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案之与子偕刑》 分卷阅读1 ? 书名:《谈情说案之与子偕刑》 作者:唐宁 文案:程安玖,大龄女汉子,是二十一世纪重案组刑警队的一姐,在一次出勤 缉捕毒贩的过程中壮烈牺牲了,意外穿越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大夏朝,成了俩包 子的单亲母亲,还遇到了被黑道组织谋杀于与自己相亲路上的白法医,这是要 再续前缘的节奏么?好吧,谈谈情破破案顺带养养包子啥的,这日子可不要太 美好哟! 正文 第一章 娘 好痛! 程安玖本能的出拳防御,拳头打在一个硬邦邦的物事上。 耳边传来一道低哑的闷响,紧接着好似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滚到了地上。 “哎呦,我这把老骨头要散了……”一个身穿葛布麻衣的老者手捻着一枚一寸长的银针,被程安玖一拳打坐在地上。 “徐大叔,您老没事吧,快起来,您见谅,玖娘不是故意的。”赵妈妈急忙将人扶了起来,面上带着歉疚,可声音里却有掩饰不住的欣喜。 阿弥陀佛,针灸后,人总算是醒过来了! 程安玖眼皮子跳了跳,正要努力适应从黑暗到光明的巨大反差时,耳朵里就传来了两道软糯糯的声音。 “娘!” 娘? 喊谁呢? 程安玖幽幽睁开了眼睛,正四顾茫然,头顶上方忽然出现了两张圆润润白嫩嫩的小包子脸,眉目清秀,约莫只有三四岁,长得一模一样。 “娘,您终于醒了……”两小屁孩的声音难掩惊喜。 这次程安玖终于意识到这俩娃娃是在喊自己,倏然间瞪大双眼,简直被吓坏了! 她虽然是大龄女青年,可好歹也是清清白白的老处女啊,什么时候竟还有一对这么大的儿子了? 等等,这是在哪儿? 她依稀记得自己正与那伙贩毒团伙开火枪战呢,然后有个急功近利的傻逼下属,竟然不听指挥,被毒贩团伙抓捕扣押当成人质,因那货不日就要结婚,程安玖不想红事变白事,就拿自己换回来下属。本来她以为凭自己的机智和身手,最后安然而退不是问题,哪知道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在与匪徒斗智斗勇的最后关头,还是出现了意外。 大切在高速公路上失控,冲出了防护栏,连人带车坠下了山谷。 那么惨烈的事故,她就是不死也得残啊,怎么会在这里? 程安玖将视线从俩小包子脸上错开,环顾了一圈后,傻眼了。 屋内昏暗,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照明。身下是一通铺着炕席的火炕,炕梢放着两个掉了漆的褐色炕柜,炕柜上面摆着枕头被褥,花花绿绿的,已经有些年头,浆洗得褪色发白。 炕边有个木头做的高几,几上放着一副陶制的茶壶水杯,再往边上是一个落地木柜。炕对面的北墙上,杂七杂八的挂着晒干的辣椒、玉米棒子,黑乎乎的腊肉干,地上有块木板,放着两个麻布口袋,估计是米面之类的粮食。 再往近看,俩小包子穿着青色的棉布交领服饰,袖口和裤脚都扎着束带,头上绑着总角,那俏皮可爱的模样让程安玖不觉想起了庙里财神爷座下的招财童子。 随着程安玖的打量,她面前须臾就站满了人。 最前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面容慈祥敦厚,眼角还有些湿润,梳着只在电视上看过的发髻。而她身边另外一个老者,半头霜花,应该就是刚刚被她出拳打中的人,此刻还捂着胸膛,喘着粗气瞪着自己。 再后面,是三个清一色穿着湛蓝色公服的年轻男子,看模样打扮,也不难猜出身份,电视上看到的衙门捕快,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装束。 还没等程安玖搞清楚状况,那中年妇人便率先开口了。 “谢天谢地,玖娘你总算是醒过来了,可把老身给吓死了。你现在感觉如何?” “娘,您也把武哥儿给吓死了,我好怕娘您一直睡,醒不来……”靠左手边的小包子伸出一双肉呼呼的小爪子,一边撒着娇,一边往程安玖的怀里扑。 “呸呸呸,武哥你不懂别乱说话,容叔叔说娘吉人自有天相,才不会有事呢!”说话的是小包子文哥儿,瞧这孩子说话的小大人样儿,就知道是个懂事成熟的。 “可不是,文哥儿说的对,阿玖是吉人自有天相,不过这次也幸好有徐大叔,昨天那庸医竟然一张口就说阿玖挨不了两日,让他开个方子,还狮子大开口,索要一两银子。银子给了要是方子能起效果那也值得,可阿玖却是迟迟不醒,如今看来这人根本就是学艺不精,就他那德行,也配学人悬壶济世治病救人?我呸!” 说话的是捕快范霖,年纪不大,也就十七八岁,是个性格冲动的。 这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一入耳,程安玖有些头大,一时间又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接茬。她内心一阵煎熬,对如今的处境感到纠结迷茫。 她这算是穿越了吗? 这样的认知,简直让她匪夷所思,可眼前的情景却让她不得不接受现实。 上辈子她除了在大学时期谈过一场短暂的恋爱,连婚都没有结过,被这样两个小娃娃扑在怀里一遍遍的喊娘更是破天荒头一遭,这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一样! 程安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 分卷阅读2 体,深紫色的棉布袍子穿在身上有些宽松,身板看着很是纤细,但却并不羸弱,这从四肢紧绷柔韧的线条可以感知。 这原主是个四体勤劳的人!程安玖如此想到。 俩小包子见娘亲一直不说话,不由仰起小脸,带着担心和探究看着她。 程安玖心想,既然她占了原主的身体,那么,她就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好原主留下的两个孩子。只是她脑中并无原主残留的记忆,对如今的家庭情况、人际交往等讯息茫然不知。 她该如何应对呢? 难道要装失忆? “娘,您怎么不说话?”小包子文哥儿小心翼翼的问道:“您还头疼吗?” 赵妈妈也瞧出了不妥来,适才放松的眉头又紧蹙起来,转头对老者道:“徐大叔,您看玖娘她……” 老者轻哼一声道:“好好的姑娘家,学人当什么捕快?那一棍子敲在脑袋上,只怕是颅内还有淤血未散,所以神志尚未完全清醒,还得多扎几次针,幸运的话淤血散去,人完全恢复,不幸的话,以后只怕……” “只怕什么?” 赵妈妈拔高音问道,而在场剩下的几个人,也是一脸紧张的望着徐大叔。 程安玖此时却是一阵狂喜,不等徐大叔开口回答,就扶着太阳穴嗫嚅着小声道:“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正文 第二章容叔叔 赵妈妈和俩小包子搂着程安玖抱头痛哭一场之后,众人的情绪才渐渐恢复平静。 徐大叔和范霖几个人先回去了,赵妈妈到院子里的小厨房做晚饭,屋内就剩下依偎在一起的母子三人。 “娘,您会好起来的!”文哥儿紧握着程安玖的手,仰起一张稚嫩童真的小脸看着母亲说道。 程安玖虽然没有当过母亲,不曾体会过舐犊情深的感觉,可这俩小娃娃的言行却让她那颗女汉子心都要融化了。 多懂事的孩子啊! 她抬手摸摸俩孩子的脑袋,微笑道:“嗯,会好起来的!” 她刚想说娘会好起来的,然或许是刚开始还没有适应的缘故,‘娘’这个自称,怎么也无法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 “娘,等您好了,不要再去当捕快了好吗?”武哥儿眼睛红红的,想到娘流了好多血,闭着眼睛,不管怎么喊她,她都不理自己的情形,他吓坏了,真的好害怕。 文哥儿没有说话,只是也用同样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母亲。 程安玖鼻子有些发酸,眼眶热热的,目光在两个孩子清秀的小脸蛋上来回流转,伸手搂住了他们。 这么小的孩子,就懂得心疼人了呢! 程安玖虽然是现代人,可她也知道,古代捕快这样的职业,比不得现代警察受人崇拜尊重,社会地位更是天壤之别。捕快在古代地位看似重要,可身份却犹如贱民,但凡家中有一人入了这一行,三代不能参加科举。 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很多人之所以选择当捕快衙差,也是生活所迫,为了养家糊口。 这个大夏朝的律历是否跟自己所了解的有偏差,程安玖暂时不得而知,但原主一介弱质女流竟也入了捕快这个行当,让她颇为意外。 是跟大部分人一样,生活所迫么? 程安玖再一次扫视了周围的环境一圈,心下了然。 原主的家庭环境并不宽裕,这从衣食住行可以看出来,再加上两个正在长身体、嗷嗷待哺的小包子,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程安玖在现代是干刑警的,除了查案抓贼,并无其他长处,这次意外穿越到原主身上,成为一名女捕快,又拥有相同的姓名,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不能放弃这个职业,因为她不知道,除了捕快这唯一能彰显她本色的职业,她还能干什么。 “这次是意外,以后,娘……娘会小心的!”程安玖低声说道,脸颊随着那声自称,不自觉的烧红滚烫起来。 看来,娘亲这个角色,她还得努力适应才行。 武哥儿似乎还是很担心,仰起小脸,清澈黑亮的眸底含着一包泪,撅着小嘴撒娇喊道:“娘……” 文哥儿却担心弟弟的纠缠会让娘不开心,赵妈妈在娘离家当值的时候,常常跟他们兄弟俩说,娘为了他们,牺牲了很多,以后要好好孝顺娘,听娘的话,不要忤逆她。 娘刚刚这么说,言下之意就是不会放弃捕快这个差事,娘要挣钱养活他们,宁愿自己辛苦劳累,他们不应该再给娘增添烦恼的。 “武哥儿!”文哥儿拉住了弟弟的手,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武哥儿委屈的眨了眨眼,却是不敢再缠着母亲说不要当捕快的话。 兄弟俩的小眼神儿哪能逃得过程安玖的眼睛? 她心里觉得安慰又温暖,这俩小包子,实在是太懂事了。 谁说只有女儿才是妈妈的小棉袄?这小棉裤们一点儿也不比小棉袄差,贴心着呢…… 母子三人叙叙说了一会儿话,直到赵妈妈端着吃食进来,小兄弟俩才收住话头,招呼着娘亲吃饭。 因程安玖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赵妈妈就在炕上支起了炕桌。 菜式很简单,可以说是粗茶淡饭。 大白菜炖豆腐,还有一 分卷阅读3 小碟咸菜,炒茄子,不见半点儿肉星子。 主食是掺和着苞米的大米饭。 程安玖扫了一眼,心里对这俩小包子就越发的心疼了。孩子正在长身体呢,不吃肉怎么行呢? 只是这个家的情况她现在也是了解的,只能想着以后自己想出什么挣钱的门路,慢慢改善了。 文哥儿和武哥儿虽然才只有三岁,可俩小娃娃自理能力很强,吃饭也不用大人操心,拿筷子的姿势,标准极了。赵妈妈给二人一人一个小碟子,上面盛满了菜,就近放着,省的孩子够不着,还得站起来。 赵妈妈弄完孩子的吃食后,这才给程安玖盛了饭,说道:“这两日咱就先这样将就将就,等后日玖娘你的俸禄下来了,我再给文哥武哥买点儿肉吃!” 听赵妈妈话中之意,这原主应该是常常给俩孩子买肉补身体的,只是最近原主受伤请医,花了不少银子,这才让本不宽裕的家庭越发拮据起来。 “嗯,妈妈你看着办就行!”程安玖点头应道。 “吃饭吧!”赵妈妈露出这几日来难得一见的笑容,挨着武哥落座。 “娘,您多吃点儿,还有赵妈妈,您也多吃点儿!”文哥笑眯眯的说道。 “还有武哥也要多吃点,大哥可不能偏心!”武哥儿嘟囔着小嘴看着哥哥道。 程安玖和赵妈妈闻言都笑了。 她从来都不知道,有小娃娃的家庭,是这么的欢乐。 晚饭吃完,赵妈妈刚把碗盏撤下去,院门便被敲响了。 这么晚谁会来? 程安玖眯了眯眼望着房门口。 武哥儿原是跟文哥儿玩着数手指的游戏,听到声响,像小猴子似的利索地从炕上跳下去,一个箭步往外跑,嘴里喊道:“一定是容叔叔来了。” 容叔叔是谁? 文哥儿没有武哥儿那般兴奋,还老神在在的坐在炕上,看娘亲的神色懵懂,便挪坐过去,小声问道:“娘,您连容叔叔也忘了吗?” “嗯,娘什么也想不起来,一用力想,头就疼!”程安玖扯谎不打草稿,巴巴看着儿子说道。 “娘,徐大叔说您会好的。”文哥儿安慰了一句,紧接着又说道:“容叔叔是个好人!” 程安玖便笑了,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不是坏人,就是好人。 门口光线一暗,程安玖抬眸望过去,一道修长挺括的身影便闯入了她的眼帘。 男子无疑是高大的,宽肩窄腰,简单的宝蓝色棉布直缀穿在他身上,亦显得笔挺、匀称、得体。他的长相是清隽略显冷冽的,但他嘴角的笑意却是那样的斯文温润,白皙的肌肤在橘黄色的光影下泛着融融萤光,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轮廓如同西方人般立体,眉弓落下的暗影遮住了他的眼眸,看不清楚他眸底的情绪。 饶是如此,程安玖还是觉得这个男人,俊得令人窒息…… 武哥儿拉着他的手迈着小短腿走进来,小嘴儿也没闲着,朝程安玖高兴道:“娘,容叔叔给您带天麻来了,赵妈妈刚刚也说了,天麻炖鱼头,对娘的伤有帮助!” 正文 第三章不明 程安玖怔怔的看着男子,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好似要停滞一般。 不过到底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此刻初见的惊艳,也只似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微起波澜,很快便又恢复平静。 笼在昏黄光线下的容彻亦是安静而专注的看着程安玖,举止气质清雅沉稳。 “玖娘,你感觉如何了?我听范霖说你醒过来了,下了衙之后,就出城去隆德药材行买天麻,这才来晚了!”他开口说道,声音是非常悦耳的男低音。 程安玖卷翘而浓密的羽睫眨了眨,眸光从他身上错开。 身为刑警,她一贯擅于察言观色。 容彻被她如此注视着,却能够面不改色从容自若,说明他与原主的关系友好亲近,但并无暧昧。他说他下衙后立即就去药材行买天麻,透漏出来两个信息,一,他们是同事关系,同在衙门司职。二,容彻此人对原主十分关心,而且与原主两个小包子处得也十分融洽,瞧武哥儿这会儿像个小树熊扒拉着他修长的大腿挂在他身上的模样就知道了。 因为脑中没有原主残留的记忆,程安玖要了解原主原来的人际关系,想来还要费些功夫。 “我失忆了,什么也想不起来!”程安玖低下头说道。 “我听范霖说了!”容彻并没有表现出意外和惊慌,依然站在原处,与炕上坐着的程安玖保持着一丈的距离,嗓音温润而平和:“我向徐大叔了解过,玖娘你是颅脑内有淤血未散,才会影响记忆,慢慢应该就会好起来的,你别担心!” 程安玖点点头,心里也祈祷着最好如此。 “后日的月俸下来,我给你带过来,还有这次你是因公受伤,府尹大人应该会额外给你发抚恤金。”容彻一面说道,一面弯腰将挂在大腿上往上攀爬的武哥儿给抱起来,轻轻抛了几下,惹得小家伙嘎嘎笑个不停。 文哥儿看着俩人玩得欢乐,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刚刚那幅岿然不动的小大人样儿,早已荡然无存。 “文哥儿也一起来!”容彻招手说道。 文哥儿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 分卷阅读4 的小白牙,转头看自己的娘亲,见程安玖点头默许,这才溜下炕,朝容彻扑奔去。 下一瞬,嬉笑声便在屋内传荡开来,温馨又热闹。 院子里,正在归拢柴火的赵妈妈闻声抬头,望着窗棂上倒映着笑闹成一团的剪影,黯淡而黝黑的面容神色复杂至极。 她心想玖娘要是没有这两个孩子拖累,说不定也早就嫁人成家,过上自己幸福的小日子了。 容彻对玖娘的关心,她不是没有看出来,只是两年过去了,他从未对玖娘表露心意,赵妈妈就猜想,他大抵是对玖娘未婚却已生二子这件事是介意的吧。 “可不是么?这世上的男人,有哪个会对这种事大度不介怀的呢?”赵妈妈苦笑自语低喃。 但每每想到玖娘她所付出和承受的……赵妈妈心里矛盾又内疚,有多少次她差点儿就要脱口而出,将事实的真相告诉容彻,可让她觉得无奈的是,容彻从头到尾,都未曾表露什么,万一他对玖娘的感情并非自己所想,那自己说出真相,不是徒惹双方尴尬么? 可再想那容彻,若他当真对玖娘无意,却又为何要这般亲近关怀? 赵妈妈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男人。 因心头的疑惑和挣扎日盛,对容彻表现出来的亲和举止便越发的感到不满起来。 他若对玖娘没有爱慕之意,就应该要与玖娘、和这个家保持距离才是,有事没事的往家里来,外人看了要怎么想?以后谁还敢上家里来向玖娘求亲? 思及此,赵妈妈撇开手下的活儿,站起身来,大步走进里屋。 “天色也不早了,容公子还是早些回去吧,晚了路上黑,不好走!”赵妈妈站在门口,嗓门敞亮。 屋内的笑闹声嘎然而止,气氛好似陡然停滞了。 程安玖有些疑惑的看了赵妈妈一眼,瞧她那张阴沉似水的面容,简直对容彻是不满意到了极点啊。 怎么回事? 帅哥不是到哪都受欢迎的么?怎么也有吃排头的时候?! 文哥儿和武哥儿都瞪大眼睛看着赵妈妈,又回头看了看容叔叔,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着,好像不理解为何赵妈妈会这样对容叔叔大声说话。 容彻倒没有多少尴尬,依然是清隽高大的样子,嘴角含着淡淡浅笑,将怀里的武哥儿放下,回头看着程安玖温和道:“是我浑忘了时辰,再者玖娘你头伤尚未好,也要早些歇息,我便不打搅了!” 他说罢,朝赵妈妈微微颔首,与文哥儿武哥儿摆手道别,便迈步出了房门。 赵妈妈紧跟着容彻走出去,却是半句话也没有多说,只将院门插上了,就回屋里来。 “赵妈妈……”文哥儿仰着小脸,不解的看着她喊道。 “这么晚还大声嬉闹,影响你娘休息!”赵妈妈解释道。 文哥儿和武哥儿这才恍然点点头,露出歉然的表情,扭头对程安玖道:“娘,您快些睡觉吧,赵妈妈和容叔叔都说您要早些休息!” 程安玖抿嘴微笑,浓若点漆的眼眸里多了几分她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清澈光泽。 那是母爱,这世上最为无私而真挚的情感! 将被褥从炕柜上取下来铺开,张罗着让两个小屁孩睡下后,程安玖这才和赵妈妈躺下来。 程安玖对适才的状况不明,因而并没有急于开口说话,倒是赵妈妈半晌听不到质问,自己先开口了。 “玖娘,你别怪妈妈,我……也是为了你好,虽然说你们同在衙门做事,平日里也这样处着,可男女毕竟有别,让街坊邻里的说闲话,对你不好!” 原来是因为这事儿。 程安玖听赵妈妈这么说,倒也能理解,毕竟这是在古代,男女大防非常讲究的年代,可不像现代那般开放,赵妈妈为了原主的名声着想,有此举动,也实属正常! 只是唯一让程安玖感到不解的是,既然这是个封建保守的年代,那未婚先孕这种事情,必然是为世俗所不容的吧?从醒来之后,她便不曾见到俩包子的父亲,也不曾听到俩娃提起过爹爹,这足以说明,在这个家中,并不存在着父亲和丈夫这种生物。 那么到底原主是跟谁生下的这俩娃呢? 孩子的父亲是死了呢,还是始乱终弃? 好几次程安玖都想要开口问赵妈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种事情,还真是不大好问出口…… 正文 第四章哪个禽兽? 翌日一早,程安玖睡得迷迷瞪瞪间,感受到身边有人蹑手蹑脚的起身,窸窸窣窣穿上了衣物后,推门走了出去。 她努力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赵妈妈的背影在门缝里一闪而过,紧接着,木门再一次合上,隔绝了她的视线。 这么快就天亮了? 这一晚上她都在做梦,梦境回放着自己出事之前与那伙毒贩交火的每个情境,大脑一直处于高度紧张和亢奋的状态,几乎没有休息过,醒过来之后,就感到十分的疲倦。 她侧转身子,看着并排睡在身侧的两个小包子,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 睡相还算不错啊,挺规矩的。 程安玖为二人掖好被子,取过叠放在炕柜上的外衣套上,趿上木屐,放轻脚步打开门走出房间。 分卷阅读5 初秋的清晨,天空黯淡而朦胧,院子的上空笼着一层轻薄的雾,有初升的晨光穿透雾气投射下来,斑驳璀璨,飘渺宛若素纱。 程安玖伸了伸懒腰,做了个深呼吸,感受着清冷的气息灌入肺腑游走于四肢百骸的舒爽和畅快! 她还来不及仔细打量院子,赵妈妈就从厨房里提了一个木桶出来,里面装着半桶冒着热气和馊腐气息的潲水,看着沉甸甸的。 “赵妈妈你这是……”程安玖疑惑的问了一句,快步走上前,帮着赵妈妈搭把手。 赵妈妈笑着抬起头看着她说道:“那头母猪估计这两日就要产崽了,我寻思着这俩日给她多喂一些,到时候也好有力气!” 程安玖有些惊讶,她没有想到这家里还有养猪。 帮着赵妈妈提着木桶一起来到后院,这才看到后院的一角,用土坯围了一个半人高的猪圈,猪圈顶棚是木头搭建的,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茅草,走近了才闻到一股淡淡的臭猪屎味,想来也是多亏了赵妈妈平素整洁打理得周到的缘故。 将木桶放在地上后,赵妈妈摆手让程安玖站远些,生怕她身上蹭到了栏杆上的猪食残渣。 程安玖小时候也是跟着奶奶在农村生活过的,以前奶奶也养猪,她常常帮着奶奶喂猪,倒是不觉得埋汰。 她就站在边上,看着赵妈妈动作娴熟的用铁铲子将地上的猪粪铲起来,倒进猪圈边上收集粪便的小木桶里,又用水清洗了一遍猪圈,这才提起猪食,用葫芦瓢舀出来,倒进食槽里。 猪圈里就一头母猪,估计得有五六百斤,肚子圆滚滚的,行动非常缓慢,看到散发着热气的食物后,吭哧吭哧的从猪圈一角爬起来,慢悠悠的走到食槽边上,低头吃起来。 “看来这母猪的产期就在这二日了!”程安玖开口说道。 “是啊,要是这一窝能下来七八只,养到满月卖出去,倒也能挣一些!”赵妈妈笑咪咪的说道,看着母猪那滚圆肚子的目光,也越发慈和起来。 程安玖虽然不清楚卖小猪仔能有多少收益,但她也清楚,这个家目前只有原主当捕快那点儿微薄的的俸禄,要撑起一个家真心不容易,赵妈妈养猪很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帮扶这个小家。此刻看她流露出来的欣喜之意,程安玖觉得心里有些酸酸的,她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个小家过上更好的生活呢? 赵妈妈看程安玖还杵在这儿,就催她赶紧回前院去,这儿味大,怕她一会儿被熏得脑仁疼。 程安玖还没有洗漱,笑嘻嘻的应下了。 回到前面院子,悄声趴着窗棂上往里屋的炕上看了一眼,俩小家伙还在呼呼大睡。程安玖露出一丝慈母笑意,自个儿在院中转了一圈,终于在厨房隔壁的净房里寻到了放在盥洗架上的干净的铜盆。 在院中的水井里打了水,程安玖顺手就把井盖扣上了,家里还有两个小孩子,虽然都挺懂事的,但意外的事情,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用沾了青盐的软毛刷刷了牙之后,程安玖低头就要捧起铜盆里的水洗脸,然而手在触碰到水面的时候,却倏然停了下来。 此时此刻铜盆里倒映着的那张面孔,是她的么? 从昨日穿越过来至今,这是程安玖第一次看到自己现在的容貌。 标准的鹅蛋脸,面容白皙,双颊还带着一点儿可爱的婴儿肥,五官精致,特别是那双如同点漆的、幽黑又清澈的大眼睛,仿佛含着一泓秋水,灵动至极!而两道深浅适中的黛眉,似远山般修长开阔,为眉眼的颜色凭添一抹英气。 是个长相绝佳的女子!程安玖心里如此评论道。 只是这年纪看着也太小了吧?一开始她以为原主已经是两个包子的母亲,就算按照古代早婚的年龄算,原主至少也得二十来岁,可现在看这幅容貌,却不是那么一会儿事儿! 程安玖低下头,仔细观察着水中容颜,以她多年的经验判断,原主不超过十九岁。 俩包子三岁了,再加上怀孕的一年,这养算下来,原主十五岁就被那啥了? 这是哪个禽兽啊,十五岁的花骨朵儿,也能下得去手…… 这厢程安玖愤愤不平,可到底这些已是事实,她就算再气愤也于事无补,简单地将脸洗完后,就起身去了厨房。 粥已经熬上了,正好可以掀锅。 程安玖用勺子搅了搅,见米粒儿已经煮烂,用抹布包着锅沿,提起来放在另外一头的灶台上。 厨房的橱柜上放着一小碟咸菜,程安玖多半能猜到,这是她们今儿个早膳的配菜了。只不过想着俩孩子还在长身体,长期吃这些个没有营养的东西,也不好,四下看了下,见橱柜里头还有俩鸡蛋,便取了出来,自己做主给蒸了两碗鸡蛋羹。 恰逢赵妈妈喂完猪食回来,程安玖顺带就将俩鸡蛋的事儿给交代了一下。 “昨儿个本就想要蒸鸡蛋羹给文哥儿和武哥儿吃,俩孩子倒是懂事,都说要把鸡蛋留给你吃,我这才作罢!”赵妈妈说道。 程安玖心里暖呼呼的,上辈子自己没有嫁过人,也没有生过孩子,从来都不知道被自己孩子依赖、需要、疼爱的感觉是这么的美妙。 “我自己没什么,孩子却不能受委屈!听昨儿个容 分卷阅读6 彻说府尹大人会给我发工伤抚恤金,看我这次受伤这么严重,这钱,应该不能少,等他给咱们带过来,就给孩子们包饺子吃!”程安玖说道,将两碗鸡蛋羹端了出去。 赵妈妈看着程安玖的背影,眼睛突然间就湿了。 正文 第五章拼命玖娘 程安玖端着两碗鸡蛋羹坐在炕沿,带着蛋香味儿的袅袅热气在空气里缓缓飘散。 武哥儿这小家伙鼻子纵了纵,循着香气把身子凑过来,小嘴儿吧唧吧唧的,哈喇子就要从嘴角流出来了,看得程安玖不禁失笑。 文哥儿就比弟弟斯文多了,抬手揉了揉眼睛,睁开一双墨染般的眼眸,看着头顶上方母亲如花绽放的笑颜,低声呢喃道:“娘,是鸡蛋羹吗?好香啊!” “是啊!”程安玖晃了晃手里的瓷碗,笑道:“两个小懒猪,快起床吧,娘蒸了鸡蛋羹,一会儿怕是要凉了,赶快起来趁热吃了!” 短短半日功夫,程安玖这声“娘”的自称,倒是说得越发顺溜了。 文哥儿咧嘴一笑,从被窝里钻出来。 程安玖将碗搁在高几上,转身从炕柜上取了衣裳,帮着文哥儿将衣服穿上。 套一半的时候,文哥儿恍然想起来,家里只剩下两个鸡蛋了,他和武哥儿都决定要把鸡蛋留给娘吃的。 “娘,我不吃鸡蛋羹了!”文哥儿突然说道。 “怎么不吃了?”程安玖已经能猜到孩子的心思了,心里就像是灌了蜜糖般甘甜,看着文哥儿那张坚定的小脸说道:“娘亲自做的鸡蛋羹,文哥儿不吃,娘可要伤心的!” “可是娘您的身子还没好呢!”文哥儿歪着脑袋说道,心里不想辜负娘的心意,又想着把自己的那份儿让给娘补身子。 “娘没事了,真的,这鸡蛋羹娘吃不吃都行,可你们不一样,你们还在长身体,要多吃饭,身体长得棒棒的,将来才能保护娘,对不对?”程安玖问道。 文哥儿郑重的点点头,承诺道:“我和武哥儿一定会保护好娘的,哦,还有赵妈妈,不让外人欺负你们!” 程安玖低头在小包子脸上亲了一口,称赞道:“真乖!” 文哥儿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兴奋的从炕上跳下来,趿上鞋子,就冲出了房间,说是要自己张罗洗漱,不用娘帮忙。 这番动静下来,武哥儿这小懒猪也醒过来了,不用程安玖叫,自个儿爬起来,抓起炕柜上的衣裳往身上套,一面道:“娘,我长大了,要自己穿衣服!” “好,那你动作可要利索点儿,不然一会儿哥哥洗漱回来了,把鸡蛋羹都吃了娘可不管!”程安玖笑着打趣道。 武哥儿嘟着小嘴儿轻哼一声,手中动作却是越发麻利起来,几下将外衣套上后,扯着腰带子,火急火燎的下炕,追出去了。 程安玖笑着摇了摇头,将被褥收起来,折叠整齐,放在炕柜上。 待赵妈妈和俩孩子再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屋子打扫了一遍,炕桌也支好了。 一家四口围坐在炕上,和乐融融的吃完了早餐,范霖一行人来了。 赵妈妈去开了院门,笑着招呼他们进院。 范霖肩上还扛着半袋子麦麸,咧嘴问赵妈妈:“赵大婶,这麦麸是要放厨房还是屋里头?” 麦麸是用来喂猪的,这些天从聚宾茶楼收来的潲水有些少,不够母猪吃,再加上母猪临产,赵妈妈不想委屈了它,昨儿个就托了范霖几个,让他们得空帮着买半袋麦麸送过来,掺和在潲水里煮开,给母猪加点儿辅食。 “搁厨房里吧!”赵妈妈说道,走前头领路,指着一个地方,让范霖将麦麸放下来。 拍拍手走出厨房后,范霖看着走出房间的程安玖,笑着问道:“阿玖,你今日看着精神了些。” 其他两名捕快,一个是周舟,一个冯勇,这三人跟程安玖都是相交多年的“好兄弟”,冯勇年纪比他们要稍大些,已经成家,周舟跟程安玖同岁,范霖是四人中年纪最轻的,只有十七岁。 听范霖如此说,周舟和冯勇也都附和道:“是,看来阿玖恢复得不错!” 程安玖以前在刑警队的时候,就跟着一大班大老爷们称兄道弟,压根儿就没有一般女孩子的矜持和腼腆,插科打诨啥的,那是她的本色。虽然现在她没有原主记忆,对这三个兄弟也不甚了解,但性格使然,她没有一丝拘谨,嘿嘿笑了两声,说道:“人是精神了些,就是忘了许多事儿。” “阿玖,你别着急,兴许以后就能慢慢想起来了,眼下最紧要的,就是养好身子,其他的,啥都不要多想!”冯勇安慰道。 赵妈妈抬了一张矮木桌出来,放在院子里,又回屋里把那套陶制的茶具端了出来,置放上茶炉,看模样是要烹茶待客。 “赵大婶,您别忙活,我们马上就得走了!”周舟赶紧说道。 “哦?今日衙里有事儿?”赵妈妈抬头问道。 “是,宋大业的妻子早上来衙门报案,说宋大业五日前出门去高淳县办事,至今未归,担心人在路上出了意外。”范霖一贯嘴快,赵妈妈才问,他便倒豆子似的一溜脑儿说了出来。 “五日未归,他出门没有带小厮跟班么?”赵妈妈问道。 听赵妈妈如此 分卷阅读7 问,程安玖便多少能猜到,这个宋大业,应该是个有些家底的人,寻常百姓养家糊口都有些吃力,哪里能养得起丫鬟小厮? “他是有带着一个去,后来那小厮被他打发去买东西,宋大业自个儿去逛青楼吃花酒,说晚些时候自个儿回客栈,可小厮到了第二日清晨,也没等到宋大业回去,跑去青楼寻了一圈,人家龟奴说宋老爷早在昨晚子夜时分就离开了。小厮就在客栈附近寻人,一无所获后,火急火燎往回赶,两日后回到府里,才发现宋大业根本没有回来,失踪不见了!”周舟解释道。 “那现在衙门是将这个案子当做人口失踪案处理么?”程安玖开口问道。 “是啊,这毫无头绪的,可不是累坏兄弟们么?”范霖皱着眉头抱怨了一句。 “放心吧,既然人是在高淳县失踪的,想必府尹大人会跟高淳县那边的县令通气,县里的捕快会帮着寻人的。”程安玖说完,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紧接着道:“既然有案子,你们就忙正事去吧,要是人手不够,我明日就回去!” “玖娘……”赵妈妈着急的喊了一声。 冯勇也忙阻拦道:“你现在好好呆在家里休息,衙门少了你,还办不了案子了?” “可不是?”范霖也接嘴说道:“拼命玖娘,这外号还真是没有起错,可你也不必如此拼搏,把我们兄弟几个置于何地呢?” 周舟笑呵呵的道是,嘱咐程安玖多休息,别担心衙门里的事儿,招呼着冯勇和范霖走了。 正文 第六章原主身世 冯勇一行人走后不久,徐大叔便过来了。 他依然穿着一袭老旧的葛布长褂,霜白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抖擞。 赵妈妈热情的将他请进来,一面对屋里头的程安玖喊道:“玖娘,徐大叔来了!” 程安玖带着文哥儿和武哥儿从屋里迎出来。 她适才在赵妈妈的口中了解到,徐大叔并非靠行医治病讨生计,他经营着一间小面馆,而那一手深藏不露的医术,毗邻数年来却也是第一次见证,若非此次程安玖受伤严重昏迷不醒,徐大叔只怕也不会轻易出手救人。 程安玖本是让其他大夫判了“死刑”的人,而徐大叔却凭着手中那一寸长的毫针救活了她,如此妙手回春的医术,让赵妈妈佩服不已、推崇至极。 赵妈妈与程安玖说起此事,一个是为了让程安玖释疑,毕竟此前大家都不知道徐大叔身怀如此医技,难免感到惊诧。另外一个是赵妈妈答应了替徐大叔保守这个秘密,便顺带跟程安玖叮嘱了几句。 “徐爷爷好!”文哥儿和武哥儿礼貌的与徐大叔打了招呼,俩小屁孩装模作样的学着大人拱手作揖,看起来可爱极了。 徐大叔本来虎着脸,然看到了文哥儿和武哥儿,那张如破布般阴沉的面容,瞬间变得慈和起来,笑眯眯的点头道:“嗳!文哥武哥好!” “徐爷爷是来给我娘看病的吗?”武哥儿仰着小脸走过去,拉着徐大叔布满了皱纹和斑点的大手问道。 徐大叔抬眸瞥了程安玖一眼,微笑道:“是啊。” “我娘的病就劳烦徐爷爷您费心了。”文哥儿也凑过去,紧接着压低声音道:“赵妈妈说徐爷爷不想让别人知道您的医术,文哥和武哥都会替您保守秘密的,您放心!” 文哥儿说完,还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惹得徐大叔抚须哈哈大笑。 “真真是个机灵鬼!”他感叹道。 程安玖抿嘴微笑,扬手请徐大叔进屋。 “今日头还晕眩否?”徐大叔先给程安玖切了脉,哑声问道。 “已经无碍!”程安玖不假思索的回道。 “无碍?”徐大叔嗤笑,原本耷拉着的眼皮子挑了起来,眸底精光流转,看着程安玖道:“可你的脉象可不像是无碍的样子!” 程安玖心头一顿,面色因为惶惑而变得苍白。 她在想,是不是她的灵魂还没有完全的与原主的身体契合,所以徐大叔瞧出了什么? 与此同时闻言色变的还有赵妈妈和文哥儿武哥儿,但他们更多的是对程安玖身体的担忧。 “徐大叔,求您无论如何也要帮帮玖娘!”赵妈妈的声音颤抖的恳求道。 文哥儿和武哥儿同样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乞求似的看着他。 徐大叔微微一笑,收回搭在程安玖脉息上的手,颔首道:“都别着急,玖娘的脉象确实尚未稳定,那是因为她颅脑内尚有淤血未散的缘故。伤在头,虽然有针药医治,可日后要想要恢复到当初模样,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赵妈妈眼眶泛红,对这样的结果无可奈何,却还是不甘心的问了一句:“徐大叔,用好的药材慢慢调养着,像天麻这样的,对头脑有补益的的药材,是否有用?” “聊胜于无!”徐大叔应道,一面从一只破旧的药箱里取出针具,准备为程安玖施针。 赵妈妈心里难受的厉害,却忍着不敢再多问,生怕打扰了徐大叔。 文哥儿和武哥儿这俩孩子虽然人小,却是极早慧懂事的,徐大叔和赵妈妈的话,他们都听明白了,两双眼睛湿漉漉的,强忍着悲伤的情绪依偎在程安玖身侧。 程安玖在现代也是穿 分卷阅读8 梭过枪林弹雨的人,有一颗强大而无畏的心,可惟独害怕打针,特别是肌肉注射。 那细小的针尖会让她头皮发麻。 还记得有一次她出任务追捕一名逃犯,在暴雨中淋了四个五小时,后来发起了高烧被送到医院,医生要求打针,可她死活不同意,宁愿难受煎熬,也不愿意挨那一下下。 此刻看徐大叔捻针准备刺穴的认真模样,她放在膝上的手便忍不住开始哆嗦起来。 “娘,您别怕!”文哥儿最先发现程安玖的异样,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握住母亲的手安慰道。 武哥儿见状也学哥哥,起身绕到另一侧,握住程安玖的右手,用小大人的口吻安抚道:“娘,不痛的,赵妈妈说就跟被蚊子咬一口一样,马上就好了!” 程安玖有些汗颜,特别是在俩小包子面前,她感觉自己这个当母亲的,简直弱爆了,不过心底还是感动和温暖居多,反转手掌,将俩娃的小手扣在掌心里,紧紧握住,点头道:“嗯,娘不怕!” 就这样,在俩儿子的抚慰下,程安玖克服了严重的心里障碍,挨过了整个施针过程。 待徐大叔收针后,赵妈妈打了水进来给他洗手。 徐大叔净了手之后,嘱咐程安玖多休息,便背起药箱准备告辞。 赵妈妈开口留他用午膳,徐大叔却笑着说要照看面馆生意,见此,赵妈妈也不敢虚留,只寻思着日后该怎么答谢人家。 午后,托徐大叔的福,赵妈妈跟程安玖说了一些事儿,希望往事能刺激她的记忆,帮助她恢复。 程安玖这才知道原主的身世。 程安玖的父亲叫程贵,母亲叫林慧媛。 程贵早年是个穷小子,家无两分地,父母早逝,兄长程德成亲后也只顾自己利益,将程贵赶了出去。少年程贵落魄潦倒,具体是怎么与程安玖的母亲林氏米业的千金林慧媛认识的,那时尚未入府当差的赵妈妈并不清楚。只知道程贵开始是在林氏米业的店铺里当伙计,后来娶了林家唯一的女儿,也就是林慧媛。 程贵和林慧媛成亲后第三年,才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分别是程安素和程安玖。但因为林慧媛生产时难产,伤了根本,落下病根,大夫说林慧媛日后不能再生孩子,否则会危及性命。 林家二老自是不肯让女儿冒险的,可程贵却深觉遗憾。传宗接代的思想如同一颗种子在他心里萌芽、根深蒂固,他觉得没有儿子,就是后继无人,将来要断了香火,可他如今的一切都是靠林家得来的,他有心纳妾,却又不敢。 明面上的不敢来,那就只能是暗中在外养外室了。 正文 第七章山印子 程贵究竟在外面养了几年外室,躲在内宅带孩子的林慧媛一直被蒙在鼓里无从得知。等到有一天,程贵将一个姓柳的年轻女人和两个孩子领回家的时候,林慧媛震惊之余,措手不及! 那个时候,林家二老一个病故一个病重,整个林家的产业都被程贵握在了手里。林慧媛对现实的残酷以及对丈夫背叛的伤痛无可奈何,只得点头让那母子三人进门。 然而那个女人的野心远不止一个姨娘的身份就能满足她。 她觊觎着林慧媛的正室之位,更觊觎着林家米业的资产。林慧媛只有两个女儿,且颜色早不如当年,而她却还年轻貌美,且为程贵生有一双儿女,她有争夺正妻之位的筹码和资本。 自打那外室女带着俩儿女进门之后,林慧媛母女三人的日子便变得艰难起来。林慧媛心地善良,不善阴谋诡计,常常在柳姨娘的设计下吃亏,与程贵的感情也在一次次的冲突矛盾争吵下变得淡漠。 林慧媛被伤透了心,她也深知自己压根不是柳姨娘的对手,为了防止两个女儿遭到柳姨娘的毒手,在林母去世后,向程贵提出了和离。 然而程安素却不肯随同母亲和妹妹离开,十一岁的她已经知道她们一旦离开了父亲,未来的生活将要面临怎样的困难。她宁愿委曲求全地讨好柳姨娘,也不愿跟着母亲妹妹走,过无法忍受的苦日子。 林慧媛苦劝无效后,只得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心,带着程安玖离开了荣成县。 后来柳姨娘成了程贵的妻子,过着本该属于林慧媛的富家太太的生活,而林慧媛则带着程安玖,辗转换了几个地方,最后才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辽东府落脚。 后面的生活如何,赵妈妈许是担心程安玖想起那些苦日子难过,只是简单的带过。至于程安玖是如何会走上女捕快这条路的,赵妈妈倒是说得具体些。 原来,四年前,大夏朝新帝仁宗登基后,颁发了新的政令,其中有一条是关于捕快衙差仵作这种贱业的,朝廷取缔过去操贱业者三代不得参加科考的严苛律令,鼓励从业,提高各州府衙门捕快俸禄待遇。 当年只有十五岁的程安玖看到母亲林慧媛为了维持生计,没日没夜的帮人缝补衣裳浆洗衣服,心疼不已,再想到从琴楼公告上看到衙门正在招收捕快,且男女不限,俸禄不低,便想去尝试一番。 程安玖自小个性外向开朗,喜欢舞枪弄棒,跟着母亲离开荣成县之后,她便越发热爱习武了,有武技傍身,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保护自己,保护母亲,所以林慧媛后 分卷阅读9 来倒也没有拦着程安玖练武,毕竟孤儿寡母在外,存在的危险因素太多了。 程安玖是瞒着母亲去衙门面试的,没想到竟然通过了。有很长一段时间,程安玖都用谎言欺骗母亲说是去布衣坊上工,可背地里却是当起了除暴安良的女捕快。 后来她的身份之所以会曝光,是因为在东市上追捕一名小偷,帮被窃者追回了不菲的财物,那人感念在心,打听了程安玖的住处,亲自备了礼物上门致谢,这才揭了底儿。 林慧媛为了这事儿跟程安玖生了很大的气儿,可最后还是拗不过女儿的倔强,只好妥协了。 可惜的是这样简单的日子好景不长,林慧媛一贯身子弱,一场大病之后,缠绵了半年多病榻,就丢下及笄不久尚未议亲的小女儿走了,而程安玖要为母守孝三年,婚事也就这样耽搁了下来。 程安玖听到此处,已经对原主的身世了解了大半。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拼爹时代,好爹在手,天下我有! 可摊上这么个又渣又贱的爹,是原主母亲的不幸,也是她的不幸! 然而程安玖对于赵妈妈所说的事儿还有一点儿感到不明。 赵妈妈说原主为了母亲守孝三年而耽误了亲事,这足以说明原主是个极孝顺的女儿,那么她那一对包子是怎么来的? 难不成在为母守孝期间,还与男人暗中干那事儿,还闹出了两条人命来? 这也太那啥了吧…… 程安玖心理上对此无法接受,正打算开口细问文哥儿和武哥儿的事儿,那俩小家伙从院外进来了。 “娘,你看,我和大哥摘了好多山印子……”武哥儿一脸雀跃的跑到程安玖跟前,两手提着前襟的小褂子,走近看,里面兜着一捧红黑相间的桑葚果。 文哥儿也兜着一捧,紧跟着武哥儿进来,笑着对母亲道:“娘,是我发现的,我和弟弟刚尝了一个,可好吃了,酸甜酸甜的!” 程安玖心疼的摸了摸俩娃的小脑袋。 家里的环境不好,平素要吃水果点心这些个东西,那是不可能的。小孩子都嘴馋,这野生的桑葚对他们来说,算得上人间美味了。 “文哥儿这么厉害啊,这桑葚颗粒饱满,且有补血滋阴生津止渴的功效,倒真是不错!文哥儿和武哥儿要吃,可得先用水泡泡,洗干净了才能吃哦!”程安玖笑道。 “那我把这些都给娘吃!”文哥儿睁大眼睛说道。 程安玖不解的看着他,便听文哥儿解释道:“娘说山印子能补血,娘受伤流了很多血,可不得吃这个补补么?” 武哥儿也明白过来,紧跟着点头道:“大哥说的对,武哥儿也把这个给娘吃。” 他说完,又转头对文哥儿道:“大哥,咱们明日再去摘,这地儿可不能告诉三牛,不然,他那样儿,明日咱再去,肯定是一颗不剩了!” 三牛是隔壁邻居孙虎家的孩子,今年五岁了,长得虎背熊腰,是个壮实的大胖子,食量很大,不及文哥儿武哥儿这三岁的娃娃机灵聪明,站在他俩身边,足足大出一大圈,可偏偏愿意跟着文哥儿武哥儿当个小跟班。 看着这小兄弟俩的打算,程安玖笑了,心底深处柔软得不行,心道这一世能有这么两个贴心的儿子,当真是老天爷待她不薄了。 正文 第八章下崽 两个孩子有孝心,程安玖也不想推却,便温柔的说道:“任何东西都要讲究适量,人与人之间,也要学会分享!文哥儿和武哥儿的心意,娘知道,不如咱们把这桑葚果都洗了,分一些给三牛,剩下的,咱们再一起吃了,可好?” 文哥儿和武哥儿相视了一眼,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赵妈妈在母子三人说话间就去了厨房,取了个小菜盆过来,将俩人前襟兜着的桑葚果倒进盆里,仔细用水洗了一遍,用盘子盛着送进屋里来。 文哥儿用小手抓了十几个桑葚果,对程安玖道:“娘,你和弟弟、赵妈妈先吃,我给三牛送去!” 程安玖应声道好,看着他屁颠屁颠出门去了。 大人哪里真能跟小孩子抢吃食,程安玖和赵妈妈不过意思意思的吃了两个,剩下的就让他们兄弟俩吃了。 下午赵妈妈要去菜地里拔草浇水,文哥儿和武哥儿嚷嚷着也要跟着去帮忙,程安玖就让他们去了,自己留在家里,准备晚上的膳食。 做饭的时候,程安玖便在想,两个孩子聪明机灵,是不是得计划给他们请个启蒙先生了? 不过这事儿还得跟赵妈妈好好商量一下,毕竟如今家里的情况自己并不是很清楚。 傍晚时分,赵妈妈便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 程安玖看着俩人一身的泥渣子和草碎,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果然,玩,是每个孩子惯有的天性啊! 程安玖没有说什么,仔细给两个孩子掸了掸身上的泥垢和杂草穗子,回厨房烧了一锅热水,准备给两个孩子洗澡。 赵妈妈则将从菜地里挑回来的大白菜放到橱柜下,一些发黄了的菜叶子就剥下来,放到猪食里给母猪吃。 等赵妈妈从后院喂完猪回来的时候,程安玖已经给两个包子洗漱干净了,小家伙们正帮着她支炕桌,拿碗筷呢。 分卷阅读10 “看样子,今晚母猪就要下崽了!”赵妈妈进屋说道。 母猪下崽需要做什么程安玖并不清楚,但她知道,动物跟人一样,生产都是一件大事儿,少不得认真照料着。 “那晚上是不是再给母猪添一顿?”程安玖问道。 “晚上那半桶都吃不完呢,看起来无精打采的。一会儿我去抱一些干草给它铺上,先吃饭吧!”赵妈妈说道。 程安玖点了点头,一家四口围着炕桌其乐融融的吃完了晚饭。 晚饭后,赵妈妈将厨房的活都留给了程安玖,自己跑后院照料母猪去了。 戍时正,文哥儿和武哥儿都睡下了,程安玖才起身开门,去后院看情况。 母猪刚好作动,那画面让程安玖吓得浑身僵硬,倒是赵妈妈一看就是熟手,帮着把刚生下来的小猪仔抱到干草堆里,眼里漾满了笑意。 这次母猪生下的小猪仔数量完全超乎了赵妈妈的预料,足足有十三只,比她预想的六七只要多了一半,这怎能让她不高兴? 赵妈妈数完了小猪仔的数量后,回头才发现程安玖呆呆的站在猪圈外,忙道:“玖娘,你怎么还不去睡?” 赵妈妈这么大年纪都在熬夜,她怎么好意思躲在屋里蒙头大睡呢? 程安玖醒过神来,笑道:“母猪下崽呢,这是大事儿,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都弄完了,生了足足十三只!”赵妈妈满脸笑意,沾着血腥的双手比划着。 程安玖笑着附和道是,她刚刚也看到了,他们家这头母猪,可是“英雄母亲”啊! “妈妈,我再给它做点儿吃的吧!”程安玖想着犒劳犒劳英雄猪。 “不行,这刚刚生产完,不能马上给它吃东西,你给烧些热水吧,下点儿盐,不要太烫了,给它补充点儿体力!”赵妈妈吩咐道。 养殖上程安玖不懂,自然是要听赵妈妈的,她应和了一声,就回厨房烧水去了。 赵妈妈毕竟上了年纪,又熬了大半夜,收拾完猪圈里的秽物后,人已经倦得不行了,可想到那十三只小猪仔,她又强打起精神,蹲在大母猪身边,给它揉乳头,刺激它下奶。 程安玖提着热盐水过来看到了,少不得劝慰她一顿,把她哄回屋去,自个儿帮着大母猪做“月子护理”! 赵妈妈不愧是养殖好手,照她那套手法按揉下来,母猪的奶水果然下来了,十几只小猪仔挤在它身下,吃得那叫一个欢实。 程安玖折腾到后半夜的时候才洗漱干净回房睡觉,但第二天就起不来了,太累了。 赵妈妈和俩孩子也没有吵醒她,这一觉,她是睡到了自然醒,起炕洗漱完毕后,已是晌午。 赵妈妈不在前院,程安玖就猜到,许是去后院喂猪去了,这小猪仔们都是要养到满月卖出去的,赵妈妈肯定不放心,得时时去后院看着,毕竟在这个时代,动物和人一样,受环境因素影响,夭折率是很高的。 程安玖正准备去厨房张罗午膳的时候,容彻来了。 他是来给程安玖送俸禄的。 程安玖请他在院子里坐下来,这才接过他递上来的钱袋子。 容彻的手很干净,白皙修长,骨节匀称,近距离坐着,还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兰草幽香。 程安玖有些好奇,他这副模样,清隽淡雅,斯文俊朗,完全不似冯勇和范霖那种五大三粗的武夫,到底是在衙门做什么的? 不会是师爷吧? “一两银子是你上个月的俸禄,还有十两是府尹大人给你的工伤抚恤金,玖娘你数数!”容彻眸光清润的看着程安玖道,声音还是那样的温淡柔和。 程安玖哦了声,眨了眨眼,当着容彻的面儿打开了钱袋子,将里头的银子倒了出来。 衙门出来的银钱底下都要压印,一个银馃子应该是一两的,总统有十一颗,正好是十一两。 程安玖对“两”这个钱银单位没有概念,不晓得这一两银子的俸禄在现代折合成人民币大概是多少,但听赵妈妈此前说捕快的待遇比起以前提高了许多,心想这薪水大概是不低的了。 正文 第九章抚恤金 “天麻吃了吗?”容彻柔声问道。 程安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一眼,两次在他跟前走神,委实不大礼貌,所幸这问题她是听清楚了,便笑着道:“还没,这两日都没有时间去弄呢!” 容彻听完点点头,心里却明白,只怕是没有银子去买鱼头吧?! “白虎今日打了好几条鱼呢,晚些时候我回去,让他给你送过来,鱼头你留着炖天麻,鱼肉可以片出来,炒着吃。”容彻道。 程安玖寻思着大家都在一个衙门里做事,都是好兄弟,也没有推却,笑着道了谢,接受了容彻的好意。 “昨儿个范霖他们来,说最近忙,是在忙那个……宋大业的案子么?”程安玖问起这个,纯粹是职业病犯了。 以前在警局的时候,她可是整个警队公认的最敬业的警花,几乎是全年无休,二十四小时待命,把自己的青春和热情,都奉献给了警队,最后连终身大事也耽误了,更悲催的是,命也没能留住! “嗯,这两日他们是在查宋大业的失踪案,不过今日上午 分卷阅读11 宋夫人已经来衙门撤销报案了,他们能缓一缓,倒是我,明日要去盂县验尸,这来回估计得费些时日,怕是不能来看你了!”容彻看着程安玖微笑道,眸光澄亮。 程安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验尸”这两个字眼上。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卷翘而浓密的羽睫似两把倒扣的小扇子扑闪着,眸底深处的那泓冥黑难掩惊讶之色。 验尸?这么说容彻他是法医? 额,不对,在古代,应该称之为仵作! 古代的仵作,因为常年接触死尸而被称为不详之人,社会地位是比捕快衙差这样的贱业更加低级的。而因古装电视剧的影响,让程安玖对于仵作这一职业的从业者,有一个既定的印象,那便是又老又丑,比一般的农夫走卒还不如。 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清隽高大,气质清雅的男子,竟然是个仵作,这简直不能让人再震惊了…… “怎么了?”容彻见程安玖好似不认识自己一般,呆愣地看着自己,不由开口询问一句。 “没……没什么!”程安玖张了张嘴,终于吐出一句话来:“那你自己路上小心!” “嗯,我会的,盂县县令派了捕快过来接我,路上有照应,不必担心!”容彻低声回道。 程安玖再次愣住了。 县令派了捕快来接一个仵作? 她没有听错吧? 难道容彻很大牌?是属于那种技术超级精湛的金牌仵作? 简直了…… 看她那幅傻愣的模样,容彻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清澈黑亮的眸底也流泻出水晶般潋滟的光泽。 赵妈妈从后院回来的时候,正看到二人四目凝视彼此的这一幕,脚下一滞,随后又想到容彻这些日子以来对玖娘那含糊不清的态度,心头来气,清了清嗓子,假意咳了几声。 “赵大婶!”容彻从小凳子上起身,拱手施了一礼。 赵妈妈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寒暄道:“容公子来了啊!” “妈妈,容彻给我送俸禄过来,衙里给发了十两抚恤金!”程安玖回头,笑着扬了扬手中的钱袋子。 赵妈妈面色这才有所缓和,客气的给容彻道了谢。 容彻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只感觉到这两次过来,赵妈妈看他的眼神都好似不喜,倒也识趣的没有多做停留,只低声嘱咐了程安玖几句,便起身告辞。 程安玖送了容彻出门,这才返回院子里,将钱袋子递给赵妈妈,交给她保管。 赵妈妈不肯接,只取了一两银子作为家用,剩下的让程安玖自己存起来。 赵妈妈在想,这三年来,为了养活文哥儿和武哥儿兄弟俩,玖娘把自己以前积攒的那点儿积蓄都拿出来花了,这姑娘家将来总归是要嫁人的,没有存点儿嫁妆,再加上家中没有父母照应,要寻门好亲事,谈何容易呢? 这十两抚恤金几乎是她用性命换来的,说什么也不能拿出来花了,所以赵妈妈不肯收,只让程安玖自己保管着。 程安玖拗不过赵妈妈,只好自己收着这十两银子,寻思着手里有了钱了,等过完年,文哥儿和武哥儿四岁了,就给他们请个启蒙先生,不能让这俩好苗子给耽误了。 赵妈妈见程安玖将钱袋子拿回屋里收拢好,出来后就把刚刚的那一两银子递给她,说道:“玖娘,今个儿就让你去东市买食材吧,要给文哥儿和武哥儿买点什么吃的,你自己看着办,我这一会儿还要给母猪做猪食,走不开!” 程安玖见此这才将银子接过来,心道这平素自己去衙门上工了,家里里里外外的,全靠赵妈妈一个人忙活,再者文哥儿和武哥儿虽然懂事,可是在这个年纪的孩子哪有不调皮的?赵妈妈这一天天的坚持下来,委实不容易! “妈妈这几日为了母猪下崽的事儿也累坏了,你一会儿做完了猪食,偷空歇一会儿,文哥儿武哥儿我带着,院里的柴火暂时够用,不着急劈,等我回来了再弄!”程安玖嘱咐完赵妈妈,这才出院门,站在门口喊了文哥儿武哥儿的名字。 这俩孩子听到母亲的叫唤后,急匆匆就从隔壁三牛家冲了出来。 “娘,我们在这儿呢!”武哥儿跑在前头,一张肉呼呼的小脸红扑扑的,就像个熟透了的红苹果,可爱极了。 “可要跟着娘一块儿去东市?”程安玖摸了摸孩子的头问道。 慢条斯理走过来的文哥儿闻言眼睛一亮,黑幽幽的瞳仁里有欣喜的笑意流泻出来,总体上还算是淡定,倒是武哥儿,搂着程安玖的腰当即就蹦跶了起来,吆喝道:“哦,太好了,娘要带武哥儿去东市逛喽……” 看着孩子们那么高兴,程安玖的心也跟着飞扬了起来。 带着孩子们先回院里洗了脸和小手,整理好衣服后,这才跟赵妈妈说了声,领着孩子们出门。 从程家小院出去就只有一条小路,程安玖开始还没有察觉到什么,待出了小路,上了阡陌之后,她才恍然醒过神来。 天呐,她不认识路啊! 去东市,到底要走那条道? 正文 第十章顺风车 就在程安玖四顾茫然间,一辆牛车赶到了母子三人跟前。 “是玖娘和文哥儿武哥儿啊!” 分卷阅读12 坐在牛车上的个中年汉子,青灰色的粗布短揭,头上戴着半旧的斗笠,眉眼被斗笠投下的阴影挡住大半,下巴是一圈黑而浓密的络腮胡,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剽悍的气息。 程安玖自然不认得这是谁,但是文哥儿和武哥儿认得。 “张叔叔好!”文哥儿礼貌的打了招呼,回头见程安玖有些迷惑的模样,晓得娘这是记忆还尚未恢复,才会不记得张叔叔,便介绍道:“娘,这是猎户张叔叔,以前给咱们家送过狍子肉还有柴火呢。” 程安玖哦了声,带着几分歉然含笑对张猎户道:“抱歉啊张大哥,这次受伤,我不记得许多人和事儿,见谅!” “我听说了,哎,怎么样,人现在感觉如何了?”张猎户关切地与程安玖寒暄起来。 武哥儿这小家伙就趁着大人说话的时候,蹬着小短腿,使劲儿往张猎户的牛车上爬。 牛车刚好空着,上面铺着一层厚实的干草,武哥儿这小子平素里顽皮惯了,手脚十分利索,几下就爬了上去,一屁股坐在草垫上,拍着还剩下大半的空间朝文哥儿喊道:“大哥,快上来,咱们坐张叔叔的车去东市,这可比走路快多了!” 文哥儿向来比武哥儿沉稳,在未经人邀请的情况下擅自爬上人家的车,还要求对方送自己去东市,他下意识里觉得欠缺妥当,便摇头道:“武哥儿,你做什么,快下来。” 武哥儿可不干,小手扒拉着牛车的边缘,一副‘不下,说什么也不下’的小样儿。 文哥儿见状,颇为无奈,伸手偷偷摇了摇母亲的衣摆,低声喊道:“娘,你看武哥儿……” 程安玖和张猎户这才发现武哥儿这小屁孩的意图,程安玖刚想开口让武哥儿下来,张猎户倒是率先说话了,回头问道:“武哥儿啊,你这是要跟你娘上哪儿去啊?” “去东市,张叔叔,您也去东市么?可否送我们一程?”武哥儿眨巴着眼睛,用一副打商量的口吻问道。 张猎户被这小子的模样逗乐了,哈哈大笑了几声,应道:“张叔叔刚要也是要去东市,那真是巧了呢,就送你们一程!” 武哥儿立马高兴的抚掌,朝牛车下瞪着自己的文哥儿扬了扬下巴。 张猎户说罢,转头招呼程安玖和文哥儿上牛车,说道:“不知道你们也是要去东市,知道了哪能不捎上你们,反正是同路,快上车吧!” 程安玖也没有客气,正好她刚刚愁着不认得去东市的路,这下有张猎户带着,哪能再矫情地推脱了呢? 她道了谢,抱着文哥儿上了车,自己也紧跟着坐了上去,伸手摸了摸武哥儿这小家伙的脑袋。 这小子,真是太聪明了…… 一路上跟张猎户聊到东市,这不说不知道,一说倒是让程安玖发现了一个销售小猪仔的直接渠道。 赵妈妈原本想着将小猪仔卖给谁,怎么卖,程安玖并不清楚,但眼下,通过张猎户这条线,家里的十几头小猪仔子可以直接通过他介绍,卖到州府最大的养殖场上去,而且中间不必通过其他环节,价钱自然是能够再高一些的。 张猎户已经不当猎户了,他改行当起了养殖场的屠户,还在养殖场拿着一分股,最近正赶上收猪苗的时候,听程安玖这么问,就想起来赵妈妈悉心养着的那头白母猪,询问道:“玖娘啊,可是你家那头白母猪下崽了?” “是,昨晚上下了十三只,赵妈妈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整日里像伺候月子似的照料着我家那头‘英雄母亲’呢!”程安玖应道。 张猎户哈哈笑了,跟赵妈妈那也是老相识了,哪能不清楚她的脾性?再者,赵妈妈养出来的猪,那可要比一般人家的好,至少在猪食上面,就没有人能比得过赵妈妈尽心。 听到母猪下了十三头猪崽,张猎户心头意动,当即就跟程安玖商量着让她们把猪崽卖给他们养殖场,价钱肯定比市场上的要高一些的,因为少了中间转手的环节。 程安玖原本就打算等猪崽们满月,就让张猎户上门来收,这下他先提出来,倒省得自己开口了,便一口应承下来。 有牛车坐着,自是比走路要快许多,说话间,东市不知不觉就到了。 这是程安玖第一次见识到古代的街市,一条一条的长街纵横交错着,将各个区域井然有序的分割开来,就像是一个错落有致的棋盘格。 程安玖将两个孩子抱下车,郑重谢过了张猎户之后,这才拉着文哥儿武哥儿逛起了古色古香的热闹街市。 今日出来的主要目的,是给俩娃买点儿补身体的肉,所以程安玖首先去的地方,是东市的肉菜市场。 与现代那种干净整洁的量贩式超市不同,肉菜市场闹哄哄的,一个个摊贩挤在一起,空气中充斥着各种各样鸡鸭肉禽的味道,吆喝声叫卖声像是潮水,此起彼伏。 程安玖皱了皱眉头,低头看着两个小家伙,发现文哥儿和武哥儿睁大眼睛四下里张望着,没有现代城市小孩的娇气,完全是一副兴奋至极的表情。 程安玖想,这俩儿子真是乖巧懂事,瞧那模样,要是调皮捣蛋的孩子,还不撒欢般的跑出去,可偏偏他们按捺住了自己,这让程安玖越发的心疼起他们来。 领着俩孩子逛了一圈后,对比了 分卷阅读13 一下肉的价格,几乎没有什么出入,有个别卖的便宜些的,却感觉不那么新鲜。程安玖以前是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人,很少为了买个东西四下里比价,可现在情况不同,一个钱得掰成两半花。而且她还发现了,原来买东西砍价,个中趣味和成就感,那是从未体验过的快乐。 买了三斤肉,花了二十七文钱,原本一斤肉是十文,程安玖给讲了一文钱,省下来三文钱。 提着肉,带着孩子去买了三十个鸡蛋,转出来,程安玖想着要给孩子包饺子,就又去了粮油店买了二十斤的白面。 这下有些沉了,程安玖将半袋子白面扛上肩头,一只手提着鸡蛋,一只手提着肉,便腾不出手来拉着两个儿子了。 好在文哥儿武哥儿乖巧,再三保证不会乱跑,紧跟在母亲身边,挤出了人满为患的市场。 长街上是各种各样的商铺,有绸缎庄,成衣铺子,古玩玉器,糕点铺子和酒楼食肆,母子三人一路走过去,都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不够用了呢。 正文 第十一章钱庄闹闻 大街上有人在卖糖葫芦,武哥儿眼馋的不行,小嘴儿吧嗒吧嗒着,手轻轻推了推文哥儿,小声道:“大哥,你看,有卖糖葫芦的,隔壁三牛上次跟他爹来东市就买过一串,他说那玩意儿可好吃了!” 文哥儿跟武哥儿是双胞胎兄弟,可谓心意相通,弟弟这么说的小心思,他哪能不知道。实际上他也嘴馋,不过这糖葫芦可不便宜,一文钱一串,怎能为了口舌之快,让娘花那个钱? 他瞪了武哥儿一眼,说道:“三牛说好吃你就觉得好吃了?我看不如山印子,等回去,咱们再去摘山印子吃,这个不吃也罢!” 兄弟俩的对话,程安玖早听到了,一文钱一串的糖葫芦,其实不算贵的,就是个零嘴儿,做家长的,要适当的满足一下孩子的欲望才行嘛。 她也不说话,径直就往卖糖葫芦的小贩那儿走去,将手里的鸡蛋篮子放地上,取了两文钱递给糖葫芦小哥,要了两串糖葫芦。 武哥儿简直激动得不要不要的,一把抱住程安玖,就差往地上打几个滚儿,以示他此刻激动难言的心情了。 文哥儿到底也是孩子,嘴咧得大大的,见娘已经把钱付了,就接过糖葫芦,软糯糯的跟自己娘亲道谢。 看着两个小孩子心满意足的笑,程安玖顿然油生一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澎湃的母爱在心腔里泛滥,眸底流泻出来的光泽,温润得几乎能沁出水来。 母子三人沿着东市长街往出口走,忽的,路的前方被重重人墙堵住,隐约还能听到一声声尖利而愤怒的骂声穿透人墙传出来。 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为了避免俩孩子被行人挤到,程安玖不敢带着孩子从人缝里穿行过去,领着文哥儿和武哥儿往长街边上的小道上走。 小道上也挤着看热闹的百姓,都纷纷翘首望着人墙圈子,议论着什么。 程安玖原本没有八卦的心思,只想着等市令带着人过来疏散人流,好带着俩儿子回家。可不曾想,从身边路人的议论里,竟将事情听了个大概。 原来出事的是个钱庄,来钱庄闹事大肆吵嚷的是他们辽东府排得上号的富太太宋太太,也就是前不久说失踪不见了的宋大业的妻子何氏。 早上不是听容彻说何氏去衙门撤消了报案了么? 案子突然撤销掉,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宋大业没有失踪,已经回来了。可这会儿何氏上钱庄来闹,又是为了什么? “这位大哥,宋太太是因何缘故来钱庄闹的?”程安玖实在是有些好奇,见边上俩男人聊的起劲儿,便多嘴问了一句。 那男子约莫三十岁左右,从穿着打扮上看,便知道并非寻常平头百姓。 他转过头来,扫了程安玖一眼,见程安玖带着俩孩子,心想也就是一些爱八卦的无知妇孺,说说也无妨,便道:“宋大业数日前不是去了高淳县么?后来只有小厮回来,宋大业却不见踪影,宋太太以为他出了意外,便上衙门报了案,谁知道今日宋家竟然收到了一封匿名信,说让宋太太不用找宋大业了,宋大业带着相好的走了,宋太太人老珠黄,他是早看不上了,便趁着这次去高淳县办事,带着外头的女人双宿双栖去了。宋太太看到信,当即就跳了起来,哭骂了一场后,就遣人去衙门撤消了案子,毕竟宋大业是带着外头的女人跑了,不是失踪了。” 程安玖点点头,心头却觉得那封匿名信来的有些奇怪。 在现代,她是刑警队的队长,对刑侦案件有着敏锐的触觉,潜意识里,她觉得匿名信的出现,有些不符合正常逻辑。 宋大业与在外的女人私奔了,走了便是了,负心汉一般都是郎心似铁,哪里还会有功夫担心正室为了自己日夜难安的?程安玖不是没有处理过类似的案件,在她眼里,男人都一个德行,真正感情破裂了,哪里还会在意对方的感受和死活? 正疑惑间,那男人又接着说道:“在下跟宋大业有些生意上的往来,这宋大业这个月跟在下还有一些生意账没结呢,这人走了,在下自然就得找宋太太解决了。没想到那宋大业真是个狠的,人走了,竟然还把钱庄上的钱 分卷阅读14 都提走了,要不是宋太太出来查账,估计这事儿没那么快闹出来……” 程安玖到此可算是听明白了。 心里为宋太太这个可怜的女人感叹的同时,也对那个让宋大业甘愿背妻弃子,甘愿抛下全盘生意的女人感到好奇。 这里面究竟是否另有内情呢? 这问题冒出来后,程安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自己果真是几日不碰案子,就心痒难耐得厉害,什么都往阴谋论上想,真是敏感…… 很快,东市的市令带着人过来了。 市令的职责,就是维护市场的治安和秩序,宋太太在东市的钱庄上大闹造成交通拥堵,市令出来调停解决,责无旁贷。 有市令出面,路况很快便恢复正常,程安玖等人流散开后,这才招呼着两个儿子准备回家。 大人们之间的八卦不足以引起两个小包子的热情,他们的专注力,更多的放在享受糖葫芦的美味上。 武哥儿把糖葫芦都吃完了,就连木棍子上的糖渣子,都舔了个干净,原本干净粉嫩的小脸,却成了花猫样儿,双颊黏着糖印子,模样滑稽极了。 文哥儿倒是人如其名,吃相斯文极了,糖葫芦还剩下两个,见母亲看过来,咧嘴一笑,把剩下的糖葫芦送到母亲嘴边,软软道:“娘,糖葫芦真的好吃,您也尝尝!” 程安玖哪里舍得分孩子的零嘴,摇头道:“娘以前吃过了,知道这个味儿,你自己吃!” 武哥儿吃完了自己的,巴巴地看着哥哥手里剩下的两个,笑嘻嘻道:“大哥,你吃不完吗?我帮你吃!” 正文 第十二章何方神圣? 回去的路上,程安玖雇了辆顺路的驴车,送到村口的小路边上,花了两文钱。 当晚,赵妈妈和面,程安玖调馅,两个小包子参与制作,热闹闹的包起了饺子。 看着两个孩子像过年似的兴奋,赵妈妈眼底酸酸的…… 要是当年孩子的父亲没有食言,或许他们的娘亲也不会懊恼悔恨成那样,在生两个孩子的时候难产,撒手人寰…… 孩子能在正常的家庭里成长,也不至于拖累了玖娘。 哎,说到底,都是造化弄人啊…… 想到此刻的欢乐,赵妈妈不想坏了兴致,便将心头的那点儿伤感掩了下去。 家长里短养包子的日子总是在不经意间飞快的过去,转眼便到了月底。 这期间,徐大叔来给程安玖针灸了八次,看程安玖精气神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嘱咐她不要过分劳累,至于记忆,只能慢慢来,急不得! 赵妈妈心里着急,可徐大叔已经尽力,自己也不能再强求什么。 小猪崽满月的这天,张猎户一早就过来了,还给程安玖他们带来了一盆子新鲜的猪下水。 赵妈妈客气的道了谢,领着张猎户去后院猪圈看即将出笼的小猪崽。 有赵妈妈的悉心养护,这十三只小猪崽白白胖胖的,长得极好,张猎户一看就满意的不行,这可是今年他收到了的一批最好的猪苗子了。 价格张猎户给的,果真比赵妈妈自己在市场上了解过的要高出许多,在双方都满意的情况下,交易很快就达成了。 十三只猪崽,以一只二十贯算,统共是二百六十贯。 赵妈妈接过了张猎户递上来的用红色丝绳扎在一起的沉甸甸的银钱,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这半年多来的辛苦,一切都是值得的! 帮着张猎户将小猪崽赶上马车,赵妈妈这才松了一口气。 晚饭有张猎户送来的猪下水,伙食倒是可以大大的改善一番了。 程安玖没动手收拾过这些,不过做倒是做过的,于是,等赵妈妈将猪下水收拾干净后,当晚便由程安玖掌勺下厨。 饭菜快要出锅的时候,范霖一行人来了,随同他们一起的,还有近一月未见面的容彻。 赵妈妈虽然不喜欢容彻亲近程安玖,可他跟着范霖他们一起来,赵妈妈也不好冷漠以待,只好招呼着四个人进院子,摆上碗筷,留下他们一起用膳。 范霖他们都是跟程安玖称兄道弟的好朋友,自然不会跟赵妈妈客气,当即坐下来,撸起袖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与他们的迫不及待形成鲜明对比的,那就是一贯温润清雅的容彻了。 一月未见,他似乎瘦了一些,只是容色还是那般的清朗俊逸,精神醒目。 程安玖招呼着他入座,笑着问道:“刚回来吗?” 容彻点了点头,微笑道:“下午刚到。” “事情都忙完了吧?”程安玖将碗筷递给他,随口问了一句。 容彻正要回答,一向嘴快的范霖抢先回道:“阿彻做事,阿玖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把事情处理的妥妥当当的,他哪里会回来?” 冯勇嘴里嚼着肉,闻声抬头看了容彻一眼,笑着附和道是。 周舟想到容彻那一手神乎其神的尸检技术,本想开口问问具体情况,但考虑到饭桌上还有赵妈妈和两个小娃娃,便生生忍住了,只说道:“盂县县令给府尹大人的信,可把阿彻你夸得跟神似的,他说要是没有阿彻你,那案子要破,还真是不容易呢!” 程安玖闻言便深看了容彻一 分卷阅读15 眼。 好似心灵感应一般,容彻也看了过去,二人的目光便在空气中无声的碰撞在一起。 程安玖从容彻乌黑的眼眸里,看到了柔软的笑,只是他的面色,却又是那样的平静又冷静。 程安玖回以一笑,招呼众人吃饭。 “我的伤已经完全无碍了,虽然记忆没有完全恢复,但对查案这些并无大的影响,明日,我便回衙门上工!”程安玖在饭桌上宣布道。 赵妈妈这次没有阻拦着,她深知玖娘的脾性,这一次能安安心心地留在家里休整一个月,对她而言已经是极限了。 倒是容彻颇为关心的问道:“你确定自己可以么?” “当然,拼命玖娘可不是泥捏的!”程安玖笑着说道。 冯勇和周舟他们几个也笑了起来,说实话,他们四个里面在衙门那就一体的,少了一个程安玖,他们总感觉缺失了什么。此刻听程安玖自己提出来,且看她的精气神确实是不错的,便也没有劝着拦着。 “那明日我来接你!”容彻抬头看着程安玖说道。 程安玖不假思索的应声道好,倒是赵妈妈听到这话,少不得又看了容彻一眼。 翌日清晨,程安玖早早就起炕洗漱,三千青丝高高的梳起,用发带固定,在脑后垂下一条如缎的马尾。 将那套湛蓝色的捕快公服穿上之后,程安玖在原地转了一圈,低头看着这身与现代警服一样,能给予她崇高使命感的服饰,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打开房门出来后,程安玖弯腰抱住两个在廊下等着她的小包子。 “娘,您一定要小心!”文哥儿紧紧搂着母亲的脖子,脆声嘱咐道。 武哥儿比文哥儿要更依赖程安玖,他几乎整个身体都挂在母亲的身上,声音带着弱弱的哭腔,撒娇道:“娘,您要早点儿回来……” 程安玖心底软成了一滩水。 从前她都是独来独往,无牵无挂,一颗心都扑在警队上,可现在,她发现自己竟也有了牵念。 这一世,她的两个儿子,便是她此生无法磨灭的牵念! 程安玖搂紧了俩儿子,点头道:“娘会早点儿回来的,你们在家要乖哦,不能惹赵妈妈生气,知道吗?” “知道了!”文哥儿和武哥儿异口同声道。 程安玖站起身来,伸手摸了摸两个儿子的脑袋,便迈大步走出了院子。 大门外,停放着一辆古朴的马车。 程安玖看着一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车窗竹帘挑了起来,伸出来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紧接着,视线里出现了容彻那轮廓深邃的侧颜。 “玖娘,上车!”他说道,声音亦如既往的温润低沉。 程安玖再一次觉得自己脑细胞好似有些不够用。 这容彻究竟是何方神圣?不就是一个仵作么? 怎么上衙还做马车去啊?搞得比当官的出行还有派头…… 迟疑间,白虎已经从车辕上跳了下来,他挑开了车厢的幕帘,扬手道:“阿玖姑娘,请!” 正文 第十三章请缨出堪 程安玖利索的上了马车。 车厢内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兰草幽香,不似脂粉香气那般浓烈甜腻,更确切的说,那是一种气息! 一种属于容彻身上所独有的味道! 程安玖盘腿在容彻身边的蒲团上坐下,目光淡淡的扫了一圈。 车厢的空间并不是很大,但容纳两人,还是绰绰有余。 容彻挨着一张矮几而坐,坐姿于悠闲中透出几许慵懒的意味,再加上他那副冷峻逼人的容颜、清隽如画的眉眼,竟让人看着有种说不出来的赏心悦目! 见容彻没有开口说话,程安玖也闭嘴不言。 她在警队一贯是说一不二的,女汉子的气场,那也是不容忽视的强大。 容彻好似注意到了什么,幽沉如墨的瞳孔里,微起波澜。 容彻感觉到了程安玖的不同,或者更具体的说,是从程安玖醒来后,他便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带着小心求证的心理,他于明面上从不显露山水,只是冷静的看着,观察着! 而对容彻其人感到好奇的程安玖,也在通过某些细枝末节的观察,挖掘着他的秘密。 她以为,如此不同寻常的仵作,背后定然有什么传奇色彩或者背景。 在程安玖的扫视下,她果然有所发现。 在矮几的边上,放置着一个设计奇特的木制箱子。 对这种造型的箱子,程安玖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因为每当有命案发生的时候,除了警队勘查人员,法医也会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二十一世纪的法医们,都有政府统一配套的一个出堪箱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最先进的解剖工具还有试剂药水。箱子的构造十分便捷合理,也具有特色。所以,在看到容彻这个工具箱的时候,程安玖脑中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个泛着闪亮荧光的金属出堪箱。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箱子? 是巧合还是另有文章? “容彻,这是你平素出堪尸检的箱子吧?”程安玖想了想,决定一探究竟。 容彻嗯了一声,点点头,没有如程安玖预料的那 分卷阅读16 般,就这个出堪箱子多说什么。 程安玖就有些纳闷,浓若点漆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挑眉看着容彻问道:“你这次去盂县验尸,有……解剖么?” 在任何一个朝代,古人们都崇尚一个信条,那就是人死后,必须保持遗体的完整,将来才能通过六道轮回,重新投胎做人。一旦遗体受到破坏或者残缺不整,死后灵魂没有宿体,是会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 所以,斩刑、腰斩、车裂、凌迟这些残酷的刑罚,才会被称之为极刑,是所有百姓们都恐惧的一种处决手段。 而解剖,是尸检探索的最高阶段,虽然是在人死后才完成,但还是深受人们排斥的,有时候对于人们而言,往生轮回才是他们的精神寄托。 程安玖之所以这么问,也是想知道容彻这个能让盂县县令亲自派人接送的仵作,究竟是怎样的来头。 “当然,玖娘你忘了,一般的命案尸检,我是从来不接的,因为一般的仵作,就能完成了!”容彻含着温润如许的笑意回道。 程安玖嘴角抽了抽,虽然他说的风轻云淡,笑意和煦,可字里行间,却有种说不出的傲慢啊…… 她觉得,在容彻这张温润如玉的皮囊下,还藏着一颗桀骜不驯的心。 不过想想,还是挺有性格的! 在路上,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所说之事无关公务,皆是生活里的小琐事,特别是关于文哥儿和武哥儿这两兄弟的话题,二人说起来,竟是相当合拍投契。 于是到了下车的时候,程安玖给容彻增加了一张标签,是个极喜欢小孩子的人。 马车在后衙门口停下后,程安玖就迫不及待的钻出了车厢。 冯勇和周舟、范霖三人刚好也到,看到容彻的马车后,便等在一旁。 “呀,都到齐了啊!”程安玖笑呵呵的与三人打了招呼。 随后,她回头与容彻道了谢,随着范霖几个走进了衙门。 在班房里,其他捕快们也纷纷上前来问候程安玖,大家都叽叽喳喳地说着拼命玖娘的英雄事迹,倒是凭白得了如此赞誉的程安玖有些不好意思,然而内心深处,却也对原主的大义感到钦佩。 热热闹闹的说笑一番后,文师爷过来了。 看到程安玖的身影,文师爷严肃而黑沉的脸色敛了起来,含笑与她寒暄几句,表示欢迎她回来后,才将话题切入正题。 原来今晨一早,便有百姓报案,在高淳县与辽东府交界的一处村庄里,出了命案。 案子所在地,可以说归高淳县管,也可以说归辽东府管。但一般的大型命案,就算是高淳县的县令,也需得向州府衙门呈情汇报,因而,这个案子,便直接由州府衙门揽下了。 大伙儿一听是大型命案,就深知这案子定是出了两条以上的人命了。 文师爷说完,吩咐秦捕头清点一些人手,一会儿待府尹大人下令后,就赶紧赶往命案现场勘查。 程安玖跃跃欲试,主动跟秦捕头请缨。 冯勇几个一贯跟程安玖一队,见状也只好跟着要求前往现场。 于是秦捕头就领着程安玖四个人,跟着文师爷去了府尹大人的书房。 高府尹,是个年近花甲的老头子,清瘦但精神矍铄。 容彻也在书房里,高府尹正与他说着什么,听到文师爷的禀报后,扬手让人都进来。 “阿玖回来了?”高府尹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程安玖身上,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是,见过大人!”程安玖下意识的拱手参拜。 高府尹点点头,继续案子的话题。 “听说尸体已经发出恶臭,你们过去,自己多加防护,要是没有其他问题,就出发吧!” 秦捕头从文师爷哪里知道了案发地点的具体位置,领着人从书房里退出来。 程安玖眼角的余光看了容彻一眼,只见他满脸的肃穆,表情与此前看到的任何时候,都不尽相同。 一个合格的法医,在面对所有的死者时,都该有一种庄严而肃穆的神态,这表示对死者的尊重!程安玖如此想到。 正文 第十四章案发现场 因案发地离州府衙门路程颇远,一行人必须骑马出城。 好在程安玖在现代最喜欢的一项运动就是骑马,正好派上了用场。 容彻上了马车,本想着程安玖受伤初愈不宜奔波,准备邀她同车,却从车窗口看到她动作利索而漂亮的翻上了马背,腰肢挺拔,浓黑如墨柔软如缎的马尾在秋风里飘扬缱绻,说不出意味的英姿飒爽。 他隽黑清亮的眸底漾开点点笑意,到嘴边的话被他咽了回去,放下车窗的竹帘,扬手吩咐白虎启程。 车马通过城门后,速度便快了起来。 城郊是一片空旷的林地,远山连绵葱茏叠翠,山腰环着一圈丹枫,深浅交错的红色似两道炙热燃烧的火焰,又似如火如荼的瑰艳流丹连绵至视线的尽头,美不胜收! 程安玖贪恋的多看了几眼,心想等下次休息,一定要带文哥儿和武哥儿来看看‘霜叶红于二月花’的枫叶! 一行人在路上休息了一次,补充了一些水和干粮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去案发地。 这 分卷阅读17 是程安玖第一次骑马骑那么快那么久,等到进了村道,缓下速度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两条腿,已经酸痛不已。 村长已经侯在村头等着他们,见了公门来的人之后,苍白不安的神色,才有所缓和。 “快,帮几位大人将马匹牵去喂草!”村长扬手对身后几个汉子喊道。 程安玖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了上前来接马的汉子,环视了周围一圈,发现这个村子,委实闭塞落后。村道有些狭窄,道旁杂草枯黄,密密麻麻的围着一圈人,都是老弱妇孺居多,看得到的汉子,也就刚刚村长吆喝着过来牵马的那几个。 “案发现场在何处?”秦捕头问村长道。 “几位大人随老朽来!”村长佝偻着腰,扬手对秦捕头道。 此时容彻也从车厢里下来了,高大而修长的身形沐浴在阳光下,头顶的青丝泛着斑斓的融光,看起来清隽出尘,竟好似方外之人。 他提着工具箱,大步走过来,对村长说道:“请村长将案发现场的出入口封锁了,无关紧要的人不要随意出入,以免破坏了现场残留的蛛丝马迹!” 容彻的话是温润柔和的,可话中的力度,却让人不得忽视。 村长点点头,道了声是,嘱咐围观的人流赶紧疏散,不要在案发现场附近逗留。 程安玖看了容彻一眼,人也紧跟着进入工作状态。 一路上,她问了村长案子的一些事情。 村长说,案发的那个小土坯房,是村里一户绝头户留下来的,作为本村的村长,有权利对村民留下的房屋进行支配和利用。原先这个土坯房是一直空着的,直到一个月前,有个年轻的寡妇来到村里,说要租下来暂住,村长想着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还能多出来一笔收益,便做主将这个土坯房租给了那个寡妇。 寡妇住进去后,却是夕出朝归,村里的人统共也没有见过她几次,有见过的,都评价是个妖艳的女人。 大概是半个月前,与寡妇毗邻的几户人家,都说半夜里听到了鬼哭声,声音断断续续的,就像是冤魂在哭诉自己的遭遇。吓得大家伙连起夜都不敢了。 后来,这哭声就莫名没有了,与那寡妇毗邻的几户人家还以为就此太平了,可没过两日,就闻到一股骚狐狸味儿。大家众说纷纭,都说那个寡妇是狐狸精变的,不然怎么会有这种骚臭的狐狸精味道呢? 一连数日,那味道是越来越重,村民们是再也忍受不住了,就告到了村长那里,要求村长做主,将那个寡妇给撵出村子去。 村长本是想挣几个租子,可要是惹了众怒,那也是得不偿失,就应村民们所求,上门去找那寡妇,要求她离开。可叫了半晌的门,一直没有人来开门,村长担心出了事儿,就让村里的几个壮汉,把门给撬了。 这不看还好,一看,众人魂都差点儿吓飞了。 这屋子里那还有什么寡妇狐狸精啊?满胡子的蚊蝇飞舞,恶臭熏天,竟是死了人了…… 一行人正听得入神,冷不丁的,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扑面而来,这才恍然已经到了案发的那个屋子外面。 这臭味简直是闻所未闻啊,范霖受不住,还没看到屋里的情况,就已经捂着嘴跑到一旁呕吐起来了。 程安玖也皱了皱鼻子,下意识的抬肘挡住。 容彻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味道正是腐败尸体的尸臭,便从随行的工具箱里取出了几块干净的帕子和生姜片,递给程安玖和秦捕头一行人,说道:“闻这味道,想必尸体已经高度腐败,尸毒会侵扰人体,大家还是要小心,都把姜片含在嘴里,戴上面巾吧!” 程安玖也不客气,这腐败气息充满了毒邪,过量吸入,的确会有损身体健康。她接过来,将姜片含入口中,抖开帕子,把整张脸围住,只留下一双秋眸露在外头,迈步走进了土坯房。 这土坯房是个两进间,尸体应该是在里屋,但步入外间的时候,程安玖明显感觉那尸臭味越发的刺鼻了。 她镇定而冷静的站在外间,仔细观察着现场环境,看看凶手是否有留下有价值的线索。 褐色漆面的木门斑驳,依稀可看到几枚残留的指纹,只是在这个年代,没有指纹扫描系统对比,茫茫人海,单凭几枚残缺的指纹,要如何寻觅真凶呢? 再者,村长刚刚说了,他带着村民们来敲过门,还撬了门,焉知这些指纹不是村民们留下呢? 容彻在程安玖观察外间环境的时候,便直接进入了里间的伏尸现场。 迎面有股森冷而恶臭的凉意。 现场的里屋很简单,贴墙是一通火炕,炕边摆着一个木柜子,靠门口的地方,是一张木桌子,而最显眼的,还是放置在房间中间的一个木质的笼子,造型有点儿类似用来装野兽的铁笼,很大。 从笼中淌出来一滩黑乎乎的东西,上面白点斑驳,第一眼看过去,笼中好似空着,然往下看,便是一具已经高度腐败呈现出巨人观的尸体。 因腐败而产生的大量绿色的腐败液体将尸体上的衣服浸润湿透,再加上尸体膨胀,皮肤和衣服几乎连成一体,染成一色,根本看不出来衣服原来的颜色。而那些密密麻麻的斑驳白点儿,是正在蠕动的蛆。 分卷阅读18 程安玖和冯勇进来的时候,容彻回头,冷峻的瞳仁带着关切之意,开口提醒道:“小心脚下!” 程安玖闻言,低头望着脚下。 整个房间几乎一半以上的地面,都被绿色的液体覆盖,而在其上,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在绿色液体中蠕动着,拼命汲取着营养。 饶是拥有一颗强大内心的程安玖,此刻看到如此画面,也觉得头皮发麻,所幸的是,她还能挺住。 身旁的冯勇却没有程安玖和容彻的那份淡定了,当即变了脸色,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尽管他无意杀生,可脚下那啪啪的声响,却在昭示着被他碾碎的蛆虫有多少…… “呕……”冯勇再也忍受不住,拔腿跑了出去。 正文 第十五章两具尸体 程安玖小心翼翼的绕开地上的腐败液体,往牢笼的位置靠近。 容彻此时已经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笼中的那具尸体上了,他绕着笼子四周走了一圈,敛起袍角,半蹲在木笼边上观察。 这个木笼长宽都有一丈许,三面钉着密集的横栏,只有前面的位置开了一扇门,上面还用铁链子绕了两圈打了锁头,就算再大的力气,也无法挣断铁链。 程安玖对尸检不在行,但搜寻现场线索信息是她所惯常的职责,只可惜的是这屋里的东西太少了,凶手离开的时候,几乎将所有有用的,或者能证明他们身份信息的东西都带走了。 她颇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转头问容彻道:“里面的尸体怎么弄出来?得用锯子锯吧?” 容彻嗯了一声,目光依然定在尸体上,面无表情的说道:“在进来的时候,我已经让白虎去找村里的人借锯子了,应该很快就回来!” 程安玖张了张嘴,心道他什么时候吩咐白虎去借锯子的,她怎么不知道? 见容彻还在观察着尸体,程安玖也蹲下来皱着眉头看了看。 尸体的头部靠在木栏的一侧,下肢蜷曲着,面容完全不能看,已经被白色的蛆虫占领。有一些还从他已经干瘪了的眼眶和张开的嘴里爬出来,看起来就像是尸体正在流着眼泪,吐出什么,让人感到恶寒。 尽管如此,还是能从发髻上分辨出来,这是一具男尸。 程安玖抿了抿唇,嘴里含着的姜片辣辣的,让她的舌头都有些发麻。 她偷偷瞥了容彻一眼,看他正认真盯着木笼铁链子上的褐色斑点,便开口道:“这是喷溅血迹,血液干涸后于铁链子上的锈迹融为一体,所以看不真切,但我能确定,这是血污无疑!” “我知道!”容彻收回目光,看着程安玖微笑道。 程安玖就勾了勾唇角,站起来拍了拍手。 容彻对这些了然于胸,自己倒是有些班门弄斧了。 而眼下他们得等白虎回来才有办法将尸体弄出来,程安玖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身体往墙角边上靠了靠,尽量避免自己踩中地上那无所不在的蛆虫,她害怕听到蛆虫被碾碎时发出来的声响,简直太刺耳了。 然而就在她往后退去的时候,容彻再一次开口提醒道:“玖娘,别靠过去!” “啊?怎么了?”程安玖不解的问道,身体却条件反射的转过去,这一看,她吓得往后倒退一大步,跌撞在容彻充满了兰草幽香的怀抱里。 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是另外一具尸体啊,就在炕梢和墙体一臂之宽的夹缝里,蹲着,浑身被白色的蛆虫覆盖,乍一眼,还以为是个雪人。 程安玖脸色在这一刹那,刷的一下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苍白若纸。 她闭上了双眼,下意识的将脸迈进了容彻的胸膛,双手紧紧的环住了他的蜂腰。 “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早些提醒你!”容彻一只手扯下了及肘鹿皮手套,轻轻的拍了拍程安玖的背安抚道。 程安玖靠在他身前,用力吸了几口他那让人感到莫名心安的、带着他身体热度的兰草幽香,听着他心口强而有力的心跳,慢慢平复了情绪。 她缓缓抬起头来,上方,容彻的脸就在离她很近的位置,乌黑的眼眸,柔软的长发,衬得他的肤色越发的白皙,这么近看着他,程安玖才发现他的额角,竟不知在何时沁出了点点细小而晶莹的汗珠。 容彻也低头看着他,高大修长的身躯好似低俯下来,将程安玖牢牢的笼罩住,那高而笔挺的鼻尖,几乎快要擦到她的脸,吐息之间有细细的雾气扑在耳鬓,让程安玖忍不住心头颤动。 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受,让人面红心跳。 “我没事了!”她有些不自在的敛眸,避开容彻的注视。 容彻修长的手臂将程安玖扶稳后便放开了她,眼神温柔又平静,自然而然道:“我刚刚也看了,现场几乎没有什么有用线索留下,玖娘你不如先去屋外等等吧。” 程安玖嗯了声,没有再多说什么,擦身从他身侧迈步走了出去。 屋外,秦捕头和周舟正在向村长了解那寡妇的容貌特征,而适才将黄疸水都吐出来的范霖和冯勇,则分两边勘察着通往这所土坯房的两条村道。 程安玖走出来的时候,白虎正好拿着从村民那儿借来的几把锯子回来了。 这个年代没有 分卷阅读19 电锯,想要锯开那个木笼子,得费些功夫呢。 秦捕头打发了周舟去帮白虎进屋锯开笼子,自己则看着刚刚记录下来的一些信息,仔细捋着案情资料。 “秦捕头……”程安玖喊道。 秦捕头回过头来,应了一声问道:“怎么样,屋里有什么线索么?” “没有,但里面发现有两具尸体,一具在木笼里锁着,一具被杀之后塞在炕梢与墙体的缝隙里,全都长满了蛆虫。”程安玖看着秦捕头微一沉吟后续道:“秦捕头,此前村长说村民是在半月前听到哭声的,而哭声持续了数日后便消失了,是么?” 秦捕头点头道:“具体我刚刚问了,哭声其实是上旬的十二日和十三日这两日,从十四日后,村民们便没有再听到哭声。” 程安玖心底便存了些疑惑,她说道:“一般苍蝇会在尸体上产卵,这个季节的话,半月之内,蝇卵便会发育成蛆,然后钻进附近的腐败液体或者尸体里,再过两个月破蛹成蝇,因为现场地面上没有蝇壳,所以,那些蛆虫应该是头一批,而根据那些蛆虫的大小判断,至少应该是生产了十天左右了!” 秦捕头有些讶异于程安玖的这番言论,她这是打哪里学到的? 不过见她说得头头是道,秦捕头不无信服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然而下一刻,步出屋子的容彻却插话道:“玖娘你这样推断的话,中间的那段空挡时间,又去了哪里?” 秦捕头不解的看着容彻,笑问道:“阿彻,此话怎讲?” 其实程安玖刚刚在这样推测的时候,心里就是存着点儿疑惑的,但蛆虫的大小不会骗人,确实只有十天左右那般大小。 她好整以暇的看着容彻,等待着他释疑。 正文 第十六章初次争锋 容彻脸上还戴着布巾,将他嘴角那微扬的美好弧度掩住,但他瞳仁深处的淡淡笑意,却十分动人。 他慢条斯理的开口说道:“村民是在十二日和十三日这两日听到哭声的,十四日哭声消失,这极有可能代表凶手在十四日这天就将两个死者杀害了。” 秦捕头点头应和道:“是,阿彻你说的没错,没动静了,的确有可能是死者已经遭到了不测!” 程安玖最开始也是有想到这个问题的,只不过现场尸体上那些只有十天大小的蛆虫,又该作何解释呢? 容彻感受到了程安玖的目光,便没有再卖关子,直接了当道:“最开始进屋的时候,玖娘你没有感觉到一股森凉的气息么?” 程安玖好想说她只闻到了一股肆虐着她的鼻孔和嗅觉神经的,让人无法抵御的恶臭而已,真的没有留心当时进入内间时的温度。 “凶手应该在房间里放置了冰块,我在猜想,他们之所以会在屋里放置冰块,是为了延缓尸体的腐败,给他们潜逃争取更多的时间。”容彻说道。 程安玖听他如此解释,心头笼着的重重浓雾,顿时有种拨云见日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心头不无佩服。 “是啊,还是阿彻你心思缜密,冰块降低了屋里的温度,尸体腐败的脚步就会缓慢一些,而阿玖刚刚推断的现场那些只有十天左右大小的蛆虫,应该就是在冰块融化之后,腐败产生后呈现的状态。”秦捕头严肃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喜色,紧接着好似想到了什么,追问道:“阿彻,你刚刚说到凶手的时候,用‘他们’这个字眼,难道凶手不止那个妖艳的寡妇一人?” “自然不止!”容彻肯定的回道。 这些本该是刑侦上的职责,没想到作为仵作的容彻,竟比秦捕头这个类似于刑警队队长的人表现得更专业。 程安玖本就是有些傲气的人,怎么会眼看着容彻这个跨行业的家伙抢了他们刑侦人员的风头?这让她这个现代刑警队队长的脸面往哪儿搁? “凶手至少有两个人以上!”程安玖清了清嗓子,用同样肯定的语气开口道。 容彻淡淡一笑,背着手却是没有再开口。 秦捕头便望着程安玖,等着听她的看法和见解。 “首先,死者有两个人,单凭一个寡妇,怎么可能制服得住?寡妇肯定还有同伙,具体几个人现在不好判断,但至少可以肯定,其中有一个是木匠。我刚刚看了里间的那个巨型木笼子,笼子的四面都是固定死的,且笼子的长和宽少说也有一丈以上,而案发的土坯房,门框的宽度远比那个笼子小,笼子绝对不可能通过,所以,凶手应该是带着木料进屋,在屋内完成的这个巨型木笼的打造。”程安玖说道,清亮浓黑的瞳仁里好似有点点星光流转,总结道:“这是一桩有预谋的谋杀!” 秦捕头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点头道:“不错啊阿玖,这才进去一会儿,你就分析出这么多来了,看来这休整的一个月时间里,你可没少用功!” 程安玖嘴角抽了抽,心道这跟用不用功有什么干系? 查案讲究的敏锐的触觉和细致入微的观察…… 现场证据就摆在这里,能不能从中发现有价值的线索,不就是得靠办案人员的认真和细心么? 秦捕头将程安玖推理的其中一名凶手的职业做了记录,现在,疑凶呈现出来的初步画像已 分卷阅读20 经有两个人了。 一个是与村长有过正面接触的妖艳寡妇,一个是手艺不错的木匠。 一般当木匠的都是男性,所以,疑凶暂定为一男一女。 正说话间,白虎从屋内出来了。 “公子,木笼已经锯开了,现在是否要将尸体抬出来?”白虎问道。 容彻看了一下天色,此刻已经是未时,天色尚未暗沉,倒是可以将尸体抬出来解剖,只是尸体有两具,且腐败严重,解剖起来并不容易,耗费的时间也将更长,等两具尸体都处理完,说不定天就黑了,自然会耽误了回城的时间。 他和秦捕头这些个大男人们在外奔波习惯了,倒没有什么,左不过晚上在这村子里将就着住上一晚,可程安玖不同,她是个女子,且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夜不归宿地在外公干,只怕赵妈妈和文哥武哥等不到人,会担心。 “秦捕头,这案子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完,尸体在村里解剖后也要运回停尸庄停放,不若先将尸体运回去,晚些怕天黑了,路上不好走!”容彻对秦捕头说道。 秦捕头觉得也是这个理,便点头道好,刚要招手让村长过来,却听程安玖道:“凶手现在在逃,早一点儿从尸体上得到有用的线索对接下来的侦查工作极为重要,再者,死者的身份还不清楚,若死者乃是属于本村的,有村民们的帮助,排查起来也更便捷一些,也省了咱们在路上来回奔波的时间!” 容彻似乎早料到程安玖会这样说,眼底流泻出淡淡的无奈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纵容。 “既然如此,那便在此解剖吧!”他说道。 秦捕头见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反正案子左右都是要办的。适才容彻那么说,他明白很大程度上容彻是在为阿玖考虑,可阿玖一贯倔强好强,她不领情能有什么办法? 秦捕头让村长准备几张高几搬过来,又让村里的几个汉子进屋里帮忙将尸体抬出来。 尽管那些壮汉们不愿意面对那让人恶心到隔夜饭都要吐出来的高度腐败的尸体,可衙门里的捕头发话了,他们也不敢不从。 当那具呈现出巨人观,散发着恶臭的尸体被抬出来放在阳光底下后,汉子们都见鬼似的,连滚带爬的逃离了现场。 他们觉得,晚上一定会做恶梦,太可怕了! 在所有闲杂人等都疏散之后,容彻动作娴熟地打开了工具箱。 正文 第十七章容彻其人 容彻穿上了白色罩衫,戴上了白色头罩,脸上又围着白色面巾,修长的手戴着及肘鹿皮手套,全部武装的模样,就像是从深化危机里走出来一样。 然而这幅装扮,却让程安玖觉得莫名的熟悉和亲切! 她如墨釉染就的眸底流露出浓浓的疑惑和探究,特别是在容彻取出那泛着盈亮金属光泽的柳叶刀之后,她甚至有个大胆的猜测。 他是不是跟自己一样,并非这个时空里的人呢? 然而程安玖并没有让自己的专注力停留在飘渺的思绪里太久,因为现场的尸检,也是一个极重要的环节。 在现代命案的侦破中,法医所起到的作用是相当重要的。 尸体上所记载的是他(她)生前所承载的一切故事,而作为一名法医,必须要承担的责任,便是靠自己所学到的这门精准而理性的科学,去解读尸体留下的语言。 眼下凶手在现场所遗留的线索非常有限,程安玖期待着能从容彻的这双“鬼手”里挖掘出更多的有用信息、层层分离的每一个细节以及那稍纵即逝的逝者之声! 因尸体上的衣袍已经被膨胀的组织撑满了,无法用正常的手法取下来,容彻只能用剪子将衣服剪开,剥下来。 容彻淡淡的扫了一眼衣袍的面料,将之丢弃在一边,说道:“看这身行头,造价不菲!” 程安玖也迈步往前看了一眼,虽然她不大懂锦缎,但从衣袍上那针脚细密的做工以及那暗藏于底的团花纹也能看出来这不是一般的人家能够穿的起的。 “他失禁了!”程安玖看到了从尸体上褪下来的那条亵裤沾满了黄褐色的粪便,不禁皱了皱眉头说道。 容彻嗯了声。 “一般大小便失禁多见于颅脑损伤和机械性窒息,容彻,他的头部和颈部有受伤么?”程安玖挑眉问道。 容彻一双幽深如墨的眸子平静得犹如一潭湖水,他下意识的看了程安玖一眼,却并没有着急开口说话,只是低着头,一点一点的分离开颈部的肌肉和头皮。 恶臭随着解剖刀的划破加剧,整个土坯房方圆百米内,几乎都被这浓烈的气味侵扰覆盖,让人恨不得憋着一口气。 秦捕头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寻了个借口说要对嫌疑男子做画像调查,招呼着冯勇和范霖一起走了。 程安玖觉得这样分头行事甚好,毕竟尸检他们看着嫌恶心,又帮不上什么忙。 因为尸体组织腐败,肌肉几乎都变成了黑色,绿色的腐败液体浸染在肌肉和皮肤之间。 容彻用棉质白布擦掉了腐败液体,仔细看了又看,确定的说道:“死者生前没有遭受过致命的机械损伤。” 白虎不知道在何时,已经翻开了一本小册子,将容彻解剖的论点和依据记录了下来。 分卷阅读21 程安玖暂时没有注意到容彻用词上的特别,她俯身观看尸体,发现尸体右侧的大腿,好似少了一大块肌肉组织。 “这是什么?怎么会少了一大块肉?”她惊讶道,分贝在不经意间,竟拔高了好几分。 容彻用棉布将死者大腿处的腐败液体擦干,低头细致的观察了一番,最后说道:“这是死后形成的撕裂损伤,近距离看,上面还有些细小的牙印,显然是被老鼠啃咬过!” 程安玖的面色这才有所缓和,点了点头。 原来是老鼠,她还以为是鬼呢。虽然以前她是无神论者,可自己遭遇了死亡和穿越,如今附在原主身上成了另一个程安玖,要说思想上没有什么波动,那是不可能的。 “那现在怎么办?尸体全身上下除了大腿这一个地方,并没有其他伤痕,那死者究竟是怎么死的?”程安玖不解的低喃了一句。 容彻掩在面巾下的薄唇抿了抿,二话不多说,将柳叶刀在手掌飞快的翻转,呈握笔势,快速的划开了死者的腹腔,开始整理死者的肠子。 此时,腐败的尸体、粪便、再加上肠道的臭味让程安就的忍耐到达了极限。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直冲脑门,而后,有股酸涩的液体沿着食道窜了上来,整个喉管火辣辣的,激得她眼泪都要掉下来。 她紧抿着嘴,拔腿跑到小土坯房边上的草丛里去呕吐了。 早上上衙门前吃了一点儿白粥,而后出城赶来案发现场后,至今滴水未进,胃中空空,除了几口黄疸水,什么也吐不出来。 容彻虽然有些担心程安玖,可尸检不容一丝疏忽,便低头专心地检查起死者的肠道来。 “死者胃是空的,内壁有弥漫性的点状出血,肠道几乎没有一点儿食靡。”容彻道。 白虎挥笔将信息记录下来,抬头道:“公子,那这人只排不进,竟是饿死的?” 容彻颔首,表情依然是肃穆的,淡淡道:“凶手是看着死者极度饥饿、虚弱,再加之极度脱水、休克死亡的。” 程安玖缓过劲儿后走过来时,正好听到容彻对这名被关在木笼里的死者,做出的最后死因判断。 “一个大男人能够被轻而易举的塞进木笼里而不做反抗,就连活活被饿死也不敢大声叫喊一声,这凶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程安玖十分的迷茫,只单单从他会做木艺方面推测出他是个木匠的身份,是远远不够的。 “他手上一定有什么大型的凶器,能够威胁到死者的生命,所以,他才不敢做出挣扎和反抗!”白虎道。 程安玖微微一笑,这点是自然的,不然他凭什么那么轻而易举地控制住死者? “这个案子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侵财!”容彻平静的说道。 “哦?你怎么这么肯定案子的性质不是谋杀而是侵财呢?”程安玖好奇的反问一句。 “很简单。”容彻声音柔和,戴着鹿皮手套的长指指着死者的手腕道:“虽然死者的皮肤已经膨胀,但从手腕这里还是能清楚的看出来一些点状的压痕的,呈规律状。” 程安玖走近看,眼睛一亮,点头道:“看模样,像是珠子之类的手串。” “还有这里!”容彻紧接着指出死者两只手,中指根部有颜色变化的地方,“这两根手指此前应该是带着戒指的,死者自愿将身上的首饰财物取下来交给凶手,可见凶手手里的凶器,足以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让他不得不就范!” 程安玖转头瞥了容彻一眼,心想这个人啊,真是不简单,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技术精湛,心细如发的好仵作。 莫名的,程安玖心肠触动,恍然想起了前世那个与她有缘无分的,被黑社会组织谋杀了的相亲对象白法医。 正文 第十八章代入分析 “可是你们有想过一个问题么?”程安玖回过神来之后,提出了心头的疑惑:“看此人的衣着打扮,非富即贵,应该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就算有人用凶器威胁着他,将他从其他地方带到这里来,可路上,他不见得就没有任何机会逃走啊!” “有可能是熟人!”容彻的嗓音如同落日余晖般温和平静。 白虎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附和自己的主子道:“的确有可能啊,熟人死者才没有设防嘛!” 程安玖嗯了声,说道:“这或许是此后排查的一个侧重点,但目前最为紧要的是明确死者的特征,寻找尸源。” 容彻颔首,转头对白虎道:“去把锯子取过来。” 白虎道了声是,转头进屋取刚刚锯开木笼的锯子去了。 “公子,我力气大,让我来吧!”白虎取了锯子回来,对容彻道。 容彻没有拒绝,一会儿他还有另外一具尸体要解剖,必须保持体力。 他让白虎取出另外一副干净的鹿皮手套戴上,指着死者胯部道:“把耻骨锯断。” 白虎应了声是,麻利的动作起来。 程安玖就算再迷糊,也不可能再认为容彻那精湛高超的尸检技术是与生俱来的,毕竟这个年代,尸检的技术水平普遍停留在尸表痕迹的检验上,像他这样又是开膛剖腹,又是生死人肉白骨的,完全就是现代法医师才懂的解剖技能。 容彻,他也 分卷阅读22 是穿越的吧? 他以前,也是一名法医师吧?就像自己,从前就是刑警队的女刑警一样,所以,穿越后,她才会捞起老本行,干起了女捕快的差事…… 就在程安玖胡乱猜测的时候,容彻来到了另外一具尸体旁,准备对其进行尸检解剖。 此前被蛆虫覆盖的像雪人一般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尸体同样是高度腐败的,而且看腐败的程度,竟是比之前解剖的那一具要更加严重。 衣服被剥下来后,程安玖就上前去仔细看了看。 “衣服是葛布做的,上面还打了许多的补丁。”程安玖低声自语道:“这侵财对象一会儿是富人,一会儿是穷人,这凶手究竟是怎样想的?” 程安玖在查案的时候,习惯性的将自己代入,她会把自己当成凶手,站在凶手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去理解他这样做的理由和动机。 她心中思考着,伸手去翻死者还残留着少许蛆虫的打满了补丁的葛布衣袍。 值得让人高兴的是,她在死者的亵衣内衬里,找到了一个荷包,荷包是大红色的,上面绣着并蒂莲,手工精致,应该是女子送给死者的。 程安玖将荷包打开,里面只装着八个铜板,可见死者真的是穷人一个,八文钱,还这么小心翼翼地贴身放着。 就在她打算要将铜板放回去的时候,程安玖发现了荷包的秘密,那是个双面绣,内里另有乾坤。 程安玖心头一动,立马将荷包翻转过来,果然,绣着并蒂莲的内面,竟然是一个女子的名字。 “妹许莲莲!” 容彻听到了程安玖的低语,不解的低头看了她一眼。 “容彻!”程安玖从地上站起来,晃了晃手里的荷包,微笑道:“荷包里有着一个人名,许莲莲,死者贴身放着,应该是他关系亲密的爱人。有了这个名字,再顺藤摸瓜的查死者的身份,还不容易?” 容彻眼底有点点笑意流泻出来,点头嗯了声,对程安玖说道:“死者的双手手腕有被绳子捆扎过的痕迹,双侧的膝盖都有明显的皮下出血,这是典型的约束性损伤。死者死于刀伤,脖子上被人狠狠地拉了一道血口,深达颈椎。血口子的两端没有试切创,说明这是一把非常锋利的刀具,一刀就割断了死者的喉咙。” 程安玖在容彻开口说出尸检细节的时候,就急忙捞起白虎放在边上的小册子提笔记录。 容彻见状放慢了语速,缓声道:“死者的颈部动脉完全断裂,气管也被割破大半,大量喷涌的血液反流涌入气管后,又因呛咳而喷出,所以,死者的衣袍前襟才会产生大量的喷溅状血迹。” 顿了顿,容彻又补充道:“木笼子上的血污,应该也是属于死者的喷溅血。另外,死者头部的发髻松散,其中一块头皮裸露在外,应该是被凶手控制的时候,抓掉的。” 程安玖明了的点头道:“凶手是一手抓着死者的头发,一手拿着刀划破死者喉咙将他杀害的。不过,现场似乎没有看到过量的血迹啊!” “怎么会没有?”容彻柔声笑问一声,“地上那么多的腐败液体,玖娘你以为全是适才那具尸体流出来的?” 程安玖浓若点漆的眸子就转了转,反应过来道:“凶手是在木笼前面将这名死者杀害的,所以地上大部分的腐败液体,有许多是来自这个死者的,血液与后来的那名死者的腐败液体融合一体,产生共同腐败!” 容彻漂亮的眉目里全是笑意。 程安玖将笔放在手心里轻轻地敲了敲,心里将两具身份地位差天地别的尸体联想到一块,寻思着凶手的心理。 忽的,有个念头从她心间飞快的闪过,她眼前一亮,对容彻道:“我想到了。” “愿闻其详!”容彻温和的说道。 “凶手抓着这名死者,在木笼前当着那个富人死者杀了他,是为了杀鸡儆猴,他想要威慑那个富人。”程安玖镇定的说道:“凶手处心积虑的布下这个局,不可能只贪图死者身上那点儿首饰财物,他必是想从死者身上,得到更多的钱财,所以,当威逼利诱无效的时候,凶手只能另想他策。” 程安玖在原地转了一圈,捋清楚思绪后接着道:“凶手想到了杀人,因为鲜血,特别是同类的鲜血,会令人产生无边的恐惧。于是他们以未知的手段抓了这名死者,将他捆绑着跪在地上,当着木笼里的富人当面杀了人,而那个富人之所以会失禁,大略也是被当时的血腥残忍给吓的。” “推断的不错!”容彻认同的点头,问道:“接下来呢?” 程安玖抿了抿唇,手在思考的同时,下意识的做着敲笔头的动作,分析道:“我们最开始推测是熟人作案,那么,凶手一定不可能用绑架勒索的形式通知死者家属送赎金来换人,所以,凶手一定知道,可以不必通过死者家属这一关而弄到更多的钱财,例如钱庄里的存银。而且,凶手一定会在弄到存银之后,杀了死者灭口。” “所以,死者说与不说,配合或者不配合都好,最后都难逃一个死字。”容彻说道。 正文 第十九章调查方向 程安玖的眸底暗了暗,神色也变得有些冷肃。 这个世上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你以为站在你身边 分卷阅读23 的,是你可以信任的人,却没有想到,那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是一个将你推入修罗地狱的人面兽心的恶魔…… 程安玖对本案的两个受害者,感到悲凉和同情。 就在她愣神的当口,白虎把前面那个死者的耻骨整齐的锯下来了。 容彻仔细的观察着骨头的形态,虽然没有仪器可以帮助测量骨密度,但他依然能凭着多年来丰富的经验精准地判断出死者的年龄和体态来。 “死者年龄约莫在三十五岁左右,体型微胖,根据他鞋底的磨损程度可以判断,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外八字。”容彻哑声说道。 程安玖提笔记了下来,在确认了这些信息之后,本案还需要通过寻找尸源来作为案件的突破口。 两具尸体的尸检暂时告一段落。 容彻将尸体缝合之后,天色已经暗沉下来了。 长达数个时辰的劳心劳力,让他俊白的容颜露出疲色。 程安玖对容彻道:“你收拾一下,我去问问村长给弄些吃的,案子要查,饭也要吃!” 容彻点点头,看着她迈大步往村头走去。 很快,村长就命人在祠堂内备好了吃食。 在他看来,村子破败,最好的地方就是本村的祠堂了,且祠堂宽敞些,官爷们吃饭歇脚,也会自在不少。 容彻带着酒醋还有他自己用荚果制作的胰子去了村尾的小溪边洗漱一番后,这才慢悠悠的往祠堂这边过来。 祠堂的大门外升起了两盏半旧不新的灯笼,红光匝地,在夜色掩映下显得朦胧绮丽。 而笼在光圈下的程安玖,好似也披上了一层瑰艳的面纱,衬得双颊莹白红润,眉目如画。她的身子慵懒的靠在门框上,一手翘着胸前,一手拿着一个大馒头,机械性的啃咬着,目光迷离毫无焦距的凝视着虚空,好似正在思考着什么,模样专注而认真。 容彻驻足看了她片刻,见她都没有发现自己,嘴角露出淡淡笑意,上前问道:“在想些什么这么入神呢?” 程安玖回过神来,咧嘴笑道:“想案子呢,我适才心中有个疑惑,就是之前宋夫人上衙门报宋大业的那个失踪案!” “宋夫人不是早已经将案子撤消了么?我听说宋大业不是失踪,而是与外头的女人跑了!”容彻说道。 其实当时在东市的时候,程安玖就对宋大业背妻弃子卷款而走的行为感到奇怪和不解。 这是个纳妾合法的年代,朝廷并没有强制性的要求百姓们像现代夫妻那般,必须是一夫一妻制。 宋夫人虽然强势,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介深宅妇人,丈夫就是她的天,要是宋大业坚持要让外头养的外室进门,她根本没有权利拦着,充其量也只能是待那个外室进门后,端起主母的权柄,好好下下绊子整治整治为难人家。 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宋大业犯不着为了一个女人,就抛弃了正妻和几个孩子,更不可能将自己那盘谋生的生意完全放掉。没有了收入来源,再多的钱银也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宋大业是个生意人,这笔买卖划不划算,他不会不明白。 再者,就是那封匿名信的出现太过于反常了。 宋夫人才报案一天,那封匿名信就来了,这是否足以说明,宋夫人的一举一动,其实是受人监视着的?他们不想让衙门插手追查宋大业的下落,至少,拖延着一段时间,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安全离开? 程安玖将自己心里头的看法和想法毫不保留地讲给了容彻听,末了,她还问容彻道:“你怎么看?” “玖娘,我此前是并不清楚你刚好在东市上遇到过宋夫人大闹钱庄的这件事,不过此时听你如此分析,我也觉得甚有道理,特别是本案的死者,年龄与体型与宋夫人当时报案所提供的资料近乎吻合,且你此前不是说凶手杀另外一个死者是为了威慑笼子里的人得到更多的钱财么?正好宋大业存在辽东府钱庄的现银被提取一空了,这样看来,倒不只是巧合了。”容彻神色认真的应道。 程安玖正色的点头。 “死者究竟是不是宋大业,还要进一步的取证。”她看着容彻道:“一整天下来饿坏了吧?赶紧进来吃饭。” “还真是饿了!”容彻微笑道,任由程安玖拉着自己手进祠堂。 程安玖想着待大伙儿都吃过饭了,再把大家召一块儿,将案情进行一番探讨,像以前在刑警队那样,那家交流一下彼此的意见和一些查到的线索证据,这样有利于结合案情加速侦破。 她陪着容彻一块儿坐在桌边吃饭,半个馒头吃下去后,见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吃饱,便拍着容彻的肩膀道:“你慢慢吃,我们过去商讨一下案情和调查策略。” 容彻嗯了声,看着她起身往秦捕头身边走过去。 程安玖与秦捕头简单的交流的几句后,就习惯性的拍了拍手,扬着嗓子将冯勇、周舟和范霖几个招呼过来。 她先开口问众人是否有查到什么线索。 秦捕头从村长那里了解了一些信息。 他说,租住小土坯房的是个妖艳的寡妇,年岁在二十上下,而且这个寡妇有个比较明显好辩识的特征,右边嘴角处下方有颗美人痣,身形非常撩人,走路无声,好 分卷阅读24 似随风舞动的柳条。 秦捕头听到这番描述后,立马想到,一般的正经人家,哪里会那样走路,这不正常的走姿,分明是风月场所里的那些婊子才会干的事儿。 难道这个所谓的寡妇,根本就是假冒的身份,为了掩人耳目的? 这话让程安玖再一次想起在家休养的那段时间,范霖他们一行人来看自己提到宋大业失踪案时说的话。 当时宋大业的小厮说老爷一个人去逛青楼吃花酒,而且当初出来办事的地方,正是高淳县。 这个村庄,隶属高淳县与辽东府的交界,那么这个女人,有没有可能是宋大业当初逛的那个青楼里的人呢? 正文 第二十章梦 “咱们接下来的调查方向是,先确认死者的身份。本案两名死者,关在笼子里的那个,身份地位应该是非富即贵,我对这个人有个初步的怀疑对象,但具体是与不是,还得进一步验证。”程安玖微一沉吟后说道:“这样吧,我们分成几路调查,冯勇你明日上宋府,向宋夫人了解下宋大业当日出门时的穿戴。范霖你和周舟二人明日带着女疑凶的画像,前往县里的几个青楼,好好查一查是否有这个人。” 冯勇几个毫无异议,点头应下来了。 倒是秦捕头有些好整以暇的看了程安玖一眼。 因为平素这些安排工作,都是他来指挥的,此时此刻看程安玖如此严肃淡定的代替自己安排调查方向,他觉得好似有些不认识她一般,但潜意识里,又觉得她的头脑清晰,思绪严谨,安排得甚好。 “至于另一名死者,这得秦捕头您亲自出面去查了!”程安玖想了想,转头对秦捕头道。 秦捕头心里有些吃惊,只是面上却不显波澜,沉声问道:“阿玖你掌握了什么线索么?” “是,从死者的衣着上看,他的出身非常贫困,应该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还有,我在死者的身上找到一个荷包,上面绣着许莲莲这个姓名。”程安玖说道。 “许莲莲?”秦捕头皱眉,这是个女子的名字吧? “是,荷包死者是贴身放着的,许莲莲应该是死者亲密爱人的身份。”程安玖看着秦捕头,顿了顿续道:“根据容彻所推测的死亡时间,这名死者应该已经死了快十四五天了,这么多天不见踪影,这个许莲莲多半会着急,她应该会向当地的衙门报案。州府衙门对她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女子,估计没有胆量去,也有些遥远,所以,秦捕头你所要查的,是高淳县内以及周边的城镇衙所,看看哪个地方曾经接到过许莲莲报过的人口失踪案。” 秦捕头明了的点点头,笑道:“我明白了,找到了这个许莲莲,也就清楚了这个死者的真实身份了!” “是!”程安玖颔首。 “阿玖,好啊,你这脑袋真是越发灵光了。”秦捕头呵呵笑道。 程安玖嘴角抽了抽。 这算是称赞么? 安排工作下达之后,容彻已经吃饱了,正迈步往这儿走来。 刚刚这边的动静以及这个小女人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 她所表现出来的冷静和机敏,是容彻此前未曾看到过的。 以前的程安玖无疑也是个敬业的,她热爱捕快这个职业,将除暴安良当成己任,但她举手投足间的魅力和从容自若的气度,从未如此刻表现出来的这般瞩目。 容彻深信,她是不同的! “玖娘,你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能熬夜。”容彻面色平静,但声音里带着关切。 “是啊阿玖,你这都忙一整天了,要不让阿彻先送你回城吧!”范霖开口说道。 秦捕头也站起来,表示赞同:“案子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查清楚的,明日的调查安排都落实好了,你和阿彻先回衙门吧,顺带将案情向高府尹陈述清楚,我们几个今晚就先在这祠堂里凑合着,也省得明日里来回奔波了。” 程安玖本想留下来的,可架不住大家七嘴八舌的劝告,再加上早上出门的时候,家里那两个小包子抱着自己,可怜兮兮的请求自己早些回家时的模样,她的心就忍不住升起了浓浓的愧疚和惦念,当即就答应了。 至于容彻,作为一名仵作,尸检完成后,他的工作也就跟着结束了,接下来查案的事情,是捕快们的责任,与他没有直接的关系了。 因回城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赶,程安玖这次没有逞强,接受了容彻的好意,与他共坐一车。 上车后,二人简单的聊了几句,困意便袭上了程安玖的心头。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交叠着放在矮几上,头枕着双臂,蜷缩着身子含糊道:“到了再喊我,我倦了,先眯一会儿!” “嗯,你安心睡吧!”容彻说道。 马车摇摇晃换,跑的并不是很快,且白虎的驾车技术非常好,一路上都没见多少颠簸。 程安玖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梦境里的地方,是太平间。 她一脸震惊的站在那扇冰冷的金属门外,几乎不敢置信。 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她抿紧了下唇,脸上满是悲伤和惋惜。 她在想,他若没有来与自己相亲,大概就不会被黑道的人趁机在路上 分卷阅读25 害了吧? 尽管自己还不曾见过他,与他也并没有感情,但是,白法医在业界的声名极高,是个技术非常精湛的不可多得的人才。程安玖对他遭受的意外感到非常的难过和痛心。 她的眼眸里漾满了泪水,推开太平间的门,走了进去。 程安玖原本以为,像白法医这么有权威的人,估计是个老头子。那时候局长有意撮合他们俩的时候,她甚至连对方的年龄和婚恋史都没有过问。 她那时候只是想着,两个人凑合着过日子就行了,白法医可以爱他的尸体,而自己也可以继续热爱自己的刑警事业,这很好!所以,程安玖只知道白法医是a省省厅调任过来的,压根儿就不知道,原来,他竟是这般的年轻。 他有着白净俊朗的外貌,乌黑而柔软的短发,安安静静的躺在停尸台上,就像是睡着了那般安详…… 程安玖捂着嘴,眼泪像是掉了线的珠子那般坠落下来。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走得不安的,我一定会亲手将他们一网打尽,还你一个公道!”她咬紧了牙,擦干泪水,看着停尸台上的尸体,坚定的说道。 一声声低低的呜咽钻进了容彻的耳膜,他打了一个激灵,原本漫上心头的困倦随之烟消云散。 容彻倾身上前,低声唤了声:“玖娘……” 程安玖依然沉浸在梦境里,没有应答他。 容彻知道她这是做梦了,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肩背,而后程安玖的声音渐渐平息了下来,紧绷着的身子,也在他一下又一下的轻拍下放松下来。 “还有多久才到?”容彻回头低声问白虎。 “公子,至少还得半个时辰!”白虎隔着车厢门回道。 容彻嗯了一声,在车厢内扫视了一圈后,挪着身子来到窗边,将挂在窗沿上方的隔日幕帘扯下来,轻轻盖到程安玖身上。 他想,下次出门,应该备个毯子放在车厢里。 正文 第二十一章贴锅饼 马车抵达辽东府城门的时候,已经是过了宵禁的时辰了。 守城的士兵在马车靠近城门百米处就发出了警告,只是白虎依然老神在在的坐在车辕上,待抵达城门口的时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来,近距离地向城门上的人出示。 “是容公子的马车,放行!”其中一名士兵看清楚后,急忙对城楼下的同袍喊道。 厚重的城门朝两边拉开,白虎曳动缰绳,驾着马车摇摇从城门下通过。 而此时,车厢内程安玖还在睡梦中没有醒来。 容彻坐在矮几边上,借着车内昏黄的灯火凝视着她,唇角噙着淡淡的浅笑,转头对白虎道:“先送玖娘回家!” “是,公子!”白虎应了声,扬起马鞭,奔出了落霞街主干道,拐上阡陌。 就在马车稳稳停下来的时候,程安玖醒了。 她皱了皱眉,睁开惺忪的睡眼,声音沉沉的问道:“到了么?” “到了,你倒是醒得及时!”容彻微带笑意说道。 程安玖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揉了揉一边压得有些发僵的脸颊,坐正身子后,发现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滑落下去。 她转头,将滑落在身后的墨绿色物事捡起来。 “是车窗的幕帘,我看你睡了,车厢里又没有毯子,担心你着凉,所以……勉强凑合着用,委屈你了!”容彻解释道。 程安玖觉得容彻实在是太细心了,明明是为自己着想,还生怕委屈了自己的模样,倒让她越发的不好意思了。 “我要是觉得委屈,那才是不像话!”她笑着说道,将幕帘递给容彻,准备起身下车。 “天黑,小心些!”容彻提醒道。 “知道了,你也赶紧回去歇着吧,今天累够呛了!”程安玖摆了摆手,径直下了马车,叫门去了。 容彻就打开车窗往外看着,待片刻后赵妈妈提着灯笼打开了门,他才关上了车窗,嘱咐白虎启程回家。 赵妈妈一脸虑色,逮着子夜方归的程安玖好一番念叨,倒是没有注意到容彻的马车,待马车走远了才恍然想起来,问道:“是容公子送你回来的?” 程安玖点头道是,将门插上后才说道:“早上刚到衙门就有案子,案发地有些远,范霖他们几个今晚还回不来,容彻验完了尸体,我顺带就跟他一道回来了。” 赵妈妈这才没有说什么,毕竟这大半夜的,一个女子行走夜路,也是不安全,有容彻在,又是自己有车,倒是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了。 “晚饭吃过了没有?我给你留了饭菜呢,这就给你热一热!”赵妈妈担心程安玖为了赶路回来,顾不上吃饭。 程安玖摇头道:“不必了,我吃过了。两个孩子睡了吧?” 赵妈妈轻轻推开房门进去,压低声回道:“闹腾了半天,非要等你回来,最后实在困得不行了,这才乖乖脱了衣裳上炕睡觉。” 程安玖蹑手蹑脚的上前,双手撑着炕沿低头看着两个儿子,脸上露出了慈母般的笑意,俯身在俩小包子脸上各亲了一口,这才退出来,低声道:“风尘仆仆的,身上都是灰,我洗洗去,赵妈妈你先睡下吧!” “锅里头有水,睡前才刚熄的火,你加块柴进去,一会儿就能 分卷阅读26 洗了!”赵妈妈说道。 “好,你快歇着吧!”程安玖说道,关上了房门,往厨房走去。 翌日一早,程安玖就起炕做了早餐。 她本来是答应了两个儿子要早些回家的,结果出了案子,食言了,心里头对文哥儿和武哥儿也有了些歉意。 这案子只怕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完,说不定接下来的日子,就要在外奔波,陪伴两个孩子的时间,自然是更少了。程安玖觉得就算不能陪伴在孩子身边,也要让两个孩子感受到母亲的心意,所以一早就亲自动手,给两个孩子做了爱心早餐。 她和了玉米面,还切了一把嫩油油的韭菜,炒了鸡蛋做馅,做了包着韭菜鸡蛋的玉米面贴锅饼。 饼子用猪油煎得两面金黄,带着韭菜香味儿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厨房。 赵妈妈昨晚就听说高淳县那边出了案子,心知玖娘今日还得上衙查案,在家里也耽搁不了多长时间,便进屋喊了两个小子起炕。 昨夜睡得晚,文哥儿和武哥儿白日里又玩得疯,所以,兄弟俩睡得很沉。 赵妈妈推了推俩孩子,叫着他们的小名。 文哥儿睁开迷糊的双眼,呢喃道:“妈妈……” “快起来吧,你娘给你们兄弟俩做了贴锅饼,那饼子热的时候吃可香了,凉了味道要打折扣!”赵妈妈微笑道。 “娘回来了?”文哥儿嘟囔着问了一句,紧接着,脑子打了个机灵,一股脑儿翻身爬出被窝,惊讶道:“妈妈,我娘回来了,昨晚上回来的么?” “是啊,衙门有案子,你娘昨晚回得晚,可今儿个一早,就起炕给你们兄弟俩做饼子了呢!”赵妈妈说道,拿起放在炕柜上的衣裳给文哥儿套上。 文哥儿一脸高兴的笑意,动作的利索的穿戴整齐,临下炕时拍了拍还在睡梦中的武哥儿,凑他耳边喊道:“武哥儿,快起来,娘回来了,还给咱做饼子吃呢,你不起来,一会儿我把你那份儿也吃了……” 武哥儿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皱了皱眉头,待反应过来后,也火急火燎的翻身坐起来,见大哥已经出了屋子,忙对赵妈妈道:“妈妈,我要穿衣裳,我要吃我娘做的饼子!” “敢情你就惦记着吃呢!”赵妈妈打趣道,伸手捞起武哥儿的衣服帮他穿上。 “我想我娘,所以才想吃我娘做的饼子!”武哥儿一脸认真的告诉赵妈妈。 赵妈妈就乐了,点了点武哥儿的鼻子道:“机灵小鬼!” 两个小包子洗漱之后就钻进了厨房里,一人抱住程安玖的一条腿撒娇,就像是两只可爱粘人的小狗。 程安玖似乎也格外享受小包子们的纠缠,这让她很有成就感和满足感,也让她那颗初来乍到的飘浮的心,找到了可以落脚安放的地方。 正文 第二十二章确认真伪 饼子是现代做法,程安玖平素在警局的时候,对吃得并不讲究,但一旦休假了闲下来,倒是喜欢自己研究折腾美食,满足自己的口舌之欲。 文哥儿和武哥儿吃得满嘴流油,武哥儿这小家伙得陇望蜀,舔着小嘴对母亲撒娇道:“娘,这饼子真好吃,您以后常常做好吗?” 赵妈妈也挺好奇程安玖这新奇的做法,贴锅饼她以前也做过,只不过不曾下韭菜和鸡蛋,吃起来味道自然比不得这个香。 “喜欢的话,娘以后常常做给你们吃!”程安玖笑道。 武哥儿高兴得欢呼起来。 一家四口吃饭间,容彻来了。 是赵妈妈开的门,昨晚上他大半夜的送程安玖回来,赵妈妈也忘了跟他致谢,这会儿见着了人,少不得客气的寒暄两句。 “赵大婶客气了,左右同路,再说玖娘也不是旁人,照顾她是应该的!”容彻从容不迫的说道。 赵妈妈不喜他这副不清不楚的模样。 什么不是旁人? 玖娘将来可是要嫁人的,他若是无意,就不该没有分寸不知进退地往跟前凑才是。 还说什么照顾她是应该的?那得看看端的是什么身份…… 容彻看赵妈妈的脸色沉了下来,心里也甚是无奈,只是面上还是那副得体又礼貌的微笑,让赵妈妈就是想要对他说什么难听的话儿,也始终说不出口。 文哥儿和武哥儿见是容彻来了,都乖巧地喊了一声容叔叔。 “吃什么呢?闻着可真香啊!”容彻笑道,迈大步走过来。 “是我娘做的贴锅饼!”文哥儿回道,见桌上的小盘子里还有一个饼子,就眨着眼睛问程安玖:“娘,我能请容叔叔吃个饼子吗?” 程安玖点了点头,笑道:“当然可以了!” 她扬手招呼容彻坐下来,问道:“怎么这么早?” “昨晚太晚了,也没有回衙门跟高大人汇报尸检情况,今日出门,想着一会儿你也要上衙,就顺带过来接你一块儿!”容彻说道,伸手接过文哥儿递上来的饼子,笑意和煦道:“多谢文哥儿!” “不客气!”文哥儿小大人模样应了一句,催促容叔叔赶紧尝尝看。 容彻咬了一口饼子,韭菜和鸡蛋以及玉米面的香味儿就在口腔里漫开,那味道真是美味。 “还真不知道玖娘你有这么好的手艺!”容彻看着程 分卷阅读27 安玖说道。 程安玖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瞧适才赵妈妈和容彻看自己的那个眼神,她有些明白过来,这原主,多半是个厨艺平平的,自己忽然间做出这么美味的食物,也难怪他们如此惊讶。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人会进步,手艺自然也是能够长进的嘛!程安玖如此想到。 因案子破在眉睫,程安玖吃过了早餐后,也没有耽误多少时间,回房换了一身衣裳后,就坐着容彻的马车上衙去了。 高府尹看完了容彻的尸检报告以及程安玖对案情的推理和分析后,对昨晚上就下达的任务安排也表示满意。 高淳县那边以及地方的衙所,他表示会写一道公文过去打招呼,争取早日找到这个名叫许莲莲的女子,这样,其中一名死者的身份,也能得到确认。 至于宋夫人那边,既然已经有安排人过去取证调查,高府尹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宋夫人那厢上次就已经将案子撤销了,想来人多半是认为宋大业是真的与外头的女人远走高飞了,忽然间去跟人家说宋大业可能已经遇害,这事情要是真的倒还好,但目前只是推测,万一宋夫人不理解,还以为这是诅咒她的男人,少不得要多费一些唇舌功夫解释。 高府尹沉吟一息后,转头对文师爷吩咐道:“将阿彻尸检上的受害者信息罗列清楚,贴到琴楼外面,看看有没有一些失踪案的家属前来认尸的。” 文师爷恭敬的道了声是,拿过案几上放着的尸检册子,写公告去了。 程安玖本想再跟高府尹说要赶去高淳县那边参与妖艳寡妇以及另外一名男疑凶的调查,可高府尹却对程安玖道:“本府知道阿玖你上次伤重,记忆至今尚未完全恢复,如今有秦昊在那边主持,你就不要来回奔波了,那边人手不够,本府自会再派其他人过去,再者,高淳县的捕快和衙差,也不是摆设,本府自会与他们县令交涉,让他们协助秦昊调查!” 对于有着“拼命玖娘”之称的程安玖,高府尹是十分爱重和赏识的。 当初录用程安玖的人便是高府尹,他是打心眼里佩服这个小姑娘骨子里流露出来的那份坚毅果敢和对维护正义和平的决心。 对于程安玖的出身,高府尹也有所了解,心底对她也产生了一些同情,在工作上便格外的照顾她一些,特别是整个衙门里,就只有程安玖一个女捕快,同袍们也敬重呵护着她,奈何程安玖并不觉得自己娇弱,跟他们混得甚好,把他们都当成哥们儿兄弟。 听高府尹这么说,程安玖也只好应声道好,毕竟秦捕头他们也是查过很多案子的人,经验不比自己差,并不是非自己不能。 说话间,文师爷也把公告写好了,张罗着准备叫两个衙差拿出去张贴在琴楼上。 程安玖见也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就从书房里退了出去,只留下容彻和高府尹二人说话。 在班房里呆了小半个时辰,就听一个同僚走进来说道:“宋夫人刚刚敲了衙门的鼓。” 宋夫人敲鼓? 程安玖眼珠子转了转,问道:“冯勇可回来了?” “回来了,还是跟宋夫人一并回来的!”那名同僚回道。 程安玖心想,定是冯勇与宋夫人说了案发现场那具尸体的特点,她这是来确认尸体身份的真伪来了。 心里寻思着,程安玖就站了起来,快步迈出了班房,往大堂去了。 大堂的廊下,冯勇和另外一名当值的衙差并肩站着,而里头,正面上首坐着是高府尹,左手下首坐着容彻,容彻对面是一脸愁容的宋夫人。 容彻正在与宋夫人说着什么,程安玖隔得远,听不清楚,但能看到宋夫人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程安玖迈步上了长廊,招手让冯勇过来。 正文 第二十三章滴骨认亲 “阿玖!”冯勇走近,不必她开口询问,便说道:“早上我过去宋府,见到了宋夫人,了解到当日宋老爷带着一名叫贵才的小厮去了高淳县,因他们这趟出去是为了采买做高粱酒的红高粱,所以宋老爷把钱庄的钱根也贴身带着,方便取钱。” 程安玖点了点头,问道:“其他特征吻合么?” “宋夫人说宋老爷走路是有些外八字的,而且当日出门穿的还是新做好的杭绸直缀,那花样是锦绣庄刚出来的新样子,价格昂贵的很,宋夫人后来看到匿名信的时候,还在家里大骂宋老爷,说难怪他当日穿的那般气派,竟是要去见他的姘头呢。”冯勇说道。 程安玖心底便在想,死者是宋大业的这个推测,大概是八九不离十了。 “阿彻尸检上不是说死者手上应该是戴着圆形珠饰和戒指的么,刚好宋大业也戴了串价值不菲的黑檀佛珠和翡翠玉戒指。”冯勇也感觉这死者就是宋大业无疑了,神色十分凝重。 程安玖叹了口气,低声对冯勇说道:“要是当时宋夫人没有撤销案件,说不定宋大业还有可能被找到,毕竟宋老爷的死亡时间,可是在他失踪后的十几天才被活活饿死的。” “可不是么?”冯勇也摇了摇头,不无惋惜的说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二人正小声咬耳,忽的听大堂内传来宋夫人难掩激动的尖锐声音:“你说尸体已经高度腐败 分卷阅读28 面目全非,那小妇人要如何认?万一……万一那根本不是我家老爷呢?” 程安玖和冯勇闻声齐刷刷的转头看向大堂。 而此刻堂内,容彻一脸肃然却又认真无比的对宋夫人道:“宋夫人稍安勿躁,在下有办法验证那具尸体,究竟是不是宋老爷!” 程安玖被容彻这幅如此自信又镇定的口吻震惊了。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现代文明的年代啊! 在现代,可以通过dna数据的比对检测出死者的身份,然而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容彻凭什么如此夸下海口,说自己能证明那具尸体,究竟是不是宋老爷呢? 同样震惊万分的人,是宋夫人。 她犹不敢信的看着容彻,张了张嘴问道:“你……你真的能?” “是的宋夫人!”容彻郑重的点头道:“事关重大,在下不敢信口胡诌!” 宋夫人见容彻一脸的正义和诚恳,便点了点头,问道:“那是现在验证么?要如何验证?” 容彻神色微敛,解释道:“目前尸体尚在高淳县,运回来多半也要明日才能验证,明日尸体到了停尸庄了,高大人自会派人通知宋夫人你,届时,你带着一名儿女前来即可,因验证需要用到贵子女的鲜血,请宋夫人回去务必先与孩子沟通一番,以免明日毫无准备,吓着了!” 宋夫人听到要用血,脸色白了白。 容彻便微笑着再一次解释道:“在下明日要行的验证法,是古法书籍有过记载的滴骨认亲法,这需要宋老爷的亲生子女一点儿血,很简单的,只割破指头一点,让鲜血滴在骨头上面,若二者乃是亲子关系,则血沁入骨头之内,否则不是。” 宋夫人这才放下心来,取出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哽声道:“小妇人明白了,明日便带长子过来。” 高府尹安慰了宋夫人几句,这才让文师爷送客。 待宋夫人走后,高府尹这才疑惑的问容彻:“阿彻,这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认亲之法?” 他刚刚其实也很是震惊的,只是为了让宋夫人安心,才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 “难道大人也以为是在下胡诌的?”容彻失笑,露出一排整齐又洁白的牙齿,容色好似清风明月般明媚。 高府尹忙道:“本府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此法新奇,倒是闻所未闻。” 站在廊下的程安玖和冯勇,也是不曾听说,刚刚骤闻容彻所言,也觉得匪夷所思。 容彻觉得高府尹他们不清楚这个古籍上记录的验证法,是因为他们本身所学的方向不同,正所谓术业有专攻,滴骨认亲法属于法医学上的知识,一般人不知道,很正常。 饶是如此,容彻还是耐着性子,将验证法的出处和史上曾经出现过的验证案例清楚分明地讲了一遍。 这下,高府尹是再没有疑问了,他相信,容彻这个方法,必然是可行的。 外头廊下的程安玖,心下对容彻学识渊博的佩服之余,对他那笼着神秘面纱的真实身份,越发好奇了。 看着容彻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她忽的想到了法医鼻祖宋慈。 若容彻不是穿越的,那他有没有可能也是如宋慈那般出色而睿智的、本身带着耀眼光芒的天才呢? 翌日午后,两具受害者尸体抵达了辽东府,被直接送进了停尸庄放置。 尸体臭了一路,路上行人避之不及,当时去开门的守庄老头,差点儿没被熏晕过去,尸体送进停尸房后,李老头儿更是叫苦不迭。 原本停尸庄内就因常年放置一些涉案尸体而有些异味儿,难得的是最近半年来州府风调雨顺,也太平,停尸庄已经空置了好几个月,用了酒醋清洗后,又熏了三日香,总算恢复了清新。然而这两具尸体一进来,方圆百米内,几乎臭不可闻,人从停尸房里绕一圈出来,衣服上好似也沾染了秽气,让人一刻也受不了。 但李老头抱怨归抱怨,案子是州府衙门在办的,尸体停放进来,是办案规矩,而他作为拿着衙门俸禄的守庄人,照看好两具尸体,责无旁贷。 傍晚的时候,宋夫人就带着她十六岁的长子宋康来到了停尸庄。 那催人呕吐的气味在庄门口就能闻得到了,宋康紧了紧眉头,捂住嘴,一脸嫌弃的对母亲道:“娘,好臭,我要吐了!” 宋夫人听罢狠狠瞪了儿子一眼,生气道:“就这么娇贵?万一里面那个真是你父亲,从此后宋家就要靠你撑掌门庭了,瞧你这般模样,都是我跟你爹宠你护你过度,到头来竟是害了你。” 她说罢掩面哭泣起来,呜咽道:“若是老爷真的去了,留下我们这孤儿寡母的,宋家该怎么办?” “娘,您别哭了,不是还没有验证么?说不定那里面的根本就不是我爹,我宁愿相信我爹跟野女人跑了……”宋康见母亲哭得伤心,也跟着哭丧着脸。 正文 第二十四章就是宋大业 程安玖为了见证这传说中的“滴骨认亲”法,也跟着容彻一并来到了停尸庄。 与宋夫人母子在停尸庄门口碰面后,便径直去了停尸房。 为了避免尸毒的邪浊侵扰人体健康,容彻给了宋夫人母子准备了含在舌底的生姜片以及熏过了苍术用以遮掩口鼻的面巾。 分卷阅读29 程安玖看到他如此周到的举动,不由回头看了他一眼。 正巧容彻也看过来,二人目光交触,相视一笑。 推门进去停尸房后,宋康瑟瑟缩缩的躲在母亲身后,避开目光不敢看停尸台上的尸体。 尸臭有了姜片和面巾,多少还能忍,但面目全非的尸体,他实在没有胆量看,他害怕做恶梦! 宋夫人遮着面巾,虽然看不清楚表情,但从她眸底的神色不难看出来,她在强制隐忍着翻涌的情绪。 其实在进来的那一刹那,她就好似有着什么心灵感应一般,她觉得上面躺着的那具冰冷发臭的尸体,就是她的丈夫宋大业。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毫不犹豫的放开了儿子的手,快步走向高榻,掀开了白色的裹尸布。 程安玖本想开口提醒她一句,毕竟尸体经过了巨人观之后又高度腐败,一般正常的人看了,定是会害怕不已的。 然而宋夫人的反应却没有如程安玖预料的那般,被吓得面如土色。相反的,她很镇定、很认真地仔细打量着尸体,泪浸湿了面巾。 “大业……”她呜咽着喊了宋老爷的名字。 “宋夫人!”程安玖走近她,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发现她的身子,颤抖得不成样子。 宋康踌躇着不敢上前来,可当听到母亲喊父亲的名字时,他还是怔了怔,跟着哭喊道:“爹……” “宋夫人,你能认得出来么?”容彻温声询问道。 宋夫人哽咽着点了点头,应道:“夫妻十七载,那种彼此熟悉到骨子里的感觉,不会有错的……” 程安玖下意识的望了容彻一眼,显然,她并无法理解宋夫人的这种感受,这种能将对方的独一无二的感觉镌刻到骨子里的那种熟悉,她不曾体会过。 然而容彻眸底的情绪却也彰示了他此时此刻的感受,他对于宋夫人的说法,很是认同! “保险起见,咱们还是验证一下是为妥当!”容彻对宋夫人道。 宋夫人点了点头,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招手对宋康道:“康儿,你过来!” “娘……”宋康眸子里满是惊惧。 “逆子,枉你爹那般疼你,如今你竟是连近前来见他最后一面都不敢!”宋夫人厉声喝道,胸口因情绪的高涨而上下起伏。 宋康最怕的人,便是她的母亲宋夫人。宋大业是商人,他虽然疼孩子,但更多的精力都放在生意上,内宅和几个孩子都是宋夫人在打理照顾,而宋康身为长子,将来是要接他父亲的生意的,宋夫人对于他寄予厚望,要求便严苛些。 只不过许是性格使然,宋康天生懦弱胆小,赁凭宋夫人如何严苛悉心教导,改变都不是特别大,反倒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害怕着自个儿的母亲。 “娘,我……我……”宋康半晌也吐不出一句清晰的话来,而后他看着母亲失望的眼神,狠下心来,闭了闭眼,快步走到停尸台边,颤声道:“我验!” 宋夫人也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知道他敢走过来,已经是心里承受的极限了,倒也没有勉强他一定要看着丈夫的尸体。 宋夫人握住了儿子的手,将他的袖子捋起来,对容彻道:“开始吧!” 容彻点头道好,掀开尸体的袍子,将此前缝合的丝线拆开,露出来锯断的耻骨。 “这是怎么回事?”宋夫人惊声喊道。 她这一喊,宋康也吓了一跳,急忙抽回手,捂住自己的双眼。 “是这样的宋夫人,尸体解剖过,锯开耻骨是为了确认尸体的年龄,实属无奈之举。”容彻认真解释道。 宋夫人开始无法接受,她害怕自己的丈夫尸体不全,无法通过六道轮回。可换位思考,若非通过解剖,说不准自己至今仍然不知道老爷他已经遭人谋害,这样他无法入土为安,魂魄无归,也是要魂飞魄散的…… 罢了,都是命啊! 宋夫人想着,等案子完结后,她一定要请得道高僧,给丈夫好好的作一场法事超度,希望他来世能重新为人,投个好人家。 “开始吧!”宋夫人淌下一行泪说道,再一次转头抓住了儿子的手,掰正他的手掌,平摊着让容彻取血。 耻骨虽然被锯断了,但骨膜并没有受到严重破坏。 程安玖取了一盏烛台上前帮着照明,而容彻则从容不迫的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事先消过毒的匕首,握紧了宋康的手,在他中指的指腹处利索的划开一道小口。 宋康鬼叫一声,差点儿蹦了起来,被宋夫人死死的按住了肩膀。 容彻面无表情的看了宋康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用力挤着他的手指,看着殷红刺目的血滴,落在骨头上。 所有人的的注意力都聚集在那滴鲜红的血滴上。 程安玖也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想要见证这神奇的时刻。 血滴以肉眼所能看到的速度,缓缓沁入了骨头里,转瞬就被吸附干净了。 “进去了,这尸体,真的是宋老爷的!”程安玖掩住心头的激动,抬眸对宋夫人说道。 宋夫人再一次哭泣了起来,这一次,她完全没有控制住情绪,放声哀嚎。 宋康也捂着被雪白棉帕包住的手指,哭喊道 分卷阅读30 :“爹,爹啊……” 程安玖很能理解这种悲痛,特别是意外的死亡,对受害者家属的内心创伤影响更大。 她低声安慰了宋夫人许久,可她依然哭得停不下来,最后容彻朝她摇了摇头。 有时候,哭出来,让所有的悲伤情绪有个宣泄排解的出口,对受害者来说更好,总比压抑在心底长年累月的折磨强。 约莫两刻钟后,宋夫人才缓缓抬起头来,对容彻和程安玖,道了声谢谢。 她擦干眼泪,紧接着说道:“小妇人不能让我家老爷死的如此不明不白,请衙门青天大老爷,一定要给小妇人做主,还我家老爷一个公道。” “宋夫人放心,这是必然的,衙门现在已经在对凶手进行侦破调查了,一有什么进展,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的!”程安玖承诺道。 “多谢!”宋夫人颔首,身子疲软地靠在停尸台边上。 正文 第二十五章写信的人 “尸体暂时得停放在停尸庄内,等案子结束后,衙门会通知宋府前来敛尸。”容彻对宋夫人说道。 宋夫人表示理解,在程安玖的劝说下,拉着儿子深一步浅一步的退出了停尸房。 李老头早在容彻的嘱咐下准备好了消毒的酒醋和火盆,一行人清洁完毕后,跟着容彻跨过了火盆,这才往庄外走。 “宋夫人,此前你说你曾收到过一封匿名信,信还留着么?”程安玖带着几分期许看着宋夫人问道,心里有些担心她当时一时气愤,把信给撕了。 宋夫人有些恍神,待程安玖再问了一遍后,才反应过来,应道:“留着,那时候也是我昏了头,才会被怒气蒙蔽,信以为真。” “留着便好,能否将信给在下,这或许对案子的调查有帮助!”程安玖松了一口气。 “好,一会儿小妇人回府,就命人送去衙门!”宋夫人哑声道。 程安玖道好,想到疑凶对宋夫人的举动一清二楚,说不准就是她身边的人,遂问道:“宋老爷去高淳县办事的行程,除了你府上的人知道以外,还有谁?” “这与案子有什么关系么?”宋夫人不解。 “有,在下怀疑是熟人作案,宋夫人你想,宋老爷在辽东府钱庄里的存银都被提走了,而且为了防止衙门查宋老爷的失踪案,他特意给宋夫人你送了一封匿名信混淆视听,这足以说明,你的一言一行,他都清楚了然。”程安玖解释道。 宋夫人听完程安玖这一解释,才恍然大悟,神色惊惧的点了点头,道:“是啊,小妇人才刚报案,第二日就收到了那封匿名信,现在想想,可不是太巧合了么?” “所以,宋夫人你好好想想,知道宋老爷行踪的,都有哪些人?特别是身边熟悉的!”程安玖再次提醒宋夫人。 这一时半会儿的,宋夫人头脑昏沉,竟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她扶着太阳穴对程安玖说道:“我现在心里头乱的很,容小妇人回去再好好想。” 程安玖也知道她情绪刚刚平复,不能逼得太紧,便安慰了她几句,让她不要着急,与容彻一道送她母子二人上了马车后,才叹了一口气,回头看了容彻一眼,说道:“咱们也回衙门吧!” 容彻颔首,与程安玖一起上了马车,赶回州府衙门。 车厢内,程安玖兀自倒了一杯热茶汤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瞥到矮几下方的木质漆盒,想到上次乘坐的时候并未发现,应该是新添上来的,便好奇的问了一句:“里头装的什么宝贝?” “不是什么宝贝,是一张毯子,收在箱子里不易脏。”容彻微笑道,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就像一道温和的水流,潺潺抚动人心。 程安玖眉眼一挑,想起了那晚从高淳县赶夜路回家,容彻给她披在身上的隔日幕帘。 心里好似有根弦莫名的颤动了一下。 程安玖在想,他该不会是为了自己才准备的这个毯子的吧? 而后,她转念又笑自己自以为是,兴许是天气渐凉了,准备个毯子在车厢里,也是有备无患,毕竟一旦有案子,他早出晚归的出堪解剖,也不容易的,疲倦的时候在车里眯一会儿,至少得有个保暖的毯子才不至于着凉了。 于是程安玖就把这个念头抛开去,笑意自然的对容彻道:“天冷,是得备个放在车里,你睡觉的时候盖着,才不会容易染风寒!” 容彻凝视程安玖的黑瞳微微流转,笑着道是。 二人随意聊着,不知不觉就抵达了衙门后门。 程安玖动作利落的跳下马车,径直去了班房。 午后,宋夫人命管家送来了那封匿名信。 信被文师爷送进了高府尹的书房。 高府尹仔细翻看了几遍,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大人,阿玖他们几个不是说凶手极有可能是熟人么?咱们要不要跟宋夫人说一声,让她收集下身边人的字帖,对比下字迹呢?”文师爷提议道。 高府尹坐任辽东府的知府多年,处理过无数案件,经验不可谓不丰富。 听文师爷如此建议,他当即就笑了,清瓘的面容上皱纹深邃,摇头道:“你以为凶手是个傻的?” 文师爷就一愣,好似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凶手能布这个 分卷阅读31 局,足以说明他的心思深沉缜密,他能够不通过宋夫人就得到了宋大业在钱庄里的全部存银,说明他很了解他们夫妻,知道他们夫妻的一些习惯。这份匿名信八成不是凶手自己写的,字迹比较容易辨认,他怎么会给自己留下这个大的把柄?”高府尹说道。 “是啊,是卑职糊涂了!”文师爷自嘲的笑了笑。 “不过有了这张纸,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坏处!”高府尹用两根手指捏着信纸,认真道:“纸质粗糙泛黄,属于最末等的,但从信中的字迹不难看出,写信之人文笔工整,不是一般寻常百姓,至少有些笔墨功底。你派几个人去查一查,咱们辽东府大大小小摆摊代人写信的地方也就那些地方,总能摸出些线索来!” 文师爷眼睛一亮,笑着拱手道:“大人英明,卑职这就让人去办!” 班房那边,程安玖知道了高府尹的安排后,脸上露出了笑意。她开始让宋夫人把信送过来,本也没有想着能从笔迹上寻得凶手的期望,毕竟以一个正常人的思维,也知道凶手肯定不会自己动手写这封信。 不过凶手让别人代写,也就存在多一个让人知道他秘密的风险。 程安玖以为,凶手要让代他写信的人闭上嘴,就必须要付出高额的封口费。据她了解,在东市上帮人写一封信,收费是一文钱,一天下来,能写二三十封信,就算生意顶好的了,特别是这一行的竞争,也并不小,而且大多数是穷酸读书人。所以,当代凶手写信的那个人收到了一笔不菲的封口费之后,他就有足够的钱支持自己读书,应该不会再把时间浪费掉,特别是秋闱将近,学子们摩拳擦掌的,不就是等着下场子的那一天么…… 思前想后,程安玖决定自己出去查一查。 与高府尹嘱咐的不同的是,她要查的是,不再做这一行的那个人。 正文 第二十六章诈 程安玖换了一身常服,径直去了东市。 适才在班房的时候,她已经打听到了辽东府代人写信的摊位都在什么地方了。 东市长街的街尾有七八个摊位,还有就是城南承安庙的门外也有几个代人写信的,都是比较有标识性的地方。 此时已是傍晚,午市已歇,夜市未起,正是东市一天中人流最为寥落的时间段。 程安玖在街口问了摆摊小贩具体的位置后,便抄小径绕到后街去。 中秋临近,后街的一些小贩已经开始摆起了花灯,只是尚未入夜,花灯没有点燃,少了一些视觉上的效果。 看程安玖走过,小贩们都吆喝着客人过来看看。 程安玖就扫了一眼,心里寻思着等有空了,也给俩包子做花灯玩,自己动手做的,总比外头买的要更有意义些。 打定主意后,程安玖直接往后面代人写信的摊位走去。 “这位姑娘?要写信么?”其中一名书生打扮的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远远便扬声跟程安玖打了招呼。 程安玖抬眸望了过去,发现他这一喊出口,其他摊位上的人都不满了,神色各异的瞪着他。 那喊人的书生也好似浑不在意那些目光,笑着再次问程安玖道:“姑娘,在下这儿写一封信是一文钱,不拘篇幅长短!” 程安玖心里倒是不反感这样的人的,毕竟一样的环境,你要在竞争中求生存,就要学会放低身段去争取。 她信步走过去,在竹子做的高椅上坐下来,直接掏出五文钱放在桌几上。 书生一看,便问道:“姑娘是要写五封信么?” “我不写信,我向你打听点儿事!”程安玖微笑道。 书生就有些不解,可像他这样只能沦落到代人写信的穷酸书生却也不舍得白白舍掉眼前那五文钱。 虽说读书人最为崇尚的是高风亮节,可为了五斗米而折腰的艰辛生活,他深有体会,连饭都不饱了,还谈什么风骨和气节? “不知道姑娘,要打听什么?”书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什么个人隐私,就是想要问问你,你们这平时摆摊的,都互相认识的吧?”程安玖放轻了语气,就像是与人闲聊时那般随意。 “这个自然,我们几个都在这儿替人写信,日日相对,自然都是互相认识的。”书生含笑道。 “我想打听的就是,上个月中旬过后,你们这儿有没有人突然不出来摆摊的?”程安玖问道,目光炯炯凝着书生。 书生被程安玖那灼亮逼人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错开脸,微一沉吟后才回道:“没有,我们这里就八个摊位,大家都艰难,能挣一文是一文,怎么舍得不出来呢?” 程安玖神色平静的点点头,她在想东市毕竟是人多复杂的地方,凶手也有可能出于谨慎的心理,选择了别处。 她道了谢,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就往长街的出口走。 书生愣愣地看着人走远了,这才赶紧将桌几上的五文钱收起来。 他想,要是多遇上几个这样的客人,那可是比写信要好赚得多了。 然而他这念头才刚刚浮起,几个身穿衙门公服的捕快,就快步走了过来。 程安玖从东市离开后,就雇了辆驴车,直奔城南的承安庙。 城南,顾名思义,就是 分卷阅读32 在辽东府的南面,与东市有段不小的距离,好在程安玖舍得花钱雇车,这才将将在人家要收摊前,赶到了。 程安玖吐了一口气从车上跳下来,径直就往一个正在收摊的老人家跟前一坐。 老人家看起来斯斯文文,也像个读书人,他手上的动作一滞,本来耷拉着的眼皮子挑了起来,看着程安玖问道:“姑娘这是要……” “这位大叔,我不写信,我就是向您打听个事儿!”程安玖说道,同样摸出五文钱放在桌上。 老人家不急不躁的问道:“不知道姑娘要打听些什么?” 程安玖便把适才问东市那书生的话,拿出来问老人家。 老人家一愣,略有些浑浊的眸底飞快的闪过一丝担忧。 程安玖在现代是刑警队的队长,且修读过一些微表情课程,老人家的神色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她直觉认为,这个老人知道些什么,只是不知道他会给自己什么样的答案。 “没有!”老人家摇头,抬手掩在嘴边轻咳了几声后说道:“这里平素摆摊的摊位有数,一直都是六个摊,日日都有人的。” 程安玖知道他没有说实话,刚刚他的肢体语言出卖了他。 然而程安玖并没有再多问什么,也没有拿出捕快的令牌,用身份威压一个老人。 她神色如常的笑了笑,道了声谢谢,转身准备离开。 “姑娘……”老人家喊道。 程安玖停下脚步回头,就看到老人家捡起桌上那五枚铜板,追了上来,将钱递给她,说道:“老朽也没帮姑娘什么,不过是问个事儿,不必给钱的!” 程安玖也没有勉强他收下,接过铜板收好,再次道谢。 老人家不自然的扯出一抹笑,快步走到自己的摊位上,将笔墨纸砚收拢好放在木制的小箱子里,斜跨着背在身上,往承安庙边上的一条小径上走。 程安玖转身倒了回来,悄声跟在老人家身后。 他年纪看着挺大,但走路却很快,带着几分急切。 程安玖跟着他七拐八弯地走了两刻钟,这才拐进了一条的狭窄的村道。 老人家站在村头,扶着墙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才再次抬步往家的方向走。 刚到家门口,一老妪就打开围着篱笆的竹门迎出来。 老人家没有看老妻,径直从她身边擦身走过,一面厉声喝问道:“阿宏在哪儿?让他出来!” 老妪听丈夫的语气明显不对,忙拉着人问道:“这火急火燎的,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了?” 老人家也不说,看着听到声响后从屋里头慢悠悠走出来的儿子问道:“上个月你突然说不想去庙门口摆摊写信了,要专心在家读书,等秋闱下场子,我以为你这是转性了,上进了,却原来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躲家里呢!” 程安玖躲在缠着爬山虎的篱笆墙外头听着老人家这话,心知这是当爹的用话诈自己儿子呢! 还真是有意思! 正文 第二十七章配合 听了父亲的喝问,廖宏有些心虚的吞了吞口水,强辩道:“爹这是在什么地方听了闲话,儿子这段时间来,日日在家中潜心读书,就是为了秋闱下场子赶考做的准备,您大可以问问娘,儿子有没有偷懒!” 廖母收到了儿子求救的眼神,紧忙上前打圆场,附和道:“是啊,阿宏他爹,这秋闱将近了,阿宏这些天除了吃饭上茅房,真是一刻也没有松懈,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有没有误会我不知道,可是今天有人上摊位上来打听了,问有没有从上个月就不去摊位上代人写信的。阿宏不就是打上个月就没去的么?他这里要真是没啥事儿发生过,人家无缘无故打听这个作甚?”廖父沉着脸说道,看着儿子的眼神,锐利又严肃。 廖宏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心想他也只是帮人写了一封信而已,官府不会对他怎么样的吧? 这封信是写给谁的,廖宏作为代笔者,自然清楚。而且前天他听一同窗说起,原来那宋家老爷根本不是与外头的野女人跑了,而是被人杀死了。 自打听到这个消息后,廖宏这两日来一直处在担心之中,他一面猜测着杀死宋老爷的人,会不会就是那个让他写信的人?一面又担心自己为了五十两银子写了那样一封信,不知道衙门会不会以共犯之罪处置他。 眼下听父亲说有人上摊位打听自己,他的脑海立即便浮想联翩,脸色也在不经意间褪去了血色,变得苍白惨淡。 廖父一看就觉得不对劲儿。 他瞪大眼睛看着儿子问道:“你究竟瞒着我们做了什么?” “没有……”廖宏急忙摆手,正要找什么借口搪塞父亲的时候,篱笆门被推开了。 吱呀一声闷响,将一家三口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程安玖迈步走了进去。 廖父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跟着过来,面上露出一抹吃惊,紧接着皱眉问道:“姑娘究竟是什么人,竟跟到了老朽家中来,这是要作甚?” “老人家勿恼!”程安玖和气一笑,紧接着掏出怀中的令牌,向三人出示,一面道:“在下是州府衙门的捕快程安玖,正在调查城中富贾宋大业的死因。衙门怀疑 分卷阅读33 ,凶手曾经送到宋府给宋夫人的那份匿名信,来自令郎之手,这才寻了过来,希望老人家和令郎,能够配合衙门取证调查!” 程安玖直接将话挑明了,并且将写信之人点了出来,为的就是让廖宏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衙门已经调查到他身上,也已经确认他就是那个代笔者,以免他再生出什么砌词狡辩的心理,多费唇舌解释。 果然,程安玖这么一说后,廖家一家三口,脸色全然变了。 廖母一脸担忧的看着儿子,而廖父显然已经被儿子所为气倒,快步走到儿子跟前,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巴掌,骂道:“逆子,你身为读书人,竟然做出这等助纣为虐的事情来!” 廖父为人正直,又是火爆的脾气,一听程安玖这么说,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廖宏捂着高肿的脸颊哭道:“爹,儿子根本就不知情,那封信根本就没有提及杀人什么的,那人也只是让儿子写宋老爷与外头的女人私奔,让宋夫人不要再找他,仅此而已,儿子真的不知道事情竟是这般严重啊!” 廖宏一股脑儿的吐出来这一席话,让程安玖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现在已经完全能确认,眼前这个男子,就是当日帮凶手代笔写信的人了。 廖父虽然气愤,可廖宏说到底也是自个儿的孩子,为人父母哪能不担心呢? 他转头看着程安玖拱手恳求道:“程姑娘,阿宏他的性子老朽知道,这伤天害理的事情,他断然是不敢做的,给宋家代写的那封信是出于什么目的,阿宏也定是不知情的,还望你们调查清楚!” “老人家请放心,我们知道信的内容,也知道令郎在其中担任怎样的角色。如今请令郎回衙门是协助调查,只要他说的都是实话,想来大人也不会留难的。”程安玖安慰道。 廖母已经哭了,她拉着儿子的手,生怕这一放开,人就要被带走。 廖宏一颗心好似没有着落似的,死死地握紧了母亲的手。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进过衙门啊,出了这样的事情,将来还怎么下场子考试,还谈什么出仕当官呢? 他悔不当初,可心里却也极力的告诉自己,他根本就不知道内情,怎么能怪他呢? 廖父听程安玖如此说,明白的点了点头,对儿子道:“为父这就陪你一块去衙门,你只管实话实说就好。” 廖母红着眼睛看着丈夫,急切的喊了声:“阿宏他爹……” 廖父没有理会老妻,斜睨了儿子一眼,背着手走出篱笆竹门,丢下语重心长的六个字:“君子得坦荡荡!” 文师爷派出去的几个捕快一无所获的回衙,而程安玖,却直接了当的将写信的执笔人带了回来。 这在班房里,引起了不小的一阵骚动。 高府尹还没有下衙,听到文师爷的汇报后,露出深邃的笑意,点头道:“阿玖这姑娘,本府没有看错她啊!” “是啊,大人您可要亲自过去问问那书生?”文师爷问道。 高府尹摆手,应道:“交给阿玖去办吧。” 文师爷便笑着道是,而后他又听高府尹问道:“秦昊那边还没有消息过来?” 文师爷摇头,安慰道:“高淳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茫茫人海的,少不得费些功夫!” 高府尹听罢,淡淡的嗯了声,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审讯室那厢,廖宏倒是十分配合,如实的将当时的情况交代了出来。 拿到口供之后,程安玖没有自专,而是在第一时间呈交给了高府尹。 廖宏该如何安置,是暂时关押听审,还是先将人放回去,她需要问过上司的意见,毕竟此时此刻,不是在警队那会儿,由她全盘指挥,说一不二! 正文 第二十八章卫平 根据廖宏的口供显示,找他写信的人,是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子。 长脸,络腮胡,眉眼狭长,左眼眼眶下面,有块指腹大小的黑斑,右边耳朵的耳廓上,有颗小小的肉痣,总体感觉有些凶。 程安玖见高府尹看着供纸半晌没有说话,便开口说道:“大人,我觉得若是按照廖宏给的这份口供做出来的凶手画像,多半是找不到其人的,凶手有很明显的伪装自己的痕迹。” 高府尹抬起头来,含着笑容的眸底光彩熠熠,认同道:“正是如此,本府也是这么想的。但这份口供也不是全然没有可取之处,人的外表可以伪装,但身形高度,大致的年龄,却还是能看出来的。” “大人说的是!”程安玖微微一笑,续道:“加上此前对凶手的画像刻画,排查的范围应该能再缩小一些了!” “嗯!”高府尹点头,说道:“证据和线索,都是一点一点儿发掘拼凑出来的,急也急不得。时辰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待明日看看是否有新的消息传来,再商议吧!” 程安玖心想也只能如此了,便恭敬的道了声是,临走出书房前,想到还在审讯室内关着的廖宏以及在衙门偏厅等待儿子的廖父,转身折了回来,拱手请示道:“大人,对于廖宏的处置,您作何安排?” “暂时先放他回去吧,不要打草惊蛇,等案子开堂审问了,再一并处理!”高府尹说道。 程安玖也认为这样处置甚好,从 分卷阅读34 书房出来后,径直去了审讯室将廖宏带出来,交给了在偏厅等待的廖父。 儿子能现在就放出来,廖父深感意外,眼眶当即就泛红了。 “案子还未正式开堂审理之前,廖宏不得私自离开辽东府一步,将来他的口供会呈堂,有需要还会传唤他上堂指证做供,希望你们可以配合衙门的工作!”程安玖温和的对父子俩说道。 廖宏面色青白的看了自己父亲一眼,最后却是廖父做出了承诺:“程姑娘放心,老朽一定看管好犬子,在案子结束前,廖宏绝不会踏出辽东府一步!” 程安玖心中钦佩老人家的大义,点头道:“多谢谅解!” “哪里话?”廖父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与程安玖拱手道别后,扯着儿子的手臂迈着沉重的步伐往衙门外走。 送走了父子二人,程安玖方觉得疲倦袭上了心头,在外奔波了半日,又累又饿。 此刻已经酉时末,衙门里的同僚除了守夜轮值的以外,已经走了大半。 程安玖将佩刀放到班房里归拢好,准备下衙回家。 从后衙出来的时候,她一愣,容彻不该早走了么?怎么马车还等在这里? 正在程安玖狐疑间,坐在车辕上的白虎探头往回望,笑道:“阿玖姑娘,快上车吧!” 程安玖快步走过去,问道:“你们怎么还没有走?” 白虎挠了挠头,没有说话,挑起车厢的竹帘,扬手请程安玖上车。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残留着一抹专属于容彻的淡淡的兰草幽香。 “你家公子回去了?”程安玖跪坐在车厢口问白虎。 “是,申末公子要下衙的时候路过班房,听班房里的兄弟说阿玖姑娘你出去查案了,担心你回得晚,就让白虎折回来接你。”白虎说道,见程安玖已经坐稳,便曳动缰绳,驱车跑出了巷道。 若说程安玖心里没有感动那是假的,州府占地广阔,而程安玖的家离衙门有段不小的距离,平时走路的话,至少也要半个多时辰,有马车代步,省时又省力。 “白虎,你们家就住你跟容彻两个人么?”程安玖闭着眼睛托腮问道。 白虎对于程安玖的话感到奇怪,心想阿玖姑娘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他们家公子跟阿玖姑娘认识也有三年了吧?容家的情况她又不是不清楚的。 然而白虎转念一想,忽然就明白过来了,心底升起来一股同情。 想来这是上次的创伤后遗症呢,哎,跟公子一样,都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 “除了白虎和公子以外,家里还有两个负责做饭的婆子,还有几个负责守院的小厮。”白虎回道。 程安玖有些吃惊的睁开眼睛。 这容彻家里能请得起做饭的婆子和护院,看来家境是不错的啊! 那他怎么会想到要来衙门当仵作呢?这可是世人眼中比贩夫走卒还低下的贱民啊! 程安玖越发觉得容彻这个人不简单,他身上好似藏着一个谜,让人看不透,充满了勾人探知的欲望! 翌日清晨,程安玖上衙的时候,恰好遇到了赶了一夜夜路的秦捕头。 秦捕头是骑马回来的,黑色的连帽斗篷上沾满了秋霜寒露,鬓角有些湿润,散落下来的几缕墨发就像是海草,耷拉着贴在额头上。 “秦捕头!”程安玖站在后衙的石阶上等着他。 秦捕头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下来的衙役,笑着跟程安玖点了点头,道:“来的挺早!” 程安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行人出去查案,就她早早地从高淳县回来了,在那边也没有帮上什么忙。 “你赶路回来,可是查到了什么线索?”程安玖问道。 “是,咱们进去再说!”秦捕头说道,迈大步跨过了门槛。 高府尹还未上衙,秦捕头就先回后衙的净房换了一身衣裳。出来的时候,班房里就有兄弟给他沏好了一盏热茶送了上来。 秦捕头抿了一口热茶汤,这才抬眸对围上来听案情的程安玖和几个兄弟说道:“许莲莲找到了,取了口供,死者是她新婚两月的丈夫,叫卫平,高淳县唐围村人,与案发的那个周口村毗邻。许莲莲称卫平是做木工活儿的,手艺不错,就是家里穷,拿不出钱来让他开个木艺坊,平素里就是靠走街串巷上门收揽木工活讨生活。上月失踪前的几日,卫平回家的时候给过许莲莲三吊钱,说是揽了活挣来的,许莲莲还很高兴,可没有想到过了几日,丈夫再出去后,就没有回来了。她在家等了七八日,还未见丈夫归家,心里担心,就去了附近的衙所报了案。不过小地方的衙所,做事总是拖拖拉拉的,若不是我查到许莲莲那儿去,估计她还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经遇害!” 正文 第二十九章卸磨杀驴 程安玖听完了秦捕头的话后,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死者卫平竟然是个擅长木工活的? 那是不是说之前她所做的那个男性凶手画像错了?现场那个如同捕兽笼大小的木笼子,根本就不是凶手所为,而是凶手雇卫平事先去小土坯房里打造好,用来关押宋大业的? 程安玖想,若是证实木笼子是卫平所造,那凶手画像就必须要重新刻画了。 “不知道 分卷阅读35 周舟和范霖那边有没有查到关于那个寡妇的相关消息……”程安玖低声喃喃自语,随后她恍然想起一个问题,抬头问秦捕头道:“凶手拿到宋大业在钱庄的钱根后,是回到咱们辽东府的钱庄取的钱还是在高淳县的钱庄取走的?” “在高淳县!”秦捕头说道:“在高淳县的第二日,我便去了趟县衙门,安排了两个捕快去高淳县的钱庄调查,根据掌柜的回忆,上个月,也就是宋大业失踪案那段时间,有个女子拿着钱根将账上的存银全部取走了,拿的一半是现银,一半是银票。” “他们是否能辨认该女子的模样?”程安玖问道。 秦捕头颔首,应道:“根据掌柜的描述,与周口村村长口中的那个妖艳寡妇应该同属一人。” 程安玖咬了咬下唇,心道如今这案子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个妖艳的女人了,希望范霖和周舟,能有所获。 约莫半个时辰后,高府尹上衙,秦捕头便起身去了书房,将这几日在高淳县的调查情况汇报上去。 程安玖一个人左右无事,便取了纸笔,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班房的长几边上,打算捋清楚思绪,把凶手的画像重新塑造出来。 所谓的画像,并非单纯的指凶手的外貌,而是从凶手作案的手法以及在尸体上残留的痕迹去推敲他的性格特点以及作案时的心理,换句话而言,就是分析凶手的犯罪心理。 程安玖在脑中认真地梳理了一遍案件的情节。 从两具尸体上看,凶手对待两个身份悬殊的死者,处理手法存在着很大的差别。 卫平的尸体显示,他曾经被凶手简单粗暴,甚至可以说是毫无血性,残忍至极的一刀割断了喉咙,当场毙命。卫平虽然帮凶手造了木笼子,可最开始的时候,凶手应该是没有打算杀他灭口的,从许莲莲的口供可以得知,卫平在做完木笼后曾经送了三吊钱回家给她。那么,卫平最后被杀,其实是出于一种偶然,他是被凶手临时起意,拿来杀鸡儆猴的牺牲品。 凶手之所以选择如此血腥残酷的手段对他,主要还是为了威慑宋大业。 凶手布局非常严谨,他是有计划有目的的去完成整个犯罪过程的,所以程安玖否定了凶手是心理存在着严重障碍的人,因为在他身上,程安玖看不到任何变态的衍生犯罪手段。 再者,凶手得到了存银之后,没有用同样血腥的手段将宋大业杀害,而是任由他困在牢笼里,活活饿死。 程安玖在想,凶手之所以这么处理宋大业,应该是他潜意识里对这个熟悉的人,还有几分微弱的情谊,他还有逃避的心理,不愿自己的手上沾染着他所熟悉之人的血腥…… 这个人,他对宋大业是非常熟悉的,他能够轻而易举的取得宋大业的信任,他周密计划甘愿冒着风险去进行的这个犯罪,最大的目的是为了宋大业的钱财。他很缺钱,甚至有可能欠人大笔的钱银无法偿还继而威胁到生命安全,所以,他不得不铤而走险。 前世她初入刑警队的时候,带她的师父就曾经这样告诉程安玖,他说:“一个合格的优秀的刑警,犯罪心理画像分析是否精准到位是另一回事,因为警队通常有特聘的专家会处理,最为重要的一点儿,就是要有敏锐的洞察力,当凶手站在你眼前时,你能一眼就将他认出来……” 因此,程安玖将自己所分析出来的细节一一罗列清楚后,准备起身去宋府,她要向宋夫人仔细地了解下与宋大业熟识之人的财政状况,她想,在经过一些数据分析后,她一定能把潜藏在宋家人身边的那个魔鬼,揪出来的! 然而就在程安玖刚刚走出班房之门的时候,冯勇从长廊的另一端快步走过来,喊住了她。 “阿玖,你要去哪儿?”冯勇说道:“范霖回来了!” “回来了?在哪儿?”程安玖眼睛一亮,探头往冯勇身后看了看,却没有发现范霖的身影。 “找到那个寡妇了。”冯勇近前,面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叹了口气道:“好不容易查到了那个女人的藏身之所,寻过去的时候,却发现,人已经死了!” “死了?”程安玖不觉拔高了声音。 “嗯!”冯勇点头,说道:“刚刚听范霖向大人汇报,他们查到,那个女人叫碧娘,此前在高淳县的怡红楼挂牌,开始挺红的,这两年年纪大了,帮衬她的恩客少了许多,老鸨渐渐对她也有了些意见,碧娘就生出了想要找个良人跳出火坑的想法。听老鸨说半年前宋大业去怡红楼喝花酒的时候,碧娘就看上了这个囊中多金的宋老爷。碧娘很有手段,宋大业被她迷得晕头转向,答应要为她赎身,可众所周知,宋夫人是个强悍的,宋大业惧内的名声在外,是而迟迟未见有所行动。” 程安玖点头,清黑的眸底,神采幽暗沉浮,等着冯勇继续说下去。 “后来老鸨说有个衣着光鲜的男人看中了碧娘,为她掏了一千五百两银子赎身,碧娘就跟着那个男人走了,具体去了什么地方,她也不清楚。范霖和周舟在老鸨的描述下重新让画师画了碧娘的画像,几经走访打探,才找到了碧娘落脚的小院。然而他们敲门许久后无果,不得以翻墙入内,却在碧娘起居的房间,发现了她的尸体。而后,周舟留守现场,范霖马不停蹄的 分卷阅读36 赶了回来,将案情呈报给大人,顺便带阿彻去现场验尸。”冯勇说罢,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他们走了吗?”程安玖敛容问道。 “刚出发了!”冯勇回道。 程安玖就道了声知道了,她望着长廊外璀璨似金的骄阳,沉若千钧的吐了一口气,心道这个碧娘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为虎作伥与虎谋皮的下场,竟是被卸磨杀驴吧? 正文 第三十章窒息而亡 碧娘伏尸的房间里,有一种很怪异的味道。 容彻带着白色面巾和及肘鹿皮手套进入现场的时候,就下意识的环视了周围一眼。 屋内应该点燃过味道香甜而浓烈的熏香,若只是单纯熏香的味道,还是可以忍受的,可碧娘的尸体已经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尸臭,两种气息交织缠绕在一起,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炕上,碧娘穿着薄而透的里衣,玉体横陈,半条腿垂下炕沿,画面感本该是活色生香的,可偏偏她那张青紫肿胀的脸,让旖旎的环境气氛变得阴森诡异。 容彻面无表情的上前查看尸体。 他翻看了碧娘的眼睑,用手指按压尸体身上的尸斑,开口说道:“角膜中度浑浊,尸斑指压不褪色,尸僵开始缓解,死亡时间应该在一天以上。” 周舟沉吟一息后,上前道:“我在等你们过来的时候向这附近的几家住户了解过,据后面院落的一个婆子所言,死者碧娘与一名青年男子搬进来住的第一天,她刚好在院门口打扫,看到过一次。前天天刚亮的时候,她出门倒潲水,碰巧又看到那青年男子离开院子,身上还带着一个包袱。” “看来这个碧娘应该是被那个男人杀死的!”范霖也开口发表意见。 容彻没有参与讨论,他的所有注意力还放在尸体的检验上。 “死者身上的首饰都被凶手搜刮走了!”容彻提了一句,抬眸看了一眼身旁听范霖周舟分析案情而陷入怔忪的白虎,提醒他将细节记录备案。 白虎敛容道是,挥笔疾书。 “啊?”范霖好似没有想到,挤上前看尸体。 容彻说道:“与宋大业的情况类似,死者的手指原先应该是戴着戒指的,却被取走了,还有她的耳洞呈张开状,有组织撕裂的痕迹,应该是被凶手很粗暴的扯下来造成的。” 范霖看到了伤口,很认同的点点头,吐槽道:“啧啧啧,这个男人是有多么的缺钱啊,竟然连女人的首饰都不放过。不是弄走了宋大业那么多存银么?怎么还会在乎这么一点儿首饰,真真是贪得无厌啊!” “凶手应该是赌徒!”容彻难得一次如此清楚分明的对一个人盖棺定论。 因而他这话甫一出口,周舟和范霖就愣住了,而后他们的情绪明显一振,带着几分难言的激动道:“有道理!” “赌博这东西太容易上瘾了,而且还像个无底洞,多少钱都填不满啊!”周舟感慨道。 “就是,哎,凶手处心积虑杀了那么多人弄到了银子,转眼又挥霍一空,全都交给赌坊了,最后还将主意打到女人身上,真是贱人中的渣滓……”范霖此刻又好似化身为愤青,愤愤的骂道。 而后他想到什么,又转头问周舟:“这屋子你搜查过没有?” “自然!”周舟回道:“除了几件女人的衣服,什么都没有找到。” 范霖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讽刺的笑了两声。 而就在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商讨案情的当口,容彻已经将碧娘的衣裳褪下,开始检验她的会阴部。 “死者的会阴没有损伤,也没有精斑反应!”容彻对白虎说道。 白虎与自己的主子一样,面无表情、心无杂念的提笔记录尸检详情,倒是周舟和范霖俩大小伙听到这些字眼,脸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 别看他们平素里插科打诨的没少说些荤段子,可论实战,那可别提了,除了已经成亲的冯勇,他们可都是毫无经验可谈的。 范霖偷偷瞥了容彻一眼,见他依然是一副从容自若风轻云淡的模样,心下不得不赞他一声:“高,实在是高!” 同样是未经人事的男子,可他这看到女人身体而脸红心不跳的境界,可是远远甩了他和周舟八条街啊…… 难道他就不好奇么?范霖心里腹诽道! “咳咳!”周舟假意清了清嗓子,装得一脸淡定,问容彻道:“那,也就是说凶手没有对死者那啥过?!” “不!”容彻摇头,他从随行的工具箱里取出一张细小得只有尾指长短的蓝色纸条,用镊子夹着擦拭死者的口腔,取出来细看后,回道:“口腔内有精斑残留!” 周舟和范霖几乎要把眼睛瞪出来了…… 嘴里有那东西? 那玩意儿还能用嘴做? 还有,这不是重点,重点的是阿彻怎么想到去检查碧娘的口腔呢?他不是处么?怎么感觉好似什么都懂的样子? 范霖和周舟感觉自己被深深地打击到了。 好似感受到了这二人的猜测,容彻转头,隽黑如墨的眸光从二人身上扫过,淡淡道:“仵作验尸,必须事无巨细的检查清楚,这是职责所在。” 白虎抿嘴偷笑。 范霖和周舟则像干了 分卷阅读37 坏事被抓包的孩子,不好意思的嘿嘿干笑两声,点头道:“明白,了解!” “那这个碧娘会不会是被那啥堵住了才会窒息的?”范霖红着脸问道。 容彻眼睛里流泻出星星点点的笑意,摇头道:“不是,你想多了!” 周舟没绷住笑,看着范霖弯下腰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范霖没好气的瞪周舟一眼:“笑什么,这是在进行死因调查明白么?什么思想来的……” 周舟没想到范霖这厮这次倒是反应快,稳住身形点头道:“是是是。” “死者口腔黏膜和牙龈都有出血,是典型的用软物捂压口鼻而造成的机械性窒息死亡。”容彻解释道,随后又仔细的查看了死者的手脚腕和躯干,续道:“死者身上没有约束伤和抵抗伤,应该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凶手杀害的!” “这故不故意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凶手手上已经有了两条人命了,早就沾染了满手血腥,抓到人后,手起刀落,人头落地是逃不掉的!”范霖一脸严肃说道。 尸检完成之后,一行人决定赶在落日之前上路,将碧娘的尸体一道运回辽东府。 路上范霖和周舟还在摩拳擦掌下定决心要将凶手抓捕归案的时候,州府那边,程安玖一行人对另外一名疑凶的调查,也取得的重大的进展。 正文 第三十一章露出马脚 原来,在容彻和范霖一行人赶去高淳县的时候,程安玖也没有闲着,她向秦捕头知会了一声,带着冯勇去了宋宅。 宋夫人那日从停尸庄回家后,当晚就病倒了,高烧不退,是而才迟迟没有给程安玖回信。 程安玖和冯勇抵达宋家的时候,宋夫人的病刚刚有些起色,正在仆妇的伺候下喝着汤药。 在宋夫人屋里头陪着的,还有一个青年男子,看起来眉眼与宋夫人有些相似,应该是她的兄弟。 见管事婆子将人引了进来,宋夫人这才起身,挤出一抹殇淡的笑容跟程安玖和冯勇打了招呼。 “宋夫人,听说你病了,眼下可有好转?”程安玖轻声询问道。 宋夫人的脸色还很苍白,精神看着有些不济,却还是勉强的笑道:“多谢程姑娘关心,已经好了许多!” 在程安玖和宋夫人寒暄的时候,她身旁坐着的青年男子也在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冯勇他们二人。 冯勇是捕快出身,青年男子那带着不明敌意和防备的眼神,他早已察觉,而且还不动声色的向程安玖暗示了一下。 程安玖大大方方的迎视着青年男子的目光,眼底深处的那点儿笑意,也显出几分耐人寻味的意思来。 “宋夫人,这位是……”程安玖问宋夫人。 “哦,程姑娘,这位是舍弟何振兴。”宋夫人介绍道,回头又对何振兴介绍了程安玖和冯勇的身份。 果然,何振兴在听说了二人是捕快的身份后,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了一抹慌乱,但他心里素质不错,很快就掩饰得极好,甚至还含笑上前与二人打了招呼,说了一些请求衙门为他姐夫宋大业洗冤,抓捕凶手归案的场面话。 程安玖在现代担任刑警的时候,曾经修读过从国外引进来的微表情课程,何振兴适才有一个不经意的拉衣领的小动作,表示他此时此刻心底有些慌张,却又佯装镇定,而他说话时,虽然是面对着她的,可他的足尖却对着堂屋房门口的方向,这个潜意识肢体动作,表示他很想尽快离开现场的意图。 “何公子是来探望宋夫人的吧?不知道在下二人前来是否会打搅到你们!”程安玖如注的目光紧锁着何振兴,含笑问道。 何振兴干笑两声,错开程安玖的视线,应道:“程姑娘哪里话,二位来找我姐姐,可是案子有什么进展了?” “的确是!”程安玖颔首,转头对宋夫人道:“已经找到了其中一名疑凶,是在怡红楼挂牌的碧娘,宋老爷曾经是她的恩客!” 不等程安玖把话说完,宋夫人就迫不及待的抓住她的手追问道:“在哪?那个女人现在何处?” 程安玖敏锐的眸光不动声色地在姐弟二人面容上滑过,回道:“她已经死了。” 死了? 宋夫人一脸的不甘,苍白的面孔神色莫测,好似心中积攒的愤怒刚找到一个可以宣泄的缺口,可这个缺口却陡然又被人堵住了,满腔的怒意好似打在棉花上,这种不痛不痒的感觉,让她感到郁闷、抓狂。 而与宋夫人表现出来的愤怒所截然不同的,那便是何振兴的镇定了。他努力让自己情绪不要外露,可也正是他这种一切事不关己的表现,让程安玖越发的怀疑。 被害的那个人是他的姐夫啊,难道作为受害者家属,不应该是愤怒的么? 可他什么话也没有多说,甚至连多余的表情也没有。 这就是他最大的马脚! “另外一个呢?那时候你们不是说凶手不止一个人么?”宋夫人赤红着双眼问程安玖道。 “另外一个衙门正在全力调查和追捕中。宋夫人,你可还记得在下曾经跟你说过的话,这个人,是你们身边的熟人,他知道宋老爷在高淳县有个红颜知己,还知道他哪一天会去高淳县办事……”程安玖一字一句的说道。 分卷阅读38 宋夫人苍白的面色变了变,原本就没有血色的干燥唇瓣,倏然变得青紫起来,浑身颤抖着,脑中里好似有什么声音在轰鸣着,疼得她整个人快要炸开。 “姐……姐夫跟那个碧娘早就勾搭上了,看样子,姐夫是打算要替那个女人赎身,带进家里来!” “姐,我打听过了,这个女人的赎身费用是三千两银子,姐夫现在还在犹豫,可那个女人我看过,是个有手段的,才半年时间就让姐夫迷得不知东南西北,决不能让她进门,不然,以后姐你和孩子们的生活,可不得给她搅乱了?” “姐,你给我三千两银子,我跟她谈好了,碧娘那个女人不过是想着借姐夫的手离开怡红楼那个火坑,咱们给她赎身,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把她打发得远远的,只要她不勾缠着姐夫,这三千两银子,你也别舍不得,得看长远了……” 昔日里弟弟何振兴在她跟前说的那些话,办的那些事儿,历历在目,一幕幕地在眼前重演着。 究竟,究竟大业的死,跟他有没有关系? 宋夫人身子晃了晃,摇摇欲坠。 何振兴离得近,紧忙伸手去扶,关切的喊道:“姐,你没事吧?你身子还没好,什么都不要想!” 程安玖站着没有动,静静地看着,冯勇见此,也只是警惕的看着何振兴,没有动作。 宋夫人被弟弟抱在怀里,身子依然抖得好似打摆子,可她却倔强的不肯靠在他身上,强忍着激动的情绪,抬头望着何振兴,吐出四个字:“是不是你?” “什么?”何振兴瞪大的双眼里透出一抹犀利的光,好似不敢相信他的姐姐会当着两个捕快的面儿这样质问他。 这是什么意思? “我再问一遍,是不是你?”宋夫人咬着下唇,眼睛紧紧的盯着何振兴问道。 “你凭什么这么问?”何振兴立马变了脸,因姐弟二人靠得近,他的口水喷了宋夫人一脸。 宋夫人闭了闭眼,痛苦的说道:“因为只有你那么清楚地知道碧娘和老爷的事,我这个人好面子,就连爹娘我都不曾透露分毫,却唯有对你这个弟弟,毫无保留!” 何振兴听到这话,好笑的摇了摇头。 “就因为我知道这个,你就疑我?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姐!”何振兴低吼道。 正文 第三十二章魔手 在听到宋夫人说,只有何振兴知道碧娘和宋大业之间的事情时,程安玖浓若点漆的眸子闪了闪。 “当然不止这一点。”她开口插话道:“还有那封匿名信。凶手给宋夫人送了一封信,信中内容想必何公子也清楚,而凶手最大的破绽,也在此处。” 这话提醒了宋夫人,让她倏地从恍然混沌中从清醒了过来。 是啊,宋大业迷恋青楼女子碧娘的事情,只有她和弟弟知道,而那封匿名信,若是碧娘所写,那她当时应该是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来向她炫耀的,完全没有匿名的必要。 她那个时候太过于气愤,以至于忽略了一个女人,一个赢得了胜利的女人所该有的心理表现。 所以,那封信,不会是碧娘所写。 既然不是碧娘所写,那么…… 宋夫人神色复杂的看向何振兴,她疼宠且信任的亲弟弟。 程安玖和冯勇也望着他,何振兴就在三人眼神各异的审视下,渐渐自乱了阵脚。 他眸底深处飞快地掠过各种情绪,而后,他握紧了拳头,动作迅速的将亲姐姐宋夫人箍进了怀里,一只手从袖带里取出一把弹簧匕首,泛着森寒光芒的利刃抵在宋夫人的白皙的脖子上。 屋子里的仆妇和丫鬟惊叫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她们吓坏了。 “让开,你们全都给我让开!”何振兴面目狰狞的对挡在身前的程安玖和冯勇喝道。 “何振兴,你这是作甚?宋夫人是你的亲姐姐!”冯勇气愤的喊道。 何振兴此刻已经暴露,他又怎么会有心思念及骨肉亲情,如今他只一心想着逃脱,更不会将扣为人质的姐姐放开了。 再说,姐姐刚刚当着两个捕快的面儿质问他,这不是要他死么? 姐姐不仁,也休怪他无义! “给我一匹快马,不然,我就杀了她!”何振兴龇牙喊道。 “何振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程安玖最讨厌的就是被凶犯威胁,特别是凶犯还用自己的亲人来作为威胁谈判的筹码,这简直不能再无耻了。 她紧盯着他手上的匕首,见宋夫人细腻的脖颈上隐约现出了淡淡的血丝,一颗心难免跟着提了起来。 果然是禽兽啊…… 跟禽兽是没有什么亲情道理可言的! “你们以为我真不敢动我姐是吧?”何振兴扣着宋夫人,一步一步的往屋外挪,手上的力度紧跟着加重了两分。 宋夫人痛苦的叫了一声,程安玖就看到,一条鲜红刺目的血痕顺着她纤长的脖子缓缓滑了下来。 “你别冲动,你不是要快马吗,我这就给你准备!”程安玖安抚道,侧首给冯勇递了一个眼神,转身快步走出了堂屋。 “别耍花样,不然,大不了抱着一起死!”何振兴对着程安玖的背影喊道。 分卷阅读39 冯勇防范的看着他,一步一步的往外退,将何振兴和宋夫人引下长廊。 要往大门外走,就必须从这个四角一方的院子里穿行而过,而冯勇为了给程安玖争取更多的时间,只好放缓了速度,一面劝说着何振兴不要伤害了宋夫人,都是一母同胞的手足…… 而另一厢,程安玖从宋府大门出来后,又循着宋宅的外围墙走了半圈,选好了位置后,动作灵敏而迅捷地攀上了屋顶。 进刑警队之前,她被送去部队进行过三个月的魔鬼特训,身手堪比飞虎队。 程安玖踏着屋顶的横梁,飞快地绕到了正在对峙着的院子上方。 站在冯勇的角度,已经能清楚的看到了程安玖的身影,他一脸镇定,脚下步伐还在慢慢的往后退,让挟持着宋夫人的何振兴能够完全地暴露在程安玖的视线里。 程安玖目测好了距离,迅速的从腰间取出一支弹弓。 她的枪法很好,只是这个年代没有枪,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弹弓代替。 弹弓瞄准了何振兴持匕首的手臂,她必须一击就击中他后肘的麻筋,而冯勇则要在他匕首落地的千钧一发之际,上前拿住他。 这需要程安玖的技术,也需要二人有足够的默契才能完成。 “怎么快马还没有送来?”何振兴开始失去了耐心,叫嚣了起来:“那个娘们是不是回衙门通风报信了?” “快马宋府没有,我们也没有骑马过来,不可能一时半会儿就找到……”冯勇解释道。 程安玖稳住心神,她不想再听到何振兴的咆哮,瞄准了目标后,将那颗铜质的弹珠,弹了出去。 弹珠以飞快的速度在半空中划过一条斜长的直线,重重的击打在何振兴的手臂上。 一股酸麻的胀痛感瞬间袭遍何振兴的整条手臂,匕首脱力掉了下去,咚一声发出清脆的声响。 冯勇身形如风般扑过去,将宋夫人拉向一旁护在身后,一只脚将匕首踢远,飞快的拔出佩刀,搁在何振兴脖子上。 “别动,你被捕了!” 秋夜微凉干爽,苍穹高远而空濛,星子像是打碎的翠玉点缀着夜色。 辽东府城内,坊间灯火渐息,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吵嚷,一片安详静谧,远处偶尔传来的儿啼狗吠,在夜里显得别样清晰。 州府衙门内依然灯火通明,对凶手的审讯,还在连夜进行中。 而前堂的偏厅,等待讯问结果的宋夫人哭成了泪人,两只眼睛肿得好似核桃。 她万万没有想到,凶手竟会是自己的亲弟弟。 这是一个让她痛苦的、难以接受的结果。 “我想不明白,振兴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姐夫……”宋夫人声音虚弱的哭道。 “钱!”程安玖告诉她答案。 宋夫人就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眸底又恢复了一片黯然。 “他要钱可以跟我说,为何……为何……”宋夫人捂脸哭了起来。 “我刚刚去审讯室看了一眼,听到何振兴说,他因为沉迷赌博,欠了常胜赌坊两万两银子,赌坊的老大限定日期要他偿还,不然就要让他拿命去抵。”程安玖平静的说道:“赌博能让人疯狂,继而失去理智,何振兴为了还赌债,保住自己一命,才将魔手伸向了自己的亲姐夫,还残杀了另外两条无辜的生命!” 正文 第三十三章喜欢 容彻和范霖周舟他们一行人抵达州府的时候,案子的审讯,将将结束。 秦捕头和文师爷一行人从审讯室里出来,皆是一脸疲惫,但掩藏在他们疲倦的眸底深处,还有一抹淡淡的兴奋和释然。 案子突然告破,简直让他们措手不及之余还有难言的激动,因而连夜审讯,他们也没有觉得辛苦,反倒充满了干劲儿。 范霖原本以为回来衙门,除了守夜当值的兄弟,大家应该都回家休息了,没想到此时月上中天了,衙门却还灯火通明,如此热闹。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开口问道。 秦捕头呵呵笑了两声,对进来的范霖、容彻和周舟道:“连夜赶路,辛苦了,不过大家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凶手抓到了!” “凶手抓到了?”周舟难掩惊讶的瞪大双眼。 “是,凶手被阿玖和阿勇拿来衙门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不过案情总算全部交代清楚了,都对上了,大人已经吩咐下来,明日过堂!”秦捕头说道。 容彻清隽俊朗的面容笼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轮廓越发深邃立体,而他清黑的瞳孔映着灯光,好似璀璨的明星,灼灼逼人。 “凶手是玖娘抓到的?”他淡淡的反问一句,而后,薄而好看的唇角微微勾起,好似意料之中般喃喃:“我就知道!” “阿玖好样的,还有阿勇也是,哎,咱们俩这次真是没有用武之地!”范霖说前面一句话的时候情绪还有些高涨,说到最后,陡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看着周舟耷拉下脑袋道。 秦捕头哈哈一笑,拍着他的肩膀道:“都是好样的,大伙儿辛苦了,回去好好歇着吧。” 容彻嗯了一声,抬眸看了秦捕头一眼。 秦捕头会意,笑着说道:“阿玖先回家了,我让冯勇送的她!” 容彻颔首 分卷阅读40 ,再无多言,转身往衙门口走去。 范霖伸了一下懒腰,看着容彻那抹清逸如风飘然远去的背影,捅了周舟一肘,努嘴道:“你说阿彻对阿玖究竟是什么心思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阿彻在乎着阿玖,可他为何就不进一步有所表示呢?难道要让阿玖主动?” “去,这事儿你懂什么?哪有让姑娘家操主动的?”周舟撇撇嘴道。 “你们俩都别瞎操心了,阿彻是个有主见的,咱们都别帮倒忙!”秦捕头插嘴说道。 范霖不乐意了,微扬起下巴道:“可不能这么说啊,要是阿彻不行动,我就要行动了啊,阿玖可是好姑娘,我娘可喜欢她了,总说谁讨到阿玖当媳妇儿,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这福气现在可没打着阿彻的标签,我怎么就不能争取了?” “你喜欢阿玖?”周舟吓了一跳。 他们一贯不是都把阿玖当成好兄弟的么?什么时候这臭小子竟敢生出这样的心思来? “怎么?除了阿彻,我就不能喜欢阿玖了啊?”范霖觉得周舟这话里的意思,好没有道理。 “不是,阿玖是咱们兄弟啊,而且你比阿玖小……” 不等周舟把话说完,范霖就抢道:“虽然是兄弟,可阿玖又不是真的男的,我怎么就不能喜欢她了?再说大一岁有什么,我娘说女大三抱金砖啊,年龄这个,不是问题!” 周舟看范霖越说越认真,心想难不成这小子是真的喜欢上了阿玖,要跟阿彻争? 周舟左思右想,觉得有必要私下里偷偷知会容彻一声,毕竟,他一直看好的是容彻和阿玖是一对儿,而且容彻稳重细腻,又懂得关心阿玖,比他的好兄弟范霖,更适合也更懂得照顾人。 秦捕头看着二人为了这事儿争论着,好笑的摇了摇头,跟文师爷一面说着事儿,一面顺着长廊走了出去。 这厢周舟打算着背后捅兄弟一刀,那厢范霖却毫不知情,还十分热络的搂住周舟的肩膀,说道:“走,咱们也一道回家吧,明儿再细细了解案情,我倒是好奇阿玖是怎么把凶手给揪出来的……” “是阿玖和阿勇一起!”周舟有些见不得兄弟现在这幅见色忘友的模样,开口纠正道。 “阿勇那样儿咱又不是不知道,一贯听阿玖的,定是阿玖查到了真凶,他从旁协助抓人的!”范霖嘿嘿说道,一脸不以为然。 周舟翻了个白眼。 这兄弟还能不能做了? 翌日清晨,程安玖才在院里支起小木桌准备和文哥儿武哥儿赵妈妈一起吃早餐的时候,范霖和周舟就到了。 “怎么这么早?”程安玖问道,转头对厨房里收拾碗筷的赵妈妈道:“妈妈,备多两幅碗筷,周舟和范霖来了!” 赵妈妈应和了一声,笑眯眯的取了碗筷出来。 范霖就拉着文哥儿和武哥儿笑闹了一会儿,直到程安玖喊三人坐下来吃早饭才消停。 早餐做了肠粉儿和白米粥,白米粥倒罢了,肠粉却是一道他们都从未见过,也从未吃过的小吃。 肠粉在现代属于南方广东特有的美食,程安玖虽然是北方人,可也十分钟爱南方小吃,肠粉是她一次去广东出差时吃到的美味,当时她一口气吃了两份,后来还专门上网去查了肠粉的做法,回来后自己研究着做了出来,味道不及广东人做的正宗,可也还算可以了,至少吃过的同事们,都赞不绝口。 “这是什么?”范霖有些好奇的问道。 “我娘做的新式早餐,叫……肠……肠粉!”文哥儿微扬着小下巴说道,神色模样十分自豪。 “肠粉?”范霖没听过这名字,用筷子夹断,发现淋着酱油的嫩嫩的白色糯米皮里,还包着青菜和鸡蛋,袅袅热气蔓延而出,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低头咬了一口,用十分夸张的表情喊道:“这,太好吃了,怎么做的?” 周舟见状,也低头咬了一口,点点头道:“真是不错啊,阿玖,你的厨艺大有进步啊!” “可不是,玖娘现在净喜欢弄些新巧吃食,不过,她倒是真有些天赋的!”赵妈妈也附和一声道。 俩小包子早就趁着大人们说话的时候,埋头吃了起来,武哥儿吃得像个小花猫,他觉得娘做的的肠粉,太好吃了,好吃得让他都没有多余的嘴来说话了…… 正文 第三十四章案情始末 下厨最大的快乐莫过于自己用了心思做出来的饭菜得到了别人的喜爱和肯定,这比自己吃到了美味更让人感到幸福。 程安玖笑眯眯的将自己的那一份儿分给他们吃,自己盛了一碗白米粥,就着清脆的手拍黄瓜吃了起来。 “阿玖,这肠粉的做法能告诉我么?回去我让我娘也给我做!”范霖将最后一口送进嘴里,一面咀嚼着,一面含糊不清的问程安玖。 “这个做起来并不难,这层皮是用粘米粉和生粉加上水搅拌均匀而成的,用平时家里烙煎饼的平底锅,刷上一层猪油,舀一勺浆糊下锅摇晃均匀,至于包在里头的食材,可以加青菜、鸡蛋或者肉末,然后放到蒸锅里蒸,等下面的水冒泡泡就熟了,再用锅铲把这层皮卷起来搁盘子里,淋上酱料即可!”程安玖搁下筷子说道。 周舟听罢,也觉得这个操作过程倒 分卷阅读41 是不复杂,心想回家也让娘照着试试。 一行人开开心心的吃完了早餐,范霖这才问起了宋大业的案子。 程安玖今日还要上衙,就跟他们二人说一会儿路上再讲,让周舟和范霖在院子里等着,自己回了房间换了衣裳,亲了亲俩小包子的小脸蛋,跟赵妈妈交代了一声后就跟他们一道出门了。 天色尚早,三人迎着朝露,并肩走在阡陌上,熹微的晨光将三人的身形踱上了一层融融的金纱。 路上,程安玖开口讲述了宋大业这个案子的始末。 何振兴可以说是两头欺瞒哄骗,一边哄着宋夫人给了他三千两银子,说要去将碧娘赎出来,打发得远远的,让她再没有机会纠缠宋大业,可他转头却坑下了一千五百两银子,只花了一半的价钱就将在老鸨眼中失去了价值的碧娘带出了怡红楼。何振兴将碧娘安置妥当后,他却在碧娘面前说尽了宋大业的坏话,最后哄得碧娘答应他配合绑架宋大业,从他身上榨取更多的钱银。 何振兴让碧娘去周口村租了一个房子作为绑架的地点,卫平则是他和碧娘在路上偶然遇到的,卫平擅长木工活,走街串巷的收揽活计,何振兴一时触动,计上心头,就雇了卫平去土坯房里造了那个木笼子。 木笼子造好之后,何振兴按照事先谈好的价钱,付给了卫平三吊钱。 而后,何振兴回到州府,暗中找了自己的姐夫宋大业,跟宋大业说姐姐知道了他在怡红楼与碧娘的事情,还跟他商议要去找那个碧娘的晦气,他不想这件事闹大了,有损姐夫的颜面,就自作主张的将那个碧娘赎身安置在高淳县的一个村庄里,姐夫若是想去看碧娘了,他随时可以带他过去。 宋大业那会儿还对这个如此为自己着想的小舅子满心的感激,当下就告诉了他近日要去高淳县办货,何振兴就对宋大业说不要带太多随从,以免被自己的姐姐知道了,又闹得家宅不宁。宋大业深觉有理,当日就只带了贴身伺候的贵才去。 何振兴是提前一天去的高淳县,他将所有的细节都安排好了,当晚与宋大业约定在怡红楼碰面,而后,俩人悄悄雇了马车去了周口村。 周口村入夜后一片漆黑静谧,宋大业开始有些害怕,可架不住何振兴说碧娘有多么的思念着他,宋大业想到了以往碧娘在炕上的温柔小意,浑身的骨头都要酥掉,就跟着何振兴进了那间简单又狭窄的土坯房。 宋大业甫一进屋里,还没看清楚碧娘的模样,后脑就被人敲了一记,立马昏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人囚禁在木笼子里,而碧娘和何振兴,正在炕上交媾苟合。 宋大业破口大骂,知道自己是着了小舅子和碧娘那个贱人的道了。 等何振兴和碧娘办完了事儿,这才开始敲诈宋大业。 宋大业是白手起家的,尽管现在有了钱财,可骨子里依然是个抠的,对钱看得很重,这也是他为何喜欢碧娘,却又迟迟不为她赎身的一个原因,并不只单单惧内这个缘故。 宋大业将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了,可惟独对钱庄里的钱根,不肯吐露藏在何处。 何振兴知道他来办货,肯定不会带那么多现银在身上,怕路上被人打劫,总是到了高淳县这边,再去钱庄提钱,可他搜过了宋大业的身子,他身上并没有。 而宋大业嘴硬,无论他如何威逼,就是不肯交代。 何振兴觉得这样拖着不是办法,万一要是让人发现了,他这个计划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 就在他出门买饭的时候,他竟又意外碰到了帮他打造木笼子的木工卫平。何振兴想着卫平人老实好哄骗,且家里穷,人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他也无人发现是他所为,便借着再次招呼他做活的借口,骗他去了小土坯房。 卫平进屋后,就被何振兴控制住了,他让碧娘帮忙,将卫平绑了起来,用帕子堵住了他的嘴。 何振兴把卫平拖到宋大业面前,当着他的面儿,将卫平割喉放血。宋大业当即被吓得失禁,他以为何振兴不敢对他怎样,可那一刻他才明白,他的小舅子是个魔鬼,是个没有人性的魔鬼。 宋大业哭着乞求何振兴放了他,他愿意把钱根交出来,只求饶他一命。 而后,宋大业将藏在鞋子夹层里的钱根取出来交给了何振兴,何振兴带着碧娘去了钱庄确认真伪,他们顺利取出了所有的存银,而后,何振兴将现银送去了正在等待他还第一批款的赌坊老大下榻的客栈里。剩下的银票,他自己收着,打算下场翻盘。 碧娘在何振兴杀了人之后就一直很害怕,可事情进行到如此境地,她跟何振兴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是共犯,她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何振兴带着碧娘回到了土坯房,将卫平的尸体塞到炕梢,眼睁睁看着宋大业在他们面前脱水虚弱饿死。 在宋大业死后,他们收拾细软,准备离开现场。何振兴脑子聪明,为了延缓尸体腐败的时间,他在屋里堆放了大量的冰块,这样,就能制造出死亡时间的假象,自己到时候身处州府,谁也怀疑不到他。 正文 第三十五章需要你 何振兴为碧娘在邻镇重新找了一套下榻的小院,而后他赶路回到州府,立马就到听姐姐宋夫人向他哭诉,说宋 分卷阅读42 大业五日未归,已去州府衙门报了失踪案。 何振兴心里害怕,面上佯装镇定地安慰了姐姐一番后,回家易容装扮,去了承安庙外找了代人写信的廖宏,写了一封匿名信送去宋府,想借着这封信让自己的姐姐以为宋大业是与外头的野女人私奔,去衙门撤销失踪报案。 一切都在何振兴的掌控中发展着,那段时间,他过得风流逍遥,好不快活。 可他时运太不济了,那些他想用来翻盘东山再起的银票,都被他输光了。何振兴满腔的郁闷无人能诉,就去了高淳县找碧娘。 碧娘这段时间一直过的胆战心惊,特别是衙门查到了小土坯房,把宋大业和卫平的尸体找到后,她就一直担心自己会被抓捕。她每晚做梦都会梦到被杀的卫平和宋大业,良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煎熬和折磨。 伺候完何振兴后,碧娘就倚在他身上,小心劝说着何振兴跟她离开辽东府,无论去哪儿都好,总比留在这儿有朝一日被人发现的好,再说她总是做梦梦到被杀的两个人,心里不安,害怕自己哪一天就要被逼疯,还不如说出来解脱,一了百了。 碧娘不知她这番话,让何振兴已然生出了杀心。 他觉得留着碧娘是个祸患,要真是哪一天她管不住自己的那张嘴,说出什么疯言疯语来,他不是也要跟着遭殃么? 何振兴打算先下手为强,将一切可能掐灭在萌芽阶段。 于是,他翻身将碧娘压在身下,用被子捂住了她的口鼻,活活把她闷死。 何振兴以为杀了碧娘自己就能独善其身,殊不知,程安玖在宋夫人家里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他完全符合程安玖脑中塑造出来的凶手画像,原本开始只是试探,可他太沉不住气,自乱了阵脚,这才栽在了她的手里。 听完了案情始末,周舟和范霖唏嘘了一路。 “阿玖,你真是太厉害了,看到何振兴的第一眼,你就觉得他有问题,难不成你是长了一双火眼金睛了?”范霖嬉皮笑脸的看着程安玖道。 程安玖但笑不语。 身为刑警,的确是需要长一双拥有敏锐洞察力的火眼金睛的。 “阿玖,你醒来后,比以前多了一份沉稳和内敛,比以前更厉害了!”周舟也笑着称赞道。 “人都是需要成长的!”程安玖微微一笑,目光看向远处。 想起前世的自己,初入刑警队时的桀骜不驯以及年少气盛时对上司的顶撞,她不由抿了抿嘴,心道若不是经过了种种考验和磨砺,她又怎能成长蜕变成那个在警队说一不二,雷厉风行、受人敬重的队长程安玖呢? 抵达衙门的时候,三人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 在班房整休了半个时辰后,有关宋大业和卫平被杀的堂审,就正式开始了。 堂审是开放式的,因此前来观看的百姓不少,衙门门里里外外围了三层人墙。 程安玖没有去旁听,倒是范霖和周舟两个在路上听得不甚过瘾,早早就跑没影儿了。 后衙设立了一个训练场,不大,跟后世的训练营无法相较,就是个院子,里面放着各种刀具长枪,供捕快和衙差们平时锻炼。 程安玖在班房里坐了一会儿,见左右无事,便去了后衙的训练场。 她是司职的捕快,跟所有人一样,都是佩刀。可这把刀,她穿越后还从未用过,她感觉有些手生,用起来很不习惯。 可没有枪的时代,刀是她唯一可以用来防御的工具,所以,程安玖想着以后多少要用到,必须熟练的掌握一套刀法才行。 训练场此刻没有人,程安玖觉得甚是自在,当即就抽出刀刃,自己琢磨着一些简单却又实用的动作,挥舞起来。 刀有些沉,手腕在不停的挥舞转动下,渐渐酸痛起来。 程安玖对自己一直十分严格,甚至是带着一股子倔劲儿。尽管此时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汗,可她却没有想着停下来休息,仍是坚持着,在训练场上上蹦下跳地舞动着。 不知何时,廊上多了一道静然观看的身影。 容彻穿着一袭白色的杭绸直缀,挺拔修长的身形就像是一棵白色的树,他的鼻梁高挺而笔直,薄唇微抿,下巴线条干净而匀称,一双眸子清黑明亮,有日光映在他的瞳仁里,流光潋滟。 程安玖能感受到背后灼灼的视线,她知道有人在看着自己。 她挥着刀,身体在原地飞旋,刀风滑过之处,树叶簌簌零落,湛蓝色的捕快公服好似蓝色妖姬的花瓣般绽开一圈圈唯美的弧度,而后,一个兔起鹘落,凌厉的刀锋便直逼容彻的面门。 容彻如同一尊塑像,背着手立在原处,岿然不动。 “你怎么不躲?”程安玖手里刀尖离容彻的鼻梁仅有半指之距,若不是她控制得好,说不准真会误伤了他。 程安玖以为他会躲的,因为这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本能反应,却没有想到,容彻是个例外。 容彻面无半丝惧色,低头看她一眼,微笑道:“我知道你不会伤了我!” “你就对我的刀法这么自信?!”程安玖吐了吐舌头,把刀归鞘。 “你刚才舞的那一套,有法可循么?”容彻淡淡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分卷阅读43 程安玖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她刚刚的确是胡乱挥舞一气,只凭着自己的感觉来,委实没有什么刀法可言。 “怎么无法可循?这是我自创的程氏刀法,简单实用,完全没有任何花哨不实之处!”程安玖强词夺理。 容彻就温和的笑了,颇为认同的点点头。 “昨夜回来得很晚吧?”程安玖上了长廊,在栏杆上坐下来问道。 容彻随后也在她身侧坐下,点头道:“是,回来就听说你把凶手抓了。玖娘,虽然抓到凶手是好事,也是作为捕快的职责,可有时候,你也要为文哥儿和武哥儿想想,他们都需要你!” 程安玖明白容彻话里的意思,他是想告诉自己,不要太拼,要顾念自己的安危。这份关心,程安玖承下来,笑着对他说道:“我知道!” 正文 第三十六章重新认识 容彻和程安玖并肩坐在栏杆上,就何振兴的案子讨论了一会儿,俩人彼此专业不同,可对于案子的见解,可以说英雄所见略同。 程安玖注重数据分析,而容彻,则更多的是从尸体上解读凶手的犯罪手法,就像是一双近距离目击现场的眼睛,让办案者能够透过他那柄凌厉的柳叶刀,随着刀锋层层分离每个细节,让掩藏于尸体背后的故事,得到复述、解剖、升华! “后日便是中秋,今日出门时,刘妈说明儿要准备做月饼,玖娘你带着文哥儿和武哥儿一起来吧,大家热闹热闹!”容彻低声对程安玖说道,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润亲和。 程安玖没想到中秋竟要到了,那日去东市后街看到花灯的时候,她还想着要自己动手给两个孩子做花灯玩呢。 不过做月饼也是挺有意思的,她想文哥儿和武哥儿那两个小家伙一定会很开心,既能参与制作,又能吃到美食,这可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好啊,明天我正好沐休,就带着小家伙们去蹭吃蹭喝!”程安玖应答下来。 “好!”容彻点头,清润的目光滑过程安玖弧度美好的侧颜,问道:“头现在还痛么?” 程安玖一怔,随后恢复自然,应道:“不痛,就是记忆没有恢复。” 而后,她顿了顿,问道:“我们认识很久了吧?彼此很熟悉?” “你说呢?”容彻凝着程安玖,浑厚的嗓音如同潺潺的溪流:“两年了,你说熟不熟悉?” 程安玖咧嘴一笑,有些苦恼的叹道:“听你这么说,忘了过往,委实让我充满了负罪感!” 容彻清隽的面容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意外的事情,无人可以预料,忘了就忘了,但你,可以重新认识我!” 程安玖微微愣住。 而后她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点头道:“是啊,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彼此嘛。这真是个不错的提议!” 程安玖想,这样以后她就有足够的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探寻容彻这个人的背景了,这真是太好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问了。”程安玖对容彻说道:“你以前就是当仵作的么?” 容彻微一沉吟,随后回答:“不是,我的身份不轻易对人言,但若是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不轻易对人言? 这也太考验一个人的八卦欲望了吧? 不过既然他这么说,程安玖也不能太八婆地打破沙锅问到底,虽然她特别的想知道。 “那倒不必!”程安玖违心的说道,继而又问了一个问题:“有没有人问过你的容貌?” 容彻抿嘴一笑,神色自若的回道:“有啊,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的母亲是胡人。” “难怪你的轮廓这般深邃立体,原来是混血儿呢!”程安玖八卦的心被满足了一半,笑得格外璀璨。 在几番询问下,她大致对容彻有了一个全面的清晰的了解,当然除却他此前说过的,那不轻易对人言的身份。 容彻是从京城来的,父亲母亲已经过世,兄弟较多,但大家族里的兄弟亲情,比较薄弱,现在基本没有什么往来。容彻对仵作这一职业,有着纯粹的热爱,所以,他不在乎仵作是否低贱,是否有降身份,只做自己所喜欢的。 就这点儿而言,程安玖深觉自己和容彻是同道中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和坚持。 虽然程安玖还想知道容彻是不是穿越者,可这问题委实不大好问出口,挣扎了几息后,她就放弃了。 来日方长,要是容彻当真是穿越者,他们总有认出彼此的时候。 临近晌午,堂审暂告段落,高府尹敲响惊堂木,宣布退堂,明日再审。 程安玖回到班房的时候,范霖和周舟冯勇几个,正在聊着什么。 见程安玖回来,范霖站起身来,招手对她说道:“阿玖,一会儿下衙,咱们去徐大叔的面馆吃面吧,好久没一起聚聚了。” 徐大叔就是此前帮程安玖针灸的那个大夫,不过很少人知道他大夫的身份,只知道他是徐记面馆的掌柜。 程安玖早上已经听文师爷说高大人给他们几个人批了假,因他们这段时间为了案子来回奔波立下大功,所以特地给他们几个放几天假,让他们好好休息。 下午左右无事,他们可以提前走人。 “好啊!”程安玖应下来。 分卷阅读44 “把阿彻也叫上吧!”周舟想了想说道。 “干嘛叫阿彻?万一要是出了案子需要他验尸怎么办?”范霖有些不满的瞪了一眼周舟。 他昨晚回家想了一晚上,越发觉得程安玖是个极不错的媳妇人选,本来最开始的时候只是戏言,可现在,他竟隐隐有了那么一种期待,是而在不知不觉中将容彻视为了自己竞争程安玖的情敌。 “瞧你这张乌鸦嘴,哪儿来的那么多案子,就是有案子,也别是命案,这阵子还累不够呛么?”冯勇开口骂了范霖一句。 冯勇是他们几个里最年长的一个,范霖不敢顶他,只能撇撇嘴。 程安玖也没有发现范霖的小心思,笑着道:“他左右也无事,就叫上他,一起聚聚吧。” 约好后,一行人换了常服,出发去了徐记面馆。 徐大叔的面馆虽然小,却是远近闻名。 他做的面汤料鲜美,面条柔韧有嚼劲儿,是用竹槌敲出来的,很费功夫。 正值饭点,面馆人满为患,冯勇跟小二吹水打了招呼,吹水见是熟人,立马张罗着收拾一张桌子出来。 桌子正好安置在面馆门外的水车边上,地理位置极好,左侧望出去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水车置放在小河边,像一道屏风隔绝了街市上行人的打量。右侧是小面馆和面槌面的窗口,面条的制作过程是开放的,让食客能清楚的看到面条费心揉槌出来的细节。 落座后,徐大叔含笑过来跟他们打了招呼,程安玖无意中发现,徐大叔对容彻的表情,格外的恭敬。 她就在想,徐大叔跟容彻是怎样的一种关系? 容彻是京城来的,徐大叔也是,他们此前难道是主仆么? 不过徐大叔给众人上了面之后,便下去忙活了,直到他们吃饱离开,也没有再过来打照面,程安玖就觉得自己多心了。 容彻的尸检技术高超,自打来到辽东府,就为州府以及周边的县镇破获过多起离奇命案,得人敬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于是程安玖便没有再将此事放在心上,在回家的路上,顺带请容彻送了自己去东市一趟,她要买一些彩纸,准备回去与两个儿子一起做花灯用。 正文 第三十七章醒来 大夏朝地域辽阔,北接鞑靼,南毗楼月。 鞑靼的建立仅数十年,他原本只是北部草原的一个部落,受回鹘统治。 回鹘统治末期,鞑靼始汗九姓乌古斯联合周边部落,反抗回鹘,占领了蒙古高原的中部和南部。已经从根源腐败的回鹘不断西迁,为鞑靼提供了更大规模进入大漠南北的机会,鞑靼始汗乌古斯最后统治了整个蒙古草原,建立了鞑靼王朝。 鞑靼在乌古斯的统治下日渐庞大强盛,鞑靼人骁勇善战野心勃勃,在统治了蒙古草原之后,便把目光瞄向了地大物博的大夏朝。 鞑靼在立朝后十年间多次侵犯大夏边境,先帝高宗在位时,将战功赫赫的六弟封为镇北王,领命镇守北境,抗击鞑靼大军。 如今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了,高宗已薨,朝中又经过一番残酷的夺嫡血洗,年仅十二岁的小皇帝仁宗成为最大的“赢家”,被送上了皇权宝座。 北境乌月城是镇北王的封地,临近中秋,整个乌月城内张灯结彩,到了夜晚,彩灯齐放,霓虹光影靡魅绮丽,倒是比其他州府还要有节日的气氛。 镇北王府内亦是装饰一新,威严高耸的门庭下,两盏硕大的灯笼红光匝地,朦胧光影披洒,整片丹樨好似铺上了一层瑰艳的红毯。 八月十三乃是镇北王妃三十八岁的生辰,此刻王府内院宴席正酣,侧妃妾室们恭维在侧,笑声绵绵,衣香鬓影。 一轮敬酒过后,镇北王命人送来了生辰贺礼,是一套格外精致且珍贵的点翠头面。 锦匣打开的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在灯光的掩映下,那套点翠头面蓝光熠熠,华彩璀璨,简直要耀瞎人眼,特别是那点点翠绿,更是极为难得。听说取的是翠鸟腋下最为细嫩的一点儿羽毛,由手艺高超的师傅将羽毛镶嵌在首饰上。这么大面积的点翠,至少得耗费数万只翠鸟的羽毛,工程不可谓不浩大,称得上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镇北王妃笑弯了眉眼,让在场的每个姐妹过了过眼福后,就命贴身伺候的大丫鬟碧竹收了起来。 有了王爷的珠玉在前,其他人的礼物都要失去颜色,有心献宝的几个人也收起了心思,只将礼物送到王妃管事妈妈那里,登记造册便是了。 宴席过后,大家都准备移步去翠芳园看戏。 就在这时候,外院的管事刘福过来了,站在院门口唤住了冯妈妈。 冯妈妈是王妃的心腹管事,替她打理着内宅的一应庶务。 冯妈妈见状,快步走过去,问道:“何事?” “世……世子爷醒了,王爷听了七喜的禀报,已经赶了过去,某这是领命要出府去请魏神医,顺带过来通知王妃一声!”刘福快声说完,不敢再多耽搁,紧忙出府去请魏神医去了。 冯妈妈骤闻此事,却是愣了愣,一脸不敢置信。 这已经被大夫们断为“活死人”、昏迷了整整三年的世子爷,竟然醒过来了? 还就 分卷阅读45 在王妃生辰的这一天?! 冯妈妈不敢想象,一会儿王妃知道了这事儿,会是怎样一种反应…… 翠芳园内,戏已经开始了,王妃正坐在正中央的几案边上,一张白皙雍容的脸笑意晏晏,很是自得。 冯妈妈凛了凛神,轻声走至她身边,附在王妃耳边道:“王妃,前院刘福来报,世子爷刚醒过来了!” “什么?”王妃脸色骤变,耳膜处还嗡嗡回响着冯妈妈的话。 她说世子爷……刚醒过来了? 那个本成了活死人的人,竟突然醒过来了?! 老天爷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王妃浑身都在哆嗦,手上端着的甜白釉绘鸟画茶盏一晃,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泼了一身不提,还把她最注重保养的那双手给烫出了两个白色的水泡。 茶盏砸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冯妈妈惊呼一声,醒过神来,忙掏出帕子替王妃清洁。可因此时王妃怒气上涌,冯妈妈的脸颊还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当即就浮起了鲜红的五指印。 “老奴该死,王妃息怒!”冯妈妈匍匐跪倒在王妃脚下。 这番动静自然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大家都不知道王妃怎么会突然发了这么大的脾气,竟然当众掌刮了她最为信任的冯妈妈。不知内情的她们自然不敢上前,只是无措的站在原处,望着首席案几这边的动静。 王妃乍闻这个消息,哪还有看戏的心思,当即就挥袖离开了翠芳园。 冯妈妈忙不迭的起身跟上,主仆回了主院换了衣裳上了药膏后,就直接去了外院世子爷起居的武安院。 武安院此时灯火通明,堂屋廊下站着的是镇北王的几个儿子,正探头望着屋内,不时小声交流几句。 “你们都在这儿做什么?”王妃拾阶上了长廊,开口问道。 站在这里的,除却为首那个身穿紫色锦服的男子是王妃所出,其他的,都是侧妃或者妾室所生的庶子。 紫衣男子回头,俊朗的面容浮现淡淡笑意,紧忙上前扶住王妃的手,应道:“母亲,我们也是刚刚听到大哥醒过来的消息,特意赶过来看看,父王和魏神医正在里面,没有父王的吩咐,我们兄弟几个也不敢贸然进去,就怕打搅了大哥……” 紫衣男子身后的几个兄弟,也恭敬的喊了声母亲,旁的话却是不敢多说,唯唯站在一旁。 王妃嗯了声,挑眉看了儿子一眼,见儿子对自己眨了眨眼,她就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道:“你们都在外头候着吧,你们大哥这才刚醒过来,也受不得喧扰,缓缓再说,我进去看看!” “是!”儿子们齐声应和。 王妃便在碧竹的搀扶下进入室内,一只脚刚要跨进内厢的槅门,就听里头响起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你们是谁?我又是谁?” 怎么回事? 周允承竟不认得自己的父亲,还忘了自己是谁了? 王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迈步进去,换上一副初闻消息喜极而泣的慈母模样道:“天可怜见儿,世子爷终于醒了!” 正文 第三十八章她是谁?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镇北王世子周允承昏迷三年后醒来的消息,就传遍了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王府上下都在小声议论着此事,有人欢喜唏嘘,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冷眼旁观。 周允承是镇北王与先王妃所出的嫡长子,从年幼时便跟在镇北王身边出入军营穿梭战场,是个兼具实力和声望的不可多得的战将,也是镇北王府未来的继承人。 三年前,周允承从荣成县祭奠亡故八年的外祖母归来,北境突起狼烟,鞑靼大举进犯,而镇北王又抱病在床,他临危授命挂帅出战,抗击鞑靼大军。 这一战历经半年,最后虽然是大夏朝胜了,可双方皆损失惨重,鞑靼主帅耶律齐被斩杀于阵前,而周允承也在战场上受了暗箭袭击,坠马昏迷,被所有大夫断为“活死人”,醒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时候王府内院的女人们就在想,周允承成了活死人,这世子之位,多半也要易主。 周允宪是王爷和继王妃越氏所生的嫡子,这世子之位成为周允宪的囊中之物,那是妥妥的。可没有想到,王爷一直不松口,王妃就是着急也没有用。她原想着等年关将近,王爷入京叙职,再托在朝为官的叔父帮忙进言,王爷也不得不为了王府的继承考虑,将宪哥儿请封为世子,可周允承忽然醒过来,打乱了她的部署。 这真真是气煞她也! 是夜,王妃回到了主院,才刚卸下环钗,冯妈妈就贴在门上禀报道:“二爷来了!” 二爷就是王妃的儿子,周允宪。 王妃知道儿子这是来打探情况来了,心里有些恼儿子沉不住气,嘴上却不忍,便让冯妈妈将人引了进来。 “母亲,大哥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周允宪刚进屋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王妃瞥了儿子一眼,神色严肃道:“适才你不是听到了么?他虽然清醒了过来,可却也不顶用了,连自己是谁,老子是谁都不认得。” “母亲,魏神医怎么说的?大哥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万一他要是想起来了,咱们此前做的……” 王妃 分卷阅读46 一记凌厉的眼刀打断了周允宪说一半的话,他脸色有些难看,青白交加,显然十分担心忐忑。 “瞧你这点儿出息!”王妃恨铁不成钢地吐了一口气。 儿子天生性子懦弱,就是她再厉害再多智又有什么用?她能帮他一辈子么,将来的路,还得靠他自己去走…… 原本计划是万无一失的,那一箭是在混乱中射出,谁也查不到是谁下的手,可周允承却是个命大的,竟然中箭坠马都没有死…… 王妃此刻暗恨自己太过于妇人之仁优柔寡断,没有在周允承昏迷的这三年里找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除了他,才会造成如今这般进退维谷的局面。 只是眼下事已至此,他们也只好静观其变,切不能自乱了阵脚。 王妃将儿子招至跟前,贴着周允宪的耳朵细细嘱咐了一圈,这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柔声道:“有母亲在,你不必担忧,去吧!” 周允宪这才好似吃了一颗定心丸,郑重点了点头,起身施礼离开。 月上中天,整个镇北王府笼在昏暗中,宁静而安谧。 而武安院内,昏迷了三年后醒来的世子周允承,却十分迷茫地坐在廊下,望着头顶四角一方的苍穹,静静发呆。 卧榻三年,不见天日,因此他棱角分明的脸,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深邃的眼窝微微凹陷了下去,显得眼睛特别的大且黑,茫然的眼神有种婴儿般的干净和纯粹。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可他们都喊自己世子爷,那么,他的身份,就是这镇北王府的世子周允承无疑了。 可他究竟是怎么受伤的,又怎么会昏迷了三年,这当中,究竟发生什么? 周允承很想认真的去想,可脑中却茫然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记忆,都被人强行抽去,不复存在。 他痛苦的低下头,用手敲击自己的脑袋。 而后,他脑中倏地闪过一个模糊是面孔,快得稍纵即逝,来不及捕捉。 是谁? 她是谁? 八月十五,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 辽东府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彩灯,整个坊间星火点点,华光璀璨。 赵妈妈在院子里摆起了一张大方桌,用一个大瓷碗装了大米,再用红色的纸将整个碗面封住,摆在大方桌的正前方,暂作祭月的香案。 大方桌上还摆放着果品糕点月饼,是拜月的祭品。 文哥儿和武哥儿两个小屁孩提着母亲为他们做的动物小花灯,高兴地从屋里跑出来。 “妈妈你看,我的小猪灯多可爱!”武哥儿十分得瑟的举高自己手中的q版小猪灯笼向赵妈妈炫耀。 赵妈妈笑着点点头,称赞道:“你娘的手真巧,这小猪灯做的,可比外头的花灯有意思!” “妈妈,我这小猴子也好看极了,您瞧!”文哥儿也很自豪的展示母亲为他做的灯笼。 “是,都好看!”赵妈妈笑道。 “我娘还给三牛做了个牛灯呢,不知道他点了没有,妈妈,我们去三牛家看看可好?”武哥儿仰着小脸询问。 赵妈妈太了解小孩子的心思了,心想这是迫不及待要出去炫耀了呢。想到这村子一贯太平,而且文哥儿和武哥儿这俩孩子也懂事,不会乱跑,就点点头,由着他们去了。 程安玖从净房里洗了澡出来,找不着俩儿子,这才听赵妈妈说出去秀花灯去了。 她了然一笑,心道这俩小包子,还真是爱炫,就跟她小时候一样一样的。 跟着赵妈妈点香拜月后,程安玖这才从屋里搬出来一只小木桌,摆上茶炉和茶具,准备烹茶。 她寻思着,晚上范霖他们几个一定会过来,便先煮茶待客。 水刚烧开,范霖和周舟就先到了。 “不早不晚,来得刚刚好!”范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毫不客气的端起茶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周舟先与赵妈妈打了招呼,这才坐下,对程安玖道:“勇哥陪媳妇逛灯市去了,就咱几个赏月了!” 程安玖表示理解,当捕快的,一旦有任务就得整天在外跑,难得沐休,陪陪爱人逛街吃饭,那是应该的。 程安玖前世就比较宅,除了出门运动,假日多半是躲在家里睡觉,或者研究美食,对于热闹喧腾人流密集的地方,她一贯敬谢不敏,挤着就觉得累。 喝了两巡茶之后,容彻也带着几捆烟花炮竹过来,说是送给文哥儿和武哥儿的中秋礼物,晚些时候跟孩子们一起放烟花。 程安玖笑着道谢,替儿子收了礼物,又切了月饼送上来。 “中秋佳节得吃块月饼应应景!”程安玖说道。 范霖他们几个虽然不喜欢吃甜的,可还是听话的拿起一块吃了起来,就着热茶汤喝,味道竟还不错。 正文 第三十九章放烟花 金秋送爽,皓月当空,琼华如练似凝霜铺满了整个庭院。 有清透的月光投射在程安玖的脸上,她的面容白净细腻,眸底的碎芒似潋滟的湖光莹莹照人,衬得眉目越发清幽如画。 容彻不经意滑过她面庞的目光有刹那的凝滞,而后神色自若的对程安就道:“这个时候尚早,河堤边上的人应该不多,我们不如带文哥儿和武哥儿去那 分卷阅读47 儿放烟花,如何?” 程安玖还未及开口应答,范霖就嘴快的抢先说道:“好主意!只是俩小家伙上哪儿去了,要去就得快,晚些时候,咱们要放也寻不着地儿,都让沈大少那厮给霸占了,年年如此,也不知道他咋就放不腻!” 沈大少是镇上聚宾茶楼的少东家,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每年中秋夜,他都会花大钱将整个河道围上一圈炮竹,炮竹过后,又组织了家里的家丁沿河堤一路放烟花,吸引了镇上许多百姓们前去观看,这几年来的中秋夜,他们总是要闹上大半夜才肯罢休的。 周舟听范霖这么说,就好笑的摇了摇头,嗔道:“沈大少怎么会腻呢?他老子有钱,不会不舍得几个炮竹烟花钱,再者,你没看到他享受的是那种被人追捧着的感觉么?每到中秋夜,咱镇上得多少孩子盼着念着沈大少的烟火盛宴呢?” 程安玖深觉周舟分析的深有道理,这人一旦有了钱,除了追求一些物质上的享受以外,他们还会寻求一些精神上的满足,以图名利双收! 正说话的时候,文哥儿和武哥儿就带着三牛回来了。 “娘,我们回来了!”俩小包子甫一进院门,就异口同声的喊道。 而后他们进了院中,发现院子里容叔叔他们也在,便乖巧的上前主动打了招呼。 “去哪儿玩了啊?刚刚你容叔叔还在念叨着要带你们俩去河堤放烟花呢!”程安玖笑眯眯的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小脑袋。 文哥儿和武哥儿一听到放烟花,清黑的眸底立马涌现出一抹精光,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文哥儿向来稳重,只是咧嘴笑了笑,难掩惊喜的看着容彻问道:“容叔叔,这是真的吗?” “当然!”容彻微微一笑。 武哥儿再也按捺不住了,一头扑进容彻的怀抱,就差扭着身子在他身上打滚了,嘴里嗷嗷的叫了几声,抓着容彻的衣襟道:“容叔叔,你真是太好了!” 周舟哈哈大笑,目光在程安玖和容彻二人身上来回扫了扫,越发觉得阿玖和阿彻真是天设地造的的一双壁人,更难得是两个孩子还那么的喜欢阿彻,而阿彻也惯来是个有耐心的,他们要是在一起的话,一定会很幸福的。 而后,周舟又偷偷的瞥了一眼身侧的范霖,发现范霖也看着武哥儿那小家伙缠人的模样跟着傻笑,完全没有眼红吃醋的表现,心下稍安,寻思着这厮那日所言,左不过戏言,难为自己还真为此事上了心了,真是! 三牛虽然比文哥儿武哥儿大一点儿,可小孩子的玩心是一样重的,一听大人们要带着文哥儿武哥儿去河堤放烟花,他心痒难耐,便拉了拉文哥儿的后衣襟,小声恳求道:“文哥儿,能不能跟你娘和那几个叔叔说,也带我一起去啊,沈大少他们的烟花总是要等到很晚才放,我娘肯定不会带我去看,我真的好想看啊!” 文哥儿是个慷慨的孩子,闻言点点头,应道:“放心吧,容叔叔他们可好了,一会儿你就跟着我一起去放烟花吧!” 三牛就笑得合不拢嘴,重重点了点头,说道:“嗯,文哥儿你最好了!” 程安玖在小家伙们激动得蹦跶起来的时候,就进了屋,把适才容彻送的那一捆烟花取了出来。 跟赵妈妈交代了一声后,四个大人就领着三个孩子,出发前往村头外的河堤口。 因是中秋佳节,家家户户门前都能挂着灯笼,一路光线充足,并不难行。 到了河堤口的时候,那儿正有几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在放鞭炮。 文哥儿武哥儿和三牛是男孩子,倒是不惧怕鞭炮炸响的动静,却也很懂事的跟在大人们身边,没有撒欢跑开。 河堤沿岸每隔十丈的距离就挂着一盏纸糊的绢纱灯笼,橘黄色的光影投射在河面上,就像一溜点缀在夜色里的明珠。走近看,微波粼粼的河面上,还飘着一圈莲花形状的彩灯,摇摇摆摆的,就像是一只只小船。 文哥儿问周舟为什么要吧荷花灯放河里?周舟便告诉文哥儿,那是镇上今年添了新丁的人家放的还愿灯。 武哥儿是个问题宝宝,见状就仰头看着程安玖,奶声奶气的追问道:“娘,您生我和大哥的时候,也有放还愿灯下河吗?” 程安玖被问得一噎。 这事儿她不知道哇! 周舟和范霖却是下意识的看了程安玖一眼。 阿玖是……未婚先孕,做兄弟几年了,连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她都从来不曾告诉过他们,这必是阿玖心里难言的痛! 再者,像文哥儿和武哥儿这两个孩子,在律法上那就属于私生子的范畴,是不得承认的,林大婶儿怎么可能会因为阿玖生了两个孩子就放荷花灯还愿呢? 周舟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如何帮阿玖解围。 倒是范霖一如既往的发挥他嘴快的本事,一脸正色的对武哥儿道:“那当然了,只不过那会儿文哥儿和武哥儿才这么一丁点儿大,肯定是没有印象的了!” 武哥儿听罢,就嘻嘻笑了,十分得瑟的问三牛道:“三牛,你娘给你放还愿灯了吗?” 三牛一怔,老实的摇摇头,应道:“我不知道,我得回去问问我娘才知道!” 大人们听了三牛憨厚的直言,都哈哈笑了。 分卷阅读48 容彻将绑着烟花的绳子解开,每隔一臂的距离就放着一个,范霖上前帮着摆,一面问道:“这是要万花齐放?” “这样不比一个一个慢慢放,更有意思么?”容彻微一挑眉说道。 范霖认同的点点头,应道:“的确,看花火碰撞,视觉效果更佳!” 待容彻和范霖把烟花筒放好之后,周舟和程安玖也把点烟花的烟柱燃上了。 三个孩子虽然跃跃欲试,可程安玖并不放心他们自己点,毕竟还太小了,就让他们往后退了几步,朝他们比划了一个手势:看娘的! 正文 第四十章开蒙 程安玖和范霖、周舟三人手里拿着烟柱,半蹲在烟花筒旁,一副紧张蓄势待发的姿态。 “娘,您要小心点儿!”文哥儿将小手拢在嘴边朝程安玖喊道。 程安笑着点点头,侧转身子对俩儿子做了个ok的动作。 范霖喊了周舟和程安玖的名字,对他们二人打了一个手势,准备迅速划一的将烟花筒点燃,然后赶紧跑开。 范霖和周舟两人各点了三个,速度快得惊人,蹭一下就起身往后跑。 这二人跑路生风,竟把程安玖颤颤巍巍点好的一个烟花筒给吹灭了,程安玖一急,差点儿爆了一句粗口,脑门都快要冒出一层汗,就怕这年代的烟花炮竹不够保险,万一一会儿出了意外,把自个儿给炸了。 不是程安玖惜命,但意外的事情总是无法预料的,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她好不容易点燃了两个,正要往回跑的时候,就看到一旁的容彻一席白衣笔挺,人高马大的蹲在炮筒前,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捏着火捻子,一个一个不慌不忙的点着。 “容彻,你快点儿!”程安玖喊了一句后,为了安全考虑,还是没有节操的丢下他跑开了。 容彻回头给了众人一个安心的微笑,而后慢步从冒着嗤嗤火星的烟花筒边上走过,弯腰点燃他们落下的几个未及点上的引线。 看有些烟花筒已经“砰”一声开始爆破,武哥儿大声朝容彻喊道:“容叔叔,危险,快跑!” 武哥儿话音刚落,就听到几声“砰砰”炸响,而后,带着火药气味儿的光柱便冲上了湛蓝如墨的天空,漫天烟火好似星光璀璨,整片河堤,都被映得荧荧灿亮。 程安玖真担心容彻会被火星子喷到,一颗心提着,瞪大眼睛望过去,就看到他修长挺拔的身影好似松竹般挺拔料峭,身后喷涌而上、流光潋滟的烟花也好似沦为了背景,而他却迈着闲适无比的步履,漫步走出烟圈,好似腾云驾雾降临人间的神祗,濯濯逼人! 他真的很好看!程安玖心里如实评价道。 孩子们、周舟以及范霖他们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烟花上,谁也没有发现程安玖此时与容彻那在空气中交触碰撞的目光也如此刻绽放的烟花那般灼烫,好似一道看不见的电流,散发着迷离而朦胧的光与热…… 四目凝视片刻,直到河堤上涌来更多观看烟花的人。 程安玖收回目光,低头笑着说道:“多谢你的烟花,让文哥儿和武哥儿这俩孩子,过了个开心的中秋节!” “只要你们喜欢,以后咱们都这样过!”容彻清隽的眉目中,带着几分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渴望和期待。 程安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便随口点头道了声:“好啊,人多热闹!” 烟花很快就放完了,文哥儿和武哥儿还有三牛皆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不过他们也不会不懂事的要求容叔叔再去买烟花,他们知道,镇上很多人家都放不起烟花的。 赵妈妈说过,烟花那是烧钱的玩意儿,过眼云烟,完了就什么也不剩下了,他们能亲自参与一回,已经很开心了。 “娘,我想吃月饼了!”武哥儿摸着小肚子对程安玖道。 “饿了啊?”程安玖笑笑,应道:“那就回家吧,娘给你们切月饼吃!” 八月十六这天,程安玖还在休假期,不必赶早上去衙门上工。 她帮着赵妈妈煮了猪食送到后院喂了大母猪,回来后又将庭院拾缀干净,这才搬着木头做的腰桶,捡上换下来的衣裳,从井里打了水上来,准备洗衣裳。 程安玖寻思着两个儿子已经三岁了,成日里无所事事的也不行,昨晚睡下后就盘算着,趁年前请先生启蒙前,有时间就先教教孩子认认字,到时候学起来也不费什么劲儿。 今儿起炕后,就跟俩儿子商量了这事儿,没想到文哥儿和武哥儿都十分兴奋,立马就应下了,说要跟着娘识字。 家里没有笔墨纸砚,程安玖想着忙完了家务,就上镇上的书斋去买一些回来。 赵妈妈平素若是需要买一些肉食会去东市采买,毕竟是辽东府最大的肉菜市场,肉质要比其他地方的新鲜。只买生蔬的话,便去镇上的小市场,不稍半晌,就提着菜篮子回来了。 程安玖已经将衣裳浆洗干净,正在晾着淌水。 “妈妈你回来了,那我收拾收拾就去趟书斋,给文哥儿和武哥儿买一些练字的纸笔!”程安玖道。 赵妈妈将菜从篮子里取出来,坐在廊上,开始择菜,闻言点头道:“那你去吧,俩孩子左右也是无事,能静下心来认字,那是好 分卷阅读49 事!” “我也是这么想!”程安玖笑了笑,回房换了身衣裳,带上荷包,一手拉着一个儿子,就往镇上的书斋去了。 因后日便是乡试的第一场,因此书斋这两日生意极好,店中常常能看到书生学子们的身影。 程安玖挑选了一些澄堂纸,买了一整套的毛笔砚台和裁纸刀,而后又选了几本适合文哥儿和武哥儿开蒙的像三字经和弟子规这样的书本。 在柜台结账后,程安玖就带着两个小包子回家了,路上,她还不忘给俩儿子灌输学习的重要性。 “看到那些学子们了吗?他们后日就要下场子了,将来要是高中了,就能得人敬重,走上仕途,改变自己的命运……” “娘,考上了状元就能当官了吗?像府尹大人那样威风吗?”文哥儿十分感兴趣的模样,眨着眼睛问道。 “是啊,考中了状元就能当官了,不过状元是很难考的,要学很多很多的知识才行!”程安玖说道。 文哥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郑重其事的说道:“娘,我也要学很多很多的知识,然后去考状元,做个像府尹大人那样的好官!” 程安玖露出欣慰的笑容,称赞道:“文哥儿真棒!” “娘,我将来不要当官!”武哥儿一听大哥要当官,他就不想跟大哥争了,他想了想,对程安玖道:“我要当将军!” 程安玖哈哈一笑,虽然是小儿戏言,不过她这俩儿子真的给她长脸啊,一个要从文,一个要从武,都要当最厉害的,胸怀大志,她得更加努力,好好培养他们才行。 正文 第四十一章生辰 转眼过了一个月,九月十五,正是乡试放榜的日子。 中举榜单经由州府衙门张贴于琴楼后,立马围起了厚厚的人墙。 榜上留名中举欢呼的有之,名落孙山失魂落魄者有之,十年寒窗一朝放榜,几家欢喜几家愁。 奉高府尹之命负责维持治安的范霖看着那些从人墙里挤出来的落第学子,同情的摇了摇头,对身边周舟说道:“这一朝落第,下一次若想再考,还得等三年吧?可万一三年后还是考不上呢?总不能再等个三年吧,这人生能有多少个三年可以挥霍啊?” “话虽如此,可你也不想想,寒门士子们除了读书还能有其他出路么?”周舟不无感慨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是读书的料,一看到那些书我就头疼,要我真能读下去,我爹娘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我读书考科举,一旦考上了,那就是人上人,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儿!” 范霖也是属于一看书就犯晕的那种,从小到大,他就喜欢舞枪弄棒,没当上捕快之前,他也有着雄心壮志,寻思着自己文的不行,就走武的,将来考个武状元,同样能光耀门楣。可他后来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就他这点儿三脚猫功夫,也就只能勉强前当个捕快抓抓小毛贼,真要上了武举擂台,那是分分钟被干掉的事儿。 约莫半个时辰后,琴楼周边看放榜的人才渐渐散了去,周舟和范霖以及几个衙差兄弟这才准备收工回衙门。 近来自宋大业的案子完结后,辽东府各个县镇都平安和顺,高府尹也很是高兴,毕竟他明年就要致仕,也希望在任的最后一年辖下百姓安居乐业,太平昌盛,给他四十余年来的官途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下午衙门无事,程安玖早早就收拾好准备回家,因为这一天是文哥儿和武哥儿的生辰。 程安玖自然不知道俩包子生辰的日子,还是赵妈妈九月初的时候无意中提起来一次,她留了心,记下来的。 程安玖前几天特意量了俩孩子的尺寸,下衙后跑了一趟东市的布行,扯了两块布,打算给俩儿子各做身新衣裳。 孩子们长得快,赵妈妈说去年裁的衣裳今年放下了袖口和裤脚,都显得短了些,程安玖就想着天气渐渐凉了,脚脖子露在外面,容易冻着关节,大人不添置衣裳无所谓,小孩子却是不能受委屈的。 不过毕竟程安玖不是这个年代的女子,裁剪和针线功夫,她当真是拿不出手的,好在冯勇说他的妻子宋玉梅是个心灵手巧的,针脚功夫特别细腻,自告奋勇的跟程安玖说把布料和尺寸交给他媳妇儿就行。 程安玖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可见着了宋玉梅本人,才发现这个嫂子可真是个贤惠善良好说话的,这才从善如流,麻烦人家。 从衙门出来后,程安玖去了趟东市肉菜市场,买一些肉和菜准备晚上包饺子。 虽然辽东府的消费水平并不高,但程安玖目前只有当捕快这一份收入,平素除了给儿子们买吃的补充营养外,也不敢大手大脚的花钱,她有想过要用自己在现代学到的手艺开源,可在衙门司职,家中又无人手帮忙,实在是分身乏术。 从东市回来后,她顺带去了趟冯勇家。 宋玉梅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来人是程安玖,立马打开院门将她迎进去。 “玖娘是来取衣裳的吧?我昨个儿就做好了,原想着给你送过去,但后来思忖着这是你给文哥儿和武哥儿的礼物,你这当娘的亲自送更好,就没有送过去!”宋玉梅含着浅笑说道。 程安玖感念她的体贴,忙道了谢。 宋玉梅就把装着玉米粒 分卷阅读50 子的簸箕往柴堆上一搁,转身进了屋,很快便取了个小包袱出来。 “你这还赶着回去给孩子做饭呢吧?嫂子就不虚留你,得空带着孩子来玩!”宋玉梅笑着把包袱递给程安玖。 程安玖接过来,笑道:“一会儿嫂子你跟冯勇一块儿来聚聚,人多热闹!” 冯勇显然有跟妻子交代过,宋玉梅没有客气的推辞,笑着道好,送程安玖出门。 家里,赵妈妈已经和好了面,正用擀面杖擀皮。 程安玖将包袱送进屋里,出来就听赵妈妈说俩孩子刚写完了大字,带着昨晚她新给裁的画帖印子出门玩了。 孩子们知道要完成了娘亲布置的任务才出去玩,已经很乖巧了,程安玖笑笑,由着他们去,兀自取出肉菜洗好,准备剁馅。 “白虎刚刚送了两条鱼过来,你看看要怎么做!”赵妈妈抬起头来说道。 “今晚我请了范霖他们几个过来一起吃饭,有鱼有肉就更好了,咱们家还有几块腊肉吧,取出来晚上炒豆角吃,我一会儿把鱼收拾了,一条片肉做鱼丸子,一条清蒸,鱼头做汤,再闷上一锅大米饭,顶够了!”程安玖回道。 赵妈妈笑笑:“你看着办就成,如今孩子们都爱吃你做的饭!” 程安玖抿嘴,这赵妈妈的话怎么听着有些酸呢,难不成还吃自己醋不成? 半个时辰后,范霖他们几个陆续来了。 “一进门就闻到香味儿,哈喇子都要掉出来了!”范霖略有些夸张的声音传进了厨房里。 程安玖手里掂着锅铲就跑了出来,笑呵呵的招呼他们自便,又钻进了厨房里烧菜。 大家都知道今儿个是文哥儿武哥儿的生辰,都不会空着手来。 范霖送了两支自己做的小木剑,木剑的穗是一条精致的络子,估计是他母亲编的。 周舟送了笔和笔洗。 冯勇和宋玉梅比他们晚到一会儿,带来了一匣子宋玉梅亲手做的糕点儿给俩包子当零嘴。 赵妈妈笑眯眯的先代文哥儿武哥儿收下了礼物,又让周舟帮着把大方桌搬出来支好,摆上木凳后,热腾腾的饺子也出炉端了上来。 “俩小寿星呢?”范霖问赵妈妈。 “去三牛家玩了,我这就去把人找回来!”赵妈妈笑着让众人先落座,自己出门寻孩子去了。 正文 第四十二章欺负 程安玖喊了周舟和范霖进厨房帮忙把饭菜端出去。 四菜一汤,还有一大帘盖的猪肉饺,色香味俱全,堪比他们过年的伙食了。 宋玉梅不常来程家串门,并不知道程安玖竟还有如此出色的厨艺,面上带了几分惊讶,称赞道:“玖娘这手艺,都赶上聚宾茶楼的大厨了!” “说的什么话,拿厨子跟阿玖比……”冯勇转头嗔了妻子一句。 程安玖知道宋玉梅没有什么其他意思,就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做的饭菜好而已,再说宋玉梅几乎就没有出过镇子,而聚宾茶楼又是镇上最好的食肆,拿自己的手艺跟聚宾茶楼的大厨媲美,其实是谬赞了。 “冯勇你没听出来嫂子这是称赞我么?”程安玖笑嘻嘻的说道,化解了宋玉梅的尴尬。 招呼众人坐下来后,程安玖这才想起来没见着俩儿子的身影呢。 今儿个大家在一起聚会吃饭的意义就是为了庆祝两个小包子的生辰,小寿星公还没有上场,他们可是不能落下他们俩先吃的。 “赵大婶儿去找文哥儿和武哥儿了,多半是跑村头玩呢!”范霖说道。 程安玖点点头,可寻思着平素俩儿子是懂事知道分寸的孩子,知道今天是他们生辰,一定不会在外头贪玩的,可这会儿没回来,她心里头便有些担心。 她没有当范霖他们是外人,就让他们自便,自个儿准备出门找俩孩子去。 刚走出院门不远,程安玖就看到赵妈妈带着文哥儿武哥儿回来了。 看着俩孩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模样,程安玖吓了一跳,快步走过去,拉着俩儿子的手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文哥儿和武哥儿抬起头来看母亲,两双黑嗔嗔的眸子里都包着一包泪,欲落不落的模样,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程安玖心头一揪,伸手将俩儿子搂进怀里,低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赵妈妈的眼眶也红红的,别开眼,不敢迎视程安玖的目光。 “赵妈妈,这是怎么回事儿?”程安玖提高几分分贝问赵妈妈。 “没事儿,就是小孩子打架……”赵妈妈含糊其辞的应了一句。 程安玖不信,她决定问俩儿子,于是半蹲下身子,与文哥儿武哥儿平视,柔声询问道:“告诉娘,谁欺负你们了?娘知道文哥儿武哥儿是懂事的孩子,一定不会无缘无故跟别人打架的对不?” 俩孩子显然被赵妈妈吩咐过,低下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他们越是这样,程安玖就越发心疼。 “武哥儿,你说,娘要听实话!”程安玖捏了捏儿子的手,给他打气。 她是孩子的母亲,儿子在外面跟别的孩子打架,是因为何事,她要清楚的知道,如果是自己儿子的过错,她会尽母亲的责任教育 分卷阅读51 引导孩子,如果不是儿子的过错,那么,她就不能让孩子在这件事情上受委屈! 两个儿子,文哥儿沉稳内敛,武哥儿活泼外向,所以程安玖才会从武哥儿那儿入手。 果然,武哥儿一听娘这么说,抬起头来,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擦着泥污的小脸蛋滑下,瞬间就变成了一只小花猫。 他嘟着小嘴说道:“是大柱和二柱他们俩兄弟欺负我们,他们看我和大哥有娘做的画帖印子,就想要,我不肯给,他们就想来抢。他们俩兄弟是个孬的,抢不过就哭,后来大柱娘就出来,把我和大哥给骂了,说我们是有娘生没爹养的野种,还告诉大柱二柱说野种的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要也罢。” 武哥儿抽泣着说到这儿,就摇着程安玖的手问道:“娘,什么是野种?虽然我和大哥都不懂,可大柱娘骂我们的时候,围了很多人,都对我们指指点点的,我寻思着她说的肯定不是好话,就等大柱娘进屋后,和大哥把大柱和二柱给揍了,我们四个人打成了一团,这才弄成这副模样……” 程安玖听到这儿,一股无名火蹭一下就冒了起来。 本来是几个小孩子的之间的冲突,这个大柱娘竟然搅合进来,非但没有教育纠正自己儿子的言行不矩,竟还出口恶言地伤害她的文哥儿武哥儿,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虽然她并不清楚原主此前的感情纠葛,但既然重生占了人家的身体,当了俩包子的母亲,她就有责任和和义务,保护好孩子们。 程安玖站起身来,掏出帕子给文哥儿武哥儿擦干净脸上的脏污,拉着俩儿子的手道:“走,带娘去他们家,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大柱娘要给我个怎样的说法!” “玖娘,算了,她那人就是个无知的泼妇,咱跟那种人置什么气?”赵妈妈一听程安玖要带着儿子去找那个包氏理论,当下就急了,生怕乡里乡亲间图添龋齬,又担心程安玖和俩孩子受村民指点,毕竟她们算起来都不是本村人,而是外地人氏,村民们的心肯定是向着本村的包氏他们的,到时候能得什么好? “赵妈妈!”程安玖瞪大眼睛看着她说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一次文哥儿武哥儿被欺负成这样,我这个当娘的,不为他们讨回公道,还像只乌龟似的躲在壳里装不知,外人只会笑话我孬,以后越发得寸进尺,我怎么能让我的孩子受这样的委屈?” 赵妈妈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家里没有一个顶立门庭的男人,站出来都比别人势弱…… 看着程安玖二话不说就拉着文哥儿武哥儿往村头走,赵妈妈这才回过神来,紧忙回了家,将这事儿告诉了周舟几个,让他们赶紧去劝着,可别闹出什么事儿来,到时候还是他们孤儿寡母的吃亏! 范霖一贯是个急性子,一听如此,扯着周舟的手臂拖着就往院外走,一面大声道:“反了天了,敢欺负我家文哥儿武哥儿……” 正文 第四十三章女汉子 程安玖带着俩孩子来到大柱家门口的时候,正巧包氏开了门出来倒洗衣水。 她的目光从程安玖娇嫩的脸颊上滑过时,开始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眸底深处闪过一抹浓浓的嫉妒。 她跟程安玖同岁啊,今年都是十九岁,也都是生了俩孩子的人,可程安玖依然娇艳得跟朵尚未被采拮的花儿似的,而自己,打生了大柱和二柱后,身形就完全走样了,膀大腰圆,一个人可以顶程安玖俩,特别是那张脸,看上去生生比人家老了十岁。 “……瞧人家穿衣你也穿衣,人家玖娘小细胳膊小细腰的,穿啥都好看,你看看你,整一个像身上套个麻布袋似的,看着就够够的!”丈夫赵竟此前拿程安玖跟自己对比的刻薄的话又荡漾在包氏耳际。 包氏心头暗恨程安玖这幅狐媚样子勾引了自己的丈夫,看着她的眼神像刀子似的锐利起来。 程安玖不知道自己此刻已经躺枪,寻思着她还没开口质问呢,就被包氏如此敌意的瞪视,登时觉得莫名其妙,气焰也升腾了起来。 看来这个包氏对自己有很大的意见啊! 程安玖就不明白了,自己跟村里的人都是点头之交,关系好来往密切的也就冯勇他们几个,什么时候招惹过别人了? “包氏我问你,今日可曾当着我文哥儿武哥儿的面儿骂他们是有娘生没爹养的野种?”程安玖开口喝问道。 她发怒的时候气场凛冽,那一双浓黑如墨的眼睛仿佛带着洞察人心的犀利要将人射个对穿,看得包氏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适才还咄咄的嘴脸当即就萎了下去。 包氏心虚的缩了缩肩膀,嘴上却不肯认输,犟着头皮假装硬气的回道:“是我说的咋的?难道我说错了,你自己不要脸未婚先孕,生下来两个孩子也不知道是谁的种,难道不是有娘生没爹养么?这是赤裸裸的事实,你敢做,难道还怕人说不成?” 文哥儿是个早慧的,听完包氏的话当即就流下了泪来。 以前他看三牛还有其他同龄人都有爹娘,他和武哥儿也会追着赵妈妈和程安玖问自己的爹爹是谁,为何从来没有看到他。可赵妈妈和娘从来都不肯告诉他们,更对爹爹这个话题讳莫忌深,渐渐 分卷阅读52 的,他和武哥儿也就不再问了,现在听大柱娘如此奚落母亲,文哥儿心里就忍不住难受。 他和武哥儿也是有爹爹的,只是爹爹不要娘和他们了,所以,他们才敢这样欺负娘,骂他和武哥儿是野种…… 程安玖上前一步,二话不说甩手就给了包氏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未婚先孕怎么了?我俩儿子有娘生有娘养,碍着你们谁了?要你个嘴贱的管我家闲事儿,我告诉你包氏,你要再敢犯贱大放厥词地伤害我家文哥儿武哥儿,下次可就不是甩一巴掌那么简单!”程安玖女汉子的气场全开,那一巴掌直接就把包氏给甩懵了。 包氏摸着火辣辣的脸颊愣了两息,待反应过来后,也觉得没脸,当即就撒起泼来,大喊了一声:“程安玖,你个不要脸的狐媚子,竟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说着,人张牙舞爪地朝程安玖扑去。 武哥儿吓了抱紧了娘亲的手,惊道:“娘……” 程安玖捏了捏俩儿子的小手,示意他们不要怕,待包氏欺过来的时候,抬脚一踹,踢中了她软绵绵的大肚腩,一脚让她坐了回去。 范霖和周舟俩飞奔到包氏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了程安玖抬脚踢人的那一幕,一时惊呆了。 包氏捂着肚子坐在地上哭嚎了起来,邻里街坊听到了她那尖锐刺耳的哭声,纷纷开门出来看热闹。 范霖和周舟相视了一眼,这才走上前去。 包氏认得范霖和周舟,知道他们跟程安玖一样,都是在州府衙门当捕快的,便嚎叫道:“大家快来看呐,没有王法了,捕快程安玖仗着身份上门打人啦,欺人太甚啊……” 范霖嘴角一抽,这包氏的模样还真是恶心人啊,明明是她理亏在前,这会儿还有脸恶人先告状了。 “范捕快,周捕快,你们来得正好,我要告程安玖,告她仗着身份欺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不仅打了小妇人一个耳光,还踢了我肚子一脚,我这还有一大家子要照顾呢,孩子们都还小,万一要出被她打出个好歹,我可怜的大柱二柱该怎么办?我要她赔我汤药费!”包氏伸出手来怒指着程安玖控诉。 程安玖气笑了。 这还讹上汤药费了…… “在场的有谁看到我打人了?”程安玖眨着眼睛一脸无辜的问道,而后转身,看着刚刚出门来看热闹的人们,问道:“你们谁看到了吗?” 看热闹的都知道程安玖和范霖几个是州府衙门的捕快,就连镇上的镇长,平日里都待他们几个客客气气的,谁敢为了包氏强出这个头去指证程安玖呢? 再说那个包氏就是个尖酸刻薄的,与街坊邻里的关系也不算特别融洽,而且他们刚刚都在家里吃晚饭,是听到了包氏那刺耳的哭声,才纷纷出来看热闹的,根本就没有看到程安玖打人的过程,也不算亲眼目睹,怎么敢为包氏作这个证? 大家都缩着脑袋不说话。 包氏见状,就急眼了,连忙抓住范霖的手道:“范捕快,您和周捕快刚刚可是瞧见的,您二位得为小妇人做主啊!” 范霖一把甩开了包氏的手,一脸嫌恶的皱皱眉头说道:“谁打你了?我什么都看不到!” “你……”包氏差点儿吐出一口老血,转头又祈求的看着周舟。 周舟仰头望天,“我也什么都看不到!” 包氏一噎,而后委屈的瘪瘪嘴,哇一声又拍着大腿嚎起来。 程安玖冷哼一声,拉着文哥儿和武哥儿的小手,低头道:“咱们回家吧,娘做了一大桌子菜等着给文哥儿武哥儿庆贺生辰呢,吃完饭还有新衣服哦!” 文哥儿和武哥儿破涕为笑,点点头,高高兴兴的跟着母亲回家了! 正文 第四十四章打消 赵妈妈看着程安玖带着俩孩子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冯勇和宋玉梅夫妇也上来关切的问了俩孩子有没有事,至于与包氏冲突的起因是什么,他们显然都很识趣,知道孩子父亲这个话题一贯是程安玖所避忌的,便不曾问起。 程安玖领着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进屋洗簌了一番,换上了新做的衣裳,这才出来与大家一块儿用膳。 因耽误了一些时间,饺子有些凉了,赵妈妈就把一整帘盖的饺子放回锅里加热,让大伙儿先喝汤吃饭。 有范霖这个大小孩在,饭桌上的气氛很好,特别是文哥儿武哥儿听到范叔叔送了木剑后,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吃完饭下桌,去看礼物。 程安玖感激的看了范霖一眼,从回来后,她心里就一直在担心,担心包氏的那一番话会对两个儿子造成一些心理上的影响。她寻思着是不是得找个时间,好好地跟赵妈妈了解一下两个孩子生父是谁,又是因何抛弃了她和孩子的原因,毕竟孩子总一天会长大的,他们也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世。 程安玖希望她的儿子们是坚强且勇敢的,大人们不能一味地给他们灌输逃避的思想,这不利于他们的心理健康成长。 饭后,宋玉梅抢着收拾碗筷,赵妈妈拗不过她,只好让她帮忙收拾桌子洗碗。 程安玖也没有与宋玉梅外道客气,搬了小木桌出来院里,烧起了水,煮起了茶,笑嘻嘻地朝厨房里忙碌的两人喊道:“嫂子、赵 分卷阅读53 妈妈,你们俩辛苦了,一会儿我让冯勇和周舟给你们送茶喝!” 宋玉梅红着脸探头笑道:“也就几个碗,哪有什么辛苦的,倒是你们在衙门累大半天的,得好好歇着才是。” 程安玖听罢,转头笑着打趣冯勇:“你看嫂子多体贴!” 冯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嘴硬道:“还行!” 周舟就就看了程安玖一眼,跟着起哄:“你就知足吧勇哥,嫂子多好的人啊,我看了都羡慕!” “哟,听见了没,周舟这家伙也开始思春了……”程安玖笑呵呵的对冯勇努了努嘴巴,说道:“冯勇你要有认识的好姑娘,给周舟介绍介绍呗!” 这话程安玖觉得没什么,谁没有认识几个亲朋好友家的姑娘啊,可冯勇却好似怕引起宋玉梅的误会似的,忙摆手道:“我……我哪有认识什么好姑娘,我认识的都是大老爷们和好哥们……” 带着俩小包子从屋里出来的范霖刚好听到冯勇这话,不乐意了,当即就顶了回去:“勇哥,这你可不对了哈,虽然咱们是把阿玖当哥们儿,可你万万不能忽略一个事实,那就是阿玖是女儿身的本质,你刚那样说,简直是把咱阿玖置于何地了?” 程安玖扑哧一声笑了。 她刚真没有反应过来! 冯勇听了,一脸窘迫,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要怎么跟程安玖解释,一张黝黑的脸,憋得通红,看着特别逗。 “好啦,冯勇不用说了,我都懂,我也喜欢你们将我当成哥们儿!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情义,比什么都珍贵!”程安玖伸手拍了拍冯勇的肩膀道。 范霖有些矛盾的低下了头,谁也没有发现他前一秒还光芒流转的瞳孔在程安玖说出这番话后迅速的黯淡了下去。 赵妈妈说因为家里没有一个顶立门庭的男人,所以阿玖和文哥儿武哥儿他们才会受人欺负。范霖是认同的,他常常听自己的母亲说,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男人就是一个家庭里的天,天要是倒了塌了,女人和孩子们就会失去庇护,任人欺凌。 他不想看到阿玖和两个孩子受委屈,那个抛弃他们娘仨的负心汉不懂得珍惜他们,那么就由他来保护他们! 可刚刚阿玖却说,喜欢他们把她当成是哥们儿,还说这份兄弟情义比什么都珍贵…… 在这一刻,范霖迟疑了。 他觉得有些失落,还有些伤心。 他想要的是超脱于兄弟之情以外的东西,像冯勇和嫂子宋玉梅那样的,可他心里又害怕,害怕阿玖拒绝他,而后,他们就连兄弟也当不成了…… 周舟从小就认识范霖,俩人好得可以穿同一条开裆裤,别人没发现他的异样,知晓范霖心思的周舟却是看出来了。 他心里咯噔一声,暗暗吃惊这小子原来真不是玩笑。 周舟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去看程安玖和范霖,也深觉他们俩并不合适。于是他想了想,决定让这小子彻底打消念想。 周舟带着开玩笑的口吻问程安玖道:“阿玖,你觉得夫妻俩从事同一种职业合适么?” 程安玖一愣,虽然不知道周舟问这话是何意,但这个问题,她在现代的时候就有认真的考虑过,于是她毫不迟疑的回答:“这要看是什么职业。比如说警……额,捕快,夫妻俩都是捕快的话,我想是不合适的,夫妻俩都在外冲锋陷阵,会让家庭长期处在一种紧张和空洞里,少了一份归属感。我在想,最为理想的就是冯勇和嫂子这样的,不管冯勇在外头查案有多么累,回到家里,都能吃上嫂子做的可口饭菜,感受到小家的温馨和惬意!” 冯勇深感与有荣焉,脸上的笑意迟迟不退! 至于范霖,在程安玖这番话之后,心思,是彻底歇了。 听大人们讲完了话,文哥儿和武哥儿才挤上前,十分乖巧的过来谢过叔叔婶婶们送的生辰礼物。 宋玉梅刚忙完从厨房里出来,见俩孩子这么贴心懂事,不免流露出几许期待来,手不经意的划过小腹,眼里有稍众即逝的落寞。 程安玖也是女人,尽管她一贯表现得那么的神经大条,此刻还是能够清楚地洞察到宋玉梅的心思。 她和冯勇成亲快一年了,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多半是有些着急了吧? 不过生孩子这种事情,也是要靠缘分的,急不得! 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程安玖就催促着他们都回家去。 目送一行人走远后,程安玖这才转身准备关门进院子。 “玖娘!”容彻的温润入水的嗓音从远处飘来。 程安玖脚下一顿,回头望去,就看到容彻提着一盏绢纱灯笼,信步朝自己走来。 橘黄色的光影半拢着他立体而深邃的容颜,看上去如同幽暗光影里的浮雕,俊得动人心魄。 程安玖眯着眼睛欣赏着他那张清隽无比的脸,待人走近后才收回目光,笑着问道:“怎么这么晚?我们可都吃完了!” 正文 第四十五章初现奸杀案 容彻微微一笑,用他那双沉沉湛湛的黑眸望着程安玖,嗓音缓而沉,就像是钢琴尾音的连弹:“玖娘,我是来给文哥儿武哥儿送生辰礼物的!” 他说完,伸手从袖袋里取出来一个木制的小匣子 分卷阅读54 ,递给程安玖,说道:“这是我亲手做的益智棋,送给俩孩子玩!” 程安玖的目光落在小匣子上,微垂的眼睑挡住了她眸底的流光潋滟,惊喜道:“你亲手做的?花了很多时间吧?” 容彻眉目分明的俊脸漾开了无声的笑意,低低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我代文哥儿武哥儿谢谢容叔叔了!”程安玖抬起头来,看着他嫣然一笑。 这一笑让容彻有瞬间的恍惚,他这才注意到,程安玖今日的穿着似与往日有所不同。 与平日里的干练清爽相比,此刻她穿着淡紫色的妆花褙子,白色的百褶澜裙,三千青丝不再是简单地梳成一条马尾,而是盘成一个低矮的蝶髻,打扮得就像个邻家女孩。 然而简单的装束却难掩她的娉婷俏丽,特别是此刻自己手中提着的绢纱灯笼,映得她的脸,橙红一片,清黑澄亮的眸底,好似含着湛湛水光。 很美! “我原想着你今日应该会过来一起用膳的,还是赵妈妈跟我说,你家来了客人。”程安玖说道。 容彻点了点头,颇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是来了客人。” “你怎么感觉一点儿也不高兴啊?”程安玖见状,颇觉得好笑。 “来的是你不想看到的、不想接触的人,玖娘你会觉得高兴么?”容彻看她一眼反问一句。 程安玖有些意外,而后她又觉得,容彻太实诚了,什么话都跟人说,好在她不是什么长舌妇,也不认识容彻家的客人,不然这话要是传到那客人耳朵里,不是徒惹双方尴尬么? “怎么说,来者都是客……”程安玖低声劝道。 容彻点点头,还是一副平稳淡定的表情,说道:“晚了,你进去吧!” 程安玖能看出来,容彻并不想在客人这个问题上多谈,便从善如流的应道:“好,那你路上小心!” “我看着你进去!”容彻退下门前的石阶,沉隽的目光凝视着程安玖。 程安玖噗嗤一笑,应了一声好吧,拿着小匣子,转身进门。 “明天见!”容彻看着缓缓闭上的木门,低声呢喃一句,这才提着灯笼,循着来时的路,悠然踱步。 翌日程安玖如常上衙。 然而她甫一进门,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发生什么事了?”程安玖抓住一个行色匆匆的捕快问道。 捕快张桂看了她一眼,沉沉地吐了一口气,道:“大清早的,就有人来报案,北街塔楼上死了一个女人,下身赤裸,应该是被人奸杀的。容公子和秦捕头已经带人过去现场,某奉大人之命,带几个兄弟过去塔楼封锁出入口。” 程安玖神色一凛,放开手,说道:“走,带我一起去!” 一行人很快就出发赶往现场,让程安玖感到意外的是,案发现场并非城郊僻静处,而是在城中,且北街的塔楼,是一处比较有标识性的建筑,比周边的屋舍商铺都要高许多,凶手选择在这个地方行凶,究竟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理? 走近塔楼的时候,程安玖便看到塔楼周边围着一圈密集的人墙,都是看热闹的百姓,熙熙攘攘的,议论纷纷,都是关于案件的猜测。 为首带路的张桂手持衙门的令牌,高声喊道:“衙门办差,闲杂人等退避……” 张桂的声音洪亮,震耳欲聋,堪比现代的扩音效应。 而后,人群里自觉让开一条路,程安玖一行人得以顺利通过。 塔楼下有十几个穿公服的衙差守着,张桂与他们打了照面,取出来一捆白色的丝线,准备将塔楼的四个出入口封锁起来。 程安玖直接蹬上了的石阶,上了塔楼楼顶。 秦捕头和冯勇三个都在,实际上他们也只是比程安玖早到那么片刻。 容彻一袭白衣翩然,安静的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棵笔直的树。 他只简单地看了一眼尸体,就让白虎取出来裹尸布,盖在了尸体身上。 “怎么回事儿?”程安玖抿着嘴问道。 “这里不是案发第一现场!”容彻对秦捕头说完,转身看走过来的程安玖,微微一笑,问道:“你怎么来了?” “刚进衙门就听说出了案子,我能不来看看么?”程安玖吐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地上的被白色裹尸布盖住的尸体,问道:“张桂刚刚说,死者是个女子,这案子是奸杀案?” “是女子,初步判断,应该是奸杀案!”容彻点头应道。 秦捕头也四下里寻看了一番,而后走回来,拧着眉头道:“阿彻你的判断不错,这里应该不是案发第一现场,某刚刚让冯勇几个也仔细勘察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发现!” “嗯,尸体我让人先运回停尸庄,具体的尸检结果,晚些我亲自给大人送过去!”容彻说道。 秦捕头也知道这里验尸并不方便,且目前他还有紧要的事情去办,一是确认死者的身份,还有就是寻找案发的第一现场,追捕凶手。 “好,那咱们就分头行事!”秦捕头道。 这次的调查方向是秦昊安排的,考虑到程安玖是个女子,而凶手又是如此变态的奸杀犯,秦捕头便没有让她直接参与追捕行动。 而程安玖也并没 分卷阅读55 有强行要求,她觉得凶手胆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将受害者奸杀后抛尸于塔楼楼顶的这个行为,可以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也说明了他很自信,认为衙门不会那么轻易地抓捕到他。 程安玖查案向来并不盲目,在线索不充足的情况下,尸检以及凶手行凶时的犯罪心理特征,是她抽丝剥茧、分析案情的首要功课! 很快便有几名衙差上塔楼,将受害者的尸体抬了下去。 冯勇几个也跟着秦捕头风风火火地下了楼。 容彻不紧不慢地脱下了及肘鹿皮手套,交给白虎收起来,抬眸的瞬间便听程安玖说道:“我跟你去停尸庄!” “好!”容彻不假思索的应道。 正文 第四十六章尸检 容彻和程安玖抵达停尸庄的时候,衙差们已经在片刻前就将受害者的尸体送到了。 守庄的李老头显然已从衙差们的口中得知这是一具刚刚发现的新鲜女尸,领着容彻和程安玖往停尸房去的路上,嘴里还在喋喋不休的念叨惋惜,而后,他对容彻说道:“上次那两具臭气熏天的尸体被受害者家属领回去后,老朽可是花了三四天的功夫清洗熏香,才将将那气味儿驱除……” 容彻便淡淡的笑道:“你老辛苦了!” 李老头脸上这才有了笑意,摆手道:“不辛苦,这是老朽应该做的!” 他推开一扇门,努着嘴道:“喏,就是这间,靠北通风,现在天气渐凉了,冰盆就没上那么多,也省得你们在里头验尸,冻坏了!” 容彻嗯了声,让李老头自顾忙去,迈步进了停尸房。 诚如李老头所言,尸体很新鲜,省去了一番点燃皂角和苍术的流程。 容彻接过了白虎递上来的罩衫,抖开,套上身。 罩衫是从后面系带的,程安玖见状,便绕到容彻身后,替他将几根细带子系上。 容彻微微一愣,程安玖近距离的站在他的背后,他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她的吐纳,她带着淡淡宜人清香的微热的身体气息。 他有些僵硬的绷着身子,直到背后被一双软软的小手轻轻一拍,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好了!”程安玖说道。 “多谢!”容彻哑声道。 “这么见外做什么?”程安玖没有发现容彻的异常,转身走到白虎跟前,接过他手里已经翻开好准备做尸检记录的小册子和笔,微笑道:“白虎,交给我吧!” 白虎看了容彻一眼,见主人颔首,他这才道是,将任务转交给程安玖。 容彻将鹿皮手套戴上后,掀开裹尸布,准备开始尸检。 程安玖下意识的看了死者一眼,第一感觉就是惋惜! 她看起来还那么的年轻,十六七岁,花一般的年纪,就这样被害了…… 程安玖觉得心头涩涩的。 容彻是见惯了死亡的人,肃穆的神色没有什么起伏。 他首先看了死者的眼睑,角膜中度浑浊,眼睑内有点状性出血。 “根据尸体尸僵程度推算,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在五个时辰之前。死者面色青紫,窒息征象很明显,但死者的口唇粘膜和牙龈并未出血,应该不是被人用软物捂压口腔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容彻眸光沉沉,声音平静无绪地阐述道。 程安玖点点头,挥笔将尸检详情记录在案。 容彻紧接着查看了死者的鼻腔,发现死者的鼻孔内似乎有什么东西。他抬起头来,对站在一旁的白虎道:“点一盏灯过来!” 白虎道是,从身后那小树形状的落地灯架上取了一支蜡烛点燃,在尸体的头顶上方举高。 “有什么发现么?”程安玖敛容问道。 “是!”容彻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句,附低身子,将一把小巧的镊子伸进死者的鼻孔,很快便取了一条毛线状的土黄色线出来。 白虎即刻用干净的纸接住。 程安玖探头看了一眼,不解的皱了皱眉:“这是什么东西?” “具体是什么物品纤维,现在不好判断,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东西应该是凶手在行凶时被死者吸进了鼻孔里残留下来的!”容彻语气笃定的说道。 “你这么肯定?”程安玖挑眉看他。 容彻便抬起头来,被面巾遮住了大半张脸的俊颜看不到什么表情,然而他那双如同墨染的眸子却微微弯起,笑意湛湛道:“玖娘要是鼻子不经意吸进了什么东西,会是什么反应?” 程安玖并不蠢笨,立马就明白过来了,这正常人要是鼻子里吸进了这么个毛绒状的丝线,肯定会不舒服,而像她这种敏感体质的,多半要不停地打喷嚏,得即刻清理干净,一刻也容不得耽误。 死者会任由那丝线残留在鼻孔里,只能说明她后来已经没有再将异物取出来的能力了,她死了! 程安玖在想,适才容彻说死者的口腔黏膜和牙龈并没有出血,应该不是被人用软物堵住口鼻而导致的窒息,那么这根绒毛丝线又是如何跑到死者的鼻腔里的呢? 就在程安玖兀自沉吟的当口,容彻已经将死者上半身穿着的褙子脱了下来。 死者虽然看着小,但发育良好,穿着红色肚兜的胸脯鼓鼓的,看得程安玖有些自惭形愧。 容彻却是宛若 分卷阅读56 未见,黑嗔嗔的眸底没有任何情绪,全神贯注于尸表的检查。 他左右移动死者的颈部,还将死者的头托起来,查看她的后颈项。 “死者的脖子上有一条淡紫色的淤痕,两边都是延伸到耳际,然后……嘎然而止!”容彻抬起头来,用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程安玖道。 “是被吊死的吗?”程安玖问道。 容彻摇头,回道:“从角度上分析,这不是被吊死会呈现出来的痕迹。”而后,他顿了顿,沉声道:“这是被人从身后勒出来的。” 说罢,容彻让白虎从工具箱里取出来一段白色丝线,让白虎帮着将死者扶坐起来,现场做了一个实验验证。 程安玖绕到死者的正前方去看,果然,白色的丝线与死者脖子上的淤痕基本是吻合的。 “死者脖子上的淤痕比较宽,会不会是腰带这类的东西造成的呢?”程安玖问道。 容彻没有立即回答,因为他也不能完全地肯定是何种媒介。 他将尸体重新安置于高榻上之后,继续尸检工作。 “死者的上半身双侧手臂有被掐捏过的淤青痕迹,死者的双手指甲内有细微的砂土残留!”容彻用镊子从死者的指甲缝里抠出少量的泥沙,他捻起一点,放在指尖细细的揉着,又凑近闻了闻,说道:“泥土有淡淡的腥味儿。” “这个带着有淡淡腥味儿泥土的地方,应该就是案发的第一现场!”程安玖瞥了容彻一眼说道。 容彻颔首。 程安玖挥笔将这个重点信息记录下来。 而后,容彻又解开了死者的肚兜,检查了她的双乳。 程安玖在现代办案的时候也曾到法医解剖室看过法医们对尸体的解剖,是而对容彻如此面不改色的看着一具裸体的女尸并不感到诧异。倒是容彻在检查完死者上半身之后,眸光似有若无的扫了程安玖一眼,见她风轻云淡的模样,微不可察的吐了一口气,而后内心深处的某个猜测,好似一点一点地慢慢被验证了。 正文 第四十七章凶手的用意 死者的上半身除了双臂有约束伤之外,并无其他抓捏伤痕,再加上案发后,死者上身衣物虽然凌乱,但没有撕扯过的痕迹,基本可以判断,凶手只是简单而粗暴地对死者实施了奸淫、勒杀的过程。 容彻将这个观点告诉了程安玖,没想到程安玖浓若点漆的眸子一转,旋即说道:“他不是在享受性带来的刺激和快感,他只是在单纯的掠夺!” 容彻有瞬间的愕然,而后他掩在面巾下的容颜,不自觉的感到一丝滚烫,然而,嘴角那抹微微扬起的弧度,却又难掩此刻对她心思之细腻、反应之敏捷的欣赏。 一旁的白虎表现得不及自家主子那般淡然,他略有些黝黑的脸色虽然看不出来异样,可他的肢体语言却出卖了他的情绪,头深深地埋低,恨不得装进自己的胸膛里。 程安玖从白虎细微的表情里能看出来他的不自在,但她并不以为然,现在是在对案子的行凶者做画像分析,他行凶时的心理,会最直观地反应在尸体上,而作为尸检者和查案者,就必须从这些细枝末节入手,才能更精准地找到破案的关键。 容彻随后检查了死者的会阴。 “死者的会阴和肛门肿胀,有轻度撕裂,处女膜……陈旧性破裂。”容彻哑声说道。 程安玖提笔的手微微一顿,面带疑惑地看着容彻,“处女膜陈旧性破裂?” 那就是说明,这个女子已是人妇,可她的衣着打扮又不大像…… “是!”容彻点头道,随后摊手对白虎道:“试纸!” 白虎忙回过神来,手脚麻利的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条蓝色的小纸条,用镊子夹好,递给容彻。 容彻用试纸擦拭了死者的阴道和肛门,眉头微蹙,微一沉吟后说:“没有发现精斑反应,但我能肯定,死者曾经遭受过残暴的性侵犯,会阴和肛门肿胀严重,而且死者臀部的两侧,有很明显的巴掌痕迹,根据五指的方向判断,凶手极有可能采取的是后入式!” 这个结论让程安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脑袋里似有什么声音在嗡嗡作响,自然而然地忽视了那用来测试精斑的蓝色试纸。 死者体内没有凶手的精液残留,这怎么可能? 在这个年代,没有dna检验技术,所以,就算凶手在死者体内射精,办案者也无法根据残留的精斑排查到凶手身上。 是体外射精么? 他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 还有他侵犯死者时,是选择后入式。 是他本身就喜欢这种姿势,还是说这样的方式,代表着某一种用意? 程安玖低头沉思的时候,容彻已经完成了死者下半身的检查。 他转头示意白虎将裹尸布盖上,一面脱下及肘手套,拉下面巾,走出停尸房。 停尸房的廊下,李老头一早就备好了用酒醋兑好的水,还有已经点燃起来的洒了白醋的炭盆。 容彻照惯例清洁消毒后,这才返回来,站在停尸房门口对兀自发呆的程安玖说道:“玖娘,有不明白的地方,咱们慢慢想,停尸房不宜久留,还是先回去吧!” 程安玖愣愣的点点头,将记录尸检详情的小 分卷阅读57 册子收起来,递给白虎,走出停尸房,在容彻的示意下,完成跨火盆的动作。 此时停尸庄外日头正盛,已是晌午。 秋日的天空明净而高远,金黄的骄阳透过道旁浓密的枝桠撒漏下来,青石板铺就的地面,铺满了碎金,光影斑驳。 程安玖站在榕树底下,托腮沉思着适才心中反复嚼念着的疑惑。 她侧脸的轮廓精致姣美,白皙的容颜在日光的反射下,犹如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流躺着静好而沉稳的潋滟光华。 容彻默默凝视她片刻,直到白虎驾着马车过来,他才敛眸,低声提醒道:“玖娘,车来了!” “哦!”程安玖应了一声,紧跟着容彻往马车停下的位置走去。 一路无话。 回到衙门后,容彻直接带着尸检记录去了高府尹的书房。 而程安玖则带着满脑子的疑惑回到班房里。 秦捕头和冯勇一行人尚未归来,也不知道他们查得怎么样了。 傍晚时分,死者的画像被张贴于琴楼外,关于塔楼女尸的各种版本,瞬间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为城中一时的热谈。 高府尹一直在等待死者的家属前来衙门认尸,然而,直到太阳下山,都未见死者家属的踪影,这让这起塔楼女尸案,越发的疑点重重! 秦捕头这一日带着冯勇他们在外头奔波查案,却也没有掌握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一时间,众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高府尹心头顶着莫大的压力,然而他并未对下属们多加苛责,只是鼓励大家不要气馁,任何一个凶案的发生,都不会是天衣无缝的,只要有漏洞,有破绽,就一定能从这些蛛丝马迹里一点一点挖掘出真相。 有高府尹这番话,大家伙儿的心才镇定了些。 程安玖下衙后,是乘坐容彻的顺风车回家的。 因她与容彻的家在不同的村道上,为了避免马车掉转的麻烦,便让白虎在村头停下。 “不用兜进去了,我就在这儿下!”程安玖对容彻道。 容彻道好,身子靠在车窗边,修长的手挑起窗帘的一角,看着程安玖走远。 而后,就在他要放下帘子的时候,白虎的声音传了进来。 “公子,表姑娘来了!” 容彻皱了皱眉,声音低沉而冷冽:“她跑村头来做什么?” 话音刚落,马车一阵晃动,紧接着,车厢帘子被挑起,一阵甜腻的香风率先涌入车厢。 容彻抬眸的时候,正对上女子脉脉含情的眉眼。 “表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都等了大半天了!”女子撅着嫣红的小嘴抱怨道。 她长得极美,瓜子脸,朱丹唇,下巴小巧微翘,柳叶眉,丹凤眼,琼鼻臻首,身量修长窈窕,一派贵女风范。在民风淳朴的辽东府,她这满头的珠翠和不凡的穿衣打扮,显得鹤立鸡群,是那样的与众不同。 容彻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却是忽略她的问题,直接道:“以淳,你不应该到这里来,明天,我就让秦雀送你回京城!” 以淳脸上妩媚的笑意敛去,黛眉一竖,沉着脸喊道:“我不!表哥,你就这么狠心,我千里迢迢的赶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见你,你却要赶我回去……” 正文 第四十八章尾随 面对以淳的咆哮,容彻的表现一贯的淡定,甚至可以说是没心没肺。 他修长的眼眸定定望着她,以淳的心便莫名的感到一凛。 那双漆黑无比的瞳仁幽深而澄湛,可流泻出来的神色却是那样的疏淡无比…… 以淳的心狠狠的揪痛起来。 然而容彻好似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般,薄唇微启,毫不留情的说道:“在京城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离我远点儿,是你健忘呢,还是我说得不够清楚?” 以淳的肩膀抖了抖,眼泪不由自主的扑簌而落。 容彻的话,就像一把利刃,狠狠的戳进了她的心窝。 他跟以前一样,还是那么的无情,可她,尽管被他如此无情的对待,却依然管不住自己的心,想要去爱他…… “我不走,就算你让秦雀把我送回去,我还是会再次跑回来!”以淳流着泪,咬着下唇倔强的喊道。 她说罢,不等容彻有任何的反应,便退出了车厢,从车辕上跃下,快步跑开了。 “公子,表姑娘她……”白虎有些担忧的回头看着容彻。 隔着车厢竹帘,容彻端然跽坐的身影就像是一尊塑像,冷峻逼人,慑人心魄。 恍惚间,白虎好似又看到了以前的那个公子,心口突突的跳着,身子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 “她没事的,回去后告诉秦雀,暗中保护好以淳!”容彻微一沉吟后说道。 白虎恭敬的道了声是,转身曳动缰绳,驾着马车赶回容庄。 而另一厢,程安玖循着村道往家里走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丝异样。 因天色还没有彻底黑沉,家家户户门前的灯笼还没有升起,整条村道便笼在一片灰暗混沌之中,但尽管如此,程安玖还是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她的背后有个高大的身影,在一步一步地向她靠近。 程安玖加快了脚步,身后的人也紧跟着加快了速度。 分卷阅读58 这下,她基本能够判断,这个人,是冲着她来的。 当投射在地上的黑影慢慢的将她的影子覆盖时,程安玖握紧了拳头,猛的一个转身,一把揪住了那只高举在空中,正准备“袭击”她的魔手。 咯吱一声脆响,是腕关节脱臼的声音。 紧着着,空寂的村道上响起了一个男人杀猪般的惨叫声。 “玖娘,是我,赵竟!”男人忍着剧痛,喘着粗气喊道。 赵竟? 不认识! “你说,你鬼鬼祟祟跟在我身后作甚?”程安玖依然拧着他的手,将他抵在村道旁的树干上。 赵竟就快要疼晕过去了,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哆嗦着解释道:“我,我是我家代大柱娘来给你道歉来的!” 大柱娘? 哦,想起来了,是那个辱骂她文哥儿武哥儿有娘生没爹养的包氏啊! “你是包氏的丈夫?”程安玖问道,手放开了赵竟。 赵竟立马用另外一只手托住脱臼的手腕,青白着脸点头道:“是,玖娘你不记得我了?” “怎么,我得记住你才行么?你是我什么人啊?”程安玖嘲讽的看了他一眼,对他的问话感到十分好笑。 对于一个已为人夫,且平素并无往来的男人如此亲切的称呼自己,程安玖有些反感。且赵竟既是来给自己道歉的,何不大大方方的,在背后跟了她一路,算什么意思? 程安玖觉得这个男人的本质是不怀好意! 赵竟无言以对,被夜色掩映着的脸色,渐渐地由一片青白转为臊红。 他对程安玖的嘲讽是生气的,可谁让程安玖是他默默惦记了许多年的女人呢? 她不知道自打她们母女在村子里落户的那会儿开始,他就看上了这个长相出众,身材窈窕的女子了。可恨的是造化弄人,他被逼无奈回乡下迎娶了打小就定了娃娃亲的包氏,如若不然,今时今日与程安玖生下双胞胎儿子,过上幸福生活的人,就是他赵竟! “我……我是昨晚回家后才听说包氏辱骂了玖娘你和两个孩子的事情,本想着今日一早就过来给你道个歉,可你一早就上衙了,我只好等你晚上下衙了才过来。”赵竟支吾着解释道。 “都过去了,况且包氏也没讨得好,这事儿就算了!”程安玖看着眸光闪烁的赵竟续道:“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包氏日后要是敢再胡乱嚼舌头,就休怪我不客气!” “这点你放心,昨晚上我一听了此事,当即就甩了她俩耳光,那婆娘是再不敢了的,让玖娘你和俩孩子受委屈,是我的错!”赵竟一脸谄媚的嘴脸说道。 程安玖听完,没有对赵竟的大义灭亲深感钦佩,反而觉得这样的男人,叫人齿寒。 她甩了甩手,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想与他多说,“晚了,你回去吧!” “玖娘,天黑了,我送你吧……”赵竟托着脱臼的手腕哈着腰说道。 程安玖皱了皱眉,冷哼一声笑道:“你觉得我需要你的保护?” 赵竟脚下一滞,干笑了两声道:“是,玖娘你在衙门当差,身手不凡,倒是我让你见笑了!” 程安玖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将他脱了臼的手扳过来,左右一晃,咯吱一声响,给接上了。 赵竟又是一阵鬼嚎,而后在程安玖的瞪视下,咬紧牙收住声。 “咦,好了,接上了!”赵竟神色大喜。 程安玖却是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迈步往前走。 “多谢你,玖娘!”赵竟不敢跟上去,站在原处朝程安玖的背影喊道。 “我们并不熟,以后还是唤我程姑娘!”程安玖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话。 用过晚膳,陪着两个小包子看了一会儿书,安置好他们睡下后,程安玖披着缎衣打开房门,在廊下坐了下来。 清冷的月光从头顶披洒下来,照在她静好的侧颜上,白皙柔腻,宛若凝霜! 程安玖脑海里反复思量着残留在死者鼻腔内的毛绒丝线是为何物,以及凶手对死者实施侵犯时的犯罪心理经过和用意究竟是什么。 而与程安玖有着同样疑惑的人,还有容彻。 此时容庄的后花园里,灯影昏昏,丹桂树下摆着一几一榻。 案几上摆着热茶和糕点,而容彻一袭白色的棉布家常袍子,长腿随意的交叠着,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笔,一手托着一本册子,正专注的写着什么,视觉上,令人觉得是那样的闲适优雅无比。 正文 第四十九章路遇 对于死者鼻腔内的毛绒丝线以及她脖子上的勒痕程安玖暂时没有头绪。 不过凶手采取后入式的姿势侵犯死者,程安玖在反复的思量后猜想,这个颇具原始兽性意味的举动,应该是代表着他在行凶时渴望得到征服的快感。 那么他在现实中,多半会是个失败者。 凶手将这种不正常的性虐杀作为发泄报复社会的仇恨方式,这足以说明凶手很有可能是一个无法与女性建立正常男女关系的人,在他的生活环境里,缺乏着女性的关怀。 而同时具有这种性心理的人,年龄都不会太大。 这个年代的人们普遍早熟,一般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十岁左右便处在于一种性懵懂 分卷阅读59 期,十三四岁开始议亲,正常的情况下,十六七岁就能够成婚了。 本案的受害者是被人从第一案发现场转移到塔楼上的,且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程安玖在想,凶手在行凶时的心理素质稳定,且能将死者轻松扛上塔楼抛尸,他的心理年龄和体格,应该不会太小。 于是她暂时将凶手画像的塑造,设定在二十岁至二十五岁之间。 程安玖起身回了房间,小心翼翼的从高几上取了纸笔,将适才推理的论点记录下来。 赵妈妈从后院回来,见程安玖尚未安寝,便开口劝道:“早些歇着吧玖娘,长命功夫长命做,再说衙门里那么多的人,哪是你一个人能做得完的?” “我知道了!”程安玖知道赵妈妈担心自己的身体,没有多说什么,搁下笔,脱下缎衣,上炕休息。 翌日清晨,程安玖起了个早,给俩儿子做了早餐后,等不及他们醒来,就换好了衣裳,准备上衙。 赵妈妈知道衙门里又出了案子,什么话也没有多说,只嘱咐程安玖自个儿要小心些。 程安玖道了声放心,提着佩刀出门了。 走到村头的时候,远远便看到了停在阡陌上的马车。 她认得,那是容彻的马车。 怎么停在这儿? 程安玖走近几步的时候,就看到容彻沉着脸躬身从车厢里跃下,快步往前走去,而后,车厢内又钻出来一个容色绮丽的妙龄女子,像是一条可怜兮兮的小狗,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那女子去拉容彻的衣袖,却被他无情的瞪了一眼,而后,女子满脸委屈不甘地放开了他的袖子。 程安玖嘴角勾了勾。 平素里看容彻可是个温润如玉的人,对她和衙门里的人都是和煦温雅的,可谁知道他也有这般不懂怜香惜玉的一面呢? 瞧那女子,长得美艳极了,一般男人看了,可不得小心翼翼呵护疼宠着么?怎么他却是一副避之如蛇蝎的模样? 真是奇怪! 就在程安玖分神打量容彻和那女子的当口,白虎发现了她,礼貌地上前打了招呼。 “阿玖姑娘!” “啊,是白虎啊!”程安玖笑笑,指着走远的二人问道:“怎么回事儿?容彻不坐车上衙了?” 白虎有些难为情的舔了舔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程安玖也不是八卦至极的人,见状便说道:“不方便说就算了。” “阿玖姑娘你不要误会,那个是我家表姑娘,从京城来的。”白虎说道。 “哦,这就是你们家来的客人啊!”程安玖那双噙着浅浅笑意的眼睛映着熹微的晨光,转动间,仿佛有淡淡的光晕流泻,灼亮而璀璨。 “是!”白虎低头道。 程安玖点了点头,心想到底是人家的家务事,她也不好多问什么,便拱手与白虎道别了。 出阡陌进城中心的路就只有一条,饶是程安玖刻意放缓了速度,还是很快就赶上了容彻他们两个。 她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上前跟他们打声招呼呢,还是低着头快步越过他们,不去打搅人家。 正当她左右为难的时候,容彻忽然回过头来。 二人的目光就这样不经意的碰撞到一起,彼此默视片刻后,微微一笑。 “玖娘!”容彻的声音和风飘来,柔软而低沉,让人心弦莫名一荡。 以淳咬住了下唇,带着几分敌意瞪视着程安玖。 表兄那一声“玖娘”,那么的亲昵温柔,让以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女人的第六感天生敏锐,她觉得表兄待眼前这个女人,是与众不同的。至少,在过去的七年间,她从不曾看过表兄对一个女人,如此温声细语的说话,就像是褪去了浑身的冷冽,只剩下温柔小意。 以淳爱了容彻七年,从她十岁时对情爱开始懵懵懂懂的时候,她就爱上了他。 为了他,她顶撞忤逆过自己的父亲,以死相逼退掉了一桩在世人眼中珠联璧合般完美的亲事。她不介意他在那场血腥的争夺战中是胜者为王还是败者为寇,她只想要跟着他,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可为何,她如此痴心不悔的付出,最后都换来他片刻的温柔呢? 以淳定定的看着程安玖,她不明白,这个女人究竟有那一点儿比得上自己,她凭什么能得到表兄如此待之? 程安玖自然能感受到以淳的敌意,作为一个女人,她懂得这种敌意代表着什么。 心头哂笑自己竟然无辜躺枪被当成了情敌,面上却保持着淡然而礼貌的微笑,开口道:“容彻,不介绍介绍?” 容彻白皙英俊的容颜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的瞥了一眼眼眶微红的以淳,介绍道:“以淳,我的表妹。” 而后他又对以淳道:“玖娘,我的朋友!” 程安玖有些吃惊,容彻介绍她是他的朋友,而不是同在衙门当差的同僚…… 不知为何,朋友这两个字眼,让程安玖心头莫名的感到一阵温暖。 她抿着嘴笑了笑,看着以淳道:“很高兴认识你!” 以淳心里一点儿也不高兴,她是被捧在掌心里养大的娇娇女,压根儿就看不上程安玖这种社会最底层 分卷阅读60 的贱民。但出于最基本的礼仪和对容彻的畏惧考虑,她还是牵强的扯了扯嘴角,微扬起下巴道:“幸会!” “我还要赶路去衙门,就不打扰你们表兄妹叙旧了!”程安玖随后对容彻说道。 以淳心想这个女人倒是识趣! 容彻知道不打发掉以淳,自己是没法脱身的,便含笑道好。 程安玖拱手告辞,迈步从他们身边擦身走过。 正文 第五十章读心 程安玖抵达衙门的时候,秦捕头早带着冯勇一行人出去查案了。 班房里有些冷清,程安玖从袖带里取出一张叠成方胜的纸,那是她昨晚睡前写下来的推理论点。 她坐在班房的大方桌旁,看着白纸黑字,重新捋着脑中的思绪。 “死者想要在性上面得到征服的快感,他大可以去青楼里花钱找乐子,青楼里的女子,什么花样手段没有?完全能满足他这方面的需求,可他却没有去那种地方,是不是他的经济能力不允许?”程安玖托腮自言自语。 而后她又想到,凶手最后并没有在死者的体内射精,这又是代表着怎样的一种心理呢? 程安玖在思考的时候,会习惯性的用手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的闷响就像是有节奏的音符,能刺激她的思维。 班房里还有几个换班的捕快伏案小憩,最开始的时候,听着程安玖那带着节奏感的敲击,倒是很快的进入了睡眠状态,哪曾知道,就在他们就要进入甜蜜梦乡的时刻,忽的听程安玖鬼喊道:“我知道了……” 所有人都从大方桌上被炸了起来,睁着一双惺忪迷离的睡眼,十分怨念的看着她。 程安玖还有些后知后觉,此刻她的情绪完全沉溺在解读了凶手行为心理的兴奋上。 她一脸激动的看着同僚们道:“我知道了,他觉得脏,尽管他侵犯了死者,可下意识里却认定女人是肮脏的,他应该有一段挫败的人生经历,他讨厌,甚至可以说畏惧女人,可又渴望征服女人,是而他才会采取那种后入式的最原始兽性的侵犯体位,又嫌弃地不把属于他的精液留在死者的体内……” 同僚们面面相觑,他们开始并不明白程安玖讲的是什么,可听到后面,就算再无知也该听出来她这是在分析昨天塔楼女尸的案情。 程安玖可是个女子啊,她怎么敢当着他们这些大老爷们的面儿如此大胆的谈论侵犯体位和射精这样难以启齿的话题呢? 他们觉得拼命玖娘再一次刷新了她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 原来她从本质上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汉子啊,不过想想也对,连未婚先孕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她都敢做,大谈性事不是小儿科么…… 班房里有一瞬间的哑然,好似时间停滞了一般,安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没有人对程安玖的观点发表看法和意见,这让她的激动的情绪慢慢归于平静。 “你们觉得我的推理方向有问题?”程安玖问道。 “咳咳,阿玖啊,这怎么说呢?你是有查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呢,还是只是凭自己的臆测想象的这些?”其中一名捕快十分敷衍的看着程安玖问道。 程安玖一听这话,就感觉没法跟他们说清楚。 犯罪心理,是从尸体呈现出来的状态去解读行凶者的作案心理行为和动机,这是后世从美国引进来的一种比较先进的侦查技术,这个年代的人们,很少能理解这些,他们对于刑事案件的侦查,更多的偏向于实质性证据的挖掘。 “对啊阿玖,你要是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大可以告诉府尹大人,大家伙儿一块去查,要是没有的话,你有是从哪儿来看出来凶手是那样一个人,你又不是他,你咋知道?”又有一名捕快提出了质疑。 程安玖觉得犯罪心理的研究和推理有利于未来刑事案件的勘查,便耐心的跟他们解释道:“读心,从尸体上去解读凶手行凶时的心理过程,这对我们塑造凶手画像有着极大的帮助,在表面证据不甚充足的情况下,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读心?”众人嚼念着这个词,感觉程安玖的话像是天方夜谭。 人都死了,还能让你读心?这不是开玩笑又是什么? 看着他们一脸不屑的笑意,程安玖暗下决心,一定要破了这个案子,到时候让他们都知道,懂得读心,是多么重要的一项技能。 程安玖懒得再理他们,她提笔在纸张上添加上凶手的特征后,吹干墨迹,准备去高府尹的书房,跟他一块儿商讨案情。 出班房的时候,秦捕头领着一个妇人从衙门口进来了。 “秦捕头,这是……”程安玖看着那妇人问道。 秦捕头道:“这位大嫂自称认得死者,某便带她过来见大人!” 程安玖点头,看了那低垂着头的妇人一眼,说道:“秦捕头,我跟你一块儿去见大人吧,正好我也有事情要跟大人商量!” “好,那一起走吧!”秦捕头点头,就领着人往前堂走去。 文师爷去书房请高府尹出来。 高府尹依然是一身铁锈红的官服,只是看起来他好似又瘦了些,官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精神头也没有往日里的清明矍铄。 “大人,就是这位 分卷阅读61 大嫂自称认得死者。”秦捕头对高府尹禀明。 高府尹正纳闷不见死者的家属上衙来认尸,此刻这妇人称认得死者,他自然是高兴的,至少能早一些确认死者的身份,排查死者与凶手之间是否存在着昔日恩怨,是情杀还是仇杀。 “堂下妇人,报上姓名!”高府尹声音温和,却难掩官威。 那妇人俯身叩首,小声回道:“小妇人姓罗,夫家姓李,辽东府平安坊围村人氏。” “罗氏,你说你认得死者?”高府尹问道。 “是,小妇人认得,死者名叫韦红珠,跟小妇人同在一条坊道上住着,街坊邻里的,平素见面也会闲聊几句,是而知道她的一些情况!”罗氏低头说道。 “哦,那你如实说来!”高府尹说道,扬手示意她起身回话。 “谢大人!”罗氏叩首起身,这才开口道:“红珠是去年来搬进来住的,那会儿领她住进来,是一个肥头大耳的老男人,约莫得有四十来岁。小妇人那会儿还不认识红珠,就跟当家的私下里讨论过他们。小妇人以为那男人多半是红珠的父亲,当家的还笑话我,说小妇人看不清,红珠只怕是那老男人的外室。后来日子长了,小妇人便真信了,那老男人每个月只来个五六回,平素里红珠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躲在家里,还是一次她生病发了高烧,家里又没有人照顾请大夫,这才拖着病怏怏的身体,敲开我家的院门,求小妇人去帮她请个大夫。” 罗氏咽了咽口水,接着说道:“小妇人寻思着红珠也怪可怜的,就帮她请大夫,熬汤药,照顾了她两日。后来,那老男人过来了,听红珠这么说,还给了小妇人一两银子的辛苦费呢!” 正文 第五十一章迷雾 “罗氏,你可知那男人姓甚名谁?”高府尹不算大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身子微微向前倾,带着几分期许询问道。 罗氏眼珠子往上翻了翻,努力想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小妇人只知道他姓钱,红珠管他叫老爷,具体是哪里人士,叫什么名讳,小妇人不清楚。但那钱老爷肯定是个有钱人,穿着光鲜,出手也挺阔绰。后来过来看红珠的时候,他有时候也会给小妇人送些小恩小惠,让小妇人多帮衬着点儿红珠!” “能养得起外室的,肯定是非富即贵的!”秦昊开口插了一句话,紧接着提出疑问:“这红珠死了有两三天了吧?这钱老爷是还不知道她的死讯呢,还是他知道了,却不敢露面?” “秦捕头你是怀疑钱老爷与这案子有关?”文师爷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不,钱老爷不会是虐杀死者的凶手!”站在一旁的程安玖开口说道。 这与她设想的凶手画像年龄特征明显不符。 她没有急于给出解释,而是问站在堂下的罗氏道:“你说钱老爷常常会给你送些小恩小惠,他都送你些什么?” 罗氏以为程安玖这是要追究她收受钱老爷贿赂之罪,脸色变了变,忙摆手道:“小妇人除了帮红珠请大夫照顾她那两日里得了钱老爷一两银子以外,他后来都不曾给小妇人钱银恩惠,只是送些他们当地的糕点吃食之类的东西!” 她说完,又朝高府尹跪下,磕头道:“大人明察,小妇人所言句句属实!” “李大嫂你误会了!钱老爷是否赠与你钱银之事,与本案并无干系,衙门不会对此深究。”程安玖敛容笑笑,心想都怪她一进入工作状态就太过于认真严肃,结果还把人吓得不轻。 “嗯,罗氏你起来吧!”高府尹是聪明人,心里头清楚程安玖适才提问的用意,便替她问道:“你说钱老爷给你送他们当地的糕点吃食,都是些什么?” 罗氏虽不明高府尹这是何意,但却不敢有所隐瞒,回道:“是萝卜糕和松子饼,听说红珠就好这两种零嘴,咱辽东府城内的东市并没有兜售,钱老爷每次过来,就会帮红珠带一些,顺带也就送了一点给小妇人的儿子松哥儿当零嘴吃!” 程安玖是穿越人氏,自然不清楚这萝卜糕和松子饼是哪里的特产,便向秦昊询问道:“这是哪儿的特色小吃,秦捕头知道么?” 秦昊细思片刻,应道:“惠安县的,离咱们辽东府城不算远,天亮出发,天黑就能抵达,也就一日的车程!” “秦昊,你即刻命人去惠安县查,务必要将这个钱老爷找出来!”高府尹拍板说道。 秦昊能当上州府衙门的捕头,也不可能是蠢笨之人,当即就明白过来高大人查钱老爷的用意。 钱老爷不可能杀了自己在外养的宝贝外室,但查到钱老爷,就能摸清楚死者韦红珠的底细,继而查明韦红珠是否有与什么人结怨而招致虐杀报复。 秦昊当即领命去办,退出了大堂。 高府尹当面夸赞了罗氏几句,罗氏低着头,表现得诚惶诚恐,高府尹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让程安玖送人出衙。 “李大嫂挺害怕衙门这种地方吧?”程安玖看着面色有些青白的罗氏问道:“是什么原因让你愿意站出来说出红珠的身份呢?” 罗氏在程安玖灼亮逼人的目光下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她低着头,搓着手,深吸了一口气后才道:“红珠虽然是给人当外室的,但她实际上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试问有头发谁 分卷阅读62 愿意当癞痢?她私下里也曾跟小妇人说过,她也是为生活所迫,没有办法。您想想,那钱老爷都可以当红珠爹的人了,要不是没有办法,红珠能委身于他,甘心当个没名没分的外室么?小妇人也是可怜红珠,希望衙门能早日抓到凶手,让她得以瞑目!” 程安玖颔首,背着手站在石阶上对罗氏道:“多谢李大嫂大义,案子,衙门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午后,冯勇和周舟范霖带着几个衙门里的兄弟回来了。 秋日气候凉爽,可一行人的额角上还是布满了薄薄的一层汗珠。 他们在班房里与程安玖打了照面后,冯勇来不及多说什么,就即刻去了府尹大人的书房。 程安玖便给范霖和周舟他们倒了茶水,顺带问道:“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早上兄弟几个围绕塔楼分散调查,我和周舟四个人刚好负责平安坊一带,恰好在勘察的时候听到一老汉咒骂自己麦田里有一大片的麦子被人恶意压坏了,我们便过去查看,发现麦田里有一些凌乱的脚印,还有一片被压弯了腰的没来得及收割的麦穗。我和周舟就怀疑,凶手会不会是在麦田地里行的凶。不过麦田里那些脚印,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脚印多又凌乱,无法分辨哪一枚是凶手的。”范霖一口气说完,觉得口干舌燥,忙低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茶。 程安玖就笑着让他慢点儿,待他喝完,又提着茶壶给他续了满杯。 周舟喝完茶水,抬肘抹了抹嘴角道:“麦田也不知道是不是案发第一现场,虽然有些凌乱,但看那地上的土,有些干,不像死者指甲里抠出来的那些,也没有土腥气。不过我还是挖了一块带回来了,一会儿让阿彻好好对比一下。” “辛苦你们了!”程安玖拍了拍周舟和范霖的肩膀道。 二人就笑嘻嘻的说没事儿。 这一天,容彻并没有上衙,而对凶手的追查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进展,这让众人倍感压力。 程安玖以前在警队当队长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碰到过这类棘手的案件。案子有时候千头万绪,就像是一团疑云重重的迷雾,总得一点一点的拨开挖掘,才能找出事实的真相,越急,就会越发乱了分寸。 她给几个好兄弟打了打气,让他们都先别想太多,招呼着他们下衙一块儿去徐大叔的面馆好好吃一顿填饱肚子,回家洗个热水澡,再好好睡一觉,补充精神和体力。 正文 第五十二章金陵 大夏朝,金陵城。 金陵城历来以王气蒸蔚著称,是历代天子建朝立都之所。 城中心乃大夏皇帝的宫城,从麟德宫门出去,是一条斜斜的红墙砖道,与之接壤的是朱雀大街主干道。在主干道的东侧,有一座规制并不算大,但精致至极的府邸。 府邸门楣之上挂着一块金饰镶边,纯黑为底的匾额,上面方方正正的写着四个大字威远候府。 威远候是当今天子仁宗皇帝的姑父,姑母德阳长公主是先帝高宗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原本按照皇族惯例,尚公主者皆以驸马称之,且与公主成婚后,男方需得移居公主府。然而德阳长公主自己却愿意嫁入威远候府,侍奉翁姑,享常人之天伦之乐,高宗疼宠小妹,便由着她自己喜欢。 如今转眼间已经二十年过去了,昔日的威远候世子爷如今成了当家的候爷,而德阳长公主,也成了大长公主,只是威远候在朝中功勋卓著,且为护送陛下仁宗登基有从龙之功,在朝中越发显贵,朝野上下便渐渐地将二人的关系称之为“候爷”和“夫人”。 此时城内已是傍晚时分,昼市已歇,夜市未起,是一天中最为寂寥的时间。 威远候府的室外尚有余晖,然书房内已是明烛高烧,橙黄明亮的灯影下,一身形伟岸挺拔的中年男子,手执一张写满了黑字的白纸,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来回踱步,急躁的脚步和颌下飘动的长须皆难掩他此时起伏的情绪。 他很生气。 “候爷,夫人来了!”门外有小厮通报道。 “请进来!”威远候迈步走回桌案后面坐下,深邃而犀利的眸光落在推门而入的妇人身上。 这妇人无她,正是德阳大长公主,如今的威远候夫人。 “候爷何故生此大气?”德阳大长公主一进门就看威远候的神色不对,是而有此一问。 威远候将桌案上的信笺递给她,胸口上下起伏,沉沉吐了一口浊气,怒道:“以淳这个丫头,真是要把本候这张老脸给丢尽了。” 德阳大长公主一听是有关宝贝女儿的消息,无暇多问,即刻接过信笺,细细看了起来。 而后,她雍容华贵的脸色也沉了沉,心里既气女儿以淳个性倔强执拗不听人劝,也心疼那孩子的一番痴心错付。 这世间大好男儿何其多,可她偏偏就看上了那个人,一撞南墙不回头…… “这信是辰王派人送来的?”德阳大长公主问道。 威远候从来就不曾看得起过辰王,以前他是高宗最为宠爱的一个皇子的时候,他也不曾攀附过他。不说其他,单说辰王血统的不纯正,就注定他此生与帝位无缘,可笑的是他竟然看不清楚现实,执意陷入那场血腥的夺嫡大战。 分卷阅读63 可尽管他最后斗赢了燕王和太子又如何呢? 皇族宗亲和朝臣们是断乎不会允许一个拥有一半胡人血统的辰王登上大宝,成为大夏朝的帝王的。 他得不到承认,最后就只能将费尽心血和谋略争夺回来的帝位拱手让给别人,成全年幼的仁宗! 这不是愚蠢至极的行为,又是什么? 让威远候觉得讽刺打脸的是,他捧在掌心里宝贝娇养的女儿,却爱上了这么一个人。而那个人却不知所谓,非但不感恩,还那般冷血无情的对待他的以淳…… 威远候恨死了辰王,若非顾及他是高宗子嗣,而仁宗又自小与他感情笃厚,他哪里会轻饶了他? 在威远候的眼里,如今的辰王,是个一无所有空有亲王头衔的废物,而他若是有心要对他下手,这个世上早就没有什么辰王了…… 威远候哂笑,恨恨道:“他算哪门子的王爷?” “候爷……”德阳大长公主知道丈夫不喜欢辰王,可事实上,就算他夺嫡失败了,可如今却还是当今陛下御口钦封的亲王,候爷用如此质疑的口吻,不是变相的质疑了陛下么? “明日就让高远带人去辽东府,不管是用绳子捆绑还是用药迷晕,都要将以淳那个丫头给本候抓回来!”威远候怒气未平的吼了一声:“回来后她若是听劝,本候自然不会亏待了她,若是她执迷不悟,本候就当没有这个女儿,宁可将她绞了头发送去当姑子,也不允她再做出这等打本候脸面的事!” 德阳大长公主显然不同意丈夫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对待女儿,可一想到以淳的性子,她终是没有多说什么。至于候爷后面说的话,德阳大长公主知道,那只不过是一时的气话,候爷最疼的就是这个女儿了,怎么真会舍得让那丫头绞了头发去当姑子? 只是这以淳回来后,得好好的劝着才是,毕竟还是未出阁的闺女,要是传出去什么不好的闲言碎语,以后让孩子怎么活,她和候爷的脸面又要往哪儿搁? “妾身近日听说昏迷了三年的镇北王世子醒过来了,年底还要随同镇北王进京参见陛下,这事儿可是真的?”德阳大长公主转移了话题。 威远候嗯了声,点头道:“这事儿是真的,镇北王已经修书上谏陛下。” 德阳大长公主就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说起来,这镇北王也是她的兄长,镇北王世子周允承跟皇帝一样,都是她的侄儿。只是这六皇兄打年轻时候就在外征战,奉命去了北境镇守边关,一去便是十几年,他们兄妹关系淡漠,没有什么感情。 后来听说镇北王世子在迎击鞑靼大军的战役中中箭坠马后昏迷,这一昏迷就是三年,原本以为这世子多半是个活死人了,没想到忽然间就说醒过来了,消息传到金陵城的时候,着实在权归圈子里引起好一番的热议。 “现在看来,那孩子倒是个有福的!”德阳大长公主说道。 威远候可没有妇人们的慈心佛肠,他对镇北王世子的意外一直就抱有怀疑的态度。 诚如人们所言,一个心里阴暗的人,看所有的物事便都是阴暗的。威远候在朝堂混迹,什么样的阴私手段没有见过?特别是他还跟镇北王继妃越氏的叔父同朝为官,越氏打的算盘是什么,他不说一清二楚,也能猜到一二。 如今镇北王世子突然醒了过来,越氏母子的算计落了空,只能说是天意。 不过这到底与自己无关,威远候便没有与德阳大长公主多说。 正文 第五十三章执着 北境乌月城,镇北王府。 经过了近两个月的养护,镇北王世子周允承的身体慢慢恢复了,原本骷髅般凹陷下去的双颊长了一些肉,让他的面容轮廓变得饱满好看,平添了几分刚毅俊美的军人气质。 只不过他的记忆却依然没有恢复。 他对自己的过往,没有一丝印象,只是奇怪的是,他的脑海中常常会浮现一个女子的画像,而且越来越清晰,每每想到她,他的心就会有一阵不可抑制的悸动。 周允承在想,这个女子,一定是他所心爱的人。 他忘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却惟独记住了她。 他爱她,必胜过了自己的性命! 只是他却没能记住她叫什么名字。 这一日周允承午睡醒来后,又想起了心心念念的人,便让七喜铺好了纸,提笔,将脑中之人的一颦一笑勾画下来。 七喜在一旁伺候着,看着世子爷笔下出现的绝色佳人,张了张嘴,心想着世子爷这阵子夜不能寐,难不成是想女人了? 这事儿他是不是得禀报给王爷呢? 世子爷虽说打小在军中长大,也没接触过女人,可男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哪会有不想尝女人滋味的? 也是世子爷受伤昏迷了三年,如若不然,也早该大婚了。像二爷,比世子爷还要小三岁呢,现如今除了正妻未娶之外,通房和姨娘,都纳了好几个了呢…… 周允承不知道贴身小厮七喜的腹诽,他的全部专注力都放在作画上。 待连续画了三张之后,他才意犹未尽的搁下笔,拿起画好的女子肖像,仔细端详着。 “我的水平还是有限,未能将她的神韵呈现出 分卷阅读64 来……”周允承低声喃喃自语。 他对自己的画作是不满意的,可他却又舍不得将辛苦画出来的画像毁于一旦。 周允承愣愣地凝视了良久,最后还是小心翼翼的将画纸吹干,准备卷起来。 就在此时,周允宪来了。 他站在书房门口探头往里看,笑眯眯的喊道:“大哥!” “是二爷!”七喜忙提醒了一句,快步走到书房门口,打了个千儿,“见过二爷!” “起来吧,大哥在作画呢?”周允宪问了一句,迈步走进来,目光匆匆从书桌上扫过。 “二弟!”周允承微微一笑,继续着卷画的动作。 “哦!”周允宪拉长了音,细长的桃花眼微挑,笑道:“这是大哥画的美人图啊,这可真真是难得一见的佳人……” 周允承卷画的动作一顿,而后他想到什么,便抬头看着周允宪道:“二弟,我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是清楚的吧?” 周允宪脸上的笑意一滞,不明白周允承说这话是何意,便敛容小心的问了一句:“大哥怎么这么问?” “你知道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醒来后,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 周允承话未说完,周允宪暗地里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抢道:“大哥,你别气馁,毕竟你受伤昏迷了三年,一时想不起来从前的事,也是正常的,慢慢来,以后总能好起来的。” “不,二弟,你听我说完!”周允承道:“我不记得所有的人和事,却惟独记得一个人!” “谁?”周允宪一颗心又提了起来,紧张的问道。 周允承信手一指,周允宪便循着他的指尖看过去,挑眉反问道:“这个女人?” “是,这些日子,我一闭上眼,眼前全是她的影子。我受伤之前必然见过她,亦或者……喜欢过她!”周允承说道,清亮的瞳仁里好似有烟花绽放时刹那的璀璨,而后,那抹炽热散去,又迅速的恢复了黯淡。 而此刻,他的心亦如眼中神色那般,低落了下来。 周允宪的眸子飞快的转了转。 他从不曾见过画中这个女子。说起来,他跟周允承同在父亲军中,周允承的为人如何,他是一清二楚的,从来不近女色,就连通房丫头也没有。大家私下里都在笑话他,说他不沾女人,多半喜欢的不是女人,好的是龙阳之癖。 但这话周允宪是不信的。 眼下听周允承说他受伤昏迷前必是见过这个女人,亦或者喜欢过她,他就在想,这个女人一定不是乌月城的,不然周允承昏迷了这么多年,她不可能不知道,要真是真心相爱,早求上门来见人了。 