递上的桂花酒,抬眼去望召唤弓,然后将酒喝下,用手拭去嘴角酒痕,突然下了决心,走到召唤弓面前,道:“你喜不喜欢我。” 弓正掩饰的端着酒碗,一听那话,口中烈酒噗——的一声全都喷了出来,白泽欲哭无泪的抹去脸上烈酒,谁让他自己那般好奇,知道公主定会找上弓,凑了耳朵想听实话,结果…… 一旁几人已经笑得滚到了一团,白泽怏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大声道:“回答!” 弓却全然没了往日沉着,竟怔着双眼,不知所措! 难言的沉默,许久,佰茶幽幽道:“我懂了。”说完转身而去。 “弓!承认自己的情感,并不是件可怕的事。”无瑕低头轻拍着怀中的小殊宸,夜已过半,孩子已经累得睡着了,璎珞见状,从无瑕手中接过孩子,道:“我带他去睡。” 弓抬眼去望佰茶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如此瘦弱,却藏着一颗不屈服的心,从第一次见到她,她便在那么勇敢的去反抗自己的命运,虽然最终依然无法摆脱那宿命,可是,她却敢于去承认自己的心。 “九原有十万百姓呐,我不去,他们便会深受战乱之苦,佰茶无法任性,无法抛开一国公主的责任,可是,我也是人……要我毫无思想的活下去,怎能做得到……” 佰茶在怀中失声痛哭的情景一霎浮现在了弓的脑海,那种疼痛再次揪住了他的心,他站起身,望了无瑕一眼,随即向着佰茶追去。 “呀呀,这木头脑袋,终于开窍了。”小侯爷嘻嘻一笑,回过头见人越来越少,不禁叫道:“不得了,人都没了,怎么玩。” 白泽将箸一拿,道:“我来当令官,我还不信了,这一晚上,我就整不到个人。” 说完便敲,剩下的那5人愈发小心,然此刻却是生怕花在他人手中停下,辗转之时,柳洛冷向莫寒使了个眼色,当白泽停下之时,那花本应到了无瑕手中,却被莫寒一个停顿,落入了柳洛冷手中。 柳洛冷手持酒碗仰头喝下,笑道:“洛冷便要来问个大实话,不答,便喝酒。” 见他话中带笑,神色却十分凝重,无瑕心头突然一堵。 果然那柳洛冷丝毫不避的望向他,道:“无瑕公子,真实身份,究竟为何!” 小侯爷一惊,抬眼便去望柳洛冷,见他只是面带微笑等待回答,再去看无瑕,竟依然十分平静,丝毫不乱。 “或许柳大哥心中已有答案,但是,却恕无瑕依然不能回答。”无瑕返身倒上三碗酒,道:“无瑕自罚。” 说完将酒一一喝下,抬眸之时,已是醉意上涌,原只道桂花酒淡雅,却因接连喝下几碗,且实是不能喝酒之人,竟被那桂花酒醉倒了。 小侯爷伸手去扶他,却被他一手推开,扬眉笑道:“再来,无瑕今日竟还没有拿到那花。” 白泽笑着一敲桌子,道:“好!” 那花再次传起,最后停下之时,却依然没到无瑕手中,小侯爷扬起手中桂枝,哈哈一笑:“老天爷终于开眼了。”说完拿起酒碗一股脑灌下,然后双眼直直望向了无瑕。 无瑕见他径直望向自己,双眼一瞥,眉角勾起,道:“你也来欺负我,你要是问些不着边的话,我便再喝酒。”说完眼眸一转,只手撑在绯红一片的颊边,对着小侯爷翩然一笑,那神色,撩人心扉。 小侯爷十分苦恼的皱起了眉,问吧,他未必肯说,可要是他不说,就得再喝三碗酒,小侯爷有些心疼,挣扎了半晌,终在白泽极为不耐的催促声中,道:“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本以为这答案已在意料之中,却不料无瑕吃吃一笑,挑眉道:“我娘!” 那几人顿时愣住,然后爆笑而倒。 小侯爷回过神来,一拍白泽脑袋道:“给我敲。” 白泽强忍笑意,再次敲箸,花在手中传递,其余三人存心逗弄那二人,不再似刚才那般着急,卡了节奏,让小侯爷再次得了那花。小侯爷喝完酒,手拿桂枝,到了无瑕面前,踌躇了一下,竟在提问前先道:“可以说两个人。”然后清了清嗓子道:“你第二喜欢的人是?”那话一完,又叫道:“三个,三个,允许你说三个人。”然后眼巴巴的望着无瑕,无瑕一看他那样,竟笑得直不起腰来,揉着胸口道:“弓,弦伊,三叔。” 小侯爷顿时傻了眼,莫寒三人已经笑倒在地,那柳洛冷抹着眼泪道:“不行了莫兄,咱们那猜测估计是错的,这两人竟是逗死人不偿命的顽童,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收场。” 小侯爷偏过头,恨恨望向白泽,道:“给我再敲。” 那花一次次落入小侯爷手中,无瑕却借着酒意一次次捉弄于他,无论换何种提问方式,无瑕喜欢的那人中,就是没有他,到最后,小侯爷竟也醉倒,脚步摇晃不定,却依然没有得到那句回答。 如此循环,到最后,瑜琳终看不下去,花到了她手,便抓着不放,也不管那白泽是否已停,自己先去倒了碗酒喝下,然后走到无瑕面前,蹲下身,看着已经醉意朦朦,昏昏欲睡,使尽小性子的无瑕,柔声道:“无瑕此生最爱的人,是谁!” 无瑕此刻因那汹涌醉意,已经无力思考,撑着绯红脸颊,眉角勾笑,喃喃道:“无瑕此生,最爱白炎!”那话一完,竟趴在桌上沉沉睡去,瑜琳展颜一笑,回头去望小侯爷:“小侯爷,你可听到。”那话语却立时止住,原来小侯爷竟因喝得太多,早已撑不住,此刻竟靠在莫寒肩头,醉倒睡去。可叹他一晚上不懈追问,希望从那人口中得到一个答案,却在得到之时错过了耳闻的机会。 莫寒与柳洛冷对望一眼,心头感慨,有些人,有些事,原来不是真心便能就此拥有,或许是上天需要考证,又或许,根本便是,有缘无分!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第九十五章 情深缘浅 更新时间:2o1111o1 “小侯爷,无瑕公子已经走了,小侯爷要追去吗?” 小侯爷勒马站在陡峭山顶,看着那远处飞驰而去的三人,摇头道:“不用了,让他走吧,他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而我,会让他安全的离开大晋,自此天涯海角,只要我们在彼此的心里,便足够了!” “小侯爷,其实,我……早已知道公子身份了。”南宫热河在身后低低道。 小侯爷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一笑,道:“他是冷公子又如何,我只知道,他是我孟白炎此生最爱的那个人,所以,我要他活着,就算不在我身边,我也要他,好好活下去。” “弦伊,收拾东西,你随三叔先走。”踏入行馆,见冷三叔已在等候,无瑕低声道。 “公子,弦伊想留下来。” “弦伊丫头,听公子的,咱们先走,劫牢一事,公子需要心无旁骛,你也不想他分神吧。” “是啊弦伊,哥哥在,绝对不会让公子有事的。”弓轻声安慰着妹妹。 弦伊抬头去望公子,道:“可我就是很不安,我自小就跟着公子,没离开过,我……” “我在啊。”随着那声话语,郑澈轩微笑着走到了院中。 “有我在,一定让你们家公子完完整整安安全全的到了郑国,与你相见,弦伊,可好。” “可是——” “弦伊,去收拾,然后跟三叔走。”无瑕不再多话,入了花厅,郑澈轩紧随而入,见他神情倦倦,竟还满身酒味,不禁皱眉道:“不能喝酒,为何满身酒味。”无瑕见他欺身过来,身子一翩,躲闪而过,道:“喝了一点,无碍。” “弦伊走了之后,我来照顾你。” “无瑕不是小儿,自己能照顾自己。” 郑澈轩收回顿在半空的手,笑道:“是,你不是小儿,不需要人照顾,是澈轩失言了。” “还有三日,这三日,无瑕会安心呆在行馆,太子尽可放心。” 郑澈轩点头一笑,道:“放心,只要你呆在我身边,我什么都放心。” 听他话中有话,无瑕返身向门外走去:“我去沐浴更衣,等弦伊走了之后,咱们再来确认一下三日后路线,确保万无一失。” “好!” 见无瑕身影消失视线,郑澈轩脸上笑意遁去,双眸一眯,沉声道:“鬼翼。” 一道黑影如魅而来。 “通知京天,三日后,照计划行事,你告诉他,该死的人,绝对不能活!” “是!”黑影一瞬遁去。 郑澈轩走到桌旁坐下,扬声道:“来人,备酒菜。” 弦伊坐在桌间,望着无瑕,心头泛着不安:“公子,弦伊没由来的不安,就让弦伊陪在公子身边一同入郑,好不好。” 无瑕见她神色不宁,心头不禁也是一堵,弦伊亦如自己一般,感到不安吗?自己心头也一直涌着这种感觉,可是,越是如此,便越是不能让她留下。 “你可是连公子的话都不听了。” 听无瑕口中话语突厉,郑澈轩笑道:“弦伊,公子每天参茶中的参花只能两朵,温热喝下,锦盒里的药丸每日一粒,晚上睡觉需要细细留意,天凉了要加衣,桃丝抹茶放在柜子的第二格里面,这些,我都记得呢,只是几日,到了郑国,你家公子,我便还给你,你听了公子的话,与冷三叔先行一步,可好。” 弦伊本还要坚持,竟被太子那一番话说得愣住,见他居然如此留意公子平日的起居,顿时再也无法反驳,愣神半晌道:“那弦伊便在郑等着公子到来。” “吃饭,吃完好出发。”无瑕柔声道:“公子答应你,一定小心。” 那一行人荡荡而去,弓跟于身后送他们出城,无瑕见人走远,回身入了行馆,郑澈轩见他心事重重,也不扰他,任他入了房间,自己却站在院中静静而立。 无瑕,5年了,你终于要回到我的身边了,从今而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我便不信,我的一片真心,敌不过,一个死人留在你脑海中的记忆! 小侯爷见柳洛冷离去,转身对莫寒道:“皇上寿辰之日,白炎要去完成一件事,此事,有负皇恩,但白炎不得不做,如果我有什么意外,希望莫大哥遵循当日誓言,重出朝堂,辅助皇上,对抗相府,助皇上夺回皇权。” 莫寒心头一惊,见小侯爷如此郑重,不禁伸手抓住他的臂膀沉声道:“你想做什么?” 小侯爷深吸一口气,直直挺起了脊背:“只是,报了那人,当年救命之恩而已。”说完返身一跃,飞身上马,大喝道:“南宫白泽,咱们走——” 莫寒追于身后,见他毅然决然而去,心中涌起莫名不安,皇上寿辰,莫非有乱?小侯爷却是要做什么?有负皇恩,莫非,此事竟与无瑕公子有关?不行,虽然皇上现在还未正式下诏令自己回宫,但是既然已经知道有事要发生,自己又怎可作壁上观。 那笛声直透云霄,竹林瑟瑟,顷刻间几道身影倏然而现。 “少主!” “传我令!召集人马,随时待命,三日之后,随我,进—东—都!” “小侯爷,你究竟要做什么?”南宫热河追于身后大叫道。 小侯爷勒马而立,回身道:“你们送公主和小皇子回宫。”抬眼望着佰茶和小殊宸,小侯爷打马到了两人跟前:“三日后就是皇上寿辰,你们也该回宫了,这几日我们会有其他事情做,所以,你们在宫里会比较安全。” “表哥,你不对劲,你告诉我,是否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我太了解你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佰茶,你乖乖听话,表哥这次去做的事……总之,你不要问了,回宫后,好好照顾小殊宸,我还有事,让南宫白泽送你回去。”回头对这璎珞道:“璎珞,咱们回去。”说完带着璎珞离去。 身后几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陷入了难言的担忧之中。 “璎珞,你收拾东西,回宫去,家里的下人,全都遣散。”小侯爷入门便对璎珞道,璎珞追于身后,大声问道:“小侯爷究竟要做什么?” 小侯爷回身望着她,微微一笑:“回皇上身边去,我不能告诉你我要做什么,但是,你留在这里,会很不安全,你是个好姑娘,我不希望你出事。” “从我踏入这小侯爷府的第一天开始,我便没打算,再离开小侯爷你,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 “璎珞——” “我去遣散下人,至于我,绝对不离开小侯爷!” 那身影如此决绝,看着璎珞离去的脚步,小侯爷心头轻叹,璎珞,你的这份情,白炎无力回报,愿将来,你能遇到那个能与你牵手一生的人。 进了门,探手小柜的暗格,小侯爷拿出九原虎符,握住手中。 九原战乱未起,此符不能出现,否则定会引起更大的争端,可是现在侯府已经不再安全,定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放置,小侯爷略略一思索,返身而去。 天空闷热异常,让人的心也随之燥然。 无瑕在房间踱着步子,自己很少会如此心烦意乱。 “弦伊!”话语出口,才记起弦伊已经随着三叔前往郑国去了,抬眸去望门外,却又不想使唤太子手下侍女,便自己出了门,准备去泡茶。 脚踏出门,却听天空一声巨响,一道闪电直破云霄,无瑕心头一惊,竟突然踌躇不前,就那么站在门外,痴痴然陷入沉思。 郑澈轩入了后院,见无瑕站在门外,天空已经淅沥下起雨来,他竟不躲不避,当下疾步走去,拉起他的胳膊进了门去。 “怎么跑到外面淋雨了,难怪弦伊走时不放心你,以前咱们书信多于见面,你的聪慧睿智让人惊艳,现在这般相处,却才发现……”郑澈轩嘴角一勾,笑道:“竟依然是孩童性子。”伸手拿了长巾去沾无瑕发间水珠,无瑕退开身子,郑澈轩无奈,将长巾递给他,道:“好好的呆在房间,为何出了门去。” “口渴,想泡茶喝。” “侍女不在么。”郑澈轩眸间一冷,站起身便要去唤人来,无瑕侧着头,沾着发间水珠,道:“不用叫了,我不习惯陌生人伺候。” 郑澈轩见他低着头,一头青丝顺着肩胛滑落,长长的睫毛随着说话的一张一翕微微颤动,双颊隐隐泛着白色,不禁伸出手指去抚那颊边。 “怎么这么凉!今天参花还没吃吧,我去泡。”说完转身入了雨幕,无瑕见他一头扎入雨中,忙站起身道:“撑了伞!” 郑澈轩听了那话,脚步一顿,回头望他,脸上竟充满了欣喜。 无瑕顿时垂下眼眸,侧过头,不去看他,口中轻声道:“这几日是关键,太子也不能生病了。” 无论他的本意是什么,郑澈轩都感到欣喜万分,本来冲入雨幕,离那茶房不是很远,却因那一顿一耽搁,竟被那雨淋了个透彻,无瑕回眸见太子依然站在雨中,不禁向门走了几步,道:“却为何痴在此处,刚才说我淋雨,现在自己竟也淋起雨来。” 郑澈轩没有说话,脸上绽着笑容,只看着无瑕笑。无瑕见他浑身湿透,还站在雨中傻笑,不禁眉头一皱,道:“太子再不去更衣,着了凉,岂不是无瑕之过。” 郑澈轩回过神来,笑道:“去,我马上去,先去泡了茶,换完衣裳,茶正好温热,你喝了暖暖身子,好早点歇着。”说完转身离去,无瑕站在门边,望着那离去之人,陷入了一种无力感中。太子对自己之心昭然若揭,他如此呵护自己,可是,自己却无法去回应这情。双眸一闭,无瑕靠在门边,细细听取那淅沥雨声,脑中,却突然想到了夜雨蒙蒙中,小侯爷站在小楼下,请求一见的情形,那天晚上的他,如此寂寥,那眉间锁着的落寞,让自己无法放任不管,如果知道两人之后竟会如此纠缠,自己是否还会踏出小楼,为他去撑起那一方纸伞? 唇边勾起了一抹微笑! 会的,白炎,便如同十年前,你我在水中的第一次相遇,如果知道我们会为彼此痛苦,如果上天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依然,会选择,救你! 第九十六章 夜魇难消梦难成 更新时间:2o1111o2 漩涡,无尽无底的漩涡,那窒息就要将自己淹没了,胸口传来的刺痛令整个身子紧紧蜷缩起来,然后,在大汗淋漓中拼命的呼喊。 我是在梦中吗?为何醒不过来,远处站立的那个人是谁?为什么看不清他的容貌,为什么,当我快要接近他的时候,他却又到了更远的地方? 白炎!你在哪? 飞扬风中的那抹红色刺痛了双眼,抬起头,白炎就站在那里对着自己微笑,伸出手,想要去碰触那张脸,但却在触摸到的那一霎化为了破裂的泡影。 纷乱的脚步一直在跑,一直在跑,可是,为何便没了他的踪影。 白炎!回答我,回答我! 无瑕! 那声音就在耳畔,可是,我为什么看不见你,你在哪? 无瑕! 我看见你了,白炎,你等我,我来了,我来了! 耳边突然传来破空的帛裂声,那么多的利箭从我身边呼啸而过,你却为何不躲不避,你竟就那么站在那里对着我笑,那笑容如此美丽,你伸出的双手依然保持着想要拥抱我的姿势…… 可是! 不—— 那无数的利箭直直的穿透了你的身体,带着血肉,溅染了那整片土地! “不要——不要——白炎!白炎!!” 身子骤然坐起,眼中泪水涟涟而下,难言的恐惧排山倒海般袭来,想要抓住点什么,因为那心里空荡得可怕。掀开被子,脚步踉跄下地,无瑕揪住胸口,喘不过气来。 谁来抱住我,我害怕,我害怕! “无瑕——”郑澈轩疾奔到了屋内,那话仍在嘴边,却整个人愣住了。 无瑕扑入他的怀中,双手紧紧拽住他的胸口,整个身子抖得如同风中蝶翼。 “抱着我,抱着我!”那话与那身子一样在颤抖,郑澈轩怔怔的低下头,看着那个将额头抵在自己胸口的人儿,一时间竟茫然无措。 天空一道闪电,雷声滚滚,无瑕突然捂住耳朵蹲下了身子,郑澈轩反应过来,蹲下,将那个颤抖的身子紧紧拥入了怀中。 这是无瑕第一次没有反抗自己的拥抱,他在害怕什么?做了噩梦吗?是怎样的一个噩梦,竟让他惊慌失措到这种地步?! “嘘嘘,没事了,无瑕,我在这里,没事了,没事了……” 那呢喃响在耳畔,让那个陷在恐慌之中的人儿渐渐安静了下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屋外的雨声渐渐小去,然后雷声消失,万物俱籁,怀中那人儿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然后,他靠在自己的怀中,沉沉睡去了。 将那纤瘦的身子抱起,放入床中,将被子盖好,然后,就那么靠在床边,看着他,守着他,拭去那眼角依然挂着的泪水,口中喃喃道:“好好睡,无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一直都在!” 天还没亮,无瑕醒了,他发现自己的手被一个人紧紧握住,一道身影正靠在自己床头。身子一动,郑澈轩睁开了双眼。 “天还没亮,怎么醒了。”那话语响在耳畔,无瑕心头一惊,手一用力便要抽回,郑澈轩却抓着那手,不肯放开。 “我怎么了?”坐起身子,胸口依然隐着疼痛,一声轻咳,无瑕道:“渴了。” 郑澈轩这才放开手,返身倒上了一杯水递来。 “做了噩梦,无瑕,你为何如此害怕下雨打雷天。” 双手一颤,无瑕继续低头喝水,然后掀被而下,走到了桌前。 见他静默不语,郑澈轩走到灯前挑亮烛火,然后将披风拿起,到他身后给他披上。 无瑕坐下身子,沉凝半晌,终低声道:“6岁那年,官府杀了景园上下52口人,然后一把火烧了那园子,无瑕娘亲命丧火海,那时,无瑕就发誓,娘没有做完的事情,无瑕要接着做下去,除非我死,飞灰湮灭终不复,否则,就算是刀山,我也要一步一步,踏过去!” 看他陷入回忆,眸中带痛,郑澈轩长叹一声,坐到了他的身旁。 “娘亲文武双全,女中豪杰,家族旧部在她的领导下,日益强大,而无瑕只是幼稚小儿,纵是皇族血脉,却也难以服众,娘亲死后,众人不服无瑕,势力四分五裂,其中最大的一股力量,是与赫博多毗邻之地丹阳的冷秋之,要众人信服无瑕,只有先取得他的认可。” 无瑕垂眸一笑,继续道:“冷秋之此人,性格十分孤傲,而且冷血,当时与我同去的是冷二叔,冷二叔企图说服他继续追随于我,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冷笑,他不信,如此一个稚儿能够领导偌大的一个反晋势力,所以无论冷二叔怎么说,他都不肯答应。到最后,他走下台阶,走到我面前,对我说,只要我能够通过一个考验,过了那一关,他便答应我,率部追随。” “那件事,定不是容易之事。”郑澈轩深吸一口气,静静望着无瑕。 这张脸如此美丽,娇靥如花,可是,这张脸的主人,却是个,从不低下头颅的犟脾气。 “无瑕自幼身体弱,不能练习刚猛的武功,所以,自三岁起,娘亲便亲自教授我金丝使用方法,记得刚开始学的时候,拿捏不住力道,常常将自己割得伤痕累累。” “然现在冷公子金丝一出,绞之必杀,霸道之极,想必当初,吃了不少苦头。” “无瑕,却不怕吃苦,只是虽然习得金丝三年,却从未真刀实战的动过手,那冷秋之说完那话,叫了晚膳,让无瑕吃了歇着。然……到了夜半,他却来到了无瑕房中。” 无瑕伸手去倒茶,那手,却在茶壶手柄上顿住了。 那手指在微微轻颤,郑澈轩伸出手去,握住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无瑕双眸一抬,望着他,抽回了手。 “那夜下了很大的雨,冷秋之不让任何人跟随,他带着我,走过了一段长廊,那长廊,好黑好黑,无瑕简直不知道他是如何在那片黑暗中找到的道路,他抓着我的手,一路疾行,然后,在一间屋子跟前停下了脚步。”无瑕顿住了话语,他的身子却开始轻轻颤抖起来。 “无瑕,别说了!” 无瑕却依然沉浸在那片回忆之中:“他对我说,公子,如果明天清晨,你能够从这间房间里走出来的话,我冷秋之,便誓死追随你左右。他将门打开,将我推进门去,然后,将门锁住,离开!” “无瑕——不要再说下去了,夜凉,去睡了。” 无瑕却突然垂眸一笑,道:“怎么,你不想听无瑕为何总在雨天雷响之时夜夜难寐,噩梦连连了吗?” “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再听下去,无瑕,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受苦,虽然现在,你手握权势,冷公子之名威震四国,可是,你心中依然苦痛难当,不要再去回想从前的一切,我保证,以后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你相信我。” 无瑕却如同没听见他的那话,站起身,走到窗前,继续道:“丹阳紧挨赫博多地界,天气寒冷,无瑕披着厚厚的袍子,那袍子,是冷二叔亲手置办,选用的是一等的好皮料,可是,当那门被关上,无瑕一个人站在那片黑暗中的时候,身上竟然冷汗涔涔而下。6岁的孩子,谁不怕黑,再加上,那晚,雷雨交加!” “无瑕!”郑澈轩走到无瑕身后,扣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拉,道:“不许再说。” 无瑕却昂着头,望着他,丝毫不让。 “那房间里,养着一只,饿了几天的猞猁,当地人俗称山猫,野狸子,猞猁的性情狡猾而又谨慎,本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可是……” “我说了,我一个字都不要再听,你再说下去,我会用自己的方法,让你说不下去。”郑澈轩心头刺痛,眯着双眼,紧紧盯着无瑕,眸中,含着警告。 无瑕望着他,那轻启的双唇,突然勾起了一丝戏谑的笑意:“无瑕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在太子面前吗,太子又何须为那前尘往事动了怒意,要不是那在无瑕心中烙下烙印的一晚,又怎会有这冷血无情的冷公子呢。” 郑澈轩突然俯身向下,双唇狠狠印在了那不肯屈服的唇间,无瑕眸中一寒,身子蓄力,向后退去,太子欺身追上,再去抓他,无瑕飞身到了床边,伸手便去抓那枕边金丝回身绞去,却不料太子见他去抓金丝,竟顿了步子,就那么站在他的面前,一动不动。 无瑕心头一惊,手中金丝霍然收回。 “你已经在我手中伤过一次,竟还想受伤么,你再敢动我,伤的就不止是那脸颊了。” 郑澈轩却苦涩一笑,道:“我在你的手中,只伤过一次么?就算伤过,也不是那脸颊,而是,我的心!” 无瑕心头一颤,回头不去看他,低低道:“太子请回,无瑕要歇着了。” “你看着你睡了就走。” “你——” “否则,我就这么站在这里,不走了。”说完挑眉望着那人儿,竟也耍起了无赖。 “你要站便站,你是一国储君,让人看见深更半夜逗留在一个男子房间,传出去,成何体统。” “要是真传出去,倒还好了,也好断了某些纠缠难断之辈的念头。” 无瑕头疼的蹙起了眉头,无奈的望着他,终长叹一声,道:“我睡,你去吧。” 郑澈轩走过来,将他肩头披风拿下,看着他上床躺下,将那被角掖好,伸向那颊边的手,却在那明眸一瞪中缩了回来。 “你不走,我再说那故事。” “我走我走。”站起身,看着那孩子般耍了性子的人儿,郑澈轩突然轻笑了起来,摇摇头,终返身出了门去。 门被关上的那一刹,无瑕却双眸骤然一闭,双手紧紧握住,泪水无声滑落。 姬无瑕,撑下去,一定要撑下去!路是你自己选的,怨不得他人,开弓没有回头箭,除非,箭断弓折人难全! 第九十七章 溪云初起日沉阁 更新时间:2o1111o3 “王子!” “狄戈尔,咱们的人,入了东都了吗。” “城门守卫严了许多,咱们的人只进了3oo人,其余的,都在东都百里之外。” 吠承啖仰头去望那雨后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好,咱们这次来,也不是来挑事的,不过武氏父子说明天会有热闹看,咱们先看着,时不时,来搅上一局,凑凑这好兴致。” 狄戈尔一捋满脸胡子不解道:“这武氏父子究竟唱的是哪出?让咱们攻了白山,却迟迟弄不了威武侯爷到九原,咱们那么多士兵在九原之外干等总不是个事。” “威武侯孟昶龙不是泛泛之辈,武氏父子是想借了咱们赫博多的手为他夺成乐封地,威武侯离开成乐,他们必定便会染指成乐城,而九原全是赵括将军的下属,威武侯再如何,也不可能掌控全局,武相这是一石二鸟之计,可惜了,这大晋的小皇帝,偏偏不下诏,九原虎符下落不明,那程云是武凡中的人,接替赵括坐镇九原,却无法服众,成了个空壳,武凡中这次,还真打错了如意算盘,他现在,也是上下不能了。呵呵呵——”口中轻笑,吠承啖摇头叹道。 “不知明晚,究竟会发生何事。” “武飞云说,冷公子到了东都,明晚,是以冷公子手下一个得力干将为饵,要诱捕于他。” “冷公子?就是那个传说中反晋势力的最高领袖,一直隐于郑太子身旁的神秘公子么?” “郑澈轩此刻人就在东都,所以,明晚之事,郑国,定跑不了干系。” “王子,郑国与我们赫博多一直不合,既然郑太子现在要在这大晋挑事,咱们何不趁机截杀于他,他人在大晋出事,郑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若郑向晋兴师问罪,咱们岂不是渔翁得利。” 吠承啖微微一笑,回眸去望狄戈尔,道:“你可还记得前几日在殿中,那头戴轻纱的少年公子?” “王子是说,郑太子身边那个貌若女子的少年公子?” “你对他的感觉如何?” “狄戈尔是个粗人,不懂如何形容,但是,那公子却有种,让人说不清的气势,站在那大殿之上,明明身形纤瘦,却让人不敢小觑,有种需仰视的感觉。” “大晋的小侯爷,你认为如何。” “大殿之上公然拒婚,有傲骨,但是,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言语轻挑的纠缠太子身旁的少年公子,fang荡不羁,实在,难以形容。” 吠承啖笑了起来:“不错,当真进步了不少,可是,有一点,你却没看出来。” “是什么?” “那小侯爷与那少年公子,是认识的,而且,两人关系,不一般。” 狄戈尔一惊,失声道:“竟是认识的么?两人会是何种关系?” “他二人……”吠承啖的话语却突然顿住,那二人望着彼此的眼神……会是自己感觉的那样吗?那可是两个男子,低头一声轻笑,吠承啖道:“总之,明晚那场戏,一定很精彩,咱们先看,没有必要,不搅和。” “是!” “将军。” 柳洛冷坐在酒肆中,望着赫博多的行馆,轻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探清楚了吗?” 苏陇一点头,道:“相府确有与那吠承啖王子接触,不过,不清楚是为了何事。” 柳洛冷放下茶杯,冷笑道:“我知道!” “我们该怎么做?” “静观其变!你留意到这周围微妙的变化了吗?守卫增强无可厚非,但是相府手中负责保卫皇城的羽林侍卫军却出现在了宫墙之外,看样子,要有大动静了。” 双眼望向那城门之外,柳洛冷冷冷一笑,有意思,这大晋如此水深,看样子搅局的人还真不少,晋文帝这个生辰,当真过得热闹! “公子,这里还有一个——”雪蕊扑到河边,使劲拉起那身子仍然浸在水中的人,大叫道。 奚昊回过身,心头一堵,这河床边,竟仆倒了一堆人,不,是一堆尸体,几乎已经没了活口,这里发生了什么?这些人是从哪来的?看装束,他们都当是何处的侍卫,可是,为何却死在这里? “他还活着,公子。” 奚昊疾步奔到雪蕊身旁,那人尚有一丝气息,奚昊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放入那人口中,然后以金针渡穴,那人身子一动,幽幽一叹,醒了过来,奚昊见他双眼涣散,已是不行,但那人一见面前有人,竟一把抓住,拼尽全力憋出了一句话来:“有埋伏……告诉夫人……小心……” “你们家夫人在何处?” “西南……十里外……蔡沣河……” “公子,他死了!” 奚昊返身去望那尸横遍野之地,眉头一皱,道:“他们是被伏击的,刀口干净利落,来人定不是泛泛之辈,这些人全是身怀武艺之人,尚且死的如此惨,你我皆不会武功,肯定更不是他们的对手了,然既然碰上了,定无不管的道理,那边是芦苇荡,松了马儿,咱们往那走,你将蛇粉拿出来,咱们虽然没有杀人的本事,但是要自保,也还是绰绰有余的。” 雪蕊听了公子的话,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跟在奚昊身后小心翼翼入了那芦苇荡中。 听身后苇杆瑟瑟,知道有人紧随,奚昊侧目,见身后数道黑衣紧束者杀气腾腾而来,当下低声道:“撒蛇粉。” 雪蕊将蛇粉随风扬去,奚昊从怀中掏出一管小笛,双唇轻挨,笛声悠悠而起,那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奚昊却垂眸低头,不理分毫,风扬起颊边青丝,白衣飘飘,整个人竟若闲庭信步般悠然自得。 笛声越来越快,那脚步声顿止,芦苇荡中窸窸窣窣的爬行之声骤起,然后响起了一片惨叫声。 奚昊口中小笛停下,回眸而望,身后芦苇中,竟密密麻麻绞动着无数长蛇,昂头吐信,蛇身绞动之处,一地尸体,那种情形,让人头皮发麻。奚昊抬步慢慢走去,那些长蛇居然不敢攻击他,纷纷向后退去。 “好了雪蕊,去牵了马来,咱们直奔蔡沣河!” “公子刚才为何不策马而去呢。” “不以自己为饵,怎能抵挡这追击,现在他们应该一时无法跟上,咱们正好离开。”说完小笛声起,那些长蛇竟像听到口令一般,迅速离去。 雪蕊不禁翻了个白眼,道:“公子还说没有杀人的本事,此刻看来,是杀人不用己手吧。本来咱们是出来玩的,却遇到这种事,公子,咱们去给他们报了信便走吧,免得牵涉入内。” 奚昊点点头,两人上了马,直奔蔡沣河而去。 白歌月站在蔡沣河边,等待着先遣斥候前来回报,可是,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为何人一个都还没回来? “夫人,还是派人去通知前方各郡,调兵一路护送吧。” “前段时间一直相安无事,昨夜突然遇袭,此处离东都已经不过两日行程,竟然还有人如此大胆,公然截杀,先生认为,是一般匪徒所为吗?”白歌月眼含深意,望着那河水缓缓道。 “当然不是,只怕是有人不想夫人安全到达东都。” “炎儿尚在东都,既然有人公然对咱们下手,那么炎儿在东都,必定也不安全了。”那话一完,白歌月心头一紧,母子连心,想到儿子可能身陷危机,白歌月心急如焚,深吸一口气,道:“下令,所有将士戎装佩甲,剑不入鞘,随我日夜赶赴东都。” “夫人三思!”南宫陌上前阻拦道:“来时侯爷交代,宁可误了行期,也不可以身涉险。” “如果炎儿有事,我留着自己性命又有何用,先生让开!” “侯爷所托,南宫陌不敢辜负。” 正当两人相持不下之时,听远处有人飞马而来,身边将士持剑而立,警惕的望着那飞驰而来的两人两马。 “切莫动手,我们是来报信的。”雪蕊见对方剑拔弩张,忙扬声叫道。 奚昊勒马而下,那些将士一见来人是一灵秀清逸的少年郎,皆放下手中武器,看着他走入包围圈中。 “夫人可是在等十里河道外的斥候回报?” “正是。”白歌月见面前少年与自己孩儿差不多大,且俊秀灵动,不禁心生爱惜,听他问话,道:“你说是来报信的,莫非他们……” “夫人斥候队伍遇伏,已经……全遭诛杀!” 白歌月脸色大变,骤然回身,一跃上马,道:“众将士听令,今有奸逆之臣派伏兵截杀我等,小侯爷尚在东都,白歌月爱子心切,欲与贼人以死相搏,此事无关战事,此地,也不是沙场,有要离去的将士,白歌月绝不阻拦,此役,白歌月为我儿孟白炎而战。”说完勒马而立,英姿飒爽之容令人心头一敬! 奚昊本要离去,一听白歌月口中之言,不禁顿下了步子。 “夫人说,你儿子,孟白炎?!” 白歌月见他眸中含异,竟似认识自己儿子一般,当下点头道:“成乐小侯爷,孟白炎!” “夫人,我等追随侯爷征战沙场多年,同生共死,此刻,伏兵在前,我等又岂能弃夫人而去,夫人此役为小侯爷而战,我等,亦为小侯爷而战!” “好!”白歌月颔首而立,道:“不愧是我威武侯麾下好儿郎,既如此,南宫先生,咱们接下来,该怎么走?” 那眼中透着狡黠,南宫陌见众将士血性已起,此刻自己再怎么阻拦也是枉然,心头不禁暗叹,云锦公主当年便是以其聪慧深得先帝宠爱,对于人心人性的拿捏,果然名不虚传,她这一招以退为进,不露声色,却又煽动人心。 “前方既然有伏兵,我们便从这蔡沣河分支由长平入义兴,转走河道。” “不行,如此耽搁,至少要三日才能到东都地界,南宫先生,炎儿河儿都在东都,既然对方对我们的截杀都如此明显,他们的处境,可想而知。” “还有一条道,大泽乡,走那条道,我们遇袭的机会非常低,因为那条道路蛇虫鼠蚁横行肆虐,很少有人能活着从那通过,但是从那走的话,我们明晚便能赶到东都,当然,前提是,我们能安全走出去。” “没问题啊。”那声俏笑令众人都大吃一惊,雪蕊笑嘻嘻的走到了众人面前,道:“这里便有一个能够让大家安全通过蛇虫鼠蚁窝的高人哪。” “谁?” 奚昊站在流水潺潺的蔡沣河旁微微一笑:“我!” 话说柒柒昨天说了,要感谢小落然每天陪柒柒聊天,给我灵感,因为昨天码字太晚,居然忘记了,今天补上,亲爱的小落然,谢谢你每天的陪伴,另外,各位看官,看到这是不是以为这故事快要完了?小落然,来,咱们告诉大家,这个故事,精彩才刚刚开始! 第九十八章 只愿君心似我心 定不负相思意 更新时间:2o1111o4 无瑕在房中更衣,郑澈轩在外唤了几次,听门内侍女答应,却就是不见无瑕出门,声音不自觉的便扬了几分。 “你们这几个奴才,手脚竟如此慢,可是让公子不高兴了?” 一个侍女拉门而出,到了太子面前,急急道:“是……是公子不肯出来。” “为何?” “公子说,颜色太过鲜艳,他不喜欢。” 竟到了现在还在耍性子,郑澈轩无奈的摇摇头,抬步踏入门去。 “无瑕,时间……不……多了……我们……”那话顿在唇边,再也说不下去,因为,面前那人抬眸间的惊鸿一瞥,让郑澈轩就此痴了眼神。 衣服是黑色与大红搭配的长袍,袍内露出银丝镂空木槿花镶边,金色的束带让那纤腰愈发盈盈一握,高挑的身材直直挺立,那垂着眼眸的侧影如玉雕刻,秀眉如黛,唇粉若桃,一头水墨般的发丝被细细束起,一根象牙色玉簪穿插而过,发梢直直垂下,如瀑而落。 “无瑕!”郑澈轩喉间声色竟干涩起来。 老天,这不该是一个男子应有的容颜,你却将他给予在一个男子身上,然,更让人为之痴迷,欲罢不能! “我不穿了。”无瑕突然双颊一红,伸手便要去脱袍子,他打小便以素洁为主,习惯了那种淡雅的色彩,今天太子令人送来锦衣,一看那色彩,他下意识的便为之抵触,太子软硬兼施,死缠烂磨了好半天,终于让侍女给他换了,可是,当衣服上身,无瑕站在铜镜前与镜中的自己两两相望时,便不肯再走出房门半步。 “无瑕……”那声音已经近在咫尺,侍女们早就自觉的退下了,无瑕心头一慌,不回头,只是背着郑澈轩站立,低低道:“时间尚早,无瑕要休息一会,太子先出去吧。” 郑澈轩却走到那身后,俯下身子,炙热的鼻息轻轻拂过那白皙的脖颈,那声音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你好美!这世上任何女子都比不上这种美丽!” 无瑕觉得自己的颈后被火灼烧了一般,那热从那一小片肌肤迅速扩散,然后整个颈后的肌肤都呈现出一种粉色,当那一道火热的吻落在颈后,无瑕骤然回身,道:“太子请自重。” “我想让你呆在我身边,一辈子!” “太子!” 无瑕脚步一退,扬着头,如水明眸中,泛着冷冷的光。 郑澈轩嘴角一勾,低头笑了:“无瑕,此刻的你,像极了一只小刺猬,只要是挨近你的人,都会被你的小刺扎得体无完肤,可是,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你的心不是太小,而是太大,大得想装下整个天下,所以,要征服你,就必须先征服天下!” 皇宫内灯火通明,朝中重臣今晚都将进宫庆皇上寿辰,此刻才到酉时,众大臣们已经齐聚设宴的昌乐殿中,主客未到,大家都三三两两的说着闲话,武凡中整了整衣冠,入了大殿。 “哎呀,相国大人。”见武凡中入殿,等候的大臣们纷纷起身,迎上前去。 “呵呵呵——大家都来得这么早啊,怎么,一个个在家里吃腻了,想上皇上这讨点好东西吃啊。” “那是,宫里御膳房新来的那个厨子,做得一手好菜系,上次吃过了,还意犹未尽,今天特地再来尝尝。” “瞧你那点出息。”武凡中脸带笑意,双眼却不时的穿梭在人群之中。 小侯爷直直站立在帷幔轻纱旁,双眸含笑,见武凡中眼神梭来,小侯爷对着他微微一点头。 在找我吗,我会在这里,直到—— 眉头挑起,那神情如此桀骜! 武相大人,你的羽林军伏兵绵延数十里,你已经摆明了自己的立场了,所以,我的立场也亦然明朗,今天就让你看看,我孟白炎手中这支御林军,可是顽童小儿不堪一击!! “开门开门——”急促的打门声令璎珞眸中一惊,何人敢在小侯爷府如此喧哗。 “出了什么事?”南宫热河一身戎装出了门来,小侯爷吩咐他将小皇子忘在侯府的东西带回宫去,岂料前脚进门不久,后脚就跟进来一队人来。 “曹建宇,你是武飞云的人,为何带着人马来我小侯爷府?”南宫热河见来人竟戎装佩剑,杀气腾腾,不禁暗道不妙,伸手将璎珞揽在身后,南宫热河冷冷道:“这可是小侯爷府,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曹建宇嘴角一牵,笑道:“可惜,咱们今天来的,就是这孟小侯爷府,南宫公子,相爷接道密报,说小侯爷勾结反贼冷公子,有负皇恩,今天特令我等来搜这侯府,识相的,就站在一边,等我们搜过了,再带你去见相爷。” “可奇了怪了,你口口声声相爷叫你搜查,我却想问问,你可有圣旨啊。” “相爷下令——” “曹建宇,你大胆。”南宫热河骤然打断了曹建宇口中之言:“小侯爷府可是相爷说搜便搜的地方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可敢与我上大殿禀明皇上——” “南宫热河,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会动起手来,刀剑无眼,伤了谁都不好。”那话一完,却突然冲向了南宫热河身边,伸手扣住璎珞手腕一拉,南宫热河一惊,抬眼见曹建宇将手扣在璎珞咽喉,狠狠一捏,道:“要是不想这丫头死,就给我站在一边好好呆着。” 南宫热河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欲全力一搏,又怕伤及璎珞,站在原地未敢行动,却突然见璎珞手中一动,还未看清怎么回事,却听那曹建宇一声惨叫,整个身子竟直直飞了出去。 璎珞身子一旋,手中一柄软剑闪着寒光直袭而去,口中大叫着:“你去禀告小侯爷,这里我来挡。” 南宫热河见她剑锋凌厉,招式狠毒,已经全然没有了往日柔弱之貌,不禁一呆,继而倒吸了一口气,原来弦伊说的都是真的,璎珞竟真会武功,而且,竟还如此厉害。 “走啊,去禀告小侯爷。” “你小心!”南宫热河见她功夫如此了得,应付这里应是绰绰有余,心头着急小侯爷,当下身子一提飘然而上,踏于瓦砾,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李宗治斜靠于软椅中,宗然立于身旁,见皇上既不更衣,也不说话,不禁抬头去望,见他陷在沉思之中,似乎,满怀心事。 “皇上,时辰不早了,各国使者应该也快来了,皇上是不是……” “宗然呐!”李宗治突然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整个东都弄了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一个人来跟朕禀报,你说朕这个皇上是不是……可有可无。” “皇上!”宗然双腿一屈,跪倒了地上:“皇上切不可说这话,皇上是真命天子,只是,生不逢时……” “武凡中调动羽林军出了皇城,而孟白炎手中御林军亦是调动频繁,他们竟当朕这个皇上是摆设吗!”双手狠狠砸在桌面,然后将桌上东西一扫而下,顿时碎裂声一片。 “皇上息怒,小心龙体啊。” 李宗治眸中一寒,一字一句道:“总有一天,朕要他们尝尝,背叛朕的下场!” “皇上!” “给朕更衣。”李宗治却突然隐去了那暴怒之色,站起身淡淡道:“他们要斗,就让他们斗,咱们,隔岸观火!” “只怕,小侯爷势力终究不足,他手中人马发展不过几月,武相势力盘踞了十多年……” 李宗治突然垂眸笑道:“你却忘了还有一人。” “臣鲁钝……” 李宗治走下台阶,道:“你就别担心了,孟白炎手中人马不足,那个人,却征战沙场多年,势力雄厚,我便不信,他会不出现。” “皇上是说……莫寒将军?!” “更衣吧,人也快来了,咱们看热闹去。” “来人,给皇上更衣!” 李宗治站在大殿,望着门外沉沉夜色,眸中渐渐凝起深意。孟白炎在做什么,他竟没有来禀告此刻他在做的事情,他究竟在想什么?皇城内外气氛十分微妙,这两方人马竟挑在今日动手,可是有何深意?不解!但是,无论如何,孟白炎不能出事,自己好不容易握到这么一颗棋子,他的身后,有他爹爹的百万之军,自己还要靠他来对抗相府,所以,不管怎样,都要保住他! “皇姑姑,今天为什么这么热闹啊?”小殊宸坐在凉亭中,吃着糕点,好奇的问道。 佰茶站在亭外兀自沉思,小殊宸唤了几声,佰茶才回过神来。 “殊宸刚刚在问什么?”佰茶走过去蹲下身子轻声问道。 “我问今天为什么这么热闹。”小殊宸稚嫩的声音响在耳畔,佰茶心头一酸:“今天是你父皇的生辰,可你,却连走到他面前去的机会都没有,可怜的孩子,要是皇姑姑也走了,你今后可怎么办。” “皇姑姑,有小虫,一闪一闪的,殊宸喜欢。”小殊宸突然拍手叫了起来,佰茶回头一看,一只萤火虫闪着幽绿的光芒飞在花丛,佰茶一摸小殊宸的脑袋道:“姑姑帮你抓过来。”说完出了凉亭,却因天黑,竟一个趔趄,差点跌倒,但随即身子便被人接住,抱入了怀中。 佰茶一惊,抬头见是一陌生男子,忙一挣身子要离开,却不料那人就着暗淡的烛光见怀中竟是一如花娇颜,一时抓着佰茶不肯放开。 “放肆!”佰茶扬手便是一耳光:“何处来的浪荡子,还不放手。” 那人脸上挨了一巴掌,身后紧随的几人立马便要冲上前,却被他一声大喝呵斥住了,一手抓着佰茶手腕,另一手拂过自己挨巴掌的脸颊,那人嘴角勾起笑意,道:“有意思,这脾气,对我的胃口。” “你——” “哎呀,王子殿下,奴才刚才走了另一条道,居然错过了,恕罪恕罪。”一个小太监急冲冲走了过来,一见这架势,当下便是一惊,身子仆地,道:“奴才见过公主。” “公主?你便是这大晋的无忧公主?” 佰茶使劲将手挣开,道:“你是什么王子,你——”抬眼去看面前这人服饰,佰茶心头一冷,身子退了两步,道:“赫博多的吠承啖王子?!” 吠承啖扬眉一笑,道:“好,原来公主竟是这般性格刚烈女子,本王子喜欢,今天便去向皇上提亲,哈哈哈——” “你给我住口,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嫁给你的。”佰茶恨恨一顿足,返身拉起殊宸道:“咱们走。” “公主,等着我来迎娶你!”吠承啖在身后扬声大叫着,佰茶双眉一皱,回头道:“我不嫁,你最好去跟我皇帝哥哥说,你不娶了,本公主刁蛮任性,要是嫁到你赫博多,定会让你们举国不宁。” “恰好,本王子本就是个不安分的主,嫁过去,咱们俩正好一起闹腾。” “你——”见他对自己这冲脾气竟不已为意,佰茶心头无奈,哼的一声转身而去,一步不顿。 “有趣,没想到这大晋的公主侯爷,竟都是这般有趣之人,狄戈尔,咱们走。”吠承啖含着笑意抬步而去,身后几人忙紧跟而上。 入了大殿,朝中大臣已经在位,那韩国柳洛冷已带人先一步到了大殿,见吠承啖入内,只轻轻将头一点,算打了招呼。吠承啖哈哈一笑到了大殿中,行礼道:“本王子来迟,请皇上恕罪。” “王子勿需多礼,请坐。” 抬眼见上宾席还空着一席,吠承啖不禁笑道:“上次郑国太子笑本王子不懂守时,没想到今次他自己竟迟到了,一会儿皇上定要重罚他几杯才行。” 李宗治微微一笑,道:“的确,咱们再等等,看时辰,应该也差不多到了。” 正说着,听门外通传声:“郑国太子到!”众人纷纷回过头去。 郑澈轩心头有一丝后悔,他们来迟,是因为临出门前,无瑕突然耍了性子,他实在不愿穿得如此显眼入这皇宫,然太子却一再坚持,他想改变无瑕一成不变的素洁,却没想到,那人儿竟是那般着点墨而明亮整幅画卷之势,那倾国之容竟因那色彩的改变而愈发缭乱人心,这一路走来,看着那些侍卫目瞪口呆之貌,郑澈轩心头不悦之势一路燎原,想到大殿之上还站着一个无瑕心系之人,郑澈轩心头更是妒火中烧。 “皇上,澈轩来迟,皇上恕罪!”郑澈轩首先入了大殿,无瑕踌躇了一下,稍稍顿住脚步,还是跟着入了殿去。 郑澈轩见皇上没有回应,不禁奇怪的抬起头,见那大殿之上,不光是皇上,不光是他身旁的小侯爷,包括大殿中许多臣子,都在望着他身后那人,一时间,整个大殿寂寂无声。 无瑕缓缓走到太子身后,抬眸而望。 白炎站在那里望着自己,眸中,带着惊喜。 白炎,无瑕来了!这两日,你过得可好! 那唇角勾起,微微一笑,翦水秋瞳含着无限情意,在那一颦一笑间,尽传眼底。殿上的那少年郎望着望着,竟润了眼角,颈间红巾称着古铜肌肤,整个人因那毫不掩饰的疼惜与爱意而神采飞扬。 无瑕,今夜的你,好美! 白炎,无瑕的美丽,为你一人而绽放! 第九十九章 满城风絮 更新时间:2o1111o5 那两人眷眷情深,相对而望,如此自然,不加掩饰,令大殿上知情之人皆是一惊。 李宗治心头一咯噔,这情形不对劲,可是,哪儿不对劲,自己一时又说不上来。 郑澈轩见大殿中众人皆注目在那二人身上,踏上一小步,笑道:“澈轩只是来迟一小会,怎么,皇上连座都不给看了么。” 听他口中之言,李宗治回过神来,道:“岂敢,太子请上座。” 郑澈轩微笑着将头一点,返身将无瑕身子一揽,道:“无瑕,跟我过去坐。” 无瑕被他一揽惊了一跳,身子一挣,太子却手中加重了力道,附耳道:“一殿人看着呢,你想我将你抱过去吗!” 无瑕身子一僵,双颊顿时染晕,见他垂眸随着太子入了座位,小侯爷双手一紧,却不能有所动作。 无瑕,我怎放心将你留在那人身边,可是,我改变不了这一切,因为你不允许自己后退!白炎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你好好的送出去! 召唤弓细细擦拭着长剑,公子说,以宫内为庆皇上寿辰的焰火为动手信号,当焰火燃起之时,京天会从内打开缺口,自己带人由密道进入,劫了于瑞安后,从西南方的玄武街方向突围,沿途会有太子的人接应。 可这心头为何总是不安?自己跟随公子饮血刀口,这般生死搏杀也并非一两次,记得在两年前,公子带着自己与部属百人对抗相国追捕者八百余人,亦因公子智慧使然,以少胜多,带着众人全身而退,今天有郑太子,还有小侯爷一同相助,却为何不安胜于从前?! “你在想什么?” 召唤弓收起长剑,回头见鬼翼坐在窗口,仰头望天,弓站起身,走到他身边,道:“时辰差不多了,你还不去准备。” 鬼翼收回眼神,望了弓一眼,笑道:“放个火的勾当,没什么好准备的。” 弓深吸一口气,道:“我人不皇宫,你记得帮我照顾点我家公子,我这心头,总是不安。” 鬼翼垂眸摇头道:“冷公子!他的出手我见过,他的轻功我也见过,他进出皇宫当如无人之境,你却在担心他的安危。” “公子他,已经不像从前了,从前的他,冷酷,无情,心无牵绊,可是现在……” 鬼翼双眸一抬,凑过了头来:“莫非,他的心里,有了一个人了?”见弓默不作声,鬼翼口中感慨道:“所以说,这人呐,便不能有情,有了情,人就变得脆弱了,没了那股子冲劲,少了那股子狠气,到最后,终究死在这一个情字上。” “好了,不多说了,今日一别,可能要很久才能相见了,鬼兄保重。”弓拱手一揖,返身出了门去,看他出了门去,鬼翼身形一闪,眨眼不见。 吠承啖再次提出和亲的要求,李宗治正欲拒绝,却听他口中大笑道:“皇上不必再多加言辞,刚才进殿之时,我无意间遇到了贵国的无忧公主,公主性格可人,美貌非凡,与本王子相谈甚欢,皇上可是想毁约,无视九原之外的十万铁骑了。”那话到最后,已经变成了**裸的威胁。李宗治脸色一变,双手骤然紧握,武凡中一见,忙笑呵呵的站起身来,道:“王子说笑了。”倒了一杯酒到了吠承啖面前,盯着他,缓缓道:“只不过王子现在提出要求,似有胁迫之嫌疑!王子若真心想娶咱们大晋的公主,当,拿出点诚意来。”那眼中含着警告,他不知道吠承啖此刻为何在大殿之上如此咄咄逼人,吠承啖却放下酒杯,毫不领情:“相国大人,此事是贵国与我国约定好的,公主来我赫博多和亲,可是公主跑了,要不,我赫博多十万铁骑何必兴师动众攻打白山,若皇上依然要毁约,只怕……” “你是要威胁朕么。”李宗治眯着双眼,冷冷看着那人。 吠承啖低头一笑,道:“说威胁不敢,不过是要皇上遵守承诺罢了,所谓君无戏言,而且,无忧公主,本王子很喜欢。” “王子殿下,今天是皇上寿辰,何必扫了大家的兴致,和亲是大事,事关两国邦交,当以文书递呈,宴席之上,只管开怀畅饮,对酒当歌!来,我来敬你一杯!”柳洛冷翩然起身,到了吠承啖面前,举杯相邀。 吠承啖眉角一挑,笑道:“鬼影将军亲自敬酒,本王子岂敢不喝,请!”那话一完,却突然动手袭去,柳洛冷微微一笑,伸手去挡,口中不停:“王子这酒竟如此难敬,看来是洛冷不够这分量了。” 抬眼见两人殿中竞技,无瑕侧头去望大殿之上,小侯爷本在看那两人动手,却心有灵犀般回过了头来。 无瑕,好想多看看你,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无论你在哪,都记得要快乐的生活,记住我在彼岸花海对你所说的话,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白炎,你知道无瑕此生最大的快乐是什么吗,就是,能够遇到你! 郑澈轩仰头喝下一杯酒,然后将酒杯重重扣在了桌上,无瑕一惊,收回眼神,见他又倒上一杯,忙伸手将酒杯握住,低低道:“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郑澈轩低头冷笑,道:“喝闷酒,看不出么。” “别喝了,等会误事。” 郑澈轩却突然凑过脸去,淡淡的酒味萦绕在无瑕鼻间,那神情如此暧昧,无瑕顿时身子一动便要退开,却被郑澈轩一把将他手腕扣住:“无瑕,不要那么望着那个人,我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你喝多了,放手,这是在大殿上。”无瑕心头着急,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使劲挣扎,好在众人的视线都被殿中那两人拉了过去,可是,有个人却瞧得清清楚楚。 小侯爷双拳一握身子一动便要下殿,无瑕双眸骤然抬起,向他轻轻一摇头。 那一丝细微的动作让小侯爷的脚步顿下了,是,自己绝不能在这与太子起冲突,否则他们都会陷入危险当中。那拳越握越紧,在身旁咯咯作响,李宗治抬眼去望身边那人,见他眉头紧蹙,脸色铁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李宗治眸中也是一寒,无瑕放在桌上的手被郑太子紧紧扣住,他似乎在挣扎,却不敢弄出大声响,那脸颊却渐渐泛白。 孟白炎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会让无瑕呆在那个人身边。 突然想到第一次见到无瑕,他跳入湖中几乎丧命,那颈间的吻痕和手腕上的青淤历历在目,那时的他口中叫着孟白炎的名字,那么,那个欺辱他的人……是…… 身子霍然站起,李宗治直直望向了郑澈轩。 那个人,是郑太子! 那时的他,应该不在大晋,难道,他早就已经到了东都了吗? 大殿上那两人因李宗治的霍然起身而住了手,见众大臣全都望向了自己,李宗治强按心头惊疑,扬声道:“两位果然好功夫,当真让大家大开眼界,今天晚上有璀璨烟火,既然大家兴致都这么高,便随了朕一同前往御花园,看焰火漫天,不负这美景良宵,朕去更衣,各位稍后。”说完侧头对小侯爷低声道:“你随我来。” 小侯爷望了无瑕一眼,紧跟皇上而去。 “皇上!” 小侯爷疾步追上皇上,李宗治脚步骤停,回身紧紧盯着小侯爷道:“白炎,你可有话要跟我说?” 小侯爷见皇上神色凝重,心头一惊,莫非皇上已经知道了? “臣……没有。” “当真没有?” “皇上!” “你与相府调兵频繁,当真朕是瞎子,看不见吗?”李宗治突然口中大喝,小侯爷一惊,望着皇上,半晌,双膝一屈,跪在地面,却直直挺起脊背,肃然道:“臣有负皇恩,臣要做一件事,要在武相手中护一人周全,此人于我有救命之恩,执手之情,所以,纵臣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那人是谁?” “恕臣,不能说!” 李宗治寒着一张脸,望着小侯爷,许久,终冷冷道:“你便不怕朕要了你的脑袋。”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是,在臣死之前,拼尽全力,也要护了那人,然后,臣自当来向皇上请罪。” “好好好,孟白炎,你果然有性格,你起来吧,朕不问了,知道问了也是白问,脾气竟如此犟。朕刚才泼了酒在衣衫上,走,随朕去更衣,一会去御花园看焰火。” 小侯爷站起身,见皇上不再追问,松了口气,紧随而上。 李宗治没有回头,他的心中,已隐约有了答案,孟白炎到这东都不过几月,能让他如此不顾一切的,只能是那个人,可是,相府为什么要对他动手?无瑕!你究竟是什么人?如果曾经欺辱你的那个人是郑澈轩的话,你为何还要呆在他的身边?而孟白炎,又怎能让你呆在他身边? 无瑕抬眸去望殿外,焰火即将点燃,当焰火点燃的那一刻,便是弓动手劫牢之时,他们会由玄武街突围,而自己与太子,则需再等待,等待鬼翼在这皇宫,烧上一把,熊熊烈火!! 第一百章 痴情若是快刀 我奉献怀抱 更新时间:2o1111o6 武飞云站在能够俯览天牢处的城墙之上,对身边方冲道:“那于瑞安死不开口,对我们已无大用处,这四周我埋伏了弓箭手三百,只要有人劫牢,格杀勿论!” “少爷,那你呢?” “我?”武飞云冷冷一笑:“我的目标,在皇宫!” 马蹄纷沓,有两列人马正极速奔往东都。 今夜的东都,注定一夜难眠。 奚昊紧紧跟随在白歌月身边,本来不愿卷入任何麻烦中的他,知道此刻自己已经再难脱身,因为,从这大队人马日夜不停的赶赴之中,他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究竟会发生何事?孟白炎会有危险吗?那么无瑕呢?他俩缱绻情深,若一人有事,另一人必定无法独活,思及此,心中实在难安,只愿快点赶到东都,见到那二人。 城门防守加强了几倍,巡视的羽林军不时穿梭而过,莫寒见城墙之上人影憧憧,灯火通明,心头不禁一紧。扬手制止了队伍的行进,莫寒扬声道:“守城的是哪位将军?” 一个卫兵将头伸出,望了一眼莫寒,道:“哪里来的人马?今天皇上寿辰,有三国来使,为防有人趁机作乱,相国下令,任何人马入夜不许入城。” 莫寒凤眼一眯,懒懒道:“那么,我的人马不入城,我就带三个人进去。”说完从腰中拿出一块令牌,对着那守城卫兵一晃。 那卫兵一见是皇上御赐金牌,不禁一惊,忙躬身道:“谢谢将军不为难小的,将军便带三人入了城去,其余的,小的实在不敢放入。” “无妨,本将军不会为难你。”莫寒回头低低道:“何叔,玲珑,容博,你们仨跟我进去,其余人,退避十里地,慕容,你领军,听我响箭为号,三箭连响,不问缘由,给我强攻!” “是!”慕容默双拳一扣,拉马返身,道:“众将听我号令,退避十里地,走——” 城门半开,莫寒带着何仲,水玲珑,容博三人入了城去,见时辰尚早,且是皇上寿辰,大街上竟然已几近无人,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危险气息,莫寒一侧头,垂眸笑道:“说起来,莫寒已经有很久没有打过仗了,没想到,复出的第一仗,竟然便是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不知道这份贺礼,皇上喜不喜欢。” 水玲珑抿嘴一笑,道:“少主,你要是再不复出,恐怕手里的长剑便要生锈了。” “玲珑,容博,疾行主要大街,给我摸清伏兵情况。” 那话一完,两道身影已经一跃下马,眨眼不见了踪影。 “何叔,跟我一起,欣赏一下东都夜景,咱们有太久没好好看看这东都了。” 何仲微微一笑,勒马立在莫寒身旁,仰头去看灯火连天却空无一人的街道,静默不语。 李宗治带着众人们入了御花园,赐了坐,却突然微笑着对郑澈轩道:“朕听闻郑太子博学多才,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如此良宵,可请太子为大家奏上一曲,凑了这好兴致?” 郑澈轩眉头一挑,不知道李宗治此刻提议究竟为何,但是,若说琴艺,自己身边这人儿,当属天下无双。 “皇上说笑了,澈轩那琴艺,实在难登大雅,不过,若说到人间仙乐,澈轩身边倒有一人,能担此称。” 无瑕听他说话,知道他打了什么主意,眉头一蹙,正要开口,却见李宗治将手一扬,身边小太监托着一把古琴,放置在他面前的石桌之上。 “如此,太子便请上那人来,咱们也好一饱耳福。” 无瑕抬眸与郑澈轩一对视,郑澈轩将头轻轻一点,无瑕无奈,只能起身,道:“无瑕献丑了。”说完却见那小太监一动不动,李宗治含着笑意望着自己,竟是要自己到他身边去,无瑕抬眼去望李宗治身后那人,小侯爷只将眼一轻眨,无瑕只好离了座,入了主亭之内。 李宗治见他到了身边,示意他坐下,无瑕微微一点头,坐了下来,纤长十指伸出,抚上那古琴,指尖一勾,琴声悠悠而起。 众人见那风华绝代的少年公子低头抚琴,都纷纷侧目而望,如此良辰美景,佳人抚琴,当是人生一大快事。李宗治挨于无瑕身侧,望着那美丽的侧影,闻着那窜入鼻间的丝丝冷香,不禁心头荡漾。 如此美丽的无瑕,那冷冷的神色,让人不可接近,却又为之痴迷。 那琴声从初时从容悠长,徐缓沉稳,渐渐进入急促的低音扑进,从不可竭之怒火撞击,发展成咄咄逼人,令人惊心动魄的场景。“纷披灿烂,戈矛纵横”的战斗气氛在那纤长十指中亢然而起,壮阔豪迈,让人热血沸腾。然…… 无瑕!你在想什么?为何竟奏此曲? 众臣之中,亦然有人听出此曲为何,霍然起身间,却见李宗治突然伸手按住了那抚琴的手指,笑道:“果然是一双抚琴的好手,此音美妙之极,不过,焰火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赏完了古曲,赏焰火吧。” 小侯爷在身后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无瑕,这广陵散,怎可在这场合演奏,你心有怨恨,却也要看清身边局势,切不能再如此使这小性子哪。 无瑕却依然垂眸望着那琴,深吸一口气,按下心头愤然,将手一挣,低声道:“谢皇上救命之恩。” 李宗治见他神色冷然,只道他对自己隐瞒身份一事心怀不满,当下轻声道:“我隐瞒身份,只是迫不得已,无瑕,你别怪我。” 无瑕却突然抬头冷笑道:“无瑕一介草民,怎敢怪罪皇上,无瑕告退。” 小侯爷站在身后,听他二人对话,竟一头雾水,见无瑕起身离去,又是欲追不能,无瑕却蓦然一回首,小侯爷顿时双眼一瞪,怪他为出胸中闷气使那小性子,却不料无瑕反瞪了他一眼:你还敢瞪我!那柳洛冷正抬眼看好戏,一见他二人神色,顿时忍俊不禁,一口酒呛入喉间,辣的眼泪涌出,又不敢放声大笑,当下匍在桌面,忍得难耐。 这两人儿,实在有趣,深吸一口气,柳洛冷止住笑意,坐直了身子。 水火不相容的身份,世人难接受的情感,他二人却偏偏那般执着,那情,让旁人看得生起无限的羡慕,眉头一挑,柳洛冷低头又满上一杯酒一饮而尽。今晚上有好戏,看样子自己不光要看戏了,还得,搅上一局! “点焰火——”远处传来通传声。 随着一声长啸,一束焰火冲天而起,绽放在绚烂夜空。 无瑕仰起头,望着那璀璨烟花,突然勾起了一抹笑意,他回过头,对着小侯爷灿烂一笑,那眸中,却隐着点点泪光。 白炎,你要好好保重,至此天涯海角,无瑕不能伴你左右了。 郑澈轩站起身,走到无瑕身旁,伸手将他一拉,道:“火起,咱们就出宫。” 大家全都起身去望那天空,那焰火一束又一束,将整个夜空映亮! 天牢之内,京天踏过一地尸体,到了那密道口,伸手丢下一个火折子。 藏身密道中的弓见了掉入密道的火光,将黑巾一拉,遮住容貌,道:“走!”身后众人紧随而上,然刚出密道口,便被如蝗而来的利箭压得抬不起头来。 “进来。”京天将众人带入天牢之中,弓见牢中已经尸横遍野,京天竟已在短短时间之内,肃清了整个大牢。 “于瑞安人在何处?” “在下便是!”于瑞安到了众人面前,抱拳道:“于某连累大家了。” 弓将头一点,道:“公子让我们来救于大哥,一会我们冲出去后直奔西南方向,那里有太子的接应。” 京天看了一眼门外的形势,道:“四面都有弓箭手,如果大家贸然往外冲,恐怕无法全身而退,刚才我略看了一下,伏击者应不下三百人,弓,极速而出,一瞬之间,你手中暗器能发多少?” 弓略略一思索,道:“惊蝉薄如蝉翼,一次能发百余。” 京天点头一笑,道:“好,只要能打开一个缺口,哪怕只将他们慑住一瞬,咱们便能从这突围出去。” “好,我来开路,大家跟在我身后,在射程之内,切不可泄了真气,咱们要一鼓作气,直冲而出。” “是!” 突听那天牢之内没了声响,伏击的弓箭手们一个个都噤若寒蝉,顿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弓微微侧过头,打着手势。 三! 二! 一! 一道黑影冲入视线,正面的弓箭手那箭依然搭在弓上,身子已在那一片寒光中直直扑倒。 “走!” 数道黑影霎时跃出,一步不顿,掠过满墙头的尸体,直奔西南方而去。 方冲额上冷汗涔涔,那暗器速度竟然如此快,而且范围还如此广,等他们回过神来,那突出重围的数人已经迅速没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给我追——”口中一声大喝,方冲跃上马背,直追而去。 南宫热河焦急的等候在宫墙之内,白泽从远处疾奔而来,见他神色不宁,忙问道:“怎么了?” “武飞云手下曹建宇带人闯入府中,说要搜查小侯爷与冷公子勾结的证据,白泽,小侯爷这两天有事瞒着我们,今晚上铁定要出事,我刚才听傅超说,小侯爷调了御林军近千人,分成4队人马分散在西南和东面两条主街道,他定是要……” “定是要什么?”白泽急急追问道。 “唉,总之小侯爷这次,要死在这情字上了。” “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急死我了,小侯爷为何瞒着我们?” “他知道此事凶险重重,不想我们牵连其内,竟如此小看了我们,白泽,走,咱们分头行事,我去东面街道,你去西南街,见机行事。” “好!” “走水啦——来人哪——” 宗然急急而来,跪在皇上面前道:“皇上,东观藏书阁,芸兰殿,玉门轩,突然同时失火,火势颇大,请皇上回宫避一避。” 一听失了火,众大臣们都纷纷乱了阵脚,李宗治见局面混乱起来,一扬手道:“众卿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大臣们惶惶然退去,然人还未走完,却见那飞檐斗拱的殿宇之上赫然出现数道黑影,那黑影迅速朝着御花园掠来,无瑕不禁心头一惊,望向太子,却见他也是一脸疑惑。鬼翼放完火后应当在东面宫门等候自己,为何会有黑衣人来袭御花园? “有刺客——保护皇上。”小侯爷手中长剑凌空抽出,直奔那数道黑影而去,无瑕身子一动,想去帮他,却被郑澈轩一把扣住了手腕。 “咱们走!” 话音刚落,却听破空之声呼啸而来,竟又有数道黑影伏背瓦砾之上,手中利箭如雨纷落,顿时有数名来不及跑的大臣中箭倒地。 “皇上小心!”宗然抽出长剑,抵挡着射来的利箭。 仍然留在御花园中的吠承啖,柳洛冷等人一见那些黑衣人的目标竟是他们所有人,不禁都动了怒意,身形闪动间,直向那屋顶跃去。 远远的,一道弯弓拉弓满弦,直指主亭之中的李宗治。 小侯爷抬眸看见,心头一惊,口中大叫:“皇上小心。”身子向前扑去,那箭却从他耳畔呼啸而过,直奔李宗治而去。 郑澈轩一脚踏在一黑衣人胸口,返身去看无瑕,见他在那一箭将至之时,竟飞身一跃,挡在了李宗治面前,手中金丝一把绞住那道利箭,然那箭力道竟凶猛异常,将他的身子带起直跌向后,无瑕沉身一稳,顿住了步子。身后宗然忙拉起皇上向后退去,侍卫们围了上来,将皇上紧紧护在其中,向着轩城殿撤去。 “无瑕!”李宗治口中一呼,无瑕没有回头,怔怔然呆立了片刻,口中喃喃道:“无瑕,报了当日救命之恩了。”说完头也不回,闯入了那一片厮杀之中。 “无瑕,走——”小侯爷劈开一个黑衣人,返身对着无瑕叫道:“快走——” 郑澈轩拉起无瑕,向着园外奔去,那些黑衣人却突然向后遁去,霎时不见了踪影。 小侯爷也不追赶,径直朝着无瑕撤退的方向而去。 “狄戈尔,召集人手,追郑太子!”吠承啖一脚踹开脚边的尸体,恨恨道:“武凡中敢跟我玩阴的,咱们去截杀了郑太子,让郑与他们大晋拼个你死我活。” “是!” 柳洛冷出了宫门,见苏陇已经在外等候,口中问道:“郑太子往什么方向而去?” “东方。” “喝——” “喝——” 急促的马蹄踏碎了宁静的夜晚,赤霄如电般飞驰于东都的夜空中,无瑕回头见小侯爷紧跟于身后,不禁松了一口气。 “太子小心!”鬼翼口中一声大呼,郑澈轩勒马停住,鬼翼身形不顿,直直闯入了面前的阻挡队伍中。无瑕口中一声唿哨,身后黑影迅疾而来,掠过几人,径直扑向了伏击者。小侯爷打马跟上,一见道路被阻,口中轻道:“随我来。” 无瑕与郑澈轩拉马向后,随着他转走他道,小侯爷从小巷冲出,那路边民房之内突然出现数骑,小侯爷口中道:“你们护太子和公子直奔东面城门,路上遇阻,格杀勿论!” “是!” “那你呢?”无瑕伸手抓住了小侯爷的手臂。 “武飞云马上便会跟上,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不行!”无瑕一口回绝,坚决不肯放手,小侯爷突然笑了,伸手抚过无瑕脸颊,道:“你放心,我会跟上来,我说过,一定要将你安全的送出这大晋,我说到,就一定会做到。”那话一完,小侯爷却突然动手制住了无瑕的穴道。 “白炎!”无瑕一惊,双眸紧紧盯着小侯爷,贝齿狠狠的咬住了嘴唇。 “傻瓜,这样咬,嘴唇会破的。”小侯爷突然凑过头来,在那唇边轻轻一吻,然后抬头去看郑澈轩,道:“记住你曾对我说过的话。” 郑澈轩纵身一跃,到了无瑕身后,将他环入怀中,道:“我会的。”缰绳扬起,赤霄长嘶一声,小侯爷大叫道:“走——” 那数骑护着那两人一马直奔东城门而去。 小侯爷俯身从马鞍旁抽出长枪,静静的等待着! “少主!”那两道身影同时出现。莫寒没有回头,轻声道:“怎样?” “西南与东都有伏兵,武相手中的羽林军全副武装,看样子,一场恶斗少不了。” “现在情形如何?” “西南有人突围,东面暂时没动静。” “西南有什么人?” “似乎,有个囚犯,那些人拼死在护着他,因羽林军人数众多,本已渐渐不敌,却突然出现了玄黄裹身,黑甲覆外的将士,与羽林军在对抗。” “那是小侯爷手中的御林军,他们既然在护着那囚犯,容博,放响箭,咱们的队伍正好在西南,让他们强攻,开了城门。” “是!” 三道响箭冲天而起,慕容默一见信号已起,飞身上马,大喝道:“众将士听令,全力攻城门,杀——” “杀——” “杀——” 那西南守军本就因突然加入的御林军而乱了手脚,现在见城门之外竟杀声震天,守城士兵往外一看,见城门外密密麻麻绵延数里都是黑影,顿时更加慌乱,莫寒手下本就是随他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士,对于攻城已有自己的一套方法,慕容默早已选好轻功一流之士冲在前列,以人梯搭垒,纵身一跃间便上了城墙,将绳索绊于墙头,接应武功一流者数人,一列去抵挡攻击,一列去打开城门。 城门一开,众将士急冲而入,又见一响箭响起,众人抬眼去望,水玲珑立于城门之巅,高声道:“莫寒将军护小侯爷手中御林军周全,各位御林军的将士,请了!” 这大队人马一冲入,守城士兵和羽林军哪里还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召唤弓等人护着于瑞安出了城门而去,刚刚踏出城门,京天返身对召唤弓道:“你带人直奔龙甲关,从六十里外便会有我大郑军队接应,我去接应太子和公子。” “你小心!” “弓!小侯爷为你们准备了马匹,叮嘱你们不可停歇,直奔龙甲关。”傅超令人将马匹拉过,弓抱拳道:“替我谢过小侯爷!咱们走——” 那身影迅速离去,傅超回过头,望着莫寒手中大军,朗声道:“谢莫将军相助。” “好说,咱们走!”水玲珑一声大喝,带着队伍直奔而去。 小侯爷手中长枪滴答滴落着血珠,一身银铠已经溅满了血花。 武飞云眸中含着冷意,一勒缰绳拉马向后,道:“给我杀了他。”身后下属一拥而上,他却打马向后,小侯爷见他不进反退,定是走他道去拦截无瑕,顿时不再恋战,也勒马向后,直追无瑕离去方向而去。 京天疾步狂奔,太子与公子将从东面撤退,所以,大晋的孟小侯爷必定在那个方向。 少年郎,颈间一条红巾!待他助太子出了东都,杀了他! 京天轻身起落瓦砾之间,见远处人影涌动,直向东面,当下提气疾奔。 小侯爷冲至东城门,见城门已经大开,心头一喜,打马直出城门而去。 武飞云一骑飞驰跟于身后,看小侯爷直冲出城,嘴角一勾,冷笑道:“好,全都出了这东门,既然你们要自投罗网,我就来个一网打尽。” 小侯爷打马再进,却见月光下尸横遍野,不禁心头焦急,催促脚下疾风,然在提步间被绊马索绊倒,耳听空中暗器声,小侯爷一个飞跃躲闪而过,疾风一声长鸣,再次倒地,小侯爷见它受伤倒地,奔到旁边一看,一直长箭直直扎入了马腿之中。 “好好待着。”小侯爷一抚疾风的脑袋,反手扣起长枪,向前直奔而去。 柳洛冷丝毫不让的缠着吠承啖,吠承啖抵开他手中长剑,恨恨道:“不知将军如此缠着本王子究竟为何?” 柳洛冷嘴角一勾,笑道:“王子兴致如此好,竟然帮着大晋羽林军追击郑国太子,实在是,居心叵测哪。” “郑与晋起了战端,难道于你韩国就没有好处?” “有啊,可是不巧了,洛冷这次来,交了两位新朋友,在下实在是喜欢他二人,所以,就忍不住想帮他二人,王子恕罪恕罪!”柳洛冷口中嬉笑,手中却毫不留情,吠承啖转眸间见自己手下陷在与柳洛冷手下的苦战中,知道现在定已经无法再追上郑澈轩等人,当下收手道:“好,既然柳将军如此重情重义,本王子就卖你个面子,不再纠缠,唉,累了,回去休息。”说完就走,柳洛冷冷冷一笑,道:“不送!” 苏陇见吠承啖离去,收剑走到柳洛冷身边问道:“咱们现在做什么?” “睡觉啊,没听见王子说的,回去休息。” “睡……觉……”苏陇顿感头大,怔了半晌,终摇摇头,对手下一招手,道:“全都回去睡觉。” 郑澈轩带着无瑕还在疾奔,身后的御林军小心的戒备着,一出城门便中了埋伏,折了不少人,南宫热河拭去脸上溅染的血痕,道:“大家小心,埋伏定不止那一处。” 无瑕口中低低道:“给我解开穴道。”郑澈轩只将怀抱一紧,道:“不解。” “南宫,过来帮我解开穴道。”无瑕扬声叫道。 南宫热河为难的皱起了眉,他是在城门口碰见的这一列人马,知道小侯爷吩咐要将太子与公子送出东都,他便一路跟随护送,本来见无瑕公子竟如此安静的呆在那个人的怀中还觉奇怪,在得知是小侯爷制住了他的穴道后,不禁心头长叹,定是公子不肯留下小侯爷一人在危险之中,所以小侯爷才选择了让他如此离开。 “公子,小侯爷既然要你安全离开东都,你就听他的吧。” 无瑕顿时紧咬了双唇,眼睛痛苦的闭上了。 前面突然传来滚滚马蹄声,南宫热河将手一扬,众人顿时止步,明亮的月色下,渐渐出现人影,一个,两个,然后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将整个道路堵得死死! “太子殿下,相国大人有令,请太子交出手中的冷公子,相国大人定不会为难太子。” “哼!”郑澈轩口中一声冷笑,扬声道:“相国如何知道本太子手中有冷公子?我看,是相国大人想趁机挑起郑晋两国的战乱吧。” “太子殿下,末将再问一次,那冷公子,太子是交,还是不交?” 郑澈轩抬头观察四周,这里已经距离城门很远了,自己的接应队伍当不会太远,只要能冲过这列阻拦,就一定能够离开这大晋。 南宫热河深吸一口气,打马到了太子身边,道:“太子请到身后去,南宫定带人杀出一条血路,誓死护公子周全。” 无瑕双眸一闭,两行清泪一瞬落下:“解开我的穴道。” 郑澈轩却拉马缓缓后退,道:“不解!” 见太子拉马后退,那喊话之人口中一厉,道:“众将士听令,相爷有令,协助冷公子逃跑者,按叛国罪一并诛杀。”手中长剑扬起,口中大喝道:“杀——” 人影蜂拥而来,南宫热河紧握手中长剑,拍马而下:“给我杀——” 身后御林军急冲而入,顿时厮杀声一片,血肉翻飞。 一道身影如风般闯入那片翻腾之中,一杆银枪舞若银蛇,凶猛异常,势不可挡。 “小侯爷——”南宫热河心头一喜,口中大叫道。 “随我杀开血路。”小侯爷口中咆哮,一连挑倒数人,那直直刺来的长剑无法让他的脚步后退半分,剑扎入身体,鲜血溅染,小侯爷口中大喝,硬生生将那攻击抵了回去,手中长枪横扫,竟在那一片翻涌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白炎——”无瑕坐在马上,看着那深陷厮杀的爱人,心若刀割。 “走——”小侯爷没有回头,只那一声大叫。郑澈轩双眸一紧,狠狠一脚蹬在马腹,赤霄一声嘶叫,四蹄腾空,踏血而去。 “南宫继续跟——”小侯爷挑倒一人,回头对南宫热河道。 南宫热河抬眼往他,见他浑身已经伤痕累累,却依然在奋力拼杀。 “跟上去——”小侯爷再叫。 南宫热河眸中一酸,飞身上马,带着几人继续跟随而去。 京天看见了那深陷厮杀的少年郎,那颈间红巾纵然在月色下,都是那么的突兀。 闯入那片血红之中,京天身形闪过,一片碎裂声。 小侯爷回头望他,京天低声道:“我是太子的人。” 小侯爷将头一点,道:“太子已经去前方与接应队伍汇合,你也去吧。” “先收拾了残局。”京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小侯爷不疑有他,道:“走!” 两人杀出重围,向前奔去。 无瑕紧咬牙关,额间冷汗涔涔,当前方出现了接应的队伍,太子停下之时,无瑕冲开了身上穴道,身形一闪间,便不见了踪影。 见追兵还在追赶,小侯爷背靠京天身侧,道:“你走吧,将我的话带给太子,让他好好照顾无瑕。” “好,做了该做的事,我便走。”京天双眸一抬,突然动手,小侯爷感到腰后一麻,他低下头,看着那从身后贯穿而出的利剑,手中长枪一紧,直直扎入了地面。 身子骤然回转,小侯爷狠狠一掌击在了京天的胸口,京天向后跌去,小侯爷手抓长枪,努力支撑着身子,双眼抬起,却见面前一人搭弓在弦,冲着自己冷冷一笑,然后,利箭离弦! 利箭带着破空之声直射而来,一道身影扑入了自己怀中,那利箭带着血肉贯穿了两个身体,小侯爷艰难的低下头,怀中璎珞微笑着抬起了头:“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不会……” “不——”无瑕身子一软,从空中直直跌下,小侯爷回眸望着他,脸上带着笑,眼中,却落下了泪水。 无瑕,你答应过我,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活下去,你不能不守承诺!不能不守承诺! 小侯爷身子轰然而倒,那眼,却依然望着那双流泪的眼眸,望着那个拼命想要爬向自己的爱人! “白炎……白炎……”无瑕紧紧揪住胸口,心好痛,痛得不能呼吸了,白炎,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当你的鲜血溅染在无瑕面前,当你的身子在无瑕面前倒下,无瑕的整个世界都黑了…… 没有你的世界,无瑕怎能活得下去…… 卷二逐晋完 第一百零一章 恨别离 更新时间:2o1111o7 白炎,你听见无瑕在叫你吗?无瑕不走了,再也不走了,无瑕要跟你在一起,你等着我,等着我…… 可是为什么,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泪水宣泄而下,想到他身边去,想抓着他的手,想将他搂在怀里,可是,连支撑自己站起来的力量都已经失去了! “白炎——白炎——” 那呼唤声声泣血,胸口好痛,不能呼吸了,谁能帮我站起来,谁能帮我…… 武飞云缓缓走到小侯爷面前,丢掉手中长弓,然后转头去看跌倒在地,无力爬起的无瑕。 冷酷无情的冷公子,居然会为了一个男人,心碎心伤到如此地步,我倒要看看,他给你的这份情,究竟有多么刻骨铭心!脚步慢慢朝着无瑕走去,然后蹲下,手中用力捏住那光滑细腻的下巴,将那人儿狠狠拉向自己。 无瑕仰着头,却不去看面前那人,而是透过他的肩膀,拼命去望他的身后,他的双手狠狠揪住了武飞云的手臂,然后拼命挣扎着想站起来。 武飞云脸上带着近乎残忍的笑意,他将唇缓缓凑到了无瑕耳边,轻声道:“你想到他的身边去?我就偏不让你过去,你不是很厉害吗?你的力量去了哪了?” 无瑕大声喘息着,额间冷汗涔涔而下,武飞云低下头,见他脸色煞白,嘴唇发青,不禁眉头一皱。 “你给我放开他——”一道寒光直刺而来,郑澈轩怒吼着冲向了武飞云,武飞云撒手退开,无瑕顿时扑倒在地。 “无瑕!放松下来,看着我,看着我,呼吸!别憋坏了自己,呼吸——”郑澈轩将无瑕搂入怀中,从身上掏出药丸放入了他的口中,无瑕没有说话,只是一双泪眼直直望着倒在远处的那个人。 郑澈轩心头一动,骤然回身去望撑起身子的京天,京天微微一点头。 那么,那个倒下的人……是孟白炎?! 郑澈轩将无瑕拦腰抱起,无瑕拼命的揪住他的手臂! “让我过去,让我到他那儿去……” 南宫热河一跃下马,看着那倒在地上的人,脑中轰然一响。 “小侯爷——”狂奔到小侯爷身旁,见他双眸紧闭,胸口匍着一个人,扳起一看,璎珞嘴角渗血,已经没了气息,南宫热河双眼顿时充血,大喝一声,抓起地上长剑直扑武飞云而去。 武飞云闪身躲避,勾起地上长弓,翻身间一道利箭直向郑澈轩而去,京天飞身而起,挡开那箭,道:“太子,带着公子走——” 不,不,我不走! 无瑕无声的摇着头,双手拼命的伸出,想要到那个人身边去,可是,够不着!他的倒下,已经让自己丧失了所有的力量! 白炎!你起来啊!你起来—— 武飞云拼命抵挡着南宫热河的攻击,南宫热河已经陷入了一种狂乱之中,那长剑带着一种不顾一切,让人难以招架。 武飞云突然飞身向后,南宫热河与京天直追而去,但马上,他俩便退了出来,因为,再次出现的武飞云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羽林军。 “太子殿下,束手就擒吧。”武飞云嘴角含着冷笑。 郑澈轩怀抱无瑕坐于马背,口中亦然冷冷:“大不了鱼死网破。”他的身后,渐渐出现了人影,那是,前来接应的郑国人马。 “太子殿下是聪明人,这是我大晋的地界,你的人再怎样,都多不过我手中的羽林军。” “如果,加上我呢!”一声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莫寒坐在绝影背上,身后跟随着戎装佩甲的将士。 “莫将军,莫非你也要搅进这潭浑水中?” 莫寒却眉头一挑,望着对面的无瑕微微一笑:“小侯爷要护的那人,便是我莫寒要护的人,飞云少爷,莫寒手下都是征战沙场的将士,嗜血嗜杀,不比那些成天巡视皇城的庸庸之辈,飞云少爷可要一试?就怕我这手下杀得兴起,看花了眼,杀了不该杀的人!”说完那话,莫寒直直挺了身子,细长的凤眼带着一丝危险的光芒,紧紧盯着武飞云。 “好!”武飞云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小侯爷,冷冷一笑,道:“我便卖了莫将军这个面子,太子殿下,飞云恕不远送。”他是聪明人,知道莫寒带着的,都是曾随他出生入死的铁血将士,一旦动起手来,自己根本无胜算可能。 郑澈轩将缰绳一紧,勒马回转,道:“谢莫将军相送。”说完一声大喝,带着手下疾驰而去。无瑕双手一紧,回眸去望,朦胧泪眼中,那个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身子被紧缚,几挣不脱,眼睁睁看着白炎淡出视线,无瑕心头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仰面跌入了郑澈轩怀中,郑澈轩只是将怀抱紧扣,丝毫不顿,直奔龙甲关而去。 莫寒令人让开一条道来,向着武飞云拱手一笑,道:“莫寒送飞云少爷!” 武飞云鼻间一声冷哼,带着人马疾驰而去。 看他们身影没入夜色,莫寒脸色一变,全然没了那镇定自若之貌,飞身下马,直扑小侯爷而去。 “他怎么样?” 南宫热河扶起小侯爷,一探鼻息,道:“气若游丝,可如何是好。” 莫寒拉开小侯爷胸口,见一道贯穿的箭伤绞得胸口血肉模糊,但流血不多,然后,南宫热河发现了小侯爷身后的那一刀,那一刀从身后腰间插入,从腹部刺出,在倒下之时因那冲撞而剑柄入肉。 “何叔快来。”莫寒大呼,何仲急急而来,一见那伤口,顿时大呼不妙。 “伤口还在出血,若刀不拔出来,势必血流不止,可是,如果现在拔刀,我手头无止血的用具,也是毫无办法。” 眼见小侯爷气息越来越弱,南宫热河心急如焚,正不知所措间,突又听滚滚马蹄声,几人俱是一惊,只道是武飞云去而复返,那小侯爷此命当真就此断送,却不料来人中有一人高声道:“我是白泽,可是莫将军部属。” 一听那话,莫寒扬声道:“是。” “炎儿何在?”随着一声焦急的呼唤,白歌月冲过人群,到了几人跟前。 一见儿子胸口血肉模糊,腹部刀刃刺穿,白歌月脚步一晃,几欲跌倒。 “我拼命赶路,就怕到了东都看不到我的炎儿,没想到……没想到……依然还是来迟了。”伸手揽住小侯爷的身子,白歌月泪如雨下:“娘来了,儿子,娘来迟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娘,炎儿,炎儿……”那哭声揪痛了所有人的心,大家都不忍的别过了头去。 人群中一道素洁身子奔来,一见那情形,奚昊眸中一沉,扬声叫道:“雪蕊,拿我的药箱来。” 南宫热河一听那声音,抬头一看,顿时欣喜的大叫道:“奚昊公子?!小侯爷有救了,太好了,太好了。”说完扑倒小侯爷身旁,对白歌月道:“夫人,让奚昊公子看看小侯爷,他定能够救回小侯爷的命。” 白歌月一听,抬起泪眼望向奚昊,奚昊蹲下身,接过雪蕊手中药箱,道:“诸位之中,何人懂得此道?” “我!”何仲站出身来。 “还有我!”紧随而来的南宫陌疾步走上了前。 “好,拿东西铺在地面,让人打亮火把,烦两位大叔给奚昊打下手,奚昊要以金针封穴,然后将伤口缝合。” “好!” 那小小药箱打开,见里面竟一应俱全,何仲不禁叹道:“一见公子这小箱,便知是医术不凡之人了。” 奚昊垂眸拿出金针,道:“不才,奚昊是神医鬼谷子的孙子,所以略通此道,小侯爷这次能不能度过此劫,只能看他自己造化了。”口中轻语,手中丝毫不停,让南宫将小侯爷衣衫挑开,露出那伤口,白歌月却突然站起身,对莫寒道:“夜凉风大,请将军令人围城人墙,遮挡秋风。”莫寒见她突然有此一说,心中不解,却还是唤了部属手手相挽,背对中间,围城一圈人墙,挡住了除圈内几人之外其他所有人的视线。 金针入穴,奚昊让南宫白泽将小侯爷身子竖起,对莫寒道:“请将军拔剑。” 莫寒走到小侯爷身后,一手抓住剑柄,一手去扶小侯爷的后颈,抬眼间却见一道七星连珠胎记在摇曳风中的火光下赫然跃入了眼帘。 这奇特的胎记自己与何叔曾经见过,莫非…… 莫寒抬眼去望白歌月,见她正一动不动望着自己,心头瞬间明白了她刚才为何让人围了此处。 “拔剑!”奚昊口中轻呼,莫寒一声大喝,利剑带着一抹血痕,从那个身子直抽而出。 虽然金针封穴,那伤口在剑拔出之时仍然涌出了一股鲜血。 “两位帮忙摁住伤口,奚昊要缝针了。” 那手中针线飞驰,穿插,打结,丝毫不顿,何仲和南宫陌都曾是随战沙场之人,手中处理过的伤口无数,可今日一见这少年公子的手中功夫,都不禁自愧不如。 “雪蕊,拿还阳丹,放在小侯爷舌下。” “是!”雪蕊应着,从一个小锦盒中拿出了一颗通体血红的丹药,轻轻捏开小侯爷嘴角,将丹药塞在了他的舌下。 “公子,这是为何?”何仲不解的问道。 奚昊微微一笑,道:“很多药,舌下吸收见效快于其他,小侯爷胸口这一箭幸好偏离了心脏,否则,就算大罗神仙,也难救他性命了。” 南宫热河听后不禁神色黯然,道:“不是射偏了,是因为,璎珞姑娘挡了入箭的那一刹,那箭从她胸口贯穿而出的时候,偏离了方向……” 白歌月心头一颤,沉声道:“何人射出此箭?” “定是那武飞云!” 白歌月低头沉凝间,见奚昊手中已经停下,到了儿子身边一看,虽然脸色煞白,但是,气息亦然平稳了下来,白歌月长吁一口气,心头恐惧却没有退却一分,反而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袭来。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不是巧遇这奚昊公子,如果不是奚昊与炎儿正好认识,那今日,自己便连儿子最后一面都已经见不到,思及此,竟双膝一屈,向着奚昊一拜。奚昊见她突然拜下,心头一惊,忙伸手扶住她的手臂,道:“夫人要折煞奚昊了。” “我白歌月定不忘此恩。”说完却对莫寒道:“莫将军,我现在要马上入宫,将军可否随我同行。” 莫寒躬身抱拳道:“是!” 白歌月回身对南宫陌道:“你带着奚昊公子随河儿一同回小侯爷府邸,一切,待我从宫里回来再说。” 南宫陌当然知道夫人所言为何,小侯爷身负重伤,命悬一线,他刚才就恨不得扒了自己儿子那皮,夫人定是知道自己心思,所以才事先叮嘱,口中一声长叹,南宫陌回身去望儿子,见他发髻凌乱,满脸疲惫,颊边鲜血溅染,亦然伤痕累累,也是全力一拼之态,只好口中喝道:“先送小侯爷回府,你的帐,先记下了,等夫人从宫里回来,你再不如实道明缘由,我定打断了你的腿!” 白歌月带着莫寒匆匆离去,虽然此刻她更想守在儿子身边,但是她知道,皇宫内现在定已在上演一出好戏,若自己动作慢了半分,那么这戏的结局就不得而知了。 无论如何,都要将这场争斗压制下去,谁敢要我儿子的命,我便拉他一起陪葬! 第一百零二章 博弈 更新时间:2o1111o8 轩城殿内灯火通明,整个皇宫一片混乱,李宗治脸色铁青站在殿上,武凡中正带着朝中势力站于殿下,与皇上陷于对峙之中。 “请皇上下令严惩莫寒,那郑国太子今若逃脱,将来必定兴师问罪,到时候——” “相国大人何出此言,郑太子乃是为皇上贺生辰而来,现在皇宫大内竟然出了刺客,累及其余三国使者,相国大人不说自己手下羽林军守卫不力,反倒派兵追击郑国太子,你可是想挑起两国战端?不顾天下黎明苍生?”御史大夫苏品拓义愤填膺,在大殿上据理力争。 “本相接到密报,那郑太子身边的少年公子,极有可能便是令我大晋终不能安的冷公子,是以想要留下太子,查个明白。” 武凡中那话一出,举殿俱惊! “你说,郑太子身旁那少年公子,极有可能是反晋势力的最高领袖,冷公子?!”李宗治重复着那话,脸色一瞬煞白。 “所以臣才命人——” “武凡中——你好大的胆——”李宗治口中却突然暴喝而出:“你调动手中羽林军围截郑太子,既然怀疑他身旁那公子是冷公子,却蓄意隐瞒朕,陷朕于危难之中,你倒是打的什么主意?刚才那黑衣人手中利箭直指朕的胸口,若不是那无瑕公子为朕挡住那一箭,那么,此刻你们大家,已经在举国素缟,悼念朕这个皇帝了,你现在跟我说他是冷公子,若他是冷公子,为何要不顾一切的去挡那一箭。” “皇上——” “威武侯夫人——” 白歌月伸手制止了通传令官的话,整了整身上衣衫,道:“通传,云锦公主白歌月觐见皇上!” “云锦公主白歌月觐见皇上——” 那通传声一道道传来,大殿之上众人皆是一惊,武凡中心头一紧,白歌月现在入殿,定是为小侯爷之事而来,刚才儿子带兵回转,告知小侯爷被自己一箭穿心,生死难料,他便知道,一定要抢在有人出现之前将那冷公子一事禀明,最好是利用自己在朝中的势力,让小侯爷助冷公子逃脱的罪名坐实,那么一来,就算是威武侯府有心反驳,也无力回天,却没想到,这白歌月,来势竟如此之快。 白歌月一身正装入了大殿,见殿内群臣济济,口中一声冷笑,扬声道:“好热闹的场面,白歌月千里迢迢从成乐来给皇上祝生辰,没想到,到了东都第一件事,便是替我儿子准备后事。武相大人,你养的好儿子,实在是不错啊。”那话一完,白歌月返身向皇上直直一拜,道:“请皇上赐臣妾一死!” 李宗治一惊,疾步下了大殿,将白歌月扶起道:“姨娘何出此言。” “臣妾与侯爷只有那么一个儿子,他现在生死难料,却还要背负通敌叛国的罪名,臣妾不服,愿以命相驳,以血明志,我云锦公主白歌月之子,绝不是通敌叛国的卑劣小人。” “白炎此刻伤势如何?” “拜武相大人之子所赐,一箭穿心,奄奄一息。” 李宗治脸色大变,口中一冷,怒喝道:“武凡中,如论你的理由为何,孟白炎是我大晋小侯爷,怎可不加查实,妄下杀手,你可有话说——” “臣一片忠心,日月可鉴,那孟小侯爷调动手中御林军,协助郑太子与冷公子逃亡——” “武凡中——”白歌月口中一声怒斥,走到他面前昂首逼问道:“那冷公子现在何处?” “因莫寒带兵赶到,胁迫我儿武飞云放了那冷公子一行。” “也就是说,人没抓到?”白歌月冷冷一笑,又道:“那冷公子身份,何人能够证实?” “他的手下被押天牢,但是,今夜遭人劫持。” “跑了?那么,我儿通敌叛国的书函,相国大人可有?” “这……” “武凡中,不要以为你是相国便能一手遮天,你既无人证,也无物证,就凭你武凡中一句话,我儿子现在躺在那里生死不明,你当我威武侯府手下百万之军都是吃素的不成。”白歌月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霍然亮在武凡中眼前:“先皇御赐金牌在此,我看何人敢造次,我告诉你,让你的人自此不许出现在小侯爷府附近,还有,你最好祈祷我儿子没事,否则,谁要我儿子的命,我白歌月便要他全家的命!”话毕,白歌月返身向皇上一拜,道:“炎儿现在还未挺过生死之关,臣妾就此告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那话一完,竟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返身便走,却在踏出大殿的那一刻略略一顿,道:“莫寒将军此刻就在宫外等候,若小侯爷府附近出现了相府的人,莫说我手下不留情。”说完离去,一步不顿。 整个大殿寂寂无声,云锦公主白歌月是当今太后胞妹,深得先皇宠爱,御赐公主之名,封地成乐,以其聪慧行事果断闻名天下。 李宗治心中长舒一口气,他知道当下的场面已经被白歌月这一阵风卷残云般的掠过而控制住了,见武凡中还欲再奏,李宗治神情疲惫的扬了扬手,道:“朕累了,你们都退下吧,小侯爷府那边任何人都不许打扰,有违令者,别怪朕不讲情面。” “各位大人,回吧,皇上累了。”宗然躬身示意道,武凡中胸口怒意难平,却也无可奈何,冷哼一声,带着身边众臣拂袖而去,苏品拓见状,也带着同一阵线的大臣躬身而去。 待众人淡出视线,李宗治骤然跌坐在了龙椅之上。 冷公子!无瑕会是冷公子吗?如果不是,孟白炎又为何拼死也要送他出这东都,难怪他瞒着自己,因为,他不能说! “皇上!” “宗然,你去小侯爷府,随时向朕回报小侯爷的消息。” “皇上,那您——” “朕没事,只是累了,你到了小侯爷府后,让璎珞来见朕。” “遵旨!” 众人小心翼翼的将小侯爷放入床间,放下之时,奚昊触手到他脑后,见竟有突起之处,心头一惊,抬起自己的手一看,入手竟一片血红。 “糟糕,他脑后还有伤!”口中一声惊呼,奚昊将小侯爷的头微微竖起,探手摸去,先是一怔,脑后反骨!然后再摸,触到一伤口,旁边已经肿起,应是撞击所致,让雪蕊拿来药箱,唤了南宫过来将小侯爷轻轻扶起,先清洗了伤口,然后上好药。 “脑后怎会有伤!”南宫热河细细一想,顿时叫苦不迭,小侯爷倒下之处有一大石,定是撞到了石上,真是祸不单行,不是,早就不是单行了……抬眼见父亲狠狠瞪着自己,南宫热河想死的心都有了,小侯爷怕将自己卷入危险,自己却让他身陷危机,命悬一线,不用爹爹扒了自己的皮,自己已经想向夫人以死谢罪了。 白歌月踏出宫门,整个身子在夜风中微微颤抖,双手一松,那手心竟密密都是汗珠。 还好自己先入了宫,遏制住了事态的发展,如果来迟一步,后果不堪设想。莫寒见她脸色煞白,整个身子颤抖不已,不禁担心的问道:“可是事情压制不下?我去——” “莫将军,东都你的实力雄厚,请将军定护小侯爷府安全,我白歌月在此谢过。” “莫寒与小侯爷虽相识不长,但他是我真正相交的知己,夫人吩咐之事,莫寒定当竭尽全力!” “好!莫风生了个好儿子!”白歌月点头赞许道:“随我一同去小侯爷府。” “是!” 白泽等候在外,见白歌月带着莫寒出来,躬身请到:“小侯爷已经回到侯府,南宫先生让白泽在此等候,夫人请随末将来。” 白歌月早已心急如焚,并不乘坐马车,从等候的将士手中拉过一马飞身而上:“带路。”入了小侯爷府,径直去了小侯爷房间,见他躺在床中,头上竟也缠了轻纱,当下一惊,道:“为何头上有伤?” 奚昊轻声道:“当是跌倒之时撞在石块之上,不过我已经用过药了,应该无碍。” 白歌月长叹一声,坐在床头,伸手抚着儿子脸颊,眼泪一瞬落下。 “这孩子,打小就犟得要命,认定的事,怎样都不会改变,究竟这几个月在这东都遇到了什么人,竟让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南宫热河喉间喏诺,突听耳边一声怒喝,然后后背一痛,身子顿时仆在了地上。 “你个逆子,来东都之时,我是怎么叮嘱你的,你居然让小侯爷伤到如此地步,你说,究竟是为了何人,为了何事,若敢欺瞒半点,为父今天就打死你这个兔崽子。”南宫陌脸色发青,手中长棍狠狠落下。 南宫热河身子刚刚直起,却在父亲的一棍之下再次仆倒。 “先生切莫动手。”白歌月忙出声制止:“炎儿的脾气你我都知道,他认定的事,就算是他爹爹都拿他无分毫办法,何况是河儿。” “夫人不必替这逆子求情,他有负我平日教导,实在该死。”说完又是一棍,南宫热河拭去嘴角血痕,爬起身子,直直跪在白歌月面前:“爹爹教训的是,河儿没能制止小侯爷今日之事,请夫人责罚。” 白歌月摇摇头,拭去他嘴角血迹,道:“夫人不怪你,可是,你要将事情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的跟我们说清楚,懂么。” 南宫热河抬眸去望病榻中的小侯爷,望着他那浑身伤痕,口中喃喃道:“可是,那情,又如何说得清……”从怀中掏出刚才自小侯爷颈间拿下的红巾,双手呈到白歌月面前,南宫热河眼中泪水滑落而下,半晌,道:“此情,从它开始……” 第一百零三章 系我一生心 负你泪千行 更新时间:2o1111o9 那人依然在沉睡之中,郑澈轩回头望着那梦中依然落泪的脸,心头掠过了一丝疼痛。 无瑕,别怪我,我只想你呆在我身边,所以…… 伸手拭去那眼角泪珠,听马车外京天低低道:“太子,龙甲关已到。”郑澈轩掀帘而出,见大队人马已在等候,召唤弓上前不见公子,不禁急道:“我家公子在何处?” “无瑕睡着了。” 召唤弓明显一愣,如此逃亡,公子怎可能睡着! “出了何事?”召唤弓脚步向前一踏,郑澈轩侧身挑开车帘,弓抬眼去望,见公子果然睡在马车之中,心头疑惑,却知此时不是追问的时候,只好拱手道:“公子命弓留在东都,从这开始,公子就拜托太子照顾,请太子与公子到了云城之后,让弦伊修书告知,也好让弓放心。” “自然!”郑澈轩放下车帘,点头道:“事不宜迟,我们就此返回郑国去了,弓,你保重。” “太子保重!” 召唤弓勒马站在一旁,看着那大队人马离去,鬼翼经过身边之际,略略一迟疑,轻声道:“弓兄还是立刻返回东都吧,有什么消息,及时告知你家公子,好令他放心。”听他话中有话,弓双眸一紧,正欲追问,他却已大喝一声,打马而去。 不对劲,在这种情况之下,公子怎会睡得着?看他眼角竟似有泪痕,莫非……是小侯爷有事??回去一探究竟!弓飞身上马,暴喝一声,疾驰而去。 白歌月坐在桌边,听着南宫热河之言,竟越听越惊心! 自己的儿子,竟然爱上了一个男子,一个名叫无瑕,与他一般大的少年郎! “荒唐——”南宫陌狠狠一掌拍在了桌上,望着儿子,恨不得一棍将他打死。 “既然在成乐两人便已经纠缠,你居然不加阻拦,还帮着小侯爷瞒着侯爷夫人,我看你是活得不耐,好好好,你想死,为父今天就成全了你——”说完一棍打去,那棍却被莫寒抓住了。 “南宫先生切莫动气,小侯爷与那无瑕公子,我们大家……都认识!” 那话一出,白歌月更是大惊! 炎儿与河儿都是顽劣性子,平时胡闹惯了,十八少年郎,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难免会做荒唐事,可是莫寒不同,他自小便随父征战沙场,年纪轻轻建功无数,朝野皆知其孤傲冷静,怎会连他,也牵连在内! “那无瑕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无瑕,有一颗剔透玲珑心,颖悟绝人,容貌超凡脱俗,智慧少人能及。”说这话的,却是那奚昊公子,白歌月一颗心顿时被紧紧揪起:“如此说来,连奚昊公子,都与他认识,所以说,在座的各位,全都知道这件事?!” 南宫陌陷入了一种震惊之中,当儿子开口说出令小侯爷深陷危机的那人竟是一少年公子时,他下意识的便觉得那只是一段少年不知情为何物的荒唐闹剧,可是,现在看见身边这些人神色郑重之态,才发觉,那情,已经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小侯爷逃离过,夫人可还记得当初在成乐,小侯爷日日呆在军营,埋头苦练,日渐消瘦,那时,小侯爷刚刚得知无瑕公子身是男儿而想过放弃,可是,却因夫人手中那条红巾,小侯爷发现了无瑕公子便是当年救他一命的孩童,自此,便再难放手!” “难怪……他说红巾要赠与心爱之人,却如此执着的系于颈间。” “因为无瑕公子不肯受他那情,所以,公子不辞而别,那时,河儿想,天下如此之大,他二人自此不见,天涯海角,又怎会说见便能再见。可是没料到,两人竟再次相遇在这东都!” “莫寒还记得小侯爷第一次到我云雾山庄,举杯畅饮之时,小侯爷说起心爱之人,毫不避讳那人是一男子,莫寒震惊,问他既如此,为何不携心爱之人远离俗世,他却对我说‘乱世,何以安家,十年前,他救了我一条命,十年后,我便要还他一个天下太平,许他一世盛世烟花!’那份豪迈与深情,让人为之动容。不久之后,小侯爷带着无瑕一同出现在我面前,第一眼看见无瑕的时候,莫寒被他的容貌所震惊,然后,是他的聪慧与睿智!那天,赵括将军的孙女遭人劫持,小侯爷为护她身中一箭,无瑕为了小侯爷不顾一切,全力一拼,他们的那份情,不是年少轻狂,不是荒唐胡闹,而是能为彼此付出生命的缱绻情深!” “河儿上次修书禀告九原虎符一事,其实尚有隐瞒,小侯爷去见赵括将军的当晚便独自一人去了泾阳,我与白泽调兵追随,一路只见伏击者尸横遍野,小侯爷一人独闯,凶险重重,是无瑕公子日夜不停的赶赴追随,令小侯爷化险为夷,我们也是在那时,认识的奚昊公子。” 奚昊轻叹一声点头道:“无瑕自小身子不好,当厚德大叔带着小侯爷与无瑕入我小岛之时,他心疾发作,已经难以支撑,可是当他的双眼睁开,他问的第一句话却是,白炎在哪!” “从泾阳回来的路上,公子突然离开小侯爷,小侯爷当时心痛难当,不肯放手,我与白泽死死将他按住,他用手去打石面,那指背皮开肉绽,鲜血迸流,而无瑕公子,在离去的路上坠马而下,浑身伤痕累累!” 白歌月回头去望依然昏迷的儿子,心头骤然一酸,泪水涟涟而下。 “孽缘哪,这情竟然如此让人心酸心痛,可是,有悖伦常,怎容于世!” “方才小侯爷中箭倒地,公子定是承受不住,心疾发作,是以连来到他身边的力气都已没有,否则,就算是相府要了他的命,他都不会离开小侯爷的!” 白歌月深吸一口气,止住那落下的泪水,道:“河儿,你起来吧。夫人不怪你了,听莫将军说,郑国太子已经带走了无瑕公子,所以从现在起,任何人都不能在小侯爷面前提起此人分毫,现在最重要的,是炎儿能够挺过这一关,好好的活下来。” “是!” 低头看着手上红巾,巾上已经血迹斑斑,那巾角桃花,那桃花边的瑕字深深刺痛了白歌月的双眼,手中一紧,将那红巾紧紧握住,这情如此刻骨铭心,孩子哪,为娘又该怎样让你去遗忘哪! 那身子火热一片,小侯爷整夜发着高烧,奚昊一步不离,细心看护。 “无瑕……无瑕……”那口中无意识的叫着那个名字,奚昊望着那人,心头泛起了莫名的疼痛。没想到,自己到了东都,面对的竟是这样一个局面,无瑕走了,孟白炎身受重伤,本憧憬着与他二人重逢的喜悦,变成了此时此刻悲苦难忍的煎熬。 “唉!”口中一声轻叹,奚昊换下那额间湿巾,门吱呀一声开了,白歌月亲手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熬药之事,叫雪蕊就行了,夫人累了一夜了,怎不去休息。”奚昊将小侯爷的头微微垫高,白歌月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勺轻轻一磕,将那药慢慢喂下。 “母子连心,炎儿如此,我这做娘的,怎能睡的着,倒是你,忙了一整晚了,竟还在亲自照料,累了吧,去歇着。” 奚昊却抬着双眸,望着白歌月,鼻头一酸,道:“奚昊自幼跟在爷爷身边,连自己的娘亲长得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夫人与小侯爷母子情深,让人看了,羡慕无比,奚昊却是无人疼爱之人。” 见他眸中含泪,神色黯然,白歌月轻声问道:“今年多大了?” “十九了。” 白歌月慈爱一笑,道:“比炎儿大一岁,你一直都是独自一人吗?” “爷爷过世之后,便一人生活在小岛上,雪蕊是厚德大叔的孙女,常常随大叔来看我,这次,是跟我一同来玩的。” “如此可人的一个孩子,怎会无人疼爱,我与侯爷多年就炎儿这一个孩子,若你不嫌弃,我便收你为义子,你自此就多了一个娘亲,一个爹爹,还有一个顽劣无比的弟弟,可好。” 奚昊骤然抬头,欣喜道:“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你对炎儿有救命之恩,我便如疼他般疼爱你,可好。” 奚昊本就是孩童性子,从来不会矫揉造作,当下站起身,双膝一屈,跪倒在地,向着白歌月三叩道:“娘亲在上,受孩儿一拜!” 白歌月放下药碗将他伸手拉起,笑道:“倒是便宜了我了,凭空多了个如此不凡的孩儿。” “陈忠……陈忠……” 小侯爷口中突然叫出了一个名字,白歌月蓦然一惊,返身到了小侯爷面前,细细去听他口中所言。 他是叫了陈忠二字没错,那名字,曾经出现在十年前他深陷昏迷之时,为何已经过去了十年,此刻突然再次出现? 小侯爷身子在不安的颤抖,白歌月一惊,奚昊俯身一看,道:“定是高烧引起抽搐,定要按住了他,不可让他乱动牵动了伤口。”那话一完,见小侯爷脖颈一翻,牙关紧咬,奚昊一急,怕他咬了自己,想也不想,将自己胳膊伸了过去,随着一声闷哼,奚昊脸色一瞬煞白。 “孩子——” “无妨……”奚昊痛得倒吸冷气,道:“他挺过了这一下就没事了,只要他能挺过今夜,奚昊便能让他恢复如初!” 窗外月色明朗,可是,被牵连在这一场乱斗中的人,却无一人能够安然入眠! 第一百零四章 自此天涯两茫茫 更新时间:2o11111o 李宗治怔怔的呆在轩城殿中。 璎珞死了,为了给孟白炎挡那一箭,穿心而殁! 李宗治有些茫然的望着空荡的大殿,是自己,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私心,璎珞本还能好好的活着,她爹爹岭南侯爷遭人陷害,满门被抄,当时的她,还只是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那是自己第一次违抗武相的命令,在刀口下救下了她一条命,没想到,现在却又残忍的拿了回来。 “厚葬了她,你下去吧……” 宗然抬起头,见皇上神情恍惚,不禁心中担忧。 “白炎伤势怎样?” 宗然身子已到了门边,听皇上问起,忙回身道:“实在不乐观,小侯爷身后中了一刀,胸口中了一箭,倒下时,脑后受到撞击,恐怕……一时难料!” 李宗治犹豫了半晌,终又问道:“那无瑕公子……离开时的情形如何?” “听回宫的羽林军们说起,他们赶到时,小侯爷倒在地上,那无瑕公子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已没有。” “他受伤了?” “皇上,他应是看见了小侯爷中箭情形,引得心疾发作,所以……无法站起!” 是,他二人…… 从自己第一次看见他二人在滂沱大雨中紧紧相拥,死不能放的情形开始,便知道那情,已经再难斩断了! “下去吧!”疲惫的挥了挥手,李宗治背过了身去。 突然感到自己一无所有一般,那寂寞如此鲜明,让那心空荡无比,李宗治走出轩城殿,穿过长廊,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越走越黑的道路,让他迷失了方向。 未央宫!未央宫!这宫殿里住着谁?这个名字,似乎曾在记忆的哪一个角落里面! 伸手推开门,昏暗的烛火随着直贯而入的风摇曳不定,跳动的火苗将整个宫殿烘托得异常迷离,脚步缓缓向着殿后而去,挽起的帷幔轻纱之后,放着一张硕大的床,一个小太监正靠在床边打着瞌睡,李宗治走到床边,怔怔的望着床上那人儿小小的脸庞。 殊宸!当这个名字窜入心间的那一刹,一种抑制不住的疼痛席卷了整个身子,李宗治双拳一握,返身便走。慌乱的脚步踢倒了一旁的凳子,李宗治侧过头,那小太监依然在沉睡之中,可是,当他再次抬步之时,却听身后传来了一声稚嫩的声音:“谁在那里。” 李宗治心头一搐,怔怔然站住了,那身后只是一个孩子,是自己嫡亲的骨血,自己却连返过身,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因为自己害怕看见那张与他娘亲酷似的脸。 一声轻微的落地声,脚步缓缓而来,一只冰凉的小手伸进了李宗治的手心里。 “你是谁?你迷路了吗?” 李宗治昂起头,紧闭的双眸中泪水涟涟而下。 是,我迷路了,因为我看不见光明,这黑暗太黑,让我丢失了方向。 “你别害怕,炎叔叔说,男人是不能哭的。”感受到手中那小人儿用力将自己拽下,李宗治蹲下了身子,殊宸伸手拭去那脸上泪水,道:“不哭,不哭,殊宸抱抱,无瑕哥哥说,殊宸的抱抱好温暖。” 殊宸!殊宸! 手指伸出,轻轻抚上那天真无邪的脸庞,李宗治哽咽着,自己有多久没见过他了,他已经三岁了吧,自己将他丢在这硕大的未央宫,不闻不问,他是怎样活下来的?宫廷黑暗,失宠的皇子甚至比不上平民家的小儿,他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于文海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抬眼一看,吓得趴在了地上。 “皇——” “嘘——”李宗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将殊宸抱入怀中:“我带你去睡觉,天很晚了。” 将小殊宸放入床中,看着他,殊宸扬起嘴角,侧着头,笑道:“叔叔你要一起睡吗?殊宸的床很大很大的。” 李宗治拂去他颊边细发,道:“我看着你睡,你要做个好梦,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殊宸不怕。”那小人儿安心的笑着,闭上了双眼。 李宗治坐在床头,一夜未眠! 马车停了下来,站在晋郑交界处,郑澈轩长长舒了口气。 从这过去就进入郑国的地界了,一路上晋兵没有阻拦,看样子,事态没有失控到无法掌握的地步,可是,无瑕…… 他为何还在沉睡之中?那眼角的泪,一个晚上没有停止过,就那么顺着脸颊滑下,无法抑制。 “太子殿下!” 郑澈轩抬起头,看着那朝自己而来的人。 “末将胤威见过太子殿下。” “你是路方云的手下?我吩咐带来的太医可有一同前来?” “已经到了,就在前面的安平客栈。” “好,带路。” 太医细细的诊着脉,时而摇头,时而点头,郑澈轩在一旁坐立不安。 “究竟如何?” “禀太子,这公子心有隐疾,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不过,他所服的药物已经抑制了心病的发作,除了身体虚弱之外,并无大碍,只是,还需慢慢调养。” “那他为何一直昏睡不醒?” “这……可能跟他受到的刺激有关,脑子里下意思的抵触,不愿接受,所以……” “难道他会一直这样沉睡不醒?” “那倒不会,臣开个方子,服两日,脑中意识慢慢清醒,人便会醒过来的。” “好,你去开方子。” “臣告退。” 郑澈轩坐在床头,看着陷在昏睡之中的无瑕,心头长叹。 我知道你必不会跟我回来,所以,我将你强行带回来了,无瑕,虽然你现在伤心,但是我相信,时间慢慢过去,你总会好起来的,我会小心翼翼的呵护你,不让你再受到伤害,我要你呆在我身边,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你。 伸手握住那纤长十指,那手指那么长,那么白,白得如同冬天的雪花一样,这纤瘦的身躯里,藏着一颗从不屈服于任何人的心,这心太倔强,宁折不弯,所以,才会让自己伤痕累累。 踏出房门,见京天站在门外,郑澈轩到了他面前道:“你动手的时候,无瑕可有看到?” “公子赶到的时候,只看见武飞云当胸一箭,未曾看见属下动手。” “那就好。”郑澈轩点点头,道:“无瑕身子虚弱,受不得疾驰,你先回云城去,注意燕王平王的动静,随时向我回报。” “是!”京天返身而去。 郑澈轩仰头去望蔚蓝的天空,嘴角勾起了笑意。无瑕,我们回来了,5年过去了,你终于回到我的身边,这一次,我会抓牢了你,不会让你再走掉。 雪蕊细细包扎着奚昊的手腕,口中愤然道:“这小侯爷难道属狗的,看这手咬成什么样子了。” “雪蕊!”奚昊轻叹道:“本已经不那么痛了,反而被你上药,弄得我痛得要命。” “公子就护着小侯爷吧,明明是他咬得都透了骨了。” “雪蕊,我有娘亲了,从现在起,小侯爷就是我的义弟,所以,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让他早日康复起来。” “你说什么?”雪蕊大叫着站起身,道:“你娘亲——” “对啊,奚昊现在也是我的儿子,所以,他跟炎儿现在是俩兄弟了。”白歌月笑着跨入了屋内,身后众人一听都开了笑颜。 “恭喜夫人收了这么好一个义子。” “太好了,以后奚昊公子就在咱们这安家了。”南宫热河与白泽击掌笑道。 “炎儿怎样了?”白歌月到了床边,见儿子呼吸已经十分平稳,不禁心头欣喜,道:“看样子已经稳定下来了,昊儿,娘亲谢谢你了。” “孩儿应该做的,只是,想到他醒来,知道要叫我做大哥,心里,定十万个不愿意。” “为何?” “宿怨!”奚昊抿嘴一笑,带着一丝小小的得瑟,那神情若孩童无邪,姿容俊逸清秀,让人看了赏心悦目,心情大好。 他如此容貌,尚且夸那无瑕公子,竟不知,那无瑕公子,又是何等一个人儿。 唉,白歌月心头一叹,俯身摸着儿子一夜消瘦许多的脸颊,心中五味杂陈。孩子,娘想你快点醒过来,好起来,可是,如果你醒来,娘又该怎样让你将那无瑕公子遗忘,你的情感自小便炙热深埋,从不轻易显露出来,可是,那情感一旦迸流而出,除非红莲燃尽,万劫成灰,否则,定再难舍弃!娘不是不懂感情,而是,你的那份情,这天下容不下! 莫寒站在城外,与柳洛冷并肩而立,望着那苍茫一片,静默不语。许久,终长叹一声,道:“自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能一见。” “没想到,事情最后,竟到了如此地步,前不久咱们还在一起把酒言欢,畅饮高歌,小侯爷为了心中那个答案,一次又一次的追问,无瑕借着酒意,一次又一次的捉弄于他,小侯爷最终还是没有听到想听到的那句话,唉……天意弄人!若知事情会到今日之局面,无瑕又何必作弄于他,现在,却是揪人心,断人肠哪!” “现在郑国必定会与我国交恶,无瑕去了郑,小侯爷在晋,当真已经是水火不相容的地步了。”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可叹,可悲,莫兄,保重,但愿下一次见面,咱们不是在战场上!”柳洛冷飞身上马,一声大喝,带着手下绝尘而去。 明日预告:树欲静而风不止::“白炎……山陵尚在,天地未合……你怎么敢就这么抛下我,你怎么敢……你怎么敢……”那话到了最后,却突然透出了无限的苍凉,无瑕仰起头,失声痛哭起来,那种大哭,让闻者为之悚然,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露出的绝望,让人痛彻心扉。 第一百零五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更新时间:2o111111 将士们都很好奇,那个陷在昏睡之中的少年公子是谁?太子每天寸步不离的守着他,要赶路了,就将他抱入马车内,休息了,就守在他的榻前,已经两天了,竟一步都没离开过。 大家私下都在揣测,太子对他如此呵护,他们的关系究竟为何。 “莫非,竟是太子从大晋带回的勾栏小倌?看他那身段,纤瘦修长,皮肤白得雪似的,那一头青丝柔顺得像女子云鬓一般,可惜,太子每次送他上马车,都以轻纱遮了他那容貌,可是透过那轻纱看那轮廓,竟十分迷人哪,啧啧!真想揭开他那轻纱,看一看——啊——”一声惨叫,鲜血四溅,说话那人顿时扑倒在地,没了气息。 郑澈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将长剑上的鲜血在那人身上一蹭,冷冷道:“谁再敢对公子不敬,他就是下场,你们要是都活得不耐了,我不介意让你们的家人都拿上抚恤费。” “太子饶命——”将士们顿时跪了一地,郑澈轩扬了扬眉,望向天空,道:“天快黑了,没有赶到宿地,大家今晚上就扎营吧,任何人都不许喧哗,吵了公子休息。” “是!” 那话刚完,却突听马车内一声轻响,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还未看清人影,那人已经远远而去。 “无瑕——”郑澈轩口中大叫着从一旁抢过一马直追而去,那身影如此迅速,眨眼间竟到了数丈之外,可是,却渐渐失了力量,终直跌而下。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气,那个,便是太子每天照料的少年公子吗?他的身子掠出之际,竟无一人能看清他的动作,那身影竟快如鬼魅。轻功如此高,却不知功夫是怎样的,思及此,都不禁觉得脖间凉飕飕,还好刚才没跟那人一齐起哄,要不,真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无瑕——”郑澈轩一跃下马,扑到无瑕身边将他扶起,却见他脸色煞白,身子瑟瑟抖动,抑制不住。 “我们到了哪里?这里是哪?我要回去,我要回白炎身边去,带我回去,带我回去。”无瑕紧紧揪住郑澈轩的胸口,那身子抖得让人害怕。 “放松下来,切不可又乱了心了,无瑕,我们已经入了郑的地界,离开大晋已经有两日了。” “两日了……”无瑕茫然的抬起双眼望着四周,空旷的一片荒凉地,四处茫茫不见人烟。 离开大晋已经两天了! “我怎么能走……白炎就倒在我面前,他的眼睛看着我……他居然还在对着我笑……他说过,要我好好活下去……可是,我连他都失去了,我又要怎么活下去……”无瑕靠在那个怀里,喃喃自语着:“白炎……山陵尚在,天地未合……你怎么敢就这么抛下我,你怎么敢……你怎么敢……”那话到了最后,却突然透出了无限的苍凉,无瑕仰起头,失声痛哭起来,那种大哭,让闻者为之悚然,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露出的绝望,让人痛彻心扉。 “无瑕,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我怎么能让他一个人留在那里……他浑身是血的倒在那里,我却连到他身边的力气都没有,我就那么看着他,动也不能动……我恨死了这样的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被箭射穿的那个人不是我……为什么——”无瑕突然发疯般挣扎了起来,他拼命的挣开郑澈轩的怀抱,向前狂奔,却在迈步间重重扑倒,手掌擦过尖锐的石块,顿时皮破血流。 “无瑕——无瑕——”郑澈轩扑过去紧紧搂住那个人儿,那个小小的身躯里爆发的力量竟如此惊人,令他几乎压制不住。 “鬼翼——从马车上拿药来——”郑澈轩压抑着心底的恐惧,回头拼命的大叫着。 鬼翼从马车飞奔而来,无瑕却突然停止了挣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子骤然间软了下去。 郑澈轩从鬼翼手中拿过锦盒,却颤抖得根本握不住,锦盒掉在地上,药丸滚得到处都是,鬼翼伸出手,从锦盒中拿出一粒药丸,塞进了无瑕口中,郑澈轩紧紧搂住无瑕,似乎怕他从自己手中流失一般,怔怔然呆着双眼,片刻后,突然狂呼道:“叫太医,叫太医——”那悲呛的呼声在渐渐暗淡的夜空中随风而去,将所有的人心都撞得生疼。 “太子妃,太子妃——”苔兰疾步奔入后院,见太子妃正坐在院中看着侍女们扑蝶,忙急急走过去,道:“胤威飞鸽传书,太子已经到了巫山,大概还有不到三日的路程就要到家了。” “是吗,太好了,终于回来了,去,吩咐下去,让大家将太子府打扫干净,太子不喜家里乱,多派点人手,一定要让太子回来看了高兴。” “只是……” 穆紫妍见苔兰吞吞吐吐,不禁不悦的皱起了眉:“苔兰,你是知道本宫脾气的,说话吞吞吐吐,可是想挨板子了?” “奴婢不敢,是胤威将军说……” “说什么——”穆紫妍已经不耐的扬起了眉,苔兰一见太子妃那样,顿时双膝一屈,跪在了地上:“他说,太子从大晋带了个人回来,一路上太子对那人呵护有加,日夜不离。” “啪——”的一声,穆紫妍手掌拍在了桌面,站起身狠狠喝道:“什么人?” “奴婢不知道,似乎是个十分柔弱的人儿,每天赶路上马车,都是太子亲手将他抱入马车之内,还说……” “啪——”的一耳光扇来,穆紫妍咬牙切齿道:“狗奴才,说话给本宫说完。” “说昨天夜里有个将士出言不逊,冒犯了那人,竟被太子当场刺死!” 穆紫妍倒吸一口气,跌坐在了凳上。 “去的时候没有,定是从大晋带回来的,可探知是大晋何家姑娘?” 苔兰喉间喏诺,怕太子妃又打,忙一磕头道:“是一公子!” “公子?!” “胤威信上是这么说。” “原来是个男子。”穆紫妍顿时松了口气,却突然听见身后一人冷笑道:“听见是一男子太子妃嫂嫂似乎松了口气啊。” 穆紫妍回头见是郑婼歆入了小亭,忙站起身笑道:“婼歆,你来了。” “婼歆来,是好心来提醒太子妃嫂嫂的。” “哦?却不知,所为何事?来,过来坐。”穆紫妍拉过郑婼歆到了桌旁坐下,郑婼歆冷笑道:“我还以为太子哥哥只是说着玩,没想到,他还真把那个迷人的小倌带回来了。” 听她一说,穆紫妍心头一咯噔,道:“你竟知道此事?” “我当然知道,嫂嫂此刻放心,是因为你没见到过此人,你若见了,那心可每天就得悬在半空,落不下了。”说完从苔兰手中接过茶,故意断了话音,不再说话。 “好妹妹,你就跟嫂嫂说说吧,你这话说一半的,让嫂嫂心里七上八下的,你倒是说说,那究竟是个什么人?” 郑婼歆轻抿一口茶,不紧不慢道:“若说相貌,嫂嫂,不是我说,虽然你我皆为女子,可是要跟他比起来,还真够不上他一半美貌。” “什么?”苔兰在一旁倒是忍不住吃惊道:“公主和太子妃可是咱们大郑数一数二的美人,一个男子,怎可能如此美貌。” “你没见过当然不信,我没见过,我也不信,可是,就有这样勾人魂魄的男人!”后面那句话,却是说得咬牙切齿,穆紫妍见状不禁一怔,既而也拿起茶杯轻抿一口,道:“说到这,嫂嫂倒想起,妹妹前不久不是去了大晋吗,怎么没跟太子一同回来,反而自己一个人先回来了呢。”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穆紫妍笑盈盈的去望郑婼歆。 一听穆紫妍那话,郑婼歆更是愤然,手中茶杯用力一放,道:“嫂嫂想听么,那好,嫂嫂便听清楚了,妹妹在大晋看上了一人,是大晋成乐的小侯爷,大殿之上,我开口提亲,那小侯爷竟想也不想一口回绝,而他看上的那人,就是太子哥哥这次带回来的这少年公子,嫂嫂听了可否满意?” 穆紫妍手中茶杯一晃,水泼了一手,苔兰忙拿出手绢去沾她手上茶水,却被她一把推开:“竟有此事……他究竟是何人?可是有什么后台背景?” 郑婼歆却勾起嘴角一冷笑,道:“东都最著名的勾栏小倌,嫂嫂竟还怕他不成。”她知道哥哥定会带着无瑕一同回郑,太子妃是郑国护国将军之女,父亲穆文宇是三朝元老,声望极高,而且这个太子妃嫂嫂对哥哥更是一往情深,当年可是三年苦心经营,才得到了太子妃这个位置,用她来对付无瑕,当是再好不过的了。