难道这女人是在他回去祭拜外祖母周年祭时认识的? 要真是如此,那周允承倒真叫人吃了一惊呢,竟然在外祖母的周年忌辰期做出这么不孝的事情…… 只是这些到底也是他的揣测,真相如何,如今早已不为人知。 周允宪觉得这事儿他要回去跟母妃好好商量一下,便对周允承道:“大哥,这女子我在乌月城并不曾见过,有可能是你在其他地方邂逅过的也未可知。你要是知道她的姓名,弟弟还能为大哥效力,派人查上一查!” 如今的周允承并非三年前那个杀阀果断英武无比的世子爷了,他忘记了前尘过往,也不记得周允宪的为人,变得有些单纯。 一听弟弟这么说,他心里既高兴又感激,却又不无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记得她的名字了!” “这样啊,那人海茫茫的要找到她,还真是不容易的!”周允宪道。 周允承心里明白,可他天生执着,一旦他认定要去做的事情,就会尽力去做到,尽管他此时记忆全失,可骨子里的倔强,却是天性使然。 周允宪安慰了兄长几句,便离开了。 而后,他径直去了镇北王妃越氏起居的主院。 冯妈妈正在给王妃捏肩膀,听外头丫头禀报说二爷来了,便起身去了耳房沏茶。 周允宪进正堂给王妃请安施礼后,这才坐下来陪越氏说话。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起了晨昏定省的规矩?”王妃笑着打趣道。 冯妈妈将茶盏端上来,乘机讨好卖乖:“二爷这是孝顺王妃呢!” 王妃便笑了,嘴上念道:“少让我操点儿心,就是孝顺了!” 冯妈妈陪笑,而后识趣地领着屋内的丫头们退了出去。 “母亲,孩儿有话要跟您说!”周允宪神色郑重,将适才在武安院的事情,一并告诉了王妃。 王妃觉得讽刺。 这镇北王可是他老子呢,从小到大没少偏疼那小子,没想到到头来却是养了一头白眼狼。 不记得自己老子,不记得自己,却是记住了一个女人,真真是好笑。 “母亲,您说咱是不是帮他把这个女人找一找?”周允宪问道。 正文 第五十四章嫌疑 镇北王妃一时没有转过弯来,便问道:“帮他找那个女人?这是何故?” 周允宪难得比母亲机灵一回,桃花眼里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凑近王妃说道:“母亲,那个女人儿子猜想多半是他回去祭拜他外祖母周年祭的时候邂逅的,回来后 分卷阅读65 他不是直接就上战场了么?算起来,他平素也没有接触女人的机会,惟独回荣成县的那一次。” 见王妃点点头,周允宪便接着说:“荣成县与咱们乌月城天各一方,而他那人的性子,母亲又不是不清楚,只要咱们查到了什么消息透漏给他,他会安然坐等着咱们把人送到他跟前么?只要他动身去了荣成县,这一路上要是遇到什么凶险,可不是咱们能预料得到的!” 王妃听到此处,方反应过来儿子的算计,白皙雍雅的面容上漾开无声的笑意,用赞许的眼神看着儿子道:“倒是长进了!” “这些年母亲为了儿子辛苦筹谋,儿子若再不长进,不是辜负了母亲的一番心血么?”周允宪不忘拍拍马屁,哄母亲高兴。 王妃便道:“你知道就好,行了,这事儿你自个儿安排人去查吧!” 周允宪道是,端起案几上的茶盏,递给母亲。 辽东府这边,一连数日的调查,所取得的进展却是甚微。 秦昊从惠安县回来了,也将钱老爷这个人查了个清楚。 钱瑞,是惠安县的煤窑老板,家中除了正妻许氏之外,还有三房小妾。 不过据说这三房小妾都是许氏给丈夫安排的,许氏嫉妒心重,可她也知道,不给丈夫安排通房小妾,他肯定忍不住要去外面偷吃,还不如将人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也好方便她拿捏。 然而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是每个男人天生的劣根性! 钱瑞尽管有了许氏给他安排的三房小妾,却还是管不住偷香的心。 秦昊还查到,韦红珠根本就不是那罗氏所说的那样,是迫于生活无奈才委身于钱瑞当外室的。 根据钱瑞的口供,秦昊找到了韦红珠的家人,这才知道,韦红珠是个好吃懒做、贪慕虚荣的女人。她的家境一般,但有田有地,家中有勤劳肯干的兄嫂,父母俱在,去年还给了韦红珠说了一门亲事,男方是同村的,还是个秀才,只不过家里为了供他读书,生活就比较困顿,韦红珠怕嫁过去受苦,就哭闹着说要退亲。 原本双方庚帖都已经交换过了,这就算是婚姻成了的,可韦红珠却跑了,将烂摊子丢给了家里人。后来她在镇上的东市惨遭混子调戏,恰好遇到了钱瑞,是钱瑞帮她解的围。 韦红珠长得有几分姿色,钱瑞看上了她的年轻、丰满,而她也看上了钱瑞的银子和优越的生活,俩人可谓是一拍即合。 因韦红珠身上还背着一桩尚未退掉的亲事,钱瑞不敢将她安置在惠安县内,恰好他在辽东府城内也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一个月需得来上五六趟,索性就把韦红珠安置在辽东府这边,给她租了一套宅院,当成外室养着,这一养,也快小半年时间过去了。 秦昊一口气将查到的实情说完,这才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看着高府尹道:“卑职以为,这个钱瑞应该不是杀害韦红珠的凶手,卑职找到他的时候,他还一脸懵懂,根本不知道韦红珠已经遇害的事。” 钱瑞是煤窑老板,且他贪财好色,断不会舍了万贯家财和性命去杀了一个不过是供他玩乐的外室,他没有杀人的动机。不说他不符合程安玖塑造的凶手画像,就单说他有不在场的证据,就足以洗脱嫌疑。 “你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高府尹一面在脑中细思着秦昊的话,一面摆了摆手,让他先退下去。 秦昊赶了一天的路,此时是又累又饿又渴,早就撑不住了,便没有客气,从善如流,拱手施了一礼,退出了书房。 “文师爷,你怎么看?”高府尹问一旁站着的文师爷。 “大人,这韦红珠不会是那穷酸秀才杀的吧?”文师爷虽然这么说,但语气却也不甚肯定。 程安玖也在现场,听文师爷这么说,脑子里好似有什么东西飞快的一闪而过,只是来不及抓住。 “上个月不是秋闱么?会不会是那个穷酸秀才来州府参加科考,不经意撞到了逃婚的韦红珠?而后他发现韦红珠背叛他的原因是攀上了高枝了,心里一时气愤,就用这种残酷的手段将她虐杀了……”文师爷说到此处,好似深有同感般,此前还有些犹豫的态度也变得肯定起来,眼睛里闪着亮光,上前一步对高府尹道:“大人,读书人向来自喻清高不假,可您别忘了,读书人也比一般人酸腐,被人戴了那么大一定绿帽子,面子上肯定无光啊,难保不是这个穷酸秀才下的手!” 高府尹觉得文师爷的分析也不无道理,伸手抚了抚下巴上花白的胡须,说道:“这秀才姓甚名谁,上月是否有参加科考,名次如何,这些都要细查清楚。” 文师爷道是。 程安玖有些出神的站在原地,直到文师爷迈步走出了书房,她才将将醒过神来。 “阿玖,你想什么想得这般入神呢?”高府尹面含浅笑问道。 程安玖的神色有些严肃,眸底的光芒沉沉的,开口道:“大人,属下还是倾向于之前对凶手的画像分析。” 高府尹脸上的笑意越发深邃了。 程安玖给他的画像分析他看过了,说心里话,他对程安玖这个小女子细致入微的观察和对凶手的心理剖析是佩服的,但这些东西目前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去支撑,就成了纸上谈兵。 分卷阅读66 正所谓捉贼拿脏,捉奸捉双,查案,更得靠证据,没有证据,只有理论上的分析,是不足以立足的,别说凶手不服,百姓们也是不服的。 “大人,再给属下一些时间。至于文师爷刚刚说的那个秀才,倒是可以先查一查韦红珠遇害当天,他在何处,有没有作案时间!”程安玖说道。 高府尹点头,摆手对她道:“你也退下吧!” “是!”程安玖拱手施礼,退出了书房。 正文 第五十五章又死了一个人 程安玖不敢对高府尹夸下海口,说自己一定能凭着画像分析抓到凶手,因为这里面还有许多她尚未能解开的迷。 比如说,凶手是用什么东西什么手段让死者窒息致死的? 比如说,死者鼻腔里的那几条土黄色的丝线,究竟是什么物品纤维? 这些看起来好似不起眼,但有时候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才是破案的关键。 她回到班房里小坐片刻,随后又去了趟证物收纳室。 证物收纳室存放着已经归档案件的物证,有些证物在案子呈报刑部核查审批的时候,必须随同案子卷宗递交上去,这看案情的轻重而定。 辽东州府衙门的证物收纳室,大概了空置了两三年了,这两三年来,辽东府在高府尹的治下风调雨顺,除了偶尔有些鸡鸣狗盗的小案子发生外,鲜少出现人命官司。也因此,证物室没有程安玖所想象的那般,有专人严密看守、谨防失窃的举措。 她推门进去,很快就在一排空荡荡的架子上找到了从韦红珠鼻腔内提取出来的,用白色纸张包裹着,只标注了姓名的纸包。 程安玖小心翼翼地将纸包打开,用手轻轻地捻起一根绒毛纤维仔细观察。 触手的手感,有些硬,不似一般衣物纤维那么柔软。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她沉思无解的当口,证物收纳室外传来一阵喧嚣。 出了什么事了? 程安玖敛神,将物证包裹好,放回原处,迈步走出室外,顺手将门带上后,快步循着长廊走了出去。 在她快要抵达班房的时候,就看到班房里涌了好几个同僚出来,行色匆匆地跟着张桂往外走。 “又发现死了一个女人!”冯勇喘着气的声音从程安玖身后传来。 程安玖转过身,脸色不大好看,抿了抿唇问道:“在哪儿?” “西市戏台!”冯勇道。 西市戏台? 程安玖满眸疑惑的看着冯勇。 冯勇便解释道:“咱们州府的学子文子昭是秋闱科考的榜首解元,文老爷大喜,就请了戏班子,在西市租了个场,搭了个戏台子请全城百姓免费看戏,这已经一连唱了好些天了呢,谁知道今儿个竟在戏台上发现了一具半裸的女尸。” “刚刚才发现的么?”程安玖问道。 “是,这个时辰,戏子们都在休息,要一个时辰后才开唱,班头让人上台检查道具的时候,发现幕布后面躺了一个女子,还以为是哪个戏子躲在那儿睡觉,上去踢了一脚,结果那女尸翻过身来,一脸涨紫,把那人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差点儿失禁!”冯勇说道。 “尸体呢?”程安玖紧接着问。 “秦捕头已经送去停尸庄了!”冯勇看着程安玖说道。 程安玖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想了想问冯勇:“可有通知容彻去停尸庄验尸?” “让范霖去容庄找人了,阿彻也真是的,这阵子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已经好些天没有见着人影了!”冯勇抱怨道。 程安玖对容彻倒没有什么怨念,法医的职责是通过尸检找出死者的死因,发现凶手遗留在死者身上的鲜为人知的秘密,为办案者提供侦查方向和线索。这一点,容彻已经做得相当好了,他不是捕快,没有必要像他们一样,为了案子在外辛苦奔波,查案缉凶并非他的职责所在啊。 “尸体那边容彻会去检验,你现在带我去现场看看吧,眼下看来,这个案子跟韦红珠的那个必是相关联的,这从凶手的作案手法上看,基本可以判断是一起连环的凶杀案了,咱们必须尽快找到他,才能阻止他杀下一个人!”程安玖浓若点漆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冯勇道。 冯勇在看到尸体那张涨得青紫的脸后,也立即想到了韦红珠一案,那么的相似,多半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他颔首道好,抓起大方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倒了几口,带着程安玖出了衙门,径直赶往西市案发现场。 入秋之后,日头一天比一天短,此时才酉时中,天色便暗了下来,只余几抹余晖在天边燃烧着最后的光与热。 程安玖跟着冯勇走进西市的长街。 辽东府有东西两个市场,东市的物价比西市的要低一些,卖的东西,档次也相较比较平民化,更贴近一般百姓的消费,所以,东市的人气相较于物价昂贵的西市,要热闹上许多。 不过辽东府也不乏有钱人,西市虽然比不上东市的人气,可人流在程安玖看来,也是不在少数的。 各种各样的商铺都有,循着长街一路看下去,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就在二人拐入一条分叉口的时候,迎面走 分卷阅读67 来一扛着大米包的汉子,那人驼着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看人直直就撞了过来。 “阿玖,小心!”冯勇眼看着一大包大米就要压在程安玖身上,紧张的拔高音喊道。 程安玖身手比较灵敏,侧身跳开一步,可大米包在惯性作用下,还是朝她砸了过去,擦着她的肩膀落地。 “有没有事?”冯勇快步走过来,见程安玖没有被砸到脑袋,只是手背上刚刚挡了一下,被米袋挂出一条淡淡的血痕,并无大碍,心下松了口气。可面对那扛米袋的汉子,却没有什么好脸色了,当即就喝道:“你走路不长眼睛的么?” 那汉子一看冯勇和程安玖都穿着衙门捕快的衣裳,当即就吓得脸色发白,咚一声跪下请罪道:“差爷见谅,小的刚刚是一时不察,才会撞到二位的!” “算了吧,我也没有什么事!”程安玖看着冯勇淡淡一笑,摆手对那汉子道:“下次小心点儿,万一真砸到人,弄出什么血案,可不是小事!” 汉子连忙点头哈腰的赔不是,看程安玖不追究他,欢天喜地的道了谢,驼起地上的大米包,麻利走开了。 “阿玖,你太善良了!”冯勇吐了一口气说道。 “难道把他抓回衙门关几日啊?”程安玖笑笑,说道:“那还得管他三餐呢,多亏?” 冯勇就哈哈笑了。 正文 第五十六章头绪 程安玖的手背刚刚被米袋刮到了,擦破了皮,此时伤口隐隐有血水冒出来。 冯勇见状,不解气地骂了那刚刚撞人的汉子几句,紧接着从怀里取出来一条干净的帕子,递给程安玖道:“都流血了,先包一下,等回去了,再上点儿药膏!” 程安玖没有客气,接过来,轻轻的擦拭了一下伤口。 而后,她似发现了什么,英气逼人的眉眼微微往上挑了挑。 “怎么了?”冯勇问道。 “你看,这是什么?”程安玖捏紧了帕子,在湛蓝色的袖口上小心翼翼的捻下来一根绒毛纤维。 “这……应该是你刚刚用手挡米袋,从米袋上面擦蹭下来的吧?”冯勇说道,一时不明白程安玖为何对这根绒毛那么感兴趣。 程安玖的那双眼越发幽沉了,瞳孔之中好似有星星点点的笑意在蔓延,她朱唇轻启,开口道:“冯勇,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冯勇被程安玖说懵了。 “韦红珠鼻腔里的那几条绒毛纤维,我一直想不明白那是什么东西,此刻看到这个,我终于能够确认,这是什么物品纤维了。”程安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冯勇这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沉吟片刻后道:“凶手难道是用米袋捂死死者的?而那几条绒毛线,是在她挣扎的时候,被死者吸进鼻子里的?!” “极有可能如此!”程安玖说道,此前脑子里还一片混沌的思绪,此时也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她对冯勇说道:“咱们先去现场看看,至于其他的,等咱们回到衙门再说!” “好!”冯勇点头,领着程安玖迈大步往案发现场的戏台子赶去。 此时戏园子的出入口以及戏台子方圆十米开外都被封锁了起来,张桂带着衙差们在园子外疏导人流,秦捕头和几个捕快们则在现场勘查。 程安玖和冯勇跟张桂打了照面,挑开白色丝线后,进入戏园子。 “秦捕头,现场可有什么发现?”程安玖快步走过去问道。 秦昊有些郁闷的皱了皱眉,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伸到脖子后面,捏了捏有些僵硬的脖颈,说道:“死者跟韦红珠一样,是死后才被带到这里来抛尸的,凶手很谨慎,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证据。” “戏班子的人可录了口供?在发现尸体前后,戏园不是封锁的么?凶手是怎么将死者送进来的?”程安玖又问。 “都问过话了,班头说他们在戏开场前的一个时辰,会让厨师们给戏子做饭填饱肚子,用过饭之后,才正式换戏服化妆。发现尸体的时候,很多戏子都在屋里头休息呢,厨房那边也正在造饭,因为大米不大够了,曾让西市的一家米铺行送了两袋大米进来,除了送大米的和送青菜的,并没有其他人在那个时间段进戏园子。”秦捕头应道。 “看来,凶手一定是趁那个时间段混进来的!”程安玖神色严肃道。 “阿玖你说的没错,某已经让周舟去陈杰他们几个分头去找送大米和送青菜的汉子了,找到人,先抓到衙门再说,这凶手,必是他们之间的某一个人!”秦捕头咬牙切齿的说道。 程安玖觉得秦昊的说法有些乐观,但眼下也只能如此,便没有多说什么,只问了尸体当时伏尸的地点,便与冯勇一块上了戏台勘查。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戏台上升起了明亮的彩灯。 冯勇摘了一盏过来照明。 程安玖半蹲在地上,手轻轻捻起了地面上的一小块不起眼的泥土。 泥土触感有些湿润,凑近闻,还有一股子淡淡的腥味儿。 “怎么?”冯勇看程安玖双眸微微眯了眯,开口问道。 “这泥土应该是凶手抛尸时落下来的。土质和气味跟之前在韦红珠指甲缝里抠出来的,十分相似!”程安玖说道, 分卷阅读68 手轻轻捏了捏,那泥土只是变了形,却没有散开。 “最近没有下雨,空气干燥,一点儿湿度都没有,这泥土怎么会这么湿润柔软呢?”她有些不解的呢喃道。 “湿润……腥气……”冯勇反复念着这两个词,而后,他眼睑一跳,低呼道:“要说起来,还真有一个地方符合。” “哦?”程安玖扭头看冯勇。 “咱们辽东府不是有条运河么?那里常年有船只上下货,还有渔民在码头附近兜售水产,东西市的很多鱼贩都会去那儿进货,除了这些,那儿还有个码头仓,可谓是鱼龙混杂。”冯勇略有些激动的说道。 程安玖也隐隐有一丝兴奋。 这是命案发生后,调查这么多天来,唯一让她觉得有方向感的一条突破性线索。 码头仓,顾名思义,便是码头附近储存货物的地方。这样一个地方,必定有仓储间,可以满足凶手行凶的条件,而且诚如冯勇所言,那儿鱼龙混杂,各色人等混迹其中,反而能掩饰凶手的身份。 程安玖点了点头,随后又专注的看了一遍现场。 “冯勇你看这幕布!”程安玖指着褐红色的幕布说道。 冯勇凑近看,瞪大眼睛道:“应该是米袋蹭到幕布留下来的,凶手是用米袋装着死者扛进来的!” 程安玖颔首。 现在她的脑子里一下涌进了许多的信息,一时间捋不清楚,她想,她得找个地方静一静,细细的将这些线索一条一条的、完整的拼凑起来才行。 “先回衙门吧,看看兄弟们都查到什么线索!”程安玖站起来,迈步走到戏台正前方。 冯勇紧跟在她后面,看程安玖眺望着原处,便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那一片灯火通明的地方,是哪里?”程安玖有些好奇的问道。 冯勇仔细看了看,微微一笑,“是贡院,按照惯例,科考放榜后,贡院会一连一个月点灯祝贺中举的士子们。不过如今朝廷提倡节约不靡费,就改成了五日一点,酉末开始,卯初结束,灯火彻夜通明。” 程安玖哦了声收回目光,并没有放在心上,循着戏台子的木阶往下走。 一行人回到衙门的时候,容彻、赵虎和范霖三人,也从停尸庄验尸回来了。 正文 第五十七章审讯 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容彻下意识的回过头来。 他穿着一袭修身的黑色窄袖儒服,衬得他的身量修长而挺拔,肤色也越发的白皙。明亮的灯火从头顶投射下来,映照在他修长乌黑的眼睛里,好似点点星光摇曳在湖面上,潋滟、幽深。 程安玖迎上了他的视线,二人相视一笑。 范霖见状也跟着停下来回头,嗨了声踱步走回来,问道:“勇哥,阿玖,你们是去了现场刚回来?” “是!”冯勇点头道,目光随后落在容彻身上,含笑问道:“阿彻尸检完成了?” 不等容彻开口应答,范霖就抢先回道:“验完了,跟上一个受害者一样,都是被那啥之后再杀死抛尸的,阿彻说从尸体上看,犯罪手法一致,应该是同个凶手无疑。” “我也觉得应该是一人所为。”程安玖说道,看着容彻问:“你这是要去大人书房呈交尸检详情吧?我正好也在现场发现了一些证据需得禀报大人,一道过去吧!” 容彻笑着道好,从白虎手上接过尸检手册,与程安玖并肩往高府尹的书房走去。 范霖还不知道程安玖在现场发现了什么证据呢,但冯勇跟着她一块出现场,他肯定知道,便伸手捅了他一把,好奇的问道:“阿玖发现了什么了?” 书房的门关着,只有两个衙差守卫在门口。 程安玖问了一下才知道,秦捕头适才从西市上抓了两个嫌疑人回来,一个是给戏园子送大米的,另外一个是送青菜的,正在审讯,府尹大人也被请过去了。 容彻知道审讯多半一时半会儿不会完,便将尸检手册递给其中一名衙差,让他送进去放在高府尹的书案上,待大人回来后再过目。 而后,他想到了什么,眸底的光芒一沉,对程安玖道:“玖娘,我们也过去审讯室看看!” 程安玖不明他这是何意,却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就随同他一块去了前堂的审讯室。 二人刚到审讯室的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一声又一声的痛呼。 “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就是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庄稼汉子,平素里就靠卖点儿自家田地里种的青菜谋生,真的没有干这等伤天害理的恶事,求……求大人明察啊!” 程安玖下意识的看了容彻一眼,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审讯室里灯火昏昏,两个被秦捕头抓回来的嫌疑人都被捆绑在木头做的十字架上,粗糙的葛衣上皆有不同程度的鞭痕。 两个汉子头发凌乱,脑袋低垂着,看不清楚面目,自然也无法分辨他们年岁几何。 但不知道为何,程安玖的第一感觉便是否定。 她觉得凶手,不会是他们其中之一。 凶手将死者虐杀后抛尸塔楼和戏台,这两处地方看似没有关联,但却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相同之处。 高!还有,足够引人注目! 他如此高调 分卷阅读69 的行为,带着某种说不明意味的挑衅,他将这种不正常的性虐杀作为他报复和发泄社会的一种仇恨方式,而他又是那么的自信、笃定,衙门的人,无法奈何他…… 一想到此处,程安玖的心便不自觉的升腾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只是当一切情绪又归于平静的时候,程安玖又会想,是什么样的刺激,导致他做出如此令人发指的所为呢? 任何杀人案件,都有一定的诱因和动机,凶手虐杀女人的诱因是什么? 就在程安玖恍神的当口,审讯室内又响起一阵鬼哭狼嚎。 秦捕头的鞭子落在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上,那汉子有些孬,哭喊得那叫一个悲惨,就跟死了爹妈似的。 “饶命啊,大人饶命啊,小的真的是泰和米行送米的伙计,小的都干了好几年了,您可以问问东家,小的真的不是杀人凶手!” “先住手!”容彻倏然喊出声,冷峻的面容神色淡淡,幽深的眸子里,淡漠得没有任何情绪。 正坐在案几后面揉着太阳穴,面色沉沉的高府尹和秦捕头等人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容彻顺着石阶走下来,先是抱拳向高府尹拱了拱手,随后开口道:“大人且慢,在下在尸检上有所发现,能证明这二人是否为凶手。” 程安玖瞪大眼睛看着他,当然,包括在场的其他人,此时此刻的目光皆与她一致,凝聚于他一人身上。 “哦,说来听听!”高府尹强打起精神问道。 “尸体尸检的结果与韦红珠的基本没有出入,唯一一点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死者左手的指甲除了有少量的泥污之外,还有一些人体组织的皮屑。这些皮屑并不属于被害人的身体组织,很可能是死者在遭遇侵害的时候,反抗挣扎的过程中造成的。如果是从背后挣扎,那么死者能够得着的部分,最大的可能就是凶手的双手。所以,咱们接下来要查找的凶手,是个双手有深度爪痕的人。”容彻平静的说道。 高府尹一听,立马朝秦昊扬了扬手。 秦捕头领会,将手上的鞭子一扔,快步走到两名被绑的汉子跟前,将他们的袖子往上撸起来,仔细看了看。 他原本还十分自信的瞳孔里好似有什么东西迅速消失了,变得黯淡无光。 尽管不愿意,可事实摆在眼前,他还是不得不如实禀报道:“大人,这二人的手臂并不曾有阿彻所言的爪痕!” 高府尹听罢,沉若千钧地吐了一口气,又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哑声道:“把他们都放了吧!” “大人,就这样放了他们?”秦昊有些不甘心。 就单凭容彻的一个推断,就这样放了辛苦抓来的这两个嫌犯? 要万一他的推断有误呢?尸体上的什么身体组织,压根就不属于凶手的呢?把人放了,要想再抓回来,万一要跑了呢? 与秦昊的纠结形成鲜明对比的,那就是被误抓误打的两个汉子了。 其中一名汉子难掩激动,甩了甩与泪水鼻涕黏在一起的头发,露出整张脸来,喜出望外的结巴道:“多……多谢大……大人!” 他这张脸一露,程安玖就想起他来了。 正文 第五十八章迷 这人不就是在东市上扛了个米包撞了自己的人么? “等等!”程安玖开口道。 秦捕头以为程安玖也不同意放人,一脸期许的看着她。 程安玖就往十字架前走近了几步,仔细端详着那人。 送米汉子自然也认得程安玖,他显得很紧张,怕程安玖要翻旧账,把他抓起来关上几天,那就惨了。 “你说你是泰和米行的伙计?在案发时间段负责送大米去戏园子?”程安玖问道。 “是,小的的确是泰和米行的活计,差大人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小的东家,当时是戏园子里有人去米行叫米,东家才差小人将米送去戏园子的。”汉子紧忙解释道,一关于自己的安危,他倒是不结巴了。 “下午送了几趟米?”程安玖问。 “一次,小的一直在米行仓库卸货,东家让小的去戏园子送米,小的这才从仓库里出来,有其他的伙计可以为小的作证!”送米汉子回道。 程安玖冷笑一声,目光定定的看着他,“你说谎!” “小的没有撒谎!”送米的汉子急了,心里哀嚎了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差婆娘,分明就是记恨自己撞了她,要报私仇来了吧! “你还记得撞了本姑娘的事吧?”程安玖含笑问他。 那汉子闻言就露出来一脸了然。 看看,看看,秋后算账来了…… “你撞到本姑娘的那会儿,命案已经发生了,而泰和米行的老板这一下午就只让你送了一趟大米出去,本姑娘可记得,你撞上我的时候,肩膀上还扛着一包大米。这大米又是打哪儿来的?”程安玖凝着送米汉子,一字一句的问道。 送米汉子一愣,心想这事到底是瞒不住了,要是不交代清楚,被当成凶手办了,那他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一番心理挣扎后,送米汉子有些丧气的垂下头,解释道:“其实……其实小的在送两包大米去戏园子的路上,为了省一些脚程,就抄了小路走捷径,可谁知道在一个过道口,脑 分卷阅读70 袋被人从后面敲了一大棒子,当即就晕了过去。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了,小的幽幽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大米少了一包,心想是遭了偷米贼了,把那贼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可最后能咋的,还得自己赔上一包大米钱。寻思着这好歹还剩下一包大米,就驮着送去了戏园子。哪知道刚到戏园子门口,就听人说里头出现了命案,闲杂人等不得进去。” 说到这儿,他有些气喘的咽了口唾沫,看着众人如注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心里越发紧张了几分,忙接着道:“小的就问了一旁围观的路人那会儿是什么时辰,得知已经是半个时辰过去了,这戏园子封锁了,就是自己昧下来这一大包米,东家也不可能上门去找戏园子班头问清楚,再加上小的家里也穷,要是能有这包大米,还能吃上几顿白米饭,一时鬼迷心窍,就给驮回家了!” “你说的句句属实?”程安玖沉声问道。 “小的不敢再有任何隐瞒!”送米汉子一脸真诚的表明心迹。 程安玖能从他的表情上看出来,他没有说谎。 她转头对高府尹道:“大人,若按他所言,打晕他,替他送米进戏园子的人,极有可能是凶手。” 秦昊就有些不明白了,皱着眉头问道:“凶手为什么要替这厮送大米?” “你糊涂了!”高府尹放下揉太阳穴的手,轻笑一声道:“凶手不是为了替他送大米,而是借来他送米的身份,将死者的尸体趁机运进了戏园子里。” 秦昊恍然大悟,一张方正黝黑的脸露出几分赧然,张了张嘴,说道:“那这二人应当是与案子无关了……” “唔,放了他们吧!”高府尹摆了摆手道,从案几后面站起身来,一脸的疲倦,扫了一眼站在审讯室正中的容彻和程安玖二人,哑声道:“本府不大舒服,有关案子的事情,明日再议吧!” 程安玖本来是想将今日在案发现场查到的相关线索禀报给高府尹的,可此刻听他这么说,又看他的确神色倦怠,便没有多说什么,拱手恭敬的道了声是。 高府尹毕竟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这么点灯熬油的耗着,也是辛苦至极,再者,自己若能将前后线索整理清楚再行上禀,查起来也方便些。 打定主意后,程安玖目送着高府尹和文师爷前后出了审讯室,这才看了容彻一眼,笑道:“走吧!” 二人走出审讯室的门口时,还能听到秦昊十分暴躁的喝骂着被错抓的两个汉子。 容彻回头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嘲讽,摇了摇头。 “两条人命了,且现在又没有掌握到什么实质性证据和方向,难免急躁了些!”程安玖替秦昊说话。 “嗯,我知道!”容彻点点头,对程安玖道:“很晚了,我先送你回家吧!” 程安玖想起家里的两个孩子,眼底流泻出一抹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慈母光芒,嗯了声笑道:“好!” 班房那边有值夜的同僚说,冯勇和范霖、周舟几个也累坏了,早就猫回了后堂的厢房里,将就着凑合一晚。 程安玖心想夜路难行,明儿又得赶早来衙门,他们不回去便不回去吧,省得在路上来回奔波。 跟着容彻在后衙上了马车后,她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长长吐了一口气。 “你此前说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一些线索,方便告诉我么?”容彻坐在软榻上转头问程安玖,声音温润而平和。 程安玖正愁没有一个人帮她一起分析分析呢,见容彻主动问起,就把在现场发现的米袋纤维以及与冯勇一起推测的方向言简意赅地告诉了他。 “根据现有掌握到的信息分析,也正好解开了咱们之前一直未能弄明白的迷。”程安玖神色严肃的说道:“根据死者韦红珠的尸检显示,她是死于窒息,而她脖子上又有一道被人从后面往后勒,印出来的一道宽且有生活反应的淤痕,还有她的鼻腔里的那几条绒毛纤维,这种种迹象,如今都可以用一个米袋来完美的阐述了。” 容彻举止清雅而沉稳的看着她,接着她的话道:“凶手是将受害者用米袋从头顶套住,从后勒紧了袋口,从而形成了这种机械性窒息征象的。” 正文 第五十九章突破口 程安玖重重的点了点头。 “凶手用后入式的体位,象征着他在行凶时渴望征服的快感。我猜想,他在现实里一定是个有过挫败经历的人,他常年生活在一个缺乏女性的环境里,身边应该也没有年长的女性长辈,他的性心理年龄应该不会很大,大概在二十岁至二十五岁之间。他没有什么经济能力,不允许他去青楼嫖妓,他起居的地方,一定收藏着一些不堪入目的春宫图。 他在码头仓做最低等的苦力,他可以驮着装着尸体的麻袋招摇过市而不被注意。 他将死者虐杀后,抛在了引人注目的塔楼和戏台上,而不是遮遮掩掩的将人掩埋,说明他很希望得到关注,而他的潜意识里,是想通过这种举动,报复整个州府,报复整个社会。 他为自己的遭遇感到不平……” 程安玖眸光迷离的盯着某个点,自言自语的低声呢喃着,又好似在向此时唯一的听众容彻,剖析她对于案情和凶手画像定位的看法。 容彻全神 分卷阅读71 贯注的听着,程安玖的一些与众不同的词汇和言论,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心中某个猜想已经在此时得到彻底的验证,但他却没有直接挑破,只是安静的扮演好他此时听众的角色。 程安玖眨了眨眼,接着说道:“他这二十几年来也这么过了,突然作案,必是受了什么刺激。可诱发他作案的诱因,又是什么呢?” 容彻也陷入了沉思。 车厢里有短暂的沉寂,而后,有个念头在容彻心头飞快的掠过,他挑起了眉头,伸出修长的手臂,取出放在矮几下面的小木箱。 这番动静打断了程安玖的沉吟,她回过神来,不解的看着容彻问道:“你找什么?” “府城中心的舆图!”容彻说道,将叠放在箱子角落里的一张羊皮卷取了出来,一只手拿开搁置在矮几上面的茶具,放在地板上,把舆图铺在矮几面上。 程安玖不明所以,但看容彻一脸认真的模样,也挪着身子凑了过来。 “玖娘,你看,这里是北街塔楼,这里是西市的戏园子,还有这里,是南边运河码头。”容彻在舆图上圈出了几个地点,指给程安玖看。 程安玖嗯了声,仔细看了看几个地方,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三个方位,塔楼在北边,戏园子在西边,而码头在南边。”程安玖浓若点漆的眸子转了转,随后将手落在舆图的东面,惊道:“如果有下一个遇害者,会不会在东面?容彻,这东面有什么地方,是比较高的?” “玖娘,你先别急!”容彻面含温润的浅笑安抚了一句,说道:“第二个死者今日才被发现,凶手不会在这两日内再作案。但要是一旦开始作案,抛尸于东面的圣母庙,却是有可能的。” “圣母庙?”程安玖抿了抿唇。 “圣母庙建在半山腰,在东侧一带,地势最高!”容彻解释道。 程安玖哦了一声,心里寻思着要怎么设防,可一想到要再添一条人命,她的心情就莫名的感到沉重。 容彻知道程安玖的担心,湛黑的双眸里有了些心疼,开口道:“别想太多,事情不是还没有发生么?只要我们尽快抓捕到凶手归案,还是可以阻止悲剧再次发生的。” 程安玖收敛心神,扯了扯嘴角。 “我要跟你说的,是另外一个发现!”容彻说道,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分别落在塔楼、戏园子、还有码头这三个位置上。 程安玖的视线落在他白皙圆润的指尖上,而后,目光循着他指端的滑动,慢慢凝聚于一个点。 贡院。 三个点交汇的中心点,竟是贡院…… 程安玖猛的睁大眼睛,脑海中电光火石的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想,她应该知道诱因了。 一连串的,好似迷雾一般缠绕在她脑中挥之不去的谜团,在容彻的提醒下,找到了冲出桎梏的突破口。 是科举啊…… 想想案子最初发生的时间,可不就是科举放榜的第二天么? “容彻,凶手的画像应该再进行补充。”程安玖略显激动的说道。 容彻含着和煦的笑意看着她点点头。 “凶手的年龄在二十岁至二十五岁之间,家中只有男性长辈,在码头仓当运送货物的苦力。他的身形偏瘦,外表看上去,甚至是文弱的。他曾经是个读书人,却在乡试会考中屡屡落第,但他又不甘于命运,他会在某些地方表现出他与众不同的一面,他不屑于与一般五大三粗的苦力汉子同群。他渴望爱情,却又憎恨爱情,他应该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挫败的感情经历,他受到过女人的奚落和背叛,慢慢变得厌恶女人,认为她们是肮脏的,贪慕虚荣的。 这一次榜上有名的学子们,其中必有他昔日的同窗好友。 州府为了庆祝学子们中举,贡院彻夜点灯,看着那一片灯火辉煌,想着此后他与那些中举学子们渐行渐远的人生路,他终于失去了理智……” 程安玖说完,车厢里安静了好几秒,只有马车还在向前摇摇缓行,而容彻的眼睛,则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不见容彻发表意见,程安玖就有些心慌的抬起头来,迎着他的视线,认真问道:“你不会也像秦捕头和高大人那样,认为我是得了臆症,异想天开了吧?” “怎么会?”容彻淡淡一笑,满眸的钦佩和赞许,“你很厉害,剖析得很精准,这案子,马上就能破了!” 被他如此当面夸赞,程安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 “凶手胆敢如此挑衅,就是笃定衙门的人尚不能抓到他,他不会跑掉的,晚上,好好睡上一觉,明日精神饱满的将他逮捕归案!”容彻说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到底夜深了,无畏劳师动众!”程安玖应道。 马车从阡陌上跑下来,白虎径直曳动缰绳,拐入村道。 “劳烦你兜送,多谢!”程安玖笑着对容彻说。 “你这么见外,合适么?”容彻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程安玖反而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胡乱点点头,应了一句“是我的错”,一面挪着身子出了车厢,从车辕上跳下去。 正文 第六十章前尘 看着程安玖进去后,容彻才放下窗帘 分卷阅读72 ,让白虎启程。 容庄离程家并不远,片刻功夫便到了。 马车在庄子门前停下来的时候,白虎有些犹豫的回头,对车厢内的容彻道:“公子,表……表姑娘在门口等着你!” 容彻倏然睁开眸子,清亮如水的瞳孔因白虎的这句话幽沉了几分。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但紧绷着的脸色足以昭示,他对以淳如此死缠烂打的纠缠,很不高兴。 见容彻下车,立在门前等待的以淳立马接过刘妈妈手里的灯笼跑过来。 “表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以淳一副小媳妇的模样询问道,黛眉微微蹙着,努着嘴抱怨:“下午那个捕快是来请你去验尸的?表哥,尸体多么恶心肮脏啊,你怎么能碰那些死人呢?他们也太大胆、太目无尊上了吧?你可是陛下亲封的……” 不等以淳把话说完,容彻就侧首,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住嘴!” 他的声音淡淡的,甚至没有任何怒意,可就是这样的寡淡和冷漠,让以淳的心像是被万箭贯穿那般,痛得难以自己。 为什么? 表哥对那个小捕快,对庄子里的下人,都不吝和颜悦色,为何独独对她,如此狠心? 以淳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满脸委屈的定定看着容彻。 而容彻却好似未曾注意般,擦身快步从她身边走过,抛给刘妈妈一句话:“晚了,服侍表姑娘休息吧!” “是,公子!”刘妈妈紧忙低头应答。 白虎拱手朝以淳施了一礼,迈大步跟了上去。 容彻有些洁癖,每晚睡前,必要泡澡洗漱,方能上炕入睡。 秦雀将几桶温热适中的水提进了净房,倒入大浴桶后,撒上少许晒干了的兰花草。 因主子一贯不用人伺候,他将衣物和澡巾叠好放在木架子上后,就退了出去。 容彻像一尊塑像般岿然不动的坐在浴桶里,浮荡着兰花草的水将将没过他体格精壮的胸膛。 他的双眸紧闭着,热气氤氲的水汽冉冉升起,像是一张细腻轻软的网,敷在他的面前,熏染得他立体而深邃的面容轮廓,多了几分柔和朦胧。 水光掩映下的体格,像是一件无懈可击的艺术品,完美得让人嫉妒。 容彻不是那种肌肉发达而健壮的体型,谁也不知道,他包裹在棉布衣袍下的线条,是那样的修韧、精壮、充满了男性的阳刚之美。 他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每天泡澡的时间,都是容彻身心最为放松的时候。他会在这个时间里冥想,或者,完全地放空自己。 此时此刻,他脑中慢慢涌现的,都是程安玖一个人的身影。 她会是她么? 四年前在r市的座谈会上,他第一次看到了她。 程安玖并不是一个长相美艳得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女人。那个时候的她,甚至只是个刚刚出师的小丫头,是刑警队长老张的小徒弟,跟前跟后的端茶递水,跑腿打杂。 让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她在座谈会上发表对一个案子的看法,她用一种新奇的理论,与传统的侦查理论作比对辩证,论点滔滔,完全给人一种异想天开的感觉,可偏偏,那个案子,是靠她破了。 程安玖在座谈会上一战成名,而他从此后,也对这个女人,多了几分探究的兴趣。 他默默关注了她一年,留意着她所破获过的所有案子。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爱上了这样性格大大咧咧的她,他渴望进一步的了解她,期许着有朝一日,她能成为自己的女朋友。 听说她单着,而自己也一直单着,他觉得这是个机会。 于是他托了程安玖所在警队分局的局长,为他牵线。 不必局长多费唇舌,他也知道,程安玖是个极好的姑娘,他马上就敲定了相亲的日子。 那一日,他早起从头到脚的将自己拾缀一新。他很紧张自己给对方的第一眼印象,他甚至像个毫无经验的毛头小子,将死党傅子荣喊来帮自己挑衣服,做造型,又亲自去了一趟花市,挑选了一束粉红色的玫瑰花。 他用十分冷冽而笃定的语气告诉傅子荣:“等着看我怎么拿下她!” 然而……那场蓄谋已久的谋杀,将他的所有希望都扼杀掉了。 睁眼醒来的时候,他不再是法医白亦琛,莫名其妙就成了大夏朝夺嫡落败灰心遁世的七皇子辰王。 他继承了辰王的全部记忆,知道他这一生所受的苦和屈辱,但容彻无意于争权夺势,皇权倾轧下能保一息尚存,已是上苍庇佑,何苦再卷入那深不见底的泥潭沉沦下去? 他带着仅存的几个亲信,来到了陛下仁宗封赏给他的,离金陵千里之外的辽东府,当起了他所热爱的职业法医。 他隐姓埋名,只想过最简单的生活,却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让他遇上了一个同样叫程安玖的女子。 在她身上,他看到了心爱女人所拥有的勇敢,坚强,还有倔强。 只是她终究不是她,他所付出和给予的,也只是单纯的、朋友之间,同僚之间的关怀。 然而这种持续了两年多不变的情感,在最近却慢慢发生了改变。 他好似又看到了那个让他念 分卷阅读73 念不忘,深爱了数年的程安玖…… 只是,这个人,是她么? 容彻有些迷茫,他不能确定! “公子,您还没好么?”秦雀的声音从净房外传来,打断了容彻的沉思。 他睁开双眼,唔了声,这才惊觉浴桶里的水早已经变凉。 他迈步出了浴桶,抄起架子上的澡巾,吸干身体的水分,动作利索的穿上雪白的亵衣。 开门走出净房,迎面吹来一股瑟瑟冷风。 秦雀即刻将一件暗纹素色披风裹上他的肩头。 容彻笼着披风,踩着木屐快步的走向起居的房间。 屋子里点着薰衣草,淡淡的幽香扑鼻。 “公子还要用点儿什么么?”秦雀询问。 “不必了,退下吧!”容彻应道。 秦雀道是,躬身退出了房间,将门带上。 容彻端起茶壶倒了一杯清茶,意态悠闲的抿了一口,这才搁下茶杯,解开披风挂在屏风架上,准备上炕。 锦缎棉被下鼓涨涨的,容彻不是傻子,任谁也能看出来,那里头躲了个人。 他脸色似水低沉,伸手将锦被一把扯下,入目便是一袭透明纱衣,玉体横陈,妩媚至极的以淳。 正文 第六十一章无地自容 以淳的身子曝露在空气中,寒气侵袭,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了她的意料,在被容彻掀开锦被的这个瞬间,以淳的双颊瞬间涨得通红,一股难以言状的羞耻感袭上心头,让她无处躲藏。 “表哥……”她声若蚊呐的喊了一句,一双被橙黄烛光熏染过的眸子酝酿着水光。 容彻的脸色铁青,他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将手中的锦被重新盖在以淳的身体上,冷冷的说道:“你何苦要这样作践自己?” 以淳的泪夺眶而出。 是啊,她何苦要这样作践自己? 送上门来,自取羞辱…… 以淳也知道自己魔障了,原本像她这样尊贵的出身,只要她想嫁人,那肯定是一家女百家求,大把人上赶着巴结。可偏偏她一门心思的认定了容彻,甚至为了能留在他的身边,可以如此不知廉耻地践踏自己的道德底线,践踏自己的尊严…… 以淳呜呜的哭出声来,像是一个受了满腹委屈的孩子那般无助。 容彻那可颗冷硬的心,被她哭得不知所措。 但他很明白,他不爱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娶她,为了不耽误以淳,他只能狠下心来冷漠以待。 这是容彻所认为的,对她、对自己都负责的态度! “别哭了以淳,也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今晚之事,我只当不曾发生过。你该明白的,我待你,从来就只是兄妹之情,没有男女之爱。”容彻沉沉吐了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她说道:“如果你觉得是我辜负了你,伤害了你,那你就恨我吧!” 他说罢,打开门,迈大步走了出去。 房门外的廊下,白虎和秦雀看着走出房间的主子低下了头。 表姑娘是在什么时候潜入了公子房间的,他们竟然一无所知。 这是他们的失职! “去收拾一下,今晚我去客房睡!”容彻对秦雀吩咐道。 秦雀紧忙道是,麻利的下去安排了。 听到外面的对话,以淳知道自己今晚做下的丑事,明日整个容庄定会人尽皆知了,这让她越发的感到无地自容…… 她拉起锦被,将自己从头罩住,恨恨地咬紧了下唇,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她恨不得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她今晚如此丢人现眼的幼稚行为,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翌日清晨,容彻刚刚起炕穿衣,准备去后院的园子晨练,白虎便敲响了房门。 “何事?” “公子,表姑娘给您留下一封信,走了!”白虎声音急切的回道。 容彻的脸色微变,打开房门,一把接过白虎递上来的信笺。 只淡淡的扫了一眼后,容彻便吩咐下去:“即刻派人去找,务必要将人找到!” “是!”白虎领命退下。 容彻揉了揉额角,心底深处升腾起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此时的辽东府被厚重的秋雾笼罩着,天地间一片混沌迷蒙。 以淳裹了裹身上的披风,从一架牛车上跳下来,将一块碎银子递给车夫。 “姑娘,这……这让小老儿怎么给您找啊?”车夫有些为难的看着以淳。 他们开始商量好的车钱是十个铜板,这车夫还是看在以淳衣着打扮不俗,才狮子大开口要的高价,哪知道这小姑娘一出手就是银子,看分量,得有一两呢,他浑身上下就只有七八个铜子,怎么找钱给人家? “哎,不用找了!”以淳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转身就往一家刚刚开门做营生的小吃店里走。 车夫喜出望外,有些不敢置信自己这顺路拉了个人,还能得一两银子这么多,这可顶上他累死累活的干上两三个月才能挣来的钱呢! 真真是个女菩萨啊! 车夫将银子小心翼翼的揣进了怀里,拉起牛车掉头就走,生怕走慢一些,那姑娘反悔了。 以淳在小吃店里填饱了肚子,这才付了 分卷阅读74 银钱起身准备去码头。 上次她是偷偷跟着京城来的货船来的辽东府,一路上倒是太平,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这让以淳觉得大夏朝四海升平,心里也对自己的独立自主颇感得意。 没有了丫鬟小厮护卫们的纠缠,她一个人自由极了。 不过此时站在人流寥寥的十字街头,她还是感到有些茫然。 “忘了让刚刚那牛车等着,收了本姑娘那么多钱,送我去一趟码头,也是应该的!”以淳自言自语道。 她顺着长街一直往下走,寻思着一会儿看到了拉车的,再雇上一辆就是了。 程安玖心里装着案子,这一晚上都没有睡踏实,天刚亮就醒过来了。 她先在厨房里热了猪食,去后院将母猪喂饱了才回来刷牙洗漱,把早餐做上。 赵妈妈这些天忙着去地里收粮食,累得不轻,等到程安玖做好了早饭,她才将将醒过来。 “玖娘起这么早,我竟不知道……”赵妈妈笑道。 “你这些天累坏了,多歇一会儿,我左右睡不着!”程安玖说道,将剥好的大白菜洗出来,准备下锅炒。 “咱们自己家就那三分地,都弄完了。”赵妈妈说完,准备给程安玖搭把手。 程安玖不让她帮忙,把她从厨房里赶了出去。 天还早,文哥儿和武哥儿这俩包子还没有醒,程安玖不让赵妈妈叫醒他们,只说孩子在长身体,多睡一些有好处。 没等孩子们起炕,程安玖匆匆吃了几口早饭,就换了衣裳出门去了。 到了衙门的时候,雾气在晨光的照耀下缓缓散去,天色彻底放亮了。 程安玖去了班房,没找着冯勇他们几个的身影,听捕快陈杰说他们一大早就出去查戏园子遇害女尸的身份去了。 程安玖点了点头,拿出纸笔将昨晚在路上做的推理画像以及在现场发现的线索,完整细致的整理出来。 她想在消息没有走漏之前,呈禀高府尹,将凶手以最快的速度,抓捕归案! 等到高府尹上衙的时候,秦捕头和张桂却先她一步,带着一个人进来了。 正文 第六十二章昔日同窗 一行人在正堂内碰了头,程安玖瞥了一眼那面黄肌瘦的年轻男子,转头问秦捕头:“这人是?” “这位就是与那韦红珠定了亲的林咏,林秀才!哦不,如今应该改口称之为林举人了。”秦捕头压低声音对程安玖道:“据某所查,林举人上个月的确有来参加科考,而且还好巧不巧的遇到了韦红珠,将她认了出来。” 林咏和韦红珠在同个村子住着,俩人彼此认识,不足为奇。 程安玖哦了一声点点头,目光淡淡的从林咏身上扫过。 林咏背着手站着,腰肢挺拔,头颅微仰着,带着几分初为举人老爷的傲气。 可偏他长得矮小,又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摆出来这派头,看起来就有些滑稽蹩脚。 秦捕头和张桂在他身后站着,却是不敢押着他,如今林咏已经中举,身份与昔日不能同日而语,请他来衙门,也是用了协助调查的借口。 很快,文师爷便陪同高府尹从书房过来了。 林咏不必下跪,只是拱手,微躬身子作了一揖:“见过大人!” “你就是此次科考中举的林咏,林举人?”高府尹抚须问道。 “正是在下!”林咏回答。 高府尹微笑着点头,眼中的光芒却慢慢变得犀利起来,看着林咏道:“想必林举人也听说了近日州府的两桩命案,其中一个死者,正是与你有过婚约的韦红珠,是而不得不请林举人过来衙门协助本府调查!” 林咏听到韦红珠这个名字的时候,眸底深处飞快的闪过一抹厌恶,只是面上却还是保持着读书人的谦和,拱手道:“在下自当配合!” 高府尹嗯了一声,看向秦昊。 秦捕头会意,上前对林咏提出质问:“有人证明,上个月林举人来州府参加科考的时候,曾经路遇韦红珠,而且当时林举人你与韦红珠还发生过口角,林举人甚至气愤的对韦红珠甩下一句话,说她一定会后悔的!而在韦红珠死亡的时间段,林举人又恰巧进城来看放榜,当晚也没有离开州府,而第二日韦红珠的尸体被人在塔楼发现的时候,林举人就匆匆离开了,不知道您对此,是何解释?” “捕头大人慎言,你这是怀疑在下杀人不成?”林咏的脸色当即变了变,显得十分气愤。 “任何与本案有牵扯有干系的人,都有嫌疑,请林举人见谅!”秦捕头面色沉沉的盯着他。 “在下是与那韦红珠过了庚帖定下亲的人,韦红珠为了荣华富贵自甘堕落,去当钱瑞的外室,这么大顶绿帽子盖下来,是个男人就会气愤,难道在下受了这么大的屈辱,还说不得几句重话了?在下心中的确对韦红珠的失德感到愤怒,可知道了她是这样的女人,在下也不稀罕,犯不着为了她赔上自己的前程性命。你若是有实质性的证据,就拿出来,可别在这儿红口白牙的诬陷在下!”林咏怒喝道。 他虽然是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可被这样无故冤枉,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保住自己的清白。 况且他当时已经中了举,榜上有名 分卷阅读75 ,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他是傻了还是疯了,才会为了一个虚荣堕落的韦红珠做出这等自毁前程的事情。 “既然林举人这么说,那案发当晚,你是否有时间证人能够证明你的清白?”一旁站着旁听的程安玖突然插话问道。 她相信林咏不是凶手,不止是因为他的自辩很有力度,最关键的一点是林咏不符合她塑造出来的凶手画像。 林咏有一个健全的家庭,家中父母俱在,他还中了举,前途光明,没有报复社会的动机。 程安玖认为,凶手不会无缘无故的挑中韦红珠作为下手的对象,基于此前所做的画像建设,凶手是在科举放榜后才受了刺激继而开始杀人的,她觉得可以从林咏这里入手,看看他是否曾向某个昔日同窗吐露过这段苦闷的旧事。 林咏先是一愣,而后怒气上涌,一张脸涨满了血色。 “你们这不是让在下上衙门协助调查,你们这是怀疑上在下了!”他咬牙说道。 “林举人,正是为了帮你洗脱嫌疑,在下才会有此一问!”程安玖含着浅笑平静道:“只要你是清白的,大人断不会无故冤枉了你。” 林咏心里觉得自己受了莫大的屈辱,可眼下,他也不过是一个举人,还能跟衙门硬着来不成? “案发当晚,在下与几个一同中了举的学子们在万花楼喝酒庆贺,因在下住在惠安县,夜路怕不安全,当晚就在客栈住了下来,请客和住店的钱,是孙明杰替在下给的,你们不信,可以问问他,在下所言句句属实!”林咏应道。 “这个孙明杰我们只会去问,除了这个,你与韦红珠的旧事,可还说给其他人知道?”程安玖问道。 一说起这个,林咏就觉得烦躁。也是那天来参加科考的时候碰到了背叛他的韦红珠,他生了一肚子气,总觉得自己被个女人如此嫌弃,走哪儿都被人看不起。 考完最后一场试的第二天,他就一个人去了运河边吹风,不想却在那儿碰到了在码头仓干活的昔日同窗郑云飞。 郑云飞是他在蒙学馆时期就认识的,二人当时的关系很不错。只是后来郑云飞的母亲去世了,他随同父亲离开了惠安县,林咏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再次相见,尽管彼此容貌有了很大的改变,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郑云飞说他后来跟着父亲去了罗冲县,也参加了几次乡试,只是时运不济,屡屡落第,连个秀才也考不上,后来说的一门亲事,也因为他读书不成,家里又穷而被退亲。 看郑云飞一脸的惆怅,林咏觉得自己与他同是天涯沦落人,但他心底深处又生出来一种高郑云飞一等的优越感。 虽然他爱情失意,可至少是个秀才,等这次考上了举人,来年再参加春闱,若是幸运的话,考个进士回来,那就是实打实的官身了,他和郑云飞的命运,不可同日而语。 于是,对韦红珠退亲的这件事,他也不甚在意了,便顺嘴说给了郑云飞听,还跟他说,这世上的女人,都是爱慕虚荣的,只要他们有朝一日出人头地了,她们就会主动的趋附上来。 林咏还有等待出人头地的一天,他郑云飞如今,只是个最低贱的苦力工,他没有那个机会…… 看到郑云飞落寞的神情,林咏越发觉得自己比他幸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待考完放榜,我若中了举,一定告诉你,咱们一起高兴高兴!” 正文 第六十三章衣冠禽兽 “怎么?难不成这事儿林举人还告诉了很多人不成?”程安玖见林咏半晌没有回答,只顾着愣神,便开口质问一句。 林咏醒过神来,涨红的脸色变得铁青,辩道:“这又不是甚为光荣之事,在下哪会到处乱说?只……只跟一昔日同窗提过一嘴儿!” 昔日同窗……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甘霖落在程安玖的心田,她紧忙问道:“此人姓甚名谁,在何处谋生?” 林咏有些愤愤,心想他一介举人老爷,难道没影儿的事情会瞎编乱造么?看这阵势,倒是要去找人核实对质呢! 简直了…… “大人,这人不过是一个苦力,在下也是在抒发苦闷的时候顺嘴跟他提了一提,没有再去对质的必要了吧?”林咏抬头对高府尹说道。 高府尹并不清楚程安玖如此追根究底是为何意,便将目光移向她,眼神探究。 “大人,属下一会儿再向您一并解释清楚!”程安玖面色坦荡而认真的应道。 高府尹颔首,对林咏道:“请林举人如实作答吧!” 林咏张了张嘴,最后抿了抿唇道:“此人是在下昔日同窗,叫郑云飞。在下也是多年未曾见到他了,上次科考最后一场结束后,在下散心逛到了运河码头,在那儿碰巧遇到了他,与他叙旧的时候无意提到过罢了。” “这个郑云飞在码头当苦力工,年岁约莫二十三四岁,早年读书不成,屡屡落第,在亲事上又曾受挫,自认为是一个人生很失败的人!”程安玖看着林咏,嘴角微挑,问道:“不知道在下说的对不对?” 林咏一脸震惊,张了张嘴,半晌才问道:“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莫非你也认识他?” “在下不认识,刚刚只是在向林举人你询问、 分卷阅读76 求证,不知可有出入?”程安玖问道。 “没……没有!”林咏摇头。 “大人,在下怀疑这个郑云飞就是涉嫌杀害韦红珠和戏园子女尸的凶手。请大人下令,即刻缉拿郑云飞归案!”程安玖转身拱手恳请高府尹。 高府尹,不,应该说在场的所有人,都一脸错愕的看着程安玖,不明白她为何如此肯定的说,凶手就是郑云飞。 她刚刚问林咏的那些信息,又是打哪儿查到的? 程安玖从容不迫的将自己早上整理清晰的线索和推理论证递交给文师爷。 文师爷接过后,立马转呈给高府尹。 高府尹低头看了起来。 程安玖的推理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尽管某些地方还是全凭臆测,可有现场发现的米袋纤维和带着腥味儿的湿泥作为佐证,让整个推理论据更有力度。 再者,根据林咏所言,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林咏与韦红珠一事之人,而他本人又有相同的经历,难保不会一时冲动动了杀机。 高府尹看完后在心头衡量了一番,这才对秦捕头吩咐道:“即刻带人去码头仓,务必要将这个郑云飞带回来!” “大人,请允许属下同去!”程安玖道。 高府尹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嘱咐一句:“你自己小心,若这个郑云飞真是凶手,就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且他既在码头做事,又是在那等鱼龙混杂之地,身上定藏有防身的刀具,都要各自谨慎!” 程安玖笑着道是,心想高府尹倒是挺照顾她的呢! 秦捕头虽然还没有弄明白个中因由,可此刻连高府尹也相信那个郑云飞是凶手,那作为捕头,只能是遵照上峰之命行事了。 他领命后,就带着张桂和程安玖退出了正堂。 “秦捕头,郑云飞在码头仓当苦力,对那一带的地形,他必然比咱们任何人都清楚。我们穿着公服去,只怕会打草惊蛇,不若让弟兄们都换了常服,一会儿到了码头,再找人打听一番,直接将人诱捕回来!”程安玖提出自己的建议。 秦捕头深望了程安玖一眼,严肃的面容流泻出淡淡笑意:“阿玖,我发现你真的不一样了……” “哦?是吗?”程安玖莞尔一笑。 “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秦捕头也说不出来一个所以然,沉吟一息后,只吐出来这一句话。 张桂就哈哈笑了,打趣道:“那是头儿你还不了解女人,女人都是善变的,我看阿玖还不是那种特别善变的呢!” 程安玖失笑,张桂他的理解完全跑偏了,秦昊说看不懂她,跟女人善不善变没有一毛钱关系…… 秦捕头还是接受了程安玖的建议,招呼了几个兄弟,换了常服后,就带着他们直奔码头。 此时码头正值热闹的时辰,河堤附近停靠了好几艘大型的货船,正在架甲板卸货。 远远望过去,那排成一列正在一个传一个转移麻包袋的苦力工们就像是一串蚂蚁,嘿哟嘿哟的喊着号子接力。 而货船的不远处,还有好几艘渔船围起来的临时水产市场,都是一些在市场做买卖的商贩子们在采购,气氛闹哄哄的,一片杂乱。 秦捕头皱了皱眉,这情形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码头也有专门管理的人吧?咱们直接找负责人去!”程安玖说道。 秦捕头觉得这样可行,便点点头,让张桂去打听打听,这儿是谁管事。 张桂揣着令牌去了,程安玖和秦捕头几个人也不敢在原处停留,他们一行人站在一起,太过于引人注目。 程安玖背着手,迈着闲适的步履往前走,只一双灼亮而犀利的双眼不时扫过密集的人群。 尽管如今身处异空,可她一直谨记着师父的话:作为一名出色的刑警,必须要具备识人辨人的基本素质。你可以不知道凶手的样貌,但当凶手出现在你的面前时,你必须要能一眼的将他认出来! 很快,张桂就回来了,喘着粗气道:“码头管事不在,问了好几个,都说不知道去哪儿了!” 秦捕头绷着脸道:“这样要怎么找?” 程安玖不想功亏一篑,沉吟片刻后,就将疑凶郑云飞的外貌特征跟他们几个说了一遍,当然,这个特征是根据她的画像推理出来的。 “……他给人的第一眼感觉,一定跟一般的苦力工所不同,会干净些,带着几分书生的儒雅,身形偏瘦,文质彬彬,要确认他是不是凶手,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地方,那就是他的双手,一定会有尚未脱痂的爪痕!” “阿玖你说的这个人,真的是凶手么?”张桂觉得不可思议,调笑一句:“要这么个文质彬彬的人真是凶手,那一定是个衣冠禽兽!” “能那样对待一个女人,不是衣冠禽兽,又是什么?”秦捕头嗤笑道。 几个人相视一笑,合计着不管找不找得到人,半个时辰后,在原地集合,若是他们谁找到了凶手,即刻发信号弹通知彼此。 正文 第六十四章落入虎口 商讨完毕后,一行人四下散开。 程安玖凭着感觉,一路往码头仓的仓储区走。 而此时,寻了以淳大半天的白虎和秦雀等人也来到了码头。 白虎 分卷阅读77 他们先是在城中能找的客栈都寻了个遍,最后想到表姑娘当时洋洋得意的告诉公子,她是随着京城来的货船抵达的辽东府的,便想着来码头这里碰碰运气。 白虎循着甲板,上了一艘正在卸货的大货船,找到了货船的船长。 船长以为白虎是来托运做买卖的,便从船舱里出来见他。 得知白虎是来找人的,船长就没有了好脸色。他跑了近一个月的船,飘河过江的就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好容易到了码头靠岸了,刚想眯一眯,却听伙计说有人找他。 他想着这年头做买卖不容易,就打起精神起来了,没曾想,是找人的,这不是耍他么? 白虎伸手握住了船长想要转身的肩膀,那力度有如同巨钳,让他钉在当场,不得动弹。 船长心头一惊,声音变了调,颤颤问道:“你想干嘛?我告诉你,我这船上可有不少打手,专门对付挑事的,你可别乱来啊!” “在下不会乱来,只是向船长打听个人而已!”白虎说道,从怀里取出来一块成色青翠水头极好的玉佩,放在船长面前晃了晃,道:“这是王爷要找的人,希望船长配合!” 辰……辰王殿下?! 船长知道辰王的封地在辽东府,可在辽东府城内做买卖这么些年了,还从未见过辰王真身呢,而且听说辰王府大门常年紧闭,压根儿就不像是有住人的痕迹,大伙儿只以为这辰王是嫌弃辽东府偏远落后,不愿在此定居,却不想,辰王还真就在辽东府城内。 “不知道殿下要找的是何人?”船长态度立马转变,恭恭敬敬的问道。 “你这货船,是否也捎带人?”白虎问道。 船长点头,应道:“这个自然,只要给得起银子,人和货物都一样,我这货船上有十来个小房间呢,能住人的!” “那我问你,今晨一早,可有个来你这儿联系搭船回京城的小姑娘?”白虎问道。 “小姑娘?”船长想了想,应道:“这我可得问问底下的伙计了,货船靠岸后,就要忙着张罗卸货,您瞧,这会儿货都还没卸完呢,真要有小姑娘来问,我也没功夫搭理她啊!” 白虎信船长这话,却还是让他吩咐下去,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有关表姑娘的消息。 因白虎自表身份是辰王的人,船长也不敢含糊,立刻就遣人去问了。 片刻后,有一个穿着水手统一颜色短揭的汉子跑过来,对船长道:“早上是有一小姑娘来问,小的跟她说咱这船一时半会儿的走不了,要走也得明天,让她明日再过来。后来小的顾着让人卸货,就没有搭理她,也不知道她上哪儿去了,只听到后面小六他们几个说,那漂亮小姑娘被柳爷手下的几个混子看上了,被戏弄得直哭呢。” 船长一听,心里哀嚎一声糟了。 这小姑娘要落入柳爷的手里,那就完了。 白虎在辽东府也住了两年多时间,这船长口中的柳爷是个什么东西,他是清楚的,混迹在码头这一带的痞子头,以收保护费欺压民众为生,手下还养了一帮偷鸡摸狗不务正业之辈。 表姑娘要是被抓走了,那可就坏了! 白虎伸手一把提溜起那水手,厉声问道:“那柳爷在什么地方,快告诉我!” 水手被白虎的气势吓了一跳,哆嗦着应道:“码头仓,他们的老窝就在码头仓里面!” 白虎扔下了他,快步跳下甲板,喊了在岸上等待的秦雀等一行人,健步如飞的往码头仓赶去。 另一厢,码头仓储区的某个仓房里,以淳红肿着双眼坐在一堆货物上,伸手接过一名男子递上来的水杯,开口道:“谢谢你!” 那男人清瘦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有些腼腆的应道:“姑娘客气了,喝口水吧,你嗓子都哭哑了!” 以淳握着水杯,樱红的小嘴凑近杯沿,轻轻抿了一口,说道:“今日若非你相救,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姑娘怎么会来这种地方?”男子看着她,试探着问道:“这里人杂,你还是赶紧回家吧,要是害怕,在下可以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以淳倔强的咬了咬下唇,想到昨晚的难堪,她怎么还有脸面见他? “我再也不想见到他!”她一脸决绝的说道。 “他?”男子定定看着以淳,带着几分关心问道:“是姑娘的心上人吧?” “不是,他才不是!”以淳有些烦躁,蹭一声站直了身子,宣誓一般的喊了一句:“我不才不要再喜欢他,对,我不要再喜欢他!” 男子的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嘲弄,而后他劝着以淳道:“那姑娘就先在这儿歇会儿吧,在下还有一些货要送,就不能陪着了!”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以淳打量着他,好奇的问道:“你的模样像是读书人吧?怎么好好的书不读,干起了这又脏又累的活?” 这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就像是一把利剑,又狠狠地往男子心口戳了下去。 他背对着以淳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而后很快就恢复了平常,转身看着她笑道:“读书不成,这是在下心头的……痛!” 以淳嘴角抽了抽,端起水杯喝下一大口掩饰尴尬。 别人救了自己,自己还 分卷阅读78 当着他的面戳他心头伤疤,这也够让人难为情的!她如此想到。 一连喝了几口水后,以淳感觉自己的头忽然有些昏昏的。 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眼前的那个男子,开始出现了重影。 “我……我的头好晕!”以淳痛苦的皱起了眉头,低呼出声。 男子快步走上前,接住了以淳软绵绵的身子,冷冷笑了一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往仓房深处走。 “你,你做什么?”被他抱在怀里的以淳惊觉不对劲,身子不停的挣扎,可浑身就像是在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她的反抗,毫无力度。 男子没有半分怜香惜玉,将以淳扔在一堆货物上面,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诡笑道:“好好睡上两日,时候未到,不会这么快就让你死!” “救命……救命……”以淳被摔得眼冒金星,张嘴大喊,可呼出口的声音那么的绵软无力,她感觉一股沉沉的倦意像是海浪一般朝她席卷而来,眼皮越来越沉重,慢慢的,她闭上了双眼,彻底昏睡过去。 正文 第六十五章追捕 偌大的仓储区要想找一个人,并非易事,再加上此时码头正值卸货的高峰期,驮着货物来来往往的苦力工无数,程安玖置身在喧闹熙攘的环境里,只觉得头昏目眩,应接不暇。 饶是如此,她还是强自打起精神,循着一条又一条的仓储区道探寻过去。 仓储区就像是一个纵横交错的迷宫,就算方向感向来很好的白虎,也觉得绕得头晕。 “白虎,要不咱们找个人问问吧,那个柳爷究竟在哪个仓储区窝着咱们根本不知道,这样漫无目的地找,就是找到天亮也寻不着啊!”秦雀追上白虎的步伐,劝说道。 白虎点点头,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口唇,应道:“是啊,这一带地形复杂,没个人带路,怕是难以寻到那柳爷的痞子窝。”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见不远处的一个仓储间走出来一个年轻人,正背对着他们锁门。 “就去问问那小兄弟吧!”白虎努了努说道,迈步往前走去。 秦雀应和一声,对身后的弟兄招了招手,跟了上去。 “这位小兄弟!”白虎是习武之人,走路生风,几个大步就到了郑云飞身后,厚实的大掌拍在他肩膀上,吓了郑云飞一跳。 他浑身僵硬的立在原地,头也不敢回的小声询问道:“这位大哥有什么事么?” 白虎知道自己这是吓到了人家,笑了两声,安抚道:“小兄弟别紧张,某不是什么恶人,只是想向小兄弟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儿?”郑云飞转过身来,目光飞快的从白虎一行人身上掠过,小心翼翼的问道。 “小兄弟可知道,那柳爷住在哪个仓储间?”白虎客气的询问道。 柳爷? 郑云飞的眸子转了转,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点头道:“在下知道,大哥循着这条仓储道一直往前走,走到最后两个仓储间的时候,往左拐,在接着往前直走,倒数第三个仓储间右拐第一个就是了!” “这么复杂?”白虎被绕得有些头晕。 他直接从怀里取了一块碎银子,递给郑云飞说道:“劳烦小兄弟带某过去一趟吧,这是给你的辛苦费!” 郑云飞一脸惧色的直摆手,十分为难的解释道:“这钱在下挣不了,这柳爷的名号想必大哥是听过的,在下领大哥过去,要是被柳爷知道了,非把在下给打死不可。在下已经将柳爷的仓储间透露给几位知道了,能帮的也只能帮到这儿,多的却是不能够了,还望见谅!” 白虎也知道柳爷在这一带的张狂霸道,心想这也是为难了人家小兄弟,便理解的点了点头,又伸出手拍了拍郑云飞的肩头,说道:“在下明白,既然小兄弟如此说,在下也不好强人所难,只是那地方,在下刚刚没有听清楚,还望小兄弟再给说一遍,可好?” 郑云飞不知道白虎这行人是什么来头,他既不想得罪人,又想尽快的摆脱他们,只好耐着性子,又将柳爷的仓储间地址又仔细说了一遍。 程安玖从一条横道上寻过来的时候,远远便看到了这一幕。 她的目光在白虎身上飞快的扫过,而后焦距落在那一袭白衣,模样清秀但瘦弱的男子身上。 从他束着袖口和裤脚的装束上看,不难看出他是在这仓储区干活的人,可干这又脏又累的活,他竟然穿着一袭白衣,这点异于常人之处的发现,让程安玖眼前一亮。 她不动声色的快步走过去。 而那厢,郑云飞也将话讲清楚了,正微笑着与白虎等人拱手道别。 白虎转过身,正要喊秦雀他们赶紧找过去,便看到迎面飞奔而来的程安玖,心头惊讶于会在此处遇到她,面上却是带着客气的微笑,拱手道:“阿玖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程安玖无暇应付白虎他们,只是扯了扯嘴角还以一笑,越过他们,紧追着郑云飞而去。 他们之间还有一小段距离,程安玖往前跑了几步,停下来,试探性的朝他的背影喊道:“郑云飞!” 郑云飞下意识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紧盯着自己打量的程安玖,只觉得有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扑面而来。 他微微眯起 分卷阅读79 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寒,迅速的转过身,拔腿飞快的往前跑去。 一连数年的苦力工生涯,让他的体力更胜从前,他用尽全力朝前奔去,就像是一匹脱了缰的野马,充满了爆发力。 从他拔腿就跑的这一举动,程安玖完全能确认,此人就是她要找的凶手郑云飞无疑了。 她卯足了劲儿,发力追了上去。 在程安玖身后不远处的白虎等人,这才反应过来,那小子是阿玖姑娘正在追捕的人。 白虎来不及细思,身子就像一头豹子似的扑了出去,不忘喊道:“先帮阿玖姑娘把那小子抓住再说!” 秦雀心里担忧着表姑娘的安危,便对此时白虎的行为略感不满。 他们又不是衙门的捕快,抓捕犯人这样的差事,于他们何干? 可白虎毕竟已经追上去了,再多说什么也无益,便吩咐了两个人留下帮着追人,自己带着三个兄弟,往柳爷的仓储区寻了过去。 仓储区是郑云飞所熟悉的地盘,他的身形像灵动的小鸟,在各条仓储道之间穿梭着,程安玖心头撑着一口气,紧追不舍,可她知道,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支持不住。 眼看着郑云飞的身影又要闪进另一条仓储道,程安玖担心万一他要是找了什么地方躲起来,要把他搜出来,只怕不易。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加了把劲儿冲了上去,一只手摸到了后腰,将夹在腰封上的弹弩取了出来,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停下脚步,瞄准了郑云飞不停移动的身影,咬紧了牙,将铜珠弹了出去。 白虎追上程安玖的时候,就看到了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起一道长弧,而后精准无比的击打在郑云飞的小腿上。 那一弹的力度不弱,郑云飞狠狠的往前扑了出去。 他不甘就这样被抓,咬着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继续往前跑。 程安玖已经完全脱力了,她双手撑在膝盖上,有气无力的对白虎道:“麻烦你,一定要把他给我逮住!” “好,阿玖姑娘你放心,交给我吧!”白虎说完,运力跑上前,借着仓储道上的货物为脚踏点,几个兔起鹘落间,人便落在了郑云飞的跟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正文 第六十六章寻人 白虎的气息还是十分的平稳,壮实的身形就像一堵厚厚的墙,挡在郑云飞跟前。 他面含淡淡浅笑看着喘气不止的郑云飞道:“小兄弟,你跑不了了,乖乖束手就擒吧!” 郑云飞露出一丝他此前不曾在白虎面前表露的狰狞,手悄无声息的摸向腰间的束带。 从后面追上来的程安玖正巧看到了他这个动作,紧忙出声提醒白虎:“小心,他可能有刀!” 果然,程安玖话音刚落,郑云飞就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泛着森冷寒芒的小刀刺向白虎。对亏有了程安玖的提醒,不然白虎定然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躲过郑云飞的袭击。 他似巨钳般的两只大手紧紧的夹住了郑云飞持刀捅过来的手腕,用力一拧,便听到了咯吱骨折,以及小刀落地发出来的“咚”一声的脆响,而后,郑云飞痛苦的哀嚎也随之响了起来。 白虎抬脚往郑云飞的腿弯一踢,他便跪了下去,双手被白虎从身后反剪住,控制了起来。 “有没有绳子?”白虎朝围观的人群喊道。 大家都不明白这郑云飞是犯了什么事,可平素郑云飞就自视高他们一等,看不起他们,不把他们放在眼中,以至于整个仓储区跟他要好的没有几个人,倒是被他得罪过的有不少。 此刻见人出了事儿,大家都没有多嘴多舌的过来询问,反倒都看起了热闹。 其中一个苦力工见白虎要绳子,便把自己手里攥着的麻绳递了过去,一脸的谄媚:“差爷,小的这儿有!” 白虎手脚麻利的将郑云飞捆了起来,而这个时候,听到动静寻过来的秦昊等人,也赶到了现场。 “白虎?你怎么在这儿?”秦昊的目光落在白虎身上,有些吃惊,而后,他又转头看了程安玖一眼,问道:“怎么回事儿,这人是……” “郑云飞!”程安玖应道,顺便解释了一下自己没有来得及放信号弹通知他们的原因,“事出突然,开始我也是不敢确定他就是郑云飞,多亏是遇到了白虎,若不是有他帮忙追捕凶犯,我也不定能抓到人!” 白虎不敢居功,再者公子现在也算是在衙门司职,帮阿玖姑娘抓个小贼,也是应该的。 他有些腼腆的笑了笑,应道:“也是赶巧,某是来码头仓这边寻我家表姑娘的,没想到会遇到阿玖姑娘在追拿凶犯。” “有劳你了!”秦捕头客气的与白虎道了谢,命张桂几个将凶手拿下,一会儿带回衙门交由高府尹处置。 程安玖不稳的气息在少顷间便恢复了过来,她适才听到白虎过来码头仓寻人的目的,便问道:“那表姑娘怎会无缘无故跑到这儿来了?这码头鱼龙混杂,可不是什么玩乐的地方!” 白虎低下脑袋,伸手挠了挠头皮,不知道这话该从何说起。 程安玖看出了白虎的为难,心想这也是人家的私事,倒是自己多嘴了。 “我家表姑娘昨晚跟公子吵了一架,一 分卷阅读80 大早留了书信离家出走了,她一个小姑娘的在辽东府人生地不熟,公子很担心,就遣了我等出来寻找。”白虎想了想,觉得这事儿也算是事实,没什么不能对人言的,况且这人还是阿玖姑娘,也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便说了出来。 程安玖见过这个表姑娘,从她的穿衣打扮就能看出来她的出身不低,多半是个任性的娇娇女。 白虎这次也算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替她拿下了郑云飞,自己帮她把那表姑娘找回来,也算是还了一个人情。 “白虎,你怎么确定你家表姑娘就在这码头仓呢?”程安玖问道。 “某适才问过了那头一艘正在卸货货船的船长,有个水手告诉某,表姑娘今晨有来过码头仓问回京城的货船,后来还看到我家表姑娘被柳爷的几个手下调戏,某担心是这个柳爷的人抓走了我家表姑娘,是而才往仓储区这块儿寻过来,打听那柳爷的窝在哪儿。”白虎解释道。 程安玖明了的点了点头,刚想让秦捕头几个先带郑云飞回衙门,不曾想在抬眸的时候,无意间却捕捉到了郑云飞一抹不明意味的表情。 她的思绪飞快的转动着,想到先后遇害的韦红珠和那具戏园子女尸,程安玖就多留了心眼,捏起了郑云飞的下颚问道:“人是不是你抓的?” 郑云飞诡笑道:“在下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阿玖姑娘,人怎么可能是他抓走的?”白虎不明觉厉。 而正好在这个当口,秦雀带着余下的三个弟兄,空手而返,寻了过来。 “白虎!”秦雀喊道,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怎样?那柳爷有没有交出表姑娘?”白虎快声询问。 “那柳爷今日还没来码头仓,在那儿只有他底下的几个混子,开始还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什么都不肯说,后来打了一顿,老实了,可他们口口声声说只调戏过一个小姑娘,却没有将人带回去!”秦雀神色十分焦急。 程安玖见状,越发肯定这失踪的表姑娘多半跟眼前这个郑云飞脱不开干系。 她手中力度加大了几分,那郑云飞就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嗷嗷喊着,倔强道:“有种杀了我,不过就算你们杀了我,也休想找到那个贱人……” 他这话说出口,无异于向众人证明了一个信息表姑娘以淳在他手里。 白虎怒气上涌,想到方才自己还和颜悦色的向个凶手打听线索,想要找到表姑娘的下落,不曾想,这人就在他的手里,真真是讽刺至极。 他朝郑云飞肚子打了一拳,揪着他胸前的衣服,喝问道:“你将人藏在哪里?” 郑云飞的嘴角淌下一道血丝,牙齿也被血染得通红,十分可怖,可他却还是笑着,拒不回答。 “他刚刚不是锁了一个仓储间么?会不会把人藏在那里?”秦雀倏然想起来这郑云飞背对着他们锁门的那一幕,拔高音说道。 白虎深觉有此可能,伸手在郑云飞腰间一通乱摸,最后翻出来一把生锈的钥匙,捻在掌心里,拔腿往回跑。 程安玖跟秦捕头道了声“我去看看”,人跟着跑了出去。 秦雀一行人也呼啦啦的走了,就只留下秦捕头和张桂几个,还有被押着的郑云飞。 “头儿,咱是在这儿等还是先把人押回衙门?”张桂问道。 “先把凶犯押回去再说,阿玖一会儿自个儿自会回去!”秦捕头说道,迈大步在前头带路。 正文 第六十七章找到 程安玖追到仓储区的时候,就看到白虎用手里的钥匙,打开了一个仓储间的大门,闪身进去。 “表姑娘……表姑娘……”白虎高声喊道。 程安玖也跟着进了仓储间。 里头放着成堆成堆的货物,有的足足有一个人多高。 程安玖留意到,这仓储间的正中央摆着个大箱子,箱子上面放着一个水壶,一只水杯。 她走过去,打开水壶的盖子,仔细看了看。 里头还有水,只是不多,闻起来,并无异样。 而后,她绕过了一堆一人高的货物,发现这仓储间竟然内有乾坤,只是刚刚被这堆高高的货物挡住了,没有发现边上还有个小门。 程安玖从小门通过,往深处走,发现里间也堆放着货物。她淡淡的扫了一眼,没有什么发现,正准备转身出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道轻轻的呜咽。 她停下脚步,试探着喊了一句:“表姑娘?” 又是一声极轻的呜呜声。 程安玖四下里看了看,发现那呜呜声是从一堆货物后面发出来的,疾步上前,踩着货物爬上去,而后,她在货物与货物之间的一道缝隙里,发现了以淳的身影。 “白虎,找到了,人在这儿!”程安玖朝外间喊道。 外间白虎和秦雀几个也正踩在货物堆上一点一点的找着人,听到程安玖的呼唤之后,立马朝里间冲了进来。 “人掉在那缝隙里了,帮忙把这堆货物搬开,不然出不来!”程安玖从货物上跳下来,拍了拍手道。 白虎会意,立即指着几个兄弟上前,一块儿帮忙把堵在前面的十几袋货物搬开。 以淳处在一种半昏迷的状态,她的意识没有完全的丧失,是而 分卷阅读81 刚刚她在听到了白虎他们的呼唤声之后,就想挣扎着回应他们。可她根本发出来声音,使劲儿扭动着身子,却不想陷进了货物堆的缝隙里。 以淳那一刻只想到:“我命休矣!” 却没有想到,程安玖找进来了,还呼唤着她。 以淳为了获救,狠狠的咬住了下唇,努力发出来几声呜呜声,这才引起了程安玖的注意。 以淳恍惚间感受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知道自己已经安全获救,心下终于松了一口气,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程安玖回到衙门的时候,冯勇和周舟,范霖他们都已经回来了,正在班房里休息。 “阿玖,你回来了?”范霖眼尖,第一个看到了她,从大方桌旁站了起来。 “没出什么事儿吧?”周舟紧接着问道。 程安玖摇摇头,笑道:“没有,秦捕头他们回来了吧?” “回来了,那个叫郑……郑云飞的苦力工,竟是本次连环奸杀案的凶手?”范霖还有些不敢置信,一脸期待的向程安玖求证。 “是。”程安玖点了点头,兀自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冯勇上前告诉程安玖:“秦捕头将人抓回来后,让林举人去确认了郑云飞的身份,已经确定,此人就是他此前透露过韦红珠一事的昔日同窗,只是这厮拒不承认奸杀之罪,此刻还在刑讯!” “回来得急,尚没来得及去搜查他起居的地方,一会儿你向高大人取个搜查令,郑云飞的住处一定有线索可查,仔细搜清楚了,有了证据,就由不得他不承认!”程安玖清湛的眸子里透出一抹犀利的光芒,看得冯勇心头一凛。 “好,我知道了!”冯勇应道。 “阿玖,听说他还抓了容彻的表妹,这事儿可是真的?”范霖八卦的问道。 程安玖颔首,却还是开口嘱咐一句:“这事儿别说出去,姑娘家的闺誉是很重要的。” 范霖嘿嘿一笑,点头道:“知道知道……” 在稍事歇息的这段时间里,程安玖也从范霖的口中得知了戏园子女尸的身份。 该名受害者叫黄桂芳,今年十七岁,湖州人氏,与一李姓男子李默生私奔来到的辽东府。 今晨一大早,李默生来衙门报案,说他曾被人袭击,打晕之后扔在一处破庙里,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了过来,醒来后,却找不到自己的妻子,怀疑自己的妻子被歹人掳走了,求大人帮他找到妻子,并把袭击他们的凶手抓捕起来。 因那会儿时辰尚早,高府尹还没有上衙,冯勇就先给李默生做了笔录,因发现他所描述的妻子外貌与戏园子女尸十分相似,怀疑这二人乃是同一个人,便和范霖周舟二人领着李默生去了停尸庄认尸。 不曾想,这人还真是李默生嘴里的妻子黄桂芳。 牵扯到命案,这李默生也不敢再隐瞒自己与黄桂芳的关系,冯勇他们这才知道二人根本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关系,而是无媒苟合,从湖州府私奔逃出来的。 二人乘坐的是货船,抵达辽东府的时候已经是夜晚,就只好在码头将就了一晚,可没有想到,半夜里会有人袭击他们,还把李默生扔到了一处偏僻的破庙里。 程安玖听罢就在想,这郑云飞多半是从二人的交谈里知道了黄桂芳与人私奔的事情,这才对她动了杀机。 她摇了摇头,心道私奔是有悖于这个年代的道德,可人家根本罪不至死,这个郑云飞,真是心理病态得厉害…… 午后,冯勇拿到了高府尹的搜查令,很快便找了码头管事,将郑云飞起居的仓储间翻了个底朝天。 当大量的春宫图以及女子的肚兜、亵裤等贴身穿着的衣物被扔到郑云飞跟前的时候,他拧着眉头,一脸诡笑的咆哮道:“她们这些贱人都该死,我杀了她们,是替天行道!” “你不是替天行道,你根本就是自卑。你读书不成,却从不检讨自己的用功方向是否正确,而是盲目的嫉妒着,憎恨着比你优秀的人。你被一个嫌弃你穷,嫌弃你没有出息的女子退亲,却没有想着更好的完善自己,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以待有朝一日可以扬眉吐气,而是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女人身上。 你渴望爱情,却又害怕爱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是一个懦弱的人,你没有试着去克服,而是将这种懦弱最大程度的放大,变成了厌恨和严重的心理扭曲。你想要通过性虐杀来得到征服的快感,你想证明自己是强大的,继而将死者抛尸于引人注目的地方,挑衅社会,挑衅律法权威!”程安玖定定的看着他说道。 正文 第六十八章诱因 程安玖的这一席话让审讯室有一瞬间的安静。 高府尹沉凛的目光深深望着她,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表。 原本,他对此次抓捕的行动,并没有抱很大的希望,然而,事实证明,程安玖看似异想天开的推理,却在真相被揭开后,一一得到了验证。 郑云飞嘴角哆嗦着,适才还一脸不屑的笑意尽失,不敢置信的瞪着程安玖,眼底的眸光俱是惊惶。 他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个小丑,被眼前这个女人里里外外看了个透彻,无所遁形。 他一直感到自卑,只是他总是用各种 分卷阅读82 各样的借口麻痹着自己。他嫉妒着科考中举的林咏,他在想,若是他也能考上秀才,考上举人,他的人生际遇,他如今的光景不会如此。 这个婆娘说得对,他渴望着女人,却又惧怕着女人。然而他想要从那些女人们身上得到征服的真相,他们是永远也不可能知道的了…… “没错,她们都是我杀的!”郑云飞最终承认了犯罪事实。 程安玖听到他亲口承认的这一刻,心里闷闷的,说不上来那是怎样一种感觉。 她朝高府尹拱手施了一礼,转身退出了审讯室。 若说宋大业那个案子,程安玖能抓捕真凶何振兴归案只是巧合,那么郑云飞的这个案子,又该作何解释呢? 在现场证据不甚充分的情况下,程安玖通过她独有的方式,用一种异想天开的臆测,将凶手成功捉拿归案了,这个结果,让无数人震惊之余,又深感茫然。 她为何就敢那么笃定呢? 她说的读心,真的可能么? 人们开始重新审视起了拼命玖娘,程安玖,成了衙门内一时热议的话题。 下衙后,程安玖先去了趟容庄,看望虎口获救的表姑娘以淳。 容彻给以淳请了大夫,大夫说她只是被喂了药力强劲的迷药,并无大碍。 程安玖过来的时候,以淳还在昏睡,容彻在堂屋里招待了她。 “白虎说多亏是你发现了以淳。”容彻神色温淡的看着程安玖道,“玖娘,谢谢你。” “人没事就好,小姑娘大多任性,又是涉世未深,才会没有防备。经此一吓,以后就长了记性了,不会再随意乱跑。”程安玖微笑道。 “等她恢复,我便让秦雀护送她回京城。”容彻看着程安玖说道。 程安玖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郑云飞都承认了?”容彻转移了话题。 “是,开始还拒不交代,可他左手手臂上有抓痕,伤口上结着痂,是新鲜的伤痕。再者,从他的住处里找到了好几本春宫图,还有女子的内衣,其中还有韦红珠和黄桂芳的贴身衣物,他再也无从狡辩,只好承认了!”程安玖应道。 容彻含笑点了点头,用一种笃定的语气道:“拼命玖娘的名头,现在是越发响亮了!” 程安玖有些不好意思,嗔了一句:“莫要打趣我!” “我说的是真话!”容彻盯着她,漆黑清澈的眼,如两汪安静的深泉。 程安玖哈哈笑了几声。 容彻也慢慢笑了,而后,他说道:“对于你的推理,我基本是认同的,只有一点,我这几日反复思量,终于想明白了过来!” “哦?想明白了什么?”程安玖一听来了兴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凶手郑云飞为何不在死者体内射精!”容彻神色平静的说道,丝毫没有因此刻讨论的话题而有任何的尴尬。 程安玖更没有这种自觉,她当惯了女汉子,压根儿就不认为这种有关案件的正当讨论带着任何黄色色彩。 这个问题她也曾细细思考过,最后想到的结果,只能是凶手讨厌女人,嫌弃她们肮脏,所以才会选择体外射精。 显然,此刻容彻提起这个问题,是不认同她的推论的。但除此之外,程安玖真的想不通,郑云飞如此做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愿闻其详!”程安玖虚心的请教。 “玖娘,你说郑云飞想要征服女人,这我是极为认同的。他在现实生活中受过打击,有过挫败的经历,但这些,不是足够引致他如此疯狂的最大诱因!”容彻的眸光落在堂屋外,淡淡的说道:“征服的最终目的,是让人臣服。而征服一个女人的最大快感以及成就感,自然是要在她的体内烙下属于他的印记,郑云飞选择体外射精的说法,这点儿说不通,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身体有疾,这是造就他心里自卑的最大一个诱因!” “身体有疾?”程安玖眨了眨眼,不解的问道:“难道他不能人道?这不可能啊,不能人道,他怎么会残害了韦红珠和黄桂芳?” “他自然能人道,只是不能完成最后一道程序!”容彻纠正道。 “噗!”程安玖被容彻幽默的解释逗乐了,没忍住笑。 “不能有最后一道程序,那他作为一个男人活着,还真是没有什么意义了……”程安玖脸部红心不跳的回答。 “不是的,他应该是有性快感的,只是他得了一种叫‘逆行射精’的病,得这种病的人在同房的时候,同样能达到高潮,有射精的动作,但却不会从尿道口射出,而是向后射入膀胱。所以,在死者的体内,才没有属于凶手的精斑残留!”容彻解释道。 程安玖恍然大悟,哦了一声看着容彻道:“你这么一解释,就全明白了,我就说呢,他都跟死者肌肤相亲了,怎么最后临门一脚,倒嫌弃起人家脏了呢……” 容彻定定的看着程安玖,不知道为何,人家女孩子神色自若若无其事的,反倒是他到最后有些难以为情了,双颊不自觉的一阵滚烫。 “好了,多谢你普及,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这样的病呢!”程安玖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我得回家了,这阵子为了查案,都没有陪过文哥儿和武哥儿好好的吃过一顿 分卷阅读83 饭呢!” “我让白虎送你吧!”容彻说道。 “不用麻烦了,就几步路。”程安玖摆手,迈步走出了堂屋,径直往院外走去。 正文 第六十九章眼熟 郑云飞的案子在一连三日的堂审后,终于落案了。 高府尹将案子卷宗整理妥当,命人送上京城刑部衙门审核,至于凶犯郑云飞则暂时打入大牢,等待刑部文书抵达辽东府,再行择日问斩。 案子顺利告破,众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高府尹体恤下属们辛劳,在结案后,于府城一家新张的酒楼内设宴,犒赏下属。 程安玖念着家里的两个儿子本不想去,可秦昊还有张桂他们都起哄,说这一次能顺利将凶手郑云飞抓捕归案,程安玖功不可没,她不去那就是不给大人面子,程安玖无法,只好去当这一大群绿叶们中间的那朵小红花。 酒楼开在东市上,听说老板是锦州荣成县人氏,姓柳,这酒楼是他们除了锦州之外的第一个分号。 外地人氏开店,手续自然要比本地人氏复杂许多,这柳老板也是在辽东府和锦州之间两地跑了十几趟,耗时近半年,才顺利办起了这酒楼分号。 酒楼新张,布局格调皆与辽东府的不同,看起来倒有几分特别之处。 因来人数量不少,柳老板就安排了一个能容纳下二十人的大包厢,分成两桌而坐。 程安玖与冯勇三个,连同捕头秦昊还有文师爷与高府尹围坐一桌,另一桌则是张桂为首的捕快们。 落座后,柳老板亲自上前来伺候,替众位官爷写菜。 在等待上菜的时候,秦昊就问起了程安玖关于读心的问题。 郑云飞这厮虽然他也参与过抓捕行动,但凶手实在是狡猾,现场几乎没有遗留下任何线索,他们在外奔波了数日,一无所获,倒是程安玖通过什么读心之法,轻轻松松就将凶手的画像塑造了出来,这让他们感到震惊之余深觉匪夷所思。 程安玖很高兴他们对读心产生兴趣,懂得这一项技能,对案件的侦查有很大的帮助,但要真正掌握它,并不容易。 读心不仅需要有细致入微的观察能力,还要敏锐的去捕捉一个人的意识行为活动所引起的反应。通常他们都需要懂得察言观色,懂得心理学。 程安玖最初开始修读犯罪心理,也是从察言观色入门的,俗称微表情。 要读懂一个人的心,首先要看懂一个人的外部表情。 当然,程安玖并不是专业出身,她掌握的那点儿知识,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凤毛麟角,断乎不敢与真正的犯罪心理学专家相提并论。 在秦昊提起之后,她不吝分享一些小小的经验,而后她转头一脸正色的对秦捕头说道:“秦捕头你虽说对读心感到好奇,但我知道,你下意识里并不信服,你在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是带着质疑的,从你的本心分析,你还是不相信!” 秦昊没有料到程安玖会如此直白的说出来,脸色有些尴尬,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道:“何以见得?” “你的表情还有你的肢体语言告诉我的!”程安玖清湛如许的目光看着他,解释道:“秦捕头你问我的时候,一只手横挎在胸前,另一只手摸着下巴的胡子,你的眼睛虽然弯着,可脸上的肌肉略显僵硬,有些皮笑肉不笑。这两个动作说明你的注意力不够专注,还有些敷衍,综合起来正好表达了你内心的真实想法,而我,看出来了!” 话音刚落,现场有刹那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在程安玖身上。 就连程安玖身边的冯勇都觉得阿玖这话说得有些直白了,简直就是当众在让头儿没脸啊!他放在桌子下的手轻轻扯了扯程安玖的衣角,然而程安玖却不为所动,依然浅笑吟吟的迎着秦捕头的视线。 就在高府尹打算开口打圆场的时候,秦捕头站起来了。 他并没有恼羞成怒,伸手端起茶壶亲自给程安玖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续了满杯,神色严肃却又郑重的对她说道:“阿玖,某现在是心悦诚服了!来,我敬你一杯!” 秦捕头的反应出乎了好些人的意料。他们都知道,头儿是个好面子的人,可没想到,他竟没有生气。 “头儿是个有胸襟的汉子!”范霖笑着对周舟说。 周舟不置可否的点头,他觉得要是秦捕头生气,反倒落了下乘。 程安玖双手接过来,含笑道了谢,喝下了茶。 范霖想到程安玖适才说的微表情,突然想到什么,十分担忧的问程安玖:“阿玖,你能通过一个人的表情就揣测到他的心思,那我们以后可不都要遭殃了?心里想什么你都知道!” 这话可真是问出了大家的心声啊,张桂也笑咧咧的跟着附和。 程安玖噗嗤一声笑了,摆手道:“我要每时每刻都去观察你们的表情,揣测你们的心思,那我还能不能好好生活了?放心,我这招只对付犯人!” 众人闻言总算长舒了一口气,饭前的这一小段插曲,也在笑声中翻了过去。 庆功宴大家都吃得甚是尽兴,酒也没少喝,到了散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了下来。 捕快们三三两两的各自离去,而柳老板则亲自送了 分卷阅读84 高府尹下楼,看着他上了轿子后,这才转身返回了酒楼。 掌柜的将账本送来看给他过目,道:“天字一号房的账按老板您吩咐的,打了对折!” “嗯,虽然不挣钱,可好歹挣了份人情。”柳耀宗看了一眼后说道。 掌柜的就跟着附和:“可不是,都赶上半卖半送了,这高大人哪能不念着老板您这份情?” “要让人家承情而多加照拂,可不是靠一顿饭就能成的,且看日后吧!”柳耀宗说道,将账本递给掌柜的,吩咐道:“关门前一定要将门窗灯火各处检查仔细了,不可有任何纰漏!” “是,小的知道!”掌柜应道,看着柳耀宗踱步出了酒楼大门。 柳耀宗的家就安在东市酒楼不远处的安仁坊,是一套三进院的宅子。 他甫一进门,就有小厮往里头通报,说老爷回来了。 柳太太领着女儿柳小蝶从堂屋里迎了出来,将他搀扶进屋,顺带问起了今日酒楼的情况。 柳耀宗喝了口茶,高府尹等人来酒楼设宴他没觉得稀奇,只是混迹在捕快堆里的程安玖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眯着眼睛想了想,开口道:“今日见着了一个面熟的姑娘,只是不敢确认,她到底是不是?” 柳耀宗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柳太太全然听不懂,可一听说是个姑娘,便有些着急,生怕丈夫又惹上了什么桃花,紧忙问道:“老爷说的究竟是谁?” 柳小蝶看自家娘亲那般紧张,自然明了她的担心,偷偷给柳太太使了眼色,这才帮着母亲问道:“爹爹,咱们这可是初来乍到的,还能遇到熟人,连小蝶也觉得好奇了呢!” 她把母亲的紧张,解释为好奇,委实是个玲珑机敏的女子。 柳耀宗把茶盏搁下,对妻子说道:“从前在我姐夫家中看到过那素娘几面,是而有些印象,但时隔多年,我也不敢确定是不是。” 正文 第七十章母子 柳小蝶和柳太太彼此相视一眼。 柳耀宗口中的这个素娘,她们自然是知道的。 柳耀宗的姐姐年轻时候有段不甚光彩的经历,是程贵养在外头的外室,给程贵生了一双儿女后,得程贵原配林氏首肯,进门抬为姨娘。 柳姨娘是个城府极深之人,她不甘心一直当个上不了的台面的妾室,为了自己儿女的将来,她用尽手段筹谋,终于让原配林氏知难而退,自请下堂,自己堂而皇之的取代了她的位置,成为了名正言顺的程太太。 林氏当年与程贵和离的时候,留下了一个女儿,叫程安素。 程安素长相随了林氏,从小就是美人胚子,柳耀宗登门看望姐姐的时候,也看过她几次,有些印象。 再后来,听姐姐柳氏暗地里骂程安素是个不要脸的狐媚子,怕她带坏了自己的闺女,将人赶出了府,就再也未曾见过。 今日匆匆一瞥,柳耀宗勾起了昔日里的记忆,怀疑那姑娘就是被自己姐姐赶出家门的程安素,这才提了一嘴,实际上并没有其他的心思。 柳太太可是知道自家姑奶奶脾性的人,最是讨厌人家提起她以前的旧事,柳耀宗无端端说起林氏的女儿,要是让她给知道了,可不是徒惹她厌烦么?再者,据她所知,那个素娘,好似被男人睡了又被抛弃,后来应该是死了,连姑老爷都对自个儿闺女讳莫忌深不愿多提,他们就更不敢问了。 柳太太倒不是因为姑奶奶城府深沉有心机而忌惮她,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一家子能有今日这般光景,全凭她在背后扶持,就是这次来辽东府开酒楼,打的还是她在锦州酒楼分号的名头。若不是有姑奶奶在背后出钱出力的支持,靠丈夫自己一个人,那断然是不可能成功的。 柳氏对胞弟一家如此眷顾,柳太太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之人,自然也要对姑奶奶投桃报李了。 “老爷,那姑娘不管是不是程安素,都跟咱们无关,你不是不晓得姑奶奶的脾气,这事儿也不必在信中提起,咱只要好好将这边的酒楼分号经营好,不给姑奶奶丢面子就成了!”柳太太对丈夫说道。 柳耀宗道了声知道了,便摆手对柳太太道:“摆膳吧!” 程安玖推门进屋的时候,院子里白虎正挥舞着斧头劈柴,而赵妈妈则半蹲在地上,正在归拢着白虎劈好的柴火。 听到门扉声,赵妈妈转过头来,笑着道:“回来了!” 白虎也停下手上的动作,站起身来,与程安玖打了招呼:“阿玖姑娘!” 程安玖回以礼貌一笑,目光往地上扫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赵妈妈说道:“妈妈怎好让白虎帮我们干这些家务事呢?” 赵妈妈忙解释道:“老身也说了,可白虎兄弟就是不听!” “阿玖姑娘这么说可就外道了,不过是劈了几把柴火,不妨事的!”白虎笑的腼腆。 程安玖只好道了谢,抬头望向里屋,便听赵妈妈道:“容公子适才送了好些东西过来,说是替他表妹送给你的,我不清楚这当中之事,不敢替你拿主意,就让容公子先候着你,这会儿他正在屋里跟俩孩子下棋玩呢!” 程安玖点了点头,迈步上了长廊,进屋去了。 文哥儿武哥儿这俩小家伙正在下棋,容彻在一旁看 分卷阅读85 着。 武哥儿调皮,性格不及文哥儿沉稳敏捷,下棋总是输,这会儿拉了容彻这个外援,期许着能在棋盘上大杀四方,搓一搓大哥的锐气。 “容叔叔,下一步怎么办?”武哥儿全然没有注意到门口站着的母亲,一脸正色的问容彻。 “走这里!”容彻指着一个位置,顺带解释这么下的用意:“这一步下去后,前后就呈包抄之势,白子要想突围,就难了!” 武哥儿激动万分,立马将黑子下在容彻指点的地方,扬起小下巴朝文哥儿得瑟的挤了挤眼,一副‘大哥你有本事就飞过去’的表情。 文哥儿到底还是个孩子,武哥儿请外援团对付自己,他也开始着急了起来,手抓着头皮,目光扫视着棋盘,不安的嘀咕道:“那……那我该怎么走……” “娘来帮你!”程安玖说道,快步走到炕边。 文哥儿武哥儿一听母亲的声音,纷纷回头看,高兴的喊道:“娘!” 程安玖笑着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小脑袋,又与容彻打了招呼。 “今日你怎么没去赴宴?“程安玖问道。 “我不喜欢那种场合!”容彻直言。 程安玖了然一笑,没有多问。 “娘,武哥儿自己下不过我,就请了容叔叔帮忙,眼下我快要被他们俩逼死了,您快帮帮我!”文哥儿撅着小嘴儿说道。 程安玖被文哥儿逗乐了,这小家伙竟然用了‘逼死’两个字,看来真是着急了。 她让文哥儿稍安勿躁,低头研究起了棋局。 武哥儿见娘亲帮自己大哥,就有些吃味,嘟着小嘴撒娇地喊了几声娘,想要把程安玖也拉到自己的阵营里。 “容叔叔帮你,娘自然要帮大哥了,不然三个人欺负一个人,赢了也不光彩,你说对不对?”程安玖问武哥儿。 武哥儿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看着母亲柔声对大哥道:“文哥儿,咱们走这里,白子被围,咱们只能弃车保帅,另辟蹊径了!” “好!”文哥儿点点头,照着母亲的指点落子。 容彻赞许的看了程安玖一眼,直接捻起黑子落盘。 程安玖凝神细思以对。 而后,本来是两个孩子之间的玩闹,不是何时,棋局竟上升至她与容彻之间的博弈,二人旗鼓相当,开始有些难分伯仲,不过到底原本就是容彻的黑子占了上风,程安玖最后也未能力挽狂澜,败在了他的手下。 “哦……我们赢了!”武哥儿激动的跳了起来,得意洋洋的对文哥儿道:“我和容叔叔赢了!” 文哥愿赌服输,将放在炕几边上的芙蓉糕递给武哥儿,说道:“这次输了我认,可下次,有本事你就得自己赢了我!” 武哥儿才不介意哥哥的话,一把接过芙蓉糕,张嘴咬了一口。 “这糕点哪儿来的?”程安玖好奇的问道。 “是容叔叔送的,我和武哥儿一人分了四块,他的都吃完了,我还剩下两块,本来要留给娘您吃的,可刚刚却被我输掉了!”文哥儿说道,低下头,眼神落寞,明显是后悔了用芙蓉糕当输赢的赌注。 程安玖看儿子这么乖巧,心里就跟灌了蜜似的,温柔的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说道:“文哥儿这份心意娘收到了,很开心!” 才咬了一口芙蓉糕的武哥儿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大哥有好吃的想着留给娘,他却全然忘了,只顾着自己,他觉得自己太坏了。 “娘,我这儿还有一块,我给您吃!”他说道,将没有咬的那一块递给程安玖,黑嗔嗔的眸子里有着盈亮的水光。 正文 第七十一章准备 这俩兄弟的个性,当母亲的怎会不清楚? 虽然程安玖才刚刚适应母亲的角色不久,可是她的心里,却是完全将原主留下来的这俩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来疼爱的。 文哥儿心思细腻内敛,武哥儿活泼不拘小节,彼此截然不同的性格,正好可以互补。 瞧武哥儿这会儿的表情,就知道他是受了文哥儿适才那番话的影响,反思自己,意识到自己不够好的地方继而作出了努力和新的抉择。 程安玖很高兴能看到孩子们一点一滴的成长,也不想辜负孩子们的心意,就含笑接过芙蓉糕,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对俩儿子说道:“很好吃,这是娘吃过的,最好吃的糕点了!” 文哥儿和武哥儿相视一笑,都很高兴。 吃完了芙蓉糕,程安玖这才问容彻:“赵妈妈说你替表姑娘送了很多东西过来,这是作甚?” “是以淳自己的意思!”容彻乌黑的瞳仁映着程安玖的影子,有熠熠的光芒在其中闪动。 “表姑娘真是客气了,那日不过是举手之劳,再者,救人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程安玖说道,目光落在身后的高几上。 上面堆放着几匹布,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绸缎,还有两个木匣子,里头装着什么东西她并不清楚,也没有打开一看究竟的冲动。 这些她是不会收下的。 “一会儿你把东西带回去吧,替我谢过表姑娘的厚礼,这份心意,我领受了!”程安玖接着说道。 “只怕不行了!”容彻神色认真的说道:“以淳今日一早执意要回京城,我便遣了秦 分卷阅读86 雀护送她返京,这会儿人已经离开了辽东府,我无法替她做这个主,将东西收回去!” “她已经走了?”程安玖明显不信,试探着问了一句:“不会是你把人赶走的吧?” 之前就看容彻不大喜欢这个表姑娘,可她才刚刚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没等完全恢复,就把人赶走,就能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些…… “是她自己要离开的,我没赶人!”容彻低声为自己辩解。 “那……那我也不能收下这些东西啊,你替她拿回去吧!”程安玖说道。 容彻歉然一笑,摆了摆手:“她只让我送过来,送到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玖娘要是不喜欢的话,就扔了吧!” 程安玖一头黑线,那么好的绸缎都扔了,简直是暴殄天物,要遭天谴的。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把东西都留了下来。 “案子顺利告破了,大家都能好好歇一歇,我看最近天气不错,秋高气爽,城外的枫叶林都红了,不若我们找个时间,带文哥儿和武哥儿去爬山看枫叶如何?”容彻提议。 早在上一次出城查宋大业一案的时候,程安玖就寻思着要带文哥儿和武哥儿去看枫叶,后来又因为诸多事情耽误至今,此刻容彻提起,她也来了兴致,便笑着应道:“好啊,到时候咱们准备一些食物,顺便去郊外野炊!” “这主意不错!”容彻说道:“时间你定吧,哪天都可以!” 一旁文哥儿和武哥儿一听娘和容叔叔要带他们出去玩,高兴得都在炕上打起滚来了,恨不得这一天早点儿到来…… 翌日程安玖下衙的时候,将这事儿顺嘴跟范霖几个提了一提,没想到他们都嚷嚷着要一起去。程安玖想着人多更热闹,且有几个大人看着俩小包子,也不必担心会出什么意外,便应了下来。 既然人多了起来,那要准备的东西就更多了,冯勇提议去东市把野炊要吃的食材先买回去,程安玖心想现在天气渐冷了,肉也放不坏,就同意了。 四个人提着满满当当的食物回到家里的时候,文哥儿和武哥儿一人拿着一只纸鸢,正在院子里你追我赶的嬉闹。 “这是谁送的啊?”程安玖问道,心想却有了答案。 “娘,冯叔叔、范叔叔、周叔叔!”俩小包子停下来,上前规规矩矩的喊人打招呼,这才对程安玖举了举手中的纸鸢,“这是容叔叔送我们的!” 程安玖觉得容彻这人比自己想象的更加细心,不过想想人家是心细如尘,擅于从尸体上寻找蛛丝马迹的法医,可不是他们这些粗人能相较的,便也释然了。 城郊的那一片林地空旷,可不正适合用来放纸鸢? 范霖是个大小孩,一看文哥儿武哥儿那花色奇巧的纸鸢,也嚷嚷着要去向容彻讨一个,惹得冯勇和周舟直摇头。 程安玖决定明日就出行,遣了范霖去容庄通知容彻一声,自己钻进了厨房将肉切好剁馅,准备晚上发面做肉包子。 “对了冯勇,明日带嫂子一块儿去,总是一个人闷在家里,也怪无聊的!”程安玖想到这事儿,钻出了厨房,站在门口对冯勇吩咐道。 冯勇也正有此意,见程安玖提出来,就笑着应下来。 “那我先回家了,明日一早,再过来这边集合!”冯勇道。 “好!”程安玖点了点头,看着冯勇出门后,这才对院里逗文哥儿武哥儿玩的周舟道:“咱们加一起有十个人呢,容彻那边不用担心,他自己就有马车,可咱们总不能走路出城吧,不然到了之后,哪还有力气去爬山呢?” “阿玖你说的是,那你的意思是?”周舟看着程安玖,等待着她的指示。 “隔壁三牛他们家有辆驴车,周舟你去问问,看看租给咱们一天要多少银子?”程安玖说道。 周舟应声道好,即刻起身开门,往隔壁去了。 片刻功夫后,周舟就回来了,往厨房里递话:“三牛他爹说街坊邻里的,也不说租了,就借给咱们用一天,我不肯,后来,他才松了口,说给一吊钱就算了!” 租一天一吊钱,跟市场上的比,不算贵,但也不便宜。 不过程安玖想着人家也有一大家子要养,占人家便宜的事情,她也不能做,就应下来,从荷包里取了一吊钱给周舟,让他先送去隔壁,把驴车定下来。 周舟哪里肯接程安玖的钱,不说别的,他现在是单身,一个月的俸禄除了给母亲家用之外,也没其他地方花钱,可阿玖不一样,她要养着家里四口人呢,平素里一个铜子都是掰成了两半花,他要再伸手要了这钱,还是个男人么? “这车钱别抢了,我说什么也会让你给,明日的吃食,我也不会外道,就蹭着你的吃喝了!”周舟说道。 程安玖失笑,没有跟周舟来这些虚的,把钱放回荷包里。 正文 第七十二章郊游 翌日一早,程安玖起炕进厨房洗米下锅,又从橱柜里取出来昨晚包肉包子剩下来的炒肉馅,做了一碟子粉蒸肉。 在等待米粥熬开的当口,她架起了笼屉,将肉包子放进去加热,准备一会儿用布包装起来,带着出门。 文哥儿和武哥儿兴奋得一晚上睡不着觉,早上却不像平素那样赖床,早早就起炕穿衣 分卷阅读87 洗漱,还帮着赵妈妈将炕收拾好,支上炕桌,等着吃完早饭后出发。 程安玖把一碟粉蒸肉还有一小碟咸菜端进了屋,将热乎乎的米粥盛出来两碗放凉,怕俩儿子一会儿着急吃烫嘴。 赵妈妈弄完了屋里的卫生后,就去热猪食喂猪,她打算下个月再给大母猪配一次种,等明年开春的时候,又能产一窝子猪崽,也能多一笔进项。 一家四口围着炕桌吃完了早餐的时候,院门便被敲响了。 武哥儿第一个溜下了炕,嚷嚷着一定是冯叔叔他们,兀自开院门去了。 来人正是冯勇和他的妻子宋玉梅,二人都是一身轻便的装束,宋玉梅手里也拿着一个布包,能闻到香味儿。 “武哥儿可吃饱了?”冯勇一把将武哥儿抱了起来,驮在肩膀上。 “刚刚吃饱了,冯叔叔,咱们现在就出发么?”武哥儿问道。 “等你容叔叔、范叔叔和周叔叔过来,咱们就出发!”冯勇说完,看着从屋里头走出来的赵妈妈和程安玖,笑着喊了声:“赵大婶,阿玖!” 宋玉梅也笑着打了招呼,将布包放在院子里的小木桌上面,捋起袖子,就要上前去帮赵妈妈干活。 “可使不得,就几个碗筷,老身马上就能收拾出来!”赵妈妈忙拦下了她,又对冯勇努了努嘴道:“也不劝劝你媳妇儿。” “她自个儿乐意,您老就让她干得了!”冯勇哈哈一笑。 程安玖就打趣冯勇:“赵妈妈,你别听冯勇嘴上这么说,心里不定怎么心疼嫂子呢!” 宋玉梅低下了头,双颊似染着微嫣,一看就是害羞了。 赵妈妈慈和的看着冯勇和宋玉梅,眼底热热的,心想,玖娘要是也能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平平淡淡的过日子,那该多好…… 程安玖不知道这厢赵妈妈又为她担心上了,在院子里的木架子上收了块洗干净的棉布,将热好的肉包子装了进去,统共有三十个,人均三个,应该是够了。 不多时,容彻和范霖他们几个便都到了,院子里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人这么多?一会儿怎么走?”冯勇这才想到这个问题。 “我庄子上有两架马车,都赶过来了,将就着挤一挤,应该能坐下!”容彻说道。 周舟就看着程安玖笑了,应道:“早知道阿彻有倆马车,咱们就不必跟隔壁三牛家租驴车了。” “不妨事,多一辆车出来,空间大一些,也能坐得舒服点儿!”程安玖想着,这驴车是昨晚就给了定钱的,早上再过去跟人家说不需要了,也不好意思将定钱给退回来。 没想到话音刚落,隔壁住着的三牛爹就上门来了,越过众人走到程安玖跟前,一脸歉意的对她说道:“玖娘,不好意思,本来答应了将驴车租给你们的,可昨晚半夜,我家三牛就发起了高烧,这会儿是又吐又泄的,村里的赤脚大夫也不敢给开药,让我送镇上去看,这……这驴车就得用上了,你看……” “自然是孩子要紧,你赶紧送三牛去看病吧!”程安玖说道。 “那定钱,我回来了再退给你!”三牛爹说道,心想着儿子这病来得凶猛,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多点儿钱搁身上,也有底,就寻思着等回来了还有剩,再还给人家,要是没剩下,还得欠上几日呢。 三牛爹是老实的庄稼汉子,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底气不足,就生怕人家不答应。 “没事没事,你快去吧!”程安玖心里明白三牛爹的顾虑。 三牛爹应了声之后,就与众人点了点头,出门去了。 “还好阿彻是有俩架马车,不然,还真走不了了!”范霖咧嘴笑道。 文哥儿武哥儿早就迫不及待了,嚷嚷着要赶紧出发,于是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出了门。 程安玖和文哥儿武哥儿还有宋玉梅坐一辆车,白虎赶车。后面,是范霖、周舟和容彻,冯勇赶车。 赵妈妈早在昨晚就推脱不出门,程安玖劝说无果后,就没有勉强。 马车从村道拐上去之后,上了阡陌,直奔城门。 金秋十月,天气晴好,湛蓝的天空就像是被水清洗过一样,高远空濛。 从车窗口往外眺望,林地平坦无际,好似与天边接壤,萋萋芳草一路蜿蜒,铺到视线的尽头。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缠在山腰的一圈如火如荼枫林,浓绿与殷红交相辉映,在秋风的送拂下,好似红浪翻滚,又似炙热燃烧的火焰,妖艳瑰丽至极! “这地方真美!”宋玉梅双手搭在车窗沿上,像个孩子一样兴奋,感觉一双眼睛都不够瞧似的。 文哥儿武哥儿也争相往窗口上靠,嚷嚷着喊道:“让我瞧瞧,让我也瞧瞧……” 程安玖靠上前,将俩儿子的身子兜揽在怀里,笑着劝道:“身子不可往外探,一会儿马车停了,咱下了车怎么玩都行。” 文哥儿武哥儿果然懂事的点点头,坐回了原处。 很快,马车就在一处空旷的林地上停了下来,白虎跳下车辕,挑起车帘将争先钻出车厢的两个小包子抱了下来。 等程安玖和宋玉梅下车的时候,俩孩子早就撒欢跑出去了,像两只冲出牢笼的小鸟,在空旷的天地间自由徜徉。 分卷阅读88 后面马车下来的范霖见状,跟着嗷嗷叫了两声,像个大小孩,张开双手就追了上去,嬉闹声和笑声就交织缠绕在一起,像是悠扬的乐曲,远远荡开。 冯勇他们几个摇了摇头,相视一笑。 俩包子有范霖跟着,程安玖也放心,就和宋玉梅一起从随行携带的布包里取了两块桐油布出来,在草地上铺开,供众人坐下小憩。 正文 第七十三章打猎 容彻从车厢里取了茶炉和茶具下来,跟在他身后的白虎,则搬了一个加了盖子的小木桶,看模样,里头装着的,一定是用来煮茶的清水。 “阿彻,你连茶炉和水都准备了,这也太细心了吧?”冯勇吃惊的说道。 周舟刚刚跟容彻同坐一个车厢,车厢后头藏着什么东西,他已经震惊过一回了,此刻见冯勇如此惊讶,便笑着插嘴道:“这有什么,勇哥你是不知道,阿彻连调料和烧烤架都带来了。” “烧烤架?”程安玖闻言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容彻身上,问道:“你带烧烤架作甚?难不成一会儿还要烤肉?” “玖娘你不是说要野炊么?野炊不烤肉,少了些气氛!”容彻一脸平静的说道。 程安玖噗嗤一声笑了,她不过是顺嘴提了一下,哪知道他竟然如此认真以待。不过想想一会儿让文哥儿武哥儿一起参与烤肉,他们一定很高兴。 “肉呢?”宋玉梅不解的问了一句,她记得他们这趟出来,可没有买多余的肉带出来。 “嫂子,肉你就不必担心了,林子里有野鸡还有野兔,我和勇哥、白虎这就去打,你们先歇着。”周舟说完,招呼着冯勇和白虎将弓箭带上,转身钻进了林子。 “你们可得小心些……”宋玉梅不甚放心的在三人身后喊了一句。 程安玖与冯勇他们共事几个月了,对于他们几个的身手,还是有些了解的,打几只野鸡野兔,不成问题,便笑着劝宋玉梅不必担心,坐在桐油布上,帮着容彻把茶炉生上火。 武哥儿疯跑了一圈回来,白嫩的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冒出了一圈薄薄的汗珠。 “娘,我好热,能把外面这个夹袄脱掉么?”武哥儿扯着腰带子问程安玖。 程安玖自然是不同意的,郊外风大,俩孩子又是刚刚出了一身汗,脱了夹袄很容易着凉,万一染上了风寒,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可是感冒都能要命的年代…… “娘带了干净的帕子,先给你擦擦背上的汗,夹袄不能脱,万一受凉了,就跟三牛那样,生病可是非常难受的!”程安玖对武哥儿说道。 武哥儿可不想生病,生病了要像娘那样,被扎针,要喝苦得让人发抖的汤药,还不能出去玩,太受罪了,比起生病的痛苦,热一热还是能忍受的,他再不想着脱掉身上的夹袄了。 “娘,我口渴了!”武哥儿说道。 程安玖出门时就给带了水壶,水温刚刚好,拿出来给武哥儿喝了几大口。 “娘,我回来了!”文哥儿被范霖拉着走回来,脸颊亦是红扑扑的,只是不见汗珠。 程安玖招手让他过来,拿着水壶喂了他几口水,又取出帕子吸干他后背上的湿热。 “娘,冯叔叔他们呢?”文哥儿四下里张望着,不见冯勇周舟几个的身影,这才开口询问。 “你冯叔叔他们进林子打野鸡去了,一会儿容叔叔要带你们烤肉吃!”程安玖解释道。 文哥儿和武哥儿又激动的跳了起来,就连范霖这个大小孩也直嚷嚷道:“早知道我也跟着去,勇哥太不够意思了!” “你不是得帮我看着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么,你走了,谁带他们?”程安玖好笑的看着他。 “还有阿彻啊,阿彻最喜欢带孩子了,你说是不是啊阿彻?”范霖转头问容彻。 宋玉梅抿着嘴偷笑,眼睛却是偷偷瞥着容彻的反应。 在冯勇嘴里,她也听说了容彻对程安玖的心意,心想着这二人要是能走到一块儿,那也是极好的,二人郎才女貌相当匹配稍且不提,最重要的是,从平素的相处里不难看出来,容彻是极喜欢文哥儿武哥儿这俩孩子的,这才是难得的好事。 容彻一脸温和淡雅的浅笑,点点头道:“这个自然。” 范霖朝程安玖扬了扬下巴,而后接着道:“我去林子里寻他们,俩孩子就交给阿彻你了,不是带了纸鸢么?这地方平坦,正合适放着玩!” 一经范霖提醒,文哥儿和武哥儿也想起来了,一人拉着程安玖,一人拉着容彻,嚷嚷着要娘和容叔叔陪着放纸鸢。 宋玉梅也跟着附和:“你们去玩吧,这儿有我看着呢,保准丢不了东西!” 程安玖被缠得无法,只得起身和容彻一起,领着孩子们放纸鸢去了。 林子内,白虎走在最前头,跟在他身后的冯勇和周舟二人手上都各自提了一只野鸡,那俩野鸡都是被箭矢一击射穿了眼睛,当场栽倒在地,此刻还没有完全毙命,正扑棱着翅膀挣扎。 冯勇和周舟原想着让白虎一起来帮着提猎物的,可没想到,白虎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那弓箭使得出神入化,让他们下巴都要惊掉了。 “白虎,你这一手弓箭是打哪儿学的?”周舟忍不住问了一句。 分卷阅读89 白虎腼腆一笑,回头道:“我是个粗人,打小就喜欢耍枪弄棒,后来跟了我家公子,就跟府里的大管事学过射箭,平素没怎么用着,今日倒是派上用场了。” “原来是这样!”周舟点了点头,想到容彻这个人他们虽然认识了两年多时间,可对他的了解却依然停留在最初的时候,他几乎不说自己的身世背景,而出于礼貌和个人隐私的考虑,他们也不曾追根究底的询问。 眼下看来,容彻应该不是一般人家的出身,不然单单靠他在衙门当仵作的那点儿收入,哪里够养得起容庄上下那么多口人,又哪里能出入都专人专车、仆从随身伺候? 总而言之,这个容彻,就是个怪人! 三人跨过了一条浅浅的沟渠,继续往林子里走。 “看,那儿有只野兔……”周舟眼尖,指着一处花枝摇曳的灌木丛喊道。 白虎目光如电的望过去,可惜那兔子蹿得飞快,几下就跑得没了踪影。 周舟不甘心,心想自己好歹也是个捕快,要是连只兔子都逮不着,岂不是惹人笑话? “我去追!”他说道,拔腿跑上前。 “兔子胆小,哪能在原地等着你,我看还是甭追了……”冯勇在他身后喊话。 周舟可没听他的,人拨开灌木丛,钻了进去。 冯勇摇了摇头,与白虎二人慢悠悠的往前走。 周舟追了一小段路,没有发现兔子的踪影,有些泄气。 “救命……救命啊……” 一声声嘶哑的喊声从远处传来,周舟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四下里张望,没能搞清楚那声音是从何处传来的。 “是谁在喊?”周舟大声问道。 正文 第七十四章救美 “好心人救命,我们不小心踩空,掉进了泥坑上不去……”说话的声音依然是嘶哑的,带着一丝急躁的喘息和难掩激动的口吻解释道。 周舟听得出来,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泥坑? 他低头循着脚下的路往前走了几步,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被干草遮盖了一半的土坑。这土坑一看就是人为挖掘的陷阱,应该是用来诱捕猎物的。 周舟伸手将土坑边上的干草尽数拨开,低头往下看,便看到被困在坑底的两个年轻女子。 其中一个穿粉色褙子的女子后背倚在土坑壁上,脸颊和双唇都有些苍白,另外一个女子小心翼翼的扶着她,看模样不难猜出,这二人是主仆。 “好心人,救救我们!”丫头打扮的女子看到了周舟,眼睛里满是乞求,“我家姑娘脚被扎伤了,流了很多血,要是再不进行包扎,只怕会……” 周舟闻言,目光从那女子受伤的腿脚上扫过,发现那女子的白色裙摆已被血染得通红,就像是盛放在雪地里的红梅,妖冶得让人目眩。 周舟想,再不将人救上来,只怕那姑娘会失血过多,性命不保。 “等着,我这就救你们上来。”周舟说完,站起身来,在路旁捡了一截长长的干树枝,放在手里颠了颠。树枝是新落下不久的,水分还没有完全风干,带着少许韧性,应该能使得上力。 他将木枝往下探,对那丫鬟道:“抓紧了,我先拉你上来!” “那我家姑娘怎么办?”丫鬟十分担心看了自家主子一眼。 “得一个一个来,你先上来,我下去托你家姑娘上来的时候才有地方可以下脚!”周舟说道。 丫鬟这才点点头,小心凑在那受伤女子的耳边安慰了几句,这才伸出手抓住周舟探下来的树枝,双脚蹬着土坑壁借力往上爬。 快出坑洞的时候,周舟拉着丫鬟的手臂,一举把她拉了上来。 “多谢壮士相救!”丫鬟长舒了一口气,朝周舟欠身施礼。 “不必客气,我现在下去救你家姑娘,一会儿你帮忙将人拉上来”周舟说完,坐在土坑边,避开坑底那竹子削尖的倒刺,小心翼翼的挪下去。 丫鬟急忙道是,提着心站在土坑边上等,一面提醒着周舟小心。 周舟到了坑底,这才看清楚了受伤女子的容颜。 长得很是清丽,巴掌大的小脸上有一双黑宝石般晶亮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巴巴看着自己,眸底尽是感激之意。 周舟心底深处好像有根弦被人轻轻的撩拨着,一阵阵悸动。 他深望了那女子一眼,莫名红了脸,压低声音说道:“为了救姑娘上去,在下只好冒犯了!” 女子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多谢你了!” 周舟腼腆的笑了笑,竟不敢看她的双眼。他靠近她,双手握住她弱柳扶风般的纤腰,运力将她托起。 “姑娘,把手伸给我!”土坑上方的丫鬟俯低身子,伸出了双臂。 女子牢牢抓住了婢女的手,而后,她感觉到有双大手,握在了自己大腿的双侧,尽管隔着澜裙和亵裤,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 女子的脸一下就涨得通红了,心头羞赧,愣神间,周舟已经将人送了上去。 上了土坑后,女子脱力似的坐在地面,大口大口的喘气,脚踝处一阵又一阵的刺痛让她原本紧蹙的黛眉又深邃了几分。 丫鬟上前蹲下身子,取出怀里的 分卷阅读90 帕子帮女子包扎受伤的脚踝,一面柔声安抚道:“姑娘,你忍一忍,这伤得赶紧回城里,让太太请个大夫好好看看才行!” 女子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周舟自己要上土坑不成问题,脚一左一右地撑住土坑两壁向上移,很快就爬了上来。 “姑娘住哪儿?在下送你们二人回去吧。”周舟拍了拍手上的泥沙说道。 虽说周舟刚刚救了她们二人,可出于对陌生人,特别是陌生男子的警惕,女子有些防备的看着他。 看出了女子的提防,周舟苦笑一声,自报身份:“在下叫周舟,是州府衙门司职的捕快!” “你是捕快?”女子有些吃惊,上下将周舟打量了一番。 周舟笑着点头道是,正要说话,便听到了冯勇远远喊自己的名字。 “勇哥,我在这儿!”周舟高声回道,而后又跟女子解释道:“今日我和几个兄弟休沐,出来郊游野炊,刚刚进林子也是为了打些野味,不然也救不了姑娘二人!” 听他这么说,又有刚刚冯勇的叫唤为证,女子这才信了,也向周舟坦言相告自己的身份:“小女子是东市六福酒楼老板的女儿,这是我的婢女阿珠。” “原来是柳姑娘!”周舟对酒楼老板有些印象,知道他的姓氏。 “什么柳姑娘,你小子打野兔一去不回头,倒是让我看看你猎了多少?”冯勇和白虎以及找到他们的范霖三人大步流星的走过来,待走近了才发现,现场还有两个陌生女子,一时不明所以,愣愣看着三人。 “勇哥……额,是这样……”周舟挠了挠头,紧接着将自己发现呼救声后又将人救上来的过程说了一遍。 冯勇哦了一声,继而问柳小蝶道:“姑娘怎会孤身二人来这林子?” 柳小蝶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低下了头。 周舟看出了她的为难,就扯了扯冯勇的衣角,干笑两声扯开了话题:“柳姑娘脚受了伤,看来得赶紧回城里就医才行,不知道你们可有车马候等在外?” 柳小蝶的婢女阿珠摇了摇头,她们二人偷偷出门的时候,是雇车过来的。 周舟见她的脚还在流血,心头不忍,想了想便对冯勇道:“勇哥,救人救到底,要不我先送柳姑娘二人回城?” 冯勇脑子直,一听周舟这么说就问道:“怎么送?” “咱们不是有两架马车么?我驾车送柳姑娘回城,马上回来,绝不会耽误咱们一会儿回去……”周舟微带忐忑的看着冯勇,询问着他的意见。 冯勇一时无言,可转念想,救人本就是他们捕快的职责所在,眼下放着这受了伤的主仆二人不管也不是事儿。因他便点了点头,道:“那你快去快回,阿彻那边我跟他说一声!” “谢谢勇哥!”周舟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转头对柳小蝶道:“在下这就送你们回城!” 正文 第七十五章同类人 周舟这一去就是两个时辰,等他回来的时候,大家伙都吃饱喝足,准备打道回府了。 “周叔叔,你怎么才回来?我们都吃完了……”武哥儿看到周舟从车辕上跳下来,就扑奔过去,奶声奶气的问道。 “都吃完了啊?武哥儿怎么没给周叔叔留点儿好吃的啊?”周舟抱着他往回走。 “冯叔叔说你英雄救美去了,六福酒楼的柳老板一定会请你吃好吃的,我们就不用特意给你留了。”武哥儿努着小嘴说道,又问:“周叔叔,你吃了什么好吃的?” 周舟苦笑,一脸委屈的说道:“周叔叔为了赶路回来,哪敢耽误时间去吃好吃的,此刻还饿着肚子呢!” 武哥儿一脸不相信,他觉得周叔叔骗人。 倒是宋玉梅听了有些心疼:“早知道你空着肚子回来,就得给你留几块烤肉,眼下就只剩下两个肉包子还有几块鸡蛋糕了,你将就着顶一顶吧!” 宋玉梅说完,将装在布包里剩下来的包子和鸡蛋糕翻出来,给周舟递了过去。 “谢嫂子!”周舟将一个肉包子塞进嘴里,解释道:“那柳姑娘是偷着跑出来玩的,家里人不知道,她不想我送她回六福酒楼,又不能放任着伤口不管,我只好送她先去回春堂看伤,又送了她回去柳宅,这才耽误了一些时间。” 程安玖适才已经听冯勇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了,心里开始倒是没有多想,可眼下看周舟说起柳姑娘时眉眼间不假修饰流露出来的情绪,却是明白过来了。 这小子只怕是对那柳姑娘动了春心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特别是在周舟这样懵懂躁动,血气方刚的年龄阶段,对异性和爱情,总是充满了探究和向往的。 这是一个正常之人必将经历的一个心理过程,作为过来人的程安玖完全能够理解!只是在大学时期于高富帅师兄那里遭遇初恋滑铁卢之后,程安玖的爱情观便渐渐变得成熟而冷静。 她会理性地分析生命中遇到的每一个男人,秉着宁缺毋滥的理念,尽管于浮躁的现实社会里寻寻觅觅多年未果,却依然选择相信爱情。 柳姑娘长得如何程安玖不曾见过,但凭冯勇适才的描述,就知道是个容貌不俗的。只是人家到底不是一般普通百姓家的闺女,家里又是经营酒楼生意的, 分卷阅读91 能不能看上周舟这当捕快出身的,还真不好说。 不怪程安玖有如此担心,只因古代最注重的便是门第观念,再者商人重利,天价嫁女的轶事,她可没少听过,只怕周舟最后求而不得,徒惹伤心罢了。 当然,就算她心头有此担忧,也不会在这个当口去说什么。爱情是盲目的,个种甘甜苦辣,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体味。作为一个局外人,她没有权利拦着周舟,不让他去探索爱情的美妙! 等周舟垫饱了肚子后,一行人才收拾好东西,搬上马车,启程回家。 而后的两三日,周舟常常一个人先行下衙,范霖和冯勇偷偷跟程安玖嘀咕:“那小子多半是救美救出情意来了。” 周舟的改变非常明显,连班房里的同僚都瞧出来了,觉得这小子最近几天非常不对劲,做事积极,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充满了热情。 然而周舟对于他的情感始终闭口不提,就连程安玖三个,他也是神神秘秘的。 十月中旬,容彻接到了云州知府的请求信函,前往云州府出勘检验一起连环少女活埋案。这一趟出门路途遥远,案子顺利的话,来回也得个把月,所以,临行前,他来与程安玖告别。 “这案子棘手吧?”程安玖问他。 “我不知道,但云州知府既然来信请求我去勘验,想必是有些难度。”容彻冷峻的容颜微带笑意。 程安玖知道容彻尸检技术高超,名声在外,周边府城有了什么棘手的人命案子,都会请求他去协助勘察,试图从尸体上找到更多的线索,以助衙门破案。 她嘱咐容彻路上小心,保重身体,又告诉他过几日她也要出门,回一趟锦州。 “是去祭奠你母亲么?”容彻记得程安玖的母亲的忌辰,就在十月下旬。 程安玖点头道是,这还是前不久赵妈妈提醒她的,让她届时提前向衙门告假。 “你们四个人一道回去吧?”容彻关切的询问。 “这是自然!”程安玖笑了笑:“路上靠我一个人,可看不住那两只小猴儿!” 其实这不过是程安玖的借口,文哥儿武哥儿很是乖巧懂事,压根儿就不用费心操劳,只是程安玖并不认得锦州荣成县林氏落葬的墓地,需得有赵妈妈带路才行。 “家里有谁帮着照看么?”容彻问道,他可还记得赵妈妈在后院还养了一头大母猪,虽说锦州不远,就在辽东府的隔壁,可一趟来回,少说也得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母猪没人照顾吃喝,那是不行的。 “有,不必担心,嫂子答应过来帮着照看一个月!”程安玖回答。 嫂子指的是冯勇的妻子宋玉梅,容彻不是外人,自然是知道的。 “那就好,只是单单你们四个人上路,我不放心,不若我让白虎护送你们回去?!”容彻如墨釉染就的眸子紧盯着程安玖问道。 程安玖哈哈一笑,摆手道:“不用不用,你可别小看我,凭我的身手,一般的小蟊贼在我这儿可讨不了便宜。再说走的是官道,也还太平。” 容彻见程安玖语气坚定,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勉强。在屋里逗弄着文哥儿武哥儿玩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回去了。 赵妈妈待容彻走后才进屋,张罗着摆膳,一面问道:“容公子这是又要出任务了?” “是,云州府有个少女活埋案,怕是挺棘手的,云州府尹写了信请他过去解剖!”程安玖笑着说道,帮着把炕桌支好,摆上碗筷。 赵妈妈微一沉吟后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知道这容公子是怎么想的,住着偌大一个庄子,家里头还养着仆妇护院,压根儿就不是需要靠行仵作之事来养家糊口的人,可偏偏就爱操持这个职业,真真是怪人!” 程安玖从赵妈妈的话里不难听出来,她对仵作这个职业,还是有些排斥的。她觉得容彻不愁吃喝,却喜欢整日里与尸体为伍,是个有怪癖的人。 然而程安玖却十分理解容彻,任何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和坚持,诚如她,就算赵妈妈不喜欢她干捕快,可她还是我行我素的干了这么多年,这就是兴趣使然。 只有真正懂得何谓信仰的人,才能彼此理解,相互间产生共鸣。 她想,这也是自己能与容彻相交的缘故吧! 他们是同一类人! 正文 第七十六章出行 夜幕徐徐降临。 这个夜晚,辽东府降温了,空气中有阵阵寒意,预示着初冬的脚步,即将来临。 赵妈妈半蹲在落地衣柜前翻箱倒柜,打算将文哥儿和武哥儿的厚衣裳找出来,他们明日就要启程去锦州,一路风霜,生怕冻着了两个孩子。 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坐在炕上,有模有样的帮着赵妈妈折叠翻找出来的衣裳。 “妈妈,这个是我的吗?”武哥儿抓着一件明显小了许多的夹袄问赵妈妈。 赵妈妈回头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应道:“是啊,这是你小时候穿的。” “现在不能穿了吧?怎么还留着?”武哥儿又问道。 “衣裳料子是好的,且还很新,收着等以后你娘生了小弟弟又可以穿呢!”赵妈妈脱口应了一句。 “我娘还要生小弟弟么?”武哥儿眼睛亮亮的, 分卷阅读92 好似有些兴奋。 赵妈妈蹲着,没能看到武哥儿兄弟俩的表情,嗯了一声,心想玖娘将来嫁人了,一定是要生一个自己的孩子的。 文哥儿和武哥儿相视了一眼,竟异口同声的喊道:“不要小弟弟!” 赵妈妈吓了一跳,抬头望过去,就听武哥儿奶声奶气的说道:“才不要小弟弟,我要娘给我和大哥生个小妹妹!” “你喜欢小妹妹啊?”赵妈妈失笑,只是她思想有些传统,觉得生男孩要比女孩强,至少,男孩长大了,能够撑起门庭,保护家人。 赵妈妈在想,若是当年太太生下来的是一对双胞胎儿子,程贵断不会在外头养外室,那柳氏也不可能进门,更没有后来这一番变故…… “小妹妹好,一定会像娘那样好看,我和武哥儿长大了一起保护她!”文哥儿一脸正色的应道。 程安玖在厨房那边收拾妥当后进屋,正好听到文哥儿说的话。 “你们要保护谁啊?”她含笑问道。 “娘,赵妈妈说您将来还要生小弟弟,我和武哥儿不要弟弟了,要小妹妹,等我们长大了,就保护娘和小妹妹,可好?”文哥儿努着小嘴儿说话,像个小大人跟程安玖打着商量。 程安玖失笑,这俩小屁孩也太早熟了吧? “娘,您看,这是我小时候穿的,赵妈妈说可以留着给以后的小弟弟穿呢!”武哥儿扬了扬手里的夹袄说道。 “是,这袄子还很新,丢了可惜。不过娘有你们俩就足够了,将来不会再生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这衣裳嘛,可以留着给冯叔叔的孩子以后用。”程安玖十分认真的对两个儿子说道。 文哥儿武哥儿听罢,就有些失落。 赵妈妈却是明显的不同意,张嘴就要念叨,可程安玖却不给她这个机会,皱着眉头哀怨的看着她:“妈妈,你觉得现在说这个合适么?” 赵妈妈一噎,心想也是,玖娘良人未现,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她低头苦笑,将话头咽下。 “阿玖……”屋外传来了范霖的呼唤声。 程安玖起身快步走了出去,打开院门,就见范霖他们三个都来了,跟在冯勇身后的,还有他的妻子宋玉梅。 “嫂子也来了,快进来吧!”程安玖让身,将一行人迎进了门。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宋玉梅问道。 程安玖笑着点头:“也没有什么东西,就几件衣裳,还有一些干粮,带着路上吃!” “盘缠可带够了?我这儿还有些银子,阿玖你一并带了去,路上应个急啥的。”范霖说罢,伸手从怀里摸出来一个褐色的钱袋子,将钱塞到程安玖手里。 程安玖心里暖暖的,将人领进了屋里坐,这才把钱袋子还给范霖,“我有银子,真的,上次府尹大人给我的十两抚恤金,我可都收着呢,还有容彻表妹送的礼物,我拿出去典卖了,换了不少银子,顶够的,不必为我们担心!” “啥?阿玖你把容彻表妹送的礼物拿出去典卖?”冯勇皱着眉头,好似有些生气:“那些东西买进来都是钱,典卖出去可不得折损多少银子呢,你不够钱跟我们几个说,怎需的着典卖东西,你这是不把咱们当兄弟看啊!” “就是啊,阿玖……”周舟也跟着附和。 程安玖觉得头都大了,急忙解释道:“你们误会了,容彻表妹送的是绫罗绸缎,你们也知道,这些个东西哪适合我们穿,干活也不方便,放在家里也浪费了,就拿出去典卖,换了银子后,我扯了几块棉布,寻思着等过年的时候,一人做一身衣裳。” 听程安玖这么说,冯勇几个才没有多说什么。 范霖上了炕逗文哥儿武哥儿玩,宋玉梅陪着赵妈妈说话,又把自己带来的布包递给她,说道:“这是我刚蒸出来的鸡蛋糕,赵妈妈你们带着路上吃!” 赵妈妈客气的推辞,程安玖却没有客气,接了过来,笑着谢过嫂子美意。 一行人聚在一块儿说了会儿话,见天色暗沉下来,这才起身告辞。 “明日什么时辰出发?我们来送送!”冯勇问道。 “别,都是自己人,不兴如此外道,我们今个儿已经雇好了马车,明日一早,车夫就过来接我们,只是到时候家里就得麻烦玉梅帮忙照顾了!”赵妈妈对他们说道。 宋玉梅笑着让赵妈妈放心,这才随同冯勇出门。 程安玖和赵妈妈将包裹打点妥当后,这才铺好炕,张罗着睡下。 翌日一早,天色尚未清亮,赵妈妈就起炕做了早餐,一家四口简单的用过了一些米粥,就穿戴整齐,锁好门窗出门。 清晨寒意森森,程安玖给文哥儿武哥儿披上了夹棉斗篷,一左一右牵着他们的小手,领着他们往村头走。 马车也是将将赶到,驾车的是村里的刘四,专业的车夫,平素在东市上拉生意,往年程安玖他们回锦州,也是雇的他,彼此很是熟悉。 “赵妈妈你们可真够早的!”刘四收住缰绳,双手放在嘴边呵了一口热气,跳下车辕,将车厢的木门推开,帮着接过赵妈妈手里的包袱,送进车厢里。 “路途远,早些赶路,天黑前找个下榻的地方也容易!”赵妈妈笑着说道。 分卷阅读93 “那是!”刘四应和着,放下踏蹬,笑着请客人上车。 赵妈妈先上了马车,而后站在车辕边上,伸手接过程安玖抱上来的两个孩子,待坐稳当后,刘四这才收起踏蹬,跳上车辕,驾车前行。 正文 第七十七章夜哭 马车摇摇晃晃地跑了一天,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了歇脚的客栈。 夕阳的碎芒像金子一样嵌在天际,连绵的远山之间,好似有磅礴的微光。飞鸟低低地掠过苍穹,啾啾啼鸣,寻找归巢。 赵妈妈说往年回锦州路经魏县,也是在这悦来客栈休息一晚上,第二日再行赶路的,问程安玖可有印象。 程安玖含糊的回答了一句:“依稀记得!” 一家四口在客栈门前下车,刘四牵着马车去客栈后院安置,程安玖则带着赵妈妈和文哥儿武哥儿进前堂,定了两间房。 文哥儿和武哥儿睡了一路,此刻精神头十足,进房后兀自爬上了炕,从随行的包袱里翻出了容彻送的益智棋,下了起来。 赵妈妈毕竟上了年纪,颠簸一路后,浑身的骨头就好似散了架一般,人恹恹的坐在桌子旁,笑着看着俩兄弟玩。 程安玖给赵妈妈倒了一杯热茶,让她好好歇一会儿,自个儿出了房门,往楼下的大堂去打晚膳的饭菜。 正值饭点,客栈大堂人满为患,熙熙攘攘的,俨如闹市。 此时在大堂东侧临窗的一个隔间里,正有两男一女围坐着吃饭。其中一身穿灰色夹袄的瘦高男子端着酒杯站起来,向自己对面坐着的年轻男子举杯,含笑道:“此番能与程兄再遇,真是缘分,来,某敬你一杯!” 被灰衣男子称为程兄的白衣男子紧跟着站起来,忙道了一声不敢当,端起桌面上的酒杯,陪着笑,仰头喝下。 “程兄好酒量,来,再喝一杯!”灰衣男子取过酒盏,又替白衣男子续了满杯。 白衣男子有些为难的摆了摆手,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赵兄,在下酒量……” “唉!”灰衣男子皱了皱眉打断他的话,笑着劝道:“酒逢知己千杯少,难不成程兄你是看不上某这样的朋友?” “赵兄,你实在是误会了!”白衣男子忙着要解释,却见灰衣男子身边的女子温柔的对自己笑了笑,而后侧首轻嗔灰衣男子:“大哥,你就不要为难程大哥了。” “哈哈哈……”灰衣男子笑笑,伸手点了点女子的额头,看着白衣男子道:“连我妹妹都偏帮你,可见程兄你人缘极好!” 程姓男子有些腼腆的低下头,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一眼女子,见她正眉目含情的看着自己,耳根子瞬间红得似要沁出血来。 他不敢再看她,手下意识的端起酒杯喝酒,酒水顺着喉咙缓缓滑下,原本辛辣得让舌头发麻的味道,不知为何此刻竟好似变了滋味,有了丝让人难以置信的甘甜。 灰衣男子狭长的眉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他紧抿着的嘴角抽搐着,抬手又为白衣男子续满了杯,招呼着他吃菜喝酒。 这顿饭三个人吃了大概有半个多时辰,期间女子借口更衣,离开了席位,而后约莫半刻钟,灰衣男子又借着解手离席,留下白衣男子一人酒意微醺神色迷离的坐在原处等待。 程安玖端着饭菜上楼的时候,路过一处偏僻的楼道口,见到一男一女相拥着,二人虽然有短暂的耳鬓厮磨,但在察觉到到程安玖的视线后,很快就若无其事的分开了。 因隔着一小段距离,程安玖听不清楚他们说话的内容,但对二人的行为举止,印象深刻。在这个年代,男女间在公众场合做如此明目张胆的调情之举,实在是……有些前卫! 然她并非八卦喜好窥人隐私之人,目不斜视的从楼道口穿过,推开了自己入住的厢房,喊了俩包子和赵妈妈过来一块儿用膳。 因明日一早还要赶路,程安玖一行人用过了晚膳,简单的洗漱一番后,就张罗着睡下。 客栈的炕烧得十分暖和,这样的温度对赵妈妈和两个孩子来说应该是比较舒服的,可对程安玖而言,就有些燥热,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披着缎衣起炕,坐在桌边倒了杯水,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就在她放下水杯准备上炕睡觉的时候,门外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尖利且刺耳的喊叫。 此时已经入夜,客栈内大部分的人都已经上炕安寝,万籁俱静,这刺耳的尖叫声在寂然深夜里便显得别样的清晰渗人。 赵妈妈被惊醒,拥被坐了起来,乍一看坐在桌边暗影里的人儿时,吓得惊呼出声,好在程安玖及时开口,赵妈妈这才惊魂未定的拍了拍心口,问道:“玖娘,外头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这叫声在深夜乍响,自然是事出有因。职业天性使然,程安玖断不能坐视不管,起身就要开门出去一探究竟。 “玖娘,你要去哪儿?”赵妈妈喊住她。 “妈妈,别担心,你先睡下,我出去看看!”程安玖安抚一句,打开门,走了出去。 此刻静寂的回廊脚步声纷乱,入住的客人们听到声响,皆纷纷开门出来,不明所以的望着回廊尽头围满了人的厢房,相互间问着:“发生了什么事情?” 程安玖快步走往事发的厢房,刚拨 分卷阅读94 开人群挤上前,就听到里头传来一个女子的泣诉声:“程大哥,我原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可不曾想,你竟是这样的人……我……我大哥若不是有事要去办,也不会将我这个弱女子托付于你照料,可你却乘人之危毁我清白。如今被你这样玷污,我还有什么面目活下去?倒不如一头撞死了干净……” 女子哭得梨花带雨,可声声控诉咬字清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也简单扼要的阐明,围观的人一听就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儿,待她话音落下,看热闹的人们就惊呼了出声,而后,指责辱骂声渐起,矛头指向那玷污了人家黄花大闺女的程姓禽兽。 客栈老板娘死死的抱住了那欲寻死的姑娘,哭丧着脸劝道:“姑娘啊,你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啊,你要在小妇人这店里寻了短见,这要让小妇人日后如何做生意?那程公子既是乘人之危冒犯了你,小妇人替你报官就是了,这事情交由官府处置,你看如何?” “报官,对啊,报官把那禽兽抓起来!”有围观的人跟着附和,人群中不乏有义愤填膺之辈。 那被控诉的程姓男子面如土色,眼眶通红,有泪水在眸底氤氲,急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嘴巴张合着,别的话说不出来,从头到尾只喊着:“赵姑娘,我没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正文 第七十八章仙人跳 受害者赵姑娘对客栈老板娘的建议置若罔闻,伏在她的肩膀上,哭得好似不能自己,被青丝遮掩住大半的微敞的香肩在昏黄光影的照耀下,好似一块上好的美玉,流泻着诱人的光泽。 她如此彷徨无助的模样,引来了大部分围观者的同情,只有占了极少比例的女性围观者,对这起香艳事件抱着怀疑的态度。 在她们的理解里,女人受了这么大的屈辱,应当是羞愤欲死的,断不可能将动静闹得这般大,更不可能将自己衣不蔽体的一面展露人前。 这女人究竟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尚不好说啊…… 程安玖站在人群里,不动神色的冷眼旁观。 她在仔细观察着赵姓女子和程姓男子的表情,心底已经隐隐有了判断。 这多半又是一起仙人跳事件,只是策划者估计是初犯,掌握不好火候,事情闹太多了。 就在这时候,一年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妇人开口问蹲在地上埋头掩面的程姓男子道:“这位公子,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作为当事人竟并不清楚么?” “问的什么话?人都被他吃干抹净了,哪还有不清楚的?”有一名围观的男子抱着双臂调笑了一句。 程安玖唇角勾起,看了那应和的男子一眼,而后视线落在程姓男子身上,只见他抬起头来,露出一脸茫然之色,艰难的解释道:“在下晚膳喝了不少酒,酒意上头后,就回了房间歇息,后来赵兄敲了在下的房门,说有事要出去一趟,赵姑娘与在下住对门,让在下帮他照料一二,当时在下人昏昏沉沉的,就含糊应了下来。在下记得自己关上门后就回炕上睡下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跑到赵姑娘的房里来,更不记得自己有冒犯过赵姑娘……” “你……程大哥你竟然说自己不知道?”赵姓女子柳眉怒竖,伸出纤长的手指向程姓男子,委屈的哭道:“分明是你趁小女子睡得迷迷糊糊间,推门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将小女子给……”说道此处再说不下去,又伏在客栈老板娘的肩上落泪。 “赵姑娘,你说的这些,在下真的没有印象啊,我……”程姓男子用手狠狠掐着头,神色苦痛。 “你这是想说我冤枉你不成?”赵姓女子抽泣着,红肿着双眼匆匆扫了一眼围观的众人,视线最后落在程姓男子身上:“难不成我自己不要脸皮,拿身子的清白和女儿家的闺誉来诽谤程公子你?” “就是啊,人家是姑娘家,难不成被你欺负了还得忍气吞声自认倒霉不成?”又有人看不下去,替赵姓女子出头责骂程姓男子。 程姓男子百口莫辩的张了张嘴,眼睛一片赤红,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报官吧!”程安玖说道。 她的声音铿锵清亮,掷地有声,事件的主角以及现场看热闹的人都纷纷望向她。 “既然赵姑娘一口咬定程公子冒犯了你,而程公子又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那我们这些旁观者又有什么能力替你们二人主持公道?最好的也是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报官,上了公堂,自有县令大人为尔等做主!”程安玖面含微笑,不紧不慢的说道。 “就是啊,我们都不清楚事情真相,无非也是看个热闹,主持公道这些,却是万万不能的!”适才开口问话的妇人附和着程安玖的话。 程姓男子抬眸看着赵姓女子,眼神带着询问。 赵姓女子却是再次哭了起来,哽咽道:“报官?到时候整个魏县的百姓都知道了小女子被欺辱的事情,这让我怎么活下去?” 程安玖嗤笑,看着她说道:“姑娘半夜里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引来了这么多人围观,难道就不觉得没了脸面?既然你是受害者,上公堂伸张正义乃是正道,我等不明真相者,哪能越主代庖替你明辨?” 赵姓女子被程安玖的话噎得再也哭不出声,杏眼睁大,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而后,她 分卷阅读95 清亮的瞳仁里有一抹惊恐一闪而过。 她认出了程安玖,记得她曾路过楼道口,看到了自己与情郎相拥的那一幕。 赵姓女子心口凉了半截,她恨不得咬碎了银牙,万想不到此女竟会这般巧合出来看热闹,又跳出来如此刁难自己。 难不成她与那程公子有什么干系不成? “这位姑娘说的是,只是你我同为女人,难不成姑娘就不能设身处地的为小女子想一想,一旦上了公堂,正义得以伸张是不假,可小女子却也会因此而身败名裂……”赵姓女子低头哭泣,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而落,那受了委屈苦不堪言的模样,真真是我见犹怜! “那赵姑娘你最终的意思是?”程安玖看着她,似笑非笑道:“钱?抑或者要程公子为你负责到底,娶了你?” 赵姓女子自然是要钱,可她没有想到程安玖竟会如此直白的问出口,一时间呐呐。 然而此时,程姓男子终于在程安玖的提示而找回了理智。 他蹭的一声从地上站起来,混沌的头脑渐渐恢复清明,看着赵姓女子道:“赵姑娘说在下欺辱了你,这样的名声,在下作为一个读书人,实在背负不起。” 他说罢,抬起头来,看着房门口围观的众人,开口道:“在下同意报官,不仅是为了赵姑娘的清白着想,更是为了我自己。在下虽然喜好风月,可也不是毫无原则没有底线的下流之辈,赵姑娘的指控太过于严重,为了证明彼此,如这位姑娘所言,报官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到时候让牙婆替赵姑娘你验身,若真是在下犯了浑,在下绝不会逃避责任砌词狡辩!” 程安玖挑眉看了程姓男子一眼,心想这小子反应倒还算敏捷。 在场的众人闻言皆深觉有理,本来他们也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压根儿就没想过能替谁主持公道,眼见事情就要以报官了结,便都附和着说好。 客栈老板娘最怕的就是那赵姑娘在她的客栈里寻死觅活,她也劝着赵姓女子:“姑娘你有什么委屈,只管上了公堂向县太爷禀明就是,大人英明,自会给姑娘你一个公道的,小妇人这儿委实帮不上忙啊!” “事情是在你客栈里发生的,难道老板娘你想推卸责任不成?”赵姓女子急红了眼,恨恨的瞪着客栈老板娘喊道。 老板娘一愣,见这赵姑娘赤红着双眼,像狗似的逮着人就咬,也来了气,放开搀扶着她的手,怒道:“小妇人夫妻二人经营悦来客栈小十年,还是头一遭有姑娘你这样香艳的事情发生,本来站在女人的角度,小妇人还有些同情姑娘的遭遇,眼下看来,倒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你……”赵姓姑娘气得浑身哆嗦。 至于被老板娘形容为苍蝇的程姓男子,神色也不大好看。 正文 第七十九章故乡 事情发展到这会儿,已经没有再看下去的必要了。 这公堂,程安玖敢断定,是肯定不会去的。 她微微敛容,悄然退离了人群,循着回廊走回了厢房。 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妈妈拥被坐了起来,有昏昏的光照在她脸上,映得她的神色有些晦暗。 “玖娘,外头出了什么事儿?”赵妈妈问道。 程安玖淡淡一笑,摆手道:“没什么,一出拙略的仙人跳戏码。” “仙人跳?那是什么?”赵妈妈不明所以。 程安玖一面脱下缎衣,脱鞋上了炕,一面向赵妈妈解释何为仙人跳。 仙人跳在现代被用来形容情色陷阱,通常是男女二人串通,女方以情色勾引男性,当二者欲到饭店中行雨水之欢,再由男方出面捉奸并强行勒索钱财。因为此方法诡幻机诈,让受害者被骗了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仙人都难逃被拐的命运,掉到陷阱里也跳脱不出来,是而被称之为仙人跳。 “玖娘你是说,那个程公子是仙人跳的受害者?”赵妈妈半信半疑的问道。 “嗯,撇开我在楼道口亲眼目睹那女子与另外一男子的亲密举动不提,单说她的拙略演技,也是破绽重重。”程安玖闭着眼睛养神,压低声音道:“她说程公子闯进她的厢房对她行了不轨之事,可她身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伤痕,而且当我进入她的房间时,炕上虽然凌乱,可不见淫靡气息,所以基本可以判断,那女子压根儿就没有与程公子有过肌肤之亲。设局却不做全套,没有半点儿说服力!” 赵妈妈乍舌,耳根因程安玖的话而微微发热。然而她的心里隐隐还有一丝自豪,她一直以为玖娘在衙门做事,就像个男人似的每天在外面冲锋陷阵抓捕凶犯,从没想过她竟还有如此敏锐犀利的洞察力。 “那最后没有报官?”赵妈妈追问。 “自然没有,那女子肯定不敢!”程安玖在半梦半醒间回答。 翌日清晨,程安玖赶早起炕,张罗着给两个儿子穿衣洗漱后,一行人收拾行装下楼,在柜台处退了房,来到大堂坐下,准备用些早膳后启程。 清早的大堂人流寥寥,只有三两桌坐着人低头闲聊着什么,若是仔细倾听不难猜出,话题皆是围绕着昨晚的仙人跳事件。 客栈老板娘亲自给程安玖他们这一桌送上来早点,她认出程安玖就是昨晚出面帮忙解决 分卷阅读96 事情的人,态度十分客气,上了早点后站在桌边道:“昨晚幸亏有姑娘你,不然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地步呢,这早点就算小妇人的,一会儿不必结帐了!” 赵妈妈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笑着道:“这怎么好……” “没事没事,不过是几笼包子!”老板娘笑眯眯的说道,伸手摸了摸武哥儿的头,称赞了俩孩子几句,扭身自顾忙去了。 程安玖心安理得的吃着包子,倒是武哥儿那小家伙,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不明就里的问道:“娘,这包子不用钱么?” “嗯,老板娘说送我们了,不用钱!”程安玖道。 “啊?那咱们一会儿上车,能多带几笼走么?”武哥儿一脸天真的询问。 程安玖噗一声笑了,她这儿子也太精明了吧? 出于母亲的责任,程安玖还是耐心地跟两个儿子讲了一番为人处事的道理,什么事可为,什么事不可为,一切自有法度章程可循。 文哥儿听出了其中的深意,笑着对程安玖道:“娘,这老板娘也并非无故送我们包子,而是娘昨晚帮了她,她顺手拿几个包子做人情罢了!” 程安玖暗暗吃惊,对于年幼的文哥儿有如此超强的理解能力,她颇为惊叹。 这孩子将来好好培养,说不定真能出人头地,程安玖如此想到。 一家四口连同车夫刘四一块儿用过了早膳后,便即刻上车启程,赶往锦州城。 太阳已经升起,暮霭散去,天空划过飞鸟,城镇渐渐崭露轮廓,如同巨兽在晨光中抬起了头。 两个小包子趴在窗边,看着沿路的风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又经过了两日风尘仆仆的的赶路,马车终于在傍晚时分进入了锦州城门。 赵妈妈挑起了一侧的窗帘,望着记忆中熟悉的坊街巷道,眼底发热。 这里才是玖娘出生成长的地方啊,还有那如今更换了牌匾的米店,原本都是属于太太和玖娘姐俩的…… 赵妈妈无数次在想,若是太太当年态度坚定一些,决不让那柳氏进门,林氏米业也不至于被那柳氏鸠占鹊巢,玖娘也不必小小年纪就为了谋生而入了捕快这一行当…… “妈妈,咱们找个客栈先入住?”程安玖询问道。 赵妈妈收回游离的思绪,含笑道:“不用,玖娘你忘了,往年咱们回来,都是在安阳坊的旧屋里暂住的。那房子是太太以前留下的,虽然年久失修破旧了些,可收拾一下还能住人,街坊邻里的也都熟悉,可以互相照应,还能省下来一笔住客栈的钱!” 程安玖便点了点头。 车夫刘四显然记得那地方,不用赵妈妈多说什么,驾车进了安阳坊的坊门。 因里头的巷道窄小,马车无法通行,一行人便在坊门附近下了车。 程安玖递给了刘四一两银子,作为赶车的路费。 “有剩的刘大哥给家里的孩子买糖吃,辛苦你一路照顾了!”程安玖神色诚挚的说道。 刘四喜出望外,咧嘴嘿嘿道了谢,忙问程安玖是否需要他留下等待,送他们回程。 赵妈妈本来亦有此意,可转念寻思着家里就她和玖娘以及两个孩子,都是妇孺,让刘四住进来并不方便,省得将来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于玖娘不利,思量再三后,就婉拒了刘四的好意,打发他先回去了。 一家四口刚开门进屋,左邻右里听到声响后,就都过来了。 “赵大婶和姑娘一块儿回来了?”一年纪约莫三十出头的妇人站在门口探头。 “是桂花嫂子啊,快进来,我们也是这会儿刚到,收拾屋子呢!”赵妈妈抬头,笑着招呼老街坊进屋。 正文 第八十章常林 这些街坊邻里以前都是受过林氏恩惠的人,每年赵妈妈和程安玖回来,他们都会过来帮着收拾屋子,送些自家田地里种的瓜果蔬菜。 这不,才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原本到处蒙尘的旧屋,便已焕然一新。 赵妈妈含笑谢过了前来帮忙的老街坊们,送他们出门,这才起身去了柴房,抱了柴火煮水烧炕。 简单的用过了晚膳后,程安玖就带着两个儿子,随同赵妈妈一起上了一趟街。在安阳坊的附近有一家纸扎铺,供奉上香用的钱纸和香宝蜡烛,都能从那儿买到。 纸扎铺的老板人称猫娘,跟赵妈妈还是旧相识,老姐妹一见面,就喋喋聊个不停。 “玖娘今年出落得越发标致了呢,我都快要认不出来了!”猫娘打量着程安玖,眼底有些惊艳。 当年的林氏在锦州城,算得上数一数二的美人,可程安玖却比正当年时的林氏还要漂亮上许多,特别是她那双漆黑澄亮的眼,以及眸底的那抹说不出意味的神韵,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说不出来的独特气质。 常听考上了举人的儿子常林念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话当真不假,程安玖的美艳,远胜过当年的林氏。 程安玖并不认得猫娘,对这样的称赞,只是落落大方一笑。 而后猫娘又仔细看了看俩孩子,暗自感叹时光飞逝,去年来的时候,俩孩子还得赵妈妈和玖娘抱着,而今已经满地跑了,且乖巧懂事,越发的惹人怜爱。 猫娘低声与赵妈妈咬 分卷阅读97 耳,赵妈妈神色复杂的看了程安玖和俩孩子一眼,摇了摇头,低声道:“玖娘从不让我提,一心一意将他们兄弟俩当成自己的孩子,还说以后要成亲,也需得对方能接纳这俩兄弟才肯嫁……” 猫娘闻言就深看了程安玖一眼,叹了口气对赵妈妈道:“以后还是得劝劝玖娘,万不可将自己的终身大事给耽误了,这年头,有哪个男人愿意干这种替别人白养儿子的傻事?玖娘就算生得再美,有这俩孩子挡在身前,能寻到什么好人家?” 猫娘说这话也是实心实意的劝告。单说程安玖这个姑娘,她是早些年就相中了的,年纪与她的独子常林也相当,且两家人又是认识多年,彼此知根知底,可不是最合适不过了么? 可偏偏玖娘带着胞姐留下来的这两个累赘,猫娘思及此就却步了。倒不是他们因此而嫌弃人家,只是自家的环境也是一般,为了供常林读书已经甚是吃力,再养多两个孩子,却是万万不能够的。 赵妈妈苦笑一声,“这话早劝过了,玖娘是个固执的,哪里肯听人言?再说玖娘也无亲兄弟,她若是撒手不管那俩孩子,难不成任由他们兄弟俩自生自灭么?” 这倒也是问题。 猫娘应了声是,再不就这个问题多说了。 二人将香宝蜡烛整理出来,高高的一叠。 “这么多你们肯定是拿不回去的,一会儿常林回来,我让他给你们送过去!”猫娘说道。 “那就麻烦了!”赵妈妈也没有客气,想到秋闱刚过去不久,便多问了一句:“今年秋闱,常林可下场子了?” 提起这个话题,猫娘脸上掩不住欣喜的笑意,点头道:“考上了,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那孩子日夜用功废寝忘食,下场前的那个月,更是不眠不休,我这个当娘的,看着都心疼,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补身子。后来放榜,我家常林还是杏榜头名,得了个解元!” “这可是大喜事儿啊!”赵妈妈真心为常林高兴,那孩子从小就是个爱读书的,才二十出头,就考上了解元,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将来也不知道哪个有福气的姑娘能嫁给常林,猫娘你们老两口总算是熬出头了,以后就等着享清福了!”赵妈妈笑道。 猫娘想到儿子的前程,也是万分的期待,只祈祷着儿子明年的春闱能考上进士,挣个官身回来,只是儿子的终身大事,她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向赵妈妈说起。 以前猫娘是半个眼睛也看不上柳氏的为人的,更别提跟这种心肠歹毒的人做儿女亲家。可偏偏她的女儿程依依是个没脸没皮的,看上了她儿子常林,常林那孩子经不住缠,后来对她也有了感情,前不久才过了庚帖,正式定下了亲事。 就在猫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时,常林从外面回来了。 “娘,我回来了!”常林跨步走进来,到了店面的里间才发现,这屋里头还有其他人在。 他的目光在赵妈妈身上匆匆扫过,而后又在程安玖身上稍作停留,心口好似有什么东西猛的一滞,让他有片刻的失神。 “你这孩子,莫不是忘了,这是你赵妈妈还有玖娘!”猫娘只以为儿子记不得,忙开口提醒。 常林这才回过神来,上前笑着打了招呼:“我怎会忘?自是记得赵妈妈和玖娘的。” 赵妈妈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眼前一表人才的常林,眼里满是笑意:“常林不愧是考上举人老爷的人啊,看看,这通身的贵气……” 常林脸一热,低头看着此时身上穿着的衣裳,扯了扯嘴角,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看向程安玖。 程安玖迎着他的视线淡淡一笑,不置一语。 猫娘也扫了儿子一眼,哪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儿子这身崭新的衣裳,多半是程依依给新作的。 她老实本分了一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占别人家的便宜,儿子与那程依依好了后,吃穿用度就被她揽过去安排,说如今常林不同往日了,是举人老爷,要是穿得太寒酸了,教人看不起…… 说到底,还不是嫌弃他们家穷? “常林啊,你回来得正好,一会儿帮着赵妈妈和玖娘把这叠元宝蜡烛送去安阳坊。”猫娘转移了话题,化解了儿子此刻的尴尬。 常林自然不敢推辞,当即就笑着应下了,又十分亲切的蹲下身子,与两个小娃娃搭讪。 眼见着天色已晚,赵妈妈也没有再做停留,让程安玖将元宝钱银付了后,就起身告辞。 常林提着两袋元宝随行,一路与赵妈妈说着话,目光不时瞥了程安玖一眼。 他跟程安玖认识也好几年了,但也仅仅是认识,从未深入了解过彼此,那份从年少时就深藏在心底的懵懂情愫,更是只他一人知道。 然而刚刚第一眼的瞥见,却给了他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感受。 虽然她依然是不言不语,静然自若的模样,可不知道为何,就是让人感觉独特、卓尔不群。 程安玖是什么人?现代刑警队最出色的女警,常林的打量,哪能逃过她的法眼? 就在他再一次偷偷看自己的时候,她回头,平静的黑瞳里闪过一抹犀利。 常林撞上她的视线,那感觉,好似她已经洞悉了他的想法,将他内心深处 分卷阅读98 掩埋着情意,看了个透彻。 正文 第八十一章私探馆 常林的心有些紧张的提了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莫名的悸动。 然而一转眼,见她又微垂着眼睑,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现。 常林有些失落的低下头,嘴角处挂着一抹淡淡的自嘲。 如今他已有婚约在身,与玖娘是再也不可能了,何苦再痴心妄想庸人自扰呢? 只是每每想到自己与程依依的婚姻,他心头少不得又是一番耻辱与不甘。 他并不爱程依依,在他眼中,泼辣跋扈的程依依,根本配上自己,之所以接受她,是因为她能给自己的仕途带来一些助力和支持。 官场错综复杂,每届参加科举会考的士子更是如同过江之鲫般无数,这其中又有多少饱学之士因时运不济而名落孙山? 有些人寒窗苦读数十载,一朝中举却被人暗中换掉名额的,也不是不曾发生,他只不过是寻了一条捷径,不让自己的一番心血白白错付罢了。 程贵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结交了不少官场权贵,如今听说他又要与其他米商竞争整个北方边境的供粮,若让他拿了下来,这程家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与往日不能同日而语。 再者,此次秋闱,虽然他对自己的学问和能力很有信心,但若不是有程依依的缠磨,程贵断不可能私下里为他这般打点,这解元的头衔,也不定能落在他身上。 有得必有失,权衡之下,常林心头的那点儿不甘,也就释然了。 程安玖虽然看不出来常林对自己的情意,但见他眼神闪烁不定,便心知他的为人并不像表面那般坦率。 然而这些都跟她没有关系,自然也就不曾放在心上。 到了安阳坊的旧屋后,程安玖伸手接过常林手中的两袋元宝蜡烛,笑着道了谢,却不说请客人进门小坐的客套话。 赵妈妈看天色太晚,也不合适,便也没提,只让常林有空了过来坐,目送他出了巷口,才关门进屋。 尽管暮色深沉,可荣成县西市的烟花坊,却是个不夜城。 这一片坊市是文人墨客、富贾官宦平素最喜欢的销金窟和温柔乡,各种艺伎馆场林立,入夜后,整个坊市笙箫齐动,莺歌燕舞,酒池肉林,醉生梦死! 而隐在这片香艳之场的深处,还有一间不甚起眼的私探馆。 私探馆背后的主人是谁,整个荣成县无人知晓,只知道这私探馆收费极高,不是一般百姓能花得起钱帮衬的地方,是而至今私探馆在荣成县百姓们的眼中,依然是一个神秘、无法窥其面目的所在。 月上中天,琼华漏过槐树梢头,在私探馆的门前洒下一片霜白的疏影。 有一身穿锦缎华服的年轻男子率先出了私探馆的门,站在门前扬手对内间紧随其后出来的两个高大壮硕的男子道了一声请! 两个男子皆是一袭黑色劲装,一眼就知道是习武之人,孔武有力,眉眼间带着一抹让人无法忽视的煞气,正立在私探馆门前的石阶上,拱手与锦缎华服男子致意。 “二位放心吧,我们东家既然答应二位,五日内给你们答复,必能兑现诺言,请耐心等待消息!”华服男子含着浅笑客气说道。 “有劳了!”其中一名留着络腮胡的男子应了一句,与同伴相视了一眼后,就大步流星的走下石阶,往坊门方向而去。 华服男子目送二人走远,随即返回了馆内。 绕过一楼的大厅,便是私探馆会客的内堂。内堂被雪白的幔帐从中间隔开,两边各置放着古朴素雅的几榻,此刻搁置在几案上的茶杯还有热气袅袅氤氲,只是榻上的蒲团却因客人起的急而略显凌乱。 华服男子进来后,弯腰将两个坐榻整理妥当,这才隔着幔帐对其内坐着饮茶的男人道:“东家,适才那二人只给了个女子的画像,姓名住址,何方人氏皆不知,这茫茫人海的,要如何查起?” 里头坐在的男子淡淡一笑,隔着一层幔帐,他的身影有些模糊,却依然难掩其项背的高大伟岸。 “若是那二人知晓该女子的姓名住址,又何须花重金来咱们私探馆求助?” 华服男子讪讪一笑,点头道是。 也不怪他会有此担忧,只因这次私探馆接下来的这个任务,与此前的任何一桩委托案件皆不相同。此前委托者的侦查请求,都能给私探馆提供足够的线索,就算不能有完整的资料,他们也能从与委托者的对话中套出一些能为他们所用的信息来,再抽丝剥茧,确定调查方向。 今晚接下来的这个任务,却是什么也没有,单凭一张画工不算精湛的画像,要在五日之内精准的找出这个人来,难度甚大,万一结果不能让客人满意,岂不是自砸招牌么? 就在华服男子思绪游离的当口,慢帐内端然跽坐的男子已经拿起了委托人留下的画像认真看了起来了。 他深邃的眸子随着眼睑的颤动,有湛蓝色的光隐隐流转,再看他垂在肩膀上那微卷的棕色鬓发以及那捏着画像白皙修长的指节,不难猜出他的身份并非土生土长的夏朝人。 而后,他放下画像,拿起搁置在几案上的笔,蘸了蘸墨水,在平铺开的澄堂纸上写下来脑中整理好的调查思 分卷阅读99 绪。 华服男子安静的候在外间,直至看到东家将笔放下,拿起纸张吹干墨迹,才低着头上前听差。 “那二人既然来荣成县寻人,想必这个女子曾经出现或者在荣成县居住过。雇主另外还提供了一个信息,这是一张三年前的画像,三年时光,女子现在的容貌自当要再成熟一些,推算年龄,如今也左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言津你拿着我的信还有画像去找池东海,他掌管着整个荣成县的人口,将适龄的女子先调出来,再将名单送过来让我掌眼!”蓝眸男子声线低沉的嘱咐道。 名唤言津的华服男子恭敬的道了声是,伸手接过从幔帐缝隙里送出来的物事,转身走了出去。 后半夜,荣成县的上空有一道惊雷诈响,赵妈妈从梦乡中被惊醒,拥被坐了起来,这才发现屋里有一扇窗被风吹开,外头暴雨如注,不断有雨雾飘洒进来。 她紧忙趿鞋下炕,将窗户掩上。 “怎么好端端就下起了暴雨,瞧这雨势,只怕明日一早停不了!”赵妈妈担忧的呢喃了一句。 正文 第八十二章上山 如赵妈妈所料那般,这场下了大半夜的暴雨,到了第二日清晨也未能停歇。 天井里有积水漫了上来,眼看着就要淹上回廊,赵妈妈急得连早饭也吃不下去,生怕柴房里的柴火被水浸湿,紧忙戴上斗笠,拿着葫芦瓢和一只木桶,一瓢一瓢地将积水舀进木桶里。 程安玖见状也放下碗盏,抄起挂在廊下的蓑衣披上,卷起裤脚,踩进积水里帮着赵妈妈一起忙活。 “玖娘,你上去吧,我自个儿来就成,没得一会儿把身子浇透了!”赵妈妈抬起头来赶程安玖。 “两个人一起舀才快!”程安玖微笑着说道。 哪知道她话音刚落,趴在窗口往外看的文哥儿和武哥儿就争相跑出屋子,嚷嚷着也要下来帮忙。 “我看你们俩是想玩水吧?”赵妈妈毫不留情的揭穿兄弟俩的小心思,哼哼两声道:“你们两个乖乖留在屋子里别捣乱,就是帮忙了!” “妈妈,我和大哥才没想着玩水,我们是真的要帮娘和妈妈舀水出去的!”武哥儿红着脸,犟着脖子辩解一句,到底不敢冲下回廊。 程安玖抿着嘴偷笑,瞧小家伙的模样,就知道这是被赵妈妈戳中心事了,偏还伶牙俐齿地作出解释,真真是个机巧擅变的小子。 “下雨湿冷,你们两个快进去屋里头,可别一会儿着了凉惹上风寒。娘不用你们俩帮忙,要帮忙也得等你们再长大一些!”程安玖对俩儿子正色道。 娘亲发话了,俩包子不敢不从,乖巧的点了点头,回屋里去了。 赵妈妈和程安玖一起舀了两桶积水倒出门外,返回来的时候,赵妈妈忽的想到什么,惊呼一声道:“玖娘,你娘的墓地地势较低,昨晚又是惊雷又是暴雨的,可别出了什么事情才好……” 程安玖不清楚林氏墓地所在,自然不知道这场暴雨会对墓地造成怎样的影响,但见赵妈妈神色紧张,便提出等雨停了后,再上山去看看。 “眼下只好如此了。”赵妈妈敛眸应道,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色,心中却暗暗祈祷墓地一切平顺。 好不容易等到午后,雨势收小,赵妈妈和程安玖张罗着出门。 文哥儿和武哥儿尚小,自然不合适带着,只好送去了隔壁桂花嫂子家,托她暂时代为照料。 桂花嫂子知道程安玖和赵妈妈这是要去山上看林氏的墓地,只是这下了场暴雨,山路泥泞难行,担心她们两个人出了什么意外,就喊了自家的男人出来。 “大成他爹,你要不送赵大婶和玖娘上山去一趟?”桂花看着丈夫,语气打着商量。 大成爹正蹲在檐下抽着旱烟,缭绕的烟雾将他黝黑粗糙的面容熏得模糊飘渺,看不清楚表情,但庄家汉子天性淳朴善良,闻言当即就站了起来,咧嘴笑道:“成啊,反正下了这场大雨,地里的活儿也是干不了了。” 赵妈妈急忙摆手,不好意思的说道:“可别,哪能这么麻烦你们?” “不麻烦,大成他爹还有辆牛车,你们坐着牛车去,也能省些脚程!”桂花嫂子说完,大成爹二话不说就起身披上蓑衣,套牛车去了。 程安玖尽管再不懂人情世故,此刻也是满怀感激,含着浅笑谢过了桂花嫂子,又蹲下身子摸了摸俩儿子的头,嘱咐他们要乖乖听话。 “娘,我和武哥儿会很乖乖等你和赵妈妈回来的,绝不给桂花伯娘惹麻烦!”文哥儿郑重其事的承诺。 桂花嫂子暗暗吃惊,这三岁的小娃娃竟能这么懂事,哪像他们家的大成,都十三岁了,犟得跟头牛似的,说不中了,就跟你顶着来…… 大成爹将牛车套好后,赵妈妈和程安玖在院门口上了车,往林氏落葬的墓地赶去。 路上,大成爹叹了口气说道:“你们当初找的太急了,虽说岐山那里山脉不错,可太太落葬的地穴地势太低,一场暴风雨,泥水石流从高处滑落下来,墓地多少总要受些伤损。这太太在地下难安不说,咱们这些人也要跟着牵肠挂怀,要是玖娘你们手头宽裕的话,还是看看给太太重新找个风水宝地迁坟为好!” “理是这个理儿,可……”赵妈妈 分卷阅读100 低垂着头,心头万语最终只能化为一声无言的轻叹。 因林氏当年并非招赘,而是外嫁后暂住在林宅,依世俗规矩,外嫁女是不得入葬祖坟的,只能随夫家。可后来林氏与程贵和离成了孤家寡人,病逝后,左靠不上林家,右靠不上程氏,只能另找墓地。 那会儿程安玖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虽然在衙门司职当上了捕快,可家里头还有她带过来的程安素留下的两个嗷嗷待哺的奶娃娃,委实拿不出更多的银两来为林氏找下葬的风水宝地。整个岐山就数那块坟地价廉,当初是赵妈妈做的主,买下来给林氏当地穴的。 程安玖并不知晓这些内情,一路只默默听着大成爹和赵妈妈闲话,暗暗将为林氏迁坟的事情惦记在心。 在她的认知里,早已经将未曾谋面化为一坯黄土的林氏当成是自己的母亲了,正如她将原主留下来的两个娃娃视若己出一般。在占据了原主的身体后,程安玖就理所应当的继承了原主身上的所有责任和义务! 临近山脚的时候,雨彻底停了下来。 笼罩在头顶的乌云渐次散去,露出了空濛的远山和峦峰间磅礴而隐约的金光。 空气里到处湿漉漉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腥气,树梢枝头的叶子挂着清透的水珠,在光线的反射下,闪耀着七彩眩光。 程安玖跳下牛车,伸手将赵妈妈搀扶下来。 “大成爹你先回去吧,劳烦你送一程了!”赵妈妈含笑对大成爹说道。 大成爹嘿嘿一笑:“瞧你说的,咱们也不是那忘本之辈,以前太太在的时候,可也没少帮扶我们,安阳坊那一带的老街坊,哪个没受过太太的恩惠?赵大嫂你再说这话,就是外道了!” 赵妈妈笑着道是。 “上山的路狭窄,我这牛车也上不去,就在山下等着你们。”大成爹说道,摆手让赵妈妈和程安玖赶紧上山去,没得再耽误了时间。 正文 第八十三章挖坟 程安玖和赵妈妈深一脚浅一脚的循着山路往山上走,路道泥泞,溅起了一裤脚的湿泥。 “赵妈妈你小心脚下!”程安玖提醒一句。 赵妈妈点点头,一颗心都全被林氏的墓地牵挂着,恨不得在自己背上安上两只翅膀。 程安玖发现,山道两旁的枯草耷拉着,有很明显的踩踏痕迹,看来上山来的人不在少数。 程安玖和赵妈妈赶到林氏墓地的时候,那里围着一圈人,隐约还能看到一顶白色的帐篷尖儿。 “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太太的坟前围了那么多人?”赵妈妈脸色明显变了变,生怕墓地真被昨晚的那场暴雨冲出了好歹,拉着程安玖的手快步走了过去。 程安玖暗自叹了一口气,这墓地选得方位尚算不错,虽然她不懂风水学,可一眼望过去,前庭开阔,绿树青山环绕,只是这地势四面较高,唯独中间略凹,一旦有昨晚那样的大暴雨或者泥石流滚落,墓地便是首当其冲。 原本这样的地方是不合适用来做墓穴的,可山主却将这块地卖给了不懂行的赵妈妈,这是明显的欺诈。 来不及细想其他,眼看着赵妈妈推开了围观的人群凑上前,程安玖也紧随其后跟进去。 “这是在做什么?”赵妈妈看着裸露出来的地穴和腐烂了大半的棺椁大喊一声,微红的眼睛露出愤怒的冷光,狠狠的瞪着地穴旁拿着铁锹挖土的人们。 程安玖也吓了一跳,一时不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那块刻着先妣林氏慧媛沾满了草屑和泥沙的碑石倒在一旁,让她反应过来这是林氏的墓穴无疑。 有人挖了母亲的墓穴,这是她看到眼前这一幕后的认知。 “你们干什么?谁授意你们动手挖我母亲的墓地的?”程安玖带着肃杀之气的眸子扫过众人,厉声喝问。 那些手持铁锹的汉子们都被喝懵了,现场静了两息后,其中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先是打量了程安玖和赵妈妈一眼,开口道:“这位姑娘,你们不要误会,我们并不是什么盗墓贼,只是受程家老爷所托,行挖穴迁坟之事。” “挖穴迁坟?”程安玖眯了眯眼睛反问一句。 “是,姑娘不信,可以看看这个!”那中年男人说罢,将手里的铁锹递给身边的同伴,而后从怀里掏出来一封物事,递给程安玖。 程安玖打开一看,这果然是一封迁坟的合约书,签署人落款处盖着公章,签署着程贵两个字。 “玖娘,这是什么?”赵妈妈并不识字,只好问程安玖。 “是程贵授意他们给母亲迁坟的!”程安玖将合约书还给中年男子,一面对赵妈妈说道。 赵妈妈一愕,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他怎么会想起给太太迁坟?当年太太病故的时候,他可是不闻不问,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来了,别是有什么企图才好……” “瞧这位大婶说的,真真是小人之心了,我等常年在这山头兜揽修坟下葬的事宜,不说对风水知之甚透,倒也懂些皮毛。二位为先人寻的这块墓地如何不说你们也是清楚的,地势偏低,完全不适合用来当阴宅,下场大暴雨,整个地穴就会灌满了泥水,这叫地下的先人怎能好好安息? 你们瞧,这先人的 分卷阅读101 棺椁都已经腐烂了大半,咱们兄弟早上将地穴挖开的时候,这整个棺木就像是漂在水里。才短短三年时间吧?就成了这个样子,若再不及早搬迁,只怕下次二位再来,连坟冢都要寻不到了。 这程老爷在东头那边另寻了一块迁葬之地,二位可以放心,那可真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风水宝地,比这块强上百倍。程老爷买下来那块地儿,肯定花了不少钱。”负责迁坟事宜的中年男子说道。 程安玖先前就从赵妈妈的话里头知道这个程贵是个彻头彻底的渣爹,此番对他为林氏迁坟的事情虽有所疑窦,但眼下见林氏落葬的这块墓地的确并不合适,便没有出言阻止他们继续干活。 她看了赵妈妈一眼,目光安抚,随后问负责人:“程贵现在可在山中?” “程老爷在的,一早就来了,此刻正在东山头那边,东山头这会儿也有兄弟在干活,程老爷的意思是天黑之前要将坟冢迁过去,这不,兄弟们刚刚都是在冒雨赶工呢!”负责人说道。 “这样吧,劳烦你打发个人带我们过去东山头,这是我母亲的墓地,程贵私自做主迁坟,竟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委实说不过去。我不为难你们,可程贵却是必须给我们个交代的!”程安玖敛容正色说道。 那负责人只揽活做事,对雇主家的恩恩怨怨并不感兴趣,当即就点了个伙计,让他带着程安玖和赵妈妈去东山头找程贵。 路上,赵妈妈神色凝重的说道:“玖娘,你爹不知道这是想干什么,当年那般无情,这么多年来也对你们母女置若罔闻,任凭你们自生自灭,可见心肠有多冷硬。这番却花重金给你娘迁坟,也不知道是打的什么鬼主意,一会儿咱们可得好好问清楚了才行!” 程安玖拍了拍赵妈妈的手背,劝道:“不管他是什么用意,刚刚妈妈你也看到了,我母亲的墓穴受损严重,绝不能再继续将人葬在那里了,这次是赶上咱们回来,又遇到这场大暴雨,换了别的时候,咱们远在辽东府,哪能时时回来看顾修补?刚刚那迁坟的负责人说的不错,地穴阴宅灌水寒冻,我母亲长眠在地下又怎能安息?程贵既然另寻了墓地,咱们就先将坟冢迁葬过去再说。至于他是不是别有用心……” 程安玖冷笑一声,漆黑的瞳孔里流泻出泠泠眩光:“咱们一贫如洗,他腰缠万贯,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妈妈有什么好担心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赵妈妈点点头,寻思着正是这个理儿,且程贵如今能有这个光景,还不是当年占了太太和林家的家业做起来的? 说起来,程贵欠太太的,何止是一块墓地能还得清的? 正文 第八十四章风水 经过两刻钟的跋涉,赵妈妈和程安玖终于攀上了东山头。 这是岐山整块山脉的最高处,一场暴雨后,空气晚来新,头顶有碧树浓荫遮掩,尚有袅袅雾气氤氲,日光从梢头漏下,散出迷离的光,置身其中,恍然如临仙境。 “二位小心脚下,这边来,就在前面不远处了,这里依山傍水,可是少见的能荫庇子孙后代的风水宝地!”引路的伙计回头对程安玖说道。 程安玖唇角微勾,淡淡一笑。 风水玄学她不懂,但先人风水关乎子孙后代福运的说法,她也曾听说过,只是真正懂得风水玄术的高人实在难寻,江湖骗子倒是不少,是而她也是半信半疑,从不上心。 赵妈妈听了显然很高兴,嘴角微咧,拉着程安玖的手稍稍用力握紧。 三人前后穿过了一条狭长的林荫道之后,眼前顿时豁然开朗起来。 搭着帐篷尚未成型的墓穴两旁栽有成排的墨竹,就像是两扇碧绿的屏风,高耸挺拔,直指天幕。墓地后庭是块饱满的山枕,泥土被松过,正有接下活计的花农提着背篓在上面播种,想来等待明年春日,这里必是鲜花满地生机盎然。 墓穴前有个身穿灰色锦缎直缀的中年男人背对着他们,正低头指着墓地与一道士打扮的男人交谈,想必正是那程贵无疑! 那道士频频点头,拿着罗盘四下里勘察测算。 程贵背着手,转过身来的时候正好迎上了程安玖灼亮逼人的视线。 长得周周正正的,还有几分儒雅的气息,可惜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抛弃妻女占人家财的小人! 程贵神色一顿,程安玖那张出色的容颜让他脑中那已经慢慢模糊了的面孔乍然浮现,恍然间好似林氏就站在面前! 他脸颊的肌肉明显僵硬,愣愣看着程安玖,嘴角微微抽搐:“玖……玖娘?” “是我!”程安玖面无表情的往前走了几步,在程贵一丈开外停下来,扫了四周环境一眼,问道:“这是程老爷你替我母亲找的墓地?” “什么程老爷?”程贵脸上涌起薄怒,瞪眼说道:“我是你爹!” 程安玖呵了一声,心想你倒是有脸承认是人家的爹呢! “程老爷你的确与我有割舍不断的血缘关系,但也仅仅只剩下这一层血缘关系,不知道您懂不懂爹这个称呼的含义以及所该承载的责任?”她笑问道。 程贵结舌,程安玖蔑视的眼神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威压,直击他的内心,他感到浑身不舒服。 可想想这些年自己 分卷阅读102 也确实未尽到当父亲的责任,便强行掩下心头的不快,耐着性子对程安玖解释道:“我前些时候上山来看你母亲,见那块墓地委实不妥,是块极凶之地,你母亲若一直埋在那儿,会给家里人招惹来一些血光。你们不懂,肯定是被那山主骗了,这墓地不管是对故去的人还是健在者,都是百害而无一利的。既然我看到了,就不能撒手不管,这才托高人另寻了此处,想着在你母亲忌辰前,先把坟冢迁过来!” 程贵这话表面说得敞亮,其实说起来,还是为了他自己。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何故,林氏夜夜入梦来,就站在他的床头,隔着幔帐目光哀怨的看着他,也不说话。程贵曾经那样伤害林氏,本来就心虚愧疚,看到那样的透骨冰凉的眼神,哪能不害怕? 一连数日梦到林氏后,程贵不堪心理和精神的折磨,就去白云观寻了术法高深的一尘道长,请他帮忙做了一场法事渡厄。可没有想到开始几日还有些作用,后来林氏还是来了,连白日里午休小憩,她也出现在梦中,这让程贵几乎吓破了胆,只担心林氏这是做了鬼要回来报复他。 他再去找一尘道长,道长却提出要去看看林氏的阴宅,看看墓穴是否有异再另行打算。 程贵领着一尘道长来岐山查看林氏的墓地,一尘道长只扫了一眼,就说林氏落葬的地方,是个极凶之地,程贵之所以近些时日频频梦到林氏,是因为林氏墓地的五行今年刚好走到了乾位上。 乾主夫,虽然程贵与林氏早已和离,但林氏和离后并未再嫁,这乾位便尚对应着他这个前夫。程贵的财运和健康,被恶煞克制着,若不及时补救,轻则破财,重则送命。 程贵是极其惜命之人,听了一尘道长这样的话,哪能无动于衷?当即就决定要为林氏迁坟,这才火急火燎的花重金买下东山头的这块风水宝地,让人立马动工,也没来得及告诉程安玖一声。 再者,在程贵看来,这地方可比原来那凹地好太多了,就算是不懂行的人也能一眼就看出来,这明显是让林氏占了大便宜,他以为程安玖定是满怀的感激,却不曾想,这丫头竟还这般阴阳怪气的揶揄起自己来。 赵妈妈适才听程贵这么说,心头猛地一跳。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当初替太太定下来的这块墓地竟是块大凶地。别的倒先不说,单说这个血光之灾,可不是已经应验了么? 七月初的时候,玖娘追捕一名凶犯,被偷袭打伤了头,差点儿不治,若非有徐大叔妙手回春,只怕已经…… 赵妈妈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眼眶被翻涌起伏的情绪激得通红,伸手偷偷拉过程安玖,附在她耳边细语:“玖娘啊,你爹说的不错,你可还记得七月初的意外,你差点就……” 程安玖点了点头,她不懂风水五行,也说不好原主的那场意外究竟跟林氏墓地大凶是否有直接的干系。但单单就原来那块墓地地势过低易积泥水石流这一点,也是必须得重新找一处迁移的,如今程贵将她计划要做的事情提前完成了,那自是极好的。 程安玖嘴角露出一丝淡漠的笑,修长窈窕的身形立在程贵面前,不卑不亢,那模样实在是又美又拽:“我母亲迁坟之事,让程老爷你费心了,只是到底我才是真正的家属,程老爷不知会我一声就私自做主,不知道是凭的什么身份呢?你这样办事委实不妥,这到哪儿讲理你都说不过去。” “你……”程贵的脸被气成了猪肝色。 这丫头怎么说话呢? 凭的什么身份? 就凭我是你爹,你娘的前夫!程贵在心里呐喊道。 “好了好了,程老爷也不必动气,此事我只权当是您良心发现的一个善举,承了您这个人情便是了!”程安玖似笑非笑的嘲讽一句。 程贵嘴角又是一阵抽搐,心头的一口老血差点儿喷出三米远。 他在想,林氏是多么温婉贞淑的一个人呐,怎么教出了一个这么刁钻泼辣的闺女来了,这真真是给他老脸抹黑啊…… 正文 第八十五章不喜 迁坟的事情有程贵安排,程安玖和赵妈妈倒是不必再费心,只需等到林氏的棺椁迁过来落葬,备上元宝蜡烛三牲果品过来新坟祭奠即可。 二人下了东山头后,又去了老坟叩拜。 赵妈妈在坟前哭得伤怀,言语之间大有指责自己之意,好在有程安玖在旁劝慰,才堪堪收住了眼泪。 眼见着天色不早了,且大成爹还在山下等着,程安玖和赵妈妈也不敢再耽误,紧忙往山下赶。 而程贵在嘱咐完一些事宜后,也与那一尘道长一并下了山。 回到程宅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柳氏早已经命人摆好了晚膳,正等着程贵回来,眼看着丫鬟将一个满身泥垢的人引进内院,柳氏吓了一跳,迎上前,上下打量着程贵,惊道:“老爷,您怎么弄得这一身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无事,去了趟郊外,下雨湿滑,这才溅了些泥污!”程贵并没有对柳氏说实话,也不曾将为林氏迁坟的事情透露给她,只因他深知柳氏的脾性,是个喜欢拈酸吃醋的,知道了的话,少不得又要纠缠。 柳氏是个有心机多心眼的,程贵所说的郊外,是在城南那 分卷阅读103 一带,那儿有他们程家买下来的成片的稻田,秋末时候赶上收成,程贵便会不时去那边庄子小住几日。他要是去了田里,衣裳上也会沾染上少许泥垢,可那泥土的颜色和质地,分明就与今日的大不相同。 他这是有事情瞒着我呢!柳氏心里这样想到。 尽管有了疑窦,柳氏面上却是半丝情绪也不显,依然带着浅笑,扶着程贵进屋,伺候着他将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又让贴身伺候的丫鬟打了水进屋,亲自拧帕子给他洗脸。 “依依和鹏哥儿呢?”程贵问道。 “依依这丫头是女大不中留,今儿个不知道在哪儿淘弄了套文房四宝,回来后连饭都赶不上吃,就换了衣裳去找常林了。鹏哥儿在他院里头呢,程佑回来了,正陪着他说话。”柳氏叹了口气说道。 程贵一听程依依又不矜持的跑去找常林,本来寻思着要训斥上几句,可一听柳氏说程佑回来了,就将注意力转移了。 程佑是他大哥程德的儿子,虽说当年他大哥对他不义,将他赶出了家门,可要是没有这一赶,程贵也不可能会去林家米业当伙计,更不可能会娶到林氏,也就没有后来这些造化。 程贵早年对大哥程德的怨恨早就随着这些年身家见涨的优越感慢慢淡化,他甚至有些享受大哥夫妇对自己阿谀奉承谄媚讨好,而自己高高凌驾于他们之上,给他们一些施舍。 就拿程佑这个侄子来说,若不是自己出钱出力供他读书,他哪能上得起鹤山书院这样的学府?程德夫妇现在见了他,只恨不得跪舔呢…… “佑哥儿怎么回来了?”程贵问了一句。 “听说鹤山书院刚刚进行过一场考核,书院给学子们放了半个月的假期,再加上魏氏病了,他便回来了!”柳氏说道,想起程佑与她的鹏哥儿说起回来路上的遭遇,不免嗤笑一声,“你这个侄子也是个傻的,听说在路上差点儿就让人设计了,要真背上了奸淫良家女子的罪名,老爷你这个当叔父的也要脸上无光!” 程贵一听皱了起眉头,沉着脸问道:“怎么回事儿?怎会被骗了?” 柳氏帮他抚胸拍背,一面劝着他别急,这才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好在是有人看出来那是个局,提点了程佑,要不然真是要摔个大跟头,这鹤山书院以后可也别想上了,连带着对老爷您这次角逐北境供粮一事也有影响,人家就会说,侄儿是个行为不端的,作为叔父,说不定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呢!”柳氏翻着白眼说道。 她并不喜欢这个程佑,确切的说,她是不喜欢程德那一家子,要是有机会能给他们添添堵,她可是不吝加几把柴的。程贵最近与锦州府几个米业大亨在竞争北境供粮的大生意,对名声诸事最是在意,要是让他听到程佑差点要给他面上抹黑,还能不厌恶? 果然,程贵让她这么一说,脸色更难看了,喝了一声道:“别再瞎说了,一会儿让佑哥儿来书房找我。” 柳氏见目的已经达到,也收敛了情绪不再多言,柔顺的道了声是,搀着人去了饭厅用膳。 纸扎铺那边,程依依站在炕桌前,看着桌几上摆着的膳食,黛眉紧蹙,一脸嫌恶的说道:“就吃这些?” 猫娘一看准儿媳妇那副表情,心头就不喜,眸子一转,落在儿子常林身上。 常林有些尴尬的避开母亲的目光,拉着程依依落座,笑问道:“怎么?不合你的口味?” “常郎,你每日里就吃这些东西?这些哪能补身子啊,我送过来的那些参茸补品呢?”程依依虽然问着常林,可目光却不住的往猫娘身上瞟,只担心猫娘守财奴心思,把她买来的好东西偷偷拿出去又卖了,抑或着暗地里炖给了自己的老头吃。 “平素里哪能天天吃那些东西?”常林笑了笑,亲自为程依依盛了一碗饭,又转头唤了母亲和父亲落座用饭。 “又不是吃不起,怎么不能天天吃?吃完了你只管告诉我一声就成,我再买过来便是了。常郎,你可是春闱要下场子的人,可轻忽不得的。”程依依柔声细语的说道。 常父跟猫娘一样,很看不上这个一身铜臭气息的准儿媳妇,特别是她这幅趾高气扬高人一等的模样,更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就黑了脸。 感情他儿子能考上举人是全靠吃那点儿补品补出来的? 这是得多不要脸才这样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们程家不就是有几个臭钱么?至于这么显摆不成? “爹,吃饭吧,依依她也只是关心我……”常林瞧出了父亲的不满,生怕两厢闹得不愉快,只好出面调和。 常父看儿子这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就更来气,可到底心里疼惜多于责怪,便嗯了声,端起碗筷吃起饭来。 这一顿饭吃得甚是压抑,程依依吃不惯常家的粗茶淡饭,简单的扒了几口就搁下了筷子。眼看着常林也吃好了,就拉着他一道出了灶屋。 正文 第八十六章得知 “依依,你以后莫要在我爹娘面前说那些话!”常林站在天井里看程依依,见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的看着自己,不由叹了口气,解释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你那样说,我爹娘会误会的,我不想让他们对你有任何不好的印象,你明 分卷阅读104 白么?” 程依依听常林这么说,脸上这才有了笑意,挽住常林的手臂道:“我就知道你的心里还是偏向我的,常郎,有你这句话就成,以后,我都听你的!” “这样才乖!”常林伸手点了点程依依的鼻尖。 “去你书房吧,试试我刚带来的那套文房四宝好不好用……”程依依拉着常林的手往书房走,也不管常林是否愿意。 常林没有拒绝她,可心里却忍不住嫌弃,他在想,他后半辈子就要跟这么个不懂事的女人一起生活,不由一阵悲凉。 “你为我画一幅画像如何?”程依依一边研着墨,一边问道。 “前两日不是才刚刚画过一幅么?”常林耐着性子说道:“天色也暗沉下来了,等画像作好再送你回去,你娘可会怪罪我不懂事。诚如我为你考虑那般,依依也不想我在岳母大人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程依依本想说不妨事,可想到母亲每次在自己面前提起常林时那轻视的语气,倒也没有再任性地胡搅蛮缠。 “我娘要是真不喜欢你,也不会同意你我的婚事,常郎你莫多想!”程依依作娇羞状低下了头,柔柔说道:“还有,我娘前些时日才跟我说,等到你春闱中了进士,晋了官身,再让我爹爹从中斡旋,到时候就让你外放回咱们荣成县当个知县,她这般为你谋划,哪里是不喜欢你?” 常林听了程依依这样的话,心里说不出来是怎样一种感觉,有狂喜,有落寞,复杂地交织在一起,连他也辨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意,握住程依依的手道:“让岳母大人费心了!” “这是应该的!”程依依有些得意,“只要我爹爹这次顺利争取到北境供粮的生意,那也算是晋身皇商了,我们程家的地位也要往上再高一个层次,帮常郎你这一点小忙,更是不在话下!” “是!”常林笑容僵硬。 程家身份水涨船高,对他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自然是于他日后仕途有利,坏处嘛,那也是显而易见的,柳氏和程贵都是那种眼睛长在头顶的人,以后只怕越发的目中无人,任意践踏他人的尊严…… “走吧,再耽搁下去,静了街之后,坊门就要下钥了!”常林对程依依说。 程宅与常林家在不同坊,且荣成县是个贫富两化分明的地方,县城西面住着的皆非富即贵,而以北的那一带,皆是生活水平一般的平头百姓。这样一来,常林就得绕县城大半圈才能将程依依送到家。 “我有马车,怕什么?”程依依嘟囔了一句。 常林就苦笑。 你有马车不着急,可一会儿我回来,不是得徒步么? 二人回了灶屋与常父和猫娘道别,不曾想,程依依在那儿竟看到了赵妈妈,且听到了赵妈妈与猫娘的对话。 原来,赵妈妈从山上回来后,就和程安玖商议着要再给林氏置办些丧棒纸扎,毕竟是迁坟那样的大事儿,有些地方还是减省不得的。 程安玖哪里懂这些,赵妈妈怎么说她便怎么听罢了。 “你是以前跟在素娘身边的赵妈妈吧?”程依依盯着赵妈妈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赵妈妈扫了程依依一眼,也吃惊会在这儿遇到她。 猫娘一脸尴尬,甚至有些难以启齿,不知道要跟赵妈妈怎么解释。 “赵妈妈,你来了!”常林上前打了招呼,开口解释:“我和依依不久前过了庚帖,定了亲。” 赵妈妈张了张嘴,简直难以置信。 “嗨,我问你话呢!”程依依等不来赵妈妈的应答,小姐脾气又上来了,瞪着眼睛又问了一句:“你刚刚说我爹爹去给林氏迁了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程姑娘想要知道,自个儿去问程老爷就是了,老身如今已不是你们程家的下人,没有义务回答姑娘你的问题!”赵妈妈冷着脸说道。 这柳氏的女儿从小就跋扈霸道,如今长大了定了亲,还是这幅模样,真不知道猫娘贪图她什么,竟给常林定下了这样一桩亲事。 赵妈妈有些同情的看了常林一眼,摊上柳氏这样的丈母娘,以后只怕有得受的。 程依依被赵妈妈这样顶撞,有些气结,当即就要跟她吵起来,还是常林拉住了她,给母亲偷偷使了眼色,将人带出了灶屋。 “常郎,她怎么会来你家?”出了纸扎铺,程依依一脸怒气的质问常林。 “赵妈妈与我娘是相识多年的老姐妹,怎么不能来我家?再说她是来买纸扎的,难道不做生意不成?”常林这一次没有低声下气的哄程依依,或许是因为被赵妈妈撞见自己与程依依的关系,心里有些烦躁。 “那她适才与你娘说的话,多半是真的了,我爹真的出钱给林氏找了块风水宝地迁坟……”程依依黑亮的眸子转了转,也顾不上跟常林你侬我侬依依不舍的道别,当即就钻上了停靠在一旁等候的马车,探出头来对常林道:“我娘兴许还不知道这事儿,我得回去告诉她一声,今天常郎就不必送我了,也省得来回跑。” “好,那你自己路上小心!”常林点点头,摆手让程依依进车厢。 程依依坐稳后,丫鬟才探出脑袋,嘱咐车夫启程。 私探馆 分卷阅读105 白日里基本不开门营业,而是紧跟整个烟花坊的脚步,等到夜市起了,才开门。 这是私探馆接下画像调查任务的第二天,已经稍稍有了些眉目。 言津将一叠画卷和名单递给幔帐后面的东家,说道:“这是池东海整理出来的适龄女子名单,整个荣成县年龄十八岁至十九岁的女子统共有九十六多名,这个数字虽然不是特别庞大,可要一一比对,也是相当困难的。” 见东家不言语,言津又说道:“女子皆养在闺中,就算让幽夜挨个去查,也要费些周折!” “挨个去查?”蓝眸男子抬起头来,如蓝宝石潋滟的眼睛有熠熠的光,轻笑一声道:“愚蠢!” 言津低下了头,不敢辩驳。 少顷的等待后,蓝眸男子将一张纸笺递给他,嘱咐道:“按上面的指示,分头去查!” 言津扫了纸笺上罗列出来的线索,暗暗吃了一惊,点头道是,闪身出了门。 正文 第八十七章打砸 清晨,程安玖睁开了眼,发现身边早已没有了文哥儿武哥儿和赵妈妈的身影,被褥折叠整齐放置在炕柜上。 她翻身坐起来。 淡金的光线透过窗棂照进了屋里,半旧但色调温馨的衣柜和桌几沐浴在晨光里。窗台上依然摆着一个粗糙的陶罐,只是今日那陶罐里多了一束野菊花,色泽秾艳,静然怒放。 程安玖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意,伸手敲了敲还有些发沉的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 昨夜里做了一晚上的梦,这才睡过了头。 她将衣裳套上,趿上木屐出了房门。 站在廊下,程安玖抬眸望了一眼碧蓝如洗的天。暴雨过后,天空格外高远澄湛,朝阳穿透了厨房烟囱飘出的热雾,折射出绚烂的光,好似一条七彩的锦缎披拂。 “怎么家里这般安静?”程安玖眯了眯眼,走下回廊,闪身进了厨房。 厨房的灶台上架着一口粥锅,锅盖半掩着,掀开一看,米浆正冒着蟹眼,看来还得再煮上一会儿。 程安玖弯下腰,捡了一块柴放进灶膛,寻思着赵妈妈多半是带着俩包子上街市去买食材了。 她拍了拍手,转身出了厨房,打了水刷牙洗漱。 此时有辆马车进了安阳坊的坊门,在第一条巷口附近停了下来。 有一小厮从巷口小步跑向马车,隔着车窗对里头坐着的人说道:“太太,打听过了,程……程姑娘他们就住在第一巷倒数第四户。” 马车内坐着的柳氏冷哼一声,抬眸看了一眼身边伺候的仆妇。 仆妇会意,挪着身子下了马车,招呼着跟随在马车后面的四个市井无赖,抬脚就往巷道深处走去。 一阵敲门声传来,程安玖还以为是赵妈妈和俩儿子回来了,拿着锅铲就从厨房里跑出来,直接开了院门。 “回来……”程安玖的话只说了一半便顿住了,定睛看着眼前几个生面孔,疑惑的问了一句:“你们是谁?” 仆妇扫了程安玖一眼,她跟在柳氏身边多年,自然还记得程安素的模样。眼前这女子与程安素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可见那小厮并没有打听错地方。 待她回神,嘴角旋即扯出一抹诡笑,转头对那四个无赖挥了挥手,喝道:“给我砸!” 这种打砸抢掠的事情对于在市井混迹多年的无赖们而言,简直就是小菜一碟,随着那仆妇一声令喝,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捋起袖子、磨拳擦掌跃跃欲试。 “你们干什么?”程安玖抄着锅铲挡在门前,黛眉怒竖,沉黑如墨的瞳孔里有道凛冽的光芒射出,让几个无赖心头一颤,纷纷停住了脚步。 仆妇刚刚也被程安玖的目光摄住了,心里暗惑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会有这样凌厉的眼神?又笑自己胆怯,他们可是有五个人呢,难不成还怕一个黄毛丫头不成? “都愣着干嘛?给我狠狠地砸,干得漂亮的,太太重重有赏!”仆妇抛出了诱惑的橄榄枝 仆妇话音刚落,为了丰厚赏金的无赖们再无顾忌,庞大的身躯几下就将堵在门前的程安玖推开,撒欢似的冲进了天井。 然而旧屋这里并没有什么可以让人肆意打砸的东西,天井里除了一口井和一个竹子搭起来的葡萄架,了无他物,至于屋里头,一通火炕,还有一个半旧的落地衣柜和一桌两椅,也再无其他。 四个泼皮无赖在屋内绕了一圈出来,发现这户人家穷得叮当响,简直比他们的狗窝还不如呢,真不知道那程太太怎么就看人家不顺眼了,非要打砸了这么个破落户。 程安玖并不蠢笨,从刚刚仆妇的话里头,她已经能猜到这些人多半是柳氏派过来的。 她心头冷笑,柳氏这个人原来也不是多有手段嘛,这种下乘的招数,亏她能想得出来。她不敢当面跟程贵闹,却在背地里使坏,当真以为自己会闷声不响的任她欺凌,吃下这个哑巴亏么? “砸吧,使劲儿砸!”程安玖回过头来,朝四个无从下手的无赖笑道。 那几个无赖又觉得自己有些懵了,这姑娘是刚刚被他们吓傻还是怎的,竟还陪着笑脸让他们砸? 可关键是怎么砸啊? 这宅子里的摆设几乎可以一眼扫尽,压根儿就没什么值钱的 分卷阅读106 东西能用来砸的…… 那仆妇也是一愣,而后见那四个人竟杵着不动,一时气结。 “你们是木头人啊?还不砸?”仆妇中气十足的喊道。 那四个无赖相视了一眼,这才操起随身携带的家伙,将回廊上挂着的蓑衣斗笠都扯下来,踹上几脚,又把藤蔓都干枯了的葡萄架给砸了个稀巴烂。 程安玖冷眼看着,嘴角微微弯起来,让一旁的仆妇完全看不懂。 程安玖也不需要她看懂,慢条斯理的捡起地上的一根麻绳,迈长腿朝不远处站着的仆妇走去。 “你……你干什么?”仆妇看着逼近身侧的程安玖,那双犹如冰魄的黑瞳带着摄人心魂的冷意,让她呐呐僵立在原处,竟不知动弹。 “你说呢?”程安玖挑了挑嘴角,三两下就把仆妇的双臂反剪在身后,用麻绳绑了个结实。 直到自己被五花大绑扔到地上后,仆妇才惊觉过来,发出杀猪般的喊叫:“来人,来人啊……” 程安玖顺手就把一块帕子塞进了仆妇嘴里,而此刻将屋内的家具砸了完毕的无赖们听到声响后也冲了出来,看着被扔在地上呜呜挣扎的仆妇,差点儿石化。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你们是乖乖束手就擒呢还是要等本姑娘下手,一个一个收拾?”程安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问道。 让他们这些混迹市井的泼皮无赖束手就擒?还是被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 这要是传了出去,他们以后还要怎么混? 四个人本不愿动手打女人,可这个娘们偏偏不懂事的上来招惹,简直找死! 彼此交换了下眼神后,就挥舞着手里的家伙,张牙舞爪的扑了上去。 程安玖嗤笑,捡起锅铲颠了颠,心想好久没人陪自己练身手了,这四个人,也不知道能不能顶一会儿…… 正文 第八十八章告诉 赵妈妈带着文哥儿和武哥儿提着肉和鸡蛋从市集上回来了,小家伙们还在跟赵妈妈打商量,要求中午吃鸡蛋饼,没想到才刚走进巷道,就发现自家旧屋门前围了一圈人,都是些老街坊邻居。 “别是出了什么事了吧?”赵妈妈眼皮子跳了跳,心跟着提了起来。 连年纪尚小的文哥儿武哥儿也惊觉不对劲儿,喊了一声娘,撒开腿跑了过去。 赵妈妈加快脚步,忽的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唤:“赵大嫂!” 是大成爹的声音。 赵妈妈回头,就看到大成爹带着两个衙门公差走过来,许是走得急,他的额角布满了汗水,喘着粗气解释道:“赵大嫂你别急,是你们家被歹人给砸了,我听了玖娘的意思,去县衙报了官,这事儿有县大人做主,你别怕!” 一听自个儿家里被人砸了,赵妈妈哪能不着急,眼眶顿时就红了。 “我们这才回来几日,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是哪个杀千刀的东西这样欺负我们?”赵妈妈低头抹起了眼泪。 “你别哭啊,玖娘没受伤,那行凶的歹人也都被她擒住了,这不,我领差大哥们过来,就是要将他们押送衙门的!”大成爹劝了几句,见身后那俩衙差有些不耐烦了,这才陪着笑脸,紧忙和赵妈妈一起将人往事发现场领。 拨开人群进了院门,俩公差以为会看到事主呼天抢地哭诉的画面,没想到事情跟他们所料的完全不一样。 天井里四个市井泼皮被叠罗汉似的打倒在地上,正哎唷哎唷的呻吟着,四个人的脸肿得像猪头,完全看不出来本来面目。 而天井另外一角,则一动不动的躺着一个瞪直了眼吓傻了的仆妇。 至于事主,一脸气定神闲的坐在廊下,身边一左一右的依偎着两个毛头娃娃,母子三人正低头说着什么。 “玖娘,这是怎么一会事儿?”赵妈妈看着满地的狼藉,眼泪没忍住,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程安玖站起来,安抚了赵妈妈两句,这才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来向两位衙差出示。 程安玖是辽东府州府衙门的捕快,从职权上衡量,可要比在县衙门司职的任何一个公差大,就是县令见了州府衙门派来的公差,也要客客气气的。 两名衙差当即朝程安玖拱手施了一礼,正准备开口询问事情因由,却见程安玖掏出来一封物事。 “这是行凶者方才留下了的口供,他们四人受雇于这位杨妈妈,于半个时辰前敲响我家院门,进院后不分因由情状,就将我家中可打砸之物破坏殆尽,二位差大哥可以看看现场留下来的这些打砸痕迹。在下久不回荣成县,竟不知道如今的荣成县治下竟然如此之差,恶霸横行、打砸抢掠这等性质恶劣的事情在青天白日里也能如此大摇大摆的上演。”程安玖看着俩衙差似笑非笑的说道。 其中一名蓄着络腮胡的衙役紧忙伸手接过告诉书,恨恨地瞪了一眼四个被撂倒在地的泼皮,陪着笑脸对程安玖道:“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作出这等目无法纪之事,大人定不会轻饶了他们,也一定会给程捕头您一个交代的,您放心好了,小的们这就把人锁回衙门,交给大人处置!” “不急!”程安玖含着浅笑说道:“这位杨妈妈适才在我面前透露了一个消息,她领着这四个泼皮前 分卷阅读107 来我家打砸,也是受人差遣听命办事,这背后之人在下已经晓得是谁,麻烦二位差大哥顺便将这封告诉书送去高德坊的程宅,在下要告那程夫人柳氏纵人行凶蓄意破坏之罪!” 两个衙差闻言睁大了嘴。 这……这事儿竟牵扯上了程夫人? 这可了不得啊,谁不知道这程贵程老爷在荣成县,额,不,应该说在整个锦州府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连县大人平素见了也都得客客气气迎逢拍马,这事儿扯到了他的夫人,要公事公办的话,只怕不好办啊! 可眼前这女子,却也不好应付。辽东府衙的捕快,在他们荣成县的地盘受了这样的委屈,要是大人不还她一个公道的话,只怕也会将人给得罪了! 以前衙役捕快是低贱之人,可陛下圣明,自打废除了那旧律后,这公门司职者的地位,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两厢得罪不得,这该如何是好? “怎么?难道堂堂一县的长官,竟然惧怕屈从于一介商贾的淫威之下?这传出去,可是莫大的笑话!”程安玖微扬着下巴,嗓音清脆的说道。 随着她的话音落完,围观在院门口的街坊邻居们纷纷跟着附和。 适才他们不知真相不明就里,也不好插嘴,听到这会儿才知道,原来竟是那程贵扶正的毒妇柳氏派人干下的恶事,这女人简直太可恶了,霸人丈夫占人家业不说,还要赶尽杀绝上门打砸,要是不严办了这毒妇,难以服众! 他们七嘴八舌的各抒己见,场面一时间闹哄哄的。 两个衙差眼看着事情就要脱离了控制,忙对程安玖拱手承诺道:“小的也做不了主,此事容我兄弟二人回禀大人再行处置,程捕头以为如何?” “就按你说的办吧,在下也希望大人能秉公持正,如若不然,在下只好上禀锦州知府,求知府大人主持公道了!”程安玖淡淡的说道,弧度优美的嘴角依然噙着弯弯浅笑,她的容颜沐浴在光晕里,正面直视有些朦胧,但她的言语和姿态,却是那样的的慵懒和冷酷。 这不是个与人为善的主儿…… 两名衙差下意识的相视了一眼,而后点头道是,拿出随身携带的铁链,将地上的四个泼皮提溜起来,串葫芦似的拷了起来。 衙差将五个人都带走后,围观的街坊们纷纷挤进来,有人唏嘘有人安慰,还有人伸出大拇指,夸奖程安玖雷厉风行,办事敞亮。 程安玖应付完他们,将人送走后,这才笑着安抚在一旁一边哭泣一边咒骂柳氏的赵妈妈道:“妈妈,别哭了,她不来咱们家一通乱砸,我还不好寻个由头敲程贵一笔呢!你放心,他此番若是不给我足够的封口费,我就把这件事闹大些,到时候看他还怎么跟其他米亨角逐北境供粮的生意?这其中孰轻孰重,想必他会懂得权衡!” 正文 第八十九章敲诈 午后,程贵从县衙门回程宅后,阴着一张脸直接进了内院。 他将程安玖的那封告诉书直接砸到了柳氏的脸上,喝道:“你是疯了么?竟遣人去打砸了玖娘在安阳坊的旧屋……” 柳氏到了晌午还等不来杨妈妈的回禀,心下还有些狐疑莫不是事情不顺?可她也只以为是那杨妈妈办事不力或是被那从市井雇来的几个泼皮缠磨要价脱不开身,断没有料到那死丫头片子竟会去衙门告自己。 柳氏眼眸一通乱转,心想此时此刻就是抵死也不能在老爷面前认下。 她捡起滑落在地板上的告诉书,一目十行扫完后,当即就作出一副惊吓状,眼眶通红,泪水扑簌,哽咽辩解道:“老爷,这是谁在背后这么陷害妾身?这告诉书上所言妾身完全不知情,让人去打砸了安阳坊旧屋的指控,妾身没有做过,绝不能任人如此栽赃!老爷,你我夫妻多年,难不成你宁愿相信别人也不相信我?” 程贵最怕柳氏这幅哭哭啼啼的模样,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你也不用巧言强辩,若是没影儿的事,玖娘也不会凭空诬告你。你身边伺候的那个杨妈妈还有负责上门打砸的四个泼皮已经让玖娘拿下送衙门查办了,且他们也已经作供画押,指证是受你指使行事。” 程贵看着柳氏那变了神色的脸,冷哼一声瞪着她伸手点了点:“若非那周大人与我有些交情,私下里知会了我,这事儿要是闹开了,你我颜面扫地不说,就是角逐北境供粮的生意也没戏可唱,白白便宜了其他人,你看你办的好事……” 柳氏这才知道自己险些坏了大事儿。 只是她也完全没有想到,这程安玖看着不声不响的,竟敢去衙门告自己。 果然不叫的狗才会咬人! 柳氏心头恨恨,腮帮子绷得鼓鼓的,一口银牙几乎都要咬碎。 “老爷,妾身……妾身委实不知情啊,多半是杨妈妈那个老货,阳奉阴违地拿妾身的名头胡作非为,妾身根本就不知道程安玖回荣成县的事儿,且她又没来招惹我,妾身怎会做出给老爷脸面抹黑的事情呢?”柳氏低头哭诉辩白。 程贵哪能听不出来她这是巧言令色推卸责任? 他这些年对柳氏这般纵容,也是因为有高人指明柳氏八字旺夫,有她在自己身后当个贤内助,他的生意才能越做越大,顺风顺水。 本来程贵开始也是 分卷阅读108 半信半疑,可自打那柳氏被扶正后,他的生意果然是一帆风顺。而柳氏私下里的那些手段,虽然上不得台面,可也算是无伤大雅,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去了。 可这一次事情若是闹大了,他的对手不定要拿此事怎么大做文章来攻击自己,处理不好,极有可能会被取消角逐皇商头衔的资格。想到后果的严重性,程贵没打算就这样轻提轻放的饶了她。 “事实真相如何,我心中自有尺度。从今日起,你就呆在家里,哪儿也别去。我可把话放这儿,日后你要是胆敢在背后对玖娘使这些下作手段,可甭怪我不念这些年的夫妻情分。柳氏,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些年我待你如何,你自个儿好好掂量掂量!”程贵沉着脸警告道。 柳氏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扬长而去的程贵,脑袋里嗡嗡作响,闹不明白程贵为何突然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些年她说的话,程贵多半是听的,且从没有对自己如此冷漠无情过。她是这个家的功臣啊,不说她为程贵生了继后香灯的鹏哥儿,就说这些年她辛苦操持内宅,为他打点应酬交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头来竟得来这样的警告…… 八成是程安玖那个小贱人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才会这样对待自己!柳氏恨恨的想。 程贵来到了安阳坊的旧屋,赵妈妈并没有好脸色。她心里对他有怨恨,若不是他这样纵容柳氏,柳氏焉敢如此肆意妄为? 程安玖却是早料到程贵会来,所以也不让赵妈妈收拾屋子,反倒落落大方的带着他四处观光。 “……程老爷看到了,我这屋里头的家俬家具可都不能用了,该怎么办,程老爷你是聪明人,不必我把话讲透了吧?是公事公办上公堂见呢还是私了,我都没问题!”程安玖微笑着看他说道。 程贵一张老脸黑沉如墨,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人抓着把柄威胁,还是被自己的闺女威胁…… “这件事其实是个误会,再说自己一家人怎么解决都行,何必拿到外面招惹人笑话?”程贵淡淡开口,扫了一圈屋里头破败不堪的摆设,接着道:“一应所需的家俬家具,我会派人送新的过来。” 程贵是个好面子的人,哪能将家丑扬出去,自然是要私下里解决的。 “这就完了?”程安玖嗤笑一声问道。 “不若你还想如何?”程贵稳住起伏的情绪反问一句。 程安玖就呵呵笑了两声,“看来程老爷是压根儿就没有解决事情的诚意啊,我这家中原本好端端的,无缘无故被人强行上门来打砸一通,且不说身心方面所承受的惊吓和创伤,单单就我母亲留下来的这些家俬家具,那都是有纪念意义有市无价的东西,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在此,我就明确的表明一下我的立场和态度吧。” 她绕着程贵走了一圈,顿了顿停下脚步,轻咳了两声,迎着程贵愤怒的目光含笑道:“这事儿程老爷您的处理可得让我们满意了,如若不然,我就上告州府衙门。据我所知,程老爷您最近在角逐什么北境供粮的生意吧?” “你……”程贵哪里会料到程安玖会拿这件事威胁他,气得眼睛都绿了,拔高音骂道:“你这个不孝女,你这是在向自个儿的父亲敲诈勒索?” 程安玖掩嘴轻笑,像个调皮的孩子似的翻了翻白眼道:“我可没拿刀子逼着柳氏遣人上我家来打砸好让我抓住把柄敲诈勒索你!再者,程老爷没有尽到抚养我长大的义务,怎么倒好意思怪起我不孝了?” 程贵感觉自己的五脏快要炸开了,有种七窍生烟的感觉。 “你到底要如何?”他有气无力的问道。 正文 第九十章妥协 直到程贵气呼呼的甩袖走人后,赵妈妈还感觉自己好似踩在云端,晕晕乎乎的恍然置身梦境里。 “玖……玖娘,你爹刚刚答应你了?”赵妈妈依然不敢相信,“他愿意付什么精神损失费,给一千两银子?” 程安玖点点头,微笑道:“他不答应也得答应啊,再说一千两银子对他而言,委实不多的,他当年霸占林家米业的家底,可远不止这个数。” “这倒是!”赵妈妈终于找到了安抚自己的借口。 她是老实人,从没有想过要在柳氏这件事情上做文章,程安玖狮子大开口的向程贵要赔偿,她心里惶惶,有些不安。 程安玖从来都不是投机取巧不讲道理之人,如今这般借机威胁,也并非眼红程贵的万贯家财。 程贵早年抛弃妻女,给林氏和原主姐妹俩造成的伤害是不可估量的。她不清楚当年林氏是出于怎样一种考虑而将所有家业都拱手归让给程贵,这其中有没有程贵的威胁迫害而今时过境迁早已不为人知。 程安玖只是站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为林氏和原主姐妹感到不平,这些年她们过得如此凄苦潦倒,始作俑者程贵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程安玖综合分析他们如今生活的现状,未来几年都会很辛苦,很拮据。她当捕快的那点儿俸禄,只能勉强养活一家子,若再有其他的突发情况需要用钱,却是拿出不来了。 诚如此次为林氏迁坟的事宜,就是程安玖计划之外的,她身上带的那点儿盘缠,远不够买东山头的那块墓地。 分卷阅读109 柳氏让人上门打砸对她而言是一个契机!程安玖不是圣母,自然不会顾忌此举是否趁火打劫乘人之危,所谓的道德公义也是要看人而论的。 “咱们收拾一下吧,一会儿就去六福客栈住!”程安玖对赵妈妈说道。 赵妈妈点头道好,打开炕柜,收拾衣物去了。 “娘,刚刚那人是谁?”文哥儿从炕上溜下来,伸手拉住母亲的手,撅着小嘴儿问道。 程安玖想起适才程贵对俩包子置若罔闻的态度和那不经意间扫到时流露出来的厌恶眼神,心头一阵疼痛。小孩子的心思单纯,可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们也有自己最直观的感受。 她伸手将文哥儿搂进怀里,尽管不愿意承认,却还是要告诉他们事实:“他是你们的外公。” “娘,外公好像不喜欢娘,也不喜欢我和武哥儿!”文哥儿眨着眼睛委屈道。 武哥儿闻言,也从炕上跳下来,钻进程安玖的怀里,像个小大人一样劝道:“娘,没关系的,外公不喜欢我们,我们也不喜欢他就是了!” 程安玖失笑,认真无比的点头道:“是,对不喜欢我们的人,我们无视他就行了!” 赵妈妈将衣物整理妥当后,程安玖就带着他们,去了程贵经营的六福客栈暂住。 一行人才在客房内安置下来,程贵就找上门来了。 “一千两的银票,我带来了,只不过需要你跟我去衙门走一趟,你呈递县衙的告诉书要自个儿去撤回来,等事情办完后,我再把这银票给你!”程贵对程安玖说道。 面对一个如此精明算计的渣爹,程安玖委实无力吐槽,点了点头,跟赵妈妈和俩儿子交代一声后,就随着程贵去了一趟衙门。 周县令将他们迎进了县衙内堂,经过一番了解,他才知道原来程贵与苦主程安玖竟是父女关系。骨肉之间闹到公堂对簿,说出去可不是什么有脸的事儿,能私下解决自然是好的,也省得他左右为难。 周县令秉着父母官的职责从中劝和了几句,这才让师爷将告诉书取出来,送还给程安玖。 而后,程贵又请了周县令当见证人,就柳氏这次雇佣泼皮上门寻衅打砸之事拟了一份赔偿说明,与程安玖双方各自签署姓名,达成赔偿协议。 这是家丑,还闹到外人面前,程贵觉得很没有面子,麻利利将银票送出去后,连多余的寒暄都没有,与周县令拱手告辞,领着程安玖一块儿出了县衙。 待二人走了,师爷才在周县令的呼唤下回过神来。 他适才一直盯着程安玖看,越发觉得程贵的这个闺女,与池东海给他看过的那张画像十分相似。 “看什么呢?”周县令问道。 师爷眯着眼睛陪笑,找了个借口应付:“卑职是在想那程老爷怎么会与自个儿的闺女闹到这个份上呢?” 周县令也笑了笑,“可不是?听说这程姑娘是程贵与那和离了的先夫人林氏所生的,不得他喜爱,和离后跟着林氏生活,远走辽东府!” “原来是这样……”师爷眸子转了转,寻思着要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池东海,让他好好确认确认,这个程姑娘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翌日清晨,程贵遣人去六福客栈告诉程安玖,林氏的新坟已经日夜赶工修缮妥当,明日一早要请一尘道长去新坟做场法事,让程安玖和赵妈妈明日卯时中上山祭奠,至于祭拜的三牲果品,他自会命人买办张罗,让程安玖不必担心。 这事儿让赵妈妈好一阵诧异。 程贵莫不是转性了,突然这样面面俱到,反而让人心头难安! 赵妈妈哪里想得到,程贵这么周到,也是希望林氏迁坟的事宜尽早处理完毕,好让程安玖一行人早早回了辽东府,莫在他竞争北境供粮期间再出什么岔子。 原来程贵参选北境供粮这一肥差的竞争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入选的名额有三个,都是附近州府数得上名号的米业大亨,而其中最具实力有望夺得最后胜利的人当属锦州府荣成县的程贵和辽东府安东县的何灿实,二人底蕴沉厚,人脉关系也相当,真真是不分伯仲! 程贵原本倒是不惧这个何灿实,荣成县是锦州府的中心县,最后选拔在此举行,论起优势来,还是程贵略胜一筹。然而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柳氏这个蠢妇却在这个这当口给他添乱,程贵若不是顾全大局忍气吞声,只怕这事儿闹大了,连参选资格都要被取缔。 这才是他如此小心翼翼选择妥协的缘故! 正文 第九十一章着火 迁坟祭奠的三牲果品由程贵兜揽了下来,倒是省却了一番麻烦。因左右无事,程安玖便带着文哥儿武哥儿还有赵妈妈去了一趟东市,准备去钱庄开个户,将程贵赔偿的那一千两银票储存进去,再买些锦州府的土仪带回去送人。 一行人在外用过了午膳后,这才提着满满登登的东西回了六福客栈。 赵妈妈甫一进客栈的大门,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儿,狐疑的问了一句:“怎么今日客栈这般安静?” 程安玖也发现了,昨日里她领着赵妈妈和俩儿子搬进来暂住的时候,客栈内往来人流络绎,熙熙攘攘俨如闹市,与此刻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分卷阅读110 眼见着掌柜的从楼道口走出来,程安玖上前询问了因由,才知道原来这是程贵的意思。 北境供粮最后一轮的角逐三日后就要在荣成县商会举行,因何灿实和高宏远这两位米亨乃是外地人氏,在荣成县暂没有下榻的地方,程贵作为东道主,便主动向商会兜揽起招待竞争对手的一应事宜,准备将二人安置在自家经营的六福客栈。 因客人今晚就要住进来,为了保证环境清幽不受干扰,掌柜的听从程贵的意思,将客栈暂时清场,待选拔落幕后再重新开放。 程安玖听罢,心里也暗赞程贵是个精明有手段的。他此举肯定会引来了外界的一片赞叹之声,也算是变相的为自己拉了一些人气票,再者将两个竞争对手安置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方便探知他们的底细以及与什么人接触过,这一招可谓是一举两得! 总体而言,比起经营客栈每日得到的盈利,这一举措背后带来的连效反应,才是巨大的! 程贵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程安玖如此想到。 “那我们也得搬走?”赵妈妈皱着眉头问掌柜的。 掌柜的忙摆手,笑着说:“老爷已经交代过了,您几位还是住在客栈二楼就成。” 程安玖淡淡笑了一声,应了句“这便好”,领着俩包子和赵妈妈上楼去了。 夜幕徐徐降临,客栈门前升起了两排彩灯。霓虹之光将门前的石阶和近邻的商铺屋舍涂上了斑驳的色彩。 隐约有喧嚣声传来,程安玖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探头往下看。 两架奢华的马车一前一后停在客栈门前,掌柜和小厮都迎了出去,将马车上已然喝得微醺的客人搀扶了下来。 “这位是何老板吧?呵呵,小的已经命人将房间收拾好了,知道何老板喜欢沉香,一早就燃上了!”掌柜的堆着满脸的笑意对何灿实道。 何灿实是个高大壮硕的中年人,四十来岁,留着八字胡,衣着打扮通身贵气。他捏着眉心的大拇指上戴着一枚扳指,玉质碧绿通透,映着门前的彩灯,隐约能看到其内缓缓流转的光泽。 掌柜的暗暗乍舌,他略通玉石,晓得何灿实戴着的那枚扳指可是个价值连城的宝贝! 何灿实今晚在宴会上喝多了,此刻酒意已经上头,人醉得厉害,只嗯嗯啊啊的应和了两声,整个人就像是一滩泥,软软的趴在随侍身上。 随侍吃力的扶着主子,点点对掌柜道:“有劳了!” 掌柜的回过神来,忙让一个小厮帮着搀扶,一个小厮前头带路,这才转头去迎第二个贵客高宏远。 高宏远是仙居府娄通县人氏,也是这次最终竞选三人中实力略显薄弱的一个,比较年轻,体型修长精瘦,约莫只有三十岁出头。 比起何灿实满身铜臭气息的穿戴,他则要内敛低调许多,暗纹团花锦缎的宝蓝色直缀,腰间系着一条嵌着羊脂玉石的黑色腰带,头顶没有戴冠,只攒着一只水头极好的玉簪,除此之外,别无其他装饰。 他似乎也喝了不少,狭长的眸子半眯着,瞳孔透出迷离的光,笑着对掌柜道:“程老板就是客气,好酒好菜的宴请不说,还如此周到地为我们安排住宿的地方!” 掌柜笑着接话:“我家老爷也是略尽地主之谊,只望贵客不要嫌弃!” 高宏远大笑:“岂敢岂敢……” 程安玖看到此处便缓缓收回目光,顺手带上窗户,将一切喧嚣躁动隔绝在外。 因明日还要赶早上山祭奠,她张罗着帮俩儿子洗漱后,一家四口上炕歇下。 后半夜的时候,程安玖于朦朦胧胧间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焦臭气息,而后,她被赵妈妈剧烈的呛咳声吵醒,一个激灵,翻身坐了起来。 屋子里一片混沌晦暗,借着透过窗棂的月光,依稀能看到有白色的烟雾从房门下的缝隙钻进来。 烟雾袅袅,如同一层婉约飘渺的轻纱,又似少女婀娜轻盈曼妙起舞的倩影,慢慢在整个房间里飘荡缭绕起来。 程安玖心知不好,刚要出声喊赵妈妈和俩儿子起身,就听门外长廊的尽头传来哐哐的啰钹声,间杂其中的,还有一声声划破了夜空的尖利喊叫:“着火了,着火了……” “妈妈,文哥儿、武哥儿,快起来,客栈着火了!”程安玖大声喊道。 赵妈妈坐起来,头脑尚还有一阵昏沉,眼看着程安玖将俩睡眼惺忪的孩子抱下炕,又听外头紧张又急促的喊叫,这才醒过神来。 “玖娘,着火了?”赵妈妈心头一跳,又低头剧烈的咳嗽起来。 “是。赵妈妈,快,咱们得赶紧撤离!”程安玖怕来不及,连衣裳都赶不上穿,匆匆给俩孩子披上了外衣后,就一左一右的拉着他们出了门。 赵妈妈不敢耽误,当即趿上鞋履紧跟了出去。 整条回廊通道都被浓浓的烟雾包围了,熏得人呛咳不止,眼泪直流。 文哥儿和武哥儿到底还是小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直哭。 程安玖顾不得安抚他们,弯下身子,一左一右将俩儿子拦腰抱起,一边喊着身后的赵妈妈赶紧跟上。 凭着直觉,程安玖寻到了下楼的楼道口,一鼓作气跑出了客栈外。 尽 分卷阅读111 管是子夜,可刺耳尖利的喊叫声和啰钹声还是将附近留守商铺的一些伙计招了出来,辽阔空荡的长街顿时一阵骚动。 临街围观的商铺伙计们也一脸的焦虑,此时入夜有风,他们生怕火种会向左右蔓延,殃及池鱼。 “怎么回事儿,怎么好端端的六福客栈就着火了呢?”有人问道。 “谁知道呢,赶紧灭火救人啊……” “快,打水灭火……” 场面一时乱糟糟,有些伙计们拔腿跑回了自家商铺,提了水桶冲出来,不由分说就往六福客栈里泼去。 “火看着像是在三楼啊,这样泼没用……” “啊?那里面的人都逃出来了没有?” “谁知道啊,火势越发大了,再不出来,都要葬生火海了……” “有人出来了……快,帮帮忙……” 客栈门前,一时间惊呼呐喊声四起。 正文 第九十二章出人命 程安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看客栈的火势,把俩儿子和赵妈妈领到长街对面的商铺门前之后,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蹲下身子认真检查起了俩包子的情况。 好在发现的早,逃了出来,除了彼此的脸被烟雾熏缭得有些乌黑之外,一家四口都没有什么损伤。 “娘,我怕……”武哥儿皱着一张花猫脸,眼泪扑簌而下,钻进了程安玖的怀抱。 程安玖搂住了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安慰道:“不怕不怕,有娘在呢,娘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文哥儿也是害怕极了的,可他想到自己是个小男子汉以及曾经对母亲说过要保护她的话,当即就上前一步,用自己那双微凉的小手握住程安玖的,一双清湛如同墨染的眼眸坚定的看着她说道:“娘,文哥儿不怕,以后让文哥儿来保护您!” “真乖!”程安玖微笑,摸了摸文哥儿的小脸,也将他搂紧。 赵妈妈却是被对面六福客栈的火势吓呆了,她隔着救火的人群,看着漫天的浓烟喃喃祈祷:“南无阿弥陀佛,但愿客栈里面的人都能逃生,可别出什么人命才好啊!” 六福客栈半夜起火的事情,在荣成县引起的轰动,自然是极大的,特别是在出了人命的情况下。 天色微亮时分,程安玖一家四口还有客栈内生还的一应人等,走进了荣成县衙的大门。 这一夜的惊心动魄让所有人看上去皆无精打采,神色黯然。 周县令让衙差们将生还者安置在衙门会客的偏厅内,还给他们上了热茶,说一会儿给他们录口供。 生还者里有好几个人被火燎伤了,伤势轻重不一,虽然周县令已经请了大夫给他们进行清创包扎,可哼哼唧唧的呻吟声还是不绝如缕,缠绵耳侧。 看到这一幕,程安玖越发庆幸自己一家的幸运,若不是住在二楼,且又发现得早,他们老弱妇孺的,未必能逃过这一劫。 程安玖在梨木高椅上坐下,俩包子一左一右依偎在她身旁。 “娘,我口渴!”武哥儿撅着小嘴道。 “来,喝口热茶,小心烫!”程安玖将茶盏端起来,撇开浮末,吹了吹热气,送到武哥儿嘴边。 就着母亲的手,武哥儿小心翼翼的喝了三四口,才摆手道:“娘,我喝够了,您喂大哥喝吧!” 程安玖笑着道好,又端着茶盏喂了文哥儿几口。 赵妈妈神色依然惶惶,搁在膝盖上不停交相揉搓着的双手,昭示了她此刻内心的不安。 “玖娘,听说那个来自辽东府的米亨何老板被烧死了,这可是真的?”赵妈妈问程安玖。 程安玖点头,虽然具体情况她尚不清楚,可适才听衙门里的人说起,起火点是在客栈的三楼,而昨晚上来自辽东府的米业大亨何灿实确实是被安置在三楼歇息的。 何灿实昨晚在接风宴席上喝了不少酒,睡得沉实,着火后没能在第一时间逃生,且后来火势太猛,他的随从小厮也未敢闯进火场,结果自然是葬生火海了。 程安玖想到程贵原先将人安置在自个儿的客栈里用意,可谁曾想到竟会有这样的意外发生,这回只怕程贵是好处捞不着,反倒要惹一身骚了…… 沉吟间,周县令进来了,随同在他身后的,有衙门的师爷,还有同在火场生还的娄通县米亨高宏远。 程安玖抬头扫了高宏远一眼,他低着头,鬓发微乱眼睑低垂,看不清楚面部表情,一只手打着石膏,用绷带缠着吊在身前。 “见过大人!”所有人从座椅上起身,躬身朝周县令行了礼。 周县令点了点头,扫了人群一圈,目光最后落在程安玖身上,略显意外。 “程捕头也在?!”周县令寒暄道。 “是!”程安玖回以淡淡微笑,“昨晚在下和俩儿子还有赵妈妈正好住在六福客栈内!” 周县令哦了一声,不大的双眸里有一闪而过的疑惑。 他下意识的看了师爷一眼,师爷朝他摇了摇头。 周县令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疑惑,是因为适才高宏远告诉他,昨晚上客栈起的这场火,委实有些蹊跷。 虽然高宏远没有明说什么,可周县令哪里听不出来他的意有所指? 这客栈是程贵开的,要是换了平时 分卷阅读112 倒也没什么,可偏偏是在竞争北境供粮最后一轮角逐的这个当口出了这样的意外,这教人不免要多想。 何灿实和高宏远是程贵角逐皇商头衔的最大竞争对手,而他们之所以会入住六福客栈,也是受程贵所邀,且就在进驻的第一个晚上就出事了,程贵有足够的纵火动机和理由,不是么? 试想,若是何灿实和高宏远意外葬生火海了,那坐收渔利的,会是谁? 只是周县令看到了程安玖,且昨儿个他了解到程贵和程安玖的关系,是嫡亲的血脉相连的父女。虎毒尚且不食子啊,这程贵该不会为了区区一个皇商的头衔,黑心冷血地置自己的闺女于不顾吧? 周县令有些动摇,他看师爷的那一眼,是想要看看师爷是否与他想法一致。 师爷朝他摇头,则是让他不要先入为主,案情还要进一步调查方能确认。因主仆二人共事多年,颇有默契,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意思。 周县令掩下了心头的猜想,扬手请高宏远坐下,这才在上首落座,开口道:“昨晚上六福客栈突然起火让大家伙儿都受惊了,事故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本官自会做进一步的调查,当下希望各位安心静神,配合衙门工作,将昨晚在客栈的所为交代清楚。” 他说此处突然顿了顿,语气有些严肃:“如有纵火行凶者,本官也在此提前奉劝一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切莫作侥幸心理!” “大人明鉴,事发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小的们都已经上炕歇下了,不曾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纵火行凶之事啊……” “是啊大人,您瞧小的都被烧成这样了,要行凶也断不会搭上自己,请大人明察!” “就是……就是……我等可都是受害者啊!” 一时间,偏厅内各路为自己辩解的声音顿起,都生怕自个儿被当成这起突发事故的替罪羊,场面喧嚣哄闹。 周县令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师爷扯着大嗓门制止,才让大家伙儿又安静了下来。 “大人刚刚那话只是奉劝那行凶者,若是纵火者不是你们,你们不必着急害怕,只管交代好昨晚上自个儿做过的事情就成,大人明察秋毫,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师爷喊道。 他说罢,回头请示了周县令,见他点头,这才摆手让候在偏厅外的几名衙役进来,让他们领着人去审讯房录口供画押。 正文 第九十三章打听 六福客栈起火的事情发生后,程宅的大门口也被周县令派去的衙役围了起来。 程贵想出门去看看现场情况,可守门的衙役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行,气得他在原地跳脚,回了后院更是一通咒骂发泄,将堂屋内的瓷器摆件,都砸了个稀巴烂。 “周成礼这是什么意思?这般防范着我,难不成还怀疑上我是纵火行凶者不成?老子像是会干出这等蠢事的人么?将人安置在自个儿的客栈里,再放火烧了客栈?六福客栈可是整个锦州府最挣钱的客栈,老子会这般短视,拿自己的钱路子开玩笑?”程贵在堂屋内吹胡子瞪眼的大声叫嚷,胸口因情绪的高涨而不停起伏。 柳氏不曾见过程贵这般大发雷霆的一面,吓得容色青白,一时间竟也不敢上前劝慰。她用手轻轻捅了捅依偎在身旁的闺女程依依,使眼色让她去劝劝。 程依依平素仗着程贵的宠爱,惯会在他面前讨好卖乖,有时候还会使使小性子撒娇,可那都是在程贵心情极好的情况下,眼下程贵完全像是吃了炮仗似的,双眼刺红,面目狰狞,谁还敢不知死活的上前找炮轰? 程依依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柳氏就白了女儿一眼,目光转而落在儿子程鹏身上,朝他努了努嘴。 程鹏到底是男子,虽然也惧怕程贵,可受母命不敢有违,便硬着头皮上前几步,站在程贵一丈开外劝说道:“爹,您别着急啊,毕竟事故是发生在咱们客栈里头,周大人也不是针对咱们,只是事情目前尚不明朗,且又死了人,兹事体大,他自是不敢轻忽的,若是明面上太偏袒咱们了,外界只怕也不好交代啊!不若您暂时在家里稍等消息,儿子悄悄送飞鸽出去,让大哥帮忙打探打探情况,如何?” 程鹏所提的大哥,是他的堂兄,也就是程贵的兄长程德的儿子程佑! 程贵听了程鹏的分析,心情好了些,只是心里还有些不忿。想想这些年他背地里给了周成礼多少好处,没想到出了事,这厮竟是这样待自己。 他愤愤哼了两声,也没说同不同意儿子的建议,甩袖去了书房。 等程贵走了之后,程鹏这才转头问柳氏道:“娘,爹这是什么意思?” “傻孩子,他这就是同意了!你快让程佑去衙门打听打听情况吧!”柳氏说罢,眼眶红了起来,咒骂道:“我之前说什么了,都怪那个丧门星,瞧瞧她一回来,咱们家就像是触了霉头,准没好事……” 这当口谁都没有心情去扯别的事儿,就连一贯与母亲同仇敌忾的程依依,也没有接嘴讨伐程安玖姐俩的兴趣。 程鹏对自己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谈不上喜欢或者厌恶,有的仅仅只是陌生,遂不发一语,兀自去了自己起居的院子,准备给堂兄程佑飞鸽传书。 程佑很 分卷阅读113 快便接到了程鹏的鸽子,看了纸条上的寥寥数语后,就张罗着要出门。 母亲魏氏喊住了他,问道:“这是要去哪儿?” “娘,二叔的六福客栈昨晚上出事了,着火死了人,那人还是与二叔一道角逐北境供粮的米亨,二叔现在家里被衙门的人看住了,鹏哥儿他们都出不来,不清楚外头的情况,让我去打听打听!”程佑一五一十的告诉魏氏。 魏氏妇人短见,一听二叔一家都被控制住了,心想这事儿肯定小不了,只担心会牵连了自己家,拦着不肯让程佑出门。 “儿啊,你不能去,没得让衙门的人扣住了,这杀人放火的事情,牵连甚广,咱们千万不能上赶着去送死啊!”魏氏一幅苦口婆心的模样。 程佑不知道母亲竟会如此过度联想,苦笑着好一番解释,可魏氏无论好说歹说,就是不肯放儿子出门,最后还是屋里头的程德听到了动静,出来院里问清楚了情况,微一沉吟后,这才喝止了撒泼的魏氏,摆手让儿子赶紧出门。 程德并非大义之人,这从他年轻时候将尚未成家的幼弟程贵赶出家门的举动便可窥见一斑。此时他之所以让儿子程佑出去打听六福客栈的事情,是出于多方的考虑。 首先,这件事跟他们家毫无干系,客栈是他弟弟程贵的,就算最后查出来责任在于程贵,也绝不会像魏氏想象的那般,扯到他们身上来。其次,事件尚未明朗,内情他们毫不知悉,若是在这时候作壁上观,难免会得罪了弟弟,到时候再想从程贵那里得好处,就决计是不可能的,程德可舍不得这么大的一棵摇钱树…… 程佑先去了六福客栈,一场大火后,昔日里装潢奢华的六福客栈全然变了模样,只剩下一个被烈火烧烤得黑黢黢的外壳,就像是一只落拓垂危的巨兽,安静的躺在那里,了无生气。 客栈门前被白色丝线围了起来,两旁各守着两名衙差,有行人不时路过,指着客栈窃窃私语。 程佑看着被烧成了这般模样的客栈,很是心疼。他一路过来的时候,听了不少闲言碎语,都在说这场火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而为,目的是为了除去两个与程贵竞争的对手,矛头直指他的二叔。 但程佑却是不信的。 他在想,二叔将人安排在自家客栈里,一定有自己的思量,但绝不会像那些人猜想的那样,在自己经营的客栈里放火杀人。这不,意外之后,他也被周大人禁足了不是?六福客栈是二叔程贵的,出了事,他肯定逃脱不了责任,谁会干这样的蠢事? 或许别人会,但凭程佑对二叔程贵的了解,他认为程贵一定不会这么做。 程佑走访了附近几家商铺,在店铺伙计们的嘴里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当晚客栈是三楼先起了火,听说起火的源头,是辽东府米亨何灿实的厢房。何灿实喜欢沉香,每晚睡觉的时候,屋里必须点燃沉香熏染,且一点就是一整夜。有人说他屋里头的窗户没有关严实,夜里起了风,撩起了熏香炉的火星,火星攀上了一旁的幔帐,这才引起了这场意外。 当然,更多人在说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火是人为放的,目的不言而喻! 正文 第九十四章追究 程佑听到了这些言论的时候,心往下沉了沉。 不管那葬身火海的米亨何灿实之死因真相如何,二叔程贵的名声日后只怕也会受损,流言舆论的影响力向来是不容小觑的。 他长叹了一口气,在六福客栈外盘桓片刻后,就起身赶往县衙门。 公门之地可由不得平头百姓任意出入,程佑自然毫无疑问的被守在衙门口的衙役拦截在外。 “差大哥!”程佑再一次陪着笑脸上前,从袖袋里摸出一贯钱,塞进其中一名衙役的掌心,低声说道:“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差大哥拿着买酒喝!” 那衙役握紧了钱银,在掌心里颠了颠,嘴角扯出一抹笑,与对面站着的同僚相视一眼,这才压低声问程佑:“你要问什么?” “六福客栈的案子,不知情况如何?”程佑觑着衙役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衙役一听是来打听六福客栈失火案的,当即变了脸色,将掌心里那贯还没有捂热的银钱塞回程佑的手里,摆手道:“这事儿复杂,大人有令,不得肆意胡说,你回去吧!” 程佑被推下了石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在地。 他心头有些窝火,可官字两个口,他如今不过是一介书生,尚未取得任何功名,委实硬气不起来,只好将委屈都忍下了。 就在程佑转身走出几米远的时候,衙门里走出来一批人。 程佑听到声响回头,很快便从人群中认出来几张熟悉的面孔。 “那不是何掌柜和六福客栈里跑堂的小厮么?”程佑面露喜色,待看那行人下了石阶,走近自己的时候,这才快步迎了上去。 “何掌柜!”程佑开口唤道,看着神色萎顿灰头土脸的何掌柜道:“能在这儿看到你实在是太好了!” 何掌柜在程贵手下做事多年,自然认得眼前这个清秀的年轻人是谁。 “程大公子?!”何掌柜往他身后看了看,寻不到程贵的身影,这才问道:“老爷呢?” “我二叔在家 分卷阅读114 里呢,暂时出不来,案子情况如何了?”程佑着急的问道。 何掌柜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他们这些人昨晚上从火场里死里逃生出来后,就直接被周大人派去的衙差带到了衙门偏厅,刚刚作了口供签字画押后,这才被放出来,案子究竟是人为还是意外,他压根儿就不知道。 打听不到消息,程佑也无可奈何,只能安抚了何掌柜他们几句,先行回去了。 而此时县衙门书房内,周县令也是愁眉不展的瘫坐在案几后面。 高宏远刚刚才递了请愿书,要求周县令彻查六福客栈失火案,他固执的认为,此案不是意外,而是人为,他作为受害者,保留追究的权利,要求周县令秉公持正,为所有受害者主持公道。 “老刘你说,这程贵会不会真的一时头脑发热,干出了杀人放火的蠢事来?”周县令捏着眉心问师爷。 师爷姓刘,周县令平素里,管他叫老刘。 师爷正在整理公文,失火案件死的可不是普通人,而是辽东府的米业大亨,这人命发生在锦州府,可由锦州府这边全权调查处理,可何灿实到底是外地人氏,照例应该知会当地的知府衙门,由辽东知府衙门通知其家属前来认尸听审。 听周县令这么问,师爷便抬起头来,笑着道:“大人问的这个问题真真不好答啊,毕竟人心隔肚皮,咱们不是程贵,不好用自己的想法揣度他人的心意。但案子肯定不好这么草草结案的,不说高宏远这死里逃生的人不肯,单单那得知了何灿实死讯的家属,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案子大人您还是得摆出一个态度,彻查到底!” “话说的容易!”周县令吐了一口气,在座椅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倚靠在椅背上,“客栈里烧得一片狼藉,何灿实那具尸体你也看到了,都成了焦黑的炭尸了,面目都无从辨起,你要让仵作怎么验?” 师爷沉吟片刻,突然想起来一个人,眼前一亮,上前对周县令道:“大人,卑职想起来一个人,他一定能验得了这具尸体,若这案子是人为的,说不定他还能从何灿实的焦尸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帮助咱们破案呢!” 周县令来了精神,挑眉看他问道:“谁?” “大人,云州府的少女活埋案您定然听过吧?前不久,云州知府也是为了案子愁眉不展,后来不知道是听谁引荐,求了那位拥有一手高超尸检技术的容公子去验尸,案子不过数日就破了,在整个云州府,轰动至极。还有,那容公子虽然是京城人氏,可定居辽东府,帮助过辽东知府高大人也破了许多案件,何灿实是辽东府人氏,请他验尸,想必死者家属是再满意不过了。不过听说那容公子收费极高,云州知府大人只怕也是放了不少私血,才能请到他!”师爷回道。 周县令眼眸子转了转,他将这事儿的利弊在心中权衡一番后,当即就作出了决定。 这人得请! 案子要是能漂亮的破了,对于他年底的评绩和日后高升也会起很大的作用。至于请这位容公子的费用,也不定要他自己放血啊。 周县令想了想,倾身上前,招手让师爷到跟前来,说道:“你这就去程宅一趟,亲自去探一探程贵的口风,就跟他说,凭本官与他十几年的交情,他得实话实说了,这案子,究竟是否与他有关?若是他现在不据实交代,不配合,到时候,本官就是有心要帮他,也无能为力!” 师爷笑着道是,他不用深问也知道周县令此举的用意了。 若是程贵当真与那失火案无关,那是最好不过了,到时候有周县令这番话在前,程贵也需得承他这份人情,将请容公子验尸的费用给付了。若是程贵说了假话,那周县令到时候查抄程家家财,就更不用担心费用的着落。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师爷将公文整理好盖章后,就命人送出去,自个儿带着任务出门,去了一趟程宅。 正文 第九十五章意外还是人祸? 程安玖一行人从衙门出来后,直接回了安阳坊的旧屋。 原是想着等程贵将院子修缮完毕、置办上家俬家具后再搬回来的,可谁知道不过一日功夫,又出了这样的意外。 街坊邻居也都听说了六福客栈的事情,一听程安玖他们回来了,纷纷开门出来询问关心。 桂花嫂子扯着大嗓门安慰道:“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啊,人平安无事就好,我早上可担心坏了,一早打发了大成他爹去打听情况,只听说死了一个外地米亨,其他人都逃了出来,一颗心才放下了。” 赵妈妈的情绪已经缓和了许多,只是到底受了不小的惊吓,脸色依然显得苍白。 “让你们大家伙儿挂心了!” “哎,都是街坊邻里的,说这话外道!”桂花嫂子摆手,探头看院内被那泼皮无赖打砸了的杂物还尚未清理干净,便招呼身后的街坊道:“大家一块儿帮忙,先把玖娘家的院子收拾出来,让人先住进去再说呗!” 有桂花嫂子带头,大家伙儿都捋起了袖子,不多时便将一片狼藉的院子屋舍收拾干净了。 能砸的东西都被砸了个透,杂物搬掉之后,就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屋子。 程安玖暂时也没心思去置办 分卷阅读115 家俬家具,诚挚地谢过了众人之后,就跟着桂花嫂子去了他们家,借了锅碗瓢盆,准备一家四口的晚膳。 晚饭做了一锅白米粥,炒了一盘丝瓜藤,还有一盘西红柿炒鸡蛋。 赵妈妈的心情不是很好,低着头喝粥,已经半天没有说过一句话了。文哥儿武哥儿这俩孩子感觉气氛不大好,也比平时安静了许多,规规矩矩的端着碗认真吃饭。 程安玖知道赵妈妈在难过什么,这一次回来是为了祭拜林氏忌辰的,不想却徒生出这许多措手不及的意外。 先是林氏坟墓地穴被淹,需要迁坟,再是安阳坊旧屋被砸,紧接着又是六福客栈失火,一行人险些葬身火海…… 这桩桩件件的,的确让人心情无法明媚。 “玖娘,昨晚那场大火发生在六福客栈里,听那周大人的语气,此事多半不会善了啊,你爹这次怕是要惹上官非了,太太墓地上的事宜又只进行了一半,你说这该如何是好?”赵妈妈愁容满面的看着程安玖道。 迁坟之事一直是程贵在张罗,程安玖又是个现代人,越发不知道该如何入手,赵妈妈问的这事儿,还真是难住了她。 “与山场上负责迁坟诸事签订协议的人是程贵,没有程贵出面,咱们是轻易动不得墓地的。想来为我母亲迁坟祭奠的事宜,得等到程贵解禁出门后,才能进行了!”程安玖分析道。 赵妈妈闻言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显然她以为程贵这一遭要摆脱官非并不容易,毕竟蒙难的那个人可是实力不弱于他的一方富贾,人在程贵的客栈里死得不明不白,作为邀请方焉能独善其身? “这案子对你爹很不利吧?”赵妈妈担心的问了一句。 程安玖颔首。 不过在衙门作供的时候,她就有认真的想过这桩突发的事故。 现在已经快要入冬,天气远没有秋分时候的干燥,就算是熏香炉里溅起来的火星引起了这场意外,火势应该也不会如此迅猛。而起火的地点又刚好在辽东府米亨何灿实的房间内,这可真真不得不说太过于巧合。 程安玖以为,这是一场人祸,但纵火行凶者,未必就是程贵。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她目前心头的猜测而已,在未勘察现场痕迹的情况下,她也不敢妄断。 一家四口在压抑的气氛中吃完了晚饭,赵妈妈收拾碗筷回厨房洗漱,程安玖准备烧水,给俩儿子泡澡。 水刚放下锅的时候,院门就被敲响了,程安玖匆匆从厨房跑出来,开了门。 来人是猫娘和常林母子。 程安玖含笑打了招呼,请他们母子进屋,心里隐隐有些明白他们的来意。 “玖娘,你们可用过晚饭了?赵妈妈还有俩孩子呢?”猫娘笑意牵强的询问。 柳氏让人上门打砸的事情,她是听说过的,只是她是柳氏未来的儿女亲家,猫娘自觉身份尴尬,便佯装不知。 然而昨晚上六福客栈的大火,让猫娘一家坐立不安,特别是常林明年春闱在即,若是程贵因此惹上了官司,只怕将来非但不能成为自己仕途上的助力,还会影响他的前程。 常林听猫娘说程安玖旧屋被砸之后,就入住了刘福客栈,又从昨晚的那场大火中逃生出来,想必晓得一些内情,这才拉着母亲过来打听消息。 “赵妈妈在厨房洗碗,文哥儿武哥儿那俩孩子,在屋里头玩呢!”程安玖一面说道,一面将人引进了堂屋。 猫娘哦了声,面带歉意的拉住程安玖的手,说道:“我这些日子纸扎铺子忙,竟不知道玖娘你们这旧屋被人上门打砸之事,这事儿是那柳氏做得不地道,让你们受委屈了!” 程安玖淡淡一笑,没有接口,她知道猫娘这才起了个头,后面要问的问题,才是今日过来的目的。 猫娘紧接着说:“后来你们搬去了六福客栈暂住,我也不晓得,直到今日听人说起来,才知道你们昨晚上也经历了一番凶险,好在人没事,真是万幸!” “是啊,幸亏发现得早,来得及逃生!”程安玖为二人各自倒了一杯茶,送到他们跟前。 “玖娘,这事儿现在传得沸沸扬扬的,我们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你也知道,程贵是我……我的未来岳丈,将来咱们就是一家人,你若是知道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常林目光紧盯着程安玖,神色带着几分忐忑。 程安玖失笑,迎着常林的视线道:“瞧你说的,只是目前我也不清楚当中内情,案子衙门还在进行调查,究竟是意外还是人祸,我不敢随意揣测。” 常林知道程安玖说的也是实话,略有些失落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其他。 “案子就交给衙门处理吧,你们也不用太担心,程贵他只是被暂时限制了自由,并没有下狱,事情未必有你们料想的那般严重!”程安玖安慰着猫娘母子。 猫娘扯着嘴角道了声是,转而问起了林氏墓地一事,转开了话题。 正文 第九十六章再见 暮色里,一辆质朴的青蓬双辕马车缓缓地通过了锦州府荣成县的城门。 此刻已经临近静街时分,宽阔的长街上人迹寥寥,一片灰暗寂静,唯有街道两旁商铺挂出来的幌布在夜风的扫拂下猎猎作响。 白 分卷阅读116 虎收了收缰绳,放缓速度,回头隔着幕帘对车厢内的主子说道:“公子,咱们到了,不过还有半刻钟就要宵禁,此时过去安阳坊,只怕也要被拦在坊门之外,不若先在城中寻个客栈暂且住下如何?” 白虎话音刚落,就见幕帘微动,一只骨节匀称白皙的手探了出来,借着微敞的缝隙,依稀能看到半张英俊而模糊的脸,然而他的眼睛漆黑而锐利,隐隐透出几分急促,凝视天色片刻后,这才垂下眼睑,缓缓点头道:“赶不上,就明日再过去吧。” “是!”白虎也从心底深处长舒了一口气,曳动缰绳,往不远处的一家客栈赶去。 而此时烟花坊的夜市方起,私探馆紧跟着坊市脚步开门营业。 言津甫一开门,两具壮硕的身体就像高墙一般堵了上来,气势冷凛而压迫。 言津尚未抬头,便听其中一人开口说道:“我二人是来取调查结果的,今日刚好是馆主定下的五日之期。” 这人说完,言津便立马反应过来了,这二人正是五日前拿着一卷卷轴前来委托调查画像女子身份的人。 他抬头看了眼不苟言笑的二人,点头笑道:“是,二位里面请,结果已经有了!” 二人随同言津进入馆内不过片刻功夫,就揣着一个信封出来了。 雪白的信封内装着的,自然是此次委托调查的结果,二人方才在馆内的会客厅里已经过目,只是结果是否准确无误,他们尚未亲自去验证过。 言津陪同他二人走下门前的石阶,微笑着拱手作揖:“二位慢走!” 其中蓄着络腮胡的男人转身,目光如电的射向言津,开口道:“若是调查结果有误,老子下次来,就拆了你们这私探馆的招牌!” 言津神色微敛,气势上却也不肯示弱,微扬着下巴回道:“请便!” 络腮胡男人看言津一脸的自信,心下反而越发有底,抬眸看了同伴一眼,默契一笑,大刀阔斧地走了。 言津目送二人走远,这才返回馆内。 隔着幔帐,言津迫不及待的问馆主:“东家,您怎么就那么确定,这画像中之人,叫程安素呢?那池东海今个儿还借着六福客栈失火一案,去那审讯房亲自过眼了,刘师爷没看错,那叫程安玖的姑娘,跟画像里的人,一模一样,您咋就觉得她不是?” 幔帐内的馆主慢条斯理的端起茶盏小呷了一口,语气傲慢:“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好好静下心来,仔细捋一捋我之前交给你的调查步骤和细节。若是从这些细节里你还是想不明白我的判断,那也无妨,毕竟这里的差距明摆着!” 馆主伸出修长的指尖指了指太阳穴的部位,嘴角一挑,紧接着道:“这也就是为何我能当私探馆的灵魂,而你只能当个跑腿的缘故!” 言津被馆主噎得有些脸红,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胸膛里去。 翌日一早,程安玖才刚起炕烧水做饭,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了桂花嫂子的嗓音,像是在跟什么人打着招呼。 程安玖倒不是八卦,只是听动静,这声响就在自家院门口,遂快步走下了天井,将栓门的木栓取下,打开了院门。 随着院门缝隙渐渐敞开,一道修长笔挺的身影便闯进了她的眼帘。 程安玖张了张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容彻?!”她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看错,定睛迎着他的视线。 那双眼,深邃又漂亮,睫毛浓密,漆黑的瞳仁里仿佛蕴含着一泓秋水般盈亮的光泽,而眼底深处的那抹淡淡笑意,就像是冬日里的暖阳,温柔和煦,直直的沁入人的心底。 “玖娘,是我!”容彻低沉的嗓音如同大提琴般缓缓而出,十分动听。 程安玖还来不及开口询问容彻为何会在这里,隔壁那桂花嫂子却是按捺不住了,挤上前,一脸八卦的抢声问道:“玖娘啊,这位公子是你……嘿嘿,是你什么人啊?” 她问完了话,又担心程安玖会怪她问得唐突,立马画蛇添足的解释一句:“我这不是一早出来倒潲水么,就看你家门前站着俩人瞧着陌生,你们这一年也才回来一遭,再加上上次柳氏让人上门打砸的事情,我也是担心,就留了个心眼,上前替你问问。” 是个正常人就有八卦的心理,程安玖并未因此而对桂花嫂子产生不快的感觉,笑着道:“让嫂子费心了,容彻不是别人,他是我在辽东府衙门司职的同僚兼朋友!” 程安玖还记得容彻上次将自己介绍给以淳认识的时候说的话,他将她视之为朋友,而今,她亦然! “哦!”桂花嫂子拉长音点点头,回头上下打量起了容彻,眨着发亮的眼睛意有所指的对程安玖道:“玖娘啊,你这朋友,真真是不错啊,长得也俊……” 程安玖不是傻子,知道她想表达什么,生怕桂花嫂子不知轻重,一会儿把容彻给吓坏了,就敷衍的笑了笑,错开话题:“嫂子,我这屋里头还煮着粥呢,就不陪你多聊了,有空了来家里坐!” “得,你快带你那朋友进去吧,咱都是自己人,外道啥?”桂花嫂子笑眯眯的说道,迈步往自己门前走,却是一步三回头。 容彻落落大方的接受着桂花嫂子的打量,等人走远后,才看着程安玖道:“云州 分卷阅读117 府那边的案子,不过几日功夫就结案了,我原也是打算案子完了就过来这边看看你们,顺道与你们一块儿回辽东府,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后面的白虎闻言低下了头,嘴角不经意的一阵抽搐。 公子,您将日夜兼程赶路的事儿说成顺道过来这般轻描淡写,真的好么? 程安玖吃了一惊,让身请容彻和白虎进院门的同时,还不忘追问云州府轰动一时的少女活埋案。 正文 第九十七章协助 容彻并没有多谈云州府的案子,倒是日前荣成县六福客栈发生的失火案牵起了他的心肠。 “听说失火案当晚,你和孩子们、赵妈妈都住在里面,可都无碍?” 程安玖笑笑,站在天井里转了转身子,说道:“你瞧我活蹦乱跳的,就知道了。赵妈妈和俩孩子也平安无事,就是受了些惊吓。” 容彻知道六福客栈是程安玖的生父程贵所开,也从暗卫传回去的信息中得知程安玖他们来到荣成县之后发生的种种遭遇,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心急如焚日夜赶路而来。 容彻不是懵懂不知情爱的愣头青,他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对程安玖与日俱增的牵念和关切,只是这种感情究竟是不是爱,抑或着仅仅是因为她与前世里自己深爱的女人有着相同名字而产生的错觉,他身在局中尚未能弄个清楚究竟。 他所做的一切,只是遵循着自己的本心,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他不愿意伤害任何一个人,特别是程安玖,所以,就算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也从不曾轻易对她表露分毫。 他需要时间去确定自己的心意,这是对自己,也对玖娘,最为负责的一种态度。 “没事就好!”他乌黑的眉眼里,依然微带笑意。 “你们还没吃早膳吧?想吃什么我去做!”程安玖将他们领进堂屋,转身就要去厨房。 “我带你们出去吃吧,我记得文哥儿和武哥儿哥俩最喜欢吃鱼皮虾饺,这安阳坊的后街正好有一家,看着还不错!”容彻说道。 程安玖想着容彻远道而来,且家里实在也没有什么食材招待他,便答应了下来,让他和白虎二人且在堂屋里稍坐,兀自回了房里,将俩还在懒床的小包子提溜了起来。 许是因为此次失火案受惊彷徨的缘故,赵妈妈对于不期而来的容彻没有了此前的排斥,态度也热络真挚了许多,只是她的精神仍然有些恹恹,便留在了家里,没有随同他们出门用膳。 看到容叔叔,俩包子都很高兴,特别是武哥儿,像个小树熊似的,抱住容彻修长笔挺的大腿,怎么也不肯撒手。 容彻无法,最后只得抱着他出门。 失火案发生至今,已经两日过去了,何灿实的家属在得知了噩耗后,当即就求到了辽东州府衙门,他们一致认为,失火案不是意外,定是有人蓄意放火,求高大人为他们主持公道。 因案子不在高府尹下辖发生,高府尹也不好越界插手,然而受害者事关他治下的子民,高府尹考虑过后,就派出了捕头秦昊,随同何灿实家属启程赶赴锦州府荣成县,协助案件侦破。 秦昊午后才抵达荣成县,因有任务在身,他先去了锦州府衙门,将协助县衙门调查的公文交给锦州知府过目,而后,锦州知府遣了师爷送秦昊去县衙门。 周县令亲自接待了秦昊,态度亲和又客气。 秦昊在周县令面前也不敢托大,稍事寒暄之后,就进入了失火案情的探讨。 “案发现场可已进行勘察?”秦昊问周县令。 “这个自然,灾情过后,本官就第一时间命人勘察了现场,查出来起火点是在客栈的三楼,也就是死者何灿实当时入住的房间。”周县令回答。 秦昊嗯了声,又问:“依大人之见,这案子是意外还是人祸?” 这问题问的,真是难住了周县令。 他微微沉吟一息,这才开口道:“据本官下属调查回报,这起火的源头是何灿实房间里的熏香炉,当夜有风,极有可能因此助长了火势,而何灿实又饮酒过量影响行动意志,这才错过了逃生的机会……” 末了,周县令又向秦昊补充了一点:“当时另外一名米亨高宏远案发当晚住在四楼,他也顺利逃生了。” 秦昊听周县令话中的意思,当即就明白了,这县官对案子的定义,八成是倾向于意外事故。 连住在四楼的高宏远都能顺利逃生,说明火势开始并非想象中那般迅猛,何灿实没能逃出来,是他过量饮酒不省人事的缘故…… 周县令见秦昊沉吟不语,也紧忙表明了态度:“不过本官也不敢轻忽,案子究竟是否另有内情,本官定会好好查个清楚明白的,秦捕头大可放心!” 秦昊陪着笑,拱手应道:“大人英明!对了,当晚客栈内逃生人员口供可否让在下过一过目?” “当然可以!”周县令说道,转头示意师爷将此前整理出来的口供送过来。 秦昊无意中扫到了程安玖的名字,眼皮子一跳,吸了口气再看,心里暗自呐喊一声巧合,刚要开口询问周县令,便听他先一步说道:“当晚入住六福客栈的,还有程捕头一家,本官听说她也是在辽东州府衙门司职的捕快!” “没错 分卷阅读118 。”秦昊点点头,想到程安玖此前在衙门破获的两起命案中起到的作用,心头意动,问了周县令地址,打算找她一起加入案件的调查。 “有两位捕头一起协助调查,本官求之不得啊,只是……” 见周县令有些犹豫,秦昊追问了一句:“只是什么?” “只是这程捕头与六福客栈的老板程贵,是父女关系,是不是得避避嫌呢?”周县令道。 秦昊失笑,摆了摆手,他对程安玖的个性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别说她与程贵父女情薄,就算是关系不错,照她的性格,也不会偏袒徇私。 “这点周大人大可放心,阿玖绝对是个信得过的人!”秦昊拍着胸脯保证。 周县令也不是那等纠结较真之人,秦昊都如此说了,他也没有再提异议。 “对了,死者何灿实的尸体,可让仵作检验过了?”秦昊方想起这个问题。 周县令点头,神色有些苦恼:“仵作是看了,只是那尸体烧得焦黑,连面目都无从辨起,也勘验不出什么。本官倒是听说秦捕头你们辽东府衙门一直聘请着一位容公子验尸,此人尸检技术之高超精湛无人能及,若是能请到他,许能有些帮助!” “容彻?”秦昊笑着点头,不无遗憾的说道:“不巧,他前些时候受邀去了云州府,尚未归来!” 周县令早听刘师爷说云州府的少女活埋案结案了,只是秦昊却说容彻尚未归来,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如此那也是没有办法!”周县令叹了一口气,而后话音一转,“秦捕头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不若先用了膳歇下,等明日一早,本官再派人带你一块去案发现场勘察,如何?” 秦昊马不停蹄的赶路,也的确是累了,便接受了周县令的建议。 正文 第九十八章蹊跷 秦昊在荣成县衙门后堂用过了饭又歇了半个时辰后,眼见暮色尚未低垂,就动身去了程安玖位于安阳坊的旧屋。 正值晚膳饭点,程安玖和赵妈妈在屋里张罗着摆炕桌吃饭。 听到了敲门声,程安玖去开了门,看到立在门外的秦昊,她倒是没有多少意外。 “秦捕头,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了?”程安玖笑着请人入院。 秦昊迈步进屋,先与赵妈妈和俩包子打了招呼,这才说明了来意。 “……让我也参与调查这个案子,不合适吧?”程安玖笑笑。 “没什么不合适的,阿玖你就权当是帮帮我了!”秦昊叹了口气,在炕上坐下来,说道:“何灿实的家属闹得很凶,只生怕荣成县令会偏袒本地人,不给他们一个公道,大人也是没有办法,这才派我过来了。只是听说那尸体烧得焦黑,县衙门也没有仵作验得了,若是阿彻在就好了。” “呵,那倒真是赶巧了,容彻恰好就在荣成县,今个儿早上才上我这儿来!”程安玖挑眉看他说道。 “阿彻在这儿?”秦昊有些激动,咧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击掌道:“那明日咱们一块儿去现场看看,争取把这案子早日结了。” 程安玖本没有想插手这个案件的调查,只是秦捕头找上了门,再加上林氏墓地的事情至今仍然搁置着,程贵一日没能洗脱嫌疑,迁坟祭奠的事宜就一日不能完成,这事儿都成了赵妈妈和她的心病了,遂答应了下来。 至于容彻是否愿意担任本案的仵作,她却是无法替他做主,只好等翌日容彻过来了,再询问他的意思。 对于容彻的加入,秦昊信心满满。 阿玖都参与这个案子的调查了,他更没有理由拒绝了,不然,他从云州府转道来锦州府,又是为了何人? 如秦昊所料,翌日辰时,容彻的马车如约抵达了六福客栈门外。 看到程安玖和容彻先后下了马车,秦昊这才快步迎了上去,笑着与二人打了招呼,随同周县令派遣过来的捕快,挑开白色丝线,进入案发现场。 六福客栈一楼的大堂一片狼藉,被烟雾熏燎过的墙壁灰败斑驳,桌椅柜台东倒西歪,满地散落着杂物,地上还残留着半湿不干的水渍。 秦昊淡淡的扫视了一圈,回头对程安玖道:“一楼看起来还不算严重!” 程安玖还未来得及开口,领路的县衙捕快闻言笑了笑,“起火点在三楼呢,一会儿你们看了三楼的情况,就知道严不严重了!” 秦昊道了一声也是,嘱咐众人小心脚下,直接在县衙捕快的带领下,去了三楼何灿实起火的厢房。 失火案之后,周县令曾命人来勘察过一次现场,而后,为了保留现场证据不受破坏,周县令听从了师爷的建议,将整个客栈封锁了起来。 何灿实出事的房间烧得非常严重,门窗几乎被烧灼得只剩下一个框架。 县衙门捕快将封锁房间出入口的一大块桐油布揭下来,露出了案发第一现场的真面目。 “呼……”秦昊瞪大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个现场怕是很难有发现了,这破坏得也太严重了。” 程安玖第一个走进房间。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了还是错觉,只觉得桐油布扯下的时候,依稀还能闻到一股尸体被烧熟的味道。 她伸手揉了揉鼻子,清湛而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分卷阅读119 。 厢房的格局是两进间,内外厢之间并没有用木质的槅门,而是用了一层轻柔的丝质幔帐做的隔断。幔帐已经完全被烧毁,只有弧形做的拱顶上还悬挂着残留的布片。 程安玖径直走进内厢,里头放置这一个木质的落地衣柜,衣柜被火烧得有些变形,不知道是被此前勘察过现场的人动过还是怎地,衣柜倾斜,倚倒在一侧墙体上。衣柜边上是一通靠墙的火炕,而火炕另一边应该是个古玩摆件木架子,烧毁得非常严重,全然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 程安玖紧抿着唇瓣,转身的时候,就看到容彻半蹲在炕边,仔细盯着地上用油漆画出来的人形图案。 “何灿实当时不是被烧死在炕上的?”程安玖抬头问跟在秦昊身边的县衙门捕快。 那捕快点点头,应道:“地上画出来的那个图形,就是何灿实尸体被发现时的模样。他当时并不是死在炕上的,我们猜想,应该是何灿实发现着火了,挣扎着从炕上下来,想要逃生,可因事发之前,他喝多了酒,浑身无力,无法支持他逃生的意志,最后倒在了炕下。” 程安玖倒是有些认同捕快的话,只是容彻却立即提出了异议。 他站直身子,回头对那捕快说道:“尸体是仰面躺在地上,身体与火炕呈垂直状态,头靠进炕沿,脚朝外,你们不觉得尸体躺着的位置,很不对么?” “不对?”捕快一头雾水。 程安玖经容彻这么一说,也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短暂的沉默后,她迎上了容彻冷静的视线,嗓音清脆的说道:“死者何灿实当时发现起火后,若真是酒醉到无力逃脱的话,那么他从炕上坠落的姿势应该是与火炕平行,不应该与炕沿垂直。若他尚有能力支撑自己下炕,逃生的强烈意志也定然不止逃出这两步。” 容彻微笑着点点头。 “你们发现尸体的时候,死者脚上可有穿鞋?”他继而问县衙捕快。 县衙捕快转着眸子认真想了想,应道:“应该是有的,尸体烧焦了,辨不大出来,但当时内厢脚踏上并没有任何烧灼残留的物事。” 秦昊总算找到了发声的机会,立马插嘴说道:“那看来这失火案倒是蹊跷得很呐,逃生关头,谁还顾得上穿鞋呢?” 程安玖淡淡一笑,秦捕头说得不错,换了正常人,逃生的紧要关头,任何东西都是身外之物,与身家性命相较,完全不值一提。 再者,何灿实当晚看样子是喝了不少酒,可醉酒的程度究竟有多深,他们并非当事人,如何知道? 程安玖再一次看了一遍案发第一现场后,对秦捕头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此前县衙门的同僚说起火点是内厢的熏香炉,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火应该是从内厢蔓延至外厢房的,内厢的烧毁程度应该要比外厢更严重才是,然而我发现,整个厢房的烧毁程度,都很严重。” 正文 第九十九章案件性质 “阿玖,你的意思是说着,这案发现场,可能有多个起火点?”秦昊提高分贝问道,而后他快步迈出外厢,仔细瞧了瞧现场烧损的程度,的确如程安玖所说那般,都很严重。 周县令说事故发生当晚有风,风的作用的确会让火势加速蔓延,但要烧得这般均匀透彻,断没有可能,除非…… “阿玖,看来我们还是得再仔细勘查一下现场的每个角落,看看有没有残留的助燃物。”秦昊返回来对程安玖说道。 程安玖也是这么想的,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容彻虽然是仵作,可出堪现场的经验可是比一般的捕快要丰富,且他心思缜密,对细枝末节观之入微,便暂时留了下来,协助程安玖和秦捕头勘查。 县衙门里跟来的捕快不明白他们究竟要做什么,什么重新勘查现场的每个角落?这厢房里里外外都烧透了,还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尽管他们心里认为秦捕头三个的勘查行动毫无意义,可毕竟周县令有命令下来,让他们全面配合秦捕头的调查,是而县衙捕快们也不敢有微词,像小小尾巴似的,跟着一行人乱转。 “这现场本来就凌乱,人多未必是好事,反而容易破坏了细微的线索,你们几个人不妨先下楼等待着吧!”程安玖一面接过容彻递过来的及肘鹿皮手套戴上,一面对秦捕头身后的几个县衙捕快说道。 两三个县衙捕快面露尴尬,目光纷纷扫向程安玖,而后便听秦捕头声音洪亮的道:“阿玖说的是,兄弟几个就先下去等着吧。” 秦捕头这负责人都开口了,他们也只有遵命的份儿,遂齐声恭敬的道了声是,转身出了现场。 三个人分头行事。 秦昊从厢房门口一寸一寸往里勘查,程安玖,则细致的查看厢房对着客栈后院的那一头,至于容彻,自然是专注于何灿实最后倒下被烧焦的伏尸地。 容彻沉肃而冷凛地走到炕边,火炕的边缘都熏得漆黑,炕面上有少量被褥布片残留。 他带着手套的修长的手拂开了炕上黑乎乎的烧焦物,露出了火炕的正面和贴墙的侧面。 容彻仔细的将炕上的物事都扫拂干净后,突然发现火炕与墙体接镶的位置有一些点状的颜色加深区,与附着的烟灰炭末颜色并不一样。 分卷阅读120 他沉静深邃的星瞳里好似有火焰闪烁,快速地将搁置在脚边不远处的勘查箱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一支白色瓷瓶,用镊子夹了一小块雪白的棉花球蘸取液体,对这些颜色加深的区域进行血液试验,得出来的结果,让他心头隐隐有些兴奋。 结果呈现出阳性,雪白的棉花球变成了淡淡的蓝色。 “有发现!”容彻低沉浑厚的嗓音在现场响起。 正在方寸间仔细查辨的秦昊和程安玖闻言回头,容彻就轻轻的扬了扬手中捏着的镊子向他们示意,微微一笑道:“火炕的底部和与墙体接壤的部位,都有血!” “什么?”秦昊完全不敢置信。 程安玖什么也没有多问,快步走向容彻。 容彻就指着发现异样的地方,柔声道:“你看这里,还有这里,都有同样深度的颜色,应该是喷溅状血迹。” 程安玖目光专注的盯着容彻所指的地方看了看,而后,又飞快的扫了一眼他手中镊子夹着的淡蓝色棉球,瞳仁深处有抹晶亮的光芒一闪而过。 这是苯胺试剂与血液产生反应之后产生的化学效应,而这种东西,绝非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人所能拥有的。 到了此时此刻,程安玖对于容彻是现代穿越人氏的猜测,已经得到了彻底的印证了。 她唇角微微勾起,神色自若的分析道:“从形态上看,的确可以确认是喷溅状血迹,方向是从外侧向内侧。” 秦昊尚未能搞清楚容彻是如何判断那深黑色的喷溅点就是血迹,而后又听到程安玖发表认同言论,一时感觉自己思维完全跟不上,脑袋更是不够用了…… 他努力掩下心头的窘迫,索性不发一言,安静的踱步过来,站在一旁听二人讨论。 “尸体尚未检验,暂时不能分辨死者身上有那些创伤,但是玖娘,你看,地上画出来的这个伏尸图形,尸体的头部是朝着炕沿这个方向的。”容彻一面解释,一面打着手势比划,程安玖和秦昊,紧跟随着他的指尖望向墙体,正好对上了适才发现的血迹喷溅点。 “血迹确实是沿着这个方向喷溅出去的!”程安玖附和道。 “这么说,死者何灿实极有可能不是被活活烧死的,而是被人杀死的?”秦昊看着容彻安静俊美的侧颜开口问道。 容彻点点头,清亮的眸子里有锐利的光熠熠闪动:“尸体躺着的位置,应该就是杀人的原始现场。” 秦昊有些激动,他就知道,阿彻不是一般的人,喏,这才短短片刻的功夫,他就能从一堆黑乎乎的烟灰炭末里找出了蛛丝马迹,确定了这起案子的性质,真真是不简单啊! 虽然死者的家属坚持何灿实的死因可疑,可他知道,调查取证存在着很大的难度。一场大火过后,现场还能有什么像样的线索残留下来?没有证据,这案子最终也只能当成是普通的意外处理,死者闹得再凶也无用,毕竟,办案不是凭臆测,而是需要实打实的证据链来支撑! 秦昊觉得既然这案子的性质已经明朗,那尸体还是得早一些检验,毕竟案发至今也有些时日了,拖得越久,能从尸体上查找到的有用信息就越少,现场勘查有他和程安玖就够了,遂开口道:“何灿实的尸体在县衙停尸庄,要不阿彻你趁早去验了,争取早些出尸检详情,我也好跟周县令和死者家属有个交代。” “也好!”容彻应道,抬眸看了程安玖一眼,彼此点头致意,提着工具箱随同秦捕头走下楼。 容彻走后,程安玖环顾了周围一圈,提起精神,再一次投入勘查工作。 正文 第一百章确认 荣成县的停尸庄离县衙不远,秦昊和容彻坐着马车抵达停尸庄门口的时候,正巧碰到了带着一行人往外走的周县令。 秦昊认得他们,正是随同他从辽东府而来何灿实的家属。 因秦昊本身有任务在身,而何灿实的妻儿们身娇肉贵,养尊处优,吃不了舟车劳顿的苦,是而他只好半道撇下了他们,只身赶路。 此刻看他们风尘仆仆的模样,想必也是适才将将抵达不久,就让周县令领过来认尸来了。 秦昊先低声跟容彻交了个底,这才迈大步走上前,拱手与周县令打了招呼。 “是秦捕头啊!”周县令客气的微笑,扬手指着身后的人,“刚刚何灿实的家属找到衙门,要求认尸,本官就领他们过来了。” “怎样?能确认么?”秦昊脱口问道,目光却是落在何灿实的家属身上。 何灿实的家属哭得都甚是伤心,特别是他的妻子何容氏,涕泪四流,双眼肿胀,几乎与秦昊此前见过的那位雍容富贵的何太太判若两人。 也许此前乍闻噩耗的时候,他们还存在着疑虑或者侥幸,如今这样痛彻心扉的表现,只怕是尸体已经认出来了。 何太太闻言抬起头来,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扑簌而下,看着秦捕头的目光好似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带着深切的祈求,哭道:“求大人为我家老爷做主啊,他常年在外应酬,酒量向来是不差的,大人可以去问问跟我家老爷交往过的朋友,他在外还有个雅号,叫‘千杯不醉’,绝不可能会在事故发生当晚睡得那样不省人事,活活让火烧成那幅模样……” “这么说,你们 分卷阅读121 确认,死者就是何老爷无疑了?”秦昊为了慎重起见,再一次向何太太确认死者身份。 何太太点点头:“是我家老爷,是他,我们二十多年夫妻了,就是烧成了这样,我也认得的!” 秦昊叹了口气,继而说道:“何太太你们放心吧,这案子在下和周大人一定会好好查,给你们家属一个公道和说法!” 周县令嘴角抽了抽,扯着抹不自然的笑附和道:“是,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人都有一种很奇怪的心理,何太太下意识里并不相信周县令,相对而言,她更信任与他同属辽东府人氏的秦捕头,特别是在周县令方才在她和儿子们认尸期间多次提及事故是意外这样的言论后,她便越发觉得周县令没有将案件彻查到底的诚意。 其实周县令的心理也是很矛盾的,毕竟失火案发生在他的管辖内,案子性质的轻重所带来的影响也有很大的区别,他一面寻思着要弱化案件的影响,最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面又担心堵不住家属和百姓们质疑的悠悠之口,到时候惊动了上峰,他办案不力,更要吃罪。 而让周县令如此矛盾的原因是:他觉得火场很难有突破性的线索发现,这案子,就算下定决心要查,也不定能有什么收获。 这秦捕头现在倒是敢这样拍胸脯保证,把话都说满了,到时候破不了案,看他要如何应对? 就在周县令沉吟走神间,秦昊招手请了容彻上前,向死者家属和周县令介绍道:“这是咱们辽东府大名鼎鼎的名仵作容公子。本案有阿彻担任仵作,何太太你大可放心了!” 何太太是内宅妇人,并不曾听说过与尸体打交道的容公子这号人物,但既然秦捕头这么说,又是同属辽东府的老乡,她心头凭添好感信任,用帕子压了压眼角的泪痕,郑重对容彻道:“我家老爷的案子,就有劳容公子费心了!” “在下自当尽力!”容彻淡淡的开口道。 周县令张了张嘴,用眼神询问秦昊:不是说容公子尚未归来么?怎的突然又会现身于此? 秦昊会意,简单的解释一句:“阿彻是路过,倒是赶巧了,让在下遇上,这才请了他来帮忙!” 周县令半信半疑的哦了声,而后敛容,摆出一副恭敬的神色,拱手与容彻打了招呼:“久仰公子大名!” “不敢当!”容彻不卑不亢的拱手回礼。 “秦捕头你方才是要带容公子进去验尸么?”周县令态度明显比之前热络,连笑容也真诚深邃许多。 秦昊道是,顺带将刚刚在火场的发现告诉了周县令和何太太,“这起案子已经完全能确认是一宗谋杀案了,至于死者的具体死因,还得等阿彻尸检完毕后才能知道。” 何太太听罢,再次呜呜大哭了起来。 而何灿实的长子,却是再也沉不住气,上前一步跪倒在周县令面前,恳请周县令为他父亲做主,将凶手缉拿归案,以命偿命。 “既然这案子已经有了明确的证据证明是凶杀案,本官一定会不遗余力彻查到底,几位还请放心!”周县令忙表明态度安抚受害者的情绪。 何太太听不得周县令敷衍的言辞,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鼻涕,紧跟着长子跪下,磕头道:“大人,这客栈是那程贵的地盘,又是那程贵请我家老爷入住,房间也是他命人安排的。他与我家老爷本就是竞争对手的关系,开始小妇人还纳闷,他怎会这般细致好心,现在看来,这完全就是他预先设好的局,目的就是要害了我家老爷性命。大人,我家老爷死的惨呐,请您将他缉拿正法,还我家老爷一个公道!” “这……”周县令被何太太缠磨得有些手忙脚乱,无奈之下只好先应承道:“程贵是不是真凶,本官一定严加拷问,何太太先起来吧,给本官一些时间,毕竟是凶杀案,要讲究证据充分,不然,本官只凭一腔猜测就将人定罪,那与昏官有何区别?” 秦昊也在一旁帮腔,何太太母子的情绪才缓和稳定下来,答应暂时先回客栈等待消息。 等周县令和何灿实的家属离开后,秦昊才长舒了一口气,回头朝容彻耸了耸肩,无奈的笑了笑。 “咱们进去吧!”秦昊道。 容彻依然是淡淡的神色,白皙英俊的容颜上没有什么表情,低声应了声好,提着工具箱跟着秦昊绕过停尸庄的影壁,走进停尸房。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死亡时间 因为容彻已经做好了这是一起谋杀案的心理准备,所以,当从何灿实的尸体上看到一些不符合烧死的征象时,他如秋水般平静的眸底毫无波澜。 容彻一面检验一面低声对侯在一旁暂作尸检记录的秦昊说道:“尸体全身重度炭化,呈现出斗拳状,衣物和头发皆已烧毁,眼睑结合膜可见点状出血,鼻腔内经棉布絮擦拭后未见灰烬,口腔之内,也未见明显灰尘粘附,死者双手被烧毁,见不到指甲。” 秦昊不无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他担任捕头也已有多年,且多次亲眼目睹过容彻的尸检,所以他知道,如果死者与凶手曾经发生过打斗,而死者又留有指甲,就很容易抓伤凶手的手,也有可能留下能证明凶手是谁的证据,上次郑云飞的案子,不就是有残留的抓痕作为辅证么 分卷阅读122 ? 就在秦昊走神的当口,容彻低沉如水的嗓音再一次传来:“死者脑后颅骨……呈现粉碎性骨折。” 秦昊挥笔记录的手微微一顿,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容彻问道:“脑后颅骨骨折?” 容彻眼神锐亮而肯定,点点头道:“是,损伤的主要部位应该是枕部无疑,只是尸体被严重烧损,无法分辨出创口的形态。” 尽管秦昊心中对容彻的尸检技术水平万分敬佩,可却在这个时候提出了质疑:“阿彻,不对啊,现场何灿实死亡时的伏尸姿势是头朝炕沿面朝上的,你说这致命伤在后脑,是不是有些矛盾呢?” 容彻没有恼怒,这也是他方才尸检的时候正在思考的一个问题。 他让秦昊稍安勿躁,敛神再一次细细检验了后脑的损伤情况。 “虽然看不清楚创口的形态,但用手触摸这些创伤的时候,还是能清楚的感觉到很多密集的创口,这么密集的创口说明死者何灿实是在一个相对固定的位置被打击的。他不可能是站着被打击,因为站着的时候,身体会自由移动,体位就不能固定,所以,他应该是趴着被打击的。”容彻说到此处,话音一转,幽深而漂亮的眼睛落在秦昊身上,让人不自觉的感到心头一凛。 “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仰面躺着的,这当然与被击打致死的体位明显不符,但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凶手杀完人之后,翻动过尸体。” 秦昊认为这个解释可行,只是他不明白凶手为何要在杀人之后,翻动何灿实的尸体,这个举动,又是否带着某种特殊的意义? “那能不能通过伤口检验出何灿实是被凶手用何种凶器打击致死的呢?”秦昊追问道。 若是尸体没有经过烈火烧灼,容彻还能有几分把握,可现下何灿实的这具尸体,已经完全变形,创口的形态在遇热之后,肌肉的组织收缩,很难从表面特征上寻找到蛛丝马迹。 不过饶是如此,容彻还是想尽力一试。 他低声对秦昊说了两个字:“等等。”,捏着解剖刀的手呈握笔势,从后脑创口的边沿划下去。 死者的皮肤和皮下组织已经完全炭化,解剖刀切上去的时候,发出了清脆的咯咯声。 容彻小心翼翼的将何灿实后脑的皮肤层层剥离下来,露出了黑漆漆的、酥脆的头骨盖。 容彻放下解剖刀,取了一把镊子,夹起了一块被敲碎的、边缘凹凸不平的颅骨盖。 颅骨盖被火熏燎成黑色,上面沾染着密集的白色小点。 秦昊有密集恐惧症,看着聚集成片的白色小点,他只觉得浑身寒毛倒竖,颤声问了句:“如何?” “看到这些白色小点了吗?”容彻伸长手,将镊子上夹着的颅骨盖送到秦昊跟前。 秦昊严肃的面容微微色变,敛眸点了点头。 “你看到的这些白色小点,是死者的脑浆。颅腔内的脑组织在外力的作用下,已经完全挫碎,形态不清。硬脑膜被骨折了的颅骨的尖锐端刺破了好几个破口,你看,死者颅脑内到处都是出血和血肿。”容彻对秦昊说道。 秦昊哪里敢凑上前去细看被烧得一塌糊涂的颅腔,就是刚刚看到那块粘附着脑浆的颅骨盖时,他都觉得胃肠一阵不舒服的搅动…… “这何灿实死的真惨啊!”秦昊感慨一句。 容彻认同的点头,死者濒死前所遭受的非人痛苦,难以想象。 “凶手的力气不小,而且使用的工具,也应该是坚硬的,质量重的金属钝器。”容彻补充道。 这是案件调查的一条重要线索,秦昊即刻记录了下来。 按照常规的解剖的术式,容彻继续解剖了死者的背部、胸腔以及腹腔,胸腔和背部均没有什么异常,因烧死的尸体没法用温度来判断死亡时间,想要准确的判断,只能看胃肠内容物的消化、迁移情况。 只不过这具尸体搁置的时间也有些时日,容彻也没有把握能准确的判断出死者死亡的准确时间,毕竟胃肠内容物会随着尸体的腐败脚步发生质的变化,在很大程度上,会干扰了法医对死者死亡时间的推断。 容彻手中的解剖刀利索的切开了尸体的胃、十二指肠和小肠。 腹腔打开之后的气味是相当刺鼻难以忍受的,只是,容彻对此早已司空见惯,而他原本平静淡漠的眼睛里,也在此时浮现出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他掩在面巾后面的嘴角不自觉的弯了起来,感慨道:“也许死者真的太想要鸣冤了!” “什么意思?”秦昊急忙追问。 容彻用手术刀拨弄着那些黄油油的胃容物,压低声音说道:“因为死者全身被严重烧焦炭化,隔绝了空气,继而阻止了体内五脏六腑腐败的脚步,所以,死者胃肠之中的内容物,保留了死亡之前的原始状态,这是一件好事。” 秦昊眼睛亮亮的,这的确是一件好事啊,难怪容彻说死者真的太想要鸣冤了呢…… 容彻又道:“死者胃部还有不少食糜状物质,根据消化情况,可以判断死者是在末次进餐后的一个半时辰内死亡的。” “一个半时辰内?”秦昊的眼珠子转了转,脑中飞快的闪过他此前在县衙门看过的案子卷宗。 “根据衙门的 分卷阅读123 卷宗显示,大火发生的时候,是在丑时中,可阿彻你刚才却判断何灿实的死亡时间是在进食后一个半时辰,这明显对不上啊!”秦昊一脸疑惑的看着容彻道:“何灿实戍时末从接风宴上离开后,就去了六福客栈下榻,中间没有再进食,而失火是在丑时中,这中间至少隔了一个半时辰的时间差,也就是说凶手是在杀死何灿实一个半时辰后才开始点火的,这又是为何?”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初步方向 秦昊提出来的这个疑问,的确值得深思,只是此刻尸检工作还尚未结束,容彻的全部注意力,依然放在何灿实的尸体上。 在将何灿实后脑颅骨还原的当口,他在其耳后发现了一丝异样。 容彻用手指抠不出来那物事,只好用镊子将之从皮肤表层里夹出来。 “是一根蓝色纤维!”容彻低喃道。 “什么东西?”秦昊凑过来问了一句。 “这是在何灿实的耳后发现的,应该是衣物上面的纤维。”容彻说道,将何灿实的尸体翻转过来,露出焦黑的面部。 纤维这些此秦昊自然是听不懂的,但意思却不难理解。 “秦捕头,你取一盏灯过来!”容彻抬头吩咐秦昊。 秦昊点头应好,放下手中的记事簿和笔,转身绕到停尸台后方,从落地灯架上取了一支燃烧的蜡烛,快步走过来,在尸体面部上方举高照明。 “何灿实的面部真有异样!”借着灯光的照耀,秦昊也从尸体面部上瞧出了端倪。 容彻没有说话,只是仔细地用刀片刮着死者脸上的烟灰炭末,而后,他在刮下来的漆黑物质中,发现了一些蓝色的纤维布片,最大的一块,足有尾指指甲盖那么大。 “可以断定,现场燃烧的时候,有一件蓝色的衣服覆盖在死者的面部上。”容彻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平静又肯定。 “这是凶手干的?!”秦昊完全无法理解凶手的意图,“他先是从背后用金属钝物将何灿实击打致死,而后又将他的尸体翻转过来,还用衣服遮盖住他的面部,他这一系列动作,究竟是什么意思?” “以前我曾处理过相似的案件!”容彻抬头看秦昊,续道:“如果一个人杀死了自己比较尊敬、或者是敬畏的人,会害怕看到死者的脸,有些人就会用一些物体遮盖住死者的脸,减轻自己的心理压力。” 程安玖才刚靠近停尸房,就听到了容彻这一番言辞。 她虽然只是一个犯罪心理学的初级菜鸟,可怎么说也算接触过,容彻适才说的,正是现代心理学专家验证过的一项研究。 她迈长腿踏入停尸房,嗓音清脆的反问了一句:“容彻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案子,是熟人作案?” 容彻回头盯着程安玖,幽深的瞳孔里笑意点点,应道:“极有可能是熟人!” “看来得再好好盘问盘问案发当晚在客栈里的所有人了,凶手肯定就藏在这些人当中!”秦昊面容沉肃而冷凛。 程安玖也觉得,凶手就是当晚留守在六福客栈内的人,而且,极有可能还是何灿实身边伺候的自己人…… 程贵为了保证环境的清幽安静,特地将客栈清场,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讲,也相对的让衙门的调查工作,减轻了负担。 “阿玖,你刚刚在火场有没有什么发现?”秦昊本想着在尸检结束后赶过去帮忙勘查,没想到程安玖这么快就赶过来了,寻思着她多半也是没有什么发现,左不过多问一句罢了。 程安玖还真是有所发现,她从怀里取出来一个纸包,里头装着的黄色小粉末,是她在案发厢房角落里用毛刷刷出来的。 “这是什么?”秦昊问道。 “硫磺末!”程安玖回答。 秦昊张了张嘴。 硫磺末? 那东西可是用来制作火药的易燃物啊,且在市场并不轻易流通! 难怪何灿实入住的那间厢房会烧得那么透,火势那么猛,原来,真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 “除了这个,我还在厢房贴后院的那排窗户上,发现了一个带血的手指印,因窗户被火熏燎过,血手印并不明显,所以,勘查现场的人才会疏漏了。”程安玖接着道。 勘查现场的人看漏的岂止这些?秦昊在心里暗暗吐槽。 “这么说,凶手是爬窗出去的?可这怎么可能?何灿实的房间在三楼,凶手从那么高的位置跳下去,不死也得残吧?”他随机提出了质疑。 “那也分情况。”容彻已经将何灿实的尸体彻底缝合还原,一面摘下手上的及肘鹿皮手套,一面说道:“假设凶手是个有功夫底子的人,三层楼的高度,对他而言,不算是限制。” “那倒也是!”秦昊点头。 不想,程安玖却道:“那窗户的正下方是个金银花架子,要是凭着蛮力跳下去,肯定会让架子有所损伤。我下楼去勘察过后院,架子完好,并没有受重力踩踏的痕迹,所以,我猜想,凶手应该是曾经打开过窗户,试图从后窗逃离现场,但最后发现无法成行而作罢了。” “那么他最后还是从厢房门口走出去的?”秦昊皱着眉头提问道:“之前阿彻的尸检证明,何灿实是被人打击后脑致死的,连炕上都有喷溅血迹,凶手与 分卷阅读124 死者近距离接触,身上肯定也会沾染了血污,他怎敢穿着带血的衣物,从厢房门口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经秦昊这么一说,容彻脑中倏然闪过一道精光,他敛容,沉咧的眼神看向他,声音低沉而平静:“他将染血的蓝色外衣,盖在了死者脸上。” 容彻的推测,让现场的程安玖和秦昊,隐隐有些兴奋,这将是接下来进一步排查的有利证据啊! 通过了现场的复勘以及尸体的检验,凶手的初步画像已经形成。 凶手认识何灿实,能随意、或者允许进出何灿实的房间,极有可能是随同在他身边伺候的某个小厮、侍从,或者管事。 从何灿实脑后的创伤位置衡量判断,凶手身形比较高大壮实,至少比何灿实要高半个头,属于力量型男子。 凶手在杀死何灿实的一个半时辰后,又重返现场,撒下硫磺末,点燃现场。假设凶手是一个人作案,那么,他能如此谨慎妥当的规划好时间如入凶案现场而不为人知,说明他在案发时,是单独入住一个房间的,这样的人,通常是身份略高于小厮的管事,年龄应该不会太小,程安玖判断,凶手的年龄,约莫在三十至三十五岁左右。 另外,硫磺这种物事在市场限制流通,凶手是从何处得来的硫磺,也是接下来调查的一条线索……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城府 一行人为了案子,午膳都没有赶得上用,在何灿实的尸体检验完毕后,秦昊提出来先去外面食肆用饭,等填饱了肚子,再回县衙门与周县令一块儿探讨案情。 程安玖和容彻早已经是饥肠辘辘,对秦昊的提议完全没有意见。 程安玖随同容彻坐在车厢内,而秦昊,则与驾车的白虎共坐车辕。 这个时辰早已经过了用膳的饭点,茶楼内人流寥寥,有三两桌坐着客人,饭桌上搁置着烹茶的器具和精致的茶点,正在闲谈品茗。 小二领着四人进大堂,替他们寻了张宽敞的八仙桌,又问他们要用些什么。 饿过了头反倒没有了胃口,程安玖要了一份儿汤饼,秦昊几个见状,也都随了程安玖。 在等待小二上汤饼的当口,秦昊亲自替程安玖和容彻倒了茶汤,语气郑重的对二人道:“这案子本来是高大人命我过来查办,可若非有你们二人协助,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有这样的突破,来,某在此以茶代酒,谢过了!” 容彻笑笑,如湖光潋滟的瞳眸扫过程安玖的容颜,举杯喝下了秦昊的敬茶。 容彻的眼神虽然不经意,但秦昊却是看出来了,他能如此不遗余力的协助他,完全是看在程安玖的面子上。 容彻虽然说在辽东府衙门司职,可他的职业却不同于一般的仵作。秦昊不清楚容彻当初与高府尹达成了怎样的协议,只知道除却辽东府衙门的命案,容彻也会接其他州府郡县的邀请,替地方衙门勘查检验尸体。 不过,容彻这个人天生有些傲气,性格孤清,接案查案全凭心情兴趣,若他自己不愿,没有人能勉强得了他。 诚如他自己所言,他不是什么案子都接的。所以,秦昊在心里记下了容彻的这份人情! 程安玖做人做事一贯简单直率,心头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再说她加入这个案子调查,也有自己的考虑,遂淡淡笑着道:“秦捕头这么说,真是客气了,作为下属,听从上峰命令协同破案,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这话给了秦昊很大的面子,他心中甚是受用,脸上的笑意越发深邃,正想与二人再细细探讨一下何灿实的案子,小二却在这个时候端着托盘过来上汤饼了。 “几位客官,请慢用!”小二放下汤饼,机械性地重复着他每日里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程安玖几个拿起筷子准备用膳,这时候,柜台后面的老板扬声喊道:“阿和,去厨房看看高公子定的罗汉斋都做好了没有,要做好了,就赶紧让人送去妙善堂。” 因此时茶楼里用饭的人并不多,老板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堂里便格外的响亮清晰,外地人氏高公子近日在妙善堂广施福泽济弱助残的美事是近日城里的谈资,茶客们闻言自然而然的顺着话题,说起了这事儿。 秦昊本来对这些八卦之事并不感兴趣,只是无意中听到那高公子的大名,竟是来自仙居府娄通县的高宏远,这才引起了注意。 “这高宏远倒是能耐啊,真是人到哪儿,善事儿就做到哪儿,听说他每日都在这茶楼定制饭菜,让那老板送去妙善堂,但凡城中生活艰难的人家,都可以去妙善堂领取饭菜。这都弄了好几天了都,得花多少银子啊……”有茶客发出感慨。 “嗨,人家可是仙居府当地有名的富贾,家里钱财万贯,做善事拿出来的这一点,不过是九牛一毛,还能换得好名声,何乐而不为,换了我有他那身家,我也敢这么做……”其中一名茶客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秦昊下意识的看了程安玖一眼,碰巧,程安玖也抬起头来,正好迎上了他的目光。 秦昊有些尴尬,他方才是想到了六福客栈失火案发生后,城中百姓对程贵的指责谩骂以及对何灿实之死的意有所指,恰与那在百姓心中口碑不错的高宏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虽说通过目前掌握的 分卷阅读125 现有证据,程贵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但秦昊在想,这个案子过后,程贵原本角逐皇商头衔的那点儿优势,也会消失殆尽,而高宏远却机巧的在案子调查期间,为自己造势积累心人民意,手段可见一斑。 然而,程安玖此时关注的侧重点,与秦昊的完全不同。 程贵是否能摘得皇商头衔,这本就与她无关,她只是在想,高宏远以外客身份于荣成县济弱助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真的只是单纯的乐行好施么?可偏偏要挑在案件侦破期间这个敏感时刻…… 虽然这世间不乏有仁爱之心济世为怀之人,但商人重利是本性,就如同程贵,之所以会邀请何灿实和高宏远入住六福客栈,也是出于某种强烈的目的性。高宏远年纪轻轻就能在商界立足,经营自己的名声,其城府和心思不可谓不深沉。 六福客栈失火案发生后传出来的那些不利于程贵的舆论,与他此举是否有直接干系? 毕竟最大的竞争对手何灿实死了,若是程贵又因此背上了人命官司,那最后渔翁得利者,当属高宏远无疑了。 只不过就算证明了那些不利程贵的舆论是高宏远在背后操纵,只要他没有涉及这桩命案,就不算犯法,商场如战场,程贵棋高一着却抵不上高宏远的魔高一丈,也便只有认输的份儿。 用罢了午膳之后,秦昊争抢着付了银子,一行人走出茶楼,赶往县衙门。 在县衙门口,程安玖意外碰到了柳氏母子三人。 程安玖回来荣成县后并没有正面与他们接触过,且不曾继承原主的记忆,自然认不出来他们是谁。 只不过柳氏却是认得程安玖的,因为她有一张酷似林氏的面容,就算久不见面,她也能从人群中将程安玖轻而易举的认出来。 “你这个搅家精,都是你害得老爷如此,你是不是非得看着我们这个家散了才满意?小贱蹄子,我告诉你,若是老爷这次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拉着你陪葬……”柳氏扑过来,不分青红皂白,怒瞪着程安玖咬牙切齿的咒骂。 程安玖被骂得莫名其妙,愣了一息之后,方反应过来眼前这个龇牙咧嘴的妇人是谁。 秦昊动作迅速的出手,捏住了柳氏的手腕用力一甩,柳氏便失去重心,身子软软的往后摔倒。 “满嘴胡言乱语,程太太若是不知好歹,大可再过来,也好让本捕头治你个袭击公门捕快之罪!”秦昊神色严肃的厉喝道。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解释 在秦昊出手拿住柳氏的同时,程安玖感觉到右手的手腕一紧,她被人用力的往后一拉,护在了身后。 是容彻! 程安玖单薄而纤瘦的身子因重心不稳而跌靠在容彻的高大而宽厚的后背上,这么近距离的贴近,程安玖才发现,容彻真的很高,足足比自己要高出一个头来,男性温热的气息从头顶笼罩下来,牢牢的将她包裹住,连吐纳之间,鼻翼萦绕的都是他身上若有似无的兰草幽香。 在某个瞬间,程安玖想起了上次去高淳县查宋大业那个案子时,因惊吓而扑入他怀抱的那一幕,心底莫名的一阵悸动,脸颊亦随之泛起了滚烫的红浪。 而被儿子程鹏稳稳接住的柳氏,在抬眸的时候,就撞进了一双极黑极深的眼睛里,那目光清冽而锐利,如同冰魄那般慑人,看得她心头一凛,怒涨的气势瞬间土崩瓦解,了无痕迹。 秦昊只以为柳氏是被自己的气势吓到,嘴角稍带自得的挑了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柳氏说道:“程太太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案子若不是阿玖帮忙调查,只怕程老爷这一次要洗脱嫌疑也不容易。” 柳氏躲开了容彻冰冷的视线,偏头冷笑道:“她要有那么大能耐,周大人能命人抓我家老爷来衙门?她这分明就是想借机公报私仇,想搅散了我们的家……” “程贵现在在衙门?”程安玖从容彻身后探出头来问道。 “那周大人刚刚说了,就是你们说六福客栈那场火是人祸,这才把老爷传唤来衙门对质。程安玖,没想到你这么黑心,老爷出了事,你不相帮也就算了,还将自个儿父亲拿到台面上来算计!”柳氏又摆出了一副吃人的眼神看着程安玖。 程安玖将手轻轻从容彻温热的掌心里抽出来后,又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这才迈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站,好笑的看着柳氏应道:“程太太,请注意你的言辞。首先,在案子上,我是一个秉承公理正义的执法者,与案件的事主,没有任何关系。在下查案,从来都是根据事实说话,六福客栈的那场火,的确是人祸而非意外,至于纵火真凶是否程贵授意所为,还得进一步调查方能清楚案情真相,周大人传唤程贵来衙门了解对质,只是程序问题。只要程贵没有做过,衙门也定然不会随意冤枉了他。” 她说罢,再也不看柳氏一眼,迈大步越过一行人,走进了县衙门。 柳氏瞧不得程安玖这幅嚣张的样子,酝酿着正要张口咒骂,却在不经意间又对上了容彻的视线。 柳氏的气势莫名的又萎了下去。 真是见了鬼了,那个男人究竟是谁?怎会有那样让人害怕的眼神? 许是没有正面迎上容彻的目光,程依依倒是 分卷阅读126 没有母亲柳氏的畏惧,她只觉得这个男人高大挺拔,五官深邃柔和,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的漂亮,比她以往看到了的任何一个男子,都要俊朗。白皙的皮肤,乌黑的头发和眉目,有种生动的英气,仿佛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容彻和秦昊相继进入衙门后,程依依还有些恋恋不舍的回头,仿佛被迷了心窍一般,就连母亲受了委屈,也顾不上安慰。 “你这丫头,瞧着娘被那小贱蹄子那么欺负,也不吱声。”柳氏见平素里伶牙俐齿的女儿变成了闷嘴葫芦,心头有些不快。 程依依慢悠悠的转过头来,努着嘴道:“娘,你刚刚不是当面骂了她了么?也算是出了一口气了,再说,我爹现在还被扣在衙门里呢,程安玖又是捕快,万一她要真的存了报复咱们的心思,给爹制造一些麻烦,吃亏的还是我们啊。娘,咱们现在还是不要逞一时的口舌之快了,爹要是万一有什么事儿,我们娘仨可得怎么办?” 想到程依依的分析也不无道理,柳氏就算再不痛快,也只能默默忍了。她暂时撇下了这事儿,转头对儿子程鹏说:“你爹在咱们荣成县人脉向来是不错的,鹏哥儿,一会儿你拿着娘的帖子,给你爹几个相交较深的叔伯兄弟送去,请他们到家里来一趟,一起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程鹏点头道好。 他年纪尚小,心性尚不稳定,十几年来在程贵的庇护下,过得富贵舒适,从未当过事儿,陡然出了这一遭变故,也有些手足无措,无法提出什么建设性的建议,只能听从母亲柳氏的嘱咐和安排。 此时县衙书房内,周县令客气的让人上了茶,这才对秦昊三人解释道:“在停尸庄外头听到你们肯定的说,案子的性质是并非意外,再加上何灿实的家属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祈求,本官也没有旁的办法,总要有所表示,这才先将程贵捉了回来,暂时关押收监!”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跟程安玖解释居多。 她心下觉得好笑,或许这案子她就不该介入,免得到时候弄得里外不是人,吃力不讨好…… 秦昊自然也听出来了,生怕彼此闹得尴尬,只好站出来说话:“周大人这么做无可厚非,大家都不是外人,办案的程序和步骤,也都了然于胸,再者,阿玖刚刚在外头就对程太太说过,在案子上,她只是一个执法为民的捕快,与案子的事主,毫无干系,这点,也请周大人放心!” 周县令就啊了两声打着哈哈一笑,点头道:“是,倒是本官多虑了。” 而后,他立即转移了话题,继而问起了案子的调查情况。 秦昊就从容彻那儿接过了何灿实的尸检明细递给周县令,待他细细看完之后,又将在火场勘查到的硫磺末和一些案情的推理一并禀报给他。 周县令的脸上明显露出了讶色,短短半日的功夫,仅凭三人之力,就查到了这么多的线索和佐证,让他深感意外。 想到自己手下的人耗时多日却一无所获,他惭愧之余,又多了抹艳羡。 高府尹真是好福气啊,有这般强兵悍将,治下哪有不太平的道理?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私章 周县令说了一些好听的场面的话,这才步入正题,与秦昊一行人商讨接下来的调查步骤。 程安玖提议,将案发当晚留守在客栈的一应人等,全部召集回衙门,因为凶手就隐藏在这些人当中,虽然目前他们推测最大的嫌疑是何灿实的人,但若只是单独调查何灿实的小厮随从,只怕会打草惊蛇,让凶手闻风逃遁。 另外一点,她提出让加派人手,对六福客栈内部再一次进行地毯式搜查,案发时是在半夜,客栈出入口的钥匙,又是掌握在何掌柜的手中,凶手没有机会出门丢弃。而死者何灿实已经通过容彻的尸检证实,死因是头部遭受金属钝物的接连打击而致命的,所以,凶手行凶后的凶器,应该还藏在六福客栈之内。 至于硫磺末的追查方向,荣成县是周县令的地盘,通过什么途径能弄到这些东西,想必周县令比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要清楚,该如何侦办,也不必多说了。 周县令认同的点了点头,他即刻就命刘师爷去安排落实。 师爷领命下去后,周县令含笑对三人一一道:“这案子真是辛苦三位了,待刘师爷将人都带回衙门后,本官先进行一轮盘查,有发现再与你们说,三位累了大半天,不如先到后衙厢房歇息如何?” 秦昊知道,案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查完的,再说容彻为了检验何灿实那具尸体,也着实耗费了许多精力,合该让他好好歇一歇了。 他笑着应下,拱手对周县令道:“那就劳烦大人替容公子安排一间厢房!” 周县令刚要应下,却见容彻站了起来,拱手道:“大人不必麻烦了,在下此前已经在迎客来下榻,一应细软都留在那边,就不在后衙叨扰了!” 周县令还想着劝说几句让容彻留下来,顺便套些交情,毕竟在地方为官,管治民生,偶尔也会有些人命案子出现,若是能与容彻这样厉害的人才搭上关系,关键时候也能派上用场不是? 只不过秦昊深知容彻的脾性,且他都这么说了,就是主意已定,无谓强人所难,便笑着插话:“既如此,那阿彻你就 分卷阅读127 先回客栈休息吧!” 秦昊说罢,又转头对周县令道:“某等告辞!” 周县令只好将话头收住,含笑扬手道:“请!” 一行人从书房出来,沿着衙门内堂的回廊往外走,不想却在一处拐角处,碰到了被带出审问室的程贵。 短短几日功夫,程贵看上去苍老消瘦了许多,眸底暗暗的,没什么精神,只是那股子长年累月养出来的富贾豪商高人一等的气势,却犹然存在。 看到程安玖那张嫣然含笑的面孔,他显得有些气愤,心中暗自吐槽:自个儿老子遇到这么大麻烦,亏你这死丫头还能笑得跟朵花似的,真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程安玖是不知道程贵此时此刻的腹诽,要知道的话,肯定会不留情面的顶回去。 您老脸皮子可真厚,也不想想自个儿有没有说这话的资格…… “程老爷!”秦昊认得程贵,看在程安玖的面子上,率先打了声招呼。 容彻也淡淡的与他点头致意,侧首看程安玖,见她依然是巧笑嫣然的模样,嘴唇也勾起一抹弧度。 “刚刚听周大人说,是你们查出来六福客栈的那场火,不是意外的?”程贵沉着脸问道,目光浮浮沉沉的落在程安玖脸上。 程安玖坦然的迎上他的视线,应道:“没错,目前案子还在进一步调查之中,个中细节无可奉告,还请程老爷体谅,耐心配合衙门工作,等待消息!” 她公事公办的口吻让程贵心头很不舒服,脸色也变得铁青。 “你这个……”程贵伸手指点着程安玖,原本呼之欲出的‘不孝女’三个字,不知为何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生生的吞了回去。 “也好,彻底查个清楚明白,给那何灿实的家属一个交代,也还我程贵一个清白!”他倏然转了口风,只是情绪变得有些颓然。 程贵这些年对远在辽东府的程安玖不闻不问,虽然知道程安玖年纪轻轻就在州府衙门司职当捕快,可压根儿就不清楚女儿的本事。在他心目中,捕快依然是从前那般低贱让人瞧不起的贱业,程安玖自甘堕落,选择入了这一行,程贵自觉脸面无光,更是彻底断了与女儿的来往。 以往程安玖和赵妈妈回来荣成县祭奠林氏,程贵虽然知道,却从未露面接触,今年纯属意外,若非频频梦到林氏,继而发现林氏的墓地于他有所损伤,他也不会花钱费力去捯饬迁坟的事宜。 想到一尘道长的批示,程贵越发相信他这番波折变故,是被林氏阴宅穴地伤损的缘故,心中懊悔连连,要是前些时候让山工再抓紧些时间赶工程,将林氏从那块克制他的凶地迁出来,说不定这场大火也可以避免了。 眼下迁坟的事情又因这突发的案子耽搁了下来,这该如何是好? 程贵虽然是个大男人,可他也崇尚迷信和风水,他以为,这案子迟迟不能了结,自己不能脱了嫌疑,多半还是林氏那墓地在作祟。 片刻的思虑后,程贵放缓了语气,态度也温和许多,从怀里取出一枚私章递给程安玖,说道:“玖娘,这是为父的私章,为你娘迁坟的事情原本早该完成了的,不巧出了这案子,这才耽误了下来。你拿着这私章,与岐山那边的工头交涉清楚,早些过去落实安葬祭奠,也好祭慰你娘在天之灵!” 程安玖有些意外,她没有想到程贵会将自己的私章交给她。 私章通常就代表着这个人,就如同衙门办案一般,再紧要的卷宗案件,如果没有衙门的公印盖章,都不能生效。换言之,不管是私章还是公印,都有着它背后所代表的,极高的权利象征,程贵是多么精明算计的人啊,竟会将这么珍贵的私章拿给她。 他就这么相信自己么? “拿好了,可千万不能丢了,这东西,为父从未交到第二个人手上,等迁坟的事情弄完了,你再还给我!”程贵嘱咐道。 不管他是出于何种目的,程安玖此刻对他是心存感激的,遂点点头,将掌心里的那枚私章放进怀里,道了声:“谢谢!” 程贵惯来爱面子,觉得让外人看到自己与女儿这般生硬别扭的相处方式很是尴尬,骄傲如他只好用外表来武装掩饰自己此刻的内心感受,他故作轻松的清了清嗓子,面上端着父亲的架子,嗯了两声后,背着手,从容的与一行人擦身走过。 不知情的人以为他这副派头是要去赴宴,殊不知,他所要去的地方,是暂时留容羁押的监牢…… “程老爷这人……真是有意思!”秦昊微笑的时候,眸底不经意的流露出一抹讥讽。 程安玖恍若未见,她不曾真正了解过程贵与林氏的夫妻情分和个中恩怨,单单站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去看的话,程贵只是一个见利忘义的薄情郎,一个不负责任的渣爹,除此之外,她没有多余的感受。 “秦捕头不用送我们了,玖娘我送她回去即可!”容彻神色淡漠的转头对秦昊说道。 “那好,我先回后衙歇息,有消息,我再让人通知你们!”秦昊应道。 程安玖和容彻齐声应好,与秦昊拱手作辞后,并肩出了县衙门。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买菜 程安玖和容彻从衙门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璀璨的晚霞似锦 分卷阅读128 缎披靡,染红了半边天。在红色光影的映衬下,整个县城仿佛被罩上了一层粉色的暮霭,站在衙门的石阶上往远处眺望,坊间巷道交杂错落,隐约有炊烟升腾缭绕,层层叠叠,似浮云般婉约,又如素纱般飘渺,美轮美奂。 来到大夏朝也有好几个月了,程安玖却还不曾认认真真的看过这个世界里的日出日落。她心头有些感慨,寻思着将来有机会,就像前世在现代那般,组织一群人后半夜去爬山,一起看看旭日升起,跃出地平线的磅礴壮阔。 “晚膳去我们家用吧!”程安玖偏头看容彻,提出了邀请。 虽然之前秦昊提出让容彻也加入这个案子的调查时,程安玖说得问过容彻他本人的意愿,可她自己心里清楚,一旦她开了口,容彻拒绝的可能性很低。 程安玖得承了容彻的这份人情! 请他来家里用膳,也算是聊表心意。 容彻如星光璀璨的瞳眸里有笑意浮现,淡然的点了点头,“那咱们先去趟东市买些食材?” 程安玖寻思着赵妈妈在家里带着俩小子,估计也没有空出门去买菜,便笑着道好,淡然自若、自来熟地爬上了容彻的马车。 容彻看着她纤瘦笔挺的身影,唇角微勾,提着工具箱,迈长腿紧跟上去。 进入初冬后,日头渐短,马车赶到荣成县东市长街的入口时,天色又暗了几分,如血的残阳正在慢慢褪去,只余半抹金光,在天际散发着最后的余辉。 容彻率先下了马车,嘱咐白虎在街口等待,与程安玖一道穿过络绎的长街,往肉菜市场走去。 大夏朝的每个县镇都设有东西两市,东市上卖的东西杂且多,而且物品的质量和价格,也相较的要比西市的便宜、大众化。不过食材生蔬这些,差别并不大,在价格方面,东市就占有优势,因此,无论是哪个地方的东市,人流总是接踵而拥挤的。 容彻还是头一次进肉菜市场这样的地方,前世在现代的时候,他也会自己买菜下厨,只不过,情形却与现在的完全不一样。 他常常会在周末开车去市中心的量贩式超市,那里的环境干净,食材新鲜,没有眼前这般嘈杂喧嚣,更闻不到空气中混杂着的禽鱼肉蛋和汗水体味交织缠绕在一起的怪异味道。 气味难闻,但与他检验过的腐尸相较,委实是小巫见大巫。 与容彻小心翼翼的打量不同,程安玖则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氛围,她从容的走在前头,在心中盘算好晚膳做菜需要用到的食材,开始比价选购。 容彻安静的跟着,一路看着程安玖像个居家小女人那般杀价买菜,幽深如墨的眸底也似感染了她的愉悦,流泻出清清湛湛的光。 这是他从不曾了解过的另一面的程安玖,充满了居家生活的味道,很真实! 程安玖在一处肉档那儿选了三斤五花肉,两条骨排,准备回去做红烧肉和椒盐排骨。 跟肉档老板议好了价格,正准备掏荷包付银子的时候,容彻已经先她一步,将钱银递了过去。 老板笑呵呵的将肉和骨排用草绳捆好,顺便提给容彻,恭维了两句:“小哥好福气,能娶到娘子这样会过日子的好媳妇……” 听了这话,程安玖的脸霎时就红了,尴尬的张了张嘴,有心要解释清楚,却不晓得为何,舌头像是打结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扫了容彻一眼,却发现他的第一反应非常自然,眼角眉梢甚至还洋溢着淡淡的笑意,骨节修长的手接过肉和骨排,完全没有解释的打算,转头低声看着她问道:“玖娘,还要买点什么?” 程安玖愣愣的摇了摇头,只是下意识的回道:“不用了,菜已经买好了!” “嗯,那咱们回家吧!”容彻说道,兀自迈长腿走在前头。 程安玖默了片刻,而后,心底为自己的纠结感到可笑。 那肉档的老板,本就是与他们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自然也就……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东市外面,暮色已经彻底西沉,长街上两旁的商铺门前各自升起了灯笼,过往的行人在微黄的光影中掠过,凭添了几抹行色匆匆的味道。 容彻和程安玖信步走出了长街,在街口上了马车。 安阳坊离东市约莫有半柱香的车程,路上,程安玖想起了以淳,便顺便问起容彻她的近况。 “半个月前已经顺利抵达京城了,这一次也算受了些教训,希望她能长长记性,以后不要再那般任性行事!”容彻语气淡淡的说道。 “容彻,难道你没有认真的想过么?表姑娘为何会千里迢迢的来辽东府寻你这个表哥呢?”程安玖颇有意味的看了容彻一眼,浓若点漆的眼珠子盈盈流转,“你就没有任何感觉?” “玖娘你认为我该有怎样的感觉?”容彻也含着兴味儿的笑意反问她。 程安玖:“……” “不管她对我是什么感觉,我对她并无男女之意,感情的事情,我从不愿将就!”容彻一脸认真的说道。 是啊,感情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都说付出了努力,就一定会得到回报,但感情这种微妙的情愫,却是超脱于这项规律之外的,无法强求。 容彻不将就的爱情观倒是 分卷阅读129 跟程安玖的极其相似,这也是为何前世的她会变成大龄剩女的最大原因之一,虽然工作性质让程安玖在择偶上有很多掣肘,但最大的原因还在于她自己,是她不愿委屈了自己。 路上二人有短暂的沉默,后来容彻又提出来等案子完结后,让程安玖陪他买些锦州府的土仪带回去,他开玩笑的说:“玖娘你杀价挺厉害,到时候能帮我省下来不少银子!” 程安玖哈哈一笑,翘着手应道:“帮你杀价没问题,你得请吃饭才行啊!” 容彻故作惊讶,揶揄道:“那我得先算算,省下来的银子够不够饭钱……” 车厢内笑声阵阵,赶车的白虎也深受感染,严肃的汉子脸好似投入石子的湖面,晕开了圈圈涟漪。 进安阳坊坊门后,马车靠边找了一僻静处停放,容彻和程安玖提着东西先后下了车,往第一条巷道走去。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口供 巷道里没有灯,苍穹之上,月亮似羞涩的少女躲藏在云层中央,铅华未现,四周光影幽暗。 程安玖提着食材走在前面引路,容彻和白虎,紧随其后。 脱漆的褐色木门吱呀响起,那声音,仿佛老者的咳嗽。 隐在黑暗中,与墨色几乎融为一体的两个汉子,看着三人闪身进了院子后,才慢悠悠的从巷道深处走出来。 “看清楚了吗?”续着络腮胡的男人侧首问身边的同伴,那双鹰凖般犀利的眸子,在幽暗中泛着泠泠的光。 同伴点点头,嗯了声道:“看清楚了,跟画像里的人,极为相似!” “这么说,这女人跟画像里那个,确系是双生子无疑了?!”络腮胡男子眯着眼睛说道。 “应该不会有误,只是那馆主怎么敢确定,咱们要找的那个女人,是已经死去的姐姐程安素,而不是妹妹程安玖呢?”同伴不解的提出疑问。 络腮胡男子的脑筋转的要比他快,嘴角挑起,目光从同伴脸上滑过,嘲讽的笑道:“据说程家这俩姐妹在十一岁那年,父母和离,程安玖跟随其母远走辽东府,只有她的姐姐程安素留在父亲身边,三年前世子爷在荣成县邂逅的佳人,不可能是远在辽东府的妹妹,只能是已经死去了的姐姐……” 同伴啊了一声,含笑点了点头,“看来,这私探馆查人,的确有一套功夫。” 而后,他又想到了这一趟出来,主子对他们二人的吩咐,不由皱起了眉头,问道:“现在咱们要找的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咱们该如何跟二爷交代?” “据实以告!”络腮胡男人丢下话之后,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巷子。 他对自家主子的心思门儿清,他心里明白,主子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画中女子是死是活,主子不会关心,他不过是想要利用画像中这个女人,将世子爷引出来而已。 至于这个女人究竟是姐姐还是妹妹,又有什么关系呢? 回到下榻的客栈后,络腮胡男子即刻就将查实的结果言简意赅的写在纸笺上,待墨迹干涸后,他细细的将纸条卷起来,放进一个竹削的筒子里,上了封漆,递给同伴道:“即刻飞鸽传书送给二爷!” 安阳坊院内,晚膳的气氛十分的热闹,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都快赶上过节了。 而最兴奋的莫过于文哥儿和武哥儿这俩小包子,一听说这美味的饭菜是娘为了宴请容叔叔才精心准备的,看他的眼神,就越发可亲可敬。 “容叔叔,你以后常来我们家吃饭!”武哥儿眨着晶亮的眼睛对容彻说道。 容彻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屁孩的心思,哈哈一笑,抬眸扫了程安玖一眼,深邃清冽的眸底透出柔色,嗓音醇厚低沉,不疾不徐,“这得看你娘的意思,你娘要是愿意请叔叔,叔叔求之不得!” 武哥儿闻言,立马转头去看程安玖,“娘,容叔叔说要你同意才行。” 程安玖伸手摸了摸武哥儿的小脑袋,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笑意:“你容叔叔要是不怕被咱们吃穷,娘哪里会不乐意,晚上这桌子菜,都是容叔叔花的银子买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赵妈妈眼睑微挑,瞥了容彻一眼,又佯装不经意的从程安玖脸上滑过,二人含笑脉脉的模样,让她心头为之一震,有种喜忧参半的感觉在心腔里蔓延开来。 她低声轻嗔了程安玖两句:“玖娘你自己说要请容公子吃饭的,怎好让人家掏银子呢?你这白赚个请人吃饭的名声,也好意思?” 程安玖笑笑,没有做什么解释,倒是容彻出声回了赵妈妈一句:“我跟玖娘原就是朋友,不必计较那么多。” 赵妈妈讪讪的闭了嘴。 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掺和个什么劲儿? 饭后,文哥儿武哥儿拉着容彻进屋陪他们哥俩下棋,程安玖就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漱,赵妈妈进去帮忙,程安玖才跟赵妈妈提起程贵给她私章的事情。 “若是明日衙门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去山上一趟,娘的忌辰到底是错过了,只是落葬祭奠的事情,却是不能再拖了。” 这事儿本就是横在赵妈妈心头的大石,如今能早日解决,赵妈妈自然是高兴的,遂点头道:“你娘原先的墓穴要是没有动过,倒也无妨,可穴地既已动了土,却迟迟不 分卷阅读130 能下葬,我这心里总是不安。玖娘你明儿个就去山上看看,三牲果品这些,原本你爹说由他准备,可现在他又被失火案缠住,咱们也不能指望上他。” 程安玖应了下来,只希望这一次顺顺利利,不要再好事多磨。 县衙门那边,刘师爷听从了周县令的意见,将事发当晚留守六福客栈的所有人,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再一次传唤到案。 当然,赵妈妈和文哥儿武哥儿这三人例外。 因为有程安玖三个人事先的推理,衙门对这些人的审讯,重心自然就侧重于何灿实手下的人。 根据证供资料显示,当晚随同何灿实入住六福客栈的,统共有八个人,其中六个是小厮,一个管事,还有一个随身护卫。 何灿实的房间在三楼的东侧厢房,环境清幽,装潢雅致,宽敞舒适。厢房后窗对着客栈后院,可以看到后院花园的全景,是整个三楼最贵的一间厢房。程贵让何掌柜安排这间厢房给何灿实,也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待客之道。 与何灿实毗邻的是他的随身护卫魏海。魏海身材高大,约莫有七尺六,年纪正好三十,是何灿实去年才买回来的贴身护卫。 据了解,死者何灿实此前曾在一次约谈生意的途中遭匪徒绑架,生命安全受到了严重的威胁,是何太太交了不菲的赎金后,何灿实才能虎口逃生。也是自打那一次之后,惜命的何灿实才买了武艺不弱的魏海贴身护卫自己的人身安全。 顺着魏海的房间过去,是负责打理应酬庶务的管事赵东祥,此人做事圆滑,八面玲珑,很有口才。从外表上看,也是属于孔武有力的类型,身高与何灿实相差无几,七尺二三左右,年龄三十四岁,据说跟随何灿实已有八年时间。 至于其余的六个小厮,何掌柜将他们安置在回廊的对面,也就是客栈三楼的西侧。 据魏海回忆,他当晚送何灿实回房间后,就让小厮阿星打了水过去伺候何灿实洗漱,看着何灿实上炕睡下后,他也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魏海说,当晚老板高兴,也赏了他们一桌子酒席,他贪杯喝多了两杯,后来酒劲儿上来了,人很困倦,躺在炕上就睡死过去,直到后半夜的时候于迷迷糊糊间听到了一阵刺耳的锣钹声,才惊醒过来,发现客栈失火之后,他一时紧张,忘了隔壁厢房的老板何灿实,兀自逃下了楼。 至于管事赵东祥,前半部分的口供几乎和魏海的一致,也是在酒席上喝多了两杯,回房间后就直接上炕睡觉了,中间睡得很死,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响,直到后半夜刺耳的锣钹声传来,才惊觉客栈失火了。 与魏海的反应所截然相反的是,发现失火之后,赵东祥没有第一时间冲下楼自顾逃生,而是想起了在东侧厢房的老板何灿实。 他满脸伤痛和愧疚的回忆当时的情况,说他原是想冲进去火场救人的,只是当时何灿实的房间火势太猛,浓烟滚滚,他才刚接近就被燎伤了,衣服着了火,双手也有多处灼伤,最后还是几名赶过来的小厮强行将他拉下了楼。 后来小厮们的口供也证实了这一点。 刘师爷认真比对了这些人前后两次证供,发现出入并不大,一时间也拿捏不准这当中究竟是谁说了谎。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犬 翌日清晨,刘师爷就将这些人的证供整理妥善,呈给了刚刚上衙的周县令。 “从资料上看,似乎没有什么破绽,但昨天秦昊他们几个不是出了大致的嫌疑人画像么?这魏海和赵东祥皆是三十岁左右,一个是护卫,一个是管事,身份地位高于一般小厮,都有嫌疑。”周县令打了个呵欠后说道。 “是。”刘师爷点点头。 昨晚上他拿到了证供之后,几乎一宿没睡着,一直在分析魏海和赵东祥二人口供的可信度。 而后,他向周县令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大人,这魏海既是何灿实买来保护自己的护卫,想必功夫应该是不弱的,且当晚入住的房间也就只在何灿实的隔壁。何灿实的死,容公子又已经通过尸检证明是被凶手用金属钝物袭击而亡,这中间不可能连一丝声响也无,他居然说自己当时喝多了几杯酒,睡死了,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动机,这委实太过于牵强。任何人都可以喝多,惟独他不能,因他本身就担负着护卫何灿实人身安全的职责,却在发现失火后,忘了米饭帮主,只顾自己逃生,这不是更可笑么?” “可不是?”周县令眸子转了转,被刘师爷这么一说,也觉得魏海的嫌疑最大。他捻着下巴的胡须说道:“相比赵东祥的表现,魏海的反应,确实有些异常。” “大人,那要不要再次提审魏海?”刘师爷请示问道。 “再次提审是自然的,只是没有更多的佐证证明他说了谎,魏海到时候咬死不认,咱们也无可奈何,就是到时候用了刑,也怕堵不住外面的悠悠众口,还以为本官是为了尽快破案,冤枉好人。”周县令说道。 刘师爷明白周县令的压力,案子发生之后,外界舆论矛头直指程贵,周县令此前又迟迟没有将程贵收监,百姓已经颇有微词。现在案子性质已经确定,可却怀疑凶手极有可能是死者何灿实手下的人,难保有些居心叵测之人借机编排,诋毁周县令偏袒徇私。 分卷阅读131 “击打何灿实致死的凶器还没有找到么?”周县令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顺嘴问了一句。 “是,六福客栈太大,凶器究竟是何物又不明确,搜查起来有些难度。”刘师爷说道。 周县令也知道有难度,他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会儿,提出自己的疑问:“老刘,你说这凶手杀何灿实,是早有预谋的还是临时起意?” 周县令问的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首先他们排查出来的嫌疑对象是何灿实的手下,手下忽然间对老板下了狠手,必是二者之间起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冲突。 假设这起凶杀案是临时起意,那么凶手用来袭击何灿实的凶器,极有可能就是当时厢房内的某件金属摆设,若是有预谋的计划,那么这凶器就可能是凶手携带进去的,像锤子之类的物事。 刘师爷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周县令,而后他提议:“大人,要不卑职去问问程贵,何灿实的厢房在失火过后就封锁了起来,这房间里是有个古玩架子,只是架子烧毁严重,很多摆在上面的瓷器也都打烂了,当中是否有遗失的金属摆设咱们不得而知,还得问问他这个东道主才清楚。” 周县令嗯了声,摆手让刘师爷赶快去。 不稍片刻,刘师爷就回来了,瘦削的面庞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他拱手对周县令道:“大人,程贵说他得知何灿实喜欢蟾蜍这样的招财摆件,特意将自己摆在家中书房的青铜蟾蜍拿到了六福客栈来,吩咐何掌柜摆在何灿实入住的厢房内。” “青铜蟾蜍?”周县令不大眼睛登时一亮,捏着手指道:“这东西可不是能被火给烧烂的,火情过后,何灿实的房间里……没有找到?” 刘师爷笑着点头,这也是适才他为何会那般兴奋的缘故,“是,之前咱们勘查过,是没有这青铜蟾蜍摆件,后来秦捕头他们三个不也去现场复勘了么?若有发现,想必也早就呈禀给大人了。” “如此说来,这不翼而飞的青铜蟾蜍摆件,极有可能就是凶手用来击打何灿实致死的凶器了!”周县令咧嘴笑道。 “是,程捕头不是说凶手应该来不及将凶器带出客栈么?那凶器应该还藏在客栈的某个角落,卑职这就替大人传话下去,让弟兄们加强搜查,务必找到这个青铜蟾蜍摆设出来。”刘师爷面色带着喜气,语气却十分的铿锵坚定。 正巧这个时候,有一名衙差探头站在书房外禀报:“大人,秦捕头求见!” “请他进来!”周县令吩咐道。 秦昊大步走进来,与刘师爷点头致意后,拱手与周县令见礼:“见过大人!” “秦捕头来得正好,凶器方面的排查,刚好有了些眉目。”周县令笑意淡淡的说道。 “某适才在外面听到了。”秦昊笑答,看着周县令道:“客栈太大,让兄弟们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转也不行,某倒是有个事倍功半的办法。” “哦?”周县令绕有兴趣看着他,“秦捕头说来听听。” “凶器上沾染了何灿实的血,凶手不会随意处置,若是凶手将它掩埋在地下哪个角落里,泥土的腥味就会掩盖住血的气息,咱们要如何搜查?难不成真要对六福客栈掘地三尺?但犬不一样,犬对气味的辨别能力要比人类敏锐,大人可以让底下的兄弟带上两只犬进去客栈协助搜查,应该会有所收获的。”秦昊说道。 周县令听罢心头豁亮,以前倒是有听说过前人曾用犬协助破案查案的例子,只是自己这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想起来,幸亏有秦昊提醒。 他客套的称赞了秦昊几句,转头对刘师爷道:“老刘啊,你也听到了,赶紧按秦捕头的意思去安排吧……” 刘师爷嘴角抽了抽,他倒是想安排啊,只是这会儿该上哪儿去找两条犬去? 这天上午衙门为了找凶器一通忙乱,而程安玖那厢,也起了个大早,坐着隔壁大成爹的牛车去了趟岐山,将林氏落葬的事宜与那迁坟负责人落实清楚了,祭奠时间就定在翌日清晨的卯时末。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凶器 因程安玖还要回县衙门关心案情的进展,就将置办祭奠的一应物品交由赵妈妈去办。 好在那桂花嫂子是个热忱的人,从大成爹那儿得到了消息,就自个儿上门请缨,帮起了赵妈妈。 后来,猫娘也不知道打那儿听到了这事儿,也赶过来安阳坊的旧屋帮忙,赵妈妈有了俩帮手,文哥儿武哥儿又是听话懂事的孩子,程安玖也就放心,坐上了容彻的马车,赶去了县衙门。 二人甫一进衙门内堂,就听堂内有捕快在说袭击死者何灿实的凶器,找到了! 程安玖和容彻彼此相视一眼,二人眸底,都有浅浅的笑意。 而后,他们径直去了周县令的书房。 秦昊和刘师爷都在。 周县令正在端详着案几上用漆质托盘盛着的沾满了泥垢和斑驳血污的青铜蟾蜍摆件,见程安玖和容彻进来,他招手对二人道:“程捕头和容公子来的正好,这是今日上午,从六福客栈后院金银花架下挖出来的,你们看这上面还有残留的血污,应该就是凶手作案时用来击打何灿实致死的凶器。” 程安玖点点头,清润的眼眸里好似有盈盈的光彩在流动。 分卷阅读132 她现在回想,之前在何灿实厢房后窗上发现的那枚血手印,应该是凶手用这青铜蟾蜍摆件杀人后,推窗丢出凶器时不慎留下来的。 她在现场勘查的时候,也曾到后院的金银花架去看过,只是当时她以为凶手有可能是杀人后通过后窗逃窜,只侧重于花架是否有所损伤,倒是忽略了花架下的土壤,是否有翻动过的痕迹,这是她的疏忽! 在程安玖愣神的当口,容彻不知在何时已经戴上了及肘鹿皮手套,拿起托盘上的凶器,用毛刷仔细的清理掉其表面的泥垢。 容彻不仅是个尸检技术高超的法医师,他还是一个心细如尘的痕检专家,对于他的举动,在场的程安玖、秦昊,包括周县令在内,都无人开声阻止,好像他们适才小心翼翼的看护,就是为了等容彻来。 “能从这凶器上面找到什么线索或者证据么?”程安玖小声问他。 程安玖这话问得其实并没有多少底气,因为她明白,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没有仪器设备的帮助,想要从凶器上套取行凶者的指纹,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天方夜谭,根本就不应该抱有期望。 然而容彻却没有一口把话回绝,他抬起头来,唇畔泛起笑意,嗓音低沉而温润:“我尽力试试看。” 程安玖微怔,她觉得或许是自己的话给了容彻压力,便劝抚他:“就算找不到也没有关系的,可以从嫌犯那边入手攻破。” 容彻颔首,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转而问周县令:“周大人,在下可能要借用一下县衙的厨房,不知道方不方便?” 周县令愕然。 借用厨房? 这是要做什么? 他心下虽然不解,可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紧忙笑道:“方便,当然方便!只不过容公子想吃些什么,只管告诉本官就是了,哪能让你自个儿动手?” “大人误会了,在下不是要借厨房做饭,而是……”容彻眸色疏淡,俊脸平静,轻轻晃了晃手里拿着的青铜蟾蜍。 周县令就是再愚钝,这时候也该明白了,借厨房,是为了那凶器。 只是他还是想不明白,容彻究竟是要怎么操作,难道把凶器拿到厨房那边,就能找到线索? 周县令压下心头的狐疑,转头对刘师爷道:“老刘,你带容公子去厨房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要全面配合。” 刘师爷恭敬的道了声是,扬手对容彻做了个请的动作。 容彻一手托着漆质托盘,一手提着工具箱,与秦昊和程安玖致意后,就跟随刘师爷去了后衙厨房。 虽然凶器找到了,但疑凶究竟是何人尚未确认,于是程安玖问了周县令对何灿实手下之人的审讯。 周县令直接将最有嫌疑的那个人名告诉了程安玖:“应该是何灿实的贴身护卫魏海!” “哦?何以见得?他承认了?”程安玖问道。 “不,这厮昨晚留下来的口供,与案发后第一次的口供没啥出入,之前本官一直以为那场火是意外,便没有留意,可现在已经确定,何灿实是被人杀害后再纵火烧尸的,魏海当时就住在何灿实的隔壁,不可能一丝动静都听不到,所以,本官有理由怀疑,他根本就是说谎,何灿实极有可能就是他所杀的。”周县令凝着程安玖,语气激动。 程安玖觉得周县令的推断有些道理,只不过,杀人都讲究个动机,魏海杀何灿实的动机是什么? 他又是基于何种情况对何灿实起了杀心? 激情杀人? 情杀? 仇杀? 亦或者利益冲突? 想要让凶手乖乖认罪,不能只靠用刑和恐吓,除了循循善诱之外,还得有一些实质性的证据。 “其他人呢?其他人都没有作案嫌疑?”程安玖又问。 “何灿实带在身边的除了护卫魏海和管事赵东祥外,还有五个小厮。赵东祥在发现失火后,曾一度要冲进火场救何灿实,还被火燎伤了双手,且他跟随何灿实已有八年,一直深得他的信任,本官觉得他的嫌疑,比起魏海要低一些。至于五个小厮,被安置在回廊的另一头,据他们口供所言,他们中间除了个叫阿星的能近身伺候何灿实更衣洗漱之外,其他四个都是跑腿的,轻易不能靠近何灿实身边。案发的之后,他们也相互作了证明,当晚两两睡一间房,没有人半夜外出。”周县令道。 程安玖觉得新的证供并没取得预先所期望的进展,周县令底下的这些人,盘问技巧还是不行。 她沉了沉气息,对秦昊道:“秦捕头,你跑一趟,亲自问问何灿实的家属有关于魏海和赵东祥这二人的详细背景和财务状况,越详细越好!” 秦昊不假思索的应下来,与周县令拱手致意,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周县令瞧着程安玖一脸冷静、气定神闲的模样,心下暗暗吃惊。 这小姑娘指挥人办事的模样,比秦捕头还像个捕头,也许再经过几年历练,也能成为一代名捕啊! “周大人,咱们先去牢里看看,会一会嫌犯们!”程安玖抬起一张因严肃而越发显得英气飞扬的脸说道。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提审 程安玖和周县令到了暂时收容羁押嫌犯的牢房后,先提 分卷阅读133 审了当晚住在回廊另一侧的五名小厮。 这几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大好,神色黯然,睡眼惺忪,想必昨晚进行到后半夜的提审以及一个日夜的羁押,让他们的心理产生了很大的波动。 牢头将他们带进审讯室的时候,五个人扑通跪倒在地,紧接着便是大喊冤枉。 周县令拧着眉头,刚要喝止他们,却听程安玖先他一步开了口。 “都不用着急喊冤,你们究竟是不是冤枉的,周大人自然会进一步查证。你们的主人何灿实之死以及六福客栈的那场火衙门已经核查清楚,是一起故意谋杀纵火案。” 程安玖绕着并排而跪的五个人走了一圈,而后在他们面前站定,脚上踩着的厚底皂靴轻轻一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续道:“意外变成了谋杀,是而事发当晚留守在六福客栈内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现在大人开恩,给你们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你们可要想清楚了,将当晚入住客栈后的每一个细节,都要原原本本的交代,不得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听了程安玖的话,周县令坐正了身子,眸光凛然的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五个人,清了清嗓子道:“嗯,程捕头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吧?想证明自己不是杀人凶手,就必须给出自己的不在场证据。死者何灿实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在亥时中到子时末,你们都说说看,这段时间在什么地方,又在做些什么?” 底下的五个人抬起头来,面面相觑。 他们记得,起火的时间是在后半夜,虽然具体时辰已经不能确定,但完全不是周大人所说的亥时中到子时末的这段时间啊。 其中一名叫阿星的小厮小心翼翼的提出了疑问:“大人,客栈的那场火,不是后半夜才起的么?” “你问这个做什么?谁跟你们说何灿实的死亡时间与客栈的起火时间是一致的?”周县令没好气的喝道。 阿星被周县令的气势虎了一跳,当即就垂下头轻呼不敢。而他身边跪着的同伴见状,更不敢顾左右而言他,当即就七嘴八舌的陈述起周县令所说这个时间段自己在客栈内的活动轨迹。 周县令被他们乱糟糟的声音吵得脑仁疼,看了眼一旁垂眸静听的程安玖,见她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便没有再出声喝止他们。 而程安玖没有阻拦他们的原因,自然也是出于对他们第一自然反应的观察考虑。 虽然他们说得混乱,没有什么逻辑性,也显得有些激动,但不影响她对他们言辞真伪性的判断。 从微表情上分析,一个人若是心虚说了谎话,在面对盘问的时候,常常会在不经意间做出一些安抚自己的小动作,那是一种心理性暗示。 例如摸自己的鼻子、下巴,或者脖子。 这种动作,通常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所以,往往能给观察者一种最直观的判断和感受。 底下跪着的这五个人,只有小厮阿星在陈述的时候,有出现过这种安抚小动作,其余四个人,反应虽然急切,但意态真实。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程安玖也整理出了一些信息,其中有四个人是两两一间厢房,唯有小厮阿星当时是自己入住一间厢房。 他没有时间证人可以证明自己的不在场证据,再加上他适才说话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微表情,程安玖有理由相信,阿星在口供上,有所隐瞒。 除此之外,两两同住的四个小厮恨不得抱成团取暖,而阿星却被他们孤立在外,中间隔着至少一臂的距离。 这样明显排斥性的表现,让程安就看出来,这四个小厮对阿星的不喜。 是因为嫉妒么? 程安玖从周县令那儿了解到,这五个人是同时进的何府当差,然而只有阿星进府后不久,就被抽调到何灿实身边,近身伺候。 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使得他与另外四个人的关系变得疏远? 暂时掩下心头的疑惑,程安玖转头对周县令道:“大人,小厮阿星留下,其余四个人,可以先让他们下去。” 周县令倒是没有在这个当口多加追问,他相信程安玖这样的安排,定有她自己的用意,只点点头,摆手让一旁候着的衙差将那四个人带下去。 四个小厮如蒙大赦,嘴上碎碎念着:“谢大人恩典……” 眼看着同伴消除了嫌疑,而自己却被留了下来,阿星的脸色豁然一阵惨白,紧接着俯声叩首道:“大人,小的真的没有杀人,您刚刚说的那个时间段,小的早已经上炕歇下,求大人明察。” 周县令没有着急说话,他看向程安玖,只见她神色冷凛的看着阿星,缓缓开口道:“阿星,你刚刚没有说实话。你不必知道我是如何看出来你说了谎,但你该明白不讲事情的后果,会有多严重。” 程安玖是故意这样说的,她看出来阿星并不是那种意志坚强可以豁然看淡生死的人,所以她想误导阿星,继而突破他的心理防线,让他道出实情。 阿星瞪大了眼睛,干燥起皮的唇瓣哆嗦着,青灰色葛衣下的胸膛就像打鼓似的,怦怦跳个不停。 他心里很矛盾,不知道该不该解释清楚,他害怕自己说出来后,会被人笑话,再也抬不起头来做人。 “阿星,我和周大人都愿意给你自证清白 分卷阅读134 的机会,只是,你一直这样吞吞吐吐,很难让我们相信你与何灿实的死因无关,毕竟当晚,你是一个人住一间厢房,没有人能充当你的时间证人。”程安玖紧追不放,循循善诱。 阿星很害怕周县令找不到真凶,就把自己当成替罪羔羊推出去。 他以前曾听老一辈人说过,这世道不公,昏官当道,有好些人犯了法,背了人命,却能逍遥于法外,昏官为了结案,就将无辜之人屈打成招,亦或者在一些身份不详却犯了事的囚徒中选壮士,替真凶伏法。 阿星想到自己上有老母要养,下有尚未成年的弟妹,好一番纠结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嗫喏着颤声道:“大人,小的,小的愿意交代!”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重口味 周县令和程安玖都不曾想到,小厮阿星所交代出来的信息,会是那样的让人出乎意料,那样的重口味! 据他所说,案发当晚,他是与魏海在一起的。 阿星说魏海好龙阳之癖,喜欢的是男人。 从他刚进何府当差那会儿,魏海就看上了他。开始的时候,阿星并不知道魏海是这样的人,对于魏海的照拂,很是感激。 后来阿星被调到了何灿实身边伺候,这让与他同时进府的另外四个同伴既羡慕又嫉妒,阿星在一次偶然中得知,他之所以被老爷破格提拔,是因为魏海为他说了话。 他去找魏海致谢,却不想,魏海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所企图。 魏海是习武之人,身形高大又魁梧。瘦小白皙,长相清秀的阿星,很得他的青眼,他肖想觊觎了阿星许久。 那一次,他对阿星用了强,得了他的身子。 阿星的自尊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他羞愤欲死,只觉得再没有面目见人,可他天生性格懦弱,对死,有着莫名的恐惧,迟迟下不了手。 而魏海是真心疼极了他,不仅对阿星极尽照顾,还将自己每月里的俸禄拿出来一半给阿星,让他送回家供养年迈的母亲和幼小的弟妹。 魏海说自己对阿星是真心的,只要阿星接受他,他会好好待他,替他照拂家里人。渐渐的,阿星似乎不再讨厌魏海,接受着他的索取和给予。 尽管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处理得隐秘,可与阿星同处一个屋檐下的四个同伴,还是瞧出了端倪。 他们看不起阿星,认为阿星是软骨头,自甘堕落,至此后渐渐疏远了他,除了明面上的公事,他们几乎是楚河汉界地划清了界限。 而入住六福客栈的当晚,魏海扶何灿实回房后,就吩咐了他打水进去厢房伺候老爷洗漱。在阿星端水出厢房的时候,魏海借着错身的当口,捏了捏阿星的手腕。 这是一个信号。 魏海通过这个动作向阿星传递了一个信息:晚点,他会去找他,让阿星做好准备。 而后,魏海看着何灿实下榻休息,回自己房间呆了约莫半个时辰,等大家都安置好睡下了,就摸去了阿星的厢房。 当晚魏海也喝了些酒,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很兴奋,将阿星压在炕上,伐挞宣泄了三次,才心满意足的睡下。 阿星说,他们睡下才不过半个时辰,就被一阵刺耳的锣钹声吵醒,得知客栈起火了,二人赶紧起炕套上了衣服。 他开门的时候发现回廊对面火光冲天,一片混乱,又隐约看到了赵管事和其他四个小厮的身影,急忙赶过去,后来,他就与其他四个同伴一道将受了伤的赵管事拉下了楼。他的手臂也是在那会儿被火给燎伤的。至于魏海当时是从哪里逃下楼的,阿星说自己太紧张,已经记不得…… 直到小厮阿星被衙役带了下去,周县令心中的震荡还迟迟不能平复。 他从没想过会从一个小厮嘴里挖到这样的秘密…… 简直比桃色新闻,还要震撼! “程捕头,如果这个阿星所言属实,那么,这个魏海反倒是消除了嫌疑了,当晚他与阿星躲在房中行鱼水之欢,他又没有分身,怎么能在那个时候进何灿实的厢房杀人?”周县令对程安玖说道。 程安玖神色认真的点了点头,“周大人说的是,阿星有没有说谎,咱们将魏海提出来对质就一清二楚了。” 周县令嗯了声,示意牢头去将魏海带过来。 魏海的模样,程安玖认得,正是那天晚上她透过窗口往下看,贴身扶着何灿实的那个护从。 这一次周县令没有等程安玖提问,就直接向魏海开了炮,将阿星的那份证词扔到了他的脚下。 “魏海,阿星所作之证供,是否属实,你承不承认?” 魏海的容色有些紧绷僵硬,血色似潮水般从脖颈往上蔓延,将他的脸,染得通红。 其实他潜意识里对自己好男风的癖好,是痛苦而纠结的,他也会害怕别人异样的、轻视的目光,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在小心翼翼的掩饰,没想到阿星会经不起恫吓,三两下就全招了。 “别怪本官没有提醒你,何灿实的死,你的嫌疑是最重的,若你认为阿星的口供不实,而你自己又不能提供不在凶案现场的证据,那么,本官就要依律抓捕你,治你谋杀之罪!”周县令神色冷厉的奉劝。 程安玖认为周县令 分卷阅读135 的诱供之举是不妥的,心想天底下这样查案的官员,也是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她有些失望,又有些好笑。 只不过,最后程安玖还是没有出言干扰周县令问案,毕竟这里是周县令的地盘,他才是案件最终的审判者,且魏海的表现已经告诉她,阿星的口供应当属实,她也就没有必要为了询供的失误问题,与周县令闹得不快。 而魏海那厢,也很快在性命和名声这二者间做出了轻重的权衡,将当晚与阿星在房内的私密事,交代了一遍。 周县令让魏海在证供上画押后,命人将他暂时送回了牢房。 “程捕头,看来,将魏海排除嫌疑后,凶手极有可能就是剩下那个管事赵东祥了。”周县令道。 程安玖颔首,接过话:“赵东祥究竟知不知道魏海和阿星的这层关系,咱们暂时不得而知。假设他是知情的,那么魏海当晚没有留在自己的房间过夜,何灿实没有了魏海这个贴身护卫的保护,的确给赵东祥的杀人行动提供了便利。” 周县令认同的点头,他正准备打铁趁热,命牢头将赵东祥也提出来审问,不想刘师爷过来了。 看他面带微笑的表情,程安玖眼睛一亮,有点期待的看着他:“可是容公子那边有什么好消息?” “程捕头猜的不错!”刘师爷笑道:“不知道容公子是用的什么办法,那青铜蟾蜍裹了一层材质怪异的纸后,放在一口铁锅里烘,后来竟显现出来一个手掌印。卑职也是又惊又喜,紧忙过来告诉大人一声,容公子说兴许能通过这个掌印,找到它的主人!”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重现掌印 程安玖的唇角微微勾起,心底深处有某种情绪在慢慢的发酵。 她没有想到,容彻他做到了!在没有现代仪器的帮助下,他竟然能让凶器上凶手残留下来的指纹重现,这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程捕头,那现在咱们是要先提审赵东祥呢还是……”周县令侧转脑袋看程安玖,征询她的意见。 “……咱们先去看容彻提取出来的掌印吧!”程安玖回过神来说道。 一行人离开了审讯室,回到了衙门正堂。 此时已是午后,阳光透过堂屋的窗棂,照在容彻的脸上。有金色的光线映在他墨色的瞳仁里,熠熠闪动,清湛如许,就像是湖面反射的波光,潋滟至极。长而密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淡淡剪影,衬得他挺拔的鼻梁,微勾的薄唇和线条干净的下颚,越发显得英俊动人。 程安玖盯着他的脸,语气难掩激动:“容彻,你是用什么办法?” “这个容后再与你细说!”容彻微微一笑,让开身子,露出背后案几上放置着的青铜蟾蜍摆件。 摆件的表面好似裹着一层薄而透的蜡,在阳光的反射下,隐隐可见七彩眩光流转,而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地方,是青铜蟾蜍脊背上那只清晰分明的微带血痕的手掌印。 “这……这就是凶手拿凶器袭击死者何灿实时残留下来的血手印?”周县令上前几步,瞪大眼睛看着摆件,感觉不可思议。 “是,能让血手印重现,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在下此前也没有把握,只能是尽力一试。另外一个,就是凶器在挖出来之后,没有受到二次污染,这是本次取证成功的一个关键。如果出现了掌印指纹叠加的现象,那么,就算重现了,意义也不大,因为根本无从比对!”容彻说道。 对于容彻的话,周县令有一些字眼没有听懂,但不妨碍他对整体意思的理解。他只觉得容彻这个人,不仅尸检技术高超了得,就连说话也是高深莫测的样子,绝非池中之物。 在周县令与容彻说话的当口,程安玖已经上前仔细地观察起凶器上的掌印来。她将自己惯用的右手放在青铜蟾蜍摆件上方模拟抓握,不想却有意外的发现。 容彻重现出来的,是一枚左手掌印。 这是一个极有利的甄别凶手的信息,说明袭击何灿实的凶手,是个惯于使用左手的左撇子。 察觉到程安玖眼底眉梢流泻出来的精光,周县令的精神也为之一震,笑着问道:“程捕头可是有什么发现?” “是!”程安玖颔首,指着青铜蟾蜍摆件上的掌印道:“这是一只左掌印,不排除凶手袭击何灿实时故意用了左手,但从逻辑上分析,这又不大可能。青铜蟾蜍是何灿实入住厢房内的摆设,并非凶手随身携带进去的凶器,所以,从理论上来讲,这起谋杀案应该属于激情杀人,也就是临时起意的。 激情杀人是在情绪受到刺激的情况下导致行为失控的一种犯罪行为,他的所有举动都是下意识的,很快,有时候甚至来不及思考,但也正是如此,凶手的犯罪举动往往能呈现出最真实的一面,所以,我觉得凶手故意伪装的可能性不高,那么就只能说明,凶手是个用惯了左手的左撇子。” 许是涉及到自己所熟悉和理解的专业范畴,程安玖的语速要比平时更快些,但这却让不懂何谓‘激情杀人’的周县令听得越发是一头雾水。 只是最后的结论他却是听懂了。 周县令心底暗暗吐槽,程安玖说了那么多的废话,无非就是要指出这一个关键:凶手是个左撇子嘛! “既然这样, 分卷阅读136 排查倒是简单了许多,当晚留守在六福客栈内的所有人,谁是左撇子,谁就是凶手。”周县令抚须沉吟片刻,当即下了决定,道:“先试试这个赵东祥,眼下他的嫌疑依然是最大的,只要证明他是左撇子,那么,凶手八九不离十,就是他了。” 程安玖下意识的看了容彻一眼,他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挺拔修长的身姿就像一颗笔直的树,别样的醒目。 二人目光交汇,彼此微带笑意。 程安玖同意周县令的安排,虽然她还没有弄明白赵东祥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就在周县令传令要提审赵东祥的当口,秦昊回来了。 随同他一道进来的,还有何灿实的太太以及他的两个儿子。 “参见大人!”一行人进了堂屋后,恭敬的施了礼。 周县令扫了秦昊一眼,目光随后落在何太太身上,微笑道:“请起!” “大人,小妇人带犬子随同秦捕头过来,是想问问大人,先夫的案子,可是有什么进展?”何太太愁容满面的问道。 周县令有些同情的看着她,点点头,“是,尸检方面,昨日下午容公子就已经给出了详情,何老爷是被金属钝器袭击后脑致死的,并非烧死。而凶手方面的排查,也已经有了些眉目,本官今日让秦捕头过去询问有关于魏海和赵东祥的背景资料,也是为了进一步取证。” 何灿实的死因秦昊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告诉了何太太他们,只是何太太不敢相信杀死她丈夫的凶手,会是魏海或者赵东祥这样的自己人,她不相信自己的丈夫身边竟出了这样的内鬼…… 何太太在来的路上还在怀疑,她在想,周县令是不是刻意那么说,目的就是要保下程贵这个杀人真凶? 她心急如焚,无法安然在客栈等待消息,这才领着俩儿子,随同秦昊一块儿来衙门,她要自己问个清楚究竟。 “大人,您怎么那么肯定,杀死我家老爷的凶手,是赵管事或者魏护卫这二人?小妇人虽然不懂生意上的事情,可也知道,赵管事跟随我家老爷已有八年,老爷对他很是信任,而魏护卫,是与我们何家签了卖身契的家生子,老爷也待他不薄,他有什么理由那么做?我家老爷死了,这其中是谁得了好处,难道还不够明显么?这么大的杀人动机摆在这里,大人怎么就看不到呢?”何太太泪眼婆娑的看着周县令,言语之间,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控诉。 周县令这样被个深宅妇人如此质问,面上有些挂不住,恼怒的喝道:“放肆!何容氏,你当真以为本官昏聩无能到这般程度?查案讲究的是证据,而不是随心所欲的揣测。程贵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他既不痴又不傻,怎么会在自己的客栈内动手杀人? 你说他杀了何灿实就能坐收渔利,拿下北境供粮的肥差?哼,你看现在出了事,程贵一样要被本官羁押在案,一样要受牢狱之灾。论起渔利,何灿实死于客栈,程贵又有了嫌疑坏了名声,大获全胜的那个人,又是谁?”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提堂 随着周县令的话音,堂屋内的气氛陡然一滞,静谧得几乎落针可闻。 别看周县令在办案上的能力稍显不足,可适才他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一针见血,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震。 相信堂屋内的所有人,包括程安玖在内,或多或少都有这么揣测过,只是谁也没有像周县令这般直白的说出来,更没有怀疑过来自娄通县的米亨高宏远与这个案子能有什么直接干系,充其量也就对他利用舆论炒作捧高自己的某些刻意行为感到不屑而已。 何太太愣了一息,而后迅速的反应过来。 “……周大人你说的没错,这个高宏远的确也有嫌疑,我家老爷在程贵开的客栈内死了,程贵自然也脱不开干系,两大最有竞争力的巨头都失去了角逐的机会,那北境供粮这起肥差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他头上。” 何太太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苍白而清冷的面容露出一丝刻薄的冷笑,“他这才叫打的一手好算盘呐,我家老爷和程贵之前彼此顾忌,将对方视为最大的竞争对手,严阵以待,却不想到头来,却都遭了高宏远这个小人的算计……” 程安玖有些佩服何太太的脑回路,周县令不过是说了那么一嘴,她倒好,直接将凶手的帽子给高宏远扣上了。 她寻思着下一步何太太估计就要求周大人将高宏远给依法办了,果不其然,下一瞬,何太太真给周县令下了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要求周县令为她做主,将高宏远这个真凶拿下。 “何太太,你先起来再说吧!”周县令有些招架不住何太太的眼泪攻势,紧忙给现场的另外一名女性程安玖使了个眼色。 程安玖会意,上前扶起何太太,言简意赅的解释了这一次对魏海和赵东祥重点调查的用意。 她将容彻在何灿实尸体面部上发现的蓝色纤维,以及凶手如此做的犯罪行为心理一并告诉了何太太。 何太太虽然是深宅妇人,可她并非不讲道理的无知妇孺,程安玖的解释她完全能听懂,只是熟人作案的这个结论,让她实在难以接受,五脏六腑顿时好似被烈火焚烧那般,锥心刺骨。 她犹记得,丈夫何灿实生前说过,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那 分卷阅读137 种吃里扒外的叛徒,却不想,他最后会死在他最为厌恨的一种人手上…… 何太太沉吟了片刻之后,才缓和住起伏的情绪,哑声道:“赵东祥跟随在我家老爷身边八年了,是从一个跑堂的小伙计,一步一步提拔起来的,老爷教会了他许多东西,他那人也好学,处事圆滑,稍一点拨就懂,很得老爷欢心。后来他提上来当了管事后,老爷还给他买了宅子娶了媳妇。老爷待他这般好,小妇人完全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会反骨背叛。 至于魏海,他是家乡起了瘟疫,亲人都死绝了,无人无物,为了给亲人下葬,卖身给了一家镖局当跑腿的小厮。一年前我家老爷出了事之后就托人打听,想要买个武艺高强的护从当随侍,魏海就是经熟人介绍从镖局买进来的。小妇人此前从未听老爷说起过魏海的不是,更不曾将他当成一般的下人打骂苛待……小妇人真的无法相信,凶手会在他们之间……” 周县令默默叹了口气,表示能理解何太太的心情。他原是想着能从何太太口中得到更多关于赵东祥的背景资料的,可此刻听何太太的口吻,似乎她也并非知之甚深。 秦昊也朝程安玖摇了摇头,低声道:“何太太从不管何灿实生意上的事情,一心扑在后宅的那一亩三分地上,对他身边的用人,也不大清楚。” 程安玖明了的点头。 古代妇女的社会地位普遍较低,女子崇尚的是三从四德,何太太不清楚何灿实生意上的事情,也在意料之中。 眼下魏海的嫌疑暂时可以排除掉,就剩下一个赵东祥尚未提审,而从青铜蟾蜍上重现出来的手印又是甄别凶手特征的一条重要线索,程安玖想了想,还是向何太太询问了赵东祥的用手习惯。 “赵东祥……” 何太太垂眸认真的想了想,最后还是长子提醒了她:“娘,我记得,赵管事习惯用的是左手,我看过他左手执笔写字。” 这个答案让周县令的精神再次一振,他用几乎激动的语气道:“看来赵东祥就是真凶无疑了,他是左撇子,而青铜蟾蜍上重现出来的手印又刚好是左手,这次物证摆在眼前,本官倒是要看看他如何狡辩?” 一行人移步去了公堂,周县令吩咐刘师爷:“去,将赵东祥提上来。” 刘师爷即刻应声下去。 眼看周县令三言两语就将凶手定了下来,何太太深感不解,退至一边,拉着程安玖的手追问了起来。 程安玖只好从头说起,将魏海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据告诉了何太太。 何太太闻言色变,她是个传统的人,无法接受龙阳之癖这样的嗜好,尽管魏海因此而被排除了嫌疑,但不妨碍她对魏海这个人产生的厌恶。 短暂的等待后,刘师爷带着两名衙役,将收押在牢房内的赵东祥提上了堂。 面对公堂上如光柱般射过来的视线,赵东祥的表现,却是出奇的冷静。 赵东祥的目光从何太太母子身上扫过后,最后落在案几上搁置着的青铜蟾蜍摆件上,眸底深处有种不明的情愫像流星般飞快的闪过。 程安玖一直在观察着他,在他脸上,她看到了一种死灰般的色彩。 这是此前提审其他人的时候,不曾看到过的,与他们挣扎辩解求存的表现,截然不同。不知道为何,她脑中倏然有个奇怪的念头的闪过或许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苦衷! 然而程安玖明白,任何不得已的苦衷,都不能作为剥夺其他人生命的借口和理由!赵东祥若是真凶,他就必须要对自己的行为负上全责。 周县令重重的拍了下惊堂木,整个公堂一片肃然静谧。 赵东祥在堂上跪了下来,脑袋微垂着,不发一语。 “赵东祥,本官经过重重排查,已经确认,你就是涉嫌杀害辽东府米亨老板何灿实的凶手,你,究竟认不认罪?”周县令语气沉凛的喝问道。 赵东祥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周县令微微勾了勾唇角,态度显得轻慢又嘲讽。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认罪 周县令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质疑和挑衅,怒意涌上心头,又狠狠拍了下惊堂木,骂道:“放肆,公堂之上问话尔敢不答,休怪本官先治你个藐视公堂之罪,先行仗责二十!” 周县令说罢,就要拿起案桌上摆放的令箭。 程安玖刚要开口说话,不想,堂下跪着的赵东祥却先一步开口了。 “大人,你说人是我杀的,有什么证据么?” “证据?”周县令将手收回来,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向前倾斜,目光紧盯着赵东祥,一只手轻扣着桌面,说道:“物证就在此。” 赵东祥再一次看了一眼案桌上的青铜蟾蜍摆件,并不急于认罪。 周县令续道:“据本官调查得知,何灿实是个谨小慎微、防范意识强烈的人,尽管受程贵所邀入住六福客栈,却根本信不过程贵客栈的用人,因此,当晚能进入他起居厢房的人,只有他身边的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那么调查的范围就缩小了,这自己人里头,除了四个跑腿小厮,就只有近身伺候的阿星、护卫魏海以及赵东祥赵管事你们这三个人。 案发当晚,好龙阳之癖的魏海离开了自己的厢房去阿星那里寻 分卷阅读138 欢,没有作案时间,却为赵东祥你提供了一个绝好的作案的机会。本官不清楚你与何灿实主仆间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冲突,让你对昔日待你不薄的米饭帮主狠下杀手。 或许一开始你并没有想过要杀他,因为你作案的凶器,并非蓄意携带,而是当时摆放在内厢房古玩架上的青铜蟾蜍摆件。你杀人后,推开了后窗,将凶器扔下了楼,然而你不放心,你担心带血的摆件会引起他人的注意,于是你在此后某个时间,又到了后院的金银花架下,找到了那只蟾蜍,将它埋进了土里。可天网恢恢,青铜蟾蜍上面残留了一只带着血痕的左掌印。 而你,却又刚好是天生左撇子! 你杀人后很害怕,担心何灿实认得你,就把自己身上那件带血的蓝色外衣盖在了他脸上。尸体在厢房内停放了一个半时辰后,你二次潜入其内纵火,伪装犯罪现场,让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意外,试图逃脱嫌疑。 本官还在猜想,你当时与何灿实发生争执的时候,应该两人都是动过手的。何太太说何灿实酒量很好,堪称千杯不醉,或许,他当时还抓伤了你的手。为了遮掩手背上的抓痕,你在纵火后,又演了一出忠仆救主的苦肉计,故意让火燎伤了自己的双手,既覆盖了抓伤,又博得了一个好名声,对不对?” 赵东祥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周县令的话,一字一句就像利刃一般直击他的心房。他开始得知消息的时候还在心存侥幸,怕是周县令故意诈他。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周县令甚至连其中的一些细节都查到了,这让他无从抵赖。 终究,他还是无法逃过这一劫…… 也许,在他选择背叛何灿实的时候,他就该预料到的了。 赵东祥缓缓点了点头,眼底的笑意哀戚,回道:“对,周大人,你……英明!小的认罪!” 认罪了…… 周县令眼角眉梢都在飞扬,他还以为赵东祥定要再砌词狡辩一番,没想到竟然就这样顺顺当当的认了罪了! “好啊!”他提高分贝,语气难掩高兴,着一旁记着笔录的刘师爷送供纸过去,给赵东祥签字画押。 程安玖一直都没有说话,她总觉得赵东祥这罪,认得太过于顺利。 出于谨慎考虑,她站出列,拱手向周县令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大人,青铜蟾蜍上的血手印已经提取出来,不若就当堂比对验证一番,如何?” 周县令原以为既然赵东祥已经认罪,比不比对已经没有必要,但程安玖开了口,他也不想驳了她的面子,就同意了。 赵东祥也很配合,在众人的注视下,将左手涂上了丹漆,拿起他袭击何灿实的那只青铜蟾蜍摆件,重重的握紧。 丹漆的颜料与摆件上原先残留的蜡手印完全重合。 而后,容彻出于严谨的态度,又让赵东祥在白色宣纸上留下完整的掌印纹理,再在细致的比对后,得出结果凶手确系赵东祥无疑。 案子进行到此处,总算是水落石出了,这让注重结果的周县令极为高兴。 然而,在场的其他人,包括何太太母子在内,都迫切的想要知道,赵东祥杀人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何太太情绪甚是激动,带着俩儿子上前将跪在地上的赵东祥好一番厮打,不停的质问道:“你这个畜生,老爷待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说,你说……” 然而,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赵东祥,却始终缄口不言,他拒绝回答自己杀人的缘故,但又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程安玖觉得,他藏着很深的一个秘密,亦或者有他不得开口坦白的顾忌。 在周县令下令将赵东祥收监后,一行人出了公堂。 在回廊上,程安玖将自己的疑虑告诉了秦昊和容彻。 秦昊适才旁听,也觉得这个赵东祥认罪的过程,有些奇怪。 “你们还记得案发现场残留的那些硫磺末么?”程安玖问道。 秦昊自然记得,这一条线索当初是交由周县令负责调查的,只是一直到现在,他们也未能查到硫磺末的由来。 “赵东祥是跟随何灿实一块儿来的荣成县,难道他当时就有先见之明,知道程贵会邀请何灿实入住六福客栈,计划要在客栈内杀人,所以提前通过某种渠道,弄到了硫磺末,上演了这一出戏?”程安玖做出假设性提问。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赵东祥连杀人的凶器都是随机从古玩架上拿的,说明他开始进入案发现场并不是蓄意谋杀。只是这硫磺末……还真的让人费解。”秦昊应道。 “赵东祥不敢提作案动机,或许是他压根就没有作案动机。而且他刚刚在公堂上看到何太太母子时的表情,我印象深刻,那是一种深切的愧疚!”容彻不紧不慢的提出自己的见解。 “容彻,那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赵东祥的背后操纵着这一切,而赵东祥,不过是一枚被用完即弃的棋子?”程安玖挑眉询问。 容彻颔首,淡淡道:“极有可能如此!”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用意 容彻的话让程安玖和秦昊陷入了沉默。 直觉告诉他们,容彻的猜测极有可能是成立的。 分卷阅读139 那么这个案子究竟是到赵东祥这里结束,还是继续查下去? 赵东祥背后的那个人又跟何灿实有着怎样的恩怨纠葛? 对手就像是一团看不清摸不着的迷雾,躲在暗处无从窥视,他们又该从何入手? “阿玖,某在想,周县令应该不会再花人力物力追查下去了。赵东祥背后这个人,并不简单,我觉得他一直在关注着这个案子的进展,知道咱们查到了实质性的证据后,为了自保,壮士断腕。赵东祥能在这个当口认罪,很大程度就是被他当成弃车推了出来的。而周县令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抓到凶手,尽快结案,眼下赵东祥认罪了,且证据充分,你说他有什么理由继续追查下去?”秦昊开口道。 这几日的接触,程安玖怎会看不出来周县令的办案能力和态度? 秦昊所言甚是,程安玖也认为,周县令不会再追根究底的查个究竟,只是她又有些不甘心,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赵东祥只不过是一把刀具,一把被人操控在手里的用以行凶的刀具,真正的主谋尚未落网,依然逍遥法外,怎能轻言结案? “阿玖……”见程安玖紧抿着嘴唇不语,秦昊就知道她心头颇为不甘,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劝慰道:“别想太多了,有些事情,并非咱们的意愿所能相左。” 听秦昊言下之意,他这是妥协了! 程安玖抬起头来,盯着他看了片刻,无力的笑了笑,开口:“我知道了!” “明日一早你还要上山祭奠你母亲吧?”秦昊错开了话题,“你先回去帮赵妈妈张罗吧,案子的交接问题,我来办就成!” 程安玖点点头,神色恹恹不愿多说,擦身从他身侧走下回廊。 容彻瞥了秦昊一眼,俊脸平静,眸色疏淡:“秦捕头放心,我会送玖娘回去。” “好!”秦昊笑答。 路上,程安玖闷闷不语。 容彻安静的陪伴在侧,亦没有开口叨扰她。 他想,她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去接受和消化这个结果。 在任何一个世界,不管是现代的法治社会还是古代封建王朝,都不会有绝对的公理和正义,这个世界黑暗的一面,今日他们所窥视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很多事情,弱小如他们,真的毫无办法。如果一味的钻牛角尖,跟自己过不去,最后受伤的那个人,只能是自己。 “容彻,你也觉得不该再深挖下去么?”好半晌之后,程安玖才抬起一双清亮如墨的眸子看向他问道。 容彻迎着她的视线,薄唇微启:“玖娘……” “算了,你不用说了!”程安玖忽然又打断了容彻的话。 她不想拿这个问题为难他,就算容彻的想法和观点跟自己的一致又如何?她怎能忘了这是个什么地方?弱肉强权才是它的本来面目啊! 再者,诚如秦昊所言,有些事情,并非个人意志所能转移,这个案子对周县令,对县衙门的所有人来说,能到此结束,就是皆大欢喜,她何苦庸人自扰,自寻烦恼呢? “玖娘,赵东祥的态度,的确非常可疑,他承认了所有的犯罪事实,却惟独不肯坦言动机,说明这其中有他的不能说的顾忌,但他背后是否真有一个人在操控威逼着他,咱们单凭眼前的证据,并不能完全的确定作实。”容彻眸光炯炯的看着程安玖:“物证,才是确认罪犯的首要根据!何灿实这个案子物证口供俱全,我们很难说服周县令去假定其他人才是凶案主谋!” 程安玖因容彻的话再次静默了片刻。 她的脑中不停的回旋着案件的细节,而后,她想到了一个关键点。 态度。 是的,赵东祥的态度。 程安玖抬起头来,黑眸湛亮:“容彻,昨晚周县令将案发当晚留守在客栈内的所有人再一次传唤到了县衙,刘师爷重点盘问了何灿实的手下,那个时候,赵东祥的口供还与此前的完全一致。而后,在我和周县令重新提审了魏海和阿星他们几个后,秦昊找到了凶器,再经由你从凶器上提取出能够指证凶手身份的血手印,这中间也不过是短短半天功夫,可周县令将赵东祥提堂审问的时候,他甫一进公堂,就是一脸灰败的表情,好似知道他是真凶的事实已经败露,没有多余的挣扎就承认了犯罪事实。你不觉得他这态度上的转变,太奇怪了吗?” 容彻点头:“所以……你怀疑就是那个隐藏在背后的人给他递了消息,让他认罪的?!” 程安玖的唇角微微勾起,正所谓一通则通,想明白了疑惑的地方,思绪也会变得清明起来。 她用很肯定的语气说道:“这个人很清楚案情的每一步进展,或许衙门内部有他的眼线。他与赵东祥有一定却不引人注目的交集,能给他创造便于传递消息的机会。” “非常时期,周县令又破案心切,绝不会在那个时间段让外人进去探监,能顺利与赵东祥传递消息的,极有可能就是当晚留守客栈,被周县令同时召回衙门协助调查的人。而有能力在衙门内部安插眼线的……”容彻看向她,修长的瞳眸里星光璀璨。 二人目光交触汇聚,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呼出一个人名:“高宏远。” 程安玖的心情有些涌动,有种莫名的情绪 分卷阅读140 在四肢百骸蔓延,心头那把熄灭了的火,仿佛又因这个发现重燃了起来。 然而容彻却没有她所表现的那般激动,他冷峻的面容变得沉肃,薄唇微启,轻声道:“只是玖娘,我们没有证据!” 程安玖的情绪一下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萎了下去。 她没有说话,眯着眼睛望着车窗口不停往后倒退的街景和人流。 是啊,没有证据,他们对高宏远,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们也没有能力,去说服周县令花人力物力对高宏远进行跟踪追查…… 过了好一阵,容彻见程安玖还是不说话,就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从前也办过一个案子,凶手在两年间强奸杀害了十余名未成年少女,其中年龄最小的一个,才九岁。那个案子虽然破了,可凶手,却没有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为什么?”程安玖转过头来看着他,贝齿紧紧的咬住下唇。 “因为凶手用了精神分裂这点来逃避法律责任。”容彻淡淡的说道:“凶手很狡猾,也很诡诈,他的每一次犯案,都是经过周密的计划,从踩点到最后的实施,有条不紊。我从不相信这样一个有计划的罪犯是个精神病患者。然而,他最后还是躲过了法律的制裁,公平正义无法伸张,因为我们没有比心理医生更有力的证据,去证明他没有病!” 程安玖听得很难受,这个案子她是听说过的,只是那个时候她才刚入警队,是个什么都不大懂的小白,根本就不知道案件的内情。 她没有作声,因为这一刻她理解容彻跟她说这个案子的用意!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措手不及 程安玖回眸望着容彻。 尽管他说这个案子的时候,情绪不悲不喜,连声音也是那样的平和冷淡,毫无起伏,可他那双灼亮逼人的瞳孔里,却有掩饰不住的坚毅光芒。 鬼使神差般,程安玖轻声的追问:“那……后来你也放弃了么?” 容彻露出淡淡的笑,摇头:“很遗憾的是,我的不放弃、我的执着,最后都没能改变什么。” 程安玖垂下了眼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案件的结局,她是知道结果的,听说凶手在精神病院强制医治了六年,最后失踪了,警方几番追查无果,最后不了了之。 未能亲手将真凶绳之于法,是所有办案执法者难以接受的无奈和悲痛,程安玖此时此刻对于容彻曾经承受的这种心情,感同身受。 她沉浸在自己游离的思绪里,直到下车了,机械性地与容彻和白虎道别往回走的时候,才蓦然察觉自己的后知后觉。 容彻刚刚不仅仅只告诉她一个案子,还将他的真实来处,袒露无疑! 程安玖倏然就顿住了脚步,而后,她快步的往回走。 白虎已经将马车掉头,正准备跑出安阳坊的坊门。 “容彻……”程安玖追上去,高声喊道。 白虎听到声响,紧忙曳住了缰绳,不明所以的回头看她:“阿玖姑娘?” 程安玖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而后便看到容彻修长白皙的大手撩起了车窗幕帘,探出半张俊美深邃的侧颜,眸光安静的看着她。 “容彻,你刚刚说的那个案子……”程安玖紧盯着他,“我好似也曾听说过,那个被认为患有精神分裂症的凶手,是叫廖启荣吧?” 容彻几乎是毫不迟疑的应道:“是,那是一起轰动全国的案件,你……应该是听说过的!” 他直面的承认以及言语中对自己身份的肯定,让程安玖的心潮激荡。 原来,她并不是孤单一个人的,在遥远的陌生的异时空里,还有一个跟她来自相同的世界的……老乡! 莫名的,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容彻沉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程安玖的背后,是日落西沉的远山,整片安阳坊的屋舍都被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中,映衬着她白皙柔美的双颊,明净澄澈的眉目,就像是一幅清幽静美的油画。 有种难以抑制的悸动,在他心腔里无声的蔓延。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程安玖抿着唇询问。 “我也不知道,只是……一种直觉!”容彻如实回答。 “直觉……”程安玖笑了笑,点点头:“是,我对你,亦是如此!” 而后,出于坦诚和礼貌的考虑,程安玖朝容彻伸出了手,用现代式的礼仪正式介绍自己:“程安玖,江城清水局刑警……” 程安玖……程安玖…… 江城清水局刑警……江城清水局刑警…… 程安玖的声音似复读机反复在耳边回旋,容彻感觉好似有什么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中了他的心房。 他微蹙着眉头,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疑惑,看着她,久久不发一语。 他不敢想象,站在眼前的这个人,竟真的是她! “怎么,你听说过我?”程安玖的手悬在半空,容彻的失神让她有点儿尴尬,只好开口为自己化解。 容彻的气息慢慢有些急,眼前程安玖的容貌与记忆深处那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容颜不断地交织、替换、重叠着……他撇过头,漂亮的眼睑覆盖下来,错开她的视线,也遮住了自己眸 分卷阅读141 底的清黑湿润。 容彻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一刻的心情,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震惊、喜悦、还有丝丝入扣的心痛。 她会出现在这里,说明她也出了事…… 二人摸不着头脑的对话,让白虎一头雾水。 发现什么?听说什么? 怎么今天阿玖姑娘和公子俩的话,他一句也听不懂了? 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白虎从车辕上探出半个脑袋,目光错愕的在程安玖和容彻之间流转,不明觉厉。 程安玖倒是想趁机了解容彻多一些,只是察觉到白虎的眼神,知道容彻的身份多半跟自己一样,没有暴露,便忍住了好奇八卦的心思,开口道:“我们有空再细谈,你今日也累了半天了,先回去休息吧!” “好……”容彻颔首,放下了车窗幕帘。 他需要时间去平复自己的情绪…… 看着容彻马车的走远后,程安玖才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回走。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原来,这句话,竟是真的。 此刻的喜悦,冲淡了她心头因赵东祥案而产生的烦躁和愁绪。 车厢内。 容彻微阖着双眸,修长的身姿看似闲适的倚躺在软榻上,沉肃而冷峻的面容,成功地伪装着他此刻翻涌难平的心潮。 他想象过许多遍试探的画面,可是没有一次像现实里呈现出来的这般自然流畅、这般水到渠成…… 这一切只不过发生在某个转折的瞬间,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他难以想象,他一直思念,一直藏在心底深处的那个人,就在眼前。 这个认知,让他倏然间激动得无以复加。 从此后,他可以不再纠结禁锢自己的所有情感,全心全意的去对她好了…… 想到自己前世里渴求却未能牢牢抓住的缘分,容彻不由得,像个愣头青那般紧张起来。 他霍的从软榻上弹坐起来,心里寻思着:他该怎么告诉她,他又该怎样让她接受自己? 容彻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不能够冷静,他像是吃了兴奋剂那般,根本停不下来!他惯有的冷静气度,通通见了鬼似的,消失不见了…… “白虎,去城郊!”容彻吩咐道。 白虎愣了愣,片刻才反应过来,道了声是,驾着马车直接出了城门。 漫无目的的城郊林径兜了一个时辰后,容彻才稳住如野马脱缰般不受控制的情绪。 不管过去如何,将来才是最重要的。过去是他单方面的爱慕,程安玖由始至终都不曾感受,甚至不知道他这个人的存在。 白法医,只不过是她生命中一个来不及有交集的过客,仅此而已! 容彻觉得,追顾彼此的过去,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他要打动她,让她接受自己,就得从头开始,从现在开始。 想明白之后,他嘱咐白虎回城。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旧属 马车回到迎客来客栈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 头顶,月色沁凉,冬意湛湛。 容彻迈步走上石阶,从客栈的大堂上穿梭而过。 在楼道口,容彻迎面碰到了一个人,是高宏远。 高宏远站在最后一级阶梯上,一袭宝蓝色的暗纹直缀,高大又清爽的样子,修长的眸子里噙着浅浅笑意,开口打了招呼:“原来容公子也住在迎客来啊!” “高老板!”容彻微扬起下巴,他的身形修长又挺拔,高宏远的高高在上,对他而言毫无压迫感。 “久闻容公子大名了,听说何老板这个案子,也多亏了你,若非容公子尸检技术高超,从何老板那具焦尸上找到了蛛丝马迹,这个案子要告破,只怕不易。”高宏远盯着容彻说道,薄薄的嘴唇,忽的勾起一丝讥讽的笑:“程老板能就此洗脱嫌疑,他合该好好谢谢你!” 高宏宇的表现,毫无疑问的袒露了他的自大和不甘。 原本,一切都在计划之内,何灿实死于一场意外,而程贵,将在舆论的渲染下,背负上疑凶的恶名,被彻底消除角逐北境供粮的资格。 是容彻的出现,让案情的发展,偏离了它原先设定好的轨道,让预定的结果,大打折扣,这让高宏远感到郁闷之余,还有难以消除的愤怒。 容彻几乎能肯定,他们在此见面,不是偶遇。 他微微一笑,清冽的黑眸迎着高宏远的视线,一字一句道:“高老板实在是谬赞了,在下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高老板应该听说过,有句话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还有句话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高宏远的嘴角微微有些抽搐。 容彻的眼神以及淡定而清冷的语气,叫他莫名的感到一阵心虚。 只不过,他很快就强制自己镇定下来。 他在想,若是他们有证据,那就尽管拿出来好了,嘴皮子上耍功夫,谁不会? “容公子说得是!”高宏远扯出一抹牵强的笑,而后转移了话题,说道:“在下在大堂那边设了酒席宴客,容公子可赏脸,过去喝一杯?” “多谢高老板厚意,在下就不过去那边叨扰了!”容彻不咸不淡的应付一句,抬步,迈上阶梯。 分卷阅读142 二人擦身的当口,容彻倏地又问了一句:“不知道高老板家,除了米业这一条生意,可有经营其他?例如……硫磺?” 高宏远一怔,脸色不自然的变了变,刚要开口,便听容彻朗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高老板不必紧张,在下只是随意问问。” 高宏远心头震荡,他不知道容彻还知道些什么。 目送容彻上了楼之后,高宏远脸色阴沉,大步流星的走向了大堂。 容彻回厢房泡了个澡出来,白虎已经将晚膳备好,送了上来。 “公子,高宏远在大堂设宴宴请的,都是锦州府商会上有头有脸的人,周县令也在其中呢!”白虎一面摆着膳食,一面说道。 容彻拿起筷子,淡淡的嗯了一声,没有评价。 白虎见自家主子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便没有再多说,安静的侯在一旁,等到容彻用完了,方过来收拾好,将碗盏撤下去。 打开厢房房门的当口,有个年轻的华服男子,站在门槛外,和颜悦色的看着白虎。 “这是我们东家给容公子的帖子,请小哥代为收下!”言津含笑对白虎说。 白虎扫了帖子一眼,干净的蓝色底,上面有银色的烫字,庄重又不落俗套。 “你们东家是……”白虎目光迟疑的盯着言津。 “请小哥转交给容公子,公子看了后,就知道了!”言津拱手说罢,转身离去。 白虎不清楚这人的来头,但还是即刻将帖子送进了厢房,交给容彻过目。 容彻看了一遍帖子的内容,眸底的疑惑渐渐变得清明而锐利,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一个人名连城! 来大夏朝的这三年时间,容彻并未真正接触过连城。然而他脑中有原主残留的记忆,所以知道连城,究竟是何许人。 原主辰王是一个拥有一半外族血统的皇子,他的生母,是楼月国的娜莎公主。而连城,是娜莎公主陪嫁侍婢樱奈的儿子,从小跟辰王一起长大,除了他的容貌身形与大夏百姓明显有异之外,他的口音,甚至是见识,都算得上是地地道道的大夏人。 辰王的身份算得上高贵,且是高宗最宠爱的一个儿子,可因为他的血统问题,注定他一辈子都与皇储江山无缘。然而,辰王是个极有野心和抱负的人,他不愿意认命,他费尽一切心机手段,培养自己的势力,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将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太子、还有燕王扳倒。 连城是他情报组织的首脑,是他最为得力的左膀右臂。 太子和燕王相继落马,连城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不可忽视。只不过,命运之神最终还是未能眷顾辰王,他在皇子夺嫡之战中淌血走过,却未能迎接最后的胜利。 大夏朝的朝臣,还有天下万千子民,都不愿意承认他,不肯匍匐跪倒在他的脚下。 他处心积虑的谋划,他用鲜血铸就的皇权之路,都如同蚁穴溃堤,瞬间崩塌了。 那场夺嫡之战,他与太子和燕王一样,都是一败涂地。可笑的是他不是败给了任何一个对手,而是败给了自己的身份,败给了自己无法更改的血统,败给了天下人。 辰王很绝望,他将所有苦心经营起来的各方势力都驱散了,包括他曾经最为倚重的心腹连城,都被他无情的驱逐。辰王彻底的放弃了自己,他用酒精麻醉自己,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从此一蹶不振。 容彻以为,辰王他之所以将那些他曾经信任的心腹离开,是出于对他们的珍惜和保护。 跟着一个被天下人背弃的主子,是注定不会有未来的,他们还极有可能在仁宗即位后,被铲除…… 容彻盯着帖子许久,不明白连城怎会知道他在荣成县,而他给自己递帖子,又是何故?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消息 北境乌月城。 从军营训练回来的周允承在七喜的伺候下洗漱更衣完毕,直接上了炕。 许是他真的太累了,结实的身板甫一挨着炕席,就陷入了深深的梦境里。 梦里,阳光很明媚,将整个世界都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斑斓的融光。他懒洋洋的坐在湖堤的草地上,一只手握着钓鱼竿,另外一条修长的臂膀揽着个身段娉婷的少女,女子小鸟依人的靠在他的肩膀上,含着微微浅笑的侧颜洋溢在阳光里,白皙又柔美,仿佛一块流转着静美光泽的璞玉。 两人亲昵的靠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女子熟悉的面庞上有嫣红的霞光涌现,而后,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扭开头,骂了一声:“没个正形!” “我说的全是肺腑之言!”他放下手里握着的鱼竿,侧转身子,双手握住女子线条纤美的双肩,将她扳过来,目光温柔又深情,开口道:“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我周允承在此承诺,此生非卿不娶!” 他说罢,从怀里取出来一块色泽透亮的羊脂玉佩,玉佩的络子是新打的,如意同心结和着缱绻的微风缓缓旋转。 “这是我母亲给我的,从小我就带在身上,现在我把它交给你,权当我们的定情信物!” 女子清黑明亮的瞳仁泛起湿意,整齐细白的贝齿轻咬着下唇,手轻轻拂过络子上的同心结,哽咽道:“你是真心的么?” 分卷阅读143 “绝无半句虚言!”他神色郑重而认真的道:“我可以发誓!” 女子伸手捂住他的嘴,摇了摇头,微笑道:“我相信你。” 她收下了他给的定情信物,将之当成珍宝一般,放在掌心里温柔的摩挲,半晌后,她有些窘迫的抬起头来,湿黑又清澈的眼盯着他,“我什么贵重的物事都没有带……我……我没有合适的定情信物可以给你!” “没关系!”他笑着安抚她,取下她别在腰间的丝帕,将之叠成方胜,放在心口上,柔声道:“这个就很好!” “这怎么成?”女子有些紧张。 她的定情信物与他给的,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他握住她的手,脸庞凑近她,冰凉的唇吻上了她光洁白皙的额头,哑声道:“怎么不成?交换信物只是一种形式,最重要的,是我们彼此的心意,不是么?” 女子轻轻点了点头,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低低问道:“你真的会回来迎娶我么?” 他伸手抚摸她如锦缎般柔软丝滑的长发,回答得坚定而干脆:“一定,我保证!” 他闭着眼睛低头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喃喃道:“我的整颗心都被你偷走了,没有你,我该怎么活?” 而后,梦境里画风陡然一转,出现在他面前的,不再是深情脉脉的一幕。 女子满脸泪痕的站在远处,他们之间好似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天堑,遥遥相望,咫尺天涯。 “周允承,你这个骗子,我恨你!”女子的声音好似从遥远空间里传来,带着某种歇斯底里的悔恨。 他的双眸隐隐涌起了泪意,看着她绝望又痛苦的模样,心脏最深的地方,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往下陷,越来越急,越来越痛…… 他没有骗她,他怎么会骗她? 受伤昏迷的这三年,他忘记了过往的一切,忘记了所有人,却惟独她,一颦一笑,始终深藏心中…… 有温热的泪顺着眼角滑下,不知不觉中,他的枕巾已经湿了一片。 “世子爷还没有起么?” 迷迷糊糊间,有细碎模糊的说话声传进耳朵里。 周允承打了一个激灵,睁开双眼,从炕上弹坐起来,眼前的天堑,还有少女泪痕斑驳的脸,通通消失不见了。 他微喘了口气,伸手扶额,修长的指尖滑过眼角,触手一片滑腻,分不清到底是汗水还是泪珠。 心口还是痛得难以抑制,醒来的这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找到她,亲口告诉她,他从未食言。 “七喜……”周允承哑声喊道。 话音方落,七喜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世子爷,您醒了?”七喜从八宝楠木雕花屏风架上取了件湛蓝色的外袍,一面伺候着周允承更衣,一面说道:“刚刚二爷过来,世子爷您还没醒,他就先回去了,一会儿奴才伺候您用膳,再派人去告诉他一声。” 周允承点了点头,而后,他忽的想到周允宪找他的用意,精神一震,摆手道:“现在就去请二弟过来,他许是查到了什么消息!” 七喜知道二爷周允宪最近正帮着世子爷查画像女子的下落,而自家主子近来最为紧张在意的事情,莫过于此了,遂紧忙应承下来,将洗漱的清水打上来之后,就自个儿跑了一趟。 周允宪很快就过来了,脸上挂着春风般和煦的微笑,甫一见面,就拱手给周允承道了喜。 “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呐,大胡二人几经辛苦打探,终于找到了画像女子的下落。”周允宪将一份用竹筒装着的资料递给周允承,笑眯眯道:“二弟在此恭喜大哥了!” 周允承快声道了声谢,再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接过了漆封的竹筒,拔开活塞,取出里头卷成细轴的笺纸,抖开,迫不及待的阅读。 “程安玖……”周允承反复嚼念着这个名字,觉得既陌生又熟悉,“原来她叫程安玖……” “是的大哥,大胡说程安玖现在并不住在荣成县了,三年前,她离开了程家,去了辽东府,后来又因缘际会的当了名女捕快,在辽东州府衙门司职。”周允宪接过话头解释道。 “三年前……”周允承抬起头,清冷的目光里有抹痛意一闪而过。 是她误会他食言,所以才负气离开伤心地的么? 她是那么的娇小柔弱,怎么会入了公门,当上了女捕快这样危险的职业呢? “大哥,听说程姑娘她是被赶出家门的……她一个姑娘家,要谋生,委实不易!”周允宪用同情的口吻说道。 周允承对周允宪查到的结果,只有五成的信任,他很难说服自己相信,梦里头那个温软柔弱似水的女子,在短短三年的时间内,走上了一条完全与她个性不符的人生路。 他想亲自去查,亲自去看,亲自去确认,这个程安玖,究竟是不是他三年来心心念念魂牵梦萦的爱人…… 看周允承久久不语,周允宪一时不明白他的心思,遂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问道:“大哥,你想什么呢?你若要确认这个程安玖究竟是否你想要找的人,我大可以让大胡将人带回来,你看如何?” “不!”周允承摇头,眸光透过窗棂落在院里翠绿逼人的墨竹上,神色坚定道 分卷阅读144 :“我要亲自去找她!” “可是大哥,父王那里……”周允宪略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周允承收回目光,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应道:“我会自己跟父王说。” 周允宪的眉梢不经意的挑了挑,唇畔慢慢浮现笑意。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使力 镇北王原本就计划在年关来临之际带着伤愈醒来的世子周允承一道上京觐见皇帝,朝觐的文书已经送达帝阙,一应需要安排的事宜也将提上日程,这个时候周允承提出离开乌月城散心的请求,自然是毫无疑问地被他驳了回去。 理由很简单,一个是不能误了上京的日子,一个是周允承的身体状况和记忆尚未恢复,需要好好静养。 周允承多次欲找镇北王讲道理,可镇北王皆以军务繁忙,对他避而不见。 周允承不离开乌月城,周允宪的计划就不能实施,眼看着父王和世子的关系陷入胶着的状态,周允宪不得不暗中使了把力。 镇北王有个颇为宠爱的小妾,叫玉姒。 玉姒是江南人,长得恬美娇柔,身段窈窕似弱风摆柳,声音软糯,端的是吴侬软语,镇北王很是宝贝她,纳她入府的这两年时间,恩宠不断。然而,所有人的都不知道,玉姒私底下,其实是周允宪的人。 她是周允宪放在父亲镇北王身边的一个隐蔽的眼线,就连他的母妃越氏,都被他瞒着。 周允宪虽然早在两年前就在父王身边放着这么一枚棋子,可他却从来没有要求玉姒为他做任何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只是偶尔用来探听消息的传话筒,也正是因为如此,玉姒的身份一直都很隐秘,就连精明敏感的镇北王,也不曾发现不妥之处。 这晚镇北王回到王府外书房处理完一些公务后,管事刘福禀报说:“玉姨娘来了。” 玉姒擅长江南的汤羹茶点,常常会送些宵夜过来,镇北王又宠着她,是而刘福向里头禀报了一声后,就替她推开了门,放她进去。 镇北王抬眸瞥了玉姒一眼,将手头上的公文合上,倚在太师椅背上,抬手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眉心。 “王爷累极了吧?妾身炖了高丽参红枣茶,王爷喝了能缓解疲劳,提神养气。”玉姒一面柔柔的笑道,一面将食盒打开,端出里面的白玉瓷盅。 参茶许是刚刚炖好出锅,瓷盅还有很高的热度,玉姒徒手端起,被烫得龇牙咧嘴,又倔强的不肯撒手扔下,勉强将瓷盅端至镇北王跟前的案桌放好,便咋咋呼呼的跳了起来,双手捏住冰冷圆润的耳垂,一面咧嘴吸气道:“好烫好烫……” 镇北王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了,大手环过她不盈一握的纤腰,用力将她带进怀里,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来,让本王看看!”镇北王捧起她的手,看着被烫得通红的几根手指,笑着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头,“这个笨丫头!” 玉姒委屈的撅起小嘴,轻哼一声道:“妾身的手都被烫坏了,王爷不心疼不说,还怪妾身笨……” “谁说本王不心疼?”镇北王将玉姒的小脸转过来,她却使了小孩子脾气,故意转向另一边。 镇北王是早已过了不惑之年的人了,对于情爱的渴望,早没有了毛头小子时候的热情。且他从年轻时候就在血腥的战场上穿梭,浑身上下有着一股让人无法亲近的、冷酷又刚硬的气质,不管是他的兵还是他身边的女人,对他从来都只有尊重和敬畏,在他遇到玉姒之前,没有人敢像她这般对自己撒娇,使小孩子脾气…… 玉姒的年轻、活力、率真和可爱,深深地感染了他,让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充满了勃发的气息。 这也是为何镇北王两年来宠爱、喜欢玉姒的缘故。 镇北王又一次将玉姒的小脸转过来,一只手捏着她柔软细嫩的下颚,带着某种惩罚意味,狠狠的含住了她樱红欲滴的唇。 厮磨蹂躏了片刻,直到怀里玉姒喘息呻吟连连告饶后,镇北王才放过了她。 看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镇北王才颇为满意的凑近她,低声在她耳畔道:“一会儿喝完了参汤,你就知道本王会如何心疼你……” 一个杀阀果断冷酷又淡漠的铁血汉子,竟对她说出这样的喁喁情话,玉姒的心潮微微起伏,娇媚的脸庞在不自觉间,染上了一层微嫣。 她从镇北王的怀抱中跳下来,张罗着将参茶倒到碗里,送到他跟前,喂着他喝下。 碗盏才刚放下,外头刘福便轻叩房门禀报:“王爷,世子爷来了……” 镇北王皱了皱眉,他不知道周允承为何会这般固执,难道在他心目中,除了那个不知道姓甚名谁的女子之外,其他人,其他事,就都不重要了吗? 这不是原来那个周允承会做的事情,他的儿子,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统帅一方兵马的大将,他的婚姻,也将由朝廷安排决定,并非自己所能做主,怎能被所谓的儿女情长所牵绊? “王爷,这么晚了世子爷找您,多半是有正事吧?”玉姒柔柔的说道:“妾身这就先行告退,不扰王爷和世子爷父子叙话了。” 镇北王知道周允承来见他的用意,但他并不想答应,便拉住了玉姒,扬声对房门外的刘福道:“让他回去吧,就说本王 分卷阅读145 还有公务尚未处理完,无暇见他!” 刘福应声退下。 而后,玉姒就被镇北王拦腰抱起,走进了书房内厢的暖阁。 一番云雨之后,玉姒趴在镇北王的胸膛上,状似无意的说起了镇北王这两日对世子周允承的态度。 “……妾身不懂什么大道理,可妾身却知道,王爷您其实很疼世子爷,要是世子爷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当面教导他就是了,避而不见,反倒会互相生了蜉隙,影响父子感情。” 镇北王睁开晶亮的眸子看玉姒,玉姒心头一震,睁着一双如水秋眸无辜的看着他,眨了眨眼问道:“王爷,是妾身说错话了么?” “没有……”镇北王盯着她片刻后,捏住她一侧丰腴的胸脯,吐出两个字。 玉姒含羞带怯的往他怀里钻了钻。 镇北王搂着她,摩挲着她光滑如脂的背,低声道:“允承醒来后,不记得本王,不记得自己,却惟独对一个不知姓甚名谁的女子念念不忘,他是想去找她。呵,他贵为世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大好男儿奈何做什么情种?” “王爷……妾身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玉姒仰起小脸看他问道。 镇北王微勾唇角,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说来听听。”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会见 锦州府荣成县。 程安玖这两日忙着张罗林氏迁坟祭奠的事宜,暂时没有时间去关注何灿实案件的后续。 而容彻同样没有闲着,在接到前旧属连城的帖子后,他于第二日的傍晚正式见了他。 连城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深邃的面庞轮廓如同刀斧削成,五官立体,肤质白皙,有一双幽蓝似海的眼睛,一头浓密微卷的褐色长发,松松软软的披洒在肩头,圆领暗纹的窄袖胡服,剪裁贴身,越发显得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壮硕而朗阔,冷峻不凡。 然而容彻给连城的感觉,却是完全地颠覆了昔日里的印象。 容彻的身上,找不到半点辰王的阴鸷和冷傲,尽管他的外表看起来还是那样的孤清淡漠,可他身上的气息却变了,变得内敛、从容、清雅、沉稳,举手投足间,就像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没有半分天之骄子的张狂。 连城有片刻的怔忪,而后,他上前,单膝跪地,用下属的礼仪参拜旧主。 容彻由着他叩拜,只是冷静的看着他,等着连城表明来意。 “少主,三年未见,您可还好?”连城用极为地道的京城口音问候他。 容彻点点头,应了声甚好,笑着让他起身落座。 白虎端了茶汤进来,眼角的余光从连城脸上飞快的扫过。 连城的穿戴富贵至极,白虎就在想,这厮离了公子,也不知道寻了什么好门路,看这通身气派的模样,倒是混得风生水起…… 连城以前就是辰王情报集团的首脑,有着极为敏锐的洞察力,白虎以为不甚经意的眼神,却被他尽收眼底。 他笑着打了招呼:“怎么,白虎兄弟不记得昔日同袍了?” 连城当年在辰王身边的地位极高,是他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而白虎,只是诸多贴身护卫里的其中一个,当年甚至不得辰王的重用,连城用昔日同袍这样的称谓来形容彼此的关系,听起来显得亲切了些。 白虎腼腆一笑,将茶汤送到连城跟前,低头道:“连……连大哥说笑了!” 容彻慢慢喝了口茶,耳边传来连城恭敬而低沉的嗓音:“少主,属下有些话想单独跟您说。” 白虎闻言用目光询问容彻,见容彻颔首,这才躬身退出了厢房,将房门带上。 而后,连城将自己这三年来的一些际遇,告诉了容彻。 原来当初连城被辰王遣走之后,躲过了几场追击袭杀,几经辗转,才遇到了情报集团关系较好的几个同袍。 辰王在最后的夺嫡之战中落败了,壮士断腕遣散了身边的所有助力为他们寻找出口生路,可朝中还是有人容不得他们,他们害怕放虎归山,害怕辰王有朝一日会卷土重来威胁江山社稷,他们暗中追捕袭杀辰王的旧部,要彻底清除后患。 连城躲过了朝廷的追捕,可他却不甘心,他从小到大都与自己的少主有着相同而坚定的目标。他们从最开始的隐忍蛰伏、一步步艰难谋划才得以将太子和燕王扳倒,仁宗现在坐拥的江山,是他和少主还有兄弟们用汗水和鲜血,殚精竭虑打拼下来的,凭什么要便宜了资质平庸的仁宗? 后来,辰王自暴自弃,成日用酒麻痹自己,将自己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连城为此近乎绝望,他活下来,唯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以辰王为依归,希望有朝一日能为他再谋前程天下,假若辰王有个意外,他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就在连城想要放弃私探馆的时候,被黑道残忍杀害的高级法医师白亦琛来了,他的灵魂在辰王身上得到了重生,而后,他毅然决然的放弃了所有,自请革去亲王的头衔,以一介白衣之身孑然抽离,隐姓埋名,遁世江湖。 只是仁宗最终还是顾念辰王年少时候与他的兄弟亲情,他知道,若非辰王护他,他也捡不了最后的大便宜,被送上皇权宝座。仁宗保留了辰王的亲王爵位,还让辰王自己自选封地。 分卷阅读146 容彻不想与辰王过去的生活再有瓜葛,他想给自己,也给已经逝去的辰王一个全新的开始,于是,他远离了繁华喧嚣的京城,只带着几名亲信,来到了遥远而偏僻的辽东府。 连城追随而来,但却从不曾在容彻面前露面,因为时机不对。 他开始用自己的人脉,建立起一支秘密情报机构,而这个机构的对外身份,却是披着一层神秘面纱的私探馆。连城用私探馆掩人耳目,一半靠收取高额调查资费维持机构运作,一半是为了方便打入权贵内宅,伺机套取官员间的内部情报资料。 这里不得不说的一点,就是自打私探馆开门做生意以来,收受的委托调查案件,多半来自上流名门权贵。私探馆能帮你打听到你想知道的事,也能替你窥探死对头的致命弱点,且私探馆神秘,人道,重诺,从来不记委托者的名字来头,只收钱办事,调查结果出来后,钱事两清。 如今,私探馆的内部运作已经逐渐上了轨道,而容彻又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锦州府,连城觉得自己可以适时的出现,刷一刷存在感了,这才让言津过来递了帖子。 当然,三年未见,连城并不敢贸然地将自己的打算和目的全盘告知,他只是跟容彻说,自己目前在经营着一家私探馆,靠以前的一些侦查技巧混口饭吃,如今颇有些成绩,偶然得知殿下身在荣成县,特来拜见。 其实连城也在试探,他想知道辰王,也就是现在的容彻,是否还有壮志不泯的情怀,是否还值得他为之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容彻不是心思简单的人,他也有城府,有敏锐的洞察力和触觉。连城向他袒露自己是私探馆东家的身份,必有后续,否则,说起这个没有任何意义,三年未见,难道只是为了交流彼此谋生心得么? 容彻淡笑道:“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行业!”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拒绝 “属下听闻少主您如今……”连城不知道这当中究竟出了什么变故,辰王殿下怎么会自弃若此,去操持仵作这样的贱业,与死人打起了交道。 连城想弄明白少主这样做的目的,是否也是掩人耳目,韬光养晦? 容彻自然而然的接话:“个人兴趣,况且,死人远没有活着的人可怕复杂。” 连城一愣,他心底莫名有些难过。 他认为容彻是在逃避,快四年了,他还是选择麻痹自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少主,属下的私探馆里还有好几个当年的旧人,他们都在默默念着您,您若是能来,他们……” 不等连城说完,容彻便打断了他的话,反问道:“你想我加入你们?这是你今日来见我的目的?” “少主!”连城那双幽蓝色的瞳眸满含期待的看着他。 在私探馆,在所有同袍下属面前,连城从来都是傲慢孤高的模样,他会用嘲讽的语气对言津说话,会用漠然的目光看别人,可在容彻面前,他收敛了所有的情绪,谨记自己的身份,显得恭敬而卑微。 容彻清隽的面容没有多余的情绪,只一双湛黑的眸子有淡淡的光华流转,看着他,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如今的生活,是我所愿,所追求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连城没有想到容彻会这样直接了当的拒接他,甚至连一丝想要进一步了解的欲望都没有。 难道他忘了当初的目标了吗? 难道他就真的甘心,一辈子这样籍籍无名毫无斗志的活着? 连城如同冰魄般幽冷的眸子里有浓浓的失落滑过。 “少主……”他犹豫着还想要再劝,可又担心逼得急,更会适得其反,让容彻越发的反感。 容彻坐着不动,清明的眼神落在连城脸上,缓缓开口:“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不能永远的活在幻想里,有时候执着,也要分人和事,要衡量撞破南墙不回头所该承受的后果值不值得。你我现在都有各自喜欢的生活和追求,这不很好么?活的开心自在,何苦再自寻烦恼,自套枷锁?” 连城黯然垂眸,漂亮而深邃的眼睑盖住了眸底的情绪。 他在想,少主不敢再放手一搏,无非是目前还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希望,而眼前他们所拥有的实力,也的确不够强大,光靠掌控朝臣间的那些秘密对他们进行利用和牵制,是远远不足以撼动仁宗的统治的,他们还需要壮大,需要拥有一支强而有力的军阀力量做靠山支持才行…… 几番思量后,连城总结了自己今日这一番所为,发现自己还是太着急冒进了些。仁宗虽然放了少主,可暗地里谁知道有没有提防监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帝王之心最是难测,为了少主的安危着想,或许暂时保持现在的状态,才是最好的。等所有事情有了明确的进展,让少主看到了成功的希望,到时候,他一定不会再拒绝自己,拒绝兄弟们用血汗和精力为他铸就的一切…… “属下明白了!”连城抬起头来,俊美的面庞上隐含笑意:“属下事主之心从来未变,少主日后有需要用到连城的地方,尽管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容彻笑笑,点头道:“好!” 送走了连城之后,容彻方想起来一件事。 何灿实一案,赵东祥拒不交代杀人 分卷阅读147 动机,也不肯吐露硫磺末的由来,周县令为了尽快结案,也选择性的忽略掉这些细枝末节。 日前在客栈楼梯口他试探性的问过高宏远是否有经营硫磺这些生意,他的反应和表情古怪,显然有异。 容彻觉得硫磺末是一个突破口,而目前有能力在短时间内查清楚硫磺末由来的,除了深谙侦查、广撒情报网的连城,还能有谁? “他是否愿意帮我做这件事?”容彻有些迟疑,毕竟他刚刚毫无旧主仁义的拒绝了人家。 “公子您在说谁呢?”白虎笑问道。 “连城!”容彻回眸看了白虎一眼,想了想,说道:“你去一趟东市的私探馆,帮我送一封信给他!” “是!”白虎颔首。 林氏的忌辰忙完之后,程安玖和赵妈妈搬开心头大石,终于可以长长地出一口气。 程贵于六福客栈一案后,尚未露面,赵妈妈便问程安玖:“玖娘,凶手不是已经抓到了么?怎么你爹……还没从牢里放出来?”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为了忙母亲牵坟祭奠的事宜,案子后续的问题都是秦捕头在跟进。”程安玖一面整理着行装,一面道:“不过照理来说,赵东祥承认了犯罪事实,且否认案子还有同谋,周县令应该会立时释放其他无辜扣押在案的人才是!” 赵妈妈哦了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刚刚只是想到程贵此前为了太太的新坟出钱出力,也算不上毫无良心,这才在言语上多关心两句。 “下午我可能要出去一趟,程贵的私章还在我这里,现在母亲的事情也办完了,合该给他送回去!”程安玖接着说道。 赵妈妈点点头,觉得是该这样。 说话间,院门被敲响了。 “这时候谁会来?”赵妈妈嘀咕了一句,放下手头的物事,走出了房门。 打开院门一看,赵妈妈唬了一跳。 门外停放着一辆大板车,上面林林总总的堆叠着一车的家私家具。赵妈妈还没看清楚,就有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拿着一张写满了字的单子上前,扯着嗓子道:“我们是东市木艺坊的,这是程老板之前定下来的大件儿,刚刚做好,给你们送过来了。” 赵妈妈不识字,拿过单子后,紧忙喊了程安玖出来。 程安玖与送货的汉子一起照单清点确认后,才签收验货。 有了这些新添家私的装点,安阳坊的这个旧屋,总算又有了家的味道。 午后,就在程安玖准备出门去往程宅的时候,一声尖利的喊叫,从巷道的深处传来。 很快,街坊四邻都开门出来看热闹了,桂花嫂子一脸青白的钻进了程安玖家的天井,拍着胸口哆嗦道:“后面最后一家,有……有个人死家里了,听说,尸体都发臭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诈尸 安阳坊这一带的房子,巷道的设计都是半封闭式的,只有巷头一个出入口。 桂花嫂子说的死了人的那一户,就在巷子深处的最后一座,与程安玖家的小院,距离并不远。 与这一带的原居民不同,出事的那一户,是个租户。 据桂花嫂子描述,死的是个男子,姓安,三十岁上下,单身一个人,穿戴很邋遢,平素很少见到,就是偶尔在巷子口遇到了,也从没打招呼,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今日房子的主人唐金鸿按照约定的日期前来收取租子,发现院门虚掩着,喊了一会儿那安姓男子的名字,都无人应答,且又有阵阵难闻刺鼻的气味从屋内飘出来,唐金鸿心下担忧,就推门进去探查究竟。 结果,他甫一踏入卧房,就差点儿被眼前的那一幕,吓破了胆。 租户安乔枫双目紧闭,直挺挺的躺在炕上,屋里头门窗幕帘紧闭,有零星光线透过窗棂的缝隙照进来,晦暗混沌的光影映着他那张惨白发青的脸,阵阵恶臭扑鼻。 唐金鸿惊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出了小院。 而后的动静,赵妈妈和程安玖也都听到了,街坊四邻都开门出来看热闹,这会儿,整条巷道都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呢。 “去衙门报案了吗?”程安玖拧着黛眉问道。 “报了报了,估计很快就会有衙差过来。”桂花嫂子说完,这才发现程安玖像是要出门的样子,八卦道:“玖娘你这是要上哪儿啊?” “本来是打算要过去一趟程宅。”程安玖应道。 “哎呦,可先别去了,出了这一桩死人案,你不在,就赵大婶和俩孩子他们不得害怕啊?”桂花嫂子皱眉劝说。 程安玖也有这个顾虑,便笑着应了声:“我晓得!” 文哥儿和武哥儿还是俩不懂生老病死为何物的小屁孩,听到外头人声鼎沸,以为有什么热闹可瞧,争先恐后的从屋里头跑出来,嚷嚷着要出门。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这死人可是晦气的很,有什么好看的?”桂花嫂子一脸紧张的弯下腰拦住了兄弟俩,劝道:“可乖乖呆在屋里头,哪儿也不能去。” 而后,她似还有些不放心,抬头看着赵妈妈吩咐了一句:“赵大婶,咱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怎么死的,又死了多少日,但这前面几日,你可得费心些,小孩子眼睛干净,别出去冲撞了 分卷阅读148 那啥,啊!” 桂花嫂子这话赵妈妈是听进去了,因为她自个儿也敬畏神佛。 赵妈妈嗳了声,感激道:“还是桂花你心细些,我这老了老了也不中用了,有时候反应总是要慢半拍……” 在二人说话间,程安玖就拉着俩儿子的手回了屋,告诉他们外头出了案子,一会儿县衙门会有捕快来办案,他们这时候不能出去添乱,要乖乖待在家里。 “娘,死人就是一直睡着了,永远也不会醒过来了吗?”武哥儿眨巴着黑嗔嗔的大眼睛,一脸好奇的问道。 程安玖有些吃惊,先问了武哥儿这话是谁告诉他们的,而后认真且郑重的与俩小包子解释了何谓生老病死,让他们更正面的去了解这些事情…… 外头,接到百姓报案后,县衙门很快就派了捕快前来勘查现场。 屋主唐金鸿领着高捕头和两三名捕快推门进了租户安乔枫的房间,房门被彻底打开后,那股恶臭的味道便越发熏人。 高捕头抬肘挡住鼻头,空气中酸臭腐败的气息,搅得他五脏六腑一顿翻动。 其余几个捕快当即将屋内的窗户全部打开通风。 午后灿烂的阳光像金子一般涌入室内,落下一地的斑驳,也将室内之人的身影拉长,斜斜的投射在灰白的墙壁上。 高捕头忍着恶心,走到炕边勘查。 炕上,安乔枫平躺着,双眸紧闭,手臂僵直的摊在两侧,嘴角有干涸凝固的白沫,脸色惨白一动不动,看模样,的确像死了有些时日。 “仵作还没来吗?”高捕头问其中一名捕快道。 “老许那厮头儿不是不知道,就好那一口,咱兄弟过来的时候,已经遣人去通知他了,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了。”捕快应道。 高捕头嗯了声,随意的扫了一眼屋内凌乱邋遢的摆设,哑声道:“这厮不像是被人谋财害命的,具体是怎么死的,等一会儿仵作勘验了尸体才清楚,我们先出去外面等一等吧,这屋里头的味儿,真是让人无法忍受……” 其他几名捕快也有些受不住那气味,连忙跟着高捕头出了房门,站在天井里等着老许来验尸。 唐金鸿也不敢一个人跟尸体一块儿呆着,嘴里骂着晦气,躲出了房间。 “唐大叔你这屋子租给安乔枫多少时间了?”高捕头按照惯例向唐金鸿询问基本资料。 唐金鸿说起这个,真是一脸的委屈,他这才将将搬出去新屋两个月,这院子也是一个月前才刚租给安乔枫的,没想到才收了一个月租子,人就死在他屋里头了,这以后传了出去,谁还敢来租他这间小院? “安乔枫是哪里人氏?”高捕头噙着淡淡浅笑询问,刚刚他听唐金鸿诉苦,觉得这小老儿挺倒霉的,同情之余,又有些忍不住想笑。 唐金鸿倒是没有留意高捕头的表情,对于公职之人,他是既敬畏又害怕,老老实实的回答:“咱们荣成县本地人。” 高捕头唔了声点点头,刚要问唐金鸿死者是否还有家属的时候,仵作老许背着个木头箱子,晃晃悠悠的进来了。 “青天白日的,也死人?”老许啧啧了两声,抬手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问道:“咸鱼在哪儿?” 发了臭的尸体,老许喜欢称之为咸鱼,高捕头几个跟老许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屋里头炕上呢,赶紧去看看,一看你这幅样子,昨晚又喝多了吧?”高捕头瞪着老许,没好气的诅咒道:“也不喝死你这老家伙……” 老许头也不回的往屋里走,甩下一句话:“高捕头你这人嘴巴简直比那条咸鱼还臭……” 天井里的其余几名捕快闻言都笑了,只是他们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屋里头就传来了老许惊恐的尖叫:“诈尸……诈尸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癫痫 高捕头和几名捕快听到了老许的尖叫后立马冲进了房,然而他们进屋看到的情景,差点儿没把他们吓尿了。 原来,老许甫一进屋就掀开了安乔枫身上的被子,准备检验尸表,可这时候,安乔枫忽然就睁开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老许看,老许原本就是宿醉将醒,脑子还迷迷糊糊的,被他这么一吓,魂都差点儿丢了。 似乎为了验证‘诈尸’的说法,安乔枫随后直挺挺的弹坐了起来,转过僵直的散发着臭味的身体,直勾勾的盯着一行人,不言不语。 高捕头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壮着胆子走向安乔枫,将醒过神来的老许一并拉过去,小声嘀咕道:“死人你可是见多了,这幅熊样,也不怕叫人笑话……” 老许不服,冷哼一声道:“死人我是见的多,可有哪个死人验尸验一半睁开眼坐起来吓人的?” 高捕头不相信有诈尸这一说,这人突然间醒过来了,只能说明此前就没死透,他们也是吃了个诈和。 走近了,臭味浓烈熏鼻,高捕头恶心的恨不得屏住呼吸,心里纳闷这人既然没死,怎么还能散发出这么难以忍受的尸臭气味来? “赶紧给看看。”高捕头推搡着老许上前检验。 老许怎么说也是个老仵作了,此刻近前又看到安乔枫的胸膛微微有些起伏,心里的恐惧就全都消散了,一把抓起他冰凉而僵硬的胳膊,仔细查看了 分卷阅读149 他的脉搏。 他微带浑浊的眸子转了转,嗨了声回头质问:“你们这是耍我呢?老子是专门验死人的,这人分明还有气息,是个大活人。” “活的?”一直躲在房门口的唐金鸿听到了老许的大嗓门,按捺不住心底的震惊,快步走了进来。 他见炕上的安乔枫虽然目光呆滞没有半分精神,可的确是活生生的坐着,适才那张苍白发青的脸,此刻在阳光的熏染下,好似恢复了一丝浅红,多了抹血气。 见鬼了这是…… 高捕头瞪了一眼唐金鸿,语气带着抱怨:“没事儿乱报什么案?浪费公帑知不知道?” 唐金鸿真是一肚子的苦水,说不出的委屈,刚刚高捕头也亲自看过了,安乔枫适才那幅模样,可不就像是死了多日的么?换谁见了不赶紧报案? 民不敢与官斗,唐金鸿就是委屈也不敢吱声。 高捕头虽然心头有些怨念,可转过心思一想,人没死,也算是好事一桩,至少不用为了备案来回奔跑诸多麻烦。 “安乔枫,你这是怎么了?”高捕头转头看着炕上的人问道。 安乔枫没搭理高捕头,愣愣怔怔的坐着,像是神志不清的模样。 “这人原先就有病吧?”老许插嘴说:“整一个看上去就很不正常。” “肯定是有病。”其中一名捕快接过话头道:“估计还病得不浅呢,哪个正常人能让自己臭成这样?” 唐金鸿听了心里害怕,要真有病的话,得赶紧治好了送走啊,万一又一次发病死在了他这院里,还叫不叫人活了? “小老儿……小老儿这就去请大夫来看看!”他说罢,就要出门。 高捕头喊住了他,“请不请大夫来看,这是你的事。这次没有死人,也算是唐大叔你的福气了,只是这大中午的让兄弟们火急火燎的白跑一趟……” 看着高捕头意有所指的笑颜,唐金鸿哪能不明白?当即就从腰间取下了荷包,挨个儿地往人家掌心里塞银子,陪着笑道:“捕快大哥们都辛苦了,辛苦了……” 老许也捞了个银馃子,笑眯眯的揣进怀里,心想晚上的酒钱,又有着落了。 拿了好处后,高捕头带着县衙门的捕快和仵作麻溜溜的走了。 外头小巷子,还围着乌压压的一群人,看捕头威风凛凛的带着一行人出来,紧忙让开两边,嘀嘀咕咕的小声讨论着里头的情况。 “哎,都散了吧散了吧,没死人,大家伙也别瞧热闹了,该干嘛干嘛去……”高捕头吆喝道。 这话让人群炸开了锅。 “不是说尸体都臭了吗?咋回事?” “就是啊,怎么回事啊?这气味儿可够呛的,在外头都能闻到,唐大叔不也自己看过了么,死的透透的……” 高捕头嘿嘿笑了几声,也不多作解释,大步流星的领着人走了。 桂花嫂子最爱八卦了,挤到唐金鸿家的小院门口探完了情况,回头就钻程安玖家里,把事情惟妙惟肖的给描述了一遍。 “这么说,这人是真没死?”赵妈妈也觉得不可思议。 “是啊,唐大叔说要给请个大夫瞧瞧,多半是那人得了什么病,病发了,昏死过去,叫也叫不醒,所以都以为死了呢!”桂花嫂子说道。 程安玖正在教文哥儿和武哥儿写字,听桂花嫂子这么一描述,也思考起安乔枫的病况来。 安乔枫被唐金鸿发现的时候,浑身僵硬,嘴边有白沫,这应该是典型的癫痫之状。 而癫痫发作最为严重危险的阶段,就是癫痫强直后期。一般这个阶段的病人在发病的时候,会突发意识丧失,全身强直和抽搐,必须立即进行救治,否则,极容易威胁生命安全。 程安玖将自己的分析告诉赵妈妈和桂花嫂子,“……癫痫强直期发作时,会浑身僵硬口吐白沫,故很容易被人误以为已经死亡!” “原来是这样啊,哎呀玖娘,你懂得可真多!”桂花嫂子一脸钦佩的笑道。 赵妈妈也多看了程安玖一眼,不知道她这是打哪儿学来的医理。 “既然这人有这毛病,我得告诉唐大叔一声,赶紧让人搬走得了,要不万一以后真发病死过去,你说是不是晦气?”桂花嫂子一想到这个问题,就坐不住了,扭身匆匆走了。 赵妈妈看着她那风风火火的样儿,笑着摇了摇头。 “玖娘你明儿就去把私章还给你爹吧,咱在荣成县也呆了不少日子了,很快就要入腊月,家里头也不知道如何了,总是让玉梅帮着照看,也不是个事儿。”赵妈妈说道。 她已经将辽东府那边的落脚地当成家了,离家日子久了,总是记挂牵念。 “好,我知道了,我也想早些回去!”程安玖应道。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线索 傍晚,程安玖正在厨房里炒菜张罗晚膳,桂花嫂子端着盆腌黄瓜进来,倚在厨房门口笑呵呵的说道:“玖娘啊,你还真神了,唐大叔请了大夫给那安乔枫看过了,真是癫痫发作。后来大夫给他刺下几针,人就清醒过来了。” “那就好!”程安玖笑笑,弯腰取了一小瓢水洒锅里,用锅铲稍微翻炒了一下,闷上锅盖。 桂花嫂子又问程安玖想不想知道 分卷阅读150 安乔枫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儿是怎么回事。 程安玖也好奇,因为她没听说过癫痫发作,身体还会发臭这一说,便点了点头。 桂花嫂子清了清嗓子就要说,可她一想到答案,就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捂着肚子笑个不停,到了最后,笑得几乎站不稳。 程安玖有些无语,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讲笑话的态度了,太不专业了。 她转到了灶台边上,手脚的麻利地拿起削好皮的土豆切丝。 桂花嫂子自己笑够了,才将半盆腌黄瓜放流理台上,说道:“哎呀,可逗了,那安乔枫醒过来之后自个儿说,噗……哈哈,那臭味儿,其实是脚臭,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洗澡了……” 这下程安玖也忍俊不禁。 答案,真真是让人啼笑皆非呀! “唐大叔已经让他赶紧搬走了,安乔枫这人不仅有病不说,还邋遢,一个多月没洗澡,把自己臭成那样的,真是少见……”桂花嫂子咧咧说了半天,看程安玖将炒菜盛出锅,方想起来自己这是来送腌黄瓜的。 “这黄瓜是嫂子自个儿地里种的,可脆了,我家大成和他爹顿顿不离口,我这次腌多了些,给你们送半盆尝尝鲜。” “多谢嫂子了!”程安玖由衷的感谢桂花嫂子一家这段时间来的照顾。 “以后这些话就不必多说了,显生分!”桂花嫂子摆摆手,想起前不久在程安玖家门口遇到的男人,八卦心又起,压低着嗓音询问道:“玖娘啊,那日来的俏公子,嫂子觉着不错,人长得俊不说,气质还沉稳。嫂子能看出来那公子对你也有那意思,就是不知道你这心里头,究竟怎么想的?” 程安玖没有料到桂花嫂子会突然提起这个问题,在没有百分百确认容彻与自己一样,是来自未来世界的穿越者之前,程安玖扪心自问,对容彻,只有单纯的同僚之谊、朋友之情。 在现代单身多年,程安玖的爱情观也在慢慢随着年纪的递增而改变,有经验的沉淀,有理性的分析,成熟了不少。她不再像青春少艾时那般冲动,会为了爱情一叶障目,不管不顾。 然而自从那一日得知容彻与自己同属这个朝代的异类后,程安玖不得不承认,容彻在她心目中的感觉和地位,都在不经意间发生了些许改变。 她发现自己对他产生了某种超越于同僚和朋友以外的亲切感,虽然她还不能完全的明确和肯定那是不是悸动亦或者爱慕,但她并不打算抑制这种情感的蔓延。 程安玖觉得感情的事情,不需要太过于刻意,水到渠成才自然。 桂花嫂子问起时,程安玖以为自己会向上一次那样,不动声色,从容应对,可她发现还是太过于高估了自己的情商,此刻双颊一阵阵灼热的滚烫,只怕已经出卖了自己的情绪。 “嗨,我就说嘛……”桂花嫂子贼贼的笑,用手肘捅了捅程安玖,低声道:“嫂子可是过来人,男人看女人那眼神啊,我是一瞅一个准儿。” 不等桂花嫂子大谈男女经验,程安玖就出声打断了她。 “嫂子,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程安玖不希望任何人介入指导她如何谈恋爱,且不说目前她未能真正理清楚自己的心意,就是很确定了,那也是属于个人隐私,没有必要摊开来与他人分享、谈论。 桂花嫂子只以为程安玖是害羞了,嘿嘿笑了几声,为她打气:“嫂子也是为了你好,你们郎才女貌的,很是登对……” “嫂子你快别说了!”程安玖吐了吐舌头,颇为无奈。 “好好好,嫂子不说了。”桂花嫂子笑笑,看程安玖将菜都炒好出锅了,忙道:“到饭点儿了,我也不打搅你们用膳,先回去给我家大成做饭去……” 这半下午,桂花嫂子顾着看热闹聊八卦,这会儿灶台还是冷的呢,一看程安玖这边都能吃上晚饭了,才开始着急起来。 程安玖送了人出门,这才喊了俩儿子出来,张罗着支炕桌摆饭。 翌日早上,程安玖将家里拾缀干净后,就准备出门,去给程贵送私章。 走出安阳坊的坊门不远,便看到白虎驾着马车,正朝着自己的方向缓速跑来。 “怎么这么早?”看马车停下,程安玖扬手与白虎打了招呼。 “阿玖姑娘这是要出门呢!”白虎笑问道。 程安玖点头,迎面对上了容彻那双黑黝黝的眼睛。 他的身子微微向前倾斜着,修长的手臂捻着车厢幕帘的一角,熹微的晨光乘机而入,洒在车厢内,印着他白皙清隽的脸,显得面部的线条轮廓越发干净深邃。 “玖娘,上车!” 程安玖哦了一声,修长的腿蹬上了车辕,动作灵敏的钻进了车厢里。 “一大早的找我有事儿?”程安玖在蒲团上跽坐下来,开口问道。 容彻目光从她白生生的一片淡然的小脸上移开,点头道:“是关于硫磺末的线索,有消息了。” 程安玖眼睑一挑,湿黑澄湛的眸底有晶亮的光芒涌现,显然这个消息,让她觉得有些意外。 “好消息?”她反问一句。 “是,高宏远抵达荣成县的第一天,曾去参观过城郊的官辖炮竹坊,年关将至,他在炮竹坊定了 分卷阅读151 一大批烟火炮竹,准备运回仙居府。”容彻不疾不徐的说道。 “那咱们该如何证明,高宏远当时拿走了炮竹坊内的硫磺呢?”程安玖有些着急。 “高宏远不可能正大光明的从炮竹坊拿走硫磺。”容彻勾起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据查到的可靠消息,高宏远离开炮竹坊的时候,带走了一箱炮竹。” “也就是说,硫磺是从炮竹里拆出来的?”程安玖猜测道。 容彻颔首,应道:“在现场提取到的硫磺末应该是炮竹里火药残留,高宏远不会再花多余的功夫去将炮竹里的火药进行成分的分类。”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盖棺定论 程安玖对容彻的说法表示认同,而后她抬眸偷偷觑了他一眼,明白过来他这两日没有露面,原来是去查硫磺末这条线索去了。 程安玖心里软软的,就这种执着的、不放弃、不抛弃的信念,他们真的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那现在咱们要怎么做?”她低声询问道:“眼下周县令急于结案,就算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他,也不见得他会重新立案调查高宏远。” 周县令的尿性,容彻自然是知道的,他微阖的眼睑闪了闪,哑声道:“最希望真凶伏法的人是死者何灿实的家属!” “容彻你的意思是说……”程安玖眉眼弯弯,清湛的眸底含着浅浅笑意,“将咱们的怀疑告诉何太太?” 容彻颔首:“现在案子还没有结案,最有权利质疑和过问案情的人,也只有何太太了。” 程安玖道是,她微微调整了下姿势,身子慵懒的斜倚着一旁的矮几,说:“那咱们现在就去何太太下榻的客栈。” 马车于两刻钟后抵达了何太太母子暂时下榻的客栈,白虎奉命进客栈内堂打听何太太一行人的房号,容彻和程安玖在车厢内稍等。 很快,白虎就出来了,顺便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公子,何太太和她的长子去衙门了,何太太的次子说今晨一早有衙差过来通知他们,赵东祥昨夜里在牢里自杀了……” 程安玖和容彻下意识的看了对方一眼,显然,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有些措手不及。 案子都还没有审判,赵东祥怎么会在这个当口自杀呢? 难道是高宏远发现了容彻在追查硫磺末这条线索,先下手为强,逼迫赵东祥提前结果自己? 如果是这样,那么,赵东祥到底又有什么把柄被高宏远握在手里,不得不听命于他受他摆布呢? 容彻和程安玖都没有说话,车厢内的气氛就有些闷滞。 “公子,咱们现在……”白虎坐在车辕上候了片刻后,忍不住回头犹豫着询问。 容彻抬眸瞥了白虎一眼,开口道:“去衙门,我还是本案的主检仵作,疑凶赵东祥死了,怎能不闻不问?” “是!”白虎应道,曳动缰绳,掉转马头往县衙门的方向赶去。 “阿彻,阿玖,你们来了……”秦昊正好从走出县衙大门,看到了容彻的马车后,快步上前来打了招呼。 “秦捕头,怎么回事?”程安玖一口气憋在心头,已经闷了一路,此刻见着了秦昊的面儿,又是自己人,语气和态度便随意、迫切了些。 秦昊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他适才才去牢里看过,情况倒是知道的。 “赵东祥是割腕自杀的,凶器是装饭的陶碗碎片。牢头早上换班巡查的时候发现的尸体,估计是半夜的时候自残,问了隔壁左右两个牢房里的囚犯,都说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响。” “昨天有没有什么人去牢里看过他?”容彻开口问道。 “没有,赵东祥的妻儿都在辽东府那边,他被收押入狱也才几天功夫,就算他的妻儿得了消息从辽东府赶过来,也没有那么快。某问过牢头,牢头只说昨天下午囚犯柳羡家的管家奉主家之命挑着一担子馒头、素斋饭进牢房看了柳羡,顺便给牢里收押的犯人一人一个素馒头,赵东祥当时也收到了一个。”秦昊说道。 容彻皱了皱眉。 程安玖也觉得有些吃惊,她没想到荣成县衙牢房的管理模式这般随意松懈,外来探监的犯人家属竟然能给其他在押囚犯送吃食,万一送来的吃食有毒怎么办?他们能负得起全责么? 秦昊瞧出了二人质疑的神色,开口解释道:“某开始跟你二人一样,觉得匪夷所思,问了那牢头,牢头说柳羡的父亲柳员外是荣成县出了名的大善人,以往荣成县有什么天灾人祸,他都是头一个作出表率,出钱出力。说起他的名号,几乎是家喻户晓,而他给牢里的在押犯人送吃食,也是经由周县令同意的。” “荣成县的大善人?”程安玖拧着黛眉反问了一句,而后脑海里电光火石般的闪过了三个字:“妙善堂?!” “妙善堂?”秦昊觉得耳熟,这个地方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上次咱们从停尸庄出来的时候……”程安玖提醒秦昊。 秦昊猛的反应过来,他也想起来了,在茶楼用膳的时候,茶楼老板曾经问送膳食的小二说高宏远定的罗汉斋送去妙善堂没有?这个妙善堂若是柳员外设的救济站的话,那么,线索就完全能够拼凑起来了。 高宏远与柳员外是认识的,说不定私交还不错。他 分卷阅读152 通过了柳员外的管家,借由给柳员外羁押收监的儿子柳羡送饭的幌子,向赵东祥传递命令,让他提前在监牢内自裁。 “只是赵东祥都将所有罪行背上身了,高宏远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呢?”秦昊想不明白高宏远的用意。 “因为他想阻止我们继续查下去。”容彻微抿的薄唇勾起一个唯美的弧度,不紧不慢的说道:“赵东祥死了,我们就再也不能从死人的嘴里挖出任何秘密,他是幕后主谋的这个身份,也就永远也不会曝光!” “这个高宏远实在是太可恶了……”程安玖咬牙切齿的骂道。 秦昊并不清楚内情,此刻听容彻这么说还有些迷糊,追问道:“阿彻,这……这是怎么回事?” “容彻这两日在追查硫磺末的线索,已经有了些眉目,谁曾想……”程安玖又气又恨的道:“最后还是慢了一步!” 容彻伸手轻轻拍了拍程安玖瘦削单薄的肩膀,表示安慰。 秦昊也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现在赵东祥死了,案子多半也就这样盖棺定论了!” 程安玖绷着脸,心里有些难受,但现在情况就是如此,他们就算有多不甘心都好,都得接受现实。 “走,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吧!”容彻微笑着对程安玖道。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受之有愧 秦昊领着程安玖和容彻拾阶而上,正巧迎面碰上了从县衙内走出来的高宏远一行人。 让程安玖感到的意外的是,与高宏远一路低着头交谈的那个人,竟是何灿实的妻子何太太。 何太太前些日子还在怀疑高宏远,此刻又怎会这般亲近地与高宏远走在一起呢? 许是感受到了打量的目光,高宏远和何太太同时抬眸望了过来。 “啊,原来是容公子和秦捕头你们呐!”高宏远俊白的面容上漾开了春风般和煦的笑意,快步走过来,主动打了招呼。 看到他那张堆满了虚伪笑容的面孔,程安玖难以抑制的升腾起一股恶心感,然而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一双清黑如墨的眸子滴溜溜的扫视着他,锐利的目光犹如冷厉的刀片,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照进他的心底。 高宏远被程安玖看得心头发毛,脸上的笑意也在不经意间变得生硬僵冷。 他在晃神的当口纳闷的想:自己怎么会不敢迎视这个小女人的目光呢?约莫是她的容颜太盛,而神色又太过于幽冷的缘故…… “高老板竟在这儿?”秦昊呵呵笑了两声,颇具深意的说了一句:“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高宏远敛容微笑道:“可不就是赶巧么?北境供粮的最后角逐明日就要在商会举行,在下特意一早过来衙门,邀请周大人担任见证者,不想却听到疑凶赵东祥在牢中自尽身亡的消息。” 他说罢,英挺的俊眉蹙起,摆出苦恼的模样:“这赵东祥倒是死得痛快又干净了,可就是难为了周大人,案子还没有审结,犯人却提前死了,哎……” 何太太绷着脸,银牙磨得咯咯作响。 显然,高宏远的话触动了她,她觉得赵东祥就这样死了,真的太过于便宜了他,自己的丈夫先是被用一只青铜蟾蜍击打颅脑致死,而后又被放火烧得面目全非,这是何等的残忍? 赵东祥这反骨的混账,就是将他五马分尸也不为过,眼下他就这样死了,还真如高宏远所言,死得干净又痛快! 不甘和愤怒再一次袭上了何太太心头。 “程捕头……”何太太哑声喊道,看到现场唯一的女性程安玖,她的情绪变得有些软懦,泪意忍不住上涌。 程安玖迈步走向她,握住她微凉的双手,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背脊。 原本她和容彻是打算将硫磺末的线索告诉何太太的,可现在,赵东祥死了,可谓是死无对证,他们暂时拿高宏远无可奈何,将这个消息告诉她,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只会徒添她的心结和烦恼罢了,是而她决定缄口不提。 “周大人一定会给何太太你一个交代的,且宽心!”程安玖安慰道。 “能有什么交代?”何太太冷笑,神色悲苦:“人死了就是死了,还能对条死尸做什么?” 秦昊看了何太太一眼,而后垂眸叹了一口气。 他能理解何太太此时此刻的心情。 倒是高宏远,闻言又是一副假惺惺的模样,上前关怀道:“何太太,其实赵东祥就这样死了也不算是坏事,至少您亲眼看到了他的下场,也算是对高老板的在天之灵有个祭慰。” 高宏远的话让何太太的心情好受了一些,她拿帕子压了压眼角的泪痕,勉强扯了扯嘴角道:“是,高老板说的是。只是小妇人自始至终都想不明白,赵东祥这厮为何要害了我家老爷,他死了,这缘由就永远成了一个谜,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小妇人心中,让人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嘿,这就不清楚了!”高宏远干笑了一声,察觉容彻深邃而悠远的目光时不时的扫向自己,讪讪收了起来笑意,继而拱手说道:“容公子还要忙着检验赵东祥的那具尸体呢吧?在下就不拦着你们在此说话了,得空了再请各位喝茶,告辞!” “高老板好走!”容彻微微一笑,眼神沉冽的看 分卷阅读153 着他说道。 高宏远点点头,带着身边的随从迈大步走下石阶,径直上了自家的马车。 待高宏远上车离开后,程安玖这才询问何太太:“您是在衙门内偶遇高老板的吧?” 何太太道是,挺秀的鼻翼微微翕动,说道:“前些日子倒是小妇人误会了高老板,赵东祥认罪当天,高老板也从牢里放了出来,他当即就命人送了厚厚的帛金到小妇人下榻处,翌日又亲自登门慰问,言语谈吐彬彬有礼,端的是君子之风。相比之下,那个程贵……哼!” 何太太一脸嗤之以鼻的表情,嘲讽道:“我家老爷在他客栈内蒙难,就算他不是真凶,也有逃避不了的责任,可出事之后,他连影子都不曾出现,慰问就更没有了,可见其人品之不堪……” 程安玖毕竟是程贵的女儿,秦昊担心何太太当面这么说她的亲生父亲,会令她感到尴尬,不由担心的看了她一眼,不想,程安玖的情绪却没有丝毫的起伏,只是面含抚慰的笑意,安静的聆听着何太太倾吐内心的不满。 待何太太骂够了停下来,程安玖才开口表明立场:“程贵的做法的确欠妥。” “可不是?多大的人了,还是在生意场上打滚过的,半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何太太喋喋地数落程贵的不是,而后她猛然想起了程安玖与程贵的关系,脸色顿时僵住,尴尬得无以复加。 她张了张嘴,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秦昊却开口了:“何太太,这有可能是程老爷一时疏忽了,某听说程老爷从牢里出去的当天,就因偶感风寒病倒了。” 何太太听了秦昊的解释后,就更不好意思了,啊啊了两声后,脸涨得通红,拉着程安玖的手嗫喏着说道:“原……原来是这样啊,那,那是我误会了程老爷了!程捕头你见谅啊!” “何太太不必放在心上,不知者不罪!”程安玖安慰她。 何太太刚刚也是为了宣泄心头的一口闷气,现在话讲清楚了,郁结也就散了,适才又听高宏远说容彻他们一行人是来检验尸体的,也不敢再耽误他们忙正事,便让开身子道:“三位有正经事要忙活,小妇人就不打搅了,我家老爷这个案子能告破,多亏了三位费力侦察,小妇人铭感五内。” 程安玖忙扶起欠身施礼的何太太,她心底沉沉的,对何太太的这份谢意,受之有愧。 秦昊陪笑说了几句场面话,一行人就与何太太及她的长子作辞,走进了衙门。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自杀心理 赵东祥在案子审结之前自尽,是周县令管辖安置不当的责任,因为此事,不仅何太太这个受害者家属不能理解颇有微词,就连顶头上司也将他狠狠训了一顿,骂得狗血淋头。 周县令受了一肚子的气,唯有将火泄向监管牢房的人。 程安玖和容彻、秦昊三人甫一进牢房大门,就听到一阵阵鬼哭狼嚎,原是当晚负责看守监房的牢头和狱卒们在受刑。十几个人除了外衣,一水的白色xie衣裤,并排趴在邢凳上,由刘师爷亲自监看行刑。 板子高高的举起,又整齐划一的落下,打在厚实的tun部上,发出啪啪的脆响,而后就是受刑者们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场面不可谓不壮观。 秦昊忍不住笑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类似的场面,他可是看过不少。随后,他回头看程安玖和容彻,二人眉目专注的看着行刑,却又是一脸的淡漠。 这表情,还真是出奇的相似!秦昊默默在心中腹诽。 刘师爷看到了一行人的身影,小声嘱咐身边的衙差替他盯着点,快步迎了上来。 “容公子你们来了!”刘师爷含笑道:“大人已经吩咐过了,赵东祥的尸体不得乱动,须得等容公子您检验过了,才能运回停尸庄。” 容彻点了点头,让刘师爷前面带路,提着勘查箱径直走向羁押赵东祥所在的牢房。 “阿玖,我们也去看看!”秦昊招呼着程安玖跟上。 赵东祥的牢房在走道的尽头处,偏僻潮湿且阴暗,饶是此刻外面阳光明媚,可大牢内部的走道,还是一片阴黑,唯有拐角处靠顶的位置,开了扇两尺宽的铁窗。 外面的光线透过铁窗照进来,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光柱,肉眼可见光柱内飞扬起舞的尘埃。 一行人才靠近监牢,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浓重的血腥气。 刘师爷推开了牢门,牢房内赵东祥陈尸的模样展露人前。 血腥又狰狞…… 他侧转身子,回头对容彻道:“尸体还是发现时的原状,衙门的仵作老许循例来看过一眼,只确认了死因,其他的不曾翻动,但那厮老眼昏花的,尸检技术自是无法与容公子你的相较……” 容彻的面色始终淡淡的,并没有因为刘师爷的恭维而有所起伏。 他在牢房门口放下了勘察箱,取出了里面的及肘鹿皮手套戴上,半蹲着身子,专注地盯着地上的某些痕迹。许是因为眉眼专注,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冷冽,更显得眉目雅致,俊美利落。 “阿彻,有什么发现么?”秦昊见状开口询问。 “有!”容彻拨开了牢门附近铺在地上的干草,露出了夯实的灰褐色泥石板。 地板上有 分卷阅读154 无数道深浅不一的划痕,看样子应该是用利器划出来的。 程安玖也凑上前,蹲下身子。 因光线幽暗的缘故,她与容彻二人并肩半蹲的身影被投射在牢房的墙体上,黑漆漆的剪影,首颈交缠,好似缱绻拥抱成一团的恋人。 “秦捕头,取盏灯过来。”程安玖回头说道。 秦昊应了声好,从过道上取了一盏纸糊的壁灯,提在二人头顶上方照明。 橙黄色的光影清晰地将地上的划痕照了出来,程安玖仔细端详了片刻,发现最开始的每一道划痕都有明显的断开的痕迹,而后慢慢又有了些变化。 “这些痕迹是代表着什么吗?”秦昊低声询问。 程安玖摇头,拍了拍指尖上沾染的泥沙,站起来说道:“没有特殊的含义,但断断续续的划痕却足以呈现赵东祥矛盾而挣扎的心境。” “所以,这些是他在自杀前……留下来的?”秦昊反问。 “是。”程安玖点头,“若是容彻接下来的尸检也验证了赵东祥是自杀身亡的话,那地上留下来的这些划痕,就是佐证。” “哦?”刘师爷听得有些迷糊,端着谦虚的态度请教道:“程捕头能否细说一下呢?” “人对死亡都有与生俱来的恐惧感,特别是选择自杀的人,其在自尽之前,心理会处于一种比较抑郁的状态,通常是渴望与焦虑相交织,既希望自己能得到救赎,又不得不面对现状的糟糕。”程安玖眯着眼睛,脑中想象着赵东祥不得不赴死的心态,想象着他每一次举臂,内心所蕴含的激烈斗争…… “你们看前面这些划痕,断断续续,正好反映了他挣扎的心态,到后来,划痕渐渐变得利索、深刻,虽然他还是有些恐惧,可从他承认所有的罪行的那一刻开始,他便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相比起等待死亡的日子,相比起身首异处的痛苦,自尽反而是一种超然的解脱,所以,赵东祥到后面的心理活动并不是特别的剧烈,反而有了一种看破生死的轻松感。” 刘师爷没有想到程安玖竟能单凭一些毫无章法的划痕推测出疑凶赵东祥死亡前所经历的心境,他觉得不可思议,却又认为她的解释合情合理,恰如其分。 “程捕头真是真知灼见!”刘师爷恭维道。 程安玖笑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一旁秦昊接了话头:“那可不?刘师爷是不知道,阿玖可是我们州府衙门的一颗明珠,对凶犯的心理分析啊,很有一手。我们辽东府境内有很多案子都是靠她的分析破案的,要不然这一次我们高大人让某来协助周大人查何灿实这个案子,某也不会向周大人推荐阿玖。” “原来如此啊!”刘师爷面上的恭维换成了实诚的钦佩,拱手对程安玖道:“老夫真是失敬了!” 程安玖回头瞪了秦昊一眼,失笑道:“刘师爷可别听秦捕头的,他这是黄婆卖瓜自卖自夸。” 刘师爷和秦昊闻言相视一笑。 在三人说话的当口,容彻已经将赵东祥的尸体检验完毕了。 他脱下及肘鹿皮手套,声音平和而温淡:“死亡时间大概是在昨夜丑时中,尸体已经呈现出尸僵状态,因他是割脉自杀过量失血,尸斑并不明显,只有下肢有少量沉淀。” 容彻说完,又扫了一眼地上斑驳不一的划痕,开口:“玖娘刚刚的解读完全无误,赵东祥双腕皆有不同程度的割伤,前面有几道出现结痂的现象,有生活反应,属于死前伤痕。地上的划痕和手腕上自杀未遂的伤痕,都能完整的呈现他死前纠结的心态。” “既然容公子也确认赵东祥是自杀而非他杀,那周大人就可放心了,老夫这就回衙门,将详情禀报给大人!”刘师爷说道。 容彻颔首,收拾好勘察箱,与程安玖和秦昊一道走出了牢房。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恶心恶心你 出了牢房门口,秦昊问程安玖:“阿玖,如无意外,咱们后日就能启程回辽东府了,你看看是一起走呢还是要多留些时日?” “一起走吧,我母亲迁坟的事宜已经完毕,况且这趟出来,已经耽误了不少时日,家里全靠冯勇夫妇照看着,是该回去了。”程安玖说道。 秦昊点点头,应道:“那好,咱们后日一早一块儿上路。何灿实的案子也没有其他要跟进的了,某先回去将卷宗整理一下,回去也好给高大人一个交代。你们得空可以四下里逛逛,估计范霖他们几个都在等着你回去派土仪呢!” 程安玖笑着道是,其实上次她和赵妈妈去了趟东市买了不少,都是准备要带回去送人的,只是后来六福客栈着火,她带着俩儿子和赵妈妈逃生,就没顾得上那些身外之物。 “一会儿从程宅出来,就去东市上采购!”她说道。 “哦?阿玖你这是要去探程老爷?”秦昊多嘴问了一句,而后自顾笑着道:“到底是俩父女,是该去看看的。” 程安玖知道秦昊误会了,程贵偶感风寒的事情,她也是今早听他提起才知道,然而她也没有多作解释,在门口闲聊了几句,就各自散去。 容彻左右无事,便主动当起了柴可夫斯基,再者他也想通过日常的接触进一步加强加深自己在程安玖心中的印象,他对待爱情的态度向来理性且执着,在 分卷阅读155 确认了程安玖就是他前世的爱人后,容彻就再无其他顾忌,一心只想要将她追到手。 容彻不敢冒进,他怕自己态度上转变得太快,反而会吓到了她,是而他选择了徐徐图之的战略手段。 二人没有再提赵东祥的案子,就目前这种情况而言,再深谈下去只会徒增烦扰,他们暂时对高宏远束手无策,且除了案子,他们还需要生活…… 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很快就到了程宅的大门口。 守门的小厮是新来不久的,并不认识程安玖,问了来客的名号后,就闪身进去通报。 片刻后,程鹏随同小厮一块儿迎了出来。他对这个二姐没有什么印象,以前母亲柳氏带着他们刚进府的时候,他还很小,且母亲从不让他和姐姐程依依接触林氏和她的两个女儿,再后来,二姐就随林氏离开了程家,彼此更是极少见面,是而,二姐对他而言,一直都是一个陌生的代名词,他只是觉得程安玖长得跟大姐很是相像,然而大姐眉目间的神韵比她多了抹温婉,却少了几分英气。 程鹏含着腼腆的笑意与程安玖打了招呼,极不自然的喊了声:“二姐……” 程安玖上次在衙门外见过程鹏,认得他,因便笑着点点头,道:“我是来给程老爷送私章的,不知道现在可方便?” 程安玖话音方落,程鹏身后忽的传来一道尖锐拔高的女声:“私章?” 就算未见其人,程安玖也听得出来,这是柳氏的声音无疑,尽管她的音色因为震惊、意外、不可置信而变了调。 “老爷的私章从不离身,他怎么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柳氏面带怒色出现在程安玖跟前质问道。 她刚刚伺候程贵喝下汤药,就听门房的小厮禀报说有个叫程安玖的姑娘来访,柳氏担心程安玖借着这次参与查案为程贵洗脱嫌疑邀功,继而缠上他们,回来分他们程家的家业。 上次不过是让人打砸了一些破烂家私家具,她就敢狮子大开口的索要一千两银子,又让老爷重新置办了新的送过去,这次她若自恃有功,还不趁火打劫? 柳氏绝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而是才匆匆追了出来,可没曾想,竟听到程安玖说来给老爷送私章。 她震惊之余,还有愤怒,心腔内好似有团火喷薄欲出,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碍眼的小蹄子燎个外焦里嫩。 “这是我与程老爷之间的私事,好像没有必要向程太太你交代吧?”程安玖眸光疏淡的看着她,似笑非笑道。 程安玖的态度让柳氏气得吐血,却又不敢拿她怎么样,毕竟程安玖身后还有一尊冷面神护着。 听说那男人是个仵作,天天跟死人打交道,晦气得很,怪不得被他那双眼睛盯着,浑身发冷,显然是阴气太重的缘故。 柳氏是个妇道人家,她比程贵更加迷信,忌讳的东西也更多。 “娘……”程鹏拉了拉柳氏的衣袖,他觉得母亲有些小题大作了,爹的私章怎么会在二姐手里,回头问问就知道了,何必在这个当口剑拔弩张的,闹得彼此尴尬呢? “二姐是来看爹的!”程鹏小声的解释了一句,试图化解矛盾。 “谁是你二姐?”柳氏不满儿子为外人说话,黛眉怒竖的喝道:“人家一口一个程老爷,压根儿就没把你爹当成父亲,更没有将你这个挂名弟弟放在眼里,鹏哥儿,你可别傻兮兮的乱认亲戚了!” 程鹏被柳氏吼得面红耳赤,他一贯不善言辞,一时呐呐不知该如何辩驳。 程安玖知道自己对柳氏而言并不是一个受欢迎的人,而事实上,若不是为了还程贵私章,她也不会登这个门。 柳氏说的不错,她心底是没有将程贵当成一个父亲,因为据她所知,这些年来,程贵压根儿就没有尽到一个当父亲的责任,是他自己选择抛妻弃女的,有什么资格责怪他人? 再说柳氏,原就是小三上位,是程安玖最看不起的一种人,眼下看她在跟前像个跳梁小丑似的防范着自个儿,程安玖决定恶心恶心她。 “哎呦,程太太这话说得可不对啊,不管我多不想承认都好,血缘这东西呢,可不是不承认就能抹去的。再者,我程安玖也不需要攀亲认戚,论起出身问题,我母亲当年才是明媒正娶,这样算的话,谁是根正苗红,谁是杂枝嫁接,就不用再多说了吧?” “你……”柳氏气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她这辈子最忌讳的就是被别人提起她不光彩的出身,她是外室扶正,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凤冠霞帔,她的儿女现在算是嫡出,可真正论起来,可不就如程安玖说的,是杂枝嫁接么? 柳氏不由得在想,外人是不是也这样看她,看她的一双儿女?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进一步了解 程安玖以前是个有点圣母病的人,这可能跟她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性格有关,但容忍也要分清人与事,对于柳氏这种胡搅蛮缠的人,程安玖没必要给她留面子,自然是哪儿痛就戳她哪儿了。 “你怎么说话呢?还有没有点教养了?”柳氏怒目圆睁,一副要掐架的表情。 程安玖与她的激动正好形成了鲜明对比,唇角勾起一抹风轻云淡的微笑,慢条斯理道:“我这话拿到哪儿摆出 分卷阅读156 来都是道理,怎么不能这么说?至于程太太你说的教养问题,就不劳你费心担忧了,我母亲从小就教导我循规蹈矩慎行自爱,那种破坏别人家庭当第三者的所为,我向来是不齿的。” “小贱蹄子……”柳氏被程安玖的话刺得情绪有些失控,手臂霍然抡起,就要往她脸上招呼。 容彻的反应很快,一把就抓住了柳氏的手腕。 刚刚他默不作声是因为这是程安玖的家务事,更是两个女人之间的较量,他作为外人,插手介入并不合适,但柳氏要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动他心爱的女人,他就再不能袖手旁观了。 “程太太,你确定自己能担得起袭击公职人员的责任么?”容彻的声音低沉而温淡,但言语之意却带着浓浓的恫吓。 柳氏抬头看他,那双幽深而漂亮的眸子始终叫她心头微凛,原本容彻这话是经不起推敲的,毕竟现在他们并非以公差之身登门,她大可以借此反驳,可容彻的眼神让她失了分寸,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只能被他唬得一愣一愣,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柳氏一贯跋扈惯了,因为程贵的关系,她在荣成县商会的太太圈里也得人拍马敬重,什么时候产生过这种被人钳制矮人一头的感觉? 从前在她眼中低如尘埃的弃女,如今竟也能这样随意欺辱她,在气势上将自己压倒,这叫她无法接受。 柳氏恨不得将程安玖给撕了,可容彻的威胁,又让她心生怯意。 “二姐……”程鹏求救似的看向程安玖,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的母亲说话,毕竟刚刚是自己的母亲先出言不逊为难的人家。 程鹏是个读书人,受过孔孟之道、仁义礼智信的熏陶,有自己的人生观和是非观,他能理解程安玖对他们的憎恨和疏淡。同时,作为一个后辈,他亦不敢随意评判自己父母的道德观,出于一般人同情弱势群体的心理,他对程安玖的言行,并没有太大的愤怒,反而觉得自己的母亲没有容人之量。 程安玖看向容彻的目光带着感激之意,而后又对他摇了摇头。 容彻会意,松开了柳氏的手腕,出于礼貌,他解释道:“在下刚刚也是一时情急,并非有意冒犯,还望程太太见谅!” 柳氏眼眶微红,恨恨地瞪着容彻和程安玖二人,贝齿咬着下唇,感觉受了莫大的耻辱。 “看程太太的样子,委实不大欢迎我们,程公子劳烦转告程老爷一声,就说要取私章的话,请自己来安阳坊的旧屋,我后日就要启程回辽东府,他要什么时候过来,自己看着办吧!”程安玖丢下话之后,招呼着容彻一起转身下了石阶。 程鹏应声道好,目送着二人的背影走远,回头无奈的看着柳氏道:“娘,您这是做什么?周大人不是跟咱们说得很清楚么,这次能找到线索证明爹的清白,都是二姐和那个容公子的功劳。儿子知道您介意什么,只是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您何必要揪着不放耿耿于怀为难自己呢?” “我怎么为难自己了?鹏哥儿你刚刚没有听到那死丫头怎么冷嘲暗讽咱们的么?”柳氏心头的怒气再次因为儿子程鹏的话而沸腾,这就是她心疼宝贝的儿子啊,竟然不能理解她的委屈,还帮着外人质问她,她这是造了什么孽? 程鹏不想顶撞自己的母亲,特别是在自家的大门口,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 “娘,有什么事咱们进去再说吧,还有,二姐来还私章的事情,爹刚刚也是知道的,您自个儿想想一会儿怎么跟爹解释把二姐撵走的原因吧!”程鹏说罢,沉沉的吐了一口气,转身进了门。 儿子的态度让柳氏差点儿石化,而后她想起程贵上次的警告,心头还是忍不住有些发怵。 这是一个以夫为天的年代,尽管强势如柳氏,也是从心底里惧怕着程贵的。 从程宅门口上了马车后,程安玖和容彻按照原先的计划,去了趟东市。 路上程安玖问容彻是否觉得自己有些毒舌。 容彻摇了摇头,笑着说:“是程太太挑衅在前,你只是正当防卫!” 程安玖哈哈笑了,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耶稣说有人打了你的脸,你不仅不要回手,还要伸出右脸让他打,宽容对方,可以阻止矛盾激化,但我终究不是圣人,自然无法做到。” “做圣人太辛苦了,还是做你自己就好!”容彻唇角缓缓勾起,抬眸看着她。 程安玖迎着他坦荡明亮的眼睛淡淡一笑,心想这样挺好,不必遮遮掩掩,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呈现出来,而且看他的样子,并不排斥我这样的为人和个性。 程安玖沉默着,一面在心里理性的分析着自己的感觉,在她确定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了‘独特’、‘持续’的好感后,她觉得自己的第一要务就是进一步的了解他,再慢慢的将他发展为比朋友更亲密的恋人关系…… 俩人到了东市后,并不急于购物,先是找了家有特色的小食店用了午膳,因二人心里都有进一步了解对方的意思,话自然比平时要多,所以这顿饭吃得很是愉悦。 走出小食店后,容彻对程安玖说:“听说这里新开了一家不错的绸缎庄,年关将近,玖娘你少不得要给文哥儿和武哥儿做新年的衣裳吧,不如我们去那儿看 分卷阅读157 看?” 程安玖点点头,心里想到:看来他是真心的喜欢我的两个儿子……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毓兰教 容彻带程安玖去的那家绸缎庄,的确是新张不久的,门前的匾额上还挂着鲜红的华鬘,独立的三层小楼,一楼铺着各色时新的布匹绸缎,二楼是成衣展厅,三楼并未直接对外开放,一般人并不知道是个怎样的所在。 荣成县在北方城镇算是比较富庶的,当然,与有鱼米之乡之称的江南相较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这样一家与众不同的带着江南味道的绸缎庄甫一开业,就在当地引起了一番抢购热潮,难怪连容彻这样的外地人,也听说了这家新张的绸缎庄。 江南的布艺一贯独领风骚,布片和色彩都要比北方的鲜亮柔软,更受闺阁姑娘和内宅太太们的欢迎。 程安玖和容彻进店的时候,一楼的门店内就有许多顾客在看花样挑料子。 这种具有新意的高档店铺服务非常的周到,掌柜热情的接待了他们,很快又有小厮为二人送上了热茶。 “姑娘可有看中意的?需要小的为您介绍几款料子么?”一机灵的伙计殷勤询问程安玖。 “好啊,那你给介绍介绍!”程安玖笑着放下茶盏,起身跟随伙计选购去了。 容彻喝着茶,目光追随着程安玖的影子,神色平静的坐在原处,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许是他的高大俊朗气质不凡太过于引人注目,很快便有许多小姑娘留意到了他,频频回头打量,彼此依偎在一起偷偷指点窃窃私语。 容彻是个敏感的人,他当然能感受到那些好奇、甚至是暧昧的目光,只是他始终沉静疏离,连眼角都未抬。 目不斜视,淡然自若,没有任何轻浮的表情,这很好! 程安玖站在转角的位置,飞快的收回自己的视线,嘴角噙着淡淡的浅笑,对一旁的伙计道:“把那块蓝色的棉布料子拿给我看看!” 伙计忙应道:“好叻!” 一个店铺的生意效益如何,掌柜所起的作用至关重要,能在这样一家大绸缎庄担任负责人,掌柜察言观色的本事可见一斑。 容彻的衣着内敛低调,但面料和做工非常考究,相比起程安玖的朴实,掌柜觉得这位公子的销金能力更强些,且他由始至终目光都围绕着那年轻姑娘打转,掌柜就知道该如何投其所好了。 “公子,我们二楼的展厅最近出了一批新的成衣款式,都非常别致新颖,很受公子姑娘们的欢迎,您可要去挑一挑?”掌柜含笑问道。 容彻抬眸扫了掌柜一眼,而后目光又从程安玖身上飞快的滑过,淡淡的笑道:“也好,去看看!” 掌柜立马殷切的领着容彻上了楼。 二楼的成衣展厅就像是后世的大卖场,四面墙壁上错落有致的挂着各种款式的衣裳,风格迥异,各具特色。 中间是木架子钉起来的陈设架,三个一排,统共列了四排,分门别类。 掌柜的跟展厅内几个相熟的主顾打了招呼后,就开始为容彻介绍衣裳的面料和做工。 容彻穿衣的风格一贯有自己的品味,他喜欢简单大气的剪裁,不喜欢花哨另类的服饰。 掌柜的一连推荐三套新颖的胡服遭拒后,就明白过来容彻的喜好,只安静跟在他身侧,看着他目光如炬的下手,选定两套在他人看来平淡无奇,却考究至极的素色直缀。 “公子真是好眼光!”掌柜的含笑恭维,问道:“公子可需要穿上身试试?” 本来成衣展只是为了方便顾客看布片裁制成衣的效果,很难买到完全合体的,但掌柜目测完容彻的身形,觉得他就是天生的衣架子,这衣裳的尺寸,没有人比他更合适的了。 容彻也暗自量度过尺寸,这衣裳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不用上身他也知道会合体。 “不用了,帮我包起来吧!”他淡然说道。 “好,在下入这行也有十几年了,这衣裳,就是专为公子您这等修长伟岸的身形而设计,您穿上,一定更添风采!”掌柜这话完全是发自内心,他嗓音洪亮,很快就引来了其他顾客的侧目。 “不知道那公子选的什么款式啊,我也想看看!”有一年轻的姑娘小声对身边的妈妈道。 妈妈瞟了容彻一眼,心里也暗赞容彻的风姿不俗,小声回那姑娘:“一会儿老奴问问掌柜的就知道了。” “嗯,那妈妈你一会儿问问看,我先去三楼教会听圣女讲课!”年轻姑娘吩咐道。 妈妈应声道好,看着自家姑娘领着三两个好姐妹,娉婷迈步走向通往三楼的楼道口。 程安玖在一楼选好了料子,由着伙计引上二楼,正巧在楼道口遇到了那四个花季少女。 伙计礼貌的与领头的那年轻姑娘打了招呼:“周姑娘,您来了?” 那姑娘显然是常客,甜甜笑着点点头,嘱咐伙计一会儿将她选好的布匹绸缎送到周府,再问管事妈妈结账即可。 伙计紧忙应下,躬身哈腰的送那周姑娘一行人上了楼。 程安玖看了一眼三楼随后紧闭的楼道口,问伙计:“上面也是你们绸缎庄的么?” “不是!”伙计笑着解释:“三楼是个教会,姑娘许 分卷阅读158 还没听说过,这教会还是从京城那边传过来的,叫毓兰教,教会的总执事与我们玲珑绣庄的东家有不菲的交情,圣女来锦州府传教,东家又恰好在荣成县开了这个分号,就将三楼让了出来,成了毓兰教会传教的一个据点。” “毓兰教?”程安玖清亮如许的眸子转了转,一脸疑惑的道:“还真是没有听说过……” 伙计嘿嘿笑了笑,说道:“小的也是比姑娘您早一个月知道,以前只听说佛教道教,毓兰教的确是第一次听说。” “这教会传什么?”程安玖好奇的问。 “额……”伙计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回道:“姑娘您有所不知,这毓兰教只对女人传教,男人嘛,都是不允许进教会的……小的也不知道圣女传什么教义,只知道毓兰教来咱们荣成县传教不过一月时间,就有好多太太姑娘们闻风而来,一拨又一拨的,还成了我们玲珑绣庄的常客呢!” 伙计说到最后,脸上洋溢出浓烈的笑意,显然这毓兰教据点给玲珑绣庄的生意带来了不菲的收益…… 程安玖望着三楼楼道口紧闭的褐色木门出神片刻,就收回了好奇的目光。 她在想,这毓兰教约莫有些类似后世的女性交际会所,只是放在这个年代,就显得有些前卫新奇罢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月亮纱 “玖娘,你挑好了?”容彻发现了程安玖的身影,迈步走了过来。 程安玖回头朝他微微一笑,比划着手里头的棉布道:“嗯,挑好了,我打算给文哥儿和武哥儿各做一套棉衣和一件斗篷,喏,这个料子,包边缠上一圈白色兔毛,好不好看?” “好看。”容彻点点头,问道:“你没有给自己挑一身么?” 程安玖摇了摇头,她平素上衙都是着公服,休息的时候在家里帮着赵妈妈干点儿家务活带带俩包子,穿着都讲究个舒适方便,并不刻意。 “过年总该要置办身新衣裳,不为其他,就为图个吉利喜气!”容彻说道。 一旁的伙计听到这话,忙接嘴道:“可不是?公子说的正是这个理儿,大过年的,这男女老少谁不要置办新衣裳?就是图个吉利喜气嘛!” 听他们都这么说,程安玖笑着道:“那好,就听你的,我也选个料子扯上几丈,回去拿裁缝店里做!” “姑娘拿裁缝店里做多麻烦啊,敝店有提供裁制成衣的服务,二楼展厅这儿有许多新款式,小的带您去看看?”机灵的伙计又开始兜揽生意。 程安玖失笑,正想说她没时间在这儿等着玲珑绣庄将选好的布料裁制成衣,容彻却开口道:“玖娘,我刚刚看见一套月亮纱襦裙还不错,应该很适合你!” “月亮纱襦裙?”程安玖对面料这些东西一贯不大敏感,无法想象月亮纱的模样。 掌柜的却是眼前一亮,这公子真是眼光独到巨辣无比啊,这月亮纱可是他们近期从楼月国进来的一款新型料子,其面料触手柔顺凉滑如丝,不起褶皱,色泽就像是笼在云层里的月光那般清幽空濛,用来裁成襦裙罩衫或者半臂,行走间仿佛有泠泠月光萦绕周身,更显妩媚仙气。 掌柜立马挥手让伙计去将容彻所说的那套月亮纱襦裙取过来,而后堆着满脸亲和的微笑对程安玖道:“姑娘您纤细高挑,我们这襦裙就是按照您这样的身量打造,估摸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人了呢!” 程安玖不以为意的笑笑。 很快,伙计就将襦裙送了过来,程安玖只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只是她觉得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太过于打眼、庄重,实用性于她而言并不强。 “换上试试看!”容彻鼓励她。 掌柜的也说:“姑娘,咱们这边有更衣间,您可以换上看看上身效果。” 其他正在挑选成衣款式的夫人姑娘们也好奇的看过来,伙计觉得程安玖这衣架子穿上他们店的月亮纱襦裙,无疑是一个活招牌,其他太太姑娘们看了效果,说不定都要跟着定上一套呢。 “姑娘,您试试再看呗,这月亮纱可不是常见的面料,都是咱们东家从楼月国那边长途跋涉进来的,机会难得啊!”伙计巧舌如簧的劝说。 程安玖原本还有些犹豫,最后架不住众人的游说,只好接过襦裙,由着伙计引路,去了更衣室换上。 片刻后,程安玖带着忐忑的心情,推开了更衣室的木门。 展厅内所有人的目光立即向她所在的方向聚焦,程安玖能感受到无数道光柱落在自己的身上,而那些目光里传递着种种复杂难辨的情绪,灼热的、惊艳的、赞叹的、甚至还有嫉妒的…… 月亮纱襦裙的剪裁很有设计感,齐胸内衬,在充分彰显女性美的同时,于视觉上衬得雪颈修长优美、锁骨精致性感,而腰间的抓褶,更显腰线纤细轻盈,下摆是堆叠流云状,裁成片状的月亮纱点缀其间,行走间就多了抹清逸飘渺。 程安玖觉得自己是个世俗的人,穿不出来掌柜口中所形容的不食烟火的仙气。 “哎呀,姑娘您穿上真的……真的太好看了!”掌柜的完全被惊艳了,话都说得不够利索。 其他几个看直了眼的太太和姑娘也都纷纷开口称赞,而后,她们激切的表示自己要量身定做一套,机灵的伙计立马 分卷阅读159 招呼着太太姑娘们下楼选内衬衣料,收揽生意去了。 容彻低头安静的看着程安玖,这身月亮纱襦裙穿在她身上,不止给了其他人视觉上的冲击感,对他更是如此,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小女人,原来也可以这么妩媚,这么的……有女人味儿! 面对容彻心旷神怡的目光还有掌柜满含期待的眼神,程安玖却感觉有些不自在,她不大习惯这种太女人的穿着,也不大习惯成为别人凝眸瞩目的焦点。 “给我穿,有点儿浮夸了!”她说完,兀自走到陈设架子旁,挑了一套分体袄裙,上身是月光蓝底色,领口和袖口点缀着蔷薇花的苏绣,下身搭着一条月白色百褶裙,很有邻家女孩的清新感。 “就这套吧,尺寸都是一样的么?”程安玖拿着袄裙在身上比划着,回头问掌柜。 掌柜的点了点头,而后皱眉:“姑娘,那身其实没您身上的这套好看,显得寻常了些!” “那不叫寻常,叫稳重!”程安玖笑笑,将分体袄裙递给掌柜的,说道:“我就要这身吧,还有我刚刚挑好的那些料子,你一起打包起来,算下账!” 掌柜的有心要再劝,可见程安玖似乎主意已定,只好应声道是,可心里始终觉得有些可惜。 容彻待程安玖换下了月亮纱襦裙后,陪着她一块儿下了楼,在柜台各自结了帐,并肩走出了玲珑绣庄。 “咱们去买些土仪吧。”程安玖侧首对容彻道:“你不是想看我怎么杀价么?带你见识一下!” “好啊!”容彻淡淡微笑,回头看了眼玲珑绣庄,对那套月亮纱襦裙依然念念不忘…… 俩人就这样悠闲的逛到了日落黄昏,提着满满登登的几个大包走出了东市的长街。 白虎捕捉到了二人的身影,急忙从车辕上跳下去,快步接过了程安玖手里的东西。 这一下午他只守着马车,饱饱地睡了俩回笼觉,这会儿精气神正足。 “先送玖娘回安阳坊吧!”容彻开口吩咐,心里默默的盘算,等送了玖娘回去,他再折回来,将那套月亮纱襦裙买下。 白虎应声道好,曳动缰绳,调转马头。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父女 程安玖回到安阳坊旧屋的时候,正赶上饭点,整条小巷都飘着一股诱人的饭菜香味儿。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巷道,推开门,意外的对上了一个人的目光。 程贵? 他不是病得很严重么,怎么会在这里? 程安玖凝眸望着他,笼在橘黄色光影里的容颜慢慢漾开了抹嘲讽的笑意。 “程老爷是为了私章而来的吧?”她笑着迈步走进去。 程贵心里极不满程安玖的态度,可一想到适才赵妈妈诉说程安玖这些年来的艰辛,他又升起丝丝不忍和愧疚,然而封建家长和大男子主义的思想让程贵拉不下面子来,脸色依然是沉沉的,鼻音浓重的嗯了声。 他坦然承认,倒叫程安玖高看他一眼。 文哥儿和武哥儿不喜欢这个黑着脸的外公,自打程贵来了后,就避着他,躲在里屋炕上下益智棋,这会儿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像两只快乐的小鸟,扑棱棱的飞奔出来。 “娘,您回来啦!”文哥儿武哥儿同时喊道,俩娃娃像小树熊似的,一人抱住一条腿,甚是亲昵。 “嗯,娘回来了,今天在家里可有乖乖听赵妈妈的话?”程安玖伸手摸了摸俩儿子的小脑袋问道,直接将程贵当成了透明人忽略掉。 武哥儿活泼,立马臭屁的回道:“当然有了,娘早上走了后,我和大哥帮着赵妈妈择菜,择完菜就练大字,下午大成哥哥来咱们家,我和大哥就陪他玩……” “是大成哥哥带咱们玩!”文哥儿纠正道。 “大成哥哥不会下益智棋,是我教他的,可不是算咱们陪他玩么?”武哥儿这小家伙撅着小嘴儿辨道。 程安玖看着俩儿子你一言我一语的打嘴仗,脸上慈母般的笑意越发浓烈了。 她感觉很窝心,很温馨,俩儿子就是上天赐给她的最好的礼物,也是她这辈子努力奋斗的最大动力。 程贵忽然有些眼热闺女和俩外孙热热闹闹充满趣致的相处方式,在他的管制下,家庭一直都是一个比较严肃的所在,儿女对他敬畏有加,大大的满足了他作为一家之主说一不二的统治地位,可眼前这样其乐融融的相处模式却是他所从未体验过的…… 这就是素娘留下来的两个……孽子么? 不知不觉已经长这么大了…… 程贵对俩孩子谈不上有什么感情,程安素未婚有孕的事情让他觉得脸面都丢尽了,当初若不是顾念亲情,就应该将她沉塘,不该让她生下这两个不知来路的野种。可如今这俩娃娃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又是这般的活泼懂事,他心底深处的某个地方,隐隐生出了抹渴盼。 若这俩孩子,是他名正言顺的外孙,那该有多好呢!程贵心里这样想着。 “我母亲迁坟的事宜甫一完毕,我就想给程老爷你送回去的,昨日实在是有事耽误了,只能拖到今日上午,不想程太太一直刁钻留难,可不是我故意扣着程老爷你的私章不还!”程安玖陪着儿子玩闹了片刻,这才回头向 分卷阅读160 程贵告柳氏的状。 她有点儿记仇,又看不惯柳氏那幅泼妇骂街的模样,就故意在程贵面前提起,想要给她小鞋穿。 程贵回神,轻笑一声,应道:“柳氏留难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以后她不敢再那样。至于私章,你当时其实可以将它交给鹏哥儿的!” 程贵说这话很明显,他是知道程安玖这鬼丫头的小心思的,目的就是要让他自己跑这一趟,顺便跟自己告告柳氏的黑状。 程安玖就是端着这样的目的,所以被程贵拆穿了也不见窘迫,笑着道:“那可不行,我可还记得上次程老爷你说过,这私章你从未经他人之手,我何其荣幸能得你信任保管了几日,还回去自然也是你亲自拿到手较好。” 程贵冷哼一声,屁股在木凳子上挪了挪,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一面解释道:“暂时放你这儿也没什么不妥,只是明日商会上需要用到印章,我这才赶过来取!” “哦!”程安玖想起来了,高宏远早上说过,明日就是北境供粮花落谁家的最后一轮竟选了,如今最具实力的何灿实已死,而程贵又因案子牵连,名誉受损,只有高宏远借着案子造势,在荣成县内博了个好名声,如无意外,这起肥差最后应该会由他夺得。 虽然心里对这样的结果很不爽,但程安玖却无可奈何。 她将腰间的荷包摘下,取出里头装着的私章递给程贵,淡淡道:“那就预祝程老爷你明日最后一轮角逐,旗开得胜!” 程贵盯着她看了片刻,而后垂眸微微一笑,哑声道:“顺其自然!” 经过何灿实的这个案子后,程贵忽然看开了许多,在被周县令拘留审讯的那段时间,他一直在反思自己。 前半辈子他一直在争,在谋划,在算计,不甘输于人后,样样要做到最好,可事实证明,有时候意外的发生,是完全出于他的计算之外的,他也有无力改变任人鱼肉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一切都好没有意思,像玖娘她们这样的,平平淡淡才是真,挺好! 程安玖没有想到程贵会这样说,这与那个高傲的、目空一切的富贾奸商,真是同一个人么? “行了,不耽误你们用饭了。”程贵叹了口气,从木凳子上起身,抬手轻轻敲了敲背脊,目光再次从文哥儿武哥儿脸上滑过,鬼使神差般的开口:“这俩娃娃皆是可造之才,得好好培养着!” 程安玖笑笑,将俩儿子护在怀里,应道:“这个自然,不劳程老爷你操心了!” 程贵脸上的肌肉有些不自然抽搐着,他还是很介意程安玖对他称呼,不管他和林氏感情如何,他都是素娘玖娘的生身父亲,这种父女间的血缘关系永远不会改变,不是嘴上不承认就能撇清干系。 “你终究不肯叫我一声爹?”程贵声音带着某种让人心生恻隐的沧桑。 或许是他生病的缘故,又亦或者是这一次挫折打击的影响,程安玖感觉程贵好似在不经意间改变了,这与初次见面时眼高于顶意气风发的他判若两人。 程贵此时此刻言语及神态间的卒郁,让程安玖无法说出揶揄嘲讽的话来,她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他,默然不语。 赵妈妈早听到了程安玖声音,她故意躲在厨房里烧菜不出来,也是为了不打搅他们父女俩说话,此刻听程贵如此询问玖娘,赵妈妈才探出了半个脑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俩。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闲话 程安玖的沉默,让程贵尴尬之余,也意识到了自己与她父女间所存在的问题。 他并非不清楚症结之所在,以前之所以麻木不仁,是因为不在乎,也是因为父亲的尊严,让他放不下身段,拉不下面子。 程贵知道自己没有责怪女儿的资格,是他对玖娘有所亏欠…… “听说你们后日一早就要启程回去?”程贵脸上露出了讪讪的笑,而后转移了话题。 “是!”程安玖回答。 程贵点点头,吩咐道:“路上小心些!” “嗯,有秦捕头和容彻与我们同行,不必担心!”程安玖言简意赅的应道。 “那就好!”程贵说完,背着手,迈步从母子三人边上擦身走了出去。 深褐色门扉吱呀关上后,文哥儿仰起一张晶莹瓷白的小脸看着程安玖道:“娘,外公刚刚好似很伤心!” 程安玖还未及开口,武哥儿就摇晃着脑袋插嘴道:“外公才不是伤心,他是生气了,脸像乌云一样。” “是伤心,我刚刚明明看到外公眼角有湿湿的泪痕。”文哥儿开口辩解,他相信自己的观察。 武哥儿也不甘落后,嘟囔道:“外公是生气,娘不愿意叫他爹,所以他生气了,鼓囊囊的走了。” 眼见着俩儿子要为了程贵是伤心还是生气的问题吵了起来,程安玖紧忙拦住了话头,说道:“不管刚刚外公是伤心也好生气也罢,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娘肚子饿了,你们说怎么办?” 俩小家伙可是聪明得很,立马明白过来娘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娘不喜欢的话题,他们争论到底也没有意思,于是兄弟俩齐刷刷的脆声说道:“娘,咱们先吃饭吧!” “嗯,先填饱肚子再说!”程安玖笑着拉过俩儿 分卷阅读161 子的小手,进屋张罗着摆炕桌去了。 景耀四年,即将踏入腊月的最后两天,辽东府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开始的时候,雪下得既慢且小,落在地上即刻就化成了水珠,后来渐渐大了,雪屑子就像是漫天飘浮的柳絮,幽幽打着转儿落下,很快,屋脊房梁、树梢虬枝上就被盖上了一层薄薄的莹白。 州府衙门的班房内,冯勇和几个不当值的捕快正围着新升起来的火炉取暖,一边扯着话题闲聊。 “……阿玖就快回来了吧?这趟走了都一个多月了!”张桂抬起头来问冯勇。 “是,秦捕头给大人来信了,他们还有阿彻一道回来,约莫明日下午就能到。”冯勇笑着回答。 张桂身边坐着的捕快叫韦一清,他嘿嘿笑着插嘴:“回来正好跟映雪姑娘作伴,省得她一个人总是孤零零,形单影只!” 韦一清口中的映雪姑娘,叫姚映雪,是文师爷一个远房侄女,刚来州府衙门当差半个月。 姚映雪此前也在地方衙门担任捕快,有点拳脚功夫,长相甜美,个性与程安玖也有点相似,只不过到底是偏远地方过来的,与州府衙门里的弟兄们相处也不过半个月时间,还有些放不开。像此时此刻,若是程安玖不当值在班房里休息,肯定是与同僚们围坐在一块儿插科打诨胡天海地的瞎聊,可姚映雪却一个人躲到了旁边的耳房里去了,耳房没有火炉,像个小冰窖似的,也不知道她一个姑娘家的,受不受得住。 “说得是!”冯勇笑着应道:“阿玖以后也多了个说话的人。” “嘿,阿勇,听说周舟这小子跟六福酒楼柳老板的女儿好似有些……”张桂挤眉弄眼的作出一副暧昧的表情,在场的都是大老爷们,一看就知道张桂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冯勇却不想在背后说自己兄弟的闲话,打着哈哈敷衍道:“你们这是听谁胡扯的,周舟是咱们自己兄弟,开个玩笑无所谓,那柳姑娘可是姑娘家家的,传出去什么风言风语不合适!” “嗨,不是咱兄弟们在这儿说说么?”张桂一脸不以为然,不过他也算看出来冯勇不愿意多谈周舟的事儿,就转移了话题:“我听人说,柳老板也不算是六福酒楼的大东家,幕后真正的老板,是阿玖她爹程贵呢,柳老板不过是程贵那个外室扶正的程太太的胞弟。” “啊?这么论起来,阿玖也算是有钱人家的闺女啊!”韦一清惊讶道。 “要是阿玖她娘没跟程贵和离,阿玖就是名正言顺的富家小姐,可现在……”张桂摇了摇头,可惜道:“你们看阿玖过得多辛苦,要是裹金缠银的过日子,你说她一个姑娘家学咱们大老爷们当什么捕快?” 韦一清认同的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荣成县的案子你们都知道吧?死者还是咱们辽东府人氏呢,这一次阿玖她爹能洗脱嫌疑,说到底还不是秦捕头和容彻他们几个的功劳?要是这次那程贵还对阿玖不闻不问的,那就太没有良心了……”刘清说道。 张桂和韦一清并不关心程贵与程安玖之间的父女关系是否会得以修复,他们关注的重点是容彻怎么会去了荣成县呢? “云州离荣成县很近?”韦一清从未去过云州,不知道路线行程。 “哪能?”张桂轻笑:“从云州回咱们辽东府,是得从锦州边界过,可荣成县,那是锦州府的中心,从路线上看,那得拐个大弯呢!” “啊?这么说容彻是专程去的荣成县了?他去做啥子呢,好巧不巧的,还担任了那案子的主检仵作!”韦一清满脸疑惑。 张桂就看了冯勇一眼,刘清也贼贼的但笑不语,他们几个跟容彻和程安玖平素处得不错,能看出来容彻对程安玖的与众不同,韦一清是底层衙役刚提上来的,没有他们几个知道的多。 冯勇淡淡一笑,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论,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起身拍了拍手,伸了伸懒腰,开口道:“下衙了,现在天晚得快,到家估计都得掌灯了!” “勇哥是想嫂子了吧?”张桂调笑道:“老婆孩子热炕头,勇哥你这日子,过得不错……” “张桂你少拿我打趣。”冯勇含笑瞪了张桂一眼,在弟兄们的起哄下,缓步走出了班房。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失踪 冯勇走在通往自己家门的村道上,厚底皂靴踩着地上的积雪,发出沙沙的细响,黑色的绒料鞋面沾染了一圈白白的雪屑。 村子里各家各户都开始掌灯,整个坊间被笼在橘黄色的光晕里,间或有几声鸡鸣狗吠和儿啼和风而来,画面感别样的温馨。 冯勇低着头傻笑了下,自打半月前妻子宋玉梅跟他说自己可能怀孕的消息后,冯勇每晚下衙回家的时候,都会想象妻子儿子坐在炕上等着他回来吃饭的画面,想着想着,他就会忍不住傻笑。 张桂说的不错,老婆孩子热炕头,正是他所向往的日子…… 冯勇在自家门前跺了跺脚,将靴子上的雪屑抖落,推门进屋。 “我回来了……”他朝里屋喊道。 屋里头静悄悄的,无人应答,只有院子里已经入了笼的鸡咕咕的叫着。 “玉梅……”冯勇唤着妻子的名字,挑开了半旧的印花帘栊,探头往里 分卷阅读162 看。 屋里炕上支着炕桌摆着饭菜,肉眼可见袅袅热气氤氲,而宋玉梅却不知所踪。 “难道是去了阿玖家喂那头大白猪去了?”冯勇嘀咕一句,转身出了院子。 往程安玖家那条村道走的时候,冯勇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平素里昏昏暗暗的村道此时可以说是灯火通明,好多街坊邻居都在村道上徘徊,脸上皆是担忧之色,彼此间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儿?” 冯勇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迈大步就要往程安玖家里走,路过赵竟家门口的时候,里头传来一声声凄厉的喊叫,冯勇这才发现,赵竟家门前围了厚厚的一重人墙,隐约还能听到村民在议论着什么人牙子。 “让让……”冯勇将人群拨开,高声询问道:“出了什么事儿了?” 站在一旁角落里的宋玉梅马上认出来这声音是自己丈夫的,她回头翘首看了一眼冯勇所在的位置,扬声喊道:“勇哥……” “玉梅?”冯勇循声望过去,看着宋玉梅挤着人墙走出来,浓黑的眉毛紧紧蹙起,快步过去,修长有力的臂膀拉住了她,将她护在怀里,一面担忧的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刚从玖娘家里喂了猪食出来,就听说赵竟这边出了事儿,他们家俩孩子失踪了。”宋玉梅解释道。 “失踪?”冯勇有些惊讶,“怎么会失踪了?该不会是跑哪儿玩,忘了回家的时辰了吧?” “不会,勇哥你不是不知道,赵竟自上次发达后,就将他们家大柱和二柱送去了蒙学馆上学,他那人好面子,这事儿可没少宣传,几乎咱们村的人都知道。我刚听说大柱二柱今日是有去蒙学馆上学的,只是包氏下午犯了头风,在家躺了半天,就没有及时去接大柱和二柱回家,结果,等待天黑下来的时候,包氏才想起来俩儿子,跑蒙学馆那边看,那边的门早就关了,蒙学馆的夫子说下学后,大柱和二柱就跟着几个同窗一块儿走了,按理说早该到家才是。”宋玉梅说道。 赵竟发达了的事情,是前不久村里百姓们茶余饭后的一桩谈资。说起来赵竟这人好吃懒做,当无业游民也有好些年了,家里家外就靠着包氏养几头猪过日子,他所谓的发达,不过是一时头脑发热搭错了线又恰好走了回狗屎运,将包氏月头卖猪的钱拿去了赌坊玩,结果竟让他赢回来近百两的银子。 好在赵竟还算个有理智懂进退的人,没有像一般赌徒那样沉迷下去泥足深陷,反而攒着这笔银子,作为培养俩儿子读书的资费,还将大柱二柱送去了蒙学馆开蒙,这点儿倒是让人啧啧称赞的地方。 “兴许跟着那几个同窗躲哪儿玩去了吧?”冯勇觉得自己居住了二十多年的村子一贯太平,并不太相信有什么人牙子这样恶劣无良的人才是。 “听那包氏哭诉,说是找遍了,没找着呢。赵竟回家后,一听说俩儿子不见了,就对包氏动了手,刚刚我在外头听到包氏凄厉的哭喊,估计是被那赵竟打狠了……”宋玉梅有些同情的叹了口气,续道:“孩子不见了,当母亲的心里定是最急最难受的,这赵竟真是……太没有良心了!” “孩子找不到上衙门报官啊,他赵竟对外不行,倒是会窝里横!”冯勇最看不起这种对女人动手施暴的懦夫,一脸愠怒就要往赵家院子里冲。 宋玉梅紧忙拉住了他,不让他在这个当口上添乱。 “勇哥,当务之急是找到俩孩子要紧,你在衙门当差,知道报官的程序,所以你进去我不拦着,只是你别冲动,好好说话!”宋玉梅柔声劝说。 冯勇看着妻子一脸认真表情,不禁失笑,点点头,握住她瘦削的双肩道:“你有身子呢,你的当务之急是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别的事情就别费神了,你看那儿人那么多,万一挤着了我儿子咋办?” 宋玉梅烧红了脸,低下头来不敢看冯勇温柔的目光,小声嘀咕道:“你咋就知道是儿子呢,万一是闺女,你难道不喜欢啊?” “喜欢!”冯勇立马辩解:“儿子闺女我都喜欢!” 宋玉梅抿着嘴儿害羞的笑了。 “天气冷,别冻着,你先回去吧,我进去看看情况,要是俩孩子真的找不着,那得赶紧报官才行,晚了,人牙子带着人跑了,可不好抓。”冯勇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道。 宋玉梅分得清轻重,不敢再耽误他,仰起脸对丈夫说道:“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冯勇嗯了声,转身迈步,跨进了赵竟家的院门。 院子里头,包氏蓬头垢面鼻青脸肿的窝在角落里哭,赵竟手里还拿着一根打折了的干木柴,恶狠狠的瞪着她骂道:“贱人,成天到晚的俩儿子你都看不住,我告诉你,要是大柱二柱真被人牙子给拐走了,我就杀了你!” “赵竟你胆子肥了啊,杀妻这勾当你都敢干?!”冯勇含讥带讽刺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赵竟猛地转过身子,这要是换了平时,他早就点头哈腰嬉皮笑脸的迎上前去为自己辩解几句了,可俩儿子丢了几个时辰,至今还未找到,他急的头发都要发白骂娘的心都有了,哪还顾得上谄媚? “冯捕快?!”赵竟没好气的看着他,冷哼一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分卷阅读163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勒索 冯勇也是即将要当父亲的人了,能换位思考,也理解赵竟此时此刻的心情,便没有计较他恶劣的态度。 他扫了一眼默默流泪的包氏,低声说道:“孩子没找着,当父母的都着急,可施暴解决不了当下的问题,若大柱二柱真被人牙子给拐走了,你们不马上报官,反倒窝里反的互相怪罪耽误事儿,不是给了人牙子将人运走的时间么?” 冯勇这话犹如一声棒喝,让赵竟从恼怒中倏然清醒过来。 他一把抓住了冯勇的手臂,好似溺水之人在濒死挣扎间抓住了一根可以助他求生的浮木,眼中燃起希望,情绪激切的说道:“冯捕头,冯大哥,您说得对,我现在就要报官,您快帮我找找我家大柱和二柱,千万不能让那该死的人牙子将人给运走……” 包氏也从角落里爬了过来,抱住了冯勇的小腿,哽声乞求道:“冯捕头,求求您,大发慈悲,帮帮我们……” 冯勇叹了口气,伸手将包氏从地上拉了起来,安抚几句后方说道:“你们俩确定,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 “确定确定!”包氏的一只眼睛被赵竟打肿了,说话的时候,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她顾不上擦,喋喋说道:“街坊邻居大家都是好心人,一听我家大柱二柱没回家,都帮着小妇人一块儿出去找了,大柱二柱平时虽然顽皮,可他们俩怕挨揍,不敢乱跑,都是在村头村尾两个地方玩,到点就回家。后来上了蒙学,夫子每日里都有学习任务,他们俩要练大字,通常都是先回家将大字写完才敢出去。冯捕头,我家大柱二柱定是让人牙子拐了,求您帮帮我们!” 冯勇一听包氏这话,脸色就变得有些凝重了。 若孩子真是被人牙子拐走了,那真该马上报官立案才行。 “赵竟你现在跟我走一趟,去县衙门报官,具体情况你比较清楚,去了衙门后把俩孩子的年岁特点告诉县大人,咱先组织人将整个村子搜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孩子的踪迹!”冯勇说道。 “去县衙门吗?”赵竟眨了眨眼,不解的问道:“冯大哥你不是在州府衙门当差的么?怎么不直接去州府衙门报案?” 冯勇失笑,解释道:“咱们村归县衙门管,当然,这事儿要是县衙门处理不了,还得上报州府衙门,地方管制都是这样的。” 赵竟明白冯勇的意思,只是出于一般人的心理,他感觉州府衙门要比县衙门厉害些,要是能让州府衙门管这件事儿,说不定能早一些找到俩儿子。 “那……那劳烦冯大哥您陪我走一趟了!”赵竟客气的说道。 “赶紧走吧!”冯勇挥手招呼一声,自己先迈大步走出了院子。 雪不知何时又开始簌簌下了起来,围在赵竟家门口的那些街坊邻居,都受不住寒冻,纷纷回去了。 冯勇带着赵竟去了县衙门立案后,县大人倒是看在了冯勇的面子上,打发了守夜当值的几个捕快四下里进行搜查。 赵竟怀着忐忑的心情先回了家,与包氏夫妻俩和衣窝在炕上守了一晚上,都没有等到衙门捕快带回来俩孩子的消息。 天亮时分,包氏从噩梦中惊醒,她心里有股不祥的预感,踉踉跄跄脚步虚浮的下了炕,推门出了里屋。 院子里罩了一层薄薄的雪,借着熹微的天光,她发现了院门附近的柴堆上好似有两件东西。 包氏裹紧了身上的夹袄,走近一看,浑身忍不住一阵战栗。 柴堆上放着的,一件是大柱失踪时穿的枣红色棉衣,一件是二柱戴的鹅黄色绒线帽。 包氏将衣物抱在怀里,发疯似的对屋里的丈夫赵竟喊道:“大柱他爹,你快出来,孩子真的出事了……” 赵竟一脸惊慌的从屋里跑出来,包氏将自己在柴堆上发现的衣物给他看。 赵竟觉得他俩儿子应该不是碰上人牙子,而是被绑走了。 既然对方送来了孩子的衣物,肯定还有其他要求。 “四下里找找看,看看有没有其他东西。”赵竟说完,兀自循着院墙根一寸一寸的查找起来。 很快,包氏又有了发现。 她在猪圈棚边找到了一只棉手套,是她新勾出来给二柱的,手套里有一张纸,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字。 包氏不识字,紧忙将纸递给丈夫,一面紧张的问:“他爹,上面说什么?” 赵竟脸色有些苍白,他哆嗦着对包氏道:“有封信,在咱们院门房顶,快,搬个梯子过来……” 包氏嗳了声,转身就要去搬木梯,谁知道走得太快,脚底打滑,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痛得她眼泪都掉出来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赵竟嗔了一句,没有再像平时那样骂自个儿妻子蠢,一把将她拽了起来,自己搬梯子去了。 院门房顶也被昨晚的雪盖了一层莹白,赵竟将雪扫开后,果然发现了一封信。 信上的字迹与手套里的一样,应该是同一个人无疑,上面写着:“你们的两个儿子都在我手里,想要你的儿子活命,就准备好一百两银子,腊月初一中午之前,将银子送到村北马库墙外西角……那里有个土地庙,把银子放到庙里头,我收到银子后,自会放了你俩儿子,切记,不要声张 分卷阅读164 ,更不许报官,不然……就等着给你俩儿子收尸吧!” 信件的落款是:五只猴。 赵竟看罢这份勒索信,顿时只觉得五雷轰顶。 “怎么说?”包氏见丈夫脸色不对,哆嗦着追问。 “大柱和二柱被人绑了,要求咱们给一百两银子赎金,不然就要咱们家破人亡!”赵竟几乎要哭出声来。 包氏觉得腿脚发软,人脱力似的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滴滴答答掉个不停,呜呜大哭出声。 “给钱,他爹,他要一百两银子,咱家刚好有啊,只要大柱和二柱能回来,咱给他就是了!”包氏哭道。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求助 一百两银子与俩儿子的性命相较,简直不值一提,赵竟很乐意拿一百两银子去换两个儿子。 只是绑匪拿到赎金之后,真的会放了大柱和二柱么? 他们俩能平安归来么? 赵竟不确定,他不敢冒险。 包氏见丈夫犹豫,以为他这是舍不得拿出那一百两银子,当即就吼了起来:“他爹,大柱和二柱是你的儿子啊,难道在你心中,一百两银子比俩儿子还重要?” “你发什么疯?”赵竟的心情糟糕透了,他也朝包氏大吼了一声泄火气。 包氏呜呜大哭,她甚至抱住了丈夫的腿,想要给他磕头,让他救救她的两个儿子。 赵竟也哭了,他一把将包氏拽起来,让她面对着自己,看着自己的眼睛,哽咽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畜牲?一百两银子算什么?就是他们开口要一千两,咱们交了赎金后俩儿子能回来,我赵竟就是卖田卖地卖屋卖血,也要凑足这笔银子。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咱们给了银子后,绑匪不肯放人呢?” 包氏一愣,哭声止住了,只是眼泪还在不受控制的往下跌。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包氏六神无主。 赵竟站在风口,被寒风一激,思绪也变得清明起来。 “得把这事儿告诉冯勇,咱们要是想大柱和二柱平安归来,就得靠衙门的力量。”赵竟稳住了情绪后对包氏说道。 包氏很忐忑,她害怕绑匪知道他们昨晚已经报了官,继而做出伤害俩儿子的举动。 可眼下他们能怎么办? 若是不将这个消息告诉衙门,给了银子,绑匪还是不肯将她俩儿子还给她,她又该如何是好? 俩夫妻合计后,就赶紧出了门,揣着大柱二柱的衣裳和绑匪的信,一起去了县衙门。 此刻天色还未大亮,县衙大门紧闭,整个大街上人迹寥寥。赵竟几次拿起鼓槌想要击鼓,可又怕大清早的搅了县大人的清梦,得罪了他。 在迟疑和煎熬间挣扎的赵竟还是在包氏的提醒下想到了冯勇。 “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先回去找他,让他跟咱一起进去见县大人!”赵竟对包氏嘱咐道。 包氏点点头,让他赶紧快去。 赵竟赶到冯勇家门口的时候,额头上出了密密一层汗,他抬起袖子胡乱地抹了抹,急促的拍着门扉。 冯勇自打宋玉梅发现有孕后,就舍不得让她一大早起炕给自己张罗早膳。就像今晨,宋玉梅刚要掀开暖融融的被窝,就被冯勇给按了回去。 冯勇替宋玉梅掖好了被角,柔声说了声再睡一会儿,自个儿起炕穿好了衣裳,就去了厨房烧水打浆,忙活早饭。 赵竟敲门这会儿,冯勇正在院里扫昨晚的残雪,而宋玉梅则迷迷糊糊的做着梦,而后被赵竟的拍门声惊醒,倏地睁开了眸子,心口突突的跳着。 “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宋玉梅掀开棉被,从炕柜上取了棉袄披上,趿上木屐,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赵竟语无伦次的讲着今晨在自家院里的发现,而后又哆嗦着从怀里取出绑匪的信件递给冯勇,着急道:“冯大哥,您瞧,这不是人牙子,是绑匪,他们抓走了大柱和二柱,索要一百两银子,还……还警告我们夫妻俩不得声张,冯大哥,您说他会不会知道我昨晚已经报了官,对俩孩子不利呢?” “你是信一个绑匪还是信衙门?”冯勇面色凝重的问赵竟。 “当然是信……信衙门了!”赵竟心底也没底,可冯勇是州府衙门的捕快,他此时此刻彷徨无助,能仰仗的,就只有他了。 “绑匪既然能将俩孩子绑走,在这么冷的天剥下孩子的衣裳帽子,从本质上来说,这样的人就是灭绝了人性的,即使你不报官,也不见得他收了银子后就会放人,到时候人财两失时,你再后悔不跌,衙门也使不上力了,人海茫茫,上哪儿找去?”冯勇对他分析道。 赵竟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赶来冯勇家里找他帮忙。 “冯大哥,昨晚县衙门的捕快找得如何也没给个回信,您……您能不能好人做到底,陪在下一块儿去县衙门问问胡大人呢?”赵竟用恳求的语气问道。 不等冯勇回答,宋玉梅便从回廊上走了下来,开口道:“勇哥,你就帮一把吧。” 赵竟感激的看了宋玉梅一眼,眸底氤氲起薄薄的雾气。 冯勇担心宋玉梅着凉了,一面赶她进屋,一面道:“我能帮肯定帮,你快进去,今天冻得很,厨房灶 分卷阅读165 台上有热水,你一会儿洗漱,兑点儿,早饭我也弄完了,放锅里温着,我先随赵竟出门,你自己吃吧!” “勇哥,要出去也别饿着肚子。”宋玉梅嘱咐道。 “行,我晓得!”冯勇说完,出了里屋,拐去了厨房,拿了俩馒头,走出院子,扔了一个给赵竟,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 俩人再次赶到县衙的时候,县衙大门刚开,而包氏则瑟瑟的缩在石狮子后面,一张脸又青又肿,五官有些变形,不仔细看根本都认不出来这是谁了。 “大柱他爹!”包氏眼尖,一发现二人的身影就立马从地上窜了起来,高声喊了一句。 “先别说了,进去吧!”冯勇对包氏说完,径直进了县衙门。 县官胡大人平素并没有那么早来上衙,好在他一家子都住在后衙的一处独立小院里,事态紧急时候找他倒也方便。 师爷亲自去请了胡大人,因冯勇在州府衙门当差的关系,胡大人就算心头有多么不乐意,也不敢表露出来,毕竟自己的顶头上峰就是高府尹,若是冯勇在高府尹那边告他的黑状,那他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粗粗洗漱一番后,胡大人就出现在了衙门前堂。 冯勇先是询问了昨夜里县衙捕快搜查的结果如何,而后又将今日赵竟夫妇在自家小院的发现和绑匪的勒索信递给了他过目。 昨晚搜寻结果胡大人并不清楚,但下面的人没有呈报上来,大抵就是没有结果了。 昨晚上他对俩娃娃失踪的事情还不算特别上心,因为这两年他管制下的县城,很是太平,几乎没有什么大影响的案子发生,更别谈命案官司啥的了,是而胡大人只以为是孩子贪玩,一时忘了归家而已。 可眼下种种证据摆在眼前,俩娃娃的的确确被绑架了,这让他尚未清醒的神经立马紧张了起来。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阵仗 “案子性质太恶劣了,没想到本官的地盘上还有这等杂碎!”胡大人面色严肃的对赵竟夫妇和冯勇道:“本官这就抽调精干,将你们村和周边的几个村子,进行一番秘密侦查,一旦发现了藏匿孩子的可疑地点,立即进行营救并展开抓捕行动。” “多谢胡大人!”包氏得了胡大人的承诺,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哽咽道:“大人您就是我家大柱二柱的再生父母,民妇只能仰仗大人您解救俩孩子了!” “快起来吧。”胡大人扬手让包氏起身,而后,他微作沉思,开口道:“绑匪不是给了你们交赎金的地址么?这样吧,银子你们照他所说的去准备,放到他交代的地方,本官再安排人手伏击在附近,一旦发现他去取了银子,就抓人。” “好好好!”赵竟忙道:“小人这就回去准备好一百两银子。” “嗯,快去吧,分头行事!”胡大人说完,当着冯勇的面儿喊了师爷和捕头进来,将侦查工作落实了下去。 冯勇还要回州府衙门当差,见胡大人确实相当重视这个案子的侦破,也放心了一些,客气的寒暄了几句后,就告辞离去。 自打半个月前姚映雪来州府衙门司职后,州府衙门的班房里有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躁动。 除却已经成了亲的大龄捕快,那些正处于血气方刚的小捕快们都一改往日里的常态,冒着严寒,争先早早就上了衙,力求在小姑娘面前留个好印象,刷个存在感。 姚映雪肤色白皙,眼睛大且黑,圆圆的脸盘,像个瓷娃娃,很符合这个时代人们的审美。 相比起程安玖,她多了一抹含蓄,在衙门司职的这十来天,她基本认识了衙门里的所有同僚,但她跟谁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种距离感给人神秘的感觉,也给人一种想要一探究竟的欲望。 冯勇进班房的时候,正好看到四五个赶早上衙的毛头小子围着小姑娘献殷勤,有的提着冒着热气的肉包子,有的提着刚出锅的热粥,有的人则送了暖手的汤婆子,小姑娘姚映雪堆着客气的微笑,耐心的一一谢过同僚们的好意,表示自己已经用过了早膳,也穿得足够暖和,不必抱着汤婆子取暖了…… 冯勇露出无声的笑意,摇了摇头,迈步走进去,将自己的佩刀放到壁架上,走到另一边空置着的班桌旁坐下。 姚映雪听到动静,往冯勇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眸微闪,甜甜的打了招呼:“冯大哥来得好早!” “你们都早!”冯勇抬起头来,淡笑着回应。 其他几个小捕快也纷纷与冯勇致意,而后,他们正准备再加把劲儿的时候,姚映雪却从他们身边挤开,走到了冯勇身边坐下。 “冯大哥,听说今天秦捕头和程姑娘他们就要回来了?”姚映雪借机起了话头。 冯勇知道她忽然这么问的用意,笑着应了声是,抬眸若有似无的扫了对面的小捕快们几眼,他们立即收敛起献殷勤的伎俩,纷纷找了个由头,上后衙的训练场锻炼去了。 待人走了后,姚映雪吐了吐舌头,对冯勇道:“谢谢你了冯大哥!” 冯勇不介意帮姚映雪这点儿小忙,摇了摇头说了句不客气,而后他又替同僚解释:“他们都没有任何恶意,你若是不喜欢他们这样,可以清楚明白的告诉他们。那些小子们也是看你刚来,对环境不熟悉,想要对你多一 分卷阅读166 些照顾。” “我明白的!”姚映雪抿唇微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好看。 “我听说过程姑娘,她破了好几个大案子吧?真是厉害!”姚映雪说起了程安玖。 其实程安玖也就在辽东府捕快圈子里有点儿小名气,其他州府要说听说过她,那是不可能的。姚映雪也是听远房叔父文师爷说起过近来州府衙门的几个案子,才知道的程安玖,继而对她产生了了解的兴趣。 “她也是个平凡的姑娘,能破案都是衙门大伙儿一起的功劳,阿玖是姑娘,心思确实是要比我们这些大老爷们细腻些深入些……”冯勇表情温和的说道。 程安玖是他交了多年的好“兄弟”,冯勇是从心底里承认她的能力的,只是将破案的全部功劳都归诸于她一人之身,却是不合适的,他自己是没有什么,可衙门其他为了案子奔波劳碌的同僚呢? 冯勇不希望这些言论让同僚们对程安玖产生出任何的误会和不满。 当然,他也认为姚映雪这么说并非有意,而是一个小姑娘对另外一个能力不俗的女捕快产生的一种仰慕和好奇罢了。 姚映雪也是心思玲珑的人,一听冯勇这么解释,就明白过来了,心底对程安玖有些艳羡,笑着点点头,附和道:“是,人多力量大嘛,程姑娘当差好几年了吧?破案经验比我丰富许多,以后得多多向她取经才是!” “阿玖会很乐意的!”冯勇笑答。 “阿玖会乐意什么?”范霖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冯勇和姚映雪转头的时候,就看到范霖和周舟前后脚走进班房,二人头上还顶着薄薄的雪屑子,咧嘴微笑时有热雾从口中呵出。 “外头又下雪了?”冯勇问道。 “是啊,刚出村口就开始下了。”周舟应道。 范霖还记得刚刚的问题,将佩刀放好,解下御寒的斗篷后又追问了一句:“你们刚刚说阿玖啥呢?对了勇哥,阿玖什么时辰到?” “是映雪姑娘说要向阿玖取经学破案经验,我便说阿玖会很乐意!”冯勇接着说:“若是路上没有什么阻碍,他们应该午后就能到了,只不过你要见阿玖,下衙后回去家里看她吧,有赵妈妈和文哥儿武哥儿俩孩子要安置呢,她总不能撂下他们不管来上衙吧?” “那倒是!”范霖往手心里呵了口热气,交叉着磋磨了一会儿,说道:“出村口的时候,遇到了县衙门的人,咱村里不知道出什么事情了,那么大阵仗……”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事态升级 冯勇皱起了眉头。 早上胡大人分明说要抽调精干进行秘密侦查,难不成县衙门的捕快是穿着公服去周边几个村子搜查的? 这他娘的还叫什么秘密? “这下真的是要打草惊蛇了!”冯勇沉着脸长叹了一口气。 “勇哥,你知道发生了何事?”周舟看出了不对劲儿,紧忙追问道。 冯勇就将昨晚上赵竟俩儿子失踪,今晨又收到绑匪勒索信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几个。 “这胡大人也忒不靠谱了,那么大张旗鼓的搜查,绑匪只要不犯蠢,想要抓他的可能性几乎是零啊!”范霖跟着吐槽。 周舟想的更深入一些,他微一沉吟后说道:“我是担心绑匪看到县衙门这么大阵仗,会对俩孩子不利……” 这问题也是冯勇所担忧的。 他拧紧了眉头沉默片刻,哑声道:“这事儿我既然碰上了,就不能不管,待大人上衙后,我就去跟他说一声,左右这两日衙门也没什么要忙的,再说还有你们呢……” “勇哥你要去县衙帮忙查那案子?”范霖有些疑惑的打断冯勇,“这胡大人都还没向咱们州府衙门上报这个案子,你贸贸然插手,会不会不大好?” 范霖这么问也是有一定的道理的,都说一方县官管一方人,胡大人是他们几个村那一带的直辖官,当地的政令实施和安排都是他说了算,冯勇就算是州府衙门的捕快,也不能随意插手地方衙门内务。 “我……”冯勇语塞,无奈的耸了耸肩,问道:“那你们说该怎么办?” “先看看县衙门那边怎么处理的吧,若是胡大人将案子报给高大人,咱们介入就是师出有名,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周舟说道。 冯勇默默点了点头。 姚映雪却在这个时候开口道:“看冯大哥这么紧张这个案子,映雪倒是有个法子,只是不知道成不成。” 冯勇眼睛一亮,看着她追问:“什么法子?” “我去告诉文师爷一声,县衙门的苟师爷与他有些交情……”姚映雪话只说一半,清黑的眸子狡黠的转了转,不必说透,在场的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还是算了吧!”冯勇不想欠什么人情。 “这有什么,左右是过问一句罢了,就是文师爷现在不问,将来案子结了,县衙门那边也要将案情呈报上来给高大人过目。”姚映雪笑着道:“再说我也有自己的小小私心。” 范霖、冯勇和周舟一听她这么说,就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姚映雪眨了眨眼,抿嘴微笑道:“冯大哥下县衙查案的时候,也带映雪去如何?” 范霖和周舟对视了一眼,而后转头看向 分卷阅读167 冯勇。 冯勇还没来得及表态,姚映雪又甜甜的说道:“我初来乍到的,经验也不是特别多,想跟着你们大家伙多学一些东西!” 见她说得这般真诚,冯勇也不忍拒绝,便含笑应道:“那好吧……” “嘻嘻,冯大哥真好!”姚映雪露出璀璨的笑意,从班桌旁起身,说了一声等我的消息,就迈步走了出去。 等姚映雪走后,范霖才嘿嘿一笑道:“这映雪姑娘倒是挺有意思的啊!” “有意思?”周舟故意曲解范霖的意思:“怎么,你看上人家了?” 范霖脸一沉,收敛了笑意,瞪着周舟道:“胡说八道什么呢?没听上次阿玖说捕快最好别再找捕快么?我以后成亲,肯定要找个像玉梅嫂子那样的……” 冯勇和周舟看了对方一眼,眸底尽是笑意。 午后,县衙门那边终于有消息汇报到了州府衙门来。 原来,这起孩童失踪案件发生了急转直下的变化。上午县令胡大人安排衙门捕快对案发的村子和周边可疑地点进行了扫荡,最终在邻村西留村的桥下河墩旁发现了一架半旧的独轮车,还有俩孩子的部分血衣、灰色麻布缝制的书袋以及两双棉鞋。 捕快们将发现的东西送回了县衙门,胡大人即刻让人去请赵竟夫妇前来确认该物是否为俩孩子所有。 包氏甫一看到那些东西,腿脚一阵发软,眼前一暗,直接昏了过去。 赵竟还能撑着,只是面如死灰,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物事,哆嗦着问胡大人:“我……家大柱和二柱,是不是还有希望,啊?大人,您说他们还活着吧?” 胡大人面露痛色,他的心情很沉重,尽管他多么不愿意相信都好,还是得遵照事实来分析:“……孩子极有可能是凶多吉少。” “啊……”赵竟捂着脸痛哭起来。 不管他平素有多么的不着调,不管他是否为一个称职的父亲,可此时此刻,面临俩儿子的生死,他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有着七情六欲的平凡人,他与俩儿子血脉相连,这样沉痛的结果,让他如何能承受? 胡大人觉得任何语言上的安慰都显得苍白,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俩孩子的下落,将凶手抓捕归案才能给孩子的父母有个交代。 他让苟师爷先将赵竟夫妇安排到后厢房歇息,自己回了书房,召了正副捕头进来商议接下来的追查方向。 正捕头君宇说:“现在发现了血衣,俩孩子遇害的可能性非常大,再秘密侦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还是要进行民众访问勘查才行。” 副捕头章敏也同意君宇的意见,三人商议一番后,君宇和章敏就领命带队以西留村河下墩为中心向四周进行大范围的访问搜查。 因案情升级,胡大人也不敢再自专,当即就写了案卷详情,命苟师爷送到了州府衙门递交高大人过目。 文师爷那厢正好应下姚映雪的请求,也做了个顺水人情,向高府尹提议让冯勇和姚映雪支援州府衙门侦查工作。 冯勇和姚映雪领命之后,即刻风驰电掣的赶去了县衙门。 冯勇一路都没有说话,孩子极有可能已经遇害的消息,让他对事态的发展深感无力,他甚至有些自责,是不是昨晚他主张报官的消息走漏,继而惹恼了凶手,这才使他狗急跳墙狠心撕了票呢……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俩尸体 午后申末,雪停了,天空却还没有放晴,呈现出一片淡灰色,层层云暗像是干燥的暗纱笼罩天际。 程安玖探头往车窗外看了一眼,雪光掩映着暮色,地平线好似与天际相连,迷蒙混沌,扑面而来的空气却带着淡淡松脂的味道,丝丝缕缕,沁入肺腑,舒逸至极。 “娘,我们快到家了吗?”武哥儿挤到程安玖跟前问道。 程安玖搂住他,笑着点头:“马上就要进城了!” “真好,娘我晚上想吃红烧咕噜肉!”武哥儿忽然就说起了吃的,小嘴儿还啪嗒啪嗒舔着,十足像只小馋猫。 程安玖感觉自己有点儿跟不上儿子的脑回路,但还是宠溺着他,愿意满足他小小的愿望。 “好,等到了家后,娘就去东市上买食材,今晚给你们做红烧咕噜肉!”程安玖道。 “哦,太好了……”得了满足的武哥儿兴奋得差点儿蹦起来。 文哥儿一贯老成些,他怕母亲太辛苦了,就对武哥儿说:“想吃咕噜肉,改天也可以,娘跟赵妈妈舟车劳顿,很辛苦的,还要为了你专程跑趟东市!” 说完还翻个小白眼,样子既嫌弃又鄙视…… 武哥儿寻思着是这个理儿,点点头,立马对程安玖道:“娘,我们明日再吃好了。” 程安玖觉得俩儿子贴心又懂事,心底软软的,将哥俩搂在怀里,低声道:“娘不累,只要你们想吃,娘就给你们做!” 赵妈妈却怕程安玖宠坏了孩子,在一旁插嘴道:“别尽听孩子的。” 程安玖抬眸,清亮的瞳仁里噙着浅笑:“有要求可以,只要合理,都该适当的满足!” 虽然她自己从未生养过,可现代社会的那一套育儿经,她多少也是有所了解的。程安玖不崇尚棍棒之下出孝子,她注重的是培养孩子的独立自主意识,给 分卷阅读168 他们充分的空间自由发挥。 赵妈妈就不做声了,其实她心底里明白,文哥儿和武哥儿已经要比一般的孩子乖巧懂事许多,而且孩子身世那样的可怜,她也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孩子多做一些事情。 说话间,马车很快通过了城门。 秦昊要先回衙门叙职,就在城内主干道的分岔口与容彻和程安玖一行人分道扬镳。 马车摇摇晃晃的,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村口。 “娘,咱们村里有好多捕快呢……”眼尖的武哥儿捏着车窗幕帘的一角回头对程安玖说道。 随着他的话音,马车的车速渐渐缓了下来,最后靠边停在村道上。 “怎么回事儿?”程安玖低声询问赶车的车夫。 车夫也不明所以,一脸懵懂的摇头:“老儿也不清楚啊,这不,咱们都是刚回来么?” 程安玖嗯了声,探头望出去。 暮色中,一队身穿衙门公服的捕快从雪地上行色匆匆的踏过,留下一排排深深浅浅的脚印,而村道的两旁,围着一群看热闹的百姓,他们脸上的表情甚是凝重,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眼眶泛红,不时用袖口抹着泪水。 在程安玖疑惑的当口,前面马车驾车的白虎已经跳下车辕,询问缘由去了。 不多时,白虎回来了,脸色不大好看。 程安玖看到他转到车窗口附过去对容彻说了什么,而后容彻便从车厢内下来,迈长腿走了出去。 容彻身上披着墨色的风氅,显得身形格外的高挑修长,他快步走上了一处土丘,立在苍茫的雪地里,翘首望着远处。 风将他披在肩上的墨发微微拂起,可以看到脖子和侧脸的线条,白皙、深邃、修韧,他抿唇不语的模样,静然绝美得就像是一幅泼墨油画。 “容彻……”程安玖双手拢在嘴边,朝他喊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容彻回头看了她一眼,黑瞳如同宝石熠熠闪动,声音却沉静如水:“赵竟家的孩子出事了,尸体……刚刚被发现!” “赵竟?”程安玖眨了眨眼,一时想不起来赵竟是谁。 赵妈妈却是唬了一跳,啊了一声,瞪大双眼,条件反射地做了个捂嘴的动作。 “容……容公子刚刚说的是……尸体?”赵妈妈哆嗦着问道,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程安玖点了点头。 赵妈妈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惊恐得难以言状。 文哥儿和武哥儿也知道尸体代表什么意思,表现得有些难过,拉着程安玖的衣角问道:“娘,容叔叔说的是大柱和二柱他们俩么?他们死了吗?” 大柱二柱? 哦,是了,程安玖终于想起来了,那俩跟文哥儿武哥儿打架的熊孩子…… 程安玖的心情一下也变得沉重起来,俩孩子的尸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了? “赵妈妈,你们先回家去,我下车看看情况……”程安玖说完,起身就要下马车。 “娘,您小心些!”文哥儿懂事的提醒了一句。 “好!”程安玖微微一笑,给一脸担忧的赵妈妈一个安抚的眼神,拢好身上的斗篷,朝容彻的方向快步跑去。 两刻钟前。 冯勇带着姚映雪随同县衙捕头君宇赶到了西留村一处看护果园的小木屋里。 小木屋距离桥下河墩约莫有一里多路,君宇的下属发现了小木屋内的土炕上有一片干涸的血迹,怀疑那里是凶手作案的第一现场,即刻派人将消息通报到县衙门。 君宇和冯勇他们赶到之前,县衙的捕快已经将小木屋里里外外勘查了一遍。 小木屋的西侧是一处麦田,县衙捕快透过薄薄的雪层,在麦田地里又发现了一些暗红的血迹,血迹旁边有一枚灰色的八股盘扣,不远处还有一条鹅黄色的秋裤,随着一趟向西延伸的滴落状血迹,捕快们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口盖着干草和枯枝的水井。 有捕快说血迹在水井附近消失了,那口水井极有可能就是抛尸地点。 在商议过后,捕快们火速找来了打捞工具,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冰冷幽深的井底,打捞出了大柱二柱俩兄弟的尸体。 俩兄弟赤裸着身子,并排安静地躺在皑皑雪地上,两只小手都紧紧地攥着,只有眼睛和嘴巴微微张开,好似在向上苍控诉着什么……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学习对象 冯勇和姚映雪走进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眼眶倏地就红了。 在场的所有捕快们,都为这惨绝人寰的悲剧涌出了悲愤的泪水。 俩孩子还那么的小,他们甚至都还没好好的看过这个世界的美好,就被残忍地剥落了生存的权利…… 凶手不是为了求财么?为何要对手无寸铁的俩孩子痛下这样的杀手? 冯勇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擦干眼角的泪痕,对捕头君宇道:“即刻找仵作过来验尸,必须尽快将凶手抓捕归案!” 捕头君宇也是一脸痛色,赤红着双眸点点头道:“我这就让人去把衙里的仵作带过来。” “不,还是算了,把尸体先运回衙门再说!”冯勇忽的又开口阻拦。 君宇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分卷阅读169 ,冯勇解释道:“眼下天色已黑,待仵作过来,只怕能见度会更低,某担心光线会影响仵作的尸检,漏掉一些关键性线索。” “冯捕头你说的是!”君宇认同冯勇的说法,他转头准备吩咐下属去寻两张担架过来,不想却意外的对上了一双幽深如水的眸子。 “我来验吧!”他开口说道,声音亦如水般潺潺。 “你是……”君宇觉得眼前这个长相清隽的男人有些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阿彻?”冯勇闻声望过来,而后视线落在了跟在其后的程安玖身上,被泪水洗过的晶亮瞳孔微微收缩着,哑声道:“阿玖,你们……怎么来了?” 程安玖的目光匆匆从俩孩子的尸体上扫过,羽睫上沾染了淡淡的水汽,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刚回来,在村口听到了村民在议论这件事儿,又说已经……已经找到俩孩子的尸体,所以我就下了车,跟容彻一块儿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冯勇点了点头,简单地将俩孩子昨晚下蒙学后失踪的过程跟程安就和容彻说了一遍。 在好朋友面前,冯勇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鼻涕和眼泪齐下,满脸自责的说道:“……或许,或许我昨晚没有提议赵竟他们即刻报官的话,大柱和二柱就不会死……” 冯勇用双手捂住脸,肩膀不停的耸动着,他一直都在责怪自己好心办坏事,他觉得凶手多半是因为他们报官,所以才恼羞成怒,杀了俩孩子泄愤…… 姚映雪离冯勇较近,她抬眸扫了容彻和程安玖一眼,微微点头算作致意,而后掏出怀里的帕子,递给冯勇,安慰道:“冯大哥,这怎么能怪你呢?咱们谁都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啊!” 程安玖敛容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冯勇的肩膀,“冯勇,现在自责为时尚早,焉知其中是否别有内情?我知道俩孩子的不幸让大家都很悲愤很难过,我身为俩孩子的母亲,更能感同身受这份痛楚有多么的深沉。眼下咱们能做的,就是帮俩孩子找到害他们的凶手,让他们……能够沉冤得雪!” 姚映雪又看了程安玖一眼,眼前这身形高挑匀称、五官精致的女子,与她此前想象过的模样,相差甚远。 姚映雪原以为在同僚们口中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拼命玖娘,会是一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嗓门洪亮的女汉子,可没想到她长得竟是这般……姣美玲珑! 察觉到程安玖回视自己的目光,姚映雪有些拘谨的笑了笑,却没有不合时宜的在这个当口介绍起自己来。 “阿玖你说的对!”冯勇用姚映雪的帕子抹了把脸,条件反射的就要将帕子还给人家,却又发现帕子已经弄脏,这样很不礼貌,便又将手缩了回来,捏在掌心里对她道:“等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不要紧!”姚映雪微微一笑回道。 在三人说话间,容彻已经嘱咐君宇及他的几个下属将大柱和二柱的尸体抬了进了小木屋的炕上。 外头天气严寒,人长时间在雪天下呆着不活动,容易感染风寒,是而容彻让君宇将俩孩子的尸体送进小木屋,又点燃起火把照明,以确保光线足够盈亮,不遗漏凶手在尸体上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 “……容公子,您还需要别的东西么?”君宇客气的询问道。 容彻给君宇的感觉很独特,这或许是因为容彻颠覆了他心目中惯有的仵作形象的缘故。 容彻气质清冷,却又不是那等眼高于顶傲慢至极的人,他有其他仵作身上所没有的东西,这种东西是什么,君宇开始时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他沉思了许久,终于发现,那是一种精神。 是的,一种对生命的敬畏精神,他从看到俩孩子尸体的第一眼,就是这种庄严而肃穆的表情,不是流于表面的轻浮,更不是故作冷酷的做作…… 容彻淡淡的说了声不必了,就让其他人先在外面等候,人多会影响视线。 程安玖没有进去打搅容彻尸检,她细细的问过了冯勇俩孩子从昨晚失踪到今晨发现尸体的每一个细节,希望从中找到缉拿凶手的线索出来。 “……凶手给赵竟送了信,没有开口多要银子,不多不少,只要了赵竟能力范围内所能给得起的一百两赎金,冯勇,你不觉得这太过于巧合了么?”程安玖提出了问题的重点所在。 冯勇一怔,而后恍然道:“是啊,凶手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将俩孩子绑走,才开口要了一百两银子,是有些少。” “因为他知道要多了,赵竟也给不起!”程安玖习惯性的眯了眯眼睛,幽幽澄亮的眸子在流转间波光闪动,就像是狡黠的小狐狸,看得姚映雪一愣。 姚映雪也是聪明人,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有所指,接道:“程姑娘的意思是,凶手是了解赵竟家境的熟人?” 程安玖道是,说道:“还有俩孩子是从蒙学馆下学的途中被诱拐的,这也足以说明,这个凶手极有可能是大柱和二柱所认识的,才能轻易取得他们的信任。案发第一现场在西留村,离咱们村虽然不是很远,可也有一大段距离,俩孩子应该是自愿跟他同道走的,不然,俩孩子挣扎哭闹,就会引起路上行人的注意,凶手的计谋也就不能得逞了。” “是,阿玖你说的很有道理 分卷阅读170 。”冯勇称赞程安玖之余,又觉得自己好似有些没用,连这么明显的破绽都没有看出来…… 姚映雪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程安玖,她觉得自己对程安玖这个人,越发的感兴趣了。 文师爷说的不错,她是个厉害的,值得学习的对象!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舆论压力 小木屋内点燃着七八支火把,橙黄的灯火将整个空间都填满,光线明亮。 夜色映衬下,小木屋内原本灰败的桌椅好似沾染了一层油彩,看起来异常光鲜可鉴。君宇和其他人等都安静的等候在小木屋外面,直到容彻脱下了及肘鹿皮手套和口罩。 白虎将尸检记录整理妥当后,交给容彻过目。 容彻淡淡的扫了一眼,点点头,迈步走出小木屋。 “容公子……”君宇迎上前,唤了一句。 走近了,君宇才发现容彻的个子非常的修长挺拔,他背对着小木屋,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从头顶投射下来,牢牢的将自己罩住。 容彻依然是肃穆的神色,语气温和,嗓音低沉:“两个孩子都是他杀,死亡时间大概是昨晚酉时末。二柱的头骨呈粉碎性骨折,颈部有勒痕,系被凶手捂住口鼻勒颈导致机械性窒息以及头部受外力打击颅脑损伤而死亡的。大柱头部有钝器伤痕,喉部有单面刃刀伤,颈部有勒痕,主要是被凶手勒颈致机械性窒息而亡。“ “还有……”容彻顿了顿,薄唇轻抿,续道:“俩孩子的肛门……均肿胀不堪,相信曾被凶手灭绝人性的施暴过!” 君宇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发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容公子的意思是,俩孩子还曾经遭受过性……侵犯么? 这该是一个怎样的……变态的凶手? 容彻的尸检结果,程安玖和冯勇他们也都听到了,大家伙儿的心情都很沉重,很复杂。 程安玖抬手轻轻拍了拍冯勇的肩膀,抚慰道:“你别再自责了,孩子的死亡时间容彻刚刚说了,是酉时末,你主张赵竟他们夫妇报馆的那个时辰,孩子其实已经遇害了,不是你的过错!” 冯勇胡乱点点头,心里还是难受得不得了,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孩子的尸体还得运回衙门,某等人也得回去向胡大人复命,此番多亏容公子出手帮忙尸检,某一定会如实呈报给胡大人的,多谢了!”君宇回过神来,拱手向容彻致意道谢。 “不必客气,在下只是想为俩孩子尽一分力而已,希望衙门能尽快侦破此案,将凶手拿下!”容彻面色平和的说道。 “一定!”君宇神色沉凛,用立誓的口吻回道。 大柱二柱遇害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次挟持两名人质,杀人灭口敲诈钱财的案件,在整个辽东府还属罕见。 胡大人在看到小兄弟俩尸体的当晚,就亲自携带着尸检报告和案件卷宗去了一趟州府衙门,面呈高府尹。 案发后,整个县城掀起了轩然大波,一时间街谈巷议,人心惶惶。为了保证孩子的安全,百姓们严格约束自己的子女单独外出,就连蒙学馆也因此案影响,闭馆了数日。 噩耗传到赵竟家的时候,孩子的母亲包氏当场昏厥过去,醒来后,又因情绪激动,无法接受事实而再一次哭昏,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包氏的精神都因这个打击而受到很大的影响,直到两年后,包氏再一次怀上了孩子,才渐渐走出了伤痛,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而赵竟,一夜间好似苍老了许多,再也看不到他以前身上的那股子吊儿郎当的伪大爷做派,仿佛遽然间被人抽走了灵魂,如行尸走肉般了无生气。 至于孩子的爷爷奶奶,已经上了年纪,平素跟着大柱的叔叔一块儿住,叔叔一家拼命瞒着消息,不敢让老两口知道,生怕他们受不住刺激,支持不住。 街坊邻居一拨一拨的上门安慰探视,可赵竟夫妇备受打击,完全无暇应付。 赵竟的弟弟赵全为了给俩孩子讨回公道,只好忍着哀伤上门暂时照顾哥哥和嫂嫂,一面与县衙门交涉沟通,组织同村四邻向衙门施加压力,要求他们尽快缉拿凶手归案。 胡大人也是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舆论压力,案子性质太过于恶劣,不早日将真凶拿下,不足以平民愤,也无法向顶头上司高府尹交代。 在他着急得嘴角起泡的时候,捕头君宇向胡大人推荐了程安玖。 他说:“大人,属下听说州府衙门此前的几个案子,都是这个女捕快破的,昨天晚上她不过是道听途说了简单的案情经过,就立马推测出凶手是熟悉赵竟家庭情况的熟人,属下觉得此人当真是有些能耐,要是咱们向高府尹提出请求,让程安玖支援咱们县衙门调查此案,相信案子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胡大人抚了抚下巴的胡子,对君宇的话有所保留。 潜意识里,他认为女人远没有男人那么大的能耐,女人只能留在后宅带孩子做家务,女人都是头发长见识短的,没有什么主见才是,这个程安玖年岁也不大,论起经验来,还能比那些在衙门里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捕快厉害不成? “大人,州府衙门左右都要下派捕快过来,您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君宇说道,不明白胡大人到底在犹豫些什 分卷阅读171 么。 “这女捕快还能比州府衙门的秦捕头厉害?”胡大人还是有些质疑。 君宇现在可算是明白了,这胡大人是看不起女人呢…… “大人,您觉得容公子这人如何?”君宇问道。 胡大人眨了眨眼,笑道:“容公子的大名,本官还能不知道么?是个再厉害不过的名仵作了,许多州府有破不了的命案,都来找他去做尸检,听说云州那起轰动一时的少女失踪案,就是他验的尸,提供的破案线索!” “是,大人您可还听说,容公子和程姑娘前不久才联手破了锦州府一桩客栈失火案?”君宇微微一笑道:“这程姑娘之所以会加入那个案子的调查,还是秦捕头亲自向荣成县令周大人举荐的。” 这案子胡大人自然听说过,只是不清楚这当中的细节,更不知道这里面还有那女捕快什么事儿。 能让一个捕头举荐,看来能力应该是不错的吧? “也好,那本官就向高大人提一提,若她能对这案子有所帮助,那就再好不过了!”胡大人不以为忤的应下。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有没有货? 大柱二柱的不幸,就像是一团挥之不去的雾霾,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压抑而惊惶。 赵妈妈这两日几乎是一刻也不敢离开文哥儿武哥儿俩兄弟,有时候午后困倦了打个盹儿,也会很快从混沌中惊醒,而后着急的看看俩孩子是不是还在屋里? 程安玖从衙门回来的时候,赵妈妈就抚着心口告诉她:“玖娘,这凶手要是一日不能抓捕归案,我这心悸的毛病只怕好不了了……” 程安玖就安慰她,让她不要太过于紧张。 目前风头火势,凶手绝没有顶风作案的勇气。 “今日上衙,高府尹将我找了去,问过了何灿实的案子后,又让我协助县衙破这起杀人敲诈案。”程安玖一边热着猪食,一边对赵妈妈说。 赵妈妈想起那俩可怜的孩子,眼眶就忍不住泛红。 虽然那俩兄弟以前没少欺负他们家文哥儿武哥儿,可谁能真跟俩小孩子计较?人命大过天啊,赵妈妈从来没有在心底记恨过他们,眼下他们遭了如此不幸,昔日里的种种不好,她更加记不得了,只知道他们还是无辜稚子,凶手怎能如此残忍,如此灭绝人性地加害他们呢? “玖娘……那俩娃实在是……可怜!”赵妈妈抹着眼泪,哽咽道:“咱们又是街坊邻里的,能帮忙,能出力就最好了,也算是为俩孩子尽一分力。” “赵妈妈,我晓得的。”程安玖微垂着的眼睑掩盖了眸底的悲伤,她提着装木桶从厨房里出来,顺便转移了话题,“玉梅嫂子好似有孕了。” “玉梅有了?”赵妈妈湿润的眸底闪过一丝喜色,嘴角浮出淡淡浅笑,高兴道:“那敢情好,哎呀,她这是怀上多久了,咱们怪不好意思的,前段时间还总麻烦她来料理照顾咱们家的大母猪……所幸没有……” 赵妈妈想说所幸没有出现意外,又觉得这话说出来不吉利,就忍着没有说出口,继而对程安玖道:“咱们回去锦州府这段时间,委实麻烦冯勇夫妇许多,玖娘,我寻思着送她几块棉布,将来她可以给孩子做衣裳。” 赵妈妈是老实人,从来不爱占别人的便宜,属于那种别人敬她一尺,她会回敬别人一丈的老好人。程安玖这一次从锦州府的玲珑绣庄买了两匹上好的棉布回来,质地柔软亲肤,打算裁出来给文哥儿和武哥儿做里衣,两匹料子至少可以每个人做两三身了,留几块出来送冯勇未出生的孩子做几套小内衣,自然是不成问题。 “还是赵妈妈你考虑周到,就这么办吧!”程安玖笑着回道。 “那好,我明日就给她送过去,还有她现在刚怀上,最是轻忽不得,好多地方她没经验,肯定不懂,我得跟她好好叨念下才行!”赵妈妈总算成功转移了注意力,新生的喜悦盖过了死亡的哀伤,不再一味沉溺于大柱二柱的悲剧难过伤怀。 翌日清晨,程安玖用过了早膳后,就直接去了县衙门。 冯勇和姚映雪也是差不多同时抵达,三人在衙门口碰了面,彼此打了招呼,一块儿进了县衙。 回州府衙门的第一天,程安玖就知道了姚映雪是他们捕快团队的新一员,且还是文师爷的远房侄女。文师爷私底下也托程安玖多照顾他这个初来乍到的侄女,毕竟衙门重地里就只有程安玖和姚映雪两个女捕快,希望她们俩可以彼此关照,做个伴儿。 因有大柱二柱这个案子要忙,程安玖也没有机会与姚映雪接触了解,所以见了面,也仅仅只是礼貌的点头致意。 县衙书房里。 大家伙儿简单的说了下案情后,胡大人特意问了程安玖对这个案子的看法,他想验证下君宇赞不绝口的女捕快肚子里究竟有没有货,是否名不副实? 程安玖对于胡大人的点名,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她淡淡道了声是,简单的看了下案子的卷宗资料,语气低柔而沉静的开口分析道:“凶手对赵竟的家境有一定的了解,他的年龄约莫在十六岁至三十岁之间,独身未婚,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有流氓赌博、偷鸡摸狗等劣迹前科,他可能还会常常流连那种消费水准最低的廉价窑子,妓 分卷阅读172 院的老鸨或者龟奴应该会认得他。他独居的地方,或许有淫秽的书籍或者春宫图,受害者大柱和二柱应该是认得他的,而凶手也同样熟悉案发场地及周围的情况。 凶手的性情残暴,胆大妄为,有些小聪明又不计后果,他或许还曾读过书,识得字,有一定的书写能力……重点排查范围,侧重于受害者生活的东阳村。” 听到这里,胡大人和在场的君宇以及对程安玖尚且还很陌生的姚映雪都表现出几分惊讶和不可思议。 这些讯息和资料,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此前说凶手对赵竟的家境有一定的了解,这点他们认同,只是程安玖怎么敢确定凶手的年龄范围,婚姻情况甚至是生活习性呢? 再者,案发地点是在西留村,为何她要衙门重点排查东阳村?这有什么根据么? 为了解除大家心头的疑惑,程安玖再次开口解释道:“赵竟之前的家境如何,不必多说,全靠包氏养两头猪糊口度日,他一夜暴富,给大柱二柱上蒙学的资本来自于赌坊赢回来的那一百多两银子。凶手应该也是赌坊常客,所以他清楚地知道赵竟手头有多少余粮,绑架走大柱和二柱后,写的勒索信件正好不多不少的要了一百两。其次,凶手对待俩孩子的手段残忍冷酷,说明他的个性孤僻乖戾,感情淡漠,缺乏家庭温暖,通常是一个人独居,出入只身一人,有不引人注目、不易被察觉的作案条件。至于排查范围,那就更简单了,根据包氏所言,大柱和二柱平素只在村头和村尾两个地方玩耍,从没有独自出行去过邻村,凶手既然是大柱和二柱所认识的熟人,就逃不出东阳村的这个圈子。” 说完这些,程安玖抬眸,用她那双漆黑如墨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一脸惊讶的胡大人道:“大人,这是在下是从表面证据以及凶手的犯罪心理总结出来的,最大的可能性,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看不明白 胡大人亲自见识了程安玖的推理能力,此时此刻的心情犹如潮水一般激荡澎湃,张嘴呐呐了半晌,才憋出一个字:“好!” 果真是人才啊!他在心里呐喊。 而后,他对程安玖的态度登时就改变了,他不敢再小瞧女子,不再认为女人都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只能在后宅料理家务带孩子的无知者。 “程姑娘真是好见解!”君宇忍不住开口称赞。 胡大人闻言就扫了他一眼,他有些不满君宇抢了自己的台词。 “让大家见笑了!”程安玖神色平静的说道。 冯勇早就领教过程安玖的能力,浓黑的眸底闪过一抹自豪的笑意,上前一步拱手对胡大人道:“大人,如果您也同意阿玖的观点,就请尽快落实安排接下来的侦察工作吧!” 胡大人捻须应了声是,招手让冯勇他们几个都上前来,一起商量着制定出了详细的侦察方案。 胡大人提出以程安玖画像分析的七个条件为侦察对象,以受害者大柱二柱原居住地东阳村为重点,向周边四个邻村扩散摸排调查,以凶手遗留在现场的各种痕迹物证为依据,实行了人包村,组包片,定时、定人、定任务的“两包三定”策略,采取“竭泽而渔”,逐村、逐户、逐人彻底排查的方法,向这起案件灭绝了人性的凶手,撒下了一张密集的天罗地网…… 程安玖开始的时候觉得这个胡大人跟锦州府荣成县的周大人没有什么二致,心里还在鄙夷这些肚中无墨的人是怎么混上县令这个官位的,可后来听他这一番有理有据逻辑清楚地调划,始知这个胡大人还是有两把刷子,故而对他破这起案子的信心也大了一些。 人手调配问题由君宇去落实,冯勇等从州府衙门支援而来的捕快从旁协助。至于程安玖,胡大人觉得像她这种拥有敏锐洞察力和行为分析能力的人才,不必在外奔波劳碌吃尘受冻,应该像他一样,坐镇大后方,随时对案情进展作出战略性的调整才是。 于是,在任务落实完毕后,胡大人就以交流案情为借口,将程安玖留了下来。 姚映雪在出门的时候,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程安玖一眼。 有多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头交织缠绕,连她自己也难以形容。开始的时候,姚映雪与其他人一样,觉得程安玖的推理好似臆测般天马行空,可后来再听她一解释,又觉得一切根据再合情合理不过了。 随着冯勇和一队捕快一起出了县衙的大门,姚映雪伸手拢了拢领口,侧首对冯勇道:“冯大哥,程姑娘这些破案的学识,都是跟谁学的呀?” “跟谁学?”冯勇笑了笑,哑声道:“映雪姑娘,阿玖从十五岁进衙开始,一直都很努力,她将捕快这份职业,看得比生命还重要,所以,或许是热情,又或许是身上所背负的使命感,让她有了专研案情性质和凶手心理的兴致,她……从某种理论上来讲,应该可以说是无师自通吧!” “无师自通……”姚映雪喃喃念了一句,漂亮的眼睛像是月牙般弯起,点头微笑道:“真是让人敬佩又羡慕!” 冯勇淡笑,快步跟上前面的弟兄,丢下一句话:“我倒觉得阿玖过得挺累的,她不那么严格苛刻的要求自己,生活会轻松些,快乐些……” 黄昏时分,灰蒙蒙的天又 分卷阅读173 开始飘起了细雪。 范霖和周舟并肩慢悠悠地走出了州府衙门的后门。 “你提这袋东西准备去哪儿?”范霖问眼角眉梢都带着浅笑的周舟。 周舟轻轻掂了掂手上拎着的小包袱,微笑道:“这是阿玖送的那些土仪,我上次拿了一些回家给我娘尝鲜,剩下这包,打算送个朋友。” “朋友?”范霖一脸坏笑的看着他,调侃道:“说的是柳姑娘吧?什么时候你们成了朋友了?我咋不知道?” “去去去……少在这儿打趣我。”周舟俊朗的面容染着微嫣,声音轻柔微带笑意:“柳姑娘一家也算是背井离乡,大家认识一场,送她些家乡的土产,她应该会很高兴的。” “岂止是高兴啊,说不定还会……”范霖贼贼的眨了眨眼,伸出两根大拇指做了个暧昧的小动作,“芳心荡漾啊!” 周舟立马面红耳赤,佯装作势要打范霖。 范霖像猴子般,身姿灵活的蹦下石阶,只是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倒是难为了碰巧赶车出来的白虎,为了避免撞到范霖,白虎在电光火石间急忙曳动缰绳调转马头,马儿吃痛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撅起,长长的喷了一口白气。 “哎呀我的娘唉!”躲过一劫的范霖拍了拍胸口,吓得面色青白。 周舟紧忙跑过来,上下将范霖打量了一遍,紧张的问道:“有没有事儿?” “没事没事。”范霖摆手,神色歉然的看了白虎一眼,“好在白虎身手敏捷,不然我条命只怕要交代在这里了……” 白虎也喘了一口气,他没想到范霖会突然从石阶上跳下来,那么的触不及防,若不是他镇定,后果真是…… “范霖没事吧?”车厢内传来了容彻温润如水的嗓音,而后,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挑开了车窗的幕帘,露出半边轮廓深邃的侧颜。 范霖想到刚刚马车差点儿因为他的缘故而翻倒,而容彻又恰好坐在车厢内,压根不清楚外面的状况,他所受到的突如其来的恐慌相比自己更甚,就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 “我没事,阿彻你刚刚也受惊了吧?都怪周舟这厮,要不是他……”范霖像个小孩子一样推卸责任,难以为情的挠了挠头皮道:“要不是他我也不会突然就……嘿嘿……” “都没事就好!”容彻脸上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放下幕帘,摆手嘱咐白虎驾车起行。 白虎恭敬的道了声是,与范霖和周舟拱手道别。 看着跑出了巷道消失在视线里的马车,范霖喃喃道:“你说阿彻这么着急回去做什么?” “天色不早了!”周舟没怪范霖刚刚拉他一起当挡箭牌,只是觉得范霖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长不大,有些无奈。 现在的他也算是初尝了情爱的滋味儿,所以理解也明白容彻的心情。他觉得容彻这么着急的下衙回去,多半是要绕道去县衙门接程安玖,天气冷,路不大好走,坐车会暖和许多的,就范霖这傻子看不明白罢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痴心错付 柳宅坐落在安仁坊。 上次周舟在城郊救下了柳小蝶,而后又为她请医送药,一来二去,俩人就从陌生人慢慢变成了熟识的朋友。 周舟知道一些锦州府的人文习俗,与柳小蝶私下里见面时,总能找到她喜欢的话题,也常常能逗得她开心大笑。 柳小蝶吸引周舟的地方,不仅仅是她甜美的外貌,还有她平易近人的为人处事。周舟觉得柳小蝶与一般的富家千金都不同,没有眼高于顶瞧不起人的势力,她心思细腻玲珑剔透,从她的言行举止上看,是个孝顺又懂事的好姑娘,也是他所珍视的、难得的一个朋友。 程安玖送给他的那份礼物,周舟在拿到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柳小蝶。 她曾经说过,最喜欢吃的是荣成县一家饼铺的蝴蝶酥,饼皮是用醇厚的牛乳和面制作的,有一股浓郁的奶香,叫人回味无穷。正好程安玖送的东西里,就有一盒蝴蝶酥,周舟就特意将这盒蝴蝶酥留了下来,打算将它送给柳小蝶。 与范霖在衙门外分道扬镳后,周舟提着东西径直去了柳宅后门。 后门平素都是宅子里的婆子仆妇们出出入入,周舟开始为柳小蝶送药的几次,就是柳小蝶的贴身丫鬟阿珠开的后门。后来,守门的婆子就认识了周舟,只是碍于柳小蝶的嘱咐,都咬紧舌根,没敢跟柳太太透露分毫。 其实婆子们私下里也会偷偷议论嚼舌头,她们想不明白,自家姑娘怎么会认识一个当捕快的、没有什么大前程的男人?她们觉得可惜,凭柳小蝶的条件,要找个比周舟好一千倍的男人不是难事,要是柳小蝶最后真跟这个当捕快的男人成了,那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再后来,婆子们觉得柳小蝶跟周舟成一对儿的可能性不大,至少老爷柳耀宗和太太就不会同意,他们统共才生了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决计不能答应这桩亲事儿才对。于是,婆子们对这个不自量力的,时不时找上门来献殷勤的男人,就没了好脸色。 “怎么又是你?”一身穿蓝色比甲,膀大腰圆的婆子叉着腰靠在门扉上仰鼻问周舟。 周舟没有理会婆子的态度,在他看来,这些个婆子们如此无状的言行不 分卷阅读174 过是狗仗人势狐假虎威罢了,若没有了柳家的庇护,她们还敢这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阿玖说的对,谁都没有比谁高贵,有分贵贱的,只有人格! 周舟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没有趋炎附势的谄媚和不安,神色自若的看着婆子道:“段妈妈,劳烦跟阿珠姑娘说一声,就说周舟有朋友从锦州府归来,给柳姑娘带了份土仪,让她出来拿一下!” “土仪?”段妈妈瞥了周舟手里的小包袱一眼,有些不屑的说道:“周捕快倒是有心了,我们家老爷隔三差五就会命人从锦州府送些供给过来,姑娘需要些什么土产,并不难的,你这份东西,还是拿回去自个儿受用好了!” “段妈妈说得是,柳姑娘要什么物事都不是难事,可您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段妈妈你确定自己能代替柳姑娘做任何决定么?我送土仪是我的心意,收不收也是柳姑娘这个当事人才能做主,你刚才那样说,岂不是越俎代庖么?”周舟不咸不淡的顶了回去。 “你……”段妈妈气呼呼的瞪眼看周舟,想要发作,可想想这厮说得是这个理儿,自家姑娘对这个男人似乎也与他人不同,若是这男人坏点儿,跟自家姑娘告她的状,自己还能捞得好? 想清楚之后,段妈妈收起了仗主欺人的气势,堆着笑说道:“周捕快真是冤枉死人了,这可不是奴的意思。既然周捕快这么有心,奴就替你走一趟便是了,你且在这里候着!” 段妈妈说罢,嘴角笑意一收,也不等周舟应和,将门啪一声关上,扭身进内院去了。 周舟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摇了摇头,提着小包袱在原地跺了跺脚,来回踱步等待。 而内院那厢,段妈妈点头哈腰的与柳小蝶的乳母芸娘套完近乎,这才问了句:“阿珠在么?她兄长来找她呢。” 平素周舟来给柳小蝶送东西,都是借用阿珠兄长的名义。 “阿珠的兄长怎么又来了?”芸娘皱眉,觉得自家姑娘对阿珠这丫头太纵容是一回儿事儿,这阿珠兄长到底是因何事这般三番两次地找上门来呢? “奴也不知道啊!”段妈妈装糊涂,咧嘴笑道:“阿珠是姑娘的人,奴哪敢多嘴过问?” 芸娘心底寻思着得将这事儿告诉姑娘一声,嘴上应道:“阿珠随姑娘去了酒楼,还没回来呢,你先去回了她兄长,待姑娘回来,我再替他转告一声。” “好嘞!”段妈妈笑着答应下来。 转身走出院门的当口,碰巧就遇到了柳小蝶主仆。 阿珠将撑着的油纸伞收下来,抖了抖伞叶上的残雪,余光扫了段妈妈一眼,对柳小蝶悄声道:“姑娘,应该是周公子来了。” 柳小蝶神色恹恹的,连正眼都不看段妈妈,摆手打发阿珠去应付周舟,径直走进了院子。 段妈妈含笑喊了声姑娘,还没凑上前,就被阿珠拦了下来。 “段妈妈,走吧,姑娘话都交代给我了……” 段妈妈讪讪的笑了笑,点头道好,与阿珠一块儿去了后门。 雪越下越大,不稍片刻,地上便被盖了厚厚一层莹白。 周舟的发顶和肩膀上,都落下了雪,连眉毛上都有一层淡淡的霜白。 气温有些低,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和双手,冻得有些发僵了。 周舟将小包袱放在门前的石阶上,对着手心呵出几口热气搓手。 门吱呀一声开了,阿珠探出脑袋,看着在门前雪地上来回踱步的周舟,咧嘴笑道:“周公子等好久了吧?” 周舟转过头来,脸上带着腼腆的微笑,应道:“不久,也就一小会儿。” 阿珠瞅了一眼石阶上的小包袱,问道:“这是……” “锦州府来的特产,有柳姑娘喜欢吃的蝴蝶酥,我特意给她送过来!”周舟说完,低下头,亮亮的眸子漾出温柔的波光。 阿珠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同情,她觉得周舟有点傻,姑娘对他根本就不是真心的,只是利用他来气韩公子罢了,偏身为捕快的周舟还无知无觉,以为姑娘对他…… 哎! 阿珠叹了口气,接过小包袱,对周舟道了声谢。 “天气冷,阿珠姑娘你快进去吧。”周舟说道。 阿珠点点头,心底忽然冒出一个想要提醒周舟的念头,但又担心姑娘发现了责怪自己多事,最后还是生生忍住了,对周舟说了声你也早些回去,就关上了门。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最后的目击者 阿珠提着小包袱回了内院,在廊下褪下了沾着雪痕的木屐,换上了软缎棉鞋,挑开银红色的印花帘栊闪身进去。 屋里烧着地龙,暖和如春,与外面冰冷的气候相比,好似两个世界。 乳母芸娘正与柳小蝶说着什么,听到动静转头看了阿珠一眼,止住了话头。 “姑娘……”阿珠将周舟送的那个小包袱往身后一藏,目光从芸娘脸上滑过,解释道:“刚刚是婢子的兄长探我来了!” 芸娘当着柳小蝶的面儿没有训阿珠,毕竟主子在跟前呢,轮不到她说话。 柳小蝶淡淡的嗯了一声,垂下眼眸嘱咐芸娘:“乳母,我饿了,你去厨房给我做碗莲子羹吧!” 芸娘笑着道好,目光警示的瞪了阿珠一眼 分卷阅读175 ,转身出了房间。 阿珠朝芸娘的后背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这才将藏在身后的小包袱拿出来,送到柳小蝶跟前的桌几上,说道:“姑娘,周公子特意给你送来了咱们荣成县和记饼铺的蝴蝶酥,可要尝尝?” 柳小蝶扫了一眼用蓝色包布裹着的物事,嘴角勾起一道弧度,大而亮的眼睛里有虚荣和自得的情绪一闪而过。 周舟救了她,开始的时候,她的确对周舟的救命之恩有些感激之情,可后来,周舟看她的眼神是那样的痴迷,带着毫不遮掩的欣赏和爱慕,这让柳小蝶觉得气愤之余,虚荣心也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柳小蝶之所以气愤,是因为她觉得周舟不自量力,若他是一个务实的、能看得清现状的人,就该掂量下自己的身份,怎能肖想着她,对她有这般见不得人的想法?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想,柳小蝶觉得自己外貌出众,家势又好,能引得男人倾慕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以前在荣成县的时候,早就有许多家底颇丰的人家看上了她,托冰人上门提亲,只是柳耀宗夫妇就只有柳小蝶一个闺女,舍不得那么早让她出嫁,就一一拒绝了。 柳耀宗此前一直跟在程贵身边,替他打理着荣成县的酒楼生意,结交了不少有权有势的人家,其中之一就有当地一户做染织业的韩家。 韩起是韩氏染织业长房嫡出的二子,常常随同父亲外出应酬,打理染坊庶务,柳小蝶也是在一次偶然中,于六福酒楼后花园邂逅了韩起,二人算是一见钟情,而后在多次有意无意的“偶遇”下,两人的感情很快升温,有一段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热恋期。 再后来,柳耀宗在姐姐柳氏的支持下,前来辽东府开酒楼分号,柳小蝶和母亲便只好跟着迁过来。 有时候距离会产生美,但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经受得住时间和距离的考验。来辽东府不过一月时间,柳小蝶就感觉韩起好似变了,给自己的书信少了,字里行间亦不复往日里的浓情蜜意,甚至连他难得来辽东府办事儿都没想过要来见自己一面。 柳小蝶很生气,偷偷出门想去郊外韩起下榻的别院找他,谁知道在抄近路的时候,错踏陷阱,掉进了土坑离差点儿没命,幸好得周舟所救…… 察觉到周舟对自己的想法后,柳小蝶虽然厌恶,却没有拒绝,她想利用周舟来刺激韩起,让他看明白想清楚,她柳小蝶可不是只有韩起唯一一个选择,愿意对她好,讨她欢心的男人,大有人在…… 而事实证明,男人真是轻贱的东西,韩起眼见着有其他男人关心着柳小蝶,对她的态度便紧张了起来,还写信来质问她是否忘记了他们之间的誓言…… 柳小蝶很享受韩起为了她争风吃醋的模样,她深谙欲擒故纵的伎俩,几次三番利用周舟来制造紧张感,让韩起为了她多次长途跋涉跑来辽东府,只为了见她一面。 现在,她和韩起的感情再次趋于稳定,柳小蝶便不想再与周舟纠缠,她担心韩起忍耐心有限,再与周舟拖泥带水的搅和,会让他反感。 柳小蝶出神片刻后,抬头就对阿珠道:“告诉守门的婆子,以后周舟再来,不必来传消息了。” “啊?”阿珠眨了眨眼,不解问道:“姑娘,这是……为何?” 柳小蝶眸色幽幽的看着她,不咸不淡道:“按我说的照办就是!” 阿珠敛容垂眸,低声应了声是。 关于大柱二柱遇害一案的侦查还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胡大人下派任务的第一天,就有一条重要线索的发现,使案情初现端倪。 由冯勇和姚映雪带队负责的东阳村一带,有一妇人花氏反馈消息,声称在案发当天,她去蒙学馆接孩子的时候,曾遇到过从蒙学馆出来的大柱和二柱。 因大柱和二柱是往回家的反方向走,所以她当时就多嘴问了俩孩子一句:“这是要去哪儿?” 大柱就告诉花氏,说他们的娘亲包氏在村口晕倒了,他们要去找娘亲。 花氏安慰俩孩子不要着急,而后,她发现在不远处,有个身穿灰色长袄的年轻男子背对着她,手里还推着一辆独轮车,看模样好似正在等大柱俩兄弟。 因当时下学,天色阴沉昏暗的缘故,花氏并没有看清楚那年轻男子的面貌。 冯勇认为,花氏极有可能是俩兄弟失踪前的最后一个目击者,而这个身穿灰色长袄的年轻男子极有可能就是跟大柱俩兄弟很熟悉的人,且县衙门的同僚当时曾在小木屋的第一案发现场捡到过一枚灰色的盘扣,而该年轻男子又是穿灰色的长袄,特征正好吻合,该案的凶手,应该就是花氏看到的那个年轻男子无疑了。 这个鼓舞士气的消息带回县衙门后,胡大人再一次召集程安玖、冯勇、姚映雪以及县衙门负责侦查案件的正副捕头再一次商议接下来的侦查方向。 “……现在就是集中目标,将拥有书写能力,身高七尺、身形消瘦,年龄约莫二十上下,独居、家中有丢了一枚盘扣灰色长袄的年轻男子为重点排查对象!”胡大人神色严肃的站在案几后面,语气铿锵道:“大柱二柱这俩娃遇害的事情,群情激奋,本官压力也很大,但百姓们如此紧张这个案情,倒也让县衙门的侦查提供了 分卷阅读176 便利,冯勇和君宇你们可着重发动百姓广泛提供线索,像花氏这种能给本案带来确切侦破信息的,县衙门将予以嘉奖!” 君宇认为胡大人的这个策略可行,便斗胆问了句:“大人,这嘉奖的承诺放出去简单,只是具体……该嘉奖什么物事?” “一斗米,但必须保证线索的准确性,若是有人敢为了一斗米胡乱捏造,本官定不轻饶……”胡大人补充道。 姚映雪就偷偷笑了下,而后她瞥了默然的冯勇和一脸平静的程安玖一眼,觉得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幼稚,遂收敛了笑意,摆出一副肃然的神色。 再一次落实往任务后,程安玖随同众人出了书房。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专车接送 天色已经彻底黑沉,衙门长廊上已经升起了灯笼,橙黄的光似柔软的轻纱披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映衬着他们疲累困顿的容色,然而他们眸底那份坚定的神采,却似黑曜石般晶亮灼热。 出了县衙的大门,毫无意外的,他们又看到了停在外面等候着的容彻的马车。 “容公子来接你……你们了!”君宇笑着对程安玖道。 这个你们指的是程安玖、冯勇和姚映雪三个人,但是大名鼎鼎的容公子专程等在此处,其真正要专车接送的人是谁,答案早就不言而喻了…… 程安玖动容的往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一颗心瞬间都被温暖填满。 她唇角勾起一道唯美的弧度,与君宇等一众县衙门的同僚辞别,招呼着姚映雪和冯勇一块儿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冯勇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他知道容彻是为了程安玖才会等在此处,多了他和姚映雪两个人,感觉总是有些不自在的,可他又不好拒绝程安玖,毕竟他们二人目前的关系尚未完全明朗,孤男寡女的共处一个车厢,难免要被外人乱嚼舌头。 程安玖上了车后,姚映雪也紧跟着上去。 马车内烧着炭盆熏着沉水香,让人从身心上感觉到温馨舒适。 因光线昏暗的缘故,容彻的轮廓有些模糊,但他的声音却依然那么的低沉动听:“奔波了一整天,都累坏了吧?” 他说罢,从矮几边上提出来一个黑漆食盒,取出来一碟子冒着热气和香味的水饺,分别给程安玖和姚映雪递上了筷子,说道:“来的时候路过一家小吃店,刚刚出锅的,趁热吃吧!” 程安玖抬起一双含笑的眸看着他,那笑靥非常的柔和,让原本就出色的容颜竟在昏暗的光线里透出几分璀璨的光华来。 她知道容彻是特地绕了路去买的水饺,从州府衙门到县衙门来的这条路,压根儿就无需通过闹市…… 看程安玖一脸感动的模样,容彻的心也暖暖的,柔声催道:“快吃吧!” 程安玖嗯了声,伸手接过了筷子,二人的指尖轻轻的碰撞在一起,瞬时好似有股电流,刺啦一声袭遍了彼此全身。 那是一种从前没有过的感觉…… 或许是心境不同,对他的企图心不同,所以,才会有这种砰然心动的体验!程安玖在心中对自己如此说道。 姚映雪也没有客气,伸手接过了容彻手里的筷子,柔声道了声谢谢,就夹起一个饺子,蘸了蘸酱料,送进嘴里。 “唔……这饺子真好吃!”姚映雪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的说道。 程安玖笑着说了声是么,夹起一个饺子就要吃,想起了外面车辕上奔波受冻了一天的冯勇,挪着身子移到车厢口,将饺子送到冯勇跟前,“容彻买的饺子,冯勇你也吃俩垫垫肚子!” 冯勇先是一愣,而后回头看了眼视线幽暗的车厢,嘴角咧开一抹淡笑:“你吃吧,我不饿,你嫂子今晚也是包饺子,我留着肚子回去吃她包的!” “哟!”姚映雪闻声看过来,调侃道:“冯大哥这话可让人羡慕得紧啊。” 冯勇满脸的柔色,嘿嘿笑着道:“有啥好羡慕的,咱在外奔波一天的人,不都渴望着回到家里有口热乎饭吃么?映雪姑娘将来找个好婆家就是了,也不用羡慕我这种糙汉子!” “好婆家哪那么容易找?”姚映雪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没有一般少女该有的矜持,眸光在容彻身上打了个转,唇角笑意浅浅。 “我身边就有几个大好男儿!”冯勇用半开玩笑的口吻对姚映雪说。 他身边的几个兄弟朋友,例如周舟、范霖,例如刘清,还有认识不久,但印象不赖的君宇,都算得上大好男儿。当捕快的,每天都在外头查案奔波,接触女子的机会并不多。冯勇不是红娘,可瞧着姚映雪也是个不错的姑娘,就想着有机会就介绍给自家的几个兄弟朋友,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姚映雪掩嘴轻笑,摇头道:“要是也当捕快的就算了,我可不想以后嫁个男人也是在外冲锋陷阵的……” 这想法倒是跟程安玖的不谋而合,冯勇看了俩姑娘一眼,笑了,再不提要给姚映雪保媒的事儿。 因姚映雪与一行人同车,白虎就不得不绕远路,将姚映雪先送回文师爷家。 “下次我就不上车了,省得大家为了我,兜远路饿肚子……”下车的时候,姚映雪有些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说道。 “无妨的。”容彻淡然回道。 姚映雪 分卷阅读177 笑容更深了,露出雪白的贝齿,“还有多谢你的饺子,容彻!” “客气了!”容彻应道,目光不由自主的从程安玖脸上滑过。 潜意识里,他比此前任何时候,都要照顾心上人的感受。 程安玖不以为意,怀疑和不信任,是扼杀任何感情的刽子手,更何况她与容彻的关系,还没有确认,一切尚处于进击阶段,姚映雪若是也对容彻有意思,那只能说明容彻的确是个优秀的,值得女孩子倾心和托付终身的人选,而姚映雪也同样拥有追求爱情和幸福的权利,她不该也不用有任何嫉妒不满的心理…… 一路上讨论着案情,不知不觉就到了家门口。 程安玖临下车前,也回头告诉容彻,不用特意去县衙门接他们,天气冷,空着肚子在外头等候,那滋味儿太难熬。 容彻也有自己的坚持,双方都有说服彼此的理由,最后索性就不争论了,只要他们都明白彼此的心意就好。 “那我进去了!”程安玖对容彻说道。 “好!”容彻点点头,而后想起了一件事儿,唤住了她,“玖娘,北境供粮的最终结果出来了……” “哦?”程安玖转头看他,清黑澄湛的眸子里有淡淡笑意,语气肯定道:“是高宏远吧?!” “嗯!是高宏远!”容彻回答。 这个结果早就在程安玖的预计之内,她没有任何意外。至于北境供粮这项肥差没有落到程贵头上,程安玖觉得一起都是天意,未必就是坏事。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找上门来 程安玖回到家里的时候,文哥儿和武哥儿正在里屋帮着赵妈妈摆炕桌,兄弟俩还在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看模样,还挺认真! “……大哥,你说刚刚走的那个人,真的是咱们爹么?”武哥儿扑闪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问文哥儿。 文哥儿一脸嫌弃的表情,冷哼一声道:“别乱说,赵妈妈说我们只有娘,没有爹,他算什么东西?” 站在帘栊外的程安玖听到兄弟俩之间的对话,倏然间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 爹? 谁的爹? 还有一贯礼貌又懂事的文哥儿,怎么会说出‘他是什么东西?’这样的话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玖娘……你回来了?!”赵妈妈从厨房里端着饭菜出来,正好看到站在里屋门前的程安玖。 文哥儿和武哥儿刚刚说得入神,竟没有发现母亲的身影,陡然听赵妈妈叫自个儿母亲,也是唬了一跳,一脸惊惶的看过来,而后迅速的拿手捂住嘴。 这动作分明就是有事隐瞒。 程安玖不动声色,回头看了一眼面色微变的赵妈妈,微笑道:“刚好肚子饿了,吃饭吧!” 见程安玖没有追问,赵妈妈松了一口气,目光从俩包子脸上扫过,给了个警示的眼神,笑着道:“对,天气冷,回来赶紧吃口热乎的,暖暖胃。” 程安玖嗯了声,洗了手回来,赵妈妈和文哥儿武哥儿已经将饭盛好,安静的等着她。 “娘,吃饭了……”文哥儿忐忑道。 程安玖明白文哥儿的心情,小家伙定然是为刚刚说的话感到懊恼,看他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样,当母亲的,隐隐有些心疼。 “好,吃饭!”程安玖说完,脱了鞋上炕,拿起筷子给俩儿子夹了肉菜。 一顿饭吃完,赵妈妈收拾碗筷下去,程安玖就给俩儿子检查了今日的大字。 “娘,我写了七张……”武哥儿一脸自得的对程安玖说:“赵妈妈说我的字写得越发好了,娘您说呢?” 程安玖摸了摸武哥儿的小脑袋,笑着道:“唔,是写得越发好了,娘看得出武哥儿有用心哦!” 得了表扬的武哥儿开心得手舞足蹈,将适才的小紧张和不开心都抛诸脑后。 相比之下,文哥儿则显得心事重重,他小小的心灵里装着许多疑问,若是条件允许,他多想问清楚娘亲,究竟下午登门造访的那个男人,是不是他们的父亲? 他能叫得出娘亲程安玖的名字,他还说他三年来没有出现,是有苦衷的,不是抛弃娘亲,这些话,究竟是不是真的呢? 文哥儿的小脑瓜子乱哄哄的,连程安玖唤了他几次都不知道。 “大哥……”武哥儿伸手推他。 文哥儿啊了声,敛神看向程安玖,略有些不安的唤了声娘。 “文哥儿怎么了?”程安玖拉着儿子的小手,关切的询问。 文哥儿谨记着赵妈妈的嘱咐,不敢追问娘亲关于父亲的事儿,摇头道:“娘,我没事。” 程安玖晓得文哥儿的个性,这孩子嘴巴严,答应了赵妈妈的事儿,是不会轻易食言吐露的。她没有追问到底,只是告诉孩子,她是他们的母亲,任何时候,都是他们最佳的倾吐心事和烦恼的对象。 夜晚,张罗着俩孩子睡下后,程安玖才直接了当的问赵妈妈今日下午发生了何事。 赵妈妈明显想要规避问题,可程安玖一句话就让赵妈妈没有了反驳。 她说:“妈妈,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应该一起承担和分享,你自己不愿意告诉我,又让孩子们也跟着隐瞒着我,这是要将我屏蔽在心门之外么?” 分卷阅读178 “不是的玖娘!”赵妈妈红了眼眶,摇头道:“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也不敢这么想。若不是太太,老奴不会有今日……” 赵妈妈从来不会在程安玖面前自称为奴,此时此刻这般称谓,也足以说明她是着急了,觉得程安玖误会了她,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清楚。 “我知道你或许是为了我好,只是有些事情你该让我知道,而不是直接了当的替我,替这个家做最后的决定!”程安玖一脸认真的告诉她。 赵妈妈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夜深人静的,她捂着嘴儿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生怕搅了他人清梦。 她知道自己没有权利和资格替这个家做任何决定,她只是太害怕了,害怕玖娘辛辛苦苦倾注了心血养育长大的两个儿子会被抢走。 那个男人,当初抛弃了素娘,三年多来杳无音讯,如今却说他记得玖娘,当年失约,是有苦衷的。 连素娘和玖娘的闺名都能弄混,这样的男人,何其薄幸,何其不堪? 只有当年不谙世事的素娘才会被这种男人的花言巧语所骗,如今只怕是知道素娘不在了,他得知素娘留了俩孩子,想要回俩儿子,又想来撩拨玖娘。 玖娘为了俩孩子牺牲自己,付出了所有,她不能不为她的将来考虑,让同一个男人毁了俩姐妹。赵妈妈的初衷只是不想让程安玖受到伤害,不想让俩孩子将来与玖娘母子分离,这才如此隐瞒着她。 眼下,见程安玖误会自己,赵妈妈心里很难过,可她却也明白,玖娘不是真的不信任自己。 “下午,有个男人找上门来……”赵妈妈稳定了情绪后,这才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黄昏时分,她正在院子里择菜,文哥儿武哥儿就在屋里炕上画着画儿玩,这时候院门被敲响了,她起身去开门,就看到两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门外,看模样装束,不难猜出是主仆俩。 赵妈妈有些诧异,刚要问他们俩找谁,为首那个穿着墨色连帽风氅,带着满脸风霜却又神采奕奕的男子却开口询问道:“这位大婶儿,请问程安玖是不是住在这儿?” 赵妈妈以为这男人来找玖娘是为了某个案子,就点头道是,询问他有何事。 男子就从身后随从手里取出了一张画轴,画中女子赵妈妈一眼就认了出来,分明就是已经故去的素娘。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狭路相逢 尽管玖娘和素娘姐俩长相极为相似,可素娘的穿衣装扮,与玖娘的还是有明显的差异,更偏温婉,眉目间的神韵,也比玖娘柔和些,是而赵妈妈能从气质上的不同轻易将她们俩分辨出来。 还没等赵妈妈回神,男子就拿着画轴告诉赵妈妈,他受伤失忆了,才会失了与玖娘的三年之约,他并非薄情寡性之人,这次回来,他会好好解释清楚,求程安玖给他一个机会,出来见见他。 赵妈妈登时就懵了,而后待她反应过来,就立马变了脸色。 她气得几乎要跳脚,转身进了院子,拿了一把扫帚走出来,二话不说就照着男子身上招呼,嘴上还骂着他,让他收拾起这副做戏的嘴脸,赶紧滚蛋,再也不要出现在她们家门前。 文哥儿武哥儿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碰巧就看到了赵妈妈打人的那一幕。 男子没有躲闪,只是不停的解释着什么,而他的随从,则护着男人,替他挨下赵妈妈的追打。 武哥儿人小鬼大,看地上丢落着一张画轴,就去捡起来,高声喊道:“大哥,这画中之人,是娘!” 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个刹那静止了。 赵妈妈惊慌的丢下了扫帚,生怕俩孩子被抢走一般,像护犊的母鸡,将孩子们护在身后,厉声吼着两个同样神色震惊的男人快走。 可那男人,却迈着沉重的步子慢慢逼近他们,眼眶泛红,居高临下的盯着两个孩子端详,指着画像之人哑声问道:“这是……你们的娘亲?” 文哥儿没有惧意,用审视的目光回视着男子,脆声应道:“是我们娘亲,你又是谁,怎会有我娘亲的画像?” 男人闻言就掉下了眼泪,漆黑深邃的眸子里透出来不可置信的光芒,伸手想要去抚摸俩孩子的脸蛋,却被赵妈妈粗鲁的推开了。 “你们几岁了?”男人没有理会赵妈妈的防备和厌恶,轻声问文哥儿。 文哥儿见赵妈妈那般对他,就不敢再乱透露信息,抿着嘴儿不说话,倒是武哥儿心直口快,直接了当的告诉人家,他们兄弟俩三岁了,马上就要四岁。 赵妈妈气得唬起来脸,捂住武哥儿的小嘴,让文哥儿赶紧带弟弟进屋去。 她不愿意再与那男人纠缠,就色厉内荏的轰他走,让他不要再来,否则就要报官。 男人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又是流泪又是笑的,还说算起来,文哥儿和武哥儿应该是他的儿子。 赵妈妈简直要疯掉,她就怕这个男人说出这样的话来,继而抢走他们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 文哥儿和武哥儿这俩兄弟的五官轮廓和那男人的,几乎如出一辙,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是父子无疑。赵妈妈不能让这个男人得逞,所以,她厉声呼救,隔壁邻居们听到动静出来,帮着她一块儿,将这个面生的不速之客,轰走了。 分卷阅读179 大柱二柱一案的凶手尚未落网,村民们就怕有外人混进来,害了自家的孩子,所以,一致对外,毫不留情。 赵妈妈从那事儿发生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后来,文哥儿和武哥儿还追问她,那男人说他们是他的儿子,是不是真的? 赵妈妈就告诫兄弟俩不得胡说,他们这辈子只有娘,没有爹,那个男人,算什么东西…… 程安玖听到这里,也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与原主生了一对儿子的神秘男人,回来了? 她该怎么办?交出一对儿子?抑或者与他再续前缘? 不不不!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程安玖赶走了困扰自己的心里枷锁。 在这个封建时代,能让一个女子未婚先孕后消失无踪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赵妈妈说的对,那个男人,真的不是东西,竟还有脸再出现在他们面前,脸皮真是比城墙还要厚…… 程安玖对这个尚未谋面的男人,有的只是满满的反感,她冷哼了一声,对赵妈妈说:“以后不用对他客气,若他再敢上门来纠缠,就报官,明儿我顺便与胡大人说一声,若他胆敢有任何异动,直接联合村里的乡亲们,说他是人贩子,将他打出去。” 赵妈妈连忙点头,其实将这事儿说出来后,她心里的压力和负担反而轻松了不少。 躺下后,程安玖在黑暗中轻柔的抚摸着文哥儿武哥儿的小脑袋,心疼极了她这俩懂事又贴心的儿子。她暗暗告诉自己,以后要加倍的爱他们,给他们不输于任何双亲家庭的温暖,让他们健康快乐的成长。 翌日清晨,程安玖洗漱完毕换上了公服,准备上县衙。 文哥儿武哥儿俩小家伙还没睡醒,程安玖亲了亲俩儿子的小脸蛋,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间。 “我煮了热粥,玖娘你喝一碗再走!”赵妈妈对程安玖说。 因昨晚有些失眠,程安玖辗转到后半夜才睡着,早上就起晚了些,遂回道:“不了妈妈,我拿个馒头边走边吃就行!” 她说罢,从蒸锅里拿了个馒头,就开了门,出了院子。 外面寒风凛冽,感觉有把刀子在脸上划过。 程安玖缩了缩脖子,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有些刺痛的脸。 走到村口的时候,一个黑影陡然从一旁窜出来,程安玖迅速的反应过来,将手中吃了一半的白馒头掷向目标。 那人躲开了,馒头在空中抛起一道白色的弧线,从男子的肩膀处飞了过去。 趁着男人走神的当口,程安玖飞快的抽出佩刀,泛着寒芒的锋利刀锋直逼男子面门。 “你是谁?”程安玖厉声质问。 男人凝眸望着眼前这个柳眉倒竖,英气逼人的佳人,眼底蔓起浓浓的柔情,低声询问道:“你不记得我了?还是你不肯原谅我,不愿意认我?” 程安玖手里的佩刀一顿,脑子却因男子的这些话迅速清明起来。 是那个男人?! 程安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男人面目俊朗,昂长伟岸,即使穿得严实,可看他的身形线条也不难想象他衣物包裹下那修韧有力的肌腱组织有多么的发达…… 意识到自己思维上的跳跃太过于离谱,程安玖暗骂了自己一声,正视男人的目光,斩钉截铁的告诉他:“不记得,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嫌疑 亲眼看到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周允承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一般,张了张嘴要解释,却发现准备好的千言万语,在此时此刻却无法吐露分毫…… “程……”他结巴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个就算自己失忆也不能忘怀的女子。 他以前与她是如何相称的呢? 或许过去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现在,是将来。 周允承目光深情的盯着程安玖,雾气氤氲的晶亮瞳孔印照着她纤瘦却英气勃发的身影,心痛得几乎不能呼吸。 她究竟为他受了多少苦? 不管是残存的记忆还是梦境里,她都是那般的柔弱、惹人疼惜,是因为他没能及时履行承诺的缘故,才使得她不得不坚强勇敢的面对生活,改变自己么? “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恨我,你怨我,都是应该的。只是玖娘,你听我解释,我从未忘记过你,从未忘却我们当年彼此许下的承诺,我不能回来,是因为我……” 不等周允承把话说完,程安玖就喝止了他。 “你闭嘴!不管你当年是因为什么原因食言都好,已经发生了的事,已经造成的伤害都无法改变,你的任何借口,任何解释,都不能成为被原谅的理由。而我,也不再是过去的那个程安玖,对你也没有任何印象和感觉,所以,一切保持现有的状态就很好,请你不要再来叨扰我们生活的安宁!” 程安玖的话对周允承而言,残忍又无情,可他知道,是他亏欠了她,她有怨气,有恨意是再正常不过的,这些也都是他应该承受的。 “玖娘,我会等你愿意听我解释的那一天的!”周允承依然看着程安玖,语气诚恳的说道。 程安玖唇角勾起一抹笑,那是种有点高深莫测的,又有点森冷 分卷阅读180 的微笑,她收起了手里的佩刀,不疾不徐的说道:“别打什么悲情牌了,我是不会听你巧言令色的狡辩的,你最好死了这条心,永远也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她说罢,擦身就要从他身边走过。 “玖娘……”周允承如巨钳般的大手扣住了程安玖的肩膀。许是他在户外呆得太久的缘故,即使隔着厚实的衣裳,她还是能清晰的感觉到他掌心传递而来的寒意,丝丝缕缕,直沁肌肤。 程安玖横眉怒竖地瞪向他,惊得周允承即刻松开了手。 “玖娘,我……” 程安玖懒得听他解释,摆手匆匆道:“我现在赶着去上衙,没时间跟你在这儿瞎磨蹭,我再次警告你,你若是再敢上我家搅扰我家人的安宁,我真的会对你不、客、气!” 她说罢,甩着扎高的马尾,快步向前走去。 周允承紧抿着薄唇,看着渐行渐远的人儿,感觉自己好似置身在冰天雪地里,彻骨冰凉。 一直默然不语站在一旁的七喜看到主子受了这莫大的委屈,心疼得几乎要哭出声来。 他对程安玖恶劣至极的态度感到愤怒 这个女人凭什么那么对世子爷?世子爷没有履行当年之约,是因为他身在战场,身不由己,后来还受了重伤,一昏迷就是三年,为何她就不能给出一点儿耐心和时间来听世子爷解释呢? 或许那个女人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可这些真的不是世子爷所能预料的啊,天有不测风云,谁能自主地掌控命运? 难为世子爷为了她顶撞王爷,甚至不远千里历经艰险的前来辽东府寻她……结果,人家根本就不领情! 世子爷这样做,真的值得么? “世子爷……”七喜走上前来,低声唤道。 周允承回过神来,漆黑如墨的眼底里有抹凄苦的笑,但他心中的信念,却从未动摇。 心结并非一朝一夕所能解开,他需要给她消化和接受自己的时间,而不管这个过程有多么久,多么的漫长,他都愿意等待,直到得到她的原谅和认同! “先回去吧。”周允承对七喜说道。 七喜点点头,亦步亦趋的跟在主子身后出了村。 程安玖并没有被周允承这个陡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影响了情绪,她甫一回到县衙门,就径直去了胡大人的书房。 君宇和冯勇二人正好在书房内汇报情况,二人脸上皆有淡淡的喜色,看来是案子有了新的进展。 “怎么?有好消息么?”程安玖与胡大人点头致意后问道。 冯勇点头道是,随后君宇便将今晨获得的一条重要线索告诉了程安玖。 在东阳村村口附近的一户村民反馈,昨日下午在他们房舍后面的空地上发现了一架六成新的手推车,手推车的大小和新旧程度跟花氏所形容的有些接近,后来君宇就派人去对那架手推车进行查证,结果竟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手推车的主人孙某就住在东阳村尾,归家的那条村道,正好要经过受害者大柱和二柱的家门,孙某今年二十岁,未婚,独居,在市集上做点儿小买卖,有一件灰色的棉袄,正好棉袄上面也缺失了一枚盘扣。 君宇说孙某的身高和体型与最后的目击者花氏所形容的基本一致,且孙某熟悉受害者的情况,有一定学识基础,再加上他最近做买卖赔了本,生活困顿窘迫,从掌握的这些信息分析,孙某有重大的作案嫌疑,他们刚刚与胡大人正在商量,立时将这个孙某捉拿归案,进行讯问审查。 程安玖点了点头,同意君宇的提议。 很快,君宇就带人去将这个有重大作案嫌疑的孙伟捉了回来。 审讯房设置在牢房的隔壁,能听到牢房那边羁押囚犯们受刑时痛苦的呼叫。 孙伟面对着威严的县大人以及一众面色严肃的捕快,吓得惊慌失措,额头沁出了冰冷的汗珠,浑身哆嗦着,眼睛始终不敢抬起来直视威风凛凛的胡大人,手一会儿放在膝盖上,一会儿焦虑地揉搓着,嘴上喃喃的辩解:“小的没有杀人,小的是冤枉的大人……”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好消息 胡大人表情严肃的盯着他,厉声道:“人是谁杀的,本官自会调查清楚,今日请你过来,就是希望你老老实实的交代清楚,你的那架手推车呢?” 一提手推车,孙伟一脸激动的抬起头来,手拍着大腿道:“嗨,别提那手推车了,大人,不知道是哪个小偷,将小人做买卖用的小推车给顺走了,真是缺了他娘的八辈子德了……” 孙伟骂骂咧咧的将小偷咒骂了一顿,眼角的余光再次扫向胡大人,发现县官大人脸色阴沉得厉害,气势立马又萎了下去。 “大人,大人,小的说的是真话……” 胡大人就轻哼了一声,随后孙伟在胡大人的逼问下,哆哆嗦嗦结结巴巴地将腊月初一去城里澡堂沐浴、丢失手推车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大人,小的出来的时候,手推车就被小贼给顺走了,小的找了好些地方,就连买卖也因此耽误了,不曾想这小偷竟利用小人的手推车杀人嫁祸小人,求大人您明察秋毫,还小人一个清白公道。”孙伟说罢,俯身朝胡大人咚咚叩了几个响头。 孙伟如此苍 分卷阅读181 白无力的辩解,并不能得到胡大人的相信,反而让他疑窦丛生。 他认为,孙伟若然说的都是真话,那么他为什么要表现得如此慌张? 是他本来就不善言辞,还是他心中有鬼才会解释不清楚? 假如他不是作案的真凶,世上之事难道真会有如此多的巧合么? 尽管孙伟的嫌疑重大,但胡大人觉得此事不宜太过草率处理。 出了审讯室后,胡大人就询问了程安玖的意思。 程安玖也觉得不能单凭一架手推车就对孙伟定罪,她建议兵分两路,一路对孙伟进行严密的监视,一路迅速对孙伟于案发当晚的情况以及接触过的人员进行详细的取证调查。 胡大人看着程安玖抚须微笑,心里默默暗赞这个女子的确有才,思维敏捷又沉稳,真真不比男儿弱。 任务安排下去后,傍晚就有了调查结果传回来。 冯勇说孙伟的话经过多人证明属实,孙伟没有作案条件,在案发现场提取的那枚灰色八股盘扣,也和孙伟家中棉袄上面的扣子有明显的差异。 胡大人听罢,当机立断地排除了孙伟的嫌疑。 这条线索到了此处,也算是彻底被否定了,案情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冯勇和君宇带着奔波了一天的同僚回来,一行人在班房碰了面,皆是一脸的疲色。 “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君宇将头上戴着的幞头摘下来,扔在班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姚映雪给在场的众人倒了一盏热茶,坐下来后提出一个最麻烦,却可能是最实用的建议。 “凶手的范围程姑娘已经给咱们锁定了,现在情势紧急,咱们若是再不能将之捉拿归案,凶手极有可能闻风逃脱。在下建议对照全村村民花名册逐家逐户进行调查,只是这样,兄弟们的工作量就会多一些,辛苦些!” 她的声音清甜软糯,就像是潺潺的溪流,听起来甚是舒服。 君宇侧首看向冯勇,问道:“冯哥你认为呢?在下觉得姚姑娘这提议,倒是可以试一试。” 冯勇认为眼下证据链断了,在没有新的线索支持追查的的情况下,这也算是不是办法中的一种办法了。 “试试吧,兴许有意外的收获!”他微微笑道。 见冯勇也这么说,君宇便打起了精神,站起来嘱咐身边的一个下属去将东阳村的村民花名册找出来,趁着现在还没有下衙,分组分片的将任务安排下去。 翌日清晨,天尚未完全透亮,东阳村的村头就聚集了几队身穿湛蓝色公服的县衙捕快。 大伙儿在村头听过了捕头君宇的嘱咐后,就各自散开,往负责的片区逐户展开调查。 明暗结合的询问、查证,就像是一张罗网对每个符合画像的嫌疑人进行逐个筛查,定之有理,否之有据,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摸排工作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的进行着,扩展着…… 腊月初九傍晚,一脸胡茬瘦得脱了相的赵竟拉着精神恍惚的包氏走进了县衙门。 一进衙门正堂,赵竟就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包氏则好似疯魔了似的,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揪着脏兮兮的头发自言自语。 苟师爷和几个衙差劝了半晌,赵竟都没有停止哭嚎,到了后来,他索性破口大骂了起来,骂县官胡大人无能,是个庸官,多少天过去了,竟连个凶手都抓不到,他要去州府衙门告胡大人,让他丢官,吃不了兜着走…… 苟师爷觉得赵竟太不识像了,胡大人为了查找凶手,这些日子都没有休息好,你是死了儿子伤心,可也不带这么撒泼撒野的,孩子照顾不好出了事,当父母的要负最大的责任,再说衙门是什么地方,岂能轮上山野村民们拿娇拿乔的? “赵竟,你若是再敢出言不逊,诋毁谩骂大人,就休怪县衙门治你个大不敬之罪!”苟师爷瞪眼警告赵竟。 赵竟自打俩儿子死了后,就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苟师爷的警告,对他来说完全不起作用。 赵竟翻了个白眼,嘴里继续碎碎骂,苟师爷一时间对他也毫无办法,真真是骂不得打不得,案子还没破,群众舆论影响特别大,若是这当口公事公办了赵竟,只怕要引起村民们的不满。 就在苟师爷快要招架不住赵竟的疲劳轰炸时,冯勇和君宇带队回来了,当然,也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凶手抓到了?”苟师爷提起精神问了来报信的衙差。 衙差点头道是,回答:“君捕头说这个张新的嫌疑是目前确认的几个嫌疑犯里最重的一个,就住在赵竟家对门,受害者大柱和二柱,管他叫二叔!” “谁?”赵竟从地上蹦起来,一把抓住报信衙差的领口,眼睛圆睁,一脸不敢置信的反问:“你刚刚说疑凶是谁?” “张……张新!”衙差被赵竟的气势惊到,连说话也不利索了。 “这不可能!”赵竟摇头,张新这厮跟他称兄道弟的,杀了他俩儿子的凶手,怎么可能是他? “张新在哪儿?带我去!”赵竟大声喊道。 苟师爷没有同意,凶犯的审讯和盘问,是他们衙门的工作,在凶犯口供没有坐实之前,任何人都不得接近疑凶。 将赵竟 分卷阅读182 夫妻俩安抚了一顿后,苟师爷即刻回了书房,将消息禀报给胡大人。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能耐过人 张新被君宇的下属带回了县衙门。 他的身高约莫六尺七左右,脖颈又粗又长,那颗小脑袋上挽着个不男不女的发髻,额角的地方,还垂下几缕特意做了蜷曲的发卷,一张发白的瘦削面容上嵌着一双狡黠的小眼睛,给人的第一感观,说实话,很不好。 胡大人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而后询问了他一些问题。 “张新,本官问你,你与受害者大柱和二柱可认识?” 张新趴在地上微微哆嗦了一下,结巴着回道:“回……回大人的话,小人认……认识那俩孩子,他们是小人的侄子,管小人叫二叔呢!” “哦?”胡大人似笑非笑的应了声,继而问道:“如此说来,你与赵竟家的关系还不错?” 张新立马点头,应道:“赵大哥平素里挺关照小人的,我们两家交往以来,从未积怨啊大人。” 张新的回答让胡大人觉得辩解有些过度,他不过随口这么一问,张新就如此紧张,反倒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胡大人沉凛的目光好似幽深的古井,静静看着他沉吟片刻,并没有急于提问。 而跪倒在地上的张新却是度秒如年,即使他没有抬头迎视胡大人的目光,可那灼灼逼人的视线,却仿佛一面强烈的、能够将人照出原形的镜子,让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心口好似打鼓一般,咚咚跳个不停。 胡大人就想看他自乱阵脚,所以长时间的沉默着,他认为程安玖的建议应该不错,有时候无声的恫吓,更能给人造成更大的心理压力,从而突破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张新的额角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只是他明白,县衙门不会无缘无故传唤他来盘问,他必须要保持镇定和冷静的态度,佯装得若无其事才行。 张新就这样,一直匍匐在地上,与胡大人两厢对峙,强作镇静。 而在这一场正义与邪恶较量的序幕拉开的同时,君宇和冯勇却在胡大人的授意下,迅速的带人直奔张新的家查访。 张新的家正好就在赵竟家的斜对面,那是一个独居男子的典型住处,屋内凌乱的衣服扔了一炕,杂物、纸屑狼藉,积满了灰尘的板柜上堆着散乱发黄的书籍。 姚映雪那双漆黑的大眼敏锐地从那堆书籍上扫过,迅速的在那些泛黄的纸页间抽出了一本脱了线的手抄本。 姚映雪打开一看,冻得泛红的娃娃脸上立马严肃了起来,黑瞳有激切的情绪飞快闪过。 那封曾在她脑中千萦百转的勒索信字迹立即与眼前的手抄本字体重叠合一。姚映雪心潮涌动,即刻朝冯勇喊道:“冯大哥,你们快过来看!” 冯勇和君宇闻声望过去,而后快步走到她跟前。 “有发现?”君宇露出喜色。 “凶手应该就是这个张新无疑了,你们看这本手抄本上的字迹,像不像赵竟收到的那封勒索信上的字?”姚映雪将手抄本送近二人跟前道。 冯勇仔细看了看,沉肃的面容隐现笑意。 “看起来很像!”他说道。 “再好好找找,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证据支持!”君宇对二人说道。 姚映雪嗯了声,转身又在凌乱的板柜上搜了起来。 在张新的褥子底下,姚映雪找到了几张疑似与敲诈信同一批次的信纸,她打开屋里的一扇窗,将信纸放在阳光下观察,依稀还能看出来与此前那封敲诈信同一的透痕。 而冯勇,则在另外一间屋子里的壁架上找到了一件灰色棉袄,棉袄还未完全干透,衣角处入手微潮,有浆洗过的痕迹。 冯勇仔细检查了棉袄上的盘扣,扣子倒是没有缺失,但是很明显的,其中一枚盘扣,比起其他的三枚扣子要崭新许多,应该是刚刚补上去的。 冯勇决定将棉袄和姚映雪搜到的那些信纸一并带回去交由胡大人定夺,笔迹的对比需要专才人员才能给出权威的比对结果,至于棉袄,他拿到手的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容彻。 容彻不仅仅是一个天才仵作,他还是一个世所罕见的痕迹检查大师,只要张新他这件棉袄上有沾染过血渍,即使洗干净了,容彻也能够用药剂让血痕显现出来。 至于君宇,也有发现,他在张新家的厨房里,找到了一把单刃尖刀,还有几节抽线起毛的麻绳。君宇认为这些应该都是张新用来作案的工具,属于物证,得带回去进一步验证。 冯勇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回到了县衙门。 胡大人将张新暂时移送到审查室隔壁的羁押房看守起来,狡猾的张新感觉不妙,脸色青白的询问胡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胡大人就含笑告诉他,留他在衙门,自然是有一定的用意,至于是什么意思,很快他就会知道了。 张新哆嗦着身子,被衙差强行拉走了。 胡大人在书房内看过了两张信纸上的字迹后,转头吩咐苟师爷:“你亲自去一趟白老家,请他来衙门一趟,好好鉴定鉴定这两封信的笔迹!” 白老是个老学究,在翰林院当了四十余年的编修,如今年迈回到了辽东府养老落脚,与胡大人, 分卷阅读183 算得上是忘年之交。 苟师爷连忙道是,提着袍角快步出了县衙。 至于那已经浆洗干净了的棉袄,胡大人仔细端详了半晌,也没看出来什么不妥,他带着几分狐疑问冯勇:“你说容公子能让上面已经浆洗干净了的血痕重现?这……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啊!” 不仅胡大人不相信,就连站在冯勇身侧的姚映雪,也是睁大了圆而黑的眼睛,用不可思议的口吻道:“容彻不是仵作吗?他除了验尸以外,还能……” 姚映雪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样冯勇口中所形容的技能。 冯勇微带自豪的点点头,认真道:“阿彻的能耐超乎我们的想象,他就像一个宝藏,总能带给我们意想不到的惊喜!” 姚映雪张了张嘴,她觉得冯勇不是那等会吹嘘夸大其词的人,州府衙门上至高大人下至普通的衙差狱卒,对容彻一个当仵作的人那般尊敬,看来他的确是能耐过人与众不同的存在。 胡大人对于容彻之名如雷贯耳,冯勇这么肯定的语气让他再无迟疑,即刻吩咐他道:“那冯勇你就辛苦跑一趟,去州府衙门将容公子请来协助咱们验证下棉袄上的犯罪痕迹!” “是!”冯勇拱手应道,转身大步出了书房。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权威比对 白老刚到县衙书房,茶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被胡大人催着赶紧儿把两封信的笔迹比对出来。 白老吹胡子瞪眼的斜睨了胡大人一眼,倒也能理解胡大人的紧张,虽然他如今深居简出,但大柱和二柱这案子他也有所耳闻,知道案件性质的恶劣。 他从容的在苟师爷安排好的桌几后面坐下来,拿起两张信纸认真细致地比对起来。 胡大人就在边上安静的等候着,整个书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片刻后,白老抬起头来,斩钉截铁的告诉胡大人:“这两张纸上的字迹同属一人,错了,我负全责!” 这话让在场的胡大人和苟师爷等人心神一振,他们原本就觉得张新是真凶应该是八九不离十,现在白老的比对验证结果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让他们有更多的证据去指控张新,是件好事。 “大人,是不是即刻提审张新?”苟师爷有些激动的询问胡大人。 “不急!”胡大人摆手,紧接着道:“冯勇已经去请容公子,等他那边验证出棉袄上的残留血迹再提审张新不迟!” “是,还是大人您考虑周全!”苟师爷奉承道。 胡大人轻声一笑,转头招呼起辛苦跑了一趟的白老。 “算你老胡有点儿良心,赶紧给我换杯热茶上来,口干舌燥的……”白老喋喋说道。 胡大人忙道好,视线落在苟师爷身上,嘴一努:“还不赶紧的……” 苟师爷陪着笑道了声是,端起桌几上已经变凉了的茶汤,往隔壁的耳房重新煮茶去了。 至于冯勇那厢,回了州府衙门将情况向高府尹简单的禀明之后,就去请了容彻一道前来县衙门出堪。 容彻表面孤冷傲慢,但骨子里却是一个热血且正义无私的人,只要他能力范围所能做到的,很多时候,他都义不容辞。 容彻与胡大人打了照面后,就提着工具箱进了事先腾出来的耳房。 胡大人问冯勇:“用不用给容公子准备什么工具?” 冯勇笑答:“不必了大人,阿彻那些试剂,都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咱们准备不了。” 胡大人听冯勇这么一说,越发觉得这个容公子了不得,这人得长了颗怎样的脑子啊,竟然能自己钻研出这样能检验血液的药剂出来…… 约莫一炷香过后,容彻从耳房里出来了。 冯勇即刻迎上前,用期许的目光看着他问道:“怎么样?” “经过检查,棉袄上面的衣物纤维的确残留有人体血迹,至于血迹血型是否与大柱二柱俩兄弟一致,这点儿我不敢肯定,目前没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但我能肯定的是,现场找到的那一枚灰色盘扣,与衙门提供的这一件棉袄上面的盘扣,无论是细节还是材质,都高度吻合。”容彻神色严肃语调平缓的说道。 这信息已经足够震撼了,换了其他人,焉能给出如此肯定的证明? 冯勇微笑着拍了拍容彻的肩膀,感激道:“辛苦你了阿彻,我这就跟把情况跟胡大人说说,现在证据充分,可以即刻提审张新了。” 容彻道了声不客气,心里算了下时辰,想着县衙门若是接下来准备审讯张新,那程安玖大抵是不能按时下衙的了。 他黑瞳微微闪动,随后对冯勇道:“你们先去忙吧,我晚些再过来,胡大人那边,也劳烦你帮我打一声招呼。” 冯勇点点头,嘱咐容彻:“今天只怕早不了,你不必来接我们下衙,县衙离村子近,也就一小段路。” 容彻淡淡一笑没有说话,提着工具箱转身走了出去。 张新被君宇从羁押室带了出来。 在过去的几个时辰里,他好似浑身浸润在冰水里,彻骨透凉,掩在胸膛内的一颗心,更好似坠入了冰涧,不着边际,慌得很。 张新低着头跟在君宇身后,通往审讯室的那条长廊,昏暗、幽深、逼仄,张新忽然有种走上黄泉 分卷阅读184 路的错觉,双腿经不住瑟瑟颤抖了起来。 “等等……”他忽然开口说话。 左右羁押着他的俩衙差提高了警觉,两双手就像是巨钳一般,紧紧地扣着他的手臂。 君宇回头看着他,皱起眉头不耐烦地问道:“怎么了?” “我……我要上茅房!”张新青白着脸色嗫喏道。 君宇目光审视的看了张新一眼,在他看来,这厮不过是在找借口拖延时间罢了。 他微扬起下巴,对俩下属道:“带他去茅房。” 衙差道是,拧着张新的胳膊,粗暴的将人拖了下去。 因君宇有警觉有提防,张新在茅房里也做不了任何手脚,磨蹭了少顷之后,就被带进了审讯室。 胡大人按照事先与程安玖商议的那样,以那封敲诈信作为突破口的审讯方式,向张新发动了凌厉的攻势。 审讯室内,时而疾风骤雨,一连串的逼问,像阵阵炮弹,轰得他头冒冷汗,张口结舌;时而静得出奇,连空气也仿佛凝固,令张新感到窒息。 时间似流水般悄无声息的过去了,审讯外围战进入了尾声。 胡大人抬眸看了一旁的程安玖一眼,程安玖点点头,示意胡大人是时候进行攻坚决战了。 张新苍白的脸开始微微抽搐,他的精神已经陷入了高度紧张中。 胡大人让人搬了一张矮凳给他,张新坐在凳子上,却如坐针毡,头低低的垂着,不敢直视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张新!”胡大人忽的开口唤他。 “哎!”张新几乎是神经质的抬起头,魂不守舍的回答。 胡大人狠狠的拍了下桌面,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审讯室内格外的响亮清晰。 张新吓得浑身一抖。 “说,那封敲诈勒索信究竟是怎么回事?”胡大人那双咄咄逼人的眼,就像两把锋利的剑直刺张新。 “是小人……啊,不是,不是小人写的!”张新的心理防线几乎被此前的疲劳审讯击破了,那双小眼睛胡乱闪烁着,不敢看任何人。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连夜审讯 “张新,这本手抄本是不是你的?”胡大人扬了扬手中那本断了线的已经泛黄了的摘录问他。 张新瞪大眼睛,一脸惊惶的问道:“我的手抄本……怎……怎么会在这里?” “这么说你承认这本手抄本是你的了?”胡大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接着询问:“上面摘录的这些都是出自你之手对吧?” 张新的身子就像是触电一般,站起来的身躯晃了晃之后,跌回凳子上。寒冬腊月里,他脸上的汗水却涔涔掉个不停,小眼睛不停的眨巴着,心理在做着一番艰难的斗争,好半晌,他才虚脱一般的点头承认:“是……是小人的。” “那你快说,那封敲诈信是怎么一回事儿!”胡大人面色冷厉的喝问。 张新知道自己再无狡辩抵抗的能力,垂头丧气的应道:“那……那信也是小人写的。” 他的回答让县衙门取得了第一回合的胜利,然而狡诈如狐的张新却知道,他这一承认将意味着什么,他不想死,于是他又巧言令色的编出了另外一个幕后主谋。 张新告诉胡大人,他是受西留村两名屠户的逼迫,无奈答应了他写下那封敲诈赵竟的勒索信,自己从未参与过作案。 为了保证案情的准确性,取得充实的证据,胡大人不敢轻率的将张新定罪,在三思过后,他下令将张新暂时收监,又命君宇带队去西留村,将张新供出来的两名嫌疑人之背景以及案发当晚的所有活动轨迹调查清楚,回来复命。 君宇一整天在外奔波,此刻是饥肠辘辘,颗米未进,然而上峰之命不可违,尽管疲累交加,但抓捕凶犯是他职责所在的分内事,就算再饿再累,他也责无旁贷。 “是!”君宇拱手领命,转身出了审讯室。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沉下来,阵阵寒风和着冰凉的雪滴席卷而来,从人体肌肤上扫过,似刀子般凛冽。 君宇将一件连帽斗篷披在肩上,正打算招呼当值的下属出门,忽的听到身后有人唤自己。 “君捕头!” 君宇回头,就看到程安玖和容彻二人并肩站在长廊拐角处的耳房门口,微笑着看着自己,而容彻手上还提着一个三层的漆质食盒。 “容公子这是来给你们送晚膳来了?!”君宇笑笑,踱步回来与程安玖和容彻打了声招呼。 “是,君捕头也还未用膳吧,一起来……”程安玖邀请道。 君宇笑着说了声客气,心里却暗赞容彻心思温柔细腻,像他们这些糙汉子,就算有心仪的女子,怎么也不会想到送爱心晚膳这一层。 有时候最简单的一个举动,却能让人觉得窝心、感动。 “你们吃吧,我得赶去西留村那边,来不及留下用膳了,下次吧。”君宇说道。 “再紧张也不能空着肚子出去啊,外面又开始下雪了,饥寒交迫怎么受得了?”程安玖说罢,从容彻提着的食盒里摸出了一个冒着热气的小麦馒头,塞到君宇手上,笑着道:“路上吃吧!” 君宇感激的道了声谢谢,用眼神与容彻致意告辞,大步走下了长廊。 分卷阅读185 程安玖望着君宇走远的背影叹了口气道:“真希望这案子早些结束,最近大家伙儿都挺累的,天气又不好,年关又快要到了……” 容彻侧首低头注视着她,程安玖喋喋的说着,双手交叉扣在胸前,没有一般女子的矜持温柔,更没有不食烟火的仙气,可不知怎的,他就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是那么的可爱,率真,一举一动都那么的牵动人心引人注目,充满了个人魅力。 容彻觉得有句古话说的不错,情人眼里出西施,过去的两年时间,他与程安玖也这般既是同僚又是朋友的相处着,可他却从未有这样的感觉。 “案子很快就能查个水落石出的。”容彻对程安玖说道:“张新最后的攀咬,不过是垂死挣扎,棉袄上面的血迹、现场残留的那枚盘扣,都说明他出现在案发第一现场,你说他没有参与作案,怎么能说的过去?” “是啊,谁都知道他在扯谎,可从程序上讲,有新的嫌疑出现,查证到底,也是一种对案件负责的态度。”程安玖迎着他的视线回答,偏巧这个时候,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让她尴尬得不得了。 “饿坏了吧?快来吃饭吧,一会儿该凉了。”容彻一脸宠溺的说道。 程安玖没有再客气,应声道好,随着容彻一块儿进了耳房。 托程安玖的福,姚映雪和冯勇也能吃上了热腾腾的饭菜。 对于容彻的这份同僚之谊,姚映雪铭感于心,她暗暗决定,以后找机会一定要回馈他。 两个时辰后,君宇回来了。 此刻已经是戌时,然而县衙门内依然灯火通明。 胡大人的意思很明确,案子已经开审,就一鼓作气彻查清楚,一方面是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一方面也是为了向上峰高府尹和下辖的百姓们表明自己作为当地父母官办案的一种态度。 君宇告诉胡大人,经过大量的人证和证据表明,张新供出来的作案同伙陈杰和萧明与他的关系的确甚笃,平素交往也甚多,二人也不是什么屠户,只是在屠宰场打杂。但案发当天,陈杰从屠宰场做到傍晚出来后,就与几个工友一块儿去了附近一家小面馆饱食一顿,接着又去了常胜赌坊拼手气,一直到第二天破晓才离开。而萧明,刚好成亲几日,正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时候,整日里与新媳妇儿窝在家里蜜里调油的,连门都没有出过,俩人压根儿就没有作案的时间和条件,张新的指控,不过是为了推卸罪责,扯谎嫁祸他人而编造的谎言。 胡大人听完盛怒,尽管时辰已经不早,可他却没有打算给张新喘息的机会。 召集了程安玖、冯勇几个人进书房探讨案情后,胡大人命君宇去将羁押的张新带出来,他要趁热打铁,再一次提审张新。 时间到了亥时初,胡大人对张新发起了第二轮的猛烈攻势。他时而运用确凿的证据敲山震虎,时而针对张新编造的谎言漏洞进行点穴,时而进行喋喋说教,打得张新节节败退,只有装聋作哑一声不吭的抵抗,再无还手的余地。 “胡大人怎么那么费劲儿啊,干嘛不对那个张新直接上刑抽打一顿,我看那厮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儿,打一顿,说不准都招了……”姚映雪揉着困倦的睡眼对身侧的冯勇小声道。 冯勇摇头,目光沉沉看着审讯室中间坐着的张新,开口道:“这是胡大人办案的一种态度,有些案子,如果可以不用暴力手段逼供就让凶犯老实交代案情,更显高明。” 姚映雪认同的点点头,捂着嘴儿打了个呵欠,强自打起精神来。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恶魔之手 到了亥时中,面对着肃沉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气氛和确凿的证据,张新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沮丧的地低下了头,对胡大人提出了一个要求:“大人,给……给小人一杯热水,中不?” 胡大人点头,示意衙差去给他端一杯热水过来。 张新捧着茶杯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热水,可身子还是抑制不住颤抖。他哆哆嗦嗦的摩挲着陶瓷茶杯,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承认自己诱骗大柱二柱,制造绑架、杀人、写勒索信的整个过程。 张新供称自己之所以将目标瞄准大柱二柱这兄弟俩,是因为他最近做买卖赔了不少银子,特别是他还欠了常胜赌坊一笔债未还,眼看着约定还账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开始着急了。 而正巧那个时候,赵竟在赌坊赢了一百多两银子,且他那人好面子,四下里炫耀这事儿,更让张新嫉妒不已。而后张新觉得这或许是个契机,他得想个法子看看怎么从赵竟手里将那笔银子弄到手。 张新没有念及邻居之谊,他甚至理所当然的想,那银子不过是赵竟从赌坊赢来的,也不算他的血汗钱,自己怎么就不能设计了他,拿来用呢? 张新开始时刻关注赵竟家的动静,他摸准了大柱和二柱每日上学下学的时辰以及行走的路线,准备进行有计划的实施绑架。 案发当天,包氏头风发作,到了接儿子下学的时辰都没有出门,张新躲在家里观察了一会儿,决定瞅准时机下手。 张新推着一辆独轮车到了蒙学馆外面等大柱和二柱,之所以推一辆车去,也是他的心机,他想让他接下来编的谎言更具可信度一 分卷阅读186 些。 大柱和二柱在蒙学馆内等了一段时间,都没有等到母亲来接他们,于是兄弟俩商量着,自己回家去。 出了蒙学馆之后,大柱听到有人喊他,抬眸发现那声音,竟是斜对门的张二叔。 大柱拉着弟弟走过去,张新就告诉兄弟俩,说他刚从市集回来,路上刚好遇到了他们的娘亲,他们的娘亲在村头晕倒了,没法来接他们,他特意替包氏走一趟,接兄弟俩回家。 大柱二柱一听母亲出了事,都很着急,张新就告诉他们,说自己可以带他们去找包氏。 兄弟俩跟着张新一路往村头走去,没想到张新却直接带他们出了村。 大柱看走了半天都没有见着母亲,就问张新母亲在哪儿,张新便说包氏是在村口晕倒的,看大夫不方便,反而是隔壁村西留村头有个药堂,包氏被人送去了那药堂看病了。 兄弟俩没有迟疑,就一路跟着张新去了案发的那块果园里的小木屋。 夜空蠕动着乌云,原野一片静谧,只有果园的秃枝在寒风中呜呜怪叫,令人毛骨悚然。 大柱着急的问张新:“二叔,我娘呢?你不是说要去药堂的吗?怎么带我们来这儿?” 张新胡乱的应了声:“你娘一会儿就来,是她让我们在这儿等着的。”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孩子已经被带到了这里,接下来该怎么办?俩孩子活生生的放在屋里没人看管,肯定不老实,再者,俩孩子都认识自己,万一他们跑回去告诉赵竟夫妇,他的计划还要怎么实施? 强烈的金钱欲望,绑架孩童被揭发的恐惧感以及绑架计划实施后的满足感,让他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张新想了想,决定把那双罪恶的手伸向面前这两个可爱的,与自己素无积怨的无辜的孩子。 二柱又冷又饿,他年纪比较小,慢慢就有些扛不住,哭着问张新:“二叔,我娘咋还不来?” 张新目露狡黠的光芒,他指着外头黑漆漆的园子,狞笑着对二柱道:“瞧,你看你娘不是来了吗?走,二叔带你去接她。” 随后,张新对大柱说:“你留在这儿帮二叔看着独轮车,一会儿二叔带了你娘过来,咱们再一块儿回去。” 单纯的大柱点头应了声好,看着弟弟二柱被张新带走了。 外面二柱提着灯笼,蹦跳着走在前头,想要快点儿见到母亲,他不知道死亡之神的手已经伸向他。身后张新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麻绳,猛的套在了二柱的脖子上,狠狠的向后勒住,又用右手捂住他的口鼻。 二柱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喊叫就瘫倒在地,两条小腿不停的蹬着。 张新用力拉紧了麻绳,二柱的嘴角很快就有鲜血流出来。看二柱已经咽了气,张新便将他的尸身抱到果园内的一条干涸的小水沟里。 大柱被留在昏暗寒冷的小木屋内,害怕极了,他不时趴在门口向外张望,当他听到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时,喜出望外,以为是娘亲来接他了,高兴的喊着娘亲跑出来。 可他跑到小木屋外面的时候,哪里有看到娘亲包氏的影子?借着昏暗的灯光,他只看到了张新那张狰狞阴森,目露凶光的脸。 “二叔,我娘呢?我弟弟呢?”眼前的情景让大柱惊慌了起来,他几乎是哭着问张新的。 大柱没有等到二叔的回答,因为面前的张二叔,已经化身为恶魔,那双手就像是地狱里伸出来的罗刹,狠狠地掐住了大柱那稚嫩的脖颈。 大柱没有挣扎几下,就不再动弹了。张新担心大柱没有死透,又掏出绳子勒住他的脖子,并且拿出匕首刺向他的喉部…… 张新杀了大柱和二柱后,稍稍平息了一下紧张的心情,就把俩兄弟的尸体抱进了小木屋内的炕上。突然,他好像看到二柱的头好像动了一下,惊恐之下,张新跑到了屋外,拿起一块石头,对准二柱的小脑袋猛击了数下。 这下,大柱和二柱是彻底死了,张新脱力似的,扔下了手里的石头。 随后,他点燃灯火,将兄弟俩的衣服全部扒下来,尸身拉到小木屋西边的一口井边,投入井内。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认罪 回来之后,张新挑了一些没有染血的衣物作为敲诈用,其余的便用布包了起来,连同那架独轮车一起推到了西留村桥下河墩下面丢弃就匆匆回了东阳村。 抵达起居的房子时,已经是夜里戌时末了,大晚上又下着雪,街坊邻居们都关上了门上炕歇息去了。 张新心里有些得意,这样安静的环境给他提供了便利,他即刻就写了那封措辞凶狠的敲诈信,用大柱和二柱的衣物包上,顺着赵竟家的屋檐扔进了院子。因当时张新心情紧张慌乱再加上衣物包裹不严实,且夜里寒风凛冽的缘故,衣物被和那封勒索信就散开了,信落在屋檐顶上,只有衣物被送进了院子里。 “真他娘的不吉利!”张新骂了一句,扯了扯领口赶紧猫回了家。 他躺在炕上翻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放心,赵竟夫妇只见衣物不见信的话,还怎么给自己送银子? 于是张新又坐了起来,重新写了一张小纸条,将纸条塞进一只棉手套里,再次扔进了赵竟家的院子。 回来后,张新总算长 分卷阅读187 舒了一口气,而后他发现自己的灰色棉袄上面沾染了血迹,为了避免自己的恶行被发现,张新连夜将棉袄洗刷干净。 将这一切都做完后,张新这才美美地爬上炕,做起了金钱的美梦。 案发之后,县衙门找到了大柱和二柱被害的第一现场,又从井里捞到了俩孩子的尸体,张新害怕死了,他想到了逃走,可又担心自己这一走,反而暴露了身份。 为了掩人耳目,张新告诉自己要假装得若无其事才行。他跟着村民走上了村头,在百姓们鼎沸的怒骂声中,他跟着铿锵激昂的附和:“一定要抓住凶手,抓到他,非得把他一刀刀片了不可……” 舆论的声音越来越浓,张新就越来越心虚,出门的时候,他感觉仿佛有千百双眼睛在盯着自己,那些传入耳中的怒骂,也仿佛是在骂着自己,再后来,他终于扛不住自己紧张的神经,索性躲在家里,再不敢出门了。 然而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任何一个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恶,到了最终,都是要用性命,要用最深刻的教训来偿还的。 张新为了不属于自己的钱财,犯下了如此令人发指的罪行,罪大恶极,依律当判处斩刑。 胡大人沉沉的吐了一口气,抬头看了苟师爷一眼。 苟师爷会意,将整理好的卷宗送到张新跟前,让他自己看看证词,若无疑问,就签字画押。 张新不停的掉着泪,到了这一刻,他是后悔的,也是解脱的。 粗略看了下卷宗后,张新拿起笔,哆嗦着写下了自己的姓名,又用拇指沾了印泥,重重的按了下去。 案子审查完毕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丑时了,然而所有人的面容上,都不见疲惫,那一双双闪烁着矍铄光芒的瞳孔里,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怡然。 胡大人向此次负责案件调查奔波劳碌的所有下属以及州府衙门支援而来的冯勇、程安玖、姚映雪等人郑重的道了声辛苦了,案子能够圆满的结束,离不开所有人的共同努力! “你们明日就在家里好好歇一天吧,后日再来上衙即可!”胡大人对君宇等人说道。 君宇拱手谢过了胡大人,转头招呼冯勇几个:“走,某请你们几位喝酒去。” 冯勇记挂着家中的娇妻,担心宋玉梅一直等着自己,就委婉的拒绝了君宇的邀请。 “……下次有机会再聚,在下还可以介绍几个兄弟跟大家认识认识,现在不早了,再去喝酒,就得天亮才回家,在下……”冯勇腼腆的笑了笑,不用再多说,大家都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 “嗨,是担心嫂子还在等你吧?冯哥好福气!”君宇笑着道,再没有勉强。 出于安全考虑,离县衙较远的姚映雪在后衙的厢房凑合了一晚,而冯勇和程安玖则相伴着一道回了东阳村。 路上,有灯笼的光辉和雪色交相辉映,并不是特别昏暗难行。 冯勇和程安玖并肩走着,两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彼此都毫无倦意。 冯勇问程安玖:“阿玖,你和阿彻是不是……嘿,要不要我们从旁出出力?” 冯勇以为容彻和程安玖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迟迟没有捅破,是因为两人都不善于表达、太过于腼腆害羞的缘故,作为兄弟兼朋友,若是能从旁使把力成就好事,冯勇是乐见其成的。 程安玖当惯了女汉子,在她的字典里,爱情是这世界上最为美好圣洁的东西,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故而她对冯勇的询问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窘迫和羞涩。 她爽朗的笑声在夜色里荡开,如同银铃一般清脆动听。 “你是担心我嫁不出去么?”程安玖收住笑,摇头道:“感情需要水到渠成,需要一个合适的timing,我觉得自己和容彻现在这样处着挺不错的,你千万不要为了我给容彻压力,我怕把他给吓跑了……” 虽然个别字眼没有听懂,可冯勇还是因为程安玖的措辞大笑出声。 他不明白阿玖究竟在胡思乱想什么呢,容彻对她明明爱的要死,单看每天专车接送,还有今天晚上专程为她而准备的丰富爱心晚膳就可见一斑了,她还担心自己会吓跑了他? 这种担心简直就是多余的…… “行,你不让我瞎使力,我就安静的看着!”冯勇含笑道。 “嗯,这样就好!”程安玖笑笑,而后她倏然想起了文哥儿和武哥儿兄弟俩的那个父亲,好心情就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 察觉到程安玖情绪上的变动,冯勇关切的问她:“怎么了?” “冯勇,我自从受伤后前头的很多事情就再也记不得了。”程安玖仰头看着他说道。 冯勇给了程安玖一个安抚的眼神,轻声询问道:“怎么忽然又感慨起这个?” “没有,我觉得忘记了或许是好事,至少我现在再看到那个男人,不会受前尘往事的搅扰,伤心、难过、不知所措。”程安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接着说:“以前怎么样我不清楚,但现在,我对他全无感觉了,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的牵扯纠缠……”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为自己而活 冯勇听得糊里糊涂的,不明所以的拉住了程安玖的手臂,追问道:“等等阿玖,你说的他……是谁 分卷阅读188 啊?” “文哥儿武哥儿的爹啊!”程安玖烦恼的甩了甩头:“那个不要脸的男人,竟然找上门来了,不知道他究竟是要做什么……” 冯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玖说什么呢? 当初那个抛弃了阿玖母子的男人,回来了? “阿……阿玖……”冯勇结巴着喊了程安玖一声。 