自己跟她说无瑕是勾栏院中专门伺候男人的小倌,那么,她动起手来,也当无所顾忌。 “常听说民间勾栏不仅有姑娘,也有小倌,可是,太子为何会沾染到这种下作之人。” “嫂嫂你是不知道,这些男人从小受人调教,那魅惑人的本事可是透到了骨子里去了,你别看他平时神色冷冷,一旦妖媚起来,便是我们女子,都不及万一。” “竟是如此下作之人,太子却这般呵护他,看样子,竟真有些手段。”她只道郑婼歆所言是真,无形中已经看低了无瑕一等,口中冷冷笑着,道:“好,本宫倒要看看太子如此稀罕的人儿,有什么魅人的本事。” 郑婼歆微微一笑,站起身道:“婼歆言尽于此了,嫂嫂可要自己上心了,别到时候被一个小倌踩在了脚下,倒叫他人看了笑话。” 穆紫妍手中骤然一紧,狠狠道:“本宫就不信,他能魅惑太子到几时。” 明日预告:劝君莫掬忘川水,入手清浊皆是泪:白炎!你的脚步慢一些,无瑕怕追不上你!黄泉路上三途河畔,忘川之水,孟婆之汤,你记得都不要饮下,无瑕怕你会忘了我,怕我们的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擦肩而过! 第一百零六章 劝君莫掬忘川水 入手清浊皆是 更新时间:2o111112 “太子,去靠会吧,天都快亮了。”鬼翼在身后小心翼翼的低声唤道。 郑澈轩只是垂眸望着那昏睡中的人儿,喃喃道:“他没醒的时候我盼着他醒,他醒过来了,我却又希望他睡着,5年了,他的睿智一点点渗透到我的心里,去大晋之前,我想的是,无论怎样都要带他回来,因为我的皇图霸业需要他,可是现在,我却只想让他远离一切杀戮,他的双手,不应该沾满鲜血。可是他太过骄傲,太过倔强,他说过,他要我助他一臂之力,却不会依附于我,他有这份实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也因此逼得自己苦不堪言。我该拿他怎么办?怎么办……” 郑澈轩醒来的时候,见马车内空无一人,心头骇然,他直起身子便往外奔,却因坐了一晚,脚早已酸麻,跃出马车时差点跌倒。 “无瑕——无——”话被咽入口中。 无瑕就站在那里,站在晨曦的阳光之下,听见郑澈轩的叫声,他没有回身,也没有动。 白炎,你等着我,虽然我现在不能来陪你,但当我做完自己该做的事情,我便来找你,你说过,就算变成天上明星,你都会在我的左右,每天烦着我,让我头疼,你说过的话,不能不算数,你不能再抛下无瑕一个人了! 深吸一口气,无瑕回过身来,阳光从头顶斜斜射下,照在了他那白皙美丽的脸庞上,那淡淡的光芒将他的脸镀成了一种金色,双眼因为哭泣而呈现着一种淡红,粉嫩的唇泛着一丝苍白,那眉间朱砂却刺目得让人心痛。 “无瑕……” “我没事。”那削瘦的身子从身边擦肩而过,那种突如其来的冷静令郑澈轩心头泛寒!他回过头,怔怔的望着那个远去的身影! 他的心中定已经有了一个决定,大悲之后突然淡定斯然,这份平静让人不寒而栗。无瑕,你究竟在想什么?我宁愿你哭出来,喊出来,也不要你将自己锁在自己的世界里,你的这种不可靠近,我受不了。 无瑕慢慢走到马车旁,他的身子十分虚弱,走到车旁已经口中轻喘,那些正在拔营准备的将士看着从身旁经过的这人儿,都怔怔然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天底下竟有如此美丽之人! 大家都不敢大声喘气,那人儿单薄得似乎一阵风便能刮了去,那脸上却如此冷漠,冷得让人不可靠近。 这就是太子每天无微不至照料的少年公子吗?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曹子建笔下之洛神恐怕便若此貌吧! 众人心头唏嘘,见那公子抬眸而望,忙都避开了眼神去,似乎怕扰了那仙一般的人儿。 郑澈轩走来,见无瑕依然呆呆而立,从马车拿出披风给他披上,道:“于瑞安跟京天已经先一步回了云城,咱们不急,可以慢慢赶回去。” “恩。”无瑕鼻间应了一句,自此便再不说话,郑澈轩心头着急,却也无可奈何,许久,无瑕道:“到了前面小镇,我要沐浴更衣,无瑕,果然还是只适合素雅。”那话语淡淡,却带着一种倔强。 无瑕,你是想告诉我,我永远都改变不了你的心,是吗?!郑澈轩心头一痛,垂眸低头,道:“好,只要你开心,怎样都好。” 那大队人马在小镇静静等待着,只因为,公子要换回他的色彩,那份,他此生将一直坚持的色彩。 纤瘦的双足踏在地面,水珠仍然在淅沥滴落,修长的身躯在朦胧的烛光中勾勒出迷人的曲线,到了屏风旁,将那一套素洁拿下,静静的穿好,无瑕却突然停止了动作,双眼茫然不知望着空中的哪一个方向。 白炎!你的脚步慢一些,无瑕怕追不上你!黄泉路上三途河畔,忘川之水,孟婆之汤,你记得都不要饮下,无瑕怕你会忘了我,怕我们的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擦肩而过! 手指伸向桌上的包袱,那是自己放在赤霄马鞍边的东西,那里面的面具,自己曾以为今生不会覆上,没想到…… “如果有一天,你受到了情感的羁绊,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冷酷无情,那么,你便覆上这个,将你的脆弱,一并遮在这面具之下。” 纤长的指尖从那金丝面具拂过,缠绵,你的话言犹在耳,无瑕曾以为,这心不会为任何人而动而伤,却没想到,竟被你一语成谶。无瑕的心已经回不去了,所以,无瑕将这个面具戴上了,将心底的脆弱遮起来,不让任何人再来窥探。 门被打开,那抹素洁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白衣胜雪,黑发如丝,倾城之容却被一副金丝面具遮住,只露那秀丽的鼻尖,粉若桃瓣的双唇,和尖尖的下颏。 “无瑕!”郑澈轩望着面前那人,口中喃喃。 那双眼中看不到任何波动,无瑕回复到了冷公子的冷漠之中,郑澈轩心底泛起难言的酸楚,无瑕,你果然将自己锁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不让任何人踏入,如果知道会是这样,我是否不应该将你的快乐拿走,你这样对待自己,让我情何以堪。 “走吧。”那人儿如风般从身旁掠过,如果不是空气中漾着淡淡的冷香,自己会觉得他未曾经过一般。冷,有一种冷意拼命挣扎着钻进了心里面,触之不及,为何,永远都是触之不及! “你们站住——我家夫人说了,任何人都不许探视小侯爷——”白泽拼命阻拦着,那一列人闪身而站,从队伍最后走进一个人来,白泽一见心头一惊。 “怎么,本相来探视小侯爷,你也敢阻拦——”武凡中不悦的沉声喝道。 白泽冷冷一笑,道:“儿子杀了人,老子来做好人,相国大人,咱们小侯爷府容不下相爷这尊大佛,您还是请吧,省得咱们家夫人见了心里气恼。” “你大胆——”方冲大喝一声冲上了前来,白泽身子一闪退了几步,道:“怎么,还想在这动武?我告诉你,莫将军的人马可还在这东都候着呢,你们瞅着他出了趟门,就见缝扎针,来找麻烦是吧,告诉你们,就算没有莫将军,咱们御林军也不是好惹的。” “白泽,何人在此喧哗?”南宫陌带着南宫热河出了门,一见这阵势便是一愣,南宫陌毕竟是久居官场之人,说话不像白泽般冲撞,他走到武凡中面前拱手一揖,道:“不知相国大人驾到,南宫陌有失远迎,却不知大人来这小侯爷府,所为何事!” “本相带了几名神医来给小侯爷瞧瞧,怎么说,也是我家小儿错手射伤了小侯爷,本相也应该尽一份心,代小儿来向夫人陪个不是。” “这……小侯爷伤势已经有所稳定,怎敢劳烦相国大人,且,我家夫人说了,任何人都不许靠近小侯爷,还请大人不要为难小人。” “南宫先生,本相可是一番好意,难不成众目睽睽之下,你还怕我害了你们家小侯爷不成!”武凡中口中不悦之音扬起,一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南宫先生,我娘亲呢?” 南宫陌回过身,见是奚昊,忙答道:“夫人说奚昊公子这两天为照顾小侯爷没吃好睡好,亲自上街去挑鱼,说回来做了鱼羹给公子补补。” 奚昊轻声道:“娘亲为奚昊费心了,我去看白炎。”返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那一院子人,道:“为何这么大一堆人,白炎还未醒来,需要清静,让他们散了吧。”话刚落,却见一道黑影掠来,奚昊一惊,躲避不及,被那人抓住了手臂,顿时疼痛难忍。 “放手——”南宫热河与白泽掠身便攻了过去。 “别动手。”奚昊突然摇了摇头,伸手在那人手腕上一扣:“阁下再不放手,以后这只手废了可别怪我。” “冉闵,不可放肆。”武凡中口中呵斥,冉闵放开了奚昊的手臂,却发觉自己手腕之上出现了几丝红纹,一闪即逝,继而那只手臂随酥麻难忍,顷刻间,他的脸色开始发青,伸手紧抓自己的胸口,口中喘着粗气跪倒在了地上。 “你对他做了什么?” 奚昊皱眉道:“奚昊自幼就不喜别人碰触,他既欺我碰我,我当然要废掉他的那只手臂了。”听他口中说得轻松,一副蛮不在意的模样,再看那冉闵已经痛得冷汗涔涔,院中众人不禁都泛起了寒意。 “阁下是谁家公子?竟有如此了得的施毒本事!不知师承何处?” 奚昊抬头去望武凡中,天真烂漫的一笑,道:“奚昊的师傅是我的爷爷,别人给了他一个名号,叫神医鬼谷子,大叔,你可听过?” 一听他口中所言,武凡中等人皆是一惊,神医鬼谷子,名满天下,谁人不知。据说他若言人三更死,阎王二更不勾魂,没想到,他的孙子竟师承于他,看这不知不觉施毒的手段,定已受其真传。 “家仆冒犯了公子,本是罪无可恕,但念上苍有好生之德,公子便解了他那毒,饶他一命吧。” 奚昊垂眸见冉闵痛苦之色,口中冷冷道:“我本是在后院见到了一只七彩蛛,看它吐丝时好玩,拿起瞧了瞧,那七彩蛛身体遍布毒素,奚昊自小是药坛子里泡大的,所以无碍,大叔你的这位手下自己抓了我,可怨不得他人。” “冉闵,还不给公子赔罪!”武凡中双眼一瞪,那冉闵已经呼吸不匀,在地面无力撑起,只口中道:“冉闵冒犯……公子……请公子……恕罪……” 奚昊冷哼一声,从腰中掏出一个锦囊,抛给了冉闵:“自己服了吧,以后不要欺负手无缚鸡之人,但凡没功夫的人都有点怪脾气。”说完便走,南宫热河与白泽一见武相在奚昊手中吃了暗亏,还被调侃无力反驳,顿时忍不住扑哧一笑,武凡中回头见他二人低头闷笑,就连南宫陌都忍不住摇头,顿感脸上无光,一挥衣袖,愤然而去,那随行之人皆回身紧随,却有一人在走时回头望了南宫陌一眼,南宫陌抬头紧盯那人,那人忙一低头匆匆而去。 明日预告:风谲云诡::“十年前,他拿去了颜儿一条命,十年后,又想从我手中夺去另一个儿子,我白歌月,今生与此人,势不两立!” 第一百零七章 风谲云诡 更新时间:2o111113 “先生确定没有看错?” “错不了,就算再过去十年,他沙风林的模样我都不会忘记,夫人,他现在出现在武相身边,我看不是那么简单。” 白歌月坐在桌旁,心头澎湃难以平静。 沙风林,颜儿身旁的侍卫,在颜儿落水之后,便突然不辞而别,无所寻踪。十年了,他现在居然出现在武凡中的身边,他扮成大夫想混入这里,是武凡中的意思吗?莫非…… 身子霍然站起,白歌月双手一紧,道:“当年颜儿落水,侍女若平一并溺水身亡,那荷花池对颜儿来说的确是深,可是对若平来说,却并非不能自救,此事我与侯爷当时便有疑虑,却因实在伤心过度,未曾深究,但沙风林不辞而别,我们便知事有蹊跷。先生,沙风林是颜儿贴身侍卫,对颜儿体征了若指掌,虽然人长大相貌会变,但是,身子上的特征是改变不了的,若果真是他,此人,留不得!” “夫人的意思是?” “炎儿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 白歌月抬眸去望窗外,那眼中冷意斐然。 武凡中,我倒要看看,当年我儿子,是否便丧于你手! 夜,沁凉,月儿挂在树梢,四周一片静谧。 一道黑影轻身掠入,身形不顿,直奔小侯爷房间而去,伸手推开门,门内悄然无声,那身子一入房门,却听风声顿起,房间内人影憧憧,动手便攻。 黑影武功不弱,左抵右挡间却并不下杀手,房内几人觉得奇怪,莫寒口中一声低呼,道:“住手,可是弓么?” 召唤弓顿时停了手,南宫热河到桌旁点亮烛火一看,果然是弓,弓抬眼见大家竟都聚在小侯爷房中,不禁一愣,道:“似乎弓扰了你们的瓮中捉鳖之计,莫非有人要对小侯爷不利?” 话音刚落,却突然出手,惊蝉从窗棂破空而出,听窗外一声闷哼,莫寒道:“万不能让他走掉。” 几人飞身而出,起步间弓道:“要死要活?” 眼见那人身子已到墙头,莫寒答道:“死!” 弓手中寒光一闪,那人顿时仆倒墙头。 “不好,外面有埋伏,将人弄进来。” 几人将那人尸首拉回院中,白歌月从门内出来,让人亮了火把一看,地上那人黑衣紧束,已经没了气息,南宫陌将他身子扳过,拉下脸上黑巾一看,正是那沙风林。 “开门开门——”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白歌月返身入了房间,将房间里的东西一股脑拉扯而下,然后拿出一柄小匕反手划过自己臂膀,顿时鲜血直流。 门被打开,一列官兵鱼贯而入,那带头的一见地上仆着一尸体,顿时叫道:“大胆,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那话一完,却听有人扑哧一笑,道:“差大哥,现在是晚上。” 那带头的顿时脸色一红,怒道:“我的意思是,朗朗乾坤之下,你们竟敢杀人。” “我们杀了又怎样,大胆狂徒,竟敢登堂入室行凶伤人,我们不怪你们官差办事不利,你们倒还敢怪我们自卫反击。”白歌月跨出门外,将手中匕首哐当一声丢在了那带头官差面前:“人死了,死无对证,你可以说我们杀人,我也可以说我们是自卫保命,没想到武相管辖之下的东都居然乱到如此地步,连小侯爷府都有贼人如履平地,你们要拿人么,拿吧,你们只要抓他们其中任何一人,我都会到皇上面前讨公道去。” “娘亲,您受伤了?!”听到响动的奚昊从东院进了门,一见白歌月手臂血流不止,忙上前扶住她道:“孩儿给您看伤口。” 白歌月口中一声冷哼,道:“河儿,让他们把尸体带走,查实身份,三日之内若不能破了此案,让他们等着丢官卸职吧。”说完转身离去,那官差本来一肚子说辞竟就被她这么几句话堵在腹中,欲说不能,南宫热河与白泽将沙风林尸体抡起,往那带头的手里一塞,道:“差大哥,不管你的后台有多硬,别忘了,你脚下站的,是当今侯府的地盘,再不走,难保我家夫人会立时改了主意,连夜进宫面圣去了。” 那带头的官差尚还在愣神间,没想到对方噼里啪啦一顿抢白,气势压人,令局势一瞬逆转,无法反驳,只好喏诺点头道:“卑职这就走,这就走。”说完将眼一瞪,对自己的手下道:“还不来带人回去——” 待他们出了门去,众人都松了一口气,除了南宫热河,其余众人都紧随着去了东院。 小侯爷依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奚昊细细给白歌月上好药,道:“娘亲估计果然不差,还好将白炎转移了地方。” 白歌月微微一笑,道:“有这么多人在,炎儿就算还在那房中也不会有事。”抬眼望向召唤弓,白歌月道:“不知这位是?” 召唤弓忙躬身一揖道:“弓夜半前来,打扰了,弓只是来看小侯爷伤势如何。” “有劳费心了,你是炎儿的朋友?” “是!” “炎儿现在虽然还未醒来,但是情况已经稳定了很多了,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有奚昊公子在,小侯爷当然不会有大问题了。”弓向奚昊一拱手,道:“上次一别,公子可好。” 奚昊见了他,心头本是一喜,又想娘亲不许人提起无瑕之事,只好点点头道:“好,对了,上次你说要跟我要一味药,一会你来我房中我拿给你。” 弓听他所言,不禁莫名,但还是点点头道:“好。” 正说着,听门一声轻响,南宫热河入了门来,道:“那官差进了相国府!” 白歌月眸中一冷,望向了南宫陌:“先生,看来咱们所猜不错。” “唉!”南宫陌口中一声轻叹:“果然是他!” 白歌月心头一酸,仰起头,不让泪水落下:“十年前,他拿去了颜儿一条命,十年后,又想从我手中夺去另一个儿子,我白歌月,今生与此人,势不两立!” 在场的除了南宫父子之外,余人皆不知其中缘故,但见她满目悲愤,都不禁噤声不语,奚昊口中轻呼:“弓,你随我来。” 弓跟着奚昊去了房间,奚昊返身将门关上,急切问道:“无瑕现在怎样?” 弓黯然道:“弓与公子分手之时,他竟然在沉睡之中,回来之后,见侯爷守卫森严,弓怕惹人注意,是以过了两日才敢来探小侯爷,没想到,小侯爷竟伤的如此重。” “无瑕定是见到白炎当时的情形,心疾发作,你赶紧修书告知他情况,他那心,受不得这般刺激,另外,我这还有给他配的药丸,你让人带去郑,让他一定要每日服了,你告诉他,有我在,定不让白炎有事。” “有劳公子!有了公子这话,我家公子定能放下心头大石,弓带我家公子谢公子了。” 奚昊抿嘴一笑,道:“你公子前公子后绕话玩呢,只要无瑕没事,奚昊就放心了。” 说完返身到了柜前拿出了一个锦盒,道:“我这几日配了这些药,你拿了给无瑕捎去,本以为来了东都能见到他,没想到竟去了那么远的地方,郑国天气寒冷,让他一定注意了身体了。” “是!”召唤弓应着接过锦盒,道:“弓告辞。”说完转身离去。 武凡中看着地上的尸体,深吸一口气,道:“好,白歌月,你够狠。” “爹,你为何要让沙风林夜探小侯爷府?”武飞云十分不解的望着父亲问道:“小侯爷府现在是高手重重,这样去,当是白白送死。” “因为爹爹不明白,十年前明明已经断气的小侯爷,为什么十年后仍然还活着!” “爹您的意思是?”武飞云心头一惊。 “沙风林是我安插在威武侯府的眼线,当时的他负责小侯爷的贴身保卫,十年前,爹爹让他将小侯爷弄成意外死亡,他来信报,小侯爷掉入荷花池中,已经溺水而亡,我便让他离了侯府,你想,一个身怀武功的侍卫,弄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主,难道还会出何纰漏?然侯府却一直无响动,所以我让他暗藏在我的身边,这次本是借给小侯爷看病的机会,让他去认认人,一个人从小到大,虽然相貌会有变化,但是,身体的特征是不会变的,他曾说那小侯爷身上有一块墨黑胎痕,就在那胸口之下,今日白天我们借故去探视,却受到阻拦,便想让他夜入侯府一探究竟,没想到……” “爹爹莫非怀疑,现在的这个孟白炎……不是真正的小侯爷?” “如果真是这样,侯府便有欺君之罪,咱们便可以趁机弹劾于孟昶龙,将威武侯府连根拔起,可惜,人证已死,这个云锦公主做事果断,一点不输于男子,看样子,咱们要小心应对了。” “说起来,十年前,孩儿便是在闹市之中被那孟白炎一箭射穿马腿,跌倒于成乐街头,当时的他衣衫褴褛,狼狈不堪,想想看,他的身份当真十分可疑。” “让人盯牢了,一旦有蛛丝马迹,咱们便要紧抓不放,势必将威武侯府狠狠踏于足底,让其无法翻身!” 明日预告:天下无双:“你明知道不是,你是无瑕,天下无双的无瑕,这世上再无一人能够与你相同,被你吸引的人,是因为爱上你这个人,所以,才会不顾世俗眼光,不顾道德伦常,你懂么,你若是个女子,我们爱上的便是女子的无瑕,而你是个男子,所以我们爱上的便是男子的无瑕!不是因为其他的因素,只是因为你是无瑕!” 第一百零八章 天下无双 更新时间:2o111114 云城最大的青楼花满楼! 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正倚在二楼的勾栏边喝着酒,身旁温香软玉,脂粉绕鼻,他却只是冷冷的看着楼外,一双深邃的眼瞳带着一种深不可测,让人看了心生寒意。 门吱呀一声开了,花满楼的妈妈翩然而入,说是妈妈,其实也不过是少妇风韵的女人,进门见男子一双眼径直望着楼外,对身边姑娘毫无兴趣,妈妈不禁脸上一笑,扬了扬手指,姑娘们忙站起身出了门去。 “殿下今日有心事!”伸手拿起酒壶将酒满上,蓝若坐到了桌旁。 郑赟谦一仰头,杯底见空,话语中不带一丝波动:“太子要回来了。” “听说太子这次在晋弄了很大的动静出来,皇上岂不是会对他心生不悦。” 郑赟谦收回眼神,冷冷道:“也不知道父皇究竟看上了他什么,从5年前他踏上太子之位开始,便对他信任有加,这次在晋的动静虽大,可是因晋与我国毗邻,不时便起战乱,本就不是同盟之国,所以我看父皇也不会因此事而责怪于他。” “真不明白,殿下您是皇后娘娘的亲骨肉,皇上为何会立他一个妃子所生之子为太子,蓝若替殿下不服。” 郑赟谦垂眸看着空了的酒杯,道:“太子,他这太子岂不也是前太子落马才一跃而上的,谁又知道这云城将来会不会再次易主呢。”说完侧目望向了蓝若:“最近这花满楼可有动静?” “朝中大臣倒没什么,倒是您那好弟弟,不时就来纵情享乐,我看他是对这太子之位不抱希望了的,人生得意须尽欢,平王殿下倒是享足了这逍遥自在的福气了。” “太过纵情,也不尽然是件好事,我这个弟弟庸庸无为,就是这声色享乐上太过狂热,总有一天,他会栽在这色字上。” “那,燕王殿下您,心里,又可曾有让您心动之人?” “我?”郑赟谦回眸瞥了一眼,继而回头,望着天空,缓缓道:“蛟龙腾空,凤羽齐飞,除非那人能够与我并肩,否则,宁缺勿滥!” 郑澈轩紧随于无瑕马后,见他不停飞驰已经一天,身子眼见已经撑不住,却还在硬撑,几唤不应后,提气轻身,离了自己的马儿跃到了无瑕身后,双手环过一勒缰绳,赤霄前蹄腾空,长嘶一声停了下来。 “做什么!”无瑕低声喝道。 “我要你停下来休息,你这样策马狂奔,不说将士们跟不上你这马儿,就是你自己这身体也是吃不消的,你若心里不痛快,只管朝了我来,不许这样折腾自己。” “你放手!”无瑕身子一挣,却被郑澈轩紧紧束在怀中,几挣不脱。 “你的将士都在身后,你这样子,成何体统。” “你若再使性子,我不能保证自己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来。” 感到怀中人儿身子明显的一僵,郑澈轩嘴角勾起了笑意,他知道无瑕妥协了,虽然这种妥协也是对自己无言的反抗。勒马回转,见身后众人紧随而来,郑澈轩扬声道:“大家就地休息,半个时辰之后再上路。”这里离云城已经只有半天的路程了,天黑之前应该便能到达。 下了马,郑澈轩向无瑕伸出手去,无瑕垂眸望着他,终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指间跃下了马去。鬼翼拿来了水和食物,无瑕接了水,吃的东西却一动不动。郑澈轩皱眉道:“你这几天消瘦了很多,回了云城,定要给你好好调理调理,要不,那身子一阵风便能刮了去了。” “无瑕不是娇弱女子,不用太子费心。”面具之下那人儿冷淡之态,令郑澈轩心底泛起无奈。 “无瑕,你非得要这么满身防备的对着我吗?” “无瑕没有针对任何人,太子不必太过介怀,到了云城,无瑕——” “到了云城,你一定要跟我回太子府!”郑澈轩打断了他的话,口气坚决,不容反驳。 那人儿双眸扬起,紧紧盯着郑澈轩,郑澈轩迎着他的目光,丝毫不避。 “何必!” “求不得,舍不得,抛不开,得不到!但是,我却依然要你呆在我的身边,我不能忍受自己见不到你。” 双眸一垂,避开那炙热眼神,无瑕轻声道:“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从5年前你答应我的那一刻开始,你便应该清楚,我跟你,只是在达成一笔交易,你是做大事的人,情感羁绊,对我们来说,都是致命的伤害。”那身子微微一颤,十指紧扣。 便如同白炎于我,我明知道自己会带给他伤害,却忍不住去回应他,让他靠近我,然后跌入无尽深渊!白炎走了,无瑕的心也没了! 抬头去望头顶的天空,无瑕陷入沉思之中。到了云城,首先要将手中的生意发展起来,自己将在大晋的生意转入郑国,资金虽然庞大,但一切都需从头再来,万事都要打点,所以应该会很忙。忙点好,忙了才不会胡思乱想,自己的动作需快点,否则,白炎会等得不耐的。 那眼神一瞬变得茫然。 白炎,你等得不耐也不能烦我,是你自己抛下我,所以,你一定要耐心的等,等着无瑕与你一同过那奈何桥! “走吧。”无瑕站起身子,一跃上马,郑澈轩却一手拉住缰绳,道:“你可答应了与我去太子府。” 无瑕眉头一皱道:“太子与太子妃同住,无瑕搬入太子府,实在不便。” “太子府的西院我早就令人修整过,我会吩咐任何人不得入那院子,你带了弦伊住在那里,定不会有任何人打扰到你,好不好。” 那眼神如此恳切,竟让人心头不忍,无瑕一迟疑,道:“住得不惯,无瑕便搬出去。” “好!”郑澈轩眉间一悦,一口应道。 “走吧,”带着一丝无奈,无瑕拉过了缰绳,一声轻喝,率先向着云城而去。 天尚未完全黑,那一队人马已经到了云城城门之外。 “何人带队?”城门上守军大声问道。 郑澈轩打马缓缓到了队伍最前方,那守军一看忙欣喜的大叫道:“是太子回来了,开城门,开城门!” 城门大开,守军们站在两旁,欢呼着:“太子殿下回来了,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听见呼声,附近的百姓也拥了过来,将士们忙打马上前维持秩序,无瑕抬眼去望,轻声道:“太子这几年声望渐长,的确做得很不错。”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两年前,我为孟秀安一案迁怒崇安百姓,你令人千里疾驰送来劝谏,你的那句孟夫子警言敲醒了我,令我悬崖勒马。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我从轻发落了孟秀安,崇安百姓因此感念我的恩德,千人联名上表,父皇也因此对我大加赞赏,一件事,做得好能够成为百姓颂扬的功德,做的不好也能成为万恶之源的开端,无瑕,这几年来,若不是你,我这太子之位也不可能稳若磐石,我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 “那太子又是否听说过,养心莫善于寡欲。其为人也寡欲,虽有不存焉者,寡矣;其为人也多欲,虽有存焉者,寡矣。” 郑澈轩心头一叹,道:“无瑕,我不是圣人,不可能没有**,如此聪慧如此美丽的你在我面前,我怎能不动心,你可以不回应我,但是你却不能阻止我对你的心。” “太子看中的若是无瑕的容貌——” “你明知道不是,你是无瑕,天下无双的无瑕,这世上再无一人能够与你相同,被你吸引的人,是因为爱上你这个人,所以,才会不顾世俗眼光,不顾道德伦常,你懂么,你若是个女子,我们爱上的便是女子的无瑕,而你是个男子,所以我们爱上的便是男子的无瑕!不是因为其他的因素,只是因为你是无瑕!” 无瑕当下不再说话,抓起缰绳,一声轻叹,道:“走吧。” 郑赟谦站在花满楼的长廊边,看着那荡荡而来的队伍,望着郑澈轩,然后,他的目光转到了与郑澈轩并驾齐驱的那人身上。 那个,必定就是郑澈轩从大晋带回来的少年郎了,虽然这次大晋追捕郑澈轩之事原因不明,但听闻,起因在他身旁一少年公子身上,看样子,就是此人了。 “殿下在看什么?”蓝若倚在身侧柔声笑道:“太子这几年笼络人心,看样子做得非常不错啊。” “本王在看他身旁那人。” “哦?”蓝若挑眉侧目,探首向下,见太子身旁那人骑着一匹枣红马,一身素洁,青丝松挽,身形十分削瘦修长,脸上却覆着一张金丝面具,遮了容颜。 “看那身形轮廓,应还是一少年郎,却为何遮了容貌,难道竟有何见不得人的疤痕不成。” 郑赟谦鼻间一声嗤笑,道:“女人还真是天生善妒,你却为何不说或许那面具之下容貌或许更甚你们女子呢。” 蓝若身子一转,细腰如蛇,手臂紧紧缠上了郑赟谦的身子:“殿下竟如此看待蓝若,蓝若可真是伤心啊。” “那我倒看看,你是怎么个伤心法。”双手一用力,将那身子拦腰抱起,入了房内,向着床上一抛,郑赟谦将那罗衫抓入手中狠狠一扯,蓝若双手抱在胸前挡住那一片旖旎春色,吃吃笑道:“殿下这样子好可怕,难不成还想吃了蓝若不成。” 郑赟谦俯身将她按住,脸上似笑非笑,道:“你想本王吃了你么。” 蓝若双手被缚,胸前春色遮挡不住,脸微微扬起,双眸透出一种渴望:“想,可是蓝若知道殿下不会。”那眼角突然有泪渗出,郑赟谦放开那手,返过了身去:“蓝若,我跟你说过,你只是我手中一颗棋子,你要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有非分的想法和念头。” “蓝若知道,蓝若只是……” “明天我要请司马傅瑜项来这里,你好好准备一下,做好自己的本分。” “是……” 身后那人带着颤音的回应令郑赟谦眉头微微一皱,没有回头,他拉开门,毫不停顿的离去了。 明日预告:自古多情空余恨:无瑕望着空荡的小院,心底突然涌起了一种莫名的空虚感,这院子如此大,静得可怕,无声得令人茫然。 小侯爷突然回身,一脸迷惘。 “为何,我的脸会变成这样,我在哪?陈忠在哪?陈忠在哪?” 那句话,让众人的心都跌入了谷底! 第一百零九章 自古多情空余恨 更新时间:2o111115 “太子妃,您慢点。”苔兰紧追身后,手中拿着薄披风,听侍卫来报太子已经回府,太子妃放下碗筷就往外跑,快要十一月的天气,夜晚已经凉意飕飕,到了傍晚这会天气突变,看样子竟似要下雨一般,苔兰心急要太子妃加上披风,竟没发觉太子妃已经住了脚步,顿时迎头撞上,吓了一跳。 “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话毕却不见太子妃训斥,苔兰抬眼一看,门口将士威立,太子正从马上扶下一个人来。 “小心点,云城的十月天可不比东都,入夜便凉,赶明我让人给你做袍子,秋寒露重,你身子骨受不了。” 太子竟然如此温柔的对着那人儿说话,苔兰心头猛的一跳,侧目去望身旁的太子妃,见她脸色已经渐变,忙将披风给她一披,却不料太子妃竟一使劲抖开她的手,那披风顿时落在了地上。 郑澈轩抬起头,见穆紫妍站在门内,披风委地,她却只是怔怔而立,不禁眉头一皱,上了前去,从地上捡起披风给她披上,口中道:“夜晚天寒了,自己当应会照料自己了。” 听他口中说话,穆紫妍脸色微微一缓,抬眸道:“太子这次去了这么久,总算回家了,用过晚膳了没?也不早点通知,臣妾马上令人去做。” “不急,我这次带了个人回来,他以后便住在西院,你跟侍女婆子们吩咐下去,任何人都不许靠近西院的院子,无论是谁,都不能打扰到公子休息。” 穆紫妍双手蓦然一紧,一丝愤恨之色辗转眼底,一瞬即逝。 “臣妾知道了。” “你进屋吧,我亲自带他过去。” 穆紫妍抬眸去望那人儿,见他独立风中,白衣飘飘,青丝飞扬,郑婼歆口中所叙魅惑勾人之貌却被一张金丝面具遮盖,站在那里静默不语,见了自己竟也不来叩拜,心头不禁就是一怒,但碍于太子在场,那火咽不下,却也发不得,只好轻声应着站在了一旁。 郑澈轩到了无瑕身旁柔声道:“走吧,我带你过去,等会我便通知冷二叔,让弦伊过来。” “恩。”无瑕应着随郑澈轩入了门,他本不愿住在太子府,无奈太子异常坚持,自己在郑立足,还需太子大力扶持,是以答应先做试住,如果住的不开心,大可一走了之。但入门之时,见穆紫妍还在门边伫立,知她定是当今太子妃,于是在经过之时,还是驻足微微一拱手,道:“无瑕见过太子妃。” 穆紫妍本以为他会擦肩而过,不料他竟还是向自己行了一礼,本不愿搭理,却碍于礼数,只好微微一点头道:“公子有礼。” 郑澈轩回过身来,见无瑕停步,正好一阵秋风掠过,无瑕身子不禁一颤,郑澈轩竟伸手将他的手抓入手中,道:“凉了吧,走,去了房间我让人生了暖炉,你好暖暖身子。” 无瑕见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双手,不禁一惊,缩手便道:“走吧。” 郑澈轩微微一笑,抬步而去,无瑕脸色微红,跟于身后,当两人身子没入西院院门,穆紫妍狠狠一咬牙道:“瞧见了吗,竟在本宫面前便如此卿卿我我,难怪公主会来警示本宫,看样子,她说的都是真的,一个男子,竟也这般不知羞耻,本宫要是压不住他,将来指不定会恃宠而骄到何种地步。” 回头见苔兰在风中使劲嗅着鼻子,穆紫妍怒喝道:“在那做什么呢。” “奴婢只是觉得什么好香,似乎是那公子身上发出来的。” “下作的东西,定是弄了什么香料在身上勾引太子,果然是个妖媚东西,拿了面具遮脸,弄得神神秘秘,我看就是欲擒故纵,气死我了,还不跟本宫回去。”说完愤愤一甩袖,返身而去。 入了院子,见那院中竟种了一院的桃树,无瑕不禁一楞。 郑澈轩推开门,进屋点亮了烛火,回头见他还站在院子中,笑道:“这些树,移植过来已经三年了,去年才开始开花,等到了三月天,这院子必定芬芳满园了。” 无瑕静默不语,入了屋,道:“让人唤了弦伊过来吧,太子一路劳碌,不必再忙前忙后了。” “我先让人将暖炉生起来,再让膳房弄几个清淡的菜来,你今天吃得太少了,晚上必定会饿,以后你想吃什么,让弦伊只管吩咐他们做。” 无瑕垂下眸,到了桌旁,伸手摘下了面具。 “无瑕!” 听身后那人声音生涩,无瑕低下头道:“去唤弦伊过来吧,冷二叔和三叔那里说我明天再去看他们,今天累了,想休息了。” “好,我先去弄炉子。” “太子——” 无瑕返过身,那人已经出了门去,身影瞬间便没入了茫茫夜色,无瑕望着空荡的小院,心底突然涌起了一种莫名的空虚感,这院子如此大,静得可怕,无声得令人茫然。 天空一道闪电,雷声轰鸣,无瑕心头一颤,抬眸去望那无尽夜空,雨点已经淅沥打下,烛火被风吹得跳动不已,无瑕心头突然泛起不安,双手骤然紧握,不再去望那铺天盖地而落的大雨,身子在沁凉的空气中渐渐冷去。 院门一声轻响,郑澈轩顶着大雨奔了进来。 “你这屋子地下我让人弄了地坑火道,只是回来得突然,火道未曾生火,赶明我让人将火生起来,整个房间就会暖和了。”说完将怀中一个半大暖炉放在了桌边:“你先把身子暖一下,本来是明天才能到云城,被你一路急赶,府里的准备都没弄好,明天我去将东西都采置好,突然变了天,褥子可能都薄了。” 见他一身被雨淋湿,无瑕眉头一皱,道:“你赶紧去换了衣裳吧,要是凉了怎么好。” 正说着,听院门一人恭敬的道:“禀太子爷,您让奴才去找的弦伊姑娘,冷二爷说,因为公子本是明日才到,所以前几日冷三爷带着弦伊姑娘去了蒲州,明日才回。” “知道了,你下去吧。”郑澈轩回身去望无瑕,道:“弦伊竟不在,你这一晚……” “无妨,你去休息吧,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话音刚落,天空又是一阵轰鸣,郑澈轩抬眼见无瑕脸色渐白,却依然倔强的抵触自己,不禁抬步向他走去。 “无瑕,让我陪你吧。” “不需要!”无瑕淡淡答着,伸手拿起一只蜡烛,点亮,然后返身入了套阁之内。 套阁的门“啪——”的一声关上了,门内烛火亮起,一盏,两盏,直到整个房间的烛火都点亮, 无瑕站在灯火通明的房间之内,双眼怔怔,思绪飘渺。 “哗啦——”一道闪电撕裂了夜空,无瑕骤然回身,脑中突然充斥着一种凄然的叫声,那留在记忆深处的恐惧排山倒海般袭来,当年的那个夜晚,小小的自己站在那只大山猫面前,身子颤抖得根本停不住,那被闪电映亮的房间里,一双金色的瞳孔泛着危险的光芒,慢慢接近,自己往后退,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那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那头山猫已经被饿了好几天,而且,怀着小崽。自己永远都忘不了它的叫声,那种叫声萦绕在自己的脑海中许多个夜晚无法散去,它要生存下去,自己也是! 当第二天那道门被打开,整个房间到处鲜血淋淋,散落地面的,都是被金丝绞裂的血肉,包括那山猫腹中的三个小崽。当屋外清新的空气席卷整个房间,自己冷冷的跨出那道门,昂起头,对冷秋之道:“你可愿继续追随。” 冷秋之那双冷漠的眼神中竟然闪过了一丝残忍的欣喜,他答应了自己的要求,率部归顺,可是,当自己回到房间,将身子浸入水池的那一刹,却趴在池边呕得昏天黑地,从那时自己便知道,自己的这双手,将来沾染的,便会是无数同类的鲜血。 郑澈轩没有离去,这样的夜晚无瑕总是睡得不安的,他害怕这样的雷雨天,这雷鸣闪电,会让他噩梦连连。 穆紫妍站在门边,呆呆的望着天空。 “你说,太子抱了暖炉去了西院?然后就一直没出来了?”口中喃喃着,穆紫妍一脸哀怨。 “听方侍卫说,太子让他去冷二爷那里找一个叫弦伊的姑娘,没找着,他回了话后,太子便一直呆在那屋没出来过。” “竟刚回来,便在那屋不出来了,那小倌究竟有何魅力,能让太子竟连一刻都不舍离开。苔兰,若太子一直如此,本宫又该如何自处。” “不会的太子妃,太子肯定就是图一时新鲜,您跟太子几年夫妻了,他可从不是贪图声色之人,上有皇上信任,下有百姓爱戴,怎可能如此荒唐,沉溺男色。” “对,太子绝不会沉溺男色之中,所以,咱们定要想个法子将那小倌弄走,他走了,太子定便会抽身而出。” “夜凉了,太子妃还是安寝了吧。” 穆紫妍仍然心有不甘的望了望长廊,依然空无一人,看样子今晚上太子是不会回来了,只好长叹一声返身而入,苔兰将门轻轻磕上,阻了那一院的秋风。 寂静的夜空被那“哐当当当——”一串响声打破,雪蕊一惊醒了过来,抬眼一看,床上居然空无一人,顿时大叫道:“来人,小侯爷不见——了……”那话的后半句被咽回了口中,因为小侯爷正撑着身子站在桌前,那一串响声却是来自于掉在地上的铜镜。 众人都急急冲入了屋内,见小侯爷竟然醒来,且站在桌旁,都不禁一喜,道:“小侯爷醒了。” 白歌月身子一动便要上前,却见小侯爷突然回身,一脸迷惘。 “为何,我的脸会变成这样,我在哪?陈忠在哪?陈忠在哪?” 那句话,让众人的心都跌入了谷底! 明日预告:此恨绵绵无绝期:十年前的相遇,十年后的纠缠,那份让人唏嘘落泪的情感,却因为中箭倒地时的那一撞击,从脑海中全然抹去!那两个人,是能够为彼此付出生命至死不渝的恋人,却因为命运的捉弄,再次擦肩!可是,被抹去记忆的只有一人,另一个人,却依然苦苦挣扎在痛苦的深渊! 宝贝,生日快乐! 第一百一十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 更新时间:2o111116 “你们是谁……陈忠在哪?为什么,我的脸会是这样……” 面前那人喃喃话语让众人皆陷入震惊,白歌月走上前,抓起儿子的手,泪水涟涟而下:“炎儿,我是娘啊,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娘?!不,我没有娘,我从小就只有一个老仆,他的名字叫陈忠,他为了引开追兵,不见了,我掉进了水里……一个孩子救了我……你为什么叫我炎儿,你是谁……” 白歌月捂住自己的嘴,跌坐在了凳上。 他的记忆,他的记忆…… “第一次失忆前的记忆恢复了,而这十年的记忆却丢失了?”奚昊的话令众人都惊呼出声。 看着远远坐在桌前望着铜镜的小侯爷,大家都不知所措。 “那他这十年的记忆还会恢复吗?” “我会用药给他调理,但是,不能肯定。” “不——不要让他想起来。”白歌月突然低声道:“昊儿,让他的身子好起来,至于记忆,不要刻意去强求,这记忆对他太过沉重,本来我还在想,如果他醒来,该怎样让他去忘记那无瑕公子,可是现在这样,对他来说或许更好。” “可是娘亲——” “听我的,今后咱们大家好好呵护着他,他现在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年之前,或许这情让他刻骨铭心,可是,也让他几乎丢掉了性命,相比之下,我更愿意让他好好活下来,所以,还是那句话,任何人不许在他面前提起无瑕公子,那条让他为之献出性命也在所不惜的红巾,从此之后,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小侯爷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霍然起身,然后在怀中上下摸索。 “炎儿,你怎么了?”白歌月疾步走到桌前,拉住儿子的手问道。 “我……好像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我的琉璃珠,陈忠说,那珠子对我很重要,可是……” “你别急,好好想想,千万别着急。”那珠子,早在8岁的李炎出现在成乐之前,便被他送给了当年的无瑕,所以白歌月并不知道此事,可是,南宫热河一听那话便不禁口中急道:“夫人——” 回头见南宫热河拼命朝自己摇头,白歌月不明就里。 “对,我将珠子送人了,是,送给了那个叫无瑕的小公子,对,对……” 听小侯爷口中喃喃,众人皆是一惊。抬眼望他,却见他在说过这么一句之后,却安静了下来,那名字似乎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反应,是啊,只是十年前匆匆一面的孩童,十年后刻骨铭心的纠缠爱恋已经全然忘记,又怎会带给他多大的反应。 众人皆松了口气,然后心底涌起的,却又是无限的酸楚。白歌月伸手揽住儿子的头,轻声道:“孩子,娘在呢,自此咱们从头来过,你还有我们大家,我们会好好照顾你,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十年前的相遇,十年后的纠缠,那份让人唏嘘落泪的情感,却因为中箭倒地时的那一撞击,从脑海中全然抹去!那两个人,是能够为彼此付出生命至死不渝的恋人,却因为命运的捉弄,再次擦肩!可是,被抹去记忆的只有一人,另一个人,还依然苦苦挣扎在痛苦的深渊! 无瑕推开门,到了前厅一看,郑澈轩竟然趴在外面的桌上睡着了,昨晚一夜暴雨,天气沁凉,他来时便淋了雨,就着那暖炉坐在桌旁,竟过了一夜。 无瑕心头一叹,走到桌旁轻声唤他,半晌听他应了一声,睁开双眼,却眼底泛红,伸手一探额头,竟如火般炙热,无瑕当下一惊,道:“怎么在外面坐了一夜,让你去换了湿衣裳你竟没听,现在生病了可怎么好。” 郑澈轩见天已大亮,站起身道:“无妨,一会喝碗姜茶,发身汗就好了,你昨晚睡得可好,没做噩梦吧。” 无瑕见他还想着自己,心头犯过了一丝异样,避开他,道:“无瑕不是小孩子了,能够照顾自己,你快回去吧,昨晚才到的,竟没去陪太子妃,倒在这坐了一晚上。” 郑澈轩微微一笑,道:“没事,我先去膳房弄碗姜茶喝,完了给你唤弦伊去,你身边没个使唤的人怎么行。”说完转身而去,无瑕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失了神。 雨后的空气格外的清爽,却也分外的凉,无瑕到了院中,看着那满园桃树,静默不语。院门没有关,门外一队侍卫经过,无意间瞟了院子一眼,却就此怔住了眼神。那院中一道修长身影静静而立,白衣素裹,风华灼灼,韶韵如仙,第一个侍卫站住之后,身后的侍卫接二连三的迎头撞上,顿时一堆人挤在了一处,无瑕听见声响,眼眸一瞥,见状,马上返身入了门去。 苔兰感到很奇怪,为何下人们都在窃窃私语,然一见到她,却又忙分了开去,似乎生怕她问起谈论之事。终于在台阶下抓到一个手脚不太灵光的小子,苔兰连恐带吓,才知道大家都在说,太子一回来就在那西院一整晚没出来,今天早上侍卫们又在院门看见了那少年公子,竟都惊为天人,太子除了太子妃外,连个妾室都没有,现在却带回这么一个公子来,实在让人想入非非。 “该死的狗奴才,吩咐下去,以后谁还敢这么乱嚼舌根,就把他的舌头割下来。”穆紫妍抓起桌上茶杯狠狠摔在地面,胸中怒意难平。 “太子妃息怒啊,奴婢刚刚去膳房,竟听见太子让人在熬姜茶,好像是昨晚上着了凉,有点发热。” 穆紫妍一听,急道:“是太子发热么?” “是,说是让熬了姜茶,喝了发发汗。” “那该死的小倌倒是怎样照顾太子的,去,抓副药熬了给太子送去。” “是!” 弦伊入了西院,径直奔了房间而去,推开门,见公子静静站在窗前,听见门响,回过头来,几日不见,公子竟然清瘦了许多,弦伊不禁鼻间一酸,泪水盈在眼眶。 “公子,你可到了,弦伊自小就没跟你分开过这么久,想死你了。” 见她那模样,无瑕不禁微微一叹,走到她跟前伸手拭去她眼角泪水,道:“公子这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么。” “可是为何才几日不见,公子竟瘦了这许多,可是太子照顾不周。” “你这丫头,一来就聒噪,怎么空手而来,东西呢。” “在后面呢,本来我准备了很多东西,冷二叔房子都置办好了,可是太子却来说,咱们要住在这太子府,这不,我把东西都搬来了。”话音一落,就听屋外喧哗声顿起,无瑕眉头一皱,道:“你倒是带了多少东西过来,要这么多人。” “不是我,是太子置办了很多东西,说都是要用的,对了,这几天云城的天气变凉了,我和三叔趁着空闲给你订做了轻裘,比披风暖和,我去拿来给公子加上。”说完出了门去,无瑕见门外人多,返身入了套阁,待弦伊拿了轻裘入了门,无瑕道:“发热用的那药还有么?” “有啊,弦伊一来云城就备下了,就在外面呢,你这身子骨,在这寒冷的云城,不定什么时候就犯了寒,发了热,所以我都准备着的,怎么,公子可是不舒服了?” “不是我,是……太子,你等会去熬一副给他送去吧,昨天没找到你,他在我这屋外坐了一晚上,可能染了寒了。” “昨晚一夜大雨,电闪雷鸣的,弦伊心里就直打鼓,公子在这样的夜里总是睡不安稳的,要知道你们提前到,弦伊就算连夜也当赶回来的。” “我的锦盒……你去拿来给我。” 弦伊抬眼望了公子一眼,见他突然神色黯然,不禁一愣,道:“好。” 去包袱中拿出小锦盒,弦伊递给公子,无瑕却伸手不前,那指尖竟颤抖得止不住。 “公子!你怎么了?!”弦伊大惊失色。 无瑕终伸手接过锦盒,打开,盒中锦缎上一颗翠绿的琉璃珠静静的躺在那里。 将珠子抓入手中,贴在胸口,一种疼痛从心底席卷,肆虐而出,无瑕眼中泪水顿时簌簌而下。 “公子,你为何抓着珠子哭,这珠子弦伊护得好好的,不曾磕着碰着,完好无损的,公子,你为何要哭?莫非是小侯爷出了何事?” “白炎……白炎……”无瑕口中低泣,跌坐在了床头。 见珠如见人,自己因为怕逃亡之时掉落此珠,所以让弦伊带来郑国,却没想到,珠还在,人却已不在! ———————————— “莫非是白炎送与无瑕的定情之物。” “既然送出,又怎能收回,我孟白炎此心,便如此珠,透彻可见,却不知无瑕之心,何时坦然。” “不能再丢了这个了,这个是白炎的心,放在你的手里,握好了。” ————————————— 突然间,小侯爷那嬉笑之声重重叠叠回荡在了脑海! “你都不在了,我留着一个珠子又有何用——”无瑕突然扬手,弦伊一惊,口中大叫:“公子!” 扬起的手却在空中顿住了,无瑕揪住胸口,抓住珠子的手紧紧握住收回,身子无力的靠在床边,悲痛欲绝。 “公子,究竟发生何事,你这样,让弦伊好心痛,公子——” “弦伊!”郑澈轩入了房中,见无瑕哭得不能自已,心头一痛,道:“别再问了,你去看看东西怎么摆放合适。” 弦伊见公子伤心,不敢再追问,只好返身出了门去。 郑澈轩走到无瑕面前,见他咬着唇,拼命想忍住那哭泣,却因那难以忍受的心痛而根本压抑不住,粉嫩的唇竟被他咬出血痕,不禁心疼不已,到他身边坐下,道:“无瑕,你为何如此倔强,如果痛了,你就哭出来,我的肩膀给你依靠,等你哭过了,擦干泪,你依然是冷酷无情骄傲如昔的冷公子,我不会对你提任何要求,好不好,你这样,会憋坏了自己的。” 无瑕泪水簌簌,终于不再紧咬双唇,那泪无法抑制,郑澈轩伸出手,轻轻揽住他的肩头,让他慢慢靠进自己的怀中,无瑕靠在那个胸口,放肆宣泄自己的泪水,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消沉下去,可是,心太痛,让他不堪忍受! 白炎!无瑕承受不了这种痛,承受不了! 握着那削瘦双肩,郑澈轩闭上了双眼。哭吧,无瑕,尽情的哭吧,哭过了,擦去泪水,再重新开始新的人生!你才十八岁,今后的路还很长很长,我会在你身边,看着你,守着你,不再让你受到伤害!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昨夜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岗。 明日预告:花落两相离:一骑飞骑如风而去,那是冷公子手中负责传递密函信笺的信使,那人正在日夜兼程赶往云城,他的怀中,揣着召唤弓给公子的密信和药丸,本以为,公子看了此信便会就此安心,虽然小侯爷失去了记忆,但是,至少他还活着,却没料到,那信,根本就无法到达公子的手中…… 第一百一十一章 花落两相离 更新时间:2o111117 好多1哦,可惜没碰到11年11月11日,好吧,柒柒又抽风了,听着断情殇码字的人你伤不起啊,6号传文8号写结局的人你也伤不起啊,伤不起的柒柒跳跃式的码字方法你更伤不起啊,小侯爷与公子的快乐时光在后台呼之欲出,有木有……诶,蔫了,看文吧。 弦伊看着放在桌上的面具,继而去看坐在窗边翻阅卷宗的公子,忍了又忍,终道:“公子为何将缠绵公子给你的面具拿出来?这面具你不是一直收藏着吗。” 无瑕指尖一顿,口中淡淡道:“没什么,现在出入的场合会较从前多很多,接触的人也会多,只是不想别人盯着这脸看。” 弦伊抬眸见公子仍然在细细看那卷宗,已经看不到刚才伤心欲绝之态,不敢追问究竟出了何事,只好道:“弦伊去熬药。” 无瑕这才抬头望她,道:“先给太子熬了送去吧,我的先搁着。” 弦伊应着出了门去,见她身影淡出视线,无瑕回过头,盯着那卷宗,却怔了眼神。 太子妃带着苔兰去了太子的书房,在门口却见到一个绯衣少女入了院子,手中端着一小碗,四处探首,似乎在寻人。 “去,问问是谁。” 苔兰手持托盘到了弦伊跟前,道:“哪来的丫头,在这里东张西望什么呢?” 弦伊见面前这侍女说话语气不善,本不愿搭理,却又想公子叮嘱过在太子府不许由着性子来,当下将头一点,道:“这位姐姐,我在找太子,他们说太子在书房,是这里吗?” “找太子?”穆紫妍顿时觉得奇怪,走下台阶到了弦伊面前细细看她。弦伊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见她衣着华贵,装束打扮都非常人,料想定是太子妃,身子微微一屈,道:“弦伊是无瑕公子的丫头,公子说太子昨晚上受了寒,让弦伊熬了药来给太子。” 穆紫妍心头一堵,脸上顿时含霜。苔兰一见主子变了脸色,忙口中呵斥道:“既然是丫头,就该懂得规矩,见了太子妃,既不行礼,还敢口中自称,你们家公子没教给你做奴婢的规矩吗?” 弦伊性子本就难驯,虽然自小服侍公子,但无瑕未曾将她当过下人,平时从不称婢,跟着公子自在惯了,现在入了这太子府,本就不适应,被苔兰训斥,心头一恼,当下将头扬起,道:“我家公子从不将我当成下人,你要称奴称婢随你,我可不是你们府上的丫头,不必给你们太子妃行大礼。” “放肆!”穆紫妍怒喝着扬起了手,眼见那手便要扇向弦伊,太子书房的门哗——的一声打开了,郑澈轩跨出门来,一见那架势,忙喝道:“住手——” 疾步下了台阶,将穆紫妍的手一拉,郑澈轩道:“你在做什么?无瑕公子是咱们太子府的贵客,他身边的丫头可不是咱们府上的奴婢,你怎能动手。” 弦伊忍了一肚子火,对着郑澈轩扬眉道:“这可好了,公子说太子昨晚上染了寒,特地让弦伊熬了药来给太子喝,看样子现在不用了,弦伊告退,免得药没送到,自己倒挨了一巴掌。” 郑澈轩忙拿过那药碗道:“无瑕让你给熬的?”那神情竟欣喜万分。弦伊看了冷哼一声,道:“公子自己的药还没熬呢,倒给你先熬上了,送来了还让人一顿骂。”那话一完却见太子一仰头便将药喝了下去,接过药碗,弦伊道:“弦伊告退了,公子说,一会要出门去看冷二叔冷三叔。” “我随你们一起去吧。” 弦伊却一转身阻了郑澈轩的脚步:“公子说自己去,太子你歇着,弦伊知道路。”说完转身便走,郑澈轩只好住了脚步,回头看穆紫妍万分委屈的站在身后,又见苔兰手端托盘,问道:“盘里放的什么?” 穆紫妍一赌气,道:“太子都已经喝了公子的药了,还问臣妾这个做什么。” 郑澈轩走到跟前见那碗内也是汤药,叹气道:“我喝!”端起碗,却被穆紫妍一把拦住,道:“才喝了一碗,也不知道有没有相冲的,何必再喝。” “我不喝,你能放过我么。” “臣妾只是……” “无瑕是我请来的贵客,我不允许任何人去打扰到他,你是太子妃,要识大体,你这般对待他身旁的丫头,让我如何自处,那西院,就算是你,以后也不能进去,无瑕身子不好,你没事少去招惹他。”说完将那药碗端起仰头喝下,然后将碗往那盘上一丢,返身入了门去。 穆紫妍听了太子那话,脸色一白,身子轻晃,苔兰忙伸手将她扶住。 “身子不好,少去招惹他……好,果然有手段,我穆紫妍,定与那不知羞耻的小倌势不两立。” 无瑕踏出马车,冷二与冷三已经在门外等候,见到他,急急迎了上来。 “公子!”冷二深深一揖,抬头竟然满脸泪痕。 “冷二叔。”无瑕心头一酸,看冷二两鬓斑白,尽显苍老之貌,想着他一个人在郑独立支撑大局,更觉心中愧疚,向着冷二深深回了一揖,道:“无瑕让您费心了。” 冷二拭去泪痕,道:“老三说公子至此要在郑发展势力了,冷二能够时时呆在公子身边,心里开心。” 弦伊见状将冷二的胳膊一抱,笑道:“冷二叔居然还哭鼻子,羞死人了,你们可是要让公子就这么站在门外不成。” 冷二顿时醒悟过来,忙将身子一让:“人老了,脑袋不灵光了,公子快进去。” 无瑕入了院子,见院内台阶处立着一人,手中抱着一个襁褓,看他进门,那人疾步而来,径直跪在了他的面前。 “于大哥!”无瑕忙伸手去拉于瑞安,于瑞安双眼含泪,向着无瑕深深一叩头。 “于瑞安谢公子救了我的皓儿。” “于大哥何出此言,你于家一门为我无瑕而亡,无瑕何以报此大恩。” “公子之恩,于瑞安纵粉身碎骨都难以报答。只愿能跟随公子身旁,将来驰骋沙场,挥军伐晋冲锋在前,光复我大戍万里江河,那样,我于瑞安纵死也无怨!” 无瑕将于瑞安拉起,头微微一点,语气淡然却无比坚定:“会的,一定会有那么一天!” 那削瘦的身子直直站立,如此年轻的面容,却让人对他充满了信仰与尊敬。 要踏平大晋万里江山,首先,便要助太子夺取这大郑的天下!! 小侯爷低着头,望着自己的伤口,眉头微微一皱,道:“我的身上为何会有这么多伤口?” 奚昊双手一顿,抬眼去望他,见他一脸疑惑,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等待回答,顿时一蹙眉头,不知如何回答。他不会撒谎,是以半晌无声,只是手中不停,继续给那人换药。 房门一声巨响,南宫热河与白泽同时出现,两人身子一同挤入,谁都不肯相让,闹成一团,拉了小侯爷的注意,奚昊松了口气,药一换完转身就想开溜,却被小侯爷一把抓住衣裳:“奚昊,我跟你说话呢,你跑什么。” 奚昊可怜兮兮的望着南宫热河,南宫热河返身推开白泽的头,奔到了床边,道:“小侯爷问什么,我来告诉你。” 奚昊见他忙不迭奔过来,竟没问清是什么状况就一口答应,顿时住了身子,等着看好戏。 南宫热河抬头见奚昊一脸促狭,心头一咯噔,心虚的去看小侯爷,却见小侯爷皱眉去瞧自己满身白纱,然后问道:“我这些伤,怎么来的?” “诶……”南宫热河有些词穷,抬起头,却见奚昊立时将头望向一旁不看他,白泽站在一旁面带得色,挑眉做鬼脸,顿时狠狠瞪了白泽一眼,白泽装了半天木头人,终装不下去,心不甘情不愿的到了小侯爷跟前,却没料他说话的同时南宫热河也说了话。 “狩猎!” “遇刺!” 两人一呆,互瞪了一眼,然后顺着对方的话再次道。 “遇刺!” “狩猎!” 那话一完,两人恨不得扑过去抽对方一耳光。 奚昊以手拍额,果然小侯爷双眸一眯,身子靠在软垫上冷冷看着他二人:“居然连串供都没有,就敢来骗我。” “其实呢,是在狩猎的时候遇刺。”一声朗笑,莫寒跨入了房内,那二人一听顿时附和道:“对,对,就是这么回事。” 小侯爷翻了个白眼,这话作假太明显了,可是莫寒却一挑眉头,凤眼含笑,到了床头,说道:“小侯爷何必如此执着于这伤口的来历,重要的是,你现在已经从鬼门关捡回了这条命,从此之后,咱们还能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开心了畅饮高歌,足矣。” 小侯爷深吸一口气,笑道:“莫大哥所言极是,可惜我失去了记忆,不过能够交到莫大哥这般的朋友,想来这记忆定也十分愉快,等白炎好了,咱们再痛饮三百杯。” “自然!”口中应答,心头却依然酸楚难忍,一个人的记忆总是包含了太多情感,小侯爷的记忆里,有他与无瑕甜蜜的过往,辛酸的挣扎,无可奈何的分离,至死不渝的爱情,此刻无瑕人远去郑国,他却已将这记忆遗忘,如果有一天,无瑕当真挥军伐晋,他面对无瑕,又该如何自处。这遗忘让人觉得心被掏离,旁人尚且如此,无瑕若知道,又该将如何! 一骑飞骑如风而去,那是冷公子手中负责传递密函信笺的信使,那人正在日夜兼程赶往云城,他的怀中,揣着召唤弓给公子的密信和药丸,本以为,公子看了此信便会就此安心,虽然小侯爷失去了记忆,但是,至少他还活着,却没料到,那信,根本就无法到达公子的手中…… 明日预告:爱恨缠绵似钢刀:小侯爷灵柩已经运回成乐! 当那一行字赫然跃入眼帘,无瑕双手一颤,身子骤然间向后倒去,郑澈轩伸手一拉,将他拉住带入怀中。那削瘦的身子在怀中颤抖得止不住,无瑕双手紧紧揪住了郑澈轩的胸口,他已经无力挣扎,身子里所有的力气已被那一句话打得消失殆尽。 武凡中!武飞云!大晋!这笔笔血债我都刻在心里了,我要一笔一笔的讨回来,大戍的仇,白炎的仇,你们从我生命中夺去的每一个亲人的仇,我都要你们偿还,我要复仇!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要复仇!阻挡我的人,我都要让他消失! 情感,我抛却了!让人变得无比脆弱的情感,我姬无瑕,今生再也不要! 第一百一十二章 爱恨缠绵似钢刀 更新时间:2o111118 “密函拿来!” 郑澈轩将火漆用小匕细细挑开,拿出里面的信笺一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孟白炎居然没有死!” “什么?”京天也是一惊:“那么重的伤,他居然活下来了?那怎么办?他必定会想办法得知公子的情况,那么,我在他身后动刀子的事……” “等等!”郑澈轩盯着那信,却突然轻笑了起来。 京天见太子突然发笑,不明就里,当下不再说话,等候太子下令。郑澈轩回身到了他跟前,将信笺递给他,道:“去,让休离先生模仿弓的笔迹重写一封,就说,孟白炎的灵柩已经被运回成乐,让公子节哀顺变!” 京天拿起信笺一看,顿时明白了太子为何突然发笑。 孟白炎居然失去了记忆,所有的记忆,当然,也包括了无瑕公子! 郑澈轩长舒一口气,仰头道:“天助我!只要将孟白炎还活着的事实瞒着无瑕,等时间慢慢过去,无瑕心底的伤痛自然会好起来,我会用我的真心去感动他,我就不信,他对我,对我为他所做的一切,当真毫无感觉。” 无瑕坐在桌旁,细细整理着手中账目,郑国的富庶之地,自己都要发展势力,云城自然是不必说了,其余的各个郡县尚有许多关节需要打通,手中要有大笔的资金流通,若不好好计划,恐会有所不济。 郑澈轩到了院中,见无瑕正在窗前垂眸写字,松挽的青丝不时随着秋风拂过光滑的脸颊,思索时,如黛眉头微微蹙起,长长的睫毛密密覆盖着如水明眸,粉色的唇不时轻咬,撩人心扉。地坑里的火道已经让人生起了小火,房间内十分暖和,无瑕穿着一件轻裘,细细的白绒映衬着他白皙的肌肤,愈发显得明艳动人。 郑澈轩站在门外,心底突然涌起了一种空虚感,这人儿此刻就在自己眼前,就在那伸手可及之处,自己,却连一个拥抱都得不到。心头骤然间躁动不安起来,孟白炎还没死,如果无瑕知道了,他还会留在自己身边吗? 手中的密函如有千斤重,如果无瑕知道自己换掉了弓的信,他会原谅自己吗?那脚步突然迈不动,害怕,害怕他在得知真相之后,不会原谅自己,身子转过,准备离去之时,无瑕发现了他。 “你来了!”将笔搁在砚台,无瑕站起了身子:“手里拿的什么?” 郑澈轩双手微微一紧。 已经,来不及了! “冷二叔让人送来的,说是弓来的密函,信使不知道你入了太子府,所以冷二叔让京天带来给你。” 无瑕脸色一变,怔怔盯着那信函,竟没有勇气去接过它。 “我来打开?” “不要——”无瑕突然开口制止,他走到郑澈轩面前,脸色煞白,双手用力紧握,许久,终深深吸了口气,伸手拿过信,然后打开。 小侯爷灵柩已经运回成乐! 当那一行字赫然跃入眼帘,无瑕双手一颤,身子骤然间向后倒去,郑澈轩伸手一拉,将他拉住带入怀中。那削瘦的身子在怀中颤抖得止不住,无瑕双手紧紧揪住了郑澈轩的胸口,他已经无力挣扎,身子里所有的力气已被那一句话打得消失殆尽。虽然知道那么重的伤,能生存下来的几率很低,可是,自己依然抱着那样的期望,或许事情仍有回转的余地,所以苦苦盼着弓的来信,希望他告诉自己,白炎没死,他还活着,可是…… 感受到怀中人儿连撑都已经撑不住,郑澈轩双手更加用力的去搂那个身子,垂眸看他,发现那双眼中却没有泪水落下。 因为,已经痛得哭不出,就如同当年娘亲在自己眼前死去,到了最后,自己连哭,都已经哭不出! 茫然,无瑕双眼茫然的望着面前那人,他似乎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谁的怀中,不知道是谁在搂着自己,只是感觉想要寻找一个依靠,所以,当那人的吻落下之时,他竟没有反抗。 那种茫然无措让人看了心底泛起无限疼痛,郑澈轩捧起无瑕的脸颊,俯下身,唇轻柔的试探,那粉嫩的唇竟然没有紧紧咬住,而是随着那轻触缓缓张开,那舌顺着开启的唇游弋而入,无瑕依然茫然的睁着双眼,任那索取慢慢深入。身子散发的阵阵冷香在温热的空气中晕开,晕开,那令人痴迷的味道让郑澈轩压抑不住自己的**,那索取渐渐迷乱疯狂。 粗重的鼻息回响在耳畔,无瑕渐感呼吸困难,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脑中一片空白,只感到自己快要窒息了,房间里明明很温暖,自己的身子却为何感觉那么冰凉,那种冰凉,让自己失去知觉。 此刻的无瑕如此安静,安静得令人害怕,郑澈轩心底涌起了一种深深的恐惧感,怕失去他,不想失去他,不愿失去他,那让人迷乱的冷香让人不能自已,只想着要将这人儿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那身子如此轻,那人此刻温顺得不像他自己。 将那人儿拦腰抱起,向着房内走去,那紧拽的手终于松开,信随着秋风飘飘荡荡落在了地面。 他的身体为何如此冷,冷得彻骨,想要给他温暖,给他想要的一切。 郑澈轩俯下身子,轻轻解开那纤瘦细腰上的腰带,然后埋首在那柔滑细嫩的颈间,那吻一路向下延伸,敞开的衣襟无法遮盖那白皙的胸膛,那肌肤散发着诱惑,让自己沉沦。当那炙热的双唇印在那跳动的心脏,当那双带着温热的手覆盖在那冰凉的身体,无瑕双眸一动,骤然回了心智。迷离的双眼终于聚焦,那炙热覆盖着他的身体,让他无法呼吸。微凉的空气和身子上传来的热量如若冰火两重天,让人如此难耐。 他在做什么?! 感受到那深深印在胸口的吻,无瑕身子一僵,霎时看清了眼前状况。 不,不要! 无瑕突然狠狠一推,一个翻身,伸手将自己的衣襟抓住,背对郑澈轩躺在床内,口中低低道:“出去!” “无瑕!”郑澈轩声音暗哑,伸出双手想要再次拥抱那个身躯,可是那人儿口中的冷意让他不敢再去尝试。 “出去!” 双手收回,望着那将自己封闭在孤寂世界中的人儿,郑澈轩深深呼吸,按捺下胸口那团快要将他烧裂的欲/火,站起身子,将被子拉过,盖住那单薄沁凉的身躯,然后俯身在那青丝间深深一吻:“我会等你!无瑕!” 无瑕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抱住自己的身体。 冷!好冷!冷得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那人脚步离去了,无瑕就那么安静的躺着,不哭,也不动! 弦伊踏入房间,不见公子,却见地上掉着一张信笺,捡起一看,顿时如被雷殛。 小侯爷……灵柩…… 公子! 奔到房中,公子静静的躺在床上,双眼怔怔望着头顶,不知在想什么。 拼命忍住即将涌出的哭声,弦伊慢慢走到床前,公子的脸色如此苍白,他的眼中没有泪,然而他的心中必定已成汪洋! “弦伊,你说,三生石上的红绳千匝,真能让一世情缘纠缠不断吗?”那声音飘渺不定,却打得人心生疼。 “公子!” “我为何要绞断那红绳……那千丝万缕中注定的姻缘……我站在这头,他站在那头,我竟生生将那红绳绞成了两段,老天在惩罚我……让我失去他……可是……老天的惩罚太残酷,我受不了……弦伊,我好冷,我不知道自己在这样冰冷的天气还能撑多久……我只知道,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一无所有,心无牵绊! 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因为,我连他都失去了! 武凡中!武飞云!大晋!这笔笔血债我都刻在心里了,我要一笔一笔的讨回来,大戍的仇,白炎的仇,你们从我生命中夺去的每一个亲人的仇,我都要你们偿还,我要复仇!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要复仇!阻挡我的人,我都要让他消失! 情感,我抛却了!让人变得无比脆弱的情感,我姬无瑕,今生再也不要! 那个无情的冷公子,回来了! 聚德庄。 云城最大的一家酒楼,生意火红得不得了。 聚德庄的老板游岂知此刻正心满意足的剔着牙,看着楼下爆棚满座,心里乐开了花。 生个女儿就是好,就算只是嫁给平王做了个小妾,都这般财源滚滚挡不住。 “老爷老爷,雅间里来了几个人,说要找老爷谈生意。” “哦?”游岂知噗——的吐出一口菜沫,不耐烦的道:“打发他们走,老爷我今天没心情。”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咱们今天是非谈不可。”随着一声轻语,几个人径直入了门来。 游岂知抬眼一看,见先是进来一个年长的男子,然后是一个绯衣的小丫头,一见那丫头的容貌,游岂知双眼一亮,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最后进来的,是一个白衣素裹的人儿,身形修长,脸上却覆着一张金丝面具。 弦伊见那游岂知一双眼一直在自己身上游睃,顿时杏眼一睁,作势要去挖他眼珠。游岂知一见这丫头如此恶,忙一个激灵收回眼神,看向走到自己面前坐下的那人。 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莫非竟是个女子? 游岂知凑过脸,细细看那人儿身形,应是一男子没错,可是,皮肤竟如此光滑白皙,让人见了忍不住想摸一把,脑中想着,竟真的伸出手去摸了一把那放置桌上的纤长手指。 无瑕眉头一蹙,冷冷道:“游老爷,我是来谈生意的,你若再不老实,信不信我将你的指头一个个剁下来。” 听那说话声音,当还是个少年郎没错,浑身却冷得冰一般,游岂知讪讪缩回手,道:“说吧,找我做什么。” “我要买下你这店。” 游岂知似乎没听明白,眨着豆大的眼睛,口中嘿嘿一笑,道:“好大的口气,你知道我这店是谁在背后支持吗?也敢来打这店铺的主意,趁早死了这心,你若是没活计生存,跟了老爷我,包你吃香的喝辣的,一生无忧,哈哈哈——” 无瑕垂眸瞧了瞧自己的手指,皱眉道:“弦伊,可看清刚才他是用哪只手碰的我?” “右手,公子!” “给我把那只手,剁下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挥剑断天涯 相思轻放下 更新时间:2o111119 平王冷冷的看着跪在地面的游岂知。 游岂知哭丧着脸,颤抖着身子,右手手指缠着白纱,脸上的肌肉因疼痛而一跳一跳,却又不敢呼痛出声,忍得极其难耐。 “这么说,你那聚德庄,已经卖掉了?” “求殿下给我做主啊,那丫头凶神恶煞的杵在那,我这右手的小手指都给她切掉了。”说完扬起右手,看着那仍然渗着血水的白纱,平王眉头一皱,道:“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我平王府头上动刀子,可知道是什么人?” “那主子是个少年郎,脸上覆着金丝面具,不知道模样,但是出手十分阔绰,他用十万两银子买下了我那个酒楼,给的全是四海老钱庄通兑的银票。我不肯卖,是被逼着卖的,求殿下给我做主啊。”游岂知磕着头,终于忍不住痛哭流涕,他本来就长得极其难看,一哭更是不堪,看得郑璟昱一身发寒,竟不知他那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究竟随了何人。 “殿下要为我爹爹做主啊。”游岂知的女儿游雯珊不依不饶的扭着腰肢,蔓藤般缠在郑璟昱身边,郑璟昱抓起那脂粉尽染的十指在唇边一吻,道:“爱妃放心,本王一定会的。” 少年郎?云城何时出了这么一个大胆的主?连我平王府的人都敢动,简直活得不耐了! “无瑕!” 见无瑕准备出门,郑澈轩疾步而上叫住了他。 “听说你买下了聚德庄?” 无瑕一抬头,双眸不避,道:“是!” “聚德庄的老板游岂知,是平王一小妃子的父亲你可知道。” “太子,亲王封地,本是无诏不得入都,但是燕王平王却因是当今皇后嫡出,不但在云城有别苑,更有其势力附属,太子又怎可不知无瑕此意。” “但是这样做太危险,就算是要斗,也应是我站在前。” “皇后家族势力庞大,太子虽然深得民心,但是势力仍显单薄,百姓生计,衣食住行,我们要从这些最基本的入手,平王此人庸庸无为,根本不足为惧,那妃子的父亲当年从聚德庄老板手中以5oo两底价买入,无异于强抢,我给了他十万两,是因为这地方值那么多,他既收了我的银两,又在契约上画了押,就算平王来了,也焉能奈我何。” “可我不想你冒此风险,你要发展自己的势力,我不会阻拦你,但你也要为自己的安危考虑。” “不必!”无瑕突然垂下头道:“无瑕这条命,并不比手中死士高贵,在生死面前,人人都如蝼蚁,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要助你得到这大郑的天下,然后,我要踏平大晋的万里河山!”最后那句话,虽然淡然依旧,却让人心扉冷彻。 郑澈轩心头一紧,抬眼看着面前这人儿。 他不一样了,说着这话的无瑕,冷得让人害怕。 “无瑕——” 无瑕身子一退,道:“冷三叔过两天就要离开云城前往蒲州,我会从蒲州开始发展我的绸缎庄,还有很多细节我们需要商议,所以这两天会很忙,太子不必太在意无瑕,无瑕自己能照顾自己,我走了。”说完带着弦伊出了门去,郑澈轩怔怔的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心头莫名的涌起了不安。 为什么,感觉他似乎离得更远了,从前的他反抗自己,抵触自己,不屈不饶,就算在怀中战栗,都依然倔强的不肯认输,可是现在的他,那么冷,冷到不可接近。 是仇恨!仇恨已经占据了他的心,令他抛开了一切,现在的他活着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报仇! 无瑕!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以为,将孟白炎从你的心中抹去,你就能好好的活在我的身边,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不能迷失自己的本性,不能为了仇恨如此不顾一切,我不允许,不允许! 小侯爷身子恢复得很快,奚昊常常感慨他那小牛犊子一般健壮的身体,据说那身子骨是被威武侯爷用鞭子在身后抽出来的。小时候因为太过顽劣,同龄小孩中,只要有人做了坏事,小侯爷与南宫必定就在其中,而且均属重犯,被爹爹用鞭子抽脚踝是常有的事,实在忍不了痛了,就撒丫子逃跑,渐渐的,身子越来越健壮,性格也越来越顽劣,到了15岁,个子窜得老高,外貌也越来越出众,然后上门提亲者越来越多,可是,到了最后无一不是被他整的落荒而逃,因此那桀骜不羁,野性难驯的名声一传而出,闻名朝野。 奚昊望着他,常常会不禁的回想当初在小岛,他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的去吻无瑕的情形。那是种发自内心的喜爱,不加掩饰,却又那么自然,那种疼惜让人心底悸动。他那么的爱惜着无瑕,可是,现在那份记忆被深埋在他脑海的某一个角落,无瑕人远在郑国,娘亲又不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他,时间慢慢过去,那份刻骨铭心会不会真的就此被埋葬? “在想什么?”小侯爷慢慢走到奚昊面前,奚昊坐在凳上,仰头望着他,阳光从小侯爷身后斜斜射下,在他那古铜色的肌肤上投下了一圈阴影。 小侯爷低着头,突然默不作声,奚昊身形娇小,姿容清逸,一袭白衣,青丝飞扬,那感觉似乎很熟悉,让人有种抓不住的感觉,飘渺不定。 “总这么瞧着我做什么。”奚昊垂下头,他知道自己与无瑕有相似之处,就连弓都常说,每每看见自己站在桃树之下白衣素裹独自静立,便如同看见了公子一般。 小侯爷突然将头凑到了奚昊面前道:“我觉得我们似乎在哪见过。” 话音一落,头上立时挨了重重一记。 “又撒什么疯,我是你哥哥,我们当然见过,别一天到晚跟我神神叨叨,要疯找南宫去。”说完站起身子便要离去,却听身后那人哼哼两声冷笑,奚昊一股火气冲起,果然一回头就看见那死小子挺直了脊背,得意洋洋的斜觑着自己。奚昊心头一怒,抬起一脚踹在了小侯爷脚踝上。 “个子高了不起,谁说了个子高的就该是哥哥了。” 小侯爷一声哀嚎,坐在院子那一头喝茶对弈的几人都皱起了眉头,却没有一人前去解救他,这厮自从能够下地走动之后,便每天都要捉弄奚昊,奚昊虽然年长他一岁,却因自小生活在小岛,性子如同孩子一般,初时大家还去规劝一番,然小侯爷每天乐此不疲的玩这游戏之后,那几人终于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自此任他二人闹得天翻地覆都不去理睬。 “炎儿,又在欺负哥哥,还不给为娘的下来,昊儿那身子骨,怎能背得动你。”白歌月进了小院,见那两人闹成一团,顿时扬声叫道。 小侯爷嘻嘻一笑抬起头来:“他是哥哥,当然应该背我了,更何况我现在是病人,他是大夫,所谓医者父母心,更应该让着我了,对吧,奚昊哥哥。”说到最后已是得意之极。 奚昊被他趴在背后,几甩不掉,已经十分愤然,此刻又见他耍起无赖,更是起火,怎奈自己没有武功,力气又不如他,只好恨恨道:“此刻倒是叫起哥哥来了,那好,你乖乖坐着,哥哥好好疼疼你。” 小侯爷见他从怀中掏出锦盒,不禁大叫不妙,双手一松就要开溜,奚昊扬声唤道:“南宫白泽,扎针时间到了。”话音一落,就见院子那头两道身影刷刷窜来,南宫热河与白泽二人一人一边将小侯爷双臂一夹,嘿嘿冷笑着摁坐在了桌旁。 小侯爷口中大叫道:“不扎不扎,娘亲——” 白歌月头疼的看着他,返身向后院而去:“娘去看看雪蕊将药熬好了没,你忍着点,别叫得天摇地动的,让人笑话。” 小侯爷抬起头,可怜兮兮的望着奚昊,奚昊眉头一扬,不去看他。看着那手中银光闪闪的银针,小侯爷哭丧着脸道:“奚昊,今天能不能少扎一针,就一针,你答应了我我明天就不报复你了。” 奚昊嘻嘻一笑,走了过来:“南宫白泽,摁紧了,他要是动了,我保不准又像昨天那样扎得移了位。” 小侯爷满脸黑线,看着越走越近的奚昊,拼命挣扎着想站起来,怎奈他的身子未好,一挣扎就牵动伤口疼痛不已,眼睁睁看着奚昊去了自己身后,当衣服被扒拉下来的那一刹,一声惨叫响彻了整个小侯爷府。 “宗奚昊,你给我等着,我要报仇——” 院子那头,南宫陌与莫寒依然在黑白对弈之间,对那惨叫声充耳不闻…… 整个东都的局势因那人的失忆而突然风平浪静。 赫博多的吠承啖王子在东都逗留了一月之久,冬季快到,他的十万铁骑在九原之外已经撑不下去,所以他再次提出和亲要求,为了暂时稳定局势,李宗治答应了来年三月将佰茶远嫁赫博多,武凡中与吠承啖的联盟也因和亲一事不能统一而决裂,赫博多一个月后终于从九原之外撤军。 因小侯爷还在恢复期,莫寒替代他统领了御林军,莫寒旧部六万人全部归于麾下,皇上声势一时得以壮大,大晋的朝堂之上对峙力量仍然存在,然越来越多有志之士蜂涌而出,武相势力也因此受到压制,整个大晋,似乎正向一条光明大道疾步而去!而牵动这一切改变的那两人,却在外力的作用下,背离着对方,越行越远! 明日预告:情如火,何时灭:“你再阻我,我便杀了你——” 郑澈轩没有说话,只望着无瑕,然后脚步向后一退。 “太子——”旁人皆惊呼出声。 郑澈轩眼中透着一股狠气,毫不妥协的又是一退。 金丝入肉,鲜血顿时渗出,无瑕双手一颤,泪水簌簌:“不要逼我。” 郑澈轩依然没有说话,脚步再退一步,无瑕双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众人看太子颈间鲜血渗出,都惊得慌了神。 当郑澈轩的脚步再向后退之时,无瑕手中一松,跌坐在了地上。 第一百一十四章 情如火 何时灭 更新时间:2o11112o 聚德庄重新开张,更名为问鼎轩。 燕王郑赟谦此刻正坐在问鼎轩二楼靠窗的座旁,身边跟着的,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刺客子胥郎。 问鼎轩!好大的口气,居然有人在平王头上动刀子,看样子,这问鼎轩的主人,不是泛泛之辈。郑赟谦自顾自满上酒杯,轻抿一口,道:“这问鼎轩的主子,可有打听清楚了?” “少年郎,刚来的云城,曾出现在太子身旁。” 手中酒杯一顿,郑赟谦抬眸道:“可是面覆金丝面具?” “是!” 竟是他?! 太子身旁一直存在着一股神秘势力,这股势力将他一路支撑在太子之位上稳稳而立,那个传说中的冷公子,以其聪慧与计谋隐藏在太子身旁的反晋势力最高领袖,闻名遐迩,但却从未有人见其真实面目,会是此人吗? 不,不会,他太年轻,虽然金丝覆面,但是,他应还是个少年郎才是,冷公子势力盘踞了已经十多年,当年的他,当还是一孩童,有可能撑起如此局面吗? 楼下一阵喧哗,郑赟谦垂眸一声冷笑。 郑璟昱哪郑璟昱,你既甘于平庸声色享乐,又何必搅了这趟浑水,不是我小瞧你,你斗不过这少年郎! 见那一群人凶神恶煞的进了门,跑堂的小二陪着笑脸迎上了前去。 “各位客官,今天咱们新店开张,各位客官里面请。” 伸手狠狠推开小二,那群人站在两旁,平王郑璟昱迈步走了进来。 “问鼎轩!好大的口气啊。”郑璟昱懒懒的一伸懒腰,道:“给我把那牌子拆下来。” 话音刚落,身后几人已经飞身而上,店内正在吃饭的客人顿时你推我挤,惊成一片。 那几人身子尚未够到悬挂于半空的匾额,就见那小二一个箭步,闪身间直追而上,竟看不清他的动作,那几人已经直直跌下。 “这位大爷,小店今日开张,公子说了,不允许任何人闹事。”小二哥轻描淡写的一拱手,道:“各位爷要是来吃饭,小店今日便请了各位,不收分文,要是是来闹事的,便请各位选择,是要横着出去,还是躺着出去。” “大胆奴才——”郑璟昱一把推开刚刚爬起的手下,恼羞成怒道:“你可知道本王是谁?也敢如此放肆。” “他不知道,我知道!”随着一声话语,郑澈轩带人入了门来。 “平王殿下,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小店来了?” 郑璟昱一回头见是太子,脸色一变,心不甘情不愿的踱到他面前一拱手,头却懒懒的不愿抬起:“见过太子。” “这小店,是我一知己好友所开,竟不知道何处得罪了平王殿下,本太子代他给你赔个不是,你成天陷在温柔乡里,也难得四处溜达,不如今天我做东,请平王殿下好好喝一杯。” “不必了,改日璟昱再登门拜访太子,告辞!”郑璟昱冷冷一哼,带人扬长而去。 郑澈轩回头望着店小二道:“司马,你家公子呢?” 司马逸整了整小二帽,道:“还在后院跟二爷三爷商量事情呢,都一整晚了,也没休息,太子来了,正好去劝劝他。” 郑澈轩疾步向后而去,鬼翼跟在身后,经过司马逸身旁,突然凑过头笑道:“司马,你的扮相很好看。”说完闷笑而去,司马逸无奈的端了端衣帽,将长巾一搭肩头,扬声道:“各位客官,请坐请坐,吃着喝着,菜马上就到。”司马逸,冷二身旁刺客组织头领,无瑕要发展在郑的势力,所有暗藏势力全都需渗入手中生意中去,除了冷二手中的力量,还有这么多年在郑发展的下线,再加上随着冷三从晋辗转而来的部属,人数众多,都需细细安排。 无瑕坐在桌旁,手撑额边,正闭目小憩。已经整整一晚,光是账目分类的卷宗就堆了一桌子,他已经十分疲惫,此刻冷二冷三召集了几个头领分配地点,趁此空暇,无瑕让弦伊去煮清粥,自己则坐在桌旁休息一会。 郑澈轩入了门,见无瑕小憩,忙扬手阻了身后几人。 轻声到了无瑕身旁,看他脸色苍白,神情疲惫,将身上披风脱下,轻轻覆在他的身上。无瑕双眸一动,睁开了双眼,抬头见太子站在身旁,揉了揉额头,道:“你怎么来了。” “来瞧瞧你,你昨晚没回太子府,我不放心。” “无瑕不是孩子,太子勿需处处担心。” “你的脸色很差,自己的身子自己应当知道,怎还是这般不爱惜,听我的,回去歇着去。” “已经差不多了,等分配了人手,我便回去,你去忙吧,有事我会找你商量的。” “我先进宫一趟,晚上回来咱们聊。” “好。” 见郑澈轩身子没出视线,郑赟谦低头放下酒杯,道:“子胥,去摸摸那少年的底,那小二是冷二手中刺客司马逸,连他都藏身在这问鼎轩中,这少年公子,很不一般。” “是!” 郑赟谦抬起头,望向窗外,天气凉了,云城,要起风了! 无瑕带着弦伊回了太子府,郑婼歆远远的看见他,加快脚步到了两人面前,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无瑕公子,怎么,知道将自己的脸遮起来了?难不成怕咱们云城的男人看见了,都情难自已,被你勾了魂魄去。” 无瑕见是她,身子一退便要离去,却被她狠狠一拉,怀中琉璃珠顿时掉出,咕噜滚到了郑婼歆的脚下。 “拿来——”无瑕伸手去拾,却被她抢先抓入了手中。 “把珠子还给公子——”弦伊见公子珠子被郑婼歆拿去,扬手便去夺,郑婼歆不会功夫,哪是她的对手,眼见就要拿到手,却突听身后一声大喝:“放肆,敢对公主无理。” 穆紫妍带着苔兰匆匆而来,弦伊双手在跟郑婼歆纠缠,脸一回过,竟被那穆紫妍一耳光扇过,弦伊当下便是一愣,穆紫妍喝道:“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竟敢对公主动起手来了,主子下作,奴才也是这般。” 无瑕站在原地,双眸一寒,对郑婼歆冷冷道:“请公主把珠子还给无瑕。” 郑婼歆将手展开,见那珠子通体翡绿,里面竟还刻着个炎字,当下心头一堵,知道竟是孟白炎的东西,更是愤恨。穆紫妍走到跟前,将手一伸,道:“拿来,我看是什么宝贝东西。” 郑婼歆被无瑕盯得有点发毛,返身将珠子往穆紫妍手中一塞,道:“一个男人给的东西,谁稀罕。” 穆紫妍一听,口中冷笑道:“我还当是什么宝贝,不就是一个破珠子,竟为了这个跟公主动手,好,还给你——”说完随手一抛,那珠子竟被她朝着池塘抛了去。 “白炎——”无瑕口中一声大叫,身子竟随着那珠子一同扑向池塘而去,沁凉的池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身子。 “啪——”的一声响,弦伊狠狠一巴掌甩在了穆紫妍的脸上,穆紫妍还未反应过来,弦伊已经紧跟着无瑕一同跃入了池中。 十月的池水沁凉入心,天色将晚,那池中水波昏暗,无瑕在水中四处寻找,然秋冬水草枯竭,淤泥深陷,那珠子竟怎样都寻找不到。 穆紫妍骤然挨了弦伊一耳光,人顿时呆住,经过的下人们见了这一幕,更是惊慌失措,新来的那公子带来的丫头竟连太子妃的耳光都敢扇,简直反了天了,但是那公子究竟追了什么跳入了池塘之中?好半天了,那主仆二人竟还在那池中没有出来,如此冷的天,那身子,怎能捱得住。 郑婼歆见了这一幕,心头暗道不妙,她知道太子妃之所以无所顾忌,是因为自己告诉她无瑕只是大晋勾栏院中的小倌,可是自己知道他不是,太子哥哥曾十分郑重的对自己说过无瑕对他的重要性,此刻情形,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身子一动,郑婼歆匆匆道:“天色晚了,婼歆要回宫了,太子妃还是回去吧,不必跟这下作之人一般计较。” 穆紫妍呆呆的捂着脸颊,她没想到那丫头竟会如此大胆,连自己都敢打,胸中的怒火烧得她失去了理智,扬声叫道:“来人,给我在这看好了,那主仆二人最好是淹死在这池塘里,只要出了这池子,就给我乱棍打死。” 郑婼歆见天色已晚,料想太子即将回府,自己再不跑,肯定也要被牵连在内,忙抬步便走:“天色晚了,婼歆先回了。” 匆匆到了院门,迎头便撞上了回府的太子,郑婼歆心头一惊,道:“太子哥哥回来了,婼歆回宫去了。” “婼歆——”郑澈轩见她神色匆匆,几唤不应,不知道出了何事,入了院门一看,那池塘边竟然密密麻麻站着多人,穆紫妍双手捂脸,眼中带泪。 “出了什么事?”郑澈轩沉声问道。 穆紫妍见太子回府,顿时一声抽泣,哭道:“太子给臣妾做主。” “什么事情,这么多人站在池塘边,你捂着个脸哭什么?” “那无瑕公子的丫头,竟然敢打我。”穆紫妍已经泣不成声,郑澈轩心底一沉,弦伊?! “无瑕在哪?”心头掠过不安,弦伊那丫头虽然脾气暴躁,但是,穆紫妍是太子妃,她再怎么任性,都不会无缘无故出手打她。 穆紫妍见他张口便问无瑕,哭得更是伤心,郑澈轩心急如焚,大喝道:“我问你,无瑕在哪?” 被他那一声暴喝吓了一跳,穆紫妍愣住,然后伸手一指池塘。 郑澈轩推开人群,到了池边一看,那池中两道身影在水中若隐若现,一道素洁,一道绯红。 “无瑕——”郑澈轩想也不想,身子一扑便跃入了池中,沁凉的水立刻淹没了他的身子,穆紫妍见太子也跳入池中,急得大叫:“太子,你出来,水凉!” 郑澈轩到了无瑕身边,伸手将他一拉,无瑕反手便是一掌,挣开他的手,再次潜入水下。郑澈轩拉他的一瞬已经感到他身子凉透,心中焦急,追上去,从身后将他紧紧缚住,无瑕双手被缚,那人又在身后,怎样都挣扎不开,被郑澈轩带起轻身而出。 “放手——”身子落地,无瑕拼命一挣,挣开束缚,向着池塘又要跃下,郑澈轩飞身而上,扣向他的脉门,无瑕身子一退,手中金丝一闪,竟绞住了郑澈轩的脖子。 “你再阻我,我便杀了你——” 郑澈轩没有说话,只望着无瑕,然后脚步向后一退。 “太子——”旁人皆惊呼出声。 郑澈轩眼中透着一股狠气,毫不妥协的又是一退。 金丝入肉,鲜血顿时渗出,无瑕双手一颤,泪水簌簌:“不要逼我。” 郑澈轩依然没有说话,脚步再退一步,无瑕双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众人看太子颈间鲜血渗出,都惊得慌了神。 当郑澈轩的脚步再向后退之时,无瑕手中一松,跌坐在了地上。 郑澈轩这才止住后退的步伐,拿下金丝,走到无瑕面前,伸手拭去那脸上泪水,道:“出了何事?” 弦伊已出了池塘,怔怔站在公子身后,道:“小侯爷给公子的琉璃珠,被太子妃扔进池塘里了。” 郑澈轩心头一搐,孟白炎!只要跟他有关的事,都会让无瑕理智全无! 不去顾及他人目光,郑澈轩俯身将无瑕抱起,道:“我会给你找回来。”无瑕只是无力的靠在他的怀中,任他将自己抱起,一步步踏离众人的视线。 白炎,你一定要等着我!无瑕拼命的做着一切,就是为了能够追上你离去的脚步,所以,你一定要等着我,等着我! 两个世界越走越近,两个方向越走越远,走到最后看不见!这两天在听相思泪,听到这句,就会想到无瑕和白炎,一个以为爱人已经不复存在,另一个,却将那记忆全部遗忘,他们的方向,是否也会越走越远,终消失不见! 明日预告:一寸相思一寸灰:“我说的,一定会找来给你。” “我也说过,你不要对我太好,我这心中,只容得下一个人,无瑕今生给不了你那句承诺,所以无论你做什么,都得不到我的回应,你这样,我怎能面对你,我明天就离开太子府,我不要看你苦苦挣扎在这求不得,舍不得,抛不开,得不到中,无瑕的心不是冰,受不了这煎熬,所以,请你放了这情,放了你我……”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寸相思一寸灰 更新时间:2o111121 无瑕蜷缩着身子,柔软的毯子包裹着他的全身,白皙的皮肤泛着剔透的光,双颊却呈现着发热引起的酡红色,弦伊疾步进了屋内,端着一碗姜茶,道:“公子,来喝了姜茶驱驱寒气,发热的药我已经熬上了,你身子骨不好,不趁早遏制了这热,会引起心头病犯的。” 无瑕默不作声的撑起身子,接过姜茶一饮而尽。 自己还有好多事要做,绝对不能就此倒下,身子已经渐渐缓和过来,可是,那池水的寒气已经入侵,再倔强的性子,都拗不过身体的自身反应。 “是不是很难受?我去拿药来。”见公子脸色渐渐煞白,弦伊返身到小柜去拿锦盒,却见盒内药丸已经所剩无几。这药是当初小侯爷从泾阳带回,说是奚昊公子给公子的药,自己虽然不认识奚昊公子,但他的药对公子的病却十分灵验,可是,这次这么一折腾,公子的病恐又有所反复,药却没了,可如何是好。 几声轻咳,无瑕将身子靠入床中,胸口一股闷气堵住,郁结不通,可叹他好强支撑,终敌不过心头的那一道伤痕。白炎是他心底一道不可触摸的伤,任何人都不能触及,否则便会鲜血淋漓。 突然听到一声轻笑,弦伊吃惊的抬头去望公子,无瑕靠在床中,嘴角竟然勾起了笑意。 “我为何这么傻,就算那珠子还在,白炎也回不来了,我竟如此执着于一个身外之物,我终究还是抛不开哪,老天要我死了这条心,我却还要跟他争夺拉扯,我怎能胜得过天,怎能胜得过天……” 那咳嗽突然密集起来,弦伊忙递过手帕,伸手去轻拍公子后背,无瑕捂着嘴咳了好一会,终忍住,展开手帕一看,却又立时紧抓在了手里,弦伊却早已看的清楚明白,公子竟又咳出血来,他口中含笑,那心底,定已经痛不可当。 “你去歇着吧,我想睡一会。”无瑕躺下身子,不再说话。弦伊见他紧紧抓住手帕,鼻间一酸,返身出了门去。 夜色朦胧,弦伊出了院门,去了花园,那琉璃珠是小侯爷留给公子唯一的东西了,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它。 到了花园,却见一道身影浸在池中,不时潜下。 借着月色,见那身影竟是太子,弦伊一惊,道:“太子,你怎么还在?” 郑澈轩听池边有人说话,返身见是弦伊,道:“你别下来了,我来找,水太凉,你受不了。” “太子何必自己亲自找,叫人——” “不用,我要亲自找给无瑕,我一定会找到,亲手交到他的手里。” 弦伊心头骤然一痛,这情如此纠缠,让人情何以堪。公子与小侯爷两情相悦,却水火不容,小侯爷为了公子,连性命都已失去,太子对公子痴心一片,公子却无法去回应他,无论他做什么,都得不到那句我愿意,可叹!这情,该如何了却。 冰凉的水让那手脚失去了知觉,郑澈轩只是凭着一股韧劲一次次的在水中摸索,无论如何,都要找到那珠子,就算无瑕心底依然有那个人,自己也不想看到他落泪的双眸。 指尖被冻到麻木,郑澈轩揉了揉手指,再次潜下,那锋芒入骨的感觉令他的感知迟钝,双手在泥里摸索,一遍又一遍,来来又回回! 突然,手中触到了一颗圆珠,郑澈轩心头一喜,握入手中窜出水面,借着月色一看,一颗翡绿的琉璃珠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光芒。 “找到了——找到了——”郑澈轩一抹脸上水珠,竟如孩童般开心的大叫道,身子一动,窜出水面,落地抖了抖身子上的水珠,然后径直奔了西院而去,弦伊在后追了几步,却又顿下了脚步。 让他自己拿给公子吧! 无瑕的额头渗着细细的汗珠,一张脸因发热而泛着红晕,郑澈轩缓缓走到床前,轻声唤着他,无瑕睁开眼,看着他浑身湿透,趴在床头,手心展开,将琉璃珠递到自己面前。 无瑕眼中泪水一瞬落下,伸手抓了那珠子在手中,然后去看面前那人,他的颈间,被金丝绞过的地方伤口还在,就算只是趴在床头,身上的寒气都不可抑制的直逼而来,那双望向自己的眼中含着泪,嘴角却勾着笑:“我说的,一定会找来给你。”无瑕望着他,泪水止不住:“我也说过,你不要对我太好,我这心中,只容得下一个人,无瑕今生给不了你那句承诺,所以无论你做什么,都得不到我的回应,你这样,我怎能面对你,我明天就离开太子府,我不要看你苦苦挣扎在这求不得,舍不得,抛不开,得不到中,无瑕的心不是冰,受不了这煎熬,所以,请你放了这情,放了你我……” “我不放!我说过,你可以不回应我,你心里也可以想着他,他在你心中的地位无可取代我也知道,我就是想每天能看着你,就这样就可以了,所以,求你不要走,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好不好,好不好!” 无瑕望着面前那人,心底被深深触痛,这个人曾那么强势的逼迫过自己,可是现在,却这般苦苦哀求,老天,你究竟想做什么?如果是因为无瑕杀戮太多,你就惩罚我一个人,不要将我身边的人都卷入这种无止境的折磨中,你到底要我怎么做……要我怎么做…… 郑澈轩身子站起,道:“你歇着,我回去……”那话没说完,却脚步一晃,身子重重跌下了。 穆紫妍痴痴的看着躺在床中的郑澈轩,当鬼翼将太子送回房间时,他的身子已经凉得彻骨,他竟然在这么冷的天一个人在池塘之中搜索那颗珠子,究竟那个少年郎有什么样的魅力,能够让一国储君为他如此付出。 “太子妃,您歇着吧,奴婢来照看太子。”苔兰在一旁轻声道。 “我如何睡得着,苔兰,太子已经深陷了,我能够看出他对那无瑕公子的心,他对他的那种温情,我从来都未得到过。我花了三年时间,才得到了太子妃这个位置,我以为自己终于能每天呆在他的身边,就算他的眼神从未驻足在我的身上,可是,时间慢慢过去,终有一天,他会将我放在心上,可是现在,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可笑,原来,不爱就是不爱,就算我把这颗心掏出来,他依然不会回头望我一眼。”穆紫妍紧紧拽着床栏,哭得难以自已。 “太可笑了,我居然要跟一个男子争夺自己的夫君,我为他可以付出一切,他却为了另一个人付出他的一切,你不觉得这样的我们可笑到可怜吗,哈哈哈——” “太子妃——” “我没事,我穆紫妍,不知道认输二字如何写,我决不允许自己的夫君为了一个男子,将我抛在脑后,不允许,绝对不允许——去,把胤威给我叫来。” “太子妃!” “我叫你去你没听见吗?难不成你也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 “奴婢这就去。”苔兰匆匆而去,穆紫妍眸中含着杀意,冷笑道:“好,本宫就看看,一个死人,怎么跟本宫争!” 无瑕站在院门,远远望着太子所住的东院,弦伊急急奔来,将披风给他披上,道:“身子还在发热,公子究竟要去哪?” “三叔今日要去蒲州,我要去送他。” “三叔要是知道公子病了不好好休息跑去送他,定会生气。” “咱们在郑尚未立足,三叔这一去,定是困难重重,他年纪已大,却还要如此劳碌奔波,无瑕心头不安,怎能不去送他。” “反正是说不过公子你,你等着,我让人套了马车去。” 清晨的风拂过耳畔,沁凉! 不知太子病情如何,抬头见鬼翼经过,无瑕轻声道:“鬼翼,太子情况如何。” 鬼翼向无瑕一揖,道:“昨夜请太医来看过了,风寒入侵,已经喝过药了,这会还在沉睡之中。”抬眼见无瑕双颊绯红,却一副外出的装扮,不禁一愣,道:“公子竟要出门么?这么凉的天,公子有什么事,尽管叫属下去,何必亲自外出。” “无妨,只是去送送冷三叔而已,送完就回。”微微一迟疑,又道:“若太子醒来,问起无瑕,便这般答他就是了。” “是!” 马车径直去了城外,到了城外,见冷三等人已经整装待发,回头见公子的马车来到,冷三摇头叹道:“我就说,等等公子必定来,果然不错,这么冷的天,你只管在太子府呆着,何必亲自跑来。” 无瑕下了马车,到了冷三面前,道:“三叔,无瑕又要您受累了,这么大把年纪,本该享福了,却还要为无瑕四处奔波。” 握住无瑕沁凉的十指,冷三忍着泪,道:“三叔愿意,为我的小无瑕,三叔不怕劳碌奔波,只要公子你放宽心,三叔什么苦什么累都不怕。” 无瑕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道:“这个是太子给我的,你在蒲州,如果遇到了困难,便去找蒲州郡守,银两流通,三叔只管放手去做,手下这些人,很多是跟随我们从晋背井离乡而来,切不可薄待了他们,三叔,保重!” “公子保重!”冷三对着无瑕深深一揖,转身上了马车:“公子回吧,三叔定不负公子重托!” 那一行人荡荡而去,无瑕凝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喃喃道:“三叔此生受无瑕拖累,到老了竟还要离乡背井来到郑国,他的一头发,因无瑕当年走失而白,无瑕,愧对三叔!” 弦伊听公子口中之言,眼眶一涩,见他依然呆呆而立,走到他身边道:“早上天凉,公子还是回去吧,身子还发着热,回了好好歇着去。” 无瑕点点头,返身向马车而去,突然,赶马车的小哥一声惨叫,无瑕心头一惊,抬眸间见道边林中人影憧憧,顿时将弦伊一拉,道:“去将马卸开。”弦伊身子掠起,奔向马车,无瑕手中金丝一滑,身形不顿,直扑那重重黑影而去。 明日预告:若知结局,可悔当时:无瑕听得耳边风声飕飕,感到有人将自己紧紧揽住轻身起落,他拼命想睁开眼,但是办不到,头越来越晕沉,终支撑不住,倒在了那人怀中。 感到手中一沉,郑赟谦低头一看,怀中之人已经昏迷过去,他停下脚步,稍一迟疑,俯身将他拦腰抱起,再次提气,直奔了花满楼而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若知结局 可悔当时 更新时间:2o111122 无瑕不知道那个小孩是从何处而来,当他回头看见一人手中长剑直刺一个孩子而去,手中金丝紧随而上,一把绞住了那柄长剑,然后脚步轻点,将那孩子揽入怀中。 “公子上马——”弦伊打马而来,向着无瑕伸出手去,无瑕一揽怀中小孩正欲飞身而上,却突然感到臂上一麻,低头一看,怀中那孩子眼中闪过一丝狡狯,嘴角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手中一支银针泛着寒光。 “公子——”弦伊见那孩子突然动手袭击公子,一跃下马狠狠一掌劈向那孩子,孩子身子一挣离了无瑕的怀抱,无瑕感到中针的手臂酸麻,知道那针上喂了毒,当下拉住弦伊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一支利箭带着风声呼啸而来,直接贯穿了马腿,马儿长鸣倒地,马上二人轻身落下,无瑕感到身子渐渐麻痹,知道那毒已经发作,一推弦伊道:“你先走。” 弦伊见公子脸色煞白,中针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心中又急又怒,返身挡在公子面前,道:“公子先走,弦伊跟他们拼了。”说话间黑影已经重重而来,弦伊不等公子拉住自己,身形一闪,直直闯入了黑影之中。 无瑕深吸了一口气,他本就发着热,昨晚更是悲极引起心疾发作,此刻又中了毒,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但见弦伊一人陷入苦战,知道再不全力一拼,他与弦伊二人定会葬身荒野,当下硬撑了一口气,将手中金丝一紧,直闯而入,那些刺客见他竟还能支撑,都是一惊,无瑕手下毫不留情,金丝绞动之处,一片血肉翻飞。 那削瘦的人儿竟如此强势,远处那人双眸渐渐凝起了深意,本一直看戏的他,终还是忍不住身形一动,径直掠去,闯入那一片包围圈中,也不停留,只带了那两人向后一退,身后下属见主子动手救人,当下不再观望,手中利剑抽出,径直扑向那些刺客而去。 “何人——”弦伊话刚出口,就觉腰间一麻,身子被人点住穴道,然后那人带着公子飘然而去,弦伊急得大叫,可那两道身影顷刻间便已无影无踪。 无瑕听得耳边风声飕飕,感到有人将自己紧紧揽住轻身起落,他拼命想睁开眼,但是办不到,头越来越晕沉,终支撑不住,倒在了那人怀中。 感到手中一沉,郑赟谦低头一看,怀中之人已经昏迷过去,他停下脚步,稍一迟疑,俯身将他拦腰抱起,再次提气,直奔了花满楼而去。 “将十四娘叫来。”用脚将门踹开,郑赟谦回头叫道,蓝若见他突然进门,怀中还抱着一人,顿时好奇的跟来一看,心头当下便是一咯噔,那金丝面具!那不正是当日所见太子身旁那少年郎么。 “去叫人!”郑赟谦口中一沉,蓝若忙返身去寻人。 低头见榻上那人额间冷汗涔涔,自己刚才看得清楚,他应是中了毒针,却为何脸色泛白,而非发青? 那金丝面具做工十分精细,手艺精湛万分,却不知,这面具覆盖下的容貌究竟为何。手缓缓伸出,却又顿住了,门一声响,十四娘跟着蓝若入了屋来。 “燕王殿下!” “十四娘,你来看看他,他应是中了毒针,可是为何脸色泛白?” 十四娘走到床边细细一看,然后拿过那手腕,手按上那脉之时便是一愣。 “怎么?”郑赟谦见她神色有异,十四娘满脸疑惑的去望无瑕,然后细细诊脉,半晌,道:“这公子本身身体中便有余毒,此刻这毒,竟被他身子中那毒压下去了,倒是身子发热,致使心疾反复,竟不知是何人医术如此了得,这公子应是那七窍玲珑之症,也不知服用何人药物,能在身有余毒的情况下抑制心疾发作,厉害。” “所以说,他现在毒性无碍,只是发热?” “也不是无碍,那毒还是需要清除的,可知伤在何处?” “应是左臂。” “火罐拔毒可以一试,不过他此刻发着热,发热不适拔罐……” “将百韵丸给我。”郑赟谦将手一伸,十四娘一惊,抬眼望他。 “给我!” “燕王殿下——”蓝若惊呼出声:“难道你想——” 十四娘从怀中掏出锦囊,拿出一粒药丸,郑赟谦伸手拿过,一咽而下,然后伸手将无瑕扶起,那身子此刻如火般炙热。 将那散于身后的青丝挽起,衣襟拉开,露出手臂。当那衣服散开之时,那三人闻到了一种奇特的冷香,郑赟谦俯下身子,将嘴凑到那伤口,用力的吸着,然后将伤口处的毒血吐出,然后再吸,反复几次,见那伤口红晕褪了许多,才接过十四娘递来的药膏,抹在那红晕处。 香!当自己凑到那肌肤之时,闻到的香味竟如此迷人,那不是衣料的香味,也不是脂粉的香味,那是肌肤里散发出来的,冷冷的,却那般勾人。 郑赟谦心头猛的一跳,自己在想什么?! 将那身子放下,接过蓝若递来的茶杯漱口,然后道:“我带他从密道去烟雨湖,你注意太子府的动静。” “是。”蓝若应着看郑赟谦俯身将那人抱起,到了床边壁画处,伸手将烛台轻转,一条密道赫然入眼,当那身影即将没入,蓝若追于身后问道:“殿下为何救他。” 郑赟谦微微一迟疑,脚步离去:“因为我想知道他是谁!” 弦伊疾步冲入问鼎轩,拉住正跑堂的司马逸低声道:“公子遇袭,人不见了,马上去找。” 那等着上菜的客人只觉眼前一花,面前多了盘菜,小二竟就不见了踪影。正坐在窗边喝茶的鬼翼见弦伊神色慌张,眉头一皱,站起身到了她身旁,见她身上竟血迹斑斑,心头更是一惊。 “公子呢?” “被人带走了!” 鬼翼身形一闪,瞬间没了踪迹。 “什么?”京天奔到鬼翼面前,道:“可知道何人所为?” “我一听说就回来了,未曾仔细问。” “暂时瞒着太子,去调兵,务必在太子知道之前将公子找到。” “是!” 蓝若倚在栏杆旁,见街道兵来将往,太子府的侍卫竟倾巢而动,看来这少年郎对太子十分重要。突然想到燕王居然为他吸毒,蓝若心头不禁一梗,那面具之下,究竟是张什么样的脸?是如自己所说有见不得人的疤痕,还是如燕王所说,有女子都不及之貌?那身子竟然散发着香味,冷冷的,却又透着一种难言的魅惑。女人果然天生善妒,就算知道他是个男子,但看见燕王俯在他的臂间为他吸毒的模样,自己心里依然嫉妒得要命。 不,不但是太子府,蓝若俯下身子,看着匆匆而过的那人,冷二手中的司马逸也在寻找此人,他究竟是谁?竟能牵动云城这么两股强大的势力寻找他? 郑赟谦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只是一张面具而已,自己竟然犹豫再三,还是没摘下它。在服了十四娘送来的药后,无瑕身子的热已经退了些许,额上渗着汗珠,渐渐润湿了如墨般的长发。 郑赟谦的手再次伸向那面具时,无瑕眸间一动,骤然睁开了双眼,见一只手正伸到自己眼前,想也不想,抬手便是一掌。见他突然动手,郑赟谦伸手将那手腕一扣,无瑕低低道:“放开我。”说完蓄力一挣,身子从床上跃下,抬头却见自己竟被困在一密室之中,身子刚出了汗,十分乏力,动手之后心头突突猛跳。 郑赟谦见他站在桌旁,用手抓着胸口,料他心跳定急,站起身冷冷道:“我救了你,你就这般报答于我?” 无瑕这才仔细去看面前之人,见是一个俊朗的男子,看模样应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想到被围攻时,的确有人带着自己退离包围之中,当下将头微微一点,道:“无瑕谢公子,只是醒来见你似乎要摘面具,是以动手,请公子见谅。” 郑赟谦却嘴角一勾,笑道:“我对这面具之下的脸的确很感兴趣,不知公子是否肯摘下面具,让在下一睹真容。” 无瑕双眸一抬,道:“既然无瑕昏迷之时你未曾摘下,现在为何又要一见。” “因为,我现在,想看!”那话一完,郑赟谦突然动手袭来,无瑕见他欺身而来,脚步一退就想躲开,怎奈那密室不大,自己此刻又气虚得紧,竟被他缠得无法脱身。一探手,发觉金丝已经不在袖中,郑赟谦一扬手,道:“在找这个吗?” 无瑕见金丝在他手中,他又步步紧逼,心头一怒,不再后退,身子蓄力,狠狠一掌拍在他的胸口,郑赟谦脚步向后一退,那手却只去摘那脸上面具,无瑕猝防不及,抬头间见面具已离脸颊而去。 那眉间,竟然有一粒如血滴落的朱砂! 郑赟谦面具在手,看着那骤然抬眸的人儿,顿住了步子。 竟应了自己所言…… 这张脸,却为何长在一男子身上! “莫非……太子就是被你这张脸吸引的么。”口中喃喃,郑赟谦偏过头去,将面具抛给无瑕,道:“还给你!” 无瑕接住面具,见他看过自己之后,竟将身子侧向一旁,不再望自己一眼,当下不再说话,将面具戴上,两人站在密室中,许久,郑赟谦道:“出去吧。”说完伸手在床栏边一按,一道阳光顿时射入密室,无瑕随着他踏出密室,才发觉,自己竟已经远离6地,在一座四面环水的小岛之上。 明日预告:烟雨湖畔秋思长:手指伸出,伸向那张依然落泪的脸,然后将那面具摘下。那泪,一滴一滴,打在桌面,渐渐晕开!究竟是一段怎样的情感,能让他如此刻骨铭心! 他应不是那冷公子,因为,他太脆弱了,身子,心,都太脆弱了! 那身子如此轻,轻得,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第一百一十七章 烟雨湖畔秋思长 更新时间:2o111123 无瑕愣愣的看着那碧波荡漾,任他如何想,都没料到当自己醒来,会是这样一个情形。 郑赟谦若有所思的望着他,见他看着那一泓碧波楞了神,不禁勾起了一丝笑意,走到他身旁只手撑在栏杆上朗声道:“唉,可怎么好,这来往船只如此少,还好这小楼中食物不少,补给的船只每半个月来一次,咱们在这里,还不至于饿着。” 无瑕听他所言,心头更是一惊,自己竟被困在这小岛了么。抬眼望了望,目所能及之处根本看不到6地,也确如他所言,附近船只根本没有,自己被人追杀,现在又被困在这小岛上,太子那,冷二叔那必定都乱成一团了,天色渐渐暗淡,无瑕感到有点无奈,别说身子还虚着,就算身子好了,没有船,自己也出不去。 “你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好奇,想知道你是谁!”郑赟谦一挑眉头,道:“你告诉了我,我便放你走。” “若有船只,无瑕想走,你也未必拦得住我,若没有船只,我又为何要告诉你。”无瑕冷冷回眸道。 郑赟谦低头浅笑:“好,反正今日是走不了了,天色晚了,我也饿了,你会做饭么。” 无瑕一愣,做饭?!自小到大,从未动手做过这些,看着他带着一丝茫然的神情,郑赟谦摇了摇头,道:“想必是不会了,那你会切菜么。” 无瑕口中更是冷然:“那些菜要是有胳膊有腿,能跑能走,我倒是能用金丝给你绞得整整齐齐。” 郑赟谦骤然一愣,然后放声大笑起来:“竟有人什么都不会做,还理直气壮到如此地步,好好,你赢了,我去做,你等着。”说完入了门去,无瑕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半晌无声。 想知道自己是谁,就这个理由,便能让他将自己带到这样一个远离6地的小岛上,这人又是何人?!他所谓的想知道的身份,是指自己冷公子的身份,还是出现在这云城的身份?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河风沁凉,无瑕渐感身子泛寒,返身进了屋,听后院传来声响,循声而去,见那人正在做菜,动作娴熟,看样子,竟是经常动手一般。 不大一会儿,四碟小菜就上了桌,竟色香俱全。郑赟谦端着两碗饭到了桌旁,道:“怎么,怕我下毒?” 无瑕一声轻叹,走到桌旁坐下,见那人竟又拿出一壶酒,顿时一抬眸,道:“我不喝酒。” 郑赟谦闻言嗤笑道:“男子,竟不能喝酒,真枉为男子。” 无瑕眉头轻扬,冷冷道:“不用出口相激,不能喝便是不能喝。” “莫非是喝了之后,便变了性子,不似这般冷冷对人,如若身带小刺了?” 无瑕双手一颤,骤然间想起了心底那人。那个月夕的夜晚,他一次次追寻心中那个答案,自己却在他面前使尽小性子,故意逗弄他,到最后,他也没有得到那句话,现在,便是想说,也再无机会,思及此,双眸一垂,竟眼泪盈眶。 郑赟谦见他突然沉默,眸中含泪,当下不再说话,自顾倒上一杯,手还未触及酒杯,却被无瑕一把拿过,一饮而下。 郑赟谦顿时愣了神,见他一杯下肚之后,双颊立时绯红,竟是沾酒便醉之态,不禁眉头一皱道:“既不能喝,何苦又喝。” 无瑕拿起酒壶,又倒上了一杯,仰头喝下,郑赟谦不再说话,只是带着深意望着他,当他喝到第五杯时,终伸手按住酒壶,道:“别喝了!” 无瑕却手撑颊边,突然笑道:“怎么,竟如此小气,连一壶酒都不舍得么。”那眼眸斜觑,竟勾起万种风情。 原来,喝与不喝,竟真有如此千差万别。 “你醉了……” 无瑕带着醉意拂开郑赟谦的手,喃喃道:“我没醉,我只是……想醉……” “竟还不承认,性子如此奇怪,你究竟是何人?” “那你呢,你又是何人?” “我?” “你——”那不安分的手指点向前伸出,点到了郑赟谦的鼻尖,撑在颊边的手已经摇摇欲坠。郑赟谦带着玩味看着那醉意朦朦的人儿,眼中闪过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神色。 “你又为何想知道我是谁,你叫什么名字?”那双颊已经绯红一片,就连耳根都已红透。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能喝酒,最好便别喝。”感受到点在自己鼻尖的指尖冰凉一片,郑赟谦伸手将那手握入手中,那手竟如此凉! “有,可是……他已经不在了……为了我,被一箭穿心……就在我的眼前,就倒在我的眼前,白炎……白炎……无瑕不走了,不走了……你不要躺在地上……你起来,起来……”那泪水顺着脸颊落下,然后那人儿啪——的一声,醉倒在了桌旁。 郑赟谦呆呆的看着那趴在桌旁的人儿,才5杯酒,他竟便醉得倒下了,不,从第一杯开始,他便已经醉了。白炎!这个人,是他所爱的人吗?莫非已经不在人世,他才会如此伤心!酒入愁肠愁更愁,伤心的时候,是不能喝酒的! 手指伸出,伸向那张依然落泪的脸,然后将那面具摘下。那泪,一滴一滴,打在桌面,渐渐晕开!究竟是一段怎样的情感,能让他如此刻骨铭心! 他应不是那冷公子,因为,他太脆弱了,身子,心,都太脆弱了! 那身子如此轻,轻得,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悠扬的笛声荡漾在黝黑的夜空,身后一声轻响,笛声戛然而止。 “怎么样?” “回殿下,太子府侍卫全部出动,冷二手中人马也全数出动,看样子,这少年公子,对太子很重要。” 头微微一点,郑赟谦长笛一挥,放于唇边,继续吹笛。 “殿下,似乎有心事。” 笛声骤断,郑赟谦冷冷道:“你话太多了,回去吧。” “是,蓝若告退。”幽怨的眼神抬起,蓝若身影翩然而去,小舟轻荡,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他若不是冷公子,太子却又为何如此看重他?难道……竟是…… 那笛声再起,却带着一种连吹笛之人自己都说不清的情愫,远远而去! 夜深了,太子府灯火通明。 郑澈轩脸色铁青站在院中,京天匆匆而来,道:“属下搜遍了方圆百里,都没有公子的踪迹。” “再去找,就算把整个云城翻过来,都要把人给我找到——”说完,郑澈轩返身进屋拿了件披风便要出门,穆紫妍匆匆而来,一见他那架势便是一惊,一手将他拉住,道:“太医说了,要太子歇着,整个太子府的侍卫都出动了,太子还要怎样。” 郑澈轩一把甩开她的手,道:“一点风寒,要不了我的命,可要是无瑕不见了,便就是要了我的命!你可听清楚了?我告诉你,自此开始,你要是再去招惹他,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穆紫妍身子一晃,跌靠在苔兰身上,道:“你是不是疯了,一个勾栏院中的小倌,竟值得你如此待他。” 郑澈轩离去的脚步一顿,返过身到了穆紫妍面前,微眯的双眼中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他缓缓将头凑到穆紫妍面前,道:“谁告诉你无瑕是勾栏院中的小倌?我告诉你,无瑕身子清白得很,他整个人,都清清白白,任何人,都不许如此诬赖他,以后我要是再听到这种话,别怪我翻脸无情。” 郑澈轩带着人疾驰而去,穆紫妍整个身子颤抖不已,她一把抓住了苔兰的手臂,努力支撑自己的身子:“胤威怎么说!” “他带人赶到的时候,派去的刺客已经全都死了,那主仆二人不见踪影。” “竟让他跑掉了,没用的东西。” “胤威说,看情景,应是有人出手救人。” “会是谁?这云城,敢出手管闲事的主,数着指头都能数到,可是,为何会有人想救他?他究竟是什么人?究竟有张什么样的脸,什么样的勾人手段,会让男人都情难自已?我便不信,他竟真能颠倒众生!去备马车,咱们进宫。” 眉间一动,无瑕醒了过来。 身子火热,胃如同绞在了一块儿,疼痛不已,口中如火焚烧。 “弦伊……”轻声唤着弦伊,眼前却模糊一片:“水……” 一双手将他轻轻扶起,揽入怀中,然后一丝凉意从唇间顺流而下,那种凉刺激他睁开了双眼,昏暗的烛光下,见怀靠之人竟似颈束红巾,不禁口中喃喃道:“白炎……你去哪了?无瑕好想你……答应我你再也不走了……答应我……再也不离开我……答应我……” 那火热的身子散发着让人痴迷的冷香,那人儿漾着水润双唇喃喃低语,一双迷离的眸中噙着清凉的泪水,突然,那柔滑的手指从自己的指间交错而过,与自己十指紧扣,郑赟谦感到自己的心被猛的一击,然后突突猛跳,他低下头,看向怀中之人。无瑕正仰着头,迷离的双眼带着一种渴望,张扬着一种诱惑,吸引着那人的靠近。呼吸渐渐紊乱起来,郑赟谦竟无法控制的俯下身子,靠近那张脸,然后吻向了那微张的唇,当双唇碰到那火热双唇的一刹那,他猛的惊醒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双手一紧,将无瑕身子放下,然后奔出门去,直直跃入了黝黑沁凉的水中。 自己疯了么?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一种躁动不安冲击着整个身子,自己肯定是疯了,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来。郑赟谦,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居然会为了一个男子心动,那个是太子身边的人,就算他不是冷公子,也是你不能去接近的人,你竟然会…… 身子一沉,潜入水中,什么都不去想,可是,那眸间落下的泪和那交错而过的纤长手指,竟深深触动了自己的心,不,不会的,不可能,既然他不会是冷公子,那么,明天一早便送他离开,自此再也不见,再也不见! 明日预告:如何让我遇见你:“你可想清楚了,今日你放了我,他日便可能会后悔。” “不悔!”那口中吐出二字。 此刻的无瑕并不知那二字之意,只道是他不屑于趁人之危而已,燕王郑赟谦,胸怀鸿鹄之志,但是,却因太过强势,所以,当年的自己弃他而选择当时处于弱势的郑澈轩加以辅佐,而现在的他,便是自己助太子登上郑国皇位的最大敌手。无瑕心头喟叹,静默不语,而那不悔二字,却直到自己差点丧命,那人的情感终于爆发之后,才真正明白过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如何让我遇见你 更新时间:2o111124 那人一身黑衣斜靠栏边,俊朗的面容上却带着深深的倦意,黑色的长发尚漾着水雾的气息,眼望薄雾蒙蒙的水面,静默不语。 门一声轻响,那道素洁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帘之中。 郑赟谦垂眸不去看那人儿,口中冷冷道:“过会儿会有船来,我送你回去。” 无瑕没有说话,手拼命的捂住胸口,许久,终吐出了一个字:“好!” 听他声音不太对劲,郑赟谦终于抬起头来,见面前之人紧蹙眉头,脸色煞白,却强撑着闷不吭声,不禁心中一动,身子站直,顷刻间,却又转过头去,不去望他。 无瑕深深吸了口气,胸口传来的刺痛令他难以忍受,可是,却倔强的不肯向那人低头,两人就那么僵持着,过了半晌,郑赟谦一声轻叹,道:“喝了几杯便醉倒,空腹喝的,身子发热,怎能不难受,你等着,我去熬了粥给你喝。” “不用!”那人儿丝毫不让。 郑赟谦不禁漾起了一丝怒意,他回过头,狠狠盯着面前那人儿。 “你一定得浑身带刺的对着人么。” 无瑕捂住胸口坐在栏边,道:“那你告诉我,你是谁。” 郑赟谦走到他面前,将头缓缓凑到他的耳畔,一字一句道:“郑——赟——谦!” 燕王郑赟谦?!! 无瑕霍然起身,抬眸看着面前那人,燕王!他便是燕王郑赟谦! 身子骤然向后一退,眸中神色一瞬冷然若冰。 “你知道我是太子的人!” “是!” “所以你将我带来这里,是想知道,我在太子身边,扮演的,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是!” “你本可以杀了我。” “是!” “为何不动手!” “不——愿——意!”那人突然冷冷一觑:“不堪一击的身子,不堪一击的心,本王突然对你没了兴趣,所以,无论你是谁,本王都已不想知道。” “你小瞧我。”无瑕垂眸一笑,道:“是,无瑕现在,竟变得如此脆弱,脆弱得,已经不像是我自己了。” “你叫无瑕!” “姬无瑕!请燕王殿下,好好记住这个名字!”因为,我会是你扳倒太子的最大障碍。 那眸中,掠过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神色:“白玉无瑕,姬无瑕!本王,记下了,记牢了!” 本王,记下了,记牢了!因为,这个名字,终被刻在心上,伴随一生,让自己痛苦,挣扎,沉沦!却,依然不悔…… 若知结局,可悔当时? 不悔,不悔!! 一整晚了,无瑕依然毫无消息,郑澈轩疲惫的站在城门上,京天匆匆而来,可带来的,仍然是一无所获的消息。 无瑕,你究竟在哪?你那身子还发着热,弦伊说,你中了毒针,此刻的状况让我心急如焚,究竟是谁会对你动手?那救你的人又有何居心?我为什么没陪着你一起去,无瑕,你在哪,你在哪…… “给我封锁一切通道,官道,水路,全都封锁了,不许任何人通行!再给我搜!” “是!” 郑赟谦感到很奇怪,日上三竿,为何来接应的船只仍未出现,莫非有何变故? “看样子,燕王殿下跟无瑕一样,被困在这小岛了。”无瑕淡淡道。 郑赟谦回头看他,见他脸色苍白,靠在栏边望着那空无一物的水面,不禁眉头一挑道:“既然船没来,本王也乐得逍遥自在,饿了,做吃的去。”说完返身入了门去,无瑕收回眼神,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眉头一蹙,这燕王究竟想做什么?他又为何突然放过自己,不再追问自己的身份?他是这大郑皇后嫡出,也是最有能力与太子夺位的对手,将来,便是自己需要全力对付的人,没想到,竟与自己这般相识。 应该已快到正午了,身子仍然在发热,乏力之极,叹,再要强的个性,也敌不过这不争气的身子。上天为何要给自己这缺陷,不能大喜,不能大悲,可是,自己现在已经无法再回复当年的淡然,这心已经回不去了,便注定,要永远沉沦在这情爱的纠缠之中。 一只小碗递到了面前,无瑕一愣,那碗里盛着浓稠的清粥,温热的散发着香味。抬眸,见郑赟谦一副不耐的模样:“本王看不得那风一刮便能没了去的身子,更不想好不容易救下的人,饿死在这小岛上。”看无瑕仍然在愣神间,郑赟谦突然凑过头去:“怎么,还想让本王亲自喂你不成。” 无瑕双颊一红,伸手将碗拿过,郑赟谦站直身子,道:“喝完了,屋内桌上有退热的药丸,不会也要本王亲手拿给你吧。” 无瑕垂眸轻抿了一口粥,道:“不必,你退下吧。” 郑赟谦一呆,无瑕依然垂着眼眸,见他还在,又道:“无瑕没有带银两的习惯,打赏便没了。” 郑赟谦眨眨眼,看着那低着头的人儿,突然笑了起来:“果然有一身尖刺,一旦遇到挑衅,就将那尖刺竖起来,也不管面前站着的是何人,是好意还是歹意,划出自己的范围,不许任何人踏进。” 说话间,无瑕已将那碗粥喝下,站起身,将碗塞回了他的手中。 “谢谢燕王殿下。”说完转身而去,郑赟谦望着手中的碗,不禁勾起了一丝苦笑。 进了屋,见无瑕倒了水,将药丸放入口中,郑赟谦懒懒道:“你又怎知那不是毒药。” 无瑕皱着眉将药丸吞下:“要是毒药,岂不是浪费了燕王殿下的那碗清粥。”说完又倒了杯水,端起。 “回去了,多吃点东西,那身子骨抱在手中咯得生疼,本王还是喜欢摸着有肉的。”擦身而过的那人突然道。 “咳咳——”无瑕张口一呛,顿时撑在桌边轻咳不已,郑赟谦却勾起眉角,头微微一点,然后扬长而去。 这人,究竟想做什么?!说什么混账话! 无瑕拼命抑制那咳嗽,脑中,却似乎想到了什么。 