程安玖知道冯勇在担心什么,拍了下他的肩膀,失笑道:“放心吧,以前的事情我全忘了,不会再跟那种没有担当和责任感的男人牵扯不清,从今以后,我会为了自己而活的。” 冯勇很开心听到程安玖这么说,这几年,他们都不敢在她面前提及文哥儿武哥儿的父亲,就是担心她还放不下,还在苦苦等候…… 当年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何内情,冯勇和范霖周舟他们并不知道,他们认识程安玖的时候,文哥儿和武哥儿就已经在襁褓里了,而程安玖每天都是水里来火里去的,像个女汉子似的跟着他们在外查案冲锋陷阵,她说她有一对儿子要养活,只能拼命的做事,早日从最低等级的小捕快提上去,拿多一些俸禄养家糊口。 过去他们并肩出堪的情景,冯勇依然历历在目,他知道程安玖这些年过得有多么的不容易,对于那个伤害了他们母子的男人,冯勇也是不赞同他们再在一起的。 容彻才是能够给予他们母子仨温暖和幸福的归宿…… “阿玖,你能这样想很好,以前你已经吃了够多的苦了,从今往后,就好好地为自己活着,勇敢的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冯勇目光温和的看着程安玖说道。 程安玖笑笑,点头道:“会的,谢谢你冯勇!” “瞧你说的,咱们是兄弟,说谢的话就见外了!”冯勇嗔了一句,一路将程安玖送到门口,看着她进了屋,才转身往自个儿的家走。 翌日,县衙门在琴楼张贴出了大柱二柱这起杀人勒索案的凶手信息,整个东阳村一片哗然。 “凶手竟然是张新?” “天呐,这怎么可能,张新不是就住在赵竟家斜对面么?孩子还管他叫声张二叔呢,这张新疯魔了不成,竟能对看着长大的孩子下这样的毒手……” “那张新看着就是乖戾孤僻的主儿,正所谓人心隔肚皮,他那样让父母兄弟嫌弃、独身居住的人,心地能好到哪里去?” “是啊,咱真该庆幸,没有跟这样的人做邻居……” 赵竟失魂落魄地坐在自家门前,他到此时此刻还不大敢相信,这竟是真相? 张新,那个平时自己没少关照的兄弟,竟然是杀了他俩儿子的凶手…… 想了半天,赵竟终于忍不住,啊啊的高喊了两声,从门前的石阶上蹦了起来,直冲向张新紧闭的家门,对着那扇破旧的脱漆木门拳打脚踢发泄情绪。 周边的邻居听到了巨响,都出来劝说赵竟。 “你这样有什么用啊,那木门又不痛不痒,只会把你自己整得浑身是伤罢了。” “要我说啊,这个张新真是猪油蒙了心了,太可恶,这种人,就该让他出来游街示众,让咱们好好招呼他一顿才行……” “是啊是啊,太狠毒了,这种人就一刀砍了脖子,太便宜了他,就该狠狠的暴揍一顿……” 街坊们的话给了赵竟一个很好的提醒,他黯淡无光的眸子里升起一抹神采,语气坚定道:“对,你们说的对,我在这里将他的房子砸了烧了又能如何?张新这个忘恩负义罪恶至极的混账,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卸了他的骨,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我这就上县衙门去,要求胡大人将这厮拉出来游街示众,到时候,乡亲们替我家大柱二柱狠狠地揍,狠狠的招呼他!” “好……”在场的街坊都高声应和赵竟。 赵竟握紧了拳头,咬了咬唇,抬步就往县衙门去了。 程安玖昨晚下半夜才回家,洗漱完睡下的时候,都快要天亮了。 今晨赵妈妈就告诉文哥儿兄弟俩,他们娘亲为了查案,累坏了,天亮才睡下,他们要乖乖的听话,不要嬉闹吵醒了她。 文哥儿和武哥儿兄弟俩听了赵妈妈这话就半点儿声响也不敢弄出来,走路都恨不得惦着脚尖走,看得赵妈妈忍俊不禁。 “妈妈,我和大哥去三牛家玩可好?”武哥儿向来活泼,拘了大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三牛家就在他们隔壁,平素里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也常去找三牛玩,只是前阵子大柱和二柱遇害,而凶手又一直没有找到,赵妈妈就不肯让文哥儿和武哥儿离开她的视线。 现在凶手已经缉拿归案,赵妈妈也就放心了些,点了点头应道:“去三牛家可以,可不能去外头疯跑啊!” “不会的妈妈,您还信不过我和大哥么?”武哥儿用小大人的口吻回答。 赵妈妈被他逗笑了,吩咐他们早些回来,就由着兄弟俩去了。 程安玖这一觉睡得极沉,她陷在梦境里,听不到梦境外的任何声响。 梦里,反复重现着她在太平间内看到白法医遗容的情景,那张俊朗白皙得毫无血色的脸,就像烙印一般,深深的刻在了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程安玖蓦地觉得那张脸是 分卷阅读189 那么的亲切,那么的熟悉,她的眼泪流的越发汹涌,梦境里,自己摇着白法医的遗体,哭着喊着让他不要离开自己。 而事实上,程安玖跟白法医可以说是素昧平生、从未谋面,她之所以会答应跟他相亲处对象,还是缘于师父张局的压力…… 梦境的最后,程安玖看到了白法医的灵魂,他的身体幻化成一缕轻烟,浮荡在空气中,含笑看着她。 如果有来生,换我为你守候……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游街示众 程安玖打了一个激灵,倏然睁开了眼睛。 眼前依然是灰白陈旧的房梁顶,隔日幕帘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但边角的位置,还有几缕绚烂的光俏皮的挤了进来。空旷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像尸体般静静的躺着,满脸的泪痕,汗流浃背。 程安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不明白自己怎会无缘无故做这样匪夷所思的梦。 她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掀起棉被,起炕套上衣裳,趿上木屐。 院子里,只有赵妈妈在浆洗着衣裳,不见文哥儿和武哥儿的踪影。 “妈妈,孩子们呢?”程安玖扫了一圈后,开口询问。 “玖娘你醒了?!”赵妈妈抬起头来看着她,见她精神尚好,只是眼眶红红的,好似哭过,心里不免就有些担心。 该不会是那个负心汉纠缠上了玖娘了吧? 他是不是威胁玖娘,打算要走俩孩子? 昨夜里程安玖回来得晚,赵妈妈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那个男人昨日里送了好些东西上门,家里成袋的米面柴火,都是他派人送上门来的,赵妈妈原本是不肯收下的,可那送货的人放下东西就走,赵妈妈想丢出去又舍不得,只好暂时留了下来,放在厨房里堆着。 “俩孩子去了三牛家玩呢,我告诉他们了,午膳前就得回来!”赵妈妈对程安玖道。 程安玖知道最近一段时间,赵妈妈总是拘着文哥儿武哥儿不让他们出门,俩孩子只怕闷坏了呢。 “嗯,让他们玩去吧,我去准备午膳。”程安玖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不稍片刻,程安玖便从厨房里出来了,一脸不解的问赵妈妈:“厨房里怎么堆着那么多东西,谁送的?” 程安玖知道赵妈妈不可能一下囤那么多米面粮油柴火在家里,她在花钱方面,总是小心谨慎,不可能如此大手笔。 “是……是……”赵妈妈支支吾吾的,害怕程安玖责怪她收下了那个负心汉的东西。 “那个男人送来的?”程安玖也是猜测,问得有些犹疑。 赵妈妈点了点头,不敢去看程安玖的脸色。 “……我本想扔出去的,只是这要是扔出去,肯定立即就让人捡了去,玖娘你许不知道,最近咱们辽东府各地的米粮都涨价了,而且价格还贵得离谱,最便宜的糙米也比以前贵了三文钱,再这样下去真不知道要叫老百姓们怎么活了……”赵妈妈实话告诉程安玖,这也是她不舍得将周允承送的那些物事扔出去的最直接原因。 赵妈妈不识字,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老百姓,对外头的事情一概不知,并不清楚为何米粮陡然会贵了起来,她寻思着多半是哪里闹了饥荒或者其他因由,米粮紧缺,这才导致价格高涨。白花花的粮食丢出去,肯定是一眨眼的功夫就会被人抬走,为了俩孩子的身体着想,赵妈妈也没得多想那东西是谁送的,留下来填饱了肚子再说吧。 程安玖微一沉吟后,开口道:“留下吧,白送上门的东西,干嘛不要?” 她本来是想将东西送回去的,可转念一想,又觉得那男人忽然送米粮上门,应该是有些缘故的,最近顾着查大柱二柱的案子,程安玖就没有留意民生问题,不清楚米粮高涨的缘由,思虑再三后,她认为自己没有必要跟这些粮食过不去,再说年关将至,她也要抽空去东市采买这些物事,现在有人免费送上门,倒是省却了她一番功夫。 赵妈妈惊讶于程安玖的决定,愣愣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哦了一声。 程安玖说完就进厨房去做午膳了,赵妈妈就将浆洗好的衣服拧干,挂晾起来。 等程安玖将饭菜都弄好端出来的时候,院外忽然传来了一阵阵喧嚷声。 “怎么回事儿?”赵妈妈将捡了一半的柴火扔下,站起来侧耳听起了外头的动静。 程安玖径直开了院门,喧嚣声似潮水般涌了过来,而后她看到了对门的街坊邻居都跑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些烂菜叶和石头,成群结队的吆喝着追了出去。 “砸死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打死他,不得好死,连孩子都下的去毒手,这种人就是畜生……” “真给咱们整个东阳村抹黑啊,咱们村百年的声誉,就给这杂碎给败坏了!” 各种各样的声音和风传来,程安玖就大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难怪这么群情激奋,敢情是县衙门将那张新拉出来游街示众了!”程安玖回头对赵妈妈说。 赵妈妈眸底闪过同情和愤怒,她心地善良,一方面恼恨那张新毫无人性地残杀了大柱二柱兄弟俩,一方面又觉得张新被全村的人唾弃砸打,很是可怜。 游街的囚车很快就从要从 分卷阅读190 程安玖门前经过,百姓们一路紧跟着,不时将鸡蛋、石头、菜叶等杂物掷向张新,张新身上那袭单薄的囚衣已然变得狼藉不堪,他的额角被石头砸到,裂开婴儿大小的伤口,翕合间有鲜血不断涌出来,染红了大半张脸。 张新咬着牙、闭着眼睛、面如死灰一声不吭的忍耐着。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后悔的滋味儿,若是能重来一次,他一定会抑制住自己的贪念,绝不会被猪油蒙了心,对俩孩子犯下这样的杀孽…… “还我儿来,还我儿的性命来……” 一声声凄厉的喊叫从囚车后面传来,人们停下来追逐的步伐,回头望过去。 程安玖和赵妈妈也站在自家门前,翘首回望,视线里,包氏赤红着双眼,蓬头垢面踉踉跄跄的跑上前来,那凄厉的声音,正是她发出来的呐喊。 人们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而包氏却主动屏蔽了外界的所有注意力,一门心思的扑向了囚车。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找寻 包氏犹如厉鬼一般,扑向了张新。 她的双手从囚车的缝隙伸了进去,像索命的绳索,紧紧的掐住了张新的脖子。 包氏的眸子里闪过仇恨的光芒,贝齿狠狠咬着自己的下唇,有腥甜的气息在她口腔里弥漫,可她却不在乎,只想用尽一切力气掐死张新,为俩儿子报仇。 “去死,给我去死……”包氏表情有些狰狞,龇牙咧嘴恶狠狠的骂道。 张新的脸色涨紫,眼皮子开始往上翻,一副神色痛苦奄奄一息的模样。 开始衙差们还由着包氏泄愤折磨张新,毕竟包氏死了俩儿子,是苦主,心里肯定难受,让她出一口气也好,可这会儿情况完全不对头,包氏这是要往死里掐张新啊! 张新是死有余辜,可却由不得包氏滥用私刑。 衙差们相视了一眼,赶紧上前去,合力将包氏拉开。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包氏挥舞着双手,脚后跟摩擦着地面,不停踢踏着,高喊着。 “赵大嫂,你这样杀了他,自己也要背上人命官司,不值得啊!”其中一名衙差开口劝告包氏。 包氏却全然听不进去,她像发了疯似的,张牙舞爪的要扑上去继续刚刚未能完成的任务。 她脑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要杀了张新,替她大柱和二柱报仇。 她俩儿子死的惨呐,冰天雪地,让那禽兽那样虐杀,还要被扒光了衣服扔到井底,谁能明白她这个当母亲的痛失爱子的心情? “啊……”包氏高喊了几声,终于挣开了衙差们的控制,再次扑向了囚车。 很快,随车维持治安的其他捕快纷纷抽出了佩刀,泛着泠泠寒芒的刀锋挡住了包氏前行的路。 包氏却步了,目光恨恨的瞪着一众捕快。 “张新他的生死由律法裁决,他已经被胡大人判了斩刑,以命偿命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赵大嫂你就耐心等着吧。”程安玖不知在何时走上前来,站在包氏的身边,低声劝慰她。 包氏愣愣侧首看向程安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那目光复杂而怪异,最后,她的唇角慢慢勾起一抹诡异的浅笑。 “程安玖,你俩野种怎么没死?为啥死的是我家大柱二柱?老天为什么要这么不公平?” 程安玖看着包氏唇齿翕动间吐出来的话语,忽然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 她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包氏便看着她咧嘴笑了。 “哈哈,你要看好自己俩儿子啊,哪一天,他们就会跟我俩可怜的儿子一样,被人拐了杀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哈哈哈……” 包氏的话如此恶毒,让街坊邻居们也听不下去了,纷纷开口指责她,有的能体谅她失子之痛的,就劝她不要这么说,毕竟程安玖为了她俩儿子的案子,可是出了很大力气,包氏这么诅咒她的文哥儿武哥儿,实在是太不地道了。 赵妈妈眼眶里溢出了泪水,她气愤地朝包氏大喊:“包氏,你安的什么心,竟然这么说我家文哥儿武哥儿,你太没有良心了,玖娘为了破这个案子,没日没夜地奔波查案,张新能够落网偿命,玖娘没有功劳有苦劳,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良心被狗吃了么?” “哈哈哈……都死了吧,都死绝了才好……”包氏对赵妈妈的斥责充耳不闻,她翻着白眼,一副疯癫的模样碎碎念道。 人们就劝程安玖和赵妈妈不要放在心上,说包氏也是受了大刺激才会如此。 程安玖明白包氏的心情,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痛,虽然她不曾体验过,可在现代司职刑警队队长的那些年,类似的案件,受害者家属所承受的创伤后遗症,她能够感同身受的理解。因为包容,她没有在唇舌上与包氏计较,可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个拥有七情六欲的俗人,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母亲,刚刚受包氏这番话的影响,程安玖心下不由有些难受,有些慌乱,这一刻,她只想快些见到自己的两个儿子。 “妈妈,我去三牛家接孩子……”程安玖说罢,快步从人群里挤出来,往三牛家走。 赵妈妈不解气的多念叨了包氏几句,紧跟上程安玖的步伐。 后面街坊们又对包氏说了什么,程安玖顾不得,也不知道, 分卷阅读191 她来到三牛家里,却发现院子里并没有孩子们的身影,三牛的娘亲李氏在劈柴,看到程安玖后站起来,笑着对她说:“来找孩子么?文哥儿和武哥儿跟我家三牛和他爹刚刚出去看游行了,应该就在咱们这条村道上,一会儿就回来,你别担心……” 赵妈妈听了就有些生气,俩孩子明明答应她不会乱跑,就在三牛家玩,午膳前就回家的,结果却…… “哎呀,外头那么乱,孙家的,你咋就让我家文哥儿武哥儿跟着出去瞧热闹呢,万一……” 赵妈妈的话还没有说完,程安玖就已经转身跑开了,她想去村道上寻俩儿子,人多混乱,她生怕孩子出了什么意外,特别是在包氏胡言乱语的说了那些话之后,程安玖莫名的感到害怕。 “文哥儿……武哥儿……”程安玖将双手拢在嘴边,高声喊道。 “玖娘,怎么了?”容彻远远就看到了人群里穿梭的倩影,快步寻了过来,声音关切的询问道。 他的嗓音低沉悦耳,充满了磁性,就像是潺潺的溪流抚慰人心。 程安玖回头,目光精准无比的在他白皙深邃的俊颜上聚焦,焦急道:“文哥儿和武哥儿跑出来看热闹了,我……我担心……” “我陪你一块儿找。”容彻说完,将手中提着的两条鱼交给身后驮着麻布袋的白虎,示意他先将东西送去程安玖家。 白虎会意,接过了鱼,招呼着追上来的赵妈妈一起先回了家。 “玖娘,你别着急,文哥儿和武哥儿不比其他孩子,他们一贯懂事乖巧,不会乱跑的。”容彻先安抚了程安玖的情绪,而后又问:“孩子是自己出来的?” “跟着三牛和他爹,换了其他时候,我还不担心,可刚刚……”程安玖将适才包氏恶毒的诅咒告诉了容彻,她说自己不是在杞人忧天担心有的没的,她是真的害怕孩子的亲爹,那个找上门来的男人趁乱掳走了她俩儿子,若真有这种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情发生,她觉得自己真会如包氏所言,哭都没地方哭去。 “先找找再说吧,你别胡思乱想太多!”容彻的心情很复杂,他刚刚听程安玖说起俩孩子的生身父亲,竟莫名的产生了一种忌惮的心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父子 因大柱二柱这个案子的影响,张新的游行引来了大批的人流,整条村道上人潮济济,可谓壮观! 程安玖一面喊着文哥儿武哥儿的名字,一面在人群里寻找着他们俩的身影。 “玖娘,我看到了孙虎!”容彻锐利的眸光从人群里扫过,低声回头对程安玖说。 孙虎就是三牛的爹,程安玖闻言眼睛一亮,快声问道:“在哪儿?” 容彻径直往孙虎所在的方向走去,程安玖紧跟上他的步伐。 “孙大哥……”程安玖喊道。 孙虎回头看了眼容彻和程安玖,张了张嘴,神色歉然的垂眸道:“玖娘,文哥儿和武哥儿他们兄弟俩刚刚被后面冲上来追打张新的村民冲……冲散了,我也正在找他们呢!” “冲散了?”程安玖声音微微拔高,漆黑如墨的眸底满是焦虑。 她来不及责问孙虎,心里只担心着俩儿子的安危。若是此前她知道县衙门将张新拉出来游街示众,她是不会同意文哥儿武哥儿哥俩出来玩的。现代时候,人潮拥挤的地方多容易发生踩踏事件,特别是刚刚孙虎说俩包子是被人流冲散的,这怎能叫程安玖不着急? “文哥儿……武哥儿……”程安玖挤开挡在前面的行人,高声呼喊着俩儿子的名字。 而容彻,在程安玖未曾发觉的某个瞬间,往人群里打了个手势,一直潜藏在他身边护他周全的两名隐卫会意,如同鬼魅般瞬间消失于拥挤的人群里。 东阳村的村尾有条小河,河水是从后山山涧上流下来的,水流清透奔涌,并没有受气候的影响出现霜冻的情况。 河边,文哥儿和武哥儿兄弟俩并肩蹲着,低头抚摸着一只腿脚受了伤的雪白小兔子。 而在他们身边几步的距离,站着一个身形修长伟岸的男子,男子目光专注宠溺的看着他们,看侧面的轮廓线条和神态模样,与俩小家伙,几乎如出一辙。 “世子爷……”七喜不知在哪个地方挖来了两根沾着泥巴的胡萝卜,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周允承回过头,示意七喜不要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两个孩子。 “世子爷!”七喜放轻了语调,扬了扬手里两根‘发育不良’的胡萝卜,一脸自豪的模样:“奴终于挖到了。” 周允承露出一抹温润的笑意,接过七喜手中的胡萝卜,迈步走到文哥儿武哥儿身边,蹲下来,微笑道:“看七喜哥哥找到了什么?” “是胡萝卜,咦,这俩胡萝卜还没有长好呢,怎么就挖出来了?”武哥儿仰起一张稚气又可爱的小脸问了一句,倒也没有再追根究底,从周允承手中拿过胡萝卜,认真喂起了那只让他爱不释手的小兔子。 “武哥儿,喂完小兔子咱们得赶紧回家了,赵妈妈说咱们午膳前就得回去,免得娘起炕了,找不着咱们!”文哥儿一贯比武哥儿成熟,他虽然也想在外面多玩一会儿,可赵妈妈的嘱咐他记在心头,就怕晚了让家里人担心。 武哥儿有些矛盾 分卷阅读192 ,他一方面觉得哥哥说的对,一方面又舍不得这只小兔子,犹豫不决。 “我……我能将兔子带回家吗?”武哥儿沉吟一息后转头问周允承。 周允承点头道:“当然可以。” “兔子腿受伤了,我是想带回家给它包扎!”武哥儿一脸不愿意占别人便宜的表情为自己辩解。 周允承觉得小家伙很有意思,半蹲下身子,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笑道:“我明白,小兔子还得感谢你收留它,为它疗伤。” 武哥儿就得意的扬起小下巴。 文哥儿对周允承这个人还存在着较大的戒心,他不像武哥儿那般友善的面对这个有可能是抛弃了他们的父亲的男人。 赵妈妈常常说娘为了他们吃了很多苦,赵妈妈还不许他们在娘跟前提爹这个字眼,这些都足够说明,爹是个让娘伤透了心的人,一个会让娘伤心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文哥儿轻轻扯了扯武哥儿的袖子,低声对弟弟说:“别跟他讲话,我们还是赶紧回家吧,要是娘知道咱们跟着他出来,会生气的。” 武哥儿努着小嘴儿,强辩道:“咱们才不是跟着他出来呢,而且我也没跟他好啊,只是他刚刚救了我们,要不是他,咱们刚刚就会被后面那些人给踩了……” 说起刚刚发生了的事情,文哥儿依然觉得心有余悸。他们不过是一时好奇才跟着三牛和他爹一块儿出门看凶手游街,可没有想到场面会那样混乱,好多村民都追着凶手打,他们兄弟俩被人群冲到一旁,武哥儿一脚踩空,跌倒在地,文哥儿就去扶他,这时候不知道谁在后面推了他一把,兄弟俩齐齐扑倒在地,眼看着就要被后面的人踩踏…… 幸好,周允承将他们兄弟俩救了。 文哥儿和武哥儿脸上和手上都是污渍,周允承就带他们来村尾的小溪边洗涤干净,碰巧又看到了一只掉落在陷阱里腿脚受了伤,跑不动的小兔子。 武哥儿很喜欢小动物,周允承瞧了出来就投其所好,将小兔子从陷阱里救了出来,又吩咐七喜去附近找些吃食来喂这只饿得奄奄一息的小兔子。 周允承生怕孩子会抵触自己,所以与哥俩说话相处的时候,显得小心翼翼。 可他越是如此,文哥儿就越发觉得他像是在哄骗他们,是个居心叵测的坏人。 “一码归一码,咱们已经跟他道谢了。”文哥儿一脸公私分明的表情小声对武哥儿说道。 武哥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瞥了周允承一眼,见他正神色柔和的看着自己,紧忙错开视线,心扑通扑通跳着。许是受自己大哥话的影响,武哥儿也觉得周允承看他们的目光太怪异…… 他一把将小兔子抱了起来,起身对周允承道:“谢谢你救了我和大哥,我们得回家了,晚了,娘要着急。” “我送你们回去吧!”周允承语气温柔的说道。 “不……”文哥儿话还没有说完,就远远看到程安玖和容彻快步朝他们的方向跑来,高声喊道:“娘,容叔叔,我们在这儿呢!” 清亮软糯的童音,带着几分迫切几分忐忑,年幼的文哥儿,是个极懂事敏感的孩子,他一方面因为看到娘亲的身影而高兴,一方面又害怕娘亲会误会他和弟弟……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三角关系 程安玖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一把将文哥儿和武哥儿护在怀里,抬起一双清黑而锐利的眼睛瞪向周允承,厉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玖娘,你听我解释……”周允承没有想到程安玖会这么的痛恨他,那对美丽的瞳孔里透出来的寒芒,冷厉得就像是一把刀子,直戳他的心窝,痛得他难以自抑。 程安玖却不打算听他多言,她此时此刻心里对他是充满了怒意和排斥的情绪。从她知道这个男人就是让原主未婚先孕又抛下他们母子三人消失了三年多时间的男人后,她心中就已然对他产生了一种既定的印象,认为他是一个负心汉,一个没有担当和责任感的男人。 那么多年都过去了,他始终不曾出现,现在又为何要来搅扰他们的生活? 赵妈妈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程安玖同样害怕周允承回来是要争抢她的两个孩子。虽然她并非原主,可从穿越重生后,每个日日夜夜的相处,她心中早已经将文哥儿和武哥儿示若己出,更重要的是,她舍不得将两个包子交给这样的爹。 “你什么都不需要跟我解释!”程安玖打断了周允承的话,她选择性的忽视他眸底透出来的哀伤情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道:“请你以后跟我的两个孩子保持一定的距离,还有……以后也无需再往我们家送任何东西,我不会因为你的任何一个举动而对你的印象有所改观,如果你是想要通过做这些事情来让填补自己的亏欠感的话,那我也再一次告诉你,世界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情,有些伤害不是打一个巴掌再给颗甜枣就能打平的。” 周允承放在身侧的手颤了颤,面对如此伶牙俐齿的程安玖,他发现自己张口结舌,没有任何招架的能力。没有人知道他此时此刻的心有多么的疼痛多么的难受,可他依然没有想过强辩,他觉得程安玖对自己的怨恨需要时间去淡化,而他应该还要耐心的等待,给她慢慢接受自己的时间。 “娘… 分卷阅读193 …”在气氛有些沉滞的时候,武哥儿清脆的嗓音打破了宁静。 程安玖低头看他,武哥儿就凑近程安玖耳畔,奶声奶气的说:“娘,您错怪他了,刚刚我和大哥在村道上被追打凶手的村名们推倒在地,差点儿被踩死,是他……”武哥儿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指,点了点如石雕般僵在原地的周允承,接着道:“是他救了我和大哥,还带我们来小溪边清洗弄脏了的手儿。娘,都怪我和大哥贪玩,不关他的事,你不要生气,也不要凶他……” 文哥儿见弟弟这么说,也诚实的点点头,对程安玖说:“娘,武哥儿说的是实话。” 俩包子的话程安玖是绝对相信的,知道了前因后果后,程安玖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可刚刚话已经说出口,此刻再让她开口向那个男人道谢,程安玖觉得有些糗…… “原来是这样,那倒是玖娘误会了。”容彻温润如水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程安玖和周允承下意识的望向他。 容彻刚刚一直没有说话,是因为他开始不清楚状况,再者,他所面对的这个男人,是文哥儿武哥儿的父亲,是程安玖(原主)曾经最亲密的爱人,他没有任何身份和立场介入他们的家务事。 现在他开口,是因为他对现在的程安玖,有种志在必得的决心,眼前这个女子,不再是过去的程安玖,是他前世今生都爱慕眷恋无法忘记的女人,是他想要执手偕老的对象。 容彻觉得自己若再像个局外人那样瑟缩在一角里,是一种懦夫的表现。再者,他认出了周允承,所以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有个非常清楚的认知,那就是他的这个对手,很强大。 周允承镇北王府的世子,竟然跟程安玖(原主)有段不为人知的过往,这委实让人震惊…… 只是他却没有认出自己么? 容彻保留着原主的记忆,所以就算他也算是第一次见到镇北王世子,可记忆里,原主是认得此人的,他们还是堂兄弟的关系。 “玖娘只是太过于紧张文哥儿和武哥儿,希望公子谅解一个母亲的心情!”容彻续道。 他那抹温润得几乎要滴下水来的笑容,在周允承看来,别样的刺目。他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容彻,心里默默的想着,这个男人与玖娘是什么关系?他又是用怎样的身份替玖娘说这样的话? 容彻笑意加深,深邃而澄澈的瞳仁中间倒映着周允承的身影。 “在下容彻,是玖娘的同僚兼好友!”容彻解释道。 “容叔叔是我娘的好朋友!”文哥儿跑到容彻身边,态度亲昵的抱住了容彻修长笔直的大腿。 周允承看着文哥儿的举动,心里五味杂陈。 他能感受到文哥儿对容彻的亲切态度和信任,相比之下,文哥儿对自己,是那样的抗拒和疏离…… 周允承黯然垂眸,好看的唇角勾起一抹牵强的微笑,与容彻点头致意,拱手道:“在下周允承,久仰容公子大名!” 容彻也拱手回了一礼。 “玖娘,这次是个误会,我没有任何意思,我说过,我会等到你愿意听我解释的那一天。”周允承转身面对着程安玖,态度一如既往的诚恳,眸光湛湛的看着她道:“我受了很严重的伤,忘了很多人与事,我知道这些不能算是借口,可我……可有些事情,并不是我自己所能左右。我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 程安玖怔怔看着他。 他说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忘了很多人和事? 那现在的他只是失忆了,还是连芯都换了? 程安玖眨了眨眼,心里揣测着这个周允承是不是跟她和容彻一样,是个灵魂换了芯的异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也不错,至少她就更没有理由将俩儿子拱手让他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各怀心事 程安玖思维上的跳跃,让她再一次忽视了周允承情绪上的表达。 带着文哥儿武哥儿回去的路上,程安玖一直在思量这个问题,或许是因为自身以及容彻都发生了这样无法用逻辑解释得清楚的奇迹,是而她潜意识里便也认为周允承的受伤失忆不是巧合。 他一定也是换了芯了!程安玖再一次告诉自己。 路上,只有文哥儿和武哥儿兄弟俩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程安玖和容彻则显得安静许多,他们各怀心事,一路无言。 容彻并没有天真的认为周允承跟自己和玖娘一样,是换了灵魂的异类,他是听说过三年多以前北境与鞑靼的那一场战争的,如果自己没有猜错,周允承多半是那场战役中受了重伤以至于失了与程安玖(原主)的旧日之约。 容彻一贯理性,他不仅心思缜密,还有一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周允承诚恳而专注的眼神不似作伪,他的表情带着内心深处潜藏的无奈,容彻相信他说的都是真话。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容彻的心情是矛盾且复杂的。 文哥儿和武哥儿兄弟俩的存在,将注定玖娘和周允承此生有无法磨灭的牵绊,玖娘现在是排斥他,可误会解释清楚之后呢?玖娘最终会不会为了两个孩子而牺牲自己呢? 人的天性都是自私的,就算是他,也不例外。容彻从心底深处产生了一种危机感,因为这种 分卷阅读194 危机意识使得他对自己和程安玖的未来产生了些许不安,可磊落的为人处事,让他做不出任何诋毁他人或者制造误会的行为。 容彻眼角的眸光扫了程安玖一眼,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薄唇微微翕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而小溪边,周允承目送着程安玖和容彻带着俩包子渐行渐远,心里酸涩得无以名状。 有压力和危机意识的人,不止是容彻,周允承心里所承受的这种感觉更甚。 他可以忘了所有人,所有事,却惟独记得她一个人,奈何她却不肯听他解释,那种有苦难言的感觉,谁人能够体会? 周允承深邃幽沉的眸底,写满了失落…… “世子爷……”七喜神色愁苦的看着周允承喊道。 他心里为自己的主子感到不平,更为程安玖的态度感到愤怒。适才程安玖那么说世子爷的时候,他多想替世子大声的辩解,可他不能,从小他就在教条的约束下长大,在没有主子允许的情况下,当奴才的,不能随意插嘴,那是大不敬的行为。 七喜一直憋到现在,直到这一刻,看着自家主子这般失魂落魄,再也忍不住了,遂开口道:“世子爷,您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程姑娘压根儿就看不到您的苦心和付出,这些年她或许吃了很多的苦,可受苦的人又不止她一个,凭什么就让她这样对您……” “够了七喜!”周允承喝止了七喜说一半的话,他慢慢转过头来,俊朗的容颜上神色无比的坚定:“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她所承受的世俗的眼光和悠悠之口,是我们都无法估量和体验的,而造成这样局面的那个人……是我!不管玖娘待我态度如何,我都不该有一丝一毫的怨言,你明白么?” “话虽如此,可是您……”可是这些都不是您想要的啊…… 七喜在心中呐喊道。 周允承唇边溢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七喜是他的贴身小厮,看事情的角度和立场,自然是偏向他这个当主子的,其实归根到底,他都要为整件事情负最大的责任,是他让玖娘未婚先孕的…… 当时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没有把持住自己,周允承已经不记得了,现在想想,他只觉得自己的行为过于自私混账,他真的有想象中那么爱她么?如果深爱她若斯,又怎么会不予她名分就那样要了她,让她独自承受那么多的苦痛? 对于程安玖的疏离和排斥,周允承觉得自己不该有任何怨由,所有一切,他都该默默承受着…… 回到下榻的客栈后,大胡迎了上来,递上了从乌月城送来的急件,态度恭敬道:“世子爷,这是二爷给您的信。” 周允承扫了一眼雪白信封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伸手接过来,揣着信件推门进了厢房。 大胡虽然低着头,可眼角的余光却偷偷瞥了眼周允承的脸色,见他一副丧气颓废的模样,嘴角不经意的勾起抹嘲笑。 七喜与大胡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跟了进去,端起桌案上已经放冷了的茶壶悄然出了房,顺手将厢房的木门带上。 周允承在炕上坐下来后,拆开信封,取出里头的信件看了起来。 这信是周允宪亲自写的,信的内容除了一些言语上的关怀外,还有催促。镇北王今年要进京叙职的事情,是早几个月就定下来的,在周允承醒过来之后,镇北王复又上书朝廷,而后仁宗下旨,恩准镇北王领着世子一并进京见驾。 眼下已经是腊月中旬,月初时候,镇北王迟迟等不回周允承,已经是雷霆大怒,率领部下提前出发进京,与此同时,还给了周允承这边下了通牒,命他即刻启程上京,路上会合。 周允承原就打算这两日启程,待过了年再回来找程安玖母子,所以才会在离开之前给程安玖家送了那么多米面粮油和柴火,其实他压根儿就不清楚最近辽东府米粮涨价的直接因由。 周允宪留守乌月城,写信催促周允承上路,一方面是因为他也在为周允承出走辽东府寻找昔日爱人这件事情上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周允宪怕镇北王因此而迁怒于他,这才连续写了信件催促,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早已筹谋在周允承上京的路上对他下手,一切细节准备就绪,就差他这片东风了,未免夜长梦多,能早点儿下手又何必提心吊胆地拖着?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决定 尽管此时此刻,周允承心里有千百个不愿意离开,可父命不可违,皇命更不可违。在皇权召命大是大非面前,个人的情感私欲都显得渺小不足为道,这是他从小就被灌输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教条,所以,几经挣扎,他还是不得不选择遵从、妥协…… 周允承微阖着双眸,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距离年关的日子以及从辽东府出发前往京都的路程。 他发现时间比他想象的还要紧迫。 周允承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的收紧,最后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重重一握,抬起线条利落如同刀削的下颚,曼声将等候在门外的七喜和大胡喊了进去。 “世子爷,您有何吩咐?”大胡先七喜一步拱手询问道。 周允承的薄唇轻轻抿了下,乌黑深隽的眸光落在大胡脸上:“二弟此前将寻找玖娘这样颇具难度的事情交给你去办,而后又让你跟 分卷阅读195 随在我身边任由差遣,想必你定有过人之处。现在我问你,从辽东府出发前往京都,可有比官道更快的、能赶在年节前抵达的捷径?” 大胡低垂着的眼角飞快的闪过一抹诡笑,他要等的就是周允承的这句话。 “世子爷您谬赞了!”他态度恭敬地回道:“属下不才,能得世子爷信任差遣办事,是属下的福气。从辽东府出发前往京都的行程,无非是走陆路和水路,至于您说的捷径,也不是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周允承眼神探究的盯着大胡。 “不知道世子爷有没有听过雾峰林?”大胡抬起头来,语气试探。 周允承记忆尽失自然不知道什么雾峰林,倒是七喜惊讶的叫了一声,张大嘴瞪着大胡质问:“你不会是想让世子爷从雾峰林绕过去吧?那怎么行?太危险了,那雾峰林常年迷雾缭绕,多少人就是为了贪个脚下行程,抄近路,在里面迷失了方向,最后困在里头活活饿死,尸骨还便宜了林子里的野兽……” 七喜说到此处情绪蓦地有些激动,脚往前跨了一步,身体逼近比他至少高了一个头的身形庞大又魁梧的大胡,分贝稍稍拔高问道:“你这么鼓动世子爷,究竟是安的什么心思?” 若不是刚刚大胡提起走雾峰林这一茬,七喜几乎要忘了三年前世子爷和二爷兄弟间的相处是一种怎样淡漠又疏离的模式。 是啊,王妃越氏一直不喜欢世子爷,虽然大家伙儿明面上不说什么,可谁都知道王妃心里对世子爷有多么的厌恶。 三年前世子爷受伤坠马昏迷不醒的时候,她就不止一次向王爷表露出易储另立世子的狼子野心,她应该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二爷取代世子爷地位的,二爷与王妃是母子,王妃所愿难道就不是二爷所想么? 二爷此番对世子爷之事如此上心,难道不是有所企图? 七喜甫一想到此事,就觉得好似有桶冰水兜头淋下,浑身打了一个激灵,迷糊混沌的神志忽的清明起来。 我说二爷怎么会这么好心呢,他们……他们这是要害了世子爷啊…… 七喜觉得背脊阵阵发凉。 “世子爷,万万不可,雾峰林决不能进!”七喜转头语气急促又紧张的对周允承说。 周允承刚刚从七喜的话中以及他所体现出来的紧张情绪多少了解到了走雾峰林的凶险,只是他的表情并没有因此而产生起伏,依然是不惊不慌的模样。 他嗯了一声,没看七喜,视线依然落在大胡脸上。 大胡触及周允承的目光,条件发射的错开了脑袋,眼角的余光匆匆从七喜身上瞟过,对这个搅局碍事的家伙是万分的不满。 早晚也将你这厮弄死……大胡在心里咒骂着。 “大胡。”周允承唤道。 “属下在。”大胡抬头。 他对上的那双眼,深邃修长,漆黑的瞳仁里仿佛蕴含着冰冷的光泽,像是没有任何温度,却又锐利清透,好似能够直视人心。 这目光,是多么的熟悉…… 某个瞬间,大胡又看到了以前那个在战场上遣兵调将浴血奋战的周允承。 真是见了鬼了! “大胡你提起这个雾峰林,想来是建议我们走的。”周允承顿了顿,“既然你这么提议,看来你是有此把握带我们安全绕过?!” 大胡急忙点头表明态度:“属下并无其他想法,请世子爷明鉴,适才是世子爷您询问,而属下又曾安然无恙穿行过雾峰林两次,这才斗胆提议,最后走是不走,自然要凭世子爷您定夺,属下安敢妄定?若世子爷最后决定穿行雾峰林,属下自然拼尽全力带您走出去。” 对于大胡的说法,七喜心里有所质疑,只是找回了理智后,他再不敢像刚刚那般因激动失了分寸,当着主子的面儿那样大声质问。 “世子爷,咱们还是看看走别的道儿吧!”七喜小声劝周允承。 “别的道儿的确有,只是……”大胡意味深长的看着七喜:“照最快的行程走,也不能在年节前抵达京都,咱们在辽东府耽误了太长时间了!” “那……”七喜满脸为难的样子。 他担心自家主子为了程姑娘而误了正事,吃罪王爷倒是不怕,万一惹得龙颜大怒,再让有心人挑拨一番,治世子爷一个大不敬之罪,那可就糟了…… “走雾峰林!”周允承神色严肃的拍板:“收拾一下,即刻出发。” 大胡急忙拱手道了声是,错身从七喜身边走出去的时候,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 七喜并未留意,他的心情因为周允承的决断而担忧紧张不已。 “七喜……七喜……” 周允承一连唤了几声,七喜才从迷离的思绪中醒过神来。 “世子爷?!” “笔墨伺候!”周允承吩咐道。 “您这是……”七喜询问道。 “这一走少说要一两个月,不声不响的,我怕玖娘对我的误会会更深……”周允承说道,隽黑的眸底,有深深的不舍,也有难以掩饰的温柔。 七喜心里深叹了一声,想到程安玖的无情和自家主子的执着,越发心酸难受。他没有多言,揣着满怀的担忧不忍,绕到书桌旁,用纸镇铺 分卷阅读196 开了澄堂纸,研起了墨。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被打了 容彻将程安玖和俩孩子送到家里后,才和白虎一道离开。 路上,容彻一直沉默不语,凝着远方的目光,清湛却幽沉。 虽然平素里主子也很温淡,但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患得患失。 白虎几次想要开口询问,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终究还是没有胆量。 君臣之道尊卑有别是从小到大隽刻入骨的教条,就算世易时移,尊贵风光不再,可容彻却是他白虎心目中永远的主子,永远的辰王! “听说最近辽东府的粮食疯长,究竟是什么因由……”容彻终于缓声开口打破沉默:“好好查一下!” “是!”白虎见容彻又恢复了往常模样,心下安然,咧嘴应了声。 程家那厢,赵妈妈见程安玖将俩孩子找了回来,一颗心终于归位。 “你们这俩臭小子,可要把老身和你们娘亲给着急死,看妈妈一会儿怎么收拾你们……”赵妈妈眼泪婆娑的将文哥儿和武哥儿搂进怀里,虽然语气责骂,可肢体语言却更诚实地反射着她的内心世界。 程安玖微笑看着这一幕,待文哥儿和武哥儿这俩小屁孩讨好卖乖地将赵妈妈哄高兴了,这才带着他们进屋换下衣裳洗漱。 “玖娘,这兔子哪来的?瘦不拉几的……” 院里,赵妈妈看着被放在回廊边上挣扎着要站起来的小兔子问道。 程安玖在里屋听到了询问,扑哧一笑,心想赵妈妈最后那句话,难不成是以为这兔子是要打来煨着吃的,还嫌弃兔子太瘦…… 武哥儿显然也有忧患意识,一听立马高声回道:“妈妈,那是我救回来的小兔子,您不许动它!” “救回来的?”赵妈妈弯腰抓起兔子耳朵,将皮毛脏兮兮的小兔子一把提溜起来,这才看清楚那小兔子受了伤的腿脚。 不等赵妈妈将兔子放下,武哥儿就从屋里冲了出来。 小家伙火急火燎的,头上的总角还没有绑好,光洁饱满的额头垂着几缕墨色发丝随着蹦跳的动作调皮的打着转儿。 武哥儿母鸡护仔似的张开双臂,瞪大眼睛看着赵妈妈道:“它不能吃的,它是我的朋友!” “吃?”赵妈妈觉得好笑,将兔子放下,调笑道:“在武哥儿你心里,妈妈就只惦记着吃啊?” “不是不是,我……”年幼却懂事的武哥儿生怕赵妈妈误会伤心,想要解释,却一时找不到表达的词汇,着急得直挠小脑袋。 文哥儿到底是要老成些,迈着小方步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顺带奶声奶气的跟赵妈妈解释:“小兔子受了伤,武哥儿带它回家,是想给它疗伤,等它伤好了后,我们还是要送它回家的。” “原来是这样!”赵妈妈笑着摸了摸俩包子的小脑袋,而后,她忽的发现文哥儿的额角,有两个浅浅的粉色印子,看着比绿豆要小一些。 “这是什么呢?该不会是在哪儿被蚊虫叮咬了吧?”赵妈妈仔细端详了一下,而后喊了程安玖出来询问。 程安玖也不知道这俩小红点是什么出现的,刚刚帮文哥儿洗脸换衣服的时候,也没有留意到。 “我去拿点儿香油,先擦擦看。”赵妈妈说完,扭身进了厨房。 “娘,我感觉有点儿痒痒……”文哥儿伸手挠了挠额角,适才他还不觉得,这会儿被摸过的地方,感觉热热的,还有些痒,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不由自主的想要去挠。 程安玖急忙制止了文哥儿的动作,她也以为大概是在村尾林子里被什么不知名的蚊虫给叮咬了,劝文哥儿忍耐一下,不要用手去刺激,不然会越挠越痒。 赵妈妈很快就取了香油给文哥儿抹上,而后,兄弟俩又问赵妈妈要了包扎伤口的药,给受了伤的小兔子疗伤去了。 午膳后,俩小包子被赶去炕上歇午觉,赵妈妈拿出了程安玖上次从荣成县绣庄买回来的布,准备给文哥儿武哥儿裁两身里衣穿,顺带问起了程安玖文哥儿武哥儿被周允承带走的事儿。 “玖娘,他没说什么吧?”赵妈妈问道,她心里还是在担心周允承接近文哥儿武哥儿的目的。 说实在的,今日文哥儿武哥儿要是被那负心汉偷偷地带离东阳村,带离辽东府,她和玖娘两个女流之辈,该如何是好?天大地大,安知那周允承会将孩子带去哪里? 一想到这种可能,赵妈妈就难以抑制心底的恐惧,她不敢想象失去这两个从小养大的孩子会是怎样一种情景…… 程安玖明白赵妈妈的意思,摇头道:“没说什么,今日也幸亏有他,文哥儿说若不是他相救,他和武哥儿多半要被追打张新的百姓踩踏……” 赵妈妈吓得捂住了嘴儿。 她不知道她的文哥儿和武哥儿竟然经历了这样一番凶险。 “这孙虎也真是……太没有担当了。”赵妈妈一脸愤然,她甚至想要去隔壁三牛家,就这件事好好说道说道孙虎。 程安玖拦下了她,说起来人家也真没有义务替她们看着俩孩子,再说这个年纪的小男孩,调皮好动,并不好看护的,就算懂事乖巧如文哥儿武哥儿,也还是玩心未泯,充满了童真,对这个世界满怀 分卷阅读197 好奇,他们俩会跟随三牛父子出去看热闹,实属正常。 “以后俩孩子我会多看着点儿!”赵妈妈语气坚定地说,好似在跟程安玖打着保证。 张新落网,大柱和二柱的案子也告一段落,程安玖本不想一直拘着孩子,可周允承的出现,让她心生忌惮,在那人未撤离辽东府之前,她心底的那根弦,便要紧绷着不得松懈,遂没有反驳赵妈妈的话,只轻轻地嗯了声。 “对了,刚刚容公子和白虎给咱们送了一袋米,还有两条鱼。”赵妈妈暂且放下了文哥儿武哥儿的事儿,转移了话题,说道:“玖娘,你说容公子也给咱们送了粮食过来,难不成最近真有哪个地方闹饥荒,导致粮食涨价了?” 说起这一层,程安玖还真的不知道。 “等明儿我回州府衙门问问看就知道了。”程安玖回答。 二人一面儿裁着布片,一面儿闲聊着琐事儿,直到范霖敲响了院门。 “阿玖,你快跟我去劝劝周舟那傻小子。”范霖气喘吁吁的说。 没头没尾的,程安玖根本不清楚周舟发生了什么事儿,更不知道要如何劝。 “他下午被人打了,现在又跑酒寮里玩命喝酒,我怎么劝都不听,实在没有办法了。勇哥今儿难得沐休在家里陪嫂子,我不敢去打扰,想到周舟平素比较听你的,这不,只好来找你过去帮忙骂醒那傻小子了。”范霖叽里呱啦一口气说完,扶着门框吐着舌头喘息,那模样,像极了人类最忠诚的朋友……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情伤 这想法在程安玖脑海里不过是一闪而过,她的注意力因范霖的话而转移。 周舟被人打了?还玩命灌酒? 这是怎么回事儿? “到底发生了什么?”程安玖拧着黛眉询问。 “说来话长……”范霖咽了咽口水,刚要开口讲来龙去脉,却听身后赵妈妈一脸担忧的催促:“玖娘,赶紧先找到周舟再问不迟……” 程安玖点了点头,扯着范霖一块儿出了门,道:“边走边说!” 范霖嗯了声,深吸了口气,一边领着程安玖往镇上的酒寮走,一边将周舟被打酗酒的因由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 如程安玖所料,一项自爱律己的周舟忽然会有如此反常的一面,跟他的感情事有关。 柳小蝶要嫁人了,而新郎……却不是周舟。 周舟之所以会被打,是因为他去找过柳小蝶求证,而柳小蝶告诉他,与韩起定亲是她父亲柳耀宗的决定,她一个弱质女子,婚姻之事只能从父母之命,非自己所能左右。 看到柳小蝶流露出来的无奈,被爱蒙蔽了双眼的周舟自以为心上人是迫于父亲的压力而牺牲委屈自己,竟跑去六福酒楼寻柳耀宗,妄想说服柳耀宗,解除柳小蝶和韩起的亲事。 当时韩起正好在酒楼内与未来岳丈喝茶叙话,一看来人正是觊觎着自个儿未过门妻子的男人,一时间妒火中烧,二话不说就让随同而来的护院将周舟一顿围殴。 周舟虽然有些武艺,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若不是有柳耀宗在边上劝阻,说不定会被韩起的护院打成重伤。 柳耀宗认得周舟,可对于周舟插手自己闺女的亲事,也是相当不解和气愤的。他不清楚捕快周舟怎么会与自家闺女相识扯上干系,更担心周舟的举动会让未来女婿产生误会,继而影响了女儿的终身幸福,遂不客气的告诫了周舟,韩起是他看中的女婿人选,两家结秦晋之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让周舟莫有妄念,坏了他女儿柳小蝶的名声…… 随后周舟被赶出了六福酒楼。 至于他被打后于酒寮酗酒的事儿,还是村里相熟的村民看到了又碰巧在路上遇到了范霖,告诉他的。 事情大致了解得七七八八的时候,周舟酗酒所在的酒寮也到了。 二人正准备挑开垂落的布幌进去寻人,不想迎面走出来一头发灰白的老妪,她半侧转着身子,只看到被岁月风霜浸染过的、不再年轻的侧颜,一只手提着半旧的竹篮,一只手拧着一只白净的……耳朵! “周……周大婶儿……”范霖惊呼出声。 程安玖也看清楚了老妪,目光顺着她那只粗糙布满了皱纹的手掌,落在了周舟微醺红肿,稍稍变形的面庞上。 没有破相,目光下滑巡视一圈后,发现身上大致也是一些皮外伤,程安玖松了一口气儿。 “周大婶,您怎么来了?”范霖继而询问道。 老妪,也就是周舟的老母亲,抬头看了一眼范霖和程安玖,露出一抹慈爱的微笑,而后侧转脑袋,瞪着神志迷糊的周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这犟孩子是要把我们老周家的脸都丢尽了,你们看看他这个样子,还有没有点儿顶天立地的男儿样?要不是刚刚在街市上有街坊告诉我周舟在这里喝酒自伤,我还不信呢,结果……” 周母看着一身是伤的周舟,既心疼又气愤,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早跟这孩子说过,门不当户不对的,怎好痴心妄想?哎……” 当初周舟表现出对柳小蝶的欣赏和好感时,程安玖就曾担心过周舟求而不得会心伤,可感情的事情就是如此,一旦爱上了,陷入其中,就是明知飞蛾扑火也无所畏惧。 分卷阅读198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也罢,谁年轻时候没经历过失恋的痛苦呢?大多数人的初恋,还是刻骨铭心又痛彻心扉的…… “周大婶儿您别着急,周舟的事儿,我们会好好劝劝他的!”程安玖安慰周母。 “是啊,周舟最听阿玖的话了!”范霖跟着附和,随后他仔细瞧了瞧周舟肿胀的脸庞,青涩年轻的容颜漫起怒气:“这韩起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不成,难道不清楚周舟是公门之人,竟敢对他下这样的毒手,当我们州府衙门好欺负还是当真以为自家有几个臭钱就厉害了不得了?这事儿咱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现在就回衙门,将韩起殴打周舟的事儿禀明高大人。” 周母一听范霖要将事情闹大,紧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拦下。 “范霖啊,别,这事情本就是周舟这犟小子做得不对,谁家儿女成婚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柳家姑娘既然已经许了人家,周舟就不该再空图妄想……”周母将心比心,所以能理解别人的愤怒,但看到儿子被打成这副模样,又心痛不已,抬手轻轻摩挲着周舟的面庞,落下几滴清泪,哽咽道:“希望经此一遭,我儿能清醒,别再为了一个不可能的女人……自伤自艾!” 程安玖心底很是钦佩周母的豁达,她不仅心地善良,且是非观念分明,没有盲目护短,这是极难得少见的。 二人又宽慰了周母一番,协力将喝醉了酒的周舟送回了家,这才各自打道回府。 程安玖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寒冬腊月,天暗的特别快,村落间只有零星几户人家升起灯火,整个村子在暮色的笼罩下,影影绰绰,模模糊糊。 “我回来了!”程安玖像往常那样喊了声,推开了院门。 家里静悄悄的,不见炊烟,也闻不到饭菜的香味儿,只有里屋昏暗的灯光透过回廊的纱窗漏出来。 警觉的程安玖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她的第一反应是害怕,害怕她最紧张在意的两个儿子,被他们的生父,那个叫周允承的家伙给偷偷拐走。 “赵妈妈……文哥儿,武哥儿……”她喊道,飞奔进屋。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感染痘疮 里屋空空如也,不见赵妈妈和俩孩子的身影,而火炕和炕柜里的衣物则有翻动过的痕迹,一片凌乱。 程安玖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幽黑澄湛的瞳仁里,是对现实无法预知的焦虑。 她一贯警觉,善于观察,倒不认为自家招了窃贼,更多的是对周允承的提防,害怕他觊觎之心不死,趁她不在,掳走俩孩子…… 她转身跑出院外,敲开了隔壁三牛家的木门。 开门的是三牛的娘亲李氏,她许是正在吃晚饭,听到敲门声匆匆跑出来,唇角还沾着两颗熬得糊糊的米粒儿。 李氏一看满脸急色的程安玖,就知道了她的来意,随即将文哥儿和武哥儿发烧送医的事情告诉了她。 原来下午俩孩子发起了高烧,赵妈妈等不到程安玖回家,心里着急,怕耽误了俩孩子的病情,就向邻居孙虎求救。 孙虎原本就对早上弄丢文哥儿武哥儿一事儿感到歉疚,一听赵妈妈说孩子忽然发起了高烧,便立即张罗着套了驴车,送赵妈妈和俩孩子去镇上的医馆瞧病。 李氏还告诉程安玖,上回他们家儿子三牛也是发烧上吐下泻的,给村里的赤脚大夫看了没用,最后还是送去了镇上的医馆给瞧好的。孙虎这次应该也是将俩孩子送去那儿看病,让程安玖不要担心,这会儿怕是人就在回家的路上了。 程安玖听了李氏的劝慰,回家做了晚饭,一边等赵妈妈和俩儿子回来。 后来,孙虎是回来了,却没有将赵妈妈和文哥儿武哥儿一并送回来。 孙虎心有余悸的告诉程安玖,医馆的坐堂大夫怀疑文哥儿和武哥儿发高烧是染上了痘疮,而痘疮具有超强的传染性,必须报备当地管辖衙门进行隔离处理,所以文哥儿和武哥儿不能回来了,而赵妈妈不肯离开俩孩子,只能跟着一块儿被隔离起来。 程安玖甫一听此事有些懵圈,她对孙虎的话不敢置信。 这是医疗条件并不发达的冷兵器时代,更是一个谈痘色变的年代。痘疮在古代亦称之为天花,是人们最为恐惧的一种传染病之一,其发病死亡率,不亚于瘟疫…… 她想不明白,文哥儿武哥儿好好的,怎么会患上痘疮呢? 程安玖虽然不是地道的夏朝人,可在衙门司职,关于夏朝颁布的一些医令律法,却也略知一二。孙虎刚刚说文哥儿和武哥儿要被隔离这事她是信的,只是她不清楚隔离之后,管辖衙门会如何安置治疗…… 她的文哥儿武哥儿会平安无事么? 程安玖一刻也呆不住了,她恨不得立刻飞奔到俩儿子身旁,抱住他们,告诉他们不要害怕,娘会陪着你们,一起勇敢坚强的战胜一切困难! 她想让孙虎送她去医馆,可孙虎却是说什么也不肯了,特别是李氏,一听说文哥儿武哥儿是染上了痘疮,霎时吓得面如土色,早就后悔让孙虎送他们去镇上看病,此刻又怎么会让自个儿丈夫再犯一次迷糊,冒着被传染的风险送程安玖呢? “……玖娘啊 分卷阅读199 ,我们一家上有老下有小的,就全凭三牛他爹养活,他就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啊,若是他有个什么事儿,你让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活?”李氏哭着拒绝。 程安玖听人家话都说这份上了,也不为难他们,只问了孙虎医馆的的具体位置,打算自己寻过去。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沉下来,腊月寒冻使得人们裹足家中,肃杀的夜空漆黑沉寂,没有星星,稀疏的灯光点缀其中。 程安玖步履匆匆的在阡陌上小跑着,厚底高筒皂靴在未化的雪地上踩过,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 她原是想去容庄叨扰容彻,请白虎送她一程,后来想到孙虎和李氏的反应,便打消了念头。倒不是担心容彻会拒人于千里之外,程安玖自信凭她对容彻的了解,他定然不会,说不准还会比她更着急文哥儿武哥儿的病情,她只是觉得自己不知从何时起,变得有些过分的依赖容彻,这可不是她前世在现代的做事风格。 然而无独有偶,在程安玖出村口的时候,却与办事归来的白虎相遇了。 白虎奉了容彻之命,出去调查最近粮食疯长的因由。原来最近南方区域有好几个县镇因暴雨而引发了洪涝,造成大面积农田被淹,百姓家园被冲毁,流离失所。地方官员为了振灾放粮,向周边州府大规模的囤收粮食,北方粮商也想趁机发笔横财,竟联合哄抬粮价,这才造成粮食疯长的局面。 “阿玖姑娘,这么晚,你这是要上哪儿?”白虎翻身下了马背,一脸吃惊的问程安玖。 “要去镇上的顺和堂医馆。”程安玖轻喘了口气道:“文哥儿武哥儿生病了,赵妈妈送他们去了镇上的医馆看病,病情究竟如何我得去看看……” “上午不是好好的么?”白虎有些疑惑,而后怕耽误了时间,随即将手上的缰绳递给程安玖,快声道:“下午某只身出门,就骑了马,送不了阿玖姑娘,这马先给姑娘用,也好省些脚程。” 程安玖没有矫情推托,接过缰绳道了谢后,动作利落的翻身上马,驾马绝尘而去。 东阳村所在的城镇,正好在胡大人的管辖下。 顺和堂将疑似染上痘疮的两名病患向县衙门报备后,苟师爷即刻禀报了胡大人。 痘疮这病症的确会让人感到恐慌,胡大人二话不说,扬手就让苟师爷传达自己的命令,将病患送进无人庄进行隔离。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诊断 程安玖来到顺和堂的时候,文哥儿和武哥儿以及赵妈妈三人,早就被责令送进了无人庄。 顺和堂内灯火通明,只是气氛有些凝重。 馆内的学徒们个个全部武装,头戴襆头,面遮巾布,正在熏艾泼醋,像防瘟疫一样预防着痘疮病毒的扩散…… 看到这一幕,程安玖的心陡然间好似跌进了冰窟窿里。 如此郑重其事……难道她的文哥儿武哥儿真的感染了痘疮病毒? 程安玖不愿意相信。 在赶路的途中,她心底深处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或许根本就不是痘疮,只是大夫误诊…… 然而,她深黑的瞳孔里,还是不由自主的蔓起了一层莹亮的雾花。 “郑大夫,请问您凭什么诊断我的文哥儿武哥儿得了痘疮?”程安玖面色严肃,眼神锐利而澄亮,甫一见面便开口质问起顺和堂最权威的老大夫。 这个须髯灰白,一派仙风道骨之姿的老大夫叫郑易,是顺和堂医馆的馆主,据说他年轻时候曾经在南境戍边军营里担任过三十年军医,医术高明。因辽东府是他的故乡,荣退后,郑易便回故里落叶归根,并且创办了顺和堂,广收弟子,传授衣钵。 顺和堂因郑易的医术而广为人知,更有许多百姓在病愈后为他送来了各种“妙手回春”、“仁心仁德”等褒奖肯定的匾额,程安玖如此质疑甚至可以说是寻衅的口吻,让馆中对郑易崇拜敬重至极的弟子们颇为不满,一时间各种怒意不满的目光就如同镁光灯一般,聚焦于她一人身上。 “这位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凭我师父从医四十余年的经验而言,断无误诊这一说法!”其中一身穿暗灰色棉袍的男子迈步上前,语气冷凛的回答。 “就是,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们师父的名声,我们顺和堂这些匾额是欺人得来的么?” “姑娘如此质疑,简直是对我们顺和堂,对我们师父的侮辱……” 其他学徒也纷纷开口附和,气势咄咄地维护他们引以为尊的师父,凝重的氛围便被驱散,变得闹哄哄。 “好了!”郑易曼声开口,声音透出一股超乎他年纪的洪亮,中气十足道:“这位姑娘,想必你就是那俩娃娃的亲属了?!” “在下姓程,是孩子的母亲!”程安玖也知道自己适才的语气不佳,忙稳住起伏的情绪,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郑易看着程安玖的目光有些意外,显然他没有料到俩孩子的母亲竟会这般年轻,看模样,左不过十七八岁,竟有那么大的两个儿子…… 然而短暂的错愕后,郑易便恢复如常,面含浅笑,扬手请程安玖进身后的诊室,道:“程姑娘有疑问,身为医者,自当要耐心为你解答。请,老朽细细与你说说两位小公子的情况!” 约莫半个时辰后 分卷阅读200 ,程安玖浑浑噩噩的走出了顺和堂医馆的大门,眼神空洞迷蒙,仿佛遽然间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空旷的大街上杳无人烟,夜色萧条,唯有雾气与灰尘交织缠绕,形成肉眼可见的缕缕尘烟。 主干道两边的店铺早已经收市打烊,昏暗和空寂笼罩着整个世界,有不时袭来的寒风从她耳边刮过,吹动商铺店门外悬挂的幌布,带起阵阵猎响。 程安玖的脑海里不停的回旋着郑易的诊断结论,他说:“俩孩子的症状和反应,跟老朽当年在军中看到的,染上了痘疮的那些将士,如出一辙……” 怎么会这样? 她想不明白,俩孩子是如何感染上痘疮病毒的…… 文哥儿和武哥儿能平安的挺过这一关么? 一想到此时此刻俩孩子正在承受的痛苦,程安玖的心就好似被刀割一般,痛得无法自抑。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丢下俩孩子和赵妈妈,任由他们在无人庄听天由命!”程安玖低声呢喃了一句,而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自打起精神,快步走到槐树底下,解开拴在树干上的缰绳,动作利落的翻身上了马背。 哒哒哒…… 马蹄踩踏着青石板砖的脆响在夜色里荡开,一排排树影如同鬼魅一般在寒风中摇曳,飞快的从她身边掠过。 程安玖扬起马鞭,重重的甩在马臀上,马儿吃痛,撒开蹄子,风驰电掣的往县衙门的方向奔去。 县衙门的大门早已经落钥,只有两盏大红灯笼如同浮动在夜色里的明珠,将门前的丹樨照亮。 程安玖知道胡大人一家就住在后衙的独立小院里,于是曳动缰绳娴熟的从大门边上的小巷道穿过,敲响了院落的角门。 “这么晚了,谁啊?”半晌,门内才传来一道嘶哑的询问,语气里还透着一股被人搅了清梦的不满。 程安玖知道自己这个当口寻上门并不合适,可此时此刻的心急如焚,让她无法安然等待到天亮。 “是我,州府衙门的捕快程安玖,找胡大人有急事!”程安玖回答。 角门内提着灯笼的小厮一听是州府衙门来的捕快,且是有急事找他们家大人,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惺忪的睡意一扫而光,急忙应了声来了,麻溜溜的开了门。 小厮一看来人并未穿州府衙门捕快的公服,且又是个女子,随即提高了警惕,敛起脸上恭敬的神色,一手卡着门板,开口问道:“你说你是州府衙门的捕快?” 程安玖知道小厮是在质疑自己的身份,心想幸好自己平素都有将腰牌随身携带的习惯,当即从怀里摸出来,出示给守门的小厮看。 “你是程……程安玖?协助咱们大人破了近来那起杀了俩小孩的捕快?”小厮眼底透出一丝不可思议的神采,看着程安玖的目光既惊讶又尊重。 程安玖没有时间与小厮墨迹,敷衍的嗯嗯了两声,就让小厮帮她通传一声。 内院,胡大人适才与夫人恩爱了一番,心满意足后正要睡下,就听婆子隔着门板小心翼翼的禀报外院来客的消息。 胡夫人靠在胡大人的怀里,黛眉微蹙,有些不满的询问:“这么晚了,什么事儿不能等到明日再说?” 婆子便回答:“长顺只说是州府衙门来的程捕快,有急事要找老爷!” 胡大人一听是急事,又是程安玖亲自寻上门来,只担心是出了什么案子,立即将夫人搁在自己胸膛上的手拿开,弹坐起身,掀开锦被,不带一丝犹疑的离开了绵软又温暖的炕。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寒夜送暖 胡大人很快就穿戴整齐,于偏厅内接见了冻得容色青紫、发丝凌乱,显得有些……狼狈的程安玖。 “程姑娘……你……”胡大人表露出几分吃惊。 经过了张新的这个案子,程安玖在他的心目中,是个进退有度、冷静大胆,对案件有着敏锐触觉和判断分析能力的破案奇才,今日这般狼狈紧张的模样,还真是从未见过。 “胡大人,在下深夜前来叨扰,实在是情非得已,还请见谅!”程安玖拱手,神色恭敬的向胡大人施礼。 胡大人一看程安玖并未着公服而来,且从她话里的意思,已经知道她此番并非因公造访。 他扬手让程安就起身,没有着急询问她的来意,回头吩咐偏厅外候着的婆子沏两杯热茶送上来。 “多谢大人!”程安玖道了谢。 见到胡大人的这一刻,她紧绷的情绪有所缓和,这才感觉到浑身沁入骨髓的寒意,不由打了一个哆嗦。 婆子送了热茶上来,程安玖也没有客气,端起来捧在手心里取暖,唇瓣凑着杯沿,一口一口的喝下。 “现在可以跟本官说说了。”胡大人也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程安玖身上,微带笑意:“程姑娘这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儿了?” “大人!”程安玖的声音带着几丝颤抖,事关自己的孩子,她真的无法做到往常破案时,像个局外人那般冷静轻松,“今日顺和堂医馆报备上来的那例有可能感染了痘疮病毒的患者,是在下的两个儿子……” 胡大人倏然瞪大眼:“你说什么?” “胡大人,文哥儿武哥儿此前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只是午后睡醒后发现有发烧的 分卷阅读201 现象,赵妈妈送俩孩子去了顺和堂医馆瞧病,郑大夫就诊断俩孩子是得了痘疮。”程安玖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据在下所了解,痘疮这种感染性极强的病症,从感染到发病会有七到十天的潜伏期,而这段时间正好是大柱二柱被害一案的侦破期,俩孩子基本都被圈在家里,哪儿也没去……” “那程姑娘你的意思是……”胡大人看着她,目光探究。 “在下是想说,得痘疮也需要有感染的媒介。”程安玖原本还有些灰暗的眸底忽然生出些湛湛的波光,许是她也被自己的说法说服了,目光变得坚定起来,脆声道:“胡大人,在下不是想质疑郑大夫的医术,但他的这个诊断对在下而言真的难以接受,事关孩子以后的命运,是否得再慎重些?若文哥儿和武哥儿只是寻常的出疹呢?在下请求胡大人允准,让在下再请别的大夫给俩孩子细致检查一番!” 胡大人嗯了声点点头,虽然他很想告诉程安玖凭郑易从医四十余年的经验应该不会出错,可到底不忍拒绝一个寻常母亲的爱子之心,再者,程安玖协助县衙门早出晚归的侦查张新一案,他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也想借此还她一个人情。 所以,思量再三后,他答应了程安玖的请求。 “……无人庄是朝廷设立的重症隔离区,一旦确诊送进去隔离,在未痊愈之前,是决不能出来的。程姑娘想请医者进去再确诊一次,本官同意了,但必须是在无人庄内进行。”胡大人说道。 程安玖能得到胡大人的允许已经不胜感激,郑重的应了声是,保证不会做让胡大人为难的事。 “……都这时辰了,夜路难行,程姑娘不如就在衙里留宿一晚吧!”胡大人见程安玖准备离开,温和的开口挽留。 “多谢大人关怀,在下心领了。”程安玖扯出一抹淡笑,谢绝了胡大人的好意。 胡大人知道这个小女子是个有主见的,也没有强留,安慰了她几句,又嘱咐她做好防护措施,保重身体,这才让守门的小厮长顺将人送出去。 待客人走后,婆子才进偏厅来,准备将茶具收拾下去。 胡大人扫了一眼程安玖适才喝过的茶杯,犹豫了一下,摆手对婆子吩咐道:“这套茶具都扔了吧。” 婆子虽然不解,可还是恭敬地道了声是。 月冷星稀,漫漫长夜难渡。 程安玖牵着马儿,在幽深的夜色里徘徊。 没有俩孩子和赵妈妈的家,凄清幽冷没有一丝暖意,程安玖竟有些不敢回去。她就在镇上另外一家医馆外的长街上来回踱步,想着等到天亮了,再去敲门请坐诊大夫去无人庄为文哥儿和武哥儿诊治。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安寂的夜里,忽然传来了马蹄哒哒的踏响以及车轮滚动的噪音。 程安玖抬起头来望过去,从昏暗中走来的,竟是那辆再熟悉不过的青蓬双辕马车。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眼睛呈漫射状掠过周遭的环境,定定的落在车厢的出口。 很快,那抹高大颀长的身影便从车厢内探了出来。 依稀的烛光照亮了容彻棱角分明的侧脸,深黑沉湛的眸,以及那微抿着的、线条优美的唇瓣。他就像是一棵夜色里的树,高挑矗立,清隽逼人的模样,如同鬼斧神工下的浮雕。 “玖娘!”容彻温润的嗓音透过夜色传来。 程安玖愣愣的看着他,眸底不由自主氤氲而起的湿热,让他的影子慢慢变得模糊。 “你怎么来了?”她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有些哽咽。 容彻快步走上前,将身上披着的斗篷解下搭在程安玖落满了霜花的肩头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带着他体温的,兰草幽香的热气瞬间将她牢牢的裹住。 “不会有事的!”低沉而温和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安抚的意味。 程安玖却觉得自己因为这句话,鼻子一酸,眼泪好似不要钱般流得更凶了。 “他们把文哥儿武哥儿和赵妈妈隔离了起来……”程安玖仰头对容彻说道,像个无助的孩子,肩膀不住抖动,呜咽出声:“是痘疮,死亡率极高的痘疮,怎么会这样?” 容彻握住了程安玖瘦削的肩膀,眼睛看着她,深黑的瞳孔里透出清润而坚定的光:“玖娘,有我在,我不会让文哥儿和武哥儿有事的,相信我。”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两世情深 压抑的情绪得到宣泄后,程安玖的心情慢慢归于平静。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睁开眼,抬头看到的是容彻黑色的衣领以及裸露在外的半截修长而白皙的脖子。 这一幕的即视感让程安玖倏然惊觉过来。 她是什么时候靠在了容彻怀里的? 因为彼此身体的贴近,容彻身上那股带着兰草幽香的热气更甚,丝丝缕缕,就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密集的网,攀上她的面庞、萦绕周身。 程安玖有刹那的愣怔,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英俊又朦胧的脸,她忽然间毫无逻辑的联想到,躺在太平间里那张同样俊朗却毫无血色的容颜…… 白法医? 程安玖兀自呢喃了一句,而后,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倏然放大,一股道不清意味的感觉顿时袭遍了全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分卷阅读202 。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冷?”容彻低头询问,嗓音低沉动听。 程安玖错开了视线摇摇头,神色因适才无端的猜疑而略显恍惚。 容彻只以为她是放不下文哥儿武哥儿俩孩子,伸手为她拢紧身上的斗篷,一面安抚道:“玖娘忘了徐大叔了吗?他的医术不在郑易之下,郑易从前不过是随军的军医,而徐大叔……”顿了顿,续道:“他当年的资历,远在郑易之上!” “徐大叔?!”程安玖醒过神来,眸底深处闪过一丝疑惑。 徐大叔究竟是什么人? 既然他医术高超,为何又要藏匿技能,不敢展露人前呢? 还有,容彻跟徐大叔,究竟又是什么关系? 虽然心中有种种不解,可容彻此时提起徐大叔,让迫于求医的程安玖燃起了希望。 不管徐大叔是什么身份,只要他肯救孩子就好…… “明日一早,我就去请他出手救治文哥儿武哥儿。”容彻许下承诺,而后又劝程安玖上车回家,免得冻坏了身子。 马车摇摇缓行,程安玖因为太过于疲累的缘故,拢着温暖的斗篷,靠在矮几一侧的软榻上已是沉沉的睡去。 车厢内橙黄的烛光浮浮沉沉的落在她的脸上,杏眼微肿,鼻尖微红,俏白的面容上还残留着未及风干的泪痕,看上去就像一只狼狈不堪的小猫,让人忍不住心疼。 容彻隔着矮几看她,目光是前所未有的似水温柔和疼惜。 这个小女人,是他上辈子、这辈子都想要的、锲而不舍的追求! 这份沉淀了两世真情的爱,他已道不清其中的深沉和因由。 也许爱情……本身就无法用道理和逻辑去诠释。 容彻定定看着沉睡中的小女人许久,直到发现程安玖因耳畔松散的碎发而睡不安稳时,才探过半边身子,伸手为她拨开贴在脸颊的发丝。 温暖的指腹划过她微凉白皙的肌肤,触感是不可思议的嫩滑。 容彻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贪恋着指尖的那一抹悸动,久久不愿收回来。 车厢外,坐在车辕上赶车的白虎熟练地曳动缰绳驾车拐入村口的阡陌。 此时天还没亮,苍穹漆黑沉寂,无人的阡陌好似空旷的原野,而伫立在远处成片的屋舍,就像是一头佝偻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巨兽。 白虎今日一整天都在外奔波,此时此刻身心皆已疲累至极。他张嘴打了个呵欠,伸手揉了揉酸胀的眼,却不想一声如婴啼般的长鸣后,一只黑色的猫忽然从道旁蹿了出来。 “糟糕……”白虎惊呼了一声,肢体先头脑一步,下意识的收紧了缰绳。 马儿吃痛嘶叫,长蹄踢踏着路面在原地转了转,而车厢内,探着半边身子的容彻也因惯力使然,不受控制的往前扑去。 “唔……”沉睡中的程安玖发出一声闷响,她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探个究竟,可沉冗的梦境,让她无法抽离出来,眼皮子微微颤了颤,又紧紧地闭上。 程安玖刚刚正在做梦,梦里的她还在现代,跟着三两好友出海游玩。难得休假,她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要放松,于是跑到了甲板上,身子靠在船头,张开双臂,沐浴着阳光和海风,好不惬意。谁知道下一瞬间,船体一个剧烈的摇晃,她就直挺挺地扑进了大海的怀抱,而后一个巨浪压过来,沉沉的撞在身上,她感觉无法呼吸,口鼻好像被灌进了海水,身体有种失重的感觉,慢慢的往下坠…… 容彻几乎是整个身子都压在了程安玖身上,他的面容窝在她的颈项,鼻腔里氤氲着来自她身体的、微带着热气的淡淡馨香,而怦怦跳个不停地胸膛下紧贴着的是她微微伏动的柔软,如此零距离的贴近,再加上嗅觉和感官上的刺激,容彻产生了一种被电流穿击的错觉,一股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酥麻,从头顶游离至四肢百骸,让他的头脑,有片刻的空白。 然而,理智让他很快醒过神来。 在白虎稳住马车,挑开车厢竹帘询问安危的同时,容彻飞快的从程安玖身上起来,扶起她,轻拍着她的面颊,焦急唤着她的名字。 “公子……”白虎满脸歉意的解释:“刚刚是一只猫……都是小人的错!” “别说了,赶紧回容庄吧,玖娘怕是撞到了哪里……”容彻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吩咐道。 白虎急忙道了声是,放下车厢竹帘,拉起缰绳往容庄的方向赶。 翌日,程安玖醒来的时候,外面已是艳阳高照。 眼前是陌生的环境。 这个认知甫一入脑,程安玖惺忪的睡意一扫而光,然而她却不慌张,她知道,这里是容彻的家。 程安玖掀开绵软的锦被下炕,穿衣趿履,打开了房门。 容庄的管事婆子刘妈妈听到声响,就从回廊的琅玕上站起来,笑着说:“姑娘,你醒了?”一面端起放在地上的,还冒着些微热气的铜盆。 “刘妈!”程安玖喊了一声,目光落在铜盆上,不好意思的说:“天气这么冷,你怎能在这儿候着受冻?” “不冷不冷!”刘妈妈笑着摆手,“今儿个有大太阳,我坐这儿刚好能晒晒太阳!” 程安玖抬头看了眼院落的上空,刺目的阳光穿透稀 分卷阅读203 薄的云层直射地面,虽然有风,可沐浴在阳光里,丝毫没有寒意,这是入了腊月以来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然而程安玖无暇享受这份惬意,她满心挂念的是俩还在无人庄隔离的孩子…… “刘妈,容彻呢?” “姑娘别急,我家公子一早就出门了,他交代老身,等姑娘醒了就告诉你,别担心,两位小公子的事情交给他处理,不会有事的。”刘妈说道。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包氏的病态心理 从刘妈口中,程安玖方知道不过是短短几个时辰的功夫,她的文哥儿武哥儿就成了整个东阳村村民、街坊邻里们的谈资。 当然,与秋闱中举榜上有名学子的赞美不同,与张新落网众人唾骂的激越不同,对于时下处于舆论风口浪尖的文哥儿武哥儿,人们更多的是对感染上痘疮病毒的恐惧! “……要我说啊,这都要怪孙家的那张嘴儿,两位小公子的病况都尚未完全确诊清楚,她就到处造谣引起恐慌,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刘妈愤愤的指责孙虎的妻子,也就是三牛的母亲李氏。 妇道人家无知,且痘疮病毒本身让人恐惧入骨的深度让程安玖宽恕了李氏的所为,又或许是她根本就没有心情花时间和精力去与李氏计较和纠缠这个问题。 简单的用了些早膳后,程安玖准备出门,前往无人庄。 “姑娘,这无人庄没有衙门通行的令牌,是肯定进不去的,你现在去了,也只能在庄外等候。”刘妈妈想劝程安玖在容庄等消息。 程安玖哪里放心得下?俩孩子的情况究竟如何,她还没有清楚地了解到,怎能安心在容庄等候? 谢过了刘妈的好意后,程安玖就出发赶去无人庄。 一路上,看到、认识程安玖的村民都远远地避开了她,生怕被她传染了痘疮病毒却又抑制不住八卦对她指指点点。 程安玖宛若未见,步履生风疾行而过。 “啊哈哈哈……” 村道前方忽然传来了一声声尖利又讥讽的怪笑。 程安玖停下脚步,抬头循声望过去。 拦住她去路的,竟是衣衫邋遢,蓬头垢面的包氏。 “是你?!”程安玖的语气冷冷的,包氏昨日对俩孩子无端的诅咒此刻如鲠在喉,她无法用圣母的情怀轻易地原谅和包容对方。 “嘻嘻!”包氏缩着脖子偷笑,一只手抓着一缕发丝放在嘴里咀嚼,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的盯着程安玖看,表情刻薄又诡异,“真好,你的文哥儿和武哥儿也要死了,这样,他们就能去陪我的大柱和二柱玩了,啊哈哈哈哈,真好,都去死啊,死啊……” “包氏你给我住嘴!”程安玖握住了拳头怒不可遏,心口因情绪的激动而急剧起伏。 尽管她明白经历了丧子之痛的包氏精神有些失常,她不应该拿一个精神病患者的话计较当真,可作为一个母亲,她实在无法淡然地听之任之如此恶毒的诅咒两个无辜的孩子。 她的文哥儿武哥儿招谁惹谁了? 受从小灌输的道德素质教养所约束,程安玖不会像个骂街的泼妇那样与包氏打嘴皮子上的仗。她咬着贝齿,波光湛湛的眸底透出锐利而冷酷的光,一瞬不瞬的看着包氏,语气警告:“包氏,之前顾念你是邻里又因俩孩子之事大受打击而一再包容忍让你的言行,可你若是心术不正屡行语言暴力攻击无辜,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其实包氏并非完全精神失常,她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自己孩子如此惨死的事实而产生偏激病态的心理,再加上丈夫赵竟此前曾表露出来的对程安玖的觊觎和幻想之心,让包氏为之嫉妒吃味。 总而言之,就是种种她所认为的命运的不公和不幸,让包氏自己走上了崩溃、疯狂的边缘,而这种痛苦,她不愿意自己一人承受,她诅咒文哥儿武哥儿,就是想让程安就也尝尝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打我啊!”包氏见程安玖暴怒,心情好了些,咧嘴笑了笑,翻着白眼挑衅:“我就是要说,我就是要说,你的文哥儿武哥儿染上了恶疾,迟早都是要死的,要死的,你跟我一样,儿子都死了,死了,哈哈哈!” “你!”程安玖忍无可忍,一个箭步上前,抡起了手掌。 包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依然是咧嘴笑着,眼神涣散而空洞地盯着程安玖看。 带着掌风的手掌只差分毫就要重重扇在包氏面容上,可最后时刻,程安玖克制住了情绪。 她的手掌抑制不住颤抖,晶亮的瞳孔映着日光,水雾氤氲其中,就像水洗过一样澄湛幽深。 “神经病,疯子,我要是跟个神经病跟个疯子计较,我跟你又有什么区别?”程安玖与其说是对着包氏讲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而后,她再没有费神与包氏纠缠,掌心落在包氏的肩胛上,用力将她推至一旁,越过她迈步继续前行。 “阿玖,阿玖……” 临近村口的时候,范霖由远及近的喊声将程安玖从游离的思绪里拉了出来。 她停下脚步回头,逆光小跑而来的是三人并看不清楚面貌,但不必多想,能跟范霖一道的除了周舟和冯勇还会有谁? 等他们走近了,程安玖才笑着问他们怎 分卷阅读204 么这个时辰还没有上衙,目光顺带从周舟脸上滑过,打量起他的伤势。 “都是皮外伤,不值一提!”周舟错开她打量的目光,神色有些难以为情,显然并不愿意多谈昨日的事情。 实际上,周舟也是今日一早酒醒后才想起来昨日里的所为,一时懊恼得恨不得拿块豆腐撞墙。正当他寻思着要怎么若无其事的面对兄弟们的时候,就听说文哥儿武哥儿突发痘疮被隔离在无人庄的事情。 周舟心急如焚,再无其他顾忌,与冯勇和范霖二人打了照面后,就去了程安玖家想着一起商量处理的办法,没想到扑了个空,却是在村道口这里追上了。 “阿玖,文哥儿武哥儿他们俩的情况,我们都听说了些……”冯勇满眸的担忧和愧疚,亏他们几个还是好兄弟,阿玖的孩子出了这样的大事儿,他们几个却没能在第一时间帮上忙。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接着道:“这痘疮可小可大,我今儿个一早就回了趟衙门将情况禀报给高大人,顺带给你告了假。你放心,有大人做主,文哥儿武哥儿一定不会有事的。” “是啊阿玖,你别难过,这痘疮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多少人染上过还不是照样活下来了?”范霖试图缓和程安玖焦虑的情绪,扯出笑意安慰道:“远的不说,就说我一远房表兄,他小的时候就得过痘疮,后来挺过来了,好了后除了留下一脸麻子影响美观之外,身体壮得跟头牛似的,老虎都能打死几只……” “好了,你们不用安慰我了!”程安玖微笑看着他们,感激道:“有你们三个这么好的兄弟在身后支持我,我会坚强的,文哥儿武哥儿也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三个人异口同声的嗯声,重重点了点头。 “阿彻去了无人庄了吧?”冯勇说:“走,咱们也一块儿去看看情况!”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过敏 无人庄建立在辽东府城城郊的一处半山腰上,因其乃疫病隔离区的缘故,方圆几十里外几乎看不到人烟屋舍,人迹罕至。 程安玖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已经临近晌午,太阳当空,无人庄沐浴在阳光下,黛瓦白墙被照得晃眼却依然难掩其幽僻凄清。 “这无人庄静得可够瘆人的,周舟你有没有感觉背后有股凉飕飕的风冒上来?”范霖微喘了口气,没话找话。 周舟白了他一眼,脱口应道:“又不是义庄……” 冯勇佯装咳嗽清了清喉咙,阻止这俩没有心眼的家伙再说下去。 周舟平素个性比范霖沉稳许多,经冯勇这么一提醒,也明白过来将无人庄和义庄扯一块儿谈论是为不妥。 文哥儿武哥儿还有赵妈妈还在里面呢,要是阿玖想多了怎么办? 范霖见周舟和冯勇脸色讪讪,也不敢再接着乱说话,转而对一直闭口不言的程安玖道:“阿玖,你说徐大叔为啥不愿意让人知道他身怀医术这件事儿呢?还有,阿彻又是怎么知道徐大叔深藏不露的这一手的?要不是你上次受伤了,他出面去请徐大叔给你瞧病,我们街坊邻里、甚至帮衬了他面馆那么多年,竟不知道他的医术那么厉害呢……” 程安玖闻言抬起头来看了范霖一眼,若不是刚刚范霖说起,她还真不知道原来此前是容彻出面请从来不曾将医术展示人前的徐大叔给‘自己’看病,她才能活下来的。 至于徐大叔隐藏医术的因由以及与容彻之间的关系,她虽然好奇,却不八卦。 每个人都有不想为人知的秘密,那是个人隐私,外人怎好深究窥探? 程安玖摇了摇头,开口说:“既然徐大叔不想让人知道,说不定这其中是有什么苦衷,咱们就帮他保管好这个秘密就是了,别的,不要多问。” “嗯,阿玖说的是!”冯勇附和。 周舟和范霖相视了一眼,跟着点了点头。 说话间,四人已经绕到了无人庄的正门。 平素无人庄并没有专人把守,只是每隔一段时日,城卫司便会派医护过来清洁打扫卫生。昨日下午文哥儿武哥儿和赵妈妈送进来后,县衙门才派了衙差守住出入口,一方面是严防隔离在内的病患逃走,一方面当然是防备外人溜进去,携带了疫病出来进而扩散传播。 守庄的衙差在公服外面穿了件白色罩衣,面上戴着布巾,看样子,郑重其事。 “这也太夸张了吧?”嘴快的范霖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是有些夸张。”周舟表示赞同。 在现代看惯了医者们常年白大褂和口罩遮面的程安玖并不以为意,只是觉得有些心疼。心疼两个小包子被隔离在这么远的地方,看不到母亲,还要饱受病痛折磨…… 在她沉吟间,冯勇已经上前表明了自己州府衙门捕快的身份,并出示了腰牌验证。 把守的衙差是从县衙门调遣过来的,冯勇和程安玖协同侦办张新那个案子的时候,他们在县衙门就见过二人,是而认得。不过就算是认识,衙差们也不敢滥用职权,私自将人放进去。 “冯捕头见谅,胡大人有命,若无他的批准,任何人都不得进入无人庄。”其中一名衙差拱手回道。 范霖不同意了,瞪大眼睛反问:“你是说任何人都不得进入么?那阿彻怎么进去的?”说罢,伸手 分卷阅读205 指向停在不远处香樟树下的马车。 程安玖适才并没有留意到,直到范霖这么说才发现,那的确就是容彻的马车。 他还在里面么? 也不知道文哥儿武哥儿究竟怎么样了…… 衙差见状,便从怀里取出一张物事出示给众人看:“这是容公子带过来的,有我们大人盖章的通行令,我等自然照办,开门放容公子一行人进去。” 这下范霖也无话可说了,转头问冯勇:“勇哥,怎么办?哎,刚刚咱们也得去找胡大人开个通行令才是……”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冯勇叹了口气,对三人道:“咱们就在外面等阿彻吧!” 程安玖环绕着无人庄的墙角走动,借此缓和躁动的心,而范霖则旁敲侧击的询问着守庄衙差关于文哥儿武哥儿俩兄弟的病情,至于周舟和冯勇,则相对冷静些,抱着胳膊倚在树干上,耐心地等待着。 约莫半柱香功夫后,无人庄的大门打开了。 身形魁梧的白虎率先出现在众人的眼前,随后是一袭白衣修长如树的容彻以及佝偻着背,头发斑白的瘦老头徐大叔。 “出来了,阿玖,快过来!”范霖扬声朝不远处来回踱步的程安玖喊道。 程安玖闻声动作一顿,而后迅速的小跑过来。 “容彻……”她的目光从容彻容颜滑过,最后在徐大叔脸上落定,眸光期待的看着他,忐忑地询问:“徐大叔,我……我们家文哥儿武哥儿……” 不等程安玖把话说完,徐大叔言简意赅的回答:“不是痘疮!” 不是? 不是痘疮…… 这短短的四个字,恍若天籁。 程安玖伸手捂住了嘴,眸底有泪雾弥漫上来。 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么? 徐大叔不是故意这么说来安慰她的? “徐大叔,您说的是真的吧?不是骗阿玖的?”范霖替程安玖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徐大叔瞪了范霖一眼,语调古怪的应道:“骗的骗的,我大老远跑来无人庄骗人来了……” 容彻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对于徐大叔的脾气,他早已司空见惯,帮着他向程安玖解释:“玖娘,徐大叔给文哥儿武哥儿看过了,确诊的结果并不是痘疮,文哥儿武哥儿发烧是身体出于保护自己的机体产生的自然反应,至于他们脸上、身上长出来的痘痕,跟痘疮初期相似,但又不尽相同。徐大叔的看法是,俩孩子应该是接触了不干净的东西,引起了过敏性的皮炎,过敏反应比较严重。” 关于“机体反应”、“过敏”这些字眼,冯勇三个,包括看诊的徐大叔都听不大明白,可容彻的大致意思,他们都能完全理解,也早已习惯这些古古怪怪的词语。 程安玖听容彻这么说,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有了着落。 “接触性过敏?”她低喃了一句,皱起了眉头,想不明白文哥儿武哥儿是从哪儿接触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徐大叔就提醒了一句:“有无去过野外接触了不常见的花草动物?” 程安玖眼睛一亮,她想起了那只从村尾小溪边带回家的小兔子。 是了,文哥儿武哥儿不就是在带回来那只受伤的小兔子后才开始发病的吗?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又有痘疮患者? 程安玖将文哥儿武哥儿病发前于村尾救回受伤小兔子的事情告诉了众人。 徐大叔眯着眼睛沉思,并不着急发表看法。 容彻的眼神淡淡的,微抿着薄唇没有即刻推翻掉程安玖的怀疑。 文哥儿武哥儿捡回的那只小兔子,就是一只很普通的野兔,腿脚受伤是因为不慎掉入陷阱所致,体表轻微擦伤,只有少量的出血。若说这只小兔子是文哥儿武哥儿接触性过敏感染的媒介,那么这只小兔子身上也应该有疫病的病变反应才是。 “玖娘,那只小兔子还在家里么?”容彻乌黑的眼眸看向程安玖,嗓音温润地询问。 程安玖点头,“武哥儿宝贝着呢,不许赵妈妈碰,兄弟俩自己张罗着给小兔子上药。” “那还真说不准是这只小兔子的原因。”周舟一听程安玖这么说立马接过话头附和道。 范霖半信半疑,他小时候常常满村疯跑,到村尾的小溪里抓鱼,上后山打野兔,爬树掏鸟窝,擦伤那是常有的事儿,也不见他就长那痘疙瘩了啊! “会不会是其他原因?”范霖说道。 “玖娘你自己想想,俩孩子都接触过什么物事,弄清楚了感染源,才能对症下药。”徐大叔不疾不徐的开口说道。 程安玖认真的应了声是,继而问了句:“那文哥儿武哥儿现在能接回家了么?” “我们得赶回衙门将诊治的实情禀明胡大人,至于文哥儿武哥儿什么时候能接出来,得胡大人定夺。”容彻将程序问题告诉了众人,末了目光落在程安玖脸上,柔声承诺道:“我会帮你争取尽快接回文哥儿武哥儿的,放心!” 程安玖凝视着他坚定又温暖的眼眸,重重点了点头。 县衙门内。 胡大人听完了容彻和徐大叔的诊断反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不是痘疮就好啊!”他感叹了一声,随后又皱起眉头,神色矛盾 分卷阅读206 的嘀咕道:“这郑易可是在军中担任了三十年军医的,且他信誓旦旦的说那俩娃娃的情况跟他当年在军中处理过的染上痘疮的将士一样,这……真的会是他误诊?” 徐大叔一听胡大人的语气就知道他是相信郑易多过于相信自己,一时间有些不乐意,脾气上来了就脱口回了句:“他算个狗屁……” 胡大人若不是因为容彻的关系,压根儿就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瘦老头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医术。别的不说,就单单说身上这股气质吧,人家郑易一幅仙风道骨的模样就已经很有说服力了,可这瘦老头呢,头发灰白,腰背佝偻着,又干、又瘦、又瘪,感觉黄土都快埋头顶了,还敢在他面前这样呛声,到底有没有点自知之明? “你……”胡大人看着徐大叔瞪眼。 容彻修长白皙的手掌落在徐大叔的肩膀上,安抚似的拍了拍。 徐大叔看了容彻一眼,卡在嗓子眼的话就咽了回去。 “胡大人见谅,徐大叔一贯口直心快,并非有意!”容彻神色温煦对胡大人解释,随后,他又向胡大人表示自己非常信任徐大叔的医术。 胡大人是聪明人,他知道容彻是个尸检技术非同一般的仵作,在北边一带这些个州府都享有盛誉,能让他这般赏识并深交十几二十年的朋友,应该也是有些料才是,因而看待徐大叔的目光,便少了适才的几分质疑。 “既然你们说俩娃娃不是痘疮,是什么……皮……皮肤性过敏,那就赶紧治,要是痘瘢下去了,本官就相信你们的诊断,在诊断期间,为了安全起见,俩娃娃还是得留在无人庄。”胡大人说道。 “胡大人,在下能不能有个不情之请?”容彻拱手询问。 胡大人在程安玖协助调查张新一案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容彻对程安玖的心意,若不是真心喜欢一个人,断不会专车接送上下衙,更不会做了可口的饭菜送来衙里,只生怕心上人饥寒受冻。是而,在容彻如此询问的时候,他便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当即摆了摆手表示拒绝,应道:“容公子你莫说了,本官虽然身为县官,但也得谨遵朝廷律令行事啊!” 容彻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只在心里盘算将这点小小的请求告诉高府尹,只要他那边同意了,胡大人这里就不是什么问题。 在准备离开县衙的当口,捕头君宇回来了。 “容公子!”君宇微凝的容色有些缓和,嘴角扯起一抹淡淡的浅笑,拱手与容彻打了声招呼。 “君捕头!”容彻回礼。 “某有急事禀报大人,先失陪了!”君宇赔笑道。 容彻点点头,让身长廊的一旁,对君宇说了声快去。 君宇应声道好,飞快从二人身旁掠过,带起一阵疾风。 容彻回头低声与徐大叔说了几句话,随后便听身后不远处的县衙书房里传来一声瓷裂的脆响,紧接着便是胡大人的惊呼:“什么?又有……又有七八个人疑似染上了痘疮?” 徐大叔闻言皱起了眉头,矍铄的眸光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容彻看了徐大叔一眼,二人眼神交汇,默契的折回县衙书房。 “……大人,这些人目前都被郑馆主留在医馆内,他的大弟子还在衙门外等着回消息,是否要将馆内那几个人一并转移到无人庄?”君宇说罢,一脸焦急地等待上峰指示。 胡大人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郑易的诊断与方才徐大叔的说法有所出入,是而他犹疑不定,不知道该相信谁才是。 “君捕头可知道染病的那些百姓,是哪个村的?”容彻的声音依然温润如水。 君宇和胡大人齐刷刷望出来,容彻就站在书房门口,背对着光,一张深隽的面孔笼在光晕里,看不真切,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祗那般无法直视。 胡大人愣了一息才醒过神来,看容彻和徐大叔又返回来,心底莫名的有了一股安定感,接着他的话对君宇道:“是啊,都是哪个村的,可问清楚了?” 君宇紧忙点头,就是问清楚了且发现病患情况跟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一致,这才会如此紧张。 “郑馆主的大弟子说所有病患,都是东阳村的。”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诊断相左 “都……都东阳村的?”胡大人有些结巴,拧着眉头再次询问君宇:“跟程姑娘那俩儿子一个情况?” “据顺和堂的诊断结果……是的!”君宇拱手回答。 胡大人舔了舔嘴唇,抬头看了眼一言不发的徐大叔,语气质疑:“徐大叔你适才说俩娃娃是什么过敏,难不成这过敏也会传染,怎其他村民也染上了?” 徐大叔若是知道传染源是什么,早就在无人庄的时候给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开方用药了。如今又有其他村民有同样的病症发生,只能说明传染源可能是他们都接触过的某种物事。 这样一想,倒也不尽然是坏事。 徐大叔这会儿沉静许多,并没有因为胡大人质疑的口吻而不快,开口不慌不忙的回道:“大人,若能确定其他村民病发的情况与文哥儿武哥儿俩孩子一样,那么老朽也能肯定,他们患的亦绝非让人谈之色变的痘疮。至于他们是因何会发病,还需要细致调查他们发病前后用过或者接触过什么物 分卷阅读207 事才能确认。” “程姑娘俩儿子不是得痘疮?”君宇面露讶然,他一早在外奔波并不清楚详情,只听说了昨日被送进无人庄的两个孩子是程安玖的儿子,难免心生恻隐,甫一闻之有变,自然希望这个消息是真的。 容彻微笑颔首,他能感受到君宇对俩孩子由衷的关切,回以温煦的一笑,应道:“徐大叔医术不在郑馆主之下,据他诊断,文哥儿和武哥儿并非感染痘疮。” 君宇听后神色明显松快,嘴角高高的扬起,说了声:“那真是太好了。”随后转头又对胡大人道:“大人,郑馆主的大弟子说那几个村民的情况与程姑娘俩儿子的病情一样,如此看来,那他们所染病症,也非痘疮了,如此是否还要将人转移到无人庄?” “这……”胡大人微一沉吟,不由得多看了君宇几眼,心里还在纳罕这君宇怎就凭着人家三言两语就信了徐大叔的医术在郑易之上呢?难不成就因为这话是容彻说的,所以不容置疑? 诶,想想自己方才不也是如此么? 胡大人默默吐了一口气,抬眸对徐大叔和容彻道:“既然徐大叔肯定他们所染病症并非痘疮,那就请二位协助君捕头查清楚病患的确切病因,早日将病情控制下来,防止更多的百姓染病引起恐慌。” 关乎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容彻自然不会推辞,神色温淡的拱手道是。 胡大人嗯了声,随后又吩咐君宇:“几个染病的村名就暂时安置在顺和堂吧,有郑馆主的医馆和一干子学徒帮忙照料,总比扔在无人庄强,煎药用药也方便些,再者,具体病况病情,徐大叔也可以跟郑馆主交流……” 徐大叔脸色木木的,虽然不大高兴胡大人的安排,倒也没有提出异议。 随后,容彻和徐大叔随着君宇以及郑易的大弟子一道去了趟顺和堂。 郑易的顺和堂相比起往日要安静许多,或许是因为有疑似感染痘疮患者的消息传播出去的缘故,连街上行走的路人从顺和堂门前走过时,都恨不得飞掠过去,有的甚至不惜兜绕别的路,多费些脚程,只为了远远地避开顺和堂。 有几个学徒在顺和堂门口泼醋熏艾,依然是全副武装的模样,容彻一行人从他们边上走过的时候,还能听到他们透过掩面布巾发出来的抱怨牢骚。 徐大叔眯着眼睛扫了一眼装潢得典雅大气,充满药香气息的顺和堂,鼻腔里哼出一个怪调,一手放在身后,一手颠了颠背在肩上的残旧的木箱,紧随着容彻的脚步进入正堂。 郑易听弟子们禀报县衙门来人了,便从诊室内迎了出来。 客气的与众人寒暄打招呼后,郑易扬手请来客上座用茶,却没有将徐大叔认出来。 徐大叔精光炯炯的眼底透出几分嘲讽的笑意,心想约莫是自己老得不像样了,这郑易居然没有认出他是谁。 也罢,他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呢? 从前各事其主各走各路,以后亦然,正所谓无缘对面不相逢,说得可不就是他们此刻的写照么? 上茶之后,君宇带着胡大人的命令,步入了话题。 因闻有其他医者诊断的结果与自己相左,郑易这才抬起头来,认认真真地看了眼徐大叔。 这下,就算年事已高,眼神再不济,也认出来这个干瘦的小老头是谁了。 “师……师弟?”郑易一脸惊讶。 徐大叔似笑非笑的回了声:“实不敢应郑馆主这一称呼,小老头可是早被逐出师门的人。” 这一提一答带出来的信息量,让在场的君宇以及郑易的几个入室弟子惊掉了下巴,当然知道些许内情的容彻并不在其列。 郑易和徐大叔居然是师兄弟?且徐大叔还是个被逐出师门的人…… 看来这里面大有故事啊! 然而当下也没有谁敢曼然开口八卦,只静悄悄的看着二人。 郑易淡淡一笑,温和道:“你还是那般倔强,若是当初你肯向师父低个头,怎……” 不等郑易说完,徐大叔就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前事不提也罢。” 郑易见状只讪讪一笑,将话题又带回对病患的病情的讨论上。 一直以来,郑易所创的顺和堂便是以医术高明而声名远扬,徐大叔居然推翻他的诊断结论,说他是误诊,岂不是当众啪啪打他这张老脸么? 郑易打年轻时就有些傲气,只是这股傲气经过了岁月漫长的沉淀到了如今这般年岁,早没有了毛头小子时情绪化的激越和冲动。 他目光冷凛,嘴角却噙着淡淡浅笑,反问道:“你能完全肯定?” “是!”徐大叔脱口回答。 “行,既然胡大人也信你,那这些个病患们,就拜托你……”郑易顿了顿,抚须笑着道:“拜托你为他们尽快找出染病的病因,早日将病情控制下来,治好痊愈。” “哼。”徐大叔又是一声冷哼。 君宇见二人明显不和,忙清了清喉咙,出来打圆场:“郑馆主您可不能撂担子,大人将其他病患暂时安置在顺和堂,就是劳烦您和一众学徒仁心看护医治患者。大人的意思是,希望郑馆主和徐大叔能……好好配合。” 尽管君宇如此说,可听在郑易和一众徒弟耳中,依然不是滋味 分卷阅读208 儿,只是碍于胡大人的命令,不得不从罢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巡查 程安玖一行人从无人庄回来后,因冯勇和周舟当值,不得不回州府衙门听差,只剩范霖一人陪在她身边。 二人知道容彻带着徐大叔去了趟县衙门,便在东阳村的村口候着等消息。 此时已经临近黄昏,因今日阳光灿烂气候回暖的缘故,天色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暗沉。天边的云像是镶了一圈金边,余辉掩映着远山,将村落涂上了斑驳的色彩,也将翘首等候的两个人镀上了一层融光。 范霖是乐天派的个性,自打在无人庄外听了徐大叔说文哥儿武哥儿俩孩子并非感染痘疮,神经立马松懈了下来,路上抚慰了程安玖几句,便将专注力转移到了好兄弟周舟的身上,在等待的当口,就跟程安玖说起了周舟与柳小蝶的事儿。 “……周舟那小子真是,我没想到他还真当真了,人柳姑娘可是千金小姐,穿金戴银的,又有那么大一份家业,她爹会将自个儿宝贝闺女许给周舟让她跟着周舟吃苦?” 程安玖淡淡笑了笑,那会儿她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感情上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呢?若柳小蝶是个勇敢的,又是心仪周舟到非君不嫁的地步,那二人打破‘门当户对’的传统,挣脱世俗的桎梏坚持在一起,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这话也就搁她这个拥有现代灵魂的人身上才能说得如此轻松,柳小蝶可是个地地道道的古代人,从小就深受封建传统女子三从四德是为妇道等金科玉律的熏陶,难免有所顾忌,不敢做出僭越忤逆的事情来也实属正常。 “她竟跟周舟说自己是迫于无奈才嫁给那韩起的。”范霖翻了个白眼,明显不相信这女人的鬼话,冷哼一声道:“我是不敢跟周舟那傻小子说前几日我在翠玉阁门外偶然看到柳小蝶和韩起一块儿兴高采烈的挑买首饰玉器的事儿。” 程安玖烟眉一挑,视线落在范霖脸上:“你看到柳小蝶和韩起一块儿上街买首饰?” “可不是?那天正好跟刘清出门办差,路过翠玉阁时看到的,我还特意停下观察了一会儿,那柳姑娘与韩起的熟稔亲昵样儿,可绝非像她口中所言,是迫于柳老板的压力,无奈出嫁。”范霖嘟着嘴儿,心里为自个儿兄弟感到不平,抬头见程安玖没搭话,忙又补充一句:“阿玖你不会是不信我说的吧?嗨,刘清也看到了呢,不信你可以问他。” 程安玖白了他一眼,“我还能信不过你?!” 范霖得了程安玖肯定,露出一脸高兴的笑意。 “这柳小蝶怎么着都是大家闺秀,她会玩弄周舟的感情?”程安玖嘀咕了一句,心里有些不大相信,毕竟大多数的古代闺秀,都是极为恪守女戒女训的。 心底虽然有个声音这么说服着自己,可转念一想,刚刚她还恨不得柳小蝶前卫些,大胆勇敢的挑战世俗的眼光跟周舟在一块儿呢,怎么就不能允许人家有非同一般闺阁姑娘的内秀,玩弄玩弄感情满足下自己的虚荣呢? 这种矛盾的猜测在心里纠缠了半晌后,程安玖终究还是抛开了去,觉得这样在背后意淫人家挺没意思的。 嘀嘀咕咕说了会儿话,天色便渐渐黯淡下来了。 “怎么容彻还没有回来?”程安玖有些没了耐性。 “会不会是赶咱们前头回来了?”范霖也觉得过去挺长时间了,扭着脖子回应,“毕竟咱是走路,阿彻坐的是马车啊。” 程安玖也觉得范霖说的有道理,随后又想到他们二人傻傻在村口等了半晌工夫,究竟是打哪儿来的自信,怎就认为自个儿两条腿的速度能赶超四条马腿两个车轱辘呢? 她不由得伸手拍了拍额头,招呼范霖往村里走,一起去容庄问问情况去。 进村后,程安玖发现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屋舍外面,交头接耳,比手画脚的议论着什么,目光在触及自己视线的时候,也没有了早晨那会儿的害怕,显得有些奇怪。 “都在说啥呢?”范霖也被他们的异常引起了注意。 “去问问。”程安玖指使范霖。 范霖得令立马屁颠屁颠去了,不稍片刻,闪身回来,咽了咽口水道:“村尾又发现了八九个跟文哥儿武哥儿一样情况的村民,听说都送镇上的顺和堂医馆去了。” 程安玖眸光闪了闪,眼底有虑色浮现。 范霖见状,便压低声音续道:“阿玖你别急,听村民说有另外的大夫诊断,他们所患的不是痘疮,估计就是徐大叔给诊断的。” “打听下患病村民都是哪一围的。”程安玖吩咐道。 范霖怎说也是当捕快的,再说能在州府衙门当捕快,没点儿机灵劲儿怎使得?当即就笑着回道:“问了问了,是村尾那一围的。” “村尾?”程安玖分贝微微拔高,她方才让范霖打听患病者的居住地也是为了弄清楚文哥儿武哥儿的过敏源,毕竟他们都是相同的病症,若是弄清楚彼此患病前后都接触过什么,找到致敏媒介就容易对症下药。 此时听范霖说起患者亦是村尾那一围的,她才恍然想起,文哥儿武哥儿可不就是在村尾带回那小兔子后才开始发病的么? “走,咱们去村尾看看什么情况。”程安玖说罢,迈长腿 分卷阅读209 径直往村尾的方向走去。 范霖提着袍角追上,“咱不去容庄等阿彻消息了?” 程安玖和范霖赶到村尾的时候,那里一整围的屋舍门户都敞开着,暗黄的灯光将这一围昏昏的照亮,有缕缕药香在空气中浮荡,和着渐深的夜风,款款而来。 “这是都在熏艾呢……”范霖扫视一周,低喃一句。 程安玖嗯了一声,见斜前方一院内正有一老婆子住着拐杖出门来,忙快步迎上前去。 “老婆婆,请问下这附近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怎么都敞着门熏艾?”程安玖微微弯下腰,语速缓慢地询问。 老婆子如她所料那般有些重听,重复听了程安玖问了两遍后,才张开缺失了好几个门牙的嘴,语调漏风:“我们这里一带好几户人家家里头有人上吐下泻,还浑身长痘疙瘩的事儿发生了,也不知道什么病,只听说奇痒无比,一连太多人得病了,就怕自己家里也有人染上。这不,里外都通风了,再仔细熏熏艾……” “原来是这样,还以为是县衙门里来人指挥的呢。”范霖脱口应道。 老婆子这句话倒是听得十分之清楚,原本耷拉着的眼皮子一跳,抬起头来咧嘴说道:“衙门是来人了,好几号人,个个都穿着官衣好不威风,挨家挨户问了些话后,这会儿到后面山林那一处去了,也不知道找什么。”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一只头颅 夜色已经很深,一排排树影在微风中摇曳,如同鬼魅挥舞着爪牙。 容彻的声音透过夜色传来,清冷得如同山涧下的溪流。 橙黄的火光洒落在他的侧颜,眉弓的暗影晕染着眼窝,越发映衬得他眸色幽沉,轮廓深邃。 “君捕头,还是留人把守,封锁现场吧。天色太暗,能见度太低,尸身若是卡在涧道拐弯或者某个缝隙里,未必能看清楚。再者,若此处乃案发第一现场,如此毫无章法的寻找踩踏,反而会破坏了凶手杀人后残留下来的痕迹。” 君宇听容彻这么一说,深觉有理,忙道了一声是,扬声招呼同僚下属们回来,准备分配工作后收工。 大家伙儿原本是来查致敏源的,哪知道竟在山涧里无意发现了一只头颅,一时间既恐惧又觉得晦气。 想起方才发现那只毛茸茸的头颅时产生的即视感,君宇不由得一悸,饥肠辘辘的腹部,又开始不自觉的搅动起来,恶心感直逼喉咙,激得他眼底不争气的蔓上了一层雾花来。 君宇强行压下不适,心里万分佩服容彻的从容镇定。发现头颅的那一刻,弟兄们个个吓得脸色都发白了,只有容彻像是司空见惯了般,连眼皮子都不带眨的。 这人的内心究竟是强大到了何种程度呢?还是说仵作看惯了死人,早已经麻木不仁? 可看容彻对于死者的尊重以及对死因真相的执着追求,为死者雪冤的决心又不像是那种麻木无情的…… 可见还是自己的内心不如人家的强大啊!君宇在心里呐喊。 “都找的浑忘了时辰。”君宇扯出抹牵强的笑,内心的恐惧让他的脸部肌肉变得僵硬,这一笑显得极不自然。 “大家都累了,且事关命案,君捕头也要赶回衙门禀报胡大人,今日就暂且到此,明日再继续搜寻尸身吧。”容彻一面脱下鹿皮手套递给白虎,一面说道。 君宇点点头,看了眼眯着眼睛佝偻着腰的徐大叔,淡淡一笑:“徐大叔这下应该找到村民们和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病发的原因了吧?” 徐大叔挑了挑眼皮子,刚要说话,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范霖那小子嘶哑的公鸭嗓:“喂,你们怎么都跑山上来了,我和阿玖找半天呢!” 容彻的目光随即循声望过去。 程安玖也巧好抬眸看过来,二人的视线穿透了空间和距离,在空气中触碰聚焦,遥遥凝望。 “文哥儿和武哥儿曾在下游洗过手,而发病的那些村民,也都有在河边洗过手的共同点,再加上方才从山涧里找到的那只头颅,自然能确定他们的病因了。”徐大叔顿了顿说道:“他们这是感染上尸毒了。” “头颅?尸毒?”范霖一脸错愕,声音因徐大叔的结论拔高了好几个分贝:“咋回事?” 程安玖就站在范霖边上,被他这么一喊,耳膜嗡嗡作响,神思也从容彻身上转移,快步走上前去,与徐大叔和君宇等人打了招呼,这才开口询问:“徐大叔,您刚才说文哥儿武哥儿身上长的痘疙瘩,其实是感染了尸毒?” 徐大叔点点头。 容彻便将他们发现头颅的经过言简意赅的告诉了程安玖。 因了解到染病的那几个村民每日都有上山砍柴的习惯,所以容彻和徐大叔、君宇等一行人才到山上来看看情况。本以为会无功而返,没曾想君宇因踩到青苔滑了一跤跑到山涧处清洗,就看到了一只毛茸茸的头颅从水下浮了上来。 君宇当即被那只面目全非,露着半边森森白牙的头颅吓得惊叫数声。再后来头颅被打捞了上来,至于尸身,寻了半天也没能发现。 范霖听罢四下张望,一脸兴奋地问:“在哪儿在哪儿?头颅在哪儿?” 君宇和一众县衙门的捕快可是个个一脸黑线,他们都吓得半死,范霖却如此兴奋, 分卷阅读210 这是什么脑回路? “喏……”君宇指了指被放在草丛边上的用白色棉布紧紧裹着的球状物道。 范霖就走了过去,或许是火把映照下那圆圆的形状显得越发森冷,范霖竟觉得有些发憷,想要打开看看那只头颅的好奇瞬间一扫而空。 未免今晚做恶梦,还是算了吧!他如是想到,伸出去的手讪讪的收了回来。 “选这里当抛尸点,的确是有够隐蔽的。”程安玖扫视了一圈灌木浓密的山林说道:“凶手应该是对这一带地形相当熟悉的人。” 君宇不置可否,指着一名下属将那头颅带上,招呼着众人边下山边说:“这后山一带的村民基本都是靠山吃山,此处若不是凶案第一现场,而是凶手的抛尸点,那其实也是挺冒险的。虽说村民们很少会如此深入山林,但也不能排除所有人,像那些专门采山货的,且他们都习惯在下山前洗洗手再走,这不,就像在下这样,可不就看到了么。” 程安玖嗯了声表示认同。 “那头颅是男是女?”她问道。 “女性!”容彻回答。 “不是说面目全非了吗?而且没有尸身,怎么辨认出来的?”范霖提出疑问。 君宇那会儿看到那只没有脸的头颅时,也是纳罕了半晌,毕竟头颅在水中泡过,发髻全散了,面部不知道是被人毁了容还是被山涧的礁石割到,皮肉都没得七七八八的了。反正单看外表,他是分辨不出来是男还是女,只有容彻看了几眼就断定,是个女子头颅。 “男女颅骨有什么区别么?”程安玖眨巴着漆黑的眼睛转头询问容彻。 容彻露出清浅一笑,低声回道:“自然是有的。男性颅骨大而重,肌嵴粗壮发达,眉弓显著,鼻额关节凹,前额较倾斜,颧骨较突出,乳突发达,眶深,颅底长。女性颅骨相对较小,骨面光滑,眉弓不显著,额结节明显,颧骨不突出,乳突较小,眶浅,颅底较短。” 这些词汇有些让人听得一头雾水,只不过与容彻共事已久的范霖却也跟程安玖一样听明白了,一时间有些好奇的打量着程安玖和容彻看,将二人作为参照物对比研究了半晌,才抚掌笑道:“还真是阿彻说的那样。”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接回 发现了头颅代表有命案发生,职业使命感让程安玖神思亦为之牵动,可眼下最让她挂怀的还是俩尚被隔离在无人庄的儿子。 徐大叔说文哥儿和武哥儿感染了尸毒,多半就是因为这一只头颅被抛在山涧里,尸体腐败产生的毒素顺着水流往下,而文哥儿武哥儿在张新游行那天不慎摔倒擦伤了手掌,而后又被周允承带到村尾河边清洗,这才阴差阳错的染上了尸毒…… 想起俩儿子莫名承受的痛苦,程安玖自然而然的又把这笔账给记周允承身上了,恨不得立马找他出来臭骂一顿。 “徐大叔,这尸毒有没有什么法子解?”程安玖眼巴巴的看着徐大叔。 徐大叔忙摆手让她不要慌张,回道:“比那痘疮好治,我这就回去开几幅药,隔俩时辰喝一次,再去煮一大锅糯米粉,用糯米粉的浆水给俩孩子泡澡,不出三日,那些个痘疙瘩便会慢慢下去。” 听徐大叔的语气并不像是诓她,程安玖这才放下高悬着的心,紧忙道了声是,继而问起了容彻,关于文哥儿和武哥儿接出无人庄的事。 “……现在已经证明孩子得的并非痘疮,接出来外边也方便照顾些,我这已经一天一夜没见着俩孩子了,都快急死我了。容彻你不是说能帮我接文哥儿武哥儿回来么?” 容彻看着眼前这个小女人朝自己抱怨的模样,心头莫名的柔软。一种被信赖,被需要,被当成亲近之人的感觉一点一点的填满了他的内心,只觉得无比的满足、幸福! 他修长匀称的手掌轻轻拍了拍程安玖的肩膀,柔声道:“今晚他们就能从无人庄回来,秦雀已经出发去接文哥儿武哥儿还有赵妈妈了。” “真的?”程安玖略感意外,虽然适才的语气颇有怨念,可她自己心里也明白,朝廷有朝廷的法度,衙门有衙门的规矩,若是胡大人不松口不卖他们一个人情,他们也无法将文哥儿武哥儿强行带出无人庄。 徐大叔不知道为何,冷哼了一声,佝着背儿,无视程安玖和范霖二人,擦身从他们身旁而过,自个儿走前头去了。 “徐大叔这是咋了,怎突然不高兴了?”范霖低声嘀咕。 程安玖也瞧出来了,目光落在容彻脸上,弄不明白徐大叔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徐大叔突然间的不悦,是因为容彻出面将文哥儿武哥儿接出无人庄的缘故? 是哦,容彻到底是怎么跟胡大人交涉的? 胡大人当真会因为他乃名仵作的关系而卖他这么大人情? 不等程安玖细思,容彻就轻轻握了握她的肩膀,带着她一路往山下走,一面提醒她注意脚下。 容彻如此自然状似无意的举动还是让程安玖揣着的一颗心怦怦乱跳,她原是打着倒追容彻主动出击的算盘,哪知道自己竟然这般不争气,人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举动就开始面红耳赤,真是弱爆了,以后还要怎么大胆的进行倒追计划? 程安玖一路胡思乱想着,然而脑海中不经意 分卷阅读211 的闪现出周允承的面孔,让她提上心头的兴致一时全无。 她怎能忘了前任呢?虽然是原主的前任,可那个男人毕竟是文哥儿武哥儿的父亲,他要一直死缠烂打该怎么办? 容彻就算再大度,也不可能接受自己因为孩子的事情跟前任藕断丝连吧? 唉……这真是个要命的问题! 一行人到了村里,就分道扬镳了。 君宇和县衙门的捕快带着那颗头颅赶回衙门,而范霖见程安玖有容彻相送,也不担心她,只说晚些时候再去看看文哥儿武哥儿,赶回家用晚饭去了。 徐大叔那边,容彻安排了白虎送他,顺便等徐大叔开好药方子,抓好药送到程安玖家里。 路上,容彻对程安玖说道:“天色已晚,先随我回容庄用了晚膳再回去。” 程安玖摇摇头,心想一会儿文哥儿武哥儿赵妈妈他们回来,肯定也要做些热饭菜给他们暖暖肚子,再加上后院还有一头大母猪呢,已经饿了一天一夜了,得赶紧回去热猪食。 “那我帮你一起……” 不等容彻说完,程安玖就打断他,面上佯装嫌弃:“才不要呢,你赶紧回去洗洗用膳,都在外奔波一天了,且刚刚还在山上穿行又触碰过那只头颅,咦……” “你嫌弃我?”容彻波光湛湛眸落在程安玖脸上,英挺的俊眉微微挑起,模样有些调皮。 程安玖还真没看过容彻这般孩子气的一面,认识他以来,他在她的印象里,一直都是温润有礼从容沉静的模样。但不得不说眼前这样的他,也让她觉得赏心悦目,喜欢得紧! “嗯,就是嫌弃你了!”程安玖笑答。 “哦!”容彻含笑点点头,心里却自作多情的理解为,她这是心疼自己,不愿意他太累。 戌时中,秦雀就将俩小包子和赵妈妈送回来了。 程安玖紧忙开了院门迎出来,看着短短十几个时辰未见的儿子们面目全非的模样,眼泪便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 文哥儿和武哥儿兄弟俩头上脸上都有密密麻麻的小红点,看上去非常刺目,眼睑处的肌肤也因为尸毒的感染而微微肿胀,将俩包子昔日里清亮乌黑的眼眸挤得只剩下一条细小的眼缝。 程安玖捂住嘴,眼泪顺着腮边滴落,哽咽道:“文哥儿,武哥儿,我的孩子……” “娘!”俩包子异口同声的喊道。 随后,武哥儿一蹦一跳的冲向了她,钻进了母亲的怀抱。 “娘……呜呜,武哥儿好想您!”武哥儿哭着撒娇。 文哥儿也小跑过去,他刚刚有些迟疑,害怕自己身上的红点吓着娘,不敢像武哥儿那样趴娘亲身上,可他也跟弟弟一样,想娘想得慌,这迟疑也就顾不上了。 “娘,我也想您!”文哥儿说罢,搂住程安玖的脖子,紧紧地抱着她。 母子三人紧拥了片刻,待赵妈妈谢过了秦雀后,这才一道进了院门。 “先用晚膳,娘给你们一人准备了一个浴桶,吃完饭就浸泡糯米粉浆,你们身上的小红点很快就会下去了,记得别用手抓,知道吗?……”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尸毒 村子夜晚并没有像州府中心城县那样施行宵禁,因而村民们在本村夜行并不受限制。 文哥儿和武哥儿正坐在浴桶里泡着温暖的糯米浆水时,冯勇和周舟、范霖三人便过来了。 赵妈妈将人直接领进了里屋,一面喋喋说着俩兄弟的情况。 “这一天一夜里只赵妈妈你在跟前照顾着文哥儿武哥儿,受累了!”冯勇关切的对赵妈妈说:“今晚我和周舟留下帮着阿玖照顾孩子,赵妈妈你就别担心,好好歇着。” “这哪使得?”赵妈妈连忙摆手,心里却感激冯勇的周到,笑着说:“玉梅有孕身边没个人那可不行,晚上要喝口水起个夜啥的,不也得你帮个忙么?文哥儿武哥儿这儿你们不用担心,泡了糯米浆,好像好了许多,都说没那么痒了……” 程安玖自然也不同意冯勇撇下宋玉梅一个人在家里。上回赵妈妈将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小时候穿的衣裳都找出来,并着从锦州带回来的棉布料子送过去回来后,就告诉她宋玉梅的孕相不大好,已经开始害喜了,吃不下东西,身子柔柔弱弱的,看着让人心疼。 “阿玖,那我留下来总可以吧?”周舟笑着说。 周舟脸上还带着残留的些许淤青痕迹,双颊消瘦了不少,看起来有些沧桑。 程安玖暗自叹了一息,心想周舟这傻小子这次情伤真的伤得不轻啊…… “都回去,徐大叔也说了,文哥儿武哥儿并无大碍,你们瞧,泡了这糯米浆,还真的好了许多了。”程安玖婉拒了他们的好意。 周舟和范霖就凑上前去,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文哥儿武哥儿脸上身上的痘痕。 “还真是消下去了不少!”范霖眼睛亮亮的,一脸的不可思议:“这徐大叔当真是厉害啊,比那徒有虚名的郑易强啊。” “可不是,没有完全确诊就上禀衙门,胡说八道咱们文哥儿武哥儿得了痘疮,害的俩小可怜被隔离在无人庄一天一夜,真是害人不浅。”周舟也跟着抱怨几句,对郑易的医术充满不屑。 程安玖此前心里也是有些不满 分卷阅读212 的,没有人知道她作为孩子的母亲听到这种诊断结论时的心情,疑惑、纠结、伤心痛苦,然而现在都不重要了,只要她的文哥儿武哥儿能好起来,健健康康的就好。 “谁能想到这病因竟是尸毒呢?哎,好在那头颅发现得早,不然到时候肯定会有越多人染上。”冯勇叹道。 赵妈妈用过了晚膳后又帮着程安玖给俩孩子张罗煮糯米浆水煎汤药,也没来得及问一声徐大叔是凭的什么断定文哥儿武哥儿染上尸毒的,此刻听冯勇说发现了头颅,不由有些诧异,张了张嘴问道:“头……头颅?打哪儿发现的?人的?” 范霖嘿嘿一笑,抢道:“当然是人的头颅,不然赵大婶儿你以为呢?就在后山的山涧里,其他染病的村名就是村尾那一围的。” 文哥儿武哥儿这俩小家伙仰着小脑袋望向范霖,显然对于他口中所言的头颅感到好奇。 程安玖见状,担心范霖一打开话匣子没完没了,连细节之处也要学得惟妙惟肖吓着了俩宝贝儿子,便清了清喉咙打断了范霖,一面拿起放在炕上烤热的大棉布巾裹住文哥儿的身体,将他从浴桶里抱上来。 赵妈妈紧忙帮着她把武哥儿也抱上来,手脚利索的帮孩子擦干身上的水渍,穿上衣裳。 范霖识趣的没再说下去,上前逗武哥儿玩。 “武哥儿羞羞羞,都让我看光了……” “范叔叔偷看人穿衣服才羞羞羞……” 范霖闻言就佯装要扑上去,武哥儿怕挠痒痒,紧忙躲闪,一时间里屋嬉闹声顿起,笑成一片。 冯勇摇了摇头,笑骂了范霖这老小孩几句,跟一旁的周舟耸肩对视,彼此莞尔。 安排俩孩子睡下后,程安玖才随同冯勇周舟和范霖三个去了堂屋。 “阿玖,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歇着去吧,衙门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今日已经替你向高大人告了三日假,你可以好好在家照看孩子。”冯勇对程安玖说。 如此周到的为她考虑安排,程安玖很是感激。 “你嫂子本想过来看看文哥儿武哥儿的,我不让,天黑,她明日再过来。”冯勇接着道。 程安玖忙说玉梅嫂子有孕在身不用客气,而后见天色委实不早了,便往外赶着三人回家。 待送走三人后,程安玖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呵欠,回里屋宽衣歇下。 因与赵妈妈都太过于疲惫的缘故,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赵妈妈才刚开门,周围邻里们便围上来,叽叽喳喳的询问文哥儿武哥儿的情况。 “真是菩萨保佑哦,不是痘疮就好,我们也就放心了……” “可不是,开始说是痘疮,我都不敢让孩子们出门了,毕竟不清楚文哥儿武哥儿是打哪儿染上的,现在没事了就好,没事了就好。” “嘿,赵妈妈,听说你们家文哥儿武哥儿染上的尸毒啊?也不知道这尸毒会不会……” 最后说话的是三牛的母亲李氏,她堆着一脸笑意试探性的询问,无非就是想问尸毒会不会传染人,他们家三牛最喜欢跟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玩,她为了儿子的健康着想,自然得问清楚了,没的让他们给传染了,到时候儿子可要受罪。 赵妈妈一眼看穿了李氏的意图,嘴角抽了抽,冷笑道:“孙家的你若是害怕,就看着点儿孩子,在文哥儿武哥儿彻底好之前,三牛就别来找他们俩玩了。” “赵妈妈……”李氏脸色有些难看,她原想辨明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在场的明眼人,都知道她就是那个意思,也就没有狡辩的必要了。 妇人爱八卦,既然听说了文哥儿武哥儿是染上了尸毒,又惊又恐的问起了昨晚县衙门在后山山涧里发现的那只头颅。 赵妈妈也是昨晚听冯勇说起才知道让文哥儿武哥儿染上尸毒的元凶就是山涧里的那只无名头颅,至于个中细节,程安玖没说,她也没有追问,自然不甚清楚。 说话间,秦雀提着两只鸡和一篮子瓜果蔬菜过来了。 街坊邻里都知道秦雀是容庄的人,眼睛落在他双手的物事上,都发直了。 好大的手笔啊,竟送这么多好东西上门…… 这容公子当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明白了啊,有那么多的护卫小厮婆子丫鬟供差遣使唤,足以说明他家底颇丰,可他就是放着这么悠闲地好日子不过,去衙门里当什么司职仵作,放着村里头那些黄花大闺女们不要,非看上了程安玖这未婚生子带着俩拖油瓶的弃妇,这人究竟是什么脑回路?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死不瞑目 被街坊邻居们腹诽是什么脑回路的容彻,此时正身处州府衙门高府尹的书房。 昨晚君宇将那只无名头颅带回了县衙门禀报上听后,胡大人委实吓得不轻,原本辖下太平了好些年的县镇,竟接二连三的出现了命案,这让他深感压力,一整夜都睡不好觉。 今日一早,他就让苟师爷写了案卷资料,送到了州府衙门高大人手里,不敢自专放低姿态,听候高府尹的指示。 高府尹简单的看了下卷宗后放下,抬起头来问容彻:“阿彻,依你看,这后山发现无名头颅的地方,是不是凶案现场?” 因昨日天色已晚,能见度较低,仅凭火把幽暗的光线并未 分卷阅读213 能发现什么,是而今日上衙之前,容彻便又去了后山发现头颅的山涧附近勘查现场痕迹。 昨日上山的人不少,山涧四周狭小的山道都有密集的踩踏痕迹,道旁的灌木和枯草耷拉着脑袋,死气沉沉。容彻其实清楚,就算山涧附近是案发第一现场,提取凶手残留在现场蛛丝马迹的可能性也不高,原有痕迹在昨晚那样毫无章法的找寻踩踏下,早已经破坏殆尽,如今能期许的就是,是否能通过重勘现场,确定山涧附近是否为案发现场亦或者只是凶手的抛尸点。 死者被断头,不管是生前所为还是死后分尸,都一定会在现场或者抛尸点留下血痕。容彻今早上山勘察的目的,就是寻找潜血痕迹,根据潜血量分析并找寻死者的躯干。 最近几日并没有下大雪,天气干燥,环境因素对于勘察工作造成的阻碍相对低了许多。容彻花了大半个时辰巡查了山涧附近的灌木丛,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初步判断死者是被杀分尸之后,头颅被带到山涧抛弃的。 “那只头颅还未进行尸检吧?”高府尹听罢语气平和的问容彻。 虽然临近年关又出现了命案让人深感无奈,可事情已经发生,且又是在高府尹他管辖治下之内,就算再无奈,也得从容去面对。再者,容彻面对凶案的精神和态度,一直感染着他,让他那颗迟暮的心又有了重燃星火的热情。 “尚未。”容彻回答。 高府尹点点头,叹了口气说:“听说那只头颅面貌全毁,想来要确认死者身份,也非易事啊。” 容彻明白高府尹的担忧。一般侦查程序,发现无名尸体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找到尸源确定死者身份,这就需要有家属来认尸体。而本案的死者不仅头颅与躯干分离,躯干现下尚未寻获,面容却又破坏严重无法辨认,的确让人伤脑筋。 “在下会尽力,如若死者容貌清理腐败后依然无法辨认特征,就争取通过泥塑重新还原死者五官,早日寻到尸源。”容彻面容沉肃,语气认真。 高府尹却是惊喜交加,他万万没有想到容彻还有这等本事。 已经完全被毁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五官,还能通过什么泥塑重新还原?这听起来又像是一个天方夜谭的神话…… 然而此话出自容彻之口,高府尹就本能的选择了相信。 他知道容彻的为人,不是那种将牛皮吹上天的不切实际的幻想者,他这么说,至少是有几分把握。 “那就交给你了!”高府尹微笑道:“至于寻找死者躯干的差事,就交给秦昊他们去负责。” 容彻颔首,辞别高府尹从书房里出来后,就唤上了冯勇和周舟,一块儿前往停尸庄。 原来今晨苟师爷和君宇将案件呈报州府衙门的同时,也将那只无名头颅一并送了过来,毕竟辽东府最厉害的仵作就在州府衙门,与其让容彻回县衙门尸检来回奔波,不若自己送回来,也省却彼此间的麻烦。 一行人抵达停尸庄后,守庄的李老头儿就将他们领往安置着头颅的房号。 前往的路上,李老头还八卦的问起了这一桩奇怪的案件,只因他负责守庄多年,却也是头一遭遇到送进来的尸体,只有头颅没有躯干,不免就有些好奇。 “这案子我们也还没查明白呢,哪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冯勇笑着回答李老头儿。 李老头儿哦了声,有些惋惜,叹道:“这得是什么深仇大恨啊,杀了人也不给留下个全尸的……” 这个中恩怨究竟如何暂不得而知,所以,冯勇他们也回答不了李老头儿这个问题。 虽然这两日天气有回暖些,可位于北部的辽东府,气候还是相当的严寒的,李老头只在停尸房里开了窗户通风,并没有上冰盆。 推门进去的时候,有一股子难以用言语清晰表达的尸臭气息飘出来,但这股子气味比起以往办过的命案,完全在可承受范围内,这或许是这具尸体只有头颅而没有躯干的原因,现场没有产生内脏腐败发出的恶臭。 容彻在白虎的协助下,穿上雪白罩衫,戴上了面巾和及肘鹿皮手套。 冯勇和周舟也各自在脸上蒙上布巾。 李老头看三人陆续进入停尸房,就倚在门框上,想要看一看这个引起他好奇的头颅长什么样子。 随着雪白的裹尸布被掀开的瞬间,三道不同程度的惊恐叫声也随即在空旷的停尸庄内荡开。 冯勇和周舟面色瞬间变得惨白,而门口处的李老头,则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面如土色,双手忍不住颤颤发抖。 白虎见状探头往里瞧了一眼,结果也被吓得不轻。 他昨晚在后山山涧处头颅打捞上来的时候,是看过一眼的,可那时候或许是因为天色掩映的缘故,视觉冲击感并没有今日所见这般强烈,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忽然睁开的双眼,让他觉得背后一阵发凉,头皮一阵阵发麻。 不说其他人,就说容彻自己,在掀开裹尸布的这一刹那,心亦随之狠狠地揪了一下。 身为法医,他们会经历比医生更多的心理考验。同样是面对死亡,医生看到的是病人病逝时的模样,而法医,面对的死亡更加的震撼人心。有的死状甚惨,有的腐败不堪,有的支离破碎,然而尽管 分卷阅读214 看惯了各种残忍的死亡方式,但眼前这个无名头颅之人的惨状,还是让他觉得难以承受。 “她死不瞑目……”冯勇缓过神来,艰难的吐出了几个字。 死不瞑目就是死者死亡的时候,没有闭上眼睛。 可白虎不解,昨晚头颅从山涧里捞上来的时候,死者的眼睛明明是闭着的,怎么会忽然间就睁开了,这……太吓人了,难不成真的是死者被杀未雪心事未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极尽狠辣 容彻眸色沉沉,肃穆的神情让他看上去有些冷酷。 “取水过来。”他的视线越过了冯勇和周舟,落在白虎身上。 白虎只愣了一下便反应过来,应了声是,即刻跑到回廊下的井边,提了半桶水进来。 容彻用沾湿的棉布清理了死者那张皮肉模糊的面孔。 从两侧的颧骨开始,中间的面容已经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呈现出腐败淡绿色的皮下组织和惨白的颅骨。肿胀的眼眶和完全塌陷的鼻子、上颌骨,让一张脸变得面目全非扭曲丑陋。 适才冯勇说死者死不瞑目,容彻却认为,从法医学的角度讲,这种理论没有什么科学依据。 眼睑位于眼球的前方,构成保护眼球的屏障。眼睑的皮肤和皮下组织层以下是肌层,主要是眼轮匝肌和提上睑肌。肌肉的收缩控制了眼睑的开闭,一般情况下,人体死亡后就会立即进入肌肉松弛阶段,眼睑的开闭受死亡时候眼睑状态的影响。而随着尸僵形成,眼睑大多出现微微睁开的状态,人为无法轻易控制眼睑的开闭,等到尸僵缓解,眼睑又可以受到人为作用而开闭。 头颅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眼睑是闭合的,而此刻睁开,只能说明头颅在被运送的过程中,受到外在人为力量的作用,才会打开眼睑。 然而,凑近看,容彻还是发现了死者瞳孔的异常之处。 他从工具箱里拿起一把止血钳,夹起死者的上睑翻了开来。 “这……”容彻倒吸一口冷气,手中的止血钳也不由自主的顿了两下。 周舟听到了从容彻口中发出来的吸气声,害怕地转开了视线。 连阿彻都这种表现,可见有多吓人…… “啊,她……她怎么没有白眼!”冯勇惊呼一声,颤抖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疑惑和恐惧。 没有白眼? 周舟心中好奇,有惊又怕的转过头来,鼓起勇气看向停尸的高榻。 “唔……”周舟瞪大双眼,如此清晰如此近距离的看到这样恐怖的情景,让他一时间惊恐交加,指着头颅大喊:“她没有白眼珠,她的眼睛全是黑色的,太诡异了。” 守庄李老头儿可不敢再挑战自己内心所能承受的极限,见冯勇和周舟一个个腿脚发软的模样,一股脑儿从地上爬起来,风一样的速度逃远了。 容彻没有惊惊乍乍,此时此刻他的脑中有各种法医学冷知识在剧烈的翻滚着。 他稳住呼吸,再一次用两只止血钳分别夹开死者的上下眼睑,认真端详片刻后,终于沉若千钧的吐了一口气,开口道:“这是巩膜黑斑。” “什么意思?”冯勇咬了咬下唇,努力缓和着内心的惊恐,询问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种巩膜黑斑极少会出现。其主要原理是:人体死亡后,因为眼睑没有闭合,环境干燥,造成眼部的巩膜水分迅速丧失,丧失了水分的巩膜会变得很薄,巩膜下方的脉络膜的色素就会显现。其实死者不是没有白眼珠,而是白眼珠下面的色素暴露出来,看起来整个眼球就像是黑色的。”容彻不疾不徐的解释道。 周舟脑袋还是昏昏的,虽然没能听明白容彻口中的某些专业术语,可他话中的重点,却是捕捉到了。 “阿彻,死者的头颅明明是被泡在水中的,水中怎么能叫环境干燥?”他问道。 “那又有什么?”冯勇已经平复了情绪,接过话头说道:“那只能说明山涧是死者被杀之后的抛尸点,实际上她应该是在一个干燥的环境里被杀害分尸的。” 容彻赞许的点点头。 冯勇便接着说:“那我们接下来寻找的案发现场,就可以完全避开潮湿的地方了。” 容彻嗯了声,继续未完的检查。 死者的眼睑出血,颅脑损伤,左侧面部遭受过钝器物体反复打击,导致全颅崩裂。然而死者头颅连接颈部的肌肉,有小面积的出血。 容彻用止血钳翻开死者被断头处的伤口,皮肉有翻卷痕迹,但卷边并不明显,没有生活反应,断头是死后才被砍下的。而颈部那条极小的紫色痕迹,却有极深的肌肉出血现象,有明显生活反应。 容彻用解剖刀划开死者喉部,发现死者的舌骨,甲状软骨,环状软骨都骨折了。 “死者是死于颈部压迫而导致的机械性窒息。凶手心狠手辣,死者从窒息到死亡的过程很漫长,很痛苦。”容彻面色沉肃的判断了死因。 冯勇不明白,指着死者那张面目全非的脸问道:“阿彻,你刚刚说死者颅骨崩裂,难道她不是被反复打击脸部致死的?怎么又变成了勒死了?” 周舟也甚是疑惑,眼神亮亮的盯着容彻看。 容彻慢条斯理的说:“我从死者头颅解读 分卷阅读215 到的,就是这个结果。死者应该是被勒杀,而后又被固定体位,用钝器反复打击面部导致全颅崩裂,再最后,凶手用刃锋较宽的凶器,砍下了死者的头颅。” 冯勇和周舟相视了一眼,简直无法相信这个残忍的杀人分尸经过。 “我信阿彻说的,大柱二柱那个案子不也是么?那杀千刀的张新勒死了二柱子,恐其不死,又用砖头击打孩子的脑袋。这个案子凶手说不准也是用砖头打击死者的,就是害怕勒不死她。”周舟回想起前不久发生的案子,一脸伤感,他最见不得孩子被杀了。 “极有可能是这样,但不排斥凶手和死者之间存在着什么血海深仇啊,不然哪来那么多变态的手段,连死人都不放过,如此极尽狠辣磋磨到底。”冯勇咬牙说道。 容彻不置可否,将切开的喉管复位缝合后,盖上了裹尸布。 “根据颅骨腐败程度推算,死者应该至少死了七八日。”容彻一边脱下及肘手套一边说。 “七八日啊?那腐败程度也够那啥的了,若凶手是就近杀的人,怎么村尾那一围的村民没有闻到臭味儿?”周舟嘀咕了一声。 这话到时引起了容彻的注意。 七八日,也就是在破大柱二柱那个案子的后期。 凶手居然敢在那个时候,敢在张新落网的当口杀人,这究竟是怎样一种心理?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班房戏语 尸检结束后,容彻将详情送到了高府尹的案几上。 死者面部毁容且躯干尚未寻到,无法从外表或者耻骨联合处判断死者的年龄几何。 只不过死者的口腔内还保留着完整的牙齿,容彻通过槽牙的咬合磨损程度判断,该名死者的年纪不超过二十五岁。 高府尹看完了卷宗资料,一脸扼腕的叹道:“这么年轻就死于非命香消玉殒,真是可惜!” 容彻淡默不语,清隽的面庞依然是一片沉凛严肃之色。 “辛苦你了阿彻!”高府尹含着浅笑对容彻说:“本府这就命文师爷去写告示张贴于琴楼之上,统合了解下辽东府内最近是否有失踪女子案件,看看有没有亲属前来认领。” 容彻点了点头,关于接下来寻找死者躯干的范围,他就死者头颅解读到的信息提了几点意见后就退出了书房,着手准备泥塑还原死者五官的事情。 时值晌午,班房捕快们正在交接,在外奔波了一上午的范霖刘清等人也回来了,班房里挤满了人,三三两两围着班桌吃饭,热闹哄哄的。 姚映雪或许是在参与侦查大柱二柱遇害一案时受了些风寒,案子结束后,她就病倒了。 高府尹见小姑娘病怏怏的模样,就挥手批了假,让她在家里好生将养几日。这不,今个儿才将将上衙门当值,就听说又出了人命案子,还是断头分尸案,一下就来了精神,正拉着从停尸庄看完了尸检过程的冯勇和周舟八卦个中细节。 周舟对于尸检过程所看到的情景心有余悸,不愿意再细思回顾,闭口不谈,囫囵吞枣的吃着参了苞米的饭菜。 至于冯勇,他是没办法了,经不住姚映雪的缠磨,只好将大概的尸检情况告诉了她。 这过程,姚映雪的神色不可谓不丰富,她一面是被冯勇所说的死者面目全非死不瞑目的惨状给吓到了,一面又惊叹于容彻如此堪称神技的解剖手法和深不可探的尸检知识。 “仅凭一只头颅,就将死者前后遭受的残杀过程分析得如此有理有据,真是……太厉害太不可思议了!”姚映雪清黑明亮的瞳孔里尽是崇拜敬仰之色,双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抿了抿嘴唇问道:“这个案子我也想参与进来,可以么?” “刚不是还怕得跟什么似的么?”范霖将佩刀放在刀架上,迈步走过来含笑揶揄了姚映雪一句。 姚映雪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甜甜笑道:“一个正常人听到这么恐怖的事情,会害怕不是正常么?至于参与案子调查,是出于小女子当捕快为民请命维护安定的责任感和使命感,这不也是应该的么?” “这话说得漂亮!”张桂听到了,嗓音洪亮的插了一嘴儿,视线落在范霖身上,一脸要为姚映雪出头的模样:“范霖,你这厮又欺负我们映雪姑娘了?” “嗨,张桂,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小姚了?”范霖急了,看张桂一脸护美的表情,故意道:“我看你是故意挑刺想来个英雄救美,给小姚留个好印象吧?那也别拿我当筏子啊,这可不是好兄弟所为!” 张桂可是已经成了亲生了娃的人了,被范霖这么不怀好意的打趣,当然不乐意了,再加上他家有头河东狮,万一这臭小子瞎说八道的传出什么不实的流言,他可有的受,一想到大冬天的睡柴房,张桂不由打了个哆嗦,紧忙向同僚们表明态度:“大家伙儿千万别听范霖这厮胡说,某才没有他说的那么有心机,再说咱映雪姑娘人缘多好的人,又是咱州府衙门的一枝花,护着她可不是应该的?” 在场的其他捕快们笑呵呵的附和张桂道是。他们可是感激极了张桂的最后一句话,护着姚映雪是应该的,那日后他们这些人中有觊觎企图之心想要抱得美人归的小子们,就能名正言顺的打着同僚爱护的旗号争取发展进一步的关系了…… 分卷阅读216 场面嗡嗡的,姚映雪无故又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面对着不时朝她投来的各种‘爱护’‘关切’的眼神,姚映雪白皙如同瓷娃娃的面庞不自觉的染上了一层嫣红。 ‘州府衙门的一枝花’,这称号听起来,还蛮不错…… “瞧你们一个一个的,哎,怎就忘了我们阿玖呢?”范霖最见不得这些个见异思迁的家伙们了,姚映雪一来,他们就把原先州府衙门唯一的女捕快程安玖给排到后面去了。 州府衙门的一枝花?在他和冯勇周舟兄弟几个眼里,阿玖才是当之无愧的一枝花啊,全能型的破案女捕,谁能比得上她? “阿玖啊……”张桂嘿嘿一笑,看范霖一脸护短的模样,故意道:“阿玖比男人还汉子,哪需要咱们保护?” “你……”范霖露出明显的怒意。 他个性率直,虽然口头上也说将程安玖当成好兄弟,可实际上,范霖对待程安玖与冯勇周舟二人还是有区别的,多了份呵护,多了份温柔,多了一份别人不可替代的情谊,所以,甫一听张桂如此戏说程安玖,就有些生气。 “哎,生气了?”张桂打着哈哈,摇头道:“你看看你,自己就开不起玩笑,还较真了……” “谁较真了……”范霖不满的回了一句。 冯勇看不下去了,拉住了范霖,又摆手让张桂闭嘴别瞎搅和了,扬声道:“都该吃饭的吃饭,该歇着的歇着,下午还得接着寻死者的躯干呢。” 他这一说,其他人便不敢再笑着看热闹了,纷纷坐回原位,吃起了午饭。 姚映雪笑意讪讪,虽然张桂和范霖口角不关她的事儿,可她还是有些尴尬,也有些委屈。 “下午我们要到后山上去勘查,映雪姑娘你身子才刚恢复,就不要跟着我们奔波受累了,等你完全好了再说。”冯勇含笑劝说姚映雪。 姚映雪有些走神,愣愣的看着班房外正循着回廊缓步而来的身影,含糊不清的哦了声。 这时,容彻低沉的嗓音遥远得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白虎你回趟容庄,将放在库房里的那些塑模取了来。” 姚映雪的目光就定定的落在他身上。 雪白的长袍,干净简洁没有一丝一毫华而不实的装饰,他安静的站在那里,冷峻淡雅得超凡脱俗。她实在难以想象将这样一个画中人般的男子跟成日里接触尸体的仵作联想在一块儿。 “看什么呢那么入神?”周舟见姚映雪适才还跃跃欲试的要求参与案子勘查,这会儿却不吭声了,这才抬头看她,伸手在她跟前晃了晃。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颅骨泥塑 了解到容彻下午要进行颅骨泥塑复原,还原死者本来面貌的消息,整个班房,甚至是整个州府衙门,都沸腾起来了。 不是说死者面目全非,颅底崩裂吗? 这什么泥塑复原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了,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泥塑,是用泥巴做出死者的五官吗?”刘清震惊之余,也是半信半疑。 冯勇说不出话来,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膛里翻滚着,激动,雀跃,与有荣焉。虽然容彻尚未去做这件事,也并未能证明他即将复原出来的死者面貌是否与死者生前的样貌近似,但内心深处对他的肯定和信任,已经让他自己抑制不住欢欣。 容彻,完完全全颠覆了所有人心目中过往的仵作形象,他就像是个让人无从看清探底的洞穴,深不可测,你永远不知道下面还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宝藏在等待挖掘…… 周舟兴奋地喊道:“阿彻,你简直太了不起了!” 容彻黑眸湛湛,淡淡微笑:“现在夸我为时尚早,不要给我太大压力,我也不敢百分百肯定能复原头像,只能尽力而为。” 不管泥塑复原的结果如何,容彻如此谦逊的态度让更多的人对他感到信服,而姚映雪,也越发觉得眼前这个与众不同的仵作,充满了无可匹敌的魅力。 她眼神亮亮的看着他,樱红的唇角勾起一抹弯弯的弧度,内心深处有一根弦在悄无声息的撩动。 “容彻,我能在一旁看着么?”姚映雪咧嘴微笑,露出一口洁白细小的糯米牙,小心翼翼的询问。 容彻的视线滑到姚映雪脸上。 她的表情非常诚恳,脸有些发红,看起来粉粉白白,让他联想到了苹果。 “可以吗?”姚映雪眨巴着眼睛,怯怯的再一次问道。 某个恍惚的瞬间,眼前那张娃娃脸竟变成了程安玖的样子,容彻好似看到她睁着浓若点漆的眼睛,微带惊讶的看着他说:“啊,容彻,你居然也会颅骨泥塑复原啊?我只听说过拥有二级警司衔、高级工程师和法医人类学的白亦琛会这项‘让死者说话’的技术……” 而后那丫头是不是就又惊又恐的看着自己,问他是不是就是她所认识的白亦琛呢?! 思绪渐远、联想过度的容彻滞了一瞬,骤然失笑,英俊的脸彻底舒展,笑意挡也挡不住。 姚映雪看着他突如其来的璀璨笑容,居然看痴了,跟着傻傻笑了笑。 冯勇他们倒是结结实实的被吓了一跳,他们从未看过容彻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模样,还是跟长得甜美可爱的姚映雪笑,这是什么情况? 分卷阅读217 周舟捅了捅冯勇的手臂,刚要说什么,却听容彻敛了笑容沉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过程枯燥,且在下在做泥塑复原的时候,不能受到外界干扰以免出现失误。” 姚映雪啊了一声,一脸遗憾。 “那……那我不出声行不行?我坚决不会打扰你的。”她还想要争取。 这次不等容彻拒绝,范霖就发挥他一贯嘴快的本事,开口道:“小姚你就别为难阿彻了,他说不行那就是真的不行。” “哦……”姚映雪咬了咬下唇,抬头瞥了眼容彻。 她也不明白出于何种心理,反正此时此刻她不愿意为此给他留下不懂事的印象,便敛起了所有情绪,微笑说道:“好吧,原是想要见识见识这让人充满好奇的泥塑颅骨复原手法,既然不方便,那就算了,我们只好坐等你把死者面貌还原出来了。” 容彻淡笑着颔首。 而范霖却起身从刀架上抄起了佩刀,一面招呼着刘清几个出门办差,一面道:“死者缺失的躯干尚未寻到,哪能坐等啊?兄弟们,出发了,干活去!”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密林掩映下的后山黑灯瞎火,天边暗色的云层厚重压抑。 秦昊看着一眼刚刚从一老坟堆里扒出来的、混和着血腥和腐败气息的躯干,皱起了眉头。 “头儿……”范霖看向秦昊,等他指示。 “将尸身裹上,先行送下山再说。”秦昊摆了摆手吩咐。 下属们应了声是,张罗着拿出裹尸布将刨出来的尸身包裹严实,准备送到停尸庄。 范霖此刻已经是又累又困,一屁股坐在黑漆漆的草堆上,喘着气儿说道:“这凶手真是让人看不明白,将死者杀了后一并埋到这老坟堆里不就完了,保管没人发现,偏要狠毒将人死后分尸,头颅丢一处,躯干埋一处,累死咱们这些人……” 刘清接过同僚递上来的将将燃上的火把,跟着附和一句,“可不是,要不是有大黄和老黑,咱怎么也不敢刨了这个坟堆,那尸身是不可能被发现的。” 大黄和老黑是州府衙门养的两条犬,狗如其名,一黄一黑。 因死者头颅和躯干被残忍分开抛弃,而后山范围又深广,秦昊想起了在锦州府利用犬搜出凶器的事儿,在上山搜寻尸身的时候,就命人将大黄和老黑一并带了上来。 结果,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就发生了。 大黄和老黑带着他们来到这片老坟堆,不停地吠。 秦昊一开始还有些顾忌,怕大黄老黑只是因为嗅到坟堆尸骨的气息才叫,可转念一想,这是一个老坟,地下掩埋的尸骨只怕早已经风化,再者,这坟堆有一处土地的颜色要比其他地方偏深,像是被人起开过。 带着半信半疑,秦昊命人找来工具,将那片颜色较深的地表给刨开了。 在距离地面往下一丈深的位置,终于发现了一只指甲青紫的手臂,接着,躯干就被彻底起了出来。毫无疑问,这具缺失了头颅的腐败尸身,就是他们要寻找的目标。 一时间众人相视一笑,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这里显然也是抛尸点之一,凶案现场还没找到呢,明儿还得继续!”刘清眯着眼睛扫了四周一圈说道。 范霖站起来,拍了拍身下沾染的草屑,漫不经心说:“明儿接着查,现在下山回家,我想我娘做的热汤面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案发现场 程安玖将晚膳做好后,送进了里屋,笑着喊俩正在下益智棋的儿子准备吃饭。 文哥儿武哥儿在吃了徐大叔开的汤药,泡了两次糯米浆水后,脸上和身上的痘疙瘩竟慢慢的消沉下去了些,这让程安玖大呼神奇。 “娘,我和大哥帮您!”武哥儿丢下棋子,麻利的滑下炕。 文哥儿像个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将棋子一个一个放回盒子里,奶声奶气的说道:“要帮娘也得把棋子收好才行,不然炕桌放哪儿?” 武哥儿回头朝哥哥做了个鬼脸,他那点儿小心思一眼就被程安玖看穿。 小家伙就是躲懒耍赖,不想帮着文哥儿一块儿捡棋子。 程安玖也不说穿他,却吩咐他帮着去厨房将碗筷拿来。 “哎呀,我去得了,一会儿让武哥儿给摔了咋办?”赵妈妈从院里走上回廊,一听程安玖嘱咐一个小屁孩去拿碗筷,立马抢声阻拦。 程安玖笑着说了声:“没事儿。” 而武哥儿,一听赵妈妈拦着他是怕他摔坏了碗,气鼓鼓的哼了声:“才不会呢,我长大了,这点小事怎么会做不来?” 说罢,小家伙撒开小短腿,一溜烟跑进厨房,踩着小矮凳打开橱柜,将放在橱柜里的陶碗捧了出来,小心翼翼的下了矮凳,小手牢牢握紧了碗壁,慢慢的顺着回廊进了里屋。 赵妈妈摇了摇头,眸底噙着的笑意却甚是安慰。 一家人正热热闹闹的吃着饭,院门就被敲响了。 程安玖搁下筷子准备下炕,坐在边上的赵妈妈却说“我去”,趿上木屐就出去开了院门。 “来,这是文哥儿和武哥儿爱吃的小鸡炖蘑菇,试试味儿。”程安玖给俩儿子一人添了一只鸡腿儿。 武哥儿一点儿也不斯文 分卷阅读218 ,拿起鸡腿肉低头啃起来,小嘴儿沾着油光,腮帮子鼓鼓的,还一边笑着对程安玖说:“娘,您做的真好吃!” “好吃也要慢慢吃,别噎着了!”程安玖说道,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小家伙的嘴角。 正当她要问文哥儿的时候,赵妈妈回来了,手上拿着一封信笺。 “赵妈妈,这是什么?”程安玖扫了一眼雪白的信封,上面墨色字迹苍劲有力,古朴浑厚,正是她的名字。 赵妈妈将信封递给程安玖,说道:“隔壁孙家的拿给我的,说是前天有个男人送到她家,让她转给你。因文哥儿武哥儿的事儿,你在外奔波,她就浑忘了,刚刚收拾屋子才看到,立马给送了过来。” 程安玖接过来,没有着急打开看,两日前送来的信这会儿才收到,早一会儿晚一会儿看已经无所谓,只招呼着赵妈妈赶紧先吃饭,没得一会儿饭菜凉了。 赵妈妈却记挂着这封信的主人,刚刚李氏说是个男人的时候,她就在想那个男人会不会是周允承。 可这人不就在辽东府么? 还送什么信呢? 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这些疑问赵妈妈放在肚子里,直到晚膳吃完,程安玖将碗筷收拾下去,她去后院喂了猪食后,才得到答案。 “周允承回京城了。”程安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轻松欢快的,仿佛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雨过天晴了。 赵妈妈也不敢相信,睁大眼睛问:“怎么回去了?以后不回来了吧?” 要是这样,那敢情好啊! 程安玖摇头,看他字里行间的意思,是迫于父亲的命令,无奈得上京一趟,一旦得了他父亲允准,他还是要回来的。 然而程安玖又抱着美好的幻想告诉自己,这周允承约莫也是个穿的,这一趟去了京城,说不定就不想再来辽东府了呢。 京城是什么地方啊?整个大夏朝最为繁华之地,正所谓冠盖满京华,美女多如云,男人见识了京城的繁华,再来个什么艳遇,分分钟萌生抛弃糟糠之妻的念头那是绝对有可能的。 古往今来这样的例子还会少么?陈世美不就是其中之一? 一想到自己将会摆脱原主的前任,程安玖的心情极好,笑着说:“多少人见识了繁华后,会想要回到苦寒之地?” 赵妈妈倒不认为辽东府是什么苦寒之地,相比起北境,与鞑靼交接的那些府城,那才叫真正的苦寒呢!然而她也认同程安玖对于见证繁华后心野了的说法,特别是男人,没几个靠得住的。 这下倒是可以放心了些,赵妈妈遂笑着道:“咱们也能安心过个好年了。” 程安玖哈哈一笑,正想要说是呢,脑中却不经意的闪过后山发现的那一只无名头颅。 也不知道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一连两日过去了,期间容彻、冯勇、周舟和范霖都没有上门来,而将将经历了一个凶杀案的东阳村又因为后山发现头颅和躯干的事情再一次陷入紧张和恐惧之中。 整个村子萧条了许多,很多村民连白天也是门户紧闭,村道上行人寥寥。 眼看着年关将至,衙门肯定会比平时要忙碌许多,再加上发现了命案,衙门分布人力分区走访排查,估摸着大家伙儿都忙得团团转呢! 程安玖见文哥儿武哥儿已经好了很多,尸毒感染的痘痕已经完全沉下去了,便想着拾缀拾缀,回趟衙门看看情况。 赵妈妈了解程安玖的个性,对此没有什么抱怨。 程安玖安排好俩儿子的早膳后,就换了捕快公服,出门上衙去了。 抵达州府衙门的时候,秦昊正带着张桂一行人要出衙门。 “阿玖,你怎么回来了?”秦昊看着程安玖,黑沉冷凛的神色一扫而光,脸上顿时漾开了笑意:“文哥儿武哥儿怎样了?” “已经无碍了了,多谢大家关心!”程安玖微笑着回答,继而问道:“这是要去哪儿?” “冯勇几个找到了死者被杀的案发现场,某正要赶过去呢。”秦昊说道。 “哦?”程安玖清黑的瞳眸波光闪动,问道:“尸体那边……” “已经找到并经过尸检了。阿玖你不知道,阿彻可厉害了,居然通过什么颅骨泥塑复原技术,将死者的容貌还原出来了,早上大人已经请了画师,将死者容貌临下来,准备发布画像寻找尸源。”秦昊掩不住激动,一口气说完。 程安玖和所有初闻颅骨泥塑复原技术的人一样,神色有一瞬的错愕,而后,慢慢流露出丝丝惊讶,完全不敢置信。 “哈哈,你也没有想到吧?”秦昊笑言。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后知后觉 程安玖的确是没有料到。 她的心潮因秦昊的话而翻涌,容彻居然通过了颅骨泥塑复原技术还原了死者的本来面目…… 尽管尚未看到容彻复原出来的死者容貌,可程安玖完全都能想象得到那个塑像,一定会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这一刻,她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藏在脑海深处的那张惨白到了极致、却也冷峻到了极致的年轻面庞。 曾经有一篇关于高级法医师白亦琛的专访,而专访内容除却介绍他精湛无比 分卷阅读219 的尸检技术外,还解开了他除却法医师和二级警司以外的另外一个身份法医师人类学工程师。 程安玖通过这篇命名为:《颅骨复原让逝者“说案”》的专访文章了解到,法医师白亦琛曾经仅凭死者不到一半的头骨还原出了他生前的本来面貌,这在当时的学术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而他却说无他,因为人的头颅轮廓基本对称,有上半部分就能推断出下半部分,有左边脸就能做出相对对称的右边脸。 白亦琛能够通过鼻梁骨的形状判断出死者是鹰钩鼻还是狮子鼻,根据眼眶骨骼推断出单眼皮和双眼皮,看颅骨表面是平滑还是粗糙,推断出死者发际线的位置,根据牙齿判断死者的性别,年龄…… 程安玖记得,h市曾经发生了一宗轰动至极影响颇大的命案,死者的颅骨被全部敲碎,且下颚不知去向,但白亦琛仅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通过对颅骨碎片的逐一分析,拼出头骨,复原了头像,结果案件在一个月内就告破了。 如今这个通过现代专有法医人类学知识完成了颅骨复原技术的容彻,究竟是谁? 无数的信息被她从脑海深处搅了出来,蓦地,程安玖倏然想起了廖启荣这个人物。 那个用精神疾病当挡箭牌钻了法律空子的廖启荣,涉嫌奸杀多名女性,而案件受害的女死者不正是白亦琛担任主检法医师的么? 程安玖再一次被自己这个后知后觉的发现震得说不出话来…… 容彻居然就是白亦琛么? 那个前世被谋杀于与她相亲路上的白法医? 脑海中,太平间内那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一点一点的与容彻清隽至极轮廓深邃的面容慢慢重合…… 程安玖眸底漾起了泪雾,幻象中两张完全契合的脸,让她心疼无比,又激切兴奋! 原来他是穿越到了这里,而自己竟也意外而来,这是不是上苍的安排? 秦昊甚是不解程安玖的变幻莫测的神色,回头看了张桂一眼,张桂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表情,耸了耸肩。 “阿玖,你这是怎么了?”秦昊关切的询问她。 程安玖回过神来,抬手压了压眼角,指腹带走了淡淡的湿热,笑着回道:“没有,我是高兴。” “嘿,我们大家伙儿都高兴,可……”张桂嘿嘿一笑,心里默默地补上一句:可都没你激动到这种程度…… “走吧,我随你们一起去案发现场看看。”程安玖敛容说道。 秦昊原本想劝程安玖回衙门等候消息,可见她黑亮如缎的马尾一甩,英姿飒爽转身迈步走在前头,便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扬手招呼后面的几个同僚跟上。 案发现场,是一处废弃的农家庄子,位于东阳村后山边界与青岚县高田村的交界口,地处偏僻,这也是为何州府衙门会耗时多日才寻到此处。 一开始秦昊他们以为,凶手是从东阳村村尾上后山进入抛尸现场,眼下看来,凶手极有可能是从高田村那边上山抛尸,至于将尸体抛往靠近东阳村的地理位置,或许是出于混淆视听的考虑,毕竟常人都有先入为主的习惯。 程安玖随着秦昊他们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了,但她的体能在秦昊和一众同僚们眼里,已经是超乎想象的厉害,毕竟程安玖是徒步上衙,中间比他们多了一趟往返,且人家说到底也是姑娘家,比起他们来,已经是非常强悍,非常了不得了。 上山之后,还要穿过密林山道,往高田村的方向往下走。 这一走,又是一个时辰过去,等待一行人抵达案发现场的庄子,已经到了晌午。 冯勇和范霖周舟刘清等人带队侯在现场,四个人凑在一起说着话,隔着一小段距离并无法听清楚,可应该不难猜测,大致是在说着现场痕迹或者推测某些发现。 “头儿来了!”范霖眼尖,一看就看到了走在前头的秦昊,随后目光一错,落在程安玖身上,咧嘴喊道:“阿玖,你怎么也来了?” 程安玖快步走上前来,一边抬手抹了把额头冒出来的细汗,一边笑着说道:“已经偷懒了不少时日,是时候归队了,怎么,有什么发现么?” “发现这里就是案发现场啊!”范霖笑着露出一嘴洁白的牙齿。 冯勇和周舟刘清三人也迎上来,简单寒暄了几句后,就领着一行人进去现场中心。 程安玖看到,这虽然是一个被废弃的农庄,可院墙边上摞着的柴火、叠放整齐的农具以及留下淡淡落尘的簸箕扫帚,都像是有人归置整理过的痕迹。 周舟说:“厨房内有大量的血迹,我们怀疑凶手就是在厨房里将死者分尸的。” 程安玖等人随着周舟进入厨房。果然,入目触目惊心,整个厨房里好似被血腥填满,已经干涸了的喷溅、抛甩、滴落、擦拭状血迹,斑斑驳驳的点缀着这个老旧的空间。 “你们看,柴火堆和灶台上,有大量的血迹,某认为,凶手应该和死者有一个搏斗的过程。”周舟接着说。 程安玖扫视着现场的血痕,对于周舟的推断表示认同。她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的血痕,目光滑过厨房内的小方桌,又看了看中心现场与院子的交接口,发现了一些异样之处。 死者应 分卷阅读220 该是在中心现场门口遇袭的,从厨房门口墙壁上的血迹看,有带毛刺的喷溅,而喷溅血迹会往内侧喷也会往外,可为何厨房门外却是一点儿血迹也没有呢?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现场分析 程安玖将现场的不合理之处指了出来,经她这么一提醒,秦昊和冯勇也觉得现场的喷溅血迹是有些蹊跷。 厨房的那道门,就好似一条分界线,门内有大量的血,而门外,却是一丁点儿也没有。 “会不会是凶手杀人的时候,是关着厨房门的呢?”范霖提出疑问。 “不会!”程安玖肯定的回答,随后她将厨房的门合上,纤长的手指落在门板上,说道:“你们看,门板没有喷溅血迹,说明凶手行凶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秦昊点了点头,精亮的瞳仁转了转,说道:“这就奇怪了,既然门没有关,那血迹怎就恰好卡在门内?” 程安玖仰头往上扫了一圈,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开口道:“应该是门帘之类的东西,你们看,上面还有几个木顺子。” “那是凶手将门帘取走了?”周舟说道。 “应该吧!”刘清附和了一句,紧接着发表了下看法:“听说这个农庄可是废弃了两三年以上的了,可咱们看到的这个案发现场,却并不像啊,死者怎么会在这里遭到杀害,这也是个很大的疑问。” 程安玖道是,她还未看过容彻对尸体的检验详情,遂问秦昊道:“秦捕头,死者躯干上可有什么其他损伤?” 秦昊应道:“有的,根据阿彻的尸检,死者的致命死因是被人从后面勒颈窒息而亡,然而通过对后面找到的尸身的检验,死者的肩上和手臂上,都有利刃创口,但阿彻说那些划伤,都不足以致死。” “利刃创口?”程安玖烟眉微微皱起,有些不解:“那说明凶手行凶时是带着利刃的,比如匕首。可最后死者的致命死因却并非死于利刃刺创,这又是为何?” “这也是我们刚刚想不明白的地方。”刘清接着说道。 “刚刚头儿不是说了么?死者肩膀和手臂上都有创口,说不定就是抵抗时被刺到的,凶手原是想要用手中的利刃杀人的,可死者发现了之后,拼命抵抗,导致凶手手中的匕首丢失或者怎么着,然后凶手就不得不选用勒颈的方式杀人了。”冯勇顿了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个推测不无道理,在场的所有人都微微颔首。 “那现在问题来了,杀人的,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咱们查了半天,总该有个方向吧?”范霖摸着下巴说道。 “你们看现场,小方桌上明显摆着两幅碗筷,而死者死亡的地点又是在厨房之内,这说明当时她极有可能是在张罗两个人的膳食却遭受到了突如其来的迫害。”程安玖指着中心现场的小方桌说道。 周舟眼睛一亮,略有些激动地说道:“阿玖,你的意思是凶手是那个与她共同用膳的人?是男人?” “可不是么?”刘清听周舟这么一说,也来了精神,不等程安玖表态,紧忙开口说出自己的发现:“某刚刚将这小农庄里里外外都瞧遍了,庄子的院门没有撬开的痕迹,说明凶手有自由进出庄子的权利,而且院内墙角处堆放着农具和柴火,那么重的东西总不是一个小女人能干的吧?还有屋里头炕上垂挂的粉色幔帐,看着就像人小两口的厢房。这女的死了十几天了吧?跟她住一块儿的那个人呢,居然也跟着消失不见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这么说来,还真像是这么一回事儿,男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将女人杀了,还狠毒地将人给毁容分尸,抛了尸体后,害怕东窗事发,跑路了……”范霖一脸激动,随后又愤愤的斥骂道:“将一个愿意为自己做饭的女人用这样的手段杀害,这男人简直就是畜生哇!” 秦昊也觉得他们的分析很有道理,倒是程安玖,微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现场痕迹看,死者应该在厨房里有逃避躲闪的动作,而凶手在她身后追击着她,只是迫于体力上的悬殊,死者最后被凶手制服并勒颈杀害。可凶手为何要在杀人后用那样残忍的手段先将死者毁容再分尸呢? 两个原本生活在一起的人就算有矛盾有摩擦也不至于干出这等毁天灭地惨无人道的凶行啊! 现场看到的信息不停地在程安玖脑中旋转着,她在试图分析凶手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心理才会用钝器反复击打死者面部导致其颅脑崩裂容貌尽毁的。 难道是发现死者背叛了他? 在现代的时候,程安玖曾经处理过一些过激的感情纠纷。其中有一例案子是女事主发现了丈夫出轨后,在诱他与自己行房时乘机割掉了男事主的老二,让丈夫一辈子成了太监。 另外一例案子是男事主不忍妻子出轨给他戴绿帽子,买了强硫酸趁妻子睡觉的时候泼在了她脸上,导致女事主面部肌肤高度灼伤容貌尽毁。 本案会不会也属于这一类过激伤害范畴呢? 但凶手如此狠辣的手段,应该不是激情杀人,而是有预谋有计划的实施了整个杀人计划才是。 “阿玖,想什么呢?”冯勇见她一直在走神,关切的问了一句。 程安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分卷阅读221 ,道:“没有,我现在脑袋也是一片浆糊,并没有理出来什么清晰的思绪来。对了,凶手打击死者面部的凶器找到了么?” 冯勇点头道:“应该是这块石头,就在灶台边上,上面还有一些皮肉残留和血迹。”说罢,将一块白色的棉布打开,露出里面血痕斑驳的椭圆形青石。 “带回去吧,看看阿彻能不能从上面找到凶手的掌印。” 说话的是秦昊。 想来上次在锦州府,容彻通过还原了杀害何灿实的那只青铜蟾蜍上的血手印继而找到了凶手的事情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是而在看到这块青石的时候,也想着容彻能从它表面找到关于凶手的蛛丝马迹来。 程安玖失笑,却没有说什么,反正青石作为凶器之一,带回衙门归案也是必须的。 冯勇应了声是,随后便又听秦昊道:“分开四处问问,看看这一带有没有村民认得住在这里的二人。”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走访调查 从案发现场出来的时候,程安玖才想起来凶手行凶的另外三件凶器尚未找到。 勒杀死者的物事、刺伤死者的利刃以及将死者断头分尸的宽刃凶器。 “墙角有柴火,却没有柴刀,断头的宽刃凶器应该是柴刀。至于刺伤死者的利刃和勒杀的绳索,都没有找到,应该是与那柴刀一起,被凶手带离了现场。”冯勇说道。 程安玖点点头,对秦昊说要去农庄周边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秦昊知道程安玖是个心细的,对案子一贯有独到的见解,有她四周围勘查一遍,说不准会有什么发现。 “去吧,冯勇你跟阿玖一块儿去,小心些!”秦昊含笑嘱咐。 冯勇回了声是,便与程安玖一块儿顺着农庄附近勘查走远。 范霖周舟和刘清以及秦昊带过来的张桂几个则以案发现场为中心,分成两头进行走访调查。 然而让人感到无奈的是,这农庄与人口密集的村落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就像是被孤立隔绝在外,鲜少有人会到这附近来,有的村民甚至不知道这里发生过命案,也没留意过这里曾经住过什么人。 “……那地方以前是我们村朱富贵的私人农庄,那里半个山头都被那朱富贵给买下了,他们时不时会去庄子里住一段时间。可三年前,朱富贵一家像是误食了山上采到的毒菇,中毒死了,喏,就是都死在了那个农庄里。后来官府的人将尸体都拉走后,农庄也被收了回去封起来了,再也没有人往那儿去,久而久之,就成了废弃的庄子。你说有人在里面住,那心也忒大,那庄里可死了十几号人呢。”一脸上布满了皱纹和斑点的老婆婆对范霖说道。 范霖听罢一脸颓丧的看了周舟一眼,叹道:“那两口子居然住进了死了十几号人的地方,想想也是瘆得慌。” “可不么?”刘清跟着神叨起什么鬼神论,“说不准那里头有什么鬼魂作祟,凶手鬼上身了,才会发疯对死者下那么大毒手……” 周舟差点儿笑出声来,真服了刘清的脑回路,摇头道:“别在这儿怪力乱神了,还是再接着问问,看看有没有其他村民看到过凶手和死者吧。” 范霖嗯了声,拱手向老婆婆道了谢,随同周舟和刘清又敲开了另一户人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妇人,一听说是打听住在山脚那户农庄里的人,皱起了眉头惊讶道:“那地儿不吉利,我们都不敢过去,更别说住人了,肯定不是我们本村的人。怎么,居然被杀死在里面了?阿弥托佛!” “那请问这位大嫂,近期可有看到什么陌生人进出过你们村子?”周舟客气的询问。 年轻妇人摇头,回道:“小妇人平素鲜少出门,并不清楚是否有外村人到村子里来。” “如此,打搅了!”周舟拱手道谢。 年轻妇人扯着嘴角笑了笑,紧忙关上了门。 随后,刘清提议去找这个村的村长问问,看看有没有收获。 范霖和周舟同意了,三人费了一番周章,终于找到了村子的村长。 村长看了三人出示的州府捕快腰牌后,就告诉他们山腰那处庄子自打朱家人死了后就一直空着,但前不久有个男人,看模样甚是陌生,他从未见过,长得很是俊朗,说要将那片山头买下来,准备盖祠堂。 村长问了那男人是否本村人,男人否认,是而村长就没有同意将那片山头卖给他。那会儿他只是想,不是他们村的将祠堂盖在他们的地盘,那叫什么事儿,就没答应。 后来那男人好像又来了两次,村长都不理睬他,至于那男人有没有带着陌生女人住进那庄子里,村长表示不清楚,那块儿地儿虽然没有卖,可说到底死了十几号人呢,且都是死于非命,村里人都忌讳,不愿到那儿去。 虽然从村长这儿了解到的信息并不充分,可至少让范霖他们看到了一丝曙光。 他们有理由相信,那个意图买下半个山头的男人,极有可能与本案的死者有关。 村长没见过女死者,可他不是见过那个男人且对他印象颇深么? “村长,事关命案,可能到时候需要你配合我们州府衙门,替我们做一份画像。”周舟对村长说。 “画像?”村长皱起了 分卷阅读222 眉头,急忙摆手道:“我是识得几个字,可让我作画,那可是万万办不到啊!” “村长你别急!”范霖忙开口安抚,笑道:“这不用你出手画,我们衙门有专用的画师,你只需要将那男人的面貌特征告诉他,有他画下来就成了。” “这么简单?”村长觉得匪夷所思,当靠描述,那画师就能将画像画出来? 刘清点头道,“就是这么简单。” “哦,那成!”村长答应了下来。 范霖心情好了许多,回去的路上信心满满的对周舟和刘清说:“女死者那边有阿彻做出来的泥塑,涉案凶手这边也有些进展,总算是付出有了回报。” “你倒是乐观,死者和凶手要不是本地人,寻找尸源也会棘手许多。”周舟吐了口气说。 “这案子确实有难度!”刘清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跟着附和一句。 范霖失笑,看着刘清道:“咱们州府衙门接下来的案子,哪个没有点难度?不过有难度才有挑战啊,这样才有意思。” 刘清简直无语,看范霖的模样就像是在看怪兽一样,心想这厮真是吃饱了撑着吧?临近年关了,谁不想舒舒心心的过个年?陡然出了这人命案子,真是够糟心的了,亏他还能说出来‘有意思’的话来…… 顺着原来的路回到案发中心现场的时候,程安玖和张桂他们也回来了。 张桂一行人两手空空而返,他们也有向附近的村民走访了解情况,但跟范霖他们一样,大多数村民表示并不清楚有外村人住进朱富贵的废弃农庄里,至于有没有陌生面孔进入村子,他们表示村子有个做灯笼的工艺作坊,临近年关,外地货商来他们村子工艺坊订制灯笼的不少,都是生面孔。 而程安玖和冯勇两人,却有意外发现。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调查进展 在距离案发中线现场约莫三百米的田埂里,程安玖发现了一条镶着红玛瑙的项链。 原本项链掩在田地里,肉眼难以发现,可恰好午后的阳光炽烈,金色的项链在田埂里反射出淡淡的炫光,这才引起了程安玖的注意。 项链上除了干涸的血迹之外,还有细小的皮屑残留,程安玖有理由相信,这条被丢弃的项链是属于死者的,而凶手将死者勒杀窒息致死的凶器,说不定也有可能是这条金色项链。 找到了可疑凶器之一,还有另外两件凶器未曾寻到,冯勇便与程安玖二人分头循着这块面积不大的田埂一寸寸搜查起来,然而最后并未有所收获。 看着冯勇略显失落的神情,周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凶手连尸体都要分开抛弃,凶器分开藏匿也是有可能的,别这样,至少这趟勘查,咱们也不是无功而返。” 秦昊点点头,也跟着开口安抚了下属同僚,见忙了大半天的,大家伙儿连口水都没喝上,便招呼他们收队下山,先到村子里寻个茶寮饭馆的,填饱肚子再说。 命案的侦破在证据线索并不充分的情况下,需要耗费更多的人力物力还有精力。 案子发生至今,周边村子并未有发现适龄女子失踪案上报的现象,高府尹推测,该名死者或许并非辽东府人氏。 尽管如此推测,可容彻将死者颅骨通过泥塑复原之后,高府尹还是第一时间下令命画室将泥塑面容临下,在辽东府城每个城镇琴楼都广为张贴,希望能尽快找到尸源。 至于高田村的村长,也在随后被秦昊请回了衙门,配合画师一起将那名意图买下朱富贵农庄的青年男子画像塑造出来。 村长的描述让画师很抓狂,他表达上的不精准,让画师有些无从下笔,最后画像勉强出来了,可村长左看右看,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他眼睛要比你画的大一点点,没有双眼皮,眼角这儿……”村长指着画像,舔了舔嘴唇,艰难的搜索着脑中不甚丰富的词汇,最后索性自己用自个儿双手往上抻了抻眼角,道:“往上一点点,就像这样!” 画师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从年轻时候脾气就有点急,修修改改了半晌,高田村村长居然告诉他画像男子长那样…… 这眼睛都要够得着太阳穴了,亏他还能形容出俊朗的话来,真是够了! 画师将画笔啪一声往案几上一扔,表示自己能力有限,画不出来村长形容的容貌。 村长吓得不轻,他只是实话实说,刚刚画师塑造出来的画像,确实跟他印象里的有所偏差啊。 “这……” 看着村长一脸尴尬得无所适从的模样,画师的心情稍稍好了些。他轻哼了一声,扭了扭脖子,刚要将画笔捡起来继续修改画像,却有一道潺潺如水的嗓音的从门外传了进来。 “曹画师莫恼,不若让我来试试!” 曹画师抬头望过去,目光就落在款款而入的来人身上,表情略显惊讶:“容彻……” “在下最近对人体肖像颇感兴趣,有劳曹画师指点一二。”容彻噙着轻轻浅浅的微笑说道,而后,他径直拿起了曹画师放置在案几上的画笔,礼貌的扬手让高田村村长坐下,将他印象里的大致的人物面貌特征告诉他。 村长见容彻彬彬有礼,又比适才那曹画师耐心许多,心情也放得较为轻松。 分卷阅读223 随着他的描述,容彻的笔下慢慢有个人物形象跃然纸上。 长脸、高鼻、饱满的额头,微挑的桃花眼,厚薄适中的唇,英挺入鬓的眉,圆润的耳垂…… 看着画纸上那极为近似印象人物的面孔,高田村村长激动的眼神发亮,站起来说道:“差不多就是这样,对对,很接近了,这位公子,你真是厉害啊,画出来的模样,就好像你亲眼见过似的。” 这极高的赞誉让一旁的曹画师涨红了脸,他悄然打量了容彻几眼,心里纳罕,这容彻究竟是什么妖怪托生,不仅尸检技术检验手段出人意表前所未见,这次又靠什么颅骨泥塑复原技术出足了风头,赢得了高府尹和整个衙门同僚们满堂赞誉,这次人物塑像居然也是手信手拈来,再这样下去,他得让多少人没了饭碗? 想到此处,曹画师如临大敌一般,紧忙道:“哎呀,这可是在下的本职工夫,怎好让容彻你帮忙代笔?传出去,某怎跟大人交代?” 容彻一眼就能看穿曹画师的顾忌,也不挑明,将画笔送回到他手上,笑道:“在下哪有本事帮曹画师代笔?画的不好,还需您提点。” 曹画师讪讪笑道:“哪里哪里……” 说罢,接过画笔,又在塑像上添了两笔。 画像出来,衙门里的捕快也跟着多了项任务,就是走上街头调查走访。 这些事情都是基层小捕快们在忙,范霖他们这些混了些年资又参与破获过大案子的老捕快们,总算有了休息和喘息的时间。 临近下衙时分,班房里气氛明显欢快了不少。 范霖拄着下巴对周舟几个道:“好久没一块儿吃饭了,明儿一块儿去徐大叔面馆下馆子如何?” “案子还没破呢,你有心情下馆子?”周舟揶揄他一句。 范霖切了声,应道:“也是咱们辽东府,换朝廷刑部,一年到头也不知道会有多少陈年积案堆案上呢,难道他们都得不吃饭将案子破完才算?” 程安玖认同范霖所言,不说古代,就说有高科技甄别技术的现代,有些时候案子不顺陷入调查瓶颈,久久不能告破也是有的,办案者再着急也于事无补,只能更耐心,更细心的去发现,执着的追查下去。 另外一个,就是文哥儿武哥儿这次发病,多亏了徐大叔和这群好兄弟们帮忙,程安玖一直想要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他们,经范霖这么一说,也开口附和,应道:“是好久没聚了,就明晚吧,冯勇回去接上嫂子,我也回家带上文哥儿武哥儿和赵妈妈,咱们一起吃顿饭。”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一个机会 四人组合里,范霖一贯唯程安玖马首是瞻,一听她也同意了,便得瑟的拍板:“阿玖都开口了,就这么定了啊!” “定了什么?”姚映雪一脚踏进班房,就看到范霖一副眉飞色舞的模样,不免好奇多问了一句。 范霖这些天对姚映雪有些隐藏的敌意,倒不是人家小姑娘得罪了他,只是他直觉里捕捉到姚映雪似乎对容彻别有用心,总是有事没事的往人家跟前凑。 别的不提,只说上次女死者躯干找到之后,姚映雪就主动要求随同秦捕头去停尸庄看容彻尸检,据秦捕头打趣讲,姚映雪当时吓得不轻,看了那严重腐败的尸身后大叫了一声,闭着双眼抓着容彻的手臂撒手不放,耽误了容彻不少功夫。 在范霖心目中,容彻跟阿玖才是最为合适的一对,因此他看不得有人介入其中,蓄意去破坏他们二人的关系,便想也不想,脱口回了一句:“没有……” 然而他话只说了一半,程安玖就打断了他,笑着招呼姚映雪一块儿来凑个热闹。 姚映雪睁着黑漆漆的大眼,一脸惊喜的问道:“真的吗?我也能参加?” “瞧你客气的,就是朋友间私下里聚一聚吃顿饭,并无什么讲究和规矩。”程安玖笑着说。 “那我就叨扰了!”姚映雪甜甜一笑,走到程安玖一众人所在的大班桌旁坐下,继而道:“程姑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昨天你们从案发现场附近找到的那条项链,阿彻比对过了,确认那的确就是勒杀死者的凶器。” 这话原本没有什么,可经由姚映雪之口说出来,就有了种难以言喻的怪异之感。 一个客气的称呼为程姑娘,一个是亲昵的直呼姓名…… 什么时候开始,姚映雪与容彻竟这般熟稔了? 程安玖的笑容有些僵了,浓黑如同子夜的瞳仁遮住了她眸底的情绪,淡笑着回了一句:“是么?” “嗯!”姚映雪好似没有看出来四周微滞的气氛,依然笑得甜美,接着说:“阿彻还说那条项链材质十分特殊,并不是黄金打造而成,链子是什么钨钢锤造,坚固得很,所以用来勒杀死者也不会造成项链崩断。也就是这一点,项链将成为案子调查的一条重要线索之一,阿彻他说这样特殊材质的项链,有其独特性,非常罕见,有利于我们接下来的侦查。” 冯勇周舟和范霖几个一面听着姚映雪一口一个‘阿彻’喋喋说着线索,一面悄悄地觑着程安玖的神色,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接话,沉默安静得令人尴尬。 姚映雪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扫视他们,见他们一个个的敛容不语,不由有些心虚,小 分卷阅读224 心翼翼的问道:“怎么,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了?” “没有!”程安玖已经回过神来,保持着对同僚间友好亲切的态度,微笑道:“这的确是个好消息。” “我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呢,看你们好像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姚映雪也是率直个性,不会拐着弯儿来,直接说出了此时此刻心里头的想法。 这样的个性反而让程安玖觉得坦率,心中萌生的那点淡淡的芥蒂也因此而烟消云散了。 她觉得自己太过于敏感,并将此归诸于对容彻企图心太甚的缘故。 在后知后觉的发现容彻就是上一世的白法医之后,程安玖对他的感觉变得前所未有的浓烈和迫切,她在想若是上一世他们都没有发生意外,或许,他们已经有了一个美好的结局,他们也会生两个属于自己爱情结晶的小宝宝,一起携手走未来的路…… “小姚你想多了。”范霖忍不住开口回应:“我们只是有些好奇,你竟然对阿彻的尸检和痕迹检验感兴趣……” 周舟听范霖这么说,也跟着附和道:“可不是,我上回跟勇哥一块儿去停尸庄看阿彻解剖那只头颅就完全受不了,太可怕了,还连着两晚做了恶梦……” 姚映雪听到周舟自揭老底,觉得他这人特别有意思,掩嘴呵呵笑了起来,应道:“我也害怕啊,可到底抑制不住内心的崇拜啊,再说跟在他身边还真能学到不少东西。” “阿彻那手精湛的尸检技术,要学到其一也是难比登天啊,其实咱们捕快和仵作本身就是两种不同的职业,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够了,别的嘛……”冯勇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姚映雪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冯勇周舟和范霖三人言语中的点到即止,她能领会。 也因此,有一种被人看穿的羞耻感在她心底慢慢的弥漫开来,她没有掩饰眸底飞快一闪而过的羞怯,但很快又恢复了柔美可人的笑意,点头道:“冯大哥说的是!”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下衙门后,到徐大叔的面馆会合。”冯勇笑着道。 气氛缓和了些,几个人围在班桌边上,话题又回到了案子上,叽叽喳喳的分析着目前所掌握到的线索。 程安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容彻了,昨日随同秦昊他们去了案发现场勘查,因回程天色已暗的缘故,秦昊出于对她的照顾,没有让她随同回衙先行回家了,而今日,他们二人又各自忙于公事,连话都没有说上一句,更别提有时间敞开心扉的聊一聊他们所经历过的前世今生…… 对于再见,程安玖有着期许,有着兴奋,还有丝丝的忐忑。 准备下衙回家的当口,文师爷笑呵呵的过来了。 因姚映雪寄住在文师爷家中的缘故,范霖只以为他这是要来接侄女一块儿回家,眉毛一挑,就要开口打趣人家。 不想,范霖完全是误会了,文师爷过来,是来班房里传达一个消息:朝廷今天有文书下来了。 “这跟我们有关系?”周舟一脸意外的反问。 文师爷点头:“自然是有关,陛下近日下令,要求刑部清理彻查这些年未破的陈年积案,刑部尚书决定在过完年后成立一个独立的侦查组织,将在咱们大夏朝的每一个州府筛选有能力进入这个特设组织的人才。大家伙儿,这对你们而言,将是一个机会,大人的意思是,州府衙门的每一员捕快都拥有竞选的资格,而最终能不能脱颖而出被选中,就靠大家的实力和运气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我想追求你 文师爷带来的这个消息,让整个班房里的捕快们,不,应该说让整个州府衙门里的捕快们,都为之振奋,为之雀跃。 这对他们而言,的确是一个机会。一个摆脱寻常捕快身份,一个提升自己,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然而短暂的欢呼过后,众人的心潮慢慢归于平静。 这样一个专门为了陈案积案而设立的独立于刑部之外的侦查组织,必当网罗天下精英,他们必须要有过人的洞察力,要有敏锐的触觉,要有冷静的头脑、客观的分析能力,能于错综复杂的线索中寻找到蛛丝马迹,还要身手敏捷,能打能扛…… 这样优秀的、出类拔萃的捕快,整个州府衙门能出几个? “年后刑部将会有特派官员下来辽东府筛选,大家伙都上点儿心,能被选上了,不仅仅自己的命运从此改写,连带着咱们州府衙门也会跟着沾光,好好把握住这一次机会!”文师爷笑眯眯的说,最后目光从程安玖所在班桌的一众人脸上滑过,点了点头,背着手转身出了班房大门。 看着文师爷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班房里再一次沸腾了起来,这一次大家叽叽喳喳讨论的话题,已经成功转移到对哪些有可能将被选中的名单的猜测。 看大家不时投来的目光以及传入耳朵的细语,范霖露出激动的神色,说道:“阿玖,你听到没?大家都看好你呢!” 冯勇也用鼓励的目光看着程安玖,开口道:“阿玖,咱们这群人里,就你机会最大,回头问问高大人,看看京里筛选的标准如何,你也好提前做下准备。” “勇哥说的是。”周舟跟着附和:“文师爷刚刚说的没错,阿玖要是被选上了,咱们兄弟几个,也要跟着沾光啊 分卷阅读225 !” 姚映雪在一旁看着,心里有说不出的艳羡。 她觉得程安玖是何其的幸福和幸运,才能拥有这样一份纯洁无私的友情? “我也觉得程姑娘被选中的可能性很大。”姚映雪甜甜的说道,熠熠闪动的眸子一片真诚。 程安玖失笑摇摇头,她远没有小伙伴们想象中优秀,再者,如今她可是当母亲的人了,不比前世在现代的时候,只身一人无牵无挂,可以为了理想、为了自己的人生目标不管不顾拼搏到底。 她的文哥儿武哥儿需要母亲的照顾,需要一个稳定的家。虽然有幸进入朝廷特设的侦查组织可以更好的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是个难得的挑战自己的机会,可与家人相较,孰轻孰重,她自有衡量。 “大家别往我脸上贴金了,我哪有那份能力?”程安玖摆摆手,从班桌边上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招呼冯勇三人:“一块儿下衙吧,我答应文哥儿武哥儿回去给他们做锅包肉吃,晚了怕来不及。” “锅包肉?”范霖眼神一亮,注意力顺利转移到美味上面来,口中吸溜着哈喇子,舔着嘴唇道:“阿玖你不地道啊,这会儿说什么锅包肉呢,我肚子里的馋虫都让你给勾起来了,我不管,你得负责!” 周舟被他逗乐了,做出一幅哭笑不得的表情,“我还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 冯勇也呵呵笑了两声。 程安玖就大度的招呼他们一块儿上家里用晚饭,冯勇和周舟拒绝了,只有范霖没脸没皮的应了下来,美曰其名是:盛情难却! 晚饭后,范霖陪着文哥儿武哥儿玩了一会儿,就告辞回家了。 程安玖送范霖出门,目送他走远。 村道幽深,仅有几户人家门前升起了灯笼,了无人迹。 程安玖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原因,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呆呆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正当她转身准备进去的时候,一道被拉得狭长的倒影,悄无声息的朝她靠近。 程安玖在原地站定,没有回头,在安静的氛围中感受着那渐进的熟悉的脚步声。 “容彻?!” “是我!”容彻的嗓音低沉暗哑。 程安玖愣愣的回过头。 今晚的夜色很暗,苍穹上没有月亮和星星。 他手中提着一盏绘着鸟画的绢纱灯笼,立于一丈开外的地方。 灯光勾勒出他的身形轮廓,也照亮了他的脸,他就这么安静的站定在那里,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程安玖怔怔的看着他眉宇间沾染的微光,蓦然间又想起了前世里的另外一张脸,眼眶莫名的一阵发酸。 有一股无声的暗流瞬间冲进了她的心里,她静默片刻,眼眶通红的看着他。 “公安部特聘高级法医师,二级警司,人类法医学高级工程师……白亦琛?”程安玖一字一句的抛出对他身份的猜测,声音里却带着明显的泪意。 “是我!”容彻肯定的回答,一步一步的走近她,“你才认出我……” 语气带着一丝调皮,一丝抱怨。 程安玖伸手捂住嘴,肩膀因情绪的翻涌而微微抖动。 如果不是种种意外,他们不会以这种方式见面、确认彼此的身份…… 容彻静静看着她半晌,将手里的灯笼往边上一扔,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抱住。 程安玖的脸紧贴着他的胸口,眼泪无声的涌了出来,任他那带着淡淡兰草幽香的气息完完全全的将自己包裹住,用彼此的身体温暖着对方此时此刻颤抖着的心。 “我真的好笨,上次在锦州府,你提起廖启荣的案子时我就该想到的……”程安玖流着眼泪说道,声音掩在容彻的胸膛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容彻无奈的笑了笑,轻声道:“那会儿我也没能百分百的确定,你就是我前世今生唯一倾心的那个程安玖……” 他的话让程安玖的心剧烈一震,刹那间脑海里竟是一片空白。 容彻说什么? 告白么? 她慢慢抬起头来,昏暗中周遭一片寂静,只有他的容颜,近在咫尺,清晰地印在眼帘里。 因彼此两人隔得极近,程安玖清楚地看到了,他那双从来都是从容沉静的眼眸里,竟然慢慢泛起了泪水。 “容彻你……” “叫我亦琛!” 他说罢,再一次将程安玖拥入怀中,用他前所有为的力量,牢牢的,牢牢的抱紧。 “那一次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带着遗憾不甘和满怀的惆怅来到这里,却又让我遇到了跟你同样姓名的人儿。然而那个人,终究不是你,我无法将对你的感情转移到她身上,却又做不到远离,所以,只能当同僚当朋友。”容彻轻声叙述着过往,嗓音潺潺,如同溪流般划过程安玖的心头,带给她安抚和力量:“直到你来了,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专属于你的生命力,我既惊又喜……” “程队……我想追求你,这一次,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不会再放手!”容彻最后霸气的宣誓。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确定关系 容彻对程安玖说,上一辈他对她一见钟情,花花世界里,他只看到了她一个并且为之掏出了自己的全部真心。然而争不过命运, 分卷阅读226 一场策划已久的谋杀,让他们错失了彼此,阴阳相隔…… 这一次能在异时空里重逢,必是上苍的眷顾和安排,他想牢牢的抓住她,绝不会再放手。 程安玖并不知道容彻对自己的感情居然从上一世就开始了,一时间震惊无比。 她愣怔了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只有眼泪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后来两人成亲后的某一天,程安玖问起他上一辈子没有那些意外,只是自己看不上他,而他却掏出了全部的真心,那该怎么办? 而回答她的是容彻自信、自恋、自大到惨无人道的狂言:“像我这种有修养有内涵有外貌又忠犬的男人,会没有市场竞争力?再说我可是实打实的行动派,我会用我全部的智慧和生命来证明我爱你……让你毫无招架的能力!” 程安玖就沦陷在他宠溺的目光里,无法自拔了。 当然,这些乃是后话。 此时此刻,程安玖的心早已经感动得一塌糊涂了,她原本还在计划着要怎么将容彻给一举拿下,容彻突如其来的告白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让她的心潮因为激动、兴奋、感恩而跌宕起伏澎湃不已。 既然两情相悦,那还墨迹什么呢? 把握当下,绝不矫情! 程安玖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保持冷静,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容彻,用无比认真无比沉冽的语气告诉他:“其实我也喜欢你,所以……你不用追!” 容彻的心弦亦为之一颤,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仰起头,抬起一只手,用手背挡住了眼睛。 而后,他笑了。 是那种很开心很开心的笑,程安玖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动人肺腑的笑意。 看着这样的他,程安玖的心莫名又酸楚无比,很心疼,很心疼。 “程队,这是我听到的,最动人的情话!”容彻看着程安玖的眸光一片澄亮,“谢谢你,相信我,愿意给我机会!” 程安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到的里屋,脑子一直昏昏的,整个人沉浸在甜蜜里。 她和容彻居然就这样确定恋爱关系了…… 赵妈妈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程安玖。 适才程安玖去送范霖久久未归,赵妈妈出于担心,便到外面寻她,不曾想,透过院门的缝隙,她竟看到了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又是哭又是笑的。 赵妈妈很识趣,她没有出声,悄悄地回了里屋,自个儿张罗着文哥儿武哥儿睡下。 最开始的时候,赵妈妈很反感容彻对程安玖暧昧不清的态度,并不看好他们两个,然而不得不承认的一点,就是在生活上,容彻对他们一家事无巨细的照顾。 他就像是一根顶梁柱,为他们撑掌门庭,遮风挡雨…… 赵妈妈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容彻的付出,她看在眼里,记在心头。 既然现在二人都已互表心意,她也不会再多说什么,毕竟带着俩孩子的程安玖要找一个像容彻这般毫无芥蒂的接纳孩子、心疼孩子、将其视若己出的男人,难。 “文哥儿武哥儿都睡了?”程安玖这才发现俩儿子并排躺在炕上,已经呼呼大睡。 赵妈妈点头,笑道:“是,你也不想想你送范霖都出去多长时间了。” 程安玖被赵妈妈这么一说,脸又不自觉的一阵滚烫,她在心中犹豫着是否要将自己和容彻交往的事情告诉她,虽然她知道赵妈妈对容彻似乎并不满意。 思前想后,程安玖还是决定坦诚。 她和容彻是正大光明,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赵妈妈,我和容彻有可能会走到一起!”程安玖说道。 赵妈妈神色幽幽的望着她,脸上慢慢浮出微笑,她很高兴程安玖没有对她隐瞒:“他的品行的确是让人放心的,待你和文哥儿武哥儿,也是真心实意有目共睹。只是玖娘,咱们认识他快四年了,还从未听说过他的家境背景,家里头是否父母俱在?可有兄弟姊妹?我这总觉得不踏实。” 程安玖明白赵妈妈作为长辈的忧心。 不管是在古代还是现代,婚姻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关乎两个家族,两个家庭。 然而程安玖并不在乎这些,从真正意义上而言,容彻现在的身份背景如何对她而言都不重要,这些本与他们无关。再者,他们才刚刚确定关系,还要尝试着交往,她没有想那么快就谈婚论嫁,所以,并不用太着急。 简单安抚了赵妈妈几句后,程安玖就兀自张罗沐浴洗漱去了。 或许是她心情太过于美丽的缘故,赵妈妈隔着净房的门都能听到她哼哼唧唧传出来的欢快动人的曲调。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啊…… 感受到了这些年来程安玖从未流露过的甜蜜和开怀,赵妈妈既高兴又心酸。 要不是为了俩孩子,她也不至于蹉跎辛苦了这么些年…… 赵妈妈双手合十,对着窗外将将露出朦胧月影的苍穹,祈祷道:“太太,素娘,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玖娘,让她和容彻一生幸福美满,白头到老!” 翌日清晨,容彻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来接程安玖上衙。 当然,他们并未迫不及待的诏告天下,将对方贴上属于自己的 分卷阅读227 标签,因而就连白虎也不知道自个儿主子昨晚上已经瞒着所有人,向他们未来的主母求爱告白了。 二人的状态都很好,神采飞扬,如水澄亮的瞳眸里溢满了浓烈的情意,话不多,可车厢内暧昧的氛围随着彼此眸光的热度不断攀升。 “昨晚睡得可好?”容彻柔声询问程安玖。 程安玖点点头,大度承认:“算是解决了一桩心事,所以,睡得很甜!” “心事?”容彻觉得好笑,刚要接着说什么,程安玖就接着道:“也不能说完全解决了,理论上来讲,还有个尾巴没处理。” 容彻就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程安玖长吐了一口气,微垂着的卷翘的羽睫眨了眨,说道:“俩孩子的爹啊,哎,一想到那周允承,我就觉得费劲儿……” “他已经是过去式,不必管他!”容彻黑亮的眸子里波光闪动,对于那个镇北王世子,他已经没有早些时候的顾忌,毕竟自己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再者,程安玖并非原来的程安玖,她不应该替原主去承受那些加诸在她身上的不公平和委屈。 “可他……”程安玖还是有些烦恼,浓若点漆的眸子转了转,道:“可他说到底还是文哥儿武哥儿的生父啊,万一他要强行要回俩孩子,我该怎么办?” “一切有我,你放心!”容彻探过半边身子,温热的掌心裹住了程安玖的小手。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凶手的设定 程安玖看了容彻一眼,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她以前是个要强的,事事都靠自己,有时候会撑得很辛苦,可没有办法,她没有可倚靠的人。如今,有容彻在背后为她撑腰,为她遮风挡雨,瞬时便觉得幸福感满满…… 或许以后她也能不再当女汉子,安心做一个小鸟依人的小女人了! “好!”程安玖点头,随后,二人又聊了些关于案子的看法。 “……这个案子只怕没有那么快破,各种线索至今还未能完整拼凑起来,且受害者极有可能非本地人,要找到尸源,也有一定难度。”容彻直言。 程安玖也清楚,这里不是信息发达的现代,能够通过网络系统在短时间内统合全国适龄失踪女子进行筛查。死者的画像虽然通过泥塑复原技术重新塑造了出来,可大夏朝范围之广单靠人力一个个对比,谈何容易? “那条链子……” “链子的材质很特殊,很坚固,而且扣子也别致,是个心形的锁,应该是需要一把小钥匙才能打开。”容彻微一沉吟后续道:“我在想,死者最后被断头,凶手或许就是出于取出这条链子的目的。” “那就奇怪了!”程安玖皱起了眉头,侧转身子面对容彻道:“你说链子有个心形的锁,需要钥匙才能打开,一般这样的物件,不是情侣间才会互相赠送的么?我们初步判断凶手是与死者共住在农庄里的情侣或者丈夫,那么他应该拥有这把解开心形锁的钥匙才对,至于为了取回这条链子将人杀了后断头么?” “或许是钥匙丢失了……”容彻的语气也不甚肯定,显然这个理由连他自己也觉得没有什么说服力。 就是钥匙丢了,又何必非得为了取出项链而狠心将人断头,连死都不给留个全尸呢? “切,你不懂!”程安玖失笑,稍事调整了下坐姿,接着说:“这种心形的锁寓意是‘打开你的心’,而拥有打开女方之心的绝对所有权一定是送出这条项链的男方,所以,我敢肯定这把唯一能打开心形锁的钥匙,就在赠送者手里。” 容彻的表情不置可否,而程安玖如秋水般的瞳眸却漾出点点笑意,仿佛在说:我有佐证。 “我曾经在队里看到过我手下的一个组员带着一条钥匙形状的项链,就连特训的时候也舍不得取下来,被我臭骂了一顿后才袒露,那是他与初恋女友的定情信物,他答应了对方,不管何时何地,都不能取下来。所以……赠送该项链的人,应该不存在你所说的钥匙丢失的情况。” “那玖娘你的意思是……凶手或许并非那个与死者同一屋檐下的男人,而是……另有其人?”容彻看着她反问。 程安玖点头,幽幽开口道:“不排除这种可能啊。其实我两天一直有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凶手将死者毁容断头的目的。虽然从前我曾处理过不少因感情问题而引发的过激故意伤害案件,有升级到买凶杀人的,可行凶后对死者进行这样深度凌辱的,从未有过。 死者是被勒杀后固定体位反复击打面部导致全颅崩裂的,这说明凶手在行凶的时候,情绪已经激愤到无法控制,甚至是失去了理智。这样一个情绪外露的人,我不相信死者与之共处一个屋檐下会毫无所觉…… 另外,我回忆了一下案发中心现场,当时死者正在张罗着两个人的膳食,厨房灶台上放着两个刨了大半的胡萝卜,虽然时间有些长,胡萝卜早在我们寻到案发中心现场之前就已经风干,可大致还是能够看出来之前的模样的。我发现死者曾经用胡萝卜做过雕花,也就是这后知后觉的发现让我反思对于案子嫌疑人的定位是否有误。 试想,一个已经背叛了爱情的女人,还会愿意为了一顿膳食花心思做雕花点缀增添用餐情趣么?” 分卷阅读228 容彻沉吟了片刻,对于程安玖的分析他深以为然,只是,他想不明白,既然杀人者不是那个送情侣项链的男人,那么男人回来之后发现心爱的女人被杀了,为何不报官? 凶手跟死者以及那个男人,又是什么关系? “凶手应该是熟人!”容彻薄唇微启,慢慢吐出一句话:“而且……男人在发现死者被杀后没有报官,是因为他知道凶手是谁。” 程安玖笑笑,托着下巴看他,“怎么听你的分析,像是凶手和那个男人才像是一对合法夫妻,因死者介入其中,才引起了原配的嫉妒继而招来杀身之祸?而男人明知道凶手是谁,却选择隐忍,就是出于对自己名声的保护和出轨的心虚心理?” “你不也这么推测的么?”容彻似笑非笑看着程安玖:“我刚刚可没有说凶手有可能是个女人啊!” 是啊! 程安玖经由容彻这么提醒,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将凶手由男人的假设转移为女人了。 “……你潜意识里已经认为,凶手是个女人。”容彻微笑道。 程安玖眨了眨眼睛,低喃道:“是,是凶手在死者死后仍用石头锤击死者导致她容貌尽毁的这一举动,让我有所触动。这看起来更加像是一个女人出于嫉恨的心理所产生的歇斯底里的疯狂行为。再联系凶手将死者断头、取走心形项链的后续行为也就更加合理了。” 容彻定定看着她,手搭在软榻的扶手上,没有说话。 他觉得此时此刻专注于行为分析的程安玖举手投足间有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让他的全部注意力因为她而集中、凝聚。 程安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臆测过度了?” “不,你分析得很深刻,理解很走心!”容彻笑答。 “去……”程安玖被容彻的调侃逗乐了…… 笑闹间,二人就到了衙门。 先后下了马车后,程安玖和容彻一道去了高府尹的书房。 关于凶手的设定问题,他们需要将分析出来的疑点,呈报给高府尹,再由高府尹定夺接下来的侦查安排和方向。 与此同时,关于死者的复原画像,也从辽东府传向了周边州府衙门。高府尹已经到了要荣退的年纪,他希望这个案件不要成为悬案,能在他离任前告破、完结,这样他四十余年的官涯,也算是了无遗憾……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重新定位 程安玖和容彻将分析出来的观点告诉高府尹后,高府尹就命文师爷召集了捕头秦昊以及参与案件侦查的一众捕快们开了个‘会’。 单凭一条心形锁样的红玛瑙项链就将此前推测的凶手形象推翻掉,这放在从前,肯定是会引起现场一片哗然的。然而不知道从何时起,大家伙儿已经对程安玖这样的‘臆测’见怪不怪了,他们甚至是毫无理由的选择相信:她的直觉,她的判断,不会有错。 “虽然阿玖确定了新的嫌疑对象,可在未能确认尸源的情况下,咱们还是瞎子摸象,一头雾水啊。”秦昊一脸愁色说道。 秦昊的确说出了其他捕快们的心声。 尸源一日未能确认,就无法理清楚死者的人际关系圈子,分析出与之有冲突纠葛的嫌疑对象。 “本府知道这个案子让大家很焦虑,这些天你们大家伙都辛苦了。目前辽东府内的县级衙门已经将适龄失踪女子的资料呈递上来了,经过比对确认,本案的死者,应该并非辽东府人氏。”高府尹目光巡视众人一圈,顿了顿道:“这将会给这起案子的侦破工作加大了不少难度,但面对这样线索少又性质恶劣的案件,没有点儿耐心和恒心怎可以?本府不要求大家时刻绷着一根弦在心上,案子的摸排侦查要继续,年也要过好,所以,在衙门封印之前,大家就再辛苦些,看看能不能在原有的线索上,顺藤摸瓜,有所突破。” 高府尹半是鞭策半是理解的话语让众人心理上的压力缓和了一些。要知道,有些时候有线索也不一定能顺着藤摸出瓜来,不然刑部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悬案积案陈堆案头,需要开一个特设组织来重新开案调查。 分布了调查任务后,这个‘会’也就散了。 众人依次出了偏堂后,现场便只余容彻、高府尹以及文师爷三人。 “阿彻,你还有事儿?”高府尹语气亲和,布满了老人斑和皱纹的脸上挂着融融的笑意。 容彻道是,上前将藏在袖袋里的一封物事递给高府尹,说道:“这是辰王殿下命属下交给大人的。” 高府尹一听是辰王,紧忙接过来。 在整个辽东府,他这知府是一方管辖官,是辽东府的统治者,可论起来,封封在此的辰王,才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不过四年来,高府尹面见辰王的机会,寥寥可数,就是有幸得到了辰王的召见,也是隔着层层幕帘,隐约只能看到一个模糊却挺拔的身影。 这位辰王殿下,从皇权争夺血战中淌血而过,虽然最终保全了性命,得当今陛下仁宗御赐钦封为辰亲王,可赐封地于此北地,聪明人也知道,那是提防、顾忌、贬谪。 当年辰王阵容寒酸地从繁华的京都来到辽东府落脚,多少人在观望在猜测,曾经那般狂傲、如同朝阳之子锋芒毕露的辰 分卷阅读229 王一定会蓄势再起。作为一方父母官的高府尹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伺候,留心提防。可辰王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四年来,始终沉寂着,若不是偶尔有辰王印章的文书送到高府尹手上来,他几乎都要忘了在自己辖区上,还有这么一尊大神的存在。 “阿彻,殿下近来可好?”高府尹一面打开信封一面问容彻。 “一切都好!”容彻笑答。 “哦!这案子……殿下也知道了吧?”高府尹试探着询问。 “知道。”容彻淡然笑了笑。 高府尹又哦了声,眸底飞快的闪过一抹虑色,他以为辰王此番来信就是为了那个断头案。 然而随着信笺字里行间的数语,高府尹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了,眼睛微微眯起,抬起头来对一侧站着的文师爷道:“殿下的意思是要严惩此次辽东府恶意抬高粮价赚黑心钱的粮商们。” 并非过问案子,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的确,民生比起这宗扑朔迷离的断头案,干系更为重大。 这一次不仅仅是辽东府,其他州府的粮商也是铿锵一气,联手抬高粮价扰乱市场行情,此无良恶行若不予以严惩,必会动摇民心,引发不良的揣测和争端…… 高府尹最近侧重于这个案子的调查,倒是没有来得及顾上这一块,辰王来信提及,让他多少生出几分汗颜。 “殿下英明!”文师爷一脸恭敬之色,拱手朝外作了一揖。 高府尹郑重的点了点头,对容彻道:“阿彻你代本府向殿下转达,此事本府定会办妥,让殿下放心。” “是!”容彻也拱手回了一礼,而后款款出了偏堂。 待人走远后,文师爷才收回目光,神色有些复杂,似有艳羡亦有迷惑,小声嘀咕道:“阿彻这小子有辰王在背后撑腰,想来背景也是不简单啊!” 高府尹听到了,摆了摆手笑答:“不管阿彻背后有没有辰王,就说他那一手独一无二世所罕见的尸检技术,就已经是非同凡响了,想简单也简单不了……” 文师爷嘿嘿道了声是附和,想到侄女姚映雪这些天提及容彻时脸红羞涩目光闪烁的样子,不由叹了一声可惜。 可惜映雪这孩子看上了容彻,注定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了。 班房那厢,范霖正追着程安玖问将嫌犯重新定位为女人的理由。 不仅范霖好奇,冯勇、周舟还有姚映雪一众人也颇有疑问,他们想知道程安玖是通过什么细节推测出来凶手是个女人的猜测。 程安玖就将自己的分析细致的告诉了他们。 范霖听罢程安玖对凶手的犯罪心理分析,一脸惊恐,扯着周舟的手臂道:“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最毒妇人心’,周舟,咱们以后可千万不能得罪了女人,太狠了,若不是听阿玖分析,我还不晓得女人的嫉妒心会让一个人失去理智变得疯狂,真是可怕!” 周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他过于激动的情绪。 至于吗? 嫉妒心每个人都有,可嫉妒到这种疯狂程度的,肯定不多,范霖也太杞人忧天了…… 姚映雪只淡淡笑着,对于程安玖的分析,她持有怀疑的态度。 倒不是因为其他什么不相干的因素,只是她自己认为,女子向来势弱,天生力量便不如男儿,如何能凭一己之力完成杀人分尸抛尸埋尸的经过? 她还是倾向于男性凶手的推测,程安玖仅凭凶手杀人后对于死者毁容的这个举动就判断凶手是个嫉妒心极为强烈的女人,这未免太过于武断了。 当然,她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质疑程安玖,特别是在高府尹和一众人都信服她所推测的情况下。 若是我能证明我的推测才是正确的,那阿彻会不会待我不同?姚映雪痴痴的想着。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捅破窗户纸? 案子目前来说,能循着现有线索继续侦查的就是那条红玛瑙心形锁项链了。 链子本身的材质特殊,在冶铁业官有化的大夏朝,钨钢这种金属绝对是属于管制品,一般寻常百姓家是绝对不可能拥有的,从链子入手调查,应该会有收获。 至于凶手画像的刻画,目前还没有更多的证据和数据支持,程安玖她自认只是一个半桶水的犯罪心理学菜鸟,不敢妄意下任何定论。在‘会’上,她也只是根据容彻给出来的死者的年龄以及凶手加诸在她身上的攻击力道、行凶时的心理状态推测其心理年龄约莫在二十二至三十岁之间。 然而这些对于不了解犯罪心理分析的同僚们而言,都是臆测,而这些臆测的结果是否正确,暂时不得而知,只有等案子完结了才能再次证明程安玖的推断命中率如何了。 “……有关链子的追查,就交给容彻吧,早上他说认识一些这方面的行家。”程安玖对众人道。 “阿彻主动兜揽下来了?哈哈,那敢情好啊!”秦昊插了一嘴儿,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来,脸上全是轻松的笑意:“某刚刚还在头疼,这链子虽说是材质特殊,可要查起来还真不知该如何入手,跑遍咱辽东府的饰品铺子,也不定能查出什么所以然来。” “可不是么?这什么钨……钨钢,我可是听都没有听过,这东西太特殊罕见 分卷阅读230 ,又特别硬,能想到用它来做首饰,也是绝了。咱们辽东府远不及南边繁华,不一定会有,就是有,价格肯定也不菲,能有多少人买的起?闺阁太太小姐们都爱珠玉翡翠和金饰,这种硬邦邦的,缀在脖子上不是累得慌?”张桂喋喋说完,不忘看秦昊一眼,笑道:“秦捕头说的对,就算把辽东府的首饰铺子都跑遍了,也不一定能查到什么。” “主要是阿彻有这方面的人脉,有明确的方向和渠道,总比咱们乱撞强啊!”秦昊解释道。 “就是就是!”张桂笑着接话附和。 于是乎,大家伙儿就从善如流地将这任务交付到了容彻那里,手头上暂时没有了任务,心情也跟着松快起来,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了过年放年假这档子事上来。 过年衙门封印,要直到过完了上元节才会开堂审理案件,但维护州府治安秩序却是每日必行,衙门会施行轮班制,具体怎么轮值,那是文师爷和秦捕头需要操心的事儿,程安玖不在其位不谋其事,只听他们乱糟糟的讨论着,半晌也没插一句。 快要下衙门的当口,范霖、冯勇、周舟以及姚映雪几个就凑了过来。 昨日他们约定好,今日下衙要去徐大叔的面馆聚餐。 “小姚你跟文师爷交代了没?”范霖挑了挑眉问姚映雪,“没得文师爷以为你丢了,到处找你……” 姚映雪晓得范霖故意这么说,脸上却依然是甜美的微笑,刚要张口回答,周舟就伸手拍了下范霖的后脑勺,骂道:“映雪姑娘又不是小孩子,别忘了她可是咱们的同僚,同僚好吧?” 姚映雪就捂住嘴儿咯咯笑了笑。 范霖一手捂着后脑,瞪着周舟的眼睛往上翻了翻,心里骂这个没眼色的家伙:看不出来我是故意调侃那丫头的? 程安玖笑着摇了摇头,对姚映雪道:“范霖就是有些孩子气,贪玩。” “我知道!”姚映雪随口道。 这下,调侃姚映雪是小孩子的范霖却被程安玖当成了孩子,气得他差点儿仰倒。 “胳膊肘不带这么拐的啊阿玖!”范霖抗议道。 程安玖笑眯眯的看着他,眼神带着明显的安抚,让范霖这小子颇为受用,立马就没骨气的原谅了她。 “你们先过去,我还要回家里把文哥儿武哥儿和赵妈妈带上!”程安玖对范霖几个说。 “我也要回去带你们嫂子,范霖和周舟带映雪姑娘先过去徐大叔面馆吧。”冯勇说道。 周舟点头道好,范霖不情不愿的哼了声:“我跟你一块去带文哥儿武哥儿吧。” “我坐容彻的马车回去,冯勇也一块儿,多你一个坐不下。”程安玖直言。 范霖哦了声,没有因程安玖的话生气,反而转头看了姚映雪一眼,那眼神儿,有点儿意味深长,又有点儿贱贱的。 姚映雪被范霖这莫名其妙的眼神搅得心头烦躁不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羞愤又难受。 范霖对她的敌意,姚映雪清楚,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啊,难不成默默的喜欢也有错? 姚映雪低下头,贝齿轻轻的咬着下唇,垂在身侧的手,不经意的揉搓着换了常服的裙摆。 “玖娘……”容彻的声音从班房外传进来。 众人望出去,容彻长身玉立于班房门外,身体挡住了大半斜落的夕阳,只有侧颜还洒着一束,淡淡的金圈里,鬓角墨色的发丝微微晃动着,反射出旖旎的眩光。 容彻的黑瞳在众人脸上扫过,点头致意后,视线最终落在程安玖身上,问道:“可以走了吗?” 很随性的口吻,听起来跟以往好似没有任何不同,但程安玖的心却还是不由自主的为之颤动。 这是他们确认关系的第一天,他以男朋友的身份来接她下班…… 程安玖微微勾起唇角点头笑着应了声好了,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放轻松,自然点儿,以后这样的事情是常态。 “冯勇回去接嫂子,跟我们一块儿走。”程安玖对容彻说。 “好!”容彻应了声,跟范霖几个说了声回头见,就领着程安玖往外走。 他们跟往常一样,在后衙门外上马车。 冯勇到底是过来人,从班房到后衙门口这一路,他就发现了容彻和程安玖的不同。 二人眉眼传情,俨然将他视若无物啊,这是……窗户纸终于捅破了? 冯勇这么猜测着,也不说破,一路装瞎,上了车后也只坐在车辕上,跟白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家。 “……我看阿彻和阿玖,好事儿近了!”回家后,冯勇这样告诉宋玉梅。 宋玉梅正在更换衣裳,拂过小腹的手微微一顿,脸上蔓起了笑意:“是么?说开了?” “还没,这事儿得他们俩主动跟咱们说,一会儿你莫乱问。”冯勇嘱咐妻子。 “去……”宋玉梅瞪了丈夫一眼,脸上笑意未褪,嘟囔道:“我能是那没眼色的人么?只是这要是二人都有意,还是换了庚帖早日定下来的好,玖娘毕竟是女子,没得让人说闲话。” 冯勇记得程安玖跟他说过的话,便对宋玉梅道:“他们自己知道轻重,倒是你,外面冷,你得穿厚实点儿。” “套了件大夹袄呢 分卷阅读231 !”宋玉梅垂眸理了理身上绣着折枝海棠的桃红色夹袄,这衣裳是她成亲时候的压箱底儿,平素里她舍不得拿出来穿,今日是随着丈夫出门跟他的同僚朋友聚会,宋玉梅便拿了出来。 自打怀上后她的孕相就不大好,吃什么吐什么,脸色很难看,连带着身子也消瘦了不少,这不,算算日子都有三个多月了,可肚子却一点儿也不显怀…… 想到这儿,宋玉梅就不免有些担心腹中的胎儿,手放在小腹上,轻轻的摩挲着。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尴尬的误会 徐大叔的面馆在东阳村也算是远近闻名,他做的汤料鲜美,面也筋道柔韧有嚼劲,大冷的冬天吃上一碗热汤面,出点儿汗,浑身和暖舒泰。 正巧是赶上了饭点,面馆里闹哄哄的,全是食客。 范霖一行人刚到,正嚷嚷着让小二吹水赶紧给他们安排俩桌子。 “叔早知道范哥你们要来,让小的给留了位呢,就在里头靠窗的位置,文哥儿武哥儿喜欢看外头的水车,叔说天冷了,没得染上了风寒,就给安排在里间,透过窗户,也能看到那水车。”吹水嘿嘿笑着道。 范霖扫了一眼,吹水所指的地方是一处用槅门围起来的小厢,隔绝了外头的嘈杂纷乱,自成一方小天地,且能看到窗外正旋转着的水车,那位置安排得极好。 “还是徐大叔周到!”范霖咧嘴笑了笑,招呼姚映雪先到里头坐,一面吩咐吹水给送壶热茶水上来。 “立马就来!”吹水扬声应了句,一甩肩上的白色巾布,人飞快闪身进了餐厨间。 片刻后,程安玖和容彻领着文哥儿武哥儿赵妈妈也过来了。 范霖眼尖看到了一行人的身影,坐不住直接跑出来领路。 “倒是你们早,勇哥和嫂子还没过来呢。”周舟笑着站起来迎道。 姚映雪也跟着起身,嘴角噙着深浅适中的笑意,手里还捏着一只陶制的茶杯,澄亮的目光从容彻、程安玖、赵妈妈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身上。 这就是程安玖的两个儿子么? 虽说上次她也参与调查破大柱二柱遇害一案,在东阳村进进出出好几回,可那会儿是特殊时期,家家户户都把孩子看得紧,文哥儿武哥儿虽然是早闻其名,却还是头一次见到。 长得……真俊俏! 而后,姚映雪又瞥了眼程安玖,心里不解。 程安玖到底是未婚先孕产子,不仅要遭世俗所不容,就是她自个儿也要羞愤难当抬不起头来做人,可她怎么能活得这般自信阳光、视礼义廉耻于无物? 然而站在女人的角度想,姚映雪又觉得女人不该为难女人,这个世道本就不公,女子生来地位原就低于男子,要比他们承受更多的教条约束、世俗枷锁…… 真正应该受到谴责的,应该是那个对他们母子三人始乱终弃的男人才是! 虽然这么想,可见容彻温柔呵宠着程安玖母子三人入座,姚映雪的心还是闷闷的痛了一下,她觉得优秀如容彻,他值得拥有更好的女子! “小姚,想什么呢?我们武哥儿跟你打招呼呢!”范霖发现姚映雪又盯着人容彻出神,觊觎着他‘好兄弟’程安玖的另一半,心头本来就对她不喜,再加上她无视武哥儿这可爱的小乖乖,语气上便算不上温和。 姚映雪敛容回神,朝程安玖露出一抹歉然的笑意,弯腰摸了摸武哥儿的头,甜甜道:“你就是武哥儿啊,真可爱,姐姐常听范霖哥哥他们提起你们呢。” “姐姐好!”武哥儿觉得姚映雪的笑容很好看,也不介意她适才的走神,奶声奶气的给漂亮姐姐问好。 “武哥儿真乖!”姚映雪笑容可掬,看得出来她对小孩子的喜爱是出自真心。 她将武哥儿抱起来,挪到自己边上的座位上,又摆手招呼文哥儿也过来一起坐下:“你就是哥哥文哥儿吧?来,一起坐到姐姐这儿。” “谢谢姐姐!我还是跟赵妈妈坐一处就好了。”文哥儿小大人模样的给姚映雪拱手施礼,算是打了招呼,而后又颇有个性的坚持己见,回绝了姚映雪的邀请。 姚映雪觉得这俩兄弟很有意思,比起她在乡下同岁的侄儿要机灵聪明许多,便笑着抬头对程安玖道:“程姑娘,你怎么教的孩子啊,小小年纪就这么乖巧聪慧,让人喜欢得紧!” 程安玖有些汗颜却不能解释,只能白白承了姚映雪的称赞。 要说教得好,那功劳得算在原主和赵妈妈身上,她不过是白捡了便宜,得了俩贴心又乖巧的小棉裤罢了。 “也是孩子自己懂事,玖娘跟你们一样,一天到晚都在衙门当差,哪有什么时间教孩子啊!”赵妈妈笑着插嘴说道。 她说的也算是大实话,过去程安玖为了撑起这个家,让孩子们吃饱穿暖健康成长,每天水里来火里去的在外头‘冲锋陷阵’,的确是没有什么时间教导孩子的,倒是今年初秋,程安玖受了伤在家休养的那一个月,她才开始慢慢筹划俩娃娃的启蒙教育,抽空在家中教俩孩子识字认字。 但也正是因为程安玖一个弱质女流,却不得不咬牙挑起养家糊口的重担,流汗流泪流血,无怨无悔地牺牲自己,所以赵妈妈从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 分卷阅读232 才刚刚记事的时候,就一直给他们灌注着“要乖,要听话,要懂事,要孝顺娘……”等等教条,所以,在这种思想慢慢的引导浸润下,就成了一种认知,成了习惯,成了自然而然。 “可不是么?”程安玖顺着赵妈妈的话往下说:“我们文哥儿武哥儿疼娘,从小就不让人操心。” 得了母亲夸赞的文哥儿武哥儿,难掩雀跃的情绪,他们很高兴自己能让母亲感到自豪,端坐着的小腰杆挺得越发笔直了,熠熠闪动的瞳眸里,全是漂亮的笑意。 随后周舟和范霖也跟着说了些文哥儿武哥儿小时候的趣事,话匣子一打开,就没完没了,气氛甚是热络。 “……很快,咱们文哥儿武哥儿就要当哥哥了!”范霖突然说道。 这话让席间的气氛猛然一滞,如同烧热的灶膛里泼了一瓢冷水,热度骤然降了下来。而后,周舟、姚映雪以及赵妈妈的目光便不约而同的转向了程安玖和容彻二人。 文哥儿武哥儿要当哥哥了?莫非…… 赵妈妈脸色变了几变,一口气压在心头,上下不得。 她害怕程安素的悲剧在程安玖身上重演,更气她不将此引以为鉴,居然跟容彻他…… 难怪那晚他们又是哭又是笑的,后来又突然说二人好上了…… 赵妈妈觉得有股阴霾倏然袭上了心头,看容彻的眼神顿时有如锋芒,恨不得在他身上刺出一个窟窿来。 而姚映雪,则是一脸雪白,血色尽退,紧抿着樱唇,一声不吭。 容彻眼角的余光扫了众人一眼,不疾不徐的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并不介意他们的误解,也不着急解释。 倒是程安玖脸皮要薄一些,一看这三人的惊讶难当的眼神就心知是范霖这厮含混不清的话引起了大家的误会,急忙开口解释:“范霖说的是冯勇和玉梅嫂子未出生的孩子!” 这一解释,众人恍然,微不可察地长舒了一口气。 范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让大家产生了误会,一脸懵懂的抬头:“不然你们想哪儿去了?” 周舟当然不敢说他们适才想偏了,还以为是阿玖和阿彻在一起有了孩子………… “没有。”周舟否认,脸上却还残留着几分尴尬,紧忙转移话题:“对了,勇哥和嫂子怎么还没到?” “是啊。”范霖随着周舟的话转移了注意力,转头往外看,却见吹水端着盛放热汤面的托盘走进来,要给他们上主食了。 “你们先用着,我出去门口看看勇哥和嫂子来了没有。”范霖说罢,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吐血 范霖说了句引人遐思的话让众人徒生尴尬,而后又说要去外头看看冯勇夫妇是否抵达面馆,拍拍屁股走了,让周舟在心里一阵好骂。 这小子太欠揍了! 正寻思着怎么暖场时,徐大叔过来了。 文哥儿武哥儿这对机灵的小包子,见状立马从椅子上溜下来,恭恭敬敬的往徐大叔跟前一站,有模有样的行礼作揖,声音软软糯糯:“谢谢徐爷爷妙手仁心治好了我们!” 徐大叔脸上的笑意顿时化开了,收都收不住,幽幽闪动的眸底,满是慈色。 “嘘!”徐大叔将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文哥儿年纪虽小却老成心细,瞬间就明白过来。 以前徐爷爷给娘治病的时候就曾说过,不能将他会医术的事情说出去,要给徐爷爷保守秘密,可现在他们当众行礼道谢,却算是食言在先了…… “武哥儿,我们答应过徐爷爷,不能……”文哥儿伸手拉住弟弟武哥儿的手臂,小脑袋凑过去,在武哥儿耳边窃窃私语几句。 而后武哥儿也转了转灵动的眸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净的小糯米牙,点头又嘘了一下,道:“徐爷爷,我和哥哥不说,但我们还是要谢谢你!” 众人听罢,忍俊不已。 这俩小屁孩,鬼精鬼精的。 “乖了,爷爷知道你们懂事!”徐大叔笑眯眯的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道:“肚子饿了吧?快吃面去吧,一会儿要糊掉,就不好吃了!” 文哥儿武哥儿到底是不满四岁的小孩子,对美味的吃食无法免疫,即刻就回到席上,嚷嚷着要吃面。 赵妈妈含笑道好,用小陶碗从海口碗里盛出来两碗,这样方便孩子食用又能防止汤汁太烫,烙嘴儿。 程安玖起身与徐大叔打了招呼,虽然嘴上没有当众表达谢意,可眸底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客套话自不必说了,能认识就是一种缘分!”徐大叔说道,目光似有若无的从容彻身上掠过。 容彻看了他一眼,冷峻的面容笑意浅浅,没有说话。 “徐大叔也坐下来一块儿吃吧!”周舟开口邀请。 徐大叔呵呵一笑,让他们自便不必客气,他后厨还有活计要忙,离不了人。 程安玖虽然感激人家,却也不强留他。 相识几个月了,徐大叔的个性如何,程安玖却是清楚的,知道他是个有个性有主意的老头子。 徐大叔离开片刻后,范霖就领着冯勇和宋玉梅进来了。 程安玖站起来含笑喊了声嫂子,却发现被冯勇半搂着的 分卷阅读233 宋玉梅,脸色十分难看。 苍白、惊恐,毫无血色,身子软软的,几乎瘫在冯勇的臂弯里。 “嫂子这是怎么了?”程安玖快步走过去,伸手帮着冯勇扶了宋玉梅一把。 赵妈妈和姚映雪正照料着文哥儿武哥儿吃面,闻言抬起头来,待看到宋玉梅那苍白的脸色时,也是紧张担忧不已。 “玉梅啊,这是咋了?”赵妈妈放下了筷子颤声问道。 “是包氏那个疯婆子!”冯勇脸色铁青,走近看还能发现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微微抽搐着。 程安玖眸光闪了闪,不用细问也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包氏在痛失大柱和二柱之后,整个人就变得极端刻薄,精神情绪极不稳定,此前路遇程安玖时就曾多次恶言诅咒她的文哥儿武哥儿,恨不得全世界的母亲都跟她一样,尝一尝失去孩子的痛苦,心理病态得可以…… 而宋玉梅与冯勇成亲后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好不容易怀上了,要是被包氏恶语相加,心理上肯定不好受。 “她是魔障了,嫂子你千万不要将她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程安玖握紧了宋玉梅的手,开口安慰她。 赵妈妈听程安玖这么说也跟着明白过来,一脸愤然道:“包氏真是没良心,也不看看此前是谁没日没夜帮她找到真凶的,这人的心怎么能恶毒到这般程度?”继而安抚宋玉梅:“玉梅啊,你别往心里去,不要跟那种人一般见识,气坏了自己身子多不值当?你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保重好身子!” 宋玉梅唇色苍白,双手颤颤发抖,她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好似被抽走了般,嗫喏了半晌,居然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一双眸子都蓄满了晶莹,委屈至极。 “玉梅……”冯勇一脸心疼的看着她:“我,我去找徐大叔来给你瞧瞧!” 宋玉梅握紧了他的手,朝他摇摇头。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儿破坏了大家用餐的兴致,刚要开口跟丈夫说自己没事,不想一股难以压制的恶心感忽然间就从丹田处直冲上来,她喉咙一阵腥甜,歪头哇的一声,吐出来一大口血。 血色深红,腥味冲鼻,将她桃红色的夹袄前襟晕湿了一片。 众人吓坏了,文哥儿武哥儿也惊得缩成一团。 “玉梅……”冯勇的声音顿时颤不成调,脸色变了几变。 范霖一看宋玉梅竟然吐血了,抑制不住冲动,当即就要出门找赵竟夫妇理论,还是周舟拦住了他,不让他在这个当口添乱。 大柱和二柱的案子才刚结束不到半个月,不管包氏做了什么,同村百姓们总会同情和宽谅她,范霖的冲动,会让人误解,以为他仗这捕快的身份,以强凌弱。 程安玖眼见宋玉梅的情况不妙,担心她这是动了胎气,目光一错,落在容彻脸上。 容彻正好也望过来。 二人眼神交汇,无言,却了然于胸。 就在众人乱纷纷地围着宋玉梅查看情况时,容彻悄然出了小厢。 突然出了这样的状况,大家都没有了用餐的心情,上了桌的热汤面,除了被文哥儿武哥儿吃了的两小碗,其他的都放糊了。 气氛紧张而沉滞。 “嫂……嫂子还好么?”姚映雪有些不知所措,黑瞳里难掩惊恐,哆嗦着拿出怀里的手帕要给宋玉梅擦拭嘴角的血迹,手刚伸出去,宋玉梅又哇的吐了一大口血出来。 这一次,血色越发深重,且还有暗红的血块带出来,喷了姚映雪满手。 宋玉梅一张脸都涨成赤红色,双手抱着胀痛的肚子,眼睑一翻,晕厥过去。 这下,整个小厢都乱成了一锅粥,就连厢外的食客也闻到了乍起的声响,纷纷循声而来,将小厢的出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经行吐衄 事急从权,陷入昏迷的宋玉梅被送进了面馆后面的小院,那是徐大叔生活起居的地方,虽然老旧,却拾缀得干净清爽,有条不紊。 徐大叔已经在里头给宋玉梅用针,冯勇和程安玖几个就在院子里等着。 冯勇的情绪有些灰败,蹲在地上,一张脸埋在双膝间,一声不吭,可他的肩膀在微微起伏着,程安玖知道他哭了,只是不敢让他们发现罢了。 范霖看冯勇这幅模样,脾气又窜了上来,捋起袖子就要往外走。 “站住!”程安玖喊住了他。 “阿玖。”范霖愤然跺脚,“嫂子被包氏害得吐血了,难道咱们连申诉的权利都没有了?我这就去把她抓到衙门去,也不必去州府衙门,就去县衙门,求胡大人给嫂子和勇哥做主!” “行了,有什么事情等徐大叔出来再说吧,勇哥这会儿难受着呢,你消停消停。”周舟快步走过去,将范霖往回拉。 范霖甩开周舟的手想要反驳他,回眸的瞬间却撞上了程安玖的视线。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盯着他,那双清黑的眼眸,幽深而沉静。 范霖莫名有些怯了,话便卡在喉咙里,喉结一阵滑动,讪讪闭了嘴。 “冯勇,进来吧!”徐大叔轻咳了两声,沙哑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 冯勇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从地上弹了起来,因蹲的时间有些长了,他的 分卷阅读234 腿有些麻,脚步踉跄的上前去,推门进屋。 屋内有股浓重的血腥味,冯勇揉了揉赤红的眼睛,直奔炕头。 宋玉梅直挺挺的躺在那里,面色潮红,嘴角和鼻孔处还有残留的血迹,眼睛却是紧紧闭着,人还没有清醒过来。 冯勇的心往下沉了沉,转头看着徐大叔,眸光企盼,哑声道:“徐大叔,玉梅她……” “她没事!”徐大叔脱口回答。 “那……那她腹中的孩子……”冯勇小心翼翼的试探:“孩子是否也无碍?” 徐大叔眼皮子原本是耷拉着的,一听冯勇问什么孩子,眼睑一挑,眸色错愣:“孩子?什么孩子?” 冯勇的心一片冰凉,心想难不成他和玉梅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不……这样的结果,叫他们夫妻二人如何能承受? 还没有等冯勇再一次确认,徐大叔便走到炕边的小木桌旁坐下,提笔斟酌着要开方子,一面说道:“冯嫂子其实是经行吐衄,也就是倒经,只是妇科小疾,老朽开几幅汤药,好好调理下就无妨。” 经行吐衄?倒经? 这是什么跟什么? 冯勇睁大眼睛,一脸急色,嘴巴张合着要解释他的妻是个有身子的人,且已经怀上孩子三个多月了,怎么扯上什么倒经了? 孩子……孩子究竟哪儿去了? “不……不不,徐大叔,您会不会是看错了?”冯勇始终无法接受徐大叔的诊断结果,他回头看了眼尚在昏睡中的宋玉梅,眼眶一圈通红,哽声道:“玉梅她之前有三个月身子的,你看她最近瘦了许多,就是害喜吃不下东西,刚刚吐血,可能是因为被那包氏胡言乱语吓到的缘故,徐大叔,您是不是再给好好瞧一瞧?” 徐大叔皱起了眉头,矍铄的眸光闪动,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不管是其他大夫的误诊或者什么原因引起了冯勇夫妇的误会,可事实的真相如此,徐大叔也只能实话实说。 “冯嫂子并未有孕,她此前闭经三月,有可能是胞宫内膜异位引起的病灶。‘诸逆冲上,皆属于火’,此次倒经的发生,主要是肝、胃、肺热扰及冲脉。正所谓‘冲之得热,血必妄行’,经行之际,冲脉气盛,气火相合,血热气逆而上溢空窍,发为经行吐衄。” 徐大叔的言下之意是告诉冯勇,宋玉梅之前三月月事不至,其实并非怀孕停经,而是因为子宫内膜异位引起的闭经。至于突然间倒经,大略也是因包氏的恶语而惊吓、生气,导致肝肺火盛,气逆上行的结果。 冯勇不敢置信,那幅他曾经在脑海中构造的对未来生活美好憧憬和期盼的蓝图,似乎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土崩瓦解了。 他蹲下来,双手抱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徐大叔能理解冯勇的心情。 一场欢喜一场空啊!如果没有报以过高的期望,就不会有太大的失落。 从自以为‘拥有’到‘失去’的这个过程,这样的心理落差,任谁都需要时间去接受、去平复心情。 “你们都还年轻,孩子嘛,肯定会有的!”徐大叔安慰道。 冯勇木木的,没有吭声。 将方子开好后,徐大叔叹了口气,径直出了房间。 外头,夜色已经悄然降临,墨蓝色的苍穹上有零星点点,像是铺陈在锦缎上的水晶,幽芒潋滟。 范霖周舟还有程安玖三人还等在院里,一看徐大叔闪身出来,立马围上前。 “徐大叔,嫂子如何了?”程安玖语气关切的询问:“孩子,无恙吧?” 徐大叔瞥了三人一眼,压低声回道:“冯嫂子没事,但没什么孩子。” “没孩子?”周舟讶然,手捂住了嘴,惊道:“孩子没有保住么?” 徐大叔就叹了口气,直接将宋玉梅并非身怀有孕而是经行吐衄的诊断结果告诉了他们,随后又将药方子往程安玖手上一递,吩咐道:“赶紧趁着药铺还未打烊,抓药去吧,好好喝上几幅,就都好了。” 程安玖听到这样的结果也是惊疑不已,可徐大叔的医术如何,她心里有数,自然不会怀疑。眼下只是担心冯勇夫妇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罢了。 “辛苦您了,徐大叔!”程安玖道了谢,将药方子收好。 考虑到一会儿冯勇要送宋玉梅回家,程安玖将周舟留下帮忙照料,自个儿和范霖出门抓药去了。 路上,范霖不解的问程安玖,“徐大叔说嫂子不是怀孕了,那她为何会害喜?” 程安玖眼眸眯了眯,沉吟片刻,开口道:“或许是嫂子太想要有个孩子了,意念上不断加深的心理暗示,让身体出现了她所理解的害喜症状吧!”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一个人的护花使者 自我心理暗示的作用,范霖并不能理解。 于是程安玖就将大致的意思解释给他听。 在心理学上,自我心理暗示指通过主观想象某种特殊的人与事物的存在来进行自我刺激,达到改变行为和主观经验的目的。 宋玉梅或许在生子这个问题上给了自己很大的压力,她迫切的希望自己能早日怀上孩子,为冯家生下一儿半女传宗接代。她和冯勇应该都努力过,可肚子始终没有 分卷阅读235 动静,情绪上的焦虑和压迫,让她开始患上闭经之症。 原本每月一次的月事一直没来,宋玉梅大略猜想过,她会不会是怀上了孩子? 宋玉梅此前也曾问过程安玖怀上孩子后的一些生理变化,程安玖那会儿答不上来,因为她从未有这方面的经验,但她又不得不传授宋玉梅经验,因为原主生养过文哥儿武哥儿两个孩子,这也是宋玉梅向她取经的缘故。 不曾吃过猪肉,至少也看过猪跑,程安玖大略知道一些孕产妇妊娠初期会有反胃呕吐的情况,有些反应特别大的,还需要到医院挂营养针,且这种状况大致要持续到四个月才结束。 如今看来,宋玉梅从两个多月开始出现害喜的症状,约莫就是自我的心理暗示导致身体出现了类似的妊娠反应。 “嫂子真可怜!”范霖听罢发出了一声感叹。 程安玖点点头,不置可否。 这是个封建社会,且自古就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老话,也难怪宋玉梅会倍感压力,她和冯勇成亲已经两三年了,再不生个孩子,不仅冯勇的父母亲会不满,就连外人也要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阿玖,我们仨是爷们,不好说什么,倒是你,找个时间好好安慰安慰嫂子,她和勇哥都年轻呢,孩子,以后肯定会有的!”范霖敛容对程安玖说。 程安玖看着范霖,淡淡一笑应下了,心想这小子还挺细心的。 抓了药送到了冯勇家里后,程安玖帮着张罗煎药,替宋玉梅更换衣裳,时间一晃就到了戌时末。 “阿玖、范霖和周舟你们几个都回去吧,今晚辛苦你们了。”冯勇从里屋走出来说道。 他的神色倦怠,声音暗哑,不过短短几个时辰的功夫,却已平添了几分沧桑,让人不由得心生唏嘘。 周舟看了冯勇一眼,应道:“那勇哥你也早些歇息吧。” “嗯!”冯勇颔首,而后他沉吟一息,犹豫再三后,还是开口对三人道:“不要让你们嫂子知道真相。” “冯勇你的意思是……”程安玖浓若点漆的眸子紧紧凝着他。 “明日我会告诉玉梅,孩子没了。”冯勇压低声音道。 范霖和周舟不约而同的看向程安玖,他们不明白冯勇这么决定的用意。 程安玖唇瓣轻启,最后只点点头,道了声好,就招呼周舟和范霖一块儿出门。 路上,范霖憋不住了,一脸狐疑的问:“嫂子压根儿就没有怀上孩子,勇哥为何要说孩子没了呢?” 这不是欺骗嫂子么? 程安玖短暂的静默后,应道:“冯勇是嫂子的枕边人,他最了解她的性情,或许,出于某种考虑,冯勇觉得嫂子她需要一些善意的谎言。” 周舟对程安玖的解释深以为然,便没有再质疑冯勇的做法是否不妥。 程安玖回到家里的时候,文哥儿武哥儿已经上炕睡着了,赵妈妈还在等着她。 宋玉梅吐血晕倒后,容彻担心吓到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就先将兄弟俩和赵妈妈送了回来,因而赵妈妈还不清楚宋玉梅的情况。 此刻问起,程安玖便顺着冯勇的意思,告诉赵妈妈宋玉梅腹中的孩子没了,免得她到时在宋玉梅跟前说漏了嘴。 赵妈妈一脸扼腕,她也替宋玉梅心疼难过。 “造化弄人啊,玉梅盼了多久才盼来了这孩子……”赵妈妈眼睛红红的,将罪魁祸首包氏狠狠骂了一顿。 程安玖也没法解释,只能让包氏背这个黑锅了。 “灶台上还温着麦馒头,玖娘你凑合着吃点垫肚子。”赵妈妈对程安玖说。 程安玖饿了半晌,此刻正是饥肠辘辘,有温热的馒头填饱肚子,只觉得心满意足,一点儿也不觉得凑合。 翌日,程安玖如常上衙当值,来接他的人自不必多说,除了容彻无他。 “昨晚是你送姚映雪回去的?”程安玖问道,羽睫扑闪着,眸底波光潋滟。 这幅模样,像极了查岗的小媳妇。 容彻没有一丝不耐,反而生出几分雀跃,伸手握住了程安玖的小手,将她轻轻一拉,带入怀中。 而后,柔软湿润的唇瓣凑在她耳畔,呼出的热气丝丝缕缕,让她忍不住阵阵颤栗,好似有股电流瞬间袭遍了全身,那种感觉……酥酥麻麻,还有些轻微的晕眩感,难以言喻。 程安玖这爱情菜鸟登时就不敢动弹了,身子因紧张而绷直,心里却暗骂自己就这点儿出息,之前还夸海口要倒追呢,简直了…… “我只愿意当你一个人的护花使者。”容彻低沉如水的声音撩过她的耳际,程安玖的心就好像被塞进了一块正在发酵的面包,甜得发涨。 这就是爱情的味道?! 雀跃的,悸动的,会撩动人心。 程安玖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灌满了专属于他的兰草幽香,只觉得肺腑通畅,心跳也慢慢的平缓下来。 她仰头直视着他,笑容如同火焰一般,在容彻幽深冥黑的瞳仁里浓浓静静地燃起:“好,那就当我一辈子的护花使者,你确不确定?” 容彻笑了,清隽的面容笑意不断地加深,深邃如画的眉目似乎也在情绪的渲染下,泛出几许璀璨的神光。 “非常确 分卷阅读236 定!”他郑重而肯定的回答。 程安玖便会心的笑了,内心被欢喜、甜蜜、还有感恩一一填满。 她希望上辈子缺失的东西,都能在这一世,在容彻这里,得到圆满。 “亦琛,谢谢你!” 程安玖轻柔细软的声音里,有种依赖缱绻的味道,容彻很喜欢她这么喊自己。 他低头,修长的手臂圈住了她的腰肢,柔柔软软的唇,似烙印般炙热,密密实实的吻了下去。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身陷雾枫林 转眼就是腊月二十三了。 虽然近来的断头案让辽东府的百姓们热议过一阵,可年关逼近,人们举行过灶祭后,便开始做迎接过年的准备了。 每年的腊月二十三到除夕这段日子,民间将之称为‘迎春日’,也叫‘扫尘日’。 春节前的扫尘是传统习惯,家家户户都要打扫卫生,清洗各种器具,拆洗被褥窗帘,洒扫六闾庭院,掸拂尘垢蛛网,疏浚明渠暗沟。 整个大夏朝,到处洋溢着欢欢喜喜搞卫生,干干净净迎新春的气氛。 当然,并不包括此时此刻被困雾枫林艰难求存的周允承。 当初随同他一起从辽东府出发赶往京城的十余名护卫,如今只剩寥寥二三,而且都有不同程度的病痛。 他们患上了一种叫雾瘴的湿毒,身上的皮肤在这种湿毒的侵蚀下,层层溃烂,严重的,最后连骨头也会被毒素腐蚀酥烂,患者就在这种痛苦的折磨下,慢慢死去,残忍至极。 有好几个护卫就是受不住这种痛苦折磨,手起刀落,自我了结了性命。而另外几名,虽然意志坚强,可最后亦是逃不过必死的命运。 周允承亲眼看着他的随行护卫们,一个一个离他而去,而他,只有接受却毫无挽留的能力。 算起来,他们已经在雾枫林转了好几天了,这林子雾障重重,就像个迷宫,尽管带着指南针,可他们依然频频鬼打墙,一直绕不出去,而随身带着的干粮和水,也已经告罄。 他们面临着生死存亡的极大挑战。 一处潮湿阴暗的山洞里,仅存的几个人围着篝火而坐。 周允承背靠着岩壁,离篝火堆有一小段距离。 他身上那袭面料讲究做工精致的锦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然而火光照耀下的身影,依然高大挺拔,容颜英俊沉毅。 他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他身上流的是军人的血液,他爱他麾下的兵士,亦同样珍视着身边这些护卫们的性命。作为军人,就算死,也应该是死于战场马革裹尸,而不是因为他一个错误的选择,他的偏听偏信不明不白的牺牲。 周允承很难受,很自责,除此之外,他的内心还有难言的苦涩。 他的二弟,费尽心机给他安排了一个这样窝囊的死局,而他浑然不觉毫无防备的入套…… 不仅如此,大胡死前还披露了一个真相,三年前战场上射中自己的那一支无名冷箭,是王妃越氏刻意安排。想到自己昏迷不醒三年来所错失的种种,想到心爱的女人程安玖苦等三年独自抚养两个孩子遭受的冷眼嘲笑和委屈,周允承就心痛莫名。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点一点地攥紧,面色也变得沉寂如死水。 他要活着走出去,活着出去才能好好跟越氏,跟他的好二弟算算总账。 那边篝火堆旁,七喜和另外三名护卫正在烤着几只麻雀,有油脂淌下滴落在柴火上,发出嘶嘶的滋响,诱人的肉香慢慢在山洞里散开。 “要是有调料就好了!”七喜抬手将飘浮的香味儿往自个儿跟前扇了扇,用力吸了口气。 坐他边上的护卫成深瞥了七喜一眼,有点无语。 这厮以为这是在郊游么?还调料…… “快好了吧?我给世子爷送过去!”七喜舔了舔嘴唇问道。 “都熟了。”成深说完,用削好的竹签叉了一只烤好的麻雀递给七喜,随着他伸手的动作,灰褐色的袖口往上缩起半寸,露出了袖管内皮肉溃烂的手腕。 七喜恍若未见,接过后,立马送到周允承跟前,咧嘴一笑:”世子爷,麻雀烤好了,成护卫手艺还不错,闻着味道可香了。” 周允承抬眸看了七喜一眼。 如今的七喜,脸上的皮肤因为蜕皮剥落而变得面目全非,就像斑驳掉漆的木偶,肤色深浅不一,看上去……有些滑稽,然而他的笑容却依然阳光,不屈不挠,充满了感染力。 周允承敛容回眸,伸手接过了七喜送来的烤麻雀,哑声道:“剩下你们分了吧。” 七喜明白主子的心意,也没有客气,笑着道是,转身就跟成深几个分食烤麻雀去了。 “明日咱们试着从西面那条山道走,看看能不能走出去。”七喜一面咬着香喷喷的烤麻雀,一面对三名护卫说。 三人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如今支撑着他们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找到出路,将世子安全护送出雾枫林。 夜色渐深了。 七喜将麻雀连同骨头一起啃得一点儿不剩后,立马起身过来帮周允承铺好干草。 而成深几个,则挪到山洞口附近,靠着岩壁轮流守夜。 后半夜的时候,成深半阖着的眸子倏然睁开,他身形 分卷阅读237 一个灵动的跃起,抱在怀里的刀亦随之出鞘,神色警觉的盯着洞口。 因为最近几日在雾枫林转,他们并没有遇到其他人,所以成深并没有怀疑这林子里还有意图不轨的二爷党存在,更多的是对这林子里野兽的提防。 明晃晃的刀锋在暗夜里泛着森冷的幽芒,洞口外传来纷乱的脚步踏响。 “谁?”成深握紧了刀柄厉喝。 经此一番动静,山洞内其余熟睡的四人也当即清醒了过来。 七喜揉着惺忪的睡眼护在周允承身前,而另外两名护卫,也纷纷抽出佩刀,对着黑洞洞的出口严阵以待。 “我等无意搅扰,同是过路人,好汉放下刀剑,放下刀剑!”随着话音,一个堆满了笑容的壮年男子从黑暗中出现,走入了众人的视线。 借着洞内微弱火光的掩映,众人看清楚了男子的模样。 头上戴着兜帽,身高约莫只有六尺三四,面庞圆实饱满,乍一看还以为尚未成年,只是他的声线以及微笑时眼角堆叠的纹路,显然已是浸润过岁月风霜的人。 成深手上的刀并未就此放下,而是顺势搁到了男子脖子上,用冷酷的语气问道:“说,你们是谁?” “都跟你们说了,我们也是过路人,难不成这雾枫林你们来得,我们就来不得了?”说话的是一个女子。 此时明明是他们处于弱势,可女子的语气丝毫不见怯弱,反而带着几丝傲然。 周允承眯着眼睛望向她,而女子的眸光也恰好落在他身上,清黑透亮的瞳仁里,有一抹戏谑飞快的一闪而过。 “这是染上毒瘴了。”女子在看到周允承手背上的溃烂后立即下了判断,随后,她的视线又在七喜和其他三名护卫身上扫了一圈,唇角一勾,笑道:“你们身上这些湿毒,若是没有解药,毒发七日内,必定殒命。然此时此刻你们尚如此警觉防备,莫不是还怕被谋财害命?” 在场的人自然都能听出女子话中之意的嘲讽。 被成深刀架脖子的矮个男子闻言哈哈大笑,又担心自己笑的幅度太大,被刀口误伤,紧忙用一只手握紧了刀锋,又提醒成深手下留神。 七喜愤然瞪了女子一眼,转头看周允承,喊了声:“爷……” 周允承扬起手,示意七喜噤声,又用目光暗示成深等人收回刀剑。 在周允承看来,此女能一眼就看出他们患上了毒瘴,且又是踏夜而来,应该并非第一次穿行雾枫林。眼下他不想去深究这一行人的身份和目的,他只是不想错过一个可以走出这个迷宫的机会,如果有这一行人当向导的话。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帝都 帝都镇北王府。 浓浓的暮色从雕花窗棂透进来,金陵城苍茫而灯火辉煌。 书房内凭窗而立的镇北王,衣冠楚楚,却眸色沉沉。 世子周允承至今尚未抵京,且消息全无,行踪不明,让他这当父亲的人颇为挂心。 然而让镇北王感到的愤怒的是,今日朝会,居然有不识时务的御史参奏镇北王世子公然违抗圣命,将陛下的诏令视若无物,借口拖延迟迟不上京,意图不明,居心叵测。 当然,这个满口喷粪的御史当即就让镇北王一脚踹翻在殿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镇北王久不在朝堂,并不清楚这名御史是受谁指使泼洒脏水恶意诋毁,他也不参与朝中党派之争,但他不能容忍这种无的放矢的中伤。这些整日里只会卖弄嘴皮子耍弄阴谋诡计的文人何曾想到,他们此时此刻所享受到的安逸和富贵,却是戍边千千万万将士们用鲜血和汗水在前线打拼牺牲换来的…… 那一刻镇北王也不顾得自己的行为是否会被那些御史们无限放大添油加醋,惹来小皇帝的猜疑,只知道他的嫡长子周允承在三年前与鞑靼对战那一役,中箭坠马,为此命悬一线昏迷三年。 整整三年的忧心和期待,终得上苍庇佑醒来,却又要被那口放厥词的御史大夫扣上这么大一顶莫须有的帽子,孰可忍孰不可忍? 虽然仁宗当即处置了那名御史,且皇太后也在朝会散了之后亲自召见安抚他,但镇北王知道,皇帝和太后依然忌惮着手握一方兵马的他,不然也不会在话里话外提出要将周允承留在朝廷任用的决定。 明面上是看重信任,但实际上焉知不是提防? 朝廷这是要将世子周允承扣在京畿当人质…… 镇北王心头浮起一丝烦躁,幽沉的眸底暗潮涌动,一只手重重的拍在窗棂上,发出砰一声闷响。 “王爷……”副将余飞鸿的声音适时从书房门外传进来,他刚到书房门口便听到这一声拍响,故而呼唤的语调分外谨慎。 镇北王没有回头,只是沉声开口:“进来!” 余飞鸿道了声是,小心推门进来,行至镇北王身后一丈处站定,拱手行礼,而后就追查世子周允承行踪的情况进行了汇报。 镇北王听罢拧紧了眉头,用惊疑的目光盯着余飞鸿,问道:“你的意思是,世子有可能是为了贪脚程闯进了雾枫林?” 余飞鸿不敢迎视镇北王犀利如锋芒的眼神,低头回道:“是,世子是腊月中旬从辽东府出发的,按照正常官道的行程算,朝廷封印 分卷阅读238 之前是绝不可能抵达京都的,但若是从雾枫林穿行过去的话,却是有可能的。末将……末将推测世子约莫是为了赶路冒险选择了穿行雾枫林这条道。” 镇北王不语,他的唇紧紧抿着,脸色阴沉得厉害。 作为一个半生戎马,又是经历过战场血雨腥风之人,镇北王身上原就有股浑然天成的冷凛肃杀的气质,而此时他压抑不发的情绪就像一张无形的密集的网,从头将余飞鸿笼罩其中,惊得他大气也不敢出。 “去……”镇北王沉吟一息后开口,声音已经极为平静,但语气里却透出来不容忽视的傲然的威严和强硬:“即刻清点人马前往雾枫林搜查,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将世子平安的给本王带回来!” 余飞鸿不敢有任何迟疑,拱手应道:“是,末将这就下去安排!” 夜色如水,四野茫茫,漫漫大雪将金陵城郊的群山盖得严严实实,素白冷冽。 官道上的积雪已有半尺深,马蹄踩在上面,吱呀闷响,好似律动的节点,踏在周允承的心上。 他收紧了缰绳,驻马立定,双眸淡淡望向远处。视线尽头,皇城庄严恢弘的轮廓隐约可见,就像一只沉睡的巨兽,与黯柔朦胧的天际连成一体。 金陵城,已是咫尺可见! 周允承垂下眼眸,眼中的情绪随着眼睑的低垂而尽数淹没,他薄唇紧抿,消瘦却俊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冷酷的好似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七喜并没有留意到主子的表情,自然也不清楚此时此刻周允承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只是随着主子的视线远远眺望,待看清了皇城飞扬入云霄的檐角时,不由惊呼出声:“爷……爷,咱们马上就到金陵城了,儿看到了皇城殿宇的一角了。” 周允承没有应答,七喜的激动只换来了身后成深三名护卫们的应和。 “早就跟你们讲了,跟我们走绝不会错。” 说话的是三名护卫身后骑在棕色马背上的矮个中年男子,也就是雾枫林那晚误闯山洞被成深用刀架在脖子上的男人。 这些天他们一路结伴而行,周允承已经清楚了他们三人的身份,据说是什么毓兰教的人。 周允承在北境戍边,压根儿不清楚毓兰教是什么来头,只将之当成是江湖上三教九流中的一种,倒也不以为意,只知道他们在毓兰教中分别担任着执事、圣女侍女、还有什么圣女护卫。 成深几个护卫他们一贯严肃不苟言笑,对这些奇怪的称谓没什么感觉,只觉得乍一听,有些标新立异。然而七喜却是个笑点极低的人,甫一听到这三人的身份,差点儿笑岔了气儿。 圣女?他以为这是天庭上的什么仙人下凡了呢。 圣女侍女虽然只是一个侍女,但个性却极为傲娇,完全没有一般奴仆该有的谨小慎微,隐约倒是有一股富家小姐的跋扈。她一个眼风横过去,七喜就招架不住了,立马避开了她的目光,不敢与她直视。 “你们经常行走江湖的就是不一样。”七喜笑着恭维。 矮个儿男子自称是毓兰教的执事,他颇有些得意的看了眼周允承的背影,心想这次能误打误撞认识了北境来的将领,也算是一个收获。 且不管此人官职大小如何,至少是个军方的人。此番带着他们走出了雾枫林,变相也算是救了他们的性命,执事想借机与军方这周郎将攀扯交情,为的也是替毓兰教积累些人脉。 “城门早已经关闭,此时进城也要被拒在城外,不若就地休整待天亮再上路如何?”圣女侍女灵儿开口说道。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宏伟的理想 他们一行人马不停蹄奔波了一日,为的就是赶在城门禁闭前抵达金陵,然而天公不做美,半路就下了场浩浩荡荡的大雪,导致他们骑行的速度迟缓而错过了进城的时辰。 此时停下来,众人身心俱疲,灵儿的提议他们毫无异议,一时纷纷看向周允承。 成深几个是周允承的护卫,他们对主子的吩咐言听计从马首是瞻这无可厚非,但毓兰教执事章则和圣女护卫长扬也等待他的指示,这便有些微妙了。 只不过七喜却并不觉得奇怪,毕竟世子爷自表身份是镇北王戍边军营下的一员中郎将,这身份在寻常百姓亦或者江湖人士眼中,都是英雄一般存在的人物,那什么毓兰教会的教众服从主子的命令,那也是应该的。 自古不都有句老话吗?官字两个口,这命令什么的,自然是两个口的说了算。 周允承端坐在马背上没有动,他的思绪蹁跹游离,满怀都是对心爱女子程安玖和俩儿子的思念,因而并不曾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 灵儿见大家伙儿都沉默着不回答,不由拧起了黛眉,微扬起下巴斜睨了周允承一眼。 月色清透,雪光幽暗,在他四周掩映成黯淡的光影。周允承稳稳骑坐在马背上,黑色的斗篷上落满雪花,高大挺拔的身影,仿佛与这浓浓的雪夜融为一体。 灵儿的眸色在这夜色中瞬然亮了几分,定定望着他。 这是她看过的男人里,容貌气度唯一能与总执事聂风行相提并论的一个。 当然,在灵儿眼中,周郎将的智慧绝无法与聂风行相较,比起聂风行上 分卷阅读239 知天文下知地理,能通过推演知前事,通过天眼看未来的本事,周郎将简直是蠢得可以。 特别是在不清楚如何避开毒瘴的情况下企图穿行雾枫林的这一举动,真是天真得可笑。 此人也就是容貌堪堪与总执事一比罢了!灵儿凝着他的背影乱糟糟的想着。 “下马歇息吧!”周允承突然开口说道,紧接着,双腿在脚蹬上轻轻一点,黑色斗篷在空中旋起一个半弧,人已经稳稳当当跃下了马背。 这一点一落如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的动作,看得执事章则直瞪眼。 “将军这身手,迅捷如豹啊!”章则裹着厚实的大氅,行动笨拙的蹓下了马背,颠颠跟在周允承身后,不忘恭维。 成深几个也一一下马,他们自觉的往官道旁的林丛去寻些枯枝败叶,准备生火取暖。 七喜就从随行的包袱里摸出些干粮来,先给自个儿主子送了过去,再给随行的毓兰教小伙伴们分了些。 “灵儿姑娘。”七喜将干粮送到灵儿跟前,眼睛却不看人家,语气也怯怯,像个害羞的大男孩。 灵儿轻哼一声,接过来,送到嘴边用力咬了一口。 天气严寒,干粮放进嘴里,又冷又硬,犹如石块,用力咀嚼时,只觉得腮帮子咯得胀痛,可他们一路上抄山道风餐露宿,只能靠它填饱肚子。 “灵儿姑娘,你们找不到人回去交差,没事吧?”七喜出于八卦的心理询问了一句。 据七喜这些日子的了解,他们这一行人此前到辽东府是为了找一个女人,这女人的具体身份七喜也没有深问,只知道是个女教员,加入毓兰教会已经有些时日,在教内人缘极好。这次从金陵独自出行回辽东府后就失去了踪迹,是而他们几个才不得不奉命出来找寻,只是几经辗转,仍是没能寻到那女教员的下落,而他们毓兰教年前有个重要的传教活动,只能先搁置寻人的事情,赶回来参加教里的大会。 灵儿眼珠子转了转,开口道:“清柔姑娘是有自主意识的人,有手有脚的,她要是有意躲着我们不叫我们找到,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圣女不会责难。” 七喜不懂灵儿口中所言的自主意识是什么,但这话连起来倒也不难理解,心想那什么‘自主意识’多半是指脑子。 捋清楚后,他皱眉说道:“那姑娘肯定是在你们毓兰教受了欺负了吧?不然你们千里迢迢寻她,她为何要躲着你们?” 灵儿见七喜这么诋毁他们毓兰教,目露怒意,没好气的应了声:“圣女大爱,我们毓兰教上上下下亲如一家,怎会有欺负一说?” 七喜没有料到这小姑娘突然又炸毛发火,他这话分明是半带着玩笑的,谁知道人家竟这么较真…… “清柔姑娘在辽东府并无亲人故友,她一个弱质女子孤身在外,圣女担心她出什么意外才如此费心寻她,七喜小兄弟进城后打听下我们毓兰教就会知道,我们的宣扬的教义是什么。”圣女护卫长扬开口道。 这圣女护卫一路寡言少语,七喜与他几乎是零交流,此刻听他金口解释,七喜倒是信了八成,只是依然没将那什么毓兰教当回事。 世人所信仰的礼教,他只听说过佛教道教,毓兰教……还真是没听说过。 “好。”七喜点点头,而后有问了句:“你们毓兰教只对女子传教?” “是!”长扬回答。 “这么奇怪!”七喜一脸不解,目光在执事章则和长扬身上来回扫动,最后还是忍不住疑惑:“那你们……不是男人?” 饶是一路以冷傲示人的灵儿一听七喜这话,也顾不得维持形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章则跟着周允承在另一边烤火,并没有听清楚这边的谈话内容,表情依然是含笑悠然,只有长扬一脸尴尬的看着七喜。 “这点无需置疑,如假包换!”长扬原本沉厚的声音微微拔高,对他而言,这可不仅仅是面子的问题。 “嘿嘿,那不能怪我误会啊,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嘛,而你们毓兰教只对女子传教,难免叫人……”七喜只说一半,剩下的一半藏着,用似笑非笑的表情代替。 灵儿明白七喜的意有所指,冷眸如电射向他,“无知,龌龊。照你这么说,你我现在就不该坐在一处,不是男女授受不亲么?你应该避嫌啊。” “我……”七喜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完全不是这女子的对手,那张伶牙俐齿的嘴,得了理可是不饶人的。 “毓兰教的传教理念是提高女子地位,让她们拥有自主自我和自信,不再视男人为唯一的依归,让女子从世俗的桎梏中得到救赎,从而获得幸福。”长扬一脸正气,神色也颇为庄重,熠熠闪动的眸底好似蕴着万丈豪情,让听着的人,极容易受到鼓舞。 七喜张大嘴愣了半晌,他觉得长扬这话说得敞亮,但实则天方夜谭。 女人不都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么? 所谓三从四德,千百年来都是如此规律,现在毓兰居然教倡导女人‘造反’? 哼,迟早有一天也要被男人给灭了…… 七喜领教过灵儿小辣椒的厉害,也不明着说招她骂,嘿嘿敷衍一句:“这理想当真是宏伟啊!”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归来 分卷阅读240 景耀四年腊月的最后一天,周允承终于赶在除夕夜前,抵达了大夏朝最繁华的都城金陵城。 这不是周允承第一次上京,然而昏迷的三年时间,仿佛所有的人、事、物都被强行从脑子里抽掉一般,只余一片空白,处处透着陌生。 当然,只有一个人是例外的…… 周允承沉默着骑在马背上,目光呈漫射状看向远方,朱雀大街上鳞次栉比的商铺、精致奢华的宅邸在慢慢往后退去,然只有程安玖的容颜浮荡在他脑海中,不停地盘旋,占据了他所有的专注力。 不知道他们母子过得怎么样? 新年文哥儿武哥儿可有添置新衣裳? 家里家外就靠玖娘一个人支撑着,她……能忙得过来吗? 周允承的心隐隐泛痛,有丝丝苦涩的感觉漫了上来。 四年了,他错失了太多,遗憾了太多,亏欠了太多…… 以前他只将这一切归诸于命运,归诸于不可干预的意外,归诸于上天对他的考验和磨砺,然而今时今日他已知,这是一场彻头彻底的阴谋,背后的推手,让他几次徘徊于生死一线间,让他背负上不忠不义无情无义的罪名,让他曾经许诺要携手白头的女子厌恨自己,让自己的亲生骨肉对他生分疏离。 周允承不能不恨。 伴着这种情绪的升腾,他的神色冷肃面沉如水,周身亦仿佛笼上了一层冷酷的阴霾,透出一股陌生却又熟悉的凛然和肃杀。 落后他半个马头的七喜敏锐的捕捉到了这种久违的气息,他紧忙收回前一刻尚觉不够瞧的视线,目光落在主子挺拔而伟岸的后背上,眸底湛动似有火光跳跃,嘴巴几番张合,只是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七喜看到了好似又看到了以前的世子爷,那个铁血豪情,那个杀伐果断,那个义薄云天受将士们爱戴拥护的常胜将军…… 蓦然间,他脑子里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战场上血染盔甲穿梭敌阵的世子爷,军营里调兵遣将运筹帷幄的世子爷,中箭幡然坠马的世子爷,如活死人般瘫倒在炕长睡不醒的世子爷……一幕一幕,恍如隔世,七喜只觉得泪意上涌,眼眶倏然就红了。 “爷……章则他们向您告别了!”成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周允承和七喜渺然飘远的思绪。 周允承收拢缰绳驻马回首。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晨光温煦,蓝天碧透,周允承侧转的容颜有柔光浸染,青黑英挺入鬓的眉,如墨浓厚深不见底的眸,笔直高挺的鼻粱,清削白皙的轮廓在氤氲的光晕里,英气勃然,冷峻动人。 灵儿看着他有一瞬间的失神,手中的缰绳紧紧揪着,目光亦是一动不动的紧锁着他的身形。 “将军,敝教总堂就在朱雀街的毓兰阁,此番能与将军同行,是我等之荣幸,他日将军若有需要某尽力的地方,只管吩咐。”章则坐在马背上含笑朝周允承拱手作辞。 周允承淡然点点头,开口道:“章执事客气了,本将军和下属蒙尔等相救,不胜感激,他日再登门拜访贵教。” “哈哈,将军能来,我毓兰教必是蓬荜生辉!”章则恭维应和,他是个懂得把握分寸的人,知道周允承此番进京一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必是要事在身,也不敢在此刻赘言耽误,这便领着圣女侍女灵儿和圣女护卫长扬告辞了。 而后,周允承一行人继续骑马前行,马蹄哒哒踏在青石长街上,往镇北王府的方向赶去。 巍峨华丽的镇北王府就伫立在朱雀长街的九曲胡同里,琉璃瓦朱漆墙,占地面积并不甚广,却是个绿意葱葱,精致典雅的所在。 镇北王常年驻守北境,早年先皇所赐的,在京城的府邸如今早已经被收回一分为二,分别赐予两位皇室宗亲,如今这镇北王府,是陛下新赐,比起从前的自是奢华不足清净有余。 周允承一马当先骑至王府门口,翻身下马,站在清晨的寒气里,抬眸望着镇北王府的朱门丹樨。 七喜从马背上滑下来,带着几丝压抑不足的兴奋道:“世子爷,奴才这就去叫门。” 然未等七喜上前,朱漆大门却在此时缓缓打开了,四名身着卫甲的扈从严整肃然而出,而后镇北王昂长魁梧的身形便走进了诸人的视线里。 镇北王头戴墨色卷梁冠,身着紫金银纹三爪蟒袍,长袖翩翩,须髯修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凛然的魄力和贵气。 见扈从停下脚步,他才微抬起眼睑,视线精准无比的落在前方一袭黑衣,沐浴在晨光和寒气中的嫡长子周允承身上。 镇北王的气息有一刹的停滞,此前余飞鸿传书回来说雾峰林内发现了多个新堆坟头,推测世子一行人误闯林瘴,染上了毒瘴,情况只怕是不容乐观…… 他为此牵心挂肠辗转难眠。尽管自己是在战场趟血而过,见惯了人间修罗地狱惨状的人,一颗心早已经冷硬如刀麻木无情,可他到底还是害怕的,他害怕面对,害怕承受生命中不可承受之痛。 而今,周允承就这样,全须全尾、安然无恙的站在他眼前,怎能叫他不动容? 镇北王犀利炯然的虎目中隐有泪光乍现,他几个深呼吸依然压不住情绪翻涌,嘴唇微微颤动,声音也似哽住 分卷阅读241 一般,发不出来。 周允承看到父王这副神思,心头亦是一阵钝痛,他知自己违抗父命是为不孝,在皇帝诏令期限之内未抵金陵,是为不忠,让下属护卫为自己的任意妄为受到惩处牵连,是为不义。 这样一个不忠不孝不义之人,是个罪人! 他撩起沾满了尘土的黑色袍角,噗通跪倒在镇北王面前,额头伏地,哑声道:“父王,逆子允承归来了,逆子自知有罪,愿领责罚,但凭父王处置!” 镇北王自然是要惩处周允承的,他要让他明白,让他领悟,大丈夫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他不能让一个女人,毁了他最优秀的、引以为傲的儿子! 然而,却不是在这个时候。 “起来。”镇北王沉声说,而后他转头对身后的管事喝道:“即刻烧水伺候世子沐浴洗漱,他要随本王一起进宫面见陛下。” 正文 第二百章内宫 除夕这天朝会散了后就正式封印了,朝廷上至皇帝下至文武群臣,都能暂时远离政务,休沐在家享受、放松这一年来最长的假期。 然而除夕夜宫中的盛宴,四品以上的朝臣却还是要携家眷进宫出席饮宴,与帝后一道迎新辞岁。 此时方不过是巳时,太后的慈和宫内便已来了几拨进宫请安的朝臣内眷和权贵宗妇。 偌大的宫殿内,一水儿的衣香鬓影,环佩叮当,端的是姿容谦和,规言矩步,彼此笑意晏晏,倒是不见喧嚷。 德阳大长公主就坐在太后玉座的下首,二人相识于待字闺中之时,后来又成了姑嫂,关系倒是亲昵。四年前,威远候又力护仁宗登上大宝,有从龙之功,德阳大长公主与太后的感情便也更胜从前,情如姐妹。 不知刚刚德阳大长公主与太后说了什么,竟惹得一旁的宫装丽人娇颜羞红,拉着太后的手摇晃,撒娇道:“娘娘,您别听母亲胡言,事情才不是母亲说的那样。” 那女子说罢,还不忘朝自个儿母亲德阳大长公主做了个鬼脸,青黑长眉如黛,明眸璀璨若星,容色粉润白皙,委实娇俏可爱,不是以淳又是谁? 德阳大长公主见状,便又向太后申诉道:“太后您瞧,这丫头可愁人了,哎……” 太后满脸宠溺的笑意,轻轻捏了捏以淳的粉颊,轻嗔道:“你这丫头,鬼灵精怪的,难怪你母亲要为你头疼不已。” 其他在场的命妇也陪着笑,有些常在太后跟前走动,与德阳大长公主也有私交的命妇则不时的插上几句,但多半也是恭维和奉承。 以淳如今看着灵动开朗,殊不知她从辽东府回来后的一段时间,郁郁寡欢,仿佛没有朝气的木偶,将自己裹足于闺房,茶饭不思。 这可急坏了威远候夫妇,请了太医诊治,却道郡主身体无疾,多半是心思重,让德阳大长公主与郡主好好谈谈心,解开心结,想开了,人便无虞。 德阳大长公主苦口婆心地劝了几日,以淳这才将自己在辽东府的遭遇告诉了母亲。 让以淳觉得难过的并非码头仓的惊险,而是辰王容彻对她的态度。 以淳觉得难堪,觉得自己没有面目再去面对容彻,她不顾一切千里追爱,放下尊严,放下矜持,对容彻敞开心扉表明爱意,可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冷酷无情的将她狠狠推开了,让她的所有自信和希望,瞬间化为乌有支离破碎。 她被伤害得体无完肤,可尽管如此,她又执拗得不肯放手。 辰王,是她从情窦初开时就喜欢上的人啊,她爱了那么多年,怎么能说放手就放手? 以淳既无法彻底放手,又无法对容彻的看法和眼光释怀,于是,她就在自己画的怪圈里不停地钻牛角尖,让自己每天困在这种矛盾的情感里煎熬,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以淳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迟早要疯掉,母亲介入劝导,让她有了短暂的喘息,情绪也得到的安抚平复,可不过数日功夫,她又故态复萌。 这种病态的情绪缠绕着她,反反复复,直到她接触了毓兰教,在教义的引导下,才彻底得以治愈。 德阳大长公主原本是不同意女儿信奉什么毓兰教的,她怕以淳受人欺骗误入邪教组织,可后来她发现金陵城的上流权贵贵妇圈,几乎有一半以上的夫人小姐成了这毓兰教的信徒,且以淳也从阴霾中慢慢走了出来,变得阳光、开朗、自信、活泼,仿佛以前那个快乐的人儿又回来了,大长公主也就不再拦着干涉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有识趣的命妇摸准时机起身跪安,而其他始终不曾开口说话,全程陪笑到脸部僵硬的朝臣内眷们也忙不迭的紧随其后,纷纷起身,以不扰太后歇息为由,退了出去。 如此,慈和宫大殿内剩下来的,便只余几个与太后亲厚的‘自己人’了。 “娘娘,淳儿晚夕要跟您告个假!”以淳歪着脑袋用讨好的语气看着太后道。 太后还未出声应答,德阳大长公主似乎已经明白了女儿的意图,抢道:“太后,您可别由着这丫头,真是越发无法无天了。” “母亲……”以淳一脸不依的嘟囔,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在控诉:不带这么当面拆台的…… “淳儿要告假?今儿个可是除夕夜,你 分卷阅读242 这妮子还有什么要紧事儿?”太后笑容温雅的询问。 以淳认真点头,不给母亲插话的机会,轻声道:“淳儿跟几个闺中小姊妹约好了,要一块儿小聚守岁。” 她如秋水盈盈的眼眸巴巴看着太后,嘟囔着莹润的樱桃嘴,补充了一句:“慧姐儿定了上元节出阁,出了阁,我们要在一起过年守岁却是不可能了,最后一次了……” 以淳知道,若是自己直言今晚她是要去参加毓兰教的传教活动,那不说母亲不同意,就是太后,想必也是会不高兴的,将慧姐儿当挡箭牌,那也是不得已的事儿啊。 饶是如此,以淳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歉意的,毕竟,安颖慧是她最好的闺中密友。 太后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最是明白小女儿心,待字闺中的那段时光,是人生里最快乐最无忧的珍贵记忆,太后偶尔也会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率性而为干的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儿,然后满心的感慨和眷恋。 她笑着点头道:“那就去吧,你们几个小姊妹们吃吃玩玩反倒要比参与宫中宴会自在,至少规矩没那么多……” “太后,您就这么惯着她……”德阳大长公主看一眼自个儿的闺女,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 “年轻人嘛,都是追求自由自在,就像淳儿说的,出了阁,要再行率性而为之事,却也是不能够了。”太后含笑感慨,又对德阳大长公主小声说:“你也别一味反对,淳儿脾气你这当娘的还不知道么?你越反对,她越要犟着来。” 德阳大长公主张了张嘴,心想太后都同意了,自己这当母亲再当什么丑角也改变不了事实,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意了。 以淳笑嘻嘻的谢过了太后恩典,随后,她目光一挑,落在对面坐着的少女身上,二人眼神交汇,唇角不约而同的微微勾起。 那是一丝计划达成的胜利的微笑。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觐见 与以淳‘眉来眼去’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太后娘家的侄女聂清莹,也是以淳闺蜜党中的其中一员。 聂清莹并非嫡出,只是太后亲弟聂泓与妾室所生的一名庶女。因那妾室难产,生下聂清莹后就撒手人寰,聂泓正室高氏就将这孩子抱养过去,记在了自己的名下。 高氏自己连生了三个儿子没有女儿,倒是将聂清莹视若掌珠,事事亲力亲为教导她,隐约有将她培养成日后氏族宗妇担当的意思,比亲生的儿子还要上心。 而聂清莹也是个乖巧懂事的姑娘,从小就不必高氏多操心半分,女戒女训更是倒背如流,是个落落大方规言矩步的大家闺秀。然而从前年在簪花宴上认识了玉婧郡主以淳后,隐隐有丝被带歪的趋势,至少,高氏能明显的感觉到,她的这个女儿,原本沉静似水淡雅如兰的气质,如今多了几分不安浮躁和蠢蠢欲动。 高氏斜眼睨了聂清莹一眼,聂清莹察觉到母亲的视线,敛眸微微垂下脑袋。 以淳看出来聂清莹还是有些怯,不敢自己提出要求,便为聂清莹出头,笑着对高氏道:“聂夫人,以淳代莹姐儿向您也告个假可好?我们不去别的地方,就在慧姐儿的阁楼内守岁谈心,您大可以放心!” 高氏保持着端庄的浅笑,当即就点头答应了。 她寻思着,太后方才已经金口玉言应了玉婧郡主所求,自己这时候不松口,岂不是变相跟太后叫板? 她不敢,也不想自讨没趣,不答应也得答应,尽管她觉得大过年的放纵儿女在外与他人守岁,有失体统。 德阳大长公主哪能没瞧出来高氏眸底一闪而过的忧虑,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声,扬声道:“已经跟慧姐儿约好了的,母亲也不再反对,但出去少不得要多带些人,不然母亲可不放心。” 以淳头点如捣蒜,紧忙应下来,心想反正要去慧姐儿那会合,等将跟着的那些下人打发到一处地方,给他们弄些酒菜吃喝,她们再从后门偷偷溜出去也便是了。 这话题简单揭过,而后又闲话些家常,便有内监进殿传报,说是陛下和镇北王父子来了。 在场的德阳大长公主和高氏等人忙不迭起身整理妆容,准备迎驾,只有太后依然端坐在玉座上,半晌才反应过来,内监刚刚说的是,王爷和世子觐见?! 周允承,那个久召不归,枉顾陛下圣命的世子,回来了? 不等她细思,一抹明黄已经出现在殿门口,稍一停顿后,便龙行虎步的走入大殿。 一众女眷低头参拜,皇帝稍显稚嫩的俊朗容颜上漾出笑意,扬手让众人平身,径直走至殿前玉阶下,微弓身子给太后请了安,随后道:“母后,您瞧谁来了!” 太后的目光早已经落在了皇帝身后,紧跟在镇北王身边的青年男子身上。 她的凤眸在流转间波光闪动,透着丝丝探究的,复杂的思绪。 这就是战场上人称阎罗,让鞑子们闻风丧胆的长胜将军周允承么? 记得那会儿他跟随六皇叔离京的时候,才那么一点儿,如今竟也长成这般彪悍伟岸的大丈夫了? 是呵,岁月匆匆何曾饶人? 她自己不也遭遇了人生的几番变迁么?如今物事人非,早不是当年的模样。 镇北王此时已经领着周允承一起 分卷阅读243 跪倒在玉石阶下,一脸痛心疾首地请求太后和陛下降罪惩处孽子。 太后快声喊了声:“六叔快起身!” 这大周朝一半的兵权还握在镇北王手里,皇帝此时坐拥的江山是否稳固,还要仰仗镇北王父子,太后就是心里猜忌提防,明面上却是不敢有丝毫表露的,更不敢让镇北王在人前折了面子。 她示意皇帝扶镇北王起身,眼角的余光淡淡的往边上噤若寒蝉俨若透明的一众女眷扫了一眼。 德阳大长公主会意,也不出声,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子,跪安后就领着以淳和高氏等人退出了大殿。 出了慈和宫的殿门,以淳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对德阳大长公主道:“母亲,刚才那人就是周允承?长得还不赖。” “姑娘家家的,哪有直呼男子名讳的?还对人品头论足,真是越发没羞没臊了……”德阳大长公主伸手点了点以淳的额头嗔怪一句。 以淳不以为然的吐了吐舌头,“取名难道不是用来唤的?再说我那是夸赞,怎就是品头论足了?” 德阳大长公主语塞,她扶了扶额,一时竟无言以对。 很快,以淳便撇了母亲不理,揽住了身后随同高氏慢步前行的聂清莹的手臂,笑嘻嘻对高氏道:“聂夫人,难得进趟宫,我带莹姐儿四处走走。” 说完,也不等高氏回应,拉着人就跑了。 眼看着聂清莹像朵被强行折枝的花儿般被连拖带拉的拽走,高氏脸色顿时不大好看,捏紧了手里头的帕子,一口气卡在胸膛,上下不得,也顾不得是否会得罪了德阳大长公主,侧眸幽幽道:“夫人,妾身原不该多言的,只是您放任郡主这般率性行事,只怕不妥当吧?” 德阳大长公主没有想到一贯慎言少语端庄柔慧的高氏会用这般语气质疑自己,愣怔了少顷才反应过来,登时也没了好脸色。 以淳是没有一般大家闺秀恬静柔顺,可在她这个当母亲的心目中,那也是极好的,自己可以嗔怪责骂,这高氏又是以什么态度和立场来指手画脚地教她教女? “聂夫人也知道自己管得太宽了啊?”德阳大长公主凉凉的说道:“我自个儿的闺女,就无须聂夫人你操心了。” 她说罢,微扬起下颚,像一只高傲的孔雀头也不回的迈步从高氏身边走了过去。 高氏一口气怄在心头,紧抿着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另一厢,以淳已经拉着聂清莹走进了御花园,二人一路低头咬耳,竟是在商量着晚上从安侍郎家后院的角门溜出去后,往毓兰阁方向的路线。 “……郡主,这样能成么?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聂清莹没有以淳胆子大,一时间对于她的提议,有些不确定,声音怯怯的。 以淳挑眉看了聂清莹一眼,神色自信,语气却难掩鄙夷,道:“就你这点胆识,敢情圣女的训诫都白瞎了?晚上听我的就是。” 聂清莹俏脸一红,但眸底波光闪动,俨然有丝丝兴奋的情绪流泻出来,就像是一只被禁锢牢笼许久的、等待着出笼展翅的小鸟一般,期待又忐忑。 “好,我信你,都听你的!”聂清莹说道。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除夕 周允承上京的消息很快就在朝野传开了,朝臣们都听说了镇北王亲自带着世子去了慈和宫请罪,听候太后和陛下的发落。 但从上次仁宗处置那名御史的态度不难猜测,周允承会受到责罚的几率,很小。 且不说周允承回来金陵后会是怎样一番造化,只说此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辽东府,他所惦记挂心的心上人程安玖,正兴高采烈热火朝天的忙着除夕夜的团圆饭。 这是程安玖在古代过的第一个春节,对她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在现代都市生活了二十多年,快节奏的生活方式慢慢冲淡了年节的味道,有很长一段时间忙于工作的她,甚至连除夕夜也没有停歇,一门心思的扑在案子上。 或许这里面也有她自己逃避的心理因素干扰。大过年热闹的街头、电影院、景区,到处都是扎堆的情侣,形单影只的单身狗身在其中,只会显得不合时宜,索性就让工作填满了自己的所有时间,就算被领导打发回家休息,她也是除非必要出门,不若就只安心宅在家里,看看综艺节目,捯饬捯饬自己所喜爱的吃食。 也托福于此,穿越来夏朝后,程安玖这才有能拿得出手的厨艺。 除夕这天一早,程安玖就赶早上了一趟东市,林林总总地采购了一车食材回来。 柴米油盐酱醋茶,蔬菜还有肉类鸡蛋,一大车,把赵妈妈吓了一跳,文哥儿武哥儿这俩小家伙,倒是高兴极了,直嚷嚷着要吃娘包的饺子。 这大略是这些年来,他们除夕夜最丰盛的一顿团年饭了。 程安玖心涩涩的,脸上却带着亲柔的笑意,饺子面条粉蒸肉这些都不是事儿,她今晚还有个拿手绝活,就是孜然烤鹿肉。 这孜然的调料是除夕前一天,白虎给程安玖送来的,说是公子从一个楼月国的行脚商那里买的。 至于鹿肉,说来也是巧合,程安玖晨起出门上东市,恰好遇到了张猎户,这张猎户虽然现在做起了屠户,可偶尔也会上山 分卷阅读244 打打野味儿。 这不,运气好,还让他给猎到了一头成年的梅花鹿。 张猎户将梅花鹿拾缀干净后,弄到了东市上贩卖。程安玖看那鹿肉鲜美诱人,再加上张猎户看在老熟人的份上,半卖半送,她咬咬牙就要了一腿肉。 辽东府的天气严寒,鹿肉吃不完可以放在院里的凉棚里冻着,再者,冯勇他们几个还有徐大叔,平素里没少关照他们,程安玖寻思着鹿肉烤好之后,给他们每家送去一份,也是一个心意。 这厢几个热菜出炉,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就争先恐后的跑进了院,兄弟俩不知道在争论什么,互不相让。 程安玖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不解的询问一句:“这是怎么了?” “娘,您瞧,大哥把我的新衣弄脏了,我让他脱下来跟我换,他不肯!”武哥儿指着自己的新衣裳,撅着嘴,一脸的委屈。 这衣裳的确是新作的,还是程安玖上回在锦州府的绣庄买来的衣料子裁制而成,青蓝色的底,领口对襟处和袖口,都缠着一圈雪白柔软的绒毛,胸口处特意用银色丝线绣了两只卡通熊的图案,看上去别致、精神、与众不同,穿出去,更没有撞衫的可能。 隔壁的三牛一瞧文哥儿武哥儿身上的这套衣裳,立马哭着鼻子找李氏,也要一套这样的新年衣裳,这没少让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得瑟,也不怪武哥儿在衣裳弄脏之后,心疼委屈,不依不饶的要大哥跟他换了。 程安玖仔细看了看,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事儿,就是领口和袖口的那一圈雪白色绒毛变成了灰色,似乎沾了泥尘,柔软的绒毛耷拉着,看上去脏兮兮的。 “娘,我不是故意的,是刚刚外头有人扔竹炮,我怕武哥儿被燎到,才推了他一把,我不是故意要推到武哥儿弄脏他的衣裳的。”文哥儿抿着小嘴儿看向程安玖解释,黑嗔嗔的眼珠子干净澄澈,像一泓见底的清泉,让人忍不住心生爱怜。 文哥儿口中的竹炮,其实并不是真的鞭炮,威力也不能跟烟花炮竹相较。程安玖初时也不懂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后来还是赵妈妈解释,村里的孩子买不起那烧钱的烟花炮竹,但过年都图个喜庆,有些人家就会自己动手给孩子做个竹炮玩,材料么,就是捡些烧过了的炮竹花,用里头残留的粉末,倒入削好的竹筒里,做个简易的小炮仗,点燃的时候有极小的火星子,爆开的时候,有闷响,没什么危险性,就是哄哄孩子的玩意儿。 可程安玖任凭文哥儿武哥儿乞求,也不肯给他们制这个竹炮玩。 不说她没那个手艺,压根儿不知道怎么制,就是知道,也不能制,现代的时候,小孩子玩烟花炮竹被炸伤的事情没少上新闻,这掺和着化学效应的东西,门外汉不好控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程安玖将可能发生的意外跟俩儿子分析了一通,没想到文哥儿就记在了心里,生怕弟弟受伤,才失手推到了武哥儿,弄脏了新衣。 “没事没事,文哥儿爱护弟弟,娘知道。武哥儿,你听到了吧,大哥这是为了保护你呢,一会儿脱下来,娘给你洗洗再烤干,保证还跟原来的一样好看。”程安玖安慰了一句,生怕武哥儿这小屁孩纠结,就转移了话题,将一盘烤得焦香滋滋冒着油光的鹿肉端了出来,笑眯眯道:“看看,鲜香可口的烤鹿肉出炉了,去,把小手洗干净了,吃烤鹿肉。” 果然,武哥儿这小吃货立马将衣裳的事情放在一边,小鼻子寻着香味儿凑过来吸了吸,清黑的眼眸亮晶晶的,咧嘴笑道:“娘,好香啊,这就是鹿肉?” “是啊!”程安玖抬手要抚摸武哥儿的小脑袋,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为了烤肉,弄得油滋滋的,只好作罢,摆手让他们赶紧洗手去,而她自己,端了一盘烤鹿肉进屋后,又返回了厨房,将余下的分成四份,用油纸包裹好,准备给冯勇、范霖、周舟和徐大叔几个送去。 一切准备就绪,程安玖裹上斗篷正要出门的时候,容彻来了。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吻 容彻长身玉立于门外的石阶上,身后有雪光掩映,柔和的光线里,是一张仿佛浸润在晨光里的容颜,俊美无俦。 程安玖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刚要开口说什么,却发现今日的他,似乎有些不一样。 一袭雪白的带着淡淡光泽的狐裘内是一身紫金色的锦缎长袍,第一眼看似朴实无华,可凑近看能清楚的看到暗藏于底的莽状图腾,腰间系的玉带,篆着如意印纹,统共有九节,再往下看,是一双黑色的翘头履皂靴。 如此装扮的容彻,程安玖当真是第一次见识,说不出来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只觉得眼前的他,非常的高大挺拔,深邃柔和的五官在这一身衣着的衬托下,透出一股逼人的霸道和硬朗,感觉就像是久居高位的上位者,从骨子里透出来一种生动的英气和威严。 “你……怎么穿成这样?”程安玖眸底难掩惊讶,脸上却依然挂着淡淡浅笑。 容彻眼中浮现笑意,那笑意极淡,透出某种意味不明的散漫和无奈。 他极想告诉程安玖,他这副装束也并非他所爱,奈何他在辰王的身体里重生了,顶着他的头衔,享受着他身份带来的诸多便利的同时,也需得承担他所该承担的义务和责任。 分卷阅读245 虽然辰王如今远离了京城的繁华和权贵圈子,封分在此偏僻严寒的北地,可皇室之人始终忌惮着他、提防着他,只生怕他野心不息,暗中搅动风云。 容彻清楚的知道,在他第一年落脚辽东府的时候,身边就常有暗探出没窥视他的一举一动,而他既然选择与辰王过去的一切斩断联系,自然无惧暗探监视。之后,随着容彻一贯低调行事的态度,朝廷对他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只是每年借着例行的封赏,少不得一番明示暗示的敲打。 而领受陛下的恩典,自然不能假手于人,需得辰王的本尊才行,而接旨的地方,也自然不在容庄,只能是陛下御赐的府邸辰王府。 程安玖此时尚不知道容彻的原主是个怎样显赫尊贵的身份,只知道腊月二十七那天,秦雀替他传了个口讯,说公子有事要出门一趟,除夕当天应该能回来,让她不必挂心,却不想今日再见,却是看到这样一幅装束的他。 程安玖眨了眨眼,再一次将容彻上下打量了一遍,只觉得他神色清肃,英俊倜傥,浑身上下都透着陌生的贵气和凛然,而她并不觉得有任何的违和和不适应,潜意识里她已然承认,这就是容彻,不,应该说这本就是白亦琛与生俱来的气度。 “玖娘,此事容后再与你细说!”容彻微微一笑,心里已然打算好,要找个时机将‘自己’的身份清楚的告诉程安玖,只是显然现在并不合适。随后,他伸手握住了程安玖的柔夷,问了句:“这几日可是累坏了?” 容彻知道古人的年节要比现代社会繁琐复杂许多,古人更讲究孝道,过年不仅要宰杀牛羊准备三牲果品拜灶王爷,还要进行一系列的祭祖仪式,而程安玖家里就只她和赵妈妈二人忙活这些活计,不免要受累些。 程安玖知道他关心自己,摇头道:“不累,什么繁琐的礼节到了我这儿,自然是能简即简,赵妈妈年纪也大了,就算不答应,她自己一双手也做不过来,只能妥协了。” 容彻闻言轻轻捏了捏她的粉颊,另一只手顺带将程安玖往怀里扣,光洁的下颚抵在她的头顶,嗓音低沉道:“可有想我?” 程安玖觉得自己的老脸,莫名有些发烫,但她却不像其他女孩子为了扮矜持而扭捏作态,而是干脆利落的承认:“想死了!” 细柔温软的语调传入容彻的耳朵,带着某种让人难以抗拒的缱绻,撩得他心弦一颤,又痒又舒服,环在纤腰上的手猛的收紧,将她往怀里扣得更牢,随后,柔软的唇,便落在了她头顶。 程安玖一只手还提着一个包着烤鹿肉的小包袱,生怕油脂沾染上容彻那雪白柔软的狐裘,只能别扭的往后拎,这样一来,身子的重心便越发的往前靠,二人的身体几乎是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彼此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玖娘……”容彻哑声唤道。 程安玖嗯了声,抬起头看他一眼,就见他清隽动人的脸慢慢靠了过来,沿着她的发梢额头,一点一点慢慢地往下移动。 周围好似很安静,只偶尔有几道炮响从遥远得天边传来,而他们此刻都忘情地沉醉在浓浓的情意里,鼻尖碰着鼻尖,连呼吸都仿佛缠绕在了一起。 容彻幽深的黑眸噙着溺人的爱意,性.感的唇随后压了下来,像猎物那般牢牢的捕捉住念想了许多天的‘美味’,辗转吸允厮磨犹不满足,最后舌尖强势的撬开了程安玖的贝齿,长驱直入。 程安玖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与他亲吻,可她在这方便的学习能力真的不强,她只感觉容彻的吻让她觉得舒服,觉得悸动,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才能让他也感受到她的思念和爱意,只笨笨的靠在他的怀里,仰起脸,任由他带着清冽气息的唇舌贪婪地汲取她的甘甜芬芳。 就在程安玖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当口,容彻才心满意足的,慢慢的离开了她的唇瓣。 二人近在咫尺的凝视片刻,平息了起伏的情绪后,容彻才问她这是要去哪儿? “今日在东市上买了一腿新鲜的鹿肉,我用孜然调味烤了一些,准备给冯勇和徐大叔他们几个送过去。”程安玖微微喘着气说道。 “我让白虎替你送一趟吧。”容彻说罢,接过了程安玖手里的布包,看着她的黑瞳里仿佛有水光流转,轻声吩咐:“外头冷,你先进去吧,晚点我再过来跟你们辞岁!” 程安玖也不矫情,点头道了声好,转身进了屋。 院门关上的时候,她才伸手抚摸了下微微有些肿起来的唇以及依然滚烫发热的脸颊,心里却是灌了蜜般甜得发腻。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新年愿望 热闹闹的吃完了除夕团圆饭,程安玖这才摸出来三个一早就准备好的利是,给文哥儿武哥儿和赵妈妈三个人派压岁钱。 她记得自己小的时候最期待过年的一个重要原因,那便是,除了有新衣服穿之外,还有长辈们给的压岁钱可以收。 文哥儿武哥儿高高兴兴的接过了利是封,巧嘴儿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了讨喜的吉利话,小马屁拍得程安玖心花怒放。 “来,让娘亲两口!”程安玖蹲下来,俩机灵的小包子立马钻进她怀里,左右开弓,吧唧就是一个吻。 程安玖心里登时一 分卷阅读246 片暖洋洋的,在俩儿子细嫩柔滑的小脸蛋上亲了亲,道:“我这是修了多大的福气,才能有你们这俩宝贝儿子……” 一旁正收拾着炕桌的赵妈妈闻言抬头望过去,晕染着橘黄色光影的眸底一片复杂之色,心底又酸又涩,隐隐还有一丝甘甜,究竟是何滋味,她自己也是道不清辨不明了。 要论福气,倒是文哥儿武哥儿这俩孩子才是真正的有福之人。虽然素娘给了他们哥俩生命,可玖娘,才是那个倾注全部心血和母爱,养育他们成长的人。 古人常说生恩不如养恩大。 玖娘的这份爱,浓烈而深沉! 在赵妈妈晃神的当口,程安玖已经跟俩儿子商量好了,等上元灯节过后,就送他们上蒙学。 文哥儿最近一段时间已经认了不少字,对于求学的态度,充满了向往。倒是武哥儿,许是对大柱二柱的事情还有些阴影,小脸皱成了一团,眨巴着眼睛对母亲撒娇道:“娘,我怕,要是我和大哥在蒙学馆遇到了坏人怎么办?” 程安玖伸手摸了摸武哥儿的小脑瓜,笑着道:“不怕,张新这个坏人已经被抓起来了,再也不能出来害人,再说,娘每日下衙了,都会亲自去蒙学馆接你们的,就是娘有事耽误了,赵妈妈也会去接你们。” “哦!”武哥儿这才放心的点点头,随后,眼珠子一转,问道:“娘,三牛他比我和大哥还年长,他过完年也会上学么?” 这答案程安玖回答不了,但她想,多半是不大可能。 三牛的哥哥二栓今年已经十岁了,还没有启蒙,三牛没有越过哥哥先识字的道理。 “这个得孙伯伯决定!”程安玖回道。 母子三人随后又为上蒙学的事情讨论了半晌,直到冯勇一行人上门来辞岁。 辞岁、守岁,是大夏朝除夕夜的一个传统。一般都是年轻一辈向长辈们拜早年辞旧岁,但年轻朋友之间,也有互相走访辞岁守岁一说。 三人进了院门后,范霖一如既往的发挥嘴快的本事,一脸喜庆的笑意,拱手给赵妈妈行礼作揖:“赵大婶,新年好啊,祝您老当益壮身体康泰!” 赵妈妈笑着道好,倒是紧随范霖其后的周舟闻言乐了,打趣道:“你这厮吉利话说的还不如文哥儿武哥儿呢,还老当益壮,赵大婶年轻得很呢,哪里老了?” “可不是!”冯勇接过话笑着附和一句,随后也朝赵妈妈拱手拜年。 范霖自知说错话,紧忙自打一个嘴巴,笑嘻嘻道:“勇哥和周舟说的是,赵大婶,我嘴笨,您见谅!” “说得哪里话?”赵妈妈一点儿不计较,反而高兴的将他们仨迎进了屋,一面道:“老身本就是半截身子埋黄土的人了,不认老,那是自欺欺人!” “呸呸呸,大过年的,赵妈妈不许说不吉利的话!”周舟一脸正经的说。 赵妈妈一脸慈爱的笑,点了点头,转而问起了冯勇,“玉梅的身子恢复得如何了?” 宋玉梅这次没有随同冯勇而来,那是因为上次‘孩子’意外没了,现在还在坐小月。 冯勇脸上的笑意明显有些僵,但他很快便恢复了自然,回道:“挺好的,只是天气太冷,我没让她跟着出来。” “可别,虽然是小月,可也得好好养着,不然将来可要落下病根!”赵妈妈吩咐了一句,显然还不知道宋玉梅流产的真相,一张挂着岁月风霜痕迹的脸上写满了关切之意。 冯勇心里有些不忍,毕竟赵妈妈不是别人,可他们却对她隐瞒了真相。 说话间,一行人进了堂屋。 程安玖早听到声响,知道他们过来了,立马张罗着茶具,准备烹茶待客。 至于文哥儿武哥儿这俩毛孩子,早已献宝似的拿出了程安玖从东市点心铺子买来的糖糕豆饼花生米等小吃,分成几个小碟子盛好,摆上了炕桌。 “冯叔叔,周叔叔,范叔叔,过年好!”小家伙齐刷刷的喊道。 “文哥儿武哥儿过年好,新添一岁,要更勇敢,更孝顺,快高长大,身体倍儿棒!”冯勇蹲下来,本想要抱抱俩兄弟,可一想到自己刚从外头进来,身上还沾染着寒气,便收回了僵硬的双臂,转而从怀里摸出来两个红包,递给了他们。 “哇,红包!”武哥儿露出星星眼,眼明手快的接了过来。 文哥儿则矜持许多,奶声奶气的道了谢谢,才收起了红包。 周舟也给小兄弟送了新年的寄语和红包,剩下范霖拿着准备好的利是封,一脸愤愤的道:“好词都让你们抢着说完了,都不给我留点儿。” 这话可逗坏了众人。 程安玖白了他一眼,当即拿范霖当反面教材教育儿子:“瞧瞧,这就是范霖叔叔小时候不好好读书的后果,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这下你们明白了吧?” 在场的冯勇和周舟又是一顿哈哈大笑,只有范霖造了个大红脸,跺着脚反对道:“阿玖,有你这样损兄弟的么?就是教育你儿子,也不能踩着我损啊,哼,也亏得我大度,换别人,立马就跟你割席断交了。” “呦,还割席断交啊,这成语你都懂,看来也不是胸无点墨!”程安玖才不怕他,继续调侃。 “你……”范霖气得跳脚,手里抓着 分卷阅读247 利是封,撅着小嘴对跟着哈哈笑的小兄弟俩道:“你们还笑?再笑范叔叔不给红包了。” 武哥儿立马没节操的捂住嘴,闷闷的童声从手心里传出来:“我不笑了,范叔叔你快给红包!” “嘿嘿嘿,武哥儿这小家伙,实诚!”周舟笑得肚子疼,指着范霖催促道:“麻利把红包拿出来吧,吊小孩子胃口,你好意思……” 范霖瞪了周舟一眼,将红包送到文哥儿武哥儿跟前,认真道:“刚刚你们冯叔叔和周叔叔送的祝福,那都是老掉牙的寄语,范叔叔给你们的祝福,那才叫有新意……“ 不等范霖说完,武哥儿就急着问:“什么新意?” 范霖一顿,呵呵笑了笑,也不卖关子了,说道:“叔叔祝文哥儿武哥儿新年的愿望都能实现,怎么样,这是不是最好的祝语?” “新年的愿望,都能实现?!”文哥儿眼睛一亮,小脑袋认同的跟着点了点,道:“谢谢范叔叔。” 范霖一看文哥儿一脸小期待的模样,顺嘴就问了一句:“文哥儿自己可有什么新年愿望?” 不想武哥儿也生怕落后于人般,争抢着说:“我也有新年愿望。” 程安玖刚忙着烹茶,这会儿茶汤煮好又听到俩儿子都有新年愿望,便翘首望了过去。 文哥儿武哥儿一贯乖巧懂事,不合理的要求和愿望,他们不会像一般的孩子撒泼撒娇的索求。这个时候程安玖已经打定主意,只要俩儿子的愿望在她能力范围内能做到的,她都会不遗余力的去为他们圆梦。 于是,她的目光,多了抹宠溺和期待,柔柔软软的,带着爱意等着孩子们的答案。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想要个完整的家 文哥儿和武哥儿这对小兄弟相互看了彼此一眼,两双黑白分明浓若点漆的眼睛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默契,小嘴儿一努,竟异口同声的吐出来一句话:“我们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两道清脆软糯的童声,清晰明了的表达了他们的新年期盼:他们想要个完整的家! 何谓完整? 在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的理解里,有爹,有娘,有文哥儿有武哥儿,还有赵妈妈,那才算是一个完整的家。 只是程安玖不明白,一贯懂事乖巧,对‘爹’这个字眼都鲜少提及的小包子们,居然会有这样的愿望,是听到了大人的某些言论了么?亦或者是缘于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周允承? 程安玖脑中电光火石的闪过周允承那张冷峻如画,与文哥儿武哥儿契合度极高的面孔来。 到底是骨血相融的父子,若文哥儿武哥儿不愿意接受容彻这个未来的后爹,要周允承那个亲爹,那她该怎么办? 为了俩孩子有个完整的家而牺牲小我么? 不,这个想法才刚浮现就被程安玖立马否定了。 她自认不是圣母,也没有那等伟大的情怀,而且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意,周允承于她而言,是原主的过去式,跟她不存在任何关系和牵扯,她没有责任为原主的情感纠葛买单。 捋清楚这些关系后,程安玖微微拧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脸上噙着淡淡浅笑,弯下腰来问道:“先跟娘说说,这些话谁教你们的?” 她问这话其实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出于好奇的心理。 赵妈妈原本正因文哥儿武哥儿的话发愣,此时听程安玖这么询问,心虚的低下头来,嗫喏着唤了声:“玖娘……” 范霖见状,立马明白过来,嘻嘻笑了笑,抢道:“哎呀赵大婶,这话您教的?” 冯勇和周舟比范霖有眼力价,老早看出来赵妈妈的难为情,压低声唤了范霖的名字。 范霖不以为意,吐了吐舌头道:“赵大婶这话教得没错啊,咱不都是希望阿玖有个幸福的归宿么?阿玖有了好归宿,文哥儿武哥儿就不愁有个完整的家了不是?” 他说罢,不去看冯勇和周舟二人微变的神色,径直凑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跟前,嘿嘿笑道:“放心,你们的新年愿望啊,一定会实现的。” 文哥儿武哥儿黑嗔嗔的眸子转了转,最后齐刷刷落在程安玖身上,见母亲尚未表态,抿着小嘴,不敢吭声。 大过年的,程安玖不想因为这个不合适公开谈论的话题而不快,面含微笑对俩儿子道:“娘知道了,这事儿等以后有空了,咱们再好好说,好吗?你们先回屋里玩,一会儿娘给你们下饺子吃。” 文哥儿武哥儿乖巧的道了声好,而赵妈妈也深知自己嘴欠说多了话,神色尴尬的拉过文哥儿武哥儿的小手,吩咐冯勇几个留下来一块儿吃饺子,就带俩包子回里屋去了。 程安玖长出了一口气,朝冯勇周舟二人摊了摊手,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满是无奈。 冯勇瞥了眼赵妈妈的背影,随后亦是压低声劝了一句:“阿玖,你也别怪赵大婶,她也是出于关心才会想着借孩子们的口说这事儿。咱这么多年的朋友了,自认不是什么外人,所以,有些话可能不好听,但还是要说一说的……” 程安玖当然知道冯勇要说什么,无非跟赵妈妈一个意思,希望她和容彻的事儿早日定下来。 她明白他们的关心和顾忌,也知道他们害怕自己重蹈原主‘未婚先孕’ 分卷阅读248 的覆辙,亦或者担心她难以承受来自外界的流言蜚语。在现代尚且有‘不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都是耍流氓’的说法,更遑论男女大防极为讲究的封建社会了。 程安玖心里有些纳闷,她只不过想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谈一场恋爱,怎么就那么难呢? 眼下她跟容彻才刚刚确认恋爱关系,虽然他们肯定是奔着结婚的目的而开始交往,可如此速度地将亲事提上日程,是不是太快了些? 她总觉得感情事讲究的是水到渠成,太过于刻意,反而失了美好。 正当她要开口之际,范霖再一次抢了话头,一脸维护程安玖的表情,皱眉看着冯勇道:“勇哥,你这话跟阿玖说不对啊,这男女之间原就该是男人操主动,你让阿玖跟阿彻提亲?那不是坑她让她掉价么?” 程安玖稍显惊讶的看着激动的范霖,随后莞尔一笑。 范霖这小子,还真是她的好兄弟,原以为他一贯冲动缺乏冷静,没想到竟然也有如此心细如尘的一面,居然担心她开口逼婚会掉身价,真真是可爱。 而冯勇初时也没有想到这些,这会儿经范霖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歉然一笑:“瞧我,越活越回去了,范霖说的,可不正是这个理儿么……” 周舟也跟着笑了笑,附和一句:“还是我们去跟阿彻说,男人跟男人说,直接又不难为情!” 程安玖扶额。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还让不让人好好过年了…… 好在这个话题没有再深谈,四个人围着炕桌就着糕点喝着热茶,随意聊了些新年的生活憧憬和规划,而后,嘴贱的范霖突然提起了周舟至今仍然放不下的初恋柳小蝶。 范霖说下午在镇上碰到了韩起和柳小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居然在大街上拉拉扯扯,柳小蝶还一个劲儿的抹眼泪,他隔得远,听不清楚谈话的内容,只知道最后柳小蝶还是挽着韩起的手臂离开了,想来大街上那一幕,多半也是男女间闹别扭的调调罢了。 周舟一听柳小蝶这个名字,整个人的情绪便颓然低落下来。 程安玖晓得他这是未能完全放下,有心想要劝慰几句,却又听范霖开口说道:“阿舟,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事儿,也是想你认清楚现实罢了。听说那柳小蝶之前在锦州府的时候就跟韩家二公子韩起好上了,今年过了年说不准就要嫁作人妇,以后你就把她彻底忘了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承诺 程安玖以前只觉得范霖心直口快,现在才发现,这家伙损起人来,也挺毒舌的。 居然把那人比花娇的柳小蝶说成是歪脖子树,这嘴够毒! 果然,周舟听罢脸色越发不好看了,紧抿着薄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忍不住维护心上人一句:“她不是歪脖子树。” 程安玖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周舟平素看着挺会来事儿的一个人,没想到自个儿当事的时候,嘴巴这么钝,连句辩解都如此生硬。 “看来你真是中毒不浅,且不管她歪不歪都好,以后你就忘了她便是了!”范霖翻着白眼嘀咕道。 冯勇抿着嘴笑着点头道:“这次范霖倒是没有说错,好男儿提得起放得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周舟没有明确表态,只是胡乱的嗯嗯两声。 范霖说的没错,他的确中了一种叫‘柳小蝶’的毒,对她情不知所起便一往而深,明知不能再深陷其中,却还是忍不住念念不忘。或许时间会是一记良药,只是这过程的煎熬,不知道何时才能到头。 后来冯勇和周舟范霖三个没有等程安玖下饺子就走了,毕竟他们也各自有家小,冯勇那边宋玉梅还在‘小月’,需得他回去照应,小坐一会儿便都回去了。 三人离开后,程安玖就去了厨房下饺子。虽然文哥儿武哥儿俩包子说晚上要陪着娘和赵妈妈一起守岁,可天寒地冻的,程安玖也舍不得让孩子熬到子夜,就提前把饺子煮好,好让他们吃了上炕睡觉。 锅里的水烧开了,开始冒出蟹眼,程安玖将提前包好的饺子一个一个下了锅。 赵妈妈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眼前热气蒸腾,程安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明了她的来意。 “妈妈,我知道你关心我。”程安玖率先开了口,一边麻利的将饺子捞上来,一边接着道:“过了年我也二十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女了,你所担心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我保证!您也别再跟文哥儿武哥儿俩孩子说这些,他们还那么小,懂什么呢?” “玖娘……”赵妈妈声音依然有些发虚,咽了咽口水解释道:“我其实……没有刻意跟文哥儿武哥儿说这事,都是那李氏多嘴,跟俩孩子打听你和容公子的事情,也是她跟文哥儿说等你跟容公子成了亲,就能像三牛一样,有爹有娘有个完整的家……” 赵妈妈顿了顿,接着说:“武哥儿回来就问我李氏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虽然恼李氏不知轻重在孩子面前说三道四,可转念想,她说的也不无道理,就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句,没想到这兄弟俩还真把这话记心里了。” “原来是这样!” 分卷阅读249 程安玖点了点头,心头却是微不可察的长出了一口气。 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竟那般在意两个小包子的想法,现在知道他们并非对周允承有念想,心情亦随之松快不少,也就再不计较李氏背后探人私隐嚼舌头的八卦言行了。 两人端着饺子从厨房出来,就听外头有人在敲院门。 想到早前容彻说晚上要过来辞岁,程安玖脸上浮起笑意,对赵妈妈道:“应该是容彻,我去开门。” 赵妈妈接过盘子,说了声去吧,径直进了里屋。 再见容彻,他已经不是此前那身带着距离感且霸气侧漏的装束,一袭宝蓝色素锦棉袍,腰间缠着黑色腰封,宽肩窄腰,显得身量越发挺拔修长。 他的唇角微微往上勾起一抹弧度,俊颜温润如玉,笑意似清风霁月般明媚动人。 程安玖上上下下看了他好几眼,澄澈明亮的眸底星光点点,仿佛会说话,笑意嫣然评价道:“还是这样接地气!” 容彻明白程安玖的意有所指。 封建社会等级分明,他身上顶着皇室宗亲这样的光环,注定无法平凡。然而,从他选择当容彻,当一名普通的仵作开始,他就已经选择了甘于平淡。 他只希望命运能如他所愿,让他能一直做个接地气的普通百姓。 “我也觉得这样舒服自在!”容彻笑答,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子。 程安玖拉着容彻的手将他领进了屋,文哥儿武哥儿这俩小家伙立马就像小树熊一样缠上了他,扒拉着他修长的大腿,挂在他身上,撒着娇要容叔叔给红包。 赵妈妈笑着轻嗔一句不得无礼,给容彻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后,就识趣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容彻想要将程安玖娶回家,两个小家伙可是他要费心讨好贿赂的对象,自然是有备而来。 红包、新年礼物,一样都不能少。 “娘,您看,容叔叔送了我们文房四宝!”文哥儿略带激动的童声在屋里响起。 程安玖黛眉一挑,目光落在容彻身上,还未开口,便听他说:“文哥儿武哥儿年后不是要启蒙了么?就到容庄去吧,我已经给他们兄弟俩请好了启蒙先生。容庄后面有个园子,一直空置着,我已命秦雀将那儿重新改造了一番,可以当学堂,若文哥儿武哥儿想学武,也可以让秦雀教他们,玖娘你觉得如何?” 程安玖没有想到容彻将俩孩子启蒙的事情已经做好了安排,心里既惊且喜,刚要回答,却又被武哥儿那小家伙抢了话头。 “噢……娘,我要去容叔叔那里上学,我不去蒙学馆,我还要跟秦雀叔叔学功夫……” “娘,可以么?”文哥儿也露出一脸向往,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在橙黄灯光的掩映下熠熠闪动,写满了期待。 程安玖抿嘴微笑望向容彻,一副已然洞察真相的表情。 容彻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上学的事儿敲定后,小家伙们就高高兴兴上炕睡觉去了。 程安玖和容彻出了屋子,站在廊下看着苍穹之上的星光月色。 “你猜文哥儿武哥儿的新年愿望是什么?”程安玖仰头看着天空说道。 容彻凝着她姣美如玉的侧颜。 今晚月色如炼,清透似水的月光在雪色的掩映下仿佛朦胧柔软的素纱,意境婉约而美好。 他轻声问道:“是什么?” 程安玖柔声笑了笑,答:“一个完整的家。” 容彻微觉诧异,但他神思敏捷,很快就给了明确的态度:“玖娘,我会将文哥儿武哥儿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爱的,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给你们幸福,相信我!” 程安玖点点头,她知道容彻的为人,也相信他的承诺。实际上她告诉容彻这番话,不是为了逼婚,在她看来,她和容彻从确定关系后的发展,已经挺快的了。严格来讲,她灵魂上是一个身心发育成熟的大龄女青年,虽然渴望爱情,但不会被突如其来的情爱冲昏头脑,她只希望自己和容彻的每一步,都能走的水到渠成牢固坚定。 而容彻,却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在他心里,周允承尽管已经是过去式,可他镇北王世子的身份地位和背景,对他而言依然是一个不小的威胁,再加上原来的程安玖已经与他有了文哥儿武哥儿这两个孩子,有这一层无法撇清的牵绊,他不敢掉以轻心。 如有可能,他自是希望和程安玖的婚事,越早确定越好!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我的背景 容彻稍作沉吟后,扳过程安玖的肩膀,二人面对着面,近在咫尺地凝视着彼此。 “玖娘!”容彻的声音轻而低哑,清亮漆黑的眼眸里有水光荡漾,“作为白亦琛的我是个怎样的为人,想必你已经了解,如若你还有不清楚的地方,尽管问,我保证对你毫无保留,但是……”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有些迟疑。 “但是什么?”程安玖眉头轻颤,眸光如注,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的眼睛。 “但是现在的‘我’……”容彻笑笑,接着说:“现在的‘我’是个怎样的身份,也是时候跟你坦诚了!” 程安玖微微怔忪,不解的看着他。 现在的他是怎样一个身份 分卷阅读250 ?