自己昨夜,似乎……见到了白炎!是梦么?可是……低头去望那握住杯子的手,那十指紧扣的感觉,为何……那般真实! 悠扬的笛声将那睡梦中的人儿唤醒,无瑕睁开眼,吃过药后,自己竟昏昏沉沉睡去,身子似乎轻松了很多,不再似那般难受,起身到了屋外,见那人此刻正斜坐在栏杆上横吹玉笛,笛声悠悠,令人的心也随之平静,脚步慢慢靠近,那笛声却突然乱了音符。 无瑕不解的轻蹙眉头,道:“燕王殿下似乎很不想见到我,就连听到我的脚步声,都会乱了音符的节奏。” 郑赟谦将头一垂,笛声顿止:“船来了,我送你回去。” 无瑕侧头望去,果然一条小舫停靠于岛旁。 “无瑕竟睡着了,耽误了燕王的时间,实在抱歉。” 郑赟谦却一声不吭返身便走,无瑕紧跟于后,不知他为何突然沉默,也不说话,两人上了小舫,艄公轻摆船桨,船破风而去,天色渐渐暗淡,无瑕想到回去之后要面对的一切,一声轻叹,不经意的一回眸,却发觉那人双眼竟一直看着自己,不禁侧头避开那目光,道:“你可想清楚了,今日你放了我,他日便可能会后悔。” “不悔!”那口中吐出二字。 此刻的无瑕并不知那二字之意,只道是他不屑于趁人之危而已,燕王郑赟谦,胸怀鸿鹄之志,但是,却因太过强势,所以,当年的自己弃他而选择当时处于弱势的郑澈轩加以辅佐,而现在的他,便是自己助太子登上郑国皇位的最大敌手。无瑕心头喟叹,静默不语,而那不悔二字,却直到自己差点丧命,那人的情感终于爆发之后,才真正明白过来!! 蓝若等在岸边,见小舫靠岸,忙迎了上去。 “殿下!” “为何这么晚。” “太子封了所有官道水道,才解的禁。” 郑赟谦回头去望无瑕,道:“看样子,你对太子来说,不是一般的重要。” 无瑕不搭他的话,下了船,道:“多谢燕王殿下送我回来,无瑕走了。” “这里离太子府有多远你知道吗,你那身子骨……”那话却突然顿住,郑赟谦有点烦乱的接过蓝若手中缰绳,一跃上马,无瑕还未反应过来,被他探手一带,身子骤然被带上了马背。 “燕王——” “别说话,坐稳了。喝——”口中一声大喝,那马纵身一跃,疾驰而去。 蓝若追于身后,望着那离去的两人,怔了神! 夜风冷冷,吹在脸上,扬起了青丝,无瑕身子在风中微微颤抖,感受到那在风中慢慢沁凉的身子,郑赟谦的双臂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那烈马疾驰,蹄声沓沓,惊醒了寂静的夜空。 当那两人一马出现在城门前,那依然站在城门之上的人顿时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不等城门打开,身子已经径直跃下,直奔了那人而去。 “无瑕!”那声音竟已沙哑万分。 无瑕垂眸看着那人,心头竟泛起了一丝酸楚。 “无瑕让你担心了,太子!” 郑澈轩抬着头,他不明白为何无瑕会在郑赟谦的怀中,可是,他安全回来了,便比什么都重要。 “无瑕,咱们回家!”手伸出,无瑕搭在他的指间跃下了马背,走了两步,却突然回过头去。 郑赟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郑澈轩抓住无瑕的手在手中,对郑赟谦道:“谢谢你送他回来。” 郑赟谦眸间一动,骤然一勒缰绳,返身疾驰而去。 明日预告:难度帝王心:“无瑕不怕,既然已经决定了来到郑,便料到有一天,会示人于前。我的身份尚未曝露,若有一天曝露了,只怕,就算是太子你,也保不住我!皇上绝对不会允许太子身边有一个要拿大郑天下去复仇的人存在。” “无论怎样,我郑澈轩今生都不会放开你的手,你若不信,我们便来赌一赌,看我能不能保住你。” 第一百一十九章 难度帝王心 更新时间:2o111125 郑澈轩一路沉默,只是紧紧缚住怀中那个身体,马到了太子府门前,他跳下马,将无瑕扶下。 “太子,您可回来了,魏公公在府中等了您一天了。” 郑澈轩一惊,回头看着那等在门外的侍卫。 “何事?” “好像是皇上下旨,要您带着无瑕公子入宫。” 无瑕双眸一抬,郑渊主要见自己?!所为何事? “太子妃在哪?”郑澈轩口中一喝。 “回太子,昨晚上您出了府,太子妃便进宫去了。” 见郑澈轩一脸怒意,无瑕心头一沉。太子对自己的情感太过执着,自己失踪,他如此大肆搜查,定是惹恼了太子妃,去皇上面前告了御状。 “我去换件衣服。”无瑕抬步往西院而去,进院子却不见弦伊,想来定在冷二处,进了屋,却听身后脚步匆匆,还未回过头,身子已被那人从后紧紧搂住。 “太子!” “让我抱抱你,无瑕,你不见的这两天一夜,我都要疯了!”那呢喃响在颈后,无瑕垂着头,没有挣扎,任那人紧紧搂着自己。 这痴缠,该如何了却…… “进了宫,一切有我,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让父皇伤害你。” “无瑕不怕,既然已经决定了来到郑,便料到有一天,会示人于前。我的身份尚未曝露,若有一天曝露了,只怕,就算是太子你,也保不住我!皇上绝对不会允许太子身边有一个要拿大郑天下去复仇的人存在。” “无论怎样,我郑澈轩今生都不会放开你的手,你若不信,我们便来赌一赌,看我能不能保住你。” “我不赌,太子你有大好前途,将来定登九五,无瑕身旁尚有无数追随之人,他们的命,都在我一人手中,所以,我不会赌。” “无瑕!” “等着我,我换了衣服,咱们进宫去。”那语气竟如此淡然,离开那怀抱,无瑕没有回头,脚步轻柔的一步步踏入那烛光之外的黑暗之中。 郑澈轩伸出的双手没有收回,似乎依然想去碰触那离去的人儿,可是,却漾着一种无力! 无瑕,你的那份倔强,何时能够放下,那肩头渗着血,一滴一滴,红得触目惊心,你却依然挺直了脊背,这样的你,让人更加心疼,更加,放不下哪! 那是谁?那总是模糊站在远方的人是谁?那漫天绯红中,自己拼命想要追寻的人是谁? 那人为何总是落下泪水,那伸出的双手想要去紧紧抓住他,可是,够不着,永远够不着…… “小侯爷——小侯爷——” 耳畔的呼唤将陷入梦魇中的人唤醒,小侯爷满头大汗的坐起了身子。 “你怎么了?做了噩梦了么?”南宫热河将蜡烛拨亮,小侯爷一掀被子落下了地面。 “我没事。”拭去额上冷汗,小侯爷双眼怔怔:“南宫,在我遗忘的记忆里……是否有我不该忘记的东西?” 南宫热河心头一梗,有点慌乱的别过了头去。 “你为何不敢看我?” “没有!” “你不敢看我。” “我没有。” 小侯爷习惯性的摸了摸脖子:“怎么老觉得脖子空荡荡的。” “天凉了,你以前到了冬天都戴着围领的,在夫人柜子锁着呢,既然觉得空荡,赶明我跟夫人说了,让她拿了出来。” 小侯爷点点头,道:“我现在的感觉,很奇怪,十年了,我只能记得十年前的记忆,便如同睡一觉醒来,自己突然便长大了,没有经历,没有记忆,心里很空荡,空荡得,令人害怕。” “会好的,小侯爷定会慢慢想起一切的。” “会吗……” “会的……” 我想想起来,因为,在我的梦中,总是有一道模糊的身影,一双落泪的眼睛,那种感觉让我心痛,可是,太飘渺,触之不及!那人究竟是谁?那泪落下的时候,打得我的心生疼,似乎,有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从我的生命中遗忘了…… 郑澈轩与无瑕入了宫门,却见皇上身旁小太监小六子匆匆而来:“太子爷,您可来了,不过,皇上这会儿改主意了,说,让无瑕公子一人前往承德宫觐见。” “我也去。” “皇上说,只见无瑕公子一人,太子殿下请留步。”小六子恭敬的一揖,阻挡了郑澈轩的步子。 “小六子——” “太子殿下,请殿下不要为难奴才。” “太子!”无瑕到了郑澈轩面前,见他脸上带着深深的担忧,突然伸出手去,将他的手紧紧一握:“等着我!” 等着我!那话从无瑕口中说出,如此淡然,在郑澈轩的心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无瑕——” 那人儿抬眸一笑,水润的唇角微微勾起,如此轻柔的微笑,却让郑澈轩的心一瞬安定了下来,便如同5年前的那个雪天,那眉目如画,晶莹剔透的小人儿对着自己颠倒众生的一笑一般。 “我等你!” 无瑕返过身,随着小六子向前走去,身影渐行渐远,终消失不见。 郑渊主站在书桌前,垂着头,静静的勾勒着笔下的梅花。 无瑕进了殿内,小六子轻声道:“回皇上,无瑕公子带到。” 郑渊主没有吭声,依然执笔画画,便仿佛没有听见那话一般,小六子躬身退出门去,门一声轻响,关上了。 无瑕站在硕大的宫殿内,既不说话,也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郑渊主终将笔一搭,一双透露着威严的眸子抬起,看着殿中站的那个人儿,沉声道:“胆子倒是蛮大的,见了朕,既不下跪,也不请罪。” “无瑕自认无罪,且,只跪明是非的明君!” 郑渊主从书桌后走出,颇带深意的望着那人儿,然后缓缓到了他的面前。 身型如此削瘦单薄,性子竟如此犟,要是一般人,恐怕早就已经吓得跪地求饶了。 倒,有点意思。 “听说,朕的好太子竟迷上了一少年郎,朕今日倒要看看,这少年郎,有什么让人痴迷的地方。”手一伸,便要去摘无瑕脸上面具,无瑕身子一退,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外貌皮囊,便如同自己的身份一般不可选择,皇上今日若只因无瑕相貌便要定我蛊惑太子之罪,恐,无瑕不服。” “哦?那么,是太子妃无理取闹,冤枉了你?”见他身子后退,郑渊主不再紧逼,返身上了大殿,坐在了龙椅之上。 无瑕闻言微微一顿,半晌道:“太子对无瑕,确有情愫!” 居然,承认了!郑渊主明显一愣,继而手撑额边,眯着眼,紧紧盯着殿中那人。 “这么说,荒唐的,是朕的儿子,一国储君,竟然会违悖伦常,爱上一个男子,这样的人,怎堪大任!” “皇上却又武断下了定论,太子是皇上的儿子,他的品行,皇上应该很清楚,他当上太子之后的政绩功德,皇上也是一清二楚,若因为无瑕,而令皇上对太子的品行德行产生了怀疑,无瑕愿求一死,但无瑕,绝不背负蛊惑太子的罪名而死。” 那眼眸中带着一丝深意望着那人儿,探寻的凝望,许久,缓缓道。 “你今年多大?” “十八。” “可知道太子多大?” “二十有四。” “朕的儿子中,就数太子与燕王赟谦最有出息,其余的,都是些庸庸之辈,赟谦是当今皇后嫡出,你却知道,为何朕要立澈轩为太子,而非赟谦吗?” 无瑕双眸一抬,他不知道郑渊主为何突然与他谈论此事,微微一思索,道:“因为,外戚的势力太大。” 郑渊主突然笑了,他走下台阶,到了无瑕面前:“你很聪明,很多事,就算朕是皇上,也无法全然掌控。赟谦文韬武略,但性子太犟,他认定的事,便很难更改。本来皇后家族势力大,她的儿子若被立太子,将来登基做了皇帝,是顺利成章的事,可是,赟谦绝不会受制于人,他若当了皇帝,首先便会从外戚手中夺权,那么,便无异于将郑国江山陷于危难之中。” “所以当初前太子谋逆,皇上废了当时的楚后,立了当今皇后为后宫之首,却立了当时的秦王澈轩为太子,借用皇后家族势力巩固皇权,稳定江山,却不让外戚干预内政,觊觎江山。” 郑渊主赞许的点点头,道:“澈轩这几年,总算没让朕失望,他一步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到了现在这步境地,所以,朕不允许有任何外在因素牵绊于他。” 无瑕安静的站立着,许久,道:“太子将来,定能成为明君,皇上,若无瑕非死不可,请皇上放过无瑕身边之人。”说完轻盈一叩。 “你不是说,不拜不明是非的昏君么。” “皇上心若明镜,只是,为君者,也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无瑕代所有与我有牵连之人,谢皇上不杀之恩。” “朕有说过,要杀了你吗?” 无瑕站起身,低头不语。 “你在太子身边几年了?”郑渊主突然问道。 无瑕心中一惊,骤然抬头。 “太子身边有一如影子般存在的人,朕早就有所察觉。听说,那人人称冷公子!此人睿智无比,计谋过人,只是,居心实在令人猜疑,这人,你可认识?” 无瑕与郑渊主对视而立,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若他一心辅佐太子,倒是一良将,但他若本存他念,朕知道后,定不轻饶!”郑渊主紧盯无瑕,半晌,道:“朕累了,你下去吧,小六子——” “奴才在!” “拟旨,公子无瑕性格狂妄,顶撞当今太子妃,罚,在家闭门思过半个月,任何人不得探视。” 小六子傻了眼,如此奇怪的圣旨,简直闻所未闻。 “无瑕谢皇上不杀之恩。”无瑕低头轻语,欲返身离去之时,郑渊主突然道:“摘下面具,让朕瞧瞧你。” 无瑕身子一僵,终缓缓抬手,将面具摘下,回身,抬头。 郑渊主望着站立殿前,直直挺立的少年郎,一声长叹:“倾世之容,却错生为男儿,去罢,你那容貌,还是遮着好。” “遵皇上谕旨。”无瑕将面具带好,返身时,却又听郑渊主道:“记住朕今日所言,一心辅佐了太子,若有他心,朕,绝不手软。”无瑕身子一顿,抬头,翩然而去。 明日预告:彼岸花开,花叶永不见:“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白炎,现在的你,在这天空的哪一个方向看着我?我想你了,你呢!” 无瑕,为何你没有任何回应,弓告诉了你,白炎伤得这么重,他失去了自己拼命想挽留的一切,你却为何没有只字片语回来?他虽然每天闹得很欢腾,可是,我们都知道他在追寻什么,他好脆弱,他在拼命掩饰自己心中的不安,他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不让任何人来触摸。没有记忆对他来说,便如同心被掏离了,一个人连心都没了,又要怎样快乐的活下去! 无瑕,你究竟在想什么?为何,连一句话都没有回来?为什么?为什么? 第一百二十章 彼岸花开 花叶永不见 更新时间:2o111126 无瑕出了大殿,郑澈轩正焦急的等在石桥上,见他出来,忙迎了上去。 走到郑澈轩面前,无瑕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冷汗涔涔,被风吹凉,令身子一阵轻颤。 虚弱的身子强撑到此时已经透支,郑澈轩见他全身而退,知道必定已经无事,也不说话,拉了他的手到了宫门外,上了马车便往回赶。无瑕困顿之极,竟在马车上便靠着软垫沉沉睡去。 郑澈轩看着他,心头一阵酸楚。不知道他这两天究竟在哪,可是,他的精神已经极差,他中的毒是否已经无事?脸色那么白,身子竟又隐隐的泛起热来。 到了太子府,见那人儿陷在睡眠中,竟不舍唤他,伸手揽过那盈盈一握的腰,将他抱入怀中。无瑕双眸一动,见已经到府,顿时一挣扎,郑澈轩低低道:“别动。” “放我下来。” “身子又犯了热了,你好好呆着。”说完抱了无瑕入了西院,见弦伊还未回,才想到自己竟然忘了通知冷二无瑕已经找到。 抬眼不见弦伊,无瑕道:“无妨,无瑕能自己照顾自己,今日太晚了,就不必差人去叫她了。”说完下了地,坐在了桌旁。 “弦伊说你中了毒针,伤在哪?我瞧瞧。”郑澈轩伸手去拉无瑕,无瑕摘下面具,见他伸过手来,顿时身子一躲,道:“已经无碍了,不用看。” “在哪!” “都说了不必看,太子——”无瑕伸手一抓衣襟,双颊通红,郑澈轩正抓着他的衣衫褪下去看那手臂。 “只是伤在手臂,已经没事了。” 郑澈轩已经看见了那手臂上的青淤,心头当下便是一堵。 “是,燕王救的你?” “是!” “他为你解的毒?” “是!”无瑕带着一丝疑惑回头去望郑澈轩:“怎么了?” 那手臂上的淤痕,分明是有人用嘴将毒吸出后留下的痕迹,为何!他与无瑕当并不相识,他为何要救他,而且,还为他吸毒…… “你当时……” “昏过去了,究竟何事?”无瑕看不到自己的后臂,也不知道那毒是郑赟谦为他吸出,所以十分疑惑太子的态度。 “没什么。”郑澈轩将无瑕衣衫整好,道:“身子竟又发热了,你至此好好休息,哪也不能去。” 无瑕不禁泛起一丝苦笑:“自然是哪也不能去,皇上罚我闭门思过半个月,谁都不许探视。” 郑澈轩一愣,似乎没明白无瑕的意思,继而脑中一转,吃惊道:“所以说,父皇给你的惩罚便是在家闭门半月?” “是。” 郑澈轩望着无瑕,突然低头笑了:“无瑕,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本以为……” “无瑕,只是运气好罢了!” 那手却突然被面前之人抓住,然后紧紧握入了怀中:“无瑕,从今开始,我不会再离开你,我不会让别人再伤害你,谁敢再动你一根手指头,我便要他的命。” 无瑕却将手一挣,回身垂眸道:“你定要无瑕背负蛊惑太子之名吗?从今开始,你不许再碰触我,也不要一天到晚往这西院跑,无瑕与太子,只是为了达成彼此目的的交易双方,请太子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再纠缠在这令大家都痛苦的情感之中。” “我去给你熬药。”郑澈轩返身便走,不去听那绝情话语。 “太子——”无瑕在身后几唤不应,不禁无可奈何。郑渊主已经对自己起疑,他之所以依然留自己在太子身旁,是因为相比较之下,自己对太子的辅佐大于此刻带来的弊端,如果有一天,太子真为自己不顾一切,那么,自己的命运,便将叵测难料!可是,要怎样,才能让太子放开自己…… 清凉的风拂过耳畔,无瑕无力的仰起头,倚着门栏,望着天上明月,口中呢喃:“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白炎,现在的你,在这天空的哪一个方向看着我?我想你了,你呢!” 你呢? 你呢…… “你在做什么?”奚昊站在树下,看着趴在墙头的小侯爷,哭笑不得。 小侯爷回过头,食指竖起,小心翼翼的指了指墙的那一头。奚昊好奇的攀上长梯,探首一看,见旁边的院子中,一只浑身雪白的小鸟正在啾啾鸣叫。 “那边院子为何总是这么安静?弓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真浪费,咱们过去瞧瞧去。”小侯爷说完那话,身子一动便要跃过墙头去。 “那边不能去——”奚昊心头一急,伸手抓住小侯爷的衣服向后一拉,长梯一晃,两人直直跌入了草丛之中。 “宗奚昊——”小侯爷抹去一脸尘土,愤然道:“干嘛拉我。”抬头看奚昊脸色煞白,竟被跌到,心头一急,扶起他的身子道:“摔哪了?让我瞧瞧。” 奚昊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任小侯爷扶起他,一摸,左臂竟然脱臼,顿时额头冷汗涔涔。 “你忍着点,我来帮你接上。”小侯爷抓住奚昊的手,手中一用力,听一声轻响,手臂复了位,奚昊长长吐了口气,却心头猛跳,无力支撑,小侯爷一俯身,将他拦腰抱起,道:“我送你去休息。” 奚昊没有说话,墙的那头,是无瑕曾经的住所,谁都不知道小侯爷入了那院子是否会想起什么,所以,大家都不让他越过那道墙去。无瑕走了,不知是否还会回来,小侯爷身子尚未完全恢复,如果他现在想起来,会不会伤心?会不会难过?不,还是等他复原之后,再给他调理,那样,至少他的身子不会受到伤害,他只是失去记忆,无瑕应该能够承受,虽然小侯爷忘了他,但是,至少他仍然活着。 怀中的身子如此轻,那低头沉凝的人儿兀自想着自己的问题,而那抱着他的人,却在低头的一瞬陷入了沉思。 自己的怀抱中,似乎曾经有过这么一个身子,如此轻,如此安静,那是种什么感觉?心头突然一跳,然后一种疼痛在心头四下奔散。 两滴热泪悄然滴落! 奚昊吃惊的抬起头,那望着自己的人为何突然落下泪水?! “白炎,你怎么了?” 白炎—— 白炎—— 脑海中的那个声音是谁的?是谁的?小侯爷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我怎么了?为何突然落泪? 小侯爷不明就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落下泪水,只是感觉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充斥了整个身心。 脑中突然嗡——的一响,然后无数的片段在脑海中拉扯,一种无法忍受的痛楚袭击而来,如一把重锤击在胸口。小侯爷的身子骤然跪倒在地,头痛,头如撕裂般疼痛起来,他一声低吼,放开奚昊,拼命的捂住自己的头。 “白炎,你怎么了?”奚昊大叫着抓住了小侯爷的手,那手捂得如此紧,想将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压制下去,可是,那声音却越来越大,直到那呼唤声充斥了整个脑海。 “啊——”小侯爷痛苦的将额头抵在地面,头似乎要爆裂了一般,那眼中泪水抑制不住,是谁,那个在叫着自己的人,是谁? “炎儿——”听见叫声的众人急急奔入院内,见小侯爷如此痛苦,大家都慌了神,白歌月紧紧搂住儿子的身子,泪水涟涟而下:“怎么了?究竟怎么了?炎儿,停下来。” 停不下来,停不下来!那道模糊的身影再次出现,那种飘渺不定要让人发疯了。 “啊——”仰头一声长啸,小侯爷身子一软,倒下了。 奚昊坐在床头,静静的看着床中昏睡的那人,那斜入鬓角的云眉深锁着,就算是在睡梦之中,他都如此焦躁不安,这不是好迹象,模糊的景象会让他陷入一种恶性循环之中,苦苦求索却总得不到答案,会让他崩溃。 手中银针如有千斤,封闭穴位,将那模糊的景象牢牢控住,是现在唯一的办法,可是,他那么渴望知道自己的记忆,如果封闭了穴位,如果白炎忘记了一切,无瑕怎么办。 泪水顺着脸颊不停的落下,模糊了双眼,颤抖了双手。 无瑕,为何你没有任何回应,弓告诉了你,白炎伤得这么重,他失去了自己拼命想挽留的一切,你却为何没有只字片语回来?他虽然每天闹得很欢腾,可是,我们都知道他在追寻什么,他好脆弱,他在拼命掩饰自己心中的不安,他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不让任何人来触摸。没有记忆对他来说,便如同心被掏离了,一个人连心都没了,又要怎样快乐的活下去! 无瑕,你究竟在想什么?为何,连一句话都没有回来?为什么?为什么? “公子——公子——” 无瑕骤然睁开了双眼,弦伊拭去他额间冷汗,道:“公子做了什么噩梦了?唤都唤不醒,看这一头冷汗出的。” 无瑕坐起身子,抓住了胸口:“我梦见白炎了,梦见在成乐,他站在三生石前望着我,对着我笑,可是,突然间他便不见了,我拼命的找,拼命的跑,可是,可是我找到的,是他的尸体……是他的尸体……”无瑕突然失声痛哭起来:“弦伊,我的心回不去了,白炎是我心底的那道伤,鲜血淋淋,我不能去想,可是,却又无时不刻不在想,我快受不了了,我要撑不下去了……” “公子,别再伤心了……等报了那仇……咱们便回成乐去……在小侯爷的陵墓前,种上一整片的桃林,公子至此便伴着他,与他再不分离……”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时候……弦伊,如果我死了……带我回去,让我跟白炎在一起……我想陪着他,一直陪着他……” “公子——”弦伊已经泣不成声,为何,情爱让人如此痛苦,回想当初在成乐,小侯爷满脸大胡子站在楼下请求一见的情形,仿佛还在昨天,那时的公子冷漠如冰,那平淡如水的心却被小侯爷勾起涟漪,至此深深陷入,痛苦挣扎,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在东都自己就不该助他二人再次相见,可是,没有如果,因为,时光无法回到过去!付出的情感,永远也无法再收回! 明日预告:云深无迹,秋叶不知:这是自己如此渴望得到的人,可是,他的心,却不在这里,不在这大郑,而是在那遥远的晋国,在那个,叫孟白炎的人身上。可惜,你与他,今生已无再见可能,因为,弓的每一封来信,我都给换掉了,我不会让你有再次见到他的机会,他能给你的,我也能,而我能给你的,他却,不能!!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云深无迹 秋叶不知 更新时间:2o111127 “哗啦——”一声,桌上的东西全都摔在地面,碎片砸了一地。 “他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连皇上都向着他,闭门思过半个月,公主,你听过这么可笑的惩罚吗?” “太子妃嫂嫂,说话慎重,宫里可不比太子府,人多嘴杂。” “我还能怎样,本以为,皇上会为我做主,可是,却得到这样一个结果,他是什么东西?莫非是魅惑众生的妖孽不成,他的容貌竟真有那般倾国倾城?我不甘心,怎能让一个身份下贱的小倌将我踩在脚下,我不甘心,不甘心——” “嫂嫂,稍安勿躁,既然他靠的是美色迷惑别人,那咱们就毁了他的那张脸,看他还能怎样去勾引太子哥哥。” “你有什么主意?” “他平时的饮食由谁负责?” “苔兰——” 苔兰道:“是膳食坊的贺联,奴婢以前问过,说是公子平时吃得清淡,太子特令了他将公子的膳食另置。” 郑婼歆回头一示意,德雅到了小柜前,拿了一个小瓶,递了过来。 “这个,是我游历之时,在一个小地方发现的,当地人有人用这个方法来逃避宫中选秀,用了之后,皮肤会泛红,脸上会起疙瘩,少量可自愈,但是若大量,则会毁了那张脸。” 将小瓶放置桌上,郑婼歆道:“要怎么做,就看嫂嫂你的了。” 穆紫妍望着那小瓶,犹豫了一下,郑婼歆见她此态,伸手将那小瓶一拿,道:“既然太子妃嫂嫂没这个胆,便当婼歆没说过。” “拿来。”穆紫妍一咬牙,从郑婼歆手中夺过小瓶:“便毁了他勾引别人的本钱,看他还能怎样!” 郑赟谦望着窗外,思绪飘渺,蓝若望着他,欲言又止,感受到蓝若的犹豫,郑赟谦皱眉将酒喝下,道:“你何时变得如此犹豫,想说什么?” “殿下似乎心事重重。” “长史有逆贼作乱,舅舅带军灭了邱岗营八万反贼,他的势力已经越来越大,而他的野心,也已经快要抑制不住了。” “安逸王是殿下的亲舅舅,殿下却在担心什么?” 郑赟谦抬眸望着蓝若,道:“外戚势力过大,你说本王担心什么。” “不是还有皇后娘娘么。” “母后为父皇立太子一事一直耿耿于怀,我知道她想为我争取,可是,如此放任舅舅势力坐大,只怕将来,控制不住局势。” “殿下是怕……” 郑赟谦一声轻叹,将身子靠入软垫,晃着手中酒杯,道:“若能逍遥自在常乐山水,该有多好。” “殿下……您……” “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那人已经多久没有如此安稳的睡过了?难得的一个艳阳天,被禁足在府中的无瑕终于闲暇下来,在桃树枝下倚塌而眠。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肌肤上细细的绒毛泛着一种柔和的光,那一身素洁让人无法直视。 “太子!” “嘘——”食指竖起,噤声到了那人儿身边,郑澈轩眼中泛着柔情,手指轻柔的拂过那颊边青丝。 无瑕,你不该卷入这天下纷争,剔透如你,怎能让鲜血溅染全身! 这是自己如此渴望得到的人,可是,他的心,却不在这里,不在这大郑,而是在那遥远的晋国,在那个,叫孟白炎的人身上。可惜,你与他,今生已无再见可能,因为,弓的每一封来信,我都给换掉了,我不会让你有再次见到他的机会,他能给你的,我也能,而我能给你的,他却,不能!! 问鼎轩! 好大的口气,看样子,这店的主人不是太过狂妄,便是故意张扬。 一抹清影款款踏入问鼎轩中,将手中纸扇一折,那人双眸抬起,微微一扬嘴角,竟令整个店堂如若明灯照亮,光艳无比。 “公子,请问,是打尖还是住店。”司马逸扬着手中长巾迎上前去,那年轻公子扬眉一笑,道:“既打尖又住店,听说这是整个云城最好的酒楼了,所以来瞧瞧,贵店牌匾上的字,倒是霸气十足,竟不知,是何人所写。” “是本店店主所写,公子里面请。”司马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神色,躬身将那年轻公子请进了店内。 “这云城我倒是头一回来,给我一间上房,若玩得开心,或许要住上一段时间。” 司马逸返身扬声道:“上房一间,流萤,带这位公子上去。” 那公子一路慢行,风采飞扬,看得楼下食客们目瞪口呆,好一个翩翩风流儿郎!看那装束应不是郑国人士,却不知何处山水,润了如此一俊美男儿。 司马逸手中没有停下,眉头却已经皱得不像样,如果一个人从早便被人盯着不放,换做任何人都会不耐。口中一声轻叹,司马逸走到那年轻公子面前,拱手一揖,道:“公子若有事相问,请尽管问,这一早上一直盯着小的瞧,实在让人如芒在背。” 那公子口中轻笑出声,道:“无他,只是觉得,以阁下一身功夫,屈居在这酒楼之中当一个跑堂小二,实在令人疑惑,由此,让在下对贵店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知是怎样一个英雄人物,能够收纳如此多身手不凡的剑士甘当下属。” 司马逸眼中一寒,站在那公子面前冷冷道:“阁下究竟是何人?来这问鼎轩,冲何人而来?” “我?”那公子扬眉轻笑道:“只是一个对什么都好奇的人,喜欢四处游玩,看见新奇的东西,都忍不住要去凑个热闹。”说完身子一侧,懒懒靠在栏边:“特别是对比较漂亮的东西。” “那公子却是看上小店里什么漂亮的东西了?” 那公子眉头一挑,脸上神色突然俏皮起来:“你啊!” “我?!”司马逸有点哭笑不得,仰头长叹一声,道:“公子,你就别拿小的寻开心了,说吧,你究竟冲了什么而来。” “真的只是四处游玩,看见了好玩的,好看的,就忍不住想凑热闹,你为何不信我?”那脸上竟然委屈万分。 “我——”司马逸感到自己快要抓狂,一返身,竟发觉那公子抓住了自己的衣摆,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道:“我在云城人生地不熟,你可不可以带我四处逛逛?” “流萤——”司马逸扬声大叫道:“这位公子退房,过来结账。” “好吧好吧。”那公子见状将手一松,道:“真无趣,这世上如那人儿般有趣的人真是没了,好吧,你将你们店主叫来,我便不缠你了。” 司马逸回头冷笑道:“早说,原来是冲着我们家公子而来,可惜,我们家公子不是整天无所事事能够四处闲逛,见了热闹就能凑的人,抱歉,没空。” “好一个咄咄逼人的小二哥,这样吧,我这里有一件小玩意儿,你代我呈给你家公子,如果他想见我了,就通知我。”说完从袖口掏出一只骨簪,递给了司马逸,司马逸接过来一看,那玉骨通体晶莹剔透,簪工古朴大方,雕刻神工鬼斧,竟是一十分精湛贵重之物。 “你与我家公子相识?” “不识。” “此簪如此精细,贵重无比,你竟只是将它作为一普通物品随意给出,阁下究竟是何人?敢问,尊姓大名!” “莫道相思苦,此情最缠绵!”那人微微一笑,起身翩然而去,司马逸怔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轻锁,将手中骨簪一握,返身而去。 “公子,可怎么好,我去找太子!” “弦伊——”无瑕低声唤住弦伊,道:“别去,只是一点泛红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可是公子,虽然你的身子骨不好,但这皮肤自小到大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症状,是否上次中的那毒还在体内,得找个大夫瞧瞧去。” 无瑕坐在镜前,轻触着自己的脸,身子的热已经退了,那双颊却为何如此绯红,且,有微微的刺痛感,这的确不太寻常,但是,自己实在不愿让太子知道,叫住弦伊,无瑕道:“没事,或许明天早起症状便会消失,去歇着吧,没事的。” “可是公子——” “去吧,太子妃才回的府,咱们好好呆在西院,别再给太子惹事了。” “公子倒是能忍,那太子妃如此咄咄逼人,要是换了以前,哼!” “我不能再任性了,弦伊,肩头的担子太重,由不得我再如从前般无所顾忌,咱们在郑尚未稳足,处处都需小心,若退一步能换回风平浪静,何苦要掀起波澜。” “那说好了,明儿早上起来要是这红还没散去,说什么都得找大夫瞧瞧。” “知道了,丫头,去睡吧。” 那一夜却睡得十分不安稳,到了早,弦伊急急奔到公子房中,见到那张脸时不禁大惊失色。 看弦伊一脸煞白,无瑕倒是毫无惊慌之色:“不必张扬,这脸,本就是个祸端,或许现在这样,反而是件好事。” “可是公子,这症状来得如此奇怪,万不可大意了,说什么都得找大夫来瞧瞧了,公子别阻我,阻了也不听。”那话一完,弦伊拔腿就往外跑,出了院门,一头便撞上了太子妃。 “你——”抬头一看是无瑕身旁的丫头弦伊,再看她一脸慌张的神色,穆紫妍不禁心头一喜,口气竟缓和了许多:“你这丫头,一大早慌慌张张的,路也不看,跑什么呢。” 弦伊见是太子妃,身子一让,从旁一掠而过:“公子身子不适,弦伊告退。” 苔兰一听轻声道:“太子妃——定是——” 穆紫妍将手一扬,笑道:“园子里的芙蓉开了,正艳着呢,走,跟本宫,赏花去!” 明日预告:火在遇到风以后蔓延:痛!痛得受不了! 口中透着丝丝咸味,紧咬的唇鲜血渗出,那血顺着荡漾的水波渐渐散去,身子颤抖得止不住,如此隐忍的无瑕,也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郑澈轩抬步出了门去,那门口站立之人让他一怔,郑赟谦浑身尚在滴水,他怀中那人,却不是无瑕还能是谁。 “你若照顾不了他,便不要再将他绑在身边!”郑赟谦口中冷冷,走到郑澈轩面前,将怀中之人放到他的手中:“若有第三次,我便——带他走!” 那人说完这话转身便走,毫不停留,郑澈轩的心,却一瞬跌入了谷底! 第一百二十二章 火在遇到风以后蔓延 更新时间:2o111128 谢谢清舞大早捧场,好心情,从早上开始!柒柒会加油! 大夫们都束手无策,最后连宫里的蒋太医都被太子弄来了,可是,因为无瑕体内本就有余毒,令诊断困难重重,山野偏方,无根无据,不入医学典籍,无从考究,当蒋太医也摇头轻叹之际,太子骤然跌坐在了凳上。 无瑕身子皆绯红一片,脸上冒出细小疙瘩,让见者都不禁浑身一寒,弦伊双眼红肿,低头抽泣,太子坐在床前,心痛不已。那疙瘩刺痛皮肤,且奇痒无比,饶是无瑕性子隐忍,都忍得十分难耐,那脸就连轻抚都是不能,否则钻心疼痛。 “可怎么好,公子自小皮肤水似的,何曾出现过这样的状况,偏偏到了这云城,心也好,身也好,都受到如此折磨,早知道,就呆在大晋,何苦来受这苦。” “无瑕,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我这就发告示广悬天下名医,一定让你好起来。”郑澈轩起身便要走,无瑕挣扎着坐起身子,道:“太子,不必了,如此兴师动众,未免惹人诟语,这脸,毁了就毁了,无瑕一男子,不怕这些。” “你当我是瞧了这脸害怕么,无瑕,我是心疼你,我看你忍得如此难耐,我这心就痛得挡不住,只要你不痛不痒,就算这脸满布疤痕,你依然是我心中那个毫无瑕疵的无瑕,我说过,我要的是你这个人,就算你的脸毁了,也休想我放开你的手!” “太子——太子——”无瑕见根本叫不住那匆匆而去的人,身子一挣扎下了地,弦伊忙过来扶住他,道:“好好歇着,下来做什么?” “背后刺痛,想来,那疙瘩已经开始蔓延了。” 弦伊一听泪水滚滚而下,手足无措:“究竟是染了什么怪病,一夜之间竟就成了这样,可怎么好,怎么好。” 无瑕无力的摇了摇头,道:“别哭,公子没事。” “怎么没事,那疙瘩连碰都不能碰,公子忍得如此痛苦,弦伊看在眼里,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怎能不哭。” “傻丫头,哭,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去找冷二叔,看他有什么办法没。” “丫头,别去,冷二叔知道,又该着急了。” “公子倒是为这个想为那个想,怎么就不为自己想想,或许民间有奇人,有了医治的办法也说不定,公子歇着,弦伊这就去。” “弦伊——”无瑕身子一动,竟发觉足底也有刺痛之感,顿时住了脚步。 这症状来得如此奇怪,似乎,是中了什么毒,可是,连太医都无法判断出是什么,痛痒倒是能忍,却不知是否还会有其他反应,若就此蔓延全身,后果不堪设想。 回头去望桌上铜镜,那镜中之人已经恍若陌生人,眼角一滴泪水落下,流过脸颊,令皮肤如火烧般疼痛起来,无瑕心头骤然一紧,手撑桌旁,拼命忍受。 见西院进出的大夫皆摇头而去,穆紫妍站在阶前冷冷一笑。 你也有今天,我倒看看,被毁了脸的你,还怎样留住太子的心。 见太子匆匆出门,穆紫妍脚步紧追而去。 “京天,去,广发告示悬赏名医,只要能够治好无瑕,花什么代价我都在所不惜。” “太子,无瑕公子怎么了?” 郑澈轩回头见是穆紫妍,冷冷一觑,道:“没什么,你好好呆在东院,没事别四处走。” 见他神色冷冷,脸上的焦急之色却掩饰不住,穆紫妍眸中闪过一丝笑意,盈盈一拜,道:“臣妾告退。” 郑婼歆见太子妃心情大好的入了宫来,将她拉到房内,道:“嫂嫂如此高兴,可是成了?” 穆紫妍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连宫里的蒋太医都去瞧过了,都说没办法,你这东西还真是灵验,一晚上,那无瑕公子的脸,就已经毁了。” 郑婼歆冷冷一笑,道:“他就是靠了那张脸,连男人都不放过,现在美色没了,看他还能拿什么来魅惑他人。” “是,我倒要看看,一个奇丑无比的小倌,还能怎样去留住男人的心。” 那肌肤传来的刺痛如此难耐,要怎样,才能将这疼痛压制下去!撑住身子的双手渐渐紧握,那额间,冷汗涔涔,身子如火焚烧。身子一晃,白影翩然,顷刻间便消失在了渐渐暗淡的夜色之中。 热,浑身的皮肤似乎要焦裂了一般,无瑕脚步一点,径直扑入了寒冷的水中。 冰冷的水一瞬淹没了身子,那热稍稍退却,然后浑身却如万蚁噬咬。 痛!痛得受不了! 口中透着丝丝咸味,紧咬的唇鲜血渗出,那血顺着荡漾的水波渐渐散去,身子颤抖得止不住,如此隐忍的无瑕,也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门一声响,郑赟谦挑起眉头,道:“何事?” “殿下让属下注意的那公子,此刻,在蜀氲河!” 郑赟谦一抬头,吃惊道:“此刻,在蜀氲河做什么?” “属下不知,那公子冲出了太子府,直接奔到河边,就,跳下去了。” “殿下——”那人回过身,只见轻轻晃动的门一扇一合,燕王早已不见了踪影。 黝黑的水如此凉,无瑕疲惫的舒展着身子,慢慢的,慢慢的沉下去…… 人,为何要活得如此痛苦,从出生开始,便注定了这一生坎坷的命运,亡国,复仇,苦苦挣扎在情爱的纠缠之中,生死不能,这种苦,无瑕受够了,无瑕累了,无瑕,想睡了…… 无瑕—— 无瑕—— 白炎,是你吗?无瑕来找你了,等着我,抓牢我的手,抓牢我—— 那纤长的手指被紧紧握住,然后身子被紧紧怀抱! 他怎么了?!他的脸,为何变成这样?是因为中的那毒吗?不会,自己为他吸毒尚且没事,他又怎会变成这样?! 手指轻抚过那脸颊,看见那身子狠狠一搐,郑赟谦的心一瞬被揪起。 他痛!他在忍受疼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奇怪的症状?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拭去脸上水珠,郑赟谦怔怔看着那人儿。 白天听说太子悬赏名医,竟是因为他么? 伸手将那纤瘦身子抱入怀中,郑赟谦提气疾奔。 送他回去,太子或许已经找到名医了,他这么痛苦,让人不忍去看。 太子府已经乱成一团,郑澈轩暴怒万分,无瑕竟人又没了,可是,那西院是他吩咐不许任何人靠近的,弦伊又去了冷二处,是以无瑕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谁也不知道。侍卫们都诺诺不敢吭声,郑澈轩抓起茶杯狠狠摔在地面,喝道:“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去找——” “太子——太子——”门口侍卫大叫着奔了进来:“燕王殿下来了!” 燕王!他现在来做什么? 郑澈轩抬步出了门去,那门口站立之人让他一怔,郑赟谦浑身尚在滴水,他怀中那人,却不是无瑕还能是谁。 “你若照顾不了他,便不要再将他绑在身边!”郑赟谦口中冷冷,走到郑澈轩面前,将怀中之人放到他的手中:“若有第三次,我便——带他走!” 那人说完这话转身便走,毫不停留,郑澈轩的心,却一瞬跌入了谷底! 无瑕睁开双眼,见屋子里站满了人,太子,弦伊,冷二,就连司马逸都站在一旁,大家神情焦急,紧紧盯着他,见他醒来,俱是口中一松。 “公子!”冷二抹去清泪,到了床边,半跪在榻前,颤抖的双手却不敢去碰触公子的身子。 “怎么就成了这样了呢,该有多疼啊,冷二叔这心,痛哪!要是能帮公子分担一二,冷二死也甘愿。” “冷二叔却来说这傻话了,无瑕才来郑这会儿时间,竟然祸事连连,累得大伙都跟着受罪,实在是无瑕之过。” “是我没照顾好你,让你接连受罪,我已经让京天广布告示,这天下总有能为你诊治之人,你放心,一定会好起来。” 无瑕微微一笑,道:“身子已经不怎么痛了,只是,这脸……或许已经毁了,也好,至此再也不用担心别人总盯着这脸瞧了。” “毁不毁,你都依然还是无瑕!天下无双,独一无二!”郑澈轩坐在床头,伸手想去握住无瑕双手,却害怕令他疼痛而不敢碰触。 “公子放心,冷二这就回去拟信,发给咱们各地的下属,让大家遍访名医,一定让公子好起来,恢复当初倾世之容!”冷二站起身子,转身便走,司马逸跟在身后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住在店中那公子所给之物,犹豫了一下,还是返身到了床前,从怀中掏出那骨簪,道:“本不该再让公子烦心,可是问鼎轩中来了位奇怪的客人,说是想见公子,司马说公子没空,他便给了这个,说让拿给公子,公子若是想见他了,再告知他。” 无瑕伸手去接那骨簪,却在骨簪入手的一瞬愣住,然后抬眸问道:“那客人,可说他叫什么名字?” “属下问他,他只说了一句,莫道相思苦,此情最缠绵。” 莫道相思苦,此情最缠绵! “公子!是——”弦伊眼中带着惊喜,冲着无瑕扬声道。 无瑕垂眸看着那骨簪,眉间却轻轻锁了起来,他将头轻轻一摇,制止了弦伊那话,弦伊带着不解望向公子。 “司马,你告诉那位客人,公子,不见他!”无瑕口中淡淡道。 “公子——”弦伊奔到床前,带着不解望着公子:“若真是他——” “弦伊!”无瑕突然厉声喝住了弦伊:“我累了,全都出去,我要休息。” 弦伊不甘的望向公子,郑澈轩见此情形,心头不解,却又不敢惹了无瑕生气,只好站起身,道:“都散了,让公子休息,弦伊,大夫开了清火的药方,我已经抓了药来,你去给公子熬上,有用没用,都给公子喝了,能减轻痛楚也好。” “是!”弦伊万分委屈的应着,随着司马逸一同出了门去,郑澈轩回头看着无瑕,无瑕却将头一偏,不去望他,他只有无奈的出了门去。 门被轻轻碰上的一刹,无瑕眸中却突然盈起了泪水,抓了那骨簪在手中细细瞧着,口中喃喃道:“缠绵!无瑕想你,却,不能见你!” 明日预告:血溅桃花玉罗刹:无瑕冷冷一笑,道:“好,既然来了,就别想再活着出去了。”心底杀机已起,冷公子,又岂是软弱可欺之辈,多年杀戮造成的嗜血之性一旦勾起,便很难平复,便如当初在云雾山庄看见白炎中箭,在去泾阳途中河道密林内绞杀那数名刺客一般,那道素洁一刹化为无间罗刹,耳听惨叫连连,弦伊心头颤抖,这样的公子,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 “公子——”弦伊口中大叫,那人却已经至若惘然,手中金芒闪现,鲜血溅染全身! 第一百二十三章 血溅桃花玉罗刹 更新时间:2o111129 5555,小落然,表骂哦,定了1o点的,居然忘记关后台,自动保存了,下次不敢了~ 将沁凉的身子浸入浴池之中,郑赟谦眸中锁着深意,思绪飘渺。 无瑕!他究竟是谁?他的身边为何总是暗潮汹涌,突然想到那因触摸而轻搐的身子,郑赟谦心头泛起了一种难言的疼痛。 他的脸不会无缘无故变成那样子,是谁在向他动手?小六子说,自己送他回去的当晚父皇便传了他,因为他的失踪,太子大肆搜索,太子妃闹到了父皇那,可是,在父皇与他单独见面之后,给他的惩罚却是闭门思过半个月。如此严厉的父皇,却为何偏偏对他另眼相看? 他……很不一样!是哪儿不一样……? 那喝醉之后的抬眸一笑,那笑如孩童般无邪,可是,却又透露出无限的酸楚,他的心中,有一道抹不去的伤痕——白炎!那人究竟是谁,能在他的心目中,占据如此重要的一个地位?突然好想了解他,想知道他的一切,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仰头靠在池边,心头无力的长叹。虽然自己一直否认,可是,自己似乎……爱上了这个人!这个,叫无瑕的,浑身若长满尖刺的……少年郎! 身子一沉,没入水中,黑色的长发随着水波漾开,漂荡不定,一如,此刻的心情! 蓝若将身子靠在墙头,一双大大的眼睛望着头顶明月。 殿下变得不一样了,比以前更沉默,可是,他的心,却再无以前的淡然。他竟在听到那消息后一步不停的奔到蜀氲河,当自己看见他从河中抱出那道素洁身影时,他的脸上带着的,竟满满都是疼惜!那是他从前从未出现过的神情,他…… 唉!一声轻叹,蓝若身形一闪,瞬间便没! 郑澈轩冷冷的看着跪了一地的下人们。 有人在对无瑕动手,无论是上次的遇刺,还是现在的突然染疾,都是有人在背后捣鬼。自己心头已经怀疑一人,可是,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西院的公子突然染了疾,那院子,是谁也不许靠近的,公子自前两日回府之后便没有踏出过这太子府一步,所以,能在他身上动手脚的,除了咱们自己府里的人,别无他人。”拿起茶杯轻抿一口,郑澈轩突然笑了:“是否是我平时疏于管教,让你们胆子越来越大,敢在这太子府为所欲为了。” 那跪在地下的下人们已经瑟瑟发抖,太子虽然平时对下人从不严声厉色,但是,他的冷酷却是大家都知道的,一旦触及他的底线,那么,下场可想而知。 “我知道你们没这么大的胆,可是,让你们做事的人有。”站起身,缓缓走到众人面前,郑澈轩蹲下身去:“我只想知道,公子中的,是什么东西,他喝的茶,吃的东西,经过何人之手,我都知道,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时间一到,没人出来承认的话——”话语一顿,郑澈轩起身向外走去:“让你们的家人来给你们收尸!” 贺联跪在地上,身子已经抖得止不住。 太子妃身边的苔兰昨儿个来到膳房,将那东西交给自己,让放在公子吃的食物之中,那可是太子妃身边的人,自己一个下人,如何敢说个不字,然而,从今儿个这动静看来,西院的这公子在太子心中的地位,竟远远高于太子妃之上! 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 贺联颤悠悠的拉起袖子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怎么办,就算自己说了,太子妃是何等人物,她大可矢口否认,而自己,却连下的那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死定了,已经死定了!看着身旁跟自己一样惶惶不安的下人们,贺联瘫软在了地上。 郑澈轩站在黑暗之中,身后一道脚步轻柔而来。 “太子!”京天低声道:“已经布置妥当。” “好,咱们就等着,看那来的人,是谁!” “太子妃!” “让你传的话可曾传到?” “胤威说,定让贺联闭上嘴!太子妃去哪?” “本宫不放心,太子定是已经有所察觉,本宫还是去瞧瞧。” “太子妃——此刻那里定已经十分凶险,您还是别去了。”苔兰跟于身后急急追道。 “我定不能让这事扯到咱们头上,那东西是什么,你我都不知道,要是事情闹大了,连公主都要被牵连进来,绝不能让那贺联开了口。”说话间,穆紫妍已经匆匆而去。 无瑕躺在床上,身子的刺痛感已经渐渐消失,弦伊小心翼翼的沾去他额间的冷汗,道:“公子,为何不让司马将缠绵公子带来?你这症状,缠绵公子一定有办法医治。咱们是在你十岁的时候认识的缠绵公子,公子6岁那年被那大山猫抓的旧痕他都能有办法消除,更何况是这刚刚形成的疤痕。” 无瑕将双眼一闭,柔声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不要见他。” 弦伊一惊,抬头盯着公子,道:“莫非公子你是想……毁了自己这张脸,想因此让太子对你死了这心?” 无瑕轻轻的吐了一口气,没有否认。 “公子明知太子对你之心,并非完全是因为你的容貌,却依然要毁去这脸,何苦。”弦伊霍然起身,道:“纵然你这脸毁了,真心爱着你的人,是不会介意容貌的改变的,若太子依然不肯放手,公子岂不是得不偿失。” “缠绵曾跟我说过,容貌胜于女子,今生必定遭女子妒恨,却被男子怜惜,情缘难断。那时无瑕还小,曾在他面前信誓旦旦,说,我姬无瑕此生,仇恨在心,绝不会纠缠在情爱之中,他却笑着对我说,无瑕,你看着吧,总有一天,我的话会应验,等到了那一天,你会变得脆弱无比,不复往日!所以,他做了那面具给我,他说,如果有一天,我受到感情的羁绊,再也无法回到以前的冷酷无情,那么,便覆上那个面具,将我的脆弱,一并遮在那面具之下!弦伊,我现在,怎能面对他,他说的都已经应验了,我不但纠缠在了情感之中,而且,还让自己体无完肤!” 弦伊沉默了下来,然后起身去换热水,脚步踏出房门的一刹,手中铜盆乒乓落地。 “何事!”无瑕心头一紧,弦伊做事从不毛躁,怎会掉了铜盆。 “无事!”弦伊口中应着,身子却已掠了出去。 院子里竟然黑影憧憧,弦伊挡在阶前,冷冷道:“诸位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送你主仆二人上路。”那话一完,黑影强势来袭,弦伊脚步一退,飞身进屋,继而马上掠出,手中多了一柄长剑,身形不顿,直冲而去。 听屋外喧哗,无瑕惊疑,听声音,外面必定起了打斗,何人竟敢如此放肆,公然在太子府中对自己动手,看样子,应是上次刺杀自己的那伙人了。 竟如此咄咄逼人,无瑕眸中一寒,自己的退让,却换来了如此强势的进犯,实在忍无可忍! 脚步踉跄下地,一整天根本吃不下东西,身子实在乏力,无瑕深吸一口气,将面具扣上,抓起金丝,身形一闪,向外而去。 “公子!”弦伊一惊,口中大叫道。 无瑕冷冷一笑,道:“好,既然来了,就别想再活着出去了。”心底杀机已起,冷公子,又岂是软弱可欺之辈,多年杀戮造成的嗜血之性一旦勾起,便很难平复,便如当初在云雾山庄看见白炎中箭,在去泾阳途中河道密林内绞杀那数名刺客一般,那道素洁一刹化为无间罗刹,耳听惨叫连连,弦伊心头颤抖,这样的公子,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 “公子——”弦伊口中大叫,那人却已经至若惘然,手中金芒闪现,鲜血溅染全身! 郑澈轩正带人追击前来杀人灭口的刺客,如他所料,果然是自己府中的人出了问题,那刺客径直闯入,以暗器射杀了负责无瑕膳食的贺联,然后返身便逃,但立刻便被埋伏的京天擒获,可是,人一到手,竟已经服毒身亡,继而见居然还有接应之人,于是带着侍卫前去追击,不料跃上房顶,见西院人影憧憧,郑澈轩心头大惊,看来下毒之人与刺杀无瑕之人是同一批人,竟如此大胆敢公然来太子府杀人,当真活得不耐。 “不要追了,去护公子——”郑澈轩口中大喝,带人直扑西院而去。然入了西院,众人皆震惊呆立,那满院的桃树已经被染成血红一片,而站在那片血红中的人,浑身散发着暴戾之气,满身鲜血淋淋,那不是他自己的血,那是那些死在他手中的刺客的血,浓烈的腥味扑面而来,令人不寒而栗。 “无瑕……” 那人儿站在碎尸一片中回过来头来,眼瞳如血! “无瑕……”郑澈轩喉间干涩,他伸出手,慢慢走向那人儿。 “放松下来,已经没事了,无瑕!已经没事了。” 那手握得如此紧,金丝已经勒进了他自己的血肉之中,手中鲜血尚在滴答滴落。 “把你的手给我……”郑澈轩柔声的唤着那人,然后将自己的手缓缓伸到他的面前:“把手给我!” 无瑕眼眸一动,两行泪水哗然而落。 弦伊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泪水抑制不住。 整个院子寂静无声,没有人发出一丝声音,那人儿如此削瘦,那身子在风中弱不禁风,然,却如同阿鼻地狱爬出的无间罗刹,让人感到害怕。 “他们不该如此逼我,不该……”那口中突然说出了那么一句话,然后那人儿弯下腰去,干呕起来。郑澈轩伸出双手接住了那个跌跪在地的身子,然后将他紧紧怀抱。 “我……追不上白炎了……因为他在天上,而无瑕,要永堕地狱了……” “无瑕——无瑕——” “公子——” 明日预告:公子缠绵:“在下缠绵,阁下定就是郑国太子了,哪,无瑕呢,我要带走了。”见郑澈轩身子一动,缠绵挑眉道:“诶,我要是你,我就不会制止,你知道无瑕为什么不愿见我吗?” 郑澈轩见无瑕依然不肯回头,又见缠绵那模样,应是与无瑕熟识,现在更听他如此说法,当下道:“不知!” “因为,我能让无瑕的脸,恢复如初!” 第一百二十四章 公子缠绵 更新时间:2o11113o 穆紫妍坐在桌旁,握住茶杯的双手颤抖得止不住。 “他……他究竟是谁……太可怕了,竟如此……那脚下踏着的尸体……苔兰……苔兰……” “太子妃,奴婢在这里,您别怕,您究竟看到什么了?身子竟抖成这样!”苔兰吃惊的望着穆紫妍,刚才太子府乱成了一片,自己没有跟上太子妃,此刻她却这般惊恐的跑了回来。 “关门关门,将门给我关紧了,关紧了——”那口中突如其来的大叫令苔兰骤然一惊,见太子妃竟被吓到这种地步,苔兰心头也是一慌,奔过去将门死死拴住,返身道:“太子妃您究竟看到什么了?” “那……那无瑕公子……咱们至此不要再惹了……咱们惹不起……他不是人……他杀人……杀人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太子妃您说什么呀,那无瑕公子身子就跟那风一刮就要没了似的,他怎会杀人?” 穆紫妍一把抓住苔兰的手臂,那手握得如此紧,苔兰吃痛的紧皱了眉头,却不敢甩开她。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西院一地都是尸体,那些尸体鲜血淋淋,那无瑕公子就站在那些尸体中,浑身素洁被染成了鲜红,脸上的面具变得那么狰狞,好可怕,好可怕,如果他知道是我们给他下药让他的脸毁了,他一定会报复我的,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太子妃您冷静下来,千万别自己乱了阵脚,贺联已经死了,那些刺客也死了,没有人会知道是咱们做的,您千万冷静啊。” “对,对,没人知道,我要冷静,冷静。”穆紫妍抓住茶杯,抖抖索索举到唇边,喝下水,好不容易定下心来,却突然又道:“胤威呢?怎么不见他?” “奴婢这就去找。” “不——不用了,今天哪也别去,把门关好了,别让任何人进来,你陪着我,陪着我。” “奴婢会陪着太子妃,太子妃放心。” 穆紫妍脸色煞白,心头怦怦乱跳,久久不能平复。 那人儿却已经睡着,身上的衣服被换了下来,放在桌上的面具亦然血痕斑驳,侍卫们在处理院子中的尸体,没有人相信如此多的刺客竟是被那人一人诛杀,他平时那么安静的呆在西院中,就算是经过前院,也如同一阵轻柔的风,可是…… “太子,你还是回去歇着吧,我来照看公子。”弦伊轻声唤着坐在床边那人。 郑澈轩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我想陪着他,这院子我现在已经布下重重防卫,你放心,我再也不会让人来打扰到他。”手指轻柔的拂过那柔顺的青丝,看着那脸上泛红的疙瘩,郑澈轩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无瑕!你为何要受到这么多折磨,我真想将你藏起来,藏到一个谁都找不到你的地方去,不让任何人靠近。 突然想到郑赟谦的那句话,郑澈轩心头一紧。 自己的担心果然应验了,究竟无瑕失踪的那两天,他们发生了什么?可是,无瑕似乎毫不知情,他不知道自己的毒是谁吸出来的,是怎样吸出来的,他也不知道这次是谁将他送回的太子府,可是……郑赟谦的意思很清楚明白,他那么清晰的表达了自己的话,他…… 无瑕,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的魅力!你会让身边的都人情不自禁的去靠近,不想放手! “主子!” 一道黑影静静站立,低沉的声音响起。 “情况怎样?” “太子府乱成一团,太子妃让属下杀了贺联,属下派了一队死士过去,不过……” “怎样?” “贺联已死,但去杀那无瑕公子的刺客,全被诛杀!” “哦?”那黑影声音扬了几分:“都死了?太子府的侍卫不错啊。” “并非是侍卫所杀。” “那是何人?” “是,那无瑕公子!” 黑影霍然转身,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究竟是何人?不是说,只是太子从大晋带回的一个漂亮少年郎吗?” “属下本也以为是,因看太子对他如此重视,而太子妃暗生杀机,所以属下才借此机会想让太子府上下难安,岂料,这公子,竟不是普通人物。” “有意思!你可见过他的相貌?” “在尚未回到云城时,见过一次!” “何貌?” “容若女子却更甚女子!” 那黑影沉凝半晌,道:“太子为人谨慎,你混入太子府这么多年,却依然无法进入其核心,所以,太子妃这步棋一定要好好把握,既然这少年公子如此有趣,以后便多注意他的动向,随时向我回报,去罢,别惹人起疑了。” “属下告退!” 胤威返身离去,那黑影独自站立,许久,仰头轻笑道:“郑澈轩,没料到,你的软肋竟是一少年郎,是否掌握了他,便掌握了你呢?呵呵呵——有意思,无瑕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竟令我们的太子殿下如此倾心,看样子,要找个机会会会他了。” 太子府遇袭,消息不大一会便已传遍,皇上震怒,下令彻查,禁军连夜搜寻整个云城,鸡鸣狗盗之辈倒是抓到一些,刺客却根本不见踪影。 郑澈轩只是静静的伴着那人,整夜无眠。 司马逸托着木盘,头顶已经开始冒烟。 缠绵笑眯眯的望着他,无论他走到哪,那直勾勾的目光便跟到哪。终于在忍无可忍之后,司马逸走到缠绵面前,嘴角勾着笑意道:“公子,如果你再要这么盯着我呢,我便要收费了,陪聊陪玩一个时辰1oo两银子,谢谢。”手指伸出,挑着眉头看着面前那人。 “1oo两啊,那这样,你帮我约你们家公子,我给2oo两一个时辰好不好啊!”那人竟顺势而上,司马逸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双手抱拳道:“公子,你饶了我吧,不是我不给你通传,是咱们家公子说的,不——见——你!” “不可能!告诉我你们家公子现在在哪,我去见他。” “公子你既然说过不认识我们家公子,现在却又如此纠缠不清,实在令人费解。” 双眸微眯,缠绵望着司马逸,半晌,道:“无瑕出了什么事?” 听他口中说出公子名字,司马逸一惊,抬头诧异道:“你认识我们家公子?” “从我踏进这间店开始,我便知道这家店的主人是无瑕,因为,那问鼎轩三个字,是他的笔迹!” “公子竟然跟我们家公子如此熟悉,连他的笔迹都这般了解,可是,我们家公子,为何对公子你避而不见?”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你告诉我,无瑕究竟出了什么事?” 司马逸踌躇半晌,吞吐道:“公子不让说,请不要为难在下。” “无瑕,依然还是那么倔强。”缠绵一声轻叹,将身子靠入椅背,道:“你只需告诉我,他在哪,其余的,你便不用管了。” 司马逸犹豫了一下,想到公子现在的情形,实在不容乐观,又怕将他的行踪曝露了被他责怪,缠绵看他为难的模样,心头更加觉得不妙,正在这时,身后响起的一个声音让他骤然起身。 “因为公子现在的情形,十分不妙。” “弦伊丫头!”缠绵回过身,看着那疾步而来的人儿,温润一笑,弦伊泪水霎时盈眶而下。 “缠绵公子,你快去看看我们家公子,他不让我来找你,不让你见他,可是,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公子他自小就听你的,你去劝劝他,公子他……他的脸……” 院子里已经清理干净,一丝血腥味都已闻不到,四周如此安静,便如同昨夜的一切不曾发生过一般,和煦的阳光照射在庭院,那纤瘦的身子靠在软榻之中,静静的闭着双眼,突然,一丝轻微的响动令那人儿双眼骤然睁开,一道清影直袭而来,无瑕身子一动,翩然而起。 院子四周突然出现数道人影,直扑了那清影而去,可是那人影竟然身形如电,那些侍卫左扑右抓,居然沾不到他衣袂半分。 郑澈轩奔入院内,见无瑕站在一旁,侍卫们正在追着一道清影轻身起落,顿时从京天手中拔出长剑便要跃上,却不料无瑕口中喝道:“住手!” 听公子制止,侍卫们都停下了手,那道清影落下之后,径直朝了无瑕而去,无瑕却背过身去,不去望他。 那脚步越来越近,无瑕心头一乱,轻声道:“别过来。” 缠绵却一步不停的走到无瑕身后,然后从身后将那身子紧紧怀住。 郑澈轩双手一紧,疾步上前便要去拉缠绵,缠绵听身后脚步匆匆,不禁微微一笑道:“说好了,别动手,无瑕会生气哦。” 郑澈轩顿时住了脚步,缠绵放开无瑕,返身对郑澈轩笑道:“在下缠绵,阁下定就是郑国太子了,哪,无瑕呢,我要带走了。”见郑澈轩身子一动,缠绵挑眉道:“诶,我要是你,我就不会制止,你知道无瑕为什么不愿见我吗?” 郑澈轩见无瑕依然不肯回头,又见缠绵那模样,应是与无瑕熟识,现在更听他如此说法,当下道:“不知!” “因为,我能让无瑕的脸,恢复如初!” 明日预告:且听风吟:“你将面具戴起来了,无瑕,你已经遇到让自己刻骨铭心的那份情了,可是你却又失去了他!” “是,我已经失去他了,所以,外在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来!”缠绵突然伸手抓住无瑕的手,身子一点,向着窗外而去。 那两道身影从空中掠过,翩然如燕! 一阵风吹过,天空中开始纷纷扬扬下起雪来,那一抹清影一抹素洁轻身起落,灵动飘逸,衣袂飘飘,如谪仙落入凡尘!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且听风吟 更新时间:2o1112o1 听身后脚步再次靠近,无瑕低头轻喝:“我说了,不见你!” 缠绵微微一笑,继续向着那人儿走去,到了他的身后,伸手将他的手臂轻轻拉住,柔声道:“弦伊丫头都告诉我了,八年过去了,当年的小无瑕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可是,那倔强的脾气,竟丝毫没变。” 无瑕身子一挣,缠绵却依然拉着他的手臂,然后慢慢走到了他的面前:“你终还是戴上了……你当还记得我做这面具时对你所说的话,无瑕,这是命数,是你逃不开,挣不掉的命数。” 无瑕身子轻轻一颤,低垂的头没有抬起,但蓄力的身子却已经柔和了下来,然后那泪簌簌落下。 “你的话都应验了,无瑕终还是没能跳出这红尘之外,缠绵,这挣扎如此痛苦,可是,无瑕却逃不开,也挣不掉。” 缠绵俯下身子,双手轻柔的抚上了覆在无瑕脸上的面具,然后,将它拿下。 身子明显的一颤,那面具之下的脸让缠绵的心被猛的一击,双手骤然紧握,那总是温润的眸子中扬起了无限的怒意。 “谁下的药!” “人已经死了,我本想擒获前来灭口的人,好知道无瑕中的究竟是什么,可是……” “死得好,如果他没死,我便也要他来尝尝无瑕受过的这份痛楚。”修长的十指似乎想去抚摸无瑕的双颊,可是,却颤抖着不敢尝试。 “你傻啊,你明知道我在这里,你居然不见我,如果我知道你是因为想毁去自己这脸而不见我,我便不会那般等待,让司马来给我呈骨簪了。” “无瑕!”郑澈轩心头一痛:“你居然为了毁去自己的脸……你明知道我是不会放手的。” 无瑕垂下眸,轻声道:“现在已经没事了,无瑕已经不感到疼痛了,所以——” 唇被那人的手指轻点,缠绵垂下头,对着无瑕道:“休想!” “缠绵——” “我不会退让,你乖乖跟我走,你是知道我的,我说到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回头望向郑澈轩,缠绵道:“给我十天时间,你也不必跟不必问,十天之后,我还你一个毫无瑕疵的无瑕!” “我不能走,皇上下旨让我闭门思过,此刻才过四天!缠绵——”无瑕一声低呼,身子被缠绵抱起,缠绵微微一笑道:“那些,是太子的事,不是我的事!”清影一闪,那两人竟立时不见了踪影。 “太子,可否要追去?”京天急追几步,问道。 “不用!”郑澈轩将长剑抛回京天手中:“随我进宫去见父皇!” 郑渊主静静的望着跪在殿前的太子,不宣不传也不说话,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他竟还是那般跪着,双唇紧闭,双眼望着地面,身子一动不动。 小六子端过茶杯,轻声道:“皇上,已经一个时辰了,秋霜重,您歇着去吧。” 听了那话,郑渊主不满的冷哼了一声,道:“你是在提醒朕,太子跪了多久,这天有多凉吗?” “奴才哪敢哪,是看皇上有了倦意,怕皇上累着。” “行了行了,你去告诉那逆子,朕困了,让他回去吧。” “奴才遵旨!” 郑渊主拂袖而去,小六子急急出了门,到了殿前道:“太子殿下,皇上让您回去了。” “父皇不再追究了吗?”郑澈轩抬头道。 “哎呦,太子爷,您要是再不走,难保皇上要是睡不着,又来了这里了。” 郑澈轩眉间一展,身子一动,双腿却已麻得不能动弹,小六子忙过来扶起他,道:“太子快回去吧,这天冷的,别着了凉了。” “小六子,谢谢你!”郑澈轩返身离去,远远的,一个人站在永乐殿外,冷笑道:“哼,居然为了一个少年郎,将整个皇宫闹得鸡飞狗跳,我便不信,这世上,真有那么漂亮的男子。” 身旁一个小太监听罢躬身道:“说到这,奴才倒是听到一些言语。” “哦?说什么?” “那无瑕公子在皇上宣召要离去之时,皇上曾让他摘下面具,然后,皇上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倾世之容,却错生为男儿!” “竟……真有这般美貌的男子?那,找机会,我倒是要好好见识见识了。”那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不知道,在太子身下辗转承欢的人儿,是不是,滋味会非同一般呢。 “诶——平王殿下,您慢点,慢点!” 俗话说,眼皮跳呢,绝对没好事啦。那人此刻正趴在墙头拼命往外爬,可是等到身子落到墙外,看见眼前出现的两双脚时,他的身子立刻站直,手撑墙壁,摆了个自认还算潇洒的姿势轻咳两声道:“本小侯是看见咱们院子里的树叶飘到了这围墙之外,想来拾回去,呐,我可不是想逃跑啊。” 南宫热河与白泽嘿嘿两声冷笑,一人一边架起小侯爷的胳膊道:“收到收到,既然小侯爷现在树叶也拾完了,是不是该回去换衣服了?夫人说,今天那个什么曹小姐,也就是那个曹大人的千金,还有什么张大人啊,李大人什么的,都要带着他们的女儿一同来咱们小侯爷府,所以,夫人让您老换好了衣服等着,哪也不能去。” 小侯爷一张脸苦瓜似的皱在了一起,道:“简直烦死了,今天是曹小姐,昨天是周大人和他的女儿,娘亲到底想干什么呀?” “这还不清楚啊,夫人不是看你每天闲得慌,想找个人回来跟你一块玩呗。” “去死吧你。”小侯爷一巴掌扇在了南宫热河的后脑勺上:“你当我傻啊,我告诉你们,我不好过,我让你们都不好过。”口中叫嚣着,却仍然被那两人连拖带拽揪回了小侯爷府去。 “奚昊!”那脑袋刚凑过来,就被奚昊一个白眼给顶了回去。 “好,你不帮我是吧,行,咱们走着瞧。”小侯爷眼神斜觑,带着坏意只瞅着奚昊冷笑,奚昊顿时感到后背发凉,这死小子,不知又在想什么办法整自己。 “呐,既然你们大家都不帮我,我自救。”那人说完返身而去,身后几人对望一眼,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白歌月正坐在前厅,跟几位大人喝茶,那些大人身后,站着他们的女儿。 小侯爷身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自从上次突然头疼,被奚昊施针封住穴位,将那纠缠着他的记忆封闭之后,白歌月就开始计划着要给他娶妻了。威武侯爷和云锦公主的儿子,成乐的孟小侯爷要娶妻,消息一传出,小侯爷府的门槛已经快要被踏平了,小侯爷烦不胜烦,常常趁人不注意溜出去,所以,南宫热河与白泽便多了一个任务,那就是——看人! 奚昊站在窗前,看着小侯爷离去的身影,心头酸楚。 他已经……彻底忘记无瑕了!没有了任何记忆,就连破碎的记忆都已经没有了,他也不再做噩梦,不再去追寻心中那个模糊的影像!现在的他,便如同一个全新的人,他现在过得很快乐,可是,自己的心中,却为何这般酸楚,无瑕在他心中的位置那么重要,但是自己却一手将他抹去了!自己这样,是不是很残忍,可是,如果不这样,白炎会撑不下去的! 无瑕,冬天到了,云城是不是要下雪了?你一个人在那么遥远的地方,会不会感到孤单?你究竟过得怎样?奚昊想你了,你一定要记得吃药,天凉了要穿厚一点,你的身子总是那么凉,没有白炎在你身边,你冷了,谁又来握住你的双手给你温暖呢…… 窗子被推开,一股凉风吹入了房中,无瑕坐在桌前,望着站在窗口的那人。 “缠绵,我真的——” “嘘——”那人将食指竖在唇边,回头轻柔的一笑,道:“今天刮风了,看样子,云城马上就要下雪了。” 无瑕站起身,走到缠绵身边,望着窗外。 “是啊,快要下雪了,已经到冬天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记得,那年无瑕十岁,带着弓和弦伊经过相思谷,那天天上下了好大好大的雪,我们要渡相思谷前的那条大河,去对面的小镇,你坐在小船上,悠闲自在,可是,却不肯载我们过河,所以——” “所以弦伊丫头很生气,说缠绵不是侠义之士,不肯与人方便,于是她便拉了你和弓强行上了船,结果——” “结果我们上了船,却全都掉进了水里面,因为那船底根本不能负重,那船,是你用冰雕刻,然后外面覆上一层薄树皮,用来捉弄人的。” “其实河岸边都结了一层薄冰,天色将晚,你们根本看不真切,缠绵本是一时好玩,却不料你竟因此便生了病,继而在相思谷逗留了下来。” “在相思谷的那段日子,无瑕真的很开心,缠绵你对一切美丽的事物都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热爱,相思谷中的东西,实在都非常美。” “可最美的,却是我看到的,小无瑕的笑容!” 无瑕垂下眸去,道:“你曾说过,无瑕容貌太过美丽,将来定招女子妒恨,被男子怜惜,无瑕,已经不想要这张面孔了。” “你将面具戴起来了,无瑕,你已经遇到让自己刻骨铭心的那份情了,可是你却又失去了他!” “是,我已经失去他了,所以,外在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来!”缠绵突然伸手抓住无瑕的手,身子一点,向着窗外而去。 那两道身影从空中掠过,翩然如燕! 一阵风吹过,天空中开始纷纷扬扬下起雪来,那一抹清影一抹素洁轻身起落,灵动飘逸,衣袂飘飘,如谪仙落入凡尘! 身子落于松树之巅,缠绵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然后展在无瑕面前。 雪花在手心存在片刻,便化为一粒水珠。 “无瑕,你就跟这雪花一样,如此晶莹剔透,虽然它现在在我的手中化为了一粒水珠,但是,它依然还是它,依然那么纯洁无瑕,并不因为它的形态改变了,它便不再是它,而你也一样,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依然还是无瑕,就算你的容貌改变了,你也不会变成其他人,冰雪如你,怎会不懂其中含义,何必如此执着于自己的外貌,让这成为你伤害自己的借口,我不许你如此待你自己,听到了吗。” 双手伸出,摘下无瑕脸上面具,缠绵轻声道:“这面具遮住的,只能是你自己,明艳如昔的你,而不是去为你遮盖这满脸的伤疤,所以,我要你好起来,我要你当回以前的无瑕,好吗,无瑕!” 那笑容如此温润,让人安心,无瑕抬起头,望着缠绵,泪水悄然而落,然后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那么……让我……好起来吧,缠绵!” 那微笑,令万物失色! 明日预告:相思相见知何日:那巾角还有一朵绚烂桃花,绣工如此精细,花朵栩栩如生。 小侯爷手拿红巾抬头去望桌上铜镜,然后,将红巾展开,反手搭过肩头,系于颈间。 镜中之人与自己两两相望。 手指伸出,去触那铜镜。 心底似乎有什么被触动了一般! 那是种什么感觉?这红巾,仿佛,是自己的?!不可能,这应是何人私物,又怎会是自己的?!可是…… 小侯爷低下头,望着颈间红巾,可是,这感觉,好熟悉! 第一百二十六章 相思相见知何日 更新时间:2o1112o2 门外一声轻响,一个人影冲了进来,南宫陌抬眼一望,一口茶水“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屋内众人皆是一呆,见他竟呛得半天直不起腰来,都回头去看那进来之人。 白歌月头疼的揉起了额头,几位大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走进来的,是一个十**岁的少年郎,然…… 一张脸上尽是坑坑洼洼的麻子,眉毛一条长一条短,鼻翻嘴歪,头发乱蓬蓬的跟稻草一般,若不是他浑身华服,便与那街边乞丐一般无二。 “嘿嘿,娘亲!”那人一开口,冲着白歌月一笑,然后竟笑嘻嘻的直扑了那几位大人身后的小姐而去,一见那模样,几位小姐顿时尖叫声起,向后退去,碰倒了桌子椅子,屋内顿时乱成一团。 “炎儿——你给我住手——”白歌月冷眉怒斥道:“你竟又是这般胡闹,还不给我乖乖把脸洗干净去,再这样,为娘的就要亲自动手了。” 小侯爷住了脚步,咧着一张歪嘴道:“娘亲既然等不及抱孙子,炎儿尚有哥哥,所谓长幼有序,为何不给奚昊先说了亲,接下来才到炎儿。”正说着,听门外一声怒吼:“孟白炎——你把我的药丸藏到哪去了,你再胡闹,我就对你不客气。”话音一落,一道白影翩然而入,屋内众人抬头,见那人一袭白衣,俊秀清逸,气质不俗,让人眼前一亮,赏心悦目。 一进门见屋内人数众多,奚昊一愣,忙将头一低,道:“昊儿见过娘亲。” 小侯爷却突然冲出,从后揽住奚昊的脖子笑道:“哪,各位大人,这个呢,就是我的哥哥奚昊了。”说完挑眉示意,大家一看他二人模样,实在对比鲜明,顿时都在心底打起了主意。 奚昊抬头一见这阵势,心头当下便明白了,果然这小子睚眦必报,将自己引来,又将他自己弄得如此难看,摆明了想既整了自己,又让他自己脱身,果然是个报仇的好办法。 心头转念间,脚步向后一退,却被小侯爷抵住身子,后退不得。 “孟白炎!”奚昊沉着嗓子咬牙切齿低声道:“趁早放了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小侯爷附耳挑眉道:“大不了鱼死网破,谁让你不帮我,拉你一起下水,看你下次还逮不逮我。”正得意间,突觉腰上一麻,顿时暗道不妙。 身子骤然跌坐在地,奚昊手中一根银针泛着光芒,抬头对着屋内众人轻柔一笑,道:“白炎平时就喜欢胡闹,各位大人稍等片刻。”说完返身出门,顷刻手端铜盆进来,到了小侯爷身旁,小侯爷被他制住穴位,动弹不得,垂眸见他端着清水过来,心头暗自叫苦。 那脸上麻子被抹掉,然后是两道粘起的眉毛,嘴角沾过水后立刻恢复了正常,眨眼间,那俊朗非凡的容貌已经跃然入眼,伸手散开那乱蓬蓬的头发细细梳理,然后挽上公子髻,等奚昊住手之时,那翩翩少年郎已经容光焕发的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小侯爷心头一叹,自己总是小瞧了身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儿,他虽然没有功夫,却不知哪儿来得那些稀奇古怪的招式,让自己总是讨不到便宜。 “各位大人勿怪,这两孩子平时打闹惯了,刚才吓到了各位千金,实在抱歉。” 那些大人本还在奇怪,这孟小侯爷当初在朝堂之上也见过,容貌出众,俊朗非凡,只是听闻那一夜遭袭,卧榻两月,怎就会变成了这般恐怖的模样,此刻才知竟是故意为之,当下都哈哈一笑,果然顽劣之名名不虚传。 “炎儿,还不来给各位大人谢罪。” 小侯爷站起身,拿眼去瞪奚昊,奚昊眉角一勾,正欲转身,却不料小侯爷一把抓住他的手,然后一并拉到了众人面前。 “各位大人,我这哥哥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一手医术能够起死回生,你们谁要是得了这么一个女婿,保准梦里都要偷笑出声。” 奚昊拼命挣扎,几挣不脱,拿手肘一撞小侯爷的胸口,小侯爷吃痛的闷哼一声,奚昊面带笑容,微微将头一点,返身而去,小侯爷揉着胸口,望着面前两眼放光的大人们,欲哭无泪。 “我家小女贤良淑德——” “我家嫣儿女工刺绣手艺无双——” “我家……” “我家……” 小侯爷捂着头,几欲抓狂,不行,一定得逃,一定要逃出去—— 小侯爷蹑手蹑脚的进了娘亲的房间,要出门,身上没银子怎么成,上一次逃跑就是因为忘记带银两自己又乖乖的回来了的。手脚麻利的翻箱倒柜,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锁着的小柜。 拿了那锁在手里细细一瞧,小侯爷眼珠一转,从头上将束发银簪拿下,伸进锁扣细细拨弄,只一会,听锁内咔哒一声轻响,小侯爷得意洋洋的将银簪握入手中,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一手,竟如此得心应手,他却不知自小他与南宫没少干这些勾当,将家里大小门锁拆拆关关,不知弄坏了多少。 打开小柜,却不见银两银票,只见一个小长盒,小侯爷觉得奇怪,拿出那盒放在桌上,打开。 这是什么红巾?为何整间屋子就这一个小柜上锁,却只锁着这么一条红巾? 小侯爷将红巾拿起,那柔软的质地,说明红巾的价格不菲,将红巾展开,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应是洗好收藏,可是,娘亲为何对这红巾如此重视? 瑕!巾角处竟绣着一个瑕字! 瑕?奇怪了,不是娘亲的物品啊,自己周围,也无人有此字,而且,那巾角还有一朵绚烂桃花,绣工如此精细,花朵栩栩如生。 小侯爷手拿红巾抬头去望桌上铜镜,然后,将红巾展开,反手搭过肩头,系于颈间。 镜中之人与自己两两相望。 手指伸出,去触那铜镜。 心底似乎有什么被触动了一般! 那是种什么感觉?这红巾,仿佛,是自己的?!不可能,这应是何人私物,又怎会是自己的?!可是…… 小侯爷低下头,望着颈间红巾,可是,这感觉,好熟悉! “炎儿!”白歌月疾步而入,一见回过头来的儿子,脑中轰然一响,身子一晃,几欲跌倒。 “拿下来——”口中厉声道。 “娘亲!” “拿下来——”那眼中竟然骤然落泪。 小侯爷心头一慌,忙将红巾摘下,放在桌上,走过去扶住娘亲,道:“娘亲别生气,炎儿不戴便是。” 白歌月紧紧抓住儿子的手,双手颤抖不已。 自己如此小心收藏,竟依然还是被他发现了,要是他再想起那无瑕公子,可怎么办。 “那个,是他人寄存于此的物品,以后不许乱碰了。” 小侯爷心头疑惑,也只有应道:“炎儿知道了。”口中应着,头却不自觉的去望那红巾,为什么,自己会有那种感觉? 白歌月闭上双眼,心底一声长叹。当初自己一时心软,竟没有毁去这条红巾,这条儿子曾用鲜血染红过的红巾,现在被他发现,已是欲毁不能了,否则反而令他起疑,这孩子,虽然平时不羁,却心思缜密,万不可让他再陷入这世人难容的情感之中,所以,成亲之事,势在必行! “炎儿,你已经老大不小了,这些天来娘亲让你看的诸位小姐中,你可也有中意人选?” 小侯爷云眉深锁,道:“炎儿不想成亲,那些大家闺秀名门之后,炎儿也没一个看上眼的。” “哦?那你告诉娘亲,你心目中想要的女子,当是怎样的?” 小侯爷一怔,心目中的女子? 低头细细去想,奇怪,自己心目中想要的女子,脑中似乎有一种模糊的概念,似乎有一个人,可是是谁?奚昊说,自己失忆了,那么,那人是否便在那失去的记忆中呢?心头突然烦乱起来,小侯爷深吸一口气,道:“炎儿有点不舒服,先行告退。”说完便走,一步不顿。 “炎儿——炎儿——” 白歌月在身后几唤不应,跌坐在凳上,回头去看那桌上红巾,失了神! 白袍委地,那纤瘦的足底踏过地面,水面一声轻响,身子渐渐滑入雾气盎然的浴池之中,手指抬起,将束在发间的玉簪一拨而出,满头青丝如瀑落下,跌入水面,开如墨莲。 景如仙境,然那人,却在拼命忍受疼痛。 无瑕眉头紧蹙,双唇紧咬,这池中,放置了缠绵所配的药粉,身子浸入,如万蚁噬咬全身。痛,便如同中毒之时一样的疼痛,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双手紧抠,指甲陷入金丝造成的伤口处,可是,这疼痛远不及身子上的疼痛,无瑕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整个身子没入。 整个脸如火焚烧,似乎要裂开了一般,纵隐忍如无瑕,都禁不住低哼一声,然后口中一咸,鲜血渗入喉间。 痛!虽然缠绵说过会很痛,但是,自己终还是忍不住了! 身子渐渐麻木,那种噬心的疼痛终于慢慢减弱,然后门一声轻响,一道脚步轻柔而来,有人在接近自己,感到一双手将自己抱起,无瑕身子一松,昏厥了过去。 缠绵拿起小毯将那身子紧紧裹住,然后抱他离去,那身子已经让人不忍面对,皮肤红得如若鲜血流出,整个脸已经看不到一处好肌肤,这种情形,让人揪心。 无瑕哪,如果当初你听我所言,抛却这俗世纷争,放下一切仇恨,此刻的你,当活得何等潇洒自在,可是,你却无法放下,因为,你的肩头压了那么多条血债,让你放不下!然而,你却忘了,你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会哭会笑,也会痛呐! 明日预告:风起天阑:殿下有心事,而且,令他十分烦心。 蓝若说,在自己去东都的这段日子,殿下救了太子身边那公子,似乎,动了心! 殿下哪,你怎可,对那人动了情,太子身边的人,都是我们不能放过的敌人,不但不能动情,而且,应,杀之而后快!若你动不了手,那么,便让子胥来吧。你是翱翔天空的鹰,绝对不能有束缚翅膀的那根丝! 第一百二十七章 风起天阑 更新时间:2o1112o3 一夜大雪下得纷纷扬扬,当无瑕睁开双眼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时分,身子一动,才发觉自己根本就已经无力动弹。 身子的灼热感已经退却,疼痛也已经消失,见无瑕睁开双眼,缠绵微微一笑,坐到了床头。 “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了许多。”一说话,才觉得唇边刺痛,缠绵打开手中的一盒药膏,用指尖挑起一点,轻轻抹在了无瑕唇边。 “唇已经咬破了,连你都忍受不了,想来定是很痛了。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给你调理,不会让你再受此罪了。” 门一声轻响,弦伊端着碗走了进来,见无瑕已醒,脸上一喜,奔到床前道:“可算是醒了,昨儿个公子那模样可把弦伊吓死了。” 缠绵回头望她,笑道:“这丫头,都跟她保证了你不会有事,她看你昏迷不醒,还是吓得哭了一宿。” 无瑕微微一笑,道:“傻丫头,有缠绵在呢,竟也哭了一宿。” “看见公子醒了就好,刚熬好的清粥,公子喝了好好歇着。” “是,喝了粥,好好躺着,药膏我已经做好了,一会就要给你敷上了,这几天会比较难熬,身子不能沾了水,每天除了粥,不能再吃其他的食物,也不许乱动,总之,这几天,你便一切都要听了我的。” “好!”轻声应着,无瑕望着缠绵浅笑道:“那,缠绵定要让无瑕恢复如初,否则这罪,无瑕要向你讨回来。” 见他轻声说笑,缠绵伸手拂去那颊边青丝,道:“我的小无瑕啊,明明倔强得要命,却让人打心底里疼惜。你知道自己有种奇怪的魅力吗,就算脚下踏着枯骨,手中鲜血淋漓,却依然像个透明的娃娃,这世间,怎就有如此一个你呢。” “不要把我说得太好,无瑕手中血债万千,将来定是要永堕无间炼狱的。”拿过碗轻抿一口粥,无瑕垂眸道:“我的杀孽太重了,必定会有业报。” “那就跟我走,别再卷入这天下之争。” “缠绵,你知道我做不到。”依然是淡然的语气,可是,却坚定异常。 缠绵微微一笑道:“其实你做得到,只是,对象不是我。” 无瑕也微微一笑,道:“无瑕永远是缠绵的小无瑕,不会变。” “哎呀,心受伤了。”缠绵捂住胸口,夸张的皱眉道:“弦伊丫头,你太偏心了,缠绵也在这,怎的就拿了无瑕的一碗来,你要是不给我也乘上一碗来,我就……留一个小疙瘩在公子那粒朱砂上。” “你敢——”弦伊怒目叉腰道:“公子的脸上要是有一点点瑕疵,我就要砸了你天下第一妙手的招牌。” “凶丫头,将来怎么嫁得出去。”缠绵嘻嘻笑着返身而去:“我去拿药膏,弦伊丫头,回避了,难不成想站在这看你家公子的身体。” “缠绵——” “缠绵——” 那两人同时怒喝出声,缠绵早已跑得没了踪影。 “这个给你!”伸手递过一只发簪,无瑕接过一看,惊道:“你做的?” “弦伊说,这个是你的宝贝。”缠绵指尖点在发簪的一头,道:“呐,这颗琉璃太过圆润,听说你掉了几次,引得心头病犯,所以,我将它做成发簪,让你每天戴在头上,这样就不容易掉了。” 无瑕将那发簪拿在手中细看,上好的玉石磨成的簪子,也不知缠绵用的什么方法将一头穿插小洞,然后绞以金丝,做成了一朵未开的花蕾,将那琉璃紧紧扣在了其中。 “喜不喜欢。” 无瑕细细摩挲着那粒琉璃,嘴角勾起笑意:“好美,缠绵的手真巧,所有的东西只要经过你的手,便都会变得十分美丽。” “现在经过我手的,却是这天底下最美丽的人儿了,眼睛闭上,我要开始敷药了,开始会有一点点疼,只要药入了皮肤,便会有清凉感了,准备好了吗。” 卷翘的睫毛轻轻覆盖在了翦水秋瞳上,那人儿露出了一丝安心的微笑。 “缠绵在,无瑕不怕,开始吧。” 纤长的手指挑起药膏,开始在脸上细小的疙瘩上细细涂抹,那手如此轻柔,似乎想用自己的动作来减轻这人儿的痛楚。 眉头微微一蹙,继而展开,缠绵手指一顿,无瑕道:“无妨!” “唉!”一声轻叹,缠绵继续抹着药膏:“你这肌肤自小便水似的娇嫩,正因如此,那药才将你伤成这般,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在幕后指使,我定要他尝遍你所受的这所有痛楚。” “这明争暗斗才刚刚开始,缠绵,只要无瑕未从这纷争中抽身,便不可能不被算计陷害,无瑕早就已经有此觉悟,所以,怨不得他人。” 缠绵自此不再说话,只是细细抹着药膏,他心疼这倔强的小人儿,却亦然无可奈何。 天空的雪花依然在纷扬落下,一只小舫轻荡而来,那笛声戛然而止,抬眸去看来人,郑赟谦身子一动,迎上了前去。 “殿下!”子胥郎抖去满身雪花,拱手道。 “子胥,进来说话。” 子胥郎随着郑赟谦入了屋内,抬头望着他道:“这么冷的天,殿下为何又独自一人在这烟雨湖,身边连使唤的人都不留。” “你知道我一向不喜人多。” “我也知道殿下有了烦心事,喜欢来这里。”子胥郎自小便跟随在郑赟谦身边,两人名为主仆,实际感情甚笃,这或许便是生在帝皇家的悲哀,亲兄弟是争夺皇位的敌手,反而不如身边人来的亲近。 “说说你这次打听到的情况吧。”郑赟谦拿起茶壶倒了杯茶递给了子胥郎,那茶壶放在小茶炉上温热着,子胥郎接过一饮而尽,身子顿时暖和了许多。 “殿下让子胥打听的那公子,在大晋是做绸缎生意的,太子此次去了东都之后,他便出现在了太子身边,至于是何时相识,确实不知,那公子的绸缎庄开遍了大晋的大小城镇,家业十分庞大,不过,在不久前,除了几个富庶之地,其余都已经结业了。” “就是在随太子前来郑国之时结业的么?” “是!” 郑赟谦双眸一垂,眉头轻锁,兀自沉思,却又听子胥郎道:“子胥在东都,还听到了一段传闻。” “什么传闻?” “是一眉间朱砂的公子与那大晋成乐小侯爷的一段故事。” 眉间朱砂!郑赟谦心头猛的一跳,脱口道:“那大晋小侯爷叫什么名字?” “威武侯孟昶龙与云锦公主白歌月之子,孟白炎!” 孟白炎!白炎! 那么那眉间朱砂的公子,便是…… 无瑕! 见郑赟谦脸色突变,子胥郎颇为不解,双眼紧盯他道:“殿下为何突然如此紧张?莫非你认识他二人?” “那个故事……是怎样的……?” 子胥郎见他避而不答,满含深意的望了他一眼,道:“这故事其实十分隐晦,那成乐小侯爷本性顽劣,大晋朝野上下皆知,十八少年郎,平时颈间总是束着一条红巾,行为颇为放dang不羁,晋文帝想要从武相手中夺权,于是令这小侯爷组建了御林侍卫军,可是,就在晋文帝生辰当晚,御林军与武相手中羽林军竟兵戎相见,起因,便在那眉间朱砂的少年公子身上。不过具体原因可能只有当事人才清楚明白,只是那小侯爷为了护那公子出东都,被武相之子一箭穿心,命悬一线,差点丢了性命,时间,正好与太子出东都之日相同。” 一箭穿心! —————————————— 可是……他已经不在了……为了我,被一箭穿心……就在我的眼前,就倒在我的眼前…… —————————————— 无瑕那晚的话一瞬回荡在了耳边,果然,那故事中的二人,便是无瑕与那小侯爷孟白炎! “等等!”郑赟谦霍然起身,失声道:“你说,差点丢了性命?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那小侯爷没死,卧床两月,现在已经痊愈,好好的活着。” 他还活着?!孟白炎还活着?!如果他还活着,无瑕那晚为何伤心欲绝,听他那口吻,那孟白炎当已经不在人世,莫非…… 他不知道他还活着,所以,才那般痛苦。 不对,若子胥打探属实,他在大晋的势力应当不弱,又怎会连那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郑赟谦不解的坐了下来,突然,脑中一闪。 除非,是有人不想让他知道这消息,或者是,将这消息牢牢控制在了他的耳目之外。眸间一锁,在无瑕身边,又有这个能力的人,只有一个。 郑澈轩! “殿下去哪?” 郑赟谦的脚步被子胥郎的一声大叫拉住了。 无瑕心中,如此重视着那个人,若他知道那人没死……若他知道了…… 那脚步停住了,心中突然明白了为何太子要将那消息封锁,因为,自己心头竟也泛起了一丝酸楚。 从来都行事果断的燕王竟然踌躇起来,子胥郎在身后望着那人,眉间渐渐深锁。 殿下有心事,而且,令他十分烦心。 蓝若说,在自己去东都的这段日子,殿下救了太子身边那公子,似乎,动了心! 殿下哪,你怎可,对那人动了情,太子身边的人,都是我们不能放过的敌人,不但不能动情,而且,应,杀之而后快!若你动不了手,那么,便让子胥来吧。你是翱翔天空的鹰,绝对不能有束缚翅膀的那根丝! 明日预告:起落参商照晋津,人如棋子梦如真:缠绵轻轻磕上门,无瑕已经睡去了,睡梦中的他如此恬静,轻柔的鼻息,微微蜷曲的身子如同小猫般可爱,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他的身边已经暗潮汹涌,整个大郑因他的出现,已经骚动不安,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渐渐到了抑制不住的地步,因情爱而生的**与妒恨,想得到和想除去他的人,因时局变幻想掌握,想控制他的人,已经呼之欲出!整个大郑已经向着生死搏杀的权力之争狂奔而去,而无瑕,在这迷离的棋局中,又将担当如何一种角色?恐怕此刻,连他自己,也无法回答。 好吧,故事到了这里,柒柒也觉得自己太虐无瑕了,小落然说,能不能把无瑕受辱于平王一段删除,(诶,跳跃式码字的柒柒抽风之作)柒柒考虑再三,平王受公主挑唆与太子妃联手陷害无瑕,令无瑕差点受辱,可以说是郑国篇正式开战的导火索,所以,柒柒还是保留了下来。 越来越丰富的人物情感,无论是失忆的小侯爷,占有欲极强的太子,还是将情感隐藏的燕王,我想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让人心疼之处,按照大纲走向,柒柒还得努力努力再努力,谢谢一直支持柒柒的各位看官们,其实柒柒最想看到的,是你们看完文后在书评区里的那句话,加油! 第一百二十八章 起落参商照晋津 人如棋子梦 更新时间:2o1112o4 缠绵轻轻磕上门,无瑕已经睡去了,睡梦中的他如此恬静,轻柔的鼻息,微微蜷曲的身子如同小猫般可爱,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他的身边已经暗潮汹涌,整个大郑因他的出现,已经骚动不安,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渐渐到了抑制不住的地步,因情爱而生的**与妒恨,想得到和想除去他的人,因时局变幻想掌握,想控制他的人,已经呼之欲出!整个大郑已经向着生死搏杀的权力之争狂奔而去,而无瑕,在这迷离的棋局中,又将担当如何一种角色?恐怕此刻,连他自己,也无法回答。 平王郑璟昱此刻正懒懒的窝在宫里,他对太子之位已经没有了**,因为知道自己在这场夺权之争中根本无胜出可能,因而选择放弃,现在的他只热衷于声色享乐,每天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倒也逍遥自在,如果他一直如此庸庸无为,或许他还能做他的亲王,美人在怀,声色犬马,可是,正如燕王郑赟谦所说,太过纵欲,也未免是好事,因为,他现在打着主意的,是太子身旁的少年郎——公子无瑕! “殿下,殿下!”小太监海宝屁颠屁颠的朝着平王奔去,手中拿着几个画卷。 “做什么。”郑璟昱不耐的看了他一眼:“大呼小叫的,你怕父皇不知道我又溜进宫来了,随我去见母后,然后去花满楼找几个姑娘去。” “这些个,都是今年待选的秀女,一个个美得仙似的,殿下您不看看?” “去去去——就你那眼光,能看上什么好货色。”伸手一推,画卷掉到了地上,一人到了跟前,将画卷捡起一看,口中嗤笑道:“平王哥哥倒是又来宫中瞎混了,小心父皇知道了,给你一顿板子。” 郑璟昱抬头一看,见是郑婼歆,忙笑道:“婼歆妹妹,千万别跟父皇说,我是来给母后请安的,完了就走。” “平王哥哥倒是整天醉生梦死,怎么,你刚娶的小妾,又烦了?” “女人嘛,就图个新鲜,看来看去都一样。” “那倒是,你娶的那些,都是些庸脂俗粉,能对上几天都已经很不错了。” “哦?听妹妹这口气,莫不非倒有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不成。” 郑婼歆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口中却倒:“还是不说了,一来,那人也不是个女子,二来,平王哥哥怕是没这个胆量。” 这一说,倒勾起了郑璟昱兴趣,他哈哈一笑道:“笑话,倒是何处有那么个人,这男风之癖,也不是咱们这朝才有的,不算稀奇,富贵人家养着娈童,民间勾栏小倌卖身,怎么,你还当哥哥我怕这个。” 郑婼歆眉头一挑,道:“那么,就是平王哥哥,没这个胆了。” “更是笑话了,谁不知道我郑璟昱风月流连,只要我想弄到的人,就没有弄不到手的,说,何人?” “这样吧,哥哥知道婼歆画技不错,我给你绘了那人出来,你看了满意了,我再说。” “有趣,走,哥哥今天就看看,你倒是能画出个什么样的绝色人儿出来。” 郑婼歆细细画着手中画卷,她自幼喜好画画,更拜过名师,笔下功夫堪称一流,待她停笔之时,郑璟昱走到她身旁一看,就此便怔住了眼神,再难移开。 “婼歆妹妹……只怕……夸张了吧。”喉间喏诺,郑璟昱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那画卷上的人儿神色冷然,眉若远黛,眸若秋水,唇若桃花,青丝飞扬,眉间一点朱砂痕勾人魂魄,倾国倾城。 “确有其人!”郑婼歆嘴角勾着笑意,眸含深意望着郑璟昱。 “是……何人?” “他本是大晋东都勾栏院中著名的小倌,以此为生,后来被人赎了身,此刻,便在咱们云城。” “竟有如此美的男子,看样子,年龄应不算大。” “比平王哥哥你还小一两岁,怎样,婼歆是否有所夸张?” “若真有此貌,倒真是一绝色,此人现在何处?” 郑婼歆眉头一挑,一字一句道:“太—子—府!” 郑璟昱蓦然一惊,抬头道:“莫非……便是那——无瑕公子?” “正是!”郑婼歆说完那话,返身去桌旁倒了杯茶,轻抿之时,却眼角斜觑平王,然后勾起了一丝冷笑。太子妃说,来了个什么叫缠绵的,将无瑕带走了,说,十日之后,定还太子一个毫无瑕疵的无瑕,好,既然有人让他恢复容貌,那么,就让他那容貌,变成催命的毒药,这纵情无度的平王殿下,可是为了美色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他那身子被摧残了,还有脸在太子府呆下去不。 “画卷送给平王哥哥了,那无瑕公子本人,可比画卷美多了,神色冷冷,却勾人魂魄,平王哥哥要是见到了他本人,可别被勾了魂去了。不过,他那性子十分倔强,只怕,不肯屈从于你。”郑婼歆轻笑出声,返身离去。 手指抚过那画中之人的唇角,美!这般美的人儿在身下辗转承欢,不知是何等勾人风景。 一个小倌!勾栏院中的小倌很多都是自小调教,手段非凡,难怪太子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为了他,不惜与太子妃翻脸。 有意思,既然太子能碰,为何我便不能! “海宝,走,随本王出宫去。”将画卷卷起,郑璟昱大步而去。 “殿下,您这是要去哪?”海宝疾步跟于身后叫道。 “花满楼,弄个好东西去,哈哈哈——”性子倔强?只怕,吃了那东西,再犟的性子,都会迫不急待了吧。 这是谁的房间?自从自己能下地走动之后就没见有人踏入过这房间一步。 小侯爷推开房门,踏入屋内,桌面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看这摆设布局,似乎,是一女子的房间。 奇怪,这里的女子除了娘亲和雪蕊,再无她人,看这样子,是以前有个女子住在这里,为何从未有人提起过? 指尖抚过桌面,桌上顿时出现几道指印。 已经许久没人进来过了,小侯爷走到小柜前,自从前几天在娘亲房间发现锁着的小柜里的红巾之后,自己心中便充满了疑惑,不知道这间房间是否也会有何秘密呢。 小柜没锁,只是一些衣物,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小侯爷将柜门关上,回头之时,却发现床上枕下似乎放着什么,到了床边,将枕头拿开,发现枕下放着一件奇怪的衣物,拿起一看,这是?金丝软猬甲? 这里怎么会有一件软猬甲?软猬甲是护身之物,既然是护身之物,这甲的主人为何没有穿上,却放在了枕下?双手一抖,那甲内竟飘飘然落下一张信笺来。 “白炎!允许我这么叫你一次,虽然你不说会发生什么,可是,璎珞知道此次必定凶险重重,你曾说过,璎珞会找到自己的那个情有独钟,可是,璎珞想告诉你的是,你便是我的那个情有独钟,璎珞对你的爱,与公子是一样的,软猬甲我拿下来了,因为,如果能为你而死,能在你的心中占据一个小小的位置,哪怕只是一个名字,璎珞也死而无怨!” 小侯爷望着那信笺,痴了神。 这是写给自己的,璎珞,这是个女子的名字,那么,这便是她的房间,究竟两个月前发生的是什么事?她现在在哪?难道…… 璎珞对你的爱,与公子是一样的! 公子是谁?那口吻说的是什么?与公子是一样的! 情有独钟!与公子是一样的! 她究竟说的是什么?难道……自己心中的那个人…… 不!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哪怕只是一点点片段,都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脑中突然“嗡——”的一声响,小侯爷骤然捂住了头。 痛!好痛!头似乎要爆裂开了!不,不能去想,不能去想!停下来!停下来! “小侯爷——”雪蕊奔进屋子,见小侯爷双手拼命的捂住头,痛苦万分,不禁慌了神,伸手去抓他的手臂,可是根本拉不动他。 “公子——公子——”雪蕊放开小侯爷返身去叫奚昊,却不料那公子二字一入小侯爷耳中,小侯爷愈发狂躁不安起来,身子站起向外奔去,雪蕊躲闪不及,被他撞倒在地,忙大叫道:“公子——小侯爷疯了!” 奚昊奔入院中,见小侯爷双眼通红,身子直向外冲,忙奔过去便要拉他,不料小侯爷反手便是一掌,奚昊身子顿时飞跌了出去。 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奚昊跌到地面,嘴角鲜血渗出,雪蕊一见顿时哭道:“公子!你怎么样?” 小侯爷狂奔的脚步突然顿住,他回过身,怔怔然望着仆倒在地,挣扎不起的奚昊,脚步一转,疾步向着那人儿而去。 “小侯爷——不要伤害公子——”雪蕊大叫着朝这边奔来。 奚昊抬起头,看着那人走到自己面前,双眼痴然的望着自己,然后突然蹲下,一双有力的臂膀将自己拉入怀中,紧紧环抱。 “无瑕!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奚昊双眼骤然睁得大大,他口中叫着的,是无瑕?! 已经忘记了挣扎,因为,那人口中叫着的的的确确是——无瑕! 难道他已经记起了一切,他的记忆已经恢复了?! 不!他没有记起,他也没有恢复,因为他抱着的是自己! 双手缓缓抚上了那个拥抱自己的身子,然后摸准穴位将针扎了下去,怀中骤然一沉,那抱着自己的人依然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但是他,睡着了! 明日预告:鹧鸪清怨,听得见,飞不回堂前:“蓝若,做这些,是我自己心甘情愿,不需要他知道。”话说完,那人将头望向窗外,紧抿了双唇再不说话。蓝若看着他,心头难过,却知此时此刻说什么都已无用,叹苍天作弄,燕王是何等人物,他曾说过,能让他动心者,必能与他齐肩,蛟龙腾空,凤羽齐飞,可是,却怎么都没想到,那人竟然会是一男子,且,立场水火不容。 第一百二十九章 鹧鸪清怨 听得见 飞不回堂前 更新时间:2o1112o5 “昊儿!” “娘亲,昊儿不能再施针了,无瑕与白炎的那份情,在白炎的心中已经根深蒂固,就算他现在忘记一切,总有一天他会想起来,到那时候,他会不会恨我们,他对无瑕之心情真意切,昊儿是亲眼所见,我们不能如此残忍,我们没有权利剥夺他的这些情感,就算您是他的娘亲,也没有这个权利!” “我知道,我知道!”白歌月跌坐在凳上,已经泣不成声:“可是他就算想起来了又能怎样?无瑕人在郑国,更何况,他有可能便是那冷公子,这情,如何能允。” “可是娘亲,昊儿真不忍再这么对白炎了,咱们顺其自然好吗?不要再压制他的记忆,否则,他会崩溃的。” “你们在说什么?” 那两人蓦然回首,见小侯爷已经醒来,用手抚着额头,道:“我怎么了?头昏沉沉的。” “你……可还记得什么?”奚昊走到小侯爷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 “记得什么?”小侯爷突然抬头,一把抓住奚昊的胳膊道:“我伤到你了?我刚才突然头很痛,我……我打了你一掌?奚昊,我伤到你了没有?” “我没事,已经无碍了,只是,你还记得什么?” 白歌月站在一旁,双手紧握,她听奚昊说,白炎叫出了无瑕的名字,那么,他是否已经想起了一切? “我……”小侯爷低头沉凝了半晌,道:“不记得了,我只记得自己打了你一掌,然后,然后……”小侯爷抬起头,疑惑的望着两人:“为什么我的记忆那么奇怪,总是会忘记东西,就算刚刚发生的事情,我都记不住?” 白歌月松了一口气,到了儿子身边,拉住他的手道:“没事,是你上次中箭跌倒的时候撞伤了后脑,所以,记忆会模糊混乱,相信娘亲,慢慢的就会好起来。” 小侯爷点点头,突又道:“那间屋子——” “璎珞……已经死了,你中箭的时候,她扑在你的胸口,为你挡了那一箭,所以,她是为你而死的。” 小侯爷心头一颤,双眸垂下,再不说话。 那两人望着他失神的模样,心底心疼,却无可奈何,不能去要求他忘记一切,但是,也不能告诉他一切,只有,顺其自然了! “缠绵!” 缠绵坐在窗前,充耳不闻。 “缠绵!”那声音在乞求。 沉下一口气,继续看书。 “缠绵!”那声音突然委屈万分,缠绵双拳一握,将头抵在了书上:“无瑕,不要再叫我,你知道我会心软。” “我已经躺了三天了,再不下地,我的双腿要废了。”那人儿明眸如水,可怜巴巴的望着缠绵,缠绵回头去望他,然后一声轻叹,沦陷在了那一泓清泉之中。 “你简直——”口中恨恨,终还是过去将被子掀开,用细绒的小毯裹住那修长的身子,然后将他抱起,来到了桌旁。 “只许坐一会儿。”伸手整好小毯内单薄的衣裳,然后将那人儿细细裹好,又返身到床边拿过鞋袜,蹲下身子,轻轻给他穿好。 无瑕抬头去望窗外,清凉的风吹入房间,扬起颊边青丝,深深吸了一口气,无瑕笑道:“还好只是十天,如果要无瑕一生不能行走,倒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以后别再给我整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你知道你那样子,没人能挡得住。” 无瑕却手撑颊边,扬眉道:“何样!” “呐,我告诉你,你这样子,在缠绵面前也就罢了,在他人面前,切不可如此。” “为何!”那人儿仍然兀自不觉,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只盯着缠绵不放。 缠绵深吸了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倒不知你是如何在太子面前保全自己的,竟这般不解风情。” 无瑕心头一动,抓起桌上的书朝着缠绵丢去:“跟我说什么浑话,等我好了,看我如何收拾你。” “等你好了,缠绵便要走了。” 手中一顿,无瑕突然噤声。 “无瑕!” 无瑕垂下眼眸,不吭声,缠绵是自己鲜少能够放下满身戒备坦然面对的人之一,在他面前,自己可以不必竖起浑身的尖刺,不必每说一句话都要在心底百转千回才能说出,自己希望缠绵能够呆在身边,哪怕能够多一天也好。 “无瑕!” “我没事,缠绵有自己的事,无瑕不能如此任性,只是,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又能再见。” “我去灵州,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个月,定再回云城看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等缠绵回来之时,才能看见一个明艳如昔的小无瑕。” 唇角一勾,无瑕终笑了起来。 无瑕,这微笑难能可贵,你可知道,爱上你的人,为了你唇边的这一抹微笑,纵要其倾尽所有,也定当在所不惜。 “殿下!” 指尖轻挑门帘,望着郑璟昱离去的身影,郑赟谦道:“平王来要什么?” “是……” 见蓝若吞吐的样子,郑赟谦眉头一皱,道:“罢了,他能要的,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过两日我要回燕京一趟,你留意云城动静,子胥会留下来,有什么事,便去找他。” “是!” 见那人到了窗边,只瞧着远处默不作声,蓝若心底一叹,柔声道:“殿下,可是在想一人?” 郑赟谦眸间一动,低下头道:“你想说什么。” “殿下是否对那公子动了心!”蓝若突然下定决心似的大声道。 郑赟谦回过头去望了她一眼,倚在栏边,垂眸道:“你是否说得太多了。” “蓝若一心为了殿下着想,先不说那公子是太子身边的人,就看太子对他重视的程度便知太子对他的意思,殿下上次救他,为他吸毒,这次又将他从河中救起,他根本一无所知,也不会对殿下您心存感激,殿下您又何苦……” “蓝若,做这些,是我自己心甘情愿,不需要他知道。”话说完,那人将头望向窗外,紧抿了双唇再不说话。蓝若看着他,心头难过,却知此时此刻说什么都已无用,叹苍天作弄,燕王是何等人物,他曾说过,能让他动心者,必能与他齐肩,蛟龙腾空,凤羽齐飞,可是,却怎么都没想到,那人竟然会是一男子,且,立场水火不容。 “殿下!您让奴才打听的那公子,此刻,不在太子府。”海宝谄媚的轻轻敲打着郑璟昱搁在长廊边的腿,道:“奴才跟太子府的高盛打听过了,说,公子不在太子府已经好几天了,太子现在正令人在给西院整浴池子,好像是那公子身子骨不咋的,要弄个每天都能有热水的浴池子,让他泡了驱寒气。” “身子骨不好?” “是,听说,终年药基本没断过。” 邪邪一笑,郑璟昱低头掸了掸鞋边尘土,道:“那么,就让他的药,更加对症一些。去,给我探清楚他人现在何处,本王要先看看,这娇弱的人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迷人风情。” “奴才这就去。” 那人儿躺在床上不停的叹息,缠绵用手指将耳朵塞住,双眼望向一旁不去看他。 已经八天了,无瑕觉得自己已经不会走路了,只要睁开双眼,缠绵都在一旁看着他,守着他,不许他下地走动。 “缠绵!”那人儿侧着身子,眼巴巴望着缠绵,缠绵拿眼瞟了他一眼,道:“呐呐呐,我跟你说过了的,不许这般风情的跟我乞求,倒像是我虐待了你似的,已经八天了,你再忍忍,再过两天,你要奔要跑,随你开心,缠绵陪你到底,现在,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我又不是伤了脚,为何不许动。”无瑕有些委屈的抬眸瞥了那人一眼。 “怎么?想偷师?我这么做自然有我自己的理由,我这天下第一妙手的招牌,可不许你给我砸了。” “那,你给我唱个小曲什么的,给我解解闷。”那人儿眼中闪过一丝调皮的神色,青丝散落,双手放在颊边,侧着身子紧盯着那一抹清影不放。“我……倒是想听听,你的那个故事!”缠绵突然回过头,望着那人儿一本正经道。 无瑕眸中一闪,手放下,身子一转,侧向了床内。 “无瑕,其实我很早就想说了,你不能一直逃避,伤痛,不是压抑便会没了的,相反,只会越压抑,越痛苦。”缠绵走到床头坐下,伸手去扳那人儿的肩头:“跟我说说,你的那颗琉璃和你的那段故事,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你知道,缠绵的肩头,是可以让你依靠的。” “可是那回忆太沉重,无瑕受不住。” “难道他留给你的,只是悲伤么?” “当然不是!” “那么,就说说他给你带来的快乐,他,是个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 无瑕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便是一泼皮无赖!” “原来,是一顽劣不堪的坏小子。”缠绵笑着将无瑕稍稍扶起,放上软垫,让他斜靠在怀中。 “在他之前,无瑕从未遇到如此无赖之人,如此缠人,如此桀骜不羁,可是,他却将无瑕放在心上,捧在手中,呵护备至!他从不强求无瑕去做任何事,在他的面前,无瑕可以放下满身防备,不用伪装,不必小心翼翼的如履薄冰……” 靠在那个怀中,无瑕脸上带着笑容,眼角却簌簌落下泪水:“他便是个痴儿,他的痴,却只为无瑕!无瑕曾那么拼命的想逃开他,可是,逃不开……而且,也……不想逃开!” 伸手去抚那满头青丝,缠绵搂着那人儿柔声道:“宿命!怎能逃得开,承认自己的情感是件很美好的事,无瑕,爱是毫无章法可言的,爱了,便爱了!” “可是,我不要他为了我丢掉自己的性命,他就那么倒在我的眼前,傻瓜,居然还对着我笑,说让我一定要活下去,可是,没有他的世界,无瑕又怎能活得下去!” “可是你依然活下来了,因为你抛不开自己的责任,无瑕,你如此苦待自己,他又怎会安心。” “无瑕已经追不上他了,缠绵,白炎在天上呢,可是无瑕,却永远行走于地狱!” 明日预告:无法平息的暗潮:郑澈轩冷冷一笑,道:“你最好是不懂,我对无瑕说过,我会好好保护他,可是,却有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一再对他下手,无瑕性子淡,从未想过要跟别人争什么,可是我告诉你,他不是普通人,若到了他忍无可忍之时,便是谁,都保不住你!”那话说完,郑澈轩返身向外走去:“给太子妃传太医,生病了就吃药,没事了就好好呆在屋里养着身子。” 看那人决绝而去,穆紫妍鼻中一酸,两行泪水流了下来。 “苔兰,你看见了吗,他便是如此对我,我不争,我不争还有地位吗——啊——”愤恨的叫嚷着跳下床,奔到桌旁抓起茶壶狠狠摔向房门。 “太子妃——” “哈哈哈哈——”穆紫妍突然恶狠狠道:“好,那咱们便谁都别好过,无瑕,我倒要看看,他那干净的身子,能保到何时!” 第一百三十章 无法平息的暗潮 更新时间:2o1112o6 司马逸迎上前去,见平王郑璟昱带人入了问鼎轩,不禁眉头一皱,道:“平王殿下今儿个来,可还是来砸场子的?” 郑璟昱懒懒一伸腰道:“今儿个,是来捧场的,给本王来间雅间,把你们店里最好最拿手的菜都给本王上上来,另外,准备一间上房,本王在家里住腻了,想,换换口味。” 司马逸颇不以为然的看了看面前之人,整天只会陷在温柔乡中的平庸王爷,根本不足为惧,量他也翻不起大浪来,只是,公子此刻就在这问鼎轩中,倒不要让他打扰了缠绵为公子医治。 “平王殿下,请!”司马逸返身对着身后叫道:“秋瞳,带殿下上雅间,让流萤给殿下准备一间上房。” “是!”秋瞳应着走了过来,郑璟昱眼中一亮,笑道:“有趣,你们这小店中,连丫头都如此标致,来,跟本王上去,好好伺候着。”说完伸手便去捏秋瞳的下巴,秋瞳眸中闪过一丝厌恶的神色,伸手反扣住郑璟昱的手腕,柔声笑道:“殿下小心点,刚打扫的地板,小心滑。” 郑璟昱倒吸了一口冷气,手腕传来的剧痛令他忍不住大叫了一声,身后侍卫玄夜疾步上前,指尖一弹,秋瞳顿觉腕间一麻,手不自觉的松了开。 没想到,平王身旁,竟还有深藏不露的高手!司马逸眸中一凛,道:“秋瞳笨手笨脚,怕是不合殿下的意,司马亲自带你上去。”说完迎身而上,掠过玄夜之时,微微一顿,继而带着众人向楼上而去。 今天已经是第九天了,公子明日便能离开问鼎轩,回到太子府了,平王此刻来到这里,不知究竟为何。司马逸心头暗自揣思,只愿他不要打扰到公子便好。 上了楼去,却迎头碰上了缠绵。 “司马,让流萤将我上次开的方子抓好,我明天要用。” “是,公子!”司马低头应道。缠绵脚步不顿,从众人身边经过,郑璟昱抬头望他,见擦身而过之人风度翩翩,温润如玉,肌肤竟如女子一般光滑白皙,不禁心头一动。 “这问鼎轩倒是风雅之地,竟藏了这么多妙人儿。” 刚吃了秋瞳的亏,转眼那好色的性子竟又是这般抑制不住,听耳畔风声,玄夜伸手一抓,一粒金弹子被他抓入手中,缠绵回头一笑,道:“好快的身手,让你家主子管着点自己的嘴,否则下次就不是一粒金弹子了。”那回头斜觑的模样悠闲中却透露出一丝狠气来,缠绵说完返身便走,郑璟昱从玄夜手中拿过那里金弹子,嘴角一勾,笑道:“有脾气,我喜欢。” 司马逸强压下胸口闷气,道:“平王殿下,这边请。” 听门一声响,无瑕眉头微微一皱,道:“缠绵,你发脾气了?” 缠绵到了桌旁,抓起茶杯倒上一杯茶,道:“没有。” “怎么了?”五感敏感异常的无瑕从缠绵的语气中愈加肯定了自己的感觉:“你很少发脾气的,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缠绵突然返过身恨恨道:“什么东西,居然敢说我是妙人儿,我的长相难道如同女子么?个子如此高,身子如此壮,只要我愿意,捏死他跟捏死只蚂蚁一样,敢如此对我品头论足,简直该死!” 无瑕“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见缠绵十分不满的望向自己,忙将头一低,埋入被中,忍着笑,身子却在被中轻轻颤动。缠绵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愤然道:“你再笑,再笑,再笑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无瑕从被子中伸出头来,道:“你是天下第一妙手,如此喜爱美丽的东西,自己的容貌长得如何难道还不自知?肌肤顺滑白皙,平时说话总是十分温润,你倒是去外面走上一圈,看男男女女目光是否会被你拉住便知,却还不许别人说。” 缠绵鼻中冷哼一声道:“我再让流萤加上一味药去,等明天你回了太子府,往太子面前一站,不让他痴定三天决不罢休。”说完竟真返身而去,无瑕在后几唤不应,突想到明日便要回太子府,双手抚在颊边,脸上的疙瘩尽已结痂,若容貌果真恢复…… 唉!一声轻叹,无瑕坐起身子,望着窗外漫天雪舞发起呆来。 “刚好了一点,竟又折腾起这身子来了。”弦伊推门而入,见公子靠在床边,衣裳单薄,忙走到床边拿起披风给他披上:“你倒什么时候才能好好珍惜你这身子骨,这几日有缠绵公子在身边,你倒老实了许多。” “弦伊,我突然觉得很累,我……” “公子想什么?” 无瑕垂眸一笑,道:“没什么,只是有些倦怠而已,冷三叔来信说,蒲州的店子已经开张,等我的身子好些,咱们便去蒲州一趟,顺便将各个郡县的店铺都去看一遍,看还有什么没考虑周到之处。” “公子又要开始奔波了么,在大晋的几年,几乎都是在马不停蹄,奔走各地,没想到现在到了郑国,也依然是如此。” “忙碌点好,可以不必想太多,还能,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公子……” “我想搬离太子府,太子妃与我一直不合,我呆在太子府,实在有所不便,而且,离太子远一些,多少也能避开他点。” “我们上次看的那宅子还在,已经购下了,若要搬,直接就能入住,回头我跟冷二叔说。” “好。” “可是,太子那……” “我会跟他去说,不必担心。” “弦伊是怕,太子不允。” 无瑕眉间一锁,垂下了眼眸。太子是绝对不允的,其实自己也没有把握开口,可是,若继续留在太子府,定会牵连太子声誉受损,得不偿失。 燕王郑赟谦自己已经见过,十分内敛的一人,心思也十分缜密,绝对不是一个容易对付之人,还有他的母后萧后以及他的舅舅安逸王萧君莫,太子虽然德行声望甚高,手中也握有重兵,可是,他们的势力毕竟太过庞大,若计划不周,恐难以周全。 郑渊主身子已经大不如前,储君之争已经暗潮汹涌,不能排除若他突然驾崩,马上便会有人起军夺宫的可能性。 形势逼人哪!无瑕心头长叹,事情诸如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偏偏自己又接连遭人陷害,以前隐藏在暗处尚能退避,现在已经现于人前,避让不能!太子对自己之心令自己陷在被动之中,若有人以自己要挟于他…… “公子,你那药丸已经所剩无几,那奚昊公子可是人在大晋?要不要让哥哥再去跟他要些来?” 心头骤然一痛,奚昊!一想到奚昊,那人的容颜霎时又跃入了脑海。 “路途遥远,他那小岛,别人也踏不进去,弓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便用大夫开的药方调理吧,不必了。” “哦!”弦伊应着,却又不甘的道:“可是那药丸对你的身子实在有用,要不,写了信去,让哥哥去要一些来,以备不时之需。” “咱们的信使多久没来了?”无瑕突然问道。 “有段日子了,或许是哥哥那边没什么进展,所以没来信吧。” “恩!”低应一声,无瑕拿下披风,道:“乏了,我睡会,你去冷二叔那问问房子的事。” “好。”将被子拉好,看公子闭上双眼,弦伊返身而去。 西院门口一个身影一直在晃,京天抬眼望向院门,见是太子妃身边的苔兰,忙低声道:“太子,苔兰在院门口。” 郑澈轩回头去望,见她一脸惶然,不禁眉头一皱,走过去道:“何事?” 却不料苔兰竟抽泣着跪在了地上,道:“太子爷,您去瞧瞧太子妃吧,太子妃这几天不舒服,又不许奴婢去传太医,连饭都没怎么吃,再这样下去,奴婢恐怕……” “她怎么了?” “太子妃那天晚上回来就病倒了,说……” “说什么?” “说看见死了很多人,她害怕,就病倒了。” 郑澈轩眸间一动,回头对京天道:“你在这看着,让他们动作快点,无瑕明天就该回来了,今儿晚上就弄好,免得扰了无瑕休息。” “是,太子。” “走吧,瞧瞧你们主子去。”郑澈轩出了西院,向着东院而去,苔兰忙疾步跟了上去。 进了屋,见穆紫妍侧躺在床中,到了床边,看她双眼轻闭,脸色苍白,郑澈轩道:“怎么了?生病了怎么不让太医瞧,苔兰,去传太医。” “不用。”穆紫妍睁开眼见是太子到了跟前,又听他叫传太医,忙挣扎着坐起身,制止道:“不用瞧,我没事。” “脸色很难看,还是让太医瞧瞧好,苔兰——”郑澈轩沉声道:“去传太医。” “太子,臣妾,只是……” 郑澈轩见她还在坚持,回过头,双眸一眯,道:“只是什么?” “臣妾只是那日……那日,见到那无瑕公子杀人……被吓到……” 郑澈轩深吸一口气,漫不经心的道:“说到这个,那晚情况混乱,你不好好在东院呆着,跑出去做什么?” “臣妾是因为……听见外面乱成一团……所以……” “你确定你不是去看那个膳房的贺联死了没?”郑澈轩突然厉声道。 穆紫妍蓦然抬头,脸色一瞬煞白。 “太子……说什么……臣妾不懂!” 郑澈轩冷冷一笑,道:“你最好是不懂,我对无瑕说过,我会好好保护他,可是,却有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一再对他下手,无瑕性子淡,从未想过要跟别人争什么,可是我告诉你,他不是普通人,若到了他忍无可忍之时,便是谁,都保不住你!”那话说完,郑澈轩返身向外走去:“给太子妃传太医,生病了就吃药,没事了就好好呆在屋里养着身子。” 看那人决绝而去,穆紫妍鼻中一酸,两行泪水流了下来。 “苔兰,你看见了吗,他便是如此对我,我不争,我不争还有地位吗——啊——”愤恨的叫嚷着跳下床,奔到桌旁抓起茶壶狠狠摔向房门。 “太子妃——” “哈哈哈哈——”穆紫妍突然恶狠狠道:“好,那咱们便谁都别好过,无瑕,我倒要看看,他那干净的身子,能保到何时!” 明日预告:靥舞倾城:“无瑕!”口中一声轻呼,缠绵直追而上。 白衣胜雪,衣袂飘飘,那人儿听见叫声,回眸一笑,青丝飞扬风中,身子却在漫天大雪中翩然翻飞,灵动飘逸,若九天仙子,明艳不可方物! 郑璟昱呆立窗前,当他听见那人口呼无瑕之名时,忙奔到窗边抬头去看,却见那人儿在空中回眸一笑,然后翩然而去,那浑身素洁在漫天卷舞的雪花中,若融为一体,晶莹剔透,那一笑,令天地失色。 第一百三十一章 靥舞倾城 更新时间:2o1112o7 听着许嵩的歌,勾勒着笔下的无瑕,很开心,清舞,美丽的无瑕,给你一整天快乐的心情! 空气中散发着浓浓的香味,外面依然大雪纷扬,紧闭的门窗令屋内的光线稍显暗淡,烛光在浴池边投下淡淡的光晕,将那人的身子也镀上了一层暗金的色彩。 修长的身子慢慢浸入浴池之中,黑色的长发随着水波荡漾不定。 好香,竟不知这水中加入的是什么东西,如此让人沉迷。 无瑕慢慢将整个身子沉入水中,1o天了,药膏涂了一层又一层,不能碰水,早就已经令他十分难耐,身子在水中轻柔的舒展,肌肤自由的呼吸着。没有刺痛感,这药水也不再像第一次浸泡时那么刺激皮肤,反而感觉十分滋润,纤长的指尖抚过手臂的肌肤,发觉竟如丝般顺滑,身上已经白皙如初,轻触脸颊,平滑如昔,细小的疙瘩已经全部消失,整个身子,从头到脚,都已经完全恢复! 弦伊焦躁不安的在门外走来走去,缠绵被她晃得头昏眼花,伸手将她拉住道:“丫头,你再晃下去,我头晕,会吐的。” 看他夸张的表情,弦伊站住了脚,道:“公子进去这么久了,会不会跟上次一样在里面昏厥过去?” 缠绵严重不满的哼了一声,道:“你是不相信我的本事?我告诉你——”正说着,听屋内水声骤然一响,屋外两人皆是一惊,缠绵手中一用力,将门强行推开,却见无瑕从水中浮起身子,见两人冲进屋内,无瑕抬起头道:“缠绵,你在水里放了什么,出了水了,竟又被滑得掉了进来……” 缠绵笑嘻嘻走到无瑕面前蹲下,伸出手去,道:“秘密。” 无瑕伸手搭在他的指间,出了水来,见弦伊一脸惊喜望着自己,不禁微微一笑道:“怎么,丫头,天天看着的,竟像见了陌生人似的。” “公子,缠绵公子天下第一妙手真不是浪得虚名的,你的脸已经完全好了。”见公子才穿好的衣裳又被水浸湿,弦伊忙返身去拿干衣服。缠绵拿过一张小毯将那湿漉漉的身子裹紧,俯身一把抱起无瑕,无瑕惊呼道:“十天已过,无瑕现在能够行走了。” “可是,赤脚踩在地面是很凉的,房间暖炉已经生起来了,我抱你过去。” 那身子刚刚转过拐角,身后一道身影便跟了上去。 见缠绵抱着无瑕进了房间,郑璟昱住了脚步。 那个是昨天见到的那年轻公子,他怀里抱着的又是谁?背着,没看到脸,郑璟昱一闪身,进了旁边一间空房间。 弦伊拿来干衣服,缠绵将无瑕放下,让他踩在小毯上,道:“你换衣服,太子这会也差不多到了,十天没见你,他定已经迫不及待了。” 听他口中调侃,无瑕眉头一蹙道:“你又来胡说,小心我一会儿不放过你。” 缠绵笑着与弦伊出了门去,无瑕换下湿衣服,穿戴整齐,然后拿起长巾细细擦着长发,转眸间见屋外雪花飘飘,天地苍茫一片,突然心头一动,十天了,不能自由行动对他来说简直是种折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脚步轻点,身子从窗口一掠而出。 听屋内那一声轻响,缠绵与弦伊入了房间,见那身影一闪而逝,缠绵无奈的摇摇头道:“我便知道被禁足之后,他定会放纵一番。” 说话间,身子已经随着那人儿直掠而去。 “无瑕!”口中一声轻呼,缠绵直追而上。 白衣胜雪,衣袂飘飘,无瑕听见叫声,回眸一笑,青丝飞扬风中,身子却在漫天大雪中翩然翻飞,灵动飘逸,若九天仙子,明艳不可方物! 郑璟昱呆立窗前,当他听见那人口呼无瑕之名时,忙奔到窗边抬头去看,却见那人儿在空中回眸一笑,然后翩然而去,那浑身素洁在漫天卷舞的雪花中,若融为一体,晶莹剔透,那一笑,令天地失色。 竟!真有如此人儿! 郑璟昱心头怦怦乱跳,难怪连父皇都说,倾城之容,却错生为男儿! 美,那眉间一粒朱砂痕竟如此勾人魂魄! 无瑕身子回旋落于树枝之巅,对着缠绵扬眉道:“咱们已经有很久没有比试过轻功了。” 唇边勾起一抹笑意,缠绵道:“那么,咱们便来赛一场,谁输了,便要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 “一言为定!” 身子骤然跃起,那两道身影从雪花中穿过,所过之处,雪花被拉扯飞扬,形成了两条直线。 郑澈轩站在地面,仰头看着空中那两道身影,心头欣喜万分。 他好了,看他如此快乐,旁人也情不自禁的开心起来。 “太子殿下在看你——”缠绵突然轻呼道,无瑕闻言脚步一乱,被缠绵抢了先机,低头一看,见郑澈轩果真仰头望着自己,抬眸又见缠绵得意的住了脚步,当下身子一沉,落到了地面。 “你使诈!”见缠绵到了自己跟前,无瑕低声道。 缠绵却似笑非笑的走到郑澈轩面前道:“太子殿下,十天了,缠绵将无瑕交还给你了。” 郑澈轩缓缓走到无瑕面前,无瑕听他靠近,不禁心头一乱,别过脸去,不去望他。 “无瑕,让我看看你……”双手伸出,慢慢抚上那纤瘦的双肩,然后将那人儿拉向自己。 无瑕垂着头,不知为何,他就是无法去面对郑澈轩。那双手却捧在他的颊边,然后将那脸抬起,无瑕双颊一霎绯红,身子一挣道:“无瑕已经好了。” 那肌肤竟如此柔滑,更胜从前。无瑕双颊含晕,被浑身素洁和漫天的苍茫映衬得愈发迷人。郑澈轩轻吐一口气道:“还有东西落下么,我来接你回太子府。” 无瑕回头去望缠绵,缠绵微微一笑道:“缠绵要走了,刚才的比试你输了,所以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无瑕点点头道:“好!” 缠绵走到无瑕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拥抱了那个身子,道:“快乐!就像你刚才那样,快乐的活下去,无瑕,负重太多,你最终会垮掉的,如果有机会,能够抛开一切离去,不要犹豫。” 无瑕双手一紧,轻声道:“会吗,会有那么一天吗。” 缠绵放开双手,笑道:“那个人会出现的,等到了那一天,记得,不要犹豫!” 无瑕点点头,道:“记得再来看我,我会想你。”说完回头对郑澈轩道:“我去拿东西,你在问鼎轩门前去等我。” 身子一点,翩然而去,望着他离去的身影,缠绵笑着走到了郑澈轩面前:“怎样,缠绵说的,十天后还你一个毫无瑕疵的无瑕,可有食言?” “缠绵公子妙手,无瑕这次能够好起来,全靠了你,澈轩再此谢过了。” “不用谢我,我看得出你对无瑕的心意,无瑕肩头压着血海深仇,可是,他的身子我们都知道,希望你以后好好照顾他,还有,你若真心待无瑕,便不要对他有任何欺骗,他的心玲珑剔透,容不得别人的谎言。” 郑澈轩心头骤然一跳。 欺骗! 孟白炎的死,便是自己对无瑕最大的欺骗!如果他知道了…… “太子去等无瑕吧,缠绵,便要走了。” “公子保重!” “保重!” 郑澈轩返身离去,缠绵站在漫天雪舞之中,轻轻仰起了头。 好美的雪,如此晶莹剔透! 无瑕,记得要快乐的生活! 拉开门,无瑕踏出了门外,脸上覆着金丝面具,青丝松挽,紧扣琉璃的玉簪插在发间,整个人飘逸充满灵气,郑璟昱此刻正站在长廊楼梯边,看着那人儿缓缓而来。 擦肩而过,青丝飞扬,那身子散发着一种奇特的香味,直直窜入鼻间,郑璟昱身子一动,跟了上去。 “我——”那话刚出口,竟没发觉已到楼梯旁,郑璟昱身子一扑,向下跌去,无瑕见身后骤然出现一道黑影,身子一翩,伸手将那人影一扣,止住了他下跌的步子。 “客人请小心!”这里是他的店,所以他出手拉住了差点跌倒的郑璟昱。 香!这是什么香味?竟如此诱人。 郑璟昱呆呆的站在无瑕面前,一动不动的望着他,无瑕疑惑的眨了眨眼,手一动,却发觉那人竟反过来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放手!”口中一声低呼,无瑕抽回了自己的手,郑璟昱回过神来,将头一点,道:“谢公子出手相救,在下郑璟昱!” 郑璟昱?平王郑璟昱?!无瑕错愕的抬头去看面前之人,这个,便是平王郑璟昱?他在这里做什么? 眉头一皱,无瑕道:“问鼎轩只是一间小店,不知平王殿下大驾光临,所谓何事。” 郑璟昱却突然一笑,凑过头,缓缓道:“看……美人!” 无瑕眸中一惊,身子一退,返身便走。郑璟昱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然后将手指放到鼻间深深一嗅:“竟真有如此绝色,这是什么香味,这般诱人,难怪太子被迷得神魂颠倒。”嘴角勾着笑意,呼吸着那依然轻荡空气中的冷香,郑璟昱紧盯着那人儿快速离去的身影,呢喃道:“无瑕!人如其名,本王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你在身下辗转承欢的模样了!” 明日预告:旧楹联红褪墨残谁来揭:呼吸抵触着呼吸,那人如此强势的拥吻让人无力挣扎,渐渐粗重的呼吸声在烟雾腾蔓的空气中荡漾。无瑕紧咬着牙关,抵触着那吻,郑澈轩身子用力一压,无瑕后背咯在池壁,吃痛的低哼一声,那舌已经顺势滑入口中,追逐着他拼命退让的舌。 伸手拔掉无瑕头上发簪,让那一头青丝落下,然后将那身子抱紧,再次没入水中。 发丝随着水波荡漾,无瑕双手紧抓着郑澈轩衣襟,已经无力再挣扎,那吻仍在深入,渐渐缠绵。那紧抓的双手缓缓松开,柔软的舌尖无法再退让,被那人探索,吮吸,纠缠,身子在那窒息中失去知觉。 第一百三十二章 旧楹联红褪墨残谁来揭 更新时间:2o1112o8 从上马车开始,无瑕便在心头暗自思量,自己该怎样跟太子去说,现在的自己太过显眼,各方势力似乎都在蠢蠢欲动,要是自己再在太子府待下去,似乎弊大于利。可是话到嘴边,抬眼见太子丝毫不避紧盯着自己,却又心头一堵,开不了口。 院子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无瑕不知道他不在的这些天太子在西院做什么,到了房间,屏退了随从,郑澈轩带着无瑕和弦伊去了旁边那间房,进了房门,发觉格式布局皆已经改变,无瑕和弦伊俱是一呆。一道红木雕花屏风隔断了空间,转过去一看,见屋内竟建了浴池,那池中此刻正雾气腾腾。 “这是?”无瑕睁大双眼,不解的望向了郑澈轩。 “云城太冷,你的身子虚寒,这池子改造过,以后每天下午都会有热水进来,你泡了澡,好驱赶寒气。”郑澈轩笑着对无瑕道。 “公子不在的这些天,太子每天就弄这个了呀?”弦伊吃惊的蹲下身去,用手掬起水道:“好暖和。” 无瑕却低声道:“弦伊,你先出去,我有话跟太子说。” 弦伊听他那口吻,知道他要跟太子说搬出去之事,点点头道:“我去给公子熬药。”说完却抬眼望了郑澈轩一眼,见她神色有异,郑澈轩心头一沉,弦伊刚出了门,郑澈轩便道:“刚回来的,身子乏了没,有什么,明天再说。”说完竟转身便要走。 “我要搬出去!”没有给他逃离的机会,无瑕快速说出了那话,郑澈轩离去的步子一顿,没有回头,口中道:“我不允。” “你拦不住我。” “我说了,我不允!” “你说过,如果我住得不惯,便搬出去。” “我不允!!”那身子在努力挺直,口中仍然不让。 “太子!” “无瑕!” “无瑕现在麻烦不断,如果再呆在你身边,定会将你一并牵连!” 郑澈轩突然回身,然后大踏步而来,无瑕心头一乱,身子向后一退,才发觉自己到了浴池边缘,回过头正要开口,那人却一把将他抱住,向着那水面直摔了下去。 猝防不及的入水令无瑕张口一呛,脸上面具被摘下,然后一道炙热的吻直压而来。 身子一僵,无瑕拼命挣扎,却被紧缚着一并向着水底沉去。 无法呼吸了!无瑕双手下意识的去抓那人后背,头拼命摆动,可是,那吻却如影随行,任他如何躲都躲不开。窒息!心头狂乱跳动起来,可是那怀抱如此紧,让他动弹不得,那吻霸道疯狂,那人似乎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在即将昏厥的眩晕之中,身子被带起浮出了水面,无瑕双脚一点,才发觉水并不深,只到腰际。 身子在颤抖,发丝凌乱的贴着脸颊,无瑕抬起头,刚呼吸到一口空气,却又骤然向后跌去,身子被郑澈轩抵在了浴池边,然后那吻再次落下。双手拼命去推那人,可是,竟已经没了气力。 呼吸抵触着呼吸,那人如此强势的拥吻让人无力挣扎,渐渐粗重的呼吸声在烟雾腾蔓的空气中荡漾。无瑕紧咬着牙关,抵触着那吻,郑澈轩身子用力一压,无瑕后背咯在池壁,吃痛的低哼一声,那舌已经顺势滑入口中,追逐着他拼命退让的舌。 伸手拔掉无瑕头上发簪,让那一头青丝落下,然后将那身子抱紧,再次没入水中。 发丝随着水波荡漾,无瑕双手紧抓着郑澈轩衣襟,已经无力再挣扎,那吻仍在深入,渐渐缠绵。那紧抓的双手缓缓松开,柔软的舌尖无法再退让,被那人探索,吮吸,纠缠,身子在那窒息中失去知觉。 感到怀中之人慢慢失去力量,郑澈轩放开他的唇,带着他的身子浮出水面,浑身湿透的两人站在温热的水中,额头抵着额头,拼命呼吸。 “无瑕!”抬眼去望那如水明眸,无瑕却只是失神的呆立,没有任何反应。 “无瑕!”口中呼唤,然后唇再次凑向了那水润的唇角,一遍遍的轻吻。 眸间一动,无瑕身子一退,却被郑澈轩揽住腰狠狠拉了回来。 “我不许你离开我,无论怎样,都不许。” 无瑕无力的将头抵在了他的胸口,泪水簌簌,口中呢喃着:“放了我!放了我!” 郑澈轩却更加用力的搂住了他的身子,下巴轻磕在他的头顶,一字一句道:“除非我死!否则,休想!” 弦伊望着坐在窗前发呆的公子,欲言又止,不知道公子与太子发生了什么,两人竟浑身湿透的从那房中出来,是不小心掉了进去……还是…… 看着公子苍白的脸,血红的唇,弦伊直觉十分不妙,莫非,公子又被太子欺负了…… 无瑕却站起身,到了小柜前,拿出了一个纸卷。 弦伊心头一叹,公子又在看小侯爷留给他的字了,那个纸卷公子常常一个人痴痴的看,看着看着就会落泪。小侯爷已经不在了,公子如此伤心可如何是好。 指尖从那一字一句摩挲而过,那顽劣之徒满脸胡须粗野之相霎时浮现脑海。 —————————————— “倒是谁是你家娘子呢。” “那下次换你装大胡子,我来做小娘子。” —————————————— 垂眸一笑,在泾阳与白炎相处的一幕幕回到眼前,正如缠绵所说,自己仍然活下来了,所以,就靠着这些快乐的回忆,好好活下去吧。 教武场上杀声震天,莫寒坐在马背,向着那道白影疾驰而去。 “小侯爷!”莫寒飞身下马,向着那人奔去。 “莫大哥!”小侯爷与莫寒单掌一扣,笑道:“很久没看见你了,今天天气好,所以来看看你。” “我可听说你最近忙得很,怎么样,那些个大家闺秀,可也有入你法眼的?” 小侯爷走到绝影身旁,将头抵在马背,道:“乖绝影,让我依靠一下,现在这些人都没人性了,不帮我,一个个还幸灾乐祸,落井下石,你家主子也被带坏了。” 见他靠着马儿喃喃自语,莫寒无奈的摇摇头道:“东都但凡年龄合适的官员之女皆都到过你小侯爷府了,你不是把她们整得落荒而逃,就是吓得她们再也不敢提及,我算是明白当年在成乐你那名声是如何而来了。” “我不喜欢,可娘亲却执意要我娶亲,实在逼急了就跑,跑不了,就随便弄个人回来得了。” 莫寒心头一凛,试探的问道:“你的心中,是否有人?” 小侯爷蓦然回头,道:“是否,该是我问你们,我这心里,是否有人。” 莫寒一愣,将头别开,不去望他。 “唉,你们都是一个样,我能肯定你们有事瞒着我,可是,却没有人会告诉我。”小侯爷飞身跃上马背,道:“绝影借我一用,喝——”口中一声大喝,小侯爷狂奔而去。 耳畔风声簌簌,小侯爷策马狂奔,心头思绪纷乱。 公子! 璎珞信上提到的公子究竟是谁?为什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是否便是自己遗忘的那个人?而自己之所以如此抵触亲事,是因为,自己心头已经有了那个人? 马到悬崖边前蹄腾空一声长鸣停了下来,小侯爷便那么愣愣的坐在马背,任呼啸的狂风飞舞黑色的长发,双眼轻闭,默然而立。 心中如此空荡,空荡得让人害怕,自己的怀中,似乎有过那么一个人,可是,他在哪?在哪? 无瑕看完最后一本账目,冷二走到桌旁,道:“老三那边已经入了正轨,余下的分店都已经开张,咱们刚立足,万事都急不来,公子还是小心自己的身体,没事可以多出去走走,权当散心。” “是,正好,吃了饭,与弦伊走路回去,便当是散心了。”无瑕微微一笑,站起了身子。弦伊入门见公子起了身,忙将披风拿过给他披上,道:“马车在门外了。” “刚冷二叔还说,让无瑕没事多走走,走吧,今晚月色不错,咱们走路回去。” 大雪已经停歇,月色与苍茫一片相映成辉,听公子说要步行,弦伊又拿了一条貂绒围脖出来,道:“围了这个,月色再好,风还是凉的。”无瑕知道自己身子不好,任弦伊将围脖围好,然后跟冷二道别,两人踩着簌簌深雪出了门去。 繁华的云城街道,大红灯笼挂了一整条长街,街边的小摊贩仍未打烊,嬉戏的孩子奔来跑去,好一番热闹景象。好久没有如此自在,不光是弦伊,就连无瑕都不禁扬起了笑意,见前方一个小摊人声鼎沸,弦伊好奇的奔上前去,顷刻跑回无瑕身边道:“那边有灯谜,公子,咱们去瞧瞧。”说完拉了无瑕的手便跑,见她兴致盎然,无瑕随她到了人群中,却见这灯谜小摊与他人不同,灯笼挂在远处,桌上去放着几把长弓,那摆摊的小哥道:“各位,我这小摊的灯谜可不是举手便能摘下的,这里有弓有箭,要猜谜的,得先用箭射下了挂着灯笼的主线,才能揭下这谜面。” 无瑕抬头见那灯笼全用三线悬挂,两边的线略显粗明,中间名为主线的,却细若悬丝,看样子,一般人连谜面都拿不到。 弦伊顿时来了性子,对着无瑕道:“公子,这小哥好大的口气,公子便去射下一个谜面来,咱们也看看他有些什么好迷。” 无瑕正待推辞,那小哥却已经拿起弓箭到了他的面前:“看这位公子雍容华贵,定也不是泛泛之辈,我这小摊今儿个一晚上还没人能拿下一个谜面,公子便给小子我开个张吧。” 身旁凑热闹的人一听都起哄道:“公子,就射下一个来,挫挫这小哥的锐气。” 弦伊拿过弓箭往无瑕手中一塞,笑道:“公子,来吧。” 无瑕无奈,拿了弓箭在手,到了地面划线之处,满弓搭弦,随着一声啸鸣,箭势凌厉,竟一箭射下两盏来,顿时众人欢呼,那小哥跑到远处拉下谜面到了跟前。 “公子果然好身手,现在便来看看是什么谜面吧。” “黄绢幼妇外孙齑臼。” 谜面一出,身旁人声唏嘘,众人猜度,无瑕垂眸一笑,道:“这是老典故了,出自世说新语捷悟篇,黄绢,色丝也,这是一个‘绝’字;幼妇,少女也,是一个‘妙’字;外孙,女之子也,是个‘好’字;臼,受辛也,这是一个‘辞’字。这八个字的意思是‘绝妙好辞’,乃东汉时曹娥碑文。” 听他一瞬便已得知谜底,那小哥笑道:“公子果然好文采,那,便来看看这第二个谜面吧。” “绿鬓婆娑,自入郎手青少黄多;经过几多磋磨,经尽几许风波;莫提起,提起来,泪满江河。” 无瑕双眸一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之色,仍然不动声色道:“此乃事物迷,谜底是艄公手中船篙。”那话一完,却突然一拉弦伊的手,道:“弦伊,咱们走。” 见他突然转身,众人大是不解,弦伊疑惑的跟在身后,道:“公子,怎么了?” “不要回头,有人在用这小摊试探于我,只管走。” 那两道身影瞬间远去,远远的,一道含着深意的眸子垂下,一人手端茶杯,杯盖轻抚过茶面,嘴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口中缓缓道:“文武双全,看样子,太子身边的这人儿,实在不简单!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明日预告:我们的爱太倔强:那人瞳孔骤然一缩,手伸出将那人儿一拉入怀。 无瑕一惊,伸手便要去抓桌旁金丝,却被那有力的臂膀缚住,无法动弹,身子被向后一抵,背靠在书架上,书架一晃,架上的描金花瓶顿时掉下,摔得粉碎。 听见响声,弦伊奔到房内,见到这一幕,心头一惊,道:“太子,放手!” 郑澈轩低头看着那倔强的人儿,摇头轻叹道:“无瑕!无瑕!究竟我要怎么做,你才肯接受我。” “太子是一国储君,将来要执掌这大郑天下,纠缠在与一个男子的情爱之中,如何立足人前,此情,无瑕绝不能允!”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们的爱太倔强 更新时间:2o1112o9 房间里十分暖和,无瑕穿着轻裘,正坐在桌旁默不作声的看着书,松挽的发丝被玉簪绾起,双眸微垂,纤长的手指撑在颊边,手旁放着一个小手炉。 可能看得太过入神,竟连已经近在咫尺的脚步声都没有发觉。 双手搭在那削瘦的肩头,郑澈轩低低道:“怎么坐在窗边看书,风太凉,小心受了寒。” 手下那人骤然一惊,身子站起便往后退。 自从那天两人跌入浴池,受他强吻,无瑕便一直躲着他。 “无瑕!”声音带着无奈,看着那退开身子的人儿,郑澈轩一声长叹,道:“你竟就这般防备我。” 无瑕避开他的目光,道:“我没有!” 身子向前,无瑕的脚步又是一退,郑澈轩苦笑道:“还说没有,分明就是不让我靠近你。” 无瑕将头一低,道:“太子既然知道,便不要再靠近我。” “怎能做得到,你就在我身边,就在我眼前,却让我不要靠近你,无瑕,你这分明就是对我的折磨。” “那就让我搬出去。” 瞳孔骤然一缩,郑澈轩突然伸手将无瑕一拉入怀。 无瑕一惊,返身便要去抓桌旁金丝,却被那有力的臂膀缚住,无法动弹,身子被向后一抵,背靠在书架上,书架一晃,架上的描金花瓶顿时掉下,摔得粉碎。 听见响声,弦伊奔到房内,见到这一幕,心头一惊,道:“太子,放手!” 郑澈轩低头看着无瑕,摇头轻叹道:“无瑕!无瑕!究竟我要怎么做,你才肯接受我。” “太子是一国储君,将来要执掌这大郑天下,纠缠在与一个男子的情爱之中,如何立足人前,此情,无瑕绝不能允!”无瑕扬着脸,口中丝毫不让。 “那为什么他就可以——为什么孟白炎就可以——”郑澈轩突然暴怒的喝道。 “不要跟我提起那个名字!”无瑕心头一紧,死命的去推那人的胸膛。 “为什么不能提,他已经死了,死了——你究竟要活在那个世界到什么时候——你醒醒,就算你哭,你痛,他都已经不会再来抱着你,他已经化为尘土,不会再感受到你的一切,你听清楚了没有——” “不——他感受得到,他还在,他说就算他死了,也会变成天上明星看着我,他的双眼在看着我,他在看着我——你放开我,放开我——”无瑕拼命挣扎着,弦伊奔上前,使劲去拉郑澈轩的手臂。 “你快放开公子——公子脸色变了,你快放开他——放开他——” 郑澈轩低头一看,无瑕脸色一瞬煞白,呼吸急促,双手拼命揪着胸口。 “无瑕,你怎么了?”郑澈轩慌了神,放开束缚,无瑕大声喘息着倒在了他的怀中。 “公子病犯了!”弦伊返过身奔到小柜前,拿出锦盒一看,顿时大惊失色:“怎么办,药丸没有了,怎么办——” 郑澈轩回头去看那锦盒,突然想到弓当初来信的时候,是有一个锦盒一并送来的,因为自己换了他的信,所以那个锦盒便搁在书房了。 伸手将无瑕抱入房中,郑澈轩返身狂奔而去。 “公子!”弦伊扑在床边看着捂住胸口冷汗涔涔的无瑕急急道:“你快平复下来,不要太过激动,可怎么好,我去叫大夫。”返身跑了两步,想到太子急匆匆而去,自己若也走了,公子又无人照料,顿时急得手足无措。正慌乱间,见郑澈轩又狂奔而来,手中拿着一个小锦盒,到了床边,将锦盒打开,拿出一粒药丸塞进了无瑕口中。 “你给公子吃的什么——”弦伊伸手去拉郑澈轩的手,郑澈轩将锦盒放在她手中,道:“公子的药!” 弦伊拿了那锦盒在手中细细一看,果然跟公子以前吃的药丸一模一样,心头顿时疑惑,问道:“太子从何处得到这些药丸。” 郑澈轩却不答她那话,只是去拭无瑕额上冷汗,一会,听门外有人说话,京天拉着太医疾步而来,那太医已经累得直喘粗气,见太医到来,郑澈轩让开身子,拉着弦伊到了一旁,道:“这个是跟弓的信一起来的,只是上次忘了给无瑕了,一直搁在我的书房,你只管好好收好了,不必再问。” 眼中带着疑惑,弦伊看向了郑澈轩。 跟哥哥的信一起来的,为何那信上只字未提,哥哥平时虽然少言寡语,但做事十分稳重,定不会如此大意,心头疑惑,却百思不得其解,又见太医在给公子诊治,当下不再说话,返身去将锦盒放入了柜中。 那药起效十分迅速,太医诊完脉,叹道:“竟不知是何人医术如此了得,这公子的脉象已经稳下来了,切不可再让他受大刺激,下官开了药方,请太子差人随我去抓了药吧。”说完起身,踌躇半晌,又道:“可否将公子服下的药丸给下官一粒,下官想回去参详参详。” “也好。”郑澈轩示意弦伊,弦伊返身拿了一粒药丸给了太医,京天随着太医去抓药,弦伊见郑澈轩站在床边,道:“还是让弦伊照顾公子吧,不然……”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郑澈轩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心头一叹,道:“看着他醒我便走。”说完也不管弦伊,自顾坐在床头,轻抚着那被汗水浸湿的长发,眼中满含疼惜。弦伊无奈的轻叹一声,返身出了门去。 看着太医出了门,穆紫妍冷冷一笑,道:“怎么不一口气上不来死了算了,三天两头传太医来瞧病,当他自己是什么身份,下贱的东西,也配!” 苔兰在身旁低低道:“太子妃您也不用气,奴婢看那无瑕公子身子骨还真不怎样,说不定哪天便去了,人没了,太子自然便会回心转意了。” “哼!”一声冷笑,穆紫妍道:“随本宫进宫去,本宫不想跟这种人呆在一个房子里。” 入了乐源阁,见郑婼歆一脸愤恨坐在桌旁,正扬手打着一个侍女,穆紫妍笑道:“怎么了,什么事又惹了咱们公主殿下不高兴了?” “死奴才,笨手笨脚,打坏了搁在外面的花瓶。” 穆紫妍回头一看,道:“那个花瓶公主上次不是说不喜欢,才让人移到外面去的么,既如此,又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 郑婼歆冷哼一声,道:“本公主的东西,就算是不喜欢,也不许别人弄坏,我的就是我的,任谁都不许碰。” “我看,今儿个绝对不是花瓶这么简单,公主可是在气其他的?” “别说了,想着就气。”郑婼歆抬脚踢开了跪在地上的侍女,道:“还不滚。” 那侍女忙爬起身子跑出了门去,郑婼歆这才恨恨道:“李和东那老匹夫,也想让本公主给他当儿媳,居然敢向父皇开口,本公主是什么人,他那个草包儿子也配。” 穆紫妍闻言一笑,道:“我说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呀,我倒听说李和东的儿子李成凯文武双全,倒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谁稀罕,就他那模样,还入不了本公主的眼。” “哦?听公主这意思,竟似心底有了一人?那好办啊,去跟皇上说,我还不信,公主看上了,还会有人不愿意。”却不料那话一出,郑婼歆竟闪过一丝怅然,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道:“偏偏就有这种人,对你不理不睬,你却见过之后,竟就再难忘记。” 穆紫妍吃惊的抬起头望着郑婼歆,这可是大郑的公主,皇上的掌上明珠,自小就被捧在手心上,竟然会有人对她不顾? “却是何处有了这么一人,竟在公主心中占据位置,还不怜惜?” 德雅端着茶进了房中,见公主默默不语,将茶杯放在桌上,道:“都是拜那无瑕公子所赐,否则公主这片心,也不会遭人践踏。” 一听竟又与无瑕有关,穆紫妍一愣,道:“怎的又跟那小倌拉上关系了,他倒是个什么东西,是男人都不放过么。” 德雅道:“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竟让那些好男儿都为他痴狂,当初在大晋那小侯爷——” “德雅——”郑婼歆口中一厉,德雅却依然道:“公主让奴婢说,当初他呆在太子身边,却又与那大晋小侯爷不清不楚,公主也说,在大殿上那小侯爷竟与他不顾而去,为了他,连大晋的皇上也不放在眼里了,这种魅惑人的本事,却又有几个人是他的敌手。” “了不得,上次虽说妹妹说过此事,可是也没深究,没想到在大晋他竟已经这般不顾羞耻,究竟是何处出来的这么一个没脸没皮的东西,真是说起来就有气。”穆紫妍一顿,又道:“莫非,公主心中依然对那大晋小侯爷念念不忘?” 郑婼歆双眸一垂,不说话。 “既然看上了,大可以跟皇上说,两国联姻实属平常,那小侯爷再怎样,难道还敢抗旨不成?或者,公主妹妹便认输在了那小倌手里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穆紫妍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认输?”郑婼歆冷哼一声,道:“本公主却不知认输二字如何写,平王哥哥已经见过那无瑕公子了,咱们都知道平王哥哥别的本事没有,在风月场上却是老手,就怕,太子妃嫂嫂没那个胆,敢再对那人动手。” “怕什么,咱们一个亲王,一个公主,一个太子妃,难道还真抵不上一个勾栏院中卖身的小倌,只是我曾见过他的身手,他杀人跟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我只怕……” “你放心,平王哥哥有办法让他乖乖就范,只要你有这个胆跟我们联手,我们便能让他跌入万劫不复之地!” 明日预告:腹化风雪为刀剑:看着德雅离去的身影,郑璟昱竟还充满了期待,他不曾想到的是,他所算计的那人,与他所知道的勾栏院中小倌的身份相去了十万八千里,他也低估了那人儿在太子心中的地位,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所做的这件事,会对整个大郑产生怎样的影响,他只是一心期待着那肉yu上的满足与占有,如果他知道那看似柔弱娇嫩如花的人儿,对自己所给予他的屈辱将还以怎样的狠击,那么,他可能还会考虑一下后果,可是现在…… 第一百三十四章 腹化风雪为刀剑 更新时间:2o11121o 疾驰的马蹄在太子府门前停下,马上之人一跃而下,向着府内而去。 书房的门被推开,郑澈轩抬头一看,鬼翼风尘仆仆出现在了面前。 “太子!” “回来了!过来歇会。”郑澈轩示意鬼翼坐下,鬼翼点头道:“属下去查过,出现在太子府的刺客,是属于安逸王爷手中影刺,可是,影刺为何会对公子动手?” “萧君莫的人?”郑澈轩脸上掠过了一丝诧异。 “安逸王可在封地?” “属下逗留的这些日子,没有发现过他的行踪。” 郑澈轩一声轻叹,那么,他必定已经到了云城了。 “他的影刺,为何与府上的下人有了联系?”眉间一沉,郑澈轩道:“看样子,咱们太子府,已经有了他的人了。” “什么?”鬼翼吃惊的道:“太子是说……?” “有他的人,其实也不必惊讶,可是,他的人,为何要对无瑕动手?”想到无瑕,郑澈轩不禁心头一乱。曾以为,将他带回来,将他绑在自己身边,不让他离开自己是对的,却没想到竟将他推入了四面树敌的境地,可是,此刻他已经现于人前,退不得,躲不掉。 “安逸王必定已到云城,咱们得小心应付了,他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云城,只怕难安了。你先下去好好休息,这安逸王爷的行踪,还得靠你去弄清楚。” “是!” 无瑕将手中信笺递给弦伊,道:“让信使快马加鞭赶去东都,弓这么久没来信,我怕他有什么意外。” “好,我这就去。”弦伊拿了信,一出门却碰到了郑澈轩,见他要进院子,弦伊稍稍一迟疑,公子刚好了些,要是太子又像上次那样用了强…… 看弦伊欲走还留,郑澈轩道:“你要出门便放心去,我不会再如上次般对你家公子。” 见他识破,弦伊轻叹道:“你知道便好,公子身子刚好了些,切不可再刺激他了,弦伊告退。” 抬眼见他二人在院门口说话,然后郑澈轩朝院内而来,无瑕身子一转,到了桌旁坐下,听那人到了身后,无瑕道:“太子有事吗。” “安逸王爷,到云城了!” “萧君莫?”无瑕回身望着他道:“消息可靠吗?” “鬼翼刚刚从淮安回来,萧君莫不在封地,而且,上次前来刺杀你的,是萧君莫手中影刺。” 无瑕一愣,安逸王爷自己至今尚未接触过,为何是他的人对自己下手,脑中一转念,无瑕道:“太子身边有了他的人了!” 郑澈轩赞许的一点头,道:“跟我想的一样,我想真正要对你动手的,当不是萧君莫,但是,我身边的那人,却想借着这事,让太子府上下不宁。” 见无瑕低头沉思,郑澈轩问道:“在想什么?” “两日前,无瑕在街市遇到一卖灯迷的小贩,他的花灯与旁人不同,谜面挂在远处,要猜谜之人,要以弓箭射中一细若悬丝的主线,而谜面,也非平常市井百姓能够猜度之词。” “你是怀疑,有人在试探你?” “无瑕一时兴起,射下两盏灯,待后来醒悟,已经晚了。” “无瑕!”郑澈轩一声轻叹,伸手握住那放在桌上的双手,道:“我好想将你藏起来,藏到一个谁都找不到你的地方去。” 无瑕将手一抽,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无瑕不是任何人的附属,也不是柔弱女子,太子大可不必如此。” 看着那站立窗前的人儿,郑澈轩涌起了一种无力感,他竟如此倔强,不依附任何人,他的确不是柔弱女子,可是,却总让人觊觎,想据为己有,而他自己在拼命反抗这种命运,不屈从,不退步,所以,才会浑身伤痕累累! 无瑕啊!我该怎样做,才能换到你的一颗真心哪! “去去去——”挥手打掉举到嘴边的酒杯,郑璟昱懒懒的靠入了软椅之中,看着身旁脂粉尽染的妃子,却突然没了任何兴趣。 那漫天雪舞中的回眸一笑如此深深刻在了心里,那么美的一个人儿,那手上肌肤顺滑如丝,充斥鼻间的香味冷冷的,却又那般让人心猿意马,那人如果在怀中,不知是个怎样的风情。 想得到他!不惜一切,都想得到他,想将那个身子搂在怀中狠狠蹂躏,想看他在身下承欢,辗转呻吟的模样!那冲动抑制不住,只是一个回眸,一抹微笑,一丝冷香,竟就这般撩人心扉,若那白袍委地,青丝散落,岂不是要了人命。 “殿下,殿下——”海宝在身边轻声唤着,郑璟昱不耐的抬起头道:“做什么。” “公主身边的德雅来了。” 郑璟昱霍然起身,道:“人在哪?” “在前厅候着呢。” “走走走。”一连迭声,郑璟昱几乎小跑着向前厅而去。 “平王殿下!”德雅道了个万福,郑璟昱疾步上前拉住她低声道:“怎么,可是有了好消息。” 德雅抿嘴一笑,道:“瞧殿下急的,您这么多妃子,竟也稀罕那一个小倌。” “怎能不急,自见过他人以后,本王可是日思夜想,果然如婼歆妹妹所说,那般冷冷,却勾人魂魄,竟不知何处便有了这么一个人儿,难怪他平日总要以金丝覆面,那模样要是示于人前,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死在他手里。” 德雅心头一凛,平王如此说,那么,那无瑕公子的脸定已经恢复如初了,可恨,竟然没有毁掉他的那张脸。 “太子妃已经答应跟公主联手对付那小倌,殿下不是有好东西给他吃么,交给奴婢吧,殿下只管等了太子妃的消息。”话语一顿,德雅又道:“可是,公主说,毕竟那小倌是太子的人,殿下便那么将他弄走了,可怕太子怪罪?” “笑话,大不了多弄几个人给他送去,他不是平时故作清高,连侧妃都不曾有一个,竟也好这男风,再说了,既然那人儿是小倌,以此为生的,却又怎能不许别人碰了。海宝,将药给德雅。” 海宝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纸包,嘿嘿笑着递给了德雅:“这可是殿下去花满楼弄到的好东西,无论是多烈的性子,都过不了这一关。” 德雅眸间一动,嘴角一勾冷笑道:“奴婢告退。” 看着德雅离去的身影,郑璟昱竟还充满了期待,他不曾想到的是,他所算计的那人,与他所知道的勾栏院中小倌的身份相去了十万八千里,他也低估了那人儿在太子心中的地位,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所做的这件事,会对整个大郑产生怎样的影响,他只是一心期待着那肉yu上的满足与占有,如果他知道那看似柔弱娇嫩如花的人儿,对自己所给予他的屈辱将还以怎样的狠击,那么,他可能还会考虑一下后果,可是现在…… 自上次发生贺联的事之后,无瑕的膳食已经独立出来,厨子是冷二手中之人,在膳食中下药已经再无可能,苔兰去膳房找了几次机会,最终不了了之。 南充和遭遇了百年难遇的雪灾,灾情严重,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朝廷拿出大量金钱赈灾,可是,每一个国家都不可避免的存在蛀蚀之辈,那大笔的赈灾款层层剥削,到了最后竟已经所剩无几,白雪皑皑,天寒地冻,无数百姓冻死街边,饿殍遍野,郑渊主震怒,下令彻查,太子郑澈轩每日被此事烦扰,已经几日没有回到太子府,无瑕倒也落得自在,每日只是去问鼎轩转一转,然后便是呆在太子府看书,作画,身子也眼见慢慢好了起来。 弦伊站在台阶前,抖掉披风上的雪花,笑道:“了不得,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过这么大的雪了,还好这屋子里暖和,公子这几日也这般悠闲,这种情形倒让弦伊想起了当年在相思谷里的日子了。” 无瑕放下手中之笔,等待墨干,伸手将小手炉抱入怀中,道:“只是如此大雪,那南充和的百姓,不知是否已经安置妥当,赶明儿让冷二叔看看咱们手中还能抽出多少银两来,捐了出去,能帮多少是多少。” “知道了!太子也已经有几日没回府了,看样子这次这事闹得很大。” “蛀蚀国家之人哪朝哪代都不可避免,可是,竟视人命如草芥,连救命的银两也层层剥削,当真不可饶恕。” 弦伊将手中药碗放下,道:“公子的药吃完了,弦伊去药铺再抓些来,正好去问问冷二叔银两之事。公子可有什么想吃的,我去问鼎轩带了过来。” “流萤做的梅酥,倒是合我的胃口,每天喝药,喝得难耐,你去拿些过来吧。”对着那药碗,无瑕紧紧蹙起了眉头,弦伊见状扑哧一笑,摇头道:“公子竟还是这性子,这药可不会因为你耍赖便不用再喝,趁热喝了自在。” 双眸一闭,无瑕仰头将药喝下,弦伊接过碗,拿起披风出了门去。 到了长廊,见穆紫妍带着苔兰从外进来,弦伊头一低,正想让开,却不料那穆紫妍今日竟主动道:“这么大的雪,弦伊姑娘还要出门啊?” 弦伊见躲不过,只好答道:“去给公子抓药。” “哦?无瑕公子身子还没好么,还要喝药?” “恩!”弦伊低低应了一声,也不多话,擦身而过,穆紫妍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眉间一动,低声道:“苔兰,无瑕公子的药是每天都喝么。” “是,每天都喝,都是这丫头亲自煎熬,每日午时浸泡,然后熬制,到了这个时辰便端去给公子喝了。” 穆紫妍抬眸一笑,道:“好!” 苔兰却不知太子妃为何叫好,不解的去望她,那人却已心情大好的转身而去。 明日预告:祸起萧墙:那身子竟如此轻,散发着一种奇特的冷香,让人心头荡漾,脸上没有覆上面具,那倾世之容赫然入眼。 美!好美!郑璟昱呼吸竟一瞬急促起来。 热!身子似乎要被融化了,无瑕无意识的伸手去拉了衣襟,白皙顺滑的肌肤暴露在沁凉的空气中,让那浑身的燥热得到了一丝丝缓解。双眼微微睁开,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不清,见他眼神涣散,郑璟昱嘴角一勾,也不停留,返身便走。 第一百三十五章 祸起萧墙 更新时间:2o111211 弦伊推开院门,见郑澈轩从长廊走来,不禁一喜道:“太子回来了?可是事情都已经处理妥当了?” “公子这几日怎么样?我这几日忙,竟没看他,心里……实在想他了。” 弦伊抿嘴一笑,道:“公子昨晚上看账目太晚了,这会儿还没起呢。” “怎么看那么晚?定要他注意了身子。” “还不是为了南充和的灾民,公子让冷二叔将手中账目呈来,细细算了算能够抽出来的银两,说要拿了去赈灾民,所以昨晚上睡晚了,这会还没醒。” 郑澈轩心头一叹,当年无瑕藏身暗处,沧州大旱,他也是慷慨解囊,让自己以太子府名义广设粥铺,救济灾民,现在他的生意刚转来郑,万事都需用钱,竟依然这般毫不犹豫,如此一个人儿,却让人如何割舍得下! “我这会还要进宫去,下午应就能回来了,你告诉公子,等我回来,邀他去苏月湖赏雪景去。” 弦伊嘻嘻一笑,道:“只怕公子不理你。” 郑澈轩也是一笑,道:“那我就站在院门口淋雪去,公子什么时候答应了,我便什么时候罢休。”说完疾步出了门去。弦伊返身入了小院,到了公子房间,听公子竟依然没有丝毫动静,不禁心头一凛,伸手将门推开,入了套阁,却见那人斜靠在床上,手中抓着玉簪,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粒琉璃珠。 “我的好公子,你倒是什么时候才知道起身了便要将衣服套好,总是这样不懂得照顾自己。”弦伊急急走去将衣服给无瑕披上,无瑕却只是愣神,见他那模样,弦伊道:“却又想到什么了?” 无瑕将头一垂,道:“没什么。”起了身,任弦伊将衣衫整好,出了门去。 梳洗完毕,弦伊拿来了梅酥,无瑕一看道:“没到喝药时间,怎么就拿上来了。” “流萤说,既然公子喜欢,便要做了热的来给公子,这不,是才送来的,说下午再做了新鲜的来,公子便只管吃,你平时东西本就吃的少,好不容易说了有想吃的了,大家还不得变着法的让你多吃点啊。” 无瑕不禁摇头轻笑道:“那下回定得说想吃月亮上的桂花糕,瞧你们当中,谁有本事去摘那桂花。” 弦伊见他使了小性子,笑着将泡好的参花放在了桌旁,道:“吃了糕点,喝了茶,公子上午要做什么?” 无瑕抬头见屋外大雪纷飞,轻叹一声道:“如此大雪,蒲州之行也被耽搁,哪也去不了,还是看看书罢。” 弦伊将小手炉放在无瑕手边,道:“昨儿个去抓药,铺子里说少了一味,让今儿个去拿,公子吃完了就看书,弦伊去拿药。” 无瑕点点头,望着那窗外飞絮,痴了一会,然后吃了几个梅酥,喝完参茶,却突然没了看书的兴致,起身到了窗前,见外面白雪皑皑,天地苍茫一片,万物俱籁,只能听见簌簌雪花声,不禁心头一沉,一种孤独感油然而生。回头望了望放置桌角的古琴,然后走过去,伸出手指轻轻一拨弄,清脆的声音回荡空中,驱赶了那种空荡与寂静。 将古琴放在书桌上,无瑕坐下身子,纤长十指轻轻拨弄,悠扬绵长的琴声顿时穿透小院,远远而去。 “太子妃!” 穆紫妍将手扬起,制止了苔兰的话。 那琴声所奏乃是古曲《梅花三弄》,奏琴之人造诣深厚,将梅花的静与动两种形态体现得惟妙惟肖,梅为花之最清,琴为声之最清,梅花的清雅素洁,冰肌傲骨,在那潺潺细流的音律中静静流淌。突又琴声一顿,再起竟如铁马奔驰,跌宕起伏,节奏变幻,将傲骨铮铮,斗雪绽放的梅花勾勒得淋漓尽致,而后曲调慢慢平缓,悠扬深邃,余音袅袅。 穆紫妍长吐了一口气,道:“不料他的琴技竟如此了得。” “奴婢上次还看见过那弦伊丫头拿了公子的字画去裱糊,那桃花图十分美丽,字苍劲有力,实在不像他那般人儿所写。” “可惜,他踏错了府门,越是才貌双全,本宫,越是容不下他!” 弦伊觉得奇怪,太子妃平时对自己不理不睬,今天为何如此热情。刚给公子熬好了药准备端去,太子妃身边一小丫头竟来说,太子妃有东西要让给公子带去。端着药碗穿过长廊,苔兰远远而来,将弦伊手中药碗一接,道:“弦伊姑娘只管去,苔兰给你端着公子的药,免得撒了,姑娘见完太子妃,回来拿便是。”弦伊满脸疑惑,终还是跟着侍女去了亭中。 “弦伊姑娘,本宫平时太忙,也没怎么招呼好无瑕公子,今天皇上赏赐了雪莲糕,本宫让人拿了来,你带去给公子尝尝吧。” 抬眼见石桌上放着一个小篮,穆紫妍示意小丫头拿给了弦伊。 “弦伊谢太子妃!”纵满腹疑惑,弦伊还是接过小篮返身而去。 见她离去,穆紫妍抬眼去看苔兰,苔兰站在远处,帮着弦伊将药碗一同放入竹篮,然后对着穆紫妍微微一点头,穆紫妍起身望着亭外秋色,暗自道:“别怪本宫,谁让你一个男子竟将太子整个心都占据,若不如此,本宫将来地位何在。” 弦伊推门而入,见公子坐在书桌前写字,将竹篮放置小圆桌上,打开,将药端出,道:“公子,刚熬好的药,你便住了笔吧,好将药趁热入口了。” 无瑕点头,放下手中之笔,来到桌旁,却蹙着眉头,望着那药发愁。 弦伊抿嘴一笑,道:“刚才从花园经过,太子妃居然叫我拿了皇上赐的雪莲糕过来,正好给公子甜口。” “太子妃?”无瑕双眉一皱,太子妃一向与自己不合,竟转了性子,给自己送糕点来? 见他静默不语,弦伊问道:“公子可是怀疑这糕点有问题?” “如此明目张胆,这糕点当不会有问题,只是觉得奇怪她为何突然转了性子,主动向无瑕示好。” “或许是太子与她说了什么了吧,公子,这药再不喝可要凉了。” 拿起药碗,无瑕轻叹一声,仰头喝下。 “太子今早回来过,说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让公子等他回来,要邀公子同游苏月湖赏雪景去。” “这云城又不是没来过,有什么可玩的。”将药碗放下,无瑕走到窗前,望着那院中满园桃树发呆。 弦伊见公子又发起呆来,返身到了书桌前将公子刚作的字画用镇纸压好,然后将桌上整理干净。 “这院中居然种了如此多的桃树,莫非是知道公子喜爱桃花,特意为公子种下?” “不许胡说。”无瑕双眸一垂,却觉百无聊赖,正想出门走走,突然一股燥热涌上心头。 “唔——”鼻间一声低呼,无瑕捂住胸口弯下了身子。 “怎么了?好好的,可是突然犯了病了?”一见他那样,弦伊心头一惊,奔过去扶住了公子的身子。 热,没由来的燥热充斥了整个身子,被弦伊扶着到了桌旁,无瑕渐感身体不对,心头一惊,伸手将弦伊一推,厉声道:“出去——” “公子——”弦伊见公子脸色已变,顿时慌了手脚,又听他口中呵斥,愈发不知所措。 “出去——”无瑕口中大喝,弦伊何曾见过公子如此对自己大呼小叫,霎时慌了神。 “公子,你怎么了!” 无瑕站起,将弦伊身子一握,推向门外。 “没我吩咐,不许进来。” 抬眼间见公子面色潮红,口中喘息,唇色如血,整个身子轻轻颤抖,弦伊大惊失色:“究竟出了何事?公子,你让我进去。” 门被狠狠关上,无瑕将门从内拴住,弦伊几推不开,不禁心头乱跳,手足无措,返身奔到窗边,却听一声响,窗竟也被公子关上,弦伊愈发慌乱,在屋外拼命拍门,可是不见任何回应,心中涌起莫名的恐慌,返身向外狂奔而去。 见弦伊向外狂奔,太子妃眉头一挑,那药,起效竟如此快! 身子一让,从她身后走出一个人来。 “你想要怎样?” 郑璟昱邪邪一笑,道:“太子那么珍惜他,我倒要看看,他与这旁人究竟有什么不一样,那药是青楼中调教那些不听话的姑娘的,药性烈得很,我在想,他在本王身下辗转承欢的姿态,会有多撩人!” 穆紫妍双颊一红,道:“你将他带出太子府,随你带去哪。” “太子妃却不怕太子回来知道了,饶不了你?” “我是堂堂太子妃,他还能拿我怎样,难不成杀了我,我就不信这人会比我的命重要。” 郑璟昱当下不再多言,径直朝了无瑕房间而去,伸手一推,见门已关上,抬脚便是一踹,门开了,外间却不见人,入了套阁,见无瑕倒在床边,身子喘息不定,郑璟昱缓缓走去,俯身将那人儿抱起。 那身子竟如此轻,散发着一种奇特的冷香,让人心头荡漾,脸上没有覆上面具,那倾世之容赫然入眼。 美!好美!郑璟昱呼吸竟一瞬急促起来。 热!身子似乎要被融化了,无瑕无意识的伸手去拉了衣襟,白皙顺滑的肌肤暴露在沁凉的空气中,让那浑身的燥热得到了一丝丝缓解。双眼微微睁开,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不清,见他眼神涣散,郑璟昱嘴角一勾,也不停留,返身便走。 自己在哪?嘴唇如此干燥,粉色的舌头伸出,轻轻tian舐被药物染红的双唇,双颊呈现着奇特的酡红色,松挽青丝被汗水浸透,散乱的贴着身子。 这人儿,居然如此迷人,那模样能够颠倒众生! 郑璟昱艰难的咽下口水,怀中人儿撩人的姿态让他心猿意马,难以自己。 马车在路上疾驰,路人纷纷闪开,这是平王的座驾,谁人敢挡路。那马车后,却有一道身影在屋檐上轻身起落,疾步狂追。 明日预告:囹圄深陷:“放开你?”郑璟昱嘿嘿一笑,将头凑向那血红渲染的唇角,无瑕将头一转,拼命躲避,双手使劲想要推开他,郑璟昱却早已欲/火焚心,抑制得难耐,伸手扣住他的下巴,道:“怎么,你不是靠身子取悦男人的么,跟我说说,你平时,是如何伺候太子的,不过本王今天疼惜你,不用你伺候,只要你——承受!” 第一百三十六章 囹圄深陷 更新时间:2o111212 马车在熙攘的集市狂奔,一个卖首饰的小贩躲闪不及,小摊被马车撞翻在地,马车内的两人随着那撞击跌倒在车内,无瑕额角撞在车壁,剧烈的疼痛将那已经迷乱的神智拉了回来,双眼骤然睁开,见自己竟在马车之内,身子拼命撑起,却在下一秒便跌入了一个怀中。 “乖乖呆着别动。”那声音就在耳畔,无瑕回过头,看见了郑璟昱充满贪欲的面孔。 “放开我!” 身子却被那人紧紧缚住,无瑕一提气,发觉真气涣散,根本无力挣扎。 “你对我做了什么!” 郑璟昱将头探到无瑕耳边,邪邪一笑,道:“让你吃了快活的好东西,没想到,你竟还能清醒,还好,本王这还有。” 无瑕返身去推那怀抱,郑璟昱却顺势将他压在身下,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捏住他的嘴角,强行将那药粉灌了下去。 马车一声轻响,继续向前,郑璟昱狠狠压住无瑕,无瑕被他捏住嘴角,竟无法动弹,那药粉灌入口中,一瞬便已吸收。 车行一段,感到身下之人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郑璟昱终松开手,指腹掠过那血红色的唇,然后俯身在那耳畔轻轻一咬,那人儿已经神智不清,被咬住的耳垂令他不安的别开头去,绯红的颊因郑璟昱急促而炙热的呼吸浮现出一片小粟粒,整个身子热得烫人,那冷冷的香味却愈发浓烈起来。 诱人!竟如此诱人!若不是想好好享受这香艳美色,定要他此刻便在这马车内春光外泄,与自己共赴**了。 车终于停下,驾车的侍卫将车帘打起,郑璟昱抱起无瑕下了马车,一直紧追马车后的身影一顿,然后直扑而去。 面前一阵风声掠过,京天的攻击被人挡住了。 “玄夜!”京天身子一退,大喝道:“你让我过去。” 玄夜将手中长剑一扬,阻了京天的脚步:“你我各为其主,无论平王做什么,他是主子,我便要保护他不受伤害。京天,你若要在此跟我纠缠,那公子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京天心头一凛,是,就算自己闯进去,被侍卫缠住,也根本无法及时救下公子,现在能救公子的,只有太子了!思及此,京天骤然回身,一瞬便已不见了踪影。 郑澈轩拼命的策马狂奔着,刚刚出了宫门的他见到站在宫外焦急等待的弦伊,听说无瑕有事,一步不顿,拉马就跑。 “太子——” “太子——” 郑澈轩抬脚踹倒拦在面前的侍女,闯入了房间中。 “无瑕去哪了?”回来后到了无瑕房间,见门居然被人由外踹开,屋内空无一人,他回头便来找穆紫妍。 “无瑕公子?”穆紫妍吃惊的站起身子,道:“他不见了吗?臣妾不知啊,刚才还让弦伊带了雪莲糕去给他吃,这会应该在房间中啊。” 郑澈轩眯了双眼,就那么盯着穆紫妍,本来还算镇定的穆紫妍在那种眼神下,也不禁颤起了身子。 “你当真不知?” “不知!” “我一再给你机会,你可是要挑战我的极限!”那口中寒意已经彻冷。 穆紫妍强撑着身子,扬起头,不肯退让。平王才带走无瑕没多久,既然这事已经开始了,若不让他毁了无瑕的清白,不能逼无瑕离开太子,那这事便是白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算是撑,也要撑到底! 眼神一转,见站在穆紫妍身边的苔兰身子簌簌,抖动不已,郑澈轩双眸一垂,道:“苔兰!” 还未逼问,苔兰双腿一软,已经跌跪在了地下。 郑澈轩缓缓走到苔兰面前,蹲下,语气波澜不惊:“说,出了什么事!” 熟悉太子的人都知道,他的语气越是平淡,神色越是漠然,便是他的忍耐已到极限的表现。 苔兰身子颤抖得愈发厉害,口中已经语不成句:“奴……奴婢……不……不知道。” 郑澈轩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伸出,轻轻抚过苔兰的脸颊,然后慢慢滑下,落到颈间,骤然一掐。 “啊——”见他掐住苔兰脖子,穆紫妍一声尖叫,双腿一软,也跪了下来。 “趁自己还能说话,告诉我,出了什么事!”郑澈轩的语气已经冷到极点,手中渐渐用力,苔兰双眼一翻,伸手去抓太子双手,口中透不过起来。 手微微一松,苔兰大口喘着气,眼中泪水哗哗落下。 “还不说——”口中一厉,郑澈轩手中再次用力,苔兰大叫道:“是平王,平王将公子带走了。” “苔兰——”穆紫妍欲出口制止,已经来不及。 “无瑕并非泛泛之辈,平王又怎能轻易带走他——说——” “是太子妃,太子妃假借送雪莲糕之名让弦伊姑娘前去,让奴婢在公子喝的药中下了东西。” 郑澈轩眸中骤然一寒,回头去望穆紫妍,暴怒道:“什么东西?” 穆紫妍身子瑟瑟,面前的太子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就连看她的眼神都能杀了她。 见她不说,郑澈轩没有回头,手却突然向后袭去,刚喘息过来的苔兰连哼都没哼一声,脖子已经断裂,身子仆倒在地。 “啊——”太子妃双手抱头,失声大叫。 “还不说——” “平王说,是青楼中调教姑娘的春药,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郑澈轩的心一瞬跌入谷底,双手用力紧握,恨不能立即杀了面前这个女人,可是,这个女人不能杀,不能杀! 狠狠一耳光甩在穆紫妍的脸上,郑澈轩胸中怒火难平,狂怒的咆哮着:“你们竟敢如此对他,我告诉你,你最好祈祷无瑕没事,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郑澈轩返身狂奔而去,穆紫妍痛哭匍地,她没想到,太子为了那人竟真能不顾一切! 平王!平王! 那怒火要将身子燃烧了! 郑澈轩从房间狂奔而出:“来人——所有人马,戎装佩剑,随我去平王府,遇到阻拦,格杀勿论——” 一道身影疾驰而来! 京天从屋顶跃下,对郑澈轩道:“公子被平王带去了别苑!” “情形如何?”虽然知道情况不妙,郑澈轩还是忍不住问道。 京天略略一迟疑,道:“公子,被平王抱入别苑。” 郑澈轩脸色霎时铁青,双拳紧握,也不多言,带着人马疾驰而去。 热!好热! 感到身子被放入床中,无瑕拼命睁开双眼,郑璟昱捏住他的下巴道:“别急,本王马上就来。”说完返身而去。 无瑕伸手去抓床栏,撑起身子跌下地面,想爬向凳子支撑自己站起来,可是,全身竟没了丝毫力气。 不能!绝不能就此失去意识。 伸手从头上拔下玉簪,紧握,然后狠狠扎向自己的手背,那痛楚瞬间袭入身体,无瑕倒吸了一口气,然后爬到凳旁,伸手抓住凳子边缘努力撑起身子。 门一声响,郑璟昱拿着一个香炉进了屋来,嘿嘿淫笑道:“竟已经迫不及待了么,本王给你点个香,怕你药力不够,给你催催情!” “我在哪……太子在哪……” “太子?”平王走过去,伸手去抓无瑕,无瑕将手中玉簪扬起,身子向后跌去。 “你再过来,我杀了你。” 郑璟昱没有后退,步步紧逼:“你撑不了多久,等那药在你身体里发作,你会过来渴求本王疼惜你,没想到,你竟能抗药性这么久,还真小瞧了你,不过没关系,一会儿后,你就会乖乖的躺在本王身下,用你的身体来讨好本王了!” 无瑕身子又是一退,那燥热越发难耐,口中轻喘着,身体里似乎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郑璟昱脚步慢慢靠近,无瑕发觉自己双眼视物逐渐模糊,他甩了甩头,想让自己看清眼前的一切,但是,所有的景象都变得十分模糊。 郑璟昱突然扑上前,一把抱起那身子抛向床中,然后扑上去,压住那人儿,手指抚过那柔滑的肌肤,抬眼看他脸色绯红一片,低低道:“等过了今晚,你就不会再想太子了,本王保证让你舒舒服服,欲仙欲死,以后再也离不开本王。” “不要……你放开我……放开我……” “放开你?”郑璟昱嘿嘿一笑,将头凑向那血红渲染的唇角,无瑕将头一转,拼命躲避,双手使劲想要推开他,郑璟昱却早已欲/火焚心,抑制得难耐,伸手扣住他的下巴,道:“怎么,你不是靠身子取悦男人的么,跟我说说,你平时,是如何伺候太子的,不过本王今天疼惜你,不用你伺候,只要你——承受!” 无瑕拼命挣扎,双手去摸索因跌入床中而掉落的玉簪,那人却一把扣住他的手,扯下一条轻纱帷幔将他双手紧紧绑住。 无瑕双眼迷离滟潋,浑身渗着细细的汗珠,那燥热让他难耐,双手被缚,无力挣扎,只凭着最后一丝丝理智呢喃着:“你快放了我……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我不是……今日你若不放我,他日必定死于我手……你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看他浑身肌肤渗着细汗,那被药性挑起的春色遮挡不住,郑璟昱嘿嘿一笑,伸手拉开他的衣襟,手指轻抚上了那白皙细滑的胸膛。 无瑕身子一颤,屈辱感涌上心头,但是那股燥热却压制不下,那手指缓缓抚下,引得他身子轻颤不已。 “杀了我……杀了我……”两行清泪从眼角落下,无瑕口中喃喃,双手无力的挣扎着,不能受此屈辱,绝对不能! 牙关一紧,嘴角却瞬间被郑璟昱捏住。 “想死?!” 从帷幔扯下一条轻纱勒住他的嘴,郑璟昱将头凑道那颊边深深的嗅闻着:“如此香艳佳人,本王怎舍得让你死呢,竟如此敏感,莫非,还是个雏,太子竟还没碰过你?!”鼻尖从那细嫩的肌肤掠过,郑璟昱沉醉的笑道:“香,本王在问鼎轩第一次见到你,就闻到过这香味,冷冷的,却那般勾人魂魄,曾以为是香料的味道,却不料,竟是肌肤生香,妙啊,妙啊。” 俯身挑开腰带,手沿着那迷人的曲线一路向下,无瑕双手一紧,指甲霎时陷入了掌心。 此仇,必报!!! 明日预告:爱恨恢恢:“放开我……”沙哑的声音从喉间发出,无瑕舔了舔干涸的唇,手开始拼命去推压住自己的那人,那人抬起了头,无瑕看见了郑澈轩那双充满**的眼睛。 “无瑕,我要得到你!”那呼吸吹在耳畔,让那燥热的身子愈发难受,无瑕拼命挣扎,却浑身无力,无法反抗!那亲吻再次落下,顺着脖子一路蜿蜒,无瑕身子一颤,双手紧抠,那燥热令他不由自主去靠近那一路落下的亲吻,那**要将整个身子燃烧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爱恨恢恢 更新时间:2o111213 身子被烙下深深的吻痕,那人贪婪的掠夺着一切,暗哑的声音回荡在耳畔:“美人儿,本王要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门被用力踹开,郑璟昱还没弄清状况,已经被人抓住后领摔了出去。 “何人如此大胆——”身子回过,却一瞬倒吸了口气。 郑澈轩冷冷的望着他,脸色铁青。 没有说话,只是越过他走到床边,那双眸一瞬变得血红,双拳在身旁紧握,然后俯身将那床上人儿衣衫拉紧,解开双手束缚,扯掉口中布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做着一切,眼见无瑕双手青淤,嘴角渗血,郑澈轩心痛难当,俯身去抱那人儿,无瑕依然陷在迷乱中,双手获得自由,在床上摸到玉簪,想也不想伸手便刺,郑澈轩吃痛的握住那手腕,低声道:“无瑕,是我,没事了!”那人儿却已听不到任何话语,那手握得如此紧,身子在无法抑制的颤抖。郑澈轩没有强行去拿掉那玉簪,他将无瑕抱起,回身而立,双眸微眯,走过郑璟昱身边,附耳道:“知道这么多年来,为什么你与燕王想尽办法都无法将我拉下马吗?” 见郑澈轩竟带兵闯入别苑,郑璟昱已暗自惊心,他居然为了此人不惜与自己公然翻脸,这人究竟是谁,能够让他如此不顾一切。 “听说过本太子身旁的冷公子吗?” 那话一出,郑璟昱更是惊出一身冷汗。 冷公子,在晋国存在着强大的势力,是太子身旁的谋士,这是郑国谋权势力间公开的秘密,可是因他太过神秘,多年来并无人知道其真实身份,然正是此人,将郑澈轩支撑在太子之位上5年无人能动! “那么,你知道冷公子,是谁吗?” 郑璟昱额间冷汗已经涔涔而下,从郑澈轩这话语中,他已经听出端倪,身子突然止不住的轻颤起来,郑璟昱抬眼去望郑澈轩怀中那人。 不可能!如此一个柔弱人儿,怎会是那让人闻之色变的冷公子?! “看在兄弟一场,我给你一天时间,是去是留,你自己把握,一天一过,别怪我辣手无情。”郑澈轩不再多言,返身便走,郑璟昱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今日你若不放我,他日必定死于我手……你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那话一霎回荡在脑海!如果他真是冷公子,那,自己已经必死无疑了。 一天,只有一天时间,身子颤抖间,却双拳一握,既然已经没有退路,已经没有退路,那么,便放手一搏—— 郑澈轩将无瑕放入床中,弦伊疾奔而来的身子被他一把拉住:“弦伊,不要靠近他,你在外面候着,我来照顾他。” “可是——” “听我的,不要靠近他,我会照顾他,你相信我!” 弦伊抬眼去望,见公子面色潮红,比最初所见愈加有过之而无不及,心头一痛,却只能听了太子的话,双眼含泪,道:“一定要照顾好公子,是弦伊大意了,竟让他人害了公子。”神色凄凄,热泪滚滚而下。 郑澈轩返身将门关上,到了床边,见床中人儿衣衫尽湿,一头青丝贴着脸颊纷乱散落,双眸微睁,透露着一种无法抑制的**,整个身子轻轻颤抖着,口中发出着低不可闻的呻吟,郑澈轩脑中嗡的一响,牙关一紧,一股欲/火瞬间从心头燃起!那面前躺着的,是自己如此渴望得到的人,那眉那眼,那所有的一切,都对自己有着致命的诱惑,此刻的他这般诱人的展现在自己的面前,让那**瞬间燃烧。 手指扬起,慢慢伸向那人儿,微凉的指尖抚过那如火般炙热的脸颊,那种凉让无瑕情不自禁的靠近,光滑的肌肤轻轻摩挲着那份微凉,郑澈轩喉间一动,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手指迅速收回。好不容易得到一份凉意,却再次被火热包围,无瑕身子一转,双眼睁开,模糊的视线让他看不清面前的一切,只是想让这火热离开自己的身体。 “白炎……”口中呻吟般的呼唤着这个名字,郑澈轩身子一僵!他居然还在想着那个人,他的眼中,他的心里,从来就只有那么一个人,为什么,自己如此真心待他,却依然换不回他的那颗真心。 “热吗?无瑕!”身子俯下,鼻尖轻抵着那秀丽的鼻梁,唇轻轻掠过那血色尽染的红唇,然后在那个耳边低低道:“我能让你的这份炙热停止下来,你要吗?无瑕!”轻咬过那细致的耳垂,听身下人儿那轻声的一呻吟,郑澈轩感到自己的身体似乎要爆裂开一般。 想要得到他!想要他成为自己的人!想要占据他所有的一切! 指腹轻抚过那被勒出血痕的嘴角,然后,将自己的双唇覆盖…… 身子慢慢贴向那团火热,郑澈轩在那耳畔辗转缠绵:“想要吗,无瑕!无瑕!”那声音透着蛊惑,令那深陷迷乱的人儿愈发难耐!那贴过来的身体带着一丝凉意,让那炙热稍稍退却,无瑕伸出双手,无意识的拽住了那份清凉。 “白炎!”口中呼唤的,依然是那个名字。 郑澈轩眸中一怒,口中用力一咬,无瑕身子骤然一紧,那种带着惩罚狠狠噬咬带来的痛意将他那即将迷乱的神智拉了回来!自己在哪?还在平王手中吗?是谁?那令身子不能动弹的人,是谁? “放开我……”沙哑的声音从喉间发出,无瑕舔了舔干涸的唇,手开始拼命去推压住自己的那人,那人抬起了头,无瑕看见了郑澈轩那双充满**的眼睛。 “无瑕,我要得到你!”那呼吸吹在耳畔,让那燥热的身子愈发难受,无瑕拼命挣扎,却浑身无力,无法反抗!那亲吻再次落下,顺着脖子一路蜿蜒,无瑕身子一颤,双手紧抠,那燥热令他不由自主去靠近那一路落下的亲吻,那**要将整个身子燃烧了…… 那身上被郑璟昱烙下了如此多的印记,不可原谅,无瑕只能是我的,无论是谁,都不允许靠近他,不允许。 唇覆盖在那些泛红的痕迹上,要将这些耻辱的痕迹抹去,他的身子只能烙下我一个人的印记! 泪水顺着眼角落下,无瑕绝望的咬住唇,残存的理智眨眼间便要淹没在那无法抑制的迷乱之中,他听到了自己口中那近乎呻吟的低语:“郑澈轩……不要让我恨你……不要让我恨你……”然后,脑中一片混沌,一切知觉都失去了…… 眼前一片黑暗,我在哪?为什么看不到一丝光明。 “公子,你醒来啊,我求求你,醒过来啊,公子……”是谁在耳边呼唤?那声音好遥远啊! “弦伊……” “公子,你醒了——”弦伊仆在床边,眼泪簌簌:“你终于醒了,公子!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 无瑕睁开双眼,想要坐起来,可是做不到,身子酸痛得如同散架一般,头疼欲裂。 “我怎么了!”自己的声音为何如此沙哑!口渴,喉间如同干裂了一般。 “水!” “我去倒。”弦伊疾奔到桌旁倒了一杯水,到床前将无瑕身子扶起:“水来了,公子。” 那杯尚在唇边,无瑕突然双眼一怔,反手便将那茶杯打掉,弦伊猝防不及,茶杯脱手而出,跌在地面,摔得粉碎。 “出去——” “公子?”不知公子为何突然发火,弦伊惊慌所措。 “走——出去——”无瑕口中大喝,反手便去推弦伊,却因浑身无力,推了弦伊的身子,自己反而跌下了床去。 “公子!”弦伊一个趔趄,见公子摔下床,忙扑过去扶他,却又被他死命一推。 “我让你出去——走啊——”喉间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冷静如斯的无瑕公子此刻便如同那被困猛兽,惶然而愤怒! “公子你不要再赶弦伊了啊,求求你让我留下来照顾你。” 屈辱!昨天那一幕幕霎时回到了眼前! 平王! 太子! 这身子已经肮脏无比,自己居然受此侮辱,被肆意玩弄! “我让你出去——我不要见任何人,出去——”那咆哮让弦伊心底泣血。 “公子,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好不好,你不要这样,求求你,你这样,弦伊好害怕。”弦伊跪倒在地,失声痛哭:“你不可以这么激动,小心了身子啊!” “哈哈哈哈——”那笑声从低声嗤笑,到仰头大笑,笑得眼泪簌簌落下:“这身子已经脏到不行了,要来何用,死了,倒干净了,倒干净了!”抬手眼前,看着腕间那一道道淤痕,无瑕身子无法抑制的颤抖起来,自己为何会沦为如此地步,自己是戍的皇子,是人人敬畏的冷公子,怎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起身扑到镜前,望着那镜中容颜! 就是这容貌,让自己陷入这苦涩的无奈之中,毁了他!毁了他! “公子——”随着弦伊的那声惊叫,无瑕抓起镜前剪刀朝着自己脸颊猛刺而去。 那剪刀深深扎入手中,郑澈轩一声闷哼,一回身将无瑕搂入怀中,伸手将那剪刀夺下。 “公子,切不可如此啊!”弦伊哭着跪在了地上,无瑕只是怔怔,神智全无。 郑澈轩心头一痛,不去管手背被扎处鲜血累累,只是对无瑕道:“我没有,我没有碰你,你最后的那句话,你说‘郑澈轩,不要让我恨你,不要让我恨你!’你的那句话惊醒了我,无瑕,我不要你恨我,我知道如果我真那么做了,你一定不会原谅我,一定会恨我,会放弃自己的生命,所以,我用白绫绑住了你的手脚,我站在那里,看着你痛苦挣扎,可是我不能接近你,我怕,我怕我自己把持不住要了你,怕我要了你的人,却从此失了你的心,丢掉了你的信任!昨天一整晚,弦伊也在这里,我让她来照顾你,我们两都在这,可是,我们帮不了你,只能看着你痛苦,不能靠近!” 无瑕眸间一动,去望弦伊,弦伊流着泪,默默的点了点头,无瑕顿时潸然泪下,然后整个身心放松了下来,天旋地转间,倒在了郑澈轩怀中。 白炎!无瑕活得如此痛苦,你可知道! “太子,平王带领一队侍卫,离了云城,直奔乌台而去了。” 京天一惊,道:“乌台有平王手中最大的一只军队,只怕是,要反!属下这就去调兵!” 郑澈轩没有说话,却听身后一道声音冷冷传来:“勿需阻拦!” 回头见无瑕已经醒来,一双明眸冷意斐然,瞳色深幽,带着一种深不可测的寒意。 “不反,如何除掉!京天,去叫司马,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三日之内,郑璟昱必须起兵!” 平王,我说过,你若不放我,他日必死于我手,我无瑕,说到,做到! 明日预告:涅槃:所谓伏击,当然要趁其不备,所以当皇后手中侍卫踏入这条道路之初,那索命的大网已经毫不留情的收紧了锁口。 不留一个活口,这是公子下达的命令,冷酷无情的冷公子,终于开始张扬他嗜血的一面。曾经他也拼命忍让过,可是换来的却是步步紧逼,重重迫害。所以,从现在开始,他要主动出击,且不留余地!因为传闻中的冷公子,一旦认定了一个目标,那么,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会眉头不皱的踏过去! 话说柒柒又开了个调查,本来是单选,但小落然说,多选吧,好吧,因为那三人,柒柒同样难以取舍,权当大家刷分吧。 第一百三十八章 涅槃 更新时间:2o111214 “公子进去多久了?” 弦伊呆立在门外,怔怔道:“公子说,不许任何人靠近,太子,你便不要多问了吧。” 郑澈轩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他知道这次的事对无瑕的伤害有多大,虽然自己最终没有趁人之危,做出难以容忍之事,可是无瑕那么纯净的一个人儿,又怎能承受这种耻辱,就算身子好了,心中的那伤,又该怎样去磨平。 那身子浸在水中,肌肤依然嫩滑如昔,然,却伤痕累累。手腕的青淤,额头的撞伤,手背的刺痕,身子上开若荼靡的吻痕,无一不在提醒那屈辱的一幕幕。 泪水顺着眼角落下,跌入水中,融合,无法分辨,这水是咸的,因为,刺痛身子,刺痛心脏! 无瑕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揉/搓着身子,反反复复,执着麻木,娇嫩的肌肤因那大力的揉/搓而变得绯红,如同要滴出鲜血一般。 脏!无法抑制的恶心涌在心头,这身子如此脏!为什么这么拼命的洗刷,自己依然觉得肮脏!发疯似的去抠身子上的吻痕,想让它们消失,想让它们离开自己的身体,丝丝鲜血随着水波荡漾开来,那人儿终紧紧蜷缩起身子,双手抱膝,沉入水底。 轻荡的水波缓缓冲击着身子,那感觉,很轻柔,如同那人将自己环抱,无瑕闭上双眼,在那寂静中安静了下来。 窒息!透不过气来!可是,不想动,不想…… 脑中突然一片空白,那炫白之中,缓缓出现了一个人,飞扬的云眉,微微勾起的唇角,他就站在那里,那么温柔的对着自己微笑,那颈间红巾如此刺目,张扬着他的不羁,印证着他那执着的爱情! 无瑕—— 无瑕—— 那声音在脑海无限放大,回荡,让人晕眩! “无瑕——”耳畔的呼唤渐渐清晰,无瑕睁开的双眼动了动,那炫白消失了,映入眼帘的,是郑澈轩焦急的脸。 “醒了醒了!”弦伊抹去眼泪趴在了床边。 “我……怎么了……” “在水中晕过去了。”郑澈轩长舒了一口气,身子瞬间放松了下来。 看着他浑身湿透,发间水珠仍在滴落,无瑕垂下了眼眸,他那受伤的手掌缠绕的白纱被水浸湿,正隐隐的透出血色来。 “伤口湿了水,去重新包扎一下。” “无碍,只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京天和司马已经出发了吗。” “是,为何要他二人去逼反平王?平王既然已经去了乌台,他的心中,便一定已经下了决定。” “你马上令鬼翼去通往乌台的官道小路伏击皇后身边的人。” 郑澈轩一惊,道:“你怎知皇后会派人去乌台?” “平王会离开云城去乌台,就说明他并没有去向皇后说明情况,否则以萧皇后的智谋,定不会让他这么离开,可是这消息不出多久便会传回皇后耳里,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知道擅自调动军队犯了大忌,所以,一定会派人去阻止。” “可是如此明目张胆的截杀……” “太子!边关无战事,亲王却擅自调动军队,你认为皇后会愚蠢到让这消息传到殿前,授人以柄吗?她同样不敢明着来,所以,我们要让她吃哑巴亏,若平王起兵,她便是想压,也压不住了。” 郑澈轩眸间一动,恍悟过来:“好!我去调兵。” “太子!”那人儿突然轻声叫道,郑澈轩脚步一顿,那声音再起,轻柔,却又是那般无情:“不留一个活口!” 郑澈轩的头微微一侧,然后起步离去。 “公子!你确定你已经准备好了么,这大郑的局势一旦风起云涌,便再难压制了!”弦伊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无瑕却只是睁着双眼,怔怔的望着空荡的房间,轻声道:“弦伊,我已经,忍不下去了,这战役一旦开始,除非有一方完全消亡,否则,就不可能再停歇下来,所以从现在起,我们要全力以赴,而从今开始,无论是谁,都别想让我再后退一步!” 朗月,雪止,风却不停! 那人儿紧紧蜷缩着身子,他睡得如此不踏实,就算是在梦中,都十分的不安。 他的额头……还有嘴角…… 该死!郑璟昱!竟使出如此手段对待他! 郑赟谦站在床前望着那人儿,心头涌起了无限的愤怒! 自己为何便有那么一个同胞兄弟,为了欲念,竟连这般卑劣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无瑕的身子轻轻一搐,一滴泪水从眼角渗出,顺着那光滑的脸庞落下,郑赟谦伸出手去,修长的指尖抚过那颊边,轻轻拭去落下的眼泪,无瑕双眼骤然一睁,抓起枕边金丝便绞了过去。 金丝缠绕在郑赟谦腕间护手处,无瑕双眸冷冷,道:“燕王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那宽大的袖口无法遮掩淤痕斑斑的手腕,郑赟谦眉头深锁,又抬眼去看那人儿身子,因辗转而松开的衣襟下刺目的吻痕层层叠叠,让人心痛! 无瑕心头一惊,伸手紧抓了衣襟,怒喝道:“你难道是来羞辱我的么,你给我背过身去,不许看!” 郑赟谦竟真就转过了身去,心头疼痛难忍,口中却冷冷道:“我只是来看你有没有事,我听说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竟……”那口中话语顿住,无法继续。天知道当他从传信飞鹰脚环下拿下那个纸条时所受到的震惊,从燕京到云城千里之地,他一路疾驰,一天一夜未曾停歇,刚刚赶到云城,便来了太子府,趁侍卫换岗之际悄悄潜入,只是想看看这人儿是否还好,可是,眼前这情形…… “我有没有事,却又与燕王殿下有何关系!”那人儿浑身小刺一瞬张开,抵触着一切靠近。 “我只是——”郑赟谦骤然回头,无瑕眸中冷冷,浑身戒备,手中金丝一紧,郑赟谦感到腕间一丝疼痛在蔓延。 “殿下最好现在离开,否则无瑕不会再客气。” 他,似乎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郑赟谦突然低头一笑,身形一闪间到了无瑕面前,无瑕一惊,抬头见他近在咫尺,身子向后一退,却被床栏阻了脚步。 “我却想知道,你如何对我不客气法。” “殿下很快便会知道!储君之争,能上位者,除了太子,便是殿下你,两方势力明争暗斗,各凭本事,纵然殿下身后有皇后,安逸王支撑,无瑕也会保太子全力一拼,殿下曾与无瑕有救命之恩,所以无瑕今日允你,他日若太子有幸荣登九五,无瑕定让他放你一命。” “你……又凭什么能给本王这份承诺。”那眼中带着探寻,带着深意。 “凭——无瑕便是殿下当初心中猜测那人!” 郑赟谦眼中现出诧异之色,然后缓缓将头凑到无瑕面前:“你是——冷公子!” 无瑕昂着头,丝毫不避。 郑赟谦却突然眉间一展,笑道:“好,很好!你是冷公子!太子身边最具谋略的冷公子!本王当初竟被你的柔弱迷惑了,没想到,这么一个身子里,竟藏着如此强大的一个影子。” “殿下可是后悔当日救了无瑕,放了无瑕!” 那人却突然止住了笑意,双眼紧紧盯着面前之人,许久,一字一句道:“不悔!” 那二字吐出,无瑕心头骤然一跳,他感觉燕王对自己的态度十分奇怪,可是,却总说不上不是哪儿不对,无论是在烟雨湖他将那碗清粥放在自己手上,还是他送自己回太子身边时离去的神情,都让人费解,无法言喻。 “好,既然要斗,本王会奉陪到底,姬无瑕,你记住,你的命是本王救回来的,也只有本王才能拿回去,所以,若本王不让你死,你便一定不能死!” “无瑕会好好留着这条命,将来兑现今日之诺!”手中金丝收回。 郑赟谦身子一退,深深望了无瑕一眼,然后返身离去。 那身子瞬间没入夜色,身后却有一道黑影驻足凝望着。 殿下居然一回来便不顾一切潜入太子府看望那人,若再不除去此人,只怕殿下将来会被其牵绊,难以周全!子胥郎回眸去望那重叠院落中的一点烛火,脸上寒意渐渐凝聚,平王在太子带兵闯入别苑之后突然去了乌台,究竟当中发生何事?就算他觊觎那公子之貌,做出不齿之事,可他是亲王,又是当今皇后嫡出,就算太子威胁于他,他都不应如此鲁莽,犯下大忌擅自调兵?那公子身份实在堪疑,看样子,一场争斗已经不可避免,平王虽平庸无才,但仍是燕王殿下的同母胞弟,若他有事,燕王府必定也会受其牵连,皇后当会派人前去制止,只盼,还来得及! 月色下的雪地本应是炫目而洁净的,可是,现在的这个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屠宰场,汩汩热血融化了那素洁一片,鬼翼轻轻擦拭着手中利剑,缓慢而悠闲。 所谓伏击,当然要趁其不备,所以当皇后手中侍卫踏入这条道路之初,那索命的大网已经毫不留情的收紧了锁口。 不留一个活口,这是公子下达的命令,冷酷无情的冷公子,终于开始张扬他嗜血的一面。曾经他也拼命忍让过,可是换来的却是步步紧逼,重重迫害。所以,从现在开始,他要主动出击,且不留余地!因为传闻中的冷公子,一旦认定了一个目标,那么,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会眉头不皱的踏过去。 明日预告:且试天下:你所要的,是一份自私的占有,而无瑕要的,是这个天下! 那场战役奠定了郑澈轩稳足太子之位的基础,也让他身边冷公子一战成名,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找到傅樾言,又与他做了何种赌注,只知道,蜀城之乱一夕平息,但龙成安直系部属两万余人,却被冷公子下令坑杀于蜀城之外,手段毒辣,令人战栗,由此,冷公子智慧超然,却冷酷无情之名声一扬而出,当时,郑澈轩十九岁,但没人知道,那年的冷公子,才十三岁!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且试天下 更新时间:2o111215 一抹红日冉冉而起,光芒照射在皑皑白雪上,将那苍茫一片镀上了一层粉色,风雪都已停歇,永安殿中人声寂寂,平时的这个时辰,皇后娘娘早该传膳了,可是今天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因为,萧皇后此刻正坐在大殿上,或者说,她是一夜都未曾离开过。 依然没有任何消息,自己派出去的人为何没有丝毫信息反馈!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殿外慢慢走来,萧皇后疲倦的抬起头,看着那渐渐进入视线之人。 “儿臣给母后请安!”燕王郑赟谦跪在地上向母亲叩了一个头。 “何时回来的。”萧皇后伸手示意儿子靠近,郑赟谦站起身,到了母亲身旁。 “寅时到的,怕扰了母后休息,所以现在才来。” 萧皇后口中一叹,道:“为何都是本宫的儿子,昱儿却比不上你分毫,无才无谋也就罢了,本宫本就不指望他,可是现在他却一声不吭擅自跑去乌台,他手中最大的一只军队就在乌台,若有人挑起事端,趁机参他一本,岂不是怎样都脱不了干系,自前太子谋逆,你父皇便下旨,边关无战事,亲王不许调兵,你说他是不是想气死本宫。” “母后莫非还不知璟昱在太子府掳人,太子带兵闯入别苑之事?”郑赟谦吃惊的问道。 萧皇后脸色一瞬煞白,身子霍然站起,道:“何时之事?” “儿臣正是因为得知此事,所以快马赶回,以为母后得知,定会派人前去阻拦,莫非母后……” “本宫昨夜已经派人前去追赶,可是,至今尚无消息。是安插在昱儿身边的玄夜昨夜飞鸽来报,只说昱儿带兵前往乌台,竟不知还有这档子事!” 不妙!郑赟谦倒吸了一口气,身子一动便往外而去。 “谦儿!” “儿臣赶去乌台!” 不行,只怕已经来不及! “给本宫站住!”萧皇后疾步上前,拉住了郑赟谦匆匆的脚步:“你回烟雨湖去,没有本宫的旨意,不许离开烟雨湖半步。” “母后——” “已经来不及了,派去的侍卫,此刻定已是他人刀下亡魂,你绝对不能搅和进来,母后自有定夺。” “可是——” “你可是连母后的话都不听了?”口中一厉,萧皇后狠狠拉住了郑赟谦的手臂:“有人在向咱们娘仨动手了,此人只怕是要逼昱儿反,咱们的人现在定到不了乌台,所以……” “母后难道想——” 萧皇后却松开那手,返身扬声道:“来人,给本宫梳妆,本宫……要去觐见皇上!” 郑赟谦返身想叫母后,他心头已经明白了此刻母后去见父皇的用意,可是,他却阻挡不了。郑赟谦痛苦的闭上了双眼,纵然那人有千般万般错,终究还是自己的胞弟,母后这是,要弃他而保自己了! 鬼翼站在郑澈轩面前,回报道:“通往乌台的一条官道,四条小径,属下派人在三条道上伏击到皇后身边侍卫共三十二人,而另两条道,却有人在我们之前设下埋伏,诛了那些侍卫。” 无瑕双眼一抬,若有所思的沉凝了一下,轻声道:“看样子,有人比我们还急着要挑起这大郑事端,燕王虽然做事果断,但平王毕竟是他的胞弟,所以,做这事的人必不是他,那么,这人当是——” “安逸王萧君莫!”郑澈轩冷冷一笑,道:“无论平王是否有事,这笔账,萧皇后都会算在咱们头上,他倒是可以撇个干净。” “无论如何,咱们都已经撇不清了,所以,便是揽下也无妨。”无瑕淡淡起身,道:“京天和司马有消息回了通知我,心头闷,我出去走走。” “我陪你!” “不用!”语气轻柔却坚决的拒绝着,无瑕抬步出了门去,郑澈轩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三十二人!不久的将来,死在自己手中的,便远不止这个数字了! 这太子府,自自己进来之后,除了西院,从未踏足过其他地方,今日竟不知不觉在长廊水榭中迷失了方向。 怔怔的站立在水边,却感到有一股哀怨的视线直直射向自己,无瑕抬起头,穆紫妍站在水榭的那一头,眼中带着愤恨直直盯着自己,那模样,如此可怕。 无瑕没有避开她的眼光,而是抬步向她走去。 有了一丝慌乱,穆紫妍脚步向后退了退,可是,只是一瞬,便住了步子,然后扬头,努力的挺直了身子,等着他的到来。 无瑕走到穆紫妍面前站定,然后手缓缓抬起,在她面前摘下了面具。 听到了一声倒吸,无瑕垂下眼眸,道:“无瑕曾以为,只要将我这张脸遮起来,便可以避开事端,可原来,并不是我想,便一定能够实现的。太子妃,当一个人被别人推入逆境的时候,就算身边只有一根稻草,他都会毫不犹豫的伸出手去紧紧拽住,可是,太子不是那根救命的稻草,那根稻草,是我!” 穆紫妍吃惊的抬起头望着无瑕,她不明白无瑕所言之意。 “太子当年受人排挤,纵有才华,却无力施展,或者说,能不能够保住性命都是未知。无瑕是晋所灭戍之皇子,虽然国被灭,但家族旧部势力庞大,娘亲文韬武略,堪比男儿,她将散在各地的反晋势力紧紧拧成了一股绳,所以在她过世后,无瑕以6岁稚龄坐上了反晋势力最高领袖的位置,然后在十三岁那年,来到云城,认识了如今的太子郑澈轩。” “你……你……” 穆紫妍心头突然狂乱跳动起来,她不敢相信心中的猜测,可是,那人已经说得那般明显。 “你便是……一直隐藏在太子身边的……冷公子?!” 无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她。 他是冷公子!是5年来一直暗中支撑着太子之位稳稳屹立的冷公子! 穆紫妍身子一晃,跌坐在了水榭栏杆上。 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不,自己根本从开始便没有胜算的可能。冷公子!他对于太子来说,是任何人都不可比拟,无可替代的! “太子妃,无瑕从未想过跟你争什么,因为,太子此情,无瑕从未接受过,可是,他与我的命运休戚相关,所以无瑕挣不开,也逃不掉。而你,你太不了解太子了,你也看轻了真正的情感,我告诉你,虽然我不接受太子的情感,但是,他对情感的执着,远远高于你们肤浅的理解,我没有夺去太子的爱,是你自己,一手推开了他!你所要的,是一份自私的占有,而无瑕要的,是这个天下!” 金丝覆盖倾国之容,无瑕转身而去,穆紫妍垂下头,泪水止不住的掉落,从低声的抽泣,到无法抑制的痛哭。 人心便是如此,在猜忌与不信任中假想出一个敌人,然后不顾一切的去摧毁,到最后造成无法弥补的局面,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将自己推入了无底的深渊! 郑璟昱惶惶不安的躲在乌台军营之中,当他踏出云城,奔向乌台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 郑历三十四年,蜀城内乱,当时刚刚登上太子之位的郑澈轩领兵前去镇压,叛将首领龙城平骄纵狂妄,然一身本领实在了得,而他身边副将傅樾言谋略超然,智勇双全,蜀城负隅顽抗,竟与太子僵持了半月不分胜负,本就不服郑澈轩的朝臣趁机上本,要求更换主将,更甚者,有人对他是否胜任储君提出疑议,然几日之后,蜀城之中突然内乱,龙城平居然阵前欲射杀傅樾言,傅樾言一怒之下倒戈相向,斩杀龙城平于城墙之上,郑澈轩最终不费一兵一卒进驻蜀城,而当时随他一同进城有一马车,那傅樾言在马车入城之后,径直到了车前,单膝跪地,说了一句:“公子,龙城平果然并非明主,傅樾言愿赌服输!” 那场战役奠定了郑澈轩稳足太子之位的基础,也让他身边冷公子一战成名,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找到傅樾言,又与他做了何种赌注,只知道,蜀城之乱一夕平息,但龙成安直系部属两万余人,却被冷公子下令坑杀于蜀城之外,手段毒辣,令人战栗,由此,冷公子智慧超然,却冷酷无情之名声一扬而出,当时,郑澈轩十九岁,但没人知道,那年的冷公子,才十三岁! 蜀城之战后,冷公子突然销声匿迹,然郑澈轩却声望渐长,其后5年间,于太子之位上稳稳而立。有人在背后支持着他,无论是谋略,还是金钱! 郑璟昱抹去额上冷汗,无瑕的话语一直在脑中回荡,他已经无力去思考自己的行为是否妥当,他只是牢牢记住了当自己离开云城时,舅舅安逸王萧君莫对自己说的那句话:“除了你自己,没人能救你!” 是!呆在自己的军队中才是最安全的,他是冷公子,却如此年轻,歆婼说过,他比自己还小两岁,才十八,那么当年他坑杀那两万叛军的时候…… 十三岁,十三岁就有那般毒辣手段,此时他若要自己的命,岂不是更加容易。 “来人来人,把灯全给本王点起来,给我增加巡逻的人手,不许让任何人靠近这里,玄夜——玄夜——” 玄夜挑起帘子入了帐内。 “我让你通知母后,可有回音?” 玄夜垂眸低低道:“至今未有任何回音。” 郑璟昱身子一软,跌坐在了凳上:“莫非连母后也不管我了么,我知道,我知道她一向看不起我,她的心中只有我的哥哥燕王,没有人能够救我了,没有人了……玄夜,你会保护我的,是不是,是不是?” 玄夜低垂的眸子抬起,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神色,口中缓缓道:“是!我会一直陪着殿下,直到最后!” 明日预告:扑火飞蛾:那包袱内,放着几颗人头,女人的头!他不知道这些女人是谁,但郑璟昱却已经看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这几个,都是他在云城最为宠爱的妃子,**帐内度过了多少**之夜,现在她们的头却毫无声息的摆在这里,摆在自己面前,甚至还有一人眼都未曾闭上。 郑璟昱双腿一软,如一摊烂泥般瘫在了地上。 这冷公子果然如传说中无情毒辣,自己居然招惹了他!郑璟昱觉得颈间凉意飕飕,背后冷汗一瞬涔涔而下。 第一百四十章 扑火飞蛾 更新时间:2o111216 黑影在夜色中飞跃,十米高的城墙如履平地,那数道黑影跃入城墙之后四下散去,动若鬼魅,只一瞬便已不见了踪影。 悄无声息的靠近,干净利落的手起刀落,没有人注意到这突如其来的侵袭。 “救火啊——”一声凄厉的叫声撕裂了寂静的夜空,驻军首领于鸿飞匆匆出了帐营,伸手抓住一个被浓烟熏得晕头转向的士兵喝道:“怎么回事?” “将军,粮草仓突然起火,火势蔓延迅速,已经烧伤了咱们不少人了。” “哪一边的粮草仓?” “四面,四面的粮仓都起火了。” 于鸿飞心头一沉,有人潜入乌台了。 “殿下——”口中一声轻呼,于鸿飞直奔了郑璟昱的帐营而去。 玄夜提气急追着面前那人,那人却突然站定,然后摘下黑巾,对他微微一笑。 “玄夜,咱们又见面了。” “京天。”玄夜扬眉冷冷道:“你是来送死的吗,这里是平王殿下的军营,就凭你们几人,能翻起什么大浪。” 京天抬头去望远处那火光一片,道:“翻不起什么大浪,只是来给平王殿下送点东西,只希望他看了,不要太开心。” 玄夜若有所思的回头去望平王帐营,见他回头,却身形不动,京天脸上掠过一丝诧异,继而满含深意道:“你……似乎,不怎么关心平王殿下此刻的情形。” 玄夜低头一笑,道:“你的主子当然不会只要平王一条命,平王再不济,终究也是个亲王,又是燕王殿下的亲弟弟,皇后娘娘的嫡出,手中也是有几分势力的,你们既然要做,当然是掀天下之大波澜,所以,玄夜此刻并不担心平王会丢了性命。” “你的主子,不是平王!”京天双眸微眯,带着一丝探寻紧紧盯着面前之人。 “当然不是!” “我想,也不会是皇后娘娘,如果是她,你更不会让平王陷入这种危机。” 玄夜的笑意更甚,口中轻叹,道:“你我此刻的目的,当是一样的,挑起事端,搅了大郑这多年来的死水,至于之后谁的主子能成为上位者,咱们,拭目以待!” 郑璟昱怔怔的站在营帐之中,他的面前放着一个大包袱,刚才听帐外高呼着火,他口中唤着玄夜,身子瑟瑟的往外冲,却在帐门被一人给堵了回来。 那是问鼎轩中的小二哥! 当看清面前之人时,郑璟昱的心一瞬彻冷。 来了!冷公子的人……果然来了! 司马逸没有动手,只是走到桌前将背上一个大包袱“啪——”的一声丢在了桌上,然后淡淡的,却又透露出一丝邪气的凑过头来,缓缓道:“我家公子说了,平王殿下一个人在乌台太孤单,没人陪伴怎能行,所以,他让司马给你带来了你最爱的东西,平王殿下,好好享受,千万别辜负了我家公子一番好意。”那话说完,司马逸挑着眉角,浅笑而去。郑璟昱回头望着那个大包袱,身子竟抖得止不住,就在这时,于鸿飞入了帐内,郑璟昱忙指着那桌上包袱道:“你来得正好,你去给本王打开!” 于鸿飞见他一脸惶然,显然受了惊吓,又不敢问他究竟发生何事,只好走到桌旁伸手将那包袱打开,包袱打开之际,饶是于鸿飞是浴血沙场的将士,也禁不住大喝一声,退了脚步。 那包袱内,放着几颗人头,女人的头!他不知道这些女人是谁,但郑璟昱却已经看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这几个,都是他在云城最为宠爱的妃子,**帐内度过了多少**之夜,现在她们的头却毫无声息的摆在这里,摆在自己面前,甚至还有一人眼都未曾闭上。 郑璟昱双腿一软,如一摊烂泥般瘫在了地上。 这冷公子果然如传说中无情毒辣,自己居然招惹了他!郑璟昱觉得颈间凉意飕飕,背后冷汗一瞬涔涔而下。 “殿下!殿下——”于鸿飞见他脸色煞白,整个身子都抖得止不住,走过去想扶起他,可是那人已经没了任何气力,身子沉得几乎拉不动。 玄夜挑开营帘走了进来,看见桌上的人头,先是一愣,继而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走过去帮着于鸿飞拉起郑璟昱,道:“殿下,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了,看样子太子这次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要活命,咱们只有一拼了。” 郑璟昱听到活命二字,眸间一动,然后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玄夜道:“怎么做?怎么做才能活命?” 玄夜心底一声冷笑,嘴上道:“咱们,要回殿下的封地去。” “回昌平?可是,这里离昌平路途遥远,他们若要本王的命,岂不是易如反掌。” “乌台军营里的,可都是殿下的人!” 于鸿飞一惊,脱口道:“莫非想让于某调兵随殿下杀回昌平?这可是犯了大忌的,皇上知道的话——” “于鸿飞——你可是殿下的人,不为殿下拼,还为谁拼?莫非想让殿下在途中丢了性命,殿下若是有个好歹,你认为你的军队能在太子手里幸存吗?只要咱们回了昌平,殿下就还有一线生机,你别忘了,殿下身后,还有皇后娘娘!”玄夜怒喝道。 “对对,回去,于鸿飞,你去点兵,所有将士,都随本王一起走。” “可是殿下,若途中城池抵抗——” “那就杀啊——”郑璟昱已经神志模糊,口中狂乱叫嚣着:“只要本王不死,其他人,都给我杀!杀!杀!” 手臂扬起,飞鹰振翅离去,鬼翼匆匆入了房内。 “平王已经调兵了。”郑澈轩将纸条递给无瑕:“看样子,他是要回昌平去。” 无瑕走到沙盘前,细细看着。 “回昌平要途经六个郡,第一个郡灞上,守军是谁?” “吴邱毅,我的人。” “好,咱们要让平王过了此郡。”无瑕口中不停,手中挥毫疾书,写完后递给郑澈轩,郑澈轩一看,道:“此举,岂不是鼓舞了平王的士气。” “自然!若开始便让他受挫,他又怎会乖乖的进入口袋之中。” “可是,第二个郡的守军,是燕王的人。” “皇后娘娘是聪明人,她定知道此事已经压不住,所以,她决不允许燕王插手进来。” “你的意思是——” “燕王才是她的筹码,或许她不舍放弃自己的儿子,但是权衡利益,她会舍平王而保燕王!所以,第二个郡,平王不可能顺利通过,但是,人到逆境,是会不顾一切的。他挑起的事端越大,咱们的胜算也就越高。京天信上不是说,平王身边的玄夜应是安逸王爷的人,那么,我相信他到时候,会助咱们一臂之力。” “安逸王心机颇深,不但是平王,连我的身边也有他的人,此人,不得不防。” “他此刻的目的,却与我们是一样的,无瑕现在反而放心了。” “放心什么?” “安逸王的野心越大,**越多,对我们就越有利。” “除了我,燕王便是他的最大障碍,所以,他们的联盟,已经到了破裂的边缘了。” “是,所以,现在的局势变成了三方鼎立,可是,咱们与皇后燕王本就是水火不容,但是,安逸王却是背叛者,所以,咱们要挑起他们之间的矛盾,我相信这个机会很快便会到来。” “你怎知——” “圣旨到!太子郑澈轩与无瑕公子接旨。” 眸间一动,无瑕淡淡道:“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着太子澈轩与公子无瑕立刻入宫觐见,钦此!” 郑澈轩站起身接过圣旨回头去望无瑕,无瑕却只微微一笑,道:“走吧。” “无瑕!”郑澈轩带着一丝担忧的拉住了无瑕的身子。 “太子放心,无瑕不会有事。”那人儿返身拿起桌上面具扣好,率先走出了门去。 郑渊主冷冷的站在殿中,萧皇后正站在他身旁静静等待着。 “公主——公主——”德雅拼命拉住郑婼歆道:“此刻万万不能去皇上那,奴婢听说太子妃身边的苔兰已经死了,平王殿下又突然离了云城去了乌台,咱们不知道究竟出了何事,您这么贸贸然闯去,若真是东窗事发,只怕皇上也饶不了你。” 那两人正推搡着,郑澈轩和无瑕随着魏公公已经过了御花园,直奔了长春殿而去。 “公主殿下!”魏公公恭敬的一揖,郑婼歆回头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婼歆,在这做什么。”郑澈轩问道。 郑婼歆却越过他,去看他身后那人,见他只是安静的跟在身后,心头一堵,上前道:“这么晚了,太子哥哥带着这人来此做什么。” “是皇上下旨,宣太子与公子觐见。”魏公公在身后低低道。 郑婼歆心头一惊,喏诺道:“父皇叫你们做什么?” 郑澈轩没有说话,身后那人儿却突然上前,慢慢走到郑婼歆面前,道:“这个,公主殿下很快就知道了。”语气波澜不惊,面具覆盖下的那张脸看不见任何表情,可是那如水明眸中,却透露着冷冷的寒意。郑婼歆脚步一退,伸手抓住了德雅的胳膊。无瑕却只是微微一点头,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笑意,柔声道:“太子,走吧。” 郑澈轩紧追无瑕向着长春殿而去,郑婼歆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手一松,才发觉手心已被汗水浸透。 明日预告:翻手为云:“无瑕能让太子五年来稳稳立于其位,便有能力助他夺取这本该属于他的大郑天下!” 郑渊主紧紧盯着面前之人,那人儿倔强的扬着头,丝毫不避。他的身子是那么纤瘦,容貌如此美丽娇弱,可是,他是冷公子,那个自小就摸爬滚打在晋军追捕之中却依然牵动整个大晋的冷公子!所以,任何人都不能小觑了他,因为他够隐忍,够坚强。 第一百四十一章 翻手为云 更新时间:2o111217 无瑕静静的站在大殿中,他料到此刻萧皇后必定在郑渊主身旁,果然不出所料,他与郑澈轩入了大殿之后,郑渊主没有说话,萧皇后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无瑕面前,绕着他看了一圈,然后道:“太子带兵闯入平王府,可便是为了此人?” 郑澈轩强压心头怒火,低头拱手道:“平王在太子府掳人在先,请皇后娘娘明察。” “本宫是皇后,你的母后,太子却从不叫我母亲,可是依然心存怨恨。”萧皇后到了郑澈轩身旁,看着他,缓缓道。 “儿臣不敢!” “好一个不敢,却不知太子跟昱儿说了什么,竟吓得他连夜逃离云城,躲到乌台去了。太子此时便有了此等气魄,不知他日登基之时,会不会连我这个母后……都不放过呢。” “无瑕,你可有话说!”郑渊主突然开口喝道。 无瑕将头一垂,道:“无瑕无话可说,太子为了无瑕带兵闯了平王府,惊了平王殿下,无瑕愿受责罚。” “朕的两个儿子为了你居然兵戎相见,你倒是撇得干净,来人——将公子无瑕给朕带去长亭苑,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许探视。” “父皇——”郑澈轩叫道。 “你给朕住口——”郑渊主怒喝着指着郑澈轩道:“上次是太子妃,这次是平王,你倒是要闹出多少事你才甘心,给朕回太子府好好反省,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进宫来!” “父皇——”郑澈轩身子一动,郑渊主却已拂袖而去,回头再看,无瑕早已被人带走,没了踪影,皇后见状冷冷一笑,也转身而去。 指间一动,郑澈轩展开手心,无瑕的玉簪就在他的手中,刚才快要进入长春殿的时候,无瑕叫住他,从头上拿下玉簪放到了他的手中,道:“进去后,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为了无瑕与皇上起争执,你要信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这簪对我的重要你也知道,所以,我会回来将它拿回去,好吗。” 无瑕! 看着簪子中那颗翡绿的琉璃,郑澈轩心头一瞬安定了下来,这个是孟白炎给无瑕的定情之物,他一直带在身边,对他来说意义非同小可,他是想用这个来告诉自己,相信他,相信他一定会没事。 转过身,那握住玉簪的手越来越紧,然后郑澈轩迈着步子,大步而去。 从未一个人在如此陌生的地方呆过,无瑕怔怔的望着窗外,月色大好,照在积雪上,泛着淡淡的光芒。 “公子,晚膳好了,您过来用膳吧。”几个宫女从食盒中端出碗碟,放在桌上,轻声道。 无瑕回头去看,那桌上的菜竟都是自己平常喜欢吃的,心头有一丝诧异,却依然声色不动的走过去,见宫女要给他夹菜,无瑕道:“我自己来。” 宫女立在身后静静等待,无瑕吃得不多,只一小碗便放下了碗筷,听门口太监宫女跪地道:“叩见皇上!” 无瑕起身,郑渊主走了进来,见他已经吃完饭,道:“饭菜不合胃口?吃得如此少。” “皇上特令了问鼎轩的厨子做了这些东西来,是想让无瑕安心,不会为了这事迁怒无瑕吗。” 郑渊主赞许的点头道:“你很聪明,非常聪明,刚才在大殿朕还担心你会趁机让平王翻不了身,看样子,倒是朕多虑了。” 无瑕却不再说话,立在一旁。郑渊主看了他一眼,道:“面具拿下来。” 无瑕伸手摘下面具,那嘴角勒痕已经消失,但伤痕仍在,拿下面具时,手腕的青淤也历历在目,郑渊主一叹道:“朕的儿子中,就属平王璟昱资质最为平庸,却不知为何生性如此放/荡,他的荒唐事朕也知道,却只想他终不会如此过分,所以当皇后来跟朕说这事时,朕想到的第一个可能性便是,那人是你!果不其然,而且朕也知道,此事璟昱一人根本做不到,所以,牵连的人,应还其他人,是以朕方才才问你可有话说,而你,的确也做了最好的回答。” “无瑕只想一心辅佐太子,只是,很多事,身不由己。” “朕知道你受了委屈,皇后的意图很明显,她怕朕责罚璟昱而牵连赟谦,所以想先发制人,可无论怎样,璟昱都是朕的儿子,朕老了,只要他不是做出大逆不道,有害国体之事,朕都希望能给他一次机会,而且,这事若能压下便最好压下,否则被挖出来的,定不止他一个,朕实在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只能委屈你。” 无瑕依然垂眸站立,他能够体会郑渊主此刻的心情,可是,事情的发展,已经由不得他了。 “皇上——皇上——”小六子一路疾奔而来。 无瑕心头一叹,知道郑璟昱的结局已定,纵郑渊主有心保他,都已经无力回天了。 “何事如此大惊小怪。”郑渊主口中一厉,小六子仆倒在门口,颤巍巍道:“平王……平王殿下起兵造反,带了乌台所有军队,直逼灞上,已经攻入城池,此刻正奔了秋岬关而去。” 郑渊主心头猛的一跳,回头去望无瑕,见无瑕神色冷然,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郑渊主顿时明白了过来:“你知道!你知道他会反!根本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朕倒是小瞧了你——”口中怒喝着,郑渊主抓住无瑕的身子狠狠一推,无瑕向后跌倒,衣衫零落,那身上累累痕迹顿时赫然入眼,郑渊主倒吸了一口气,无瑕只是冷冷的拉起衣襟,站起身子,扬头道:“是!这场战役已经开始,就算是皇上,也已经无法让它停止下来,平王擅自调兵,作乱犯上,现在无论是谁,都已经压不住此事。”那口中掷地有声的回答令郑渊主脚步一退,身子轻晃,小六子忙爬起身子扶住皇上,道:“皇上,司马傅瑜项此刻就在承德宫等着皇上呢。” “好,好……”郑渊主仰头一声长叹,道:“看样子,朕是老了。无瑕,赟谦虽然性子倔强,但是他秉性善良,你若能争取他而不是敌对他,你们的胜算便会大了很多,安逸王萧君莫是个极其难应付之人,他有野心,也有实力,你既已经决定搅了大郑多年来的死水,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夺天下,可不是区区一点小手段便能翻云覆雨的。” “无瑕能让太子五年来稳稳立于其位,便有能力助他夺取这本该属于他的大郑天下!” 郑渊主紧紧盯着面前之人,那人儿倔强的扬着头,丝毫不避。他的身子是那么纤瘦,容貌如此美丽娇弱,可是,他是冷公子,那个自小就摸爬滚打在晋军追捕之中却依然牵动整个大晋的冷公子!所以,任何人都不能小觑了他,因为他够隐忍,够坚强。 “记住朕的话。”郑渊主突然爆出一阵猛咳,小六子忙掏出锦帕递过去,郑渊主捂住嘴努力平复着咳嗽,无瑕看着他那模样,心头便是一沉。果然,郑渊主咳完没有将锦帕递给小六子,而是紧紧拽在手中返身而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无瑕双眸一闭,口中一声长叹。郑渊主的身子已经每况愈下,他刚才那动作,自己也曾经做过,因为那罗帕中的鲜血点点,自己也曾不想让人看见。 此刻情形便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是,这一箭射出之后,藏身暗处蠢蠢欲动的势力便会呼之欲出,自己是否已经有了能力能够承受这一切?!无瑕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秋岬关抵抗异常激烈,或许是因为众人皆知秋岬关守将余福平是燕王一手提拔之人,所以,更应撇清与平王的关系,于是在平王攻陷灞上直逼秋岬关之后,余福平下了死令,除非秋岬关不剩一兵一卒,否则决不让平王的军队从城中经过。 无瑕依然被禁在宫中,从宫人们暗处的窃窃私语中,他得知了秋岬关战况,他知道平王现在已经是困兽之斗,他若不能通过秋岬关,此刻朝中派去的增援便会从后直追而上,令他腹背受敌。所以,他现在定会放手一搏。 与秋岬关紧张的局势截然相反,无瑕现在的日子只能用过于悠闲来形容,皇上没有下旨放人,也没有处罚他,他便如同被人遗忘了一般静静的呆在长亭苑,太子被禁令进入宫中,无瑕现在的饮食起居都由皇上身边的小六子全权照料,宫中突然多了这么一位身份不明的公子,一时间议论之声纷纷而起,无瑕却只是淡然处之,他知道此刻的形势有多微妙,所谓一步错,满盘皆输,所以,他必须很好的收敛锋芒,不声不息。 十二月的第一场大雪铺天盖地,无瑕刚刚起身,寝宫的门便被人狠狠推开了。 萧皇后双眼通红,大失仪态的冲入了长亭苑,看着萧皇后那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眼神,无瑕知道,平王完了!虽然他最终没有被自己手刃,但是他,还有他手中的万军之师,全都是毁在自己手里。 “啪——”的一耳光,无瑕脸上的面具被萧皇后甩落在地,无瑕回过头,没有反抗,只是轻轻拭去嘴角血痕,缓缓道:“皇后娘娘,当初你派去的五支追回平王的侍卫军,只有三支是死在无瑕手里的,你知道,另外两支是何人所诛吗?” 萧皇后看着面前那张绝美的脸,看着那柔弱更胜女子的少年郎嘴角勾起的戏谑,脸色一瞬煞白。 “你想说什么——” “平王当初若不用卑劣手段欺辱无瑕,无瑕根本不屑动他,论争夺天下的对手,他还不配!”那人儿嘴角勾起的笑意让人看了心底泛寒,萧皇后的脚步向后一退,口中却厉道:“你敢再动本宫的儿子!” “燕王殿下文韬武略,可惜,他有一个野心勃勃,欲取而代之的舅舅,皇后娘娘此刻依然还不知是何人诛了那两队侍卫吗——” “胡说!你胡说——”萧皇后返身撑在桌旁,不愿去相信无瑕口中所言。 “一个是杀,十个也是杀,我姬无瑕既然敢开了这个头,就不怕利剑指在胸膛,皇上为何不立燕王为太子,皇后娘娘明明懂,却为何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安逸王爷要什么,你当比无瑕更清楚!” 不!不会的!君莫,君莫—— 萧皇后双手紧握,努力平复着胸口的翻涌,不能哭,不能认输,谁敢动我的儿子,就算是亲弟弟,我也不会放过!不会放过! 明日预告:情丝绕.笔尖怎落都难了:“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郑赟谦双手一紧,愣愣站立了半晌,终回头去望那人儿。 因为,我居然爱上了一个男子,爱上了一个与自己水火不容的对立者! 可是,那口中道出的,却是…… “因为,我希望我的对手,不但是计谋,不但是精神,他的身体,也应是强大的,这样,才配做我郑赟谦的对手!” 第一百四十二章 情丝绕 笔尖怎落都难了 更新时间:2o111218 无瑕没有想到,安逸王萧君莫直到此刻都没有出现过,似乎这事他完全没有参与,由此也可见他的心机不能以常理猜度。 郑渊主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平王之事安定下来之后,大郑似乎又回复了往日的宁静,可是,只有参与其中的人才能感到那股暗流已经涌动澎湃,各方势力都在暗自蓄力,只怕郑渊主若真有个风吹草动,这一触即发之势便会汹涌而至,无法抑制。 无瑕依然呆在长亭苑中,郑渊主既没说让他回太子府,也没说让他在长亭苑呆多久,小六子每天跟在身边,看着他如此平淡的面对,不禁心头暗自叹服。这公子年纪不大,居然有如此隐忍的性子,果然不是一般人。 无瑕慢慢的描绘着手中画卷,小六子走到身旁,笑道:“公子的画艺实在了得,这桃花竟如此美丽,栩栩如生,色彩也是这般得体,奴才看了都心情大好。” 无瑕回头微微一笑,他在长亭苑中已经不再脸覆面具,除了每日伺候梳洗膳食的宫女,陪在他身边的,只有小六子一人了,所以他的容貌不再需要遮掩,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正是因为如此,才令更多的宫女太监们不惜爬墙翻壁,只为能看一眼长亭苑中比女子还美的少年公子。 墙头一声轻响,小六子返身出了门去,揪起了一个小太监道:“居然还敢来爬墙,一个个都不要脑袋了,要是让皇上知道了——” “小六子,放了他吧。”无瑕站在门边轻声道:“他们只是好奇罢了,其实无瑕就是个普通人,只是这皮囊生的比一般人美,纵然再美,又有何用,倒不如他们来得快乐!” 那小太监抬头见公子对着自己微微一笑,顿时傻了眼,站在那里半天动弹不得。 看他那副傻愣的模样,无瑕倒真难掩笑意,走过去道:“快走吧,一会被人发现,要挨板子了。” “是,是,奴才这就走,奴才小安子给公子请安了。” “你叫小安子?”无瑕勾起笑意,点头道:“我叫无瑕!” 小安子身子僵硬的返身向门走去,小六子一见他居然同手同脚,连路都已经不会走,不禁笑着抬脚便是一踹,小安子正好走到门边拉开门,被他一踹,顿时扑出门去。 “大胆奴才——”小安子刚抬起头,脸上就被人狠狠刮了一耳光。 “公主的脚也是你乱碰的吗,当真是活得不耐了——” 无瑕抬起头,见郑婼歆身边的侍女德雅正扬手扇着小安子,不禁眉头一皱,道:“他不过是摔倒不小心碰到公主而已,何必动手打他。” 郑婼歆见状冷冷一笑,道:“本公主还当是谁呢,原来是无瑕公子啊,怎么,在宫里头待得可还习惯,宫女奴才可有怠慢的地方,话说这也奇了怪了,在外面那么多王公贵公子哥巴巴的望着你,到了宫里,连这些个小太监都瞧着你如此喜欢,你说,你是不是很有男人缘哪。” 听她口中挑衅,无瑕返身便走,郑婼歆却一把推开小六子,疾步上前抓住无瑕的胳膊狠狠一拉:“怎么,这里是宫里,见到本公主,还端你公子哥的架子,告诉你,太子哥哥把你当宝,本公主可不把你放在眼里。” “放手!”无瑕口中冷冷道。 郑婼歆见他神色冷冷,心头有些发悚,却见宫女们都围了过来,面子上过不去,强撑着道:“怎样,你还敢对本公主动手不成。” 无瑕回过身子,轻轻挣开郑婼歆的束缚,下了台阶,站在了她的面前。削瘦却修长的身子高出郑婼歆许多,他将头低下,缓缓凑到郑婼歆面前,一字一句道:“你知道,平王是怎么死的吗?” 郑婼歆身子一颤,脚步凌乱的向后一退,无瑕却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不要以为你做了什么我不知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不想对女人动手,现在,离开这里,如果你认为你有资本跟我斗,尽管放马过来,我姬无瑕,随时候教!” 面前这人感觉变了!变得……很可怕! 郑婼歆突然感到呼吸困难,这人的气场一瞬变得如此可怕,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任自己凌辱的无瑕公子了! “你……你放开我……” “小六子,送公主出去!”甩开郑婼歆的手腕,无瑕返身而去。小六子走到郑婼歆身边,躬身道:“皇上说,任何人都不许打扰了公子,公主殿下,请!” “公主!”德雅见公主脸色煞白,也不知道无瑕凑到公主面前说了什么,伸手去扶郑婼歆,郑婼歆被她一扶胳膊,反射性的一甩手尖声道:“别碰我——” 德雅一愣,道:“公主,是奴婢。” 郑婼歆回过神来,愣愣的望着德雅,道:“走,离开这里,我不要再呆在这里。”说完竟逃也似的奔出了门去,小六子见她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禁暗自称奇。这无瑕公子竟如此奇怪,平时待人十分和善,从不端架子,面对皇上的掌上明珠,大郑的正牌公主,却反而态度冷冷,毫不让步。这是宫里,谁不知道云裳公主自小恃宠而骄,他这般丝毫不让,竟也不怕得罪于她。 一阵风吹过,天空飘飘扬扬又开始下起雪来,无瑕进了房间,透过开着的窗望着天空,一时竟愣了神。想当初在大晋自己是何等自由自在,因手中生意遍布大晋各地,一年四季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更别说是被关在这如同囚笼一般的皇城之内了。云城的冬天太冷,自己究竟还能在如此冷的环境中撑多久?!伸手去摸发间,才想到那玉簪早已不在头上。自己果然还是害怕孤独,这样冷的冬天,没有人来握紧双手给予温暖,自己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公子,您怎么了?”见无瑕双臂环抱,身子轻晃,小六子不禁担心的问道,无瑕回头淡淡一笑,道:“没什么,可能是昨晚上忘了关窗,受了风寒,不碍事。”口中如是说,身体却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头一晕眩间,无瑕跌坐在了凳上。小六子踌躇的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额头,顿时一惊道:“竟发了热了,太子说,公子身子虚寒,生病万不可大意,奴才这就请太医去。”说完就走,无瑕想叫住他已是不能,坐了一下,更觉头晕沉沉,此刻不到用膳时间,这长亭苑只有小六子一人随侍,现在他去叫太医,竟无人能够扶自己去后院休息。无瑕站起身,想自己走去,却觉脚步虚浮,他知道自己身子不好,生病不能儿戏,只好强撑着等待小六子回来。 小六子一路疾奔,他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一路上众太监宫女见了他要巴结恭维一番,弄得他烦不胜烦,索性低着头只管往太医院奔,岂不料在转角处迎头便撞上了一人,跌倒时看见那人紫金衣摆,小六子心头一惊,忙道:“小六子给燕王殿下请安。” 郑赟谦见他神色匆匆,不禁眉头一皱道:“何事如此匆忙,撞了我还好,要是撞到父皇母后,你便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用的。”不对,小六子不是被父皇调去长亭苑伺候无瑕了吗?为何如此神色往这里奔?郑赟谦回头望了望小六子要奔去的方向,那里不是太医院吗? “无瑕出了何事?”心头一急,那话竟脱口而出。 小六子一愣,马上便道:“公子昨夜受了寒,这会竟发起热来,奴才正要去请太医来给他瞧。” “他身边可有人伺候?” 小六子这才想起自己匆匆跑来,竟忘了叫人去长亭苑,顿时抬头道:“奴才一急,竟忘了,此刻长亭苑中无人伺候,糟!”口中叫苦,小六子爬起身子便往回奔,跑了两步又想起还未曾叫太医,见他失了方寸,郑赟谦道:“你去叫太医,本王去长亭苑。” 小六子应着急急奔了太医院而去,跑了两步回头一看,燕王竟似比他还急,身子一闪便已没了踪影。 无瑕趴在桌旁,脸色绯红,他知道自己发热之症可大可小,弦伊在身边时,那发热的药是常年备着的,可是入了宫后,不但药断了,连那药丸都很久没有服用,太子被禁令不许入宫,听小六子说,他让人带了药丸进来,竟也被阻了,他当时急得都快疯了,还好自己这段时间身子争气,却没想昨夜睡不着,起来看夜色,竟忘了关窗,因此便受了寒,自己此刻倒希望这消息不要传出去,否则太子定会不顾禁令强闯入宫,要是皇上大怒,刚压下去的暗涌只怕又起波澜。 胸口很闷,自己竟如此不小心,只盼小六子叫了太医瞧了,吃了药便没事,自己实在不想为此再闹出什么事来。 听有人入门,无瑕强撑起身子,抬头道:“小六子,可是太医到了?” 却不料来人令他一怔,郑赟谦入了门来,看无瑕双颊绯红,身形轻晃,不禁眉头一皱,道:“竟不知你平时是如何照顾自己的,身子不好,当知处处都需小心,这宫里可不比太子府,有人惦着你,宠着你。” 无瑕心头一堵,扬头道:“无瑕不是孩子,不需要燕王殿下来教训,殿下是否走错了地方,这长亭苑现在是无瑕居住,殿下请了。”那神情,居然下了逐客令。 郑赟谦眸中一沉,走上前去,也不多话,伸手将无瑕身子抱起,无瑕一惊,正欲挣扎,郑赟谦却低低道:“你再动,我便这么抱着你去太医院。”闻言无瑕身子一僵,不再挣扎,郑赟谦抱起他,返身去了后院,入了房间将他放入床中。身子躺下,无瑕感觉胸口不再那般紧,却依然侧过身子,慢慢蜷缩,郑赟谦一见他那模样,惊道:“可是心头病犯?” 无瑕蹙着眉头,没有应他,郑赟谦见他默不作声,返身便向外走,却听身后一声轻语:“你不恨我吗?” 郑赟谦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平王是我设计除去的,你当恨我的。” 郑赟谦依然没有回头,口中缓缓道:“天下之争,本就是脚下踏着枯骨,手中鲜血淋漓,他日你我水火对峙,还不知谁死谁手,或许有一天,我郑赟谦也变成了他人脚下一沓血肉,亦或许你无瑕公子功败垂成,成为一缕亡魂,所以,这个世界,只有胜者,失败者永远都是不被怜悯的。” “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郑赟谦双手一紧,愣愣站立了半晌,终回头去望那人儿。 因为,我居然爱上了一个男子,爱上了一个与自己水火不容的对立者! 可是,那口中道出的,却是…… “因为,我希望我的对手,不但是计谋,不但是精神,他的身体,也应是强大的,这样,才配做我郑赟谦的对手!” 明日预告:莫失莫忘:画卷缓缓展开,无瑕那美丽的容貌赫然跃入眼帘,殊宸望着那画卷,开心的笑道:“是无瑕哥哥,跟真的一样,那,白炎叔叔想无瑕哥哥了,殊宸也能叫他来看么?” 李宗治抚摸着殊宸柔顺的短发,道:“不能哦,因为,白炎叔叔看了,会流泪的。殊宸想白炎叔叔流泪吗?” “不想!” “那么,咱们就来守住这个秘密,好吗?” 第一百四十三章 莫失莫忘 更新时间:2o111219 无瑕喝过药后沉沉睡去了,郑赟谦站在远处,望着他,很难想象如此一个柔弱的人儿,竟是那让人闻之色变的冷公子。他若不是生于亡国之后,若不是身子如此不济,此刻的他,当是称霸一方的人中之龙。可是,命运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上天给予了他无上的智慧,坚韧不拔的个性,却又给了他一个如此柔弱,不堪一击的身子,给了他绝世之容,却又给了他一个翩翩男儿身。 无瑕哪,这世上本不该有这样一个你,却偏偏就有了! 颖悟绝人,必遭天妒! “燕王殿下,公子已经睡着了,您还是回去吧,要是让皇上知道了,恐怕……” “好,我这就走。”郑赟谦口中应着,却抬步到了床边,看无瑕额头渗着细汗,他拿起床边湿巾浸入温水中拧干,然后轻轻擦拭,那动作如此轻柔,似乎怕扰了那沉睡中的人儿。小六子站在一旁,竟看得胆战心惊。燕王郑赟谦,自小便是皇上十分宠爱的皇子,性格刚毅,行事强硬果断,文武双全,或许正是因为太过完美,所以人人敬畏,宫里很少有人敢与他亲近,却没想到,竟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看燕王殿下望着公子的模样,不由得人不去想象,他似乎,很在意这无瑕公子! 小六子心头一咯噔,自己竟然会有这种想法,可是…… “父皇难道还没说什么时候放无瑕回太子府吗?”郑赟谦口中轻轻道。 小六子忙答道:“皇上最近身子也不怎么好,公子每天都很安静的呆在长亭苑中,奴才也不知道皇上究竟何时才会放公子回去。” 郑赟谦轻叹一声,放下手中湿巾准备离去,却不料那床中人儿突然眉头一蹙,头不安的动了起来。 小六子一惊,忙走了过来。 ———————————————— 那呼啸的利箭直直穿透了那个胸膛! “白炎——白炎——” 那含着泪水却带着微笑的脸就在自己的面前,想要到他身边去,想要到他身边去! ———————————————— “不要——不要——白炎——”无瑕大叫着坐起了身子,含泪的双眸骤然睁开了。 白炎在哪?他在哪?想要他抱着自己,想要他给自己温暖。 “白炎,不要丢下无瑕,白炎!”那朦胧的泪眼模糊了一切,双手想要去抓住那个人,抓住那个为了自己失去生命也无悔的爱人! 