什么意思? 容彻看着光影里那张微微色变却又强自镇定的小脸,忍俊不禁,伸手轻抚她的脸颊,说道:“放心,我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的恶人,也没有任何不良的案底,没有婚恋史。只是于容彻这个身份之外,‘我’还有一个无从选择的身世。” 程安玖听到此处,心口不由紧了紧,面上却是维持着冷静,任凭胸膛中的心跳无声加速,依然盯着他的眼睛,等待着容彻的答案。 容彻靠近她,清隽帅气的面颊贴着她的耳畔,柔软的唇翕动间有清冽温热的气息蔓出,丝丝缕缕,如猫爪般拂过她的心尖。 “辰王,大夏朝先皇高宗的第七子,曾经在夺嫡之战中落败却仍然能苟活于世的周璟琰。” “什么?”程安玖一脸震惊的仰起头。 容彻幽深的黑眸里有着无奈,淡淡一笑:“我知道这样的身世背景,会给你带来压力,如果可能,我希望自己永远只是容彻,一个接地气的普通百姓,一个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的仵作。” 程安玖沉默了片刻。 她之前有猜测容彻现在的身份是个来自京城的公子哥儿,有个人际关系复杂的家庭,却不曾设想过他是皇室宗亲,还是辰王这样一个曾经呼风唤雨,差点撼动了大夏朝江山社稷的人物。 然而短暂的失神后,程安玖很快也认清楚了一个事实。 她知道的那个辰王,已经是过去式,跟眼前的容彻,一丝一毫的干系都没有,他们是两个人,就如同自己与原主的关系一样,她们只是阴差阳错的在他们身上重生,并且继承了他们的身份而已。 “容彻!”程安玖平静的唤着他的名字,语调和缓温柔:“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跟你现在的身份地位以及显赫的背景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只要我们都明白自己的心意,心悦彼此,全心全意的对对方好,外在的这些因素,我又为什么要在乎呢?” 程安玖的答案虽然容彻能够料想到,可听到的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动容。 他俯身紧紧拥住了她,光洁的下颚抵在她的肩窝上,低喃道:“给我一点时间准备,虽然我不能如现代那般策划一场浪漫的求婚仪式,可该有的程序不能少,我不愿意也不舍得委屈了你!” 程安玖闻言嗯了声,没有矫情的说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话,她只是安静的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像个普通的小女人那样,满心欢喜和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后来容彻走了,程安玖也没有告诉赵妈妈有关他的身世,一个是她不想吓到赵妈妈,一个是她希望一切保持原来的样子,容彻依然是他们心目中的‘怪人’,一个生活优越却坚持理想和爱好的司职仵作,一个接地气的普通百姓。她不愿意看到周围的人因为容彻的身份而敬畏他,疏远他。 第二日是景耀五年正月初一,程安玖一早起炕做了早饭,将俩包子拾缀干净后就领着他们出门走亲戚。 其实在东阳村他们并没有什么亲戚,只有几个相识多年的同僚兼好友,所以便依次去了冯勇周舟范霖三个以及容彻徐大叔那里拜了年。 年节的气氛让整个村子充满了喜庆的味道,一扫之前连发案子时的颓然。 一路走过去,家家户户都贴着红色的桃符,张灯结彩,门前的积雪也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老人穿着厚实的棉袄,坐在竹排做的椅子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而小孩子们则在村道上吵吵嚷嚷满地跑,好不热闹。 程安玖带着文哥儿武哥儿先去了冯勇家。 宋玉梅气色恢复得不错,程安玖与她寒暄几句后,在堂屋里悄悄对冯勇说:“嫂子的气色看着挺好的,徐大叔上回不是跟你说,等嫂子身子恢复得好一些了,他再给开个方子调理下?” 徐大叔说的这个调理的方子,实际上是治不孕的。 上回宋玉梅胞宫内膜异常,导致闭经三月后又出现了倒经吐衄的现象,徐大叔给开了清泄排浊的汤药后又嘱咐说等身子干净后,得好好调养着,孩子,也要慢慢来,急不得。 冯勇一直瞒着宋玉梅,这半个多月来,一直将宋玉梅当小产产妇那样照顾着,倒是将徐大叔的嘱咐浑忘了。 “幸好阿玖你提醒。”冯勇目光透着感激,压低声音接着说:“等这年过完了,我再去请徐大叔给玉梅开个方子。” 程安玖道了声也好,毕竟大过年的都讲究吉利讨个好兆头,一般迷信的人连煎药的药锅都要藏起来,只怕触了霉头。 而后,冯勇回屋跟宋玉梅交代了一声,便随着程安玖一道去了周舟和范霖家。 一圈走下来,晌午将至。 范霖的母亲孙氏好客,要留众人在家中用饭,程安玖自然不肯,他们这一大帮子人留下来用饭,得吃掉多少米粮? 范母可是出了名的节俭,平素里连一顿白面都舍不得自己吃,说要把银子都攒起来,留着给范霖将来娶媳妇。程安玖听罢忍俊不禁,只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好一番推辞后,程安玖这才和周舟冯勇几个离开了范霖的家。 他们前脚刚走,范霖后脚就追了出来。 “要去容庄么?哎,不讲义气,也不等我!”范霖嘴上表达着不满,快步走到前头,将武哥儿一把托了起来, 分卷阅读251 骑在肩膀上。 “哦哦哦,骑大马啦……”武哥儿欢快的叫道。 文哥儿虽然平素看着老成些,可小孩子天生玩心未泯,且又跟冯勇周舟他们熟悉至极,也不客气,抓着周舟的手请求道:“周叔叔,你能驮我吗?” “当然没问题!”周舟说罢,蹲下身子,让文哥儿骑上来。 一旁的冯勇见状就笑问一句:“文哥儿啊,怎么不叫冯叔叔背,要周叔叔背?难不成周叔叔长得好看些?” “不是!”文哥儿俏生生的小脸蛋一派认真,黑瞳幽幽一转,回道:“冯叔叔成亲了,要背媳妇儿,周叔叔和范叔叔还没成亲,可以背我们!” “啊?”冯勇哭笑不得,看着程安玖问:“这话你教的?”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容彻的态度 程安玖直喊冤枉,她发誓,绝没有教过文哥儿这些话。 冯勇才不信她,一脸坏笑接着问文哥儿:“哦,那你容叔叔呢?” 文哥儿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母亲,奶声奶气的回答:“容叔叔以后要背娘……” “哈哈哈……”冯勇大笑起来,挑眉对程安玖说:“你这俩儿子,将来不得了啊!” 程安玖认同冯勇这评价,她的文哥儿武哥儿鬼精鬼精的,简直要逆天了。然而此时让她心头莫名一动的是文哥儿话里的意思,看来,两个小家伙已然接受了容彻…… 这是一件好事,至少,她不必担心以后的家庭生活不和谐! 一路上说说笑笑,后来程安玖问冯勇往年他们过年是否有去给高府尹拜年的惯例。 冯勇先是深望了程安玖一眼,随后说道:“自然是有的,我们一直都是大年初二上门给大人拜年。” “怎么?阿玖,你现在还是没有想起来以前的事儿么?”周舟关心的问了一句。 程安玖伸手拢了拢耳畔的碎发,略显尴尬的回了一声是。 此时若是懂微表情的人不难从她的言行举动里看出程安玖的隐瞒和不自在,但冯勇周舟都是武夫,心思糙,自然什么也没有看出来,只叹了一息,安慰了她几句。 “没忘了咱们就行,至于其他人事,忘了也就忘了吧,只有彻底地告别过去,才能拥有更好的未来!”范霖听到谈话,回过头来,意有所指的劝道。 程安玖没想到范霖这厮还能说出这么富有哲理性的话来,笑意爬上面容,点了点头。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容庄。 白虎出来迎他们,说公子在后院园子里,直接将他们引了过去。 文哥儿武哥儿昨晚已经听到容叔叔将园子整改成他们的学堂,将来他们就要在那里接受先生授课,还能跟着秦雀叔叔学武艺,一时间兴奋得像只快活的小鸟,一蹦三跳的,恨不得插翅飞过去。 “白虎叔叔,容叔叔在给我们布置学堂吗?”文哥儿问前头引路的白虎。 白虎额了一声微微停顿,咧嘴笑答:“学堂都布置妥当了,过了上元节,秦雀就去接夫子来容庄,到时候文哥儿和武哥儿就可以在那里上课了。” “哦,真的吗?那快带我们去看看吧!”武哥儿高兴的说道。 白虎道好,接着对程安玖一行人说:“姚姑娘也在呢,公子刚刚就是带着她去了后面的园子随意逛逛……” “小姚也来了?”程安玖有些意外,眸底的笑意淡淡。 “呵!”范霖眉峰一挑,不咸不淡的说:“小姚真是有阿彻的心啊,一早上门来拜年!” 冯勇担心程安玖听了心里不快,瞪了范霖一眼,轻斥道:“好好说话,大过年的,同僚间互相串个门拜个年的,正常得很!” 周舟自己经历过一场情爱纠葛,对感情的触觉比起以往要敏感许多,早看出来姚映雪对容彻也有些意思,只是他个性内敛,且明白感情之事就是自己也未必能收放自如,旁人更是无从插手干预,遂一直闭口不言。 此刻听冯勇这般说教范霖,也跟着附和一句:“正是如此!” 程安玖虽然有一点吃味,但胜在心理成熟,眼下她和容彻的感情稳定,相信随着对彼此的深入了解,也必将会更加深厚稳固。至于姚映雪,她现在喜欢容彻也没有错,毕竟他们男女朋友的关系目前并无对外公开,容彻身上依然打着的单身的标签,小姑娘自然有追求幸福的自由。 相比之下,程安玖更想看到的是容彻对待感情的态度。 是假装不察暧昧不清,给小姑娘徒留遐想呢?还是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程安玖这边思绪纷纷扰扰,而此时容庄后院园子的靶场上,一袭娇俏黄色袄裙的姚映雪,正期期艾艾的看着容彻,一双清黑明亮的眸里满满都是纠结而涌动的情绪。 “阿彻!”她轻声喊道。 容彻正在练习射击,姚映雪的呼唤让他手上动作不由一顿,然而下一秒,他还是从容按下了弩机扳口,只见一支玄铁制成的弩箭疾如闪电地窜了出去,最后精准无比的钉在靶子的红心上,白色的箭尾微微颤动,在地上折射出道道金光。 姚映雪张了张嘴,雪白的瓷娃娃脸满是惊诧之色。 在她心里,容彻的形象一直是个温润如玉气质清雅的斯文人,她不敢置信他的射击技术居然这 分卷阅读252 般出神入化。 阳光璀璨温暖,从头顶披弗下来,将二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融光。 容彻一袭干练的圆领窄袖胡服,在日光照耀下,越发显得肩宽腿长,英武不凡,这样清隽出尘的气质,委实难以让人想象他的身份,居然是个仵作…… “阿彻,我……我喜……”姚映雪神色矛盾而挣扎,放在身侧的双手,不断的搅着裙摆,似乎接下来的那句话,将耗费了她极大的力气。 “姚姑娘!”容彻打断她,神色温淡的开口:“你是个充满了正义感又善良可爱的好姑娘,作为同僚,以后有需要在下尽力的地方,我自当不遗余力,但是,除此之外,我对你没有别的想法!” “什……什么?”姚映雪雪白的脸登时涨得通红,滚烫的感觉仿佛燃烧的火焰,要将她的皮肤燎伤。 她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耻辱,容彻居然都不用等她将话讲完就这么直接了当地拒绝了她…… 实际上姚映雪在开这个口的时候就有预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只是她不愿意死心,还抱着一丝幻想罢了。现在容彻的直白,让她的所有希冀都幻灭了。 所以,就算是耻辱,她也要自己受着。 姚映雪挤出一抹牵强的笑,眼眶却忍不住泛红,点点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挽回几分面子,可舌头却像是打了结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她不自在的耸了耸肩,低下了脑袋,转身走出了靶场。 有冰凉的泪滴跌落下来,瞬间没入了脚下的青草地。姚映雪脚步匆匆,逃离似的走出了园子。 容彻没有追上前,他觉得女孩子面皮薄,一定不想让他看到她此时此刻的难堪。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玖娘,给我点儿奖励 白虎带着程安玖一行人进园子的时候,正巧碰到迎面跑出来的姚映雪。 “姚姑娘……”白虎客气的唤道。 而姚映雪却像是失了魂魄的木偶,适才还涨得通红的脸蛋此时已经血色尽退,白得吓人,浑浑噩噩,脚步踉跄地撞上了白虎的肩膀。 白虎是个魁梧壮硕的汉子,孔武有力,姚映雪一鼻子碰上了那硬邦邦的肩胛,疼得她眼泪顿时冒了出来,双手捂着脸,倒退了好几步。 “这……”白虎未曾料及会有这样突发的情况发生,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往何处安放,因男女授受不亲,他不敢上前去查看姚映雪伤到何处,只一个劲儿的道歉:“姚姑娘,某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 程安玖虽然走在后面,可刚刚是什么情况,她倒是看得一清二楚,分明是姚映雪自己往白虎身上撞,压根儿就不是白虎的过错。 这小姚是怎么了? 怎么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武哥儿认出来这是上次与他们一起聚餐吃面的映雪姐姐,立马撒开小短腿,跑上前去,奶声奶气的问道:“姐姐,你怎么了,被白虎叔叔撞伤了吗?” 白虎一脸无辜,武哥儿这小家伙就这样给他定了罪……但现在的情况,他还真不能反驳,总不能说是人家姚姑娘非要自己撞上他的吧? 人家小姑娘脸皮薄,传出去也不好听,所以,白虎只能闷声自己扛了。 冯勇和周舟见状,也上前询问姚映雪什么情况。 “没事没事……”姚映雪抬起头来,一双黑嗔嗔的眸子里氤氲着莹亮的泪雾,眼眶通红,笑容僵硬,解释道:“刚刚是我自己不对,想事情想得太投入了,才会这般冒冒失失的撞上白虎,见谅!” “小姚,你真的没事吗?发生什么事情了么?”程安玖轻声询问,心里隐隐猜测到在他们来园子前,姚映雪和容彻之间应该发生了什么。 姚映雪抬头看了程安玖一眼,心头无声一抽,有点发堵。 眼前这个一脸关切的女子,要是知道自己刚刚背着她跟容彻表白,还会不会这般从容镇定地来询问自己有没有事? 多半是不会的吧? 女人在感情上一贯小气,心眼比针尖还要小,若是程安玖知道了,只怕是恨毒了她才是…… 可姚映雪此时此刻顾不上那么多,她的心刚刚被无情的刺了一个窟窿,自顾不暇,委实不想跟程安玖多说一句话。 “没事!”她咬牙挤出一丝笑。 姚映雪的笑意一闪而过,可程安玖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笑意中的复杂情愫,有悲伤、有自嘲、有艳羡,却也有厌恶…… 程安玖心底基本已经有了答案了,这种眼神,这种笑意,她虽然不是特别的熟悉,但却看懂了。 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而冯勇提出要送姚映雪回去,也被她拒绝了。 出于礼貌,白虎还是走在前头给姚映雪引路将人带出去,而待他们二人走远,范霖这眼尖嘴毒的家伙,立马一针见血的断定:“小姚那一脸委屈的模样不难看出来,她肯定是被阿彻伤害了,哎,那厮一贯不懂怜香惜玉,也不知道那些女人都喜欢他什么……” “什么叫那些女人?”程安玖机敏地捕捉到范霖无意透露出来的信息,英气的烟眉一挑,灼亮逼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问道:“范霖,什么意思?嗯?” “啊?”范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马装傻 分卷阅读253 ,回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刚刚有说什么吗?” “阿玖,你就别听那小子胡诌了,你还不知道他那张大嘴,就喜欢瞎咧咧……”冯勇笑着打圆场。 程安玖其实也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她心里清楚,喜欢容彻的女人,可不止她一个,除去姚映雪,据她所知道的,就还有一个表姑娘以淳。 以上种种只能说明,容彻是个优秀的男人,而她以及其他喜欢容彻的姑娘们,都是有眼光的女人! 说话间,容彻已经从园子里走了出来,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而后在程安玖身上聚焦。 二人对视一眼,嘴角笑意浅浅。 “你们来了?!”容彻笑着与众人打了招呼。 “是啊,阿彻,我刚看小姚哭着跑出去,怎么回事?你欺负她了?”范霖嘴贱问道,那一脸了然的神色,分明是明知故问。 容彻没有立时回答范霖的问题,微微沉吟后,一脸淡然的说:“撇开同僚之情,我们毫无干系,何来欺负一说?” “啊……”范霖点点头,随后哈哈笑了起来。 容彻没有理会范霖古里古怪的表情,眸色柔和的看了程安玖一眼,随后弯下腰来,拉着文哥儿武哥儿的手微笑道:“走,容叔叔带你们去看看新建好的学堂……” 冯勇和周舟几个说笑着紧随其后,半路上,容彻回头对范霖几个嘱咐了一句:“姚姑娘的事儿,不要对外人提起!” 大家都知道容彻这是顾及姚映雪的面子,遂点头应了下来。 容庄后院的这个园子,众人还是第一次过来,若不是切切实实地看到这个园子的存在,他们根本不知道容庄居然这么大。 改造后的院子有独立的亭台和屋舍,屋舍是个两进的房间,容彻说里头的屋子,以后留给授课先生起居,外面的那间用来作学堂,将来文哥儿武哥儿就在那儿上课。 外面亭子里安置着石桌石凳,石桌桌面刻着棋盘格,边上放着两个棋盦,装着黑白二子。文哥儿武哥儿还没有正式开始学围棋,可看到那圆滚滚的棋子还是来了兴致,嚷嚷着要下棋。 当然,两个小包子的棋路完全没法看,毫无章法可言,一旁亦是半桶水的范霖也跟着瞎指挥,结果,更是乱成了一锅粥,看得冯勇和周舟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而借着这个当口,容彻和程安玖却走出了亭子,二人并肩拐入了一旁的竹林小径。 “你刚刚拒绝了姚映雪?”程安玖率先开口问道。 容彻点头道是。 程安玖就没有再问了,容彻的答案,容彻的态度,无可挑剔,她没有什么不放心不满意的地方。 “玖娘,你是不是得给我点奖励?”容彻停下了脚步,握住了程安玖的肩膀,将她抵在人工修建的竹栏上,俯身靠近她,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嗓音低沉却调气。 程安玖失笑,红着脸看着他,双手主动攀上了他的脖颈,粉嫩柔软的樱唇,缓缓地凑了上去。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娘,你要给我生小妹妹了吗? 程安玖的吻技还是那么的生涩,一点儿进展也没有,蜻蜓点水的亲吻,已经不能满足容彻这个大龄未婚身心发育成熟多年的男人。 容彻心想,大概是他调.教的太少了,以后若是勤加练习,她应该能有长进。 而后,他反被动为主动,一只胳膊环过程安玖的后腰,一只手轻轻扣着她的后脑,深深地吻住了她。 滚烫的唇舌肆无忌惮地攫取着她的甜蜜,极尽缱绻缠绵。 程安玖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柔软的躯体仿若无骨般瘫倒在他的怀抱里,只觉得意摇神驰心情迷醉。 而容彻显然感受到了她情绪上的变化,吻得越发炽烈,原本环在她腰上的大手,也忍不住沿着那柔滑的曲线,往胸口的方向滑去。 感受到胸前那柔软q弹的团子被某人一手掌握住后,程安玖身子一僵,猛的醒过神来。 她睁开一双熏染着情意的眸子,羽睫轻颤,娇颜滚烫泛红,满是羞涩之色。 “不许得寸进尺!”程安玖说道,伸手打了一下那不安分的爪子。 容彻露出一抹意犹未尽的笑意,探身又把程安玖抱在怀里,这一次,他吻了吻程安玖的额头,没有再进一步动作。 而就在此时,他们身后忽的响起来一道清脆懵懂的童声:“娘,容叔叔,你们在做什么呢?” 程安玖的心跳原本就在加速,脸色绯红,陡闻武哥儿的声音,就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一样,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仿佛下一刻就能从嘴里蹦出来。 容彻倒是一脸淡定,拉着程安玖的手轻轻一握,随后走向武哥儿。 程安玖的表情有些窘迫,也有些尴尬,因为当她和容彻二人走近了才发现,武哥儿身后不远处,居然还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正是范霖和文哥儿。 范霖一脸玩味的坏笑,而他脖子上骑着文哥儿,眼神似懂非懂,黑嗔嗔的眸子凝着程安玖,软软糯糯的问道:“娘,我和武哥儿要有个妹妹了吗?” “什……什么?”程安玖完全反应不过来,大脑好似短路一般,无法理解文哥儿怎么会有此一问。 “怎么这么问?”容彻也没有料到这小 分卷阅读254 屁孩居然如此早熟。 文哥儿不等范叔叔开口就立马把范霖给卖了,指着范霖的脑袋,解释道:“刚刚范叔叔说的,我问他容叔叔为什么要亲娘,是范叔叔说亲了娘,娘才能给我和武哥儿生小妹妹,娘,这是真的吗?” 范霖差点儿吐血绝倒在地。 这小家伙,太不讲义气了,简直白疼了那么多年…… 感受到程安玖和容彻不善的目光,范霖急了,立马将文哥儿往地上一放,不服气的轻哼一声说:“看这模样是要怪我咯?嗨,真是好心没好报,文哥儿武哥儿这俩小家伙自己跑来要找娘,不小心看到了刚刚那一幕,我要不那么解释,难道你们还能找到更好的说法?” 原来是这样! 其实这事儿真不能怪范霖,如果不是他们刚刚情不自禁,也不会让孩子看到少儿不宜的画面…… 看来,以后还是要注意些影响才好。 程安玖和容彻相视了一眼,这次,就连容彻也忍不住有些脸红了。 程安玖轻咳一声,紧忙转移话题:“冯勇和周舟他们呢?” “放心,他们什么也没有看到!”范霖挤眉弄眼的说:“没想到这园子里居然还有个靶场,阿彻,这也太厉害了吧?勇哥和周舟发现那靶场后,就迈不动脚了……” 容彻笑着解释那靶场是要用来教文哥儿武哥儿学射击的。 两个小包子一听,瞬间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不再追着程安玖问娘什么时候给他们生妹妹,嚷嚷着要容彻现在就去教他们学习射击。 容彻两只手一左一右拉着俩兄弟走出了竹林小径,往靶场的方向走去,一面又对程安玖和范霖说:“我上午已经吩咐刘妈备了午膳,一会儿都在容庄用饭!” 程安玖没有意见,范霖更是求之不得,咧着嘴笑道:“阿彻你盛意拳拳,我等就却之不恭了!” 一行人抵达靶场的时候,周舟和冯勇已经射了好几回,两人脑门上都有一圈薄汗,汗珠在日光照耀下,反射着淡淡眩光。 “阿彻,太过瘾了!”周舟喊道,扬着手上捏着的玄铁羽箭,咋舌道:“这么大的靶场,还有这些弩机配件,没少花银子吧?哎,你这也太舍得了,这么大手笔!” “不舍得怎么能让我们文哥儿武哥儿心甘情愿叫爹爹呢?”范霖这嘴贱的家伙见针插缝道。 冯勇听出了弦外之音,不敢置信的问:“这……这是专程给文哥儿武哥儿弄的?” 容彻神色淡然的笑笑,嗯了声。 文哥儿武哥儿一听这话,更是乐不可支,撒开小短腿整个靶场跑,吓得范霖握紧了手上的弩机,一支箭也不敢射出去。 “阿彻,你确定要让文哥儿武哥儿学射弩?”冯勇也担心孩子太小,控制不了会发生意外。 容彻笑答:“当然不是射弩,射击也要从基本功学起,我让秦雀给他们兄弟俩做了两把小巧的弓,箭矢也用竹子削成,不会有意外发生的,放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程安玖,那‘放心’二字,无疑也是对她说的。 “快谢谢容叔叔!”程安玖柔声对俩包子道。 “谢谢容叔叔!”文哥儿武哥儿听话地道谢。 周舟一脸高兴的说:“阿彻这叔叔比我们几个称职!” 范霖切了声,白了周舟一眼,老不服气了:“他们以后是一家人,一家人好吗?阿彻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呢,你怎不看他对别人家的孩子这般用心?” “哈哈哈……”冯勇忍不住大笑了一声,看了范霖一眼,摇了摇头,说:“倒是说的大实话,不过,阿彻,你此番整改这园子,花了不少银子吧?不会把你这些年的积蓄都用光了吧?” 程安玖闻言也望着容彻,虽然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容彻的身份背景是大夏朝的辰王,可如今的辰王已不能与昔日里那个叱咤风云的周璟琰同日而语,这么大的园子重新改造,肯定要耗不少资费。 容彻身为亲王,朝廷肯定不会克扣他的食邑,可这容庄是他隐藏身份的一处住所,他应该不会动用辰王账面上的库银才是。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连城拜年 容彻虽然不是那等视钱财如粪土之人,可做事情,他心中自有尺度,一贯是量力而行,绝不做超乎自己能力范围所能承担之事。 他含笑道了声不会,冯勇也就不好再深问什么,但却对他一直避而不谈的家境,越发的好奇。 嬉闹一番后,白虎进园子说刘妈已经将午膳备好,容彻便招呼着众人出园子洗漱,用午饭去了。 刘妈的手艺很不错,程安玖夸赞的同时,也动了要向刘妈讨教的念头,倒不是为了要抓住男人的胃,只是出于兴趣和爱好。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程安玖唯一的爱好,就是倒腾一些美味的吃食,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刘妈做的菜积攒了她多年的经验,有一种独特的味道。 “程姑娘真是高看老身了,真真是愧不敢当!”刘妈一脸谦虚的说。 程安玖笑了笑,说自己说的都是大实话,希望有机会刘妈可以不吝赐教。 范霖在一旁打趣说:“阿玖,你莫不是学来以后做给阿彻吃?哎呀,你可别抢了人家刘妈的饭碗了……” 分卷阅读255 刘妈明白范霖是在说笑,只将菜上齐便退出了堂屋。 程安玖一边吃饭一边还要照顾文哥儿武哥儿这俩小家伙,吃得就比较慢,容彻在一旁,不时地给她夹菜添肉,俨然将眼神频频互动的三个大电灯泡当成了透明人,只偶尔抬头看了眼他们,让他们不必客套。 午膳接近尾声的时候,秦雀过来了,站在堂屋门口,低声对屋子里的容彻道:“公子,外院来了客人!” 容彻闻声抬头,冷峻的眉毛一挑,淡淡问道:“来者何人?” “连城!”秦雀回答。 连城? 他怎么会到这里来?找上门来又是为了何事? 程安玖怎么说也是干刑警的,且也懂得一些微表情和心理学的皮毛,是而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容彻情绪上的变化,遂关切的询问一句:“怎么了?来的客人你不想应酬么?” 是跟辰王身份有关的某个权贵么?程安玖心里这般猜测着。 容彻微微一笑,站起来说道:“一个老朋友,只是没有想到他会过来。你们吃饭吧,不必等我,我去前院接待他!” 容彻有客人上门拜访,程安玖自然不会干涉,只让他快些过去,在座的他们也都不是外人,也不会跟他客套,自会照顾好自己。 容彻道好,起身前往前院。 路上,秦雀对容彻说连城送来了一车礼物,说是给少主拜年的贺礼,已经被他的随从卸下了车,送进了前院待客的中堂。 容彻沉吟不语,心里想着连城此番的来意。 跨进前院院门的时候,映入容彻眼帘的是一道项背伟岸的碧蓝色身影。连城有一头微卷的深褐色长发,半挽着,软软的搭在肩膀上,头顶的发丝在日光照耀下,泛着谲艳的光。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轮廓深邃的俊颜上有笑意浮现。 连城的皮肤有着大夏朝百姓所没有的白皙,在波光流转的碧蓝色锦缎襦服的映衬下,更显得异常的雪白清冷。他冰蓝色的瞳孔似潋滟的湖面,微微荡起波痕,迎上前来,半蹲着身子,给容彻行了一个大礼。 “属下参见少主!属下来给您拜年了!” 容彻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语调亦是清清淡淡。他既然决意与过去斩断所有联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就必须彻底和辰王有所牵扯的旧人旧事断了所有往来。 连城不请自来,对他而言是个极大的负担,他自己心中坦荡倒是无畏,可难保朝廷,难保帝都的陛下太后不那么想。 ‘怀疑’这颗种子一旦种下了,就会肆无忌惮生根发芽,对期盼安宁、平淡,简单的容彻而言,却是灭顶之灾,所以,此时此刻容彻对于连城,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连馆主客气了,你我早已不再是主仆关系,不必行此大礼!” 连城愕然抬头。 少主居然称呼他连馆主?! 不过四年时间,他们之间的主仆之情,昔日里同生共死的‘兄弟’之谊,竟然淡漠若斯了? 少主难道真的忘了曾经的理想和那壮志未酬的豪情大义了? 难道他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浑浑噩噩的当一个低贱无名成日与死人打交道的仵作? 不…… 连城不甘心,他苦心支撑侦探馆,无非就是为了要帮少主东山再起,如果没有了少主,那他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少主!”连城这一声称呼咬字极重,他看着神色淡漠的容彻,嘴角笑意加深,却带着淡淡的苦涩:“忠臣不事二主,连城一日是少主的下属,这辈子无论是人还是为鬼都是少主的人,恳请少主莫不认连城!” 容彻看他一眼,见他脸上尚还残留着风尘仆仆的痕迹,冷酷无情的话便没有再说出口,只淡淡道:“起来吧,上次见面,本王已经将话都跟你说清道明了,且本王心意已决,你不必诸多游说。” 连城被容彻直接了当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他蓝色的眸底飞快的闪过一抹惆怅,而后,他很快又调整了一下情绪,挤出一抹微笑来,道:“少主,您误会属下了,属下这次来,并不是请您加盟侦探馆,而是属下前些日子正在查一些事情,碰巧查到了少主您需要的资料,便借着拜年这个机会,顺带帮您送了过来。” 不得不说连城的话成功的吸引了容彻的注意。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连城,挑眉问道:“哦?什么资料?” 连城见容彻果然有了兴趣,便上前几步,神色恭谨的回答:“属下不才,正好查到了锦州府六福客栈那起案子的凶手赵东祥背叛东家何灿实的原因。另外,属下也查到了最近辽东府发生的一起断头案,那里面涉嫌用来杀害死者的钨钢项链,出自何处……” 容彻神色微变,紧抿着薄唇一瞬不瞬的盯着连城。 他竟一直在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如若不然,他根本不可能知道两起案子的细节。 赵东祥是杀害何灿实的真凶,可他背后杀人的真相,只有他和程安玖以及秦昊几个知道,就连主办案件的周县令,都不清楚内情。连城居然知道这件事,且清楚他的意愿,将何灿实背叛主人狠下杀手的动机因由查清楚了…… 再有就是那钨钢项链,案子发生 分卷阅读256 在辽东府内,他竟也知道得一清二楚,这如果不是有意打听,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了。 “你一直在关注本王……甚至是监视窥探?!”容彻怒不可遏的喝问。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赵东祥背主真相 连城的确一直在关注着容彻的动态,可‘监视’‘窥探’这样的指控太重了,他委实承担不起。 再者,他也仅仅只是关心少主的意愿,知道他对赵东祥杀害何灿实的动机一直耿耿于怀未曾放下,这才利用自己私探馆的资源,替他将个中隐情查清楚而已。 原本连城是想借此来投其所好,打动容彻,不想,却惹得他如此勃然大怒。 连城面露惶恐,单膝跪在地上,低声回道:“少主息怒,属下绝无此意,亦不敢如此行事。” 容彻屏息冷冷凝视着跪地请罪的连城。 辰王与生俱来的威严霸气此刻在容彻身上展露无疑,就连站在不远处的秦雀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遭的气氛骤然变得有些压抑。 连城低垂着脑袋,感受着那股无形威压在头顶的风暴,强烈而冷酷。 这才是他的少主啊,那个雄心勃然意欲君临天下的天之骄子,那个杀伐果断淡漠无情的七殿下! 连城的眼眶居然因为这股气息而湿润起来,他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甘之如饴的等候着容彻的发落。 “谅你也不敢!”容彻绷着脸沉声说道,而后他快步从连城身边走过去,丢下一句话:“进来说话。” 连城颔首道是,起身,紧随容彻其后。 秦雀见状,主动去了耳房为公子和连城沏茶,茶汤送上之后,他便自觉退出了中堂,静候于门外。 堂屋内,容彻端坐在上首,语气清冷的问:“既然是来给本王送资料的,那倒是说说,都查到了什么。” 连城抬头看了眼容彻,见他的表情依然有些沉凝阴郁,也不敢再卖关子,直接将查到的情况原原本本的禀报上听。 话说赵东祥是何灿实一手提拔上去的不假,在他身边做事,也有八个年头。 赵东祥家中的情况,连城也命人调查得清清楚楚。他父母亲俱在,只是父亲多年前就中风瘫痪在床,母亲常年劳作,也是五病三灾。赵东祥兄弟姐妹原有五个,只是中间的那三个兄弟,都没有长大成人便夭折了,只有一个幺妹,是赵氏夫妇的老来女,一家人待她如珠如宝。 赵东祥做事颇为用心,何灿实也赏识,一路提拔,赵家的生活环境也跟着改善许多,后来,赵东祥做了管事,何灿实还给他买了宅子,讨了媳妇,赵氏一家人对东家更加的感恩戴德。 然而让赵东祥背叛何灿实恩将仇报的原因,却是源于何灿实的一次酒后失德他借酒行凶欺辱了赵东祥的幼妹。 那次,年仅十二岁的赵巧儿有急事去何家寻兄长,赵东祥出去办事,小厮阿星就将赵巧儿引去耳房,让她在外面耳房等候赵管事。后来何灿实应酬归来,看到了长大后初具少女风情的赵巧儿,便生出了垂涎之意,在耳房内强行要了赵巧儿的身子。 何灿实行了禽兽之举,却还要顾及自己脸面,要挟赵巧儿不得将此事宣传出去,不然,就断了赵东祥的前程,让他们一家回到从前贫困潦倒的苦日子。 赵巧儿只能将所有的屈辱和委屈独自承受下来,面对自己的父母兄嫂,一个字也不敢提及。 后来,赵巧儿居然有了身孕,开始呕吐害喜,赵家人急坏了,多番逼问,赵巧儿仍不肯吐露是谁对她做了坏事。赵氏夫妻日夜以泪洗面,捧在手心里的老来女突然怀了来路不明的野种,这让他们如何能抬得起头来做人? 赵家人想要将孩子打下来,又怕赵巧儿太小,会危及她的性命,更担心落下隐疾,伤了根本,害了闺女一辈子。留下孩子吧,赵巧儿才十二岁,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身子不成熟,这女人生娃向来是鬼门关里走一遭,赵氏夫妇不敢冒险。 如此挣扎数日之后,愁眉不展的赵东祥只能向何灿实求助。没想到何灿实一听此事,立马着人去请了远近闻名的妇科圣手毕渊济。那毕渊济不仅对妇科一道颇有钻研,最于人熟知的是他居然有一手能将难产妇人从鬼门关里抢回来的独门医技,区区打个胎又算得了什么? 虽然不算什么,可毕渊济收费却是不菲,而何灿实连压价都没有,立即就给赵巧儿请了毕渊济,顺利将胎儿引下,还送了不少药材,给她调养身子。 赵家人对于何灿实的搭救,感激得无以言表,只说将来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他的恩德。 可是,下了胎的赵巧儿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模样了,她变得孤僻,不爱说话,成日里躲在炕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将自己隔离起来,有时候自己会一个人默默流泪哭泣,痛苦煎熬,任凭赵氏夫妇怎么开解都无法抹平内心所承受的创伤。 赵家人恨毒了那个男人,他们费尽了心思想要找到那个杀千刀的男人,还是经赵东祥妻子的提醒,通过赵巧儿受孕的日子推算她的活动轨迹,最后,他们想到了赵巧儿上何家的时间,继而怀疑强占赵巧儿身子的那个畜生,极有可能就是被他们奉为恩人的何灿实。 当时赵家人没有证据,赵巧儿一直闭口不 分卷阅读257 说,他们无法指控何灿实,但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了,就会慢慢蚕食一个人的理智,赵东祥曾经纠结矛盾过,他一面感念何灿实的提拔,一面又怨恨他的无耻,他想要杀了他替自己的妹妹报仇,可又担心自己一旦失败,年迈的父母和妻儿将无人照顾。 而来自娄通县的高宏远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一些内情,他企图利用此事,让赵东祥成为他手中的一枚棋子。据说高宏远曾经承诺过会替他照顾好赵家二老还有他的妻儿妹妹,还给了赵东祥一大笔的银子,让他帮忙做些手脚,让何灿实失去角逐北境供粮的资格。 赵东祥不知道基于怎样的考虑,居然答应了高宏远,二人就此达成了合作关系。 至于后面赵东祥真凶的身份败露后,也是高宏远为了隐藏自己幕后主使的身份,通过在饭菜里藏纸条的方式,命令赵东祥自我了断,以免说出对他不利的证供,而高宏远也在最后承诺,供养他的家人一辈子,决不食言,这才让赵东祥毅然赴死。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定制项链的男人 容彻没有想到何灿实遇害一案,背后居然隐藏着这样一个复杂龌龊的真相。 如果事实的真相真是如此,那么,何灿实倒也不算死得无辜…… 他英挺的俊眉微微蹙起,睨了连城一眼,嗓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丝起伏:“这个结果,可通过实地查证?” 连城办事从来不会含糊,更不会拖泥带水,他敢信誓旦旦的对容彻说自己是来送资料的,就断然不会将未经查实的事情当做真相送到少主跟前。 是而,他的语气认真而坚定,拱手回道:“是,属下已经细查过个中环节,如果少主您需要一些证人的供词,属下回去后,再收集妥善,给您飞鸽传书过来。” 容彻往椅背上一靠,神色微微松懈,露出几分慵懒,淡淡回了句:“不必!” 何灿实一案已经落定,赵东祥已死,当事之人该死的不该死的俱已不在,已经没有了翻案重审的必要。再者,牵连其中的赵巧儿不过是个尚未成年的幼女,她何其无辜?容彻不忍再去扒开那一块让她痛苦不堪的伤疤。 时间会是她疗伤的良药,只希望她能克服所有障碍,坚强勇敢的生活下去。 至于高宏远,这个逍遥于法外的幕后推手,他们也暂时奈何不了他,只能就这么随他去了。 “那项链呢?”容彻的目光再次落在连城脸上,表情相较之前的冷漠寡淡,倒是温和了不少。 连城便接着说道:“属下此前听说衙门通报出来用于杀害死者的项链,居然是一条镀金的钨钢项链。少主,钨钢这种材质,大夏朝几乎未见,倒是我楼月国那里矿山会出产一些,于是,属下便让幽夜回了趟楼月过仔细查了一番,没想到居然有所收获。” 连城说罢,将一封准备好的物事呈递给容彻。 容彻将纸张打开,发现里头绘着的,竟然是一个男子的容貌,且眉眼间的神韵,第一眼便让人觉得甚是熟悉。 “这个男人……”容彻喃喃低语,眸光浮浮沉沉,似有所思。 “少主,这个男人,据说就是托一品椟制作这条项链的买主。幽夜从一品椟的老板那里了解到,这条心形锁项链便是这个男人提供的画样加工而成的,一共有两条,其中一条的坠子,是一把羽箭形状的钥匙。”连城说到此处,又将另外一张画纸递给容彻,一面说:“属下倒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别出心裁的设计,居然有人想到将羽箭缩小,做成坠子挂在脖子上,真真是趣致。” 对于看惯了丘比特爱情挂件的容彻而言,脸上没有什么惊艳的表情,他淡淡的扫了一眼,脑海里满满都是对这个神秘男子身份的猜测。 男子的面貌,跟他那会儿从高田村村长口中得到的画像很相似,应该是同一个人无疑,基本可以确认,他就是与死者关系亲密的情侣关系。 容彻此时感兴趣的是,这个男人,是个怎样的人? 作为一个古人,就是思想再前卫,再奔放,也不可能会做出丘比特爱情挂件这样的配饰来吧?还有就是钨钢这种材质,放眼整个大夏朝,能懂的,并且分辨出来的人,又有几个? 有了自身和程安玖这两个现实的例子在这里,容彻不排除这个行为浪漫的男人,可能是个穿越者。 然而尽管有了这样的猜测,但要追查到这个男人的身份,却并不容易。 人海茫茫,要从何寻起? “此人可有留下什么身份信息?”容彻虽然没有抱太大期望,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连城摇头,一品椟的规矩,惯来时收钱做工艺,给客人许下一个日期定时交货,一般不会刻意留下客人的姓名住址,就算是有,一般人也不会留下自己的真实姓名,在异国他乡,多半都用化名。 “属下会继续跟查此事的!”连城说道。 容彻也有着隐卫追查项链来源,只是他们的侦查本领比起连城手下的那些人,火候始终还是差了些。 对于连城的‘善意’,容彻没有迫不及待的应下。 他眼中浮现笑意,不紧不慢的应道:“不必麻烦了,本王的人自会继续跟查,再者,这个案子是辽东府衙在负责,查案对于衙门 分卷阅读258 捕快而言,责无旁贷,你私探馆若是抢了他们的公务,反叫他们无所事事。” “少主,属下……” 不等连城把话说完,容彻便敛容打断了他,冷声说:“这是他们的本分。” 连城见状,也不敢再提,只低头应了声是。 “听说你还带了一车礼物过来?”容彻抿了一口热茶汤后问道。 连城点头倒是,微笑说:“聊表属下的一点心意,少主莫要推辞!” “本王不是推辞,而是不想多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容彻直白的说:“你的心意我领受了,就此带着你的礼物回去吧,且不管是为了你自己也好,为了本王也罢,你我主仆之情早已随着前事了结缘尽,今后不必再千里迢迢过来给本王拜年请安。” 连城英俊的容颜登时有些发白,蓝色的眸底闪过一丝凄然的笑意,心寒得几乎要霜结寒冻停止呼吸。 这是典型的翻脸无情啊! 然而,这不正是辰王的本质么? 他一贯都是这般行事,自己不是早已经习惯了他的冷酷无情了么? “少主,您的顾忌,属下明白了!”连城忽然想到了前不久朝廷派来辽东府宣旨封赏的司礼监大太监。 虽然那大太监并没有在辽东府逗留多少时日,可安知他没有留下眼线暗中监视着少主呢? 如此一想,连城倒是释怀许多。至少,诚如少主所言,此时此刻保持距离,对彼此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想通之后,连城也意识到了自己此番动作的风险,心头有些自责,态度越发恭敬地回道:“少主,属下明白了您的意思。” 容彻漠然瞥了他一眼,看不透连城究竟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 “既如此,回去吧!”他沉吟一息后,下了逐客令。 连城狠狠地点了点头,起身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哑声道:“属下告辞。”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逐客 连城走了。 风尘仆仆的来,却连凳子都没有坐热,便又匆匆忙忙的离开,连带着他送来的那一车礼物,也都原封不动的运了回去。 出了容庄,随行的言津一脸复杂的看着连城,他心里为连城感到不平,语气颇为委屈:“东家,这容公子也太不识抬举了吧?咱怎么说也是千里迢迢而来给他拜年,诚意十足,他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连顿午膳都不招待,也忒无礼了……” 容彻是辰王的身份,只有连城和私探馆内的几个核心人物知道,言津这些外交打门面应酬的伙伴,是没有资格知道的。是而,他以为连城这番动作,是为了邀请大名鼎鼎的名仵作容彻加盟他们的私探馆而来。 连城绷着脸,眉眼间的神色倦怠,也懒得跟言津解释那么多。 见东家不说话,言津以为他是在容庄内受挫郁闷想不开,便又劝了一句:“东家,就算容公子再厉害,那也不过是一个不上等的仵作,值得您费了老劲儿巴结请进馆里么?他不来,那是他的损失,以后肯定有他后悔的……” 连城嘴角牵扯起一道好看的弧度,摇头失笑。 他倒是想少主会后悔,更希望少主对他的态度,是出于麻痹朝廷的防范意识…… “走吧,先去客栈!”连城说完,身形一动,人已迅速的钻进了车厢,只有那垂着的幕帘轻轻晃动。 言津紧随其后爬上马车,带着几分抱怨道:“东家,人家都饿了,先去祭一祭五脏庙吧!” 连城幽蓝色的眸子斜睨了他一眼,骂道:“就这点儿出息……” 言津嘿嘿一笑,摩挲着肚子说:“食色性也!吃,那是原始本能啊东家!” 看着两架马车徐徐离开后,秦雀方转身进了庄子。 “公子。”秦雀看着容彻点了点头,示意连城已经离去。 容彻沉沉吐了一口气,抬脚走出院子,前往程安玖一行人所在的堂屋。 屋内,范霖冯勇和周舟几个已经酒足饭饱,留下一桌风卷残云后的空盘子。 文哥儿武哥儿程安玖三个却不见人影。 “阿彻,你回来了?嘿嘿,都叫我们几个吃完了……”范霖眼尖,一看容彻进来,立马站起来。 冯勇和周舟也是一脸不好意思,都怪刘妈手艺太好了,他们一个个的都吃撑了。 容彻并不在意,微笑道:“无妨,我适才已经吃饱了。玖娘和文哥儿兄弟俩呢?” “阿玖带着文哥儿武哥儿去后院园子了,两小家伙还惦记着学射击这事儿呢!”周舟笑着说。 容彻看了眼屋外的日头。 虽然今日阳光温煦和暖,可屋外的气候还是有些寒冻的。 冯勇一看容彻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说:“文哥儿武哥儿闲不住,肯定是满靶场跑,阿玖要看着俩孩子,也肯定停不下来,不用担心他们会着凉。” “嗯!”容彻认同的笑了笑,道:“我让白虎给你们煮茶,喝口热茶再走。” 说罢,他出了堂屋,径直往后院园子去了。 靶场那边,两个小小的身影,有模有样的站在靶子前不足一丈的位置,双腿张开与肩同宽,身子重心微微向下,手撑着一张小巧的弓,模拟着射箭的动作。 分卷阅读259 而程安玖,正用她那半桶水不满一桶水晃荡的射击技巧,给俩儿子讲解着动作要素。 看她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容彻露出一丝温柔的浅笑,漫步上前开口打趣:“你不会把两棵好苗子带沟里了吧?” 程安玖闻声回头,眸子一亮,看了一眼他的身后,发现只他一人过来,便含笑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不用陪着客人?” “冯勇他们几个都不是外人,不用我招待!”容彻回答,走到文哥儿身边,将他不大标准的姿势纠正了一番。 “我不是说冯勇他们!”程安玖说。 容彻又走至武哥儿那里,弯下腰来,手把手地教武哥儿握弓的姿势,一面应答:“走了。” “走了?”程安玖讶然。 “一个过去的旧人,我不想应付,直接下了逐客令!”容彻坦言。 程安玖随即明了容彻话中之意。这过去的旧人,应该是辰王的旧部吧? 辰王旧部上门,只是单纯念及旧主前来拜年那么简单么? 程安玖心想,自己一听此事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往阴谋论上猜测,难保其他知晓容彻身份的人不会这般恶意的揣度。如今的容彻是一个全新的身份,他是百分百不愿意再卷入夺嫡的漩涡的,而自己,向往的也是平平淡淡的生活,简单而温馨的日子,那种搅弄风云的事情,真不是他们能干得了的,遂对容彻处理此事的态度,表示理解和支持。 “有些事情确实是该断则断,不能拖泥带水!”程安玖敛容说道。 容彻笑笑,“我以为你会觉得我不近人情。” 程安玖嗤笑一声,嗔道:“我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的人么?” “不是!”容彻望着她,那双湿黑清澈的眼,在日光反射下显得格外湛亮,“不过那人此番过来,倒是给我送了份极大的年礼!” “什么?”程安玖不解的看着他,想不明白容彻既然要割断与辰王旧部的牵扯,干嘛还要收下人家那份‘极大’的年礼。 容彻伸手轻轻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子,俊脸一片淡然:“自然不是指物质上的东西。玖娘你还记得何灿实一案吧?” 这案子是她参与侦办的,自然是再熟悉不过,怎么会忘记? “赵东祥的杀人动机,我已经了解清楚了!”容彻说道。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年货 容彻随后将连城调查到的真相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而得知这一结果的程安玖,心情无比的复杂。 “……只能说,凡事皆有因果,自己种下的因,造下的孽,苦果亦当自己承受!”程安玖默了片刻后说道。 容彻不置可否,继而将另外一个调查到的讯息讲与程安玖听。 程安玖听罢问道:“如果单凭描摹的画像,能否上报衙门申报通缉?” 容彻点头,“案子性质如此恶劣,自然是可以将此男子升级为重大疑犯,在整个大夏朝境内实施通缉的。” 程安玖说了声那便好,寻思着就是要通缉那个订制项链的男子,也得等衙门开印了才能进行,此时多思亦是无益,便将心思再次放在两个孩子的射击练习上。 “娘,容叔叔,你们别顾着说话了,快来教教我和大哥吧!”武哥儿这小家伙撅着小嘴,一脸不耐的看站在一旁谈论了半晌都不理会他们哥俩的程安玖和容彻。 程安玖见状,露出一丝慈母微笑,快步上前,走到武哥儿身边,弯腰帮助儿子将弓张满。 容彻一看她那半桶水的水平,不由摇了摇头,走至她身后,略带嫌弃的说:“玖娘你手指拉弓的力道不均匀,射出去的箭,肯定要偏!” “偏?”程安玖皱眉,心里有些不服气。 想她当年进入警务系统之前可是被送到飞虎队进行过一段为期三个月的魔鬼训练的,她的枪法,不说达到了狙击手的水平,至少命中率也是极高的,容彻居然这般瞧不上她的技术? 容彻淡淡一笑,低沉的嗓音不急不缓:“不信?你试试看!” 程安玖也是有点儿小傲娇的人,一听容彻这么说,也不肯示弱,当即就从武哥儿手里拿过了小弓,架上了竹子削成的圆头羽箭,瞄准靶子红心,飞快的射了出去,一系列的动作连贯流畅,一气呵成。 箭矢嗖一声窜了出去,眼看着就要射中红心,可不知为何,临近靶子的时候,羽箭的速度陡然慢了下来,像是后继无力般,徐徐往下掉,结果自然如容彻所说的那般,偏得……很厉害。 勉强扎在最后一环上,差点儿脱靶而出…… 程安玖的脸几乎要埋到胸膛里去了。枉她自信满满地想要证明自己,没想到,她的技术,居然是这么的……屎! 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娘,您真棒,射中了!”武哥儿高兴的蹦跶起来,一脸崇拜的看着程安玖。 “娘射得不好,都要脱靶了!”程安玖不是死要面子的人,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事实已经证明一切,也没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其实你娘的枪法倒是不错的,只是箭术和枪法,还是有很大程度的差别的。”容彻负手站在一边说。 “枪法?”文哥儿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词汇,不解的问:“娘,什么是枪?” 分卷阅读260 “这个……”程安玖顿了顿,含糊的解释:“就是另外一种武器,比弓箭威力强一些。” “哦……”文哥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接着问:“娘,等我学会了弓箭能学枪法吗?” 程安玖面露犹疑,好在容彻替她回答了文哥儿这个问题。 “文哥儿要好好学习本领,将来才能有机会接触到火枪,因为火枪这种武器,可不是普通百姓所能使用的。” “要很厉害的将军才能用火枪吗?”武哥儿也是兴致满满的模样。 容彻点点头。虽然现在大夏朝还没有火枪这种东西,但不代表以后,不会出现。 “好耶,我要容叔叔教我射箭!”武哥儿立马臭屁的抱住了容彻的大腿,嚷嚷着说将来要当个厉害的将军。 于是,容彻和程安玖又不得不在靶场上耗费了半日工夫。 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程安玖忙招呼着两个儿子回家。 小兄弟俩皆是一脸的意犹未尽,拉着母亲的手,商量着明日再过来玩。 “既然他们喜欢,那就后日过来吧,我让刘妈给你们准备午膳。”容彻温柔的眸光凝着程安玖,凑近她说:“你刚不是说要好好恶补箭术么?你来,我绝不藏私,通通教给你!” 低沉而沙哑的嗓音,仿佛大提琴的和弦,充满了撩人诱.惑的磁性。 程安玖心头泛起丝丝涟漪,淡笑着应了下来。 园子外头,冯勇三个已经各回各家了,容彻亲自送程安玖母子三人到家门口,这才返回容庄。 赵妈妈已经在厨房里准备起了晚膳,一听院门声响,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笑着说:“总算愿意回来了,都出去一整日了。” “赵妈妈,我们去容叔叔家里了,他家里后面有个大园子,将来我和大哥就要在那儿上学,容叔叔今儿还教我们射箭了,他可厉害了!”武哥儿一脸骄傲,嘚吧嘚吧的说着今日在容庄的事儿。 赵妈妈已经听程安玖说过容彻改造园子为文哥儿武哥儿请启蒙先生的事儿,心中对容彻的好感更胜从前,她笑着摸了摸武哥儿的小脑袋,道:“是么?你容叔叔这么厉害啊!” “是啊,比娘还厉害,不信,你问大哥!”武哥儿一脸崇拜。 “嗯!”文哥儿点点头,肯定道:“容叔叔很厉害!” 程安玖笑着赶兄弟俩去洗手,卷起袖口,就要进厨房帮忙做饭。 “玖娘,上午你们出门后,锦州府那边来人了。”赵妈妈说。 “锦州府?”程安玖皱眉,心想他们与锦州府那边有些牵连的,就只有程贵了,难不成是他? 赵妈妈颔首,说:“你爹送了一车年货过来,赶车的小厮说路上下雪耽误了,原本应该是年前就到的,不想拖到了大年初一了。” 程安玖不明白程贵这是哪根筋不对,听赵妈妈说往年他们回去祭拜母亲林氏,他一直是佯装不知从未露面,更别说逢年过节给他们送什么年礼了,今年一反常态,又是给林氏迁坟移葬,又是千里迢迢送年货,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妈妈你收下了?” “收下了,一个下人奉命送来的,说老身不收下,回去他不好交差,我就给收下了,还给了他十个铜子作赏钱。”赵妈妈回答。 程安玖抿嘴笑,调笑道:“妈妈您挺大手笔的!” 赵妈妈以为程安玖这是怪她自作主张,就解释道:“天冷,那人走了小半个月才到呢,连团年饭都没有赶上,怪可怜的。” “我知道的妈妈,这点儿小事,你做主就好了。”程安玖说罢,扫了一眼厨房里堆放着的麻袋,问道:“这就是程贵命人送来的?” “是啊,两大包大米,还有两缸子菜籽油,喏,还有外面廊上挂着的腊肉和玉米……”赵妈妈说。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拜圣母 程贵转性示好的因由,程安玖心想多半是他忽然良心发现而已,并没有深究,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千里迢迢命人送来的年礼之余,倒也有象征性的回了一封信,聊表谢意。 大年初二,程安玖随同冯勇周舟还有范霖一行人去了高府尹府中拜年,在那里,他们还遇到了同去拜年的文师爷和姚映雪。 姚映雪穿了一身橘红色的夹棉袄裙,面上特意施了脂粉,描眉画黛,妆容精致,看起来精神十足元气满满。 看到程安玖一行人的时候,她美丽的眸底有过一丝尴尬,但她隐藏的很好,很快就恢复自然,笑靥如花地与他们打了招呼,仿佛昨日的难堪只是一场梦,从不曾发生过。 程安玖有些佩服小姑娘的情商,也若无其事般的与她客气寒暄。 范霖小声的嘀咕一句:“她昨日不是说不来么?” 冯勇回眸瞪了他一眼,范霖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今日高府尹穿了一袭休闲的常服,霜白的鬓发挽成一个髻,只用一根桃木簪子固定在头顶,利落又质朴,没有一点官威。 高府尹在堂屋内接待了他们,态度亲和,俨然一个慈祥的长者。 气氛甚好,大家互相说着笑,喝着茶,谈着来年的理想。 “……阿彻怎么没有一起来?”高府尹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后知后 分卷阅读261 觉的问了一句。 他记得往年容彻可是与冯勇他们一道过来给他拜年的,今日不见人影,便有些疑惑。 “他说晚点自己过来呢!”程安玖笑着回答。 而她话音方落,姚映雪便不由自主的朝她看了过去,樱红的唇紧抿着,可嘴角却依然控制不住微微抽搐。 姚映雪心里暗自猜测,容彻没有一道过来的原因,多半是不想遇到她。 她的心狠狠的抽了一下,昨日品尝到的那种耻辱感,又似潮水般蔓了上来,仿佛要将她彻底地湮没。 “小姚怎么了?”高府尹关切的询问:“可是甜品不合口味?” 适才,府中的下人送了甜品上来,大家都高高兴兴地趁热吃起来,只有姚映雪一个人,愣愣看着眼前热气氤氲的红豆粉果,迟迟不动汤羹。 文师爷见状,也看向姚映雪,皱眉问道:“可是昨日受了风寒不舒服?看你脸色也不大好。回去让你婶子给你煮一碗姜汤驱驱寒气。” 姚映雪僵笑说没事,随后捧起瓷碗,若无其事的低头吃了起来。 缭绕的热气扑面,熏得她面若桃花,眼眸迷蒙,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仿佛还挂着水雾。 程安玖眼角的余光淡淡扫了一眼,别过了头。 女人在感情上心眼一贯很小,容不得第三者插足,所以程安玖不可能对姚映雪这个情敌表现出过分的友善大度。 尽管她能理解陷入爱情泥沼的人总是盲目而不可自拔的,但理解和介意,从本质上来说,是两码事。 到了初三这天,程安玖依约带着文哥儿武哥儿去了容庄,在那儿消耗了整整一日才回到家里。 赵妈妈说初四这一日要准备初六圣母诞辰朝拜的物事,程安玖就没有再出门,在家里帮着赵妈妈发面蒸米糕做斋菜。 据说圣母娘娘是辽东府百姓们的守护神,所以,大家都很重视圣母诞辰,一年一度的圣驾出巡,场面非常轰动热闹。 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又对封建迷信不甚热衷的现代人,程安玖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种盛况,直到初六这天,圣母神像出巡,她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那种氛围。 整个府城,锣鼓喧天,爆竹炸响。 从城东到西市大街一路上人头攒动,彩色的礼花从天而降,像雪片般洋洋洒洒的铺满了脚下的青石板砖。 官道两旁的百姓们脸上挂着虔诚的笑意,双手合十扣在胸前,整齐高亢的呼唤声似礼炮般在空中传荡,震耳欲聋。 “恭迎圣母娘娘圣驾……恭迎圣母娘娘圣驾……” 随着马头锣的敲响,圣母娘娘的銮驾就闯入了众人的眼帘。 一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圣母像四平八稳地坐在八抬大轿上,轿子是露天的,四面垂着淡金色的纱帐,圣母神像若隐若现,仿佛带着圣洁而神秘的神光。 仪仗浩浩荡荡的从程安玖身边走过,各色锦缎彩旗和着微风,轻轻飘扬。 “圣母娘娘赐福,众生接福……“ 有几道清脆稚嫩的童音传来,程安玖循声望过去,就看到轿子两旁,四个挽着双丫髻的少女,约莫十一二岁左右,穿着清一色的白色袄裙,腰间系着红色缎带,眉间一点红,一手挎着一只绘着精致油彩的竹篮,一手从篮子里摸出模样酷似桃子的寿包,派给街道两旁的百姓。 “玖娘,快接福!”身后虔诚合手参拜的赵妈妈见程安玖发愣,紧忙推了她一下,提醒她快接住童女们派送的寿包。 “你接一个,我接一个,正好够给俩孩子,圣母娘娘派的寿包啊,大人吃上一口,全年和顺,小孩吃上一口,康健聪明。”赵妈妈笑呵呵的说道。 程安玖虽然觉得太夸张,可还是顺着赵妈妈的意思道好。 今日场面太热闹了,人又多,程安玖不肯带着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出来,就暂时将他们送到了容庄,让容彻代为照顾。原本朝拜圣母这些事儿,都该是女人操持,可宋玉梅还在‘小月’不方便,冯勇只好夫代妻职,准备好一切物事,随着程安玖和赵妈妈一块儿出门。至于周舟和范霖这俩跟屁虫,那纯粹是闲着太无聊了,美曰其名是来帮自家母亲提东西的,可到了现场,却只顾着自己瞧热闹去了。 “真是两个大小孩!”程安玖笑着摇了摇头。 “由着他们去吧,老身也不指望阿霖这小子做什么,别帮倒忙就阿弥陀佛了。”范母说道,将接到的寿包放进手腕间挎着的竹篮里,一面对赵妈妈说:“进庙去求几张平安符,他们这些孩子整日在外面水里来火里去的,没个保平安的符箓随身戴着,我总是有些不放心。” 赵妈妈一听,深以为然,拉着程安玖的手便跟着范母往圣母庙的方向走。 程安玖还有些狐疑,这圣母神像出巡去了,此时庙里不是空荡荡的么? “除了圣母娘娘,庙里还有其他的神明,出来了,自然也要去拜一拜。”赵妈妈对程安玖说:“庙祝先生那里有开过光的符箓,咱们去添些香油钱,再求几张戴身上保平安!”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虽然外面热闹喧腾,人声鼎沸,可圣母庙里也并不冷清,依然香火鼎盛。 前来祈福求平安的香 分卷阅读262 客不在少数,程安玖跟着赵妈妈和范母在庙里一一拜过其他诸神后,就去了庙祝那里。 庙祝所在的桌子跟前已然排起了一条长龙,都是等候求平安符解签文的人。约莫是受年节喜庆的气氛所感染,这些人脸上并没有急躁之色,相反,个个虔诚耐心,面含微笑。 赵妈妈紧忙跟在范母身后排下,见程安玖不时探头看着前面的队伍,便柔声说道:“玖娘,我在这里排着便好,你先去前面添些香油钱。” 程安玖乐意之至,笑着道好,起身就往殿外而去。 每个神像边上都有一个功德箱,看来圣母庙的香火一贯旺盛,功德箱被烟熏得蜡黄,有烛光映照在上面,泛着黯淡的幽芒。 程安玖从荷包里取出一些碎银,学着边上一妇人的模样,将银子合在掌心,跪下祷告一番后,投入边上的功德箱里。 起身往外走的时候,一抹嫩粉色的身影正巧从她边上擦身走过。程安玖感觉甚是眼熟,便停下脚步回眸看了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娉婷婉约的背影,嫩粉色的襦裙包裹着女子玲珑有致的身形曲线,一头柔软如缎的青丝松松地半挽着一个坠马髻,发间点缀着鱼目大小的珍珠,行走间熠熠闪动,腰肢轻颤,满满皆是风情。 此人不是周舟心心念念的初恋情人柳小蝶却又是谁? 许是感受到了身后之人的注视,柳小蝶步履一顿,幽幽回过头来。 她原本就长得标致,再加上那优雅转头的姿势,露出来半截白皙纤长的天鹅颈,真真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程安玖凝着她,心想难怪周舟这小子似被勾了魂似的无法放下,这柳小蝶不仅美貌,眉眼间的神韵还带着一股子妖媚,若是她是男人,恐怕也会被吸引被迷惑吧? “程捕快?!”柳小蝶倒是认出了程安玖,唇角微微一挑,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难怪觉得眼熟呢?原来是柳姑娘!”程安玖笑笑。 “是啊,程捕快也来上香么?”柳小蝶随意一问,伸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弧度优美的下颚亦随之往上微扬。 从微表情上分析柳小蝶的这一个动作,有两种定义。其一,针对于目标人物为男人而言,柳小蝶这一动作,颇有搔首弄姿卖弄风情的意思,微表情暗藏玄机,面部隐藏着内心的秘密,从心理学上讲,这是个性暗示,说白了,就是勾引。其二,自然是针对像她这样身份地位一般的百姓,表露出来的就是那就自恃高人一等轻蔑不屑的优越感。 当然,此刻柳小蝶的心理状态,当属于后者。 程安玖心里觉得好笑,嘴上道是,因本身她与柳小蝶就不熟悉,且柳小蝶是程贵继室柳氏侄女的关系,程安玖也没有要与她继续寒暄的意思。 “在下就不打搅柳姑娘拜神了。”程安玖说道,转身就要离去。 就在她准备迈步走出神殿的时候,柳小蝶色声音从背后传来。 “周舟……他还好吗?” 程安玖停下来却没有回头,嘴角微微一抽,脸上的笑意褪去,声音漠然无绪,冷冷反问:“柳姑娘不是已经定了亲即将大婚了么?怎么,还记挂着周舟?这恐怕不妥吧?” 柳小蝶俏白的脸一红,清黑的眸底倏然放大,飞快的闪过一丝不满,抿了抿唇缓和了一下情绪,这才重新挤出一抹微笑,应道:“上次是韩郎太过于冲动才会误伤了周舟,我……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只是想问问他的伤……是不是已经无碍了。” “误伤?”程安玖嗤笑,心里莫名有些心疼周舟。 若不是柳小蝶告诉周舟,她是迫于无奈才不得不听从父命与韩起订亲,周舟会那么冲动找上门去试图说服柳耀宗让他改变主意?又怎会被韩起手下的护院围殴伤成那样? 柳小蝶居然说是误伤……真是可笑,这护短也不能如此扭曲事实吧? “阿舟的伤如何就不劳柳姑娘你费心了,柳姑娘如果真为我家小子着想,以后就请当做不认识他吧!” 这道铿锵有力的声音忽然在殿内响了起来,程安玖和柳小蝶主仆不由自主的循着声源望了过去。 说话的,竟是周母。 周母一张浸染着岁月风霜的面容没有半丝笑意,一双略有些浑浊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柳小蝶。 适才她就在殿内,只是没有看到柳小蝶主仆二人而已。碰巧程安玖将人认了出来,她才悄无声息的站在一旁多看了那个让儿子魂牵梦萦的女子几眼,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这女子居然还过问起她的儿子周舟,明知道不可能却一再招惹,端的是什么居心? 柳小蝶被周母冷漠的目光盯着发怵,淡淡的扯了一抹微笑喊了一声伯母,搓着手解释道:“周大哥上次的事,真的对不住,我心里一直担心着他的伤,只是……只是诚如您所言,小蝶已然定了亲,已经没有什么立场再去过问。今日碰巧遇到了程捕快,小蝶才向她打听起。周伯母,一切都是小蝶的错,您要打骂指责,小蝶毫无怨言!” “柳姑娘言重了,打骂指责你……老身同样没有立场去做。”周母皮笑肉不笑,接着说:“柳姑娘真要是为了周舟好,就只当他是个陌生人吧。” 周母说罢,转身走向程安玖。这 分卷阅读263 次她的笑意直达眸底,柔声说:“玖娘,咱们走吧!” 程安玖点头道好,挽着周母的手臂,一道迈出了神殿。 柳小蝶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颤动,咬牙压低声音咒骂:“什么东西?真将自个儿那不入流的儿子当成金饽饽了?呸!” 一旁低头不语的婢女阿珠却臊得脸都红了,她真是越发看不懂自家的姑娘了,明明不喜欢人家,却又非要留一丝假的希望引人遐想,明明并不关心,却又要做出一幅隐忍自责的模样…… 果然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很快,柳小蝶复又收拾好情绪,继而嘱咐阿珠去点香供她拜神。 而就在阿珠跑开的当口,两个身形魁梧模样彪悍凶狠的男子,便瞅准了时机,从殿外快步走了进来,径直往柳小蝶所在的方位而去。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绑架 阿珠点了香送过来,却找不到自家的姑娘。 她开始以为柳小蝶是嫌殿内烟雾熏燎往殿外去了,便捧着点燃的香往殿外寻。 神殿外人来人往,说笑声嘈嘈切切,阿珠四下环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柳小蝶的身影,不由有些慌了。 “姑娘……姑娘,你在哪里?你快出来,可别躲着吓唬婢子!”阿珠急得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 一张张陌生的脸飞快地从她眼帘掠过,已经找了许多的地方的阿珠,依然没能发现柳小蝶的踪迹。 惊恐、不安、焦虑的情绪从她的心尖开始一点一点蔓延。 正当阿珠哭着要往外跑找侯在圣母庙外头的小厮时,一双有力的大手,忽然从身后重重的握住了她纤细的肩膀。 “别叫!”男人粗噶的嗓音喝住了差点儿失声尖叫的阿珠。 危险的气息从头顶笼罩下来,阿珠像是木偶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处,手上捧着的香尽数散落在地上,晶莹的泪珠扑簌而下,声音亦似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只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前方,连头也不敢回。 “柳姑娘在我们手里。”男人压低声音在阿珠耳畔说,他的唇角带着一丝笑意,不走近看,还以为这男人跟阿珠的关系甚是亲密。 男人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封物事,动作粗暴的塞到阿珠手里,刻意压低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威胁:“把这封信交给你家老爷,告诉柳耀宗,要想救他的闺女就按信上说的做,不许报官,如若不然……就等着给柳小蝶收尸吧!” 阿珠被这男人的话吓得脸色煞白。 她脑海里飞快的闪过一个信息:姑娘被绑架了…… 等阿珠发现自己的身体能动的时候,身后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而她除了声音,根本不知道抓走她家姑娘的男人长得是何模样。 想到自家姑娘此刻就落在坏人手里,阿珠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或许,她该庆幸适才没有看到那个男人的脸,不然,只怕她也要被一并抓走,可就不是让她传个信带个话那么简单了。 阿珠一阵后怕,手紧紧捏着那没有署名的白色信封,提气快步跑出了圣母庙。 庙外停着十余架马车,阿珠扫了一圈,精准地找到了自家的马车后,大气也不带喘的飞奔了过去。 “快,回家……”阿珠说了这三个字后手脚并用的爬上了马车。 小厮刚靠在车辕上打盹,陡然被阿珠激动的大嗓门惊醒过来,此刻还处于懵圈状态,愣愣问了声:“姑娘呢?” “姑娘被坏人绑走了,快回家禀报老爷和太太……”阿珠扣着车厢的门,眼眶通红的说道。 小厮打了一个激灵醒过神来,却是不敢再多问细节,转过身,曳动缰绳驭马往柳家所在的安仁坊跑。 柳小蝶恢复意识的时候,立马挣扎了起来。 可她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手腕和脚踝,都被捆着麻绳,只要一挣扎,麻绳上的毛刺,就会磨得她的肌肤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她的眼睛被蒙了东西,眼前一片黑暗,嘴里鼓鼓的,塞的好像是一团帕子。 周围摇摇晃晃,还伴着辘辘滚动的车轴声,柳小蝶内心一片惊慌绝望。 他们,到底要带她去哪里? 他们……会不会杀了她? 眼泪,很快就浸湿了蒙着眼睛的那条布巾,只是她的嘴被堵着,哭不出声来,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处偏僻的田庄门前停了下来,其中一个赶车的男人,从车辕上跳了下来,绕到车尾,打开了车厢的门。 车内,柳小蝶明显一顿,随后,整个身子像虾米一般弓了起来,双膝曲起靠在身前,瑟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柳姑娘,别怕,只要令尊按我们大哥信上吩咐的做,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男人哂笑一声说道,一双布满了粗茧的大手,伸向了柳小蝶,抓住她后劲的衣裳,毫不怜香惜玉的将她提小鸡般拽了出来。 柳小蝶感觉自己被扛上了肩头,头往下倒挂着,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有一阵一阵的恶心感袭来,五脏六腑频繁抽动,而后,便是翻江倒海的往外涌…… 可怜她嘴巴被堵着,秽物吐不出来,只能从鼻腔里喷薄而出,背着她的男人,后背也沾满了星星点点的污物,酸臭的味道刺 分卷阅读264 鼻,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柳小蝶剧烈地呛咳起来,险些就要窒息,好在嘴里堵着的帕子,很快便被抽离。 新鲜的空气灌入口腔,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待呼吸顺畅下来后,才忍不住哇的一声痛哭出声。 男人已经将人扛进屋里后,狠狠地朝炕上一丢,嘴里骂道:“吐了老子一身,真他娘的晦气……” 柳小蝶被摔得浑身酸痛,眼冒金星,越发嚎得厉害。 想她从小就在柳耀宗夫妻掌心里呵宠着长大,绫罗绸缎锦衣玉食,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受过这样的罪?这天杀的混账,是要虐杀她么? 柳小蝶不想死,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还有成亲呢,她还有大把的好日子没有过,怎么舍得现在就去死? 就在男人准备开口喝止柳小蝶停止嚎哭的当口,她收住了哭声,先一步开口了:“大侠,求你放过我吧,你是不是要银子?我们家有银子,你放我回去,我去跟我爹要,他一定会给你们的,求你不要杀我,求求你……” 男人的目光落在柳小蝶身上,此时的柳小蝶手脚依然捆绑着,眼睛蒙着布,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凭借着声音辨别着他所在的方向,趴跪着磕头。她的脸上涕泪横飞,嘴边还沾染着呕吐的秽物残留,十分狼狈邋遢,与神殿内展现出来的高贵优雅的闺阁千金范儿相去甚远,让他一阵反感。 男人冷哼一声,道:“刚刚已经说了,你能不能安然回去,取决于你父亲的态度,他要是乖乖按我们说的办,柳姑娘你的这条命自然能保无虞,如若不然……哼哼!” 柳小蝶感受到了男人语气的不善,吓得直往后缩,可她身后是一堵墙,退无可退…… 从未有过的恐惧包围着她,柳小蝶死死咬着牙,还是抑制不住抽泣。 “不想我重新塞住你的嘴,就给老子安静些。”男人厉声吼了一句,看柳小蝶死命堵住了嘴,才转身出了房门。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决定 柳小蝶被绑架的消息,对柳耀宗夫妇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柳太太甫一听到此事,整个人吓得面色惨白,身子僵硬宛若石化,半晌动弹不得,待转过神来,她已然控制不住情绪,急得涕泪四流六神无主,只一个劲儿的抓着丈夫的手,问着要怎么办? 柳耀宗的脸色比妻子好不了多少,只是他却不能像妻子那般,被突如其来的噩耗击倒,他的女儿还在歹人手中,还在等着他这个当父亲的去解救。 “报官吧!”半晌后,柳耀宗捏住那封绑架勒索的信笺咬牙做出了决定。 天知道在这短短的几个吐息之间,他的这个决断在内心经历了怎样的天人交战…… 柳太太愕然瞪大眼睛看着他,厉声喊道:“老爷,你疯了,小蝶在他们手上,我们怎么能报官?万一……万一他们恼羞成怒,对小蝶不利,那该怎么办?” 这要是换做平时,柳太太绝不敢骂柳耀宗疯了,她一贯以夫为天,刚刚口不择言,明显就是慌了。 柳耀宗也没有计较,惨然一笑,提醒一句:“你莫不是忘了张新一案?张新当初写信勒索赵竟夫妇的时候,不也是叮嘱他们不得报官么?可后来查出来如何?大柱二柱早就在他们报官之前就惨遭杀害了。” “呜呜……”柳太太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她的身子抖成了筛糠,颤颤巍巍摇摇欲坠,嘶哑着声音辩道:“万一这次绑走小蝶的那些人,只是要银子呢?他们拿了银子,说不定就会放人,老爷,杀人偿命,他们无非就是求财啊!妾身求您,不要报官,咱们就按他们说的办,把银子送到他们指定的地方,这样,他们看咱们并无声张出去,自然就放人,是不是?” 是啊,万一他们真的只是想要银子而已呢? 柳耀宗有些动摇,他害怕自己的决定会害了闺女,造成万劫不复的结局。 他到底该怎么做? 现在距离小蝶被绑的时间,只有短短一个时辰,若是报了官,衙门的人迅速的展开追查,是否能在短时间内将小蝶解救出来呢?若是不能,那衙门的行动肯定就会打草惊蛇,那么,小蝶的处境,就会万分危险,歹人极有可能立即就做出伤害小蝶的行为来…… 柳耀宗闭上了眼,他的心慌成了一团乱麻,眼角有湿润的泪雾缓缓蔓延…… 柳宅大门口斜对街的位置,一袭烟灰绿长袍的周舟像石像一般定定的伫立着,顺着他失神空洞的眸光望过去,不难发现他凝望的方向,正是大门紧闭的柳家大宅。 此时他手中还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团粉红色的珠花,那珠花是他在圣母庙内的姻缘殿外拐角处拾到的,虽然周舟今日只在圣母庙门口匆匆瞥了她一眼便被范霖警告地瞪了一眼拖到了别处,可当看到这朵遗落在角落里的珠花时,他还是立马认了出来,这是今日别在柳小蝶鬓上的粉色珠花,凑近闻,上面还残留着一股专属于她的淡香,他不会认错。 周舟捡到后,就将珠花偷偷藏进了怀里,在圣母庙里的时候,他一个字都不敢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直到送母亲回家后,他才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揣着这朵珠花来这里,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敲门,将珠花物归原主…… 他已经在冷风中 分卷阅读265 站了两刻钟了,双腿已经有些麻了,可是他不知道敲开那扇大门后,自己应该用怎样的身份,又该用怎样的措辞将柳小蝶遗落在外的珠花送回去。 他的这个行为,会不会对柳小蝶的声誉造成影响? 听说她就快要成亲了呢,要是此举让韩公子心生不快引来猜忌,那绝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都说爱情会让人盲目,看不清楚事实的本质,周舟心里不是没有想过,柳小蝶对他的好,或许真的只是利用他来刺激韩起,甚至是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可他就是喜欢上了这样一个女人,他可以在心里不停的暗示自己,这一切都不过是自己卑劣的臆测,小蝶那么善良可爱的姑娘,怎么会做如此自私恶毒的事? 他不相信她是这样的人。 由始至终,她都是他心目中那个美丽善良的好姑娘…… 周舟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粉色珠花,面上露出一丝怅然,而后,他将珠花放进了怀里,贴身放在胸口的位置。 他思考了良久,最后决定自私的留下这朵原就不该属于他的珠花。 就在周舟打算离开的当口,柳宅大门打开了。 周舟停下脚步,望着大门方向的眸光如同聚光灯,一瞬不瞬。 随后,阿珠娇小的身形率先出现在周舟的视线里。 她的小脸白生生的,鼻头和眼眶泛红,显然是刚刚哭过。 周舟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是她出了什么事情了么? 后面,柳耀宗夫妇也跟了出来,柳太太一双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捏着帕子的手,不时地抹了把泪。至于柳耀宗,面色相对镇定一些,只是他的精神明显颓然,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 只见柳耀宗将手里的一个包袱递给了阿珠后,低头叙叙嘱咐了几句。隔得远,周舟听不清楚内容,只看到阿珠哭丧着脸,眼珠子碌碌乱转,眼泪就滑了下来。 周舟握紧了手,心焦得好似在篝火架上反复地灼烤。 一定是小蝶出了什么事了…… 那边柳宅大门外,柳耀宗稳住声音,却依然难掩哽咽,压低声对阿珠说:“……姑娘的安危就系于你一人身上了,阿珠,你放心,只要你将银子送到他们指定的地方就可以回来了,他们之前没有将人一并抓走,这次也一定不会伤害你,你不要害怕。只要你将这件事办好了,老爷一定不会亏待了你!” 阿珠胡乱的点点头,她的心里害怕极了,接过包袱的手,还在不断的颤抖。 阿珠不敢说不,从她卖身进柳家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失去了自由自主的权利,她的身家性命全都是柳家的,别说主人家只是让她去送银子,就是让她去送命,她也没有反抗的权利。 “时辰不早了,你快些去吧。”柳耀宗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别害怕,啊!” 阿珠紧抿着抽搐的嘴角,眼泪再一次啪嗒啪嗒的跌落下来,她攥进手里放满了银票的花布包袱,往背上甩一系,迈步走下了门前的石阶,径直往大街的尽头奔去。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尾随 周舟不动声色的尾随在阿珠的身后,他心急如焚,却不敢轻举妄动。 柳耀宗夫妇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遇到了难事儿,而这难事,关乎他们的女儿柳小蝶。 周舟盯着阿珠后背的那个花色包袱,凭借着捕快的敏感,他大略能猜到包袱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东西。 什么事情能让柳氏夫妇如此慌乱?什么事情会让婢女阿珠背着一包银子一路疾行往偏僻的荒郊? 周舟的心仿佛坠入了冰窖,他无法想象上午在圣母庙外匆匆一瞥间那个搅弄得他心神不宁如同仙女般存在的女子,这一刻陷入了怎样的一种彷徨和恐惧的境地。 小蝶…… 周舟的眼眸不知在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赤色,他俊朗的面孔低沉如水,腮帮子紧绷着,精神却是高度集中,一路留意着周边的环境变换。 阿珠紧赶慢赶,终于在一个时辰后,抵达了城郊的一处破庙。 破庙年久失修,一片灰败,再加上此时天色渐晚,残阳斜落,浮浮沉沉的光辉将破庙熏染得晦暗阴森,有风从窗户的破洞处灌进来,呜呜的声音盘旋不止,听得人毛骨悚然。 阿珠原本因赶路而冒出来的一脑袋热汗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冰凉,身上的燥热感一扫而空,紧绷的情绪让她的神经变得敏感而脆弱。殿内中间那歪了脖子断了手的佛像金身,头顶吊着的摇摇欲坠的香灯,在冷风扫拂下哗哗作响的破败窗棂,破庙四周如同鬼魅之影不断摇曳的树枝,这些画面在她眼前不断的切换着,光想象便觉得氛围耸人…… 但最让她感到害怕的是,让她等待在此的那个即将前来取银子的人! 阿珠在煎熬的等待中猜想着自己即将面临的无数个可能性的结局,不禁悲从中来,蹲在地上,呜呜哭出声来。 周舟躲在庙外的一棵大树上,他看不到阿珠此时的模样,但那凄凉绝望的哭泣声,让他的心跟着狠狠的抽痛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在指尖流逝,阿珠要等待的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破庙已经被一团昏黑笼罩住,阿珠蹲坐在庙前的门槛上,一张挂着泪痕写满了恐惧的 分卷阅读266 脸还在不时的往外张望着。 而站在树杈上的周舟,此时整条腿都已经发麻了,尽管不愿意相信,可他明了,他们要等待的人,大抵是不会来了。 难道他们发现了他的存在,所以……不敢现身了? 周舟自认为已经尽量的小心谨慎,为了隐蔽自己,他一路都跟着阿珠保持一定的距离,就连等待的这一个多时辰的时间里,都忍住满腹的疑问和担忧不敢现身追问阿珠事情的因由。 到底还是被发现了吗? 想到此时现况不明的柳小蝶,周舟再也按捺不住,纵身从树杈上跃下来。 不小的动静让一直揣揣不安的阿珠惊叫了起来。 周舟看到她惊叫出声后,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闭上了眼睛,双手将捧在怀里的包袱往前一送,嘴里机械地喊道:“银子都在这里,求你放了我家姑娘,不要杀我……”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阿珠的话依然似把利刃,狠狠的戳中了周舟的心脏。 他伸出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握住了阿珠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双肩。 “啊……不要杀我!”阿珠惊叫起来。 “阿珠,是我!”周舟紧忙出声。 这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仿佛一道阳光瞬间温暖了她。阿珠睁开双眼,待看清楚来人真是周舟的时候,不带一丝犹豫的,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哭道:“周公子,姑娘被抓走了,呜呜,怎么办?” “阿珠,你别哭了,现在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周舟拍了拍她的背,哑声问道。 柳耀宗夫妇自打阿珠去送银子后就一直紧绷着一根弦,坐立不安的等待着。 眼看着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柳太太一脸愁云惨雾,刚开口,泪就落了下来:“老爷,这阿珠怎么还不回来呢?小蝶应该不会有事吧?” 柳耀宗知道妻子的心态,谁都不知道现在的情况究竟如何,她这么问自己,无非是想寻求些安慰罢了。 他闭了闭眼,点头道:“一定会没事的!” 这时,管家从院外进来了,站在堂屋外的长廊上,低声禀报道:“老爷,太太,阿珠回来了。” 柳耀宗夫妇面上神色俱是一震,而后,柳太太快声问道:“阿珠在哪里?小蝶,小蝶可有跟着她一并回来?” 管家目光躲闪,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柳太太拔高音喊道。 柳耀宗心里隐约感到不妙,沉着脸,一言不发,快步迈出了堂屋,径直前往院外。 柳太太紧忙跟上丈夫,一面掏出怀里的帕子压了压眼角。 院外,饱受恐惧疲累侵袭的阿珠像一滩软泥似的,毫无生气地瘫坐在冷冰冰的回廊石阶上,手里还紧紧抱着出发前老爷交给她的花色包袱。 而她身侧,站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因那人背光站着,他的面容笼在一片昏暗中,看起来并不清晰,但他身上努力压制着的沉沉吐息,却难掩内心隐忍而焦灼的情绪。 “阿珠!”柳耀宗的喊声隔着一小段距离遥遥传来。 阿珠紧忙撑着身子,从石阶上站起来。 与此同时,周舟也迅速的转过身子,灼灼灿亮的眼眸随之落在柳耀宗身上,开口唤道:“柳老板!” “你……”柳耀宗看清楚来人后,神色大变,激动道:“周捕快,你……你来干什么?” 紧接着,他又狠狠地瞪向阿珠,吼道:“你带他来的?贱婢,你明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居然还公然带他回来,你这是想要害死小蝶么?” 阿珠摇头,可怜巴巴的舔了舔干燥蜕皮的唇想要开口辩解,却不想,周舟站出来,将她挡至身后,开口解释了自己会出现在这里的因由。 周舟想要参与解救柳小蝶的行动,可他不是柳小蝶的什么人,没有身份和立场,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说服柳耀宗夫妇将这个案子上报衙门,由州府衙门全权负责。 他劝说柳耀宗重视此事,如今距离柳小蝶被劫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时辰,再耽误一刻,小蝶的危险就会多一分,而官府,才是他们可以信任的倚靠。 柳耀宗何曾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此前已经有了大柱二柱的前例可鉴,他只生怕歹徒闻风盛怒,对他的闺女不利。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背后主谋 就在柳耀宗踌躇的当口,二门小厮匆匆来报,有人送了一封信上门,嘱咐他交给老爷。 柳太太瞟了一眼那信封,立马激动起来,喊道:“老爷,是不是绑走小蝶的人送来的?” 柳耀宗沉着脸没有回答,手脚麻利的扯开信封,取出里头的丝帕和笺纸。 丝帕是柳小蝶的个人私物,上面还绣着一个娟秀的蝶字,柳太太一眼就认了出来。 “老爷,信上怎么说?”柳太太攥着丝帕含泪追问道。 “他们果然是发现了你才没有现身取走银票!”柳耀宗双眼赤红,眸光冷厉如同冰刀,狠狠的瞪向了周舟。 周舟神色复杂的开口:“柳老板……” 不等周舟将话说我,柳太太就冲到了他跟前,不由分说,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巴掌打得极重,清脆的巴掌声让原本紧张的气氛变得冷寂如霜 分卷阅读267 ,在场的所有人都似停止了呼吸一般,一瞬不瞬的盯着周舟看。 周舟的右边脸颊顿时高高的肿起,五指掌印,清晰分明,而他的唇角,依稀有血痕渗出,这一掌的力度之重,可见一斑。 柳太太感觉自己的整个手都震麻了,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情绪却依然难掩激动。 “要是小蝶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就跟你拼命!”她恶狠狠的喊道。 周舟结结实实地受了柳太太一巴掌后,才慢慢抬起头来,舔了舔有些腥甜的唇角,对柳耀宗夫妇道:“在下理解柳老板和柳太太你们二位的心情,可你们就那么肯定,凶徒拿了银子后就会立马放了柳姑娘么?如若他们不履行承诺,你们又将如何?” 他沉沉的吸了一口气,接着说:“请你们相信衙门,在下保证,一定会联合州府衙门的同僚,全力以赴,将柳姑娘救出来!” 柳耀宗定定看着周舟。 适才自己妻子当众掌掴他,不给他丝毫脸面,换了其他人,多半会恼羞成怒,可他却没有。在那双深黑清亮的眼眸里,柳耀宗看到了除却焦虑和担忧之外的另一种东西,那就是真诚。 他是真的关心小蝶的安危,我或许应该相信他!柳耀宗如此想到。 他将信笺递给周舟看,“他们应该不知道你的身份,不然,就不是警告那么简单了。信上说他们会另行告知交赎金的地点,还下了最后通牒,如若是报官,就让我们等着给……等着给小蝶收尸!” 柳耀宗的声音到了最后,已经忍不住哽咽,他不是不相信衙门,而是他不敢冒这个险,一旦风声走漏出去,凶徒一不做二不休,杀人撕票谁又能说的准? “……老夫已经决定了,不报官!”他神色镇定的说道:“不管是为了小蝶的性命安危着想还是她的声誉,都不应该声张出去!” 夜已经很深了,一排排树影如同鬼魅在夜风中摇曳,带起一阵又一阵哗啦啦的躁响。 农庄内,一女子的声音穿透了夜色,口吻是浓浓的娇惯和任性:“那贱人不就是仗着有几分姿色么?三哥,你直接找个人将她容貌毁去不就完了,将人抓回来作甚?” 将毁容说得这般轻巧随意,就是当兄长的,也有些听不下去了。 “你小点儿声!”男人瞪她喝道。 女子翻了个白眼,一脸不以为然。 “你以为咱们真是强盗不成?再说容貌对一个女子有多重要你比三哥清楚,若她容貌有损,只怕这辈子也就毁了。”男人皱眉说道。 女子打了一个呵欠,没心没肺的道:“她毁了总比你妹妹我毁了好吧?” “谁敢动你?”男人挑眉,一脸护短。 女子咯咯笑了起来,不大却精光流转的眼眸微微眯着,回道:“我要是得不到韩起,这辈子活着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三哥,你说这跟毁了有什么区别?” “你就这点儿出息?还有,这话是女孩子该说的么?”男人虎着脸骂道:“没脸没皮的,害不害臊?” “三哥你都说我没脸没皮了,我还害臊什么?”女子撇撇嘴,接着说:“柳小蝶就这么关着么?那贱人我看着心烦,三哥你把她关在我眼皮子底下,存心恶心我么?” “不然你说该怎么办?”男人愤愤看着妹妹,“真将她交给那些人处置?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这笔账可是要算在咱们头上的。” 女子看不得三哥如此胆小,哼了声说:“我们找黑风寨刀疤哥的时候,不是把话都说清楚了么,咱们花钱找他们办事,出了问题或是办砸了,后果都得他们自己扛,绝不会攀咬咱们出来,难道堂堂黑风寨的二把手,说话就跟放屁似的,翻脸就不认账了不成?” “你闭嘴!”男人这次真的生气了,他心里已经开始后悔,自己真是昏了头了才会被这丫头说动,招惹上什么黑风寨的人去绑架柳小蝶。 他们原本就是正经的商户人家,此次抓走柳小蝶的目的并非单纯的绑架勒索。说起来有些贻笑大方,他们费尽心思地张罗这一出,只是为了毁掉一个女子的闺誉。至于送勒索信,是为了伪装这起事件的性质,只要柳耀宗派人送银子过来他们指定的地方,他们就会放柳小蝶回去,而赎金,则一分不少,全送给黑风寨的人。 再之后,他们就会将柳小蝶被绑架的这件事宣传出去,韩家在锦州府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他们要知道了韩起未过门的媳妇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只怕很难毫无芥蒂的迎她入门,到时候解除婚约,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自家小妹迷恋韩起甚久,已经到了非他不嫁的地步,做兄长的,一时鬼迷心窍,竟答应了帮她对付情敌,想想也是绝了。 男人沉沉吐了一口气,有气无力的说:“柳耀宗要是着急了报了官,这事只怕就不好弄了。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明日让他们把柳小蝶给放了吧,咱们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找几个乞丐,将柳小蝶被绑架的消息散布出去,这样一样能在韩起心里埋下一根刺,到时候再让二姨婆去韩老太太跟前一提,他们的婚事,肯定成不了了。” 女子哪里肯这样放了柳小蝶,她心里对柳小蝶的嫉恨,已经到了疯狂执拗的地步。 她汤燕生从小就认识韩起,比 分卷阅读268 起柳小蝶暴发户般的出身,他们汤家才是真正有底蕴的商家大户。汤家是做坯布的,有个大型的桑林园,而韩家,是做染织业的,两家于布业上的合作,可谓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 汤燕生曾听家中长辈们说起,汤家有意要与韩家联姻,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巩固两家的合作,还能进一步垄断锦州府的布业市场。原本汤燕生对于生意上的事情不甚在意,也对长辈们联姻的想法嗤之以鼻,然而,从看到韩起的那一刻开始,她心心念念的便是长大了要嫁给他。 二姨婆跟韩老太太是老姐妹,感情很好,常有往来,汤燕生为了能看到韩起,在二姨婆跟前讨巧扮乖,这样,二姨婆才会带着她一块儿去做客。 韩起待她也是温柔的,在外人的眼里,他们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她原以为自己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却不想被柳小蝶这个小贱人截了胡。 汤燕生恨毒了柳小蝶,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拆散他们二人,后来柳小蝶来了辽东府,她一度窃喜,距离会让二人的情分生疏,万万没料到的是,这贱人也不知道是使了怎样的媚术,居然让韩起神魂颠倒,多次千里迢迢赶来辽东府,就只是为了见那贱人一面。然而这还不是让她嫉妒到疯狂的导火线,让汤燕生生出要毁了柳小蝶恶念的因由,自然是二人定亲的消息。 她不能坐视柳小蝶抢走本该属于她的男人,韩起,只能是她汤燕生的!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等待 三哥汤振东玩世不恭,做生意又不懂钻营,在家中不受父亲重用,成日里吊儿郎当的与狐朋狗友们厮混在一起,是而认识一些捞偏的人。 幺妹汤燕生为爱茶饭不思寻死觅活,汤振东出于对妹妹的宠爱和关心,最后答应了她的无礼要求,托人找上了黑风寨的二当家刀疤哥,策划了这一场蹩脚的绑架勒索案,企图毁掉柳小蝶的清白,整黄她和韩起的亲事。 黑风寨前几年还是枭名远播的江湖匪类,可近些年被官府扫荡打压得厉害,已经不成气候,虽然帮派还成立着,可明目张胆的烧杀抢掠却是不敢的。汤振东找上门去谈了这么桩买卖,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还能白拿那么多的银子,何乐而不为? 一切都按照事先计划好的那样进行着,他们知道辽东府圣母诞辰当天会很热闹,柳小蝶主仆亦会出门上街看热闹,便开始蹲守踩点,寻到最合适的时机,简单粗暴的出击抓人。 然而计划才进行到一半,汤振东就怯了。 他担心柳耀宗将事情闹大,选择报官之后,官府很快就会查到他们这里,是而惴惴不安,试图说服自家小妹,就此作罢。 汤燕生自是不愿,她稳住了三哥,让他沉住气,不要自乱了阵脚,而后,她借口回房歇息,实则写了书信一封,让婢女悄悄送给农庄角门守夜的小厮,嘱咐小厮天亮后将信送给黑风寨的二当家。 当天晚上,周舟就找上了冯勇范霖和程安玖几个,将柳小蝶失踪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虽然柳耀宗最终并不同意报官,可对周舟而言,救人如救火,晚一刻,事情就有可能走向无法挽回的结局,而他自己毫无头绪,只能向冯勇他们求助。 一行人在程安玖家中的堂屋集合,周舟将柳家收到的勒索信以及此前交赎金的要求和地址,一字不落的说与他们听。 范霖一如既往的发挥他快嘴的特质,张口道:“我说周舟,你真是疯了,普天之下就剩下柳小蝶一个姑娘了?你至于为了她被人打成这副猪头样还可劲儿地往上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么?你就是要贴,也得问问人家屁股愿不愿意,同不同意啊!” “范霖!”冯勇喝了范霖一句。 “现在这个是重点么?”周舟气短。 “那你说你要怎么做?”范霖撇了撇嘴说:“就是报官也得是家属上衙门报,你身为公门捕快,不会连这些都不懂吧?” 程安玖没有说话,低头安静看着周舟带过来的勒索信,直到范霖说教起他的时候,才挑眉看向周舟。 “我自然知道报官的程序。只是现在不是衙门还没有开印么?再者,柳耀宗……柳耀宗他害怕走漏风声,匪徒会对小蝶不利,不肯将这件事报官公办。回来的时候我也想过,这事就算是禀报了高大人,在未正式开印之前也是暂且交给当值的弟兄去查,再加上我尾随阿珠去破庙的行踪已经暴露,要是匪徒知道了我的身份,说不定会伤害小蝶,所以……”周舟一脸的心疼和纠结。 “所以,你想我们几个自己查?”程安玖问。 “嗯!”周舟看着她点点头。 “怎么查?只有一封信,上面什么狗屁都没有,你让我们怎么查?”范霖情绪莫名的烦躁起来,眼睛瞪得老大,不满的看着周舟。 对于柳小蝶被绑一案,他心头居然没有半丝恻隐,难道是他看多了这样的案例,所以麻木了么?不然就是他越来越冷血了!范霖心中如此揣测着自己。 周舟知道范霖不喜欢柳小蝶,但他偏执的认为,那是范霖误会了小蝶而已,等以后他们发现她的善良和美好,就不会这样看待她了。 “我知道线索不明了,可匪徒既然是为了钱财,那他们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的。”周舟说完,看向 分卷阅读269 程安玖,问道:“阿玖,你看出什么了么?” 程安玖唇角微微牵动,慢慢道:“今日圣母庙里人流不少,匪徒选择在圣母庙下手,一个是人多可以打掩护,但同时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人多眼杂,殊不知他们的恶行没有人看到呢?阿珠说她只是进去点香的功夫,柳小蝶就不见了,说明绑架的人,是有目的尾随着她,而且从手段上来看,应该是熟手惯犯,干脆利落的出手,半点不含糊。我们可以从作案手法上进行甄别,调出以往的卷宗比对,说不定会有收获,另外就是做现场问卷调查,只不过这两种形式都颇费工夫,大张旗鼓的进行,消息肯定不胫而走。所以,目前为止,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周舟有些惶惑,“那万一,万一他们忽然对小蝶动了杀念呢?我们该怎么办?” “现在柳小蝶是他们拿到赎金的唯一筹码,你觉得他们会先杀人么?”程安玖反问。 周舟深吸了一口气,艰难的提醒她:“张新一案,是你和勇哥亲自办的,难道你忘了张新在写勒索信给赵竟的时候,就已经先把大柱和二柱杀了灭口了么?” “我没有忘,但张新那个案子跟柳小蝶这个性质不同。”程安玖说。 “哪里不同?” 问话的是范霖,他一脸好奇宝宝的神色,眼睛眨巴眨巴的盯着程安玖看。 “张新是大柱二柱的‘张二叔’,从他动了恶念要绑架俩孩子的那一刻开始,大柱二柱就已经不可能活着回来了。所以,为了更好的控制俩孩子,防止他们跑掉,张新才不得不铤而走险,在未拿到赎金的情况下,先行撕票。柳小蝶这个绑架勒索案件,明显就是团伙作案,他们有人手,有作案工具,深谙受害者家属的心理,恫吓的分寸拿捏到位,且手段娴熟,应该是惯犯。所以,我想,他们应该暂时不会动柳小蝶,至少,在成功拿到赎金之前,柳小蝶是安全的。”程安玖解释。 “阿玖说的是!”冯勇点头表示认同。 范霖也马后炮的跟着附和一句:“我也是这么想的,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匪徒求财而言,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当人命不值钱啊?杀人偿命,犯不着将脑袋别在裤腰上干这种高风险的事儿……” “那……我们现在就只能等?”周舟问道,一脸的不放心。 “是,等匪徒提供新的交赎金地址,我们再见机行事!”程安玖道。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拉走 周舟这厢商讨着营救柳小蝶的办法,而柳宅内刚刚收到匪徒来信的柳耀宗和柳太太,却打算将消息死死捂住,不跟任何外人透露。 虽然柳耀宗看出来周舟是真心想要帮助他们,可匪徒的威胁他不敢轻忽,生怕一个不小心他的女儿就会沦落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们赌不起,也不敢赌! “老爷,银票不是更容易携带么?怎么好端端的,匪徒又要改主意,非要现银不可?这大喇喇的二千两雪花银,咱们家里哪里凑得出来?”柳太太急道。 柳耀宗并不笨,一想就明白匪徒的顾忌。 银票是好携带,可银票不兑成银子出来,就是一张废纸,再说,匪徒他们也担心揣着银票上钱庄提银子会暴露了身份,这才提出来要他们准备现银。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柳耀宗吩咐柳太太去将他的银根取出来,家里没有那么多现银,只能提前去钱庄将银子兑出来,以便随之应对。 长夜漫漫,夜深如水,饥寒和恐惧就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肆意的蹂躏着柳小蝶的身心。她的世界一片黑暗,仿佛被人丢进了暗无天日的深海,任凭她怎样挣扎,都无法浮出水面。 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她自己压抑的啜泣声。 她会不会死在这里? 爹娘怎么还不来救她? 韩郎……韩郎…… 柳小蝶蜷缩着炕梢,眼泪像是泄了闸的潮水,瞬间将遮蔽眸子的巾布浸湿。这一刻她多么希望韩起能像话本里的英雄那样,骑着高头大马,英勇无比地闯入敌窝将她救出去,再狠狠地将那些伤害她的贼子踩在脚下,替她出一口恶气。然而,那到底是话本故事,是闺阁女子们幻想出来的美好,别说韩起不通武艺,就是他有那样的本事,也未必会如话本中描述出来的英雄豪杰那般,为爱赴汤蹈火义无反顾…… 柳小蝶悲观的猜测着韩起若是知道了她的遭遇后,会是怎样的态度? 他还会像从前那般对她温柔以待么?亦或者嫌弃她曾遭人掳掠,失了‘清白’? 柳小蝶不敢再去想象这结果…… 她努力劝服自己将事情往好的方面想,她知道,爹娘只有她这么一个闺女,就算匪徒提出的赎金数额巨大,他们也一定会想方设法筹到,救她出去的。 再不济,他们还能去求姑父和姑母,程贵家大业大,父亲又帮着他们程家做了多年事儿,他们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这样一想,柳小蝶心里稍安,贴着炕壁,迷迷糊糊就要睡过去。 忽然,一声低沉的推门声响起,将她从朦胧中惊醒。 不等她作出任何反应,柳小蝶便感觉自己被人提了起来。 她惊叫出声,嘴里立马被塞了一团帕子。 分卷阅读270 “从角门出去。” 耳边响起一道年轻的女声。 柳小蝶惊诧得忘了挣扎,蒙着布巾的眼睛努力追寻着声源。 说话的女子嗤笑了一声,好似一点儿也不怕她会认出自己,接着吩咐道:“告诉你们头儿,按我说的办,事成之后,还有赏银可拿。” 柳小蝶感觉到一阵眩晕,她还没有来得及分析说话的那个女子究竟是谁,又为何要这般对付她,便已然昏厥了过去。 天色渐亮,农庄在晨光的浸润下,渐渐浮出了轮廓。 如果柳小蝶此时没有被蒙住双眼打晕过去,她一定会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毕竟,她和韩起多次幽会的地点,就与这处农庄毗邻。 汤燕生看着不远处那院门紧闭的庄子,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森然的冷笑。 庄内,汤振东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额角青筋浮突。 “人呢?”他哑着声喝问廊下的小厮。 小厮低着头看鞋面,呐呐回答:“被……被黑风寨的人拉走了。” “怎么回事儿?啊?不是让你们好好看着么,怎么人就被拉走了?”汤振东露出吃人的表情,但幽深如墨的瞳仁里,却难掩惊慌之色。 人被黑风寨带走了,万一真闹出什么人命,那可真不是说着玩儿的。 “是四姑娘,四姑娘让小的开门,小的……” 不等小厮将话说完,汤振东便转身,大步流星的前往汤燕生的院子。 汤燕生心情不错,命厨房婆子做了满满登登一桌子早膳,已经吃了大半。 汤振东进屋的时候,她笑着站起来问道:“三哥,你还没吃早饭吧?过来一块儿吃,我让翠翠给你添碗红豆羹,你最爱吃这个了。” “是你让他们将人拉走的?”汤振东没有领受妹妹的好意,虎着脸质问她:“你就不能跟我商量完了再做决定?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三哥?我就是犯浑才会听你这丫头的,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儿,你……” “能出什么事儿?”汤燕生抢过话,语气不耐道:“就是有什么事儿也都跟咱们无关,三哥,咱们就是来辽东府朝拜圣母娘娘给汤家祈福的,其他的,我们都不知道。” 汤振东明白妹妹说这话的意思,可他觉得那是自欺欺人,万一黑风寨出了事儿,把他们卖了,他们就是解释破了天,也不管用。 “燕生!”汤振东晓得妹妹的脾气,深呼吸压下火气,摆手让伺候的婆子和丫头都退下,接着说:“咱不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吗?给柳小蝶一个教训就行了,跟黑风寨的人说,找个地儿,将人放了吧。” “我就是这么说的啊,给个教训,就将人放了,三哥不然以为我要做什么?”汤燕生似笑非笑的反问:“杀了她?呸,就凭她也配让我汤燕生手沾血腥?” 汤燕生说罢,坐下来,接着吃汤碗里剩下的半盅红豆粉,鼓囊囊的小嘴含糊道:“刀疤哥的人盯着柳宅呢,柳耀宗没敢报官,想来也是,他的闺女被人掳走了,他哪有脸报官,传出去,他就不怕柳小蝶再也嫁不出去?” 汤振东仿佛不认识这样的汤燕生。 这真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吗? 看起来,真的好陌生!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送赎金 辰初,笼在辽东府上空的雾气在朝阳的照耀下缓缓散去。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正确的说,应该是一个小乞丐,趿着一双破洞露指的布鞋,哼着小曲儿,一蹦一跳的走上了柳家大宅门前的石阶。 大门开着,小厮正在扫着门前的残雪和尘灰,一看小乞丐乐颠颠上前来,以为是来乞讨的,一脸嫌弃的骂道:“去去去,哪来的小叫花子?” 小乞丐也不生气,脏兮兮的小脸上依然挂着笑意,将怀里的信掏了出来,往小厮跟前一送:“别着急赶人,我是来给柳老爷送信的。” “信?!”小厮打了个激灵,从昨个儿下午开始,信这个字眼就成了柳家上上下下的‘敏感’词汇。他紧忙从小乞丐手里接过信封,问道:“谁让你送信来的?” “一个男人。”小乞丐说完,不再逗留,摸着怀里还未捂热的铜子儿,跳下了门前的石阶,径直往街口卖包子的店铺跑去。 小厮不敢耽误,捧着信封进了院。 “老爷,非得您亲自去送银子么?”柳太太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担心掉泪,昨晚上又没有睡着,眼泡肿胀得厉害。 柳耀宗已经换好了衣裳,正低头清点着檀木匣子里的二千两雪花银,闻言扫了柳太太一眼,道:“我们还有选择的余地么?信上指明要我亲自去送。” 柳太太的声音哽住了,她知道没有得选择,可她就是忍不住担心。小蝶现在在匪徒手里生死不明,放不放人全凭人家一句话,如果老爷这一趟过去再有什么危险,那让她怎么活? “那让老关跟着……”柳太太说。 “他们只让我一个人去。”柳耀宗低声道。 他呼吸沉重,心里也没底,前路未知的危险,让他悬着的心无处安放。轮到自己头上,柳耀宗才明白昨日下午阿珠独自一人前去匪徒指定的地方送银票承受的恐惧是何滋味。 但不管如何,他是一家之主,是他妻女的天, 分卷阅读271 这个时候他不能被吓倒。 柳耀宗稳住了心绪,似想起到了什么,低头附在妻子耳畔嘱咐了几句,这才将用花布包裹起来的檀木匣子背起来,迈步走出了厢房。 而此时,柳宅外斜对街乔装盯守的周舟,已经等了好半晌了,适才小乞丐送信的过程,他尽收眼底。因昨日他尾随阿珠已经暴露的缘故,未免打草惊蛇,柳耀宗出门后,他未敢再跟随,只是拉低了头上戴着的斗笠,快步走到一条街巷道处,将消息通报给守在巷道处的冯勇。 然而,周舟出了巷道后却发现,柳耀宗前脚才出门,后脚婢女阿珠也跟着从柳宅出来了,她背上也背了一个鼓囊囊的包袱,形状跟柳耀宗背着的那个,大同小异。 阿珠在门口站了片刻,而后,走了一条与柳耀宗相反方向的路。 周舟愣在了原处,他不明白柳家这是闹哪出,到底谁才是出发前去给匪徒送赎金的人? 柳耀宗是怕他跟着会坏了事儿才会想出来这个办法混淆视听还是这一切原本就是匪徒的安排? “该死……”周舟握紧了拳头,这下不知道该跟着哪一个才对。 “这么做无可厚非!”程安玖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周舟回头,对上了她的盈盈大眼,那眼神是明亮的,映着晨曦之光熠熠闪动,却又沉稳平静。 不管是匪徒的吩咐还是柳耀宗自己的安排,阿珠同时往相反的方向行动,这举动意在混淆办案者的视听,前世在现代的时候,她也曾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有时候被对手戏耍,牵着鼻子在外游了一整天车河一无所获,也时有发生。 关键时候,特别是在人手短缺、案情紧急的情况下,最是考验办案者的判断能力。 虽然柳小蝶这事儿,柳家并未报案,但周舟是他们的同僚兼兄弟,他既然对这事儿上心,且又求到了他们身上,程安玖几个没有理由不相帮。 “阿珠那边我会安排范霖和白虎跟上,至于柳耀宗,交给我们。”程安玖说。 “那……那我呢?”周舟着急问了一句。他是希望自己能亲手解救柳小蝶的,让他什么都不做,只等待消息,对他而言是心理上的折磨和煎熬。 “你昨日说匪徒发现了你,所以才没有现身取走阿珠的银票,他们虽然没有认出来你的身份,但你这张脸……” 周舟明白了程安玖的意思,他黯然垂眸点点头,道:“我明白了,那辛苦你们了,我先盯着柳宅这边的动静,有什么问题,你让秦雀给我报个信!” 程安玖嗯了声,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巷道,径直钻进了停在香樟树下的马车。 车内,容彻端然跽坐在软榻上,看程安玖进来,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柔夷。 “我们跟柳耀宗!”程安玖对车辕上的秦雀说。 白虎随着范霖跟随着阿珠,所以,今日驾车的是秦雀。 秦雀低声道是,曳动缰绳,不紧不慢的跟在冯勇后面。 冯勇出于谨慎的态度,不敢跟得太近,而柳耀宗,似乎也有所警觉,时不时的回头看看后面有没有人尾随着他。他只希望这一次能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将赎金送到匪徒指定的地方,他的闺女小蝶能尽快脱离贼窝,回到他们身边。 汤燕生有一点料得不错,柳耀宗不敢报官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丢不起这张老脸,再者,柳小蝶被人绑架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就算她日后平安归来了,难免被好事者饶舌诟病,女子的声誉一旦有了污点,那可是最致命的伤害。 因此,柳耀宗宁愿哑巴吃黄连苦水自己尝,也不敢轻易将事情捅破。 柳耀宗养尊处优惯了,走出了长街后,就开始大喘气。 他左顾右盼,寻思着雇辆车省些脚程,却碰巧遇到了六福酒楼的老主顾。 “这不是柳老板么?”一中年男人笑意晏晏的迎了过来,热络询问:“大清早的,这是要去哪儿呢?” 柳耀宗一颗心提着,完全没有搭讪的心思,嗯啊了两声,一看前面有人赶了一驴车过来,便招手跑了上去。 “这柳耀宗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样子……”那主顾嘀咕了一声,摇了摇头,自顾去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交易 柳耀宗坐上了驴车,刚要问去东市多少银子,那车夫径直开口了,“钱银带了么?” 这声音粗噶而低沉,带着一股浓浓的恫吓气势,匪气十足,吓得柳耀宗脸色煞白,身子不自觉的颤抖着,呐呐问道:“你是……匪……” “柳姑娘是在我们手里!”男人伸手拉低斗笠的边缘,他的脸有一大半被遮盖住,只看到下巴浓密的一圈络腮胡。 柳耀宗的视线落在他魁梧雄壮的后背上,心想这人在道上混惯了的,力量定然不弱,若是自己不配合好,少不了有苦头吃。 想到此处,柳耀宗努力压制住颤抖的声音,用尽量平和的语调对男人说:“老夫都按你们的要求办妥了,银子都兑……兑成了现银。你们放……放了小蝶,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男人动作娴熟的赶着驴车,闻言冷笑一声,反问:“柳老板,你觉得你有跟我们谈条件的资格么?” “什么……什么意思?”柳耀宗急了 分卷阅读272 ,脸色涨得通红。 听这话怎么像是要反悔的意思? 他下意识里抱紧了怀里的檀木匣子。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呵,我们怎么知道你真的没有报官呢?但你放心,只要你好好配合,等我们兄弟安全出了辽东府城,我们自然会将柳姑娘送到你们手里。”男人回答。 柳耀宗脑门上都是冷汗,他的心仿佛被丢在了荒原,毫无边际的飘荡着,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迷了眼眶。他用几近哀求的口吻对男人说:“请你们相信老夫,小蝶还在你们手上,我怎么敢报官?昨日,昨日那个跟着阿珠的小子,那也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自己自作主张。好汉,你相信我,你们不知道,今儿个我出来送银钱,还特意将阿珠也打发出来往反方向走,就是怕被人跟上……” “哦?”男人握着缰绳的手一顿,似笑非笑的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想到柳老爷还有这种警觉性!” “老夫就是个正正经经的生意人!”柳耀宗苦着脸说:“我没有别的心思……小蝶是个姑娘家,老夫……老夫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小蝶的声誉考虑……” 这意思很明显了,柳耀宗直白的告诉匪徒,他不会报官,女儿的闺誉高于一切,所以,他们不用担心官府会抓捕他们,只要他们将肉票放了,自是人钱两清。 男人自然也听出来了,冷笑了两声,应道:“还是柳老板识时务!” 柳耀宗顾不上讽刺,他腾出来一只手紧扣着驴车的边缘,一路颠颠簸簸地往东市长街跑去。 难道小蝶被他们囚在东市? 虽然还是早上,可长街上各色货贩子已经出来摆摊叫卖,街上人流比起城中心的大街,也要多好几倍。正所谓大隐隐于市,他们将小蝶藏于东市某一隅,就是知道了大概的范围,也不好找。 柳耀宗左右顾盼猜测着他们将要去的位置,驴车却在长街肉菜市场门前停了下来。 “下车!”男人低声说:“进市场转一圈出来,自有人上前跟你交接!” 柳耀宗没有想到匪徒拿个银子还这么麻烦,但不管如何,在‘交易’顺利完整之前,他只有乖乖配合的份儿。 后面,秦雀的马车也在离肉菜市场一丈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程安玖趴在车窗外看着情况,清亮的眸子迎着外头折射进来的日光,潋滟幽深。 选这么一个地方,鱼龙混杂,倒是能很好的掩人耳目。 “容彻,我下车去看看!”见柳耀宗进了市场,程安玖也提出来要下去看看情况。 “让秦雀去吧!”容彻说完,车辕上的秦雀已经跳了下去,目光追随着柳耀宗的背影,跟了上去。 程安玖坐着不动,眸光凝着等候在市场门外坐在驴车上的男人,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的身份,似乎有些可疑。 “那人身形孔武有力,肌肉紧绷,指节粗粝布满老茧,显然是个练家子。”容彻的气息从身后笼上来,低沉如水的嗓音同时在头顶响起。 程安玖认同的点了点头,“这男人的确可疑!” 市场内,柳耀宗紧抱着装满了雪花银的檀木箱子一步三回头的走着,此时还不是市场最为热闹的时辰,但肉菜商贩们正在张罗摆摊,整个市场内乱糟糟的,偶尔有人不小心碰着了他,他的心便像是被人攥住了般,高高提了起来,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柳耀宗越发谨慎的抱紧了匣子,目光在四周来回扫视。 秦雀担心靠太近会被发现,柳耀宗频频回头的时候,他又不得不假意选购食材。 当秦雀放下手里头的胡萝卜抬头望向柳耀宗的方向时,却意外的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人哪里去了?”秦雀皱起了眉头,锐利的眸光在柳耀宗消失的位置来回巡视。 他快步追上前,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在他视线里掠过,而柳耀宗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寻不到踪迹。 当然,柳耀宗不是凭空消失不见了,而是被突然出现的一个商贩打扮的汉子强行戴上了一顶斗笠,命令弓着腰背,带到了一处偏僻角落。 “银子呢?”汉子目光冷厉的盯着柳耀宗看。 柳耀宗只匆匆瞥了那汉子一眼,便被他阴狠的目光所摄,垂下头,手忙脚乱的将抱在怀里的檀木匣子交出去,一面道:“好汉,按你们的吩咐,两千两,一文不少,都在这里……” 汉子手脚麻利的接过匣子,打开看了一眼,眼皮子颤了颤,惊喜、激动的情绪在眸底飞快的掠过。 汉子将匣子倒扣过来,往背后装着青菜的箩筐里一倒,晃得人眼睛睁不开的银元宝就尽数落进了箩筐里,而后他又用菜叶子掩盖好,这才将匣子送回给柳耀宗,嘱咐道:“一刻钟后,从市场正门出去,坐上你刚刚来时的驴车。” “那……那我闺女小蝶……” “等我们顺利出了城,柳姑娘,自然能安然无恙回去!”汉子冷冷道。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溜走 秦雀在市场内来来回回走了两遍,都没能发现柳耀宗的身影。 他颇有些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盯梢盯到丢了目标人物,说出去都让人家笑话。 然而,就在秦雀寻思着如何回去与 分卷阅读273 公子交代的当口,柳耀宗忽然又出现了。 只见他依然抱着一只檀木匣子,面如土色地从一处肉贩摊子边上走出来,眼皮子耷拉着,浑身就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整个人颓丧失神,跌跌撞撞的走向了肉菜市场的出口。 秦雀眯着眼看向那肉贩摊子,却发现那里除了用土坯垒起的案板上摆着的半头已经被肢解的生猪外,连卖生猪肉的肉贩只都不见人影。 秦雀来不及细思自己这一刻钟时间究竟错漏过什么细节,转身迈大步,跟在了柳耀宗身后。 外头,赶驴车的男人还在等待着,一看到柳耀宗的身影,便从车辕上跳下来,笑脸迎人招呼道:“柳老板,还坐驴车不?” 柳耀宗扯了扯嘴角,依然不敢看那男人的面目,低着头爬上了驴车。 程安玖从柳耀宗出现的那一刻便紧盯着他,早发现了他神色不对,而在看他上车后就将此前一直宝贝着护在胸前的檀木匣子随意搁在车辕上,更是皱起了黛眉。 “只怕他已经交完了赎金了!”程安玖回头对容彻说。 容彻一贯心细如尘,柳耀宗的前后截然不同的表现自然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看看秦雀怎么说。” 很快,秦雀就回来了,他坐上车辕,车厢微微一晃。 “公子……属下……属下刚刚跟丢了人!”秦雀神色歉疚的回禀。 容彻英挺的俊眉蹙了起来,“跟丢?” 秦雀道是,随后言简意赅的将刚刚在市场内的情况交代了一遍。 秦雀跟白虎一样,是昔日伺候辰王的旧人。当年的辰王身边谋士暗卫无数,各色人才也分三六九等,白虎和秦雀这样的下属,只能算是末等的,但能在辰王手下待命,身手和能力,自然也不俗。 秦雀居然在市场内跟丢了目标,想来他们遇上的对手……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啊! 容彻看了程安玖一眼,但见佳人幽幽一笑,眨着眼睛安慰道:“正常,我以前办案,可没少被涮,被忽悠着游车河喝风吃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容彻看她那可爱的模样,唇角缓缓勾起,那眼神颇为同情,拉着她的手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面上神色却尤为正经,吩咐秦雀:“跟着柳耀宗!” 路上,程安玖对容彻说,既然柳耀宗已经在市场内完成了赎金的交接,只怕再跟着他也是无济于事。匪徒这一系列动作显然是做足了功夫有备而来,就算他们再进去市场内追查,估计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特别是肉菜市场那种地方,只要有心伪装,自然是鱼目混珠,无从分辨。 容彻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进去肉菜市场内侦查匪徒踪迹,不大现实,他不会做这种无用功。至于跟着柳耀宗,那是因为驾驴车的男人,无疑就是犯罪团伙其中一员,只要还有目标可跟,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窝点。 未免打草惊蛇,容彻嘱咐秦雀不要跟得太近。 驴车和马车前后隔着十几米远,沿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 约莫两柱香后,驴车在柳宅门口停了下来。 而此时,柳宅斜对街巷口的位置,冯勇和周舟看着跌跌撞撞下车的柳耀宗,精神俱是一振。 “回来了……”冯勇说道。 周舟盯着被柳耀宗落在板车上面的檀木匣子,皱眉道:“怎么匣子又拿回来了?难道匪徒发现了阿玖他们,又不敢现身了?” 冯勇不敢肯定,他抬眸朝长街出口望去,发现徐徐而来的青蓬马车,低声说:“等会儿就知道了,阿彻他们回来了。” 周舟心急如焚,看柳耀宗和赶车的车夫一道进了柳宅,褐漆木门沉沉关上后,才快步走出巷道,往秦雀所驾的马车奔去。 “阿彻,阿玖,怎样了?怎么柳耀宗抱着银子回来了?”周舟急切的询问。 程安玖没有下车,她探出半个脑袋,幽静如水的眸子扫了眼柳宅的位置,发现驴车还在,那赶车的那人却是不见了踪影,烟眉蹙起,反问一句:“赶驴车的那个男人呢?” “男人?你是说那个车夫?”周舟一脸疑惑,不明白程安玖问这个车夫是何因由。 “怎么了?那个车夫适才随着柳耀宗进门了。”冯勇回答。 “糟了!”程安玖抿了抿唇,耳边随后传来容彻的声音:“快去柳宅的角门看看。” 冯勇和周舟还没有反应过来,秦雀便身轻如燕的从车辕上跃起,飞快的往柳宅左侧巷道的方向跑去。 冯勇见状,也提气跑了过去。 周舟总算明白了过来,刚刚那个车夫,难不成就是绑架了小蝶的匪徒之一? 思及此,他再也无法淡定,怒意涌上心头,攥着拳头就要冲出去。 “周舟,跟我去柳宅吧,那边有秦雀和冯勇两人足够了,若是匪徒已经跑掉,你追过去,也无济于事!”程安玖从车厢内下来,唤住了周舟。 周舟闻言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程安玖。 他的双颊因气血上涌而潮红,瞳孔里流泻着愤怒的情绪,微微收缩着,看起来就像是一头随时会暴走的小兽,程安玖觉得甚有意思。 这就是青春啊,血气方刚的年岁,就是容易脑热。 分卷阅读274 容彻安然坐在车厢内等候消息,当然,他也并非无所事事的等候,坐在车厢内的他,依然眼看六路耳听八方,周围是什么情况,他很清楚。 没有料到赶车的男人会借由柳宅角门金蝉脱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那是他的大意,但综合事情的本质来讲,柳耀宗作为受害者家属,抗拒他们的相助,却全力配合匪徒的行动,后续发生什么不可逆转的苦果,也合该他自己去承受。容彻虽然是法医,心中亦有秉持正义的信念,却不盲目圣母。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热脸与冷屁股 程安玖和周舟亮出了州府衙门捕快的身份,顺利的进入了柳家的宅门。 他们二人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柳家待客的堂屋,只见柳耀宗正在柳太太的伺候下,捧着白底蓝釉的青花瓷茶盅,一口一口喝着温热的参汤。 柳耀宗的面色还带着一丝惊惧未定的苍白,捧着茶盅的手如同得了帕金森的重症患者般颤颤发抖,一看闯入堂屋内的二人,登时惊呼出声:“你们……你们这是作甚?” “柳老爷莫恼。”程安玖率先开口,随后掏出了怀里的捕快腰牌出示给柳耀宗夫妇看,接着说:“我二人此番是为公务而来。适才我们正在追查一名疑犯,我们怀疑那疑犯便是刚刚驾驴车送柳老爷您回府的男子,在下希望柳老爷和柳太太配合衙门工作,将那名‘车夫’交出来!” 周舟闻言侧目看了程安玖一眼,他没有想到阿玖会借口公务诈柳耀宗,还诈得这么理直气壮,半点不心虚。换作是他,他多半是开门见山的追问疑犯的踪迹并为其晓知以理分析利弊,但凭柳耀宗此前的态度已然不难预料,他不会轻易向他们透露有关匪徒的任何信息。 说到底,柳耀宗还是信匪徒多过于信他们! 周舟觉得心头有些悲凉。 柳耀宗虽然心绪未平,但程安玖的说法,他却也能分辨出几分真假。 这世上哪有这般巧合的事情?绑架小蝶的匪徒之一,恰好是他们衙门正在追查的一名疑犯,这委实让他难以相信。 只是既然程安玖出示了代表身份的腰牌,他也不敢随意敷衍,只得从梨花木高椅上站起身,拱手道:“这里头只怕是有些误会吧?刚刚送老夫回来的那个车夫,是我们府上的下人卫良才,良才是我们柳家的家生子,且他一贯务实规矩,应该不会是你们官府正在追查的疑犯才是。” 程安玖知道柳耀宗这么说肯定是不会将人交出来的了,就算找来卫良才对质,也是徒耗时间罢了。她想,若是那匪徒第一时间从角门溜走,秦雀和冯勇他们能不能及时追上将人拿下尚不好说,就是匪徒此时还藏身于柳宅内,而柳耀宗这个家主,选择庇护于他,拒绝他们的相助,他们也无可奈何,毕竟他们身上并未有衙门开具的搜查令,适才借口公务擅闯民宅已是不妥,再强行搜查,更是知法犯法。 原本,他们就是看在周舟的面子上尽力相帮,若是柳耀宗这个受害者家属不领情,闹大了事情反倒成了他们的过错,最后只落下个吃力不讨好,里外不是人。 “柳老爷,您确定要庇护他到底?”程安玖似笑非笑的问道。 柳耀宗怒容微露,应道:“程姑娘慎言,老夫乃实实在在正正经经的生意人,哪会与那等作奸犯科的匪徒有干系?” “柳老板,小蝶她……”周舟看着柳耀宗欲言又止。 柳耀宗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态度冷淡的回了一句:“小蝶是老夫的亲闺女,我们做什么决定,总归不会害她,她的事情就不劳周捕快您操心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程安玖觉得他们也没有再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必要了。 诚如范霖所言,就算他们要拿热脸贴上去,也得问问人家的屁股愿不愿啊?! 这说法虽然粗俗,但话糙理不糙。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必勉强了。”程安玖含笑对周舟说,而后,她拱手朝柳耀宗作揖告辞,“希望柳老爷不会后悔您这一刻的选择。” 待程安玖和周舟二人出了柳宅后,刚刚一直未说话的柳太太满脸忧虑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忐忑道:“老爷,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放了小蝶?如今赎金他们拿走了,那‘车夫’刚刚也是咱们配合着开了方便之门才得以脱身,如今咱们又这般决绝的回了周捕快他们,万一……万一他们不履承诺,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柳耀宗一口气窝在胸口,上下不得,苍白的脸色慢慢涨得青紫,终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叹道:“如今咱们是骑在虎背进退两难,那匪徒如若咱们不帮着他脱身,小蝶一定不能安然回来,可帮了,就诚如夫人你所言,又安知他们会否履行诺言,放了小蝶?这般情境,为夫只能一赌了,赌一把他们道上的规矩!” 柳太太闻言,晶莹的泪滴瞬间夺眶而出。 她的小蝶啊,怎会无端端遭受这样的磨难啊…… 出了柳宅大门,程安玖见秦雀和冯勇皆已回来,且两手空空,便知道他们没能抓到人。 “说不定人还在柳宅内藏着!”程安玖说道。 “既如此,那我们能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容彻撩起马车的幕帘,露出来半张英俊如画的侧颜。 分卷阅读275 冯勇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周舟的肩膀,安慰道:“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但求无愧于心就好。再者,江湖也有江湖的规矩,正所谓盗亦有道,说不定那些匪徒收了钱银,很快就会放了柳姑娘,柳耀宗都能放这个心,你还有什么好放不下的?” 周舟的神色有些颓丧,听了冯勇的劝慰后,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意,“今日辛苦大家了,我知道你们都是看在我的份上才……呵,改天我请大家吃饭!” “都是自己人,少来这些客套话!”冯勇不耐烦地甩了他一记白眼,又问起了跟随阿珠的范霖和白虎,怎么这会儿了还不见踪影。 程安玖接过话道了声是呢,却不想,说曹操曹操就到,范霖和白虎二人,正不紧不慢地从街尾的方向迈步过来了。 “嗨,街头大聚会呢?”范霖隔着一段距离高声喊道。 程安玖看他那颇带点儿‘许文强’式的大哥走姿,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这厮打哪儿学来耍帅的走姿的?一点看不出来帅好么? “怎么?一脸期待的看着我跟白虎,难不成你们还真指望我们跟那个婢女能跟到匪窝里去?”范霖眨巴着眼睛说道:“匪窝没跟上,倒是被那丫头带着回了趟老家,那丫头的住的村子可真够远,我这两条腿,都快断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腻歪 一行人最后无功而返,但他们也都没有丧气,毕竟他们已经尽力而为,无愧于心。 然而周舟显然未能放下,一路都是剑眉微蹙,沉默不语。 感情的事情,外人还真的插不上手,若是劝慰有效,也不会有那么多痴人为爱迷失自己泥足深陷了。 程安玖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朝欲言又止的冯勇和范霖摇了摇头。 能不能想得开,关键还得看周舟他自己。 至于柳小蝶,能否安然归来,也看她的运气了。前世程安玖也曾处理过几起富豪子女被绑架勒索的案件,大多数都是绑匪拿了赎金后下狠手撕票的,跟穷凶极恶又兼具高智商、反侦察能力极强的匪徒讲道理讲道义,不是太天真了么? 哎…… 回到东阳村的时候,已经是午后申正了。 程安玖没有让容彻送到家门口,准备在村道口就下车。 容彻也没有勉强,笑着将放在软榻边上的一个小包袱递给她。 “这是什么?”程安玖没有接,神色不解的询问。 容彻看着她,眸光温柔似水,乌黑的瞳仁里,牢牢的锁着她的倒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程安玖看他一眼,清黑如水的眼眸微微弯着,嘴上说着‘扮神秘’,身体却很诚实的接过包裹,三两下就将之打开来。 看着整齐叠放在跟前的月亮纱襦裙,程安玖垂着的眼睫就像两把扇子般,颤颤扑闪着。 她伸手摸了摸那柔软顺滑得如同婴儿肌肤的面料,回忆着年前自己穿着这身衣裙站在铜镜前的模样……仿似月光女神的化身。 好吧,她承认自己不要脸的往自个儿脸上贴了把金,但不可否认,原主高挑纤长的身量,玲珑有致的线条都让这套月亮纱襦裙得到了完美的演绎。 虽然当时她并没有问玲珑绣庄的掌柜这襦裙价值几何,但单看这面料做工,想来定是造价不菲。 这襦裙,是容彻后来返回去买下来的么? 程安玖心头漾起涟漪。 “喜欢么?”容彻看她半晌不说话,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那天你回去买下来的?”程安玖吸了吸鼻子问他,那表情尽可能的平静自若,可她眸底盈盈潋滟的波光,却难掩感动和惊喜。 容彻嗯了一声,动容地伸手勾起她线条柔美的下颚,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因秦雀和白虎还在车辕上坐着,容彻的吻,只是蜻蜓点水。他看着她鲜红欲滴的唇瓣,按捺住自己想要继续探索那份专属于她的甜蜜而诱人的悸动,哑声说:“这襦裙,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听着他不带‘甜言蜜语’的情话,程安玖的那颗‘少女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满足感是跳跃的、悸动的,仿佛拨动的琴弦,撩动人心!她俏白的双颊浮起了两团嫣红,漂亮的眉目仿佛也染上了一层璀璨的薄光,心里好似有块蜜糖遇水而化,甜得腻人。 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宠溺的感觉,让她有些飘然。 “玖娘,今晨我已经手书一封,命人送上京禀呈皇帝,如无意外,朝廷应该不会反对干涉我的婚事。”容彻直视着程安玖红扑扑的脸蛋,柔声说道。 程安玖微微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容彻现在的身份可是辰王,一般的皇族宗亲,婚姻大事皆不由自己,多半是皇帝做主政治联姻,用以平衡朝局互相牵制。以前的七皇子周璟琰个性孤傲乖戾,对于政治联姻非常抗拒,他为了自己的帝王大业游走于朝臣派系之间,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拿婚姻当赌注筹码去利用,先皇偏爱于他,便也由着他迟迟不大婚。也得益于此,穿越过来的容彻,才没有家室之累,干干净净孑然一身地离开。 然而就算容彻现在已经退出了政治舞台,可他头上还顶着亲王的头衔,婚姻大事自然不能全凭 分卷阅读276 自己任意妄为,依然需得根据婚配流程,呈报朝廷,由皇帝批示点头后,递交宗人府,发放玉牒作准。 容彻这便宜的亲王身份以及原主曾经叱咤风云搅动得朝局动荡的辉煌过往,始终未能让御座之上的人放下提防之心,然也正是如此,容彻上书言娶身份低微毫无家世背景的平民女子,皇帝应该不会阻拦干涉才是,至少,辰王娶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平民女子总比娶一个门阀大族的千金要好得不要太多…… 明白了这其中的道道,程安玖的心慢慢的平静下来。 从她得知容彻的身份后,她也曾担心过‘门当户对’这个问题。就算是寻常的人家,也要讲究‘朱门对朱门,木门对木门’,更遑论是权势滔天的皇室宗亲了。 好在现在这些担忧都不再是最大的阻碍…… 程安玖晕乎乎的道了声好,两人又腻腻歪歪的说了一会儿话,这才领着包裹下车赶回家。 因为年节的关系,村道上嬉闹的孩子比往常多了许多,道旁有扫成堆的积雪,也不知道是哪个孩子头组织提议打雪仗,只见一群小毛孩抡着袖子,扒拉着村道边上的残雪团雪球,个个小手冻得通红,却丝毫不减热情。 程安玖笑着从村道上穿过去,白色的雪球从她面门呼啸而过,惊得那失手的小孩张大了嘴。 程安玖轻轻松松的躲开了,雪球擦着她的肩膀飞过,砸在道旁的槐树干上,粉碎成渣。 “哇,她好厉害……”有小孩惊呼道,看着程安玖的目光写满崇拜。 “我认得她,她是文哥儿武哥儿的娘,是捕快呢!” “原来她就是文哥儿武哥儿的娘亲啊,我娘说就是她抓了那个坏人张新的……” “文哥儿武哥儿的娘真好看……” 小屁孩们开始指着程安玖品头论足。 程安玖失笑,她大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是文哥儿武哥儿的’娘‘而被一群小毛孩熟知。柔声劝诫了小屁孩们要注意安全,不要将雪球团太大,以免伤了人之后,她便径直推门进了自家院子。 程安玖还在狐疑既然这群孩子都知道她的两个儿子,怎不见文哥儿武哥儿出来玩的时候,却见院里头,俩包子正在认认真真地习着大字。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礼单 院子里夕阳未褪,橘红的霞光似锦缎般柔柔的披拂在俩包子身上,将他们小小的身影定格在斑驳的院墙上,画面安谧而静好。 听到院门响起,文哥儿武哥儿齐刷刷的回过头来,稚嫩白皙的小脸如平静的湖面投入石子,乍现波澜:“娘,您回来啦……” “回来了,在习字么?让娘瞧瞧你们的字有没有进步!”程安玖笑着走过去,弯下腰来看俩儿子正在写的大字,“呀,在写自个儿的名字呢,不错……” “娘,您不公平!”武哥儿撅着小嘴撒娇道:“您给大哥取一个文字,给我却取一个武字。” 程安玖愕然,一脸不解的问武哥儿:“难道你不喜欢程武这个名字么?” 就是不喜欢那也没办法呀孩子,这名字是你们‘亲娘’给取的,跟她无关啊……再说,她真心觉得一文一武,没什么不好的,容易记不说,叫起来也是朗朗上口啊! “不是!”武哥儿摇摇头,小眼神颇为幽怨的看着大哥矮几上的大字,那个‘文’字,一点一横一撇一捺,可比他的‘武’字简单不要太多…… 为什么不是他叫文哥儿呢? “娘,武哥儿是嫌弃武字笔画多呢!”文哥儿跟弟弟是双生子,从小心意相通,弟弟的小心思,他不用猜也知道。 “原来是因为这个……”程安玖哭笑不得。 她摸了摸武哥儿的小脑袋,认真看了看小包子写的‘武’字,的确没有文哥儿写的‘文’字结构紧凑工整,但也并不算太差,毕竟才四五岁的小孩子,以后慢慢进步就是了。 “写得很好呢!”程安玖夸了夸武哥儿,笑着说:“习字可不单单只学自己的名字,将来你们还要学到笔画更加复杂的汉字,到时候总不能说因为觉得难写就不学了吧?至于字写得好不好看,这个在于勤习勤练,勤能补拙的道理,娘有没有跟你们说过?” “有!”俩包子不约而同的点点头,一脸受教的小模样。 程安玖觉得很安慰,也很开心,比起现代那些‘能把天捅破’的熊孩子,她的文哥儿武哥儿简直就是‘小天使’一般的存在,让她觉得温暖又贴心。 “既然武哥儿刚刚觉得不公平,那一会儿这一张写完后,换武哥儿练习哥哥的名字,文哥儿也练习弟弟的名字,这样你们不仅会写自己的名字,还能写对方的名字,可好?”程安玖笑眯眯的询问道。 武哥儿眼睛一亮,紧忙应道:“好,就按娘说的办!” 文哥儿也点点头,笑着说:“听娘的。” 这样,小家伙们都平衡了,乐滋滋的又坐回去提笔写起了大字。 程安玖露出满意的笑容,将装着月亮纱襦裙的包裹送进了里屋,转身出来的时候,正看到赵妈妈提着潲水桶从后院过来。 “玖娘回来了?怎么样,柳家那姑娘可平安回来了?”赵妈妈昨晚已经从周舟嘴里知道了柳小蝶的事情,且今日一早程安 分卷阅读277 玖就随着周舟他们去跟查这起绑架事故,出于关心和好奇,是故有此一问。 程安玖耸了耸肩,简单的将柳耀宗的态度以及今日跟查的结果告诉了赵妈妈,末了她无奈的笑了笑,道:“就算我们是公门捕快,也不能强行要求柳耀宗必须报官将这件事情交由衙门处理。按柳耀宗的说法,他总归是柳小蝶的父亲,不会害了自个儿亲闺女,我们这些外人还能再多说什么呢?” 赵妈妈点头说:“可不正是这个理儿么?罢了玖娘,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柳家姑娘这件事儿,你们已经尽力而为了,结果如何,就看老天是怎么安排的了。” 程安玖道了声是,在廊下的凉棚架上取下一块腊肉,准备张罗晚膳去了。 辽东府这边,容彻和程安玖的感情从确认关系后便日趋稳定,彼此生命中多了一份甜蜜而诱人的悸动!而文哥儿武哥儿的启蒙大计,也得到了妥善的安排,最难得的是俩孩子丝毫不排斥容彻这个未来‘后爹’,这让一干子吃瓜观众们(赵妈妈,冯勇周舟和范霖)看在眼里,喜上心头,暗自念叨着这顿喜酒怕是不远了。 然而此时,远在金陵城的周允承却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太后和皇帝感念镇北王父子这些年戍边劳苦,想要留他们在金陵多住些时日,皇恩浩荡,镇北王自不敢推却,只得安心在镇北王府住下。 借着除夕,来王府送节礼混脸熟的朝臣权贵不在少数,镇北王手握大夏朝三分之一的兵权,本就容易招上头那位猜忌忌惮,且他也无意与搅扰朝局纷争,每日里迎来送往皆是态度寡淡,渐渐的,大家也都识趣,便不再往他跟前凑。 只是镇北王的大腿抱不得,不还有镇北王世子么? 年前皇帝就曾在朝会上有意无意的提及世子大病初愈,北境苦寒,不利于休养,要将世子留在朝廷任职一事,朝臣们背地里都在揣测太后和皇帝会将周允承安置在什么位置上。 这不,年节金陵城权贵圈子的各种酒宴,有好些官家公子便刻意与他结交,其中倒也有一两个与周允承志趣相投的。 周允承虽然不耐烦应付这些场合,但年后若圣上真的决定留他在金陵任职,总免不了人事交际。想清楚之后,周允承便也释然了,至少忙碌应酬会减轻他内心对程安玖母子的思之如狂。 初八这天,周允承随同父亲镇北王去了趟京郊军营巡视,随同他们入京的三千戍边士兵目前都在那里扎营安置。 镇北王治军甚严,士兵操练每日必行。 年节军营休息的那几日,军中长官自发组织了几场兵丁对阵切磋,强将手下无弱兵,几场下来,从北境而来的士兵无论是体能还是格斗武力值,都要比京城护卫军强大几倍,这样两厢比对,更显镇北王治军有道,铁血手腕。 期间,这事儿也不知怎就传到了太后和皇帝耳里,皇帝为此还下了一道圣旨表彰镇北王军风威凛。 伴随着镇北王父子在金陵城的人气一路走高,世子周允承的名字也渐渐在权归内眷里传开来,有些大胆的闺阁小姐,还在私下里讨论过周允承的容貌和文治武略,言语之间不乏欣赏倾慕之意。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只说周允承从军营回府后,王府二门的小厮便将一封礼单送到了他跟前。 回京之后,不乏有上门送礼之人,但但凡上门送礼,礼单皆是管事直接送到父亲手里,极少有单独给他送礼的情况。周允承微一迟疑,打开一看方知这送礼的,竟是上次救他出雾枫林的毓兰教执事章则。 周允承曾在朱雀大街上允诺章则会登门拜访毓兰教致谢章则一行人雾枫林内出手相助,不想回来之后诸事繁杂,倒是浑忘了这回事,如今看到章则的礼单,他内心颇有羞愧之意。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章则此番送礼,却也是侧面暗示提醒他莫忘相助之恩…… 周允承将礼单递给小厮,命他送到管事手中清点入库,自己回院里换了身衣裳后,吩咐七喜挑几件不超规制的玉器玩件,准备去一趟毓兰阁。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毓兰阁 周允承虽然抵京不过短短时日,可毓兰教的大名,却早已经如雷贯耳。 毓兰教立教时间并不长,但因金陵权贵内眷们追捧崇信口耳相传而广为人知。 据说这毓兰教只对女子传教,而京中多数女子自从信奉毓兰教义后,大多性格有变。羞涩自卑者,变得开朗自信,懦弱寡断者,变得勇敢积极,堕落自弃者,重获阳光新生…… 总而言之,毓兰教的教义,大胆前卫,闻所未闻。因其弘扬的教义并未抵触大夏律法,是而朝廷对此,也并未严禁干涉,这也是毓兰教得以在权贵内眷圈子相传受捧的主要原因。 周允承抵达毓兰阁的时候,已是晌午,这个时候,恰逢教会散会的时辰。 毓兰阁的四开漆质木门缓缓打开,迎面走出来一群衣着光鲜的妙龄女子,三两成群,行走间谈笑风生,环佩叮咚,自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周允承生怕惊扰了她们,领着七喜驱马避至道旁,目不斜视。 人群里有一眼尖的姑娘还是发现了他挺拔伟岸的身影,拉住身旁同伴的手臂,惊呼道:“清莹,瞧 分卷阅读278 ,那不是最近风头正盛的镇北王世子周允承么?” 身旁女子抬眸循着同伴的指尖望过去,马背上的周允承虽然并未着甲胄,可这男人天生就像一轮自带光辉的旭日,炽热夺目,灼人眼球,让人莫敢直视。 金陵城内最不缺的就是权贵公子哥儿了,他们亦是出身高贵的门阀大族,有些还是皇族宗亲,他们或张扬或纨绔或儒雅或英武,但聂清莹却以为,那都是流于表面的浮夸,与周允承这种久经沙场而沉淀的温润而硬朗的内蕴是比拟不了的。 “哟,怎么周世子也会来毓兰阁呢?莫不是他也要来听圣女传教不成?”一旁的以淳拧着眉头看向周允承,俏丽的小脸似笑非笑。 “以淳你可真会说笑,周世子来京城有些日子了吧?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毓兰教?毓兰教不对男子开放,你说他来这儿,会不会是为了专程见哪家的小娘子?” 说话的正是刚刚最先发现周允承的姑娘甘婷,甘婷是户部尚书家的闺女,也是以淳闺蜜党的一员。 她话音方落,聂清莹就摇头道:“胡说,你没瞧他身后随从还驾着车么,周世子多半是与毓兰教内的某位执事有些往来交情。” “若真是如此,那只怕这交情不浅呢,居然能让这么位让人争相巴结的世子爷亲自送礼过来……”甘婷不假思索的接话。 聂清莹黛眉微蹙,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嗔道:“也就你敢说这话。” 虽然上赶着巴结周允承的人真不在少数,可谁会承认自己与他攀交是有目的的巴结呢? 甘婷这丫头没什么大的毛病,就是‘心直口快’惯了,说话常常不经脑子。 甘婷不以为意的吐了吐舌头,“这不是只有你们两人听到么?” “走,怎么说也是我表兄呢,见了面总不能连声招呼也不打吧?”以淳微扬起下巴,唇角慢慢勾起,也不管甘婷和聂清莹答不答应,兀自往周允承所在的位置走去。 甘婷手挽着以淳,被她这一带,也将聂清莹一并拉了过去。 周允承原是想着等那些姑娘们都上车离开后,才过去让门子通传一声,不想,玉婧郡主领着俩姑娘迎了上来。 领头的以淳笑靥如花,尽管他们不过只有数面之缘,可她的态度却亲昵友善。 周允承翻身下了马背,礼貌的与她们打了招呼。 “世子是要去毓兰阁拜访么?”以淳笑着问:“可需要以淳引领?” 周允承原想说不必,毕竟他们并不是特别的熟络,且他不擅长与女人打交道,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却不想,甘婷毫不避忌地上下打量着他,又听以淳这么说,自顾自的道:“世子才回金陵不久,肯定是第一次来毓兰阁,而毓兰阁向来不对外男开放,门子肯定要进去禀报执事,这么一来二去,岂不是要让世子在此等候?有咱们带进去那就不一样了,门子知道咱们的身份,肯定不会拦着啊!” 甘婷说完,看着周匀称的眸子微微一挑,桃花眼里波光荡漾。 这样的媚眼如丝,真是能将人的魂儿都勾走了,可在周允承看来,却只剩下轻浮二字。 京城的贵女都是这般不懂自重么? 周允承星眸一暗,周身的气息仿佛涌动的风云,冷冽而凛然,一副拒人千里的神态。 甘婷的笑意顿时僵住了,以淳和聂清莹亦感受到周允承态度的转变,面露尴尬。 “多谢各位的好意!”周允承神色冷淡的说:“在下不敢耽误各位宝贵的时间。” 这是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她们。 以淳哂笑,透过那双如墨染就的眸子,她看到了似曾相识的疏离感。 周家的男人都是这样的不懂风情啊…… 呵,不对,应该是冷酷无情才是! 以淳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容彻的影子,心底深处,一阵阵的闷痛。 “既然周世子不用咱们相帮,咱们也别出力不讨好,自讨没趣了!”以淳深吸了一口气,自作淡然笑着说道。 聂清莹垂下眸子,心里却并不恼周允承不给面子,实际上他们真的并不太熟,况且周允承拜访毓兰教,说不准是有什么私事要谈,她们在一旁岂不是变相的探人私隐么? 她微微地欠了欠身子,随同以淳和甘婷一道款款离开。 待毓兰阁门前的车马尽数离开后,周允承才牵着缰绳,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门子一听周允承自报家门,惊讶的张大嘴,半晌才缓过神来,恭敬道:“章执事早已经跟小的们打过招呼,若周世子您大驾光临,直接迎进去便是,您请!” “有劳!”周允承点了点头,随同门子进了毓兰阁。 天子脚下寸土寸金,毓兰阁地处金陵城中心最为繁华的朱雀大街,且内部占地之广泛,绝不亚于任何一座权贵府邸。周允承一路随着门子前行,心中早已暗暗吃惊不已,他猜想这毓兰教约莫是有很强大的关系背景,不然,想要在朱雀大街圈占这么大块地皮兴建教会据点,是决计不可能的。 然而让周允承吃惊的地方,不仅于此,随着往里走,教会内部没有如他预料的那般雕栏画栋,反倒随处可见一片片隔成棋盘格般错落有致的田园。金陵的气候不似北境天寒地冻 分卷阅读279 ,可冬日里的景象亦是萧条的,可教会内的田园,却是建了暖棚,透过微敞的帐篷依稀可见里头的菜品,青翠欲滴,长势可人。 “你们教会还自己耕种?”周允承掩不住好奇脱口询问。 门子笑嘻嘻的回头,“回世子爷的话,我们教会一直都是自给自足的,不仅青菜稻米,就连茶,我们也是自己种植,教会后面还有一片茶园……”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炭火路 门子领着周允承和七喜去了教会待客的花厅。 冬日里花厅并没有多少妍丽的花品,只有几盆开着黄色花骨朵儿的水仙,一水儿的梨木雕高椅在光线反射下泛出澄亮的光泽。 门子请周允承先入座看茶,随即出了花厅,去茶园那边将执事章则请了过来。 章则正在茶棚里炒茶,一听门子说镇北王世子来访,先是一愣,随后眸底有一丝狂喜一闪而过,站起身来,将手里的物什一扔,扯下身上系着的围布,大步流星的走出了茶棚。 章则没有想到周允承会这么快就来毓兰阁,之前一直以为他不过是北境的戍边中郎将,后来才惊觉,他们在雾枫林救下的竟是镇北王的嫡子。今晨命人去镇北王府给他送礼,其实也并非刻意。毓兰教给金陵城中的所有权归内眷教徒都送了新年的节礼,礼物并不是特别的贵重,却是教会的一份心意。周允承这一份,是章则后来加上去的,原因无他,只是借此刷一刷存在感,能让镇北王世子记住有这么个人这么个组织而已,倒真没想要人家记住雾枫林里的相助之恩。 在金陵城混久了,章则也知道一些权贵公子的习性,换句话讲,能让你出手相助,那是瞧得起你,焉敢让人家感恩戴德投桃报李? 所以,周允承的造访,章则喜出望外。 他赶到花厅的时候,周允承已经喝了一碗茶汤。 茶汤甘醇,齿颊留香,味道不比宫里御赐的贡茶差,更难得的是这茶竟然还是毓兰教自己出产的。 周允承霎时对这个毓兰教充满了好奇。 “周世子……”章则迈步走进花厅,语气里透着激动,快步行至周允承跟前,单膝一跪,拱手参拜:“章则问世子爷安!” “章执事不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周允承伸手扶住了章则的手臂,运力于掌心,将人托了起来。 章则笑呵呵的站起来,道:“世子爷大驾光临,我毓兰阁蓬荜生辉!” 周允承俊颜带着淡淡的笑意,不紧不慢的说:“你这里可不乏贵人。” 章则嘿嘿一笑,说那不能同日而语,作为毓兰教的教徒,并没有贵贱之分,进了教会,皆是一视同仁。 然您周世子,可不是教徒…… 周允承行至花厅外巡视了周围一圈,回头对章则说:“你这教会倒是叫人意外。“ “意外?”章则也跟上前,了然一笑:“世子爷是说外头的田园么?嘿,我们教会里除了油盐酱醋做不了,米面菜茶,都是自给自足。某带世子爷您四处瞧瞧?!” 周允承自然不会拒绝,与七喜一同随着章则走出了花厅。 教会内部没有什么奢华的建筑,亭台楼阁都很少见,完全可以用质朴二字来形容。但设计理念甚好,动静格局泾渭分明,出了待客的前院后通过一条长长的回廊,跨过月亮门便是教会的传教点,成排的屋舍皆是黛瓦白墙,墙根围着一圈墨竹,苍翠的竹子如同一道道屏障,直指天幕。 “那儿就是我们毓兰教传教的教堂了!”章则扬手对周允承说:“某带世子爷去瞧瞧吧,里头应该还有些教徒在请教我们圣女一些问题。” 周允承点点头。 听说毓兰教不对男子传教,再加上以淳领头的这些贵女们大肆渲染圣女神姿,倒让许多想窥‘圣女’神秘面纱的权贵公子哥儿们越发心痒,私下里都在讨论毓兰教的传教圣女是怎样的倾城之色。 圣女的姿容如何,周允承并不感冒,唯一有些兴趣的就是她所倡行的那些大胆而前卫的教义。 女人不是附属品,没有女子,何来男儿? 女子也能出将入相,也能成为朝中砥柱,撑起半边天…… 周允承很好奇能说出这番话的圣女,是个怎样的奇女子。 靠近那中间的堂屋时,里头的击掌声和欢呼声穿墙而出,周允承的脚步不由一顿,但他没有询问,只让七喜在教堂外等候,自己跟着章则拾阶而上,进了礼堂。 随即,映入二人眼帘的是一圈人墙,因为这些信徒都是女子,身形娇小,倒是能透过缝隙看到里头的一些情况。 周允承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姿容清丽的女子,着白衣,青丝半挽,松松的披在肩膀上。她面容噙着浅浅笑意,深黑的眸子带着鼓舞之色,定定看着正前方的一个女子。 即便此女子没有外界形容那般‘不食人间烟火’,但她应该便是那‘圣女’无疑。 周允承淡淡扫了她一眼,随后目光移向了面对着她的那个女子。 因角度问题,他并未能看到那名女教徒的神色,只能看到一道单薄纤瘦的背影。 “别怕,来,勇敢一些,踏过来,你要相信你自己能做到。”圣女开口对面向她的信徒说。 “不行的 分卷阅读280 ,我做不到,圣女,我好怕……”那信徒的声音颤抖得不成音调,可见内心的恐惧已经到了极致。 究竟是什么事情竟让她如此害怕? 周允承虽然好奇,但毕竟男女有别,他不好靠得太前,以免冒犯了人家。 章则附在周允承耳畔耳语,随后,领着他往边上的木阶走。 这礼堂两边搭有两条直通台子的木阶,此时台上无人,他们上台子往下看,能看到场中全景,又不会冒犯了堂中的女信徒。 二人都走得极轻,一丝声音也没有发出来,而堂中央的一众女子,约莫是太投入的缘故,竟没有人发现他们的潜入。 站在台角的时候,周允承这才看清楚堂中的情况。 他平静的眸底飞快的闪过一丝惊诧。此时礼堂中间竟然铺着一条烧红的炭火路,那传教的圣女赤足站在炭火路的尽头,而方才与她对话的女子,则泪流满面的站在炭火路的另一端。 “适才,你们圣女竟是要求那姑娘赤足走过那条炭火路?”周允承惊疑万分的问章则。 章则却是一脸平静,点头回道:“是,这是圣女教导她们克服心理障碍的一门功课,留下来的这些信徒,多多少少有些厌世的倾向,圣女想了很多办法引导她们,希望她们能战胜自己的心魔,走出来,重迎新生。” 周允承对此说法将信将疑,他凝着那烧得通红的火炭路,无法想象那些娇弱的女子要赤足走在上面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 这‘圣女’想的这个办法,莫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掌舵人 滚烫的热浪伴随着木炭’哔啵‘的碎响迎面袭来,那女信徒的眼底俱是惊恐之色。 她使劲儿摇了摇头,咬着牙泪流满面,始终不敢踏出那一脚。 “你不是连死都不怕么?”圣女清润的嗓音在她前方响起。 一众女信徒的视线瞬时都在圣女身上聚焦,她们看到圣女摊开双手,面色清冷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祗,往前迈步,一只雪白的脚掌已然踏上了烧得透红的炭火路上。 众人惊呼出声,而圣女却似毫无知觉,容色不改,从容的一步一步往那流泪却步的女信徒走去。 看到这一幕,周允承也有些吃惊。 一旁的章则却满脸平静,小声道:“世子爷是担心炭火路会灼伤皮肤吧?呵呵,放心,没事的!”却不说为何会没事。 周允承看了章则一眼,嘴角弯了弯,想来那炭火路是有什么机巧,只是章则不方便说而已。 如此,再看那圣女走完一条炭火路,也没有了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此时,圣女赤足站在炭火路的终点,她伸手在那女信徒头顶摸了摸,漆黑如墨的眼眸如星光熠熠闪动,充满悲悯之色。 “恐惧是魔鬼,尝试着踏出一步,或许结果并非你料想那般不堪。”圣女谆谆善诱,“你连死亡都不惧怕,这世间还有什么其他比死亡更可怖的事情能束缚得了你?” 那女信徒摇了摇头,已经泣不成声。 “死再简单不过了,自寻短见是最懦弱的行为,你以为死了就是解脱,死了就能上西天极乐?错,懦弱者是没有资格去极乐世界的,死了也只能下地狱受刀山油锅煎熬之苦。如此,还不如好好的活着,有尊严的活着,用余生修来世。”圣女修长的指尖滑过女信徒的眉宇,在她眉心轻轻一点,做了个点化的动作,随后垂下双臂,拉住了那信徒的手,柔柔道:“来,随我一起走。” 女信徒紧握着圣女的手,抬脚哆嗦着踏上炭火路。 她闭着眼睛,不敢去看脚下的路,更不敢去感受脚底的炙痛和灼热。 她脑中不停回旋着自己身上曾经承受的那些屈辱的画面,眼泪如同失了控制的闸门,倾泻而出,啪嗒啪嗒跌落在火炭上,发出嘶嘶的微响。 这些,一直都是她极力逃避害怕面对的事实,如今,她将之从内心深处,从记忆深处通通挖了出来。 圣女说的对,已经病变了的伤口,如若不狠下心肠撕开伤疤挖出腐肉,怎能好得起来? 她连死都不怕,怎么能没有面对的勇气? 这身子脏了,也不过是脏了皮囊,她不该如此自苦自虐,真正该千刀万剐,该下地狱的人,是那些畜生…… 短短的一段炭火路,女信徒内心几经起伏百转千回,好在,她终于想明白了。 待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走完了那一条让她害怕却步的炭火路。她几乎不敢置信,伸手掩住张大的嘴,泪再一次涌出来。 这一次,是吃惊的,是高兴的,是为重获新生的喜悦而落泪。 “圣女,我做到了!”她哽咽难言。 圣女明明也不过是双十年华的模样,却一副历劫考验看破一切的先人姿态,露出慈悲的微笑,点点头,道:“是,你做到了,只要你有心,你愿意,任何事都不是难事!” 随后,她再一次看向围观的信徒,伸出骨节修长的柔夷,“你们看到了,阻止你们的,困住你们的,其实都是你们自己的心魔,炭火路上走一遭,意在涅槃重生,还有谁来试上一试?” “我……” “我……” 其他女信 分卷阅读281 徒们争相要随圣女走炭火路,场面顿时又热络了起来。 周允承朝章则点了点头,悄然从台角下来,退出了教堂。 “你们创办的这个毓兰教,颇有意义!”周允承评价道。 章则听周允承这般肯定他们,很高兴,只是他读书不多,嘴巴也钝,想了半晌,嘿嘿说道:“佛偈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都是积功德。我们毓兰教创教圣女说这世道女子艰难,又是弱势群体,没有社会地位,更需要关爱。” “你们圣女心有大爱!”周允承称赞道。 章则毫不谦逊,含笑道是。 就在他们走出院子的时候,毓兰教的总执事聂风行闻风赶来参见周允承。 聂风行是个身形颀长器宇轩昂的男子,他气度不凡,谈吐不俗。 短暂的相处后,周允承内心对他有了评价:是个见闻颇广学富五车但个性张扬的男人。 同时,他也瞧出来,这毓兰教的真正掌舵者,并非那个传教圣女,而是这总执事聂风行无疑了。 然而,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做这样一份事业,周允承觉得难以想象。 周允承在聂风行院里小坐了闲聊一会儿,谢过了章则一行人的相助之情后,便打算告辞。 章则和聂风行也不敢虚留他,相送周允承主仆往外走。 而此时,毓兰阁的门外,门子正与一对中年夫妇吵嚷着什么,那中年汉子意欲强闯毓兰阁,门子把着门不放,双方僵持不下便吵嚷了起来。 章则见聂风行皱起了眉头,快步上前,拿出执事的架子厉声喝问:“怎么回事?” “章执事……”其中一个门子抽身回来,解释道:“外头来了一对夫妇,说是清柔姑娘的舅舅舅娘,要进教会找人,小的跟他们说清柔姑娘不在教会,年前就走了,他们不信,非说咱们将人藏起来了,想要硬闯进来。” 清柔姑娘是何许人,章则自然是一清二楚。 他回头看了眼聂风行,张了张嘴,道:“执事,是清柔姑娘的舅舅和舅娘。” 聂风行没有说话,眸底神色复杂。 “清柔姑娘的事,还是得跟他们说清楚才是。”章则提醒他。 聂风行点点头,吩咐下去:“将他们二位请进来吧,让圣女跟他们好好解释解释。” 这是人家教会内部的事情,周允承自然不会多问,含笑对聂风行道:“多谢贵教招待,聂执事不必相送了,告辞!” 聂风行因为清柔舅舅上门一事心神有些恍惚,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拱手还礼:“招待不周,世子爷勿怪。” 送走了周允承之后,聂风行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吩咐章则将人安抚好,许些物质,赶紧打发走。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下落不明 清柔的舅舅和舅母很快就被打发出来了,对于毓兰教圣女的说法,他们并不相信。 清柔在辽东府已经没有亲人,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辽东府去? 清柔的舅母刘氏抹着眼泪问丈夫:“当家的,你说清柔到底去哪儿了呢?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他们说清柔是自己走的,我可不信。” 清柔的舅舅袁泷黑着脸没有说话,他心头既有担心,也有气愤。 他当初就跟清柔说这个什么毓兰教是邪教,劝她不要被人蒙蔽受哄骗,可那丫头个性倔强,认准的事情就是一条路走到黑的人,任他怎么劝说都听不进去,后面索性还搬到了教会去住,连他这个舅舅家也少回了。 原本袁泷怄气不想再管这个外甥女的,可清柔到底是自己姐姐留下来的一点儿骨血,且这丫头命苦,之前就遇人不淑,受了不少罪,真要不管不顾,他是做不到的。然而一连一个多月看不到人影,连团年饭都不回家吃的清柔再一次惹恼了她这个舅舅,直接就来毓兰阁找人了。 后来门子还把这门不让他们进,一问清柔,还说人年前就已经离开了教会,去哪儿了也不清楚,袁泷是急脾气,登时就吼了起来,骂他们毓兰教是邪教,藏起了他的外甥女不让回家。 后面有个执事出面,他们总算能进毓兰阁内,也看到了教会里头的情况,心有惊诧,毕竟教会内的景象,跟他们所猜测的腐朽相差甚远,可那什么圣女的解释,袁泷以为皆是搪塞之词。 清柔就算是负气出走,也该回舅舅家才是,她并非无家可归之人,从接她来金陵的那一刻开始,袁泷就对清柔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们都是一家人,舅舅的家就是她的家。 再说清柔并非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也曾有过孩子,完全能明白为人父母的心,定不会连只言片语都不留下就玩失踪。 “等衙门开印了,咱们就去报官吧,清柔一个大活人总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消失不见了……”袁泷沉沉的吐了一口气说道。 正月初九,轮到程安玖回衙门当值。 她起早张罗好一家人的早膳,给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找出来两套夹着薄棉的束袖短打,交代赵妈妈一会儿送兄弟俩去容庄。 这阵子俩小子迷上了箭术,每天上午过去容庄磨着白虎和秦雀教导,下午回家用午膳,洗漱一番后,就在屋里支起炕桌习大字。俩儿 分卷阅读282 子上进,当母亲的,自是全力支持的,只是今日她要回衙门当值,不能亲自送孩子去,只得将衣物吃食准备好,也好放心上衙。 她简单用过了早膳,换好了公服就出门了。 容彻原本要送她,只是程安玖不想一直搞特殊,再说周舟今日跟她一块儿排班,俩人结伴一起走,也权当锻炼身体。 这个时辰,周舟应该会在村口等着她,可程安玖走到那儿却没有看到周舟的身影。 这小子难道是起晚了? 程安玖在原地跺了跺脚,双手放在嘴边呵着热气,一边等着周舟。 约莫过了半刻钟,周舟小跑着赶过来了,大冷天的,额头上居然还有汗,可见是真走得急了。 “你小子学我家文哥儿武哥儿赖炕呢?”程安玖笑着打趣,挺翘的鼻头冻得微红。 周舟满脸歉意地解释:“阿玖,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没冻坏吧?哎,刚刚是小……小蝶的婢女阿珠去家里找我。” 小蝶? 程安玖清黑的眸子一转:“柳小蝶?哦,是了,她回来了么?” 周舟眸光一暗,皱着眉头摇头说:“阿珠说小蝶还没有回家,柳耀宗夫妻都急疯了,遣她来问问我现在报官还来不来得及?” 程安玖嘴角抽了抽。 来不来得及,这个真不好说。 “既然柳家现在要报官,那就让他们按报官的程序走吧。”程安玖说罢,招呼周舟上衙,只是路上看不过他情绪低落的模样,少不得耐下性子,开导几句。 并非程安玖冷漠,有时候的确是救人如救火,晚一秒都不成,可柳小蝶这件事情上,他们已经尽了努力,柳耀宗不信任他们,不愿意配合,到头来让匪徒摆了一道,赎金取走了,人至今还下落不明,这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结果。 眼下他们干着急也无济于事,只能尝试着从柳耀宗那儿抽丝剥茧找些线索出来,看能不能找到柳小蝶的下落,至于人现在是生是死,真的不好判断,只希望那些匪徒只是单纯求财,不要惹上命案官司才好。 柳家那边,柳耀宗夫妇为了柳小蝶的事儿急得满嘴燎泡,然祸不单行,初九这天一早,他们的准女婿韩起上门拜访丈人丈母娘来了。 一番寒暄后,韩起提出来能不能让小蝶出来见见他,柳耀宗以大夏朝俗例,男女婚前不好相见为由拒绝了韩起的要求,然韩起这人嘴巴甜,说话行事惯会讨巧,软磨硬泡下,柳耀宗见小蝶被绑的事儿终是瞒不住了,这才苦着脸坦言相告。 韩起惊得半天没有合拢嘴,最后听柳耀宗说已经过去三天了居然还没报官,愤然而起。 这得多么愚昧无知的人才能干出这样的事情,难不成女儿的名声,还能比性命更重要么? “贤侄啊,你这是要去哪儿?”柳太太见韩起拂袖出了堂屋,紧忙过来拉住了他。 韩起铁青着脸回答:“小蝶下落不明,小侄安能坐得住?这事儿必须尽快报官,我这就去州府衙门击鼓去。” 柳耀宗见韩起也同意报官,且他一脸关切丝毫没有因为小蝶被绑而流露出一分嫌弃,心头稍安,便整了整衣衫,嘱咐妻子将匪徒前两日送来的信笺一并取出来,他要与韩起一道过去。 柳太太不敢耽误,紧忙回房将匪徒送来的信一份不落的送了出来,又吩咐管事备马套车,直接送老爷和韩起去州府衙门。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笺纸上的味道 程安玖和周舟上衙前先去了趟高府尹的府邸,将正月初六圣母诞辰当天,柳小蝶被绑失踪至今下落不明的事情预先告知高府尹,毕竟柳耀宗报官后,详情如何也得禀呈高府尹,由他落实调度。 高府尹没有想到圣母诞辰当天居然还发生了这样骇人听闻的恶性事件,而无奈的是作为受害者的家属,却拖延至今,错过了最好的营救受害者的时间。 程安玖于刑狱案件有独到的见解,是刑侦调查领域的后起之秀,高府尹完全相信她有这个能力全盘接手这个案件的侦破,嘱咐几句后,让她便宜行事。 柳耀宗和韩起来得倒是挺快,程安玖和周舟刚到班房,就听戍守在衙门口的衙差进来禀报,有人击鼓报案了。 程安玖让衙差直接将人领到班房,一行人见了面之后,周舟和韩起的面色都不甚好看。 看着二人大眼瞪小眼的模样,程安玖莫名觉得有些喜感。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更何况这二人的龃龉还不浅。 只不过眼下个人恩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关心的那个人,此刻还下落不明,急需等待他们的救援。 “高大人呢?”柳耀宗四下看了一圈没有发现高府尹的身影,不免有些焦急。 程安玖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柳老爷莫急,衙门开印的时间是元月十六,如非十万火急之事,大人暂不会来衙门处理公务。但柳姑娘的事情在上衙之前我和周舟已经禀报了大人,今日恰好轮到我们俩当值,大人便将案子交由我们处理了。” 韩起听了程安玖这话,有些不乐意了,抢在柳耀宗之前开口质问:“什么意思?什么又叫做‘如非十万火急之事’?在下未过门的妻子被绑架了,至今音讯全 分卷阅读283 无下落不明,这一个弄不好,就是人命大案,难道这不是顶要紧的大事?” 而后,韩起的目光落在程安玖和周舟二人身上来回打量,毫不遮掩眼中的轻视和对他们办案能力的质疑。 “高府尹就是这般当辽东府百姓的父母官的么?连案件情况的轻重都未曾了解,就随意打发两个捕快全权处理此事……”韩起冷笑着睨了周舟一眼,“周捕快的能力在下并非没有见识过,身上的几招花架势连我们府上的几个护院都打不过,也就能在小毛贼那里逞逞威风,至于脑筋,只怕也是个拎不清的,不然也不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异想天开!” 周舟脸色铁青,龇牙怒瞪着韩起,看他的眼光就像要杀人。 他知道这个男人自视高人一等,瞧不起他,恨不得将他贬入尘埃踩在脚底。对于这样一个出身不低却人格低贱的人,他原是不想予以计较,可让他无法容忍的是,韩起为了针对他而无故中伤高大人和阿玖。 周舟的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后槽牙磨得咯咯响,正要回击韩起,却听身边程安玖冷冷一笑,开口道:“高大人怎么当辽东府的父母官,自不必韩公子你来教。大人为官四十余年,为百姓担风雨谋福祉,勤政爱民有口皆碑,韩公子你不过是一介白身,在下还是奉劝你慎言,诋毁侮辱朝廷命官的罪名,怕不是你能吃罪得起的。再说,柳小蝶这个案子,你们不是刚刚才来报案么?衙门受理办案后,也要根据程序走,至于韩公子你所言‘弄不好就是人命大案’的说法,那是你自己的臆测。” 程安玖说到此处顿了顿,面无表情的瞥了眼韩起,“至于在下和周舟的办案能力,若是韩公子你实在瞧不上,大可以换别的同僚来办,我们也不是那种上赶着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自讨没趣的人,大过年的,谁不想清闲清闲啊!” 韩起的脸色随着程安玖的话一点一点变白,他绷着脸不敢再多说什么,可心里早就骂了好几声娘。 这女捕快这般牙尖嘴利,活似个母夜叉! 一旁的柳耀宗着急坏了,只怕程安玖和周舟撂挑子不管他闺女这个案子,紧忙凑上前说好话:“玖娘啊,哎,你别恼,韩贤侄并无恶意,他只是太紧张小女罢了。说起来,咱们还是一家人呢,你就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帮帮忙,帮帮忙,小蝶她能不能平安回来,老夫可就全指望你了!” “别!”程安玖翻了个白眼,心头压着一口气简直无力吐槽了。 之前还一口一个程姑娘,巴不得跟她不认识才好,现在有事儿倒是认上亲戚来了,还将柳小蝶的安危问题,那么大的责任放她一人身上,她是不是得表现出‘甚感荣幸’的样子来啊? “柳老爷,一家人这种话委实不敢当,在下高攀不起!”程安玖似笑非笑的说:“正所谓战场无父子,公门办案,自然也无内外亲疏之别,在下自当尽力而为罢了。” 柳耀宗也知道自己前后两种态度有多么的明显,造了个大红脸,神色尴尬的道:“拜托了!” 程安玖也不再跟他们扯嘴皮子仗,直接步入主题,询问柳耀宗一些有关匪徒与他们联系的细节。 柳耀宗将前前后后收到的几封信笺递了过去,一面道:“最后一封是老夫交完了赎金那天,也就是初七晚上收到的,信上说初八他们撤出府城前,会放小蝶回来,让老夫耐心等待。可我们等了整整一天一夜,都没有等来小蝶……” 程安玖平静的看着每一封信,情绪没有任何的起伏,倒是边上的周舟,呼吸越来越沉重,双眸瞪着那白纸黑字,恨不得瞪出个洞来。 “阿玖,你看出什么来了没有?”周舟满脸期待的问程安玖。 “很正常的敲诈勒索信啊,能看出来什么?”程安玖道。 柳耀宗和周舟一听这话,立马垮下了脸,情绪骤然好似跌落到了冰点,只有那韩起冷笑了几声,一脸鄙夷。 “我道你能有什么真知灼见呢,原来不也是一样靠不住。” “你闭嘴!”程安玖斜眼给了韩起一记眼刀,随后又拿起几张信笺,一一送到鼻尖,仔细嗅了嗅。 “这是做什么?”柳耀宗问。 程安玖将信笺递给周舟,说:“闻闻看,这上面是不是有味儿。” “闻味儿?”周舟有些疑惑,却还是照着程安玖说的做,仔细闻了闻几张信笺。 “前面三张,都有一股淡淡的松脂味儿是不是?”程安玖问道。 周舟也闻出了一丝异味,只是还没有想出来那味道是什么,经程安玖这么一提醒,觉得就是这个味道,立马点头说:“是,就是松脂味儿,至于最后面这张,那味道闻起来,倒像是……檀香?”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麻包袋 “什么意思?”柳耀宗不明觉厉。 “阿玖,你是怀疑笺纸上沾染的气味来自匪徒藏身的地方?”周舟总算反应过来了,清亮的眸子睁得大大的,隐约还有几分雀跃。 程安玖点点头,开口说:“我也不敢非常肯定,但至少这是目前侦查的唯一线索。” 柳耀宗并非本地人氏,在辽东府开酒楼也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对府城的地理情况并不熟悉,压根就不清楚哪一围有松林。而这信笺能沾染上松脂的气 分卷阅读284 味,那肯定是大型的采脂松林。 “我知道的松林,倒有一处!”一旁的韩起突然开口。 程安玖几个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韩起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脖子,“我们韩家常年与辽东府的一些桑织户有些生意往来,为了方便交易,我祖父五年前便命人在辽东府城郊买了一处农庄,那农庄靠山,山上最外围是一大片的枫林,再往里,种植的都是松树。我曾听庄里的老人说,那一片的山头是被一个药商承包了的,种植大片的松树,是为了割树取脂炮制入药。” “阿玖,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带上几个兄弟,去那松林场查探查探?”周舟习惯性的向程安玖讨主意。 程安玖沉默片刻,抬眸看了对面三人一眼,“现在去松林场查探应该不会有什么收获,你们别忘了,匪徒已经将二千两赎金拿到手了,再依据他们此前表现出来的谨慎和反侦察能力,断不可能在得手后还窝在原来的据点。这点,最后一封信就是最好的证明。” 柳耀宗认同的点点头,他又一次低头嗅了嗅笺纸,因为有了程安玖的提醒在前,所以,这一次他倒是能清晰地分辨出来笺纸上残留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来。 “这檀香味不会是来自哪一处庙宇吧?若真是这样,那他们把小蝶转移到哪个庵庙可就不好判断了,这辽东府大大小小的庵堂庙宇可不在少数,要从何找起?”柳耀宗拉着一张大长脸,眉眼低垂嘴巴下撇,表情苦哈哈的。 程安玖眸光闪闪,福至心灵般的给了一个答案:”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去圣母庙!“ 虽然圣母诞已经过去了三天,可庙内的香火依然十分旺盛。 临近上元节,城中许多女眷都提前来圣母庙捐香灯。说是香灯,其实就是塔状的檀香一圈一圈摞起来的,由庙内的庙祝手工制作而成,善男信女们捐上一些香油钱就可提前订一盏,还可以在香灯下垂挂的红纸上预先写祈祷祝词,到了上元节当天,这些香灯就会在庙内各处点燃,供奉圣母娘娘,祈求全家老少安康。 看着那些做好的香灯都被一盏一盏的取出来订出去,庙祝们的眉眼笑开了花儿。 “圣母殿的红柱后面还有两袋子,我这就去搬出来,看今天能不能都订完。”其中一名长脸庙祝站起来说道。 另外一名微胖圆脸的庙祝正在清点着红纸上记录的名字和数量,头也不抬的道:“去吧,今天香客多,一会儿我这名单罗列好张贴出去,其他香客看了说不定也要来订上几盏祈福……” 长脸庙祝应声去了,直接从圣母神殿边上的角门拐进去。 做好的香灯都用麻袋装着,堆放在双人合抱的大红漆柱子后面,早上搬了三袋出去,地上还残留着厚厚的一层檀香末。 长脸庙祝将长袍掀起来往腰上一别,半蹲着身子,打算将麻袋扛到肩上,谁知道,他甫一碰到那麻袋,双手便像是雷击般飞快的抽了回来,因惯性使然,竟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里头铁定不是香灯啊,软软的一团,究竟是什么? 长脸庙祝抬脚往麻包袋踢了踢,脚感倒是瓷实,还有些许弹性。 这装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 长脸庙祝从地上爬起来,伸出一个手指头又往麻袋上戳了戳。 怎么感觉像是戳在什么……肉体上? 莫不是里头装了个人? 长脸庙祝被自己的猜测唬了一跳,他仔细观察了一遍那麻包袋的外观,越发觉得里头像是装了个人。 不会是死人吧? 妈呀,长脸庙祝都快吓哭了,撒丫子从边上的角门跑了出去。 “老童,出事儿了……” 圆脸庙祝正在帮一位香客写香灯祝词,一听长脸庙祝进来就喊出事,不快地瞪了他一眼,“圣母娘娘镇罡在此,能出什么事儿?” 长脸庙祝见那女香客也回头好奇望着自己,生怕说出来会引起现场恐慌,只得咽了口口水,稳住心神道:“你出来一趟,我有事儿跟你商量。” 这二人共事多年,彼此了解对方的尿性。圆脸庙祝见状也便没有再多问什么,帮香客将祝词写好,收了点润笔费后,客气的将人送走,这才站起身来,问道:“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般慌张?” “后面不见了一袋香灯……”长脸庙祝压低声说:“却多了一包不知道啥玩意儿的东西,我刚摸了下,瞅着像是装了个人,老童,你说咋办好呢?” 圆脸庙祝老童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 若老贺说的是真的,那里头可就不会是装人了,人能老老实实呆在麻包袋里不挣扎不动弹? “走,带我去看看。” 二人再一次来到后殿。 老贺指着那靠放在红柱边上的麻袋道:“就是这包……” 老童一看那包的外形,心里已经信了八分。 这是哪个天杀的干的?居然胆敢在圣母庙杀人抛尸来了,如果庙里真发生了命案,以后谁还敢来庙里上香祈福? 他们这些年在圣母庙里凭着庙祝这闲差养活了一大家子人,全靠香客们平时添油打赏外加卖点儿香宝蜡烛捞些油水,若这事儿传出去了,以后他们还能过得跟现在一般滋润? 呵, 分卷阅读285 怕是想都别想了…… 老童的眸子滴溜溜转了几转,指着老贺说:“打开看看,确认下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再说。”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抱怨 长脸庙祝老贺一脸便秘的表情。 他猜测麻包袋里装着的是个死人,心里怕得要死,不然他也不会跑回去将老童找过来,没曾想最后这‘一探究竟’的任务,还是落在了他头上。 好在边上多了一个人,也能给他壮壮胆。 老贺深吸了一口气,手哆嗦着解开了麻包袋的封口。 麻绳刚抽开,麻袋口没有了约束,四下敞开,一头浓密的青丝从袋口倾泻而出。 柔软如缎的发丝像是一条黏腻的蛇缠在老贺手背上,惊得他连声大叫,脸色煞白。 “死人,真的是死人……” 老童就算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也在这一幕的视觉冲击下血色尽褪。 这后殿与圣母神像仅仅一墙之隔,让老贺这般狼嚎鬼叫,一会儿肯定弄得人尽皆知。思及此,老童上前用手紧紧捂住了老贺的嘴,低喝道:“闭嘴,你想嚷嚷得所有人都知道么?想想咱们的饭碗,这事儿捅出去了,以后谁敢来圣母庙上香添香油,咱们还要不要吃饭了?” 听到老童的低斥声,老贺方才冷静了下来,睁大眼睛点点头。 老童将捂着他嘴巴的手拿开,自个儿踱步走到麻包袋边上,几乎是用了最大的勇气才抬手捧起那个黑黢黢的脑袋。 老贺半睁着眼,生怕看到的是一张骇人的面孔,可出乎意料的是,那张脸,清丽姣好,只是呈惨白透明之状,毫无生气。 老童盯着那张脸半晌,心里暗叹一声可惜。 这姑娘的模样,左不过十七八岁吧? 哎,这是谁造的孽哟…… 可恶的是,杀了人还把尸体扔到圣母庙来……也不怕遭圣母娘娘神威谴责? “死透了吧?咋办啊?”老贺搓着衣裳,又怕又惊。 老童沉着脸将麻包袋重新提了起来,用麻绳将袋口扎住。 “你这是?”老贺不明所以。 “悄声抬到庙外去,找个偏僻的地方先搁着,等晚上天色暗了,再想办法送远些。”老童说道。 老贺一脸吃惊,“这……这算不算抛尸啊?万一官府查到了,咱们不会被当成凶手抓起来吧?” “让尸体留在圣母庙里面,咱们才是有口说不清呢!”老童绷着腮帮子说道。 老贺见没有别的法子可想,只好依了老童,帮着他将麻包袋扛上肩头,小心翼翼的送出了后殿。 程安玖一行人来到圣母庙的时候,老童和老贺正好扔完了那烫手山芋回来。 二人一看是公门的捕快,心登时就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来的这般快?不会是先前有谁已经发现了后殿麻包袋里的尸体,提前报了官了吧? 要真是这样,那就完蛋了,这事儿要瞒也是瞒不住了。 老童和老贺互相交换了下眼神,勉强保持镇定,迎了上去。 倒不是他们头脑发热自个儿往‘刀口’上撞,只是为首的那个女捕快已经发现了他们,那幽深的眸子在日光照耀下如同无底的深涧,瞳仁黑洞洞的盯着他们看,他们想佯装不觉走开也不成了,只得假装什么事儿没有,笑着走上前去。 “几位大人这是……”老童干笑了两声客气询问。 程安玖微笑着问了他们是否这圣母庙的庙祝,得到准确的答复后,便将圣母诞辰当天,柳小蝶在神殿内遭绑架勒索的事件告诉了他们,问二人最近可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来过圣母庙,亦或者可曾收留过什么受伤女子。 老贺心理素质不及老童,一听程安玖这般说脸色顿时便僵住了,他神情复杂至极,好几次欲言又止却又什么也没说。 柳耀宗见二人没有回话,便在一旁插了一句,“二位要是有发现什么线索,不妨行个方便说与几位差爷听,老夫回头备下厚礼重谢二位。” 老童寻思着这要是他们扔掉那尸体之前,或许还能考虑,这会儿他们已经将尸体搬出了圣母庙,万一说出来了是否会被治个知情不报运尸抛尸之罪尚不好说,就是眼前这柳老爷,一会儿知道了他的女儿已经遇害身亡了,还能给他们送厚礼? 现实是残酷的,他们太天真可要不得。 于是老童抢在老贺犯傻之前一口咬定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事。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前程安玖早已经将他们二人矛盾的神色尽收眼底,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个人说没说谎,只看眼神便知,再者,年纪轻一些的那个庙祝,手总是不经意的摸额角,眼睛也一直低垂着不敢正视她,再加上他刚刚欲言又止的模样,程安玖料定,他们定是知道一些情况的,不然他不会出现这种愧疚不安的微表情。 然而,她也不好仗着身份咄咄逼人,只对二人说柳小蝶确实是在圣母庙内失踪的,衙门已经受理报案,需要在庙内侦查线索。 老童老贺自然不敢有异议,再者尸体已经搬走,倒也不怕查到什么累坏圣母庙的声誉。 程安玖记得那天是在圣母神殿与柳小蝶见的面,便招呼周舟一道进了圣母殿,至于他们身后跟随的几个当值 分卷阅读286 的衙差则被她遣去其他神殿,仔细找一找各个角落,特别是一些能藏人的地方。 一行人四下散开查找,圣母庙内的香客见骤然来了这么多的公门捕快,也很惊讶,只担心庙内是出了什么事情。有些紧紧张张的收拾好物事就打算离去,有些好奇心重的,就闪至一旁,伸长脖子探听情况,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议论着什么。 柳耀宗和韩起只是受害者家属,不能直接参与搜查行动,只得在圣母殿外等候着,因二人情绪低落面容愁苦的模样,倒让围观者不难猜测出他们的身份,一时间都对二人指指点点。 韩起尴尬极了,他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这般赤.裸裸地打量过,心里不免有些懊恼。 “小侄此前竟不知小蝶竟喜欢在这种场合抛头露面,如若她安心呆在后宅,哪里会发生这种意外?” 柳耀宗抬眸看着韩起,神色不满。 这小子是怎么回事? 居然怨上了小蝶…… 也不看看眼下是什么情况,这是抱怨的时候么?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恫吓 圣母殿内,正进行地毯式搜索的周舟有了‘重大’发现。 他从一个装着香灯的麻包袋旁发现了一支小巧的蝶簪,那簪子只有大拇指大小,掐丝嵌玉工艺,很是精致,更重要的一点是,周舟对这个发饰非常熟悉。 因为他第一次从泥坑里将柳小蝶救起的时候,柳小蝶头上便戴着这簪子,蝴蝶的形状,跟她的名字一样。 周舟激动万分的捡起那蝶簪,快步从后殿转出来,高声对程安玖的背影喊道:“阿玖,我找到了……” 此时圣母殿外的柳耀宗和韩起闻声冲了进来,三人往周舟的位置围了过去,却只看到他赤红着眼晃动着手里的发饰,“我找到了小蝶的蝶簪。” 韩起皱起眉头满眼怒意瞪向周舟。 看来上次揍得太轻了,这厮都忘了小蝶现在可是他的未婚妻子,居然一口一个小蝶叫得这般亲昵。再说那蝶簪,连自己都不敢十成十的肯定那定是小蝶的物事,这厮居然敢这么说,难免不教人要多想。 小蝶究竟背着他跟这个周舟好到了什么程度了? 这般不清不楚的关系,看着实在让人恶心。 韩起下意识的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修长的指节在重力之下,一地一点地泛白。 “没错,是小女的发饰,这蝶簪是小蝶去年生辰老夫送给她的礼物。”柳耀宗接过了周舟手里的发簪,一脸激动的确认。 程安玖抿了抿唇,让周舟带他们前去发现发簪的地点。 他们来到了圣母殿后堂,发现发簪遗落的地方有很厚的一层檀香末。 程安玖用指尖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轻一嗅,如远山般的黛眉随之微微一蹙。她虽然并不迷信,但也知道手工制香其配方成分不同,制出来的香气味也不尽相同,据她所知的便有藏香、桂花香、盘香、沉香、斗香以及线香等等,然而…… “这味道,跟信笺上残留的气息,几乎一般无二。”是很正宗的一种天然檀香。她说罢,站起身来,手脚麻利的解开了一旁还剩下的一个麻包袋。 里头整齐的放置着祈福用的香灯,想必地上的檀香末残留,便是从麻包袋里漏出来的。 匪徒最后送的那封信有很浓郁的一股檀香味儿,这是他们将人质抛弃在此无意间揩到的亦或是匪徒故意给柳耀宗留下的线索呢? 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在这里找到了发簪,却没能发现柳小蝶的踪迹。 “玖……玖娘,你的意思是小蝶确实是被藏在这里的是么?”柳耀宗急切的追问:“那她人呢?哪里去了?” 程安玖也想知道结果,她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微扬起下巴,对三人道:“走,去找刚刚那俩庙祝好好谈谈,他们应该知道些什么。” 老童和老贺从程安玖一行人进圣母神殿搜查后,一颗心就高高的悬着。二人已经没有了初时订售香灯的热情,他们一面强装着镇定冷静,一面却又掩不住内心的紧张好奇,时不时地盯着神殿内的情况。 程安玖也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条捷径,悄无声息的从他们身后绕过来,如天降神兵般在他们二人面前站定。 老贺唬了一跳,差点喊出声来。 老童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二位这副模样,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程安玖决定先发制人,给他们施加一些心理压力,“不瞒二位,我等是接到了报案来赶过来圣母庙,有人说柳家姑娘就在圣母庙后殿,然而,我等方才好一番寻找,都没有发现柳姑娘的踪影。” “啊?”老童一听程安玖这般说,眸子一转,立时回道:“会不会是报案的人看错呢?圣母后殿一直都是存放一些祭拜的物事,且非庙内住持管事轻易不会擅进,那报案的人怕是为了得些赏钱胡言乱语吧?” “哦?你是说一般香客都不会到后殿去是吧?”程安玖似笑非笑,从柳耀宗手上取过蝶簪,送到两位庙祝跟前,“这簪子不巧是在后殿放香灯的位置找到的,属柳姑娘所有,既然你们说一般香客不会到那里去,那我便有理由怀疑柳姑娘是被你二人所囚,既然你们不愿意配合我们 分卷阅读287 ,那在下只能请二位回衙门……喝杯茶了!” 老贺脸色一下苍白若纸。 他幡然想起来那蝴蝶簪是怎么一回事儿了。之前他打开了麻包袋,那女子的发丝倾泻出来缠上了他的手背,他心里一怕,便奋力甩开去,当时他依稀听到一丝细微的碎响,只是没有在意,想必是那一记的力度,将别在女子头上的蝶簪给甩了出去。 怎么办? 若是公差揪着这蝶簪不放,硬要将那什么绑架勒索杀人藏尸的罪名扣在他和老童头上,他们就是浑身有嘴也说不清了。 “二位还是好好想一想吧,这簪子在圣母庙后殿寻获,而你二人的态度又是这般遮遮掩掩,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你们跟柳姑娘的案子无关啊。”程安玖翘手以待,晶亮的眸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 老贺看了老童一眼,一脸挣扎。 周舟见状,上前一步紧跟着说道:“阿玖,少跟他们废话了,依我看这圣母庙内的住持管事也干净不了,一并带回去衙门好好审问一番,看看是他们的嘴硬还是咱们审讯房的刑具硬。” 这话带着浓浓的恐吓意味,程安玖下意识的看了周舟一眼,心想周舟这小子为了柳小蝶,还真是一次又一次的突破底线啊,换了以前,这种仗势恫吓的话语,他是一定不会说的。 但不得不说周舟的恐吓还是有些作用的,老贺一贯胆小,绷不住便开口交代了:“差爷明鉴啊,这什么绑架勒索的事情我们委实不知情啊,我们在圣母庙里当庙祝也有些年了,一直都是本本分分的,断不敢做什么伤天害理杀人藏尸的恶事,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气道梗阻 杀人藏尸这样的字眼从庙祝老贺的嘴里蹦出来,一行人的脸色顿时僵住了。 “你说什么?小蝶……小蝶死了?”周舟反应过来后,一把攥住了老贺的前襟,瞪大的眼珠一片赤色,这一刻他的表情用‘龇目欲裂’来形容亦不为过。 柳耀宗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一旁的韩起及时扶住了他,声音却已经变了腔调,带着浓浓的鼻音,低沉暗哑:“柳伯父,您保重身体要紧。” 柳耀宗陡闻此噩耗,已是心神俱裂,老泪凝腮,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浑身无力地靠在韩起臂上。 程安玖很快便从愕然中醒过神来,虽然这结果让人感伤心塞,但既是已经出了人命,便更加不能松懈。她上前一步将周舟扯开,嘴里劝着他冷静些,目光却是扫向了老贺和老童,开口问:“这个时候了,二位还不好好说清楚么?” 老贺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适才那差爷看他的眼神犹如利刃,好生吓人,好在这女捕快言语温柔,且看模样,还是这行人的头儿,自己要是好好配合将事情解释清楚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牵连才是,毕竟他真的没有做过伤害那姑娘的行为,将她的尸体搬走,也是为了不带累圣母庙的名誉,仅此而已。 老童到了这一刻也知道不能再遮掩了,看了老贺一眼,抢在他开口之前,将上午发现尸体的具体经过娓娓道来。 听到二人将尸体转移出了圣母庙,周舟第一时间跑出了神殿。 程安玖不清楚具体位置,指着老童前面带路,一行人火速出了圣母庙。 周舟在柳小蝶的死讯冲击下,早已方寸大乱,他疯了似的冲进了圣母庙右侧边上的一条巷道,那条小巷逼仄,且还是一条绝头巷,巷道一边还堆放着杂物,有废弃未及收走的生活垃圾,潲水桶,夜香桶,破败的竹竿,从香火塔里掏出来的元宝灰,等待回炉重塑的残蜡…… 周舟一路寻过去,终于在堆放着竹竿的墙根处发现了一个麻布包。 这里面,真的是小蝶么? 周舟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从未想过柳小蝶会落得这样的结局,他以为年后若是有关于她的消息传出来,那必是她披着凤冠霞帔,高高兴兴的出嫁,与心爱的人厮守一生,幸福的生活下去,谁料到,他等到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一个最让他无法承受的结果…… 周舟颤抖着解开了麻绳,而此时,赶到了巷道口的柳耀宗,也似屏住了呼吸般,停下了沉重的脚步,凝眸望着那即将滑落下来的麻袋口。 人生最痛的事情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在现代的时候,程安玖曾经看到过许多失独家庭的悲痛,一个孩子的意外离世,带给一个家庭的悲伤是难以用苍白的言语来形容的。程安玖能理解柳耀宗此时此刻的心情有多么的沉重,看向柳耀宗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周舟小心翼翼的将那低垂着的头颅捧起来,待看清楚那张熟悉的面孔后,终是绷不住情绪,大声喊道:“小蝶……” 这一声叫喊嘶声裂肺,悲恸得让在场的其他人亦忍不住泪湿衣襟。 柳耀宗终是再也忍不住,他拖着踉跄的脚步往前奔,可才跑至半道,人却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所幸的是后面追上来的韩起,将人稳稳的接住了,才没有酿成另一桩事故。 巷道内惊呼声四起,一时间纷乱繁杂。 柳小蝶很快便被运回了衙门,而庙祝老贺老童,也被召唤回衙作供。 周舟倍受打击,精神状况处于崩溃边缘。程安玖不敢让他再加入这个案子的调查, 分卷阅读288 嘱咐他先回班房休息,又让俩当值的同僚好生好着他。至于韩起和柳耀宗,程安玖暂时将人安置在衙门待客的中堂,因这案件的性质已经升级为命案,程安玖不得不派人将情况禀报给高府尹,一面又安排一衙差前去容庄,请容彻过来检验柳小蝶的尸身。 一切都安排妥帖后,程安玖才去了刑房,亲自给庙祝老贺和老童录了完整的口供。老童老贺并非案件的凶手,这点程安玖很清楚,让他们回衙录口供,一个是办案程序必要,一个是希望二人仔细回忆最近几日是否有‘看似不像善男信女’的陌生人出入圣母庙,希望从中得到某些线索,以便追查匪徒踪迹。 老贺和老童二人都比较紧张,除却搬离尸体这个事实以及这么做的因由交代清楚后,其他的都是一问三不知,程安玖只好作罢,将二人暂时留在刑房等待高府尹的指示。 待她从刑房出来的时候,容彻正好提着工具箱从府衙门口进来。 “玖娘!”容彻开口唤她。 程安玖迎上去,虽然很想对他笑一笑,可内心因为柳小蝶的案子显得十分沉重,委实笑不出来。 “周舟他没事吧?”容彻知道周舟那傻小子对柳小蝶的心意,所以,柳小蝶的死,对他打击肯定不小。 程安玖摇了摇头,“怎么能没事呢?唉……”一声长叹后她转了话题。“柳小蝶的尸体暂时放在偏殿内,停尸庄那边李伯回了乡下未归,我便没有让人送过去。” “好,先去验尸吧。”容彻说道。 柳小蝶被放在一张木榻上,没有覆盖裹尸布,身上没有着外衣,只剩下一套贴身穿着的中衣亵.裤,安静地躺在那里,眼眸紧闭,仿佛睡着了。 容彻进来后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英挺的俊眉微微蹙了起来。 “怎么了?”程安玖问。 容彻如往常那般,打开了箱子,拿出口罩和手套戴上,一面低声回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疑惑,待我检验过后方能知是否如此。” 这话听得程安玖有些疑惑,但她没有着急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拿起桌案上事先备好的纸笔,准备记录尸检详细信息。 容彻穿戴完毕后,走至榻边,最先检验的是柳小蝶的瞳孔。 瞳孔大小正常,并没有出现散大的情况。 容彻敛容,飞快的退下了及肘鹿皮手套,中指和食指并紧,往柳小蝶的颈部动脉探去。 没有感觉到搏动后,容彻原想要趴在柳小蝶胸口听一听心音,可就在他俯下身子的时候,他想到了身旁的程安玖。 “玖娘,你来!” “容彻,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怀疑柳小蝶她……”程安玖一脸惊诧望着他。 容彻点点头,“柳姑娘的瞳孔没有散大,脸色虽然惨白,可却也不像了无生命征兆的尸体模样,然而我刚才却探不到她动脉搏动,我怀疑是气道梗阻引起的暂时性呼吸暂停,这种情况若是施救不及时,也是致命性的。”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抢救 听完容彻的解释,程安玖的心情骤然轻快不少。 她明白容彻要她做什么,遂将手上的纸笔搁下后,俯身贴耳,仔细地听了听柳小蝶的心音。 虽然非常的弱,但她确确实实是听到了,很轻,很慢,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这让程安玖惊喜万分,急切地询问容彻是否需要及时做心外复苏。 容彻点点头,说这是必要的急救方式。 程安玖再不多言,心外复苏急救法她是学过的,当即就对柳小蝶进行施救。 然而,被施救的人,却始终如同尸体一般,安静的躺着,毫无反应,这让燃起希望的程安玖感到无比的挫败。 “容彻,有其他办法吗?她这一直闭着气,时间长了脑子容易缺氧,就怕到时候人醒过来,也没用了……”程安玖着急道。 容彻虽然也是医科出身,可他的专业是法医师,一贯面对的也都是冷冰冰的尸体,并非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他所知道的急救方式便是刚刚的心外复苏法,至于其他外科急救术,他当真是不清楚,且在现代的时候,医生们大多有仪器帮助,这里什么也没有,他也是束手无策。 看程安玖不死心再一次卖力地给柳小蝶做起了心外压,容彻转身离开了偏殿。 程安玖并未留意到容彻离开,她一面按压着柳小蝶的心包,一面低声唤着柳小蝶的名字,让她坚持住,想想家里的父母,若是他们失去了她,该有多么难过,想想那些关心她的人,快些醒过来…… 程安玖不知道按了多久,只觉得双手已经开始酸痛了,而柳小蝶却依然一动也不动。 “柳小蝶,坚强一点,醒过来吧。”程安玖不敢松懈,一下接着一下,她希望奇迹能发生,若是再不能恢复自主呼吸,她担心那微弱的心跳,也会一点一点消失,直到完全静止。 “玖娘,你不要这样。”容彻不知何时已经进殿来了,他从身后抱住了程安玖,将她带离柳小蝶身边,“别这样,我已经吩咐白虎前去接徐大叔过来了,他医术高明,说不定会有法子。” 程安玖回过身来,仰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吩咐的?” “刚刚!”容彻微笑着回答,伸手刮了刮 分卷阅读289 她的鼻子,“看你那般急切又卖力的模样,我怎么能无动于衷?” “我曾经亲眼目睹失独家庭的惨状。”程安玖看着容彻漂亮的眉眼道:“还有周舟,你不知道他看到柳小蝶的‘尸体’时,那副世界末日般的恐慌和悲痛,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一样。所以,不管是恻隐之心也好,只要柳小蝶有一丝能活下来的希望,我便不愿就此放弃。” “我知道!”容彻点点头,为程安玖理了理耳畔的碎发,接着说:“我叮嘱白虎不要张扬,悄然将徐大叔带进来便好,毕竟一来徐大叔并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医术,二来柳姑娘究竟能不能救回来,尚未有定论,贸然说出去,给了柳老爷和周舟他们希望,最后希望再次覆灭,是再残忍不过的事情。” 程安玖甚是认同容彻所言,她嫣然一笑,略显疲累的靠在他怀里,柔声道:“你总是设想得这般周到。” 等待徐大叔过来的这段时间,高府尹也从府上赶回了衙门。 衙差进偏殿通知程安玖和容彻,说大人正在书房等着二人,程安玖和容彻闻言随即去了书房面见高府尹。 尸检前,程安玖已经在信中简单说明了情况,只是容彻现在已经确定,柳小蝶是暂时性呼吸暂停,然而眼下这种状况若不能得到及时的抢救,柳小蝶闭气过度,也是凶险万分,轻则影响神志,重则危及性命。 高府尹听罢容彻的补充,皱眉问道:“这种情况理当第一时间通知受害者家属才是,柳姑娘最后是否能抢救回来,全凭天意,但若是事后家属发现府衙曾经瞒着这些状况,只怕非但不会理解感激,还会招惹怨怼不满。” 容彻原本是以为对方心情考虑的出发点选择暂时隐瞒悄悄抢救,但高府尹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这种医患纠纷在现代社会,十分普遍,容彻时有听闻,更清楚其中利害关系,遂点头应道:“大人所言极是,倒是在下思虑不周了。” 程安玖早习惯了依赖容彻,因而当时也未看出不妥,这会儿听完高府尹的分析,也知是他们欠缺考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大人,容彻已经命白虎去接徐大叔过来给柳姑娘急救了,只是您或许不知道,徐大叔因个人原因并不愿意公开自己的医术,属下等多次请他已是有些强人所难,所以,出于对他的尊重,这才想着让他先悄然施救,若柳姑娘福大命大能醒过来,自是皆大欢喜,如若万一,那便无谓给受害者家属二次伤害。但您所言亦是在理,属下这就出去将状况告知柳老爷,至于一会儿施救的事情,属下亦会将风险阐明,且让他们在大夫为柳姑娘施救时避让勿扰,以免事后发生不必要的纠纷又能不曝光徐大叔的身份。” 高府尹捻须点了点头,微笑摆手道:“去办吧。” 中堂内,韩起一脸疲色倚在高椅上,一只手拄着下巴,一只手垂在身侧,眼眶泛红,眼神空洞呈散射状盯着某处发呆。 而另一侧的长榻上,柳耀宗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似的,直挺挺地瘫倒在那里,眼睛瞪得老大盯着上方屋脊,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个不停。 他心里悔恨万分啊,如若他早听周舟所言,及时报案,小蝶是不是就不会死? 是他害了小蝶,是他害死了自己唯一心爱的闺女…… 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程安玖过来了,并且将柳小蝶的情况告诉了二人。 柳耀宗和韩起几不敢信,悲喜交加惊惧难言皆不足以表达他们此时此刻的心境。程安玖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给了希望,然而,她又告诉他们,这个希望极有可能随时会覆灭,这又是何等的残忍? “玖娘……老夫求求你,救救小蝶,老夫就这么一个女儿……”柳耀宗说罢,作势要给程安玖下跪,程安玖紧忙拦住了他,一脸认真的说:“医者父母心,相信大夫一定会尽全力抢救柳姑娘,但柳老爷也该明白,生死有命。” 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失忆 傍晚的辽东府城喧嚣又拥挤,绚丽的晚霞将威严肃穆的州府衙门映得金灿灿的。 白虎领着提溜着破败药箱的徐大叔从后衙角门走了出来,徐大叔低着头爬上了车厢,白虎放下幕帘后,道了声您坐好,自个儿跳上车辕,拉动缰绳掉转马头,御车奔出了巷道。 而此时衙门偏殿里的柳小蝶,已经幽幽转醒过来了。按徐大叔适才的说法,这姑娘闭气时间如此之长,还能用针刺激穴道恢复呼吸,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只能说柳小蝶命不该绝。 然而人虽然救了回来,但神志似乎就不大好了,程安玖见柳小蝶转醒立即上前询问其身体情况,可柳小蝶只瞪着大而黑的眸子看着她,一脸茫然不知,竟是认不得任何人了。 徐大叔仔细给柳小蝶把了脉,确定她身体状况尚好,至于神志记忆这些事情,也可能只是一时的,得慢慢调养看是否能恢复。 待徐大叔留下药方子,容彻立即安排白虎先送徐大叔回去,程安玖派人通知柳耀宗和韩起,自己则回高府尹书房,将情况禀报上听。 女儿虽然不记事儿了,但好歹捡回来一条命,这比什么都重要!柳耀宗激动得涕泪四流,情绪几番失控,最后在偏殿内众多人跟前,跪地俯首,重重的给高府尹程安玖和容彻等人磕了三个响头。 分卷阅读290 高府尹亲自搀扶柳耀宗起身,适才在书房内他已和程安玖商量过,柳小蝶的这个案子性质恶劣,造成的社会影响极其严重,不能这般姑息贼子作奸犯科,言下之意,是要追查到底,整肃不良风气。 柳耀宗的女儿被害成这样,他断没有再怕事包庇的理由,当即表明立场,哽声道:“小女无故招来横祸,差点丧命,这冤屈草民也只能求高大人做主了,只愿衙门早日逮捕凶嫌归案,还小女一个公道。” 高府尹拍了拍他的手臂,点头应道:“这是自然!” 随后高府尹又对柳耀宗说凶嫌的追查需要他配合提供线索,只今日大家俱因柳姑娘之事已是疲累交加,同意他们先行回府,他日再配合传召作供,柳耀宗自是满口答应,与韩起一道,领着神志迷茫的柳小蝶离开了府衙。 这一天里,情绪大起大落的人可不止柳耀宗一个,相比起韩起的反应,周舟的精神状况,大概只有四个字可以涵括,那就是:大悲大喜! 下衙的时候,周舟和程安玖容彻是一起走的,因白虎送徐大叔尚未归来,三人打算徒步回村。 周舟一路上话很多,当然,话题始终都是围绕着柳小蝶转,他说容彻见多识广,是他第一个发现柳小蝶只是闭气并非咽气,这才救回了一条性命,问他是否知道什么法子能让柳小蝶记起来发生过的事。 容彻说他并没有这种技能,而程安玖则在一旁补充说明引起柳小蝶失忆的几个因由究竟是什么。 “其一,柳小蝶此番遭受不幸,这件事让她感到无比的恐慌惊惧,在这种痛苦的打击下,她有可能会产生心因性的失忆。这种失忆症的发作很突然,患者无法回忆之前的生活或人格,且主要是失去过去的记忆,特别是创伤性的生活事件。 其二,就是选择性失忆,选择性失忆不会忘记全部的记忆,她会自主选择心理愿意记住的部分,抵触的,或者害怕面对的事情,便选择遗忘。 其三,当属身体机能方面的障碍,也就是闭气过度引发的后遗症。重者,神志俱失,连家属好友都认不得,还会失去与人沟通的方法,会漫无目的的大叫打人,无法照顾自己。轻者,假以时日,神志记忆应该会慢慢得到恢复。” 不管是那一种情况,周舟都无法轻松起来,且让他感到痛苦的是,她如今变成这般样子,他有心要上门探望关心,却找不到任何理由,他没有那个立场和身份。 程安玖看他愁眉不展的模样,便知道他的烦扰,在一旁淡淡的道:“绑架勒索柳姑娘的凶险还未抓捕归案呢,明日我们还得找时间去一趟柳宅,问一问柳老爷一些情况,到时候再看看柳姑娘状况如何,是否想到了什么。” 周舟闻言眼神一亮,抬起头来紧忙道:“我随你同去。小蝶这个案子,我希望能尽份力。” “周舟,你一直都在尽力,你已经做了很多了!”程安玖开解他。 周舟露出来一丝疲累的笑意,点了点头。 三人走了一段路,便碰上了驾车往返的白虎,三人上了车,一时俱是无话。 金陵京兆尹衙门,袁泷夫妇一早就来报案,说他的外甥女朱清柔半年前加入了毓兰教后性情大变,后面与他有了些意见上的分歧后,索性搬到了教会居住。开始的时候,朱清柔每月还会回家里用饭看看舅舅舅娘,可年前到现在为止,已经是快要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朱清柔始终不露面,且教会那边给出清柔已经出走的回复,在他看来委实是推脱之词。 袁泷说朱清柔已经没有亲人了,就剩下他这个舅舅,不可能离开教会了也不回家教他担心,她必是出了什么事情失踪了。袁泷说得激动,情真意切恳求京兆尹青天大老爷为他做主,帮他寻一寻外甥女朱清柔的下落。 京兆尹曹有达素有青天贤名,待看完了袁泷的状纸了解他的诉求后,便承诺会尽快核查此事,让他放心。 待袁泷夫妇退下后,曹有达询问衙门师爷元明记录在案的失踪案例里,可有符合朱清柔画像的。 元明稍稍回忆了下,摇头道:“大人,没有与那朱清柔符合的画像。” 曹有达皱了皱眉头,他可记得去年报失踪的有不少起,还有年底城东那儿还发现了一具女尸,只不过尸身腐败严重,身份尚未查明,不知这二者之间可有干系? “城东女尸案的卷宗调出来,本府再细细看一看。”曹有达吩咐道。 师爷元明明白府尹大人是何意,应了声是,回资料房取卷宗去了。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流言蜚语 柳小蝶大难不死,捡回一条性命,这对柳家阖府上下而言,是不幸中的万幸。然而不知道为何,有关柳小蝶被劫失贞的流言,却陡然喧嚣尘上,柳耀宗在自己酒楼内亲耳听闻食客公开谈论此事,有几个泼皮甚至向酒楼伙计打听求证此事是否属实,惹得柳耀宗勃然大怒,愤然赶客。 柳太太虽然身在内宅,却也对此事有所耳闻,当即气病在床。女儿家的闺誉比性命还要重要,这番小蝶失去记忆人事全忘已是极大的打击,如今还要被这些流言蜚语恶意伤害,教她如何能承受得住? 这些人真是其心可诛,要害了她女儿性命啊! 而受这些流言影响最 分卷阅读291 甚者,当属柳小蝶的未婚夫婿韩起无疑了,试想哪一个男人婚前就绿云盖顶却能无动于衷呢?柳小蝶与那捕快周舟暧.昧不清的关系原就让他如鲠在喉,如今再传出来未婚妻失贞一事,他当真是无法不介怀了。 柳小蝶可是失踪了三天啊,绑架她的那些匪徒面对着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娇娘,难道会半点儿想法也没有么?虽然这是他自己恶意的猜测,但谁能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一想到自己的未婚妻被那些粗鲁凶悍的匪徒吃干抹净成了残花败柳,韩起便无法淡定。他思前想后,修书一封,命随行的小厮快马送回锦州韩府,将详情告知父母,末了还隐约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这门亲事不能继续了,堂堂大丈夫,何患无妻?他要是娶了柳小蝶,日后肯定要教世人耻笑,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在柳小蝶回府休养的这几日里,韩起虽然身在辽东府,却是一次上门探访也没有,起初柳耀宗夫妇急着为柳小蝶遍请名医治病而无暇留意,到了后面,捕快程安玖和周舟都连着上门看望了两三次后,柳太太才想起来,她的好女婿竟是一次也未来瞧过。 柳太太暗地里对柳耀宗哭了几次,心里担心外头的传闻会影响闺女和韩起的亲事,也怨恨韩起这厮冷酷无情。 常言道,患难见真情!韩起的态度与此前判若两人,倒是那小捕快周舟,从小蝶失踪案发伊始至今,一如既往的热心关切。柳太太眼眶发热泛红,周舟雪中送炭的举动,让她心头甚是温暖,对待他的态度,也比从前热络周到许多。 这一日,程安玖和周舟再次登门造访,给柳耀宗夫妇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匪徒的侦查已经有了重大进展。 柳耀宗紧忙询问,“这是何人所为?” 程安玖抿了一口热茶汤,这才将查到的情况告知柳耀宗夫妇。 柳小蝶救回来后,程安玖连着几日带领着同僚弟兄追查匪徒藏参地点。城郊那片枫林后面诚如韩起所言,是一个大型的人工松林场,而因年节关系,林场的采制工都休沐归家,只剩下三五个看林人。据看林人口述,初五那天,的确有一伙面目陌生气质凶悍的汉子出现在林场附近,看林人原先以为这伙人是要打劫林场采集的松脂,整日里提心吊胆,想着法子准备给老板送信,不想,那伙汉子压根不是打他们林场的主意。 据其中一名看林人说,初六那天傍晚,那伙汉子驾着一辆马车从林场附近的小道通过,去往了后面的农庄,初七一早,那马车又从农庄里出来,随后那伙人都走了,林场又恢复了原先的安宁,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至于那马车里装着什么物事,他们自是不知。 随后,程安玖循着这条线查到了林场后面的庄户,发现那里仅有三个农庄,一处是辽东府本地人氏何灿实所有,另外两处皆是锦州府人氏在辽东府置办的私产。 何灿实是辽东府米亨,年前已经被害于锦州府程贵的六福客栈内,何家这个年节过得凄淡,农庄里除了七八个守粮的佃户外,极其安静。另外一处农庄是韩家所有,韩起此前已经说明过,程安玖也询问了韩家农庄的下人,证实农庄是韩家老太爷置办的产业,韩起从前到辽东府办事,多半就是在自家农庄下榻。而与韩家农庄斜对面的那一处,却是锦州府汤家所有,据查实得知,汤家与韩家有生意上的往来,但汤家这处农庄却是去年年中时候才买下来的,挂的是汤家三爷汤振东的名字。 原本这农庄是何人所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查访后,发现那伙绑架柳小蝶的匪徒曾经驾车停靠在这户农庄门前,韩家有个守庄的管事婆子证实了这一点,又说初五晚上,汤家兄妹还住进了庄子,只是初七一早,她出门倒潲水时发现汤家三爷带着汤家四姑娘乘车离开了,大年节的,这兄妹二人不在锦州府呆着,却跑到这僻静且景致一般的农庄来,委实叫人费解,是而她才多看了几眼,回了庄里,还嘀嘀咕咕的跟自个儿丈夫提了一嘴儿。 匪徒曾经到过汤家农庄,而汤家兄妹的行为举动又是这般怪异,若说没鬼,说出去谁信? 程安玖将大致情况禀明了高大人,随后又领着周舟上了柳宅,说明了案子的眉目后,接下来自是询问一些柳家与汤家的交情及个中是否有何恩怨? “汤家?”柳太太惊讶的张大嘴,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玖娘,你的意思莫不是说那伙匪徒是受雇行凶么?” 程安玖点点头,道:“极有可能便是如此!” 柳耀宗神色变了变,眸底尽是疑惑,沉声道:“老夫与汤家并无生意往来,也并不曾结怨,这汤家怎会无故加害小蝶呢?” “老爷,汤家和韩家在生意上却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啊,妾身此前还听说汤家有意要与韩家结亲家,会不会是……”柳太太红着眼看向自个儿的丈夫,虽然话没有完全说透,可柳耀宗哪里会不明白她言语之中的意有所指? 柳耀宗是万万没有想到,女儿与韩起的亲事会招来这样的恶意算计。他额头的青筋突突跳起,眼神暗了几分,露出几分恼恨之色,“玖娘,老夫既已报案,这案子便只能全权倚靠衙门了,小蝶这一遭无妄之灾险些丧命,老夫定不能这般罢休,还望你和诸位差爷多尽心!” 程安玖 分卷阅读292 能理解柳耀宗夫妇的心情,遂点点头道:“案子我们自会跟进,汤家兄妹是锦州人氏,需要高大人与锦州府尹交涉后再进一步查核案情始末,柳老爷且耐心等待消息。” “辛苦你们了!”柳耀宗眼神诚挚,拱手弯腰,施了一礼。 案情说罢,程安玖瞟了周舟一眼,见这小子不时朝柳小蝶所在的厢房方向看,晶亮的眸底难掩关切之色,便笑了笑,替他又过问了一番柳小蝶的情况。 “小蝶精神尚好,只是……”柳太太略有些伤怀的垂下眼睑,叹道:“只是记忆还没有恢复,好在我和她父亲,她倒是认得了。” 程安玖只得宽慰柳太太慢慢来,记忆这种事情,急不得,再者,发生了这样的变故,有时候当事人潜意识里会自动选择遗忘伤痛,她自己不愿意想起来,旁人着急也于事无补,顺其自然便是了。 柳太太道是,对程安玖说小蝶在后面院子里晒太阳,要引她过去看看。周舟神色矛盾,他心里想着要见柳小蝶一面,可因着柳小蝶在内院,且案情已经说完,柳小蝶又没有恢复记忆,想要假借询问线索的借口自是用不上,不由有些焦躁。 程安玖自然知道大户人家的规矩,这外男轻易不能进内院,没得坏了人家姑娘家的闺誉,再者,柳小蝶已然定了亲,与周舟再无可能,她亦不想周舟沉溺于无望的感情里无法自拔,便佯装没有看到周舟的眼神,笑着随柳太太往后院去,留下周舟和柳耀宗在待客的堂屋里喝茶。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上元夜 又是两日过去,转眼就到了正月元宵,一年一度的上元灯节。 元宵佳节自然是要吃元宵的。大夏朝的习俗倒是与现代世界一般,南方地区元宵夜吃汤圆,而北方则是吃饺子。 程安玖不必当值,早早就开始和面揉粉,给孩子们做‘元宵’。 文哥儿武哥儿这俩小家伙也凑在边上,人手一块面团,似模似样的学着娘亲揉捏着,美曰其名是在‘帮娘亲的忙’! 程安玖想着给孩子们尝尝鲜,这一次汤圆和饺子都一并做了。汤圆做了包馅儿的,有花生馅儿还有芝麻馅儿。 为了做带馅儿的汤圆,她和赵妈妈二人可没少花功夫,昨晚上为了将馅料碾碎,二人轮流用碾槽将花生和芝麻碾成粉末,用筛子过了一遍后,与热好的蔗糖混合调成稠状,冷却到今日早上备用。 赵妈妈不曾做过这样的汤圆,看程安玖手脚麻利的将面粉搓好包上馅料揉成圆圆的小球状,倒觉得十分新奇。 程安玖见状便笑着解释:“咱们北方确实是少见,但南方却是很久前就有了,只是换了一个名字,叫粉果。” 赵妈妈听说过粉果,只是没有吃过,听程安玖这么一说,当即哦了一声,明白过来。 汤圆搓好后,程安玖回了厨房将汤料调出来,准备下锅煮汤圆。 太甜的汤底容易腻,程安玖切了生姜丝,用温开水勾兑好鲜牛乳,将汤料煮开至冒蟹眼,这才将汤圆下锅,并未再放糖。 粉白粉白的汤圆浮在乳白色的汤汁里,缭绕的热雾弥漫,乳香味儿四溢。 程安玖熄火,将汤圆盛出锅。 武哥儿这小包子看得哈喇子哗啦啦直流,一个劲儿的说:“真香啊……” 文哥儿也咽了咽口水,但神色却明显要比武哥儿矜持许多,“娘,这汤圆真好看!” 程安玖拿起甜白釉的小瓷碗各装了四个汤圆,再淋上一些姜汁牛乳,笑眯眯的招呼兄弟俩进屋吃元宵。武哥儿撒丫子跑进里屋,喊着大哥快进来帮忙支炕桌。 赵妈妈被逗乐了,摇着头一面打趣武哥儿是个急性子,一面进屋帮着他将炕桌支起来。 看兄弟俩一脸满足的笑意,程安玖目光闪闪,眸底尽是慈母笑意。待她出了屋门正要回厨房接着包饺子时,容彻领着白虎带着一堆家伙物什过来了。 看着容彻手里提着的铜质边炉和他身后白虎两手提着的满满当当的食材,程安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容公子来了吧?快进来尝尝玖娘做的汤圆,刚出炉,还热乎着呢!”赵妈妈从里屋走出来,嘴里招呼着容彻进屋,待看清楚容彻带来的东西后,一脸惊诧的问:“这……这是?” 程安玖笑了笑,上前接过容彻手里的铜质边炉,解释道:“晚上咱们围炉吃锅子,赵妈妈你没看容彻把边炉和银丝炭都带来了么?” 赵妈妈还有些晃神,她已经不记得他们有多久没有吃锅子了呢,好像是从太太走后,又好像是打从俩孩子来了后。赵妈妈嘴角溢出来一丝苦笑,想想也是,打从有了文哥儿武哥儿后,这个家的重担都压在了玖娘身上,一个铜板恨不得能掰成两半花,有点银钱买肉也是紧着俩孩子吃,哪来的闲钱吃锅子呢? 想必一会儿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一定会很高兴…… 赵妈妈上前从白虎手里接过食材,笑着往厨房里拎,一面提醒程安玖赶紧给容彻和白虎端两碗热汤圆,不说别的,只说今个儿个是元宵节,也得吃几个元宵应应节气。 待吃过了汤圆后,容彻对程安玖说了晚上的安排。 小包子们一听晚膳后容叔叔要带他们去西市上看花灯,高兴得手舞足蹈,看容彻的目光 分卷阅读293 亦越发亲近依赖起来,更盼着天色快些暗下来,好吃了晚膳后出门游玩赏灯去。 这一整日里,村里头的鞭炮声便没停过,此起彼伏,听着倒是热闹。文哥儿和武哥儿拉着容彻和白虎出门玩了一会儿回来,程安玖和赵妈妈已经将食材都挑洗备好,升好炭炉等着他们了。 一行人围坐在圆木桌子边上涮锅子,气氛和乐融融,氤氲的热气升腾而起,屋内环境很快便被熏染得有些朦胧。 程安玖起身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透气,廊下红灯笼的光晕从缝隙里穿透进来,映照在她白皙细嫩的面颊上,红光盈盈,十分动人。 待她转身回头时,正好对上了容彻的目光,漆黑的长眉下,沉湛的眸子里,映着浅浅的烛光,也浮现出似水的柔情。 此情此景,温馨和谐,容彻的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仿佛他们原本就是一家人般,就该如此亲密无间。 程安玖瞥了一眼他一脸满足的笑脸,心情也好似被熏染了一般,唇角勾起一道弧度,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座,给俩小家伙添了菜。 见容彻还在直勾勾的望着自己,程安玖只觉有些好笑,也给他这个吃味的大小孩添了一筷子。 热热闹闹的吃完了晚膳后,赵妈妈就赶他们赶紧出门去,毕竟是要到城中心赏灯,晚了路上人多,驾着马车不好走。 程安玖从善如流,给俩包子穿戴整齐后上了马车,白虎驾车直奔西市。 此时繁华的西市长街是人海、灯海,道不尽的一夜繁华和拥攘。 文哥儿和武哥儿并肩趴在车窗边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外头的鱼龙舞,不时发出一声声惊呼和赞叹。 “娘,你快来看,外头正在舞龙狮,远处还有表演杂耍的,可好看了。”武哥儿回头招呼正与容叔叔喝茶叙话的母亲过来看热闹。 程安玖抬头望了过去,正要起身,可缠在她腰上的手却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程安玖侧头看向容彻,挑了挑眉。 她可不想让俩包子看到表面一派闲适喝茶的母亲和容叔叔暗地里正在‘干坏事’! 容彻一脸正经,黑眸中仿佛有水光流转,那只不安分的手慢慢从她腰上移开后,借着矮几的遮挡,竟滑到了她的臀上,轻轻一捏。 程安玖只觉得浑身一颤,而容彻似是觉得手感甚好,复又留恋的捏了一下。 饶是如程安玖这般厚脸皮的女汉子,也经不得被这般调.戏,脸上登时像是着了火似的,浮起两团滚烫的红云。 正待她开口调.戏回去,容彻唇角的笑意倏然加深了,凑近她,声音很哑很轻:“玖娘,我很喜欢!” 这手感,我很喜欢!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射中了 程安玖下车的时候,脸颊还是通红通红的,好在有灯光掩映,并不明显。 自从他们二人表露心迹好上之后,私下独处也会如现代情侣那般亲昵互动,每每与容彻拥吻的时候,程安玖也会脸红似火心跳加速,只是面上看着还算坦然镇定而已。这段时间的亲密程度,或许对容彻这个身心成熟却禁欲良久的男人而言并不能满足,可对于程安玖来说,却是很愉悦的体验。 回想大年初一那天于容庄后院的‘胸袭’以及刚刚的‘摸臀’举动,容彻的表现明显带了点不同意味的色彩。肢体上的亲昵接触与单纯的亲吻已经不是一个程度,这让程安玖觉得紧张、忐忑。 这样撩拨一个不经人事却又万分好奇的大龄女青年,真的合适么? 看程安玖还一脸绯红的模样,容彻无声失笑,一脸淡然的上前,从程安玖手中拉过武哥儿的小手,另一只手牢牢的握住了她纤美细长的柔夷。 上元灯节,府城中心的东西两市自然皆是热闹非凡,只是相对东市而言,西市里带家人出来赏灯的多是富贵人家,且西市的花灯也与东市的截然不同,东市的花灯大部分都是样式传统价格亲民,而西市的花灯,追求的是奢华、新奇、巧致。 一路上,别说俩包子,就是程安玖这个逛过现代街市的人也是看花了眼,各色马龙灯、宝莲灯、五角宫灯、鲤鱼灯、并蒂莲灯……皆是别出心裁,让人叹为观止! 因此前中秋节的时候程安玖给俩孩子做过q版的动物灯,是而文哥儿武哥儿并未对这些花灯产生多大兴趣,倒是对一些木人儿和手工好奇。一行人一路走一路买,不稍一会儿,白虎手上就提了不少战利品。 程安玖见状还打趣容彻这下荷包要出血了,哪知道容彻居然露出一脸怡然自得的笑意,只说为孩子们花点儿银钱尽点儿心意,他乐意之至! 程安玖明白容彻这家伙又在收买她俩儿子,只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倒也是没有意见,乐得让他好好表现。 一路顺着长街往下走,他们居然发现有一处挺有意思的小摊。小摊并不是直接售卖一些奇巧玩意儿,倒是跟后世某些公园摊点里设置射击气球赢取奖品这种招徕客人消费的模式有些雷同。摊点靠墙那一边挂着数排靶子,靶子大小不一,有的只有巴掌大小,有的如同银盘那般,最大的那一个,也没有超过正常训练的射靶。 摊主敲着锣钹扬着嗓子介绍着游戏规则,十五个铜板一箭,射中不同靶子红心将根 分卷阅读294 据靶子大小赢取不同的奖励。而在场的许多看热闹的游人一看靶子红纸上贴出来的奖励品,一时都有些兴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程安玖觉得十五个铜板一箭倒是不贵,只是摊主有规定,必须得射中红心才作数,虽然射程倒不是很远,但对于一般人来说,也有一定的难度。她扫了一眼最小那个靶子上贴着的奖励,写的是楼月国羊脂玉平安扣,再看那摊主放在最显眼处的锦盒,只觉得里头那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玉扣,温润坚密,莹透纯净,光泽动人。 是块难得的好玉! 有这样的一块质地极好的羊脂玉做彩头,摊子前很快便挤满了游人,有好些人交了银子领了弓箭开始射靶,目标皆是奔着这块玉扣而去,然而,箭矢一轮又一轮,游人一拨换一拨,都没有一个人能够精准无比的命中红心,倒是摊主手里头捧着的陶制钱罐子,已经冒出了头,赚得是盆满钵满,眉眼都是抹不去的笑意。 文哥儿武哥儿最近一段时间正在学射击,兄弟俩在一旁看了半晌就是移不开脚。程安玖从他们脸上的表情不难看出来,他们肯定也想要试试,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提,多半是觉得一箭十五铜板贵了些,特别是前面有那么多的游人空手而归后,懂事乖巧如文哥儿武哥儿,便更加不会提要求了。 就在摊点前最后一拨游人叹气离开后,文哥儿才收回了目光,正要对武哥儿说去别处看看的时候,容彻已经付了银钱,拿着两张小弓过来,送到了兄弟俩手中。 “容叔叔?”文哥儿眼神一亮,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惊喜中带着丝丝忐忑:“您……您付了银钱么?要给我射吗?万一我没有射中呢?前面那些人都没有射中……” “最近秦雀叔叔不是夸你们的箭术有进步么?来,拿着,不怕,就当是另一种训练。”容彻面含浅笑鼓励道。 武哥儿倒是干脆利落的一把接了过来,笑嘻嘻的开口说:“大哥,我可先开始了,反正容叔叔付了银子,肯定不能退回来,我们现在箭术尚且稚嫩,心不能大,最小的那个靶子肯定是不能射中的,但那个大的就不一定了,我射那个大的,大哥你别跟我争哟!” 武哥儿说罢,对程安玖眨了眨眼,喊了声娘你看着,随后在摊主指定的位置站好,似模似样的摆开架势,瞄准了最大的那个靶子,拉弓射了出去。 箭矢咻一下从摊主眼前飞过,他眨了下眼,紧忙追着箭尾望去。摊主原以为刚刚那俊俏公子是纯粹花钱哄娃开心,却不想武哥儿这一箭,竟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待看清楚箭头稳稳命中靶子红心的时候,摊主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这小娃娃居然射中了…… 好在射中的是全场最大的一个靶子,那彩头并不贵重,只是一个木雕的小人儿,普通玩意儿一个。 摊主敲了一个响锣,说了几句夸赞的好话,即刻就将彩头取了过来,送到武哥儿跟前。 十五个铜板换了一个木雕娃娃,计较起来也是不划算,可武哥儿是靠自己的本领赢来了这个奖励,意义非同一般,自当别论。 程安玖很高兴,摸着武哥儿的小脑袋夸奖他技术精进,假以时日,应该会更加厉害。 武哥儿得了夸赞有些洋洋自得,倒是文哥儿看了,也暗自下了决心,这一箭射出去定不能输了弟弟才是。 至于武哥儿刚刚说他们技术尚浅,不能心大,可他却不这般认为,他觉得既然容叔叔说这是另一种训练,那他又怎能舍难求易?这样花银子得来的训练机会,又有什么意义呢? 打定主意后,文哥儿迈着小方步走到摊点前,他扫了一眼场内的靶子,心里有了射击的目标。 容彻有意指点文哥儿,便上前站于他身后,弯腰半弓着身子,使自己视线与文哥儿同一水平线。 文哥儿缓缓举起了弓,容彻从他身后顺着箭尖望过去,发现文哥儿这小家伙竟是瞄准了最小的那个靶子。 容彻心中暗赞,见他已经将架势摆开后,低声在他耳畔耳语。 文哥儿握着弓弦的手微微一颤,随后回头看了一眼眼含鼓励的容叔叔,稚嫩的小脸漾开笑意,点了点头。 程安玖不清楚方才容彻对文哥儿说了什么,只见文哥儿握着弓弦的手微微下压低,原先张满弓的弦也微微放松了些,小家伙气定神闲的盯着目标,手指轻轻一放,箭矢离弦飞出,在空中划起一道抛弧后缓缓坠落。 程安玖原以为文哥儿这一箭力度稍弱,箭矢会半道坠地,可万没有想到,竟是这缓缓一坠才使得箭矢没有如此前那些游人那般脱靶而飞。眼看着箭尖柔弱地钉在靶子红心,箭尾颤颤巍巍欲落未落的模样,在场的人一时间都似屏住了呼吸一般,静寂无声。 片刻后,武哥儿雀跃欢呼了起来,“中了……娘,大哥射中了,大哥居然射中了!” 文哥儿好似置身梦境,呆呆看着那箭矢,只是眸底那如湖光潋滟的神采掩映不住内心的激动,他呐呐道:“中了,真的射中了!”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孔明灯 周围新来了一拨准备大显身手的游人,眼下见最大的彩头居然被一个黄毛小儿射中收入囊中,一时惊掉了无数下巴。而最最吃惊的那一个,莫过于摊主了。 分卷阅读295 这羊脂玉扣可是他用来招徕生意的吸睛神器啊,没了这个最大的彩头吸引客人,看来今晚生意如何也可预见了,不若还是早早收摊回家给妻儿暖炕算了。 虽然不大甘心,可出来摆摊做生意就该预料到会有客人赢下彩头,只是他没有料到今晚能将玉扣拿下的,竟会是个小娃娃。 摊主忍不住多看了文哥儿几眼,见这娃娃眉眼清秀隐含英气,再回顾他刚刚持弓射箭的模样,想必是出身不俗又早早习武的人家,难怪能一箭中的了。摊主叹了口气,随后敲了个响锣,强忍着心头滴血的疼痛,将装着那枚羊脂玉扣的锦盒送到文哥儿跟前。 “小公子,这枚玉扣,是你的了!”摊主挤出一抹微笑道,眸光却掠过装满了铜板的陶罐子,心头一阵苦笑。 有道是黄金有价良玉难求啊,也罢,既然让这小娃娃赢了去,想必也是缘分! 文哥儿伸手将锦盒接了过来,浓若点漆的眸子里似有水光闪动,他回头看着程安玖,咧嘴一笑:“娘,我射中了,还赢了最大的彩头!” 程安玖一脸与有荣焉的微笑,她弯下腰亲了亲文哥儿的小脑瓜,言语间满是自豪:“是啊,文哥儿实在是太棒了,娘看着心里高兴!” “是容叔叔的功劳!”文哥儿年纪虽小,却不会居功自傲,他转头朝容彻露出一抹天真纯粹的微笑,“要不是容叔叔提点我,我肯定不能射中的!” “那也得是你自己有悟性,技巧扎实才能做到!”容彻笑答。 文哥儿得了肯定,心里美滋滋的,粉嫩的小脸笑开了花。 武哥儿这会儿看大哥的眼神可是充满了钦佩之色,他迫不及待的凑上前,嚷嚷着让大哥将玉扣拿出来给他瞧瞧。 文哥儿生怕摔了玉扣,宝贝似的护在怀里,一脸正色的说等回家了再看,没得让毛手毛脚的武哥儿给弄坏了。 武哥儿嘴上嘟囔了一句大哥小气,倒也不生气,转而拉着程安玖的手,央着娘带他们去别处逛逛。 孩子们兴致正浓,大人们怎忍心拒绝? 一行人接着往下走,沿路看了会儿杂耍、皮影戏,还在一处摆着花灯的摊点猜了一会儿灯谜。 对于猜谜这种费脑子的娱乐,程安玖并不感冒,一方面是她这个装着现代灵魂芯儿的伪古人实在弄不明白那些意境幽深弯弯绕绕的诗词歌赋,一方面是现代时候某些商场推出这种活动的时候,台子底下观众们为了赢取那点儿廉价奖励品而纷纷度娘的行为让她失了兴味。虽然她不是那种智商超群的人,可玩猜谜这种游戏,重在参与,至少得讲究个公平公正才是,难为她傻傻在那儿绞尽脑汁的猜谜底,其他人纷纷掏出手机搜答案比速度,真是天雷滚滚啊! 从那以后,程安玖就对这类猜谜活动失了兴趣,陪着文哥儿武哥儿猜了几个谜勉强赢了两盏普通花灯后,一行人便又顺着长街往下走。 “娘,去年我们还放河灯呢,一会儿回去,咱们把这两盏灯放河里可好?”文哥儿仰头询问程安玖。 他刚刚想起来去年娘亲自做了盏莲花形状的花灯,带着他和武哥儿在村尾河边放灯的情形一时又来了兴致。 容彻笑着插话:“这灯是镂空的,放河里烛火一下就湮灭了。” 文哥儿哦了声,看了眼手里提着的灯盏,垂下脑袋不再多提。 程安玖去年还未穿越过来,自然不知道原主带着俩儿子放河灯的事儿,不然肯定会提前做好准备。倒是容彻见状提议道:“今年不放河灯,咱们去放孔明灯如何?” “孔明灯?”程安玖眼神一亮,目光扫视了周围一圈,并未发现哪处摊点有孔明灯出售。 “前面有个制作花灯的摊坊,咱们过去跟他们买些材料,顺便在他们摊点上制作一盏。”容彻指着一处手工制作灯坊道。 程安玖有些诧异,烟眉一挑,反问一句:“你会?” “去年公子曾做过一盏,阿玖姑娘你难道忘了么?那会儿还在村里引起不小的轰动呢。”跟在最后的白虎忍不住开了口,想起那盏徐徐飞上天空被村民口耳相传为天界神灯的孔明灯,白虎眼角眉梢仿佛都浸染上了一层绚烂的神光,这模样落在程安玖眼中,只四个字足以形容,那便是洋洋得意! “没想到你倒是挺……”程安玖直勾勾的盯着容彻,话说一半藏一半,樱唇抿了抿,勾起一道弯弯的弧度,眸中之意好似高深莫测。 “挺什么?”容彻凑近她,沉湛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清冽的、带着温热气息的吐纳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拂过程安玖的耳畔,丝丝缕缕,缠绵悱恻,而她亦好似经受不住这般撩拨,莹润剔透的耳垂登时红得仿佛要沁出血来。 “想不想知道去年我在孔明灯上祈了什么愿?”容彻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诱惑。 程安玖出于本能反应脱口问道:“什么愿望?” 容彻复又俯身靠近她,低声说:“原以为前世的牵绊只能来生再续,所以,我祈愿来生,让我早一些遇上你,可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我竟然也意外穿越到了这里,重生在这个名叫程安玖,又与你这般熟悉亲近的小姑娘身上。 这话程安玖只在 分卷阅读296 心里默默地说,脸上却带出一抹感慨的笑意,低声调笑道:“约莫是你感动了上苍,而我意外后才似受召唤般,来到了有你的世界里?!” 容彻闻言握紧了她的手,“如此说来,那今晚这孔明灯更是非做不可了。” 俗人的欲望总是无休无止,一愿得偿又有他求。容彻以为自己亦是这俗世红尘里芸芸之一,自无例外,去年所求如今已然实现,今年所求,惟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情同父子 程安玖想到自己一不小心就在俩儿子面前露出这般亲昵之态,委实不妥,正待她收敛心神调整好呼吸之际,却发现识趣乖觉如白虎,竟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带着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往前面走开了,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 容彻将她这般窘态尽收眼底,无声失笑,伸手刮了刮她高挺的鼻梁,拉着她往前面的花灯摊坊而去。 那厢白虎已经与摊主谈妥,付了钱银取了些适合做孔明灯的材料,在坊内寻了一处较偏的位置坐了下来。 文哥儿武哥儿拿着竹羃条子比划着,叽叽喳喳问着白虎各种问题。 白虎不厌其烦的回答着他们。 容彻和程安玖过来后,也加入了制作。 程安玖手工活计还不错,容彻稍微提点几句就摸出了门路,很快上手,将白色的绢纱纸裁出来,小心翼翼的糊在压好了形状长短的竹羃上。 众人七手八脚的,约莫一炷香时间后,一盏算不得特别好看的孔明灯便新鲜出炉了。 文哥儿从未见过这样的灯,一看孔明灯竟是这样白晃晃光秃秃的模样,不由有些奇怪,奶声奶气的问:“这灯怎这样奇怪,一点儿也不好看呢!” “容叔叔肯定还有后招没使出来!”武哥儿笑嘻嘻的说道,眉眼间透出自信,仿佛只要是容叔叔做出来的物事,便一定不会让人失望。 容彻摸了摸武哥儿的脑瓜子,给了一个‘你很聪明’的眼神,嘱咐白虎去问摊主借来笔墨纸砚,提笔在孔明灯的其中一面绢纱纸上写下愿景。 “弱水三千,吾只取一瓢,惟愿执手白头永不相离!” 程安玖在心中默念着,闪动的瞳眸如同水洗般,清润湿黑。 微笑着接过容彻递过来的毛笔,她俯身在另一侧写了四字:但与君同! 白虎低垂着头,默默地吃下这把猝不及防的狗粮,紧抿着的唇角却抑制不住的勾起,因着内心的欢喜,又不断的加深、再加深! 文哥儿武哥儿年纪尚幼,还不能理解话中之意,只在一旁嚷嚷着也要在孔明灯上许个愿望。 程安玖自然不会拦着,笑着将笔递给哥俩儿,让他们自个儿写。 这段时间兄弟俩倒是认识了不少生字,只是字还不是写得特别工整好看,兄弟二人犹豫着,只担心自己落笔下去,会破坏了孔明灯的美观。 容彻在一旁说了声无妨,哥俩这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在另外一面上留下‘墨宝’。 待他们写完,孔明灯果真是变了一番模样,因字体着墨过重,晕开后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大块,像是一幅泼墨涂鸦。 武哥儿皱了皱眉,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都糊了,字都看不清楚,那愿望还能实现吗?” “自然是可以的!”容彻笑着安慰。 文哥儿武哥儿闻言这才相视一笑,追问容彻接下来要怎么做。 容彻让白虎将底座的煤灯装上去后,又问摊主买了个火折子,带着他们往长街外走,寻了处人少空旷处开始点灯。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西市的长街东侧,有一枚橙红色的星子漂浮于天空之上,那星子似乎还在缓缓移动,慢慢朝着银盘般的明月靠近。 也不知道是谁先发现了头顶上的那枚橙色星子,惊叫了一声后,其他游人也驻足仰首望向头顶苍穹。今夜无风,明月皎洁凝练如霜,而这颗本不该与日月争辉的星辰,却犹如异星,耀眼夺目,锋芒毕露。 旁人不知缘故自是惊骇诧异,但亲眼目睹这孔明灯飞升的文哥儿武哥儿却是对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激动雀跃兴奋不已,他们在原地蹦跳欢呼着,还不忘好学求知的精神,追着容彻问孔明灯飞升的原理。 容彻自是不吝赐教,而随着他的侃侃而谈,他的形象一下又在俩包子的心目中高大了不少,这点看兄弟俩那盈盈清透如星辰的眸光就知道了,满满都是崇拜。 果然能跟小屁孩耍到一块儿的确是拉近彼此距离的最佳方式! 程安玖看着俩儿子与容彻那般亲近,情同父子,心情亦如那灼灼耀眼的孔明灯般明媚灿亮。 这一夜的赏灯之旅随着幽沉深黑的夜幕画上了句点,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很开心,也很满足,就连睡觉的时候,唇角也都带着微笑。 张罗着俩儿子歇下后,程安玖才换了衣裳,准备打水洗漱。 赵妈妈从枕头下摸出一份信件,犹豫着要不要将信给程安玖。 程安玖可是刑警队出身的,察言观色是她的看家本领,她发现赵妈妈的神态不对,询问她是否发生了何事,赵妈妈经不起程安玖的追问,这才将信件拿出来,交给她。 白色的信封上写着‘程安玖亲启’五个字,字体遒 分卷阅读297 劲圆浑,尽管她并不常见却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周允承的字迹。 程安玖这一夜的好心情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仿似都随风而去了般,烟消云散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周允承居然有如此显赫的背景。 镇北王世子,传言中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常胜将军…… 之前她曾听说,镇北王世子在三年前对战鞑靼大军的时候,意外中箭坠马昏迷,三年来犹如活死人,药石无灵,全凭着珍稀药材吊着一口气,虽不至英年早逝,但这般情状也让人闻之扼腕可惜。 “原来他之前说的都是真的。”程安玖失神的瘫坐在炕边,兀自呐呐低喃。 所以,他是因为受伤昏迷才没能履行曾经对原主许下的承诺,继而造成后面一系列的悲剧么? 让原主未婚先孕,受尽嘲笑和白眼,却不得不坚强面对世俗眼光和恶语伤害,为俩儿子的成长咬紧牙关撑起一片天空…… 程安玖抱住了脑袋,她想不明白原主这出身低微的商户之女当初到底是怎么跟镇北王世子勾搭上的,如今二人地位如此悬殊,换言之,就是人为刀俎她为鱼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代价 程安玖情绪上的消极是因为她深知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权势意味着什么,更遑论对方还是皇亲贵戚,朝廷所倚重的栋梁将才!这种毫无可比性的等级对抗对她而言,无异于螳臂挡车。 看着信尾周允承那似乎带着命令式口吻的话,程安玖心头好似被堵了一团棉花,憋闷得近乎窒息。 她将信笺捏成了一团揉在掌心里,而后发泄似的的狠狠掷出去,咬牙骂了声:“shit!” 什么叫‘任何事必须等我回来再作决定?’ 周允承,你以为你是谁啊? 而事实上,远在金陵的周允承真没以为自己仗着镇北王世子的身份就能为所欲为,特别是他心中有愧,在求得心爱之人释怀、谅解、再次接纳自己的这件事情上,他不愿意以权势相迫,毕竟他们曾经山盟海誓过要彼此相守到白头,他相信程安玖只是一时怨恨绝没有泯灭对他的爱意,而终有一日,她会明白自己,再给他一次弥补的机会。 然而,不日前在乾元宫内偶然从仁宗口中得知辰王向他禀呈了一份允准纳妃的折子后,他便失了心神。回京之后他已经知道大名鼎鼎的容公子,便是避世于北地的辰王,而辰王向仁宗请封王妃的女子,竟是他深爱入骨的女人,他俩儿子的母亲程安玖! 这消息对他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顾不得是否殿前失仪招惹猜忌,周允承当下便跪了下去,请陛下暂缓下任何旨意,并将自己亦钟情于程氏的心意告知了仁宗,然出于对程安玖名誉的保护,周允承并未将程氏已为他产下一双孩儿的真相和盘托出。 仁宗刚刚年满十七,尚未大婚,对于情爱之事好奇懵懂一知半解,甫一听说辰王与镇北王世子竟钟情同一女子,不由惊诧万分,当下亦不敢轻易作任何决断,只说此事容后再议,心里却盘算着将此事与太后商议出个章程后再行权衡。 然而仁宗的态度并未能让周允承放心,他回王府后茶饭不思,惶惶担忧远在辽东的程安玖会背弃他投向辰王的怀抱,毕竟他在程安玖的生命里错失了三年的时光。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足以发生很多无法预料的事。周允承忍不住想,万一程安玖真的不要了他而移情辰王,那他又该如何自处? 好一番苦苦煎熬后,周允承终是无法痛快放手,他决意将有负于她的真相道个清楚明白,他必须让她知道自己的苦衷和从未变过的心意,至于她最后的决定如何,他希望能当着她的面,亲耳听她说出来。 如今信件快马加鞭送出去已有数来日,不知道玖娘是否收到了?又不知她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是何心情? 还会怨恨他么?或者会心疼他?亦或者是……无知无觉? 无知便无爱,无爱便无痛!这般猜想假设,周允承只觉得胸口好似被什么狠狠地砸了一锤,痛得缓不过气来…… 他紧紧捏住了窝在手心里的酒杯,而那装着葡萄美酒的夜光杯似乎不堪他掌心的力道,应声而碎。暗红色的酒浆从指缝间渗出来,吧嗒吧嗒跌落在铺洒着月光的地面上,妖冶得灼目。 一旁的七喜吓坏了,只担心碎片会割伤主子的手掌,惊慌失措地上前查看,嚷嚷着要去叫府中的家医。 周云承并未感觉到疼痛,他松开手指,酒杯碎片滑落在地,仰头多望了眼悬在中天的明月,随后毅然决然的转身,走出了望月亭。 翌日一早,周允承便穿戴整齐,进宫去了。 除夕宫宴的时候,仁宗曾状似一时兴起,挽留周允承在京担任兵部正空缺着的左侍郎一职,那会儿周允承心中并不愿意,他和父亲镇北王是一个意思,并无意于搅入朝堂派系争斗这趟浑水,更不愿意成为皇帝手中抗衡世家、牵制镇北军的棋子。他当时没有直面表态,只是巧妙的绕过了话题,仁宗后面想要再想提却兜不回来便只能作罢。 但今日周允承进宫,却是想用自己留任金陵这一事儿,向仁宗谈一些条 分卷阅读298 件。 早朝散了后,仁宗近身伺候的太监总管高有德笑眯眯的走出了御书房,给侯在汉白玉石阶下的周允承打了个千儿,细声细语的说道:“世子,陛下宣您觐见!” 周允承冷峻的面容毫无表情,他淡淡的应了声:“有劳高公公!”迈步进了大殿。 仁宗虽然年少,可四年帝业浸淫,帝王威仪该有的言行举止,他早已练就得炉火纯青。见周允承跨步进来,他微微一挑剑眉,沉默着看他跪倒在地参拜施礼后,这才道了声免礼,等着周允承自表来意。 仁宗心里隐约猜测到他约莫是为了七皇兄辰王请封那位民间女子为王妃一事而来,事实上,这件事也挺让他头疼。 前些日子仁宗与太后说明此事,太后的想法与他倒是不谋而合。 辰王的身份虽然高贵,可他毕竟卷入了那场夺嫡风波,是个曾经觊觎过皇位的野心家,如今虽说他不再眷恋名利权势,甘心归于平淡,可他的婚配问题却是让他和太后颇为纠结。随便找个无权无势的世家女赐婚吧,又怕招惹那些老顽固御史大夫非议,挑家世背景出身高贵的贵女吧,又担心辰王借势复起,真真是左右为难。难得辰王自己认清现实之状,又是自己相中了一无身份背景无权势倚仗的平民女子,这甚合他之心意,也省得他找借口堵住那些老顽固之口。 然而,周允承竟也看中了那个女子! 只不过此前太后已经说了,镇北王世子是大夏朝将来的戍边砥柱,身上战功赫赫,且又是皇室宗亲,身份尊贵无比,平民女子怎能配得起他?周允承的亲事,连他的父亲都不敢擅自做主婚配,那是因为他知道他的世子,注定会成为朝廷政治联姻的棋子,这就是享受着无上尊贵所对应着要为之牺牲的代价。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命运的安排 心里揣着糟心事儿,程安玖这一夜像是烙饼似的,翻来覆去睡不安宁。 天一亮她就起炕下了厨房,搓粉揉面,准备发馒头。 赵妈妈这一晚也没有睡好,昨儿看程安玖面色不好,她也没敢多加询问,但心头的疑惑和不安却像涟漪般,一圈一圈的扩大。 她忍着冲动,先热了猪食回后院喂完了大白猪,回来又将堆在院墙一角的柴火劈完归置好,见程安玖已经架起来蒸笼,这才净了手,帮着她把馒头团好一个一个放进笼屉里。 “玖娘,瞧你眼底都是一片青色,昨晚上没睡好吧?”赵妈妈挤出一抹微笑,旁敲侧击。 程安玖嗯了声,她们在一个炕上睡觉,想瞒也瞒不住。 见程安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赵妈妈索性挑开了问:“可是因着那封信的缘故?那人究竟说什么了?” 程安玖往灶膛里添了些柴火,站直身子后长长出了一口气,白皙却略显憔悴的面容上漾开一抹淡淡浅笑,看着赵妈妈说道:“妈妈,我没事,昨晚睡不好的确有那封信的缘故。那人说会回来,虽然我不清楚他究竟要做什么,但咱们日子总要过的不是?我想明白了,他又不是什么吃人的猛兽,苦恼烦心作甚,左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赵妈妈一听那负心汉还要回来,脸上也涌起了怒意。 这个男人怎这般阴魂不散呢? 难道他害死了素娘还不算,还要来破坏玖娘的幸福么? 思及此赵妈妈咬着牙道:“他要再敢登咱们的门,老身就拿笤帚把子招呼他。玖娘,好孩子,你别担心,老身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不能再叫那混账东西祸害了你,更不会让他将文哥儿武哥儿从咱们身边夺走。” 看赵妈妈一脸激动的模样,程安玖感动之余,也紧忙劝她不必紧张,保持心平气和。毕竟赵妈妈也上了年纪,情绪起伏波动太大就怕引起心脑血管上的问题。 赵妈妈也不想程安玖被这些烦心事纠缠,便从善如流,转移了话题,问起了柳小蝶一案究竟如何了。 程安玖知道赵妈妈一贯很有分寸,对于案子的事情从不过问什么,一个是因为她知道事关衙门机密,有些案情就算是办案者家属也不得干涉。但柳小蝶一案不同,这段时间有关她被绑失贞后备受打击而致失忆的传言便喧嚣尘上,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多余的娱乐消遣,各种街头巷闻八卦流言可是人们茶余饭后最热衷的谈资,饶是不喜欢与人嚼舌头谈是非的赵妈妈也听到不少风言风语,以至于心头对那印象里并不特别美好的柳小蝶也有了些许心疼,再加上赵妈妈也看出来周舟心倾此女的缘故,这才向程安玖打听打听案情进展。 程安玖倒也没有瞒着,对赵妈妈说案子已经查得差不多了,现在已经知道柳小蝶被绑一案的主谋是锦州府汤家三公子汤振东和四姑娘汤燕生。至于实施了整个绑架过程的匪徒,是受雇于汤家兄妹的黑风寨。 由于汤家兄妹和柳小蝶皆属锦州府人氏,高府尹与锦州知府交涉沟通后,便将案子移送锦州州府衙门判决处置,黑风寨的是围剿还是只缉拿涉案凶犯,也是锦州知府去头疼,他们这边该做的都做了,乐得清闲了。 赵妈妈听罢直呼汤家兄妹缺德,这雇凶绑架毁人清白的事儿,亏他们能做得出来,末了她也忍不住八卦问了句:“玖娘,那柳家姑娘,究竟有没有被……” 分卷阅读299 程安玖知道赵妈妈想问什么,脱口回道:“这档子事儿,我可真不清楚。” “哎,不管有没有被糟蹋都好,流言都传成了那样了,好好的一个姑娘,算是毁了。”赵妈妈叹了一口气,低喃道:“也不知道那与她定了亲的公子,会不会因着这事儿嫌弃她……” 程安玖也叹了一息,前些日子她去探柳小蝶时候就不曾看到过韩起,且从柳太太的口气里也不难听出一些埋怨和担忧,只怕是韩起和柳小蝶的亲事要生变了。 二人叙叙说着话的时候,忽的好似听外头有人敲响了院门。 “这大清早的,谁会过来?”赵妈妈虽有些狐疑,却还是迈大步的出了厨房,径直开院门去了。 程安玖也跟着出来,那声“是谁啊?”还没说完,就听赵妈妈结结巴巴的喊了声:“程……老爷!” 程老爷? “哪个程老爷?”程安玖快步走到院门口,视线正好迎上了程贵望过来的目光。 要不是青天白日的,程安玖大抵会以为自己见鬼了,这程贵不好好在锦州府呆着,怎突然跑到辽东府来了,还是大清早的,再瞧他身上罩着的狐皮大氅潮答答的模样,像是赶了一夜夜路吧,究竟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不等程安玖仔细打量,程贵沉着脸幽幽开口道:“怎么?看见为父来了你好像一脸的不高兴。” 可她委实也没有该高兴的理由啊! 程安玖眨了眨眼,请程贵进院门,随口问了句:“程老爷来辽东府,是谈生意来了?” 毕竟是商人才会干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事儿不是? “生意?”程贵嗤笑了一声,没有否认,径直在院子里刚刚摆开的圆木桌子旁坐了下来。 赵妈妈看程贵放在膝上的手指冻得有些青紫,默默回了厨房,给他端了一碗刚刚煮开的热水来。 “先喝口水暖暖身子吧,灶上正在蒸馒头,马上就好了。”赵妈妈不咸不淡的说道。 程贵抬起眼皮子看了赵妈妈一眼,布满了红血丝的眸底有抹暖色一闪而过,他端起陶碗,慢慢喝了几大口,感觉湿冷空洞的胃肠有了丝丝暖意后,才舒服的吐了一口气。 “我来辽东府,是为了接手北境供粮的差事。”程贵自行开口解释了自己出现在辽东府的因由。 程安玖闻言有些迷糊,北境供粮这项美差,最后不是落在了高宏远之手了么?怎么现在却是由程贵来接手了? 程贵也觉得这结果甚是好笑,此前他们几个最具实力的米亨为了角逐北境供粮这个皇商的头衔,可谓是争得头破血流,最后还闹出人命血案,何灿实死于非命,而自己又因舆论非议失了人心,白白让高宏远得了便宜。然而经过上次那一遭,他对这些身为之物已然看淡许多,却不想兜兜转转后,这差使居然会落在了他头上。 所以说,有时候人力还是敌不过命运的安排啊!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示好 程贵跟程安玖说起了前段时间整个北边粮价疯长的因由,他说北边粮商勾结哄抬粮价是有人在背后煽风推动这件事情,后面分封在此的辰王殿下送了一道手谕到各州府衙门,命各州知府彻查严办此事。具体经过程贵也不清楚,只知道后面顺藤摸瓜就查到了高宏远身上去了。 因着高宏远刚刚拿下北境供粮这项肥差,有朝廷钦赐的皇商资格,负责此案的大人也没敢立时将他问罪,只悄悄上了折子请示辰王,没成想辰王尚未定夺,这高宏远居然失踪了。 程安玖没有想到这里头居然有容彻的手笔,心里微微一震,面上却是分毫未显,淡淡开口道:“莫不是这高宏远知道辰王在查他,所以闻风先遁了?” 程贵抿了抿微微有些起皮的嘴唇,稍作沉吟后摇头道:“这我也不清楚,高宏远失踪一事还是高家在仙居府衙门报了官后才传出来的,北境第一趟供粮尚未完成便陡然中断,是而为父才被紧急召来当这个替补。” 程安玖发现程贵说到了最后‘替补’二字的时候,咬音极重,嘴角还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她心中只觉得好笑,看他那模样似乎还挺委屈,此前不是绞尽脑汁地想要争到这个皇商头衔么?就算现在是替补上位,可也一样招人羡慕眼红,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他倒是委屈上了…… 至于高宏远失踪这件事,程安玖并没有多问什么,不说程贵也没知道多少内情,就是知道也与她这个小小捕快不相干。唯一能让她有点儿兴趣的,那就是容彻是否借着查哄抬粮价这件事儿一并治了高宏远的罪,毕竟她和容彻对于何灿实的真实死因,心知肚明。 然而程安玖也只是将这疑惑放在了心中,对程贵,她只字未提。 说话间,赵妈妈从厨房里端了一盘子热气腾腾的馒头还有一碗小米粥出来了。她送到程贵跟前,淡淡道:“粗茶淡饭,程老爷将就用些。” 程贵没有矫情也无半点客套,似理所当然的嗯了声,端起小米粥大口吃了起来,只一眨眼功夫,一大碗小米粥便下了肚,随后又抓了个麦馒头,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程安玖在他吃饭的时候就回了里屋换了身公服,见文哥儿武哥儿这俩小懒猪还在熟睡,露出一丝温柔的微笑,上前帮他们掖好了 分卷阅读300 被角,轻手轻脚的走出来。 院子里,程贵填饱了肚子后,正问赵妈妈有关柳小蝶被绑失贞一事,是否属实。 赵妈妈原想说自己不清楚,却听程贵又长叹了一息后说道:“这韩家也忒不是东西了,前几日居然还没脸没皮的求上门去要我出面帮他们说道说道,退了与柳家的这门亲事。哼,他们这是把程某人当成什么人了?” 赵妈妈张了张嘴,她虽猜想到柳小蝶出了此事只怕会影响亲事,但怎么也没有料到韩家居然这么迫不及待,不等柳家姑娘身子恢复就已盘算着要退婚了。 真是世态炎凉啊…… 程安玖听到了程贵这话笑了笑,漫不经心的道:“这种薄情寡义的男人,早日看清了也是幸事,没得等柳小蝶过了门,再被休弃成了弃妇,一辈子都毁在一个男人手里了,那才是哭都没地儿哭去。”她说到这儿顿了顿,瞥了程贵一眼,接着道:“这世道艰难,男女地位又极不平等,女人家要带着孩子撑起一个家,千难万难。如今能早早退了这门亲事免受日后这些可以预见的苦难,我不认为是坏事。” 程贵听罢,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他不是傻子,自然能从程安玖的话里听出弦外之音来。她这是借着韩起在骂他呢,当年他背弃了林氏,纳了柳氏进门,这么多年来又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让她们独支门庭,受了不少苦。而林氏终是积劳成疾,早早就撒手离去,留下玖娘一个娇弱女子,却又不得不咬牙承担起养育素娘留下的两个孩子的义务…… 这孩子,个性倒是坚韧得让人心疼! 程贵定定看着程安玖,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眸透出了丝丝愧意,他在想自己过去怎会混成了那样,居然冷眼看着妻女受了那么多磨难,却迟迟没有伸出援手,帮扶上一把…… 到了这会儿,程贵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他自己,也属于这类薄情寡义的男人,又有什么资格去评论别人的不是? 看程贵难过愧疚悔不当初的模样,程安玖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算这渣男还没有渣到泯灭天良的地步。 “玖娘,这些年是为父对不住你们。”程贵哑声开口道:“有些事情发生了已经无法挽回,为父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只希望日后能有机会,可以好好补偿你们。” 赵妈妈眼神一亮,挑起眼皮子望向程安玖,想要看看她的态度。 程安玖低低笑了声,不紧不慢的说:“什么补偿不补偿的,但凡有点骨气的人都不稀罕,如今我们的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些,可不像是以前那般完全过不下去,就不劳您老费神了。再说你霎不及时的说这些,被柳氏知道了又不知道要弄出点什么幺蛾子来,我可不想再有什么杂七杂八的人突然上门来,二话不说又把我们的家给砸了。” 程贵鼓起了勇气承认错误,又愿意放下身段向程安玖示好,不想却换来了她这番伶牙俐齿的冷嘲热讽,一时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得不成样子。 赵妈妈见好不容易父女俩的关系有所缓和,怎只一会儿就又闹得这般剑拔弩张,不由紧张了起来。倒不是她贪图程贵日后的补偿,只是考虑到玖娘和容彻现在处得不错,说不准哪天就要议亲,到时候男方的人来下聘,女方连个主事之人都没有,难免要叫人看轻了去。 思及此,赵妈妈紧忙开口打圆场:“好了好了,玖娘你也该上衙去了吧?你去吧,文哥儿武哥儿一会儿醒了我自会张罗他们用膳,至于其他事情,也无需急于一时,晚些时候有空了再说不迟。” 程安玖也不想让赵妈妈为难,顺着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对程贵说了声自便,抓了个馒头,自顾出了院门上衙去了。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开印 程安玖走后,程贵问了赵妈妈近一个多月来他们的生活情况,又问年前遣人从锦州府送的年货,是否都按单子上列的,一一收到了。 赵妈妈也没有瞒着,把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说了,还重点讲了文哥儿武哥儿感染尸毒的那一段。 程贵只是听着便已觉得十分惊险,他难以想象事情发生的时候,玖娘一个弱女子是怎样经受的这些,又是怎样坚持着熬过去的。 “你们怎么没写封信送到锦州府给我,俩孩子受了那么大罪儿,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程贵红着眼眶,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浓浓的鼻音。 赵妈妈低着头沉沉吐了一口气,苦笑道:“事情发生得突然,那里有想那么多?好在有容公子和冯勇他们几个帮忙照料奔走,玖娘才不至于那么辛苦。” “容公子?”程贵吸了吸鼻腔里的酸楚,问道:“是上回在锦州府,和玖娘一块儿查何灿实一案的那个仵作?” 赵妈妈点头道:“正是!” “玖娘和他……”程贵语气试探,眼眸扫视着赵妈妈面上的表情,见二人关系果如自己猜想的那般,心头不觉有些不甘,“玖娘怎瞧上了一个仵作?” 这容公子他见过,皮相是极俊朗不凡,可到底也只是一个小小仵作。仵作成日里与死人打交道,身上阴气重,晦气得很,寻常人家的姑娘就是嫁屠夫,嫁贩夫走卒,也不愿意嫁给当仵作的,玖娘随了林氏,有一副出众的好相貌,有这么大的优 分卷阅读301 势还怕找不到个好的人家,犯不着委屈自己嫁给这样一个人啊! 赵妈妈一看程贵这副嫌弃鄙夷的模样,眼神暗了下来,不高兴都摆在了脸上。 虽然她开始也觉得容彻是个司职仵作让人觉得不吉利,有些膈应,可经过了那么多的事情,赵妈妈旁观者清,早看出来了容彻待玖娘的态度和对俩孩子的真心始终如一才最难得。放下了心头偏见后,她再看容彻,便越发觉得世间男儿如他这般的,难出其二,配玖娘,再合适不过了。 赵妈妈嗤笑道:“怎么?仵作怎么了?熟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放眼整个大夏朝,能有容公子这般出众的尸检技术的,能有几个?又有几个仵作能被各地州府衙门奉为上宾,尊称一声公子的?程老爷,莫瞧不起人呐,撇开司职身份这一层不讲,能为妻儿遮风挡雨,放在心尖尖上疼爱的夫主,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玖娘眼光向来不差,老身也相信,容公子能给得了玖娘想要追求的幸福。” 被一个曾经的奴仆这般奚落,程贵真觉得老脸都丢光了,可细想起来,赵妈妈说的也没错,容彻的大名在仵作这一行业,可是响当当的,特别是在何灿实一案后,整个锦州府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程贵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正待说些其他的转移话题,就听里屋传来了一道清脆软糯的声音:“妈妈,妈妈,我的衣衫放哪儿去了,怎不在炕柜上?” 赵妈妈看了程贵一眼,说孩子醒了,扭身上了回廊,径直进屋料理俩孩子去了。 过了上元节,衙门正式开印了。程安玖到了州府衙门的时候,当值的不当值的同僚都上衙听差来了。 班房里闹哄哄的,捕快们围着大班桌喝着热茶说着笑,气氛一团和乐。 捕快张桂眼尖,一看程安玖进来,立马站起来笑着打招呼:“阿玖来了?嘿嘿,新年好啊,你家俩小子又添了一岁了,可长个儿了?” “新年好!”程安玖笑着回答:“是长个儿了,也懂事了许多!” “还是你有福气,不像我家臭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皮得没边没形的……”张桂虽然皱着眉头,可脸上还是带着笑意。 程安玖笑着说:“孩子顽皮点才聪明。”接着与其他同僚互相问候致意。 目光与姚映雪相碰时,对方瓷白圆润的娃娃脸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笑意,眸色尴尬。 程安玖想着日后同在一个衙署做事,总要相处合作,再说衙门里就她和姚映雪两个女性,二人这么隔阂着终归不好,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她仗着老人的身份欺负了新来的小姑娘,没有容人之量。 这般考虑后,程安玖神色如常,笑盈盈的与姚映雪寒暄:“半个月没见面,小姚精神饱满元气十足,看起来越发美了。” 其他同僚们见程安玖这么说,也跟着附和:“可不是么,映雪姑娘是越来越好看了……” 被人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夸赞,姚映雪羞得满脸通红,心里有些不高兴,只是气势上却不愿输了程安玖,强笑道:“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都怪我叔父家的伙食太好,把我都养肥了。” 程安玖原本还有些懊恼自己这话说得不是场合,倒累得人小姑娘被一群大老爷们调.戏,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没曾想姚映雪倒是应付得挺好,这样带着点儿小调皮的、自嘲的口吻,反倒容易融进圈子里,再者,姚映雪搬出了叔父文师爷,其他人也没了再打趣她的胆量。 在她沉吟间,姚映雪却开口问起了程安玖一事:“听说北境供粮这美差,转落在了程老爷手里了,恭喜你了程姑娘。” 大家伙听到这话一愣,一脸不解。 之前得了皇商头衔的不是仙居府的米亨高宏远么?怎么又成了程贵的了? 别说跟程安玖亲近的冯勇和范霖一脸惊愕,就是程安玖自己,若不是今早见到了程贵,从他口中得知这些事情,她也并不知情。 姚映雪说起这件事,八成是从文师爷那儿得知,只是不知道她在这儿提出来,是什么用意。 程安玖似笑非笑道:“小姚恭喜我可道错了人了,程老爷得没得那差使,于我毫无相干。从前我便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以后也是如此,就算程老爷得了美差身份地位水涨船高,那也是他的事。” 与程安玖共事多年的同僚自是知道她与程贵背后的故事,也能理解她说这话的心情,一时间俱是默默无言。 姚映雪见自己又闹了尴尬,抿了抿唇正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来暖场时,秦捕头从班房外走进来,笑着说文师爷马上要过来给大家派利是了。 大家伙闻言眼神俱是一亮,噤声等着文师爷登场亮相。 程安玖倒是不知道州府衙门也有搞这种开门红的暖心之举,心里觉得甚是熨帖,悄声问了问身边的冯勇往年衙门派多少红包给大家。 冯勇知道程安玖上次脑子受伤后忘了许多事,也没有卖关子,压低声音道:“衙差是一两,捕快是二两,不知道今年红包会不会涨点分量。”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失踪的白鹤亭 文师爷很快就过来了,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一手一个荷包一一派给众人,活似财神老爷。 得了荷包的暗地 分卷阅读302 里掂了掂分量,脸上俱是满足的微笑。 发放完了利是包,文师爷这才敛容对众人道:“今年朝廷有新的指令下来,百姓民生和府城安宁秩序是第一要务,具体事项安排,迟些时候大人会亲自传达下来。其二你们去年也已经知道,朝廷有意要重设一个破案机构,清理积压的陈案。刑部那边也有公文下来,要求各州府也要积极配合自查,所幸咱们衙门并没有什么积案,只有年前的那一宗断头无名女尸案未有进展,大人的意思是抓紧侦查,在朝廷下派的按察使到来之前,将案子给破了。” 说起那一宗扑簌迷离的断头案,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僵。死者并非本地人氏,身份一日未明,就没法再接着分析着手排查下去,至于勒杀死者的那条钨钢项链,后面却是容彻包揽了去,说他有门路能查到那项链的源头,再后来衙门封印大家伙都休沐回家过年了,这案子也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文师爷听秦昊说项链交给了容彻去查,目光不经意的落在程安玖身上。 程安玖虽然已经从容彻口中得知项链来自楼月国,且定制这钨钢心形项链的男人,极有可能也是一个穿越者,可这个猜测却是不能说出口的,只好淡淡回了一句:“容彻之前查到项链来自楼月国一个叫一品椟的珠宝阁,据一品椟的老板回忆,定制项链的是个年轻男子,且根据他所形容,该男子的外貌特征与此前高田村村长所描述的极为相似,应该是同属一人无疑。只是这名男子的身份目前也尚不清楚,但这条线索容彻应该有跟进,迟些等他上衙了,我让他亲自禀报大人详情。” 程安玖这话说得轻飘飘,可文师爷和秦昊他们听到了耳中还是觉得惊诧。 容彻的人脉之广完全超乎他们的想象,居然凭着那一条项链溯源查到了楼月国那边去了…… “既如此,那就等阿彻上衙了,再问问看好了。”文师爷微微一笑,随后扬手让该当值的都回各自岗位上去。 程安玖今日并不当值,但她却未有懈怠之意,原想着一会儿向文师爷取了断头无名女尸案的卷宗再细看一遍,捋一捋线索头绪,走出班房的时候却见范霖上前来,看了她一眼后叹道:“阿玖,好啊你,听说你们昨晚上西市赏灯看舞龙狮去了,竟不叫上我们一块儿去,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程安玖没想到范霖竟会说这一茬,笑着回应:“也是容彻一时兴起提出来的,要是早前就计划好的,还能落下你们几个?” 冯勇也跟着走出来,伸手敲了敲范霖的后脑勺,嗔道:“你是小孩子啊?去哪儿都要跟着,还能不能让人有点儿私人空间了?” 范霖吃了冯勇一记,不忿的撇撇嘴,辩道:“其实我也不是为了自个儿考虑,这不是阿舟心情不好么,拉他出去一块儿散心总比由着他在家中胡思乱想强吧?” 程安玖听范霖提起周舟,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今儿上衙来到这会儿还没看到周舟的身影,不由担心道:“周舟心情不好?怎么了?还有今天衙门开印,他怎的没有上衙来?” “你说还有什么事儿能让周舟心情不佳呢?”范霖不答反问。 “是因为柳姑娘么?”姚映雪突然插了一嘴儿,慢悠悠的从班房里踱步走出来,一脸纯真懵懂的说道:“听说锦州府韩家已经托人来辽东府,正式向柳家提出退亲了,退了这门亲事后,柳姑娘就是自由之身。这男未婚女未嫁,周大哥不就有机会再得佳人芳心么?他不是该高兴才是,怎会心情不佳呢?” 程安玖心里想,柳小蝶被退亲这件事情,对周舟而言,应该是喜忧参半。范霖说周舟因此事心情不佳,这应该不能完全诠释周舟那种复杂难辨的情绪。一方面,诚如姚映雪所言,柳小蝶与韩起解除了婚约,那么他便有机会再次追求柳小蝶,另一方面,柳小蝶受到的打击和伤害让他心疼却无力为她多做什么,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欺辱、被抛弃,被好事八卦者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品头论足恶言诋毁…… 爱之切,伤之深,只有品尝过的人方能明白其中的滋味! “我们不是周舟,不能凭着自己的猜想去臆测他的意思。”程安玖微微挑眉,深黑如许的眸子波光闪动,接着道:“下衙了我们一块儿去看看他,他这副样子是想荒废了自己么?新年衙门开印的第一天,他居然好意思缺席,真是皮痒了,晚上我见了周大婶儿,一定鼓动她好好抽他一顿,看他还要矫情个什么劲儿……” 姚映雪听得咋舌。 冯勇和范霖却是哈哈大笑,顺着她的话头附和道是,范霖更是兴奋得跟中了头彩似的,直嚷着说要替周大婶儿出出力气,帮着她多抽周舟这混小子几鞭子。 姚映雪看他们三个那亲密无间的样子,心生羡慕,而自己站在这里,却像是个局外人,挤都挤不进去,只有满眼的落寞。 午后,容彻坐着马车姗姗来迟。 他先去了高府尹的书房,将整理好的卷宗呈递给他,里头正是断头无名女尸案中定制那心形项链男子的一些资料。 根据隐卫这段时间奔走查探,该男子的身份倒是查了个大概,只是尚未有确切的证据证实,但容彻心里却有些把握,此人的身份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毕 分卷阅读303 竟此前他便已经推测这名男子可能是个穿越者,且是个个性颇为张扬,喜欢将现代元素带到古代来显摆的的穿越者,顺着这些特征去摸查,倒是有了些收获。 这个叫白鹤亭的男子,是近几年楼月国与南境边界小有名气的行商,容彻并不清楚他穿越到大夏朝来已有多少年月,但他发现此人倒是有几分才干,竟试图复制一条‘丝绸之路’,在他的推动下,楼月国与南境边境的经济文化交流确实比往年要广泛些,只是后面南境穆府多有干涉,白鹤亭并未能打开手脚去做,只能小规模的做些商贸交易。 隐卫查到的有关白鹤亭的风评褒贬不一,只是后来这人忽然就失踪了,约莫已有两月不见踪影,与他有过贸易往来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生命里的阳光 好不容易查到了白鹤亭这个人身上,却不曾想,此人居然失踪了,下落不明。 高府尹蹙着眉头看着卷宗资料,半晌沉吟未决。 “大人也不必苦恼,白鹤亭虽然失踪了,可他的人际关系网可没有随着他的失踪而消失,在下会继续跟进,看能否能从与他熟识的人口中打探到一些关于白鹤亭个人的感情纠葛和恩怨情仇。”容彻淡笑道。 高府尹抬起头来,见容彻笑意幽幽似有把握,心头莫名有了底气,点头道:“阿彻你办事,本府自是信任,若是需要人手方便的调动配合,只管向秦昊要人。” 容彻点点头,随后对高府尹说他接了个案子,明日就要出城去。 高府尹便问他是接了什么案子,要到哪个地方去验尸。 容彻说:“高大人想必也听说了高宏远失踪一事,今日娄通县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说发现了一具疑似高宏远的尸体,但并不能完全确定,殿下着在下过去看看。” 高府尹自然知道辰王最近正好在查高宏远,而之前传出来高宏远突然失踪导致北境供粮中断,这才不得不让锦州府的米亨程贵接手这个担子,没想到今日便发现了疑是高宏远的尸体,这里头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呢? 高府尹暂且压下了心头疑惑,微笑着对容彻说:“既是殿下的命令,你便遵照嘱咐好好表现,白鹤亭这边的摸查若是兼顾不来,便暂且放一边去,本府自会安排其他人去查。” “大人放心,在下心中有数!”容彻笑笑,施了礼后,从容退出了书房。 班房内,程安玖从容彻口中听到娄通县那边发现了疑是高宏远的尸体,亦是一脸惊讶。 “怎么死了?他杀?” 容彻点点头,应道:“听说尸体是在娄通县城门外的一条运河内发现的,面部皮肉被沙石冲刷过,打捞起来后已无从辨起,娄通县令召了报案家属去认,说是认出来了死者身上的衣裳乃是出自高家绣娘之手,且又与高宏远失踪当日衣着相符,当属高宏远无疑。当地仵作已经做过了简单的尸检,死者头部有外力击打伤,判定为他杀。” “那你自己亲自过去查此事,是觉得高宏远的死……并不简单?”程安玖眼中闪动着光泽,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容彻并不避忌班房内其他三两小捕快的目光,伸手刮了刮程安玖的鼻子,语气宠溺,“聪明!” 程安玖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笑意,想了想,问道:“程贵接手北境供粮一事,也是你安排的?” “是!”容彻一脸淡然的说道:“这事并非刻意,而是自然而然。” 程安玖明了的点点头,当初最有实力角逐这一差使的三大巨头,何灿实已死,高宏远失踪,所以,排来排去也就只剩下程贵了,难怪容彻说这事是自然而然,难为她刚刚还自作多情的想多了…… “怎么了?你不高兴?”容彻挑眉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有淡淡浅笑,“你要是不高兴让程贵白捡这个便宜,我可以换其他人来做,虽然我这个王爷没什么大的实权,可在自个儿封地上,还是有说话权的。” 程安玖看着他这副讨好的模样,不由笑出了声,心里却觉得软软的,低嗔道:“亏得没让你揽大权,不然就你这般行事,我不得白担一个祸水的名头?” 容彻乐了,捏住程安玖的手,眼神直勾勾看着她,嗓音低沉而沙哑:“祸水又如何?谁让我喜欢呢?” 程安玖白了他一眼,嗔骂道:“不要脸!” 因程安玖并不当值,左右无事,二人便相携着先下了衙。 路上,程安玖听容彻说明日一早就要出发赶路,心里便隐隐有了丝丝心疼和牵挂。虽然她知道刘妈一定会为他准备好点心干粮带着路上吃,可作为他的女朋友,程安玖也想尽一尽女友的职责,遂挑起车厢幕帘,吩咐赶车的白虎去一趟东市,她要采买一些食材,给容彻做些好吃的带着。 白虎脆声应了声是,笑着将马车赶往了东市。 而车厢内,容彻闻言却一把将程安玖圈在了怀里,白皙光洁的下颚抵在她的肩窝上,低头深深的嗅了一口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却令他无比着迷的馨香,哑声道:“是不是舍不得我离开?” 程安玖并未矫情否认,她嗯了声仰起头,大而明亮的眸子清黑湿润,浓密而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般扑闪着。白皙娇小的手抚上了他的面颊,轻轻摩 分卷阅读304 挲着,低声道:“路上小心些,把白虎和秦雀他们几个都带上吧,虽然你身边还有隐卫,可明面上的人少了,路上就怕遇到些起了心思的贼人,招来些不必要的麻烦。还有,南方那边虽然相较北方温暖一些,可那边气候潮湿,且时有瘴气疫疾发生,你要多注意防护,最好一会儿去找徐大叔开些预防的药物一并带着,还有……” 不等程安玖将话说完,容彻便板过了她的身子,低头,一把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深,很长,缠绵缱绻,密密实实地压下来,让程安玖快要产生一种窒息的错觉。 待唇瓣分离的时候,程安玖已经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容彻的怀抱里,气喘吁吁,双颊滚烫绯红得宛若车窗外镶在天边的晚霞。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唠唠叨叨的了?”容彻的鼻尖触碰着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喘息,还有一丝未退去的笑意。 程安玖还有些懵,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反问一声:“什么?” “说你像个小管家婆一般唠里唠叨……”容彻又蹭了蹭她的鼻尖,轻笑了一声。 程安玖哼了声故意虎起了脸。 容彻紧忙搂紧了她,柔声说:“我刚刚话没有说完呢,我乐意被你唠叨啊,玖娘,过去的日子,我都是一个人,从未有人在身边提醒我、关心我这些。可自从有了你,我才觉得每一天都生活在灿烂的阳光里,每一天都是幸福的!” 程安玖的心倏然就像是灌了蜜一般,甜得发腻。 她很高兴自己能成为容彻生命里的阳光,能带给他幸福!而容彻给予她的,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亦琛……”程安玖动容的喊着他原来的名字。 容彻嗯了声低头看她,却见她修长的双臂如同藤蔓一般缠上了他的脖子,樱红柔软的唇瓣,主动热情的贴了上来。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小包子拜师 容彻第二日一早便出发了,他听了程安玖的话,多带了几个护卫上路,却将秦雀留下来照应他们母子。 这天,秦雀早早就上门来,笑着对程安玖说公子给文哥儿武哥儿请的启蒙先生到庄上了,他来带兄弟俩过去拜见。 赵妈妈在边上一听秦雀要带文哥儿武哥儿去拜师,立马紧张了起来。 俗话说尊师重道,古人尤为重视礼节,特别是拜师礼,更是马虎不得。 赵妈妈张罗着给兄弟俩净面洗漱,又松了头发,重新将发髻梳理齐整,找了两套九成新的夹袄给他们换上后,左右端详,并未发现不妥之处了,这才将老早就缝制好的书袋给他们背上,拉着他们俩出了屋,交到秦雀手中。 “一会儿见了老师,要跪下奉茶,认真听老师聆训,不得顽皮捣蛋,给你容叔叔脸面抹黑,知道么?”赵妈妈板着脸作严肃状对兄弟俩说道。 文哥儿武哥儿乖巧的点点头,齐声应道:“知道了。” 程安玖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幕,她并未担心文哥儿武哥儿会惹恼先生,毕竟她的儿子她清楚。至于启蒙先生,她相信容彻的眼光,能够被他看中相聘的人,学问人品自是不差的。 想起前世在现代看到开学季时,家长们重视紧张的模样,程安玖觉得自己也该学学样子,亲自带文哥儿武哥儿过去拜师,方显诚意。 看了下时辰尚早,去一趟容庄再上衙,也应该赶得及。 “走吧,娘跟你们一块儿过去。”程安玖笑道。 文哥儿武哥儿原本还有些紧张,毕竟那老师是个完全陌生的外人,也不知道凶不凶,但有娘在身边陪着就不一样了,心一下就平静了下来,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兄弟俩交换了下眼神,脸上俱是喜色,齐刷刷撇了秦雀叔叔的手,凑到程安玖身侧去了。 秦雀失笑,伸手点了点他们,无奈道:“你们这俩小家伙……” 在去容庄的路上,程安玖向秦雀打听了启蒙先生的个人资料,了解了他的籍贯年龄,生活习惯和喜好。 知道这些并不是为了便于拍马逢迎,而是为了更好的了解分析启蒙先生的性格特点,毕竟这是孩子们的第一个启蒙老师,而他将在孩子们的人生道路上起到关键的引导作用,帮助他们认识新的事物,树立端正向上的三观。往深远上讲,这人将是有可能影响她俩孩子一生的关键性人物,慎重些多考察总是好的。 秦雀说起这位先生,脸上满满的都是钦佩之意。他不知道容彻早已经向程安玖剖白了身份,所以并不敢直白表露那位启蒙先生的来头,只说这位倪先生学问极好,满腹经纶,是个受人敬重的大儒。倪先生门下弟子不多,却个个出类拔萃,如今在朝为官的,其中之一便有金陵皇城的父母官,京兆尹曹有达。 这曹有达虽然升任京兆尹时间并不长,可却是一个在其位谋其事,为百姓办实事谋福祉,素有青天之名的好官。 程安玖听得心头突突直跳,刚刚秦雀虽说了启蒙先生的出生年,可对于这些年份的转换,她是一窍不通的,这会儿听说倪先生已有一个弟子担任京兆尹,可见这位倪先生,不,应该说这位倪老先生年岁几何了。 这老先生居然答应了容彻出山来帮她教导文哥儿武哥儿……天啊,容彻得承人家多少人情? 程安玖心头一面感动于容 分卷阅读305 彻的付出,一面又抑制不住兴奋的情绪。 她的文哥儿武哥儿若是正式拜了师,那可就是京兆尹大人曹有达的同门小师弟了,这起点之高,说出去真是让人嫉妒得发指啊! 哎呦,原谅她这当娘的人,心已经虚荣得有些飘然了。 然而,程安玖也仅仅是兴奋了一会儿就端正了态度,只对俩儿子说他们的老师非常厉害,让他们要虚心求学,并未再吐露其他。 到了容庄见了倪老先生的面儿后,程安玖才真正领略到,什么叫鸿儒风范。 倪老先生已经年过六旬,眉毛须髯皆是白色,面相虽然清瘦,但精神却矍铄饱满,看着甚是康健硬朗,这在年过七十古来稀的年代,是非常难得的。但见他一头霜白的头发整齐的挽成一个高髻,用一支素净的梨木簪子固定着,一袭白色的宽袍广袖,身形如松昂然挺立在亭阁之中,竟是说不出意味的高洁出尘。 程安玖带着一颗敬畏之心,领着文哥儿武哥儿上前,并未如一般闺秀那般盈盈一拜,却是拱手屈膝施了一礼,“程安玖带犬子过来拜见倪老先生。” 文哥儿武哥儿见娘亲施礼,也紧忙跪下俯首行了大礼,声音清脆如同风铃:“弟子程文(程武)拜见老师!” 倪老挑眉看了程安玖一眼,朗声道:“程姑娘请起!”却未叫文哥儿和武哥儿也一并起来。 程安玖一听倪老先生对自己的称呼,心知定是容彻将自己的情况告诉了他,所以他才唤自己为姑娘…… 她微笑着站起身,刚要开口与先生寒暄几句,却见倪老正凝眸打量着她身侧尚还跪地未起的儿子。 “文哥儿和武哥儿?”倪老问道。 “正是!”程安玖笑答:“是对双生子!” “老夫问的是孩子。”倪老看都看没看程安玖一眼,目光依然落在俩孩子身上,开口吩咐道:“抬起头来,让老夫瞧瞧。” 程安玖见自己被倪老无视,心里默默吐槽一句:好傲气的老头子! 文哥儿武哥儿倒是听话的抬起了小脸,熹微的晨光从头顶投射下来,照在两张白生生的小脸蛋上,映在两双清黑如墨的眼睛里,波光潋滟,生机勃然。 好一对粉雕玉琢的娃娃,不过小小年纪却已难掩眉眼间的英气神采! 倪老心中暗赞,面上却是波澜不惊,缓缓道:“老夫并不随便收弟子,虽然容公子请了老夫来,但此前老夫亦与他明言,凡事都讲究个缘法,若是两位小娃娃与老夫有缘,老夫便尽力教之,若是无缘,老夫来了亦要归辞。” 程安玖闻言再次看向倪老。 这话说白了就是若她俩儿子入了他的眼就收了做弟子,入不得他眼的,就是答应容彻来了,也要请辞的意思。 这老头子…… 程安玖心里又一次默默吐槽,但却还是没出息般巴巴看着他,等着他决定究竟收不收她俩儿子进门…… “文哥儿武哥儿可都开始习字?”倪老露出一抹微笑,上前一步,道:“拿出来让老夫看看。” 武哥儿早就想起来的,此刻一听倪老先生让他们拿出字帖给他瞧,立时从地上爬起来,翻出书袋里带着的字帖,献宝似的双手递上去,也不怯,奶声奶气道:“老师,弟子已经识得近一百个字了,这是我昨晚刚刚写的大字,娘夸我又有进步了,老师您看写得好不好?” 倪老满脸笑意的看了武哥儿一眼,拿过字帖看了看,点头道:“还不错!” 武哥儿趁机拍马:“以后有老师教导,武哥儿会写得更好的。” “孺子可教!”倪老抚了抚须,脸上的笑意却是更深了。 文哥儿随后也送上了自己的字帖,表现沉稳,进退有度,也让倪老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一旁的程安玖见状,心总算是定下来了,她俩儿子给力,看来这是入那老头子的眼了。她给秦雀递了一个眼神,秦雀这人机灵,立即会意,转身去了耳房,只片刻功夫就端了两盏茶过来。 程安玖笑着对哥俩扬声道:“来,给老师磕头敬茶,以后你们俩就是倪老先生门下的弟子了,可得好学向上,方不辱老先生的英名!”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继续查下去 看着倪老先生喝了文哥儿武哥儿的敬师茶,程安玖挂着笑意离开了容庄。 等到了衙门班房的时候,她从范霖口中得之一事,柳小蝶与韩起的婚约解除了,并未惊动多少人,双方各请了一个长辈当见证,签下了解约文书。 程安玖神色淡淡的,嗯了声没有多说什么。 范霖见状就接着道:“你不好奇柳耀宗请了谁去当这个见证么?” “瞧你满脸八卦的样子,就差额头上也写上我是长舌妇五个字了。”程安玖白了他一眼,嗔笑道。 范霖冷哼道:“人家可是正儿八经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瞧他委屈的模样,程安玖咯咯笑出了声。 “程贵不是来辽东府了吗,柳小蝶怎么说也是他的表侄女,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怎能不上门去探望慰问,顺便给当个见证人啥的,这不是自然而然的么,又有什么难猜的?” “话是这么说,可我听说开始柳耀宗是绝不同意韩家退亲的,跟韩家的人闹得很不愉 分卷阅读306 快,怒斥他们寡情薄意寡廉鲜耻云云,后来程贵突然就出面了,还做主解除了二人的婚约。阿玖,你说奇怪不奇怪?”范霖问道。 程安玖闻言顿了顿,想到自己之前在程贵面前说过的话,心想他这番变化,难不成是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 一贯自以为是的人能接受别人的意见并且改变自己的想法,那还真是难得。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这才将话题转移到了目前正在侦查的断头女尸案上面来。 容彻此前已经查到,定制心形项链的男子是边贸行商白鹤亭,虽然目前白鹤亭不知何故不见踪影,可却还是能从白鹤亭相熟的人下手去摸查他亲近的关系网的。 容彻虽然表示自己会继续跟进调查,可到底这案子也并非他一人之事,高府尹在昨日下衙之前就已经吩咐秦昊安排人手去查,今日上午冯勇和周舟以及刘清等人便奉命出勤去了,到了这会儿尚未归来。 “阿彻说白鹤亭是南方人,你说勇哥他们在咱辽东府查能查到什么线索来?我看关键还得是阿彻那边的调查结果靠谱些。哎,真是难为他了,大老远的跑到仙居府那边去验尸,还要兼顾着这边的案子,虽说能者多劳,可也太辛苦了些。”范霖嘀嘀咕咕的说着,当着程安玖的面儿倒是心疼起容彻来了。 程安玖垂着眼眸未接话,脑海里闪现过容彻的模样。 也不知道他现在到了哪儿了,虽然昨晚两人还腻歪在一起,可这会儿却还是忍不住记挂他,思念他…… 高宏远的家乡在仙居府娄通县,距离辽东府,千里之遥。 容彻紧赶慢赶,在路上奔劳了十数日,终于抵达当地。 在仙居府衙休整了一夜后,第二日容彻用罢了早膳,方准备让衙门的捕头领他前往置放尸体的停尸庄。 起身之前,白虎从隐卫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转身进了屋,向容彻禀报了结果。 “……公子,那具断头女尸,会不会就是这个朱清柔呢?”白虎看了眼容彻的表情,小心推测道。 容彻面色不变,淡淡道:“此前高田村的村长说朱家一家都死于非命,倒是没有想到当年朱清柔外出不在农庄内而避过了一劫,若是死者乃是朱清柔,又是与白鹤亭那般亲近的关系,白鹤亭想要为她重新买下农庄倒也说得过去。只是细思起来,这里头也有不甚合理之处,朱清柔的家属全都意外死在了那个庄子里,白鹤亭为她买回那个农庄,就不怕心爱之人触景伤情,惊恐难眠么?” 白虎觉得自家公子分析得也甚是在理,附和着点了点头,应道:“公子所言极是,一般来说,亲人命丧之所故地重游情绪亦会起伏不定,怎能做到在那处地方恩爱生活呢?” “不管怎么说,朱清柔这条线还要继续查下去,另外,你吩咐下去,让宣武将查到的消息飞鸽送回辽东府衙。”容彻吩咐道。 白虎拱手道是,见容彻提着勘查箱出了屋门,紧忙抬脚跟上前去。 仙居府衙门的捕头高尘风恭敬有礼的与容彻见了礼,倒不是因为容彻这个人,就算容公子的名头再响亮,但说到底,也是一介仵作,并不比他这个当一衙总捕头的人高贵。只是容彻来之前,府尹大人便事先收到了辰王殿下的手谕,有了这道手谕,容公子的身份可就不一样了,既是能被辰王殿下看中,想必其能力手段自是不容小觑,是而府衙众人皆不敢轻视了这位年轻且俊朗无双的仵作,从昨晚的接待到安排下榻之处等细节,皆是细心周到。 简单寒暄后,高尘风便带着容彻直接往停尸庄去了。 命案发生的辖区在娄通县内,所以得了消息的娄通县令带着捕快衙差早早就侯在停尸庄外等待。 容彻下了马车看了这阵仗后,不由皱起了眉头。 高尘风看了一眼容彻的脸色,解释道:“县令大人知道辰王殿下对此案颇为重视,所以难免紧张了一些。” 容彻淡笑着道了声无妨,上前与娄通县令见了礼,这才在守庄人的带领下,进了庄。 路上容彻问了一些案发的情况,娄通县令一一答了后,转眼就到了放置尸体的停尸房外。 守庄人低声说了声到了,目光在容彻的面上一扫而过,眸底似乎还带了几分同情。 真是难为这年轻人了,虽说现在天气尚未炎热,且停尸房内放了好几个冰盆,可这都十数天过去了,再怎么延缓腐败,尸体也不可能保持刚打捞上来时的样子,也不知道这公子爷模样的仵作一会儿见着了那吓人的尸体,会是怎样一种表情呢? 哎,饶是他这见惯了各种恶心场面,闻惯了各种尸臭味道的守庄人都觉得难以忍受,这公子爷可是要亲自验尸的人,真不知道他还敢不敢下手了…… 就在守庄人嘀嘀咕咕腹诽的时候,高尘风便已推开了房门,望了进去。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高度腐败 停尸房门推开的瞬间,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扑面而来,随之闯入眼帘的便是一具墨绿色的鼓鼓囊囊的尸体。 这一幕的即视感让高尘风当即捂住了嘴,偏头躲开,忍着干呕皱着眉头问守庄人:“不是让放多些冰进去么?这味道这般重,一会儿还要怎么验尸?” 守庄人有口难言,刚要为自 分卷阅读307 己辩解两句,却听身边容彻已然开口:“在下从辽东府过来,路上就耗时十来日,尸体能维持成这样,已经实属不易。” 听容彻为自己说话,守庄人抬眼偷偷看了他一眼,惊讶于这年轻人的淡定之余,心底原先的那点儿轻视之态,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能这般波澜不惊的看一具如此恐怖的尸体,且又是衙门特意从辽东府那边请过来验尸的,想来这人必是有其他仵作望尘莫及的本事。 高尘风和娄通县令见容彻都这般说了,也没有再责问守庄人,只是二人看了眼停尸榻上那不堪入目的尸体,皆有虑色。 “尸体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娄通县令不解的问道。 “是尸体腐败后产生的巨人观,实属正常现象!”容彻说罢,便在白虎的协助下戴上头罩,穿上了白色的罩衫。 这罩衫是经程安玖设计过后的改良版,比之前的多了一种防水功能,但其实说白了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在原先的罩衫里头多缝制了一层油纸,防止解剖时尸水喷溅出来渗透进衣裳里。 耽搁了这些时日,高宏远的尸体已经高度腐败,如果只是单单的视觉冲击倒是没有什么,要命的是嗅觉和触觉上的刺激。尸体腐败后的毒气会侵害法医的身体,所以,在进去验尸之前,容彻不得不仔细做好防护措施。 一番武装之后,白虎将一块厚厚的生姜片放入容彻嘴里,这才为他将口罩戴好。 一旁的高尘风以及娄通县令和守庄人三个早看傻了眼,他们还真没有看过哪个仵作验尸的时候是打扮成这副模样的,从头到脚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然而,他们却并未觉得容彻其人矫情古怪,反而觉得他那一身郑重其事炽人眼球的素白,是对死者的尊重,给人一种肃穆庄重之感。 再看那双修长的手,戴着的居然是鹿皮缝制而成的及肘手套……嘶,这上好的东西,居然只在验尸时候戴,未免也太过于大手笔了吧? 娄通县令不由多看了容彻几眼,见他没有半分犹豫的进了停尸房,忍不住皱了皱鼻子,用袖子捂住了口鼻,强撑着意念抬脚跟了进去。 近距离看见尸体的面貌,娄通县令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我的天……” 他一张开嘴,就感觉好似有一股恶臭伺机钻进了口腔,激得他泪雾涟涟,干呕不止,转身冲出了停尸房。 高尘风同情的看了眼跑到廊下天井里大吐特吐的娄通县令,摇了摇头,心想这也难怪,换了别的时候,大人们哪会亲自来这停尸庄看尸体的检验过程,大多是坐在后衙书房等着师爷将整理好的卷宗资料呈递上去过目,至于缉拿凶手这些又苦又累的差事,那也只需动动嘴皮子,自有他们这些捕快衙差在外奔波劳碌。 高尘风虽然是仙居府衙门的总捕头,可也不敢对娄通县令不敬,收回目光就要跨步进停尸房,却被白虎拦了下来。 “未免吸入腐败毒气,高捕头还是含上生姜片戴上遮掩口鼻的巾布再进去吧。”白虎说完,将准备好的东西送到高尘风跟前。 高尘风露出感激的笑意,从善如流地照着容彻刚刚的样子做完,才迈大步进屋。 停尸房里,容彻正费力地将尸体身上的衣裳剥离。因尸体产生巨人观造成膨胀,且尸身也腐败严重,表面皮肤冒着一层墨绿色的液体,触手是不可思议的湿润滑腻,是而剥除尸体衣裳这活计并不容易。 高尘风忍着鼻翼间的恶臭,开口询问道:“可需要在下帮忙?” “不必,在下应付的来。”容彻头也不抬的说道,随后似是找到了技巧,很快便将尸身上的缎面袍子除了下来。 这时候,白虎也戴好了口罩托着一本没有包封皮的小册子走了进来,准备帮忙记录尸检详情。 他走近看,发现这具尸体的舌头竟也是墨绿色的,阴森森的露在口外,面部的皮肤似乎因尸气的充斥而变得紧绷,眼睑绷成一条线,已经半塌的眼球露在眼眶之外,仿佛随时都要掉下来。 高宏远这人白虎是见过的,皮相不赖,算得上清秀俊朗,可生前长得再好看又怎样,死后谁都逃不过腐败变臭的命运。只是这高宏远的脸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看着好像并不是被河里礁石蹭刮过的模样,半个眼睛都要掉下来了,倒像是被认为击打过似的。 尽管心里有些狐疑,但白虎并未开口干扰自家公子尸检工作,他这点不上道的功夫还是从公子平素验尸时耳濡目染学来的,就无谓在行家跟前班门弄斧了。 尸体的胸腹部高高的隆起,全身都是墨绿色,其间还有错综复杂的黑红色的静脉网。容彻并未急于下刀解剖,他循例开始做全身的尸表检验。 之前传到他耳中的消息是死者头部有外力击打伤,但他适才检验后发现,死者的后脑并无创伤,且面部的伤也并非触礁所致,看伤口形态,可以肯定是人为击伤。 容彻眸子沉沉的,看不出半丝情绪上的起伏,戴着手套的手指按压着死者的面部颅骨,但并未感觉到明显的骨擦音,可见并没有明显的骨折存在。然而因高度腐败的缘故,面部创口周围已经变得不清晰且圆钝了,根本无法判断出致伤的工具,更别说判断出有无生活反应。 高尘风见容彻看着尸 分卷阅读308 体面部的伤痕没有说话,忍不住道:“容公子,发现高宏远尸体的护城河里面有许多鱼,之前衙门的仵作判断这些伤口可能是被河里的礁石或者是鱼类啃噬所致。” 作为一名法医师,容彻自然清楚野外的尸体可能会被野兽啃噬,河里捞上来的尸体,自然也有可能被鱼类啃噬,继而在已经腐败的尸体上形成创口。 但高宏远的这一具…… “不,在下可以肯定,这并非鱼类啃噬或触礁所形成,而是被人为反复击打造成的创伤。”容彻回答。 “那能看出是什么凶器击打的么?”高尘风并未质疑容彻的言论,在他看来,能被辰王看重并委派负责高宏远尸检的容公子,本身就是一种权威的象征,且他这般肯定的语气,高尘风自然而然地选择相信。 容彻说:“创口边缘不齐整,不会是锐器创,至于面部颅骨是否有骨折,还得解剖之后才知道。”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鬼手容彻 容彻说完后,示意高尘风和白虎先行出去停尸房外等候,手里握着的解剖刀随后划开了尸体的腹腔。 高尘风刚开始还闹不清楚容彻让他们出去的因由,然随着耳边响起的‘噗’一声碎响,尸体腹部的膨胀迅速的消失了。他见容彻迈大步出了停尸房,自己也紧忙屏住了呼吸,快步跑了出来。 三人齐齐出了院子,在院外的一处树荫下站定。 容彻看高尘风扯下了遮掩口鼻的布巾大口大口的换气,淡笑道:“高宏远的那具尸体体内积聚了大量的气体,尸体上一旦有了破口,气体就会迅速从破口处涌出来,这味道是腐败后产生的,含有大量的毒邪,对身体健康不利。” 高尘风露出一脸恍然之意。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容彻估摸着尸体的腐败气息散得差不多了,这才带着他们二人重新回到了停尸房。 尸体的软组织在产生腐败之后变得非常酥松,解剖刀划过的地方,立即一分为二。容彻娴熟的翻转着解剖刀,沿着高宏远下颌骨的走向,划开了他的面部皮肤,然后逐步向鼻骨的位置分离。 “死者面部皮下组织的绿色更深,说明这里曾经有血液积聚。”容彻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低沉沙哑却又充满了磁性,“血液从血管内渗到了软组织,说明这里的血管发生了破裂。” 高尘风早在看容彻层层剥离死者皮肉的那一刻开始,就看直了双眼,他曾经听说过厉害的医者能够生死人肉白骨,可那样的本领他也仅仅是听说过,并未曾亲眼领略,他以为那也许只是传说罢了,但眼前这位容公子,却玩得一手好解剖,竟是将肉白骨的涵义诠释得这般淋漓尽致。 虽然他看得有些毛骨悚然,但内心的震撼更甚! 高尘风这会儿听容彻开口解释尸检的情况,方回过神来,努力压下心头那股惊恐与振奋交织缠绕在一起的复杂情绪,询问道:“容……容公子,您的意思是这伤是死者生前所致?” 容彻嗯了声,回道:“在下目前尚未有充分的依据,仅凭经验,我以为此处的确是有些异常的。” 高尘风听容彻说罢,便见他双手一翻,将尸体的面部皮肤掀了下来,暴露出面部的颅骨。 这具还与身体连接,有着耳朵头皮的‘骷髅’看起来格外渗人。 高尘风觉得背脊一阵发凉,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耳边再一次响起容彻的嗓音:“鼻骨果然有骨折。” 随后,容彻分离了鼻骨附近的软组织,鼻骨的碎片便露了出来。鼻骨是面部颅骨中最容易发生骨折的地方,相对其他部位而言,鼻骨较为突出,而且非常的薄,所以面部受伤的时候,鼻骨则是首当其冲,最容易造成骨折。 容彻用止血钳夹起碎了的鼻骨片,发现骨质的断端有腐败液体渗透进去,从而判断这骨折是死者生前就发生了的。 “死者的面部肌肤有挫裂伤,鼻骨粉碎性骨折,但颅骨却没有骨折……在下判断凶手用来击打死者的凶器并非重物。”容彻抬眸看了高尘风一眼道。 高尘风眨了眨眼,心想着高宏远的鼻骨都碎了,怎么可能是轻的凶器造成的呢?虽然容公子本身自带某种权威性,但高尘风思量之后,还是提出自己的见解:“容公子,会不会是凶手的力气轻了才没直接造成高宏远颅骨骨折呢?” “凶手力气轻了?”容彻轻笑一声,摇头道:“如果凶手手持较重的工具,却力气很小到只能打断高宏远的鼻骨,那么也不可能在他面部皮肉伤形成这么多的挫裂伤,只有当工具轻时,尽管凶手用尽了力气去击打,却只能打破皮肤,打碎鼻骨,而不能对坚厚的颅骨造成损伤。” “那……那究竟会是怎样的凶器呢?”高尘风低吟道。 容彻也不能立时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眼创口的伤痕,圆钝不规则,说明工具没有尖锐的边缘,因质地轻,也不可能是金属物件,另外能够形成这种不规则创口的,肯定不是平面物事,应该是圆滑的,有条状物突起的东西。 “应该不会是一种杀人的利器。”容彻淡淡道。 高尘风略显意外,这凶手杀人用不是利器且有质地轻的工具,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万一一击没有得手,高宏远反抗起来 分卷阅读309 的话,他能有把握自己一定能成为制胜的那一方么? 不等高尘风细思遐想,容彻手中的解剖刀便已划开了死者的颈部皮肤。他发现,高宏远的甲状软骨上角骨折了,因两侧均有发现骨折的现象,所以,可以肯定他曾经遭受过暴力的掐扼。 嘱咐白虎将这发现记录下来后,为了判断尸体是否有窒息的现象,容彻再一次翻看了高宏远的眼睑。 “眼球没有出血点,刚刚开腹的时候,也未曾发现死者的重要脏器有出血或淤血现象,说明高宏远并非死于机械性窒息。凶手掐住高宏远的脖子,实属一个约束性动作,目的是为了让其无法活动。”容彻解释道。 高尘风听着这些生硬拗口的词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为了确保尸检的准确性,容彻想了想,还是决定开颅。 在没有电锯的年代,要打开坚厚的颅骨是一项挑战性极大的力气活,所幸这也不是容彻第一次做开颅解剖,且身边还有白虎这个娴熟的帮手,倒是没有耗费多少功夫。 随着锯线的交错,颅骨盖应声而落,露出了粉红色的硬脑膜。 高尘风这会儿的表情已经无法用准确的言语来形容了,他瞪直了双眼,眸底有浓浓的惧色,双腿仿似踩在棉花上,绵软无力,好似随时都要瘫倒下去。他当差那么多年,不是没有看过那些令人恶心恐惧的命案现场,可却从未如此直观的看过一个人体的内部构造。 容彻的这双手,宛若鬼手,一刀一刀的剖开了他从未见过的、神秘却又令人恐惧的领域。 眼看着容彻波澜不惊的拿起颅骨盖接住了一团像面糊模样流淌出来的脑组织,高尘风终于忍受不住喉头压抑着的辛辣,哇一口吐了出来,秽物倒是没有四处喷溅,都兜在了他遮掩口鼻的面巾上……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不合常理 容彻并未受高尘风呕吐的声音所干扰,那双幽深而沉凛的眸子淡淡扫了他一眼后,便收了回来,仔细观察着手里用颅骨盖盛着的脑组织,片刻后开口对白虎道:“人体死亡后,脑组织会慢慢自溶,而正常的脑组织自溶后也是淡粉色的,但高宏远的额部脑组织这里却呈现出暗褐色,说明这个部位曾经有大量的出血。” 白虎即刻挥笔疾书,生怕写得慢一些会跟不上主子的速度。 而容彻检查完颅脑部分后,又谨慎的再一次检查了高宏远的胃组织。 胃里头并没有溺液,所以,综合从尸体上解读到的尸检信息来判断,高宏远应该是被凶手用钝器反复击打面部,导致脑组织挫伤出血而亡故的,之后再被抛尸于河内。 白虎听了容彻的判断后,紧忙将结论记录在册,他脑中不自觉的想到了辽东府衙门正在跟进调查的那宗无名断头女尸案,死者亦是被凶手用凶器反复击打面部导致全颅崩塌,颅内脑腔都变成了豆腐渣,面目几乎全毁,以至于让死者身份如今依然成谜,给衙门侦查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哎,现在的凶手怎么都这般暴力,这般变态呢?难道是嫉妒死者长得太过于英俊漂亮的缘故? 就在白虎思绪开小差的当口,容彻的嗓音打断了他的遐思。 “综合这种种迹象来解释,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凶手拿了一个不顺手的,质地轻的物件,用了很大的力气反复击打死者面部。因为受打击的是面部而不是头部,所以力量会传导减弱,那么造成这种程度的颅脑损伤,必须是频繁的多次打击,有可能是数十次,也有可能更多,上百次也不一定。” “这么狠?”白虎觉得甚是吃惊,开口道:“公子,作案的凶手估摸着跟死者有什么深仇大恨吧?但您刚刚说凶手行凶时用了不顺手的凶器,这又是为何呢?” 白虎的疑惑自然也是容彻此时正在深思的一个问题,他此前怀疑高宏远死亡真相是某种不为人知的预谋,可这一番尸检下来,却是毫无悬念的推翻掉了原先的猜测。他觉得不管是有预谋的作案还是激情作案,与高宏远死于被质地轻的圆弧形凶器反复击打面部致死的这个结果对接,并不合乎常理。 容彻幽沉的眸光闪了闪,转头望向边上的高尘风,问道:“高捕头,高宏远身上的财物,可有遗失?” 高尘风刚刚在容彻和白虎面前出了大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立马消失在二人眼前才好,可他身上还有任务,不得任性而为,只好趁着方才容彻与白虎细说尸检详情的当口溜出了停尸房,在廊下天井一角打了水洗漱干净了再进来。 此时见容彻神色如常的看着自己,并未有任何轻视鄙夷嘲笑的神态,心神稍安,清了清嗓子回道:“高宏远的尸体打捞上来的时候,并未发现任何贴身物事。初始我们都怀疑高宏远这案约莫是恶意劫杀案,但后来府尹大人接了辰王殿下的手书后,便派了水性好的船夫水手下河打捞,最后找到一枚青玉扳指、一个绣着翠竹的荷包,荷包里的银钱和银票俱在,且经由高家人辨认,确实属于高宏远所有,衙门也就将劫财杀人这条调查方向划掉了。” 容彻闻言点了点头,说:“高宏远的死因在下已经有了确切的结论,至于案件的性质,目前暂时没有清晰的头绪,待在下将尸检详情整理完善后,劳烦高捕头带在下去案发现 分卷阅读310 场看看。” 高尘风态度恭敬的道好,在一旁等候容彻将尸体复原缝合。 缝合工作很快便完成了,容彻取了一块干净的巾布将适才用过的解剖刀具包裹起来,褪下了及肘鹿皮手套,提着勘验箱子出了停尸房后,方脱下身上喷溅了零星污垢的防水罩衫。 “这罩衫和口罩手套等物事,劳烦高捕头嘱咐一声,一会儿让守庄人烧了吧!”容彻回头对高尘风说。 高尘风点头应好,看着那双崭新柔软的鹿皮手套,心里觉得有些可惜,可那手套已经沾了尸体秽物,就算捡回来洗干净了,用着也膈应,遂打消了刚刚冒出来的念头。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却见白虎不知何时取了个炭盆过来,正张罗着点火泼醋。 浓郁的醋味在炭盆中升腾而起,容彻从容的抬脚,从火盆上跨了过去,据说这样能够祛除身上沾染的尸气毒邪。 高尘风看白虎也跨了火盆,心想自己在停尸房里也待了大半天的,就怕也沾染了尸体的邪气,跟着学样,跨了火盆。 之后容彻用了自制的胰子净手洗漱后,方对高尘风说:“在下先随高捕头你回衙整理尸检详情,待用过了午膳,再与你一道去现场察看。” “是,容公子您忙碌了一个上午,滴水未进,只怕也是疲累饥渴不已了吧?在下这就送您先回衙,再给您安排好午膳茶水,现场勘察不急,等您休息好了在下再引您过去。”高尘风的语气在不经意间比早上的时候,恭敬客气了不少。 容彻淡淡一笑,惜字如金:“有劳!” 等一行人出了停尸庄的大门,白虎这才恍然想起来半天没见着影子的娄通县令。 “不知道县令大人怎样了?”白虎低喃了一句。 高尘风神色略显尴尬的笑了笑,回道:“县令大人身子不适,应该是先行回衙了,容公子勿见怪!” 容彻做了一早上的尸检,又是开膛又是开颅的,都是损耗心神的大工程,此时真的是疲累不已,脸上半丝起伏的情绪也无,道了声无妨,上了马车。 待到了府衙,白虎就伺候着容彻沐浴更衣。因容彻实在是太累了,沐浴后换了衣裳,连午膳也没用,只喝了一杯参茶,便上榻歇了一觉。 白虎不敢吵扰他,将膳食撤出了外厢后,自顾帮着公子将尸检明细整理罗列清楚,送到了高尘风手里。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立遗嘱 容彻这一觉睡了一个多时辰,待他醒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公子,您醒了?”白虎在外厢听到了动静,紧忙推开槅门进来,抄起了挂在屏风架上的外袍,上前伺候容彻更衣。 容彻嗯了一声,配合的张开了双臂,清隽朗逸的面容上已不见疲色,深黑的眸子幽幽闪动,波光澄湛。脑中回旋着适才的梦境,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一道优美的弧度。 