那无助的双手在寻找依靠,一双温暖的手将他紧紧搂住了,那温暖让人好安心,无瑕伸出手,紧紧的拽住了那份炙热。 “白炎……你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离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无瑕!安心的睡,我在这,白炎在这!”那低低的呢喃让人如此安心,无瑕靠在那温暖的胸膛中,闭上了双眼。 他如此思念着那个人,他不知道那人其实还活着,自己是否要告诉他一切,告诉他,孟白炎还活着,他还活着! 长枪被抛出一条弧线,稳稳的扎入了兵器架中。小侯爷抹去一头汗水,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南宫热河无奈的紧随而上,口中大叫道:“小侯爷,已经一整天了,你倒是不累,疾风可也在恢复期,你难道想它成了跛脚马,以后再也不能飞驰吗?” 小侯爷勒马而立,斜觑了南宫热河一眼,道:“我看不是疾风不行了,是你不行了吧,这才多大一会,你就累成这样了。” 南宫热河趴在马背,恨恨道:“你说你的身子是铁打的吗?以前就这么精力旺盛,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丝毫没有影响,莫非奚昊公子的医术如此了得,竟让你的身子比以前更好了?” 小侯爷嘻嘻一笑,探过头来,道:“如此,咱们就再来赛一场,谁输了,今儿个玉楼东请客喝酒,怎么样。” “你饶了我吧,我的私房钱都要被你榨干了,要我说啊,趁早的,让夫人给你娶个少夫人回来,管管你这野性难驯的性子。” “南宫热河,你知道什么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小侯爷恶狠狠的用手臂勒住南宫热河的脖子,道:“再敢说这话,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每天吃饭的时候,给你三炷香伺候着。” 南宫热河吐着舌头,拼命挣扎着,远远的莫寒疾驰而来,见两人闹成一团,忙扬声叫道:“小侯爷,皇上口谕,让你进宫。” 小侯爷松开南宫热河,眉头一挑,道:“今儿个先饶了你,下次再说,当场咔嚓掉。”说完直起身子,一拉缰绳,打马而去。 望着小侯爷离去的身影,南宫热河眉头一皱,口中一声轻叹,见他那模样,莫寒道:“却又想到了什么?如此垂头丧气。” “莫大哥,你说,小侯爷他还会记起无瑕公子吗?” 莫寒也是一叹,摇头道:“说不准,他心中如此抵触婚事,定是有所察觉,可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抵触,为了谁抵触,而夫人又不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无瑕,奚昊说,没有强烈的刺激,小侯爷可能永远也无法想起这份记忆了。” 南宫热河不再说话,只呆呆的望着远方。无瑕公子人在郑国,或许他还会回到大晋,而他再回来之时,说不定与大家已是兵戎相见,如果小侯爷到那时再记起他,是不是太过残忍,他又如何能承受得住! 李宗治刚刚看完边塞递呈的奏折,因为朝中局势变化,武相势力受到压制,皇权有所回落,所以李宗治近来心情十分不错,只是有一件事让他一直闹心,那便是,九原虎符! “臣叩见皇上。”小侯爷刚刚入了轩城殿,李宗治已经站起身迎了下去。 “白炎,不必多礼,朕叫你来,是看你身子是否已经痊愈了。” “谢皇上,白炎身子已经完全复原,只是……那虎符,至今尚未有任何印象。” 李宗治脸上掠过失望,道:“无妨,当日你怕虎符丢失,所以在离开小侯爷府时换了地方,可惜后来重伤,醒来竟失去了一切记忆,但既然虎符从那之后未曾现世,定没有落在他人手中,只是,你竟也想不起来放于何处……” “白炎实在惭愧!” “听说你的义兄是神医鬼谷子的孙子,莫非他也没有办法帮你恢复这段记忆么?” “奚昊说,他没办法,可是,白炎常常感到心底有种飘渺不定的感觉,似乎有个人,在那段记忆之中,可是,只要一去想,头就痛得止不住。” 李宗治心头一颤,无瑕!白炎心中的那个人,是无瑕!如果无瑕果真是那冷公子,那么,这段记忆或许被埋葬掉,反而更好。 “赫博多虽然撤了兵,但是他们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现在虎符也不知所踪,只盼三月将佰茶嫁去,能暂时压制他们的野心。” 听到此言,小侯爷心头一痛,一个国家,居然要靠一个柔弱女子牺牲自己的幸福来换取暂时的安定和平,实在让人心头难平。 “公主,最近是否还好?”小侯爷心底长叹,口中低低道。 “她不愿和亲,可是……”李宗治自嘲的笑了笑:“真可悲,朕居然连自己妹妹的终身幸福都无法保证。” “我去看看她!” “去吧。” 小侯爷身子刚刚出了轩城殿,小殊宸从殿内走了出来,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道:“父皇,您在跟谁说话?” 自从那夜陪伴殊宸之后,李宗治开始关注殊宸的一切,那是他唯一的血脉,大晋唯一的皇子,现在殊宸每天都随在他的身旁,让他体会到了为人父的快乐与责任。 “白炎叔叔刚刚来过。” “我要去看他,殊宸可想他了,还有无瑕哥哥。” 小殊宸脱口而出的话令李宗治一惊,他拉住殊宸往外奔的身子,道:“殊宸,从今开始,在白炎叔叔面前,不许再提起无瑕哥哥。” “为什么?殊宸很想无瑕哥哥。” “因为——”因为什么,他只是个几岁的孩童,又怎会知道这其中的复杂关联,李宗治望着殊宸,百感交集,竟不知如何跟他去说。 “父皇,是不是无瑕哥哥走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所以你们都不许在白炎叔叔面前提起他,因为,白炎叔叔会伤心?” “是……白炎叔叔会伤心……会很伤心,所以,殊宸答应父皇,不提起,好不好。” 小殊宸扑闪着大眼睛,细细的想了一会,道:“那,殊宸想无瑕哥哥了,怎么办。” 李宗治拉起殊宸的手,慢慢上了台阶,转到后殿,从书架的匣子里拿出一个画卷,道:“你可以来看看他。” 画卷缓缓展开,无瑕那美丽的容貌赫然跃入眼帘,殊宸望着那画卷,开心的笑道:“是无瑕哥哥,跟真的一样,那,白炎叔叔想无瑕哥哥了,殊宸也能叫他来看么?” 李宗治抚摸着殊宸柔顺的短发,道:“不能哦,因为,白炎叔叔看了,会流泪的。殊宸想白炎叔叔流泪吗?” “不想!” “那么,咱们就来守住这个秘密,好吗?” 明日预告:岁月荣枯意阑珊:无瑕睁大了双眼,怔怔的望着身上那人,郑赟谦也呆住了,对望着那如水明眸,一动不动,身后那宫女仍然没有爬起身子,因为她的身后还压着几个人,郑赟谦在落地的那一刹用手肘撑在了地面,使他的重量不至于全部压在无瑕身上,可是,他的唇却不偏不倚印在了那粉嫩的唇间。 那人儿散发着淡淡的冷香,他的唇是如此柔软,竟让人不舍离开。 第一百四十四章 岁月荣枯意阑珊 更新时间:2o11122o 宫中挂上了色彩鲜明的大红灯笼,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脸上都洋溢着无限的欣喜,无论过去的一年怎样,都已经过去了,新的一年带给人的,总是无限的希望。 很庆幸,无瑕这次的风寒很快痊愈,当他与小六子单独相处时,他其实很想问,那天在自己发热昏睡时,燕王是否一直都在。因为,自己在梦中无助哭泣的时候,似乎有一个人给予了自己温暖和依靠,那感觉,在烟雨湖似乎也出现过,可是,他不敢去问,因为,这不可能,那个总是冷冷面对自己的燕王,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小六子抖去身上雪花,入了长亭苑中,笑着对无瑕道:“公子,今儿个皇上让奴才给公子带来了新衣服,公子来试试合不合身。” 无瑕放下手中之笔,回头奇怪道:“为何有新衣?我看这两天宫女太监们似乎都穿上了新衣,外面也挂上了灯笼,可是皇城有了喜事?” “我的公子爷,已经到新年了!”小六子摇头笑道:“公子如此伶俐的一人,却连新年都忘记了么。” 新年了?! 无瑕有了一瞬的错愕,自己竟然已经在宫里呆了这么久了? “今天可就是腊月三十了,外面现在正热闹呢,云城上下灯火漫天,今晚上不但有花灯会,还要放焰火呢。” 无瑕抬眸去望窗外,心头不禁涌起了一种孤独感,这是自己第一次独自一人度过新年,当娘亲还在的时候,自己总是骑在三叔的肩头吃着糖果,听三叔唱着不成调的曲子,被他带着穿梭在热闹的集市,开心的过着每一个盼望的新年,收留了弓兄妹俩后,每年的三十都是与弦伊在一起的,可是今年,却连弦伊都已不在身边。 见无瑕神色黯淡,小六子将衣服放在桌上,道:“公子来试试吧,皇上听说公子前不久受了寒,特令人做了这加厚的袍子来,依奴才看,皇上却是很关心公子的。” 嘴角勾起一丝苦笑,无瑕回头看着寂静的院子,被如此软禁在这令人窒息的皇宫,倒不如严厉的惩罚来得痛快。 自己竟已被隔绝在了尘世之外,这种孤寂,让人无力。 依然是素洁的色彩,暖和却轻软的袍子将那修长的身子束得越发挺立,那盈盈一握的腰让女子见了都为之妒忌,细绒圈在领口,白色映衬着细滑的皮肤,那人儿整个身子在雪光的反射下竟泛着淡淡的光芒,一头乌黑垂直的长发如瀑落在身后,秋瞳若水,粉唇若桃,眉间一点朱砂让人砰然心跳,小六子喏诺的咽了口口水,道:“了不得,公子此貌,要是从这宫里走上一圈,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了。” 无瑕抬头望着桌上铜镜,镜中人儿如此美丽,可是,自己宁愿不要这种美丽,只希望能够自由自在的生活,没有仇恨,没有阴谋,没有让人无奈的这一切一切。 “天快黑了,今年因为……平王殿下的事,皇宫的家宴取消了,这宫里头,竟还比不上寻常百姓人家来得喜庆了。”小六子叹息着,无瑕闻言心头一堵,低下了头。 “奴才传膳吧,今儿个特地弄的问鼎轩中公子最爱吃的菜,冷二爷一早就送来了,这会应该都热好了,公子多少吃点,也不算辜负了他们的一份心。” 无瑕垂下眼眸,将头一点,道:“无瑕被禁在这里,却苦了他们。” 小六子一声轻叹,出了门去。 无瑕愣愣的走到院子前,看着漫天飘扬的大雪发呆。听门外有人踩过簌簌积雪,在长亭苑门口停下,无瑕双眸一抬,正想着小六子动作竟如此快,却不料门一推开,进来那人却是燕王郑赟谦。 无瑕怔怔的望着郑赟谦,从那日自己生病他到过长亭苑后,已经过了好几日了,今天是三十,新年的开端,他却为何来到这里! 郑赟谦静静的望着面前的人儿。 好美!那人儿只是斜斜的倚在门边,那抬起的双眸如此纯净,他整个人,就如同这晶莹的雪花般剔透无瑕。 那两人一人倚在门边,一人站在院门,隔着一层层飘落的雪花,静静的望着彼此。 终于,无瑕双眸垂下,口中轻轻道:“燕王殿下今日到此,又是所为何事?” 郑赟谦低头一笑,道:“今年家宴取消,本王竟没了去处,想到公子你也是孤单一人,所以想来共邀一醉,却忘了,你本是个不能喝的主。” 无瑕却将头一偏,去望他的身后,道:“却不知燕王殿下手中藏了什么,竟怕无瑕看见么。” 郑赟谦突然脸上一红,道:“没什么。” 见他突然红了脸,无瑕先是一呆,继而起了促狭之心,身子一动,雪花翩然,竟一瞬就到了郑赟谦的身后,定眼一看,无瑕顿时笑了起来:“燕王殿下竟也跟个孩子似的,拿了烟花来,莫非是想让无瑕一同放烟花么。” 郑赟谦见他突然奔到身后发现了自己手中的烟花,索性将手一摊,道:“谁规定的烟花只能孩子玩乐,本王不过是看了宫女太监们玩得有趣,想你一个人定十分无聊,所以拿了一些来,你既不想放,本王便丢了它们。”说完竟一扬手就要抛出。 无瑕忙出口道:“无瑕想玩。” 听他一说,郑赟谦倒是一愣,无瑕从他手中拿过一个烟花,道:“无瑕,已经很多年没有放过烟花了!”那神情一瞬间落寞起来,郑赟谦走到院中,将手中烟花放在雪地上,道:“那好,今年,就让你放个够。” 小六子进了门,见那两人竟然如孩子般摆了满院烟花,脸上带着平时从未出现过的欣喜,心头不由便是一乐,果然这无瑕公子非同一般,连燕王都与他如此投契。 身后的宫女们被小六子阻了脚步,挤入一看,都当场愣了神。 郑赟谦回头一看,皱眉道:“怎么,你竟还没用晚膳么,先吃了,一会该凉了。” 无瑕却扑闪着两只大眼睛,只紧盯着那烟花道:“先放,先放,要不等会雪下大了,湿了烟花,就点不着了。” 看他一脸兴奋,郑赟谦难掩笑意,回头道:“小六子,帮忙来点烟花。” 小六子笑着去拿了火折子,宫女们一见有烟花看,都奔入房中放下食盒,站在阶前兴奋的等待着,天空雪花越来越大,小六子拿着火折子蹲下去点烟花,却不知是烟花湿了水还是怎的,竟半天不见响动,小六子凑了头去看,不料身后郑赟谦突然出口一声大叫,小六子吓得丢了火折子,一跤摔倒在雪地上,那火折子被丢到半空,打在了院中的树枝上,树枝上的积雪顿时扑棱棱掉了一地,郑赟谦正站在树下,被那雪从头到脚盖了个严实,见他捉弄小六子,自己倒弄得如此狼狈,院子里的宫女们顿时笑成一团,连无瑕都忍不住撑在柱边,笑得直不起腰来。 小六子回头看见雪人般的燕王,忙喝道:“还笑,还不来给殿下将雪花抖掉。” 宫女们奔过去帮郑赟谦抖身上雪花,无瑕却捂着胸口道:“他自己作弄人,落得如此下场,活该。” 郑赟谦回眸见他笑得得意,身子一躬,从地上掬起一捧雪径直砸了过去:“居然敢笑我,让你也尝尝雪粒子砸在头上的滋味。” 无瑕正在取笑他,竟没防备,被那雪砸个正着,心头一恼,抖去身上雪花,脚步一点到了院中,捧起一把雪就丢了过去,那些个宫女还围在郑赟谦身边,见那雪花砸来,都惊叫着四下逃散,郑赟谦身子一躲,立刻抓起一捧雪回敬过去,你来我往间,宫女们嬉笑着也加入了雪仗之中,院子里顿时尖叫声起,乱成一团,烟花被踢得满园都是,大家都在四下逃窜。 此刻的无瑕与郑赟谦,便如同两个大孩子般放纵着藏在心底的那份童心,不去想明天将要面对的一切,只是在这个新旧交替的特殊时刻,抛开一切恩怨,因为彼此都不愿去面对的那份孤独,让对方成为陪伴自己度过这一刻的伙伴。 无瑕身形实在太快,因为大家都无法捕捉他的脚步,于是在不知不觉间他竟成了所有人的目标,那身子掠过身旁,大家都伸手想去抓住他,所以当那个宫女身子扑去,却撞倒前面宫女,连带大伙儿一起扑倒时,谁都没料到的情况发生了。 郑赟谦正专心致志想要抓住无瑕,当身后那一串扑通声起,他丝毫没有想到避让,手刚抓到无瑕的身子,便在一瞬间被身后的人撞上,脚步向前一趔趄,手中人儿正好回身想要挣开,却就此被他扑倒在地,顿时院子中人声寂寂。 无瑕睁大了双眼,怔怔的望着身上那人,郑赟谦也呆住了,对望着身下那人儿大而美丽的眼睛,一动不动,身后那宫女仍然没有爬起身子,因为她的身后还压着几个人,郑赟谦在落地的那一刹用手肘撑在了地面,使他的重量不至于全部压在无瑕身上,可是,他的唇却不偏不倚印在了那粉嫩的唇间。 那人儿散发着淡淡的冷香,他的唇是如此柔软,竟让人不舍离开。 无瑕双颊霎时绯红,宫女们一个个爬了起来,看见这一幕皆是惊得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郑赟谦仍然愣愣,头微微一抬,眨着眼,与身下人儿两两相望。 “你……没事吧。”见郑赟谦低头望着自己轻语,无瑕脸色更是绯红,道:“让我起来。” 郑赟谦撑起身子,向无瑕伸出手去,无瑕被他拉着起身,两人近在咫尺,竟都有些不自在的退了脚步,小六子一见这情形,忙道:“烟花都湿了,公子还是进屋去用了晚膳,免得一会凉了。” “恩。”无瑕抽回手,应了一声,却在回身时怔住,因为,长亭苑的门口正站着一人。 郑澈轩静静的望着无瑕,见无瑕回身望向自己,他的嘴角微微一勾,轻轻道:“无瑕,我来接你回家!” 明日预告:君可见刺绣每一针.有人为你疼:双手在身旁慢慢紧握,郑赟谦没有抬头,只是听着那人儿脚步一步,一步,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郑赟谦拼命奔跑着,他不知道自己要追赶什么,只是想再看那人一眼,或者,想让那人回头看自己一眼。口中喘着粗气,一口气登上长长的阶梯,可是,站在冰冷的宫墙上看见的,却只是那马车在漫天大雪中模糊的离去,渐行渐远,终消失不见! 第一百四十五章 君可见刺绣每一针 有人为你 更新时间:2o111221 “无瑕,我来接你回家!” 那人嘴角勾着笑意,轻轻说着那话,无瑕怔怔的站在院中,指间还残留着郑赟谦的温度,他的身子动了动,然后竟不自觉的看了一眼立在身旁的郑赟谦。 郑澈轩仍然静静的等在门口,他的手慢慢伸出,口中道:“咱们回家,无瑕!” 无瑕眸间一动,在长亭苑的这段日子,是他来到云城之后,最为与世无争的一段时光,可以不用去考虑任何事情,虽然孤独,但是却十分平静,而现在,只要自己踏出了这道门,将来要面对的,又会是永无止境的勾心斗角与权势相争,可是,自己却无法逃避。 返身进了屋子,再出来时,那倾世之容再次覆在了面具之下,那脸上已经看不到刚才嬉笑如孩童般无邪的笑容,身子缓缓从郑赟谦身旁走过,走向那个等待自己归来的人。 双手在身旁慢慢紧握,郑赟谦没有抬头,只是听着那人儿脚步一步,一步,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郑澈轩伸手将那纤长手指握入手中,不敢用力,又不敢放松,害怕一松手,那人儿便会消失不见,无瑕的身子顿了顿,然后随他出了门去,踩过簌簌深雪,渐渐离去。 当一切归于宁静,郑赟谦的身子动了动,小六子担忧的望着他,正想开口,却见他突然向外狂奔而去。 一路如此安静,那两人都没有说话,无瑕只是跟在郑澈轩身边,任他拉着自己的手转过重重宫墙,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郑澈轩依然没有放开那手,无瑕也没有挣扎,只是默不作声的坐在那里,马车一晃,缓缓前行。 郑赟谦拼命奔跑着,他不知道自己要追赶什么,只是想再看那人一眼,或者,想让那人回头看自己一眼。口中喘着粗气,一口气登上长长的阶梯,可是,站在冰冷的宫墙上看见的,却只是那马车在漫天大雪中模糊的离去,渐行渐远,终消失不见! 脸上落下的是什么?郑赟谦抬起手,拭去颊边的那片冰凉。 泪水!多么可笑,自小心高气傲的燕王,居然也会为情落泪,而且,是为一个男子。 郑赟谦闭上双眼,仰起头,那冰冷的雪花飘荡而下,落在脸上,化为了水珠。 太可笑了!这不是真的,自己怎会如此荒唐。 可是,这心为何如此痛,痛得,似乎要裂开了。 无瑕,我不想跟你站在敌对的两面,不想手中的剑指向你,不想与你势同水火,不想,不想! 情爱,竟让人如此痛苦,却,又让人……无怨无悔! “你……瘦了,是否事务繁重了许多。”无瑕轻轻说着那话,手不着痕迹的抽了回来。郑澈轩双眼不避,直直盯着他道:“你不在身边,我度日如年。” 听着那毫不掩饰的话语,无瑕侧头去望窗外,想借沉默来冲淡车内暧昧的气氛,郑澈轩却丝毫不容他逃避,伸手又将他的手握入手中,道:“如果父皇再不放你,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如此等待多久,我想你,想得都快疯了。” “太子!”无瑕双颊一红,想要将手抽回,却发觉郑澈轩将一个东西放入了自己手中。 那是自己的玉簪!无瑕一顿,郑澈轩松开双手,道:“你回来了,所以,我将它还给你。” 无瑕望着手中的玉簪,那粒琉璃在渐渐暗淡的夜色中依然流光溢彩,那握在手中的感觉,让人心底踏实。 “谢谢你替我保管。” “我也谢谢你,回到我身边。”那人若有所指的回答令无瑕心头一颤。 郑澈轩静静的望着无瑕,当他进入长亭苑的那一刹,他本是充满欣喜与期待的,因为皇上今天突然下旨让他去接无瑕回府,已经这么多天了,皇上终于不再将无瑕软禁在宫中,他在接近长亭苑的那一刻,心头竟如孩童般雀跃万分,他一遍又一遍的想象着与无瑕相见的场景,却没有想到,那出现在眼前的,却是让他如被雷殛的一幕。 郑赟谦为何也在那里,他为何扑倒在无瑕身上,他的唇为何…… 无瑕没有生气,也没有反抗,那院子那么多人,那么,他们是不小心跌倒的,可是,自己就是无法抑制的慌乱,害怕,害怕当自己伸出手去,那人儿不再回到自己身边,不再跟自己离去。 无瑕!如果失去了你,那么,我夺这大郑江山又为了何人! 马车行了一段,却在一片喧哗中停了下来,无瑕一愣,抬眼去看郑澈轩,郑澈轩却抿嘴一笑,伸手拉过他,道:“走,到了。” 挑开车帘,无瑕抬头一看,马车竟停在了问鼎轩门前。 “不是回太子府么?” “公子——”弦伊大叫着奔出了门,身后一群人紧随而来,大家脸上都浮现着惊喜,眼中,却都噙着泪水。 “冷二叔,冷三叔——”抬眼见大家竟都在问鼎轩中,无瑕惊讶之余,漾起了万分欣喜:“大家都在。” “公子终于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冷三到了跟前,抹去泪水,道:“听说公子遭遇变故,竟被禁在了宫中,回来的这几天,冷三每天吃不下睡不着,就怕公子在宫里受了委屈,现在公子终于被放出来了,冷三心里,放心了……” “冷三叔,无瑕让你担心了,冷二叔,还有你们大家,都为无瑕担心,无瑕实在过意不去。” “还有我还有我。”弦伊又是哭又是笑的搂住了公子的胳膊,道:“那皇上怎么这么坏啊,不让咱们去看公子也就罢了,太子去送药也被阻了,若不是公子让咱们无论怎样都不许轻举妄动,咱们早就进宫劫人去了。” “丫头,竟还是这般口没遮拦。”听弦伊口中之言,无瑕轻声制止道,弦伊抬眼望了一眼公子身后的郑澈轩,吐了吐舌头道:“本来就是,太子自己难道不是急得要疯了,生怕公子在宫里心疾发作……” “还说!”无瑕口中轻喝,继而道:“无瑕本以为今天要一人在宫中度过,倒没想到最终竟是与大家在一起,走吧,咱们正好过一个热闹年。” “走了走了,太子今儿个可是买了好多烟花来,一会吃完了饭,咱们一起放烟花去。”弦伊满脸兴奋,多年来跟随公子东奔西走,这可是至今为止人数最多的一个腊月三十夜了,怎能让人不兴奋。 无瑕被众人拥簇着入了门去,今天是除夕,家家户户都挂起灯笼过团圆年,问鼎轩早早便打了佯,流萤秋瞳亲自掌勺,做了一桌子菜,就等着公子回来吃饭,这会儿见大家都进了门,开心得抱出了几坛酒道:“公子回来了,这可是最大的喜事,今儿个大家都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郑澈轩突然想到无瑕不善饮,到了他身边低低道:“你是不能喝的,就不要勉强。” 无瑕摘下面具,笑道:“无妨,在自己家里,喝醉了便往床上一躺,莫非无瑕酒品不好,喝醉了会撒酒疯。” 弦伊嘻嘻一笑,道:“那倒不会,可是会使小性子,又会拔别人的胡子。” 听她口中之言,熟知那典故的几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冷二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道:“那一会儿公子喝多了,冷二第一个要离公子远一点,免得生生被你拔了胡须,明日出门见不了人。” 那话一完,席间众人笑得东倒西歪,司马逸直拿眼去瞧冷二,似乎在想象他没有胡须会是什么模样,冷二将脸一沉,道:“瞧什么,还不把公子面前那坛酒拿开,莫非真想公子喝醉来拔了我的胡须么。” 弦伊揉着胸口,笑得趴在桌上直不起腰来:“了不得,了不得,司马平时多好的一个人,竟也被你们带坏了,冷二叔,你定要严加管教了,否则这几人不知道还要闹出点什么事来。” 见众人如此开心,无瑕不禁润了眼角,伸手倒上一杯酒,起身道:“无瑕最近让大家担心了,这是无瑕自成为冷公子后,过的第一个如此热闹的年,无瑕敬大家,从现在开始,咱们要面对的是更加严峻的形式,但是,有你们在,无瑕无所畏惧。”说完一饮而尽,大家都举杯同饮,各人心头都明白云城形势已经十分严峻,公子与太子现在是窥探皇权者的首要目标,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以后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各方势力,所以如今日这般轻松热闹的场面,过了今晚都将不复,因为明早开始,大家便又要各奔东西,各司其事,再见不知是何日,亦或许,已是阴阳相隔两不知! 无瑕一杯酒下肚,红霞飞至耳根,越发显得水色盎然,或许是在宫中闷了太久,或许是想在这特殊的日子里放纵自己,当那酒一杯接一杯下肚,无瑕手撑颊边,醉眼朦胧道:“烟花呢,今儿个本来在长亭苑就要放烟花的,无瑕想看呢,无瑕好多年没放过烟花了,自从娘亲过世,无瑕……就不再是孩子了,无瑕想做孩子……不想长大……不想长大……”那话说完,眼角泪水悄然而落,郑澈轩望着他,道:“走,我带你放烟花去。”说完拉住无瑕的手,将他揽在怀中出了门去,后院的大院子中盖着一大块绒布,挡住了飘扬的雪花,郑澈轩放开无瑕,走到院中,扬手一拉,那院子中放着无数的烟花,被绒布挡着,丝毫没湿。 “弦伊说,每到过年,公子最羡慕的就是放着烟花的孩童,所以今年,我也要你做快乐的孩童。”走过去拉过无瑕,郑澈轩将一个火折子递到了无瑕手中:“今后每一年的除夕,我都希望你在我身边,都希望你快快乐乐! 无瑕望着他,眸中含着热泪,口中喃喃道:“我可以吗,我还能做回那个快乐的孩童吗。” 郑澈轩握住他的手,将火折子打开,吹亮,环过那身子,带着他到了院中,道:“当然可以。” 火折子亮着明火点燃了第一个烟花,一声冲天的长鸣将大家都拉到了院中,那璀璨的焰火如细碎的星光闪耀在天空,将头顶的天空映亮,然后那烟花一个接一个燃起,冲入夜空,绚烂的绽放,承载着那份小小的快乐,将那片漫天飞舞的剔透染成了一片耀眼的彩虹! 明日预告:君可见牡丹开一生.有人为你等:“无瑕此生,心中只有那一人,就算他已化作浮尘清风,无瑕此心,终不改不悔。” 见公子落寞之貌,弦伊轻叹一声,松开那一头青丝细细梳理着:“活着的,在眼前的,公子视而不见,却为了这么一粒珠子,赔上了自己这一生。” “丫头,那痴儿,却又何尝不是为了一条红巾,赔上了他的一辈子……” “无瑕从未后悔过!白炎是无瑕生命中的一缕阳光,就算他给予我的温暖只有那么一小段,可是,那温暖一直在无瑕的心里,永远不会消失,太子……无瑕今生,给不了你那个承诺……” 清舞,你问我无瑕与白炎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柒柒告诉你,三月桃花飞满天,纵然那份记忆已经不复,但原来,来生爱情会重演! 第一百四十六章 君可见牡丹开一生 有人为你 更新时间:2o111222 无瑕醒来了,睁开双眼望着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才想到自己已经回到太子府了。 虽然自己知道此途必定不宁,却没想到来郑才三个多月,便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 身子一动,发觉头有些痛,伸手抚住额头,没有发热,也没有什么不舒服,那么,是昨夜自己喝得太多了罢。 “公子醒了!”弦伊从外而入,拿起衣服给无瑕披上,道:“可是头疼了,昨晚上喝了那么多,本就是不能喝的,竟凑着兴致劝也劝不住,还好太子没醉,才把你给抱回来了。” 一听弦伊那话,无瑕颊边一粉,道:“我可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弦伊听罢抿嘴一笑,道:“事后倒是怕起来了,还好,冷二叔的胡须还在,没被公子拔掉。” 听她口中嬉笑,无瑕佯怒道:“你这丫头越来越坏了,看样子公子快要留不住你了,趁早给你找个郎君嫁了,相夫教子,驯驯这野性子。” “弦伊不嫁,这辈子就跟着公子了,公子去哪,弦伊便去哪,休想我离开。” 无瑕却突然顿住了笑语,低头轻轻一叹,然后下意识的便去摸枕边,那玉簪昨天郑澈轩还给了他,他平常睡觉都是放在枕边的,却不料一摸竟摸了个空。 簪子呢! 无瑕伸手拿开枕头,掀开被角,竟都没在。 弦伊见公子突然慌了神,顿时也跟着一顿乱翻,道:“公子在找什么?” 无瑕心头怦怦乱跳,光着脚下了地,口中道:“玉簪不见了!”说完竟只一件单衫,赤着脚便往外奔,弦伊一听玉簪不见了,想到昨晚上竟也没注意,似乎伺候公子歇息的时候,没见到玉簪。 “公子——穿了衣服再去。”弦伊急得直叫唤,无瑕却只一个劲往外奔,踏出门的一刹狠狠撞入了一个怀中。 “何事如此匆忙。”郑澈轩抓住无瑕的身子道:“竟连衣裳都没加。”再往下一看,郑澈轩更是大惊,俯身便将无瑕抱起,道:“外面天寒地冻的,你赤着脚去哪,哪也不许去。” 怀中那人却一脸焦急,双眸漾着水雾,竟似要哭出来。 “我的玉簪不见了,我找不到了,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回来。” 郑澈轩却用劲缚住了那身子,抱着他进了屋去,弦伊一看公子被太子抓了回来,顿时松了口气,跟在身侧进了屋去,郑澈轩将无瑕放入床中,拿被子盖住那已经泛凉的身子,道:“昨儿个你喝多了,那簪子掉在了马车上,送你回来后,收拾马车的下人看见了,交到了我的手上,我这会儿正是来给你送簪子的。”说完从怀中掏出那玉簪放到无瑕手中,无瑕一见,泪水顿时簌簌而下。 “我竟这般不小心,缠绵说,因为珠子太过圆润,所以做了这玉簪给我,我现在却连玉簪都丢,这是白炎留给我的唯一一件物品了,如果我连这都留不住……” 听他口中所言,郑澈轩心头当下便是一堵。 孟白炎!就算在无瑕心中他已经死了,却依然占据这那个位置,让这人儿为他思,为他伤,自己竟感到那般无力,无论自己如何做,都抵不上孟白炎在他心中烙下的那份记忆。 身子坐在床边,将那冰凉的纤足搂入怀中,无瑕一惊,脚一缩,郑澈轩却丝毫不放,道:“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就算你要去找,都记得先照顾好自己,你冷了,病了,痛了,我也会心疼。你为了孟白炎可以不顾一切,我为了你,也一样。” 无瑕垂着头,感受着那人手心的炙热,终低低道:“以后不会了,无瑕会好好照顾自己。” 弦伊见公子尴尬,忙走上前道:“公子也睡得够久了,弦伊伺候你起了,冷三叔明儿个就要回蒲州了,公子定还有许多事要跟他说吧。” “恩。”无瑕口中应着,趁机躲开了郑澈轩,见窗外依然在飘着飞絮,喃喃道:“云城的冬季果然比大晋冷,而且总是下雪。” “上次说邀你去苏月湖赏雪景,竟……发生了这么多事,今日便陪我一同前去,好不好。”那人恳求般说道,无瑕抬眸看着郑澈轩望向自己的眼神,拒绝的话竟堵在口中道不出来。 “公子便答应了吧,你在宫里的这些日子,太子每天傻傻的来这西院发呆,弦伊都看不下去了,好不容易回来了,权当放松心情,你也好,太子也好,只管放开了心去玩一天,从这之后,这般安静的日子,只怕也没几日了。” 郑澈轩见无瑕没有拒绝,心头一喜,起身就往外走:“你先梳洗了,我让人去备车。” 无瑕见他匆匆而去,回头望向弦伊道:“就你这丫头多嘴。” “弦伊是看太子每日想得苦,公子,其实太子对你……” “不许再说。”那话却被无瑕打断,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簪,轻轻摩挲着那粒琉璃,无瑕轻声道:“无瑕此生,心中只有那一人,就算他已化作浮尘清风,无瑕此心,终不改不悔。” 见公子落寞之貌,弦伊轻叹一声,松开那一头青丝细细梳理着:“活着的,在眼前的,公子视而不见,却为了这么一粒珠子,赔上了自己这一生。” “丫头,那痴儿,却又何尝不是为了一条红巾,赔上了他的一辈子……” 那屋内话语低如呢喃,却如此清晰的飘入了屋外那人的耳中,郑澈轩靠在门栏边,无奈而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出门前,无瑕望向了桌上面具,终还是没有伸手去拿起它,弦伊撑着伞等在门外,道:“走吧,公子。”无瑕踏出门去,等在阶下那人顿时眼前一亮。 如此素洁的无瑕,那份灵动清逸,一如当年冰天雪地中那个眉目如画的小人儿,5年过去了,当年的孩子已经成为少年郎,却依然那般剔透,让人心动。 上了马车,才发觉弦伊没有跟随,无瑕挑开车帘道:“弦伊为何不上来。” 弦伊嘻嘻一笑,道:“冷二叔说,今天要开粥铺施粥,大家都要去问鼎轩帮忙,公子只管去玩,反正是你出钱,我们出力。” “那我……” “你跟太子呢,就好好玩!”弦伊打断无瑕的话,道:“太子今天当车夫,因为大家都好忙,没时间陪你们。”说完竟拉开无瑕的手,将车帘一关,向着两人扬扬手,然后返身而去。 郑澈轩将马车上的斗笠戴在头上,一扬长鞭道:“无瑕,坐稳了,我这个车夫技术可能不好,可是今儿个是大年初一,车夫都回家跟老婆孩子团圆去了,你就勉为其难,将就将就。” 无瑕透过镂空的车帘望着郑澈轩,见车外大雪飞扬,他头戴斗笠,手扬长鞭,两匹大马被他赶得东摇西晃,不禁抿嘴一笑,道:“果然技术不怎样,还好你的双手不是赶马车的,否则,还真讨不了生活。” 郑澈轩见他说笑,心头一漾,道:“如果有一天,我没了地位,没了权势,只剩下这一双手,那么,再苦,再累,我都会靠它们活下去。” “不会的,只要无瑕还在,还活着,就一定会助你夺取这大郑天下。”那人儿坐在车内,声音低柔却坚定。 “如果……我失去了一切,不再是郑国的太子……无瑕,你还会呆在我身边吗……” 沉默,让人如此难耐的沉默! 郑澈轩勾起一抹苦笑,道:“不必告诉我答案了,我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太子!那人儿一声叹息道:“我不接受你,跟你的身份地位没有丝毫关系,系我心者,我与之同喜同忧,就算每日为生计劳碌奔波,无瑕也无怨无悔。锦衣玉食,抵不过贫贱糟糠却你侬我侬的涓涓情深。无瑕知道你的心,可是,却不能接受你的情。” “为何5年前我没有留住你……如果当时我便紧抓了你,你也不会为情所伤,将自己锁在那个永远走不出的囚笼。” “无瑕从未后悔过!白炎是无瑕生命中的一缕阳光,就算他给予我的温暖只有那么一小段,可是,那温暖一直在无瑕的心里,永远不会消失,太子……无瑕今生,给不了你那个承诺……” “我知道!” 那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赶着车,雪花越下越大,马车行至苏月湖畔停下,郑澈轩拿下斗笠跳下马车,将车帘打起,道:“来。” 无瑕躬身出了车外,见天地苍茫一片,雪花纷飞,万物俱籁,湖面却蔓着袅袅青烟,远处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块玩闹,苏月湖边的小亭也聚了一些人,似乎在作画,不禁对着郑澈轩一笑,道:“没想到竟如此热闹,走,瞧瞧去。” “等等!”郑澈轩却拉住他,将他的长发细细整理,然后将披风的帽子给他戴上,那炫白一片映衬着无瑕白皙的肌肤,让人看了不舍转目。 无瑕嘴角一勾,道:“太子也把帽子戴上吧,免得湿了头发。” 那两人踩着深雪,慢慢而来,亭中作画者抬头去看,竟当场便惊得呆立,然后那几人急急将手中画卷一拨,放上新卷,看着那踏雪而来的两人下笔勾勒,无瑕见众人皆望向他俩,身子一顿,道:“还是不过去了。” 郑澈轩却一伸手将他拉住,道:“到了边了,怎突然打了退堂鼓,走,瞧瞧他们画的什么去。” 两人到了亭中一看,那作画者三人,现在均在画同一个风景,郑澈轩走过去细细一瞧,笑道:“没想到竟在画咱们俩,无瑕,你来瞧瞧,倒有几分趣味。” 那作画者身边站着的凑热闹者有人便道:“这大雪漫天的,天地景色剔透晶莹,本就美不胜收了,却不料突然便出现这么两个人来,男子俊逸非凡,女子容若瑶池仙子,今年还真是开了个好彩头啊。” “公子好福气啊,夫人竟这般美貌,若是我,可根本不敢带了出门啊。” “妙啊,妙啊,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人群一阵骚动,大家竟都挤过来来瞧无瑕,无瑕脚步一退,双颊绯红,道:“太……”想到郑澈轩换了便装,头戴风雪帽,定还未有人认出,顿了顿,只好唤道:“澈轩……,咱们走吧。” 听他口中所唤,郑澈轩先是一愣,继而嘴角一勾,凑过头道:“叫我?” 无瑕脸颊更红,头一垂,道:“咱们走吧。” “你再叫我一次,我便跟你走。”那人却突然耍起无赖,双眸含着笑意,掩不住喜悦的紧盯着他。 无瑕见众人皆在望他,他穿着袍子,又披着披风,发髻因弦伊想到要戴帽子,所以没有挽起公子髻,只是用发辫绕过,用簪子绊住,再加上容貌美丽,体态轻盈削瘦,实在让人无法想象竟是一男子,现在更是绯了脸颊,若成熟的蜜/桃般水色盎然,让人越发痴迷。 感到那数道炙热的目光,无瑕不禁心头暗悔出门没戴面具,抬眼见郑澈轩竟真就站着不动,顿时双唇一抿,继而口中低低道:“澈轩,咱们走吧。” 郑澈轩走过去抓起他的手,道:“走!” “夫人,夫人——等等,在下再看一眼就画好了,夫人——”身后一画师大叫着追出几步,却因下雪路滑,下台阶时一个不稳,竟当场扑下台阶去,顿时众人哗然,无瑕听身后那人大叫,本恼他们将他当做女子,谁知一回头看见那滑稽的一幕,竟忍不住眉头一舒,嫣然一笑,那画师本摔得满面泥雪,狼狈不堪,却在抬眼间见那人儿回眸一笑,顿时痴住,也不知爬起,就那么撑在地面傻傻的看着那两人渐渐远去。 两人淡出视线,众人扎堆唏嘘议论时,一个男子走入人群,来到了亭中石桌旁。 修长的指尖划过画卷,唇角微微勾起,抬眼去望那已经消失不见的背影,那人口中低低道:“果然貌可倾城,看来,他对那人不是一般的重要,有意思,玄夜,备马,咱们去蒲州!” 明日预告:若花怨蝶.你我怨谁:“公子敬启,弓按公子所嘱前往潼关,与周安费商谈妥当,所需物品不日便会由官道前往云城,另,公子此次来信因小侯爷失手掉落火盆烧毁,若有急事,还望再次告知。弓敬上!” 那信被信使千里疾驰送往云城,弓不知道自己所有信笺均被郑澈轩换掉,由此抹杀了小侯爷在公子面前的一切信息,也没料到,这封信最终居然绕过了郑澈轩到了公子手中。而当弓的信被送到无瑕手中,信中小侯爷三字赫然跃入眼帘时,无瑕…… 第一百四十七章 若花怨蝶 你我怨谁 更新时间:2o111223 房间内传出乒乓碎裂的声音,德雅站在门口焦急的叫着:“公主别摔了,千万别扎伤了自己,公主——” “不要你管,你给我出去,出去。”又一个花瓶摔在地面,碎片四溅。 郑渊主跨入屋内,德雅一见,忙跪在地上,道:“皇上,请小心。” 郑渊主沉着一张脸走到房门前只手一推,郑婼歆正举着一个花瓶欲往地面摔,一见门口站立之人,不禁心头一颤,脸上泪水哗哗而下,将手中花瓶丢在地上,然后哭道:“我不嫁,要我嫁给那人,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李成凯文武双全,少年英才,怎么就如你说的那般不堪了,你倒是说说,这样的人你不嫁,你还要嫁个怎样的?” “父皇是不是看着女儿烦了,莫非皇家已经养不起女儿了,这般急不可耐的要将女儿嫁出去。果然没有娘亲的孩子没人疼,现在连父皇也不要我了,我还不如,还不如死了算了。” 郑渊主头疼的看着那仆在床上哭泣不止的女儿,口中止不住的长叹,他自觉身子已经大不如前,只想着趁自己还在,为女儿寻一个靠得住的驸马,将来也好有个依靠,那李成凯为人沉稳,他父李和东官拜司徒,家门显赫,自己这女儿自小便受宠,性格骄纵,寻常富贵人家也供不起她,自己又不想让她远嫁,纵观上下,李成凯倒是唯一适合人选,却不料郑婼歆竟偏偏看不上他,说什么都不同意这门亲事。 “你倒是说说,你究竟要个怎样的驸马,不要李成凯,好,父皇便令人再寻他人,定让你称了心,不让你受委屈好不好。” 听到那话,郑婼歆止住了哭声,站起身子到了郑渊主面前拉着他的袖子摇了摇,道:“父皇说的是真的?” 郑渊主故作威严的看了看郑婼歆,冷哼道:“倒是自小将你惯坏了,由着你胡闹,现在成了这种性子,只是若你是看上了哪个穷小子,也别想父皇答应你,连衣食都无法保证的爱情,根本经不起现实的考验。” 德雅听罢却“扑通”一声跪在门口道:“皇上,其实公主她——” “德雅——”郑婼歆脸色一粉,扬声道:“还不住嘴。” 郑渊主一看郑婼歆那模样,顿时来了兴趣,走到桌旁坐下,口中笑道:“原来如此,看样子朕这个宝贝女儿心里是有人了,怪不得对父皇指婚这事如此抵触,说说,谁家小子如此好命,被咱们家云裳公主看上了。” “没有的事。”郑婼歆低下头摆弄着衣角,低低道。 “还不好意思,看样子竟上了心了,德雅,你说。” 德雅抬头望了一眼郑婼歆,终心头一横,道:“当日奴婢随公主一同去大晋,在东都遇上一少年郎,公主对他一见倾心,至今念念不忘。” “大晋的?”郑渊主抬眼看了看郑婼歆,郑婼歆脸色更红,低头不语。 “是何人?” “是那大晋成乐的小侯爷,名叫孟白炎!” “成乐,大晋威武侯爷孟昶龙的儿子?”郑渊主反问道。 “那,奴婢倒不知了,总之是成乐的小侯爷没错。” “孟昶龙的儿子……”郑渊主兀自沉思着,威武侯孟昶龙,他的夫人白歌月是晋明帝赐封的公主,封地成乐,孟昶龙手中拥兵百余万,是牵动大晋安定的重要势力之一,只是听闻他的儿子,似乎十分顽劣。 “既然如此,父皇让人去大晋打探,若他的人品德行能够配得上咱们的云裳公主,父皇便定为你做主,与大晋联姻,了了朕的乖女儿这一桩心愿,可好。” 郑婼歆听闻却双眸一垂,道:“或许,只是女儿一厢情愿,若被拒,女儿……” “他敢——晋文帝被相国武氏压制多年,势力难堪,朕嫁了女儿,便定会在势力上支持皇权,那威武侯的夫人是当今太后胞妹,晋文帝的亲姨娘,他们是一家,当然愿意多一分外力支持,自古联姻多为巩固皇权,权衡利益,朕便不信他们会拒绝。你等着,朕这就让人去大晋,瞧瞧那小侯爷,究竟是个怎样的人。”那话一完,郑渊主返身而去,郑婼歆在身后追了几步,却只是怔怔,德雅站起身,到了她身边道:“有皇上做主,公主还怕什么?” “德雅,那人的性子如此倔,当日在东都大殿他便当场拒婚,只怕这次依然如此,罢了,若还是如此,我郑婼歆此生便孤独一辈子,谁都不嫁,老死在这宫中,反正我不爱的人,休想我委屈自己。” 甩了甩发间的雪珠,那人脱下外袍,中衣,内衣,直到将一身古铜肌肤暴露在风雪之中,然后向着水中一跃而去,南宫热河追于身后大叫着:“我的爷,你就别折腾了,这天寒地冻的,要是凉了可怎么好。” 小侯爷返过身,借着掌力将水泼向南宫热河,笑道:“看样子我得拉你一同下水才行,这水中可比地面暖和,来,下来陪我游一段。” “饶了我吧,我宁愿回去抱个暖炉跟爹爹下棋去。” 小侯爷嘻嘻一笑返身向着河水深处游去,南宫热河站在河边,心头暗叹,小侯爷变了,虽然表面上依然顽劣,依然嬉笑如常,可是,他的心却藏得更深,他知道大家有事瞒着他,也知道他必探不到究竟,所以他每天将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不让自己有停下来思考的空隙,可是,他越是如此,大家心底越是疼痛,害怕触及到他的记忆边缘,让他在求索不到中再次承受那种难以忍受的头痛。 “我便知道他必定又来了此处。”奚昊走到南宫热河身边,望着河中那人道。 雪蕊撑伞站在奚昊身边,道:“公子,小侯爷天天这般折腾自己,最终会不会不堪负重,彻底垮掉。” 南宫热河也是一叹,道:“他的记忆在小时候就失去过一次,在这十年中,他常常一个人发呆,想追寻自己的身世,在那种求不到中,他将自己层层包裹,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的心,没想到现在,竟又一次遭遇这种情况,而这一次,我们大家明明都知道,却瞒着他,所以那种痛苦更甚从前。” “我已经忍受不下去了,娘亲说,边关有了战事,爹爹在燕山度带兵御敌,我要离开东都,到燕山度去。” “公子要走?”南宫热河一惊,道:“那小侯爷——” “他的身子已经好了,他那伤在心里,奚昊没办法,又不想看他痛苦挣扎,所以奚昊要逃了,过两日便随南宫先生一同前往燕山度,那里受伤的将士更加需要我。” 南宫热河不再说话,奚昊将眼望向河中浮沉不定的那人,苦痛难言。 无瑕,奚昊要走了,白炎的伤已经好了,可是他心头那伤,却只有你才能抚平,只有你…… 你为何依然没有只字片语问到他,这不像你,就算你与他水火不容,你也不该如此待他,他为了你,连性命都可以失去,你却怎能这么对他,无瑕,你究竟,怎么了?! 好安心,为何自己感觉呆在水中的宁静胜于在地面?那拂过身子的水流,若有人将自己环绕,便如同曾经有一个人,在这种静谧中与自己两两相拥,让人不想离开。 我的心底,究竟藏着一份怎样的记忆,记忆中的那个人,又是怎样的?! 马蹄停歇,马上那人疲惫的落下地面,手还在门上,听身后一声破空之声,顿时身子一翩,躲闪而过。 召唤弓回头望着那嘻嘻而笑的人,摇头道:“小侯爷,你饶了我吧,刚从潼关回来,门还没进呢,你就别来捣乱了。” 小侯爷一挑眉头,道:“他们都已经被我折腾得不行了,好不容易你回来了,还不陪我练练手。”小侯爷勾着邪魅的笑意,一上一下抛着手中的小石子。 弓推开门,那守房子的小子捂着一只眼迎出来道:“我的爷,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咱这房子就要被小侯爷拆掉了。” 弓见他哭丧着脸,拉开他的手一看,一只眼睛青淤一片,顿时叹道:“这小祖宗你可惹不起,以后见到他跑远点。” 小子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道:“公子来信了,你去潼关的第二天就到了,也不知有何急事没。” 弓伸手拿过信,突然想到身后那人,一转身间,手中信笺已被人一把夺过,小侯爷身子翩然而去,嘻嘻笑道:“要信,来我这拿。” 弓心头一惊,他就是想到小侯爷在身后,以他那顽劣的性子,不夺信才怪,却不料他动作居然如此快,心头焦急,弓一声大叫,飞身追上,道:“小侯爷,把信还给我。” 小侯爷却将信抓在手中,几个飞跃便进了侯府:“来拿。” 弓害怕他看了公子字迹,发觉端倪,只好紧追着进了侯府,小侯爷四下奔蹿,笑道:“弓,你的速度不敌以前了哦。” 弓在追赶间,已经隐隐发觉小侯爷轻功竟似高了许多,想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不但在三个月间完全康复,似乎身子还健壮了许多,不禁心头唏嘘,因为大家都逃避他的记忆,所以他每天埋头苦练功夫,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炎儿,又在疯呢。”白歌月进了院子,见弓追在身后,自己儿子却手中拿着一封信上蹿下跳,知道他又在使坏淘气,顿时扬声道:“手中拿的什么,还不还给弓。” 小侯爷回头一笑,道:“莫大哥,南宫白泽他们现在都避着我,没人肯陪我,炎儿实在无聊得紧,好不容易弓回来了,当然要他陪我练练手了。”那话说完,小侯爷站在长廊边将信举到面前一看,道:“咦,竟连名字都没有,什么信如此机密。” “别看——”弓大声制止着小侯爷,那话一完,才想到因为是信使直接传递于自己和公子之间,所以信的封面根本没有字迹,小侯爷本还不觉得,被他那一叫,反倒起了疑。 紧紧盯着弓,小侯爷道:“你似乎,很怕我看到这信?” 听他一说,白歌月也觉得弓的态度十分奇怪,突然想到弓虽然说他是小侯爷的朋友,但是,院子那头是无瑕小筑,弓又住在那里,他定与那无瑕公子认识,如此…… 那信,莫非是…… “炎儿,将信还给弓!”白歌月突然厉声道。 小侯爷见娘亲突然扬了声,不禁脚步一退,望了望娘亲,又望了望弓,然后低头去看那信笺。 弓见小侯爷起了疑,又不知信中公子究竟说了什么,心头一急,身子一躬向前袭去,小侯爷见他突然动手,身子向后急退,却不料雪蕊手端着火盆正要去各屋生起暖炉,被那疾步后退的两人吓得一声惊叫,弓伸手去夺信,小侯爷手一松,那信却没有被夺去,反而随风飘落,正好落入了雪蕊手中的火盆之内,顿时随着炭火燃烧起来。 “糟!”那两人同时惊呼出声,伸手去火盆夺信,那信未燃的部分被两人手中一扯,顿时撕成了两截。 弓低头一看,入手的部分已经所剩无几,料想小侯爷手中应也没有什么能够猜出端倪的字迹,松了口气,却又叹息道:“可好,现在连信的内容都已无法得知。” 小侯爷见自己手中也只剩残缺的字迹,讪讪的挖了挖眉头,道:“糟糕,可别误了来信人所托之事,弓,快写了回信告知情况,顺便,帮白炎告个罪。”说完吐了吐舌头,弓无奈的摇头而去,小侯爷低头去看手中残片,却只看到无,云城,皇宫,朱雀尊等等几个不成句的字迹,无法猜度,只好作罢。 弓回到小筑,入了房间,见书桌边包裹牌匾的绒布散开,忙走过去重新将牌匾裹好。 公子走了之后,无瑕小筑的牌匾便被自己摘了下来,用绒布包裹放置在了书房之内,虽然公子离开,但暗地监视小筑的人常常在四周走动,自己不想张扬,而且,也不想小侯爷看见公子的名字,所以,一直放置在书房之中。 提起笔,弓又是一声长叹,很奇怪,自己一直写信告知公子小侯爷的复原情况,公子的来信却从未提起过,究竟公子在云城出了何事,他与小侯爷缱绻情深,至死不渝,却在去了大郑之后竟如此淡漠,实在令人堪疑。自己,还要不要继续告诉他小侯爷的情况,还是,就此不再提起,了断了这令人痛苦的纠缠…… 手下之笔如有千斤,如此果断的召唤弓竟也犹豫不定起来,许久,终还是下笔。 “公子敬启,弓按公子所嘱前往潼关,与周安费商谈妥当,所需物品不日便会由官道前往云城,另,公子此次来信因小侯爷失手掉落火盆烧毁,若有急事,还望再次告知。弓敬上!” 那信被信使千里疾驰送往云城,弓不知道自己所有信笺均被郑澈轩换掉,由此抹杀了小侯爷在公子面前的一切信息,也没料到,这封信最终居然绕过了郑澈轩到了公子手中。而当弓的信被送到无瑕手中,信中小侯爷三字赫然跃入眼帘时,无瑕…… 明日预告:翠竹泣墨痕.锦书画不成:他还活着,活在这个世上,跟自己共同呼吸在同一个天空之下,曾以为,他已经灰飞烟灭,化为清风,化为尘土,就算自己哭,自己痛,他都已经不会知道,可原来,他依然在,他还活着,还活着! “白炎——”那呼唤似乎要撕裂人心般叫出,无瑕跪倒在苍茫的雪地间,雪花随着狂风呼啸在身边,他却只是宣泄般的大声哭泣着,呼唤着那个人的名字。 马蹄缓慢靠近,马上那人没料到会在此处见到此人,他勒住缰绳一跃而下,看着那在风雪中痛哭的人儿,静静的站立着,然后,脱下身上的披风,慢慢走到那人儿身后,将披风覆盖,将那颤抖的身子揽入怀中,紧紧拥抱,雪花落在他的紫金长袍上,渐渐的沉积,沉积,直到炫白一片! 第一百四十八章 翠竹泣墨痕 锦书画不成 更新时间:2o111224 无瑕细细看着手中的绣品,见整个缎面针法光亮平整、构图疏朗、浑厚圆润、色彩明快,绣的孔雀更是光洁透明,色调柔和,真实立体,不禁爱不释手道:“果然蜀绣是晋中川西之最,这种刺绣手法郑尚未流行,咱们这次大量引进,倒也是博了个好彩头。” “此绣品做工精细,但因成品极难,所以价格偏高,只有上层人家才能买得起,川西之地的霍昔阳已经着手组织绣女学习此种绣法送来大郑,只要咱们在大郑的绣庄掌握了这种技术,将来普及,价格下去了,适合的阶层自然便广泛了。” “好,三叔做事,无瑕放心,蒲州的店子现在已经稳定,只要货源不出问题,便可以放手去做了。” “蒲州几家大户人家已经看过样品,下了订单,等到咱们的货运到,只要卖出第一批,以后的订单定滚滚而来。” “铺子周转可还行?手中银两莫要短缺,不够的话让冷二叔从问鼎轩拨些出来。” “够了。” “大家的日常用度……” “公子,你放心,三叔都会安排好的。”冷三见无瑕不放心,不禁慈爱的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三叔知道公子怕咱们在外受委屈,不肯让大家吃了银两上的亏,可是咱们的生意刚刚转来郑,一下子开了如此多的分店,做生意,信誉是最重要的,咱们在郑只是新名号,所以,在底子上不能薄,公子手中的银两一定要有计划,别怕咱们吃苦了,就不管不顾的乱丢银子。” 无瑕闻言抿嘴一笑,道:“是无瑕太性急了,三叔是老掌柜,知道孰轻孰重,以后在生意上无瑕还要跟三叔好好学。” “公子天资聪颖,若要认真学,只怕三叔立马就不及了。” 弦伊进屋见两人说笑,放下茶杯道:“说什么如此热闹,外面饭菜都已经好了,三叔吃了饭还得赶回蒲州去,便去用了饭吧,省得一会儿天空又飘了雪,路上就愈发难走了。” “好!”无瑕站起身,道:“三叔吃了饭路上要小心,让马车行慢一些,再过些日子,无瑕便带着弦伊去各地巡游,也好了解一下郑的形势。” 冷三抬头去看无瑕,不禁一声轻叹,道:“公子又要开始奔波了,倒是何时才能好好的安定下来呢。” 无瑕不答那话,只是微微一笑,出了门去。 吃罢饭,送冷三上了马车,无瑕道:“咱们也回去了。” 带着弦伊回去太子府,却在门口见到了自己手中的信使。那人刚刚下了马,在门口等着通报,弦伊一见扬声道:“公子在此,可是东都来的信?” 那信使回头一见无瑕,忙上前行礼道:“东都来的,公子。” 无瑕点点头,拿过信,见信使衣衫被雪打湿,马儿也是疲惫不堪之态,不禁道:“为何如此急,你且去问鼎轩歇息,今日便不必急着赶回去了,好好休息。” “谢公子!属下告退。”信使跃上马背,疾驰而去,无瑕手拿信笺,不知为何弓令人如此急赶,带着弦伊回了西院,弦伊返身去泡茶,无瑕将信打开,细细看着,然,只看了两行,便盯在那信中的三个字上再也移不开眼睛。 “公子此次来信因小侯爷失手掉落火盆烧毁……” 无瑕怔怔的看着这句话,脑中一片空白。 小侯爷…… 是谁…… 谁…… 无瑕痴痴的站在桌旁,他不知道弓的来信说了什么,因为他已经被那三个字惊得无法思考,他低下头,将那信在手中把弄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出了房间,站在了院子中。 “公子怎么跑外面去了?”弦伊泡了茶回来,见无瑕竟痴痴的站在院子中,忙放下茶杯急急到了无瑕身旁问道:“哥哥说了什么?莫非东都有了异变?” 无瑕不知飘到何处的思绪被弦伊拉了回来,他回过头望着弦伊,脸上带着疑惑,口中道:“弦伊,小侯爷是谁?” 弦伊一惊,不知为何无端端的公子竟又提起了小侯爷,心中惊疑不定,只望着公子道:“好好的,又提起他做什么?” “他?哪个他?”无瑕依然是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样,似乎他并不知道弦伊所指何人,弦伊一见他那失心的模样竟有些害怕起来:“公子这是怎么了?哥哥究竟说了什么?”脚步一退,弦伊返身奔入屋内,顷刻,又奔了出来,手中拿着那信,身子在止不住的颤抖。 “小侯爷……指的是谁?”无瑕依然在发愣,弦伊一遍又一遍的看着那句话,不可能,她细细去看那信,的确是哥哥的字迹没错,可是,小侯爷不是已经死了吗?哥哥说他的灵柩已经运回了成乐,可是,这又是怎么回事? “白……炎……”那呼吸似乎要顿止了,无瑕骤然抓住胸口,跌跪在地。 “白炎在哪……弓究竟在说什么……他在说什么……”双眼睁得大大,那泪水不可抑制的滚出来,那白皙的脸愈发的惨白,心头似乎有什么在割锯,渐渐痛到无法承受。院门一声巨响,郑澈轩口中喘着粗气出现在了门口,他望着跌跪在地的无瑕,然后看见了弦伊手中拿着的信笺。 无瑕! 郑澈轩的身子在颤抖,他轻轻的摇着头,然后一步步走向那人儿。 看着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能一步步靠近的模样,无瑕的心被狠狠一击。 “你骗我……”那口中话语如此轻,却一字一句打在了郑澈轩的心头。 “无瑕……”那声音低得似乎要跌入地底下去。 “你骗我……你骗我……所有的信,都是经你的手交给我的……”无瑕口中喃喃着,然后突然疯了般站起身奔向那人,手中的拳狠狠的砸在那人的胸口,口中歇斯底里的咆哮着:“你骗我——是你换了弓的信,是你——是你——” “无瑕……”那人只有苦涩的承受着重重打在胸口的拳,伸出手想要抱住无瑕,可是,他那般激动,无法平息,带着一种愤恨,一种绝望:“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骗我的人是你——我恨你——我恨你——” “无瑕——不要恨我,我受不了你对我的恨,我受不了——” 泪水顺着脸颊落下,落下!郑澈轩想要去抓住那个拼命捶打自己的人,可是,根本抓不住,那人此刻心里除了对他的恨,再无其他。 “放开我——”无瑕狠狠推开他,身子向后一退,望着他,带着一种陌生与绝望:“我还能相信你吗?你对我所做的一切,究竟有多少是真的,你看着我痛苦,看着我挣扎,看着我生不如死,白炎是为我才被人一箭穿心的,他倒在那里,慢慢流逝自己的生命,而我却就那么离开了,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每到午夜梦回,我惊醒难眠之时,就总是在想,为什么当时中箭的那个人不是我,他不该死,不该死——可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谎言,你想将我绑在身边,你说过,要将一个不想留在自己身边的人留下来,便要折了他翱翔天空的翅膀,让他永远也飞不起来。可笑,我居然认为你对我的心是真的,原来,不过是你手中一个任意玩弄的棋子——” “我没有,无瑕,我没有……”郑澈轩无力的摇着头,那眼中泪水无法控制的滴落,无瑕突然之间离自己如此的遥远,远得即将消失不见了:“我对你是真的,我知道自己不该骗你,可是,我想你的心中只有我一个人,我没有把你当棋子,我对你是真心的,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得到你,不要这么对我,无瑕,你的恨我受不了……无瑕……求你……” 那人儿却闭上双眼,任那泪水滑落,然后骤然向着门外奔去。 “无瑕——” 身子被那人儿狠狠推开,郑澈轩竟一个趔趄,回身想要抓住他,却突然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无瑕……我不是……我是真心的……我是真心的……” 天空再次飘起大雪,郑澈轩口中呢喃着跌跪在了地上。 心痛,痛得不能呼吸了!身子紧紧蜷缩,头抵在冰冷一片的地面,无力抬起,因为那个人的话如一把利剑刺穿了心脏! 恨!无瑕,你的恨,我怎能忍受…… 弦伊急追着公子,可是,他的身形如此快,只一瞬间,便已不见了踪影。 口中喘着大气,弦伊茫然的望着苍茫一片,她也还在懵懂之间,小侯爷居然没有死,太子换掉了哥哥的来信,怎么会这样?公子该有多伤心,没想到,骗了他的人居然是太子,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弦伊没有动,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她知道公子现在需要冷静,可是,他去了哪…… 无瑕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一路疾奔,心太乱,乱得无法思考。 白炎没死! 当那四个字钻进他的脑海,他突然住了步子,然后失声痛哭起来。 他还活着,活在这个世上,跟自己共同呼吸在同一个天空之下,曾以为,他已经灰飞烟灭,化为清风,化为尘土,就算自己哭,自己痛,他都已经不会知道,可原来,他依然在,他还活着,还活着! “白炎——”那呼唤似乎要撕裂人心般叫出,无瑕跪倒在苍茫的雪地间,雪花随着狂风呼啸在身边,他却只是宣泄般的大声哭泣着,呼唤着那个人的名字。 马蹄缓慢靠近,马上那人没料到会在此处见到此人,他勒住缰绳一跃而下,看着那在风雪中痛哭的人儿,静静的站立着,然后,脱下身上的披风,慢慢走到那人儿身后,将披风覆盖,将那颤抖的身子揽入怀中,紧紧拥抱,雪花落在他的紫金长袍上,渐渐的沉积,沉积,直到炫白一片! 明日预告: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突然没有了所有的力气,因为,那个人说他恨!他恨! 泪水顺着紧闭的双眸落下,不想睁开双眼,不想去面对一切,因为心被掏空了,没有了! 江山!好空洞的词,就算拥有了江山,却没有了那个与之分享的人,那么,自己如此拼命的夺取江山又为何?! 无瑕愣愣的坐在桌旁,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伸出纤长手指拿起那一杆墨笔。 白衣胜雪,眉目如画,眸中柔情若水般凝出。 白炎没死! 那唇瓣微微一咬,那泛着痛疼的喜悦慢慢在心中延伸,如同一丝燎原的星火,渐渐的,将那颗心燃烧。 郑赟谦站在门外,看着那人儿落泪微笑的情景,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第一百四十九章 蜡烛有心还惜别 替人垂泪到 更新时间:2o111225 那人儿只是愣愣靠在栏边望着轻雾袅绕的湖面,天空大雪依然在下,令视野所见皆为朦朦一片。松挽的青丝覆在颊边,灵动的双眸不知望着何处,脸色如此苍白,将眉间的那一点朱砂痕映衬得伤人眼眸。 郑赟谦走过去,将手中的披风覆在无瑕身上,无瑕双眸一动,两行晶莹的泪水随着那轻微的一动一落而下。 “出了何事!”声音如此轻柔,似乎怕刺痛了手中之人一般。 无瑕没有回答,只是无力的将头靠在柱边,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跟郑赟谦走,他只是想逃离,想要得到一丝温暖,因为云城的冬天,冷得让人无法呼吸。 “湖边风太大,你再这样,会生病。”郑赟谦伸手将无瑕冰凉的双手握入手中,那手已凉得透人心脾,令人心疼。 “我……还能相信谁……” 无瑕口中呢喃的话语令郑赟谦心头一惊,骤然之间愣住了神。 他怎么了?如此大雪,他竟一个人在苍茫雪地哭泣,那无助的模样裂人心扉,太子在哪?他如此重视他,又怎会让他一个人伤心哭泣。 莫非…… “是他伤了你的心?!” 无瑕却突然垂眸,凄然一笑:“5年了,就算只是一笔交易,就算我姬无瑕再冷酷无情,也是个人,心也是肉长的,他对我好,我不是没有感觉,我躲着他,避着他,我怕自己会伤害他,可原来一切都是假的,他不过就是用尽手段要我留在他身边而已,他怎能如此对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谁……好像突然之间,一切都变了……我现在……心灰意冷!复国,我还能将期望寄予于他么……” 他受伤了,伤在了心里面,当他独自一人跪在冰冷的雪地中,他口中呼唤的是孟白炎的名字,那么,他已经知道孟白炎还活着的事实,所以他从太子身边逃离了,因为,他所信任的这个人,欺骗了他!那个和他命运休戚相关的人,欺骗了他! “嘘——嘘——没事了,剔透如你,又怎会有人舍得欺骗,他只是……因为爱着你……所以,才会害怕失去你!不要哭,不要哭!”展开怀抱,轻轻的搂着那个人,让他的脸颊贴在胸膛,给予他哪怕只是多一点点的温暖。 “我该怎么办……白炎还活着,我却连只字片语都没有给他……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他的伤口会不会依然还痛……那么重的伤,他是怎么捱过来的,我居然没有一句问起他的话,如此无情的我,怎能去面对他……我不配,不配他的情有独钟……不配他的不改不悔……” 双手紧紧的拽住那胸膛,只想有个能够让自己拽住的依靠,害怕双手伸出空无一物的感觉,身子蜷缩,蜷缩,缩得不留缝隙,似乎那样才能让自己安定下来。 他竟如一个孩子般彷徨无助,他真是那个睿智无比,冷酷无情的冷公子吗? 郑赟谦望着怀中的无瑕,心痛难当。 他寄予期望与信任的人欺骗了他,令他对自己深爱的那个人无情淡漠,他现在既无法面对郑澈轩,也无法面对孟白炎,原本那是一份份给他的爱,现在却变成了割他血肉,刺他心脏的利剑。 无瑕,这也是我不敢靠近你的原因,因为给予那份爱的同时,也会给予疼痛!一旦那爱无法抑制,也就意味着那痛,锥心彻骨! 无瑕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郑澈轩痴痴的靠在长廊边,这一次,他没有大肆去搜索,因为,他知道就算那人儿回来了,他的心,也回不来了! 憔悴!从来都蓄着一股暗力,透着一股狠气的太子竟然一夜憔悴到如此地步,那模样,令所有人都不忍面对。 京天和鬼翼从院外匆匆而来,郑澈轩的双眸动了动,抬眼望向他二人,那两人只轻轻摇摇头,他那本来就黯淡的眼神越发迷离起来,没有说话,只是疲惫的扬了扬手指,然后靠在栏边闭上了眼睛。 突然没有了所有的力气,因为,那个人说他恨!他恨! 泪水顺着紧闭的双眸落下,不想睁开双眼,不想去面对一切,因为心被掏空了,没有了! 江山!好空洞的词,就算拥有了江山,却没有了那个与之分享的人,那么,自己如此拼命的夺取江山又为何?! “太子,已经一晚上了,再坐下去,恐身子受不住,还是去歇息一下吧。”京天走到身边低低道。 郑澈轩睁开双眼,曾经星光熠熠的眼眸充满了迷惘,竟带着一种恐慌,一种无助,双眼去望京天,似乎在渴求他的答案,又害怕听到那个答案:“京天……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只是想他呆在我身边,只是想他只属于我……如果他知道孟白炎身后的那一刀……” “太子!那个人已经失忆了,所以公子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无论你曾经做过什么,都只是想公子呆在你的身边,就算是不择手段,也从未想过伤害公子,所以,他一定会原谅你的,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 “不会了……京天……他的心,已经回不来了!缠绵说过,无瑕不能容忍别人对他的欺骗,而孟白炎……孟白炎是他所爱的那个人,我却用那个人的生死欺骗了他,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永远都不会了……不会了……” 烟雨湖畔,大雪依然在飞,那人在这座小楼已经呆了三天了。 郑赟谦望着桌上未曾动过的饭菜,再望向斜靠在床上,将身子隐在阴影中的那个人,心中充满了无奈,挣扎着痛苦。 “无瑕。”他放下粥碗,唤着那人,慢慢走到了床头。 无瑕没有回应,他的气息那么轻柔,轻柔得让人几乎感受不到。 “无瑕!”郑赟谦的声音扬了几分。 依然没有回应。 “姬无瑕!”声音突然暴怒起来,郑赟谦伸手扣住无瑕的手腕狠狠一拉,将他拉下床,推到桌旁,一手捏住他的嘴角,一手拿起勺子将粥向着那口中灌去。 无瑕身子一动,伸手打掉勺子,郑赟谦眸中一冷,拿起碗,再次捏住他的嘴角,无瑕狠狠撑开,扬手打掉粥碗,随着一声碎裂声,粥溅得到处都是。 “你想做什么——”郑赟谦怒喝着一把抓住了无瑕的手臂:“你再不吃东西,可是想饿死在这烟雨湖上。” “放开我——” “姬无瑕——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没有权利如此自私,你死了,你身边那么多人怎么办——你想过他们没有——他们跟着你出生入死,你没权利挥霍他们给予你的支持和追随——你看着我,看着我——”双手捧住那苍白的脸颊,不让他避开自己的视线,郑赟谦愤怒的咆哮着:“你听好了,我会跟郑澈轩斗到底,你苦苦支撑他5载,无论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他的一切渗透着你的心血和努力,你想一手摧毁了他吗,如果是那样,我会感激你,因为,你努力将他支撑在天上,然后又一手将他拉入了地狱,等我登上郑的皇位之时,我会在你的坟前烧上三炷香,让你知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是,你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为他人做嫁衣,你的存在只是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手中之人在止不住的颤抖,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粉色的唇已经失去了原有的色彩,身子不堪重负,双手伸出,拼命的撑在桌面上,想平复那种颤抖。 是!自己有什么权利寻死,他说的对,姬无瑕这条命,不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那么多追随着的,为自己献出生命的人,为自己不顾一切,失去生命也不悔的人,他们还要靠自己去报他们的血海深仇,如果自己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就算到了地底,都无颜去面对他们! 自己居然变得如此懦弱,因为自己害怕了,如果郑澈轩登上郑的皇位,自己挥军伐晋,面对那人,又将情何以堪!原来这才是自己害怕的,因为无法面对那个人,所以想逃离,想不顾一切的逃离。 无瑕静静的坐在桌前,郑赟谦在做饭,动作娴熟,甚至可以说十分洒脱,他是皇上宠爱的皇子,皇后的嫡出,因为太优秀,太完美,所以人人敬畏,却不料,竟连这般生活琐事都亲力亲为。 “君子远庖厨,殿下却为何独爱做菜。” 郑赟谦手中一顿,继而继续动作,口中轻笑道:“你不觉得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全身心的投入,心里宁静,然后看着自己做出的东西让人喜欢,是件赏心悦目的事么。” 无瑕抬眸望着他,嘴角微微一勾,道:“无瑕懂了!” “懂了就好,你便等着我做好了菜,然后将这三天浪费的食物都给我补回来,你知不知道你浪费了本王的心意,本王可从未给人……”那话语突然顿住,郑赟谦明显一愣,然后继续做菜,再不说一句话。 无瑕见他突然噤声,也不追问,等到菜做好后,果然乖乖的吃了起来,一碗吃完,却被郑赟谦将碗拿去,道:“虽然我很想你多吃,但是三天未吃东西,吃多了胃却受不住,两个时辰之后,我再做给你吃。” “可我还没吃饱。”那人儿却突然手撑颊边,边说边去夹菜,郑赟谦将筷子一抽,道:“两个时辰之后再吃。” “燕王殿下竟如此小气!” “本王可是出了名的铁石心肠,激将法对我不管用。” 桌上摆上了纸笔,无瑕一愣,抬头去望郑赟谦,郑赟谦深吸一口气,道:“你心中的那个人,是大晋的小侯爷孟白炎吧。” 那名字令无瑕身子一颤,他有些慌乱的垂下眼眸,道:“为何突然提起。” “无瑕,其实你一定很想知道一切对吧,既然他的一切对你来说如此重要,你又为何要逃避自己的心呢。” “你不懂!” “对,我不懂,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的故事,也不知道为何你如此深爱此人,却又要离开他,来到郑国,可是我却知道,你想他!无瑕,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梦中都唤着这个名字。” “你怎会知道!” 郑赟谦心头一梗。 我怎会知道!因为你在烟雨湖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吻你的人是我,在长亭苑呼唤这个人的时候,抱着你的人也是我!可是,你却不知道这一切,也永远不会知道! “你忘了么?你是我的敌人,我郑赟谦可不是泛泛之辈,只要我愿意,没什么事情可以瞒得住我。”那人返身便走,掩饰了眉间的那一点柔情:“写完之后,我会帮你送到问鼎轩,也会告诉他们你的行踪,差不多了就回去,本王可不是小子,没功夫伺候公子你!” 无瑕愣愣的坐在桌旁,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伸出纤长手指拿起那一杆墨笔。 白衣胜雪,眉目如画,眸中柔情若水般凝出。 白炎没死! 那唇瓣微微一咬,那泛着痛疼的喜悦慢慢在心中延伸,如同一丝燎原的星火,渐渐的,将那颗心燃烧。 郑赟谦站在门外,看着那人儿落泪微笑的情景,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明日预告: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不需要他知道……江山之争,各凭本事,他当初选择郑澈轩为扶持对象,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子胥,我同样不会忘了我们所做的努力,等他离开,我便回燕京去,不让他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这样,我便不会越陷越深,越来越痛苦,子胥,子胥……” 那话让子胥郎心头泛起酸楚,如此沉着冷静的燕王殿下,竟深陷在情爱之中苦苦挣扎,却连自己的情感都不能表露于那人面前,深埋,深埋,内心明明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外表却掩藏得像一团寒冷的冰,如此折磨,让人怎堪忍受! 殿下啊!你竟如此傻,傻得让人心疼哪! 第一百五十章 直道相思了无益 未妨惆怅是清 更新时间:2o111226 “殿下究竟想做什么?”子胥郎追于身后大声问道:“他是太子的人,若他与太子有了罅隙,我们更容易趁虚而入,让太子的势力崩解,殿下此刻所做之事,究竟为何。” 郑赟谦不说一话,只是打马狂奔,子胥郎见他不答,心头愤然,一勒缰绳,道:“殿下若下不了手,就让子胥来,子胥绝不让殿下深陷下去。” 郑赟谦身子骤然回转,一个飞跃追上子胥郎,扑住他一同滚入雪地,狠狠钳住了他的身体。 子胥郎蓄力挣脱束缚,脚步不顿,直奔渡口而去。 “子胥——” 子胥郎对身后叫喊充耳不闻,只管轻身狂奔,到了渡口,挥剑砍断绊住船只的绳索,竹篙一撑,船顿时远远而去。 “子胥——你若伤他,我不会原谅你——”身后那人咆哮着,却已经无法追上远远而去的船只,子胥郎带着满身杀气直奔烟雨湖而去。 郑赟谦心急如焚,他知道无瑕武功不弱,但身子太虚,子胥郎并非泛泛之辈,此刻情形只怕于无瑕不利,可是大雪纷飞,整条湖除了远去的小船再无一只船影,眼见小船速度加快,郑赟谦一把扯下披风,脱去外袍,竟就此跃入湖中,直追而去。 子胥郎听身后入水声,回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云城的冬季寒冷异常,再加上今年的风雪极大,温度已经十分低,郑赟谦竟不顾一切跳入水中,这里离岛心尚远,他定是不肯罢休,然如此追下去,那身子又如何受得住。子胥郎双拳紧握,心有不甘的一声咆哮,终将船停下,向着郑赟谦划去。 郑赟谦全身湿透,刺骨的水已经让他失去知觉,上了小船,子胥郎将外衣脱下,将他一把裹住,仰头长叹:“殿下,你如此付出,那无瑕公子又怎会知道!天下女子万千,偏偏将此情付与一男子,何苦!” “不需要他知道……江山之争,各凭本事,他当初选择郑澈轩为扶持对象,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子胥,我同样不会忘了我们所做的努力,等他离开,我便回燕京去,不让他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这样,我便不会越陷越深,越来越痛苦,子胥,子胥……” 那话让子胥郎心头泛起酸楚,如此沉着冷静的燕王殿下,竟深陷在情爱之中苦苦挣扎,却连自己的情感都不能表露于那人面前,深埋,深埋,内心明明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外表却掩藏得像一团寒冷的冰,如此折磨,让人怎堪忍受! 殿下啊!你竟如此傻,傻得让人心疼哪! “你的信已经送到了,冷二说,立刻让人日夜兼程赶往东都,还说,太子令人问过你的行踪……” “你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无瑕打断了郑赟谦的话,指尖触向他的额头,郑赟谦身子一退,避开他的手,然只一触间,无瑕已经感受到了那不同寻常的热量。 “怎会突然发热了?你这里可有备药。” “没有!”那人老实的答道:“一点发热而已,没事,天黑了,外面风雪太大,懒得来回折腾,睡一觉,明早便好。”突然想到那人儿还未吃晚饭,郑赟谦道:“我去做饭,你定已经饿了吧。” “我来做。”无瑕伸手将他一拦。 郑赟谦低下头,似笑非笑的望着无瑕:“我怕一会儿没得吃。” 无瑕一愣,继而明白了他的意思,双颊一粉,却又不服输的扬眉道:“不过就是做个饭,我便不信我竟真就做不了。” 一刻钟过去了,郑赟谦终还是忍不住进了膳房,见那人儿青丝高束,长袖扎绾,一身素洁站在灶台前,架势十足,然…… 郑赟谦摇着头走了过去,将无瑕一拉,道:“你去坐着,我来。”低头一看,无瑕那美丽的脸颊上污痕点点,一双明眸带着不甘,又透着一丝无奈,模样实在痴嗔可爱,不再如往日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般不可接近,而是平添了一种普通人该有的喜怒哀乐,让人更觉亲近。 “脏死了!”郑赟谦笑着抬手去拭那脸上污痕,无瑕一愣,郑赟谦手一顿,马上收回,将无瑕一推,道:“擦下脸,马上便能吃饭了。” 无瑕身子被推着走了几步,却回过身,站在门边,望着郑赟谦发起呆来。 感到那人儿站在门边望着自己,郑赟谦回眸去看,道:“竟傻站在那里做什么?莫非我的脸上也有什么污痕。”说完拿起手抹了一把脸。 无瑕突然低头笑了,口中低低道:“你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个人,跟你在一起,无瑕似乎没什么压力,如果,我们不是敌人,或许可以做朋友。” “莫非跟你心中所想那人感觉一样么。”郑赟谦调笑道:“那你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是我,他是他。”那声音突然低了半分,似叹息,又似一种自嘲:“我可不希望自己成为任何人的影子。” “我……明天便回去了。” 郑赟谦身子一僵,抿着嘴角微微一点头,道:“当然,你对我,也不必有什么顾忌,我只是恰好路过,给了你一个避难的地方而已,你终究还是要面对一切的,明天之后,你踏出这烟雨湖,依然是太子身边的冷公子,你我,依然是敌人!” 那话,却突然令这人儿心头一酸,无瑕望着面前这人,他不知道郑赟谦为何要如此待自己,似乎很冷淡,却又似乎很贴近,他与自己是敌对的两面,可是,却又一次又一次的陪在自己身边,给予自己温暖和安慰,心里似乎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令人有些烦乱。 身子一动,返身出了门去,想到离开这烟雨湖回去面对太子,无瑕突然感到茫然无措起来,自己依然还是无法面对他,便带着弦伊去巡游四地吧,也好仔细想想以后的路,该往哪走。 5年的时间,没想到最终只得到了这样一个结局,自己,还能再次给予他信任吗?还能将自己的命运与他紧紧相连吗? 席间有酒,拿出酒的时候,郑赟谦是有犹豫过的,他知道无瑕不能喝,所以,他将酒放在了自己面前。他不能喝,但自己能喝,正如自己所说,明天无瑕踏出这烟雨湖,自己离开云城回燕京,两人之间便又是对立的两面。 心中苦涩,却又不能将自己的情感显露,郑赟谦揪着一颗心,满满的倒上了一杯酒,笑道:“我也要走了,回燕京去,今后咱们各凭本事,今日,便当是告别了,你不能喝酒,便以茶代酒跟我干了这杯吧。” 无瑕却站起身子,进屋拿了两个碗出来,道:“要喝就用碗喝,俗话说,一醉解千愁,无瑕看得出殿下也有心事,无瑕心里正好也不痛快,便任性一回,看看这一醉,是否真能解千愁!” 郑赟谦哈哈一笑,拿过碗满满倒上两碗,道:“那说好,一会儿有人喝醉了,可要讲酒品,不许借酒撒泼,否则,本王可是不客气的。” “区区在下酒品一流,倒是燕王殿下你,喝醉了别撒泼。”那人儿突然一扬眉,神情若孩童般无邪,端起酒碗道:“今天咱们不提是非恩怨,只喝酒,无瑕敬殿下!”说完竟仰头一饮而尽。 见他如此喝酒,郑赟谦倒是吓了一跳:“你倒是也敢喝。”说完也是一饮而尽,那一碗酒对他来说没什么,但对无瑕来说,却是一个挑战,他很少如此喝酒,当初在云雾山庄如此喝过,却立时便已醉去,因而主动吻了孟白炎,此刻的他,因想到明日要面对的一切,想逃避,却又无法逃避,引得心中烦乱,竟也如此喝了一碗,却不料脑中竟没有糊涂,反而愈发清醒,所以,他又动手倒上了两碗。 “呐,你自己要喝的,一会儿醉了小心我将你扔进烟雨湖去。”郑赟谦见他又倒上两碗,伸手按在了酒碗上。 脑中清醒,但那身子却已经发软,无瑕跌坐在凳上,眼神潋滟,双颊绯红,笑道:“还说不定是谁扔谁呢,怎么,殿下怕了?来,再喝!”说完拨开郑赟谦的手,拿起碗,又是一饮而尽。 郑赟谦望着他,摇了摇头,道:“不知死活,敢跟本王拼酒。” 那两人各怀心事,难言于心,推杯换盏间竟斗起狠来,互不相让的你一碗,我一碗,到了最后不光是无瑕,就连郑赟谦都已醉得不行。他二人一人是根本不善饮,一人却是身子受了寒,发着热,这一下都醉得晕头炫目,连站立都已不能。 醉眼朦胧间,无瑕抬头望着面前那人,突然伸手拉了拉他的脸,道:“你太皮了,居然敢装死骗我,我告诉你,我为你掉的那么多眼泪,你要一滴一滴的还给我。” 郑赟谦酒意上涌,发觉有人伸手拉自己的脸,一把将那手扣住,道:“大胆,敢拉本王的脸,可是不想活了。” 无瑕唇角一勾,扬眉道:“拉了怎样,你能奈我何。”那斜觑的眼眸带着挑衅,神色居然勾人万分,郑赟谦怔怔的看着面前那人儿,似乎想不起来他是何人,凑过头去细细看他,然后笑道:“你的脸脏了,眉间染了什么,让我瞧瞧。” 修长的指尖触到那眉间朱砂,郑赟谦喃喃道:“竟似天生的,倒是为了谁,烙下的这一滴朱砂泪。” 那人儿仰着头,用一种迷离的眼神痴痴的望着他,呢喃着:“无瑕的这一粒朱砂,今生为你烙下,白炎……你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 郑赟谦望着那近在咫尺的脸,那水润的唇角透露着无限的魅惑,那轻柔的气息让人沉醉,让人无法清醒,他的头慢慢压下,唇轻轻的碰触着那粉嫩的唇,那人儿没有退开,没有躲避,似乎在等待着这炙热的亲吻,郑赟谦伸出手,紧紧搂住了那个身子,然后肆虐着那一片透着酒香的芬芳,那压抑的情感如同奔腾的水流一发不可收拾,呼吸渐渐急促,却不愿放开那柔软的唇,那透着冷香的身子。一种求而不得的感觉紧紧摄住了心智,想带着这人离开,不想放开他,想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无法抑制的**在燃烧。 透不过气来,无瑕推搡着那个怀抱,将头向后仰,避开那份炙热,郑赟谦低下头,将额头抵在那光滑的额间,口中喃喃着:“无瑕!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儿抬起头,望着他的脸,似乎带着一种疑惑,纤长十指慢慢伸出,抚上那脸颊,柔声道:“你不是白炎,不是……”然后身子一软,靠在那怀中沉沉睡去了。 明日预告:情针意线绣不尽相思泪:风雪交加,耳边簌簌之声传来,无瑕突然勒马回转,远远的山坡之上,一人一马静静站立,在苍茫一片中,似幻影般不真实。 见无瑕突然回转,郑赟谦口中一声大喝,勒马向后。 那是燕王吗?无瑕心头疑惑,可是,那人却向后退去,只一瞬便已没了踪影。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此情,付与一男子,却依然无怨无悔,只因,爱……便爱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情针意线绣不尽相思意 更新时间:2o111227 郑赟谦走了,当无瑕醒来的时候,整个烟雨湖小楼空无一人。 “渡口有小船,蓝若姑娘会送公子离开,粥应还是热的,喝了再走,赟谦便回了燕京,自此不见,公子保重!” 只有一张薄笺压于桌前,没有开头,也没有落款,因为,留这信的只会有一个人,而看这信的,也只会有一个人。 无瑕有些恍惚,他回头去望外屋,桌上的粥静静的放在那里,走过去,打开盖子,温热的雾气腾腾蔓出。 他走了! 没有一句道别! 无瑕伸手抚了抚额头,有点晕,嘴角勾起一丝苦笑,自己居然有了酗酒之势,明明不能喝,却抑制不住那种想要大醉一场的冲动,自己的确不应放纵这种趋势了。 说到喝酒…… 无瑕有些发愣,那手指顺着脸颊滑下,然后点在了粉嫩的唇间。 似乎…… 有人吻了自己,不是白炎,那感觉仿佛是他,可是,却不是他…… 不可能!这烟雨湖除了自己,便只有燕王郑赟谦了,就算昨天大家都喝醉了,他也不会…… 不,那定只是一场梦罢了! 无瑕自嘲的摇了摇头,走到梳妆台前用水洗了脸,然后去喝了粥,那温热的触感让他的身体有了一丝温暖的感觉。 蓝若姑娘会等在渡口! 无瑕深吸一口气,踏出了小楼,远远的渡口处立着一个身影,天空依然在下雪,无瑕急走了几步,他没料到那蓝若姑娘竟会站在雪中等候。 蓝若披着厚厚的披风,怀中抱着一件裘袍,那是殿下吩咐给公子披上的。 那便是那面具之下的人儿了,看着一步步靠近的无瑕,蓝若痴了眼神。 老天这是开的什么玩笑,若要给予这等容颜,为何不给予在一个女子身上,却偏偏给了一个少年郎。 那漫天的雪花似乎都没那人儿晶莹剔透,竟有如此美的人,难怪殿下会为他痴迷,若有人能无视他的容貌,除非那人是瞎子,否则怎能不心动。 “无瑕竟让姑娘在大雪中等候,实在是抱歉。” 蓝若依然在望着他,无瑕有一丝尴尬,蓝若只盯着他瞧,不说一话,无瑕只好轻声又说了一遍。 蓝若回过神,将手中裘袍展开,道:“殿下走时,让蓝若等公子来后给公子披上,还说,天冷,请公子一定注意了身子,这裘袍是皇上赐给殿下的,十分稀有,只望公子不要辜负了殿下一片心。” 听蓝若口中所言,无瑕忙身子一退,道:“皇上赐给殿下的,无瑕怎能要,请姑娘代为还给殿下。” “殿下送出的东西,便不可能再收回,请公子不要为难蓝若,否则殿下责怪,蓝若无法交代。” 蓝若带着一种坚决,令无瑕无法拒绝。裘袍上身,整个身子顿时暖和异常,无瑕眉头轻蹙,他不明白郑赟谦为何要对自己这么好,明明两人立场不同,却…… “谢谢姑娘,走吧。” 小船轻荡,无瑕坐在船中,望着湖水发呆,自己回去,该说什么?他会放任自己的离去吗?垂眸沉思,心中慢慢感到郁结。 蓝若荡着船桨,那人儿静默不语,看得出他有很重的心思,殿下又何尝不是,昨天他来花满楼的时候,脸色十分难看,子胥郎说,殿下要回燕京了,因为,要逃避心中的那份情感,所以要离开云城。 下了船,蓝若拉过一马将缰绳递到无瑕手中:“公子,蓝若告辞。” 无瑕飞身上马,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打马向前。 风雪交加,耳边簌簌之声传来,无瑕突然勒马回转,远远的山坡之上,一人一马静静站立,在苍茫一片中,似幻影般不真实。 见无瑕突然回转,郑赟谦口中一声大喝,勒马向后。 那是燕王吗?无瑕心头疑惑,可是,那人却向后退去,只一瞬便已没了踪影。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此情,付与一男子,却依然无怨无悔,只因,爱……便爱了! 无瑕策马疾奔,当马停在问鼎轩门口,店内忙碌的众人一涌而出,就连冷二都忙不迭的奔到了门口。 “公子回来了!” 无瑕微微一笑,跃下马背,一路走去,店中正在吃饭的人们呆若木鸡。 无瑕快速的掠过大堂,白影翩然间便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店痴了眼神的食客。 “公子——”弦伊急急奔来,拉住无瑕上下打量,道:“可算是回来了,方圆百里咱们都翻遍了,也不见你的踪影,却不料燕王来了说你人在他那,怎么会跟他在一起呢?下次再这样消失不见,只怕大家都承受不住了。” 无瑕抱歉的回头去望身后跟来的众人,道:“不会了,冷二叔,这问鼎轩劳您费心了,无瑕要带弦伊离开云城。” “公子去哪?”冷二一惊,急急追问道。 “巡游一下咱们各地的生意。” “为何如此急?冷二这就去安排人手。” “冷二叔——不必差人跟随了,只是去看看手中的生意,了解一下形势,人太多,反而引人注意。” “可是这天冷的,不如等天气暖和了再出行,公子身子弱,可不能受了寒。” “冷二叔!”弦伊却突然开口道:“公子自然有他的打算,您就别为难他了,权当出去散心罢。”说完直朝冷二挤眼。 冷二反应过来,忙点头道:“好好,不过人还是要一个的,司马,赶紧的去换了你这一身小二服,跟公子一起去。” “不必如此急,无瑕……还要去见太子……”那话一完,却引得冷二一声叹息:“公子,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非得跟太子闹,已经这么多年了,你悉心安排一切,不就是为了太子登上这大郑的皇位,助我们挥军伐晋,报了国仇家恨么,若能忍,便忍了罢,其实太子对你……” “冷二叔,无瑕,自会考虑。”那人儿却一句话便将冷二的话堵了回去,冷二一声长叹,对司马逸扬了扬手:“去准备,等公子回来,便跟公子一同走,一路上定要小心,不能让公子有了闪失。” “是!” 马车在太子府门前停下,挑开车帘,无瑕竟踌躇了半晌。 门口的守卫熟悉他身边的弦伊,然露出真容的无瑕倒是头一回看见,顿时傻了眼。 弦伊很是不满的扬声道:“倒是不怕眼珠子掉下来,还不去跟太子通报,公子回来了。” “是,是。”那守卫一个趔趄扑进了门去,无瑕也不说话,抬步入了门内,径直朝西院而去,却不料门一推开,那人竟就在院中。 听到门响,郑澈轩眼眸一动,回过了身来。 便仿佛阴霾之中的一缕阳光,那一身素洁刺痛了他的双眼,他竟不由自主的拿手去挡那炫目的光。无瑕也没料到那人竟突然便在了眼前,明显的一愣之后,脚步竟向后一退,看他后退,郑澈轩口中大叫着:“无瑕——”奔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身子,双眼紧紧盯着他,然后双臂交错,将他紧紧搂入了怀中。 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的搂着那个身子,恨不能将这人儿揉进自己的血肉中去。 那怀抱如此紧,令无瑕透不过气来,弦伊从两人身边走过,进了屋去,只留下那两道修长的身子紧扣交错。 无瑕没有挣扎,只是无声无息的站立着,直到郑澈轩感受到他的沉默,颤抖着双手松开那怀抱。 那如水明眸慢慢抬起,望向了那个憔悴不堪的男人。 看着那缓缓开启的粉唇,郑澈轩轻轻的摇了摇头,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在蔓延。 “不要……不要离开我,无瑕……无瑕……” “我要离开!”那声音如此轻柔,却如惊雷般响在耳侧,郑澈轩睁大了双眼,他似乎没有听见无瑕在说什么,低下头,捧住那人儿的脸颊,口中喃喃着:“无瑕,我知道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只是想你能永远呆在我身边,不要恨我,自此之后,你说什么我都依你,只要你不离开我,只要你呆在我的身边,好不好,好不好!” “我要离开!”那话再次响起,郑澈轩突然推开无瑕,返身向门而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刚回来,一定累了饿了,我让人准备吃的去,你好好歇着。” “太子——”无瑕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一字一句道:“我要离开!” “我不许——我不许你离开我——”郑澈轩突然大叫着,抓住无瑕的手臂,低下头,望着他,眼中带着一种卑微的乞求,身子在颤抖,话语也在颤抖:“不要再说离开我……无瑕,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你不在身边,我生不如死……” 那眼中泪水止不住的掉落,那滴落而下的炙热,让无瑕的心一点,一点,被揪起。这个人,还是那个强势而霸道的太子吗?那个胁迫自己,让自己战栗的郑太子去了哪?面前这个男人,竟如此卑微的渴求自己的原谅,可是,他对自己所做的事,让自己心灰意冷!自己不知道是否还能相信他,不知道! 弦伊拿着包袱走了出来,到了两人身旁,略略停顿,道:“弦伊在外等。” 郑澈轩摇着头闭上了眼睛,无力,那人儿近在咫尺,却又为何远在天边。 “你要放弃我了么。”全身气力如若被抽离一般,郑澈轩轻声低语着,已经无法大声说话,因为每一句话,都牵动着呼吸,而那呼吸,刺痛心脏,让人无法承受。 无瑕抬起头,望着郑澈轩,呢喃道:“我不知道,可是,我已经无法面对你,也不能原谅我自己对白炎的漠然无情,只要看到你,我便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这一切,所以我要逃了,太子如今大权在握,相信没有无瑕,也能独自支撑局面,无瑕要好好的想想,今后的路该如何走下去,太子保重,无瑕走了!” 身子返过,一步一步的离去,泪水顺着脸颊无法抑制的落下,身后那人拼命压抑的颤抖让人不能面对。为何,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如果,他依然是当初那个为图霸业不顾一切的郑澈轩,如果,他没有让他自己深陷这情爱的泥沼,如果两人之间依然只是一笔交易,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可是,一切都已经不能回头,情如此,恨如此,爱如此,痛苦亦如此! 第一百五十二章 山水一程风雪又一程 更新时间:2o111228 马蹄声声,鬼翼策马追在车后,弦伊挑起帘子,道:“公子,鬼翼在后面。” 无瑕收回心神,推开车窗,鬼翼与马车持平,道:“公子,太子令属下跟随公子,另外,太子让属下给公子送来了这个。”探手怀中,鬼翼拿出了一个小方盒,司马逸将马车停下,无瑕下了马车,接过那盒子打开。 飞絮漫天,那三人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着,马车内那人看着手中一封封信笺,泪水簌簌而下。 “小侯爷背后中刀,胸口贯穿一箭,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奚昊公子来了,弓相信有他在,小侯爷定会捱过来,今晚人多,弓过两日再探,等小侯爷醒来,再一并回禀公子!” “今天小侯爷醒了,虽然身子仍然很虚弱,但是他毕竟活过来了……” “公子,小侯爷在中箭倒地之时,后脑撞击在石头上,奚昊公子说,他失去了记忆,已经,不记得公子了!” 无瑕愣愣的盯着那字,失去了记忆,不记得…… 白炎?失去了记忆,不记得……谁! 白炎……忘记了无瑕? 不记得无瑕,那么,连我们的这份情,也一并失去了吗? 不会的,白炎怎会忘记无瑕,便如同他是刻在无瑕心里的一样,无瑕难道不是刻在他心中的么?他怎会忘记,怎会忘记! 身子在颤抖,无瑕紧咬着唇,拼命忍着不断落下的泪水,继续打开余下的信。 “公子,小侯爷在受煎熬,他根本不记得你,却又强迫自己去想那段记忆,他就要崩溃了……” “小侯爷今天被无法忍受的头疼击倒了,奚昊公子用银针封住了他的穴位,奚昊公子说,小侯爷以后,不会再执意的强迫自己去想一切了,公子,弓很难过,非常难过。” “小侯爷身子恢复了,公子,虽然他已经不再追寻自己的记忆,可是,他却依然很痛苦,纵然他极力掩饰这种痛苦,但大家都看得出,他想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今天,小侯爷的娘亲散了消息出去,要给小侯爷娶亲,小侯爷府的门槛都要被踏平了,可是公子,小侯爷不愿意,他捉弄所有人,让他们狼狈不堪的逃出去了。” “弓遵公子的吩咐,明日就前往潼关,东都也开始下雪了,小侯爷的身子已经完全复原,他每天都拼命的习武,不让自己有一丝空闲,不让自己思考一切,弓终于知道他的顽劣之名如何而来了,整个小侯爷府的人都已经远避他了,公子,为何你的回信从未提起他,公子是否有何不便,弓,还要继续告知小侯爷的情况吗……” 白炎!白炎! 那么多信笺,一字字,一句句,从白炎受伤,到他的苦苦挣扎,自己居然连一个字都不曾看见过。身后一刀,贯穿胸口的一箭,他该有多疼。失去记忆,却又拼命的想记起一切,无法忍受的头疼,需要奚昊用银针封穴强制压抑,他到底受了多少折磨,他如此痛苦,自己却连一丝一毫都不曾知道,自己居然以为他已经灰飞烟灭,以为他已经不会再哭,不会再痛,却没想到,他竟然在如此挣扎。 “白炎……白炎……无瑕怎能面对你,怎能面对你!” 那哭泣拼命压抑,却依然从车内传出,令站立车旁的三人心头酸楚。 弦伊默默垂泪,她不知道事情为何到了如此地步,小侯爷没死,本是好事,但是,他与公子身份水火不容,如此一来,公子反而更加痛苦。该怎么办,公子此刻不但是逃离太子,他是在逃避一切,因为,他无法面对那为他丢过一次性命的小侯爷。深爱之人,却是自己不能原谅的大晋的小侯爷,与大晋的血海深仇抛不开,与小侯爷至死不渝的爱也抛不开,公子又该怎么办? 马车缓缓前进,司马逸和鬼翼驾着马车静默不语,弦伊望向靠着车壁,抱着那小方盒的公子,心疼难忍。车轮碾过深雪,顺着苍茫一片的道路渐渐远去,雪如此大,覆盖在马车上,终让马车与那苍茫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弓愣愣的望着手中来信,然后抬眼去望院子那头。 小侯爷依然在折腾人,小侯爷府中人声沸腾,不过,是因为被大雪阻了行程的南宫先生和奚昊公子就要离开了,大家正在整装行李。 小侯爷正可怜兮兮的望着白歌月,白歌月头疼的揉了揉额头,道:“一个字都不许再提。” “奚昊不会武功呢,他都可以去,为什么炎儿不能去?” “因为我就是要避开你,你要是再跟去,我便当真生不如死了。”奚昊愤愤的甩开小侯爷的手,道:“我是去救人的,你去了只会添乱。” “我要上阵杀敌!” “我说了,一个字都不许再提——”白歌月突然扬声道:“你给我好好呆在东都,你要是再敢以身犯险,你倒看看为娘的怎么收拾你。” “娘亲!”那人不甘的抗议着:“好男儿自当为国效力——” “你现在的任务是,给我结婚生子,让爹娘早日抱孙子。” “简直不可理喻——” “南宫白泽,给我把这折腾人的东西拉下去关起来,实在头疼。”白歌月挥了挥手,南宫热河和白泽上了前来,小侯爷见状身子一退,道:“我看你们谁敢碰我。”说完却身子一转,只一晃便没了踪影。 见围墙处突然跃入一人,弓心头一惊,手中信笺一握,收入怀中,道:“你倒是又折腾大家了。” “弓,帮我挡一下。”那人说完身子直奔了后院而去,弓正要去抓住他,却见南宫热河和白泽也跃了进来,道:“可有看见小侯爷。” 弓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若是出卖了小侯爷,以他顽劣的性子,保不准今儿个晚上又来折腾自己,是以一指那边的围墙道:“刚跑掉。” 那两人奔了两步,却突然顿住脚步细细去看弓的脸色:“弓,你不会又骗我们吧。” 弓不禁苦笑了一声,天知道这小侯爷有多磨人,上次自己出卖了他,被他闹得头都大了,后来便帮他打了一次掩护,现在居然也被划入不能相信的行列了。 “你们若是再不追,指不定又要多给多少银子了。” 上一次小侯爷逃跑,进了畅春园,弄了几十个姑娘给自己遮掩,还装成女子扎堆在里面,结果最终还是被南宫热河给揪了出来,可是他允诺姑娘们的银子却一个都不肯少,南宫热河掏银子掏到肉疼,想到这,那两人连忙拔腿便追。 等两人不见了踪影,弓才松了口气,返身便奔了后院而去。 进了院子一看,弓脑中轰然一响,公子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小侯爷——” 坐在桌前的那人双眸一抬,见弓如此着急的跑进来,眉角一挑,道:“怎么,火烧眉毛了?” 弓抬头四望,公子走后,所有的东西都已经遮盖起来,现在只有书桌的遮盖物被小侯爷拉开放在了一旁。 “这院子这么多桃树,到了春天,一定美极了。”透过开着的窗,小侯爷痴痴的望着院子中的桃树。 “还是去弓的房间坐一坐吧,这房间很久没有打扫了,都已经满布尘灰了。” “说到这,我倒是觉得奇怪了,弓,你究竟是做什么的呢?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宅子,除了不时来的信,也没见有人来看过你,你难道没有亲人吗?” “有,不过不在这里,在……很远的地方。”弓拿起地上的绒布,忙不迭拉开小侯爷,将书桌盖好。小侯爷耸耸肩,嘻嘻笑着出了门去。 “呼——”弓刚松了口气,不料小侯爷却突然回转,凑进脑袋道:“奇怪,我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当然没有——”那话如此大声,将弓自己都吓了一跳。 小侯爷双眸渐渐敛起深意,他推开弓,走进房内,细细看着,然后走到墙边将绒布全都拉开。 空荡!除了家具,就连一个摆设都没有放置。 “我都说了,这儿很久都没有打扫了,没什么好看的。”弓说完,也不顾去重新盖好东西,只拉着小侯爷便出了门去,小侯爷边走边回头,弓的态度很奇怪,令他心头有种说不上的感觉。 弓却依然震惊在公子的来信中,公子终于问起了小侯爷的情况,而此刻才问起,是因为,太子换了自己的信,从第一封信开始,公子就以为小侯爷已经过世,已经不在这个人间!于是那人变成了他心底一道伤疤,不能提及,不能碰触,否则就会鲜血淋淋,才导致误会越来越深,若这次不是碰巧公子自己拿到那信,或许他至今仍然蒙在鼓里! 望着身边渐渐沉默的小侯爷,弓心头长叹。 小侯爷已经没有了对公子的记忆,所以,连带他们之间的那份情,都已经失去了。公子知道小侯爷还活着的实情后,以他的个性,当不会再呆在郑太子身边,那样他在郑的处境岂不是变得很微妙。心中实在担忧现在的局势变化,而自己却不能到公子身边去,一种无可奈何在心中蔓延,弓兀自沉思着,而他身边的那人,却对这宅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似乎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拼命挣扎着钻进了心里面,撩拨着那强烈的探知欲,生根发芽。回头去望那刚刚离开的房间,小侯爷嘴角一抿,一抹深意在眼底一闪即逝。 清舞,燕王郑赟谦是至今为止柒柒觉得最让人心疼的一个角色,看见你的留言,知道你很喜欢他,柒柒也一样,书评置顶了,有柒柒对燕王殿下的勾勒,你来了,就去看看吧。 明日预告:嗟余只影系人间.如何同生不同死:“娘亲,为何要如此对我。” “因为,我不愿我的儿子再一次失去生命!”白歌月紧咬牙关,丝毫不让,身子向前,小侯爷脚步一退,再退,直到,退无可退! “娘要你活着,要你好好活着,就算你恨,娘也不能容忍你再次卷入那要你性命的情爱之中。如果你恨,便恨吧,恨也抵过失去生命。” 小侯爷却嘴角一勾,浅笑道:“娘亲,没有恨啊,因为,我连爱都已经不能,又怎会有恨哪!” 第一百五十三章 嗟余只影系人间 如何同生不 更新时间:2o111229 “白炎!” “白炎!” 我在! 是谁?是谁在叫我? 你是谁? 月色朦朦,粼粼的河水边站着一道素洁身影。 脚步慢慢靠近,靠近! 那人儿回眸一望,脸色沉浸在月色下的阴影中,看不真切。小侯爷缓缓伸出手去,一步步的靠近,那人儿却突然纵身跃入了黝黑的河水之中。 冰凉!那水如此凉! 小侯爷拼命追逐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手终于碰触到那洁白的衣袂,抓住,将那人儿拉向自己! 可为何?为何离得如此近,那脸却依然模糊一片。 那眉间是什么?! 修长的指尖碰触到那眉间,那是…… 一粒朱砂! 手指抚过桌面,然后静静的坐在桌前。 这是自己白天来过的房间,刚刚做的梦竟如此真切,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醒来之后,会越过围墙,来到这里。静谧的黑暗围绕着自己,整个房间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是谁的房间?为何如此空荡!抬眸去望,尚未再次遮盖的这一切竟让自己有了一种错觉,似乎这里曾经摆过什么,自己知道! 痴儿! 心头猛的一跳,小侯爷抬头四望。 这是谁的声音?是自己的错觉吗?这是梦中出现过的声音,如此轻,如此柔,却让人心痛! “我孟白炎今生只为你一人而痴!”口中喃喃的话语惊醒了如陷梦境的小侯爷,他怔怔的望着面前的一片空荡。 自己为何会说这话? 今生只为你一人而痴…… 可是,你是谁?是谁…… “你会不会想我?” 面前那人嘻嘻笑着望着自己,奚昊叹息着拂去那人颊边随风扬起的黑发,道:“会!” 似乎没料到得到的答案是这个,且如此肯定,小侯爷当下便是一呆。 奚昊伸出双手,紧紧的拥抱了面前那人,在他耳畔低低道:“白炎,不要再折磨你自己,我们都知道你在受着怎样的煎熬,不是我们不帮你,而是那份情,让我们大家不知所措,如果你确定今生为那人无怨无悔,那么,去郑国!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小侯爷静默不语,颀长的身子直直挺立,双手伸出,回抱着怀中那娇小的身躯,许久,道:“好好照顾你自己,一定不要让自己有事。” “没你在身边聒噪,奚昊应能多活几年。”奚昊松开双手,回身对白歌月深深一拜:“昊儿拜别娘亲。” 白歌月鼻间一酸,拉着奚昊不舍放开:“到了燕山度,让爹爹好好照顾你,这么一个人儿,娘怎舍得让你去那杀戮之地,刀剑无眼,切记不可以身犯险,你是医者,不是冲锋陷阵的将士,好好的呆在城里救治伤员便可,等娘回了成乐,要看着你好好的,不许伤着碰着。” “昊儿知道了!”伸手拭去娘亲眼角泪珠,奚昊微微一笑,转身去了弓的身边。 从雪蕊手中接过锦盒,奚昊道:“这药,给那个人,告诉他,奚昊知道了一切,不怪他,这情最终会如何,咱们谁都不知道,可是他一定要好好的,奚昊与他,永远不弃。” “弓会转交我家公子,也会将话带到,公子一路珍重!” “说什么这么神秘。”小侯爷到了身旁,那两人立刻噤了声。 “呐,疾风很早就跟着我了,十分有灵性,以后就让它伴着你,代替白炎这个弟弟好好守着你。”小侯爷将缰绳递到奚昊手中,奚昊手搭他的指间跃上了马背,笑道:“没曾想依然甩不开你,还好疾风不会耍手段折磨我。” “夫人,小侯爷,时辰不早了,南宫陌就此拜别。”南宫陌飞身上马,对着南宫热河道:“好好看着小侯爷,记住为父跟你说过的话,你若再跟着小侯爷胡闹,为父就剥了你的皮。” 南宫热河眼角一润,道:“河儿知道了,爹爹此次去燕山度,定要小心,儿子不能随侍爹爹身边,实在不孝,等回了成乐,定好好孝敬您老人家。” 南宫陌冷哼了一声,终还是没能掩住眉间的一点疼惜,道:“自己也要注意了身子,功夫不能落下,等回来为父要检查的。” “南宫先生放心,白炎会好好督促他的。”小侯爷嬉笑着一把挽住了南宫热河的脖子,南宫热河忙一矮身躲闪开去:“算了吧,你别整我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大家保重!” “一路小心!” 那一行人渐渐远去,留下的,却依然在痴痴凝望,谁都没有想到的是,有些人,这一别,便已经是永恒! 到了晚上,四处找不到小侯爷,整个小侯爷府炸了锅。 “可是去了莫寒那里?” “刚才还在,属下这就去莫将军那瞧瞧。”白泽匆匆出了门去,见夫人焦急万分,南宫热河道:“夫人别慌,河儿这就让人去找。” 却不料刚说完那话,弓却出现在了院外。 “不必找了,小侯爷在那边院子里。” 那二人皆是一惊,南宫热河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莫非是炎儿想起了什么?”白歌月急急道。 “倒不至于,却,应是有所触动,小侯爷此刻一个人呆在那空屋子里,也不知在想什么,看他想得入神,弓也没叫他,只过来报个信,免得大家着急。” 那人此刻正站在开着的窗边,望着那一院的桃树发呆。 月光如水,斜照在那颀长的身子上,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随着轻柔的夜风,不时的拂过俊朗的脸庞,漆黑的眸子深幽如墨,却在月色中熠熠生辉,斜入鬓角的云眉微微挑起,直挺的鼻梁下自然勾起的嘴角,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听墙头轻响,小侯爷懒懒的一勾眉角,身子往窗棂边一靠,慵懒中带着一丝不悦,道:“竟连丝毫自由都没有了么,你倒是以后跟我同塌而眠算了。” “你当我喜欢一个劲儿的跟屁虫似的粘着你啊,夫人不放心,让我来看看。”南宫热河大喊委屈,谁让他如此倒霉,什么事都要冲锋在前。 “南宫,你说这桌上摆上一副笔架,墙角放置一把古琴,书架上摆上古朴大方的雕刻,墙上挂上形态各异的桃花图,是不是很合适?” 那话语淡淡,却听得南宫热河胆颤心惊。 随着小侯爷所指之处,所说之话,无瑕公子以前的起居摆设竟如赫然入目。 南宫热河感到一丝冷汗从背后涔涔而下,小侯爷回头见他神色惶然,眉头一挑,步步紧逼而去,头缓缓凑到他的面前,嘴角勾起邪魅笑意,伸手一弹他的脑门,轻声道:“如此,就害怕了,果然这屋子以前是这样子的?” “谁……谁说的……这屋子以前住着一个老头,半百的年纪,身子骨又不好,常年吃药……”那话一完,南宫热河将嘴一捂,两只眼滴溜溜望着小侯爷。 “果然!”小侯爷身子让开,微微一笑:“我刚才去过旁边的小屋,里面改建过,应该是一间熬药的小间。看样子,咱们跟这家的主人,当是很熟悉了。” “不熟悉不熟悉,他老早都离开了,去了……” “郑国!” 那两个字从小侯爷嘴里说出,南宫热河顿时惊得半晌无话,小侯爷了然于胸,长叹一声闭上了双眼。 “南宫,我的脑中有一道白影,无论我怎样努力,都看不清那个人的脸,我能听见他叫我的声音,可是我却不知道他是谁。” “不过是你的臆想罢了,时间久了,这些虚幻的影像自会消失。” “我要去郑国!” “你说什么——”南宫热河一声大叫,意识到自己失态,忙背过身去不看小侯爷。 “我想好了,我要去郑国,寻找自己的追寻的东西。” “夫人不会同意——” “我便跑!” “小侯爷——” “南宫热河,你可知道求而不得,锥心刺骨是什么感觉?” “我……” “那个人在我的记忆深处,午夜梦回辗转难眠之时,他便在我的脑海里声声唤着我,一声一声,一遍一遍,那呼唤揪我心,刺我骨,让我落泪,让我疼痛!我怎能忍受,不能忍受!” “可是……可是……”南宫热河发觉自己是多么词穷,那个是小侯爷宁愿失去生命也要保护的人,是他深深爱着的人,就算他倒在那个人的面前,都依然微笑着要那个人活下去,自己能对这种爱说什么?这种让人至死不渝的爱情,无论是谁,都无法抗拒,无法远离。 “帮我!” 南宫热河抬起头,望着面前那人,竟无法抗拒。 小侯爷是如何知道公子在郑的?召唤弓藏身门外,静静站立在阴影之中。 公子此刻在郑的处境极其微妙,小侯爷如果去了郑,公子会不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小侯爷失去了记忆,可是公子没有,他能坦然面对既是敌对又是所爱的小侯爷吗? 不,不能让小侯爷贸贸然出现在公子面前,否则不知会造成怎样的局面。一定要阻止小侯爷离开东都! 细细听取小侯爷的计划,弓的身子一闪,瞬间便没了踪影。 小侯爷是在渡口被围住的,弓站在远处,看着包围圈中的小侯爷奋力反抗,看着白歌月带着御林军毅然决然的阻挡。 小侯爷夺过长剑,拼命抵挡,却在回身的一瞬顿住了身形。 白歌月冷冷的站在他的面前,那剑尖,直指她的咽喉! “如果你要走,便杀了娘亲!” 那剑在颤抖,无法抑制!小侯爷直直挺立着身子,泪水顺着漆黑的眸子落下,打得人心生疼。 “娘亲,为何要如此对我。” “因为,我不愿我的儿子再一次失去生命!”白歌月紧咬牙关,丝毫不让,身子向前,小侯爷脚步一退,再退,直到,退无可退! 不能,怎能将手中利剑对着自己的娘亲! “哐当——”一声,长剑落地,那一声轻响,撕裂了小侯爷的心,他怔怔望着面前无论如何也要阻挡自己离开的娘亲,身子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炎儿,咱们不要再去追寻那记忆了,好不好,娘要你活着,要你好好活着,就算你恨,娘也不能容忍你再次卷入那要你性命的情爱之中。如果你恨,便恨吧,恨也抵过失去生命。” 小侯爷却嘴角一勾,浅笑道:“娘亲,没有恨啊,因为,我连爱都已经不能,又怎会有恨哪!” 第一百五十四章 画地为牢 更新时间:2o11123o 白歌月从南宫热河手中拿过钥匙,道:“一日三餐,送去的时候来我这拿钥匙,不许他再离开这小侯爷府半步。” “夫人!”南宫热河明显的底气不足,小侯爷被抓回侯府的时候看他的眼神,让他连死的心都有,恨不能剖开自己的心脏来让小侯爷看看。 “夫人不怪你,他那个倔脾气我知道,但是夫人也不会告诉他,不是你出卖的他,我倒宁愿他对身边的人都不抱信任,省得他又打了什么歪主意。” 南宫热河欲哭无泪,天知道夫人是怎么知道了小侯爷的计划的,自己扮成小侯爷呆在房间,小侯爷却在渡口被抓了回来,换做是自己,也定不会相信不是自己出卖的他。 小侯爷站在房间内,一动不动。 白炎—— 白炎—— 停止!停止!不要再叫我,不要再叫我—— 小侯爷拼命的捂住耳朵,不想再去听那个声音,可是那个声音却如狂风般肆虐而来,铺天盖地,席卷得他透不过气来,忍受不下去。 房间里的一切都被砸得粉碎,小侯爷疯了般摔打着一切,似乎想宣泄心中的不满,又似乎想阻止那一直回荡在脑海中的呼唤,院子里的人被房间里的声响惊得胆战心惊,南宫热河扑到门边,急切的扑打着门。 “小侯爷——小侯爷——你冷静下来,你不能这样,万一牵动伤口,引起病犯可不得了,小侯爷——” “唰——”的一声,小侯爷伸手拉开了自己的衣袍,靠着墙壁的铜镜上倒映出他那健硕的身躯,手慢慢抬起,抚上胸口,那伤口已经痊愈,可是,那伤疤却已经永远都无法抹去。 脑中突然出现了什么景象?便仿佛是铜镜中出现的幻影,小侯爷感到了那利箭骤然入心的痛楚,如此清晰真实。 “白炎——” 那人影从空中直直跌下,倒在自己手不能及的地方。 那是自己失去的记忆吗?那就是自己中箭时的记忆吗? 那呼唤声声泣血,将自己的心打得好痛,好痛! 自己在望着那个人,可是,够不着! 他在哭,他在哭,他无法站立,他想爬到自己身边来,可是,他站不起来! 你究竟是谁?究竟是谁? “啊————” 那咆哮穿透了紧闭的门,狠狠击打了屋外众人的心,然后,房间内恢复了宁静,没有了摔打,没有了怒吼,什么,都没有了…… “公子,咱们是直接去蒲州,还是先去附近的寻城,于大哥就在寻城。”弦伊将暖炉放入无瑕手中,问道。 无瑕挑开车帘,见赶车的那两人身上已经覆上了厚厚的雪花,一点头道:“去寻城吧,看看于大哥和孩子。” “驾——”马车从岔路上了去寻城的官道,于瑞安便安家在寻城之中,经营着一家绸缎庄。 入了寻城,风雪都小了许多。马车从热闹的街市穿过,无瑕挑起车帘,在一家首饰店铺门前叫停了下来。 “公子要买什么?”弦伊觉得奇怪,将披风给无瑕披好,无瑕将面具扣上,道:“皓儿已经半岁了吧,咱们来得匆忙,也没给他准备金锁片,便去瞧一瞧这铺子有没有什么好货色,孩子家,图个吉利,希望他能健康的成长。” 听他口中所言,弦伊心头一酸。 公子自己又何尝不是孩子般,偏自小起便隐忍着性子,一般孩童该有的快乐与安定他没有,孩童不该有的苦难与折磨却如影随形。 见弦伊半天没下来,无瑕抬步入了店铺,司马逸和鬼翼忙急急跟了进去。 那店铺颇大,却因天色将晚,没有客人,正缩着脖子的伙计一见有人进来,忙疾步迎了出来。 “公子,可是要买什么首饰?本店的首饰可是独一无二的,全手工雕刻,虽然价格不菲,但一定物有所值。” 无瑕走到柜前细细一看,见有一个镂空双鱼戏水紧扣玉石的小锁十分精巧,纤长指尖一点,道:“拿了那个锁片给我瞧瞧。” “公子果然好眼力,这个锁片是我们掌柜的今儿个刚刚带回来的,说是云城的匠师邱仲子大师所铸,做工精细,只不过嘛,这价格……” 鬼翼两眼一瞪,道:“公子让你拿了,还罗嗦什么,价格怎样,难不成还想吃人骨头不成。” 那伙计见无瑕虽然脸覆面具,但言语十分轻柔,全身装束一看便知是大家公子哥,偏身旁那两人往旁边一杵,凶神恶煞的模样让人害怕,忙忙不迭的点头道:“小的这就拿,这就拿。” 拿了那锁片出来,无瑕接到手中一看,不禁笑道:“伙计,我听闻云城的邱仲子可是大郑闻名的匠师,如此名号,却为何中扣假玉,你这锁片骗骗一般人家也就算了,用来敷衍我,只怕是挑错了人。” 鬼翼一听,向那伙计凑过头去,道:“我家公子拿钱出来,是要买好货色的,你竟弄个假的在这里唬弄我们,可是不怕我们砸了你们这招牌,司马——”那一声大叫令司马逸头疼万分,无瑕却只是笑而不语,司马逸无奈,只好抬步上前,与鬼翼站成一排,恶狠狠的盯着那伙计,天气如此冷,那伙计却已经额间汗水细细渗出,偏这时弦伊进了门来,见公子把弄手中锁片,拿过一看,顿时呸——的一声,将锁片丢回了柜面。 “这是什么店铺啊,竟弄一些假玉卖,公子,咱们走吧,省得便宜了这些黑心店主。” 无瑕点点头,正欲迈出门去,却听身后门帘一响,一个声音轻轻飘然耳中。 “公子留步,在下有一好货色,却不知公子可否赏脸移驾。” 无瑕回头一看,那门帘被一人斜斜挑开,一个青衫男子靠在门边,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十分高的身材,挑开门帘的手背青筋隐现,整张脸却长得极其平常,毫无特征,然嘴角勾起的一抹笑意却带着一种难言的挑衅。 “这店铺的柜面,不过卖些平常稀疏的玩意儿,平时也就唬弄一下没什么钱的普通百姓,至于公子这般尊贵的客人,本店主都是相邀另待的。” “谢店主一番好意,无瑕还是不买了。” 无瑕将头微微一点,带着三人往店外走,那人鼻中轻嗤一声,弦伊顿时来了火气,回身道:“怎么,怕咱们公子没钱,买不起你这儿的好东西不成?” “只是看这公子如此年轻,却这般小心提防,对咱们这么一个小店都心存怀疑,错过了好玩意儿,实在可惜。” 无瑕虽自小便身陷权斗,却终究有那孩子性子,听那人如此坦白,心中竟被他勾起了兴致,脚步微微一顿,回身道:“却不知究竟是什么玩意儿,让店主你不惜激将无瑕一见。” 那店主只是一笑,返身便进了店内。 无瑕示意三人,跟随而入。 与外面的那锁片是一模一样的款式,但是,其中所扣之玉却质地细腻,光泽滋润,状如凝脂,无瑕一见叹道:“这是上好的羊脂玉,果然白玉无瑕。” 那人却微微一挑眉头,瞧着面前人儿,道:“的确无瑕!” 无瑕只顾看着手中锁片,竟没有听出那人话外之意,点头道:“这锁片我要了,多少银两?” 那人将头一低,眼望无瑕发间玉簪,道:“公子这玉簪好生精细,这里面的珠子是什么?” 无瑕见他不答自己那话,却突然问起头上玉簪,双眸一抬,那人一见忙笑道:“公子不要误会,在下只是见这玉簪做工如此精巧,做这行的,难免好奇。” “是无瑕一个朋友所赠,里面扣着一粒琉璃!” 那人却突然探头向下,在无瑕耳畔低低道:“白玉如人,琉璃剔透,果然好东西,是要配美人的。” 无瑕心头一惊,将手中锁片往那人手中一塞,道:“弦伊,咱们走!” 那三人站在门口,只见公子与那店主交谈,却没听清谈话的内容,见公子突然转身,忙伸手将门帘挑起。 “五百两!”那店主在身后扬声道。 无瑕脚步一顿,道:“弦伊,给钱,拿锁片,咱们走。”说完一步不顿,出了门去,弦伊走到店主面前,掏出一张银票,接过那锁片嘟囔道:“竟如此黑,这么小一块玉石,要这么高的价格,公子如此聪明一人,却如何被你蒙蔽了。”说完拿眼狠狠剜了一眼那店主,店主却只是笑嘻嘻的接过银票,一副市侩模样。 待马车离去,男子挑帘而出,笑意盎然的眸子突然一冷,将手中银票对着那伙计一抛,懒懒道:“去,找人好好瞧着去,不可让他发现了,看他下一步去什么地方。” “是!”那伙计亦然没有了喏诺之貌,身子一闪便出了门去。 无瑕!好名字! 一个少年郎,却为何如此吸引身边的人? 美貌,智慧,财富! 他能助太子在太子之位上5年不倒,还能在来郑之后短短数日便开出如此多的分店,他是冷公子,周旋于大晋十多年发展其势力且能全身而退,竟不知道,那么削瘦的一个身躯里,究竟藏着多大的能量。 太子!甚至是燕王!他能够牵动的人都是能够主宰这大郑命运的人。 “啧啧啧,这么一个小人儿,纤瘦得盈若女子,究竟有着什么样的魅力,让人欲罢不能!真是,令人期待哪!” “公子?你怎么了?”见公子自上了马车便静默不语,弦伊将暖炉放入公子手中,问道。 “没什么。”无瑕回头去望窗外,眉间渐渐锁起了深意。 那个店主,绝非普通人! 第一百五十五章 花落流年度 春去佳期误 更新时间:2o111231 东都最著名的老媒婆祝妈妈此刻正懒洋洋的伸着懒腰,边嘟囔边走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身子干瘦的老头,微微佝偻的身型,手中撑着一根拐杖,浑身服饰普普通通,相貌也普普通通,属于那种丢进人群便立刻找不出来的人。可是他身边站着的那个少女,却让祝妈妈那尚未呵出的呵欠给吞了回去。 两眼透着精光,祝妈妈立马堆起职业笑容,一张老脸能开出花来似的道:“哎呦,难怪昨儿个做了个如此好梦,原来今天有贵人到,啧啧啧,瞧这姑娘模样美得,要是让少爷公子哥见了,还不得让那眼珠子掉下来呀,来来来,请里面坐。” 那老头由少女扶着,颤巍巍进了门去,坐下之后咳了半晌,才道:“老夫姓武,这是小女云岚,今年16了,老夫听说祝妈妈是东都最好的媒婆,所以带着女儿来,想让祝妈妈给老夫说一门媒。” “哎呦,您老可找对人了,不是我吹,这东都,要说能找出比我祝妈妈还能说会道的人,我便再不踏出这门去了,您闺女这模样如此标志,别说一般人家,就是配个王公贵族,也是绰绰有余的。”说完拿手一掐那少女屁股,笑道:“哟,还别说,看着纤瘦,竟是个好生养的模样。” 那云岚姑娘被她一掐,一张脸霎时通红,身子往父亲身边一躲,低头玩弄着衣角,连眼角都不敢斜瞟。 “我这女儿,虽然害羞,但性子犟,前不久看上了一人,竟一直念念不忘,说什么今生非那人不嫁,老夫实在闹不过,只好来拜托祝妈妈,去给咱这傻孩子提一回,行不行,也好让她死了这心。” “哦?竟有了下家?倒不知是谁家公子哥如此好福气,让云岚姑娘如此挂念?” 那老头露出一丝为难的模样,先从袖口掏出了一叠银票,推到了祝妈妈面前,祝妈妈拿过一看,顿时绿了眼,那银票每张一百两,数了数,竟有十张。 祝妈妈乐得脸上肥肉乱颤,忙不迭将银票收入怀中,道:“没看出,您老装束不咋样,为了女儿,竟如此肯下血本,您说,这东都上下,没有我祝妈妈说不下来的媒。” 那老头这才挤出一丝笑意,口中吐出了几个字:“成乐小侯爷,孟白炎!” 那话一完,那刚刚放入怀中的银票竟被祝妈妈如烫手山芋般的丢了出来,身子霍然站起,祝妈妈大声道:“姑娘还是死了这心吧,妈妈我还想多活几日,上次为了周家小姐去了一次小侯爷府,到现在想来脚肚子还在打颤,不是我不帮忙,放眼这东都上下,没人敢再接那小侯爷府的媒了。” “却是为何?”那老头急了,身边的少女更是一低头,落下泪来。 “姑娘,不是妈妈我不帮忙,你还是趁早死了这心,那小侯爷简直就是个整死人不偿命的妖孽,要说模样,那的确是一等一的好模样,别说你们姑娘家,就是妈妈我见了,都恨不能多看两眼,可是那性子,妈妈我说了这么多媒,就没见过性子如此顽劣的人,呐呐呐——”祝妈妈说着,将自己的衣袖一挽,那手臂上青淤依然未消:“我可是从小侯爷府的后墙爬出来的,跌得鼻青脸肿,就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好快点逃跑,要我再踏进那小侯爷府的大门,除非我不要命了。” “这小侯爷性子竟如此顽劣?”那老头似乎十分吃惊,望着祝妈妈道。 “您是不知道啊,他那名声,自小便传遍朝野了,咱们这一行谁不知道,只想着他也大了,是否成乐的媒婆们没口才,说不下,才故意放出那风声去,所以前不久,侯爷夫人一说小侯爷要娶亲,那小侯爷府的门槛都要被踏平了,可是现在你去问问,整个东都,还有谁家女儿敢嫁,哪个媒婆敢说。” 那老头为难的沉凝了半晌,道:“或许,是他有了中意的人了?所以故意作弄大家。” “那,倒是不得而知了,不过,他几个月前遇到了刺客,听说伤得很重,现在人倒是好了,但是,大家都在传,他被撞到了脑袋,竟失去了以前的记忆,所以您老说的这茬,咱们就真不知道了,说起来,他在遇刺之前,颈间总是系着一条红巾,倒有点像个定情之物啥的,之后却再也没看见过,或许,真如您老所说?是心里有人……”那祝妈妈突然来了兴趣,兀自一个人想了一会,觉得大有可能,顿时若发现了珍宝一般滴溜了双眼,笑道:“如果能将这个人找出来,说成了这媒,岂不是要发财了,哎?我说,人呢?”回过头,祝妈妈才发觉那老头和那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茂密的树林中,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地上扔着两套衣衫,一套男装,一套女装。 “哎呀,一直佝偻着个身子,真也累得够呛。”那身子放肆的舒展着,修长高大。 “哎——”说话那人笑道:“乖女儿,再叫声爹爹。”另一人却冷冷的斜觑了他一眼,道:“想死趁早,咱们来东都也够久了,皇上吩咐的事也办好了,就此回了云城去吧。” 口中一声唿哨,两匹马应声而来。 “云岚,你说皇上让咱们来东都打探这大晋小侯爷做什么?” 云岚在马上勾勾手指,无风探过头去,云岚在他耳畔轻声道:“回了云城,爹爹您老人家亲自去问皇上不就得了。喝——”最后那声大叫吓得无风差点跌马,正欲破口大骂,云岚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无瑕逗弄着怀中的孩子,那孩子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丝毫不惧生人,于瑞安见孩子伸手抓住无瑕长发,忙道:“还是让奶妈抱吧,小心一会儿抓了公子的头发,这小子手可紧,抓着生疼。” “无碍。”无瑕将头抵着孩子的额头,轻轻一摩挲,那孩子拖着稚嫩的音调笑着将手放在了他的脸颊上,无瑕浅笑道:“这么一个粉嫩嫩的孩子,好招人疼惜。” 那孩子胖嘟嘟的脸蹭在无瑕的颊边,众人见他与那孩子在一处,肌肤竟一般柔嫩,笑容一般无邪,都不禁看傻了眼。 于瑞安在一旁轻声一叹,如此人儿,竟自小便在腥风血雨中苦苦求存,恨老天不公,却又无可奈何,只希望公子以后不要再受尽坎坷折磨。 弦伊打开小锦盒,无瑕将锁片拿出给孩子戴上,道:“皓儿要乖乖长大,要快快乐乐的,健健康康的,无忧无虑的长大!”脸颊贴着孩子的额头,无瑕轻轻摇晃着那粉嫩嫩的小肉/团,他的声音是那么轻柔,柔得如同温润流淌的水流,皓儿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在那个怀中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整个寻城,最让人怀疑的,应是一家首饰铺了。” 于瑞安将手中地形图放置桌面,指着那平面图纸上的一处道。 “南安门,岂不就是咱们刚刚来的那条街道?”司马逸看着那标示道。 无瑕没有说话,弦伊见他不做声,问道:“对了,公子,刚刚那店主跟你说了什么?你竟突然便转身就走。” 无瑕眸中一动。 说了什么? —————————————— “白玉如人,琉璃剔透,果然好东西,是要配美人的。” —————————————— 那人突然凑到耳畔说了那么一句,那暧昧的语气…… 还有,当他欺身靠近的时候,自己闻到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奇特的味道,说不上是什么,就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没什么。”无瑕颊边微微一粉,低头道:“那店主不简单,应不是普通人,司马,让人摸摸他的底,看他除了在寻城,可还有其他家业。” “是!” “于大哥在此地,定也要小心,这里咱们都不熟,万事都要慢慢来,切不可急功近利,一定要扎稳了根基。” “知道了,公子。”于瑞安微微一笑,摇头道:“公子这般年纪,做事却老成得不像个少年郎,有时候,公子也要放松一下心情,总是绷着一根弦,再结实的弦都有崩断的时候。” “无瑕也知道了,于大哥。” “知道了还不去休息,今天刚到的,也不知道在路上颠簸了多少时辰,早就该歇着去了,公子身子不好,就当是为我们大家,也要好好保重。” 无瑕唇角一勾,道:“无论到哪,大家最先考虑的,永远都是无瑕,无瑕却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得到这么多人的疼惜。” 怎能不疼惜哪,公子。 于瑞安望着面前那削瘦的身子,心头一酸。 6岁接手整个冷氏旧部,13岁来到云城将郑澈轩顶上郑国太子之位,然后在其后5年间不断的给予他金钱和物质上的帮助,18岁又将大部分势力辗转入郑,不惜从头再来,就算是一个成年人,都未必能有如此魄力和信心,然而,他却做到了。他总是那么淡淡的站在大家的面前,便仿佛多大的事,都能一肩扛起来一般,可是,只有最最亲近的人才知道他在背地里流过多少眼泪,那些打压追捕不是没有击倒过他,而是,他选择了一次又一次的爬起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 飞雪无痕 更新时间:2o12o1o1 云城依然在下雪,厚厚的覆盖着一切。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穆紫妍手端茶盘入了门来。 那人依然在看卷宗,满脸倦意,却不肯歇息,或者说,不想让自己有停下思考的间隙。 “太子!臣妾端了茶来,太子喝了再看吧。” “搁着吧。”轻声答了一句,郑澈轩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翻阅。 “臣妾……做了糕点,要不要拿来给太子尝尝。” “不用了!”依然没有抬头,就连语气,都没有丝毫变化。 “太子——太子——鬼翼有消息来了!”门外传来京天的声音,郑澈轩霍然起身,奔到门边,京天进了门,见太子妃也在,脚步一顿。 “无瑕可好?”那话语脱口而出。 见京天低着头不答话,郑澈轩才意识到穆紫妍在身旁,回头道:“没事你下去歇着吧,我还有事跟京天说。” 穆紫妍拼命抑制心头的酸楚,轻轻一拜,转身而去。 “鬼翼怎么说?” 穆紫妍离去的身影一顿,然后疾步而去。 “公子现在在寻城,估计下一站便是蒲州了。” “他,可好?” “鬼翼说,公子一切安好,身子也没事,路上也颇为平静。” “那就好,那就好。”口中长舒一口气,郑澈轩那略为苍白的面庞浮现了一丝安心的笑意。 “太子既然如此担心公子,何不亲自去瞧瞧,老这么惦着念着,每天吃不好,睡不好,京天看了,心头实在……” “不了,他此刻,定不想见到我,我又何必去扰了他的清净。”郑澈轩苦笑着摇了摇头。 “莫非太子竟就此放弃公子,不再见他,放任他离开?” “京天,在孟白炎这事之前,无瑕便说过要离开我。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想,是否,是因为我太执着,太霸道,所以让无瑕感到窒息,感到喘不过气来!我自认我对他的爱,不比孟白炎少一分,可是,孟白炎为了他,可以容忍我带着他离开,因为他懂得为无瑕放弃,懂得为无瑕考虑,而我,在这一点上,的确比不上他。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爱,并不是说将那个人绑在自己身边便能够拥有的,京天,我想试试,尽我的付出,能否换回一片真心。” “可是太子,如果公子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你……” “京天哪,无瑕的心,是水做的!” ———————————— “没想到于大哥的账目做得如此精细,计划也如此周详,无瑕实在不用担心了。寻城虽小,但是咱们每一个地方都不能有了差池,积少成多,生意才会越做越大。”无瑕将手中账目合起,递还给于瑞安,于瑞安接过笑道:“自然,于某可是生意人出身,这里虽然是郑国,可是,人的生存,衣食住行,是怎样都少不了的,公子放心,我会好好经营的。” “自然放心,无瑕什么都不怕,只怕大家在外受委屈!” “傻公子!” “于大哥竟在说公子傻么?”弦伊端着参茶从外而入,笑道:“这倒是头一回听说,聪明绝世的无瑕公子,竟也有被人说傻的一天。” “丫头,可是许久没教训你了,跟公子耍贫嘴了。”无瑕脸色一沉,却丝毫不见怒火。 弦伊吃吃一笑,道:“公子竟也跟弦伊耍脾气了,虽然我是丫头,可是,比你大哦。” “月份而已!” “那也是大!”弦伊很不满的哼了一声,然后又道:“再过两月,公子就要满十九了呢。” 听弦伊一说,无瑕才想到,自己竟又要大一岁了。 十九!自己就要满十九岁了! 三月初三,上巳节! 六岁过后,自己便再也没有过过生辰,但是,去年的那一天,却因为那个人,而让自己的生辰变得不一般。那一天,自己与他在三生石前绊了红绳,纠缠了那份情缘。 那走在街道慢慢牵住,十指交错的紧扣,那红绳紧系,站在对面扬眉挑衅的神色依然历历在目,那人此刻,可还好?没有了对自己的记忆,没有了对自己的爱,于他,是否还好一些?毕竟,自己与他的分离,痛苦得,让人不能回想! “小侯爷!”南宫热河低低唤着那人,心疼不已。 扬眉,唇角勾起,垂眸一笑,小侯爷靠在床边轻轻道:“怎么,本小侯还没死,竟摆了张死人脸作甚。” “这事真不是我出卖你的,夫人带着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在房内呆着呢。”南宫热河无力的辩解着,小侯爷望着他,道:“我知道!” “你知道?”南宫热河惊呼出声,然后低吼道:“就是说,你打开始就知道不是我?那你还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盯着我。” “怎样啊,现在被抓回来的人是我,你都说了,自己自小便是我的出气筒了,难道现在才有觉悟吗?”小侯爷竟满脸不耐的瞪了瞪他,理直气壮。 “你这人真是——”南宫热河气得直跳:“早说啊,还怕你以为是我出卖了你,至此连我们大家都不再相信了。” “你们都是我至亲的人,我若不相信你们,还能相信谁……”小侯爷口中似叹息般的话语让南宫热河心头一堵。 他依然是放不开的,就算此刻脸上带着笑,那心里,必定也在淌血,该怎么办?若不能让他见公子,他必人前嬉笑,人后落寞,让人无法面对;然若是让他见了,谁都无法预料将会发生什么事,竟让人如此纠结为难! “不知奚昊跟南宫先生一路可好。”小侯爷突然转了话题。 南宫热河挤了挤小侯爷,靠在床栏边,道:“燕山度自建国便是晋韩必争之地,隔几年便要起战乱,战况应不是很激烈,也勿需十分担心,倒是九原,武凡中那老匹夫,仗着京中势力,一直扣押着赵括将军,偏虎符被你换了地方,竟无法得知下落,现在已经是一月天,三月公主和亲,若中间有所差池,赫博多再次挥军进犯,倒是令人担忧。” “我去看过佰茶,南宫,佰茶心底,是否有人?” “诶……”南宫热河不知如何回答,佰茶心中那人,是弓!小侯爷失去记忆,所以不记得了,可是,弓是公子身边的人,他与佰茶,便如公子与小侯爷,根本就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不可能在一起的两人,却偏偏爱上了对方! 南宫热河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天这到底是耍的什么把戏,情爱本就是让人痛苦纠缠的东西,更何况是不被允许的情爱。 “公子今日可还在寻城逗留?”木梳理过如墨青丝,弦伊将那长发松松绾起。 无瑕抬头去望窗外,本已经晴朗了一天的天空,又开始飘飘扬扬的下起雪来。 “竟不知郑的冬天如此寒冷,去年的这个时候,咱们才刚刚离开庆安前往成乐,天气可是暖和多了。”弦伊整理着桌上物件,口中溜出那话,当意识到成乐二字在公子心中的分量时,话语猛的一顿,抬眼去瞧公子脸色,却看不见任何波动。 “让司马套了车,咱们,去蒲州!”无瑕突然起身向外而去,弦伊追在身后急急道:“怎突然就要走,司马去办公子吩咐的事情,还没回呢,公子,公子——”口中叫着,却不见无瑕停下,弦伊将手中东西一放,向门外奔去。 无瑕让鬼翼套了马车,于瑞安得知消息,放下手中生意赶回宅子,见公子正站在门前等着弦伊准备东西,忙道:“司马人还未回,公子为何突然便如此着急离开?” “让他随后跟上,我们直接去蒲州,应不会在中途逗留。” “公子,出了什么事?” 无瑕微微一笑,道:“无事,只是……不想静下来。” 弦伊拿着东西的手一顿,无语的望着公子。 不想静下来,这算什么理由! “公子——”口中一声大叫,见无瑕无辜的望着自己,弦伊气嘟嘟的憋了半晌,那责怪的话语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将手中东西狠狠一放,哼了一声,转身上了马车。 “可要派人跟随,此去蒲州路途较远,司马未回……” “不用了,于大哥,你要好好保重身体,皓儿也是,一定要好好照顾这孩子,无瑕走了。”轻柔的一转身,那道素洁没入马车内,鬼翼一声轻喝,车轮滚滚,在渐渐飞扬的大雪中缓缓而去。 于瑞安长叹一声,知道公子从来说一不二,不敢派人跟随,却又不放心,回身召来一小子,道:“从小道直奔蒲州,告知冷三爷公子将至,让他尽量让人往前迎,这一路大雪,马车必定快不了。” “是!” 弦伊将暖炉生好放入无瑕手中,又将厚绒毯盖在无瑕脚上,无瑕低头一看,笑道:“鬼翼在外头赶车都没我穿得厚实,你再弄下去,公子就要成个大粽子了。” 弦伊闻言一看,自己也禁不住笑了起来,帘子一挑,见鬼翼披着蓑衣,拿着长鞭的手通红一片,顿时眉头一皱,道:“如此一看,最可怜的还是鬼翼,可是马儿又不能自己辨别方向,要说都怪公子,偏急急上路。” 鬼翼扬起长鞭,回头一笑,道:“这点风雪算什么,我是男子,又是习武之人,不怕这些。” “那,公子为何身子虚寒?公子也是男子,也是习武之人哪!” “丫头,今天可是专找公子麻烦?”无瑕眉头一皱,却突然凝神不语,弦伊一看奇怪,还未开口,无瑕食指竖起噤声,然后突然道:“鬼翼,打马疾行!”语顿,又道:“来不及了,小心应付!” 马车后突然出现数骑,一溜的黑衣紧束,马蹄纷沓,直追而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疑云暗涌 更新时间:2o12o1o2 除了马蹄声,没有任何声音,那一溜黑衣者却越过马车,径直向前。 车帘一挑,无瑕望着那急速离去的马队,疑惑不解。 这些黑衣人经过马车的时候没有丝毫停顿,他们的目标并不是自己,那么,他们的目标,定还在前方。 “鬼翼,不用停下,小心跟随着,既然他们的目标不是咱们,那么定是在咱们的前方。” 鬼翼本是要停下的,听无瑕一说,长鞭一扬,继续前进。 “公子,咱们没带人,这么跟去,会不会有何不妥?” “无妨!”无瑕只吐出两个字,便不再说话,弦伊猜度不透公子心思,只好默不作声。 天色渐暗,马车疾行一段,转过一道山谷,见前方烈马嘶鸣,果然那些黑衣者正在全力强攻几辆马车,双方厮杀激烈,死伤无数。 “公子——” 无瑕扬手制止弦伊那话,只细细看着战况,见那些黑衣人的攻击基本集中在其中的一辆马车上,再看那马车边的人正誓死护着车内之人,但似乎已经力不能及,那些黑衣者也是所剩无几,此刻双方正在拼着耐力,无瑕眉头一皱,道:“那马车不是普通人家所有,车内之人到此刻依然不见出来,看样子情况不妙,鬼翼弦伊,你们牵制黑衣人,我去马车上救人。” “是!” 甩开蓑衣,手中长剑凌空抽出,鬼翼直扑那些黑衣人而去,弦伊一挑车帘,紧随而上。 无瑕扣上面具,身影翩然间从厮杀中穿梭而过,到了那马车前一挑帘子,向内一看,不由便是一呆。马车内斜躺着一人,却不是那首饰铺的店主还能是谁。 “是你?”那人也认出了无瑕,手中长剑一扬,指在无瑕喉间,道:“是你的人?” “不是!” 那人一挑眉头,冷笑道:“莫非公子想说,你是来救在下的?” “本来是,现在,却又不是了。”无瑕轻皱眉头,他对此人,实在没有什么好感。 “那便不要罗嗦,走!”那人冷冷的收回长剑,无瑕低头一看,他的胸口处正渗着鲜血,渐渐浸湿了青衫。 难怪外面如此拼杀,他都不曾出去,因为他受了伤。 “跟我走!”无瑕伸手去拉他,那人手中刚放下的长剑再次扬起,无瑕眸中一寒,手中金丝倏然而出,绞上长剑一甩,那剑脱手而出,深深扎入了马车的车壁。 “不想死就跟我走。”无瑕伸手扣住那人手腕用力一拉,两人身影霎时冲出,无瑕口中轻呼道:“弦伊驾车,鬼翼不可恋战。” 奔到马车旁将那人推入车内,无瑕道:“走!” “驾——”弦伊狠狠一拍马背,那两匹马长嘶一声,疾驰而去,无瑕身形一动,拦住了前来追击的黑衣人,鬼翼退到他身旁,与他一道且战且退,待马车远去,两人抢过两马,飞身跃上。 “走!”随着喝声,鬼翼手中银光一闪,暗器撂倒了一片阻拦者,两人丝毫不顿,狂奔而去。 “大人!” 手扬起,制止了那人话语,玄夜望着脚下疾驰而去的两人,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 “随他们去,让你的人回来,等待王爷的进一步指示。” “是!” 无瑕与鬼翼追上马车,弦伊与鬼翼换了手,和无瑕一起进了车内。 那店主已经体力不支,昏了过去,无瑕拉开他的衣襟一看,伤口血肉模糊,竟还有一粒暗器扎在里面。 “拿短匕来。”无瑕低低道。 弦伊打开锦盒,拿出短匕,无瑕抬眼见那人额间冷汗涔涔,不禁眉头一皱,道:“这暗器似乎有毒,弦伊,将备着的药丸拿出来给他含着。” 弦伊拿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小药丸放入那人口中,无瑕将那人身子一按,道:“按好他。” 纵然已经神志不清,匕尖挑入胸口,那人仍然身子一颤,然后剧烈挣扎起来。 “抓稳他!”无瑕紧握匕首,狠狠一剜,那暗器被挑了出来,然后他将药粉撒在那人伤口,细细包扎。 “公子,咱们也不知道暗器上喂的什么毒,怎知这药有没有效。” 无瑕抬头去望窗外,扬声道:“鬼翼,前面是什么地方?” “回公子,前方开阳,是个小镇。” “直接驶去,咱们在小镇给他找个大夫瞧瞧。” “是!” “公子。”弦伊擦拭着马车内的血迹,道:“这店主也不知是好人坏人,咱们干嘛要救他。” “他好歹也与咱们有一面之缘,而且,这是我从一个黑衣人身上拿下来的,你瞧瞧。” 伸手递过一个小腰牌,弦伊接过来一看,那腰牌上雕刻着淮安两字,不解道:“淮安,怎么了?这是一个地名吗?” “安逸王萧君莫的封地,淮安。” “安逸王爷?那么,那些黑衣人是安逸王的手下?” 无瑕拿过腰牌撑开车窗往外一抛,道:“那么多人追杀他,所以我想,他定不是普通人,再说,安逸王爷,也是咱们要防备的对手。” “所以公子想救了他,问问是怎么回事。” “但愿他的毒,要不了他的命。”低头见那人脸色愈发惨白,无瑕不禁有些担心。 风雪较先前更大,马车在路上疾驰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开阳镇,去客栈投了宿,无瑕让鬼翼去请了大夫,那大夫来了之后,把了脉,半晌,道:“这位公子中了毒,不过倒也不深,待老夫开了方子,你们去抓了来,连服5剂便会无碍。” “多谢大夫,鬼翼,随大夫去抓了药。” “是,公子。” 弦伊一叹,道:“这可好,连服5剂,我们岂不是要在这开阳呆5天。” 无瑕反而是微微一笑,道:“反正去哪都是一样,便在这呆上5天,正好等了司马。” “是是是,公子说什么都好,我一想到这厮骗了咱们5oo两银子,就恨不得给他来上几脚。” “他那玉,的确是上好的羊脂玉,虽说宰了咱们的银子,却也不算是骗,你这丫头,嘴里就是不饶人。” “说到这,公子,你明知道他讹诈了咱们银子,那天为何不与他理论,给了银子就走?” “因为……”无瑕顿时语塞。 因为他言语中暧昧难明,调笑自己,可是,这理由又怎能说出口。回头去望那人,很普通的一张脸,除了在自己耳畔说那话时的一刹,整个就是一副市侩商人的模样,普通得毫无可疑,可是,就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看样子,这个人,很值得探究。 鬼翼抓了药回来,吩咐客栈的小二熬好,然后借故出了门去。 开阳虽小,但是,同样有太子的耳目,鬼翼此刻,便是去找人将信给太子带回去。公子刚刚救下的这人,身份堪疑,不得不防! 小二送了药来,弦伊找了一会儿不见鬼翼,只好自己去喂药,平躺着喂不进,只好将那人身子扶起,可是那人身材高大,她一人竟半天摆弄不好,正发愁间,见无瑕进来,忙道:“公子,鬼翼也不知去了哪,弦伊一人,竟喂不好药。” 无瑕一看,叹了口气,道:“我来。” 拿起药碗,想了想,弦伊一个姑娘家,这样抱着一陌生男子似乎不妥,只好道:“我来扶着他,你来喂。” 伸手揽起那人身子,让他半靠怀中,弦伊忙拿起汤匙喂药,喝了几口,那人眸间一动,醒了过来。 鼻间萦绕着淡淡的香味,那人双眼一睁,发觉自己在一人怀中,抬头一看,无瑕正垂头望着他,见他醒来,道:“既然醒了,自己坐着吧。”说完身子一站,那人始料不及,竟一个不稳,向前扑倒,跌下床去。 见他跌下床,无瑕一惊,想到他刚醒来定十分乏力,自己居然便如此丢开他,实在也是不该,忙蹲下身子去扶他。 “骤然醒来,却发觉被个美人儿搂在怀里,感觉实在不赖。”那人一开口便调笑起来,无瑕脸上一粉,将他扶起撒手一推,那人顿时跌入床中。 弦伊见公子恼怒,幡然醒悟,莫不非那天在店里便是因为这厮言语调笑,所以公子才转身便走。思及此,不禁狠狠的一脚踹在了那人尚在床沿边的脚踝上。那人吃痛的大叫一声,弦伊恨恨一瞪眼,道:“这嘴竟如此不老实,早知道是如此浪荡子,就该让你被安逸王的手下千刀万剐,咱们路过还得啐你几口。” “好凶的姑娘,你家公子可比你温柔多了。” “信不信他们没杀了你,本公子要了你的命。”无瑕冷冷道。 “好,既然公子恼了,莫言给你赔个不是,公子你大人有大量,不跟小人一般见识。” 看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无瑕眉头一蹙,道:“既然醒了,自己把药喝了,大夫说,你那伤没什么大碍,喝几剂药便没事了,这几天我们会停留在这个小镇,你安心养着,好了之后咱们各走各路,互不相干。” “那可不行,怎么说也是公子救了莫言的命,怎可不报答,不知公子要前往何处?可有莫言能够效劳的地方?” “先保住了你自己的命再说吧。”冷冷丢下那话,无瑕转身而去,弦伊将手中药碗往莫言手中一塞,哼了一声,随着公子出了门去。 莫言低头看着药碗,然后嘴角一勾,笑道:“香!真香!” 第一百五十八章 风鸣萧瑟 更新时间:2o12o1o3 郑婼歆进了大殿,见父皇撑着额头坐在桌前,蹑手蹑脚走过去轻轻一喝,郑渊主身子一动,见她站在身旁,佯怒道:“越来越不像话了,见了父皇不请安,还这般调皮。” 郑婼歆俯身趴在郑渊主身后,道:“女儿给父皇请安。” 郑渊主无奈的摇摇头,继而又道:“云岚和无风已经回来了。” “哦?”郑婼歆神色一紧,见父皇一脸肃然,心头不安,走到一旁喏诺道:“就是,父皇说的,让他俩去东都……” “恩!”郑渊主沉声应了一声,然后扬声道:“小六子,让云岚无风上来。” 郑婼歆心头忐忑,瞧了瞧父皇,见他面无喜色,当下更是堵得慌,也不知道云岚和无风从东都探到的是什么消息,竟让父皇如此神色。 那两人上了殿来,请了安,站在一旁。 郑渊主站起身子,慢慢走到两人面前,道:“说吧,这次去东都打探到的情况,那成乐小侯爷性格品行,究竟如何。” 那两人对望了一眼,竟都生起了迟疑之态。 “你们倒是说啊——”郑婼歆急了,也顾不上仪态,奔到那两人面前喝道。 “回公主,属下和无风两人先是混在军营附近,那小侯爷在军中口碑倒是不错,文武双全,然后,咱们……去了东都最著名的媒婆处,倒是……” “倒是什么?可是那小侯爷已经娶妻?” 不可能,他与那无瑕公子关系绝不简单,怎可能才分开几个月便娶了她人? “倒不是娶妻了……而是……” 见那两人吞吞吐吐,郑婼歆恨恨一顿足道:“倒是这般吞吐,究竟是怎样的。” 云岚见状低头拱手道:“无风与我扮成父女俩,希望那祝妈妈去小侯爷府提亲,结果那祝妈妈说,小侯爷性格顽劣,但凡前去提亲者,无一例外,全都被他整得狼狈不堪,落荒而逃,如今整个东都女子无人敢嫁,媒婆无人敢提。” 郑婼歆“扑哧——”一笑,这倒是蛮符合那人性格,想自己堂堂郑国公主他都不放在眼里,那些名门闺秀,他又怎会看上眼。 “婼歆!”郑渊主有些不悦的看了看女儿:“如此顽劣的性子,竟还是未长大的孩子一般,怎么可能做一个好夫君,父皇看,你还是另寻他人。” “女儿不要,女儿就看上了那人,父皇若要女儿嫁,便除了他,谁都不嫁。” “另外……属下还听说,那小侯爷几个月前遇到了刺客,受了重伤,被撞到后脑,似乎……失去了记忆。” “失忆——?”郑婼歆脱口惊呼:“那他现在?” “似乎,是已经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了!”无风低头回禀道。 失忆?!想不起以前的事情了?! 郑婼歆心头竟涌起了一阵狂喜,那么,就是说,以前的一切他都已经忘记了?便是那个人,也遗忘了么? “消息可靠么?” “属下两人打探了几日,那小侯爷受伤后,没有请外面的大夫瞧,好像是他的义兄是神医后人,所以,具体情况外面人无法得知。” “那他现在可有改变?” “其他的倒是没有听说什么,只是听闻受伤前颈间老是系着的一条红巾,现在已经不戴了。” 红巾!从自己遇见他的那天,他便是那种装束,那般突兀的红巾,他却执着的系着,自己曾不明白那是何人之物,直到后来回想,那巾角隐约绣着一个瑕字,而那无瑕公子身上带着的翡绿琉璃中,又刻着一个炎字,这才明白过来,那是他二人定情之物,现在,却连那红巾都已经摘下来了,那么,那失忆是真的了,因为他已经不记得那个人了! 心头突突猛跳,郑婼歆竟难掩那喜悦之色,郑渊主见她的模样,不禁眉头一皱,道:“怎么,听了他们两人的话,你竟还笑得出来,哼!” “我不管,总之,父皇要女儿嫁,女儿便非他不可,否则,女儿便剪了头发,做姑子去。” “婼歆——” “父皇,性子顽劣,终是可以改过来的,只要他肯娶,女儿便愿嫁!” 郑渊主看着犟了性子的郑婼歆,不禁长叹一声,道:“终身大事,怎可儿戏,你若如此中意此人,父皇修书,让那晋文帝派他出使我郑国,父皇要亲自看看他,否则,免谈。” 出使郑国?!可是,无瑕公子人在郑,他若见了此人…… “父皇——” “勿需多言,朕倒要看看,是个怎样的少年郎,名声这般不堪,却还能让朕的宝贝女儿神魂颠倒,如此坚持。” 郑渊主转身离去,郑婼歆追了几步,见父皇主意已定,无力挽回,当下住了步子,想到那人不久便会出使来到云城,心中一会儿喜,一会儿忧,又想见到他,又怕他见到无瑕,真真矛盾纠结。 想了一会,终还是喜悦占了上风,毕竟那人失去了记忆,便当是赌一把,或许他果真已经忘记无瑕,也未可知。身子翩然一转,郑婼歆迈着轻盈的步子,直奔了自己的寝宫而去。 风雪越来越大,第二天傍晚时分,司马逸到了腾隆客栈。莫言所中的确不是什么剧毒,到了第二天,便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鉴于他的行为恶劣,无瑕离得他远远的,他找机会缠了无瑕几次,都被弦伊给抵了回去,待晚上他睡下之后,司马逸来到了无瑕的房间。 “可查清了这莫言的来历?” “禀公子,咱们到过的那首饰铺是蒲州莫家的产业,莫家是蒲州的一个大户人家,以做首饰起家,现在家业十分庞大,遍布大郑十六个郡县,涉及首饰,成衣,酒楼,甚至青楼,莫家有两子,大公子莫笑,不愿继承家业,选择从军,却在去年一场战乱中以身殉国,皇上还追封其为少将军,小公子莫言,倒是热衷于生意场,精明干练,但生性放浪,风流成性,实属一个花花公子。” 弦伊在旁冷哼一声,道:“果然是一浪荡子,公子,咱们还是走吧,反正他现在也缓过来了,咱们也算仁至义尽了,我瞧着他看公子的神色,是恨不能将公子面具摘下一探究竟,这般好色之人,咱们还是离得远远的为好。” 无瑕没有说话,但凡家业庞大的商户,都不可避免的会与朝廷扯上关系,莫家既受皇恩眷顾,却又为何惹上了安逸王爷? 门外传来敲门声,司马逸将门打开,鬼翼在门口轻声道:“安逸王的手下入开阳了!” “司马去套车,鬼翼去叫莫言,咱们走。”无瑕扣上面具,身子一闪出了门去,弦伊不甘的跺了跺脚,终还是返身拿了公子的药丸跟着出了门去。 马车内十分沉默,无瑕与弦伊远远的坐在一边,那莫言却丝毫不避的只瞧着无瑕不放。 “喂——咱们好好的行路,受你连累被人追捕,你倒好,还敢打我家公子主意,你敢再瞧,我便把你眼珠子抠下来。”弦伊恶狠狠的一瞪莫言,口中毫不留情。 莫言却嘻嘻一笑,道:“你家公子自己要带着我逃命的,我看,倒是你家公子对莫言有意思,不舍让我命丧他人之手。” “呸呸呸——公子,我看,咱们还是一脚把他踹下马车去,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无瑕垂眸不说一话,那莫言却丝毫不退怯,竟依然道:“不知无瑕公子此去何处?这条道可是直通蒲州,莫非竟与在下如此有缘,也是去蒲州?那倒好,到了蒲州,便直接与我回家,好吃好住供着你,绝不让公子你受半分委屈。” “安逸王爷为何要追杀你?”无瑕不去理会他的调笑,轻声问道。 那莫言明显一愣,道:“安逸王爷?难道那个男人竟是当今的安逸王爷?” “你不认识?”无瑕眉头一蹙,道:“他的手下在追杀你,你却不认识他?” “你说追杀我的人是安逸王萧君莫的人?”莫言似乎很吃惊,继而冷嗤道:“难怪他的气势不同常人,可是,也未免太狭隘了吧,为了一个青楼的女子,居然让人来追杀我,这安逸王爷是不是脑袋有毛病啊。” “你是说……”无瑕更是不解。 “唉。”莫言烦躁的一扬手,道:“不过就是个花魁娘子,模样也算入眼,我也就是凑个热闹,见有人抬价买她一夜良宵,便跟着起哄,谁知道那抬价的是安逸王爷啊,你说他一个王爷,往那烟花之地去凑个什么劲儿。” 弦伊长叹一声,以手拍额道:“就这么大点事,你竟便将我们卷入了与安逸王爷的恩怨之中,你说你们男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做。”话一完,才想到此刻这里除了自己一个女子之外,皆为男儿,顿时冲着无瑕吐了吐舌头。 无瑕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瞧着那莫言。 事情怎会如此简单,他既不想说,自己问了也是白问。 马车后传来了马蹄声,然,立刻便淹没在了一片厮杀声中。 无瑕没有回头,只低声叫了一句:“鬼翼!” 鬼翼在马车前应了一声,然后回头道:“太子说了,不许公子有任何闪失,属下不敢大意,请公子见谅。” 无瑕垂眸不语,身后的追击者已经被太子的耳目牵制,不再追来。弦伊见公子沉默,知道他不愿与太子再次纠缠,可是,这里是大郑,那个,是大郑的太子,他若真想做什么,公子亦然是无可奈何。 小侯爷没死,却失去了记忆,太子虽然放任公子离开,却绝不可能会放开公子的双手!公子离开了云城,似乎一切都解决了,又似乎,更加纠缠,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更何况,现在还出来了这么一个纠缠不断的浪荡子,此去蒲州,只怕终不能安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入骨相思知不知 更新时间:2o12o1o4 小侯爷终于被解禁,不过活动范围,终还是被限制在了小侯爷府内,莫寒来看过他一回,却因急事被皇上召回,过了两日,竟听南宫说,莫寒被派去了西境协助守将左玉堂镇压乱民。 小侯爷很无奈,如今他的处境十分尴尬,被娘亲禁足一事,竟连皇上都已知晓,现在的他进退不能!既不能上朝堂为皇上效力,因为御林军首领一职已由莫寒代替,也不能回成乐继续当他游手好闲的小侯爷,因为九原虎符还在他的手中,而他却又无法说明其下落。每日逛荡在小侯爷府那方寸之地,心中抑郁难平,却又无可奈何。 南宫热河站在远处,看着小侯爷落寞寡欢之貌,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记得父亲曾跟自己说过,小侯爷命格霸道,将来绝非池中之物,然命犯桃花,受情感羁绊,现在看来,果然不假,本来以皇上对他的重视和御林军的发展,他是有很好的前途的,却因为与无瑕公子缱绻难断的情感走到了今天的这种地步。 “唉!情之一物,是非难明,只愿小侯爷能慢慢走出这份羁绊,不再深陷其中。” “难!”白泽在身旁只说了一个字,南宫热河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回头见白歌月正装出行,忙过去问道:“夫人要出门?” “听闻傅衡将军有一女,年方十六,性格可人,模样秀丽,今天有空,我去将军府拜访拜访。” 见白歌月带人出门,南宫热河与白泽对望一眼,均摇了摇头,整个东都已经无人敢再登小侯爷府了,小侯爷乐得逍遥自在,却急坏了夫人,只怕再这样下去,夫人便要在全国贴榜选媳了。 那边小侯爷见娘亲出了门去,嘻嘻一笑轻身掠来,站在此处的两人却一闪身便没了人影。 “你们——”小侯爷恨恨一咬牙,然后望了望四周,身子一轻,越上了围墙。刚下过雪,屋檐瓦砾上都结了一层薄冰,小侯爷踏上围墙,突然脚下一滑,身子后翻,一个飞跃入了那边的院子。那下坠的一瞬间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了一丝画面。 ————————————— “你说今生定陪了白炎共白首,不离不弃,就算死了,咱们也埋在一处,溶在土里,至死不分。” “……就这么陪着你,一直到老,一直到那青丝变成白发,死了,咱们就葬在一处,冰冷的地底,也不分离。” ————————————— 那是谁?那纤长的指尖抚在自己颊边,慢慢将自己拉向他。 他的唇那么柔,那么凉,让人疼惜,让人不舍,可是,为何那脸依然是模糊一片? 桃花!脑中突然闪过了漫天绯红的桃花! 小侯爷奔到后院,看着那在雪中静立的桃树,如此多,如此安静。 这个院子究竟是谁的?这么多桃树,花开的时候,又是怎样一副光景?! 推开房门,空气中飘荡着一种莫名的气息,让人如此安心。双臂交错,小侯爷靠在推开的窗边,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眼角,却落下泪来。 无论你是谁,人在何处,我都不会放弃这份记忆,若它是快乐的,我便让它快乐下去,若它是痛苦的,我便让它入髓铭心! 有了太子势力的暗中协助,这一路平静了许多,在风雪中走了几天,马车终于到了蒲州城外。 城门口早有冷三派来的人在守候,因在开阳耽搁,所以推迟了预计会到达的日期,那两人也不知在如此大雪中守了几日。 “大人!”那两人是司马逸手下,是以一见那马车出现,便已经到了跟前。 司马逸一点头,道:“公子到了,去通知冷三爷,蒲州的宅子在何处,带我们去。” “是!”那两人分头行动,一人去通知冷三,一人走到马边抓住缰绳,将马车带着慢慢前进。 “蒲州到了,莫公子可以回家了。”无瑕没有抬头,垂着眼眸轻声道。 “如此大雪,公子竟忍心让莫言这么一个病人自己步行回家?”莫言扬起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无瑕,弦伊作势要去打他,他脖子一缩退到了马车的角落,道:“这么冷的天,莫府离这里至少还有几里地,公子真忍心就此将莫言赶下马车么。”那模样实在可怜,无瑕轻蹙眉头,半晌,道:“司马,让人带路先去莫府,送莫公子回去之后,咱们再回宅子。” 车行一段,停了下来,司马打起帘子,道:“公子,莫府到了。” 莫言闻言抬头一看,见果然到了家门口,忙笑道:“果然到了,还请公子进府一叙。” “不必!”无瑕冷冷吐出二字,然后将头微微一点,道:“莫公子请了。” 莫言也不勉强,下了马车,门口家丁一见,忙大叫道:“老爷——夫人——二公子回来了!” 马车回转,透过半开的车窗,无瑕见两位老人急颤颤的迎出大门,那莫言恭敬的行了个礼,伸手去拉他的两位老人却在不经意间闪过了一丝怯意,无瑕正待细看,莫言却突然回头望他,带着一种玩味将手指放在唇边一点,无瑕将车窗一搭,道:“回去。” 望着离去的马车,莫言嘴角现出一种莫名的笑意,回首间,一丝慵懒浮现眉间,口中道:“爹,娘,孩儿累了,去休息了。”说完迈步进了莫府,丢下那一对在寒风中瑟瑟战栗的老人,漠然而去。 因为绕了路,等到了宅子,冷三早已经候在了门口,见无瑕从马车上下来,忙急急迎上前去,一把握住了无瑕的手道:“这么冷的天,不好好在云城呆着,竟使性子跑来巡视,非得赶在这种冰凉的天气四处走么。” 见冷三责怪,无瑕柔声道:“在云城呆不住,出来走走。” 冷三抬眼望他,颇含深意的道:“是呆不住,还是不想呆?” 弦伊到了身旁道:“冷三叔,可是要咱们在这里挨冻呢,这一路可是惊险重重,咱们能够好好的到达,已经算是不错了。” 听了那话,冷三忙将身子一让,道:“瑞安早就派人自小道来通知说公子将至,可是,都过去几天了,竟到了今日才到,房间早就备好了,跟我来,先安顿好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入了宅子,见院子中亦然种满了桃树,弦伊抿嘴笑道:“这可好,到哪都种着桃树,都知道公子喜欢桃花,看样子到了三月天,公子便有新鲜的桃花吃了。” 无瑕住了脚步,抬眸去望,竟痴了神色。 冷三一拉弦伊,低低道:“老二说,公子与太子闹了矛盾,所以才离了云城,可有此事?” “三叔还是自己去问公子吧,弦伊,不敢说。” “竟还有你这丫头不敢说的事情?” “实在是因为,那人在公子心中的地位非同小可,所以弦伊不敢多言。” 听弦伊一说,冷三心头一惊,脱口道:“莫非是那孟小侯爷?可是,他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吗?为何还会让公子与太子起了争执?” 弦伊凑过头,轻声道:“问题就是,小侯爷其实并没有死,是太子换了哥哥的来信。” 那话一出,冷三脑中轰然一响。 公子最恨别人对他的欺骗,更何况骗他的人是太子,而谎言又是那孟小侯爷的生死。难怪老二说,公子去意坚决,拦都拦不住。 “唉!”冷三口中一叹,见公子回过神来,步子紧随而上,与弦伊噤了声,只带着众人去了房间。 弦伊到了房间,将东西放置妥当,问道:“公子准备在蒲州呆多久?” 无瑕只抬眸望着窗外,口中轻声道:“不知!” 弦伊见他又发起呆来,无奈的摇了摇头,返身出了门去。 郑澈轩从宫内出来,见京天在宫门外守候,不禁一呆,接过侍卫递过的缰绳,拉马与京天走了几步,低声问道:“何事这么急,竟在此守候。” “鬼翼从开阳传回消息,公子在路上救了一人,招惹上了安逸王爷,信是四天前写的,今天咱们在开阳的人也传回了消息,公子一行在出开阳时遇到追击,不过被咱们的人拦下了,这会儿如无意外,应该是到了蒲州了。” 无瑕招惹上了安逸王爷? 郑澈轩心头一惊! 萧君莫的人为何会出现在开阳那么一个小地方?奇怪,平王那么大的事,他都那般沉得住气,连脸都没露一个,现在却在开阳出现行踪。 “无瑕没事吧?” “公子没事,只是,他们救的那人,是蒲州莫家的二公子,莫言!” “莫言?莫笑的弟弟么?” “是!” “莫家不是一直暗中支持着安逸王爷么?那莫言为何会被安逸王的人追杀呢?这事有蹊跷。” “倒是听闻莫家上次因邱岗营围剿一事与安逸王爷起了冲突,莫非便是因此生了变故?” “无瑕人在蒲州,他的势力在郑尚未稳住根基,现在招惹上安逸王爷实在不太妙,不行,我不放心,京天,你去准备一下,我跟父皇告个假,咱们秘密去蒲州。” “太子!” “燕王已经回燕京了,安逸王爷又在蒲州附近出现,且燕京与蒲州毗邻,我实在不放心无瑕一人在那里。” 京天眉头一皱,公子招惹到了安逸王爷,可是,跟燕王又有何关系?不明白太子心中所想,然还是领命而去。 见他一脸疑惑,郑澈轩心底一叹。 郑赟谦对无瑕的情愫,自己早就有所察觉,无论是无瑕被人追杀受他所救,还是这次与自己闹翻,被他带走,他在明知无瑕是冷公子的情况下依然让无瑕呆在他身边,其意已经十分了然。心头一堵,郑澈轩甩了甩头,赶去脑中那些难耐的念头,转身入了宫去。 第一百六十章 剩几阕 真心能给谁 更新时间:2o12o1o5 冷三不解的望着那几箱绫罗锦缎,然后揭开那些家丁手中端着的托盘,见盘中尽是一些个珠宝金器,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对着那站立厅中的莫府管家莫从然道:“莫管家,这些是?” “冷三爷,你们家公子救了我家二公子的命,这些,都是我家公子吩咐带来答谢公子的谢礼,我家二公子说了,知道你们家公子不缺也不稀罕这些个,可是,除了这些,咱们也没有什么稀世玩意能够拿出手,所以,希望冷三爷笑纳!” 冷三已经听无瑕说了来此途中发生的事,莫家在蒲州是个富甲一方的大户,手中财富不计其数,而且,也正是自己手中绸缎庄生意的最大买家,冷三当下微微一笑,道:“莫管家客气了,咱们天下绸缎庄虽然初到蒲州,但是,也并非小门小户,莫管家这些东西还请拿回去,否则我家公子见了,说不定会生气。” “哦?这样啊。”莫从然心头暗赞,果然二公子所言不差,这些东西要是平常人家见了,不定得乐成什么样子了,有些商户就算做一辈子,也不一定攒得到这点东西所值的价值,可是见这冷三居然毫不思索,开口便拒,这样的人只会有两种,一种是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但依情况来看,冷三并非不懂,而另一种,便是他本身手中便掌控着无法小觑的财富。正当莫从然思索间,门外进来了两人。 “三叔,何事!”无瑕迈步进了大厅,见厅内站着如此多的人,开口问道。 莫从然见进来之人白衣素裹,身形修长,面覆金丝面具,知道便是二公子所说的无瑕公子,没等冷三开口,已经拱手上前,恭敬一揖道:“莫府管家莫从然见过无瑕公子!” 无瑕一听他自报家门,再一看这架势,心头了然,浅笑道:“莫二公子好大的手笔,看来无瑕救人还当真物有所值。” 听他口中所言,莫从然知道他必定已经恼了,忙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函,道:“我家二公子说,公子必定不会收他的谢礼,所以,让小的带了他的信函来,既然公子不收谢礼,从然告退,打扰了公子,还请见谅。”莫从然递过信函,急急的一扬手,带着手下匆匆而去。 手拿信函,无瑕不解的望着那匆忙而去的众人,身旁冷三弦伊等人也是摸不着头脑。 无瑕低头望了望手中信函,然后伸手打开,只看了几句,脸色一变,竟将那信一把捏住,恰时莫从然回头一望,见那面具覆盖下的人儿霎时绯了双颊,忙一回身,快速离去。 “哈哈哈哈——”一串爆笑从那人口中传出,高大颀长的身子懒懒靠入软椅,道:“所以说,他很生气?” “是!”莫从然抹了抹额头,点头道:“虽然覆着面具,但是那公子那一刹的确是动了杀气,难怪二公子说让小的递了信就走,如果小的当时还在他面前,估计会很惨。” 莫言抖动着身子,笑得透不过气来,半晌,他忍住笑意扬扬手指,道:“下去吧。” “是!”莫从然恭敬的低身退下。 “出来吧。”莫言拿起茶杯轻抿一口,眸中精光一闪,那神色一瞬变得冷然,似乎突然间便变了一个人一般。 “主子!”一道黑影出现在了身旁。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妥当,只等那无瑕公子亲自前来。” “好!”口中吐出一个字,那颀长的身子再次靠入了软椅之中。 “主子……”身旁那人突然吞吐起来。 “说吧。” “主子不是说,那无瑕公子是咱们起事的一大隐患,当除之而后快吗?现在却又为何……” “因为我突然发觉,他的实力不容小觑,而拥有强大势力的人,如果能够为我所用,岂不是比除去更有价值。” “可是他未必会答应跟咱们合作。” “一个人为了复仇,是会放弃很多东西的,他是晋立之前的戍之皇子,生于灭国之后,6岁,他的娘亲冷妃被晋兵杀害,他以6岁稚龄登上了反晋势力的第一把交椅,13岁时来到了郑国,选择了当时的秦王郑澈轩作为扶持对象,然后一直将他支撑在太子之位稳稳而立,18岁,结束了在晋的大部分生意转战入郑,发展在郑国的势力,你认为这么一个少年郎,没有超然的智慧,运筹帷幄的气魄,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吗?” “属下是怕,主子……”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那黑影终于一咬牙道:“怕主子掌控不了这少年郎的心。” “如果不能为我所用,那便,杀了他!”垂眸茗茶,眉间神色不动,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似乎一切都已在掌握之中。 他要的是什么?他呆在太子身边,目的只会有一个,复仇!大晋给予他的伤痛,他要一刀一刀的还回去,他要的,无非就是一个可以助他复仇的强劲后盾,所以,那个后盾不一定非得是某个人,只要那个人够强,便能够将他绑在身边! “殿下!”子胥郎在身旁低低唤着那人。 眉间一动,郑赟谦回过神来,见子胥郎站在身旁,他站起身低低一笑:“来了多久了?” “殿下似乎心不在焉!”子胥郎满含深意的望了郑赟谦一眼,郑赟谦摇摇头,道:“昨晚上吴中军嫁女儿,邀我去饮了几杯,他的私藏,可是性子极烈的老刀子,所以到了今日还有些晕沉。” “殿下酒量不弱,区区几杯老刀子便能将你醉倒么?只怕是心中有事,借酒浇愁了吧。”子胥郎意有所指的道:“吴中军送殿下回来的时候便悄悄问过子胥,殿下是否有心事,喝的时候倒像是想借机一醉似的。殿下说,子胥该怎么答?” 子胥郎咄咄逼人的望着郑赟谦,郑赟谦苦笑着返身到了桌前,倒上一杯茶,却举在面前失了神。 “那无瑕公子,离开云城了!” “咳咳咳——”刚入口的茶令那人轻咳不已,眉间有了抑制不住的波动。 放下茶杯,郑赟谦强忍下心中的冲动,淡淡道:“是吗。” “殿下何必要假装漠不关心,殿下的心已经回不去了,子胥看得出来,殿下是真的对那无瑕公子动了心,动了情,既然殿下对他下不了手,那么,咱们便将他争取过来。” “争取?” “公子走的时候,太子府只有鬼翼一人跟随,我看也是太子强行令他跟随,现在公子与太子有了罅隙,咱们何不趁虚而入,让公子站在咱们这一边。他是冷公子,有他的计谋智慧与财富,咱们的胜算可以大很多!” “不,子胥,我不能!”郑赟谦狠狠一摇头道:“我不会利用无瑕,我宁愿不见他,也不要让他沦为帮我争夺大郑天下的工具。” “就算你不利用他,至少也让他离开太子,这样,你也不必因跟他陷入敌对而不堪忍受,他现在人在蒲州,咱们在蒲州的眼线说,他与蒲州的莫家扯上了关系,莫家是什么人咱们心知肚明,莫家背后是安逸王爷,殿下你就不怕无瑕公子因此被安逸王爷盯上?若安逸王爷对他感了兴趣,以他的性格,若得不到,便会一手将他毁掉。” “他人在蒲州?他为何会来蒲州!”口中涩涩,郑赟谦跌坐在了凳上:“我本以为,只要自己离开了云城,从此不见,便可以不再去想,不再挣扎,可是,他为何要来到蒲州。”抬眼去望门外,蒲州与燕京只有一江之隔,那人此刻就在江的那头,就在自己抬眼就能望见的地方!好想他!心中竟然如此思念他!郑赟谦无力的将头抵在了指间。 “殿下自己考虑,子胥,先行退下了!”子胥郎微微一低头,返身而去。一向都果断明智的燕王殿下,却在无瑕公子一事上深陷迷乱,毫无章法可言。子胥郎心底长叹,若这次殿下依然不能下定决心,那么,无论如何,自己都要让那无瑕公子,出不了这蒲州城! 无瑕坐在桌前执笔画着桃花,弦伊站在一旁,见他根本心不在焉,走过去将镇纸一拿,伸手抽去画卷,道:“既然无心作画,何必勉强。” 手中墨笔仍然悬于半空,无瑕深吸一口气,将笔搁在砚台边,道:“你想说什么?” “那坏人究竟写了什么竟令公子如此生气?既然知道他本就是一个浪荡子,风流成性的,便不必去理睬他,何苦气恼了自己的身子。” “你说的没错,公子最近做事的确有些欠缺考虑了。”说完那话,无瑕转身去了桌旁,却从发间拿下玉簪握入手中把弄。 “公子,可是又想小侯爷了?”弦伊端过茶杯,小心翼翼的问道。 自从公子得知小侯爷还活着后,居然从未在自己面前提起过,如此将心事深藏,可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手中一顿,无瑕眼角一勾,继而又垂眸去望那粒琉璃。 “他没死,我却突然间茫然无措起来,弦伊,我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去面对他,我很想他,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想问问他伤口还疼不疼,可是,他却连我是谁都已经不再记得!只要一想到这个,我的心便如刀割一般疼痛,我害怕,怕看见他面对我时陌生的眼神,怕他与我擦肩而过却不回头,怕他的视线不再停留在我的身上,怕他从此成为我生命中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无力的摇着头,无瑕将玉簪紧紧握入了手中:“我宁愿他就此将我遗忘,也不要那种生生分离的痛楚!” 第一百六十一章 迷离深锁 更新时间:2o12o1o6 首先要谢谢默默关注柒柒和轩城的看官们,有你们在,柒柒才有动力!燕王殿下又+了1粉丝,不过sun,文章的开头,的确是个插叙,也就是说,那个,并不是最终的结局哦! 弦伊正忙着生起暖炉,无瑕倦倦的靠在床边,在云城自深秋起便住在有着地坑火道的太子府内,令身子对寒冷没有了很好的抵抗力,兼之一路奔波,早起竟然身子倦怠,昏昏欲睡,弦伊探手一摸,惊道:“这可好,刚到的,竟便染了寒,公子歇着,我去请大夫。” 出门到了台阶,遇到鬼翼,弦伊道:“让司马告知冷三叔一趟,公子身子染了寒,今天不能去庄上了。” “公子病了?有无大碍?”鬼翼知道无瑕身子弱,心有隐疾,就算是普通风寒,都需细细调理,否则便会引起大患。 “我这就去请大夫,应就是染了风寒吧,本来身子就才好些,赌了气似的跑这么远,能撑到蒲州我都觉得已经很不错了。”弦伊摇了摇头,疾步离去。 太子要来了,自己要告诉公子吗? 鬼翼为难的踱了几步,太子飞鸽传书,蒲州的郡守派人来告知自己,太子过几日便会秘密来蒲州,虽然自己不知道这次公子为了何事执意离开太子,但似乎两人闹得很僵,还是,不要告诉公子了吧。 鬼翼迟疑了一下,转过长廊,去寻司马逸。 无瑕掀被下地,到了桌旁倒了一杯水,还未入口,便听门一声轻响,一个急促的脚步声转过内门,来到了套阁内。 “三叔,怎么了?”见来人竟是冷三,且面带焦急之色,无瑕心头一紧,杯子放在桌面,沉声问道。 “从大晋来的那批蜀绣,出问题了。” “怎么回事?” “本来前几日就该到了,结果遇到大雪,误了行程,但只要能够及时到达便也无妨,可是,却在前天遇到劫匪,丢失了一批绣品。” “丢了多少?” “八十七副!” 无瑕倒吸了一口气,此次的订单是三百零二副,丢失了八十七副,就意味着至少有几户订户无法交货。做生意最重的便是诚信,若时间到了交不出货物,自己在蒲州的店铺就算是完了。 “补货的话需要多少时日?” “我已经让人日夜兼程赶往川西,可补齐缺货,来回至少要半个月时间。” 无瑕沉凝半晌,道:“可有哪一户订单大于八十七副的?” 冷三为难道:“有倒是有,只是……” “将余下的绣品送到各订户手中,最大订单的这家,我去请罪,看他们是否能够宽限时日,就算赔些银两也无妨。” “这个……公子,最大的订户,是莫府!” 无瑕终于明白了为何冷三吞吐了这么半天,一听最大的订户是莫府,他心头当下便是一堵,那莫言信中毫不掩饰的调笑霎时浮现在了脑中。 见无瑕眉头紧蹙,脸上神色一瞬变得极不自然,冷三忙道:“这样,三叔去,那莫府我也打过交道,况且公子又救过他们家二公子,想来定也不会过于为难咱们。” “三叔,还是无瑕去吧。”无瑕口中一声长叹,返身去拿披风:“三叔年纪大了,如此去求人,无瑕于心不忍,那莫言虽然放浪,当也不至于如此过分。” “可是公子——” “三叔去发货吧,剩下的几家,定不能再出差错了,咱们在蒲州尚未稳足,如果第一批货物便出了问题,以后便再难将生意做下去了。” “弦伊呢?”冷三四处张望不见弦伊,问道。 无瑕将披风系好,拿上面具,抬步向外,边走边道:“出门了,一会儿便回。”他知道自己若是说身子犯了寒,发了热,冷三是决计不许自己出门的,是以没说身子不适,只唤了小子套车,见鬼翼和司马逸一同前来,无瑕道:“你们去探探,丢失的绣品可能在谁的手里。” “绣品?”那两人摸不着头脑,无瑕只一点头:“具体情况问三叔,去瞧瞧,如果能够找回来,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是!”虽然不知道出了何事,那两人还是拱手应道。 “公子一人能行吗?”冷三追在身后,扬声道:“还是等了弦伊丫头一起去。” “无妨,三叔去忙,能不能说好还未可知,大家分头行动。”无瑕知道弦伊回来定不会让自己出门,是以步子更急,冷三在身后见叫不住他,只好作罢。 司马逸和鬼翼细细听着情况,然后返身疾步而去。 马车在雪中疾行,无瑕坐在车内,竟心生忐忑起来。 莫言!此人绝不简单。自己出现在寻城,他便出现了,然后途中又遇,真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吗?安逸王爷竟会为了一花魁娘子便派人追杀于他?这种蹩脚的谎言,明明漏洞百出,他却为何依然要这般狡辩? 实在有太多的不明白。 “呼——”无瑕轻舒了一口气,被风一吹,本来晕沉的头有了一丝清醒,但身子泛着的热却更加明显。 但愿能够撑到出莫府,无瑕心头暗揣,马车一晃,停住了,小子将车帘打起,道:“公子,莫府到了!” 无瑕躬身出了马车,回头对小子道:“你去那边等着,我应该一会儿便出来了。” “是,公子!”小子拉起缰绳,将马车赶到围墙边,无瑕迈步上了台阶,轻轻叩响了门环。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仆人探出头来,一见无瑕,便道:“可是无瑕公子?我家二公子吩咐过了,公子来了勿需通传,公子里面请!” 无瑕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他怎知自己会来? 眉间深锁,迈步跟着仆人入了门去,听身后厚重的门响,无瑕心头没由来的一跳,自己这是怎么了?就算那莫言言语不敬,自己也并非是被人任意玩弄之辈,怎就突然感到有何不妥。脚步一顿,无瑕停住了身子。 “公子?”那仆人疑惑的看着无瑕,无瑕脚步又是一退,道:“今天身子不太好,无瑕还是明日再来,烦请通告你家二公子一声。”那话说完,无瑕回头便走,却在回身的一瞬直直撞入了一个怀抱。 “公子果然性急,竟如此便投怀送抱了。”耳畔响起低低的调笑声,无瑕感到颊边一瞬起了小粟粒,双臂被那人拉住,令他心生气恼,双手一挣不开,碍于仆人还在身旁,只好沉声道:“无瑕今日来,是有正事与莫公子商议的。” “莫言也是很郑重的在等公子你的到来啊。”那人竟一脸无辜的模样,见无瑕恼怒,一撒手,笑道:“公子别生气,既然来了,便去花厅一坐,有什么,咱们慢慢聊。” 他的身型十分高大,饶是无瑕个子不算矮,在他面前竟也略显小巧,那身子堵在面前,竟让无瑕无法躲开,只好转身道:“走吧。” 见他随着仆人往花厅而去,莫言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不动声色的跟在身后。 那仆人将无瑕迎进花厅,等莫言进了厅内,竟将门一带出了厅去,无瑕听身后门碰响之声,心头一惊,回身时却见莫言竟然紧紧挨于自己身后,顿时眸中一寒,身子翩然后退,道:“莫公子莫非是猫么,总这么悄无声息的接近他人。” “无瑕你莫非是刺猬么,总是满身尖刺的对着他人。”那人竟然连尊称都直接省去,就那么直直的盯着无瑕,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无瑕将头一垂,避开他的视线,道:“无瑕今日来,是有事来与莫公子相商。” “叫我莫言。” 无瑕一愣,抬头看着那人,那人却一挑眉头,大有一副不叫便不再谈下去的架势。 “好,既然莫公子无意与无瑕谈下去,无瑕告辞!”身子一动,无瑕从那人身边擦肩而过,伸手便去开门。 居然如此倔强!莫言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然后返身去扣无瑕手腕。听身后传来风声,无瑕身子一躲,手中金丝倏然而出,莫言一惊,躲闪不及,被金丝划过手腕,顿时鲜血直流。 见那鲜血滴落,无瑕心头一叹,自己是来赔罪的,现在居然沉不住气,跟莫言动起手来,如此,便真无挽回的可能了。 “你……有没有事!”无瑕收回金丝,伸手去捂莫言手腕,那鲜血一路滴落,染红了他的衣裳。 “没事,舔/舔就好了。”那人说完,竟真就抬起手去,放在唇边一舔。 舌尖掠过指缝,传来一阵酥麻感,无瑕双颊一红,手霎时收回。 他竟说舔就舔,而且,受伤的不是他自己的手腕吗?竟如此孟浪!此人果然不可理喻。 “你走了,一切都免谈!”见无瑕身子一瞬转过,莫言在身后急速扬声道。 脚步一顿,无瑕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拼命抑制心头的怒意,轻声道:“你可戏耍够了?若依然这般不可理喻,无瑕便不再多言。” “保证!” 走到无瑕面前,莫言低头望着他,道:“伤口虽然不是很深,但无瑕你定不会介意我去将它处理处理吧,而且,你的衣服脏了,我让人带你去换。”说完也不等无瑕拒绝,叫了仆人进来,道:“带公子去东厢客房换衣服。” 那仆人恭敬的对无瑕躬身道:“公子请。” 无瑕抬头,见莫言竟已经抬步离去,再低头看自己身上素洁溅染了朵朵血花,确也不雅,只好随着那仆人向着东厢而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 飞雪起沉疴 更新时间:2o12o1o7 “主子!” 手扬起,制止了那话,莫言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上含着一种深意,口中缓缓道:“性子竟如此犟,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不过……”想到那抽手退身的窘态,莫言不禁嘴角勾起,笑意蔓延,伸舌舔过嘴唇,那纤长手指带着一种淡淡的香味,似乎依然萦绕鼻间。 无瑕脱下身上外套,见仆人放置床边的竟是一套色彩鲜艳的紫金长袍,不由便是一呆。指间抚过那衣衫,那种色彩,让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燕王!这是他的色彩! 甩了甩头,无瑕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想起此人,头似乎较刚才更为晕沉,身子竟开始渗出细汗,感觉不是很好,但愿自己能够撑到出府! 袍子上身,竟如量身定做一般修身合适,无瑕愣愣的望着镜中的自己,如此鲜艳的色彩,自己在大晋也曾穿着过。 —————————————— “不——” —————————————— 身子一颤! 月色下,那呼啸的利箭直直穿透那人身子的情景依然清晰鲜明,那痛楚,自己感同身受! 骤然紧握了胸口,离开大晋时的一幕幕霎时回到了眼前。 拼命平复着心中的涌动,无瑕深深呼吸着,跌坐在了凳上。 白炎倒下的那一幕一直在眼前晃动着! “姬无瑕,平静下来,他没死,他还活着,就算他已经不记得你,可是,只要他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已经足够了,不是吗?不是吗?”泪水簌簌而下,无瑕摇着头,想让自己承认这个想法,可是…… 不够! 纤长十指痛苦的捂住双眼,泪水顺着那指缝蜿蜒而下。 不够!不够! 想要他在身边,想要他给自己拥抱,想要他嬉笑着对自己说:“白炎此生,只为你一人而痴!”原来,自己竟如此贪心,如此贪心! “白炎,无瑕想你,想你……” “所以说,你这次前来,是告诉我,我们莫家所订的蜀绣,不能按期交货了?”莫言轻茗了一口茶,望着面前那人儿道。 无瑕双手捧着茶杯,手肘撑在桌面,垂眸发着呆。 莫言见他走神,眉间不经意间闪过了一丝不悦。 他在想什么?竟如此走神。 那卷翘的睫毛密密覆盖着双眸,金丝面具遮去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秀丽笔挺的鼻尖和水润的双唇,略尖的下颌光滑细腻,柔顺漆黑的长发顺着脸颊散落身旁,身子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刚上身的紫金长袍将肌肤映衬得愈发白皙。 “呼——”口中轻吹出一口气,毫不避讳的撩动起无瑕额边的短发,一个激灵,无瑕回过了神来。 “做什么!”口中低低喝道,这人为何总是这般举止孟浪! “似乎该是我问公子你,究竟来赔罪的人是你,还是我?”莫言有点哭笑不得,说了蜀绣丢失之后,这人儿竟便分了神,思绪不知游离到了何方! 无瑕双颊一粉,将茶杯放下,道:“我们已经让人日夜兼程赶往川西补齐缺货,只是路途遥远,来回至少还需半个月,无瑕知道府上有做成衣生意,或许也有订单是等着我们的蜀绣制作,所以,我们会承担一切损失,绝不会让你们吃亏。” “可是,做生意诚信很重要,因为你们的货不能及时到达,导致我们的生意受到牵连,这信誉一旦受损,不是银两便能赔偿得了的。”莫言慢条斯理的把弄着腕间的白纱,那种市侩商人的模样一览无遗。 “无瑕知道此次是我们不对,所以前来看看,可还有什么通融的方法。”深吸一口气,无瑕轻轻的摆了摆头,心跳得有些急,自己该回去了,如果倒在这里,倒让人看了笑话。 “办法嘛,也不是没有。” 无瑕抬起头,渐渐模糊的视线中发觉莫言笑容中带着一丝邪气,预感十分不好,身子勉强支撑,口中低低道:“什么方法?” 那人突然凑过头来,嗅着发间缕缕清香,勾起嘴角轻轻道:“留下来,陪我一晚!” 无瑕身子霍然站起,踉跄着向后一退。 “茶里放了什么?” “茶?没有啊,这可是上好的龙井,无瑕你不喜欢?”那人离开座位,越逼越近。 “无瑕身子不适,还是改日再来拜访,莫公子,告辞!”无瑕脚步凌乱的向后退去,那人却依然在靠近:“我说了,留下来陪我一晚,我便将绣品的收货期延后。” “陪你一晚……”思绪已经迟钝,似乎并不明白面前那人所言,无瑕喃喃重复着那话。 “当然,不是陪我聊天吃饭,你该懂这陪字之意。”手指轻抚过那绯红的脸颊,那人儿双眼已经迷离。 好烫,他病了?所以对这迷药的敏感度更甚? 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莫言感到心中竟有了一丝渴望,面前这人儿散发着一种奇特的香味,让人欲罢不能。 欲罢不能?! 是,的确有了这种感觉,自己以前还在奇怪他的身边为何会吸引如此多手握强权之人,原来,靠近了他,便真就会有这种感觉。 “平王为了得到这个身子,付出了自己的性命,太子与燕王深陷泥沼,苦苦挣扎,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本王真的很好奇!”那低语响在耳畔,无瑕似乎想明白那人口中话语的意思,可是,身子已经摇摇欲坠,无力支撑。 当那人的唇凑过来时,无瑕使尽全力一掌击出,身子借力翩然后退,不辨方向,只轻身而上,想要离开,却在一瞬被人搂住纤腰,落下地面。 身子被桎梏,那人力气十分大,根本挣不开,无瑕回头去望。 终于知道为何那人给人感觉不对劲了,他脸上的皮肤跟脖颈处不一样,他的脸易容了,他是谁?竟不惜以苦肉计,费劲心机的接近自己,便是等着自己自投罗网吗? “萧君莫,你放开我!” 紧搂身子的双手骤然一顿,那人低低笑道:“被你发现了!” 无瑕身子一僵,刚才那一瞬他只是试探性的脱口而出,却不料竟真被自己言中! 安逸王萧君莫,此时此刻正在自己身后,正紧紧的搂着自己的身子! “放开!”心脏在猛烈跳动。 “你的心跳好急,无瑕,似乎,你的痼疾发作了,我想想,叫什么来着?七窍玲珑症,大夫可说过,这病是不能大喜大悲的,你最好安静下来,否则惊世绝才的无瑕公子便要命丧在这小小的顽疾上了。” 无瑕停止了挣扎,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已经力不从心。 这身子令他感到无奈,纵胸有鸿鹄之志,都敌不过那一次又一次揪心痛苦的病犯,除了苦涩的接受胁迫,竟毫无办法。 “你想怎样?” “我?”那气息缓缓的吹在耳畔,那人低下头,在耳边轻轻道:“我说了,让你留下来陪我一晚。” “休想!”身子一挣,却根本毫无用处。 “你让那么多人为你疯狂着迷,本王还真想看看,这身子与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你……简直无耻——!”无瑕又是一挣,胸口怒意已经爆发,却被束缚,动弹不得。 “我想想……”鼻尖掠过颈后的柔滑,那人深深吸了口气,暧昧的低语道:“莫非,让无数人神魂颠倒的无瑕公子竟仍然是个尚未开窍的雏?被那么多人宠着爱着,却从未尝过情爱的滋味?如此,本王不介意做你初尝情爱/**的第一人!你说,可好?” 自己太大意了!明明知道此人不简单,竟然如此草率的一个人来到这里,如今身子不济,被他所擒,该如何脱身。 “说说你的条件。”无瑕努力平复胸中怒意,冷冷道。 身子细汗渗出,被凉风一吹,冰凉一片,呼吸似乎也不顺畅起来。 后背紧紧贴着那人胸膛,此刻若有人进来,当会以为两人是在紧紧依偎。 将那人儿更加用力的陷入自己的怀抱,萧君莫扬眉道:“跟我合作!” “你凭什么要我跟你合作!” “凭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你便能够得到你想要的。” “你又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复仇!” ………… “公子可有回来?”弦伊心急万分,见冷三摇头进门,身子一晃,慌乱道:“莫府怎么说?” “说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了,车程又不远,公子在蒲州人生地不熟,会去了哪里。” “可怎么好,早起公子身子便已经发热不适了,现在却连行踪都已不明,三叔,公子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我去找——”弦伊转身就往外奔,正好司马逸和鬼翼回来,见她急冲冲往外撞,忙一手将她拉住。 “出了何事?如此匆忙?” 弦伊挣扎了一下,扬起双眸,含泪道:“公子不见了,早上出了门,到现在还没回来。” “丫头,你别急得到处跑,三叔已经将手下都派出去了,有了消息定会传回来的。” “三爷——三爷——”一个小子急冲冲扑进门,手中拿着一件白衣,奔到几人面前,道:“公子的马车找到了,赶车的周复已经遇害,我们在马车边发现了……发现了这个!” 弦伊抓过白衣展开一看,脑中顿时轰然一响。 “这是公子的外衣,为何上面全是血迹,公子去哪了?去哪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莫承欢 更新时间:2o12o1o8 灯火通明! 淡淡的光晕笼罩着那人的身子。 双眸一动,无瑕睁开了眼睛。 远远的软椅上斜靠着一个人,那人有着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说陌生,是因为那个人自自己认识开始,便是以另外一张脸出现在眼前,而说熟悉,是因为他的眉眼轮廓,像极了一个人! 撑起身子,无瑕掀被下了床。 那人没有动,带着一种玩味撑着脸颊,紧盯着无瑕。 “我一直在想,你究竟有着什么样的魅力,能够如此吸引人。” “大概让安逸王爷你失望了。”无瑕捂住胸口走到桌旁坐下,脸上的面具还在,他不知道为何那人不趁自己昏倒拿下来。 “本王已经见过你的容貌了。”似乎明白他的心事,萧君莫站起身子,缓缓向他走来:“云城的那个雪天,你一身素洁,剔透得如同天上的雪花,头上戴着帽子,身上穿着炫白的袍子,与郑澈轩踩着深雪去苏月湖游玩,你的脸上没有覆盖这面具,眉目如同笔墨勾勒,一点朱砂如血滴落,回头的那一笑,令本王铭刻在心!” 听那人口中所言,无瑕心头骤然一跳,然后他恍悟的抬头去望萧君莫:“那次在街市,用花灯试探我的人,果然是你!” “没错,是我!开始我以为你不过是太子从大晋带回来的一个靠着脸蛋取悦男人的少年郎,可是,当我手中影刺丧于你手,我便开始对你有了兴趣,于是我让人在街市摆了那个小摊,不对,其实那一条街,都是我的人。”男人身子靠得更近,无瑕转过身子,不让他站于自己身后,然后倔强的扬起头,制止自己后退的脚步,却在抬头的一瞬发觉自己错得离谱,因为那男人浑身散发的气息让人窒息! “怎么,见到我的这张脸,让你不自在了?”那人眯着双眼,将身子慢慢凑到无瑕面前:“这张脸,是不是很像一个人?” 是!这张脸,像极了一个人——燕王郑赟谦! “应该说,他长得像我,我的外甥,燕王郑赟谦!几次救过你命的那个人!对吧?” 无瑕背过身去,不让自己去看他,萧君莫嘴角勾着笑意,坐到了桌旁,倒上一杯茶,推到了无瑕面前:“平王那事上,我倒是看出了你的一股子狠劲,可惜,你的势力终究不足,必须依附在他人身上,我听说,你与太子闹翻了?” “与你无关!”无瑕走到一旁,细细看着自己所处的房间。 “这是个密室,机关在外,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是不会将门打开的,所以,你还是乖一点,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 “我是不会跟你合作的,你大可以杀了我。” “你现在,死跟没死,没多大区别。”那人懒洋洋的道。 “你做了什么?” “不过就是杀了等在外面的小子,然后将你染了鲜血的外衣丢在了马车边,你现在,已经是个不知所踪的人了。” 无瑕心头一叹,早就知道安逸王爷不好对付,自己却一脚踏进了他设下的陷阱之中。 “另外,听说太子殿下秘密来蒲州了,不知道他得知你失踪的消息之后,会不会急得发疯?” “你不必用我来要挟他,无瑕与他,已经没有丝毫关系了。” “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我要看过了才知道。”那人起身走向无瑕,无瑕身子一退,眸中警惕的盯着他。 “其实你倒像一头小豹子,张牙舞爪的抵御侵袭,却不知道你越是这样,越是吸引人靠近,所以——”那身子突然强袭,无瑕刚刚出了汗,脚步虚浮,竟一闪没闪开,被萧君莫扣住手腕,狠狠抵在了壁角:“我在外面说的话,依然算数,如果你需要体会情爱的**滋味,本王不介意当你的第一人!” “你放开我!”无瑕窘得满脸通红,双手拼命挣扎,那人却突然将头一低,双唇紧紧吻在了那白皙的脖间,无瑕身子骤然一僵,继而抬起一脚,那人已经快速松手,身子倏然而退,大笑道:“本王总算知道所谓的香汗淋漓是何物了,你歇着,我得好好想想该怎样招待太子殿下了。”那话一完,萧君莫到了门前,扬声道:“开门。” 门打开,无瑕奔去,那人却已经迅速消失,然后门再次紧闭,无瑕伸手扣了扣那闷实的石门,无可奈何! 太子要来蒲州?他为何要来蒲州? 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他为何要来!就算不想承认,却也知道他必定只为一人而来,而那个人,就是自己。 无瑕退到桌旁,慢慢调理着气息,自己最大的障碍,无疑便是这不争气的身子,一旦心疾发作,自己竟只能任人鱼肉,就算不甘,却也毫无办法。 抬头四望,无瑕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看样子除了那道石门,竟再无出去的通道。自己被禁,三叔等人发现了马车,小子的尸体和自己的血衣,该会急成什么样子,萧君莫既然设下陷阱引自己入瓮,必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急是没有用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自己的身子尽可能的恢复! 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现在又是什么时辰,只知道此刻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细细调理着气息,无瑕坐在床中,陷在一种半睡眠状态之中,直到那石门再次响起,他睁开双眼,见是一仆人手提竹篮送了饭来。 “公子请用膳!” 很快桌上便摆上了四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那人甚至还拿出了一壶酒来。 “我不喝酒!”眉头一皱,无瑕冷冷道。 “我喝!”一声回应从门外传来,萧君莫带着笑意走了进来,一看见那张脸,无瑕眉头蹙得更加厉害。 “王爷难道没有自己吃饭的地方,非得跑来这里凑热闹,一会儿只怕无瑕见了你,没了吃饭的胃口。” “无妨,你不吃,本王可以喂你吃!”那人丝毫不愠,依然笑眯眯的望着那使性子的人儿。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懒得搭理那轻挑的言语,无瑕到了桌边坐下。 “自然,是吃饭的时辰。” 感到跟那人说话简直是白搭,无瑕不再言语,只端了碗吃起饭,他需要恢复体力,所以犯不着跟自己的身子较劲儿。 “不错,知道现在自己急需恢复体力,也省去了本王的口舌。” “留着你的口舌去欺骗他人,你若不杀我,便也别来烦我。” “啧啧啧,我倒是不知道,传闻中冷酷无情的冷公子,竟也是个使性子的孩子,倒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那人的身子竟又靠近了几分:“说起来,你的确还是个孩子,多大?十八?十九?这般年纪,却已经历经沧桑,经历了许多人一辈子也无法经历的事情,无论是身子,还是心,都已是伤痕累累!” 无瑕拿碗的手微微一颤,继而垂眸继续吃饭,见他垂眸不语,知道自己撩起了他的伤心之地,萧君莫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身子缓缓俯下,双手撑在桌面,从身后将那人儿圈在了怀中。 “我能让你不再颠沛流离,无瑕,跟我联手,覆了这大郑江山,然后,我助你复仇,我助你踏平大晋的万里河山。”那声音轻柔,却又透露着浓浓的魅惑,气息呼吸在那个耳边,无瑕端着碗的手慢慢紧握,纤长的十指关节渐渐泛白。 “这么用力,手会疼的。”那人从身后将碗筷拿下,然后将那个纤瘦的身子环进怀中,下巴搁在那柔滑的颈窝,深深呼吸着那浑身散发的冷香:“你要一个可以倚靠的后盾,我自信可以给你那个承诺,无瑕,说,‘我愿意!’” “放——开——我!” “好倔强的小无瑕!本王,是越来越喜欢看你毫不妥协的模样了!”那人的脸依然深埋在那柔滑的颈窝,湿润的舌轻轻勾勒着那修长的曲线,无瑕身子一颤,反手一掌,那人却紧紧的扣住了他的手腕。 “你究竟想做什么——” “本王在向你求欢,你难道感觉不出来吗?”那人的双眸暗哑,透露着一种危险的气息,无瑕扬起的手在萧君莫手中骤然成拳,一张脸煞白。 “你害怕了!”那人放声大笑起来:“无论怎样,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如此诱惑人的神情,让人忍不住想尝呢,没想到计谋过人的无瑕公子,在情事上竟如此生涩,怎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本王的提议?”似乎怕无瑕不明白,所以特意加上了几个字:“本王来做第一人!” “你简直不可理喻到了极点。” “嘘——别生气,好好吃饭,我晚上再来。” “还来做什么——”无瑕忍无可忍的喝道。 “睡觉啊!不守着你,本王怎能放心。” 身子轻颤着,无瑕跌坐在了凳上。 要离开,一定要离开这里,这个男人是疯子,自己怎能让他任意耍弄。 萧君莫!总有一天,你所给予我的屈辱,我一定要狠狠的还击给你,我要让你知道,我姬无瑕之所以有今天,并不是靠这张脸,这个身子得来的,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绝不是!谁都别想掌控我,谁都别想! 明日预告:身如蒹葭.命若浮萍:眉若远黛,睫如蝶翼,眉间一点朱砂痕刺人双目,那人儿浑身伤痕累累,让人不忍面对。这是寇云第一次见到无瑕的情形,本以为那是一个触怒了安逸王爷的妃子,可是,当他给那胸口的齿痕上药的时候,才知道,那个人,竟是个男子! 第一百六十四章 身如蒹葭 命若浮萍 更新时间:2o12o1o9 萧君莫晚上却没有来,因为,他有事情要应付了。 数道黑影轻声掠入,萧君莫依然不紧不慢的写着字。 “二公子!” “随他们去。”淡淡的说出那话,声色不动。 这些人绝非泛泛之辈,如此迅速便已组成了一支搜索队伍,果然这无瑕公子手中势力不弱。玄夜说,仍然有人向着蒲州汇聚,看样子,自己得好好应付了。 莫府上下被搜了个遍,一无所获。 “莫非公子的确不是在莫府失踪的?” “看来看去,只有那莫言最为可疑,之前就对公子言语不敬,公子若不是身子不济,当也不会遭人挟持,我去问莫言——”说完那话,弦伊身子一闪竟直扑了院子而去,身后几人见拦不住,只好随着她一同入了莫府。 双眸一动,发觉竟有人然明目张胆的进了院子,萧君莫知道自己再也装不下去,只好懒懒一伸懒腰,出了门去。 “弦伊姑娘?”似乎非常吃惊的看着那院中之人,萧君莫扬声道:“深夜来访,所谓何事?” “姓莫的,我问你,我们家公子是不是在你的手里,识相的就把人交出来,否则把你莫府上下拆砖揭瓦,让你鸡犬不宁。” “莫言白天就已经说过了,无瑕公子来说过绣品一事后,便已经离去,怎么,人还没找到?” 弦伊恨恨的看着面前那人,自己为何没有跟着公子,现在人不见了,这人却一副无辜的模样撇个一干二净,就算再怀疑,自己没有证据,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样吧,诸位若是还不相信,整个莫府任各位搜,若是搜出人来,莫言甘愿以死谢罪。” “搜就搜,谁怕谁。” 刚才是暗中搜索,很多地方不能周全,既然现在主人发了话,哪有不趁机搜索的道理。 似乎没料到弦伊竟一口答应,萧君莫微微一愣,继而又道:“莫言可不怕诸位搜,怕只怕诸位在搜这宅子的时候,无瑕公子却落在了贼人手里,公子平时都戴着面具,也不知道被人拿下来了没有,你们说,那些人若是见了他的真面目……哎呀,那肌肤都那般幼滑,让人着迷,想来相貌……啧啧,可有艳福了。” “你——”听他口中胡言乱语,弦伊心头一阵慌乱,公子之貌自小起便觊觎者大有人在,他若不是心疾发作,没了抵抗力,当也不至于被人挟持,若真如这坏人所言,落入贼人手里…… 见面前那人有恃无恐之貌,司马逸上前一拉弦伊道:“咱们还是沿路再搜,别耽误了找公子的时机。” “哼——”弦伊狠狠一顿足,轻身而上,萧君莫望着众人离去的身影,低头一笑,然后返身朝着自己房间而去。 好险!居然连自己的房间都已经被翻过。 可是,任谁都没有想到的是,那通往密道的机关并不在屋内的物品上,萧君莫抬头四望,然后拿出一粒金弹子直直打在门框上的一处小凹处,身后的墙壁发出一声轻响,整扇墙居然都向后陷去。 进了密道,每几步就是一人,见他进来,并不请安,仍然直直站立。 无瑕已经睡下,萧君莫并没有给他送来药物,只要他的心疾还在控制之内,萧君莫便不会让他有恢复元气的机会。 无瑕额间渗着密密的汗珠,脸上的面具已经拿了下来,既然萧君莫已经见过自己的面容,便没有必要再做遮掩。 萧君莫走到床前,见那人儿双颊绯红,一头青丝已经被细汗浸透,本来水润的双唇此刻已经微微泛白,长卷的睫毛在不安的颤动,那泛着高热的身子隐隐的透出一种冷香来。 听床边有声响,无瑕睁开了双眼,昏暗的烛光让他产生了错觉,面前站着的那人,是燕王么! “我怎么总是能看见你!” 听他口中所言和望向自己的朦胧眼神,萧君莫知道他认错人了,他将自己当成了燕王郑赟谦! “要喝水么!” 到桌边倒过一杯水,将那身子揽入怀中。 滚烫! 那身子已经如此软弱无力,自己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了?他那心头的隐疾是否能够挨过如此高热? “你不是说回了燕京了吗,怎会还在这里……这里……”抬眼环顾了一下四周,无瑕喃喃道:“是烟雨湖吗……” 心中竟掠过了一丝不忍,那人儿此刻如此柔弱的躺在怀中,那热量透过薄衫向外张扬,炙热得烫人。 不,他不是普通人,或许现在的他是软弱的,是无助的,可是他若是强势起来,也是十分冷酷无情的,六年前的那场屠杀,他的双手同样沾满了鲜血,还有在平王的那件事上,他料定了皇上会于心不忍,所以他果断的切断了平王的后路,逼得他不得不反,此子不可小觑,若不能掌握他,便只有,杀了他! “我在等着你给我答案,无瑕,你要的是一个能助你反击大晋的人不是吗?那么,为什么不答应我?” 无瑕迷离的双眼因那人口中话语而渐渐清朗,然后,他意识到了那人不是郑赟谦,而是萧君莫! “放开我!” “怎么,发现不是郑赟谦,便迫不及待的要离开这个怀抱了?莫非,你跟他……”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双眼深究着怀中那人儿。 “收起你的肮脏思想,我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啧啧,你竟这般不解风情,倒可怜了我那个傻外甥,痴痴的为你付出,却连一个肯定都得不到。” “放开!”直起身子,推开那怀抱,无瑕捂住了胸口。 心跳得如此急,这是自己第一次在高热的情况下没有得到任何药物,不知道这身子是否还能支撑下去。 “我倒觉得此刻更应该抱紧了你,而不是,放开!” 身子骤然间被扑倒,无瑕惊慌的扬起双眸望着压住身子的那人,不可否认,自己害怕这个男人,无论是他在耳边的低语,还是他那毫不收敛的行事作风,都让自己害怕,因为此刻的自己竟是这般的无助! 高大壮硕的身子压在身上,令无瑕透不过气来,他狠狠的推搡着那个人,想让那人远离自己的身体。 萧君莫毫不费劲的将无瑕的双腕固在头顶,然后将自己的唇压下,天知道他早就想这么做了,身下那人越是反抗,越是激起他强烈的兴趣,几乎是一场肆虐,那绯红的颊,苍白的唇,那秀丽的鼻尖,那透着冷香的一切,都被那人狠狠的吮吸,就像一股呼啸而过的狂风,肆无忌惮的摧毁着一切。无瑕颤栗着身子,喉间发出了小兽般的咆哮,恨!好恨自己的这种无能为力! 嘴被强行堵住,无瑕紧咬了牙关,抵御着那侵袭,唇角一痛,一丝血腥味在口中蔓延,那人竟毫不怜惜的咬破了他的唇,舌尖混着鲜血一并挤入,围追堵截。 “放开——唔——”含糊不清的话语被尽数吞进了咽喉,无瑕感到自己要被撕碎了,那人开始撕扯他的衣服,听着那帛裂声,无瑕绝望的摆动着身子,青丝在枕间纠缠,额间的汗珠开始大粒的滑落。 已经不再满足于那半遮半掩的进攻,萧君莫放开无瑕的双手,开始去扯他的衣服,无瑕双手被松,摸到头上玉簪直直向着那人刺去,感到背后一痛,萧君莫那情/欲渲染的双眸更加暗哑,趴下身子,在无瑕的胸口狠狠一咬,无瑕抽出玉簪,再次刺下,却被那人扣住手腕,强行将玉簪抠出,然后挥手抛掉。 眼神随着那道玉色划过夜空,一声清脆的响声,玉簪被摔成了两半。 白炎! 无瑕突然愣了眼神,只静静的望着那碎成两截的玉簪,然后发了疯似的挣扎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突然便没了声音,萧君莫扬起头,那本还在拼命挣扎的人儿却突然没了任何动静,他怔了半晌,终于放开了那个身子,然后去探他的鼻息。 气若游丝! 看着那已经混乱不堪的一切,萧君莫有些发呆,自己为何突然便控制不住,竟抑制不住的想要了这个人,自己的定力何时变得如此脆弱。 那唇角已经被咬破,胸口那月牙形的齿痕还在渗着鲜血,自己竟然如此粗暴的对待了他。 双眸一闭,深深吸了口气,萧君莫站起身子,没有整理衣衫,只疾步到了门边扬声道:“来人,宣寇云,一刻不许耽搁。” 返身到了床边,看着那似乎一碰便会碎掉的人儿,竟不敢伸出手去。 浑身柔若无骨,纤瘦的身子被放平,已经被撕碎的衣衫褪去,只用锦被将那修长的身子裹住。 眉若远黛,睫如蝶翼,眉间一点朱砂痕刺人双目,那人儿浑身伤痕累累,让人不忍面对。这是寇云第一次见到无瑕的情形,本以为那是一个触怒了安逸王爷的妃子,可是,当他给那胸口的齿痕上药的时候,才知道,那个人,竟是个男子! 那身子自然而然的散发着香味,撩人心扉,不知他究竟做了什么,竟让王爷暴怒成这样,就在寇云暗自叹息之时,才发觉王爷身后竟然也在渗血。 那道刺狠竟如此深,这人儿竟然敢对安逸王爷动手,当真是胆量不小。 “他的身子有没有事?” “王爷若想他死,大可不必对他下重手,因为这高热便能要了他的命,他心有七窍玲珑症,根本不能任风寒入侵而不治疗,若王爷此刻要他的命,寇云便可以不再给他施药了。” “我要他活!”那人脸色阴沉的站在床边,咬牙切齿道:“我便不信,我萧君莫掌控不了区区一个少年郎!” 明日预告:心无崖:门碰上的那一刹,无瑕的泪水顺着紧闭的眼角落下,然后他睁眼去望床边的玉簪,那断面已经用金箔接起,可是,断了就是断了,就算接起来,也会有裂痕,便如此刻的局势,自己与太子已经回不去了,而自己又该将命运,纠缠于何人?! 第一百六十五章 心无崖 更新时间:2o12o11o 随着低不可闻的一声呻吟,床上那人儿动了动。 寇云放下手中纸扇,离开小炉走到了床边。 无瑕疲惫的睁开双眼,刺眼的光线灼伤了他的眼睛,睫毛一闪,双眼又闭上了。 屋子里散发着浓浓的药味,自己在哪?在那密室是看不到如此强烈的光线的。 自己竟又活过来了么,昨天的那一刹,自己以为已经再也撑不过来了。 明明身子弱得如同一颗小草,却在被压折踩踏之后,又顽强的活了过来。 “公子可有好些?” 听耳畔那人说话,无瑕再次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个陌生人,年纪不算大,还很年轻,一张笑意盎然的脸让人看了心头一松,声音也十分和沐,不会让人反感。 “我在哪……”那声音响起,无瑕自己都吓了一跳,自己的声音居然如此沙哑。 “百草居!” 百草居?!是什么地方? “你是大夫!” “是,我是大夫,你放心,既然王爷要你活下来,寇云便一定会让你好起来。” 无瑕嘴角勾起一丝苦笑,那笑容牵动了嘴角的伤口,令他眉头一蹙。 伸手去抚嘴角,却不料自己居然身无片缕,被子顺着修长的手臂滑落,露出了颈下一片大好春光。 世上居然会有如此美丽的男子。 寇云喏诺的咽下了一口口水,食色性也,美丽的东西,果然让人心动。 无瑕双颊绯红,一把抓住被子将自己盖得严实,口中道:“我的衣服呢?” “昨晚上王爷吩咐连夜将你带来这里,所以,当时是什么样子,现在便是什么样子,衣服,应一会儿便会送到。” 正说着,门外传来声响,寇云忙站起身迎出门去。 萧君莫进了门,脸色依然阴沉,见无瑕已经醒来,口中竟松了口气,然后冷冷道:“醒了就好,本王还没折磨够你,岂能让你轻易死掉。” 无瑕斜觑了他一眼,然后将头返向床内,不去看他。 一股怒气冲上心头,萧君莫疾步上前俯身扣住无瑕下颌,将他转向自己:“你不要挑战本王的耐性。” “不然怎样?杀了我?”那人儿突然扬眉挑衅道。 “或许你其实根本便不想报仇,那么多跟随你的人为你而死,你却已经倦怠得不想为他们的生命讨回公道,你已经害怕得想逃了,姬无瑕,你是一个懦夫,你根本就担不起复仇复国的大任!”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没有——” “这么一个大好时机放在你的面前,你却为了自己选择放弃,你不是懦夫是什么?你说——” “为什么要是我——为什么总是我——对,我不想复仇,一个6岁的孩子懂得什么?娘亲死在自己面前,就因为不堪那疼痛,所以一脚踏上了这无法后退的道路,然后死的人越来越多,手上沾染的鲜血也越来越多,那么多条人命压得我根本喘不过气来,我的确想逃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许我后退一步,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 “因为,你根本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无瑕圆睁着双眼,那人隔得如此近,甚至能从他的瞳孔看见自己的倒影。对,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无论选择了谁,结果都只会有一个,夺大郑,灭大晋,然后呢?然后呢…… “你当知道若你选择了我,你的胜算会大很多。”那人已经松开了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唇角的伤痕。 无瑕倦怠的闭上双眼,道:“你让我想想!” “好,我给你时间,想好了,答复我!”回身从侍卫手中接过衣服,放在床头,萧君莫道:“衣服在这里,你的面具和玉簪都在,我明天再来。”身子回转,脚步微微一顿,那人又道:“你果然还是适合素洁。” 门碰上的那一刹,无瑕的泪水顺着紧闭的眼角落下,然后他睁眼去望床边的玉簪,那断面已经用金箔接起,可是,断了就是断了,就算接起来,也会有裂痕,便如此刻的局势,自己与太子已经回不去了,而自己又该将命运,纠缠于何人?! 但凡蒲州附近无瑕手下之人都已经汇聚一堂,搜索范围越来越广,却依然毫无音讯,而且那搜索因一个人的到来而变得越发张扬。 郑澈轩坐立不安,他本是秘密前往蒲州,却在未到之时便已得知了无瑕失踪的消息,于是那千里之地一路疾行,日夜兼程! 蒲州郡守早就得到密令全力搜城,务必要尽快找到无瑕公子,而手绘的无瑕肖像也在京天手下影刺之中传递,老百姓不知道官兵要搜要寻的是什么,大街小巷突然之间多了许多身怀功夫的陌生人,一时间,整个蒲州城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与此同时的燕京,燕王郑赟谦也得知了蒲州城此刻的情况,太子突然到来,然后全城搜捕,虽然那些官兵影刺没有表现出搜索的是什么,但是依这情形来看,蒲州确实出了大事了。 “殿下可要一探究竟?”子胥郎低低问道。 郑赟谦眉间深锁,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江流,轻叹道:“让人去探探吧,安逸王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无瑕招惹上他的人,只怕不太妙。” “殿下是怕此刻蒲州城出的乱子与无瑕公子有关吧!”子胥郎毫不客气的点破了郑赟谦的心事,郑赟谦苦笑一声,道:“子胥,你既知道,何必非得要我剖开心脏。” “子胥只知道,殿下若是想要那个人,便去争取,试都没试过,又怎知他怎么想。” “去吧,我自有分寸。” 子胥郎望着那人的背影,摇头轻叹。 我的傻殿下呐! 依然一无所获,蒲州的宅子已经密集了从各地赶来的人,于瑞安焦急的踱着步子,见流萤从外而来,忙急急上前,流萤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公子已经失踪七天了,就连附近城镇都已经派人去找过,却仍然没有任何消息,公子便如平地消失了一般无所寻踪。 “三爷,你说这劫持公子的人既不为财,也不与咱们联络,他们究竟要什么?” 冷三坐在桌旁,低头沉凝着。 “只怕是,公子被人盯上了,公子手中握着巨大财富,又有这么多追随他的人,最大的一个可能,这个人,想要公子的势力。” “如此说来,公子暂时应还不会有事。” “怎么不会有事。”弦伊一抹眼泪,道:“公子那倔脾气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清楚吗?若他已经答应了那人,定不会到现在还没一丝消息,要是那人胁迫他,他又不肯低头,就算不至于丢了性命,定也吃了不少苦头。” 那话一出口,让厅内众人更加揪心,沉默了一会儿,大家动身准备再次出门,却见鬼翼带着两人走了进来。 “太子!”众人惊呼。 郑澈轩入了门,微微一点头,道:“冷三叔,附近城镇我都已经搜遍了,无瑕究竟是怎么不见的?” 看他一脸疲惫,神色倦倦,知道他这几天到了蒲州之后便没休息,一直在搜寻无瑕下落,众人心中都掠过了一丝心酸。 公子与太子从初识到现在已经6年,无论他们为了何事闹成今日的局面,他对公子的真心,的确是毋庸置疑的。 冷三细细叙述了当天情形,郑澈轩蹙着眉头,越听越觉得可疑。 无瑕与那莫言在寻城相遇,途中再遇,莫家是这批蜀绣的最大买家,绣品突然被劫,然后无瑕在去过莫府之后失踪,似乎一切都与那莫言搭上了关系。 “莫言的哥哥莫笑曾效力于朝堂之上,我曾有过几面之缘,莫言是个很精明的生意人,就是名声不怎么好,莫家富甲一方,但是暗地里,却与安逸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正因为如此,鬼翼派人来告知无瑕因莫言而招惹到安逸王爷的人时,我便觉得不对,所以才与京天赶来蒲州,却不料,还是来迟了!” “我就说这莫言不对劲,他既然认识安逸王爷,却骗我们说因花魁娘子才结识,此人之言既如此不可相信,咱们现在就去莫府找他。”弦伊身子一动就要往外奔,郑澈轩一把将她扣住,道:“他既然敢动手,就必定做了万全准备,就算现在去了,他大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那怎么办,公子失踪已经七天,临去莫府的时候就犯了热,若非如此,定没那么容易便被人劫持,也不知道这几天身子好了没,都急死我了。” “急也没用,京天,让你的人去莫府周围守着,上至莫言,下至莫府的一个丫头小子,都给我看好了,所有人的行踪,我都要知道。” “是!” “我们也去!”司马逸匆匆一扬手,与流萤带着手下急追而去。 郑赟谦感到最近两天子胥郎十分反常,总是来去匆匆,自己因为平安雪灾,为赈灾一事每日忙碌,子胥郎却一反常态没有跟在身旁帮忙,而总是早出晚归,是以在这一天拦住了那又准备出门的人。 “子胥,你有事瞒着我。”郑赟谦站在台阶上叫住了那已经到了门口的子胥郎。 “殿下每日为灾民奔忙,子胥不想殿下分心。”子胥郎知道今日定躲不过,只好站住身子面对那人的质问。 “出了何事?” 子胥郎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卷:“子胥在找此人。” “何人?”郑赟谦好奇的拿过画卷,打开,然后整个人被震在原地。 “画卷从何而来?” “太子手中影刺全都在寻找此人,殿下,是他吗?” 郑赟谦愣愣的望着那画卷,无瑕,画中之人,是无瑕! “为什么寻找……”郑赟谦似乎仍未反应过来。 “他已经失踪七天了!” 明日预告:扑朔迷离:身如蒹葭,命若浮萍,我命由我不由天! 那狼毫突然掷下,溅起一摊浓墨,染了那一方宣白。 轻身而起,从窗口翩然而去,掠过满园寒梅,那人儿浑身素洁,立于树枝之巅,风华灼灼,仿佛与那苍茫融为一体,又仿佛一个一碰便会破碎的幻象,让人不敢接近。 第一百六十六章 扑朔迷离 更新时间:2o12o111 那人儿正坐在窗前看着枝头梅花,雪后开得正艳的寒梅朵朵绽放,冰肌玉骨,与那眉目相映成辉,美得让人无法直视。 萧君莫站在门边,没有去打断那人的思绪,只是静静的靠着门栏,赏那一副绝世好景。 双眸一动,无瑕低下头,拿起笔,慢慢的写着字。 风掠过他额边的长发,心静如水,波澜不惊!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身如蒹葭,命若浮萍,我命由我不由天! 那狼毫突然掷下,溅起一摊浓墨,染了那一方宣白。 轻身而起,从窗口翩然而去,掠过满园寒梅,那人儿浑身素洁,立于树枝之巅,风华灼灼,仿佛与那苍茫融为一体,又仿佛一个一碰便会破碎的幻象,让人不敢接近。 萧君莫看着那苍劲有力的勾勒,看着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突然觉得,那人儿竟如同虚幻的镜像,根本让人无从掌控!心头掠过一丝茫然,口中喃喃道:“或许,你本就不该属于这人间!” 铁骑纷沓,那一行人紧随着那抹紫金色疾驰。 无瑕失踪了,自己居然不知道,因为他的近在咫尺,所以自己拼命逃避,每日扎堆在事务中不让自己停歇。他与太子闹翻了,6年的时间,只换来了如此一个结局,在他茫然无助的时候,自己为何没有留在他身边,而是选择了逃离。 萧君莫的为人自己太了解了,若他想得到无瑕,必定不惜一切手段,这个年长自己7岁的舅舅,自6年前前太子谋逆一案中临危受命,十分巧妙的化解了那一场危机而被父皇赐封安逸王爷后,其野心和气魄愈见逼人,已经到了压制不住的地步了。 “子胥,你说在咱们燕京的盘古峰附近发现安逸王的行踪?”勒马立于九江源头盘古峰边,郑赟谦扬声问道。 “是,咱们的人发现安逸王的影刺突然出现在此附近,而太子的人这两日也出现在了燕京,子胥这两日便是在查实此事。” “盘古峰!”郑赟谦陷入了沉思:“盘古峰人烟稀少,除了神医寇云之外无人居住,等等,百草居,寇云的百草居!”脑中突然一闪,燕京是自己的地盘,若非得已,那两人定都不会轻易涉足,除非,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 莫非无瑕的心疾又发作了?所以才被萧君莫送来盘古峰,因为太子到了蒲州,必定会将整个蒲州控住,而他却多日搜索无果,那么,无瑕极有可能已经不在蒲州城,而是在盘古峰上! “随我上盘古峰!”飞身下马,郑赟谦正准备带人上峰,却发现远处烈马嘶鸣,一骑骑队飞奔而来。 “何人!”侍卫扬声喝道。 来人没有回答,郑赟谦扬手制止了侍卫,因为他已经看清了队伍最前方那人。 “太子!” 郑澈轩见到郑赟谦,心头一堵,知他必定也为那人而来,不禁一声长叹,微微一点头道:“燕王,别来无恙。” 两人心照不宣,竟相峙而立,谁也不让谁。 “你们要是想打架,等我找到了公子你们好好练练去,现在都别挡在前面,误了我们找公子的时间。”弦伊毫不客气的从那两人面前穿过,伸手一推,道:“司马,咱们带人先上去。” 那两人终于想到此时不是斗气的时候,忙带人急追而上。 盘古峰上百草居,是神医寇云居住之地,寇云此人,为人圆滑世故,是孙长智的唯一传人,他不像许多人那样不屑世俗,只要你有钱,有权,便能让他为之效力,虽然此人市侩,但本质不坏,且医术十分了得,因此来找他的人,王公贵族居多。 百草居坐落在盘古峰顶,因地势较高,阳光充足,是以山顶花草茂密,四季皆有好景。此刻顶峰梅花正艳,待那一行数人到达之时,却见寇云蹲在百草居门口,正在捣鼓他的一堆药草。 被突如其来的那一片人吓了一跳,寇云站起身子,见面前站着的,是当今大郑最为显贵的两人,不禁一惊。 “寇大夫!” 那两人均没有厉声呵斥,而是微微一躬身,向着寇云行了个礼。 寇云忙不迭的迎上前,深深一鞠,还礼道:“百草居哪里修来的福分,竟劳动了当今太子与燕王两位殿下前来。” “我们,来寻人!”郑澈轩毫不避讳,直接道。 寇云心头一紧,莫非,是来寻那仙一般的无瑕公子的? “不知两位殿下,所寻何人。” “安逸王爷可曾请寇大夫医治过何人?” “这个……”寇云有丝犹豫,虽然他世故圆滑,不想得罪了面前之人,可是至少也有作为医者的德行,正为难间,突然想到早上安逸王走时曾交给了自己一张字条,说若有人来找公子,便将此条交予那人。不过此时来了两人,究竟字条该交予何人呢? 返身进屋拿了字条出来,寇云道:“安逸王爷说,若有人来寻公子,便将此条交予来人,不知……哪位殿下……” 那两人互看了一眼,竟同时伸出了手去,寇云一呆,正左右为难间,弦伊已经疾步上前将字条接过打开。 “这是什么东西?”弦伊看得莫名其妙,那两人到了身旁一看,字条上只写了几个字。 “邀君共饮,莫府一聚!” “莫府?安逸王爷在莫府?那无瑕……” “无瑕公子今天早上刚刚与安逸王爷下了山去。” “什么?!”众人皆异口同声大叫道。 “你说公子与安逸王爷下山,是什么意思?公子是自己下去的,还是受人胁迫,被逼下山的?”弦伊一把揪住寇云的手腕,寇云顿时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道:“姑娘,请放开在下。” “我问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几日前,王爷令人来找寇云去蒲州莫府救人,因那人需要静养,所以寇云带回这百草居医治,今早,刚下了山去,人是自己跟王爷走的!” “不可能,无瑕怎会自愿跟他走!”郑澈轩摇头道:“他定是受了胁迫,你说,他可是因心头病犯,无力抵抗?” 寇云顿时眉头皱成了一团。 自己该怎样去说,那公子当时泛着高热,七窍玲珑之症差点要了他的命,而且他当时浑身青淤,伤痕累累,那咬痕…… “诶……上来的时候,公子昏迷着,然下去的时候,的确是自愿跟着安逸王爷走的,寇云不敢有半点欺瞒,请两位殿下明鉴!” 那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无声。 “意思是,公子现在人应该已经回到了蒲州了?” 局面一瞬扭住,令众人不知所措,究竟情形发生了什么变化?看样子,只有莫府一行,才能揭开谜底了。 入夜时分,莫府灯火通明! 府门大开,莫府的仆人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全是戎装佩甲的侍卫。 萧君莫懒洋洋的靠在软椅上,玄夜站在身旁,默不作声。 “你今天太沉默了。”萧君莫挑起话题,伸手揽过一杯酒,仰头喝下。 “属下不敢多言。” “说!” “王爷真的相信那无瑕公子确属真心,不是缓兵之计?等着太子或燕王来救他?” 萧君莫放下酒杯,冷冷一笑,道:“是与不是,很快就有揭晓。” “为了如此一个少年郎,不惜公然与太子燕王撕破了脸,王爷觉得值得吗?” 那人深吸了口气,双眸一眯,指腹轻轻掠过唇角,似乎在思索,半晌道:“他若真心,本王,便在所不惜。” 玄夜双眸一闭,心底长叹,平王是死在自己面前的,从他受公主教唆对那无瑕公子动了心思开始,就是自己,都不觉得那么一个柔弱少年郎会掀起多大的浪,只不过当成一场闹剧想看看太子府的热闹罢了,可是,就是那么一个看似花般娇嫩的人儿,让这表面死水一潭,暗地明争暗斗的大郑掀起了波澜,如今,连王爷也不可避免的卷入了争夺他的战争中,这感觉让人难以言喻,便如同不是众人争夺掌控那人,而是,那人在掌控着这些争夺他的人! “王爷,太子燕王已到大厅!”侍卫匆匆来报,萧君莫扬眉一笑,道:“两个都来了?正好,这出戏,更加热闹。” 厅中摆上了长长的宴席,盘中美味佳肴,珍馐满座,然坐于案后的那些人,却各怀心思,毫无食欲。 萧君莫缓缓步入大厅,郑澈轩扬眉看了他一眼,只微微一拱手,道:“王爷安好,许久不见,竟没想到在蒲州这么一个小地方见到终日忙得不见影子的安逸王爷。” “臣见过太子殿下,燕王殿下。”萧君莫虽为赐封安逸王,但毕竟面前这两位才是正统的大郑皇子,这君臣之礼依然是省不得的。 “舅舅好闲暇,到了燕京,也不来燕王府一叙,倒是不把赟谦这外甥看在眼里了。”郑赟谦冷冷一回礼,直盯着萧君莫道。 “燕王殿下说笑了,本王不过是带个朋友过去求医,怎敢叨扰了燕王殿下清净。” 那三人站在厅中,言语中冷嘲暗讽,互不相让,一时间暗潮涌动,气势逼人。 这边三人暗自较劲,那边随着冷三前来的弦伊却突然出声道:“原来是你!我就说这么高大的人蒲州能有几个,现在听了声音,原来那莫言是你假扮,竟还敢说公子不在你手中,什么花魁娘子,被人追杀,原来都是假的,不过是让公子放松了警惕,入了你的圈套罢了。” 听了弦伊那话,萧君莫嘻嘻一笑,神色与那莫言一般无二,口中道:“你家公子自己送上门来的,不小心发了心疾,我可是好心救他,弦伊姑娘何出此言。” “你——”弦伊顿时气塞,狠狠道:“如此,便将我家公子交出来,你们争权夺势,明争暗斗,随你们高兴,咱们家公子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没时间掺乎在你们的权斗之中。” “丫头,几日不见,怎还是这么聒噪!”一声轻叹,一道素洁身影从远处款款而来,当那人儿出现之时,厅内众人皆噤了声,只紧紧盯着那越走越近的人儿,各人心事皆不同! “无瑕,让各位久等了!”明眸如水,眉间勾起风情万种,那人儿依然是那般纤尘不染,然,那微微的笑意为何如此冷,让那等待许久,渴望许久的心,跌入深渊! 明日预告:锥心刺骨:“无瑕——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无瑕很清楚,不知何时开始,太子与无瑕之间已经没有了坦诚,无瑕是人,不能让自己的情感被人任意戏耍愚弄,太子昨日能做出私换信笺之事,便不能保证他日不会再次这般对待无瑕,我姬无瑕今日当着众人之面,与你割袍断义,从今往后,咱们,互不相干!” 第一百六十七章 锥心刺骨 更新时间:2o12o112 “三叔!”无瑕走到冷三面前,看着那满头白发的冷三,恭敬的一揖,道:“无瑕又让您担心了。” 冷三眼角含泪,只一点头,弦伊却已经一把拉住了无瑕的袖角,急急道:“公子竟还嫌弦伊聒噪,你可知这几日为了寻你,咱们大家吃不下睡不着,都要急疯了。” 无瑕只是温润的一笑,拭去她眼角泪珠,道:“公子没事,只是那日心疾发作,得安逸王爷相救,在百草居调养。” 那话一出,厅内各人皆是一惊。 郑澈轩怔怔望着无瑕,他不相信无瑕口中所言,可是,无瑕却连望都不向他望一眼,只轻轻走到郑赟谦面前,道:“多日不见,燕王殿下为何今日也在此?” 郑赟谦喉间喏诺,与郑澈轩一样,他根本不相信无瑕所言,可是…… “本王……”一时间,竟无法回答那人那话,本以为他是受萧君莫挟持,所以前来要人,却不料变成现在这个局面,任谁都有些无法反应。 无瑕终于回身,抬眸望了郑澈轩一眼,道:“无瑕给太子请安!” 郑澈轩被他的这句话打得心底生疼,半天说不出话来。 无瑕,你这是,要离开我,转而投向安逸王爷了么?! 本来暗潮汹涌的宴席因那人儿的到来突然寂寂无声,无瑕婉约一垂眸,迈步走到萧君莫身边,道:“王爷说今日有贵客到访,原来是两位殿下,无瑕与两位殿下熟知,正好借了王爷的光,谢两位殿下往日对无瑕的照顾之恩。” “公子……”弦伊禁不住呆呆出声,公子这是怎么了?为何说这些伤人心扉的话刺痛太子? “丫头!”冷三在一旁将弦伊拉住,默不作声的坐到了案后。 那两人依然呆呆而立。 不,这不该是无瑕说的话,这话如此无情,让人不堪忍受! “无瑕!”郑澈轩苦涩的叫着那个名字,然后看着那人儿执手拿起酒杯走向自己。 “无瑕谢太子殿下6年来的照顾之恩,无瑕自13岁那年认识太子,一直受太子殿下照顾,虽然现在咱们走上不同的道路,但太子殿下的恩情,无瑕铭记于心,莫敢忘怀,无瑕先干为敬!” 那人儿仰头将酒喝下,郑澈轩双手一瞬紧握,身子竟无法抑制的轻颤起来。 “无瑕,不要这样对我,我受不了……无瑕……” “呵,太子殿下还没喝酒,莫非便醉了么。”无瑕突然浅笑道:“无瑕与太子之间,已经再无瓜葛,太子此话,倒让无瑕觉得可笑了。”那人儿竟突然之间尖酸刻薄起来,口中冷冷道:“无瑕自认在太子身边之时尽心尽力,没有半点对不起殿下之处,如今殿下大权在握,却不知还想要无瑕怎样?” “无瑕——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无瑕很清楚,不知何时开始,太子与无瑕之间已经没有了坦诚,无瑕是人,不能让自己的情感被人任意戏耍愚弄,太子昨日能做出私换信笺之事,便不能保证他日不会再次这般对待无瑕,我姬无瑕今日当着众人之面,与你割袍断义,从今往后,咱们,互不相干!” 那金丝划过夜空,郑澈轩却一把将丝握住,狠狠一拉。 “我说过,我郑澈轩今生不会放开你的手,就算你今日伤我心,锥我骨,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 “你堂堂一个大郑太子,为了一个男子,不顾礼义廉耻,却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他人要笑便让他来,我郑澈轩无所畏惧。” “我畏惧——”那人儿怒喝着手中用力一拉,郑澈轩眉头一锁,却依然紧抓金丝毫不松手。鲜血顺着手腕滴落,渐渐的汇聚成一片血红。 郑赟谦愣愣的站在一旁,他不明白为何会变成这样,此刻的无瑕竟如此冷漠,便仿佛面前站着的,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心痛!心如同被刀割绞一般疼痛。这不是自己所认识的无瑕,那个无瑕,虽然冷冷,但是心底却是炙热的火焰,是个不愿伤害别人宁愿自己受伤的孩子,而面前这个,是谁?! “好,太子殿下既然不愿松手,就请王爷借刀一用。”无瑕突然松手,返身到了萧君莫身边,抽出钢刀挥刀而下。一声帛裂,袍角被挑起凌空割断,郑澈轩怔怔站在面前,看着那一脸冷然的无瑕,踉跄一退。 “太子殿下!”京天架住那已经站立不稳之人,低低道:“咱们走吧!” 郑澈轩只是愣愣,低头看了看仍在兀自滴落鲜血的手,然后抬眼看着那人,喃喃道:“无瑕,你当真如此对我。” “不然怎样!无瑕说过,你我,不过是一场交易,如今无瑕与你既再无合作可能,良禽择木而栖,太子殿下深陷权斗之争,当很明白这个道理。”那人竟看都没看面前之人,将钢刀抛回刀鞘,随着那一声龙吟,那人却撇开郑澈轩径直到了郑赟谦面前。 “无瑕也要谢燕王殿下。”返身倒上一杯酒,举至郑赟谦面前,郑赟谦望着眼前人儿,竟突然茫然无措起来。 无瑕嘴角一勾,笑道:“无瑕与何人合作,与燕王殿下的敌对,却也没什么改变,这杯,便谢殿下救过无瑕,收留过无瑕,陪伴过无瑕,无瑕当日所说之话,依然算数,咱们,各凭本事夺这大郑江山,无瑕保证,将来无论谁做了皇帝,只要是我还活着,便保燕王殿下一条性命。” 仰头酒尽,双颊绯红一片,那眼眸一转,撩起风情万种,却让面前所站之人心冷如灰。 双眸含着道不尽的深意紧盯着这剔透的人儿,郑赟谦抬手想去碰触这张突然之间如此不真实的脸,那人却脚步一退,对着萧君莫道:“无瑕大病初愈,竟有些乏了,王爷还是陪客人好好喝一杯吧,无瑕先去休息了。”说完返身对冷三道:“三叔,您回绸缎庄吧,弦伊留下,无瑕使唤不惯他人。” 冷三起身一揖,道:“三叔知道了,公子只管去休息。” 弦伊望了望郑澈轩,竟心生不忍,见公子冷冷之貌,又不敢多言,只好随着无瑕出了门去。 那人儿风一般旋进,又风一般的旋出,却将那两颗等待他的心,伤得支离破碎。 弦伊紧跟无瑕身后,欲言又止,进了房间,终于忍不住道:“公子为何如此!那安逸王爷不是什么好人,他——” 无瑕却身子踉跄向前一扑,到了桌旁,狠狠一抓胸口,低声喝道:“关门!” 弦伊一见公子那貌,忙返身将门一关,奔到桌旁急道:“怎么了?可是又犯了病了?弦伊随身带着药呢,公子快坐下。” 将无瑕扶起坐下,弦伊从怀中掏出小锦盒,拿出药丸放入无瑕口中,却在收手之时,被两滴热泪打得双手一颤。 “公子!”见公子双眸落泪,弦伊大惊失色:“公子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让请大夫?” “不用!我休息一下就没事。”无瑕开口制止道。 “公子!”弦伊鼻间一酸,呐呐道:“你又何苦跟太子说那些,公子明知道太子对你的心,如此伤他,公子自己又怎会好过。” “我倦了,去休息了。” 无瑕避而不谈刚才之事,走到床边,道:“一会让王爷给你安排住处,咱们随他在蒲州呆几日,然后,跟他一同回淮安去。” “公子真的决计与这坏人一起走?若说太子骗了公子,这安逸王爷何尝又不是,公子与太子6年的相互扶持,竟抵不过区区才认识几天的安逸王爷么?” 无瑕静静的躺下,不去理睬弦伊嘀咕,弦伊见公子不理他,只好伸手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出了门去。 到了大厅,却见已经人声寂寂,整个大厅空无一人,才过这么一会儿人竟全走光了,看样子太子与燕王真被公子伤到了! “那安逸王有什么好,公子为何突然……” “弦伊姑娘,背后说人坏话可是不行的哦。”萧君莫笑嘻嘻的站于身后,弦伊吓了一跳,扬声道:“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我问你,你倒是给我们家公子说了什么,他怎会站在了你这个坏人的一边,从头看到脚,你这人除了会骗人之外,别无长处,还有,没事干嘛要跟燕王长得如此相似,让人看了,心底替燕王殿下不平。” “这个嘛,该说他像我吧,毕竟我是他舅舅,至于无瑕为何会呆在我身边,便要去问你家公子了,或许,是那日与我良宵一度,他便死心塌地的爱上我,也未可知。”那人依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弦伊顿时气结,呸呸吐了两口,道:“我家公子爱的只那一人,你啊,等下辈子吧,公子必定是被你迷了心窍,看着吧,你绝对赢不到我家公子的真心。” “是么。”那人眉角勾起深意,继而马上又换上了嬉笑之貌,道:“也对,公子对相扶持了6年的太子都可以一手抛开,看样子本王定要加快脚步了。” “做什么?” “自然是,让你家公子从心到人,从思想,到身子,都尽快成为我萧君莫的人,否则,我怎可对他放心。” 弦伊心头一沉,自己,似乎促涨了那人膨胀的**!公子,你呆在此人身边,果真是要与他踏上同一条道路吗?此人如此危险,怎能呆在他的身边! 第一百六十八章 迷途难返情无怨 更新时间:2o12o113 萧君莫走进房间,无瑕已经梳洗完毕,见他进门,回身道:“无瑕去绸缎庄瞧瞧,刚站稳的生意,无瑕不想有何差池。” 见他说完便走,萧君莫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我让人炖了燕窝,喝了再走。” “无瑕不喜燕窝。” “一等的白燕窝,对病愈的体质最适合了,听话,喝了再走。”那人说完竟伸手来揽他的腰,无瑕身子不经意的一轻颤,闪身躲开,道:“让人拿过来吧,王爷有事先去忙,无瑕自己喝。” “本王要亲眼看你喝下去。” 燕窝放置盘中,无瑕站在丫头跟前,竟半晌不动。 “还是本王亲自喂你喝吧。” “我自己来。”无瑕端起碗,竟如喝药般一仰而尽,然后丢下碗道:“无瑕先出去。” 见他神色有异,萧君莫不解的追于身后,不料那人转过长廊,竟就撑在栏边呕吐起来,本来已渐恢复红润的脸颊一瞬苍白。 “你是怎么了?”萧君莫十分诧异,看着情形,无瑕竟是喝不得燕窝。 “公子!”弦伊急急奔了过来,道:“怎么了?” “无瑕为何不能喝燕窝?” “你说公子喝了燕窝?是哪个不长眼的让公子喝了这东西,公子自小便不能忍受燕窝的味道,沾到便会呕吐不止。” “我没事……做什么——”身子骤然被那人抱起,无瑕仰起苍白的脸望向那人。 “好好歇着去,今天哪儿也不去了。” “王爷自重!放我下来!” 那人却丝毫不听,抱着无瑕返回了屋内,弦伊刚跟过去,门却被人从内砰——的一声关上了。 “做什么!”无瑕返身便要去开门,却被那人揽住腰一带,跌入床间。 “放开我!”无瑕狠狠一挣扎。 “为何你不能喝燕窝,却不明说,而是用这样一种方式来告诉我。”萧君莫双眸微眯,狠狠压住那个身子,含着深意问道。 无瑕挣扎了几下,发觉靠力气,自己根本挣不开此人束缚,于是放弃了挣扎,只冷冷道:“王爷生性多疑,若无瑕说我不能喝,王爷倒觉得是我找了借口拒绝你的好意,现在无瑕喝了,吐了,王爷又觉得无瑕居心叵测,不可相信,王爷竟如此难以相信别人,那么,又何必留我在身边,让大家心里都不痛快。” 萧君莫低头看着身下的那张脸,那人儿神色冷冷,却散发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竟,如此撩人! 发觉那人的唇要压下,无瑕身子一僵,继而勾起了一种嘲弄的笑意,道:“王爷不是自诩是风月场上老手,却为何总是要纠缠无瑕一个男子,莫非女子,竟满足不了王爷……” 看那人儿强撑之貌,明明身子抗拒得要命,却不允许自己显露害怕神色,萧君莫抑制着那冲动,促狭的轻吹一口气,无瑕眸间一动,被那凉风吹得一闭眼,感到那唇掠过唇角,顿时脸颊绯红。 “太子竟让你呆在身边而不碰你,倒不知是他太傻,还是你太不解风情。” “王爷还是尽早放手,否则这门,要被弦伊那丫头踹倒了。” 萧君莫回头望了一眼被踹得咚咚响的房门,嘴角一勾,道:“我说公子你为何要留这丫头在身边,原来是为了防备本王,也罢,不过,本王是个男人,而且是个成熟的男人,你这般秀色可餐的人儿呆在身边,要我不动坏心思,似乎,很难!”那人说完,松了手,返身开了门。 弦伊正狠狠踹着门,见萧君莫出来,也不退让,抬腿便是一脚,萧君莫身子一闪,倏然而退,笑道:“丫头,我跟你家公子**,你却跑来捣乱,真是煞风景。” “调你个大头琴,你要再敢欺负我家公子,我就,我就……” 那人却没有等她说完,已经没了踪影。 无瑕落寞的靠着床栏,弦伊进门见他发髻凌乱,衣衫不整,心头一痛,道:“公子何必委屈自己,郑国呆不下去,咱们便去韩国,这安逸王根本不是好人,公子若再呆在他身边,总有一天——”双唇一咬,弦伊生生顿住了话语。 无瑕双手骤然紧抓了锦被,抬眸冷冷望了一眼门外,道:“无需多言,跟我去绸缎庄。” 弦伊不明白公子心底究竟在想什么,见他神色冷冷,不似平常柔和模样,只好走过去道:“公子发髻散了,弦伊给你重新梳理一下。” 从发间抽出玉簪,细细梳理,然后绾好,却在插玉簪时双手一顿:“早上竟没仔细看,公子的玉簪为何断裂?就算金箔再接,也不牢固,还是换根簪子,把这个收起来吧。” “无妨!无瑕只要这一支。”无瑕起身到了桌旁,覆上面具出了门去,弦伊无法,只好跟随。 