他想,约莫是他年纪大了,才会如此渴求婚姻,想要迫不及待的在程安玖身上打上专属于自己的标签。 梦里,他穿着绅士的黑色燕尾礼服和程安玖在罗马大教堂里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到场来宾满座,在潮水般的掌声和花瓣雨中,他们携手步入了古老而庄重的大教堂,在神父的见证下,发表誓词,交换了戒指,深深的拥吻了彼此,成为了合法夫妻。 穿着欧式曳地婚纱礼服的程安玖,美得炫目,看她甜甜对着自己笑的模样,他抑制不住自己,一遍又一遍的亲吻着她,仿佛珍宝一般将她拥在怀中,又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胸膛里,从此成为一体再不分离。 醒来之后的那一瞬间,容彻不由自主的想,程安玖这丫头到底对他施了什么魔咒了,为何他会这般毫无理由非她不可的爱上了她? 白虎从一旁落地柜上的铜镜里捕捉到了容彻嘴角尚不及掩去的笑意,眉梢跳了跳后撇开头,神色如常笑着说:“公子午膳还没用呢,饿了吧,属下去将膳食热一遍送进来。” 容彻饿过了头反而没有了饥肠辘辘之感,摆手对白虎道:“随便送些点心过来就好了。”顿了顿又问,“尸检册子可整理完善?” 白虎点头回道:“是,已经整理妥当送到了高捕头手里了。” 容彻闻言嗯了声,白虎见他无其他吩咐便出了房间,不多时就端来了一碟绿豆糕。 容彻吃了两三块,又喝了一盏热茶汤去腻,想起一个月前送到金陵的请封折子到现在还没有动静,不由有些烦闷,开口问边上的白虎:“金陵那边,宣武可有信儿了?” 白虎先是一怔,随后反应过来,摇头道:“还没有。”心里却默默记了下来,寻思着找个空当,问一问宣武怎么回事。 容彻的眸色略暗了几分,沉默一息后从桌几边上站起来,迈步走出了厢房,对白虎道:“去请高捕头过来,咱们去案发现场看一看。” 辽东府。 在容彻离开的这段时间,程安玖的身边也发生了一些事儿。 先是程贵利用在辽东府办事的机会,时不时地上门来聊表补偿的诚意,试图洗白自己身上渣男渣爹渣外公的形象。 程安玖对他这番惺惺作态实在有些反感,想到原主早逝的母亲,想到每日水里来火里去咬牙独撑门庭而意外丧命的原主,想到程贵一贯而来 分卷阅读311 的冷漠无情,她便没了好脸色。 她当着程贵的面儿当众给他没脸,冷笑嘲讽他,“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回头了,别人就该对你的觉醒感激涕零,毫无怨言毫无理由的全盘接受了,死了的人永远也无法活过来,你这是做给谁看呢?给我看,那我告诉你,我不稀罕。” 程贵因为程安玖如此犀利的言语气得红了眼眶,他感觉自己当父亲的尊严被女儿狠狠地踩在了脚底下,满腔的怒意蠢蠢欲动正待发作,可他想到了已经死去的林氏和素娘,竟生生忍了下来。 程安玖也没有料到程贵居然有那么好的肚量,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居然还忍得住。 而后几日,程贵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居然跑到了州府衙门,找了高府尹为他做见证,立了一份遗嘱,将他名下的所有产业,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归属柳氏、程鹏和程依依所有,另一部分则给了程安玖和文哥儿武哥儿。遗嘱立好之后,得了消息的文师爷许是在姚映雪面前说漏了嘴,两日后,整个州府衙门都知道了程贵公证立遗嘱,给了程安玖母子一半家产的事儿。 程安玖从一个一清二白的小捕快摇身一变,成了家财万贯的小富婆,实在是让人既羡慕又嫉妒啊,而这件事所带来的后续效应,便是程安玖走哪儿,都能听到自己的大名成为了别人嘴里传奇一般的谈资,这让她无比的憋气,无比的苦恼。 她不知道程贵到底要玩什么花样,更无法理解其他人的脑回路。 程贵给了她一半家产,她就成传奇了?难不成他们都忘了,程安玖姓什么? 如果程贵当年还有些良心,还不至于那么浑,那这一切不是原主本来就该得到的东西么? 好在冯勇周舟和范霖几个对她依旧如故,并未对这些连她自己也意料不到的事情而有所改变。 在程贵立下遗嘱的三日后,柳氏不知是闻风而来还是其他应由,火急火燎地赶到了辽东府。随同她一道而来的,还有程依依以及程佑、常林。 程安玖并不清楚柳氏与程贵见了面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那一日她下衙回家的时候,程依依气势汹汹的站在他们家的院子里,指着赵妈妈的鼻子破口大骂,待见了她的面儿后,面对着自己散发出来的冷酷而强悍的气势时,那股嚣张泼辣的劲儿,登时委顿了下去,骂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便灰溜溜的逃走了。 赵妈妈生怕程安玖与程依依计较闹大了事情徒生龃龉,便劝着她不要动怒,还帮着程依依说话,道她并不是城府深沉之人,只是个藏不住情绪的小姑娘罢了,让她骂两句待她情绪散了便好了。 程安玖那日刚好收到了容彻从仙居府传回来的信鸽,正准备着手调查朱清柔这条线索,也就没有多放心思在程依依上门骂街出言不逊这件事情上。 等到了第二日早上,程安玖正准备送文哥儿武哥儿去容庄上学的当口,程贵居然带着程佑和常林,上门来了。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求引见 三人挑着她送文哥儿武哥儿上学的这个当口堵上门,程安玖的眼睑不由挑了挑,心里隐约猜到了他们的来意。 文哥儿武哥儿拜入倪老先生门下这事儿村子里鲜少人清楚,他们只听说小兄弟俩启蒙了,还是容庄的那位容公子花重金请来的西席先生单独授教,一时间既羡慕又嫉妒,暗地里也没少揣测程安玖究竟是使了什么手段,竟将容公子迷得七荤八素分不清楚东南西北,又恨自家没生了个像程安玖这般皮相出众的漂亮闺女,不然这样的好事哪能落到了那未婚先孕又带着俩拖油瓶的小弃妇身上? 而近些时日程安玖忙着执行实施衙门新颁布下来的政令,倒是没有精力去理会这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另一方面赵妈妈也生怕程安玖会因这些风言风语生气不喜,也帮着死死瞒着,不敢在她面前说起这些糟心事儿,只跟上门来探俩孩子的程贵提了那么一嘴儿,却不想程贵却记了下来,还暗中打探过这位倪老先生的出处。 得知倪老先生是位名副其实的鸿儒大家后,程贵几乎惊掉了下巴,他不知道容彻究竟是如何请来这么一位受人敬重的大儒出山的,要知道这倪老先生的弟子,可是个个出类拔萃的英才豪杰,入仕为官的那几个也是身居高位有口皆碑,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得到倪老先生的指点推荐,那侄儿程佑和未来女婿常林今年春闱上榜的胜算,也会大上许多…… 程贵思前想后,这才修书一封派人送回了锦州府,着程佑和常林来一趟辽东府,让程安玖出面帮他们引见给倪老先生。 至于柳氏和程依依二人也一并过来的因由,自是听说了程贵公证遗嘱,将他一半财产分给了林慧媛这个死鬼下堂妇所生女儿的缘故。 这会儿程安玖看到了程贵、程佑和常林三人,面上带着淡淡浅笑,佯装惊讶道:“你们怎么来了?可不凑巧,我正好要送文哥儿武哥儿去上学,随后又要赶着上衙公干。”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那就是她现在没有空应付他们呢。 程佑和常林二人不常见程安玖,甫一听到这话,只觉得身上有些不自在,面颊也滚烫了起来,神色尴尬的笑了笑。 “那是我们来得不凑巧了!”常林红着脸看了眼程安玖,随后便错开了 分卷阅读312 视线。 有一段时间没看到程安玖了,他发现程安玖比之上回在锦州府看到时,越发精神出挑了,就像是一块得到了润养的美玉,从骨子里流转出一股灵气逼人的神韵。莫名的,常林似意动般,只觉得自己多年来暗自藏着的那个心思,如今看来却是亵渎了人家。如此姿容面貌又独立自强的程安玖,岂是他能肖想的? 程贵的老脸自然厚些,听了程安玖这话也没有再拐弯抹角的扯其他,当即明了的说明了来意。 “……佑哥儿和常林也不是别人,论起来一个是文哥儿武哥儿的堂舅舅,一个是他们俩的未来亲姑父,都是一家人。为父听说文哥儿武哥儿得了倪老先生青眼,被他老人家破格收入了门下,这可是让咱们一家人都引以为豪脸面有光的大喜事。”程贵说到这儿顿了顿,眸光扫向程安玖身边乖乖不语静然等待着的兄弟俩,脸上带出了慈爱的微笑,紧接着步入了正题:“三月份春闱,佑哥儿和常林都要下场子,为父想着若是你能帮着他们二人引见引见倪老先生,得他一两句点拨,对他们二人来说也是一番造化。” 程安玖神色慵懒的轻笑了一声,道:“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心里却想着果真是商人本质,无利不起早! “玖娘你不是刚好要送文哥儿武哥儿上学么?你看是让佑哥儿和常林随你一道过去呢……” 不等程贵将话说完,程安玖便敛容打断他:“倪老先生不是一般的老先生,文哥儿武哥儿当初能有幸被他收入门下,按他老人家的说法,那是缘分使然。程佑和常林贸然随我过去拜见,此举只怕会唐突了倪老先生给他留下不识大体的印象,还是等今日我先过去问问他的意思再说。如果倪老先生愿意见二位,我自然乐意为你们引见。” 程贵一听程安玖说得倒也是在理,便没有再多加纠缠,点头道:“这样也好。玖娘啊,你一会儿在倪老先生跟前得帮着佑哥儿和常林多美言几句,说不准他来了兴致,就愿意见他们了。你也知道,今年许多赶考的学子都是拿了当地一些官员的举荐帖子上京的,这官场上的关系错综复杂,有人愿意帮着引个线牵个头啥的,总比自己胡乱琢磨瞎使力强不是?” 程安玖虽然心里不大乐意被利用,可换个角度思考,倒也能理解程贵的心情。这就跟前世在现代看到那些紧张子女学业的家长一样,总想着托关系走后门,能让自个儿孩子能得到老师的更多关注,赢得老师的青睐,走一条学业上的坦途…… 虽然她并不赞成这样的行为,却也不会过多的干涉人家的意愿,毕竟人与人之间的思维,存在着观念上的差距。 “你知道我的个性一贯直接不委婉,更不会说漂亮动听的话哄人。”程安玖不咸不淡的应了程贵一句,随后转头看向程佑和常林,语气温和不少:“你们二人连日赶路辛苦了,既是抱着目的而来,应该是准备充分了才是,不如先给我一些平日里做的文章,我捎带过去给倪老先生看看,也好让他对你们二位有些了解。” 程佑和常林听到这话,俱是喜出望外,纷纷从随行携带的包裹里取出来精心准备的文章,小心翼翼的送到了程安玖跟前。 “多谢堂姐(玖娘)了!”二人异口同声的道谢。 程安玖淡淡一笑,应道:“不过是举手之劳,无需客气。”再说,这三人大清早的过来赌她的门,也不像是会客气的人能做出来的事儿。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非正常思维 程安玖忙完了这一茬回到衙门的时候,已是迟了一炷香的时间。 班房里张桂见着了她,笑呵呵的跟程安玖打了招呼,调笑道:“没有阿彻上下衙接送你,阿玖你这半个月可是有一半时间是迟到的。” “胡说!”程安玖瞪了他一眼撇撇嘴,佯怒道:“这可是冤枉死我了,我发誓这半个月只迟到了两日,其他时间,我可是踩着点儿到的班房。” 张桂哈哈大笑了两声,一脸的奸猾:“我刚刚不过是诈一诈你罢了,你自己倒是都老实交代了。” 程安玖有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刚要开口揶揄回去,便听范霖扬声问道:“诈什么?阿玖,张桂欺负你了?”话音刚落,人紧跟着就踏进了班房。 “嗯,这厮最近皮痒难耐,范霖你帮着张嫂子给他挠挠!”程安玖调皮的怂恿着范霖。 范霖见程安玖发话了,哪会拒绝?应了声得令,张牙舞爪的就朝张桂扑去。 班房里一时间都是张桂鬼哭狼嚎的求饶声,若不是跟他相处久了的人,压根就不会知道这个魁梧壮实的糙汉子,最害怕的竟是挠痒痒。范霖的那双九阴白骨爪在他身上不停地抓捏,简直让他求生不得求死无门,差点儿笑岔了气儿,眼泪鼻涕齐飞,浑身像是滩扶不上壁的泥,绵软无力地在地上翻滚着。 冯勇和周舟是跟在范霖身后进来的,自然是知道这话是程安玖放出来的,也没有拦着范霖,在一旁看着乐呵,待后面张桂身上的捕快公服都沾上了尘土,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阻止。 “行了行了,别闹了!”冯勇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范霖见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便停下来,站直身子拍了拍手,瞪了张桂一眼,语气带着一点儿小嚣张:“叫你敢欺负我们阿 分卷阅读313 玖,哼,下次这样,我可不手下留情了……” 张桂忙配合的摆摆手,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紧忙表明态度:“以后阿玖就是我的祖宗,再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欺负她了。”心里却默默腹诽,刚刚他的调笑压根儿就不是欺负好么?都让范霖这臭小子带跑偏了…… 程安玖闻言笑骂了几声没正形,随后言归正传,问冯勇他们追查朱清柔这条线可有什么发现。 冯勇敛容回答:“已经在查了,今晨我们调了朱姓户籍出来,正好查到了高田村那边有七八个名叫朱清柔的姑娘,具体是哪一个,等用了午膳,我和范霖周舟三个去一趟高田村核实一下。” 程安玖点点头,应道:“左右无事,下午我便随你们去一趟吧!” 娄通县那边,容彻勘察完案发现场回来后,便一直呆在厢房里,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觉得这个案子给他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之感。高宏远被抛尸的地点是护城河,护城河一面靠着中心城墙,河的另一边是一片水稻田,所以,能抛下尸体的地方,必经之地便是那一片水稻田。 高尘风说案发后,他走访这那一片负责种植水稻的佃户,得知高宏远曾经有意要收购那一片田地,只是价格压得太低,他们都有些怨言,可谁都知道,高宏远自打拿下了北境供粮那项美差后,身份可是不同于往日,就算有不满,也都不敢太强硬的反抗,只是联合起来拖着,希望高宏远能给个好的价位。 高家人曾怀疑是那些佃户们因此心生怨恨,所以下黑手杀了高宏远。高尘风为此将那一片稻田的佃户们都拘了起来,带回衙门一一审查,可最后他说那些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进衙门都吓得腿脚发软了,问什么都交代,就差连一天上几趟茅房都说个清楚明白了,没串供痕迹,且从理论上来讲,没有哪个人杀了人之后还敢在自己地盘附近抛尸的,这不是嫌命活得太长吗? 高尘封这话引起了容彻的深思,这也是他一直觉得不甚合理的地方。 一般的命案,杀人的地点可能是暴露的,而抛尸的地点是隐蔽的,但这起案件,杀人的具体方位尚无法确定,但抛尸的地点却是非常的暴露,这并不是一个正常的现象。毕竟那一片水稻田可是有专业的佃户在看守打理的,凶手压过那一处地方抛尸太过于冒险。 另外一点,就是作案工具。一般的命案都会使用更加容易造成侵害的工具,而本案凶手选用的是一个很难造成人死亡的工具。假设作案的第一现场是在室内的话,那凶手大可以选择菜刀、斧锤等侵略性更强的工具。而若是在室外,那路面砖石朽木处处可见,为什么非要用一个不甚趁手又质地轻的工具击打那么多下,白费那么多的力气去杀人呢? 容彻幽沉的眸子随着思维的蹁跹而缓缓转动着,外厢的白虎端着饭菜进来,见公子正想得出神,竟不敢贸然上前去,躬身悄然往后退了几步,侯在了槅门外。 不多时,他听到了一丝动静,抬起头来往屋里看了一眼,见容彻在案几上铺开了一张澄堂纸,用纸镇压着边角,提笔写下了什么。 圈圈点点的墨迹很快就将整张澄堂纸填得密密实实,容彻看着罗列出来缀以分析的要点,慢慢捋着思绪。 约莫半柱香时间后,那张俊朗却沉凛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容彻方才反反复复的细思,甚至将自己代入凶手的思维去分析,但他发现凶手的作案手段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思维。他认为这是一起典型的过度作案的例子,凶手明明可以用一成的力气去杀一个人,可他偏偏花了十成,再一个就是他攻击高宏远的部位是面部,那并不是一个能一击致命的要害部位。 综合以上的种种,容彻终于寻到了破案的突破口凶手,或许并不是一个人格健全的人。 往通俗了讲,那就是精神病患者。 有了侦查的方向之后,容彻的心情随之松快了起来,他放下手中的毫笔,抬眼望向槅门外托着食盒站着的白虎,清隽的面容微带笑意,道:“摆膳吧。” 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画像补充 翌日,容彻用过了早膳后,就去了府衙书房见了仙居府府尹林德璋。 二人客气的寒暄了几句,林府尹正要问容彻对案件有什么看法时,师爷进书房禀报,说是高家来人了。 高宏远策划哄抬米粮一案尚未查实,且他身上还有皇商的头衔未摘去,林府尹待高宏远家属的态度亦如往日那般客气,扬手让师爷将人请进来。 不多时,高家亲属便在师爷的引领下,鱼贯而入。 容彻微抬起眼角扫了一下,发现来人倒是不少。为首的是一个老太太,面相看着倒是不老,眉眼与高宏远也颇为肖似,应该是高宏远的母亲无疑,至于身边扶着她的少妇,也不难猜测其身份。 林府尹站起身来,微笑道:“高老太太怎么亲自来了?” 高老太太在少妇的搀扶下,朝林府尹福了福身子,开口声音带着丝丝沙哑:“老妇见过府尹大人。” “老太太不必多礼!”林府尹虚扶了一把,示意师爷给高老太太搬张高椅过来。 “多谢大人!”高老太太坐下来后,直接就步入了正题:“大人 分卷阅读314 ,我儿冤死至今已经快要一月,老妇这段时日艰难度日寝食难安,大人您也为人父母,必是能理解老妇垂暮丧子的莫大悲痛。这几日老妇在想,若不是我儿冤情未雪,老妇又怎能承受着这毁天灭地的痛苦苟活于世?” 林府尹见高老太太话都说到了这份上,紧忙安抚道:“老太太万万不能如此想,高公子在天之灵听到您这话,不是走得不安么?高公子一案府衙上下都在尽力侦查,丝毫没有懈怠,您赶到之前,本府正要与容公子商讨侦查方向,既然您和高太太和其他亲眷都在现场,那便一并听听容公子的高见吧!” 见林府尹好不厚道的将球踢给自己,容彻的深黑的瞳仁幽幽一转,波光流转的眸底有抹说不出意味的嘲讽。 “容公子是谁?”高老太太揩了揩眼角,好奇的询问。 林府尹扬手请容彻上前一步,介绍道:“容公子可是咱们大夏朝声名远扬的名仵作,一手生死人肉白骨的尸检手法堪称神技,昨日容公子已经检验过高公子的尸体,初步确认了致命死因及疑凶画像。” “生死人肉白骨?这意思是你们剖了宏远的尸身?”高太太略有些惊恐的张大嘴,声音亦随着情绪的起伏微微拔高。 一旁的高老太太被她尖利的嗓音震得耳膜一阵嗡嗡鸣叫,不满的瞪了儿媳一眼。 高太太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紧忙拿帕子掩住嘴角。 “人死了,万事皆了,老妇不怪府尹大人未征询我高家意见便剖了我儿的尸身,毕竟大人也是为了替我儿寻找真凶,想必宏远地下有知,也会感念府尹大人的大恩大德!”高老太太带着泪雾的眸光炯炯凝着林府尹。 说着这样的话,又被这般死死盯着,林府尹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干笑道:“老太太言重,查明死因真相,还死者一个天理公道,那是本府的分内之事。” 高老太太心里想到儿子无端枉死,就连死后也被开膛破肚连个全尸都留不得,悲痛难抑,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不剖都被剖了,还能如何?如今之计,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位容公子,希望他真如林府尹所形容的那般,是个有能耐的人物,能替儿子找出真凶来。 “刚刚大人说已经有了侦查方向,不知道是……”高老太太一脸期许的望着林府尹询问。 林府尹转头望向容彻,唤道:“容公子?” 容彻点了点头,神色淡然开口道:“在下怀疑作案疑凶是个精神障碍患者。” 他话音方落,便见高老太太激动的站起来,疾声道:“精神障碍患者?什么意思?这就是容公子的高见么?呵呵,居然将杀我儿的凶手推到脑子不正常之人头上,这要让老妇如何相信?传出去让人笑话不说,旁人也只会认为那是衙门侦查案件不力,真凶找不到却随便拿个脑子不正常的人出来充数!” 高老太太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可以说是直接越过了容彻打上了林府尹的脸。 林府尹原本也因为容彻的这个结论而震惊讶异,可高老太太的语气和咄咄逼人的嘴脸却让他相当没脸,仿佛被人当头甩了一个响亮的巴掌,双颊火辣辣的疼。 好家伙,直接就将罪名给扣他们州府衙门头上了! 若不是之前辰王手书有言要力查到底,他需得着这样小心客气的应付高家人?都是群什么玩意儿? 林府尹的脸有些铁青,神色沉了下来,浑身散发出一股凛凛官威,转身踱步回案几后坐下来,语气清冷道:“老太太慎言,本府衙办案向来是根据事实依据说话,断不会阳奉阴违,有负朝廷恩典,有愧百姓信赖。本府相信容公子不会无的放矢提出虚妄猜测,既然高老太太您不愿相信这个结论,那么,就请容公子为我们分析疑凶如此设定的依据吧。” 林府尹说罢,抬头对容彻道:“容公子,有劳了!” 容彻颔首,开口将高宏远的尸检详情以及自己对于这一起过度作案的案件看法一并解说了一遍。 林府尹听得是啧啧称奇,而高老太太和其他几个高家亲属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如果这真的是真相,那要叫他们如何去接受? 得知自家能干出色的儿子死于非命,他们痛苦癫狂,仇恨愤怒,只恨不得能将真凶凌迟车裂。现在这个所谓的名仵作告诉他们,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是被个脑子有毛病的人杀的,死的一点儿价值,一点儿道理没有,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容彻不动声色的查看着高家人的神情,他初始也是以为高宏远的死因真相并不简单,或许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所以,他在尸检的时候,才会因这种先入为主的概念而产生了片刻的混乱,直到他静下心来,完全撇除所有杂念,认真纯粹地去解读尸体的语言后才发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他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在下对疑凶的画像还有一点补充,综合造成高公子尸体致命创伤的力度以及凶器为质地轻的圆弧形突起状工具的特点来分析,凶手应该是一个年富力强的壮汉,年龄应该在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有了年龄和精神疾患这两项明显特征,想必接下来的侦查工作会顺利轻松很多!”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痴心不改 容彻在一旁看着林府尹召高尘风进来安排落实好 分卷阅读315 侦查追捕任务又送走了高家人之后,才上前拱手请辞。 林府尹一听容彻这是准备要离开仙居府,紧忙挽留他。 “容公子多休息两日再走不迟啊,你不远千里而来,本府尚未尽地主之谊,带公子四处走走看看我仙居府的风土人情,怎能让公子匆匆来匆匆走,这若是传了出去,可都要说本府的不是!”林府尹露出一脸客气亲和的微笑道。 他这话是实话不假,但最重要的一点是高宏远的这个案子还没有水落石出,虽然容公子推断凶手乃脑子有问题之人,可到底是与不是,还得看证据,万一没有找到符合本案疑凶的精神病凶犯呢?他要怎么跟辰王交代? 所以,林府尹挽留容彻,更多的是出于这个目的的考虑,希望他能等到案件侦破后再离开。 然而林府尹不知道的是,容彻正处于热恋阶段,他离开程安玖已经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了,想她想得厉害。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若不是这个时代交通不便,他都恨不得打飞的立刻回到她的身边去。 容彻婉言谢绝了林府尹的好意,且他是何等聪明的人物,自然清楚林府尹未言出口的目的和顾虑。 “高宏远一案,循着在下此前说明的几条线索去追查,应该很快就能真相大白的,林大人无须担忧!”容彻慢条斯理的对他说。 林府尹闻言心头一跳,挑眉看了容彻一眼,正好不期然的撞进了他的视线。那双幽深潋滟的瞳眸黑洞洞的,仿佛早已清晰无比的看穿了自己的那点儿小心思…… 林府尹双颊不自觉的一阵滚烫,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浅笑道:“本府自然相信容公子的推断!既然容公子还有要事在身,本府也不便强留,只是今日时辰委实不早了,不若明早再出发,今晚就由本府做东给公子践行,还望容公子你赏脸!” 容彻见林府尹说到了这个份上,若是自己不答应,只怕他会不安心,遂点头微笑道:“大人如此厚意,在下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府尹哈哈一笑,状似熟稔,伸手轻轻拍了拍容彻的肩膀,仿佛相交多年的旧识:“这么说可就外道了……” 辽东府这厢,程安玖和冯勇几个费了几番周折,一一排查比对之后,终于查到了关于断头无名女尸案的疑似死者朱清柔。 高田村本村的确有几个姑娘名字叫朱清柔的,但巧合的是,发生命案的那个农庄,也就是此前的户主朱富贵有一个女儿,名字也叫朱清柔。朱富贵一家人在多年前曾因误食山上毒菇而惨遭不幸,然鲜为人知的是其小女儿当年寄养在外祖家而逃过了一劫。后来朱清柔随着舅舅迁往金陵,在金陵教养长大,渐渐的,高田村这边的本地村民也就忘了朱富贵家还有这么一个孤女的存在。 查到了这一线索后,前面的许多不解之谜,自然而然就解开了。 比如死者为何会被杀害于朱富贵家的农庄? 比如白鹤亭为何要向高田村村长买下朱富贵农庄的那块地。 比如死者死后,为何在辽东府找不到相对应的失踪案件资料…… 这一切只因为一个答案,那就是死者是朱富贵的遗女,所以她回辽东府后才会不忌讳死过十余口人的农庄,决定将农庄重新买回来,盖成朱家的独立小祠堂,也因为她是孤女,在辽东府再无亲人,所以死后这么长时间却没有亲属为她报案,以至于让他们误认为死者并非本地人氏。 看到整合出来的这些资料,范霖俊白的脸露出了阳光般的笑意。 “看来,这起断头女尸案的死者,应该是这个朱清柔无疑了。” 冯勇长出了一口气,跟着附和一句:“忙碌了近一个月,总算有了些进展,只是这死者身份究竟是与不是,还得等确认了才能作准。” “哎,这朱清柔的舅舅不是举家搬迁去了金陵了吗?也不知道他们与朱清柔的感情如何,愿不愿意来一趟辽东府协助咱们确认尸源。”周舟皱着眉头说道。 程安玖将卷宗一页一页的整理妥当,从大班桌边站起来,淡淡一笑:“朱清柔的舅舅能不能来,愿不愿意来,这可不是我们需要去操心的问题,想必高大人自有主张,我先把卷宗送回文师爷那儿,回来再与你们一块儿下衙。” 周舟刚要张口说话,却见程安玖萧然转身,柔软如缎的马尾在半空中旋起一道圆弧,迈长腿大步走出了班房,只给他留下一道英姿飒爽的背影,只能讪讪的闭上嘴巴。 范霖瞧出了他的欲言又止,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胸口,问道:“咋了,瞧你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活似个大姑娘。” 周舟斜眼瞪着范霖,嗔道:“谁是大姑娘?这话兄弟我可不爱听。” “哈,不爱听是吧?不爱听就爽快些,有什么话直接说啊,这副样子作甚?”范霖微扬起下巴,挑衅似的瞪了回去。 周舟原不吃范霖这套激将法,可听一旁的冯勇似有读心术般的问了他一句是否要去柳宅,将他的心思直接挑了出来,倒让他不得不落落大方的承认了。 “是,我昨天答应小蝶了,今天下了衙,给她送几本有趣的话本小说过去。”周舟低着头小声道:“她现在还需静养,哪儿也去不了,只能看看话本故事,权当打发 分卷阅读316 时间了。” “哟呵!”范霖怪叫了一声,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周舟一眼,刻意的耸了耸眉,紧接着道:“柳老爷和柳太太竟同意你见他们家姑娘?” 以前柳耀宗夫妇可是防贼似地防着周舟呢,那眼高于顶的姿态,分明是看不起捕快出身的他们。现在柳小蝶出了那一遭,又被韩起给退了亲,柳家夫妻姿态倒是放低了不少,这做派倒像是愿意将柳小蝶低价抛售给他们周舟的模样…… 哎,也不知道周舟这傻小子究竟看上了那女子哪一点了,怎么就这般死心塌地痴心不改呢? 范霖心里虽然为周舟感到不值,但说到底还是一句话,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要自家兄弟开心就好,至于好与不好,委屈不委屈,合适与否这些话,他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没得因为一个女人影响他们多年的情分。 “柳老爷和柳太太其实为人不错的……”周舟扯出一抹不大自然的微笑,为柳耀宗夫妇辩解了一句。 冯勇也看出来周舟对柳小蝶情根深种,他想柳小蝶现在失去了记忆,又与韩起退了亲,也不见的是坏事,至少给了两人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至于柳耀宗夫妇,也该擦亮眼睛看清楚了,究竟谁才是对他们的女儿真心真意,谁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观念变化 程安玖从高府尹书房出来,回班房找冯勇几个的时候,周舟已经不见踪影了。 范霖像个邀宠卖乖的小孩般凑程安玖跟前,一五一十的将周舟见色忘友的事儿给学了一遍,那一脸吃味的表情,活像个小怨妇。 程安玖看得哈哈大笑,打趣他:“我回头跟大娘说一声,让她赶紧找个靠谱的媒婆给你做做媒牵牵红线,省得你一天到晚的嫉妒着周舟。” “我嫉妒周舟?”范霖炸毛似的跳起来,一脸认真的辩解道:“天地良心,我是心疼我兄弟好吗?周舟为人纯善,我是替他觉得委屈罢了,哪里是嫉妒?还有啊,我现在压根儿就没有成亲的念头,阿玖你可别跟我娘乱说,万一她真的找张媒婆给我保媒乱牵红线,我第一个就跟你急!” 程安玖忍不住又捂着肚子笑了起来,道:“男大当婚,你都满十八了,是可以考虑考虑婚事了,害羞什么呢?” 冯勇墙头草似的点头附和一句:“就是,要是找咱们本村的,那更得早些定亲,东阳村适龄的姑娘可不多,晚下手,可就都被别人娶走了。” 范霖被程安玖和冯勇夹击调侃,脸红得像个熟透了的苹果,羞赧难当,却愣是梗着脖子瞪着二人,“我都说我不着急了,勇哥不是二十才成的亲么?还有阿玖你和周舟,不也还没成亲么?反正咱们几个里头,我年纪最小,论资排辈也轮不上我啊,我可不想早早被一个女人套牢管着,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树林。” “哟!”程安玖看着他挑了挑眉,“这话是打哪儿学来的,还不愿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树林,听起来倒像是你女人缘多好似的。怎么,跟我和勇哥你还藏着掖着呢?倒是也介绍给我和冯勇认识认识啊,说不定我和冯勇还能给你把把关,看哪个姑娘更适合你多一些。” 范霖知道自己说大话了,嘿嘿笑了两声,摸着自个儿脑瓜子,不好意思的说:“你们还不知道我么,成日里跟你们一块儿办差的,我就是想认识什么姑娘,也没那个时间啊,再说我现在真没那个心思,天可怜见,我的一腔热情啊,都献给了公门了……” 冯勇看了程安玖一眼,见她微笑着率先走出了班房,也抬脚跟了上去,调笑道:“阿玖,你听听!” “嗯,听听就好!”程安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范霖见状,嘴上嘟囔着骂了他们俩一句不够意思,脚上却也没停,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安阳坊柳宅那边,踩着晚膳的点到柳家的周舟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他没有想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就怕柳家人会误会自己是故意挑的这个时辰上门来蹭饭,特别是看到了柳家花厅里此刻还坐着几个客人,皆是目光如注地盯着自己,一时又羞又窘,脸颊一阵滚烫,手脚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安放,无所适从。 “在下……在下只是来给柳姑娘送……送几本话本小说,上回柳姑娘托付了在下替她寻一些,今日正好下衙早,就……就顺便送了过来,却是没有想到打搅大家用膳了!”周舟回避着众人的视线,小声对柳耀宗解释。 因柳家并非什么门第森严的世家,也非规矩繁复的大户,平素一家人用饭也没有什么讲究,今日虽然有客临门,可程贵和柳氏是柳耀宗的姐夫和姐姐,程依依与柳小蝶是表姐妹,都是自家人,同坐一张饭桌用膳,再正常不过。 见有外男来给外甥女送什么话本小说,柳氏的脸色变了几变,有些不满的扫了柳太太一眼。 柳太太一向惧怕这位姑奶奶,被她这么看着,脸色顿时白了两分,错开视线,佯装没有察觉。 “小蝶,那男人是你新结识的?看着土里土气的,皮相倒是……” 程依依一脸兴味的笑意看着柳小蝶,只是她话只说一半便被程贵的咳嗽声打断了,回头的时候正好撞上了父亲严厉责问的眼神,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无踪,缩了缩脖子,将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分卷阅读317 ,低头专心扒饭。 柳氏见程贵这副态度,也不敢当面问柳太太这男人是怎么回事,嘴角不自然的抽搐了几下,借着夹菜的动作,暂时抛开了心头的疑惑。 程贵微微挑了挑眼睑,目光状似无意从柳小蝶面容上扫过,见她虽然坐着没有动,可目光却早已离开了花厅,追着外头的男人远去了。 因程贵这段时日常常去程安玖家里刷存在感,自然也认识了周舟,知道了他捕快的身份。程贵前段时间跟赵妈妈闲聊时还得知周舟苦恋柳小蝶的事情,难得是柳小蝶在经此大难之后,周舟这小伙子还能一如既往,不离不弃,这点看着就比其他男人强。不说别人,就说那与柳小蝶退了亲事的混账吧,两厢比较,谁是真情谁是假意,不是一目了然的事么? 至于门第和身份的问题,呵,现在的程贵早已经看淡了这些。 待用罢了晚膳后,女人家们有体己话要说,程贵便随柳耀宗去了书房聊天喝茶。 “那个周舟……”程贵先起了话头,见柳耀宗有些紧张的看自己,摆手说:“你坐下,别急,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个周舟的年轻人,我是认识的,跟玖娘同在一个衙署办差,二人认识好些年了,既是同僚又是朋友,据玖娘说,周舟是个心地纯善的孩子,为人实在肯干,更关键的是对小蝶这孩子,也是一片真心,我瞧着倒是比韩起那厮好上百倍不止。” 柳耀宗有些错愕的看着程贵,心里有些不敢相信程贵也会说这样的话,在他印象里,他虽然面上尊重着公门这些当捕快衙差的人,可私下里,却是极为不屑的。他后面来了辽东府还听说了,因着当年程安玖入了捕快这一行当,父女俩的关系就越加生分了,程贵觉得程安玖丢了他的脸,索性断了往来。 只是没曾想,这才多上时间,程贵的观念,居然起了这么大的变化……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挖伤疤 程贵缓缓喝了一口茶,见柳耀宗半晌都没有回话,便将端在手里的茶盏放回边上的几桌上。 ‘咚’的一声闷响让柳耀宗从游离的思绪中醒过神来,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开口:“姐夫,你的意思是……” “你也清楚,小蝶出了这样的事,日后想要再找个好人家怕是不容易了。”程贵看着柳耀宗说:“若是将小蝶远嫁的话,那就两说,可是你们夫妇膝下就小蝶这么个闺女,你舍得么?” 柳耀宗当然不舍得,可诚如程贵适才所言,小蝶出了这事又被韩起退了亲,日后只怕没有什么好人家愿意娶她。想到女儿的未来,柳耀宗的神色不自觉便暗了下来。 “既然你现在没什么主意,不若就让我替俩孩子做主得了!”程贵一脸认真的说道。 “什么?”柳耀宗张大嘴,心里隐约猜测了到程贵的意思。 程贵看不得柳耀宗这副模样,轻哼一声道:“周舟那年轻人显然对小蝶有心,而小蝶我也瞧出来了,只怕对周舟也有这个意思。我看两人能走到今日这一步,也是有缘,不若早些将亲事定了下来,也好堵住外头那些乱嚼是非的嘴。” 柳耀宗到了今时今日,自然是不会再介意着周舟的身份了。他前几日还在跟妻子说周舟待自家闺女真心,若是将小蝶嫁给他,也不算委屈,左右他们也就这么一个闺女,以后家财还不是都留给了闺女,有他们照拂着,小蝶的日子总不至于艰难。 虽说他们当父母的相中了周舟,可婚嫁之事哪能自个儿开口呢?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定要被扭曲成什么样子,他可不愿意女儿被打上什么‘逼婚’、‘倒贴’的标签。 现下程贵自己提出来要为俩孩子做主,见证这门婚事,柳耀宗当真是求之不得的。 “姐夫愿意替小蝶这孩子做主,那是孩子的福气。”柳耀宗脸上漾开了笑意,眸底波光闪动,略显激动。 “嗯,那这事就交给我来办。”程贵老神在在的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的应了一句。 后院闺房,程依依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着坐在临窗炕边绣着帕子的柳小蝶啧啧了两声,笑道:“我说小蝶,你这是怎么回事,脑子受伤后连性子也转了,以前你不是最不耐烦做这些针黹女红的么?” 柳小蝶抿唇淡淡一笑,“以前的事儿我都忘了,现在做这些,我觉得心里头很平静,也不排斥,权当打发时间了。” “以前的事儿,你真的全忘了吗?”程依依半信半疑。 “嗯!”柳小蝶道:“都忘了。” “嘿,忘了也就忘了吧,看你现在这样,总好过记着些不好的过往,徒惹悲伤怨恨。”程依依脸上虽然没有笑意,可闪动的眸子并没有悲悯同情。 柳小蝶看到了,却也并不在意,微微一笑。 “明日常林和程佑就要启程上京了。”程依依唇角一勾,接着说:“常林和程佑这番来辽东府,还见着了一位鸿儒大家倪老先生,你不知道吧,倪老先生的一个弟子,居然是京兆尹,厉害吧?我爹说能得倪老先生指点一二,常林和程佑中举的可能性会高一些。” “那真是件高兴的事儿。听说这位倪老先生还是程安玖程姑娘给引见的?”柳小蝶挑眉看着程依依说。 程依依不喜程安玖,特别是在程贵将一半家产公证留 分卷阅读318 给那女人之后,她一提起程安玖这个名字,总是要燃气几分怒火。 “她?呵,她也不过是沾了那什么容公子的光罢了,也不知道这女人使了什么手段,居然将那个仵作迷得五迷三道的,还哄得我爹分一半财产给她。呸,凭她一个下堂妇生的女儿也配?让她帮忙引见,那是看得起她!” 柳小蝶微微皱了皱眉头,心想姑姑平素到底是怎么教的女儿,怎么把程依依教的这般跋扈泼辣,一点儿教养也没有。撇开外在的皮囊不提,就说她的为人处事的心胸姿态,也是没法跟程安玖比的。 以往程依依说程安玖的不是,柳小蝶总会恭维她附和几句,可今个儿个居然跟个闷嘴葫芦一样,屁都不放一个,程依依有些不满的挑了挑眉。 “怎么?小蝶你不会真看上了那个小捕快吧?”程依依语带戏谑。 听说那小捕快跟程安玖那个小蹄子是一伙的,柳小蝶爱屋及乌,不敢得罪了程安玖生怕自个儿和小捕快生嫌隙,那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说到底,仵作和捕快自古以来都是贱业,真不知道他们一个一个怎么了,竟都跟自己过不去,上赶着往前凑,拉低自个儿身份。 “依依你觉得他不好?”柳小蝶叹了口气反问了一句。 她本原长相就甜美,此时做出这般惆怅的姿态,更显得楚楚动人,乌黑的眸子里似有盈盈的水光在流动,“你或许不会懂,虽然我醒来之后就不记得了许多事,可跟我有了婚约的那个男人,却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抛弃了我。我看着爹娘为了我难过伤心偷偷落泪,心里也是酸楚至极。外头的传言你也听到了吧?他们都说我是残花败柳,嘲笑我,践踏我……在我最无助最彷徨的时候,是他守护在我的身边,告诉我,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不嫌弃他,他就会一直在我的身边,保护我,给我力量。依依,他说只要我不嫌弃他……” 柳小蝶哽咽难言,抽出腰间别着的帕子压了压眼角,接着说:“我还有什么资格嫌弃他?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他不介意世俗的眼光,不介意外头的流言蜚语,给我这般承诺,始终待我如一,你说我怎能不感动?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想得很清楚,此生不会再有负于他。” 程依依张了张嘴,她没有想到以前说话都喜欢拐着弯儿假含蓄的柳小蝶居然会说出这般直白露骨的话来。真是……面子里子全都不要了么? “那你……究竟有没有被那……那啥?”程依依犹豫了许久,终还是忍不住八卦的欲望,问了所有人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呵……”柳小蝶擦干了眼泪冷冷一笑:“这重要么?” 怎么不重要?不重要韩起会悔婚? 程依依在心中咆哮。 “夜深了,收拾收拾睡吧,我也累了!”柳小蝶将绣框放下,喊了阿珠进来铺床,再不理会程依依。她心里明白,程依依压根儿就没有将她当成表姐妹,不然怎么会当着她的面儿如此挖她的伤疤?可笑的是自己以前还那般迎逢追捧着她,真是眼瞎。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保媒 翌日一早,程安玖刚起炕准备做早饭,程贵便上门来了。 一听他说这是来找他们商讨一下周舟和柳小蝶的亲事,程安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了? 怎么周舟这就要和柳小蝶成亲了?这是要闪婚的节奏啊! “昨晚我跟耀宗说过了,周舟和小蝶二人既然都有意,那就早些将日子定下来得了。只是我听说周舟还有一个老母亲,挺固执的,之前对小蝶好像也有些误会,我想着这是结亲不是结仇,今日一早先过来,请赵妈妈随我一道,先去见见这位周大婶儿,将俩孩子的心意说开了,周母也是疼儿子的人,想来不会再对小蝶心存芥蒂才是。”程贵一口气说完,大气儿也不带喘的,显然他很乐意做这种保媒拉纤的事儿。 程安玖漂亮的眉眼微微弯起,能看到周舟的初恋修成正果,她是打心眼里高兴的,笑着道:“这可是好事儿,周大婶儿是个讲道理的老太太,为人处事也不专制,眼界心胸也宽广,只要周舟开心幸福,她也是乐见其成的。” “那就好!”程贵笑着道:“那趁着现在还早,周舟也尚未上衙,让赵妈妈随我一道过去?” “好,赵妈妈在后院喂猪食,我去叫她。”程安玖说罢,迈步就要往后院走,却听程贵唤住了她,回头看他问道:“还有什么事儿?” 程贵原想开口叫程安玖和赵妈妈别太辛苦了,这养猪的活儿是又累又苦,气味儿也难闻,现在他们也算不愁吃穿了,何必再如此?可转念一想,就算他开口说了,程安玖也未必会领情,说不准还要冷嘲热讽他一番。 哎,他这闺女也不知道随了谁,牙尖嘴利的,大有一言不合就张牙舞爪的攻击趋势,活像只小刺猬…… “没……没有,我是想问问文哥儿武哥儿可醒了?”程贵讪笑着换了话题。 程安玖回头扫了里屋一眼,眼中有温柔的笑意,回道:“让他们多睡会儿,如今他们上午习文下午练武,也挺辛苦的。” “小孩子就得从小练好心性,这可是影响一辈子的事。小时吃些苦头也无妨!”程贵安抚道。 程安玖点点 分卷阅读319 头,应了声知道,径直往后院去了。 待赵妈妈和程贵一道离开后,程安玖就进了厨房张罗起了早膳。 虽然她自己未曾生养过,可程安玖在想,她其实骨子里也是有贤妻良母的潜质的,比如每日里的早餐,都是不带重样的,就怕孩子挑嘴,不好好吃饭,变着花样儿让孩子多吃一些。 今儿她做的是粿汁,做法挺简单,用的是糯米粉和生粉混合加水搅拌,搅拌到无颗粒,加少许盐放着备用。随后在锅里加水,水煮至沸腾,将打好的浆泼到锅内壁边缘。待米浆遇热变硬后,铲下锅和水一并煮开,加入油、葱花、香菜和少许肉末煮透便成了。 她上辈子也自己动手煮过,口感香糯,非常弹牙,甚是美味。 待香喷喷的粿汁做好后,她才洗手回了里屋,唤了俩儿子起炕穿衣洗漱。 小家伙们自打上了学之后,便越发懂事了,一听母亲的叫唤,自觉钻出暖融融的被窝,从炕柜上抄起昨晚睡前就备好的衣裳穿戴整齐,下了院子刷牙洗脸。 程安玖刚在廊下支好圆木小饭桌,秦雀便来了。 原先送小包子上下学都是赵妈妈,今晨赵妈妈随程贵去周舟家里说媒去了,程安玖想着自个儿送过去的,却没有想到秦雀这会儿过来了。 “阿玖姑娘!”秦雀笑着先与程安玖打了招呼,随后又朝着文哥儿武哥儿抱了抱拳。 小家伙紧忙站起来,恭恭敬敬的给秦雀施了礼。 现在秦雀可是文哥儿武哥儿的武术老师,哪有老师给学生抱拳施礼的道理? “秦雀你以后可不能这样。”程安玖笑着提醒一句,“你是文哥儿武哥儿的老师,合该他们给你请安才是。” 秦雀哈哈一笑,随意道:“抱拳礼是武人的一个习惯,无关年龄和辈分。” 程安玖眨了眨眼,清幽如许的眸子似在说:原来如此,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这么早过来,还未用膳吧?坐下一块儿……”程安玖说着,就要回厨房添一副碗筷。 秦雀紧忙拦住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别,某用过了,我赶早过来,是给姑娘送信的。”说罢,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件递给了程安玖。 程安玖脸上露出了甜甜的微笑,也不避忌秦雀,当着他的面儿打开看了起来。 “容彻已经启程回来了……” “是,某今日才收到信件,想必公子已经出发两日了。”秦雀回道。 程安玖点点头,信中容彻并未多提高宏远的案子,但她知道他的行事风格,一定是将案子都查清楚了才会赶回来。 “辛苦你专程跑一趟!”程安玖说道。 秦雀道了声哪里,转头对正吃得乐滋滋的文哥儿武哥儿说:“慢点儿吃,不着急,秦叔叔等着你们一块儿走,省得你们娘亲或赵妈妈专程送你们过去。” 程安玖出村道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结伴过来的冯勇和范霖。 二人的面容笼罩熹微的晨光里,有点儿朦胧,却都难掩年轻与活力。 前段时间冯勇因着宋玉梅的事儿,颓废了一些时日,可时间会是一剂良药,能抚平任何的伤痛。就像隆冬即将过去,和暖温煦的春天,总会到来。释然或执拗,端看自己的心境罢了。 至于范霖,一贯都是活得没心没肺的,甚至自在。程安玖在想,像他这般心性,就算有了年岁,面相也不会太老的,毕竟相由心生嘛! “阿玖……”范霖扬着嗓子喊道,一脸激动的飞奔过来,“今儿一大早发生了件让人闻之晴天霹雳的事儿!” 晴天霹雳? 这厮的表情看着可以说是雀跃难当,半点儿霹雳的感觉也没有,明显的用词不当。 “怎么个霹雳法,说来听听!”程安玖好整以暇的笑道。 “才一夜功夫,周舟居然就要成亲了,这够不够霹雳?”范霖用双手捂着眼睛,好像完全无法接受一样。 冯勇哈哈一笑,骂道:“你这臭小子,周舟成亲你不高兴啊,瞧你这是什么态度?” 原来是这事儿! 程安玖笑眯眯的说:“周大婶答应了?” “阿玖,听你这么说,倒像是早知道了?”冯勇问道。 “程贵今早拉着赵妈妈一块儿去保的媒,你说我知不知道?”程安玖笑答。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认尸 范霖说昨天他娘亲借了周家的一个碾槽,一早让他送回去,没曾想就听到了周舟要和柳小蝶成亲的消息。当时赵妈妈和程贵许是已经离开了,他并不知道这还是二人给保的媒。 “……那小子满脸的傻笑,还让我掐他一把,担心是在做梦呢!”范霖撇撇嘴说道。 程安玖笑弯了眉眼,心想周舟这段感情,可不就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么?虽然有波折有考验,但最后终归能修成正果,这便是天大的好事。 “古语有言,新婚胜如小登科,披红戴花煞似状元郎。”冯勇笑着说:“周舟面临的可是人生两大喜事之一,能不高兴么?” “哎,我怎么觉得一觉醒来,这个世界就变了样了呢?”范霖一脸的感慨,“勇哥成亲了,周舟跟着也要成家,就剩下阿玖和我,不,阿玖也有了阿彻了,现 分卷阅读320 在只我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冯勇哈哈大笑,嗔道:“瞧你这酸样,既然怕寂寞,那赶紧找个人成家得了。” “去去去,勇哥休得旧事重提,今晨我娘差点儿就惦记上我的亲事,还好我机灵,打马虎眼应付了过去,咱要是兄弟,就啥也别说了!”范霖摆手道。 程安玖摇了摇头,笑着说时辰不早了,招呼二人赶紧上衙去。 三人刚到衙门,就听说了一事:朱清柔的舅舅和舅母来了。 程安玖有些吃惊,心想昨日他们才在想朱清柔的舅舅远在金陵,愿不愿意千里赶来辽东府认尸是个问题,没想到今日一早就听到这样的好消息。 “听说上月他们就在金陵京兆尹衙门报了失踪案,后来阿彻通过泥塑还原死者面容的画像传到了金陵,京兆尹大人便让那袁泷去衙门认一认。哦,那个袁泷就是朱清柔的舅舅,他只看了眼画像,就说画中人是他的外甥女没错,便连同和妻子收拾细软从金陵那边赶了过来。”先程安玖一行人得知了原委的姚映雪笑着给他们解释。 “原来是这样。”程安玖点了点头,问道:“他们见到大人了没有?” “还没呢,文师爷将他们夫妇二人安置在偏堂那边,大人那边应该得了消息了,待上了衙门,应该很快就会接见他们。”姚映雪回答。 程安玖应了声知道了,心想袁泷夫妇单看画像就确认那是他们的外甥女朱清柔,未免有些太过于轻率了,有些细节还是要问个清楚明白才行,毕竟是人命官司。 思索片刻后,程安玖将佩刀放上了壁架,转身回来时对姚映雪和冯勇几个道:“我先过去偏堂见一见这对夫妇,毕竟是人命大案,不能单凭一张画像就敲定死者的身份,还是要谨慎些才是。” 姚映雪点点头,笑道:“是,阿玖姑娘言之有理!” 程安玖清亮的眸光从姚映雪瓷白漂亮的脸蛋上滑过,隐含笑意。 前几日还是一口一个程姑娘,怎忽然换了口风,改成阿玖姑娘了?这小姑娘是要放下所有芥蒂,与她坦诚相待的节奏么? “跟范霖一样,喊我阿玖就行了!”程安玖微微一笑,擦身从她身边走过,径直往偏堂那边去了。 范霖也想去听听那对夫妇是如何确定死者就是他们的外甥女的,遂火急火燎的放下了佩刀,紧随在程安玖身后走出了班房。 偏堂内,袁泷夫妇安静的坐着,文师爷已经安排衙差给他们夫妻上了热茶和糕点,只是看样子,他们并未动过。 袁太太眼眶通红,一张脸木木的,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略有些紧张的相互搓着。 袁泷则是拳头紧握,程安玖扫了他一眼,但见他棱角分明的面容线条紧紧绷着,太阳穴的位置,青筋暴突,显然是刻意压抑着翻涌起伏的情绪。 二人见门口有人进来,纷纷望了过来,站起身子。 程安玖上前礼貌的与二人见了礼,这才开口道:“在下是州府衙门的捕快程安玖,之前也在负责那起断头无名女尸案。” “程捕快!”袁泷再一次拱手,抬眸的瞬间,有泪意在眼眶中涌动,哽咽难言,“清柔是我姐姐留下来的唯一一点血脉了,没想到……没想到竟会如此惨死,还望州府衙门能尽快缉回真凶,还那苦命的孩子一个公道!” “袁大叔快请起,这个您不必说,为死者雪冤,缉拿真凶归案那是我们州府衙门的责任和义务。”程安玖虚扶了袁泷一把,随后步入了正题:“说实话,我们最开始发现的是死者的头颅,死者死后遭到了不人道的暴虐,面部被砖石反复击打导致全露崩塌,面部颅骨粉碎性塌陷,五官全毁,几乎无法辨认。您所看到的死者画像,是我们州府衙门的仵作容公子通过泥塑重塑还原出来的效果,我们也从未见过死者生前样貌,并不清楚还原出来的模样是否与死者生前的容貌有多少出入,所以,出于慎重考虑,在不不得不问清楚,您是因何确认,该死者就是您的外甥女朱清柔的呢?” 袁泷没想到外甥女居然是死后被暴虐至此,容貌俱毁,身首异处,而京兆尹大人给他看的那幅画像,竟然是通过什么泥塑还原出来的,到底是怎样惊人的手法才能将他外甥女的容貌还原得如此栩栩如生呢? 袁泷心底有震惊,但此时此刻这问题并非他所关心的重点。 “清柔那孩子原也是辽东府人氏,只是从小家中就经历了一番凄惨的变故,父母兄弟姐妹皆在一场意外中离世了,清柔之后便跟着我们夫妇生活,后来我做买卖需要,举家搬迁去了金陵,清柔便随同我们夫妻一道在金陵落脚。那孩子是我们夫妻看着长大的,就跟我们自己的孩子一样,怎么可能会认错?京兆尹大人拿画像让在下认的时候,在下压根儿就不必多看,一眼就能确认,那便是在下的外甥女清柔无疑!” 程安玖点点头,袁泷前面说的,她已经在查案中了解,只是……她微一沉吟后接着道:“只是天下之大,容貌相似的也大有人在,不知道袁大叔可有其他证明,比如说身体特征之类的,朱姑娘幼时可有摔伤磕碰到了哪里,这些对于加强我们辨认很是重要。”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浮萍弱女 袁泷听了程安玖这话愣 分卷阅读321 了愣。 身……身体特征?这问的是什么话? 他有些不自然的咳了两声,目光状似不经意般从妻子面上滑过。 袁太太立马反应过来,露出几分尴尬,对程安玖解释道:“程捕快,我们家清柔小时候虽然也顽皮,可终归是女孩子,小妇是看着她长大的,伤筋动骨这类磕碰伤却是不曾。” 程安玖表示理解,这会儿她自己也想明白了,朱清柔虽说是他们的外甥女,可到底也已是个成年人,也有自己需要保护的隐私,问他们夫妇这个问题,委实为难了他们。 只是如今那断头女尸尸身已经完全腐烂,又有什么办法能够确认,死者就是朱清柔呢? 万一有误呢? “阿玖,人家舅舅都一眼认出来了那女尸就是他外甥女了,你还纠结什么呢?”范霖捅了捅程安玖的后腰,压低声说道。 程安玖叹了一口气,低声辩道:“我这不是纠结,而是秉持办案者该有的小心求证的态度。” 范霖又小声嘚吧了两句,掩着嘴角低低偷笑。 程安玖不理会范霖,面色如常地询问袁太太一些关于朱清柔的信息。 比如朱清柔的个性,喜欢什么物事,可有意中人,又是否与什么人结怨? 程安玖希望从这些细节整理拼凑出佐证来,不然,她总是难以心安。 袁泷夫妇也是明白事理之人,甚是配合程安玖,几乎是有问必答。 也因此,程安玖才能全面的了解到,生活中的朱清柔,是个怎样的女子。 她童年便遭受不幸,所以,她是个活得很没有安全感的人,而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她不得不伪装自己,像一只刺猬一般,尖利、泼辣、刚强,偶尔还自带点儿攻击性。这样的朱清柔与一般温婉的闺秀大相径庭,有个叫欧阳绍的世家男人看惯了温室里的小花,偶然遇上一个小辣椒般呛人的女子,便觉得有趣,出于征服的欲望,百般手段哄骗了年少无知的朱清柔,二人有了首尾后,欧阳绍始乱终弃,只给了一笔钱银就将朱清柔给打发了。 彼时,朱清柔方知自己遇人不淑,心头悔恨泣血,只是欧阳绍出身世家,乃是高门大户,她这种无根的浮萍弱女想要申诉报复,无异于以卵击石,可最让她觉得晴天霹雳的是,她居然怀上了欧阳绍的孩子。带着无限彷徨和苦痛,朱清柔留下了腹中的孩子,在无数白眼和嘲笑下艰难产下了一个男婴,可惜男婴三岁的时候染上了风寒,不幸夭折了。 朱清柔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意志消沉度日,按袁泷妻子刘氏的说法,朱清柔那会儿已经产生了厌世轻生的念头,只是她看得紧,所幸没出什么大事儿。丧子之痛一年后,朱清柔终于自己想开了,慢慢走出了悲痛,也能积极的面对生活了,刘氏总算放下了心,只是她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朱清柔就进了那什么毓兰教,还成了教会虔诚的信徒。开始袁泷夫妇都反对,只觉得那不知所谓的教义处处都在蛊惑人心,生怕朱清柔进的是邪教,为此,甥舅之间的关系一度很是紧张,最后朱清柔搬离了舅舅家,住进了教会,而舅舅也因气恼,不愿再去管这个越发叛逆不受管教的外甥女。 然计较起来到底还是自家骨肉,袁泷念着朱清柔乃是胞姐的最后一点血脉,自是做不到从此不管不顾。而朱清柔心里也感念着舅舅舅母的恩情,也时常有回家看看二老,将自己生活上的一些事情,说与二老听。 袁泷夫妇始知,朱清柔在因缘际会下认识了一位名唤白鹤亭的行商,白鹤亭出身普通,却是个有些小聪明,又踏实肯干的小伙子。开始的时候,袁泷生怕外甥女再一次识人不清被骗,可后来,朱清柔带白鹤亭回家里吃饭,袁泷仔细观察后又盘问了他一些问题,发现此人是个颇有理想和抱负的男子。虽然士农工商里,商是排在最末等的,但袁泷却以为,白鹤亭心思灵巧,是天生的经商材料,清柔要是跟了他,日子总不会过得太差,总比嫁个庄稼汉子,成日里在田埂上辛苦劳作强,至于出身这问题,却是更加对口,应了句老话:门当户对。 夫妇二人原本也是极看好二人的,只是白鹤亭为了做生意,时常要往南境跑,有时候一去就是三个四个月,就连定好的婚期也因为白鹤亭无法按时归来而不断延期。清柔对此颇有怨言,二人见面时,矛盾摩擦也是时有发生,只是大多时候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 最后一次是去年十一月,白鹤亭要去南境与楼月国的交界口做贸易,告诉朱清柔要这一趟约莫要等到景耀五年二月来能回来,给袁泷夫妇和朱清柔留了些银钱后便走了,后面朱清柔因毓兰教的问题再一次与袁泷产生分歧,甥舅二人不欢而散,至此后,袁泷夫妇便再也未见过朱清柔。再后面,他们就去京兆尹衙门报了失踪案,一段时日后,就是看到了容彻通过泥塑还原出来的死者画像,确定死者便是他们的外甥女朱清柔。 一口气听袁太太讲完了朱清柔的故事后,程安玖和范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们难以想象,命运加诸于这个年幼失怙弱女的磨难和考验,竟会这么多,她这一条人生路,铺满了荆棘和血泪,该走得多么的悲怆坎坷? 唉! 分卷阅读322 所有的情绪,都化成了一声无言的叹息! “那你们报案后,可曾找过这个白鹤亭?”范霖深吸了一口气,赶走了胸口处的憋闷和伤感,向袁泷夫妇提出了进偏堂来的第一个问题。 程安玖闻言,清黑湿润的目光也落在二人身上。 袁泷摇摇头,回道:“我们是正月里报的官,白鹤亭去年十一月离开金陵的时候就说过,这一趟贸易,需得等到开春二月份才回来。”说到此处他稍作停顿,接着道:“现下已是月底了,不知道我们动身来了辽东府,可是与他错过了见面的机会。”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躲也躲不掉了 白鹤亭这个人,容彻此前已经着人查过了,已经失踪了两个多月。且根据高田村村长的描述推断,曾经意图向他买下朱家农庄那半个山头的人,便是白鹤亭。 彼时白鹤亭不是该如袁泷夫妇所言,前往南境与楼月国交界口做商品贸易才是么?怎么会现身高田村呢? 还有,白鹤亭临行前不是与朱清柔辞别过的么?怎么朱清柔也出现在了辽东府? 杀害朱清柔的人究竟是白鹤亭还是此前重新设定的女疑凶? 白鹤亭此人,到底身在何方,是作案后逃遁了,还是也遭遇到了不幸的加害? 无数疑云笼罩在程安玖心头,就像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丝线,让她一时间找不到关键的突破口。 就在她沉思走神的当口,快嘴范霖已经将白鹤亭曾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事情,告诉了袁泷夫妇。 袁泷夫妻二人自是惊愕难当,连声说不可能,范霖只得悻悻的回了班房,将此前通过高田村村长口述临描下来的男子画像送到了二人跟前,语气凉凉道:“二位且仔细辨认一番,看此人是否与那白鹤亭肖似。” 画像中人虽神韵不及白鹤亭俊美,可五官轮廓却还是让他们只看一眼便觉得熟悉非常。 “当家的……”袁太太刘氏抬头看了眼丈夫,粗糙的手指哆嗦着指向画像,“这也太像了吧,谁敢说这不是白鹤亭那小子?” 袁泷认同的点点头,蹦出一个字:“像!” “现在二位信了吧?然而,白鹤亭现在也失踪了,不见踪影,我们也还在追查他的下落,只是暂时并没有什么进展。”范霖将画像从袁泷手里接了过来,一边小心翼翼的叠好,一边说道。 “白鹤亭怎么就下落不明了?我家清柔的死,该不会跟他有关吧?”袁太太着急火燎的追问。 程安玖敛容正要回答,却听外头廊下传来了一串脚步声,回头望出去,正好看到了官威凛凛的高府尹在日光下走了进来。 “大人!” 程安玖和范霖异口同声的拱手行礼。 袁泷夫妇见状,也紧忙跪地俯首参拜:“草民(民妇)拜见大人。” “都免礼!”高府尹说完,径直走到上首处坐下来,目光从程安玖脸上滑过,低声问道:“可确认了?” 程安玖如实回答:“小姚此前便与属下说袁大叔夫妇已经确认死者便是他们的外甥女朱清柔,只是毕竟是命案官司,属下以为谨慎些总是好的,遂特地过来询问二位一些细节。” “阿玖你做得很好!”高府尹含笑称赞了一句,而后亲自问过袁泷夫妻:“想必二位已经清楚了,死者遭受过毁容和断头分尸的残暴行径,单从外在这些已经无法辨认,且二人虽可能与死者乃是亲属关系,可却非直系,自然也无法通过滴骨认亲来确认是否。本府想问问二位,可是看清楚了,又是以何凭证认为,死者便是你们的外甥女呢?” 袁太太看了自家丈夫一眼,被多次质疑,袁太太的心思有些动摇,她变得有些不确定了,所以她想看看丈夫是什么态度。 袁泷状似没有看到妻子的眼神,挺着腰杆,顿了顿红着眼眶开口回答:“大人,草民听说案发第一现场是在朱家废弃的农庄里,那里曾出了十来号人命,若不是自己骨肉,寻常人是嫌晦气不够才会住进那农庄吧?草民还听说案发前后,高田村的村长也曾见过白鹤亭,那白鹤亭已经与我家清柔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二人同出同入也实属正常。还有,不知道大人相不相信,一个人的直觉?” “直觉?”高府尹反问。 “是,草民甫一看到那张画像,便直觉那是草民的外甥女,并不单是那画像单纯的肖似而已。”袁泷的情绪再一次因悲伤为起伏,声音嗡嗡的,像是刻意压制着哭腔。 高府尹闻言看了程安玖一眼,见她似有所感的点了点头,便道:“本府知道了,案子衙门会全力追查下去,还望二位理解配合,耐心等待。” “多谢高大人!”袁泷拱手施礼。 待袁泷夫妇告退后,高府尹含笑问程安玖,“阿玖,你怎么看‘直觉’这个东西?” 程安玖浓若点漆的眸子转了转,心想高大人可真会坑她,这个问题可是一点儿也不好回答。 直觉这个东西,是一个人的第六感,所谓第六感,标准名称应该叫:超感官知觉。 这是一种某些人认为存在的能力,此能力能够透过正常感官之外的管道接受讯息,跟经验累积所得的推断无关。说通俗一点儿吧,就是福至心灵般的灵光一闪,这个真的是取决于个 分卷阅读323 人,她不是当事人,自然不能说袁泷感觉错误,又或许是他们乃血脉至亲,所以袁泷看到画像之后,才会产生这种‘心觉’般的感应吧! 高府尹听程安玖扯出什么第六感,什么超感官知觉这些生僻词汇,只觉得越发眼晕了,他扶了扶额,为自己突然问出口的这个问题暗自咬了咬舌。 “……既然他们二人言之凿凿,死者身份就暂定为这个朱清柔吧!“高府尹最后拍板,“围绕这个朱清柔的人际关系,铺网式展开调查吧。” 上峰发话了,当下属,自然是得乖乖遵从的份儿。 程安玖和范霖恭敬的道了声是,交换了下眼神,正打算要退出偏堂。 “慢!”高府尹唤住了二人。 程安玖和范霖站住了脚步,回头问:“大人可还有其他吩咐?” “本府今晨接到了朝廷下来的文书,你们也知道年前刑部有公文下来,会特派按察使下来各地选拔加入新成立特设机构的人才。”高府尹目光灼灼的望着程安玖,眸底有复杂难辨的情绪在浮动,叹息一声道:“阿玖,本府私心里虽然不舍得,可于你却是更好的历练和提升,好好把握!” 程安玖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高府尹这话是何意。莫说那从金陵来的按察使还没到辽东府,就是到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入得了人家的法眼,现下说这些是不是为时过早了些? 见程安玖有些愣怔,高府尹淡淡一笑,摆手道:“退下吧。” 程安玖和范霖齐声道是,转身走出了偏堂。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高府尹又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他方才是没有明言告诉程安玖,朝廷下来的那份文书里,特意点了她的名字,好似京里早就有贵人看中了她,此番,她是躲也躲不掉的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厉害的对手 清晨的雨,来势甚猛,哗啦啦的砸在窗棂上,铅坠似的云层从头顶盖下来,整座小城笼罩在一片阴沉的水雾里。 容彻一袭挺括的白衣,像是一棵白色的树,安静的伫立在窗口,望着屋外混沌而苍茫的天地,怔怔出神。 白虎手里拿着一封物事推开厢房的门迈步走进来,低声在他身后道:“公子,仙居府衙门来的信。” 容彻回过头,匀称而修长的手伸至白虎跟前,接过了信件后,兀自拆开看了起来。 片刻后,他重新将信件递给了白虎,吩咐道:“收好吧!” 白虎恭敬道是,心里虽然挺好奇高宏远一案的结果,可公子自己不提,作为下属的也就不敢多问,但瞧公子的眼神,想必结果应与此前他所预估的,也差不离了…… “公子,宣武刚刚回来了,因适才外头雨势过大,他虽披着蓑衣斗笠,可全身仍被雨水浇透了,属下大胆擅自做主,让他先回厢房更衣洗漱后再来见您,以免过了寒气给公子。”白虎低声说道。 容彻从来不苛待身边的人,就算白虎不如此安排,宣武一身湿衣过来见他,也要被他赶出去,并非他怕被过什么寒气,只因这是个普通伤寒也能要人命的冷兵器时代,尽管宣武武艺高强体制强壮,可他却不愿意让为了自己在外辛苦奔波的下属多担一份风险。 容彻让白虎将窗户关上后,回到案几边上,端起一杯热茶,慢慢饮了起来。 约莫半柱香时间后,厢房外传来了一道沉实而恭敬的嗓音。 “公子,属下回来了!” “进来吧!” 容彻话音刚落,便见一袭黑色劲装的宣武推开房门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在案几前面一米开外的地方站定,单膝跪地,行了参拜礼。 “起来吧。”容彻的目光停留在宣武身上,沉声问道:“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宣武起身拱手回答:“回公子,属下已经查清楚了。陛下元月初十的时候就已经收到了您的折子,之所以迟迟压着不批,是因为镇北王世子的干预,他……他向陛下表示自己也对程姑娘有意,且为此于年十六进宫,自请留任金陵,为陛下效力!” 容彻是聪明人,宣武话不必说透,他就知道自己与程安玖的感情,即将面临着一场怎样的危机和考验。 他原以为自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且因着自己那不受待见的身份,太后和皇帝必是乐见其成,这封请封的折子,理当顺顺遂遂的通过才是,却没有想到,他一时大意,漏算了一个周允承。 周允承虽然只是个世子,可却是个手握一方重兵的王世子!自己这个曾经夺嫡落马的失败者,一个空有虚衔的过气亲王与之相较,诚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毫无可比性。 容彻不得不承认,形势不如人,可要他认输屈服,却是万万不能的。 程安玖,是他前世今生唯一认定的爱人,不管周允承此前与原主有过怎样的恩怨纠葛爱恨情仇,那都已成过去,而今,或许他们会遇到不可预知的阻碍,但他会拼尽全力豁出所有,来守护他们的爱情! 容彻面沉如水,静然坐在原处没有说话。 屋子里白虎和宣武亦是安安静静的候着,唯有窗外雨声大作。 宣武并没有时时跟在容彻身边,不如白虎淡定自如,半晌听不到主子开口,便偷偷抬起头来,小心往容彻所在的方向觑了 分卷阅读324 一眼。 容彻坐的位置离宣武不远,他的身形隐藏在其身后壁柜投下来的阴影里,但他那张深邃俊朗的面容,却是那样的平静而坚定。 宣武抿了抿唇,低下了头。 容彻神色淡淡的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问道:“周允承留任金陵司职六部之一?” “陛下此前有意让他入兵部,司兵部左侍郎,然镇北王世子拒了。”宣武回答。 拒了? 宣武这话引来了容彻和白虎两道微讶的目光。 不等容彻细问下去,宣武自觉解释道:“属下听闻镇北王世子自请加入朝廷元月新设的刑狱机构都察司。此番出巡各州府选拔精英捕役一事,周允承亦在其列,担任副按察使一职。” 宣武的话,成功的让容彻的脸色变了变,他完全没有料到周允承的出击会这般快、狠、准。 谁都知道皇帝年轻势弱,虽然高坐于龙椅之上,可因帝位得来实乃意外,仁宗根基尚且浅薄,行事不比先帝威凛果决,既不得不倚仗嫡系宗亲镇北王的扶持,却又不得不提防对方是否有二心,否则,仁宗不会变相的找名目留下世子为质。原本周允承有底气拒绝皇帝的要求,可他却为了玖娘,甘心以此互易,企图从公事入手,一点一点的渗透进玖娘的生活里,且此番他既已加入了都察司,日后必是以玖娘上峰的身份与之共事,教她避无可避,连自己都忍不住要暗赞他一句算无遗策了。 屋里越发安静了,宣武和白虎二人大气也不敢出。 容彻捏了捏有些僵直的手指,沉若千钧的吐了一口气后,幽沉深黑的眸色却慢慢变得坦然。 不可否认,他是遇上了一个厉害的对手,但也因此证明,玖娘,是个值得让他们使出浑身解数,锲而不舍为之奋力追求的女子,而周允承,也的确是个有眼光的人。 “你们都先退下吧,待雨停了,即刻启程!”容彻缓缓开口道。 白虎和宣武如释重负的吐了一口气,点点头,退出了客栈厢房。 而此时,被容彻夸赞有眼光的周允承,正坐在驿站的堂屋里,一口一口喝着苦涩温热的茶汤,望着窗外的雨雾走神。 他身后不远处的八仙桌边上,坐着的是此次与他同行的也是日后他留任金陵共事的同僚迟夫晏。 迟夫晏是武举出身,原是金陵城卫司的少卿,金陵前年年中朱雀大街发生过一起命案,有两个烟花女子被深夜虐杀,其中一名女子手上还攥着一枚扳指,据说那枚刻着吉祥云纹的青玉扳指乃陛下堂兄寿郡王所有,凶手疑似寿郡王。牵扯到权贵身上,刑部尚书耍了个滑头,告病在家,不敢去触这个眉头,此案便只能落在了新上任不久的京兆尹曹有达和迟夫晏身上。 迟夫晏顶着压力与京兆尹携手破了那起影响颇大的案件,挽回了皇家宗室的脸面,将意图嫁祸寿郡王的凶手缉拿归案,陛下赏识此人办案能力,便将之提进了刑部办差。迟夫晏亦感念圣恩,在刑部政绩一贯不俗,因而此次新设的都察司机构,陛下便将迟夫晏调任为都察司少掌使,并且担任此次出巡的按察使。 正值倒春寒,再加上这场不期而至的瓢泼大雨,气候骤降。久居金陵的迟夫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着站在窗口吹风出神的镇北王世子,厚薄适中的唇颤了几颤,终是开了口。 “世子爷,外头雨大风疾,今日多半是走不了了,不若晚上在驿站歇上一晚,明日在启程吧?” 周允承站着没有动,目光呈漫射状投射在雨幕中,耳边回荡着雨水敲打在屋檐瓦砾的声响,似有节奏的鼓点,啪嗒啪嗒响个不停。 迟夫晏的问话半晌没有得到他的回应,正觉得尴尬时,七喜机灵的上前去,提醒一句:“爷,迟大人说今日雨势过大,路上不好走,咱明日再启程如何?” 周允承回过神来,转身回头,朝迟夫晏露出一抹淡淡的歉然的微笑,点头应道:“今日这种雨势确实不宜出行,就按迟大人的意思办吧。” 迟夫晏客气的拱了拱手,借故亲自去吩咐驿丞安排好厢房,拢了拢身上的夹棉长袍,离开了堂屋。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一条线索 辽东府州府衙门这边,在确定无名断头女尸案便是朱清柔之后,围绕着朱清柔以及目前尚且不明踪迹的白鹤亭之人际关系,展开了铺网式的侦查,因扩大侦查范围,自然也就加重了每一个捕役的工作力度,再加上这两日辽东府寒雨连绵,在外奔波查案的,都是苦不堪言。 正值午休时间,大家伙都挤在班房里用饭歇脚,顺带‘苦中作乐’。 一大班大老爷们凑一块儿口水就饭边聊着最近的时闻趣事儿,话题偶尔还带点儿荤色,惹得一些不经事的小青壮一惊一乍的吆喝,场面闹哄哄的。 程安玖从前在清水警局当队长的时候,手底下那班小子也是如此,但从不敢当着她的面儿胡侃,总是背着她议论其他哪个局新来的小警花身材火样貌正,哪个部门的师姐生了孩子后,貌似三围都变大了,腰没以往那般细了…… 程安玖对他们这般八公行径,通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八卦原就是人的天性,再说有时候为了查案子大家伙都是自觉加班加点忙得昏天暗地却是毫无 分卷阅读325 怨言,作为上司的她,理该体恤下属,总不能连他们这点儿小癖好也给残忍地剥夺了。 她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优哉游哉的吃着掺着苞米粒的米饭,并不参合这些话题的讨论。 姚映雪到底是面皮薄的小姑娘,原本白皙的脸颊和耳根子,红得几乎要沁出血来。她埋着头,随便扒拉了几口饭便搁下了筷子,起身对同桌的程安玖几个道:“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小姚,我看你都没吃几口饭,下午还得忙,你可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啊!”范霖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一边儿咀嚼着米饭,一边儿含糊不清的嘱咐着她。 姚映雪可记得以前范霖总是爱挑自己的刺儿,此时露出这般关切的神态,倒叫她心头好一阵意外,笑着摆手回答:“午膳前贪嘴吃了个烤地瓜,胃顶着呢,吃不下了,我去耳房泡壶茶消消积食,顺带透一透气。” 程安玖知道她这是听不下去张桂那一桌时不时大声笑小声说的八卦,遂微微一笑,道:“舔着脸皮求分享!” “啊?”姚映雪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咧嘴露出一口洁白的贝齿,点头回了一句,“好,你一会儿吃饱了,过来耳房,我泡好了等你!” 待姚映雪走后,范霖才漫不经心的说:“小姚来咱们州府衙门好一段时间了吧?感觉她还是放不开啊!” “什么叫放得开?”程安玖扫了他一眼问。 范霖不假思索的回道:“像阿玖你啊,州府衙门上上下下都能跟你打成一片儿,哪个不把你当成兄弟看?” 程安玖身子一颤,一口饭卡在喉咙里,上下不得,差点儿噎到。 身为女儿身的她被一众大老粗爷们不当女人看,不知道她是该庆幸还是该找块儿没人的地儿偷偷哭去呢? 所幸她还有容彻,一个将她当成小女人,愿意倾心于她并且将她捧在手心里疼宠的爱人…… 程安玖拍着心口使劲儿咽了下去,脑子里却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了容彻的身影。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到哪里了?这种天气,那傻瓜不会为了早一日见到自己而傻傻的赶路吧? 算算日子,他们分开至今已经快要一个月时间了,程安玖发现自己对容彻的思念日甚一日,就像疯长的野草,一发不可收拾,不知道他对自己是否也如此呢? 程安玖红着脸轻咳了几声,将自己强行从飘远的思绪里拉了出来,顺带给了范霖一记白眼。 范霖有些委屈的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刚刚那句话怎么就说错了,明明他说的就是大实话嘛。 冯勇也吃完了,用帕子抹了抹嘴角,摆手对范霖说:“就你话最多,赶紧吃吧,下午忙完了早点儿下衙,你不是说要去帮周舟一起买些木料打家俬么?” “买木料打家俬这事儿不着急吧?周舟今儿不是才刚向柳姑娘提亲么?应该没那么快成亲吧?”范霖皱着眉头回道。 “你怎就知道?若是刚好选上了好日子,你还不许人家闪婚啊?”程安玖笑着插话。 “闪婚?”范霖虽然觉得这词生僻别扭,但意思还是理解的,可他心里不晓得为何,一想到周舟就要成亲了,还是跟柳小蝶成亲,他便高兴不起来,只是这话他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只好嘟嘟囔囔的应和两句知道了。 对于程安玖的说法,冯勇倒是认同的点了点头,看着她调侃一句:“周舟这小子的速度,看来是要赶到阿玖你前面去。” “这有什么?只要周舟幸福就好。”程安玖笑靥如花。 她觉得自己和周舟是两个时代的人,他们受时代观念的影响,对婚姻的理解不同,但他们对待感情的态度,却是一样的,认真、专注,且一丝不苟,不带任何功利和杂质。周舟的初恋能修成正果,程安玖心里是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的。 吃完午饭休息了一盏茶时间后,适才还热闹哄哄的班房便走得七七八八了。 程安玖将这两日查到了资料做了备注整理,发现了一条线索。 朱清柔的舅舅袁泷说他们年头去金陵毓兰教教会索见外甥女的时候,教会圣女姬幽告诉他清柔在十一月的时候就离开了教会,之前袁泷说清柔曾为了入教会一事与他多次起了争执,既然清柔如此在乎维护毓兰教,那么她离开教会的原因又是什么? 程安玖还记得,去年十一月她在锦州府绣庄买布匹的时候,那店里的伙计说毓兰教的圣女正在锦州府传教,朱清柔那会儿是否已经脱离了教会?如果那个当口,她并未脱离教会,作为一名毓兰教教员,她的死,跟这个毓兰教,跟这个传教圣女,是否有直接的关系? 想了想,程安玖觉得这事儿或许是个切入点儿,应该找个机会查一查去年圣女于锦州府传教时随行人员名单和传教细节。 对于这个毓兰教,程安玖知之甚少,她此前以为毓兰教约莫是一个类似现代女性会所的地方,可现在看来,显然是她理解有误。袁泷说毓兰教教义处处蛊惑人心,究竟是弘扬怎样的教义,她应该好好了解一番才是。 打定主意后,程安玖招呼着范霖和冯勇,三人合计一番后,便披上了蓑衣戴上了斗笠,出衙往袁泷夫妇所在的客栈去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生疑 天空黑沉沉的,飘着 分卷阅读326 雨夹雪,落在面颊上,冻得肌肤刺痛。 范霖搓着手,将头上戴着的斗笠往下拉低,咋呼呼的骂了声:“这什么鬼天气……” 程安玖其实不大懂季候时令,只是之前依稀听赵妈妈说起,去年腊月比起往年要暖和许多,今年春月便会倒春寒,冷起来只怕比腊月时更甚,现在看来,倒是应了赵妈妈的经验之谈。 她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将蓑衣裹得严实了一些,可还是有风灌进来,身上感觉不到半丝暖意。 三人在风雪中前行,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终于赶到了袁泷夫妇下榻的客栈。 冯勇将头上的斗笠摘下来,雪粒子落下来后便化了水,斗笠边缘有晶莹的水滴挂垂,风吹过,水滴顺势落在脖颈里,那滋味,当真是透心凉! 冯勇双手拢在嘴边呵了一口气,转头对程安玖和范霖说:“我去问问掌柜袁泷夫妇是住哪个客房。” 程安玖和范霖二人点点头,纷纷取下了斗笠,等侯在客栈大堂外的廊下。 片刻后,冯勇快步走出来,对二人说:“袁泷夫妇不在。” “不在?”范霖皱起了眉头,一脸疑惑:“这种天气他们夫妻俩不在客栈里好好呆着,上哪儿去了?” 程安玖也甚不解,她抿着唇沉吟不语,而这当口,面对着客栈大门的冯勇却意外发现了袁泷夫妇的身影,一时激动,分贝陡升:“回来了……” 范霖循着冯勇的指尖望去,果真发现来人正是袁泷夫妇。 “二人裤腿上都是泥,这是上山去了?”范霖这几年捕快生涯也不是白混的,扫了一眼便发现这二人身上的泥点不像是行走时喷溅上去的水污。 程安玖清黑如墨的瞳孔幽幽一转,明白了过来,曼声开口:“今日是朱家忌日,想必他们夫妇是上山祭拜去了。” 冯勇和范霖露出恍然之色,随同程安玖一道上前去。 “程捕快……呵,你们怎么来了?”袁太太有些意外,冻得有些青白的脸挤出抹不大自然的笑容。 程安玖笑着与二人打了招呼,道明了来意:“今日过来是想向二位了解下朱姑娘加入的毓兰教是个怎样的教会,去年十一月份毓兰教的圣女曾经去过锦州府传教,不知道那个时候,朱姑娘是否已经脱离了教会,倘若尚未,那她是否曾随同教会圣女同行?” 袁泷的脸色僵了僵,语气略显生硬:“这个我们并不清楚,清柔自打加入了教会后便一直住在教会鲜少回家。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金陵,我们夫妻二人亦是一无所知,不然也不会连她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袁泷是否今日祭拜朱富贵一家触景伤情的缘故,程安玖发现他说到朱清柔‘死了’这两个字眼时,咬音极重。 冯勇也听了出来,偷偷看了程安玖一眼。 程安玖朝冯勇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再待开口之际,却听袁泷又说:“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领回清柔的尸首?我们夫妇二人在金陵经营着小本生意,实在也是离不开人,在辽东府这边无法逗留太多时日。” 言下之意,他们夫妇二人这是打算离开辽东府了? “一般而言,在命案尚未完结之前,受害者尸体是不能领回去的。不过二位可以放心,停尸庄是朝廷特设的用以存放尸体的地方,有专人把守看护,朱姑娘的尸首能够得到很好的安置,等到凶手抓获案件完结后,衙门会出文书通知二位将尸体领回去的。”冯勇解释道。 袁泷面色虽然淡淡的,可原本僵硬的肩膀,却是明显的垮了一下,紧接着应声道:“既是朝廷法度规定,那也便只能如此了。” 程安玖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袁泷夫妇的表情,她直觉今日这二人的态度比之前他们来衙门认尸时大不相同,既没有急切的追问朱清柔一案的进展,也不肯就毓兰教之事多说半分,言辞间略显敷衍和不耐。 这到底是何缘故?当中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若程捕快你们只是来问毓兰教的话,那我们真的不知,没办法帮上什么忙。”袁泷将身上的蓑衣脱下来递给了身侧的妻子,用半湿的袖管抹了把脸,说:“几位若是无其他事,那请恕在下无法奉陪。” 袁太太见丈夫这话说得硬邦邦的,瞪了他一眼后,忙挤出笑容帮着解释一句:“今日是小妇故去姑奶奶和姑老爷一家的忌日,我们当家的和姑奶奶打小感情就好,是以……还望各位担待!” 冯勇和范霖纷纷露出明了的表情,表示理解。 程安玖见再问下去只怕也得不到什么答案,索性微笑道:“二位身上的衣裳都湿了,还是先行回房洗漱更衣以免感染风寒,在下三人便不叨扰了,告辞!” 袁太太忙应道:“多谢几位大人理解,慢走!” 程安玖和冯勇范霖重新将斗笠戴上,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客栈大堂。 袁太太眼瞧着三人走远,这才抬脚追上丈夫,低声嗔道:“当家的,你刚才的态度,妾身真怕那程捕快三人生疑。” 袁泷的脸色极不平静,方才他已是极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才勉强没有露出马脚,做出那般冷硬的姿态,就是怕程安玖几个再追问什么。 他快步上了楼梯,进了厢房后才低声对妻子道 分卷阅读327 :“收拾一下吧,明日一早,咱们就回金陵。” 袁太太默然应下。 程安玖走在雨幕中,毛毛飞舞的雨雾似羽毛般扫拂过她的面颊,浓密而卷翘的睫毛上也沾染着极小的几点晶莹,因她心里一直在琢磨着袁泷适才的神态,这会儿并未在意。 虽然程安玖并非正儿八经的微表情专家,可袁泷夫妇前后对案子的态度,委实叫人生疑。 这问题莫不是出在山上? “走,咱们去一趟山上。”程安玖突然顿住了脚步,回头对紧跟在她身后的冯勇和范霖道。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祭拜的女子 冯勇和范霖面上皆有疑惑之色一闪而过,然他们了解程安玖,知道她做这般决定自有理由,便未多问。 三人在街市上雇了一辆驴车,径直就往朱家坟地赶去。 路上,程安玖低声说了一番自己对袁泷夫妇态度的看法,范霖听罢,当即表示自己也有同感。 “此前那夫妇二人悲伤的模样不似作伪,只恨不得守在咱们州府衙门,盯着咱们将凶手逮捕归案才放心,适才居然都不追问咱们案子进展,还说要早些回金陵,前后两番姿态,也忒反常了些。”范霖皱着眉头说。 “所以,我觉得他们夫妇这趟上山许是遇到了什么人亦或者发生了什么事。”程安玖道。 冯勇也认同的点了点头,附和了两句。 驴车摇摇晃晃地出了城,待抵达朱家坟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原本程安玖还在担心天气不好,这时辰上山只怕是连路都看不清楚了,没曾想天公作美,到了山下的时候,雨停了,连带着头顶那片黑沉沉的乌云也散了去,天色反倒比白日时候还要亮堂上几分。 因此前查朱清柔身份的时候顺带查过朱家坟地的位置,程安玖一行人很快就找到了朱富贵一家落葬的地方。 朱家坟地四周有修葺过的痕迹,杂草尽除,碑石上的油漆也是新上的。 程安玖远远扫了眼坟前的酒壶杯盏和瓜果祭品,如远山青黛般的眉峰,不自觉的往上挑了挑。 范霖正要大步流星的上前去,却被程安玖唤停了脚步。 “怎么了?”他不解的回头询问。 “先不着急上前去,你们瞧瞧,朱家坟前摆放的祭品,可有什么不同之处?”程安玖清黑的瞳仁里有波光幽幽闪动着,水葱般修长的指节轻轻一指。 范霖和冯勇便随着她的指尖望过去,二人仔细观察了一遍,最后还是范霖抢先开的口:“阿玖,那放祭品的杯盏盘子花色形状都不一样,倒像是两家人前来献祭似的。” 冯勇闻言也点头道:“我也是这么看的,难道今日前来祭拜朱富贵一家的,除了袁泷夫妇还有其他人?” “没听说过朱家还有其他近亲是住在辽东府的啊,现在连朱清柔也遇害身亡了,还会有谁会在朱家忌日这天上山来祭拜他们呢?”范霖不解的挠了挠头。 “若朱清柔没有死呢?”程安玖的这句话几乎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就连她自己在听到答案时,心也跟着突突跳了几跳。 确然此前她心底是有这么怀疑过,可袁泷夫妇信誓旦旦的说直觉告诉他们,死者便是朱清柔的时候,她选择了相信,然而今日又见袁泷夫妇前后截然不同的姿态,这疑惑便似死灰复燃般,噌一下,又冒出了火花。 冯勇和范霖听程安玖如此说,一脸的惊讶难当。 “这……这不能吧?袁泷夫妇不是确认了,死者就……就是朱清柔了吗?”范霖结结巴巴的说道。 “我也只是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而已,究竟是与不是,还待证明。”程安玖说完,弯着腰,循着地上交错的脚印勘查过去。 今日下了一整天的雨夹雪,山道泥泞,坟地周边的地面上残留了一串串的脚印,然有些脚印有交错践踏的痕迹,已经失去了勘验价值。 冯勇见程安玖竟是在认脚印,明白过来她的意图,嘱咐范霖不要乱走,与他一人一边以坟地为中心,循着两边下山的山道,仔细辨认开来。 程安玖很快便有了发现,她在朱家坟地周边,找到了至少三个人的足印子,两小一大,其中有两双足印是连在一块儿的,不难推测,那连在一块儿的足印,便是袁泷夫妇留下的。 另外一对小巧的足印,其主人定是一个女子,一个带着瓜果酒水前来祭拜过朱富贵一家的女子。 该女子既是来祭拜朱富贵一家,定是与朱家有所渊源才是,这个女子,会不会就是朱清柔呢?袁泷夫妇祭拜的时候,可曾与该女子见过面?若是见过面,此女又正好是朱清柔,那么为何袁泷夫妇只字不提? 当然,这些目前都只是程安玖一厢情愿的猜测,这个女子,究竟是谁,尚不可知。 冯勇很快便回来了,他扬声喊了范霖的名字,将他从山道的另一边给召唤了过来。 程安玖回头看冯勇,冯勇便笑着问道:“有发现?” “三双足印!”程安玖回答。 冯勇颔首,回道:“我刚也瞧出来了,循着右手边这条山道,有往返叠加痕迹,但我仔细辨认过,足印大小一致,确认乃一人所有,且今日只一人从那道上行过。” 范霖 分卷阅读328 叉着腰吐了口气接话:“我这边可复杂了,道旁的草都耷拉着,有明显踩踏痕迹,脚印都是叠加的,真不好分辨。” “咱们刚刚一路上山也是走那条道,脚印反复叠加,已没有采证价值。但袁泷夫妇上山祭拜,可以确认定是从咱们上山的这条道无疑,如今咱们要查的,是另外一条山道上留下来的足印主人,那个今日也曾来祭拜过朱家人的神秘女子!”程安玖说道。 随后,冯勇和范霖二人便跟随着程安玖一路顺着那小山道往山下走。 范霖说因他过世的爷爷就葬在这个山头,因此对这一带的山势还算熟悉,他告诉程安玖和冯勇,说这条山道往山下走,是通不到镇里的,倒是有一座庵庙,可那庵庙已经失修很久了,因后面这一处山头被癖出来当墓地,姑子们虽是出家人想必也嫌晦气,都跑光了,那尼姑庵便成了做空庙。 程安玖湛湛的眸光闪了闪,看了眼已经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加快了脚步,催道:“就去这座尼姑庵瞧瞧去。” 范霖听罢,身形灵动一跃,利索的跳到程安玖前面去,笑着说自己才是适合走在前头引路的人,还不时提醒程安玖和冯勇注意脚下。 有范霖带着,下山的速度很快,远远的,他们便看到了山脚下那座破败斑驳的庵庙。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踏破铁鞋无觅处 庵庙的门紧闭着,可铜质的门拔上面没有落灰,门前檐下两侧虽然杂草丛生,可中间通行的那一条小道,有泥泞的踩踏痕迹,且庵庙院墙的一侧,还有少量的生活垃圾。 种种迹象表明,这庵庙之中住着人。 范霖在程安玖的示意下上前去敲门。 但意料之中的,无人回应。 范霖手上使了劲儿,猛的一推,木门吱呀一声哑响,竟然开了。 “唔……开了?”范霖略感意外。 程安玖探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庵庙,径直迈步走了进去,冯勇和范霖见状,紧随其后。 庵庙内部并不十分破败,灰扑扑的门窗俱是好的,只是墙壁灰屑油漆剥落,看起来斑驳老旧。 一路往里走,虽处处可见生活气息,却未见人迹。 “咱刚在外头敲门,难不成是里头的人听见了,从后门逃走了或是躲起来了?”范霖扫视着院落一角堆放着的柴火嘀咕道。 “里头的人为什么要逃走或躲起来?”冯勇皱着眉反问。 范霖嗨了声,摆手笑起来:“肯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 “之前阿玖怀疑祭拜朱富贵一家的女子是朱清柔,现在假设朱清柔并非断头女尸案的死者,那朱清柔未死,却又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要躲着咱们?”冯勇神色郑重的问范霖。 范霖因冯勇的话微微一怔,一双晶亮有神的眼睛眨了眨,咽了口口水接道:“是啊,朱清柔若是未死,袁泷夫妇不是该高兴么?难不成……难不成她躲起来,是因为……” 程安玖微带笑意的看着范霖,点了点头:“你们还记得此前我与阿彻的分析么?” 范霖点头说知道,“你说凶手是女人,且她将死者毁容是出于疯狂、嫉妒的扭曲心理。难不成杀人凶手其实是……是朱清柔,所以她才躲着不敢叫咱们发现她的踪迹?” 冯勇眸底闪过一抹精光,紧接着说:“像是这么一回事,现在想来,那白鹤亭失踪,该不会跟朱清柔有关系吧?” “咱们四下查看一下先,住在这里的人究竟是不是朱清柔,朱清柔是凶手亦或者受害者,都需要我们去查找答案,在未有更多的证据证明之前,我们只能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切莫过快先入为主的下了定论!”程安玖冷静下来后,这么告诉范霖和冯勇,其实也是在告诫自己沉着不浮躁。 毕竟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的猜测,若是先入为主下了定论,就容易忽略细微末节的线索,一叶障目。 冯勇和范霖认同的道是,随后三人散开,在不大的尼姑庵里一间一间探查起来。 约莫半柱香功夫后,冯勇和范霖重新回到了原地会合,见了面后,二人相视摇了摇头。 “所有厢房就东厢房那通火炕铺着一张炕席,看着近日有人睡过,其他几个厢房一推门就一大股霉味,平素应该没人踏足。”范霖说道。 冯勇瞧的是厨房诵经殿那几处,厨房是有开伙痕迹,但家什物具都极简陋,可以想象住在这里的人,日子过得有多清苦。 “不知道阿玖有没有什么发现……”范霖耸耸肩,正要看程安玖回来了没有,却忽的听她喊了声自己和冯勇的名字。 冯勇眉头一皱,拍了下范霖的肩膀招呼他赶紧往院外走。 二人冲出了天井,循着声绕过了一条铺着青石板砖的甬道,这才发现后院居然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阿玖……”冯勇喊道。 程安玖回了一声在这儿,随后,高挑纤长的身影便从黄土做的垛子篱笆围的半墙内站了起来。 这……瞧着跟阿玖家后院的猪圈有点儿像啊! 范霖眨了眨眼刚要这么说的时候,却听程安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快来帮忙!” 冯勇和范霖连忙应了声,绕到前头的篱笆门,冲了进去。 “嚯……”冯 分卷阅读329 勇忍不住惊呼出口,目光落在程安玖身后那光秃秃黑糊糊的人影身上,“这……这人怎么……” 映入眼帘的人浑身脏污不堪入目,大冷的天居然没有穿衣裳,瘦得皮包骨,腹部不知因何缘由微微鼓起,两侧肋骨清晰分明,头发凌乱松散遮盖了他的面容,手脚上都戴着镣铐,像虾米一般弓着身子缩在墙根,看不出来是死是活 “快来帮忙想办法把他手脚上的铁链弄开,他还有气儿,没死呢!”程安玖说道。 范霖同情的看了那瘦骨如柴的男人一眼,上前去,抽出佩刀用劲往那镣铐砍下去。 咚一声脆响,镣铐应声裂开,而范霖握着佩刀的手,虎口被震得生疼,整个掌心都发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再提起劲儿砍掉男人脚上的铁链,却听冯勇说道:“阿霖,起开,我来!” 冯勇瞧出来了范霖那一记的力度,担心他伤到了手掌,这才上前替他。 男人手脚上的镣铐都卸下来之后,冯勇收好佩刀,上前帮着程安玖将之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个样子不成,我去寻件衣裳过来给他套上,这猪圈总还有瓦遮头,且这地方避风,一会儿出了庵庙,他这样子可扛不住,外头冷得很。”范霖说完,也不等程安玖和冯勇回话,径直走出了篱笆门。 冯勇看了眼程安玖,压低声道:“这天气恶劣,囚禁他的这个人心肠也忒狠了些,这是想要将人往死里虐的节奏啊!” 程安玖卷翘的睫毛眨了眨,她正观察着男人的容颜,虽说这个男人瘦得脱了相,可面容轮廓却是没有变的。 “这人必须得救回来,只有他才知道断头女尸案的内情了。”程安玖说道。 “什么?这人是……”冯勇露出惊讶之色。 “白鹤亭!”程安玖语气肯定的回答。 冯勇张了张嘴,几乎不敢置信他们一时兴起走的这一趟,居然有了这么大的收获…… 这是不是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只是这会儿男人眼眸紧闭,面无血色,瞧着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得回来? 很快,范霖就将一张洗得发白的花色褥子送了过来。 “寻不到衣裳,凑合着先裹一裹吧!” 程安玖接过来,帮着范霖将白鹤亭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 冯勇半蹲下身子,拍着背脊道:“我来背,阿玖你们俩将人扶上来。” “轮流着来吧,一会儿勇哥你累了就换我背。”范霖笑着说道。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顺利得不可思议 程安玖一行人出了庵庙循着原来的路返回去,因他们急着赶路,并不知道此时此刻躲在庵庙外树丛堆里,正有一双漆黑的、眸光尖锐而犀利的眼睛定定的望着他们,目送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 待他们完全看不见身影了,她才慢悠悠的从树丛里钻出来,一手提着一扎捆成团的野菜,一手揉着早已经蹲麻了的腿,踉踉跄跄的往庵庙内走。 白鹤亭被他们救走了,这地方是不能再呆着了…… 程安玖几个将昏迷的白鹤亭送回州府衙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戌时一刻了,衙内白日当值的同僚都已经下衙回家,只有夜班当值的几个捕快衙差在岗位上守着。 捕快刘清正好当值,一看冯勇背着个奄奄一息的陌生男人回衙,吓了一跳,忙从班房里跑出来,问怎么回事儿。 “我以为你们都下衙回家了呢,这男人是谁?”刘清问道。 “失踪的白鹤亭。”程安玖敛容说:“具体情况容后再说,刘清,你遣个兄弟去顺和堂医馆请个大夫过来,白鹤亭的情况不是很好,得赶紧抢救医治。” 程安玖说罢,也不等刘清反应,帮着冯勇将背上的白鹤亭扶下来平放在班房内靠墙放着的长榻上,又嘱咐范霖去倒一杯温热的开水过来,想办法先给他喂下去。 刘清见他们已经忙开,也不敢耽误,当即就出了班房,亲自派了个弟兄去顺和堂请坐堂大夫过来。 安排妥当后,刘清想了想,又命人去给秦捕头传了信。 秦昊那厢正在吃晚饭,一听刘清派来的衙差说程安玖几个找到了失踪已久的白鹤亭,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找到的?在什么地方找到的?”秦昊追问道。 小衙差只负责传话,具体情况哪里清楚? 见衙差摇头,秦昊当即就放下了筷子,饭也不吃了,拿起放在饭桌边上的佩刀就要出门。只是临出门的时候他想起了一事,嘱咐衙差去屋外候着他,自己又返回里屋,将放在枕边的一封匿名信取出来,藏进衣服里襟贴着胸口放着。 说起来这封匿名信也有几分古怪,是秦昊下衙之前收到的,信封上写的是辽东府衙启,没有特别指定的收信人,按规矩他是应该呈递给高府尹过目的,只是恰逢那个时辰高府尹已经下衙回府,他只能先自己收着。 秦昊看过信中内容,但他不清楚这是何人所送,信中内容又是否属实,送信之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带着一肚子的疑惑,秦昊回到了衙门。 程安玖和冯勇范霖三人去了后院厨房用晚膳,三人在外奔波了一个下午,又费了不少力气才将 分卷阅读330 白鹤亭给带回衙门,这会儿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衙门厨房那边饭菜是没有了,所幸灶膛火还没有灭,程安玖自己张罗着揉了面粉,随便煮了锅面疙瘩对付着吃。 秦昊进班房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从里头走出来的老大夫郑易。 郑易曾当了三十余年军医,有些名望,就是高府尹与他见了面,也是客客气气的,秦昊不敢怠慢他,笑着与他拱手相互见了礼。 “劳您老亲自走一趟!”秦昊笑着问:“不知道那病患可有大碍?” 郑易捻须回答:“此人情况不容乐观,寒邪侵体,关节骨头多处已经冻坏了,就算救过来了日后行动也多有不便,只怕要落个终身残疾。老夫刚刚用了毫针刺穴又熏了艾,半个时辰后他应该会醒过来,待醒了后,给他喂点米汤再喝汤药。明日下午老夫再过来诊脉,今晚需得留人看护观察着才好。” 秦昊眸底有抹明显的讶色一闪而过,白……白鹤亭究竟是经历了什么,居然落下了终身残疾的结果…… 待谢过了郑易又命刘清亲自将人送出府衙后,秦昊快步走到了榻旁,仔细看了看榻上尚处于昏迷状态的男人。 这瘦得跟只山猴子似的的男人,就是高田村村长口中那个俊俏阔气的公子白鹤亭? 这……可真让人不敢相信! 秦昊仔仔细细将人瞧了一遍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若是问他此时此刻内心是什么感受?他想来想去,只有四个字:同情、怜悯! 好好的一个七尺男儿,竟被折磨成这副模样,也不知道白鹤亭究竟是怎么挺过来的…… 刘清送完郑易回来,秦昊便问他白鹤亭是什么情况。 刘清也不知道具体内情,只说得等冯勇范霖和程安玖三个过来了细问才清楚。 正巧程安玖三个用完了晚膳回来,听到了二人的交谈,便将今日下午去客栈见到袁泷夫妇,而后又去朱家坟地勘查,循着坟地现场留下来的鞋印子寻到尼姑庵又在尼姑庵后院猪圈里找到白鹤亭的经过告诉了二人。 这个中经过之‘曲折离奇’听得秦昊和刘清直瞪眼。 他们就是凭着袁泷夫妇的态度就料定这里头有古怪?然后一言不合二话不说就上了山,还那般机缘巧合的在坟地上勘查到了一个不属于袁泷夫妇的鞋印子,又凭着鞋印子找到了尼姑庵,在尼姑庵里发现了被当成猪囚禁虐待的白鹤亭,继而将人给救了回来…… 听起来还真是顺利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啊!两厢比对,叫他们这些也日日出勤查访却无功而返的人情何以堪? “……所以,你们现在怀疑的是,朱清柔未死?且囚禁虐待白鹤亭的人,也极有可能是朱清柔?”秦昊收起讶然的情绪,正色问道。 程安玖点了点头,回道:“我们的确是这么怀疑的,但真相究竟如何,还得等白鹤亭清醒过来,咱们给他录上一份口供方能作实。” 秦昊嗯了声,想到了此刻怀里揣着的那封匿名信,浓密的眉峰一挑,将信件摸出来,哑声说:“若朱清柔才是疑凶,那这封信中所提供的信息,便也无甚用处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四角关系 信? 什么信? 秦昊被程安玖几个直勾勾的盯着看,有些不自在,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道:“这是我下衙之前收到的,是一封匿名信。信中所透露的,是朱清柔与那毓兰教总执事聂风行、圣女姬幽以及商贾白鹤亭四人之间的情感关系。” 四角关系? 听到这话,范霖和刘清的眼神俱是一亮,一脸期待的望着秦昊,就差额头上没贴上了‘八卦’二字。 秦昊也不卖关子,一面将信笺打开递给程安玖看,一面道:“信上说朱清柔加入毓兰教后,与教中诸人皆处得不错,她个性倔强却坚韧,办事干练且爽利,很得总执事聂风行的赏识,与其走得颇为亲近。毓兰教圣女欢喜聂风行,奈何聂风行恋慕的是朱清柔,但彼时朱清柔却已认识了行商白鹤亭,且与之许下山盟海誓定了终身,聂风行在感情上输给了白鹤亭尤不甘心,私下查了白鹤亭的劣迹向朱清柔揭发他一脚踏两船的无耻行径,希望朱清柔能看清白鹤亭的真面目,离开他。之后朱清柔不知何故,没有与白鹤亭撕破脸皮,反倒与聂风行闹翻,离开了毓兰教。” 秦昊说到此处顿了顿,换了口气,接着说:“这里头内情如何,信中没有言明咱们不得而知。只说去年圣女姬幽前往锦州府传教的时间,正好朱清柔也离开毓兰教前来辽东府。” “那匿名信的意思,是想说杀人凶手有可能是毓兰教的圣女姬幽?”冯勇眼珠子一转,随即反应过来。 秦昊点点头,应道:“假设死者的身份是朱清柔,那这真凶的推测便不无可能啊。圣女姬幽恋慕聂风行,而聂风行却倾心于朱清柔,这关系乱的……”秦昊吐槽一句,接着说:“姬幽对情敌狠下杀手,也是情理之中。可适才你们不是推翻了死者的身份了么?若死者不是朱清柔,那凶手是姬幽的推测便不成立了。所以这份劳什子匿名信,也就没甚用处了。” 刘清和范霖听完了秦昊的分析,纷纷点头附和道是。 程安玖捏着这封来历不明的匿名信,微微沉吟了片刻,这才开 分卷阅读331 口道:“且不管这信是何人所写,告诉咱们这些又是什么目的,这起命案的真相,最后只有一个。” 她说着,目光往后一错,落在榻上昏迷未醒的白鹤亭身上,“等白鹤亭醒来,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嗯,刚刚顺和堂的馆主郑易亲自来看过了,白鹤亭半个时辰后会醒过来,只是他身上多处关节已经冻坏了,风寒入骨,将来行动不便,要落下个终身残疾的结果。”秦昊叹道。 程安玖眸光闪闪,眼底却未有情绪起伏。她在想,若是匿名信上所言属实,那么白鹤亭一脚踏两船玩弄背叛爱情落得如此下场,乃是自作自受,怨不得任何人。 “你们几个先回家吧,白鹤亭这里你们可以放心,刘清晚上亲自在班房里守着,待他清醒过来,再给他录一份口供。”秦昊含笑对冯勇几个说。 冯勇侧首看了程安玖一眼,笑着起身应道:“头儿已经安排妥当,我们又有什么不放心的。走,咱们这就回家去!” 程安玖对秦昊和刘清道了声辛苦了,这才拿起壁架上的佩刀,与冯勇范霖一块儿出了班房,回家去了。 待三人离开后,秦昊便嘱咐刘清:“今晚冷,给白鹤亭加一床棉被,还有,这里头没有火炕,那家伙又是受了寒冬坏了关节的人,添两个炭盆进来吧,现在这案子就指着他那份口供了,这人不能出啥意外了。” 头儿发话了,刘清立马屁颠屁颠张罗去了。 翌日,程安玖和冯勇范霖三个赶早抵达州府衙门,刚进府衙大门,就听当值的一小捕快说白鹤亭醒过来了。 程安玖三人快步往班房赶,进屋的时候却发现白鹤亭并不在班房内,问了屋内同僚,才知道白鹤亭被秦捕头移到后衙厢房那边去了。 “后衙厢房倒是更适合休养,毕竟班房是咱们白日歇脚的地方,一大班大老爷们挤在一处说话,闹哄哄的,白鹤亭在那也歇不好。”冯勇说道。 范霖和程安玖也觉得秦昊这安排甚好,三人在班房没做停留,径直前往后衙。 后衙的演武训练场上,秦昊正在练功,一手好刀法耍的是刀光熠熠虎虎生威。 范霖看的入了神,咧嘴称赞道:“头儿的刀法好似又精进了不少啊!” “那是,只有你小子天天偷懒耍滑,你要不加强练,下次考核就该被底下的小的们赶上了。”冯勇打趣他。 范霖呵呵了两声表示不服气,可心底却是下了决心要从明儿起加强训练,万一真让底下那些小捕快比下去,他的这张‘老脸’要往哪儿搁? 二人看着秦昊耍完了整套刀法,浑然不知程安玖早已不在现场。 厢房内,程安玖看着炕上静默不语的容色憔悴苍白的白鹤亭,低声问道:“听说你从昨晚醒来之后便一直不肯开口说话?怎么?从腰缠万贯的豪商富贾变成这副模样,你就没有冤情委屈要诉?” 白鹤亭无神的目光里漾起一丝波痕,因脱水严重而皲裂起皮的嘴唇哆嗦着,程安玖看到他紧咬着的牙关几次开合,可最后却是一句话也没有吐出来。 “我给你倒杯热水!”程安玖嗓音温和,起身倒了半杯温热的开水,送到白鹤亭跟前,“喝几口水吧,如果你不愿意说出你所知道的真相,我们也不会勉强你,只是那断头无名女尸案一日不能破,那死者尸体便一日无法入土为安,只能一直放在停尸庄里头,用冰块冻着,一点一点的腐烂殆尽,直到剩下一堆白骨。” 程安玖说着这话的时候,清幽如许的眸光一瞬不瞬的盯着白鹤亭看,而他空洞无神的瞳孔里,那掩不住的苦痛挣扎,也被她一一收入眼底。 程安玖知道他已为她的话所动容,所以适时的加了一把火:“此前我们是从朱家坟地循着留在现场的女子鞋印找到尼姑庵的,且现在你已被我们救了出来,她的行踪已经暴露,只怕很快就会离开藏身的尼姑庵逃到别处,要是人出了辽东府,届时我们州府衙门也是鞭长莫及无可奈何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悲剧主导者 白鹤亭的瞳孔里有抹惊恐一闪而过。 他脑海中不期然的浮现出第一眼看到命案现场残酷至极血腥无比的那一幕。 暗红刺目的鲜血喷溅了一地,血肉横飞,满目苍夷,腥甜而浓烈的气息直冲脑门,激得他泪雾乍现,俯身跪地,狠狠地干呕起来。而她却徐徐回头,一张被血喷得斑驳可怖的脸漾开一抹森然的浅笑,提着一只血淋淋的头颅,缓缓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开口道:“你曾经的誓言都是放屁么?可怜我傻傻当了真!你跟我好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爱较真,心眼小,还固执,你最好别骗我,一旦你骗了我,我定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以为这话只是咱们床第间的闺房趣语么?所以你背叛我的时候,半点儿也没有想到你的‘小心肝’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哈哈……” 那疯狂的笑声犹如魔咒般在白鹤亭耳边盘旋,空荡荡的腹腔内一阵抽搐,忙伸手捂住了嘴,将自己蜷成了一团,缩在炕梢,浑身止不住颤抖痉挛。 “杀人的,是朱清柔?”程安玖眸光冷静的凝着他,“你在金陵时就与朱清柔海誓山盟互许终身,她全心全意待你,可你却背叛了她,一脚踏两船。她年 分卷阅读332 少时曾经受过情殇,对爱情既渴盼又抗拒,好不容易接受了你,爱上了你,却不想你与此前伤害她的男人无异,只是在玩弄她的真心。她被逼得崩溃、疯狂,她想要报复你,所以,铤而走险,杀了介入你们感情的第三者,是不是?” “我……我没有玩弄她的感情!”半晌后,白鹤亭终于开口辩驳了一句。 程安玖眸光依然平静的幽幽的望着他,心底却是松了一口气。 愿意开口了就好,若是他不肯配合,她也不能强行逼迫他作供。 “我没想过负她……”白鹤亭嗫喏着补充道。 程安玖黛眉微微皱起,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可笑呢? “你没有想过负她,那言下之意你的出轨之举,是她逼迫你的?”程安玖的声音带着嘲讽的笑意。 白鹤亭闻言脸色又白了两分,呐呐了片刻,才解释道:“我和臻娘……她是个苦命人,家里人都在一场瘟疫中丢了性命,我在南境贸易市场外救了她一命,她说要报答我,就一路跟着我。或许是她的身世跟清柔太过于相似的缘故,我便对她多了几分怜惜,后面一次我出门谈生意回来,多喝了点儿酒,糊糊涂涂的就与臻娘有了肌肤之亲……臻娘她知道我和清柔已经有了婚约,她不敢奢望我能给她一个名分,只是希望能跟在我身边伺候我便好。” 白鹤亭说着,眼眶渐渐泛红,一滴清泪夺眶而出,顺着瘦削突兀的颧骨缓缓滑落,滴落在身前的锦被上,瞬息无痕。 “臻娘她很懂事,比起清柔的倔强刚强,更显温柔小意,我承认我有些迷失了方向,但我从未想过要抛弃清柔,且这个世道,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我为了不让清柔难过,只能让臻娘过着见不得光的日子,连一个妾室的名分都没有给她。”白鹤亭声音哽咽道:“可我没有想到,清柔的心胸会如此狭隘,她简直疯了……” 程安玖神色漠然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听他接着说:“她从金陵就一路跟着我,她不找我质问,不听我解释,她是有预谋的、故意杀害臻娘来报复我的。她就是一个疯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我原以为她杀了臻娘后,会连同我一并杀了,可她却没有,她把我敲晕了,待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那尼姑庵里。她日日夜夜折磨我,践踏我,将我当成畜生一般凌辱,叫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呵,我究竟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要被她如此糟践?” “这么说,杀人的便是朱清柔无疑了!”程安玖看着他,声音依然是平静温和的。 “她肯定还有帮手的。”白鹤亭斩钉截铁的说:“凭她一人之力,怎可能将我运送到那尼姑庵去?” 白鹤亭这推测,程安玖是认同的,所以她问:“那你以为,帮手会是何人,你可有怀疑的对象?” 白鹤亭点点头,原本呈现出漫射状的瞳孔慢慢凝神聚焦,视线落在程安玖脸上,一字一句道:“毓兰教,一定是毓兰教的人帮了她掩盖了这一切。” 毓兰教? 程安玖眸光闪了闪,想到此前秦昊收到的那一封匿名信,几乎是脱口而出的问了一句:“听说毓兰教的总执事聂风行倾心于朱清柔?” “是!”白鹤亭咬牙回道:“清柔忽然做出那般疯狂之举,少不了聂风行那厮的煽风点火。我与清柔情投意合,那厮却多番绞尽脑汁地试图插足我二人的感情,诋毁构陷,让清柔误会于我……聂风行恨不得我与清柔一拍两散了才好,这事与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毓兰教有没有牵扯其中,我们自会跟进追查下去。”程安玖淡淡说道,随后将容彻此前通过泥塑还原出来的死者画像送到白鹤亭面前,“你且仔细辨认,此人可是你口中所言的受害者臻娘?” 白鹤亭拿着画像的手像是得了帕金森的病患,止不住的哆嗦。 “这画像你们是打哪儿来的?你们见过臻娘生前的模样?”白鹤亭眼眶通红的眸底,写满了惊讶。 “不曾见过,所以才要问你确认,臻娘是否如画像之人这般容貌?”程安玖回答。 白鹤亭紧忙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道:“是,这画像之人的确是臻娘,只是你们不曾见过她,怎会有她的画像?” “这是我们州府衙门的名仵作容公子通过死者颅骨重塑还原出来的。”程安玖望着白鹤亭说:“此前朱清柔的舅舅和舅母就是通过这张画像赶到辽东府衙门来认尸的,他们一口咬定画像女子的身份,便是他们苦命的外甥女。朱清柔和臻娘的真容在下未曾亲眼所见,不知道她们二人的容貌,是否高度相似几可混淆以至于让袁泷夫妇错认呢?” 程安玖的话让白鹤亭的脸色骤然又白了几分。 这竟是他从未意识到的一个问题。 此前他只觉得臻娘处处顺眼,面相柔美,性子温顺,让他第一眼便记住了。此时被程安玖一语道破,他才幡然醒悟过来。原来他待臻娘好,只是……只是因为她跟清柔长得酷似,又有相同的悲惨命运么?难怪那天应酬喝多了几杯酒,他居然把持不住自己,对臻娘做下了那种事…… 原来,自己一直以来不过是将臻娘当成了清柔的替身罢了,一个他所渴望得到的,温柔似水,对自己全心全意的崇拜和顺从的另一面的清柔而已 分卷阅读333 。 却原来,他自己才是这场悲剧的主导者,是他害了无辜的臻娘,是他亲手毁了他和清柔一生的幸福…… 想明白这些,白鹤亭痛苦的捂住了胸膛,喉头压抑不住一股逆流而上的腥甜,身子一歪,一口猩红的血,喷了出来。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诀别 “来人……”程安玖快步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白鹤亭,疾声喊道。 厢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了,随后,冯勇范霖和秦昊奔了进来。 “阿玖,怎么回事儿?白鹤亭他……”秦昊扫了眼嘴角挂着血丝眼眸紧闭的白鹤亭,分贝骤升了几度,“你刚刚对他做……” “属下能对他做什么?”程安玖转过头来,幽黑沉静的眸光落在秦昊脸上,语调不急不缓:“刚刚也不过是问了白鹤亭一些与案情攸关的细节而已。白鹤亭已经交代了,杀人的确是朱清柔,而死者,是他从南境商贸市场救回来的一个孤女,名叫臻娘。” “他开口交代了?”秦昊有些意外,昨晚上这家伙醒来后,刘清费了一大通口水都没有撬开他的嘴巴,这人就像是魔怔了似的,油盐不进,问什么都不应答,跟个哑巴似的,怎程安玖进来这么一会儿,他就开口交代了,真是奇了怪了…… “我们阿玖是什么人啊,嘿,她出马,白鹤亭开口交代案情始末,一点儿也不稀奇啊!”范霖一脸自信,与有荣焉的看着程安玖道。 一旁的冯勇听着秦昊和范霖说道,却没有忘了正事,见白鹤亭再一次昏迷,生怕他出什么意外,紧忙说:“头儿,属下先打发个弟兄去顺和堂请郑馆主来一趟。” 秦昊摆了摆手忙道:“快去吧。” 冯勇出去后,范霖上前帮着程安玖将白鹤亭扶着平放在炕上,顺带问了一句:“阿玖,白鹤亭既然已经指认,杀人的就是朱清柔,那我们是不是该立马请示大人,全城追捕朱清柔啊?晚了要是她逃出了辽东府城,那可就不好办了。” 不等程安玖开口,边上的秦昊即刻道:“得亏范霖提醒,某现在就去禀报大人,阿玖和范霖你们二人好生照看着白鹤亭。”说罢,抓起了佩刀,大步流星的出了厢房。 客栈那边,袁泷夫妇一大早就收拾好细软,雇好了马车,准备离开辽东府。 在二人准备下楼退房的当口,朱清柔来了。 看着外甥女乔装打扮成一个老太太的模样掩人耳目,袁泷没来由的一阵鼻酸。 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苦呢? 袁泷红着眼,将人让进了屋里,压低声音喝问道:“不是跟你说不必来送么?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万一……万一身份暴露了怎好?” 朱清柔眸底湿漉漉的,刻意抹了香灰画了皱纹的脸挤出来一丝不自然的浅笑,却是比哭还要难看,“呵,舅舅舅娘,我来不来都不大碍事了,昨日你们下山后不久,那群捕快就找到了尼姑庵里来,他们将白鹤亭救走了,这会儿怕是我的身份早就暴露了。” “啊!那……那这如何是好?”袁太太一听这话,惊得是亡魂皆冒。 “我这次过来,就是来与你们诀别的!”朱清柔脸上的笑意带着凄婉,说罢,后退了几步,双脚屈膝跪地,俯首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清柔,你这孩子,这是做啥子?”袁泷赤红着眼,壮实的身板经不住哆嗦,他怎觉得清柔这一拜后,他们就真的要永远的失去她了呢? 不……昨日里他们夫妻好不容易才领受到死而复生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感恩,叫他怎能舍得,怎能忍心看着这孩子再一次离他而去? 那是他姐姐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了啊! “舅舅舅娘的养育之恩,清柔今生只怕是再也无法报答了,待来世……”朱清柔纤细的肩膀顿了顿,哽咽道:“待来世,清柔结草衔环当牛做马一并报答。” “孩子,你别说傻话,我和你舅舅从未要你报答什么。”袁太太上前,一把将外甥女从地上捞起来,一脸紧张的说道:“你的身份要是已经暴露,那得赶紧想办法逃出城去才好啊,你怎能冒险来客栈给舅舅和舅娘告别呢?你这傻孩子,你这是诚心要让我们担心死啊!” “是啊,清柔,让舅舅好好想想,想想怎么将你运出城去。若是白鹤亭指证了你,那……那城门口肯定有设障排查,得好好想想怎么躲过这排查,在城里藏着,肯定也不安全……”袁泷急得团团转,一双粗糙的手来回抓拉着头皮,原本梳得齐整的发髻,已在他不经意间扯得蓬松凌乱了。 朱清柔眼见着舅舅和舅娘为了她如此费心筹谋却又无计可施时的矛盾痛苦,不由泪盈于睫。做错事的是她啊,怎能连累舅舅舅娘为自己忧伤乱神?早在她杀臻娘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将这条命豁出去了,置生死于度外了不是么? 她已是必死之身,决计不能再连累舅舅舅娘,窝藏杀人凶犯,是要连坐的,她不能让他们承担这些风险…… 吸了吸气,朱清柔抹干眼泪开口,声音坚定且清亮:“舅舅,舅娘,你们二人回金陵去吧,我来之前就没想着要再躲避官府的追捕,臻娘人是我杀的,白鹤亭是被我囚禁凌虐的,杀人偿命是恒古不变的定律,我无论落得何等下场,都是罪有应得。待你们离开 分卷阅读334 后,我就去辽东府衙自首……” “不行!” “那怎么可以?” 袁泷夫妇几乎是异口同声的惊呼出口。 “你这孩子是想看舅舅舅娘活活自责而死么?”袁太太泪水鼻涕齐下,朱清柔是她看着长大的,在她心底,就跟自己的子女无异,“要不是我们俩眼瞎,错将那臻娘认成了你,就不会千里迢迢赶来辽东府乱认尸,到头来反倒害了你,呜呜……” 袁泷闻言也抱着脑袋压着声音哭泣起来。 朱清柔膝行过去,抱着舅舅舅娘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三人抱头痛苦了一回后,朱清柔站起来,重新擦干了眼泪,整了整妆容,对袁泷夫妇道:“时辰不早了,舅舅舅娘启程回京吧,从今以后清柔再不能侍奉在侧,还望您二老,珍重!” “不行啊,清柔,舅舅不答应你回去送死,要走,咱们一家一起走!”袁泷胡乱抹了把脸,语气坚定道。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逃路 朱清柔想要去自首,袁泷夫妇说什么都不答应,拉扯间,忽的有人敲响了厢房的门。 “谁?”袁泷一脸惊恐的喝问了一声。 屋内,袁太太和朱清柔也都噤声,二人回头死死地盯着厢房的门看。 “客官,小子是咱客栈的二才,下面大堂有您家的访客,掌柜让小子问过了客官是否见客?还有,您这客房已经退了,嘿嘿,掌柜顺带让小子提醒客官一句,这会儿还没有房客进来倒无所谓,一会儿若是来了住客,还请二位行个方便……” 袁泷自然知道二才是谁,二才是这家客栈的小厮,他们夫妇当初住进这家客栈,就是这小厮跑腿伺候给安排的厢房。昨日程安玖一行人连招呼都没有打就堵在客栈大堂等着他们,袁泷因着朱清柔未死一事心虚作祟,上楼前就嘱咐了掌柜,说若是有外人找他们,需得问过了他的意思后才可引着人上来。 这会儿到底是谁要来找他们夫妇?不会是衙门的那班捕快吧? 袁泷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几转,想到外甥女还在他这里,万一来人真是衙门那班捕快,那清柔不正好撞人刀口上,方便被带走么? 不行,不行,绝不能让清柔被带走,可……可客栈这里哪有能藏人的地方? 袁泷环视房内一圈,都找不到可让朱清柔暂时躲避的地方,一颗心慌慌的无处着落,脸色也苍白若纸。 袁太太紧紧攥着朱清柔的手,嘴唇哆嗦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惊恐模样。 朱清柔很想就这么豁出去,可一想到自己此刻是在舅舅舅娘这里,万一衙门要告舅舅舅娘窝藏凶嫌,连累他们二老连坐,那她可就是万死难赎其罪了。 她转身看了一眼厢房一侧紧闭的窗户,快步走过去,打开窗户朝下望。 窗子这一侧是一条逼仄的空巷,巷道靠墙一侧排着七八个夜香桶,想必除了客栈的人和倒夜香的婆子,一般人都不会往那地方去,倒是可以从那巷子出去。只是……只是这三层小楼的高度,还是让朱清柔感到一阵恐惧发怵。 “清柔,你要做什么?你可别做傻事……”袁太太以为朱清柔要轻生,紧忙抓住了她衣襟的下摆。 袁泷也慌了神,想要过去帮着妻子将外甥女拦住,却又听房门外小厮二才叩门道:“客……客官,你在听么?嗨,许是我们掌柜久等不到小子的回话,大堂下面的差爷们坐不住,这会儿正上楼来了呢!” 差爷? 果真是辽东府衙门的那班捕快? 袁泷夫妇瞪直了眼,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一个劲儿的问对方怎么办,怎么办? “舅舅,舅娘,清柔不能连累你们,我从这窗子下去,你们别往下看,我不会有事的!”朱清柔说罢,再不看袁泷夫妇,强自克服着内心的恐惧,翻身就爬上了窗台。 “清柔……”袁太太惊呼出声,紧忙又要伸手去抓。 清柔整个身子都已经往下攀了,只有两双手还扒在窗框边缘,一张化妆成老婆子的脸扯出一抹淡淡的浅笑:“舅娘,别担心,我虽然没什么功夫,但我从小就跟山猴子一样,攀上爬下不成问题,这点高度,难不倒我的。我得赶紧逃了,你和舅舅保重。” “清柔……”袁太太眼泪啪嗒啪嗒跌落在窗台上,她担心朱清柔会摔出个好歹,可她也知道,万一让那些捕快从他们这里带走了清柔,那孩子杀人的罪名是逃不了的。 忍着难受,她一把将窗户关上,扯着身后的丈夫往外走,低声道:“当家的,咱们下去吧,拖住他们,给咱清柔一些逃路的时间。” 袁泷原本脑子混乱得好似一团浆糊,眼看着外甥女从三层楼高的窗台爬下去,他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脑子完全无法思考,好在这会儿有妻子提醒,他才不至于乱了分寸。 “对,对,你说的对,咱们这就开门下楼,拖住他们。” 夫妻俩擦干了眼泪,打开了门,随着小厮二才下了楼。 在楼道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以秦昊为首的一众身穿公服的捕快,夫妻俩眸底皆是一惧,一抹心虚一闪而过。 后巷那里,朱清柔还差一丈距离就能着地,她紧扒着二楼窗棂突起的檐沿,回头往下看了一眼, 分卷阅读335 咬紧牙关,寻着脚下另一个着力点。 就在她移动其中一只脚往下踩的当口,二楼的窗户忽的被推开了。朱清柔瞪大眼,目光与那推窗的人有一瞬的交触,随后,身体一晃,如同折翼的鸟儿,失重极速往下坠。 推窗的是个年轻女子,她压根就没有想到窗外居然会有人,那人是小偷么?这么高摔下去,会死么? 年轻女子闭上眼不敢探头往下看,她心里害怕极了,生怕自己的无心之举会惹上命案官司。 咚一声闷响后,下面似乎再无声息。 年轻女子心口扑通扑通直跳,到底还是经不住好奇,伸长脖子往下看去。 “咦,那人呢?” 她探出半个身子,朝巷子两头左右扫视了一圈,这才呐呐收回目光,“难不成刚刚是错觉?不然一个大活人摔下去,怎么就消失不见了?” 朱清柔当然不是消失不见了,只是在她快要扑进大地母亲怀抱的当口,斜刺里忽的飞出来一道身影,将她稳稳的接住了。 朱清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还未及看清楚抱着自己的究竟是何许人时,那人一脚踏在了墙体上,抱着她飞旋上了屋顶,几个兔起鹘落,便已跑到了数十丈开外。 眼前的街景在不断的变换,不停的后退,朱清柔闭上了被晨光刺得有些酸痛的眼睛,将头埋进那人的怀抱里。 这个怀抱的气息,她认出来了。 她以为自己在说了那些伤人心的话之后,他大抵是不会再理自己的了,没想到,在她最为无助的危难时刻,他赶到了,并且救了她一命! 朱清柔的眼角有湿润沁出,她想她果然是眼瞎的,以往这个男人的千好万好她总是看不到,一颗心都扑在了白鹤亭那个渣男身上。 想到自己迟早有一天要面临的结局,她的心酸楚无比。 聂风行啊聂风行,爱上我朱清柔,是你的不幸,我真的不值得……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过墙梯 客栈那厢,秦昊尽管出示了搜捕令,可在袁泷夫妇下榻处,却是一无所获。 从袁泷夫妇闪烁的眼神里,秦昊瞧出来他们有意隐瞒了真相,可二人一味装傻充愣,他也不好强制逼迫,最后只得以案件凶嫌有变为由,将夫妇俩带回了衙门。 原本,断头女尸案应随着白鹤亭的证供而明朗化,可谁知道,白鹤亭再一次醒过来之后,不知何故,居然推翻了原先对于朱清柔杀人抛尸囚禁凌虐这两项罪名的指控,让整个辽东府衙门为之哗然。 高府尹一张老脸黑沉的就像一块破布,他一言不发的从厢房内退了出来,将程安玖传唤到书房内。 “阿玖,白鹤亭究竟是怎么回事?此前他当真向你指控了朱清柔?” 程安玖还是第一次听到高府尹用如此质疑的口吻问她话,她心里略有些委屈,但也理解高府尹的心情。白鹤亭陡然改了口风,拒绝指证凶手的决定,势必事出有因。回忆自己与他对话的整个过程,程安玖很快就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大人,朱清柔与臻娘无论是容貌还是身世,都有极其相似之处,唯一不同的一点,那就是性格。”程安玖朝高府尹拱了拱手,不慌不忙的说道:“白鹤亭说过,朱清柔个性尖锐刚强,二人相处时有摩擦,后来他遇到了臻娘,却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朱清柔。臻娘因为身世可怜,性格温柔和顺而受到白鹤亭的怜惜。或许连白鹤亭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并不是真的喜欢温柔小意的臻娘,而是将她当成了另一面的朱清柔。” “白……白鹤亭将死者臻娘当成朱清柔?”高府尹觉得难以相信。 白鹤亭这人是脑子有毛病么?朱清柔既然是他的心上人,且二人已经定下婚约,不日就要成亲,若无意外,二人定是要恩恩爱爱过一辈子的,他背着朱清柔恋上的别的女子,还是打着将那女子当成了旧爱的旗号,换谁听了都不信啊! 高府尹虽然年纪不小,可他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当初他娶家里那婆娘的时候,就知道她是怎样性子的人,但既然下定决心要跟她过一辈子,不管她是好是丑,总归都是她就成了,哪还能挑三拣四,只要她好的一面,不好的就不接受呢? 高府尹耷拉着的眼皮子抖了抖,心想按阿玖的解释,那白鹤亭在朱清柔身上感受不到温柔小意,就从另外一个女人身上找,还将那可怜的臻娘当成是朱清柔的影子,这人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吧,还真是病得不轻…… 程安玖大略能从高府尹的面部表情了解到他的想法,知道他对自己的解释持怀疑的态度,只好耐心将白鹤亭前后两种截然不同的转变仔细分析了一遍,末了,她对高府尹道:“属下以为,白鹤亭其实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做了这些事情。后来,他亲眼看着朱清柔杀害了臻娘,又被她囚禁凌虐,身心受到了极大地打击和伤害,他对于血腥暴力的朱清柔充满了恐惧,又因为她杀害了他所喜欢的臻娘而心生怨恨,但他心中始终还留有几分情谊,所以在刘清开口询问凶手信息的时候,他选择了沉默。后面他在属下的引导下,将朱清柔杀人抛尸囚禁于他的这一事实供认不讳,他甚至还推测朱清柔有帮凶,其帮凶还是毓兰教的人。属下看得出来,白鹤亭是想要为臻娘和自己讨公 分卷阅读336 道的,只是后面属下点破了臻娘与朱清柔极其相似以至于让袁泷夫妇错认,他才似有触动,情绪过激呕血昏了过去。属下以为,他正是如属下推测的那般,明白自己最爱的人始终是朱清柔,而可怜的臻娘仅仅是朱清柔的一个替身而已。” “所以,他突然改变主意,不肯指证朱清柔,也是因为他明白了自己真正的心意,他舍不得朱清柔被定罪杀头?”高府尹矍铄的眸子闪了闪,接过了程安玖的话头道。 程安玖一脸坚定的点了点头。 “若是这样,那要让他再改变主意,只怕是难了……”高府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语气郁闷。 程安玖明白高府尹的担忧,白鹤亭对于这起案子的侦破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如果没有他的证供和指证,要将朱清柔入罪,有些难度。程安玖心里盘算着找个机会跟白鹤亭再谈谈‘人生理想’,但目前案子凶嫌朱清柔在逃,如若衙门不采取缉捕行动,让人逃遁出辽东府,再想抓捕她归案,就更艰难了。天南海北的,在信息便捷的互联网时代,都难免有些漏网之鱼逍遥法外,更遑论这个通讯闭塞又落后的冷兵器时代了。 程安玖主动将这项任务背了下来,表示会想办法做通白鹤亭的思想工作。而高府尹也不是固守成规之人,应下之后当即就命文师爷传令下去,将朱清柔画像张贴于各个琴楼之上,全城搜捕在逃嫌犯朱清柔。 后面秦昊将袁泷夫妇带回了衙门盘问,但夫妻俩咬紧牙关,半个字也不肯透露,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答案,就是没见过,不知道,不清楚。 高府尹听了秦昊的禀报后,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讪笑,摆了摆手,嘱咐秦昊将人放了。 “大人,属下在各个坊门口也加设了路障安排了人手排查,朱清柔只要还在辽东府,定然不能从咱眼皮子底下飞出去。”秦昊神色肃然拱手说道。 德康坊的一处小宅院里,朱清柔听完了执事章则给聂风行的回禀后,垂下了眼眸,卸下了伪装的面容浮现出一抹凄婉的浅笑,哑声低喃道:“聂大哥,你不必再为我伤神了,现在整个辽东府城都布下了天罗地网,我是没办法逃出去的。” “清柔,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聂风行转过头来,原本清冷而犀利的眸光在看到朱清柔的那一瞬变得柔软无比,“你相信我!” 章则已经将打探到的事情禀报完毕,这会儿见主家与朱清柔有话要说,便识趣的从一边退了出去,将空间让给二人。 朱清柔眼眶泛红,但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回道:“聂大哥,我是个杀人犯,双手沾满了血腥,我身上背负的罪孽,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天大地大,再没有我朱清柔的容身之处,与其像只过街老鼠东躲西藏苟且偷生,倒不如来个痛快的,手起刀落,一命还一命,让我彻底得到解脱。我本就是罪有应得,聂大哥你就不要管我了,要是到头来还连累了你,叫我如何能心安?” 聂风行听不得朱清柔说这些自弃的话,他聂风行想要护下一个人,还从没有护不住的。 他叹了一口气,一个箭步上前去,一把将朱清柔搂紧了怀里,沉声说道:“别说这些傻话,清柔,你是杀人犯,但我聂风行也不是什么好人。你记住了,没有人能将你从我身边轻易地带走,也没有谁能伤害你一分。辽东府城内是被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们有张良计,我亦自有过墙梯,你且安心就是。” 朱清柔不知道聂风行口中的过墙梯是什么,直到第二日章则引着一个人神神秘秘的进院来,在她脸上糊了一张看不出任何破绽的人皮面具,将她完完全全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模样,她才晓得,那真是一把过硬的过墙梯。顶着江湖百晓生千面郎君出手的人皮面具,她可以将心放回肚子里,光明正大的从辽东府衙门捕役们的眼皮子底下出城去。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撤下 辽东府衙门连同地方县衙门一连数日高强度的地毯式搜捕,几乎将辽东府彻底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将凶嫌朱清柔缉捕归案,这个女子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又好似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高府尹甚至开始怀疑,白鹤亭那日向程安玖指证控诉朱清柔的供词,究竟是否属实? 然而这种想法高府尹自己很快就否定了,他相信程安玖看人的眼光,那丫头眼神毒着呢,白鹤亭若是扯谎骗她,定能被她一眼识破。 眼看着以秦昊为首的下属们这些天一直领队在外,挨冻吃土却一无所获,高府尹心里明白,朱清柔怕是已经逃出辽东府了。 一个小小女子居然有本事躲过层层排查,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出城去,此女果真不简单! “大人,秦捕头此前不是收过一封匿名信么?那信上说朱清柔此女与那毓兰教的总执事聂风行有些情感牵扯,后来阿玖盘问白鹤亭时,那厮不也说了,朱清柔杀人抛尸这事里头,少不得有那毓兰教的掺和。最近咱们府城戒备森严,那女子若是没有帮手打掩护,想要顺利出城几不可能。”文师爷在高府尹身边提醒了一句。 高府尹认同的点了点头,应道:“你的猜测不无道理,这个毓兰教来历不明底细不清,背后不知道是什么势力。短短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就能在金陵站稳了脚步扎下 分卷阅读337 了根基,还到各州府城张扬的传教,不是个简单的。好在断头女尸案查到现在,案情基本已经明朗化,就算白鹤亭不肯再开口指证朱清柔,咱们也能从利益冲突这点上进击突破,朱清柔有杀人动机和作案时间,想要将她入罪并无多大难度。你将卷宗调出来整理清楚再送来给本府过目,今日便将卷宗资料快马送到刑部,是否出通缉令追捕朱清柔,刑部自有定夺。” 文师爷利索的道了声是,即刻下去忙碌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文师爷带着整理好的卷宗资料进书房给高府尹过目,并将适才收到的消息告知上峰:“大人,京城按察使大人的仪仗队,后天一早就能抵达辽东府。” 高府尹摸了摸胡子颔首,此前接到消息的时候他就一直留意着按察使一行人的行程,时间跟他预估的差不多,若是前几日天气不那么恶劣,兴许能早个一两天到。 “本府知道了,明日安排几个人再将驿馆里里外外洒扫一遍,你亲自去瞧瞧,该添置什么用具物什,你看着办!”高府尹嘱咐道。 文师爷紧忙应下。 辽东府靠北,百年前这里乃是一块不毛之地,太宗立朝之后,辖境治所在乌月城,由镇北王管治镇守。辽河以东设府,辖辽阳和海城县。辽东府也是近二十年才渐渐繁盛起来,民风奔放彪悍,与素有鱼米之乡的江南相较,实属苦寒之地。近些年,少有官员下放到此,驿馆便一直空置着,前不久朝廷有文书下来,高府尹才命人将驿馆里里外外打扫干净,熏香通风祛霉味。 至于府城内外,高府尹前两日就已经传令给城卫司,今日一早便有差役开始净街清道,主干道两侧的槐树干,也缠上了红艳艳的绸带,整座府城看起来焕然一新,风貌勃然。 文师爷退下后,高府尹又传了秦昊进来,让他将各坊门的路障都撤了,只保留夜间街道巡逻的安保队。 “大人,都撤了?”秦昊不解,这朱清柔还没有抓到呢,说不定人就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等着他们将路障撤掉,好伺机逃出府城去。 高府尹自然知道秦昊的担忧,只是这段时间全城布防都没能将朱清柔搜捕出来,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再加上朝廷钦派的按察使下来辽东府巡察,总不能因为一个案子搅得满城风雨,百姓人心惶惶。 高府尹想到自己今年八月份便要荣退,在退休前还摊上这么一个让人不省心的案子,也是颇为郁闷。 等秦昊到班房里传达了高府尹的指示后,当值的捕快们如释重负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几天倒春寒,入夜后气候湿冷阴寒冷直透骨髓,要不是我家婆娘给我特意缝了两对护膝,我这膝盖可就要冻坏了。”张桂龇牙咧嘴的拍了拍膝盖抱怨了两句。 “嗨,你有嫂子给你缝护膝呢,我们这些打光棍的,可都得生生扛着,张桂你就知足吧!”刘清笑着打趣道。 “就是,就是,说到底还是成了亲的好啊,回家不必自己洗衣做饭就有热菜热饭热炕头……”一个年轻的小捕快附和了一句。 “你小子这是思春了吧?哈哈,那还不简单,赶明儿叫你娘寻个媒婆给你说门亲,免得你成日里眼巴巴的羡慕咱们。”张桂挑了挑眉调侃一句。 小捕快忙说:“说亲哪有那么简单?”心里默默地补充一句:也得人家姑娘看得上我啊! “哪就难了?”张桂反驳道,“你看看人家周舟,昨个儿就过奠雁之礼了,听说亲事就定在了三月初八,够速度吧?” 周舟即将大婚的事儿可是最近衙门捕快们私下里除了那断头女尸案之外谈论得最多的话题。有的人羡慕周舟终于心愿得偿,即将抱得美人归,有的则是偷偷嘲笑他,认为周舟没骨气,居然愿意娶一个被绑架又被退了婚的不贞不洁的女子为妇。只是不管私下里怎么说,大面上大家都是喜上眉梢和颜悦色的与他道了喜,嚷嚷着到时要去家里讨杯喜酒喝。 周舟倒也心宽,在他看来,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自己觉得幸福就可以了,还能管得了长在别人身上的嘴巴背后怎么嘲笑自己? 交了班之后,周舟与冯勇范霖一起出了班房。 “周舟,等我和范霖回家吃了晚饭后,就上你家去,帮着你一块打家具!”冯勇笑着对周舟说。 昨日周舟已经过了奠雁之礼,他和柳小蝶的亲事算是订下来了,三月初八这个日子还是程贵请了一尘大师看的,说是近几个月来难得的好日子,柳耀宗夫妇和周母一听便都想赶在那一日里给俩孩子将婚事办了,这样一来,时间便有些赶,周家要置办的好些大件儿都还没有开始打,冯勇便主动提出来上门帮忙。 “不用了勇哥,我娘早上已经找了村子里的几个木匠,他们做惯了这一行,手工好速度快,承诺了三月初八前都能打好。”周舟知道冯勇和范霖几个最近查朱清柔的案子成日里在外奔波劳苦,怎敢再请他们帮忙自己打家具?倒是自己,为了私事,接连好几日告假,半分辛苦也没有帮他们分担,面上有些不好意思。 “既然请了木匠,那我和范霖也不敢在专业人士面前班门弄斧了,我们俩的手艺,也仅仅是凑合!”冯勇笑着道。 范 分卷阅读338 霖打了一个呵欠,谦虚道:“勇哥的手艺是凑合,我那是完全拿不出手,就算过去帮忙,也只能给你们俩打下手,刨刨木头。” “你小子倒是实诚!”周舟嗔了一句,想起来半晌没见着程安玖,忙问道:“阿玖去哪儿了?午后便没见着人影。” “阿彻回来了,你说她能去哪儿?”范霖托着下巴反问一句。 周舟恍然,咧嘴笑道:“难怪呢!阿彻这一来一回,走了快一个月吧?” “可不是?回头他要是听说你都要成亲了,他估计也等不住了,巴巴地求着阿玖赶紧嫁给他!”范霖像个长舌妇般,的吧嘚吧一路说个不停,惹得冯勇和范霖哈哈大笑。 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高宏远一案结果 容庄里,容彻和程安玖吃完了一顿浪漫又温馨的烛光晚餐后,相携着起身,顺着院外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消食散步。 院中四面回廊已升起了绢纱灯笼,黄橙橙的光晕填满了每一个角落,假山花草在光影下影影绰绰,仿佛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素纱。 容彻牵着程安玖的手,感受着她掌心传递而来的温度,清隽的面容上漾开一抹窝心安定的浅笑。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些时日他可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真谛! 他修长的大手将程安玖的小手包裹的更紧了些,程安玖却将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反手握住了他的,轻轻的摩挲着,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 程安玖的这一举动,让容彻心下欢喜,见院中下人都已识趣的退了出去,容彻迫不及待的将程安玖紧紧的拥入了怀中,脸埋进了她的肩窝,一面低低地诉说着相思情意。 程安玖双手亦紧紧的圈着他的蜂腰,柔声呢喃一遍遍轻唤着他的名字。而容彻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压抑了半天的情感,将程安玖抵在回廊的墙壁上,双手捧起她的脸,吻得心爱的人儿娇喘连连。 片刻后,他的唇才慢慢的移开,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而程安玖,也带着一丝恍惚望向他。 夜色清冷而幽寂,而他俊美如神祗的容颜,只为她而凝望。 空气中有股躁动的气息在悄然弥漫着,发酵着,程安玖的心突突直跳,之前强烈的思念仿佛已被他方才那绵长而缱绻的吻填满,他的唇,他的触碰,仿佛一块磁铁石般,吸引着她,让她不自觉的想要得到更多…… 程安玖白皙秀美的双颊浮起了两团嫣红,在头顶橘红色灯光的映衬下,更显妩媚瑰丽之色。 她望着容彻沉吟了片刻,终是按捺不住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双手主动攀上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贴上了他性感的唇瓣。 程安玖只是本能的想要亲近他,可她这个举动,好似给了某人极大的鼓励。 容彻深情的回应着程安玖,内心因压抑而渴望,手便不由自主地在程安玖纤美的曲线上游离起来。他的心底涌起了一股陌生的冲动,好似一颗火种,瞬间被点燃了起来。 他的大手从纤腰往下滑,停留在程安玖紧致挺翘的臀部上,那弹润的手感,好极了。 而依偎在容彻身前的程安玖,却忍不住微微战栗,容彻摸着的那个位置,让她有些尴尬,又有些害羞。 一声声轻盈的叹息从二人口中溢出,程安玖羞红了脸,将脸蛋埋进了他温暖的胸膛里。 若不是残留的理智还在,容彻真想一把将程安玖扛回屋里去,把她给办了。 “暂时先饶了你,等着我们新婚夜,看我怎么收拾你!”容彻俯首在程安玖耳边咬牙,手恋恋不舍的从她襟口处退出来。 程安玖的莹润的耳垂瞬间涌上了血色,她抬头,娇怒的哼了一声,故作镇定道:“谁怕谁?” 容彻忍不住笑出声来,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不怕?那我可要就地正法了……” 程安玖吓得花容失色,论起小粉拳,挠痒痒似的在容彻胸膛上敲了几下,娇嗔道:“叫你欺负我……” 容彻任由她撒娇,他喜欢看着她对自己撒娇,喜欢她将自己当成一辈子依靠,给他机会为她遮风挡雨…… 二人腻在一起又是一阵耳鬓厮磨,直到程安玖问起他高宏远的案子如何了,容彻才拉着她的手,将她往堂屋里带。 “外头冷,我们回屋里说。” 进了堂屋后,容彻命白虎煮了一壶热茶送进来,这才说起高宏远一案的结果。 在容彻离开仙居府半途入住客栈的时候,林府尹便差人给他送了信,信中言明杀害高宏远的凶手已经抓到了。如容彻推测的那般,凶手是个人格不健全的人,一个精神疾病患者。此人叫高大山,三十来岁,正值壮年,是高宏远被抛尸那一带农田一佃户高三顺的大儿子。高大山并非先天残疾,他十八岁成亲生子,日子原来过得也是和和美美,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妻儿在一场大火中意外丧生了,他大受刺激,之后精神就不大正常,也失去了劳作的能力,成日里靠拾荒度日。那一带的村民都认得高大山,平素家里有吃剩下的剩饭剩菜,便会拿出来接济他,高大山也从未在村民跟前撒泼发疯过,偶尔情绪不对的时候,也是一个人站在河边自言自语破口大骂,他们都习以为常了,并不为意。 林府尹在信中说 分卷阅读339 ,凶器在抓捕高大山的时候,顺道找到了。居然是一个他随身背在背上的簸箕,要不是那簸箕上面有残留的干涸血污以及外力击打作用下折裂的痕迹,他们压根儿就想不到那簸箕居然是杀人凶器。 对比容彻所形容的圆弧形的质地轻的凶器特点,高大山背着的那个簸箕完全符合。捕头高尘风将高大山抓捕回去后,废了老大一番功夫,才从高大山嘴里问出来他杀高宏远的原因。 “到底是什么原因啊?”程安玖有些好奇,高大山和高宏远可是两个阶级身份完全没有交集的人啊,他们一直以为高宏远是被仇家寻仇杀害,万万没有想到他竟是死于精神障碍的高大山之手。 容彻抿了一口热茶汤,也不卖关子,接着说:“高宏远此前企图收购下那一带的水稻田,有一次在村道口就遇到了正拾荒归来的高大山。高大山捡了两麻袋垃圾,一左一右费力往自个儿栖息的草棚里拉,挡着了高宏远的道儿,高宏远一脚就将蹭到他鞋履的一只麻包袋踢得老远,还辱骂高大山好狗不挡道。高大山只以为高宏远要霸占他辛苦捡来的宝贝,当即就暴起反抗,结果就酿成了那一宗血案。” 程安玖听得咋舌。 高宏远居然是这样糊里糊涂的丢掉了性命!说冤枉吧?比起他背后策划谋害何灿实嫁祸程贵的那些手段,倒也不冤枉。 老话说的好,天理昭昭,法网恢恢,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谁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都别妄想逃过老天爷的眼睛…… 比起高宏远的死,程安玖反倒有些同情起了患有精神障碍的高大山了,他才是白白搭了一条性命的人,何其无辜!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用意 放下了高宏远的案子后,容彻又问了程安玖家里的近况,文哥儿武哥儿可适应开蒙后的学习生活? 程安玖事无巨细,一一答了,连带着程贵在高府尹见证下立遗嘱分她一半家产的事儿,也告诉了容彻。 后来又说到了周舟和柳小蝶的亲事,得知俩人的大婚之日已经定下,就在下个月初三,容彻似有触动,清黑湛亮的眸底,微起波澜。 “玖娘……”容彻唤着程安玖的名字,眸色浓浓看着她,开口道:“我请封你为王妃的折子受到周允承的干涉,暂时被压了下来,虽然陛下没有表态,但我们的亲事,恐怕要费一番周折了。” 程安玖在收到周允承那封信的时候就已经料想得到她和容彻的亲事,只怕不会太顺利,只是她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以原主那卑微的身份,究竟是如何与身为镇北王世子的周允承攀上牵扯的?莫不是当初周允承对原主隐瞒了自己的身世背景,不然,她难以想象原主作为一个社会底层的弱女子,会爱上一个与自己完全不匹配的‘贵人’。毕竟这是个长幼尊卑等级森严的封建朝代,原主的‘不自量力’往往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程安玖不信她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不等程安玖开口,容彻便接着说:“周允承很快就会来辽东府了,快得话,估计明天一早就能到,这一次,他还是以副使的身份莅临。” “副使?”程安玖皱起了眉头,心里思考着周允承的用意,蓦地,她睁大了眼睛,“他是针对我而来?” 容彻点了点头,周允承的意图很明显。 程安玖闻言,眸色沉沉道,“他倒是了解我,知道明面上说服不了我,就寻了这样的眉目,拿公事说事,这样我若是不从,那就是违抗命令!”难怪上次高府尹会对她说那样的话,敢情她已经是被内定的名额了。 可是,她并不想离开辽东府!诚然新设立的侦查机构对她而言是个机会,有很大的发展前景,可那是相对以前的她而言。若是她此时此刻没有家庭负累,只孑然一身,那她不必周允承这么费劲周章也会自己全力去争取。可现在她有了文哥儿武哥儿,有了容彻,说她不思进取也好,颓废也罢,她是不复以前的雄心壮志,只想过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生活。 为什么他就不愿意放手,非得如此逼她呢…… “玖娘,你倒是误会了周允承的用意!”容彻似笑非笑的说:“他的本意应该只是希望从公事上慢慢渗透进你的生活里,拉近与你的距离,毕竟,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 程安玖闻言露出一脸颓然之色,将脸埋进掌心里。 容彻揉了揉她的脑袋,眸底尽是宠溺之色。他正要开口安抚程安玖两句,却见她抬起头来,黑嗔嗔的瞳孔里锁着自己的倒影,樱唇弯弯的勾起一道弧度,吐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容彻,要不你现在就娶了我吧。” 要不你现在就娶了我吧! 这话让容彻动容了,若是可以,他早就想这么办了。 从没有那么一刻,他是如此厌恶辰王这个身份所加诸给他的责任和枷锁。 容彻捧起程安玖的脸,深深的吻住了她,灵舌一遍又一遍的描着她的唇瓣,辗转缠绵,不知疲倦。 不知道过了多久,容彻才恋恋不舍的移开,因动情而迷离的眼眸湿漉漉的,一瞬不瞬的看着脸颊嫣红的程安玖,低声道:“玖娘,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的身份不能随心所欲的做自己,周允承何尝不是?比起我这个不受待见的闲散王爷,周允承可是朝中砥柱,是陛下 分卷阅读340 所倚重的国之栋梁,他的亲事,更由不得他自己做主。陛下现在为了留他在金陵任职,可以暂时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要是他太认真,就是触了龙之逆鳞,拂了陛下的颜面,镇北王定也不会让他胡来。” “可若是他要回文哥儿武哥儿呢?”程安玖最担心的莫过于此了。 “有什么证据证明文哥儿武哥儿就是他的孩子?就算有证据,他也不敢贸然公开这个秘密。”容彻的嗓音在静谧的夜色里,越发低沉动听:“我了解过,周允承当年回辽东府是为了祭拜他的外祖母,而他却在孝期让原主怀上了他的孩子,这后果所要面临的指责和批判,他承担不起。” 程安玖瞪直了眼,她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继而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点头道:“如此便好!”转念一想,又问:“亦琛,我想辞去捕快的职务,你觉得如何?” 容彻露出一丝讶色,而后恍然一笑:“好,若是要请辞,那便要快些行动才好,得赶在周允承抵达辽东府之前。” “嗯,明日一早,我就去向高府尹请辞!”程安玖笑着说,一面站起来抬头看了眼屋外的夜色,“时辰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不留下来么?”容彻捏了捏她的柔夷,目光暧昧,语气调侃。 程安玖想起刚刚一时冲动脱口而出的话,面容又是一阵滚烫,却故作镇定的扬起下巴,“我才想起来你还没求婚呢,我巴巴倒贴太掉价了!” 容彻哈哈一笑,忍俊不禁的刮了刮她的鼻子,“玖娘,我向你保证,一定会给你一个难忘的求婚礼!” 程安玖其实并不讲究这些,但容彻这么说,还是让少不经事的她好一阵心花怒放,厚着脸皮笑盈盈的回道:“好,我等着!” 难得二人世界,容彻并未带白虎或暗卫,自己送程安玖回家。 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家门口。 “到了,进去吧!”容彻说道。 程安玖在大门前站定,摆手娇声道:“我要看着你走。” 容彻拿她没办法,搂着她的腰在她头顶落下一吻,低声道:“好,晚安,好梦!” “嗯,好梦!”程安玖甜甜一笑,看着容彻转身离开,直至他的背影变得模糊,慢慢地融进了夜色里,方准备推门进屋。 然而,她的手将将要碰上门扉的时候,一道黑影忽然从黑暗中蹿了出来,冷酷的气息伴着铺天盖地的怒意席卷而来,从头到脚将她牢牢的笼罩住。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伏击程安玖的男人 程安玖本能的感到一阵危险,她迅速的旋身规避,不盈一握的腰肢如同折弯的柳枝往后仰,修长的右腿随着动作幅度运力往上踢踏。如无意外,这一脚的方向正中身后之人的头部,而她奋力而出的力量,足以让他失去反抗的能力。 然而,程安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那人的武艺。 黑暗中,那人灼亮的目光幽幽一闪,似有讶色,随即退后两步,躲过了这出其不意的一击后,又迅速的掠上前,趁着程安玖喘息的功夫,出手钳住了她的双臂,将她逼至屋檐下的墙根一角,禁锢于墙体与两臂之间的方寸之距。 程安玖挣扎了两息,却发现自己竟然丝毫无法动弹,只依稀感觉到那人钳着自己肩胛的掌心带着厚实的老茧和丝丝缕缕的寒意,隔着衣物沁入肌肤,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她放弃了挣扎,同时抬起了头。 尽管夜色深沉,月光朦胧昏暗,可近距离的四目相对,程安玖还是看清楚了对面之人的身形面容。 程安玖不得不承认,周允承有一张年轻而俊美的脸。眉色乌黑而均匀,眼眸修长,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着,一袭挺括的黑色锦袍显得他越发的身高腿长、冷峻肃杀。 在自己打量他当口,周允承也在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那双眼深邃漂亮,睫毛浓密乌黑,只是漆黑的瞳仁里好似蕴藏着冰冷的光泽,没有丝毫温度,锐利清透,直射心扉。 “放开我,你这是做什么?”程安玖绷着脸,声音冷冽。 周允承的瞳仁瞬时微不可察的一阵收缩,想到她方才对容彻的笑靥如花,再与此时此刻的疾言厉色相比,他的眸底浮起一抹痛色。 “程安玖!”周允承的声音带着一股刻意压制的怒意,低吼道:“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伏击在此就是为了问她这个问题? “你什么意思?”程安玖不解的瞪着他。 周允承怒极反笑。 什么意思? 她居然问他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星夜赶路只为了早一刻见到她的真心和诚意,她一点也看不到么? 难道她真的不在乎他了么? 强忍着心头的抽痛和升腾而起的委屈和怒火,他还是耐着性子,让自己的声音尽量的温柔和缓:“难道我在信中说的,还不够清楚明白么?玖娘,我从未食言,若非那人处心积虑的一支冷箭,我不会负伤坠马,整整昏迷了三年,让你们母子独自承担所有的非议和苦楚。我之前没有跟你说清楚,是因为我心中有愧,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可是玖娘,如果惩罚的最终结果是让我失去你们,我真的无法承受,你怎么能对我如此残忍?” 分卷阅读341 程安玖面对着周允承的控诉,内心亦是委屈到了极点。 她好想好想跟周允承摊牌,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告诉他,原主与他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情事,其实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虽然她穿了过来,占了原主的身子,可她的灵魂还是她自己,真的没有办法连带她的感情也全盘接收了啊! 这件事对她来说,也是极其残忍的啊…… “你的遭遇,我也很难过。”程安玖张了张嘴,最终吐了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 周允承的神色有片刻的恍惚,他的心好像停留在荒原里,空荡荡的,无处着落。他听出来程安玖话中的语气,并无多少感情,而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事实。 失忆之后,他就像是被这个世界所抛弃,目之所及,皆是陌生,唯有她……唯有她是一直留在他记忆中的爱人,就算伤病缠身,亦不敢相忘。 周允承很清楚自己爱她,不能失去她。如今的他看似拥有了一切,可他的内心是如此的孤独,他不知道,没有了她的生命里,还会不会有阳光…… “玖娘,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好好地补偿你和孩子……”周允承放下了自己作为王世子的威严,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卑微的、可怜巴巴的看着程安玖。 程安玖神色一僵,别过头,不去看周允承的眼睛。 她很同情他,但爱情与同情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她的态度一定要坚定,不能因此而心软,不能含混不清拖泥带水伤害了他也伤害了容彻。 微一沉吟后,程安玖开口道:“四年时间过去了,很多事情已是物是人非。现在站在你跟前的程安玖,已经不是四年前的那个程安玖了。生活会磨去一个人菱角,会改变一个人的思想,如今的我是个怎样的人,你全然了解么?我还是那句话,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放过彼此,各自重新开始,这不是很好么?” “你说什么?”周允承抬起乌黑的眉,几不敢信这话是程安玖所说,哑然失笑道:“放过彼此?各自重新开始?所以你是不打算原谅我,不愿意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了吗?你是想迫不及待的丢开我,转投辰王的怀抱了吗?” 周允承越说越激动,以至于他钳制着程安玖肩胛的力道在不自觉中加重了许多。 程安玖疼得吸气,眸底不争气的漫起了一层晶莹的雾花。 这人的手是铁铸的么?再被他这么捏下去,保不齐她的肩胛骨就要碎掉了。 程安玖开始挣扎,疼痛让她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你弄痛我了,快放开,放开我……”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告诉我,你是不是移情辰王了?我究竟哪一点比不上他?”周允承情绪正处于爆发的节点,浑身气血逆冲上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此刻的力气有多大,满心里只有一个认知,那就是程安玖不要他了,不要他了…… 程安玖感觉自己就像他手里的一只破布娃娃,自己用尽全力的挣扎和反抗,竟不能撼动他分毫。她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出于自保,她只能对不住周允承了。 咬了咬牙,闭上眼,抬腿朝他胯下踢过去。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玖娘,我不会放手 然出于人道主义考虑,程安玖自觉伤人子孙根的招数委实有损阴德,及时拐了方向,厚底翘头履靴重重的踢在了他壮实的大腿上。 周允承不知道程安玖在千钧一发之际已然改变了主意,不然凭她的身手,命中率不说十成十,也绝不会出现如此大的失误。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程安玖,英挺的长眉下,深黑的瞳仁慢慢变得赤红。 “你……”周允承的声音颤抖着,余下的话语哽在喉头说不出来,心头骤然一阵难言的抽痛,瞬间麻木一片。 一股戾气在他胸膛内直冲而上,下一刻,他竟欺身上前,一只手环过程安玖的纤腰,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用力一带,将她紧紧地锁在怀抱里,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周允承的吻带着狂怒,粗暴而凶猛。 程安玖哪里会料到周允承会强吻她,猝不及防就被他吻了个严严实实。她心中懊恼自己刚刚妇人之仁,咬紧牙关不肯让他的舌头探进来,却不想此举似乎再次激怒了他,换来了他一阵毫不怜香惜玉的啃咬。 程安玖死命挣扎,却被他锁得更紧,唇瓣似乎被咬破了皮,淡淡的血腥味钻进了她的口鼻。 “唔……” 程安玖吃痛的皱起了眉头,再一次用尽了全力推开他。 周允承的身形一晃后,手劲再次一收,将她的腰扣紧,唇舌依然在她的脸上肆虐。 程安玖恍惚觉得自己的老腰就要被他给折断了,张开嘴,大口大口喘气,甫要破口咒骂,却被他一把扛上了肩头。 她的脑袋朝下倒挂着,腹部抵着他硬邦邦的肩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恶心难受。 “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里?”程安玖毫不客气的抡起了拳头砸向他宽厚的后背。 她刚刚被如此羞辱,正在气头上,下手自然也没论个轻重。 然而周允承却没有吭声,任由她发泄打骂,毫无压力的驮着她一路狂奔。 跑出去一段距离后,程安玖便骂 分卷阅读342 不动了也打不动了,血液逆流的感觉让她觉得眩晕乏力。枉她自以为身手还算不错,却不想在周允承跟前,完全不够看,人家一根小指头就能轻而易举的制服她,而她就跟蝼蚁一般,只有被捻死的份儿,毫无反抗的能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安玖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团柔软之中,她忍着眩晕的失重感飞快地从身下的柔软里爬起来,迷离的视线扫向四周,发现自己此时置身一个密闭空间里。 是马车的车厢。 车厢的空间很大,梨木打造的几榻矮柜一应俱全,她身下是一张铺着柔软缎面褥子的木榻,木榻边上放着一个小炭盆,炭盆上方搁着几片燃烧了一半的沉香木,宜人的气息扑鼻,程安玖打了个激灵,脑袋顿时清明不少。 周允承这个混蛋,到底要干什么? 程安玖来不及细思,瞅准了车厢的出口,手脚并用的挪过去。 她发誓自己从没有像这一刻这么狼狈过,周允承这个人简直是瘟神,一个病得不轻的执拗狂…… 程安玖心头愤愤咒骂,眼看着自己就要逃出车厢,马车忽然一阵晃动,紧接着,眼前出现了黑色锦缎长袍的一角。 她的心登时崩溃了,站起来声嘶力竭的朝他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周允承上前想要拉住程安玖的手,却被她激动的一把甩开了,他的眼底有尴尬,有不甘,还有心酸的卑微和痛楚。 她竟然厌恶自己至此…… 她怎么能这般绝情? “程安玖,你是我的女人!”周允承缓缓的,一字一句的道,“你是我周允承的女人,从四年前你愿意委身于我的那一刻开始,你的身上就已烙上了专属于我的印记,这一刻不管你承不承认都好,但我们的孩子文哥儿武哥儿就是最好的证明。” 看着程安玖的脸色慢慢变得煞白,周允承有那么一刻是心疼不忍的。这些话字字诛心,原不该这样说,毕竟四年前的玖娘,不过是一个刚刚及笄,对情爱懵懂无知的少女,而他却让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婚前便将自己全然交付于他,还让她珠胎暗结,过早的经历生产育儿之苦。 论起来,他周允承才是混账无耻的那一个。可说他自私也好,无耻也罢,他所认为的爱情应该有的样子,便是非她不可,刻骨铭心,如果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带着他的两个孩子,转投他人的怀抱,他一定会被压抑的心结逼疯。 “我办不到!”周允承那浮浮沉沉的目光落在程安玖身上,“让我看着你转投辰王的怀抱……玖娘,我真的办不到!” “可我不爱你!”程安玖一脸累觉不爱的表情,“我不爱你你知道吗?我心里头装的那个人,是容彻,只有容彻!跟一个不爱你的人生活在一起,不痛苦吗?四年前与你山盟海誓的那个人已经死了,现在的我,跟四年前那个小姑娘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是我,她是她,你明白了没有?” 周允承苦笑,一颗心却砺痛得无以复加。 “玖娘,为了跟我斩断牵扯,你连以前的自己都要否定了是么?” “我没有否定过去所发生的一切,但我很清楚这一刻我内心的声音是什么,我所爱的那个人又是谁。”程安玖看着他道,“周世子,强扭的瓜不甜,何必呢?” “何必呢?”周允承怅然的笑了笑,难以压抑的悲伤像潮水一般爬上了他冷峻的容颜,眼眶微湿,“那你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程安玖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两人就这样,在封闭的车厢里,相对而站,久久没有开口。 车厢外,夜色已深。七喜和四个身穿黑色劲装的护卫在马车附近的草地上守卫着,四周静悄悄的,仿佛整个村落都陷入了沉眠。 程安玖等得心头焦虑,抬起头来看向周允承,却直直的撞进他的视线里。 那双幽深漆黑得如同夜色的眼睛,静静的盯着她。 程安玖紧忙错开,不去看他,她受不得那样的眼神。 “玖娘,我不会放手!”周允承语气沉沉的突出这句话,仿佛经过了漫长的思想争斗,最终还是做了这样的决定。 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病了 程安玖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的家,摸黑在炕上躺下后,后半夜就发起了烧。 除了上一次抓贼被伤了头休养的那个把月,这些年程安玖鲜少生病,一方面是因为她平素不敢躲懒,勤习锻炼,身体素质比起一般娇养的姑娘要健康强壮,一方面是因为她乃是这个家的主力,赵妈妈年纪渐老,一对儿子嗷嗷待哺,养家糊口的重担全系于她一人身上,她不敢生病。 然而,今晚周允承的出现以及他的所作所为让她受了不少惊吓,发烧,只是应激障碍的正常反应。 程安玖并不知道自己病了,沉沉的陷入昏睡,却是把文哥儿武哥儿和赵妈妈给吓坏了。 赵妈妈挨着程安玖睡,搁在被子外的手不经意挨到程安玖身上,倏然打了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她在黑暗中摸了一把程安玖的额头,热度灼烫烙手,吓得慌了神,紧忙起身掌灯叫醒她,然程安玖却昏睡不醒,倒是把小兄弟俩给吵醒了。 文哥儿一看娘亲的脸红扑 分卷阅读343 扑的,浑身滚烫的厉害,哭着问赵妈妈:“妈妈,我娘怎么了?我娘是不是病了啊?” “妈妈,我和大哥去请徐爷爷来给娘瞧病好吗?娘身上都要烧起来了,三牛说他上次也是烧了起来,还好他爹及时送他去镇上瞧大夫,不然就要烧坏了脑子。”武哥儿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瘪嘴说道:“我不要娘被烧坏了脑子!” 赵妈妈刚刚打了一盆水进来,正拧着巾布放程安玖额头上给她降温。 两个孩子如此懂事,她很安慰,可现在才寅时,正是夜与日交替的时辰,外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放心让孩子出门的。 “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赵妈妈在孩子面前不愿露出担忧之色,含着浅笑安慰兄弟俩,“妈妈先给你娘用凉帕子降温,等天亮一些,再去找你们徐爷爷来给你娘看病,不碍事的,喝几付药就能好。” “妈妈,我娘这是太累了才会生病吗?”文哥儿稚嫩的小脸上露出心疼之色。 “是,你们娘可是州府衙门里的捕快啊,那差事,可不容易,前些日子雨夹雪,冻得厉害,咱们在家有热炕躺热汤饭吃,你娘却还要在外头奔波查案,怕就是那会儿沾染了风寒之气。”赵妈妈对哥俩说道。 “娘真是太辛苦了!”武哥儿视线落在程安玖身上,静静看了她一阵,忽的低下了小脑袋,在她升起两团高原红的脸蛋上吧唧亲上一口,低喃道:“娘,您快快醒来,等您好了后,就跟容叔叔成亲吧,成了亲,娘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咱们可以让容叔叔养家。” 武哥儿的这席话,让赵妈妈怔住了。 这小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谁教他的哟? 不过武哥儿这小家伙倒是说出了她的心声。赵妈妈心里以为,既然玖娘和容彻都心悦彼此,感情发展稳定,何不早些将亲事定下来,也省得街坊邻里背地里偷偷说玖娘的闲话。另外一点,那就是容彻家底还不错,既然容庄里能请得了护院丫鬟婆子,成亲后就算玖娘不干捕快这一行当了,容彻也能养活得了他们母子,这样,玖娘就不必那么辛苦了。 赵妈妈打定主意,等下次容彻过来的时候,就敲打敲打他。玖娘这边是女方,不好操主动,容彻年纪也是老大不小,村里子像他这般年岁的,老早就成了亲,快的孩子都要能打酱油了,她就不信他心里不着急。 好不容易熬到卯时中,天色渐渐放亮。赵妈妈见程安玖烧是退了一些,但摸着还是滚烫,真担心烧出个好歹来,从炕柜里取了件夹棉袄子套身上,嘱咐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乖乖在家看着他们娘亲,不准乱跑,自个儿出门去请徐大叔来瞧病。 大清早的,村子里清冷安静,不见炊烟,空气清新冷冽。 赵妈妈一路疾走,很快就来到了徐大叔家门口。心里寻思着徐大叔不知道起炕了没有,自己一早搅人清梦,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赵妈妈带着几分迟疑,敲响了徐大叔的家门。 没等多久,徐大叔就来开门了,老头子精神熠熠,半点惺忪睡意也无,赵妈妈心头稍安,也不啰嗦寒暄,当即表明了来意。 徐大叔脾气上来了,当着赵妈妈的面儿对程安玖一阵数落,当然,还是老话题,他觉得姑娘家家的,做什么不好,非得去州府衙门当捕快,那差使是女娃子能干的了的吗? 简直是自己找罪受! 虽然嘴里骂骂咧咧的,却还是利索的回了屋将行医箱子带出来,跟着赵妈妈回家给程安玖瞧病。 “前些日子风寒侵体是一个原因,可玖娘身子骨还算不错,不至于这般来势汹汹。老朽没猜错的话,她昨日里应该受了惊吓刺激了,这才将病提早发了出来。”徐大叔收回了诊脉的手,抬起头来对赵妈妈说:“吃上几付药,药能治病,但不能治心,得她自己想开了才好!” 赵妈妈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药能治病不能治心,玖娘一贯开朗坚强,可从未听说她有什么心病心结啊! 容彻昨日里回来,玖娘特别高兴,跟自个儿说晚膳要过去容庄用,两人近一月未见,有许多话要说,就不带文哥儿武哥儿过去了。她是没有什么意见的,自己带着文哥儿武哥儿吃晚饭后早早就歇下了,根本就不知道玖娘在容庄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难不成是容彻欺负了她? 揣着满心的疑惑,赵妈妈谢过了徐大叔,摸出一贯钱要塞给人家,却被他拒绝了。 “你给了钱,下次请我来瞧病,可就请不动我了!”徐大叔哼了一声,态度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嫌弃诊金少,只有赵妈妈清楚,徐大叔这是不拿他们当外人看。 也不矫情,含笑收了起来,送他出门。 “文哥儿你和弟弟看着家,妈妈趁早去镇上抓药煎给你娘喝。陌生人别随便开门,知道吗?”赵妈妈对文哥儿说。 文哥儿点点头,乖巧的应了一句:“我记下了!”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毓兰教的水很深 借着生病的由头,程安玖托冯勇代自己向高府尹告了假,躲在家里过了几天清净日子。 目前的她有些鸵鸟心态,她不上衙是因为不想面对周允承,但她心底又非常清楚,躲得了一时,避不了 分卷阅读344 一世。 那天晚上的遭遇,她对谁都没有说,大家都以为她是之前顶着雨夹雪出门查朱清柔一案时受了风寒的缘故,只有细心的容彻,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据宣武禀报,周允承比按察使仪仗队早一天抵达辽东府。也就是说他回到辽东府的当日,周允承也到了。 周允承是为了程安玖而来,没有理由不来找她。容彻很肯定,玖娘这一场病,跟周允承绝脱不了干系,但程安玖不说,他也不会主动过问,只是默默的着手去安排自己决心要去做的事情。 而另一厢,听说程安玖生病的周允承,开始是不信的,他受伤的眸底有一抹藏不住的嘲弄,他觉得这是程安玖躲避他的手段,心底有种说不出的酸涩和难过。 他既然不决定放过她,自然不会让她如意。只不过周允承此次毕竟是担任按察副使一职,主要任务乃是随正使迟夫晏赴各道巡查,考核吏治,在未完成公务之前,私事只能暂放一边。 这一忙,转眼便过了四五日功夫。 这段时间衙门里上上下下忙翻了天,据范霖说,迟大人在抵达辽东府的第二日就给州府衙门以下的各县衙放了话,除了上峰同僚举荐一途外,挑上来的人选还要进行公平公正的考核比试,力求选上来的捕役乃是精英之中的精英。 程安玖听到这话嗤笑了一声,问范霖自己可有被高府尹或其他同僚举荐,范霖直点头,一脸兴奋的对她说:“阿玖,你不知道自己的威名早已经远播金陵了吧?迟大人和周大人主动向高府尹问起你,还说你之前破的几个案子他们已有耳闻,是个人才,有意要将你招徕到新设立的都察司去。我们在场听到的,都惊呆了!阿玖,你是最特别的一个了,其他人都要再考核比试过才决定去留,你直接就被迟大人和周大人相中,真是太厉害了!” 程安玖失笑。她想,要是范霖知道他口中的周大人就是此前抛弃原主和文哥儿武哥儿娘仨的男人,要是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早就是被内定好的,是否还会觉得自己厉害? 或许应该会觉得她倒霉才是,难得觅得良人想要过清清静静的小日子,前任忽然杀出来搅局,还有什么事儿比这个更糟心的…… 没等周允承再次上门造访,程安玖便自觉销假上衙办差了。她想清楚了,于私,只要自己的态度够坚决,周允承并不能强迫她什么,至于那天晚上的遭遇,她已吃过一次亏,再让周允承有机可趁,那就是自己犯蠢。于公,既然周允承现在可是朝廷下派的按察使,那他们便仅仅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有什么问题,自是就事论事,公事公办,她没什么好怕的。 程安玖上衙后,便继续跟进朱清柔这个案子。 在她休息的这段时间,白鹤亭的身体也在郑易的调理下有了很大的改善。程安玖不知道期间有谁去探过他,再见到他时,他的精气神与第一次问他口供的时候大相径庭,而且,他改变主意了,主动对程安玖说:“程捕快,虽然我现在已经清楚的意识到,我由始至终爱的那个人只有清柔,但臻娘的死,我和清柔需要付最大的责任,这是必须还给臻娘的公道。不管我和清柔最后要面对怎样的刑罚,都合该去承受。我愿意将我知道的事实交代清楚!” 程安玖很意外,但她没有浪费时间去细究白鹤亭意念的转变是何因由,当即就为他重作了一份口供,让他过目后签字画押。 她还告诉白鹤亭,朱清柔基本能确认已逃出了辽东府城。 容彻手下的人查到,千面郎君曾经在辽东府出现,虽然极少人识得千面郎君的真容,毕竟此人的拿手绝活就是易容术,根本难以确认哪张脸才是其庐山真面目。但很不巧的是,容彻的其中一个暗卫从前帮辰王殿下办事时,与这位千面郎君打过交道,认得此人手背上的刺青。千面郎君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辽东府城内,没有高价买卖,此人极少出山现世。朱清柔想要顺利从辽东府城出去,几乎不可能,但若是换了一张脸,那就两说了,毕竟千面郎君的易容术,可以乱真,就算守城的捕役有一双火眼金睛,也难以分辨。 当然,容彻的身份以及其手中的势力,程安玖自不会说与白鹤亭听,只跟他说千面郎君出现在辽东府城,他是聪明人,自然能想明白。 白鹤亭听罢沉吟了片刻,抬起头来对程安玖道:“程捕快,毓兰教的水很深,他们的教会根本就不是世人表面看到的那个模样。千面郎君能帮清柔,背后策划之人定是那聂风行无疑。此人心机深沉,怎可能做救世主这样功德无量的善事?清柔以前虽然也冲动跋扈,可我知道她的心地还是善良的……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清柔会做出这样残忍的暴行!” 言下之意,朱清柔的残暴行径,是受聂风行的影响? 程安玖保留怀疑的态度,但心里对毓兰教的好奇,比之此前更甚。如有可能,她想问问容彻能否借用暗卫的力量深入的查一查这个毓兰教的底细。 将这件事记在心底后,程安玖又问起白鹤亭有关于那条心形钨钢项链的设计。此前她和容彻曾推测过,白鹤亭有可能是穿越人氏,这个疑问至今还残留在心中,虽然这个因素对于案件的侦破并无多大干系了,但不问个清楚究竟,她总是记挂于 分卷阅读345 心。 然而白鹤亭的答案,再次让程安玖意外。 他说,项链的图稿是朱清柔给他的,用钨钢锤炼,也纯属偶然。 彼时白鹤亭在楼月国一品椟出示图稿定制项链时,正好有矿主向一品椟出售了这一批的钨钢原料,那矿主说起钨钢的诸多妙处,他听在耳中,当即就定了钨钢作为项链的材质。 后来臻娘跟随在他身边,见到了那精致机巧的项链,便忍不住向他讨要。白鹤亭开始是不答应的,毕竟这项链他的本意就是为朱清柔而定制,可架不住臻娘的哀求,且她并未要求从此占有,只说借来戴上几日,待他回金陵时,就取下来还给他,他同意了,这才将项链给臻娘戴上,却不想,竟是这一条项链,导致臻娘被妒火攻心的朱清柔断头分尸……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小姚离职 程安玖将卷宗资料整理妥当后,亲自送到了高府尹的书房。 高府尹亲切的过问了她的身体情况,程安玖紧忙表示自己已经痊愈,多谢高大人的关心。 见她确实是精神饱满面色清润,高府尹笑着点点头,对程安玖道:“迟大人和周大人这两天将咱们府衙去年侦破的案件卷宗都调出来看了,对你的表现十分满意。阿玖啊,好好把握机会,这新设立的都察司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将来你若是能在刑狱案典上取得更好的成就,本府这张老脸,也要跟着增光添色!” 程安玖牵动唇角,露出一抹不浅不淡的微笑,明知故问:“大人,听您这么说,属下的名字是在已定名单之内了?” 看她神色自若波澜不惊,高府尹心头暗自赞叹,颔首道:“是。” “那想必大人您也知道,属下为何会出现在名单之内,这跟我的表现出众与否,并无直接干系。”程安玖淡淡笑道:“诚然如此,既然属下代表的是咱们辽东府衙门,属下定会尽心尽力做好本分。” 不管被内定是什么因由都好,关键是做人做事的态度。程安玖的态度很好,这点让高府尹颇为满意。 他笑着说:“阿玖你放心,本府问过迟大人了,你去了金陵后人生地不熟的,又是姑娘家,一些危险性的差使,不会安排你去做,你就负责一些案件性质的分析就可以了。” 这是高府尹作为上峰为她争取的关照和便利,程安玖感念在心,再一次向他表达了谢意,又仔细请示启程前往金陵赴任的日子,毕竟现在她可是拖儿带口有家庭负累的人,有些事情还是要早做安排才是。 这其中最让程安玖烦闷的便是文哥儿武哥儿的学业问题了。好不容易才拜入了倪老先生门下,若是中断学业随她进京,委实可惜,可若是将文哥儿武哥儿和赵妈妈放在辽东府这边,她独自前往金陵当差,她又放心不下。 程安玖左右为难,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回家后召开一个家庭会议,文哥儿武哥儿开蒙后越发独立懂事,很多时候像个小大人,有自己的意见和想法,程安玖不想当专制的家长,她决定听一听两个儿子,还有赵妈妈的意见。 从高府尹的书房出来的时候,正好迎面碰上了此番担任按察使的迟夫晏。 程安玖不知道迟夫晏,却认得他身上那套绛红色的官服。此人年纪约莫三十出头,国字脸,一字胡,眉目冷峻,容色沉肃。擦身而过的当口,迟夫晏目光一错,落在了她身上。 程安玖落落大方的站定,拱手朝他作揖行礼。尽管她没有抬头迎视迟夫晏的视线,可程安玖依然能感受到,那是一束尖锐而犀利的目光。 迟夫晏的眼神毫不掩饰探究之意,从头到脚将程安玖打量了一遍后,这才开口道:“想必姑娘就是周世子此番力荐的女捕快程安玖了?果然是气度斐然!” 程安玖嘴角不经意的一抽,抬起头来,清黑的眸底微带笑意:“属下愧不敢当!” “程姑娘不必如此谦虚,本官看过辽东府衙此前的案件卷宗,姑娘对凶犯的画像分析,看似天马行空的臆测,实则有据可依,有迹可循。”迟夫晏沉黑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依然盯着程安玖,笑着说:“姑娘的确是个人才,各方面很符合都察司的要求。” 程安玖神色平静的回道:“承蒙大人抬爱!” 迟夫晏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转身迈步走进了高府尹的书房。 程安玖回到班房的时候,范霖几个正围着姚映雪说话,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见程安玖进来,范霖立马八婆的将消息捅给她听:“阿玖,阿玖,小姚刚刚递了辞呈了,你说她一声不响的,连一句招呼也不打,就说不干了,问原因也不说,太不够朋友了。” 程安玖听到这消息,也吓了一跳。 姚映雪怎么好端端的就要离职呢? “小姚,可是家乡那边有什么事情?”程安玖上前拉住姚映雪的手,关切的询问。 姚映雪摇头说没有,脸上带着歉然的笑意,回道:“我是觉得自己始终不大适合这个行当,来辽东府衙也有一段日子了,也没有做出什么成绩来。” “怎么能这么说呢?”不等程安玖表态,边上的范霖立马就不同意了,全然忘了自己前段时间还老看人家不顺眼的事儿,“小姚你是姑娘家,能干捕快这个行业,已经是很 分卷阅读346 了不起了。咱们衙门里的兄弟,谁不佩服你和阿玖俩姑娘?” “谢谢你们,其实在府衙的这段时间,大家都很照顾我,我过得很开心的,也舍不得离开大家。”说到这儿,姚映雪语气一顿,瓷白的娃娃的脸飞快的闪过一抹红晕,低下头,压低声音说:“我想趁着年轻,去看看外面的风景,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离开过辽东府,我……我想去外面走走。” 看姚映雪这副欲说还休的娇羞模样,程安玖有些明白了。 她想,大略是她家里人给她说了婆家了,去外面走走,许是婆家说的是外地人氏。也是,姑娘家总是要嫁人的,而在这样一个时代,成了亲的妇人若还在外头抛头露面,那肯定要被婆家所嫌弃。姚映雪在成亲前辞去捕快一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其他人都跟程安玖一样,听明白了姚映雪话中的意思,只有范霖这未尝情爱的愣头青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劲儿的追问她,要去哪儿走走,怎么就想要出去外头走走了,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离家太远不安全。 程安玖和冯勇周舟几个啼笑皆非,倒是姚映雪感动得眼眶泛红。 “范霖,谢谢你!”姚映雪柔柔的说道。 “谢我作甚?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要走……”范霖孩子气的撅起了嘴,眼眶湿热:“阿玖很快就要去金陵,你也要走,以后州府衙门又剩下一大班大老爷们了,哎,真没意思!” 说到了程安玖身上,众人又七嘴八舌的问她,什么时候启程去金陵。 程安玖也没从高府尹的嘴里得到确切的日期,只说得听从按察使大人的安排。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程安玖发现姚映雪听到迟夫晏这个名字的时候,大且圆的黑瞳里,快速的闪过一抹似有若无的喜悦,待她想要再看清楚些的时候,却又什么也没能发现。 或许刚刚是自己看错了吧?程安玖如此想到。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自以为是的好 今日在衙门内并未碰到周允承,程安玖有些意外,却又正合她意。 交接换班之后,她便与冯勇一道下衙回家了。 路上冯勇问程安玖:“阿玖,你若是随按察使去金陵赴任,那文哥儿武哥儿和赵妈妈他们怎么办?你可打算好了?” 程安玖摇头,将自己的烦扰如实说了,又说文哥儿武哥儿现在懂事不少,要回去开了家庭会议征询他们的意见后再做决定。 冯勇认同程安玖的做法,然出于对朋友的关心,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此去金陵可不比在地方衙门,金陵那是天子脚下,规矩繁复戒备森严,臣子们做事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阿玖你新进都察司人生地不熟,不仅要与上峰和同僚处好关系,又要同他们磨合一道查案办差,肯定没法同时兼顾文哥儿武哥儿和赵妈妈他们,还不如将他们暂时留在辽东府,等金陵那边稳定了再做计划来得妥帖些。” 程安玖笑着点头应道:“的确是这个理儿。” 二人一路闲聊回去,快到村道口的时候,冯勇忍不住松了口,“阿玖,你嫂子……你嫂子这次真怀上了!” 程安玖睁大眼睛望向冯勇,冯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腼腆的微笑,道:“前段日子玉梅一直吃着徐大叔开的汤药调理身子呢,没想到……嘿嘿,今晨玉梅突然犯恶心,我请了徐大叔过来号脉,诊出来玉梅已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真是太好了!”程安玖由衷的为冯勇和宋玉梅感到高兴。 冯勇脸上也洋溢着喜悦,可还是伸手放在嘴边朝程安玖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阿玖,本来头三个月怕孩子小气,玉梅不肯让我告诉别人的,但你不是要去金陵了么?我就先偷偷的告诉你了。” 程安玖表示理解,孕妇怀孕头三个月和后三个月都是比较危险的,一般人胎相未坐稳之前,是不对外公开怀孕的消息的。 “孕早期是要多注意些,家里的活就先别让嫂子干了,你自己多辛苦一些!” 冯勇立马点头应道:“徐大叔也说玉梅的身子有些羸弱,脉象不是很平稳,要她卧床养着呢,我现在哪里敢让她干活,恨不得将她当祖宗供着……” 程安玖捂着嘴笑,心里却艳羡着冯勇和宋玉梅的生活,平淡却温馨,而她和容彻所追求的,也不过如此! 走到岔道时,程安玖摆手对冯勇说:“快些回去吧,孕妇肚子饿得快,可别饿着了我嫂子和侄儿!” “嘻嘻,饿不着,早上我上衙前蒸了一锅白面馒头呢,够他们娘俩吃的!”冯勇应了一句,脚下却没停,朝程安玖挥挥手,朝自己个儿家的方向迈步走去。 程安玖也转身进了巷道,临近家门口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自家院门前,围了一圈人在看热闹,一眼扫过去,都是左邻右舍熟悉的面孔。 程安玖的脸色沉了下来,快步奔上前去。 这时,人墙突然自觉往两边散开了,本原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也在一刹间消失殆尽,大家噤若寒蝉的看着站在院门口的人。 程安玖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赵妈妈举高笤帚意欲砸向周允承却被他一旁的黑衣护卫一掌打开,掀倒在地,随后,那人还将挂在腰间的佩刀刷拉抽了出来指向赵妈妈,刀 分卷阅读347 锋在西斜的日光下,泛出明晃晃的寒芒。 看热闹的人吓傻了。 他们不是没有看过公门捕快佩刀巡查那威风凛凛的模样,远的不说,就说东阳村里以程安玖为首的那几个州府衙门的捕快,成日里带着佩刀出入村子,可他们谁也没有看过他们随意抽出佩刀意欲砍人的样子啊,这人究竟是谁啊,居然胆敢闯到程安玖的家里来,他们不知道程安玖可是州府衙门的捕快么?这一言不合就刀剑相向,实在是太吓人了。 “住手,你们这是想干什么?”程安玖蹙起黛眉,厉声喝问,一个箭步上前,将吓得面色青白的赵妈妈搀扶起来,错身挡在她身前,冷眼看着周允承,“周大人是不是得给我一个解释?” 周允承神色复杂的看了程安玖一眼,有失望,又好似意料之中。 “把刀放下!”他开口对身侧的护卫道。 那护卫敛容道是,收起佩刀推至一旁。 周允承没有穿官服,只着便装,可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威严和霸气不容忽视,幽深而犀利的眸光淡淡的扫向两旁还在围观不肯退去的看客,那些人便都不敢承受似的纷纷退后几步。 “散了吧,听到不该知道的事情,对你们没有好处!”七喜略有些尖锐的声音带着几分恫吓之意。 话音方落,众人立马作鸟兽散,一点八卦的欲望也没有了。 好奇心会害死猫,他们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眼看着左邻右里的人家纷纷关上了门户,周允承才开口说:“玖娘,你以为我会做什么?我只是来看看你和孩子而已。之前听说你病了,可我此次又是奉旨办公,抽不开身,这才拖延至今,却没曾想,你今日上衙当差,竟是错过了你!” “我的身体,不劳周大人您费心了。”程安玖冷冷回了一句。 一旁的七喜一听这话,登时气得不行,心里替自家主子深感不值。他知道自家世子从来不愿意解释什么,就算付出再多,也不会抱怨出口。然而一颗真心却被如此糟践,他看着都心疼…… 七喜气血上涌,脑子一热,顾不得尊卑有别,朝程安玖瞪眼道:“你这女人,别不识好歹了,世子爷真心待你们,你们却拿我们爷的好心当成驴肝肺,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赵妈妈眨巴着含泪的眼睛望向程安玖,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 什么周大人?什么世子爷? “玖……玖娘,这究竟是在怎么回事啊?” 程安玖给了赵妈妈一个安抚的表情,随后抬起秋水般潋滟的双眼,看着周允承道:“周大人以为的好,只不过是自以为是‘好’罢了。你可曾问过我的意思?可能站在我的立场去考虑问题?我们原本的生活温馨平淡又安宁,我的两个儿子承蒙倪老先生厚爱,得以拜入其门下开蒙求学,可你的自以为是,你的自私,打破了我们家庭的和谐。你让我不得不暂时离开我的文哥儿武哥儿,让我背井离乡远赴金陵,在人生地不熟的都察司办差。那里没有我熟悉的朋友,没有我的家人,你让我们原本好端端的家庭,面临分崩离析的情况,你觉得这就是好?我们得感恩戴德的拜谢您,不然就是拿你们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有我在 程安玖的质问,让周允承英挺的俊眉蹙了起来,可他没有辩驳,因为他自己心里清楚她的指控全是事实。 他就是自私,他就是没办法潇洒释然的放手,眼睁睁看着她带着他的儿子,转投他人怀抱。 程安玖要去金陵赴职,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兼顾好家庭和公职,与文哥儿武哥儿短暂分离,是肯定的。但作为孩子的父亲,周允承自然不会无动于衷,这些问题他都已经替她考虑好了,等程安玖在都察司安定下来后,他会尽快派人护送俩孩子和赵妈妈上京,虽然他不能立时公开俩孩子的身世,但衣食住行,启蒙教育这些,他都已经做好了安排。 周允承应承了仁宗,会留在金陵任职,以后,他再寻个机会,私下将孩子的身份如实禀报给仁宗,求仁宗做主让孩子认祖归宗,将来他们一家人就能堂堂正正的在一起生活,永远也不分开,这不是很好么?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孩子将来有个完整的家而铺路,难道这不对么? 周允承走近程安玖,伟岸的身躯挺拔得就像是一棵树,高高的矗立在程安玖面前,夕阳的余晖映照着他的侧颜,眉目间笼着微光,显得越发俊逸动人。 他开口道:“玖娘,我非圣人,我承认我所做的一切,是很自私。你怪我没有问过你的意思,怪我没有站在你的立场考虑,可同样的问题,你扪心自问,你有问过我的意思,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么?你的决绝,就像一把利刃,一刀捅进我的心脏里,直接判了我死刑,连申辩的机会,连让我弥补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们两个,到底谁比谁自私?” 程安玖怔了怔,完全没有料到周允承会拿自己质问他的话来将自己的军,这下倒是驳得她也是哑口无言了。 “我……” 周允承凝视着程安玖,眉目英挺而硬朗,语气不紧不慢,“你很清楚,文哥儿和武哥儿是我的儿子,你让我的儿子喊别人父亲,让我情何以堪?这很残忍,你不觉得么?” 分卷阅读348 程安玖握紧了拳头,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生怕自己一个按捺不住,会对他拳脚相向,尽管她很清楚,自己不会是周允承的对手。 可他怎么能说的如此理直气壮呢? 就因为他是孩子的父亲,所以自己就得毫无怨言的等在原处,接受所有因他造成的委屈冷眼和嘲笑,在他想要回两个儿子的时候,无条件地将自己的孩子拱手相让? 这人怎么能自私到这个程度? “你是文哥儿武哥儿的生身父亲又如何?在我看来,你唯一的贡献就是捐了两颗精子而已,四年来,你为孩子做过什么?父亲,可不仅仅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更多的是承载在这两个字眼之上的责任和义务。”程安玖试图深呼吸平缓着内心的激动,目光提防的瞪着周允承,“现在孩子还小,我不想与你争论这些,等他们长大些,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时,我会让他们自己做出选择和决定。至于我,上次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的心已有归属,再无法给你任何回应,就算你使手段让我不得不妥协,你也只能是从权势上压制我,绝不可能赢得我的真心!” 周允承的瞳孔猛地一阵收缩,冷峻的面容因为程安玖的话而变得森然。 他伸手一把拽住了程安玖的手腕,用劲一捏,冷笑道:“是么?” “是!”程安玖不肯示弱,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一旁的赵妈妈看程安玖的手腕已经被捏得青紫一片,疾声喊道:“你……你这是做什么?你放开玖娘,你这个混账,害了我家素……” 赵妈妈话音未完,便见两道小身影从远处跑来,小兄弟俩嘴里娇声喊着娘,嫩白的小脸因跑得飞快而浮起两团红晕,一眨眼功夫就蹿到跟前来,齐齐护在程安玖身边,怒瞪着欺负他们娘亲的周允承,奶声奶气的喊道:“放了我娘,不许你欺负我娘……” 武哥儿今天跟着秦雀习武,正好掌握了几个踢腿的花式,见周允承愣愣看着他和大哥两个人,一点都没有要放开娘的意思,不由皱起了眉头,将自己学到的招式用在了周允承身上。 小家伙连踢带踹的,几下功夫就将周允承的藏青色锦袍踢出了几个灰扑扑的小脚印。而文哥儿这小子更厉害,一口咬住周允承的手臂,刺痛的感觉让他恍然清醒过来,及时松开了程安玖的手腕。 “娘……”文哥儿武哥儿一人一边抱住了程安玖的大腿,眼神带着防备,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男人。 这一刻的周允承,内心闷痛而煎熬,爱恨交织如同泥潭,他坠入其中,走不出,舍不得。 他心爱的女人,血脉相连的儿子,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此时此刻,正对他横眉怒竖,将他视若仇人…… 他难受得转开头,而随着这一动作,一道挺拔而清隽的身影,便闯入了他的眼帘。 是辰王容彻! 没错,刚刚护送孩子回来的人,正是容彻。此时他已经来到了程安玖和孩子身边,黑眸湛湛带着疼惜和殷切,轻轻握住了程安玖的手。 而有了容彻在身边,程安玖便好似有了依靠,找到了主心骨般,浑身上下紧绷着的肌肉得到了放松,心头亦好似快速的淌过一阵暖流。 “亦琛……”她望着他,眸色深深的瞳孔漾起微光。 四目凝视。 容彻微带笑意,只说了三个字:“有我在!” 在容彻的示意下,赵妈妈将文哥儿和武哥儿带进了里屋,而他和程安玖以及周允承三个人,也进了院子。撇开孩子的问题,首先要解决的,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感情纠葛。 周允承强忍着心痛到麻木的感觉随二人进门,看着面前二人齐头并进的姿态,他已然明白,在这一场感情竞技里,他早已输得一败涂地了,只是他自己徒有不甘而已! 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仁宗的手书 容彻与周允承的第一次交锋,因程安玖而起。 皇室之人的高冷与傲娇,也在这对堂兄弟身上得到了很好的诠释。在爱情的字典里,没有谦让,更没有妥协,所以,第一次交锋的过程,尽管激烈,却没有得到解决。 “既然你我都决心不改,那这件事,想必也只有陛下能帮我们做主了!”容彻清隽的脸多云转晴彻底舒展,目光掠过周允承的面容,最后停留在程安玖身上,笑意加深,随之从怀里掏出一份物事,递给程安玖看。 “这是什么?”程安玖接过来,不解的询问。 周允承眼睑挑了挑,容彻递给程安玖的那封笺纸,是明黄色底,普天之下能用明黄色的人,唯有当今那位。 容彻也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的说明:“这是陛下的亲笔手书。” “陛下要召见我?”程安玖一脸讶色,清黑透亮的目光带着探究之意望向容彻,“你刚刚说只有陛下能帮我们做主,难道这……” 这就是陛下召见她的原因么? 容彻点点头,并未对程安玖解释太多,而是敛容对绷着脸沉吟未语的周允承道:“周世子,陛下在手书中已经言明,万事等我等抵京之后再作定夺,是而,玖娘进都察司的事也要暂缓,此事便交由世子自己与迟大人言明,本王就不代为交涉了!” 周允承看过了仁宗给容彻的手 分卷阅读349 书后,一脸落寞的离开了程家。 窗棂烛光摇曳,橙黄色的光影填满了整个厢房,一片寂静。程安玖望着容彻黑白分明的眼睛,开口问道:“亦琛,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相信仁宗会无缘无故插手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感情纠葛,这封手书来得如此及时,绝非巧合! “是我求来的!”容彻含笑回答,却不多说宣武为了上京送他的请愿书,跑死了多少匹马。 “周允承用留任金陵作为条件,以权谋私,逼我就范。你又是用什么条件交换陛下出面为我们做主的?”程安玖眸光灼灼凝着容彻问道。 容彻笑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我自请贬为庶人,交出封地和食邑,只爱美人,别无他求。” “什么?” 容彻的话让程安玖大惊失色。 “傻瓜!”容彻揉了揉她的脑袋,俯身将她抱在了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低喃道:“用一个对于我而言不过是枷锁的亲王头衔,换得美人在怀,换得陛下和太后的放心,让彼此再无忌惮和后顾之忧,这是笔值得做的买卖不是么?我一点儿也不亏!” 所以,陛下召见他们进京见驾,是答应了容彻做这笔交易了? 所以,她和容彻的亲事,由陛下出面做主赐婚的话,亦再无更改的可能了吧?就算周允承不愿意放手也好,心有不甘也罢,也得遵照圣旨行事,退出这场感情纠葛了吧? 程安玖没有想到,容彻会想到这样的办法,会这般决绝的,做出这样的取舍…… 她将脸埋进容彻的胸膛里,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和着说话的声音在胸腔内产生的共鸣,只觉得安心无比,幸福无比! “亦琛,你不会后悔吧?”程安玖闷声问道。 容彻低头亲吻她的头发,嗓音低沉和缓,如同一根羽毛倏的清晰地划过她的心头,“我什么都不做,才会后悔。玖娘,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程安玖动情的抱紧了他的蜂腰。而容彻很快就反客为主,将程安玖抱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捧起她的脸蛋,低头吻了下去。 怀里的人儿小脸绯红,浑身娇软馨香,容彻沉溺其中,爱不释手。他翻身将程安玖压在炕上,唇舌吻得更深入。 程安玖抑制不住自己,嘤咛出声,然而理智告诉她,文哥儿武哥儿和赵妈妈还在隔壁堂屋里,她不敢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只好强忍着,身子却不由自主的在容彻的怀里颤抖着。 容彻的吻就像是密密实实的雨点,顺着她娇嫩白皙的脖颈,一路往下…… “娘……你和容叔叔说完话了么?赵妈妈说晚饭做好了,晚了可就要凉了呢……” 武哥儿奶声奶气的娃娃音在厢房外响起,容彻迅速的从程安玖的胸口抬起头来,二人对视一眼,手忙脚乱的起身整理衣衫。 该死,他们两个刚刚情到浓时差点儿就把持不住…… 虽然在现代谈男女朋友时婚前性行为也是常见的事儿,可事实上,程安玖内心里是很传统和保守的女子,撇开原主的事儿不说,她自己可是真正的未经人事,刚刚差点稀里糊涂就把自己宝贵的第一次给献出去了。 不过想到对方是容彻,她倒是心甘情愿的! 容彻意犹未尽的看了眼程安玖,帮着她将微显凌乱的鬓发整理好,拉着她的手一道出了房门。 “武哥儿留不留容叔叔吃饭呢?”容彻淡然自若的半蹲下身子,含笑与武哥儿平视。 武哥儿紧忙点点头,笑嘻嘻的应道:“当然了,容叔叔对娘好,待我和大哥也很好,应该要留您吃饭的!” 程安玖忍俊不禁的摸了摸武哥儿的小脑袋,不明白这么点小屁孩怎么可以拍马屁拍的这么顺溜又自然呢! 堂屋那边,赵妈妈已经将炕桌支好,烧好的饭菜也已经摆在了炕桌上,正和文哥儿摆着碗筷。 赵妈妈有一肚子的话要问程安玖,可一看容彻在场,犹豫着不敢问出口。 程安玖招呼着容彻落座用饭,目光淡淡扫了赵妈妈一眼,微笑道:“妈妈是想问周允承的身份吧?” “是啊玖娘,那混账……”赵妈妈想到程安玖喊周允承周大人和周世子,这称呼官职看来是不小,紧忙改了口,“额,周公子他是什么大官?还有……” 赵妈妈目光一错,落在容彻身上,狐疑不解的问:“还有容公子,你只怕还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们吧?” 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告假 赵妈妈虽然没有听清楚他们三个人之间的谈话,可容彻和周允承站在一块儿,二人的气度几乎是不相上下的。周允承既然是大官,那容彻一介平民仵作,不该对他毕恭毕敬么? 可容彻没有啊,容彻未对周允承奴颜谄媚卑躬屈膝,相反的,周允承带在身边的护卫和随侍,却在见到容彻的那一刻弯腰行了大礼,虽然当时场面有些混乱,可赵妈妈还是注意到了这些细节。 所以她猜测容彻的身份,应该也不是个简单的,至少,不会比周允承低才是。然而他由始至终都没有对他们言明他的身份背景,这不是刻意隐瞒,又是什么? “妈妈,先吃饭吧,吃完饭,我什么都跟你说!”程安玖语气 分卷阅读350 柔和的说道。 赵妈妈再看了程安玖一眼,见她一脸坦然,笑意浅浅,心中了然。 只怕这丫头老早就清楚容彻的身份了,只是她帮着容彻瞒着自己罢了。 “也罢!”赵妈妈叹了一口气,对程安玖和容彻说:“只要你们两个人彼此坦诚真心相待便好,老婆子我见识浅薄,遇事儿也没办法帮你们出什么主意,知不知道也无所谓。” “妈妈我可不许您这么说,我之前不告诉你,只是怕吓到了你。”程安玖可不想赵妈妈因此心里不高兴,歪着身子凑近她,贴在她耳边嘀嘀咕咕一阵耳语。 得知周允承以及容彻真实身份的赵妈妈,成功变脸,手里握着的筷子随之啪嗒一声落在了炕桌上。 容彻是辰王?那个分封在辽东府的王爷,统治他们这一方水土的土皇帝? 还有那周允承,竟然是北境乌月城的世子?传说中的不败战神? 这样两个天上似的的人物,怎么会跟他们家的素娘和玖娘有了感情上的牵扯哟? 赵妈妈哆嗦着望向容彻,容彻轮廓深邃的俊颜慢慢绽开一抹清风霁月般的浅笑,而赵妈妈竟不敢承受似的,紧忙低下了头。 她骨子里是个极传统的人,很清楚这个时代的等级制度,亦深谙尊卑有别的道理。 普通百姓是不能直视天颜的,容彻虽然不是皇帝,可大小也是个亲王,赵妈妈不敢亵渎,一顿饭吃得战战兢兢,恍恍惚惚。 洗碗的时候,程安玖撇撇嘴对赵妈妈说:“妈妈你看,我就是担心你知道容彻的身份后,对他拘谨起来才不告诉你们的。容彻也不想大家因为他的身份而疏远他,所以,这些年来,他都未对外公开自己的背景,就连高府尹也不清楚,只以为他是辰王的心腹幕僚。” “可是玖娘啊,辰……容公子,他是那样的高高在上,你将来跟了他,他会不会对你始终如一啊?你跟他的身份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中间隔着可不止一两个等级,律法不是言明规定,身份地位过于悬殊的双方,不得通婚么?你和容公子的婚事,还能顺利成行么?”赵妈妈不无担忧的问道。 程安玖自己也没底,她和容彻的婚事,不由自己,眼下容彻以亲王之位与陛下私下做了交易,依容彻之见,这对陛下来说笔划算的买卖,但不到最后拍板,仍作不得准。 然而在这个当口上,程安玖不敢露出一丝踌躇的表情,她不想赵妈妈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为她的亲事挂着。 “妈妈,你放心吧,容彻这两年来待我如何,您不是没有看在眼里。他可以为了我不要亲王的尊位,试问世间男儿,有几个能做到如此?” 这点赵妈妈倒是不可否认,紧忙点头道是。 程安玖说容彻已经有所打算,一边将洗好的碗放在竹子编成的碗漏里沥干水分,取了挂在墙壁上的棉布帕子擦手,一边将接下来的安排告诉赵妈妈。 皇帝手书已经到了容彻手里,明日她就要上衙向高府尹告假,简单收拾下行装后,便要随同容彻一道进京面圣。 文哥儿武哥儿的学业才刚刚起步,程安玖不想孩子因为她的感情事而中断学习,经过一顿饭时间的思量后,她决定将赵妈妈和俩儿子暂时留在辽东府。容彻那厢也已经做好了安置,以秦雀为首的几名护卫,会替她照料保护好孩子和赵妈妈的安危。 赵妈妈闻言,脸上的愁云又爬了上来。 “玖娘,怎么好端端的就要上京面圣呢?非去不可么?” “妈妈,陛下一言九鼎,手书已下,自是非去不可。再者,我和容彻还有周允承三个人之间的事儿,总该有个了断吧?容彻是亲王,周允承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是镇北王世子,身份摆在那儿,他要是想使什么手段,谁能忤逆得了他?能做这二位的主的,也只有当今圣上了。”程安玖耐心解释道。 赵妈妈哦了一声,眼眶随之泛红。在她心里,程安玖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如今她甫一听说程安玖要留下她和俩孩子在辽东府,独自上京去,心里就慌慌的,好似无处可依般,充满了失落。 “你要去多长时间?”赵妈妈吸了吸鼻子道:“我担心孩子不习惯呢。” 程安玖看赵妈妈这个样子,也觉得鼻子酸酸的,文哥儿武哥儿和赵妈妈不习惯,她又何尝不是? “你们放心,只要能回来了,我就会第一时间往回赶。我还会给你们寄信,妈妈平时要多鼓励文哥儿武哥儿识字,这样我写信回来,他们就能读懂了!”程安玖扯出一抹浅笑,让自己的情绪尽量显得轻松平静。 “好,我知道!”赵妈妈也收起了眼泪,笑道:“你放心去吧,你的婚事迟迟不定,我也难以安心,有陛下做主,就不怕那人胡搅蛮缠,闹得咱们家宅不宁。” 翌日,容彻领着程安玖,在后衙书房内,向高府尹告假。 高府尹这会儿亦尚未清楚容彻的身份,只是满眼的狐疑,低声询问道:“阿彻,阿玖过些日子是要去金陵都察司就职的,你告假是想随她一道去金陵?” 高府尹早知道容彻对程安玖有意,只以为容彻向他告假,是为了追随心爱女子的步伐,与她一道上京谋职。 容彻微微一笑,摇头道:“大人 分卷阅读351 ,许是我们来的早,若是迟些,想必您就会知道,阿玖的名字不会出现在迟大人的筛选名单内了。我二人此番上京,是应陛下所召!” 高府尹矍铄的眼眸瞪得老大。 应陛下所召?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他可从来没有接到过什么圣旨啊,更未听说陛下派了人不远千里来辽东府传旨啊! 容彻不想将提及自己私人感情之事的手书递给高府尹过目,只从袖袋中露出明黄色的一角,上面有一枚代表着九五之尊的印章。 “大人,陛下手书涉及一些不便泄露的内容,恕在下不能给您亲自过目。”容彻对高府尹道。 高府尹紧忙高举双手朝着虚空作了一揖,敛容应道:“本府理解,既是陛下谕旨召见,你们俩就好生收拾一番,尽快上京去吧!”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上京 程安玖进都察司的事情临时变了卦,这在辽东府衙门引起不小的一阵热议。仁宗手书召见的内情高府尹不方便公开,只好让文师爷传话下去,不许衙内捕役妄自揣测捕风捉影,议论的声音才渐渐消失不见。 然而这些程安玖并不清楚,她从衙门回家后,便开始收拾行李。 文哥儿武哥儿已经知道娘亲要离开他们一段时间,顿时红了眼眶,一左一右像小树熊般粘着她,不肯松手。 “娘,我不要你走!”武哥儿撅着嘴,晶莹透亮的泪珠夺眶而出。 文哥儿也紧紧地搂着娘亲的手臂,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的问:“娘,您非走不可么?不能带我和武哥儿一块儿么?” 程安玖对俩孩子的爱,早已经融入骨髓里,虽然她自己从未体验过怀孕生子的感觉,但在她的心里,文哥儿武哥儿就跟她亲生的孩子一般无二。见俩孩子对自己如此依恋如此不舍,她也觉得难以割舍,还未离开,便已经开始牵肠挂肚。 程安玖清黑的眸底一阵湿热,将俩儿子搂进怀中,告诉他们,自己此番必行的缘故。 文哥儿武哥儿已经开蒙了,倪老先生也教导了他们忠君爱国,所以他们懂得‘仁义礼智信,天地君亲师’的涵义。 “是皇帝陛下的召命,所以娘和容叔叔必须要去是么?”文哥儿抿着小嘴问道。 程安玖点点头,微笑着应道:“是,娘和容叔叔进京去觐见陛下,所以不方便带着你们同行。娘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们要乖哦,在家听赵妈妈的话,上学了要听倪老先生和秦雀叔叔的教导和吩咐,明白吗?” 小兄弟俩已经清楚,他们是没有办法跟随娘亲出远门了,只是他们还是舍不得娘离开,脸上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抹不得不妥协的委屈来。 “娘,文哥儿(武哥儿)知道了!” 翌日,程安玖早早起炕给孩子张罗完出发前的最后一顿早膳后,蹑手蹑脚的回屋换了套便装,提了个小包袱就准备出门。 她挑这个时辰,其实是不想麻烦大家相送,昨日下衙前冯勇和周舟范霖三个都说要来送行,被程安玖拒绝了,她不大习惯这些煽情的举动。 赵妈妈拿油纸包了许多事先准备好的吃食让程安玖带着路上吃。程安玖原本是打算轻车简行,哪知道赵妈妈塞了满满登登的一大包干粮果品大肉干,不带着她还生气,只好一并拎着带上路。 临出门前,程安玖放不下俩儿子,将包袱递给来接她的容彻后,又返回里屋,亲了亲文哥儿武哥儿,替他们将被角掖好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此时天色尚未大亮,灰暗色的天空下,整个村落透着一股空旷的安静。 马车辘辘驶过村道,朝着出城的方向前行。 昏暗的车厢内,程安玖将头靠在容彻的肩膀上,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兰草幽香,很清新,很好闻,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容彻修长的手臂从身后搂住了她,将她紧紧地圈在怀抱里,英俊的面容上,一双眼眸灿亮如星,呵气如兰:“天色尚早,再睡一会儿!” 不知道是他微带热气的吐纳喷薄在她耳畔的缘故亦或者是他衣着太过于单薄,程安玖只觉得周身热气上涌,连带着车厢内的热度也噌噌往上爬了好几个度。 “你自己再眯会儿吧,还有,别这样抱着我,不舒服!”程安玖扭了扭不自在的身子,提出抗议。 人肉垫子会不舒服么?这丫头是担心自己把持不住对她使坏吧? 容彻妥协的笑了笑,将手从她腰间抽出来,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小脑瓜,低声道:“行了,就这样靠着睡吧,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这话成功的让程安玖脸红了,不过她脸皮厚,心理素质一贯强大,很快就平静下来,靠在容彻宽大又温暖的肩膀上,在马车摇摇晃换的节奏下,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陷入梦乡之际,程安玖感觉脖子一阵酥麻,是容彻低头亲吻着她。 厮磨了一阵子,程安玖终于还是架不住疲惫,窝在容彻温暖的怀抱中,沉沉的睡过去。 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晌午了。睁开眼的瞬间,程安玖便看到了容彻沉静英俊的容颜和温煦含笑的眼眸。 “你一直没睡?”程安玖眨了眨惺忪的睡眼反问道。 “睡了一会儿!”容彻说完,从一旁的矮几上倒了一杯水 分卷阅读352 ,送到程安玖跟前。 程安玖坐正身子,将水喝完后才问到了哪儿。 容彻说已经出了辽东府边界,具体位置他也说不上来,日落之前,应该能赶到临近的边城,又问程安玖是否饿了,从食盒里取了糕点面食出来。 程安玖一早上都窝在车厢内没有活动,肚子并不饿,只简单的吃了两块绿豆糕便停下。 “晚上咱们找个客栈好好歇一晚,明日再上路!”容彻并不想为了赶路而委屈了她,如果程安玖喜欢,他还想陪着她在下榻的城镇走走逛逛,毕竟仁宗的手书并未言明规定抵京的期限。 程安玖却表示自己没有游山玩水的心情,她放心不下俩包子,才刚离家,就已经惦念着,就连刚刚做梦,也梦到文哥儿武哥儿巴巴看着她,嘱咐她早点儿回家。 “不知道我离开后,周允承会不会去家里……”程安玖现在就只担心这个问题了,她不在家,那家伙不知道会对她的文哥儿武哥儿做什么。 容彻并不担心这个问题,文哥儿武哥儿那边有秦雀几个看着,不会出什么事儿,反倒是周允承,他若是察觉玖娘已经随他上路赴京,只怕也不会无动于衷。 “他要是知道你被我拐跑了,只怕会撂下按察副使的担子,追上来!”容彻嘴角微微上扬,低沉醇厚的嗓音隐含笑意。 程安玖听罢抱住头脑,觉得有些头疼…… 周允承,对她而言就是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雨夜命案 随着夜幕的徐徐降临,马车的速度渐缓。 程安玖听到车轮辘辘驶过青石板砖的声音,挑开车窗幕帘往外看了一眼。前方城楼上有零星的火把,已经是抵达青城镇的城门。 容彻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拉着程安玖坐好,扬声嘱咐白虎就近寻个客栈暂住一晚。因程安玖说不想耽误时间逛周边城镇,只一晚功夫,便不拘住哪儿了。 白虎驾车进城后没有兜多久,便找到了一家可供食宿的客栈。 这个时辰,正好赶上用晚膳的饭点,客栈大堂喧哗又拥挤。罩着白色绢纱的灯火将堂内照得恍若白昼,食客的交谈声,小二的传菜声,掌柜噼里啪啦拨打着算盘的敲击声都糅合在一起,说不出来的热闹。 容彻领着程安玖在柜台前开了三间上房,提着随身携带的包袱细软,随着领路的小二,径直上了楼,各自进房。 程安玖立马嘱咐小二搬来浴桶和两桶温热的洗澡水,舒服的泡了一个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后,这才坐在炕沿上,倒了一杯水,舒服的喝了起来。 刚把水杯放下,便有人来敲门了,打开一看,正是容彻。 容彻也沐浴过,额前的几缕墨发湿漉漉的贴在白皙的肌肤上,衬得一双清黑湿润的眼,越发澄澈明净。 “晚膳想要吃些什么?我让白虎下去传菜,送到房间里吃!”下面大堂实在太吵了,容彻自己也不喜欢那个环境。 一整天都没有好好地吃一顿饭,这会儿程安玖还真是有些饿了,认真想了一下,报上几个菜名,容彻记下来后,转身就吩咐房门外等候着的白虎去置办。 “刚刚才发现外头起风了,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雨了。”容彻回到房间里对程安玖说。 程安玖有些意外,今天一路上可都是风平浪静的。她半信半疑的推开临街的那扇窗户,孰料一股疾风便伺机而入,吹得她发丝飞舞,衣衫凌乱,紧忙关上。 “这不是六月的天,也像孩儿的脸,说变就变!”程安玖吐了吐舌头,一边拢好耳畔的碎发,整理形容。 容彻高大的身躯往窗棂边上的椅子一靠,深邃的容颜含着懒懒的笑意,低声问:“天意难测,说不准一会儿还要打雷闪电,玖娘你怕不怕?晚上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 这话听着,也忒耐人寻味了,程安玖才不会傻乎乎的‘引狼入室’呢,干笑了几声,紧忙表示自己一贯是女汉子,打雷闪电也喊害怕的,说出去太丢人,她矫情不起。 容彻哈哈笑了起来,觉得他的玖娘,实在是太可爱了! 二人正说笑着,一道精光从窗边上疾闪而过,那炽目耀眼的光,照得房间内一阵晃亮。紧接着,就是轰隆一阵巨响,哗啦啦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啪嗒啪嗒,像是有节奏的鼓点。 “雨势不小啊!”程安玖叹了一口气,担心明日路况难行。 很快,白虎便连同客栈的小二,将点好的饭菜送进房间来,二人饱食一顿,又下了几盘棋,见时辰不早了,容彻便起身打算回房歇息。 “真不用我留下来陪你?”容彻侧转目光,深黑的瞳仁映着房间内的点点烛火,流光潋滟,极致魅惑。 程安玖黝黑黑的眼睛看过去,黛眉蹙起,用略有些轻佻的语气让他赶紧‘滚蛋’! 容彻笑着离开,程安玖也收起了唇畔的浅笑,宽衣解带,上炕睡觉。 后半夜的时候,程安玖迷迷糊糊的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奈何她坐了一整日的马车,腰酸腿疼,困顿疲乏,眼皮沉沉的,怎么也睁不开。 凌晨时分,客栈忽然就沸腾起来。程安玖被一阵阵惊叫声和脚步声吵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坐起身来。 待回神 分卷阅读353 后,她快速的起炕穿戴整齐,推开房门的时候,容彻正好也从对面的房间走出来。 “玖娘……” “出什么事儿了?”程安玖拍了拍木木的脸颊,昨晚一直朝着一个方向睡,一边脸颊还有淡淡的席纹。 容彻看起来倒是神清气爽的,可见是洗漱过后才出门来的,笑着回答:“已经让白虎去看看怎么回事了。” “哦,那我先回房盥洗吧!”不想让容彻看见自己蓬头垢面的样子,程安玖说罢,转身回房,嘭一下把门关上。 容彻看着这架势,不禁失笑。 不待程安玖洗漱出来,白虎就已经打听清楚情况回来复命。原来是客栈里出了命案了,死者是昨晚投宿的住客,一个年轻的女子。凌晨住在一楼的小二起炕解手,在茅房边上发现了女死者,现场很残酷,女子浑身赤裸躺在地上,脚踝以下的双足,被利刃齐齐砍断了。客栈的掌柜已经报官,适才官府已经来了十余名捕快,整个客栈都被围起来,任何人不得出入。 “有几个着急赶路的客商要离开,被客栈的小厮拦着,刚刚吵得很厉害,青城镇的官差来了后,才控制了局面。”白虎补充道。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已经洗漱整装完毕的程安玖不动声色的吃了一惊。刚刚白虎的话她都听到了,心里不由嘀咕了一句,怎么她住哪个客栈,哪个客栈都要出点事儿啊? 上次去锦州府路上,悦来客栈半夜出了一宗仙人跳桃色案,在锦州城程贵的六福客栈,又出了何灿实被谋杀的案子,现在路过青城镇,才住这么一个晚上,也出了命案,真由不得她不多想…… 容彻听到死者被砍了双足,眉头紧了紧,抬头的时候恰好对上了程安玖探寻的目光,便对她说:“玖娘,走,我们下去看看!” 程安玖点点头,随着容彻一起下了楼。 他们住的客房是上房,天字一号和天字二号,楼层在三楼,中间隔了一个二楼,大大的隔绝了大堂的吵嚷声。下到二楼楼道口的时候,整个二楼的走道上挤满了人,都是住客。有的在讨论早上发生的案子,有的人焦距苦恼的说自己要赶着上路,真是倒霉催的遇到这种事儿…… 程安玖觉得自己也是倒霉催的那一个……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职业病犯了 命案现场在一楼大堂后面的园子里,那里一般都是客栈内部人员才会活动的场所,一般的住客,鲜少踏足。 平时从二楼的走廊往下看,倒是能看到园子的全景。然而此时园子被封锁了,乌压压的站着十来个公门捕快,就算扒着廊杆探头往下看,也因角度问题,什么也看不到。 “去一楼看看情况?”程安玖回头问容彻。 容彻也是这么打算的,二人挤着过道下楼,却在一楼大堂处被两把明晃晃的佩刀拦了下来。 “命案现场,任何人不得出入。”一名着捕快公服的小年轻硬邦邦的说道,一双眼睛还不忘上下打量二人,带着探究和怀疑。 容彻还未及开口说话,便听跟在他们后面下楼的几个住客中的其中一个,梗着脖子朝那小捕快喊道:“差爷,这案子跟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我们就是路过在这儿住了一个晚上,能不能通融通融,让我们退房先离开啊?我们有急事,着急赶路呢!” 这话换来年轻捕快一记白眼,冷哼一声喝道:“出了这样的命案,你们在客栈中的每个人都有嫌疑,没查清楚之前,谁都不得离开。你这么着急火燎的想走,倒让人不得不怀疑这命案是否你所犯,不然何以如此急促想要脱身离去?” 小捕快话音方落,那人脸色顿时惨白若纸,紧忙摆手解释:“不关我的事儿啊差爷,天地良心,咱们就是路过住一晚上,压根儿就不认识那姑娘,怎么会杀人呢?杀人要偿命的,我怎么敢啊!” “哼,不管你敢不敢,在没有查清楚之前,就乖乖的留在这客栈里,待真凶捉拿归案,你们想什么时候离开,衙门都不会拦着!”小捕快扬起下巴,一副正义凛然的表情。 为了不被扣个杀人疑凶的帽子,众人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忍着焦虑,暂时回自己的客房等候案情明朗。 小年轻捕快见其他人都回楼上了,眼前这一男一女却还站着不动,不由蹙眉喝问道:“傻愣着做什么?跟你们说了,命案现场,任何人都不得进出,没得破坏了勘查线索,没听清楚么?” “昨晚下了暴雨,到了凌晨的时候,雨势才慢慢收小,案发现场是露天的园子,只怕在大雨的冲刷下,就算凶手行凶时候有留下脚印或者残留其他什么线索,也被破坏得差不多了。”程安玖忍不住开口说道。 小年轻捕快一怔,再看容彻和程安玖的眼神多了几分防备。 就在他要开口再次喝问二人什么身份的当口,青城镇县衙门的捕头大刀阔斧的走进了大堂。 “周仵作过来了没有?客栈内的一干人都逐个问了口供没有?”捕头声如洪钟朝小年轻捕快喊道。 小年轻捕快身上气势乍然一敛,紧忙哈腰迎上前去,恭敬的回话:“头儿来了?阿文已经去找周仵作了,但人还没过来。我和弟兄们赶到后就将整个客栈封锁起来了,阿德和阿汉刚开始问口供。” 青城 分卷阅读354 镇捕头身材魁梧,模样看着有点凶,长得五大三粗。他嗯了声,走过容彻和程安玖身边时喘了一口粗气,停下来瞟了二人一眼,问道:“你们又是什么人?” “在下容彻,我身边的这位程姑娘,是辽东州府衙门的司职捕快。昨晚我二人正巧入住这个客栈,早起听说有命案发生,职业病犯了,便下来看看究竟!”容彻抬起清黑澄亮的眸子看着捕头,不疾不徐的亮出身份。 “辽东府衙门来的?”捕头粗厚的浓眉一挑,眼珠子迅速的转了转,想起来了,“啊,容……容彻,你是辽东府的名仵作,容公子啊!” “正是不才!”容彻淡淡一笑。 得到了确认的捕头眼眸里露出精光来,虽说一早出了命案有些触霉头,可能遇到传说中剖死人肉白骨,有一手神乎其神的尸检技术的容公子,倒也不算是坏事啊! 若是能得到了容公子的帮助,说不准这起连环凶杀案,就能破了呢! 是的,捕头来之前,就已经基本确认了这起案子,是一起连环凶杀案了。近一年来,青城镇周边出了几桩命案,被杀的都是年轻的女子,且死者死后都被剥光了衣物,还被砍掉了双足,凶手手段残忍,还专门挑选在雨夜下手,借着雨夜的掩护,还有雨水对现场的冲刷,几乎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可供衙门侦查追踪,委实可恶至极。前面几个案子到现在还悬着未破,今晨接到安平客栈掌柜的报案,得知命案现场的一些细节后,捕头就判断,这案子乃是同一凶手所为,对这桩案件的破获,也不抱多大的期望。 可现在不一样了啊,有鬼手容彻在此,要是他肯帮忙,从尸检上找到什么线索来,不是大大的增加了破案的可能性么? “容公子,呵呵呵,幸会幸会,在下乃是青城县衙门的捕头王成志,久仰公子大名,嘿嘿!”捕头王成志紧忙给容彻拱手作揖,接着说:“公子刚刚说是下楼来探究竟的,在下斗胆,请容公子帮个忙,看看那受害者的尸体可有什么线索留下。”担心容彻推脱,王成志再补充一句:“公子和程姑娘也着急赶路吧?呵呵,您二位在公门听差,应该知道咱们这一行的规矩,案子要是没什么突破的话,咱也不好自作主张的解封现场,现场不解封,客栈的住客就不能离开,这就耽误了各位办事啊!” 程安玖觉得这捕头的话听着有些好笑,字里行间隐含的‘威胁’之意,让人很不舒服。 合该他们遇到了就必须得帮这个忙了? 不过就算王成志不开这个口,她和容彻也没有打算袖手旁观,毕竟他们也对这个雨夜命案感到好奇,这无关其他,纯粹是职业病犯了。 二人相视一眼,默契一笑。 “那就有劳王捕头前面带路吧!”容彻回答。 王成志拱手道了一声多谢,扬手让小年轻捕快让开,领着容彻和程安玖穿过通往园子的甬道。 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脚掌不翼而飞 此时雨已经停了,笼罩在园子上空的云层缓缓散开,露出熹微的晨光。 守在园子出入口的捕快见到捕头王成志的身影,紧忙拱手行礼,挑开早前拉起来的白色丝线,将人让进去。 园子里头有几个捕快正在现场勘查着,王成志一看被雨水泡得有些松软的泥土地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脚印,脸登时沉了下来。 “你们几个像没头苍蝇似的转了半天,有什么发现没?”问这话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茅厕边上横陈在地的尸体上:不着寸褛的胴体,惨白得几近透明的皮肤,披散开的长发,两条蜷曲着的双腿异常刺眼,脚踝下的双足,被整齐切下,脚掌不翼而飞,只遗留一滩浅褐色的血污在原地。 果真与此前的三宗命案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一点,那就是此前那三宗案子发生在城内街头巷尾偏僻之处,而这一宗案件,却是发生在室内,且还是人流往来混杂的客栈…… 难道凶手会是昨晚投宿在客栈内的其中一名住客么? 不等捕头王成志想出个所以然来,容彻已经小心的走上前,仔细端详着躺在泥土地上的尸体。 尽管经过了雨水的冲刷,再加上部分浸润渗进地下的湿泥里,可现场的血腥之气依然浓重。下来的时候仓促,容彻并未携带勘查箱,徒手也不便翻动尸体,只能就近看看尸表体征。 尸体是背部朝上呈跪趴的姿态匍匐在地上的,像是朝见天子时候那种五体投地的大礼式,头颅歪向一边,头发完全打散了,凌乱湿润,像是毫无生气的水草,遮住了死者的面容。死者垂在身侧的双手手腕处,有淤青的约束痕迹,白皙的后背上,也有条状的淤痕,这些都有明显的生活反应,死者生前,应该被虐待过。 一旁几个小捕快不知道容彻和程安玖是什么身份,但看他们头儿安静的站在边上看二人上前查看尸体却不开口阻拦,也不敢瞎咧咧,相互交换了下眼神,静静侯在边上。 周围的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 容彻肃穆而沉静的目光落在了死者被砍掉了脚掌的脚踝上。脚踝被砍的切口平整,露出了白森森的胫骨,周边皮瓣有呈现出翻卷的现象,但并不明显,皮肉在失血后,一片惨白。 而这一幕的即视感,让程安玖的心像被什么揪住 分卷阅读355 一般,片刻的懵然后,清黑的眼睛里流露出不忍。 “有人动过尸体么?”容彻平静的声音将程安玖从恍惚中带了回来。 她回过头,看向一旁静静站着的几个捕快。 王成志听容彻发问,目光落在几个手下身上,问道:“你们动没动过尸体?” “头儿,没动过,咱们不懂尸检,不敢乱动弹,就在周边看了下而已。头儿,这园子是封闭的,除了通往大堂的那条甬道,并无其他入出口,凶手肯定就是昨晚投宿在客栈的某个住客,只要咱们一个一个扣留盘查审问,一定会有所收获。”其中一名捕快站出来,胸有成竹的推测。 王成志眯了眯眼睛,开口道:“你们不觉得凶手的犯案手法跟此前的那三宗命案一模一样么?只不过之前凶手是在室外下手,这一次却换了地方,但不排除是继那三宗案件后,青城镇上的女子有了警觉性,夜晚不再独自出行让凶手没了可乘之机后,不得不改变作案地点,伪装成住客住进来,半夜伺机下手残害目标。” “王捕头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程安玖听到王成志刚刚的话,黛眉蹙起,“难道此前青城镇上有相似的命案发生过?” 容彻也望向王成志。 王成志咽了一口清痰,点点头,说道:“是,不瞒二位,咱们青城镇从去年十一月开始,陆续出了三桩命案,加上这一桩,就是第四桩了。之前三桩命案县衙已经并案处理,死者的年龄以及死状,都跟这一桩命案一致,死时皆是赤身裸体,脚丫被砍掉了,残肢不知去向。唯一不同的,那就是前面三宗案件是在室外偏僻之处,而昨晚这一宗,却是在室内,还是在这人迹混杂的客栈里。” 程安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却并未因王成志的见解和推断而草率的先入为主。这案件是同一凶手所为还是模仿作案,需要调出前面的几个卷宗资料和尸检详情进行比对。而眼下,最关键的还是完成尸体的检验、死者身份的确认、现场的勘查,以及对昨晚入住客栈的名单进行逐一甄别对照,看看是否有可疑的凶嫌。 “玖娘,你仔细看看现场信息,我回房去取勘验箱。”容彻转眸看着程安玖说道。 在办案的过程中,容彻的态度是非常沉肃的,没有半丝散漫的笑意,原本英俊的面容带着凛然之色,越发深邃得如同刀削斧凿般好看。 程安玖应声道好,敛神认真而专注的查看起了现场环境。 扫视一圈下来后,她开口道:“园子内,并无打斗痕迹,初步判断,园子并非案发第一现场!” “啊?这里不是案发第一现场,怎么可能?你看地上那么多的血,难道还是假的?”其中一个捕快忍不住开口反驳一句。 一旁的王成志假意咳了两声,给那抢白的手下一记白眼后,虚心询问道:“程姑娘,你的意思是说园子是凶手的抛尸场所?如若此处不是案发第一现场,而是抛尸地点的话,好像也说不通吧?一般人抛尸不得找个隐秘点的地方啊?这不符合常理,是吧?” 程安玖淡淡的看了王成志一眼,反问一句:“王捕头,你觉得一个人的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的话,会如何?是认命般乖乖受死还是放手一搏?” “当然是放手一搏了,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就算非死不可,也定不能让对方好过!”王成志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道。 “那就是了,死者的性命受到了极大地威胁,就算她和凶手二人实力悬殊得厉害,也不会乖乖受死绝不反抗。你看尸体上,死者的手腕和后背,都留有淤痕,走近看你会发现,她的手腕处几乎磨下了一层皮,那就是她极力挣扎绳索擦蹭下来的痕迹。还有就是我们最后看到的尸体形态,死者是不着寸缕的,如果凶手在园子里就地对死者行凶,死者白皙的躯体上应该会沾满了地上湿润的泥垢,可是你们看,尸体上并没有,由此可见,园子并非案发第一现场。”程安玖冷静的分析道。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连环凶案 王成志若有所思,再就着程安玖的分析上前仔细地看了看尸体,颔首应道:“是,程姑娘你言之有理。只是凶手的用意真是让人难以理解啊,既然他是在别处行凶的,为何最后要将死者带到园子里来抛尸呢?难道他不知道一旦有人发现了尸体,会立马报案么?他就不怕逃不出去,被官府抓个现行?” 程安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清冷的笑意,“王捕头,凶手的用意其实就是想让大家都知道,他作案了。在下刚刚看了死者被砍脚踝处的切创口,皮瓣只有轻微的翻卷,并无生活反应,说明脚掌是死者死后才被砍下来的。如若你此前的推测没有错,这起案件是凶手犯下的第四桩命案,那么他如此高调的目的,意在挑衅官府的权威。” 这话成功的让王成志的脸色阴沉了好几个度。 好一个嚣张阴狠目无王法的贼子,这是笑话他们衙门无能办案不力么? 在场的其他几名捕快脸色也不好看,适才出口反驳程安玖的那名捕快按捺不住火气,上前一步对王成志道:“头儿,这狗贼简直是无法无天可恶至极,不给他点儿颜色瞧瞧,他还以为咱们真拿他没办法了。” “那你倒是说说,要怎么给他点颜色?你知道他是谁, 分卷阅读356 长得是何模样年岁几何?”王成志没好气的瞪着他吼道。 开口的那捕快气结,沉吟一息,梗着粗红的脖子道:“头儿,早上报案的小二说了,他们客栈一更就关门落钥,直到他发现尸体紧忙禀报给掌柜,掌柜再安排其他人上衙门报案,客栈大门一直都是紧锁封闭着的。凶手伪装成住客躲进客栈内行凶,这会儿肯定也没能来得及撤退,说不准此时此刻他就躲在哪个客房里看着咱们呢!” 若是凶手的用意真如程姑娘所说,是意在挑衅官府权威的话,那小白这厮的话倒是没有错,指不定人现在就在哪个客房里冷眼看着他们着急火燎却束手无策的样子呢! 想到此处,王成志有些烦躁的吐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就朝住宿的客房方向望去。 “王捕头不必看了,凶手或许已经不在客栈之内了!”程安玖的声音将王成志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王成志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程安玖站在园子围墙的墙根下,纤长白皙的手指指着靠墙放着的水缸。 水缸里蓄满了水,昨晚雨势急且猛,水缸中的水将将要漫出来。前面进院子的以小白为首的几个捕快不明所以的望过去,问道:“咋了,不就是一口水缸么?” “你们看水缸边缘!”程安玖的手指落在缸沿上,随后轻轻的捻起一块湿润绵软的泥块,“这里落有淤泥,质地摸着跟地上的一样。如果在下没有猜错,凶手砍下死者双足后,便踩着这水缸沿,翻过围墙逃出去了。王捕头,你可以安排人到围墙外面勘查下,看看是否有残留什么脚印或者蛛丝马迹。” 王成志紧忙应下,心中却觉得有些尴尬,甚是没有脸面,自己的手下在院子里转悠了半天,结果连水缸边缘上有踩踏痕迹都没有发现。他黑着脸,锐利的目光落在小白身上,喝道:“傻愣着干啥,程姑娘刚刚的话没听到么?” “头儿,属下这就去!”小白心虚的低下了头,偷偷瞥了程安玖一眼后,招呼着身边的几个兄弟呼啦啦的走出了园子。 这时,容彻提着勘验箱子进来,随在他身后的,还有白虎。 王成志紧忙问他需要做什么,容彻淡淡的看了程安玖一眼,没有着急追问她可有发现,却是转头对王成志道了声不必,兀自打开箱子,拿出及肘鹿皮手套戴上。 白虎也戴上了手套,小心翼翼的将尸体翻转过来。 程安玖不想打扰容彻验尸,再说,这个案子目前疑云重重,想要有所突破,第一要素是先找到本案的案发第一现场,再结合王成志所说的此前的几宗命案,研究下凶手的作案细节和手法。毕竟在连环凶杀案里,越早发生的命案,凶手露出的破绽会越多,也越能暴露他的底细。因为连环案的凶手越犯案会越成熟,留下来的犯罪痕迹也会也来越少,而他屡屡得手,也会越来越自信,所以,还是得追查最开始的案子,找到这凶手的身份,了解他为何会犯下这样的血案,尝试着推测下凶手的犯罪心理,这样说不准就能预测到凶手的行动,将他抓住。 打定主意后,程安玖轻声对王成志说了自己的意见,而王成志也十分认同,点点头看了眼正在现场尸检的容彻,刚想要开口,却见程安玖朝他摇了摇头。 王成志便识趣的咽下了将要说出口的话,粗糙的面容上带了抹笑意,扬手对程安玖道了声请,领着人走出了园子。 前面大堂边上有个隔间,是掌柜平素吃饭歇脚的地方。接到报案后,捕快阿德和阿汉就负责对照名单册子,逐一传唤盘问昨晚入住客栈的住客,虽然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他们并未从住客中找到疑似凶犯的对象,可有个小细节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昨晚入住客栈的住客,基本上是经掌柜之手登记入册的,只有一个名字,是掌柜之妹侯红英录入的。侯红英这姑娘他们可并不陌生,上个月这姑娘失踪了八天,客栈掌柜侯青烃亲自上衙门报的案,因侯青烃在青城镇也算是有能耐的人物,县令大人便也尽心些,打发他们全城搜捕好几日,只不过后来人还是没找到,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侯红英凶多吉少的时候,小姑娘却出现了,自个儿回家来了,侯青烃自己上县衙门消了案。 一个小姑娘失踪了八日,又狼狈的回来,知道这事儿的街坊邻里可没少说她闲话,侯青烃心疼自家幼妹,也没少花功夫打点收买人心,以求封住外头那些悠悠之口的诋毁。据说侯红英回来了哭了好几场,然而任凭爹娘和兄长怎么追问她失踪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儿,她就是咬紧了牙关不说,只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疼爱她的家人心里明白侯红英怕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可又不忍深扒她心灵上的创口,只暗地里求县令大人帮着留心绑架了侯红英的疑犯,明面上并未深究到底。 而侯红英在那事件之后,也极少在公众场合露面,昨日她居然来了兄长的客栈,还帮着住客登记入住资料,这十分之反常蹊跷。 程安玖和王成志进来的当口,阿德和阿汉正在向侯红英问话。侯红英低着头,小脸煞白,双手无所适从的揪着衣襟下摆,一双大而黑的眼睛里氲着一泓盈亮的泪,欲落不落,神色委屈。 掌柜候青烃站在妹妹身旁,无法理解阿德阿汉的用意,语气不算和气的质问:“你们这样会吓到舍妹 分卷阅读357 ,难道衙门办案就是这样的,专挑弱小下手么?她一个小姑娘,知道什么,能跟凶手扯上什么干系?死者虽然与舍妹认识,但也只是点头之交,舍妹这段时间一直在家未出门,昨天才来客栈帮忙,若是经由她之手登记入住的那个人有问题,那也是巧合罢了,怎能怪到她头上?” 这信息量有些多,程安玖不动声色的眯了眯眼睛。而她身边的捕头王成志,却皱起了眉头,扬声问道:“怎么回事儿?”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章最关键的几处 阿德和阿汉闻声抬起头,喊了声‘头儿’,紧接着起身迎上前,拱手向王成志行了礼,目光扫向程安玖,带着一丝打量。 “这位是辽东州府衙门的程捕快,昨晚凑巧她也住在客栈内,便劳动她帮着咱们一起费费心。”王成志解释道。 阿德和阿汉客气的与程安玖见了礼,看她的目光多了些钦佩之意。 同在衙门办差,他们知道干捕快这一行当,有多么的不容易,更何况对方还是姑娘家,又是在辽东府衙司职,平素的案子活计肯定是轻不了。 王成志没有墨迹,问二人盘问了一早,可有发现。 二人相视一眼,最后是阿德开口将适才的发现禀报给王成志听。 一旁的掌柜候青烃忍不住插嘴道:“王捕头,舍妹就是个不经事的小姑娘,她昨天来客栈,纯粹是帮忙来的,就算经由她之手登记入住的男人有可能就是凶手,那也跟舍妹没有干系。” 王成志扫了侯红英一眼,小姑娘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个不停,脸色也白得没有血色,显然是吓得不轻。再加上他知道侯红英此前被绑的遭遇,心里多了几分同情和怜惜,便点点头,回道:“是这个理儿。候掌柜你也别急,阿德阿汉二人也只是想问清楚一些细节,这是咱们衙门办案的规矩,希望你理解,支持并且配合!” “王捕头您客气了,案子发生在在下的客栈内,在下全力配合缉拿真凶,责无旁贷!”候青烃的脸色因王成志的解释好了许多,眼眉里间的恼怒之色也随之烟消云散。 在边上旁听的程安玖已经知道大致的内情,心里却对这个侯红英存了很大的疑惑。一处问题可能是巧合,但连续出现的巧合都发生在侯红英身上,便有些刻意了。 首先,失踪不见的那个住客,是经由侯红英之手登记入住的,其次,侯红英与死者赵小翠认识。其三,侯红英平素极少出门,昨日却福至心灵般的来兄长客栈帮忙,而客栈,就好巧不巧的发生了这一宗命案。案子最关键的几处都与侯红英有关,这很难让人相信侯红英不知内情,是无辜之人。 “不知道失踪的那名住客,昨晚是住在哪个房间?还有,死者赵小翠的客房,又是在什么位置?”程安玖冷不丁的开口询问,嗓音如同泠泠泉水,清脆动听。 在场的几个人,包括刚刚还在抹泪的侯红英纷纷看向了她,而程安玖的视线,却越过其他人,直直落在侯红英的面容上。 侯红英猝不及防便撞进了那双清明又锐利的眼眸里,晶亮的瞳孔黝黑潋滟,如同渊涧深不见底,仿佛能洞察人心般,看得她心头犹如擂鼓,突突直跳,紧忙错开视线,低着头,紧抿着下唇。 她并没有发现自己一只手紧攥衣衫下摆,生生将缎面的料子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而这般举动悉数落在程安玖眼里,便是心虚的表现。 一个人做了亏心事,在心理素质不够强硬,不够镇定的情况下,眼神和肢体语言,都会不受控制的出卖了他(她)的内心。 “程姑娘……”阿德正想开口说自己带程安玖过去,不想,人家却盯上了侯红英。 “不如就让候姑娘带在下过去吧,一会儿候姑娘顺便跟在下说说昨晚入住的那个男子,长相如何,身高年龄等特征,此人极有可能就是杀害赵小翠后逃逸的凶手!”程安玖看着侯红英道。 侯红英猛的抬起了头,却又因程安玖眼中光芒太盛而再次撇开脑袋,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的兄长,哽咽的唤了声:“大哥……” 收到妹妹‘求救’信息的候青烃往前一步,站在妹妹身边,开口说:“程姑娘,还是在下……” 程安玖没有让他讲完,态度略有些强硬的打断候青烃的话:“候掌柜,适才您没听清楚在下的话么?还是说您比令妹更清楚那男子的身形样貌?刚刚你才对王捕头说会全力配合衙门缉拿凶犯,怎么,这会儿在下不过是向令妹打听案件一些细节问题,您就这般不放心?” 候青烃噎住了,瞪大眼睛看着程安玖,却听她接着道:“若是您担心在下为难令妹,那您的一颗心大可以放回肚子里去,暴力审讯逼供,那是在下最不屑的手段。” 程安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候青烃不可能再拦着,只是脸色并不是太好看就是了。 一旁的王成志以及捕快阿德和阿汉三个总算是见识到了程安玖厉害的一面。 行啊,这程姑娘挺厉害的,一句话说出来,比他们刚刚说十句的效果还要好,最重要的是那股气势,带着威慑和凛然之意,那是他们怎么学也没能模仿出来的,好似从她骨子里带出来的一样。 阿德和阿汉交换了一下眼神,一边的王成志直接了当开口道: 分卷阅读358 “候姑娘不必紧张,尽管将自己知道的交代清楚了就成!” 言下之意也是让她给程安玖带路。 侯红英声如蚊呐的应了声是,拧着手指,迈步走在前面。 程安玖紧随其后,与她一并上了楼。 园子那边,容彻也结束了尸检。 王成志得到消息,客套的道了谢,紧忙问容彻尸体的检验情况。 容彻让白虎将尸检详情手册递给王成志,自己一边净手,一边道:“根据死者胃容物的消化情况判断,死者的死亡的时间,在子时到丑时之间。死者死于窒息,面部有掌刮淤痕,口腔上颚有擦裂伤,可以推测凶手在施暴的过程中堵住了死者的嘴巴,所以,死者并没有开口呼救的机会。死者身上除了有麻绳捆绑摩擦留下的擦伤之外,还有细且短的鞭痕,鞭痕多数集中前腹部,根据鞭痕的甩打轨迹分析,凶手当时是骑坐在死者身上施虐的。” “骑坐?容公子,其实这个赵小翠,也是被侵犯了吧?”王成志敛容看着容彻,用肯定的语气问道。 容彻颔首道:“没错,死者曾经受到了粗暴的侵犯。”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关键人物 王成志之所以用肯定的语气,那是因为前面的三宗命案,受害者都曾被性侵犯过。至于容彻在赵小翠尸身上检验到的细且长的鞭痕,前面三个命案倒是没有。 “鞭打弄出来的痕迹,是不是凶手不满足于之前的手段,弄出来的新招式呢?”王成志自己嘀咕着猜测。 容彻办案态度一贯严谨,他还未亲眼看过前面三个案子的卷宗资料,不敢轻易下任何判断,只对王成志说待看过了前面几个案子的卷宗再分析分析凶手的犯案手法和动机是否有相同之处。 王成志原就想着趁容彻二人出手相帮把案子一并给破了,当即就表示要带容彻回衙门,将卷宗调出来给他过目。 容彻没想过正面跟青城县衙打交道,不想直接介入案件的调查,说到底,他们只是路过,案子并非发生在辽东府地界之内,他和程安玖压根儿就没有义务去帮他们出面调查这起连环凶杀案件,遂客套的推辞了,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王成志哪能甘心啊?眼珠子一转,将腰间的令牌递给了下属阿德,嘱咐他回衙门一趟,将卷宗抽调出来,送到客栈里来。 阿德有作为下属的觉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上司的命令,服从并且做好便是,接令牌后,风风火火就走了。 “在下明白容公子的意思,只是案子不能查清楚,也会耽误您和程姑娘的行程不是?”王成志笑嘻嘻的说道。 容彻但笑不语,他手里有皇帝陛下的手书,只要他愿意拿出来,王成志有胆量扣着他们二人不让走? 但说到底,容彻还是对这个案子上了心。他不是出于助人为乐的心态想要多管闲事,只是一旦这案件的性质定为连环凶杀案,那么,凶手屡次得手,就会越发肆无忌惮,以后肯定还会有其他的受害者出现。容彻作为职业法医师,一双鬼手,阅尸无数,惟愿为死者雪冤还人间太平,不希望赵小翠和其他三名女子的悲剧再次上演,所以,他们必须找到凶手,将他制服逮捕,从源头上杜绝这些伤害。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程安玖从楼上下来了。 侯红英瑟瑟的跟在她身后,眼神漫散毫无焦距,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依然苍白,看起来如同一个没有了灵魂的木偶。 程安玖有了一些发现,她准备跟容彻和王成志商讨案件细节,这就不方便让侯红英在场旁听了,于是停下脚步,回头微笑着对侯红英道:“适才多谢候姑娘带路了,你脸色不大好看,想来是被这宗血腥残忍的命案吓到了吧?” 侯红英看着程安玖的眼神有些心虚,在她那清透锐利的目光下,局促不安的摇了摇头,嗫喏着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又见程安玖自顾一笑,说道:“也是,候姑娘要不是跟死者赵小翠认识,就不会邀请赵小翠来你大哥的客栈住下,要是她不住进来,说不定就不会被凶手盯上,死于非命了。换做在下是候姑娘你,也是会被吓到的。” 侯红英因程安玖的话浑身颤抖了起来,原先白色的唇色慢慢变得青紫,牙关也抑制不住的开始打颤。 程安玖看着她的唇瓣几次翕合,最终吐出一句话:“我没有想到会这样,程姑娘,我真的没有想到我请小翠住进来,会害了她!” 没有想到么? 程安玖灼亮的目光在她面容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慢滑开,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 “在下有话要跟王捕头相商,候姑娘先回房歇着吧!”程安玖说罢,不再看她,转身走了。 侯红英身形晃了晃,浑身像是脱力似的,跌坐在地上,晶莹的泪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而落。 程安玖回来的时候,王成志正跟容彻商讨着尸检情况。 容彻的尸检技术,段数自然是比地方仵作高出不少,每个细节的检验都非常到位,王成志对照着容彻的尸检册子回忆着前面三宗案子的尸检资料,叙叙的说着那些相同的地方。 看程安玖进来,二人自然而然的停下来。 容彻笑着问她:“怎么样?现场在哪个客房内?” 分卷阅读359 “赵小翠的客房内。”程安玖顿了顿,回道:“凶手的客房与死者赵小翠的客房毗邻。” “这……这也太巧合了吧?”王成志忍不住惊呼道。 程安玖语气淡淡的补充一句:“更巧合的还有侯红英的手腕。” “她的手腕怎么了?”王成志追问道。 容彻的目光亦紧锁着程安玖,一脸好整以暇等待答案的表情。 “她两只的手的手腕,有一圈粉色的疤痕,疤痕落痂的时间不长,属于短期新伤。而且……”程安玖眸光闪了闪,接着说:“而且,造成这种伤疤的媒介,也是麻绳无疑。我看过赵小翠手腕的伤痕,侯红英跟她的,极为相似!” 容彻神色倒是平静,有种意料之中的淡定,王成志却是一脸的震惊,嘴里呐呐的说着:“这么可能?” “头儿,候姑娘不是失踪了八日么?掳走她的人,会不会跟杀害赵小翠等几个姑娘的凶手是同个人?”一旁的阿汉听罢,忍不住插嘴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会是一个人么?那凶手为什么不杀了她?还放她回来,这不符合他的作案手法啊!”王成志摇了摇头,并不认同阿汉的见解。 “可是死者赵小翠跟候姑娘认识,失踪的那个疑凶也是候姑娘登记入住安排的房间,这些都跟候姑娘有关系,候姑娘身上疑点重重,要说她跟本案毫无关系,属下却是不信的。”阿汉努着嘴,依然坚持己见。 程安玖带着一丝欣赏之意看了眼阿汉,开口附和一句:“侯红英身上的疑点毋庸置疑。她会是本案最关键的一个人物,能不能让她开口说真话,还得好好的想个办法才是。至于凶手为何选赵小翠下手,这点我们应该尽快从赵小翠的关系网入手调查。”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章想得够深 正讨论着调查方向的事儿,阿德便从衙门取了前面三个案子的卷宗资料回来了。 捕头王成志忙不迭的上前帮忙接过卷宗,一一打开,递给容彻和程安玖二人过目。 程安玖此前说过,连环凶杀案里,越早发生的案件,凶手露出的破绽会越多,也越能暴露他的底细。而从犯罪心理上分析,凶手犯下的第一桩命案,也是离真相最近的一次。比如,犯案的地点离他的住处不会太远,熟悉的地方才会有安全感,胆子也会大一些,所以,一开始,他会选择较近的地方作案。 程安玖仔细的将第一桩命案看完后,又对照着第二桩命案的卷宗看了一遍,直到她将前面三个案子的资料都看完了,这才抬起头来。正好容彻也看过来,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露出一抹默契的浅笑。 “玖娘,看出什么没有?”容彻轻声问道。 程安玖点点头,开口说:“从案件的犯罪手法看,赵小翠这一宗的确是凶手犯下的第四桩命案。这个凶犯是个愤怒型的强暴犯,他使用暴力,掌刮掐捏受害者,粗暴强硬的掠夺受害者的清白,死者被折磨至窒息死亡后,他还用利刃将死者双足砍下来。砍下双足这是几个案子里最具标致性的一处特点,我以为,除了极喜欢或者极厌恶,都不会让凶手做出砍足这样的举动来。” “极喜欢?极厌恶?”一旁的王成志听得是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论? 极喜欢人家的脚丫要砍下来?极厌恶人家的脚丫要砍下来? 这定义,那凶手心理是有病吧? 见王成志满脸的狐疑,程安玖微微一笑,解释道:“几年前吧,在下曾经破获过一桩命案,凶手是一个恋足癖患者。他因为喜欢上死者的纤美白皙如同莹玉一般的双足而动了歹念,他侵犯了死者,在死者的强烈反抗下,失手捂死了死者。犯案后他逃离了现场,但后面仵作在死者的脚丫上发现了一排整齐的牙印,是人为咬上去的,属于死后伤痕,而在下,也正是通过仵作验出来的这一排牙印,推测凶手有可能是一名恋足癖患者,从而顺藤摸瓜,抓捕到真凶归案的。凶手落网后,他说自己实在是太喜欢死者的双足了,才会按捺不住自己的内心,犯下了那样的错误。” 这个案子是程安玖在现代的时候带队负责侦破的一宗命案,当时她提出恋足癖这个论点的时候,许多人是质疑的,但质疑的声音随着凶犯的落网就变成了称赞…… 王成志听罢,脸色由疑惑变成了震惊。 他从没有听过这世上还有这样毛病的人,恋足癖?因为喜欢上一双臭脚丫子而杀人?哦,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啊! 王成志不知道程安玖怎么会懂这什么恋足癖,想要开口问个究竟,又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己太过于无知了,作为一衙的捕头,他丢不起这个人。 程安玖知道王成志心里多半还是不大相信的,也不再多费唇舌的解释,只说这是一种心理癖好,不曾听过的,不代表就没有。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除了恋足癖,还有恋尸癖,易服癖,龙阳之癖…… “是在下孤陋寡闻了!”王成志恬着脸道。 程安玖拱手淡淡一笑,道了声:“哪里、哪里?” “那这个案子,依程姑娘之见,凶手砍下死者的双足,是极喜欢还是极厌恶的表现?”王成志脱口问道。 程安玖笑答:“凶手在死者身上留下了那么多的伤痕,又 分卷阅读360 是掌刮又是鞭打的,自然是谈不上喜欢了。” “程姑娘的确言之有理!”王成志点头表示赞同,紧接着问了句:“那现在排除凶手是恋足癖的推测,程姑娘你觉得凶手为何会厌恶上女子的双足呢?” 程安玖心里也在揣测着这个问题,只是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王成志突然开口追问,倒是把她给问住了,她一时没能回答上来。 一旁的容彻却是适时的开口替她解了围。 他说:“凶手行凶后最后一个步骤便是砍下死者双足,这个动作,对他来说代表着特殊的意义。玖娘刚刚说了,凶手是个愤怒型的强暴犯,这种人的犯罪心理动机是报复。或许,他曾受到过不公平的对待,而这类人格,通常还有暴力的前科,比如,他极容易动怒,与左邻右舍发生过冲突,打人,虐待动物等等。如果他不是独居,这些行为一定会有人知道,再者,如果他的暴力行径比较严重,官府说不准还会有他的案底。” “没错!”程安玖附和着容彻,她已经冷静了下来,初始她从第一个案子开始细看卷宗资料就是这个目的,“第一宗命案发生的地方,应该是凶手居住地的附近,圈定这类罪犯类型,以第一宗命案案发现场为中心展开走访调查,一定会有人知道的。” “既然容公子和程姑娘都这么说,那在下这就抽调一队人马,从第一个案子发生的地方搜查起。”王成志说道。 程安玖嗯了声,想要帮助他缩小范围,继续说观点:“根据侯红英所说,疑凶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我们可以将搜查目标定在三十岁左右,有暴力史,职业是什么我现在不好判断,但他的家庭状况应该会有些问题,他的母亲或许在他小的时候抛弃了过他,给他的童年时期带来了阴影。他可能还成了亲,但夫妻感情并不和睦,房事可能还不顺,导致他作为男人的尊严受到对方的轻视和嘲笑,这些都会造成他的心理问题。赵小翠的钱财还在客房的包裹里没有丢失,所以,凶手对钱财并不看重,寻求的只是心理上的快感。他憎恨女人,王捕头循着这个方向去查,应该会有收获的。” 王成志愣住了,他不知道程安玖这些推测从何而来,尤其是她说到凶手房事不顺这件事的时候,他听着更是尴尬。这怎么说也是人家的闺房隐私啊,她一个姑娘家大喇喇的这样说,真的好么?想的也是够深的……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人质情结 没等王成志回应,程安玖想了想,接着说:“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种假设,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的残暴个性一直潜伏着,表现出来的是回避型人格,自闭、孤僻、自卑,是其他人眼中的老实人,但发生了一件对他影响重大的事儿,导致他潜伏着的残暴个性爆发出来。” 王成志眨了眨眼,瞟了一眼边上的容彻,见他嘴角含笑,认真听着程安玖说话,便收回了游离的思绪,听她继续说道:“他憎恨女人,从他凌虐死者,再到扼杀死者的顺序来看,他先是羞辱折磨她们的精神和肉体,再将她们推向死亡,最后断足。如果真有一件事能影响到他,那么抛弃应该是最大的可能。童年他的母亲抛弃了他,离开了他,他从未得到过爱,长大后,他喜欢上一个女子,想尽办法的对她好,跟她成了亲,但他始终得不到对方的认同和喜爱,对方还奚落他,对他的能力不满,像幼时他的母亲抛弃他那般离开他,这对他是最致命的一击,至此,他残暴的一面就显现了。” “程姑娘,你的意思是他的妻子抛弃了他跑路了,所以他才仇恨上了女人?”王成志因着程安玖的话心潮激荡起来,脑子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有些亢奋,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昂扬。 “是,有可能他的妻子走了,再也不可能回到他的身边,所以,他只能将心中的愤怒和报复的情绪发泄在别的女人身上,他想要证明自己可以控制,可以得到。” “所以,断足其实是意味着掠夺,掠夺她们逃走的能力?”王成志听明白了程安玖的推测,马上就举一反三。 “是的。”程安玖点了点头,随即,脑中灵光一闪,清黑透亮的瞳孔猛地一缩,语气略有些急促:“侯红英失踪的时候,脚上穿着什么颜色的鞋子?” 王成志一怔。 怎么说着说着,就扯到了侯红英身上去了?话题跳得太快,他脑子有些跟不上啊! “玖娘,你觉得侯红英失踪时穿的鞋子,跟其他四宗命案死者被断足原因有牵连?”容彻濯濯如水的目光落在程安玖面容上。 程安玖点了点头,眸色深深,说:“我怀疑侯红英的失踪,与本案的凶手有直接关系!” “这不大可能吧?本案的凶手可是一个连环凶杀案的罪犯,侯红英落到他手里,哪里还有活路?这不符合凶手的作案手法啊!”王成志虽然持否定的态度,可语气上却是透着犹豫,他一面觉得侯红英的行为可疑,一面又觉得凶手没有杀她,反而放了她,与他的行为动机完全相悖。 程安玖沉思了片刻,开口道:“王捕头,面前三个凶案的案发地点,都在室外,短短半年多的时间,就发生了三宗少女被杀断足的血案,这在青城镇引起不小的恐慌吧?我想一般的闺阁姑娘一定会减少夜晚单独出门的次数,凶手 分卷阅读361 失去了掠夺报复的机会,所以,他需要换一种方式,找个人,帮他钓饵。” “侯红英就是他找的饵?”王成志睁大眼睛,努力让自己的气息平稳下来。 “不,侯红英是他找来的,帮他钓饵的人选!”程安玖深黑的眼眸转了转,纠正道。 “侯红英为什么要答应帮他钓饵呢?她难道认识凶手,是自愿的?”王成志想不明白,他觉得侯红英失踪这件事,给她身心造成的伤害和影响是极大的,假如说侯红英是为了活下来,不得不对凶手虚与委蛇,那她成功逃离凶手的魔掌后,为了免除后患不再受凶手威胁,应该积极配合衙门,指证凶手,为同为受害者的其他几位无辜的女子讨回公道才是啊,怎么能助纣为孽,帮他钓饵,间接害死了本案的死者赵小翠呢?除了侯红英原本就认识凶手的这个推断外,王成志想不到更好的理由来解释她帮凶手钓饵的动机! “不,最开始的时候,侯红英一定是不认识凶手的,但她帮凶手钓饵,却是自愿的!”程安玖语气肯定的回答。 在查案的时候,程安玖总是习惯性的将自己代入凶手或者某个与案件有牵连的人物做立场建设和行为心理分析。从她察觉侯红英情绪不对劲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一直在留意她的每一个神情动作。 程安玖记得,当她问及昨晚入住客栈的疑凶时,侯红英的眼神和语气,是敷衍而回避的,而提及死者赵小翠的时候,侯红英的眼眶骤然泛红,眸底流露出一股浓浓的愧疚之意。 程安玖反反复复地分析和揣摩她的心理问题,终于,她在这一刻明白过来了。 “因为侯红英得了一种创伤后遗症,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也叫人质情结!”程安玖说道,心底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斯什么?”王成志听得一头雾水。 容彻却是笑了笑,乌黑均匀的长眉微微扬起,赞许而认同的目光落在程安玖身上,开口道:“侯红英的反应和案件前后的牵扯,的确与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情况相符合。在某些条件下,被害者的心理会发生变化,对于犯罪者产生情感,甚至会反过来帮助犯罪者,侯红英甘愿成为凶手钓饵的工具,也只有人质情结这种心理问题能解释!” 王成志当即表示不能相信这个推测。他以一个正常人的心态去看这件事,觉得十分牵强,侯红英明明是受害者,她应该是害怕凶手的,怎么会本末倒置反过来帮凶手钓饵,让他去残杀其他无辜的女子呢?侯红英对一个穷凶恶极的凶手产生感情,这本身就不符合常理逻辑。 容彻也没有与他争辩,只是讲了一个被当作教材的真实发生过的人质情结案例。 1973年8月23日,瑞典斯德哥尔摩的某家银行里,突然闯进两个全副武装的绑匪,先是一阵狂扫乱射。绑匪一边扫射一边说:party开始了。此后,绑匪将几名银行职员挟持为人质,并将他们扣押在银行的地下保管库里。匪徒提出的条件是,释放在押的同伙,保证他们安全出境,否则将人质一个个处死。经过六天的营救,警方设法打通了保管库,用催泪瓦斯将人质和劫匪驱赶出来,狙击手同时作好了危急情况下击毙劫匪的准备。然而,离开保管库后,几名人质反而将劫持者掩护起来,保护他不受警方的伤害,此后甚至拒绝提供不利于绑匪的证词。更为离奇的是,其中一名女人质还由此爱上了一名劫持者,等他获释后就要嫁给他。 人们无法为这个匪夷所思的事件做出合理的解释,只好将它病理化。从而,在心理学、医学领域出现了一种新型的心理疾病: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这个病症又被称为人质情结,概括而言,是指犯罪的被害者对犯罪者产生情感,甚至反过来帮助犯罪者的一种情结。 容彻将这个案例简单的修改了一番,讲给王成志听,并告诉他,从人类文明开始,这种心理病症就已经存在。 正文 第三百章布局 容彻还说,“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其实在人质挟持事件中非常普遍。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患者,他们最初惊恐,接着会局部、微弱的反抗,如果反抗无效,他们倾向于沉默与接受自己被劫持被统治的现状,最终甚至习惯被劫持,依赖被统治。侯红英被绑走后,受到了施暴者的凌虐和侮辱,她感到绝望,以为无路可逃,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施暴者开始对她施以小恩小惠,而侯红英必须顺着他,依附着他才能活下去。当一个人想要活命的时候,最容易受骗,侯红英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凶手控制了思想。她从心理上、精神上对绑架了他的凶手产生了依赖。玖娘刚刚说侯红英是自愿帮凶手钓饵的因由,便是如此!” 王成志听了容彻关于人质情结的解释,这会儿整个人都是飘的。他觉得不可思议之余,又深深的折服容彻和程安玖二人的见识和眼界。这什么斯德什么症的心理病,他可真是听都没有听说过,但细想侯红英言行反应,倒又像是容彻解释的这么一回事。 可他还有一点想不明白的地方,“后面凶手不是放了她了吗,她得到自由,生命安全不再受到威胁了,完全可以摆脱凶手的控制,就算不听他的摆布,凶手也奈何不了她啊,为何她还要帮凶手钓饵呢?” 程安玖抿嘴一笑,心想 分卷阅读362 王捕头到底还是没能完全听明白,遂补充道:“被解救后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具有两种十分明确的行为趋向:或者寻求重新被人沦为人质,或者寻求将别人沦为人质。侯红英的表现,从心理学上分析,其实是一种被驯养后的本能反应。” “被驯养?”王成志又有些迷惑了,不是动物才能被驯养么?程姑娘这话听起来挺不厚道的啊,这不是将候姑娘比喻成了狗么? 想到这儿,王成志的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而程安玖似乎并没有察觉,自顾解释道:“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存在一个生理学上的反射原则,即面对外部的强大压力,尤其是死亡的威胁,所有的生物都会表现出一定程度的服从。这造成的结果是,每一种动物,包括人在内,都有被驯养的可能。基本需求是一个底线,有吃有喝,生命得以延续,面临暴力的强权,只有低头才能获得延续生命的可能,这或许是源于本能反应。就像人类在驯化狗的时候,常常以食物为引诱,辅之以鞭子,让他做什么,他才会做什么。同时,随着这个驯化过程,狗对主人也形成依赖的习惯与情感。” 经由程安玖一通通俗的解释后,王成志恍然大悟。 可不就是这样么?大棒加甜枣,高压中又有怀柔迂回的手段,人质侯红英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被凶手哄骗着助纣为虐,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既然是这样,那咱们现在要怎么做才合适?是要按照刚刚说的那样,先去调查第一宗命案现场附近走访调查还是把侯红英带过来,让她交代清楚事情的始末呢?”王成志一时间没有了主意,只能问容彻和程安玖的意思。 容彻刚刚已经说过了人质情节的案例,现在去找侯红英问话,不定问不出什么讯息来,侯红英宁愿自己背上身也不会出卖凶手。他们得好好的想个办法才是。 程安玖沉思了片刻,开口对容彻和王成志说了一个引蛇出洞办法。 容彻眉梢挑了挑,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 而一旁的王成志却有些不敢肯定,压低声音问道:“这样可以么?” 王成志心底其实没底,将客栈解封后,昨晚住在客栈内的那些住客,他们要是想离开,可就拦不住了,万一他们刚刚的推断和分析有纰漏,最后责任可是全是他一人背负。再者,侯红英在这个当口,难道会上钩,冒着危险去给凶手通风报信? 他脑子乱糟糟的想着事儿,耳边传来程安玖的声音:“王捕头,你信我,我有把握!” 王成志打了一个激灵,抬眸对上了一双漆黑清凌的眸子,心神莫名一震,点点头应道:“程姑娘,我信,都听你的安排!” 程安玖微笑着道好,随即招呼王成志和阿德阿汉他们几个近前来,着手布局。 午后,王捕头带着几个手下来到客栈大堂,高声对候青烃说已经查到了疑凶线索,客栈可以解封了。 这话让楼道口一众围观的住客精神一振,当即就欢呼出声,有要着急赶路的紧忙回了客房收拾包袱,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楼大堂隔间里,侯红英缩在门边,身子微微一晃后,靠着门扉,勉强没有滑坐下去。 她不知道短短三个时辰的功夫,怎么衙门就查到了疑凶了?他们都知道了什么了? 心底疑惑重重,担忧重重,她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大堂的柜台内,细声细语的问自己的大哥:“哥,咱们客栈解封了?凶手是抓到了吗?” “嗯,王捕头已经找到了线索了,从赵小翠身上找到的,王捕头确认凶手已经不在咱们客栈内,所以客栈就得已解封。”候青烃微微一笑,压低声音告诉自己的妹妹。 “大哥,凶手难道真的是昨晚我登记入住的那个男人么?”侯红英红着眼眶,神色委屈中又有些自责。 候青烃看到妹妹这幅样子,心生不忍,宽慰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哪能怪你?再说,王捕头说了,这贼子就是之前三宗命案的真凶,是个狡猾阴狠之辈,所幸昨晚你好好的,不然大哥……” “大哥,我没事,就是小翠她……”侯红英抿着唇,垂下的眼睑遮盖了眸底浓浓的愧疚之色,“是我害了她。” “怎么能这么说呢?你是好心想让她借住一晚再赶路,昨晚雨那么大,又是雷电交加的,她要是上路了,也是凶险万分。”候青烃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一会儿大哥送你回家,在案子没有完结之前,你就乖乖待在家里吧,这样爹娘和大哥才放心!” “大哥,我一会儿自己回去就好了!”侯红英说道。 “你一个人,大哥不放心!”候青烃说。 侯红英心底惦记着事儿,说什么也不能让候青烃送,只说客栈离不开人,最后拗不过大哥,便说让大江送她。 候青烃知道自家妹子的脾气,也没有勉强到底,点头应了声好,唤来了大江,让他送侯红英回家。 二人出了客栈大门后,侯红英便向大江打听起了案情。 大江是最开始发现命案的人,后面又听王捕头在问几个捕快案子的事情,听了一耳朵,正巧自家姑娘问起,便倒豆子似的,一股脑都说了。 “所以,他们已经知道凶手是在高地街那一带的居民?”侯 分卷阅读363 红英问这话的时候,心口像是擂鼓般怦怦直跳,脸色也苍白若纸,衬得一双葡萄似的眼睛越发黑且大。 “嗯,王捕头是这么说的,还说晚上就要悄悄将他家围住,杀他个措手不及,让他插翅难逃。”大江应道。 “王捕头这么厉害?他到底是怎么知道凶手是谁的?”侯红英不敢相信,他做事那般严谨,滴水不露的,怎么可能留下线索让王捕头找到? 大江挠了挠头,回答:“好像不是王捕头查到的,是那个会验尸的白面书生和与他一道住宿的姑娘说的,听说他们在辽东府衙门司职,破案有一手,厉害着呢!” 侯红英眼前闪过了程安玖严肃凛然的面容以及那双好似会洞察人心的眼眸,浑身一颤,心想若是她,倒真有可能,那女子实在是可怕,被她盯着,自己就跟赤身裸体似的,原形毕露。 想到那人即将要面临的危险,侯红英的一颗心就像架在篝火架上烤,恨不得立马就到他跟前去报信,让他赶紧躲藏起来。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兄弟,干得漂亮! 大江将侯红英送到侯家大宅门口,侯红英便摆手赶他快回客栈帮大哥的忙。 大江想着都送到家门口了,也出不了什么意外,便听话的离开。侯红英眼瞧着大江走远后,并没有推门进屋,左右扫了一圈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这才快步走下了石阶,径直朝坊门的方向走。 后面乔装跟着侯红英的几个捕快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心底都有些吃惊。他们大略没有想到,侯红英果真如程安玖猜测的那样,要去给凶手通风报信了,且身在内院的小姑娘,居然还挺机警的,懂得反侦察,查看身后是否有人尾随跟踪…… 在衙门干捕快当然也不是吃素的,哪能轻易就让个小姑娘发现,一行人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她进了高地街坊门。 侯红英进了一家裁缝店,阿德带着弟兄们就在附近候着,想到程安玖的吩咐,他留了个心眼,打发阿汉带一个人去裁缝店后面转转,看看是否有什么后门,提防侯红英从后门溜走。 果真,不一会儿,跟随阿汉去后门蹲守的小捕快跑回来了,火急火燎的说:“德哥,候姑娘真从裁缝店后门出去了,还换了一身衣裳,若不是汉哥认得她的模样,指不定就会她蒙混过关溜出去了。” “人呢?”阿德紧张的追问。 “汉哥跟上了,我过来带你们过去!”小捕快说完,朝阿德身后的三个弟兄招招手,小跑着在前面引路。 阿德心底暗自庆幸,还好刚刚有所防备,不然,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跟丢,那就真的是丢脸丢到了姥姥家,回去挨骂是小事,让头儿在辽东府衙来的程姑娘和容公子跟前丢脸,那才事大。 另一边,乔装打扮成送布小绣娘的侯红英抱着两匹布料,在高地街坊内的小巷子内灵活的穿行了一炷香功夫后,来到了一座老旧的宅院门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回头往巷道口看了一眼,鼓起勇气,抬手敲响了院门。 咚咚……咚咚…… 不一会儿,老旧斑驳的木门打开了,门缝里探出了一个黑扑扑的脑袋,近看才知道,那是戴了襆头。 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蜜合色肌肤,面相看着,完全不像是凶神恶煞的贼子,分明是老实人一个。 看到侯红英的瞬间,他先是一愣,随后眸底飞快的闪过一抹愠怒,压低声音问道:“这个时候,你来做什么?” “我……我来通知你!”侯红英有些怕他,语气里有些怯又有些委屈,红着眼眶道:“你快离开这里躲起来吧,衙门已经查到线索,我听他们说,今晚就要来高地街围捕你,相信我,你赶紧走!” “衙门查到我?”男人明显不相信,他对自己的作案手法是越来越自信了,现场有没有留下痕迹他可是一清二楚,若说第一宗案子现场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还有可能,然他们不是查了那么久都没发现么?后面的几宗,可是一个比一个完美,就凭县衙门那几个蠢蛋,也能找到证据查到他头上来,他一万个不相信。 他现在怀疑的是侯红英这个女人,如果不是她透露了什么,衙门能找到高地街来? 面对着冷厉如刀的目光,侯红英打了一个寒颤,哆嗦着解释道:“你别乱想,我……我怎么会出卖你,我就是听到消息,特地赶过来通知你的。” 男人绷着脸,一双幽沉的眼眸微微收缩着,倏地,他想到了什么,额角的青筋登时暴起,破口骂了一声:“蠢货……” 侯红英被他破雷般的骂声吓傻了,还未及反应过来,就见巷道口扑来一群人,一眨眼功夫,就掠到了他们眼前。 “啊……”侯红英惊叫了一声,人狠狠地跌进了身后之人的怀里,那人的手臂犹如巨钳,紧紧的锁住了她的喉咙。 她再一次被他当成了人质,那双捏着她喉管的手,只要再用力一些,就能将她的脖子捏碎…… 侯红英的脸色一片青紫,呼吸也变得艰难起来,整个人无力地倒在他怀中,鼻子里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阿德和阿汉冲上前,从背上抽出用棉布包裹成条状的佩刀,指着挟持了侯红英的男人大喝一声:“放开候姑娘,跟我们回衙门好好交代清楚案情因 分卷阅读364 由,不要再伤及无辜!” 男人大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让开,不然我现在就捏碎她的喉咙!”男人露出阴狠的表情,拉着侯红英往后退,想要退回自己的院子里去。 阿德一只手背在身后,悄悄给身后的兄弟打了一个手势,面上却是表现得十分紧张,压低声音安抚道:“你别冲动,候姑娘她是为了你的安危才冒着危险来通知你,难道你丧心病狂到连她也要杀害?” “要不是这个蠢货,你们这帮蠢蛋能找到这里来?你们这是联起手来坑老子的,你以为我眼瞎了看不出来?”男人咬牙切齿的喊道,腮帮子磨得咯咯响,朝怀里的人儿碎了一口,骂道:“养不熟的贱货臭婊子,居然敢背叛老子!” 侯红英已经开始缺氧,昏昏沉沉的看着眼前的人都出现了叠影,更听不清楚她一心想要维护的人究竟在说些什么,只觉得整个人好像沉到了水里,水一点一点地漫了上来,盖上了头顶,她完全喘不过气来。 阿德心底委实担忧着侯红英的安危,可他在同伴没有及时绕到凶手院子里去,有把握将他制服拿下的情况下,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只要他敢逼近一步,那贼子,就敢捏碎侯红英的喉管。 双方拉锯着,就在男人掐着侯红英退到门内的当口,斜刺里忽然伸出来一根木棍,快且准的击中了男人的头部。 男人顿时眼冒金星,身子一晃,捏着侯红英脖子的手脱力松开,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阿德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侯红英瘫软的身体,朝小捕快抛了一个赞许的眼波:“兄弟,干得漂亮!” 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求上门 侯红英连同那人面兽心的畜牲,一并被带回了衙门。 王成志得知阿德和阿汉成功逮捕了凶手,喜不自禁,紧忙给程安玖和容彻道了谢,说要先赶回衙门,准备提审这起连环凶杀案的嫌犯,待凶手将案情交代清楚了,再过来给二人报个信。 程安玖和容彻自然没有拦着,只是程安玖心底对凶手砍掉死者双足的这个举动充满了疑惑,特地交代王成志问清楚凶手此举的因由。 王成志眨了眨眼,反问程安玖:“不是说这个举动意味着掠夺么?砍掉了受害者的双足,让她们没办法逃走!?” 程安玖点头道是,但不是有侯红英这个例外么?凶手绑了侯红英,却只是侮辱她,驯服她,并没有杀害她,程安玖以为这必是侯红英身上有与其他四名受害者不同的地方,才让她侥幸逃过了一劫。 王成志觉得程安玖的话很有道理,再加上经由程安玖的布局和指点,他们才得以顺利捉拿到真凶,心底对她所说之观点看法再无半分犹疑,连声应好,承诺就算凶手是银牙铁齿,他也有法子撬开他的嘴,叫他吐出实话。 在赶回衙门的路上,王成志碰到了行色匆匆的候青烃。 候青烃正好也是要赶去衙门报案。大江明明跟他说将妹妹侯红英送到了家门口,可适才他回家的时候,父母说红英根本就没回家过,人不在家里,又没有回客栈,再加上昨晚才发生了赵小翠无辜惨死的血案,侯父侯母当即吓得面无血色瘫软在地,候青烃也不敢耽误,当即就赶来衙门,希望能借助官府的力量,帮他找一找妹妹。 王成志知道因由后,长叹了一口气,略去自己利用侯红英指引路线找到凶手的过程,只说手下的人查到凶手的居住地时,意外的发现了侯红英正被凶手挟持,顺带就救了她回来,此时人昏迷着,被安置在衙门内。 候青烃的脸色登时白了几分,听到王成志说自己妹妹被杀人凶手挟持的时候,一颗心几乎是提到了嗓子眼儿,可后面得知妹妹已经被救下带回了衙门,才勉强没有失态的惊叫出声。 “多谢王捕头和衙门的差爷们了,不知道舍妹是否无恙?”候青烃的声音微微有些变调,鼻音浓浓,连他自己都听出来了。 “没有性命之危!”王成志如实说:“被凶手掐了脖子,昏厥了,不知道这会儿醒了没有。” 候青烃不清楚事情的具体经过,惴惴不安的跟着王成志赶到了县衙门,问了捕快阿德自家妹妹的情况后,奔着安置侯红英的厢房去了。 阿德告诉候青烃,刚刚大夫过来看过了她的情况,侯红英被凶手掐到了喉管,醒来后可能会影响发声,要恢复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了。 候青烃心里很难受,看着妹妹青紫斑驳的脖颈,越发恨上了挟持她的凶手,咬牙问阿德凶手究竟是何人。 阿德看在他也是受害者家属的份上,透露了一些实情。 候青烃这下接受不了了,摇着头表示不相信:“差爷,你这不是开玩笑的吧?舍妹怎么可能帮着凶手害人?舍妹分明也是受害者啊!” “在下也不清楚候姑娘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要帮凶手做这些事。侯掌柜可以自己问问我们头儿,我隐约只听说候姑娘是生了什么人质情结的病,具体成因在下真解释不清楚!”阿德摆了摆手回答。 候青烃在厢房内停留了片刻,便请衙内的衙差带路,找到了王成志。 王成志正在刑房里问凶手口供,这贼子嘴巴忒硬了,什么都不肯交代,他着人请示了县令大人的意 分卷阅读365 思后,正准备亲自动手,喂他一顿鞭子吃。 听说候青烃过来,王成志才将鞭子扔到了小白手里,让他好好招呼那贼子,自个儿出了刑房。 见了面,候青烃没有再顾左右而言他,直接了当的问王成志捕快阿德所言,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他乖巧听话的妹妹,会跟那穷凶恶极的杀人凶手扯上干系? 王成志心知这事儿上了堂也要扯开,也没再瞒着,径直将上午程安玖和容彻的推断结果告诉他。当然,王成志晓得容彻二人并不愿搅合进案子里,不方便出面,便没有捅出来二人的身份,颇有些脸红的将功劳往自个儿身上揽了。 候青烃惊得合不拢嘴。 所以说,昨晚上的血案,自己的妹妹还掺和进去了? “王捕头,那舍妹……舍妹会不会也被……治……治罪?”候青烃颤声询问。 “令妹确实是罪责难逃!”王成志道:“只不过,要是候姑娘愿意指证真凶,大人自然会根据情节轻重和候姑娘的立功表现来轻判也不一定啊!” 不管怎么判,先说服了侯红英改变主意,指证凶手,这样案子有了有力的人证,那狡猾的畜生就是想赖,也赖不掉。 候青烃闻言,咽了咽口水,承诺道:“王捕头你放心,在下一定说服舍妹,让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指证凶手,也请王捕头到时候多多替舍妹向大人美言几句,舍妹人小不知事,肯定是被凶手蒙蔽蛊惑才会犯下这样的大错,请求大人予以轻判。” “这个自然!”王成志点头说:“说到底候姑娘也是受害者,只有凶手得到了该有的惩罚,令妹创伤的心灵才能得到救赎,才能开始新的生活。” “是是是!”候青烃哽咽道。 傍晚的时候,侯红英醒来了,只是不肯开口说话。候青烃已经从大夫那里了解到妹妹的情况,妹妹的声带受到掐捏的伤害,会影响发声,但不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这会儿赁凭他怎么问询,妹妹就是不看他,也不说话,这明显是不对劲。 生怕妹妹想不开,候青烃忙找王成志,将情况告诉了他。 王成志也是束手无策,想到容彻和程安玖对这什么人质情结有所研究,他寻思着他们或许会有些办法,打发阿汉悄悄去趟客栈,请二人来衙门看看侯红英。 程安玖和容彻在客栈等了半下午,也没有等到王成志的回信,原本是打算不管这事儿了,反正凶手已经抓到,解了青城镇的忧患,他们也能安心上路了,正想着打点好行装,明天一早就赶路,不想阿汉求上了门。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你的心生病了 程安玖在阿汉的带领下,悄悄的进了县衙后门,从后门抄小路,摸进了侯红英的厢房里。 陡然看到程安玖出现在眼前,侯红英如死水平静的眸底终于涌起了波澜。 就是因为她吧,就是因为这个不一般的女人,衙门才会设下那个局,让她充当引路人,顺利带他们找到了他,让他误会她出卖了他…… 侯红英摸着自己还在阵阵刺痛的脖颈,别开眼,不去看程安玖。 程安玖兀自倒了一杯温热的开水,送到侯红英面前,在她半卧着的炕沿坐下来,低声道:“你嗓子疼吧?要多喝水才能恢复得快些。” 侯红英不接她递上来的水杯,程安玖便说:“你不喜欢我也别拿自己的健康来赌气,现在嗓子不护理好,将来真的会影响声带。” 侯红英挑起眼睑淡淡瞥了程安玖一眼,拿过水杯,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火燎般的咽喉在温水的滋润下,有些明显的缓和。侯红英干燥的唇瓣微微翕动,吐出两个字:“谢谢!” 说谢谢只是出于礼貌,她心底对程安玖的防备丝毫未减。 程安玖笑得和煦,开口说:“我给你讲个故事!” 故事的内容,是容彻说与王成志听的那个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原型故事,只是里头的银行,化为了钱庄,职员,改称为伙计。程安玖语调平缓,娓娓道来,一面仔细观察着侯红英的表情变幻。 当她将侯红英与故事中那个意欲嫁给劫匪的女伙计相提并论的时候,侯红英露出了愤怒的神色,哑声开口反驳道:“这是你自己胡编乱造的故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别拿这样的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这不是胡编乱造的故事,这是真实存在的案例!”程安玖依然是平静的语气,“候姑娘,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我完全清楚,也明白你的感受!” 侯红英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表情,然而,也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她便嘲讽的笑道:“你知道什么啊?” “我什么都知道!”程安玖看着她赤红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他掳走了你,将你关进了黑漆漆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他奸污了你,你很害怕,很绝望,你的反抗换来了暴虐,你不得不屈服和顺从。他当着你的面杀了小动物,用行动告诉你,他想杀你,易如反掌。可是他最终也没有杀了你,他给你食物,给你水喝,对你微笑,跟你聊天,甚至告诉你,他根本就不想这么做,只是有什么邪祟控制了他,他也很痛苦。慢慢的,你觉得他并非你想象中那般残暴可恶,你甚至觉得他很可怜,你开始同 分卷阅读366 情他,想要帮助他。” 程安玖看着侯红英张大嘴,一脸震惊的模样继续道:“那段时间里,你的生活里只有他,在他不在的时候,你甚至会思念他,希望他快点儿回来陪着你,因为你不想一个人。你变得依赖他,甚至觉得就算以后再不能回家了,若是能与他在一起,那也不错,对不对?” “你胡说!”侯红英眸光闪烁,眼泪夺眶而出,嘶哑着声音呐喊着。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程安玖依然是淡淡的神态,盯着侯红英看,“他放了你,但告诉你,他的病需要得到医治,他需要你的帮助,帮他钓饵,帮他治病。所以,你那天晚上才会出现在客栈内,赵小翠你认识,一个外地孤女会是个不错的人选。你虽然有犹豫,可你为了他,最终要是选择蒙蔽了自己的双眼和良心。” 侯红英豆大的泪滴扑簌而下,她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呜呜哭了起来。 程安玖挪坐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候姑娘,我其实是想跟你说,你的那些感觉,那些心思,你的怯懦和服从,都不是你的错。真的,我完全能理解你,处于那样绝望的环境下,你会有本能的求生欲……望,都是最原始的本能反应。你想要活下去,所以你才会条件反射的放大他的好,自我安慰,对他的小恩小惠全盘接受。你爱上了他,这不是你的错,但你的心,却是真的生病了!” 侯红英呜呜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程安玖一遍又一遍的帮她拍着后背顺气,直到后面侯红英自己哭得累了,停了下来,抬起一张泪眼迷蒙的脸,哽咽道:“我真是是病了么?我其实也很内疚很不安,小翠她……她是被我害死的!” “小翠不是你害死的,那个男人也不是他所说的那么无奈和无辜,他的心里住着恶魔,才会干出这样的恶事。候姑娘,你的心是生病了,一个人生了病,才会做出迷糊的事情。现在你仔细想一想,你爱他,你究竟爱他什么?爱他掳走你后没有杀你?还是爱他囚禁你之后没有让你饿死,还给你饭吃?这些问题你自己在心里好好过一遍,你不必告诉我答案!” 侯红英愣住了。 程安玖的话的确问住了她。是啊,她究竟爱那个男人什么呢?细究起来,她那真的是爱么?不是害怕违抗他的命令后所要承受的暴虐?又或许是自己被他夺走了清白,委身于他,从此命运与他的息息相关的原因吧? 侯红英自己也说不出清楚了,但经由程安玖这番点拨后,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 “我……我可以指证他!”她抿了抿唇,一张苍白的小脸,露出了坚毅的表情。 程安玖点了点头,露出了一抹会心的浅笑。 在王成志的见证下,侯红英录完了一份完整的口供。 有了这份口供,肖永军就算嘴巴再硬,再奸诈狡猾,也无法逃脱罪责。再者,在程安玖与侯红英谈话的这段时间,王成志经由容彻的提示,带人在高地街肖永军住宅周边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和查访,也有很大的收获。 与肖永军毗邻的人家说他平素看着像是老实人,可实际上个性十分古怪。他住的这个屋子,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幼时肖永军的母亲嫌弃家中贫困,抛弃了丈夫和儿子,跟同村的一个做生意的男人跑了。年幼的肖永军被小伙伴嘲笑有个水性杨花的娘,备受打击的他回头就把那小伙伴最喜欢的一只斗鸡给杀了。长大后,肖永军老实沉默,却也有喜欢的女子了。那女子外地来的绣娘,长得水灵机巧,肖永军对那个女子很殷勤,想尽办法的对她好,可那女子却有了心上人,只是那心上人外出一年后杳无音讯,绣娘听身边的人说那人有可能出了意外,死在了外面。绣娘很伤心,肖永军趁虚而入,取得她的信任后又得了她的身子。后面两人成了亲,只是绣娘心里始终装着那个没有了音讯的竹马,对肖永军夫妻情淡。 再后来,绣娘的竹马回来了,找到了绣娘。两人再续前缘,绣娘趁着肖永军出门干活,偷偷与竹马情郎私奔了,连只言片语也未留下。肖永军发疯似的找了一个月,都没能寻到妻子和那情郎的踪迹。 从那以后,他心里的恶魔彻底的醒过来了。 程安玖问过侯红英一些细节,终于知道了肖永军为何要在雨天犯案。因为绣娘与人私奔的那天正好下大雨,他母亲离开的那天,也是下雨。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细节,便是她们离开时穿的鞋子,都是大红色。 青城镇被杀的几个女子,死的时候脚上都穿着一双大红色的绣花鞋。至于赵小翠,她原本穿的是蓝色的绣花鞋,红色绣花鞋是侯红英听从肖永军的指示,给她准备的。当晚赵小翠的鞋子被雨水打湿,侯红英便‘好意’拿了一双大红色的绣花鞋给她更换,以免脚底受寒。 至于侯红英被掳后未被肖永军杀害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她当时穿的是浅粉色的缎面绣鞋,这鞋子的颜色让侯红英逃过一劫,留住了一条性命,也让她不幸的,成为了凶手钓饵的工具! 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较劲 案子到了这里,原本也就没程安玖和容彻什么事儿了,只是肖永军居然懂得利用侯红英的人质情结哄骗她帮自己钓饵的这个行经,让二人非常吃惊,毕竟 分卷阅读367 这个时代,对于犯罪心理有如此透彻研究的鲜少听闻。 程安玖跟容彻谈论起肖永军时说,有一种人是天生的罪犯,也就是他们无需他人教导点拨,思维缜密,能无师自通的玩转一手好的犯罪心理学。也正是因为如此,程安玖对肖永军这个人,越发的好奇起来。容彻愿意满足她的好奇心,跟王成志说要去会会肖永军,王成志承了二人如此大情,自然不会推辞,当即便为二人引见。 肖永军受了大刑,已经在程安玖和容彻见他之前招供了,对于奸……污杀害四名无辜少女,并且将之断足,绑架囚禁侯红英的罪状,他供认不讳。 程安玖见到肖永军后问了他一些问题,肖永军从简单的对话中便已晓得,他落网被捕的很大原因,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女人。 他嘲讽的笑了笑,说:“你的一双眼睛,仿佛会洞察人心,栽在你手里,我认了!” 程安玖露出浅浅微笑,她觉得自己其实有些高估了肖永军。原本她布的局就很仓促,虽然自己信心满满的告诉王成志,让他信自己,可内心却没有十分之把握,肖永军看到侯红英出现在自己眼前之后,虽然很快也反应过来,但他的行为,不该是一个精明的罪犯所该有的应对措施。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些! 从牢房出来后,容彻和程安玖便向王成志告辞。王成志千恩万谢,还提出来请他们二人用晚膳,容彻婉拒了,却不想回到客栈的时候,候青烃也备了丰盛的晚餐,等候着他们。 “二位救了舍妹,破了客栈的命案,解了青城镇的危急,在下感念在心,备上区区一桌粗茶淡饭,聊表谢意,还请二位不要推辞。”候青烃语气诚挚的说道。 程安玖没有矫情推却,正所谓礼尚往来,候青烃不愿意欠他们人情,而他们这一日为了案子,也未能好好的吃过一顿像样的饭食,客套寒暄之后,便招呼白虎一块儿坐下来,美美的饱食了一顿。 “耽误了一天工夫,明日我们得早些启程赶路!”程安玖对容彻说道。 容彻温柔的揉了揉她的脑袋,点头说:“我都听你的!” 程安玖顺势懒懒地靠在他怀里,眯起了眼睛,唇角勾起一道唯美的弧度,那句‘我都听你的’,让她很受用,幸福感像湖面漾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游走到四肢百骸。 翌日一早,程安玖洗漱完毕整理好行装,正要与容彻白虎一道下楼用早膳后立马启程赶路,没曾想在楼道口迎面撞上了一个不速之客。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此次担任按察副使一职的镇北王世子周允承。 周允承的身上风尘仆仆的味道,黑色的暗纹锦袍上面沾染着尘土与露水混合后的浅色尘垢,因为是黑色的光面缎料,肉眼看着,十分明显。再看他那张冷峻的容颜,严肃中透着一股难掩的疲倦,大略是星夜赶路所致。 对上程安玖的视线后,他暗沉的眼眸瞬时一亮,绷着的脸也稍有松动,只是目光一错时,落在了她与容彻十指相扣的双手上,登时又沉了下来。 “玖娘,容公子……”周允承微微仰起头看着站在楼梯上的他们,并未尊称容彻为王爷。他虽然站的地方比二人低,但气势上却未有半分矮人一头的感觉,不疾不徐的说道:“既然手书的内容事关我们三个人,你们撇了在下先行,似乎不大合适吧?” 不等容彻开口,程安玖便抢先一步回答:“周公子不是有任务在身么?怎么,难道公子的按察副使可以随时随地撂担子?” 周允承心口一闷,脸色微微有些青白。 她难道不清楚他担任这个按察副使是为了谁? 想到此前自己放下颜面自尊苦苦哀求她仍不为所动的模样,周允承没有再费唇舌多作解释。他改变主意了,既然自己心有不甘不愿放手,那就全力争取到底,他与程安玖还有两个儿子,这就是他握在手里的最大筹码。 至于公开文哥儿武哥儿的身份后,他所要承受的指责和社会舆论,他也做好了豁出去的准备。 “这些事情我自有安排,玖娘无需担心!”周允承缓了一口气,俊脸漾开一抹淡淡浅笑,接着问:“你们这是要下楼用膳吧?那正巧,我也饿了,一起!” 程安玖抿了抿唇,转头看了容彻一眼。 容彻淡然自若的应了声好,拉着程安玖的手下楼,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喊了小二近前来,点了几道程安玖喜欢的早点,又要了一壶花茶。 至于白虎和其他几个护卫以及周允承随行的人,则自觉找了另一张桌子坐下用膳,只是目光不时的往程安玖这一桌扫一眼,随时关注主子们的动向,毕竟他们的职责,便是护卫主子的安全。 周允承坐下来后,主动给程安玖添茶水,还不时往她碗里夹东西,至于一旁的容彻,他视若无睹。 程安玖有些不自在,她闹不明白周允承忽然之间是哪根筋不对,居然无视自己不虞的脸色,一个劲儿的献殷勤。 “周公子不用客气了,你自己吃吧。”程安玖喝了一口花茶,不咸不淡的说道。 周允承似乎并不以为意,将自己的所有情绪都控制的很好,微微一笑,吸了一口气说道:“玖娘你太瘦了些,要多吃点。过去这三年都是 分卷阅读368 你一个人在照顾两个孩子,我作为孩子的父亲,没有担负起该尽的责任,这让我很内疚。好在上苍垂怜,让我清醒了过来……玖娘,以后文哥儿武哥儿也会像其他的孩子一样,有爹有娘,有一个完整的家,他们也会像其他孩子一般,快乐的成长!” 程安玖受不了了,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周允承这厮大清早是来给她添堵来的吗? 他说这些话让她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周公子担心多了,玖娘食量可不小,只是不长肉而已!”容彻深隽的面容上挂着浅浅笑意,“至于文哥儿武哥儿,你说得对,他们以后会有个完整的家,他们会跟其他的孩子一样,健康快乐的成长!” 周允承脸部的肌肉因容彻的话不由自己的抽搐了一下。 程安玖看着这二人明面争锋暗自较劲的模样,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还有一路呢,让人怎么过……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保持距离 有了周允承同行,这一路真是热闹不少。 程安玖第一次长时间接触周允承这个人,发现这人不仅爱计较,心眼儿还特别的小。 首先,他提出来让程安玖自乘一辆马车,理由是男女授受不亲,既然三人的感情纠葛短时间内无法料理清楚,还得由圣上出面定夺,那在此之前,三人最好都保持距离,任由她与容彻共乘一架马车,是坚决不能接受的。 为此,他们不得不再耽误了半天功夫,费时费力又费钱地淘弄来一架宽敞舒适又减震的马车。 当然这笔钱,周允承掏了,谁让他事多呢? 不用跟容彻挤一个车厢,自然少了许多风花雪夜的事儿,但胜在自在舒适。程安玖一路吃睡,丝毫不受舟车劳顿之苦,待到了金陵的时候,摸着自己嫩滑的面颊,似乎还比之前的丰腴了些。 金陵是天子之都,王气蒸蔚,雄浑威严。程安玖设身处地的感受到了‘冠盖满京华’的意味。 这里的人,衣着华丽,谈吐讲究,并非‘穷乡僻壤’的辽东府所能及,但程安玖还是更喜欢辽东府的民风,淳朴、彪悍,率性又恣意,完全无需事事规言矩步,小心翼翼。 周允承回到了金陵,自然是回镇北王府住,而容彻的封地在辽东府,金陵早已经没有了辰王府邸,吃住是眼下急需解决的一个问题,好在白虎这人机灵,老早就飞鸽传书给宣武,让他物色好一个别院,在一行人抵达金陵之前,就已经置办好了。 一路同行的三个人,终于要在城内朱雀大街主干道上分道扬镳了。 周允承暗沉的眸底闪了闪,原本紧抿着的唇几次翕动,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眼睁睁的看着容彻和程安玖的马车慢慢地驶远,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他是想邀请程安玖和容彻一道回府居住的,但答案是能预见的,也就没有了开口的必要。 待人走远后,他才放下了车窗的幕帘,打道回府。 金陵城寸土寸金,宣武费了一番功夫,才从牙行里挑了一处三进的院子买了下来。院子格局很不错,前庭后院泾渭分明,景致怡人,很对容彻的胃口,唯一不好的一点,那就是离京兆尹衙门太近,才隔一条街,只要那边动静大一点儿,站在院子里就能听到。 程安玖休息了一晚上,次日精神甚好,正在院子里伸展拳脚,忽的就听一阵擂鼓声传来,好似声声击在心房,让她的心跟着抑制不住的一阵狂跳。 然而也只是一瞬的功夫,毕竟她自己就是捕快出身,很快就明白那是衙门外的鸣冤鼓声。 “宣武,咱们这里离衙门很近?”正巧见宣武捧着洗漱用品从容彻的屋里出来,程安玖就问了他一句。 宣武有些不好意思,这宅子是他选的,他当时定下来的时候,还真是忘了考虑京兆尹衙门就在隔壁街的这个问题。 “是,就在隔壁街。哎,是属下欠缺考虑,不然,就得另选别处,没得搅扰了公子和姑娘您的清净!”宣武低下头说道。 程安玖虽然是第一次来京都,可她不是土包子,自然清楚要在天子之都置办一处宅院有多么的不容易。容彻虽说是亲王之身,可他这个亲王身份实在尴尬,不然堂堂亲王回京,怎么会连最基本的亲王仪仗都没有,还得自己找落脚的住处…… 所幸容彻不是真正的辰王,不然,光朝廷给他的这份委屈和轻视,就够让人气愤的! 但转念想,这未尝不是皇帝对容彻的一种试探。如果容彻胆敢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愤怒和不甘,那么,或许仁宗也不会再对这个曾经在他卧榻之处酣睡的辰王手下留情了。 程安玖撇撇头,心觉自己想多了些,压下心头蹁跹的思绪,笑着对宣武说:“没事,这里就很好,我很喜欢呢!” 这话让宣武心头好受些,微笑着点点头,端着水盆下去了。 这时,容彻已经换好了衣裳走出来。程安玖一看,微微一愣。 “玖娘,我得进宫一趟!”容彻解释道。 程安玖看他身上的装束就已经明白了。仁宗手书传召他进京,他作为奉召亲王,抵京的第一时间,便是进宫见驾,至于她这个平民女子,自然是非召不得见天颜,什么时候皇帝要见她了,自 分卷阅读369 然会命人传召,自己贸贸然随着容彻进宫的话,那就是不识大体,可治大不敬之罪! “我知道,你去吧!”程安玖笑着说。 容彻走过去,手从她后腰穿过去,将她扣在自己怀里,严严实实的抱住。 这是个久违的拥抱! 自打周允承这个不速之客半路杀了进来,他们就一直不得不保持距离,此时没有人打搅,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拥抱着,二人就已经觉得甚是满足了。 容彻低头亲了亲程安玖的额角,说:“一会儿让宣武带你去街市上逛逛,想要买什么,吃什么,尽管告诉他。我会争取早点回来!” “嗯,你快去吧,不必担心我!”程安玖从他怀里出来,催促他赶紧出门,没得让周允承抢了先,一会儿不知道又在皇帝陛下面前乱说什么。 容彻笑话她小心眼,却也没有再你侬我侬的耽误时间,带着白虎,轻车简行就进宫去了。 容彻走了后,程安玖简单的吃了早膳,就同宣武一块儿出门了。 “阿玖姑娘,属下带您去西市看看?”宣武态度恭敬又客气的征求程安玖的意见。 程安玖不喜欢太拘谨的相处方式,笑着说宣武不用太客气,又道随意逛逛就行,她没有特别需要购买的物品。 宣武挠了挠后脑勺,嘴里笑着应好,请程安玖上了马车,自个儿当个车把式,驾车绕到前街。不巧,那京兆尹衙门口围了厚厚的一堵人墙,将路面堵得水泄不通,根本就过不去。 “阿玖姑娘,过不去,要不然我们走另外一条道吧,从后面的街道出去,就是兜远点儿而已!”宣武总算是知道住在京兆尹衙门边上的诸多不便了,瞧,第一天就碰到了堵街事件,哎,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报案伸冤 相对于逛街的乐趣,京兆尹衙门此时此刻的热闹情景,更能引起程安玖的兴趣。 一方面是职业使命感使然,她想去看看京兆尹衙门办案是否与地方衙门有所不同,另一方面是京兆尹曹有达,可是文哥儿武哥儿的同门师兄,程安玖既然已经来到了金陵,指不定哪天就有碰面的机会,事先了解下这个人,总不是什么坏事。 打定主意后,程安玖就唤住了宣武,笑着说:“先不去逛街了,咱们也去衙门那边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 “姑娘……”您这心还真是一刻也闲不下来啊! 宣武腹诽完,面上却依然是恭敬的神色,应声道好,走前面给程安玖开路。 走近了人墙,程安玖从喧嚷的谈话内容中依稀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儿。原来一早听到的鸣冤鼓,是城南一姓胡的汉子敲的,此人名叫胡汉山,随同他一道前来衙门鸣冤求青天大老爷做主的,还有其家中的姊妹和亲戚长辈,阵仗可谓是浩浩荡荡。 再说这胡汉山所诉之冤情,竟是一月前已经被确定为意外溺亡的弟弟胡汉明的真实死因。胡汉山跪在京兆尹衙门前陈情,说弟弟的死因一定有疑问,这段日子弟弟每晚都报梦给他,说自己死的冤。胡汉山还说弟弟的酒量向来不差,之前是太过于伤心,且没有想太深,就忽略这一点,现在想起来,弟弟的酒量不至于让他醉倒在水缸里溺死,再加上弟弟报梦说死的冤枉,胡汉山这才鼓起勇气,前来京兆尹衙门报案申冤,请求父母官曹大人替他们做主,替弟弟胡汉明彻查死因,让弟弟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人群里不少看热闹的了解了前因后果后,也开口声援,帮着胡家人求曹大人受理此案。 程安玖站在人群里,心想这报梦鸣冤的事儿听着倒是挺玄幻,但事实上她在现代的时候,还真听说过一起案子,跟胡汉明的这一桩,有些相似之处。 现代那起案子,报案人是受害者的姐姐,当时受害者失踪了近半年,家里人报案后找了很长时间,都没能寻到受害者的踪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到了后面,受害者姐姐忽然梦到了弟弟,也就是受害者。受害者在梦中告诉了姐姐,说他已经遇害,杀人凶手是同村的佟某人,当初凶手是在何处将他杀害,死后又将他埋在了何处,事件前因后果,清清楚楚的告诉了姐姐。姐姐醒来后,悲恸的大哭了一场,随即前往了当地派出所,将自己做梦的整个过程都告诉了民警。那会儿派出所里的所有民警都不信,还安慰受害者姐姐说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担心自己的弟弟安危太多,神经紧绷着,才会做那样的梦。 受害者姐姐坚持说不是自己想太多,梦境实在是太真切了,弟弟一定是有冤无处诉,才会报梦给她。无论民警怎么劝说,姐姐都坚持弟弟已经遇害,并且下跪恳求派出所民警出勤,领着他们前往梦境里弟弟告诉她的埋尸点,指出埋尸的具体位置,又告诉民警,得往下挖三米。结果一切正如同受害者姐姐所言,民警们拿着铁锹,在泥土上往下三米的地方,起出了受害者的尸骸。 尸体运回殡仪馆经由法医尸检,确定受害者受袭的致命伤在后脑,而这与此前姐姐告诉民警弟弟受伤的位置,又是不谋而合。再后面,民警没有花时间质疑其他,顺着姐姐梦境的指引,抓捕迫害受害者的嫌疑人归案,在民警雷霆般迅猛的审问下,嫌疑人心理防线溃败,只得老实交代了事情的始末,并且 分卷阅读370 带领着民警前往案发的第一现场指认,而这一切,居然跟姐姐梦境的内容,一般无二。 受害者真的是含冤而死不能瞑目,才会给姐姐报这样的梦吗? 这样的解释让一众相信科学,相信唯物主义的人们无所适从,觉得匪夷所思。可事实上,他们能破案,能找到凶手,全凭受害者姐姐的梦境指引。 这个案子当初还被附上了各种鬼神论传到各地,那会儿程安玖也是不信的,可现在,自己也经由了死亡、穿越、重生这样的经历后,便觉得宇宙之浩瀚,有许多未知的领域,有许多的未解之谜实属正常,人们不知道的物事,不代表不存在。受害者报给其姐姐的梦,或许是他与姐姐感情亲密,才会在死亡前用尽全部的意念传递出讯息。至于这讯息为何会在近半年后才会出现在姐姐的梦境里,科学家也没办法给出解释。 本案的胡汉明难道也像现代的那起案子一样,是因为死的冤枉,才会报梦给其兄长,让他替自己伸冤? 程安玖初来乍到,此刻也只当自己是个看热闹的群众,一时间便没有开口评论什么,只是跟其他围观的百姓那般,静静的站在一边,等候着京兆尹衙门表态。 胡汉山含着哭腔再诉:“青天大老爷,求您明察秋毫,为草民二弟做主哇!草民二弟一无暗疾二无不良嗜好,正当壮年,就这样冤死了,实在是叫草民一家悲痛万分。二弟妻子钟氏有嫌疑,草民二弟尸骨未寒,就有邻里几次三番撞到那钟氏与其娘家远房侄儿眉来眼去,钟氏身为内院妇人,行为如此不检点,实在是有伤风化,草民二弟的真实死因,或许与那钟氏脱不了干系。胡大人,您是咱们金陵的父母官,草民一家有冤无处诉,只能求您做主啊……”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原来这里头还有这样的桃色新闻…… 那钟氏不会真的勾结自己娘家的远房侄儿,合谋杀了自己丈夫吧?哎呀,若这事是真的,那果真就是应了一句老话:最毒妇人心啊! 一时间人群炸开了锅,有的人按捺不住八卦,追问起胡家人有没有证据证明所诉内容属实啥的。 胡汉山自然没有证据,有证据的话,此时来衙门鸣冤,就会逮着那钟氏一道来了。 “没证据,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呀?” “就是,到时候钟氏不承认,你们又拿不出证据,大人能将她怎么着?总不能听你们片面之词对吧?” “可不就是这个理儿么?” 在场的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这时候,京兆尹衙门里出来了几个穿着公服的衙役。为首的一人沉声道:“大人有令,胡汉山等人既是有冤情要诉,进公堂回话。” 胡家人大喜过望,胡大人既是让人出来传话,这案子,他就不会不管了。 “是是……”胡汉山从地上爬起来,扶起边上的老父老母,又招呼着自家亲戚一起进衙门。 其他看热闹的群众也都紧随其后,跟着胡家人一道进去。 程安玖有些好奇,回头望了宣武一眼,宣武就解释道:“曹大人审问案子,容许百姓旁听!” 程安玖闻言,心底对曹有达这个人,又多了几分好感。