见无瑕出门,玄夜闪身站在了一边,无瑕经过之时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口中轻轻道:“听说玄护卫是平王身边的人,竟不知原来与王爷也是这般关系匪浅,可惜,玄护卫上一个主子下场实在不怎么样,所以这次,一定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谢公子教诲!”玄夜声色不动的拱手一揖,抬头间见无瑕回眸一瞥,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虽然覆着面具,然整个人那种飘逸灵动的气质却根本掩藏不住,玄夜一刹那间竟有些失神,无瑕垂眸一笑,道:“玄护卫,你的东西掉了。” 东西?自己掉了什么?玄夜带着一丝茫然低头去看。 没有啊,地上空空如也。 随着一声轻笑,玄夜抬头,却只见那抹素洁已经淡出了视线之外。 怔怔的站在原地,听身边一声呼唤,玄夜回过神来。 “喂,别跟块木头一样杵在路中间啊,你掉魂了?”弦伊毫不客气的推了推玄夜,紧追公子而去。 掉魂?!玄夜一瞬竟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无瑕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冷冷的说话,冷冷的微笑,却为何让人感觉透着一种难言的魅惑?不,此子绝对留不得,无论怎样,都不能让王爷留下他,他刚才所说的话,倒更像是一种警告,他究竟是否真的投向了王爷,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此子看似柔弱,却十分难以把握,这样的人,留在身边的不可预知性太大,所以…… “太子!” 那人没有动,从昨晚上回来之后,他便一直坐在那里,似乎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了一体,让人无法触及。 “太子,或许公子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那人鼻间发出了一声闷笑,双眸抬起,望着京天,声音飘渺得让人无法捕捉:“我不怪他,京天,当年的他的确是因为要复仇,所以才来到了我的身边,那时候的我,只是感到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虽然面前的孩子那么小,虚幻得不可触摸,却依然让我在飞雪漫天的冬天感到了一丝温暖,他是我生命中的第一道光,你知道的,我的娘亲是怎样死的,我自小又是过的怎样的一种生活,所以,我想抓紧了他,不可否认,当时的我只是出于私心,他在燕子坞停留的那段日子,我感到自己有了依靠,你能相信吗,一个19的少年郎竟因为一个13岁的孩子而感到他的生命有了依靠,所以我十分小心的呵护着那份感觉。然后蜀城之乱开始了,我受命去平复战乱,当时的我,身边没有可以相信的人,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手下的将士也是对我这个平时根本不起眼的秦王不屑一顾,我的处境可想而知,我与那龙城平僵持了半个月依然无法入城,然后无瑕来了,他说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便入了城去,当时我是不信的,然后那晚他带着弓出去了,几个时辰之后,他回来说,明日便出分晓。然后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一场变故,龙城平阵前欲杀傅樾言,傅樾言一怒之下斩杀龙城平于城墙之上,我们赢了,没动一刀一剑便入了城去,无瑕坐在马车里,那傅樾言丢下手中兵器,到了马车前,只对无瑕说了一句话‘公子,龙城平果然并非明主,傅樾言愿赌服输!’京天哪,你能想象当时我受到的震撼是多么大吗?原来武力很多时候,是根本及不上智慧的。” “那便是奠定了太子之位牢固基础的蜀城之战!” “是,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我便对自己说,我要这个孩子,我要他永远呆在我身边,可是,几天后,他对我说,他要走了,回大晋去,他让冷二跟在了我的身边,在尔后的5年间,我们一直书信来往,他一直关注着郑的局势,时刻给我提出意见和建议,给我分析局势,让我趋利避害,稳稳的发展自己的势力,他还将他在大晋生意所得的绝大部分收入用于我巩固势力,他给予我的一切,让我产生了错觉,以为他的心也是跟我系在一起的,所以因为于瑞安一事,他让弓来郑寻求帮助时,我好开心,于是我亲自去了。那是他第一次开口向我做出要求,京天,我当时太开心了,我想他,我想见到他,我想他回到我身边,所以我去了,可是,我看见了那个人,那个与他一般大小的少年郎,他站在那里,手中抱着那剔透的人儿,便仿佛向世人宣告,那人儿是他的一般。我不能忍受,无法忍受,于是我让你除掉他,我只想无瑕回到我身边,只是想……他回到我的身边!” 双手捂住双眼,漆黑的长发散乱的覆盖着一切,泪水顺着指缝落下,那人竟无助的低喃着:“可是,他为何没死,他居然还活着,于是谎言一个接着一个,我欺骗了我所爱的那个人,我伤了他的心,我丢掉了他对我的信任,是我自己,将我们的关系推进了绝境,而我却回不了头,京天,我回不了头……回不了头……” 第一百六十九章 莫笑痴情太痴狂 更新时间:2o12o114 一道黑影从空中掠过,急速翻飞于重叠宫墙之间。 “听说了吗,凌霄阁的淑贵人死了。”两杆红灯笼远远而来,黑影身子一顿,伏于瓦砾间,屏息静气。 “唉,可怜啊,名誉上背了贵人之名,实际上,皇上现在是哪个妃子都不宠幸,咱们做宫女的,等到大赦还有可能出了宫门,找个好人家,过个安稳日子,她们呢,虽然锦衣玉食,却……” “哎呀,大半夜的,别说这个了,感觉有点寒。” “说到嫁人,咱们公主再过两个月还不是要嫁去那蛮子之地,听说那地方十分寒冷,而且,男人粗鲁之极,公主人这么好,娇嫩得花儿似的,如果真远嫁,倒不知会不会受到折磨。” “公主是太后的亲生女儿,竟也落得如此归宿,自古无情帝皇家,更何况,只是一个女子。” 那两宫女渐行渐远,伏于瓦砾之上那人却因此而痴了神。 三月,三月她便要远嫁赫博多了,自己明知不该卷入这种情感中,却在听到此消息时,依然剜骨锥心般的痛。 召唤弓!你是不是疯了,那个女子,岂是你能够靠近的,你又有什么资格去靠近她,以什么身份去靠近她! 弓紧握双拳,将头抵在瓦砾间,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身而起,再次向着夜色中跃去。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徙徙。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寒风吹过,卷起书桌纸卷,纷乱散落,那人儿盈盈站在门边,望着那漫天飞舞的雪花静默不语。 听说,赫博多从春季到冬季,都会比大晋寒冷,自己能在那么残酷的环境中,活多久?! 如果有来生,我愿生在山野之间,纵然是一朵不起眼的野花,也有自由绽放的权利。 她在想什么?这么冷的天,她为何静立门前,那双眸带着一种难言的悲伤,让人不忍看! 召唤弓,回过身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皇宫,不要再深陷其中,你身上负着公子的重托,怎能为了私情罔顾公子多年来的情谊! 脚步动了动,一根断裂的树枝发出了一声轻响。 那静立门边的女子骤然抬眸,身子急切的奔出,四处张望。 “弓!是你吗?是不是你来看我?” 隐藏,隐藏!将自己的身子缩进那个黑暗的角落,看着那人儿一遍又一遍的寻找,一声又一声的呼唤,让自己的心在这种揉捏中渐渐粉碎。 佰茶!佰茶哪! 我召唤弓何德何能,有你如此相待!你我根本就是对立在不同的世界里,我要摧毁的世界,便是你不惜远嫁也要保护的这个世界,这样的你我,怎能在一起! 将召唤弓三字从你的生命中剜去吧,这情感如此痛苦,令我不堪忍受! 弓终于能够体会小侯爷当日那话了! ———————————— “说得容易,你却去将你的心交付一个人,然后再绝情的拿回来,看那颗心拿回来的时候,是否也会千疮百孔,难以完整。” ———————————— 弓已经明白了,因为,那心一旦付出,就根本已经拿不回来了! 返身,飞跃而去,留下那孤单身影依然在簌簌而落的风雪中站立。 门被猛烈推开,小侯爷手持蜡烛迎着寒风到了门边,黑暗中那萧索的身影令他一惊。 “弓?!” 那人抬头而望,那内敛气息竟然如此不稳,深邃的黑瞳在雪色映亮的夜空中闪烁泪光。 “你……怎么了?” “小侯爷,你告诉我,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她的存在对你来说本来就是一个错误,你会怎么办?” “我会尽我所能,给他一切。” “如果,她所要的,你给予不了呢!” “那么,便将我的生命给他!” 那闪烁的泪光终于无法抑制,顺着脸颊滑落而下。 “我召唤弓,不如你!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就算是我这条命,都不能给她!” 那人却突然笑了起来,跳动的火焰燃烧了漆黑的瞳孔,俊朗的面容洋溢着一种奇特的色彩:“你能的,弓,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子胥郎皱着眉头望着那坐在殿上翻阅卷宗的郑赟谦,轻声提醒道。 “你去将最近未解决的军中事务卷宗都拿过来,我不困,想仔细看看。” “子胥不认为一个两日两夜不吃不睡的人,还有精力去整理这些东西,如果殿下闲得慌,不妨与子胥过两招,很久没与殿下比试,子胥技痒了。” “子胥!”那人突然疲惫的撑住了额头,低低道:“我睡不着,我不想闭上双眼去回想那一切,只要一闭上双眼,那人的面容就一直在眼前晃动。他跟我说那话的时候,我根本看不到他的心,那不是他,可是,那又怎会不是他。他的眼,他的眉,他的那粒朱砂,乌黑柔顺的发,散着淡淡冷香的身子,那就是他,可是,怎会那般无情,我受伤了,子胥,伤在了心里,我以为自己很坚强,却,也不过是一个俗人,无法逃脱情感的束缚。” 子胥郎没有说话,只是直直站立在殿中,抬眼望着那个曾完美得令众人不敢接近的燕王殿下,心头泛起了一丝愤怒。 是谁改变了殿下的生活,那个不经意间闯入他生活的少年郎,在将他的心一点点占据,一点点吞噬之后,毫不怜惜的转身而去,让一个如此优秀的男人为他深陷痛苦的泥沼,挣扎不出。他怎能如此,怎敢如此! 姬无瑕,你要为你所做过的一切,为你对殿下所造成的这一切苦痛,付出自己的代价! 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倏然而灭。 那人儿的呼吸如此轻柔,房间内听不到一丝响动,静得可怕! 飞雪簌簌! 如此冷的天气,那人却为何额间冷汗涔涔。 坐在床头,细细看着那睡梦中的人儿,萧君莫眉间锁起了深意。 他梦见了什么?为何如此不安? 指尖绕过那额间的细发,然后竟俯下身去,细细啜/着那带着一丝丝香味的汗珠,无瑕身子一动,骤然睁开双眼,因黑暗而无法适应的眼中带着一丝茫然,感到有气息吹在自己的脸上,无瑕睁大双眼看着那隔自己如此近的人,然后狠狠一推那人的身子,坐起向后退去。 “萧君莫——这是我的房间,你夜半三更跑来这里撒什么疯?” “不过是路过,看你的房间门没关紧,所以进来看看。” 因为是自己睡下之后弦伊才离开,所以那门自然是没有从内锁住的,无瑕冷冷一扬眸,道:“多谢王爷关心,无瑕没事,王爷请回。” “可是本王看你睡得十分不安稳,做了什么梦?” “无瑕虽然答应与王爷合作,可是,王爷却没有权利限制无瑕的自由,窥探无瑕的一切。王爷要的,不过是无瑕手中势力和财富,既然无瑕答应了你,便自当竭尽全力,至于其他的,不劳王爷费心。” 你错了,无瑕,本王要的,不光是你的智慧和财富,还包括了,你的人! 身子站起,萧君莫转身而去。 “我在蒲州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最多几日,完了咱们便回淮安去,这几日你还是好好养着身子,此去淮安路途尚远,我不希望你在途中有所不适。” “无瑕知道!” 门被那人关上了,当门碰上的那一刹,无瑕深深吐了口气,紧绷的身子骤然间放松下来。 只有几日了么?自己定要加快脚步了,否则几日之后离开蒲州,自己便当真无法脱身了。 孤寂! 身边没有了任何可以依靠的人,这是自己一个人的战斗,无论成败如何,都会直接牵动整个大郑的局势,要么那三股势力继续互相牵制,并存而立,要么,掀起大浪,覆了那风口浪尖上的一人!将整个郑国,推入不可避免的腥风血雨之中! 小侯爷站在御花园中,望着那满院素洁覆盖下的萧瑟发呆。 今日午后,皇上下诏宣他入宫,可是,却一直没有接见他。 小侯爷将手中石子打在结了薄冰的湖面,随着一声脆响,冰面破裂,届时身后响起了稚嫩的声音。 “炎叔叔抱抱!”小殊宸浑身裹得像个小球一般跑了过来,扑进小侯爷怀中直撒娇。 “炎叔叔很久没来看殊宸了,殊宸想你,还有无——” “殊宸——”李宗治突然出现,扬声打断了小殊宸的话:“你太皮了,父皇说过,你自己一个人不可以来御花园,你的随身太监呢?” “殊宸饿,要吃东西,他去拿。”小殊宸将额头在小侯爷脸颊上一蹭,李宗治眉头一皱,道:“宗然,带小殿下去御膳房,让他自己去挑吃的,朕还有事跟白炎说。” 宗然疾步上前,从小侯爷手中接过小殊宸,道:“奴才带殿下去吃东西,皇上跟你炎叔叔还有事说,殿下听话。” 小殊宸依依不舍的望了望小侯爷,任由宗然将自己带离了御花园。 李宗治站在回廊边,许久都没有说话,小侯爷也只是站于他身旁,静待着。 终于,李宗治深吸一口气,道:“郑渊主来了书函,说,郑国愿与我国建立友好邦交,可是,却要朕派出一名使臣去出使郑,他指明,要你去!” 第一百七十章 江山为棋谁做子 更新时间:2o12o115 出使郑国?! 小侯爷呆呆的站立在李宗治面前,似乎没有听懂那句话的意思。 “白炎!” 那人又唤了他一次,小侯爷回过神来。 “皇上是说,让白炎,去郑?!” 李宗治见面前那人错愕的表情,心中一叹。 郑渊主的书函已经到了几日了,这几日,自己都在考虑这个问题。 郑渊主指明要孟白炎作为出使大臣,从那书函中的意思来看,应与上次来过东都的大郑公主择婿有关,自己要将这个告诉白炎吗?还是,瞒着他,免得他借故推脱? 无瑕在郑国,可是,孟白炎已经忘记了从前的一切,意味着,他们的那份情也已经失去了,以这几个月的动静来看,他与无瑕,的确没有丝毫联系,那么,自己是否能够放心让他走这一趟?这么做,会不会有点冒险?若无瑕真是冷公子,若他再次记起无瑕,他们会不会再次纠缠在一起,这也正是自己的顾虑之处。 “可是不愿意?”见小侯爷依然愣愣,李宗治满含深意的问道。 小侯爷心头砰然一跳。 “愿意!”那声音如此之大,将两人都吓了一跳。 “你不问此去目的为何?” “不问!” 眸间一动,李宗治缓缓道:“或许,你有熟识的人在郑国,想借机一见?” 小侯爷苦笑了一下,道:“就算有,白炎现在,也已经无从记起,只是在东都闷了几个月,想出去走走,权当散心罢了。” 见他眉间萧索,不似作态,知他果然已经记不起心底那人,李宗治口中竟松了口气,道:“此次去的,是郑都云城,郑渊主年轻时骁勇善战,将郑的版图不断向外扩展,如今虽然年事已高,但余威尚在,此刻的郑势力分鼎而立,太子郑澈轩手握兵权,民心所向,燕王郑赟谦是郑皇后的嫡子,封地燕京,文韬武略,朝中声望极高,安逸王萧君莫,野心勃勃,暗地势力十分不俗,本还有个平王,不知何故,不久前竟私自调动军队,意图谋反,听说,已经被下旨诛杀,郑渊主还有一女,封号云裳公主,是一十分美丽的女子。” 那话说到最后,李宗治抬眼去望面前那人,见他眉间不动,对那郑公主并无任何反应,显然已经不再记得当初在大殿之上当众拒绝郑公主提亲之事,心头转念间,又道:“听说姨娘为你找了多门亲事无果,这次去郑,不定便有了缘分也未可知。” 他的本意,是在暗示郑渊主择婿之意,却不料那人所想,却是奚昊之言。 “是,或许……”那人双眸噙着笑意,不再说话,只望着那苍茫一片,独自思量,渐渐的,笑意染上眉角,映亮了那张年轻飞扬的脸庞。 “属下按照公子吩咐四处探查,那莫言在不久前还出现在蒲州常去的地方,包括酒楼,成衣店,和青楼,然后突然便没了踪影,直到安逸王爷假扮的莫言出现为止,没有任何出城的迹象。” “如此说来,他若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便是遭人软禁,无法自由行动。” 司马逸站在无瑕面前,不解的问道:“司马不知公子为何要查莫言此人。” “你说太子曾说过,莫家其实暗地里是一直支持着安逸王爷的,但因为去年邱岗营一役,莫家与安逸王爷产生了分歧,我让三叔打听过了,原来莫家大公子莫笑,便是殁于此役。那莫言虽然平时为人浪荡,然与哥哥感情却非常好,我想,定是因此而与萧君莫发生了摩擦,但凡商人,都会做一笔账,就算是不能见光的东西,他们都会做一笔隐秘的账目,而这些账目,恰恰便是某些图谋不轨之辈的死穴。” “公子是想知道那莫言手中是否也有这么一本帐,如果真有,那么,这个,便是能坐实安逸王爷图谋不轨的证据。” “莫家家业庞大,既然暗地里支持安逸王爷多年,那么,涉及的定不仅仅只是金钱方面,暗地发展势力,除了钱,还需兵马,我定要找出莫言来,看看萧君莫停留蒲州的目的,是否也正是在此。” “所以公子那日在莫府与太子割袍断义,是为了得到安逸王爷的信任?” “司马,我之所以做这些,并不是为了某个人,我只是,不希望出现第二个姬无瑕。太子与燕王,无论是谁成为上位者,这大郑的天下,依然是郑氏一门的,就算新帝登基,也不会朝局动荡,民不聊生,而谋朝篡位者,必掀起腥风血雨,我只是,不想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 “可是公子如此做,岂不是很危险,太子与燕王若不能明白公子的心,而是以为公子真心投靠了安逸王爷,司马只怕……” “司马,公子不怕!” “公子……” 那人儿唇角扬起,微微一笑,制止了司马口中话语:“无瑕只是不希望,在自己复仇的道路上,铺满他人的血肉,如果可以,我会尽我所能为大郑的安定尽一份力。” 司马逸一声长叹,摇头道:“公子又何必伤了那两位殿下的心,如果安逸王的罪证真的寻到,只怕以咱们在蒲州的势力,难以与之抗衡。” “已经没有时间了,司马,萧君莫说他只会再在蒲州呆几日,所以我要加快步伐,你让流萤带着人暗藏在莫府附近,若果有变,我会召唤。” “是!公子。可要告知冷三叔?” “不必,三叔忙绸缎庄的生意,无瑕不想他再添了困扰。对了,于大哥已经回寻城了吗?” “昨日已经回去了,说,如果有事,请公子随时召唤。” “蒲州毕竟不是萧君莫的地盘,我想暗藏势力应该也不是很大,咱们小心应付便是,出来了这么久,我也该回去了,你去找流萤。” “是!” “弦伊丫头呢?” “进门的时候碰见,说是给公子去买梅糕,公子还是再等等,咱们大家现在实在不放心公子一人出门了。” 无瑕不禁勾起了一丝苦笑。 “从暗处到了明处,却招惹了各方势力,无瑕还真是让大家一同受连累了。” “公子此话可要折煞咱们这些人了,能跟随公子,是咱们大家的福气。” 只怕,他们这些人,最终会受我连累,难以周全啊。无瑕望着司马逸,心底长叹,却无可奈何。一个人默默的站了一阵,又坐了一阵,才听弦伊笑着入了门,手中拿着一包糕点,还捏着一个小面人儿。 “公子看,这蒲州也有卖小面人儿的,全是半大的孩子在买,弦伊可是挤了老一阵才挤进去抢了这么一个,公子给你!”那小面人儿被弦伊递到面前,无瑕一愣,继而接过,拿在手中细细瞧着,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弦伊拿出小篮,将梅糕小心翼翼的放好,无瑕抬眼望她,喃喃道:“弦伊,何时公子才能给你一个安定的家呢。” 弦伊双手一顿,低头垂眸道:“公子又在说什么傻话,公子在哪,弦伊便在哪,就算跟着公子浪迹天涯,弦伊也无怨无悔。” “丫头,你可想那人?” “哪人!”弦伊依然没有抬头,口中低低。 “公子实在不想你一个女儿家跟着我东奔西走,那南宫……” “公子,咱们回莫府吧,再不走,这梅糕要凉了。”那话说完,弦伊将小篮一拎,率先出了门去,无瑕见她装楞充傻,只好作罢,紧跟而去。 细细打量着莫府中的布局格式,无瑕信步走着,却在拐过一道长廊时,被两个侍卫拦住了。 “王爷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院子,请公子回转。” 无瑕抬头看了看那寂静的院子,问道:“王爷说无瑕可以在府中自由行走,却为何不能进这院子?” “属下不知,请公子莫要为难我们。” “哦?倒也有趣了,难不成王爷在里面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无瑕说着抬步便走,那两侍卫立刻拔刀相向,制止了他前进的步伐。 “请公子离开。” “如果我说,不呢?” “公子又何必为难两个小卒,玄夜给公子赔个不是,这院子,的确是王爷吩咐过不许任何人靠近的,就算是公子,也不行。”身边人影一闪,无瑕侧目一望,玄夜站在一旁拱手作揖,恭敬中却带着一丝执拗。 “玄护卫此话,倒是无瑕无礼了,偏偏无瑕有个怪脾气,别人越是不让我看的东西,我就,越是好奇。”白影一动,那两个侍卫尚未反应过来,只觉一阵风从面前掠过,无瑕身子已经到了院子之中。 好快的身手!玄夜心头一凛,果然这无瑕公子并非徒有虚表,那动作竟快如鬼魅。玄夜直追而上,暗自惊心。手中长剑抽出,直刺而去,一道金丝倏然而现,绞上长剑,玄夜顿感手中一沉,那剑竟差点脱手而出。 如此柔弱的一个人儿,竟有这般让人心惊的武功,玄夜眸中一寒,招式变幻,竟下了杀手,不留余地。 无瑕见他动了杀气,也不后退,仍然直袭而去,那金丝柔中带刚,游刃有余,步伐轻快身形闪烁,一时间玄夜竟处在了下风。 一道身影突然出现,闯入两人纠缠之间,扬声道:“都住手。” 萧君莫面带寒意,衣衫不整的出现在了院子中。 “王爷,公子他——” 萧君莫扬手制止了玄夜的话,回头望着无瑕,嘴角竟勾起了一丝笑意:“怎么,公子才说了不喜别人窥探你的一切,现在却又不惜硬闯来窥探本王的一切,好,你想知道这院子里有什么,你随我来。” 突然伸手扣住无瑕脉门,将那身子一拉入怀,笑道:“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怨不得他人。”无瑕脉门被扣,手臂酸麻,无法反抗,只能任由那人将自己揽着入了房间。进门一看,房间内轻纱之后,一个香艳身躯若隐若现,那纱内人儿听见响动,媚声道:“王爷,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便不理奴家了,奴家还等着呢。” “你不是想看吗,不如,本王就给你上演一幕活色生香图,怎样?”那人从身后紧紧搂住无瑕身子,在那耳边呢喃道。 无瑕双颊一瞬红透,身子狠狠一挣,道:“无瑕先告辞。” 那人却紧抓那身子不放,深深嗅着身子散发的淡淡冷香,沉迷道:“本王倒更愿意跟公子你共赴**,这身子,竟比女子更加诱人,真不知尝过之后会不会食髓知味,让人欲罢不能!” 无瑕身子轻颤,红晕将颈后肌肤都渲染成了粉色,口中呵斥道:“王爷再不放手,无瑕真要恼了。”萧君莫俯下身子,在那颈后狠狠一吸,无瑕身子猛烈一挣,离开了那束缚,也不停留,极速掠过,只一瞬,便消失在了院门之外。 “王爷!”那纱内女子突然变了语调,萧君莫一扬手,道:“去瞧瞧那人今日如何。” “是!”女子应着,在床头一按,一声轻响,那张床竟翻了个个,女子随着机关没入了床中,萧君莫站在门前,望着无瑕离去的方向,漾起了笑意。 第一百七十一章 风云突变 更新时间:2o12o116 飞雪簌簌,一道黑影翩然而过,悄无声息,伏于瓦砾看了看周围动静,然后翻身回旋而下,落地之声竟被飞雪覆盖,可见其轻功之高,惊世骇俗。 门外站立的侍卫丝毫没有发觉已经有人潜入,无瑕到了门前,细细听取门内声响,然后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门。 没有急于四处翻找,而是静静站立,在适应了那片黑暗之后,开始细细观察屋内的一切。 似乎的确只是一间普通的屋子,摆设也没有丝毫可疑之处,走到床前,突然想到白天那女子衣衫不整卧于床间,无瑕的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那被子已经被堆叠整齐,满床的脂粉香味令他眉头一皱,终还是动手搜索着那床内的一切,可是,没有任何发现。 难道竟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间屋子不简单。 突然门外传来了低低的说话声,无瑕一惊,想要返身出去已是不能,只好将身子一缩,上了床去,却不料上去之时手抓到床栏,听耳中一声轻响,那床竟向下翻去,身子顿时直直坠下,无瑕忙提气轻身,待双脚踏到地面,发觉自己竟掉入了一个密道之中。 果然有蹊跷! 密道壁上每隔数米便点着一个火把,顺着密道一路下去,转过一道弯,无瑕发觉面前出现了一道石门,到了门前,细细摸索,却没有发现任何机关。 这门内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是,自己该怎么进去呢。抬眼没有看见任何可疑之处,无瑕低下头,发觉自己脚下踏着的地面有了端倪。 向后退了几步,再去看脚下,发觉地面由无数个方形构成,每一个方形地面中,又雕刻着无数星星。这是个什么阵法么?无瑕蹲下身子,指尖抚过第一块地面。 这地面有字! 纤长十指慢慢的抚过,无瑕闭上双眼,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触感。 “天枢!”地面凹凸不平的沟壑在昏暗的灯光下无法看清,只能凭指尖的触感去判断那雕刻的文字。天枢!这是北斗七星中的第一颗星,枢为天,璇为地,玑为人,权为时,衡为音,开阳为律,摇光为星,这七颗星排列如斗杓,那么,自己是否便需按照这种排列来寻找进入的通道? 踏上第一块方形地面,无瑕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那无数的方形中轻身飞跃,每次踩中与七星相对应位置的地面,果然在踏到第七块时,那方形地面向下微微一陷,然后石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打开了。 里面有灯光,身子刚入了门,两道寒光便直袭而来,无瑕轻身一退,没有用金丝,而是以极快的手法点中了那两人的穴位,他的速度太快,以至于那两人尚没有看清他的模样,便已经倒在了地下。 “嗤——”黑暗中一道嗤笑传来,一个人懒洋洋道:“安逸王爷今晚上又是唱得哪一出?莫非想弄个人来劫囚,好让莫言感激涕零,以身相许么。” 此人果然在这里,无瑕唇角一勾,笑道:“莫二公子,无瑕此刻虽然也算是安逸王爷的人,今天也正好是来劫囚的,可是,却没想让公子你以身相许。” 那人眉角一勾,微微一回头,见门口站着一黑衣紧束者,身形修长,面覆黑巾,然听声音十分年轻,不禁冷笑了一声,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他想得到的东西,我莫言是永远不会给他的,当然,我若是死了,自然会有人将那东西上交京都,总之,我莫言今生是跟他杠上了,他之所以有今天,在他不顾我兄长性命,下令不分敌我一并诛杀邱岗营8万将士之时,便应该料到了。” 无瑕心头长叹,世事无常,想得到一些东西,就必定会失去一些东西,安逸王爷当时只想着如何将叛军一并歼灭,又岂会想到,往日种下的因,会得到今日所得之果,果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莫二公子如果还想呆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笼之中,无瑕也没有办法,只可惜了,少将军在天之灵,难以得到安慰。” 感到那人身子一颤,无瑕缓缓靠近。 “听说莫二公子与少将军兄弟情深,莫家一直支持着安逸王爷多年,便如此,他尚不顾少将军性命,下令屠杀,莫二公子虽然名声不堪,然在邱岗营一役后,毅然决然与安逸王爷划清界限,不再与之共谋,确让无瑕佩服。” 莫言低下头,苦笑一声,叹道:“想我莫家如此大业,只因为哥哥一心从军,于是不惜一切攀上安逸王,只想着哥哥能够一展所长,我莫言没什么大志,风月流连,声色犬马,手中除了钱,再无其他,却没想到,竟是自己,一手葬送了哥哥的性命,如果知道会是这种结局,我倒宁愿哥哥闲赋在家,纵然他不喜经商,我莫家也不是养不起这么一个大公子,如今,却连性命都没有了。” 无瑕走到莫言面前,看着自己曾经熟悉的那张脸,道:“安逸王爷曾假扮二公子引我入瓮,此人心机颇深,行事谨慎,且手段毒辣,如此一人,却握着大郑以南,淮安周遭无数兵权,他的野心,相信莫二公子十分清楚,不用无瑕多言。而无瑕此次不惜以身犯险,便是想请莫二公子与无瑕合作,揭露安逸王爷的狼子野心,还天下苍生一个太平。” “我又凭什么相信你!”那人依然懒洋洋的靠在长椅中,无瑕垂眸一笑,道:“无瑕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莫二公子也可以选择不信,如此,于无瑕并无任何损失,而于公子你,却错失了一个报仇的良机。” 那人抬头紧紧盯着无瑕,然后扬扬手指,道:“把黑巾拉下来,我要瞧瞧你这张脸。” 无瑕一怔,面前那人顿时不耐道:“怎么,连这张脸都不能示于人前,这般行事作风,倒让我如何相信你。” 无瑕顿了顿,伸手拉下黑巾,一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中泛出柔和的光芒,莫言抬头望着他,怔了半晌,突然道:“你说你此刻算是王爷身边之人?” “的确算!”无瑕据实以答。 那人却突然凑过头道:“那么,你的身子可还干净?” 无瑕一愣,眨了眨眼,继而明白了莫言的意思,一张脸顿时绯红,口中语气不再柔和,带着一丝恼意道:“是否任何人见到了无瑕这张脸,都会将我当成靠着脸蛋,靠着身子取悦他人,以求生存之人,我姬无瑕,从不屈从于他人胁迫之下,莫二公子如果不愿合作,无瑕告辞!”说完冷冷一瞥,转身便走。 “公子留步!”那莫言出口叫道。 “莫二公子还有何话说,如果依然是羞辱无瑕之言,恕无瑕不再奉陪。” “公子莫要生气,我莫言虽然不才,但也算是精明之人,阅人无数,自然知道分辨人之可信与不可信,刚才出言冒犯,请公子见谅。” 听他言语恳切,无瑕住了脚步,回头道:“无瑕只是想,莫家暗中支持安逸王爷多年,按照商人的习惯,必定会有一本隐秘的账目,当不光涉及金钱,其中很可能会有能将安逸王爷治罪的证据,所以才不惜冒险寻找莫二公子。” “的确如此,公子还真是了解商人的本性。”莫言动了动,双臂努力支撑着身子想站起来,却终还是重重跌回了长椅中。 “你的腿……” “莫言的脚筋,已经被安逸王爷挑断了。” 无瑕心头一颤,回到那人面前,蹲下身子,撸起他的裤脚一看,伤痕已经不新,想来已经有些时日。 眉间紧蹙,无瑕望了望门外,他已经进来太久了,再不出去,恐难以脱身,莫言看他的神色,知道他心中为难,顿时笑道:“公子不必为难,我的腿已经废了,以公子这身子,恐怕就算想救我,也是力不从心,当我反抗安逸王的那一天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是如此下场了,无碍,只是不能亲手为哥哥报仇,心中未免遗憾,公子今日若答应我,将来无论如何都会让那人落得悲惨结局,我莫言今日就给公子叩头道谢,下落九泉也有脸去见哥哥了。” 见莫言说着便要伏下身去,无瑕忙伸手将他一拉,道:“莫二公子何出此言,你尚有二老需要侍奉,万不可生轻生之念。” “我的爹娘,已经死于那人之手了。” 无瑕唇角一咬,双拳骤然紧握。 莫言凄然一笑,道:“莫言苦苦支撑到今日,只盼能遇到一个可以托付之人,今日得见公子,终于得偿所愿。”说完从手中摘下一个玉石扳指,道:“公子带着这个,去燕京平和堂找当家掌柜莫岑友,让他把当日我让他收藏的东西交给公子,公子将那些东西直接呈交给皇上,便一定能让安逸王意图谋反一事成为铁案,若真有那一天,我莫言纵死也无遗憾。” 无瑕接过扳指,道:“莫二公子一定不可心生他念,明日无瑕便带人来救你,莫家如此大的家业,那么多人还要依靠公子才能生存下去,就算是为了他们,公子也要撑下去。” 莫言却扬眉一笑,眸中含着深意,点点头道:“那些人,自然会有他们的归宿,莫言也相信他们将来的主子,一定会照顾好他。子时将近,公子快走吧,王爷快来了。” 无瑕闻言一惊,手握扳指,返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望那莫言,道:“无论世人怎么说,我姬无瑕,钦佩莫二公子。” 莫言双眸一闭,没有回头,待无瑕脚步离去之时,才轻轻说了一句:“只希望公子今后能够好好照顾我莫家众人,莫言,再此谢过。” 风扬雪急,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无瑕身子向内假寐而眠,回来不久,被子尚且冰凉,门突然被推开,无瑕骤然起身,见一人入了门来,一步步到了床前。 “出了何事?王爷为何深夜至此?”无瑕冷声道。 “无事,本王突然觉得冷,想找个暖被窝的人。” “如此王爷便更不该来无瑕这里。”身子在轻颤,单薄的衣裳御不了随着那人一并卷入的冷风。 “可惜,本王今日,却只想与公子同眠。”那人边说边脱着自己的衣裳,无瑕身子尚未跃下,已经被那人一把扑倒,萧君莫紧紧扣住他的身子,然后将被子扯过,将两人一并覆住。 无瑕身子一僵,那人炙热的身躯紧紧贴着他冰凉的身子,让他不由自主的打着寒战。 “无瑕,你说,如果本王得不到一个人的心,那么,便占据他的身子,将他永远绑在身边,是不是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无瑕心底一寒,竟忘了挣扎。 他知道了?那么,他此刻…… 第一百七十二章 血溅苍茫夜不寐 更新时间:2o12o117 屋内没有了说话声,只有渐渐粗重的呼吸在回荡,无瑕紧咬着唇,拼命的反抗着那人的束缚,两人竟都是用着蛮力在对抗,一个攻城掠地,一个毫不妥协。 “莫言死了!” 身下那人儿突然没有了挣扎,萧君莫低头看着他,看他的眼神从诧异到了茫然。 “死了……”刚刚还在跟自己说话的一个人,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便失去了所有一切,成了权斗之中的又一个牺牲品。 “有人到过那密室了,那人轻功很高,以至于守卫根本没有发觉,地上的七星图,我想根本难不倒他,能得到莫言的信任,又能全身而退,无瑕,你说,这个人,会是谁呢?”那人缓缓的说着话,唇顺着那人儿修长的脖颈轻轻勾勒着曲线,无瑕回过神来,伸手一推那胸膛道:“王爷认为那人是我?那么是否应该把我抓起来,而并非压在身下,任意羞辱。” 萧君莫伸手扣住那人儿手腕,狠狠压制,身子与那人儿紧紧重合,密不透风。 “本王居然掌握不了你的心,姬无瑕,我萧君莫居然无法掌握你的心,这让我很生气你知道吗。而我觉得,对于你的不忠最为严厉的惩罚,不是将你抓起来任意折磨,而是,侵犯你这干净的身子,让你,生不如死!”那人一瞬化身为魔,双手那么用力的紧扣,让无瑕感到自己的手腕就要粉碎了。 “萧君莫,你疯了吗,你看清楚,我姬无瑕不是女子,也不是靠身子取悦男人的小倌,你今日若敢动我,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代价!代价!我很期待!”那人用手肘压住无瑕的手腕,然后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让他的头不由自主的上仰,无瑕的身子一挺,更加的贴近了那人的怀抱,发间传来的剧痛令他倒吸了一口气,然后那人低头捉住了他的唇,无瑕牙关一紧,萧君莫顿感舌尖传来锐痛。 敢咬我! 身子狠狠一抵,无瑕被压得透不过气来,修长的双腿被那人扣在锦被之下,浑身紧绷得若满弦之弓,那人的手已经开始游弋,从那单薄的衣裳之下伸入,不再像上次般急不可耐,而是霸道的压制,尽情的挑逗,一寸一寸的占有。 无瑕开始惊慌,他不知道自己的身子怎么了,那人手指抚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开始火烧火燎的发起热来。 “你放开我!” “瞧,你的身子太过敏感,已经,不怎么听你的话了。”那人低笑着,张口咬住了那精致的耳垂,炙热的气息扑在耳畔,让无瑕更加不知所措。 狠狠的吮吸一路滑落,小巧的锁骨从散开的衣襟露出,诱惑着那人的视线。 “啧啧啧,竟如此敏感,这身子果然让人着迷,肌肤幼滑得像婴儿一般,这么美的一张脸,这么美的一个身子,当是让人宠爱承欢身下的,何必如此倔强,卷入这腥风血雨的复仇与权斗之中,无瑕,放松下来,好好的接受我,我会带你体会这世间最**的情爱滋味,让你知道这世上除了仇恨与厮杀,还有快乐可以享受。” “我有快乐,可惜,不是你所说的这种——”手摸到了枕边金丝,一道金芒闪过,萧君莫双臂一撑,身子骤然而起,却依然快不过那急速而来的丝,颊边一痛,一缕鲜血顺流而下,拭去血痕,萧君莫双眸一冷,飞身落地,抽出长剑直刺而来:“本王可不是太子,若得不到你,本王宁愿毁了你——” “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手抓玉簪,插入发间随意一挽,无瑕眼中寒光一闪,迎战而上。 “大人——” 玄夜伸手制止了身后那人,道:“且再等等!” 摇曳的火光映亮了那间屋子,屋子里的那两人在全力一搏。 一道黑影突然闯入了院中,然后一道焰火冲天而起,玄夜一惊,回身抽出长剑,道:“何人!” “你家弦伊姑奶奶——司马流萤,保护公子——”随着那声娇喝,院子外嗖嗖出现数道黑影,司马逸带着手下入了院子,逢敌便杀,玄夜冷冷一笑,道:“好,既然都要陪着你家主子上路,就成全了你们,给我杀,一个不留——” 两方人马奋力拼杀,顿时整个莫府喧闹异常,杀声震天! 听门外厮杀之声,无瑕知道司马逸带人入了莫府,自己在蒲州毕竟刚刚建立势力,也不知萧君莫在蒲州究竟有多少人,如果继续纠缠,实在于自己不利,转念间不再硬拼,而是寻了个空隙奔到门边,推开一看,场面已经混乱异常,因天色太暗,敌我难辨,只见血光一片,也分不清孰胜孰败,只好扬声叫道:“司马不可恋战,寻机会冲出去!” “公子——”众人见无瑕出现,全都向他靠去。 听身后利剑破空声,无瑕脚步一点,翩然而上,口中大叫道:“走!” 萧君莫见他离去,也纵身一跃,道:“给我追,谁都不许放掉!” 跃出墙外,听流萤在身后叫道:“西南方备有马匹,公子且先行一步。” 无瑕知道此时不能推脱,自己没有脱身,其余人便都无法离开,于是直奔了西南方而去,行了一段,果然看见几匹马,回头却只见弦伊紧随,其余人皆不见,弦伊见他回头,忙道:“司马带人阻挡追击,公子只管先走!” 飞身上马,无瑕一声大喝,弦伊道:“公子,咱们去何处?” “九江渡口,咱们入燕京!” “公子?!燕京是燕王封地,为何此时要去那里?” “莫言说,那里有安逸王意图谋反的罪证,此刻蒲州咱们是呆不下去了,若不及时赶去燕京,只怕坐失良机。” 马蹄飞驰,弦伊追于无瑕身后,昏暗的夜色中只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使劲打马跟随,才发觉无瑕竟只穿着单衣,纤长的双足未着鞋袜,在飞雪乱舞的凉风中疾驰。弦伊顿时大惊失色,叫道:“公子——公子为何如此装束,赶紧停下,你的身子如何承受这般冰冷的寒风。” 无瑕没有停下,身子已经在冷风中渐渐失去知觉,可是,不能停下,因为若被萧君莫追上,若不能前去燕京,自己又有何面目去面对莫言。 “喝——”双足狠狠一踢马肚,无瑕反而加快了速度,弦伊在身后几唤不应,只好紧紧跟随。 萧君莫的追兵暂时没有跟来,想来是被司马逸牵制了速度,无瑕与弦伊到了上游渡口,却只见漆黑一片,无瑕眉头一皱,九江渡口分上游下游两道,因为燕京是重要枢纽,所以上下官渡是终日开放的,可是,为何今日不见夜渡? “嗒嗒嗒——”一声声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分外刺耳,渡口处的道路突然传来声响,不急,却为数众多。 “弦伊,后退!”无瑕直直坐在马背上,望着面前缓缓出现的黑影,轻声道。 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飞扬的雪花中,一道熟悉的身影跃入了眼帘。 “无瑕!” 听到那声音,无瑕心头泛起了诧异,心酸,矛盾。 “太子!”苦涩的回应着那人,无瑕的身子却骤然间放松了下来! 那人打马靠近,见无瑕那般装束,心头一惊,脱下身上披风跳下了马背。 “为何如此便跑了出来,身子怎能受得了。”飞身上了无瑕的马儿,用披风裹住那身子,然后将那人儿紧紧拥抱。那单薄的身子在风中轻颤,将那人的心一并打痛。无瑕没有挣扎,那人的紧拥让他感到了一丝温暖,然后身子缩得更紧,因为那份炙热,使得那份冰凉更加沁入人心。 “太子为何在此!” “是……司马告诉了弦伊,弦伊又告诉了鬼翼,那什么……所以……”弦伊在一旁低头讪讪道:“所以……” “所以我来了!无瑕!”依然紧拥着那人儿,那人双臂如此用力的环绕,只因心底那无法抑制的害怕。害怕,如果自己没有得知那个消息,如果自己已经离开,如果不是这几日时时关注莫府的动静,如果这人儿有何不测,自己该怎样去面对一切。 “无瑕,无瑕,无瑕!” 那声声的呼唤打痛了无瑕的心,没有回应,只是轻声道:“无瑕要渡九江,去燕京!” “我陪你去,无论去哪,我都陪你去。” 沉默了半晌,无瑕终轻叹了一声,吐出了一个字:“好!” 只是轻轻的一个字,却让郑澈轩欣喜若狂,他伸手拉过缰绳,回身道:“京天,你带一队人马断后,此处渡口无人,鬼翼带人随我们去下游渡口。” “喝——” “喝——” 马蹄纷沓,那一队人马沿着河道疾驰,直奔了下游渡口而去。 到了渡口,发觉火光重重,竟有人在渡口处驻扎,郑澈轩心头一惊,道:“大家小心戒备。” 打马慢慢接近,发觉蒲州郡守顾云霄戎装佩甲站在渡口前,见郑澈轩带人靠近,顾云霄拱手一揖,笑道:“太子殿下好兴致,如此深夜,带着这么多人,赏雪景吗?” “顾云霄!”郑澈轩望着那人,冷冷道:“你在我手中已经快十年了,是何时投靠了安逸王爷?” “太子殿下果然名不虚传,竟一眼便看穿了下官在此的目的,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安逸王爷势力日渐扩张,又有莫家如此家业在背后支撑,太子殿下也莫怪我顾云霄权衡轻重,选择更有可能执掌这大郑天下之主。” “很好。”郑澈轩双眸微眯,看着那人笑道:“果然好眼力,那么,今天本太子就让你好好看看,这大郑天下,将来谁做主!” 第一百七十三章 爱上你 我不撤退 更新时间:2o12o118 顾云霄扬眉看着面前众人,笑道:“太子殿下带着这么点人便来强渡,也未免太小看了下官了。” 郑澈轩伸手紧了紧无瑕的披风,懒懒道:“萧君莫假扮莫言,莫家二老突然辞世,这么大的事,顾大人对本太子只字未提,大人以为,本太子还会傻傻的相信你对我所说的每一句话吗?你道我这两日出了蒲州去了哪里,鬼翼,你来告诉顾大人,本太子这两日,究竟做了什么。” 鬼翼冷冷一笑,道:“太子这两日也没做什么,只不过知道顾大人家眷在不远处的十里长亭,带属下过去问候了一下而已。” “对了,顾大人的儿子十分可爱,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顾锦鹏吧,顾大人对儿子的期望倒是蛮高,可惜,有如此父亲,这孩子将来,还真不好说!” 那两人一问一答,轻松悠闲,那顾云霄却一刹间脸色煞白,身子瑟瑟。 “你们,竟如此卑鄙——” “顾大人——”郑澈轩扬声打断了那人的话,直立着身子冷冷的看着他:“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顾大人敢做,就应敢承担,何人不知稚子无辜,可是,顾大人犯的是灭诛九族的大罪,便应当知道后果,说到卑鄙,本太子,又怎及得上顾大人你。” “你想怎样?” “放我们过去,本太子允诺你,罪不及家人。” 顾云霄站在风雪之中,额间却冷汗涔涔。他知道太子之话不可尽信,可是,如果自己的家人真的在他的手中……自己居然大意了,不知太子何时起疑,竟不动声色的做了对策! 无瑕没有说话,郑澈轩握住他臂膀的双手指尖在不时的用力,他知道,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然后,他看见了风雪之中急速接近的黑影。 “哈哈哈——”顾云霄突然爆发出一串长笑,然后眸中一寒,道:“罪不及家人,太子殿下认为顾云霄真会相信这话吗?今天我若是让你们活着,明日我便是个死人,所以,我若要活,今日就定不能让你们活。”咬牙切齿的说完那话,顾云霄双臂一扬,道:“给我杀——不许留一个活口——” 耳畔破空之声响起,顾云霄一瞬陷入震惊,身边的将士几乎没有发出更多的声音,便已经成为刀下亡魂,那数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身后。 “谁——谁——”顾云霄扬起长剑,慌乱的退着脚步,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臣傅樾言来迟,让太子与公子受惊,罪该万死!” “傅……傅樾言!” 6年前蜀城之战归降于太子手下,如今的云城禁卫军头领,傅樾言! 那么,站在他身后,击杀蒲州守军于一瞬的,便是太子手中的禁卫军了! 双腿一软,顾云霄瘫坐在了地上。太子居然从云城调了禁卫军来,如今局势逆转,自己…… “顾大人,是否可以让开一旁,本太子还要过了渡口,到对面去。”郑澈轩冷觑着地上那人,顾云霄身子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臣……臣……” “傅大人,人交给你了,萧君莫不知暗藏了多少势力在蒲州附近,你先在此处理,明日来燕京与我汇合。” “是!”傅樾言应着,却反手脱下披风,搭在了无瑕的脚上。 “公子保重身子!” 无瑕微微一笑,道:“多年未见,傅大人安好。” “当年若不是公子将傅某从悬崖边拉了回来,傅樾言又怎会有今天,公子大恩,傅樾言没齿不忘!” 无瑕点点头,道:“咱们走吧。” 郑澈轩一扬缰绳,马匹缓缓踏上了官渡。 船舱之中,那人儿被厚厚的披风堆裹着,见他脸色苍白,郑澈轩心急万分。 “可怎么好,这么冷的天,竟就这般便跑了出来。”伸手去整无瑕身上的披风,郑澈轩突然一顿,那颈间…… 弦伊端着一碗热茶疾步而入,道:“船上没有其他的,公子且先喝了茶暖暖身子。”见郑澈轩杵在一旁默不作声,弦伊不解道:“怎么了?” 郑澈轩突然眸中一酸,泪光闪烁。 “无瑕,至此之后,不要再以身犯险了,萧君莫是怎样的人,我太清楚了,他若得不到的东西,是一定会毁掉的,你不能再让他靠近你了。” 无瑕捧着热茶,垂眸轻啜,不说一话。 “无瑕!” “无瑕的事,自己会料理,太子不必过于担心。”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无所谓原谅不原谅,无瑕说过了,无瑕与太子,已经再无瓜葛。今日太子相助之恩,无瑕定想办法报答,上岸之后,太子还是尽早离去,燕京是燕王封地,太子前去,实在有所不便。” “你知道我不会离开!” “太子!你若带兵进入燕京,当知道会掀起怎样的风波,无瑕不能再将你牵连在内。” “那么你这么做,又是为了谁呢?是为你自己么?” 弦伊接过茶碗,见那两人僵持,摇头一叹,出了门去。 喝了热茶,却突然感到喉痒,无瑕开始咳嗽,一时竟无法止住。 “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郑澈轩伸手抚着他的后背,无瑕无法回答,只是摇着头,不停的咳。郑澈轩脱下身上的袍子,无瑕摇头制止,却被他强制穿上,然后奔出门,又寻了几件披风来盖在无瑕身上,见他依然在咳,想到他双足赤/裸,一伸手,将那纤长双足握住,暖入了怀中,无瑕身子一颤,依然说不出话,却挣扎起来。 “别动,好好呆着,这么冷的天,赤着脚在风中飞驰,竟依然还是这般不会照顾自己。” 无瑕拼命止住咳嗽,突然想到那次掉了玉簪,自己赤足往外跑,也是这人,如此这般将自己冰凉的双足暖入怀中。 ————————————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就算你要去找,都记得先照顾好自己,你冷了,病了,痛了,我也会心疼。你为了孟白炎可以不顾一切,我为了你,也一样。” ———————————— 可是,这份情,无瑕回应不了! 双眸一闭,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见那人儿突然落泪,郑澈轩却微笑道:“竟不知令人闻风丧胆的冷公子,原来却是水做的心,总爱落泪。” “你明知道,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得到我的回应,为何如此执迷不悔。” “因为你是我生命中出现的第一道光,如果这道光失去了,我便会在黑暗之中丢失方向。就算我得到了所有的一切,没有了你,那一切都会没有意义。” 无瑕不再说话,因为,锥痛人心的话,一次就够了,就算这人为了自己曾不惜一切手段,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亦然让人无法无视,爱,让人深陷,如此痛苦! “你说什么?”子胥郎压低声音将来报信的人拉到了一旁。 “蒲州出了乱子,听渡口的守军说,太子刚刚下了官渡,此刻落脚在云龙客栈。” 太子?! “还有谁?” “太子带了一队人马,队伍中还有一个女子。” 女子?太子身边,当没带女眷。 细细一思索,子胥郎道:“队伍中可有一白衣素裹的纤瘦人儿?” “似乎,没有,但是听守军说,太子与一人共骑,那人被披风裹着,看不清容貌。” 是他!他居然出现在燕京!而且,是与太子一起。 双拳骤然紧握,子胥郎眼中燃起了怒火。 好,很好!什么割袍断义,原来不过是演的一场戏,那人居然敢如此对待燕王殿下,在殿下为他做了那么多之后,那般绝情的将殿下伤得体无完肤,姬无瑕,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别怪我子胥郎,心狠手辣! 回头看着好不容易入睡的郑赟谦,子胥郎示意那人跟他出了门去。 “此事,瞒着殿下,任何人都不许透露半点风声,否则,军法处置!” “是!” 说话声音已经沙哑,喉间疼痛无比,无瑕躺在床上,看着弦伊忙来忙去,道:“可差人去找我说的那地方?不行,我躺不下去了,得尽快去找那莫岑友。” “公子呆着,太子已经派人去找了,你要是再不歇着,只怕那人未找到,自己倒先倒下了。” 无瑕一声轻叹,知道急也无用,可是,又怕那莫岑友出何状况,负了莫言的嘱托。风寒入侵的症状已经十分明显,身子正热一阵,冷一阵的折磨着他,勉强支撑着身子半靠在床头,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 郑澈轩推门而入,无瑕忙急急问道:“怎样?” 郑澈轩摇摇头,道:“可不巧,那平和堂的掌柜前天去了乡下,这两日大雪纷飞,想是因此误了归程,至今未回。” “乡下?在何处?离这里有多远?” 见他挣扎着坐了起来,郑澈轩忙疾步走去按住了他的身子。 “现在急也没用,你说莫言告诉你,他手中的账本交予了此人,那么,就算他人在乡下,也不可能随身带着如此重要的东西,所以,那东西必定就在燕京,咱们不能贸贸然去找他,这里是燕王的势力范围,我想咱们入了这燕京城,他定已经知晓,如果再这般张扬的寻人,必定引起他的怀疑。” “对,无瑕太过心急了,只是,害怕负了那人所托,如有闪失,无瑕纵死也难以面对他。”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调理好身子,你自己的身子自己是知道的,不用咱们多费口舌,我已经派人盯着那地方了,一有消息便会前来通报的,放心好了。” 无瑕点点头,弦伊返身出了门去,一会儿拿来了一碗姜茶,道:“公子喝了姜茶,好好睡一觉,药已经让人去抓,等会熬了再喝,天快亮了,竟已经折腾了一宿,再不睡会,身子定撑不住了。” 无瑕接了姜茶喝下,感到身子倦倦,的确累极,递回碗,道:“我睡会儿,有事立刻叫醒我。” “睡吧!”那人不由自主去抚那满头青丝,却再次被那颈间淤痕刺痛双目。 “无瑕,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唔?”那人儿已经倦怠之极,似乎没明白郑澈轩所问为何,只是轻声道:“好累,有事等会说。” “好,等会说。”修长指尖轻轻抚摸着那柔顺的黑发,那人儿在那种抚摸中沉沉睡去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雪无痕 夜如刀 更新时间:2o12o119 眼前朦朦一片,身子动了动,发觉颊边有轻柔的呼吸声,无瑕侧过头,黯淡的烛光下,郑澈轩趴在床头,头与自己枕在一块,正在沉睡之中。 头好痛,自己睡了多久了?浑身酸软无力,双臂用力将身子撑起,见弦伊靠在那头床栏边,也在昏昏欲睡。 屋内带着一丝暖意,无瑕甩了甩头,轻声唤道:“弦伊!” 床头那人却身子一动醒了过来。 “无瑕,你醒了?渴了还是怎么了?我倒水给你喝。” “我睡了多久了?” 郑澈轩返身倒上一杯热水,小心翼翼的扶住无瑕道:“一天一夜了,发了高烧,弦伊已经照顾了一整天,让她去睡也不肯,这会刚睡着。” 自己竟睡了这么久! “那莫岑友可有消息?” “尚未有消息传来。感觉好些没?衣服已经买来了,换一下,一身冷汗出的,我去让小二送点吃的来。” “太子!我不饿。”无瑕叫住了那人,道:“口中无味,天色晚了,不用忙来忙去这么麻烦了。” 郑澈轩止住步子,回头道:“不麻烦,好不容易我才能再看见你,再呆在你的身边,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听他如此说话,无瑕顿时不再多言,知道此次避无可避,只好由他,听两人说话,弦伊身子一晃,醒了过来。 “公子醒了?我去叫吃的。” “不用了,太子已经去了。”无瑕站起身子,发觉全身无力,弦伊见他衣衫尚湿,忙拿过放置桌上的衣服,道:“干净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公子换了吧。”说完帮着无瑕脱衣,散开衣襟,却顿时一惊。 公子颈间,锁骨处,竟都是於痕斑斑。 “公子倒是怎么伤到了?”话一问完,突然反应过来,弦伊一咬唇,垂眸道:“公子何时才能摆脱这种纠缠,却不知这些人都是怎么了,明明公子是个男子,为何都这般欺负于你。” 无瑕听她口中所言,明白自己身上被萧君莫侵犯之处痕迹鲜明,也不做声,只任弦伊帮自己换好了衣服,穿上了暖和轻巧的裘服,因郑澈轩早就发觉了无瑕颈间痕迹,是以特意寻找了带着领子的袍子,带着细绒的领口紧紧束着修长的脖颈,避免了无瑕的难堪。 “太子还真细心。”弦伊下意识的说道,无瑕只是静静,待衣服穿好,到了桌旁坐下,想那莫岑友尚未找到,又怕生何变故,心头着急,正欲待太子来了问清方向,自己再去看一次,却听门一声响,郑澈轩出现再门外,却没有端着饭菜,而是一脸凝重,无瑕心头一颤,站起身道:“何事?” “平和堂刚才发生大火,鬼翼说他与人交手了,来人直接冲了那地方而去,到了之后点火便走,那地方现在只怕已经是废墟一片了。” 脚下一踉跄,无瑕感到头一阵眩晕,弦伊忙扶住他道:“公子小心。” “去瞧瞧。”无瑕推开弦伊,径直朝了门去,郑澈轩一把拉住他的手臂道:“那地方现在正乱,也不知道点火之人是谁的手下,我想萧君莫的动作当没有这么快,因为今天蒲州到燕京的渡口已经全面封锁了,如果要从6路到这里,今晚决计到不了。” “所以,那些人只会是燕王的人!”无瑕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是燕王的势力范围,他如果想做什么,咱们也没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所以,现在不能贸然行动。” 无瑕心头焦急,他不知道自己要寻找的东西究竟在哪,会不会便在那被烧掉的平和堂之中,如果然如此,那莫言岂不是白白丢了自己的性命。 伸手从头上拿下玉簪,那紧扣琉璃的金丝之中,还扣着一样物品,莫言的玉扳子! 将金丝拉开,取出玉扳子,戴在了大指间,无瑕坐在凳上,陷入了沉思。 见他一脸忧郁,郑澈轩道:“弦伊,去看饭菜好了没,先让公子吃了东西,其余的,咱们慢慢想办法。” “燕王封锁了河道,定是知道咱们入了燕京,要切断咱们的后援,太子,无瑕连累你了。”无瑕一脸歉然的望着郑澈轩,郑澈轩心头一动。这事有点不对,郑赟谦与自己争斗多年,如果此刻是自己一人,他如此行为尚不奇怪,可是无瑕也在,他对无瑕的情意虽然深埋,甚至连无瑕自己都不知道,但他绝不会如此对待无瑕。 “我不怕受你连累,只怕你不连累。”郑澈轩唇角勾着微笑,坐到了无瑕面前。 “如果此次账本能够拿到,安逸王意图谋反定会成为铁案,这么多年来,皇上之所以容忍他,除了朝中有众多他的党羽之外,还因缺乏铁证,我想这账本当不光只是金钱来往如此简单,只怕到时候会牵连出众多人来,太子,你可有做好这个准备?” “你曾说过,未雨绸缪,所以这些年来,我除了发展手中势力,还安插了人手进了各地方军队,就算是安逸王的封地淮安,都有我的人,如果他敢反,我会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不会阵前手忙脚乱。” “如此甚好。”无瑕赞许的点点头,道:“不见刀光血影定是不能,可是若能将范围控制,于社稷,于百姓,都是一件功德,太子做事已经十分稳重,无瑕倒多虑了。” “公子快来吃东西,一天一夜了,胃再空下去,又得疼了。”弦伊端着小盘进了门来,无瑕全无食欲,却在那两人毫不妥协的注视之下无可奈何的吃了一碗。 刚放下碗,便听客栈之中传来喧哗,三人骤然回身,听声音不对,郑澈轩一拉无瑕道:“你跟弦伊先走,我去瞧瞧。” 无瑕却一把拉住他道:“这里是燕王封地,太子的安危比无瑕重要,太子先走,无瑕来断后。” 见那两人推搡,弦伊抽出长剑,道:“两个主子都不能有闪失,你们走,弦伊与鬼翼来断后。” 正说着,鬼翼已经一个健步冲上了楼梯,道:“太子和公子先走,咱们先阻了他们。”说完一推那两人,道:“子胥郎已到门外,咱们的后援未到,恐难敌燕王的影刺,快走!” 郑澈轩却突然欺身靠近鬼翼,附耳道:“想办法见燕王!” 鬼翼一愣,郑澈轩已经转身拉着无瑕离去,鬼翼细细揣摩太子所言之意。 想办法见燕王?难道太子怀疑子胥郎是擅自做主,燕王竟毫不知情?! 子胥郎已经带兵闯入,鬼翼见自己手下已经死伤无数,子胥郎站在楼下扬眉道:“鬼翼,太子殿下人在何处?来了这燕京城,为何不来燕王府一叙,莫非是看不上咱们燕王府。” “子胥可真会说笑,咱们都不过是听命于主子的,主子的行踪又怎会知道,就像燕王殿下,既然是来见太子的,为何不见殿下亲自前来。” “哼。”子胥郎冷笑一声,道:“这里是燕王殿下的封地,自然应当是太子去拜访主人,废话少说,要么交出太子,要么留下你们的人头。” 果然如太子所料,似乎是子胥郎自作主张前来拿人,鬼翼挑眉道:“太子与公子赏雪景去了,子胥如果要见太子,不妨在此等等。” 话音未落,听长剑龙吟,子胥郎已经拔地而起,直袭而来。 “弦伊小心!”鬼翼高声提醒着,迎战而上,他二人一人武功深厚,一人轻功过人,纠缠之间竟难分难解,鬼翼有意牵制子胥郎,是以不去硬拼,只是带着他上下翻飞,子胥郎追了一阵,知道他故意拖延时间,一个回旋丢开他,直奔了弦伊而去。 见子胥郎长剑劈来,弦伊身子翩然一退,她知道鬼翼故意拖延时间,是以也不正面去迎战,子胥郎心底火起,不再留有余地,伸手一探,雪光中一道荧光映亮了众人的双眼。 “月夜!弦伊小心!”鬼翼飞身扑向弦伊,将她的身子狠狠一推,那道荧光从子胥郎手中射出,极速回旋,在空中划过一道耀目的弧线,鬼翼推开弦伊,已经躲闪不及,被荧光贴身划过,顿时鲜血迸流。 “鬼翼——” “走——”鬼翼大叫着制止弦伊,弦伊双唇一咬,返身跃入了茫茫雪幕之中。 月夜顺着轨迹回到了子胥郎手中,子胥郎双眸一抬,道:“带回去!” 鬼翼没有挣扎,任由他人将自己双手反缚,带离客栈。 子胥郎拭去月夜上的血迹,太子定已经走远,还是先弄清那两人来此目的为何。平和堂的莫岑友曾经是蒲州莫家家仆,几年前离开蒲州来到了燕京安家,他经营的是一个药铺,明面上与莫家并无关系,可是,为何莫家一出乱子,太子的人便马上到了平和堂寻人,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令人放火烧了那铺子,无论他们的目的为何,都绝不能让他们在这燕京城得到任何东西! 官道上的守军传来消息,安逸王带着人直奔了燕京城而来,紧随他的,还有太子手中禁卫军,竟然连傅樾言都出现了,司马逸的人也在往这赶,究竟是什么吸引众人不顾一切而来,答案定在那人身上,若不是为了他,太子定不会如此贸然带兵到燕王封地来。 姬无瑕!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竟会牵动这么多人为你一搏,我实在不懂,你究竟好在哪?! 第一百七十五章 恍然中当时年少 更新时间:2o12o12o 街道上人影憧憧,到处都是打着火把搜寻的队伍,郑澈轩与无瑕小心翼翼的行走于黑暗的小巷内,天空依然在下着大雪,身子却因奔跑而发起热来。 “小心!”一声低呼,郑澈轩伸手将那人儿揽入怀中,紧紧拥抱,身上的黑披风覆过,将那一身素洁遮盖得严严实实,纷乱的说话声就在小巷的那头,无瑕没有挣扎,身子陷在那人怀抱之中,任那人将自己紧紧环绕。 脸颊贴着那人的胸膛,那身子的炙热透过衣服向外张扬着,心跳如此强烈,在耳畔咚咚作响。 “好了。”放开无瑕,郑澈轩抬头四望,道:“看样子客栈是回不去了,咱们且先找个落脚的地方,等傅大人和京天赶到再做打算。” 无瑕点点头,身子依然十分乏力,他知道这是发热后的必然反应,心跳得很急,自己实在需要休息。 两人跃上屋顶,轻身起落,远离了城中心,到了偏僻之所,郑澈轩敲开了一家农户。 “谁呀!”一声透着呵欠的声音响起,两人在门口等了好一会,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将手中烛火举高,细细打量着郑澈轩,一个老者低喘着问道:“如此深夜,公子何事?” “老人家,我们路过此处,不想身上银两被人所盗,住不了客栈,天上下着大雪,实在无处可去,冒昧打扰,可否行个方便,容我二人在此落脚。” “老头子,怎么了?”一个老妇随之而来,见门口站着两衣着华丽之人,忙凑过身子瞧了瞧。 “哎呀,这么冷的天,公子怎么带着小娘子在门外逗留,瞧她脸色实在不好,老头子,快让开,这姑娘要冻坏了。” 无瑕头上套着风雪帽,细绒映衬着肌肤,任谁见了,都会认作女子,正待解释,却突听郑澈轩道:“谢谢大娘,我家娘子身子不好,银两被盗,住不了客栈,只好来敲门请求收留。” “来来来,快进来,这大冷的天,雪又大,你们大老爷们没关系,姑娘家家可冻不得。”那老妇说完伸手便拉过无瑕,道:“瞧这手凉的,进来进来。” 无瑕脸色绯红,只能任由老妇拉着自己入了门去。 到了屋内,生起火盆,两人坐在旁边烤了烤身子,老者又倒来两碗热茶,两人喝下之后身子顿时暖和起来。 “啧啧,瞧这姑娘俊的,公子竟如此好福气,娶了这么一个仙一般的娘子。”老妇漾着慈爱的笑容望着无瑕直笑,无瑕被她瞧得脸色更红,想解释,却又不知如何去说,只好低着头,默不作声。 见无瑕尴尬,那老者轻咳了一声,责怪的望了望老妇:“老盯着人家小娘子不放,看他们也累了,去把偏房收拾收拾,让他们小两口在那委屈一晚。” “不用——”无瑕抬头脱口道。 两老人一呆,无瑕发觉自己失态,顿时咬唇蹙眉,正想着如何应对,郑澈轩已经微微一笑,伸手将他身子一揽,道:“我家娘子是怕打扰了两位老人家,我们就在这里坐一晚上不打紧的。” “姑娘可是嫌弃我们贫穷人家。” “不是!只是,天色已晚,我们来打扰就已经很不应该了,怎还能劳烦两位老人家。” 那老妇一笑,道:“不麻烦,我家闺女刚出嫁不久,屋子空着,换个被子就好了,你们先烤烤身子暖和一下,我去收拾。” 见那两老人家出了门去,郑澈轩将手一松,道:“你要好好休息,明天咱们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情况,身子不养好怎么行,你放心睡,我身子好,趴桌边就行。” 到了屋子,见屋内摆设简洁,因为地方不大,竟没有桌椅,只一个小柜,一张床。 “两位早点歇着,我们老两口就在旁边这屋,有事叫我们。” “谢谢两位老人家!”两人点头道谢,待两老人出了门去,郑澈轩回头道:“你睡,我靠在床边。” 无瑕有些无奈,天气如此冷,却只有一张床,那人坐在一旁,自己又怎能安心睡去。 站了半晌,那边屋子传来了几声咳嗽,两人相对无言,竟都有些尴尬,终于无瑕将头一垂,轻声道:“太子也睡吧,明日不知要面对什么情况,养精蓄锐实在很重要,无瑕相信太子不会做出什么非分之举。”说完先到了床边,脱了披风外衣,上了床去,却背对着床外,再不说话。 郑澈轩站了一会儿,到了床边,也脱掉披风外衣,掀被子上了床,却面对着无瑕,看着那柔顺黑发下的白皙脖颈,突然轻声道:“无瑕,让我抱着你吧,你身子寒,这被子如此薄,整晚下来,恐身子还是凉的。” “不必!”那人儿低低答了一声。 “无瑕!”手缓缓伸去,搂住那人儿往怀里一拉,无瑕一挣扎,床立刻发出了嘎吱响动,那边屋内又传来了几声咳嗽,无瑕顿时僵了身子,再不动弹。 郑澈轩慢慢的靠近着那个身子,终将胸膛紧贴了那冰凉的后背,然后用身子温暖着那人儿虚寒的身子,无瑕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挣扎,只是一直保持着背对的姿势,终在倦倦的疲惫感中闭上双眼,沉沉睡去了。 这感觉如此不真实,那人儿此刻竟就在自己的怀中,轻柔的呼吸声响在耳畔,此刻的他如此柔顺,没有了那抗拒一切的倔强,那身子因沉睡而渐渐放松下来,慢慢温暖的肌肤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萦绕鼻间。 其实他对自己,应还是抱着信任吧,因为他竟就如此安心的便睡去了,对于一个渴望得到他的人如此放心,那么,自己定不能再将这份信任失去了! 将头靠在那柔滑的青丝间,郑澈轩带着微笑闭上了双眼。 鲜血!白衣! 那些人竟被那人绞杀于一瞬,那人浑身素洁,漆黑的长发随风飞舞,整个白衣被鲜血溅染,若风中摇曳的罂粟。 小侯爷身子骤然坐起,额间冷汗涔涔。 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梦到那个人了?! 这是自己无法逃开的梦魇,无论那个人是谁,在哪,自己都注定无法抹去那铭刻心中的感觉。 推开窗子,见娘亲房中还亮着烛光,小侯爷眉间一锁,披上外衣出了门去。 白歌月愣愣的坐在桌旁,望着那装着红巾的锦盒发呆。 “娘亲!” 她在想什么?竟如此入神,连自己推门呼唤都没听见? 那红巾?! 不是上次娘亲说有人寄放于此的红巾吗?为何半夜不睡,望着那红巾发呆? “娘亲!”小侯爷到了身旁,再次呼唤着坐了下来。 白歌月回过神来,伸手将锦盒一关,道:“炎儿,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是娘亲如此夜深还在静坐,炎儿才过来瞧瞧,娘亲有心事?”小侯爷踌躇了一下,道:“可是因为炎儿要出使郑国一事?” 白歌月心头猛的一搐,人算不如天算,自己拼了全力阻挡儿子去郑的脚步,现在却因两国邦交,不得不去,那人此刻就在郑国,虽说天下之大,何曾那般凑巧便能遇到,可是,若真遇到了呢? “炎儿,娘亲明日进宫,咱们推了这趟差事。” “娘亲!”小侯爷直直盯着娘亲,道:“皇上说,郑渊主指明要炎儿前去,炎儿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可是,事关两国邦交,皇上现在虽然势力有所回升,但是武相盘踞十多年的关系网,又岂能是一时半刻便能扳倒的,无论这次目的为何,只要不是炎儿力所不能及之事,炎儿定会竭尽全力让两国交好,为皇上争取一份外力支持。” “可是,那郑国……” “娘亲可是有话要跟炎儿说?”小侯爷满含深意望着娘亲,问道。 “……无事,时候不早了,早点去休息,行程定的何时?”白歌月轻叹一声,知道必是拦不住,心头着急,抑郁不安。 小侯爷站起身子,走到娘亲身后,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她的肩膀,下巴搁在肩头轻声道:“五日之后!娘亲,炎儿答应你,不会再鲁莽行事,完完整整的去郑,毫发无损的回来,好不好。” “我的炎儿哪!”白歌月抓着儿子的手,想到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儿子血肉模糊的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的模样,心头就如针扎一般疼痛。 “娘亲,炎儿小时候会这样搂着娘亲撒娇吗?”那人嬉笑着将头靠在娘亲的颊边,感受着那发自内心的疼爱。 “你爹要打你的时候,你就会跑来向我求救了,你啊,太皮了,小时候侯府附近的人……” ………… 夜色正浓,那屋子内的女子喃喃回忆着当年的一切,她那个已经十分高大的儿子,却如同孩童一般紧紧依偎着她,听她讲着自己已经遗忘的童年,讲着他这十年来的快乐与悲伤,直到睡意汹涌,趴在桌上睡去。 孩子哪,娘不能一辈子跟在你的身边,所以,很多事,终究还是要你自己面对,但是你要答应娘亲,不能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还有,就是,一定要快乐的生活! 指尖轻轻抚过儿子那飞扬的云眉,那个衣衫褴褛站在成乐街头,一箭射穿马腿的小儿已经长大了!白歌月含着泪,轻轻道:“娘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不能再失去你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更新时间:2o12o121 郑赟谦感到很奇怪,整个燕王府实在太静了,拍了拍晕沉沉的头,他走下台阶叫住了一个丫头。 “子胥人呢?” “奴婢不知!”侍女行了个礼,匆匆而去,郑赟谦不解的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十分困惑。 果然不能酗酒,自己竟又跑去讨那老刀子喝,唇边勾起一抹苦笑,郑赟谦摇了摇头,自己何时变得如此脆弱,竟要靠喝酒来麻痹自己了。 “来人!” “殿下。”一个侍卫疾步而来,拱手应道。 “给我备马,我要去军营。” “属下遵命。”那人应着走了几步,又被郑赟谦叫住了。 “可有看见子胥?” “回殿下,属下不知。” 郑赟谦扬扬手指,带着一丝疲惫的捏了捏眉心,这老刀子的后劲还真是大,自己该抛开一切了,痛过,醉过,便放手罢! “喝——”打马疾驰,身后的侍卫被远远甩在了身后,经过集市,发觉有种奇怪的气氛在蔓延,大家似乎都很不安?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么? 马蹄缓缓踏过那一片废墟之地,平和堂发生了什么?燕京最大的一间药铺,为何一夜之间便化为了焦土废墟? “殿下!”正在做善后处理的官兵一见郑赟谦,忙走过来请安。 “发生何事?” “属下勘察过了,应是烛火引起的火灾,整个药铺都毁了。” “可有人员伤亡?” “掌柜的去了乡下,还未回来,几个伙计都逃了出来,未伤及无辜。” “那便好,将伙计妥善安置了,等莫老板回来,让他来见我。”郑赟谦锁着眉头,一拉缰绳,疾驰而去。 很奇怪,为何子胥不在燕王府,有店铺被毁,他也不在,他究竟在哪里? 子胥郎冷冷的看着那浑身伤痕的人,这人嘴竟如此硬,怎么都不肯说出太子与那无瑕公子来燕京城所为何事。 他们究竟要在那平和堂得到什么? “好,你既不肯说,我也不为难你,便委屈你坐坐我们燕王府的大牢,若太子离开,我自然会放了你。” 鬼翼扬起头,冷冷一笑:“好得很,你们燕王府的大牢,我也正想尝尝。” “带他下去。”子胥郎微微一觑,一个侍卫奔来附耳道:“大人,殿下在找你。” “殿下人在何处?” “去了军营。” 子胥郎返身而去,鬼翼抬眸望着他,眼底闪过了一丝深意。 “睡得可好!” 睁开双眼,见面前是一张放大的微笑的脸,无瑕的脸唰的一下便红了。 自己何时竟转过了身子,正与那人面面相对,相拥而眠! “什么时辰了?”掩饰住自己的尴尬,无瑕霍然起身,郑澈轩见他起身,也坐了起来,道:“不算早了,看你睡得沉,没舍得叫醒你。” “咱们今日还得去探消息,也不知道弦伊和鬼翼怎样了,竟睡过了头。”无瑕伸手去抓外衣,郑澈轩却抢先一步拿起衣服,站在床前,道:“我来帮你。” “不用!” 那人却坚持将衣服拿在手上,无瑕无奈,只好转过身去,任他将衣服套好。 “一会儿咱们先去看看情况,子胥郎找不到咱们,只怕是要搜城,咱们不能连累了这两位老人家。” “走是必然的,不过,子胥郎却未必敢大肆搜查。”郑澈轩胸有成竹的道。 “哦?”无瑕带着一丝不解出声问道:“为何?” 因为他若是大肆搜查的话,又要怎样才能瞒过燕王呢。 那话,郑澈轩却没有说出口,毕竟这也只是他的猜测,不过,的确不能再逗留,若是被人知道了,说不定真会连累这两位老人。 “公子与小娘子可已经起了?”门外传来问话声。 “起了起了。”郑澈轩一连迭声的应着去开了门,门一打开,老妇站在门口笑意满面的道:“我们老两口做了粥,两位起了就来洗漱,完了喝碗热粥。” 无瑕急急走到门边,道:“我们便要走了,怎敢劳烦两位老人家忙前忙后。” “不忙不忙,家里冷清,有人来求之不得。”老妇慈爱的笑着,弯着个腰咳了几声,又道:“昨晚睡得可好?被子薄了没。” 本只是一句关心的问候,无瑕却脸色一红,道:“无瑕先去洗漱。”说完抬腿出了门去,见他离开,老妇一笑,道:“公子与娘子真恩爱,这么个招人疼惜的姑娘,公子定要好好待她呀。” 那人盈盈笑着,站在门前,望着那离去的背影,喃喃道:“自然!” 街道上没了昨晚剑拔弩张的紧张气势,可是人群中三三两两散落着气息内敛之人,让人不得不防。郑澈轩拉着无瑕小心的穿梭在街角巷尾边,两人要不时的停下来避让可疑之人,所以速度很慢。到了平和堂附近,见竟仍有官兵在守卫,两人一惊,看样子这地方已经被盯上了,可是莫岑友两人都不认识,若他回来了,又该怎样才能在官兵的眼皮子底下与他联系呢。 无瑕轻声一叹,与郑澈轩对望了一眼,嘴角漾起了苦笑。 他们二人一个是当今太子,一个是势力不俗的冷公子,没想到竟也有如此落魄的一天。 见无瑕苦笑,郑澈轩心头一漾,道:“没想到咱们竟也有如此不堪的一天,可是,我却觉得很幸福,因为,你在我身边。”伸手抓住无瑕的手放在了胸口,郑澈轩十分郑重的说着那话。 “太子!”无瑕低呼一声将手一抽,脚步向后一退,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人。 那人一副农夫装扮,挑着一担菜,被无瑕一撞,菜筐偏颇,菜撒了一地。 “实在抱歉,我来帮你捡。”无瑕忙回身蹲下去帮着拾菜,那人本一声不吭的捡着菜,却在无瑕伸手的那一刹明显一愣,然后双眸抬起,细细看着面前这张脸。 感到那人目光不避,无瑕一抬头,那人却霎时一压斗笠,道:“姑娘手中扳指如此贵重,怎可做这等粗活。” 无瑕心头一惊,轻声道:“可是莫掌柜?” “山野挑夫一个,家有好菜,姑娘若想挑点新鲜的,不妨跟我来。”将扁担一扛,那人压低斗笠疾步而去。 “来!”无瑕回头低声一呼,将头上风雪帽一戴,跟着那人快步离去,郑澈轩忙紧紧跟随而上,那人脚步非常快,转过一道弯,发觉前方有官兵,三人脚步俱是一顿。 郑赟谦正从军营回府,子胥郎跟在身侧,正在跟他说着昨晚上平和堂一事,郑赟谦听完,漫不经心的抬眼四望,那三人正从侧面的巷子穿过,那一瞥间,只看见一道白影一闪而过,郑赟谦心头一动,那人身形似乎十分眼熟。 “喝——”突然打马勒转,郑赟谦直朝了那巷子而去,可是,待他赶到之时,那巷子已是空荡一片。 “殿下?何事?” 郑赟谦有些发呆,子胥郎的那声唤声让他回过神来。 “无事!”嘴角勾起苦笑。 怎么可能是他!他此刻若不在蒲州,便定已经跟着安逸王爷去了淮安,又怎会在燕京出现。 郑赟谦,你该醒醒了,既然从头至尾,他都不知道你的情感,你又何必如此为难自己。 “走吧!喝——”口中一声大喝,郑赟谦策马而去。子胥郎疑惑的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又望了望那空荡的巷子,没有立即跟随,而是扬手叫来人,道:“顺着这巷子,搜!” “是!” 地势越走越偏,在一条山道边的小木屋旁,那人终于停了下来。 “在下莫岑友!”那人搁下菜筐,对着无瑕一揖,道:“姑娘手中扳指可是从我莫家主子手中而来?” 无瑕尴尬的回了一礼,道:“莫掌柜,无瑕是个男子!” 那莫岑友闻言一愣,刚才只是看到无瑕的脸和双手,如此容貌,十指纤细,只当定是位女子,却不料…… 郑澈轩在旁低头微笑,无瑕回头一觑,他连忙转过头去望向一旁。 从昨日开始,无瑕便一直被当成女子,令他自己实在又无奈,又有些恼怒。 “莫某本来是昨夜便回来了,却发觉自己的铺子被人付之一炬,是以暂时躲藏,今日又去看看情形,不想却看见我家二公子的信物,公子,我家公子现在何处?” 无瑕心头一梗,莫言! “他……” “你家公子,已经过世了!”郑澈轩在一旁轻声道:“请莫掌柜节哀!” “公子!”莫岑友被那话击得一退,双腿一屈,跪倒在地,眼中泪水盈眶落下:“这怎么说的,大公子战场阵亡,二公子不过是个商人,怎会也遭到不测,他是怎么死的?” “莫二公子死前被安逸王爷……挑断了脚筋,关了起来,无瑕见过他之后,安逸王说,他死了,但是,无瑕并不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莫岑友抹了一把泪,道:“我就说了,安逸王绝非善类,可为了大公子,怎么劝都劝不住。我莫家为了大公子,跟那人扯上了关系,却让大公子把命葬送在了战场之上,现在连二公子也……” “莫二公子说,他有东西让莫掌柜收藏,他让我带着这个扳指来作为信物,说只要让无瑕将那东西直接呈给皇上,便定能让安逸王企图谋反一事成为铁案,可是平和堂被付之一炬,那东西?” “公子放心,如此重要的东西,莫某怎可能放在铺子中,既然我家公子如此信任公子,连这硕大的家业都一并托给了公子,莫岑友当竭尽全力为新主效力。” “等等……莫掌柜,你家公子并未说将莫家家业托付与无瑕……” “公子,你道这玉扳指可是随便谁都能拥有的么,这个,是我莫家家主信物,二公子既然将它给了你,便是将我莫家遍布十六个郡县的七十八家店铺都交予在公子手上了!” 好吧,小璐纸,表跟柒柒生气了嘛,我说过了,太子郑澈轩,是轩城中最为复杂的一个角色了,他对无瑕的爱,从开始想留无瑕在身边成就皇图霸业,到后来的为了无瑕不惜一切,从始至终,他的爱都十分强烈,也十分矛盾,一方面,他可以为无瑕放弃自己的生命,(马上就要出来的桥段,咱们讨论过的)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可以为了无瑕不惜伤害他身边的所有人,(将来的发展,你也知道的)所以这个人物十分复杂,打心底,柒柒蛮喜欢他,因为爱的强烈,恨的透彻。可是,正如柒柒所说,一个人掌握了无上的权利之后,他的**会随之膨胀,无瑕的势力便如同他的羽翼,如果将来太子无法掌控无瑕,那么,折断那翱翔天空的翅膀,将那个人永远绑在自己身边,便是他唯一的选择。他对无瑕的爱是不会变的,变的是时局!柒柒捏耳朵了,因为每一个人物的设定,都会影响整个文的走向,所以,这几百字,算柒柒给你的道歉嘛,从轩城开始你就一直陪着柒柒了,不能生气走掉!柒柒为了这几百字,戴上了好久没戴的耳机听歌了,因为有戴眼镜,耳机戴久了耳朵会痛的,乖哪~——给太子/党,可爱的小璐纸~ 轩城2012 更新时间:2o12o2o1 轩城中至今为止,已经出现了三个与无瑕纠缠不断的角色,小侯爷,太子,燕王。说实话,柒柒真的写得很纠结,轩城是古风**文,定位很明确,但是,处境却很尴尬。 有人说,让我把无瑕这个角色改成女子,那么,机会会多很多,可是,我真的不愿意。我只是单纯的觉得,情感是什么,情感是自己最真挚的一种表达方式,便如文中几次提到的,爱,便是爱了,没有对错。 小侯爷爱上无瑕的时候,无瑕的身份,是青楼中的一个女子,或许懵懂,或许开始也并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小侯爷逃离过,可是,却在知道无瑕是当年救下自己的那孩子时,不再去压抑自己的情感,他想与他在一起,便如此简单。 无瑕离开了,他的肩头负着血海深仇,而那个让他动了心的小侯爷,还是自己仇敌之国的小侯爷,他却不能告诉他这一切,于是他选择了走。三生石前的红绳千匝,纠缠了他们的一世情缘! 太子对无瑕,开始只是为了成就自己的皇图霸业,他需要无瑕呆在身边,助他成功夺取大郑的江山。但是后来,那种独占欲渐渐变成了想真正相守的情感,他不能容忍无瑕的情归他处,所以,在小侯爷助两人逃离东都的时候,让京天在背后下手,令小侯爷被武飞云一箭穿心,然后强行将无瑕带离。然后便是一次又一次的谎言,让无瑕以为小侯爷已经命丧黄泉,想用时间让无瑕淡去对小侯爷的那份情。他很执着,他认为,只要自己付出,等待,总有一天,无瑕会给他那个承诺。他是一个很矛盾的角色,一方面他会为无瑕不惜一切,一方面,却一次又一次伤害他和他所爱的那个人。(文还在继续,所以,精彩也还在继续,后面的纠缠更复杂。) 燕王此人,是柒柒加进来的角色,但是,却在勾勒之后,一发不可收拾。他的情感很真,也很炙热。无瑕与他在一起,是快乐的,宁静的,所以,不但是清舞,就连柒柒自己,也希望无瑕能与他在一起,文到了这里,他却依然连自己的情感都没有让无瑕知道,他可以毫不犹豫的靠近无瑕,给予他温暖和依靠,却又可以逃离得远远,不让他知道自己的心,他的爱很包容,让人心动。 文接下去,会给燕王的情感一个交代,变幻的形势会让无瑕做出艰难的抉择,太子也好,燕王也好,终会得到一个答案。想看燕王的情感因何爆发,而无瑕面对那份情,又会如何,那么拭目以待吧。 小侯爷会因联姻来到云城,他与无瑕的相遇,又会是个怎样的局面。 郑国的夺权已经开始,三月的佰茶和亲又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当赫博多的铁骑再次踏上大晋的土地,已经稍稍平静的晋国霎时风起云涌,明争暗斗开始上演,顽劣的小侯爷最终会因这场勾心斗角的征战成为怎样一个人物,一个少年郎到一个成熟男人的蜕变,无瑕为了他,又会有怎样的举动?小落然说,柒柒,已经5o了,能到1oo么?柒柒说,不能吧,她又说,可是高\潮部分才刚开始啊,柒柒一想,汗了,果然如此。 2o12的轩城,金戈铁马的征战,情感依然纠缠,文字依然炙热,情节却不按常理,让你意想不到!喜欢小侯爷的亲们,锻炼好你的心脏,因为,会跌宕到,你想不到~加油~大爱无瑕! 好吧,柒柒下载酷狗,结果把自己黑了,保存点成了发表,把大后天的章节发了,只好用评论代替内容了,大家见谅……(柒柒9o°鞠躬!) 第一百七十七章 你却不在灯火阑珊处 更新时间:2o12o122 纷沓的马蹄飞驰在通往燕京的官道上,明知道对方赶到燕京的目的为何,那几股势力却出奇的平静,各自行路,互不干扰。 渡口被封,河道不能强渡,只有从6路走,那两个人竟入了燕京城,明知带兵进燕京必定惹起不必要的麻烦,太子却依然义无反顾的去了,所以,莫言手中的东西,必在燕京无疑! 萧君莫带着大军拼命的赶路,他不能让那东西落在那三人的手里,无论是谁得到,都必定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所以,就算是挑起厮杀,他都在所不惜。 “玄夜!” “王爷!”玄夜打马到了萧君莫身旁。 “召集影刺,将队伍化整为零,争取在天黑之前进入燕京城,先不要惊动燕王的人,不到万不得已,咱们不与他起冲突,燕京毕竟是他的封地,他手中强将皆集中于此,万一动起手来,咱们怕是应付不了。” “是!” “喝——” “喝——” 前方之人突然没了踪影,傅樾言勒马回转,京天和司马逸挥手让众人停下。 “安逸王的人定是化整为零,准备趁夜色潜入燕京城了。” “咱们怎么办?燕王封锁了渡口,太子与公子必定不会受到礼遇,咱们若是贸贸然进去,万一中了他的埋伏……这可是他的封地,任何人带兵入城,都必须得到他的允许才行。” “咱们人多,目标太大,也只能采取化整为零的方法,可是燕京城突然出现这么多人,要不引起燕王的注意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要有人去牵制燕王的视线。”傅樾言看了看人数,道:“我从正门带人进去,我虽然是太子的人,但是隶属禁卫军,燕王就算想动我,也必定有所顾虑,你们带着的基本都是影刺,便由你们潜入寻人。” “好!”那两人应着扬手召唤手下,换上夜行衣,丢下马匹疾步而去。 傅樾言回身将手下禁卫军整队,张扬的向着燕京城门靠近。 大牢! 牢卒打着呵欠走到了牢门前,将手中端着的碗往栏杆内一放,叫道:“吃饭了吃饭了。”半晌不见响动,牢卒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往牢内一看,顿时慌了手脚,那牢中竟一个人都没有,那犯人是何时不见的?一个激灵,牢卒吓得没了瞌睡,掏出钥匙手忙脚乱的打开门,奔进一看,果然四壁无人,正欲回头大叫,听头顶一声轻响,然后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鬼翼摸到钥匙,将铐住双手的镣铐打开,然后扯下一段衣摆将自己胸口的伤狠狠一裹,轻身向着牢外奔去。 悄无声息的接近门口的侍卫,极速的点中那两人的穴位,鬼翼没有立刻离开,却返身向着燕王府内而去。 郑赟谦正坐在桌前批阅着卷宗,突然眸间一动,眉头微微一挑,声色不动。 鬼翼捂住胸口的伤,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一道寒光从他刚接近的门内射来,鬼翼身子向后一仰,翻飞而下。 “好大的胆子,敢夜闯我燕王府。”郑赟谦没有抬头,依然在写字。 “在下并非夜闯燕王府,而是,刚刚从燕王府的大牢里逃出来。”鬼翼听出说话之人便是燕王郑赟谦,是以直直立在院中,答道。 笔下一顿,郑赟谦抬起了头。 那不是太子手中的影刺吗?为何在此? 郑赟谦放下笔,起身到了门外。 “殿下果然非寻常人,整个院子竟没有一个侍卫,便如此自信没有人可以行刺你吗?”鬼翼努力撑着身子,郑赟谦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突然动手拉开他的衣襟,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 “月夜。”郑赟谦眉头一皱,道:“你跟子胥动过手了?” “子胥郎的月夜鲜少有人能够躲过,可是我鬼翼的轻功却也非泛泛,之所以束手就擒,是因为,太子让我想办法见到燕王殿下。” “太子?!”郑赟谦有些震惊。 “太子殿下与无瑕公子前天夜晚由官渡入了燕京城,子胥郎却带人追捕两位主子,莫非,燕王殿下竟毫不知情?!” “你说什么?你说,无瑕也在……”突然想到白天所见那道白影,郑赟谦心头猛的跳动起来。那么,自己所见的那个人,真的是无瑕! “他们在哪?” “我们失散了,蒲州出了乱子,公子被安逸王爷追杀,所以太子与公子夜渡九江,不料,到了燕京,却又被殿下的人追捕!” “无瑕被安逸王爷追杀?他有没有事?”郑赟谦急切的追问着。 鬼翼满含深意的望着面前这人,原来太子早就知道……因为这人在听到公子出事的消息时,竟完全没了平日沉着冷静之貌,他……似乎太在意公子了! “公子病了,逃离莫府的时候,竟只穿着单衣,赤着脚在风雪中疾驰,所以病倒了,后来子胥郎带人前来追捕,我们便失散了。” 子胥! “来人!” “殿下!”院子外的侍卫急急奔来。 “子胥人在何处?”郑赟谦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子胥大人傍晚时分带着一队人马匆匆出门了。” 那人话音未落,郑赟谦已经返身而去,口中喝道:“去调兵,随我去寻人。” 鬼翼见那人匆匆离去,身子一晃便没了踪影。 烈马嘶鸣!尚有未曾打烊的店铺被穿梭而过的官兵吓得纷纷收了摊。 这城中多了种奇怪的感觉!郑赟谦没有停下,但是已经暗暗留意身边涌动的气流。 不对劲,这燕京城内,竟在守军不查的情况下入了这么多武功不俗之人,是谁的手下?太子的?还是安逸王爷的? 风雪声簌簌,郑赟谦勒马停住,冷冷一笑。 好,竟都入了我燕京城,却都不把我这个燕王放在眼里了么。 “离火!” 没有回应,只一道黑影如风而来。 “带你的人去招待一下咱们的客人,记住,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黑影将头一低,然后倏然而去,随他同去的,是不知从何处便突然出现的数人。 “走!”郑赟谦扬声叫着跟随的侍卫,继续前进。 这个夜晚,注定是不平静的! 风雪太大,无瑕感到身子正在渐渐失去知觉。 “怎么样?”郑澈轩见他脚步慢慢迟缓,停下身子向他伸出手去。 无瑕轻喘了一下,道:“心跳有点急,不碍事。”将手递给郑澈轩,只因知道自己身子不济,已经无力再强撑。 郑澈轩紧紧握住无瑕的手,拉着他继续向上。 “就在前面。”莫岑友指着山巅的一点亮光道:“隐云寺的主持跟我是多年好友,当年公子将那东西交予我之后,我便将它藏在了寺庙之中。” 无瑕回头望了望身后,山道因风雪而变得泥泞,雪光映亮了幽暗的山涧,除了簌簌风雪声,整个山谷静得出奇。 突然一声扑棱棱的响声,三人顿时屏气凝神,站了半晌,见头顶不知名的鸟儿飞过,俱松了口气。 无瑕自小五感异于常人,十分敏锐,此刻却也因那沁入心脾的凉意而变得迟缓,身子已经开始瑟瑟,山涧的冷风如刀割过,令他虚寒的身子无法承受。 “你有没有事?不然你在这里等着我,我随莫掌柜去拿东西?”郑澈轩见他脸色苍白,抓在手中的指节已经僵硬,忙将身上披风脱下,将无瑕紧紧裹住。 “你不能再走了,这里地势高,一会儿怕是呼吸也困难,便在此处等我,我一拿到马上回来。” 无瑕拼命平复着激烈的心跳,调整着呼吸,他知道自己的身子已经不允许他再向上,只好点点头,道:“我便在此处等你,拿到之后让莫掌柜寻它径离开,不要从这里下去了,告诉他,燕京的铺子没了,他还有蒲州的家,让他去蒲州。” “好,你等我!”郑澈轩将披风给无瑕系好,然后用手抹去一块大石上的厚雪,将无瑕扶至石边坐下:“千万别走开,我马上回来。” 无瑕点点头,看着那两人再次向上,然后消失。 子胥郎没有惊动那人,因为身后出现的一列人马,正迅疾向着这里掠来。 是谁的人? 子胥郎眉头一皱! 且先等等,如果是安逸王的人,那么自己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手一挥,子胥郎身旁的影刺向着四面分散,眨眼便无影无踪。 无瑕依然在捂着胸口,过高的地势令他十分不适,耳中在嗡嗡作响,他甩了甩头,却无法赶去那种鸣叫声。 当感到不对,无瑕蓦然回首,那窸窣的脚步声却已经近在咫尺。 手中金丝倏然而出,绞在了一柄长剑上。 萧君莫微微一挑眉头,将手中长剑一放,无瑕尚未收回金丝,那人的身子已经猛烈撞击过来,无瑕猝不及防,被他撞得仰面而倒,身子重重的跌在了石面上。 “我们又见面了,三日不见,本王发觉自己竟如此想念这个身子。”那人凑过头,在那颊边深深一吸,然后双手按在石面上,紧紧环住了无瑕的身子。 “无耻!”无瑕扬手一耳光甩在了萧君莫的脸上,萧君莫没有躲避,只是冷笑着俯下身子,在那耳畔一字一句道:“这一耳光,等本王将那东西到手之后,会向你讨回来,本王不会还你一巴掌,本王要你用你的一生来偿还。” “你休想!” “嘘——无瑕,听,你的心跳得多急,似乎要迸跳而出了,无论你多么要强,都敌不过这不堪的身子,现在,乖乖的跟我等太子,他已经去拿那东西了吗?咱们就在这里一起等他,等他回来,送他上路!” 第一百七十八章 爱 嗜血燃烧 更新时间:2o12o123 新的一年,柒柒祝大家身体健康,阖家欢乐,有情人终成眷属,十指紧扣,白首不离。 呼吸化为白雾,深雪映衬着冰冷,无瑕强迫自己闭上双眼,那身子在无法抑制的轻颤着,因为冷,因为一种穿透肌肤,肆虐而来的冷! “你在害怕!” 是,害怕! 因为此刻的自己无法反抗,因为此刻的太子正在踏入死亡的归途之中! “放过他,我跟你走!” 萧君莫突然笑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怒意与张扬:“放过他?!无瑕,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这么好的机会,你无法反抗,他毫无防范,而这里,是燕王的封地,他死了,我走了,你觉得谁会背上这个黑锅?嗯?” “你放过他,我答应你的一切要求。” 那人眯着双眼,缓缓凑过身子,手指轻佻的捏住了无瑕的下巴,摩挲着:“你爱那个人?” “不是!” “你这么做的理由——” “我姬无瑕不想欠人人情,尤其是人命,他若不是为了我,怎会深陷如此境地,你放了他,我,跟你走。” 那人身子凑得更近,然后伸手揽住无瑕的腰狠狠一按,将他整个陷入自己的怀抱之中。 “放松……你的身子,太紧张了。” 那唇缓缓压下,无瑕双手骤然紧握,但是,他没有挣开,也没有反抗,那人的唇映在他那冰凉的唇瓣上,然后张口咬住。 无瑕终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萧君莫笑道:“只是一个吻,你都无法忍受,如此没有诚意,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无瑕怔怔的望着面前之人,他知道自己绝无可能再动摇此人,双手一挣,返身向着山上奔去。 跑了两步,心头骤然一跳,然后感到自己的双脚被人狠狠一击,无瑕重重扑倒在地。 有什么溅染了脸颊,无瑕抬起头,面前的雪地上迅速的晕开了一摊血红,那个为阻挡他而动手击打他双腿的人已经倒在了面前的雪地上,双眼睁得大大,似乎并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便成了主子刀下的亡魂。 “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动他!”萧君莫走到无瑕身后蹲下,一把抓住他的长发,迫使他仰起头来:“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一根寒毛,我会带你回淮安,废去你一身武功,甚至不惜挑断你的脚筋,让你不能行走,我会将你绑在身边,让你永远也无法离开我,我要你夜夜承欢,生死不能!” 那纤长的十指紧紧抠进雪地,无瑕紧咬牙关,不吭一声。 平复心头的涌动,试着调息,在萧君莫将他的身子拉起的那一刹,无瑕突然蓄力一掌,萧君莫胸口中掌,噔噔退了两步。 “无瑕!”双手向前一抓,却扑了个空,无瑕的身子已经远远而去。 “王爷!” 萧君莫微微一扬手,纵身一跃,直追而去,玄夜知是劝不住,只好一挥手,带着手下紧随。 想不到,竟看到如此一幕好戏。 子胥郎从藏身之处慢慢走出,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姬无瑕,倒是真没想到,就连安逸王爷,竟也对你动了心。 萧君莫,好得很,想要除掉太子,然后栽赃给殿下,那么,我便借你之手,除了那二人,然后…… 双拳紧紧一握,子胥郎冷声道:“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手。”身边黑影憧憧,本因知道那无瑕公子武艺不凡,太子也非泛泛,所以调动了燕王影刺中的精英,没想到,此刻的无瑕公子竟如此不堪,而安逸王萧君莫却自己送上了门来。 有趣,人算不如天算,既然自投罗网,又岂有让你们逃脱的道理。 子胥郎眉角一挑,身形如箭,向前急追,身后黑影悄无声息,飞跃间紧随而去,苍茫的山涧回复到了一片死寂之中。 无瑕依然在提气狂奔,可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因为,他已经无法支撑下去。 每一次呼吸都在牵动着心脏,那激烈的跳动似乎要将他的胸膛撕裂了。 不行,已经无法聚气! 身子从空中直直坠下,跌撞在积雪厚重的树枝间,擦伤了身子,刺痛了心脏。 有人将自己接住了! 无瑕睁开了双眼,郑澈轩正一脸诧然的望着他。 “说好了等着我,发生什么事?” “走啊——”无瑕清醒过来,他挣扎着抓住郑澈轩的胳膊站了起来,急切将他一推:“萧君莫来了,你走,不要管我——” “说什么?要走一起走,我绝不会丢下你。”郑澈轩抓住无瑕的手腕,将他拉住。 “你走,他是来杀人夺物的,太子,你的安危关系着整个大郑,怎可儿戏,他不会杀我的,我会想办法逃掉,你相信我。” 郑澈轩摇着头,狠狠扣住了那个手腕:“我说了,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无瑕,就算今天被萧君莫杀了,我也不会弃你不顾。” “啪——啪——啪——啪!”那人带着戏谑的神色从黑暗中走出,拍着手,笑道:“好一对同命鸳鸯,哦,不对,似乎只有鸳,没有鸯,怎么样,太子殿下,无瑕的床上功夫可了得?本王可是食髓知味,欲罢不能。那肌肤滑得如同婴孩一般,身子淡淡的冷香让人神魂颠倒,尝过之后,恨不能揉捏入骨,融为一体,你可听过他那柔若狐媚的呻吟……” “太子不可——”无瑕话音未落,郑澈轩已经红了双眼,直冲了那人而去。 “太子——”无瑕一抓不中,感到手中一沉,低头一看,手中多了一本青绸包裹似账本之物。 见郑澈轩直冲而来,萧君莫冷冷一笑,双手一扬:“给我杀!” 玄夜长剑一扬,身后影刺向着郑澈轩围去。 明知那人是故意激怒自己,却仍然在听了那些不堪之语后没有压抑住那股冲动,此刻的郑澈轩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因被挑战了底线而暴怒不已。 子胥郎静静的看着那一场搏杀,不用自己动手的战斗,只需观看,不用着急。等待!然后,给予致命的一击。 无瑕紧抱着那账本,暗暗提了提气,却发觉此刻自己根本无力一拼,身子的状态很诚实的告诉了他,他现在除了站在这里,别无它法。 恨!好恨这样的自己。 萧君莫已经掠过厮杀到了无瑕面前,也不多话,伸手便去扣他脉门,无瑕身形一闪,虽然真气涣散,无力厮杀,然躲避却并非不能。 见萧君莫对无瑕动手,郑澈轩一分心,被玄夜挑中手臂,顿时鲜血汩汩而下。 “太子——”无瑕脚步一乱,被萧君莫追上,反手扣住手腕,拉入了怀中。 “啧啧啧,刚才只是说说,太子竟就那般暴怒,不知,此刻当着你的面做了,又当如何。”那话到了最后突然一厉,无瑕感到手腕一声轻响,吃痛的低呼一声,然后那人的唇骤然压下,席卷而入。 “放开他——”郑澈轩咆哮着挡开面前两剑,一个回旋踢掉一人手中长剑,扣入手中,向着萧君莫直刺而去。 无瑕感到面前那人手中一动,顿觉不妙。太子来势汹汹,自己双唇被覆,无法出声示警,眼见萧君莫眸中闪过一丝冷笑,无瑕突然不避,用舌勾住了那人依然在口中肆虐的舌,那生涩的回应令萧君莫心头一漾,只一瞬间,射出的暗器发生偏差,寒光掠过郑澈轩的身子,没入了茫茫雪夜。 “嘶——”萧君莫痛得倒吸了一口气。 居然又咬我! 一手扣住了无瑕下颌,将他狠狠拉向自己。 无瑕倔强的仰起头,丝毫不惧。 “本王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刚刚那个,算是我们的定情之吻吗?你回应我了呢,无瑕。” “随你高兴!”无瑕冷冷答道,突然将手中账本对着郑澈轩一抛,道:“太子,走!” 郑澈轩飞身接住账本,萧君莫却在转瞬间扣住了无瑕的咽喉。 “相比起来,本王更愿意保证自己的性命,郑澈轩,将账本给我,我便放了你们。” “王爷,你当我们是三岁小毛孩么。”无瑕垂眸冷笑道:“王爷也太瞧得起无瑕这条命了,太子是做大事的人,怎可能为了区区一个无瑕,错失铲除他登上帝位的一大绊脚石,若我是王爷,便趁现在离去,傅樾言带着禁卫军,就快到了。” 那话没有让萧君莫动摇,却让黑暗中的另一人心头一惊。 傅樾言!6年前蜀城之战降于太子手中的傅樾言!此人不可小觑,他不同于那些靠着权势攀升而上的人,而是真正浴血沙场,征战无数的将士,他手中的禁卫军实力不俗,若他来了,那么京天,司马逸必定也到了,不能再等下去了。 指尖微微一扬,做了个手势,一直压低身子,收敛气息的影刺在看见那个手势之后,皆反手抽出背后弓弩,直直瞄向了那对峙的双方。 举起的手指在空中一握。 射杀的目标,是包围圈中的所有人! 郑澈轩站在那两人面前,他的身后,是玄夜带着的影刺,萧君莫的手指紧扣在无瑕的喉间,静静等待着。 没有人说话,四周寂静得如一潭死水。也正是因为这种寂静,让那细微的弓弩上弦声显得格外张扬。 那些人岂是一般,当那细微的声响传入耳中,众人皆是一惊。 “王爷小心!”玄夜飞身一扑,凌空削断了那支利箭,然后,从黑暗中射来了更多的箭,一时间鲜血四溅,死伤无数。 萧君莫带着无瑕的身子向后急退,郑澈轩紧追不放,玄夜带着人在身后抵挡着利箭,顿时那本还在厮杀的两方竟向着同一个方向撤退而去。 萧君莫要的是郑澈轩手中账本,是以三人身子持平之时,他一手扣住无瑕脉门,一手挥出长剑向着郑澈轩袭去。郑澈轩举剑抵挡,却不顾自己,只管去夺萧君莫手中那人,无瑕见他竟不顾安危,只想让自己挣脱萧君莫的束缚,心头一酸,道:“郑澈轩,你走吧,我姬无瑕不愿再欠你人情,我说过,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得到我的回应,你得不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你听到了没有——” 郑澈轩却只是紧咬牙关,全力一搏。 “小心——”空中呼啸而来的利箭令郑澈轩一惊,那利箭直射无瑕。 挥剑挡开一箭,另一箭却紧随而来。 “不要——” 那场景何其相似,那人将自己一推,直直挡在面前,带着血肉的利箭穿透了那个身子,径直扎入了萧君莫手臂中。 无瑕脑中轰然一响,萧君莫闷哼一声,放开无瑕,伸手去夺郑澈轩手中账本。 “啊——”无瑕捂住头跪在了地上。 “白炎……白炎……”口中喃喃的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那个厮杀的夜晚,自己所爱的那个人在面前血肉模糊倒下的情形霎时充斥了整个脑海。 “啪——”的一声,郑澈轩倒在了无瑕的面前,双眼含着泪,直直望向无瑕:“走!” 脑中一片空白,一股逆流在身子乱窜,血脉贲张得似乎要喷涌而出。 眸中血色渲染,无瑕突然抬头,萧君莫正将账本打开粗粗浏览,手中金丝一滑,无瑕飞身而起,金丝如电,直向那人,令那人猝不及防。 子胥郎放下手中弓弩,望着那三人。 发生了什么?那本已虚弱得不堪一击的无瑕公子,竟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如此强势的反攻了。 “无瑕……停下来……”郑澈轩努力撑起身子,无瑕此刻的身子已是强弩之末,现在被戾气所控,如此强势的反攻,然不需一时,便会气竭倒下,若心疾发作,恐无力回天。 停不下来!心底只有一个声音,就是,杀死面前的这个人! 萧君莫十分诧异,本以为无瑕已经无力挣扎,所以放松了戒备,不料他此刻竟浑身散发着暴戾之气,杀意浓浓袭来,一时间,竟令自己抵挡不住。 心头转念间,萧君莫抛开无瑕,手中利剑直指郑澈轩。 金丝一绞,扣住长剑狠狠一拉,萧君莫感到手臂一麻,那长剑竟然脱手而出,径直扎入了树干之中。郑澈轩伸手去夺账本,却突听破空之声传来,一道荧光划破夜空,回旋而来。 荧光转瞬便到面前,萧君莫脚步极速后退,下意识的用手中东西去挡,那荧光锋利无比,竟将那账本一分为二,无瑕手中金丝一动,直接绞了一半入手,荧光在空中转了一圈,向着来路回还,萧君莫勾起一石打在无瑕胸口,无瑕脚步一退,回头一看,身子竟已到了崖边,萧君莫伸手一掌拍去,无瑕身子一晃,郑澈轩飞身跃去将无瑕身子扣住一推,自己却收势不住,向着山崖跌去。 “太子——” 无瑕向前一扑,狠狠抓住了那人双手,那一半账本跌撞间落在了崖边石缝处,郑澈轩身子一顿,下滑之势暂时止住,他抬起头,看着那张一瞬之间煞白的脸,然后望向了他身后那含着冷意居高临下望向自己的人。 “无瑕,放手……” 无瑕身子一动,拼命的想将那人拉上来,却被郑澈轩的重量带着缓缓向着深崖滑去。 “放手——”郑澈轩大叫着。 那人儿没有说话,只是摇着头,双手却渐渐失去了力量。 萧君莫冷冷看着那两人,眸中一寒,伸出手去:“将东西交给我。” “无瑕……放手!”身子又是一沉,郑澈轩仰头去望那人,看着他用尽全力的拉扯,看着他那紧咬的唇角落下的鲜血,看着他随着自己慢慢下滑的身子,然后摇着头,将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你放手……无瑕,没有我,你还有燕王……你记住,燕王可以助你复仇……相信我……无瑕……到他身边去……” 只是不放,那眼中泪水渐渐落下,随着冷风,一滴滴落入了身下那人眼中。 被那冰凉的泪水砸痛了双眼,郑澈轩抬着头,望着那个人,轻轻道:“够了……你能为我落下一滴眼泪,就够了!” 那人微笑着,双手不再用力,身子越发沉重,那脸上,带着一种诀别的笑容。泪水模糊了视线,无瑕紧咬的唇间终于吐出了一个字:“不——” 子胥郎深吸一口气,月夜再次出手,荧光划过夜空,贴着地面直袭而去,萧君莫一个后翻躲避而过,无瑕感到肩头一痛,有温热的液体从肩头涌出,双手终无力再抓住身下那人,那一瞬,无瑕却唇角一勾,终不再坚持,带着一种如释重负,随着那人一同向着深幽的崖底坠落而去…… 郑赟谦呆呆的望着那山崖,那从眼前一瞬消失的两人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回头望向子胥郎,然后望向了那道山崖,郑赟谦喃喃道:“你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那话到了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子胥说过,那人,不能活——”子胥郎站在郑赟谦面前,扬着头,一字一句道。 郑赟谦心头一阵剧痛,伸手捂住了胸口:“我要他活,我要他活!来人,给我下山搜,无瑕死了,你们,都不用活了!” 姬无瑕,我说过,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只有我才能拿回去,我若不让你死,你就一定不能死,你听到了没有,听到了没有! 第一百七十九章 痛不论多少 泪一滴就好 更新时间:2o12o124 子胥郎紧追了几步,回身才发觉萧君莫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哪! 子胥郎长叹一声,见山下突然亮了无数火把迅疾而来,知道定是太子的后援到了,这山崖虽不算低,但是树木丛生,那两人跌落而下,当真生死难断,若果然没死,自己也已经失了先机,无法下手了。 没料到,那无瑕公子最终还是没有松手! 心头一动,竟然对那平时看着弱不禁风的人儿多了一分钦佩。 那蜿蜒而上的队伍,却是由离火带队,郑赟谦从山头一路疾奔而下,碰上离火,看清他身后所带之人之后,明白了为何离火没有向此人动手。 “臣傅樾言见过燕王殿下!”傅樾言上前一揖,朗声道:“敢问殿下,太子人在何处?” 郑赟谦眉头深锁,匆匆一回礼道:“傅大人,勿需多言,让你的手下与本王的人一同从山崖下开始搜寻,务必尽快寻到太子与无瑕公子两人。” 傅樾言闻言脸色大变,也不及追问,返身向后大叫道:“所有人,分成小队,去山崖下搜寻太子和公子。” 风雪夹杂着雨点一同落下,道路变得泥泞无比,黑暗吞噬着一切,搜索的队伍从山脚分散,开始细细寻找那两人的行踪。 身子在不由自主的发抖,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的哪,也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 无瑕努力的睁开双眼。 黑暗!无边无尽的黑暗! 手里抓着什么?! 树丛遮住了所有光亮,无瑕用尽全力将手中的东西挪到胸口,摸索了一下。 是那半本账本! 太子!太子人呢? 肩头传来的剧痛令无瑕的身子狠狠一搐,神智却出乎意料的清醒过来。 “太子……”无瑕爬起身子,虚弱的唤着那人。 没有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无瑕伸出双手,在冰冷的泥泞中摸索着那人,眼中泪水止不住的落下。 “太子……太子……” 依然没有回答,除了雨雪砸落的声音,就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难言的恐惧突然摄住了无瑕的心,那人挡在面前的那一箭再一次让他想起了离开东都的那个夜晚,不,不能为了我丢掉自己的性命,这负重,无瑕无法承受!无法报答! 双手更加急切的摸索着,然后口中开始大叫:“郑澈轩!你回答我,郑澈轩!郑澈轩——跟我说话,跟我说话——郑澈轩——你说话,跟我说话——求求你,求求你……不能再有人为我而死了,不能……” 头上的树枝传来一声断裂声,然后一个身子重重的跌了下来。 无瑕一愣,继而欣喜的扑了上去。 “太子!” 那人艰难的睁开双眼,身子满是泥泞雨雪,污秽不堪。 “太好了,你还活着,还活着。”无瑕紧紧的搂住那人的身子,伸手拭去那颊边凌乱的湿发,开心的笑了起来。 “我想,再听你叫我一次澈轩……便如同……苏月湖边的你我一般……”那人将头靠在无瑕的怀中,努力的挤出了一个笑容:“好不好,无瑕……” 无瑕骤然闭上了双眼,泪水滚滚而下。 “你傻啊……” 郑澈轩虚弱的漾着笑意:“为了你,我便是个傻子又如何……”那笑意凝在脸上,双眼却慢慢闭上了。 “不能睡——睁开眼睛——太子——澈轩……澈轩!你不能睡,不能睡——”无瑕疯了般摇晃着那个人:“把眼睛睁开,我带你走,我们从这里出去,我们去找大夫。”无瑕将那人身子扶住,放在了自己背后,他想将那人背起来,可是,脚下一滑,两人一同摔进了泥水之中。 背不动!自己根本背不动这个人! 无瑕从地上爬起来,将那人扶住搭在自己的肩头,想让他站起来,可是,郑澈轩的身子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任他如何拉扯,都无法挪动半分。 “起来啊,你起来啊,你是郑国的太子,是一国储君,怎可为了无瑕丢掉自己的性命,我不许,我不许——”无瑕哭叫着一次又一次的拉扯着那人的身体,然后再一次又一次的跌倒在泥泞之中,到最后,他已经无力爬起,只能用身子紧紧的护住那人,想让那渐渐冷却的身子再次暖和起来。 不,不可能!无瑕拍打着郑澈轩的脸颊。 他怎会如此冷,他的身子不是很暖和的吗?就在昨天,他还用自己的身子给自己温暖,为什么现在如此凉,凉得穿透人心。 “澈轩……你再支持一下,他们一定会来找我们的,一定会的,一定会的……跟我说说话,别睡了,你醒过来,别睡了……”无瑕将那人的头紧紧搂入怀中,一遍又一遍的说着那话。 那心跳如此急,透过耳膜敲打着自己的脑海。 是谁在叫着自己?是谁在搂着自己?是谁,在一遍又一遍的叫着自己的名字? 思绪飘得好远哪,远得找不到方向了。 “澈轩……澈轩……” 那声音在吸引着自己靠近,靠近…… 那是谁? 那漫天大雪中,眉目如画的小小人儿,站在那晶莹剔透的雪地上对着自己微微一笑!那微笑,颠倒众生! 无瑕! 无瑕! “无瑕……” “是,我在,我在!”无瑕低头望着那人,泪水顺着脸颊打在那人的眉间:“你醒了,你醒了!” 无瑕竟如此用力的搂着自己,他的语气充满了喜悦,他哭了,他为了我而哭吗? 郑澈轩嘴角勾起笑意,感受着那人如此用力的第一次主动拥抱,一种喜悦在心底蔓延,然后那身子的疼痛排山倒海的袭来。 “别闭上眼睛,陪着我,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黑暗里……澈轩……不要闭上眼睛……” 郑澈轩无力的靠在那个怀中,身子已经完全不能动弹,失血带来的寒冷让他颤抖得止不住,无瑕脱下身上的披风,紧紧的盖在他的身上,可是,那完全被雨雪浸透的披风根本带不来任何温暖,郑澈轩颤抖得更加厉害,无瑕将他身子扶起,从腋下将他搂住,拼尽全力的拉到一颗树干旁,头顶的雨雪被树叶暂时阻挡,无瑕望着那脸色苍白的人,望着那瑟瑟不止的身子,俯下身去,展开双臂,与那人紧紧依偎在了一起。 “澈轩……等我们回去,我便再也不跟你闹脾气,我会好好的呆在太子府,不再任性……所以,你一定要撑下去……撑下去……” 那低低的呢喃响在那人耳畔,令那人潸然泪下。 手颤抖着挪到那人的指间,将那冰冷的手指抓入手中,无法回答,只是望着他笑。 无瑕!你终于,原谅我了!终于原谅我了…… “殿下——” 一声大叫让那人狂奔而至,顺着侍卫所指之处,郑赟谦的心被猛的一击。 “无瑕!无瑕——”郑赟谦大叫着那个名字,脚步在那两人面前顿住了。 无瑕神智模糊的抬起头,怔怔的望着站在面前那人。 那是谁?好熟悉! “殿下……”无瑕下意识的吐出了两个字。 郑赟谦看见了他怀中那人,先是一怔,继而回身咆哮道:“来人——立刻送太子去就医——” 傅樾言奔来一看,脸色大变。 “救太子——” “来人——快来人——” 场面一瞬混乱起来,无瑕愣愣的看着众人将郑澈轩架起来,快速离去。 有人从身后将自己扶起来了! 是谁! 无瑕虚弱的转过身去,郑赟谦痛苦的紧锁眉头,伸手抚着无瑕凌乱贴在颊边的发,一遍又一遍的拭去他眼角止不住掉落的泪水,轻声道:“无瑕!我来了!无瑕!” 无瑕似乎仍然没有反应过来,他怎么想,都不会想到来救自己和太子的,会是燕王郑赟谦。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是你! 那话还未说完,身子突然被那人紧紧搂住了。 那人,为何搂住自己?! 无瑕没有动,因为他已经无力挣扎,可是,那人为何要搂着自己? 疑惑! 无瑕仰起头,呆呆的望着那人,然后,他看见了那人眼中落下的泪水。 他哭了! 他为何要哭! 那轻颤的手指慢慢抬起,触向了那人的脸颊,那泪如此炙热,滚烫! “所以说……那晚在烟雨湖……不是梦境……不是我的错觉……那个人是你!”无瑕喃喃说出那话,强撑的身子再也无力支持,骤然向后倒去,郑赟谦环住那虚弱的身子,将那人儿抱起,低头看着他,道:“是我,无瑕!一直都是我!” 双眸一动,却又慢慢闭上了,无瑕靠在那个怀中沉沉睡去了。 太子得救了,身心的突然放松,让那人儿终于撑不住倒下了! 郑赟谦将他抱住,转身极速而去。 无瑕! 我不许你有事!不许! ………… 整个燕王府乱成一团,燕京城所有的大夫都被召集了。 太子郑澈轩被强弩从背后射穿,身上多处撞伤,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却奇迹的没有骨折,当寇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被人清理干净,只等伤口缝合,寇云屏退了闲杂人等,只留了傅樾言一人。燕王府内外聚满了禁卫军,太子的影刺和无瑕的手下,子胥郎望着那乱纷纷的一切,仰头兴叹。 殿下哪!你究竟在做什么。如此大好时机,便被你一手毁掉了。 郑赟谦此刻在照料那人儿,太子那边已经有了众多的人,自己只需等待消息,可是,这人,自己却不要他人碰触。 那身子到处都是青淤,冷得彻骨,背后那道伤痕血肉模糊。 温热的水让浑身的血液重新流动起来,无瑕感到自己似乎飘在云端,没有踏实感。水被人掬起温暖着身子,那种感觉很清晰,自己还活着! 双眼一睁,无瑕看清了状况。 自己竟泡在一个很大的浴池之中,温暖的水一漾一漾的撞击着身子,是谁,在支撑着自己的身子?无瑕回过头,看见了郑赟谦神色复杂的眼睛! 第一百八十章 谁情深如诗 更新时间:2o12o125 无瑕有些发呆。那人与他近在咫尺,双眼直直的望着他,两人竟都浸在烟雾腾蔓的浴池之中。 “我……”无瑕有些慌乱的去遮挡身子,脸色绯红,虽然整个身子都浸泡在水中,仍然让他感到十分窘迫。 “你的身子凉透了,不用热水浸泡,一时半会根本无法恢复知觉,我不想让别人碰触你,所以——” “殿下!”无瑕背过身去,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那光滑的后背上,一道深深的伤痕刺痛了郑赟谦的双眼。 指尖的碰触让无瑕的身子一颤,继而抖动起来。 痛!恢复了知觉的身子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不光是肩头的伤口,还有跌下山崖时的撞伤,在这一瞬全部袭来。 “我扶你上去。” “不用!”无瑕拼命忍住疼痛,道:“还请殿下回避,无瑕自己能行。” “好!”郑赟谦没有坚持,他知道无瑕的脾气,不愿去强迫他接受自己的帮助,所以起身出了浴池,道:“我去换衣服,你穿好了去床上躺着,我马上来。” 无瑕没有回答,只轻轻点了点头。 郑赟谦拉门出去了,无瑕突然有些恍惚。 燕王! 自己在晕倒前……他的确是抱住了自己,望着自己落下了眼泪。他没有否认自己说的话,那么,他……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无瑕心中一动,轻叹一声闭上了双眼。 于是以前不解的一切都得到了解释,他为何会对自己那么好,为何会在自己生病时呆在自己身边,为何会在腊月三十带着烟花来陪孤单的自己,为何会收留自己在烟雨湖,为何会一个人悄悄的走掉!因为就算他爱,他也不允许他的情感暴露在自己的面前!如此隐忍的爱,让人怎堪忍受! 不,不要再有人卷进来了,这个漩涡已经深陷了如此多的人,不能再让人卷进来了…… 无瑕无力的将脸埋在了两手之间,润湿的黑发如墨般跌落而下,随着水波不断的荡漾开来! 身后伤口被水浸湿,隐隐的渗出血珠来,无瑕坐在床上,见郑赟谦拿着药和白纱进门,忙道:“殿下做什么,上药这等事,让大夫来就行了。” 郑赟谦不说一话,只是走到床边,将东西放在凳上,伸手要去拉无瑕领口,无瑕身子一退,有些慌乱。 骤然发现了那人的情感,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无瑕,不要避开我。”郑赟谦叹息了一声,伸出的双手没有收回:“你的伤口必须马上处理,大家现在都在全力医治太子,不要让我分心好吗,我必须给你上好了药,才能放心去等消息。” 无瑕一瞬回过神来,抬起头急切的问道:“他怎么样?有没有危险?我也要去等消息。” “那么,就让我给你上药,然后咱们一起去。” 无瑕望着那人,然后慢慢转过身去,褪开衣襟。 药粉撒在伤口,无瑕身子猛的一搐,郑赟谦双手一颤,然后继续,眉头却锁得更深。 “为什么不来找我!” 无瑕双眼一闭,心头怦怦乱跳起来。 “你认为我会趁机对太子动手?” 依然没有回答。 “燕京是我的封地,太子若是出事,除非我现在马上便反,否则我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你应当能够想到。” “殿下……” “叫我赟谦!” “殿下!” “我姓郑,名叫赟谦。公子!” 无瑕顿时语塞,垂下眼眸,等着那人给自己上药,包扎。 绷带环过身子,那人轻柔的呼吸吹在脖颈间,无瑕双颊渐渐染晕,只希望快点结束这难言的煎熬。 终于等到那人说:“好了。”无瑕松了一口气,然后骤然回身,却不料那人身子依然探在床前,那一回身,两人竟面面相对,呼吸相触。双颊绯红一片,无瑕快速回过了身去,那人却伸出双手,从身后将他环住了。 “殿下……” “叫我赟谦。”那人将头埋在他的身后,尽量避开伤口,然后将他紧紧拥抱。 “你没事太好了,我看着你们掉下去,那一瞬,我整个人都懵掉了,我甚至都还未跟你说……甚至都还没能让你知道……无瑕……无瑕!” 无瑕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为何……会这样!