从此人的行事作派上看,的确是个不错的父母官,让百姓直面地从案件的审查过程里,加深对他的印象,让百姓更清楚的看到,曹青天的为人以及为官之道。 “左右无事,不如咱们也进去看看?”程安玖笑着对宣武说。 “但凭姑娘吩咐!”宣武微笑道。 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尸体的异样 进了公堂之后,程安玖见到了一身暗红色官服坐在公堂正中,悬着‘公正廉明’匾额下的曹有达。 曹有达从外形上看,应该已近不惑之年,清瘦的面相,续着一字胡,两道不甚浓密的眉毛紧蹙着,似乎有什么烦心事袭上心头。 程安玖不留痕迹的瞅了他一眼,心想她的两个儿子真是占了大便宜,居然跟曹大人这样段位的人成为同门师兄弟! 曹有达此刻的心情,还真如程安玖猜测的那般,烦躁又紧张。近日金陵接二连三的出现了几桩儿童失踪案,虽说这些失踪孩童都是慈安堂的孤儿,可到底也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这些孩子要是被拐卖被残害了,那也是他这个父母官管辖不力的罪过。曹有达不想扩大影响,私下里命捕快衙差加强巡逻搜查,可是,数日过去了,依然没有收获,这些孩子目前仍下落不明。 此时又有新的案件,曹有达不得不打起精神,拿起惊堂木重重的拍了一下案几,命堂下之人自报家门,因何事击鼓,又有何冤情要诉。 事实上曹有达经由衙役转述经过,已经知道了大致的事情,只是上了公堂,就有公堂的规矩,该有的程序和步骤,一个都不能少。 胡汉山只能再费一番口舌,将弟弟报梦给他的事情说了一遍,又将邻里对弟妹钟氏与远方侄儿的暧……昧之举描述了一番,声泪俱下的请曹大人受理彻查弟弟死因真相。 “报梦诉冤?”曹有达唇角微微往上挑了挑,从神态上看,不难看出来他并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这可是闻所未闻!胡汉山,本府以为,这约莫是你思念亡弟太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你自 分卷阅读371 己总觉得胡汉明的死因可疑,继而才会产生那样的梦境,这些,跟你的想法有牵连,你自己想想是不是如此?!” 这话跟现代那个案件民警们对受害者姐姐所说的,如出一辙! 程安玖眯着眼睛,沉静的站在一隅里,看着事态的发展。 胡汉山紧忙摇头,回道:“大人,草民并未如此想,当时突闻弟弟溺死的噩耗,草民一家悲痛万分,而且,当时二弟的妻子钟氏也的确是哭得悲痛欲绝,草民看弟弟意外撒手人寰留下他们孤儿寡母的,还倍感难过,觉得弟妹实在是不容易,更没有往阴谋上面想。弟弟死后第二日,草民就安排入殓下葬了,也未请仵作查验过二弟尸体,这是草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草民后悔万分啊!” 胡汉山说到此处,掩面落泪,似乎觉得自己真是糊涂至极,气不过,论起拳头敲了几下自己的脑袋,接着说:“弟弟入殓下葬后,日子还得继续过,草民一家也格外的照顾二弟妹和几个侄儿,只是后面闲言碎语慢慢就多起来了,草民常常听邻里街坊在背后指点我那二弟妹,说她与她娘家的远房侄儿暧……昧不清关系匪浅,草民心里原是不信的,可后来几次去他们家送东西,都碰到了钟氏的侄儿。钟氏解释说她侄儿从家乡过来金陵参加科举的,已经来了一年时间,借住在他们家,草民就想,此前我家二弟在世,在家住着还行,现在二弟已经辞世,这没有血缘关系的外男住在家里头,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像什么话?草民那会儿也没想太深,就事论事的说对弟妹的名誉不好,可我那二弟妹登时就不高兴了,还说什么清者自清,还说我那二弟已经走了,她将来若是有看对眼的,也不可能为我二弟守一辈子寡。” 这话再一次让八卦的围观者们喧哗起来,纷纷附和着骂那钟氏水性杨花。 曹有达拍了拍惊堂木,喊了声肃静,人群便又恢复了宁静。 胡汉山抬起头来看了曹大人一眼,见他并没有拦着自己说下去的意思,便接着道:“我二弟才走不到一月,钟氏居然就敢说这种话,还有她的那个侄儿,虽说是个读书人,可看着就是个满肚子坏水的。大人,草民回家后将二弟死前的那段时间的行为举止好好地回忆了一遍,还真发现了不妥的地方。我那二弟死前两日曾找过草民喝酒,他是个老实人,嘴笨不会说好听话,可那天居然跟草民说了好些,说他没什么大出息,将来家里的几个孩子,要仰仗草民和草民的长子多拉拔些,父母也在草民家住着,让草民多费心照顾着点,现在想起来,有点儿像是在交代后事,又或者是他已经发现了什么,想要跟钟氏摊牌……草民那天晚上就做梦了,梦里二弟告诉草民,说他死的冤枉,虽然他没有告诉草民究竟是谁害死了他,可二弟他为人老实巴交,从未与人交恶,若不是那钟氏红杏出墙,与那丧良心的侄儿合谋害了我二弟,草民实在不知道他因何冤死!” “虽然你言之凿凿,但本府也不能听信你一面之词。此案既然牵扯到钟氏以及她娘家远房侄儿,那便传他们二人来公堂当面对质!”曹有达说罢,转头吩咐元师爷着人去办。 元师爷点了点头,从堂侧退了出去,安排衙差前往胡汉明家传唤钟氏二人。 等待的当口,曹有达又细致地问了胡汉山给胡汉明入殓时尸体的情况。 胡汉山仔细地回忆着当初的细节,啊了一声,身子似弹簧般跃起,道:“大人,草民记起来了,当初给我二弟换上寿衣的阿文曾在我跟前抱怨过,说他那天穿的衣裳,沾染到了尸体上淌出来的血水,都留下了印子了,那东西很难洗干净,回去得让他娘耳提面命的唠叨好几日。草民当时忙着张罗落葬诸事,就听了一耳朵,也没在意,现在想起来,才觉得事情有异。” 程安玖沉黑平静的眸底微微闪动,胡汉明既然是溺死,那么尸体在搬动过程中,从五官溢出来的只会是溺液,绝不可能是血水。如果她没有猜错,胡汉明多半是死于中毒。 曹有达担任京兆尹,见识自然匪浅,一听胡汉山如此形容,心头也存了怀疑,点头道:“既是这个阿文发现尸体的异样,那就一并传来公堂问话!” 元师爷得令,问过了胡汉山阿文的住处后,派了两个衙差,即刻去传人上堂回话。 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堂审 阿文的住所离京兆尹衙门更近一些,不多时,胡汉山口中提及的阿文,便随同两名衙差进了公堂。 公堂内凛然威压的气氛让阿文一路保持着低头含胸的姿态,走到胡汉山身边的时候,他才偷偷地瞅了跪了一地的胡家人一眼,唇瓣微微翕动,却什么也不敢说,紧跟着跪了下去。 “草……草民何文叩见大人!”何文伏地叩拜。 “何文是么?”曹有达盯着他,“抬起头来回本府的问题。” “是!”何文恭恭敬敬的道是,努力压下紧张的心绪,抬起头来望了曹青天一眼。 曹有达笑着安抚他,让他不必紧张,语气和缓的对他说:“胡汉山说你给胡汉明换寿衣入殓的时候,发现胡汉明五官流出了血水?此事是真是假,你当着本府的面,交待个清楚明白!” 何文咽了咽口水,也没有再看胡家人,语气坚定的回答:“回大人的话, 分卷阅读372 草民的确在给胡二哥换寿衣的时候发现胡二哥的嘴角和耳朵里有淡褐色的血水流出来,当时草民还有些狐疑,按理说胡二哥是溺亡,要流也该是流溺液才是。但当时所有人对胡二哥的死因都没有怀疑,草民也不敢多嘴胡说,只好对胡大哥说尸体流出了血水,将草民的衣裳都弄脏了,草民回去要挨我阿娘的骂。草民寻思着这么说了,要是胡大哥察觉有异,定会找个仵作来验尸,可胡大哥那会儿什么也没有说,草民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原来竟是如此! 胡汉山看向何文,眼眶通红。都怪自己太蠢,反应太慢,阿文他是个外人,不敢直接了当的挑开了说也是正常,要怪就怪自己当时不以为意,错过了替弟弟伸冤的最佳时机。 曹有达点了点头,让何文起身,退至公堂一边。而这个时候,案件死者胡汉明的遗孀钟氏和其侄儿,也由衙差带着进了公堂。 二人一前一后进来,围观的百姓目光紧追着他们,窃窃私语的指点议论着。 “瞧瞧,丈夫死了才一个月吧,脸上就开始涂脂抹粉了,打扮得这么妖,是要作给谁看呢?” “还有那个侄儿,一看面相,就是个奸猾的,肯定是这二人联手害死了胡汉明……” “啧啧,要是这些事情坐实了,那还真是现实版的西门庆与潘金莲啊!” 程安玖听到人群里有人这么议论,不由挑了挑眉头。 现实版西门庆与潘金莲?这不是她和容彻前世生活的那个世界里的故事么? 正狐疑间,边上一个八卦的妇人笑嘻嘻的插了话:“说不定他们就是看了西门庆和潘金莲的这节话本才学着做的呢!嗨,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程安玖眸光闪了闪,心想这约莫又是那个穿越同仁的手笔吧,把《水浒传》里的故事,编成话本传出来了,指不定还是人家来到异世的谋生手段。程安玖将之抛诸脑后,注意力再一次放回到堂审之上。 “民妇胡钟氏叩见大人!” “学生东守安见过大人!” 一跪一站。 钟氏的远房侄儿已经是举人老爷,上了公堂可不必下跪拜礼。 程安玖扫了二人一眼,胡汉明的妻子钟氏跟一般的内宅妇人不大一样,一般妇人平素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陡然见了大阵仗,就会紧张慌乱,但钟氏没有,从她进公堂的那会儿到现在,她的头从未低下来过,略有些尖削的下巴微微扬起,微挑的眼角自带妖娆。 从面向看,就是个不安分的主儿! 曹有达对钟氏的第一印象也有些不妙,脸色沉沉拍了下惊堂木,喝道:“钟氏,胡汉山状告你涉嫌谋害胡汉明性命,你认不认罪?” 傻子才会认罪! 钟氏作惊慌之态,呜一声就哭了起来,喊道:“大人冤枉,这简直是莫须有的罪名,小妇人与我们当家的感情一贯和睦,连口角都极少,怎么会对他做这等恶毒之事?大人明鉴,这事关系到小妇人的声誉和名节,可不能单凭胡汉山一人红口白牙的胡乱喷粪,再者,守安侄儿只是借助在小妇人家中,我们二人循规蹈矩,向来是本本分分清清白白的,断不能接受如此侮辱!” 这是不打自招的节奏? 程安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笑,曹有达刚刚可并未问她是否与东守安联手谋害胡汉明性命,钟氏自己跳出来与东守安撇清关系,要说没鬼才是奇怪,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堂内不乏聪明之人,自然也听出了钟氏话中的漏洞,从程安玖站着的角度望过去,正好看到了东守安不留痕迹的瞪了钟氏一眼,那眼神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十分狰狞。 曹有达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既是你自己说出口,本府也就顺着你的话头往下问。你说你与侄儿东守安本分清白,那为何街坊邻里多次撞到你与他行为暧……昧?是否胡汉明撞破你二人之丑事,你们担心东窗事发,所以先下手为强,杀害了他?” 钟氏一愣,随即哭着反驳那是人云亦云,侄儿东守安借助在他们家,胡汉明是同意的,再说东守安是读书人,守礼节,怎么会对她这个当姑奶奶的人行不轨之事?难道大好的前程不要了么?这分明就是诬陷,是欲加之罪! 曹有达没想到钟氏嘴皮子功夫倒是挺利索的,刚刚还真是有些小瞧了她。 他转头问东守安,有何话要说。 “大人,都说捉贼拿脏捉奸捉双,学生行得正坐得端,没有做过的事绝不可能承认。姑奶奶说的是,学生如今已经是举人,此番春闱放榜,学生若是榜上有名,有的是大好前程,学生怎会做这等自掘坟墓之事?大人明察秋毫,为学生做主,还学生一个公道!”东守安义正言辞拱手说道。 “那好,既然如此,钟氏你便将胡汉明死亡前后发生过的事情,原原本本清清楚楚的告诉本府,本府自有决断!”曹有达道。 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公堂巧辩 钟氏显然是有备而来,在曹有达发问后,有条不紊的讲述了死者胡汉明死亡前后的细节经过。 钟氏说胡汉明死亡当天傍晚干完了木工活回家后,她就张罗着给丈夫做了晚饭,丈夫每天都是干体力活,没有点儿肉人肯定扛不住,她就给胡汉 分卷阅读373 明剁了猪肉揉了面,蒸了一盖帘的猪肉大包子,还炒了两个青菜,又让八岁的大小子从地窖里抱了一陶罐自家酿的酒出来。 胡汉明吃饭的时候,钟氏和自家两个儿子也陪着一起吃,胡汉明吃饭就酒的话,一顿饭没有吃个半个时辰下不了炕,钟氏和俩儿子先吃饱了就回房歇着去了。后面过了半个时辰,钟氏出来看丈夫吃完了躺在炕上折腾,人看着有些不舒服,她还帮着给他按摩身子揉脑仁,等收拾着碗筷回厨房洗漱完毕回来时,发现丈夫并不在炕上了,她以为人回了屋,就跟着回了房间,却没有看到胡汉明的身影,跑到院外看才发现,胡汉明正在院里头的水缸沿上趴着呢! “这死鬼平时就喜欢趴在缸沿上撩水喝,八成是迷迷糊糊的时候,一头扎水缸里起不来了……”钟氏抹着眼泪哭道:“我当时就紧忙去拉拔他上来,可我一个人根本拉不动,喊了大小子来帮忙,也没有把人拖出来,这才急急忙忙的去了隔壁拍门呼救。” 可怜她才刚刚三十岁,只身带着俩半大的小子,这苦日子可怎么熬哟?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根本就不知道胡汉明是怎么死的?”曹有达一脸严肃的问钟氏。 钟氏一愣,抬起一张泪眼迷蒙的脸,反问道:“大人,我家男人就是喝醉酒了扎水缸里溺死的,难道不是?” 曹有达冷笑。 “当时发现意外,为何不请仵作验尸,反而草草就入殓下葬?” “大人,当时就小妇人一家四口在家中,守安侄儿当天会友去了,小妇人早早就关了门下了钥,家里没有外人,我男人不是意外溺死,难道还会有其他死因不成?”钟氏凤眼圆睁的看着曹有达。 曹有达心里对钟氏这个女人的巧言令色又多了一层认识。此女心理素质极好,临危不乱,还甚是能言善辩,挺会做戏! “那本府问你,既然胡汉明是溺亡,为何入殓当天尸体五官会有血水流出?” “血水?”钟氏表现得很吃惊,“怎么可能?那当时何文兄弟为何不说呢?小妇人当真是不知情啊!” “你会不知情?”胡汉山看钟氏这会儿还在演戏,气不过站起身来,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我二弟报梦给我,说他死的冤枉,你又说当晚只你一家四口在家,那不是你暗中下的毒手又是何人?钟氏毒妇,我二弟哪点儿亏待了你,让你这样黑了心肝烂了脾肺狠下杀手?” “大伯你可慎言!”钟氏不甘示弱厉声瞪着胡汉山道:“报梦一说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事,大人是那种糊涂之人么?你这样胡乱编排乱报案,玷污的是大人的清名,要是信了你那滑稽的梦境,那以后大夏朝也不必有什么刑法律令了。我知道你不待见我,觉着是我没有伺候好汉明而迁怒于我,可你不能拿这样的屎盆子往我头上扣,你这样让我和我们家两个半大小子将人怎么抬起头来做人?你不要脸,我们还要呐!” 好个钟氏,真是牙尖嘴利,倒打一耙!还给他冠上了一个信梦境这等无稽之谈就是昏官的帽子…… 曹有达的脸色有些难看了。 程安玖眉梢不觉又往上挑了挑,看胡汉山一个大老爷们被钟氏怼得哑口无言的模样,也忍不住了。贱人如此嚣张,那就她来帮着灭一灭她的气焰! 程安玖站出来一步开口帮声:“大人,既然两方各执一词,这样吵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商榷一下,开棺验尸吧!” 此言一出,看热闹的观众们一阵哗然,紧接着便有人开口附和:“就是啊,开棺验尸,看看胡老二究竟是不是被毒死的。” 曹有达看了程安玖一眼,微微一笑点点头。 倒不是因为认得她,而是因为他心里也是如此打算,只是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罢了。既然有人先一步提了出来,那他便接了下来,顺着话题对堂上一行人道:“刚刚那位姑娘所言,正是本府之意。如你们双方皆无异议,那就由本府衙受理开棺验尸,给你们双方一个公道真相,如何?” 钟氏的脸色有些发白,只是强撑着没有表露出什么异样,至于胡汉山及其亲属,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虽说重新扒坟开棺是对死者不敬,可既是二弟报梦委托自己给他查明真相还他公道,想必他在天之灵也不会责怪才是。胡汉山这么安慰自己后,当即便拱手问道:“大人,草民斗胆问一问,何时可以上山验尸?” 曹有达招来元师爷,二人小声交谈了几句后,曹有达点了点头,拍了下惊堂木,宣布道:“今日府衙仵作出堪不在,尸检就定在明日上午辰时,今日便先到此处,明日查验尸身详情后再审,退堂!” 一锤定音后,随着衙役一声‘威武’的吟唱,结束了本案的第一场堂审。 看热闹的人陆续离开了公堂,而钟氏这会儿却愤愤瞪着胡汉山一行人,目龇欲裂。 胡汉山扶着老母,迎着钟氏那阴毒的目光冷笑道:“贱人,你就等着下地狱吧,且让你再逍遥片刻!” “呸,走着瞧!”钟氏碎了一口,脚在地上一跺,像只骄傲的公鸡,昂着脑袋大步走出了公堂。 而她那侄儿东守安,明显比钟氏要识时务些,寻思着情况不大妙,便假意上前,一副读书人的谦谦之态,“胡大叔 分卷阅读374 ,你们真的是误会我和姑奶奶了,学生真的没做过任何越距之事,造成如今这样的误会,学生真的很抱歉,也很无奈。姑奶奶曾说,为母则刚,浩哥儿和涛哥儿骤然失了父亲,姑奶奶担心他们俩受欺负,才不得不当护雏的母鹰,学生不希望你们因此误会她,俩孩子失去了父亲,要是再失去你们这些亲人,就更无依无靠了……” 程安玖原本是要走出公堂了,听到东守安说这话,脚步一顿,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还真是有意思,现在试图那拿孩子走感情线么?只可惜…… 只可惜失去了血脉至亲的胡家人不买他的账! “我们永远都是浩哥儿和涛哥儿的亲人,他们不会无依无靠。至于你和钟氏的事,现在也不必跟我们多少什么,等尸检出来了,一切都会真相大白!”胡汉山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东守安见胡家人铁了心要扒坟开棺验尸,知道再多说也没有办法扭转他们的心意,便沉着脸,拂袖离去。 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碰面 程安玖和宣武一块儿走出了京兆尹衙门后,宣武主动问她可还要去西市。 看热闹耽误了半天,此时已经临近晌午,程安玖抬手挡在额前,眯着眼睛看了眼头顶灿烂的旭日,回道:“去,不过不是去西市逛街市,咱们直接去东市肉菜市场采买些食材,容彻不知道午膳回不回来用,但准备着总是好的。” 宣武见程安玖如此关心着自个儿的主子,很是高兴,笑着应了声是,掉转马头拉着程安玖循着长街往东市的方向走。 而此时,从皇宫内院出来的容彻,在麟德宫门口正巧碰到了准备进宫的玉婧郡主以淳。 以淳看到容彻的那一刹那,有短暂的惊愕,随后,取而代之的便是狂喜。 她顾不上自己郡主的身份,更不顾上自己一贯以来傲娇如孔雀的形象,跌跌撞撞的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容彻的手臂,娇喘着惊呼一声:“表哥,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回的京城?怎么没有人告诉我?” 容彻扶稳了她,清隽的面容上笑意浅浅:“昨日才刚到,我是奉召进京。” “奉召?”以淳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陛下召见你?那不该啊,怎么我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到?亲王仪仗回京……”怎么可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想到这儿,以淳不觉红了眼眶,她替容彻感到委屈。皇帝既然召见表哥,却让他这般寒酸地进京,这分明就是在羞辱他啊…… 想到曾经几可问鼎的七皇子殿下是多么骄傲又耀眼的人物,如今居然要受这等侮辱,以淳只觉得难受得跟要了她的命似的! “太过分了!”她咬着下唇,瞪大眼睛道:“我去找陛下问问,如果陛下是日理万机忘了,那他身边的那些大臣,通通都要惩处,居然没一个人提醒陛下做的不对之处……” 容彻紧忙拦住了她。 “以淳,怎么你都长成大姑娘了还这么天真?”容彻无奈的笑了笑,“陛下的不是岂是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质问的?况且陛下也没有错,他传给我的是手谕,并非明旨。至于什么亲王仪仗排场大小,这都是些虚的,还没有轻车简从来的舒服!” “话是这么说,可表哥你就这么回来,别人知道了会怎么看你?”以淳生怕她的表哥被人看轻了去,又担心容彻的自尊心会因此而受伤。 “我不在意!”容彻笑着安慰她一句,随口问道:“以淳你这是要进宫去么?” “嗯,进宫给太后请安!”以淳说完,抿了抿唇沉吟片刻,改变了主意:“表哥,你难得回来一趟,午膳咱们去迎宾楼包个厢吃饭,我给你接风洗尘。” “你不是要进宫去么?吃饭改日也可以。”再说,玖娘还在家里等着他呢! “我今天进宫前也没事先给太后宫里递牌子,不妨事,走,咱们这就去用午膳,表哥你顺便跟我说说,这几个月来,在辽东府过得可好?你和……”以淳想起那女捕快程安玖的模样,表情有些泛酸,撅着嘴追问:“你和那程……程姑娘还在一个衙门做事么?” 其实她是想问容彻与程安玖,是否还是保持原来的距离?最好就是还保持着距离! 容彻知道她这么问的用意,并不想再给以淳过多的误会和遐想,直接了当告诉她:“我和玖娘,或许很快就要成亲了!这次进京,我是来求陛下赐婚的。” 以淳身子一僵,脸色骤变,眼眶登时泛红起来。 她虽然有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为何乍一听到,还是如此难过呢? 她爱了多年的人,终于要成为别人的新郎了,再不是她可以肖想的了…… 以淳强忍着悲伤,咧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糯米牙,言不由衷道:“那……那真是恭喜表哥你了!只是程姑娘她只不过是一介平民女子,陛下他能同意么?” “应该会答应的!”容彻说道。 今日他在仁宗跟前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他将亲王的玉牒和宝印都呈递给了仁宗,表明自己此前在折子中的恳求并非虚伪作态。他愿意远离政治,远离权贵圈子,只做个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老百姓,此生再无所求,只求得一可心人,从此患难与共,携手白头。 容彻的淡泊 分卷阅读375 明志的言行态度,仁宗深有所感,看着容彻那清明如许的眼眸,他只觉得自己的七皇兄犹如脱胎换骨了般,变了个人! 仁宗并未在当时就应承下来,但也没有将容彻呈递给他的玉牒和宝印还给他,这是试探还是考验,容彻并不在意。仁宗还未见过周允承,他想要拒绝周允承,也要寻思一个好的理由。 临出宫前,仁宗还挽留容彻在宫里住下,只是容彻拒绝了。他说自己在宫外多年,闲散惯了,不习惯宫里头繁琐的礼节,望陛下恕他不敬之罪。 仁宗只好笑着放他出宫。 以淳不知道容彻因何如此笃定,心里百转千回,满满的都是酸涩和不甘。可在辽东府她拉下了面子,女儿家的矜持和骄傲都抛掉换来的,还是他的决然和无情,便也没有再自找羞辱,抽了抽鼻子强颜欢笑:“那午膳这顿饭,合该是表哥请我吃才是!” 容彻想了想,点头道:“也好,回头我让白虎去接玖娘一块儿,上次你匆匆离开了辽东府,只丢给我任务让我替你送礼上门谢谢玖娘,玖娘还好一阵念叨礼物贵重,一会儿让你们俩自己当面好好说道。” 以淳挤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应声道好。 程安玖回到了起居院落,刚将食材洗出来备用的当口,白虎便回来了,说要接她去迎宾楼。 “容彻呢?怎么好端端的要出去用饭,食材我都买好了!”程安玖洗干净手,扯下了腰间系着的围裙。 “公子和表姑娘在宫门口碰面了,表姑娘说要给公子接风洗尘,公子答应了,遣我回来接姑娘过去一道用膳!”白虎解释道。 表姑娘就是此前去辽东府的那个以淳吧? 程安玖觉得那小姑娘挺率真的,人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她家容彻长得太招人‘烦’了,惦记他的女人太多了…… 哎,好烦呢!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章内幕 以淳的这顿接风宴吃的有多憋屈,只有她自己知道,明明眼热心酸地要死掉,却不得不强颜欢笑。 这苦头是她自己要来的,怨不得任何人,明明她可以洒脱一些的,只是她的心不听话。强撑到出了迎宾楼,在婢女的伺候下爬上车厢后,以淳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头扎进软榻上的蚕丝锦被里,哭得昏天黑地。 随侍的婢女吓得不知所措,更不知道主子到底是受了什么打击,怎么忽然间就哭成这样,好似生无可恋的人那般,毫无形象…… 虽然以淳是埋在被子里哭的,可那压抑了半天的情绪在释放的当口,就像冲出了闸门的洪水,声势滔滔,怎么堵也堵不住,车把式是以淳出行惯用的车夫,也是候府里的老人,很清楚那小姑奶奶好面子的个性,紧忙将马车驶到僻静之处,让她彻底抒发出来,哭个够。 以淳也真是豁了出去,哭得发髻凌乱涕泪四流声音嘶哑,一抽一抽吸着气缓过神来之后,仰起头来对侍女说去一趟毓兰阁。 侍女给车把式传了话后,回到车厢内就拿出了梳妆匣子,帮着以淳将凌乱的发髻重新梳了一遍,又拧了帕子给她擦脸,重新上妆。 上了一层脂粉,脸色勉强好看些,只是那肿得桃子似的眼睛,还是一眼就看出来哭过。 到了毓兰阁后,以淳直接就摸到了圣女姬幽的住处竹园。房门关着,以淳刚要抬手敲门,便听到了里头传来一声刺耳的瓷裂声,紧接着,便是姬幽尖锐且愤怒的质问:“你真是疯了,为了那个贱人,你就要丢下我们所有人?当初创办毓兰教的时候,你说过什么?我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那个朱清柔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个一辈子得躲在阴暗角落里见不得光的杀人犯。为了她,你就要背弃我们,背弃你曾经许下的诺言么?” “姬幽你住嘴,你别以为我不清楚你背地里对清柔使的那些手段,清柔纵然有千般不是,她也是我聂风行最爱的女人,我与她二人之事,轮不到你在跟前指手画脚。再说,离开原就是计划好的事情,难不成你还想要在金陵继续扮演你那高雅圣洁的传教圣女不成?现在不过是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将时间提早了半年,也谈不上什么背弃之说。”聂风行的声音透着压抑的低沉。 以淳原本还有些委顿的神色因着姬幽和聂风行的对话陡然一震。 什么计划?难道毓兰教的创立带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和秘密?还有姬幽刚刚说了什么,那个朱清柔居然是杀人犯?! 以淳打了一个激灵,几乎要摸到门扉的手触电般的缩了回来,黑嗔嗔的眸子左右扫了一眼后,像是做贼般猫起了腰,准备躲到屋后园子的窗脚下去,继续听听这二人爆毓兰教的内幕。 我的乖乖,亏她一直以为信奉着毓兰教的教义,将那些激励人心的教条当成指引人生路的明灯,将姬幽圣女引为老师知己,却不想这位看似不食人间烟火满口慈悲柔肠的圣女,也有如此歇斯底里不为人知的一面。 以淳艰难的挪到了园子里,借着草木的掩护挨到了窗台下,却不想,里头的争执声忽然停下来了。 难道被发现了? 以淳紧忙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保持警觉性,身子略显僵硬的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不敢发出半丝声响。 分卷阅读376 房间内,聂风行低下头,让适才打断了二人争执的章则上前来,付在耳边一阵细语后,挑了挑眉,点头道:“我知道了,去回一声,我稍后就过去。” 章则道了声是,临出房间门之前,脚步一顿,回头望了姬幽一眼,皱眉道:“属下刚瞧到玉婧郡主的婢女在前堂花厅里坐着,说是郡主来了毓兰教找圣女,怎么,在属下来到之前,玉婧郡主没上这儿来么?” 章则的话让姬幽和聂风行默契的抬起了头望了彼此一眼。 如果玉婧郡主真如章则所言,比他早一步到了这儿,那刚刚他们二人争吵的内容,岂不是…… 聂风行憋着一口气迈大步从二人身边擦身而过,人出了房门,站在回廊上,阴沉而锐利的目光四下里扫射一圈没有发现可疑人迹后,面色稍安。现在计划提前,到了后面的关键步骤,可千万别出现什么岔子才好! “郡主可能在哪个园子里逛着,你出去应付着她,看着点时辰,别耽误了下午还有一堂讲义。”聂风行沉着脸对姬幽道。 姬幽脸色不虞,红润的嘴唇紧抿着,胸口上下起伏,自个儿生着闷气。 聂风行却不在乎她的态度,嘱咐完便不再管她,甩袖自顾离去。 章则看着二人的关系因着一个朱清柔演变成如今这般胶着紧张的状态,也很是无奈,深叹了一口气,劝了姬幽一句,让她别放在心上。 姬幽冷然一笑。 别放在心上?那怎么可能?他聂风行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弃曾经许下的誓言,就得为了他的背信弃义付出相应的代价才是!姬幽努力压下心头的愤痛,微仰着下巴下了回廊走到阳光里。待她款款出了起居院落的月亮门,她又恢复了人前那悲悯高洁的圣女形象。 待聂风行、姬幽以及章则三人先后离开了竹园后,以淳才抚着怦怦直跳的心口,拖着发麻的腿出了园子。她得想办法赶快离开竹园,并且寻一个好的借口来堵住姬幽的询问。 在毓兰教的时间长了,以淳对于教会内部的格局倒是熟悉,在心中过了一遍路线后,寻了一条通往茶园的捷径脚步匆匆赶了过去。 另一厢,从京兆尹衙门回到了家中的钟氏方脱下了面具卸下了伪装,一脸紧张的问自个儿的姘头:“守安,你说他们明日真的会扒坟开棺验尸么?” “曹有达既然已经做了安排,哪有改变的道理?”东守安阴着脸,深黑的瞳孔里有不安和焦躁的情绪在沉浮。 “那怎么办?那死鬼可是喝了加乌头和钩吻的酒死的,万一明日衙门里的仵作验出来他是死于中毒,咱们俩可就真完了!”钟氏这会儿没了在衙门表现出来的淡定,微挑的杏眼扑闪着,惊慌中又有些后悔。 都怪自己太沉不住气了,早前在大伯胡汉山面前应的那些话太过于嚣张了,这才让那傻大个起了疑心,至于他说什么汉明报梦给他的那些事儿,她是怎么着也不信的。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章烧了最好 这一刻后悔的可不止钟氏一个人,东守安更是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胡汉明这案子要是查出来了,他也要跟着完蛋,虽然那毒物不是自己亲手下的,可他与钟氏苟且,在法理上也算是同谋。想到自己原本一片光明的前程因着这有悖伦常的丑事而嘎然中断,甚至有可能付出性命的代价,东守安便无法淡然以待。 都是钟氏这个荡……妇勾引了他,害他犯下这样的错误…… 东守安此时连钟氏也一并恨上了,全然忘了他们俩在销魂蚀骨地偷情时说的那些腻死人不偿命的情话。只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如今他们可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行,绝不能让他们开棺验尸!”东守安咬牙道:“虽然胡汉明已经死了一月有余,尸身肯定腐败得不成样子了,可谁知道仵作还能不能验到什么。” “那你说该怎么办?”钟氏搓着手追问。 “一不做二不休,一把火烧了最好!”东守安凝眸看着钟氏,一字一句的说。 钟氏张大嘴,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是这事咱俩都不能去做。曹有达没有将咱们当成嫌疑犯拘留在京兆尹衙门,指不定就是想引蛇出洞,看咱们坐不住不打自招呢!”东守安说着,脸上的肌肉不自觉的抽搐了几下。 钟氏没东守安想的那么深,呐呐的问:“守安,那你说说看,找谁去烧了那死鬼的坟合适?” 东守安的眼眸咕噜噜的转了转,随后想起来钟氏前不久当笑谈般说给他听的一件事,“前些日子你不是说毓兰教的总执事要组织一班信徒去毓兰教发源圣地朝拜么?还让你们捐出钱银作为一路舟车食宿的资费!” “你不是说这肯定是毓兰教圈金骗银的手段么?当初你可让我千万别上了他们的当,还让我退出教会,我这段时间才没有去教会听圣女讲义的!”钟氏不解的看着东守安,不知道他突然提起这事儿做什么。 “你先别管那么多,听我讲,你现在回教会一趟,求一求那个章执事,让他千万帮咱们这个忙,待事成之后,咱们给出一千两银子,作为他们去发源地朝圣的路资。”东守安嘱咐着钟氏。 钟氏却心疼起了银子,皱着眉头道:“一千两银子 分卷阅读377 ?咱哪来那么多钱银?到时候拿不出来惹毓兰教不高兴了,咱们同样吃不了兜着走。” 在教会待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刁钻精明的钟氏多少知道了一些毓兰教的情况,虽然知道的不是很多,但她知道教会背后的靠山挺硬,而毓兰教也不似表面看到的那般纯粹干净,总之得罪了毓兰教,也绝对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等这事情摆平了,到时候再想办法就是了。再说,你不是还知道那个杀人犯朱清柔的事儿么?如果毓兰教不肯帮这个忙,那就谁也别好过了,把朱清柔藏身毓兰教的事儿一并捅出来……”东守安阴测测的说道。 钟氏打了一个哆嗦,她第一次看东守安流露出这样的表情,看起来阴狠得吓人。 “你也说毓兰教不简单,你就不怕我威胁了章则,到时候连毓兰阁的大门都走不出来?”钟氏不满的嘟囔道。 “章则不是没脑的人,找个人伺机去烧了胡汉明的坟墓,那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为了这样一件小事,犯不着搭上你一条性命。”东守安似笑非笑道。 钟氏再也说不出其他话了,她想找词反驳东守安,可现在的情况是,不求章则帮忙,他们铁定就要在阴沟里翻船,死在这一茬上了。 也罢,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豁出去赌一回了。 在家中跟东守安商量好怎么说,怎么求之后,钟氏换了套衣裳,大摇大摆的出了家门,径直前往毓兰阁。 曹有达的确如东守安所说的那样,安排了人在钟氏家门口盯梢。 钟氏出了家门,便有换了便服的衙差一路尾随着她。看着她进了毓兰阁的时候,尾随的衙差还有些疑惑,后面得知钟氏竟是毓兰教的信徒,且那个时辰教会内正在开讲义,还暗自吃惊,难不成那钟氏真是去听讲义的? 入夜倒班,回衙门复命的几个衙差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禀报给曹有达。 元师爷还纳闷的附和一句:“那二人居然会没有动作,难不成咱们都想错了?” “不要掉以轻心,坟场那边也要警醒着些。”曹有达修长的指节轻轻扣着几案,慢条斯理的说。 元师爷点头道是。 下半夜的时候,在坟地附近负责蹲守的几个捕快都扛不住寒意困顿的席卷,背靠背挤在一块儿取暖,昏昏欲睡。 要不是怕打草惊蛇,他们该烧个火堆取暖的,入夜的山风寒凉透骨,再加上坟场这样阴气森森的环境,简直要了人老命。也是他们这些人胆子大,换了胆小的,早架不住了。 “你们说都这个时辰了,还没有动静,只怕是那东守安也是个胆小鬼,不敢上山来了吧?”其中一名捕快打了个呵欠说道,听着山风呜呜的吹着,带起一阵哗啦啦的草木碎响。 “呵,那就是个酸臭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也是大人谨慎才让咱大半夜还蹲守在这儿……”另外一名捕快语气嘲讽的应和一句。 说起了已经是举人老爷的东守安居然会为了钟氏这个半老徐娘犯下这样的蠢事,几个捕快各抒己见,或扼腕可惜,或评挞鄙夷,全然不知道一团黑影正悄无声息的朝他们慢慢的逼近。 一炷香时间后,胡汉明的坟被扒开了,两个穿着夜行衣的男子站在挖开的地穴边上。 将棺材盖打开或许能让尸体烧得更彻底一些,只是他们心中到底有些忌讳。其中一个将手中酒坛子砸在棺材板上面,随着酒坛的碎裂,辛辣的酒香瞬间在空气中荡开。另一个随后扔下了一只点燃了的火把,火苗登时蹿得老高,熊熊的燃烧了起来。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章手撕钟氏 月上中天的时候,京兆尹衙门却是灯火通明。 曹有达瞅了眼被烧成焦炭的尸身,绷着脸回了书房。 几个自知失职的捕快跪在书房外待罚,元师爷看着他们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跟上曹有达的脚步。 “大人,钟氏和东守安一直没有离开过,不可能是他们放火烧了胡汉明的尸身。”元师爷拧着眉头对曹有达说。 曹有达自然清楚这事不可能是钟氏和东守安两个人干的,但绝对是他们俩授意指使的,只是现在苦于没有证据。原本是想要来个请君入瓮捉过现行,谁能料到这二人还能请到帮手,现在连胡汉明的尸身都遭到了破坏,要想从尸体上取证,更是难上加难。 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想到老实巴交又全心信任倚仗自己的胡家人,曹有达有些内疚! “大人,下午钟氏不是去了毓兰教教会么?这事儿会不会跟毓兰教有牵扯?”元师爷认真想了一会儿,觉着下午就只有钟氏一人离开过去了毓兰教,问题只可能是出在毓兰教这块儿。 “证据!”曹有达抿了抿唇吐出来两个字。 在没有拿到证据的情况下,曹有达暂时不想去动毓兰教,以免打草惊蛇。 毓兰教落脚金陵的这一年多时间,行事高调,所倡导的教义更是与时下女子原该遵循的理念背道而驰。金陵城中不乏世家贵女推崇追逐,而毓兰教更是趁机勾结攀搭权贵。反常即妖,曹有达以为毓兰教所图非虚,而他身为金陵父母官,食君之禄自当担君之忧,便对毓兰教多了几分关注和防备。 然若不是去年接连出现的两桩无 分卷阅读378 名女尸案,最后查到的线索,多少都与那毓兰教有些牵扯,曹有达也不会费心安插耳目混进毓兰教内部。现在他手下的女捕快陈桂兰尚未拿到毓兰教犯罪的证据,曹有达不想在这当口出什么差错让毓兰教起了疑心,功亏一篑。 元师爷明白曹有达的顾虑,也清楚若是那毓兰教出手干下这扒坟焚尸的勾当,也必不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让衙门拿捏住痛脚。 “得亏是连同棺材板一块儿烧的才能保留着这具焦尸,若是单独焚尸,只怕这会儿胡汉明的尸体也就剩下一把粉末渣子了。”元师爷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曹有达脸色仍然不好看,此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凶徒如此明目张胆目无法纪,这是当众打他的脸呢!这脸被打了倒是不打紧,难办的是尸检取证却是成了天大的难题。 衙门仵作老夏的本事他知道,是个经验老到的,只是再老到怕也是验不了这么一具黑了吧唧的焦尸啊,更何况这胡汉明已经落葬一个月的时间,就算不被烧焦取证也有一定难度,现在成了这副模样,更是难为了他…… “大人,要不让老夏找几个同行,一起研究研究?”元师爷提议道。 曹有达沉吟一息,点头道:“行,传本府命令,天亮让老夏连同县衙几个仵作一起前来衙门,研究下取证之法。另外,胡汉明尸体在案件取证前这样敏感的时刻被破坏,就算钟氏和东守安没有亲自动手,但从利益角度分析,他们俩的嫌疑仍是最大的,应当即缉捕归案待审。” 元师爷道是,整理好缉拿文书给曹有达过目盖印后,送到总捕头手中,让他遵照曹大人指示办事。 第二日一早,程安玖张罗完早膳送到堂屋里,正准备和容彻一起用早饭的当口,就又听到了隔壁街传来了一阵阵喧嚷声。 昨日下午回来路过京兆尹衙门的时候,程安玖八卦的给容彻讲了上午发生的案件,容彻那会儿还说不出意外,晚上两方应该都会有所动作。 程安玖原本还想说不大可能,她总习惯性的将自己代入案件,假设自己就是那涉嫌谋害了胡汉明的钟氏,在如此敏感的当口,一动不如一静。尸体时隔一月再验,取证难度相当大,贸然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不是正好中了曹有达设的圈套么?她瞧那钟氏看着挺精明的,应该能沉得住气,以静制动。 这会儿听到了这么大动静,想必衙门那边应该是正进行着第二轮的开堂审问了。程安玖昨天听了一堂堂审,对案件的进展也挺上心,紧忙对容彻说赶紧吃饭,吃完早膳好过去那边听案。 对于程安玖的热切程度,容彻只能叹一声,真是身闲心不闲的丫头。 公堂这边,胡汉明的老父老母哭得是呼天抢地。他们的儿子原本就死的冤呐,老天爷竟不开眼,还让那杀千刀的贼子钻了空子,烧了他们儿子的尸身。 一旁的钟氏瞅着那焦黑的尸体心里头也有些犯毛,只是她不能表现出异样的情绪来,抽抽噎噎的哭泣着表达她的难过,才是符合时下她该有的心情。 但她这幅惺惺作态的模样落在胡母眼中就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街坊邻里几次三番指点她这个儿媳妇行为不端,断不会是空穴来风。这不守妇道的毒妇与那黑了心肝烂了脾肺的东守安联手谋害了她的儿子不说,现在被揭开了面皮怕兜不住了,还使出这样丧尽天良的手段想要毁尸灭迹…… 胡母悲愤的情绪涌上心头,一双赤红的眼睛紧盯着钟氏,随后,那原本哭得浑身发软摇摇欲坠的身子,突然间好似打了鸡血般蹭一下腾了起来,几个快步就冲到了钟氏跟前,抓着钟氏的头发二话不说就撕扯起来。 钟氏猝不及防被抓拉得嗷嗷叫,头发被扯出来几缕,一张白嫩妖娆的脸蛋,也被抠出了几条深深的血印子,鲜血流了满脸。 围观的百姓没想到胡母一个花甲老妇居然下手会这么的快狠准,一个个都愣住了,待反应过来后,也没有一个指责她行为冲动的,反倒一面倒的拍手称赞打的好。 曹有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胡母出一口气后,才拍了下惊堂木,让衙差上前去将二人给分开。 钟氏双手捂着脸,嚎得就跟死了爹妈似的,当初胡汉明出殡的时候,也没见她哭得这般悲切。 正文 第三百一十四章毛遂自荐 曹有达随后发了话,胡汉山未报案前,胡汉明的坟墓好好的,且他生前为人老实善良,未与人结怨,不存在被寻仇报复一说。昨晚被人恶意扒坟焚尸,很显然是有人为了阻拦衙门仵作尸检查明胡汉明之真实死因。 鉴于得益方属于被告的钟氏和东守安,他有理由怀疑,钟氏与东守安与昨晚突发恶意事件有关,当堂收监待进一步盘查审问。 钟氏大惊失色,她没想到他们会落得这个下场。 明明他们二人都猫在家里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还要抓他们?那她昨天还给章则许下一千两的报酬,不是白搭了么? “守安……”着急上火的钟氏慌了神,脱口就喊出了东守安的名字。 东守安心里恶狠狠的骂了声蠢妇,面上却保持着镇定,眼风也不往钟氏身上扫,只上前拱手对曹有达作了一揖,道:“大人,凡事都讲究个公平,办案更是要讲究证据。 分卷阅读379 学生昨天从衙门回家后,就一直在家中读书,一步也未踏出,怎可能上山去干那扒坟焚尸的恶事?您这般冤枉学生,学生不服!” “本府并未给你二人定下罪名,收监待查乃是衙门办案程序。是非黑白,本府自会侦查到底,还大家一个公理公道,绝不会冤枉一个无辜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作恶之人。”曹有达打着官腔肃然回道,随后对一旁的衙差打了一个手势。 那几个机灵的衙差便上前来,直接走到钟氏和东守安身边,一左一右的将人架起来,请出了公堂,往他们现在该呆的地方去了。 围观堂审的百姓们看坏人都被抓起来了,都拍手道好。 自古都有一句话:官字两个口!公堂之上,什么事都是官老爷说了才算,东守安不过是一个小小举人,敢当面跟曹大人抬杠,曹大人不抹他面子,还跟他讲道理,算是给他留脸了。 说完了这一茬,百姓们讨论的话题又转移到了胡汉明的那具焦尸身上。 这都烧成炭块儿了,衙门仵作还能验出个四五六来? 这事儿正让衙门司职仵作老夏以及几个地方县衙来的仵作犯愁呢,几个经验老手在偏堂搭起了一个临时的尸检台边,商讨了半天都没能拿出个章程来。 那尸体表面都烧脆,黑呼呼的一层,带着一股难言的异味。老夏戴着棉布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还能听到嘎巴一声,表层焦裂剥落的炭屑。 就这样了还能怎么验? 几个人交换了下眼神,纷纷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身在围观行列的程安玖远远瞟了那头儿都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几个仵作,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容彻,低声问道:“你能有什么办法么?” “你当我是神?”容彻低声失笑。 “我当你是我男神!”程安玖难得耍一耍贫嘴,还俏皮的对容彻眨一眨眼睛,“且我家男神还有一双鬼手,怎样?露一手?” “你都看到了,胡汉明的尸体已经炭化,不一定能支持解剖,就算能解剖,也不一定能验到死因真相。”容彻刮了一下程安玖的挺翘的鼻梁,幽沉的嗓音如水低沉。 “试试呗!”程安玖怂恿着他。 也不知道是她圣母心作祟同情起了那胡家人还是因为初来乍到的,别的地方也不熟悉,皇帝陛下又未传召她,闲的慌太无聊的缘故,程安玖就想管管这闲事了。 “既然你想管,我就陪着你管到底!”容彻捏了捏她的手,瞬间就化身为毫无立场的护‘妻’狂魔。 唔,潜意识里,容彻已经将自己对号入座了,玖娘就是他一个人的! 程安玖笑眯眯的赞了一句:“你真好!”转头就拉着容彻走出了人群,上公堂毛遂自荐去了。 曹有达认出来,这是昨天在公堂上开口帮声的那个姑娘呀!眨了眨眼,才听清楚她今儿个不止来听堂审,还拉着个年纪轻轻的后生,说是愿意当胡汉明尸检的仵作? “你们俩?”曹有达一脸疑云。 “不,在下对尸检不在行,但我身边的这位容公子,对尸检一道,颇有研究!”程安玖微笑着看了眼容彻,接着对曹有达说:“不知道曹大人可听说过辽东府衙的容公子?” “辽东府的容公子?”曹有达哪里止听说过?他的老师前不久还被那容公子、额,不,确切的说是被辰王殿下请去当俩小毛孩的西席老师呢!那会儿老师给他来信,说收了俩四岁的奶娃娃当入室弟子,他还老多天睡不着觉呢,觉着老师定是被辰王殿下哄骗着去的,都这把年纪了,合该享享清福了,怎还给人带起了奶娃娃了。 辰王化名容彻在辽东府当起了仵作,还玩转了一手好解剖的事儿曹有达他有所耳闻,只是一直没能得见辰王真容,这会儿人就跟他眼前站着,他瞅了瞅,倒是觉着跟自个儿想象中的差了老远。 辰王殿下也忒平易近人了啊!瞅瞅,这金陵城内随便伸手抓个人,都能是权贵出身,他们有些身份还没辰王高呢,但态度那个傲啊! 曹有达自己就是贫苦百姓熬出头的,对于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用鼻孔看人的世家权贵子弟有些不屑,在他心里,能哄着自个儿老师出山去给俩奶娃子当西席,辰王肯定也是用了什么手段。没曾想见面看了真容,辰王的气质,简直清新出尘得让他顿觉自己的思想是多么的猥琐。 曹有达心头几番回转,原本已经离开座位的屁股又沉了下去。 既然辰王没有亮身份,那就是不想被人知道,再者,似乎也没有听到陛下明召辰王进京,这当中是否有什么其他隐情,曹有达不敢随意窥测,只稳住心神,笑着说:“容公子大名,本府久仰。既然公子愿意出手相帮,本府求之不得,劳二位费心了!” 容彻是愿意出手相帮,只是胡汉明已经去世一个多月,尸体在没有烧焦之前,已经经历过高度腐败,能通过尸检查到线索的可能性原本也并不是很高,现在又经历了焚烧,其结果,可以想象是微乎其微。他当面直言,说如若最后没能帮上忙,也请曹大人勿怪! 曹有达自然不能这么做,不然也担不起百姓们赐予的‘曹青天’一名!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五章解剖 尸检的时候,围观堂审的 分卷阅读380 百姓都自觉的退出了公堂,而胡家人,也在元师爷的安排下,暂时前往衙门待客的堂屋内歇息等待消息。 老夏等几个仵作得知有个年轻人接下了尸检这趟差使,都表现出几分吃惊。 待看清楚容彻的长相和年龄时,他们心中对他的第一眼评价便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且看这小年轻都验出个什么四五六来…… 容彻粗略了看了眼炭化的焦尸,回头对曹有达说了自家院落的位置,劳烦他派个衙差去家里一趟,让白虎将他的勘验箱子送到衙门里来。 一旁的老夏听到这话,伸手拍了拍自个儿带来的那个装着解剖刀具却已百八十年没用过的工具箱说:“小年轻,就不用来回跑的折腾了,老夫这里头什么工具都有,你先用着老夫的吧!” 容彻眼风都不带瞟的,只淡淡应了句:“我用别人的,不称手!” 老夏带着褶皱的老脸忍不住抽了抽,心里忍不住吐槽:年轻人,不行就直说啊,瞧你现在越是作,一会儿就得越没脸…… 其实老夏现在并不知道,等一会儿容彻亮出来自己的专用解剖刀具以及那一手娴熟得就跟家常便饭般的解剖手法时,他会因为自己这时候的腹诽和嘲讽,更没脸! 曹有达听容彻这么说,紧忙就让人去办了。 他心里头有些兴奋,也有些紧张,精亮的眸光不时地扫了眼容彻那双骨节修长又匀称的双手。啧啧,干净、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甲盖光洁润泽,一点儿也瞧不出来,这居然是一双经常摆弄尸体的手。跟老夏比,老夏那对爪子,就跟城卫司里头负责掏沟渠的手一样,又黑又干,瞧着就挺埋汰。 要是老夏知道曹大人居然拿他的手跟容彻的进行这么一番对比,肯定会不忿的反问一句:瞧瞧老朽多大年纪,那小年轻又是多大年纪,这能比么?老朽得多亏? 在等待的当口,程安玖小声问了容彻一句:“怎么样,这具尸体跟何灿实那具相比较,那一具烧得更厉害些?” “玖娘,这个问题颇有难度,你问我两具都已经炭化了的尸体哪一具焚烧程度更深些,我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回答不出来。”容彻无奈的笑答。 程安玖也觉得自己这问题问得太失水准了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安慰道:“焦尸你不是第一次解剖,放轻松些,要是实在没办法支持解剖,那也没事,咱们尽力了。” “我知道!”容彻含笑回道。 实际上,烧焦了的尸体对他而言,解剖并没有太大的难度,就如同何灿实的尸检,虽然费些功夫,但他的尸体新鲜,尸身上保留着许多可能提供的信息,这其中就包括他身上残留的一些,不是来自人体本身的物质残留,却能够对事件提供有效证据的线索。而目前胡汉明的这一具尸体,则要复杂得多…… 姑且一试吧,不试过,又怎么知道不可以呢? 容彻等到白虎送来了勘验箱子,认真的做好了防护措施后,就开始了尸检工作。 几个等着瞧热闹的仵作又一次看傻了眼,这小年轻花样还真是多呢!不就是检验一具尸体么,至于么? 进入了工作状态的容彻,是肃穆且专注的,他并未留意其他人的表情,戴着鹿皮及肘手套的手轻轻按压了一下尸体。出乎他意料的是尸体腹部按压下的手感……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有波痕闪动,他翻转了一下手中的解剖刀,呈握笔状捏在手里,压着腹部焦脆的皮肤组织,运力划了下去。 嘎叭一声,酥脆的皮肤表层在解剖刀的压力下剥落下来,露出了黑乎乎的皮下组织,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浓浓的焦臭的气味。 众人紧忙伸手捂住了口鼻。 容彻离开了尸体片刻,在等待气体散尽的当口,他抬眸望了程安玖一眼。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程安玖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眼底那星星点点的笑意。 看来,情况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糟糕?! 程安玖也没着急追问,看着容彻再一次上前,手法娴熟且利索的打开了腹膜。随后,围观看他解剖的一众人,便看着他从死者腹腔里掏出了一个个黑乎乎的脏器和一堆发臭腐烂的肠道来。 曹有达以及元师爷差点儿没当场吐了,就是几个摸惯了尸体的老仵作们,脸色也难看的厉害。 他们虽然也曾解剖过尸体,但在能不动刀子的情况下,他们还是不动刀子的,就如他们工具箱里揣着的那套刀具,连他们都不记得上一次用是什么时候了,都快成了摆设。死人他们见得多,可肠穿肚烂这一幕的即视感,还是让他们有些扛不住了。 程安玖也没功夫注意他们一个个的都是什么表情,她和容彻合作过多个案件,也亲眼见证过他尸检的过程,这会儿看容彻从胡汉明腹腔里掏出来这些黑乎乎的脏器和肠子,也止不住意外的惊呼出声。 “不是说死者已经落葬一个多月了么?怎么这些内脏器官还没有消融?” 听到程安玖的发问,曹有达和元师爷以及在场的数位仵作也惊觉这一幕的异样,齐刷刷的望向容彻,希望他能给自己解答疑惑。 而容彻此时也是震惊的。诚如程安玖所言,人体死亡后,腐败是从身体内部开始的,随着腐 分卷阅读381 败的脚步,尸身腹腔内的各种脏器,会慢慢的开始自溶,直到完全消失。按道理说,胡汉明已经死亡一月的时间,内部脏器应该是已经自溶殆尽的了,但事实上,除了发黑的内部脏器外,他腹部的皮下组织,居然并没有腐败得太厉害,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容彻幽沉的眸光微微闪动,给了众人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凝神继续着解剖工作。 发黑的脏器在解剖刀下慢慢分离,心脏主动脉切开后,里头有黑褐色结块残留。容彻用钳子将结块夹出来,一旁的白虎十分机灵的铺开一块裁剪成帕子大小的宣纸,接住了黑色的结块。 “这真是奇了怪了,死了这么长时间了,器官居然还没消融,且还保留着这些黑褐色淤血结块……”老夏上前去瞅了几眼,啧啧说道。 “瞧着色泽,也不像是被火燎烧烤黑的吧?”其中一名地方衙门仵作皱着眉头发表了下看法。 “是毒!”容彻还在接着解剖,但这并不妨碍他下判断。 曹有达眼神一亮,紧忙问道:“容公子,能判断出是什么毒么?” 胡汉明肚子里,脏器全部发黑糜烂,肠子都断成好几十节的,淤血都结成了黑色的小块儿,这毒得多厉害啊? 这钟氏真是够狠毒啊,好歹也是结发夫妻,居然能下得去这样的黑手! “从脏器出血程度判断,死者中的毒毒性迅猛。在下判断,死者在死亡之前,应该呕吐过。腹腔脏器之所以没有如一般尸体那般腐败自溶,原因就在于腹腔内部被完全地排空了水分。而且他中的毒毒性太凶,导致腐败细菌滋生缓慢,又加之死者死亡后,很快便收敛落葬,棺材空间狭窄,隔绝了空气的流通,也减缓了腐败的脚步,我们才得以有机会通过解剖提取到这些证据!”容彻不疾不徐的说道。 众人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原来竟是这个因由! “至于是什么毒……”容彻稍一沉吟,心想普通百姓能用上的毒药,无非就那几种,好好推敲一下,从钟氏生活上入手调查,应该不难找到答案。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六章两难 京兆尹衙门这边,容彻和程安玖忙着学雷锋做好人好事打发时间,而周允承却没他们那般闲情逸致了。 原本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私自跑皇帝跟前自请留任金陵之事就让镇北王非常不满,然既是已成事实,镇北王也只能选择了妥协,可他那原先让他引以为傲的优秀的儿子又干了什么了? 领着皇帝给安排的按察副使的职务巡察各道州府的任务还没结束吧,居然撂挑子就跑回来了,还是为了个女人,你说镇北王能不气么?见着儿子的时候,冷着脸二话不说,直接给家法伺候了。 周允承生生吃了镇北王暴怒下的一顿鞭子,这就导致第二日朝见陛下的时候,让容彻给捷足先登了。因着那一身碍面子的鞭伤,翌日早朝后,还是镇北王替他先给仁宗告了罪,让他在王府休整了一日后,才亲自带着他进宫给皇帝请罪。 皇帝原本已经想好了措辞,打算私心一回,全了自己,也全了自家皇兄的心意,将那姓程的姑娘指给辰王得了,没曾想他金口尚未开呢,周允承倒是一个箭步上前来,扑通跪在了地上,额头触地,竟是行了大礼。 “世子这是作甚?”仁宗英挺的剑眉挑了挑,略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他忽然间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周世子是要死缠烂打的节奏? “陛下,臣有罪!”周允承沉声说完,叩了一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仁宗和父亲镇北王幽幽的目光紧锁着自己,他的双颊忽然间有些滚烫,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接着道:“臣对陛下和父王隐瞒了一事,臣在四年前回辽东府祭拜外祖母忌辰的那段时间,行了不孝之举。” 仁宗闻言,眉头蹙得更深了。而镇北王听到‘不孝之举’这四个字的时候,脸色更是阴云密布。 周允承倒也利索不墨迹,言简意赅的将自己当年犯的错误给交代清楚了。 听完这故事的仁宗和镇北王,好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仁宗感到这事情十分之棘手,周世子可是与那程姑娘先有了肌肤之亲,连孩子都有了,他七皇兄是后面才跟人处上,换言之,辰王就是插足人感情的第三者,他要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把这婚给指了,那不定要招镇北王父子怎么恨呢…… 仁宗觉得自己的脑仁更疼了…… 镇北王这会儿得知了真相,却是羞臊得老脸通红。他没想到他儿子能耐的,居然连孙子都给他生出来了,还都已经是四岁的小毛孩了。这原本也没什么,哪个世家子弟跟周允承这般年纪的,没几个通房姨娘的?可问题是这俩孩子,居然是他那好儿子在他外祖母孝期给整出来的,这传出去,不是得遭人戳脊梁骨么? 你说他昨天怎么不一顿鞭子给他打死呢? 镇北王觉得他这张老脸都要给周允承这小子给丢尽了,正打算也跪下来向皇帝请罪的时候,仁宗先他一步开口了。 “世子,事关皇室血脉,兹事体大,你可查证清楚了?” “臣确然肯定,那俩孩子,就是臣的骨血!”周允承垂眸再一次叩首。 仁宗的眼眸暗了暗,心头好似堵着一团棉花, 分卷阅读382 出了一口气之后,说道:“世子你应该清楚,此事公开后将会给你带来怎样的影响。还有,此事的另外一个当事者程姑娘,是否仍保留着初心?你此番又有何打算?” 仁宗在想,辰王既然上书请封那程姓女子为妃,且文书中也明言二人乃是两情相悦,自是不可能再三心二意与周允承再续前缘才是。虽然周允承昏迷的那三年是意外,但不知内情的程氏怎能半丝怨言也无,一面独自承受着流言蜚语一面安心抚育着两个孩子等待着他呢?只怕在她心中,周允承早已经被定位为始乱终弃的负心汉了,不然,也不可能移情七皇兄啊! 这般猜测着,仁宗便也对那引起辰王以及周世子倾心垂爱的程氏越发的好奇起来。 这姑娘究竟是有什么过人之处了?! 周允承听仁宗这般询问,心头隐隐有些生疼。 她是否仍保留着初心?不,他已经很清楚的知道,她变心了,她不再爱他,不再需要他了。可自己呢……由始至终,他都从未变过,就是昏迷的那些年,他都不敢忘记了她,在身体恢复之后的第一时间,便是竭尽所能的寻找她,希望能得到她的谅解,弥补这些年对她错失的陪伴和给她所造成的伤害。 他把姿态放得那么低,将尊严都踩到了尘埃里,就因为他无法放手…… 他真的不能失去她,他真的希望能给他们的孩子文哥儿武哥儿一个完整的家! 他希望能得到皇帝的理解和支持! “臣仍然心系于她,臣想让俩孩子认祖归宗,给他们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臣想给他们一个完整的家,求陛下成全!”周允承深深的叩拜下去。 仁宗并未当场表态,他心中没谱,沉吟未发之际,镇北王自知教子无方,也下跪请求陛下责罚。仁宗并未料到内情这般复杂,一时间进退两难,可谓承了姑情失嫂意,只得摆手让镇北王父子先行退下,此事容后再议! 镇北王父子退下后,大太监高德忠给仁宗上了一盏参茶,又十分尽心的上前去,用轻重适中的力道帮着皇帝舒缓着伏案处理了一上午的奏折后,略显僵硬的肩胛和脖颈。 仁宗眯着眼睛,听高德忠在耳边说:“陛下,老奴适才听说了个事儿……” 仁宗并未问他什么事儿,但高德忠伺候皇帝也有些年头,从他的面部表情上就能看出来,皇帝想不想听,有没有心情听。见状,轻声轻语的接着说:“是京兆尹衙门那边传来的。曹大人刚刚破了一个案子,那案件有些意思。死者已经落葬一月有余,报案人的兄长却击鼓鸣冤说死者夜夜报梦给他,喊自己死的冤枉,其兄长便怀疑是死者妻子与人成奸,害了自家兄弟。后面曹大人受理了这案件,死者的坟墓却意外的遭人扒开焚烧,尸体都烧焦了,衙门仵作个个束手无策。可今日一早,有个姑娘和一年轻后生,却大胆自荐,接下了这个案子。” “曹有达能破这案件,是因着这对男女的协助?”仁宗扫了高德忠一眼问道。 “是的陛下!”高德忠一面将案几上的参茶递到了仁宗手里,一面说:“那年轻男子自称是来自辽东府衙门的容公子,女子则是辽东府衙司职的女捕快。”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七章能耐啊! 仁宗听到这话,挑起眼睑看了眼高德忠,“那烧焦了的尸体,是辰王出手勘验的?” “是的陛下!”高德忠笑着说:“也不知道殿下是什么时候练了这么一手绝技,据说包括京兆尹衙门在内的几个司职仵作,都佩服得五体投地,说是学一辈子也拍马赶不上呢!” 仁宗轻笑了一声。 高德忠没看出来仁宗这笑,是个什么意思。是高兴呢,还有觉得堂堂亲王私下里当起了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行当,有失颜面…… 在他出神的当口,便又听仁宗问道:“后面案情如何?” 皇帝感兴趣,那他可不得接着讲啊?好在他都打听清楚了! 高德忠捡着重点的说:“容公子推测死者中的毒毒性迅猛,服用后能导致强烈的呕吐和昏迷,综合考虑一般百姓能接触到的毒物再进行了甄别,锁定死者中的约莫是乌头和钩吻之内的毒药。曹大人就根据容公子的提示,派人搜查了死者的住处,还真在他们家的地窖里,找到了几块风干的制乌头。 找到乌头后,曹大人原本就打算提审死者的妻子钟氏,可那程姑娘却说,单凭几块风干的制乌头并不能使钟氏认罪,她完全可以有借口推脱,毕竟制乌头也算是一味药,药量拿捏的正确,也有治病的功效。曹大人就问程姑娘有何高见,程姑娘便告诉曹大人,得做一场戏,让钟氏自己将案情始末交代清楚。” 仁宗蹙眉。 做什么戏? 高德忠也不知道那程姑娘是哪来的自信,又是哪来的稀奇古怪的想法,怎么就肯定做一场戏凶手就能自个儿交代呢?他心底也好奇的很,只可惜没能身临其境的看到经过,只听说那程姑娘花样还挺多,用了老多些冰块,又让曹大人给张罗了几块黑色的幕布,就在关押钟氏的牢房里布置开。 胡汉山的身形跟胡汉明差不了多少,又都是留着络腮胡,程安玖让胡汉山穿上了胡汉明身前的衣裳,将发髻松来打散,一张脸用敷面的银粉刷的惨白惨 分卷阅读383 白的,眼耳口鼻处抹了用颜料调制的深褐色血污,乍一看,还真是有些吓人。 钟氏原本迷迷糊糊的睡着呢,陡然被一阵森冷的寒意沁醒,睁开眼的当口,眼前以前灰蒙蒙的,烟雾缭绕,寒气逼人,在她尚未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的时候,烟圈里徐徐地走来了一个七窍流血的男人。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死了一月有余的胡汉明。 他伸出手,一步一步的靠近钟氏,拉长音,凄凄哀哀的喊道:“钟氏,还我命来,我死的好惨呐,还我命来……” 钟氏内心有鬼,自然害怕被鬼寻仇,险些吓破了胆,惊叫着求着胡汉明的冤魂放过她。 程安玖早就教过了胡汉山,所以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引导着钟氏自己交代犯下的恶行。 “你好狠毒,居然在我的酒水里下乌头,我的肠子都被毒烂了,我好痛,你还我命来……” 钟氏惊惧万分,她没有想到胡汉明居然知道自己在他酒水里下了乌头。乌头的毒性她在书中看到过,每天少剂量的下毒,毒性不会马上发作,却会在体内累积,慢慢的侵蚀他的器官,这样,就能杀他于无形,就算有一日他忽然倒下死亡,也没有人会怀疑她。可偏偏……偏偏她和东守安忍不住冲动在家中大炕上颠鸾倒凤的时候,胡汉明会忽然半道折返回家,将他们俩抓了个现行。 钟氏挨了两个结实的巴掌,羞愤下,要求与胡汉明和离,可没曾想胡汉明竟不愿意,还求着她看在俩儿子还小的份上,收心回归家庭,不要再做这种伤他心的事情。 胡汉明的软弱,让钟氏越发的瞧不起他,都满头绿的王八了,还像个缩头乌龟似的屁都不敢放一个,要这样的男人有什么用,能有什么出息? 钟氏和东守安商量后,萌生了杀害胡汉明的恶念。 眼下胡汉明的鬼魂来找自己复仇,钟氏吓死了。她原本不相信胡汉山托梦一说,现在切切实实的看到了鬼魂就在跟前,已经是信了十成十,惊叫着解释,说不是她出的主意,都是东守安,是他策划的,也是他引诱着她红杏出墙,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 在钟氏声泪俱下的忏悔下,幕布被一层一层的撤了下去,露出了幕布后面的数十个冰盆,以及站在冰盆附近的一众衙门中人。 钟氏傻眼了,她擦干眼泪定睛看着‘胡汉明’,却见他抬起了头,双手扒拉着撩开额前的头发,露出了一张与胡汉明十分相似的脸。 那惨白,那血污,原来都是假的! 刚刚她以为地府带来的森寒,竟是这幕布后面的数十个冰盆带来的效应,而那丝丝缕缕的烟雾,也是衙差们手持葵扇,从冰盆里扇出来的寒汽…… 一切都是假的,是他们设计出来的,而她,刚刚没有防备着,为了表现出忏悔的诚意,什么都吐干净了…… 完了! 钟氏一时急火攻心,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但这并不妨碍曹有达对她和东守安的审判和量刑,案子,就这么破了! 仁宗听了前因后果,厚薄适中的唇高高的扬起,连说了三个‘有意思’! 高德忠一听皇帝这般夸赞,就知道皇帝这是对程氏有了了解的兴致,提醒了一句:“陛下,听说程姑娘和殿下进京途中,也破了一个案子,那案子还是个连环凶杀案,当地衙门查了近半年都无所获的凶手,就这么一天工夫,折他们二人手里了。” “哦?”仁宗好奇心起,摆手对高德忠说:“去刑部将那案件卷宗抽出来给朕过目!” 高德忠要拍的马屁一击中的,高兴的应了声是,紧忙出御书房安排心腹小跟班去刑部将卷宗资料取过来。 待仁宗将青城镇的连环凶杀案看完,他终于了然,怪不得辰王和周世子都争抢着这个程氏,此女不简单呢,居然有这么颗七窍玲珑心,能耐啊!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八章了悟 胡汉明的案子告破后,在金陵城内引起好一阵热议,名仵作容公子的名号更是响当当的,经过说书人一番舌灿莲花的吹捧,更是被赋予了一层神圣的色彩,一时间在人们眼中不入流的仵作职业,瞬间变得高大上起来。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这般认为,诚如威远候,他可是对辰王如此自甘堕落的行径,嗤之以鼻。 “简直就是丢人现眼!”他如此评价。 德阳大长公主也瞧不上仵作这个行当,觉得晦气!她就闹不明白了,这还是以前那个野心勃勃意图天下的辰王么?怎么现在变得她一点儿也不认识了呢? 尽管心里不认同,可仁宗不是一直由着辰王么?陛下都不觉得丢磕碜,自个儿丈夫再跳出来指手画脚的,可就不大好了。 威远候冷哼了一声,不以为意。 其实他到现在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对辰王的敌意,归根究底皆是因为自家闺女对辰王执着追求的没有自我的态度。以淳就是他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的掌珠,他从没舍得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可这个辰王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伤了他宝贝闺女的心,他能对辰王有好脸色才怪! 威远候前天看着女儿红肿着双眼回家,就把以淳贴身伺候的婢女喊过来问了话,得知事情始末后,威远候沉默了。辰王要成亲了,新娘不是他闺女,他就放心了,正好 分卷阅读384 可以断了女儿的念想。可想到女儿知道这事儿后压抑不住悲伤,在路上就放声痛哭的小模样,他的心就忍不住一阵阵的揪痛,都恨不得提刀上门去,将那该死的死小子给大卸八块了。 这不知是好是孬的睁眼瞎子,合该他丢了天下! 什么玩意儿,瞧瞧自己作死的,还上赶着凑死人堆里头过日子了,真是贱得没边没形的…… 德阳大长公主可不知道丈夫心眼里对辰王的各种不待见都飙升到什么高度了,想到以淳这两日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有时候看到她进去,那丫头还遮遮掩掩的,也不知道在忙乎什么事儿,不免有些担心,将这事儿跟威远候提了一嘴儿。 威远候自然而然的想女儿八成是为了辰王的事情在伤怀,刚要说让夫人多费心些跟闺女好好谈谈的当口,他们俩的宝贝闺女请安来了。 以淳拾缀得清清爽爽,精神头瞧着还挺不错,规规矩矩的给爹娘行了礼请了安。 威远候有些意外,精亮的眼眸扫了德阳大长公主一眼。 他原以为经此一击,女儿指不定又得像上回从辽东府归来时,要死不活的闹腾一段时间。没曾想,他错了,女儿的状态,好得不能再好了。 以淳捕捉到父母的眼神,不觉有些内疚。她之前是有多不懂事啊,才会让父母流露出这般惊讶意外的神色。其实这两日她一个人的时候,也偷偷哭过了几次,只是不同以往一味的钻牛角尖,每一次因为不甘和不舍而痛哭流涕后,她都进行了一番深刻的反思。她想到自己都做到那般程度了,为何表哥还是看不到她的好,看不到她的真心呢? 到后面,她终于了悟了。她的表哥容彻,那个几乎就差一步之遥就能问鼎的辰王,是个多么有思想又骄傲,多么优秀又不同凡响的人物啊,他所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那种唯唯诺诺,可以为了他,迁就他,喜欢他到失去自我、甚至无所适从的女子。想她是堂堂郡主原也是天之骄女,却为了接近他,走到他心里,忘了本我,用了一种自认为对的方式执着追求锲而不舍。 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会幸福美满,在对的时间遇到错的人,是一种悲伤,就算真挚,也令人扼腕叹息! 以淳觉得自己切切实实的属于后者,凡事皆随缘分,不可强求!这就是她两日来一次次痛哭发泄后,寻找到的答案。 以淳觉得自己应该要从这段无果的感情里走出来,这样,她才能迎来真正的新生,而对于让她在思想上有了新的突破和见识的毓兰教,她心存感激,但这份感激,不能抵消她对于罪恶的视而不见和包庇。 她自身的力量有限,想要查毓兰教也觉得无从着手,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父亲威远候身上了。 言简意赅的说明了来意又提出了请求后,威远候蹙眉望着女儿,“淳儿,除了这事儿,你就没别的要说?”怕女儿不好意思,他补充一句:“你要是不想当着爹的面说出口,也可以私下里跟你母亲谈!” 以淳眼眶热热的,摇头笑道:“父亲母亲,女儿没事了,都过去了,以后会是全新的开始!” “你这丫头……”德阳大长公主总算听明白了,鼻子也有些泛酸,高兴道:“你能这么想就好。至于那什么毓兰教,你觉得有问题,那以后就别再去教会了,那些不知所谓的教义,我一贯来就听不得看不上。” 以淳自己也是个不经事的小姑娘,对于毓兰教的图谋并不特别清楚,但她有一颗善良的心,她生怕毓兰教会做出伤害教众的事情,特别那些教员都还是弱势女子。 她央着父亲帮她查一查内幕,威远候却笑着对她说,这个世道,哪里有存在什么真正的救世主,毓兰教成立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敛财罢了,他们选择的目标群体为女子,无非就是女子更容易哄骗,更容易上当! 以淳因为父亲的话而愣怔了片刻。 “既然父亲您都知道,那女儿加入这个毓兰教时,您为何……” “为何不阻止?”威远候含着笑意的眼眸里有锐利的波光一闪而过,“其一,你初加入毓兰教的时候,爹看到了你一日不同于一日的成长,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毓兰教的带给你的改变,是爹爹所乐于见到的,其二,这是金陵,而你又是钦封的郡主身份,毓兰教稍有点儿眼力见儿,就不敢对你怎么样……” 以淳张了张嘴,如黑珍珠般漂亮的眼眸幽幽一闪,明了的点点头。 “父亲,毓兰教近期要组织教员去发源地朝拜,而且听那聂风行所言,这是一早就计划好的,我不清楚他们的计划究竟是什么,但事关所有教员的利益,女儿恳请您帮忙查一查,可好?” 女儿已经开口求了三遍,威远候也不好意思再推脱,毕竟这些事情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吩咐一句话的事儿,便颔首应了下来。 正文 第三百一十九章失踪的男童 周允承自打御前见了仁宗的那一次之后,甫一回到王府,便悲催地被镇北王给禁足了。 原本镇北王已经定好了日子进宫向太后和陛下请辞回北境,恰逢儿子又弄出了这么一桩闹心的事儿,他就是走也走得不安心。况且说到底,到了他这般年纪,多少也对于孺慕之情生出来几分向往,私心里也是希望着两个未曾谋 分卷阅读385 面的孙儿,能够认祖归宗,光明正大的生活下去。所以,他暂留了下来,在处罚完周允承之后,又舔着脸进宫去,打探打探陛下的意思。 仁宗其实很不耐烦处理这些弯弯绕绕的感情事,他自己的婚事还没着落了,哪顾得上别人的?只是他金口玉言先答应了辰王替他做主,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也只好硬着头皮管到底了。 上回看完了刑部卷宗资料后,仁宗就召见了容彻,再一次问过了他的意思。容彻的态度很坚定,他和程安玖是两情相悦,他们在对的时间里相遇、相识、相知、相恋,他相信这是宿命的安排。容彻唯一不能告诉仁宗的是,程安玖与他都是穿越者这个事实,所以,在说服仁宗的这个问题上,他只能尽其所能的发挥自己不大擅长的演说技巧,力求得到仁宗的认同和支持。 仁宗并不清楚当中内情,如若只是三个人之间的感情纠葛,那还容易处理,让有情人终成眷属,放任何时候都让人挑不出理儿。可问题是这当中还牵扯到两个毛头小娃娃的归属问题,真真是让人伤脑筋! 寻思了半晌,仁宗一道手谕发到了辽东府衙,着按察使迟夫晏归朝时顺带将俩小娃娃护送上京来。辰王不是说那俩小子早慧还特有主意么?那就问问两个小家伙的意见,顺带让镇北王祖孙仨见上一面,全一全他当祖父的心愿。 程安玖得知这事后,就日思夜想的盼着俩儿子能早些来到金陵,她有些后悔,早知道结果是这样,她还不如一开始就带俩儿子一道上京来得了,闹得她现在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担忧俩儿子一路的安危问题,又怕他们年纪尚小,受不得一路舟车劳顿之苦。她想,若不是自己奉召而来,在没有皇帝的同意下不得私自离开,她都打算骑快马出城,去路上迎他们了。 也得亏容彻透露自己离开的时候留了暗卫保护着兄弟俩,再加上容庄那边还有秦雀几个在照应,此番上京,他们也会一路随扈,程安玖才放下心来。 随着胡汉明一案告破,曹有达也算正式认识了容彻和程安玖,后面得知程安玖是他那俩同门小师弟的母亲,讶异之余,态度上也更显亲昵热情了。 同门小师弟的母亲,那都是自己人啊! 程安玖和容彻受邀前往曹府做客,曹有达的夫人陈氏热情地招待了她,跟她讲了许多京都有趣的事儿,二人都不是拘谨的个性,虽然相差了十几岁,但处起来毫无代沟很是轻松愉快! 在曹府用了午膳后,程安玖和容彻便起身告辞。曹有达送二人出门的当口,京兆尹衙门一衙差匆匆来报,说前不久失踪的一个九岁男童被人送到了府衙里来,那男童情况不是很好,元师爷已经请了大夫去衙里给男童医治。 曹有达脸色顿时变了,也顾不得与容彻程安玖寒暄墨迹,火急火燎的就往京兆尹衙门赶。 因着他们现在下榻的地方就在京兆尹衙门隔壁,程安玖和容彻相视了对方一眼,也跟了过去。 曹有达抵达衙门的时候,元师爷正送大夫出门,一行人在衙门口碰了面,不等大夫行礼,他便疾声问道:“情况如何?” 元师爷瞅了大夫一眼,那大夫会意,拱手道:“启禀大人,那孩童身上有多处皮肉外伤,应该是被掐捏鞭打出来的,但这些不是顶要紧的伤害,最严重的是……” 大夫顿了顿,觉得有些说不下去,太残忍了…… 曹有达却是最不耐烦这种吞吞吐吐的方式,摆手道:“直言便是!” “最严重的是,那孩童肛裂得厉害……”大夫低着头叹了一口气:“看伤口,哎,那孩子被残暴的侵犯过!” 大夫的话让曹有达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一个男童,被残暴地侵犯到肛裂…… 这是哪个滚犊子的畜生才能干出来的事儿?还他娘的有没有良心了,居然连一个九岁的孩童都能下这样的毒手…… 曹有达双眸赤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大夫:“那孩子的伤,要用最好的药!” “是,不才回去回春堂之后,就立即着手配药制出来,晚些时候送过来给那孩童用上。”大夫紧忙回答。 曹有达温声对大夫道了声有劳了,转身之际,发现程安玖和容彻的身影,清瘦的面容露出一抹苦笑。 三人一道进了衙门后,曹有达才对容彻和程安玖说起了这段时间相继发生的几宗儿童失踪案。 程安玖自己就是当母亲的,适才如若是其他的案子,她根本不会多事跟随过来,更不会自以为是的插手这个案子。刚刚那大夫说男童被侵犯至肛裂的时候,她的心一阵揪痛,莫名的就想到了在前世处理过的一个案件。 那是她亲自参与侦破的一起贩卖儿童的恶性案件,可恶的人贩子不仅倒卖儿童,甚至强迫被拐的女童卖……淫,最小的一个不过才七岁,就被残忍的摧残了。案发的时候,那女童阴……道被撕裂,流血不止,送到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那起案件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轰动,民众舆论像潮水一般,蔓延至全国各地,引起一番迅且急的打拐热潮。 程安玖当时亲眼看过那女童的尸体,心痛得难以言喻,那是多么娇嫩的像花骨朵儿含苞待放的生命,却因为那些恶性分子的私欲,过早的凋零…… 分卷阅读386 所以,在听到的案情的那一刹,她压制不住自己,愤懑难平。 “很明显,这应该是团伙作案,曹大人必须集中人力物力,尽最大的努力端掉这伙罪犯!” 曹有达胸口也窝着一团火,态度坚定的应道:“这是自然!” 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娈童案 男童失踪案发生至今,已有数来日,曹有达调派了一队精锐特意跟查此案,只是却一直没能查到什么线索。 程安玖说这是团伙作案,曹有达心底是认同的,且这个团伙的势力绝对不小,不然,不会连他京兆尹衙门的精锐都没能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至于这个九岁男童,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曹有达心想,这案子想要顺藤摸瓜查个水落石出,也只能耐心等待这孩子醒过来后能否提供些有用的信息再作计议了! 在看完了男童的伤势后,曹有达便让元师爷将送男童来衙门报案的男子传召进书房问话。 发现男童的男子,其实是个樵夫,名叫乔洪。据乔洪所说,他是在砍柴下山的路上发现男童的,那会儿他忽然内急,就将木柴扔在道旁,往一旁的灌木丛寻找解决的地方,没曾想,刚解开裤腰带,就发现了脚下不远处蜷缩着个身影,他壮着胆子上前查看,才发现那是个七八岁大小的孩子。 乔洪见孩子还有气儿,不敢耽误,就把孩子捞了起来,往背上一放,连柴火也顾不上拿了,一路飞驰往山下跑。在抵达京兆尹衙门前,乔洪说他并不清楚那孩子是谁家的,他身上没带银子,没敢往药馆里送,只能将孩子送到京兆尹衙门来报案。 乔洪还说他也是到了衙门里,孩子幽幽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从孩子的口中得知他是慈安堂的孤儿,也就是前些天失踪了的九岁男童平安。 曹有达仔细问过了乔洪发现男童的具体位置后,语气真挚的肯定了他的善行,也代表了男童平安,对他致以感谢之意。 乔洪受宠若惊,露出一脸憨厚的笑意,紧忙说不当谢,就是举手之劳,没啥! 送走了乔洪,元师爷就过来禀报,说平安醒过来了。 容彻和程安玖从进衙门的那会儿就在帮忙照料着平安,平安睁开湿漉漉的双眼时,正好对上了程安玖那双如水潋滟充满了怜爱的眸子。 见平安眼神恍惚地盯着自己,程安玖柔声安抚他:“没事了孩子,大夫已经给你上了药,你的伤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平安下意识的往靠墙的木榻躲闪,避开了程安玖想要触碰他的手,目光充满了防备。 程安玖有些心疼,那些畜生的恶行给这孩子造成了心理上的阴影,如若不好好疏导指引他克服心理上的障碍,只怕会影响他日后的生活以及身心的健康成长。 “别怕!”容彻也轻声抚慰他:“你是叫平安吧?哥哥和姐姐都不是坏人,我们是来帮你的!” 或许是容彻充满了磁性的嗓音多少有些安抚人心的作用,平安并没有阻拦他的靠近,反而由着容彻轻轻揉着他的小脑袋,愣愣的出神。 “你是逃出来的吧?”容彻低声询问着他,“这些天你都经历了什么?方便跟哥哥讲么?” 平安已经是个九岁的大孩子了,在古代,九岁的孩童要比现代娇养长大的孩子早熟许多,已经能分清楚什么是好是坏,有了初步的是非观和认知判断,他们在七岁的时候就已经主张男女不同席了,更遑论平安这个孩子,还是个孤儿,从小到大,他都比一般人家的孩子要自立坚强。短暂的失神后,平安的眼眸渐渐变得清亮起来,迎着容彻的关切的目光点点头。 “我叫平安,今年九岁了。我不是在街上走失的,我是被人从慈安堂里蒙着眼睛带走的。” 平安的话让容彻和程安玖面面相觑。 正好曹有达跨步进厢房里来,也听到了,惊讶道:“什么?孩子,你不是在街市上走失的?那你们慈安堂里的李先生来报案的时候,怎么说你是调皮贪玩,溜出去后走失的?” 平安湿漉漉的眼睛里有雾泪迷漫,摇头道:“我被带走的时候,李先生不在慈安堂里,他们蒙住了我的眼睛,把我带上了马车。我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带我去做什么,马车走了很久,摇摇晃晃间,我就睡着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一个庄子里了。” “后面呢?你见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了?”程安玖强忍着冲动,低声引导着他。 “后面……”平安皱着眉头,瘪嘴道:“后面他们帮我把遮眼睛的布条拿掉了,送了好多好吃的,还给我换了一套新做的衣裳,告诉我吃完带我去一个地方玩。等我被他们带到那地方的时候,我发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是耀武和青青。他们也在那里,穿着好看的衣衫,只是他们都不说话,也不看我,叫他们,也不理睬我。除了耀武和青青,还有几个年纪跟我们差不多大小的男童和女童,也是安静的等着不说话。” “耀武和青青?是不是在你之前离开慈安堂的同伴?”曹有达稀疏的眉头陡然一挑,急急问了一句。 平安点点头:“他们也在那里呢。” “后来呢?”程安玖问平安。“后来你们发生了什么事了?” “有个小厮模样的开了一个密 分卷阅读387 室的门,从那门里头进来了五六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穿着很富贵,那几个人围着我们大声说小声笑的议论,有一个胖胖的男的,过来捏我的脸,告诉我会好好疼我。他给我了一把糖,就把我拉走了。”说到这里,平安忍不住啜泣,呜呜哭道:“他把我扔到榻上后,就过来剥我的衣裳,掐我捏我,我很害怕,使劲儿反抗踢打他,他就越捏得带劲儿,我力气小,反抗不了他,他打我屁股,还……还拿棍子戳我屁股……” 听到平安的哭诉,在场的三个人,都流露出愤怒之色。 “简直是无法无天了!”曹有达痛斥道:“这些人天良丧尽,居然聚众娈童,且还是如此明目张胆,毫无法纪,本府若是不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这个京兆尹,不做也罢!” 曹有达能撂下这样的话,可想而知他此刻心中的愤怒。根据平安的讲述,这伙人有小厮,有独立寻乐的庄子,有密室,穿戴富贵又带着面具,可见其身份背景绝对不一般,曹有达想要一查到底,很有可能会踢到铁板,毕竟这里是金陵,走街上随便抓个人都可能是出身世家权贵的金陵城啊!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章催眠术 趁热打铁,曹有达细声细语地问平安,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出来的时候,可看清楚了那个庄子什么模样,还记不记得去庄子的路? 平安缓了缓情绪,吸着鼻涕说道:“他们关着我的那个屋里有个临湖的窗户,我人小,但却通水性,我不想再被那些坏人欺负打屁股,半夜的时候,趁着其他人都睡着了就爬窗跳进了湖里,借着月光努力往湖对岸游。我爬上岸之后,就拼命的跑,我害怕被他们再抓回去,没留意脚下,摔了个跟头,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京兆尹衙门,我知道自己得救了,只是我太累了,就睡着了。” 曹有达轻轻拍了拍平安,点头道:“孩子,你放心,本府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再受欺负,也会还你一个公道。现在,你仔细想想,那个庄子有什么特别之处,还有你不是见过那几个坏人么?他们戴着什么样的面具,你还记得么?” 平安挠了挠额头,他被关的时候,是在庄子里头,并不清楚庄子外部的样式怎样,逃出来的时候,又是夜里,而他又一心想着逃命,也没敢往后瞅,一口气就游过了湖,跑了老远,真的不记得了。至于那几个坏蛋的面具,倒是有些印象,他见过唱大戏的人画了那样的脸谱。 程安玖觉得面具这东西,太过于普遍化,不具备标识性,平素他们上街市逛的时候,就有不少商贩在兜售油彩画就的戏剧脸谱,想要查证这几个人的身份,存在很大的困难。 如果平安能想起来这些人贴身穿戴的衣物体征或者言语肢体特征的话,说不定还能抽丝剥茧,分析分析。 曹有达也觉得甚有道理,只是平安现在心情尚未完全平复,除了目前说的这些,其他的都没能想起来。 程安玖想了想,用眼神示意容彻和曹有达先出房间,让平安好好的休息一会儿,待到了书房的时候,才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玖娘,你想对平安进行催眠?”容彻疑惑的询问。 曹有达闻言,也不解的低喃道:“催眠?这是什么意思?” 催眠术是运用心理暗示和受术者潜意识沟通的技术,因为人类的潜意识对于外来信息的怀疑、抵触功能会减弱,因此施术者会用一些正面的催眠暗示替换受术者原有的负面信息,从而让受术者能够产生和原有不同的状态。 平安转述问题的水平,比一般的孩子要高许多,条理分明,思路清晰,回答问题的时候,能敏锐的捕捉到提问者问话的重点,只是他是受害者,心理创伤和压力让他过分的紧张,从而忽视遗忘了许多他潜意识发现了的细节。程安玖想通过催眠让他放松下来,集中注意,诱导他一步一步进入到催眠状态中,帮助他记忆所经历过的事以及看到的环境细节。 程安玖为曹有达解释了催眠的学术化的定义后,看着他惊讶难当的表情,轻声询问道:“曹大人,你觉得在下这提议如何?” 曹有达当真是第一次听说催眠术这种东西,他觉得有些神奇,又有些怀疑催眠术的可行性。 这什么术的,让他想起了“祝由”这个词,关于祝由和巫蛊之类的活动,当今非常不喜,所以,民间也都禁止传播这种迷信活动。不过按程姑娘的说法,这东西有个从未听说过的新鲜名词,如若能帮助平安记起因紧张而遗忘的细节,有助于案件的侦破,那倒是可以一试。 毕竟,这可不犯忌讳! 曹有达也不墨迹,拱手对程安玖道:“有劳姑娘你费心了,需要本府准备什么物事么?” 程安玖很高兴曹有达如此信任她,微笑着摇头道:“大人不必准备什么,在下只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空间,至于催眠的媒介,我自己会准备妥当!” 看着心爱的小女人自信满满的模样,容彻盈亮的黑眸里浮现了浅浅的笑意。 她总是说自己是犯罪心理学上的菜鸟,不知道这催眠术,她又学到了几成功夫? 说实在话,在程安玖对平安进行催眠之前,他是有几分担忧的,毕竟催眠术的成功与否,施术者的引 分卷阅读388 导能力和掌控能力至关重要,施术者必须深谙心理分析,心理暗示技术,通过语言、声音、动作、眼神在受术者潜意识里输入信息,改变其思维模式和行为模式。另外一点,还得要受术者的全力配合,要得到他们全身心的信赖,催眠才能进行下去。 然而事实证明,容彻的担心是多余的,催眠术很顺利的完成了。 程安玖没告诉过容彻,她当初选修微表情的时候,因为个人爱好,还上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学,其中便有通过催眠进行心理疏导和治疗的方法。她那会儿觉得很有意思,还认真做了笔记。当然,她虽然学得挺认真,但从未有机会对身边的人实施过,毕竟,她没拿到过心理师资格证,而身边的上司下属,都不乐意让她练手,就怕不经意间被她套出了什么秘密,以至于平安,成了她穿越后第一个练手的小白鼠。 还好,没有把牛皮吹破,不然,还真是够没脸的! 通过催眠,他们掌握到了许多讯息,比如,那个对平安施暴的胖男人,手掌里有一块暗红色的椭圆形斑块。斑块是平安的描述,程安玖分析,那应该是胎记或者血管瘤之类的东西。 还有,平安听到那个胖胖的男人,管另外一个矮个子男人喊老六,那个老六,喜欢穿鲜艳颜色的袍子,笑起来咯咯声,爱缩着脖子,鬓角往后编着个辫子,齐齐梳到了脑后团成一个髻,发髻上插着一根刻着桃花纹样的簪子,簪子是黑色的,不是木头的。 另外两个人平安没亲近过,他潜意识里并没有关于那二人的讯息,至于为首的那个人,听开密室门的小厮喊过他三爷,再多的,平安真想不起来了。 曹有达翻看着程安玖整理出来的资料,心口怦怦跳个不停。 “程姑娘,这都是催眠催出来的?” “是,这些信息是通过催眠术让平安回忆出来的。怎么?曹大人有什么疑问么?”程安玖原本淡然的神色在听到曹有达的询问后,有片刻的凝滞。 她黛眉微微蹙起,直觉曹有达似乎有了怀疑的对象了。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章浮出水面 曹有达倒是没有瞒着容彻和程安玖,他想人家尽心尽力的帮他出主意查案件,他再瞒着掖着不是不厚道么?直言自己是有了初步的怀疑,只是目前并没有把握,还得再进一步摸查方能确定。 程安玖也没追问究竟是哪些人,毕竟她在金陵的人际圈子就是两眼一黑尽摸瞎,谁也不认识,问了也是白问。既然曹有达有了摸查的方向了,她也没有再跟着掺和,毕竟,自己也不是京兆尹衙门司职的捕快,没那个立场和身份去干涉太多。 两厢寒暄之后,程安玖便跟着容彻一道回自个儿的起居宅院去了。 文哥儿武哥儿还有赵妈妈很快就要来金陵,程安玖这两天收了心思,尽忙着张罗俩儿子起居的一应用品,收洗床榻被褥,将院子里里外外的都搞了一遍卫生。 而容彻么,也花了好一番心思,在二门院子里辟了一处供文哥儿武哥儿玩耍的场地出来,扎了秋千架、小吊桥,竖了几个矮木桩、几个射靶,还让宣武得空去西市上转一圈,收罗一些小男孩喜欢耍弄的小玩意儿回来。 程安玖默默看着容彻做的这一切,心里有些感动,又有些得意。不得不说,容彻这个未来后爹,当得就是比周允承那亲爹强,瞧这份细腻周到,这份耐心包容,就是她这个当娘的,都不定能顾及的到。再看周允承那厮干的都是什么事儿?就知道拿孩子当筹码,也不见他玩真章的为孩子们做什么可心之举…… 周允承要是知道自己被程安玖拿出来做对比,肯定得委屈得不行。也不是他不愿意为孩子做点儿什么可心事儿啊,实在是时间点都凑不上,好不容易他磨着陛下同意给他安排了个按察使一职,借着公职谋私事儿赶去辽东府了,连脸都没能见上两面吧,程安玖就被容彻带上了京,招呼都不带打一声的。他继续呆辽东府是能多瞧着俩儿子几眼啊,可备不住媳妇儿都跟人跑了,他要不赶回来,真的就以后都没他什么事儿了。再后来,他一回京,就遭到了自个儿老子的家法加软禁,二门都没能摸出来过,上哪儿玩什么真章呢? 周允承的委屈程安玖真是管不着,也懒得分心理会他。在数着日子翘首等着儿子抵达的时候,身处金陵的程佑和常林,也不知打哪儿打听到了他们的住处,上门拜访来了。 两个人已经参加完春闱,之所以还在金陵流连未返,是为了等待放榜。 程安玖跟二人几乎没什么交集,要说真有什么关系吧,那就是程佑乃是原主的堂兄,而常林,则是原主的未来便宜妹夫。四个人见了面之后客套寒暄两句之后,也没找到什么话题,聊上两句就断片,气氛实在有些尴尬。 常林搓着手,偷偷瞅了容彻和程安玖两眼,想要问他们俩定了日子没,可转念又觉得枉费自己是读书人,这话问得实在是唐突,嘴巴张张合合的,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程佑倒是没有常林那么局促,毕竟他赶考之前就一直在鹤山书院求学,也算是在外历练过,没有初出家乡眼界狭窄的小家子气,见半晌也没人说话了,就主动问起了程安玖此番上京的目的。 “玖娘,我们也是前两天收到了叔父 分卷阅读389 的信才知道你来金陵的,昨儿我又碰巧在东市上遇到了白虎兄弟,这才知道你们住在九曲胡同这边。你们来金陵,可是办差来了?“ “算是吧!”程安玖笑答。皇帝召见她的事儿,她不想说得人尽皆知,再者,说是召见她呢,她都来六七天了,连宫门的边儿都没摸着呢,也不知道皇帝这是给她施加心理压力下马威呢还是政事实在太忙,把她这小人物都忘到脑后了。 而此时被程安玖这个小女子腹诽着皇帝仁宗,打了一个喷嚏后揉了揉鼻子,敛容对正跪在案几前方的曹有达道:“既然曹爱卿你有了怀疑的方向,那就仔细查证清楚了,只要事件属实,朕绝不姑息。” 有了皇帝的支持,曹有达觉得自己的腰板硬实了不少。就算这块铁板再硬,能硬得陛下? “是,臣定当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曹有达恭敬回道。 仁宗点点头,想到这案子性质实在是恶劣,捅出去,定要丢了朝廷脸面,低声嘱咐一句:“莫声张,查清楚后,先回了朕再作定夺!” 曹有达知道皇帝的顾忌,紧忙表态:“臣谨遵陛下吩咐!” 曹有达回了京兆尹衙门后,就招了总捕头和这些天来负责暗查此案的几个精干捕快进书房,场面话没多说,大略将皇帝的意思传达一遍后,就开始着手调配安排任务。 根据平安催眠后吐露出来的信息以及乔洪发现平安的路线进行侦查后,已经锁定了那个被用来娈童寻乐的秘密庄子。庄子挂名的人叫蔡舫,单看这个人名,一般人都不会往那几个人身上想,但曹有达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怀疑对象,自然得围着蔡舫这人的关系网,深入再深入的取证调查,结果还真拐着几道弯的,查到了越卫庭那儿去了。 越卫庭说起来,也是朝中老臣了,先帝在位时候入朝的,年头刚刚调任到户部,现任户部尚书。越卫庭的背景也挺硬,越氏一族在南境地位仅次于穆王府,属于二把手,越卫庭还有个手握一方重兵的侄女婿,亲的,这人可不是别人,正是此番上京叙职未归北境的镇北王。 越卫庭手心里有一块朱红色胎记,身形各方面,也都符合平安的描述。至于那个头戴黑玉桃花纹样簪子,喜欢穿鲜亮衣裳的‘老六’顺着越卫庭的交际圈去查,也不难查到,金陵就这么点地儿,上流圈子也就这么一个圈儿,且还是如此有特色的人物,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顺藤摸瓜的,几个平素里跟他们来往密切的,谈笑风生戏耍人生的老伙伴们,也都一一浮出水面了。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三章死亡艺术 曹有达私底下都摸查清楚了,包括给越卫庭几个开方便之门的慈安堂堂主,也都派人暗中盯着梢。 只是平安的‘失踪’,让越卫庭几个提高了警觉,秘密庄子已经好几天没有了动静。 曹有达耐着性子一直等待,他并没有将男童失踪案公开审理,也未将平安大张旗鼓的送回慈安堂,他觉得越卫庭他们几个心理上的欲……望已经趋于病态,这种令他们感到振奋的行为刺激,绝不会就此停歇。他们需要等待时机,一个可以瓮中捉鳖抓个现行,让他们无从狡辩抵赖的时机。 而在等待时机的这段时间,曹有达安插在毓兰教的女捕快陈桂兰,却出事了。 今晨一早,有一对出门采风的小夫妻,在金陵东郊山脚下,发现了一具女尸,那尸体被后来赶到现场勘查的捕快确定了身份,正是他们的同僚,陈桂兰。 这个消息传到曹有达耳中的时候,他似不敢相信一般睁大了双眼,身子晃了晃没撑住,一屁股跌坐在座位上。 “桂兰死了?”曹有达的声音颤抖着。 那是他们京兆尹衙门唯一的女捕快,陈桂兰心思细腻,办事干练爽利,曹有达对她的欣赏和栽培,与高府尹对程安玖的寄予厚望可以说是不相上下。陈桂兰在公事上,一贯积极向上,得知曹有达有心要深入调查毓兰教的意图后,便主动请缨,以卧底身份打入毓兰教内部,试图收集毓兰教犯罪证据,将其入罪。 这么一个有勇气有担当有理想的下属,就这么牺牲了,曹有达一时没办法接受。 难道是她的卧底身份被识破了,所以被灭口了? 曹有达感觉自己的胸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噙着雾蒙蒙的泪,语气冲且急的朝捕头吼道:“前面带路,本府要亲自去现场看看……” 金陵东郊山脚下,是一片空旷无垠的草场,绿意连绵与碧蓝如洗的天边接壤。草场一面临水三面环山,大片大片的青翠树林伫立在晨色里,山岭显得十分清冷寂静。 陈桂兰的尸身安静的躺在一处斜坡上,以青草地为背景,周围绿树婆娑,而她身上穿了一袭质地精良的绿色裙装,柔软地包裹着她的身体,滑润而流畅,勾勒出尸体优美的曲线。陈桂兰的脸蛋上还上了妆,两腮淡红,双眉秀长,眼睑低垂,眼睛似闭未闭,仿佛在浅睡中。 看到这一幕的曹有达,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心房。 远远看去,陈桂兰伏尸的场景,好像一幅色彩分明的画,有一种凄迷的格调,有一种诡异的美丽,强烈地冲击人的视觉。 曹有达双眼赤 分卷阅读390 红,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又放松,放松又攥紧。 毓兰教……聂风行…… 他们不仅把桂兰杀了,还将她刻意打扮成这个样子,将死亡弄得像艺术一般供人观赏取乐么? 如此亵渎尸体的行为,让曹有达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愤怒。他大步走过去,厉声喝问:“仵作来了没?现场都勘查过了吗?” “启禀大人,老朽也是刚刚赶到,就在您脚跟后过来的,还没来得及检验尸体呐!”被一群捕快挡住了身形的仵作老夏紧忙挤着人缝儿现身答话:“老朽这就干活。” 老夏说罢,也不敢再去瞧曹有达的脸色如何,就地铺开一张白色裹尸布,将已经出现了尸僵的尸体搬到裹尸布上,手脚麻利的开始检验工作。 片刻后,老夏就过来给曹有达汇报结果:“大人,尸体没有外伤。尸斑明显,呈现出暗紫红色,眼睛里眼白有淤血,应该是被捂死的。根据尸体的僵硬程度判断,死者应该死了有半天功夫。”说完抬头看了看天色,推测道:“估摸着卯时左右吧。” 卯时,城门才刚开的时辰……桂兰到底是被带到东郊这里才被杀害的,还是在城里就已经遇害,这里只是抛尸现场呢? 曹有达转头问总捕头现场有什么发现。 总捕头回答:“现场非常干净,凶手在离开的时候清理了脚印,找不到任何痕迹,也没有发现任何凶器,没有看见过搏斗迹象,属下怀疑这里并不是第一现场。” 见曹有达没有马上接话,总捕头又补充了两句:“大人,刚刚老夏说了,桂兰是被捂死的,一般经历过这个过程死去的人在死前都会出现流涎、小便和体液排出的现象,但桂兰这里并没有。” “你是说,杀桂兰的人事后帮桂兰清理了身体?” “是,清理得很细致,一点痕迹都没有,而且,大人您也发现了,桂兰以前从来都不涂脂抹粉的。”凶手居然还给她上妆了…… 曹有达的表情带着些许疑惑,他闹不明白凶手的目的。 杀人的是聂风行么?还是毓兰教的其他人?凶手的做法异于常人,内心一定有些扭曲。他们是不是发现了桂兰的身份了,所以刻意将桂兰折腾成这样,实际上是在向京兆尹衙门示威挑战呢? 不管怎么说,桂兰死的如此冤枉,他定要全力破案,将凶手绳之于法,给桂兰一个公道,让她能九泉下得以瞑目。 所有的捕快都在落泪,遇难的死者,是他们的手足同僚啊……他们暗自发誓,定要抓捕到真凶,祭慰他们在天之灵的同僚陈桂兰! 陈桂兰的尸体很快便被运回了停尸庄,曹有达对外并没有公开陈桂兰的捕快身份,他冷静思考了一番后,着总捕头将毓兰教总执事带回衙门问话。 陈桂兰遇难前可是毓兰教虔诚至极的教徒,她一直住在教会内,如今却被人发现伏尸郊外,聂风行作为毓兰教的负责人,理当给个合理的说法。 总捕头行动神速,很快就将聂风行请到了衙门里。 对于陈桂兰的死,聂风行表现得十分意外和痛心,他对曹有达说,陈桂兰昨日和一群教徒去踏青,昨天傍晚一群人回来的时候还说陈桂兰与另外一名教徒起了冲突,二人闹得很不愉快,后面陈桂兰自己就脱离队友,离开了。他刚刚还在想,陈桂兰约莫是气还没消所以不愿意回教会,若是今天傍晚人还会回去,就要发动教员出来寻找她,没曾想,竟等到了这消息…… 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章来京 聂风行显然是有备而来,理由借口都已经找好了,所有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 曹有达一时拿他没办法,他拿不出证据证明陈桂兰的死,与聂风行有关。聂风行表现得也很配合,曹有达更没有理由扣押羁留他,只能看着他转身时嘴角含笑,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京兆尹府衙大门。 曹有达心情很糟糕,一个人坐在书房,将脸埋进掌心里久久不动弹。 这一坐,大半天过去了。 窗外暮色渐沉,元师爷手提着一个漆质食盒,推门走了进来。 “大人,卑职知道您心里难过,可您也不能亏待自个儿的身子啊,这都一整日了,您啥东西也没吃一口哪成呢?“元师爷说罢,将食盒放在几案上,拿出刚做好的热饭菜,一一摆出来,劝着曹有达吃上些填肚子,不说别的,只有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替桂兰查案抓凶不是? 曹有达是很痛心,毕竟陈桂兰是他的很倚重的一个下属,那丫头是从地方衙门提上来的,刚来的时候,像个假小子似的,事事都要与男同僚们争,争干活,争出勤,争先进,丝毫没有因为自个儿是个小姑娘家就露娇气。他那时候就说小丫头有干劲爱拼搏,有很强的企图心。这里的企图心不是贬义,不管是什么职务,没有企图心的人,注定要碌碌无为,陈桂兰有这份毅力和耐心,所以曹有达才会欣赏她,愿意栽培她,给她机会锻炼成长! 曹有达这大半天时间里,脑子里全是那丫头进衙门后点点滴滴的细节和表现,越想便越觉得难过,怪自己思虑不周,让一个经验不足的小丫头片子独自面对那水深不见底的毓兰教。 “老元啊,你说本府当初让桂兰潜伏进毓兰教的事儿,是不是太轻率了些 分卷阅读391 ?”曹有达知道再讨论这些没意思,可心里就是忍不住自责。 元师爷明白自家大人的心思,二人共事已久,对方的一个眼神,都能瞧出来他的心意,默契着呢。他紧忙接话劝道:“大人,桂兰这事儿咱们谁都没有预料到。别的不说,就说桂兰潜进去几个月了吧,前面她悄悄给咱们传递信息的时候都说了,聂风行和那圣女以及教中的其他执事都没有对她起疑过,她融入得挺好的。前不久毓兰教那边不时传出来聂风行要带一帮教众去发源地朝拜么?桂兰还说这里头指定有猫腻,会不会是因为桂兰发现了什么秘密了,才被灭了口呢?” 曹有达闷声点点头。 桂兰被杀害,肯定是因为查到了什么线索被发现了。 见曹有达眼眶泛红,筷子捏在手心里半晌没有动,元师爷又暗自叹了一口气。 “大人,叶捕头在东郊山脚下查遍了,没发现什么线索,凶手行凶后,什么都清理干净了,他刚过来给卑职递了话,想问问您的意思,是否明日借着查桂兰生前生活起居方向这事儿,进毓兰阁好好搜一搜?” “这个自然!”曹有达的目光慢慢聚焦,眼神清黑且犀利,盯着元师爷说:“让叶坤派人好好盯着毓兰阁的各个出入口,另外,秘密庄子和慈安堂那边,也继续,不要松懈!” 嘱咐完,曹有达便收拾好情绪,坐下来,将筷子重新握好,大口大口的扒起了米饭。 哀伤可以,但不能挫败!桂兰,本官会给你一个公道的,你的亲人,本官也会替你好好的照拂着,你……安息吧…… 京兆尹这边的突发案件,程安玖和容彻并不知道,他们的全部精神和注意力,随着文哥儿和武哥儿的到来而高度转移。 才分开不到一个月时间呢,可程安玖就是觉得阔别已久,她特别思念她的两个儿子,看到两个儿子先后跳下马车,像飞出牢笼的小鸟,张开双臂朝她奔来,扑到她怀里的时候,她那颗空落落的心,完完全全被温暖和幸福填满了。 她的两个小棉裤,已经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是这一辈子都无法割舍的牵绊。 “让娘看看,嘿,文哥儿你怎么瘦了?是不是想娘想得都没好好吃饭啊?” “武哥儿,你这小子怎么黑了这么多?还有,你那额角的伤疤是咋回事?”程安玖紧张兮兮的扒拉着武哥儿的小脑袋仔细瞧了瞧,确定是皮外擦伤后,松了口气,嘴上却止不住念叨:“你指定是不听话出门瞎疯跑整伤的吧?你这臭小子……” 文哥儿武哥儿咯咯笑起来,他们觉得娘好像变了,以前也不这么话痨啊,不过娘关心的眼神他们人虽小,却是能切切实实的感受到的,他们也想娘叻。 文哥儿瘦了,是因为他前几天病了,帮着赵妈妈晾衣裳的时候没留意脚下,滑倒了,正巧就摔进了洗衣裳的大腰桶里,现在天气虽然渐渐回暖了,可北边辽东府的气候,还是很寒凉的,文哥儿被冷水一泡一激,就染上风寒了,鼻涕子流个不停,吓得赵妈妈赶紧找徐大叔上门去诊脉开汤药,连喝了三天苦得掉泪的药汁,病才渐渐好起来。 至于武哥儿,额角的擦伤,是从树上下来时不小心蹭到的。理由是他在路边捡到了一只小鸟,还是只雏鸟,武哥儿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看到后就捧着小鸟四处瞅,发现了一棵不算太高的树上面有个鸟窝,寻思着小鸟儿就是从上面掉下来的,要给它送回巢里去,结果,爬下来的时候一脚踩空,摔倒了,跌了个屁股墩儿,还把额角给擦破皮了。 这事儿已经被赵妈妈叨叨念了好些天了,到了金陵,小兄弟俩还没来得及看看金陵城气派的大院子是啥模样呢,就被他们母亲给训了一顿。 不过兄弟俩被训也开心,这段时间没有见着娘,没有看到娘的面儿,他们可思念娘了,让娘念念就念念,他们乐意听。 还是容彻在一旁提醒着程安玖别顾着训子了,旁边还有人呢。 经容彻这么一说,程安玖才想起来,这番奉陛下之命顺带护送她俩儿子上京来的按察使迟夫晏还在这儿呢,可不得好好谢谢人家先,倒忘了这一茬,太失礼了。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章有故事? 程安玖站直身子,噙着浅笑回头望的时候,竟意外发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小姚?!”她吃惊的低呼一声,眨了眨眼想确定是否自己眼花,怎么姚映雪会跟随他们一块儿进京呢? 姚映雪上前一步,莹白的小脸露出甜甜的笑意,朝程安玖点点头,道:“好久不见了阿玖!” “小姚,你……”程安玖想问姚映雪为何会来金陵,她走之前知道姚映雪已经在辽东州府衙门辞职,还揣测过许是她家中已为她定下了亲事,她辞职是为了婚姻而回归家庭,万没有料到居然会在金陵遇到她,且还是跟随着迟夫晏一行人一道回来…… 想到这儿,程安玖似明白了什么,目光一错,落到了她边上一臂距离站着的按察使迟夫晏身上。 他们两个,难道有什么故事? 感受到程安玖的目光,迟夫晏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而姚映雪,却有些脸红了,低着头,紧抿着的唇瓣,微微的弯着。 程安玖就算再迟钝,也看明白了。心里感慨,这二人 分卷阅读392 是在辽东府的时候一见钟情看对眼了?姚映雪是为了迟夫晏辞职的? 唔,她不得不承认,小姚是个勇敢的姑娘,为爱,义无反顾!只是又有些担心,她真的了解迟夫晏这个人么?短暂的接触后,她居然就下定了决心,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事业,背井离乡,这般无名无分的跟着,合适么? 然而现在也不是八卦的时候,再者,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和立场去打听干涉二人的事,特别是感情之事,旁人看得再清楚,也无从介入。 说白了,就不碍你的事儿! 程安玖敛神微笑,搬出了官方的话向迟夫晏致以万分的谢意,感谢他一路上对俩孩子的照顾。 迟夫晏只是淡笑着应了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本官职责所在的分内事,无须客气。”而后他又说既已将俩孩子安全送达,他这就进宫复命去,不再此再作逗留了,与容彻拱手告辞。 姚映雪也跟程安玖摆摆手,低声道:“阿玖,我安置好了再来找你。” 程安玖握着她的手柔声道:“好,难得咱们都在金陵,是该走动走动,说个话解个闷的,也不至于太无聊!” 姚映雪初来乍到的,有些拘谨,特别是金陵这样一个繁华如梦的地方,让她一个偏远地区来的乡下丫头从心底里萌生出了浓浓的自卑感,有程安玖在,无形中给了她一种安全感,让她不至于那般彷徨无措。 “嗯,那我先走了,迟些再来看你们!”姚映雪匆匆说完,看迟夫晏已经翻身上了马背,紧忙提着裙摆跑上前去,爬上了马车。 待迟夫晏一行人离去后,程安玖一手一边拉着文哥儿武哥儿,招呼着赵妈妈就进屋去了。 给俩儿子打了水洗漱一番,换下了身上风尘仆仆的脏衣裳后,容彻就端着热乎乎的汤饭进来了。 赵妈妈紧忙上前去帮着递过来,这个时代男尊女卑的观念,让赵妈妈自觉认为容彻洗手做汤羹的事儿实在是委屈了他,接过汤饭在桌子上摆开后,还不忘念叨道:“这活以后让老身来干就成,哪能让容公子一个男人干这些呢!” 程安玖和容彻都不以为意,做个饭而已嘛! 文哥儿和武哥儿早饿极了,头发都没来得及束好,就扑饭桌前,看着美食垂涎欲滴。 “娘,我要吃这个……”武哥儿急吼吼的喊道。 程安玖心酸酸的,慈母心肠软得不成样子,生怕俩儿子着急吃烫嘴,拿了碗盛着少量晾开,一面笑着说:“不着急,慢着吃,别噎着烫着了,一会儿找娘哭鼻子!” 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不好意思的傻乐呵,乖巧的坐在桌子边上,小口小口的吃着容叔叔做的美食。 赵妈妈就在边上跟程安玖讲着她离开辽东府的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儿。周舟和柳小蝶成亲了,只是简单的过了礼,没请多少人,原先柳耀宗是要在六福酒楼宴客的,可周舟的母亲没答应,说柳家闺女嫁到了他们周家,就该是男方摆酒席,没有去女方家酒楼吃酒的道理。柳耀宗后面就没坚持,周家只请了自家五服内的亲戚朋友去吃席,她和范霖母亲以及宋玉梅还受邀过去帮着周母搭把手,张罗着做了席面。 一旁的武哥儿竖着小耳朵听,还不忘插一嘴:“娘,我也去吃酒了,周叔叔和他娘子还给了我一个红包呢!” 程安玖忍俊不禁的摸了摸武哥儿的小脑袋,这点儿小屁孩,还吃酒呢,不捣乱就很好了…… “妈妈,我那会儿走得匆忙,浑忘了先给周舟准备成亲的贺礼,你替我张罗了没?”程安玖问道。 “那还得你吩咐?老身张罗了,给搜了一匹你前些时日在锦州府买的缎子,我瞅着你买了也没做,放着也是放着,就拿去做人情了,你以后看着有合适的,再买吧。”赵妈妈笑道。 程安玖点点头,那缎子她平素真心穿不着,干粗活容易勾丝啊,又不是天天端着等被伺候的大家小姐,放着真是浪费了,赵妈妈拿着当贺礼,挺好的,至少送出去不丢份子。 “还给送了一篮子鸡蛋!”赵妈妈补充一句。 程安玖笑了笑,“我不在家呢,您做主就好!” “柳姑娘打上次之后就变了,老身瞅着人挺好的,也没有那傲气,比程依依好不是一星半点!”赵妈妈拿着她们表姐妹作比较,后面说到了程依依,就顺带提到了程贵。 程贵这段时间也常常去看文哥儿武哥儿,给家里送了各种米面粮油,反正现在家里是不愁吃喝了,什么都是现成的,连烧火的柴禾,都是他买现成的给送上门的。赵妈妈说程贵现在的做派,跟以前还真是判若两人,柳氏借着嫁外甥女来他们家看了一次,难听话没少讲,但绊子却是不敢再下了,程贵当着她的面儿给柳氏放了话,敢找文哥儿武哥儿这边的麻烦,就休怪他不客气,柳氏估摸着是被吓到,后面酸溜溜的走了。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六章风传 说到这儿,赵妈妈想起来前不久上京赶考的程佑和常林,眨眨眼追问程安玖那俩小子考上了没有? 程安玖上次听程佑说还没放榜呢,再说她也没关注过这事儿,转头看了容彻一眼,便听他说:“三日后放榜!” 虽然不管这二人考没考上,都不关赵妈妈的事儿,可说到底 分卷阅读393 ,俩人跟他们也算是拐着弯儿的亲戚,二人榜上有名,整个锦州府都会沸腾起来,她也会觉得脸面有光啊! “能考上那就是光宗耀祖的大事!”赵妈妈一脸真挚的笑意,撇开程佑不谈,就说猫娘吧,那可是她认识了几十年的老姐妹,早些年猫娘两口子为了供常林读书,那可是省吃俭用勒紧裤腰带的过日子,上学读书笔墨纸砚的,哪个不要钱哇? 常林要是能替父母争口气,榜上中的,那猫娘不要就算是熬出来了么? “前几日他们二人有过来,听口气,应该考得不差了!”程安玖说完,就岔开话题,八卦的问赵妈妈姚映雪跟按察使迟夫晏是怎么回事,在路上看出来啥端倪没有。 容彻就笑着点了点程安玖,觉得她那一双黑幽幽的星星眼全写着‘探究’两个字,但他并不反感,生活可不就是这样?一板一眼的,两耳不闻窗外事,那多没趣?只是他对别人情感上的八卦并不感兴趣,见文哥儿武哥儿都吃饱喝足放下了碗筷,便上前领着他们出了堂屋,逛园子去了。 赵妈妈一边喝着热汤,一边眨巴着眼睛应道:“哪能瞅不出来哇,那姚姑娘,跟那什么按察使大人,估摸着是好上了呗,这一路二人虽然保持着距离,可二人看对方那眼神啊,明白人都知道是啥关系。哎,你说那姚姑娘就是年纪小不经事,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啥名分都没定下来就敢只身跟人来京都咯,别……” 赵妈妈呷了一口热汤,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她原是想说别像当年的素娘那样,被那周世子甜言蜜语的哄骗了,女人啊,一失足就成千古恨呐!后面寻思着这话说了只怕会惹玖娘不痛快,毕竟是亲姐妹呢,玖娘这丫头可护短了,别好端端的因为话语上的不当,惹她不高兴咯。 程安玖也觉得姚映雪如此轻率的举动实在是让人费解。她真的足够了解迟夫晏的为人么?她到底喜欢他什么呢?身份地位?亦或者是纯粹的喜欢他这个人? 说千道万的,程安玖她不是姚映雪,她不清楚人家小姑娘的真实想法,这事儿也就是随口问问,没有在背后深讲究人家。 倒是赵妈妈问起了程安玖来金陵后的情况,问她是否见着了皇帝的面儿,文哥儿武哥儿的身世,皇帝是否已经知道了? 来的路上,赵妈妈的心一直悬着。她寻思不明白陛下好端端的咋就要见文哥儿和武哥儿,唯一的可能就是猜测陛下知道了俩孩子的身世,那周……周世子,可是王爷的儿子呢,文哥儿武哥儿就是王爷的大孙子啊,他们要是说开了俩孩子的身份,那他们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可不就得拱手相让了么? 她和玖娘跟孩子再亲,也亲不过人家啊,文哥儿武哥儿那可是跟他们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嫡亲子孙,他们就是说破天,也拦不住人家要回孩子认祖归宗啊! 赵妈妈舍不得,一想起俩孩子有可能离开他们,她就忍不住红了眼睛,连饭也吃不下去了,眼巴巴的望着程安玖,等着她回复。程安玖只好告知赵妈妈,她来了这好些日子了,也没见着皇帝陛下的天颜呢,至于皇帝忽然间要见文哥儿武哥儿,只怕也是周允承那不要脸的将孩子的身世捅出去了。现在事情已经闹到了皇帝跟前,左右都得听皇帝的意思,见招拆招吧! 赵妈妈一听,心又往下沉了沉。 她觉着那俩孩子是妥妥的得被要回去了,别的不讲究,就说他们家的势力和王爷比,那就是鸡蛋跟石头,人王爷是皇亲国戚,他们算哪根葱哪个碗的?这争孩子的事儿,没戏! 赵妈妈难过得不行,可嘴里还得安慰程安玖:“玖娘啊,陛下不是说要问问文哥儿武哥儿么?指不定事儿有转圜,你也别着急上火!” 程安玖心中虽然烦躁苦恼,可她明白,有这心情的人可不止她一个,赵妈妈不比她轻松,娘俩彼此安慰着,试图说服对方,也麻痹一下自己的心情,忽略心头的不安。 京兆尹衙门这边,曹有达为了引蛇出洞瓮中捉鳖,一面加大力度和动静彻查陈桂兰的案子,一面又让人传出来在郊区林木场发现了一具男童尸体,以平安的身形外貌和衣着特点为原型,放出风声来。 自打平安逃出那秘密庄子后,越卫庭手下的人也在搜查着平安的踪迹。这里不得不说曹有达从接手调查男童失踪一案后,保密工作做得是相当到位,就连乔洪救回平安请回春堂大夫上门诊脉开方等细节,都捂得密不透风,除了当时参与案件调查的人之外,愣是没有其他人知道。 男童尸体被发现报案的事儿,京兆尹衙门又煞有其事的上山取证调查,还将已经腐烂了的男童尸体运回了停尸庄进行尸检的消息一一外传,引起了城中百姓好一阵热议,连带着街市上的顽童也骤然锐减,都被大人约束在家里头不让出来瞎蹦跶。 越卫庭下了早朝还特意过来探曹有达口风,曹有达皱着眉头倒苦水:“最近真是事儿多,案子一个接着一个的,可不咋地,又出了个男童案,还是个无名男尸,还毫无头绪呢,没找到啥线索。” 越卫庭假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转身的时候,却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死崽子,你说你好端端的逃什么逃呢?那山林地势复杂的,随便摔那嘎达里头,能 分卷阅读394 不死得透透的么?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七章并案? 陈桂兰的案子因曹有达先入为主的主观判断而直接锁定了疑凶方向。这些天叶捕头借着调查陈桂兰死因真相前前后后几次出入毓兰阁,可谓是将毓兰阁里里外外抄了个底朝天,只可惜的是,毓兰阁给他们呈现出来的,始终都是最干净纯粹的一面。 而这期间,还发生了一起小事故,不少教徒因为衙门方面不依不饶的问话搜查,竟跟京兆尹衙门的捕快起了冲突,理由是他们相信毓兰阁的清白,而京兆尹衙门的行事作派,明显就是怀疑上了他们毓兰阁中的某个人,这番拿屎盆子乱扣的举动,他们不服,所以要予以反抗! 一大群女教员好似市井泼妇那般,扑上前就对叶捕头和其手下的数名捕快一阵抓挠,叶捕头等人虽是粗人,可也难敌众多双九阴白骨爪的袭击啊,当即一个个的脸上脖子上、手背上都挂了彩,若不是他们及时亮出了佩刀震慑,估计那些女教员还得给他们多挠出来几道血痕。 叶捕头当差那么多年,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敢挑战官府权威,敢出手袭击公门之人,这些罪状追究下去,也够让毓兰教喝一壶的。正当他要摆手喝令手下将这一众女教员缉回衙门关上几日的时候,聂风行及时出现了。 他先是疾言厉色的斥责了教员的鲁莽之举,又赔着笑脸向叶捕头好一番赔礼道歉,总而言之,看着聂风行那张写满了配合的温雅又真诚的脸,叶捕头委实说不出要再将人带回衙门关押的话,只能冷哼一声,将这起小事故翻过篇儿。 叶捕头再一次一无所获的回到京兆尹衙门,他也算是尽力了,在明面上真没揪住人家的小辫子,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把人通通拉回衙门拘禁审查吧?这样传出去,丢的是他们家大人曹青天的脸。 他还没来得及回班房找创伤药涂抹被挠得火辣辣的伤口,径直赶往曹有达的书房准备汇报情况的时候,正好在回廊上碰到了捧着几份卷宗的元师爷。 二人打过了招呼,叶捕头赶在元师爷开口询问伤痕之前解释了自己和底下的几个弟兄在毓兰教丢人的遭遇,他深叹了一口气,补充道:“那些姑娘完全被洗脑了,一言不合就动手,哪有一点儿姑娘家的模样?!奇怪的他们还特别听聂风行的话,前一刻还斗鸡似的对着我们兄弟几个脸红脖子粗的,后面被那聂风行一喝,个个比绵羊还温顺……对了,元师爷你这些卷宗是?” 元师爷跳过了对叶捕头一脸抓痕的评论,看了眼怀里捧着的卷宗,回道:“刚刚翻出来的,今日刑部尚书韦大人问起咱们大人桂兰遇害一案,听了大人形容桂兰死时的模样就对大人说桂兰的死状跟两年前的两桩女尸案颇为相似,大人回来后,我便奉大人之命前往刑部衙署将那几个案子的卷宗找了出来,刚在资料室细看了一遍案子的细节,还真是!” “唔……”叶捕头瞪大眼睛发出一声喟叹。 “犯罪手法很像!”元师爷说罢,推开了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大人,卷宗都调出来了。”元师爷将资料都放到曹有达跟前,低声说:“卑职适才粗略看了一遍,发现前面这两桩案子凶犯的行凶手法,跟桂兰的这一起,还真是差不离。死者皆是死于窒息,死后尸身清理过,换了颜色艳丽的裙装,上了妆面,死亡画面感挺冲击眼球的。” 曹有达眉头皱得深深的,要是曹夫人陈氏看到了,准要调侃他那刀刻一般的纹路,都能将蚊蝇给夹死了。他迅速地将几份卷宗看完,又结合桂兰的伏尸场景细细对比一番后,抬起头来看了眼元师爷,神色疑惑道:“这……前面这两桩案子并案了吧?凶手一直没能抓到?” “并案了,这是一起悬案,凶手至今还未落网,刑部将之划给了新设立的都察司调查。迟大人这不是刚巡视道府回来么?挑选了几个地方精英捕役还没全部来京赴职,这案件就还没开档重审。”元师爷解释道。 曹有达是前年才担任的京兆尹一职,这两桩未破的悬案,那是他的前任留下来的,那会儿案子耗时半年仍然没有半丝进展,又恰逢朝廷官场职位变动更替,案子便搁置了下来,久而久之,就被尘封在了刑部衙署里,堆成了陈案。 元师爷将卷宗抱过来之前就将案子发生时的情况都打听清楚了,回来后对照卷宗资料看了细节,心头说不出来是啥滋味儿,只觉得这案子看起来更复杂了。 曹有达此时此刻的心情也有些矛盾,他坚定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难道他们真是太过于主观判断先入为主给毓兰教定了罪,结果却是弄错了对象,冤枉了人家了? 曹有达压制着翻涌的心潮,又从头到尾将前面两个未破的案卷捋了一遍,试图找出凶手杀人的动机和企图点。 连同元师爷在内,两个人嘀嘀咕咕分析了大半天,结果却是啥章程也没能整出来,两个人都讨论迷糊了,越来越偏向同一凶犯作案的可能。 “桂兰这案子若是要并案处理,还得跟迟大人好好沟通一下!”曹有达说道。 毕竟元师爷刚刚说了,刑部已经将前面这两桩陈年悬案划给了新设立的都察司负责,迟夫晏是都察司的掌司,少不得要跟他打声招呼,一块儿琢磨琢磨。 分卷阅读395 “大人说的是!”元师爷开口附和,心里却是想不明白,桂兰怎么会被前面两桩案件的凶犯给盯上呢?杀人总得有个理由吧?难不成那凶犯一直就没离开过金陵城,而桂兰在生活中又与此人起了冲突,这才突然招来杀身之祸? “大人,咱们也还得从桂兰的生活关系网继续查。就算凶手是前面两桩案子的共犯,那也保不准此人就潜藏在毓兰教内啊!”元师爷提醒道:“咱们得查查桂兰进教会后,可有与其他教徒发生过不可调和的冲突。” 元师爷能想到的地方,曹有达没可能想不到,他这话正好跟他思路一个方向,“聂风行前些天来衙门回话,不是说桂兰跟其中一名女教徒在踏青时候发生口角么?那女教徒的口供,查证了没有?” “查了查了,没什么大矛盾,就是女人间的拌嘴,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元师爷回答。 曹有达窝着一口气,查了好些天了,却是一点儿进展也没有,他心里很不好受,死者,可是他的下属啊,他真比谁都着急……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章进宫 曹有达还没有找到时间跟回京复命的迟夫晏一起商讨案件是否并案的问题,娈童案那一边却是有了新的进展。 今日一早,负责盯守秘密庄子的捕快传话回禀,庄子迎来了一架黑色篷布顶的马车,有几个神色警惕的小厮四下打量了后,从马车内卸下了两担子米面粮食和时令蔬果,还有半扇猪排骨,野兔和活鸡。他们猜测今晚秘密庄子会有动静,请示曹大人的意见和指示。 曹有达对于这起娈童案也是投入了十成十的精力和心血,他起誓要端掉这个残害幼童的犯罪团伙,还所有孤儿一片阳光,所以,到了这个时候,他没有再多虑其他,既已出手就必不会手软。 他仔细斟酌后做好了部署,招手跟元师爷讲了一遍,让他出去传令给各个梢点蹲守的捕快。 成与不成,就看晚上的行动了。 程安玖这厢,今日一早便收到了皇帝的诏令,她战战兢兢的,揣着一颗不甚平静的心给文哥儿武哥儿哥俩梳洗一番,换上了两件九成新的袍子,梳好发髻,换上赵妈妈来金陵前特意赶制出来的两双棉布靴子,准备进宫见驾。 尽管程安玖面上神色表现得十分镇定,可容彻还是能看出来,她很紧张。 反倒是文哥儿武哥儿小哥俩,高兴得跟过年一样,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特别是武哥儿这娃,还臭显摆说等回了辽东府,要跟三牛好好说道说道皇城的模样,让他羡慕死,惹得程安玖哭笑不得。 容彻低声安慰程安玖,放轻松,皇帝年纪不大,比她还要小呢,一点儿也可怕,再说进可宫之后,一切有他呢,让她放心! 说是如此,可程安玖却是想,那是见皇帝啊,皇帝是谁?这个时代的最高统治者,拥有至高无上的生杀大权,主宰着天下苍生的命运。皇帝跟后世的国家主席虽说是一个性质,但真论起来,还不一样呢,他们后世生活的社会,是民主且赋予人权的现代主义社会,这里可是封建皇朝,是好是孬,全凭皇帝一言堂! 她是真紧张! 赵妈妈将俩孩子捯饬妥帖后,自个儿也换了身新衣。赵妈妈已经好几年没有做新衣裳了,好在今年过年的时候,程安玖愣是给她裁了两身新的,不然这会儿她还找不出来一件像样的,能穿出去装点门面的衣裳呢。 见赵妈妈更衣出来,程安玖愣了愣,“妈妈,你这……”也要进宫的意思? “老身不放心。”赵妈妈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硬气,她觉着要是自己不坚持着,硬气些,玖娘铁定不会带上她。可她不亲眼跟去瞧瞧究竟,她真的放不下心来。不是她没有自知之明,更不是她仆大欺主拿捏玖娘,赵妈妈心里是打算着,如若陛下和那什么镇北王当面为难玖娘,她就豁出这条老命不要,也要替玖娘辨上几句。 养了四五年的孩子啊,若是说抢走就抢走,太残忍了,她都受不了…… “妈妈,可是陛下他……”程安玖嗫喏着要劝住赵妈妈,可容彻拉住了她的手臂,对她摇了摇头。 “让赵妈妈一块儿进宫吧,也好帮忙看着点儿俩皮猴子!”容彻微笑着轻轻点了点文哥儿武哥儿的小脑袋。 赵妈妈见容彻发话了,安心的吐了一口气,“容公子说的是!” 拉着文哥儿武哥儿出堂屋的时候,文哥儿皱着眉头小声嘀咕道:“我才不是皮猴子,这专属名词,应该给武哥儿!” “嘿,大哥你不仁义啊,你不是皮猴子我也不是啊,我是娘的暖心小棉裤,才不是猴子呢!”武哥儿不满的回击。 程安玖看着俩儿子打嘴仗,原本紧张的心情,倏然间松快了不少。而这之后,她又染上了几分伤感,她不知道见了龙颜之后,陛下会如何决定他们的命运,一想到有可能会失去俩儿子,她的心就忍不住揪痛。 一路上沉默着,而原先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俩包子,也都停了下来,兄弟俩睁着圆溜溜黑嗔嗔的眸子来回打量着自个儿的母亲和赵妈妈,见二人都低着头不说话,本能的看了对方一眼,很明显,他们都认为是自己不乖的行为惹恼了母亲和赵妈妈了。 文哥儿朝武哥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分卷阅读396 ,二人默契的坐下,也不扒着车窗看街景了。 金陵城的官道宽敞又平坦,车轮子飞快的轧过青石板砖铺就的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文哥儿武哥儿坐着不动时,很快就被摇摇晃晃的感觉拉进了梦乡。 迷迷糊糊要睡过去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母亲的说话声:“你们这俩孩子,怎么,早上没睡够么,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睡着了呢?快起来,到宫门口了。” 话音方落,兄弟俩顿时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满血复活,倏地睁开眼睛,争相恐后的要下马车,他们只听倪老先生说过皇宫的气派和恢弘,没想到才讲过不久,他们就能亲眼来看一看了,怎能不激动呢? “都别急,这副毛毛躁躁的样子可不成,想不被打屁股,就得端正态度,走有走姿,坐有坐相,得规言矩步,知道么?娘早上嘱咐的话,可都记住了?”程安玖弯下腰,一边帮着俩孩子整理衣裳,一边说教。 “记住了!”兄弟俩异口同声。 另一架马车下来的容彻已经走到了麟德宫门口,将令牌递给了一名卫甲士,卫甲士恭恭敬敬的给辰王殿下施礼后,就让开放行。 容彻昂首走在前面,一路都保持着清浅的笑意,不时给身后跟着的程安玖母子和赵妈妈讲解哪处宫殿的名称和构造。他以往进宫都是直奔目的地,一路不苟言笑,冷酷又傲慢,几个认得他的宫人,从未见过辰王殿下笑意和煦如同春日暖阳的模样,一时都不敢相信,生怕是自己看花了眼。 而他身后的四人,程安玖一路心事重重,对于金碧辉煌的殿宇宫墙,她无知无觉的扫过几眼,全然没有看进眼底,更别说入脑记住,发出几声惊叹了。前世故宫没少逛,没什么稀奇的,唯一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此时此刻看到的皇宫,比故宫多了那么些人气罢了。 至于赵妈妈,全程都是低着头看着脚面,皇宫内三步一岗五步一梢的御林军让她从心底里发怵,她没有胆子睁着眼睛四下里乱看,进了宫门,她才深知,公堂上面感受到的威严气息比不过皇宫禁卫森严的万分之一。 压迫的氛围让她觉得心头惴惴,连大气都不敢喘。 唯一觉得眼珠子不够瞧的,大概就只有文哥儿和武哥儿兄弟俩了。 因着谨记着母亲的嘱咐,兄弟俩才不敢大声吵嚷,只能使劲儿憋着气,偷偷咬耳说真漂亮,真壮观,真大!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凭啥? 容彻和程安玖等人既是奉召而来,皇帝自然是早有安排,等到一行人抵达御书房石阶下的时候,高德忠亲自从石阶上跑了下来,一张擦得粉白无须的老脸挤出了热情的笑容,打了千儿行了礼之后,捏着尖细的嗓音对容彻道:“王爷,陛下正在里头跟几个大人商议朝事呢,您几位先到偏殿看茶,一会儿奴婢再来引您过去。这边请!” “有劳高公公了!”容彻语气轻缓客气,说罢回头望了程安玖一眼,虽然没有言语,可那双如墨色晕染的眸子,却仿佛带着某种安定的力量,让程安玖紧张的心绪,慢慢的平缓了下来。 她抬起了头,伸展开线条优美的天鹅颈,微扬起削尖的下颚,一双如秋水潋滟的眸子映着点点日光,仿佛星子般璀璨动人。 程安玖在想,她既是已经到了这里,总不能含羞带涩的太小家子气,人穷志不短,没有显赫的身份背景加持,她只能靠自身那点儿厚脸皮来虚张声势了,总归不能丢了容彻的脸,是吧? 高德忠在容彻回头看的当口,也偷偷瞥了眼让他深为好奇的奇女子程安玖。 日光照耀下的女子,高挑纤细,落落大方,姿容么,谈不上惊艳,但还是让高德忠微微有些惊愕。她虽然来自北方,可一点儿也没有他想象中的粗犷壮实,相反的,程安玖的肤质白皙细腻,亮泽的肤色在日光下盈盈晃动,竟不比任何京都出身的闺秀娘子差。再仔细瞧她眉眼间的神韵,竟是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温柔谦卑,而是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股勃发的英气,给人的第一面直观印象,便是此女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高德忠点了点头,心头明白了为何辰王和周世子都对这姑娘动了心,微笑着走在前头引路。 而此时偏殿内,已经有了来客。当容彻一行人的身影在偏殿门口投入一道阴影的时候,殿内坐着等候陛下召见的两个人,倏然间就抬起了头,目光如炬,紧紧地锁住了来人。 “呵呵,镇北王和周世子,也是比辰王殿下您这边早到一小会儿功夫。”高德忠捏着兰花指扬手让容彻等人入殿,顺带向殿内二位通报一声。 关于双方的身份,高德忠自然无需介绍,想比他们熟悉彼此程度比他所要了解的还要深。只是不知道这会儿几个人见了面,会不会显得很尴尬,毕竟,嘿嘿……反正这事儿不归他管! 高德忠有些无耻的作壁上观。 镇北王父子俩起身与辰王打了招呼,虽然双方在这件事情上立场对立,可该有的礼数都不能废,互相见了礼坐下后,镇北王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一对小包子身上。 那就是他的两个孙儿么?都已经这么大了…… 也许是血脉相连的关系,镇北王眸光灼灼盯着俩兄弟看的时候,文哥儿和武哥儿亦似有感般抬起了头, 分卷阅读397 三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的碰撞在了一起。 “大哥,那个人是谁啊?他怎么总是盯着咱看呢?”武哥儿被镇北王一瞬不瞬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怵,朝文哥儿靠了过去,嘀嘀咕咕的嘟囔了一句。 文哥儿心思一贯细腻,他没有害怕,也不显惊慌,一双黑嗔嗔的眼珠子在镇北王和周允承脸上来回扫动,很快就得出了结论:“他是那周世子的父亲,俩人长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才不像呢,哪像了?我们是双生子呢,赵妈妈、娘还有冯叔叔他们都说我们长得不一样,一眼就能辨出来,他们跟咱能比么?”武哥儿撅着小嘴嘚吧嘚吧的说着,末了还下个结论:“跟咱比不了!” 文哥儿翻了个白眼,他觉得自己无法理解弟弟的神逻辑。 另外一边,周允承从程安玖进殿伊始,目光也未移开过,牢牢锁着佳人。看着她与辰王亲密无间携子带仆的进来时,他的心就像被钝刀划过般,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忽然间对自己失去了所有的信心,挫败感如同潮水一点一点漫上心头,仿佛随时要将他湮灭。 如果今天陛下下了旨意,将玖娘许给辰王,那么他,就该彻底死了心,洒脱地放手,退出这场三角关系。他已经做到了自己所能坚持的程度了,也够了…… 虽说周允承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可面上表情,当真是十分的矛盾痛苦。 他的儿子,他的爱人,他……失去了他们,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孩子,过来……”镇北王刻意压低着自己的声音,一张刻画着岁月风霜痕迹却依然威严凛然的面容上努力挤出来他所认为已经足够温和的笑意,朝文哥儿武哥儿招招手,“过来让祖……额”假意咳了两声掩饰尴尬,接着说:“过来让本王瞧瞧!” 你让过去就过去么?我们也不认识你啊! 文哥儿和武哥儿相视了一眼,杵着不动。 镇北王见状,有些尴尬的放下了手臂,屁股离开了椅子,朝着文哥儿武哥儿的方向走了两步。 文哥儿武哥儿本能的就往程安玖的怀里躲,他们有些害怕一直盯着他们兄弟俩看的镇北王,觉着这大爷的眼睛太可怕了,就跟村里大壮他们家的狗似的,盯着他们手里的食物不放。 好在镇北王不知道兄弟俩心里头是怎么想他的,要不然得郁闷死,竟拿他跟狗比较上了…… “这俩孩子怕生啊?!”镇北王呵呵的笑了笑,终究是没敢再往前凑。 “文哥儿武哥儿一般不轻易跟陌生人搭茬。”赵妈妈绷着脸插话,她心里虽然惧怕王爷父子俩,可对这对试图想要夺走俩孩子的人,她的反感多于恐惧,也没寻思自己不经大脑的回话会不会给自己招惹上麻烦,一时只顾着自己痛快了。 在她眼里,镇北王父子,就都是陌生人,再往深了较真,说是仇人也不为过,他们家素娘怎么死的啊?年纪轻轻的,就给人糟蹋了,为了给人生孩子,命都搭上了…… 想到这里,赵妈妈的眼眶忍不住就红了。这俩人咋还有脸要孩子呢?凭啥啊? 正文 第三百三十章质问 凭啥?凭的就是层血缘关系! 镇北王有些反感一个下人这般不知轻重地插话进来,只是寻思着这是在宫里头,而赵妈妈也不是他手底下的兵,跟个目不识丁的老妇较真,有失身份! 他轻哼了一声,斜眼睨了程安玖一眼,见她一手搂着一个孩子,眼神茫茫,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刚刚那老妇僭越的不妥言行,摇了摇头。 就这样一个拎不清的,也值得他那傻儿子执迷不悟? 镇北王心底对程安玖不满,对儿子心悦这样的女子更加不满,唯一能让他觉得有点儿期待的,那也只有与他们周家血脉相连的俩孩子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间又变得慈爱柔软起来,看着文哥儿武哥儿那酷似周允承的小脸蛋,恍然间又似想起了周允承幼时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追着跑的模样,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他奶声奶气的声音:“父王,父王,您慢些,承儿都追不上您的脚步了……” 镇北王看着文哥儿武哥儿,心想着这俩孩子被妇人养得还是太娇气了些,等接到了身边后,给扔军营里跟兵蛋子们一起训练,以后肯定能有大出息。 就这样,大家各怀心思的沉默着,直到皇帝忙完了正事。 高德忠给殿内的人传了话,让一行人进御书房见驾。 程安玖压抑着紧张给俩孩子再次整了整衣衫,拉着孩子亦步亦趋的跟在容彻身后,一路像是踩着棉花一样,脚步虚浮。 “臣叩见陛下!” “民妇(民女)叩见陛下!” 仁宗低头看了眼跪在御案前的来人,态度上并无亲疏远近的分别,一视同仁扬声道:“都起来吧,看座!” “谢陛下!” 众人叩首起身,镇北王率先在御案左边下手处落座,周允承紧随其后,而容彻,则自觉选了另一边,程安玖领着赵妈妈和文哥儿武哥儿跟在后面。 文哥儿武哥儿这会儿也不敢乱看了,他们发现容叔叔和娘,包括那眼睛犀利的大爷和声称是他们爹的周世子都得给上面坐着的皇帝陛下下跪,可见陛下得是多大官儿…… 分卷阅读398 仁宗的目光淡淡的扫了眼程安玖和俩孩子,没多余的废话,直接了当开口问道:“程氏是吧?今日既是到了朕这里,朕就替周世子和辰王问一问你,辰王不清楚过往诸事,而周世子又因四年前意外中箭坠马,昏迷三年记忆全失而错认了人,但程姑娘你没有吧?在误会发生之时,你为何不解释清楚?为何含糊不清冷眼看着事态如此发展?你是有意还是无心?亦或者是你还有旁的目的?” 程安玖原本就挺紧张的,想着皇帝日理万机为了国事天下事操劳不已,还得抽出时间来给他们做主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私人感情纠葛,也挺难为他的,可不想皇帝第一个就拿她开了刀,问话掷地有声凌厉非常,直接把她给震懵了。 可怎么她一句话都听不懂呢? 要她解释什么?她也从没有含糊不清的拖着双方啊,她对待感情一事最瞧不起的就是拖泥带水,她在对待周允承的纠缠一事上,态度一直就是坚定且冷硬的,皇帝凭什么要将这样的屎盆子扣她头上? 难道就因为她是外人,她不是什么劳什子皇亲国戚,她就活该? 程安玖脸色有些难看,换了在现代的时候,就是再大的领导,不由分说就如此训斥她,她也不会傻不啦叽的闷头承下,可眼前这位,可是万万人之上的皇帝,她敢脸红脖子粗的跟他叫板说你丫说的都是什么屁话么?她不敢! 程安玖从座位上起身后从容跪了下去,额头叩在铺着鲜红毛毡毯的地面上,“陛下,民女有罪!” 不管你有没有罪都好,态度一定要放正确,程安玖在心底劝了一句自己稳住,不要激动,不要浮躁,且再听听皇帝的意思。 容彻不知道仁宗为何突然间对玖娘发难,他想起身替她说话,可寻思着既然此事陛下已经出面解决,他再乱出头,只能是添乱。 文哥儿武哥儿害怕极了,看着自己的母亲跪在那里,本能的就要扑过去,可容彻拉住了他们兄弟俩。 “别怕,有容叔叔在,你娘不会有事的!”容彻安抚着俩小家伙。 文哥儿武哥儿到底是孩子,瘪了瘪嘴,含着一包泪点点头。 而此时此刻,对于仁宗的问话,大略也只有赵妈妈能听懂了。可是皇帝没有问她,她也不敢像刚刚在偏殿回镇北王那样随意开口替程安玖解释,只能干着急的看着。 “朕以为,大家都是明理之人,与周世子有情且诞下一双孩儿的人是程安素,如若程姑娘你一早言明表明立场,周世子不至于如此苦苦执着不愿放手。”仁宗眸光犀利的盯着程安玖,审视着她。 原本他也挺烦这段三角关系的,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可他既然已经答应了辰王要替他做主,那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就该彻底查个清楚分明。这一查才发现,原本就是再简单不过的关系,与周允承生下孩子的人,根本就不是程安玖,而是其同胞姐姐程安素。周允承失忆不记得可以理解,辰王不清楚内情可以理解,那么作为知情人程安玖,却不将事情内幕讲个清楚明白,简直就是居心叵测。 仁宗有理由怀疑,程安玖从一开始就是动机不纯。她两头搭线,摇摆不定,这才造成了周世子和辰王今时今日的难堪。 而作为主角的程安玖在听罢了仁宗的指责后,震惊地抬起了头。 有此反应的人,可不止程安玖一个,包括周允承和容彻在内,三个人的脸色可谓是变幻莫测,精彩之极。 “陛下……”周允承脸色发白,不敢置信地张嘴道:“您……您是说臣由始至终都误会了玖娘,她……她不是……” 赵妈妈这会儿真的是再也忍不住了,她想着就算是豁出了这条命不要,也不能任由皇帝这么误会诬陷玖娘。 赵妈妈一个箭步上前,在程安玖身侧跪倒,叩首后紧接着道:“陛下明鉴,我家玖娘一贯洁身自爱,她从未对周世子做出什么让人误会的暧……昧之举,是周世子,他祸害了素娘不说,还要来招惹我家玖娘。陛下,这些年玖娘独自扛起了一个家,她多不容易啊,素娘她生产遭了大罪,挺不过那个难关,留下一双嗷嗷待哺的孩子就撒手人寰了,玖娘就将俩孩子视若己出,为了怕俩娃娃被人嘲笑是没爹没娘的孩子,她自愿给俩孩子当‘亲娘’,就算外人误会是她不懂事犯了错,她也不解释,为的就是给俩孩子一个名分。陛下,文哥儿武哥儿还小,玖娘想着等孩子再长大些再告诉他们真相,她真的不是故意隐瞒着的,不然,也不至于好好的姑娘家蹉跎至今,求您明鉴啊!”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章要求 面对着众人质疑的目光,程安玖一脸蒙圈。 她什么也不知道啊,她是穿的,芯换过,原主的记忆她又是一点也没有继承到,哪里知道这其中还有这样曲折的缘由?文哥儿武哥儿居然不是原主的亲生儿子,而是原主姐姐程安素和周允承所生?那为何赵妈妈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为何周允承几次三番上门纠缠的时候,她不提醒着自己呢? 程安玖心底五味杂陈,一时间也说不出来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滋味。 在得知自己跟周允承一毛钱关系也没有的那一刻,她是如释重负的,仿佛心口压抑已久的巨石被挪开了,内 分卷阅读399 心从未有过的敞亮。然而短暂的欣喜后,她就开始慌乱了,文哥儿武哥儿既然不是她所亲生,那么她仅仅作为俩孩子的姨母,就更加没有立场和身份把着孩子不放了啊! 她还能用什么理由和借口拦着俩孩子认祖归宗呢? 程安玖回眸望向俩小包子,小兄弟俩也正看着她,两双湿黑清润的眼眸含着一包泪,有些无助的,似懂非懂的看着自己,仿佛无声的质问:娘,这是真的吗?我们不是您亲生的孩儿吗? 程安玖顿时红了眼眶,她想要开口对俩儿子说些什么,可不知道为何,嗓子眼像被堵住了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仁宗还在等着程安玖表态呢,可一看她迷茫的神色,英挺的俊眉不由得一蹙。 “陛下,玖娘在半年前头部曾受过重创,醒来后,一度失忆。”容彻紧忙出列替程安玖解释,“玖娘的记忆一直没能恢复,她忘记了过去所发生过的所有事情,所以……” “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俩孩子的亲生母亲?”仁宗似笑非笑的接过话茬,“既然她失忆忘了,那其他人没有失忆吧?怎么不提醒着她?” 听了这话的赵妈妈身子晃了晃,她一直以为玖娘的失忆只是短暂性的,后面看她生活当差都如常,并无任何异样之处,她以为玖娘都好了啊,怎么……怎么这孩子竟是从未恢复呢? 冤孽啊! “陛下,都是民妇的错,玖娘她为了撑掌门庭,以一介弱质女流之身入衙门当差,干那些大老爷们才干得起的差事,成日里水里来火里去的冲锋陷阵,为了抓贼被打破了头,那会儿前面一个大夫直接就说人没用了,好在后面人挺了下来,只是醒来后不记得许多事儿。民妇以为玖娘失忆只是暂时的,养好了就能恢复,却不曾想,这孩子一直就没好过来,还自个儿承受着不透露给民妇知道,呜呜……民妇不知道这孩子误会了自己啊,陛下,不知者不罪啊,她就跟周世子一样,是忘事了,不怪她,请陛下明鉴,若您一定要治罪,就请治民妇的罪,民妇绝无怨言!”赵妈妈声泪俱下的磕着头。 仁宗犀利的眼眸扫视着众人,他在每个人的脸上都看到了不同的反应,而这些自然流露出来的情绪他瞧着都挺自然,心底忍不住幽幽叹了一口气,这里头的误会,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啊! 既然是误会,那就好办了,解开了就是! 然而,到了一行人离开御书房的时候,关于俩孩子的归属问题,也没有确切的落实下来。 程安玖在短暂的失神后,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文哥儿武哥儿本就不是她亲生的孩儿,是原主的亦或者是原主姐姐的,在她心底,俩孩子的位置从未变过。现在既然真相揭开,孩子是程安素与周允承所生,而她的‘姐姐’程安素年幼产子,是为了给周允承生子而丢了性命的,他们老周家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一个女人为了你未婚先孕,受尽白眼嘲笑,身心精神上都受尽了屈辱和摧残,最后甚至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难道不该给一个合理的说法? 程安玖不知道程安素在竭尽最后一丝力气生下武哥儿,生命在指尖一点一点流逝的那一刻,她有没有后悔过?但这一刻,她将自己切切实实的代入到了妹妹,代入到了亲人的角色里,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替苦命的姐姐,替文哥儿武哥儿的亲生母亲,讨一个公道。 要儿子可以,给程安素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以世子夫人的位分追封程安素,娶她进门,公开孩子的身世,让他们得以名正言顺的认祖归宗。 然而,程安玖的要求,迟迟得不到镇北王的回应。从私心里,镇北王是不愿意的,如果程安素尚在人世,他不必多说,也会同意让儿子纳她进门,世子夫人的位置不可能,当个姨娘还是能够的。程安玖的要求在他看来,实属过分无理取闹了,他坚决不能同意。 至于在得知错认爱人,且心爱女子已经不在人世的这个消息后,周允承就仿佛遽然失了魂魄般,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纷纷扰扰,再与他无关了。 他脑中不断地闪现过那张与程安玖如出一辙的面孔,那些潜藏在记忆深处的片段,如同雪片般纷沓而至,渐渐的,他的眸子赤红一片,抱着脑袋,跪坐了下去。 事情的发展,出乎了仁宗的预料,他准备好的‘结案陈词’没能适时的派上用场。他原还想着问一问俩孩子的意思,可文哥儿武哥儿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蜷缩在赵妈妈的怀里不敢动弹。涉及镇北王的家务事,仁宗没有再参与干预,恰逢高德忠进来禀报都察司少掌司迟夫晏求见,仁宗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借着处理政务的由头,打发双方暂且退下。 出了宫门的时候,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终于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二人紧紧揪着程安玖的手,两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写着惊慌无措和受伤。 “娘,你不要不要文哥儿(武哥儿),娘,你不要不要我们……” 程安玖的心随着俩包子越来越大的哭声被撕成了碎片。她也跟着掉泪,一手搂着一个儿子,哭得不能自己。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章往严重了办 夜幕低垂,月上中天。 京兆尹衙门内的秘密审讯室,只有一扇小小的铁窗 分卷阅读400 ,橘黄色的烛光映照着简单的桌椅,灰白的墙壁,冷硬又严肃。 越卫庭一袭锦缎常服,微佝偻着腰背,背对着门口站在铁窗下,透出几分沧桑落寞的忧郁气息。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的转过身子来,一张刻画着岁月痕迹的脸略显苍白,定定望着曹有达,嘴唇哆嗦着,却没有开口说话。 他没料到自己会栽在曹有达手里,然而,事已至此,他除了绞尽脑汁的想着寻补之计,暂无话可说。 “越大人,秘密庄子的事情,失踪的孤儿,您……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么?”曹有达似笑非笑的问道。 越卫庭冷哼了一声,耷拉着眼睑,不打算回话。 曹有达将一份整理好的口供送到了越卫庭面前,低声说:“这是前些日子从您那秘密庄子逃出来的男童平安所作之供词,越大人,请您过目。” 听到这话的越卫庭眉头一挑,目光如箭射向曹有达:“平安?他没死?!呵,如此看来,今晚之事,是你故意设局陷害本官的……” “唉……”曹有达皱起了眉头,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越大人何出此言啊,这怎能说是本府设局陷害您呢?本官可从来不知道越大人您还有这等癖好啊,只是苦了那些孩子们,那都是咱们大夏朝将来的希望啊。因陛下对于此事十分之重视,本官也只能竭尽所能查个清楚明白,哪知道,这就……” 曹有达顿了顿,微笑着说:“今晚就委屈越大人您几位先在京兆尹衙门委屈一晚了,待明日本官进宫请示陛下的意思了,再由陛下定夺!” 待曹有达离开后,越卫庭脚下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此事已经惊动了陛下,且是由陛下授意追查下来的,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越卫庭首先想到的是政治上的因素,皇帝年纪渐大,早不是前几年刚登基的时候,那个战战兢兢事事受人牵制的小帝王了,朝中党派互相制衡拿捏,仁宗如今可是运用得得心应手。 越卫庭这些年借势在朝廷结党营私,早已经被仁宗视若眼中钉,只是苦于没有合理的借口和理由将他打压下去,如今他疏于防范自跌一个跟头将把柄递上,仁宗自然要牢牢的握住,只盼着能将之一网扫除…… 翌日一早,曹有达赶在早朝前进宫觐见仁宗,将昨晚行动的细节和结果,一一禀报上听。 仁宗绷着脸略作沉吟,再次开口的时候,神色坚定地吩咐道:“将证据整理完善,一会儿早朝,当着百官之面,直诉罪状!” 曹有达一听仁宗的语气,已然明白了,越卫庭,这次怕是翻不了身了。 在早朝的时候,仁宗就越卫庭数名在朝官员娈童一案大发雷霆,其中又有曹有达于上朝前从慈安堂堂主口中撬出来一条石破天惊的消息,原来慈安堂这个伪善机构,其实是一个贩卖人口的组织,经由慈安堂中转出金陵的少儿,已经有三批,其中有孤儿出身的,也有被人牙子拐走的普通百姓家的孩子,而给他们提供便利之门的人,则是对于娈童有特殊癖好的越卫庭。 此事扯开后震惊朝野,仁宗原就想着要将事态往严重了办,却不曾想,越卫庭居然自己作死,闹出了这么大的丑闻,让他有足够的底气,将之撸职下狱。娈童案随后移交刑部进一步审查,而仁宗也在下朝前顺带提了提辰王上折请封平民女子程氏为妃一事,予以准奏。 因着皇帝适才雷霆大怒,百官皆是战战兢兢,在此当口,即便有言官认为辰王娶平民女子为妃实为不妥,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敢强出头惹皇帝不高兴,更何况仁宗金口玉言,绝无更改。如此,容彻和程安玖的亲事,总算是板上钉钉的定了下来,至于容彻自请贬为庶人一事,仁宗觉得还差个契机,一个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契机,一个不会让自己担上毫无容人之量的契机。 下朝后,曹有达寻了个空当找到了迟夫晏,就陈桂兰一案,与迟夫晏展开了探讨。 迟夫晏甫一听完,便皱着眉头对曹有达说:“伏尸现场听起来倒是相似,但不排除乃是模仿作案!” “迟大人下衙署后,咱们一块儿喝一杯?”曹有达提出邀请。 迟夫晏对于案件细节也感兴趣,遂笑着应下来。 二人要讨论案子,也不大适合去酒楼食肆,以防止案件信息走漏。于是,曹有达便命元师爷张罗好一桌子酒菜,在京兆尹衙门内宴请迟夫晏。 迟夫晏踩着点抵达,二人也不着急吃饭,在书房里仔细研究完三个案子的卷宗后,发表自己的见解:“曹大人,陈桂兰这一宗命案,是模仿作案。” “哦?何以见得?”曹有达虚心请教道。 “有句话叫‘画皮难画骨’,陈桂兰那案子,模仿作案的痕迹虽然浓重,可凶手却是疏忽了最重要的细节。陈桂兰的尸检情况已经很清楚了,前面两个案件,受害者在死亡前遭受过侵犯,但陈桂兰却没有。一般连环凶杀案,凶手行凶的手法是不会轻易改变的,这样彰显不出来他的与众不同之处。”迟夫晏眯着眼睛微笑道。 曹有达恍然大悟,他之前一直未曾细心留意过这一点,初始衙门仵作老夏尸检后告诉他桂兰并未曾受侮辱的时候,他还暗自松了一口气,那会儿他的想法是,还好,桂兰没有被玷污, 分卷阅读401 那丫头爱臭讲究,爱干净…… 现在经由迟夫晏点破,曹有达迷茫的眸光再一次因为心头坚定的方向而聚焦。桂兰从未与人结怨,她的死,十成十与毓兰教有关,而毓兰教,的确有混淆视听扰乱他调查方向的动机。 曹有达恨得牙痒痒,正当他费尽心思绞尽脑汁的想着突破之法时,一个正处于歇斯底里崩溃情绪的女子,于午夜时分,闯进了京兆尹衙门。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反戈 曹有达是在榻上被唤醒的,陈氏坐在他身侧,一只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柔声说叶捕头有急事要禀报。 赶到衙门里的时候,曹有达看到了正处于癫狂状态的姬幽。 是的,传说中那个高贵得犹如神祗般俯视众生的圣女,此刻就像一个神智失常的疯妇,发髻凌乱、衣裳松散、眼神涣散,又哭又笑,那张年轻却苍白的面容上还有一个明显的五指掌印,走近借着灯光看,还能看到那印记透出斑驳的青紫,可见这一掌的力度有多重。 曹有达不自觉的抽了抽嘴角。打女人的男人,都是孬种! 姬幽看到了曹有达的身影后,停止了动作,原本无神的泪眼在橙黄色的光影下映射出犀利且怨毒的精光。她嘴角轻轻一扯,慢慢站直身子,隔着一小段距离对曹有达说:“我来给曹大人送一份大礼!” 姬幽的反戈,对于拿毓兰教毫无办法的曹有达而言,的确是一份大礼,一份让他振奋、激动得足以气血逆流的大礼! 姬幽不仅告诉了曹有达陈桂兰死亡的真相,还告诉了曹有达毓兰教的秘密。 陈桂兰的确是身份曝光后被杀的,亲手解决她的人,正是姬幽,而对姬幽下达此命令的人,是聂风行。聂风行利用姬幽对他的爱意,教唆她替自己解决一个又一个威胁。姬幽说这不是她第一次为了聂风行杀人了,她为了他,双手沾满了鲜血,可他却是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她,他只会在有求于她的时候才会对她别样的温柔殷勤。 姬幽说自己是真傻,她其实很清楚聂风行的心不在她身上,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爱他,疯狂且执着。所以,她愿意为了他做一切她认为值得的事情,包括杀人。她期许他是个有心的人,有一天会看到她的付出,可她到底换来了什么?聂风行他的眼里,从来就没有自己,只有那个堪称为破鞋的杀人犯朱清柔,而她姬幽,只是他利用来扫除障碍和背祸的棋子,如今这个棋子很快就要没了用处了,他也露出了本来面目,彻底地撕下了伪装,要跟她一拍两散了。 聂风行拿捏着她杀人的证据,以为她为了活命,必不敢如何。可惜他看错了,她姬幽不是那种委曲求全的人,一旦抱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就算是死,也要拉着所有人来陪葬。 姬幽说聂风行虽然是大夏人,可他一直在帮着鞑靼人做事。聂风行一家当年因为涉及文字狱而被抄了满门,聂风行侥幸逃过了一劫,可他的心却从那后蒙上一层仇恨的色彩。他帮鞑靼人做事就是为了报复,报复毁了他家园,毁了他幸福的大夏朝。 毓兰教在金陵设教会据点的目的,在于摸清朝中官员的底细,她们通过传教的方式,从内宅妇人入手深入,更能掩人耳目。例如越卫庭等朝中官员,皆是通过夫人外交政策搭上关系,从而慢慢的形成某种利益关系的合作。至于到地方传教的目的,其实仔细捋着过去一年来毓兰教传教的地方便不难发现,她们所到之处,皆是通关要地。聂风行利用传教打幌,实则为研究进攻大夏领土路线做着细致的规划打算。 至于最近聂风行打着带领毓兰教众回发源地朝拜的借口准备撤离金陵,是因为他已经将一封机密地形图描绘完毕,提前离开一个是毓兰教频发事故,一个是朱清柔现在被刑部通缉,留在金陵多一日,就多一分危险。说到带教员朝拜发源地的目的,姬幽露出了森冷的微笑,“曹大人你知道么?那些教员真以为聂风行带她们去的地方会是天堂呢,哈哈,她们根本就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比地狱更加可怖的待遇。” “什么?”曹有达挑起眼睑,睁大的眼眸里难掩震惊之色。“聂风行他要干什么?” 姬幽露出一抹没心没肺的笑:“鞑靼军营里的那群虎狼,准把她们啃得骨头都不剩……” 这将是一个不眠之夜,曹有达从姬幽口中得知如此惊天之秘后,片刻也没敢耽误,随即诏令总捕头叶坤带队包围毓兰教,务必将教会一干人等,全部缉拿归案。 静谧的夜里倏然响起了槽切的脚步声,临近主干道大街的住户半夜被惊醒过来,他们有的小心翼翼的趴在窗边,有的贴在门板,提心吊胆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这又是发生了啥事了啊? 叶捕头这个缉捕者也不清楚当中内情,他接到曹有达的命令后,即刻就带队出发了。然而聂风行却好似知道了他们今晚的行动般,早他们一步撤离了,人去楼空,只留给了他们满地狼藉的毓兰阁。 从皇宫回来后,文哥儿武哥儿这兄弟俩的情绪一直不高,二人年纪虽小,可他们打小早慧,比一般孩子敏感聪明,在得知自己的身世秘密后,短时间内无法做到平静的接受和面对。他们变得脆弱极了,不安充斥着他们弱小的心灵,他们害 分卷阅读402 怕失去程安玖这个母亲,害怕失去依靠。 而体现他们脆弱和不安的方式,就是粘人,他们比以往任何时候更粘着程安玖了,不管程安玖去哪儿,小兄弟俩都要跟着,就连晚上睡觉,他们也要跟娘挤着一张床,一左一右抱住程安玖的胳膊。程安玖稍不留意翻动身子,兄弟俩就会齐刷刷的睁开眼睛,两双漆黑的眸子带着受伤和无措的情绪望着她,然后再次攥进了娘的手臂,生怕娘半夜丢下他们离开了。 程安玖很清楚,文哥儿武哥儿的异常举动是创伤后遗症的表现,她心里着急,可表面上不得不表现得平静自然。她需要琢磨出一个最好的方式来引导他们积极面对和勇敢的接受。她期望她的文哥儿武哥儿亦如从前那般快乐健康的成长! 科举放榜那天一早,周允承,俩孩子的亲生父亲登门拜访了。 他憔悴了许多,英俊的面容难掩疲态,深邃的眼窝下一片青黑,那双眼睛没有从前如火焰般的热情和执着,仿佛干涸了的枯井,空洞,黯淡。 见了面的时候,他直接了当的对容彻和程安玖说:“我们好好谈一谈。” 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章共同守护 谈话的地方,在前厅待客的堂屋里。 文哥儿武哥儿紧跟着程安玖,时不时用防备又抗拒的目光扫一眼他们的亲生父亲。 周允承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微笑,内心更是酸楚得厉害,同时他也下定了决心,他要给孩子最好的一切,从此后,父兼母职,他会拼尽所有,保护好他和素娘的孩子。 程安玖此前说要让俩孩子光明正大的认祖归宗,必须给她姐姐程安素一个名分,一个世子夫人的名分。这点,其实不用程安玖道出口,周允承也预备着要这么做,只因没有人能替代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父亲那边虽然还不同意,但周允承以为那也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至于他的态度,很明确,争取到底,无人能够左右他的心意! 同样的,关于他和素娘所生的孩子文哥儿和武哥儿,不管程安玖是站在怎样的角度考虑,舍不舍得亦或者愿不愿意,那都不能拦着他们父子相认,只因他们的关系血浓于水,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父子! 他平静地对程安玖说:“玖娘,迟到总比不到好,孩子已经没有了母亲,不能再让他们失去‘父亲’,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就算这份父爱来得太迟,但至少,他不是残缺的,我会用我最大的努力,给孩子最好的一切!” 如果说程安玖开始是不甘,那么在听到周允承最后那番真挚的表态后,她动容了。 是的,母爱伟大,父爱如山,这两份世界上最无私最纯粹的爱,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与之比拟的。程安玖爱文哥儿武哥儿,她不希望她的孩子带着遗憾长大。或许,直面创伤,让父爱像阳光一般一点一点地照进他们的心灵,才是对他们变得坚强勇敢的最好的治疗方式。 “你打算怎么做?”程安玖深吸了一口气后询问道。 “我想接他们回乌月城。玖娘,开始他们或许会不适应,如果可以……”如果可以,我希望玖娘你能随着孩子一起走,陪伴他们一起渡过适应期。 但周允承没敢将心里的话完整的说透,毕竟,在真相揭开的那一刻,程安玖就只是他的小姨子,他这样的要求有些过分,特别是辰王还在边上…… 想到此前自己犯浑对程安玖使的那些手段和纠缠,周允承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他对不起玖娘,更对不起为了他生子而丢了性命的素娘…… 程安玖抿了抿唇,转头望向容彻,清黑潋滟的眸底,波光闪动,带着问询和期盼。 容彻略作沉吟后,点了点头。 谁都没他了解程安玖,只有亲眼看着孩子一点一点的适应并且接受了周允承这个父亲,她才能放下心关起门来跟他过自己的小日子。容彻愿意陪着她一起去经历和完成这个过程。 周允承离开后,赵妈妈当着容彻面儿就哭了起来,她不能理解程安玖。不是说不舍得孩子么,怎么要答应周允承?文哥儿武哥儿将来要是去了北境乌月城,他们要再见面得多难?可怜的文哥儿武哥儿人生地不熟的,他们要是摔了磕了,冷了饿了,谁照顾他们啊? 孩子上次受惊后,都不敢出门了,走哪都怕被娘抛弃,玖娘怎么能狠下心来将他们丢给周允承呢?万一他这个当爹的虐待孩子呢? 说是说要给素娘名分,可谁知道这事儿做不做得准啊?万一他扯犊子,不兑现诺言,文哥儿武哥儿不是白给他们老周家吗?凭什么啊,俩孩子可是他们娘几个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给带大的…… 赵妈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程安玖哭得眼泪跟着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她心里难受得厉害,就跟刀子割肉似的刺啦啦的抽痛。 程安玖没有跟赵妈妈解释太多,她搂着俩泪眼婆娑儿子,带着他们去了院里的秋千架下坐下,母子仨谈心窝窝话儿去了。不管怎么样,程安玖要让她的文哥儿武哥儿知道并且相信,她是他们永远的娘,她爱他们,此生,将不会因距离和时间而改变! 当天下午,容彻就进宫去了,他和程安玖要离开金陵必须向仁宗报备,皇帝允准了,才能挥一挥衣袖离开。 分卷阅读403 仁宗正因曹有达紧急上报毓兰教内幕一事上火,再加上今早放榜,三甲要进行殿试等安排,也没有功夫搭理容彻,听高德忠说辰王是来请辞的时候,连面都不必见了,直接允了。 高德忠送容彻下石阶时生怕辰王委屈,还陪着笑脸小声解释了两句:“王爷,陛下实在是腾不出空当,御案上的折子跟小山似的……” “本王明白,高公公请留步吧,不必相送了!”容彻笑容温煦的朝高德忠摆了摆手,迈大步从容地离开了。 高德忠目送容彻的背影走远,心想着,如若辰王不是一如五年前的模样,他几乎都要怀疑辰王换了个人,这脾性,跟以往相较,还真是判若两人呢! 程安玖一行人轻车简行的离开了繁华喧嚣的金陵城,亦如来时那般静悄悄的走,不带走天边的一片云彩。 唯一有些区别的,那便是每个人的心境了。一趟金陵之旅,改变了许多人的生活,文哥儿武哥儿即将要离开程安玖的怀抱,他们不得不像雏鹰那般离开娘亲的羽翼,学会搏击长空的本领,学会坚强和勇敢。 而赵妈妈在哭泣不舍后也做了一个决定,她要留在两个孩子的身边,替太太和素娘继续照顾着他们,等孩子们长大些了不再需要她的时候,她就回到锦州府乡下,去她的弟弟家养老,落叶归根。 程安玖知道赵妈妈心里不痛快,或许对她做出来的决定还存有怨念。程安玖不怪赵妈妈不理解,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舍下俩孩子,但她希望给文哥儿武哥儿一个自主选择的机会,而不是单方面的,以为了孩子好的方式,替孩子规划好未来。 她不能,周允承这个亲生父亲,也不能! 和俩儿子谈心后,程安玖也和周允承约定,放下所有的私心和掌控欲念,让孩子过简单、健康、快乐的生活。爱,不是控制和独占,也不是剥夺,爱,是分享和给予! 她的文哥儿武哥儿没有失去母爱,他们还即将会得到两份浓厚的父爱。他们可以共同守护孩子们成长,不因时间、空间、距离而改变!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章诠释 一路往北,没有风尘仆仆的赶路,倒是带着几分游山玩水的从容。 都说感情是‘处’出来的,这话一点都不假,短短数日功夫的亲密接触,文哥儿武哥儿终于不再排斥总往他们跟前晃的周允承了,只是他们现在还不大愿意开口管他叫‘爹’。 但总归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不是么?周允承很知足! 暮色沉沉笼罩大地,远方零碎的灯光如同珠玉点缀着天际。 在客栈安顿下来后,周允承亲自给俩儿子打了洗澡水,又吩咐客栈小二给挪了一口大浴桶进屋,给俩儿子剥个精光后扔桶里泡着,亲自给俩儿子搓澡! 而另一个厢房里,容彻和程安玖正腻歪着。 在金陵的时候,他们忙案子,忙着求仁宗做主,忙着关心孩子们的归宿问题,压根儿就没法分心亲近彼此。入住客栈分配好厢房的时候,容彻心底某种属于‘程安玖’的情绪,就丝丝缕缕的冒了上来,很柔软,还有点滚烫。 他迫不及待的回房洗漱一番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后,就打开了与程安玖厢房毗邻的那扇窗户,干起了君子爬墙的勾当。 当时程安玖正在更衣,香肩裸露,衣襟半敞,从后背倏然往前环住她纤腰的那双修韧有力的大手,差点儿没让她吓破胆。她来不及张口惊呼,容彻略带薄茧的手便扣住了她的后脑,火热的吻密密实实的压了下来,那双不老实的手上下游离,拂过白皙凝滑的肩背,覆上丰润弹软的高峰,所到之处,如同电流般蹿过,燃起团团欲火,带来阵阵颤栗。 夜色如此静谧,可无声的燥热却让两个人都有些心神恍惚。 容彻打横将程安玖抱了起来,放在了宽敞温暖的炕上,高大修长的身躯覆上了她的,低头继续着唇舌间的掠夺。在程安玖喘息间,容彻拉住了她抵在胸前的小手,领着她,慢慢的往自己身下移。 当手心传来了灼烫和坚硬的触感时,程安玖的身体僵住了,嫣红的脸霎时涌起了血色。 “亦琛……”程安玖的声音颤抖着,手停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玖娘,宝贝儿,他喜欢你摸他!”容彻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蛊惑,大手扔握着她的小手,轻轻的用了用力。 虽然程安玖的手只停在了那里,可已让容彻舒服至极,他动情的含住了她晶莹剔透泛着红光的耳垂。 程安玖嘤咛出声,抬手捂住双眼,第一次面对男女情事,真的有些不适应,还有点儿尴尬。 容彻的俊颜微微有些发红,乌黑的眉眼如同浓墨勾勒,在烛光的照耀下越发显得英气逼人。此时此刻怀中温香软玉,他的大脑完全被亢奋的情绪填满,似箭在弦上,已经迫不及待。他的大手撩开了程安玖已经松散得不成样子的衣裳,埋头下去,顺着线条优美的天鹅颈,一寸一寸的往下亲。 程安玖全身都在颤栗,容彻的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好似被施了魔法般,燃起了身体深处掩埋已久的火种。她红润的脸颊如同火烧,隐约清楚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心里有些发毛,但不可否认的是,忐忑中,还有那么一丝好奇和向 分卷阅读404 往。 当遮挡胸前春光的肚兜被取下来时,程安玖下意识的用双手去遮挡,容彻不许她躲避,拉下她的手送到嘴边吻了一口,再次低头时,含住了他肖想了已久的樱桃。 夜色越来越深,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程安玖躺在了容彻的臂弯里,任由着他带领着自己,在从未有领略过的世界里,温柔而热烈的缠绵着。在容彻的亲吻爱抚和探索下,她喉中有破碎的低吟断断续续,她的心仿佛化成了一滩水,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男女之间的亲密接触,竟能美好刺激的让人近乎迷失。 当身上的最后一件遮蔽物从容彻的掌心中脱离的时候,程安玖伸手主动环上了他的蜂腰,将脸贴进了他滚烫且健壮的胸膛。她是羞涩的,也是紧张的,同时也是沉醉的。她愿意在此时此刻,完完全全的将自己交付与他,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情到浓时,或许也只有这最原始的的方式才能诠释彼此的爱意。 “玖娘,你来帮我脱……”容彻跪在她双腿之间,背着光,俊脸上光影幽暗,深邃的黑眸却灿亮如星,炽热如火。 程安玖睁开迷离的双眼,仰头看着他,哆嗦着双手解下了容彻腰间的系带。光裸的身躯在夜色里显得越发高大壮实,线条修韧有力。程安玖红着脸用欣赏的目光扫视着容彻堪比健美先生般完美的身材,感受着胸膛处那颗因为他而急促跳动的真心,闭了闭眼,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红唇封住了他的嘴。 蒙蒙的烛光下,窗外的树影摇曳,墙上的剪影交缠,屋内呢喃着甜蜜撩人耳鬓厮磨的靡靡之音,一切原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这一刻的容彻有狂喜,有感动,但更多的是珍惜! 他虽从未介意过,但私心里,他希望自己能独占她,完完整整的属于他! 容彻停着没有再进去,但也舍不得就这样离开,强烈的矛盾与挣扎过后,他低头吻了吻程安玖眼角的湿润,哑声呢喃道:“玖娘,我爱你,所以我们的第一次,不该在这样的地方,我不能委屈了你!” 伸手将她抱住,紧紧的扣在胸膛上。 两颗火热的心紧密贴合着,从急促到慢慢平缓,就这样,他们压抑着想要将彼此揉进身体的冲动,亲昵的相拥了一晚。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章告诉 翌日清晨,双拥而眠的两个人竟似约好般,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眸。 看着映在彼此眸底的倒影,二人缱绻一笑,鼻尖碰着鼻尖,亲昵地蹭了蹭。 “快起来吧,趁着现在文哥儿武哥儿还没过来,你先爬回去……”程安玖轻轻推开他,手碰着他结实而宽厚的胸膛,耳尖忍不住又开始滚烫泛红。 容彻轻笑一声,撑起上半身居高临下看着她。晨光熹微,照着她光裸雪白的肌肤,他的心头荡起了圈圈涟漪,忍不住伸手轻抚她身上残留的那些楚楚动人充满了爱意的红痕,小腹处隐隐有股燥热的火蠢蠢欲动。 不能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把持不住自己…… “回了辽东府,我们就马上成亲!”容彻的语气带着一丝隐忍的急切。 程安玖红着脸嗯了一声答应下来,纤柔的身体微微蜷缩着,将自己的脸埋进了被子里。 容彻动作迅速的穿上衣裳后,拉下被子捧着程安玖的脸来了一次绵长的吻别,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房间。 被吻得晕晕乎乎的程安玖好半晌才从缺氧状态中缓过来神来,拥被坐起身看着那扇半敞着的窗棂,无声笑了笑。 起身利落的穿戴整齐后,她蹑手蹑脚的拿起放在窗台边上的铜镜仔细照了照,还好,容彻这家伙还知道轻重,脖子以上并没有任何让人浮想联翩的痕迹。 程安玖放下了心,对镜梳妆洗漱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正巧,文哥儿武哥儿也在周允承的陪伴下走出了厢房,一看到程安玖的身影,立马飞奔了过来,一把将她抱住。 “娘,早上好!”哥俩争相给娘亲问好。 程安玖矮身抱了抱他们,微笑道:“早上好,昨晚睡得可好?” 武哥儿撅着嘴,他想跟娘说不习惯,他还是不习惯跟那个人一起睡,可……可娘说了,要试着去接受他,再说,那人对他们哥俩确实也挺好的,半夜还给他们盖上蹬掉的被子。 “娘,我还是想你!”武哥儿挣扎了半晌,还是选择了坦诚自己的内心,“晚上我能不能跟您一起睡?” “武哥儿可是小男子汉哦,再缠着娘一起睡,说出去可要让人笑话!” 容彻隐含笑意的嗓音从程安玖身后传来,四人齐刷刷回头,就见他背着光,迈着一派闲适的步伐,仿佛踏着晨光而来,耀眼而醒目! 周允承眯着眼睛瞅了他一眼,发现今日的容彻,格外的意气风发。男人的第六感有时候也很准,再加上容彻适才对武哥儿说的话,他不经意间便多想了些! 唔,以后晚上可不能再由着文哥儿武哥儿有事没事的往玖娘的屋里闯了,没得撞上什么事儿,让他们俩尴尬,也不利于孩子们的成长…… 周允承这样想着,心里不觉也有了些羡慕有了些酸楚。如果素娘还在,他们一家四口和和美美的,那该有多好?! 周允承眼角有些 分卷阅读405 湿意,文哥儿眼尖发现了,皱着眉头拉了拉他的袖口,低声询问道:“您怎么了?沙子眯眼了么?” “爹爹没事儿!”周允承笑着道:“走,咱们下楼用早膳去!你们赵妈妈应该都把早膳点好了呢!” 程安玖和容彻也发现了周允承略显低迷的情绪,但谁也没有开口询问或者安抚,有些事情,有些伤痕,需要时间去调剂和治疗,外人,真的帮不上忙。 下楼的时候,赵妈妈的确已经将早膳都准备好了,大肉包子,豆浆和油条,都是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最喜欢吃的。五谷杂粮熬的粥,浓香粘稠,却是程安玖的最爱,她说早膳喝五谷粥养生,没想到赵妈妈还记得,特意给她准备了。 “妈妈……”程安玖看着她,柔柔的唤道。 赵妈妈这两天因为程安玖的决定跟她生气了,一路上都没有怎么交流,可程安玖知道,赵妈妈是出于关心和不舍,她决定随文哥儿武哥儿留在乌月城,其实是赵妈妈想替自己照顾俩孩子,好让她彻底放下心。 “我看到客栈有提供这个早膳,就要了一小锅,趁热吃吧,养胃!”赵妈妈说完,盛了一碗送到程安玖跟前。 程安玖哪里不知道赵妈妈是故意这么说的,但也没有点破,笑眯眯的点点头,坐下来喝粥。 “一会儿就起程吗?”赵妈妈问道。 “是,赵妈妈还需要添置些什么物事么?这附近有市集,需要的话,咱们可以去市集上采买。”周允承回道。 “老身什么都不缺。”赵妈妈摇了摇头,随后想到一事,转头对程安玖道:“玖娘,咱们这次不回辽东府了,你别忘了写封信跟你爹说一声,省得他惦记。还有,晚些咱们去买些元宝纸扎吧,前面不远处就是一条河,咱们去河边给素娘烧些纸,文哥儿武哥儿要去乌月城了,咱得告诉她。” 周允承听着这话,拿着包子的手一僵,大肉包子掉在了桌面上。 他低头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抽痛得如同钝刀拉锯。 “嗯,赵妈妈,素娘的坟在哪儿,我……我带孩子们去祭拜她!”周允承哽声问道。 文哥儿武哥儿对于亲生母亲程安素并无印象,在他们的认知里,娘亲只有程安玖,而生母,他们从未见过,没有过多的伤感,只懵懵懂懂的知道,她去世了,就像大柱和二柱一样,永远的离开了。 程安玖喝粥的动作也因着赵妈妈的话一顿,席间的氛围,骤然跌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赵妈妈身上,等着她说出答案。 赵妈妈的眼眶也泛红了,吸了吸鼻子看着程安玖说:“我又忘了,玖娘你的记忆还没有恢复过来,只怕也忘了吧?!素娘那丫头走之前留了遗言,她的尸身要火化了,骨灰就洒在河里。那会儿你母亲就哭了,说什么都不能答应,可素娘遗言都这么交代了,还是你说服了太太,按着素娘的遗言给办了。后面素娘每年忌日,咱们都是到河边给她烧的纸。” 周允承接受不了了,堂堂七尺男儿,顿时泪如雨下。 素娘……你弥留之际时,还是恨着我的吧?不然,你不会让自己离开得这么决绝,连个让我凭吊让我祭拜的坟墓都不愿意留下…… “都过去了,哭也没什么用,以后,你用行动告诉姐姐,她没有看错你,你还要给文哥儿武哥儿做好榜样,做个有担当,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程安玖递给了周允承一块帕子,平静的劝道。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追捕 辽河,大夏朝东北地区南部河流。辽河发源始于七老图山脉,流经辽北、内古道、棘林山、辽东四个州道,是大夏朝最重要的四大运河之一。 此时,辽河岸边有一抹冷傲孤清的高大身影,神思落寞的望着波光粼粼泛着细浪的河面,驻足良久。 是对是错也好,不必说了。 是怨是爱也好,不须揭晓。 何事更重要? 比两心的需要。 曾为你愿意,我梦想都不要。 我最不忍看你,背向我转面,要走一刻,请不必诸多眷恋。 浮沉浪似人潮,哪会没有思念? 你我伤心到讲不出再见! “素娘,你走了,永远的离开了我,我的心,也空了!”周允承低声呢喃着,一滴清泪顺着腮边滑落,“再见了,所有的怨恨嗔痴!再见了,我的素娘!愿你在天堂,一切安好!愿下辈子你我,不要再遇见!” 周允承慢慢的松开了垂在身侧紧攥着的双手,转身回头的时候,心,却在一点一点的降温。 他在想,这辈子,他大概是不会再爱了…… 辽东府衙。 高府尹在接到刑部加紧送来的公文后,着文师爷召唤了捕头秦昊以及冯勇刘清等多名资历捕快研讨起了联合打击毓兰教犯罪的行动。 “根据金陵传来的消息,聂风行携带断头女尸案真凶朱清柔以及毓兰教内部教员一路往北逃遁,其逃亡路线正好途经辽东府边界,刑部明言指示地方全力配合缉捕!”高府尹神色严肃的看着众人道:“毓兰教已经由京兆尹衙门查实,乃是鞑靼安置在大夏朝的细作组织,目的在于刺探我朝军情虚实、绘制入侵我朝山河路线,其情节严 分卷阅读406 峻且恶劣。再者,毓兰教还是一个人口贩卖团伙,多次以传教方式蛊惑人心,将我朝妇女哄骗出境贩卖到鞑靼军营做慰安妇,客死异乡的妇孺无数,我们必须、坚决,将这个毒瘤铲除!” 高府尹的一番话,让在场的捕快们燃情愤怒。 “早知道这个毓兰教不是什么好饼,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教会居然干出这等令人发指的恶行!”秦昊瞪着一双冒火的眼睛,一只手叉着腰,激动道:“朱清柔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溜走的,这一次,咱再不能让人给逃出北境去,放虎归山,后果堪虞。大人,属下这就抽调人手,一路往北追击包抄,定要将那伙贼子截下带回来受审!” 高府尹点点头,让文师爷将辽东府至北境边关一带的舆图取出来,与秦昊等人一起商讨追击路线。 傍晚时分,源隆县衙门传来发现毓兰教一行人踪迹的线报,高府尹神色紧张且振奋,捏着撬了封漆的竹节筒,即刻命令秦昊率领三十名捕快,即刻快马奔赴源隆县。 一行人快马加鞭,终于在次日凌晨时分赶到了源隆县衙。 紧锣密鼓地与源隆县令部署好行动细节后,便即刻展开了抓捕行动。 毓兰教一行人的落脚点,在一处偏僻的农庄,农庄是暂时租赁的,租户姓陈。有句老话叫‘无巧不成书’,赶巧这陈家便是曹有达妻子陈氏的本家,侄儿参加科举返乡将金陵传得沸沸扬扬的毓兰教一案说了一嘴儿,这才让陈家管事在租赁农庄的时候,多留了个心眼。 源隆县令接到陈家的报案后,为了稳住毓兰教一行人,让陈家人佯装不知,如常行事。 秦昊等人连同源隆县的捕快们从各个方向悄然呈包抄之势逼近农庄,几个出入口皆有人员把守,确保毫无遗漏的可能。 “行动!”秦昊喊了一声,粗粝的大手才扬起的时候,农庄内倏然有几道黑影从院墙上方跃下。 冯勇眼明手快,抽出佩刀疾步冲上前,一脚横踢,将一人踢翻在地后,刀锋直逼那人眉间。刘清紧跟着跑上前,截住了另外一名男子。 其他捕快也如同出笼的猛虎,迅猛的冲进了农庄里。 半柱香功夫后,就有捕快押着二十多名妇女走了出了庄子。这些被洗了脑的姑娘,在看到捕快们的那一刹那,还试图反抗,刘清的一只胳膊,还被咬伤了,还好天气还没回暖,身上穿着的衣裳厚实,但那姑娘也真是狠下劲儿死咬,他撩起袖子看那手臂,竟是青紫了一片。 秦昊留下十几名地方捕快看守好这些妇女后,亲自带着十余名辽东府衙的下属进了农庄搜查。 “头儿,找遍了,抓了五个嫌犯,有个叫章则的,逃走了。”冯勇对走进来的秦昊说。 秦昊眉头紧皱着,瞪着冯勇问:“聂风行呢?还有那个朱清柔,没抓到?” “头儿,刚问过一个叫刘雄的执事,说聂风行和朱清柔没有跟他们同行,他们是分开走的。”冯勇紧忙解释道。 秦昊一股无名火冒了上来,一脚踹翻身侧的花盆,“奶奶个腿的,整这么大一番动作,他娘的连聂风行的腿毛都没逮住!” 随行的范霖也觉得挫败无比,他们赶了一晚夜路,无非就是想着能将聂风行这个无耻的叛国贼给逮起来,结果倒好,才抓到了五个虾兵蟹将…… “也不是一无所获,咱们解救了二十多个姑娘呢!”冯勇看大家脸色都不是很好,只能开口安慰一句。 “这些姑娘暂时送到源隆县衙门去,她们脑子都被洗坏了,适才还敢对咱们出言不逊,真是好人坏蛋都分辨不清了。”秦昊幽幽吐了一口气,说完便迈大步进了堂屋。 堂屋内中间的八仙桌上摆着残羹冷炙,杯盏歪倒在一旁,走近看,里头还有酒水。 秦昊凑近闻了闻,鼻头耸动,浓烈的酒香把肚内馋虫都勾了上来。 “喝的可是上好的米酒!哼……”秦昊冷笑了一声,闪着精光的眼睛仔细的扫射的堂屋的每一个角落,“上面有六副碗筷,抓到的有五个,漏掉了一个章则肯定也逃不远,说不准人现在就藏在农庄内的某个角落里,范霖你带几个人,里里外外再好好搜一遍。” “是!”范霖拱手应下,提着佩刀转身跑了出去。 如秦昊所料,章则的确还躲在农庄里,事发的时候,他正倚在靠窗的高椅上小憩,昨晚上刘雄从庄外买回了三坛子陈酿,一闻就是好酒,大家伙没忍住,就做了桌好菜就酒喝了起来。酒水浓烈,酒意上头,几个人连炕都爬不上去了,在堂屋里东倒西歪的眯着,直到他听到了外头窸窸窣窣密集的脚步声。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章乌月城 当时章则便跳了起来,低喝了一声:有情况! 其他几个同伙也都惊醒过来,刘雄和另外一名弟兄出去看怎么回事的时候,章则却从身后的窗子跳了出去。 农庄的出入口都被包抄了,庄内的人从出口逃,只能是自投罗网。章则不敢冒出头,他身形矮小,再加上身上穿着的是件褐色的袍子,当机立断的蹲身藏进了院里仓房放粮的仓斗里。 范霖推开仓房的时候,章则将身子缩成了一团,头埋进了胸膛里,颇有种掩耳盗铃的意味,一动也不敢动。 范霖四下扫 分卷阅读407 射着仓房,一只手拍在仓斗壁上,发出啪一声闷响。 仓斗内的章则,心口狂跳,牙齿紧紧咬着下唇,憋着呼吸。 会不会被发现?就看来人够不够细心了…… 这一刻的章则,生出了命悬一线的感觉。 “走……”范霖最终也没有看那低矮的仓斗一眼,他没有见过章则,根本没法想象一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能藏进仓斗里。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章则如释重负的吐了一口气,抬手扶着额头,抹下一片冷汗。 天色刚刚擦亮,一辆简陋的青蓬马车疾驰驶向乌月城的城门。 守城的士兵见马车来势汹汹,接近城门车速仍不见缓,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默契的伸出了长枪上前拦截。 赶车的车把式转头对车厢内的人递了话,很快,车厢幕帘挑动,从内伸出了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那只大手手持一块翠绿色的玉牌晃了晃。 守城士兵看不到车厢内究竟是什么人,但他们能认出来那块代表着身份的玉牌。 “放行!”城楼上传来了上司的喊话。 士兵将长枪收了起来,眼瞧着那马车风驰电掣的从身侧驶过。 穿过城门后,便是乌月城的内城。城内不允许骑快马,马车也只能是缓行,车把式慢慢收紧了缰绳,将马车往德明堂的方向赶。 车厢内,没有几榻,从车厢口往内,铺着五六张厚实的褥子充当软垫减震。软垫上躺着一男一女,确切的说是一个男人侧身抱着一个女人,女人脸色苍白,额头冒着冷汗,双手紧紧的捂着肚子,嘴里有细碎的呻……吟溢出。 “清柔,马上就到了德明堂了,你再坚持一会儿!”聂风行小心翼翼的抱着她,柔声哄着。 朱清柔眼眶里包着泪,却强忍着仰起头,试图让眼泪回流。 “我没事,如果他不够坚强,那只能说这孩子,他跟咱们没有缘分……” 朱清柔的话虽然听起来轻松,可她自己清楚,她的内心有多么的恐慌和彷徨,她失去过一个孩子了,那种切肤之痛,至今仍让她喘不过气。这个孩子来得意外且突然,而她,却是一个糊涂的母亲,等到见红了才发现…… 这是她和聂风行的孩子,身边的男人为了她付出那么多,她真希望自己也能为他做点什么,好不容易怀上了,可孩子却有可能……离他们而去。 朱清柔接受不了,她的身下有一股热流涌出来,她依稀能感觉到腹中的孩子,正在一点一点地离开。想到那弱小的生命在慢慢流逝,朱清柔终是没能忍住,呜呜哭了起来。 “清柔,别哭,孩子一定会坚强的,德明堂里的魏大夫是个有名的妇科圣手,他一定有办法保住孩子的,你别哭,乖!”聂风行像哄孩子那般低声哄着朱清柔,一双犀利的眼眸渐渐被泪水浸湿,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无奈和心疼。 朱清柔却是悲从中来,哭得不能自抑。 许是她的情绪过于激动的缘故,不过片刻功夫,身下的褥子便染上了一片猩红。马车抵达德明堂的时候,聂风行抱着浑身是血的朱清柔冲了进去,声音紧张且颤抖的嘶喊着:“魏大夫,救命,快快救救我的妻子……” 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扒拉着车厢的幕帘,探着小脑袋往外看。 前方不远处就是城门了,乌月城的城楼比辽东府的还要高耸威严,城楼上站着威风凛凛的戍卫,手持长枪,目视前方,仿佛雕像一般。 “大哥,我认得上面那三个黑色的大字。”武哥儿伸出小手,指着城楼上刀斧凿刻出来的三个气势遒劲的字体,一脸得意,“乌月城,我说对了没有?” “臭得瑟,刚刚爹……刚刚他不是说了这是乌月城了么,你就算不认得字,听了一耳朵了也该知道!”文哥儿不以为意的撇撇嘴,心里却因着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称呼而意外。 他还从没有当着那人的面喊他爹呢,他刚刚是怎么了? 武哥儿被哥哥那么打击,觉得有些没脸,气哼哼的嘟囔道:“我是真认识那三个字,才不是听你们说了瞎咧咧的。” “好了好了,都坐好了。”赵妈妈被俩孩子吵得脑仁疼,她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实在提不起精神来,真是不服老都不行了。若不是怕俩孩子一时半会儿的离开了玖娘不适应,她也不会把玖娘赶到后面马车去,自己料理俩孩子当真是有些吃力。 “一会儿就到了城里了,你们爹爹安置咱们下榻后,就会领着你们出去逛,现在都好好坐着,马车走着呢,万一磕着碰着的可怎么办?”赵妈妈拉着孩子们在身边坐下,一边喋喋的说教。 “赵妈妈,我们以后就在要乌月城住下么?”文哥儿仰头问道。 “也不一定。”赵妈妈微微一笑,安抚道:“你们娘说了,不拘着你们一定在哪儿,要是你们喜欢这里,就在这儿住着,不喜欢,咱们就回辽东府去。” “那成,我就放心了!我可舍不得娘!”武哥儿紧忙点头应道。来的时候他可害怕娘丢下他和大哥不管,自个儿回去了,要真是那样,他和大哥就真成了没娘的孩子了。 赵妈妈露出一抹欣慰的微笑,她觉着文哥儿武哥儿要是到了乌月城了就不惦记着程安玖,把他们拉扯 分卷阅读408 长大的姨母给忘脑后了,那她会觉得心寒,好在这兄弟俩都好好孩子,玖娘的付出,没有白费! 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章夜 夜色已经全黑,灯火辉煌的镇北王府内院,气氛却是前所未有的压抑。 此时王妃院里的堂屋内,瓷器碎片撒落一地,一片狼藉。屋内跪着几个丫鬟,个个战战兢兢额头贴地,大气也不敢喘。 王妃越氏胸口上下起伏着,心腹管事冯妈妈硬着头皮上前劝她息怒,越氏却是冷着脸摆了摆手,推开窗户,望着窗外清冷的夜色大口大口的吸气。 叔父越卫庭因娈童案下狱,丈夫在金陵,居然连伸手拉扯一把替叔父求情的功夫都不肯做,就这么冷眼旁观着。越氏恨得牙根发痒,可她身在乌月城,又是内宅妇人,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帮不上。 还有,那贱种居然有儿子了,还打算将那对野种接回来认祖归宗!他怎么有脸呢?在外苟合生的野种,也配进他们王府的大门? 越氏再想到适才丈夫在信中说的那些严厉且无情的话,委屈的眼泪忍不住扑簌而落。 那个贱种自己造的孽,凭什么怪到宪哥儿头上去?居然说要清算宪哥儿做的那些事…… 越氏攥紧了拳头,这会儿心里又责怪起自己太过于信任儿子,以为宪哥儿长进了,有些事情要放手让他自己历练才能成长起来,却不想那孩子,做事还是不牢靠,没她跟在后面擦屁股抹痕迹,居然出现了这么大的纰漏,还让丈夫放下这样的狠话! 越氏越想越堵心,冷风没能让她焦急灼烫的内心降温,反而让她滋生出无边的恨意来。 “去,让她们都退下,把越宗给我叫来!” 冯妈妈眼眸转了转,越宗是王妃陪嫁的护卫,平素并不轻易进内院,二爷出生后,王妃便将越宗送到了二爷身边做贴身护卫,可二爷长大后,也有了自个儿的小心思,不大重用越宗,越宗渐渐的,就成了一个闲人。 王妃此时要见越宗,只怕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要吩咐他去做呢,毕竟自己本家的人用着,更放心不是? 冯妈妈心下明了,垂眸应了一声,挥手对地上跪着的丫鬟道:“将瓷片都收拾干净后退下!”自个儿出了院子,找越宗去了。 到乌月城后,周允承并没有着急将文哥儿武哥儿带回王府。他现在已经知道周允宪和王妃越氏的险恶用心了,怎敢贸贸然将孩子带回去送羊入虎口?文哥儿武哥儿尚小,万一防护不周出了什么差错,他原谅不了自己。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镇北王尚未松口答应他追封程安素为世子夫人,给文哥儿和武哥儿正名,别说程安玖那边不同意,就是周允承自己也不愿意就这么委屈了俩儿子。 他要等,等到镇北王亲口提出来,让文哥儿武哥儿光明正大地认祖归宗。 乌月城内周允承自己就有别庄,早在抵达之前,他便让七喜骑快马提前回来收拾规整,这会儿马车直接抵达别庄门前,七喜一脸笑意,领着管事仆妇迎了出来。 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精力很好,蹦跳着下了马车,站在别庄门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四下打量着。 “哇,这屋子可真大!”武哥儿发出一声惊叹,双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大圈。 文哥儿淡定地摇摇头,嘀咕道:“再大也没皇宫大,大惊小怪!” “皇宫那是陛下住的,当然要大才够气派!”武哥儿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扬起白白净净的小脸蛋,“可这院子比我们家的院子大多了,不知道里面什么样子……” 程安玖和容彻从后面的马车下来,看俩儿子叽叽喳喳的讨论得正欢,相视一笑,插话道:“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娘……”兄弟俩转身跑下石阶,一人一边拉着程安玖的手,把容叔叔挤边上去了。 “两位小公子慢点走。”七喜笑眯眯的提醒了一句,紧接着对周允承说:“世子爷,饭菜都准备好了,奴这就让人送到花厅去?” 周允承点点头,心想大家都赶了一路车,困顿疲累,用过了晚膳后早些上炕歇息,其他事情,明日再做安排了。 “打水让玖娘和容公子他们洗漱一番后再传膳吧!”周允承这一路过来,也了解了程安玖他们的生活习惯,都有些洁癖,不洗漱干净了,肯定是浑身不舒服,食不知味…… 夜深了,清幽的月光笼罩着别庄,安宁静谧。 文哥儿武哥儿小兄弟俩并排躺在炕上,翻来滚去的睡不着。 “大哥,这炕太软了,我感觉像是躺在棉花里,浑身不得劲儿!”武哥儿将棉被掀开,拱了拱身子道。 文哥儿他倒不是嫌弃褥子太软,只是他初到一个新的环境里,没什么安全感,难以入睡。 “躺着躺着就习惯了,你事儿真多!”文哥儿本来就睡不着,再被武哥儿在边上滚来滚去的乱动弹,更难以入眠了。 “哎,大哥,反正你也睡不着,要不,我们来下盘棋吧!”武哥儿坐起来提议道。 文哥儿皱了皱眉头,却是没有拒绝,拥着被子起身,将一旁叠放整齐的衣裳取过来,递给武哥儿,吩咐道:“要下棋得先穿衣裳,没得一会儿着凉了。还有,咱们得小点儿声,不然赵妈妈一会儿可要念 分卷阅读409 叨了。” “嘿嘿!”武哥儿一边穿着衣裳一边偷笑,他心想着大哥太谨慎了,现在他们兄弟俩可是有独立房间的人了,赵妈妈在隔壁屋里呢,哪里知道他们没睡着? 从包裹里取出了容彻送他们的益智棋,兄弟俩将被子推到了边上,铺开棋盘格,各自执子下了起来。 月上中天,几道黑影从圆月下一闪而过。守在院中的其中一名护卫机警的抬头往上看,却只见头顶树梢摇曳,没有任何异样,暗自嘲笑自己太过于紧张。 而那几道黑影,却是身形如风,兔起鹘落间犹如幽灵般轻盈迅捷,幽暗的光线并不是他们寻找目标的障碍,越过两栋楼阁后,他们悄然落在了一处院子的屋檐上。 屋里头还有亮光,其中一名蒙面男子轻手轻脚的取下了几片瓦砾,探头往下看。 房间内,昏黄的烛火摇曳,两个四岁的毛头孩子像小大人似的跽坐在炕上,一人捏着棋子低头沉思,一人稍显得意的扬着下巴,仿佛已经是胜券在握了。 “大哥,我赢定了,你还是放弃吧!”武哥儿咧嘴笑道。 文哥儿眉头皱得越发紧了,他看了下棋盘,自己的确已经没有了退路,可让他就这样放弃投降,这不可能! 就在文哥儿绞尽脑汁的想突围的办法时,屋顶上几个蒙面人互视了对方一眼,确认目标后,打了一个手势。 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劫持 楠木雕花大窗被推开,一股寒风伺机钻入,背对着窗棂的文哥儿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鼻子发痒,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唔……” 武哥儿捂嘴刚要嘀咕大哥不讲究,抬头的瞬间却被几个从天而降的黑衣人吓得身体一僵。 “大……大哥,有贼……”武哥儿伸出小手指着逼近他们的黑衣人,哇一声大哭起来:“娘,容叔叔,救命啊,家里招贼了!” 几个黑衣人没料到这娃娃反应如此迅猛,前一秒还是懵圈状态,这会儿已经开始狼嚎起来,若是他们刚刚没有犹疑直接扑上去抓人,只怕这俩小毛孩连呼救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上,不要整死了,要活的。”为首的一个黑衣人摆手对同伴叮嘱了一句。 其他四个黑衣人飞快的掠上前,一把就将炕上的文哥儿和武哥儿揪了下来。 俩孩子跟着秦雀学过一段时间的武艺,这会儿也是奋力反抗,逮住他们的那俩黑衣人没有防备,居然被俩奶娃娃踢个正着,其中文哥儿一脚踹在那人的心窝上,痛得他脸都变形了。 而被武哥儿踢中的那个,更是痛呼出声,直接就脱手丢下了武哥儿捂着裆部蹲坐了下去。 谁能告诉他,这小毛孩是什么魔头转世?有没有点道德了,居然踹他的子孙根…… 得了自由的武哥儿机灵的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扯着嗓子喊救命,一边往门边跑。 隔壁睡着了的赵妈妈和程安玖听到声响后紧忙爬起来,她们俩连衣裳都没顾上穿,披头散发打开房门就冲了出来。 巡夜的护卫这会儿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长廊上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人影攒动。 “娘……容叔叔,爹……”武哥儿刚打开门,后颈衣领一紧,脚面离地,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 “武哥儿……”程安玖脸色顿时变了,直觉告诉她这伙人是冲着她俩儿子来的。 就在她想要冲上去拼命的当口,赶过来的容彻从她身后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玖娘,别冲动,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程安玖握紧了拳头,她此刻冷静下来也明了,这些人既能如临无人之境闯到文哥儿武哥儿的房间来,武艺不知已经到了何种变……态的地步,自己的确不会是他们的对手,她那几招三脚猫功夫只怕在他们眼里都是不够看的。 “周允承……”程安玖低喝了一声,心里暗恨,他俩儿子都被人劫持了,这厮现在在哪儿? “玖娘,我在这儿!”周允承应了一声,护卫队自觉让开了一条道让行。 程安玖和容彻回头看他,周允承也是匆匆起炕的模样,头发披散着,身上穿着单薄的亵……衣,手里却握着一把长剑,剑柄上嵌着红色宝石,宝石的光彩与幽冷的剑芒互相辉映,剑锋好似饮血般泛红。 周允承身上的气息冷酷而肃然,带着一股程安玖从未见识过的威慑之态迈步走上前,幽深漂亮的眸子眯了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剑尖指向挟持着武哥儿抵在门前的那个黑衣人,用命令的口吻道:“放了我的两个儿子,你们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今晚之事,权当未曾发生过,本世子不予追究!”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提着武哥儿的衣领,将孩子一把扛上肩头,嘎嘎笑了一声,道:“受人钱财替人消灾,咱们任务没办好就退缩,岂不是自砸招牌?” “什么意思?”程安玖皱起了眉头,心里嚼念着黑衣人的话,心想着难道这伙人是受雇于谁才来劫走文哥儿武哥儿的? “这事儿跟镇北王府脱不了干系,那人那么说,无非是为了混淆视听罢了,可周世子又岂是那般好糊弄之人,只怕他早已经知晓,这是谁在搅弄风云了!”容彻神色幽淡的解释了一句,抬头扫了一圈院中的情况,唇角勾起一道微不可察 分卷阅读410 的圆弧。 周允承听罢冷笑一声:“如此说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得罪了,世子爷!”为首那人将武哥儿扔给了身后的同伴,抽出腰间的软剑,冲了出来。 周允承提着长剑迎战,而他身后的护卫队,也呈包抄之势将房间出入口团团围住,两厢对峙。 文哥儿武哥儿还在黑衣人手里,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程安玖着急紧张,她害怕两个儿子有一丝一毫的闪失,这一刻她是后悔的,要是知道乌月城镇北王府是这么一个虎狼之地,她就不该答应周允承带着俩孩子回来…… 是她失策了,要是文哥儿武哥儿真出了什么事儿,她原谅不了自己! “呜呜……” 呜呜的哭泣声和着刀剑的撞击声闯进了程安玖的耳朵,她回神的时候,这才发现赵妈妈不知何时瘫软跌坐在地上,害怕、担忧以及对事情发展未知的恐惧感包笼着她,哭得不能自己。 “玖娘,赵妈妈,别怕,没事的,相信我们!”容彻简单的安慰了一句,抬头的时候看到一道黑影在屋檐上朝他比了一个手势,再看此时周允承与那黑衣人头目的对决也似乎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容彻点了点头,用唇语吐出一个字:“射……” 咻的一声,一抹肉眼来不及捕捉的白色穿透了窗棂,紧接着是一声闷闷的利刃穿透肉体的噗响。 “啊……”房间内传来了孩子们的惊叫声,随后,俩孩子经不住惊吓哇哇大哭了起来。 “文哥儿武哥儿……”程安玖以为俩孩子出了意外,再顾不得自身安危,推开容彻的手,朝着房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而此刻,周允承一个漂亮的斜劈直逼黑衣人头目面门,黑衣人的左眼贯穿右耳的位置,立刻裂开了一道深且长的血痕。只听他痛呼出声后,软剑随之滑落在地,发出一声咚的脆响,人也紧跟着重重的跌倒在地。 文哥儿武哥儿…… 周允承的心紧揪着,提剑冲进房间的时候,房间里乌压压的站着七八个人,有容彻随身的护卫,也有他的下属,而被围在中间的,是抱着俩孩子温柔抚慰的程安玖。 周允承扫射了一圈,被反剪手臂押着的有两个人,只是受了皮外剑伤。另外两个黑衣人倒在地上,已经毙命,致命伤是心脏处的短箭,这种箭矢他见过,不是弓箭的箭矢,而是弩机射出来的,短,射程近,但力道足,瞧地上躺着的黑衣人就知道了,箭矢没入心脏一寸之深,他们几乎连声音都没来得发出就咽气了。 周允承下意识的看了容彻一眼,他知道,这必是辰王的手笔。想到他在危乱间做出了反应和安排,周允承钦佩之余,自觉无地自容。 枉费他在战场上调兵遣将指挥作战,到了自己俩儿子这里,他却乱了分寸……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决意 周允承眸底赤红,他一脚将白虎扣押着的蒙面人踹翻在地,长剑带着凌人的剑气直逼其眉心,语调森然喝道:“说,周允宪派你们劫持俩孩子做什么?” 那蒙面人自己拉下了蒙面的巾布,露出一抹诡笑。 一旁的白虎喊了声不好,立即伸手去要掰黑衣人的下巴,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黑衣人牙齿里藏毒了,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事情败露,就咬破毒囊自尽,绝不吐露出幕后之人。 他们原就是被豢养的死士,任务没能完成好,回去也是难逃一死,既然结果一样,那早一刻晚一会儿的,又有什么分别? 这名死士刚咬破毒囊,另外一名被押着的黑衣人也效仿而行,只喘息间的功夫,二人便七窍流血,毒发身亡了。 “呜呜……娘,我好怕好怕……”武哥儿扒拉着程安玖的肩膀,将脸蛋埋在她的胸前,哭得浑身颤抖。 而文哥儿已经不再大哭出声,小声饮泣着,睁着黑嗔嗔湿漉漉的大眼睛悄悄打量着周允承以及伏尸在地的那些黑衣人,思考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玖娘,孩子们受惊了,你先带他们回你房间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来处理就好!”容彻将武哥儿抱了起来,一只手拉着程安玖起身。 周允承僵硬的站在一旁,两个孩子紧紧扒着程安玖不放手,他想要过去安抚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文哥儿武哥儿和辰王、玖娘在一块儿,更像是一家人,画面和美而融洽。 眼眶在不经意间变红了,他努力压下心头的苦涩,用尽量柔和轻缓的语气附和道:“玖娘,辛苦你了,你们先回去歇着,别忘了添件衣裳,夜里冷……这件事,我会妥善处理好的。” 程安玖完全不掩饰自己对周允承的不满,冷哼一声,矮身抱起文哥儿,迈步走出了厢房。 回屋后,赵妈妈哆嗦着手打来了一盆热水,用凉水兑了后,拧出帕子给俩孩子擦脸洗手。 程安玖心头窝着一团火,嘴上哄着孩子们,心里却有了主意。 在周允承没彻底处理好家里那些乱七八糟勾心斗角的事情之前,她是绝对不会留下文哥儿武哥儿在乌月城的,今日是派死士劫持,谁知道明日又要耍什么手段? 她的文哥儿武哥儿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什么都不懂,更不知道人心险恶…… “刚刚多 分卷阅读411 亏了白虎和秦雀机灵,文哥儿武哥儿在他们手里,我吓得腿都软了,万一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咱们怎么对得起太太和素娘在天之灵?”赵妈妈一脸后怕的感慨道。 程安玖回过神,听着赵妈妈的话,心里却明白这是容彻的功劳。没有他授意,白虎和秦雀哪里敢自作主张用弩机射杀那两名蒙面人? 只是程安玖现在还不清楚容彻是在什么时候安排白虎和秦雀潜伏在屋檐上当起了狙击手的,当时的情况紧急混乱,她身在其中,却是方寸大乱,除了冲动的往前冲,再想不出什么迂回的战略技巧了。 “镇北王府不好进,不然周允承也不会安排咱们暂住在别庄这边。妈妈,我想好了,明日咱们就起程回辽东府吧,周允承不将内患解决了,我是怎么也不能留下文哥儿武哥儿在乌月城受人搓扁揉圆的,谁的孩子谁心疼,我决不下允许我姐姐的儿子成为内宅争权夺利的牺牲品。”程安玖看着赵妈妈,深黑的眸子透出坚定的神采。 赵妈妈紧忙点点头,刚刚的凶险让她心有余悸。好在容彻心思缜密,劫持文哥儿武哥儿的那伙黑衣人又被周允承与那黑衣人头目的打斗吸引了注意力,这才得以偷袭成功,如若不然,后果真的难以想象…… 后半夜的时候,文哥儿和武哥儿这俩孩子发烧了。 程安玖知道这是惊吓后遗症,心里越发的心疼起来。大人间那些乱七八糟的利益牵扯,为什么要祸及孩子呢?他们何其无辜?! 压下所有的不满和担忧,与赵妈妈轮番给文哥儿武哥儿物理降温,等待了天色大亮后,她才紧忙洗漱更衣,打开房门,吩咐白虎套车。 容彻今儿个也起了一个大早,见状紧忙上前询问。 “后半夜就烧起来了,应该是被吓到了,我想送他们去附近医馆看看,开两幅安神定惊的汤药吃!”程安玖皱着眉头说道。 “没事的,先让孩子喝点儿粥暖暖胃垫下肚子,一会儿我陪你们一块儿去,乌月城的德明堂医德医术有口皆碑,咱们送文哥儿武哥儿去那里瞧病!”容彻说完,拉着程安玖一道进了房间,帮着赵妈妈一块儿张罗着给俩孩子穿衣洗脸。 “容公子,老身来就好了!”赵妈妈朝容彻露出一抹感激的微笑,“昨晚上多亏您了!” 赵妈妈虽然并未称呼容彻王爷,可自打她知晓了容彻的身份后,对他的态度谦卑恭敬了许多,身份的尊卑地位的差距,让赵妈妈时刻提醒着自己的言行举止,不僭越,不冒犯。 “赵妈妈如此便太外道了,我们是一家人!”容彻的声音不疾不徐温润清朗,‘我们是一家人’这六个字,更是直叩赵妈妈的心弦,让她感动得眼眶泛红。 “是,以后玖娘与您成了亲,咱可不就是一家人了么?”赵妈妈笑了笑,用袖口揩了揩眼角,喃喃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给俩孩子穿戴整齐后,秦雀送来了刚刚熬好的小米粥。 赵妈妈和程安玖先盛出两碗喂完文哥儿武哥儿后,这才与容彻一道围着小圆桌对付着喝了一碗,张罗着出门。 “公子,周世子一大早就带着七喜和几个护卫出门去了,属下估摸着这是回王府去处理昨晚的事情了。”秦雀站在一旁对容彻道。 容彻点点头,这事情只能是周允承自己出面去处理,他一个不得宠的王爷,不好干涉。 “玖娘,走吧,咱们先送孩子去医馆瞧瞧,回来再做打算!”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达成交易 周允承将昨晚的劫持事件算在了周允宪的头上,而周允宪却并不知道自己莫名躺枪,替母亲背了黑锅。 周允承从金陵归来的消息,周允宪早已经知晓。路上几次袭击不成,大胡诱导他入雾枫林的用心又已败露,周允宪很清楚自己的挂名大哥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他所策划,窗户纸已经捅破,这笔账迟早要跟他算,也因此,周允宪不能坐以待毙,他要把握时机,趁着父王回乌月城之前,用计将周允承除掉。 让他窃喜的是,正好瞌睡呢,就有人给他送上了枕头。 聂风行,这个被朝廷通缉的叛国贼,居然大胆地找上了他,要跟他联手合作图谋大事。 周允宪也并不是没有脑子之人,他知道放聂风行出关,对大夏朝的江山会带来怎样的冲击和影响。鞑靼人虎视眈眈几次扰境,无非是觊觎大夏天宝物华山河壮丽,想要分一杯羹得些好处。 鞑靼铁骑入关,所到之处必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周允宪依稀还记得四年前鞑靼侵犯边关时战火连绵的模样,他眸底闪过一丝犹豫,但他面对着聂风行最后抛出来的诱惑撩人的橄榄枝时,心还是动摇了。 不得不说聂风行的确有洞察人心的本事,他轻而易举的抓住了周允宪的软肋,摆事实论理据,两瓣嘴皮子一翕一合间就把周允宪给忽悠晕乎了。 聂风行说,周允承容不下他,周允宪几番策划意欲谋其性命之事已经败露,周允承回来不找他算账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让他不要有任何侥幸的心理。再加上越卫庭已经失了圣心栽了跟头,连带着镇北王妃越氏的地位也会跟着动摇,镇北王极有可能为了撇清关系讨当今欢心而牺牲他们母子的利益。就算镇北王虎毒不食子不对他下手,他 分卷阅读412 将来也难以出头了,碌碌无为犹如雄鹰折翼那般,被圈禁着过完这辈子,这还是最好的结果,坏的,大家都是聪明人,也就不必多说了。 聂风行的话成功的让周允宪的脸色变了几变,而他本就深谙心理战术,见周允宪听了进去,话锋一转,抛出一个破釜沉舟的办法跟他合作! 聂风行的要求很简单,他要出关,北境边关守卫森严,凭他一人之力,插翅难逃。他需要借助周允宪的帮助,顺利逃出大夏边界。关外不远处就有鞑靼可汗给他安排接应的人马,而他给予周允宪的回报是,借机反攻乌月城,与周允宪里应外合,趁着镇北王不在,诱周允承出关迎战。届时周允宪与他联手配合,杀周允承一个措手不及,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就是周允承再厉害,也没有三头六臂,制造点意外让他死在战场上,还不是容易的很么? 周允宪当时听得心口突突跳,脸上带出愠色,怒指着聂风行冷笑道:“助你出关还要让你借机反攻乌月城,爷变相就成了叛变大夏朝,人人得而诛之的逆贼。你他娘的脑子被驴踢傻了,也以为爷跟你是一路货色不成?” 聂风行也不生气,笑盈盈的解释道:“二公子您别恼,在下也是为了您着想不是?如果您什么也不做,不也照样不落好么?周世子能放过您么?您如果答应跟在下合作,在下以项上人头保证,一定帮您除掉周允承。其实说起来,周允承不仅是您的对手,也是我们鞑靼可汗最头疼的头号敌人,除掉他让您上位,是咱们共同的利益。” 见周允宪明显已经动摇,只是还没能完全下定决心,聂风行只能再用力推上一把。 “在下知道二公子您担心的是什么,您放心,关外接应在下的人马根本不足以支撑攻打乌月城。说起来在下也算是个可怜人啊,您以为鞑靼可汗真会为了在下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出重兵接应么?呵,那点人马跟北境压境大军相比较,无异于鸡蛋碰石头,在下还得靠他们护送回鞑靼,怎会做出什么自取灭亡的蠢事?帮您用计杀了周允承,无非是为了还您相助之情罢了。这就是一次交易,一码归一码,下次再见,咱们就算是对面相逢,也是互不相识!” 周允宪眯着眼睛思量再三后,把心一横,豁了出去,与聂风行击掌达成了合作协议。 双方就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展开了探讨权衡。双方都希望从速解决彼此的困境,时间安排上,自然是越快越好了。 周允宪有几个得用的心腹安插在守关关口,此次正好能派上用场。另外一方面,镇北王上京前,将调遣大军的半个虎符交给了王妃越氏代为保管,以应突发紧急军事状况的发生,没想到这会儿倒是给心怀鬼胎的周允宪提供了大大的便利。 周允宪一番计划后,心中生出几分胜利的激越感,他与聂风行计划好入夜子时后开始行动,先将聂风行送出关口,天亮后,聂风行那边率领铁骑绕到边镇城门发起袭击,到时候,得到消息的周允承一定会即刻赶去那边视察觉情况,自己这边随后带兵过去,争取趁乱将周允承给杀了。 只有杀了周允承,他才能一劳永逸,而他也会因驱赶鞑靼出境守卫疆土有功而受到表彰,世子之位,唾手可得! 带着美好的遐想,周允宪着手安排了起来。然而有时候,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 带着文哥儿武哥儿前往德明堂排队看完病等着抓药的程安玖,意外的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其实说熟悉也谈不上,程安玖很肯定自己,从未与她见过面,只是目光从那张苍白若纸的面庞上滑过的时候,心底深处自觉的产生出一种熟悉之感,她拧着眉头沉吟细思了半晌,脑海中倏然浮现了一个人的名字臻娘。 可是臻娘已经死了,那么这个与臻娘酷似的女子,会不会就是他们辽东府衙门通缉的在逃要犯朱清柔呢? 想到这个可能,程安玖浑身一颤,清黑如许的眸子仿佛阳光折射下的湖面,波光潋滟,璀璨如星。她不动声色的站起身,低声嘱咐容彻看好俩孩子,自己状若无意,捏着手中的药方子跟在了那女子身后。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章跟踪 回廊深处最里面隔间坐诊的是妇科千金一道的魏大夫。程安玖前面那道弱柳扶风般的身影在门口诊室站住,细声细语的喊了一声魏大夫后,迈步走了进去。 程安玖见状,将手中拿着的药方子拿高,遮住了嘴巴和下巴,踱步走到诊室外,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诊室内的问诊情况。 魏大夫看到对面的病患落座后,含笑打了招呼:“聂太太的脸色,比之前两日好了许多了,怎样?感觉身体恢复得如何?” 朱清柔扯了扯嘴角,苦笑道:“喝了魏大夫开的药,已经好了许多了。” 魏大夫点点头,劝道:“聂太太你还是要多注意,小月也要坐好,不然将来要做下病,影响日后孕育生产。凡事都往好的方面想,你还年轻,将来还会有孩子的!” “多谢魏大夫提点,小妇人这次过来,是想请大夫您再开个有助于受孕的药方子带走。”朱清柔直截了当表明了来意。 魏大夫于妇科一道颇有钻研,治疗各种不孕不育症,妇科隐秘暗疾等病症在北境一带享有盛名。朱清柔晚间就要随同聂风行一道 分卷阅读413 出关离开大夏朝领土了,这次小产失去了孩子,让她伤怀痛苦又遗憾万分,她希望将来能有机会再为聂风行生一个孩子,所以临走前来求魏大夫一张助孕生子药方。 魏大夫有些吃惊的看着朱清柔,问道:“听聂太太的意思,你是要离开乌月城了?” “正是!”朱清柔倒是没有隐瞒。 “可你的情况并不适合舟车劳顿,最好还是休息些时日再走。”魏大夫出于医者的本分提醒了朱清柔一句。 朱清柔微微一笑应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小妇人的丈夫有事得离开,小妇人自也得相随着不是?这厢只能拜托魏大夫您了,求您给开个药方子吧!” 病患有了所求,作为医者,自然要竭诚做到最好。魏大夫没有再多说其他,示意朱清柔伸出手臂,手指捏着她细滑的腕部仔细听脉,一面嘱咐着她要注意的事项后,提笔蘸墨,斟酌着写好了一张药方子。 “这药方不能现在就吃,至少得等两个月后,等你身子养得强壮些了,才能坐住胎。什么时间开始吃,怎样配合行房增加受孕几率的安排,皆有明细备注,聂太太回去仔细看看记下来遵照行事便成了。”魏大夫说完,不忘再嘱咐一声,“因果循环,凡事不可过分强求,平常心对待,该来的,总会来!” 朱清柔红着脸接过了魏大夫开的药方子,刚刚那些话虽是关心之语,可听在她耳中,还是觉得害臊羞人,脸庞滚烫。她低声应了声好,起身道谢,将药方子仔细收好,藏进了袖袋里,挪着碎步走出了诊室。 这道倩影从程安玖眼前一闪而过的当口,程安玖确定,她就是让整个辽东府衙掘地三尺遍搜未果的断头女尸案真凶朱清柔。 程安玖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想要将人扣住逮捕归案的冲动,可刚刚听她与那魏大夫的对话,似乎与她同行的,还有毓兰教的总执事聂风行。程安玖离开金陵的时候并不知道金陵已经发出通缉令全面追捕叛国贼聂风行,这当口她只觉得聂风行身份背景极为复杂,教唆协助朱清柔犯案潜逃等罪证他必是逃不开干系,如若能顺藤摸瓜一并将聂风行拿下,不是更好? 因着这份考虑,程安玖强忍着冲动,跟随在朱清柔身后,循着长廊往外走。 远远看到侯在德明堂外看护着马车的宣武,程安玖计上心头,悄然招手示意他上前来。 “阿玖姑娘,您有何吩咐?”宣武神色恭敬的询问道。 程安玖担心被发现,没敢指着朱清柔的背影,只用言语形容着她的衣着特征身形外貌,嘱咐宣武小心跟踪着她,仔细留意她接触的人和物事,有什么情况,尽快派人传信给她。 宣武一贯有做下属的觉悟,没有多问半句多余的废话,利落干脆的应声道好,目光追随着目标人物,迈步跟了出去。 程安玖回来的时候,正好排到了容彻抓药,她紧忙将药方子递给抓药的伙计,庆幸自己回来的及时。 “刚刚你吩咐宣武去做什么?”容彻低声问着程安玖,神色探究。 “一会儿上车了,我再跟你说!”程安玖柔声说罢,弯腰用手探了探文哥儿武哥儿的额头,发现烧似乎退了些,触手的温度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滚烫了。 “娘,我退烧了,能不喝苦得让人打颤的汤药了吗?”武哥儿皱着小脸小声乞求道。 文哥儿一听,也睁着黑亮如星的眸子望向程安玖,他也不想喝汤药,只是不敢说出口而已,娘和容叔叔特意带他们出来瞧病,银子都花了,不喝的话,娘会生气的吧? 容彻好笑的捏着一把武哥儿的小鼻子,“不错嘛,现在新鲜词儿还挺多啊,‘苦得让人打颤的汤药’,形容得挺贴切!” 程安玖也惊讶于儿子们的进步,笑着解释:“刚刚没听大夫说么,这汤药里头有罗汉果和甘草,喝起来不苦的,还有点儿甜味,不能让你打颤,你们哥俩放心好了。喝了药,才能更快好,这样,娘才能带你们回辽东府,你们说呢?” 一听娘亲要带他们回家,兄弟俩精神俱是一震,忙不迭的点头,表示会好好喝药。 拿走了药包,程安玖和容彻就领着兄弟俩上车回别庄了。路上,程安玖主动将发现朱清柔踪迹的事情告诉了容彻。 “听朱清柔话中透露,他们今晚就要离开乌月城,朱清柔前两日小产了,按照一般情况,小月子也是不宜舟车劳顿的,聂风行又是那般在乎她,除非迫于无奈势在必行,不然绝不可能如此匆忙离开。” 容彻英挺的俊眉微微蹙起,他觉得程安玖分析得没错,朱清柔虽然是通缉在逃要犯,可她不是有千面郎君做的人皮面具么,如果乌月城这边府衙通缉她,她大可以戴着面具或者足不出户躲着,一般人没有那本事辨认出千面郎君的手艺,可聂风行却不顾朱清柔小产体弱,着急火燎想要离开,这里面应该是大有文章。 “回去后,我让暗卫查一查此事!”容彻握住程安玖的手低声道。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章责任与义务 临近晌午的时候,宣武就回来了。 程安玖也没有着急问情况,递了一个赵妈妈刚刚蒸好的荞麦馒头给他,笑着让他先吃点东西垫吧肚子再说。 宣武这会儿还真是饥肠辘辘的, 分卷阅读414 他没好意思说上午他没顾得上吃早膳,临时领了程安玖给的差事,到现在连水都没能喝上一口呢。 三下五除二的将一个荞麦馒头吃进肚子后,程安玖又递了一个给他,宣武有些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说起了正事:“阿玖姑娘,在下跟了那姑娘一路,发现那姑娘警觉性挺高的,还有些反侦察技巧,我也是小心了再小心,才没有被她发现。她住的客栈,离德明堂并不远,也就几条街的距离。在下看着她进了一间上房,就下了楼,找客栈掌柜开了一间与她斜对门的房间就近探查。那姑娘住的屋里,还有个男人,那男人挺面善,好像在哪儿见过,我那时候没想出来,直到晚些时候,有个身形矮小的中年男人敲开了他们的房间,喊了他的名字,我才恍然想起来,那厮是毓兰教的总执事聂风行,那矮个男人,是他的下属,叫章则。” 程安玖的猜测得到了印证,现在完全可以确认,那个女子,就是朱清柔无疑了。只是她甚是不解的是,聂风行和执事章则不在金陵,却现身乌月城,所为何事? 看他们神神秘秘的模样不像是传教,再者,朱清柔的身份掩饰还来不及,聂风行不可能带着她出来抛头露面。 程安玖直觉认为聂风行几个现身乌月城所图非虚,只是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内中隐秘。 在她凝眉出神的当口,容彻从外面走了进来。 宣武紧忙行礼问安,容彻摆手让他起身,沉黑的眼睛对上了程安玖的视线,开口的嗓音低沉动听:“玖娘,据秦雀查到的可靠消息,聂风行此人,乃是鞑靼细作。咱们离开金陵的第二天,毓兰教就被查封了,聂风行携带着绘制好的路线图和大量钱银潜逃,正被全国通缉追捕。他带着朱清柔往乌月城而来,应该是为了出关回鞑靼。” 程安玖眉心跳了跳,她真没有想到毓兰教居然是这样一个细作情报组织,清黑盈亮的眼眸转了转,只几个回转间的功夫,聪明如她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牵扯和弯弯绕绕。 向弱势女子传教,打了这样一个伪善幌子掩人耳目,难为他们想得出来…… “他带着大夏朝的路线图,这威胁可太大了,如果让他顺利逃回鞑靼,大夏边境就危险了。”程安玖作为夏朝人,虽然不是地道的,可这并不妨碍她拥护热爱国土山河的赤诚情怀。 “容彻,朱清柔是辽东府衙着手侦办案件的在逃要犯,我们作为州府衙门的一份子,有责任和义务,去执行这个未完成的任务!”程安玖定睛看着容彻说道。 容彻眸色深深注视着程安玖,这个提议,很符合她的性格,而他,不仅仅是作为他的男人,愿意尽全力支持和满足她的所有意愿,就是站在执法者的立场,他也认为自己和程安玖对此事,责无旁贷。 “玖娘,我并无异议,只是咱们并无多余人手!”容彻说出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周允承这枚大将在呢,聂风行要是顺利逃回了鞑靼,最该头疼的人,就是镇北王父子了,这戍守边关的要务,可是他们的重任。”程安玖笑着道,将人手调派问题的主意,打在了周允承身上。 容彻点了点她的鼻子宠溺的说了句调皮,随后,他敛容正色道:“既然此事以官方姿态来办,最好还是先跟乌月城府衙打声招呼,最好是与地方衙门配合行事。” “容彻,我觉得在这个当口上不宜走漏风声,我怀疑聂风行在乌月城有些门道关系,不然他怎敢在乌月城露面,还已经行将计划今夜就离开出关呢?”程安玖点出了问题所在。 然而程安玖这个时候却没有料到,因为她的这个阻拦,差点儿让他们背负上心怀不轨的逆贼之名。 容彻先是一怔,很快反应过来:“玖娘,你觉得聂风行有可能收买了乌月城府衙的人?” “他那般能耐,不无可能不是么?”程安玖微笑着反问了一句。 容彻被她说服了,再加上周允承乃是世子,手握一方大军,是大夏朝子民口中敬仰推崇的常胜将军,有他出手制敌,出不了什么差错才是。 “等周允承回来,这事好好计划下。”程安玖笑着说,不忘让宣武安排人手,继续盯着目标人物。 周允承并不清楚程安玖和容彻的打算,他此时正身处镇北王正院,一条一条的与镇北王飞越氏算着账。 四年前的那支冷箭,经由大胡毙命前留下的口供线索,周允承基本已经摸查清楚,也找到了相关的人证。王妃越氏的面具被他毫不留情的撕破了,证人的口供,以及当年他上阵御敌前往他茶水里下……药的疑犯,都被推到了越氏跟前。 面对着两名曾经的心腹反戈背叛的指控,越氏面色灰败却不甘认栽。 她抵死不认,在镇北王归来之前,她绝不会向这个贱种讨饶认输。 周允承冷笑着,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眼睛带着冷酷且犀利的光紧盯着王妃越氏,不认账么?呵,不认不代表着做下的恶事不曾发生,他也不用等待什么因果报应,毕竟人证物证俱在,事实胜于雄辩。 只是……不急,他还有个好二弟呢,这母子一丘之貉,要算账,自然要一并清算到底。 周允宪一路上使得那些手段,龌龊肮脏令人不齿,但这些到底只是觊觎着他的世子之位, 分卷阅读415 作为见识过权谋争斗的周允承,倒也没有太过于震惊意外,可当他们将目标打在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头上的时候,周允承坚决不能容忍了。 他命人将昨晚上死在了别庄里的几名死士的尸体丢到了王妃越氏跟前,让她交出周允宪。 越氏就是再恶毒,可到底是深居简出的内宅妇人,哪里见识过毒发身亡七窍流血的死人?特别那几名死士是中的剧毒而死的,死状之可怖,让人触目惊心。 越氏惊叫了一声,疾声喊道:“抬下去,抬下去,来人,赶紧送走……”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闻风遁 周允宪刚安排完晚上送聂风行出关的事情回军营的时候,贴身护卫陈良就迎了上来,神色紧张拱手禀报道:“二爷,世子今日一大早就回王府,带回了五具死尸扔到王妃脚下,一口咬定昨晚夜袭他别庄,意图挟持伤害他俩便宜儿子的人是您,逼着王妃将您交出去。” “什么?”周允宪拍着大腿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张俊朗的脸布满了怒色。 “二爷,世子还查清楚了四年前致他中箭坠马昏迷的真相,韩庆和曹五这俩混蛋倒戈了,还帮着世子指证王妃,将细节都吐干净了,世子已经将王妃软禁了起来,要等王爷回乌月城后,公开处置王妃和……和二爷您!”陈良说到最后,抬起眼睑觑了眼周允宪的脸色。 果然,周允宪的脸色瞬时大变。 他拧着俊眉,身侧垂着的两只手早已紧握成拳,修长的骨节泛白,发出咔咔的闷响。 周允宪一听到母亲被周允承控制软禁的消息时,有些沉不住气想要立即回去跟那贱种一较高下,将母亲释放出来,可转念一想,他今晚还有大事要做,只要跟聂风行的合作顺利完成的话,周允承的性命也留不了多少个时辰了。这个当口,他需要冷静,以静制动,不能自乱阵脚因小失大。 好在今早他出王府前向母亲软磨硬泡的求来了父王暂时交付给她保管的虎符,如今虎符在手,大军调遣毫无掣肘,只要他一声令下,一呼百应,谁听那贱种支配? 想明白后,周允宪没有急着回王府去,一方面是母亲怎么说也是王妃,周允承一个晚辈,不敢真对母亲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一方面是他现在不能跟周允承正面冲突,在事情没有顺利进展之前与他闹开了,容易失去军心。 生怕周允承在王府堵不到自己的人后会来军营找茬,周允宪嘱咐陈良悄悄备好马匹,他要暂时躲出去。 事情果真如周允宪所料,他前脚刚离开,周允承的人马便赶到了军营。 几个老将见世子爷回来了,脸上挂着热情的笑迎上前打招呼寒暄。 周允承像以往那般,态度温和与部下同僚点头致意。他是带着目的而来,并没有多余的心思与将士闲话,其中一名老将看出来他意兴阑珊的模样,也识趣,摆手让其他人先去忙别的事,自个儿凑上前,询问世子有何吩咐。 “何将军,周允宪可在军中?”周允承问道。 “二公子?二公子适才还在军中,世子您找他有事?”何将军低声询问了一句,眼中带着不解,这兄弟俩不是都在一个府里住着么,怎世子这次回来,提二公子时的眼神带着疏离和冷漠? 周允承没有直接回答何将军的问题,想到了某事后,问了一句:“父王上京前,军中诸事,是谁在负责?” “二公子跟王爷说要多些历练,王爷交代了属下和赵将军协助二公子处理军务。”何将军不明白世子这是什么意思,但命令的确是王爷下的,回答的时候,语调铿锵有力。 周允承皱起了眉头,如今父王未归,代理军务的命令又是父王亲自下的,他这个时候要动周允宪,只怕有些不合适。可一想到越氏母子做下的那些恶事,周允承胸口就像是窝着一口浊气,上下不得,甚是不甘。 “这段时间辛苦何将军和赵将军二位了,在父王归来之前,但凡军中大事,劳烦何将军告知一声!”周允承定定看着何将军说道。 何将军心下似乎有些明白了,闹半天,是兄弟内斗呢? 二公子周允宪的野心,他也不是不知道,前几年世子和二公子的关系也甚是紧张,只是后来世子昏迷三年后醒来,却是变成了一幅兄友弟恭的模样,他还有些疑惑世子城府浅拎不清,让二公子背后算计了还傻不愣噔的呢,如今看来,世子已经恢复清明了,知道自己地位岌岌可危的现状了! “世子放心,原本军中诸事便是您在协助王爷处理,这次您回来了,大事合该是由您拿主意,二公子那边,不是还挂着个代理的头衔么?!”何将军笑眯眯的说道,眸底的光芒,掩不住老奸巨猾的狡黠。 世子的态度很重要,这幅样子,摆明了不会与二公子再维持表面的和谐,二公子的心性他了解,不是那种果决英武的人,难成大器。再加上王爷对长子的看重,单看世子昏迷三年储位不易的结果就知道了,未来的镇北王,妥妥的就是跟前的这一位。何将军想着,抱住了周允承的大腿站好队,将来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边交代清楚后,周允承直接去了中军大帐,营帐内空荡荡的,周允宪早不见踪影了。 周允承清楚,他的好二弟,是闻风先遁了。 分卷阅读416 这会儿知道害怕了? 可惜,晚了点。 动了他不该动的心思,意欲伤害他最在乎的人,他决计不会跟他善了…… 周允承只安排了暗卫追踪周允宪的踪迹,因心里记挂着俩儿子,也没有在军营逗留,翻身上了马背,策马赶回了别庄。 程安玖和容彻等了大半天都没能等到周允承的身影,而宣武那边,不是何故出了点儿小失误,被聂风行的下属章则给发现了,对方警觉撤离了客栈。 程安玖不甘心围捕计划就此宣告流产,对于朱清柔这个在逃凶犯,她志在必得。而聂风行这个人物,更是危险至极,一旦让他逃出关去,北境边关百姓将安宁不再,身家性命饱受威胁。 然而容彻手中并无多余的人手可以调配,别庄的护卫只听命于周允承的调遣,且他们的任务是守卫别庄,守护文哥儿武哥儿这俩小主人的安危,轻易不能动用。 这样一来,容彻只能留信给赵妈妈,将情况简明扼要的阐述一遍,一旦周允承回来,就让赵妈妈将信拿给他过目,凭他敏锐的触觉和应变能力,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追缉 赵妈妈深知自己拦不住这两个人,一个两个的心里装的都是国之大爱,她要是开口劝着阻着,以她对玖娘的了解,必是回她一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赵妈妈心里暗自叹息,面上为了不让容彻和程安玖记挂着,她反倒要做出开明支持的模样,替他们照顾好俩孩子,安顿好大后方,这样他们在外抓捕叛国贼,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去吧,那些人既然敢做出叛国卖国的勾当,必是不要命的主儿,玖娘啊,你和容公子可千万要小心,别着了人家的道了。周世子回来,我一准儿告诉他,让他赶紧儿带着他手下的那些兵去支援你们。”赵妈妈喋喋的嘱咐着程安玖:“要是情况不对头,你们俩千万别逞强,啊,还是自个儿身家性命重要,文哥儿武哥儿还有我,都在等着你们一道儿回辽东府呢!” 程安玖知道赵妈妈担心着她,她有些感动,只有亲人,才会这般牵念记挂着自己。前世自己除了队友下属之外,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这辈子,能有这些人爱着她,温暖着她,她很满足,也深觉幸运。 “妈妈,你放心吧,我运气好着呢,再说周允承都出去一小天儿了,一会儿一准就能回来,他不得记着念着他俩儿子呢吗?俩小家伙受惊的小心灵可还得等着他这个当爹的亲自安抚安抚。”程安玖眨了眨眼说道。 她卖乖的模样,看起来俏皮又可爱。 赵妈妈点了点她挺翘的小鼻子,摇了摇头:“你啊……哎,妈妈知道劝不住你。” 程安玖微笑着安慰她:“妈妈,你放心,我们会平安回来的。” 将事情交代好,容彻和程安玖带着白虎秦雀和几名护卫就出门去了。这次出门程安玖和容彻都没有乘坐马车,毕竟是行动起来不方便,一人一匹马,在城里骑马还不能狂奔,只能循着宣武回禀的追捕路线一路小跑着。 “容彻,聂风行一行人往边城关口的方向跑,那边有镇北军重军戍防,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程安玖有些不明白,根据宣武传回来的追踪路线分析,聂风行往边城关口过去,定是想从边城出关的,但边城是重军把守驻地,万一他身份被守军识破,定然就成了瓮中之鳖,进得来出不去,只能乖乖束手就擒的份儿。 容彻眸色深深的望着前方,说实话,他现在也吃不准聂风行的意图。程安玖说的情况,是实情,除非聂风行军中有人,他手眼通天买通了守关的守备,暗度陈仓掩人耳目将人悄然送出关口去。可聂风行如今是朝廷通缉的叛国要犯,守关守备就算有聂风行许以的重利,也得有胆色和能力,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去护他通关。 这是提着脑袋,不,确切的说这是冒着有可能被株连九族的风险,提着全族的脑袋在帮聂风行做事。守关守备会为了那么些蝇头小利去赌上全族性命,赌上自己的身家前程么? “玖娘,军中或许有聂风行的人。”容彻只能照着这个情况推测,不然,没办法解释聂风行选择的潜逃路线。 程安玖皱起了眉头,军中居然有害群之马在相帮?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他们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去追捕聂风行又有什么用?没等他们赶到边城关口,聂风行和朱清柔以及那个执事章则,没准就顺利出关去了…… 见程安玖咬着下唇沉着脸,容彻只能小声安慰她:“这只是我的猜测,边城的舆图我看过,与关口相接的地方,有一座大山,叫大屿山。不过这座大屿山山体险峻料峭,山势复杂难行,就是常年行山的人,也不敢轻易翻越,上山打柴的樵夫,也只是在山的外围砍伐,但如果聂风行是选择翻越大屿山挺险出关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程安玖听了容彻的分析,心里的天平更偏向于后者,毕竟镇北军在百姓的心中,那可是一支为了戍卫国土不受侵犯,愿为祖国抛头颅洒热血的正义之师,北境这些年的太平,鞑靼的式微,都足以说明这一支军事部队的力量。 “咱们先赶路吧,宣武已经露了马脚打草惊蛇了,聂风行很可能会提前潜逃,咱们必须赶在他们上 分卷阅读417 大屿山之前,将人截下。”程安玖目光坚定的说道。 容彻望着她,她的目光坚定中带着抹凌厉的英气,竟让他有些移不开视线。 出了城门后,马儿终于能撒开蹄子跑起来了。 聂风行与周允宪原本的计划因为宣武的盯梢跟踪而出现了波折。聂风行暗自恼恨自己不够谨慎差点儿马失前蹄,让章则使了个计拖住了宣武的眼线,自己带着朱清柔骑快马趁着章则打掩护时,奔逃出乌月城,往边城关口的方向急速潜行。 周允宪已经提前做好了安排,守关守备王仁志酉时与边城小将沙校尉有个酒席,这两名‘大神’离开关口,守关的兵将再换上他的心腹,等到了聂风行和朱清柔、章则三个抵达边城后,就安排他们换上守军的装束,这样就能轻而易举的蒙混出关。 然而,宣武以及容彻手下的几个暗卫,还是轻而易举的识破了聂风行的诡计,章则那边宣武自己做主安排了两个暗卫追击,而他自己,却紧追着聂风行不放。 一路都是风驰电掣的你追我赶,朱清柔还在小月中,身子却在马背上颠簸抛甩,若不是聂风行双臂护着她,只怕她早就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清柔,是我对不起你!”聂风行紧攥着缰绳,虽然他不舍得让朱清柔吃苦,可后面有一支不明力量在追击着他们,他没能顾得上朱清柔的身体是否能够承受得住,只能卯足了劲儿往前跑。 朱清柔的脸色早已经没有了血色,发丝凌乱,瘦弱的身子犹如浮萍,随着马速在风中轻颤摇摆。她咬着牙关努力不让自己痛苦的呻吟出声,她的身下已经是一片湿濡,原本止住的经血,此时此刻却如同泉涌一股一股的往外流。可她不敢对聂风行说,她深怕耽误了逃亡的时间,深怕聂风行会被她连累,被追兵缉捕送命。 她就是死,也不能拖累了他……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章大事不妙 “聂大哥,我没事!”朱清柔的声音和着呜咽的风,听起来有些飘渺。 聂风行往前倾了倾身子,失去水分的唇瓣吻了下朱清柔的后脑勺,嗓音低沉的抚慰道:“清柔,别怕,咱们一定能逃出关去的。到了鞑靼,咱们就安全了,凭我为鞑靼可汗立下的那些功劳,咱们能过上优越的生活。到了那里后,我们就成亲,我们会有一个温馨的小家,再生几个可爱的娃娃!” 朱清柔苍白的小脸上挂着两串泪痕,她脑中勾画着聂风行形容的画面,光想象就已觉得那场面有多么的美好!一直以来,她所憧憬和追求的,无非就是能拥有一个温馨的小家,过上安定和乐的生活……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支撑到那一天的来临…… 眼泪淌到嘴角,她尝到了苦涩的滋味,却努力的点点头,应和道:“好,都听你的!” 聂风行听到朱清柔答应嫁给自己,心头一阵悸动,焦灼的心情也在这一刻被兴奋和幸福取而代之。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有她了,“清柔,我聂风行发誓,此生绝不负你!” 他许下了诺言,随后又朝着马臀狠狠的抽了一鞭子,为了他和清柔美好的未来,他必须护着她安全撤退。 马儿再次奋力奔驰起来,聂风行幽深坚定的目光凝视着远方,全然不知道有抹鲜红顺着马腹往下流,已淌了一路。 雅间内,周允宪吃饱喝足慵懒的倚靠在身后垫着的金丝软枕上,眸光淡淡的扫了一眼桌上的残羹杯盏,边上立即便有小厮会意,上前将桌面撤下。 贴身护卫陈良将一盏刚刚沏好的热茶送到他跟前,“二爷,属下遵照您的要求泡的,温度正好,您尝尝!” 周允宪眯着眼睛望了眼窗外的天色,一只手接过了陈良递上来的茶汤,一边问着:“什么时辰了?聂风行几个就位了没有?” “二爷,现在才酉时初,守备大人和沙校尉这时候人还没离开衙署呢。聂风行几个应该还不敢过去,属下这就派个人去查一查情况。”陈良恭敬的低着头解释一句,见主人点头后,转身出去吩咐下属办事。 周允宪的姿态看似慵懒闲适,可他的心情却远没有表面看着那般平静。事到临头,他多少有些紧张慌乱,只是他一遍一遍的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件事成了,他将再无后顾之忧,周允承现在所能拥有的一切东西,都将属于自己。 人生本就是一场豪赌,不兵行险着,怎能提早一步窃取胜利的果实? 从他答应聂风行合作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没有了退了路不是么? 周允宪咬了咬牙,似为了下最后的一点决心,用力啜了一口热茶。茶汤烫舌,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神思也随之从飘远的思绪里抽离出来。 然而,他为了维持他的风度和面子,只能硬着头皮将茶水吞下。热流顺着喉管淌下,胸膛被烙得灼痛。 恰好陈良从外面推门进来,周允宪横眉怒竖望向他,正要发作,却见陈良脸色也不比他好多少,心头一滞,眸底暗潮涌动。 “出什么事了?” “二爷,聂风行那边出了些状况了。他似乎被人盯上了,聂风行一路往边城关口急速潜逃,而后面追捕他的人,也从乌月城一路紧追不舍。”陈良三言两语说明情况,末了紧忙劝周允宪,“二爷,那 分卷阅读418 是谁的人尚未查清楚,只是这风口上,却是不能够让聂风行往关口跑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咱们赌不起!” 周允宪的脸色从最开始的惊慌到慢慢变得僵硬,只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着。 “二爷,让聂风行往大屿山躲一躲吧,就算要按照原来的计划行事,也不能在今日执行了,如果聂风行能躲过后面的追击,那一切都好说,万一他完蛋了,那咱们也犯不着为了他搭上自己啊!”陈良见周允宪沉默不语,生怕他一根筋为了尚不明局势的前程犯傻,只得苦口婆心的往深了劝。 他们主仆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陈良可不想自己跟着周允宪糊里糊涂的往刀口上撞,这样死得也太不值了。想他当年入伍,可是抱着征战沙场,保家卫国的信念和理想而来,可自打跟了周允宪,他的信仰早已经在主子的潜移默化下悄然改变,不复昔日壮志豪情。 陈良有时候也挺看不起这样的自己的,可到了如今的境地,他已别无选择。 “陈良,你安排人去接应聂风行,就按你说的办,先别将人往关口上引,就让聂风行几个先上大屿山躲一躲。只要他们躲过了后面的追击,出关的事情,再做计划安排。”周年允宪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强自镇定指挥道。 “是,属下这就去办!”陈良拱手回答,正打算出雅间,周匀宪却再一次唤住了他。 “顺便查一查,追捕聂风行的,究竟是些什么人,要快,调派人手分头行事。” “是!”陈良转身迈大步走了出去。 暮色四合,前方山影憧憧,山脚依山而居的村落,灯火次第点燃,远远望去,就像是浮动在夜色里的明珠。 聂风行和章则一前一后,循着光亮的指引,一路往上山的方向奔驰。 章则刚刚从另外一个方向赶来与聂风行会合,而他前面才刚甩掉两条跟屁虫,后面又有一股神秘力量追了上来,见了面的时候,他对聂风行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大事不妙! 聂风行也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未如现在这般窘迫狼狈过,他心里恨不得将姬幽碎尸万段,若不是她这个贱人倒戈告密,他绝沦落不到如此境地。 可眼下说什么都没用,保命要紧。周允宪得知后面有人追击着他,临阵退缩了,不肯帮着他即刻出关,聂风行实在也没有旁的法子,只能照着周允宪的安排,先上大屿山躲藏。 “清柔,再坚持一下,上了山,咱们就能歇一会儿了……”聂风行低声对怀里的人儿说。 然而,他没有等来朱清柔的应和,就在聂风行以为朱清柔是太累了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怀里的人儿倏然软软的瘫靠在他的胸膛上,抓着缰绳的手,也松了劲儿滑了下来。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八章神秘力量 章则所提及的另外一支神秘力量,并非程安玖和容彻这一行人,至于这些人究竟是谁,又有什么目的,此时此刻却如同迷雾一般让人无从得知。 宣武自然也察觉到了异样,从被章则甩掉的那两名暗卫口中,他听说了有关这只神秘队伍的描述。 他皱起了眉头,怀疑这些人有可能是潜逃入境接应聂风行的鞑靼细作,可细想章则的表现,又觉得是他想多了,如果这些人乃是鞑靼细作,章则应该是喜悦万分去奔投他们,而不应该奋力甩开自顾潜逃才是。 到底,这些人是何方神圣? 宣武没有再花多余的精力去细思这些关系,只因前方就是大屿山,若是聂风行和章则逃上了山,他们要将人抓捕下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报,山下发现了两匹弃马。”前方探路的暗卫折回来向宣武禀报。 宣武眸光一暗,策马上前,借着火把的亮光,看清楚了山脚下两匹力竭倒地的马匹。 马儿口中吐着白沫,鼻子吭哧吭哧喘着粗气,估计已经没大用处了。 “看来,聂风行他们上山去了。”宣武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头,转头吩咐道:“全都下马,点上火把,带上兵器,咱们上山搜捕!” 随行的护卫以及暗卫起身应和了一句,翻身下了马背,集结在一起点燃火把,正要准备上山去时,身后传来了哒哒哒的马蹄声。 “是公子来了!”宣武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队伍中容彻的身影。 其他暗卫紧忙散开,呈扇形等候在原处。 “公子,阿玖姑娘!”宣武拱手迎上前,直接了当阐述情况:“聂风行和章则弃马上山了,属下正要准备上山搜捕,他们刚上山不久,逃不远!” 程安玖一听聂风行果然带着朱清柔和章则上了大屿山,不由抬眸望向容彻,二人的目光交错,露出一抹彼此才懂的淡淡笑意。 随后,容彻也翻身下了马背,大步走到山脚下弃马的位置。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伺机钻进了他的鼻腔,容彻眉头微挑,低头望着脚下。 脚下是黑黢黢的泥土地,因所在的位置是上下山的必经之道,这里的草地并不密实,稀疏的绿色草叶子上有滴落状的黑点,容彻下意识的用手去触碰,入手粘腻稠滑,血腥冲鼻。 “是血……”容彻语气低沉而肯定。 “怎么会有血?难道他们中有人受伤了?”程安玖从马背 分卷阅读419 上跳下来,疾步上前来拉着容彻的手就近查看。 白皙修长的指尖上沾染着深褐色的血污,的确是血。 宣武举着火把上前来,他刚刚还在这里逗留过,居然没有发现这里有血污残留,实在是该死。 容彻自己有洁癖,此时指尖上沾了血污,他却生怕蹭到了程安玖,紧忙将手抽回来,说了句没事。 程安玖知道他的意思,正巧看到后面其中有一匹马的马鞍上挂着个水壶,快步去取了过来,摇一摇,正好有水。 “容彻,先洗下手。”她拧开水壶塞子,帮着容彻冲洗干净手指后,接着说:“不管他们其中哪个人受伤了都好,这些血迹,倒是给咱们搜寻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宣武听了,紧忙点点头,他刚刚让下属们举着火把私下勘查了下,果真如程安玖所言,来时的路上,有零星血点,而上山的那条山道上,也有跌落状的血污残留,循着这些血迹搜寻,就不会像无头苍蝇般乱转,毕竟,这里是大屿山,这座山险峻不说,不熟悉山况的人,更会如入迷宫,分不清方向位置。 “公子,咱们事不宜迟,这就上山去?”宣武请示着容彻的意见。 容彻也觉得不宜耽误时机,点头嘱咐宣武注意安全,毕竟聂风行一行人如今是穷途末路,他们无法预料到他会做出怎样丧心病狂的举动来。 同一时间,辽东府衙门收到了线报。 文师爷揣着加急快件进了高府尹书房,激动道:“大人,章则果真是逃出去了,他和聂风行前几日在乌月城现身了,听说断头女尸案的真凶,朱清柔也跟他们一块儿,三人准备潜逃出关,现乌月城府衙已经得知了消息,正在全城搜捕他们的踪迹!” 高府尹接过了急件看了一眼,下巴花白的胡子颤动着,抬眸扫了文师爷一眼,道:“希望乌月城府尹能将人抓住,万一真让聂风行潜逃出境回了鞑靼,北境将永无宁日啊!” 文师爷认同的点了点头,逃犯如今身在乌月城,他们辽东府衙,可是鞭长莫及,只能希冀着,乌月城那边的府衙能够给力些,将人抓捕归案。 周允承那厢,待他回到别庄的时候就听赵妈妈说容彻和程安玖意外发现了被朝廷全国通缉的叛国贼聂风行和杀人逃犯朱清柔的踪迹,两人都是那种特有使命感和正义感的人,她拦不住二人想要去追捕那贼子的决心,只能由着他们走了。 赵妈妈看周允承脸上有了担忧之色,紧忙将怀里揣着的,尚还带着她体温的信件递给了他,一面喋喋的说道:“周世子,你赶紧带人去帮帮他们吧,哎,容公子和玖娘没带几个人,对方又是那种敢冒着杀头的风险做恶事的贼人,要是他们不要命起来,老身怕容公子和玖娘他们扛不住。” “我知道了!”周允承一目十行将信的内容看完,已经清楚这里头是怎么一回事了。事关北境百姓安危,事关大夏国土山河不容侵犯的原则,就是程安玖不留这封信,他得知消息后也必不会无动于衷。 镇守北境,捍卫国土,本来就是朝廷赋予他的重任,打击追捕叛国细作,他更是义不容辞。 周允承由心底里感激,并且敬佩着容彻和程安玖的行为,如果不是他们先一步行动,让聂风行潜逃出境的话,后果,难以想象! 嘱咐赵妈妈照顾好文哥儿武哥儿后,周允承随即出发前往乌月城衙门,地方军政配合好,将来上报到朝廷,也不会引人诟病,落下个一手遮天的骂名,毕竟,皇帝表面不说,心底里对与镇北王父子,多少还是存在着提防和猜忌的。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章再不能够说再会! 山间土路上,两团黑色的影子跌跌撞撞的往密林深处前行。 树枝晃动,章则佝偻着腰从一处灌木丛里爬出来,穷途末路般的逃亡,荆棘枝桠的刮伤,让他身上的衣裳破烂褴褛,面无人色。 他站直身子后,顾不得查看身上火辣辣生疼的伤口,紧忙伸出手来帮着身后的聂风行接应朱清柔。 上山这一路,朱清柔几乎都是聂风行或抱着或背着过来的,她失血过多,神智已经混沌不清了,人迷迷糊糊的,都开始说起了胡话。 章则在聂风行抱着她下马的时候,就被吓了一跳,朱清柔的情况很不妙,裙摆上都被血浸透了,不知道都流了多长时间了。章则看着朱清柔这幅模样,心里猜想着她怕是挺不过去了,只是他不敢当着聂风行的面说出口。 章则很清楚朱清柔在聂风行心中的分量,诚如朱清柔已是这般状况,而他们在面临着生与死的极致考验下潜逃,带着一个无法自主行动的人,可想而知有多艰难。然而,聂风行却从未想过要放弃她这个累赘,更不曾假手于他,让他替换着抱朱清柔上山。 “前面似乎有个山洞,我先去瞧瞧,如果能够藏人,咱就在那歇一歇吧!”章则喘着粗气对聂风行说。 聂风行的鼻腔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急喘,饶是他内力深厚,武艺上佳也架不住一路疾驰又抱着朱清柔爬了一大段的山路,此时此刻他不说已经完全力竭,但也是狼狈不堪疲倦非常了。 低声应了句好,便低着头来看着怀中面色苍白若纸的人儿。 “清柔,你醒醒,清柔,求你醒过来看看我……” 分卷阅读420 聂风行低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 在抱着心上人下马的那一刹,聂风行他吓坏了,慌乱与恐惧如同一张密实的网从头将他笼罩下来,让他从心底里透出一股寒意来。某种抑制不住的怀疑和猜测,让他痛彻心扉,他没有办法接受看到的这个画面,他害怕、抵触去面对自己无法承受的结果。可是,满目的赤红刺激着他的视觉神经,马鞍马腹上都是血,他环着她大腿的手臂,顷刻间便被血液浸染湿透,他居然都不知道心爱的人儿究竟是什么时候流的血,他恨自己发现得太晚。 可那个时候,他已没有旁的办法可以想,只能在章则的催促下,抱着朱清柔上了大屿山。 “风行,走,里面可以藏人,洞口还有垂下来的蔓藤遮掩,应该能够掩人耳目。”章则迈大步跑回来说道。 聂风行低头用自己的脸颊贴了贴朱清柔的面容,将她往自己身上搂得更紧了些,随着章则来到了洞穴里。 洞里黑漆漆的,可他们却不敢烧火照明。借着洞门口微弱的月光,聂风行温柔的轻抚着朱清柔的脸。 “清柔,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求你!”聂风行眼中含泪,在章则眼中聪明睿智冷酷果敢的男子汉,此时此刻流露出了他从未在人前袒露的柔情和无助。 他像个被遗弃的可怜的孩子,态度卑微而虔诚的祈求着,期许对方能够给他些回应,哪怕就一点点。 章则沉默着看着这一幕,他觉得朱清柔能够活下去的几率,微乎其微了。人的身体里才有多少血啊?一路流了那么多,在这个时代,妇人生产大出血可是要命的,虽然朱清柔只是小产,可她却连基本的小月都没坐,还跟着他们这么长时间在马背上奔逃颠簸…… “清柔……”聂风行心里喊着她的名字,无语凝噎,泪流满面。 爱怎么做怎么错怎么看怎么难,怎么教人生死相许? 爱是一种不能说只能尝的滋味,试过以后不醉不归。 等到红颜憔悴它却依然如此完美! 等到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够体会。 聂风行脑中盘旋着的是他们短暂相爱的日子,每一个场景,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从未有一个人如朱清柔这般叫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意,叫他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可是,他们的爱,就像是六月天飘落下来的雪花,还没有完全绽放,就已经枯萎凋零。他们的爱,是一滴擦不干烧不完的眼泪,还没有凝固,就已经成灰…… “清柔,求你不要离开,求你!”聂风行的声音低沉哽咽,如泣如诉。 朱清柔的意识有些不清楚,她感觉好似一直走在一条黑暗的甬道上,那甬道看不到尽头,只能摸着黑,一点一点的前行。 朦胧间,她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侧耳倾听,好似聂风行。 是聂大哥在呼唤着她的名字呢! 朱清柔想往回走,可是脚步很沉,回程的路,抬脚的每一步都犹如千斤之重,她迈不动。 可是聂大哥的声音好像很难过,他竟然是在哭泣……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他!”朱清柔难过的想,她奋力的转身,就在她要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一双手握住了她纤细的肩膀。 是谁? 朱清柔回头看了一眼,握住她肩膀的人,是个中年男人,看着既陌生又熟悉。顺着他的手臂再往后面瞧,她长大了嘴。 她想起来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的爹啊,还有娘,大哥,姐姐和弟弟,奶奶,他们都在这里。 “孩子,爹来接你了!”朱富贵慈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爹,我好累,也好疼!”朱清柔的眼泪夺眶而出,目光再次落在身后那些亲人身上,他们都没变,还是十几年前的模样。朱清柔苦笑一声,伸出手想要拉住娘的手臂。 “孩子,你怎么也这般命苦?!”朱清柔的母亲哭着说:“娘以为你会活的好好的,却不想……” 朱清柔想要扑到她怀里去,可谁知道,一个摇晃,她从一团黑暗的混沌中跌了出去。 “清柔,清柔,你醒醒,你看看我!”聂风行看到了朱清柔眼角滑下的眼泪,声音颤抖着,手里摇晃着她绵软无力的身体。 随着他的晃动,朱清柔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是另外一种黑暗,慢慢的,她适应了眼前的黑暗,看到了一张放大的脸。 英俊却狼狈的,带着她从未看过的哀伤之色。 “聂大哥……”朱清柔开口唤道,声音嘶哑得根本不像是她的,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我在!”聂风行紧忙抓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面颊上摩挲,“清柔,我在,我们安全了!” “不要哭,好好活着,你要答应我!”朱清柔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她现在连说句话都费劲,身体的能量似乎已经流失干净了,她想要抬手帮他擦一擦脸上的泪水,可她办不到了。 她刚刚走的那条路,应该是通往阴间的黄泉路吧?那么黑,那么静,但她却觉得甚是解脱。 唯一让她放不下的,就是聂风行的安危。他刚刚说他们安全了,其实是骗她的,她知道! “逃出去。”朱清柔用力的挤出这三个字,她想要努力多看他几 分卷阅读421 眼,可不知道为何,眼前他的模样却越来越模糊了,呼吸越来越难以为继,她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嘱咐道:“不要管我,逃……逃出去!” 说完这句话,朱清柔的眼睛再也撑不住了,眼皮子沉重的耷拉下来,放在身前的手,倏然滑落,啪嗒一声,砸在泥土地上。 她其实还想说,聂大哥,不要担心我,我的爹娘,我的亲人都来接我了,在那边我不会寂寞。 “清柔,清柔……”聂风行用力晃动着怀中的人儿,他不敢相信,他心爱的人儿就这样离开了他,在他的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啊啊啊!清柔……” 爱是迷迷糊糊天地初开的时候,那已经盛放的玫瑰。 爱是踏破红尘望穿秋水只因为,爱过的人不说后悔。 爱是一生一世一次一次的轮回,不管在东南和西北。 爱是一段一段一丝一丝的是非,教有情人再不能够说再会! 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陈良献计 凄厉的喊声在夜间的山林回旋,让归巢的鸟雀受惊啼鸣,扑棱着翅膀,争相飞行。 程安玖脚下的步伐一顿,侧耳倾听辨别着声源的方向。 “听声音,好像是在东面十点钟的方向!”她侧转着脑袋对身边的容彻道。 容彻也在凝神辨别着方向,但他很清楚,虽然声音听着是在东面十点钟的方向,可要准确的找到聂风行他们藏身的位置,很难。 大屿山的山体十分陡峭,山道狭窄难行,荆棘密布,稍不留神,就会被斜刺里的枝桠藤蔓刮伤绊倒。除却这些障碍,无法预料和防备的是各种深山毒物的出没和袭击,这些才是他们要面临的极大的挑战和难题。 “玖娘,我让白虎护送你先下山吧,大屿山环境恶劣,我不放心带你同行。”容彻想了想,拉住了抬脚意欲继续前行的程安玖,一脸正色的看着她说道。 程安玖一愣,明白了他的担忧,笑着说:“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弱小,野外训练,穿山越岭的苦差事,我做过!” 容彻知道程安玖在进重案组之前,曾经被送到飞虎队进行过集训,其中训练的项目里,便有cs模拟野战对抗训练这一项,但说到底,野战对抗的训练场地是无法与大屿山这样危险重重的山脉作对比的,现代野战训练场地是经过人为清理开辟出来的,不会有野兽,不会有不明毒物的攻击,大屿山不同,这里有前行的各种障碍和挑战,还有已经穷途末路的凶徒藏身其中。 容彻担心会有意外,他这会儿已经有些懊恼自己没有及早下定决心,让程安就留在山脚下等候消息就好。 见容彻似乎意欲再劝服自己,程安玖握紧了他的手拉着他继续往前穿行,一面道:“都已经爬了那么长一段路了,不好半途而废,你难道就放心我一个人在山脚下?万一山脚下有危险呢?” 容彻捏了捏她的柔夷,心里却清楚这丫头是故意这么说。他既然让她下山,就不会只留下她一个人守在山脚,也正因为不会如此,所以,容彻知道程安玖心底里的真实想法,她是害怕分薄了人手,害怕他在面对着聂风行的时候,受到伤害。 这丫头……也罢,他自己好好看着她,护好她就是了…… “宣武,前方小心些,加快搜寻的速度,往东北方向挺进!”容彻抬头对前方不远处的宣武吩咐道。 “是,公子!”宣武嘴里应和着,脚下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火把的光点点缀在浓郁葱茏的山林间,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条蜿蜒的火龙。 在大屿山十里开外的一处高地上,一支黑色骑装的马队,勒马伫立翘首望着远方的火点。为首的那一骑的男子,伸手拉了拉连帽斗篷的帽檐,回头对身后的下属吩咐道:“下马,原地休息,没有命令,不得随意离队。” 身后的马队传来整齐的应和声:“是!” 一个时辰前,陈良推开了雅间的门扉。 炕上表面正闭目养神,实则心如猫挠的周允宪听到声响后,倏地睁开了眼睛,不等陈良开口,抢先一步问道:“怎样,什么情况?” “回二爷,追击聂风行的人,查出来了,是辰王的人。”陈良拱手道。 “辰王?”周允宪有些意外,他当即弹坐起身,将滑落在肩上的墨发拨到背后,拧着眉头不解的低喃:“辰王怎么会掺和进来?对了,他这次是跟那贱种一起回来的?” “是的,二爷!”陈良点头,接着说:“据说,辰王尚未过门的妻子是跟世子爷苟且生下两个孩子生母的亲妹妹,前些日子世子不是错认了那女子是他孩子的母亲,还闹到陛下跟前去求他做主么?后面真相大白后,世子带着他那俩便宜儿子回乌月城来了,那孩子的姨母和辰王,竟也跟着他一起来了。” 周允宪呵呵笑了两声,心里鄙夷周允承这贱种的做派。 为了个没名没分的女人上下折腾要生要死的,真是让人瞧不起,大丈夫何患无妻啊? 只是想到那辰王居然出手坏了他和聂风行的计划,周允宪有些坐不住了,笑够了后脸色倏然就阴沉起来,当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辰王,他奶奶个腿的,狗屁不是的东西,居然敢坏了爷的好事!”周允宪咬牙切齿的 分卷阅读422 骂着。 陈良见状,紧忙开口说:“二爷,属下还查到一个重大的消息。” “什么消息?快说!”周允宪用手朝他点了点,催促着。 周允宪不尊重人的行为叫陈良心里十分不快,只是他没有表现出来,面上依然是一副恭敬的神色,接着道:“属下查到另外一支追击章则的神秘队伍,居然是辰王的旧部。” “辰王旧部?这……”这怎么可能? 周允宪可是清楚,辰王这厮说的好听点是皇室宗亲,钦点的亲王,可谁不知道内里辰王的处境有多么的尴尬,夺嫡失败了,狗屁都不是,没被皇帝杀头就已经是看在他拱手白让一个辛苦打下来的皇位的份上了,他手里要留下那些当初打江山搞阴谋阳谋的旧部,那是决计不可能的事。 “你确定,那旧部是何人?”周允宪将信将疑的询问陈良。 陈良点头,确认刺探到的情报无误,“二爷应该听说过辰王当年最倚重的心腹连城吧?” “连城?是他?!”周允宪想起来了,大胡查周允承心爱女子的那桩调查委托案,就是委托锦州府的一家私人侦探馆,后来,周允宪心血来潮还特意去查过这间侦探馆背后的东家,这才发现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辰王的第一心腹,昔日负责一切情报收集和调查的第一人连城。 他原以为私探馆只是连城被辰王放逐后赖以谋生的一个饭碗,没想到,连城居然还在暗地里帮着辰王做事。 “二爷,聂风行现在还在大屿山上,据说辰王已经派人上山搜查他的下落了,万一……”陈良话说一半,便定睛看着周允宪。 周允宪眼珠子转了转,心头活络起来。万一聂风行被抓,他会不会供出自己与他合作的关系是一回事,待周允承处理完这一茬,他的好日子,估计也要到头了…… 不行,这叫他如何甘心? 该怎么办? “二爷,咱们不如利用这一次机会吧!”陈良上前献计,凑在周允宪的耳畔旁一阵嘀咕。 周允宪眼神放亮,待陈良将话说完,一把拍住了他的肩膀,哈哈笑道:“好你个陈良,这计谋不错,真是一箭双雕啊。将辰王和连城归为叛党,周允承跟辰王关系笃深,意欲利用世子之位的便利调遣镇北军反叛朝廷,多亏了我手中牢牢攥着父王上京前留下来的虎符,这才调动了大军,镇压了这群心怀不轨的叛党,哈哈……” “二爷英明!”陈良奉承道。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章报复 失去了爱人的聂风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将朱清柔的死,算在了追捕他的辰王头上。 聂风行抱着朱清柔的尸体僵坐着,在悲恸的嘶喊过后,他的心此时此刻只能用六个字来形容:哀莫大于心死。 心都死了,犹如行尸走肉的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章则看着如此心灰意冷的聂风行,只觉得口中要劝说的话,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这个时候,他哪里能听得进去? 只是他们总不能一直坐在这里等着追兵赶到束手就擒吧? “风行,清柔姑娘最后说的话,你听到了吗?她让你逃,让你好好的活下去。”章则用低沉哀伤的语气对他说道:“你应该清楚,清柔姑娘为什么宁愿一路忍着失血的痛苦都不肯告诉你她身体不适的原因,她是不想连累你,你不能就这样枯坐着,让她走的不安。” 聂风行健壮的身躯犹如栖息的狼豹,那种蠢蠢欲动意欲毁天灭地的气息随着他抬头的动作席卷涌动,“章则,你没爱过,所以你不懂。你不知道绝望的感觉,这跟自己的性命面临着危险的那种感觉并不同,呵,说了你也不明白。” 聂风行露出一丝冷酷的浅笑,他的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冷芒,而眼底很深很深的地方,却是一片死寂,“章则,辰王也有个女人不是么?那个女人还挺厉害的,她这么紧追不舍不就是为了臻娘那个案子么?哼,他们害死了我的清柔,让我尝了一遍肝肠寸断生无可恋的滋味,是不是也得让他们自己好好体验一把?” “你想怎么做?”章则皱着眉头问聂风行。 章则很清楚聂风行的性格,他聪明,却也执拗固执,一旦他下了决心要做的事情,就算旁人磨破了嘴皮子去劝,也不能改变他的决定。 所以章则没有试图说服他放弃这个念头,也没有再劝他放下朱清柔的尸体,为了自身的安危着想逃命躲藏。 “我要那个女人,我要让辰王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流干身体的最后一滴血!”聂风行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头,原本俊朗的皮囊在夜色的掩映下,扭曲狰狞,如同修罗地狱逃出来的魔鬼。 “好,我章则舍命陪君子!”章则把心一横,一幅闭上眼豁出去的模样。 就算不为聂风行,为了他自己,在另外一股神秘力量包围大屿山之前,他也需要有这么一个女人,来作为他逃出囹圄的护身符! ... ... 山间的火点还在移动,在一刻钟之前,宣武寻到了滴落在灌木丛中的潜血痕迹,按照平时,这个时辰其实并不算晚,才酉时末,但大屿山林木茂密遮天蔽日,光线极差,潜血痕迹难以分辨。白虎想起了当初在锦州府利用犬找到杀害何灿实的凶器, 分卷阅读423 想到这会儿天色渐深,这般盲目搜寻也不是个办法,便主动对容彻说刚刚在山脚下听到了犬吠声,他去找山脚猎户家借猎犬,帮忙搜寻聂风行等人的下落。 容彻之前也是一时没有想到,白虎的提议可以让他们的搜寻功夫少费许多精力,便同意了,随着白虎下山的,还有有两名暗卫。 白虎原想着上山危险,多留下点人手护卫主子的安危也好放心些,奈何容彻下了命令。白虎深知主子的心意,心下感动,脚下的步履便更快了些,希望尽快借来猎犬,找到聂风行这个最危险的人物。 其他人继续朝着东北方向搜寻,忽然间,灌木丛里飞出了一道暗器,那暗器似乎长了眼睛,精准无比,直扑容彻的面门。 宣武惊叫了一声,手中的长剑出鞘挡格,只是速度还是慢了一拍,剑尖与暗器擦身而过。 好在容彻承袭了原主身上的功夫,虽然他并不热衷,也极少使出来,但本能的反应让他身体先头脑一步做出了躲闪的动作。 程安玖吓得心脏都快停止了跳动,好在有惊无险,暗器堪堪从容彻的耳边飞过去,刺在了他身后不远处的树干上。 “容彻.....”程安玖花容失色,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 “别怕,我没事!”容彻心底是紧张的,只是面上不显,还微笑着安慰程安玖:“我功夫还不错的!” 程安玖黛眉微蹙,她并不曾看过容彻舞刀弄剑,她只知道他箭术技巧极好,还以为是前世在现代时候练过枪法的缘故。 “还好你没事.....”程安玖不敢想象,刚刚如果容彻被暗器刺中会是怎样的后果。 是他们太大意了,还有这个时辰上山搜捕也委实有些不理智。他们带着火把,将自己暴露在明处,贼人躲在暗处,敌暗我明,的确容易受到暗算袭击。 要是周允承能带着人马赶过来,大规模的搜山那还两说。 说到底,是这一记措手不及的暗器让程安玖怕了,她害怕自己的自以为是大义大爱,会让容彻受到伤害。 程安玖有些后悔了,性命攸关的时候,她看到了自己袒露出来的自私心理。骂她圣母婊也好,骂她假仁假义也罢,在她心底,那些东西都不及容彻来的重要。 待她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林木丛里又刷刷的飞出了几道幽蓝色的飞镖。以宣武为首的护卫们纷纷挥剑挡格,用身体挡在容彻和程安玖身前。 飞镖过后,林木丛枝桠晃动,紧接着就是窸窸窣窣的躲藏逃跑的脚步声。 “玖娘,你不要跟着来。”容彻从其中一名暗卫手中接过了长剑握在手中,他神色严肃,漆黑的眸底没有一丝温度,用认真的,不容反驳的口吻吩咐着她待在原处等着他。 “容彻,我.....” 程安玖的话没有来得及说完,就被容彻用手指压住了嘴唇,“听话!” 他说罢,点了三个暗卫留下保护程安玖,自己带着宣武和其余的几名护卫追击行凶的黑影去了。 程安玖担心的要死,要她乖乖等在这里,真比杀了她还有难受,可暗卫只听容彻一人的命令,程安玖才抬脚要跟过去,就被拦了下来。 “姑娘,公子只让你在这里等着,我们会保护你的,别乱跑!” 程安玖一口血气憋在心口,恨不得一拳头砸死自己,关键时候拖后腿......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章都是棋子 程安玖是聂风行的目标,他与章则配合着使了一出调虎离山计将容彻等人引开了,剩下来三名保护她的暗卫,聂风行并未看在眼里。 他估摸着时间,测算着容彻等人离开的脚程,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然而,没等他对程安玖下手,林间骤然传来了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密集的脚步声。聂风行伺伏在灌木丛中瞥了她一眼,线条冷硬的面庞上,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山间有一条蜿蜒的火龙在极速往山上的方向蔓延,来人不少,他这个时候对程安玖下手,没有半点胜算。 聂风行强行压下了自己想要扑出去撕了那个女人的冲动,双手紧握成拳,屏息凝神看着火把的光亮渐行渐近。 程安玖也被那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她皱着眉头望着下山的路,心里暗自猜测着,莫不是来的是周允承的人马? 很快,有兵丁打扮的士兵冲了上来,为首的那些士兵骤然看到手持火把的四个人,眼中光芒闪动,动作迅速的跑上前,承包抄之势将程安玖四人团团围住。 负责保护程安玖安危的三名暗卫以自己的身躯将她护在中间,手中的长剑同一时间出鞘,眸光冷厉的逼视着来人。 程安玖看这阵仗,心头升腾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开口询问道:“你们可是周允承派来的?” 她的话音方落,围住他们的人马里便有一指挥官装束的中年男子缓步走近,那人身形魁梧粗壮,面庞黝黑粗糙,浓眉眯缝眼, 单看面相就让人觉得奸猾狡诈。 只见他上前来,看着程安玖露出一抹意味难辨的笑,“辰王的人吧?” “你是.....”程安玖直觉来者不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辰王与鞑靼细作勾结,意图谋反,居心叵测 分卷阅读424 。来啊,将这女子抓起来,其他人分开搜索,务必将辰王以及参与叛乱的一众贼子悉数捉拿归案!”眯缝眼男人大手一挥,一脸正义凛然的发号施令。 “什么?”程安玖万万没有想到这眯眼东西一上山就给他们安上了通敌叛变的罪名,一股怒火倏然就窜上了心头,“你特么瞎了狗眼了,我们上山是为了搜寻聂风行和断头女尸案真凶朱清柔的下落,你红口白牙含血喷人,是受谁的指使?” 眯缝眼哈哈笑了笑,没想到这辰王的女人还是挺有胆识的啊,牙尖嘴利,长得也勾人,难怪世子也被此女迷得昏头涨脑找不着北,只是辰王到底不够怜香惜玉啊,这大屿山多危险啊,居然舍得让自个儿娇滴滴的心头好吃这样的苦..... 赤.裸.裸的目光将程安玖上下打量了一番后,眯缝眼才收起了笑意,敛容正色道:“辰王与叛贼聂风行勾结谋反的事情,证据确凿,大屿山的另外一边,就是关外了,你们夜翻大屿山端的是什么目的,心知肚明。” 程安玖咬牙冷笑,她心里明白这是招人算计了,只是这个人,究竟是谁? 一个喘息间,程安玖心底里已是百转千回,她能想到的,除了与周允承为了利益之争的周允宪之外,便是当今皇帝了。 将容彻冠上谋反的罪名,不是可以名正言顺的除了他以绝后患么? 这事如果是皇帝算计了他们,那很明显,他们这一次,绝无活下去的希望...... 至于周允宪....程安玖咬了咬牙,如果是他刻意栽赃捏造罪名,难道不是直接栽赃给周允承更合适么? 此时,再多的辩解都是徒劳,但程安玖,不愿意就这么被眯缝眼拿捏住,作为要挟容彻的砝码。 她的视线落在了下山的山道上,眯缝眼似乎猜测到了她的意图,冷笑着说:“等救兵?呵呵,那什么白虎,已经被我们拿下了,他屠杀了山脚下的猎户,以防猎户发现你们的目的,单单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你们上山的意图.....太不单纯了。至于姑娘口中的周允承,是镇北王世子吧?看来你们还联合了周世子一起谋逆,如此恶行,幸好在下及时发现,不然,战火一起,北境百姓身家性命堪忧啊!” 白虎杀了那些猎户? 周允承参与叛逆?呵,程安玖总算明白了,他们这是受了周允承的连累了,特么的兄弟利益之争,还要搭上他们的性命和清白..... “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若是我没有猜错,那些猎户是你们下的手吧?”目的是为了嫁祸给辰王,给他谋反的罪名添加作证。 程安玖恨恨的瞪着眯缝眼。 眯缝眼嘲讽的笑了笑,挥手命人将人拿下。 三名暗卫奉命保护程安玖,自然不能就这么乖乖束手就擒,三人剑尖一挑,当即就有三四名士兵挂彩倒地。 蛰伏在灌木丛中的聂风行冷眼看着这一幕,阴测测的笑了。 周允宪总算没有他想象中那般废物,这一招贼喊捉贼,真是用的妙啊! 这边打了起来,而其他士兵在林中碰到了容彻等人后,也起了正面冲突。容彻心中记挂着程安玖,一路反扑。宣武将五花大绑的章则丢给两名护卫,自己紧随在容彻身边,护卫着他的安全。 “公子,咱们遭人算计了!”宣武暗沉的眸底涌起了怒意。 容彻自然清楚,他绷着脸没有说话,一心只想快些回到程安玖身边。 ... ... 这一夜的大屿山,空前的热闹,周允宪这边刚命边城城卫司的洪钊上山捉拿辰王,给辰王扣下谋反的帽子,在高地驻足的以连城为首的马队也动了起来,朝着大屿山的方向飞驰过去。 而周允承,此时离大屿山,也仅剩十数里的路程了,四方势力齐聚,能不热闹么? 周允承带着自己的亲卫队,只百十余人的队伍,他原以为支援辰王捉拿聂风行几个,绰绰有余了,哪里想到,他的好二弟走了一步漂亮的棋步,辰王、连城、聂风行以及他这个大哥,都成了他算计陷害,达成自己目的的棋子。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章劫持 连城带下属上大屿山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辰王。 说起来,周允宪有一点并没有冤枉了连城,那就是他的目的不纯。连城想让辰王重临天下的野心,不,确切的说是执念,从未更改。 当年与皇权宝座失之交臂的遗憾和不甘,让他偏执疯狂,油盐不进。容彻多番疏离冷拒,连城却将之理解为对现状的无法把握,对曾经的失败感到挫败,对夺得天下感到无望的表现。 为了让辰王看到希望,他多方钻营努力,终于,他得到了楼月国丞相多塔的支持。辰王身上流着一半楼月人的血液,辰王如果有机会夺得大宝,对于楼月国来说,也有莫大的好处。 至少,为了得到楼月军队的支持,连城自己就自作主张的给楼月国许了不少好处。 连城一直为了后备大军的支持而苦恼,眼下这个问题顺利解决了,自然是游说辰王下定决心谋划大事,却不想,他的意图和所为,被周允宪恰如其分的利用了个透彻。 在周允承的人马也上了山之后,周允宪当即利用手中的兵符调遣了大军,连夜出 分卷阅读425 发,于凌晨时分包围了大屿山。 山上的情势乱成了一锅粥,而山下计谋得逞的周允宪,却是惬意极了。 现在辰王和周允承以及叛党连城的人马都在上山,他们密谋叛逆的罪名,是跑不掉了,就算他们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周允宪骑马立于阵前,挥手命赵将军带兵攻上山将叛党拿下。 一场滑稽的平乱战,在周允宪的导演下,拉开序幕! ... ... 半个时辰前的大屿山,在三方势力停下混战之前还发生了一段插曲,那就是聂风行趁着混乱的局势劫走了程安玖。那会儿大屿山已经成了伏尸满地的修罗地狱,哀鸣声,嘶喊声,刀剑的撞击声,都成了聂风行劫持程安玖最好的掩护背景乐。等到容彻发现的时候,程安玖已经不知所踪了。 容彻的脑子在那一刹‘轰’的一声就炸了。他再无心管混乱的厮杀现场,他只想着他的玖娘能平平安安。 地毯式的搜寻迅速的展开了,容彻始终绷着脸,警惕的扫射着目之所及的每一个地方。 周允承在控制了现场之后,也带着剩余的人马加入了搜寻,他心里的难受不比容彻少分毫,素娘是他心底里不能触碰的一个伤痛,是他深爱的女人,可玖娘,却是他醒来后错认的心上人,他对她投入了感情,而这些微妙的情愫,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失不见的。 “容彻,玖娘应该是被聂风行劫走的,我们刚刚顾着控制混乱的局面,却把聂风行这个危险的人物给忘记了。”周允承咬着牙说道。 容彻点了点头,紧抿着的薄唇微不可察的颤动着,他知道是聂风行干的,他也清楚穷途末路的聂风行在突围无望,在失去心爱女人的情况下,思想会产生怎样的极度疯狂。 他害怕极了,一颗心时而如同架在篝火架上烧烤,时而在寒流涌动的水中浸泡,胶着,刺痛,慌无边际。 很快,一个猜测猝不及防的漫上了他的心头。 容彻查案的想法跟程安玖一样,都是习惯性的将自己代入分析,刚刚他把自己当成了聂风行,他在想,如果是他劫走了程安玖,他会对她做些什么? 凌辱? 不会,聂风行刚刚失去了朱清柔,他做不出背叛朱清柔的行为。所以,最有可能的方式,就是让玖娘感同身受的尝一遍朱清柔从清醒到濒临死亡的痛苦,也让他尝一遍失去心爱女人的剜心之痛...... 朱清柔是失血过多而死的,那么聂风行很有可能会选择给程安玖放血的形式来报复,用鲜血来祭奠他的爱人! 这个猜测袭上心头后,容彻的脸色就变了,血色尽褪。 他来不及跟周允承解释太多,只喊着宣武前面带路,他们要赶在程安玖受到伤害之前,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朱清柔陈尸的那个山洞。 山洞内,程安玖双手被反剪在后背,手腕处缠着藤蔓,锁得很紧,扭动时,肌肤磨得刺痛。她放弃了挣扎,靠坐在洞穴的墙壁上,眸光冷静的望着聂风行,心里却不像她表面那般平静,充满了焦躁不安的情绪。 虽然如此,程安玖还是安抚着自己,容彻一定能找到她的,在他到达之前,她一定要拖住聂风行,她不能就这么难看的毫无价值的死去..... 聂风行小心翼翼的将朱清柔安放好,他刚刚用帕子擦干净了她身上的血迹,他知道她是个爱干净的人,所以,要让她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走。 做完了这些后,聂风行抬头看程安玖的时候,脸色倏然就变了。 他露出了一抹诡笑,站了起来,迈步走向她。 程安玖看到他袖口里露出了一抹森冷的银芒,应该是把锋利的匕首。 他想放她的血吧?程安玖猜测着。 容彻,我是不是等不到你了?! 聂风行抽出匕首,冷笑着看着程安玖,将匕首的利刃贴在程安玖脸上,“你说我是先将你毁容呢还是先割断你手脚上的脉搏,让你看着自己一点一点的流尽最后一滴血呢?” 程安玖抿着嘴没有回答,聂风行凑近她比划着,自顾接着道:“你说你毁容了,辰王还会喜欢你么?”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喜欢我,正如你喜欢朱清柔一样!”程安玖想着尽量拖延时间,便开口附和着聂风行的话。 “呵,你说的没错!”聂风行露出一抹看似没心没肺的笑,手中的匕首顺着程安玖脸部的轮廓往下移,“长得这般天姿国色,毁容了真是可惜了。” 冰冷的刃尖落在脖颈主动脉上,程安玖的心怦怦直跳,只要聂风行的力道再大那么一点点,她的性命就会即刻终结于此。 “这里下去,唔.....”聂风行啧啧了两声,另外一只手比划着喷涌的动作,笑着说:“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你身体里的血就能流干了,而你,也会毫无痛苦的死去,嗯,太便宜你了,你这样的贱人,就该用钝刀慢慢的磨才够味儿.....” 妈的,这个变.态! 程安玖心里咬牙切齿的骂着,然而,聂风行的匕首好似有感应一般,下一刻就抵在了她的心窝口。 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章制服 尖利的匕首划破了程安玖胸口处的肌肤,刺痛的感觉 分卷阅读426 像涟漪般扩散开来,她的头脑有片刻的空白,全身僵直的绷着,一动也不敢动。 匕首的刃尖一点一点的刺入,聂风行狞笑着望着面前这张没有血色写满了痛苦表情的面孔。 “别怕,我不会直接捅个大血窟窿让你立马死去,这样太便宜你......”聂风行低着头,看着程安玖被血液浸湿的胸前襟,“我说了,贱人得慢慢磨,我会在你身上戳上百十个小洞,这光想象就觉得甚有意思,像不像只浑身冒血的刺猬啊?唔,最多半个时辰,你就会流尽全身的血液。啧啧,你说辰王看到了你那个样子,会是什么表情?” 这个变.态! 程安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声,她知道自己的越是痛苦的呼喊,就越会刺激到聂风行的神经,让他更加兴奋,到时候下手再重几分力道,她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当然,如果注定她逃不过这一劫,会折在聂风行的手里,那么,要死也要有尊严的死去,她绝不向这个变.态求饶...... 聂风行很快就把匕首拔了出来,这次换了个地方,刃尖在她眼前晃了一圈,快且狠的刺入了她的小腹。 “唔.....” 程安玖皱起了眉头,身体条件反射的蜷缩了起来,痛得牙关打颤。 容彻一人当先风一样的速度赶到洞门口的时候,正看到聂风行将匕首从程安玖的小腹处拔出来,那明晃晃的刃口上染着鲜红刺目的血,他的心口处顿时也似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般,钻心的疼。 感受到背后的光影一暗,聂风行下意识的回头,待他看清楚来人的模样时,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眸眯了起来。他没有料到容彻来的这么快,现在看来,这游戏不能这么玩了。 没等聂风行完全转身,一支短小的箭矢在空中飞啸而过。他感到肩上一阵麻痛,握着匕首的手一松,咚一声掉在了地面上。 “容彻.....”程安玖抬起了头,再次看到他的这个瞬间,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然而,没等她看清楚他眼中暗黑的暖流,程安玖就被聂风行提小鸡般扯了过去。聂风行很狡猾,反应也很快,在匕首落地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是拔下了肩膀处的箭矢,将程安玖扯到自己身前,用她的身体护住自己的身躯,用带血的箭矢抵着她的喉咙,作为人质。 “你可以试下是你手中的弩机快,还是我的手快?!”聂风行似笑非笑的看着用弩机瞄准自己的容彻,语气充满了挑衅。 “放了玖娘!”容彻沉黑的眸底一片坚毅,他没有一丝犹豫的扔了弩机,“只要你放了玖娘,我放你出北境。” “哈哈哈......”聂风行仰头哈哈大笑,“原来这个女人在你心目中如此重要啊,你居然愿意为了她,放我出关?呵呵,你答应了可不算数。” “如果我也同意呢?”周允承话音过后,高大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聂风行的视线里,他凝眸望了伤口尚在冒血的程安玖一眼,接着道:“我放你出关,只要你放了玖娘,我周允承说到做到!” 聂风行哂笑,眼下大屿山的形势他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他没有猜错,周允承和连城的人马相继上山后,周允宪的大军很快就会到,到时候大屿山被围,辰王这些人一个人都跑不掉。 他们会被扣上谋反的罪名,成为阶下囚,而他,或被周允宪杀掉,或继续与他达成合作,彼此各取所需,谋求更多的利益。 辰王和周允承争相答应要放他出关,根本就是放屁,糊弄谁都好,却是糊弄不了他! 程安玖浑身上下痛得快要散架,但她的意识很清楚,她知道聂风行要的已经不是能不能出关的这个问题了,他目前唯一的兴趣,就是杀了自己,看容彻的反应。 他心理已经完全扭曲了! 在人力上,容彻有优势,所以,只要能干扰聂风行的注意力,让他分神,自己再趁机逃离他的钳制,她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求生的欲望让程安玖心神一振,她抬眸望向容彻,樱唇微微轻启,用唇语吐了三个字。 容彻会意, 目光落在一旁已经完全僵冷的朱清柔的遗体上。 容彻带着明显目的性的眼神让聂风行心头一震。 他这是想干什么?谁都不能亵渎了他的清柔。 聂风行气息不稳的喝道:“住手!不许你们碰她!” 程安玖感觉到聂风行的激动,趁着他分神的当口,手肘奋力地朝他肋下撞去,而容彻已是趁着这个当口,大步跑上前,将她往自己怀里一揽,紧紧的抱住。 离开了聂风行的钳制后,程安玖浑身的力气好似被完全抽走了般,虚脱绵软地靠在容彻的胸膛上,而另一厢的周允承以及宣武,也伺机扑上前,联手将聂风行制住。 聂风行被压在地上,身躯如同猛兽般僵直紧绷,一边脸贴着泥土地,嘴里发出咆哮怒吼。 程安玖惊魂未定的回眸看着他,开口低声道:“你应该知道容彻还有另外一重身份,他是仵作,有他的职业操守,尊重每一位死者是他一贯的原则。” 言下之意很清楚了,容彻刚刚那个眼神,只是为了误导聂风行,让他以为他们会对朱清柔的尸身做什么,以聂风行对朱清柔 分卷阅读427 的用情之深来看,他必不会无动于衷。 聂风行听到程安玖的话后,挣扎得更厉害了,他咆哮着要杀了她,很可惜的是,他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刚刚为了折磨程安玖,没有一刀杀了她,这是他最后悔的事情。 聂风行被宣武和周允承联合着用藤蔓捆了起来,手脚都绑得严实,动弹不得。 容彻那边顾不得其他,他紧忙将自己身上的衣袍撕下来,帮着程安玖将伤口包扎好,所幸的是程安玖的两处伤口,都不深,没有伤到脏腑。 “玖娘,你怎么样?”容彻满眸都是心疼。 程安玖摇了摇头,她刚刚受了惊吓,唇色有些发白,虽说伤口不深,可到底也是皮肉破损,此刻环境不允许,也没有药可以上,伤口跳着痛,着实让她难以忍受。 “没有大碍。”她咬着牙回应,努力不让自己哼哼出声。 “玖娘这个样子,要马上下山送医馆才行!”周允承处理好聂风行之后,迈大步走进二人,眼神一片坚定:“洪钊已经被我拿下,至于连城,辰王,你的下属你自己处置,如若我没有猜错,我的好二弟一定会拿着连城那支骑兵的事儿大作文章,你要有心理准备。”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章安排 周允承的话,让容彻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他刚刚用的称呼是辰王,且在说连城是容彻的下属的时候,语气也不算温和,好似怀疑容彻原本就居心不良一般。 程安玖听了心里也不痛快,他们可是受了周允承的连累好么,到头来,还被他用这种语气质疑,换了谁听了都会觉得不爽。 她刚想开口辩驳,容彻却搂紧了她,托着她后背的手轻轻拍了拍,抬头迎上周允承的视线时,沉黑的眸子一片澄亮,看起来特别坦荡。 “早在我离开金陵定居辽东府之时,我与连城主仆之情便尽,如今他现身大屿山,我也只比你早知道一两个时辰知道而已。他的目的是什么,与我无关,我也不会轻易让人摆布,至于周世子你信不信,则由你!” 周允承心想这可不是他一个人信与不信的问题,事实上连城的出现对于辰王来说,的确是很不利的,周允宪一口咬定辰王谋反的话,陛下必定不会无动于衷,毕竟辰王当年几乎就差一步便能问鼎。 在高位坐的越久,享受着一切至高无上权利的人,内心便会越发的空虚恐慌,生怕有心思不正的贼子觊觎着他的位置,这就是所谓的高处不胜寒。做皇帝都有些疑心病,辰王更是仁宗心头的一根刺,若不是昔年那份兄弟之情牵念着,这世上早就不该有辰王这一号人了。 “我信你!”周允承的目光在容彻和程安玖身上流转着,随后,他看了下时辰,转头对容彻道:“我们必须马上下山。如果周允宪真想利用此事做文章,一会儿大军便会包围了大屿山,咱们就是想撤,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容彻嗯了一声,将程安玖拦腰抱起来,大步走出了山洞。 等到他们回到刚刚打斗的现场时,山下传来了震耳的呐喊声,众人侧耳倾听,待听清楚山下士兵们喊话的内容后,气得差点儿仰倒,特别是周允承手下的护卫们。 周允宪居然给他们世子爷也戴上了谋逆的帽子,让他们放下武器,下山乖乖投降。 啊呸!他们世子爷忠心为国之心日月可鉴,周允宪这般急不可耐地想要往世子爷身上泼粪的心思,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世子爷,二爷已经命赵将军带兵攻上山来了,打的是平叛的旗号!”七喜一脸愤怒的禀报道。 周允承神色淡淡的嗯了一声,抬眸扫了眼一身骑装打扮的连城,开口道:“本世子不管你们是出于什么目的而来,但有一点相信你们很清楚,你们的出现,会让有心人拿住把柄,坐实辰王与本世子联手造反的意图。眼下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你们往大屿山深处去,这里地形复杂,但本世子相信你们以你们的能力,定能找到藏身之处,避开山下大军的搜捕。其二,就是亲者痛仇者快,一起往周云宪挖好的陷阱里跳,让他打着平叛的旗号,将咱们都当成叛党论处。” 连城的眸光闪了闪,他转头望向容彻,嘴唇嗫喏着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的这次行动会被周允宪利用,他当时只想着营救殿下的安危,如若不是白虎在山下遇险被洪钊拿下,他根本就不会在那个时候出手。 没错,他承认自己是带着目的而来,但他不会傻到在镇北王的地盘上与辰王图谋大事啊,楼月国与南境交接,要起事自然也是从南边入手,趁着越氏出事,穆王府近两年也因为王储袭位之事内斗得厉害,连城这才想要抓紧时机游说辰王下定决心,没曾想,他们大事尚未相商,就被周允宪提前安上谋逆的大罪,到时事情传到了金陵,仁宗极有可能会因此迁怒辰王,对他不利..... 连城想明白这些厉害干系后,紧忙表态自己绝无二心,愿意听从镇北王世子的安排,带着下属,往大屿山深处躲些时日,定不会让山下大军搜到,连累镇北王世子和辰王殿下的清名。 因时间紧迫,再加上由始至终容彻对连城的态度极为冷淡,连城又顾忌着镇北王世子周允承也在场,不好多做解释,只能深叹了 分卷阅读428 一口气,招呼着下属们赶紧往大屿山深处撤。 作为周允宪爪牙的洪钊,在听完了周允承的安排后,暗自冷笑。他虽然被五花大绑着,可周允承却没敢要了他的命,他想,只要他活着下山去,他们这些人就别想逃脱罪责。 然而,洪钊并没有得意太久,周允承的目光很快就落到了他身上,在他一步一笔逼近的时候,洪钊仿佛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你......你想干什么?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不能.....” 洪钊话还没来及说完,胸前就多了一个血窟窿。 周允承下手干脆利落毫不含糊,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洪钊,声音冷酷道:“死人的嘴才不会乱说话。还有,杀了你这种指鹿为马居心叵测的贼子,是为百姓除害,一点儿也不冤!” 将剑抽出来的时候,洪钊应声倒地,当场气绝。 程安玖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心里却觉得周允承的这一剑,刺得实在是太有气势了。 很快,他们便看到了攻上了半山腰的士兵,周允承直接吩咐七喜,让他将带兵上山的赵将军迎过来,周允宪以为自己手中握着虎符就能随意调遣中军为所欲为,他不知道带兵打仗还有一句老话么?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也是时候看看,自己在军中将士们的心目中,到底处于什么位置了。 很快,七喜就将带兵攻上山来的赵将军领到了周允承跟前。 赵将军手里提着剑,在看到周允承的那一刻,脸上闪过犹豫。周允宪手里握着虎符,且镇北王离开乌月城之前,的确明言委派周允宪暂代军事,他作为麾下将领,只能听命行事。只是二爷说世子与辰王联手勾结叛贼聂风行,意欲通敌谋反,这事儿他却是不相信的,辰王他不了解不敢说,世子可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怎么可能勾结鞑靼自毁长城? 这事根本就不符合他的性格! “怎么?赵将军是相信本世子真的谋反叛逆了?”周允承冷眸如电扫了赵将军一眼。 赵将军紧忙跪下表态,“末将不敢,只是.....二爷手持虎符,见兵符如见王爷,末将不敢不从!” “赵将军果然是忠心耿耿!”周允承笑了笑。 赵将军听着世子口中的褒奖,心却是没有来由的一阵荒凉。他也不想得罪了世子啊,可他也有他的苦衷不是?难不成违抗王爷的命令,万一到时候有什么茬头,他可负责不起。 “世子爷,您几位随末将下山吧,二爷对此事肯定是误会了,您下山跟他对质,弄清楚了,对王爷也好有个交代。”赵将军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道。 “本世子自然是要与他对质的。”周允承说罢,扬手让随行的护卫将聂风行、章则以及洪钊几个城卫司的头目都押下山去。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章对峙 周允宪所期待的画面最终没有出现,他原以为周允承和辰王等人会被赵将军麾下的士兵锁拿下山来,毕竟连城那支骑兵的人马都在山上,两厢碰面,肯定会打起了。 连城跟辰王可是有前科的,这事儿他又命人加急上报给了朝廷,到时候,陛下肯定会紧张。一旦周允承与辰王跟谋逆沾上了边儿,想脱身洗白,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可是他看到了什么? 赵将军居然唯唯诺诺的跟在周允承身边,那副卑躬谄媚的姿态,简直是辣眼睛。 周允宪目光再往后移,居然看到了被五花大绑抬下山来的聂风行,那厮就像一头斗兽,披头散发睚眦目裂的模样昭示着他此时此刻情绪的激动失常。 周允宪抓着缰绳的手开始泛白,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赵承德,本公子命你拿下通敌叛逆,你居然违抗命令?!”周允宪在马背上暴跳如雷的喝问。 “二公子,末将上山去的时候,山上就只有世子爷和辰王殿下以及他们双方的护卫队,并未见其他可疑之人,哦,若说有,就是城卫司的人马了,城卫司掌司洪钊不知何故死在山上,他带领的人马,也有死伤,具体因由,末将还未问清楚,只想着将世子爷和辰王殿下二位先引下山来,二公子您可能对世子爷和辰王有些误会了,呵呵,都是自己人,说开了就好了!”赵将军嘿嘿笑着解释。 周允宪气得差点儿摔下马背。 我日! 去他娘的误会,都听不懂人话么?谋反通敌这事儿能开玩笑么?还误会.....我日! “这事证据确凿,哪里有什么误会?大哥,父王不在,你居然连同辰王私会旧部连城,还意图协助叛贼聂风行逃离北境,意欲行大逆不道之事,好在我及时发现,连夜派了洪钊上山拦截,可不想你居然执迷不悔不听劝告,还杀了洪钊。大哥,兄弟一场,你还是乖乖认罪了吧,兄弟我一定替你向陛下好好求情,毕竟你也是受辰王蛊惑,一时头脑发热才会做下这样的错事。” 周允宪一副苦口婆心的作态,程安玖看得差点儿就吐了,内心不由腹诽着:这糟糕的演技,也好意思拿出手,回去多练练再来吧兄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多么迫不及待的想将自个儿大哥往死里坑..... 程安玖靠在容彻怀里翻了个白眼 分卷阅读429 ,这会儿不小心拉扯到伤口,疼得她倒吸了几口气。 “周世子,速战速决吧,玖娘得赶紧送医!”容彻对程安玖是一脸的心疼,待抬起头来吩咐周允承的时候,那脸色居然多了抹抱怨之色。 周允承嘴角抽了抽,却也不想再跟周允宪耗着浪费时间。 他哈哈冷笑了几声,扬声道:“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周允宪,你居心叵测心怀不轨,却敢恶人先告状,聂风行刚刚在山上什么都交代了,与他勾结的人,是你,你妄图自己利益,却置北境百姓于不顾,真正该认罪认罚的人,是你!” 程安玖刚刚可没有听到聂风行交代什么啊,她深黑如许的眸子转了转,心想,难不成这是周允承故意诈周允宪的? 思及此,她转头往外看,目光落在周允宪脸上,捕捉着他的面部表情。 果不其然,周允宪脸色唰一下就白了,眼珠子胡乱转动着,看聂风行的眼神,也像是箤了毒·药般阴狠。 程安玖唇角勾起,再看周允承时,眸光里多了抹赞赏。 不错嘛,在不甚肯定的情况下,瞎猜也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有气势。 周允承也看出了周允宪神色的不对劲,心里越发肯定自己猜的没错,可之后,他的心情却沉痛了起来。周允宪居然敢这么做,他难道不知道放虎归山,对北境百姓的安危而言,意味着什么么? 这个人本质上都坏掉了,他怎么会自私冷血到这般程度? “周允宪,下马认罪吧,不要逼我对你出手!”周允承冷冷看着他说道。 周允宪几乎要笑出泪来,要他认罪?真是痴人说梦话! 虎符在他手里,身后的大军只能听从他的号令,周允承居然让他下马认罪,放屁...... “周允承,你死不悔改,还倒打一耙,那就别怪兄弟我不顾念手足之情了!”周允宪喊罢,扬起手中的蓝色小旗,发号施令:“全军听令,周允承连同辰王勾结谋反,给本公子拿下问罪,如遇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周允宪话音方落,军中一阵骚动。 有些人意欲听命行事,有些人则跟适才赵将军的反应一样,矛盾、迟疑。 他们所认识的世子,跟二公子口中所形容的,完全不同啊,世子是北境的战神,从小就长在军营,跟着王爷守卫着北境的安宁,鞑靼人最忌惮的,就是他们的世子了,世子怎么可能会跟鞑靼人勾结反叛呢? 可二公子手里头有虎符啊,在沙场上,他们只认虎符不认人,也只听虎符的调令...... “怎么?难道你们不认本公子手中的虎符,想要抗命谋反不成?”周允宪大声喊道,额角青筋立时暴突。 这个当口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怎能认输? 在他这一声之后,身后的军队动起来了,声势浩荡的冲向山脚下,将周允承等人承包抄之势围了起来。 当然,也有少部分将士倒戈了,他们不相信世子会谋反,双方刀剑对峙,场面尴尬僵持着。 “世子爷,二公子,这.....”赵将军真心没辙了,这俩祖宗内斗,何苦拉上无辜呢? “周允承,你反抗的话,这里将会有一大群士兵为你送命,你忍心吗?”周允宪眯着眼睛,用手指扫了一圈那些不听命令,居然敢反戈的士兵们。 这话他也就是说给周允承听,这些混账今日居然胆敢反他,哪还能留他们性命到明日?只要周允承降了,这些人也别想活着看明日的太阳..... 周允承铁青着脸,心里挣扎着,犹豫着。他在想,若是他真想狠下心来跟周允宪拼杀一场,也不见得没有胜算,可死伤的,却是那些无辜的士兵,这对于爱兵如命的他而言,是种折磨。 他无法无视这些将士们的生命,他们不该成为兄弟争斗的牺牲品,他们就算是死,也该死在战场上,保家卫国,捍卫国土不容侵犯,才是他们最神圣的使命! “容公子,玖娘,对不住了!”周允承眼眶泛红看着容彻和程安玖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士兵们做无谓的挣扎,你们放心,咱们清者自清,不是他周允宪一人之力就能只手遮天的。” 容彻和程安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周允承不想看手底下的任何一个兵因为这场无稽的平叛战牺牲性命,更何况,虎符此时此刻就在周允宪手里,周允承如果胆敢反抗,也是犯了兵家大忌,除非,握有另一半虎符的镇北王及时回来......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章狱中夫妻 周允承妥协的结果,就是他们被扣上了谋逆的罪名,下了大狱。 好在周允承在束手就擒前提了个要求,程安玖的伤口由专门的医护进大牢上药包扎,人缓了一口气,总算有了些精神。 容彻和程安玖被关押在一个监牢里,此时二人依偎在一起,程安玖的脑袋靠在容彻的胸膛前,眼睛眯着,脸色带着抹苍白。 “亦琛,你说皇帝会不会听了周允宪的谗言,借着这个由头,对你不利呢?”程安玖低声呢喃道。 容彻一只手搂着程安玖,一只手抚摸着她的手臂,轻笑一声回答:“有这种可能。毕竟过去的辰王,就差一步就踏上那宝座了,仁宗过去是顾念着少时的兄弟情 分卷阅读430 分,且他初登皇位,那宝座还是辰王浴血奋战踢掉太子和燕王拼拿下来的,他不过是从辰王手里捡漏得了便宜,多少有些愧疚的心理,这才留着辰王一条性命便宜了穿过来的我。 可这么些年过去了,他在这个皇位上坐的越久,手中的权利越大,就会越害怕失去。儿时的兄弟情在皇权面前,慢慢变淡,甚至是不值一提,辰王是他心头的一根刺,这么些年的防备,不就是害怕有朝一日江山会再被颠覆么?且说那连城野心不死,他这次断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北境,再加上周允宪为了打击周允承,利用连城大作文章,将咱们都扣上了一顶谋逆的帽子,皇帝这会儿心里定然是起了轩然大波了。” “那怎么办?”程安玖听了容彻的分析,心里原本的几分冷静乍然被抛到了脑后,仰起头来看他的时候,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小脸皱成了一团。 “扯到伤口了吧?快让我看看,你这丫头......”容彻手忙脚乱的就要去拉程安玖的衣襟。 程安玖紧忙按住了他,脸颊浮起了两朵嫣红,嗡声嗡气的道:“没事没事,下次我会注意点儿,刚刚是忘了。” 容彻叹了一口气,用手指刮了刮她挺翘的鼻梁,接着说:“你也别着急,不是还有周允承么?” 周允承? 程安玖眸子转了转。呵,他自个儿都被弟弟给关进去了...... “小脑瓜子怎么转不动了?”容彻调笑道:“镇北王能看着他最看重的儿子背上谋逆之罪?我们这一次还真的感谢周允宪,若不是他为了扯他兄长下马,将他跟咱们绑在一块儿拿连城的事儿做妖,单咱们自己,还真是跳下黄河也洗不清了。周允承被北境百姓封为战神,这些年戍卫北境安宁的功绩有目共睹,怎么会与连城聂风行等人勾结叛逆呢?百姓们不会相信,皇帝也不会轻易动他。而咱们,从金陵来乌月城这一路都是与他同行,吃住也在一块儿,这都是最好的证明,咱们没有谋逆的时间。” 程安玖恍然点了点头。 她从受伤后脑瓜子就一直昏昏沉沉的,倒是没有仔细分析过这些。最开始的时候,她还在抱怨自己和容彻受了周允承的连累,没曾想,为今之计要洗刷清白,还得靠着人家证明。 只是不知道皇帝会不会为了自己的皇位,来个猪油蒙了心,给容彻定个谋反罪,杀了他一劳永逸呢? 如果皇帝真这么做,那他们该怎么办? 乖乖受死?给容彻殉情? 唔.....这可绝不是她那性格能做出来的事儿。 程安玖在想,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就拼个鱼死网破吧,谁让他们不痛快,那人也别想好过了。她能看出来连城是个野心家,万一皇帝要杀容彻,他肯定不会冷眼看热闹,到时候他们被救出来了,就舍命玩一把,真反了皇帝也不定...... 一不小心想太远了,容彻跟程安玖一连说了几句,她都没过心似的嗯嗯两声,惹得容彻不高兴了,用手捏住了她的小下巴,惩罚性地狠狠地吻住了她。 猝不及防的被偷袭,程安玖瞪大了眼睛,感觉呼吸都快被他悉数吞掉了,随时都有窒息的可能,呜唔的声音支离破碎的从嘴里溢来,两人唇舌交缠,一下就陷入其中不可自拔了。 等到二人心满意足的结束了这个吻,程安玖再也支撑不住早已经瘫软得不成样子的身子,娇喘吁吁的靠在容彻怀里,小脸蛋莹白潮红,樱唇微肿红润,眸光迷离慵懒,竟是说不来的魅惑动人。 容彻看得又有些情动了。 “亦琛,咱们拜天地结为夫妻吧!我不要什么浪漫的求婚礼了,那些都是虚的,我不在乎。”程安玖呼吸平和了些,仰起头,黑亮的眸子里仿佛蕴着水光,羽睫扑闪着,如同精灵一般,认真的说:“别跟我说那样会让我遗憾,我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形式主义在现代我看多了,如果不是真心,那些充其量也不过是把妹的花招罢了。什么是夫妻?患难与共、同甘共苦,不抛弃、不放弃,携手同行共白头,那才是夫妻。我们到了这个时代,倒是省了扯证的程序,所以,也不拘着什么时间成亲,咱们就在这牢里拜天地吧,好不好?” “玖娘.....”容彻神情的唤着她,目光注视着她,心里被感动溢满,眸底氤氲着泪雾。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她紧紧的拥入了怀里。 后面,在程安玖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拜了皇天后土,许下了不负彼此的诺言,行了对拜之礼,结为了夫妻。 虽然没有亲人朋友的见证,但两颗心紧紧相依,这便是幸福! 当然,程安玖身上还有伤,且容彻心里另有打算,他并没有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要了她,他舍不得委屈了她,一丝一毫都不愿意。 等待着他们的,一切尚未可知,但他们相信,命运之神定会眷顾他们的,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们做的都是为民谋利行善积德的好事,好人,不该命舛! 而作为此次策划案的主角周允宪,也没有得意太久,镇北王在回乌月城的半道上听说了周允承谋逆之事,当即怒不可遏的摔了茶盏,即刻命手下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待得知周允宪出动虎符调令三军,大动干戈的结果就只抓到了聂风行 分卷阅读431 、章则,辰王和自个儿兄长下了大狱,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不顾手下劝阻,马不停蹄的匆匆往乌月城赶,他要回来亲手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让他清楚自己到底干了件怎样的蠢事......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章拿下逆子 镇北王的原意是想着自己回来亲自将这闹剧压下来,处理妥善辟谣就是,哪知道自个儿的好儿子只嫌事情闹得不够大,一封加急密报,转眼就传到了金陵。 可想而知仁宗看到这封密报的时候,会有多么震惊愤怒! 镇北王得知此事的时候,怒得差点儿就背过气去。仁宗原本就对镇北军不够放心,如今周允宪诬陷兄长与辰王沆瀣一气,合谋造反,难保仁宗不会先入为主,信了谗言,对世子不利。 镇北王赶到乌月城的时候,周允宪刚解决掉了聂风行这个后患。虽然聂风行否认供出自己,但他对于周允宪而言,还是一个极大的隐患,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转头来咬自己一口,为了避免出现这种状况,周允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聂风行给杀了。 当然,他将聂风行的死伪装的很自然,任谁都看得出来,朱清柔的死对他打击极大,他被俘的时候,就像是一只失去了斗志的丧家犬,一蹶不振。他明知自己此番落在朝廷手里绝无活路,所以,提前在狱中殉情自裁,也是正常。 聂风行死后,章则也在狱中撞墙‘自尽’了,仵作已经检验过二人的尸体,确认了死因,周允宪装模作样的写了一封请罪的折子,命人送上金陵,请陛下治其看护不力之罪! 做完了这些,周允宪长舒了一口气,刚要躺下来优哉游哉的喝上一盏茶的时候,陈良慌慌张张进了大帐。 “二爷.....王,王爷回来了!” “什.....什么?”周允宪当即跳了起来,脸上一片慌乱之色,不可置信的反问一句:“前些日子父王不是来信说要在金陵多逗留些时日么?怎么会回来的这么快?” 陈良一直跟在周允宪身边伺候,问他,他哪里知道? “二爷,王爷气势汹汹往营帐来了,八成是为了世子和辰王那事儿,您可要做好心理准备!”