老天爷,你究竟,要做什么! “公子!” “公子!” 见无瑕进院子,众人纷纷涌来。 “公子——”弦伊抹去泪水,道:“怎么会掉下山崖去的,司马找到我的时候,说公子和太子掉下山崖,弦伊吓得魂都没了,怎么样,可有受伤?” 无瑕笑着摇了摇头,还未开口,郑赟谦已经将他的身子一揽,道:“去那边坐下。” 无瑕被他带着去了长廊边,郑赟谦伸手整了整无瑕的披风,又将自己的披风脱下铺在长廊石凳,让无瑕坐下。 无瑕见他只管照顾自己,不顾他人眼光,又见众人皆呆呆望着两人,忙低声道:“殿下……” 郑赟谦眉间一挑,直直望向无瑕。 “……赟谦……”无瑕声音低如蚊呐,尴尬的示意了一下:“大家都看着,不必这般小心无瑕。” 郑赟谦唇角一勾,道:“管他人做什么,你身子太虚,我答应了你来等太子的消息,你便要听了我的。” 无瑕抬头见众人皆神色讶然,只好低头避开大家的目光,只低低道:“我听。” 说话间,门一声轻响,寇云疲惫的走了出来,大家皆迎上前去。傅樾言手端铜盆紧随而出,无瑕一见那满盆血红,心头一紧,急切的问道:“太子怎样?” 寇云一见是他,忙拱手一揖,道:“公子!那箭从太子肩胛处射穿,幸不伤及要害,只是失血过多,身子虚弱,还要细细调理,若不然,只怕以后手难以负重。” 听说没有生命之忧,无瑕松了口气,道:“我能进去看他么。” “可以,不过他现在尚未醒来。” “我想等他醒来。”无瑕抬步进了门去,郑赟谦紧随而入,其他人仍然站立院中,放松之余,开始暗思此刻的局势,空气中的气氛渐渐发生了变化。 安逸王爷已经从燕京城逃出去了,守城门的士兵说,他们从东华门强行通过,虽然死伤无数,但安逸王还是逃掉了。 安逸王跑了,太子和无瑕公子却进了燕王府。子胥郎站在远处,看着那众多的影刺聚集在燕王府中,不禁勾起了一丝苦笑。 殿下!最佳时机已经失去了,子胥不会让这罪责牵连燕王府,子胥会一力承担!只是以后不能伴在殿下身边,为殿下分忧,子胥惭愧,还望殿下保重! 傅樾言抬头望着远处那人,眸中渐渐凝起了深意。 那人仍在昏迷之中,只是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浑身上下已被清理干净,肩头裹着厚厚的白纱,见他的手滑出被外,无瑕伸手握住那手,放入了锦被之下。 好暖和,他的身子已经恢复了温暖了。 想到泥泞之中那冰凉的拥抱,无瑕不禁鼻间一酸,泪水盈在了眼眶。 “他是为了推开我,才中的这一箭。” “无瑕,不要难过,寇大夫既然说了没事,便一定不会有事了。” “殿下有事只管去,无瑕想在这里呆着,看着他醒。” “公子!”那人略带不满的低唤道。 无瑕回头看着郑赟谦,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赟谦!” “好,我正好去有点事情,你便在这里等着。”说完移了软榻过来,将无瑕按坐在了塌中:“你身子也不好,坐在这里等。” 出了门,郑赟谦扬声道:“傅大人。” 傅樾言到了跟前道:“殿下!” “太子一时还不会醒,大人可带着手下随本王去安顿好,全都聚在这里实在不妥。” “是,殿下所言极是,只是太子身边却少不了人。” “太子既然已经入了我燕王府,我郑赟谦自当保证他的安全,怎么,傅大人可是不信本王?”那人一瞬变得冷然,双眸含着冷意,透露出一种无形的霸气,站在台阶上,懒懒的觑着那满满一院子人。 “臣,不敢!”傅樾言忙低头拱手应道:“谨遵殿下之意。” “我不走,我要留下来照顾我家公子。”弦伊走出人群,大声道。 “姑娘是公子的贴身丫头,自然留下,我会让人安排房间,傅大人,请——”那一众人被郑赟谦的气势压制,纵然担心太子,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随着他一同出了门去。 无瑕静静的守在那人身边,然只一会,那倦倦的睡意便涌了上来,本来泛着热的身子经过这么一折腾竟退了烧,但是浑身的倦怠却愈发明显,渐渐的支撑不住,闭上了双眼。 寇云知道无瑕受伤,开了方子,郑赟谦让人去抓了药,弦伊等在院中,拿到药后跑去膳房,却见郑赟谦竟绾着袖子,正在灶台前做着东西。 弦伊有些发愣,在云城便常听公子和太子谈到这个燕王爷,知道他是当今皇上皇后嫡子,文韬武略,深受朝中许多老臣爱戴,是太子登上帝位的最大敌手,刚才自己也见到了他那压倒一切的气势,可是,现在的他却这般站在灶台前做厨子才做的事情,实在让人费解。 回头见弦伊站在门口,郑赟谦微微一点头,道:“可是公子的药到了,烦姑娘熬了,你是公子身边的人,平时照顾公子的一切,由你来,本王才放心。” “是,殿下。”弦伊进了门,拿了桌上的药罐去冲洗,却又好奇的凑头望了一眼,道:“殿下在做什么?为何亲自动手?” 门边挤满了燕王府的厨子,大家都十分好奇为何殿下今日亲自进了厨房,听弦伊问出了众人心中疑惑,皆纷纷探头向内,想一听究竟。 “没什么。”郑赟谦微微一笑,道:“给你家公子熬粥。” 弦伊拿着药罐,怔怔的站在门边,郑赟谦拿勺子乘出一碗清粥,放上少许调料,返身出了门去,只留下一屋子愣了神的人。 第一百八十一章 谁为你 勾起一抹情缘 更新时间:2o12o126 蜿蜒的队伍缓缓的前进着,通体黝黑的骏马上坐着一个神情极为不耐的少年郎,飞扬的云眉微微挑起,望向远方的双眸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要死不活的队伍,那人隐忍的怒火终于还是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南宫热河——你给我死过来。” 正骑在马上困得东倒西歪的南宫热河被那一声怒喝惊得一跳。 “又抽什么疯——”打马到了那人身旁,南宫热河满脸黑线:“我的爷,你倒是又怎么了?” “你可是怕踩死了地上的蚂蚁,还是准备像虫一般拱到大郑去?” “噗——”正在喝水的某人听了那话忍不住一口水喷了出来,然后趴在马背上拼命压制着笑意。 “小侯爷——”南宫热河回身指着身后的队伍道:“大家已经不分日夜赶了两天路了,你要是再这么折腾下去,别说是人了,马也会受不住的。” “我觉得我的马儿还好啊。”那人促狭的挑了挑眉,拍了拍身下的坐骑。 “你倒是铁打的身子骨啊?也不知道奚昊公子究竟给你用了什么,竟如此精力旺盛,我告诉你,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要扎营休息了,谁都别想我再走一步。”说完那话,南宫热河梗着脖子,瞪了那人一眼,回身扬声道:“所有人,都给我下马,咱们今天就扎营在这里,全都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再出发。” 队伍发出了一声欢呼,南宫热河很有成就感的回头挑衅那人,却不料那人回以他扬眉一笑,然后离开人群,一个人默默的站在了远方。 白泽向南宫热河使了一个眼神,两人慢慢走到了小侯爷身边。 “小侯爷,是否心头不安。” “我?我为何不安。”那人还在嘴硬。 “其实你是希望我将队伍拉下来吧,因为你太过渴望,却又害怕自己失望。” 小侯爷双眸一垂,半晌,带着一丝苦涩道:“郑国如此大,我连自己寻找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心中的确十分渴望,但却又根本无从找起,空荡得让自己都觉得可怕。”身子霍然回转,南宫热河和白泽却都别过头去,不去与他对视。 “你们都知道,却都不告诉我分毫,为什么——” “小侯爷,夫人说过,她阻挡不了你去郑国,但是,也不许我们刻意让你去寻找那个人,若是有缘,你们自会相见,若是无缘,又何必强求。” 小侯爷低下头,轻声一叹:“怕只怕,情缘被生生拉扯成两条永远无法交集的线,我站在这头,他却站在那头,永世都不见!” “无瑕,无瑕!” 眉间一动,无瑕睁开了双眼。 烛光映亮了整间屋子,天已经黑了么? 双手一撑想坐起来,才发觉肩头那伤撕裂般疼痛,让他无法用力。 “来,我扶你。”郑赟谦伸手揽住无瑕的腰,将他从软榻上扶起坐下。 “太子醒了么?”无瑕回头去望那人,见他依然陷在沉睡之中,不禁有些焦急:“怎么还没醒,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别急,刚才寇大夫来瞧过了,说没事,倒是你,真该吃药吃东西了。” 正说着,弦伊端了托盘进来,见无瑕醒了,忙道:“正好醒了,这粥可是热了好几次了,公子快点喝了,暖了胃好喝药。” 无瑕点点头,接过碗,却发觉自己只一只手得力,另一手竟无法拿起勺子,正欲就碗喝下,郑赟谦已经抢在弦伊之前拿过了那碗,将勺子里的粥吹了吹,然后送到了无瑕嘴边。 无瑕大窘,抬眼去望郑赟谦,见他一脸坚持,又抬眼去望弦伊,弦伊却身子一转,道:“我去看药。” 无瑕见弦伊跑开,那勺子一直举在自己唇边,只好张口喝下。 弦伊出了门去,心头怦怦直跳。 可怎么办,看样子燕王对公子竟是真心,本来一个太子都已经让公子头疼万分,现在又来了一个燕王,偏偏两人还是争夺帝位的对手,这纠缠真有让人抓狂之势,太子这次拼了命的与公子一同进退,公子当不会再对他避让千里,可是,燕王也救过公子…… 理不清,实在是乱成了一团麻。 弦伊怔怔的想了一会儿,终还是无奈的长叹一声,回头看了一眼门内那三人,然后返身出了院门而去。 这粥的味道…… “殿下竟又自己动手煮粥了。” “无瑕,我说过——” “叫你赟谦。”无瑕叹息了一声,道:“你可是堂堂燕王殿下,在自己的府上动手做这些……” “好喝么。”那人打断他的话,轻声问道。 “好喝。”无瑕老实的回答了那话。 “那我以后只做给你一个人喝。” 无瑕心头猛的一跳,恰时床间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呻吟,无瑕忙起身奔到床边,望着那人,轻声唤道:“太子!” 郑澈轩离散的瞳孔因那人的呼唤而聚焦,等到看清面前那张脸时,他的身子一动,竟想撑起来。 “别动!”无瑕伸手去按他的身子,却牵动伤口痛得眉头一蹙。 “无瑕,你没事!” “是,我没事,你也活着,我们都还活着。”无瑕噙着泪水回应着那人的话。 “无瑕,你说过,你要跟我回太子府,是不是……”那人仍然在急于求证,害怕当时听到的那话,得到的那个拥抱,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是,我跟你回云城,跟你回太子府,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 “好!”那人放心的舒展了眉头,然后环顾四周,看到了那个他此刻并不想见到的人。 “燕王!” “臣弟见过太子。”郑赟谦微微一揖,道:“在赟谦的封地发生了这样的事,是我的失职,安逸王爷已经离开了燕京,所以暂时没办法采取任何行动,还望太子见谅。” “我们在燕王府?” “是!” “好,很好。”郑澈轩疲惫的闭上了双眼,道:“有你在,无瑕便没事了。” 听了那话,无瑕心头一咯噔。 他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会在那生死时刻,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 事情怎会演变成这样?自己竟会掉入这种夹缝之中。 见他脸色微变,郑赟谦道:“你陪太子说会话,我去处理点事情,一会来接你回房间。” 听他出门,郑澈轩睁开双眼,望向了无瑕:“你知道了!” 无瑕不知如何回答,垂下眸,不答话。 “还记得你第一次中毒针,回来之后我查看你的伤口吗。” 无瑕点点头,道:“我问你,你却没告诉我。” “你的毒,是被人吸出来的。” 无瑕一愣,喃喃道:“所以当时……你才没有告诉我。” “我希望自己是错的,可是……”郑澈轩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皮肤突然染疾那次,跑了出去,可还记得自己去了哪里?” “我……我当时皮肤火烧一般又痒又疼,所以去了蜀氤河,我跳入河中,想让那种炙热停止下来,可是,水根本减少不了那痛楚,浑身有如万蚁噬咬,我昏了过去,然后在太子府醒来。” “是郑赟谦浑身**的抱着你回到了太子府。” 无瑕不再说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然后背过了身去。 “无瑕,我不想再瞒着你,他对你的情,你应当感受得到,我之所以今天要说出来,就是希望你自己做决定,你不要因为我中的这一箭而违背自己的心,你若选择他,我会放手。” “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无瑕突然起身,却被郑澈轩一把扣住了手腕。 “嘶——”一声低呼。 无瑕回过身,急急道:“你别动,伤口刚缝起,可是又想裂开。” “无瑕——” “我说过,我会跟你回云城,回太子府,所以,你要安心养伤,什么都不去想,好不好。” 郑澈轩望着那人儿,听着那不改的允诺,终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轻轻道:“能再叫我一次吗,无瑕,我想听你再叫一次我的名字。” 那人儿明眸中透出了一丝无奈,然后将那人的手捉住放入了锦被之中:“澈轩!” 轻轻碰上门,无瑕返身向着自己房间走去,出了院子,在一道水榭处看见了两个人。 “殿下不必为难,子胥自己会向太子交代。” “不用。所有的事情,本王会一肩担起,就算父皇惩罚,我也不会将你交出去。” “殿下——” “不必多言,我不会让你有事,但是,我也不会让你再动无瑕一根寒毛,子胥,就算是你,都不许再动无瑕,你听到了没有,我不许任何人伤害他。” “殿下,子胥跟在殿下身边十六年,虽然我们名为主仆,可是子胥知道,殿下把子胥当成兄弟一般对待,生在帝皇家,亲兄弟反而是争夺江山的对手,所以,子胥很庆幸遇到殿下,受到殿下的照顾和信任,此次的事太大,子胥不愿连累殿下,殿下,子胥以后不能伴随左右,殿下请保重!” 寒光一闪,子胥郎袖中短匕突现,直直刺向自己的胸口。 “子胥——” 却有一道身影十分迅速的掠来,然后金芒一闪,那短匕被绞住一拉,掉在了地上。 无瑕低哼一声,捂住了肩头,一抹鲜红迅速晕开,瞬间染红了那片素洁。 “无瑕——”郑赟谦伸手接住了那因疼痛而站立不稳的身子。 子胥郎怔怔的望着面前那人,他不明白为何无瑕要救自己。 “你背后的伤是我造成的,将太子和你逼上山崖,用强弩射杀太子的人也是我,你却为何此刻要救我?” 无瑕忍住疼痛,昂起头,道:“或许无瑕从前不会明白你为何要如此对我,可是,现在我明白了,我能理解你的心,你不过是护主心切,我姬无瑕此生最敬佩硬骨头的人,虽然我们阵营不同,但这并不代表,我便不能佩服一个敌人。” “我带你去重新包扎一下。”郑赟谦伸手抱起无瑕,走了两步,回头道:“子胥郎,你若是条汉子,就给我活着,自杀是最懦弱的行为,将士,就算死,都要死在沙场之上!” 看着那极速离去的背影和他手中那鲜血晕染的白衣人儿,子胥郎一瞬愣了神。 姬无瑕,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更新时间:2o12o127 “殿……赟谦……你一直盯着我瞧什么。” 见那人儿自觉的转了称呼,郑赟谦满意的一笑,将凳上东西收拾干净,道:“你很少如此听我的话,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可是像足了一只浑身尖刺的刺猬,总是毫不客气的反击我。” “无瑕不记得了,我有那么恶劣么。”那人儿挑眉垂眸,然后拿起了枕边的那半本账本。 “这个便是你们来燕京的目的?”郑赟谦好奇的坐到了床头。 “可惜,只剩下半本,而且,皆已经模糊不清。”无瑕叹息了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莫言以生命相托,无瑕竟无法完成他的托付,实在愧对于他。” “没有什么,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了,这个不过是一本死物,没有这个,咱们还有其他方法扳倒安逸王爷。” “咱们!” “是!”郑赟谦点点头,道:“咱们!” “你的意思是?” “我不可能放弃自己一直坚持的东西,可是,我这个舅舅其野心之大,我想就算是父皇,都一清二楚,我与太子之争,无论最终谁能够成为上位者,掀起的风浪都不及改朝换代来的激烈,所以,在这一点上,我与他是一致的。” 无瑕低头想了一会,突然抬眸望着那人道:“其实你心底,对那皇位并不是那般看重吧,你却为何如此坚持?” 郑赟谦明显一愣,继而掩饰的避开无瑕的目光,道:“天子之位,只要是有理想抱负的皇子,谁不看重,你为何会如此说。” “你的烟雨湖,远离喧嚣,连个下人都没有,一个心中有野心的皇子,怎会如此心静如水。” “你太看得起我了。”郑赟谦突然起身,道:“太晚了,你早点歇着,待身子好一些,再做打算。” “赟谦——” “怎么,想我留下来陪你?”那人突然一本正经的回过身来,无瑕一愣,然后见他眉角勾起的揶揄之色,当下脸色一红,随手拿了个软垫丢了过去。 “小心伤口。” 伤口牵动,令无瑕眉头一蹙,抬眼恨恨道:“你竟也如此戏弄于我,待太子伤势稳定,我们便走。” 郑赟谦将软垫放回床头,突然显出落寞之色,道:“当然,你终究还是要跟他走的。” 无瑕心头一紧,自从知道此人对自己的情愫之后,两人皆闭口不提,可是,很多事情,并不是回避便能解决的。 “我与太子6年的情义与纠缠,经历了太多的风雨波折,6年前我们是相互扶持,彼此依靠的契约双方,6年后,他为了我,差点丢掉了自己的性命,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一切,都已经不再是原来预想的那样,所有的这一切,无论是他,是我,是白炎,还是……你……都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现在好茫然,突然没有了方向感,我不知道自己一直坚持的是不是对的,复仇,牺牲更多的人,流更多的血,助太子登上郑的皇位,让他助我挥军伐晋,然后呢……然后……我的路又在哪里……我找不到方向了,找不到了……”那人儿喃喃低语着,单薄的身子因压抑的泪水而轻颤着,水墨一般的长发顺着低垂的头拂过脸颊,然后那纤长的十指紧紧捂住了眉头深锁的脸颊,黑发遮盖了一切。 “无瑕,无瑕哪!”郑赟谦叹息着伸出双手,抚过那顺滑如丝的发,让那人儿靠进了自己的怀中:“你心底的负重太多了,这么忍着,总有一天会将你自己压垮的。” “可是我退不了了,我的身后是层层叠叠的枯骨,那么多条人命才换来了我姬无瑕的今天,我怎能后退,不能后退!就算前面是万丈悬崖,我都得跳下去!” 心痛! 这是人人敬畏的冷公子!他的冷酷无情,聪明睿智这么多年来众所皆知,可是,又有谁知道背地里的他竟是如此脆弱。 “抛开一切,走吧。”那人突然握住无瑕的双臂:“离开这一切,离开这些权势相争,什么都不再去管,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无瑕怔怔的望着面前那人,继而轻声道:“你若为郑赟谦,当可抛开一切,为自己活一回,而你若为燕王,却能抛开一切,丢下追随你多年的臣子吗?那些臣子中,或许是自己的父亲,或许是自己的孩子,在殿下你的权斗之中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你的存在,是他们苦苦支撑下去的动力,你能抛开一切,不顾他们而去吗?”苦涩的笑容浮现在脸上,无瑕摇摇头道:“不,你不能,所以,我也不能!” “如果是他,你会跟他走吗?” “他?!”似乎没明白那话,无瑕抬头望着郑赟谦,重复道。 “孟白炎!藏在你心底深处的那个人。如果有一天,他抛开一切要你跟他离开,你会走吗?” 无瑕脸色一瞬煞白,他低下头,道:“他……已经不再记得无瑕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忘却了,没有了对无瑕的记忆,也没有了对无瑕的情爱……”双眼因那低语而迷离起来,无瑕兀自沉思了半晌,道:“我至今还记得他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情形,满脸络腮胡,脸上胡乱贴着刀疤,十分笨拙的伪装。无瑕当时的身份是冷香楼中卖艺的姑娘,所以,当时的他,并不知道我身为男儿,他为了我打抱不平,却又阻挡我离去的脚步,当他第一次看见我的容貌时,傻傻的站在那七重轻纱之后,我与他擦肩而过,曾以为,他不过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却没想到,竟有之后那无尽的纠缠……” 郑赟谦没有说话,无瑕眼中漾起的那份柔情,让人看了心头不由自主的对他所回忆的那人产生嫉妒。 “他,究竟是个怎样的男子?” “他,只是一个顽劣的坏小子,放/荡不羁,桀骜不驯,他的爱意从不掩饰,但是,却又为了无瑕而深埋。他说,如果有一天,无瑕敢认了这份情,他便敢让天下人都知道,白炎为无瑕,纵倾尽天下,也在所不惜。此话言犹在耳,无瑕却已经是他生命中的一个陌生人……这种感觉,让人无法承受……”无瑕深吸了一口气,再也无法说下去,身子轻轻躺下,却因肩头的伤无法平躺,只好侧着身子,望着枕边的那支玉簪发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那人在他的心中的地位,无人可替!感情果然是不可理喻的东西。郑赟谦勾起一抹苦笑,将被子轻轻掖好,返身出了门去。 萧君莫懒懒的躺在马车内,颠簸带来的不适令他双眉深锁。 车帘一挑,玄夜探身低低道:“血鹰来消息了,太子与无瑕公子被燕王所救,现在正在燕京,两人都没死。” 萧君莫扬扬手指,车帘放下了。 没死!好,很好! 姬无瑕! 手指翻过身旁那半本账本,萧君莫冷冷一笑。 天不亡我!此账本分成两份,被雨雪所浸,皆已经模糊不清,就算能得到几个名字,又能奈我何。姬无瑕,你等着,我萧君莫要到手的东西,便一定会不惜一切手段夺取,就算得不到你的人,我也要毁掉你,让任何人,都无法拥有你! “玄夜——从寻城入云城,咱们不回淮安,直接进京都。” “王爷!”玄夜一惊,挑起车帘道:“太子与那无瑕公子定不日便回云城,咱们现在去,是否太过冒险。” “他们现在没了证据,跌下山崖也并非本王动手,便是见了本王,也焉能奈我何!本王便要看看,他们还能怎样。”语气一顿,萧君莫不再多言,颀长的身子懒懒靠在软垫之中,低头看了看胳膊上的伤,然后冷声道:“云城的眼线说,郑渊主突然修书要与大晋交好,大晋派了成乐的小侯爷来出使大郑,咱们去瞧瞧,看看其中可有何玄机。” 车帘再次放下,玄夜在外扬声道:“所有人,从寻城上去云城的官道,咱们直奔京都!” 萧君莫推开车窗,望着窗外渐渐盎然的春意,眼底掠过了一丝阴冷。无瑕,本王期待着与你的再一次相逢,这一次,我绝不会手软! 无瑕低头看着手中账本,虽然已经模糊不清,但是隐约中仍然能够寻出一丝丝痕迹。 “吴汉云……楚……楚中河……”那账本中提到过的名字,在笔下渐渐多起来。 “娘亲……娘亲……不要——不要杀她——娘亲——” 被突如其来的叫声惊得一抬眸,无瑕放下手中之笔奔到了床前。 “太子?太子!澈轩——澈轩——”无瑕呼唤着那陷在沉睡中的人,见他额间全是冷汗,口中还在喃喃低语着,忙伸手去摇了摇他的身子。 那人倒吸了一口气,骤然睁开了双眼。 “我怎么了!” “似乎是做了噩梦,怎么了?”无瑕伸手拭去那额间冷汗,拿过软垫让郑澈轩靠好,又返身去倒了一杯水给他喝下。 郑澈轩定了定神,见只有无瑕在房中,忙道:“你怎么不去休息,你的身子不好,肩头的伤又没复原,让京天或者鬼翼守着我就行,你快去歇着。” “躺不下去。”无瑕摇了摇头,回头望向桌面,道:“我在看看那账本中可否还有能用的信息,已经发现了一些相关的人,可能会给我们一些提示。” “无瑕,你不需要如此辛苦,这些,本该让我去做的。”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尽快的恢复身子,我们才能赶回云城去。对了,明日我会回蒲州一趟,既然莫言将莫家如此大的产业交到了无瑕手中,我除了要给他一个风光体面的葬礼之外,还要安顿他名下店铺的所有生意,所以,会离开几日,你等我!” 你等我!只这么轻轻的三个字,却让那人心底涌起了莫名的感动。 “无瑕,你能回到我身边,真好!” 唉,柒柒本来想由此章冲到6o字的门槛,结果感冒药吃下去,困得快趴在键盘上睡着了,大家晚安,明天见!好吧,我是晚上码的,(v?v)所以,安了各位~ 明日预告:技压群雄:无瑕眉头一挑,双眸一抬,那浑身突然散发出一种寒意,那本欲动手去拉他的人竟生生住了脚步。 “我叫姬无瑕,从今天开始,便是你们的新主子。”大指竖起,将指间的玉扳指亮在众人面前,无瑕缓缓道:“莫二公子将这扳指托付于我,便是将莫家硕大的家业和诸位今后的生存一并托付与了无瑕,还希望从今开始,咱们能够一同合作,将莫家产业继续发展下去。” 第一百八十三章 技压群雄 更新时间:2o12o128 沁凉的河风吹在脸上,扬起了颊边青丝。 无瑕站在船头,司马逸走过来道:“公子,三爷在渡口了。” 无瑕回身一看,渡口那白发飞扬的人正紧紧的盯着靠近的船只,脸上带着深深的关切。 “三叔!”无瑕下了跳板,走到冷三面前,冷三叹息着摇了摇头,道:“你若是要三叔的老命,不必这么折腾,老这么犯险,若有一天要真有个好歹,三叔也随了你去了,一了百了。” “无瑕知错了,三叔。”无瑕细语道:“以后真不会了。” “冷三叔,无瑕知道回来必会被您责怪,已经备下赔罪礼了。”郑赟谦微微一笑,将手中小盒递到了冷三面前:“燕京最好的玉莲糕,他自己一早出去买来的,三叔,无瑕身上还有伤,您便别再责怪他了。” 看着无瑕身旁那人,冷三有一瞬的错愕。 燕王郑赟谦!他为何…… “三叔!”见冷三目不转睛的盯着郑赟谦,无瑕有些尴尬,率先向前走去,郑赟谦跟随而上,冷三仍然呆立,见弦伊下了船,忙一手将她拉住,道:“怎么回事?怎么跟燕王扯上了关系。” 弦伊愣了愣,然后一指身后的司马逸流萤等人,道:“他们比我清楚,三叔去问。”说完拔腿便跑,司马逸和流萤见弦伊逃跑,忙也一闪身,道:“三叔还是自己去问公子,咱们都不知。” 冷三左抓右拦,一个也没捞到,只怀中抱着那个小盒一个人楞了半晌,才想到竟忘记问太子的情形,太子没有跟公子一起回来,倒回来了个燕王,太子与燕王不是死对头么?这算是个什么情形? 无瑕直接去了莫府,到了门口,见门悬白纱,不禁心头一酸,进了府门,莫岑友正在让人打扫庭院,见无瑕进门,忙迎了上去,道:“公子可回来了,咱们莫家的掌柜们全都赶来了,在大厅候着呢。”回头又见了郑赟谦,莫岑友忙行了个大礼,郑赟谦微微一点头,道:“莫掌柜不必多礼,本王是陪公子回来善后的。” 无瑕进了大厅,那硕大的厅内此刻聚满了人,互相交谈着,嗡嗡声一片。 突见有人进门,大家都回头去看,却霎时便都寂静了下来。 许多人都是疑惑不解之态,更多人却是呆呆的看着那踏入大厅的人儿,目瞪口呆。 白衣素素,风华绝代!那轻踏而入的,是个容若仙子的人儿,那装束,却是个公子哥! 无瑕缓缓走到了大厅之上,踏上了主人的位置。 本还寂寂无声的大厅顿时轰然一片。 “哪里来的小子,这主家的位置,岂是你这般小儿能够坐的——”有人已经按捺不住,高呼出声,更有甚者已经向前涌去,似乎要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郎拉下来。 郑赟谦的手指微扬,制止了跟随身后欲冲入大厅的司马逸等人。 无瑕眉头一挑,双眸一抬,那浑身突然散发出一种寒意,那本欲动手去拉他的人竟生生住了脚步。 “我叫姬无瑕,从今天开始,便是你们的新主子。”大指竖起,将指间的玉扳指亮在众人面前,无瑕缓缓道:“莫二公子将这扳指托付于我,便是将莫家硕大的家业和诸位今后的生存一并托付与了无瑕,还希望从今开始,咱们能够一同合作,将莫家产业继续发展下去。” “笑话,二公子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又岂会将这么大一个家业托付于你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上,哼哼,看你长得这般容貌,该不是,用美色迷惑了二公子,将那扳指骗到手的吧。”漠河的顾当家冷冷一笑,带着不屑扬了扬眉,挑衅的望向了无瑕。 “这位当家的如何称呼。”无瑕没有动怒,只是微微一揖,问道。 “好说,顾崇焕,漠河镖局的当家!” “镖局!”无瑕点了点头,看样子莫家的行业还真是涉猎广泛。 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无瑕来到了顾崇焕面前:“但凡习武者,大多都是重情重义的汉子,顾当家的为莫二公子抱不平,无可厚非,可又怎知我姬无瑕是以美色迷惑二公子,而并非是二公子真心相托呢。” “就你——”那尾音拖得有点阴阳怪气,顾崇焕看着无瑕单薄的身子骨,轻蔑的笑了笑:“公子若是弹得一手好琴,附庸风雅的作诗作画,倒也罢了,跟我们这些刀口饮血的汉子,便别来些文绉绉的玩意儿。”顾崇焕今年四十一岁,性格十分粗犷,做镖师的,武艺当都不弱,身子骨铁铮铮,无瑕与他站在一起,虽然个子不相上下,身子骨却有天壤之别,一个状若铁塔,一个盈若扶柳。 无瑕垂眸一笑,道:“看顾当家十指厚茧,虎口厚实,平时可是擅长使刀。” 顾崇焕一愣,继而道:“算你猜对,顾某使燕环刀。” “刀力道沉猛,刀法大开大阖,变化较少而威力不减,进攻刚劲,今日,我姬无瑕便以金丝一根来会会顾当家的燕环刀,看世人所道以柔克刚,可真有此一说。”无瑕面色不惊,神色如常,衣袂飘飘间闪身出了门去,众人一见这柔弱得女子一般的少年竟如此大的口气,以金丝挑战顾崇焕的燕环刀,都惊得睁大了眼,纷纷涌出来门去。 “公子!”弦伊低低一呼,无瑕脱下披风,回头道:“呆在一旁。” 郑赟谦知道他要服众,劝也无用,只走到他身边道:“小心点力道,肩头的伤还没合口子。”无瑕只微微一点头,脱下披风的身子更显纤瘦,顾崇焕看着他,竟有些不忍动手。 “顾当家,请了!”无瑕见他不动,知道自己的模样实在让人无法动手,于是身形一闪,率先袭了过去。 手中钢刀一沉,顾崇焕心头当下便是一惊。 这少年郎手中的金丝倏然而现,绞住钢刀只一拉,自己紧握手中的钢刀竟差点脱手。 无瑕眉头一蹙,肩头传来了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知道伤口又裂开了! 那一院子人站在一旁,看着圈中那两人比试武艺,顾崇焕燕环刀走的是刚猛路线,数十招过去了,他竟连那少年郎衣袂都未沾到分毫,反而手中钢刀有越来越握不住之势,围观者中不乏身怀武功之辈,俱都看的胆战心惊,那少年郎手中金丝竟如有生命一般,无论顾当家的怎么回挡,都无法甩开他的纠缠。 脚下步子明快迅疾,无瑕身如飞燕,翩然间金丝罩得顾崇焕脱不开身,欲退不能。 突感心头猛的一跳,无瑕知道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实在不能再撑下去,且比试之说,当点到为止,不能如此咄咄逼人,思及此,手中金丝一收,身子翩然而退,拱手道:“无瑕体力不支,无法再与顾当家的比试下去,还请顾当家的看在无瑕身子不堪的份上,让了无瑕这一回。” 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场比试,占上风的是那少年郎,此刻见他突然停手,且言语中竟似有认输之意,不禁都是一愣。 顾崇焕当然知道比试孰输孰赢,见无瑕退让,且给自己台阶下,当下收回刀势,拱手道:“公子金丝霸道之极,我顾崇焕服了,刚才有对公子言语不敬之处,公子便当顾某是个粗人,不懂说话,当个屁放了便罢。” 听他言语粗俗,但是却耿直爽快,无瑕深深回了一揖,道:“顾当家的性情中人,无瑕岂敢怪罪。”说完站直了身子,回头望向众人,道:“诸位之中可还有人不相信无瑕,今日大家敞开了心扉,免得日后心生罅隙,倒愧对了莫二公子对无瑕的嘱托。” “我们风月场,用不着刀枪剑影,倒是想瞧瞧公子文采如何。”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扭着腰肢推开众人走了出来,到了无瑕面前一甩脂粉渲染的手绢,吃吃笑着围着无瑕转了好几圈。 “啧啧啧,竟有公子这般模样的男子,与公子比起来,咱们洛月轩的姑娘小倌便如同草芥一般,提鞋都不配。” 无瑕身子不由自主的一退,然后轻柔一笑,道:“妈妈说笑了,无瑕因故曾在青楼呆过一段日子,知道风尘之中多侠女,所以,青楼之中也有很多贞烈豪爽之女,多数也是为生活所迫,并非本愿,梅为花之最清者,今日无瑕便作一副梅花图送给洛月轩,还请妈妈笑纳。” 手中笔墨如勾,渲染那炫白一片,下笔如神,勾勒描拓,一气呵成。 当那一副长卷落下最后一笔,众人纷纷喝彩,赞叹不已。 莫岑友这才挤入人群,道:“二公子生前将一重要物品交予莫岑友保管时曾说过,他日他若有何不测,定会找到一个他认为可靠的人来接管咱们莫家的生意,不会让我们大家因他的不测而颠沛流离,而那个人,会带着他的玉扳指来找我,当无瑕公子带着扳指来找我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此信物的重要性,所以,他并不是觊觎我莫家势力之辈,各位,如今试也试过了,各位心里也有了底,可有信心与无瑕公子一道再续我们莫家的辉煌。” “但凭公子吩咐!” 那异口同声之音让无瑕眉头舒展开来,然后那年轻的脸庞却突然一冷,道:“既然大家觉得我姬无瑕有能力发展莫家的家业,我也丑话说在前头,做生意的,精明过头,便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姬无瑕手中也有大片家业,不是没领教过人性的贪婪,诸位之中若有人在这之前做过什么不干净的事,我给他三天时间来交代一切,然后自己离开莫家,如果三天过后有人心存侥幸,认为自己可以瞒天过海,神不知鬼不觉,那么,别怪我辣手无情!”那张年轻美丽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冷酷无情,那人儿眉角一勾,冷若冰霜的脸上突又出现了一丝笑意,却让人心底战栗:“现在,烦各位掌柜当家的,将手中账本交给莫掌柜,三天之内我会整理清楚,查清账目,然后,重新安排一切,如果没问题,无瑕先告退,莫掌柜,各位掌柜当家的一切住行便请你安排打理了。”那话一完,无瑕抬步便走,只留下一院子忐忑不安的人。 出了院门,郑赟谦已经抢先一步揽住了无瑕的腰,无瑕一直硬挺的身子顿时软了下来,肩头隐隐的透出了一抹红来。 “司马,去套车,咱们去绸缎庄。”无瑕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手不由自主的抓在了郑赟谦的臂间,郑赟谦眉头一蹙,伸手将那身子拦腰抱起,道:“别动,让我抱着你,伤口定是又裂开了,你再这样下去,恐要留下其他隐疾了。” 无瑕已经痛得无法挣扎,伤口本已结了痂,却又再一次被撕裂开来,那痛比刚受伤时更折磨人。郑赟谦抱着无瑕出了门去,到了马车上一看,无瑕整个后背竟已经被血浸透,且似乎仍然在流出,当下顾不上许多,伸手便拉开了无瑕的衣襟,弦伊探头一看,惊道:“怎么样?”说完掀帘进了车内。 “伤口裂开了,把寇大夫给的药拿来。”郑赟谦伸手解开白纱,无瑕俯身趴在软垫之上,身子因背部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之中而微微颤抖。 “你倒是何苦!”郑赟谦心疼的摇了摇头,见那人儿隐忍之貌,又不忍再责怪,只好叹息着对外扬声道:“司马,赶回绸缎庄!” “喝——”司马逸一声大喝,马车疾驰而去。 明日预告:流水送走呼唤.我不忍想:那声音依然响在耳畔,那人没有离开,而是将额头轻轻的抵在了无瑕的发间,深深的呼吸着那淡淡散发的冷香。 “无瑕,如果有一天,你累了,困了,想停下奔跑的脚步,记得还有一个叫郑赟谦的人,可以给你无忧无虑的生活。” “赟谦!” 无瑕骤然回身,那人却已经出了门去,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第一百八十四章 流水送走呼唤 我不忍想 更新时间:2o12o129 无瑕坐在桌前,桌上是厚厚的一沓账本,他细细的翻阅着,然后不时的停下来做标记,有看不懂的地方,便唤来冷三一同查看,听他的解释,然后再继续往下看。 “怎么,公子还没休息?”郑赟谦见弦伊端着茶盘出来,满脸倦意,不禁有些焦急。 “殿下去瞧瞧吧,从下午就没停过,这茶都换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你说他的伤口需要静养,这倒好,他就此赖上了,可这叫静养吗?” 郑赟谦推门走了进去,无瑕轻蹙眉头,手指撑在额间,听见响动,道:“弦伊,再去给我拿点纸来,我觉得这本账目有点问题,我要记下来。” 见身后那人没有响动,无瑕正欲抬头,突见一双手臂环过,将自己手中的账本和笔拿了下来,然后一个声音响在了耳畔:“你说,是你自己停下来休息,还是,我让你停下来。” 那轻柔的呼吸吹在耳边,无瑕顿时不自在起来,将头一垂,道:“别闹,我没多少时间了。”话一说完,自觉语气暧昧,顿时双颊绯红,身子霍然一站,道:“我去瞧瞧药好了没。” “有弦伊在,要你去瞧什么。” “那丫头毛手毛脚,我……”身子被揽住一拉,无瑕顿时住了话语:“赟……赟谦。”突如其来的慌乱让无瑕脚步一退,却被桌子阻了身子,抬头看了着那人的脸,然后别开了脸去。 “你需要休息,临走时,太子特意叫了我去,让我一定看住了你,这么多年来,太子头一回如此郑重的拜托我,却是为了你。”那人紧紧的盯着无瑕,一双深邃的眸子在烛光下闪烁着光芒,那神情如此郑重,让人无法反驳。 “好,我休息,你放手。”无瑕回转了身子,伸手去整理桌上的东西。那人却没有松手,将他的身子轻轻一按,让他坐下,道:“寇云说过,止血的药敷两个时辰便要换掉,我看时辰差不多了,我来帮你换愈伤的药。” “不用——有弦伊就行了。”无瑕低呼一声,却被那人将手臂一握,漆黑的长发从颊边拂过,那人在他的头顶轻轻道:“让我来,我想为你做点什么,你的将来都是太子的,所以,现在留给我。” 无瑕一瞬间连耳根都已红透,想反驳,又不知如何去说,半晌,终道:“我的将来是我自己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掌控我。” “自然。”那声音依然响在耳畔,那人没有离开,而是将额头轻轻的抵在了无瑕的发间,深深的呼吸着那淡淡散发的冷香。 “无瑕,如果有一天,你累了,困了,想停下奔跑的脚步,记得还有一个叫郑赟谦的人,可以给你无忧无虑的生活。” “赟谦!” 无瑕骤然回身,那人却已经出了门去,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不想要现在这种生活,他要的,不是权力**的争夺,可是,他为什么要让自己卷入其中。 无瑕望着郑赟谦离去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他究竟要保护什么?是什么让他不惜放弃自己想要的生活,深陷在这充满阴谋与杀戮的权斗之中,他的心底,究竟藏着什么? 白皙的肌肤在烛光下闪着淡淡的光芒,如此柔滑,美丽。 无瑕微微俯着身子,头侧在一旁,如墨青丝被松松绾在脑后,受伤的肩头暴露在沁凉的空气中,弦伊捧着手炉站在一旁,想让无瑕的身子稍稍暖和一些,郑赟谦则小心翼翼的沾拭着那伤口的痂壳,一遍一遍,直到整个伤口干干净净。 “父皇令人千里传书,说最近会有大晋的使者出使我国,他知道太子在这里出了事,所以让我随太子一同回云城去,到时候,可能要我接待来使吧。” “哦?大晋使者?大晋与郑平素并无太多往来,为何突然会有使者来访?”无瑕没有抬头,只是低低问道。 “不知,父皇让我们十日之后务必返京,时间有点紧,不过还是以你的时间为主,别为了赶时间,没日没夜的看账本。”将药细细涂抹,然后用绷带将伤口束紧,郑赟谦帮无瑕将衣服拉好,道:“不知此次来的是什么人,你在大晋这么多年,朝中臣子可有相熟,不定来的还是位故人呢。” 无瑕垂眸苦笑道:“离开云城这么久了,走前跟大晋的手下说过,一时半会儿回不了云城,若无大事,便不必来信通知了,想来是不认识的人,所以没有什么好特别留意的吧。” 无瑕只道是因大晋来使为无关紧要之人,是以连弓都没有向他禀告,却不知因蜀绣一事,弓亲自跑了一趟川西,等他回到东都,小侯爷早已出发,便是想告知,也已经是来不及。 换好了药,弦伊端了汤药来,无瑕皱着眉喝了下去,见时间尚早,想看账本,却无奈郑赟谦竟因怕他再劳神,坐在屋内不肯离去,令他无法翻阅,正想着如何让那人先去休息,听门外传来了流萤的声音:“公子,莫府有人到。” “请进来。”无瑕将桌上账本一推,吩咐弦伊去奉茶,郑赟谦见有人来访,身子一动,道:“我还是回避了。” “好!”无瑕也不挽留,待郑赟谦出了门去,门外进来一人,无瑕一看,那人莫约三十来岁,一身锦服,目光闪烁,进门也不多话,竟径直跪在了地上。 无瑕没有说话,弦伊进门被吓了一跳,抬眼见无瑕神色冷冷,也不敢多言,放下茶杯便出了门去。 “是哪个店铺的掌柜。”无瑕轻抿了一口茶,声色不动。 “公……公子。”那人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抖抖索索的撑在地下,道:“小的是……是淮安流云坊的凤庆。” 淮安! 那两个字直直刺进心里,让无瑕的眸间微微一动。 “萧君莫的封地!凤掌柜这么晚了来这里,可是有话跟无瑕说?”依然没有让凤庆起来,无瑕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凤庆面前,蹲下。 凤庆抬起满头大汗的脸,望了一眼无瑕,喉间喏诺,半晌语不成调。 “凤掌柜很热?”无瑕轻言细语的问着那人,然后伸手将凤庆的胳膊一拉,让他起身坐下。 “公子!”凤庆如坐针毡,终忍不住双腿一哆嗦,竟又要跪下。 “说吧,什么事。”无瑕伸手一捞,那凤庆看似壮实的身子竟被他扣在手中,动弹不得。 “那个账本,凤庆……做了手脚,有一笔账目……被安逸王爷征作他用,凤庆罪该万死……愧对了二公子!”凤庆说着,一抹眼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无瑕眉头一蹙,道:“莫二公子与安逸王爷在去年邱岗营一役后便已经决裂,凤掌柜莫非不知,还在帮着安逸王爷做事?” “可是公子,流云坊在淮安,安逸王爷是淮安的主子,他说要用钱,凤庆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说不啊。” 倒是实话,百姓,怎斗得过官。 “多大的窟窿。” “八万两……”凤庆苦着一张脸,道:“流云坊的生意一直不错,以前也一直支持着安逸王的,去年公子来信说,与安逸王爷决裂了,至此不再允他分毫,可是,凤庆一家老小全在淮安,怎敢不从,所以……便让人在账目上动了手脚,只是想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 无瑕点点头,放开凤庆,想了想,道:“淮安的店铺,现在定也经营不下去了,安逸王与无瑕已经公然翻脸,你若依然在淮安,恐遭不测,这次回去,便将手中店铺变卖,那八万两,我会让人补上,手续依然要有,否则怕其他掌柜当家的不服,且开了先例,以后便难以服众,你回来交了账目之后,便带着家小寻个安全的地方安家去,无瑕会给你一笔银子,不会让你流离失所。” “谢公子,谢公子!”凤庆双膝一跪,咚咚给无瑕叩了几个响头,然后爬起身子便往外跑,无瑕知道他定是连夜赶回淮安,忙扬声叫了弦伊,让她去绸缎庄拨银子,另派人跟随,免得凤庆到了淮安遭遇不测。 弦伊应着出来门去,无瑕返过身正准备关门,突听破空声传来,身子一转,一支利箭被他抓入手中,见墙头人影憧憧,无瑕冷冷一笑,道:“果然人性贪婪,我这里,今晚上竟如此热闹。” 那些黑影入了墙来,其中一人扬声笑道:“莫家如此大业,却让一个外人捡了便宜,模样如此美丽,还敢说不是靠身子上位,今天爷就送你上路,让你在黄泉跟莫二公子双宿双栖去。” 无瑕眸中一寒,杀性顿起,冷声道:“莫二公子的名声,岂是你能够侮辱的。” “的确,死人,是不会说这么多话的。”一声冷冽的声音响在了那人耳畔,说话那人回过身去,看着郑赟谦那微微挑起的眉头,然后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口,一柄利剑已经悄无声息的扎穿了他的身体。 “给我杀,一个不留。”郑赟谦缓缓抽出长剑,司马逸没有回答,却用手中的利剑回应了他的命令!突然出现的影刺,让那些黑衣人一瞬沦陷,如待宰的羔羊,淹没在一片血的海洋之中。 郑赟谦丢下长剑,走到了无瑕身边:“你的伤没好,回去歇着。” 无瑕转身而去! 死人,我看得多了,杀戮,我也看得多了,如果你们认为我姬无瑕是个烟火不染的娃娃,那么,我便会用事实来说话。 门轻轻关上了,那微微抬起的双眸在门磕上的那一刹,闪现了让人颤栗的冷意! 明日预告:万物为谁春:“好美,那院子,定已经十分美丽,每到春天,无瑕都特别开心,当年无瑕所住景园,便是桃花满天,那情景,深深印刻在无瑕的脑海中,永远无法抹去。” “无瑕当年站在桃树下对着澈轩的那微微一笑,也深深印刻在澈轩的脑海中,永远无法抹去。”郑澈轩口中喃喃,痴痴看着那人儿,却不敢去靠近,心中如此渴望,却害怕自己伸出手去,碎了那一道镜花水月!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万物为谁春 更新时间:2o12o13o 那院子里一溜烟的摆放着一地尸体,众当家掌柜的一进院子俱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悠扬的琴声袅袅传来,那人儿白衣素裹,垂眸抚琴,神色淡然,浑身散发的冷意却让人噤若寒蝉。 “各位当家掌柜的,请坐。”琴声没有停下,无瑕只微微一抬头,示意了一下。 围着一堆尸体落座,那滋味实在不堪,很多人已经变了脸色。 “这些,是昨晚上来拜访无瑕的几位当家的以及他们的手下,当然,他们若不是痛下杀手,无瑕也不会这般对待他们,他们所管理的店铺,我会重新安排人去接手,至于剩下的各位,账目如果没有问题,无瑕便会让你们继续管理下去,方式还是以你们的喜好为主,我不会过多干预,各位可还有疑问。” 院子中寂寂无声,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敢多言。 无瑕轻叹了一声,起身到了众人面前,美丽的脸庞带着一种肃然,道:“无瑕受莫二公子所托,接手如此大的家业,无论外界所传二公子为人如何,他都是无瑕所钦佩的人,所以,无瑕莫敢负他重托,自此,无瑕会与诸位共同进退,只要有我姬无瑕的一天,倾尽全力,都会让各位好好的生活下去。”身子深深的弯下,无瑕的那一揖,终换来了众人恭敬的回礼。 接下来的一天,无瑕一直埋头在厚厚的账本之中,冷三,司马逸在旁协助,终在第三天傍晚理清了所有账目,然后连夜召集人手,分配妥当,因行刺无瑕而被诛杀的当家掌柜所处地界由莫岑友选出可靠的人前去接手,无瑕的行事手段让所有人皆信服,莫家的殷实家底给他在大郑商界的立足奠定坚实的基础。 凉风习习,夜渡之上那两人各怀心思。 无瑕看着站在身旁那人,静默不语。 他很想探究郑赟谦的内心世界,这个对权利毫无**的男人,为何要迫使自己与太子去争夺这大郑天下?想问他,却又不敢去问他,因为怕靠得太近,陷了彼此! “你在看什么?”郑赟谦笑着回过头,无瑕忙别开脸去,低低道:“没什么。” “你对我充满了好奇?我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让你感到好奇了吗?” 无瑕垂眸一笑,摇摇头,不去答他那话。 “三日不见,太子定想你了,回去之后,若不去见他,他定辗转难眠了。” 郑赟谦突然开起玩笑,无瑕颊边一粉,道:“你竟也开起这般玩笑,当真是过得无聊,还好去了云城,你有差事,倒省得寂寞。” “到了云城,你会避开我吗?”那人突然低声问道,无瑕心头一跳,听身后脚步声,弦伊手拿披风走了出来,道:“夜风这么凉,公子那披风薄了,换了厚的来。”说话间才发觉无瑕身上竟披了两件披风,抬头见郑赟谦似笑非笑的站在一旁,遂伸手将披风递给了郑赟谦,道:“殿下披上吧,我家公子自小便是这般了,从来不会照顾自己的身子,还好身边的人都对他照顾有加,否则真不知道病了多少回了。” 无瑕见弦伊来揭了他的短,眉间一蹙,抬眸道:“自小便是这般了,总叨念,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弦伊一听,竟也恼了,双眼一瞪,气嘟嘟道:“反正公子也是娶不了了,弦伊就此跟着公子终老一生罢。”那话一完,见无瑕脸色一变,弦伊顿时噤了声。 该死,自己怎么说出这话。 弦伊懊恼不及,喏诺间又不知如何圆此话。 郑赟谦见无瑕脸色一瞬煞白,伸手想要碰触他,却被他一退躲开,身子一转,无瑕道:“夜凉,风果然太大,无瑕倦了,先去歇一会。”说完回了舱内。 郑赟谦心底长叹,难怪无瑕会生气,他本是男儿,却一直纠缠在与男子的情爱之中,纵心有所系,也是难容于天下,娶,那人不是女子,嫁,自己又非女儿身,可笑这世间定律,只因此,便束缚了他自己的一生。 等回到了燕王府,太子果然尚未睡下,只躺在软榻中,闭目养神。 见烛光尚明,无瑕脚步踌躇了一下,终还是推门而入。 听到轻柔的脚步声,郑澈轩双眼一睁,见了面前那人儿,心头一喜,撑起身子,道:“回来了,事情可顺利。” 无瑕柔柔一笑,到了塌旁,蹲下,脸颊却贴在扶手旁,突然便楞了神。 郑澈轩从未见过无瑕这样,伸手抚了抚他满头黑发,想要碰触更多,却又怕惹了他反感,只好收回手,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麻烦?” 无瑕楞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抬头看着那人,道:“夜深了,去歇着,再养几日,咱们便要启程回京都了,或者过两日便走,在路上慢点,免得颠簸。” 听他回避自己的问题,郑澈轩也不多问,只细细看了看他的脸色,不禁担心道:“怎么才三日,竟脸色白了许多,可是身子又不好?等回了云城,定要给你细细调理了,免得再落下其他病根来。” “无妨,无瑕又不是女子。”那人儿说着,伸手去扶郑澈轩:“睡了,无瑕也困了,有什么,明日再说。” “好。”由着无瑕扶着自己去躺下,等那人儿身影离去,房门关上,郑澈轩才将手举到面前,想着那人儿轻柔的搀扶,想着那不再冷冷对着自己的眉目,一丝喜悦在心底蔓延,然后迅疾占据整个身心。 接下来的两日十分平静,很难想象太子与燕王能够和平的共处一室,然即便是这样,两人的手下依然不敢放松分毫,毕竟两人的争斗已经持续了多年,就算是暂时的平静,也不可掉以轻心。无瑕倒是难得的清闲,每天看看书,陪太子说说话,与燕王聊聊时下局势,日子转眼便过。三日后,依无瑕所言,大队人马提早上了路,宁愿在途中慢点,省得急赶,倒让太子的身子受到颠簸。 冬天已经过去了,春意开始在大地蔓延,一路走去,新绿发芽,春花片片,令人的心境也大好起来。 春天,已经开始萌芽了! “西院的桃花,便要开了吧,等这会回去,正好看了那满院的绯红。”郑澈轩靠在马车内,看着那挑帘望向车外的人儿,笑道。 无瑕那日渐红润的脸颊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水雾般润泽的眸中扬起了一丝欣喜,微微一点头,道:“好美,那院子,定已经十分美丽,每到春天,无瑕都特别开心,当年无瑕所住景园,便是桃花满天,那情景,深深印刻在无瑕的脑海中,永远无法抹去。” “无瑕当年站在桃树下对着澈轩的那微微一笑,也深深印刻在澈轩的脑海中,永远无法抹去。”郑澈轩口中喃喃,痴痴看着那人儿,却不敢去靠近,心中如此渴望,却害怕自己伸出手去,碎了那一道镜花水月! “前面便是石里镇,今晚便在此停歇吧。”车外传来郑赟谦的声音,然后帘子被挑起,郑赟谦探身向内,道:“天色将晚,今日停歇在石里镇,太子,可好。”话虽是对那人说,双眼却径直望向无瑕。 郑澈轩眉间闪过一丝不悦,抬眼见郑赟谦却挑眉对着自己,不禁语气不善,道:“本太子现在只是个病人,一切但凭燕王殿下安排。” “臣弟遵命。”郑赟谦毫不退让,回身道:“进石里镇。” 无瑕抬眼见那两人暗暗斗气,不禁好笑道:“两人都是手握重兵的皇子,既说了合作,哪里还有口头也要针锋相对的道理,竟都这般不让,却是为何。” 为何! 那话一说出口,无瑕登时便后悔了,果然那两人都毫不避讳的望向了他,无瑕尴尬万分,那二人一人在马车内,一人在马车外,让他进退不能,只好低了头,再不说话。 气氛一瞬凝重,终于等到马车停下,无瑕身子一动,挑帘便出,郑澈轩张口欲叫他,却见那人动作更快,已经随着无瑕一同离去,顿时眸中一沉,靠入软垫,陷入了沉思。 无瑕奔到一旁,听身后有人追赶,顿了脚步骤然回身,郑赟谦见他停步,伸手将他一拉,道:“你生气了?” “我为何要生气。”明明不满已经写在脸上,那人儿仍然倔强的还击:“你们打小便已经是这样了吧,我只是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去说道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 “无瑕……” 那人儿将头扬起,偏向一旁。 “无瑕!” 还是不理。 “无瑕!”声音已经低了许多。 无瑕的眉头皱了皱,神情有所松动。 “我保证,不再故意挑衅。” 听了那话,无瑕不禁唇角一勾,回头道:“接触了这么久,才知道你竟也有那小性子,明明自己做主的事情,还非得故意去挑衅太子,莫非跟他斗嘴斗气,你心里便会好受?” “如果可能,我倒不愿与他去斗。”那人眉间突然闪过一丝落寞,转瞬即逝,却没有逃脱无瑕的眼睛。 “赟谦,你的心里藏着秘密……你究竟为何……” 那话被堵在了口中,那人俯下身,对着那粉嫩的唇轻轻吻了下去,无瑕霎时呆立,那人浅尝着那芬芳,轻轻一笑:“果然,这便是让公子你停止疑问的最好方法。” 明日预告:爱是生命的莫测:“太多的人为我付出,让我已经快要透不过气来了,我的双手溅满了鲜血,怎么都洗不掉了,洗不掉了!” “没有,你的双手没有鲜血,很干净,无瑕,很干净。”伸手将无瑕紧紧搂入怀中,郑澈轩低迷的声音透露着一种蛊惑,一遍又一遍的安慰着那人儿。 无瑕,我不会再放手了,我要将你留在我的身边,我要你的一切都属于我,你的快乐与悲伤,都属于我!只属于我! 第一百八十六章 爱是生命的莫测 更新时间:2o12o131 无瑕呆呆的站在原地,待他抬头,那人已经远远而去,指挥众人安顿着一切,那修长挺拔的身躯立在人群中,如此耀眼。 “在想什么?” 无瑕骤然回身,见郑澈轩不知何时已经站于身后,忙伸手将他一扶,道:“太子做什么,身子没好,怎可行走。” “叫我什么?”那人低下头,双眼不动的望着无瑕。 “澈轩……”相处了6年,却突然被那人要求改了称呼,一时之间难以适应。 “虽然到了春天,夜晚依然太凉,站了这么久,小心风寒入侵。”郑澈轩伸手整了整无瑕的披风,一听那话,无瑕心头一惊,他来了多久了?那么刚才那一幕…… 见无瑕双颊渐渐染晕,郑澈轩口中一叹,轻声道:“无瑕,怎会有这样一个你呢,如此让人疼惜,让人想给你一切,偏偏你又倔强的不肯接受任何人的帮助,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深陷,难以自拔。” 听着那人毫不掩饰的话语,无瑕脸色更粉,扶住郑澈轩胳膊的双手紧了紧,然后低低道:“咱们过去吧,寇大夫一会还得给你换药呢。” “我想要你陪着我,换药太疼了。” 无瑕抬眼一望那人,禁不住“扑哧——”一笑,道:“你可是郑澈轩呢,从来都透着狠气的大郑太子,换药,也怕疼么。” “我当然怕,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会哭,会笑,也会痛的!” 无瑕霎时沉默了下来,扶着郑澈轩走了几步,才道:“无瑕失言了,总瞧见你强势的一面,忽略了你的感受。” “无瑕,这几天,我总在想,在悬崖之下,你抱着我,呼唤着我的名字,那些,是不是我的错觉,只是因为我当时神志不清,魂魄飘离,所以产生了错觉吗!” 无瑕再次沉默了下来,身边这人与自己相识相扶持6载,他的个性自己太了解了,若自己给了他机会,那么,便如踏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沼,越挣扎,便会越深陷,因为,他的执着将不会再允许自己后退一步!可是,事实却是,当时的自己的确害怕他就此失去生命,害怕他那毫无声息的模样和渐渐冷去的身子,那一瞬,自己的确是感到了心痛! 为什么会这样,自己为何会卷入了这么多理不清,扯不断的情感之中,怕,好怕去面对这一切。 想逃离!想逃离…… “那些……不是错觉,我的确抱着你,叫着你的名字,我害怕你会死,从心底里害怕……那一刻,我没有了对你的恨,对你的怨,我只想你活下来,想你活下来……”无瑕停住脚步,扶住郑澈轩手臂的手指渐渐用力,想要平复心中的波动,可是,那手却轻颤得止不住,然后泪水悄然落下。 “太多的人为我付出,让我已经快要透不过气来了,我的双手溅满了鲜血,怎么都洗不掉了,洗不掉了!” “没有,你的双手没有鲜血,很干净,无瑕,很干净。”伸手将无瑕紧紧搂入怀中,郑澈轩低迷的声音透露着一种蛊惑,一遍又一遍的安慰着那人儿。 无瑕,我不会再放手了,我要将你留在我的身边,我要你的一切都属于我,你的快乐与悲伤,都属于我!只属于我! 无瑕趴在桌旁,眼睛还有些红,见寇云将郑澈轩肩部的绷带拆掉,他站起身,走了过去。 伤口愈合得很好,那已经收口的圆形伤口结着痂,四周也没有红肿。 手指不由自主的伸出,触向了那道伤痕。 箭伤!贯穿的箭伤! 那人的伤口,也是如此吗? 他的是在胸口,所以,是不是更痛! 诧异于无瑕的触摸,郑澈轩却立时想到了,他定是想到了那人。 孟白炎!无瑕心底永远不可碰触的伤口,也是自己与无瑕之间最深的那道沟壑。 没关系,无瑕,时间慢慢过去,终有一天,你会忘记那个人的。 伸手将那指尖握住手中,无瑕一瞬清醒了过来。 自己在做什么?! 手微微一挣,却被郑澈轩紧握手中,无瑕抬起头,见寇云调好了药走了过来,心头一紧,低低道:“澈轩,放手!” 郑澈轩将那手指放到唇边轻轻一吻,道:“好。” 无瑕被那一吻惊得忘了挣扎,寇云见两人双手紧扣,不禁尴尬的退了退,道:“寇云是否呆会再来。” “不用——”无瑕出声叫住他,双手一挣,道:“天色太晚,无瑕回去休息了。” “可是,那个……公子,咱们都还未吃晚饭呢。”寇云在身后扬声叫道。 无瑕脚步一顿,回望两人,见那两人皆眉角含笑,才想到自己这个借口有多么蹩脚,也不多言,逃也似的出了门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郑澈轩嘴角勾起了笑意。如此可爱的无瑕,只有在不设防的人面前才会出现,现在的他已经开始慢慢接受自己了,所以,自己更要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小小幸福。 “无瑕的伤怎样了?” 寇云动作一顿,继而道:“公子的伤,一向都由燕王殿下照料,当已经无碍了。” 郑澈轩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寇云悄悄抬眼望了望他,心头实在疑惑,这兄弟两究竟是怎么回事,看得出,两人都喜欢这无瑕公子,也难怪,公子倾国倾城貌,女子都不及,且个性独立,如此年轻,便手握那么大的势力,有那么多追随之人,换做是谁,都无法抵挡他的魅力,可是,奇就奇怪在这兄弟两的态度上。 要说不争不斗,似乎两人都不待见对方,可是,却都容忍对方呆在公子身边,若是真心喜欢,不是应该争个你死我活吗?可若说不喜欢,他们与公子呆在一起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情感却又是那么真挚。 不懂!真不懂! 不光寇云不懂,弦伊也不懂。 为了避开那两人,无瑕的晚饭吩咐弦伊端到房间里,弦伊提着一个大食盒进了门,倒把无瑕吓了一跳。 “丫头,你做什么,我一个人吃而已,为何弄这么多菜。” “我的好公子,你明天还是跟大家一块吃吧,一说你不出去吃饭,那两个殿下只差让弦伊将整桌的菜给你端来了,这倒好,你倒是自在了,弦伊这一样样端出来,你吃了两口,又要一盘盘端回去,累死我了,倒不知你们三人唱的哪一出。” 无瑕不禁哭笑不得,本来为了避开那两人准备一路上自己单独吃饭,便因为弦伊这一席话宣告破灭了。 云城,问鼎轩! 冷二正坐在后院看着问鼎轩这个月的账目,他很佩服当初公子的这个决定,问鼎轩的生意十分稳定,足以支撑他们在云城新开的两家店铺的一切费用,本还觉得公子在大晋经营多年却突然结束生意辗转入郑冒的风险实在太大,却没想到才短短数月,大郑的生意皆都步入了正轨。 一只信鸽扑棱棱的飞入院子,冷二走去,从脚环上拿下了纸条。 公子要回来了!而且是与太子一块! 心头一喜,冷二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公子与太子突然闹了矛盾,竟然拦都拦不住的离开了云城,现在总算要回来了,而且,是与太子一起,实在太好了。 冷二站在院中,想到公子,突然鼻间一酸,竟忍不住落下泪来。 那孩子,快十九了吧。 自己至今仍然清楚记得六岁那年与公子前去丹阳,说服冷秋之率部追随,那一晚,自己是看着公子被冷秋之带走的,却竟然自私的没有去制止那一切。 国仇,家恨!居然让一个六岁的孩子来承担了所有。 那一夜雨下得如此大,雷声震裂人心,自己站在远处,听着那间屋子里天翻地覆的动静,听着那孩子口中的哭喊,还有那被困了几天的山猫的叫喊声,那种孩童的稚嫩和野兽的咆哮在那铺天盖地的雨夜显得那么渺小,却一声一声打得人心碎裂。 第二天,当那道门被打开,那整间屋子便如同炼狱一般,公子浑身伤痕累累,鲜血渲染,但是他的神情却冷得可怕,他只问了冷秋之可愿率部追随,然后返身离去。自己跟在他的身后,给他放满洗澡水,然后看着他将血肉模糊的身子浸入水池,看着他趴在池边吐得昏天黑地,似乎要将整个身子都吐空一般,他却拼命忍住那落下的泪水,紧咬牙关,不允许那嘴唇咬得破裂的口中发出一丝呻吟,那种孩童不该有的隐忍让自己赫然泪下,跪在池边痛哭不已。 公子!冷二愧对你哪! 冷二仰起头,想让泪水流回眼眶,却发觉自己根本做不到,因为心疼,心疼那个自小便将自己裹在冷冷外表下的公子,十九年的岁月里,他究竟有多少时间是真正开心过的?! “公子,好不好玩!”面具拿开,弦伊露出了可爱的笑容,无瑕回过头,看了看她手中的面具,道:“怎么不学别的姑娘家拿漂亮的,弄这么个吓人的做什么。” “那边有花神庙,公子公子,咱们也去拜一拜。” 无瑕无奈的被弦伊拉着随着拥挤的人群向着庙门而去,这一行人行至这岳湖县,正好赶在宿头,碰巧今日竟是花朝节,于是安顿好了之后,弦伊拉着无瑕便出了门去。 无瑕面覆金丝面具,随着弦伊入了庙门,见弦伊那来劲的模样,不禁笑道:“花神专管植物的春长夏养,你倒是求个什么。” “求……就求咱西院的桃花开得好,公子回去了,便能吃上新鲜的桃花。”弦伊盈盈一叩,神情天真烂漫,令无瑕不禁莞尔。 “嘶——”拥挤的人群你碰我擦,本不可避免,偏偏那一声吸气声就响在自己身后,且贴身贴肉,令无瑕耳根一麻,身子回转间,见一蓝衣男子紧紧贴于自己身后,这一转身两人顿时四目相对,更令人无法忍受的是,那人竟还一副陶醉的模样,手中纸扇微微一挑无瑕的下颌,举止轻佻,低声道:“莫非竟是花神下凡么,身上为何带着一种冷冷的香味,勾人魂魄,妙啊,真妙啊!” 弦伊回身一望间,见公子冷冷瞧着那人,一动不动,便知要坏事,心中暗叫了一声:“糟!”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明日预告:今夜人不寐:“别怕,有我呢。”那声音低沉,却字字分明的传进了无瑕的耳中,鼻中充斥着一种奇怪的味道,无瑕双眼一闭,倒在了那人怀中,人潮散去,偌大的街道只剩下两个焦躁不安,拔足狂奔的身影。 第一百八十七章 今夜人不寐 更新时间:2o12o2o1 弦伊心头叫苦,正欲去拉公子,却见他只是微微一挑眉头,冷冷道:“弦伊,咱们走。” 弦伊松了口气,不是她不生气,若换了平时,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她,可是,现在不同,公子肩头有伤,且太子燕王都在,这一行人虽然人数众多,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皆是便装出行,若能不惹事,当是不惹的好。 站起身随着公子往外走,经过之时,弦伊一推那人,那人却只微微笑着,弦伊那一推,竟纹丝未动。 不对劲!弦伊心头一惊,走了两步,回头再看,那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公子!”弦伊低低唤了一声,无瑕点点头,表示已经知道,然后一步不顿,往落脚的客栈而去。 行人熙攘,天色将晚,花灯漫天,将整个街道染成了一片炫目的红,见身后无人尾随,弦伊拍了拍胸口,对身前的无瑕道:“好不容易碰到个节日,又少了烦心事,本当放松一下,竟又碰到如此浪荡之人,公子,莫不非你真是花神下了凡间,身子带着香味,引来如此多蜂蝶狂浪。” “你再贫嘴,小心我回去饶不了你。”无瑕听她越说越不像话,不禁有些恼怒,弦伊却跟在身后吃吃低笑,正说着,抬眼见不远处人群之中一个紫袍男子唇角含笑望着这边,顿时捂嘴一笑:“可不是我说,瞧,那边有人等不住,来寻人了。” 无瑕抬头一看,灯火连天的那头,郑赟谦正含着笑意望着自己,那拥挤的人群在他眼中仿若无物,眸中含着柔情,只盈盈的望着自已一人,无瑕不禁有些懊恼的回瞪了弦伊一眼,道:“还说,定是咱们出来太久,大家着急了,走罢。”身子回过,向前走去,突然从身侧涌来许多人,脚步杂乱无章,只一瞬,无瑕与弦伊便被冲散,再抬头,郑赟谦也一刹那间被挤得向后退去,无瑕伸手去挡人潮,却在转身之间,再次见到了花神庙中的那个男人。 “别怕,有我呢。”那声音低沉,却字字分明的传进了无瑕的耳中,鼻中充斥着一种奇怪的味道,无瑕双眼一闭,倒在了那人怀中,人潮散去,偌大的街道只剩下两个焦躁不安,拔足狂奔的身影。 门被狠狠推开,郑赟谦没有多话,对着屋内几人道:“有人挟持了无瑕,子胥京天,你们带人从西往南搜,司马流萤,你们从东往北搜,鬼翼随我带人去岳湖驻守的军营。”见傅樾言身子一动,郑赟谦返身将他一阻道:“傅大人不能去,太子行动不便,咱们不能排除有人想调虎离山,借机对太子下手的可能性,所以,你要留下来保护太子。” “可是太子那怎么说?” “什么都别说——弦伊留下来!”那人风卷残云般掠过,只一瞬便分配好人手,没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耳边有荡漾的水声,鼻间有水雾的味道,纵然双眼被蔽,无瑕也知道自己此刻在一条船上。 “公子醒了!”那声音近在咫尺,无瑕的头微微后仰,躲开那人扑在脸上的鼻息。 “若知道是这么一个妙人儿,阙某便不答应安逸王爷不可碰触你的要求了。”那人无视无瑕的躲避,俯下身子,越贴越近,无瑕双手被反缚,躲闪间竟跌在舱内,挣扎不起,那人就势将他的身子环在身下,带着戏谑的捏住了他的下巴:“阙某很好奇,安逸王爷怎会对你这么一个少年郎感兴趣,除了这让人着迷的身子,是否,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无瑕别开头,冷冷一笑:“原来是萧君莫的人,怎么,他还没逃回淮安去,倒还想打什么主意?” 感到那人越凑越近,无瑕抬脚一踹,却被那人扣住了脚踝。 “王爷说得果然没错,倒还真是个浑身尖刺的小东西。” “那,他可有告诉你,这浑身尖刺的小东西,扎的可不光是手,别一个不小心,折了自己的性命。” “说了说了,可他说的是,千万别让那小东西爬上你的床,否则你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哈哈哈——”那人十分恶劣的伸手扣了扣无瑕的腰,贪婪的嗅着那身子散发的冷香,然后恋恋不舍的爬起,道:“王爷说,让你把那半本账本交给阙某,还让我给公子你带句话,说‘我萧君莫天天想着公子,想公子那一逗弄便颤栗的身子,想公子散着香味,勾人魂魄的肌肤,想公子那魅惑人心的低吟……’” “住口——”无瑕怒吼着打断了那人的话,然后感到船身一荡,那人伸手将他拉起,带出了舱去。 这是什么地方? 当双脚踏在坚实的地面,无瑕听见了一列脚步声从身旁经过。 “将军!” 有人在说话,没有听见回应,只是拉住自己的那人身子微微的顿了一下。 将军!这人是将军?那么,这个,当是军营了。 被那人带着走了一段路,无瑕进入了一个营帐之中。 蒙住眼睛的白绢被拿下,无瑕眨了眨有点疼痛的眼睛,然后抬眼四望,果然,自己是在军营里。 “公子请坐。”金丝面具被放在了桌上,无瑕抬眼去望对面那人,三十来岁的模样,没有常年征战沙场的那种戾气,眼中却闪着一丝狡狯,一身蓝衣,模样阴柔有加,英伟不足,不像个将军,倒像个寄情山水,风流逍遥的纨绔子弟。 见无瑕盯着自己瞧,那人将手中玉骨扇一折,笑道:“怎么,莫非公子看上在下了?” 无瑕双手动了动,不知道当时那人给自己闻了什么,竟浑身无力,无法挣开那缚住双手的绳索。 见无瑕眉头微蹙,那人似恍然大悟,拿扇子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道:“阙凌该死,竟忘了公子双手被缚。”说完快步走到无瑕身后,便去解那绳索,口中仍然道:“王爷说,公子性子太恶劣,所以阙凌不得不防,见谅见谅。” 无瑕感到那人在自己腕间胡乱拉扯一通,知道他故意使坏,也不做声,却不料他左拉右扯,然后竟贴着自己的身子,在腰间上下其手,终忍无可忍退到一旁,怒目对着阙凌,阙凌见他恼怒,才嘿嘿讪笑着一拍手,道:“来人,给公子松绑。” 进来的小兵将无瑕双手松开,无瑕动了动绑得酸麻的手臂,然后暗暗提了提气。 看见无瑕的动作,阙凌笑着靠在了软榻上,懒懒道:“公子不用试了,阙凌没其他的本事,却就喜欢弄些个稀奇古怪的药物,公子中的,是阙凌自制的毒药,没有我的解药,公子只怕是想走都走不了。” “阙将军如此盛意邀请,无瑕岂会如此不识趣,不走,却想四处看看,可好?” 阙凌只是轻挑眉头,笑眯眯的望着无瑕,无瑕见他不答话,遂自顾走出帐营去。 这是岳湖的驻守军吗?四周漆黑一片,自己刚才是坐船过来的,那么,这驻军当远离城镇了,难怪那阙凌有恃无恐。 “请公子过来修书吧,阙凌让人送了去,免得你的手下担心你。” 无瑕心头一叹,萧君莫果然事事小心,他当也知道那半本账本被雨雪所浸,字迹定已经模糊不清,纵如此,依然要想尽办法拿回去,此人不除,当真难安。 返身入了帐内,无瑕没有推脱,提笔写下信笺,那账本他早已经看过,能够辨认的名字都已经另外记下,所以,不必因此与这人起冲突。 等等!无瑕突然一顿,骤然抬眸。 萧君莫既然知道自己必定跟着太子回京,在这里设下圈套,那么太子—— 见无瑕突然停笔,阙凌舞着扇花嘿嘿一笑,道:“怎么,担心太子了?不用担心,等账本到手,我自会让你跟太子相见,只不过,是见到他的人呢,还是尸体呢,就说不好了。” “你们居然敢——” “没什么不敢的。”那人嗤笑着将信笺拿过,叫来一人,低声吩咐着,然后回身对无瑕道:“公子体内的毒也不是说着玩的,所以最好不要打什么主意,夜深了,公子休息吧,明日,便知分晓!” 无瑕见他胸有成竹的走出帐营去,心头不禁一堵。 阙凌手下是正归的军队,不是泛泛,虽然太子身边有燕王,有傅樾言等人,可是,因为当初不想动静太大,大家便装出行,所以带的侍卫并不算多,自己被劫持,他们若四下寻找,实力定更加分散,太子有伤,当会被留下…… 心头掠过慌乱,无瑕坐了一会儿,却发现自己根本静不下心,自从此次与太子坠崖,看见他那毫无声息的模样,自己便总是不由自主的害怕,害怕身边的人再遭遇任何不测。 萧君莫的目的如此明显,他要太子死,阙凌不过是他的一个傀儡,若得手,他便可坐收渔翁之利,若不得手,不过死的一个手下,可是自己不能赌,自己赌不起! 面具被阙凌放在桌旁,无瑕走过去,握在手中,轻轻抚着那面具的一角,刚才他便已经找过,袖中的金丝已经不在了,当是萧君莫告知了阙凌自己所用的武器,是以被他拿走,可是,他却忘记了,这面具,由金丝织成!!! 明日预告:潜行于刺:眼前那人在打量自己! 无瑕抬头倔强的与那人对视。 他的长相为何如此奇特,深邃的眼睛,居然带着一种淡蓝色,高高的颧骨,直挺的鼻梁,他不是中土人士,应是从塞外而来。 “无、瑕。”那人一字一句的念出无瑕的名字,手中微微一松:“王爷可便是看上了这张脸?” 无瑕闻言脸色一变,冷冷笑道:“终有一天,无瑕会将手中匕首狠狠扎进安逸王爷的胸口!” 第一百八十八章 潜行于刺 更新时间:2o12o2o2 利箭破空。 傅樾言凌空将箭抓入手中,回头去看太子房间。 寂静无声! 他稍稍吐了口气,然后从箭头处拿下信笺,展开细看。 对方要公子手中的那半本账本。 萧君莫!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劫人求物,那么,他们的目标定不光是公子,还包括了太子。 对方射出那一箭之后,并没有现身,傅樾言拿着信笺去了旁边的房间。 弦伊听推门声,霍然起身。 “他们要公子手中的半本账本。”傅樾言将信笺递给弦伊,弦伊细细看了看,是公子的笔迹没错,她返身去拿那半本账本,东西只是死物,不必那么执着,可是,如何交给对方? “他们没说怎么交东西,怎么办。” 傅樾言闻言心头一惊,道:“糟!他们的目标是太子。”返身极速离去,拉开门,听客栈之外烈马嘶鸣,知道对方来袭,口中大喝道:“保护太子。” 正说着,听太子房间传来两声惨叫,傅樾言心急如焚,推开门,却见郑澈轩手持长剑,剑身仍在兀自滴落血珠,地上倒着两人,已经断气。 见傅樾言进门,郑澈轩抬眸冷冷道:“出了何事?” 傅樾言知道瞒不过,拱手道:“太子恕罪,请太子跟臣一同杀出去,臣拼尽全力,定护太子周全。” 郑澈轩挑了挑那两刺客的衣摆,道:“岳湖军营的腰牌,岳湖的阙凌是萧君莫一手提拔之人,如此明目张胆的劫杀本太子,当真是不想活了。” “那么,劫持公子的人……”话一出口,傅樾言顿时叫苦不迭,果然,郑澈轩一听那话,双眼一抬,望着傅樾言大喝道:“无瑕怎么了?”他本因为今日赶路颠簸,觉得困顿,听无瑕与弦伊去逛花神庙会,好久没见无瑕如此开心,便由着他们去玩,自己早早的便歇息了,却不料此刻夜已过半,竟听到如此消息。 傅樾言没有回答,耳听门外已经交手,遂将手中长剑出鞘,用身子护住郑澈轩道:“请太子跟属下冲出去。” 知道此刻也问不清楚,郑澈轩随着傅樾言出了门去,见客栈中已经人声沸腾,乱成一片,来人全身黑衣,见人便杀,局势难以控制,顿时一拉傅樾言道:“将他们引出去,不要牵连无辜。” 弦伊护着寇云到了两人身边,道:“看样子对方早有准备,故意分散了咱们的实力。” “弦伊护着寇大夫,傅大人,咱们引人出去。”郑澈轩伸手握了握伤口,不待傅樾言回应,已经飞身而下,直闯入了那片厮杀之中。 “太子——”傅樾言没有丝毫迟疑,直追而去。 弦伊将寇云一挟,道:“走!” 寇云不会武功,被她挟着从屋顶掠过,吓得脸色煞白,纵如此,还是不甘的回头叫道:“太子切不可太用力——”可那声音瞬间变湮没在了一片厮杀声中。 弦伊回身见情况不容乐观,那客栈之外黑压压的全是人,对方显然有备无患,且是下定决心要置太子于死地,此刻只有叫回分散的各人才能有所一拼,于是将寇云安置在屋顶,道:“寇大夫且等在此处,弦伊要回客栈去拿响箭召唤众人。” 那寇云见她话一说完身子一晃便没了影,顿时双腿一软,趴在屋顶不敢动弹。 浓烈的血腥味在空中扩散,禁卫军正在全力抵挡,可是,对方是正规的军队,实力不容小觑,且人数众多,层层叠叠的尸体堵满了客栈小院的各个角落,那袭击者仍然在源源不断的涌入。 弦伊轻身伏于屋顶,见无人注意,一个探身下了屋檐,闪身进了屋内。 无瑕平时自由惯了,十分不喜人随时跟随,所以弦伊常常备着响箭,以备不时,没想到,此次竟派了这么大的用场。 随着一声冲天而起的响声,那客栈之外等候的副将元民治不禁一惊,双手一挥,道:“他们召唤后援了,给我全力围攻,务必取下太子人头。” “杀——” 一时间杀声震天,弦伊没料到自己这一支召唤救援的响箭居然会让对方不顾一切的进攻了,顿时顾不上依然在屋顶等待自己的寇云,下楼冲入包围圈中,与众人一同奋力拼杀。 当响箭冲天,在外搜索无瑕的几人皆是一惊。 “响箭响在客栈方向,定是客栈出了事,咱们回去——” 子胥郎和京天带着人马全力向着客栈疾奔,还未赶到,便见客栈方向竟火光冲天,顿时心急如焚,恨不能将马鞭策疯狂,冲至一条小巷,见一队人马从黑暗中迅疾靠近,顿时一惊,正欲强冲,却听来人道:“可是京天?” 京天听是司马逸的声音,忙道:“客栈出事了,咱们赶回去。” 大队人马汇聚,直奔客栈而去。 “将军——有大队人马从玉屏街冲过来了——”一个士兵奔到元民治面前急急道。 元民治一咬牙,道:“竟来得如此快,所有人,给我杀进去,今日太子不死,便是我们死。”说完跃下马背,反扣钢刀,带人强势而入。 临行前,阙凌对他说过,如果今夜太子不死,别说他,就是整个岳湖军营,一人都别想活,当然,也包括了他们的家小! 郑赟谦微微一扬手指,身后众人皆慢慢跟了上来。 鬼翼伏在他的身边,轻声道:“殿下为何夜渡来岳湖军营?” 郑赟谦看了看远处的营帐,道:“岳湖的阙凌,是安逸王一手提拔之人,此人打仗无甚建树,却喜欢弄些个阴人的勾当,无瑕并非泛泛,那人潮来得如此奇怪,一瞬之间他便已经没了人影,当是有人用不光明的手段制住了他,在岳湖地界,有这个胆,有这个能力的,只有阙凌一人了。” 鬼翼甩了甩满头湿发,为了不引起注意,这一行人全都潜水而入,如今出了水,又被风一吹,身上顿时冰凉一片。 一队士兵手持火把走了过来,众人顿时静静的伏下了身子。 “呵——”带头的长长的打了个呵欠,道:“也不知搞什么,这么晚非得让咱们加两个队巡视,莫非有什么事情?” “副将军今夜带了一大队人马出去了,是不是又有什么好生意,让咱们好好的肥一笔。” “得了吧,就算得了什么好处,咱们做喽啰的,还不是分不到一杯羹,说起来,将军今天带回来的那个少年郎,倒的确像一个大家公子哥,模样美得不像样,看得人心痒痒,嘿嘿,我看将军今天对他上下其手,想必占了不少便宜。” 郑赟谦双手一紧,胸中怒火顿时燃起。 果然不出所料,无瑕真的被带来这里。 那一队人慢慢远去,郑赟谦回头将人召到身边,道:“咱们人太少,也不知无瑕究竟在何处,硬拼是不行的,鬼翼,你带几个人去寻找粮草仓,一把火把粮草全给我烧了,扰乱他们的视线,其余人,随我去找无瑕。” 人影四下分散,眨眼不见。 帐营外站着四个守军,无瑕出了帐门,一个守军忙道:“请公子回去,将军吩咐,公子不能外出。” “我正要去找你们将军。”无瑕不睬,继续向前,那守军见他脚步不停,伸手便去抓他肩膀,不料手一碰到,无瑕竟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嘶——”无瑕痛得倒吸了一口气,手抓在脚踝,半天站不起。 那守军一见他双眉紧蹙,楚楚可怜之貌,忙蹲身道:“公子,你怎样了。” “脚崴了,你们扶我进去。”无瑕伸出手去,立刻又过来一人,与那人一同将他扶起,搭着手臂入了帐营。 帐门放下,无瑕被扶着到了凳旁,见那两守军转身欲走,无瑕眉头蹙得更深,柔声道:“谁会揉脚,给我揉揉,很痛。” 那两人见他那貌,本已经口干舌燥,心头怦怦乱跳,此刻又见他细语说话,斜斜瞥来的明眸中含着一丝道不清的意味,顿时僵了手脚,愣愣走到无瑕身旁,蹲下身子便去给他揉脚,却不料一蹲身间,两人登时便倒在了地上。 手中金丝嗒嗒滴落着血珠,无瑕站起身,闪身到了帐门之后,果然另外两人见那两人半天没有出来,感到不妙,挑帘而入,只一瞬间,也仆倒在了帐门边。 无瑕捂了捂胸口,体内真气依然无法聚集,那阙凌果然没有骗自己,不能聚气拼杀,但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毙,让大家陷入被动。 微微挑开帐门,见四周还未有人发觉动静,无瑕身子一动,出了门去。 除了帐营边三三两两的篝火,四处皆漆黑一片。 无瑕小心翼翼的避开巡视的士兵,却在一座营帐前停住了脚步。 “王爷说,这次无论太子如何,那无瑕公子,由血鹰带回去。”一个背对帐门站立的男子正对着阙凌说话,十分高大的身材,一头金色的长发在烛光下泛着光芒。 血鹰?是安逸王爷的手下吗? 安逸王居然对自己仍未死心…… 无瑕的脚步向后退去,一声轻微的响动,无瑕一惊,抬头间一道凌厉的掌风扑面而来,咽喉被人扼住,无瑕被动的仰起了头。 “住手——是无瑕公子!” 眼前那人在打量自己! 无瑕抬头倔强的与那人对视。 他的长相为何如此奇特,深邃的眼睛,居然带着一种淡蓝色,高高的颧骨,直挺的鼻梁,他不是中土人士,应是从塞外而来。 “无、瑕。”那人一字一句的念出无瑕的名字,手中微微一松:“王爷可便是看上了这张脸?” 无瑕闻言脸色一变,冷冷笑道:“终有一天,无瑕会将手中匕首狠狠扎进安逸王爷的胸口!” 明日预告:龙战于野:一道暗影闪过,火光中映出了一个男人高大的身影和一头火红的长发。 血鹰后退的脚步一顿,脊背挺得笔直,然后他竟放开了手中的无瑕,没有回头,只十分平静的叫出了一个名字:“离火!” 身后那男人没有说话,一把寒光熠熠的弯刀紧握手中,火红的发随着河风轻柔的掠动。 第一百八十九章 龙战于野 更新时间:2o12o2o3 这个,便是王爷下令无论如何也要带回的公子无瑕?! 血鹰眯着双眼紧紧盯着手中那张脸,不得不承认,他很美,美得不像个男子,或者说,不像个凡尘中的俗人。 幼滑精致的肌肤,明眸如水,眉若远黛,那是一粒天生的朱砂痣吗?很奇怪,男子眉间朱砂,本应是很突兀的,可是,为何在这张脸上,却让人觉得如此迷人。 王爷居然从燕京负伤而去,自己接到王爷密令赶去燕京,得知太子与王爷特别交代的无瑕公子已经被燕王所救,于是遵循王爷的命令来此途中等候,除了要除去太子,便是要带走这无瑕公子。或者说,自己得到的命令只限于带走此人,至于太子,那是阙凌的任务。 无瑕见血鹰放肆的打量着自己,身子一挣想挣开他的束缚,却发觉此人的力气大得惊人,而且,内力十分浑厚。 “好,既然公子自己来了,便跟血鹰走吧。”血鹰没有挪开落在无瑕脸上的目光,扼住无瑕咽喉的手一松,转而扣住了他的肩膀。 肩头伤口被血鹰扣住,无瑕眉头一蹙,血鹰低头看了看,道:“你肩头有伤?” “不用你管!”无瑕不耐的侧开身子,血鹰岂容他离开,伸手便去扣他脉门,无瑕身子一退,手中金丝倏然而出。 “小心!”阙凌在一旁出口提醒道。 一丝锐痛,血鹰望着自己被割裂口子的手掌,突然笑了:“王爷说,公子脾气十分不好,果然如此。” 无瑕冷冷抬眸,道:“安逸王爷还真抬举了无瑕,无瑕今日若不是中了小人的毒,无法聚气,你这手掌便是废了,你信还是不信。” 血鹰依然在笑,步子却慢慢向着无瑕靠去:“相信,但是,公子今天还是得跟我走。” 骤然而来的气流令无瑕身子一弓,胸口似乎被重击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被血鹰搂住凌空而起。 一只火箭划破夜空,点燃了岳湖军营的粮草仓。 血鹰看见了夜空中飞跃而来的黑影,他没有停下脚步,手中依然搂着无瑕,那高大的身形却如飞燕一般轻盈。 “留下人!” 利箭从血鹰的颊边掠过,他翻身跃下,反扣无瑕的咽喉挡在面前。 郑赟谦丢下手中长弓,道:“将无瑕留下,血鹰!” “燕王殿下当知道,王爷交代的事情,血鹰是一定要办到的。” “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当真要跟着萧君莫一条死路走到底?”郑赟谦突然怒喝道。 无瑕见他痛心疾首之貌,不禁一愣。这血鹰与燕王竟是认识的,不,不光是认识,应还是十分熟悉的! “血鹰说过,今生与那人势不两立,殿下既然要护那人周全,便不要再在血鹰面前说道血鹰主子的不是。” “当年那事不是离火的错,你相信我,其中定有误会。” “不用再说了——我血鹰今生若不能手刃此人,死不甘心!殿下请让开,公子我要带走,殿下不是我的对手,不要妄做拼杀。”血鹰说完带着无瑕的身子向后退去,郑赟谦脚步一动,步步紧逼。 “殿下当年待我不薄,我不想对殿下动手!”血鹰眸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无瑕见郑赟谦不肯退步,血鹰又不肯放手,怕郑赟谦真与他动手吃了亏,当下暗自蓄力,想自己挣开束缚,却不料一用力,体内一股气流乱窜,四肢百骸如火烧一般,无瑕口中一喘,脸色顿时染上了奇特的酡红色。 整个军营已经因那冲天而起的火焰一片混乱,郑赟谦对鬼翼所下的命令是,杀无赦,所以,此刻的岳湖军营,已经是杀声一片。 阙凌没料到郑赟谦竟带人悄悄潜入了军营,虽然他们人数不多,但是,却都是影刺,属于主子下了令,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会眉头不皱的踏过去的死士,是以一时之间竟有了压制不住之势。 见局势一时无法控制,阙凌悄悄走到营帐之后,拉过一马飞身而上,马蹄腾空,向前飞跃,落地之时,阙凌的身子却从马背上直扑而下,的确是一具身子,因为,他的头咕噜噜滚到了一边,身首异处! 一道暗影闪过,火光中映出了一个男人高大的身影和一头火红的长发。 血鹰后退的脚步一顿,脊背挺得笔直,然后他竟放开了手中的无瑕,没有回头,只十分平静的叫出了一个名字:“离火!” 身后那男人没有说话,一把寒光熠熠的弯刀紧握手中,火红的发随着河风轻柔的掠动。 郑赟谦伸手将无瑕拉入怀中,见他神色异常,忙将他抱起返身离去。 无瑕伸手一紧郑赟谦的衣襟,郑赟谦见他双眼后望,脚步一顿,口中道:“那是他二人之间的恩怨,外人勿需管,也管不了。”无瑕见他如此说,当下点点头,松开衣襟,由着他带着自己离去。 阙凌死了,整个岳湖军营群龙无首,鬼翼十分容易便控住了场面,郑赟谦站在帐外,面前跪了黑压压一片。 郑赟谦没有说话,是以整个军营都无人敢吭声。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离火该回来了! 当那高大的身影跃入眼帘,郑赟谦松了一口气,但马上,他便发觉了来人不对劲。 离火慢慢走到郑赟谦面前,吐出了三个字:“他走了!”然后轰然而倒。 望着床上那男人血肉模糊的身子,无瑕禁不住不忍的别开了头去。 “血鹰,离火,他二人本是同族兄弟,来自大宛,迁居大郑,十岁遭遇郑内乱,家人皆被杀害,两人从死人堆中爬出,一路逃亡,被我收留。他二人天资聪颖,在我的影刺中,是一等一的高手,当时两人感情很好,亲如嫡血。4年前,安逸王来到燕京,外出遇刺,血鹰救了他,让他对血鹰十分欣赏,开口向我讨要,被我拒绝,几个月后,血鹰遇到一个叫云萝的女子,然后……陷在其中。”郑赟谦长叹一声,苦笑道:“离火发觉血鹰不对劲,悄悄去调查云萝,发觉她竟与安逸王交往过密,是以劝说血鹰,可惜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血鹰根本听不进去,云萝见离火插手她与血鹰之事,设计将离火灌醉,等血鹰赶到之时,离火衣衫不整,云萝躲在角落哭泣,血鹰怒不可遏,与离火拔刀相向,离火本以为能够解释,却不料,那云萝竟一头碰死在了两人面前……” 无瑕双手一颤,轻轻一摇头道:“那云萝,当是安逸王爷的影刺了。” “可惜当时情形变故,让血鹰无法接受,我保了离火,便是舍弃了血鹰,于是他离开了燕王府,自此,投入了安逸王的门下。” “安逸王此人,为了达到目的,当真无所不用其极。”无瑕突然想到他在帐外听到血鹰与阙凌的对话,想到安逸王竟仍对自己心存妄念,不禁默默的垂下了眼眸。 郑赟谦见他突然沉默,正欲问他,却听离火喉间一低吟,醒转过来,忙疾步到了床前,问道:“怎么样,可还好?” 离火睁眼怔了一会儿,才道:“不好!我有多重的伤,他便有多重的伤,怎会还好。”不待郑赟谦说话,离火又道:“我在燕京发觉了他的行迹,一路追踪,本想就此了结我们之间的恩怨,要么他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他,只可惜,到了最后,竟谁都下不了手……” 郑赟谦与无瑕对望一眼,皆不再说话,让离火休息,两人出了营帐去。 “殿下,这些将士怎么办?”鬼翼走到两人身后低低问道。 “我已经通知了岳湖郡守带兵前来,等他们到了,咱们便回去,该怎么办,他自有定夺,这是谋逆之罪,咱们谁都无法左右他们的生死。” 正说着,见岳湖郡守廖仁功带兵前来,却一副疲惫模样,郑赟谦不禁眉头一皱,道:“廖大人为何这般模样。” 廖仁功跃下马背,急急一拱手道:“昨夜军营副将元民治竟带人劫杀太子,岳湖县衙也遭到攻击,情况混乱,下官一直在肃清叛党,是以现在才来,请燕王殿下恕罪。” “太子如何——” “太子如何——” 郑赟谦竟与无瑕异口同声问道。 “太子现在已经安全,所有人都已经转去了县衙,请殿下放心。” “这里你来接手,咱们走!”郑赟谦拉过无瑕,回身对鬼翼道:“你帮着料理,完了带离火一同离开,我与无瑕先回去。” “是!” 无瑕站在船头,手指被郑赟谦紧扣手中,那指尖竟然在微微颤抖,他怎么了?无瑕抬头望着身旁那人,带着一种疑惑,一种不解,他是在……担心太子?! “赟谦。”无瑕轻轻唤着那人,郑赟谦回头望他,却在一瞬转开了头去,道:“什么都别问,我不会回答。” 无瑕顿时沉默了下来,握了一会儿,才发觉郑赟谦的手指竟冰凉沁人,触到他的衣裳,才想到昨晚他抱着自己时便是湿漉漉一片,伸手去触他的身子,惊道:“怎么全身湿透?”语顿,脑中一转,道:“这么冷的天,居然带着人潜水而来,刚才应当换了湿衣,要是凉了可怎么好。” 郑赟谦微微一笑,道:“无妨,我的身子一向很好,不必担心。”那话一完,却突然一个喷嚏,无瑕不禁抿嘴一笑:“你倒是再逞能。” “说到这,你的身子可有什么不适?我看在血鹰手中时你一蓄力脸色便酡红一片,可是有什么问题?”郑赟谦突然想到无瑕当时的情形,不禁急急问道。 无瑕却只微微一笑,道:“无事,气虚罢了。”他没有告诉郑赟谦自己中毒一事,阙凌已死,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中的是什么毒,似乎除了不能聚集真气之外,并无其他异样,现在说出来,反而让郑赟谦着急,不如等回去之后,让寇云给瞧瞧。 下了船,已经有人在渡口边等候,两人一人一骑飞驰到了岳湖县衙,见县衙内皆是伤痕累累的影刺,由此可见当时情况非同一般,两人心头一沉,急急奔入后院,院子中站着多人,见两人回来皆是一喜。 “太子人在何处?” 一道身影从门内奔出,无瑕话音未落,便落入了一个怀抱之中。 “你没事,太好了!”那人紧紧的搂住他,也不顾众目睽睽,似乎害怕一松手他便不见了一般,无瑕尴尬的仰起头,对着郑澈轩道:“我没事。”正欲推开他,却突感手中一沉,郑澈轩身子一软,竟倒在了他的怀中,无瑕呆呆的望着那人,然后抬手一看,手中血红一片! 明日预告:意难平:若自己当真成了废人一个,便成了大家的包袱,如果再牵连了他人,却又该让自己如何自处。 窗外初阳冉冉而起,明亮的色彩穿透薄窗照进了屋子,放在桌上的玉簪中那粒翡绿的琉璃流光溢彩的闪烁着光泽,无瑕坐在桌旁,手撑颊边,纤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圆润的珠面,口中低低道:“白炎,小筑的桃花,也开了吗……”那如水明眸中渐渐漾起薄雾,顺着光滑的脸颊落下,慢慢,聚成汪洋。 第一百九十章 意难平 更新时间:2o12o2o4 寇云努力平复着颤抖的双脚,弦伊忍不住“扑哧——”一笑。 “姑娘竟还笑,寇云在屋顶趴了一晚上,三魂六魄都快没了,竟然把我忘记在了屋顶,若非这里需要救治,可能至今还把我晾在房顶吧。” 弦伊吐了吐舌头,朝寇云扮了个鬼脸。 寇云给郑澈轩换好了药,道:“太子的伤无妨,只不过伤口裂开了,至此好好静养,应无碍。” 无瑕听完松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指着房中另一人道:“寇大夫去给燕王殿下瞧瞧吧。” 郑赟谦正捂住嘴咳了一声,见无瑕指向他,忙摆手道:“无事,已经换了衣裳,不必大惊小怪。”说完竟一连咳了好几声。寇云走过去把了把脉,道:“风寒入侵,殿下也不可大意,等会便抓几剂驱寒的药给殿下熬上。” 郑赟谦一听,不再推辞,道:“让人去多抓点,昨晚上大家全都是潜水而入,天气太凉,身子估计都受不住,等鬼翼回来,让大家都喝上几剂。” “是!” 无瑕这才站起身,对着弦伊使了个眼色,弦伊忙走过来道:“公子也累了,衣裳弄得这么脏,弦伊伺候公子去梳洗了。” 无瑕点点头,闪身与弦伊出了门去,到了旁边房间,无瑕道:“你去把寇大夫叫来。” “公子身子有恙?”弦伊一惊,忙追问道。 “去罢。”无瑕不再多言,待弦伊带着寇云到了房内,他才伸出手去,道:“寇大夫给无瑕瞧瞧。” 寇云见他一脸凝重,不敢怠慢,细细诊着脉象,半晌,问道:“公子是何时中的此毒?” 果然是中毒了,无瑕口中一叹,道:“昨日。” 寇云疑惑的看了看他,没有搭话,却再次扣住他的手腕诊起脉来,过了好一会,才道:“不对啊,看这脉象,当是蓄积的毒性,不是刚中的呀。” 听他所言,无瑕才恍然大悟,道:“寇大夫是说那个毒,那个是历来已久蓄积的一种毒药,叫滴血烟,无瑕已经久不服用了,但是却难以清除,药也喝了不少,至今却仍然蓄积在体内。”顿了顿,又道:“昨日在军营,那阙凌说我中了他自制的毒药,无瑕当时被人挟持,发觉无法聚气,这滴血烟蓄积已久,并无这般症状,所以请寇大夫诊断,莫非并没有中新的毒药?” 听他一说,倒是寇云疑惑了,抓了无瑕的手又是细细诊断一番,才道:“公子可有中过其他毒药,却被身子里的滴血烟压下来的。” 无瑕一听,忙道:“上次中了毒针,似乎确实如此,可是有何不妥。” “请恕寇云直言,寇云以前曾遇到过因身子本身的毒性而压制后来毒性的病例,如果公子的确中了新的毒药,而现在却无法诊断出,那么,这毒可能已经被压制,但是,却产生了另外的效果,寇云先给公子开药试试看,若能将那滴血烟清除一二,公子再试试聚气,只是寇云对毒药一向研究甚少,若无法清除,只怕……” “莫非公子便无法恢复功力了么?”弦伊一听,急得不得了。 无瑕也是心头一凛,他知道现在自己是众矢之的,若无法自保,当真是多了不少麻烦,可是,此事既不能张扬,也不可超之过急。 “有劳寇大夫,还请寇大夫为无瑕保密,无瑕不想两位殿下担心。” “寇云自当从命,弦伊姑娘,寇云现在去开方子,你先去抓了熬上。” “好。”弦伊急急跟着出了门去,无瑕坐在桌旁,失了神。 如果连自保都不能,自己又拿什么去帮太子夺天下,说不定到时候自己会成为他人要挟太子的筹码。痴痴想了一会儿,竟连郑赟谦进门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无瑕,无瑕。”郑赟谦叫了两声,无瑕抬起头,眸中依然带着一丝茫然,见他神色不对,郑赟谦不禁担心的坐下,抓了他的手在手中,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无瑕避开他探寻的目光。 “不是说换衣服吗,怎么还是这一身?我看弦伊跟着寇云出去,你可是有何不适?你不要瞒我,告诉我。” “当真无事。”无瑕微微一笑,道:“倒是现在再也不敢随便离开大家了,萧君莫竟依然不死心,是我连累了大家。” 郑赟谦伸手撩开无瑕颊边的细发,带着一种宠溺的口吻轻轻道:“有什么都别憋在心里,你的身子自己知道,能够放开的,便不要紧抓手中不肯放下。” 无瑕因他那动作和口吻绯了双颊,明眸一垂,道:“我换衣服,你回避吧。” “可是,肩头的伤我还要换药呢。”郑赟谦眉头一挑,竟坐着不动。 “换药……”无瑕脸色更红,站起身将那人一拉:“我的伤在肩头,不在身上,你走不走。” 郑赟谦顿时忍不住笑道:“逗你玩,看你害羞的样子。” “你竟也变得如此恶劣,还不走。”无瑕双眼一瞪,神色却可爱之极,郑赟谦哈哈一笑,出了门去,待门关上,却神色一凛,快步离去。 衣衫脱下时,从怀中掉出金丝面具来,无瑕捡起拿入手中,那面具被他拆下一段金丝,却依然缜密均匀,令他不禁暗叹缠绵的手艺,又想到缠绵若知道自己拆了金丝去杀人,不定会生气成什么样子。 唇角一勾,却霎时又浮现了落寞之色。 若自己当真成了废人一个,便成了大家的包袱,如果再牵连了他人,却又该让自己如何自处。 窗外初阳冉冉而起,明亮的色彩穿透薄窗照进了屋子,放在桌上的玉簪中那粒翡绿的琉璃流光溢彩的闪烁着光泽,无瑕坐在桌旁,手撑颊边,纤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圆润的珠面,口中低低道:“白炎,小筑的桃花,也开了吗……”那如水明眸中渐渐漾起薄雾,顺着光滑的脸颊落下,慢慢,聚成汪洋。 寇云如坐针毡。 郑澈轩和郑赟谦两人皆漫不经心的喝着茶,寇云面前的茶杯却一动未动。 “诶……”喉间发出了一声哀叹,寇云抬眼看了看面前那两人,终于撑不住,伏在了桌上。 “两位殿下饶了我吧,公子……公子说过,不让告诉两位殿下。”寇云还想着做垂死挣扎。 郑澈轩放下茶杯,微微一挑眉,道:“本太子听说,寇大夫曾寻找过一种十分珍贵的药材,叫十日雪莲,不知燕王可还记得否,去年父皇寿辰之时,似乎有外臣进献过三朵。” “这个呀……”郑赟谦似乎有些困惑,仔细的想了想,道:“似乎的确如此,不过前不久穆大人身子有恙,似乎需要这个,求了父皇,给了一朵,大概只剩两朵了吧。听说这药是很多大夫梦寐以求的东西,不如这次回去,你我二人求父皇一人赐一朵,也开开眼,瞧一瞧,倒不知熬汤放不放得。” 寇云初从郑澈轩口中听到十日雪莲四个字,眼睛都亮了,再听了郑赟谦的话,心如猫挠一般,听到最后,身子霍然站起,急得结结巴巴道:“那可是6o年才会开一次的雪山圣物,极其珍贵,殿……殿下熬汤……熬汤——”那话到了最后只差吼出来。 郑澈轩和郑赟谦皆是一愣,没想到平时温文尔雅的寇大夫居然会有如此失态的一面,顿时两人皆忍不住笑了起来,见两人眉间尽是揶揄之色,寇云知道自己中计,怏怏的坐下身子,道:“没想到两位殿下竟也会作弄人。” “并非作弄。”郑澈轩敛住笑意,郑重道:“燕王说,无瑕必定有事瞒着我们,我们也知道他的脾气,他若不想说,任我们如何他都不会说,所以,我们来求寇大夫,那十日雪莲,的确还剩两朵,此次回京,必与父皇要来,赠予寇大夫。” 寇云挣扎了半晌,终长叹一声,道:“寇云知道两位殿下对公子之心,只是此事非同小可,是以公子叮嘱寇云绝对不能让旁人知道,还请两位殿下知道之后,不要有所异常,让他人察觉。” “究竟何事!”听他说得如此凝重,那两人顿时慌了神,只急急追问道。 “公子说,他此次中了阙凌自制的毒,可是寇云却无法诊断出来,公子本身身体蓄积有毒,两位殿下当知道,所以,可能是这次的毒药与身子里的毒发生了反应,以致公子内力全失,也就是说,现在的公子……毫无还击之力!纵能够反抗,也不过是没有内力的招式,根本不足以自保!” 那话一出,却如晴天霹雳,将那两人震得说不出话来。 “所以说……无瑕现在,现在……” 那两人终于明白为何无瑕不肯告诉他们真相,且也知道这事情,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否则…… 那眉头为何在睡梦中依然无法舒展,他总是这么小心的呆在自己的世界里,拒绝任何人的靠近,纵然他在怀中,心却依然飘渺得不可触及。 无瑕哪,究竟要什么样的付出,才能得到你全心全意的回应,毫不犹豫的依靠哪! 郑澈轩站在床头,看着那沉在睡梦中的人儿,心中充满了疼惜,身子俯下,将唇轻轻印在那光滑的额头,眷恋的亲吻。 无瑕,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相信我,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要让你快乐! 唇离开那透着冷香的肌肤,郑澈轩直起身子,转身而去。 明日预告:君归期何在:大队人马立在云城的城门之前,静静等待着。 那个,便是大晋成乐的小侯爷了么。 纵然皆是戎装佩甲,那黑色骏马上脊背直直挺立的少年郎却如此醒目。 脸上没有丝毫怯意,不卑不亢,漆黑垂直的长发束在脑后,一身银色的铠甲映衬着古铜色的肌肤,斜入鬓角的云眉张扬着年轻的气息,微微勾起的唇角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第一百九十一章 君归期何在 更新时间:2o12o2o5 春风袅袅,吹暖了人心,漾起了思念。 那一袭白衣立在翠山环绕之间,青丝舞动了那张明媚的脸。 “公子,怎么又一个人跑来这里了?” 回头一笑,奚昊淡淡道:“没事,想起了那两人而已。” “侯爷刚还在找公子呢,说昨晚上公子太累了,让早点回去歇着,好好的,怎又想起小侯爷与那无瑕公子了呢?” “只是觉得世事无常,听说白炎终还是去了郑国了,却不知这一去,能否见到无瑕,他二人是否能够再续前缘,白炎没了记忆,无瑕处境又太过尴尬,且郑国那么大,怕只怕,两人擦肩而不相逢。” “姻缘天注定,非人力所能及,咱们也不过多一分担忧罢了,公子还是回去休息吧,昨晚上救治了那么多伤兵,也该睡睡了。” “这仗,却不知要打到何时,人哪,为何总要这般杀来杀去,雪蕊,我竟有些倦了,我果然还是适合远离喧嚣,不问世事,待此役结束,咱们便拜别爹爹,回若水小岛去。” “听公子的,这些日子见公子日渐消瘦,雪蕊心疼着呢,就回了小岛去,公子闲暇种种草药,心情好了救治几个求医者,过逍遥快活的日子,当更开心。” 奚昊没有接她那话,只是将双眸望向了那重重叠叠的山峦。 怕只怕,入了这尘世,想转身离开,已不可能毫无牵挂,潇洒自在了! 大队人马立在云城的城门之前,静静等待着。 那个,便是大晋成乐的小侯爷了么。 纵然皆是戎装佩甲,那黑色骏马上脊背直直挺立的少年郎却如此醒目。 脸上没有丝毫怯意,不卑不亢,漆黑垂直的长发束在脑后,一身银色的铠甲映衬着古铜色的肌肤,斜入鬓角的云眉张扬着年轻的气息,微微勾起的唇角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感觉竟如此敏锐! 发觉那人抬头望向自己这边,萧君莫身子斜斜一靠,站在城墙上对着小侯爷挑眉一笑,小侯爷见那人神色慵懒,却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气势,不禁微微一点头。 “小侯爷!”南宫热河在身旁低低唤道,小侯爷回过头,见城门大开,一队人马迎了出来,一扬手,带着众人下了马,走上了前去。 “大郑司马傅瑜项率部迎接小侯爷入城,小侯爷一路舟车劳顿,实在辛苦,请随我入城!”傅瑜项急急迎上前,拱手相请道:“小侯爷是大晋贵客,本应是太子亲自接待,只因太子人不在云城,皇上特令了燕王赶回,不日便会回京,还望小侯爷见谅。” “无妨,本小侯不过借了我大晋皇上所托,来云城见识贵国风土人情,游历一番,傅大人不必客气。” “小侯爷请!” “南宫,入城!” 小侯爷飞身上马,一勒缰绳,带着众人荡荡入了城门,过了城门之后,再回头,却已经不见了城墙上那人,小侯爷收回眼神,声色不动,带着人跟随傅瑜项而去。 “公主——公主——”德雅一路狂奔,也顾不上众人诧异的目光,一口气冲入了乐源阁。 郑婼歆正坐在桌前整理妆容,被她一叫吓了一跳,站起身怒喝道:“死奴才,想吓死本公主吗?” “是,是,小侯爷,小侯爷进城了!”德雅双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的答道。 “他来了?!”郑婼歆急急奔到德雅面前一拉她的胳膊,德雅身子一扑,差点跌倒:“来了来了,已经入了城门了,奴婢刚才就听人说司马傅瑜项去迎人了,这会估计已经快到宫门了。” 郑婼歆惊得双手一放,德雅登时跌在了地上。 “快快快,给本公主梳妆,换衣服。”手忙脚乱的扑倒镜前,才发觉刚才被德雅一叫,眉角竟被挑了老高,郑婼歆恨恨道:“还不快打水来,本公主要重新梳妆。” “可是公主,您这会又怎能见得到小侯爷呢,他当是先进宫见了皇上,然后去接待使臣的行馆落脚。” 听她一说,郑婼歆停住了手,想了想,道:“是啊,他应该不会在宫里呆着,哎呀,不行,太子哥哥回来了没?我听说他去寻那无瑕公子了,千万不可让那两人再见了面,你去太子府打听一下,顺便让人提醒一下太子哥哥,我可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就是不能让那小倌再来坏了我的好事。” “是,奴婢这就去。”德雅应着跑了出去,郑婼歆坐在桌前想了一会,却终按捺不住,让人打水洗了脸,梳了妆,想了想,跑去衣柜里将衣服全数拉出,令宫女找了一件最为素洁的衣裳出来换上。 那无瑕公子总是一袭白衣,自己便也如此打扮,那人若真失去了记忆,说不定第一次看到自己便能留下好印象,心头想着,郑婼歆抬步出了门去。 奔跑在高高的宫墙之上,看见蜿蜒而来的长龙,郑婼歆抑制着狂热的心跳,张望着那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少年郎。 自己为何偏偏爱上了如此一人,那人明明对自己不屑一顾,不但在金銮殿中当众拒婚,而且,还爱着另一个男子。然就是这样一个顽劣不堪的小子,却如烙印般烙进了自己的心里,为了他,自己曾不惜一切去伤害那无瑕公子,去伤害他所爱的那个人,然而现在,他居然已经忘记了那人,那么,自己是否能够得到那份真心? “大胆宫女,竟敢在此逗留,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一声大喝在身后响起,郑婼歆吓得一跳,本欲转身责骂,却突然想到自己此刻这身打扮的确与宫女相似,转念之间,竟返身一推那巡城士兵,拔腿便跑,那士兵一见,手中长矛一挑,道:“还不停步,竟找死吗?” 郑婼歆正退到城墙边,被那长矛一挑,脚下一滑,身子直直坠下了城墙。 小侯爷刚欲下马,见城墙之上一人直坠而下,想也不想,拍马而起,伸手便去接那坠下之人,郑婼歆本已吓得花容失色,突然身子跌入一个怀抱,抬眸间竟见那人俊朗的面容近在咫尺,不禁痴了眼神,待两人身子落地,仍然勾着小侯爷的脖子,呆呆然说不出话来。 见她失神的模样,小侯爷不禁嘴角一勾,道:“姑娘,回魂了,再不跑,要被责罚了。”他见怀中之人一身素洁,眉目淡描,只道是宫里的小宫女,如此冲撞了这队伍,只怕等会要受责罚,是以好意提醒。 郑婼歆依然未回过神来,顺着小侯爷那话喃喃道:“受何责罚。” “你是哪个宫里的宫女,竟如此胡闹——”傅瑜项一声大喝走上前来,郑婼歆这才回过神,双手一松小侯爷的脖子,低头对傅瑜项道:“宫女婼歆,见过傅大人。” 傅瑜项一听那名字,头皮一麻,到了跟前见果真是公主,那一口怒气顿时被堵回了胸口。 小侯爷见他脸色一瞬变得十分难看,还道他是被气到,忙将郑婼歆拉到身后,道:“傅大人不必生气,还好这小宫女没事,也算是有惊无险,便放了她,瞧她脸都吓白了,以后定不敢如此调皮了。” 那傅瑜项哪敢责罚眼前这主,见郑婼歆对自己眨眨眼,只好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小侯爷开口求情,你便下去吧,下次可不能如此了。”天知道若这主真的有个好歹,自己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的。 郑婼歆暗自好笑,身子盈盈一拜,道:“是,奴婢知道了。” “你快回去吧。”小侯爷回身望着郑婼歆,然后将手掌展开,伸到了她的面前:“你的耳环掉了。” 郑婼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果然掉了一边的耳环,她没有去接那耳环,却退开步子,转身而去。 “你——”这一次轮到小侯爷愣神了,他的手掌还伸在面前,那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宫女似乎有点面熟! 南宫热河皱了皱眉头想了想,似乎,在哪见过? 小侯爷不解的回眸去望众人,南宫热河翻了个白眼,看样子那宫女竟对小侯爷十分倾心,这倒好,刚到的,就惹了别人姑娘家。 小侯爷见他脸上神色,猜到他心底所想,不禁两眼一瞪,将那耳环向他一抛:“你拿着,下次见到那姑娘,还给她。” 傅瑜项本知道皇上指明要大晋派这小侯爷来是何用意,公主突然出现,定是等不及想来看此人,可是依这情形来看,似乎,这小侯爷对公主并无太多印象…… 这…… “无瑕,无瑕!” “恩?” 无瑕被那人的呼唤拉回了思绪,回头见郑赟谦端着药碗站在身后,不禁一惊,道:“怎么让你端来了,弦伊呢。” 他本是瞒着众人自己内力全失之事,此刻见郑赟谦端着药碗,竟一时有些失措。 见他那神色,郑赟谦心头一痛,脸上却没有显露,只是轻声道:“寇大夫说你的身子太弱了,所以给你调理调理,刚才我看弦伊忙着其他的事情,便顺手端了给你,怎么了?这药……” “这药就是调理身子的,没什么。”无瑕接过药碗,像要证明什么似的一仰而尽,喝得太急,竟被呛到,咳得直不起腰来。 “做什么这么急,这是药,苦涩难耐,如此喝法,怎么受得了。”郑赟谦伸手去抚无瑕后背,无瑕咳了一阵,突觉口中一咸,顿时一捂嘴,推开郑赟谦便跑,郑赟谦见他突然跑开,伸手一抓竟没抓住,不禁疾步直追。 无瑕跑了几步,放开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脸色突变。 那掌心炫红一片! 郑赟谦已经追到身旁,无瑕将手一握负于身后,骤然回身道:“追我做什么,我有些倦了,想回房歇会。” 郑赟谦颤着指尖抚向了无瑕的嘴角,然后突然扣住了他的手腕翻转过来,顿时被那一手的鲜血惊得心神俱裂。 明日预告:画梁呢喃双燕惊残梦:桃花开了! “美不美,以后,咱们便永远生活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你倦了,便来我的怀抱,我要与你一同看尽花开花落,好不好,无瑕……无瑕……” “好,咱们,哪儿也不去了,就在这里,在这里……” 绯红落英中,那人紧紧的搂着自己,依偎在芬芳满园的桃枝之下,清风扬起长发,不断的纠缠,纠缠! 白炎,我们终于能够在一起了,没有了仇恨,没有了无可奈何,没有了世俗阻隔,终于能够自由自在,展翅翱翔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画梁呢喃双燕惊残梦 更新时间:2o12o2o6 似乎还想挣扎,可是眼前越来越虚幻的一切还是让无瑕软下了身子,跌入了那人的怀抱。 “无瑕——无瑕——” 那呼唤好遥远哪,无瑕睁着双眼,想要回应,可是,却无法出声。 “寇大夫——来人——来人——” 耳边一片喧哗,无瑕睁着无神的双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奔过来,看着他们张大了嘴,拼命的呼喊自己,可是,他听不到,他的世界里,只有一片寂静。 他们在说什么,在说什么…… 双眼终于还是疲惫的闭上了,身子如若掉入了冰冷的冰窖,然后那嘴角鲜血不断的涌出,那情形,让所有人都傻了眼,寇云奔到无瑕身边,看着那跌跪在地的燕王手中的人儿,胆颤心惊。 “将公子抱回房——” 郑赟谦只是傻傻的抱着那人,直到郑澈轩奔出来将无瑕从他手中强行抱走,直到众人都随着寇云往屋内奔,他仍然只是呆呆的跪在地上,双手依然保持着怀抱那人的姿势,然后怔怔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觉那人儿已经不在怀中,才发了疯似的爬起身子,奔向了屋子。 “他怎么了?他怎么了——” 那焦躁不安的两人终于惹怒了寇云,寇云回头怒喝道:“来人,将两位殿下拉出去,不要挡在这里。” 那两人被人强行拉出了门去,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两人身子一挣,却被众人紧紧扣住。 “两位殿下若真想要了公子的命,便只管去——” 司马逸大喝着挡在了门前,那话让那两人一惊,然后身子卸了力,不再挣扎。 他怎么了?是否毒性突然发作? 郑赟谦拼命压抑着身子的颤抖,无瑕刚才那模样,似乎便要在他的手中逝去一般,那灵动的双眸如此毫无色彩,那纤瘦的身子似乎便要没了。 不,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郑赟谦痛苦的捂住了头! 不要这样!这毒发的模样,让自己害怕,让自己战栗,便如同,当年的自己看着那人毒发一样,那种痛苦,那种让自己至今依然无法忘却的痛苦,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印在脑海,折磨得人快要疯掉。 郑澈轩苍白着脸,双眼茫然的不知望向何处。 是体内的毒发了吗? 无瑕,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眼前一片炫白,无瑕嘴角鲜血涌出的模样,如同重锤重重撞击着自己的脑海。 娘亲! 娘亲那含泪的双眸,那嘴角大片的黑血将美丽的脸庞染成了一片乌黑。 不要,不要再这样对我,不要—— “太子——” “太子——” 屋内屋外皆乱成了一团,郑澈轩倒下了,众人七手八脚的架起那人,离开了门口,郑赟谦望着昏倒过去的郑澈轩,两行清泪无法抑制的落下了。 我欠你的,我知道是我欠你的,可是,我有自己要保护的人,有自己要保护的人…… …… 桃花开了! “美不美,以后,咱们便永远生活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你倦了,便来我的怀抱,我要与你一同看尽花开花落,好不好,无瑕……无瑕……” “好,咱们,哪儿也不去了,就在这里,在这里……” 绯红落英中,那人紧紧的搂着自己,依偎在芬芳满园的桃枝之下,清风扬起长发,不断的纠缠,纠缠! 白炎,我们终于能够在一起了,没有了仇恨,没有了无可奈何,没有了世俗阻隔,终于能够自由自在,展翅翱翔了! “白炎……白炎……” “寇大夫,公子究竟怎样了,你倒是说个话呀。”弦伊托着托盘,盘内放着寒光熠熠的银针,寇云正在一丝不苟的为无瑕扎针,他没有回答弦伊的话,额间的冷汗却涔涔而下。 这毒发作起来竟如此来势汹汹,事前毫无征兆,究竟那阙凌给公子下的是什么毒,竟能与他体内的毒药发生如此猛烈的裂变。 弦伊见寇云不答她的话,也不敢再追问,怕分了他的神,只是扑棱棱的直掉眼泪。 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屋外众人都已经开始焦躁不安起来,为何这么久了,那房内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子胥郎站在郑赟谦身旁,看着那脸色煞白的人,心底泛过了一丝疼痛。 殿下定又在想那事了,那明明不是他的错,他却将那罪过强拉在自己身上,受尽折磨。他刚才望着太子落泪,定是觉得心底亏欠于他,可是殿下,当时的你才7岁,你又能做什么,那是宫闱之中你死我活的权力斗争,你一个7岁的孩子,能做什么?!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无瑕如何——”郑赟谦扑倒门前,握住了寇云的肩膀。 寇云痛得倒吸了一口气,疲惫的道:“殿下松手,公子暂时无碍了,只是,体内的毒急需压制,殿下曾说皇宫尚有两朵十日雪莲,那雪莲有清毒的奇效,只怕咱们必须赶快赶回云城去了,公子的身子,实在耽搁不得了。” “好,赶回去,大家都去准备,咱们立刻出发,一步不停,直奔云城。”郑赟谦松开寇云,回身道:“传令下去,备好一切,从现在起,所有人马不停蹄,回京都。” “是!” 马车内铺上了厚厚的软垫毛毯,且换成了三驾马车,车厢内十分宽阔,因为那车内此刻容纳着两人。 郑澈轩侧躺着身子,目不转睛的望着怀中那人。 无瑕依然没有醒来,他深陷昏迷,且失了内力,为了方便照料,将保护力集中,郑赟谦将两人安排在了一辆马车上。 大队人马在夜色中踏上了归程,滚滚的马蹄,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为了防止再次发生遇刺事件,郑赟谦召唤了附近的军营,选了一队八百名的精英随行,这一行千人,因马车内那昏迷不醒的人儿,全力赶赴京都。 郑赟谦紧抿双唇,不断的鞭策着脚下的马儿。 “殿下——殿下——”子胥郎追于身后大声叫道:“一整晚了,大家需要停下来稍作歇息,否则马儿受不了。” 郑赟谦却不答那话,依然扬鞭疾驰。 子胥郎策马上前,伸手便去抓那缰绳,郑赟谦眸中含着怒火,侧目道:“本王说过,所有人全力赶回。” “只是稍息片刻,纵然要赶,也要补充体力,殿下身后,跟着的可是千人,太子与公子也需要吃东西。” 那话倒是令那人脊背一僵,马儿渐渐慢了下来,然后回身将手一扬,道:“传令下去,所有人,原地休息,喝水进食,一盏茶的时间,完了立刻启程。” “原地休息一刻钟,喝水进食,时间一到马上启程——”传令官立刻传令下去,郑赟谦一跃下马,到了马车前,将车帘一挑,望向了车内。 郑澈轩没有回头,依然在望着那人儿,郑赟谦愣了愣,轻声道:“无瑕可有醒来。” “未曾!”郑澈轩答了他那话,却并不回过头来。 郑赟谦痴痴的望着那锦被之下的人儿,他多想进去瞧瞧他,多想他是在自己的怀抱之中,多想他若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人是自己,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他现在唯一该做的,是带着这大队人马,尽快赶回云城去,这样,这人儿才有可能度过这一劫。 “臣弟吩咐人送食物来,太子身子未好,也不能太过操劳,吃了,便也休息,臣弟一定好好的护送太子回到云城!” 那话一完,郑赟谦放帘而去,郑澈轩望着那仍然晃动的车帘,敛起了一丝深意。 长春殿的大殿一片寂静。 小侯爷静静的站立在殿中,郑渊主令人将他带到了这里,却一直未曾出现,小侯爷动了动站得有点酸麻的双腿,抬眸间竟见到了在城墙外救下的那宫女。 郑婼歆偷偷的从柱子后面伸出脑袋,对着小侯爷扬了扬手。 小侯爷有些疑惑的指了指自己,然后向着郑婼歆走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是这个殿里的宫女?小心不要到处跑了,要是再被责罚便不好了。” 见小侯爷口露关心之意,郑婼歆心头暗暗欣喜,她抿嘴一笑,道:“皇上还在承德殿呢,今儿个有了急奏,恐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了,不如我带你去四处转转。” 听她所言,小侯爷双眉一锁,细细看了看她。 见小侯爷双眼不动盯着自己瞧,郑婼歆心头一咯噔,糟,他当自己是宫女,自己现在的表现是不是太随意了? “奴婢是看小侯爷一人等得不耐……” 小侯爷双眼一眯,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邪魅得似乎不怀好意,那俊朗的脸渐渐靠近郑婼歆,然后极其恶劣的向着她绯红的脸颊轻吹了一口气:“你不是小宫女,说,你是谁?” 郑婼歆心头砰砰乱跳,那人的身子凑在自己面前,散发着一种龙涎香的香味,那炙热的鼻息扑在耳畔,让自己的呼吸渐渐不顺畅起来。 “还有,你怎知我是小侯爷,我不记得自己有告诉过你我的身份。” 郑婼歆身子向后一退。 他果然已经不再记得从前的一切了! 小侯爷见她后退,也不紧逼,只一挑眉头,返身回到了大殿站定:“你走吧,我既是使臣,皇上让我在此等候,纵然是等到天黑,也绝没有擅自离去的道理。” “我——”郑婼歆还欲开口,却见门口正站着一人,扬手制止着门口太监的呼声,一看那门口站立之人,郑婼歆一吐舌头,脖子一缩返身便跑。 郑渊主见她离去,也不加阻拦,只慢慢走到了小侯爷身后,听见身后脚步声,小侯爷回过了头。 明日预告:爱着你.像心跳难触摸:指尖轻轻的抚摸着那顺滑的青丝,郑澈轩揽着怀中那人喃喃低语着。 无瑕如此安静的躺在自己怀中,这感觉太不真实,让自己觉得如同一个梦一般。 “西院的桃花定芬芳满园了,等天气暖和了,我便每天陪你在桃枝之下晒晒太阳,赏赏桃花,那时的风定也是暖暖的,柔柔的……” 无瑕闭上双眼,唇角含起了笑意。 那个,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没有杀戮,没有鲜血,如此纯净!如此……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