陈良提醒道。 周允宪心虚得不行,可事情不做都做了,走到这一步,想回去当龟孙子是决计不成了。 也罢,反正加急密报这会儿也该到了陛下手里,有陛下出面制裁,就是父王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了,他现在背后可有皇帝撑腰,怕什么? 一番心理建设后,周允宪抬起了胸部,腰杆子也挺得笔直,迈步迎了出去。 人刚走出大帐几步,镇北王就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的上前来,不待他开口行礼请安,蒲扇大的巴掌就呼了上来,几个大耳瓜子扇得他眼冒金星,腿都站不稳了。 “逆子.....你这是翅膀硬了啊,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镇北王打了儿子仍然不解气,一股心火噌噌直冒,燎得他双眸都一片赤色。 周允宪被父亲的模样吓到了,那几巴掌打得他耳膜几乎要震破,嘴巴里腥甜的味道还在蔓延,可他什么都顾不上,上前拉住了镇北王的手,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父王,你听我解释,这件事,我没有冤枉了大哥,更没有冤枉了辰王.....” 镇北王用力甩开了他的拉拽,用颤抖的指尖指着周允宪的鼻子骂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巧言令色,你还在往你大哥身上泼粪。逆子,你这是要气死为父啊!” “父王!”周允宪也愤怒了,他噌的从地上站起来,脸色涨红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一脸的不甘和愤恨。 从小到大,父王的眼中就只有那个贱种,不管什么好事,都是可着他先来,亲自教导他武艺,带着他进军营,带着他练兵打战,他夺走了父王的所有关注,顶着世子的光环,活得好不自在,所有人都称赞他,奉承他......可是自己呢?自己难道就不是他亲生的儿子?为什么父王连拿出对那贱种一半的用心来教导自己都不肯? 是,他身边不乏能人,可那些人能跟父亲比么?他哪里就比周允承差了? 论出身,他母族的地位可是甩那贱种外祖好几条街,凭什么他的待遇要比周允承差那么多? 同样都是父王的儿子,他怎么就得低那贱种一等了? 此时,所有的不满就像发酵似的在周允宪心底里冒起了泡泡,他不甘,他嫉妒,他委屈,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既然,命运从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那么,谁规定不能使手段争抢过来?难道他就活该永远活在周允承耀眼的光环下,只做个不起眼的配角,毫无作为,毫无价值的活着再死去? “父王,这件事儿子已经禀报给陛下了,是非曲直,个中真相,自有陛下明断,您还是别插手了!”周允宪冷哼一声,一脸决然。 镇北王身形一晃,他怎么也没有料想到他的儿子居然会搬出皇帝来压制他。 好啊.....好,好,好! 镇北王冷笑着一连说了几个好字,不再与周允宪争辩谋逆案的真相,直接跟他算起了私用虎符调令三军这笔账。 虎符他进京前是将其托付给王妃越氏代为保管的,未经请示,越氏 分卷阅读432 便将虎符私授周允宪调配,公然触犯军法军威,罪无可恕。 即日起,越氏禁足待罪,周允宪收监待查。 摆手命下属将儿子拿下,这会儿周允宪奋力挣扎咆哮了起来。 他不敢相信,父王居然绝情至斯,当即喊了起来:“父王,您不能这么对待我们,母妃她什么都不知道,您不能将她论罪,还有,儿子是事出有因才动用虎符调令三军,儿子是为了整个北境百姓的安危才这么做,您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这么办了我们。父王.......” “哼!”镇北王气得冷哼,“你这会儿知道什么叫不分青红皂白了?逆子,你也不必再辨了,是非曲折个中真相,为父自有明断!” 周允宪一噎,这话刚刚是他对父亲说的,此刻被甩回来给自己,还真是打脸。 “父王,您这么急不可耐的想要处置儿子和母妃,是想撇开自个儿与越氏的牵连吧?呵,父王,您真是让人看不起啊,越氏还没倒呢,您这是何必呢?”周允宪想到在金陵栽了大跟头的越卫庭,一门心思的认为镇北王是为了撇清关系而牺牲了母亲和自个儿。 难怪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呢?还一口一个逆子的叫唤,原来这老不死的已经做好了要舍弃他们母子的准备! “你......”镇北王被自个儿儿子扣这么大顶莫须有的帽子,气得胸口闷痛,差点儿喘不上气。好半晌,他才脱力的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吩咐下属:“罢了,带下去吧!” “是,王爷!”四个下属得令后,分别拽着周允宪的四肢,毫不客气的将人给抬了起来。 陈良见状要往后躲,却被镇北王一个眼神拿住,“你留下来,本王有话要问你!”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赴京候审 周允承和容彻、程安玖三个,很快就被镇北王放出了牢狱。只是,镇北王相信他们的清白没用,皇帝已经知道这件事,他们不日就得重新赴京候审。 此次进京,有仁宗特意安排的刑部官员过来亲自押解,虽然无需戴枷锁坐囚车,可一路上他们一举一动皆受监视,让人莫名不爽。 看程安玖一路情绪低落的低着头不说话,周允承关切的问她可是伤口痛不舒服? 程安玖恹恹的摇了摇头,聂风行刺的两处伤口不深,且后面医护处理得很好,伤口缝合后上药愈合的情况也很理想,已经不痛了。这会儿她不在状态,完全是对自己和容彻未来而担忧。前路茫茫,他们的脑袋能不能稳稳当当的长在脖子上,全凭皇帝一念之意。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容彻握住她的柔夷安抚,他们心意相通,自能明白程安玖此时的烦扰。 程安玖扯了扯嘴角,点头应了声是,不想容彻因着自己的情绪受影响,便转开了话题:“也不知道文哥儿武哥儿还有赵妈妈顺利到家了没,家里有段时间没有住人了,也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 文哥儿武哥儿还有赵妈妈三个,在他们启程来京的同时,便由镇北王的下属护送回辽东府了。 俩孩子遇袭的事情,周允承实话道与镇北王听,后面在镇北王的逼问下,越氏承认是她派死士做的。除此之外,周允承还将四年前越氏谋害自己意欲取而代之的险恶用心一并告知镇北王。 越氏是父亲的妻子,该怎么处置,周允承作为晚辈不便插手,但他相信,父亲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结果。 至于文哥儿武哥儿,俩孩子在乌月城受惊一场,消瘦了许多,程安玖以水土不服为借口,要求镇北王先送俩孩子会辽东府休养。至于什么时候接回俩孩子,程安玖那会儿凝着镇北王松口应允,待他清理完该清理的牛鬼蛇神,给俩孩子一个干干净净的生活环境,给他们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了,她不会再拦着不放手。 “家里有冯勇夫妇帮忙看着呢,玖娘你不必担心!”容彻微笑道。 “嗯。”程安玖继续低头,实在提不起兴致扯其他不痛不痒的话题。 容彻和周允承见状,也是沉默不语。 ... ... 赵妈妈带着文哥儿武哥儿刚回到辽东府,冯勇周舟和范霖几个第一时间就上门来探望他们了。 聂风行被俘一案,他们早些时候听说了,当然,关于周允宪捏造诬陷辰王连同镇北王世子周允承谋反的事情,他们也有所耳闻,只是一时半会儿,他们也没有将谋逆案的主谋往容彻和程安玖他们身上想,看赵妈妈和文哥儿武哥儿回来了,还追问阿玖和阿彻什么时候回辽东府来? 赵妈妈心里头搁着事儿,担心得不行,可她知道这会儿说给冯勇他们听,也于事无补,只能让他们几个徒增烦恼,跟着着急上火罢了,只说玖娘和容公子,过些日子就能回来了。 “嗨,我一直在想阿彻带着阿玖上京,约莫是领着阿玖去见他家中长辈好确认俩人的亲事,这都两个多月了,怎没个消息?赵妈妈,阿玖不会在京城就偷偷嫁人了吧?”范霖皱着眉头,有些怨念的追问。 “哪能啊?”赵妈妈忙摆手,“玖娘嫁人肯定不会偷偷摸摸嫁,到时候老身还得指着你们哥几个给充当娘家人送她出嫁呢。玖娘和容公子在京城是有事情耽搁了,很快就能回来了。” “ 分卷阅读433 嘿,这还差不多!”范霖这才有了笑模样,上前去摸了摸文哥儿武哥儿的小脑袋,打趣道:“怎么出去一趟还瘦了?水土不服了吧?跟范叔叔说说,金陵怎么样?气派繁华吧?你们这俩小家伙真让人羡慕,范叔叔长这么大,还没看过金陵城长啥样子呢!” 说起金陵城,文哥儿武哥儿一点儿高兴劲儿也没有。就是因为去了一趟金陵城,他们才知道娘不是他们的亲娘,就是因为去了一趟金陵城,他们多了一个爹,多了一个祖父,多了好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差点儿被黑衣人劫持了,这会儿,娘和容叔叔还被抓走关起来了。 他们宁愿自己没有去金陵城,这样,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那该有多好? 文哥儿武哥儿眼泪巴巴的相视了对方一眼,要不是赵妈妈千叮咛万嘱咐他们不要乱说,他们这会儿肯定拉着冯叔叔范叔叔和周叔叔几个去京城救人。 “怎么了?谁欺负你们了,怎么好端端的哭起来了?”周舟紧张的询问道,一边伸手给俩孩子擦眼泪。 赵妈妈担心俩孩子忍不住说漏嘴,上前搂住他们往自个儿怀里带,一面安抚着,一面解释:“这是到家了又开始想他们娘了,瞧你们这点出息,羞不羞......” 冯勇哈哈笑了起来,打趣了俩孩子几句后,招呼着周舟和范霖一起帮忙打扫房屋,劈柴的劈柴,烧炕的烧炕,明确分工后赶紧忙活起来。 ... ... 赵妈妈这边虽然瞒着冯勇几个,可作为辽东府一州知府的高府尹要说尚不清楚谋逆案的主角是谁,那可说不过去。只是这会儿得知辰王就是容彻的这个真相时,他也是震惊得张大了嘴,好半晌缓不过神来。 好家伙,敢情自己将辰王殿下当成了司职的下属使唤了小三年,这可真是折杀他了! 然而,这个暂不消说,单说容彻和程安玖连同那周世子一块儿勾结鞑靼企图反叛朝廷这事儿,高府尹是一万个不相信。周世子他没接触过不好说,可人家戍边战神的口碑可不是造假得来的,那是百姓公认信服且崇拜的英雄。至于容彻,这可是与他同个衙门共事了三年时间的人啊,这人什么品性,他可是一清二楚。 别说人那是伪装,伪装一时可以,长时间伪装那不定什么时候防备不住就得露馅不是?容彻那年轻人,有些傲气,但确实是一个实在正直心怀坦荡的谦谦君子。 高府尹虽然不清楚这究竟是构陷还是涉及到其他不为人知的牵扯,但有一点他自己很清楚,那就是他没办法对此事冷眼旁观坐视不理。不管是为公还是为私,程安玖和容彻可辽东府衙的人,他怎样都无法独善其身。 在脑中组织了一遍言辞后,高府尹嘱咐文师爷备纸研墨,他要给陛下上折。 正文 第三百六十章盘算 话说仁宗在诏令周允承、容彻和程安玖进京的同时,也没有放松对谋逆案内情的调查。 这件事目前是由大理寺在负责,大理寺卿孙巍知道皇帝对此事重视,自然也不敢掉以轻心,几乎是掘地三尺的深挖了辰王在辽东府那三年的生活细节以及平素中接触的人和事。然辰王的底,可真是不要太干净了,在辽东府,辰王的大名从未出现过,反而是辽东府衙门的容公子,因其一手神乎其神的尸检手法而闻名遐迩。而辰王与以前的旧人也未过多接触,除了年前旧部连城曾给他送了次年礼外,他们私下基本是零接触。 零接触,这意味着什么? 至于那个连城,孙巍他自然也查了。连城是锦州府一家私探馆的隐形东家,这些年没少接活,收费奇高,有些世家秘辛内宅秘事,私探馆既然插得上手,自然也拿到了不少好处,至于连城利用这些资料换取什么东西,暂时不得而知。孙巍还查到,连城这些日子频频出境,与楼月国往来密切,再加上他手底下居然还养了一支武力值不低的骑兵队,想必是有所图谋。 关于周允承那块儿,查到的结果,那委实没有什么令人吃惊的地方。兄弟争斗的那些腌臜事儿,在世家门阀也是没少见识。 镇北王妃越氏四年前策划谋害周允承导致其中箭坠马昏迷三年的阴谋已经水落石出,越氏目前已经被镇北王休弃圈禁。至于嫡子周允宪,多番策划袭杀长兄周允承未果,这次又生怕世子回乌月城与他清算旧事,便先下手为强,私自盗用虎符调令三军,以周允承辰王联手谋逆为由,打着平叛的旗号将人拿了下来,妄图构陷迫害进而铲除异己。 孙巍说,据他从乌月城府尹口中得知,辰王和周世子是在无意中发现聂风行踪迹后,追踪上了大屿山的,在上山前,周世子还到了衙门里跟他打了招呼,从理论上分析,辰王和周世子并没有谋逆的动机。 这就是调查的结论和真相么? 年轻的仁宗皇帝听完了孙巍的陈情后,用手捏了捏拧成结的眉心,久久没有说话。他的心里五味陈杂,说出来是怎样一番滋味。 辰王和周世子并未有异心,他有短暂的释然和欣慰,可这一次周允宪构陷整出来的这一番动静,却也让他原本就不甚安宁的心再一次警铃大作。 这一次是周允宪刻意构陷,那么下一次呢?连城此人机敏狡诈,又曾是辰王身边情报组织机构的首脑,这次 分卷阅读434 虽没有查到他与辰王有接触,可这些难保不是明面上的功夫。不管是从哪一方面方面考虑,他都不能再放任着这么一个流着楼月国血统的异族人在大夏国境内搅弄风云。 思虑一番后,仁宗心头有了盘算,他摆手让孙巍退下后,就起身去了太后的慈和宫。 太后近日染了风寒,虽然并不严重,可凤体金贵,伺候的宫人丝毫不敢怠慢。此时她刚用过早膳不一会儿,正在珍嬷嬷伺候下喝太医开的汤药。 仁宗的一只脚尚未迈进殿内,声音却早早的传了进去。 “母后今日可有好些?” “皇上来了?!”太后用帕子轻轻压了压嘴角,这才笑着看仁宗,指了指边上的锦杌,让他坐那儿,“好多了,皇上不必挂心。” 仁宗坐下后,目光不经意的扫了眼一旁的梨花木几,上面摆着几碟子精致的糕点以及两个尚未收起来的茶杯,淡淡的问道:“宫外来人了?” 皇帝尚未大婚,后宫空虚,平素里几个位分低的嫔妃过来请安也只是磕了个头就回去,太后从未留人在殿内伺候,所以仁宗这才猜测,是宫外来的人。 “德阳母女刚走。”太后笑着回答。 仁宗嗯了一声,想到以淳对他七皇兄一贯上心,便随口问了句,“玉婧郡主没向母后过问辰王之事?” 太后神色一顿,心想她的皇儿越发会揣摩人心了。谁说没有呢?以淳那丫头说是来探望自己的,可见了面后,也不顾自个儿身份和德阳的脸面了,跪着自己给辰王求情,说辰王绝不可能会谋逆。 太后那会儿脸色不大好看,只推说这事儿皇上自会查明,后宫不得干政,她插不上手。 德阳大长公主却是个识时务的,知道太后对辰王心底防备忌惮得厉害,此番真相未明,以淳却没头没脑的哀求她放过辰王,只怕会招人厌烦,借着家里还有庶务尚未处理,拉着以淳匆匆走了。 说到这事儿,太后敛了笑容,问仁宗关于周允宪揭发世子与辰王图谋不轨一案,查得如何了? 仁宗过来便有意要与太后商讨此事,挥退左右伺候的宫人,将孙巍查到的情况如实告诉太后。 太后虽然一直不大相信周允承和辰王会做出背弃大夏朝的事情,可事情没有完全查清楚,她也不敢掉以轻心,再加上这几日风寒袭扰,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便越发多想,闹心得很。 这下皇帝确认此事乃是子虚乌有,她可以说是长出了一口气,心底压着的石头,总算落地了。周允承乃是北境戍边大将啊,又掌握着大夏朝大半的兵力,要是他有了反意,那陛下的皇位,危矣! “这事闹出的动静不小,不知道皇上可作好了处置的应对之法?”太后问道。 仁宗点点头,将自己在御书房内做好的决定道与太后听:“这件事的性质,朕便将之当作寻常门阀兄弟争斗来处理,周允宪谗言构陷,朕会公开还世子与辰王清白,至于对周允宪的惩处,朕也不去当这个恶人,是杀是剐,朕让镇北王自己去决定。” 太后颔首认同,这也算是给镇北王留下几分薄面,又问道:“那辰王呢?” “辰王.....”仁宗垂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淡淡道:“这个世上再无辰王了,朕才能高枕无忧!” 太后睁大凤眸,犹似不敢信的模样。 仁宗便笑着安抚母亲,“母后你放心,朕有分寸的。”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章再无辰王 周允承、容彻以及程安玖三人抵京后,仁宗分别召见了他们。 对于周允承,仁宗采取的是怀柔安抚政策。大夏朝还需要这位年轻的将军戍卫北境太平,而周允承正好又是鞑靼最忌惮的对手,仁宗不可能自断臂膀,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他肯定了周允承的无私和忠心,同时也打消了要将他留任金陵的想法。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舞台,只有在那个合适的位置上,才能充分的发光发热让人瞩目。 周允承是天生属于战场的人,留在金陵束于朝堂,只会慢慢地磨掉他的棱角和斗志。仁宗反思自己此前的猜疑和决定,暗自懊恼自己的举动,说不准正中那鞑靼人的下怀,这才虎视眈眈的想要勘探入侵大夏朝的路线,觊觎大夏壮丽的河山。 原本以为的审问和责难都没有发生,这让周允承错愕之余又有些无所适从。 仁宗佯装没有瞧出来周允承的神色,笑着说:“聂风行出逃一事,多亏世子机警拦下,鞑靼狼子野心,这次竟然将细作组织安插到朕的腹地来,委实可恶,万幸最后关头没能让其得逞!” “陛下所言极是,只是此次拦截聂风行出关的功劳,臣不敢居功,此事乃是辰王殿下和玖....和程姑娘拼尽全力追击的成果。”周允承一张冷峻严肃的俊颜只在说漏程安玖的名字时略显尴尬,但他很快就恢复自如,拱手回道:“辰王殿下大公无私,此番却是受臣连累才会被二弟一并构陷,陛下明察秋毫还辰王和臣之清白,臣铭感五内,臣誓为陛下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世子快快请起!”仁宗从御座走下来,亲自将跪地磕头的周允承扶了起来,笑意和煦的点头道:“镇北王与世子忠君之心,朕都清楚。只是此次聂风行既然敢往 分卷阅读435 北境边城一路逃匿,势必是想要通过边城出关潜回鞑靼。这关口是否牢固干净,世子务必要尽心清查,朕不希望有害群之马祸乱边关安危扰朕子民安宁。” 这个问题周允承早有想过,在上京前,已经命军中心腹悄悄密查,待揪出暗中与聂风行私通有无的奸逆,定不会手软轻饶。 “臣定不负陛下所望!”周允承允诺道。 挥退周允承之后,仁宗召见了容彻。与对周允承的亲和态度不同,仁宗并没有给容彻多少好脸色。 一个原因自是辰王至于仁宗的威胁,虽然经过彻查,容彻并无反意,可仁宗并不放心。另一个原因,那便是孙巍之言,连城频繁与楼月国内阁接触,又暗中豢养私卫,利用私探馆挖掘官员私密换取情报,用心可疑。 连城是辰王旧人,他这般钻营难免不叫人深想,仁宗决定将一切可疑的种子掐死在萌芽阶段,所以,他对太后说,这个世界上再无辰王,他才能去掉心头忧患。 在容彻下跪请安后,仁宗直接将孙巍查到的详情丢到容彻面前,声音低沉道:“连城与楼月国内阁频繁接触,意图不轨,这件事,朕想知道皇兄你到底知不知情?” 容彻眼睑一挑,他知道连城有野心,可没有想到他居然私下与楼月国内阁攀扯上了。连城虽然是纯正的楼月国人,可到底是在大夏朝长大,楼月国人对他也并不全然的信任,他与内阁接触,必然是许了利益,不然人家瞧不上他。 只是这好处...... 容彻自己也不敢深想下去,他有些头疼,自己一直以来就只想过平平淡淡的生活,奈何天意弄人,总有是非找上门来! “陛下,臣发誓,绝不知情!”容彻没有一丝迟疑的回答。 仁宗似笑非笑的看着容彻,幽幽转动的眸子带着深究,接着说:“朕自然是信皇兄你的,只是这连城毕竟是外族人,之前念着他乃是皇兄旧人便没有将之驱逐出境,可如今查实他用心叵测,朕是绝不允许由着他在大夏国土上撒野了。” 虽说仁宗要如何处置连城这都跟容彻本人没有关系,可仁宗当着自个儿的面说这些,容彻要是不作出表态,就不合适了。 “陛下,臣与连城的主仆关系早在四年前就已经结束了,臣对于陛下的任何决定,皆无异议!” 仁宗总算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点头道:“皇兄深明大义,朕也是为了大夏朝的江山社稷安宁着想,先帝留下的基业,不能在朕的手中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陛下圣明,捍卫国之疆土,理当寸步不让!”容彻此言全然发自肺腑,从国策国防上分析,仁宗的做法,值得称道。楼月国虽然与大夏朝邦交往来,可任何有可能威胁到大夏朝领土主权完整的因素,都不能容忍和退让。 将连城和其手下势力驱逐出境,无可厚非! “皇兄说得没错,捍卫国之疆土,理当寸步不让!”仁宗语气沉凛铿锵有力,他凝着容彻,进一步试探道:“皇兄以后可有什么打算?今儿个还有大臣向朕进言,说皇兄有治国之才,不回朝廷谋职真是可惜了。” 容彻可不是傻子,皇帝这话说得有多假,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放眼整个朝野,哪个大臣不是贼精贼精的,谁会吃饱了没事撑着上前自讨没趣向皇帝进言让自己回朝谋职? 想当初原主离那宝座就差一步之遥了,若非那些朝臣因其血统问题宁死不认,问鼎天下的,就绝非眼前这个捡了大便宜的仁宗皇帝了,可想而知仁宗刚刚的话,假得有多可笑?! 容彻厌烦了这些没完没了的试探,但面上却还是保持着谦逊之色,坚定地拒绝了皇帝。 “臣懒散惯了,当不得陛下重托!”容彻沉下心思想了想,紧接着以自嘲的口吻道:“陛下,臣如今是个毫无大志之人,只想过平淡闲适的日子,臣前番自请为庶人的请求,还望陛下考虑,全了臣的心愿。” 此话正中仁宗下怀!他等的就是容彻重提此事。 虽如此,仁宗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皇兄说得什么糊涂话,你乃是朕钦封的亲王,迁往封地至今,又无任何过错,朕怎好随意收回皇兄的亲王头衔,将你贬为庶人?这事不好与天下人交代,皇兄你可是为难朕了。” 仁宗说没有容彻并未犯过错误,所以不能贬为庶人,既然这一计不成,那只能再另寻合适的能堵住悠悠众口的由头了。 在容彻晃神的当口,仁宗若有所指的提醒道: “如若这个世上再无辰王......” 容彻心头一震,清亮的眼眸深黑无比。 这个世上再无辰王,唯有让辰王薨逝一途! 辰王病故,容彻可以从此摆脱原主加诸在自己身上的枷锁,而皇帝,也能借此拔掉梗在心头的一根刺,一劳永逸,可谓是皆大欢喜!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章半年之约 死遁这个提议,容彻没有任何迟疑的答应了。 仁宗看容彻应得那般干脆利落,且神色坦然自得不似作伪,自个儿倒生出几分心虚来。 他和容彻定了一个半年之约,只因辰王刚刚被构陷谋逆,这个当口‘病故’,自己的名声多少有些不美,仁宗不愿意让天下人误会自己没有容人之量, 分卷阅读436 便将辰王‘病故’的计划,推迟半年进行。 半年后,辰王薨逝,容彻从此与皇室再无干系,与他,亦再不是手足! 从此,容彻便只是一个普通百姓,是他万万子民中的一员,只能匍匐在他的脚下,再无法撼动他的帝位! 仁宗心情甚美,虽然面上还是帝王惯有的威严稳重之色,只是他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是怎么掩也掩不住的。 “定下之后,此事再无更改,皇兄你可要想清楚了,现在你反悔,还来得及!”仁宗盯着容彻,想要看看他最后的态度究竟如何。 容彻微微一笑,神色坚定道:“臣心意已决,绝不会后悔!” “希望如此!”仁宗眸中升起笑意,话锋随后一转,“程姑娘在刑狱案典上有独特的见解和敏锐的触觉,是个难得的人才,此番迟夫晏也向朕举荐她入刑部,不知道皇兄你意下如何?” 容彻略有些吃惊,他仔细斟酌着皇帝的意思,心想莫不是他怕自己半年后反悔,想要留玖娘在金陵任职实则为质,好约束住自己? “陛下,玖娘虽为女流,却也是一个有主见的姑娘,臣做不得她的主。”容彻回话的时候,也在观察着皇帝的表情。 仁宗闻言哈哈一笑,点头道:“皇兄说的没错,程姑娘的确不是一般的姑娘。朕虽然惜才,却也不会强人所难。此事待问过了她的意见后,再做决定不迟。” 仁宗说罢,让容彻先退下,转头嘱咐大太监高德忠,让他将侯在偏殿的程安玖带过来。 程安玖心情忐忑的随高德忠进了御书房,膝盖刚挨着羊绒毡毯,便听仁宗扬声道:“程姑娘不必多礼,起来吧!” “多谢陛下!”程安玖缓缓抬起头来,下意识的在殿中寻找着容彻的身影,看了一圈没寻到心心念念的人,悬着的心,陡然间竟无处可以安放。 仁宗见她脸色发白,清楚她所担忧,笑着安抚道:“谋逆案已经彻查清楚了,朕会还辰王和世子清白,程姑娘不必担心!” 程安玖眨了眨眼,有淡淡的喜悦在眸底一圈一圈的漾开。 “陛下圣明!” “之前朕命人带你们三人进京候审的时候,程姑娘在路上该没少骂朕昏君吧?!”仁宗眯着眼睛,用一种调侃的语气看着程安玖笑问道。 程安玖哪会料到皇帝会突然这么问,这画风变换的太快,她都差点儿跟不上节奏了。 看来皇帝是真彻查清楚了,不然哪里有心思开这种玩笑? 心里暗自吐槽皇帝坑她,面上却只能作出诚惶诚恐之态,紧忙跪下:“民女不敢,陛下明察!” “哈哈哈.....”仁宗笑着摆手,“起来吧,朕只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待程安玖起身后,仁宗才敛容说道:“成功阻截聂风行潜逃出关避免一场不可预料的灾难,程姑娘你功不可没。朕向来赏罚分明,有罪当罚,有功必赏,说说看,你要什么赏赐?朕能做到的,都能答应你!” 程安玖有些吃惊,皇帝的态度实在是叫她意外至极,原想着仁宗必会借着周允宪的攀诬大作文章,借机除掉辰王这个心头大患,可没曾想,结果居然跟她所担心的全然相反。 皇帝非但还了他们清白,还要对他们论功行赏,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陛下,民女只是做了一个大夏子民该做的分内事,换了其他人,他们也定会如此做,民女不敢居功。”程安玖想了想,用官方的话回绝了仁宗。 实际上程安玖在后来冷静下来的时候想过自己的行为,还是有些后怕的,如若容彻不是那样特殊的身份,倒是没有什么,可偏他是皇帝心中的那根刺,她冲动的后果,极有可能连累他白白丢了性命。想到有可能出现的结局,程安玖就懊悔自己冲动累事。她这种不长脑子的行为,用现代调侃人的说法,就是好大的一朵圣母白莲花! 所以,深究起来,她也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的大义之士,只不过场面话却还是得说得好听些。 殊不知程安玖这种谦逊的态度,更让仁宗高看一眼,觉得此女品行崇高,再加上她真于刑狱案典方面颇有建树,如若能让她入仕为官,充分发挥她的潜力,倒是相得益彰利国利民。 想到此处,仁宗也不再跟程安玖打太极,当即了当道:“程姑娘在刑狱方面有独到的见解,迟夫晏和高府尹都曾向朕举荐你。程姑娘,朕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可以考虑入仕为官,今年九月份,朝廷会推行第一批女官考核,朕希望你能进监察司来。” 监察司是附属刑部的一个刑狱机构,管理着地方捕役的考核吏治。 程安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听冯勇他们说过,每一年的地方衙门,都要进行一番捕役的考核,淘汰体能不及格者。衙门不养闲兵散将,这也是为何每个衙门都开设演武场地供捕快平素锻炼的缘故。 对于全面提高捕快素质能力的这些要求,程安玖是认同的,其他同僚对刑部出台的这一政策怨声载道,但她却明白,优胜劣汰,放那一行业都一样,只有精益求精,这个国家才能进步,才能强大! 只是,她何其有幸,能被皇帝钦点入仕,成为首批入朝的女官? 自身的能力得到承认和欣赏 分卷阅读437 ,是个有追求的人就不可能没有点儿反应。程安玖她注定不是那种安于内室,成日里只于内宅那一亩三分地过活的人,她的心闲不住。皇帝此时此刻抛来的橄榄枝,让她的心动摇了,跃跃欲试。 “多谢陛下抬爱!......九月份?那还有半年的时间,民女......民女想好好考虑一番再做决定,还望陛下恕罪!”程安玖叩首,如今她和容彻已经结为夫妻,夫妻一体,有任何事,都需要商量过再做决定,若是容彻不同意,她也不会一意孤行只顾自己。 仁宗点点头,笑道:“不急,还有半年时间,你慢慢考虑,只要你愿意,监察司的大门,随时为你而开,这是朕的承诺!” 这是仁宗对程安玖的承诺,又或者,是他潜意识里想要给容彻的补偿,又或者,是他想借着让程安玖入仕为由,将容彻夫妻都赶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牢牢看着。仁宗自己也说不清楚此时此刻的心情,他只觉得复杂难辨,一切,只是跟随着自己的心意走,仅此而已!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章回家 周允宪导演的这桩谋逆案闹剧在皇帝公开还了辰王和周世子清白后落下了帷幕。 周允承、容彻和程安玖在宫外迎宾楼再聚首时,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微笑。三人默契的没有问对方皇帝单独召见他们的时候,都问了什么话,待吃饱喝足后,周允承才缓缓开口问对方什么时候回辽东府。 “明日就起程回去,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我想家了,特别想我的文哥儿武哥儿,那天实在是冲动,俩孩子还生着病呢,我不长脑子的后果,就是差点儿见不着我俩儿子.....”程安玖说到这事儿,仍然一脸唏嘘。 周允承也想他俩儿子呢,只不过家里的事情没有彻底处理干净之前,他是不敢再将俩孩子贸贸然接回去了。 “你们回辽东府,我回乌月城,也算同路,明日约个时间,咱们一起走,路上也算有个伴!”周允承说道。 在俩孩子的身世之谜揭开后,容彻对周允承也没有了敌意,自然不反对周允承与他们同路的提议,至于程安玖,也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路又不是她开的,难道还能拦着人家不让走了? “辰时吧,城门口见!”程安玖说完,站起来率先走出了雅间。 容彻和周允承像俩保镖似的,紧跟在她身后,三人刚下楼就在迎宾楼的大堂内,遇到了结伴而来玉婧郡主和聂清莹。 “表哥......”以淳激动的唤住容彻,快步上前来,仔细打量了他几眼,开口时声音略带哽咽,“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聂清莹的目光却始终留在周允承身上,不知道为何,从见了他第一眼开始,那人的身影就牢牢的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前些日子听说他卷入了谋逆案,她担忧得夜不能寐,得知玉婧郡主的心上人辰王也是谋逆案主角之一,她没少旁敲侧击的打探案子内情和陛下太后的态度。 好在,案子终于查清楚了,陛下也还了他清白! 聂清莹痴迷的目光中隐含泪意,一旁的程安玖怎么说也算是过来人,一眼就瞧出来这姑娘看周世子的眼神不对劲儿。她偷偷瞅了眼以淳郡主,发现这姐们俩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地方,那就是他们凝望的对象不一样罢了。 以淳对容彻倾心程安玖那是再清楚不过了,没想到周允承才来金陵多少时间啊,居然也招惹了这么艳丽的一朵牡丹花。 聂清莹的长相,那是极清丽柔美的,圆盘脸大凤眼,琼鼻桃腮,标准的古典美人,还别说,跟周允承站一块儿,还真挺般配的。 虽然看得明白,但程安玖却不会去点破,保媒拉纤这种事情,可不是她能干得来的。再说她跟聂清莹压根儿不认识,跟周允承关系也没那么好,看看热闹就算了。 那边容彻客套疏离的跟以淳说自己一切都挺好的,准备明日就回辽东府去。 以淳原本就泛红的眼眶当即就落下泪来,许是她自己也察觉到失态了,紧忙拿出帕子压了压眼角,扯出一抹淡笑道:“回去也好,金陵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表哥,你一定要......多保重!” 没有人知道,以淳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或许只有好姐妹聂清莹能够明白她的感受。只是,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表哥还好好的活着就好了,就算再不能靠近他,只要能听到关于他安好无恙的只言片语,她也就满足了。 目光终于从容彻身上错开,落在了程安玖身上,“程姑娘,我表哥的幸福,只有你能给他了,请你务必要好好待他!” 程安玖的心口倏然一紧,暖意在心间徜徉。听到这话,她就知道以淳是彻底的放下了,放下了她求而不得的执念,放下了她那如鸠酒般痛苦又难忘的初恋。 有时候学会放手,成全别人的同时,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程安玖重重点了点头,柔声应道:“我会的!” ... ... 辽东府的天空,澄碧高远,阳光干燥温暖,阳春三月,正是一年中最舒适的季节。 容彻和程安玖的马车刚在门口停下时,院门前早已乌压压的站着一排人:冯勇夫妇、周舟夫妇、范霖、赵妈妈、文哥儿 分卷阅读438 武哥儿,还有徐大叔、程贵...... 程安玖脚才刚沾着地,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就像旋风似的,一股脑的钻进她怀里,紧紧的抱住,差点儿将她掀倒在地。 “娘,你终于回来了,文哥儿(武哥儿)想死你了.....” 程安玖拍了拍俩儿子的后背,眼底浮起热泪,“娘也想你们,娘也想你们......” 赵妈妈看到这二人平平安安的回来了,压在心头的大石,总算落地了。虽然前些天她也从冯勇几个的嘴里得知,传得沸沸扬扬的谋逆案,皇帝已经彻查清楚,还辰王和周世子清白,可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赵妈妈总是不安心,生怕他们受了刑讯身体熬坏了,万幸,人好好的回来了。 冯勇、范霖和周舟几个并不知情,他们只以为程安玖是随容彻回家见亲,都在一旁调侃着询问二人,日子定在哪一天,什么时候过大礼...... 程安玖被文哥儿武哥儿抱着分不开身,容彻只好代她回答:“快了,这次回来,我们就是想选个好日子,把亲事办了!” 宋玉梅挺着个大肚子笑着附和:“那敢情好,大家伙等你们这杯喜酒,等得脖子都长了.....” 柳小蝶抿着嘴微笑没有插话,从那事儿后,她变了很多,嫁到周家后,也从不摆大小姐的架子,伺候婆婆,打理家务,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蜕变成一个温柔娴雅的俏媳妇,街坊邻居人人夸赞周舟好福气,而周母早已没了当初的偏见,对这个儿媳妇,甚是满意。 这边众人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成亲的细节,一旁的程贵着急了,女儿要嫁人了,他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叫什么事儿?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章备婚 关于婚礼,程安玖的意思是一切从简。 在她心里,当初牢里拜了天地后,她和容彻便已经是夫妻了,补办一个婚礼,不过是走一个仪式,公开她和容彻的夫妻关系,仅此而已。 然而,容彻不同意,程贵更不同意。 成亲那可是大事,一辈子就一次,怎能从简?将来有遗憾怎么办?再说他也不差钱啊,给闺女的陪嫁他早些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庄子店铺金银细软,这些都能决定女儿婚后在婆家的地位,草草嫁过去,不是让婆家瞧不起么? 程贵坚决不同意随便请两家的亲朋好友吃顿酒就了事,他要大操大办,他程贵嫁闺女,绝不能小里小气的让人笑话。 只不过俩人不都要成亲了么?怎男方到现在还没派人上门提亲? 婚前就这么怠慢他闺女,婚后还能指着人家善待他闺女? 想到这儿,程贵没了好脸色。 “容彻是吧?这次你带玖娘都见过家里的长辈了吧?他们对你们的亲事,是什么态度?怎么说也是两家要结秦晋之好,你们男方家是不是也要拿出些诚意来,怎么连个上门求亲的代表都没见着影儿?” 容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程叔您别恼,实话告诉您,我家中父母皆已不在,我和玖娘的亲事,已经禀报过家中族长,他们很喜欢玖娘,也同意我和玖娘的亲事,只是族长年事已高,而我们的婚礼又准备在辽东府这边举行,便没有请他们过来观礼。” 程贵听完脸色更黑了。 家中父母俱已不在?那不就是一孤儿么? 是不是这人命太硬了啊?还是因他从事仵作一职的关系,阴气太重了,将自个儿父母早早克死了? 程贵心里直冒冷气,这亲事不成,他闺女怎能嫁给一个孤儿,家里没个倚靠的,人家想要欺负你都不带看日子的...... “那你和玖娘的亲事,老夫还得好好再考虑考虑......” 程贵冷冷的话音刚落,便听抬脚走进来的程安玖皱眉反驳道:“是我要嫁给他,您老还要考虑什么?” “玖娘啊,你难道不知道.....”程贵狠狠剜了容彻一眼,生怕程安玖太犟不听劝,拉着她往外走,一边苦口婆心的劝着她另觅良人,说容彻也就是一张脸长得俊俏些,可命格不好,什么都白搭,为了她一辈子的幸福着想,这亲事要慎重。 程安玖简直是哭笑不得,程贵他什么都不知道就给容彻扣上了一个命格不好的帽子,要是她现在告诉程贵,容彻就是辰王,不知道他这会儿又会是什么态度呢? 容彻是她认定的人,她是嫁定了,谁都拦不住她。 由着程贵好说歹说,程安玖就是认准了容彻,此生非他不嫁。 “丫头,他就那么好?你真要想清楚了,一辈子的大事呢!”程贵一脸无力的看着程安玖劝道。 程安玖摆摆手,轻笑道:“我想的很清楚,其实这婚礼办不办都无所谓,就是走个形式,我们俩,早就是夫妻了......” 她说完转身就进屋去了,只留下呆愣在原地的程贵,脸上明晃晃的挂着一副刚刚遭受雷击的表情。 容.....容彻这个完犊子玩意儿,居然.....居然敢先.....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闺女觉得好,那他也就认了!”程贵长叹一口气,认命了。 近来几日,容彻和程安玖都忙着准备婚礼的事宜,只去州府衙门点了个卯。 分卷阅读439 高府尹已经知道容彻的真实身份,再次见他的时候,言行举止多了些恭敬客套,反而失了原先的亲昵自然。 “殿下,下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之前......” 不等高府尹客套告罪,容彻便打断他:“高大人,您认错了,这里没有什么辰王,在下只是容彻,过去是,从今往后也当如是,您切莫与在下生分了,望大人您待在下一如既往。” 高府尹点点头,笑着说:“是,下官.....额,本府知道了!”而后,话题一转,问起了他和程安玖的亲事。 “已经在筹备中,日子定下来了,大婚之日,还得请高大人去当个见证!”程安玖笑着说,一点儿要当新嫁娘的娇羞扭捏之态都没有。 高府尹哈哈笑着应好,“你们不请本府,本府也要舔着老脸去讨杯喜酒喝的。” 衙门里的同僚听说了二人的婚讯,也都嚷嚷着要去观礼,程安玖和容彻来者不拒,反正容庄够大,摆个二十来桌都不是问题。 婚期在即,程安玖安心待在家里跟着宋玉梅、柳小蝶和赵妈妈几个赶制着衣裳鞋袜。而容彻那边,他心心念念要给程安玖策划一场浪漫的求婚礼,此时正紧锣密鼓的进行中。 他这个构思已经在脑中过了好几遍,为了找到有这门手艺的人,也是费了很多的心思,寻到手艺人后,容彻还特意拿了准备了几个夜晚画出来的稿件,让他熟悉描画流程,抓紧时间将道具做出来,以便求婚当日,给程安玖一个惊喜。 而在这期间,冯勇范霖周舟这四个好兄弟好哥们,也终于知道了文哥儿武哥儿的真实身份。这个真相,委实让他们震惊了大半天,想到程安玖和赵妈妈这些年,居然将他们所有人都瞒得死死的,一丝风声都不透露的,让外界在背后那么讲究玖娘,他们既气愤又替她委屈。 说开了,说不准阿玖早就嫁人了,哪还轮得着阿彻那小子?范霖心里直冒酸泡泡,瞪着程安玖不满的抱怨:“亏我们都当你是好兄弟,哼,敢情你压根儿就不把我们当自己人看!” 程安玖真是委屈死了,她好想说她也只是比他们早知道真相一个月而已,要真知道文哥儿武哥儿不是她亲生的,那她也不用费着老劲儿纠结着跟周允承的关系啊,直接了当地捅开了窗户纸,把关系摆明白了,也就没有后来上金陵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 可想到原主跟赵妈妈瞒着这个真相的初衷,程安玖选择替她承受下来,沉声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我当没当你们是自己人,你们多少能感受得到,只是,孩子还那么小,他们出生就没有了生母,父亲又不知所踪,如果我不将他们当成自个儿的儿子护着,他们就要在缺失父爱和母爱的环境里成长,那么小的孩子,我怎么忍心看着他们被欺负,被冠上孤儿的代名词?至于后面孩子的父亲找上门来,要回俩孩子的时候,我不是受伤了么?记忆到现在还没有恢复,也是糊里糊涂的,就闹了一出乌龙。” 想到这事儿,程安玖觉得甚是没脸,摆摆手道:“此时不提也罢,之所以将文哥儿武哥儿的身世真相告诉你们,就是我觉得咱们都是自家兄弟,得跟你们说清楚了。至于以后,文哥儿武哥儿是我儿子的这个现实状况,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我会一如既往的照顾他们,保护他们,直到他们长大了,不再需要我!”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婚前教育 范霖听程安玖这么一解释,也没好意思再矫情的抱怨人家不拿他们当好兄弟看了。 再看周舟和冯勇二人,眼眶都红了,他们一直都清楚阿玖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可这次听她讲起当中内情,心底对她的大义无私越发钦佩深沉了。 “阿玖,你是个好姑娘,你值得拥有美满和幸福!”冯勇含泪笑着对她说。 程安玖扯了扯嘴角,冯勇这厮的话,让她莫名想起现代的某句广告语。 “好了,事实上我是赚了,多了一对乖巧可人的儿子,多好!”程安玖笑嘻嘻的说,对于文哥儿武哥儿这俩娃,她当真是打心眼里喜欢的,两世为人,还是头一遭当娘,可这个体验还真不错,她将之当成上苍的恩赐。 “可不是!”周舟笑着附和:“这俩小子真让人稀罕得紧!” 程安玖顺着他的话调侃一句:“稀罕那你自己赶紧努力生一个出来玩!” 周舟跟柳小蝶是新婚夫妇,正是如胶似漆蜜里调油的时候,只是他这人腼腆,在兄弟面前说起这话题,比程安玖这姑娘还别扭,红着脸支支吾吾地嘟囔道:“咳咳,在......在努力!” “哈哈哈.....”屋里顿时笑成了一片。 屋外的赵妈妈刚刚听到程安玖打趣周舟的话,都觉得老脸有点滚烫,这玖娘到底是姑娘家,怎么说起生孩子这个事儿,大喇喇的,没个遮掩羞臊的。不行,得空了得好好教育教育她,没得容公子听到了不高兴。 .... ... 三月十五这天傍晚,宋玉梅提着一个竹编的篮子进院来,里头装着的是两套刚刚缝制好的新衣裳,给文哥儿武哥儿的。 程安玖和容彻的婚期定在三月十八,文哥儿武哥儿肯定是要参加婚礼的,程安玖在给自己挑选衣裳料子做嫁衣的时候,特意给小兄弟俩选了 分卷阅读440 两块上好的料子做衣服。 原本是打算在绣庄一并裁制的,一来是绣庄为了给程安玖和容彻赶成亲的礼服,抽不出空当,二来是宋玉梅也不同意,她现在肚子还不是特别大,未到临盆的时候,做衣裳这手工活计还是不成问题的,当即就给接揽了过去,说是不要花那个冤枉钱。 今个儿做好了,她就给送回来了。 程安玖喊了在堂屋习字的文哥儿武哥儿过来试衣裳,一面夸赞着玉梅嫂子的手艺真好。 “以前做姑娘的时候,家里的衣物被面这些手艺活计,都是我跟我娘在做,也没啥,是个女人不都会点儿针黹女红啊?”宋玉梅笑着说,一边帮着文哥儿将衣裳穿上,看哪个地方不合适,回头再给修改一下。 程安玖也在帮着武哥儿穿,听宋玉梅这么说,笑嘻嘻的应了声:“嫂子你肯定是故意说我的吧?我就不会针线活啊.....” 宋玉梅啊了一声反应过来,自个儿不好意思了,紧忙解释:“嫂子可不是那个意思,嗨,你本事着呢,哪像嫂子,其他本事没有,就会这点儿微末功夫!” “行了,嫂子别给我戴高帽了,我就是个粗人,嘻嘻!”程安玖帮着武哥儿将腰带系好,上下打量了一下,点头道:“刚好呢,嫂子你可真贴心,袖口和裤脚分别往里多留了一截,等明年文哥儿武哥儿长高了些就能放下接着穿!” “那是,谁家孩子做衣裳都这样,预留着一些,长高了放下来还能穿一年!”宋玉梅说完,夸了俩娃娃几句,让他们出门给赵妈妈瞅瞅好看不好看。 文哥儿武哥儿得意洋洋的跑出去了,屋里就剩宋玉梅和程安玖二人。 宋玉梅拉着程安玖坐炕上,笑着说:“我刚刚出来的时候,路过容庄,好像容庄那边来客人了,应该是来观礼的。” 容庄来客人了? 会是谁呢?金陵那边应该不可能的,他们这次成亲,不是以辰王大婚的婚礼来操办的。前两日容彻也跟她讲了他与皇帝协定好的半年之约,半年后,辰王就会‘病故’,为了自己将来不必顶着辰王遗孀的头衔过活,这次他们就干脆以普通人的身份举办婚礼,光明正大共结连理,日后辰王薨逝,也与他们无关。 程安玖在心里捋了一遍,猜到了一个可能。 肯定是周允承来了。 被宋玉梅领着东拉西扯的聊了一会儿,最后见她支支吾吾的提了一嘴儿新婚夜的事儿,程安玖恍然大悟。 八成是赵妈妈派玉梅嫂子跟她讲这些的吧?怕她不经事不懂这个,特意让过来人的宋玉梅讲一讲新婚夜要注意的事项?艾玛,这也太周到了吧? 她和容彻都是成年人好么?就是俩人都不曾亲身经历过,那现代爱情动作片也不是白看的不是? 程安玖嗷嗷叫了两声,双手捂住脸瘫倒在炕上,嗡声嗡声的说:“嫂子你不是要跟我讲那啥吧?哎哟,快打住,怪羞人的.....” “哪羞人了,那是正经夫妻间的事儿......”宋玉梅话虽如此,可滚烫发红的脸颊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情。 要不是赵妈妈非托她教一教这个事儿,她又不好意思推脱,哪里敢跟个不经事的姑娘讨论起这个来?以前误会文哥儿武哥儿是玖娘亲生的还是一回事,现在知道了真相,心境肯定就不一样了。 看程安玖这么害羞,宋玉梅也没再说下去,只从篮子底下抽出一本用蓝色棉布裹着的物事递给程安玖,低声嘱咐一句:“出嫁前看一看,有些事情女人家也要稍微知道一些,没坏处。还有啊,头一次会有些疼,忍一忍过去了就好了啊.....” “哎哟,嫂子,让你别说你怎么还说啊.....”程安玖真的不想跟人讨论这个羞羞事儿啊。 宋玉梅知道程安玖害羞,也不难为她,笑着让她自己看着领悟,捂着小嘴儿出房间去了。 待人走了后,程安玖才坐起来,抿着嘴儿偷笑。 原来古代出嫁都是这样的么?出嫁前给本春.宫.图?唔.....毕竟这种事情,还真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啊! 瞅着那被蓝色棉布裹着的物事,程安玖纠结着要不要看一看。 “看呗,又不是没看过,现代爱情动作片那都是活.春.宫,这小人书跟那一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她想了想,还是偷偷拿起了那物事,拨开蓝色裹布,翻开了第一页。 唔..... 古代就这么先进了么?这些动作、姿势、还有各种场景的变换.....妈呀,真是辣眼睛! 程安玖翻了几页后,倏然间觉得自己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了,脸滚烫得厉害。 这时,房门外倏地传来了赵妈妈的声音,吓得她手一抖,膝盖上的图册啪一声,掉地上了。 囫囵捡起来往被团里一塞,拍了拍怦怦乱撞的心口,用尽量平静的语调回道:“妈妈,我在呢,咋啦?”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章游湖 赵妈妈含笑走进来,说容庄那边秦雀刚刚过来替容公子带个消息,晚上要接她和文哥儿武哥儿出去用膳,让他们先准备一下。 程安玖刚猜测容庄来的客人是周允承,这会儿秦雀特意过来带话说要她和文哥儿武哥儿过去用膳,就更确定 分卷阅读441 了。 “好,我知道了!”程安玖点点头,应了下来。 赵妈妈记得秦雀的嘱咐,自个儿打开炕柜,翻出了程安玖藏在箱底的那套月亮纱襦裙,递给她,说:“晚上玖娘你就穿这套襦裙去吧,容公子都送你好久了,也没见你穿过,放着可惜了!” 程安玖不知道这是容彻要求的,只以为是赵妈妈舍不得这么好看的裙子压箱底里,便顺着她的意思,笑着说晚上就穿着去赴宴。 天色黑沉下来的时候,程安玖换上了那套月亮纱襦裙,又将挽高的马尾放下来,仔细梳了一个随云髻,发髻上只简单的点缀了一只掐丝珍珠篦子,珍珠耳坠子,脸上没有扫脂粉,只用螺黛加重眉色。这么简单的收拾一下,便如清水芙蓉般淡雅出尘,美得不像样。 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唔,程安玖想说原主的底子实在是好啊,看程贵那人长得不怎么样,原主这容貌,大抵都是遗传自生母林氏了,听赵妈妈说,林氏可是旧时锦州府数一数二的美人。 打开房门走出去,赵妈妈眸底闪过一丝惊艳之色,就连穿戴整齐候着她的文哥儿武哥儿,也长大嘴巴扑过来,连声惊呼道:“娘,你真好看!” 程安玖低头看了眼身上流光溢彩的月亮纱襦裙,笑问道:“是娘好看还是裙子好看?” 武哥儿贼精,立马臭屁抢道:“娘比裙子好看!” “你这小子,嘴巴跟抹了蜜一样甜!”程安玖点了点他的小鼻子,拉起文哥儿武哥儿的小手,准备带他们出门前往容庄。 打开院门的时候,秦雀从车辕上跳下来,笑着说:“阿玖姑娘,我来接你们!” “不是去容庄么?才几步路,我带着文哥儿武哥儿过去就是了,怎么还劳动你驾车来接?”程安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暗自猜测着容彻神神秘秘的究竟是在捣鼓什么。 “您上车就是,周世子来了,公子租了一个画舫,要去冰湖游湖宴请他。”秦雀解释道。 文哥儿武哥儿这会儿听到是他们亲爹来了,居然露出一抹期盼的笑容来。程安玖看在眼里,心里暗叹一声,血缘这东西还真是神奇,到底是亲生的父子,虽然她回来后文哥儿武哥儿没有向她打听起周允承,可也是会牵念记挂的吧! 程安玖利索的道好,抱着文哥儿武哥儿上了马车,想起家里就剩下赵妈妈一个人,也不好张罗吃食,让秦雀先候着,快步回院里,拉磨着赵妈妈去换了身衣裳,把她也给哄上了马车。 马车出了村道后一路往城郊的方向跑,秦雀所说的冰湖,程安玖还没去过,但赵妈妈却有些印象,路上提起容彻第一次与他们见面时,就是在冰湖边上。 程安玖自然不记得,原主的记忆她并没有继承。 赵妈妈就告诉她,四年前的冬天,程安玖跟范霖他们几个去游冰湖,意外发现了一具女尸,那女尸胸口有个血窟窿,当初判定那是致命伤,但是当时现场没有凶器,也不清楚女尸是什么时候遇害的。后面也去冰湖游玩的容彻帮他们解决了问题,告诉他们凶手是用湖面凿出来的冰刀杀害该名女子的,凶器之所以不见踪影,是因为凶器消融了。他还通过融冰的时辰推测出死者的遇害时间,给衙门提供了极大的线索,后面程安玖他们能顺利破获案子抓捕到凶手,容彻功不可没,也是因为此事,容彻才正式被高府尹聘请进州府衙门担任司职仵作的。 说完这件事,赵妈妈这会儿才泛起了膈应。 这冰湖都死过人了,怎么这么晚还要来游冰湖呢?特别是现在天色暗了,小孩子眼睛干净,可别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吓到才好...... 赵妈妈犹豫了一会儿,觉得不大安心,嘟嘟囔囔的跟程安玖提了一嘴儿。 程安玖倒没觉得什么,案子都过去四年时间了,再说平时这冰湖,游湖玩耍的游人可没听说因为出过一个命案就减少了,现在天气回暖,正是出门踏青游玩的好时节,只怕这会儿冰湖的游人也不在少数。 “容彻既然安排在那里,各种安全问题应该都会考虑周到的,妈妈你别担心。”程安玖劝了一句。 赵妈妈也觉得不该提这些有的没的封建迷信来扫大家伙儿的兴,点点头,心想着一会儿自己照看着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别让他们乱跑就是了。 很快,马车拉着一行人来到了冰湖边。 冰湖四周环着一圈灯笼,灯罩是各色绢纱裁剪而成的,五颜六色,远远看着,就像是斑斓的明珠浮动在夜色里。如程安玖猜测的那般,游人不少,湖面上飘着小舟和画舫,笙箫悦耳。 “哇,娘,你看,湖上有好多小船啊,我们是要去划船吗?”武哥儿兴奋的在原地蹦跶了几下,伸长脖子望着映照着灯火的波光粼粼的湖面。 游人有些多,程安玖生怕孩子爱看热闹跟丢了,紧紧攥着俩儿子的小手,嘱咐道:“别乱走,咱们跟秦雀叔叔去你们容叔叔租好的画舫上用膳游湖。” 文哥儿武哥儿乖巧的点点头,一行人随着秦雀走到湖堤口,上了摇摇晃晃的小舟。 待靠近他们湖中心那艘最大的画舫时,程安玖有些吃惊的长大了嘴巴。这画舫上乌压压的站着一大群人,竟都是他们州府衙门平素共事的好些同僚。 分卷阅读442 冯勇范霖周舟他们自不必说,就连高府尹、文师爷、秦昊、刘清、张桂等人,还有县令胡大人以及捕头君宇他们也都来齐了。 是容彻请他们来的?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阿玖你们可来了,哇,真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你这身衣裳,哎呀,穿上就去跟换了个人似的.....” 张桂开口就没句好话。 程安玖翻了个白眼,这是夸她么?会不会说话了? “我们家阿玖天生丽质,跟穿什么衣裳没关系!”范霖这人特护短,立马顶了回去。 其他看笑呵呵的看热闹,倒是高府尹和胡大人二人,笑眯眯的上前来跟她这个女主人打了招呼。 “容彻人呢?”程安玖低声问范霖。 “刚还在呢。对了,那个周大人来了。”范霖想到周允承就是文哥儿武哥儿的亲生父亲这个事实,对他的态度有了丝说不出的微妙情绪,他自个儿也分辨不清楚是因为啥,只能压下它不去管了,八卦的对程安玖说:“阿彻那厮不知道给你捣鼓什么惊喜去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章求婚 听范霖这么说,程安玖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她的心怦怦跳快了几拍,想到周允承这会儿在画舫上,先拉着文哥儿武哥儿过去,还不忘嘱咐冯勇范霖几个帮着招呼画舫上的客人。 周允承看着身姿摇曳的程安玖,脑中有些恍惚的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那熟悉的面容跟眼前的女子不断地重合着,可这次他却看的很清楚,素娘和玖娘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神韵。之前是他太过于执拗了,他一根筋的认定程安玖就是他的爱人,却强制自己去忽略那些不一样的地方和感觉...... 周允承心底升腾起一股难以自抑的愧疚,对素娘,也对玖娘! “你什么时候来的?”程安玖见他出神,率先打破沉默。 “今天傍晚刚到。本来是想提前两日过来,恰逢军中有些事情,就耽误了!”周允承解释了一句,并未跟程安玖细说关于周云宪和王妃越氏的处置结果,毕竟时机不当,今儿个是容彻跟她求婚的好日子,他不想说这些事情影响她的心情。蹲下身子,与俩儿子平视,微笑着询问俩宝贝:“怎么不喊人?回辽东府过得开心么?想不想跟爹爹回乌月城住一阵子?” 文哥儿抿着小嘴盯着周允承看,他喉咙口的那一声‘爹爹’一直憋着,想叫,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武哥儿倒没有那么纠结,笑嘻嘻的摸了摸他下巴刚冒出来的青胡茬,奶声奶气的说:“回来过得很开心,娘要跟容叔叔成亲了,我和大哥要留在辽东府陪着娘,就先不去乌月城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们高兴就好!”周允承这会儿想开了,也不强求俩儿子一定得在自己身边才行。他都听说了,俩小子回辽东府后就继续上学求知,容彻给他们俩请的西席先生可是倪老,这老先生肯出山来教导他的两个儿子,是他们之幸,就让哥俩先好好学几年再说吧。 程安玖跟周允承说了一会儿话,又招呼着他一块儿到外面去,适才冯勇喊着她的名字,估摸着是有什么事儿。 赵妈妈知道容彻今天有安排,自己上前帮着程安玖照顾俩包子,摆手让程安玖跟着冯勇到前头去。 “阿玖,你快来看!” 范霖咋咋呼呼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不可耐,“快看湖面.....” 程安玖跟着冯勇挤上了画舫的甲板,此时甲板上的人紧忙自觉让开一条道给今晚的女主角,程安玖的耳边充斥着抽气声和惊叹声,他们不约而同的朝着一个方向望着。 此时,冰湖湖面的上游,有数不清的湖灯顺着水流飘下,那些湖灯都是一模一样的,就连颜色,也是清一色的粉红色,湖灯上立着小人偶,长袖善舞,或旋转,或低头,或直立,千姿百态,妩媚动人。 随着夜风的浮动,成百上千的湖灯汇聚成一片,湖面霎时仿佛一个巨大的舞台,而那些姿态万千的人偶,则在徐徐扬起的笙箫之乐中翩然起舞。 “那乐曲,是凤求凰吧?” “是啊,吹奏得真动听啊,没想到阿彻这小子平素看着一副冷酷孤清的模样,追起姑娘来,也够闷骚的,手段一套一套的......” “你懂什么啊,那说明人阿彻心里重视阿玖,你不知道他们大后天就要成亲了吗?日子都订好了,板上钉钉的事儿,他还费了这老些心思,老些银子的折腾这场面,又是租画舫又是请客又是放湖灯的,不就是欢喜阿玖欢喜得不得了,把她放心尖尖上疼惜么?” “说得是,还是咱们家拼命玖娘有福气啊!” 耳边喋喋的议论声程安玖一个字都没有听入耳,她的全部专注力,早就被那一湖的惊艳夺走了,幽深澄澈的眸底,有迷离的柔光在荡漾着,整个身子,因为心情的激荡而微微颤抖。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可容彻给她带来的惊喜,依然让她感到无比的震撼。然而,这只是开始,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湖面缓缓驶来了一只小舟,小舟四面缠着粉色的纱帐,船体载着身姿高大挺拔的容彻,白色长袍挺括合体,墨发和风轻舞飘扬,面容清隽俊逸,一副天人之姿,宛若神祗降临。在他身后, 分卷阅读443 特意树立在船尾的桅杆上挂着一面三角锦旗,红色为底的旗面上,黑色的字体圆浑遒劲,近看才发现,那是求婚告白。 “人生就像一趟旅途,但,再多的良辰美景,只有和你一起走,才有意义!玖娘,嫁给我吧!” 张桂那大嗓门直喇喇地将容彻的求婚告白大声的喊出来了,整个画舫上的来宾,都沸腾起来了,就连冰湖上的其他游人,都被这一幕吸引了全部的目光,看到如此别开生面的求爱场面,姑娘们既激动又羡慕,羡慕中又有抹羞涩。至于男人们,则看傻了眼,他们还从没见过哪个人求爱花样这么多的,这小子心思不错啊,换做他们是被求婚的女子,也会感动泪流应承下来嫁给他...... 其他的人的想法程安玖不清楚,她的双手掩在嘴边,眼中泪意涟涟,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与感动。 一旁的范霖出手赏了张桂一拳,嗔道:“你这厮皮痒了,那是阿彻的内心告白,你瞎念啥,回头叫嫂子抽你!” 张桂刚刚大喊着:玖娘,嫁给我吧!这会儿反应过来,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呵呵干笑几声道:“我这不是替阿彻喊出来而已嘛,嘿,真不能怪我!” 此时,容彻的小舟距离程安玖,已经不足一丈了。他站在小舟上,手中捧着粉色的鲜花和精心打造的戒指,单膝跪下。船体摇摇晃晃,可他的身躯却岿然不动,神色认真严肃却又不失深情,目光在程安玖脸上聚焦、凝视。 “玖娘,这场求婚我已经计划了很久,只是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你说你不在乎形式,但我却不能不在乎,我希望等我们携手相伴渐渐老去的时候,忆起今日,还会满是甜蜜与悸动。玖娘,今日我邀请了咱们的上司、同僚和好友一起来,就是为了给我们做个见证,我容彻在此向你承诺,将我一生所爱只与你一人!我会将你永远放在心头的第一位,不管贫穷富贵,不管健康疾病,不管天崩地裂海枯石烂,此情不变,此爱不渝!请你......嫁给我!” 凤求凰的曲乐萦绕在二人的耳畔,两双真挚又深情的目光缱绻交缠,他们仿佛都能看到彼此的心底去,眼神流传着无声的交谈,慢慢的,他们眼底有晶莹的泪雾迷漫,唇角的笑,也在一点一点的加深,再加深..... “嫁给他.....嫁给他.....” 画舫上的宾客,冰湖畔的游客,都在竭力的呐喊着,帮着容彻壮势,让程安玖赶紧答应下来,嫁给他。 “我嫁.....”程安玖没有再扭扭捏捏,笑着抹了抹眼角的湿热,点头喊道:“容彻,我要嫁给你!”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章成亲 距容彻向程安玖求婚的日子已经过了两日,只是那一夜的盛况,却成了一段才子佳人的美谈流传了出去,一时间,程安玖成了全辽东府闺阁娘子们争相艳羡的对象,而容彻的求爱之举,更让无数少女春心萌动。 程安玖专心备嫁,自然对这些一无所知。 容彻和程安玖成亲那一日,碧空如洗,阳光璀璨,是个极好的日子。 辽东府州府衙门除去当值的捕快衙差,其他同僚都加入到容彻的迎亲队伍去了。清一色的捕快公服,只腰间的系带换成了大红色绸带,襆帽两边都插着大红色的绢花,队伍浩浩荡荡朝着东阳村的方向进发。这样的迎亲场面,在辽东府可是头一份,街头巷尾围观的百姓无数,往夸张点说,那就是万人空巷。 绢花漫天飘洒,锣鼓唢呐热热闹闹的敲响。 不同于以往迎亲新郎骑着高头大马在前,新娘子羞羞答答坐在花轿内的形式,容彻和程安玖二人皆是盛装并肩坐在精致的轿撵上。新郎红衣墨发,面如冠玉,俊朗无双。新娘子梳着如意髻,环佩叮咚,面如桃花,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含着春风般的浅笑,眉目如画。看二人并肩而坐,竟如画中神仙眷侣般配至极,让人无不侧目称赞。 “郎君俊娘子俏,是对极难得的璧人!” “这婚礼咋跟咱们以往看到的都不一样呢,真是别出心材啊,还有这迎亲的阵仗,也真够大的!这小娘子家的嫁妆也不少啊,瞧这七大抬八大担的,真够羡煞旁人的!” “可不是么?这对新人都是州府衙门的骨干精英,容公子听说没?还有那姑娘,可了不得,据说破了好些案子,厉害着呢!她爹还是皇商,锦州府数一数二的富贾,嫁妆能少得了?” “哎呀,这世间真是难寻这么登对的佳人了,瞧这二人容貌之盛,整个辽东府只怕无人能及啊,真真是天生一对,金童玉女啊!” 一路都是百姓们啧啧的交口称赞,而喜撵上的新人,此时亲密无间地相偎在一起,十指紧紧交缠,彼此心中的激越澎湃,或许只有他们自己足够清楚。 “亦琛,我们终于成亲了啊!”程安玖还有些晕晕乎乎的,两世为人,却是头一遭出嫁当新娘子,说不紧张,那是假的。然而,幸运的是,她嫁的那个人,是容彻啊,那个愿意将她捧在手心里,顺着她,宠着她,呵护她的爱人,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算是圆满了,她渴盼的爱情,有了完美的结局。 “是啊,玖娘,我们终于名正言顺的结为夫妻了!”容彻握着程安玖的手稍稍用劲,二人的手心已经 分卷阅读444 有了些潮意,只是他们都不愿意放开彼此。 终于娶到了他爱了两辈子的人,容彻心里有难言的激动,程安玖就是他心头的朱砂痣,是他一直以来锲而不舍的追求,是他愿意以命相抵的爱人,此生,她终于完完整整的属于自己,与他甘苦与共,携手白头! “玖娘,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谢谢你愿意嫁给我!”容彻眸色深深看着程安玖,眼底有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程安玖唇角勾起一道优美的弧度,用力紧握住他的手掌,不吝肉麻的回道:“此生与你至死不离!” 容庄门前张灯结彩,大红喜字贴得格外张扬,门口等着迎亲队伍的亲朋好友已经悉数到位,众人脸上笑意飞扬,而这其中最为抢眼的,当属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了。四岁的小娃娃穿着大红色的喜服,总角缠着红丝带,小脸蛋精致白皙,眉眼清黑如画,就跟年华娃娃似的俊俏喜人。 这会儿俩娃娃各自提着个竹编的篮子,在原地蹦跳着翘首望着远处,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赵妈妈,这文哥儿武哥儿以后是不是要改下口了?”站在一旁等候着迎亲队伍的宋玉梅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俩孩子管他们亲身父亲叫爹,管玖娘叫娘,不知情的怕要误会了,不知道容彻听了心里会不会不高兴 ?” 赵妈妈这才意识到这是个问题,点点头应道:“玉梅你说的有道理,只是文哥儿武哥儿这俩小子已经喊了玖娘几年的‘娘’了,这会儿让他们改口叫姨母,他们怕也会难过,老身就怕孩子不懂事,以为玖娘不要他们了,也是个事儿呢!” 宋玉梅应了声“也是”,她这会儿也没想到解决的办法,恰好唢呐声由远及近而来,众人便已晓得是迎亲队伍到了,紧忙提起精神,重新挂上喜气的笑容,上前迎接。 冯勇眼看着队伍接近,紧忙将容庄门前挂着的那串长长的鞭炮点燃,一时间,锣鼓唢呐声和鞭炮的炸响交织缠绕在一起,雾气冲天,喜色连绵。 文哥儿和武哥儿蹦跳着高喊着新郎官新娘子来啦,一面抓着篮子里的绢花使劲儿往天上抛。 程安玖坐在喜撵上掩嘴偷笑,到底是谁安排她俩儿子做花童的?俩小不点儿迈着小短腿在前方跑着,一路撒花,画面感趣致至极。 她那俩贴心可人的小棉裤哟!忒招人喜欢了! 下了喜撵后,容彻握着她的手迈步进了宾客林立的喜堂。 来人不少,程安玖扫视了一圈,暗自为容彻捏了一把汗,一会儿要是个个来敬酒,可别把他灌趴了...... “一会儿拜了天地,玖娘你就先回喜房,来宾就交给我好了,都是认识的同僚好友,且我一早就跟他们约定好了,不准灌醉我耽误我小登科。”容彻捏了捏程安玖的柔夷,清黑如墨的眼眸里有促狭的笑意。 程安玖耳根一阵燥热,想到即将要到来的洞房花烛夜,只觉得脸颊滚烫。 好在这会儿大家都只以为是她是过于紧张娇羞的缘故,并未瞧出不妥。在高府尹等宾客的见证下,二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后,就被送进了洞房。 在喜房里,容彻和程安玖喝了合卺酒,赵妈妈按着当地习俗撒了帐,又让文哥儿武哥儿上炕滚一滚,祝愿一对新人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快去陪宾客吧!”听到外头张桂那些人的起哄声,程安玖抬起红扑扑的脸赶容彻出去。 “先吃点东西垫肚子,乖乖等我回来,很快......”容彻俯身亲了亲她光洁白皙的额头,这才整理形容,出门招呼宾客去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章成亲2 容彻虽说会很快回来,可也得外面那些宾客愿意放过他才行啊,等他再次回到喜房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 他一身酒气的推开了房门,宽厚挺拔的背倚在门扉上,意态慵懒,被酒意渲染过的眸子,幽黑迷离,直勾勾的望着程安玖,有点儿迫人。 程安玖被看得心里直发毛,想到即将要发生的事儿,她的小脸一阵滚烫,慢吞吞的挪着小碎步过去,搀着酒意熏人的容彻往房里走,一面小声的说:“不是说不灌你酒么?怎么还喝这么多?幸好我刚让赵妈妈备了醒酒汤,喝了胃好受些。” 容彻在炕上坐下,长臂一伸,将她扣在怀里,光洁的下颚抵着程安玖的肩窝,吐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声音暗哑liao人,带着某种难掩的qing.欲:“喝什么醒酒汤?玖娘,我没醉......” 说罢,略带着薄茧的双手从她精致嫩滑的小脸蛋上抚过,扣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 ... 做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程安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靠在容彻的怀里,一动也不想动。数次的*死*.绵,让她的身心经历着从未体验过的跌宕起伏,如同大海里漂泊的轻舟,被*.感的风暴掀起了惊涛骇浪,一次次的沉入海底,又被一次次的送上了云端。 容彻这家伙折腾起来没完没了,程安玖这一晚上的喉咙都快要喊破了他才停下了动作。这会儿他通体舒畅心满意足的拥着心爱的人儿,心想着要是能有根烟抽,那可就完美了。 事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这话在现代的时 分卷阅读445 候没少听说。 “还痛不痛?”想到刚刚冲破那重障碍时,她痛苦的表情,容彻有了些心疼。 虽然他一直告诫自己要温柔,可到底是*难自禁,他的宝贝实在是太过于美好了,动作不自觉间便重了些。 “有点.....”程安玖抿了抿唇,有气无力的吐出两个字。 “对不起!”容彻吻了吻她的头顶,低声道:“下次,我轻点.....” “嗯!”程安玖往他的怀里钻了钻,贴得更紧了些。 她这一动作,容彻的心情又有些激荡了,身体的某一处再一次昂扬抬头,蓄势待发。 可到底是心疼她,不忍再让她受累,容彻压抑住心头的yu.望,拉过被子,盖住她布满了爱.hen的身体。 程安玖沉沉睡去,再次睁开眼睛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她惊呼了一声,弹坐起来。 正好门扉声响,容彻推门走了进来。这会儿他已经梳洗得清清爽爽,俊脸挂着温柔的浅笑,“醒了?!刚好,我做了鱼片粥,洗漱后一起吃!” “亦琛,你怎么不叫醒我,这都什么时辰了.....”程安玖有些羞赧的捂住脸,新嫁娘第一天就睡到了日上三竿,这传出去,还不得被人讲究死? 容彻看着她的眼神尽是宠溺之色,上前来,将她搂在怀里,“昨晚你受累了,当然要让你休息好,再说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玖娘你又无需侍候公婆,咱们家以后都由你做主,担心什么?” 目光落在程安玖半luo的香肩上,又是一阵心yuan意马,压下心头的qing.欲后,起身从衣柜里挑了一套嫩粉色的襦裙送到她跟前,神色ai.昧的询问:“要不要老公帮你穿?” 他可记得昨晚小宝贝承受不住向他讨饶的时候,喊了好几声‘老公’他才放过她的,那声音娇媚mian软的让他心尖经不住阵阵ji.动。 程安玖没发现容彻走神,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还*.luo着身子,再想到昨晚二人的疯狂,脸红得几乎要沁出血来,推着容彻下炕,把他给赶出了房间,还嘱咐他不准偷看。 容彻忍俊不禁,心想着他们都这样那样了,她怎么还那么害羞呢? 嗯,以后可以经常交流了,他的宝贝应该能更放开些...... 程安玖磨磨蹭蹭的洗漱一番,换好了衣裳出房门的时候,文哥儿武哥儿那俩小包子有些委屈的扑上来,抱着她的大腿喊道:“娘,我们不要跟您分开!” “分开?为什么要分开?”程安玖一手搂着一个儿子,一脸疑惑的反问道。 文哥儿武哥儿昨晚上是在容庄睡的,可今早起炕,赵妈妈就跟他们说晚上得回他们自个儿家里睡了。赵妈妈的想法是,程安玖是嫁到了容庄,可文哥儿武哥儿不一样,他们不是程安玖亲生的孩子,他们又有周允承这个亲生父亲,俩娃娃跟着姨母一块儿嫁过来住一起,不合适,说出去让人笑话。 再说她自个儿在容庄睡了一个晚上,也觉得不踏实,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还是他们自己那独门小院住得舒坦,在容庄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文哥儿武哥儿人小,还不能领会赵妈妈的意思,只觉得娘嫁给了容叔叔,他们却不能跟着娘一块儿生活,像是被抛弃了的孩子,满腔的委屈,早上看容彻的表情都不一样了,觉得是容叔叔抢走了娘亲,以往娘都是跟他们睡一个炕的,现在娘跟容叔叔成亲后,就不跟他们一起睡了。 了解了事情的因由后,程安玖笑了。 “娘怎么会不要文哥儿和武哥儿呢?你们俩就是娘的暖心小棉裤,娘怎么舍得不要你们?”程安玖捏了捏文哥儿武哥儿的小鼻子,安抚道:“娘一会儿就跟赵妈妈说,以后容庄就是咱们的家,咱们是一家人,是母子,要住在一块儿永远不分开!” 正文 第三百七十章礼单 “真的吗?”文哥儿歪着脑袋看程安玖:“我和武哥儿还有赵妈妈晚上可以不用回家睡,不用跟娘分开?” 文哥儿的小心翼翼让程安玖觉得心疼心酸,低头亲了亲他的小脑袋,承诺道:“是,娘答应你们的,就不会食言!” “好耶.....”武哥儿高兴的在原地蹦跶了两下。 “玖娘.....”赵妈妈赶过来就听到了程安玖和俩孩子的对话,神色矛盾,欲言又止。 程安玖站起来,笑着对赵妈妈说:“妈妈,你应该是最了解我的,我不可能让你们三个独自住一个小院,若你执意如此,那我晚上只好搬回去跟你们一块儿住了。” 不等赵妈妈表态,武哥儿就乐了,紧忙抓着娘亲的手追问:“娘,真的吗?” 能搬回去一起住,就跟以前一样,那敢情好啊! 赵妈妈嘴角抽了抽,叹了一口气,“我这....我这不是怕你难做么......” “难做什么?”程安玖失笑,但她完全明白赵妈妈的担忧,开口道:“妈妈,你应该清楚容彻对两个孩子的感情可不是虚假的,他是打心眼里喜欢文哥儿武哥儿,不单单是因为我的关系。再说,我上面没有公婆要伺候,这容庄以后大小诸事,都交由我来做主。妈妈,我们不 分卷阅读446 是客人,是主人!” 赵妈妈想到程安玖这才刚嫁过来第二天,就敢在院里大放厥词,要是让容彻或者庄内下人给听到了,还不定怎么想呢,紧忙给她使眼色。 程安玖知道她想暗示什么,也不瞒着她,嘻嘻笑着道:“这可是容彻自个儿说的!” 说完,也不看赵妈妈吃惊的表情,拉着俩儿子径直往花厅去了。 容彻刚刚将鱼片粥盛好,看程安玖带着文哥儿武哥儿一块儿来了,帮着她将孩子抱上了座椅,一面道:“吃完一会儿让庄子里的下人一一过来给你请安,认一认女主人!” 程安玖点点头,原本第二天小媳妇是要给公婆磕头敬茶的,她倒好,上面没有公婆压着立规矩,反倒有一群下人来给她请安听她聆训,谁家当人媳妇有她这般轻松自在的? 暗自庆幸了一番,优哉游哉的吃过早膳,受了庄内下人的请安礼后,容彻又将一份厚厚的礼单送到了程安玖手中。 “唔.....昨天居然收了这么多东西?”程安玖眼睛瞪得圆圆的,这礼单少说也有数十页呢,她和容彻成个亲居然搜刮了这么多礼金贺礼。 “嗯,有些人没来,礼却送到了,有些其实也是公事上有过交集,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知道我们成亲了,还特意赶过来道贺。这些都是白虎登记下来的,一会儿你自己看看,哪些要挑出来用,哪些要收纳入库的,都交给你安排!”容彻柔声道。 程安玖哦了一声,翻看着单子,到了后面两页的时候,眼睛睁得更大了。 周允承的贺礼重程安玖还没觉得怎样,毕竟他世子的身份摆在那里,再者,叨文哥儿武哥儿的光呢,送礼总不能太寒酸。只是让她觉得吃惊的是,周允承送的这些,言明是给程安玖的嫁妆。 嫁妆,那可是新娘子的私有产物,周允承这是以娘家人的身份来送的这些贺礼。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都好,沾文哥儿武哥儿那俩包子的光也罢,程安玖这会儿心里是感动的,温暖的。 还有程贵,他的嫁妆礼单,居然也是出乎她意料的大手笔。光四个临街的铺子和两个农庄每年的收益,她就是翘起双手啥事不干,都能活得有滋有味。程贵这一番大出血,要是让柳氏知道了,还不闹翻天了..... 不过既然是送给她的嫁妆,那就是她的了,程安玖可不会圣母心肠管柳氏的感受。 本来这些东西,也该是原主姐妹俩的,程安素难产早逝,原主又因公殉职,若不是她意外穿过来在原主身上重生了,帮着照料着俩孩子,这个家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 “生意上的我不大会,亦琛,庄子和铺子的进出帐,到时候你得帮我找人打理。”程安玖皱着眉头对容彻说。 容彻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让她不必操心,以后这些都能交给宣武去安排。 ... ... 新婚的头三天,二人腻腻歪歪足不出户,到了第四天,周允承过来跟他们辞行,北境尚有军务要处理,他此番过来,主要也是为了参加他们的婚礼,如今也是时候回乌月城了。 程安玖跟容彻好好的招待了周允承给他饯行,又约定年底送俩孩子一道去乌月城过新年。到那会儿,容彻去了辰王头衔卸下身份的枷锁,彻底成了一个自由人,自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 周允承听了此事竟对容彻生出了几分艳羡,他伸手拍了拍容彻的肩膀,随后神色一顿,似笑非笑的提起一事:“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朝廷已经全境通缉连城,要将他驱逐出大夏朝,他开的那个私探馆,两日前已经被查封了,如果他找上你,你最好坚决些与他撇清关系。” 容彻心底感激周允承的提醒,仁宗要驱逐连城出境的事情,他早已知晓。在乌月城吃了一堑,容彻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险境,不管是谁都好,都别妄图以自己膨胀的野心来道德捆绑他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送走了周允承之后,容彻计划着带程安玖文哥儿武哥儿和赵妈妈出门玩一趟,短途旅行,不必承受舟车劳顿之苦,还能更好的联络下彼此的感情,最近几日,他都发现文哥儿武哥儿好似与他有了几分隔阂,反倒没有以前亲昵,这可不行......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再现? 容彻带着一家人出门开启短途蜜月之旅,一路吃喝游玩,孩子们是乐不思蜀,玩得十分尽兴,也跟容彻恢复了亲昵友好的关系,只是这一路上俩孩子缠程安玖缠得紧,容彻很少有与她独处的空间和时间,心里委实压抑得厉害。 待回到容庄的头个晚上,他便迫不及待的放飞自我,亲.吻和抚.摸,都比之前要重上几分。看着身下雪白的娇躯布满了密密实实的爱.痕,容彻身体里灼烧的火燃得更旺了些,攻城略地,直捣黄龙,伐挞得十分狂野。 疯狂的结果,就是导致程安玖第二日下不来炕,凌晨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赵妈妈亲自给她送来了膳食,目光在程安玖已经洗漱清爽的身上扫了一圈后,落在她耳后的红痕上,犹犹豫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了口:“玖娘,你们新婚燕尔蜜里调油的,也正常,可你自个儿也要爱护自己的身体,那个.....过度了 分卷阅读447 .....终归不大好!” 赵妈妈说完自己老脸也是一阵滚烫,这些闺房之事说得太直白了本来就尴尬,她原不该多事,可想着玖娘到底不是别人,在她心里那就跟闺女差不多,现在他们还年轻不懂,万一太放纵自己过度伤了身体可就不好了,会影响以后要孩子呢。 程安玖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赵妈妈话中的意思,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支支吾吾的应了声知道了,紧忙转移了话题,问文哥儿武哥儿那俩孩子可是上课去了。 赵妈妈应声道是,跟程安玖说今日倪老先生的脸色不大好看,多半是俩孩子近期的课业断断续续的,惹他不高兴了,以后还是要注意些,将心思都放在学习上面来。 程安玖深以为然,倪老先生肯出山教导俩孩子,那是文哥儿武哥儿的造化,前段时间又是上京城又是去乌月城本就耽误了功课,回来后又因着她和容彻的婚事,三天打渔两日晒网的,换作她是俩孩子的老师,也会不高兴。 说完了文哥儿武哥儿课业的事情,赵妈妈才对程安玖说上午范霖来容庄找容彻的事儿。 “听说是衙门里有了案子,还是命案,后面公子就提着勘验箱子,跟范霖白虎一道回衙门办差去了。因那会儿玖娘你还在睡熟,公子就交代了老身不要吵醒你。”想到容彻对程安玖那副疼宠到骨子里的模样,赵妈妈心里也觉得有些暖意。 容公子到底跟其他的男人不一样,只是希望他不是只图一时新鲜,而是能永远都待玖娘这般好...... 程安玖一听说衙门里有了案子,哪里还能坐得住?虽然他们刚成亲高府尹给批了假,可衙门若是需要他们了,一切自是以公务为重。 简单地吃了一碗当归红枣粥后,程安玖换上了公服,跟赵妈妈交代了一声就赶往衙门了。 到了衙门的时候,出堪现场的同僚都还没有回来,容彻,自然也不见踪影。 程安玖在班房里遇到了刘清,刘清说案子发生了临近的上川县,一名看林人在林场巡逻的时候发现的尸体。 开始的时候,看林人以为那是哪家迷路的姑娘在林中睡过去了,只因那具女尸实在是太鲜活了,衣着华美描眉画黛,脸色白皙中又有些红润,靠着树干蜷缩着腿,身下是一片绿草地,那模样就像是睡着了一般,恬静又美好,他都不忍心上前去搅人清梦。 可那林场一般人都不能进去,看林人只好上前去,打算叫醒女子,让她离开,可万万没有想到,那居然是一具尸体。 听刘清简单的讲完案子的大致情况,程安玖皱起了眉头。 她突然觉得尸体的陈尸场景有些熟悉,她似乎在哪儿听过看过类似的案件...... “刘清你还要去案发现场吗?带我一道过去!”程安玖对刘清说道。 刘清啊了一声,摇头说:“我是从现场回来向大人禀报案情的,我回来的时候,林场已经封锁了出入口,秦捕头和冯勇他们都去了现场勘查,如无意外,这会儿应该也在回衙的路上了,阿玖你就在衙门里等待消息吧,再说.....” 说到这儿,刘清嘿嘿笑了两声:“再说你这不是刚刚成亲么?你不来大人也不会说你什么,只是咱衙门里就阿彻的尸检是最厉害的,只能让他辛苦些,先回衙门办差来了。” “说的什么话!”程安玖笑笑,心里还是感激同僚们对她的包容和爱护的,“有案子了,自然是公务为重。” “好样的!”刘清朝程安玖比了大拇指。 正巧这会儿文师爷抱着一叠卷宗从资料房里走出来,听到了程安玖的声音,紧忙停下脚步,侧首朝着班房的方向探了探,略显讶道:“是阿玖回衙了?” “文师爷,是我!”程安玖收起了笑脸迈步走出班房,看文师爷手里抱着卷宗资料,那卷轴都挡住了他半张脸,走路都费劲儿,紧忙上前去,帮着接过来一小半,“文师爷拿这么多卷宗,是要送大人查阅么?” “可不是?”文师爷舔了舔唇,他刚刚在卷宗房里找了大半晌,这会儿身上都是浮尘,嘴里口干舌燥的,听程安玖问起,顺道带了一句:“刚都听说了吧?林区发生了一起命案,刘清刚刚禀报完大人,大人说这案子的案情听着跟前年金陵发生的连环凶杀案有些像,让我去翻找当年的案卷资料出来对比呢,好在这资料还算齐,去年年底刑部要彻查陈年积案的时候,那些旧案资料都有专人誊抄发放到各州府,正好能派上用场。” “前年金陵发生的连环凶杀案?”程安玖眨了眨眼,经文师爷这么一提,她倒是想起了前不久金陵发生的另一起案子,“前不久我在金陵的时候,京兆尹衙门的女捕快张桂兰被杀,后面查清楚是毓兰教的圣女姬幽所为。当时姬幽为了混淆衙门的侦查视线,故意模仿之前悬案凶手的犯罪手法和陈尸场景,让京兆尹曹有达一度以为,悬案真凶再现。如今咱们辽东府境内居然再一次出现了这样的命案,不知道是效仿作案,还是真凶真的再次出现了......”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章查阅旧案 “要真是真凶再现的话,那这次一定要将这完犊子玩意儿给拿下来,真是太嚣张了,接二连三的,真当自个儿是地府判官了,随意收割人 分卷阅读448 命.....”刘清走了过来,附和着说道。 “案情究竟如何,还是得等秦捕头他们回来了才能彻底了解清楚,左右无事,文师爷我帮着你把卷宗送到大人书房,顺带一块儿看一看前年的案卷详情,一会儿也好与新命案作对比!”程安玖微笑着对文师爷说。 “你不提大人也会叫你!”文师爷笑眯眯的应了一句,见刘清这会儿也无事,便让他也一起,多个人看卷宗讨论详情,也多条思路不是? 仔细看过前年发生的那起连环命案后,程安玖整理出了几个至今未破的因由。 其一,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距离命案发生的第一时间有一定的时长,虽然命案现场呈现出的画面感冲击性很强,但是,尸体并不是最新鲜的程度,这就导致可提取的现场证据和线索,少得可怜。 其二,凶手的犯罪手法相对比较成熟,而且,凶手还有很强的反侦察技巧,他抛尸陈尸的地方,都是人迹罕至的郊区,周边多为山岭草地,凶手应该事先考察过抛尸环境.他当时应该是不希望尸体过早被发现,但又想满足自己变.态的心理欲.望,他应该为自己所呈现出来的‘死亡艺术’得意过。 其三,尸体的尸身被清理过,凶手残留在尸身的一些痕迹,也被抹去了。 其四,就是金陵前京兆尹在查这起连环凶杀案的时候,没有及早地通过查证到的受害者身份信息和人际关系等证据线索塑造凶手画像出来,造成侦查存在了极大的盲点,大海捞针,投入再多的人力,也未必能找到真凶。 案件如今成为了悬案,重新开档侦查有很大的难度。如果一会儿秦昊等人回来,通过对比现场和凶手的犯罪手法能确定乃是一人所为的话,那就可以并案处理,新案旧案一并侦查。 “能是一人所为么?到底是不同区域,前年的案子都是发生在金陵,而这一起,可是在咱们辽东府,凶手难道是从前年逃窜到咱们这边来,蛰伏隐藏了一年多,这会儿忍不住了,又开始犯案了?”刘清听完程安玖的总结后,略显疑惑的嘟囔了一句。 “这不无可能啊!”文师爷应和道:“凶手又不傻,犯了案后,还能乖乖待在金陵等着被抓不成?” 这边程安玖几个热火朝天的讨论着前年金陵的连环悬案,而出现场的秦昊等人,也在黄昏时分回到了衙门。 秦昊黑沉着脸率先进了班房,一看班桌上还剩下半壶凉茶,送到嘴边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压下心头的燥热后,才对随后进来的冯勇范霖等人说:“今天辛苦大家了,冯勇随我去见大人交代下详情,范霖你再辛苦一下,跑一趟停尸庄,看看阿彻的尸检出来了没有。其他人,就待班房休息吧。” 范霖倒没有委屈抱怨,事实上在查案这件事情上,他从未有过懈怠和躲懒的念头。他没有阿玖聪明的头脑,懂得举一反三顺藤摸瓜的推测案情锁定真凶,他也没有阿彻那一手神乎其神的尸检技艺,可他有一颗上进的心,他不愿意厮混过日,一辈子在小捕快的位置上碌碌无为,他想要追逐上他们的步伐。 没听阿玖说半年后她有考虑要去报考监察司当女官么?女官啊,整个大夏朝的第一批女官,阿玖要真是考上了,那可是极了不得的大事,他身为阿玖的好兄弟,怎么也不能落后太多,趁着现在年轻,多干些积累经验,以后说不准还能再往上走走,怎么着也得干到秦捕头这种级别吧?! 范霖乐呵呵的应了声好,屁颠屁颠的出班房,往停尸庄赶了。 秦昊和冯勇也没耽误,即刻就去了高府尹的书房报告了。 程安玖在书房里跟着听了现场伏尸环境。刚刚从刘清嘴里已经知道了一些,这会儿听秦昊说他们勘查了整片林区,只发现了一枚极淡的脚印,其他却是一无所获后,书房里一片寂静。 “只有一枚脚印?”高府尹觉得不可思议。 “是的大人,最近天气干燥无雨,且凶手应该是刻意清理过现场,发现的那枚脚印,还是因为落叶掩盖住,凶手未察觉的情况下保留下来的。属下让曹画师将脚印临下来了,那脚印足尖部位陷入泥土较深,应该身体往前倾的时候留下的,脚后跟的位置,非常淡,只有浅浅的一点痕迹,所以凶手自己都未曾留意到。”秦昊回道。 “秦捕头你确定那是凶手留下的脚印?”文师爷提笔记录着,这会儿也停下来,小心的询问一句查证。 “是,发现的时候也比对过守林人的,二人的鞋长大小皆不相同,所以,属下很肯定,那枚鞋印应该就是凶手遗留在现场的。”秦昊语气肯定的应答。 “鞋印给我看看!”程安玖站起来,看着秦昊说道。 秦昊刚刚着急禀报案情,也没有留意程安玖坐在一旁的杌子上看着卷宗,这会儿目光落在了她脸上,绷着的容颜染上了一丝笑意:“阿玖也来了!冯勇,把鞋印给阿玖瞧瞧!” 冯勇点点头,他跟程安玖是自己人,也没有客气寒暄,直接递给了她,笑着说:“阿玖你心细,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程安玖扫了那鞋印一眼,虽然这不是遗留在现场的原装脚印,少了几分现实即视感,可曹画师的画技还是可以的,除非她自个儿跑去现场看,不然也只能将就着,没法挑三拣 分卷阅读449 四。 用手作尺丈量过脚印的长度后,程安玖在心底默默计算了一番,推测出了鞋印主人的大致身高体重。 “凶手的身高在六丈五六左右,身形偏瘦,应该是男性。年龄这些,暂时没办法推测。” 单一个鞋印就推测出凶手的身高体重,一般人或许要说未免也太草率了,可高府尹等人却并未对此提出质疑,他们相信程安玖的能力,相信她给出来的这个信息,瞧这会儿文师爷二话不说,已经将这个侦查辅证,写进了卷宗里了。 “现在就是核查死者身份还有等阿彻的尸检详情了。”高府尹说完,看了程安玖一眼,见她点点头,便让秦昊明日将告示送到各地方县衙,并且在府衙琴楼上也张贴上,核查尸源问题。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章解读案件性质 容彻那边,在一番细致的尸检后,整理好了该命案的尸检详情。 他说:“死者的脏器,包括心、肺、肝、肾等内脏都有淤血,肺部气肿严重,器官的浆膜和黏膜下有点状出血,可以完全确定死者是机械性窒息死亡的。一般机械性窒息死亡包括四种,勒死、溺死、扼死、闷死,但本案死者的颈部没有勒死扼死造成的痕迹,肺部以及气管支气管也没有发现溺液,可以完全排除掉这个三种可能,所以,死者,是被活活闷死的。” “闷死的?”高府尹抿了抿唇,他刚刚查阅金陵那起悬案的资料卷宗,那凶手虽说也是用了什么办法导致死者窒息死亡的,可却是在死者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淤痕的。本案死者的脖子却并未留下任何痕迹,难道是凶手的犯罪手法升级了? “是,死者口唇部没有明显擦伤,皮内和皮下没有出血,所以,被害人不是被人用手捂死的,凶手应该是在制伏受害者之后,从容不迫的用柔软的物事遮住了受害者的口鼻,导致她窒息死亡的。”容彻不疾不徐的应道。 “刚刚秦昊他们说,尸身被清理过?还上了妆?”高府尹再次问询验证。 “是的大人,一般窒息死亡的,都会出现失禁的情况,但本案的受害者却被特意清理过,而且还清理得十分细致,身上擦了香膏,有淡淡的花香味儿,凶手给受害者上的妆容也很精致,看上去就跟活人一样鲜活,所以,开始的时候守林人才会误认为死者是睡着了。”容彻道。 一旁的范霖直骂凶手变.态 ,程安玖却是垂眸沉吟不语。 高府尹抚着下巴的胡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不清楚眸底的情绪。他开始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案子八成就是金陵那起悬案的凶手犯下的,毕竟犯罪手法,抛尸地点,陈尸场面太相似了,可细节之处,却又不尽相同。 想到一个关键点,高府尹低头又看了看尸检详情,找了半天没找到他想确认的东西,复又抬头问了容彻一句:“死者是否被侵犯过?” 金陵悬案的那些受害者,死前可都被侵犯过的。 容彻摇头,俊脸沉肃道,“不曾,死者还是处子之身!” 程安玖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浓若点漆的眸子转了转。她觉得这起命案的真凶,应该与金陵悬案的凶手没有任何的关系了。虽然他们的犯罪手法相似,但他们二人所体现出来的犯罪主旨却是不尽相同的。 金陵悬案的凶手奸.杀了受害者后,再将他们装扮成自己所希望的乖巧甜美的模样,躺在这世上只有他知道的角落里,安静的死去。他对死者所体现出来的是禁锢、征服、还有掠夺。或许他只是在享受整个奸.杀的过程,所以,他并未如本案的凶手那般,充分地去展示所谓的‘死亡之美’。 至于现在的这一起案件,凶手并未对受害者进行过侵犯,这说明凶手对被害人的身体并没有强烈兴趣,那么,凶手或许有可能是十分熟悉受害者身体的男人。如果没有这一层关系,那么很有可能凶手在性方面,没有强烈的需求,或者说,他有特殊的性取向?! 程安玖将自己对金陵悬案以及本案目前为止所了解到的讯息进行总结发言后,书房内又陷入了新一轮的寂静。 “这么说,阿玖你肯定这案子跟金陵的那起悬案没有任何关系了,凶手不是同一个人?”秦昊忍不住心头的疑惑,率先打破了沉默。 面对着众人投射过来的目光,程安玖从容开口道:“从犯罪性质上看,的确是如此。但不管本案与金陵悬案是否有任何牵扯都好,新的案子已经发生,我们不应该带着先入为主的主观意见去解读这起案子的行凶意图,更不应该受之前的任何一个案件的案情所影响而忽视本案的细节线索。我们应该将之当成一个全新的案子,不带任何主观情绪去解读侦查这起命案。” “没错,阿玖说的对,我们不应该受之前那起案件的干扰,不管是不是同一凶手所为都好,金陵悬案不是本府负责,就不归咱们管,就算到了最后,真凶落网供出来他便是金陵悬案凶手的话,再与都察司通气交接也不迟。”高府尹微眯着眼睛说着,随后眼睑一挑,目光落在了秦昊身上,“尸源方面加紧排查确认,至于凶嫌画像目前尚未有更多证据支持完善,但阿玖适才已经给出了大致的身高体型,案发周边城镇县衙,都发上一份函贴过去,着地方配合巡逻排查,看看是否有 分卷阅读450 与画像接近的嫌疑。” 秦昊上前一步拱手道是,将任务接了下来便往班房调遣安排去了。 冯勇周舟以及范霖几个今日出了现场,这会儿自不必再领任务出衙,便与程安玖容彻一道往走。 “......没想到安宁没多久,就又出了新案子,真是!”范霖抬腿踢飞一块细小的石块,嘟囔一句,“希望这案子可别像之前朱清柔的那起似的,折腾大半年的,眼看着就要破了,自个儿给折腾挂了,太没劲儿了!” “你小子.....”冯勇笑着摇了摇头,刚要打趣范霖两句,不想边上的周舟接过了话茬子。 “你小子可拉倒吧,你不知道你有个外号叫老黑?” 范霖这会儿被周舟说迷糊了,愣了下一脸懵圈状态:“什么意思,我啥时候有这外号?” “说你乌鸦嘴呢,你还傻乎乎的没反应过来.....哈哈.....”程安玖绷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范霖被这么一点破,登时‘怒不可遏’,张牙舞爪的就要朝周舟扑过去,正好他们走的这条道是城中心主干道,又赶上一年一度的画展正在秀逸斋举行着,街上人流往来络绎,喧嚣热闹至极,范霖这一扑一跳的,不小心就撞到了边上的一名闺阁姑娘。 那姑娘约莫才十五六左右,有一张白皙可爱的娃娃脸,五官精致,小巧的鼻子小巧的嘴儿,大大的眼睛扑闪着,像是黑葡萄一般。 小姑娘手上原本拿着一卷画轴,被范霖这一撞,那画轴脱手而出,在地上滑了几圈后,轴线松散开来,一幅美轮美奂的美人卧睡图便在人前展露无疑。 “哇.....好美的睡美人.....” “嘶,这是哪个画师之作啊,这构图,这色调,绝美啊!” “这画师也忒大胆了,居然.....居然将女人画得这般露.骨,啧啧.....” 原本流动的人潮因着这一幕小插曲纷纷驻足围观,待看清楚画轴内的美人图后,四周开始响起了褒贬不一的声音,有的人赞美画师的技艺高超构图大胆,有的人则讽刺这画实在低俗之极,难登大雅之堂。 小姑娘哪里想到自己花银子买下来的这幅画居然被这么品头论足,归根究底,都是这个臭男人惹的祸,好好的路不走,居然撞上了她,这厮到现在还在那儿干瞪眼,连道歉都没有,她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解决问题 被质疑的范霖这会儿表示很无辜,他真不是故意的。而且,看到自个儿将人小姑娘给撞了,那画也给撞飞出去老远,都散出来了呢,还有那画的可是个露脚丫子的睡美人,平时收藏着自个儿欣赏肯定没啥问题,可这会儿大喇喇的展示人前,可就有些伤风化了,瞧大家伙儿指指点点品头论足的就知道了啊! 范霖这是怕了,这一怕么,就犯愣,这一犯愣,就跟木头人似的,不知所措只会干瞪眼了。 小姑娘气得雪白的小脸都涨成了猪肝色,狠狠地剜了范霖一眼,努了下小嘴儿,示意身边的小丫鬟豌豆赶紧儿去把画捡回来。 冯勇和周舟有些难堪,他们也没想到范霖咋咋呼呼的就在街上玩闹起来,这会儿将人给撞了,画给弄脏了,还惹得小姑娘无端遭人非议,这罪过老大了,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人家赔罪呢。 冯勇给范霖使了眼色,可那家伙,倏然犯睁眼瞎毛病了,傻傻的,连睫毛都不带眨的,想看看容彻和阿玖的意思吧,却发现这会儿这二人也没好到哪儿去,居然也似这看热闹的人群般,双眸专注的注视着画中的睡美人,压根儿也没发现自己正抽眼风似的眨着眼。 直到画轴被小姑娘的丫鬟豌豆收起来后,程安玖和容彻这才双双收回了目光,相视了对方一眼,默契的发现,这画.....有些深意。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是他们想多了些...... 没人帮着范霖出头赔不是,冯勇只能梗着脖子上前赔笑道:“这位姑娘,真是抱歉了,我家兄弟刚刚真不是故意要撞你的,在下替他向姑娘你致歉,还望你原谅。至于这画,你看看是否有破损的地方,若是需要修复维护,这银子.....在下来掏!” 小姑娘穿戴不像是贫苦人家出身,一身粉红色的浣纱襦裙,裙角压着一圈白色的梨花纱,很是精致。再看她头上戴着的珍珠篦子,也是精巧之物,还能使奴唤婢的,估计也不差钱去修复那破损了的画轴,可礼多人不怪,道歉至少要拿出些诚意来才行不是? 听了冯勇这话,小姑娘轻哼一声,倒没有不依不饶的撒泼闹腾,只是不大满意地横了范霖一眼,开口是甜脆脆的嗓音:“他也不是三四岁不知事的小毛孩了吧?怎么犯了错要你来道歉?还有,瞧你们身上穿的衣裳,是衙门里的人吧?衙门出身的不该是言行稳妥严肃律己的么?这么咋咋呼呼的横冲直撞,能为老百姓办好事儿么?我这画是刚刚在秀逸斋买的,打算收藏着自己看,现在倒好,我心悦的画作被其他人说得那般不堪,严重影响了本姑娘的心情,所以,这位捕快大哥的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接受!” “不接受?”冯勇哪里知道人小姑娘不卖他面子,还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的道歉,现在可怎么办? 分卷阅读451 程安玖见状唇角勾了勾,双手交叉盘在胸前,并没有急于上前去帮着范霖解决问题。人是范霖这小子撞的,合该他自己去赔礼道歉。再说,这小姑娘挺有意思,长得也很可爱,盘靓条顺的,不知怎么的,程安玖对她有几分欣赏和友善之意,或许是这小姑娘遇事处事的态度吧,不卑不亢,不屈从不示弱,坚持自己的原则,很对她的脾性。 “那你想....想怎么样?”范霖这会儿醒过神来了,见小姑娘拒绝了冯勇的道歉,言语中还夹杂着对自己职业的怀疑,不由皱起了眉头,问话带了几分气性,稍显不耐。 “想怎么样?呵呵,是本姑娘故意撞的你?是本姑娘故意将画轴脱手损坏的?”小姑娘人小气势却不弱,故意说得阴阳怪气的,还挑衅似的朝范霖抖了抖眉。 “你......”范霖脸色涨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小姑娘奚落后羞的。 “怎么,不想道歉本姑娘也不勉强你,只是今日你这般行径,却让本姑娘对辽东府衙门捕役生出了另一种新印象,那就是.....”小姑娘背着手,睁着黑嗔嗔的大眼睛,身子稍往范霖的方向倾了倾,用正好二人之间能听清的声调吐出七个字:“没担当的胆小鬼!” “你.....”范霖听罢脸色瞬然从红色变成了青色,又从青色变成了白色,真真是变幻莫测好不精彩。 “算了算了,你认了就是,本姑娘就不计.....” 小姑娘话还没说完,才敢转开半边身子的肩膀猝不及防就被一只大手牢牢的钳住,小姑娘脚下一顿,身子似被施了魔法般定住。那只大手掌心的温度炙热,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被握住的地方,灼烫的很,脸颊耳根好似有串小火苗燃烧了起来。 范霖也意识到自己拽着人家小姑娘的肩膀很不礼貌,慌乱间就想把手缩回来,可不知怎的,掌心的厚茧居然把人家姑娘的襦裙给勾起了两道丝来..... 听到小姑娘肩膀处布帛传来的轻微撕拉声,范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完了,这下真完了,旧账未结又添新仇..... “啊.....我家姑娘新作的浣纱襦裙.....”小丫鬟豌豆一脸惊慌的看了看主子的肩膀,丧眉塌脸的跟主子说:“姑娘,勾....勾丝了,那人的手也不知道咋回事,居然糙成了那样.....” 那边范霖又委屈上了,怪他手糙咯,他哪知道人家的衣裳那么脆弱啊,一碰就裂,这面料也忒差了些吧? 这会儿,冯勇和周舟包括在场的程安玖和容彻,都表示很同情的看了范霖一眼。 范霖嗷了一声,用手拍了拍自个儿脑瓜子,上前去,态度极为诚恳认真地道:“姑娘,在下刚刚确实不是故意撞你的,请你原谅在下一时行为失控莽撞冒犯了,至于造成你那衣裳勾丝的事情,这个更加是意外,刚刚在下是想拉住你给你道歉来着,哪知道.....且不管如何,归根究底,这都是在下的错,在下认错,请姑娘你大人有大量,原谅了在下!” 小姑娘脸庞红扑扑的,脑子乱哄哄的全是范霖嗡嗡的说话声,至于说的内容是什么,她好像听不咋清楚了。 程安玖见小姑娘没反应,只能上前去帮着她好兄弟范霖将事儿解决了,再耽误下去,天就要黑了呢。 程安玖出马,事情自然顺利解决了。因着自个儿心头的那个疑问,程安玖说服了小姑娘张梦瑶,将画轴暂时交给她,待明日她找人修复后,再给送到张姑娘府上去。 至于张梦瑶那件勾了丝的衣裳,今日就暂时没有办法,只能等明日送了画轴后,再拿回来找绣娘缝补好,当然,最后张梦瑶自己拒绝了,她说她自己家中就有绣娘,回去让绣娘在肩膀勾丝的位置,绣上两朵梨花遮盖就成,不妨事。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程安玖将画轴交给容彻,拉拽着犯了事的范霖,喊着冯勇和周舟一道往村子的方向赶。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章诡异画风 回到容庄后,程安玖和容彻各自回净房洗漱干净换了身衣裳出来,赵妈妈和刘妈便已经将晚膳摆了上来。 文哥儿武哥儿乖乖的坐在边上等着娘和‘爹’,赵妈妈给他们盛好了汤,兄弟俩怕烫嘴,不着急吃,正讨论着今日倪老先生讲的课业,直到容彻夫妇进来了,才收起了话茬子。 至于为什么说是等着娘和‘爹’呢?这个爹自然指的是容彻了,文哥儿武哥儿在这次短途旅行中可是被容彻这个姨夫给彻底收买了,不仅恢复了从前的友好关系,更让俩小包子摒弃了容叔叔或者姨父这样的称呼,直接喊上爹了。 赵妈妈那时候还说喊爹不合适,他们小兄弟俩的亲爹周允承可还在呢,可小家伙们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懵懂的模样问赵妈妈:“我们喊娘叫做‘娘’,那喊容叔叔不该喊‘爹’么?爹和娘是一对的不是么?” 赵妈妈那会儿无语了,她其实想说周允承还是你们俩亲爹呢,怎么不见你们喊他爹?可转念一想,俩孩子不肯改口喊程安玖‘姨母’,若是喊着周允承‘爹’,又喊玖娘‘娘’的话,不知情的外人只怕是要误会了,要解释起来也忒麻烦了些。如今他们改口唤容彻‘爹’,一个是能让容彻心里舒坦些,一个是 分卷阅读452 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误会,这也没什么坏处。至于俩孩子的亲爹周允承么,程安玖也告诉小兄弟俩了,以后见了面,就称呼他为‘父亲’吧,世家门阀的孩子称呼父母都是这么喊的,文哥儿武哥儿错开叫,这样也容易区分。 这会儿文哥儿武哥儿笑嘻嘻的唤了爹娘,容彻伸手摸了摸俩孩子的小脑袋,温和的问道:“今天倪老先生教你们俩什么了?” 文哥儿刚要开口回答,不想却被武哥儿抢了先:“爹,老师说食不言寝不语。” 容彻一噎,旋即笑着应了声好,招呼大家伙动筷子用膳。 吃过了晚膳,程安玖抽出时间检查了俩儿子的课业,鼓励式教育让文哥儿武哥儿越发有学习求知的积极性,原本俩孩子打算检查完作业后就到园子里耍一会儿的,被娘夸了几句,居然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提出要多练两篇字。 程安玖秉着劳逸结合的学习方针,让文哥儿武哥儿各自多练一篇,再有时间的话,可以下一下益智棋,活络活络脑路。 从小书房退了出来,程安玖就拐去了大书房。 大书房是容彻平时看书练字处理公务的地方,小书房则是容彻特意命人辟出来给文哥儿武哥儿用的,书架子上的藏书和摆设,也是贴合文哥儿武哥儿这年龄阶段而设计。 大书房里,容彻正小心翼翼的修复着画轴破损的边角。 程安玖没有开口打扰他,只是安静的站在边上,凝神观察着这幅画风谲艳的美人卧睡图。 画中的美人眼眸微眯,似闭未闭,仿佛浅寐着。美人身穿着黑白相间的花色襦裙,眉眼精致,粉颊桃腮,好似精美的瓷器,优雅的斜躺在绿意盎然的青草地上,而顺着她的裙摆往下看,美人光洁如玉的双足却是悬在湖堤边,脚掌有一半没入湖水中。 尽管画作的构图丰满,色调艳丽,可美人的着装却与背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反射出一种凄美绝然的气息。 不知道是不是程安玖的错觉,她在看到这副画的第一眼时,想到的居然是死亡。黑白花色相间的襦裙本就是禁忌之色,有多少花季雨季的闺阁少女会穿这样的衣裳?在程安玖的眼中,她仿佛看到了一个风华绝代的闺阁女子,以优雅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这种认知和第一眼的印象实在是太恐怖了,程安玖为自己跳跃式的思维打了一个寒颤。 “玖娘来了,给俩孩子检查好作业了?”容彻转身回头,带着温柔的浅笑拉住程安玖的胳膊,顺势将她抱在了怀里。 程安玖嗯了声,目光依然落在画作上,低声问道:“亦琛,你不觉得这幅画画风实在太诡异了吗?” “是有些不同寻常!”容彻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我总觉得作这画的人,想要诠释的主题其实是死亡。一个是画中女子的着装,一个是我的直觉。”程安玖喃喃的说道。 容彻原本也觉得这画风不同一般,至少在他看来,是具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颠覆性的,只是他并未像程安玖那般敏感地往死人的方向上想,毕竟,画一个死去的人,并不吉利,这也不会是一般人会做的事。然而,经过程安玖这么挑明后,他也越发认同了这个观点,再仔细看这幅画作时,死亡的气息仿佛扑面而来,越发的浓烈了。 这会不会又是一起‘死亡艺术’? 心底升腾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再想到今日上午在林区看到命案受害者时的那幕带有强烈冲击性的画面,容彻的心情便越发紧张低沉了。 “玖娘......” “亦琛......” 二人异口同声开口唤道。 “玖娘,你先说!”容彻微微舒展了下眉头,摸了摸程安玖的小脸微笑道。 “我.....我想说的是,这幅画的画师,跟今日林区遇害的那个姑娘,或许有些干系。”程安玖眨了眨眼,接着道:“假设这二者之间有些牵连,那么,我们或许可以通过画展入手,调查画作出自何人之手,如果凶手习惯性为死者作画,那么今日林区的陈尸场面,或许也被他画下来了。而这幅画中的姑娘,说不准也已经遇害,我们得尽管通过这幅画,找到画中女子陈尸的地点。” 容彻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严肃的点了点头,应道:“玖娘,你跟我的想法是一致的。我不知道凶手是先画图再寻找合适的人选对号入座安排她以画中人的死亡方式结束生命,亦或者是将受害者杀死后再临画陈尸场景的。假若是前者,那么今日得到这幅画的那个张姑娘,就有危险了。今日天色已晚,待明日,咱们去给那张姑娘送画的时候,顺便好好打听下这画作是如何买来的,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得些线索。” 程安玖柔声道好,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 ... 在辽东府城中心安乐坊的一处三进院落内,张梦瑶主仆也正在讨论着今日长街上被撞之事。 小丫鬟豌豆一边儿拧着帕子给刚刚用过了晚膳的主子擦嘴角,一边喋喋的说道:“姑娘,您咋就放心将那画给他们呢?万一人家喜欢那画作,拿走不还了,咱上哪儿找人去?也没处可说道啊!” 张梦瑶拿过帕子仔细擦干净嘴角,翻了个白眼对豌豆道: 分卷阅读453 “你傻不傻?他们的身份本姑娘不是知道么?堂堂州府衙门的司职捕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还怕他们贪了我一幅画?再说,你忘了咱们来辽东府干嘛来了?哼,以后他们可都是要在爹爹手底下办差的,平素他们要真敢借着捕役的身份欺负小老百姓们,以后有他们的挂落吃。” 听主子分析完,豌豆这才笑嘻嘻的点点头:“可不就是姑娘说的这样?!奴婢真是昏了头了,等高府尹八月份任期一到,就换咱老爷当辽东府的父母官,衙门里的那些人,可不都得听老爷差遣?” “行了,咱自个儿心里有数就成,出去别乱说话,爹为人处世一贯低调,可不兴府中之人仗势欺人那套。”张梦瑶挑着眉头吩咐豌豆。 豌豆紧忙应下,又问主子今日可被那莽撞的捕快撞伤哪里了? 张梦瑶神色一愣,脑中旋即浮现出范霖那张年轻阳光又俊朗的面孔来。想到他掌心握住自己肩膀时,她心间都忍不住悸动的滋味儿,她的脸又一次不自觉的爬上了一团红云。 “本姑娘又不是泥做的,哪能一撞就碎?”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六章夜半认尸 翌日清晨,容彻和程安玖用过了早膳后便带着已经修复好的画轴,打算在上衙前绕道去一趟安乐坊,把画轴还给那位张姑娘,再向她好好打探打探画作的来历。 然而马车刚走出村道口,就遇到了匆匆赶路的冯勇周舟还有范霖哥仨。 以往冯勇三个有时候会上门去等程安玖搭伴一块儿上衙,可后面容彻对程安玖渐渐表露出不同寻常的‘善意’,他们便也有眼力价的给容彻腾地方。再说这会儿阿彻和阿玖都结为夫妇了,那自是夫唱妇随出双入对,他们更得识趣,可不能随便搅合人家。 白虎往车厢内递了话,程安玖就从车窗口探出脑袋,朝着三人喊道:“冯勇、周舟,还有范霖,上车来,咱一块儿走。” 要是别的时候,冯勇肯定是拒绝程安玖的好意,仨兄弟腿着走回衙门,可早上轮到他们哥仨换班,又是刚出人命案子,衙门里都挺忙的,也就没有矫情拒绝,毕竟搭个顺风车的话,时间上可比走路要节省一大半呢。 范霖率先钻进了车厢,而周舟因着程安玖和容彻新婚的缘故,总有些不好意思闯进人小两口专属的空间,只在车厢门口那跽坐着,任程安玖怎么说,那屁股墩儿就跟胶水粘住了似的,再不肯往里头挪。 至于冯勇,跟白虎并肩坐在车辕上,一条腿懒懒地垂下,随着马车的跑动,悠悠晃晃的。 “阿玖,那画能修复好么?”范霖的眼睛瞟了眼放在矮几上的画轴,有些小心的询问道。 “嗯,修好了,也就边角破损了些许,容彻修复完,基本看不出来了。”程安玖微笑着应道。 范霖点点头,紧忙道:“那就好,那就好。哎,你说现在的姑娘,咋都那么地牙尖嘴利不依不饶的,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脾气却是不小,我昨儿个都没敢跟我娘说我被个小姑娘给训得屁都没敢放一个,要让我娘知道我这么怂,非得削我一顿。” 周舟听着兄弟自个儿打趣自个儿,哈哈笑了两声说:“这可怪不得人家姑娘,谁让你自己不长眼扑上去,人姑娘没追究你只让你道个歉啥的,算厚道了。” “去,你到底是站哪边的?”范霖对着周舟气鼓鼓的瞪眼。 程安玖笑眯眯的看着哥几个打嘴仗,目光落在那画轴上,寻思了半晌,没有将昨晚上她和容彻的猜测和分析告诉范霖他们。一个是这只是他们的一个猜测,而且还是极具主观意见的一种猜测,目前暂无事实依据支持。他们需要调查验证,一会儿送了冯勇他们先去上衙,她找个时间跟容彻先去一趟安乐坊送画,再去那画展现场瞅瞅情况再说。 清晨的主干道人流寥寥,马车毫无阻碍的在青石板砖上轧过,直奔州府衙门后衙甬道。 一行人刚走下回廊准备进班房,远远的便见一袭捕快公服的张桂领着俩哭成了泪人的夫妻从衙门口的方向过来。 “大清早的,不会又出了什么案子了吧?”范霖皱起了眉头直犯嘀咕。 “张桂.....”冯勇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人跟着迈大步迎上前去,“这是咋了?” “大半夜来认尸的家属!”张桂凑近冯勇低声解释了一句,昨晚上他当值,原本寻思着手头的杂事干完就凑合着在班房的木榻上猫一夜,可人才刚躺下没半个时辰,就被衙门外的登闻鼓声给吓醒了。 守在衙门口的衙差将那对击鼓的夫妇给领了进来,一问才知道,这对夫妇居然是来认尸的。 你说谁没事大半夜跑来认尸啊?青天白日的那阳气足没啥问题,大半夜又是近那子时的,最是阴气森森的时候,让他带着去停尸庄认尸,谁有那胆子啊?张桂可不敢,赁凭夫妻俩苦苦哀求,就是不答应,只推说衙门里有规矩,再说大晚上的,各坊门都宵禁下钥了,不能坏了规矩,最后才说服了夫妻俩熬到了天亮。 张桂这一晚上可真是不好过,那对夫妻一整宿坐在班房里,也不睡,就搁大班桌那儿啜泣,闹得他也没法休息,这不,这会儿眼底下是一片深深的乌黑,就连嘴巴里,也因着熬夜上火溃疡了,一张嘴,一股子臭气,熏得冯 分卷阅读454 勇条件反射的撇开脸。 “那认了没有?”冯勇憋着口气询问道。 张桂还没有口臭的自觉,仍往冯勇耳边呵气:“认了啊,一大早带过去的,可算是认了,尸源确认下来,也省了咱一番功夫!” 冯勇听罢,目光投向张桂身后那俩脸色惨白,哭得眩然欲倒的夫妇。 这对夫妇穿戴上看出来挺讲究,应该不是贫苦阶层的家庭。 “两位怎么称呼?”冯勇询问道。 张桂这会儿倒是知冷热,见夫妻俩哭成这样,只怕话都说不利索,便帮着介绍:“死者叫梁笑笑,今年十八岁。这位是梁老爷,咱府城内那所隆安私塾馆的馆主,那位是他的老伴梁太太。” 没等冯勇和其身后的程安玖等人上前来,梁太太骤然好似无法承受丧女之痛般,捂着心口,一脸痛苦的蹲坐下去。 “玉娘.....”梁老爷惊呼出声,张桂和冯勇就近紧忙上前帮着扶住梁太太。 “快,送班房!”程安玖喊了一声。 冯勇和张桂一左一右将梁太太搀着送进了班房,扶着她在大班桌边坐下来,程安玖端着一杯热茶水送到梁太太跟前,劝着她要保重身体,喝口热茶缓缓情绪。 “多谢!”梁老爷哽咽道。 看着梁太太喝了几口热茶水脸色稍显血色后,程安玖这才开口问道:“梁姑娘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可订了亲事?平素跟什么人来往过?” 梁老爷知道这是为了破女儿被害一案,也十分配合,有问必答。 梁老爷说女儿笑笑是三天前离家的。他们夫妻俩成亲十年才有的笑笑,所以从小到大对笑笑格外宠溺,也就养成了笑笑娇气任性的毛病。三天前笑笑跟母亲发生了点矛盾,梁太太责骂了她几句,小姑娘居然负气背着夫妻俩出走了。因笑笑闹脾气出走不是一次两次,所以这次夫妻俩也没有太紧张,只以为女儿又是跑到哪个好姐妹家中小住去了,寻思着过上几日,笑笑的好友劝着她点,就能乖乖回家来,也就没有引起重视,可这次已经是三天过去,非但没有看到女儿回来的身影,就连她平素里交好的小姐妹也没找人递信儿给他们,夫妻俩这才紧张起来。 昨日看到琴楼外张贴出了告示,夫妻俩去闺女结交的好友家里寻了一圈,都说笑笑没有去投奔,两颗心慌无边际的,大半夜就往衙门赶。他们迫切的想要去停尸庄看看,其实是想早一刻确定,那个遇害的姑娘不是他们的女儿笑笑,可万万没有想到,真相居然如此,这对他们二老而言,犹如晴天霹雳!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七章犯罪画像 在高府尹的书房内,众人从梁氏夫妻口中了解到了梁笑笑离家出走的原因。 梁笑笑虽然是女儿身,可梁老爷子对笑笑这个老来女又是唯一的掌珠非常宠爱,也非常重视,从小就以培养儿子的标准来教导培育笑笑。笑笑也很乖巧懂事的,只是偶尔有些娇气任性。 后面这两年,笑笑去女学读书,没有了父母每天耳提面命的叮咛唠叨,笑笑学得野了些,也或许是到了成长的叛逆期,笑笑居然学会了顶嘴,学会了乡野村妇那套撒泼的本事,遇到没能满足的事情,虽然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可她居然三番两次的拿离家出走当要挟与父母叫板。 梁太太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没有教好女儿,她将全部的责任都揽到自个儿身上,哭得浑身无力,几欲昏厥。 程安玖只能尽自己最大的耐心和努力去开解她,在她安抚梁太太的这个空当,高府尹问了梁老爷死者笑笑的感情问题。 虽然程安玖之前通过笑笑未受侵犯这一论点推测出凶手有可能是死者相对熟悉的熟人又或者是一个性取向与众不同的男人,但任何有助于破案的疑点,都不能掉以轻心不是? 高府尹还是将情杀放在首要调查方向的。 梁老爷摇头回道:“回大人,小女还未曾定亲,没有婚约在身,虽然上门提亲的人家不在少数,可笑笑那孩子眼界高,很早之前就跟老夫说了,除非她自个儿能看对眼的,不然,绝不轻易答应老夫给她定下的亲事。那丫头是个主意正的孩子,有了这话,老夫对于择亲一事,也是慎之又慎的。” “那她平素可有与哪家公子郎君有过往来的?”高府尹接着问道。 梁老爷寻思了一会儿倒是想起来有那么一个人,他听过笑笑提过几次,便道:“有个叫楚云泽的,老夫听笑笑提过几回,这个楚云泽出自书香世家,听说他的老师与笑笑女学馆的馆长乃是师兄妹,女学馆之前组织过几次活动,楚云泽因声乐出色受邀当助教师兄,笑笑也是那之后就与楚云泽相识的。老夫并不清楚楚云泽与小女除了师兄妹之外可还有其他关系,但老夫可以肯定的是,楚云泽这个人是老夫在笑笑口中听过的,唯一一个男子名字。” “这么说,这个楚云泽也很可疑了!”高府尹说罢,转头对文师爷道:“一会儿吩咐下去,让秦昊重点查一查这个楚云泽,如有必要,将人请回衙门,细致的盘问一番。” “是,大人!”文师爷恭敬的应下。 程安玖那厢在安抚着梁太太的过程中,也进一步细致的了解到了不少关于梁笑笑这个人物的形象特征。当梁老爷来到班 分卷阅读455 房接梁太太的时候,梁太太有气无力的看着他,双眸含泪道:“老爷,让萧箫来接咱们吧,妾实在是走不动了。” 梁老爷子痛失爱女,刚刚又被高府尹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的询问,这会儿心力全被掏空了,腿脚发软得厉害,全靠最后一丝清明支撑着,梁太太的提议,梁老爷没有异议,红着眼睛哽声对身侧的冯勇道:“劳烦捕快小兄弟通知一声老夫的学生萧箫,让他来一趟衙门,接我们夫妻俩回家!”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梁老爷的学生萧箫就赶到了衙门。 程安玖抬眸的瞬间,视线不由自主的在他身上停留了。这个萧箫,并不同于一般男子的高大粗犷,身形纤瘦细长,面相清秀白皙,漂亮得像个女人。 只见他眼眶泛红,细声细语的安抚着梁氏夫妻,又十分客气有礼的与秦昊等人寒暄,拜求衙门尽快为师妹梁笑笑雪冤。 在萧箫接走了梁氏夫妻后,程安玖独自去了高府尹的书房。 容彻正好也在,适才送梁氏夫妻出来之后,高府尹留下了他,与他细细讨论了梁笑笑的尸检情况。 这会儿见程安玖过来,他含笑问了句:“死者家属走了?” “刚走了,被梁老爷的学生萧箫接走了。”程安玖说完,转头对高府尹说:“大人,除了刚刚梁老爷提起过的那个楚云泽之外,这个萧箫也是咱们要重点调查的对象。” “哦?”高府尹正色看着她问道:“你察觉到他有嫌疑?” “楚云泽我还没有见过,但萧箫的身高体型,比较符合属下昨天的推测范围。其次,他是相对与死者比较熟悉的人,属于熟人圈子范围,对死者的各种信息了解透彻,符合排查画像。”程安玖道。 高府尹点点头表示认同。 “刚刚属下安抚梁太太时了解过,梁笑笑虽然有些娇气任性,但总体上来说,她的性格是非常开朗乐观的,是那种充满了朝气充满了阳光的女孩子,并未与什么外人口角结怨过。凶手居然对这样一个美好善良的小姑娘痛下杀手,并且在她死后为她清洁上妆的所为,实在是心理变.态扭曲得厉害。”程安玖敛眸微微沉吟,接着说:“属下直觉上认为凶手是个哗众取宠又追求变.态美学的人,他可能还接受过艺术教育,而且物质生活相对较为宽绰富裕,死者身上的衣裳梁太太已经确认过了,不是梁笑笑本人所有,而且梁太太还认出来,梁笑笑身上的那套衣裳和头面,都是出自月光阁。” 高府尹闪着精光的瞳孔微微收缩着。月光阁是半年前一走楼月国贸易发家的绸缎商前来辽东府开的,因产品质量高端,衣物饰品精致而闻名遐迩,月光阁这三个字代表着昂贵和高端,这可不是一般的人家能够轻易消费的起的,凶手能给死者置办这一套价值不菲的衣物,还真是敢下本!阿玖说的对,没有一定的经济能力,还真不成! “如此,再加上此前确定下来的体态特征,凶手的甄别圈子,应该又能缩小一些了。”高府尹道。 程安玖抿了抿唇,希望自己能够更冷静一些,压下心头的浮躁,尽量更好的完善出凶手的犯罪画像。 “大人,属下现在还没能分析出凶手的作案动机,但我们还得防范他继续作案。如果他是只针对梁笑笑,那么他有可能在这一次作案后就收手,如果他是出于报复社会或者某种特定人群的变态心理而杀人,那么他就可能会继续作案。” 想到昨晚她和容彻对张姑娘那幅画的看法和推测,程安玖忍不住对高府尹道出了自己对那作画之人的怀疑。 “大人,属下想跟您请一道手谕,属下想借着还画的功夫,向张姑娘好好打探打探这个画师。”程安玖上前一步拱手道。 高府尹因着程安玖的这一席话对那画像十分的好奇,他转头看了容彻一眼,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找到答案。 “大人,在下也是觉得那画作有些诡异!”容彻微笑着回答。 “可否让本府一观?” “大人客气了,画作就在在下这里!”容彻说完,走出书房对侯在长廊外的白虎交代了一句,片刻后,白虎便从车厢内取了画作,送进了书房里。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纯粹的‘死亡艺术’ 高府尹自己看到画像的那一刹那,心底竟忍不住生出一股子毛骨悚然的寒意来。 他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已经是到了知天命的年纪。看到画像女子的衣着,自然而然便想到了死亡。黑与白花色相间的纹理,充满着浓浓的阴郁气息,试问哪个活人会往自个儿身上穿这样一件代表着不吉利的衣裳? 只要是个正常的,脑子不轴的人,那就不能这么做! “这画明显有问题。阿玖,你说那个张姑娘告诉你,这画是从正在举办中的画展上买的?”高府尹皱着眉头询问着。 “是!”程安玖说道:“大人你看那画边上的落款,有画展的印章,另外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昙花殇,应该就是画者的化名。” “昙花殇?”高府尹嚼念着这个名字,忽地冷然一笑:“如果阿玖你的怀疑成真的话,那凶手取的这个酸掉牙的化名,倒是很好的影射。” 昙花,很美,但匆匆一现便会消逝。 殇,是一种情怀。 分卷阅读456 “昙花殇折射出一种对现实生活中美好事物转瞬即逝的无奈。凶手的作案手段和对尸体的处理方式都很极端,这种极端行为的外露和突变是由自然和社会两方面的因素引起的,而外界刺激,可能促成行为的极端突变。”容彻垂眸看着画像中的女子,脑中同时浮现出梁笑笑死时被特意上过妆容的样貌,想象着她活着时会展现出来的鲜活跳脱,蓬勃阳光的生命力,曼声道:“在玖娘画像的基础上,在下再稍作补充。凶手是一个外表优雅,接受过艺术教育,但年幼时遭受过心灵创伤的男人,而且,在他的生活中,他有机会接触过尸体,并对尸体有特殊的感情。在下查阅过辽东府近半年内的卷宗,都未曾出现过相似的案件,说明,这有可能是凶手犯下的第一起案子。而凶手作案都讲究一个动机,本案凶手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在下觉得主要有两点。” “哦?哪两点?”高府尹好整以暇的追问道。 就连一旁的程安玖,也眨巴着亮如星辰的眸子,略有些崇拜的望着自己的男人。 “第一点,就是凶手在最近三个月内,发生了一些变故。这个变故对于他而言,有可能是极大的打击,比如他可能有生命中重要的人离世了,又比如他自己身患了什么不可治愈的恶疾,所以,他才会渴望那些朝气蓬勃的生命力。作为一个心理变态的人,他的实践方式就是掠夺。”容彻神色肃然一字一句的推敲着。 高府尹却是入了心,连连点着头,追问着:“第二点呢?” “第二点,那就是凶手产生了一争高下的逆性心理。”容彻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嘲讽的浅笑,“大人应该知道,前年金陵发生的那起尚未破获的连环奸.杀案,凶手在杀死受害者后,所呈现给人们的陈尸场景,那会儿是极让人震撼的。但这应该不是刺激他作案的那个燃点,真正的燃点,应该是姬幽杀女捕快陈桂兰的那一起。当在下将自己想象成那个变.态凶手,去揣摩他的心理,便有了些深入的想法......” 程安玖的心潮因着容彻的分析而涌动了起来,她脸色微红,略有些激动的看着他,思路被他带上了同一航线,迫不及待的安上了翅膀,滑向了天际。 “容彻你的意思是,凶手其实是带着某种挑衅和不屑之意犯下这一起案子的?他想告诉他们,并做给大家看,什么叫真正的‘死亡艺术’?”程安玖语速略快的表达着自己的见解。 容彻莞尔,淡笑道:“不无可能不是么?他没有侵犯死者,没有在死者身上留下任何伤痕,相比起金陵连环奸.杀案,相比起姬幽那蹩脚的模仿作案,他想展示的,是真正的高级犯罪,真正的不留痕迹,真正纯粹的‘死亡艺术’!” “嚣张,真是太嚣张了!”高府尹气得吹胡子瞪眼,皱巴巴的大手将案几拍得啪啪响。 对于凶手嚣张的说法,程安玖是认同的,如果他不是足够的自信和嚣张,不会公然在画展出售自己的画作。想到容彻刚刚那入木三分的犯罪画像分析,程安玖的心跟着紧了紧。 “大人,容彻,如果凶手真是为了挑衅前面不纯粹的‘死亡艺术’案件而作案的话,那他极可能还会再次出手作案的。”程安玖拧着黛眉,不无担忧的说,“未免夜长梦多,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先将画像送回去给张姑娘,再赶去画展那边向这次活动的主办方了解下昙花殇这个画者的信息。至于楚云泽和萧箫这二人,就劳大人安排人手盯住观察,希望咱们能争取时间,早日将凶手捉拿归案!” “好,就听阿玖的。”高府尹抚着下巴的胡子坐下来,摆手让容彻和程安玖赶紧去办,这边秦昊几个也会着紧调查楚云泽和萧箫的嫌疑,大家伙分头行事吧。 ... ... 程安玖和容彻按着昨日张梦瑶提供的地址来到安乐坊。三进的院子占地面积广,安乐坊三进的宅子来去也就那么几户,很好辨认。 白虎驱车来到张府大门前,马车才刚停稳,便有守门的小厮跑上来询问是何处访客? 他们的老爷张翰即将要来辽东府赴任,朝廷调令已经下来,这些天来府上拜访的客人络绎,小厮得了主母吩咐,遇到来访客人的时候,先打听下访客名号回院里禀报,再由她决定要不要见客。 张夫人也有多年的官夫人经验了,处理这些交际问题也算是得心应手,什么人能见,什么人不能见,她心里有杆秤。 小厮一听来人乃是州府衙门的捕快时,愣了一下。 他们老爷还没接任府尹一职呢,这衙门怎么忽然来人了?什么意思? 心底是这么想着,脸上倒是没有表露出多少诧异。客气有礼的回了声稍候,紧忙回内院禀报去了。 内院里,张夫人王氏正与女儿张梦瑶吃着点心说着话,嘱咐着女儿在丈夫未上任之前,少出去抛头露面惹麻烦。 张梦瑶很不高兴母亲这么说,她什么时候给父亲母亲惹过麻烦了?嘟囔着要为自己辩解两句的时候,就听小厮江子说外头来了两个捕快,说是州府衙门的人。 “州府衙门来的?”张梦瑶听得眼睛一亮,心想该不会是那莽撞的家伙来给自己送画来了吧? “老爷还未上任,他们来有什么事儿?”张夫人眯起了眼 分卷阅读457 睛,神色疑惑。 “娘,嘿,那捕快多半是来找我的!” 张梦瑶说罢,也不看母亲脸色如何,提着裙摆就跑出了堂屋,直接往大门的方向跑去。 “哎呦喂.....”张夫人扶额,心想闺女这咋呼呼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啊,活脱脱似个假小子,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章打探 张梦瑶兴冲冲的来到大门口,可当她看到来人并非自己期期艾艾想见的那个粗鲁莽撞的家伙时,脸上的神色顿时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塌了下去。 “这是怎么了?”程安玖看着她笑了笑,“张姑娘好像不大乐意看到我们?不是说好了,今日将画轴修复好就送回来给你么?” 张梦瑶紧忙摆手道了声不是,心想难道自己的表情有那么明显么?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就是想要见一见那个讨人厌的家伙,见面后再奚落他一番,挖苦他一番,一想到他可能会出现的表情,她的心情就会莫名其妙的舒爽起来。 难道自己是变态了?居然觉得奚落挖苦一个人是多么有乐趣的事情?! 张梦瑶抿了抿唇,努力压下心头飘远的思绪,挤出一丝浅笑,说道:“你们在衙门当差都挺忙的吧? 我这儿不着急的,你们什么时候送过来都可以,可别耽误了你们办差处理正事儿!” “不妨碍!”程安玖从容彻手中接过画轴,递到了张梦瑶跟前,“张姑娘打开看看有没有问题。” 张梦瑶接了过去,却没有打开细看,在她看来,修复过的画怎么着也回不到原来的模样,有了瑕疵了,看不看都一样。 “那个......”她顿了顿,洁白的贝齿轻咬了下下唇,接着问:“那个弄坏我画的捕快,我以为他有心要赔礼合该亲自给我送过来的,难道他很忙?亦或者他不敢给我送过来,怕本姑娘追究他?” 好端端的怎么又扯到了昨天? 难道张姑娘心眼这么小,还放不下范霖撞到她弄坏画轴这件事? 程安玖自己感情上有些迟钝,自然没有及时看出来张梦瑶的异样,倒是一旁的容彻,作为过来人一眼就瞧出来张梦瑶对范霖是有了些许朦胧的爱意,追问昨日之事,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范霖他今日出任务去了,姑娘若是想他亲自送画,那在下就先将画拿回去,改日让他自己来还?!”容彻似笑非笑的问道。 “不......不用!”张梦瑶有种被窥探心事的窘迫,紧忙摆手表态,“既然已经送到了,哪有再拿回去重新送一次的道理,谁送不是送呢?” 话虽这么说,可语气里却透出一股浓浓的失落。 程安玖浓若点漆的眸子转了转,倏然间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行啊,范霖这小子艳福不浅呢!原本是冲撞了人家小姑娘,倒不曾想这一撞,居然连人家小姑娘的芳心都给撞出来了...... 抿着唇偷偷笑了笑,却没有忘记正事,正打算开口询问张梦瑶关于画作来路的信息时,一道沉稳的女声从院门里传了出来。 “既有来客,怎么不请进院里来,瑶瑶你可是越来越没有礼数了!” 听声音,程安玖知道来人必是张梦瑶的母亲。 果真,下一秒,一抹云锦裙角便出现了她的视线里。顺着裙角往上看,是匀称有致的身材,再往上,是一张挂着得体浅笑,雍容端庄的面孔。 张梦瑶随了她母亲,母女俩的形容轮廓,十分相似。 “瑶瑶,你不介绍介绍?!”张夫人看着自个儿的女儿。 不等张梦瑶开口,容彻和程安玖便自觉上前,拱了拱手道:“见过张太太!我等二人乃是州府衙门的人!” 因不知道张夫人是将来辽东府衙府尹的官夫人,所以,程安玖和容彻便只称呼她为‘太太’。 “来者是客,二位进院里坐吧!”张夫人微笑着作出邀请。 “娘,程捕快他们是来给女儿送画的。我自个儿招呼就行了,您回院里去吧!”张梦瑶觉得人家是来找自己的,别一会儿被母亲抓着问东问西的像调查户籍似的,那她多尴尬? “说的什么话呢!”张夫人笑着嗔了女儿一句,转头又客气的请程安玖和容彻进屋坐。 程安玖还想向张梦瑶打探画展的事情,便没有推辞,跟着张夫人母女进了院门。 上了茶之后,张夫人只寒暄了几句,便主动离开,毕竟女儿刚刚说了要自己招呼,她作为母亲,得给女儿一点面子。 “张姑娘,其实在下这次过来给你送画,还想向你打探一些事情的!” 程安玖搁下茶盏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啊?打探什么事情?”张梦瑶眨了眨眼问道。 “在下想问问张姑娘是如何买到这幅画的,你可曾经过作画者?”程安玖问道。 张梦瑶以为程安玖是喜欢上了这幅画,想买一幅一样的回去珍藏。难得遇到一个与自己品味一致志趣相同的人,她也不藏私,只是...... “程姑娘,这画我是在画展上看中的,你应该知道,画展中的画都是一幅一幅镶框挂出来供人欣赏的, 分卷阅读458 我在那么多的画作里,一眼就相中这一幅。你也觉得画师的构图很大胆,很独特吧?嘻嘻,我很喜欢,当即就让我那个婢女豌豆去问了画展的负责人汪老爷这幅画作的价钱,十两银子,价格挺合适,我便买了下来了,汪老爷命人裱了刚送到我手里,出来的时候,就让那范.....那混蛋给撞了一下。哼,本姑娘可是......” “呃.....”程安玖听张梦瑶巴拉巴拉的说了一串,也没说到正题,隐约又有往范霖撞了她的事情上扯,紧忙开口打断她,“张姑娘,你是直接买下的画作,并不曾见过作画的画师?” “是啊!”张梦瑶有些不解的看着程安玖,没听说过买东西还得见制作者本人的啊! 程安玖略有些失望,但她其实心里清楚,凶手那么狡猾,怎么会轻易出现在人前让人将他认出来? “张姑娘,这幅画的画师化名为昙花殇,你可在画展现场见过昙花殇的其他画作?”程安玖换了个思路询问。 “昙花殇.....”张梦瑶努力回忆了一下,想到另外一幅意境甚美的画作,点点头道:“还真有另外一幅。哦,我听汪老爷说,画师一幅画只画一次,所以程姑娘你若是想买昙花殇的画,可以去买另外那一幅,也很美呢!他笔下的人物,都是美人.....” 程安玖转过头,目光与容彻的不期而遇,二人皆是一震,仿佛已经印证了心头的某些猜测,心尖忍不住颤动。 “容彻,我们去画展上看看!” “好!”容彻点了点头。 程安玖顺势起身告辞,临出张府花厅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对张梦瑶说:“张姑娘,最近府城不是很太平,你出入要当心些,最好是......暂不出门吧!” “啊?”张梦瑶露出几分惊诧,随后作出乖巧状点点头,“出案子了啊?好,我只知道了,我先不出门。” 正文 第三百八十章嚣张炫耀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对大胆出格的另类美学有欣赏的能力,所以,程安玖和容彻如期在画展内看到了昙花殇的另外一幅作品。 画作以黑白基调为背景,墨色阴郁的林场,树影憧憧,以渐变的晕染形式绘出远山的轮廓,而画作中央,却是与黑白低调形成强烈反差的鲜明色彩。画中女子恬静柔美,风姿绰约,莹白的小脸上一双精致勾勒的眼睑紧闭着,朱色红唇鲜艳惑人,身上是亮粉色的襦裙,背靠着树干,一条腿伸展着,另一条腿蜷起,姿态闲适优雅,仿佛一个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少女,倚树小憩。 “容彻.....”程安玖看着画作的内容,怒目圆睁,不自觉间,垂在身侧的双手已然紧握成拳。 凶手毫无疑问,就是这个昙花殇了! 他实在是太嚣张了,居然将杀人后的陈尸场景以画的形式展现出来,还放到画展上来供人围观欣赏...... 容彻显然要比程安玖表现的淡定些,至少,他那张英俊的脸在日光下平静如水。他牵着程安玖的手微微用力握紧,薄唇轻抿,随后道:“来的时候我们不是已经做好了这个结果的心理准备了吗?玖娘,做得越多,就会露出越多的破绽。他越是显摆,越是得意忘形,对案子就更有利,我们就怕他不现身蹦跶,不然,咱们怎能有迹可循?” “话虽如此,可看着他的所作所为,还是让人忍不住愤怒。容彻,他或许还潜藏在现场的某个角落里,鸣然得意的看着众人欣赏他的杀人成果,展示炫耀他的死亡艺术。”程安玖眉眼冷凛的看着那幅此刻仍被当成艺术品装裱悬挂供人欣赏的画作,咬牙道:“这个昙花殇简直是变.态到了极致,可恶!” 容彻只能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她消消气儿。 就在二人打算前去找画展主办方汪老爷了解画作的来路时,容彻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从画作的落款扫过,而后,他脚步一顿,拉着程安玖的手再次绕回到画作前方。 “怎么了?”程安玖低声询问道。 “玖娘你看!”容彻纤长干净的手指落在署名下面的年份日期之上。 程安玖脸上露出了几分难掩的惊诧之色。画作上的落款时间,居然是梁笑笑被害的前三天,那是不是说,凶手其实是先设计好杀人陈尸的场景后,再物色目标,付诸行动的? “容彻,你可还记得张梦瑶手中的那幅画的落款时间?”程安玖很快就反应过来,急忙问起了容彻,她虽然看过那画作,可她粗心,并未留意落款的日期。 容彻点点头,随之他的脸色也低沉了下来。 “玖娘,我们得赶紧找到张姑娘手中那幅画作的陈尸地址,如果我没有计算错,那凶手杀下一个女孩的时间,将在后天。” 案情因着这个偶然的意外发现变得严峻了起来,程安玖抿了下唇,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 二人随后找到了画展的负责人汪青峰,这里的人都尊称他一声汪老爷。 汪青峰说画展收录画作并未设置过高的门槛,只要不是低俗恶趣的类型,都是可以收录出展的。这其中不乏府城才子的作品,也有一些平素靠出售画作的手艺人之作,收录画作的时候,都有专人进行记录,毕竟有时候碰到喜欢的看客买家,要 分卷阅读459 将画作买下的,他们会象征性的收取一点佣金后悉数返回给作画者。 被问及昙花殇展示的那两幅作品,汪青峰笑着表示:“画作大胆了些,但画工精致考究,作画者笔力不俗,昨天就有一识货的姑娘,花了十两银子买走了一幅。” “敢问汪老爷,那两幅画作可是同一时间收录的?”程安玖问道。 “不是,每天都有新的画作收录进来,昨天被买走的那幅,其实老夫是昨儿早上才收录出展的,下午就被那姑娘看中买了去。”汪青峰说。 这样看来,以梁笑笑被杀陈尸画面的那一副画,就是画展第一天录入的。程安玖兀自在心底算了下时间,还真是录入后的第三天,梁笑笑的尸体就被发现了。 如此说,张梦瑶手中那幅画的预告,其实留给他们寻找陈尸地点的时间,其实是极少的。他们无法预料凶手是否已经控制了下一个被害者,亦或者说已经将之杀害了,就等着算时间将尸体移去事先选好的地点..... “汪老爷,你可对这个化名为昙花殇的画者有些印象?”容彻开口问了一句。 汪青峰笑着说:“那个画者老夫并未见过,他既然匿名,想必是不想让人看到他的庐山真面目,所以,替他送画过来的,是一个小厮打扮的后生,一双手布满了粗茧,老夫一看就知道,那不是握笔杆子的手。” 所以,想从汪老爷这里获取昙花殇的外貌特征衣着打扮,是不可能了。 这真是个极具心机又狡诈机敏的罪犯...... 从画展这边出来后,程安玖和容彻再一次返回张府,他们以官方的形式,向张梦瑶讨要了昙花殇的那幅画作。 张梦瑶开始还有些不解,后来听完了程安玖的解释后,吓得花容失色。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买回来的居然是一个变态杀人犯的画作,而自己手中的这一幅画,还是一幅‘死亡预言’。 张梦瑶觉得毛骨悚然,争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对程安玖和容彻说:“你们能把画中那个女子救回来吧?不是还有时间么?应该能找到他们,救回那个姑娘的吧?” 答案,谁都没有把握,程安玖不敢自信满满的告诉张梦瑶,一定可以。 二人带着画轴回到衙门的时候,负责调查楚云泽和萧箫背景底细的秦昊等人也回来了。 从初步调查的结果上分析,楚云泽的嫌疑是最大的。第一,楚云泽出自书香门第,底蕴深厚,又是这府中内掰手指数得上的大户,是个不缺银钱的公子哥。第二,楚云泽喜好风月,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其中最为擅长的便是作画。其三,楚云泽对梁笑笑似乎有些想法,据女学馆内梁笑笑的同学讲,楚云泽近些日子跟笑笑走得有些近,三天两头的给笑笑送包裹,而笑笑却失踪未对他明确表明过态度。 综合以上种种,秦昊分析,楚云泽多半是求爱不遂后起了杀心,这案子的性质八成是情杀了。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章对比分析 至于那萧箫,秦昊说他没那个条件。 理由是,萧箫是孤儿,要身份没身份,要背景没背景,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穷啊。 之前容彻不是说了么?凶手给梁笑笑置办了月光阁的衣裳头面,大家伙都清楚,月光阁出品,代表着不便宜,那玩意儿可不是一般小老百姓能消费得起的东西。 萧箫虽然是梁老爷的学生,可这个年头,你走了读书这条路,又是个没有什么背景家底的,那可比一般的寒门士子更惨。寒家人出身的读书人,至少还有父母长辈兄弟姐妹帮衬支持着,只要你下定决心埋头苦读就成。可萧箫这里不成,他想读书,还得自己挣银子。虽说梁老爷看重他,应该没少帮扶,可作为一个男人,多少也是有些傲骨血性的,萧箫肯定不会长久的接受着老师的接济。 不是有句话叫不受嗟来之食么? 秦昊查到,这些年,萧箫除了读书外,还在城里揽了不少活干。 到镇上办红白事的人家家里当帮厨,到酒楼茶馆给人递盘子传菜,给戏园子里的戏曲班谱曲,给书斋社编书校对等等...... 秦昊还说他查证过梁笑笑被害当天二人的行为踪迹。萧箫说自己在戏曲班帮着班主谱新剧的配乐,这点有普云社的班主作证,而楚云泽那边,他说当天带着书童出门采风了,只有书童一人证明,而书童又是伺候楚云泽的,乃是主仆关系,他供词的可信度值得商榷。 所以,一番比较下来,自然是楚云泽的嫌疑更大些。 程安玖听了秦昊的分析后,沉默着没有说话。 容彻没有否定秦昊的推测,他只是对他说要再进一步查一查他们二人近三月内身边可有发生什么重大的变故,身体方面是否有疾病亦或者身边重视珍重的人出现了意外。 容彻觉得秦昊查到的这些信息,都是极表面的,非他要将问题复杂化,只是凶手所呈现出来的独特缜密的犯罪细节和嚣张自负的作案态度,都很明显地反映出了他蛰伏在人皮面具下的内心已经完全扭曲丑陋到了极致。 一个已经心理变态的罪犯,怎能用常人的逻辑思维去代入分析?而作为一个高明的罪犯,又怎会让你从表面功夫上面轻而易举地将他 分卷阅读460 识破? 不管是楚云泽还是萧箫,都要继续盯着,不能掉以轻心。当然,也有可能不是他们二者之一,凶手乃是另有其人也说不定。 容彻叫上了秦昊和冯勇几个,与程安玖一道去了高府尹的书房。简单地将自己在画展内的发现说了后,容彻将昙花殇的两幅画一块儿递给了高府尹。 文师爷帮着打开画作,众人看清楚后,书房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这......”高府尹脸色十分难看,这个昙花殇,真真是狂妄之极。 “大人,梁笑笑离家后,失踪了三天时间,这三天,她应该是被凶手控制住的。这样想来,凶手必然是极熟悉梁笑笑行踪的熟人,有可能她刚离开家门,凶手就知道了。因为他是凶手熟悉的人,所以,梁笑笑没有任何防备和挣扎,便跟着他走了。他将梁笑笑拘禁起来,必然得有一处偏僻的屋子,他能将梁笑笑的尸体运送到林区里,不可能是徒步扛着尸体,他必须要有车。他能躲过林区的守林人,应该是对林区的环境以及出入口非常的熟悉,他知道从哪里进去,哪个时间段进去不会被发现。所以,他必然多次去踩过点。房屋/车马,多次出入城门,这些都能作为筛查的条件。”程安玖声音淡淡的,一边仔细的捋着整理出来的思绪。 不等高府尹表态,秦昊便忍不住抢道:“阿玖你这么说,那楚云泽的嫌疑可更大了。他可不仅仅是对梁笑笑熟悉,他还对梁笑笑有不一般的心思呢。至于房屋,他家在城外就有,车马,他们家的条件肯定也有。至于路线,这个不必他自己去踩点,交代下人帮他跑跑腿,那还不简单?” “哦?!这二人都查过了?那个萧箫没嫌疑?”高府尹听秦昊这么说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人,这个萧箫穷,还是个孤儿,阿玖说的房子车子,他都不可能有!”秦昊微笑着回答。 “虽然表面看是如此,可一切还是要查证过了才知道!”容彻插了一句,随后将话题转移到另一幅画作上,“如果我们没有理解错误,那么距离昙花殇作下一起案子的时间,还不到两天了。大人,在下建议发一则紧急公告,看看城里目前有谁家闺女失踪的,赶紧上报侦查。另外,就是尽快找到画中陈尸场景的真实位置,希望我们能赶在凶手之前,制止住下一场罪恶的发生!” 高府尹认真且郑重的点了点头,招手让他们都上前来,着手分配调查任务。 ... ... 随后的两天时间,城门戒严,各坊门街道设障排查,州府衙门的在职捕快以及衙差各自分派任务坚守岗位。至于楚云泽和萧箫二人,则分别有专人盯守跟踪着。 对于二人近三月内的变故问题,秦昊核查后回禀了高府尹,并未发现异常。 楚云泽是家中老幺,父母宠爱,生活过得悠哉游哉毫无压力,自在极了,不存在容彻推测的情况。而萧箫么,生活并未有多少波澜,若要说有,那只有一点改变。 春闱之后,萧箫就不再一味埋头苦读了,他似乎想要另找一条出路,而且在考试前他就曾对老师说自己上榜的机会并不大,自己并没有多少压力,尽力而为了,也算对得起自己,没有什么遗憾。放榜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去看,同窗问他,他笑言自己有自知之明,成败已然看淡,而事实上,他也真是如此,一如既往的生活着,只是外出揽活挣钱的积极性,比以往高了许多。 秦昊说,萧箫不像之前那个郑云飞,郑云飞是因为对命运的不甘而犯案,但萧箫的表现不像是因落榜的挫败无法接受事实而疯狂的报复社会,而且,他未曾有求医的记录,虽然瘦弱了些,但不像是身患恶疾的人。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章小姚的礼物 还有几个时辰就到了容彻推测凶手再次犯案的日期,整个衙门的气氛非常紧张凝重,尽管他们已经找到了几处有可能成为陈尸场景的地方,也派人暗中盯梢留意,可大家伙的神经越来越紧绷,他们害怕再看到有一条鲜活的生命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消逝,那种无力感,叫人难以承受。 然而,那一整天,却始终风平浪静。 辽东府城没有前来报失踪案的人家,凶手也似收手了般,藏起了所有踪迹。 画展依然在进行着,只是汪老爷却没有再收到昙花殇送来的画作。而围绕着死者梁笑笑的调查,也没能取得进一步的进展。 楚云泽和萧箫最近都有派人盯着,两个人生活如常,好像都没有什么问题。 案子还没破,但生活还是得继续过的不是? 这天下衙前,文师爷来到班房里,含笑对程安玖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他出去,好像是有话要说。 “文师爷,你叫我?”程安玖走下回廊,笑着问道。 “嗳,是,呵呵,昨天我接到了映雪那丫头的来信,她还从金陵那边捎了一份礼物过来,说是给你的大婚贺礼,虽然没赶上趟,可左右也是丫头的一点心意。”文师爷说罢,这才将挎在臂弯里的一个小包裹拎出来,送到了程安玖跟前。 “这是小姚专程从金陵捎过来的?”程安玖眨了眨眼,有吃惊也有感动。 这可是她穿越过来后,唯一共事过的女同僚,也是她生活中除了宋玉梅和 分卷阅读461 柳小蝶以外,交集最多的女性了。用现代的话来说,姚映雪算是能称得上朋友了吧?自己成亲的事情她没有告诉姚映雪,而小姚却能惦记着给她送一份贺礼,这份情,程安玖她承了,也记在了心里。 “小姚真是有心了!”程安玖将礼物抱在怀里,没有当着文师爷的面儿打开看。她在想,等她回去后就腾出空来,自个儿给小姚回封信感谢她,另外再准备些辽东府的特产给她捎过去,小姚一个人在金陵生活,也不知道习不习惯,还有她和迟夫晏,究竟处到什么程度了? 出于对朋友的关心,程安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小姚,若是觉得两个人真的合适,那就赶紧把亲事定下来吧,这样没名没分的跟着,算什么事儿?到头来吃亏的可是自个儿...... 跟文师爷道过谢后,程安玖就和容彻一道坐车回容庄了。 路上,程安玖还跟容彻嘀咕起姚映雪与迟夫晏的事儿。 “亦琛,你说小姚她作为一个姑娘家不大好意思开口那可以理解,那迟夫晏都多大岁数了,这样拖着不给小姚一个名分,实在是不厚道啊!他看样子得有三十出头了吧?这么大年纪,你听说过他之前成过亲没?要是没成过亲的话,那会不会是有什么暗疾啥的?你也知道这是什么年代,十六七岁就能成亲生娃的,一大老爷们能憋到三十多岁了还不成亲......” 听程安玖一路巴拉巴拉的猜测编排人家,容彻忍俊不禁的摇了摇头。 “玖娘,我不也二十几岁才将将与你成的亲?我可什么问题都没有,这点你应该......很清楚!”容彻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靠近程安玖,目光含着促狭的笑意,紧盯着她饱满逼人的胸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玖娘与他成亲后,某个地方好似有了明显的变化,莫不是他的‘按摩’起了作用? 程安玖却还没有察觉,有些神经大条的回了句:“那倒是!” 她想的是容彻还没穿越过来的时候,辰王可还是七皇子呢,皇帝最喜欢的一个儿子,居然没有早早大婚,可见是他自己坚持着不肯的结果,要不然当父母的肯定会跟着费心张罗。若那时候辰王就娶妻生子了,那也就没她程安玖什么事儿了.....想想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 容彻英俊的脸贴了过去,清隽乌黑的眉目带着温润的情意,埋首在程安玖个脖颈处啜了一下。 程安玖条件发射的打了个战栗,缠缠绕绕丝丝缕缕的吐息像猫爪子似的,挠得她浑身酥麻,心尖痒痒。 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红艳艳的唇瓣凑上去,主动吻上了他。 一路缠绵着,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仍难舍难离。 因为梁笑笑的案子,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办正事了,容彻觉得自己再憋下去,铁定要憋出毛病来,若不是顾忌着这是在马车上,他刚才肯定会狠狠了要上她一次。 “玖娘,我都等不及晚上了.....”容彻咬着程安玖的耳朵呢喃。 程安玖满脸潮红,将脸埋进他的胸膛,一只手指轻轻戳着容彻的胸口,嘟嘟囔囔的传出一句只两个人能听到的话语:“先忍着......等晚上的,你要几次,我都给你!” 这话说完,脸更红的能滴出血来了。 瞧瞧,她刚刚都说什么了,这话实在是太不害臊了,要能选个厚脸皮排行榜,她认第二,肯定没有其他姑娘敢认第一了。这带颜色的邀请啊,忒不要脸了,嗷~ 容彻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籁之音似的,那个兴奋啊,他刚刚没听错吧? “玖娘,你说的?嗯?”后面那个嗯音,磁性暗哑,勾魂摄魄,嗯得程安玖骨头都酥了。 这一晚,自然是旖旎无限,柔情蚀骨。 事后,容彻拥着程安玖,嗓音因着情欲的熏染和满足而格外沙沉动听,“......我听说迟夫晏也曾论及婚娶,新娘子是他的一个远房表妹,婚礼前,他的未婚妻意外去世了,从那之后,他就一直单着,没有再接受家里人的安排。玖娘,我想他或许不是想拖着小姚,你应该知道有些人在感情创伤之后,会产生一些阴影,迟夫晏迟迟不敢给小姚名分,也许有这方面的因由也说不定。”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些事情,不知道小姚可知道?”程安玖往容彻的怀里钻了钻,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一只手抚上他健壮光洁的胸膛,低喃道:“可就算如此,也不能作为理由,若是爱了,不管什么障碍,不管什么心理因素,都要努力去克服,我相信小姚她也会帮着他的。唔,明儿我把信给小姚寄出去,一定要记得提醒她一句,那丫头坠入情网了,迷迷糊糊的,别被哄了骗了......” 容彻失笑,他觉得他的玖娘,咸吃萝卜淡操心,感情的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看的再明白,也不顶用。 就像他一样,前世今生,他就只认准了她,其他人再好,都跟他没有关系!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三章第二起命案 梁笑笑一案发生至今已经七天过去了,每天衙门里的司职捕快都各自安排着筛查的任务,可案情,却并未取得多大进展。就在大家以为凶手大概只是针对梁笑笑一人,作案后收手不干,态度稍显松懈的时候,新的案子发生了。 分卷阅读462 案子发生在城外北郊。北郊一带群山连绵,两年前,有几户权贵富户圈地在那盖庄园的时候,挖出了几处泉眼,随后,那里就发展成了辽东府远近有名的度假胜地。这次发现的尸体,正好就在其中的某一处温泉池边。 辽东府衙在接到报案后,程安玖和容彻随同秦捕头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躺在池边的女人,美丽得令人窒息,双眉修长,睫毛弯弯,双眼一如生前那般祥和地睁开着,平静如水。而她的皮肤,宛如沐浴在牛奶中,柔和洁白,在晨曦中泛着淡淡的光辉。随着视线滑动,看到的是她铺撒开的墨发,如丝绸般柔顺,如瀑布般倾泻。女人身上穿着白底点缀着黑色花纹的薄纱襦裙,舒展地躺在温泉池边,襦裙轻纱的一角浸在泉水里,有清风吹撩出一小块儿,露出了她白生生的曲线优美的双脚。她就像是天地间的精灵,在圣泉中沐浴过后,躺倒在大地上写意地休憩。 她身上没有一丝的伤痕,完美无瑕得就像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程安玖的心口仿佛被一块巨石重重的压住了似的,憋闷的气息堵在了嗓子眼,让她的脸色由白慢慢变得涨红青紫。 而为首的秦昊,则被这一幕的视觉冲击激得眼眶通红泪花翻涌。 他大声爆了一句粗口,口水沫子随着他抖动的唇角喷飞而出,“日他奶奶的腿儿,老子怎么觉得凶手特么的是在逗着咱们玩呢?啊,画作上类似的湖堤啊河堤啊,特么的都安排人死死地盯着了,给老子整到温泉来了?还把尸体整成这幅模样,特么的逗谁玩呢?” 随行的人里,只有容彻一如既往的严肃淡定。他轻轻捏了捏程安玖的手背示意她冷静下来后缓缓放开,提着勘验箱子上前去,从容地戴上了口罩和手套,就地开始尸检。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容彻就脱下手套,拉下口罩对秦昊等人说:“跟前面梁笑笑的死因一致,死者死于机械性窒息,身上没有外伤,死亡时间是在五个时辰之前。” “五个时辰前,也就是昨夜戌时左右?”程安玖的脸色依然低沉如水,她捏着自己的手指头,如黑葡萄般透亮的眼睛此时如同两个望不见底的深渊,黑洞洞的望着前方。她心中感受到的是极大的讽刺和侮辱,她几乎能想象得到凶手此时此刻正用怎样挑衅嘲笑的目光看着他们,取笑他们的无能,他在说:“喏,给了你们提示了又怎么样?你们不是一样没有拦住我抓住我么?怎么样,我呈现出来的死亡艺术,震撼吧?比画出来的作品,更具冲击性吧?” 程安玖努力挥去意想出来的画面,拉回思绪后抬头看着秦昊说道:“秦捕头,咱们分开行动吧,你和冯勇周舟留在现场找这度假庄的负责人问一问近三天内出入庄子的都是些什么人,要具体数据。这里晚上没有宵禁,且来度假都是奔着这儿的温泉而来,戌时这个时辰段,不算特别晚,凶手将死者移到此处陈尸的场景,说不定会有目击者。我和容彻先回去衙门,先把这姑娘的身份弄清楚,看看能不能从尸源背景上查到线索。” 秦昊点点头,他刚刚急火攻心都气懵了,一时间都忘了要怎么安排调查任务,此时程安玖先一步提出来,倒是缓了他的尴尬。 ... ... 程安玖和容彻回到衙门后,先是将近几日负责倒班盯守楚云泽和萧箫的捕快找了来,仔细问过了情况后,才一块儿去了高府尹的书房汇报案情。 文师爷皱着眉头对高府尹道:“大人,要是查实这案子的死者跟楚云泽有牵扯的话,那他的嫌疑可就越发大了。” 文师爷之所以这么说,全因程安玖刚刚说三日前,楚家全家去了案发的庄子度假去了。负责盯守的捕快没有经过登记,是不能进入度假庄的,且那会儿楚云泽是随家人一起去度假,并非单独行动,所以,同僚们难免就有那么点儿松懈了。 至于萧箫,据说最近他每日都往戏班子跑,有时候一去就是一整天,只因最近戏班子在排新的剧目,而这剧目的配乐,都是萧箫帮着操刀谱写的。负责盯梢的同僚说,萧箫应该不大有可能出城去,都看着呢。 高府尹拧着眉头半晌没有发表意见,说实话他心里没底,总觉得这案子弄不好要跟前年金陵那宗案子一样,成了悬案。可他眼看着就要退下来了,末了还留下一个未破的凶杀案给下一任,想想就不舒坦。 “曹画师到位了没有,让他赶紧将画像临下来,加派人手出去,早些查清楚死者的身份背景,这已经是第二起命案了,凶手实在是猖獗。” 高府尹想到自己保持了几十年的官威和英名,眼瞧着就要砸这混账手中了,心塞得厉害,可心气却是再提不起来了,临退的这后半年,他只求安稳度过,却不曾想,有些事情往往事与愿违,“阿玖啊,还有阿彻,辛苦你们了,案子,你们俩多费心些,啊!” 程安玖和容彻自是应和着。出了书房后,立马着手尸源的排查问题。 一天后,尸体确认了。 死者袁芳华,十七岁,德云社新来的一名小旦。 在查实这个身份的第一时间,程安玖带着范霖和刘清几个赶去了德云社。 此时,德云社并未受袁芳华遇害一事的影响,程安玖一行人抵达的 分卷阅读463 时候,戏台子上正在排演着剧目,鼓乐陪衬,喧嚣热闹。 “敢问哪位是德云社的班主?”程安玖平静如水的眸底闪过一抹凌厉,目光在戏台子上扫过后,精准无比的落在奏乐班子中萧箫那张比女人还要俏丽的面容上。 许是感觉到了程安玖的注视,萧箫缓缓的抬起了头,目光与程安玖的遥遥一碰,而后,对视不动。 程安玖不明所以,只是遵循着这一刻的感觉,执拗的盯着他,一瞬不瞬的紧紧盯着他。而那张尖削精致的面容,原本平静无绪的眉眼,却忽的弯了起来。 那意味不明的笑意,似挑衅,似嘲讽,又好似.....得意。 此时没有人注意到萧箫的表情,而程安玖却在这一瞬,胸口气血翻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直冲脑门。 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章当面质问 德云社的班主洪朔从一旁的耳房里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在一众穿着衙门公服的捕快身上快速地扫了一眼,随后脸上带出了笑容,拱手上前打招呼:“不知道差爷们到德云社有何吩咐?” 刘清看了程安玖一眼,见她一直盯着鼓乐班子看,那班主都出来打招呼了她还没有回过神来,便清了清嗓子,上前接话:“你是洪班主是吧?呵,我们今儿个过来,是想问问你们德云社里可有一个叫袁芳华的姑娘?” “袁芳华?有有有.....” 洪朔恍然回神,抬起头来扫了台上的戏子一眼,搜寻无果后,急忙喊道:“怎么不见人影呢?嗨,你们谁知道那丫头哪儿去了?赶紧给人找过来,没看到差爷们找她有事儿么?” 未等其他人开口回答,刘清便打断了洪朔,直截了当道:“看模样,洪班主你是还不知道你们社里的袁姑娘出事吧?今日我们衙里接到报案,有人在温泉山庄内发现了袁芳华的尸体。死亡时间乃是昨晚戌时左右,死因以及死亡画面感是与前不久被发现的梁笑笑一案极为相似,衙门已经将两案并案处理,我们几个也正是奉命查办而来,希望洪班主尽全力配合我们衙门侦查工作。” 刘清说这话的时候,程安玖的目光依然落在萧箫脸上,她小心翼翼的,连眼睑都不敢眨,就怕错过了他脸上的表情变化。然而,萧箫除了适才那抹一瞬而逝的诡笑,并未有任何的起伏,就连听到袁芳华的死讯,也是一派事不关己的冷漠。 程安玖缓缓收回了视线,转头对洪朔道:“袁芳华是什么时候来的德云社,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平素与社里哪些人关系亲近些?又是否与其他人有过节争执,这些都请洪班主配合如实告知。” “一定一定!” 洪朔说完,扬手对戏台子上的人喊道:“都下来,配合差爷们的工作。” 程安玖转头嘱咐刘清几个分开问话取口供,自个儿往萧箫跟前去,淡淡一笑,问道:“不知道昨晚酉时至戌时这段时间,萧公子在哪里呢?” “程捕快您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疑在下?” 萧箫一脸无辜的表情,近看他那张尖削的面容上,五官居然比女子还要精致白皙。 “在下不是针对萧公子你一人,虽然你不是这德云社的,但在下可是听说你最近一段时间在帮着社团谱写新剧的配乐。萧公子最近一段时间在社内出入,应该与死者袁芳华相识吧?在下也是循例过问,还望萧公子理解配合。” 程安玖含着浅笑说道。 萧箫点点头,随即应道:“程捕快说的是,只是你所说的袁芳华,在下与她只是点头之交,一个是在下并非德云社的人,只是受洪班主所邀来谱写新剧的配乐,社里面除了乐曲班的人在下有交集,其他人,在下连名字都知道不全呢。至于程捕快你问在下昨晚在哪里,正好在下有人证,昨晚在下与洪班主一块儿吃的晚膳,而后我们又在一起喝茶聊天儿,直到戌时末才各自回屋歇下。哦,对了,昨晚在下是住在德云社里的,就跟洪班主一个院子,程捕快大可以问问洪班主。” 程安玖清黑如许的瞳仁因着萧箫的话微不可察地收缩着,他说得信誓旦旦,表情也没有任何破绽,到底是不是她想多了些呢? 可她又十分肯定,她刚刚确实没有看花眼,萧箫对着她笑的那个眼神,很有歧义。 “哦,在下还不知道萧公子与德云社的洪班主居然有这般交情?!” “呵呵,在下也是混口饭吃,洪班主念着在下住的地方远,出入又是全靠自个儿腿着走,而新剧的谱乐又是近期需要用上的,就怕在下来回跑耽误了时间,这才让在下住下来叨扰。” 萧箫笑眯眯的解释道。 这话听着像是解释,可也间接的告诉了程安玖很多的信息。第一,他穷,住的地方远,出行只能靠走路,而凶案现场在城郊,离德云社数十里,他要杀人的话,除了要有作案时间之外,还要有作案道具。第二,是撇开了自己与洪班主的关系,他说自己是为了混口饭吃,这就解释了自个儿和洪班主并非交情匪浅,而是简单的雇佣关系,洪班主不会为了一个被雇佣的人作伪供。 不得不说这个萧箫,说话很有技巧,简单的一句话,将该解释的都解释了,该撇清的都撇清了。 程安玖没有直接证据,她 分卷阅读464 还需要沉住气一点一点摸查,而萧箫的回答也无懈可击,看来只能从别的地方再入手了。 然而,出于某种试探的心理,程安玖趁着萧箫没有防备,猝不及防的问了一句:“萧公子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话音方落,萧箫原本还表现得十分淡定的面色,霎时凝了一瞬,而后迅速地浮起了怒色,他深黑明亮的眸底似有风暴涌起,然而,只一个吐息间,那些来得汹涌却去得无踪的情绪,便不复存在,好似从未出现一般,再看,依然是那么镇定从容。 只见他微微一笑反问道:“程捕快怎么会这么问?呵呵,在下是清瘦了些,但非常健康!” 见他刻意咬重‘健康’这俩字眼,程安玖反而有种欲盖拟彰的感觉,她回以礼貌的一笑,点头道:“在下多嘴一问罢了,还望萧公子不要在意!” “不妨事,不知道程捕快你可还有其他问题要问?在下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萧箫似笑非笑应道。 “暂无其他问题,多谢萧公子配合!”程安玖淡淡道,转身找到了洪班主,亲自问洪班主去了。 两刻钟后,程安玖带队回到了衙门。 他们刚刚在德云社查到了一条线索,据德云社的另外一名小旦华禹容说,袁芳华昨天下午就离开了社里,离开前有跟她说晚上不回来。据华禹容所讲,袁芳华来德云社后只出了两台戏,而就是凭着这两台戏,她得到了楚三爷的赏识。楚三爷前阵子三天两头地来给袁芳华送礼物,袁芳华开始还有些高冷,端着抬着,可架不住楚三爷愿意下血本哄着,昨儿个下午,据说就是楚三爷派人来接袁芳华出门的,袁芳华精心打扮过一番,就上了对方的马车,离开了德云社。 华禹容说她原想着袁芳华多半要下午才回来,哪里想得到今日上午就听到了她的死讯,在刘清问她口供的时候,她还追问是不是楚三爷杀了她?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五章在下真是无辜的 袁芳华的死究竟与楚三爷是否有关,自然得查了才知道。 很快,楚三爷连同案发当天留宿温泉山庄的一众游客便都被一一请回了衙门协助调查。能去温泉山庄度假的,那都不是一般的小老百姓,大多也是辽东府城有头有脸的人家,有些人关系网还不错的,稍有些背景可倚靠的,当即就在堂屋内闹腾了起来。 他们觉得冷不丁出来玩一趟遇上个命案已经够晦气的了,没曾想衙门还将他们一个个都当成了嫌疑犯带回来衙门审问,这不是给他们的名声抹黑么?一时间个个嚷嚷着要高府尹给个解释。 高府尹让文师爷去打探了下是谁带头起哄的,他在辽东府任职多年,自然知道有那么几个背靠大树耀武扬威的地头蛇。将这几个地头蛇先提出来问一问情况,如若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便将人先给放回去,也省得吵吵嚷嚷的影响排查进度。 文师爷探完跟高府尹那么一说,高府尹便心如明镜般点点头,自个儿出马安抚解释了一番。至于华禹容提及的楚三爷,则由程安玖和秦昊负责盘问。 也是这会儿了程安玖才知道,这楚三爷居然还是楚云泽的亲叔叔。只是不同于楚云泽的谦谦君子之风,面白无须只到而立之年的楚三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风流倜傥的味道。 程安玖对他的第一眼印象便是,这人油头粉面眼带桃花,平素肯定没少在花粉丛里钻,是个擅于风花雪月的情场老手。 而按照秦昊的思维,他觉得这事儿也太赶巧了些,梁笑笑那个案子,楚云泽有作案嫌疑,到了袁芳华这里,叔父楚三爷也卷了进来,这楚家也太事儿吧?怎么人命案子都跟他们家沾边呢? “莫不是楚三爷是给楚云泽那小子钓饵的?”秦昊凑近程安玖在她耳畔小声的嘀咕猜测着。 这不怨秦昊想象丰富,主要还是他前不久看过程安玖和容彻协助侦破青城镇的那宗连环凶杀案,那案子可不就是有个愿意帮着凶手钓饵的受害者么?说不定楚三爷也是扮演着这样一个角色,这样一来,楚云泽的嫌疑还是最大的。 程安玖却是肯定的摇了摇头。 秦昊问她为何,她只说一句:“查案,不能太过于主观判断。” 这话她既是对秦昊说,也是对自己的再一次自我告诫。 太主观地看待事情,有时候是一种自信的表现,但也很容易迷失了自己,继而遗漏一些本该被发现,被重视的线索和证据。 程安玖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不变,仔细观察着楚三爷的神态,接着问道:“根据华禹容的口供,命案发生的那天傍晚,你曾派人上德云社接袁芳华去温泉山庄,请问楚三爷接袁芳华去温泉山庄所谓何事?你是在哪个时间段与她见面,见面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楚三爷一愣,有些意外的看着程安玖,待反应过来后瞪大眼睛反问一句:“我派人去接袁芳华?啥时候的事儿?嘿,这话可得问清楚了,我那天是随着家人去温泉山庄度假去了,我没事儿吃饱撑着叫袁芳华去温泉边给我唱个小曲儿红袖添香啊?膈屁啊,自家人度假整个外人去,我缺心眼儿啊?” 楚三爷没敢往外说的是,他家婆娘就跟在身边死盯着他,他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儿喊个外来美人作 分卷阅读465 陪啊,在外头逢场作戏是一回事儿,在自家婆娘眼皮子底下敢那么干,他不是嫌自个儿皮子紧了么? 这时候的楚三爷可没有了开始时候那幅气度超然的沉稳了,瞧这一着急连粗话都出来了...... 程安玖一直留意着他的反应和表情,知道他并没有说谎。眼下看来,楚三是没有派人接走袁芳华,那么,当天接袁芳华的车夫,究竟是谁授意?亦或者那人其实就是凶手? 假设车夫就是凶手,那么他一定知道袁芳华与楚三爷的关系,且他还知道当天楚家都去了温泉山庄度假,继而哄得袁芳华信以为真,自愿跟他上了马车。 那么,袁芳华到底是在哪里被杀的?马车内? 凶手是怎么将尸体运送进温泉山庄的? 程安玖觉得这里头该进一步调查的细节有太多了。 留下秦昊继续盘问楚三一些细节问题,程安玖低声跟他交代了一声,便走出了审讯室。 ... ... 经过半天紧锣密鼓的调查,负责接送袁芳华的车夫找到了。车夫被范霖带回衙门的时候还处于懵圈状态,待他反应过来当日经他送去温泉山庄的小旦死于非命时,更是吓得脸色惨白跌倒在地,一个劲儿的喊不关他的事儿。 据范霖盘问,车夫并非楚家奴仆,只是长街上招徕雇佣过来的。车夫人称老伍头,经常在东市长街揽活,据他所说,当日上午有个年轻的姑娘找到了他,说是有生意给他做,让他当天傍晚去德云社接个姑娘去温泉山庄,还预先付了银子,让他到了之后报上楚三爷的名号,拉上人就行。 后面等他将人送到了温泉山庄门口,就看到了之前雇佣他的那个姑娘,而后,袁姑娘就跟那姑娘一道走了,进没进温泉山庄,他真是不知道了。 后面高府尹召唤了曹画师,通过老伍头的描述画下了那雇佣他上门接袁芳华的姑娘画像。 程安玖拿着画像再一次来到楚三爷跟前让他辨认,楚三爷矢口否认,表示并不认得画像中的女子,更恨不得剖开一颗红艳艳的心儿给程安玖看,哭丧着脸言辞恳切的表态:“在下承认自己对袁姑娘是有过那么一点幻想,可在下也不是啥都没经历过的愣头青,犯不着为了得到个人使手段赔上自个儿的性命不是?袁姑娘的死,真不关在下的事儿,程捕快您得查查其他人,啊,备不住是哪个色胆包天的人对袁姑娘见色起意动了坏心思,那车夫说是在下雇他接的人,简直就是胡说八道,这是想要嫁祸给在下啊,这人心思怎么这么毒呢?” 想到自己无端被人栽赃陷害,楚三爷既愤怒又后怕,这可是人命官司啊,到底是哪个混账要这么害他算计他? 眼珠子转了转,心底却是百转千回的筛了好几遍,蓦的抬起头来对程安玖道:“程捕快,在下跟袁姑娘相识,也就这一个月内的事儿,你倒是查一查这一个月来谁跟袁姑娘走得近一些,备不住是那人恋慕袁姑娘,可不想,袁姑娘......额,袁姑娘跟在下最近走近了些,因爱生恨也未可知啊,是不?你给好好查一查看看呗,在下真是无辜的!”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六章不知道的内情 月上中天,已是子夜时分,窗外夜色幽深而寂静。 程安玖披散着头发,倚着窗棂托腮望着黑漆漆的园子,清黑如许的眸子呈漫射状放空望着远方,粉润的唇时不时的抿着,一看就知道正想事情想得入神。 身后一道阴影慢慢的笼上来将她包裹住,程安玖蓦地回头,看着披在自己肩上的褙子勾起一抹淡笑,将头轻轻靠在容彻温暖的胸膛上,低声道:“怎么起来了?” “你不在我身边,我怎么能睡得着觉?”容彻从身后环住程安玖的腰身,光洁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嗓音低沉暗哑。 “唔.....”程安玖转过身仰头看容彻,脸上漾开愉悦的浅笑,“这样啊,那行,咱先睡吧。” 容彻便顺手将窗户关上,拉着她的手往炕边走,一面小声问:“睡不着是在想案子的事情吧?” “嗯,袁芳华这个案子表面看起来比梁笑笑那个案子还要复杂,牵扯到的人太多,调查取证一团糟,这么多天了,也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程安玖爬上炕,叹了一口气后躺下挺尸。 “你刚也说了是表面上。”容彻体贴的将程安玖扔在一边的衣裳折叠整齐搁在炕梢的楠木炕柜上,转头拉过被角给程安玖盖好,吹熄了案桌上的烛火后方才躺下,将人抱在怀里,闭上眼睛接着说:“我们之前分析过,综合辽东府近半年来的案件卷宗均已核查未有相似的案件发生,所以,梁笑笑是凶手犯下的第一宗命案。而我们知道,凶手的犯罪心理动机以及成因的形成往往会直观的反映在第一起犯下的案件中,他会因为第一次而谨慎小心,为了避免露出马脚留下线索而将一切尽可能的简单化。到了袁芳华这个案子,他尝到了第一次成功的滋味儿,他有些得意,有些嚣张,他想要再进一步,最好能故弄玄虚,牵着衙门的鼻子走,将咱们都耍得团团转,这样他会越发有成就感。他开始布局,将简单的步骤复杂化,将更多的人牵扯进来,混淆干扰衙门的查案方向,让执法者们疲于奔命,这样他便觉得越发有意思。” 分卷阅读466 容彻一边说着,一只手轻轻的摩挲着程安玖的手臂,低喃道:“我的意见是,回到梁笑笑这个案子来,顺着我们此前的分析,进一步侦查下去。” 程安玖认同的点点头,她侧转过身子,从被子里伸出一条手臂勾出容彻的脖子,囔囔的说:“我刚刚也是这么想的,你的意见倒是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嗯,可不是么?我们可是夫妻,自然是心意相通!”容彻说完,低头对着程安玖的额角吻了一记,“睡吧,衙门那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接着查。楚云泽和萧箫两个人,我已经安排了宣武,让暗卫暗中盯着,关于二人的详细资料,也在捉紧查证中,你就放心好了,他们从小到大都有什么经历,宣武一准能查清楚,快睡吧,一切有老公呢!” 一句‘一切都有老公呢!’,让程安玖莫名一暖,心间有股甜蜜像涟漪般一圈圈蔓延开来。 瞧,这就是被人宠着爱着,有丈夫可倚靠的滋味儿,自己不必事事要强,身边有那么一个人愿意为你遮风挡雨,愿意为你排忧解难,愿意全心全意的呵护着,这就是幸福! 程安玖嗯了一声,身子拱了拱又往容彻的怀里钻了钻,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扒在容彻的胸膛上沉沉入眠。 ... ... 金陵都察司。 前年留下来的连环奸.杀陈案已经正式开档展开了复查,然而,案件之所以迟迟未破成为悬案,必是侦查的线索证据寥寥无几。尽管抽调选拔进入都察司的都是各府道刑侦精英,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连近半月的侦查,并未查到多少线索。 赶巧辽东府那边发生了类似的案件,侦查无果的众人便都来了精神,脑袋瓜子都凑一块儿,看着从辽东府城那边传来的告示热火朝天的谈论开来。 迟夫晏走进衙署时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他很清楚下属们正在讨论着什么,脸上不动声色,静静的站在边上听着他们的见解。 “哥们不觉得这案子太像了么?要说凶手流窜到辽东府去,在那按捺不住故态复萌再次犯案也不无可能啊!你们说是吧?” “有这种可能,但也不能排除辽东府那案子是模仿作案。” “依我看,还是得从犯罪手法和细节上逐一比照,若是同一凶手所为,犯罪细节必有形同之处,就算是模仿作案,那也不可能啥都一模一样,你们说是吧?” “咱现在查的这悬案,已经过去快两年时间了,距最后一起案件发生后至今,先不提辽东府那一茬哈,咱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一个人犯案,就说这案子的最后一起,至今再无其他案件发生,说明凶手在那之后就没有作案,这不排除凶手乃是寻仇作案的原因,亦或者说凶手已经故去,死了或者咋地对吧?” “不能死了吧?死了他还那么小心翼翼的不留下一丝半丝的线索?我瞧着凶手应该没死,就算真死了,那多半也是其他意外或者疾病。” “嗯呐,我觉着凶手多半是流窜到别的地儿去了。我个人意见啊,像这种病态的凶手,我觉着不是那种干上几次就能收心收手的,指定还会再犯。听说辽东府最近发生的两起案子,凶手没有奸污死者,这有可能是凶手故意玩的一个把戏,当然,也可能真跟咱这个案子没关系。只能先看看那边地方衙门怎么查,能不能将凶手成功逮住再看了。” “哎,咱还是先顾着这边的案子吧。将案子顺利破了,逮回凶手,才是当务之急。你们都不知道其中一内情吧?” 其中一名捕快压低声音对同僚挤了挤眼睛,站在他的角度,迟夫晏所在的位置正好是盲点,是而他并未发现顶头上司的身影,扬了扬头接着八卦:“悬案第一起命案的受害者,居然是咱家大人的未婚妻。” “什么?你说那......那个冯楚楚,居......居然是迟大人的未婚妻?” “嗯啊,咱大人那会儿婚期都订好了呢,临了新娘子却出了事儿。我也是听说那当口大人回乡下先宴老家的亲朋好友,突闻噩耗,乍然就病倒了。咱家大人深情啊,打那之后,就不再提娶亲之事了。也是为了查冯楚楚这案子,大人才不要命似地,没日没夜的拼搏,就为了能在金陵站住脚,能做个京官,能自个儿破案缉凶,给他未婚妻一个公道。” 众人哗然,谁也不知道这案子居然有这样的内情。 他们大人重开此案,心情得有多沉重,得有多难过啊?! 哎,努力查吧,只有破案了,他们家大人才能彻底的解开心结,重新起航啊!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七章秘密领域 被下属们议论着的迟夫晏,面无表情地从堂屋的角落里退了出去,悄然离开了衙署。 他心头压抑得厉害,脸上就像是泼了墨汁,多年的官威浸淫让他气场大开,从衙署步行回府邸这一路,行人见之,退避三舍。 迟府内,刚刚收到了程安玖包裹的姚映雪,心情极好。她将信笺折叠好重新放回信封里,寻思着翻个匣子出来,把家里爹娘和叔父文师爷、程安玖寄过来的信收拾好放一块儿。 眼睛从桌案上的那一盒点心上扫过时,姚映雪圆圆的苹果脸浮起了笑意,缓了去寻匣子的功夫,将点心盒子打开来,寻思着捡上几块好吃的 分卷阅读467 ,送前面书房去给迟夫晏尝尝。 程安玖有心,知道她必会想念家乡,还特意给她捎了辽东府的特产和点心。 用精致的糕点盘子装了八块各色点心,又特意拿个胡萝卜用小刀刻了几朵花儿装盘,这才哼着小曲儿,往前面书房的方向走去。 一般时候,迟夫晏回来了的话,书房门口会候着个听差的小厮,这会儿空荡荡的,想必是人还没回来。 姚映雪原想着就坐书房门口的栏杆上等着,可行动上却不知怎的,一只手下意识的推了下书房的门扉。 平素书房的门都会上锁,毕竟那是迟夫晏办公的地方,有些案件卷宗亦或者政务机要不容泄露,而下人们也有自觉性,一般没有迟夫晏的命令,轻易不会进书房去。 今日却不知怎的,轻轻一推,书房的门就打开了。 姚映雪还寻思着莫不是迟夫晏人回来了,不然怎轻轻一推就推开了呢? 她端着点心盘子,再一次推开点门扉,嘴上柔柔喊着:“迟大哥,是你回来了吗?” 书房里没人应答。姚映雪又连喊了两句,心里直冒嘀咕,就怕青天白日的,家里招贼人惦记了。 金陵这地方啊,各行各业皆是人才辈出,别看她才来没多久,可道听途说过不少各种政治斗争。官员之间有不对付的,互相算计陷害的,有时候还会派个武功厉害的间谍啥的潜入别人的府邸偷摸着寻找对方的短处充当要挟。姚映雪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心口更是突突跳个不停,就怕她家迟大哥遭人算计了。 她也不再叫唤,猫着腰蹑手蹑脚的进书房,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迅速地扫完四周。 书架桌案还有楠木陈列案几柜子都没有凌乱的迹象,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将点心盘子放桌案上,四下看了看窗户,发现没有打开的迹象,这才拐回来,拍了拍手,帮着收拾扔在案几边角的废纸。 收拾完废弃纸张后,姚映雪见窗棂和书架层上有不少浮尘,便从耳房里端来了一盆水,勤快的擦了起来。 姚映雪这会儿并未有擅闯‘禁地’的不妥,或许是她从心理上已然将自个儿当成了这府邸的未来女主人,虽然迟夫晏目前并未与她承诺什么,可她前些天不经意间听到了他安排管家韩冬去办的事儿,心里便有了底儿。 迟大哥那人向来不是嘴上说得好听却不办实事的人,她清楚他曾经受到过的打击和伤害,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些,她才了解迟夫晏命管家去张罗提亲的琐事,必是深思过后认定她的结果。 程安玖包括文师爷在内的亲人们都在劝她不要太傻,催她逼着迟夫晏表态,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内情,但她却是懂他的,逼什么的只会适得其反,再说两个人相处,得是你情我愿,逼着扭着又有什么意思? 姚映雪觉得自个儿的事儿还得是自个儿做主,嘴里哼哼唧唧的唱着家乡小曲儿,手上麻利地收拾起来。 抹布不经意滑过檀香木制成的笔筒子,哗啦一声,毫笔散落了一地,有一只笔杆子是烧瓷的,都摔断了。 姚映雪吓得张大了嘴儿,有些气恼自己毛手毛脚,将抹布一撇,紧忙蹲下身子将毛笔都捡起来。 “这笔可是迟大哥最喜欢的那一支,可怎么办?”姚映雪眼泪差点儿都要掉下来了,跺了跺脚,捡起地上的瓷碎片。 咦,那是什么? 姚映雪瞅着从破裂的笔管里掉出来的一支细长的缩小版的钥匙状物事露出疑惑之色。两只小指头捏着那小钥匙,翻来覆去的,寻思着迟大哥怎么会将一把这样的小钥匙藏笔管里头呢? 这钥匙是开哪儿的? 好奇心驱使下,姚映雪竟在这书房里找起了对应的锁眼。 柜子抽屉,都没有...... 唔,难不成这就只是一把小钥匙?对迟大哥有特殊意义的小钥匙而已? 就在姚映雪想要放弃探人隐私的当口,书架边上一个檀木花雕的牡丹花造型的屏风引起了她的注意。姚映雪走近看,发现那牡丹花的蕊儿,可不就是一个隐蔽的锁眼么? 是不是这把钥匙能够打开啊? 姚映雪走到书房门边,探头往外看了看,见长廊上空无一人,便小心翼翼的将房门合上,手指捏着小钥匙,插进锁眼,一拧,那原以为只是装饰的落地雕花屏风倏然就拉开了,露出了黑洞洞的入口。 “这......书房里居然有个密室?”姚映雪一脸震惊,她有些胆怯的凝着那个黑漆漆的密室入口,心扑通扑通如擂鼓般撞个不停。 进不进? 迟大哥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心底里有两个声音在僵持着,可人的好奇心就像是毒药一般会驱使着自己挪步上前。姚映雪端起了案几上的蜡烛,点燃后,慢慢的朝着密室的入口走去。 悄悄进去,看一眼就退出来,迟大哥应该不会发现的。 就这样,姚映雪压制着侵犯他人隐私的愧疚感,走进了属于迟夫晏个人专属的秘密领域。 借着昏暗的烛光,姚映雪将密室看了个大概。里头很干净,有桌椅,有软榻,有各种别具特色的摆件。只是姚映雪再看清楚那些物事后,心情莫名低落了下来。她认出来那些物事很多都是女子所有,铜镜 分卷阅读468 、饰品盒、发带,乃至女子的衣裳,待她看到一束用红绸带束在一起的发丝后,心底里的所有好奇瞬时化为了酸楚。 这些都是他那个遭受意外的未婚妻留下来的吧?那束头发,有冯楚楚的,也有迟大哥的吧? 他对她至今仍用情至深无法忘怀吧?不然怎么会特意僻下这样一件密室来缅怀她? 姚映雪很伤心,她不知道到了这会儿自己在迟夫晏的心中究竟占着怎样的比重?他待她,可有对那冯楚楚的十分之一? 泪水莫名就模糊了眼眶,姚映雪不敢再呆下去,她怕自己会失去所有的勇气和信心,她怕自己会胆怯退缩,她该怎么努力才能够得上冯楚楚的地位? 跟一个死人比?她怎么能比得赢?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柱子里的尸体 姚映雪不认识冯楚楚,她不知道究竟是怎样一个她才会在迟大哥心里留下如此浓重的印记,让他念念不忘,僻下这个密室时不时地进来睹物思人...... 或许是出于知己知彼的心理,她擦干眼泪后,居然强撑着情绪,挨个看着那些被珍而重之摆放在楠木陈列架子上的物事。 姚映雪一路看过去,娟秀的眉头不自觉间蹙了起来,她很难准确的说出自己心底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有种描述不出的异样情绪代替了最开始的难受与挣扎。 冯楚楚这个人,她是越发看不懂了,从这些物事的缩影去看一个人,未免也太复杂奇特了些。 姚映雪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束交缠在一起的青丝,心里头忽然间就犯起了膈应。她再也不想在这密室里呆着了,转头匆匆往外走。 呼噜...... 没曾留意脚下,姚映雪一脚踢翻了一只痰盂,所幸那痰盂是干净的,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在墙边柱子前停了下来。 姚映雪快哭了,自己怎么了?可得好好改一改这遇事儿就毛手毛脚的毛病! 捡起痰盂就要站起身来,一张黄色的用朱砂描画的符箓猝不及防的出现在视线中。姚映雪愣了下,拿起符箓左右看了一圈,不清楚这密室里怎会出现这种东西?迟大哥那人看起来不像是个迷信的人啊! 怎么办?扔回原处不管么? 姚映雪仔细瞅了瞅眼前的柱子,发现灰漆漆的木柱子上有块较四周深上些许的痕迹,心想着这符箓莫不是原先就贴着柱子上的? 手持符箓往那位置一安,还别说,痕迹大小正好一致。 “真是奇怪,贴这柱子做什么?”姚映雪小声嘀咕了一句,寻思着找个什么东西黏住那符箓好赶紧离开密室,手上不自觉就用力拍打了几下柱子,结果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柱子发出噗噗的回响,那分明就是空心的柱子啊! 姚映雪第一感觉就是这建密室的人心忒大,人忒不靠谱了,居然敢用豆腐渣工程糊弄迟大哥,这柱子可是支撑点啊,万一支撑力不够的话,密室塌了该怎么办? 该怎么告诉迟大哥这件事呢? 就在姚映雪犹豫纠结的当口,一小撮黑色的毛绒物事从柱子中间那道似裂痕般的缝隙里漏了出来。 “什么东西?”姚映雪往外揪了一点黑线,摸着干枯粗糙.......唔,怎么有点......有点像头发丝? 头......头发丝? 这个猜测让姚映雪瞪大了双眼,脸色唰一下惨无人色。 她尖叫了一声,拔腿往密室的出口跑。 ... ... 迟夫晏回府的第一时间,习惯性的先回自个儿书房。 当他踏入书房的那一刻,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眸光犀利的扫过每个角落,而后,他快步的走到案几前,看着摆放在桌几上的密室钥匙,黑沉的脸色酝酿着风暴。 密室内的所有物事似乎都还是原来的模样,可他直觉有人进来过。 迟夫晏匆匆出了密室,连身上的衣裳都顾不得更换,径直往后院而去。 姚映雪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躺在炕上,浑身冰凉到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此刻脸色该有多么的难看。该怎么办? 姚映雪的脑子乱糟糟的,从猜测到柱子里很可能藏着一具尸体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活在矛盾与恐惧中。 那具尸体究竟是谁? 是迟夫晏杀的吗?可他是朝廷官员不是么?他能做出这种知法犯法的事儿? 虽然她曾经也是一名执法为民的捕快,可到底也没有天真到认为这个世界不是黑就是白。有多少官员手里沾着血腥害了人命,只是他们有权有势且遮掩得太好没被发现而已。 姚映雪只是觉得心痛,她所喜欢的人,她想要将自己交付终身的人,她实际上真的认识么?他真的只是表面看到的那样一个简单的,深情的,心怀大爱的人么? 姚映雪觉得自己真是傻得可笑,难怪叔父和程安玖他们都反复的问自己是否确定?!呵.......她真的蠢透腔了...... 几番挣扎,对自己无数次的心理建设后,姚映雪擦干了眼泪,蜷着身子闭上了双眼,安静的躺在榻上。她在等待,她知道他很快就会过来。 “映雪.....”迟夫晏盯着背对着他的那道 分卷阅读469 横卧着的倩影,低低唤出声。 姚映雪的身体轻轻颤了下,鼻音浓重的嗯了一声,喊了句迟大哥,并未转身回头。 “怎么这个时候躺着?不舒服?嗯?” 迟夫晏强忍着心头翻涌的情绪,像往常那般,细声细语的坐下询问,一只手还抚上她的额角,入手一片冰凉。 “身上怎么这么凉?映雪,快让我瞧瞧,你究竟哪里不爽快?” 姚映雪转过身子,苍白的小圆脸上一双杏眼泛红浮肿,她吸了吸鼻子,认真无比的盯着迟夫晏,率先掌握主动权,“迟大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忘不了她?” “谁?”迟夫晏脱口反问道。 “你不用瞒着我了,今日我误打误撞闯进了你的密室。”姚映雪说着,脸上露出愧疚之色,然她眼角的余光没有错过迟夫晏眸底一闪而过的厉色,却佯装未觉,接着说:“那个密室是专门为冯楚楚而设的吧?里头那些物事,都是她留给你的念想吧?” “映雪,你......你不要胡思乱想!”迟夫晏压下心头的怒意,告诉自己要耐心哄着,努力挤出一丝浅笑,揉着姚映雪的脑袋,低声解释:“我已经用了近三年的时间去学着放下了,映雪,自从你来了金陵,我.....我已经好久没再进去了,你相信我。” 如果姚映雪没有发现柱子里有可能藏着一具尸体,那她或许真的会相信迟夫晏的话。人的心理很奇怪,一旦怀疑的种子在心头生根发芽后,你的任何解释,甚至是表情、乃至肢体动作,都能瞧出来虚假和做作。姚映雪此时此刻是从心底到头发丝都充满着惧意,迟夫晏让她觉得陌生,她看不清楚这张俊美的皮囊下掩藏着的是怎样一副叵测的心肠。可她却不得不强打起心神,她得周旋着,她没有丢弃骨子里作为一名捕快所拥有的维护正义和平的使命感。 就在刚刚,姚映雪下定了决心,她要查出真相,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那具被藏在柱子里的尸体..... 正文 第三百八十九章从未松懈 生了疑心的姚映雪与迟夫晏如何周旋暂不消说,只说辽东府这边距第二宗‘死亡艺术’命案发生至今,已过了半个多月的时间,然有关凶嫌的调查,至今仍未明朗。 楚三爷的嫌疑经过多方查证后确立不成立,高府尹在将其拘留两日时间后,便命人释放了他。 至于那楚云泽,当晚也有两名人证出面证明其清白,时间上对不上号,没有作案时间,自然也得放了人家。 而今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车夫老伍头提及的那名假借楚三爷名号雇佣他送袁芳华上温泉山庄的那个姑娘了。衙门最近虽有抽调人手根据曹画师的画像侦查对应的嫌疑人物,可人海茫茫,谈何容易? 刘清大清早就叹起了气,冲张桂耸了耸肩无奈道:“这案子前前后后都快俩月了,连凶手的手毛都没摸着,真叫人没劲儿。” 张桂原先的那股子冲劲儿也随着时间的冷却慢慢的松懈了下来,一面儿啃着苞米面烙的大饼子,一面含糊不清的回道:“可不是?只求那凶手消停下来,别再整出新的命案来,这人也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投胎,杀人还不带残留半丝痕迹的,太吓人了。以前那些凶手要在现场遗留下蛛丝马迹的,有阿彻验尸,有阿玖分析推测,愣是一口一个准儿,咋跑跑不掉,可这回,没看阿玖也说得好像是那么一回事儿,可你瞧,都快俩月了,真凶不见影儿,咱跑断腿,他不依然逍遥法外?” 刘清闻言,又摇着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然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期间,程安玖和容彻对于真凶的摸查,却从未松懈,更从未放弃。 宣武安排了四名暗卫,分成两组,一组盯着萧箫,一组盯着楚云泽,他们自行安排倒班,如同影子那般潜于暗处,与目标人物如影随形。 约莫五六天后,容彻听完了宣武的禀报后,便让其撤回了那一组监视着楚云泽的暗卫,抽调回来的两个人,追溯萧箫祖籍,将其所有资料起底彻查,命他们尽快回复。 而在秘密调查的这段期间,倒是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周舟和柳小蝶的爱情,开花结果了。 没错,柳小蝶怀孕了,才刚刚嫁进周家未满半年的时间,就怀上了孩子,这给周舟母亲高兴得,见人就说她儿媳妇有了,要给他们老周家添丁进口了。 周舟即将当爹了,虽然没有冯勇初为人父时表现出的激动,可也能看出来他很高兴,浑身上下洋溢着如沐春风的气息。 ‘四剑客’里,冯勇早早成亲,虽然求子之路有点小波折,可宋玉梅在徐大叔的调治下,顺利怀孕即将临盆产子;接着是周舟,才刚成亲不满半年,柳小蝶肚皮争气,也怀上了孩子,人生大事上,算得上圆满了;再就是程安玖,与容彻情投意合,在所有亲属同僚的见证下,共结连理缔结良缘,完成了人生最重要的大事儿;可是范霖呢?那吊儿郎当的小子,这会儿可还单着呢! 范霖的母亲可愁着呢! 原先她尚未觉得如何,可周舟那小媳妇有娃娃了的消息传出来,再加上老姐妹周母时不时地在耳边得瑟,范母实在是眼馋得厉害,恨不得立马就给范霖张罗上一桩亲事,赶紧成婚得了,来年说不准她也能抱上孙 分卷阅读470 子了。 就这几天吧,范霖给她母亲烦得不行,下了衙都不咋敢往家里赶了,前面两日吧,还厚脸皮的跟着程安玖夫妻俩回家蹭吃蹭喝,墨迹到夜深人静后才溜达回家钻上炕就睡,可后面到了容庄,赵妈妈也劝他找个小媳妇的时候,范霖觉得没劲儿透了。为了耳根子清净,他改找刘清几个厮混去了。 为啥不找冯勇和周舟呢,这俩兄弟都成家了啊,老婆孩子热炕头,下了衙恨不得安上俩翅膀直奔回家,哪有功夫搭理他? 范霖这下可真是孤家寡人的,怪寂寞的,被刘清和几个手底下的小捕快一激一拱的,居然学会喝花酒了。因着自身的职务,范霖和刘清他们还真不敢往海了喝再搂个姑娘放飞自我,像张桂这种成了亲的人,有贼心没贼胆,像范霖这种雏鸟的,有冲动没胆量,所以,就算进了花楼喝酒,也只是纯喝酒,眼神乱瞟过过眼瘾也就算了,那摸摸小手搂搂小腰的美事,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怕坏事儿。 “听说这万花楼来了个新的小倌,那小倌出身苦了些,但却是一个极有才情的,曲子都是自个儿谱的,有好些人都是为了她才来捧的场。” 这说话的是邻桌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大叔。 范霖抬眸瞅了他一眼,那大叔估摸着喝了不老少酒了,脸颊红扑扑的,眼睛眯眨着,有点酒意上头的意思了。酒喝多了,话也跟着多,估摸着身边也没个酒友的,攀上他们这一桌交谈来了。 张桂对那有才情的小倌极感兴趣啊,当即就接了这大叔的话茬,你一句我一语的交流起来。 “出来了,出来了......”那大叔指着楼下大堂搭起来木台喊道。 范霖一行人便扒拉着二楼的栏杆,探头往下看。那小倌脸上居然挂着半截透明的面纱,只露出来光洁白皙的额头和一双水汪汪雾蒙蒙的大眼睛。 “咋的脸还不让人看了?”张桂皱起了眉头,觉得都沦落到花楼里来了,再整这一出,还把脸蒙上不给看,有意思么? “人家也不是靠卖笑而来,这小倌挂牌的时候就言明卖艺不卖身了,干啥还得给你瞧脸啊?”中年大叔不满地瞪了眼张桂道。 刘清端起桌上地酒壶,挨个给同僚以及那新认识的酒友大叔添上酒,眼睛凝着台上正撩动琴弦的佳人,皱着眉头道:“倒是个有意思的。只是这曲子听着却是凄绝哀婉了些,怎么来这儿的不是寻开心来的么?这样的曲子听着,心情反倒会低落些。” “这你就不懂了,刚不是说了么?这小倌身世凄凉,人谱的曲子自然是凄凄惨惨戚戚的,才能引起听客们的共鸣啊。”范霖仰头将一杯酒饮下,笑眯眯的解说道。 “那倒是,哈哈,喝酒,喝酒......” 正文 第三百九十章暗中保护 一连三日,范霖和刘清张桂几个一到了下衙时间就往万花楼跑,这事儿他们仨还以为瞒得天衣无缝,可终究还是没能逃过程安玖的法眼。 这天临下衙门,程安玖逮着急急忙忙换了便装的范霖,皮笑肉不笑的问他要上哪儿? 范霖刚转动眼珠子想要寻个借口扯谎,程安玖眉梢一挑,微扬起下巴道:“别找借口,你的眼神早已经出卖了你。” “啊?”范霖缩了缩脖子,想到程安玖曾经说的什么微表情,有点泄气的摊了摊手,道:“也没去哪儿,就是跟张桂和刘清几个出去喝点酒。” “去哪儿喝酒啊?万花楼啊?”程安玖笑眯眯的盯着他问。 范霖一脸心虚的反问:“你咋知道?”不会是刘清或者那个拎不清的家伙托底的吧? “你最近去什么地方,我一清二楚!”程安玖扯着范霖的手臂往僻静处走,声音也比之刚才压低了几个分贝。 范霖脸色不大好看,看着程安玖的眼神还带着几分幽怨。 “你以为我查你啊?”程安玖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接着道:“案子我还查不过来呢,哪有功夫盯你梢?再说我平白无故查你干嘛,长这么大的人了,喝几次花酒怎么了?别的地方把持住就成了,偶尔喝几次酒长长见识,也算正常。” “啊?!”范霖有些傻眼了,他觉得阿玖居然会对他说这样的话,简直是太奇怪了,太反常了。别是不在意他了,不关心了他了才这么说的吧?要真是这这样,那可太让人心寒了...... “没,我以后再不去了,也没啥意思,干喝酒呢,去徐大叔那儿也能喝,阿玖啊,你别说气话,别不管我哈!” 程安玖乐了,范霖这样子快赶上文哥儿武哥儿那俩包子了,小孩子心理,就怕她不管着他们了,不在乎了他们了,至不至于啊?! “我又不是你娘,管你那么宽干嘛呢?”程安玖故意扬了扬下巴,见范霖皱着眉头五官都差挤一块儿了,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咱谁跟谁啊,关系铁着呢,你要真想让我管着点儿,我以后就多费心些,多替你娘管着点你哈,别这样。我这是有正事要跟你说呢。” “啥正事?”范霖一听这茬,那装相的模样紧忙收了起来,“案子的?” “嗯。”程安玖点点头。 “最近不是都没查到什么进展么?瞧咱衙里最近气氛都有些不对了!”范霖自个儿 分卷阅读471 反省自个儿,都觉得心劲儿上没那么足了,可老话长谈,案子要查,生活也要过不是?要天天跟打了鸡血似的上发条死磕着查,那也不行不是? 程安玖没有多费口舌跟范霖说容彻暗地里命暗卫查着案子,只告诉范霖万花楼的那个蒙面小倌,很有问题。 这话让范霖打了个激灵,这些天他都跟着刘清上万花楼听曲儿喝酒来着呢,还天天见着那蒙面小倌,这人能有啥问题?寻思着那小倌见天都带着个面纱,让人瞧不见那庐山真面目,范霖眼珠子一错,想起了老伍头口中的嫌疑女子,脱口问了句:“阿玖啊,你不会是查到了那小倌就是老伍头口中雇车接袁芳华的女子吧?你要是确定的话,咱这就逮她回来好好问一问得了。” “你急什么?”程安玖吐了一口气,解释道:“梁笑笑和袁芳华这俩案子,能是一般的案子么?凶手有一有二再不能有三?你没有确切的证据就将人逮回来,人能承认么?我最近查到这蒙面小倌与张姑娘有过几次刻意的接触,张姑娘你记着吧?上次你可撞了人家。” “记......记得!”范霖脑中不经意的浮现出一张白皙的小脸儿,那粉团似的小脸蛋上怒目圆睁模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耳尖子染了一层绯色。 就没见过那么凶悍刁蛮的小姑娘...... “我怀疑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可能会是张姑娘......” 程安玖这话还没说完,就听范霖一惊一乍的喊道:“什么?” “怀疑.....你能不能稳住点?”程安玖白了他一眼,接着问道:“萧箫的样子,你还记得吧?” “萧箫?”范霖脑瓜子一时没能转过弯来,想不明白程安玖东一块儿西一撇的扯啥呢,刚说张梦瑶呢吧?转头又扯上了萧箫......心里虽然纳闷着,可面上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应道:“记得啊,你问他干嘛?穷书生一个呗。” “呵.....”程安玖眸光望着远处,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表面看着是挺穷吧的,我一直也觉得不可能是他,毕竟这样一个出身环境的人,不可能有独立的房屋,出入也只能腿着走,没有车马作案不方便,再加上月光阁的衣裳料子,也不是他那种穷书生都买得起的。但如果他有另外的捞钱途径呢?这就两说了!” 范霖可算是给程安玖绕糊涂了,他想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阿玖就认定萧箫有作案嫌疑了呢? 梁笑笑和袁芳华都是萧箫杀的? 这怎么可能?梁笑笑可是萧箫老师的闺女,算是他的小师妹呢吧?他好端端的杀他小师妹干嘛? 至于那袁芳华,德云社那班主不都说了么?案发当晚,他跟萧箫一块儿吃的晚膳,还搁一起喝茶聊天到后半夜歇下,萧箫的嫌疑也因此洗清了不是? 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温泉山庄并且把袁芳华给杀了呢? 范霖心里头有很多的疑问,他想要追着程安玖问个究竟,可程安玖却说当下有任务要给他,案子的事情现在还在侦查取证,待时机成熟了,自然会抓人公布真相。 “怎么连我也不能说透啊?”范霖不满的嘀咕。 “不是跟你说透了么?我怀疑的人是萧箫啊,暗中查着他呢!给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凶手选中的第三目标张姑娘,至于其他的细节,现在也不方便说太细,不是信不着你,而是我需要取证。刘清他们几个,你先不要提吧,我寻思着麻痹着凶手呢,没想动用咱们衙里的力量。”程安玖解释道。 范霖总算听明白了,尽管细节阿玖没告诉他,但他眼角眉梢还是沾染着几分喜色的,毕竟这么机密的事情,阿玖可是连高府尹都没告诉的,不打算动用衙门的力量,却只告诉他一个人,这说明啥? 说明自个儿在阿玖的心里不一样! “是万花楼的小倌跟张姑娘接触的?这不能吧阿玖,你说她们俩一个是花楼姑娘,一个是正经人家的闺女,能接触上?张姑娘不嫌丢磕碜啊?”范霖想了想程安玖刚说的话,觉得这里头怎么有些不对劲儿,至少他看出来有些问题。 “能让女人有了接触,有了共同的话题,需要什么媒介?”程安玖双手交叉扣在胸前,似笑非笑的盯着范霖问。 “衣裳、首饰?”范霖挑眉问道。 程安玖点点头,对范霖道:“月光阁是她们第一次‘偶遇’的地方,范霖,你记着,不要打草惊蛇,暗中保护着就好,我要的是引蛇出洞。”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一章背着走下去 都说六月的天像孩儿的脸,说变就变,这话可一点儿也不假。刚刚还天苍苍野茫茫呢,张梦瑶上赶着外出莫负好时光的,可转眼功夫,便换了一副场景,改整个黑云压城城欲摧了。 张梦瑶寻思着自个儿可是没带雨具也没坐车出门啊,一会儿还不得淋个落汤鸡啊? 看着头顶的天空浓墨一片,越发的浑浊难辨,远山轮廓起伏,如同黑兽奔跑在地平线,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不能坐下去了,麻溜回家去吧,这雨要真下,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停下来的,万一下个没停,她真就搁外头傻等着啊,回去看她娘不骂死她? “萧姐姐,衣裳料子我还是改天再过来挑好了,眼瞅着要下雨 分卷阅读472 了,我得先赶家去。”张梦瑶站起来,笑着对对面坐着的女子道。 女子巴掌大的小脸,妆容很精致,红艳艳的樱唇勾起一丝甜笑,开口嗓音却是与她外表不大相符的沙哑,“我去给妹妹雇辆车吧,你着急回去,姐姐不留你,可你腿着走,怕在路上就得碰到雨,虽说现在天气热了起来,可淋了雨伤身子,咱是女人,更得仔细些。” 张梦瑶心里感激萧姐姐关心,但她知道这个时辰不好雇车,她出来好几次了,知道平素时候当午的时辰日光毒辣,车夫虽然靠拉活赚点银钱,可也都顾着身子呢,大中午也很少有出门的,都搁家里猫着躲午呢,车不好雇。 “不的了萧姐姐,我知道近道,不会遇着雨的,可再耽误着,就难说了。”张梦瑶吐了吐舌头,将手里的画板子放下,微笑着说:“我找个时间再过来,萧姐姐画的这衣裳,我喜欢,能自己挑料子亲手参与制作,这特别有意义,我会回来完成的。” “瞧你说的,咱能认识就是个缘分!也亏得你不嫌弃我的身份,我......”萧氏女子一幅知心姐姐的体贴模样,帮着张梦瑶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我也不多说些有的没的,来了咱姐妹再唠。” “嗯,萧姐姐你别送了,我先回了,让豌豆给我卡着角门呢,别担心!”张梦瑶说完,径直戴上了羃篱,循着月光阁的楼道口往下走,摸出角门的巷子后,便提着劲儿小跑了起来。 范霖从巷子里拐出来,一路跟着张梦瑶,嘴里暗骂这丫头性子太野,没见过哪个姑娘家家的成日里不着家往外跑的,都成人目标被盯上了还不自知,傻乐呵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银子呢..... 前面跑着的张梦瑶觉着头顶那羃篱碍事,原本戴着这玩意儿看东西就影影绰绰的,这会儿天色乍然暗了这么多,更是看啥都不清晰,前一脚差点儿给自己踩秃噜了,一手拽掉了头上的羃篱,也不是故意要往后面抛,就是手一松一时没抓紧,那羃篱因着惯性便往身后甩了过去。 范霖哪知道张梦瑶忽然对他放暗器啊?猝不及防的,面门被击中,痛得他嗷的喊出了声。 “谁......”张梦瑶被那瘆人的叫声吓一跳,差点儿没自个儿左脚踩中了右脚摔个狗啃泥,好在她还算灵活,稳住后往后一看,见自己闯了祸,唬了一跳,捂着小嘴儿上前询问捂脸墩地的男人,颤颤问道:“对......对不住啊,小女刚不是故意的,你,你有没有事啊?”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范霖被击中鼻子啊,此时抬起头来的当口,那鲜红的鼻血呼噜呼噜就朝俩鼻孔往外淌,看着怪吓人的。 张梦瑶没曾想居然打中的人是范霖,她那颗心一时间又是高兴又是兴奋的,总而言之,复杂得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反正看范霖瘪泡,她挺得意的,觉得总算给自己报仇了。 “......咱这就算扯平了呗,你上回撞的我,我这次刚好找补回来!” 这什么歪理?这女人脑子没病吧? 范霖捂着流血的鼻子,要不是记着阿玖对他的嘱咐,他真想甩袖子就这么走人得了。 “你咋还流血呢?”张梦瑶看范霖还在往外淌鼻血,心疼了,从袖袋里拽出一条干净的帕子,凑上前捂住他的脸,檀口在他耳边呵气如兰,“你快捂着,哎呦,我真不是故意的,快别流了啊.....” 你道我想流啊? 范霖无语死了,仰头努力将鼻血倒回去。 好在片刻功夫后,鼻血止住了。张梦瑶总算长出了一口气,她真怕不小心给人范霖砸出个好歹来,到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边刚止住血,张梦瑶便想起来一个问题,瞪着圆圆的大眼睛质问范霖:“你刚一直跟着我?说,你跟着我做什么?有什么不可告诉人的动机和目的?” 范霖愣了下,二人凑得挺近,他都能从她黑亮的眼珠子里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鼻息缠绕着,有她身上的香味儿钻进鼻腔里,甜甜的,还挺好闻。 想到自己跑偏的思绪,耳根子不自觉间又红了半边,瞪眼回去道:“谁跟着你了?道是你家开的啊?你能走,我就不能走了?” “真不是故意跟着我?”张梦瑶不死心,她都闹不明白自己到底想听什么答案,范霖要说是故意跟自己,她觉得这人目的不纯,要说不是,她怎么觉得有点儿失落...... “想多了你,姑娘!”范霖笑着嘴角直抽抽。 张梦瑶一把推开范霖,狠狠瞪了他一眼后,冷哼一声,捡起地上的羃篱,再看头顶那黑得像块破布的老天,真心觉着再不走,一准得淋个透心凉。 范霖被她推个趔趄,一屁股坐回了地上,刚想喊张梦瑶说拿回她那帕子,低头一瞅,那血迹斑斑的模样怪吓人的,还是拿回去洗干净了再还给人家吧。 刚将帕子放进胸膛里,前方传来了张梦瑶的惨叫声。 范霖紧忙站起来,追上前去,发现那傻不愣登的姑娘啊,崴脚了,姿态极不雅观地趴在泥土地上,那脸啊,哎呦喂,泥土混着泪的,那叫一个磕碜,那叫一个埋汰...... “呜呜.....疼死了,疼死了.....” “别哭别哭,你说你跑那么 分卷阅读473 快干嘛?”赶着投胎啊? 后面这句范霖没敢往外说,扶着张梦瑶坐好,一只手握住她崴了的脚踝,低声问:“是这儿么?” “哎呦,别,疼.....” 看着肿得老高的脚踝,范霖想的居然是,脚崴了,歇菜了,搁家呆呗!姑娘啊,家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啊,外头那蒙面小倌,那萧箫啊,萧箫知道吧?变态杀人魔啊,都惦记着上你了,梁笑笑还有那袁芳华就被他们盯上了没了命的,你脚崴了也不是坏事,出不了门,小命才能保住! “估计都错位了,得赶紧回家,啊,回去后让你家人给请个大夫瞧瞧吧。再就是乖乖呆家里养伤吧,别到处蹦跶,外头外人多啊,你别缺心眼谁都信,啊!” 范霖化身唠叨老太太,用商量的,哄着的语气,将张梦瑶背上了身,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张家的方向走。 张梦瑶吸溜着鼻涕,双手紧紧的抱着范霖的脖子,花猫似的小脸在范霖看不到的地方,漾出了浅浅的笑意。 她趴在范霖厚实的背上,莫名的觉着,就让他这么背着自己,一直走下去,也挺好!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二章不为人知的真相 在张梦瑶意外崴脚搁家养伤的这段时间,暗卫对于萧箫的起底调查,也取得了重大的进展。 萧箫的身世,远比表面看到的要复杂。辽东府衙门之前给萧箫录过口供,且梁老爷也证实,萧箫是个孤儿,然暗卫查到的真相是,萧箫是孤儿不假,但他口中早逝的父母,却是他的养父母。 萧箫刚出生不久,他的亲生母亲就因产后病不幸辞世,他从小跟着父亲长大,父子俩相依为命。父亲贺万山是一个殓装师,这个职业在现代,或许是个不错的职业,能收到很多的红包,可这里是古代,殓装师是与死人打交道的,身上常年沾染着晦气,是受人瞧不起的。再加上贺万山是从辽北逃荒到辽东府来的,在这座老城无亲无故,而他又在逃荒之路上瘸了一条腿,身无长物,只能拾起老本行,给死人化妆入殓。 贺万山父子俩在人们的嘲讽白眼和疏离中生活着,父子俩的性格非常自卑且封闭。为了儿子将来能够有出息,贺万山咬紧牙关省吃俭用就只为了能送儿子上私塾,然而,萧箫因为是殓装师的儿子,所以,同样没有小伙伴愿意跟他玩,他下学后无处可去,只能去义庄找父亲。 程安玖根据暗卫调查的结论推测,萧箫父子总是与尸体打交道,时间长了,他们或许对尸体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情。尸体虽然冷冰冰的,但比活人友善,不会瞧不起他们,更不会对他们冷嘲热讽。萧箫童年的乐趣,就是看着父亲给死人化妆,那毫无表情的青色面孔,在父亲的手中,逐渐增添了红晕,似乎又焕发出了生命的彩色。 这种推测不是天马行空的臆测,毕竟暗卫查实到萧箫十岁那年,发生了一件改变了他命运的大事。 贺万山因为奸.淫尸体而被举报抓捕。此时程安玖已经无从追溯贺万山当年的心理状态了,也许是他多年的心情压抑,生活困窘,再加上正当壮年的性苦闷,他居然迷恋上了女尸,趁着给尸体化妆的空当,亵渎尸体,对尸体进行了奸.淫。这件事正好被苦主抓个正着,在当地衙门引起了一场舆论风暴。因为苦主是当地较有背景关系的大户,不忿早亡的爱女受此耻辱,疏通了衙门后,贺万山被判处了死刑。 贺万山做下了这样的丑事,又被杀头警示,萧箫从此越发在人前抬不起头来了。他失去了唯一可以依靠的父亲后,再也没有了可以栖身的港湾,他被赶出了私塾,流露街头。也许是脆弱敏感的心灵容易与艺术结缘,萧箫从小就表现出了极大的艺术天分。他用两片树叶就能吹奏出动人的乐曲,他还能画出形象动人的画作。靠着这两门手艺,他在这个丝毫感受不到温暖的世间,度过了三年时间。 十三岁那年,他不知怎么认识了两个有钱人,在他们的资助下,萧箫进入了戏剧社,从学徒当起。而他的模样,也越长越好看,比女孩子还要娇柔妩媚。也是同年,萧箫被一对无儿无女的夫妇看中,成为了他们的养子。 以上就是暗卫起底调查到的真相。 程安玖在听完后对容彻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当年资助萧箫的两个有钱人,此时此刻也在辽东府城之内。一个是......月光阁的老板,一个是德云社的班主。” “聪明!”容彻宠溺的捏了捏程安玖挺翘的鼻子。 程安玖轻笑了一声,“这不是根据事实说话么,哪里聪明了?月光阁的衣裳,洪班主的证词,都是显而易见的事情。这二人可以说是萧箫的大贵人,不仅在生活上给予他资助,在精神上给予他抚慰,甚至在他行踪诡秘,在衙门查问他的时候,不惜以身试法,作伪证包庇他的罪行。” 容彻点点头,幽深的眼眸如同星辰灿亮,嗓音低沉道:“我们开始只知道萧箫长得比女人还要娇媚,却不清楚他得的是一种慢性功能性疾病。据说得这种病的人,显性基因会慢慢退化。萧箫本是男儿身,可他身上的雄性特征却在慢慢消失,一个正常的人,估计都无法接受自己变得男不男女不女,在这种生理变化的压迫下,他的心理渐渐产生不可逆转的变态因素,也未可知。再加上其 分卷阅读474 父贺万山一案带给他的影响至深打击之大,也是导致他心理扭曲变态的因由。” 程安玖还未曾听说过有这样一种病症,一时间惊讶难当。她从心底里同情着萧箫的人生际遇,同样也对他的所为感到愤怒和无奈。 “查到了这么多,是不是该收网了?” “他将所有的现场痕迹抹得太干净,而暗卫查到的这些,我们拿不出实质性证据,他有的是借口推脱罪证。”容彻不疾不徐的看着程安玖道:“他下个目标不是已经定好了人选了么?玖娘,这次我们改被动为主动吧,你找个时间跟张姑娘好好谈一谈,咱们设个局,让她配合一下,来一场瓮中捉鳖,如何?” 程安玖只稍作沉吟后便用力点了点头。 ... ... 既然程安玖和容彻下定决心要做局,那势必要将个中细节禀呈上听,征得高府尹的认同,同时需要衙门同僚们的配合才行。至于张梦瑶那边,程安玖也在同一时间内得知,张姑娘是他们辽东府未来一把手的千金,这次要说服她答应做饵,只怕也不容易,毕竟是官家千金,万一出了什么茬头,高府尹也无法跟张大人交代,至少内宅那位厉害的张夫人,就是出了名的护短。 但目前,萧箫已经将目标定在了张梦瑶身上,如若张夫人不答应让张梦瑶配合的话,少了官府这边的保护,反而更容易出现危险。高府尹寻思之后,便将这任务交给了程安玖,命她上门去游说张夫人。 或许是一连发生的两起‘死亡艺术’案件让本身身为官家家属的张夫人提高了敏感度和警惕性,程安玖登门造访表明来意后,张夫人并未表现出反感,只是表情略显沉重的问程安玖道:“程姑娘,你说你们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那何不直接将人抓捕到衙里仔细拷问一番?另外你还说梦瑶那丫头成了嫌犯的下一个目标,这是从何说起?梦瑶那孩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平素也只是出门逛逛街市买点儿姑娘家的必需品,并未与人过多的接触,这当中,是否存在误会?” “张夫人,在下晓得您的担忧和不解,虽然在下暂时不能跟您透露太多关于案件的信息,但请您相信我,相信辽东府衙门。您还记得上次在下来给张姑娘还画的事情么?” 见张夫人点头,程安玖接着道:“张姑娘在画展买的那幅作品,我们已经查实,乃是出自凶手之手,并且,画中女子陈尸的场面,就是‘死亡艺术’第二起袁芳华的陈尸的真实写照。” 张夫人听罢,身子忍不住晃了晃,原本雍容华贵的面容也霎时血色尽退。 她觉得后怕,觉得恶心,觉得毛骨悚然。 梦瑶这个死妮子,脑子哪根筋不清楚,居然买一个变态凶手的画作...... “那是因为梦瑶她.....她买了那幅画才.....”张夫人睁大眼睛定定的看着程安玖询问。 “有这个可能因素,但不排除其他。”程安玖只能这么说,毕竟她不是萧箫。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三章琴楼画稿 张夫人觉得凶手如此变态,不该用正常的思维去分析理解他的想法。接受这一事实后,她便越发紧张忧虑起了自己亲亲闺女的人身安全。 程捕快刚刚跟自己说信她,信辽东府衙门,呵,要不是自家老爷确定要来辽东府衙门任职,她也不会特意去打听了解这衙门里的人事,倒是因着这一举动,知道了辽东府衙里几个响当当了不得的人物。其中,眼前这位唯一的女捕快,便让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去年连续破了几宗影响颇大的命案,是个有几把刷子有真材实料的人才。将来,这姑娘如无意外,必会成为丈夫的左膀右臂。此时她跟自己说梦瑶那丫头,极有可能会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自己没有不相信的理由。 这人必是掌握到了什么线索了,只是凶手太过于狡猾,她没能抓住实质性的证据。想到自己的闺女要成为诱饵,配合衙门缉凶任务,张夫人心里却始终没底,愁得发慌。 作为官家家属,她得有那个觉悟,得全力配合,大道理她都懂,可牵扯其中的是自个儿的心肝肉啊,万一有什么差错,她该怎么办? 程安玖瞧出来张夫人的担忧,紧忙表态:“夫人,您放心,张姑娘的人身安全,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去保障。” 张夫人眼眶微红,却还是认真的地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 ... 张梦瑶那边,程安玖的意思是先不将这闹心事儿告诉她,一个是要引蛇出洞,势必需要张梦瑶配合,当然,最好是让她自然而然的本色演出,知道了真相的话,难免抵挡不住害怕的情绪,反而会露出马脚。 张夫人也知道自己闺女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人,高兴或者不高兴,害怕还是兴奋,心里什么样儿,面上看到的就是什么样,是个直肠子,告诉她指定会惊慌失措。只是瞒着她吧,又怕那丫头不长心眼,事到临头了又没个防备,受了打击伤害,真真是两难。 程安玖也是做母亲的人,能理解张夫人的心情,只能往好了方向上劝了她几句,回衙门后,又吩咐范霖和周舟将其他事儿先放一放,暗中保护好张梦瑶。 至于萧箫,则还是暗卫盯梢,过去的两日时间,他一切如常 分卷阅读475 ,并无异动。 然而就在程安玖和容彻又结束一天工作,准备下衙回家用饭的时候,张桂乍起的大嗓门忽然从衙门口传了进来。 “这是咋了,出啥事了?”刘清从班房里跑出来,直奔衙门外。 程安玖正示意容彻一起出去看看,张桂和刘清却双双跑了回来,二人脸色又青又白,十分难看。 “阿玖,凶手只怕又要动手了。”刘清说完,将张桂从琴楼公告栏摘下来的画像递了过去。 程安玖拧着黛眉托着手中的画稿,精致的脸蛋浮起了怒色。 容彻轻轻的握了握她的手腕,夫妻俩默契的抬眸相视对方一眼。许是被容彻眼中的平静所感染,程安玖的气息慢慢趋于平稳,原本紧抿的唇,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没错,这是凶手的手笔,连张桂和刘清都看出来了,她更没有理由认不出。 她刚刚生气是因为萧箫太过于嚣张了,居然胆敢将即将策划展示的另一起‘死亡艺术’贴到官府的琴楼来,这是在挑衅官府的权威,这是在打他们衙门的脸面,她如何能不气? 好你个萧箫,终于要再次出手了吗?呵,这次,咱好好较量较量?! “刘清,你去请秦捕头到班房里来,咱们好好研究下,画像中的案发地究竟是什么位置?时间紧迫,咱必须做好应对措施,上次袁芳华的案子我们没有防住,这是我们的失误,这一次,绝不能让相同的事情再发生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程安玖面无表情的吩咐道。 刘清捏着拳头正色点点头,转身便去寻秦昊去了。 程安玖捏着手中的画稿,抬眸对容彻道:“画中场景明显是在一室内,地上有精致的珊瑚纹毡垫,墙壁上装着木雕灯架,楠木雕花大窗,像是宴客的大厅。容彻,你能猜测到这是个什么地方么?” 容彻抿唇微微沉吟后,开口道:“万花楼!” “万花楼?”程安玖虽是用反问的语气,可她自己心底却已是信了九分,毕竟她已经从暗卫口中得知,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倌就是萧箫,所以,萧箫最后选中万花楼的大厅作为下一起案子的陈尸场地不无可能不是? “你去过?嗯?” 不得不说女人有时候的脑回路就是与众不同,这个当口,程安玖居然没抓住重点,单单关注起容彻去没去过万花楼这事儿了。 “没去过的话,怎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某个小醋坛子还在撅嘴嘟囔怀疑他呢!容彻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捏了捏程安玖的小鼻子,嗔笑道:“尽胡思乱想了。我不解释你难道还不能想明白?萧箫近段时间几点几线咱不是一清二楚么?再说,你就对你老公的人品这么不自信?” 程安玖脸红了,支支吾吾的辩解一句:“哪能啊?呵呵,那啥,我就是开个玩笑......” “以后不许拿这个开玩笑,我的心里就只有你一人,其他女人在我眼中,就跟同性没啥区别。”容彻一脸正色的说着肉麻到让人打颤的情话,自然而然的搂住了程安玖的肩膀,靠近她低声道:“玖娘,我只对你一个人有感觉!” 这下,程安玖不仅脸红了,脖子耳根也跟着红得不要不要的...... 既然有了怀疑的场景,那么接下来的会议,自然也就能顺着提示找准方向。秦昊这些天因着案子始终未能有进一步的突破而着急上火长了满嘴的燎泡,乍然听程安玖说锁定嫌疑目标萧箫这个人的时候,还一脸的狐疑和不可置信。 程安玖知道不将疑点解释一番,秦昊未必能信她,虽然高府尹已经知晓大部分情况,但秦昊可是他们捕快班子的头头,不说清楚了,他心里定会不高兴自个儿越俎代庖。其实说到底,大家出发点都是好的,都是为了案子,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凡事尽善尽美最好不过。 秦昊知道容彻和程安玖有能耐,倒也没有计较和心生不满,人家孜孜不倦私下里追踪调查,难道还查出不是来了?人家能查到这些个不为人知的内情,那是人家的本事啊,他哪能说小话?不显得自己没能耐又妒才么? 能者多劳嘛,他没什么意见! 正文 第三百九十四章做局 辽东府衙门这边,众人为了诱嫌犯萧箫入局做足各种准备功夫暂且不提,只说金陵城那边,姚映雪多日来与迟夫晏虚以委蛇演戏作态着实也让她心力交瘁。 知道得越多,查到的越细,她便越发的心寒齿冷坐立难安。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想着暗室里面那些品味不一的女子物件,从最开始的违和感与矛盾到后来大胆的假设那并非同一女子所有所带来的惊悚后怕,姚映雪觉得自己真的待不下去了,她不敢再挖下去,她怕自己没有勇气去承受最终的真相。 姚映雪一面后悔着自己的八卦,一面又觉得自己窝囊极了。她还隐约察觉到迟夫晏已对她产生了怀疑,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在她偷偷哭的时候被发现,却只能用想家这个蹩脚的借口来糊弄他。 姚映雪度日如年,那些因为爱而勇敢辞职,因为爱而义无反顾离乡背井的决心,已经在与日俱增的恐惧中稀碎凋零。她变得敏感,小心翼翼的应付着迟夫晏搁家的每时每刻,她害怕自己稍不留神,便再也无法回到家乡见自己 分卷阅读476 的亲人。 就在迟夫晏像往常那般上衙署的某天,姚映雪坚定了犹豫了好些时日的决心,手脚麻利的收拾好自己的金银细软,换上了一套男子装束,将满头青丝梳高挽起吊个马尾,避过了府中的下人,悄悄从偏院的角门躲了出去,熟门熟路的在长街出口雇了一架马车,直奔城门。 姚映雪逃了,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出迟府,后脚迟夫晏便从暗卫的口中得知她潜逃的事迹。 迟夫晏铁青着脸,反手将衙署办公书案上的所有物事扫落在地,似气不过,他又咚咚狠力砸了几下桌面,腮帮子因用力咬合而紧绷着,发出咔咔的声响。 “怕我了,逃了?我原以为你是个不同的,呵,没想到,你跟她们没什么两样?!” 迟夫晏不可能放姚映雪回辽东府,她既然敢背叛他,那他势必得让她知道,背叛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跟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么?哼,他乐意奉陪,就让那丫头再逃远些,他还不信她能逃出自己的五指山...... 迟夫晏只命暗卫留意姚映雪逃跑的路线,至于他自己,必得先将手中的公务处理好,才能抽出身去收拾那小丫头。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太过于自负绝非好事,萧箫如是,迟夫晏亦然。 姚映雪这次的确是带着脑子跑路的,她一路换了三次马车,车轱辘连轴转,连夜宿都不敢,生怕迟夫晏发现她失踪了,从后面追赶上来抓她。唯一一次停下车来补充干粮的时候,她想起一个人,登时打了一个激灵,问了店家可有信鸽,得知有的情况下,毫不犹豫的花银子买了信鸽,先给辽东府传了信。 她想要是万一自己没能安全抵达,至少先给州府衙门的人提个醒儿,让他们有个怀疑的对象。想到自己此番的际遇,姚映雪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她为自己的虚荣,为自己华而不实的追求而羞臊。 可是这个世间从来就没有后悔药吃...... 将信鸽送走后,姚映雪用干燥的双手搓了搓灰暗蜡黄的面颊,那双昔日里盈亮清透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说不出的疲惫。可她不敢休息,不敢耽误时间,将身上的包袱拉紧后,迈大步走出店铺,爬上了马车。 ... ... 月光阁内。 张梦瑶抿着嘴笑着看箫姐姐,歉然道:“都怪妹妹不好,那天崴了脚,我母亲拘着我再不让我出门,对姐姐食言了。今个儿个我是收了姐姐送过去的花样子,才让豌豆寻个法子,避开角门的婆子,偷偷逃出来的。” 箫姐姐一脸恍然,随后又是紧张万分的走到张梦瑶身边,矮身要去看她受伤的脚,倒是张梦瑶有些不好意思,躲着她,忙说自己的脚已经好利索了,不碍事。 “好了就成,下次可得小心些,这次骨头没有错位,倒是万幸了!”箫姐姐说道。 “是呢,我知道了。”张梦瑶点点头,问道:“姐姐,你说又来了新样子,正合适我新设计的襦裙,在哪儿呢?快拿出来我瞧瞧。” “ 瞧你紧张的,有好东西,姐姐还能不可着你先留?”箫姐姐风情万种的嗔了张梦瑶一眼,又道:“我一会儿去拿,梦瑶妹妹,来,先尝尝姐姐做的牛乳酥,再喝一口姐姐煮的花茶,这俩玩意儿一块儿吃,真真是绝配。” 张梦瑶什么点心花茶没吃过?只不过到底是盛情难却,箫姐姐又说是自己做的,怎么着都得卖她个面子。张梦瑶寻思着箫姐姐不得以步入风尘,本身就有些敏感,自己再推辞不吃,可不得伤了人家的自尊,没得以为是嫌弃她不是? 甜甜笑了笑,应了声好,张梦瑶自个儿起身,端起桌上的茶壶续了花茶,又拿起一块儿牛乳味儿浓郁的酥饼咔嚓咬了一口。 吃完一块儿,就一杯花茶,还别说,挺解腻的。 张梦瑶不知道的是,她眼中友善却又敏感的箫姐姐,即将化身为恶魔。 以月光阁为中心点散开的东西南北四方区域内,皆有便装捕快蹲点埋伏。长街这头,范霖被迫男扮女装,在靠近月光阁的门市口摆起了贩卖女子物件的摊位。摊位前正好有两名女子结伴挑选着东西,问他价钱等问题,他就跟二傻子似的,一问三不回。 “嗨,这人到底做不做生意啦?什么意思啊?不卖学人摆什么摊啊?”俩女子十分不满的嘀咕着。 范霖满脑子想的都是月光阁内的情况,就怕那萧箫已经对张梦瑶下了杀手,怕他们掌控不住局面,护不了张梦瑶的周全。他正焦躁难安着呢,哪能听得清楚两名女子问的是啥,这会儿见她们俩不高兴了,还指着他抱怨嘲讽,当即沉着脸没好气道:“不卖了不卖了,就不卖你们俩,赶紧走.....” “这人脑子有病啊!”那俩姑娘吓得不轻,互相搀着离开摊位,可想起范霖那神经病似的态度,又气不过,回头又骂咧咧两句:“有病回家喝药去,哼,什么人呢!”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五章发现 范霖对于俩姑娘的谩骂置若罔闻,满心思想的都是张梦瑶的安危问题。 要不是程安玖几次三番跟他说沉住气,她让暗卫盯守着,不能出岔子,他都想冲进去亲眼瞧瞧里头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就这样,范霖黑沉着脸 分卷阅读477 带着情绪往那一站,一脸‘我不想做任何人买卖’的表情,谁赶上跟着往他摊位上凑? 谁乐意花钱买气受不是? 对面酒楼临窗一桌,程安玖和容彻都是身着便装,状似闲适的喝着茶,聊着天儿,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掌控着这场诱捕的全局。 程安玖的意思是,要等萧箫完全对张梦瑶下手才动手抓人,他们必须掌握最恰当的时机点,在他行凶的过程当场捉住,不给萧箫任何一个狡辩的机会。 暗卫像影子那般,如影随形萧箫半个多月,这让程安玖对他产生了足够的信任,她相信暗卫会在萧箫行凶的第一时间传递出信息来,而在此之前他们必须稳住,谋定而动,才能不打草惊蛇。 然而此时此刻容彻和程安玖他们并不知道,事情并未如他们想象中顺利。 月光阁待客的堂屋内,此时有袅袅的烟雾从熏香炉里蔓延出来,整个屋子充斥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沉水香味儿。 张梦瑶面对着萧姐姐的热情招待,盛情难却,又连着吃了两块牛乳酥,喝了两杯甘醇解腻的花茶。 她用帕子压了压嘴角,笑着问:“姐姐点的是什么香啊?怪好闻的。” “特意为你准备的?你喜欢就好!” 萧姐姐似笑非笑的看着张梦瑶应了一句,随后自个儿也端起一杯花茶,小口小口啜了起来。 这话倒没有让张梦瑶觉得不自在,毕竟从认识萧姐姐那天开始,她就表现得挺亲和的,按她的理解,那就是二人挺有眼缘的,有共同话题,能聊到一块儿,自然而然也就能处得愉快,可让她觉得不大得劲儿的是萧姐姐刚刚那表情,那眼神,怎么觉得别有深意呢? “额,咳咳,萧姐姐,牛乳酥吃了,花茶也喝了,你那花样子怎么还藏着不拿出来啊?” 张梦瑶可想着赶紧选好花样子,赶中午前回府的呢。 萧姐姐笑眯眯的盯着她,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站起来身来,回头扫了一眼虚空,唇角一勾,一抹诡笑溢出,再转过头来的时候,又恢复了亲和姐姐的模样,拉着张梦瑶的手,说道:“走,花样子在新库房那边,老多了,跟姐姐一块儿去挑。” 就这样,张梦瑶跟着即将化身为魔鬼的萧姐姐,走进了一个让她一辈子惊惧难忘,想起来就会忍不住浑身打颤,充满了阴影的密闭空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久久等不到消息的众人,都快沉不住气了。 就连把控制全局的容彻和程安玖,也开始惴惴不安,频频起身,探头往窗外张望。 “怎么暗卫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出来?难道萧箫没选今天动手?” 程安玖拧着黛眉喃喃自语。 “暗卫一直通过宣武传递消息,我这就让宣武给他们俩对下暗号,看看究竟里头是个什么情况。” 容彻安抚的拍了拍程安玖的胳膊,起身往酒楼楼道口走。 很快,宣武便回消息给容彻了,说他居然也没联系上负责跟踪潜伏在萧箫身边的两个暗卫。 这下,程安玖不淡定了。 连直接对接暗卫的宣武都没能联系上他们,这说明了什么问题? 难道潜伏了半月之久的俩暗卫,曝光了? 可如果是行踪曝光了,那他们俩不该在第一时间回禀情况么?这么不声不响不知所踪的,算怎么回事儿? 程安玖握紧了拳头,樱唇紧抿成一条线,只沉吟了几秒功夫,便下了决定。 “容彻,我和你先进去看看,其他人按兵不动。” 容彻嗯了声,他知道程安玖还在顾虑什么,眼下只她和自己进去,还能打着买衣服的幌子,若是一大班衙门的兄弟冲进去,摆明了就是来办公务的,万一萧箫还未对张梦瑶下手,这层窗户纸捅破了,让对方起了警觉防备之心,再想抓他,就难了。 嘱咐宣武下楼挨个告诉梢点的同僚先观望不动,程安玖和容彻携手穿过长街路面,进月光阁去了。 面对着月光阁掌柜小厮的热情招呼,程安玖的姿态始终是清冷且傲慢的,容彻随手甩给掌柜一块儿银元宝,一脸宠溺的看了程安玖一眼,摆手对掌柜道:“我妻子眼光很好,她需要什么衣裳面料,她自己有主意,掌柜招呼其他客人先,有需要,我们会找你的。” 掌柜立马有眼色的退开了,让人小夫妻自己可劲儿挑选,那公子哥出手这么阔绰,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不差钱的主儿。他不用跟着卑躬屈膝的伺候,还能白挣一块银子,这美事儿上哪儿找去? 甩掉了身后的尾巴,容彻和程安玖总算可以自由行事了。他们先去了待客的屋子,鸟悄推开一闪闪槅门探头往里看。 二人毕竟是干刑侦的,某个与众不同的细节,便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这屋有点古怪。” 容彻提醒了程安玖一句,又嘱咐她掏出帕子捂住口鼻,不管这味道有没有问题,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屋里头案桌上还有残留的几块牛乳酥,半壶喝剩下的花茶,然而,原本该坐在房间内的人,却没了踪迹。 “容彻,张梦瑶原先应该就搁这屋里的,你看,桌子上还有她的帕子。” 程安玖指着一块儿印有唇脂印子的粉色帕子告诉容 分卷阅读478 彻。 容彻神色肃然点点头,幽深的眸底闪着潋滟的光芒,凭着直觉,很快就找到了他那两名暗卫的藏身点。 扇骨型临窗大屏风后面一个,房梁顶背阴角落里一个,可俩人皆是人事不省的样子。 “他们俩怕是中了迷香了。” 程安玖直觉是那熏香的问题,随后快步上前,将剩下的半茶壶水倒进了熏香炉,浇灭了火捻子。 “玖娘,萧箫发现了暗卫的行踪,张姑娘只怕要危险了。”容彻的神色又幽暗了几分,他沉下心略一思索,对程安玖道:“他们二人一定还在月亮阁内,来不及一间一间找了,将范霖他们都喊进来吧,地毯式搜查月亮阁。” 程安玖郑重点了点头,摸出了藏在袖袋里的那封盖有衙门印章的搜查令。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六章濒死挣扎 密室内,被柔软的布帛捆绑固定在软塌上的张梦瑶却已无力挣扎,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回事,浑身上下的力气就像被完全抽走了般,虚脱了,对于萧姐姐的摆弄,毫无反抗的能力。 此时,她那张姣美精致的小脸上泪痕斑驳,嘴里发出呜呜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看着一步一步逼近自己,眼中带着兴奋和嗜血诡笑的萧姐姐,摇了摇头。 “为......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萧姐姐,求求你放了我,我爹,我爹即将要来辽东府接任,他是新一届的府尹,你放了我,我求他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会追究你这次的错误,好不好?” “瑶瑶啊,别怕,萧姐姐不会让你很痛苦的,真的,你相信我,死亡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恐怖,死亡并不是结束,而是一种永恒的定格。” 萧箫温柔的拂去张梦瑶脸上的泪水,安抚道:“瞧你,正处于花一般的年纪呢,美的令人窒息,可你想,再过三五十年的,你的这份美丽还能留住么?你会生白发,长皱纹,会变成一个丑陋无比的老妪再死去。啧,活那么久作甚呢?那么老,那么丑,看着自己都膈应不是?瑶瑶啊,只有在最美的时候定格住这份美丽,那才是永恒的美,没有人能够超越你这份死亡之美,懂么?” 张梦瑶拼命摇头。 她听不明白萧箫扯的都是什么鬼,她只知道这个男扮女装,骗得她的好感,骗了她友情的混蛋是个疯子,还是个病得不清的心理变.态。他都要杀了自己了,还说是为了她好,为了帮她留住这一刻的美丽。 谁特么要这份美丽? 疯子!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死了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那尸体还会腐烂,会长尸虫,尸虫会吃尽五脏躯体,最后只剩下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森森白骨,还美个什么鬼? “萧......萧姐姐,求求你,放了我,我不能死,死亡一点都不美,真的,人死如灯灭,什么都没有了。” 张梦瑶哭求着,这一刻她恍惚想起了范霖,那厮不是捕快么?不是专门抓坏蛋的么?此时此刻他到底在哪里啊?能不能来救救她啊? “嘘,别哭,哭就不美了!”萧箫再一次抬手帮张梦瑶擦干泪水,只是这一次他的力道大了一些,没有了最开始的耐性。 他最烦的就是女人哭哭啼啼的模样了,五官皱成了一团,哪有什么美感可言?果然还是尸体更听话些,可以任由他摆弄各种姿势,在他的装扮下,比活着的时候散发出更耀眼的魅力...... 唔,必须得加快速度才是,外面俩暗卫被他放倒了,估计衙门的人很快就会发现,他必须在他们闯进来之前,解决掉张梦瑶。啧啧,他已经有些等不及了,他渴望着下一个‘死亡艺术’作品的诞生! 萧箫向来是个讲究完美的人,完美的开场案子,完美的落幕案子,呵呵,就算他们知道凶手是他又如何?整个过程还不是让他牵着鼻子走?如果不是他自己感觉到已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你道凭衙门那些饭桶就能抓住他? 呵......他就要离开这个世间了,走之前,他彻底的放纵自己一把,做一件自己压抑了许久却一直渴望去做的事情,他相信经此一遭,在这苍茫人世留下点什么,才不枉此生。 萧箫沉下了脸,带着几分肃然之色,姿态优雅的带上了鹿皮手套。随后,他从一旁的桌几上取了一小叠裁剪成方块帕子大小的宣纸,又端起一只装着水的小脸盆,开始一张一张的浸湿。 捞起一张滴滴答答往下淌水的宣纸稍微停留几息,待纸张多余的水分流掉后,萧箫双手轻轻地托起,凑近软榻上躺着无力挣扎的张梦瑶,低声道:“嘘,闭上眼睛,用心感受窒息的感觉吧,我会将你此刻最美的一面定格成永恒,你将成为一件绝美的艺术,永远镌刻在世人的眼中。会有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仿似在云海沉浮的感觉,很快的啊,很快就会结束,不会有痛苦的,相信我啊!” “不要,你就是个疯子,你个变态,你放开我,放开我!”张梦瑶怕极了,她睁大的双眼里泪如同滚珠滑落,拼尽全力摇摆着脑袋喊道。 可是萧箫却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了,他将手中沾湿的宣纸,精准无比的铺盖在张梦瑶的脸上,一层,两层,三层...... 张梦瑶张大嘴,她拼命的喘着气,鼻子被柔软的毫无 分卷阅读479 缝隙的湿透了的宣纸堵着,她无法呼吸,她只能靠张大嘴巴来大口大口的换气。可脸上的重量越来越重,湿重像一层屏障一般隔绝了外界的空气,她张嘴再吸不到空气了,她就像是一条搁浅的鱼,在濒死临界点上垂死挣扎。 她掩盖在宣纸下的脸慢慢地从红色涨成紫色,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已经无法进行任何思考,她只感觉到有无尽的黑暗从头顶笼罩下来,像个紧箍咒,一点一点的将她套牢,而她,没有反抗的余地...... 就在张梦瑶快要失去最后一丝意识的时候,一道毁天灭地般的炸响传进耳中。她恍惚间似听到了范霖的声音,紧接着,脸上那厚重的物事被一把掀开了,一缕缕新鲜的空气从口鼻处钻进了胸腔,灌进了她的肺腑。 在性命攸关的最后关头,她被渡了一口气,就像鱼儿又回到了水里,得以存活了下来。 张梦瑶微眯着眼睛,她想努力睁大看看眼前那张放大的俊颜,可眼皮子太沉了,终究还是没能看清楚他的样子。只是她确信是他来了,是他救了自己,真好,她脱离危险了,她能活下来了...... “张姑娘,张姑娘......”范霖抱住了张梦瑶的身体,脸上血色尽退。此时此刻的范霖是后怕的,他不敢想象再迟那么一点点,张梦瑶还能不能救下来? 他第一次对程安玖有了意见,他认为都是她太过于自信,怕什么打草惊蛇,她差点儿就因为过度的自信,害死了张姑娘...... 范霖的脸色由白转青,他咬紧了牙关,一把将张梦瑶抱了起来,绕过在场的其他同僚好友,径直奔出了密室。 “哎,张姑娘得赶紧送医馆啊,范霖,你这是要将人送哪儿去?”刘清朝着范霖的背影喊道。 范霖对刘清的喊话充耳不闻,他将张梦瑶抱出了月亮阁之后,雇了一辆路过的马车,直奔徐大叔的面馆。 密室内,程安玖只安静的扫了带着情绪离去的范霖一眼便回过了神,她知道范霖对自己有些微词,但这次的确是她大意了,张梦瑶的性命安全受到了严重威胁,她有推脱不掉的责任,等她将萧箫拿下审问清楚案情,该怎么自请责罚,再说。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七章美丽无须定格 程安玖冷淡的目光落在了萧箫身上,而后者,却对她回以嘲讽的一笑。 那笑意刚刚消失,他的脸上又浮起了一抹失落,带着浓浓的不甘和遗憾,望着程安玖的眼睛道:“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我就成功了......” 还未等程安玖开口说些什么,一旁的刘清听不下去了,上前对着萧箫的腿弯就是一脚,他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你特么的还是不是人?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折在你的手里,难道你杀了她们一点罪恶感都没有么?” 面对着刘清的怒斥,萧箫哈哈大笑,他颜值颇高,五官精致,笑起来比女人还要妩媚动人,此时被情绪带动,更是花枝乱颤风情万种。 “你懂什么?当个死人有什么不好?死人永远比活着的人要忠诚友善,他们不会嫌弃你,不会背叛你,不会嘲笑你......”萧箫眯着眼睛对刘清说:“生有何欢,死又何惧?浮世之人最后之归处,莫不是一把枯骨一坯黄土,只争早晚而已。而我,做的可是好事,我让她们在人生最美的阶段,以死亡的方式永恒定格,锁住这份绝美,我是在帮她们,这是艺术的最高境界,懂么?” 刘清完全听不懂这鬼扯的论调,他瞪大眼睛朝他怒吼道:“放你娘的狗屁,你特么脑子有问题啊,你怎么不去死?” “他现在还没死,但却离死不远了。”程安玖终于忍不住沉声开口说话了,“等待你的不是你所热衷的艺术,怎么能让你这么轻松的死去?萧箫,你不配!你的罪行,将会通过堂审公布天下,你最终会被判处凌迟还是车裂,看刑部决定,但我现在可以百分百肯定的告诉你,你的死相,绝对是丑陋无比!” 萧箫的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他深黑的眼眸幽幽一转,正要有所动作的时候,容彻却早一步察觉,他一个箭步掠过去,大手用力的攥住了萧箫的下巴,只听到咔嚓一声,萧箫的五官扭曲了起来,他痛苦的嗷叫了一声,双手条件反射的托住了被卸下来的下巴。 “容彻你......” 程安玖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玖娘,他牙齿里藏毒了,刚刚他想要自尽。” 容彻解释道。 冯勇一听,愤怒的上前踢了萧箫一脚,随后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往他嘴里抠,一面斥骂道:“想死?没那么容易?你且等着,不用钝刀在你身上慢慢磨下百八十块肉的,怎能让人解气?” 萧箫呜呜叫着,可冯勇和刘清却不顾他的挣扎,像拖破布一般,将他扯出了密室,带回了衙门。 程安玖看着软塌上被甩在一边的那沓浸水湿透变得厚重无比的宣纸,露出了沉重的表情。 “我们都没有想到,萧箫居然是用这种方式杀人的,梁笑笑还有袁芳华在被杀害的这个过程,漫长又痛苦,萧箫真的是罪孽深重啊......” 容彻点点头,拿出一块事先准备好的干净布巾,将密室内残留的证物,一件一件收拢 分卷阅读480 起来,这些,都是指控萧箫的呈堂证据。 “好在,这一切都将终结于此了。” 程安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密室,她还有任务要去办,那两名在背后默默支助萧箫,为他扯谎作伪供,变相成为帮凶的‘贵人’,是时候请他们回衙门喝杯茶聊一聊了。 ... ... 萧箫在犯案过程被抓个现行,现场人证物证俱在,被定罪量刑,乃是板上钉钉的事。 程安玖配合高府尹在刑房对萧箫进行第一次提审后,萧箫便什么都说了,虽说是交代了,但他看起来并不服气,他一再强调,如若不是自己活够了,他们休想寻到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休想抓捕到他入罪。 程安玖当场毫不留情的撕开他言不由衷的谎言。 她从心理学上分析萧箫渴望活下去的种种论据,她戳穿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命运对萧箫是不公,可他不该将自己的不幸加诸给其他无辜的百姓。他选择杀害那些与他毫无利益冲突,也无恩怨情仇的受害者,无非是自私地嫉妒和不甘,他被这种怨恨的情绪驱使和支配着,产生扭曲变态的情绪,进而残忍的剥夺掉那些受害者的青春与活力,剥夺掉他们年轻的,充满阳光和朝气的生命。 “什么叫定格永恒的美丽?” 程安玖看着萧箫冷然一笑:“一个人的心理健康、心念善良,她的灵魂就是至美纯洁的,这份美丽,不会随着岁月的痕迹蹉跎老去。美丽,从来都不需要定格,收起你那副上帝视觉的嘴脸,简直让人恶心透了。” 萧箫原本是跪在地上的,此时,却因着程安玖的这番话,颓然瘫倒,仿佛所有支持他疯狂犯罪的信念,都在同一时间内轰然倒塌,支离破碎,再没有一丝支撑的力气。 他闭了闭眼,一脸灰败的垂下了脑袋。 ... ... 从衙门出来后,程安玖对容彻说自己想去趟张府,她想亲自去向张夫人致歉,再去探一探张梦瑶,看看她的情况。 容彻要陪着程安玖进去,她没让,容彻便只好在马车上候着她。 张夫人在堂屋内接见程安玖,神色冷清,嘴上并未怪罪,但她心里要说对她没有任何芥蒂,那不可能。 梦瑶是她的女儿,谁的闺女谁心疼,可怜的闺女差点儿就没了性命,她这个做母亲的,心痛得犹如剜肉。看到女儿在衙门信誓旦旦的承诺下还差点儿出事,她很不舒服,觉着这些人压根儿就不靠谱,若不是女儿命大,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转念过来,张夫人又告诉自己,若不是衙门事先查到女儿已被凶手盯上,他们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情况岂不是更糟糕? 因着如此矛盾的情绪反复更替,张夫人的脸色也是阴晴不定,但出于官家家属的体面,她待程安玖还是极客气的。 “能不能让在下探望探望张姑娘?”程安玖轻声询问张夫人。 张夫人拒绝了,她说:“下次的吧,瑶瑶这会儿喝了药睡着了呢。” “那好,那在下就先不打搅了,下次再过来看看张姑娘。告辞了!”程安玖朝张夫人拱了拱手作辞。 张夫人摆手让身边的管事婆子送程安玖出门,自个儿往闺女的院里去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八章有孕 或许是太累的缘故,这一晚程安玖身子刚挨着炕,就沉沉地熟睡了过去。容彻刚刚洗漱更衣从净房出来,就看到她蜷缩在被子里,小脸在灯光下莹白透亮,睡得像个婴儿般香甜。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唇瓣轻轻碰了碰她的额角,低喃了一声‘累坏了吧’,大手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天色微亮的时候,容彻在炕上翻了个身,忽然感觉怀里空荡荡的,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发现程安玖不在身边。 “玖娘......” 在房间里巡视一圈没有发现程安玖的身影后,容彻披上了外袍趿鞋出了房门,发现旁边的净房里亮着灯火。 这是起夜了? 容彻暗笑自己紧张过度,正要转身回房呢,净房的门打开了,程安玖身着单薄的亵.衣,头发披散着,双手捂着肚子,面色略显苍白地走了出来。 “玖娘!”容彻见状快步上前去,顺势将自己身上的外袍披在了程安玖身上,“怎么起夜也不加件衣裳,万一着凉了呢?” “我没事。”程安玖扯了扯嘴角,忍着下腹的坠涨感。 “瞧你脸色不大好,哪里不舒服么?”容彻紧张的追问了一句,他发现程安玖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儿。 程安玖刚刚是被腹痛搅醒的,她每个月来姨妈,多少都有些不适,只是这一次严重了些,坠涨的感觉特别明显,连带着腰也酸痛得厉害。 当她意识到自己许是要来姨妈了,害怕晚些时候一炕都是血染的风采,这才紧忙起身找了月事带钻进净房处理,一时情急便忘了披件外衣。 “亲戚要来造访了。”程安玖红着脸应道。 容彻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将程安玖送回房间后,自个儿转身就去了耳房。 片刻后,一碗热腾腾的红糖姜茶,就送到了程安玖跟前。 “快趁热喝吧,喝完再睡一会儿,天色还早着呢!”容彻温柔的凝视着她 分卷阅读481 说道。 程安玖眸底噙着暖暖的笑意,心头的柔软渐渐蔓延,接过茶碗,呵着热气,一口一口的喝下。 等程安玖回笼觉醒,她居然发现姨妈的不适感消失了,正纳罕着约莫是容彻的那碗爱心姜汤起了作用,美滋滋的想着以后亲戚再来,就用这个招待她好了,也省得自己太受罪。 洗漱好,神清气爽地出了房门,赶上赵妈妈做好了早膳,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也随着容彻打了一套拳回来,一家人正好一块儿用早饭。 “快洗手坐下吃饭,看看赵妈妈给咱做什么好吃的?”程安玖笑眯眯的招呼着俩儿子坐下。 赵妈妈将砂锅盖子打开,鱼片粥的香味儿四溢,文哥儿武哥儿这俩小吃货差点儿流下哈喇子,只是程安玖却不知怎的,倏然间一阵反胃,只觉得那鱼片粥腥味冲鼻,刺激得她肠胃一阵搅动,忍不住侧过头捂住嘴干呕起来。 “娘,你怎么了?” 文哥儿武哥儿也不惦记着吃了,紧张的往程安玖跟前凑,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娘,一脸无措。 “这是咋回事?”赵妈妈睁大了眼睛,眼底隐约有些笑意,却又带着几分不确定,上前将忤在程安玖跟前的文哥儿武哥儿扒拉开,正要开口询问时,却听边上容彻低声问她可是月事引起的不适。 程安玖什么也吐不出来,她嘴里发苦,眼中氤氲着泪雾,只觉得辛苦极了。 “我以为好了呢,肚子已经没有不舒服了,可刚刚闻到鱼片粥的味道,就忍不住恶心。” “怎么会?”容彻刚刚也闻到粥香,这鱼片粥可是玖娘平素喜欢吃的,赵妈妈一贯做得地道,又有姜丝辟掉鱼肉的腥味,没有什么问题啊。 赵妈妈看着俩人无语的摇了摇头,插嘴道:“怎么不会?我看玖娘八成是有了。你们呐,哎,都要当爹当娘的人了,还傻乎乎的啥事弄不明白呢......” “啊?” 赵妈妈这话让容彻和程安玖面面相觑。 几个吐息后,喜悦的感觉就像是燎原之火,瞬间蔓延燃烧了起来,灼烫着容彻的心头。他顾不得文哥儿武哥儿还有赵妈妈还在身边,情不自禁的将程安玖搂进了怀里,紧紧抱住,“赵妈妈说的是真的吗?玖娘,你有了我的孩子?我要当爹了?” 程安玖还有些蒙圈,她不敢肯定这是不是事实,刚刚她仔细算过了上次来姨妈的日期,这个月是迟了七八天,可昨晚有来姨妈的前兆不是么?虽然早起查看了月事带还是干净的状态。 为了确定程安玖是否怀孕,白虎一大早就去请了徐大叔上门。 徐大叔很快就给了准确的结果,“是有了,月份还很小,一个多月,胎儿尚不稳定,有点滑胎迹象,要喝一段时间的安胎药。” 赵妈妈吓坏了,紧忙问徐大叔还需要注意些什么。 徐大叔瞅了程安玖一眼,轻哼一声,“从今日起,冲锋陷阵跑跑跳跳的事儿就尽量都别做,衙门里那么多的司职男捕快,哪个比你差?别把自己太当盘菜,自己的身体自己顾,好自为之啊!” 程安玖撇了撇嘴,这徐大叔怎么好像一直看不上她啊,明明是关心的话,从他那张嘴里说出来却都变了样? 她也没太当自己是盘菜啊,她可没那么自傲! 赵妈妈又是激动又是担心的,徐大叔这会儿说什么,她都当成圣旨般记下,紧忙替程安玖表态会好好歇着养胎。 送走了徐大叔后,容彻拉着程安玖回了房间。小心翼翼的抱着她坐上炕,脑袋轻轻贴着她的小腹,好像能听到什么似的,认真的倾听抚摸了半晌后才仰起头来,一脸激动地看着程安玖道:“玖娘,我跟你商量件事儿!” 有徐大叔的话在前头,程安玖自然清楚容彻这会儿要跟她商量什么事儿。寻思着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高府尹就要卸任退下,衙门之后可能会经历一番人事变动。再者,这会儿也没有什么紧要的人命案件非她不可,再加上自己的情况特殊,目前来看,自然是肚子里的孩子最为重要。容彻就算不提出来要她休假养胎,她自个儿也不可能揣着不稳定的胎儿去外面奔波劳累。 诚如徐大叔所言,别拿自己太当盘菜,地球不会离了你就不能转,但肚子里的孩子,从受孕的那一刻开始直到分娩前的这十个月,却是与她血肉相连息息相关,她不能大意轻心。 “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都听你的!”程安玖笑着道。 正文 第三百九十九章杀了我吧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贯给人清高倨傲印象的容彻头一次让府衙里的大小捕役们产生了如春风般和煦平易近人的感觉。 待后面程安玖有孕的好消息传开后,众人方恍然大悟,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高府尹很爽快的给程安玖批了长假,当然,在休假的这段时间里,是没有月俸可拿的。原本州府衙门只有程安玖一个女捕快,高府尹又格外欣赏她的才干能力,有意许给她特殊的待遇,可容彻拒绝了。 他的老婆,他养得起,没有必要让高府尹搞特殊惹人非议。 在众人的恭贺祝福中,容彻含笑走出了府衙大门,心里盘算着先去徐大叔那里一趟,孕期该注意的事项,饮食上的禁忌有哪些早上都没 分卷阅读482 有好好的问仔细,得让白虎准备上纸笔,玖娘孕期有可能会遇到的状况,最好事先都打听好做好应对措施,没得事到临头了,手忙脚乱的。 容彻在衙门口坐上马车离开时,一只雪白的信鸽从车厢上飞过,落在了州府衙门的鸣冤鼓上,戍守在对面的一名衙差眼尖发现后,抱着信鸽取下脚脖处绑着的小竹筒进了衙,直接将尾指大小的封漆小竹筒交到了文师爷手里。 正巧升堂鼓敲响,这是准备要对萧箫进行第二堂堂审了,文师爷要随高府尹进公堂做随堂笔录,便没有着急看手里的传书,随手将之搁在书架上,抱着抄录手册,急忙忙出了书房。 堂审进行得很顺利,萧箫十分配合,有问必答,某些问题,虽然高府尹之前在刑房提审的时候已经问过,可在公堂上,他却十分耐心地从头到尾又交代了一遍。 高府尹问他为什么要对梁笑笑动手,毕竟梁笑笑是他恩师的女儿,又与她那般熟络,平素也是师兄师妹的称呼着彼此,怎么忍心对她下手? 梁老爷夫妇在知道萧箫就是凶手的那一刻,备受打击,双双病倒在炕,这一次夫妻俩是强撑着身子来听堂审的,此时他们睁着赤红的双眸紧盯着萧箫,他们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会丧心病狂地杀了他们的爱女。 萧箫说从认识笑笑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开朗阳光,她的朝气和活力一直吸引着他全部的注意,他对她并没有非分之想,仅有的只是欣赏,但笑笑却从未对他表现出善意,她是看不起他的,诚如成长的那些年,那些人看他时嘲讽嫌弃的眼神。萧箫说炸毛的笑笑一点也不可爱,只有尸体才会待他一如既往的友善,所以,他动手让笑笑成了他理想中甜美安静的师妹。 梁太太奔溃大哭,她乖巧可人的闺女啊,他们这是造了什么孽了,招惹了这么个畜生?合着所有人都得对他友善才行?不然就活该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的笑笑是个娇娇女,凭什么要对他一个男人表现出善意? 这理由够让人呕死的......呜呜...... 一阵哭喊喧嚣过后,高府尹拍了拍惊堂木,神色严肃的斥了声肃静,又问了萧箫都是怎么作案的。 萧箫一一交代了,前面两起案子,运送尸体的工具是马车,马车是月亮阁的老板相赠的,运送尸体时,他乔装打扮过,因着他的长相有先天的优势,所以那时候车夫老伍头看到的那个姑娘,其实就是女扮男装的萧箫。至于之前留给衙门的不在场证供,那都是假的,德云社的班主和万花楼的老板都帮他做了伪证。 直到最后将所有事情都交代完后,萧箫空洞的眼眸才慢慢有了聚焦,他盯着高府尹,恳请高府尹别追究洪班主那些人的罪责,他说自己杀人的事情,他们都不知情。 高府尹冷笑一声,知不知情的且放一边,只说他们做伪证欺瞒衙门公然挑战大夏律法这个罪名,也就够他们几个喝一壶的了。 将萧箫收监后,高府尹宣布退堂。案情到了现在基本已经全部清楚了,命文师爷将卷宗整理妥当,交由他过目后,再快马送上刑部审核量刑。至于作伪证的洪班主等人,则择日再开堂提审。 文师爷揽下任务后,忙得脚打后脑勺,这便将放在书架子上那个小小的封漆竹筒给遗忘了。 ... ... 七天后,身在逃亡之路狼狈不堪的姚映雪,在与辽东府城这座庄严古老的城池仅隔咫尺之遥的距离时,被后面已经失去了兴趣玩猫捉老鼠游戏的迟夫晏,抓住了。 在已经看到了希望的当口,一个不慎,跌回了地狱。姚映雪绝望的闭上了双眼,拒绝回答迟夫晏的任何问题。 “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 “为什么要逃?你怕我会对你不利?杀你灭口?” “怎么?你不是说爱我的么?现在不爱了?原来你说的那些都是假的?”迟夫晏语气嘲讽,细长干净的手指捏起了姚映雪的下颚,用力掐着,瞪大眼睛咬牙道:“说啊,怎么不说了?啊,不是真心的倾慕于我,就算没有名分也愿意跟着我么?” 姚映雪死死的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她的眼泪却出卖了自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顺着眼角滴滴答答往下滑。迟夫晏质问她的那些话,让她觉得自己低贱不堪。这些话都是她当初没脸没皮的贴着他对他说的,可她怎么知道,斯.开这层完美的皮囊看到的本质却是这么的丑恶惊悚?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压根儿不清楚,谈何爱?怎么爱?如今她对他除了惧怕还有什么? 迟夫晏铁青着脸一把将姚映雪从地上攥起来,动作粗暴地将她摔到炕上,粗鲁地斯扯着她的衣裳。 姚映雪本能的抱住自己的胸口,嘴里喊着不要,可迟夫晏却几出一丝冷笑,将她两条手臂扣紧放在头顶,翻身压住了她,冰冷的唇咬住她的耳垂,讪笑道:“不是很喜欢我碰你么?嗯?不是还想给我生个孩子么?我满足你啊!” 他说罢,廷身用力,直接尽入了她。 连续三次,姚映雪在迟夫晏疾风骤雨的**下,浑身布满了青紫斑驳的痕迹,她像是没有魂魄的木偶,直挺挺的躺在炕上,瞪大着双眼望着房梁顶,像是已经生无可恋。 分卷阅读483 迟夫晏背对着她在穿衣裳,姚映雪忽然开口对他说:“你杀了我吧。” 正文 第四百章虚以为蛇 迟夫晏身形一顿,随后又继续着穿衣的动作,待他穿戴整齐转过身来看姚映雪的时候,她依然盯着屋顶,被咬出血的唇喃喃蠕动道:“密室柱子里藏着一具尸体吧?迟大哥,我知道了密室的秘密,你是不是要杀了我?” 迟夫晏幽深的眸底又暗了几分,正待开口说话,姚映雪又道:“你知道发现密室的秘密后,我有多害怕吗?迟大哥,我每天都睡不好吃不下,我一面为你找着各种借口开脱,说服自己是误会,一面又害怕着你杀人藏尸的事情是事实。迟大哥,我之前有多爱你,那会儿就有多怕你,你明白我的感受么?我承受不住了,所以我当了逃兵。我想着只要我躲得远远的,此生再不见你,或许,时间会让我慢慢遗忘所有的事情,你的那些秘密,也会随着岁月的推移,再一次被尘封掩埋起来。” 言下之意,她是从未想过要背叛他,要揭发他? 迟夫晏眼底的冷意渐次淡去,他睨着姚映雪,目光审视且锐利,“你只是害怕了,才想要离开我?” “我害怕,我原以为自己对你足够了解,可事实证明我太过于天真了。”姚映雪转过头来,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泪痕斑驳,“你是不是从未真正喜欢过我?你知道么?当我听说你嘱咐韩冬去办提亲该准备的物事时,我有多么的高兴?那样的话,我便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你的身边,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操持家庭庶务,让你随时随地回家都能吃上一口我亲手做的热腾腾的饭菜。” 说道动情处,姚映雪痛哭出声,双手抓着脑袋,揪着发丝,挣扎着喊道:“为什么要让我发现哪些事情?如果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还能幸福地走下去?迟大哥,我很后悔,如果我那天没有走进去,我们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呜呜......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姚映雪痛苦不堪折磨的模样,到底触动了迟夫晏冷硬的心肠,他上前去,握住了她消瘦的双臂,用力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映雪,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们依然可以回到原来的样子。”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平静无波。 姚映雪的身子微微一僵,迟夫晏感受到了她的变化,再一次抬起了她的下颚,凝视着她红肿的眼睛,“你不愿意?” 姚映雪摇摇头,吸了吸鼻子道:“是我愿意就可以的事情么?迟大哥,从我误闯密室的那一刻开始,便回不到最初的模样的了。我的心里会有疑惑和恐惧,你对我会有猜忌和防备,两颗生了嫌隙的心,怎么可能回到原来的样子?或许杀了我,对你来说才是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最后一句话的语气,自嘲且凄婉。迟夫晏盯着她,而姚映雪的眼神却坚韧毫不躲闪,仿佛迟夫晏下一刻真杀了她,她也认命了。 迟夫晏来时已经动了杀念的决心,在此时却产生了动摇。他能瞧出来姚映雪对他还有情,这个小女人曾为了他抛下了理想,背井离乡,不顾家人的劝阻,不顾世俗的眼光,就那样无名无分的跟着自己,若说没有足够的勇气以及对自己的痴情爱意是绝不能做到的。迟夫晏孤独地过了那么些年,其实他也贪恋着这份恋慕和依赖,且他自认为自己能掌控住姚映雪,只要她乖乖的跟着自己,不背叛自己,他还可以给她名分和地位。 “傻瓜,难道我在你心中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么?我对你生气,只是因为你的不告而别。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整个金陵都找遍了,就怕你出了什么事故遇到了什么危险.....映雪,看在我撂下公务亲自出来找你的份上,别再跟我闹脾气了。”迟夫晏叹了口气,将姚映雪搂进怀里,低声道:“密室里的秘密,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姚映雪再一次哭泣起来,直到哭得浑身发软,在迟夫晏怀里打起了哭嗝才平复了情绪。 迟夫晏安抚完她之后,这才将柱子里的尸体告诉她。 迟夫晏说柱子里的男人,是他的耻辱,他杀了他,是因为那个人该死,他染指了他的女人冯楚楚。冯楚楚是迟夫晏的表妹,两家长辈为了亲上加亲,从小就订下了这门娃娃亲,迟夫晏和冯楚楚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可后来,冯楚楚却背着他与他人暗通款曲,还未成婚,便让他绿云盖顶。 迟夫晏说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那时他一时冲动按捺不住怒意,便将那个男人杀了,尸体也被他藏了起来。 姚映雪听到此处便问迟夫晏,冯楚楚的死,是否与他有关。 迟夫晏却否认了,他说自己对冯楚楚有情,他虽然恨她,却做不到动手杀她。冯楚楚的死,他一直在查,只是至今尚未查明真相,捉拿不到真凶。 姚映雪听着迟夫晏的狡辩,心里冷笑。他真当她是三岁小孩子呢?从推测到密室内那些品味不一,风格迥异的饰品绝不是同一女子所有的那天开始,姚映雪便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她怀疑金陵悬案的真凶,其实就是迟夫晏。只是天下人做梦都没有想到,一个连环凶杀案的凶手,居然是一个身居高位,还是刑部出身的官员。 真相揭开的那一天,该是多么让人震 分卷阅读484 惊意外?又是多么的荒谬可笑? 就在刚刚,就在姚映雪觉得落入魔手生无可恋的那一刻,她悟了。她已然将生死看破,那何不放手一搏? 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死在迟夫晏手里罢了,可万一呢?万一她真能搜查到指证揭发他的证据呢? 沉下心来之后,姚映雪便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步骤。迟夫晏为人机警狡猾,要将他成功入罪,单凭她一人之力自然不成。而放眼辽东府,也便只有他们夫妻俩,有这个能力了,可是她该怎么与他们俩接头呢? 正文 第四百零一章不配背锅 经过昨日那番‘敞开心扉’的长谈后,迟夫晏和姚映雪彼此约定,不再提密室的秘密,就当它从未发生。 可是二人内心真是如此认为的么?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只是明面上,二人似乎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迟夫晏练字时,姚映雪就在边上研磨端茶伺候着,一幅红袖添香的模样。 回来一番,总不能过家门而不入。姚映雪向迟夫晏提起回家一趟,她想探望探望自己的父母。 迟夫晏说应该的,他还嘱咐手下去置办拜访的礼品,陪着姚映雪回家。 在姚家时,迟夫晏没有丝毫官架子,亲昵地与姚映雪的父亲攀谈,与她的兄长弟弟也相谈甚欢,当着姚映雪的面儿,对她的父母说下个月要请人上门来提亲,他想娶映雪回家,给她一个正妻的名分。 姚家二老眼角含泪笑不拢口,女儿何德何能啊,居然能得迟大人的青眼,要聘为正妻,从此后,他们家的小家雀可是真真正正飞出了山沟沟,栖上了梧桐树,成了人人艳羡的金凤凰了啊! 看着父母激动落泪的模样,姚映雪的心却是吞了黄连般苦涩。除了无声的说着对不住,她不知道还能对父亲母亲说些什么,她不知道当真相揭开的那一日,他们能不能承受得住,能不能原谅她,理解她...... 在家呆了两天后,姚映雪又随着迟夫晏去了趟州府衙门。原本姚映雪还在想着该用什么借口好,毕竟前些日子她逃亡半途还花了银子买信鸽提前给衙门送了信,可衙门至今没有任何动静,她寻思着约莫是半道出了什么变故,想找个时间问一问文师爷。正巧辽东府刚刚破了一宗影响颇大的‘死亡艺术’连环凶案,凶手已经交代案情,迟夫晏早些日子在金陵的时候就听说过此案,这次人在辽东府,便借着职务之便,想要了解一二。 金陵悬案至今未破,这案子一直搁着总不是个办法,迟夫晏想到之前衙署的那些下属们将辽东府这宗案子与金陵悬案并案讨论,便想着见一见凶手萧箫,跟他好好谈一谈。 高府尹此前并未接到任何迟大人出巡莅临辽东府道的消息,乍然听到衙差通传,还吓了一跳。 迎出去一番客气寒暄请将入室后,方问起迟夫晏的来意。 迟夫晏说自己是微服出来,借口姚映雪想家,陪她回来省亲,并且计划下个月上门提亲,准备正式迎娶小姚姑娘。此番带映雪回衙门,也是全她的心愿,回来看看上司高府尹以及一众同僚好友。 高府尹自是高兴的,姚映雪是从辽东府衙门出去的,这里也算是她的娘家,闺女能谋得好姻缘,嫁得如意郎君,他们也跟着沾光不是? 后面聊到萧箫这个案子,迟夫晏隐晦提出有几个疑问想要问一问这个萧箫,高府尹先是一愣,心头产生些许疑惑,可迟夫晏如今可是督察司的掌司,位高权重,高府尹一个即将退下来的地方官,也没有过问太多的资格,随后便应承下来,亲自带着他过去监牢,让迟夫晏单独面见萧箫。 姚映雪借着迟夫晏不在身边的当口,迅速的问了文师爷几个问题。 第一条,可收到过她的信。文师爷年纪大了,且那天匆匆从衙差手里接过小竹筒后随手一放,并没有留下什么印象,便否认了。 姚映雪心想约莫是信鸽丢了,便没有再追问,只问程安玖可在衙门里? 如今姚映雪唯一能信任的人,也就只有程安玖和容彻夫妻俩了。其他人,包括叔父文师爷在内,姚映雪虽信,却对他们的能力不够自信。容彻是辰王的身份,她早已经知晓,有这个身份在,辰王就是再不得荣宠,身边也不乏能人,对迟夫晏的调查只能暗中进行,衙门其他捕快的能力不足以支撑。 至于程安玖,她的推理能力,她的敏锐嗅觉都比自己强百倍,只要有迹可循,她多半就能顺藤摸瓜地查到真相。 可惜的是,文师爷告诉姚映雪,程安玖怀孕了,已经请了长假在家休养,短时间不会回衙门办差了。 姚映雪的心情除了失落之外,还有矛盾。程安玖怀孕了,她原不该去搅扰她的安宁,可自己此时此刻的处境,却又是孤立无援的状态。她该怎么做? ... ... 迟夫晏没有取得想要的结果,萧箫是个骄傲的罪犯,对于不是自己犯下的命案,他绝不承认,更别提帮人背锅了。在与迟夫晏的交谈中,他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事实,并且用嘲讽的语气反问迟夫晏,“那案子是你做的吧?” 当时监牢里只有他们二人,所以,交谈的内容也只有他们清楚。 迟夫晏的脸色当即就变了,萧箫却似不惧,哈哈笑道:“你 分卷阅读485 的火候还差了些,若不是你有这重身份当掩护,你道你能逍遥到现在?真正的死亡艺术,是无垢无暇,你那都是什么乱七八糟上不得台面的,也配叫我背锅?” 迟夫晏面色黑沉如墨,他本想与萧箫交换什么条件,可谁知道,他无欲无求,诚如萧箫自己所言,他命不久矣,他毫无牵挂,随时随地都可以接受死亡的降临,迟夫晏根本拿他没有办法。 而嘲讽着迟夫晏的萧箫,尽管心里不愿意,但他却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程安玖此前给他塑造的犯罪画像近乎原型,他落入衙门的法网,是迟早的事情。程安玖是他的克星,如若不是她,最后张梦瑶的案子,应该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是那个女人让他的‘死亡艺术’有了瑕疵,这是他下了黄泉也无法瞑目的遗憾...... 就在迟夫晏准备拂袖离去的当口,萧箫唤住了他。 “有一个女人,值得你下功夫防患于未然。” 迟夫晏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谁?” “呵呵,明知故问!”萧箫哂笑,弯腰躺在稻草铺就的木板上。 程安玖,你总说我变态,这一次,换个衣冠禽兽治你...... ... ... 迟夫晏和姚映雪各怀心事回到了下榻的客栈,二人谁也没有对对方提起今日在衙门里的事情,带着彼此的盘算睡下。翌日姚映雪说好友程安玖怀孕了,想去容庄看看她,迟夫晏没有过问太多,点点头,派个人送姚映雪过去。 程安玖自打上次闻到鱼片粥开始第一场孕吐后,隐约有越发不可收拾的趋势。每天都在吐了吃,吃了吐的状态中度过。 文哥儿武哥儿原本还有些担心和小小的嫉妒着娘亲肚子里的宝宝,毕竟容彻那天的态度让他们俩产生了明显的危机感,他们害怕娘再生了小弟弟,自己就会成为多余的存在,害怕娘会不要他们。 然而,敏感如容彻,第二日就感受到了小兄弟俩的情绪,他还特地与程安玖研究讨论过此事,觉得应该给文哥儿武哥儿更多的关怀和爱护,给他们安全感,让他们带着期待和祝福,迎接他们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而得到更多关怀的文哥儿武哥儿,也从不安忐忑中走出来,反倒为娘的孕吐情况担忧上了,陪着程安玖吃喝谈心说笑,有时候还贴心的摸摸她的肚子,隔着肚皮跟小娃娃说悄悄话,让他要乖巧些,不要折腾娘,不然出来他们可要端着哥哥的架子教训他,这些有趣的画面常常惹得程安玖哈哈大笑,感慨不已。 正文 第四百零二章疑心生暗鬼 萧箫对迟夫晏说的那句话,仿佛成了一个魔咒,不停的回旋在他耳畔。 迟夫晏恍如坠入了魔障中,疑心生暗鬼,再没了往日的神思清明,满脑子想的都是该如何防患于未然! 姚映雪提出要去探望程安玖的时候,迟夫晏面上没有表露出什么,可他却私下派遣下属暗中跟随监视她。 一个人自己心底种下了怀疑的种子,有了先入为主的主观意见,便容易钻进了死胡同,不撞南墙不回头。 诚如姚映雪再三发誓自己没有对程安玖说什么,但迟夫晏不相信,他对她反复试探。 除此之外,迟夫晏还关注起了容庄的动静,程安玖的一举一动,成了他决定下一步行动的风向标。 然而迟夫晏并不知道的是,姚映雪虽然真不曾告诉程安玖什么,可迟夫晏派去监视姚映雪的下属,却引起了秦雀的注意。程安玖再结合姚映雪言行上的异样情绪,大致猜测到他们之间出了问题,而且还是很严重的问题。 程安玖在对赵妈妈说起这事儿的时候,还有些不忿。她觉得情侣间相处出现了问题很正常,只是有问题不是该用心积极去解决么? 迟夫晏的手段,实在是太让她犯膈应了,居然是监视,这是对小姚极大的不尊重,是对她交际和隐私的侵犯。 然而姚映雪始终没有向她倾吐什么委屈,程安玖委实不好追着人家问,她一面在家中养着胎,一面想着下次再见小姚,还是得跟以过来的身份点拨她几句。 不是说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么?他们俩这是要结亲不是结仇,带着不信任和猜忌的结合,只有痛苦没有快乐,站在朋友的角度,程安玖希望姚映雪慎重选择,以免将来后悔。 然而热心助人的程安玖现在还不知道,有一张编织好了的,罪恶的网,正准备朝她撒过来。 临县出了一个命案,县令亲自过来请容彻去出堪,容彻寻思着路程不远,顺利的话可以当天来回,便答应了下来。而得知这一消息的迟夫晏,却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机会,只要计划顺利,便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他。 容彻前脚刚离开容庄,程安玖就收到了姚映雪的邀请。姚映雪说后日自己就要随迟夫晏回金陵,她说离开前想去城外慈云寺祈福,约程安玖一起到那见面吃斋饭。或许是怕程安玖不上钩,信中还以姚映雪的口吻写着:“那天我原本有很多话要跟阿玖你说的,奈何心绪千回百转竟不知从何说起,这两天我寻思明白了,也想借此机会听听你的看法。阿玖,云思禅房内,不见不散!” 程安玖不疑有他,换好了衣裳准备出门。因着姚映雪约她见面的地点是在慈云寺 分卷阅读486 ,程安玖便顺道让赵妈妈帮她准备了祭拜的物品,坐上了秦雀的马车,直奔慈云寺。 彼时,慈云寺的云思禅房内,姚映雪坐立难安地等候着程安玖的到来。 她是接到了程安玖的信才过来的,因上次上容庄拜访探望程安玖回去后,迟夫晏明显对她起了疑心,姚映雪不得不越发谨小慎微地与迟夫晏周旋,短短数日煎熬难渡,令她心力交瘁,疲惫不堪。程安玖的约见,如同枝头的橄榄枝,可她犹疑忐忑,不知该如何进退。几番挣扎后,姚映雪终还是选择了赴约。 约莫半柱香后,有人敲响了禅房的门扉。 姚映雪压低声问了一句:“谁?” “小姚?” 听出来是程安玖的声音后,姚映雪紧忙打开门栅,将人让进来。 云思禅房的地理位置偏僻幽静,程安玖若不是找了一名小师傅带路,自己可找不到此处。见了面她笑着对姚映雪说:“这里可够偏的,若不是禅房里头收拾的干净清爽,我还以为这是一处废弃的院落。” 姚映雪扯了扯嘴角,并没有听出疑惑之处,她还想着这地方是程安玖特意挑的,贪够僻静,可谈事儿。 “累了吧?坐下喝杯茶润润嗓子。”姚映雪拿着一块蒲团放在炕席上,又端起一旁的茶壶倒了一杯清茶递给她。 程安玖先是打量了一眼姚映雪的神色,见她眸底一片青黑,暗自叹息了一声,这才接过来茶杯,咕咚咕咚两口喝下,紧接着问道:“小姚,你跟迟夫晏怎么回事儿?” “阿玖,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姚映雪看着她苦笑了一下。 “你这次回来看着就不对劲儿,那天问你,你还吞吞吐吐不愿意说,你前后变化太快了,明眼人一看就能瞧出来,更何况我还是查案高手啊,微表情什么的,我最在行不是么?”程安玖怕姚映雪觉得难堪,语气特意说得轻快自得些,希望小姚也能放松些。 “那你......”姚映雪抿了抿嘴,眼眶瞬时泛红。 程安玖握住了她的手,希望给她点力量,“迟夫晏为什么要监视你?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已经到了什么程度了?你确定自己还愿意嫁给他么?小姚,一辈子的幸福,你要慎重。” 姚映雪并不知道迟夫晏一直派人监视她,此刻听程安玖提起,一脸惊愕之色,“迟......迟夫晏监视我?阿玖,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程安玖淡淡一笑,“我们容庄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那天你走之后,秦雀玖告诉我的。” 姚映雪被程安玖握住的手忍不住哆嗦了起来,她一直被迟夫晏监视着,那是不是说此时此刻,她与程安玖的见面也是被监视着呢? “阿玖,阿玖,你快离开,走,快点走。”姚映雪怕来不及,拉着程安玖起身准备往外走,“阿玖,你肚子里有孩子,跟我不一样,我不能让你牵扯进来,让你置身险境。” “小姚,你说什么呢?”程安玖疑惑的看着已经情绪奔溃,泪流满面的姚映雪,“事情很严重么?怎么扯到什么置身险境的问题上了?你约我来不是有事情要跟我说么?我才刚到,你又要让我走,你到底怎么了?” “不......不是你约我来的么?”姚映雪朦胧的泪眼里有惊愕蔓延,随后,她似想到了什么,张大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呜呜,完了,我们都完了,迟夫晏,是迟夫晏做的,一定是他......” “小姚,你.....”程安玖头有些痛,对姚映雪的反应也是措手不及,她必须让对方尽快的控制住自己,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一遍,不然,她想要帮忙解决,都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正文 第四百零三章自救 在姚映雪的哭哭啼啼中,程安玖终于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姚映雪和迟夫晏感情的变故,从密室内的秘密后开始。他们贪恋曾经从对方身上汲取的温暖和甜蜜,却又因着那个丑陋的秘密变得面目狰狞,他们互不信任,互相猜忌试探,相爱相杀。 而如今迟夫晏假借她们双方的名义约见于此,断不会是为了给她们制造叙旧的机会那么简单。迟夫晏很明显已经起了杀心,他放弃了姚映雪,还准备让程安玖为他的罪恶买单。 此时云思禅房的门已经出不去了,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在门把上下了锁。程安玖费了很大力气没能推开后,只能转头去找能撬开窗户的工具。 “阿玖,是我连累了你,他一定是误会我将事情的真相都告诉了你,他怕你查到他身上去......”姚映雪掩面大哭。 程安玖这会儿已经意识到迟夫晏会对她们俩干什么了,难怪会选这么偏僻的禅房,这地方要是起了火的话,前面寺院肯定不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就算发现了,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她来的时候并未曾看到这院落里有水井。 程安玖莫名其妙被算计,懊恼得差点儿晕死过去,可这个当口,她怎能坐以待毙?她和容彻的结合多么的不容易?他们美满幸福的人生路才将将开始,她肚子里还有一个未降临人世看过一眼这美好世界的小生命,她怎能轻易死去? “小姚,你给我起来,振作点,迟夫晏要烧死我们了,你不想让他的阴谋得逞,就快 分卷阅读487 点儿想办法逃出去。”程安玖朝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姚映雪喊道。 姚映雪环视着厢房四周被加钉着木板的窗户,悲哀漫上心头,迟夫晏把套都做好了,就等着她们俩往里头钻呢,他怎么可能给她们留下逃命的机会? 似乎为了验证姚映雪的话,窗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细密的脚步声,来人在厢房外,堆起了草垛子。 ... ... 半个时辰前,州府衙门内刚刚结束了协助萧箫做伪证一案的堂审。 文师爷将随堂手册整理妥当正欲放上书架的时候,不经意撞了一下,一小摞案卷从书架上滑落下来,他俯身收拾的时候,看到了那支尚未开封的小竹筒。 “这.....”文师爷恍然想起来,这是前不久当值衙差收到信鸽后交给自己的,当时他着急上堂记录堂审细节,将之随手一放,过后却忘了有这么一回事儿。 文师爷嘴上埋怨着自己年纪大没记性,心里着急这万一是什么人送来的紧要事儿,怕要给耽误了,手上加快速度,用刀子刮开封漆后,抽出里头的小纸笺。 只粗粗扫了一眼后,文师爷脸色顿时大变,他捏着小纸条,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小书房,嘴里因着着急火燎的情绪儿喊出了破音:“不好了,大人,不好了......” ... ... 同一时间段内。 容彻的马车已经出城上了官道跑了一段距离,可不知为何,他倏然间觉得心神不宁,右眼眼皮毫无征兆跳的厉害起来,心脏处也莫名都得难受,有点儿喘不上气儿,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几次深呼吸后,这种难受心窒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容彻直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开口唤住了赶车的白虎,命他调转车头,回容庄。 ... ... 慈云寺外,秦雀双手抱在胸前坐在车辕上耐心等候着程安玖,头顶日头渐烈,照得人视物迷蒙,秦雀寻思着换个地方等候,一只手摸上了缰绳。马头转弯的当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秦雀定睛一看,发现那天尾随监视姚映雪的那个人,一副平民百姓的装扮,正与后面几个男子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秦雀摇了摇头,心里越发鄙视着迟夫晏的行为。他呸了一声,将马车赶到树荫底下。 或许有些人和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秦雀看到了监视姚映雪那个男人时,除了鄙夷,并没有引起重视,可另外一个人,他只看了一眼,就将之认了出来。 尽管那个人头上戴着襆头,脸上擦了烟灰,可他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那高挺的鼻梁,那如刀削斧裁的五官却是如此清晰分明,那人不是正被朝廷通缉意欲驱赶出境的连城又是谁? 他在慈云寺做什么? 上次公子就差点儿被他连累背上谋逆的死罪,此番他又隐藏在辽东府内,不知安得什么心思...... 见连城拿着柴火进了寺庙,秦雀鬼使神差般跟了过去。 ... ... 云思禅房外四周都窜起了火苗,草垛子一个连着一个,在火蛇的吞噬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禅房内已经有烟雾涌进来,姚映雪捂着嘴低声咳嗽,一双雾蒙蒙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程安玖也被烟呛得泪雾迷蒙,因担心吸入那烟雾会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利,她丢下手中的木棍子,用帕子沾了茶水掩住口鼻,一面回头喊着姚映雪照做。 “小姚,我们不能死在这里,必须自救知道么?” 程安玖说着,又捡起了刚刚丢在一旁的木棍,“后面窗户没有烟雾进来,咱赶紧想办法打开那个窗户逃出去。” 姚映雪知道是自己连累的程安玖,心里愧疚难言,又恼恨自己遇事便方寸大乱,拖了程安玖后腿。她将帕子当面巾遮住口鼻后,眼珠子一扫,落在一只三角矮凳上。 “阿玖,你且让开,让我来!” 姚映雪喊完,操着木凳子用力朝着被封死的窗口砸过去,一下又一下。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弥漫,禅房的能见度已经不高了,程安玖看着只被砸破一点边角的窗户,手上的棍子越发用力劈砸下去,脸上,泪水长流。 在大屿山受聂风行劫持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等不到容彻来救了,可最终命运之神还是眷顾了她,她支撑了下了,保住了一命。之后,他们俩又共同赴京候审,容彻以亲王之位换取他们后半辈子的平淡幸福,她原以为坎坷考验过后,他们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相守白头...... 程安玖无法接受自己如此莫名其妙的死在这里,她的丈夫该怎么办?她未出生的孩子该怎么办?她的文哥儿武哥儿该怎么办? 委屈,不甘,愤怒,还有强烈的求生意志是支撑着她的力量,她用尽全身一丝力气,抬脚朝着已经出现了一大条裂缝的窗口踹过去。 秦雀追逐连城的步伐最终被一声声尖利的‘走水’声吸引了过去。他突然想到程安玖就在寺庙内,抬脚就往冒着浓烟的方向跑。 “哪个禅房失火?” 秦雀感觉自己的心快要从嘴里跳出来,可他的眼神还是带着一丝希冀,希望被他抓住询问的这个小师傅,能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 “云思禅房,这会儿火 分卷阅读488 势如此大,又烧了一会儿功夫了,里头那俩施主,只怕是......” 小师傅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秦雀粗暴地推到了一边,待他揉着胸口缓过气来的时候,秦雀就像一阵风掠过,早已不见踪影了。 正文 第四百零四章恶念 容彻的马车拐进朱雀大街主干道时,正好与秦昊领头的一队捕快队伍迎头碰上。 秦昊一脸急色,没有多余的寒暄,隔着车厢朝容彻喊道:“阿彻,阿玖和小姚出事了,在慈云寺,你快赶过去。” 车厢的幕帘一阵晃动,容彻冷峻的面孔出现在众人眼帘。一路上他心神不宁神色不佳,此时更因着秦昊的一句话血色尽退,苍白得吓人。 什么叫心如火焚?容彻在这一刻有切肤的感受,他的心焦灼揪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白虎,最快的速度赶去慈云寺。”容彻吩咐完这句话后,整个人便重重的跌坐回去。 范霖的嘴唇早已经咬出了血迹,他一个箭步上前,飞快的跳上了车辕,朝着秦昊喊道:“头儿,我先随车过去。” 秦昊嗯了声,没敢耽误时间,扬手招呼后面跟着的下属跑步追上。 ... ... 慈云寺内,所有的僧侣都出动了,一桶又一桶的水从远处的水井里提上来,一路泼洒到那偏僻的禅院里,再浇到熊熊燃烧的火场中,杯水车薪,场面混乱不堪。 一直藏在暗处的迟夫晏面无表情地望着那处的火焰冲天,薄唇慢慢地紧抿成一条线,最后垂下了眼眸。 “大人,这火势,里头的人,应该绝无生还地可能了。”其中一名暗卫开口道。 “留下两个人仔细盯着,死要见尸。”迟夫晏吩咐道。 “是!” 就在迟夫晏准备转身离开地当口,火场方向传来一阵惊叫骚动。 他转身回头望过去,看到一个浑身湿透了的男人,托着一张被水浇透了的被子,准备冲进火场救人,现场救火的僧侣死死拉住了他,不让他进去送死。 男人奋力甩开了拉住他的人,神态有些癫狂。 随后,又有两个着便装,一个身穿捕快公服的男人闯进了迟夫晏的视线。 他的眸底飞快的闪过一丝意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攥了起来。 ... ... 程安玖感觉自己的身子在沉沉的往下坠,有股又腥又臭的气味不断的往鼻腔里钻,四肢冰冷无力。她的身子很痛,可她却连哼哼两声的力气都没有,她想要睁开双眼,可眼皮子太重,她努力了好久,仍然没有成功。 她没有在火场里烧死,难道要在这臭水沟里淹死吗? 她的肚子坠涨成这样,她的孩子,还能保住吗? 杀千刀的迟夫晏,你最好别落到老娘手里,要不然,老娘一定活剐了你..... 程安玖用意识迷迷糊糊的骂着,突然,她感觉到一直大而有力的手,拽住了她的肩膀。 是谁? 程安玖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可她隐约能感受到,那是一个男人。 大手握住了程安玖的肩膀后,男人探身奋力的将人往上拉。程安玖和姚映雪跳下的那个地方,是一条臭水沟。慈云寺是依山而建的,这条水沟里的水,原本是活水,从山顶夹缝里流下来的,后面山泉干涸了,这水沟里的水就变成了死水,再加上慈云寺的化粪池就离那水沟不远,久而久之这水沟就变成了臭水沟。 云思禅房的这扇窗,是寺庙自己封的,就怕开窗臭味会钻进去。迟夫晏事先派人将禅房的窗户封掉,但也因为这扇窗原本就是封了的,迟夫晏手下的人才没有再多费功夫,这才成了程安玖和姚映雪最后关头逃生的通道。 将浑身湿透了发着臭味的程安玖成功拉出水沟后,连城吐了一口气,又下去将人事不省的姚映雪给拉了上来。 “没烧死在里面,算你们俩命大!”连城望了一眼不断有浓烟冒出来的窗口呢喃了一句。 他原本没想着多管闲事,可刚刚在前面禅院里发现那个疯狂想要冲进火场救人的秦雀后,他就猜到了困在禅房里的人是谁了。程安玖在殿下心中的位置如何,从大屿山上发生的一切便可见一斑。连城有那么一刻恶毒的想着,若是这个女人死了,是否会激发起殿下的雄心,不再只想着儿女情长朝朝暮暮?可后来他放弃了这个念头,他意识到多次与殿下交会,殿下的表现的确是想与过去彻底斩断联系。殿下已经没有当年想要登临天下俯视苍生的心火了,或许这个女人死了,也不会改变这个事实,更有可能的是让殿下再一次失去生活下去的憧憬和希望...... 连城认命地闭上了眼,他一贯的执念,到头来却只是他一个人的痴心妄想,罢了,罢了。 他想着将人给救上来了便完事,可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的落在了程安玖的身下。 她的裙摆上,有一抹刺目的鲜红。 连城的吐息忽然沉重了起来,但他只犹豫了不到两秒的功夫,便上前去,将昏迷不醒的程安玖打横抱了起来,左右巡视一圈后,抄近道,直奔自己的住处。 ... ... 禅房的火,终于在秦昊一行人赶到之后扑灭了。 分卷阅读489 容彻挣脱开死死抱住他腰腿的白虎和范霖,眸底一片赤色,像一只暴走的野兽飞奔进一片狼藉的火场。 “玖娘......玖娘.....” 随后,范霖和冯勇秦昊几个也冲了进去。 迟夫晏拧着眉头一动不动的望着云思禅房那边的动静,他握紧了双拳,等着他们从屋内抬出两具烧焦了的尸体。 可是,很快的,冲进去的一行人又如同潮水般迅速的退了出来。 所有人的脸上没有沉痛,没有哀伤,他们是带着眼泪进去的,可出来的时候,他们的眼角眉梢都染着喜色。 是的,尽管他们的距离相隔有些远,可迟夫晏还是能清楚的看到,清楚的感受到他们情绪上的转变。 “怎么回事?”迟夫晏沉声喝问。 “属下去查!”暗卫飞快的退下。 “阿玖和小姚逃出去了,她们没死,后面是什么位置,咱们快去那边找。”范霖难掩激动地朝着周舟等人喊着,他们刚进去地时候发现有个窗口有被打砸过的痕迹,只是房梁顶被烧毁砸下来了,他们没法从窗口跳出去。 周舟没等范霖说完,就拦着一个提着水桶的小师傅,让他带路领他们过去。 迟夫晏不必等暗卫回复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他脸色大变,一场处心积虑的‘意外’事故,最后居然成了笑话一场,程安玖没死,姚映雪没死,那他的麻烦要来了...... “来人......”迟夫晏转身喊道:“准备射弩,今日绝不能让程安玖和姚映雪有命走出慈云寺。” 正文 第四百零五章另一个版本 周舟等人只在臭水沟边上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姚映雪,程安玖却不知所踪。 容彻的心几经折腾起伏,到了这会儿总算回归了理智。他看到云思禅房破裂的窗口下就是那条臭水沟,水并不深,但水沟有点深度,姚映雪浑身湿透躺在一边不省人事,肯定不是她自己爬出来的,而是有人路过这里救了她。 玖娘不见踪影,极有可能是被某个路过的僧侣救回了前面禅院。 容彻吩咐白虎和秦雀分开去询问,又嘱咐范霖和周舟看一看姚映雪的情况如何,能不能先将人弄醒问一问事情的经过。毕竟他是从半道接到秦昊的传话赶过来的,程安玖和姚映雪为何会出现在慈云寺并且遭人如此设计谋害,起因经过,他一无所知。 好在范霖他们是从衙门过来的,文师爷看到传书内容后就紧急呈报给高府尹,迟夫晏的丑事基本在整个辽东府衙传开了。 范霖简单将姚映雪发现迟夫晏秘密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根据自己的推测做了结论:“阿彻,这事八成是迟夫晏干的,他一定是怀疑小姚将他的丑事说给了阿玖听,怕阿玖查出来,他官职不保身败名裂,这才先下手为强,用计将她们俩哄骗出来,想烧死她们灭口。” “好在阿玖她们福大命大,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周舟一边掐着姚映雪的人中,一边后怕的叹了一口气。 “你们俩先照顾好小姚,如果是迟夫晏设计的这场阴谋,那他要知道玖娘和小姚没事,一定不会就此罢手。”容彻说完,沉着脸大步流星的往前面的禅院走。 秦昊紧跟在容彻身后离开,一路都在小声的劝慰着他:“阿玖一定没事的,放心。” 连城那边担心程安玖持续失血会有性命危险,在自己禅房内抓了张被单将她裹住后,就准备将人送到前面禅院交给其他僧人照顾,他自己还是被朝廷通缉的逃犯,自然不敢出现在衙门那些人面前。 就在白虎秦雀带人分开挨个禅房查找的时候,迟夫晏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弩机弓箭。 接下来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对迟夫晏而言,都是煎熬。他其实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什么胜算了,衙门来了那么多人,他们能借机下手的机会已经不多。 可他就是不甘心,他不愿意自己即将面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局面,他想做最后的抗争。 很快,他的机会来了。 范霖和周舟搀着惊吓过度的姚映雪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此时的她就像一只没有灵魂的木偶,蓬头垢面目光发直,带着烟灰的面容惨无人色。一路范霖都在小心的询问着什么,可她就像是没有听到似的,眼神木然且空洞,毫无反应。 迟夫晏朝对准她瞄准的弩机手道了一声等等。杀了一个姚映雪,还有一个程安玖,那个女人才是他的心腹大患,姚映雪一死,只会打草惊蛇,让程安玖被更好的保护起来。 他要等,等着程安玖出现。好在老天没有让他等太长时间,他发现一名僧侣打扮的男子抱着一个被床单包裹着的女子大声朝范霖周舟一行人呼喊着,随后,在附近翻找程安玖下落的容彻白虎等人也听到了动静,火急火燎的往回赶。 机会只有一次,绝不容有失! 迟夫晏绷着脸,朝着两名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弩机手摆了一下手势。 咻咻两箭连发,在所有人都不曾防备的当口,来自所有人都不曾察觉的,存在夺命危险的某处楼阁。 带着急劲罡风的短小羽箭,从周舟的眼角掠过,紧接着是箭头没入身体的刺啦声。 姚映雪闷哼一声,低头看着扎在左胸处尾 分卷阅读490 部还在颤动的箭矢,瞪大了双眼,随后,她的唇角慢慢的弯起,露出了一丝似悔恨又似嘲讽的笑意。 有鲜红的血从口中淌出来,她却丝毫不在意,依然笑着,直至笑出来了泪花。 原来她最后还是逃脱不掉被杀的宿命么?迟夫晏就是她的劫啊!这样也好,不然将来她应该怎么面对父母亲人,怎么面对衙门的同僚好友?她拖着这具已经清白不在破败不堪的身体,又有何颜面苟活下去? 就这样结束吧,如果又来生,她愿意当牛做马结草衔环来报父母养育之恩...... 同一时间内,那支即将射中程安玖的羽箭,却被容彻早一步察觉,他抱着程安玖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旋转开,用自己的后背去替她挡箭。 在白虎秦雀等人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千钧一发的刹那,一个高大的身躯迅捷如豹般从人群中冲了出来,用自己宽厚温暖的胸膛,裹住了容彻的背脊。 弩箭没入他的后背,他发出一声闷哼后歪头吐出一口鲜血。 场面登时大乱。白虎着急上前查看自己主子的安危,范霖和周舟惊恐的扶着中了箭后摇摇欲坠的姚映雪,只有秦雀扶住了口吐鲜血的连城后抬起了锐利的眸子,四下扫视一圈,牢牢地锁住了目标。 尽管迟夫晏早一步离开了阁楼,可程安玖再一次逃过了一劫,他便知道自己已无全身而退的可能了。 ... ... 半个月后。 迟夫晏被押送回金陵,他的罪行将由刑部衙门直接审判。 慈云寺的谋杀案经过半个月的舆论发酵,已经上升到了家喻户晓举国同哀的程度。为何这么说呢?知情者都知道,当初迟夫晏意欲制造失火案谋杀程安玖和姚映雪,在二人逃出生天后又命弩机手再次试图射杀灭口。姚映雪被杀身亡,而程安玖,则因有容彻和连城舍身相护而逃过一劫。只是后面百姓们听说的却又是另外一个版本了。 他们只知道督察司掌司迟夫晏涉嫌谋杀辰王,导致辰王殿下英年早逝,谋杀动机属于个人恩怨还是政治因素外人不得而知,但辰王乃是皇室子弟,迟夫晏公然挑衅律法,谋杀亲贵,必是死罪难逃了。 迟夫晏被押送回京的路上,没少被沿途百姓砸臭鸡蛋和烂菜叶,至于他口中的申辩和指控,都没有人聆听,更没有人相信。 在羁押迟夫晏上京的同一天,装着连城尸体的辰王灵柩,也被运送回金陵落葬了,葬礼/园寝/坟茔等皆是比照亲王规制操办。至于另外一名受害者姚映雪,在救治无效身亡的第二天,尸体便被姚父姚母接回家乡安葬了。 文师爷这段时间一直处在自责愧疚中,他想着如若不是他忘了那封传书,在姚映雪回来的第一时间就为她做主,保护好她,侄女就不会死了。 悲伤自责过度的文师爷在整理完迟夫晏送京候审的卷宗资料后,就病倒了,在家中养病的日子里,高府尹上门探望了他几次,老兄弟俩不时回忆着共事以来面对的种种挑战和艰难险阻,感叹着一起走过的那些年,感叹着岁月悠悠催人老。 文师爷也萌生了退意,他想着高府尹荣退了,他也是时候带着老伴回家乡养老落叶归根了。 正文 第四百零六章大结局 连城在最后关头为了救了容彻一命。在他生命弥留的当口,他那双已经开始涣散却依然潋滟的冰蓝色眸子带着恭敬和虔诚望着容彻,含笑唤着他‘少主’! 在他心里,容彻的身份从未改变,为少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他从出生便镌刻入骨的观念教条,他不后悔。 没入身体里的箭头淬了毒,毒发攻心,连城很快就支撑不住了,但他还是觉得幸运,幸亏他替少主挡住了这一箭,不然...... 他的头靠在白虎的胸膛上,伸出手握住了容彻冰冷颤抖的手掌,最后笑着说:“少主不要难过,属下觉得很高兴,能为少主尽忠,属下很高兴。” 连城的死,让容彻红了眼眶,他觉得亏欠,觉得内疚。如果连城知道自己早已经不是他儿时陪伴长大的主子,不是那个曾经野心勃勃谋划天下的辰王时,还会不会对他说不后悔? 在经过一天一夜的沉思后,容彻决定以辰王的身份厚葬连城。他与仁宗约定的半年之期即将来临,借着迟夫晏在慈云寺做的这一出坐实此事再好不过。 容彻命宣武送密折进京请示仁宗,原本仁宗并不同意连城冒充辰王尸身落葬皇陵,可容彻坚持,仁宗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毕竟这与辰王薨逝这样的大事相比,委实不值一提。再者棺椁里要是只放辰王衣冠的话,棺椁重量不足,万一被人发现,又是一道风险。辰王身上有一般外族血统,轮廓身形上,连城都与他极为相似,思虑再三,便接受了容彻的提议。 迟夫晏被送上金陵后,刑部对于前面悬案的立案侦查,也再次提上了日程。 对于迟夫晏的审判过程,容彻和程安玖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他们目前最最关注的,还是腹中胎儿的安定。 慈云寺那次,程安玖动了胎气,差点儿滑胎,好在徐大叔妙手回春,又是针灸又是吃药的,把胎给稳住了。目前为止算日子,已经有三个月出头了,胎儿已经牢牢地在她肚子里安 分卷阅读491 营扎寨了,且徐叔叔通过脉象探查了半天,告诉了一个让他们夫妻俩惊吓与惊喜并重的消息。 程安玖腹中怀的,极有可能是双胎,至于是双生子还是双生姐妹花,脉息不明显,暂时查不出来。 这消息将整个容庄都炸起来了。 赵妈妈倒是淡定的很,毕竟太太林慧媛当年生的就是双生姐妹花,素娘生下的文哥儿武哥儿是双生子,玖娘怀上双胎,也实属正常,没有什么好吃惊的。 唯一让她生出几分担忧的,那就是产子的过程了。自古女人生孩子,那都是在鬼门关里走一遭,太太就是生双生女的时候亏了身子早早病故的,素娘更是因为难产而死,赵妈妈想到这些就心慌恐惧,近些时日她基本是早晚一炷香,祈求各路神仙菩萨保佑程安玖怀胎生产,顺顺利利,母子均安。 ... ... 在程安玖怀孕近六个月的时候,高府尹荣退了,新一任的府尹张翰入主辽东府衙,成为了辽东州府的父母官。 新官上任三把火,辽东府各地衙门随着新府尹的入职忙得飞起,冯勇这个新手父亲最稀罕的就是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可衙门整顿改革,他已经三日没有时间抱上儿子慢悠悠的散步串门了。周舟每日里来去匆匆,看着娇妻柳小蝶即将临盆的肚子充满了愧疚之色,只能争取现在多表现,待妻子生产的时候,好向张大人告个假,陪在妻子身边。至于范霖,最近忙得开心极了,为啥呢?因为忙起来的话,就有借口可以避开张梦瑶了,最近一段时间那姑娘越发没脸没皮了,仗着身份对他各种使唤不说,还跑他们家吃白饭了,他该她欠她的呀?一个告黑状,他就得挨自家老娘的骂,他可是烦死张梦瑶了。 这里不得不提的是张梦瑶和范霖这对小冤家目前的关系。自打上次范霖从月亮阁将张梦瑶从死亡线上救下来又不辞劳苦送到徐大叔的面馆请求他出手医治后,张梦瑶对范霖就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依赖。范霖就在这种被需要中给予了张梦瑶各种他自己都吃惊意外的耐心和温暖,两颗年轻的心,似乎越走越近了。而鉴于俩人都十分年轻任性的缘故,吵架互怼这种生活趣事没少发生,总体而言,还是甜蜜悸动且让人向往的。 ... ... 程安玖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柳小蝶生下了一个闺女,足月生产,五官长得像极了柳小蝶,身量上遗传了父亲周舟的大长腿,白白粉粉的一团,真真是玉雪可爱。 文哥儿武哥儿稀罕极了这个刚出生的小妹妹,毕竟妹妹在他们周边这个圈子,可是稀有生物呢,相比较冯勇家的臭小子,他们更喜欢周舟家的小丫蛋。兄弟俩逗弄着周妹妹的时候,也遐想着娘能给他们俩添俩小妹妹,这样娘就能像柳姨打扮周妹妹那样,把他们的小妹妹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了。 就这样,已经大腹便便却依然坚持每天锻炼身体的程安玖,终于在除夕夜当晚吃过饺子后发动了。 容彻已经在前两个月前就雇好了两名产婆和助产娘子,四个人提前一个月入住容庄陪程安玖待产,再加上有徐大叔坐镇,程安玖的产程非常顺利,午夜的更声刚响起,一声洪亮的儿啼随之而来,容彻和程安玖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爱情结晶,是个女儿! 赵妈妈双手合十朝着窗外一拜,眼底噙着泪花上前从助产娘子手里接过孩子,看着白白净净五官清秀细致的小娃娃,哽咽呢喃道:“长得可真好啊,你这小丫头有福气,有福气。” “可不是,太太这俩孩子在新年的第一个时辰出生了,老话说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是希望啊,福气大着呢!”其中一名产婆笑着接话,说话的功夫手里也不停,一只手托住了露了头的胎儿,嘱咐程安玖配合用力,将第二个孩子拽出了产道。 “呀,这是个公子啊!”助产娘子惊呼一声,“恭喜主家啊,您二位大喜了,是对龙凤胎啊!” 产房外的容彻激动得无以复加,他的玖娘,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宝宝,她怎么能这么厉害! 管不得产房血腥污秽,容彻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来到了程安玖的身边,他抱着浑身被汗水浸湿筋疲力尽的妻子,深深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难掩激动和感恩,带着爱意和真挚的情感,对她说了一句:“辛苦你了,玖娘,我爱你!” ... ... 龙凤胎宝宝满月的时候,周允承从乌月城赶过来参加他们举办的满月宴。看到容彻一家温馨和美的画面,他既羡慕又渴望,在宴席结束之后,周允承告诉程安玖,给程安素追封世子夫人的请愿书,陛下已经批示恩准了,待钦天监选个合适的日子,他就会来辽东府请程安素的灵位入王府,文哥儿武哥儿也会在之后正名,他们以后就有名正言顺的身份了。 这对程家人而言,是个极大的好消息,特别是程贵。他失去了一个王爷女婿后,又有一个镇北王世子女婿,也算是填补了骨子里的那点儿虚荣和遗憾。 周允承在辽东府只呆了三天,离开的时候,带走了文哥儿武哥儿。小兄弟对他这个亲生父亲已经没有最开始的敌意和排斥,他们愿意跟着父亲去军营历练一段时间,长长见识。其中要属武哥儿最兴奋了,他懂事之后就有一个当将军的愿望,他想要变得强大,强大到可 分卷阅读492 以保护娘亲,保家卫国。 离开前兄弟俩抱住程安玖久久不撒手,文哥儿情感细腻,他嗡声嗡气的对程安玖说:“娘,我们俩就去一两个月,我和武哥儿会给您写信的,我们会想你和爹爹,还有弟弟妹妹的,娘,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您可别忘了文哥儿和武哥儿。” 程安玖泪盈于睫,抱住俩儿子亲了亲,哽咽道:“娘怎么会忘?你们俩是娘最爱的文哥儿和武哥儿啊,娘会记着你们的,说不定过些日子,娘就带着弟弟妹妹去看你们俩了。” ... ... 龙凤胎宝宝四个月的时候,容彻和程安玖带着赵妈妈以及奶娘仆从等一干人声势浩荡地坐上了前往乌月城的马车。程安玖信守承诺,带着孩子们去看俩哥哥了。 夫妻俩独自坐一个车厢,程安玖慵懒的依靠在容彻的怀里,眯着眼睛问容彻:“迟夫晏的案子,最后居然是密审,太吊人胃口了,亦琛,我好想知道金陵悬案的内情啊......” “你是手痒了吧?想查案子了?”容彻用手轻轻摩挲着她的青丝,语气温柔。 “你知道内情的吧?”程安玖眨巴眨巴眼睛,没有被容彻扯开话题,追问道:“知道的话快告诉我呗。” 容彻太了解程安玖的个性了,今日不问到满意的答案,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他笑了笑,嗓音低沉道:“也罢,你想知道就告诉你。” 容彻说迟夫晏从慈云寺逃走后,高府尹随后就封锁了全城,而他也利用着辰王暗卫的力量,配合衙门全城搜捕迟夫晏的下落。迟夫晏落网后,容彻就写密折上书仁宗,将迟夫晏的罪孽陈情后,又利用慈云寺一案制造舆论坐实迟夫晏谋杀动机。在程安玖卧炕养胎休整的期间,迟夫晏曾通过秦昊的手给程安玖送过一封信,信容彻当时并没有交给程安玖看,而是自己打开看了迟夫晏写的内容。 容彻说自己当时惊愕至极,信的内容只有三个字。 程安玖便顺嘴问了句:“哪三个字?” 容彻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来:“who are you?\ “他写的英语?”程安玖惊讶难当。 容彻点头道是,说迟夫晏断不会是试探他们两个才写的这三个字,他应该早猜测出了他们俩穿越的身份,所以,这三个字不是单纯的问他们是谁,而应该是用张狂一些的语气,解读为:你以为你是谁? 程安玖抽了抽嘴角,没想到迟夫晏居然是个穿的,而她自己也挺有想象力,当即就猜测说冯楚楚的死,是否因她识破了迟夫晏的异样才招致不幸? 最后还是容彻告诉了她答案。容彻说自己秘密见了迟夫晏,迟夫晏认出了容彻就是现代的白法医,而迟夫晏就是那个让容彻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幼女奸杀案真凶廖启荣。现代的廖启荣最后用精神病钻了法律漏洞,逃过了法律的制裁,可谁也没有想到,从精神病院逃走消失不见的廖启荣,居然穿越了,来到了大夏朝。 廖启荣杀的第一个人,其实不是冯楚楚,而是打小贴身伺候迟夫晏长大的乳母。乳母发现了迟夫晏与原来的主人不一样,廖启荣担心被人识破,选择先下手为强。随后,冯楚楚也死在了他的手里,后面几个女子的死,纯粹是他为了混淆侦查视线犯下的杀孽。 程安玖完全没有预料到最后的真相,居然是这样。 她抱住了容彻,低声安慰他:“你终于可以放下心结了,廖启荣,因为你的努力,在另外一个时空,为他曾经所犯下的罪恶,最终受到了律法的严惩!亦琛,你真棒!” 容彻不置可否,他含笑抱紧了程安玖,想到此前仁宗还追问他的问题,便替仁宗问程安玖道:“玖娘,皇帝上次还跟我说,监察司的大门,随时为你而开,你怎么想?” 程安玖仰头望着他:“你觉得我该怎么想?” “想你所愿的,做你想做的,为夫无条件支持!”容彻一脸宠溺。 “好吧,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当大夏第一女官背后的男人哦!”程安玖仰头哈哈笑起来。 容彻搂紧她,在她白皙柔美的脸蛋上留下雨点般的吻,低喃道:“遵命,女官大人!” 【全文完】